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带歪异世界》 第一章 懵逼的王子 “嗯……?” 乔治勉强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入眼之处漆黑一片,他下意识朝着自己的身体看去,视线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连近在咫尺的身子都看不到。 他试图感受自己的身体状况,然而没有一点来自肉体的反馈,没有一点知觉,入眼的只有黑暗,唯一能做的就是移动视线,然而没有什么作用,因为能看到的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正常人都会害怕,乔治当然也不例外。 在紧张、恐惧和求生欲的迫使下,他终于想起了昏厥前发生的事。 作为高考结束的应届生,乔治和那群欢天喜地,出去嗨皮、出去浪的朋友完全不同,在班里同学诧异的目光下,他一个人默默地去了图书馆。乔治算是一个学霸,为什么要说“算”一个学霸呢?因为他不是为了追求分数而去学习,单纯是为了知识而去学习。这也就造成了他不是一个真学霸,分数没法和变态的清北考生比——乔治不会把精力花在解题技巧上。但是上个一本线也是轻轻松松,上个小名校也不难。 在图书馆,无意间找到一本没有见过的书,翻开序言,脑子就宛如遭到了一记重锤。 该死,难道有人在背后敲我闷棍? 有人蓄意报复我? 难道是徐加杰?我高二期末考没有帮他作弊就怀恨在心? 或者是张夏凡?白嫖了他steam游戏库三年的游戏要我肉偿? 总不会是钟艾那个大小姐吧?偶然撞见她被隔壁班校草甩就要杀我灭口? 正当乔治细数班里人嫌疑的时候,眼睛骤然被强光刺激了一下,金黄色的光芒在这黑暗的环境里尤其刺眼,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了眼睛。 诶? 我的手可以动了? 随后他借着金黄色的余光看清了自己的身体,他此刻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倒趴叠腿式姿态紧贴着地面。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乔治的四周,然而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四周的黑暗没有一丝一毫地减少,即便金色光芒犹如太阳一样耀眼,然而黑暗也没有褪去,那些黑暗的部分就好像是物理学上理想的黑体,能完全吸收所有辐射——在自然中是不可能存在的。犹如一个黑暗大教室,你在中间点上蜡烛,总能看到墙壁、烛光还有影子,但是现在,这个黑暗大教室宛如趋近无穷大,无边无际,蜡烛只能点亮你的周围而照不到边界。 不经意间,他感到这个小太阳中间似乎藏匿着什么东西,于是乔治忍受着视网膜的刺痛,直视小太阳。 这是…一张纸?好熟悉的样子,好像是那本书的序言? 他能隐约看到序言上有一幅图和一段话,但是碍于强烈的金色光芒,完全看不清具体内容。 他的眼睛已经感到酸痛,不得已他只能眨了眨眼睛,心里不满地咒骂着“又不是看什么奇怪的东西,能把这五毛钱圣光马赛克调小点吗?” 然后,奇怪的一幕就发生了。 金黄色的光芒慢慢变暗,但没有消失,微弱的光芒恰好能让乔治脸庞的影子倒映在序言上,这种感觉就像是五、六十年代的知识分子点着一根蜡烛看书。 占了那张纸大半面积的是一个剑与鞘呈十字交叉型摆放,中间夹杂着头盔的图案。而纸的最下方则是一小段话。 【当众神从天空上的神座跌落,圣光之火会被异教徒篡夺,堕落的深渊重返世间,远方的恶魔亮起爪牙,伟大贤者的灵魂苏醒而来,带着轰隆隆的魔法把一切炸得粉碎!】 乔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这段序言,感觉莫名其妙的,这本书怕是一本奇幻小说吧?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奇幻小说。怎么这年头,市立图书馆还收藏这玩意?话说刚才的圣光是特效高科技?哪个人花这么大的血本搞这种恶作剧?或者我还是在梦里? 在乔治胡思乱想之际,他隐约听到了一丝声音从远处传来。 搞什么?总算要结束这个梦了吗?不知道我第一眼睁开看到的是老爸还是老妈,话说我醒来是躺在医院还是家里? 传来的声音略显急躁,声音也从模模糊糊变得越来越清晰。 “三王子殿下?三王子殿下?” “您醒了吗?” “王子殿下?” “醒一醒,王子殿下……” 声音断断续续,但很明显传来的声音不仅仅是一个人的,一个是女声,因为很甜美可爱的感觉,还有一个有点像老年人的声音,有点有气无力的感觉。 王子殿下是什么?他们在玩什么cosplay吗?医院cosplay大比赛? “乔治殿下!” 没有继续给乔治胡思乱想的时间,一道雄厚有力的声音穿透了整个黑暗的空间,连金色的小太阳都在声音中震荡得消逝了,乔治能明显地看到无穷无尽的黑暗空间瞬间褪去,下一刻他睁开了眼睛。 “乔治殿下,您总算醒了。”虽然声音不如之前雄厚,但是乔治很明显能听出来这是刚才把自己从黑暗空间唤醒的那人。 他费力地抬起了头,床前单膝下跪着一个年轻的骑士,他有着黑色的头发、蓝色的瞳孔和精致的眉毛,虽然鼻子和嘴略显粗糙,但单从外表上来看他很善良也很诚实,而且身材非常健壮。在年轻骑士左边,有一位娇小的黑白女仆装小妹妹,她此刻双手捧着一个杯子,杯子上冒着热气,杯子里应该是滚烫的茶?年轻骑士的右边则是一个穿着西装,只会在电影里出现的大佬们的管家,他戴着欧洲式的单片圆形镜片,镜片上还有一根细细的链条连着老人的西服上衣口袋。 “乔治王子”一脸懵逼,所以我这是穿越了? 看着王子殿下茫然的表情,床前的三人明显非常焦虑,他们当然不可能想到这个“王子”已经嗝屁换人了,他们只会认为这是大病初愈留下的后遗症。 年轻的骑士急忙把冒着热气的杯子从娇小女仆手里接过来,扶着乔治的脑袋,顺着他的嘴角慢慢灌了进去。 卧槽,味道真的差,这异界的茶真太恶心了! 乔治正比较着异界和地球的茶,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难道我是被派来制作美食的?莫非这里是食色大陆?以美食确定等级?我要拉动美食界的改革?但是我不会做饭啊!也不对,这种时候应该有一个系统,在系统的帮助下,就算是一头猪也能走上巅峰! 在胡思乱想间,一股暖流从乔治的身体自上而下流过,他能明显感觉到之前虚弱的自己已经变得充实起来,他微微立起身子,试图从床上爬起来,然而全身瞬间产生剧烈的疼痛,宛如肌肉生生撕裂一般,他不得不停止他的动作,并且龇牙咧嘴,脸上的表情甚是丰富。 一个养尊处优的21世纪青年还是第一次尝到了身体快被撕裂的痛苦。 “乔治殿下,还请您安心静养几日,这圣水已经不多了,如果您强制起来,难免会伤上加伤。”年轻骑士察觉到了乔治刚才的动作,又慢慢灌了几口“圣水”,看到乔治痛苦的表情略有缓和,才温和地提醒道。 刚才的暖流是魔法吗?“圣水”这个称呼应该是某个宗教的产物吧?骑士、女仆和管家,还有王子,这种画风应该是欧洲中世纪?等等,是穿越历史还是穿越异界?虽然有魔法存在,八成是异界,但是也不能否定穿越历史,连穿越都发生了,鬼知道历史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传奇是不是真的?万一历史上真的有魔法呢? 身体撕裂般的疼痛感再次传来,虽然减轻了一点,但是仍然让他这个21世纪青年咬牙切齿,乔治还想再喝几口圣水,但是话在嘴边又说不出口——他叫不出这个骑士的名字! 小说中普遍的记忆接收场景怎么没有(;′Д`)? “王子殿下,呜呜呜,您总算醒了,艾米可担心您了!”娇小的可爱女仆两眼泪汪汪,一下子扑到了乔治身上,压得乔治瞬间疼痛爆炸。 年轻骑士一只手把小女仆提了起来,严肃地批评道:“王子殿下还没有完全康复,你不要做出这么危险的行为。” “没事没事。”乔治竭尽全力,为小女仆发声。这波不亏,还是个小萝莉!最重要的是终于知道一个人的名字了,突破性进展! 老管家担忧地看了一眼乔治,欲言又止,仿佛有点顾忌。 “费尔南管家,您似乎有什么想说的?”年轻骑士一问完,乔治就不禁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大大的good job!问别人问题前加上称呼果然是个好习惯。 “王子殿下,您是不是记不清您昏迷前发生了什么?”老管家在骑士的鼓励下,斟酌着用语:“您的症状和失魂症很像。” 失魂症是很常见的昏迷后遗症,症状就是反应慢半拍,经常迷茫不知所措,跟不上其他人的节奏。在地球,这就是脑损伤后遗症,俗称脑子进水,也就是白痴。 作为一名王子,立于贵族的顶端,有身为最高等贵族的尊严,老费尔南话一出口,就已经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 卡洛斯脸色大变,他可是知道乔治王子把尊严看得多重,他立马要板起脸训斥费尔南:“你胡说些什……” “是的,我记不清昏迷前发生什么了,恐怕得了失魂症。” 在三人诧异的目光下,乔治乐呵呵地看着这位老管家,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感动,大爷,你这个神助攻来得太是时候。 第二章 小太阳圣书 乔治借着失魂症,在三人嘴里套出了不少有用信息,也了解了前身昏迷的前因后果。 据卡洛斯骑士所说,他们一行人在前往北境的途中被强盗袭击,骑士们虽然奋勇抵抗,但是寡不敌众,又因为要分心保护王子,所以只能一边战斗一边撤退,原本护卫乔治王子的骑士们死得七七八八,王子殿下也被强盗的弯刀捅了个对穿,直接失去了意识,但所幸也算抵达了北境的边境,成功支撑到了援军赶到的时刻。 卡洛斯一脸庆幸:“幸好领地上有一个圣光教堂,而且圣水还有残余,这才把您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看得出卡洛斯完全是劫后余生的状态,一个王子如果真的死了,作为他的近卫,首当其冲就会被安一个“护驾不利”的罪名,被绞死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更大的可能是摘下骑士的封号和佩剑,销毁家谱,家族贬为奴隶,骑士本人处于火刑。 在这个年代,火是燃烧罪恶的象征,被处于火刑是最大的耻辱,因为这代表着这个人的灵魂有罪,死后的身躯不能保留,死后的灵魂应永堕地狱。 老管家费尔南则虔诚地祈求道:“魔法之神在上,愿您永远保佑三王子殿下!” 艾米还是个小萝莉,大概并不理解乔治王子经历的巨大危险,但这不妨碍她为王子殿下的苏醒而感到的雀跃,一直“呜呜呜”地边哭边笑,搞得乔治哭笑不得。 乔治为前身默哀了两秒钟,然后借口累了,甩了一句“你们退下吧”就闭眼假寐,等确认三人都退出了房间,他才睁开双眼。 从已有的信息来看,毫无疑问自己是个王子,并且从称呼来看,自己是三王子,但是仍然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王子。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自己这个王子不受待见,理由有三,一是护卫少,虽然不知道有多少护卫骑士,但是被一批强盗能逼到这种地步,足以见到护卫力量的薄弱;二是前身重伤已死,卡洛斯等人直呼幸运幸运,但乔治很明白,前身早嗝屁了,原因就是治疗得太晚了,作为一个王子,急救药都没有配给,还要靠运气找到圣水救命;三是前往北境这个行为本身,一批强盗能杀死王子,这足以说明北境有多混乱,而王子的领地居然在北境,这和流放有什么两样? 那究竟是什么造成了前身这么悲惨的结局呢?以乔治21世纪的眼光来看,八成是王权争斗——每一部小说或者电视剧的卖点。或许自己还有个未婚妻、青梅竹马之类的?那么自己的金手指应该到账了才对? 想起金手指,乔治愣了一下,莫非,那个小太阳一样的序言和那个诡异的黑暗空间就是我的金手指? 乔治心里默念金手指、金手指…… 眼见没有什么变化,又默念小太阳、小太阳…… 仍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麻利麻利哄? 芝麻开门? … … 乔治心如死灰,生出了强烈的怀疑:莫非之前的那个空间和序言真的只是一个梦? 但他马上又否定掉了。 不!不可能,我在地球上也见到了那本书,看到了序言才昏迷过去来到了这里,那个序言绝对不是我的梦! 如果能再进一次那个诡异空间就好了。 心念所至,乔治瞬间感觉到背下的床一空,整个人失重般地从高空自由落体,但出乎意料的,没有风打在乔治的脸上或者背上,他在屋子的正下方仰视着屋子的地板,身子下落得越来越快,离屋子也越来越远,大概过了半分钟,屋子已经化为头顶上的一个光点,四周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他的正前方浮现出了一个小太阳,就是那张序言,他睁眼看了看自己,竟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躺着的状态变成了站着的状态,明明自己是躺着从床铺自由落体下来的,来到这个空间却直接是双脚着地。 思索片刻,乔治也就释然了,他必然是灵魂前来,身体肯定还在那个床上躺得好好的,不然之前卡洛斯是怎么叫醒自己的。 他把其他想法暂时搁置了一边,专心致志地看起了那张序言,那张序言与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发生了些许变化,序言上的那段话和那个奇怪的图案已经消失,现在完完全全是一张泛着蜡黄色的年代久远的“白纸”。 一张纸能干什么? 乔治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难道要滴血认主,我才能看到它的内在? 于是乔治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大拇指,然而没有想象中的血滴飞溅,事实上连痛觉都没有,这让乔治意识到,在这片空间,他没法伤害自己,或者说可能连实体都没有。 他思考了一下前世网络小说的经典桥段,也有可能这张纸里面夹杂了神功秘籍,必须要用特殊的方法才能看到。 于是乔治抬起手去触摸这个小太阳,然而距离小太阳还有十几公分时,一股强大的斥力猛然袭来,“砰”,乔治宛如炮弹一般倒飞出去十几米,他感觉自己的手和脑袋都快被挤成一团肉了,手脚都弯曲得不成样子,简直快被做成沙丁鱼罐头! 乔治很想惨叫,但是发现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宛如一个正常人被100时速的大货车直接撞得粉身碎骨一般,全身一团软泥,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小太阳释放出温和地光芒,光芒笼罩到乔治,他能感受到光芒赋予自己身体的新生,疼痛感不见丝毫,身体渐渐复原。 “老兄,你一边要杀我一边又救我,这是什么意思?”乔治纳闷得不得了,如果要问他此时最需要什么的话,他肯定毫不犹豫地要一个“千度贴吧”。 他要发帖问金手指打开的正确方法。如果有万能的吧友,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 乔治随后又作死试探了几下,也算摸索出了一点规律:小太阳绝对不能碰,360度无死角!小太阳的攻击应该是灵魂攻击,因为自己伤不到自己,小太阳却可以。再有,小太阳会“复活”自己,但次数有没有上限尚且不知。最后,小太阳能被自己“操控”,他能让小太阳瞬移到自己这边,也能“手捏小太阳”,但是距离一旦近于十七公分左右,就直接会弹飞自己。 不可触摸的一页纸? 莫非是百科全书…额,百科全纸? 乔治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我是谁?” 小太阳顿时散发出一股强烈的光芒,内层的光芒像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小石子,震荡出一圈圈的金色波纹,金色波纹传到外层,最外层光芒化成丝丝的光纤,互相交织,其间散发的点点光芒就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空,这些星星点点的光和光纤化作了一条波澜壮阔的金色“银河”,在纸面上浮动着,原本空无一字的纸,随着银河的起起落落,竟然慢慢浮现了文字。 乔治·洛克里斯,洛克里斯王国的第三王子,父亲为奥斯汀·洛克里斯,大哥加文·洛克里斯,二哥加里·洛克里斯,妹妹艾利尔·洛克里斯。 洛克里斯么?原来这就是我所处的王国。 乔治微微皱眉。 作为一个王子,身份的信息不可能就只有这么点。难道这个小太阳能力有限?还是说这个序言不完整? 乔治猛然想起了他穿越前,他所看到的序言只是一本书的序言。 也就是说这张序言只是这本书的残余,而序言能做到的地步只有这么点?那么如果能凑齐这本书剩下的页数,是不是意味着能有更多功能,或者说更详实的信息? 至于这本书是不是还在原来的地球上,乔治就不得而知了,但是这里毕竟拥有魔法,也有可能有其他途径能修复这本书。 至于之前徘徊在心里的疑问,这里究竟是异界还是地球的某段历史,乔治能很肯定这里绝对是异界。他通读过西方的中世纪史,里面根本没有一个叫洛克里斯的王国。 想到这里,乔治不免心里一沉,如果是在历史里,乔治可以靠着先知先觉横行大陆,但异界意味着信息的大量缺乏,现在连自保都是一个很大问题。 必须要加快了解关于我的一切! 想到这,乔治继续问道:“奥斯汀·洛克里斯的生平。” 小太阳没有再像之前一样产生剧烈波动,反而光芒直接暗淡,从内至外产生一丝火光,序言随之焚烧殆尽,但片刻后又在小太阳的光芒下重新“复活”,但复活的序言又是一片空白。 乔治又懵逼了,这是搞哪样? 随后他一拍脑壳,这个异界连魔法都存在,保不齐国王身上施加了什么圣术、禁咒,大概小太阳攻不破这层防御。 “加文·洛克里斯的生平。” 小太阳仍然没有一点反应。 和我同级别的王子都没有反应?这是什么原理?难道加文·洛克里斯比我牛逼太多了? “卡洛斯的生平。” 小太阳还是没有反应。 乔治:“.…..” 什么鬼,卡洛斯连圣水都要去捡,不可能有圣术、禁咒什么的!这个金手指被我玩坏了? 史上第一个把金手指玩坏的穿越者? “艾米的生平。” “费尔南的生平。” … … 乔治终于完全确认了,小太阳已经完全不会有任何动静了。 “是需要能量补充?”乔治自言自语道。 “诶,算了,反正我暂时哪也去不了,也找不到什么东西给你补充,暂时就先这样吧。”乔治抓耳挠腮,不成器地看着小太阳,说道:“就算你再怎么没用,也是我的金手指,看你如同太阳一般,就叫你‘小太阳圣书’好了。” “虽然你只有一张纸。”乔治心里补充道。 第三章 前任领主的烂摊子 小太阳圣书虽然看似没有什么用,只能当做百科全书,而且还时灵时不灵,但是它所携带的空间还是很神奇的,来回两次,乔治基本明白只需要心中一念,就可以进入和退出这个空间,而且都是以灵魂状态进行,唯一一点比较让乔治反感的是,在进入时必须有近乎半分钟的“自由落体”时间才能到达那个空间,而退出时确是瞬间就能完成。 乔治马上开始思考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这个金手指,首先当然可以获取信息,但是现在只成功了一回,无法判断其运转的机制。在其次,乔治认为既然小太阳圣书能复活自己的灵魂,是不是在遭遇灵魂攻击时(乔治猜测存在魔法的世界应该存在灵魂攻击的方式),这个空间也能作为修复手段?最后,既然小太阳圣书能对自己的灵魂进行毁灭性打击,若是别人的灵魂进入了这个空间,是否也能利用小太阳圣书毁灭侵入者?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对这个金手指进行各种性能测定才行! 什么东西有可能蕴含能量,自己还能搞得到手的? (;′Д`) 好像只有一个…… 乔治叫来了卡洛斯,委婉地表达了希望能得到一些圣水治疗身体——乔治猜测圣水应该也是一种蕴含能量的魔法产物,如果小太阳圣书需要吸收能量的话,圣水也应该可以作为养分。 “殿下,圣水残余不多,为了防止今后重演这次的危险,属下认为还是需要储备一些圣水的。殿下您如今的身体状况已经好转,只是有时候会感到疼痛,若能忍耐……”卡洛斯很委婉地表达了“您不要因怕疼而浪费圣水”这个态度。 乔治不免赞赏地看了这个年轻骑士一眼,王子需要急救药以防万一,这个想法确实很好。但是他的试验可不能因此耽搁。 在乔治一再坚持下,卡洛斯愁眉苦脸,不得不让步,他端来圣水,轻轻地让乔治抿了两口便退出了房间。 乔治看得出卡洛斯眼神里的恨铁不成钢,他在为王子此时此刻还浪费圣水而悲叹。乔治也不能去解释,小太阳圣书的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圣水一入肚就化作数股暖流流遍乔治的身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口被一种奇妙的力量包裹着,原本时不时传来痛感的地方变得痒痒的,好像小虫子在爬一样,如果用地球上的话来说就是“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这股能量有没有被小太阳圣书吸收一部分呢? 乔治急急忙忙沉入了黑暗空间,在经历半分钟的自由落体后,他再次站在小太阳圣书面前,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卡洛斯的生平。” 期待中的金色银河没有出现,一切如初,整个黑暗空间非常平静。 乔治陷入沉思,猜测错误?是因为能量不足还是因为其启动的机制需要的不是能量? 他细细思考之前第一次启动小太阳圣书时的过程,他喝了一口圣水,然后无意间进入了这个空间,再然后就成功启动了。 圣水还是同样的圣水,如果要摄入能量的话,怎么第二次就不行了?第二次喝的比第一次少一点?要不要先积攒一下能量? 不对啊。 乔治重新整理了一遍思绪,小太阳圣书能重塑灵魂,如果需要能量才能启动的话,现在重塑功能还能使用吗? 乔治瞬间把小太阳召唤过来,一只手直接零距离贴近它。 砰! 一个沙丁鱼罐头完成。 过了几秒,乔治又重新站在这个空间上。 是因为复活需要的能量很少,而解答需要能量很多的缘故吗? 算了,等身体痊愈了,再外出积累一些能量吧。相信这个世界应该有魔石、灵石之类的东西,到时候找几块试试看再继续探索。 想到这里,乔治也只能安安心心躺在床上养伤了。接下来得一连三日,他都再也没有进入过黑暗空间。 安静的状态最有助于身体上的康复。 在第四天,乔治感觉身体状况已经差不多痊愈了,在这天早上,门外传来了吵闹的声音,貌似是一群人和一个人在对峙?他不免有些皱眉,本来还想再休息一两天。 但既然如此,也趁这个机会出去看看。 他一个人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刚开始由于多日的躺卧,身体有点发酥,但完全站起来后,他感觉好了很多。 随手抓来房间里的黑色大氅披在身上,洛克里斯的第三王子乔治·洛克里斯便光着脚走出了这个房间。 多日的老年人生活终于结束了。 … … 领主城堡的大厅,红色的地毯上混合着黑色的污水、污泥,把原本明亮鲜红的地毯染成了暗红色,大厅的大门半开,刺骨的边境寒风肆虐而来,大厅内唯一的几根蜡烛被寒风拉长着烛火,时暗时亮,虽然还是白天,但城堡内就犹如黄昏一般。 更糟糕的是,一群穿着华丽、珠光宝气的人围在一个骑士的身边,不停地质问,大声嚷嚷,他们嘴角边的沫水更是会不经意喷到骑士的脸上,然而骑士根本来不及擦拭,只是硬着头皮回答。 “这件事跟王子殿下没有任何关系,听清楚了吗?这是上任梅罗塔子爵向你们借的钱,现在他的人带着他的钱滚蛋了,你们不能来找王子殿下!” 卡洛斯附上了一点骑士之力,试图用带着超凡力量的声音让眼前这些见钱眼开的商人们闭嘴,然而没有丝毫作用——他的骑士之力连一个铜板都比不上。 “领地继任不是包括继承领地所有的权力、土地和农奴吗?继承债务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梅罗塔子爵带着所有的金币跑了,王国让王子带着金币来到沃斯卡城,不正是来还钱的吗?” “骑士先生,如果王子殿下没有金币,那就只能把你们的骑士盔甲卖了还债了!” … … 卡洛斯头疼地看着眼前这些为了利益甚至能闯入王子城堡的商人们,大厅内所有的商人所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王子必须还钱。 “我的骑士,发生了什么?” 乔治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厅,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了刚进侧门的乔治身上,所有人都愣住了——卡洛斯是想不到王子会出现在这里,而商人们压根没想过眼前这个光着脚的少年是尊贵的王子殿下。 “殿下!”卡洛斯立刻冲到乔治身边,为自己的无礼行了一个半跪礼。 “王子殿下。”商人们意识到直视王子是有多么无礼,纷纷下跪。 整个大厅的人还有门口的两位骑士都跪在乔治面前,说实话,作为一个21世纪青年还真的没有经历过这种场景。 “起来吧。”乔治憋了半天,假装风轻云淡地道。 商人们没有想象中的诚惶诚恐,只是带着一丝紧张,站起了身子。 “殿下,上一任沃斯卡领主梅罗塔子爵借了城里商人们的一笔钱,他用这笔钱武装了一支军队清剿强盗……” 听到这里,乔治就明白了,连自己的护卫骑士都被北境当地强盗打得七零八落的,一个子爵的军队还想剿匪? “他向我们承诺,他会带着强盗们的头颅和大笔的宝藏返回沃斯卡!”一个商人义愤填膺地站了出来,怒气冲天。 “所以,不仅一个金币都没有回到沃斯卡,子爵本人也没有回来?一个士兵都没有逃回沃斯卡吗?”乔治为自己这白痴的前任而感到头疼。 “不,几个沃斯卡士兵带着强盗们回来了,他们劫掠了沃斯卡,把我们仅剩的金币也劫走了!”一个中年发福的商人也站了出来。 乔治:“.…..” 一个子爵没有回来,而手底下的士兵带着强盗劫掠了沃斯卡?那么问题来了,这子爵是战死的还是和强盗串通好的? “所以你们是要我来还这笔钱吗?”乔治看着眼前这群商人。 大厅里静若寒蝉,刚才还吵吵闹闹的商人们此刻像一只只闭嘴的乌鸦——想吃肉却不敢乱叫。 乔治的眼神转向刚刚那位发福的中年商人,他在这群商人里算是穿戴最奢华的一个,单单看手上的那几个反光晕人的戒指,乔治就能肯定这个商人在这群人中地位不低。 那个中年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委婉地开口:“总要有人为此负责。” “嗯,你说的很对。”乔治的话给了商人们很大的鼓励,有几个商人在人群中里跃跃欲试,骚动不已,而卡洛斯骑士脸色剧变,心里急不可耐,虽说王子从王都带了几箱金币,但是这可是今后数年的开销,一旦承认这笔债务,今后连剩下的骑士都养不活了! “但是——你们凭什么要我为此负责?你们的债主可是梅罗塔子爵,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乔治继续开口道:“王国法律上的确写了洛克里斯领主继承的法案,但是从来没有明确提及债务也需要继承吧?” 乔治当然不懂这里的法律,但是刚刚在门口听到他们说的领主继承,再加上这里的中世纪环境,法律都是为贵族服务的,像继承债务这种对贵族不利的法律肯定很模棱两可。 “你们遭受了损失,作为领主,我很遗憾,但是你们要记住,我是这里的领主,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你们只是这里的商人,商人只是平民,而一群平民擅闯一位贵族的城堡,用他们肮脏的鞋踩在我的红地毯上,单单这一条,我就可以把你们处以绞刑!”乔治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而城堡里的空气也紧绷起来。 砰砰砰! 商人们纷纷跪下,不敢抬头看乔治。 乔治看着这群商人,平静地道:“作为王子,我赤着脚,而你们却穿着靴子,我踩着你们踩过的地方,我可以忍受肮脏,但是你们不要把这当成理所应当。” 那位发福的中年商人急忙脱下靴子,扔在一旁,颤颤巍巍地说道:“王子殿下,我们明白了,我们再也不敢打扰您了,您的金币永远属于您。” 其他商人也纷纷效仿,只是高呼“王子仁慈”、“王子万岁”。 乔治看这中年人很上道,不禁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约翰·史密斯。”他诚惶诚恐,紧绷的神经带动着跪着的大腿在颤抖。 “约翰,我乔治王子最喜欢交朋友了,直接还钱当然是不可以的,但是我很乐意帮助朋友们夺回金币。”乔治看敲打的差不多了,适时抛出了一颗蜜枣。 谁知道,这让这约翰更加害怕,带着哭腔:“王子殿下您又要清剿强盗吗?” 乔治哭笑不得,这群人真是惊弓之鸟,难道害怕我敲诈一笔钱就回王都吗?他只得解释道:“当然不是,我可以给你们一条赚钱的路子,以洛克里斯的名义保证,你们的钱可以铺满整个沃斯卡!” 商人们怎么可能相信,他们只当是王子殿下的消遣,但是想到小命能保下来已经是万幸,在乔治一声“退下吧”后纷纷夺门而出。 “哦,对了,十天后,你们都到这座城堡,请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们一条赚钱之路。记得把靴子给我擦干净,不要让我的红地毯沾上污泥!”乔治的声音穿透了刺骨的寒风,传到了每一个商人耳里。 第四章 洛克里斯王国 门口的两位骑士仍然尽忠职守,此刻外面下着小雨,乔治能依稀看到雨水汇聚在骑士头盔略凹陷处,时不时聚成一小团顺着骑士盔甲的缝隙混合着汗水从他们的脖颈上滑落,此时又寒风刺骨,但骑士们仍然挺直腰板,一丝不苟地为王子守着城堡,这让乔治也不得不感叹,这里的骑士可比前世诸多中世纪影片的骑士强多了。 “王子殿下?”在乔治出神时,卡洛斯小心翼翼地上前搭话。 软弱、胆怯、自傲,该勇敢时退缩,该软弱时倔强,胸中毫无城府,没有一丝洛克里斯王族的气量。 乔治王子在卡洛斯的眼里一直是这种人。 但是今天的乔治王子与往常好似不一样,他的态度之强硬远远超过卡洛斯印象里的王子殿下。 但是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乔治王子在以前被哥哥嘲笑后也偶尔会拿佣人发泄愤怒,甚至会折磨他的妹妹…… 卡洛斯轻轻摇头,把冒犯王子的想法逐出了脑子,无论如何,乔治王子的荣光就是他所属骑士的荣光。 “嗯?”乔治回头看了卡洛斯一眼。 “殿下,十天之内我们如何能筹集到那么一大笔钱还债?”卡洛斯显得忧心忡忡。 乔治光着脚摩擦着湿润的红毯,带给他一种别样的快感,于是漫不经心地道:“谁说我要还债了?” 卡洛斯面如土色,果然,还是原来那个毫无能力又颇为自傲的乔治王子。 “殿下,您恐怕不知道,这些商人只是沃斯卡城内中层的那一批商人,真正掌握沃斯卡命脉的大商人还端坐在幕后,他们拥有庄园、拥有私兵甚至拥有骑士……”卡洛斯循循善诱,他必须让乔治王子意识到这件事情可不是态度强硬就能解决的。 卡洛斯对于这些唯利是图的商人再了解不过,特别是那些大商人,狡诈得像王都地下管道的油鼠一样。他们不敢直接来找领主,但是派一些炮灰来试探试探,如果这个领主比较软弱,他们就出面夺取更多索赔,如果领主比较强硬,他们就会退居幕后,顺便送上炮灰的人头以此撇清关系。但是退居幕后可不代表放弃这笔巨大的金币,他们可是拥有私兵甚至拥有骑士的。 贪婪的饿狼隐藏起歹意只可能是为了下次的一击毙命。 “我知道,我知道……卡洛斯,那个先暂且放在一边,跟我讲一讲沃斯卡的详情吧。”乔治打断了卡洛斯的话语,脱下黑衣大氅,就这么铺在了肮脏潮湿的红毯上,一屁股坐了下去,双腿毫无礼节地放在大氅上。 卡洛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王子殿下,王子殿下的自傲来源于受过王室的贵族教育,他非常重视每一个礼节。如果礼节能转化为超凡力量,乔治王子必定能成为骑士之王。 而现在......卡洛斯只觉得自己和一个常日游荡在王都穷人窟的无赖聊着天! “谨遵您的命令,王子殿下!” 卡洛斯跪坐在肮脏的红地毯上,毫不介意污水渗入他的骑士腿铠,作为一名骑士,他不能忍受自己的头颅高于主人的头颅。 “沃斯卡城位于北境的南部,这本来是梅罗塔子爵的领地,但是一月前,梅罗塔子爵带着一半的守卫军和他的所有私兵清剿强盗,至今生死不明。因为沃斯卡失去了领主,随后国王陛下便赐予您……”卡洛斯顿了顿,他不敢说下去,名为赏赐,实为流放,高傲的乔治王子在接到这个委任的时候就直接气晕过去,甚至多次叩开国王的大门,但最后被王国军按上了马车。在马车上,王子殿下也大发脾气,每次提到沃斯卡便会暴跳如雷。 “不要顾忌我,请继续,卡洛斯骑士。”出乎卡洛斯意料,乔治一脸平静。 “这是我的荣幸,殿下。”卡洛斯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作为沃斯卡的领主,您现在拥有近2600的领民,其中有326位沃斯卡士兵,大概有1000多的奴隶,剩下的大多是平民,还有少部分的商人、圣光教徒、魔法师、骑士。沃斯卡城有圣光教会,也有商人组成的大财团,但没有魔法师协会。沃斯卡有天然的铁矿,这也正是我们的财务来源,靠着铁矿,领主每年都能得到近6000金币的收入,但是强盗来洗劫后,矿工大多被杀死、矿场也被毁坏,铁矿的开采也无法展开,此外,领主的宝库也被洗劫一空,现在除了您从王都那边带来的4000金币外,我们一无所有。” 4000金币?这到底是算多还是算少? 乔治对于这个世界的货币购买力没有一点了解,这就导致了根本没办法判断此时财务状况的糟糕程度。 “这…情况很糟糕吗?”乔治硬着头皮问。 卡洛斯楞了一下,眼里满是无奈:“王子殿下,因为没有矿工,我们就没办法采矿,失去了最大的经济来源。但我们现在要重建庄园、重新开垦农田、重修城墙……此外,4000金币还要供养整个沃斯卡的军队所需,326名沃斯卡士兵加上您残余的12名骑士护卫队成员,事实上还要维系您所需的生活,更要维持城堡的仆人生活。这还不算上士兵和骑士们修理武器、更换铠甲的费用……” 乔治挥手打断了卡洛斯的喋喋不休,不耐烦地问道:“你就说足够维持我们多长时间的生活?” 卡洛斯复杂地看了王子一眼,虽然早就知道乔治王子是个脾气糟糕、做事冲动的人,但是即便被流放了,态度还是这么高傲,他很担心这样的王子殿下能否活着重回王都。 “殿下,城内的修复工程占了大多数金币,剩下的金币足够维持半个月的体面领主生活。” “如果我愿意每天吃黑面包度日呢?” 卡洛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殿下,这不符合贵族礼……” “命都快没了,还管这么多?”乔治用宛如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卡洛斯。 “那么我们能生活四十多天。”卡洛斯诧异地看着乔治,他完全不敢相信王子殿下会说出这种话。 好吧,这位年轻的骑士在王子殿下毫无节操地坐在大氅上的那一刻,就开始怀疑失魂症是不是把王子殿下的“贵族教育”带走了。 但是,接下来王子殿下的提问让他开始怀疑眼前的王子是不是假冒的。 “卡洛斯,跟我讲一讲我们的历史、我们的国家和我的父王吧。”乔治认真地对卡洛斯说道。 在卡洛斯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前,乔治便补充道:“你知道,我得了失魂症。” 合格的骑士永远不能怀疑领主的命令。 卡洛斯当然是一名合格的骑士。 “如果这是您的命令,这就是我的荣幸,殿下。” 这场城堡大厅里的“大氅谈话”持续了足足数小时,让乔治初步了解了他的国家和他所处的世界。 的确如乔治猜想的那样,这个世界完完全全是异世界,但是和前世欧洲中世纪很相似,却也有很多差别。这片大陆上不仅仅有人类,还有矮人、精灵、龙人等亚人族,更有巨龙等非人族,但是其中最令乔治心惊的是“堕落”。 小太阳圣书的序言上有一句“堕落的深渊重返世间”,会不会指的就是这个? 在卡洛斯的口中,“堕落”并不能算是一种种族,而是一种灾难,但这个灾难却能形成一种“堕落族”,听上去和乔治前世的生化危机有点类似。 在一千年前突然出现在这片大陆上,曾经爆发过两次“堕落灾难”,第一次是在人类最辉煌的“卡尔萨斯帝国时期”,那时的大陆,人类有数十个王国,上百个公国,还有全大陆唯一敢称“皇帝”的卡尔萨斯帝国。 但是堕落出现的那一夜,卡尔萨斯帝国首当其冲,那位端坐在帝国皇座上的铁血帝皇阿尔杰夫还没有反应过来,帝国的一半疆土就已经沦为人间地狱,堕落入侵了帝国,被入侵的疆土又都化为了堕落,仅仅不到半月,卡尔萨斯帝国就宣告灭国。 但事情到此还远远没有结束,在卡尔萨斯帝国灭亡后,愚蠢的国王们想的不是如何阻止堕落入侵,而是如何瓜分卡尔萨斯帝国的巨大财富。然后不到半年,数十个王国仅存下四个,公国大多无力抵抗堕落而毁灭。但不幸中的万幸,堕落们不知为何就退去了,所有的一切都在一夜之间消失,如果不是数十个国王的头颅摆在王座上,民众们都以为这是一场梦。 大灾难结束的那段时间,仅存的四个王国团结一致,胆战心惊地防止堕落再次袭来,四个王国的友好关系维持了一百年,当经历过那段噩梦的执政者们死去后,后代们又野心勃勃地想塑造卡尔萨斯帝国时代的辉煌。在这一千年以来,四个王国扩充军力,吞并了被毁灭王国的国土,发生数次战争,最后留存下了两个王国——“剑与骑士”的洛克里斯王国以及“花与艺术”的郁金香王国。 卡洛斯非常骄傲自己是洛克里斯的骑士,用他的话来讲就是:“剑是男人的浪漫,而骑士是王国的浪漫。” 而提到郁金香王国,他则会一脸不屑地评价道:“一群由商人们卖花卖出来的国家,依仗着洛克里斯的鼻息存活。” “如果说洛克里斯是依靠骑士而存活到现在,那么郁金香王国则是依靠胆怯存活下来的国家,他们在一千年以来战死的士兵还没有洛克里斯一年的多。”卡洛斯最后下了一个结论:“洛克里斯毫无疑问是这片大陆的人类主宰。” 而精灵族和龙人族在堕落灾难结束时就已经灭族,大陆上只残余下几支分支,倒是矮人族由于擅长打造武器而被人类们保护着,虽然矮人国已经灭亡,但是矮人们却存活下来并且被各国保护着。至于巨龙,那东西在灾难前后都没有多少出现过。 第二次堕落灾难则是在二十年前,原本卡尔萨斯帝国旧土上涌出大量堕落产物,然而雷声大雨点小,不到半个月,又尽皆消散了。 卡尔萨斯帝国旧土贴近洛克里斯王国南境,短暂的半个月也令王国损失严重,王国军和骑士团死伤大半,北境公爵战死,西境公爵趁此叛乱,还成立了“红玫瑰王国”,这个王国至今仍然存在洛克里斯王国西境上。 “但即便如此,洛克里斯毫无疑问仍然是最强大的王国。”卡洛斯崇拜地看着乔治,当然乔治不会觉得他是在崇拜自己,而应该是自己流着的洛克里斯王国的王族血脉。 好吧好吧,洛克里斯王国的小迷弟你先坐下,无论再怎么崇拜王国,你的国王陛下都听不到你的心声。 第五章 王子的领地 既然当了洛克里斯的流放王子,还拥有了自己的领土,乔治很想很有责任心地挑起了领主的职责。但是他不可能用21世纪的先进制度管理这个领土,因为领先时代一步是天才,领先十步就是疯子了。因此,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视察自己的领土,他要好好看看沃斯卡城的现状。 因此在和商人们斗智斗勇之后的第二天,也就是王国历1019年8月23日(出乎乔治预料,这个世界的历法发展的很完善),乔治换上了平民的布衣,带着费尔南管家走出了领主城堡。 实际上乔治不想带上任何人,也包括费尔南管家,但是相较于此,他更不想带上卡洛斯,因为骑士这种超凡者只要站在那里,就能很明显看出与常人不同,即便换下了骑士铠甲也是一样,但是当乔治提了一嘴“我要去矿场看看”后,卡洛斯骑士就疯了一般地喋喋不休:“王子殿下,您怎么能去那种肮脏的地方,那里的空气简直会玷污您的王族之血!” 最后二者都只能各退一步——乔治带上费尔南,卡洛斯安心守着城堡。 乔治也是惊讶地第一次知晓,费尔南管家居然还是一个魔法师,而且阶位不低,在王都的魔法师协会里担任过副会长,这已经是协会顶尖干部了,其上是会长,再上就是顶端的贤者们。王都的魔法师协会可是和公爵平起平坐的,直属于国王,换到前世,费尔南就是一省的高官,还是那种经济非常发达、潜力无穷的省份。 见鬼了,这么牛逼的人物怎么会跟着自己这么个流放王子?难道那位国王陛下流放自己只是个假象?实际上很偏爱这位儿子? “殿下,等等。”在乔治胡思乱想之际,费尔南一只手按在了乔治的胸前,脸色慢慢绷紧,眼神锐利地看着前方的一片树林。 树林里有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皮肤黝黑,全身瘦成了皮包骨,在乔治这个角度甚至能看到他的锁骨,当然不是前世那种性感锁骨,而是因为太瘦,大概是营养极其缺乏而造成了肌肉萎缩,突出大块锁骨。 在这个时代,这种人毫无疑问就是奴隶。 那位奴隶好像感觉到了有人在观察自己,转身,视线对上了费尔南和乔治,只是一瞬间他就移开了视线,立刻低下了脑袋,很显然在隐藏自己的面部,然后立刻扔掉了手上的东西,转身就想跑。 “等等!”费尔南大喝。 老爷子的声音穿透了整片树林,树林里的鸟都慌张地逃离了鸟窝,即便在这么空旷的树林,也依稀能听到几声回音。 不愧是超凡者,和卡洛斯不相上下。 乔治心里暗暗赞叹了一句,但细细一看,更是钦佩。 那位奴隶的双脚仿佛钉在地上,根本动弹不得分毫,仅存的少许肌肉紧绷着,很明显他在挣扎,然而根本迈不出一步。 “抱歉,王子殿下,刚刚用上了一点微不足道的魔法,可能吓着您了。”费尔南向乔治行了一个贵族道歉礼,语气非常恭敬。 乔治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没有大碍,如果五天前的自己可能还会被吓到,但是被小太阳圣书多次打包做成沙丁鱼罐头,大概提高了对这种“精神魔法”的抗性。 费尔南虽然表面平静,内心则掀起丝丝涟漪,虽然他的魔法尽量避开了王子殿下,但是看到非超凡者的乔治王子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还是有几丝诧异的,但他也只能归功到优越的血脉。 “魔法师老爷,饶命,饶命啊!”片刻后,那位奴隶就跪在地上挪着双腿爬过来,膝盖处与地面的摩擦留下了长长的一道凹陷痕迹,乔治能看到凹陷处有一点红色,看来这个可怜的奴隶膝盖处还流着血。 作为21世纪的青年,乔治很难狠下心来看到这种画面,但是他此刻必须符合洛克里斯三王子的身份,他沉默不言,既然费尔南叫住了这个奴隶,必然有他的理由。 果然,费尔南直接开口质问:“你是敌国的间谍?还是强盗的线人?或者是末日教会的教徒?打探沃斯卡城有什么目的?” 末日教会?听这名字是邪教吗? 乔治努力积累着这个世界的知识。 那位奴隶听到这一系列的罪名,漆黑的脸庞瞬间煞白,他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嘴巴贴着肮脏的泥土,带着哭腔祈求道:“魔法师老爷放过我吧,我只是一个平民!” “平民?那你住在哪?你的平民凭证在哪?带我去你的家看看!”费尔南的眼神变得可怕起来,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这附近可是沃斯卡的圣光教会,你在这鬼鬼祟祟,我有权带你去领主的监牢!” 那位黑奴隶一直在哭泣,但是却不敢说话,没有反驳,或者说不敢反驳。 良久,他只是低声啜泣道:“不,求求您不要带我去监牢,求求您了。” 乔治瞥到一眼树林的一角,那里好像有几捆木柴,那些好像就是刚刚这位奴隶慌慌忙忙扔掉的东西。他恍然大悟,大概明白这个奴隶在害怕什么了。 “你叫什么名字?”乔治阻止了费尔南的继续质问,看着这位奴隶问道:“你应该不是平民,你是奴隶吧?” 这个自称“平民”的先生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一直保持沉默,但他侧脸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滑落,他跪着的土地上都湿湿地显出模糊的轮廓。 “平民是不可能像你一样贫穷的。”乔治扶着这个奴隶,把他拉了起来,调侃道:“如果你能把自己吃的胖一点,说不定我们就信了。” “大人,我叫杰姆,是沃斯卡圣光教会的农奴。”不知是乔治态度随和,还是杰姆已经认命了,他脸色苍白地承认了。 “胡说!沃斯卡圣光教会的农奴在此时禁止外出,他们都在教会的农田上耕种土地。在今年结束可是要上缴田地的七成收获!”费尔南管家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把可怜的杰姆吓得又迅速跪了下去。 “费尔南管家,平静一下心情,不要把我们的朋友吓坏了。”不得已,乔治只得拍了拍费尔南的肩,示意他安静。 费尔南顿了顿,但仍然一脸警惕,他的手放在杰姆和乔治王子的中间,好像一旦发生什么意外,他会第一时间击杀杰姆。 “我用三个鸡蛋和一些野菜贿赂了教会的一位神父,他答应我会替我遮掩下午的缺席。”杰姆胆颤地说出了真相:“还花了31个铜币贿赂了教会管家,他答应让我出来采一点柴火,如果再没有柴火,我们一家会冻死在这个冬天!” “大人,我的全部积蓄都没了,求求您看我可怜,不要带我去监牢。”杰姆哭得泣不成声,拼命拽着王子殿下的裤脚。 乔治猜的没有错,他在看到那一捆柴火的时候就已经隐约知道真相,因为根据中世纪的历史,领主的一切都是领主的,包括树林里的柴火,即便是掉在树林里的树叶,那都是属于领主的,如果有平民或者农奴敢偷采柴火,甚至偷偷藏几片树叶,完全可以处以绞刑。杰姆刚开始谎称平民,就是因为农奴在这个时间段不可能有机会出来,农奴们每天都要工作到日落。而一旦暴露了农奴的身份,偷采柴火这件事也肯定会暴露。 这个世界和前世的中世纪都是人吃人的世界,生活在最底层的农奴们毫无人权,他们半辈子的积蓄很可能在某一个冬天开始前就被榨干,即便如此,结果也很可能仍然是冻死在路边或者惨死在监牢。 “走吧,我会当做没看见的。”乔治的声音仿佛解放了杰姆,他头也不回地飞速跑了。 “把你的柴火也带走。”说完,乔治便转身走了。 杰姆的身形顿了一下,干涸的眼睛再次涌出大量泪水,紧咬着破裂的下唇,哭着道:“谢谢您,大人。” … … 乔治紧锁眉头,他以为有超凡力量的这个异世界,底层人的生活应该会比前世的中世纪好上一点,因为超凡力量如果用在开垦田地上,效率必然高得吓人,根据卡洛斯所说的骑士力量,保守估计,一个骑士的力量都能顶上十头牛。但恰恰相反,超凡者们不屑耕田,反而占据了更大的资源,开垦资源的工作被压在了底层人的头上,造成了这里的底层人比中世纪的人更悲惨。 “殿下,您是在想那个农奴吗?”费尔南老管家打断了乔治的思考。 乔治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农奴们的生活比您想象中更艰苦。他们要修葺房屋、伐木、采摘、酿酒……他们付出比平民双倍的劳动,但是还要交给王国一份王国税,再交给主人一份租金,如果遇上了战争,他们还要缴上一笔军费,士兵人数不足时,他们还要拿着锄头上战场。他们还要付一大笔钱从主人手里拿到特权,比如刚刚杰姆贿赂管家拿到采柴火的权利,比如送几桶酒给主人求取在他们家里养猪的权利,再比如送上一些猪肉拿到推车可以推过主人道路的权利……他们的妻子也很忙碌,没有丝毫空闲,可能她们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织的衣服在冬天的第一天就会穿到主人的身上,而他们连一根羊毛都不能剩下。”不知为何,费尔南突然啰嗦起来,乔治听的心烦意乱。 乔治讽刺了一句:“那这个王国还真是伟大。” 费尔南确实觉得王子殿下变了很多,以前的王子殿下连和农奴呼吸同一片空气都会晕过去,然而刚刚他却允许杰姆趴在他的裤脚上痛哭流泪。 现在的您,和您的母亲是多么相近。 费尔南复杂的看着王子殿下,他看着乔治从小长到大,但乔治的恶劣性格简直没有一点他母亲的风范,很难想象,那位如此伟大的女性是怎么生出这种人的,费尔南一度怀疑她神圣的血脉被洛克里斯的王族血脉污染了——那个现在头发花白、固执己见,叫奥斯汀的老头。 乔治察觉到了费尔南的目光,不禁楞了一下,细细回想,这个老管家刚刚一直咄咄逼人,现在却这么温柔地诉说农奴的悲惨。好像就是故意引起乔治王子的思考一样,他一直在循循善诱,仿佛在教育着乔治王子,让乔治王子亲眼看到、意识到农奴的悲惨,以及这个王国的黑暗之处。 “费尔南,你早就看出来杰姆是农奴了?”虽然心里大致有答案了,乔治还是不免问了一句。 费尔南听到这句话时,内心非常错愕,好像看着一个顽劣的孩子终于长大了一般,虽然表面平静,但是眼角还是泛起丝丝泪光,笑着道:“不,殿下,这都是您睿智的目光。” 乔治撇了撇嘴,这老头坏得很,八成就是设了个套,现在还夸我“睿智”。 “我的王子殿下,作为王后留下的家臣,我、卡洛斯和艾米,永远都会忠于您。”费尔南郑重地起誓,他心里的巨石微微放下:乔治殿下已经变了,这不一定是结束,而只是开始。 乔治则是摸不着头脑,这老头怎么gay里gay气的,想了想,大概这就是王国的传统习惯吧,于是挥挥手道:“接下来我们去矿场。” 第六章 发酒疯的矮人 第六章耍酒疯的矮人 矿场的情况也比乔治想象的严重得多,矿场是他现在唯一的经济来源,但是因为缺少矿工和设备毁坏而无法开工。缺少矿工是因为没有人愿意当矿工,在这个世界,矿工也是奴隶的一种,但是如果奴隶也分九等的话,矿工就是“第十等”。这个世界的矿工比农奴还要悲惨百倍,他们每天至多睡四个小时,没有休息日,挖出来的矿全部上缴,没有报酬、没有死亡补贴,每天只有三片黑面包,而且这里挖矿的死亡率非常高,因此都是一些被赦免的死囚充当矿工,没有人愿意来当矿工。 其实缺少矿工这一条,乔治还是有办法解决,没人愿意来干,那就用钱砸,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最糟糕的是设备毁坏,这个世界的矿场有独特的矿场开采设备,根据费尔南老管家所说,是一种引燃魔石造成小范围爆炸把采矿机前头的铁制头压入矿石的设备,据说这是邻国郁金香王国传来的设备。 这引起了乔治的高度重视,在卡洛斯骑士口中,郁金香王国像是仰仗洛克里斯骑士保护的娘们儿一样,但是费尔南所说的这个采矿设备就很像前世露天连续式采矿机的超低配版本。 机器已经被生产出来了,工业革命还会远吗? 这个设备非常昂贵,而且每次都会消耗魔石,魔石虽然不贵,但是消耗量大,也是一笔巨大财富,更糟糕的是,这个设备非常容易损坏,强盗们来砍了几刀就废得一干二净,而且开采量貌似也没有到达乔治心里所想的标准,一天只能装八、九辆小矿车。 乔治在矿场上看过小矿车,比前世的那种矿车小了几十倍,半个月的开采量换到前世就一辆矿车,但是放到这个世界却已经翻了十倍了。 矿场这边唯一的一个好消息就是,这个世界所说的铁和前世的铁是一样的。 “殿下,我们的处境很艰难,但我相信您一定能克服这一切。”费尔南很真诚地说。 乔治翻了个白眼,说道:“不,我们只是缺少叮当响的金币而已。” ... … 转眼已经到了晚上,虽然费尔南一直在劝说乔治“晚上很不安全”、“尽早返回城堡”之类的,但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乔治怎么能不去看看异世界的酒馆呢? 佣兵、妓女、平民、奴隶们混杂一堂,毫不介意彼此身份,痛快地喝着大杯的朗姆酒,大口吃着有点变质但不失美味的肉,大声谈论着“哪个女人的臀部大”、“哪个子爵长得丑”,这种奇葩的地方,乔治可是向往已久。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里一定是情报最丰富的地方。 事实上,在乔治刚进一间名为“混蛋王国”的酒馆时,就不负所望地听到一些引起他兴趣的话。 “我跟你们说,最漂亮的应该就是艾莉尔公主殿下,我有幸见过她一面,那屁股、那脸蛋,还有那气质,哈哈哈,简直就像穿上裙装的年轻奥斯汀国王一样。” 那是一个矮人,有着粗糙的下巴和浓密的胡渣,头上乱糟糟的头发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又大又红的鼻子好像在朗姆酒里泡过一样,他边喝着橙黄色的酒边打着整个酒馆都能听到的响嗝,浑身酒气,一看就是喝醉了。 “哈哈,老矮人葛林又喝醉开始吹牛了。”旁边的一个大汉吹了个口哨,整个酒馆的人都哄笑起来。 费尔南有点看不下去,艾莉尔公主是乔治殿下的妹妹,这矮人的话毫无疑问是在侮辱艾莉尔,他看了一眼乔治。 乔治则乐在其中,朝费尔南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手。 “真的,你们怎么就没人相信呢?我,葛林,可是矮人族的铸造大师!”葛林好像真的生气了,把酒杯狠狠往桌上一砸,恶狠狠地瞪着那个吹口哨的大汉。 矮人族里最杰出的武器制造师会被赋予矮人族铸造大师称号,他们的地位可是和王国侯爵同等。 “哈哈哈,老葛林又发酒疯了!” 显然,四周的人没有一个相信铸造大师会在这种酒馆喝得烂醉如泥。 整个酒馆好像以嘲笑葛林为乐趣,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着葛林。 “真的,真的!你们要相信我!” “我是铸造大师!我见过国王、公主!” 老格林口吐飞沫,朝着嘲笑他的人吼着,连喝酒都顾不上了。然而这样换来的只是更多人的打趣。 乔治倒是颇感兴趣,于是问了一句:“你说你见过国王,那国王长得怎么样?” “国王?国王这个老绅士急躁高傲,长着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头上像顶着一个琉璃果,十几年无所事事,他的哥哥突然暴毙,才荣登王位,年轻时候还是蛮帅气的。”可能是有人主动提问,老葛林显得很高兴,喝了一大口酒,毫无顾忌地大声笑道:“但现在,他变得既堕落又肥胖!” 周围的人一阵窃笑,不止是对老葛林,更是对乔治,这个穿着布衣的平民,居然相信了老葛林的胡言乱语? 费尔南紧皱着眉头,他可不允许乔治殿下受到侮辱,但是很显然殿下此时有自己的想法,他还不能出手。 乔治玩味地看着这个矮人,他口中的国王和卡洛斯口中的国王完全不是一个人,这反而激发了他的兴趣。 “那你觉得国王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乔治刚问完就铺面迎来一股巨大的酒臭,熏得他直翻白眼,葛林激动地一边飞奔上来想抓住乔治的手,一边哈哈大笑:“兄弟,我就知道,这里有聪明人,有聪明人能看出我说的话是真的。” 然而在葛林抓住乔治双手之前,费尔南就已经横在了乔治的身前,他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大山,死死地护着乔治。 虽然被费尔南阻止了,但是老葛林的兴奋一点不减,他坐到木椅上,嘲笑着国王:“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简直就是一头乱发脾气的北境鬃毛猪!” “平庸和不甘把可怜的国王老头折磨得快疯了,幸好他生来高贵,用自己的身份带给自己安慰,我告诉你们,他忙着做一些荒谬的事情,他四处征战,整日喋喋不休,操着一口第二王朝贵族口音,你们知道第二王朝吗?那东西都消亡几百年了,居然还有人会用他们的口音?真是见鬼!” “那头鬃毛国王,以前翻来覆去地说着无厘头的话——‘这根本不是一回事!’、“这根本不是一回事!”,而现在则整日囔囔‘该死的西境猪!’或者‘无能的王国军!’。他的政策简直是异想天开,比如‘把那些令贵族不耻的贱奴安上盾和铠甲,武装成骑士’,天哪,贱奴怎么可能成为骑士!那头猪简直在败坏我们的洛克里斯王国。结果是什么?结果就是这边王国骑士团的军费不足,那边的贱奴们成套成套地把铠甲送给西境公爵!” 很显然,太久没人问津的老葛林都高兴坏了,以至于忘了这个酒馆还坐着很多的奴隶,也就是他口里的“贱奴”。 “混蛋,奴隶怎么了?老葛林,你这个长着恶毒臭嘴的死矮人!” “我要到国王陛下面前去要求撕裂你的嘴!” 奴隶们虽然面对领主总是唯唯诺诺,不敢反抗,但是在这都是社会底层的酒馆里,他们可天不怕地不怕。 “哈哈哈,你们这些胆小鬼,最好能要求国王砍下我的脑袋!”老葛林继续大口喝着酒,完全没管这群激愤的奴隶们,最后还咬牙切齿地骂道:“国王这头鬃毛猪!” 乔治注意到一个细节,费尔南只有在刚刚老葛林辱及艾莉尔,也就是他的妹妹时,才忍不住想要出手教训,但是在老葛林长篇大论地辱骂国王,也就是自己的老爹奥斯汀时,则完全没有一点动容。 这就很有意思了,这老葛林讲的那可就不一定是完全子虚乌有的事情了,甚至费尔南很有可能对国王抱有成见,再细细回想之前,费尔南说是作为母后的家臣效忠于自己…… “老葛林,你跟着我吧,怎么样?”乔治摸了摸下巴,如果这个矮人说的是真的,那能知晓这么多国王密辛,铸造大师这个身份基本跑不掉了。乔治可是听卡洛斯骑士提到过矮人族的,除开洛克里斯王国,卡洛斯最崇拜的大概就是矮人的铸造大师。 “哈哈哈,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居然要雇佣老葛林?” “天哪,老葛林的牛皮居然奏效了?看来我也要学一学吹牛皮了!” “拜托,他只是一个平民,老葛林的牛皮哪里奏效了?” “哈哈哈,也是,大概每个月给老葛林的报酬是一个铜币?” … … 老葛林打了个酒嗝,晕乎乎地问道:“你谁啊?有啥资格雇佣伟大的铸造大师葛林?” “啊,我就是你刚才嘴里那头鬃毛猪国王的儿子,乔治·洛克里斯,洛克里斯王国的三王子。”乔治微微一笑。 费尔南很贴心地释放出一股超凡者的威压,整个酒馆的人都呼不过气来,全场鸦雀无声。刚刚那几个嘲笑乔治的人甚至已经瘫软在地上,更糟糕的是从他们的下体甚至传来了一股腥味。 沿着门缝吹进来的寒风打在老葛林脸上,他的酒瞬间醒了。 第七章 穿越者的法宝 老葛林睁开疲惫的双眼,用双手狠狠拍了拍自己晕乎乎地脑袋,大红鼻子里似乎有些辣辣的,昨天貌似喝太多了,连鼻子里都灌进了不少。 嗯?身下怎么软软的? 床? 这个房间怎么这么陌生? 难道我又不知不觉抱着哪个妓女小姐摸上了床? 老葛林努力回想昨天发生的事,渐渐的冷汗直冒。 你见过国王? 国王长什么样? 我是……洛克里斯三王子。 一个黑发的布衣年轻人说自己是洛克里斯三王子?哦,不不不,这一定是梦,看来喝酒喝上头了还会做这种奇葩的梦,以后一定要少喝点,起码不能做这种噩梦。 “嘎吱。” 一束光线从门口射进来,从光线的角度看,这起码已经午后了,老葛林暗暗猜想。 “哦?看来我们伟大的铸造大师葛林先生已经醒过来了。”熟悉的声音敲打着老葛林的脸,更糟糕的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和自己梦里的年轻人重合了? “冒昧地问一句,矮人族的睡眠时间是不是都比人类长半天?”乔治第一次在异世界见到能睡到下午的人,简直和原来那个世界的“修仙族”一模一样。 这个世界的人勤快不勤快另说,但是早上都会早早起床,佣人、奴隶要服务贵族,因此必须早起,平民要养家也需要早起,贵族则要保持良好的贵族风范,他们的尊严不允许他们睡得像猪一样。 “如果是喝酒的矮人的话,那确实是的。”老葛林死猪不怕开水烫:“当然,大多数矮人都嗜酒如命。” “我的城堡里穷得叮当响,却有充足的朗姆酒。”乔治说的是事实,他的城堡被强盗打劫了,唯一剩下的财产就是堆满酒窖的酒——酒实在太多了,强盗都懒得拿。 老葛林咽了一口水,吞吞吐吐地说:“贵族都是扒人皮的魔鬼,我可不会相信你的鬼话!” 乔治一脸痛心:“我可是把烂醉如泥的你从混乱的酒馆救了出来,还给了你一张床,让你舒服地睡了一夜。如果不是我,我觉得你会被愤怒的奴隶们当场分尸,又或者被酒馆老板打包扔到乱葬岗。” 老葛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其实……那个酒馆是我开的。” 乔治:“.…..” “还有,那些奴隶们还欠着我几个铜板……” “咳咳!”乔治打断了老葛林的抱怨,这事好像成了趁着酒馆老板喝醉而直接绑架? “言归正传,葛林先生,我是洛克里斯王国的三王子,乔治·洛克里斯。我希望能聘请您担任我的高级雇佣,如果您矮人族制造大师的身份是真的话。”乔治真诚地看着老葛林,一旦眼前的矮人真的是铸造大师,那他可就赚大发了,一个公爵手底下都没几位铸造大师。 “我当然是铸造大师!”老葛林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随后一字一顿:“还是矮—人—族—的!” 人类也有铸造大师,但是相比来讲,几千年来专门打造器具的矮人族铸造大师拥有的技艺远超人类铸造大师。 “那您是同意了?”虽然眼前这个矮人关注的点貌似有点不对,但是乔治还是有点小激动。 “这个……话说回来,乔治小子,如果我拒绝,额……你会不会放我离开?”老葛林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当然,当然会,您来不来工作是您的自由,对于矮人族的铸造大师,我都是怀着崇高的敬意,绝对不会有任何威胁的意思。”乔治瞪着真诚地大眼睛,恭敬地拉开了大门,好像示意你想离开随时可以。 老葛林从床上翻下来,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一步、两步、三步,又缩回了脚,转眼看了一下乔治的脸,发现乔治仍然没有任何发怒的迹象,便大胆地迈出了步伐。 卧槽,你个猥琐老矮人,我客套几句,你还真走? 乔治心里一阵卧槽卧槽。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当然不会威胁您,但是您昨天侮辱了整个洛斯里克王国,其他人会不会对您不利我就不知道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贵族一个个都像扒人皮的魔鬼!”老葛林气得暴跳如雷,迈着小短腿又跳到了床上。 他就知道眼前这个贵族不会放他走! 乔治狂翻白眼,你知道个屁,刚刚还像走秀一样快走出房门了。 “所以,你要我帮你做什么?做出最锋利的骑士的剑?还是能抵挡魔法的坚硬铠甲?或者是压榨奴隶们的奴隶脚铐?又或者是让矿工们服服帖帖,穿过他们琵琶骨的冰冷锁链?”老葛林声音震得整个木屋都一阵一阵的。 门口的两个骑士不禁走入房间,双手握在剑柄上。 “我要你帮我做玻璃。”乔治挥了挥手,示意骑士退下。 这就是乔治说的,十天之后给商人们的发财之路。 在这个世界,琉璃都是很珍贵的东西,比它更高级更漂亮的玻璃一旦面世,简直是赚钱神器! 穿越者三件宝:玻璃、火药、造纸术! 名副其实的穿越利器。 “剥…离?剥离奴隶的脚还是手?”老葛林大怒。 “玻—璃—!像琉璃一样的东西!”乔治表示跟异界土著说话真的好累。 老葛林眨了眨眼睛,仿佛在说what the fuck! “那你直接说琉璃不就好了?”半晌,老葛林憋出一句话。 乔治摇摇头,说道:“这不一样,琉璃的主要原料是二氧化硅,也就是硅石,某些矿物和沙子的主要成分,而玻璃的主要原料则更复杂,石英砂、重晶石、硼砂等。简单来说,玻璃比琉璃更纯净,但制造更复杂,琉璃算是玻璃的一个种类。” 乔治搜肠刮肚,把仅剩的一点有关玻璃的化学知识都翻了出来。即便他前世非常热爱学习,一直在追求知识,但是不要认为凭借热情就能让知识永远镶嵌在你的脑子里,该忘的还是会忘,他所记得的也就是这么点东西了。 “所以……你就是要造更漂亮的琉璃,是吗?”老葛林发誓,刚刚这位贵族说的那一段话,他听懂了一半:玻璃更复杂更纯净。 乔治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个世界的化工发展得太慢了,连矮人族的铸造大师都一点不了解其中的基本知识。又或者是这个铸造大师真的是假冒货? 老葛林仿佛察觉到了乔治鄙夷、怀疑的眼神,他气得上蹿下跳:“你个该死的小子是不是在怀疑我的身份?我告诉你我可是矮人族最年轻的铸造大师!” “该死,该死。作为伟大的矮人族铸造大师,我就做出你口中的玻璃给你看看!” 乔治无奈地看着这个老流氓,欲言又止。 算了算了。 看他一个月表现再确定他是不是铸造大师吧。如果不是,就当养了一个月猪了,顶多把他一脚踹出沃斯卡城堡。 第八章 异世界的温度控制技术 乔治在老葛林的抱怨声中离开了房间,甚至都被骂得一脸通红,却无法反驳——没钱。 在洛克里斯流传着很广为人知的一句话:即使是矮人族的铸造大师,也不能只靠着朗姆酒打造出骑士的剑。 但很尴尬的是,乔治现在拥有的只有酒,还不是朗姆酒,是更低级一点的黄果酒。 一个铸造大师,需要学徒和助手,需要铸造台,需要数十把上好的铁锤和必备的工具,最重要的是需要一个大铁火炉。大铁火炉的价格最为不菲,因为在这个世界,铁的产量本就不高,而制造大铁火炉更是需要大量高纯化的铁,送到圣光教由高等圣职人员加上几个坚固buff和抗温buff,这期间消耗的人力、财力、物力都是无法想象的。因此大铁火炉成为了每一个铸造大师的骄傲,高傲的矮人族更是会把这个当成荣耀天天挂在嘴边。 除此之外,助手也非常难找,因为助手都需要是魔法师,他们会通过魔法帮助铸造大师调节大铁火炉的温度,每一个铸造大师都有一个专业魔法师。但是,就和大多数骑士不愿意开垦田地一样,大多魔法师都不屑于从事炼金铸造,他们无法忍受炼金工坊的热气和铸造者们的汗臭。 超凡者们把持着强大的力量,与此同时,他们有着超出力量百倍的尊严。他们的尊严不会允许自己把“神的权能”使用在“人的造物”上。 真正肯从事炼金助手的魔法师大多数是低等的魔法学徒,只有极少部分高位魔法师不得不服从王国的命令,帮助铸造大师们增强王国武备军力。 当老葛林向乔治旁敲侧击地提出需要一个魔法师和一个大铁火炉时,乔治唯一能做的就是塞点黄果酒到老葛林的怀里,并且语重心长地告诉他:大铁火炉会有的、魔法师也会有的,未来的前途是光明的,但是道路是曲折的。 作为洛克里斯的王子,他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连老葛林那样的老混蛋都差点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个穷光蛋!”。他却只能维持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然后默默走出房间。 想要脱贫致富,人造玻璃才是正途。 等有了钱,他要聘请一堆SSR魔法师专门炼金! 虽然已经向老葛林阐明了“玻璃”这个概念,但是真正怎么做、能不能做得出来,乔治还是非常虚。玻璃的制作工艺倒是不复杂,在乔治的记忆里,差不多三个步骤就能制出玻璃,原料粉碎、原料混合熔融、玻璃成型。 但是最大的问题不是步骤,反而是细节,玻璃的制造中,每一个细节失误都有可能前功尽弃。比如,乔治很清楚地记得一个很重要的细节,玻璃熔融结束后需要一个特定的降温技术,因为原料熔融出模的温度在500多摄氏度,如果自然冷却,十有八九会直接炸裂,必须用逐步降温法,把出模玻璃在温度逐次递减的温度带上降温,第一个温度带可以在400多摄氏度,然后300多摄氏度,直到最后大概60摄氏度。 但是问题又来了,这里是异世界,不是现代。没有测定温度的工具,甚至连温度的单位都没有诞生,全部靠魔法师的个人感觉! 按照社会发展的正常规律,这个阶段的封建社会,一定会在追求冷兵器制造方法改善过程中,诞生出温度的单位。但是这个世界他喵的有超凡者,有魔法师。温度的问题完全可以由魔法师靠感觉控制。 但是乔治他喵的连魔法师是怎么控制温度的都不知道!难道靠搓火球的大小判断温度的高低? 等等,魔法师?费尔南貌似是上位魔法师,或许可以去问问他。 打定主意后,乔治便去找这个王子的老管家。 而此时,满头白发、嘴角边留着稀稀疏疏的白胡须的老管家费尔南,正在小心地擦拭着城堡内的一个小花瓶。自从强盗来了一趟沃斯卡后,梅罗塔子爵的家具都被搬空了,乔治王子挖地三尺,把沃斯卡城堡翻了个遍才找到一丢丢破旧的家具,本着不能浪费和勤俭节约的原则,大手一挥,王子殿下又把满是灰尘的老旧家具重新抬了出来。 不得不说,即便费尔南已经年过古稀,但一身西装再配上超凡者的气场,整个人都精神抖擞,比卡洛斯都丝毫不差,但他又历经岁月的洗礼,比卡洛斯多出一份沉淀和内敛。 “殿下,您是问法师们是怎样控制火焰温度的?”费尔南疑惑地看着乔治,不明白王子殿下怎么突然对法师感兴趣了。 或许是没有天赋,乔治王子既不能感应魔力成为魔法师,也不能锻炼血气掌握骑士之力,因此王子殿下从来没有对超凡者有好感,甚至常常辱骂超凡者:“只是一群唠唠叨叨的神棍和一身蛮力的土狗罢了。” “是的,其实我在老葛林那边听说,每一位铸造大师都需要一个魔法师控制火焰温度,但是具体怎么做我不太了解,所以想来问问你。”乔治道出了事情。 费尔南脸色一沉:“殿下,恕我直言,我是您的贴身管家,绝对不会离开您半步。” “不不不,费尔南你误会了,就算要找铸造大师的助手,我也不会舍得你这样的上位魔法师。”乔治毫不犹豫,让费尔南去当助手什么的,费尔南愿意他还不愿意呢。这位老管家可是曾经的王都魔法师协会的副会长,最上位的魔法师,这种顶尖人才绝对不能浪费。 费尔南松了一口气,他倒不是不愿意去工坊,平心而论,他不认为工坊的工作辱没了超凡者,因为很多施法道具就是出自工坊,在费尔南看来,那些一边拿着工坊制作的魔法手杖,又一边谩骂工坊低贱的魔法师才是真正辱没了超凡者。而且如果是殿下的命令,他上刀山下火海也会不皱一下眉头。但问题是离开王子的身边,这让他无法接受——他的最优先任务是保护乔治王子。 其他人的生死他根本不会多管,即便是卡洛斯和艾米,该舍弃的时候也毫不犹豫。 “殿下,事实上,魔法师只是一个统称,魔法师分为四大支系。专修魔力、不引起魔力物态变化的是魔术师。而专修诅咒,通过微小魔力的远距离个体施法,是咒术师。专修魔力中的星辰属性,参透过去未来,借用星辰的光芒,是星术师。而专修魔力的物态变化,则是奥术师。”费尔南用不快不慢的语速向乔治慢慢说明。 “而殿下您提及控制火焰温度的魔法师,则是专修火焰的奥术师。奥术师的火焰是有等级的,奥术师学徒们的火焰是黄红色的。”费尔南伸出一个手指头,轻轻念了几句咒语,上面冒出一缕黄红色的火光。 “但是随着奥术等级的提升,体内的魔力纯度和控制力会越来越高,火焰颜色会慢慢向太阳的金色转变。当完全如同太阳一般的金色时,就是奥术师的极致了。”费尔南的火焰从内至外逐渐变成金色,但仅仅只是淡金色,甚至火焰外围的红色还没有褪去,内部的淡金色甚至和黄色交杂在一起。 乔治歪着头,不是说费尔南是上位魔法师吗?为什么这火焰分辨率这么低,这显然不是上位魔法师应有的水平。 费尔南仿佛看到了乔治内心的困惑,开口说道:“殿下,我并不是奥术师,我是魔术师。四大支系并不是绝对的界限,支系间的互相交流和学习再正常不过。但是想要在另一支系有所成就却很难,真正的双系魔法师在历史上都不超过十指之数。我也只是涉猎到部分奥术师知识,我的火焰顶多只能和中位奥术师持平。” “如果说怎么区分温度。通常来讲,火焰的颜色就代表了温度。我见过最强大的奥术师,他用金色的火焰,一击熔穿城墙,近百士兵连带着盔甲当场变为飞灰。”费尔南眼神中带着一丝敬畏,嘴角微微翘起,好似在回忆峥嵘过往。 乔治猜想能让一丝不苟的费尔南露出这种既敬畏又温柔地表情,那位最强大的奥术师大概是老管家的战友或者同伴。看来老管家经历的事情真的不少,不仅仅身份牛逼,而且传奇朋友也不少。 从费尔南处回来的乔治,脸上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在技术落后的异界,起码听到一件好消息:温度的连续控制并不是不能实现,而且制造玻璃的温度控制只需要费尔南一个人就行——据费尔南所说,他的火焰和燃烧的煤炭不相上下。 而在乔治的印象里,燃烧的煤炭可以熔融玻璃原料,只要费尔南在玻璃出产口处设置一个温度递减的温度带,玻璃的降温成型就没有大问题。既然没有温度计,温度递减带的判断标准就以火焰颜色的差异来判断,现在也只能让费尔南多费费心,提高火焰控制的精度,只要温度带上不出现差出100摄氏度的“温度突变带”,玻璃应该就不会突然炸裂。 乔治叹了一口气,等玻璃制造出来了,要快点把温度计也生产出来,还要制定一个温度的标准单位。把这些概念都普及开,才能让工业生产脱离魔法师的制约。 这个世界的魔法师的确给炼金生产带来了巨大便利,每一个奥术师都能算温度误差在10摄氏度内的人型温度计,但是高位奥术师诞生的不易注定了这个群体的数量稀少,这又制止了异世界炼金的工业化发展,导致始终停留在工艺炼金阶段。况且10摄氏度的温度差也仅仅是在这个时代算先进,如果乔治要进一步发展工业,对精度的要求肯定越来越细,现在把一切铺好,未来才能水到渠成。 第九章 北境是个好地方 “殿下,维尔特男爵请求参加六日后的商人聚会,这是他给您的信。” 乔治一回到刚腾出来的“王子专用办公室”,卡洛斯就叩响了办公室的门。 “维尔特男爵?”乔治脑袋上浮现大大的问号。 卡洛斯早就预料到自家王子的不靠谱,于是说道:“梅罗塔子爵分封了两位男爵。这位维尔特男爵就是其中一位。” “商人聚会关他什么事?”乔治皱着眉头,这人不是没事找事吗? 卡洛斯骑士沉默了一下,皱着眉头,轻轻挪步到乔治的身边,贴着自家王子殿下的耳朵,带着不屑和羞耻,轻声说道:“殿下,梅罗塔子爵向商人借的一大笔钱,是用这个男爵爵位抵押来的。而维尔特男爵是沃斯卡最大的财团——黑蔷薇财团的主人。” 乔治恍然大悟,难怪那些商人明知道梅罗塔子爵去剿匪,很可能血本无归,还借给他这么一大笔钱,原来眼热的是男爵的爵位。 和前世的古代类似,这里的商人和平民的阶层是同样的,理论上讲,如果一个贵族杀死一个商人并且谋夺他的所有财产,只需要缴纳三头牛就能无罪释放。但北境不是王都,这里天高皇帝远,北境公爵又早早战死,没人能把王国的法律在北境贯彻。因此,北境的商人纷纷武装私兵,各个拥兵自重,成为小霸王一样的存在。这里的商人已经隐隐在暗地里上升到和贵族同等的阶层。 乔治接过信封,信封上印着一个异向双头金狮,两把骑士剑交叉放置在狮身上,这就是洛克里斯王国的旗帜。 乔治撕开了信封,上面娟秀的文字仿佛出自女子之手。 尊敬的乔治王子殿下: 我是您忠实的仆人,沃斯卡城的男爵,巴鲁姆·维尔特。我恳求您——王国骑士血脉的传承者、高贵的法兰西王子、王国的小太阳…… 噗。 乔治笑出了猪声,这货这么会拍马屁?根据这几天的观察,乔治清楚知道自己的前身是多么废物。 但是,法兰西王子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母亲那边的血脉?是郁金香王国的姓氏吗? 乔治甩了甩脑袋,继续看下去。 宽容、英明、沉稳、卓见、高贵的您,能允许您卑微的仆人——巴鲁姆·维尔特,参加六日后的商人聚会,为您献上我的庄园、财富和忠心,唯一所求,希望您能为卑微如我的商人们提供王族的庇护,为我们讨回一个公道,允许我们向卑劣的骗子梅罗塔复仇。一切都为了您和您的王国,赞美王国和乔治王子殿下。 乔治看完信后,感叹了一句文采真好,就把信揉成一团塞进了办公桌的缝隙。 相比乔治的悠哉,卡洛斯则面露焦虑:“王子殿下,维尔特男爵是不是在向您发难?” 自从前天,王子殿下虎躯一震,吓退了一批商人后,卡洛斯就辗转难眠,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大商人们一旦开始发难,恐怕沃斯卡城都会不得安宁,即便是王子殿下,他们那群扒皮喝血的商人也不会手软。 只要不搞死王子,王国还会出兵北境为王子讨一个说法?根本不可能,北境没有北境公爵后,一天比一天混乱,维护王国统治的贵族们死了一批又一批,剩下的只有豺狼成性的商人们和与其勾连的贵族。 连爵位都可以抵押,不难想象北境已经乱成什么样子。 “不不不,只是一封恳求信,恳求我这个高贵的法兰西王子能为商人们做主。”乔治故意只用了“法兰西王子”这个称号,他想要看一看卡洛斯的反应,进一步确认“法兰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令乔治失望的是,卡洛斯没有一点反应,只是回归了喋喋不休的奶妈状态:“殿下,永远不要相信商人们的话,尤其是一个谋夺了贵族爵位的商人,有无数被商人们榨得一干二净的平民都躺在了王都的臭水沟里……洛克里斯国王一直以来打击商人并不是没有理由,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从来不懂得感恩,如同吸血蚊一样可恶,吸得金币都在肚子里叮当作响,却不肯吐出来分毫,除非把他们打死能溅出点残渣……如果洛克里斯把商人们赶出王国,一定能在数月之内统一大陆……” “好了好了,卡洛斯骑士,你的任务可不是婆婆妈妈。”乔治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卡洛斯的长篇大论。 “殿下!您不清楚您的决定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一旦……”出乎乔治意料,卡洛斯甚至无法平静下来。 “一旦让商人们跨进了我们的城堡,他们就会用沾满腥气的靴子凌辱我们城堡的地板,是吧?”乔治接过了卡洛斯的话。 卡洛斯皱着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他不知道王子殿下是真的明白还是假的明白。 “所以我才让他们来之前擦干净靴子!”乔治微微一笑。 卡洛斯叹了一口气,如同斗败的公鸡,垂下了脑袋,然后行了一个鞠躬礼:“抱歉,殿下,刚刚我有辱骑士荣耀。” 他已经明白,乔治王子心意已决,他劝不动,与其考虑怎么劝乔治王子拒绝维尔特男爵的请求,倒不如多用些功夫增强士兵,万一王子和商人撕破脸皮,要么把王都带来的金币送出去,要么把300多名守卫军派出去。 乔治看到卡洛斯的神情,知道他完全没有相信自己,而是屈服于王子的威严之下,但是他也无法向卡洛斯解释清楚。 商人的确如同豺狼虎豹,但是如果利用得好,简直就是一台带动经济和社会发展的永动机。商人积累的巨大财富可以让市场不断进行资金流动,由大商人牵头的商会卖商品给小商人和贵族领主,小商人卖给平民、骑士、乡绅和奴隶,而在这个过程中,消费者消费了金币得到了商品,生产者得到了金币卖出了商品。一个循环,既能满足消费者们的生活需求,又能壮大商人,提高经济活力和资金流转。 更重要的是诞生的商品经济能拉动社会的进步,商人逐利,会不择手段,这种不择手段有可能是压榨平民,也有可能是寻求技术革新。而乔治想要做的就是技术革新,还要借助商人的手把它们扩散出去,卖出各种工业产品,为沃斯卡城做一个资本积累的过程。 而商人势力达到顶点的北境,不得不说,在乔治看来真的是一个好地方。 第十章 我来圣光教会加个buff 王国历1019年8月25日,乔治带着小女仆艾米和卡洛斯骑士前往沃斯卡圣光教会,主要是作为新领主拜访这里的神父和修女——据费尔南所说,每一位领主上任之初都会这么做以祈求圣光之神的庇护。 顺便,真的只是顺便,去圣光教加几个buff(听说领主加buff不要钱)。 当然不是乔治给自己加buff,毕竟有着费尔南和卡洛斯保护的乔治,自信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至于前王子的死亡,那完全就是他作死,据小艾米说,“乔治”是自己趁卡洛斯和费尔南不注意时溜下的马车,导致强盗来袭时,没有第一时间得到救援,直到被捅了对穿,才被费尔南救下。也导致费尔南用魔法给乔治“吊着一口气”,无法分身战斗,整个骑士护卫队为保护王子才被打得七零八落。 听说“乔治”被救下时,嘴里还不停嚷嚷着我要回王都、我要回王都⊙﹏⊙…… 逝者已矣,往事不可追。 不仅是对护卫骑士们,也是对“乔治”。 现在的乔治唯一能做的就是担当一个合格的领主,让每一位把膝盖献给自己的骑士,都能成为沃斯卡的荣耀,而沃斯卡一定会成为洛克里斯的荣耀。 第二王朝建筑在洛克里斯几乎随处可见,且各有地方特色和神采情调,即便在短短数日,乔治也欣赏过不少老葛林嘴里的“第二王朝玩意儿”。大概是为了迎合国王的喜好,洛克里斯的教会大多是第二王朝式建筑。 第二王朝的建筑多以拱顶为主,教会也是如此,以石头曼妙的曲线覆盖顶部空间,其间流出数个三角锥形状的小孔,让光线从寥若晨星的小孔照射进去,在正午时分,还能依稀看到太阳光线呈光柱的形式倒灌进圆顶,好像真的是圣光之神降临一般。大殿正门一个柱子把大门一分为二,主要的雕刻集中在方柱上面、下肋拱正下方的半圆柱墙面以及左右两边的支撑圆柱上。雕刻的是一个慈祥的老人和十三个孩子,左右圆柱上有无数捧着圣书的学者们。 “这是圣光之神和十三个圣子,据说圣子们是圣光之神的门徒,也是他们传播了圣光信念。”卡洛斯骑士看到王子呆滞的神情,开口讲解。 乔治的确是呆滞了,但不是被神的身影震撼,而是眼热华丽的门庭。 mmp,这个教会从外观上就比沃斯卡城堡都高上一个档次。果然在宗教信仰强烈的时代,教会一定是最富有、最有学问、最贵族的机构。 “所以我们要感谢这些启蒙世人的圣者。”乔治一脸崇敬,表面摆出一副虔诚教徒的模样,实则内心狂叫,必须要打土豪分圣水,不打几个buff下来对不起这种铺张浪费! “哇哇哇,这个就是圣光之神吗,好像蛮好吃的……”小艾米吮吸着食指,奶声奶气地说道。 ??? 乔治一脸黑人问号,小萝莉跟着我都已经饿到这种地步了? “正如乔治王子所说,我们需要感谢这些在黑暗中带来光明的圣者们,圣者生而伟大,是他们开创了我们繁荣的时代,我们更要感谢圣光之神,正因为有了祂,才有了伟大的圣者。”一个捧着圣书的红袍老者走到乔治一行人面前。 “当然,我们也要感谢洛克里斯王国,正因为有了王国的宽容,才允许圣光的存在。”他把拳头横置在胸前,行了一个宗教感谢礼:“尊贵的乔治王子殿下,蒂莫奈主教向您致礼。” “乔治·洛克里斯代表王室,向圣光之神致礼,感谢祂挽救了一个王族血脉。”乔治微微低头,学着蒂莫奈主教,拳头放在胸前,朝圣光之神微微欠身。 “噢,多么仁慈的王子,将来的您一定是一个伟大的人。”蒂莫奈主教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那也是圣光之神的恩赐。”乔治认准了打马虎眼,反正和这群神神叨叨的神棍,顺着他们的神就是顺着他们。 “咦?王子殿下不是经常说他们是神棍吗?”小艾米天真的小声问着卡洛斯骑士。 全场人都一脸尴尬,再怎么小声,这里都是超凡者…… 乔治:“.…..” “咳咳,就由我带着王子殿下去主殿吧。”蒂莫奈主教老脸一红,选择间歇性耳聋。 一行人在一种尴尬但不挑明的奇怪氛围中,前往主殿。 虽然被教会的富有震撼过,但一路上,乔治再次感叹,这个年代的教会真的是把奢侈演绎到一种极致。 在长长的走廊上,最标志性的装饰图案是玫瑰窗,就是镶有玻璃的大圆形窗户,整整齐齐地摆在教堂侧壁,这些玫瑰窗是整个建筑的主要采光源,对通透性要求不低,而在这个时代还没有纯正的玻璃出产,所以这些窗户通常采用昂贵的打磨过的水晶或者最高级匠人打造的琉璃。单单材料费就比乔治城堡里的那些破旧小木窗贵上几百倍。何况,这些窗户上还有密密麻麻的圣言和图画雕刻。 而为了避免正午太过强烈的阳光,这里的窗户都削了一个斜开口,也就是在墙壁中央开一窄缝,透进来光线十分淡雅舒服。若扩大窄缝,就会增强透射进来的光强度,这简直已经实现了光度控制系统! 当然,这里的光度控制系统恐怕使用了一点超凡力量,因为能保持墙面的完整性和不变性,任意扩大和缩小窄缝,乔治即便在前世也没有看到过这种科技。 他也不得不赞叹,这个时代的人也有他们独特的智慧,起码在怎么使用超凡力量享受生活上,已经登峰造极。 一路上来来往往都有不少捧着圣书的教徒和修女,总是在读着乔治无法理解的一些话语:大地,大地,海洋,海洋!我亲爱的圣光之神! 愿全能的侍者,永恒的神让你 田地肥沃,茁壮成长, 五谷丰登,硕果累累, 平息大海,击散怒吼, 驱散恐惧,逐出恶魔。 人类用心侍奉您,请用圣光回报人类吧! 沐浴在恩福之中,尽情绽放! 前半部分乔治还算听懂了,这些人想靠神保佑土地肥沃,的确很符合这个时代的思想。但是后半部分大海、怒吼、恐惧、恶魔是什么,是指自然灾害?海啸和飓风之类的吗? 乔治摇了摇头,实在很难跟上他们的脑回路。 但接下来荒谬的一幕又一幕,一次次击碎乔治的三观。 比如,他们路过大教堂的侧殿时,蒂莫奈主教专门邀请王子一行人见证圣光之神的伟力——向他们展示修女们是如何驱散病魔的。 一位胖胖的老修女,用刀片和金属抵在某位平民的疼痛部位,接着念着咒语:“小虫子,出来吧,九只小虫子,快从骨髓里出来,从皮肤里出来,从灵魂里出来,到刀尖上来吧。”之后还时不时加上几句教会规定的“神啊,阿门”。 据蒂莫奈主教科普:产生疼痛是因为骨头里和灵魂里有虫子在吸食骨髓和灵魂,赶走虫子的方法要么直接用圣水,要么把虫子引诱到刀片上。 乔治默默地看着那个疑似颈椎长期劳损、骨质增生而引发颈椎病的平民,就这么听了一段时间咒语,高高兴兴付了几个银币,回家种田去了。 乔治决定了,以后破除封建就从圣光教会开始。 圣水统统上缴,把没有超凡力量的修女们好好再教育一番。 乔治一行人终于到了主殿,这里的人很少,但是都是身穿蓝色圣袍——在这里就代表着超凡者们。主殿是一个圆形大厅,中间则矗立着圣光之神的雕像和他的十三个门徒。 当乔治一踏进大殿,所有超凡者们都行了一个感谢礼:“伟大的乔治王子,圣光之神的大门为您敞开。” “王子殿下,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和我们提,只要不违反圣光教义,我们就不会忤逆。”蒂莫奈带着老者特有的慈祥和仁爱,温声说道。 这场面这么盛大,乔治实在是难以启齿,但是想想老葛林的嫌弃,他必须得要弄几个buff回去加固低等的炼金炉。 “首先感谢圣光之神,以及在座的神父、修女们,你们的存在为王国,为沃斯卡做出了不可抹去的贡献。” 在座的超凡者们包括蒂莫奈都满怀欣慰,那高高在上的奥斯汀国王可差点砸了圣光教会,而与其形成鲜明对比的恰恰是他的儿子。 “其次,我来圣光教会加几个buff。”乔治咬着牙,大声说道,说完他都感觉满脸通红。 全场:??? 第十一章 小太阳圣书的异动 “吝啬的蒂莫奈老头。”乔治嘟囔着小嘴从教会里出来。 圣光教会前一刻还说“什么要求都不会忤逆”,让他们给几个祝福卷轴,马上就纷纷变脸,一个个捂着脑袋翻来覆去地无厘头:“神啊,神啊,这真是一场灾难。” 乔治只是想要一个“大地之躯”的硬化祝福和一个“永不熔化木偶人”的抗热祝福,结果蒂莫奈这位红衣主教居然亲自下场和王子殿下讨价还价,这位老人争论得老脸通红、唾沫纷飞,手指搓捻着都快把自己长长的白胡子拽光了,嘴里还念念不休:“神明的力量不可以用于人造之物上,这是对神明的亵渎。” 乔治还以为是超凡者们的尊严在心理上作怪,于是他问能不能用金币感谢一下“神明的恩赐”。 于是蒂莫奈这位小气的老头争论的马上就变成多少金币一个祝福,把神明的亵渎早就抛到脑后,甚至还提出“连续买10个祝福便宜5金币”的优惠价。 最后在二者讨价还价过程中,乔治花了395的金币购买了10个祝福,40金币一个祝福却还让蒂莫奈疯狂拔胡子:“天哪,真是一场灾难,真是一场灾难!” 在乔治等人离开教会大门的时候,蒂莫奈一边哭泣着送别一边疯狂暗示:“王子殿下,如果您有任何麻烦,请您一定要敲开圣光教会的大门,即便再次亵渎神明,我们也愿意帮助您。” “这个教会是不是沃斯卡最大的商人财团?!” 乔治一想到这么一会儿就没了395金币,伤心欲绝。 卡洛斯则是一脸习惯了的表情,非常淡然,开了句玩笑:“王子殿下,或许他们的圣光之神兼任金币之神,不仅要拯救世人,还要拯救叮咚响的金币。” “我去求圣水时,他们还嚷嚷着‘众生平等,王族生死也不可逆转’,在我拿出了三十金币后,他们却一脸痛哭流泪‘一切为了洛克里斯王国!’。” “也就是说救我的是三十枚金币?”乔治一脸不可置信。 这群传教士,没有金币,就连王子的性命也能舍弃?他们难道不明白,看着一名王族死去,是多么大不敬吗? “殿下,虽然他们很贪财,但是不可否认他们很有能力。而且圣光教会有专门的骑士团,从千年前开始就没有任何一个王国能威胁他们。即便现在的郁金香王国限制了圣光教会在国内的数量,但是他们仍然接受圣光的传教。”卡洛斯也看不起圣光教会的做派,但是圣光教会的教徒们早就已经和这个世界不可分割了。 乔治不免叹了一口气,形势比人强,看来短时间内是无法在圣光教会破除迷信了。别人有圣光骑士团,武力基本能横行天下。骑士团是全部由骑士组成的兵团,也就是一支超凡者军团,战力远超普通军团。据卡洛斯说,即便是号称“剑与骑士”王国的洛克里斯,也只有一支王国骑士团,而可怜的郁金香王国连骑士都稀少无比。 “卡洛斯,接下来我们去一趟维尔特男爵的家……”乔治话说到一半骤然停止,他感觉到了一丝怪异,这四周太过于安静。 圣光教会外围是一片片被划分的大大小小一系列易于管理的田庄,每个田庄又分为居住地、租赁地和奴隶地,前两者为平民所属,而后者是奴隶所属。每片田地上都应该有人耕种、搬运、伐木、放羊…… 但此时,整个田庄外围连一声鸟叫都没有。平日喧嚣的教会外围,此时安静得可怕。 “卡洛斯,有点不对劲……”乔治猛然转头,却发觉身边空无一人,首席骑士带着小女仆艾米都消失得一干二净,独留乔治一个人在空旷、静谧的田庄。 “卡洛斯!”乔治嘶吼着,想用声音撕裂寂静过头的诡异。 微风轻轻拂过远处的树林,树木沙沙作响,无数的落叶从天而降——乔治的上方空旷如野,没有树木,这些落叶仿佛是被人摘下然后放在乔治头顶撒下来。 太阳的光芒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阴影自远处田野的边际笼罩而来,忽而狂风大骤,阴影未近,狂风先至,好似要撕裂一切的飓风瞬间拍打在了乔治的脸上,乔治立马趴下,用尽全力把身子贴着大地,以免被狂风吹走。 他想要睁开眼睛,但是风沙眯眼,只能半眯着眼睛勉强看着前方模糊的场景。虽然视觉上受到很大障碍,但是他在小太阳圣书摧残下渐渐强大起来的灵魂,能感受到远处的阴影在快速接近,而阴影里藏着某些东西。 让乔治感到恐惧,带着杀意的东西……某些让小太阳圣书狂热的东西。 乔治能清楚得感觉到,小太阳圣书传来了一阵阵波动,从灵魂内散发出太阳般炽热的光芒,它在灼烧着自己的灵魂。如果能把温度计镶嵌到灵魂里,乔治敢打包票,温度计绝对要爆表,而且气势汹汹、无限膨胀的水银会迅速突破温度计的玻璃上界限,伴随着“砰”的一声,水银和玻璃都会一起炸裂! 灵魂的灼痛让乔治全身神经都散发着针扎一般的刺痛,但是与此同时,他还要维持身体的稳定,相比被卷上天,身体不受到控制,他还是比较偏向趴在地上,随时能掌控身体的感觉。 乔治迅速开动着脑子,卡洛斯和小艾米的消失绝对不可能是直接被人干掉,结合费尔南的身份,能让费尔南信任,被托付王子的安全,卡洛斯的战斗力绝对能和费尔南一拼。 王国最顶尖的战力不可能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然消失。 还有四周的平民、农奴、圣职者怎么可能都消失了?连同他们的声音、树林的声音、田庄的声音消失得一干二净。 如果不是周围出现了异常,那就必然是自己出现了异常——必定是超凡力量。 狂风慢慢停止,乔治也站起身子,与此同时,扩散到脚尖的阴影里一团人影在蠕动,它慢慢在黑暗中伸出了惨白的手臂,上身笼罩在黑灰色的教袍里,面部无法看清,下身也处在一片浓雾之中,不如说,浓雾构成了它的下身。 乔治瞳孔紧缩,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它掌心的一个图案:交叉放置的剑和剑鞘、一顶头盔在交叉中心——小太阳圣书序言上的图案。 第十二章 把着小太阳就是这么一锤 “情报没有错误,你居然还活着。”阴影的那团东西显得很诧异。 “那些强盗果然是一群饭桶,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王子都失败了。”它阴冷的声音让乔治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乔治不敢轻举妄动,这片空间很明显有些诡异,甚至可能不是现实位面,在对手的主场里只能镇定、镇定、再镇定,尽量探清楚情况。 “我是洛克里斯三王子,你杀我就是与洛克里斯王国作对!”于是乔治选择先挑明身份。 那个阴影明显一愣,蠕动的身体都顿了一下。 “我的父亲是奥斯汀·洛克里斯,洛克里斯的国王。” “洛克里斯拥有横扫天下的骑士团,无论你是谁,逃到天涯海角都会被追杀。” “如果你放我离开,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乔治声音还未落下,突感心头一热——小太阳圣书灼烧了一下他,仅依靠本能,身体往左倾斜,摔倒在地上,一个驴打滚。 寒光一闪而过,乔治额头前留海一样的长头发整齐地掉落下来,斜斜的切口整齐划一,额头上留下一条薄薄的血迹。 乔治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刚刚若不是小太阳圣书的警示,他的半个脑袋都会被切下来! “看来你也不是像你哥哥说的,完全是个废物。”阴影的声音带着些许嘲笑:“但毫无疑问是个蠢货。” 哥哥? 卧槽,我就知道,这是一场王权争斗的史诗性大剧。 “早就跟大主教说过,强盗那些家伙完全不可靠,直接由我们出手灭杀,哪还能让你到沃斯卡?”阴影里的浓雾自下半身渗透而出,逆流着那人的身子攀爬而上,在那人的头顶上汇聚成一把黑色的镰刀。 “不过也无所谓了,结果仍然相同。”阴影伸出惨白的手臂抓起镰刀,阴沉的声音让乔治不寒而栗。 快想想办法,不然就凉凉了! 乔治都快痛哭流泪了,作为一个21世纪青年,哪里遇到过这么可怕的场景过? 简直就像电影里拿着镰刀的死神! 嗤! 浓雾喷薄而出,阴影的下半身宛如一个火箭发射器的喷发器,推动它的身子迅速贴近乔治,黑色的镰刀斜着一斩,一道黑色的光一闪而过。 乔治身后田庄里的杂草、树林甚至山峰都犹如割麦子一般,整整齐齐地划出一道巨大的斜切口。在黑光一闪而过时,乔治就心头直跳,但身体的速度跟不上眼睛的速度,等他反应过来时,他的脑袋就看到了他的下半截身体。 我就这么死了? 真是异世界最窝囊的王子了。 诶,好想回到原来的世界。 爸妈,我好想你们啊…… “结束了,乔治·洛克里斯已死。”阴影认定了乔治的死亡。 时间过了数秒钟,乔治的脑袋和身体还在原地。 乔治一脸懵逼,为什么我现在还能用地上的脑袋看我站着的下半身?话说我的知觉怎么还没有消失?怎么连血都没有喷出来一点? 于是乔治对着那团阴影眨了眨眼睛,大哥,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阴影的那团东西对上了乔治的视线,还看到了他眨眼,一脸三观颠倒。 ??? “怎么可能?灵魂的死亡应该马上会消散,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阴影惊恐非常。 “噢!原来你是用灵魂攻击啊。”乔治恍然大悟,那自己有着小太阳,不是能复活的吗? 不知道在这片空间有没有用? 乔治心里默念小太阳小太阳,就像在那片黑暗空间里操纵小太阳一般。 熟悉的感觉流遍乔治全身,温暖、柔和,犹如一只女子的手抚摸着他的灵魂,疼痛感渐渐消失,灵魂复归原位。 “诶?还真的有效?”乔治惊喜异常,我还没死! 哈哈哈哈哈!!! 此时的乔治只想放声大笑。 “灵…灵魂层面的复活?!你…你是…神明?”阴影尖叫、惊恐,似乎在不可置信地胡言乱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神明不是已经陨落了吗?” 时不时就成为沙丁鱼罐头的乔治看到阴影的反应,感觉很有成就感,就像是城里人见到从没见过现代文明的原始森林居住民一样。 小太阳浮现在乔治头顶,金色的光芒犹如黑暗海面上的哨塔,光芒所至之处,阴影尽皆散去,这片诡异世界的阴影犹如潮水般后退。 乔治也看到了之前那个人影的真面目——全身上下都笼罩在教袍里,手臂蜡黄蜡黄的,貌似之前惨白的颜色只是P图P出来的?那双腿很明显萎缩得不成样子,乔治都怀疑这人是不是得了肌肉萎缩症?就好像是这双腿的生命力被老妖怪吸干了一样。 失去了阴影的帮助,这人连站都站不稳,畸形的双腿根本无法维持上半身的重量,他软趴趴地就跪了下来。 嘴里还不停嚷嚷着:“不可能…不可能!” 乔治小心托着小太阳圣书——绝对不能近于十七公分!中间空着的距离宛如有一只无形大手抓着小太阳,而乔治的手就像是控制着这个无形大手一样。 对着这个脑袋早就当机的家伙,我把着小太阳就是这么一锤。 砰! 那人倒飞了数十米。 之前阴影里的那团东西现在真正地变成了一团东西,四肢蜷曲得不成人样,脑袋都少了半个,萎缩的双腿完全承受不住小太阳的猛击,已经化成了一滩泥水,镰刀早早就消失了,蜡黄的双手以一种诡异的倒转扭曲九十度的方式摆在地上。 “这比沙丁鱼罐头还要惨啊!”乔治本来只想试试有没有用,但这效果太过头了,这活口是不可能留下了吧? 他凑近那团肉泥,想着能不能用小太阳圣书给他恢复一下,结果没有一点效用,小太阳圣书的光芒对于乔治来说是复活符,而对那东西来说就是催命符,光芒照耀的地方,都“嗤嗤”地发出高温灼烧的声音。 “啊!神啊,神,请原谅我的无礼。”最后的最后,那团肉泥只发出了这么一声乞求的叹息。 小太阳圣书光芒四射,那团肉泥如同被一只钩子抓住,瞬间被拉进了圣书,这整个世界都以一种扭曲螺旋的方式被吸收进了小太阳圣书,化为其养分。 乔治发现,他又回到了那片黑暗空间,小太阳圣书仍然在他面前。 但是他能很明显感受到小太阳的雀跃和饱满,此时的它能量非常充沛。 第十三章 末日教会 看着此时的小太阳像极了前世广告的聚能环某电池,一节更比十节强。 那这应该算能量充足了吧? 百科全书的功能总该可以继续使用了? 乔治静静思考了一会儿,现在他很需要百科全书,首先是玻璃制造问题的主材料和各种细节,但是这个问题未免有点大,根据上次的经验,貌似小太阳能给出的答案无法过于详细。 其次,他还想问问王室的状况,特别是自己的两个哥哥,虽然先前那人的意思是亲哥哥想要自己的命,但是这个情报是真是假还有待确认,万一对方本来就做了“即使刺杀失败也能挑起王室内战”这个打算呢?再者,是加文还是加里,或者说两人一起要自己的命?这些都要弄清楚,再有自己妹妹的态度也是个谜。 还有就是,刚刚那人的身份问题,这人来自哪里?为什么能在卡洛斯毫不知觉的情况下刺杀自己? 除此之外,乔治还有很多很多疑问。法兰西王子是什么意思?郁金香王国的采矿机的原理?自己三个家臣的生平? “刺客的来历。”乔治最终还是敲定这个问题。 刺客掌心的那个图案,和小太阳圣书序言上的一模一样。而且,小太阳圣书能吸收这人附带的奇怪能量,乔治隐隐约约猜到,上次启动的小太阳圣书根本不是圣水带来的能量,恐怕是小太阳本身残余的力量。而现在这种力量得到了补充,必须追究清楚,这种力量的来源。 只要保持小太阳能量的可持续供应,他就无所惧怕!最起码,能量的充足就能保证灵魂的无限复活。 阵阵金色波纹、星星点点的光芒汇聚而成了的金色银河再次浮现在空白的纸上,流动着的银河,浮沉之间显现出金色的文字。 末日教会的暗杀者,艾默尔·利奥波德,原北境公爵的首席骑士,被赐予利奥波德姓氏,随着北境公爵的死亡,加入末日教会。 金色银河消散,序言付之一炬,化为飞灰,几秒钟后,一张空白的纸再次在光芒中重生。随着序言的重生,小太阳的光芒明显暗淡了一层,并不是乔治手动降低亮度的那种表层暗淡,而是小太阳核心浓郁的金色削掉了一层。 乔治猜想着这恐怕就是能量消耗,按照这种消耗速度,顶多再问三、四个问题,小太阳又要报废。 但是情报还是非常有价值的,第一是知道了末日教会能让小太阳补充能量,第二是知道了原北境公爵“利奥波德”这个姓氏,第三是基本确定了序言能提供的情报量——大概在一句话到两句话之间的文字量。 “末日教会在北境的据点。” 乔治决定等猥琐一段时间,就去端几个据点为小太阳补充能量。 安格斯·斯托克伯爵的北境暴雪山庄总据点、布兰登·安格劳斯子爵的贝斯纳城堡分据点、凯里·布鲁斯子爵的地下监牢分据点。 乔治估计了一下,这个文字量应该还没有达到上限,那应该是只有三个据点,而不是文字量的限制。 从据点名称看,伯爵和贝斯纳城那边应该是和末日教会互相勾结,而布鲁斯子爵那个据点貌似是被末日教会潜伏了,子爵本人不知情。但是也不排除,二者就喜欢在地下监牢这种地方碰面。但根据乔治对贵族尊严的了解,贵族很难忍受地下监牢的腥臭味。 “我母亲的来历。” 小太阳圣书毫无异动。 果然! 乔治心里微微一叹。 他很早就有一个猜想,为什么第一次讯问自己身份的时候,有父亲有哥哥有妹妹,就是没有自己的母亲? 如果说母亲身上有圣术或者禁咒之类的能阻断小太阳圣书的资料搜集,但连洛克里斯国王的资料都能搜集到,按理来说国王的身份和王后身份等同,甚至还高一个档次,王后的资料不可能不能搜集到。 乔治很早就猜想,小太阳圣书无法给出已逝之人的答案。 小太阳圣书的功能貌似都和灵魂层面有关,小太阳圣书也无法在灵魂已经逝去的人身上产生作用。 纵使有太阳一般的伟力,也没有办法拉回一个逝者的灵魂。 至于艾默尔,他的灵魂都被小太阳私吞了好嘛! 乔治对比小太阳前后的金色能量差,单从颜色上判断,应该还能回答两次,最好能保留一次的能量,万一遇到紧急情况,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关于末日教会的情报,已经足够多了,再深层次的末日教会情报,即便乔治获取了,也接触不到那个层面。以他手头上现有的力量,连一个子爵都干不掉,因此末日教会暂且先放一放,现在的主要集中点在沃斯卡的发展。 “玻璃的制造原料。” 乔治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确定这种异世界的超凡力量能不能解答前世的科技性问题,如果能,这将是一个重大的突破。以后工业革命遇上的难题或者理论上的瓶颈,都能借助小太阳圣书解决。 石英砂(SiO2)、纯碱(Na2CO3)、方解石(CaO)、石灰石(CaCO3)、碳酸钡(BaCO3)。 小太阳圣书不仅给出了答案,还很贴心地给出了化学式。 乔治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的确和他印象里的原料重叠在一起。如果让他主动回忆这些知识,他只能说出一部分,但是只要给一个线索,他就能顺藤摸瓜,一下子激发起潜意识里关于玻璃的知识。 小太阳圣书就是这么一个线索,能开启他大脑里无穷的宝藏。 还有一次机会,乔治只能先放着。 其实,在玻璃制造上,他还有很多细节问题有疑惑,或者说在之后的生产过程中肯定会产生很多问题。但是他恐怕都要自己解决了,在制作的过程中自我完善。 “归根到底,还是我的力量太薄弱。”乔治摇了摇头,要是他现在有一支现代化军队,就算是有骑士团的圣光教会,都可以撸给你看。至于小太阳的能量供应?那简直就是轻而易举。整日东躲西藏的末日教会,恐怕连圣光教会的一半实力都没有。 真有实力,灭光末日教会,侵吞所有“太阳能量”。 “看来,军事科技树也要点一点了。”乔治暗暗下了这个决定。 第十四章 天才老葛林? 乔治睁开了眼睛,入眼之处是熟悉的天花板。 旁边还有可爱的小女仆艾米,趴在他身边,捂着他的手,如果艾米没有把口水粘在自己手上的话,或许会更可爱。 “啊!王子殿下醒啦?”小艾米擦了擦口水,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 乔治一惊,这感觉好敏锐,我明明只是动了一下手,就把她惊醒了。 莫非小艾米也是超凡者? 他决定要找个机会套出小艾米的来历,貌似三个家臣的身份都不小,或许可以等小太阳能量充足了,详细问问。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年轻的骑士卡洛斯慌慌张张地走进房门,单膝跪在地上:“王子殿下,卑职万死,竟然没能察觉您的异样。” 费尔南虽然没有说话,但额头上的皱纹充分显示了他内心的担忧。 “我当时昏过去了吗?”乔治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他推断自己是遭受了灵魂攻击,当时外界的情况怎么样,他完全不知情。但是说来也有点愧疚,如果当场昏过去了,卡洛斯会自责到底吧? “诶?王子殿下不知道自己昏过去了吗?”小艾米努力拍了拍自己肥嘟嘟的脸颊,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乔治哭笑不得,从没有见过这么萌的小女仆,怪不得前世这么多萝莉控。 “殿下,当时您就这么直挺挺向后倒去,我以最快的速度带您回来。当时我们刚出圣光教会……我无法信任圣光教会的那些人。”卡洛斯惭愧地低下了头。 卡洛斯说得很容易,但是当时的情况肯定很紧急,圣光教会的嫌疑最大,因为王子刚出圣光教会的大门就昏了过去,一边防备后面的圣职人员,一边保护着艾米和自己返回城堡。可想而知,卡洛斯的神经紧绷到何种地步。 “我没事,只是失魂症发作罢了。”乔治思考了片刻,决定还是隐瞒下末日教会的事,他不想公开小太阳的秘密。并不是不信任三个家臣,而是知道太多反而是坏事。即便他们能绝对忠诚,但是异世界诡异的力量有可能存在类似“搜魂术”这种无视忠诚的魔法。 “殿下,我可从没听过失魂症会……” 费尔南担忧地提上了一嘴,但乔治很快就打断了他的追问:“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费尔南无奈地顺从倔强的乔治王子。 也就是说现在是8月26日吗? “老葛林那边怎么样了?”乔治问道。 “殿下,那个矮人极度无礼,我们把教会买来的两个祝福都附在了他的炼金炉上,但是他却非常嫌弃。不止如此,他还侮辱王子殿下和洛克里斯王室,他居然公然辱骂奥斯汀国王。”一提到老葛林,卡洛斯便滔滔不绝地抱怨。 “殿下,作为骑士的荣耀,我不能容忍这样的人存在我们的城堡!”卡洛斯愤怒难耐。 只要每次卡洛斯拿“骑士荣耀”说事,那就代表触碰到他底线了。 乔治倒是忘了这茬,卡洛斯一直是洛克里斯的小迷弟,而老葛林则是洛克里斯的万年黑,他黑完王室黑王国,连国王都敢黑。这两人放在一起,套用圣光教会那些神棍的话,就是“神啊,这真是一次灾难。” “哦?老葛林怎么黑…...我的意思是,怎么辱骂国王的?”乔治笑着问道。 “殿下,您怎么还能笑出来?他说国王陛下是……” 卡洛斯脸色涨得通红,他咬牙切齿,却不敢说出来。 “北境鬃毛猪,是吗?”乔治哈哈大笑。 “王子殿下……”卡洛斯良好的骑士教养还有对王国的忠心,让他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卡洛斯!”乔治严肃地呵斥了一声,让这个年轻骑士不禁低下了头颅。 “我们的沃斯卡急需发展,需要吸收各种各样的人才。在混乱的北境,我们需要自保,而最缺乏的就是老葛林这样的顶尖铸造大师。”乔治不得不纠正卡洛斯的观念:“忠诚是好事,但是不能愚忠。你要搞清楚事情的优先项,在这里,沃斯卡的发展是最优事项。只有发展才是硬道理。” 费尔南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王子殿下,他也在细细地咀嚼乔治每句话里的意思,当“发展才是硬道理”脱口而出时,他强忍住了抹眼泪的冲动,他终于能完全确定,乔治殿下长大了! 相比目光长远的费尔南,卡洛斯则是另一种似懂非懂的态度,或者说“道理我都懂,但是就是难以面对”这种状态。 最终卡洛斯也只能低头服软:“如果这是您的意愿的话。” 看到卡洛斯服软,乔治还是比较满意的,这位首席骑士,虽然比较犟,但是只要是自己的命令,他都能很好地执行,一定能尽量忍受和老葛林的相处。 “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乔治向卡洛斯问道。 “老葛林说殿下您是小鬃毛猪……”卡洛斯犹犹豫豫,还是说了出来。 乔治大怒:“这该死的嘴臭矮人!” “还有就是,葛林说他已经制作好了王子殿下您所说的‘玻璃’。” 卡洛斯看似面无表情,但乔治还是能看出他眉眼间的钦佩。卡洛斯最尊敬洛克里斯和矮人族铸造大师。但当不敬洛克里斯的铸造大师出现时,他的内心应该也很矛盾,一面佩服着铸造大师的工艺,一面又要维持自己的忠诚。 “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漂亮呢!”小艾米双手高高举起,夸张地比划着。 乔治对费尔南眨了眨眼睛。 “殿下,我的确从未见过如此澄澈的琉璃。”费尔南语气中也带着一股不可置信。 乔治还是很怀疑,他不会抱有太大的期待,连身为现代人的自己都要摸着石头过河,难道一个落后的异世界铸造大师,真能凭借自己零零散散的几句话,在两天时间里制造出玻璃?如果真是这样,乔治还不如买一快豆腐撞死得了,徒给现代人丢脸! “那我们就去看看?” 反正乔治不带任何期待。 第十五章 让你们见识下什么叫真正的玻璃 “噢!我可爱的乔治小子,失踪了两天,是去酒馆摸上妓女的大腿了吗?”老葛林喝着沃斯卡城堡的黄果酒,嘴巴依然恶毒。 乔治自动过滤了后半部分,环视了一圈,这个原本简单的小木屋,现在已经搬来了铸造台、炼金炉,墙壁上还挂着几个铁锤、模具,也算是一个小工坊了。 “殿下,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您昏迷的两天,我用王都带来的金币购买了一些炼金设施,顺便把圣光教会的两个祝福附在了炼金炉上。”费尔南看到了乔治的目光,微微躬身,说道。 乔治大感心慰,果然人越老眼光越毒辣,基本能猜到自己要这个矮人来干什么。 “做得非常好。如果我的骑士能做到管家的一半,我就更放心了。”乔治在夸赞费尔南的同时,顺带敲打敲打卡洛斯。 卡洛斯羞愧难当,脸色都涨得通红,低着头颅不敢抬头。 “哈哈哈哈,卡洛斯这个小子就像个娘们儿一样,特别是一涉及到奥斯汀那老头的事情,就跟农妇一样喋喋不休。”老葛林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嘴臭的机会:“乔治小子,幸好你没机会当国王,不然让这家伙当了王国首席骑士,恐怕骑士团都会变成娘们儿团!” “如果不是王子殿下的命令,我保证在你的话结束之前就让你永远不能说话!”卡洛斯狠狠一瞪,但也仅限于发一句狠话,他不会违逆乔治的命令。 乔治摸了摸下巴,这张没有胡渣的异世界王子脸,不会扎到手,脸庞还白皙柔顺,让自己爱不释手,虽然自己摸自己有点变态。 “你怎么知道我当不了国王?”乔治发问,倒不是真的在意这个问题,而是感觉这个问题蕴含着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老葛林反问了一句:“难道你想当国王?” “不,当然不想。”乔治毫不犹豫。 “作为王子却混迹酒馆,这简直就是在在侮辱贵族,怎么可能想当国王?”老葛林大大地喝了一口黄果酒,然后哈哈大笑:“但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我就喜欢侮辱高高在上的贵族。国王?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的?除了女人多点,那个位置简直毫无用处!”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想当皇帝。” ???!!! 全场都鸦雀无声。 “开个玩笑。” 乔治尴尬地咳嗽几声,这些家伙怎么不知道冷笑话。 乔治一把把老葛林的黄果酒抢了下来,拿给费尔南,示意他扔掉。 “喂!乔治小子,你干嘛?”前一刻还扬言喜欢乔治的老葛林,气得暴跳如雷,两条小短腿紧追着费尔南。 但可惜,由于他的身高只到费尔南的腰部,当费尔南单手举起酒壶时,老葛林全力一跳也只能摸到酒壶下底面。 “该死的贵族们,欺负一个矮人的身高是最卑劣的行为!”老葛林愤愤不平,眼睁睁看着酒壶被剥夺。 “该谈谈正事了,老葛林,你的酒壶暂且先放放。”乔治说道:“我听说你做出了玻璃?” 老葛林听到这个,矮矮的身子都挺得笔直,仿佛在说快来夸我、快来夸我! “给我看看。”乔治倒没有丝毫兴奋,因为他认定,这是不可能的。 老葛林看到乔治的神情,大怒:“你难道觉得有什么东西是矮人族铸造大师没法做出来的?省省你的猪脑吧!别把你们人类和我们矮人族相提并论!” 他骂骂咧咧的,但还是打开了一个木柜,把一片透明方块拿了出来,一把拉开窗帘,阳光透射进来,方块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小艾米眼前一亮,立马凑上前,好奇地看着这片透明方块。 小孩子,就是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 乔治从老葛林手里接过了这片透明方块,放到太阳底下,透过眼睛观察了下,发现透光度很高,应该比前世古法琉璃要高得多。 “你做了多少片?”乔治问道。 老葛林一脸骄傲:“这一片是所有产品里最好的一块。因为时间有限,我只做了20多片。” 琉璃的烧制时间一般都要10多天,但是这个世界却只要2天,有可能有魔法参与,让生产时间大大缩短。 但是这产量确实太低,乔治大概比对了一下,这一片就巴掌大小,20多片大概就两台电脑的液晶屏这么点东西。 这还是矮人族铸造大师的手笔,代表了异世界顶尖铸造水平。 魔法只能加速生产时间,而不能增大产量吗? 乔治上下掂了掂这块“玻璃”的重量,大概比前世的玻璃重了两、三成。 “喂喂喂,乔治小子,对我的作品尊重点!”老葛林看着自己的“玻璃”在空中抛上抛下,一脸害怕,忍不住提醒:“这种作品可不是常有的,要打磨到这么高的透光性,运气成分都必不可少。” “我还准备卖了换几瓶朗姆酒!”老葛林跳起,一把抢走了乔治手上玻璃。 “这块东西,只能算琉璃。”乔治还是很失望。 作为琉璃,毫无疑问,老葛林的作品已经超过前世的古法琉璃了。透光度也非常高,甚至能和现代的玻璃不相上下,乔治猜测这其中也应该有魔法技术的涉及。 但是缺点太多,第一,太重。为了提高透光度,前世会在琉璃里加入氧化铅,会极大增长重量,但是这个异世界恐怕加入了更重的某些物质。第二,表面粗糙。即便像老葛林这样的铸造大师,也是手工制造,比起机器制造,其表面凹凸不平。或许表面上看不出来,但乔治靠手感能感觉到。第三,产量极低。即便有魔法缩减生产时间,但是两天才丁大点产品,只能说传统手工艺的产量完全比不上工业化生产。 “喂喂喂,乔治小子,你不要得寸进尺。是不是怕我制造出玻璃就离开了?”老葛林还以为乔治找借口不放他离开,看中了自己的才华,于是拍了拍装满酒的肚子:“你小子对我胃口。只要酒管够,老葛林就不会离你远去!” 乔治哭笑不得,这小矮人莫名戳中了萌点。 “老葛林,你帮我收集点东西,石英砂、纯碱、方解石……”乔治把小太阳圣书给出的原料一股脑地说出来。 看到老葛林一脸懵逼的表情,他不得已图文并茂,发挥自己的绘画才能,尽量讲清楚这些东西的大概。 “方解石这东西,你放水里会有气泡产生,如果是纯正的氧化钙,还会让水温升高。” “碳酸钙这东西就是大理石……额,就是经常用于建筑、地板的,对了,圣光教会的地面好像就是这东西铺设的。” “纯碱这东西貌似大多都是人工合成,有可能这个世界还没有,可以用天然碱代替。” “天然碱的话,好像在干旱地带会呈盐霜状分布,一些海藻灼烧后貌似也有……” 乔治尽量讲清楚每一样东西,让老葛林能辨认出这些原料。 “王子殿下,您找这些东西做什么呢?”卡洛斯还是第一次知道,王子居然懂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让你们见识下什么是真正的玻璃!”乔治笑着说道。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群异世界的人第一次看到玻璃,会震撼成什么样子。 第十六章 火焰喷射器 “乔治小子,你确定你说的高级琉璃需要这些东西?”老葛林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听的是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材料。 “不是高等琉璃,是玻璃。”卡洛斯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我知道,我知道!不要你说话!”老葛林暴躁地大喊大叫。 “有什么问题吗,伟大的矮人族铸造大师?”乔治嘴角产生一个危险的弧度:“不会是伟大的铸造大师没有听过这些材料吧?” “不……怎么可能,你要知道我小时候可是拆圣光教会的地板长大的!你说的大理石,都是我的玩具。”老葛林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大的红鼻子鼻孔朝天。 乔治:“.…..” 吹牛还是没人比得过你。 “但是……乔治小子,你确定用这些...呃…冒着气泡的石头和黑绿黑绿的海藻就能做出玻…玻璃?”老葛林一副“你骗鬼啊?”的表情。 “总之你去搜集就行,资金方面让费尔南配合你。”乔治给刚扔完酒壶回来的费尔南打了个手势。 “我的荣幸。”费尔南对着王子殿下鞠了一躬。 “啊,幸亏是这个礼貌的老头,如果是某个娘们儿骑士,我可不敢保证闹出什么乱子。”乔治也不得不承认老葛林的嘴非常欠抽,但卡洛斯的免疫能力也提高了不少,居然默不作声。 “对了,费尔南,任何酒水费用,都算入老葛林的自费项目。”乔治补充了一句。 “你这个吝啬的王子!居然对铸造大师做出这么失礼的事!”老葛林脸上的赘肉都在怒吼中变形。 “谁叫我是小鬃毛猪呢?”乔治捏了一下老葛林变形的老脸,轻轻地说道。 老葛林:“.…..” “在这之前,老葛林,我要你先帮我做点东西。”乔治补充道。 “好吧好吧,王子殿下,辱骂你是我的不对。这次就当赔罪了。”老葛林认命了一般。 乔治在之前就已经有了构想,在购买圣光教会的祝福卷轴,特地多买了一些,就是为了这个构想,本来想稳扎稳打,等玻璃完全造出来,实现量产化后,再着手这个项目。 但是经过末日教会的袭击,乔治意识到了自己的安全警觉还不过关,即使费尔南和卡洛斯再怎么强,他们也无法做到前世修仙小说里“一掌碎星辰”的程度。 这个世界的超凡者貌似没有改天换地的能力,非要打个比方的话,就是类似基因改造超级特种兵,能以一当十、以一当百,也有可能有以一当千的存在,但是最高端战力好像不会超过“万人敌”层次。 从一批强盗就能把超凡骑士队打得七零八落就能看出来,虽然末日教会也有从中作梗,但是这充分说明了,超凡战力存在极限。 这让乔治意识到,即使在沃斯卡城,他也不一定能保住有如摇钱树一样的玻璃技术,很可能连那群商人都能以人数优势,压垮沃斯卡。 军事技术的发展和工业化必须同时进行,即便在缺少金币的情况下,也不能有丝毫的妥协。 “这东西叫火焰喷射器。”乔治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大致轮廓图。 乔治设计的这个火焰喷射器,相比前世的当然是极致简约,但是在异世界,恐怕还有一些技术难度。 主体部分是两个铁制圆柱筒,中间以焊死的金属条相连形成一个盛装可燃液体的容器。其中一个圆柱筒的底部连着一根管道,管道前段变窄,与其相连的是一个枪头,枪头底下有个扳机,轻轻按动,就能喷射出液体。 “这个东西,简单来说,就是你轻轻按动扳机,就能喷射出10米长的火焰。”乔治保守估计应该有10米,前世早期的火焰喷射器都能达到18米。 “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老葛林激动地打断乔治的话。 ??? 你又知道了? “你说的这东西,不就是‘火鸦嘴’这个魔法嘛?”老葛林一眼“看穿你了”的表情。 “火鸦嘴?”乔治看向费尔南。 “是一种中位奥术,从嘴里喷出数米长的火焰,据说是一种模仿火龙息的魔法,是一个叫‘火鸦’的人创造的。”费尔南简单地科普了一下。 “你是不是想把魔法装载到武器上?但是这是不可能的!‘魔法的武器附着’是千年以来最大的铸造难题,连矮人族的铸造之王都没有解决。你的这个想法在三百年前就被人认定是不可能的!”老葛林得意洋洋,毫不掩饰满脸的嘲笑。 “王子殿下,的确如此。只有圣光教会的祝福能附在器物上,但也有时间限制。而魔法必须要刻画魔法阵才能附在器物上,而启动魔法阵又需要魔法师,因此这种附着没有什么意义。”费尔南也委婉地表达了不可能。 器物的附魔? 这个技术以后也可以尝试突破一下,或许这是魔法和科技结合的纽带。 但是现在,还是不要搞这么难得命题了,毕竟连铸造之王都失败了。 “祝福有时效性?”乔治显然更关注另一个方面。 “当然有时效性,而且即使是圣光教会教皇亲手制作的祝福卷轴,也只能持续一个月。”老葛林说道:“而且,祝福都是辅助性产物,战斗的祝福根本不存在!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拼命想要把魔法附着到武器上,既拥有魔法师的法术,又能像骑士一样战斗,想想都觉得浪漫!” “那我们这40金币一个的祝福呢?”乔治问道。 “半个月到一个月之间吧。”老葛林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乔治:“所以我一直不明白你买这么多祝福有什么用?在半个月内不使用完就要报废,你是嫌金币多吗?” “哦,对了,半个月之后你还要记得给我的炼金炉再买这样一套祝福。不然只用这个破炉子,我连喝酒的心情都没了。”老葛林补充了一句。 “半个月么?时间已经足够了。”乔治也一脸庆幸,他做事情还是不够沉稳,如果能提前问一问费尔南,就不会出现这种风险。 但是还好,也没有超出最坏的预想。 第十七章 一个伯努利方程击碎你的三观 “火焰喷射器不需要任何魔法,我们所用的叫科学。”乔治拍了拍图纸,示意他们集中注意力。 “这个图纸上的基本设备还是很好搞定的,但是火焰喷射器最关键的是三个装置。” “其一是点火装置,在这枪头的最前头延伸一小段,其上设置一个小孔,小孔的内径足够插入一根火柴。每次使用前先点燃火柴,然后按下扳机喷射可燃液体,就能成功点火。” 现代的点火装置是用完即熄,随时可以再次点燃,而且只要扣动扳机就行。但是在这个异世界,暂时不可能做出这种结构复杂、操作简便的装置。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火柴这种可以量产且一次性使用的道具。 “你想让士兵们每次上战场前,都手抓着一把火柴?”老葛林哈哈大笑,觉得乔治异想天开。 “不,是一袋火柴。”乔治说道:“每位持火焰喷射器的士兵,都会得到别在裤子上的随身小包,里面有一些干粮和一袋火柴。” “乔治,你的点火装置虽然很不贵族,但是很有创意。可是你要明白,火焰一旦点燃,他不只会喷向你的敌人,而只要有一点火星子沾到你喷射口的液体,你的士兵就会带着他们的火柴一起炸上天。”老葛林表情渐渐认真起来。 乔治一愣,他倒不是没想到这个问题,而是老葛林突然铸造大师化,他有点看懵了,还没见过认真起来的葛林。 现代的喷射器有隔绝氧气的最小喷射口,不用担心这种问题,可是异世界做不出那种隔绝氧气的口子,因此的确存在这种隐患。 但是这个异世界存在超凡力量。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装置,控温装置,只需要在喷射枪接近出枪口的前端,设置一小段微小距离,在上面附着祝福,这个问题就能解决。”乔治开口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天哪,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为什么没有想到?”老葛林激动地一拍大腿:“真是一个绝妙的主意。” “殿下,这样真的就行了吗?火星子不会因为一个祝福而改变方向啊……”卡洛斯仍然不解。 “卡洛斯你个猪脑子!”老葛林毫不犹豫就是一顿痛骂:“我一直觉得洛克里斯的骑士是饭桶,现在看来还是蠢蛋!奥斯汀迟早带着你们这群骑士完犊子!” “听好了,卡洛斯。燃烧的条件,除了要有空气和燃料,还必须到达可以燃烧的温度!这里的火星子即便飞回来,有‘永不熔化木偶人’的祝福,足够把温度控制住了!” 听到这个答案,乔治有些意外,看来矮人族的化学知识已经不算落后了,连燃烧三条件都知道。但应该还没有研究空气中的成分,不知道燃烧的条件需要的是氧气。 等等,有没有可能这里的空气就是地球的氧气?只是名称不同? “老葛林,人呼出来的是什么?”以防万一,乔治还是问一下。 ??? 老葛林貌似被问傻了:“什么意思?空……空气?” 好吧,白期待了。 他们根本没有研究到空气的组成成分这种地步。 “乔治,你愚蠢的想法成功激起了我的兴趣。”老葛林看着乔治的眼光都不一样了,赞叹着说道:“你或许投错了胎,你应该天生就是矮人族。” 好吧,这个夸赞很老葛林式。 “我猜你的第三个装置应该是喷射装置吧?我认为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里,你要让火焰喷射出去10米,你的燃烧液喷射的速度也必须够快,不然只能等敌人冲到你面前才能开火。”老葛林皱着眉头,似乎在想这个问题如何解决。 乔治不得不赞叹,铸造大师还是很有真本事的,一眼就能看出最核心的问题。 “没错,喷射装置是最重要的。我们的火焰喷射器可不能等敌人逼近才使用。”乔治说道。 “你是想要用魔法师吗?一个魔法师在前面用飓风魔法?”老葛林刚说完,就立马摇摇头:“你说过了你不需要任何魔法。” “不,我的意思是战斗的时候不需要任何魔法。在战斗前的准备工作还是有魔法参与的。”乔治指了指图纸上的两个圆柱筒:“为什么要用两个圆柱筒,而不是一个?因为左边和输送管相连的容器盛装的是燃烧液,而右边的这个装的则是空气。” “空气?”老葛林一脸疑惑。 “这两个容器底部相连固定,最顶部则用一根管子连接,这样就能让空气推着燃烧液往前走,我称之为‘气压’。”乔治尽量用简单地话来解释。 “气体的…压力,气压!”老葛林惊呼:“你是想让魔法师把空气压入右侧?” 看着迷茫的卡洛斯,乔治很庆幸这里有人能听懂。 “但是你怎么知道气压的多少?我的意思是太大了会炸…你懂吧?一直压入气体就会炸!太小了又推不动…就像费尔南老头一样,有气无力的感觉……”老葛林伸手比划着,根本难以表达自己的意思,同时,他也第一次想好好学习语言能力——明明真理就在眼前,可你连提问都做不到。 看着求知若渴的老葛林,乔治微微笑着说:“我们只需要定一个标准,就把今天你房间的气压定为一个标准大气压怎么样?就称之为一个‘葛林’。” “天哪,我敢保证,这比我当初被加冕铸造大师还要荣幸!” 老葛林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激动,只能手舞足蹈。看得卡洛斯都懵了,这暴躁地矮人居然会有这么疯疯癫癫的时候? 当然,他如果看到老葛林发酒疯,就不会这么想了。 “至于怎么计算,可以通过一个公式,把气压、流速、高度都联系起来。”乔治在图纸上斜着写了一堆字母。 P1+ρ1g1z1+(1/2)*ρ1v12= P2+ρ2g2z2+(1/2)*ρ2v22 这就是闻名18世纪的伯努利方程式,其本质就是能量守恒。 “P就是我们刚才提到的气压,而ρ是密度,就是液体质量和体积的比,额,老葛林你知道这个吗?”乔治看了眼老葛林。 “矮人族很早就把一金币大小的溶液重量称之为一迈尔斯了,用以纪念提出这个概念的迈尔斯先生。”老葛林像一个疯狂吸取知识的学生,他激动、兴奋、心潮澎湃,他完全没有想到,能从一个王子手中汲取这么珍贵的知识。 那张图纸的每一个字母,都是一个全新概念,都能开启一个时代! 乔治对比了一下,迈尔斯这个单位和密度的定义很接近,只是用的都是异世界本土的单位,这问题不大,只要单位统一,以后测出来的数据就能共用。 “这个z就是高度,可燃液的上液面到枪头喷射的垂直高度。g是一个常数,直接用9.81带入就行。”乔治耐心地解释。 他感觉这个世界的重力和前世没有什么差别,魔法好像也不打乱物理定律,g和前世应该差别不大,至少现阶段还不用太精确的g,但以后还是要把这个概念扩展一下。 “哦哦哦!我知道这个!这个就是和‘水从高处流往低处’的原理一样!”老葛林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原来这个能量也能衡量?” “v就是流速,我们的目的就是要设计出能让火焰喷射到10米的流速。”乔治讲解完,口干舌燥。 “王子殿下,您喝水。”听到这声音,乔治还以为是卡洛斯,睁眼一看想不到是老葛林。 他一脸谄媚,望着那张图纸流口水,颤颤巍巍地问道:“我能观摩观摩这张图纸吗?” 乔治哭笑不得:“当然可以,先生。” 老葛林直勾勾地盯着伯努利方程式,嘴里念念有词:“一个全新的时代……一个全新的时代!天哪,这个方程恐怕是神的造物吧?” “乔治殿下,您真的是一个天才!我收回先前的话,如果您是北境小鬃毛猪,那我就是猪粪……不,是臭虫!”老葛林瞬间痛哭流泪,他眼泪、鼻涕横流,嚎啕大哭:“如果您再早生三百年多好……铸造之王大人或许就不会郁郁而终,我们的矮人国就不会灭亡!” 又一个被科学逼疯的人! 乔治真的很想说,老葛林,先擦擦眼泪,以后还有微积分、线性代数逼疯……啊不,陪着你呢。 第十八章 矮人王子的效忠 “老葛林,我把计算方法都教给了你,但是,剩下的工程仍然不轻松。具体的制造过程必然会遇到很多问题。我们必须在制造中进行自我完善。” 乔治努力摆出一副领导人的样子,但可惜大概他天生就没有这种气质。老葛林头也不回,只盯着伯努利方程式,就好像饿狼遇到了羔羊,单单用眼神就能撕碎对方。 “我们要用理论指导实践,但是要记住实践才是判断正误的唯一标准!”乔治对着房间里所有的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乔治想要灌输给所有人一个思想,真理不是国王的王冠,也不是骑士的剑刃,更不是那些贵族们倡导的高贵血脉,而是每个人努力的汗水和粗糙的双手。 费尔南笑而不语,凝视着此时的王子殿下,眉眼间仿佛隐藏着一种期待,原本随着年龄增长而垂垂老矣的心灵流出一股久违的兴奋。他不禁摇了摇头,都这么老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被几句话和一点甜枣就吸引了。 “乔治殿下的荣光就是我的荣光。”卡洛斯又单膝跪地。 好吧,反正你应该什么都没听懂。 乔治捂着脸,尴尬的同时思考着是不是要给首席骑士上一次思想解放课。 小艾米双手举高高,好像在表达完全赞同? “实践才是判断正误的唯一标准。”从伯努利方程回过神来的老葛林若有所思:“王子殿下,现在我觉得你不想当国王太可惜了。” 乔治打趣道:“我可不想从小鬃毛猪进化为鬃毛猪。” 房间里的人哄然大笑,戏谑地看着老葛林。 老葛林却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谁敢和他对视,他都会用凶狠的眼神瞪回去。 “只有在铸造的过程中才能发现所有的问题。”矮人族最后的铸造之王曾经在他的铸造笔记上,用着重笔写下了这一句话。 “老葛林,我们的世界需要变革。如果说世界是一把剑,那么变革就是磨刀石,变革是否成功,只要看一看剑刃有没有锋利。”老葛林又想起他年轻时代,曾有过的一段峥嵘岁月,某个伟大的女性曾经对他说过的一段话。 他在原地思考了良久,却不再是看着那张图纸,而是看着乔治。眼神中的灼热、期待和崇拜让乔治心有所感,转头和他的视线碰在了一起。 “乔治殿下,作为最顶尖的铸造大师,我曾经深受国王礼遇,无论是洛克里斯王国还是郁金香王国,他们都给予我数不尽的金币和无与伦比的地位。” 老葛林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他的目光看向窗外,仿佛能透过小小的窗户穿越岁月长河,里面仍然是杂乱的炼金房,外面却是令人怀念的过往。 “那时的我穿着贵族的燕尾服,前面的口袋折放着白色手帕,两只手戴着白色的手套,一只手执着高脚杯,高脚杯里流淌着泛光的红酒,我们就这么碰撞、举杯、共饮,高喊着‘洛克里斯王国万岁,贵族万岁!’。”老葛林眼神中的怀念和留恋渐渐逝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和彷徨。 “矮人最后的国度就在觥筹交错中灭亡了。除了铁锤和铸造台,我们什么也没剩下。在我们国家宣布灭亡的时候,我甚至还和一位贵族小姐谈情说爱。”老葛林低着脑袋,让脸庞藏在阴影里,好似这样就能让那些后悔和不甘死死勒住,防止那些可憎的情绪让他嚎啕大哭。 “多么愚蠢、多么可悲!最伟大的铸造国度灰飞烟灭!那些矮人大师们纷纷逃难,一生颠沛流离,却为能享受优越的寄人篱下生活而自豪?他们都忘记了!矮人只自豪于知识和真理!或许连我自己都忘记了……顶着王族的血脉,我又做了些什么?整日饮酒作乐,只在酒馆名字上报复了曾经的自己。” 老葛林没有像之前看到伯努利方程一样哭泣,大概他早就被这份亡国之痛和过去自己的所作所为日夜折磨,这份痛恨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即便再次提起,他也不会痛哭流泪。 因为这种痛恨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而不是一种情绪。 极端的情绪会让人失控,但是熟悉的习惯只会让人坦然自若。 “我发誓要重塑矮人族的辉煌,我要改变这个世界。但我失败了,我们这一群人都失败了。”老葛林回忆着过去,眼神带着的全是温柔:“上次让我效忠的还是一个女性,当然,她是最伟大的女性。” “而这次让我效忠的居然是个小毛孩!”老葛林瞬间变脸,一脸嫌弃,好像倾吐着内心所有的不快。 “但是或许,您也能成为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人。”老葛林学着卡洛斯单膝跪地,一拳头砸在自己的胸口,保持着手臂的水平,低下一直鼻孔朝天的大红鼻子,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矮人沃尔夫王族最后的后裔——葛林·沃尔夫,愿意向您献出忠心,愿为乔治王子打造出世界上最锋利的剑和最坚硬的盾。” “如果这是你的意愿,那就是我的荣幸,先生。” 乔治扶起了跪在地上的老葛林,他眼神有些复杂。 老实说,刚开始他只是想骗走一个矮人族铸造大师,哪成想,就这么片刻,野鸡变凤凰,跪在地上的居然是最后一位矮人族王子! “殿下,看来您的第四位家臣已经诞生了。”费尔南微笑着看着乔治,眼神里充满着欣慰。 “你以后要叫小艾米姐姐!我比你先进门的!”小艾米拌着一张鬼脸,吐着粉舌“略略略”,大概这就是她认为的“凶”了:“艾米姐姐我超凶的!” 卡洛斯则沉默不言,他连和这个老矮人短暂相处都难以忍受,何况是长期共存!光是想象未来的生活就要把自己逼疯了。 他只能拐十八个弯释放一点自己的善意:“每一个王族后裔的血脉都值得尊敬。” “从此以后,乔治殿下的荣光就是我的荣光。” 此时的老葛林像极了一位骑士。 第十九章 末日教会的后手 北境,暴雪山庄。 处于北境之北的这片领土,被人戏称“北境里的北境”,是王国最北部的领土,这块伯爵领远远超过一个伯爵能拥有的土地,但是因为这里的一大半都是冻土,既没法种植粮食,也没办法建立平民的生活所,因此,这片领土的实质大小只值一个子爵领。 在所有领民的眼里,安格斯·斯托克伯爵是一个奇怪的人,他不像其他领主那样要把自己的城堡修建得庞大奢华,反而修建成一个低矮的山庄,而且山庄的四周十公里以内不允许任何人踏入。 因为没有任何平民房屋作为缓冲地带,山庄的四周一片白茫茫,寒风和大雪充斥着这片“真空”地带,这里寒风呼啸、白雪皑皑,一座孤零零的建筑矗立在正中心,正是这样,这个山庄才被称为暴雪山庄。 但是没有人能想到,与天寒地冻的山庄外部相比,内部另有洞天。 这里有一层层浓重的灰雾,灰雾中仿佛有人影来来往往,在阶梯上上下下,时不时低头交流讨论,如果不是灰雾过于诡异,这里简直就如同职员办公室一般。山庄的天花板上游荡着些“灰雾幽灵”,它们一个个手持镰刀,总是在两个固定点之间徘徊,好像是没有生命的行尸走肉。 暴雪山庄的最内层,灰雾不断从这个门涌现出来,扩散到外围。 “艾默尔·利奥波德的灵魂一直没有回来。” 中心圆桌围着一群披着教袍的人,或许不能称之为人,他们的脸、手、脚,从上到下,都完完全全由灰雾构成,就好像是披着教袍的灰雾。 “他的任务是刺杀乔治·洛克里斯?” 一团灰雾中伸出一条手臂,抓起圆桌上的羊皮纸。 如果乔治看到了羊皮纸上的内容,大概会起鸡皮疙瘩。 上面记载了乔治王子在王城的所有行为习惯、朋友关系、兴趣爱好,甚至详细到几时上厕所,一次几分钟,每次有多少个护卫守在门口…… 这张羊皮纸的底部还记载了纪录截止时间,1019年8月11日。 “在那个三王子没有抵达沃斯卡前,艾默尔使用过灵魂诱导,让那位王子走出了护卫们的守护范围。让一伙强盗‘很巧合’地在他肚子上开了个洞。”另一团灰雾从身体里抽出一卷长长的纸:“然而,出乎艾默尔的预料,那位王子命非常硬,失血过多的情况下还能活下来。” “这张长达1.2米的任务报告,是艾默尔自乔治苏醒后,对其生活规律和所作所为的记录。因为有着护卫们的贴身保护,记录可能不完整。”拿着任务记录的那团灰雾提高了声音:“但艾默尔在任务报告里斩钉截铁地说了,任务对象的行为习惯和我们所给的信息完全不相符。” 听到这句话,灰雾们议论纷纷,这个小厅顿时显得有些嘈杂。 “小丑先生,您的意思是王都的那位王子给了假情报?”那团灰雾有些迟疑,带着些许疑问:“但是这逻辑上说不通,王子有三位,可是王位只有一个。杀了乔治,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红眼,不要这么着急下结论。”小丑先生把任务报告单扔在了圆桌上,说道:“不一定是我们的合作者背叛了我们,也有可能是合作者被欺骗了。” “乔治有可能在伪装,毕竟他同时继承了洛克里斯和法兰西的血脉。事实上我从未想过,王室里会有简单的人物。”小丑伸出一条灰雾触手,其上的灰雾分散又重组,构成一张乔治的脸,小丑一边看着这张脸,一边说:“在座的主教们,你们仔细想想,如果这位脓包王子真的是个废物。那位前魔法师副会长费尔南会一步不离地保护他吗?还有那一位骑士,当初王室聘请他做王国骑士都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或许,他们并不是因为忠诚,而是因为乔治有这个价值。” 红眼身上的灰雾在不断消散,但又在聚集,这充分显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那么艾默尔……” “艾默尔太冒险了,他察觉出了异样,却仍然选择下手。”小丑微微摇了摇头,灰雾中传来了不知喜怒的声音:“现在他的灵魂还没有回归,必定消散了,恐怕连肉体都陨灭在沃斯卡了吧。” “他毕竟是原北境的首席骑士,亲眼目睹了利奥波德大公的悲剧,他当然恨王室入骨,这情有可原……”红眼想要打个圆场,他心里明白这里的主教们中,不少都是利奥波德姓氏的残存者。 “情绪是暗杀者最大的敌人,这不是理由!”小丑没有一点放纵,扫视了在座的主教一圈,语气里带着不怀好意:“利奥波德,不要让你们的姓氏成为拖累,如果有那么一天,就拿你们的灵魂喂那些堕落之物。” 整个会议厅的空气都渐渐冷下来,在座的主教都明白,小丑绝对干得出这种事,这些年他手上沾的不止有敌人的血,还有不少同袍的血。 更糟糕的是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权力,他是大主教之下的第一人。 “小丑先生,那么我们应该如何刺杀乔治王子?”一个女声从灰雾中传了出来。 “放弃刺杀。”小丑毫不犹豫。 “但是这恐怕会受到王都那位……” 红眼想要提醒一下小丑,但话音未落就被小丑打断。 “有那个老魔法师和那个骑士,我们根本没法在灵魂领域以外进行刺杀。”小丑的话语依然没有波动:“而我们最拿手的灵魂力量,已经被乔治破解了,甚至艾默尔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我们可以支持王都那位,也可以支持乔治。何况乔治还有法兰西血脉,在座的主教不也有法兰西的残存者吗?既然乔治展现出了这个价值,我们也可以观望。这本来就是刺杀前就留下的后手。”小丑破天荒地显出一丝疲惫:“最主要的是,现在大主教已经陷入沉睡,南境的那些东西又开始异动了。” “神明遗物的破解再次陷入了瓶颈,如果没有突破性进展,短则三月长则半年,南境据点就要沦陷了。” 第二十章 拜访维尔特男爵 因为矮人王子的效忠,乔治等人庆祝狂欢了一夜,其实应该只能算乔治、小艾米和老葛林的狂欢,另外两人至始至终都绷着脸,为三人倒倒酒就过去了…… “老葛林,你先把火焰喷射器制造出来,如果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随时来找我。” “在此之余,你还要多去市场上找找原料,或者拜托费尔南去也行,但是必须确认是符合我描述的原料。我这边也会多留意。” 乔治在第二天一早布置完任务,带着卡洛斯骑士前往黑蔷薇财团。 那位据说用贷款买到了男爵爵位的大商人——巴鲁姆·维尔特,是黑蔷薇财团的大财主,也是乔治本次的目标。 现在最能动摇沃斯卡领主统治的是两个势力,一个是那些商人们,另一个则是城内唯二的两男爵,而对既是男爵又是大商人的维尔特,乔治自然十分上心。 “乔治殿下,我们真的不用带护卫队就去拜访维尔特男爵吗?”马车上,乔治闭着双眼假寐,相比于乔治的平静,卡洛斯骑士要显得焦虑得多。 “当然,我们只是去拜访,带着骑士护卫队干什么?”乔治仍然不睁开眼睛,他很享受在交通工具上闭目养神——明明什么都不用做,却快得飞起来。 同时,他心里补充了一句:骑士护卫队就12个人,纵使全部是超凡者,带不带去结局也差不多。 “但是维尔特男爵……” “卡洛斯,稍安勿躁,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维尔特男爵的确有可能是敌人,而且可能性不小。但是一位男爵是不敢公然在自己的家里弑杀一位王子的,何况这个王子还是他的领主。”乔治打断了卡洛斯的话语。 卡洛斯仍然放不下心,即便王子殿下改变了很多,但是以往那种不靠谱的印象在他心里早就根深蒂固。 他不知道王子殿下从哪里学来这么多知识,但知识又不等于智慧,矮人国的灭亡就是很好的例子——空有知识,没有脑子。 如果万一……我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把王子殿下安全送回城堡。 这位忠心耿耿的骑士暗下决心。 马车的速度缓缓变慢,乔治由于惯性,身子微微向前屈,他睁开了眼睛,看来已经到了。 “王子殿下,已经到维尔特庄园了。”果然,马车夫的声音传进了马车里。 卡洛斯单手掀开帘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先一步跨下马车,右手按在剑柄上。 乔治随后下了马车,他看到卡洛斯高度紧绷的样子,实在是无奈,但又不好辱没他的忠心。 “你就在这里等我们,把马车牵到路边,不要在正中间。”乔治对马车夫交代了几句。 就在此时,庄园内匆匆忙忙地出来了一个管家,身穿乔治前世印象里的西服,梳着斜斜的但整齐划一的白头发,白色的卷毛胡子甚至都遮住了他的嘴巴。 我家管家费尔南比他有气质多了! 乔治暗暗比对。 管家的身后跟着数位穿着大黑色条纹吊带裙的女仆,她们都穿着长筒白色丝袜,一双黑色小鞋子打磨得油光发亮,胸前统一束着一个红色小结。 小艾米那种小不点果然不能算女仆…… “尊贵的王子殿下,早安,代维尔特男爵向您问好。”管家手掌轻轻放在胸前,身子微倾,恭敬地道。 “王子殿下早安。”后面排成整齐一排的女仆们,双手叠放在一起,直直的后背几乎弯到和地面平行,整齐划一地迎接乔治。 乔治一直保持着脸上的微笑,不发一语。 然后管家和女仆们也保持着动作,不敢有丝毫变动。 “免礼。”半晌,乔治憋出了一句。 他还以为这些人打完招呼就会自己起来,等了半天,原来自己不发话,他们就不会起来。这真是有点小尴尬。但毕竟是21世纪的灵魂,哪能想到这么多。 “啊……王子殿下,维尔特庄园里有马厩,您的马车可以先解下来,把马牵到那边。”管家看到王子的马车夫好像打算在路边待着,便开口道。 “啊,那这真是麻烦你们了。”乔治想了想,在路边也会影响交通,能牵去马厩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他看到卡洛斯欲言又止,紧皱着眉头,悄悄给这位年轻骑士打了个手势,示意安心。 卡洛斯想得无非是万一出了意外,没有马车,就没有逃生工具。 然而这个万一的确是万一,在乔治眼里基本不可能。 一个王子在维尔特庄园里死去,第二天王国的骑士团就会浩浩荡荡地开赴沃斯卡城,血洗这里的一切商人和贵族。 这无关王室权力争夺,而仅仅是作为国王之子,王子可以死在内部争权,但不能被外人的刀剑侮辱。 跟在管家身后,乔治和卡洛斯走进了维尔特男爵的庄园,女仆小姐们则跟在了他们身后。 乔治一直以为,维尔特作为黑蔷薇的大财主,庄园自然应该是金碧辉煌,甚至很有可能和圣光教会的奢华相比拟。 但是很遗憾,乔治猜错了。维尔特男爵的庄园简直简陋到了一种极致。 贵族的塔楼、权贵们的殿堂几乎无迹可寻,到处都是墙垛、粗方柱,唯一代表庄园象征的塔楼还是方形塔楼或圆形塔楼——在第二王朝时期,这种塔楼代表着有钱的平民和商人。这种塔楼比较低矮、结构简单但结实,墙壁虽然光滑但多靠打磨,只要几场暴雨或者一次飓风,就能让墙壁伤痕累累,因为这些墙壁都是由粗糙的石块砌成,更朴素的是连窗户都很少或几乎没有。 在第二王朝,有点钱的平民都能买到一栋这种建筑,而现在的奥斯汀国王因为推崇第二王朝,全国上下都有复古的倾向。很难想象,作为男爵,却把庄园修成这种样子。 “男爵对自己的地位一向诚惶诚恐,他明白自己的贵族是怎么来的,如果不是梅罗塔子爵出了意外……”那位管家边走边说:“因此,他不敢有任何僭越,甚至把自己的地位定位成一个平民。虽然沃斯卡人总是称呼他为男爵,但他总是毫不犹豫地痛骂那样称呼他的人,他一直坚信梅罗塔子爵会回来,而他的贷款回来的时候,他就能安安心心当一名商人了。” 乔治回忆了一下维尔特男爵给他的信,语气的确诚惶诚恐,对自己满怀敬意。 “是吗?”乔治平淡地笑了一笑:“我从来没有怀疑过维尔特男爵的忠心。” 第二十一章 我信你个鬼 “噢噢!我亲爱的王子,王国的小太阳、洛克里斯的……” “好了,维尔特男爵,把你好听的话留到以后再说吧。”乔治不耐烦地打断了维尔特男爵的话,他一向没有什么耐心。 “如果这是您的意愿。”维尔特男爵单膝跪地,低着的头颅都快触碰到地板了,好像在用嘴亲吻乔治的鞋。 这是洛克里斯平民迎接王室的礼仪。 乔治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大商人,从外表上看将近五十岁,他皮肤偏黑,眉毛浓密,虽然头上已经谢顶,但他仍然精心地将剩下的头发染得乌黑发亮。着装整齐、表情严肃,要不是突出来的啤酒肚把他的紧身衣扣崩掉了,大概都会把他错认成天生的贵族老爷。 “王子殿下,您的马车突然停在了庄园门口,可真是把我吓一跳。”维尔特男爵夸张地拍了拍胸脯,指了指自己的啤酒肚说:“我只能急急忙忙地套上了一件紧身外衣,甚至还来不及套束腰带。” 你这肚子,束腰带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啊…… 乔治看了眼维尔特油腻的肚子,心里吐槽。 “但至少请允许我戴一顶小帽。”维尔特男爵说着便从挂着数顶小帽的墙壁上轻轻拿一下一顶,放在了头上。 这有点类似乔治前世欧洲中世纪的中亚式小帽,上面还骚包地插着一根天鹅正羽。 不知是不是这几日见惯了第二王朝建筑,乔治一眼就能认出这顶帽子罕见地没有沿用第二王朝设计风格。 “据大贵族们说,光秃秃的脑袋反射出来的光如果刺伤了王室,可是会被砍头的。”维尔特男爵笑眯眯地说道。 卡洛斯忍俊不禁。 ??? 你这是在讲笑话?我没get到你们的笑点…… 乔治略微翘起嘴角,保持一点点假笑。 他认真地看了看这个男爵的房间,倒也没有任何贵族的高傲和商人的铜臭气息。房间不大,换到前世,大概就是一个一百平的屋子。靠最里头的墙壁上挂着三把剑,其下是一张桌子,桌子的颜色偏棕红,乔治猜测价格应该不菲,桌子上点着薰炉,时不时飘出紫色的熏烟,散发出淡雅、清爽的香气。桌上摆着几支天鹅笔和一堆泛黄的书籍。 这个屋子除了小,最大的特点应该就是书多,这里的书架摆满了半个屋子,书架上的书摆放得参差不齐,乔治走近,用手指在上面轻轻抹了一下,发现没有一点灰尘。 “维尔特男爵,你真的很喜欢看书啊。”乔治看到这满满的书架,即便是作为现代人,也被惊到了,能有这种藏书量的,现代也没有多少个。 “知识让我摆脱愚昧,我虽然是商人,但日进千斗不是我的本愿,我只是想赚够能买书的钱。”维尔特男爵转头看向卡洛斯,说道:“这个房间除了书籍就只剩下我这个五十岁的老头,所以,骑士,你可以把按在剑柄上的右手放下来。” 卡洛斯尴尬一笑,但仍然没有放下右手。 “说得好,在这个浮躁的世界难得有维尔特男爵这样思想开明之人。”乔治拍手赞叹:“知识就是力量。” 乔治话音刚落,就打了个手势示意卡洛斯放轻松。 卡洛斯在很不甘的表情下,放下了自己的右手。 “知识…就是力…量。”维尔特男爵咀嚼着乔治的话,目光变得深邃,仿佛陷入了沉思。 乔治看见维尔特呆滞的神情,也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扫视着书架。维尔特男爵非常细心地在每一排书架的最右侧,用刻刀在木架上刻上了日期。 第一排是1019年8月。 第二排是1019年5月。 第三排是1019年2月。 … … 乔治没有看下去,但日期基本都是每隔三个月。 也就是说三个月的时间里必须看完这一排书?这大概是一个自我约束能力很强的人。 “王子殿下,您突然的拜访让我惊恐万分,让您亲自屈尊降贵来这里,想必是有要紧的事吧?”维尔特男爵试探性地问道。 “不急,没什么大事。话说,维尔特男爵,你很喜欢看历史书啊?”乔治扫视完一遍书架,发现都是第一王朝xxx传记、第二王朝贵族口音的演变历史还有卡尔萨斯帝国的有关书籍。 “特别是卡尔萨斯帝国的历史?”乔治笑着问道。 书架的上面一半全都是卡尔萨斯帝国的相关书籍。 《人类最后的巅峰:卡尔萨斯》、《卡尔萨斯帝国的军制》、《人类最后的帝国》、《卡尔萨斯的十三位皇帝》、《末代铁血皇帝阿尔杰夫传》…… 这个世界的造纸技术早就已经发展到巅峰,虽然还达不到乔治前世的现代水准,但是起码已经是18世纪水平,纸张的批量生产让书籍变得越来越厚,一本书都能抵几百年前好几本了。 这么多卡尔萨斯的书,这位维尔特男爵是有多爱这段历史? “卡尔萨斯毫无疑问代表着人类最后的巅峰,不是吗?”维尔特男爵可能觉得这样的发言有损洛克里斯的体面,于是又补充道:“当然,我很期待洛克里斯称帝的那天,等待着洛克里斯开创新的时代。” “那恐怕还遥遥无期。”乔治摇摇头,笑着说道。 乔治从最上端抽出一本《卡尔萨斯文字演变史》,随便翻了几页,发现书里的文字拓印,看着不像雕版拓印,但是又不可能是印刷机这种工业产物的打印。 这恐怕又是魔法师的超凡造物。 由魔法师参与的造物,必定价格昂贵,从这半屋子的藏书就能看出这个维尔特男爵有多富有。 乔治猜测这半屋子的书大概能买下半个圣光教堂。 超凡者的尊严如果要用金币买,那可真是海量。 “乔治王子,这些天,沃斯卡城内流言蜚语很多,有传言,我为了男爵爵位出卖了梅罗塔子爵,甚至要对王子殿下不利。还请您不要被流言所迷惑,我巴鲁姆就是一个小商人,赚钱买买书就很满足了。”维尔特男爵想要贴近乔治再次亲吻王子的鞋,但卡洛斯横在两者之间,这让他放弃了这个打算,只能乞求道:“我对洛克里斯的忠诚,天地可鉴,还请王子殿下明察。” “嗯……”乔治翻着这本卡尔萨斯的历史书,漫不经心地道:“我当然相信维尔特男爵的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心脏顿时狂跳,一股太阳一般的灼热袭来,小太阳圣书在欢呼雀跃,好像遇到了猎物,这和遇到艾默尔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时,《卡尔萨斯文字演变史》正好翻到第一页的序言部分,上面的一个图案让乔治挪不开眼睛。 骑士的剑与鞘呈十字交叉摆放,中间放着一顶头盔。 第一次启动小太阳圣书,序言上的那个图案! “王子殿下,您怎么了?”卡洛斯和维尔特看到发呆的王子,不禁异口同声。 “啊……没事,刚才说到哪了?”乔治瞬间恢复平静,努力压制住小太阳的异动,如果在这里启动小太阳,他难保维尔特能看出些什么。 他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终于内心变得平静了一些,于是故作平淡:“哦,对于维尔特男爵的忠诚,我当然相信。” 如果乔治内心能化作一个小人,那个小人肯定在狂翻白眼:我信你个鬼! 第二十二章 巴鲁姆 “维尔特男爵,我从未有怀疑你的忠心。”乔治微微耸肩,双手手指交叉相叠,说道:“不然我也不会只带着一个骑士来你的庄园。”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乔治内心现在有点虚,之前猜测维尔特充其量是和强盗勾连。现在却变得很可能和末日教会有勾当,末日教会那群疯子连王子都敢刺杀,真保不准能不能出这屋子。 “噢!王子殿下,您不仅是洛克里斯的太阳,更是我的太阳!”维尔特男爵夸张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仿佛快被太阳融化的积雪。 对这夸张的表演,乔治象征性地保持微笑。 现在不能让维尔特看出异样,保证能安全离开,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打探出更多的线索。 “虽然我很相信男爵先生,但是我们还是需要谈谈,这样也能让别人相信你。”乔治拍了拍维尔特的肩膀,指着卡洛斯:“比如这位骑士先生。” “那是当然。”维尔特男爵非常配合:“如果能证明我的忠诚,您的任何问题我都会回答。” “你这有坐的地方吗?”乔治环顾了四周,发现唯一的一个座位就是那张办公桌的椅子。 维尔特男爵立刻摇了摇铃,早就候在门口的女仆走了进来,他柔声地吩咐道:“你去搬几张椅子过来。” “不,不用麻烦女仆小姐。”乔治出言打断,并且脱下了最外面的黑色大氅,直接铺在地上,率先一屁股坐了下去,说道:“我们就坐在这里谈谈,像朋友一样。” 卡洛斯不忍直视,上次王子也是这个样子和他在沃斯卡城堡谈了一个下午,他以为王子起码会在外人面前保持体面,但是在男爵和女仆面前就这么脱下了大氅,这还真是任性过头。 但是此刻有外人在场,他作为首席骑士,绝对不能质疑自家王子。 他也只能把怒气撒到那件大氅上了,他发誓,以后王子出门,绝对不能让他穿大氅! 女仆都惊呆了,嘴巴里能塞一个鸡蛋。 她看到了什么?洛克里斯的王子就这么毫无风度地坐在地上!还疯狂地邀请维尔特男爵前去就座! 维尔特男爵对着女仆打了个手势,示意她退下。他没有一丝犹豫,走到王子的对面,也这么一屁股坐了下去。 因为啤酒肚,他坐下去的时候还发出“砰”的一声,肚子也在震荡中摇摆不定,维尔特男爵很滑稽地伸出双手稳住自己的大肚子。 “维尔特男爵对待下人的态度很不错啊,之前的管家先生也一直帮男爵先生你说话。” 下人是不能在客人面前失礼的,刚刚那个女仆的惊讶可以当作对王子的不敬,如果传扬出去,可以说维尔特男爵不敬王子,不敬洛克里斯。这说严重也可以很严重,但维尔特却一点不生气,反而帮女仆打圆场,让她退下。 “我本来就是平民出生,现在也一直是个商人,商人也只是有钱的平民罢了,和他们没什么不同。”维尔特男爵小心翼翼地问道:“王子殿下不会是要处罚刚刚那个女仆吧?” “女仆这么漂亮,我怎么舍得呢?”乔治摇了摇头,打趣了一句:“但现在,我大概知道那些关于你的流言是怎么来的了。” 维尔特愣了一下,随后只能尴尬地发笑。 “维尔特男爵,说说你的生活吧。”乔治随便抛了一个话题。 他面对的很可能是一个伪装成商人的末日教徒,既然是伪装就肯定提前准备了很多东西,包括现在的身份和对话,但是无论怎么准备,从日常入手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一个人能伪装现在的性格、生活、习惯,但过去总会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而乔治要做的就是从这些痕迹里推断出末日教会的情报。 “就从你的出生说起。”乔治圈定了一个久远的话题,这既不显得突兀,也不容易造假。 “那还真是令人怀念的一段时光啊。”维尔特男爵微眯着双眼,脸上流露出一丝思念:“我的家乡就在北境,而且在最富庶的贝斯纳城。那里原本是北境大公利奥波德的领土,自北境大公惨死后,现在貌似是安格劳斯子爵的册封地。” “惨死?”乔治抓住了一个很奇怪的词语,他的家臣告诉他北境大公可是战死的。 “啊……战斗到精疲力竭而惨死。”维尔特男爵立刻补充道。 乔治点点头:“你继续。” “乔治殿下应该知道我是个纺织商人吧?”维尔特见王子殿下点点头,便继续说道:“其实我的父亲是个屠夫,而我的母亲是位圣光教徒。” “还真是个奇怪的组合。”乔治笑道。 “是啊……没过多久我的母亲就死了。”维尔特男爵面色毫无波动,仿佛只是旁观者而不是亲身经历者。 “我的名字,巴鲁姆,在圣光教中寓意着鲜血。因为我的父亲是屠夫,于是他们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维尔特带着一丝自嘲:“他们觉得我以后也会成为一位屠夫。” “但是我却反而像个女孩子一样,特别喜欢纺织。每天就盯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们,他们身上的衣服让我陶醉。”维尔特的目光穿过了乔治,仿佛回到了当年车水马龙的街道,人们来来往往,一个小男孩在街道正中间。 “穿着祭袍的主教、袍子上有歪歪曲曲符文的奥术师、法袍上星星点点的星术师、穿着盔甲的骑士、穿着学士服的学者们……那些漂亮、高贵的女士,清晰地展现着外裙、束胸衣、包头巾、紧身绣花衣、鲸骨裙撑和各个时期的绝美衣服。”维尔特一边说一边比划,双手挤着自己的腋下胸口,把胸部的赘肉压得快变形了:“您知道吗,那些女人们穿着这么紧的束胸衣,都快呼不过气来,还有这么细的腰束衣,能让骨头变形。” “但是即便让身体变形,也要套上绝美的衣服,在死亡的剑刃上跳舞,这是多么美妙。”维尔特从陶醉中慢慢清醒过来:“后来我的父亲也死了,我穷困潦倒——我有恐血症,以鲜血为名的巴鲁姆居然害怕鲜血,连一只猪都杀不了。一度以为生活过不下去时,一位马戏团的小丑帮助了我,是的,王子您没听错,一位小丑。他很善良、温柔,虽然不富裕,但给了我一小笔钱。我靠着这笔钱设计了一些衣服,靠买衣料、做衣服、卖衣服维生,后来做得越来越大,有了自己的纺织坊,招募了雇佣工、仆人,才有了现在的我。” “虽然无聊又卑贱,但这就是我作为巴鲁姆的半生经历,王子殿下。”维尔特男爵笑着结束了自己的陈述。 “相反,我认为很有趣,这是成功大商人巴鲁姆·维尔特的传说。”乔治回以微笑:“那么,感谢你的分享,男爵先生。” 第二十三章 危险的人物 “维尔特男爵,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读书的?”乔治的话题跳跃很大,但这样才显得随意。 “从小我的母亲就会给我讲睡前故事,大概那个时候就开始喜欢书籍了吧。但是直到后来经商成功前,我都没要足够的金币买下一本属于自己的书。”维尔特苦笑着,诉说自己的辛酸史:“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成为学者,因为他们能自由出入王国专供的藏书室。” “但没想到,你买下了自己的藏书室。”乔治感到有些好笑:“从某种意义上说,你的愿望实现了。” 维尔特却摇摇头,说道:“王子殿下,王室的藏书室比我这可大了百倍,我即便再富裕,也无法拥有那种等级的藏书。” 乔治若有所思,这不就是异世界的图书馆吗?但好像因为印刷业的成本太大,书籍很昂贵,图书馆没法普及。虽然打上了王室的标签,但斥巨资打造出图书馆,为知识的传承打下良好基础,不得不说自己的便宜老爹奥斯汀还是不错的,应该没有老葛林说得这么渣。 “男爵先生,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卡尔萨斯这段历史的呢?你这顶小帽,也是卡尔萨斯时期的风格吧?”乔治指了指维尔特头上的小帽。 “慧眼如炬,王子殿下。”维尔特起手一个马屁,然后说道:“之前向您提过小丑先生,那位帮助我的善良的人。他非常热衷于卡尔萨斯文化,这极大激发了我的兴趣,如您所见,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希望下次再见时,能和他辩论上一场。” “连你的父母都没有提过几次,这位小丑先生却是常挂在嘴边,看来他真的对你很重要啊?”乔治好似不经意地问。 “是的,在我心里,他对我的影响比我的父母对我的影响还大。是他改变了我的一生,领着我进入了知识的世界。如果没有他……噢,天啊,我都不敢想象没有他的世界!”维尔特眼神中透出一股狂热的火焰,虽然一闪而逝,但乔治还是很好地捕捉到了。 小丑先生?有点像传销组织啊,这维尔特完全就是被洗脑了一样。 现在乔治能百分百确定,维尔特绝对是末日教会的。 “再来谈一谈你的家庭,呃,据沃斯卡人说,你没有婚姻、没有妻子、没有儿子,连酒馆都不去,妓女都不碰,是不想成家吗?不渴望幸福吗?” 乔治问这个问题可不是八卦,而是想旁敲侧击地弄清维尔特内心的渴求,以后说不定是一个突破口。 “我渴求的只有知识。”话音刚落,维尔特男爵就发觉自己可能失礼了,赶忙补充:“还有洛克里斯的繁荣。” “大概是我父母的婚姻对我的影响比较大吧。他们并不幸福,一个屠夫和一个教徒,您都可以想象他们的生活有多糟糕。”维尔特男爵面露嘲笑:“我的父亲每次屠宰牲畜,母亲都会在角落里念叨着圣光之神,当血液溅到她的衣服时,她甚至都会晕厥过去,看着浑身猪血的父亲,她都会发疯,嘴里不停地嘟囔‘圣光之神,这是一场灾难!’。” “既然过不下去了,还结婚干什么?还生下我干什么呢?连看着我的眼神都带着嫌弃,真是让人讨厌。”维尔特的脸色仍然一如平静。 “所以你讨厌你的母亲?”乔治问道。 “不,我讨厌的是我自己。”维尔特说道。 “那你讨厌圣光之神吗?”乔治接着问。 “不,不讨厌,因为我从没有当圣光之神存在过。” 乔治还以为对方会怒吼着说“祂毁了我的童年”之类的话,但想不到是这种答案。 他突然想起小太阳圣书上的那段序言,当众神从天空上的神座跌落…… 没有多加思考,只是顺势一般,乔治脱口而出:“你觉得圣光之神已经死了吗?” 侍立在一旁的卡洛斯脸色大变,在乔治话音刚落的时候,卡洛斯就想立刻上去阻止乔治不当的言论。 在一个疑似敌人的面前谈论这种禁忌,如果被圣光教会知晓,他们的骑士团会直接碾碎沃斯卡! 乔治知道这个问题的风险,但与风险对应的是收益,这个问题或许能让维尔特露出破绽。 连母亲的死都能面色平静地述说出来的人,乔治不认为普通的问题对他会有什么效果。 “或许吧,我怎么知道呢。”维尔特男爵说完,又加了一句:“但如果有圣光之神,您的这句话没有说完,就应该被招往天国了。”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间,乔治看到了维尔特男爵眼神中的动摇,而且他的回话罕见地没有带上“王子殿下”或者“洛斯里克”,也没有任何恭维。 或许这就是末日教会的宗旨?不相信任何一个神明?不认为任何神明是存在的? 或者说他们认为神明已死? 这到底是是一群疯子,还是远超时代的天才? “维尔特男爵,很高兴能与你谈话,希望下次在沃斯卡城堡,也能这么开心。”乔治站起身子,拍了拍长裤,说道:“我们就先告辞了,你的忠心得到了我的认可,我代表洛克里斯始终相信你。” “您的信任,我始终铭记在心。”维尔特男爵也站起身子,行了一个鞠躬礼。 三人有说有笑,维尔特带着乔治和卡洛斯逛了一圈庄园,才把他们送上马车,目送着马车消失在庄园的视野内,他疲惫地回到了房间。 … … 维尔特待着自己的椅子上,手托着下巴,静静沉思。 良久。 咚咚咚。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维尔特男爵还没有说话,门就打开了,门口站着那个老管家。 “我没有说‘请进’,就是不想让你进来,这个道理你怎么一直不明白?”维尔特男爵的语气并不是责备,而是一种无奈。 “初次和这位三王子接触,有什么感想吗?”老管家带上门,没有理会维尔特男爵的抱怨,反而自顾自地问道。 “上面交代下来的没有错,他真的是一个很狡诈的人。”维尔特男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问我的问题很古怪,太过于平常,没有一点和末日教会、梅罗塔子爵或者那些强盗有关的。问我的出生、家庭、信仰……但正因为这样,才让我压力巨大。” “因为你以往准备的回答没有一个派得上用场?”老管家点出了维尔特的担忧。 维尔特点点头,面露忧愁:“我也只能九分真一分假,但总觉得已经被他看出来了什么……他最后问我圣光之神的生死,这真让我心脏骤停。” “总之,把这次的任务报告提交上去吧。由上面的人决定接下来怎么做。”老管家叹了一口气:“洛克里斯,还真的都是些棘手的人。” “乔治·洛克里斯……真是个危险的人物。” 第二十四章 农田和农奴 “巴鲁姆,鲜血么……”马车上,乔治回想着谈话的细节。 除了最后的一瞬间有点动摇,还真的是没露出多少破绽。 “乔治殿下,您刚才的言论有些……”此时就主仆二人,卡洛斯终于能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但很可惜,乔治可不会给他婆婆妈妈的机会:“我知道,但你不要担心,维尔特还没胆子去圣光教会告状。” 可不是嘛?一个末日教会的邪教徒,还敢到圣光教会面前去告状?怕不是还没接近教堂,就被神罚挫骨扬灰了。 “殿下,您还是太不小心,王子的身份并不是万能的。” 卡洛斯知道最近的王子没什么耐心,只能言简意赅。 “嗯,我会注意的。话说回来,卡洛斯,你觉得维尔特男爵怎么样?” 乔治想要听听正常人视角的看法,他是因为有小太阳圣书作弊,在提前知道男爵和末日教会有关系的前提下,做好准备仔细推敲维尔特的每一句话。但是如果是不知情的人,对于刚才的谈话又会有怎样的看法。 “我不敢妄议一位贵族,殿下。” 很符合卡洛斯的古板。 乔治翻了个白眼,给你个表情自己体会体会。 卡洛斯看到乔治的神情,就知道非说不可,他只能开口:“维尔特男爵,是个可怜的人。” “可怜的人?”乔治饶有兴趣。 “即便他现在拥有海量的财富,但抹不去他童年的悲惨。被母亲厌恶、名字里还带着圣光教会的嘲弄……” “仅仅是这样?但万一他说的是假的呢?”如果卡洛斯的答案仅仅是这样,乔治就有些失望了。 我的首席骑士,一点异样都没察觉?还是说我的作弊器太强了? “不,殿下,我说他可怜不止如此。”卡洛斯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他的情感都快被抹光了,他说话的时候一直那么平静,好像都不是他的人生。” “就…就好像越来越不像个人。”卡洛斯斟酌着说道:“即便他对仆人们很宽容,但过度的宽容何尝不是另一种麻木?因为没有多少事情能引起他的愤怒,他才能这么宽容。” 乔治陷入了沉默,因为有小太阳的预知,他一开始就没有拿维尔特男爵当作一个人,而是一位疯狂的邪教徒,但卡洛斯的回答给他打开了另一条思路,维尔特男爵首先是个人,但变得越来越不像个人。 “非常棒,我的骑士。”乔治从来不吝夸赞。 即便有小太阳,也离全知全能很远,小太阳能给出的答案终究如同机械一样,即便是同一句话用不同的语气都能有不同的意思。 就像末日教会在北境的据地可能只有三个,但是零零散散的却有很多渗透下来。小太阳圣书根本没法给出这些零零散散的点。 一切还是要靠人的思考和分析,小太阳终究只是一个辅助。 “一切为了殿下。”卡洛斯低着头,感谢道。 乔治掀开马车帘子,迎面扑来了刺骨的寒风,他有一刻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前世,乘车时把脑袋伸出车窗时一样。突然,车轮磕到了凹凸不平的路面,伸出身子的乔治一个趔趄,被卡洛斯赶忙扶着身子,他渐渐回过神来,飞奔的马蹄声、道路两旁的奴隶、身后的骑士…… 乔治摇了摇头,这几天听到很多别人的往事,让自己都有点多愁善感了。 “里奇,去领地的农田。”乔治吩咐道。 “殿下?”卡洛斯不知道乔治又发什么疯。 前几天刚去了采矿场、酒馆,今天又要去农田?王室的尊严真的要丢光了! 只不过乔治的坚定的眼神让卡洛斯闭上了嘴。 乔治很清楚,想要进行工业生产,劳动力不可或缺,但制约这个异世界人口最大的因素就是粮食问题。 粮食问题迟早要解决,不然任他有多少绝妙的机器,没人去造就永远无法实现工业大生产。 反正把任务都交给了费尔南和老葛林,今天剩下的时间就去这个异世界农田好好视察一下。 “殿下,我们要去哪一片农田?”马车夫里奇顶着寒风,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乔治想起之前一个农奴,好像是叫杰姆? “就圣光教会的那片农田吧。”乔治说道。 马车行进了约一个多小时,最终停在了圣光教会的最外围。 “不要和任何人说我来这里。” 乔治吩咐完马车夫里奇,便和卡洛斯从外围的农田绕进去。圣光教会的田地太大,而圣职人员极少,即便雇佣了不少管家,但没法对所有田地都做好监视,这既让外来者能轻易混入,也方便管家们接受贿赂。 这种情况并不局限于圣光教会,大多数领主、贵族的田地都是这样,占据着大片土地却没法充分利用这些资源。 圣光教会四周的土地被划分为数个田庄,每个田庄又有居住地、租赁地等。农奴是没有资格住居住地的。居住地和租赁地的区别还是非常大的,一边是大片大片农田却零星几个小屋,另一边则有热闹的街市。 乔治走过一片片租赁地,这里有数个小农场,每个小农场为多户农奴共有。每片小农场有一个石头垒成的小屋,面向内;农场另一边会有几间房子围成一圈,这就是女性农奴的住所;农场周围有些木屋,这是佣人居住的场所。 太阳渐渐收敛了金色的光芒,天边呈现出一抹红霞,连着远处的山,此时已经是夕阳时分,此时正值秋季,田地里的麦子已经长得快和人一样高了,金黄的麦子在微风轻拂下就如同波浪一般,霞光映照下如同一副油画。 如果是夏天或者春天,农田的工作远远还没有结束,但是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农田不需要过多的打理,对农奴们来说,这是最轻松的一个季节,此时的他们早早就回家了。 但是不要认为工作就这样结束了,晚上的他们还要帮领主织衣、酿酒、养牲畜……. 合格的主人可不会让农奴们有足够的休息时间。 第二十五章 和杰姆的再会 杰姆每天在寒冷的清晨起床,总是要抖去胡子上的霜,赶着牛车去耕种教会的土地,即使是秋季,他也被分配到了开荒地的那一组奴隶里,不得不说运气背到了极点。但不能有一点抱怨,还要祈祷今天的神父不会让自己缴纳“赎罪费”。他带着一头老牛和拿着木棍赶牛的儿子维多,路上遇到附近几个农场的农奴朋友们,大家都是去给主人们做工,有的带马匹和公牛,有的带锄头、铁锹、斧子,有的带镰刀,按照管家们的要求到庄园的农田、草坪、树林、酒屋工作。 因为都是农奴,又住得近,大家时常会聚在一起,讨论得最多的当然是各自的生活。 “拉根,你这老头又分到了酿酒工作?天哪,运气真是好。” “波多呢?这几天怎么不见他?” “听说波多因为买不起牛,原来的牛累死后,他只能顶替牛的工作,前两天也累死在农田上了!” “嘿,他家的老姑娘呢?” “据说老管家把他家老姑娘接到了木屋那边。” “运气真是好!被老管家看上了!” “好几天没见波特那小子了吧?不会累趴在哪个酒馆妓女身上了吧?” “哈哈哈,听说他回家的时候看见神父趴在他老婆身上。现在他老婆天天出入那边的木屋,他都不知道被扔到哪个荒地上去了!” “哦,天哪,他还欠我23个铜板!” … … 杰姆完全没有听进去他们的话,他其实很反感听到这些,大家都是农奴,本来相互帮衬让各自生活都好点,但是非要互相嘲弄,私底下指指点点,就好像在农奴里也要分一个三六九等,哪家出了事,其他人非但不帮忙,反而幸灾乐祸,认为自己高他们一等。 但是他们心里很清楚,所谓的高人一等的感觉,只要管家发一句话,就会荡然无存。 每次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杰姆就会幻想自己的下辈子,有时希望下辈子当个商人,带着一捆腰带沿街前行,有时希望是木匠——木匠算佣人,能给自家姑娘一个木屋,有时希望是个猎人,每天去树林冒险——总之不要是个奴隶就好。 “杰姆,你又被分到开荒那边去了?我都告诉你了,不要娶那个古怪的女人,她就是个丧门星!” “哈哈哈,厄特鲁,你就别嫉妒了,杰姆家的姑娘多好看,听说原本是大贵族的女儿,只是冒犯了国王,贬为奴隶而已。” “哼!我嫉妒?哪天被老管家上了都不知道。” 农奴们哈哈大笑, 杰姆听到他们把火引到自己这边,也很无奈,他从来不会掺和到这些话题里去,他知道现在最好什么话都不说,越是辩解,他们越起劲、越兴奋。 这是他家的姑娘教他的道理,他家的姑娘以前的确是个大贵族,杰姆不知道这个“大贵族”有多大,但每次老管家骂杰姆的时候,只要他家姑娘一站在那里,老管家就会支支吾吾,斜着眼看自家姑娘脸色。就连管家的管家的管家,都会隔三差五来他们家,向自家姑娘问好。当然,他自己农奴的身份没有因为这个有丝毫改变。 “算了算了,厄特鲁,杰姆可是个老实人。” “是啊是啊,杰姆是个好人,你再说下去我就要用鞋底拍你的脸了!” “杰姆,如果发生了什么,记得叫我们大伙,别听厄特鲁这小子的!” 如果让这片农场评一个最优秀邻居,杰姆当之无愧地可以承接这个荣誉。或许就是因为他的乐于助人、善良宽厚、勤劳踏实,那位没落大贵族的女孩才会义无反顾嫁给他。 杰姆结束了一天的开垦,从荒地走回来,他想着黛西应该还在织毛衣吧?她要在这个冬天之前织出三件毛衣,给他们一家三口用。在全部农奴里,只有黛西织的毛衣不用上交给管家们,甚至织毛衣用的羊毛,都是管家送来的。 他沿着田间的泥路一路走回自己的石头小屋,抬头看了看远方,天边一片火红,夕阳西下,把金色的麦田染上了红色。 如果我下辈子当个吟游诗人,就能在这个时候高颂几首赞美太阳的诗了吧? 他这么想着,不禁把目光收回近处的田地,拼命遣词造句,想要吟诵出一句诗歌,但很遗憾,没上过学又没看过书的农奴,怎么可能懂得贵族们的优雅呢? “咦?那边的人……他们难道不知道,这个时候是不能闲逛的吗?被管家看到就糟糕了!” 杰姆看到远处麦田上有两个游荡的年轻人,看得出他们很随意,从麦田中踏过去又从田间小路走回来,很优哉游哉。 杰姆一咬牙,冒着被管家逮住的危险跑上去,他想要提醒那两个年轻“农奴”,这个时间可还不是休息时间! 不少刚进来的农奴没有搞清楚规矩,因为在工作时间休息,直接被发配到田地上不眠不休地工作到猝死。 “喂,你们小心被管家看到!快离……” 杰姆快速飞奔上去,想要拍一拍距离他较近的年轻人的肩膀,结果他手还没有碰到,身子就轻飘飘的,视野里就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在空中一个大螺旋。 “砰!” 后背狠狠地被砸在土地上,杰姆疼得都快哭出来了,但紧接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因为一把锋利的剑正抵在他的咽喉处,他甚至能感受到剑尖的寒芒。 “殿下,这人鬼鬼祟祟,不怀好意!”一个骑士的声音传进了杰姆的耳朵,他知道自己死定了,冒犯了骑士老爷,很可能会被钉在柱子上,连黛西也救不了自己了吧? “对不起黛西,对不起,小维多。”轻声告别了家人,杰姆闭上了眼睛。 “黛西和小维多是你的家人吗,杰姆?”时隔多日,一道熟悉却难忘的声音再次传入了杰姆的脑海。 “卡洛斯骑士,放轻松,放下你的剑,这是我的老朋友了。” “但是,殿下……” 杰姆听到那位骑士和他主人在争论着什么,他慢慢睁开眼睛。 迎面而来的是一张英俊、阳光的脸,他柔声地问道:“杰姆,还记得我吗?” “大人!” 杰姆顿时痛哭流泪。 第二十六章 我需要一个农业部长 “好了好了,杰姆,像个男子汉一样,擦干你的眼泪。”乔治看着眼前又趴在自己裤腿上哭的小农奴,颇为无奈。 “呜呜……”杰姆用沾着泥土的右手努力抹去自己的眼泪,但是眼泪很不争气地唰唰流下来,反而越擦越多。 对于刚刚经历了由生到死,又由死到生,在死神的剑刃上走了一遭的杰姆,乔治不是不能理解他的痛哭,超凡者的剑刃可是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得多,作为魔法师的费尔南都能单靠威压让整个酒馆的人噤若寒蝉,何况是专修肉体的骑士? 而且这个骑士还是怀着杀意举起了他的剑。 乔治瞟了一眼卡洛斯,眼神里蕴含着责备,看你干的好事! 卡洛斯尴尬地挠了挠头,闪避着王子的眼神,可能确实是自己警觉过头了。 但是,如果让他再选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把剑刃抵在这个小农奴的咽喉上。 王子的安全重于一切,让任何可能有威胁的人靠近王子,都是骑士的失职。 杰姆终于渐渐停止啜泣,直到刚才,他的双腿都颤抖不停,不受控制地软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刚才一瞬间,他就好像感觉到了神明的俯视,高高在上凝视着自己。 乔治看到杰姆恢复了平静,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能这么快从超凡者的阴影中走出来,作为农奴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杰姆,你还没说呢,黛西和维多是你的家人吗?”乔治尝试着用亲人的话题化解掉杰姆的恐惧。 果然,杰姆在听到黛西和维多时,眼神渐渐恢复过来,散发出温柔和想念,每个在经历生死后的人,都会无比珍视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 “大……大人,黛西是我的妻子,维多是我的儿子。”杰姆努力让语气不那么哆哆嗦嗦,虽然在他眼里,眼前的大人是他的恩人,但是对于贵族,农奴们天生都有一种恐惧。 何况刚刚还被按在地上,差点被一剑穿喉。 “上次拾走的柴火,足够你们家过冬吗?”乔治尽量用柔和的语气问道。 “啊……非常感谢大人的恩德,上次的柴火,我分了一些给邻居们,自家勉勉强强能度过这个冬天。” 乔治一提起上次的事情,杰姆就感激万分。上次的柴火不仅仅救了自家,还救了邻居们。 “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杰姆虽然仍然有些害怕卡洛斯和乔治,但还是担忧地看着二人:“这里是圣光教会,即使是贵族,如果偷溜进来也是会被处罚的。” 杰姆知道眼前的大人绝对是一名贵族,上次带着魔法师老爷,这次带着一名骑士大人,就好像他曾经有幸瞥到的带着众多修女的神父一样。 “哦?圣光教会连贵族都敢罚?” 乔治仿佛听到了很有趣的事,前世的中世纪确实有神权凌驾王权之上的情况,国王的加冕都要教皇允许,但是这个世界的国王权力可非常大,洛克里斯又强大无匹,据卡洛斯所说,拥有最多骑士的洛克里斯毫无疑问是最强的王国。 圣光教会连洛克里斯的虎须都敢捋? “大人,您可千万不要小看圣光教会。”杰姆见眼前的恩人根本没有把圣光教会放在心上的样子,连声提醒:“前段时间就有一个男爵,偷跑进圣光教会的田庄,割了一小片麦子,就被神父罚到田地上种地呢!” “噗!” 乔治哈哈大笑,一个男爵混得这么惨,还是头一次见到。 但总该不是维尔特那个末日教徒,他可能连圣光教会都不能靠近,这么说来就应该是沃斯卡的另一个男爵。 乔治看向卡洛斯,这种事,卡洛斯绝对知道。 卡洛斯捂着脸,大概是为洛克里斯有这种贵族而感到羞愧,见到王子看过来,只得小声地说道:“是文斯特男爵……他每天去酒馆、找妓女、耍骰子……他的金币、宅邸要么换成了赌桌上的筹码,要么变成了酒杯里的酒……总之,除了贵族头衔,他什么都没剩下。” “整日靠偷圣光教会的麦子为生,被神父们抓到好几次,他们却拿一个贵族没办法。最后还是梅罗塔子爵出面,让他在田地耕种一周,以示惩戒。” “噢,就是沃斯卡的另一个老葛林!”乔治打了个响指,用最精炼的一句话总结了出来。 卡洛斯哭笑不得:“您这么说也没错。” “大人……”杰姆看到二人有说有笑,丝毫不放在心上,不免担忧。 “话说回来,杰姆你应该会种地吧?”乔治记得杰姆说过自己是农奴来着。 “是的,大人,我会种地。我就是圣光教会的农奴。”杰姆老老实实地回答。 “平时在田地里干些什么啊?”乔治就像是和一个朋友谈话,显得很随意。 “就翻来覆去地重复同样的事……犁犁田、翻翻土……这段时间我每天开垦荒地,有时候也被派到麦田里割麦子。” 嗯,不错,常年在田地,经验应该丰富。 乔治在心里暗暗打分。 “粮食产量怎么样?”乔治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产量?”杰姆努力地想要理解这个词。 “就是一亩地有多少粮食?” “一亩地?” 乔治:“.…..” 算了算了,你们世界的计量单位我真的不懂。 乔治眼神示意卡洛斯,让他来问。 卡洛斯作为王子的跟班,一个眼神就能完全领悟王子的意思。 在卡洛斯和杰姆的交谈下,乔治大概知道了这个世界粮食的计量单位,都是以一伯尔特多少舍非斯为标准。 乔治把亩和公斤的概念教给了他们,作为王子就是有这个好处,不用强行适应这个世界,可以让下面的人适应你。 “按照大人所说,一伯尔特大概是16亩,一舍非斯大概是4公斤。”杰姆掐着手指,紧皱着眉头:“照这样算,一亩地应该有110公斤。” “你还会算数?”乔治惊喜地问道。 在这个文化水平普遍不高的异世界,会写字、会算数的基本都是贵族,占大多数人口的奴隶、平民连大字都不识一个,连十以内的加减法都要借助小石子完成。 “啊,是我家姑娘教我的。”杰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颇有些害羞。 “我需要一个农业部长。”乔治盯着杰姆,认真地说道:“你善良、诚实、勤劳,又会算算数,我想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位置。跟着我干怎么样,杰姆?” “农业部长?” “就是统领沃斯卡农业的领导者。”乔治微笑着说道。 第二十七章 黛西·利奥波德 “殿下!”卡洛斯的大嗓音差点让乔治耳聋了。 作为一个王子,逛酒馆、去矿场、下田地……这些卡洛斯都忍了,甚至在酒馆带回来一个烂醉如泥的暴躁老矮人,收为家臣,这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那还是个矮人王子…… 但现在要带回去一个农奴! 卡洛斯无论如何也难以忍受这种事情。 “我…我只是农奴。”大概是卡洛斯的声音也吓到了杰姆,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乔治内心mmp,好不容易找到个会算数又会种田的老实人,劳动力成本还这么低,被你这么一吼,就要吓走了! “卡洛斯,我希望你能端正你的态度!”乔治难得语气严厉。 “殿下,恕我直言,骑士的荣耀让我无法忍受让一位农奴成为您口中的‘农业部长’!”卡洛斯也很难得,居然和乔治顶嘴杠上了。 只要卡洛斯拿骑士荣耀什么的说事,就是触碰到底线了。 乔治一直很清楚卡洛斯虽然对自己忠心耿耿,但极有原则,内心有自己划定的一条线,至死都不会跨过这条线。 但是他也永远不会违背自己的命令,如果强制命令他扭曲原则,他很可能在完成命令后,高呼“洛克里斯万岁”,然后自刎谢罪。 卡洛斯的愚忠一直让乔治很头疼。 特别是掺杂了封建思想的愚忠。 “杰姆,你不要害怕这位骑士,他是个很善良的人,只是有时候很倔强。”乔治扶起瘫倒在地上的杰姆,柔声说道:“你的回答很可能决定你的下半生,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殿下,你这有辱洛克里斯的荣耀。”卡洛斯语气稍稍缓下来,他意识到之前有些情绪激动了,但态度仍然强硬。 “卡洛斯,洛克里斯王国是由谁建立的?是你口中的那些贵族、骑士、国王吗?”乔治问道。 卡洛斯有些说不出话来,任何一个国家的建立,刚开始都是那么几个平凡但勇敢的人披荆斩棘。 “但这不一样……”他试图辩解。 “每个超凡者在成为超凡前都是普通人,每个贵族在成为贵族前都是平民。”乔治打断了卡洛斯的发言,接着说道:“那你就不能允许未来的农业部长在成为部长前,是一位农奴了吗?” “洛克里斯的荣耀并非由几个伟人写就的,卡洛斯,你要牢记,在角落旮旯的墓地沉睡着藉藉无名之人也占有一席之地。” “农奴、平民也应回到他们应得到的位置上,我们伟大的历史学者们不应只盯着繁花似锦。” 正像费尔南之前诱导自己独立思考一样,乔治也在诱导卡洛斯从盲目的信仰中脱离出来,他希望卡洛斯能成为王国的骑士,而不是国王的骑士。 “殿下,您的荣光就是我的荣光。” 良久,卡洛斯叹了一口气,从前毫无主见的王子殿下一去不复返了,他不禁想问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是,如果这个农奴辱没了您的信任……”卡洛斯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把右手放在了剑柄上。 得到这个回答,乔治已经很满足了。 思想教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只要让卡洛斯看到农奴们拥有着不下于他们的潜力,到时候卡洛斯自然而然就会认同杰姆。 杰姆则一直保持呆滞的目光,他的脑子早就当机了,脑海里不停回响着乔治的那句话。 “藉藉无名之人也占有一席之地。” 让我这样的农奴也能…能写进历史? “大人,我想要和我家姑娘商量一下。”杰姆咬了咬牙,自己是很笨的农奴,目光短浅,但是自家姑娘很有见识。 在这种事情上,他只听自家姑娘的,即便眼前是救过他命的恩人,如果黛西说不行,他就绝对不会答应。 “好啊,正好我也去你家看一看,被你常挂在嘴边的自家姑娘是谁。” 乔治内心叹了一口气,诶,又是一个妻管严。 卡洛斯仿佛已经认命了,反正只是去农奴家嘛,和把农奴接到城堡,授予官职比起来,都是小事儿。 杰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带着他们回自家了。 虽然他也听过有些贵族如果看上农奴的妻子,会直接略去城堡,但面对自己的恩人,善良的杰姆在踌躇了一会儿后就选择了相信他。 一行三人沿着泥泞小路走了一会儿,跨过一片荒地,走上这里的石头大路,在直行一段时间后就靠着一片田野停了下来。 田野的中央有几座石头小屋,这就是农奴们的居所。 比起平民和佣人们的小木屋,这些石头小屋连遮风避雨都很难做到,但每个月还要上交一大笔租金。 “黛西,今天有两位客人,饭多烧一点,中午留下来的肉汁暖一暖端上来。” 还没有走进门,杰姆就大声喊道。 他在说道肉汁时还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乔治跟着杰姆走进石头小屋,这门太窄太矮,没法两人一起通行,卡洛斯只能紧跟在后面。 房屋里就一张石头桌子、一张木板床,在靠着木板床的一侧有一个小门,里面大概是厨房。 啪嗒啪嗒。 乔治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踩出水印,这小屋没有地板,又处于田野中,泥土总是不可避免的会潮湿,再加上这里常年不会有阳光照射,且四处漏风,总让人感觉冷飕飕的。 如果在前世,这里就很有鬼屋的氛围。 “杰姆,我说过了哦,进门前不许大声喊话哦。” 语气中蕴含着责备,但声音非常优雅、从容、柔和,让人感觉如沐春风,但话语里的态度并没有因为柔和的声音而有减弱。 “有客人来了?让我看看是……” 啪! 话还没说完,刚从厨房出来的女子在视线扫过乔治二人后,便再也没有挪开目光,手上的盘子滑落都没有丝毫意识到。 乔治能感觉到,她灼热的目光并没有指向自己,而是穿透了自己的后背,盯着卡洛斯。 于是,乔治很机智地向左移了一步。 “你是黛西……?利奥波德家的黛西?” 卡洛斯原本平静的心绪变得震惊、激动,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卡...卡洛斯哥哥?!” 此刻的黛西就宛如少女一般,从容优雅的声音消失得一干二净,只保留着少女的纯真和直接。 再次听到黛西的声音,卡洛斯激动得不能自抑,他三步并两步蹿上去,握住黛西的双手,又捏了捏黛西的脸庞,仿佛无法相信这是真实的。 “你果然……我就知道,你还活着!”卡洛斯眼角泛起泪光,紧紧拥抱黛西。 黛西也是哭得梨花带雨,宛如一个小女孩一样。 “不是……你们能跟我解释一下吗?”乔治终于忍不住说道。 如果这俩人青梅竹马,互相爱恋,那可不就尴尬了……杰姆还在这呢! “啊,失礼了。”卡洛斯急忙放开了黛西,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王子殿下,这位是黛西·利奥波德,我和她从小相识。” 乔治听到利奥波德这个姓氏,瞳孔微缩,这不就是北境大公的姓氏吗? 第二十八章 利奥波德氏的殒灭 “王子?你是洛克里斯的王子?” 不同于乔治对利奥波德这个姓氏的诧异,黛西的表现则完完全全是惊恐,不自觉地退后了两步,连看向卡洛斯的目光都变得警惕起来。 ??? 乔治一脸懵逼,难道我长得太丑了…… “黛西,快来拜见王子殿下,这是洛克里斯的三王子,乔治·洛克里斯。”卡洛斯急忙道。 再大的贵族也大不过王室,何况还是已经衰败的利奥波德。 正因为和黛西从小相识,卡洛斯才急不可耐,若是以前的乔治王子,脾气一上来,就直接关到监牢去了! “卡洛斯哥哥,您也成为洛克里斯的爪牙了吗?” 黛西非但没有上前行贵族礼,反而更加忌惮,迅速上前拉住杰姆,直接把他往后拽,死死地护在自己的身后。 杰姆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刚刚知道恩人是王国的王子,甚至连妻子的姓氏利奥波德都是第一次听到。 他只知道自己的恩人和妻子可能有过节。 “黛西,恩人......王子殿下人很好的,之前救过我……” “闭嘴!杰姆,你根本不了解王室的可怕!”两人一起生活以来的第一次,黛西对着自己的丈夫怒吼。 “黛西,你听我说,你是不是对王室有什么误解……”卡洛斯尽量降低自己的声音,仿佛这样能让黛西的心情也变得稳定点。 “闭嘴!闭嘴!闭嘴!” “黛西,我们从小相识,你……” “正因为我们从小相识!卡洛斯哥哥!”黛西带着哭腔,这一次她没有让眼泪流出来,而是死死地咬着嘴唇,唇上腥红点点,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我从…没想过,竟然连你也……” “黛西……” “你是王室的骑士,我早该想到,你也是洛克里斯的走狗!”黛西的眼神再没有之前久别重逢的喜悦,此刻她的内心仿佛被憎恨所点燃,而且烧起了熊熊大火。 “王子殿下,黛西只是受了刺激……请您一定要原谅她……” 还是第一次见到硬汉卡洛斯,会带着这种软弱的语气恳求自己。 “不要你惺惺作态!卡洛斯,你如果还是个骑士,就一剑杀了我!” 乔治能看到这位北境大公的女儿,在卡洛斯为她求情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真是个善良的女人,不想把卡洛斯拖下水吗…… 眼看现场渐渐失控,乔治连忙站出来打个圆场:“要不各位,我们坐下来边喝肉汁边谈一谈?” “再不开饭,杰姆都要饿坏了。” 乔治指了指被黛西像老母鸡护崽子一样护在身后的杰姆。 杰姆小鸡啄米般地点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可怕得黛西,真是噩梦。 “你不杀我?”黛西错愕地看着乔治,仿佛无法相信。 “(;′Д`)?” 本来以为是爱情伦理大剧,想不到是狗血的王国权力斗争? 王室和北境大公有仇吗? “总之,我们先来捋一捋情况。”乔治率先坐在石头凳上,说道:“黛西,你先来说一说为什么这么憎恨洛克里斯王室。” “哈?你们王室的肮脏、龌龊的手段,你要来问我?”黛西怒极反笑。 “黛西,不要这么……” “闭嘴,卡洛斯,你去暖肉汁!”乔治打断了卡洛斯的劝阻,直接命令道:“滚去厨房!” 你难道不知道你在这里越劝越堵吗? 卡洛斯皱着眉头,担忧地看着黛西,走走停停,回望黛西。 在进厨房的最后一刻,他转身用乞求地目光看向乔治。 乔治点点头,示意他放心。 “好了,黛西,你能把你所知的告诉我吗?”乔治指了指自己的一身行装:“如你所见,我是个贫穷王子,或者说被废王子。你完全不必害怕我,因为我是王室里最不受宠的,不然不会被打发到这么远的荒凉北境。” “北境的荒凉还不是你们王室造成的?”黛西反问道。 “那你得问问奥斯汀那个老绅士。”乔治模仿着老葛林的语气。 “利奥波德究竟发生了什么?原来的公爵家族,为什么现在毫无踪迹?” 公爵能世代传承,上任大公死后只要由后代继任即可,而且即便没有了大公的威信,但多年来的强大底蕴也能让他们屹立不倒,但自乔治踏入北境后,便从没听过利奥波德姓氏。 奇怪就奇怪在,自北境大公死后,利奥波德氏就像在北境蒸发了一般。 黛西盯着乔治的眼睛,不知在确认着什么。 良久,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但我所知道的是洛克里斯谋害了北境公爵,仅仅是为了收回权力。” “北境公爵不是在第二次堕落灾祸出现后,战死在南境吗?”乔治记得卡洛斯的确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真是绝妙的谎言!”黛西抿着嘴嘲笑着乔治:“看来你的父王连你也不相信?他就告诉你这些?” 乔治看到厨房里的卡洛斯,双手在不停地颤抖,他在动摇? “我的父亲,萨克森·利奥波德死于王都!”黛西的眼神看不出悲伤,大概除了怨恨,她已经装不下任何其他情绪了。 “二十年前,那时我才七岁,我所敬爱的父亲被宣告前往王都。”黛西努力地回忆着过往,但大概是太久远了,记忆都模糊不清了。 黛西闭着眼睛,记忆的片段在不断闪烁,她循着这些片段,透过支离破碎的画面,看到了封尘已久的过往。 “火……那天的公爵城堡到处都弥漫着大火……我们拼命地逃跑,但阴影里有一群人,他们一剑一剑地杀死我的家人。”黛西捂着脑袋,狰狞的表情让她精致的脸变形、扭曲,她努力平静下来:“我的母亲告诉我,洛克里斯想要北境再没有公爵。而我的父亲也再没有回来。” “这就是利奥波德氏陨灭的真相,王子殿下,你应该为你的国家感到耻辱。”黛西哈哈大笑,就犹如疯癫了一般:“我们剩下的人东躲西藏也够多年了,那群人一直在追杀着我们,族人们死光了,我的母亲也在十年前得了失心疯,浑浑噩噩地死去。” “现在轮到我了,终于解脱了。”黛西一脸释然,但随即就痛恨起来——她对自己的死亡毫不畏惧,但她还有家人。 “洛克里斯的王子,你但凡有一点良知,都不要牵连到我可怜的杰姆和小维多。”黛西说完还啐了一口:“该死的洛克里斯!” 第二十九章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的话 “卡洛斯,你都听到了吧?”乔治把卡洛斯喊了过来。 “殿下。” “不是叫你暖肉汁吗?”乔治察觉卡洛斯有点紧张,不免打趣了一句。 但毫无效果,年轻的骑士笨手笨脚地转身,脚步慌乱,看来把乔治的玩笑当真了,还真的想再扎进厨房里。 “好了好了,玩笑而已。”乔治无奈地说道:“你过来说一说你所知道的事吧。”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但有时候眼睛见到的也不一定是真实的。 从头到尾,黛西只看到大火和一群躲藏在阴影里的人,都没法证明洛克里斯是凶手,她只是单纯根据母亲的那一句话,认定了这一切。 “洛克里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卡洛斯的第一句话就很符合他的小迷弟人设。 黛西只是在一旁冷笑。 “黛西,你听我说,你如果不相信我,你总该相信我的父亲吧?”卡洛斯从始至终都只盯着黛西,看到她的不屑,急忙说道。 “艾伦叔叔?”黛西的眼神闪过一抹光彩,从原本的空洞和冰冷流露出一丝温暖,就像一股清泉从死寂的山谷迸发出来。 “他现在还好吗?”黛西急忙问道。 “家父二十年前就去世了。”卡洛斯用余光瞥向乔治。 “怎么会!”黛西捂着眼睛,声音夹杂着痛苦和不甘。 乔治感受到了卡洛斯的目光,他挠了挠头,你父亲的死难道和我有关系? 卡洛斯见王子殿下没有异样,才小心翼翼地说道:“自…自先王后病逝,不到半年,我的父亲也去世了,那时候北境大公已经死了。” 乔治瞪大了眼睛,我妈二十年前就死了?! “父亲临死前,曾经对我说过,洛克里斯没有错,国王陛下是一个高尚的人。” “我的父亲从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国王陛下的品格,所以我也相信。”卡洛斯坚定地说道。 可能是再次回忆起了父亲的音容笑貌,他为之前听到黛西的话、怀疑洛克里斯而感到羞愧。 “艾伦叔叔……”黛西表情复杂,她的眼神如同忽明忽暗的烛火,她开始囔囔自语:“他的正直和勇敢,是当之无愧的王国第一骑士。” “他是那么宽厚,即使我拔了他的胡子,他也像逗着小猫一样逗着我。” “他是那么诚实,即使面对国王陛下,也能毫不犹豫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是那么勇敢,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也能高呼‘洛克里斯’而发出冲锋。” 黛西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身披骑士铠甲,满脸胡渣,身材高大,总是笑着喊“小黛西、小黛西”的宽容骑士。 乔治暗暗想,看来卡洛斯的勇敢、正直和诚实,还有忠心耿耿的品格,都是流传自他的父亲,那位叫艾伦的骑士。 黛西的疯狂已经慢慢消散了,艾伦骑士的话真的对她有很大影响,那个温柔、优雅的北境大公女儿又回来了。 但她仍然摇摆不定,她很相信艾伦骑士,但是她也很相信自己的母亲。 矛盾的思绪让她产生忧愁,她的脸庞因为忧愁而痛苦,因为痛苦而苍白。 “黛西,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 说话的是乔治,他决定还是抛出一个小秘密。 “利奥波德氏并没有完全逝去,至少,我就认识一个叫艾默尔·利奥波德的人。” “我父亲的首席骑士?艾默尔先生?”黛西眼神一亮。 “很遗憾,你父亲的首席骑士投靠了末日教会。”乔治的话点燃了黛西和卡洛斯。 “不可能!”黛西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殿下,您是怎么知道的?”卡洛斯则显得冷静得多。 “记得两天前我的昏迷吗?那就是艾默尔动的手脚。”乔治顿了一下,斟酌着慢慢说道:“但好像因为我身上有父亲留下的保护措施,他才退走了。” 小太阳不能说,那总得编个理由,不然一个连超凡者都没有踏入的王子,是怎么躲过前北境大公首席骑士的追杀的,还真靠王族血脉吓退对方? 把理由推到便宜老爹身上应该没事吧?老爹给儿子留点后手,没毛病啊? “殿下,这么危险的事为何您到现在才说!”卡洛斯的怒火瞬间烧到心头,之前还觉得王子是有主见了,但这种事都隐瞒,这是不要命了。 “这次是国王保佑,但下次呢?殿下,看来我们家臣太过纵容您了!” 看着气急败坏的卡洛斯,乔治小声嘟囔了一句:“真像老葛林……” 卡洛斯:“.…..” “不,你撒谎,不可能,艾默尔先生怎么可能与末日教会同流合污?”黛西还是丝毫不相信。 “王子殿下应该没有撒谎。”卡洛斯平下了心头怒气,冷静地说道:“听说末日教会对灵魂的研究远超这个时代,殿下的昏迷如果真的是灵魂受到攻击,这就能说得通为什么昏迷得这么突然,而且一昏迷就是一天一夜。” 黛西的眼神仍然带着怀疑和警惕。 乔治轻轻摇了摇头,卡洛斯这位骑士的脑子果然有点不好用,无论怎么说,这都是自家的一面之词,黛西完全能认为他们串好了口供。 乔治抛出这个小秘密,只是想在黛西的心里种上一颗种子,让她意识到利奥波德的灭亡很可能不是她看到的那样。 无论她相不相信自己的话,只要种上这颗种子,将来和末日教会再打上交道,自然而然就会生根发芽。 反正,为了“太阳能”,乔治都会和末日教会不可避免地交上手。 “黛西,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乔治两腿交叉翘起,食指敲打着石桌,说道:“但你就没有怀疑过吗?二十年前,堕落从卡尔萨斯遗迹再次爆发,紧接着王后死去,几乎是同时,北境大公死亡,不到半年,王国第一骑士逝去,西境公爵叛乱,独立出洛克里斯,成立了‘红玫瑰王国’。在一年里,这些过去十年都不曾遇到的大事,居然一起发生,难道真的是巧合?” 黛西冷汗涔涔,的确,这些事简直是像被安排好一样。 乔治瞥了一眼卡洛斯,看到后者虽然有一抹震惊,但是一闪而过。 看来卡洛斯早就有怀疑。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的话,就带上杰姆还有小维多来沃斯卡城堡吧,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总不会不相信艾伦骑士和卡洛斯骑士吧?”乔治微微笑道:“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寻找这一切的真相。” 第三十章 高效率的老葛林 忙活了一天的乔治伸了个懒腰,和卡洛斯一起坐上马车返回城堡。 这个原本元气满满的年轻骑士,现在总是唉声叹气,弄得乔治的情绪都高涨不起来。 两人回到沃斯卡城堡,乔治睡衣一换就跳上了王子的大床,倒头便睡。 等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阳光都斜斜地射在乔治的眼睛上。 这个世界的人普遍早起,大贵族们更是把赖床当成耻辱,自己作为王子,睡到日上三竿是不是给贵族丢脸了? 但是最重要的,妈卖批,昨天忘了把窗帘拉上。 抱着一成愧疚和九成抱怨,乔治在中午的阳光中站起了身子。 走到浴室,叫来仆人打一桶水,脑袋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桶里,冰冷的水让乔治清醒不少,心想就这么静静地泡在水里也不错啊? 直到嘴里的气实在憋不住,噗噗噗地吐出气泡,乔治才抬起脑袋,为了甩掉发鬓上的水分,他像个狮子一样摇动自己的脑袋,把水珠溅得整个浴室都是。 “殿下,您这样洗脸,可是容易感冒啊。” “啊,费尔南?能麻烦你拿一条毛巾过来吗?” 因为星星点点的水迷眼,乔治没有睁眼,但老费尔南的声音还是一听就能听出来。 “早就准备好了,王子殿下。” 贴心的老管家在乔治说出口的那一刻,就把准备好的毛巾递了过去。 合格的管家就是在主人下达命令之前做好所有的准备。 “殿下,听卡洛斯说,您三天前受到末日教会的袭击了?” “是啊,你也是来教训我的吗?” 乔治一边擦着脸,一边抱怨道:“你别听卡洛斯那个婆婆妈妈的家伙胡说,老葛林说的没错,怎么像个娘们儿一样。” “虽然受到袭击,但我也没大碍,不是吗?”乔治语气里带着随意。 “这样就万幸了,但是以后若是发生同样的事情,我希望您能第一时间跟我们家臣诉说。” 出乎乔治的意料,费尔南没有说任何责备的话。 “那是当然。”乔治睁开了眼睛,把毛巾递给了费尔南,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问道:“费尔南,你知道利奥波德氏吗?” “当然,原本的北境公爵不就是利奥波德吗?”费尔南不假思索。 乔治也正想问问费尔南是否知道一些关于利奥波德灭亡的详情,但话还没问出口,就被费尔南打断了:“殿下,我知道您要问什么,但很遗憾,我给不出任何答案。” 乔治心头一震,费尔南没有说不知道,而是说给不出任何答案? 那这代表他知道一些,但不能说? “我也并不知道自己所想是否正确,若是现在说出来,只能徒增您的烦恼。”费尔南拿着毛巾,柔和地擦拭乔治头发上的剩余水珠,温和地说道:“总有一天,您会亲手揭开答案,不是吗?” “但是,至少黛西殿下是个可爱的孩子,她不会和那些阴谋有关。”费尔南笑着说道。 这是在劝自己不必怀疑黛西吗? 虽然自己也没有怀疑她,但是费尔南这么说出来,好像就不相信自己人品一样…… “但这个可爱的孩子大概正猜想着我和这些阴谋有关呢。”乔治愤愤不平,卡洛斯就算了,怎么连自家管家都胳膊肘往外拐。 “您也是个可爱的孩子啊。”费尔南仍然微笑着说道。 乔治对他翻了个白眼,你个老gay! “原料搜集得怎么样了?” 只有短短一天,乔治也不抱太大希望能搜集到多少。 “在集市上买来了一些和您描述相近的原料,经葛林先生确认后,您所要求的原料已经集齐了大半。” 再次出乎乔治意料,工作效率意外得高。 “石英砂、天然碱、方…方……” 费尔南“方”了好长时间,明显是忘了那个名字,不由得一阵尴尬。 “噗哈哈哈!” 乔治忍俊不禁,严肃端庄的老管家,意外的有可爱的一面。 “方解石。”他给老管家提了个醒。 “嗯,是的,这三样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您所说的大理石,沃斯卡除了圣光教会的地板外,我们还未找到相似的。” 稳如泰山的费尔南没有因为一时的尴尬而发笑,马上又恢复了严肃。 “圣光教会,诶,真是个噩梦!”乔治一想到那个吝啬又计较的蒂莫奈主教,就头皮发麻,他最不擅长跟这种倚老卖老还恬不知耻的人打交道。 “倒是葛林先生那边的火焰喷射器快制作完成了。”费尔南的话让乔治精神一振,颓废之姿一扫而光。 此时,乔治的心灵弹幕上飘过的都是:卧槽、这么快、六六六这些字样。 “老葛林转性了?工作效率这么高?这才一天呢!”乔治纳闷道。 “葛林先生工作非常认真,他昨天一天都待在炼金坊,把房屋里的酒全部扔了出来,加上我的魔法辅助,他已经打造出了第一套火焰喷射器,并且附上了祝福。”费尔南看到王子不可置信的表情,继续说道:“葛林先生经过深思熟虑,决定用煤油作为燃烧原料,昨天傍晚试验过一次,但是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火焰只能喷射出8米。” 8米?这还是太短了,8米的距离可能还在超凡骑士的剑刃范围内。 “很正常,我前天给他的计算公式是不完整的,我以为让他理解这个计算公式也应该要一两天。”乔治带着惊喜,说道:“我已经尽量高估铸造大师的水准了,但还是我眼界有限。一两天时间,他都能做出一个成品了。” 乔治双腿一蹬,从浴室的木椅上跳下来,蹦蹦跳跳地就朝门口跑去。 “费尔南,走吧,我们去见见天才的葛林先生。”乔治哼着小曲儿,王子的仪态什么的早就抛到脑后去了。 “殿下,但是葛林先生还在午睡。”费尔南有些无奈,说道:“昨天葛林先生在完成成品后,就又把扔掉的酒全部搬了回去,喝得烂醉如泥,现在还睡着呢。” 乔治:“.…..” 这的确很老葛林。 第三十一章 老葛林一号 老葛林还是有先见之明的,大概是知道自己中午前起不来,他提前把制作好的火焰喷射器留在了费尔南那边。 主体结构和乔治画的设计图差不多,唯一差别比较大的地方,就是把扳机的设置改成了手杆的设置,在盛装燃液的铁制圆柱筒上开一个长杆连接的可摇动手杆,这个长手杆从背后绕到使用者的右手处,拿着火焰喷射器的士兵左手持喷射枪控制方向,右手拉动手杆控制燃液流量。 乔治提供的设计肯定更简便、完美,但是扳机的技术在具体打造过程中也更有难度,要用小面积的开关承受液体压强,所需材料也要更昂贵,老葛林改动的手杆装置,更容易实现量产。 还有一点不同的是两个铁制圆柱筒的筒长不一致,老葛林特意把右边盛装气体的筒长设置得长了一点,左边盛装燃液的则矮一点,这样有利于提高气压。 乔治不得不承认,老葛林的铸造大师当之无愧,短短一天,就能根据实际情况改善设备,而且在筒长和管径上明显经过伯努利方程的计算,这就是所谓的举一反三。 “我们出去试试这个火焰喷射器的威力。”乔治跃跃欲试。 他前世可没碰过这些军用设备,只在杂质和书本里见过这些武器的高清图案,即便再清晰的图画,也没有实际过过手瘾来得舒服。 每个男人心底都埋藏了一份热血,乔治也不例外。 费尔南见到乔治眼角流露出的喜悦,不禁摇了摇头,殿下还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主仆二人走到沃斯卡城堡周围的一片荒地,这里本来是领主的农田,本该有数百的农奴、平民在田间劳动,但自从强盗洗劫一圈后,这一大片农田就变成荒地了,田间的麦子本来有半个人这么高,然而长期荒废,被虫子们啃食得七零八落,还是多亏了费尔南,他一到城堡就下令把能收的麦子全部收上来,乔治和他的部下们才不至于挨饿。 但这片农田也真正变得无人打理了,费尔南只雇佣了几位平民打理状况比较好的田。 乔治套上了老葛林专门做出来的固定肩带,这样不会因为身体的大幅摆动使燃液摇摇晃晃,影响燃液的稳定喷射。 他在前端的预留小孔里放上一根火柴,确保火柴固定了,他把目光转向费尔南。 费尔南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火柴就无火自燃。 我靠,魔法师真的帅。 乔治心里暗暗羡慕。 他把枪头对准前面的一片被虫子啃食而枯萎低垂的麦秆,右手轻轻拉动手杆。 砰…砰…砰! 就像前世启动汽车时,因为不连续踩动离合器,卡在了半连续节点上,汽车发出轰隆隆的低沉怒吼一样。 火焰喷射器也因为乔治的不连续摆动手杆,而断断续续地喷射出燃液,燃液一经火柴,在空气的作用下就“砰”得一声化为一道火舌,像一只怒气冲冲的红色狮子,一个猛子扎进烂麦秆群里。 但很显然这只狮子没有多少气劲,马上就软趴趴下来——乔治的不连续摆动让火焰喷射器熄火了。 噗嗤、噗嗤、噗嗤…… 麦秆已经烧起来了,燃烧炸裂的声音就像炒豆子一样,膨胀、炸裂、再膨胀、再炸裂。 乔治一阵尴尬,一直以为这东西不需要多少技术,但第一次操作就直接熄火,亏自己还是个21世纪青年。 “殿下,还是让我来为您演示一下,我昨天和葛林先生研究了一段时间,已经能掌握火焰喷射器的操作了。” 在乔治下不来台的时候,贴心的管家提议道。 嗯,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操作比较好。 乔治暂时遗忘自己的“21世纪青年”身份,把肩带一脱,就递给了费尔南。 费尔南接过火焰喷射器,熟练地穿戴上设备,挺直腰板、目视前方,还打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他轻轻摇动手杆,燃液缓缓喷射出来,费尔南压根不需要火柴,因为他轻轻打个响指,就能让燃液直接着火。 砰! 不像乔治的断断续续,费尔南的火焰燃烧起来时声音清脆而响亮。 费尔南直接把手杆打到底,燃液瞬间转化到最高速产生的冲力,让这位超凡者的手臂都不由自主地抖动。 轰! 像脱缰的野马一般迅速,又有雷霆一般撕裂眼前一切的威势,绚烂、灼热的火焰化为满天横流,疯狂地吞噬前方的一切,熊熊大火宛若收割机,所到之处,无论是麦秆、野草、灌木丛……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混合黑烟的狂妄红色。 乔治在费尔南身后三米,都能清楚地看到火焰周围因灼烧空气产生的阵阵气晕,他不自觉地用手掌挡在自己脸庞前,这灼热的火浪让他的眼睛火辣辣的。 费尔南渐渐把手杆回摆,火焰也开始收束,渐渐消散。 乔治和费尔南眼前的弧形区域只有一片焦土和焦土上星星点点的白色灰烬。 “卧槽!”乔治不由得爆了个粗口。 “殿下,怎么了?”费尔南看到乔治开口,但没听懂他说什么。 乔治咽了咽口水,强制自己镇定,自己可是设计出火焰喷射器的人,如果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是徒增笑料吗。 “费…费尔南,这…这个威力,大概相当于什么等级的奥术师。”因为嘴唇在火浪的熏陶中干裂,喉咙也干燥得难受,乔治说话时都不得不断断续续。 “嗯……威力上已经接近中位奥术师的水准。”费尔南思考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但因为这是机器,燃液比不过中位奥术师的魔力储量,所以应该不如中位奥术师。” “那如果喷射的火焰再增长,燃液的储量再增大呢?”乔治追问道。 “火焰喷射长度十米大概是中位奥术师的水准,持续时间需要在半个小时以上才能和奥术师们比肩。”费尔南考虑到乔治没有参与喷射器的研究,还特地补充了一句:“我们的燃料太少。” 乔治完全没听费尔南的后半句话,他记得前世大型火焰喷射器火焰能达百米,那不是都应该超过上位奥术师了? 燃料不足?别搞笑了,现代的火焰喷射器那就是永动机一样,持有者手都酸了,燃料还远远没用尽! 只要不断改善,乔治就能拥有一个超过上位奥术师的军团! 即便维持原样,他也能拥有一个中位奥术师军团。 超凡骑士团?魔法师协会?末日教会? 顶多半年,我乔治打爆你们! “这个喷射器就叫老葛林一号。”乔治敲定了这个世界第一台火焰喷射器的名字。 “用来纪念葛林先生的功绩吗?殿下您真是善良。”费尔南夸赞道。 “不,因为它喷火的样子很像老葛林那个暴躁小老头。”乔治哈哈大笑。 费尔南:“.…..” 第三十二章 量产奥术师 沃斯卡城堡庭院,乔治翘着二两腿,一副葛优瘫的姿势躺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右手拿着一杯红茶,时不时喝两口,暖暖身子。而费尔南则托着一壶茶水,不断给王子殿下添茶。 在中午试验完老葛林一号后,见老葛林还没有醒,乔治就懒散下来了。 自从以王子这个身份醒来后,乔治就没有好好休息上一次,先是那一帮商人,又先后拜访圣光教会和维尔特男爵,中途还遇上末日教会袭击,在此之余还要教导老葛林研制玻璃和火焰喷射器。 细细想来,小太阳圣书的功能还没有探索清楚。 有这么一个悠闲的下午,还真是难得。 “乔治殿下回来了?噢!太棒了,我可爱的公式们!哈哈哈!” 百米开外,老葛林的大嗓门就穿透了乔治的耳朵。 乔治无奈地放下红茶,他心里既期待着老葛林醒来,又希望他能多睡会儿。 但现在看来,午休时间结束了。 “乔治殿下,您的首席炼金师,向您致敬。” 老葛林微微低头,一拳敲到胸膛,活像了一个贵族流氓。 “不要用你没有漱口的嘴对着我,满嘴酒气。”乔治一脸嫌弃。 老葛林大惊:“酒气不是矮人们的浪漫吗?” “卡洛斯还说剑是男人的浪漫呢。”乔治翻了个白眼,你们异世界的浪漫还真多花样。 “漱完口,顺便把你的浓密胡子给刮掉点!” 老葛林听到要刮胡子,眼睛瞪得牛铃一样大,刚想反驳,被乔治一个凶狠的眼神杀了回去。 望着这位铸造大师委屈巴巴地离开,乔治不禁咧嘴一笑。 老葛林,你也有今天?! “走吧,费尔南。”乔治一拍座椅,起身说道:“我们去炼金坊等老葛林。” 费尔南轻轻放下茶壶,快步跟在王子身后。 … … 乔治在炼金坊等了好久,老葛林才姗姗来迟。 值得一提的是老葛林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几乎和前世剃须刀的效果差不多,这让乔治对老葛林的评价又上了一个档次,只要是这个矮人愿意做的事情,工作效率就极高。 直到后来,他偶然听见仆人们说,老葛林每次剃胡须都会哇哇大叫、龇牙咧嘴…… “殿下,您现在不仅没收了我的酒,还偷走了我的胡子。”老葛林小声地抱怨道。 “用你的胡子换世界的真理,这不是赚大了吗?” 乔治拍了拍老葛林的肩,示意这个老小子看开点。 “噢!如果殿下需要,我连胸膛上的小胡子也能送给您!”老葛林一听到真理二字,就激动得不能自抑,像喝完酒火烧云一般的脸颊就是最好的证明。 “殿下,您…您应该已经知道……我昨天根据您给予我的公式,准确计算出了溶液的速率。”老葛林用大拇指和食指合成一个圈,指着圈滔滔不绝:“管径、流速、密度、高度……这些都如您所说的一样,那个神一般的式子能把它们连接在一起。” “这简直就是神明的杰作!” “不,这是在侮辱这个式子……我们一直认为的不可估量的事物,以为这些东西都掌握在神秘莫测的神明手上……可现在,去他妈的神明!这个式子才是真正的神明!” 老葛林又陷入了某种疯狂地状态:“这些所有的一切都是可以衡量的!仅仅经过人类大脑的运算,这些都能衡量!” “火焰喷射器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是,殿下,原本以为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我,突然遭受重击!”老葛林一脸急不可耐,还有一丝迷茫:“为什么我的计算结果和最后的结果不一致?” “我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计算了上百次,没有第二种结果,最后理论上明明是十米,可制造出来却只有八米!” “所以你昨天就喝得酩酊大醉?”乔治好笑地看着这个矮人,因为想不通,所以就烂醉如泥、放飞自我去了? “不不不,殿下,我的确是酩酊大醉了,但不是昨天。”老葛林一脸崇拜地望着乔治,说道:“从前天您告诉我这个公式开始,我就已经醉倒在公式之神的怀抱里了!” “真理和美酒,都会让矮人们大醉!” 乔治偷偷瞥了一眼费尔南,轻声问道:“世界上有公式之神吗?” 费尔南摇了摇头,很显然这是老葛林刚刚杜撰的。 “老葛林,其实你作为铸造大师,肯定多少察觉到在铸造工程中,无论是液体流动,还是手杆摆动,都有一种力量阻碍你产生变化。” 乔治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想比较好表达出“阻力”这一概念。 其实完全不用怀疑,这个世界的铸造业比前世中世纪前期要发达,阻力这一概念即便没有被定义出来,也多少会被察觉到。 但是这种察觉,只能算意识上的认知,无法把阻力量化出来,不能通过计算公式精准到一个数字。 “阻碍产生变化的力量?”乔治的话引起了老葛林的共鸣,老葛林立刻接了下去:“是的,是的。但我们以前一直靠的都是感觉,通过反复铸造,掌握那种感觉……难道那个公式还缺乏计算这种力量的部分吗?” “阻力是可以计算的。”乔治说道。 “阻力?真是好名字!”老葛林惊呼。 “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计算公式!”乔治又说道。 ??? 如果说老葛林前一刻的心情是这样子——w(?Д?)w,那么他后一刻的心情就是这样子——(╯°□°)╯︵┻━┻。 “殿下,为什么不让……” 还没等老葛林的话问完,乔治就挥手打断,你说为什么,当然是我也记不得公式啦! 流体的阻力计算有多复杂? 先要计算雷诺系数,根据雷诺系数的大小划分出层流、过渡流和湍流三种情况,层流一个公式,湍流有四个公式,还是那种根号里带非整数次方的! 别说乔治忘了公式,就算记得,也要先让老葛林的数学提高到能计算非整数次方这一个水平上来先。 实际上,乔治只记得雷诺系数计算公式,其他的早就忘了。 “现在有更紧急的任务交给你,务必在九月一日前,制造出至少五十套老葛林一号出来。”乔治吩咐道,九月一日就是和那群商人们约定的日子。 在那一天,玻璃一定会问世,但是沃斯卡也必须血洗一次,保证沃斯卡的一切都在自己的统治下。 因此,这个奥术师军团打造计划必须启动了。 “老葛林一号?”老葛林脑子稍稍转一下,就明白过来,直接被感动到了:“殿下,您竟然以这个名字来纪念我的功勋?!” “您给予我真理,还把我的名字刻在真理上。您的仁慈让我葛林·沃尔夫感到无以为报!” 费尔南怀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老葛林,沉默不语。 乔治冷汗涔涔,暗想如果老葛林以后知道了真相,不知道会不会找我算账…… “老葛林,至于阻力的计算公式,等你的知识达到能接触到那个层次的水准,我再教给你。” 实在不行,就去问小太阳吧,反正乔治相信等老葛林接触到数学以后,肯定会进入一个学习瓶颈期,应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费尔南,我们的金币应该够买五十个祝福吧?” 乔治现在才想起资金问题,王都带来的四千金币,这些天都不知道花销多少了,不知道会不会在这上面出现短缺。 幸好,费尔南点点头,表示问题不大。 能维持半个月的五十位中位奥术师,再配上手上的十二位骑士,这六十二个超凡者,横扫沃斯卡,应该问题不大。 只要扫光沃斯卡的势力,金币怎么来还不是听自己这个领主的话? 而有了金币又能制造出更多中位奥术师。 第三十三章 就算拆自家地板,也要造玻璃! “殿下,如果要制造五十套老葛林一号,恐怕就没有时间制造玻璃了啊。” 老葛林担忧地看着乔治,他也在城堡呆了一段时间了,从费尔南口中知晓了王子目前的危机。 乔治殿下需要制造出玻璃,安稳住那一批利欲熏心的商人。 “不不不,玻璃我们要造,五十套老葛林一号也一套不准少。” 乔治直接下达了一个死命令。 “但这……即便我愿意拼上老命,在剩余的时间不眠不休,也不可能一边研制玻璃,一边打造出五十套老葛林一号。” 今天是8月28日,即便连上今天,也只有三天不到,的确是太勉强了。 考虑到在这之后还要扩大生产,老葛林一号的制造技术不能只掌握在自己少数几人手里,也要培养自己的科研班底才行。 “老葛林,你作为铸造大师,就没什么弟子么?”乔治奇怪地问道,照理来说,一位矮人族铸造大师,来拜师的人都可以从王都排到北境才对。 “殿下,那个……其实,可以证明铸造大师身份的王国勋章,在十几年前就被我当掉了……我的弟子们也纷纷离我而去。”老葛林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若是发生在其他人身上,乔治肯定会问,“你当掉干嘛?!”。 但是发生在老葛林身上就丝毫不奇怪了,非要乔治问的话,他肯定会很认真地问,“换了几桶酒?”。 乔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难怪老葛林铸造大师的身份没有人认可。 但这本来就合乎情理,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的荣耀,还要别人认可你? “费尔南,你现在马上到沃斯卡城里,雇佣几个铁匠过来,要年轻、有活力、有思想的,超过三十岁的就算了。不要怕花钱,我们现在花下去的钱,三天后统统都会回来。”乔治无奈,只能再麻烦费尔南了。 这个贴心的老管家,是乔治目前最依仗的人,实力强大、思想开明、阅历丰富,比起年轻的卡洛斯,他更稳重成熟,比起老葛林,他更可靠精明。 “明白。”费尔南简洁明了,转身便走。 “等等,费尔南,你顺便去圣光教置购五十个祝福……不,考虑到成品率不是百分百,再额外添十个。” 考虑到蒂莫奈那个老吝啬鬼,乔治还是决定让费尔南再受累一点。 “给你添几个助手,三天五十套老葛林一号没有问题吧?”乔治转头看向老葛林。 “那我就不用拼上老命也能完成了。”老葛林哈哈大笑,下意识地捋自己的胡子,但发现嘴角边空空如也,又放下了小短手。 乔治能看出来老葛林的喜悦并不仅仅是因为能按时完成任务,可能更侧重于能和其他人分享那个划时代的公式,还有这两天乔治教他的许多概念。 一个人的公式仅仅是字符,全民的公式才是定律。 知识的优越之处就在于能分享和传达。 于是乔治也就顺水推舟:“我提前说好,你要把他们当做你的学生,不仅要教授他们死板的公式,还要让他们理解其中蕴含的原理。” “你要保证,以后的他们能如你一样独当一面!” 老葛林紧皱着眉头,脸上一副嫌弃的样子,但是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如果说他们不是太笨而且能虚心求教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教导他们成为优秀的炼金师。” 真是个傲娇的老矮人。 乔治翻了个白眼,这也勉强算老葛林的可爱之处? “玻璃一定要造,但不需要像格林一号一样量产,我们只要造出几块精美的玻璃,在三天后当做展品即可。” “这个项目必须尽快完成。” 乔治的语气异常坚定。 “那原料方面……” “貌似还差一个大理石?” 乔治问道。 “那东西只有圣光教会有,难不成我们真去拆他们地板?” 老葛林心里发虚,那可是圣光教会的地板,真要拆了,那群神棍第二天就敢把你人也拆了! 别看老葛林口嗨说小时候拆教会地板玩,那仅仅限于吹牛皮,圣光教会屹立数百年,靠的可不是圣水和仁慈。 第一批奥术师军团没有出来前,还是没有绝对自信能拆了圣光教会……倒不是害怕圣光教会,以乔治手上的兵力,十二位骑士加上三百多位士兵,单独一个沃斯卡的圣光教会构不成威胁,怕就怕城里的各个势力纷纷出手……果然还是要猥琐一波。 打定主意的乔治,虽然很不甘,但只能承认:“现在动圣光教会还是太早。” 乔治的话非但没有让老葛林心安,反而更让他心惊。 现在?还? 听这语气,迟早还真要拆了圣光教会? Mdzz,别人有一个骑士团,对上整个洛克里斯王国都不虚! 但是,听到乔治的话,老葛林反而有一种回到当年的感觉,热血冲头、不顾后果、敢作敢为,只凭三尺剑围、鲜衣怒马,就敢剑挑权威。 “既然没实力拆圣光教会的地板,那我们就拆自家地板好了。”乔治叹了口气。 老葛林:??? 沃斯卡城堡的地板其实也是大理石,乔治一直没说,就是怕老葛林这个科研疯子,真的一趁他不注意就拆了自家地板。 大理石种类很多,圣光教会的地板类似前世米色和白色系列,而沃斯卡城堡的更像黑晶玉的黑色系。 两种颜色几乎都是相反的,外观几乎完全不同,但化学本质是一样的,都是碳酸钙。 乔治如果不说,老葛林和费尔南肯定发现不了。 “就算拆自家地板,也要造玻璃!” 乔治一狠心,咬牙切齿地说道。 妈卖批,话说普通的石头貌似也有碳酸钙,但就是成分比较杂,乔治也不太懂怎么提纯,时间就三天,能用最好的原料就用最好的算了。 接下来乔治又带着老葛林去了一趟卡洛斯那边,让老葛林教卡洛斯使用火焰喷射器。 原本因为黛西的事有些失落的年轻骑士,在第一次接触这东西后,就一直惊呼“我会魔法啦?”、“我会魔法啦!”。 简直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大呼小叫,就像第一次见到亮晶晶琉璃时的小艾米一样。 连老葛林都忍不住说了一句:“骑士就该是这种可爱的样子。” 在确保卡洛斯完全掌握了老葛林一号用法后,他吩咐卡洛斯挑选可信度和忠诚度比较高的五十位沃斯卡士兵,命令卡洛斯用这一台成品教导他们。 务必在三天时间内掌握用法。 至于一台成品在五十位士兵手里轮换,乔治也丝毫没办法,现在的资源紧缺,能将就就将就一下。 第三十四章 第一块玻璃的问世 乔治本来想带着老葛林偷偷摸摸挖两块城堡地板,但是卡洛斯在听闻费尔南管家外出办事后,绝对不同意王子殿下没有贴身护卫。 “即便您是去上厕所,我也要跟着。” 这个首席骑士慢慢也变得不要脸了。 “看吧,看吧!我就说这个骑士是个娘们儿!整日喋喋不休!” 虽说老葛林宣誓效忠乔治,但是他对卡洛斯的态度丝毫没有改变,看到卡洛斯像牛皮糖一样,脾气暴躁的老矮人不免抱怨几句。 实际上,老葛林只对乔治的态度变得恭敬了些,连称呼都从“乔治小子”换成了“乔治殿下”,对待其他人还是三句里两句爆粗口。 “如果你不介意为我们挖点地板的话。”乔治说道。 卡洛斯:??? 这位首席骑士苦逼地用超凡力量,在乔治和老葛林划定的区域砍砍打打,活脱脱像矿场上的矿工们,而且还是有苦难言,在最正义的借口下——乔治王子需要一个贴身护卫,免费为二人充当苦力。 “卡洛斯,你个猪脑子!那里要沿着我划定的线!” “天哪,那里必须是直线,你扭扭曲曲是学娘们刺绣吗?!” “噢!伟大的铸造之王!愿您能很骑士之神谈谈,加强加强骑士们的脑子。” “那里切到底,你不切到底还要王子殿下为你抠出那块地板吗?!” 乔治和老葛林……不,从头到尾都是老葛林,充当着矿场的监工,而且还是比那种拿着鞭子,一不满意就疯狂鞭打的变态监工更变态——老葛林的嘴巴比这鞭子可恶毒多了。 可怜的骑士,在半个多小时的调教后,终于切下了一块椭圆形的地板,虽然说乔治和老葛林最初划定的是一个正方形。 但还好大体上在老葛林划定的最大安全限度内,不至于一抠下这块地板,就让城堡地动山摇。 乔治在抠完地板后还顺便在墙上贴了个警告牌:行人绕行,前方凹陷。 “接下来你还要跟着我们去炼金坊帮忙吗?”老葛林拍着这位骑士的肩膀,不怀好意地笑着问道。 卡洛斯沉默了一会儿,很纠结,但最终还是坚定地点点头:“为了王子殿下!” “但我能不能只站在门口……”最后小声地加上了这一句。 乔治和老葛林二人托着椭圆形地板就小跑前往炼金坊,老葛林是迫不及待想见识玻璃,而乔治则是迫不及待想看土著们见到玻璃的滑稽神情。 “玻璃成型最好有费尔南的奥术。”乔治在炼金炉前摸着下巴,皱着眉头,刚把费尔南派出去了,就犯了难。 “难道玻璃的炼制,需要魔法师降低火焰的温度吗?但我们有‘永不熔化木偶人’,炉子的温度应该不会超过界限的。” 老葛林还以为乔治担心炼金炉承受不了玻璃炼制的高温,在他们传统的铸造过程里,魔法师的大多功能都只是降低温度,或者说用魔法师的火焰颜色作为判断温度的标准。 乔治摇了摇头,说道:“我们需要一个温度连续控制带。” 见老葛林一脸不解,乔治就向他解释了玻璃成型后,冷却所需的连续温度带概念。 “怪不得!原来温度的巨大落差,也会让成品炸裂?”老葛林虽然只是初闻这个理论,但心里的震动不小,他们矮人族一直在改善铸造方法,降低产品的失败率,而产品成型后因为炸裂而失败的也不在少数。 “那么殿下,我倒是想到一个方法,我们把出口点延长,用不同的燃料铺在成品出口处怎么样?”老葛林作为经验丰富的铸造大师,在很多方面比乔治要灵光得多,他从一个木柜子里拿出煤炭、木柴、煤油…… “我们炼金或者铸造过程中,遇上不同打造材料就会用不同燃料,我想这个方法也能解决乔治殿下您的问题。” 乔治看到一系列材料,思考了一会儿,的确这也是个方法,煤油的燃烧温度是300℃左右,木柴是600℃左右……这一系列下来能凑成一个温度递减带。 “也只好这样了……总之先试试看,不行的话等费尔南回来我们再试试。” 乔治的心躁动不已,这可是公认的穿越者三宝之一,号称穿越者发家致富之物,用玻璃换宝石之类的,这不都是前辈们用烂了的套路嘛?! “首先进行原料粉碎……”乔治看了一眼老葛林和他的锤子。 老葛林看着乔治,二人大眼瞪小眼。 最终,乔治敲响了大门,喊来了卡洛斯骑士…… 不愧是超凡骑士,效率贼高,不到半小时,五、六种块状原料就被捣成了粉末,虽然夹杂着一些小石块,但问题不大。 至于卡洛斯,他说还是站门口好…… “开始熔融吧。”乔治激动地搓着手,有点紧张也有点发虚。 老葛林开始点火加热,炼金炉里温度逐渐升高,乔治瞅了一眼,原本黑色的块状加热介质慢慢变红,直到变得火红色如同岩浆一样,加热介质才缓缓开始流动,有点像前世的铁水,远处看像火烧云一样绚烂,近处看亮得刺眼,而且铺面而来的热气让乔治不自觉后退了几步。 老葛林对着双手哈一口气,戴上做工用手套和老旧的护目镜,拿着一个锤子状的搅拌器搅拌加热介质,确保红色分布均匀,才停下动作,又扛起一个原料混合的容器,有点像前世的大坩埚,放在加热介质上方。 老葛林在乔治的指挥下,小心地把混合起来的粉末和各种原料加入大坩埚,等原料熔融后将熔浆引导出来,经过小段的沟渠一样的通道稍稍降温,沟渠下方也有加热介质在外部加温,引导至模具框里。 “砰…砰…砰砰!” 听到这种小小的不连续炸裂,乔治就知道这失败了。 果然,在冷却后,老葛林和乔治在看到成品时都纷纷捂脸,这上面的裂痕、波纹密密麻麻,就像有人拿刀刻意划的一样,还带着些小气泡。 虽然第一次失败了,但大致流程是对的,而且炸裂声音比较微小,至少门口的卡洛斯没听到,不然这会儿他铁定会冲进来大喊“殿下小心!”。 “转移熔融原料的降温过程再延长点试试。” 还没到温度递减带就开始炸裂,乔治觉得问题出在导向过程。 老葛林点点头,再次尝试。 “砰…砰砰!” “再延长时间!” “砰…砰!” “继续!再来一次。” 不知道多少次后,炸裂的声音消失了。 老葛林刚放下心来。 新的声音又出现了。 “噗嗤…噗!” “老葛林,注意出料速度!别让气体进去了!会有气泡的!” “噗嗤!” “你的手稳住!别让出料速度一下子快一下子慢。” “对,就是这样!” “好,维持这个速度!稳住!” … … 在多次尝试后,二人大概心里有了点数,终于,在经过数小时的尝试后,第一块玻璃出品了。 “殿下,这就是您说的玻璃?”老葛林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失望。 乔治皱着眉头看着满是波纹的成品,这波纹太影响美观了,让玻璃的透明度都下降不少。 “温度递减带还是不行。”乔治指着这些波纹,说道:“这些波纹就是因为每次进入新的温度带时,因为温差留下来的。” 老葛林挠了挠头,无奈地说道:“只能等那个管家老头了么?” “总之,这也勉强算第一块玻璃成品了!”乔治的语气还是带着兴奋,虽然不美观,但硬度、外观、重量都和前世的玻璃很接近了。 第三十五章 新训练 在傍晚时分,费尔南领回了三个铁匠小子,都是二十来岁的青年,他们脸上带着慌张、害怕,但也有一点对领主城堡的好奇。 乔治先是安抚他们的不安,示意他们不要害怕,告知让他们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学习。当然,乔治也按照铁匠的标准发给他们薪水,顺便给他们的父母每周送上几片面包——在这个时代的普通人眼里,知识还比不上一片面包来的实在。 老葛林急急忙忙地领着三个新来的小子进了炼金坊,即便是傍晚,今天剩余的时间也不能浪费,毕竟乔治的任务还是挺重的,这三个铁匠小子可没有一点休息的时间。 至于玻璃的制造,老葛林拍着胸脯打包票,只要让费尔南配合他,在三天后的商人晚宴上,一定呈现出一个让所有人眼前一亮的玻璃制品。 放下心来的乔治,留下费尔南配合老葛林,自己返回房间,把一大箱的祝福卷轴就放在房间的角落,这东西可是接下来发家致富的武力保障,不放在自己视野范围内,乔治还真的不放心。 此外他还专门调了数名骑士,不分昼夜轮班守在自己房间门口,不准任何人在没有王子的命令下进入房间。 乔治现在最可信的力量是四位家臣,其后就是十二位幸存下来的骑士,骑士的正义、胸襟和气度让他们对领主的忠诚难以动摇。 “卡洛斯,你明天早上召集一下选好的五十名沃斯卡士兵,我会做一个演讲。” 乔治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看一看士兵们的具体情况,不是信不过士兵们,而是这些人即将接受这么强大的力量,从普通士兵一跃成为中位奥术师,这始终不能让乔治放下心来。 并不是对着领主开枪才是背叛领主,有些背叛是不经意间的,喝了点小酒或者被人诱导透露点信息,这些其实都能算背叛。 老葛林一号是机密中的机密,绝对不允许有任何泄露的可能。 毕竟机器始终是机器,中位奥术师有其他奥术,但老葛林一号只有“火鸦嘴”这一种“奥术”,一旦被泄露就很容易被针对。 卡洛斯虽然年轻,但是从小有大骑士艾伦的教导,又经过多年历练,乔治的考量他当然也想得到。以往做这种工作的都是他自己,他会和士兵们打成一片,成为上下级的同时也成为朋友,这让士兵们的忠诚提高了不少。 眼下乔治提出这个要求,多少让卡洛斯有些意外,以前的乔治懦弱、胆怯,别说在士兵面前演讲,即便军营里有人咧嘴大笑,都能把王子殿下吓得腿软。 “殿下,这是士兵们的荣幸。”卡洛斯说道。 他虽然惊讶,但王子殿下近期的变化他还是看在眼里,连农奴都想授予官职,这种小事,卡洛斯只限于惊讶和意外这种情绪上。 “哦,对了,还有我想要推出新军制。” 乔治突然想到,貌似这个时代的军制一般都比较落后。 军民不分,军农一体。 在以冷兵器为主战武器的古代,这是很平常的体制。 具体上来讲,就是士兵在无战的时候解甲归田、下田耕地,有战时穿上甲胄、领好武器上战场。 这种军制的优点是可以保证劳动力充足,农奴的数量并没有想象中的多,而平民又有自由选择职业的权利,因此,仅靠那部分在田地里的人种不出这么多粮食。 但是缺点也很明显,没有日常训练,士兵们的战斗力低下,特别是在战争突起时,和拿着锄头上战场的奴隶们没什么区别。 “新…新军制?”卡洛斯一愣。 “啊,是的,卡洛斯,我们的士兵基本都没有日常训练的吧?他们是不是在没有战争的时候,都去农田耕种的?” 乔治就等卡洛斯脱口而出的“是的,殿下”。 但什么叫立flag,什么叫打脸,说的就是乔治这样的人。 “殿下,我们的士兵每天都要挥舞一上午的长枪或者刀剑。”卡洛斯摇了摇头,说道:“士兵们也不会去农田耕种,因为那会让他们对武器的运用变得生疏。” WTF?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的军制已经变成常备军制了吗? “咳咳,卡洛斯,我说的不是这方面……” 乔治想强行掩盖自己的错误。 “但是,殿下您刚才说士兵们去农田耕种?”卡洛斯疑惑问道。 “不是,我说的不是这方面。”乔治说,“我的意思是,我们要让士兵们有明确的时间规划。” “时间规划?” “是的,就是在每个时间段都有每个时间段要做的事情。比如,早上练刀枪棍棒,下午野外拉练,晚上政治思想教育。” 乔治把前世的先进军制搬了过来。 “那您说的下农田?”卡洛斯还是抓着这个不放。 “我就是打个比方,打个比方懂吗?下午野外拉练的项目就可以是下农田!”乔治强行解释道。 “野外拉练,可以是绕沃斯卡跑几圈,或者在大太阳底下站着,再或者去农田代替牛耕地……总之提高士兵们的耐力。” “时间规划甚至能更紧密。早上几点必须起床,几点至几点训练长枪,几点至几点训练刀剑,中午吃饭要多长时间,下午哪段时间跑十公里,哪段时间去站太阳……”乔治说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们要让士兵们适应这种规律。” “在纪律上要重点强调。比如规定起床必须叠被子,被子要叠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形,还有晚上固定时间就要熄灯,熄灯后不准说话,说话的人要给予惩罚……” “也要让他们有命令意识,做到一令一动。每天可以练习踏步、方阵、小跑……还要让他们有集体意识,分成一个个小队或小班,互相在这些方面攀比,赢的一方可以早点吃饭,输的一方负责洗盘子……” “踏步、方阵、小跑就是……” “我们可以引入计分制度,个人的一块计分,团体的一块计分……” 乔治详细地向卡洛斯讲解现代军制的规则,以及它们的优越之处,可以增强团队意识、大大增加军队战斗力,此外他还制定了一个军队的宗旨,绝对不能烧杀抢掠,要做一个德行之师。 在这个时代,军队出征,无论打胜战还是打败战,军队都会在地方村庄劫掠一番,当做士兵们的嘉奖或者安慰。 连国王和贵族们都对这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平民们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自己肚子里咽。 但这种默认的规则是极其败坏军纪的,在军队里很容易养成不良风气。 乔治绝对不容许自己的军队出现这种状况。 “殿下,如果冒着生命危险当兵,却每天过得这么辛苦,士兵们怕是会有怨言啊。” 经过乔治的讲解,卡洛斯完全能感受到王子殿下新军制的优越,但是军队战力是提升了,但想当士兵的人肯定越来越少。 “那就提升士兵的薪水,我们可以给士兵翻倍薪水。”乔治丝毫不介意把钱大笔花在军费上,金币就该用在刀刃上。 “就从你选取的五十个士兵开始实行这种军制,当做试验,如果可行,我们就全面铺开。” 如果按乔治自己的想法,完全可以直接把新军制覆盖整个沃斯卡,但考虑到古板保守的卡洛斯,他还是妥协了一步。 毕竟谨慎点也没坏处。 第三十六章 凡尔 凡尔是沃斯卡的一名普通士兵,他原先是平民,家里有一块田,是从爷爷那一辈传下来的,他们家三代都是农民。 父亲当了一辈子农民,唯一的心愿就是凡尔也能继承这片田,顺便能娶个老婆那就最好。 但是凡尔不这么想,年轻气盛的他不愿意一辈子在大太阳底下种地,他曾经偷偷跑到圣光教会,聆听修女们的教诲,原来自己的爷爷和父亲一辈子生活的沃斯卡只是北境的一个小镇。 从沃斯卡沿着贝斯纳河往东走就能到北境最富饶的城市贝斯纳,继续往东就能到达坐落着巨大城堡的边境要塞,再往东就能到达郁金香王国……如果一直往南走,就能目睹水上城市加斯维斯的风采,再往南就能前往金碧辉煌的洛克里斯王城…… 所以凡尔选择了当兵,他不想在沃斯卡耗费一辈子的光阴,他要走出去,看一看这绚丽多彩的世界。 然而梦想终究只是梦想,即使最有可能外出征战的士兵,到过最远的距离也不过是附近山脉的土匪窝。 他仍然没有走出沃斯卡,和他的父亲一样的命运,甚至赚的钱还没有父亲多。 又是新的一天,清晨的空气格外的湿润,在严寒的北境,湿润往往伴随着冰冷,他照常提起昨天在井边打好的一桶水,用井水打湿自己的脸庞。 “嘶!好冷!”凡尔的牙齿都在不自主打颤。 这该死的天气,竟然比去年的秋天还要冷,不知道现在手头的钱够不够添一件衣服。 他用双手抹掉脸上的水,眼睛微微睁开,看到水面上映着一个面色苍白、皮肤紧皱的年轻人,他的眼神略显空洞,发鬓上还泛着几丝白色,他不由看呆了——明明只有二十几岁的自己,怎么像个中年人一样? “这是我当兵的第六个年头了吧?”他想起在前往军营前,和父亲的最后一次争吵,那段大吵大闹的记忆还真是糟糕。 “或许父亲的话是对的?”凡尔看着自己因为常年拿刀枪磨起老茧的双手,不由得自嘲。 昨天他又收到了父亲的一封信,说是隔壁家的班森生了第二个孩子,小脸肥嘟嘟的,非常可爱。 他看得出父亲的字越发模糊,字里行间的语气也越来越温柔,大概是眼神越来越不好了,也越来越想念自己了? 凡尔也越来越迷茫,和自己一起长大的班森有了幸福的家庭,有了第二个孩子,在农田勤勤恳恳工作的他攒下的金币,大概能雇佣一两个农奴了,剩下的时间能陪着自己的妻子、孩子、父亲母亲…… 那我这六年到底在干什么? 为了梦想? 每次想到老父亲,凡尔都鼻子一酸,去他妈的梦想! 多少次午夜梦回,都梦到了爷俩最后一次争吵,如果……那个时候选择听父亲的,现在又会怎样呢? 但是不甘啊……不想就这么灰溜溜地滚回家。 他现在的梦想不再是走出沃斯卡,而是穿上一身帅气的铠甲,成为骑士或者长官,风风光光地走到父亲面前,对他说:“我们一辈子都不用再种地啦!你的孙子也不用!孙子的孙子也不用!” “凡尔,你在愣着干什么呢?听说王子殿下要来视察军营!” 同伴的声音把凡尔拉出了胡思乱想。 “视察军营?每个新到的领主不都会这么干吗?有什么好惊讶的?” 凡尔不以为然。 “等等!你说王子殿下?!” 猛然间他像沸腾的水,激动得仿佛要溢出来,抓着那个同伴的肩膀重复问个不停。 “痛!凡尔你这该死的小子放手!”那个同伴急忙说道:“王子殿下就在军营大帐,你不是卡洛斯大人选定的五十人之一吗?快点去吧,好像只有你们这些被选中的人才能觐见王子殿下!” 凡尔脑子渐渐当机,我们被选中觐见王子殿下? “别愣着!”那个同伴一把拍醒凡尔。 “哦…哦!”凡尔立刻头也不回地往军营大帐狂奔。 … … “以往我坐在下面特别有感触,怎么说呢,就像卡洛斯之前说的,我是洛克里斯的王子,永远不需要站着说话。因此,小时候每次听台上的人讲话,都会心里暗骂,嘿,这个该死的老头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鸟语呢!” 乔治抱怨着小时候听“主席台讲话”的经历,底下的士兵们哄堂大笑。 “但是当我真正站在这里,和在座的各位讲话时,我才发现,那些老头很厉害呀。说句实在话,我现在的心脏砰砰跳得和小鹿一样,双腿都有些不自觉地发抖,离我近的这位士兵,应该能看出来吧?”乔治指着坐在最前侧的士兵问道。 “殿下,我真的很担忧这个小木台能否撑到您讲话完毕。”这位老兵咧嘴一笑,众人也跟着哈哈大笑。 “真是诚实的士兵,你的名字?”乔治丝毫不觉尴尬。 “殿下叫我老贝卡就行!” “好吧,老贝卡,你入伍几年了?”乔治问道。 “十年了!” “生活怎么样?”乔治又问道。 老贝卡脸神一暗:“父母早就没了,我的婆娘趁我入伍期间跟其他男人跑了,带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我现在就剩我的小破木屋了。” 他挠了挠头:“但还好我还有几个兄弟。” “在座的各位入伍几年了?”乔治把目光抛向在座的士兵们。 “殿下,我十二年了!” “我九年!” “都五年没回家了!” “我才三年!” … … 在士兵们纷纷发言的时候,大帐突然开了一个小缝,一道人影从帐外挤了进来。 乔治感受到身旁的卡洛斯流露出一股威压,独属于超凡者的威压,而且那股力量只针对着那个人影。 “殿…殿下,我叫凡尔,也是五十人之一,来迟了,万分抱歉!”凡尔一瞬间感觉身体动弹不得分毫,冷汗大颗大颗往下落,他知道他被发现了。 乔治对卡洛斯挥了挥手,凡尔才感到身体一松,差点直接瘫倒到地上。 “那么凡尔,你入伍几年了?”乔治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个只比自己长几岁的青年人。 “殿下,我已经入伍六年了。”或许是乔治的微笑让凡尔放松了紧绷的情绪,他说话的声音比较平稳。 “有后悔吗?”乔治问道。 凡尔对上乔治的目光,或是害怕或是执着,咬着牙,没有说话。 乔治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位年轻士兵。 “有…有…点。”最后,凡尔还是轻轻吐出了几个字。 “大点声!”乔治命令道:“大声告诉我你的答案!” “是!殿下,我后悔!” “我后悔没有听父亲的话!” “我后悔没有安心当农民!” “我后悔成了一个沃斯卡士兵!” 这一刻,凡尔声嘶力竭地呐喊,他莫名其妙的执着崩溃殆尽。 “你们呢?有谁也后悔?”乔治转向全部士兵。 士兵们低着头,沉默不言。 看到这一幕,乔治已经得知了答案。 第三十七章 恶龙吐息 “很好!” 见到众人的表情,乔治反而很满意。 “是的,你们后悔!为什么会后悔?” “因为士兵没有足够的薪水,没有家人的陪伴,没有够多的面包,吃不饱穿不暖,一辈子都在城墙上眺望远方,望着远方的尘烟唉声叹气,一天天的开始就是一天天的结束,你们从入伍开始就能看到一辈子生活的尽头。” “别人娶了妻子,我们在守卫沃斯卡。” “别人生了孩子,我们还在守卫沃斯卡。” “等别人的孩子长大了,我们仍然在守卫沃斯卡。” “拿着刀剑,穿戴盔甲,就是我们的一生!” “从少年到青年,从青年到中年,从中年到老年,我们的一生都在城墙的风雨之间度过。但回首眺望,坐落多年的城墙上可留下我们的痕迹?头发花白,能靠着我们的肩,温暖我们的人又在哪里?临走临走,环顾四周,可曾有人能挽着你的手,痛哭流泪?” “凭什么?凭什么我们保家卫城,却忍受他人白眼,一辈子孤独终老?凭什么我们牺牲流血,换来的却是黄土掩埋、无人立碑?” “告诉我,你们甘心吗?!” 乔治大声问道。 “不!我们不甘!”凡尔和周围的士兵们怒吼着。 “我们不应该被这样对待,身为洛克里斯的王子,我,乔治·洛克里斯绝对不允许!”乔治声如洪钟,敲打着每一位士兵的心灵。 异世界的军队待遇非常低,这也是军队成匪的原因之一,这个问题不是国王们意识不到,而是即便意识到也解决不了。人口有限,劳动力有限,资源更有限,强大的超凡者能一人敌百人,你让国王凭什么把更多资源花在士兵们身上? 但是,乔治要开创的是超凡军队,从今以后,不需要那么多资源堆砌在一人身上让他超凡,而是工业化大生产,大批大批制造超凡武器。 人人皆可超凡,超凡和平凡人的绝对界限将会被打破。 “据卡洛斯骑士所说,你们都是沃斯卡士兵里的精锐,你们是被选中者,这意味着你们的能力更强,你们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幸运是因为来到这里的你们即将改变命运,不幸是因为这种命运的改变会让你们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汗水。” 被选中者……命运……改变……汗水。 凡尔紧紧握住自己的双手,拳头里都是汗,他心潮澎湃,王子的话让他想起了最初的自己,那个早就消失的满是棱角的青年。 “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们会非常辛苦,你们的每一天都会痛苦无比,除了吃饭睡觉,没有任何休息时间,你们这一个月流下的汗会超过你们过去三年流下的汗!你们或许会痛哭、会放弃、会嘶吼、会挣扎……但毫无疑问,你们会蜕变,蜕变成为一名真正的强者。” “撑过这一个月,你们会成为比肩超凡者的存在!”乔治高呼。 超凡者! 这三个字重重地嵌入五十名士兵的心脏,它代表的是权力、地位、力量、财富,每个人做梦都想成为一位超凡者。 “殿下!我没有超凡天赋,我也能成为超凡者吗?”一位士兵在人群中站了起来,问道。 “我也是!” “一个月真的能成为超凡者?” “殿下,您真的没有骗我们?!” 乔治笑着道:“只要撑过这一个月,我以洛克里斯的名义保证,你们人人可成超凡!” “但是!”没等底下的士兵炸开锅,乔治就高声道:“想加入这个超凡者军团,不可能没有规则!” “第一,中途退出者,逐出军团,永无资格!” “第二,敢泄露消息者,逐出军团,永无资格!” “第三,敢依仗超凡胡作非为者,逐出军团,永无资格!” “第四,成绩不合格者,逐出军团!” … … 乔治细细宣读每一条规则,想要的效果,就是震慑这里的所有人。 但要说真会完全按照这些规则来吗? 别开玩笑了,现在急需第一批超凡军团的乔治,怎么可能真这么严格?如果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五十人都留不下来一半,那乔治都不知道到哪哭去! 但也不完全是假的,一旦涉及到机密泄露或者背叛自己这种事情,毫不犹豫逐出军团,以儆效尤。 这些规则或许现在难以全部做到,但只要前几批军团招募到手,乔治会越来越严格,未来总有一天完全遵守这些规则淘汰士兵。 “最后,我还要提醒各位士兵一句。训练从今天下午开始,后天晚上会有一场实战演习,会暂时给予你们超凡力量,而这几天,卡洛斯骑士会教导你们这种超凡力量的使用方法。” 乔治非常淡定地撒着谎。 他一点都不慌,五十位中位奥术师加上十二名骑士还怕横扫不了沃斯卡? 而拉动一下手杆很难吗?只要基础操作掌握了,老葛林一号的使用又没有大问题。 因此,三天后当做一场实战演习,他可一点不慌。 “这场实战演习就是你们的第一场考试!按照你们的表现,折合成分数记录进你们的档案!一个月的训练结束后,会对比你们的分数,决定淘汰哪几名士兵。” 乔治一边恐吓士兵们,一边扯虎皮拉大旗:“我的手底下远不止你们这些人,我的超凡军队不止你们这一批!你们要牢记,你们只是得到机会的幸运者!” 乔治脸不红心不跳的,那十二名骑士不就是骑士护卫队的嘛?据卡洛斯说骑士护卫队原本也有三十六人呢! 额……多少勉强算一个微小超凡者军团了吧? “我们要比恶人更凶恶,比饿狼更凶狠,我们将化身为恶龙,用吐息粉碎眼前的一切敌人!” 乔治高声道:“我们的军团就叫恶龙吐息!” 起这么喜感且中二的名字,纯属是乔治的恶趣味。 他真想看看一群人高喊恶龙吐息,然后举起火焰喷射器对天一射的场景。(滑稽表情) 第三十八章 宴会前夜 王国历1019年8月31日,维尔特男爵的庄园。 夜幕降临,维尔特男爵正聚精会神地阅览《阿尔杰夫的一生》,用一根天鹅笔圈圈画画,时不时在一旁的笔记本上摘抄记录。 此刻的他压根不像一个商人,也不像贵族,完完全全就是一位学者。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后站着一位女仆小姐,她鞠了一躬,说:“老爷,外面有一大群商人求见您。” 维尔特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就收紧,那些商人的小九九他哪能不了解,明天就要去赴王子的宴会了,他们还对借给梅罗塔子爵的金币念念不忘,现在来探探自己的口风。 “不见,就说我已经睡下了。” 维尔特言简意赅。 “老爷,黄金财团的大财主也想见您,要怎么回复他?” 女仆特地提了一嘴黄金财团,后者与前面的那群中小层商人们可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黄金财团……” 如果自己不是有末日教会在背后支持,沃斯卡不会有黑蔷薇财团的一席之地,单论实力,黄金财团还在黑蔷薇之上。黄金财团在沃斯卡扎根超过二十年,和当地的圣光教会和原本的贵族们都有密切关系,据末日教会的情报,这个财团还和西境那群家伙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支系盘根错节,是个很难缠的对手。 “不见。” 维尔特仍然是平淡地拒绝。 末日教会只给了他一个命令,警惕乔治·洛克里斯。 而且还传来了一个消息,艾默尔·利奥波德确认已经阵亡,疑似那位王子的手笔。 艾默尔,那可是北境的首席骑士,加入末日教会后,在暗杀者里都属于顶尖层次的强者,又掌握了教会的先进灵魂技术,连他都栽在乔治手上,维尔特不自觉地更谨慎。 … … 惨淡的月光洒在黑暗的小巷里,荒寂的草丛在清冷月光下拉出长长的黑影,小巷深处,一栋小屋。 桌上点着一盏燃油灯,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处,一个人影端坐着,他一手敲打着木桌,一手拿着酒杯。 滴答滴答。 依靠在桌角、斜斜摆放的长刀上滑落下点滴猩红,落在地板上敲打出渗人的声音,与之相随的是一股浓重的腥味。 嘎吱,门慢慢开了,月光顺着门缝照进了屋内。 鲜血染红了地板,沿着地板甚至蔓延进了大地,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个人,他们的身体宛如被野兽啃食过,密密麻麻的伤痕遍及全身,但脸庞仍然平和,丝毫没有痛苦地逝去,宛如刚刚入睡一般。 “无用先生?”门口进来的人,问道。 端坐着的人影轻轻点点头,停止敲打手指。 门关上,月光退去,躺在地上的人影也被黑暗掩盖。 “这些人是……?”他疑惑地盯着地上的身影。 “只是为了安静而已。” 无用先生声音沙哑,瞥见自己的长刀沾上了血迹,他蹲下身子,撕下地板上一人的衣服,淡漠地擦拭着长刀。 他静静地看着无用一遍遍擦拭长刀,直到后者动作停止。 “久等了。”无用说道。 “刀身沾上卑贱之人的鲜血,是一件苦恼的事情。” 他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追究下去。 “难得有末日教会的人找上我,还是个主教。” 无用歪着脑袋,开口说道。 “我也很惊讶,威震王国的北境犯罪者‘无用先生’,竟然是你。” 主教先生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边摇着酒杯,一边盯着眼前人的脸庞。 “你说,如果我把末日教会的主教宰掉一位,你们的大主教会怎么做?” 无用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盯着主教,仿佛盯着一头猎物,眼神里流露出的狂热和兴奋并不似开玩笑。 “如果你不对我方的交易感兴趣的话。”主教轻轻抿一口酒,说道:“顺便一提,我们要的是情报。” “还有你末日教会缺乏的情报?”无用舔了舔嘴唇,眼神的兴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玩味,“你们有灵魂上的掠夺方法,根本没有人能保住他们的秘密。” “是的,这就是我说的,你会感兴趣的,犯罪者先生。”主教说,“我们要乔治·洛克里斯的情报。” “要从他的出生开始,一字不漏。以及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有任何关于他的情报都必须报告给我们。”主教补充道:“而我方的报酬则是艾默尔·利奥波德的头颅,那够你家主人邀上一大笔功劳了。” 无用反而没有立刻答应,他的表情变得更阴冷。 “老实说,我现在考虑一刀杀了你更简单。”良久,他叹了一口气:“我坚信等价交换的原则。与艾默尔的人头相等的价值……或许我会赔上性命。” “但你不能不答应,不是吗?”主教先生拿起酒杯和无用的酒杯碰了一碰,说道:“北境余孽,曾经的叛军首领艾默尔·利奥波德,如果把他的头颅献给奥斯汀,啧啧啧,是多大的一笔功劳……” “合作愉快。”主教先生抿起嘴唇,一口把酒闷下。 … … “该死的维尔特!” 砰! 富丽堂皇的商人庄园里,一位大腹便便的秃顶商人怒摔酒杯。 大厅里的客人、仆人们都噤若寒蝉。 “一个屠夫的儿子,也敢拒绝我的邀请?卑贱的屠夫小子!” 那个秃顶商人穿着一件敞胸大披肩,两边有缝,可供手臂活动,缝上缝了一圈白色貂皮,如果撇开身材不看,乍一看不像一位商人,反而像一位狂战士。 “马科夫大人,黑蔷薇的那位大财主拒绝了邀请?”旁边一位小商人疑惑地问道:“这不应该啊?能好好敲一大笔金币的机会,他凭什么拒绝?” “呵呵,恐怕是当贵族当傻了!本来还想叫上他一起敲诈王子的金币。既然他是高贵的贵族,那就不必了。”肥胖的马科夫举起酒杯,大声说道:“绅士们,敬善良的屠夫儿子!” 商人们纷纷举杯附和。 “再敬洛克里斯废物的三王子殿下!” 马科夫抿了一口酒后,再次高举酒杯。 众商人哈哈大笑。 … … 时至午夜,沃斯卡城堡。 “终于完成所有任务了!” 老葛林松了一口气,看着眼前排得整整齐齐的五十套老葛林一号,心里顿时如释重负。 三位铁匠小子的目光则都聚集在一个透明玻璃雕塑上,雕塑晶莹剔透,甚至能透过雕塑看到底下的地板。 “这就是葛林师傅说的玻璃!” “天哪,太漂亮了!” “这比水晶还要纯净!” “说的好像你见过水晶一样?!” “老葛林师傅也会教我们做这个吧?” … … 或许是和老葛林相处了三天,虽然老葛林非常严厉,但三个铁匠小子并没有感受到家里人说的“贵族老爷”气息,因此慢慢放开了心神,也健谈了许多。 “三个臭小子!这几天的功课掌握了没有?!没有的统统给我滚去补功课!”老葛林看到三个傻愣愣的小子,顿时一阵怒吼:“人笨还不努力,那就是傻子!” 此时的乔治早就进入了梦乡,嘴角流着哈喇。 而此时的沃斯卡却暗流涌动。 第三十九章 王子的宴会 今天的沃斯卡注定与平常不同。 乔治一早醒来,发现整个城堡都变了,他的所见所闻都是如此精美绝伦。 高高飘扬的洛克里斯王国旗帜,透过城堡顶端洒向地板的灿烂阳光,放置外衣皮套的墙面小钩子挂饰,藏匿小物品的精致小房间,道路两旁郁郁葱葱、整整齐齐的棕榈树。 宴会内部空间宽阔,原本杂乱老旧的城堡变得干净明亮,四周点起的蜡烛更显会厅的优雅,角落里传来了类似风琴的雅致音乐。 门口的十名骑士端正站立,在两旁一字排开,磨损的铠甲不知什么时候打磨得光鲜亮丽,阳光照射在铠甲上反射出了白光。 最让乔治眼前一亮的,是会厅正中央的精美玻璃喷泉! 应该说是迷你玻璃喷泉,整个雕塑只有两个巴掌大小,用一个展览台托着,让乔治哭笑不得的是,这个喷泉的喷口是一个男人——像前世的布鲁塞尔小男孩一样——那个作撒尿状的小男孩铜像。 只是在这里的男人穿着裙装,倒在地上朝天上撒尿。 男人的裙装上还刻着: 裙装的奥斯汀老头, 葛林·沃尔夫, 于王国历1019年8月31日。 完成日期是昨天?看来老葛林对这个作品很用心,乔治明明让他随意做出一块成品玻璃作展览就行,想不到他竟然花了两天时间。 老葛林就是喜欢在奇奇怪怪的地方钻研。 迎面而来的卡洛斯骑士不免多看了几眼这个玻璃雕像,看到裙子上的印刻,眉头不自觉皱一下。 乔治偷窥一眼卡洛斯的脸色,看到后者反应不是很大,便说道:“嗯……老葛林做的有点过分了,以后我会让他收敛收敛的。” “殿下,这的确有失王室尊严。”卡洛斯的出言很符合他的身份,这位骑士思考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但玻璃确实很美……” 乔治砸吧砸吧嘴,看来骑士先生也在慢慢转变自己的想法,当然,应该也是被老葛林和自己逼的不得不退让。 在乔治看来,这也不能算坏事,他想要卡洛斯提前去适应即将到来的时代。 乔治找了一块黑布罩在玻璃雕塑上,并对卡洛斯吩咐道:“不准任何人掀开这块布。” 这个算是秘密法宝,乔治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 … 从中午开始,宾客便先后抵达城堡,大多数是商人,有十天前在乔治城堡的那一群,也有不请自来的一群,少部分附近城镇的贵族,都是一些男爵、子爵,还有他们的夫人、女儿们,贵族小姐、大商人的千金,年轻俊杰们齐聚一堂。 他们成群结队来问候乔治,乔治一边听费尔南介绍,一边和每一个贵族或商人致问候礼。 “乔治殿下,这是卡蓝小镇的米洛爵士。” “这是马夫罗卡城的戴米尔子爵。” “这是靴子大商人霍夫先生。” “这是……” 听着这些陌生人名,乔治内心直翻白眼,但脸上该客套的还是要客套。 “噢!王国的小太阳!我亲爱的乔治王子!”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个熟悉的开场马屁……绝对是维尔特男爵! “我的老朋友,维尔特男爵!”乔治端起酒杯,快步移到刚刚把外套和帽子挂在墙壁上的男爵身边,轻轻递给他一杯酒。 “天哪,王子殿下亲自递给我酒?啊!多么荣幸!天哪,我的心脏都快熔化了。” 维尔特男爵又开始了他奇葩的表演。 如果说要乔治选择,是和一群不认识的商人、贵族客套,还是和维尔特男爵聊聊,他毫不犹豫选后者。 自己的太阳能可是都寄希望于可爱的维尔特男爵啊! “乔治王子?” 还没等乔治能套一套维尔特男爵的情报,旁边一个肥胖的男人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拿着酒杯,朝乔治敬了一敬。 乔治朝他微微一笑,抿了一口手上的酒。 “殿下,这位是黄金财团的大财主,马科夫先生。他可是沃斯卡最富有的人。”维尔特男爵微微一笑,肥胖的老脸活像一个弥勒。 原本只想敷衍敷衍就算了的乔治,听到“黄金财团”四个字,松散的眼神稍稍认真起来,这不是和黑蔷薇并驾齐驱的大财团吗? 四周的人听到黄金财团四个字,也纷纷上来敬酒,甚至包括了一些贵族。 乔治暗暗打量,看来黑蔷薇的势力不如黄金财团,维尔特和马科夫两人一起摆在这,大家都敬马科夫,对维尔特则不理不睬。 也有可能是对买了男爵爵位的商人不屑? 维尔特还是像弥勒一样,丝毫没有因为被冷落而尴尬。 “噢!上帝啊!是谁把这穷鬼带到宴会来的?” 乔治身旁的一位贵族,他记得是戴米尔子爵,捂着嘴小声惊呼。 乔治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白色的长袍,手腕处有护手收束着宽大的长袍,衣领高高翘起,下半身穿着宽松的白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放荡不羁,也可以说是一贫如洗,衣服都只有薄薄的一层。 在乔治这个角度看,鞋子貌似是无跟鞋,裤子于脚跟处有一圆洞。 无跟鞋不是平民的服装吗? 乔治有点懵,这个宴会没有入口审查的? 那个年轻人一手拿着桌子上的开瓶葡萄酒,使劲往自己的嘴里灌,在大多数人都是拿着酒杯抿酒的宴会里,他显得很突兀。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不知从哪里翻出一罐香菜籽,撒在宴会的面包、黄油、烤牛肉上,撒一次就一个一口闷。 他不搭理任何人,就自顾自地填肚子。 甚至还偷偷把面包藏一点到长袍里。 “他就是文斯特男爵。”费尔南贴着乔治的耳朵,轻声地说道。 乔治一拍脑袋,原来是他! 那个整天到圣光教会割麦子,最后被梅罗塔送去劳改的文斯特男爵。 也是沃斯卡唯二的两男爵之一,只是混得不咋样……因为骰子、妓女和啤酒而倾家荡产的贵族。 乔治摇了摇头,估计就是来蹭吃蹭喝的。 第四十章 玻璃制造厂的投资计划 宴会的开端很顺利,无论是贵族还是商人,乔治都来者不拒,来打招呼的都一一回礼,甚至凭借幽默的话语,把淑女们逗得咯咯直笑。 贵族们和商人们互相敬酒,年轻人们谈天说地。 会厅的温度渐渐上升,熏人的酒气配上雅致婉转的风琴声,让人们不自觉地陶醉在这种氛围里,淑女们和绅士们的脸颊都带着微红,不知是因为温度还是因为红酒。 乔治眯着眼睛,享受手上的红酒。 他在等着那些老狐狸,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酒喝尽兴了,菜也多少品尝过了,也该有人发个声了。 “该死的梅罗塔子爵!” 果然,宴会的一角传来了摔杯声。 那里的淑女和绅士们立刻退后,避免葡萄酒沾到自己的礼服。 “怎么了?” 乔治问道。 四周的人面面相觑,很明显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啊,埃文,你怎么这一副沮丧的表情!” 一个灵活的胖子在人群中穿梭,不过片刻就到了埃文的身边。 乔治定眼一看,这不是那个大财主马科夫吗? “抱歉,殿下,埃文是我黄金财团的商人。”马科夫对乔治连声道歉。 “埃文!这是王子殿下的宴会!”马科夫加重了声音,表情阴沉。 “呵!我都快活不下去了!还管这是谁的宴会?!”埃文打了一个长嗝,顿时酒气熏天。 绅士淑女们纷纷捏着鼻子,恶狠狠地看着地上的醉鬼。 “埃文!”马科夫的声音更凶狠了。 “梅罗塔那个该死的骗子!就是因为他,我一无所有,我的夫人和孩子们吃了上顿没下顿,这让我们怎么活……马科夫财主……求您救救我!” 说着说着,埃文就眼泪鼻涕横流,哭诉着梅罗塔子爵的混蛋作为。 马科夫看上去颇为为难,他看了王子一眼,说道:“殿下,埃文……是个可怜人,梅罗塔让他倾家荡产,您……” 乔治心里暗暗发笑,终于开始演戏了? “可是那是梅罗塔子爵欠的钱。” 乔治假装十分犹豫。 王子的话还没有落下,埃文就开始大哭大叫,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双腿就像溺水的人,胡乱拍打着会厅地板,嘴里不停地嚷嚷:“我不管!我要我的金币!” 活像了个顽皮的熊孩子,甚至还扬言:“没有金币,我就一直坐在这里!” “殿下,您不要把他的话当真……他是醉了。”马科夫眼角里挤出几滴眼泪,断断续续地抽泣:“埃文是个很优秀的人……他有幸福的家庭……有两个孩子,都在教会接受教导……还有一群忠诚的仆人……” 贵族小姐们也跟着掩面,埃文的可怜成功激起了淑女们的同情。 “殿下,王国会还我们金币吗?” “殿下,梅罗塔子爵还会回来吗?” “我们的金币怎么办?” 会厅顿时嘈杂了许多,众多中小层商人纷纷跟着起哄。 “请各位放心,我会给予你们赔偿!” 乔治的声音回荡在会厅间,让现场安静了不少。 马科夫暗暗发笑,毛头小子就是单纯,卖几个可怜就达成目的了。 乔治示意会厅中央的卡洛斯,后者一把把遮在“倒撒尿的奥斯汀”身上的黑布揭了下来。 纯净、无暇、精美。 晶莹剔透的玻璃制品反射着灯光,被展现在宾客们的面前,没有一丝杂质的工艺品,能清楚地看到每一个细节,曲线起伏的围裙、长筒感性的丝袜、国王身上的腿毛…… “噢!这是北境的冰雕吗?在这种温度下是怎么保存的?” 一位贵族不由自主地说道。 “这比我最珍贵的宝石还要漂亮。” “我看这应该是琉璃吧?但是从没见过没有一点杂质的琉璃。” “这应该是最伟大的铸造大师的杰作。” “不不不,琉璃不可能做到这个样子,应该是用魔法保存起来的冰雕。” 贵族和商人们众说纷纭,但视线没有移开过平台中央的那个“倒撒尿的奥斯汀”。 贵族小姐们一边赞叹地细细打量,一边红着脸啐一口某个设计师。 “雷迪斯and砖头们。”乔治很满意宾客们的表现,他的声音吸引了宾客们的目光。 “这就是我所说的赔偿。这种制品叫玻璃,是比琉璃还要高等的产品,它的硬度要比琉璃高,透明度也更高,透光度非常良好,更重要的是它非常轻,比普通琉璃轻上两三成。” “殿下,难道你打算把这个雕塑送给我们?” 马科夫承认有点心动,他家里都没多少琉璃雕塑,何况是比琉璃还要高等的玻璃。如果真如乔治王子所说,这个玻璃制品能卖出数千金币——但这只是马科夫的最低接受限度。 赴宴之前,他就定好标准,最好能敲诈出一万金币或者三四个男爵爵位。 “不不不。”乔治一根手指对着众人左右摇动,说道:“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三件事。” “第一,我将办一个玻璃制造厂,因为技术原因,我要占五成的股份。留下四成给你们所有人竞价,价高者得股份多,剩下一成分给所有竞价失败又被梅罗塔子爵欺骗的商人们。” 这就是乔治的大胆想法,他没钱,沃斯卡城堡也没钱,又急需一笔钱建玻璃制造厂,那就以技术入股。 “股份?”众人一阵疑惑。 “股份多者就能多拿金币。也就是说你们花的钱在建厂里占了几成,等玻璃制造厂建好,卖出去的每一块玻璃赚的钱,你们就能分几成。顺便一提,我们的玻璃可以量产,每天生产一千个‘奥斯汀国王’没有任何问题。” 乔治的话引起轩然大波。 量产?!一千个?! 单这几个字就能让商人疯狂,一个比琉璃质量更好,还能轻易大量生产的产品意味着什么?未来几年,不,在两年以内,就能击垮洛克里斯的所有琉璃市场,而那些市场的利益全都是自己等人独占! 商人们独到的眼光能看到玻璃的巨大市场,他们眼热玻璃的巨大利益,但是他们更担心,这个所谓的“股份”,有谁能监督?谁能保证? 靠王子的一张嘴? 乔治仿佛看到了众人心里的担忧,于是开口说道:“每个占有股份的商人,都能派出一位代表,常驻在我的城堡里,监督我们对金币的划分。我以洛克里斯的名义保证,绝对不会偷偷藏匿你们的金币,哪怕是一枚!” 第四十一章 影子刺客隆萨尔 现场的商人们沉默下来,心中暗暗算计,假如真的按照王子所说,即便只有四成股份留下来竞价,在未来绝对是一块巨大的蛋糕。 但是毕竟有梅罗塔子爵剿匪的前例,前任领主拿走了金币就消失不见,现任领主虽说是个王子,但拿走金币就回王都也不是不可能。 这还是因为玻璃太惊世骇俗,简直就和完全纯净无杂质的琉璃一样,就算最高水平的铸造大师也很难做到。商人们害怕,这个作品很可能只是偶然制得的无杂质琉璃,而台上的乔治王子拿着这个琉璃忽悠着大家。 谁都难以相信,这种纯洁得和神一样的造物,居然可以量产?还每日一千个? “乔治王子!你现在要做和梅罗塔子爵同样的事?!” 马科夫挺着肥胖的大肚子,站在众人前面。 “甚至更过分!妄图用一个漂亮的琉璃欺骗我们仅剩的家产!” 乔治捂着头,异世界的土著就是落后,随便搞点东西就大喊大叫,还死活不相信,要是未来弄出了飞上天的飞机,怕不是要当场去世。 “这的确是玻璃无疑,和琉璃虽然相近,但不是同一种物质。” 乔治一边解释,一边从旁边骑士的手里接过一片琉璃,竖直放在玻璃雕像旁。 在灯光的照射下,玻璃明亮且通透,光束能很好穿过其间,琉璃稍显灰暗,其间驳杂,光芒就像被抓住了一样,无法逸散出来。 噢! 底下的商人们一阵惊呼,没对比就没伤害,这么一对比就太明显了。 的确,至今为止也没有听说过这么纯净的琉璃。 “这只是透光度,以后你们还可以感受它的硬度和重量,这些我们都可以一一验证,我相信你们会明白其间的差别的。”乔治说道。 “胡言乱语!” 马科夫怒吼着,一张肥嘟嘟的老脸皱纹横生,赘肉都在颤抖,质问道:“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的话?” 卡洛斯慢慢握上了剑柄。 乔治眯着眼,眼前这人就是来砸场子的,和埃文演完一出戏,现在又要开始作。 “除非——王子殿下,你能把玻璃的制造技术先给我们检验,不然我们无法相信你!” 果然,这该死的老狐狸算盘打得啪啪直响。 黄金财团的商人们都纷纷站到马科夫的身后,顺带着其他一部分小商人也跟着站队。原本醉倒在地上的埃文,连滚带爬,到了马科夫的脚边。 “而且,玻璃如果是真的,单靠沃斯卡士兵很难保护好玻璃,放在我们这里保管,也是为了安全起见。”马科夫盯着乔治王子,说道。 “就是就是。” “黄金财团才能保住玻璃。” “王子殿下实力太弱,听说还被强盗打得七零八落。” 商人们小声议论着,说着对乔治不利的言论。 “肃静!” 卡洛斯拔出了骑士剑,冰冷的剑刃泛着寒光,超凡的气场如同波纹一样散发至会厅的角角落落。 门口的十位骑士也右手放在剑柄上,进入会厅。 现场一时剑拔弩张。 “卡洛斯?听说是艾伦的儿子?” 尖锐的声音从马科夫的影子里传出,影子里伸出一只惨白手臂,抵在地板上,整个身子慢慢从影子里爬了出来。 “嘻嘻,不知道你能有你父亲的几分风采。” 那个影子慢慢显现出人形,一个瘦得像一根火柴,脸色苍白的中年人诡异地笑道。 “影子刺客隆萨尔?” 卡洛斯的声音略显沉重。 “年轻时艾伦大骑士的宿敌?那个隆萨尔?” “不止如此!当初与北境首席艾默尔·利奥波德也打得不可开交!” “据说他原本是北境大公的属下,但为了一千金币刺杀北境公爵!” “完完全全就是个疯子!” “他不是逃到西境去了吗?” 商人们都不自觉后退了几步,即便是马科夫身后的商人,都稍稍挪动了一下。 隆萨尔有多疯? 疯起来,连自己人都杀! 但是他很强,与上一代的强者们都交过手,还活到了现在。 “与故人之子见面,有什么感想?” 马科夫拍了拍隆萨尔的肩膀,问道。 “弱,太弱了!真是艾伦的儿子?确定不是他妈和其他男人偷情的种?” 隆萨尔哈哈大笑,但他的笑很尖锐,在会厅里显得诡异且刺耳。 “你敢侮辱家父?!” 卡洛斯怒吼还未落下,骑士剑已经出手,剑光一闪。 叮! 两剑相交,空气嗡嗡震动。 嗤! 两把剑在交锋的一刹那,强大的力道让剑刃削掉了一层皮,火花溅起。 卡洛斯的骑士剑不能再进分毫,而抵住这把骑士剑的,仅仅是一把匕首一样的小剑。 更让人吃惊的是,隆萨尔的左手还摆弄着另一把匕首,上下抛掷,显得悠闲。 “卡洛斯,退下!” 乔治的声音让愤怒的卡洛斯冷静下来。 他双手持剑,保持攻击状态,紧绷身子向后跃了两小步。 “所以我说你弱,艾伦大骑士可不会因为这种话就轻易暴怒。” 隆萨尔嘲笑道。 “卡洛斯太弱的话,再加上我,如何?”费尔南移步到乔治身边,挺得笔直的他再配上一身西服,虽步入老年,但依旧精神满满。 “魔法师协会的前副会长吗?” 隆萨尔的脚底下一团影子在收拢,而且影子们有些无规律地摇曳。 “你们二人在这,我的确会死无葬生之地,但是你们还要保护亲爱的王子。”隆萨尔用舌头轻吻匕首,阴森地笑道:“可不要一不注意,砍下我头颅的同时,才发现王子的心脏插着一把匕首哟。” “毕竟,我是刺客。”他肆无忌惮地笑着:“我可不介意同归于尽。” 马科夫满头大汗,王子死了,隆萨尔也必死,那自己这些人也是死亡葬身之地啊…… 早知道不带这个疯子来了! 马科夫心里暗骂。 “马科夫,你这是什么意思?” 乔治挥了挥手,示意费尔南和卡洛斯后退。 看到二人后退,隆萨尔也收起了匕首。 紧绷的马科夫暂时松了一口气,擦了擦冷汗,说道:“如您所见,殿下,我们要保护您的玻璃。事实证明,您身边的人保护不了您的玻璃,您的军队更不行!” 第四十二章 上缴 “军队?你认为你们今后还会有军队吗?” 乔治嘴角上扬,话语里带着玩味。 “你什么意思?” 马科夫心里有种荒谬的想法。 “还不明白?”乔治说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王国从未有商人拥军的先例,沃斯卡自然也不行。” “沃斯卡所有拥有军队的商人们,限你们在一日之内上缴所有军队,准许保留护卫十名,如若违令,统统以反叛罪绞死!” 乔治站在中央,对着所有人宣布:“从今往后,沃斯卡只有我说了算!” 大商人们无疑都觉得王子疯了,梅罗塔子爵在的时候,他的士兵是现在的两倍,连剿匪都要求助商人们贷款,而只有一半兵力的乔治王子,现在打算清剿商人的军队? 小商人们噤若寒蝉,他们拥军不多,即便上缴也损失不大——本来就毫无抵抗能力,但是此时正常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王子和大商人的战争。 “哈哈哈!乔治,我以为你只是个傻子。”马科夫连“殿下”二字都舍弃了,捧着自己的大肚子哈哈大笑:“现在看来还是个疯子!” “让我们上缴军队?那我们商人不是任你宰割?” “你凭什么让我们上缴军队?靠你可怜的三百名沃斯卡士兵?” 马科夫斜着眼看着乔治身边的两人:“还是一个老头和一个毛头小子?” “你要明白,这里不是王都!是最混乱的北境!” 隆萨尔舔了舔匕首,阴恻恻地看着卡洛斯,说道:“主人的愚蠢,骑士的悲哀。” “维尔特男爵,你说呢?” 马科夫笑问维尔特男爵,他自信,维尔特绝对会支持自己,即便维尔特当上了男爵,但他根本的力量还是来源于他的财团,有谁会自断手臂? 现在情形已经对乔治很不利了,大商人们以黄金财团和黑蔷薇财团为首,黄金财团公然和乔治唱反调,大部分商人都跟着黄金财团。 而贵族们倒是很赞同乔治的话语,没有任何一位贵族能忍受被商人们遏制的生活,但这里终究是混乱的北境,他们不敢表态,只能站在原地。 不少贵族暗叹:不愧是那个闻名的废物三王子,年轻又鲁莽。 马科夫内心狂笑,只要维尔特也支持自己,黑蔷薇财团和黄金财团联手,沃斯卡就是商人们的一言堂。 乔治也盯着维尔特,期待他的表态。 “不,北境仍然是洛克里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坚决拥护乔治王子的一切主张!” 维尔特的回答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马科夫和乔治同时猜错了——马科夫期待着他的联手,乔治期待着他的反叛。 只要维尔特敢反,乔治就能有正当理由抓捕维尔特,他可是一直很期待用末日教会的人在小太阳圣书上做做实验。 但这个老狐狸老谋深算,多少察觉到自己的危险了么?还是说艾默尔的死亡,让他受到教会的警示? 乔治玩味地看着马科夫。 后者一脸不可置信,嘴里不停囔囔:“疯了!你疯了?他可是要你的军队!” “我很清楚,但我维尔特永远是洛克里斯的男爵!” 维尔特弯下腰,特地对乔治致敬,一步步走到乔治身边。 随他一起走的还有黑蔷薇的所有大商人们。 中小层商人仿佛傻眼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维尔特会同意这种疯狂的条件。 没有了军队的商人,他们的金币还不是领主们说了算? 约翰·史密斯咬了咬牙,他坚信维尔特男爵的眼光,于是在中层商人中带头走向乔治一侧。一旦一人带头做出抉择,就宛如羊群效应,后面便三三两两跟着不少人,中小层商人也有一小半选择了乔治。 “你们?你们都是疯子!”马科夫暴怒,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这样的条件如何拐走这些商人的。 “哦…哦!我知道了,维尔特,一定是王子偷偷许诺给你们好处是不是?” 马科夫以为自己明白了,今天的宴会是针对自己的圈套,目的就是分裂商人的力量。 “好了好了,不要乱猜了,既然不同意我的主张,就统统滚蛋吧。” 乔治一脸不耐烦,对着对面的一群商人挥了挥手。 “不可以!” 支持乔治的约翰急忙道:“殿下,务必在这里了结所有反对您的人。” 乔治定眼一看,认出了那个勇敢的小商人。 乔治依旧摆了摆手,示意对面的人滚蛋。 在这里动手可能还有风险,自己肯定不会死,但己方商人们会被余波波及,这些商人们可都是未来股东,每一个都是宝贝,保护股东的生命,乔治义不容辞。 马科夫仿佛看傻了眼,这个王子是真傻还是假傻,这里动手还有机会打败自己,但让自己回去,有了军队,王子还想赢? 他暗骂乔治傻子,但脚步不停,转身立马走出沃斯卡城堡。 约翰眼睁睁看着对面的一群商人走出城堡,急得不可开交,求助地看着维尔特男爵,但此刻这个将军肚的男爵先生,还一脸弥勒般的笑意目送马科夫。 约翰绝望了,欲哭无泪,我真站错队了?! “好了,各位,关于玻璃制造厂的那四成股份,现在我们开始竞价。” 乔治一脸轻松,终于送走马科夫那个啰里吧嗦的死胖子了。 商人们面面相觑,这个时候不该赶紧布置作战任务吗? “我出三万金币,购买两成股份!” 第一个发言的是维尔特男爵,出手阔绰无比。 乔治不免多看了维尔特男爵一眼,胖子和胖子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看看维尔特,再看看马洛夫,天壤之别。 约翰咬紧牙关,心想反正都要死了,不如死得倾家荡产,于是大吼:“约翰·史密斯,用全部家产一万两千金币购买半成股份!” “我们毛线财团合共出资三万五千金币,买两成!” “月亮财团愿意出两万金币,求购一成半!” … … 维尔特男爵带头后,商人们活跃了很多,纷纷竞价。 每一成股份的价格猛涨,由于竞价人多,又都出手阔绰,乔治不得已把四成股份再细分成四百点股份,每一百点对应一成。 最后维尔特以五万三千二百金币拍下了两百二十点股份,剩下大多数股份被众财团们分走,倒是小商人约翰,破釜沉舟,刚开始用镇住全场人的价格买下了半成,让乔治不免赞叹,真是有独到的商业眼光。 乔治预估每一点股份价格大概在两百五十金币,在这之上略贵,在这之下血赚。而越早买的人越容易血赚,结果除了维尔特,就只有那个小商人约翰,平均拿下一点的价格在二百五十金币以下。 第四十三章 恶龙吐息首战 当商人们还在竞价股份时,一支穿着黑色夜行衣,肩上背着老葛林一号的部队正偷偷开赴马科夫的庄园。 “队长,距目标的庄园还剩五百多米。” 一个士兵从队伍前头小跑过来,对着凡尔轻声报告。 “继续行进,一百五十米处停下步伐,等待其余小队信号。”凡尔命令道。 报告的士兵快速转身,但又想起了什么,赶忙转回来,对着凡尔敬了一礼,道:“是。” 如果是昨天,凡尔绝对会大怒,狠狠拍这个士兵的脑袋,让他牢记卡洛斯大人传授的军队口令。 但他现在的手心都是汗,压根没心情这么做。 恶龙吐息里,他的入伍年龄是最小的几个,但是因为能分得清上下左右、东西南北,听得懂卡洛斯大人奇怪的命令——士兵练习“向左转”、“向右转”,很少人分得清。正是因为这一点,再加上能吃苦、不怕流汗,凡尔就当上了恶龙吐息的小队长。 恶龙吐息的训练很奇怪,又要走方阵,又要练习踏步,晚上还要上什么思想教育课,总之,一天除了吃饭睡觉没有任何休息时间,虽然仅仅只有三天,但凡尔已经身心俱疲。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趁出城堡的机会稍稍放松下,因为今天是王子殿下说的实战演习,每一支小队为一个整体,都有自己的任务,如果没有完成任务,队长首当其冲扣除大量分数,队员们也都会倒霉。 因此,自己小队的兄弟们也都紧张得不得了。 听卡洛斯大人说,手里的东西叫“老葛林一号”,他们都见过它的威力,当看到八米长的火焰把眼前的一切都焚烧成灰烬的时候,士兵们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终于明白他们的军团为什么叫恶龙吐息,因此私底下都偷偷叫这东西“吐息者”。 每个士兵都想通过一个月的考核,正式加入恶龙吐息。 这场实战演习会是第一场淘汰赛,凡尔紧攥拳头,绝对要完美通过。 每一小队十人,共有五个小队,凡尔这一小队和老贝卡小队负责正面强攻,其余三小队从侧面包抄马科夫的庄园。 凡尔和老贝卡小队蹲在草丛里,一动不动观察庄园门口的守卫情况。 有草丛掩护的一百五十米,是卡洛斯大人所说的安全距离,超凡者也难以探查到。 “结队、一字排开、立正、拉杆……” 凡尔小声地复习着口令,等下开始进攻,就要按照这些口令指挥队员们。 他虽然在昨天晚上就记了不下百遍,但今天正式开始实战演习,心脏砰砰跳动得简直像快爆炸一样,他无法想象,万一待会儿忘掉了口令,该怎么办。 “嘿,别紧张,你忘了一个‘保持左右间距一米’。” 老贝卡嘿嘿一笑,拍了拍凡尔的肩。 凡尔长长呼了一口气,顿时心安下来,老贝卡入伍时间长,前段时间还和强盗们交过手,经验老到,做事很稳重,和自己这种年轻毛头小子完全不同。 凡尔很庆幸,自己能和老贝卡一起行动。 “小伙子,越是紧张的时候越要冷静。” 老贝卡非常欣赏眼前憨厚的少年,很愿意把这些年摸爬滚打得出的经验教给凡尔。 凡尔点了点头,眼神凝视着庄园门口。 就在此时,轰隆隆! 庄园东西两面同时火光冲天,鲜红色的火焰撕裂了夜幕的宁静,浓烈的黑烟升腾而上。 “第二小队,全体都有!” 凡尔用尽全力大吼。 “结队!” “一字排开!” “保持左右间距一米!” 士兵们纷纷有序从草丛站起来,小碎步向两边展开,大踏步向前走出草丛,虽然显得有些慌乱,但所幸三天的训练还是有点效果的。 “谁?!” 刚想去看看左右两边情况的正门卫兵们警惕地举起手中长矛。 凡尔没有理会对方,继续传达指令:“立正!” 士兵们站得笔直,整齐划一的踏地声吓了卫兵们一小跳。 “站住!不许动!再动我们将视你们为敌人!” 卫兵队长是一位骑士,他拔出骑士剑,双手持剑,附上超凡力量呵斥。 “全体点火!” 凡尔大吼。 “该死!我们可是马科夫大人的卫兵,你们算什么东西?!” 那位骑士见凡尔瞥都没瞥自己一眼,身为超凡者,他感到自己被侮辱了,于是大怒:“卫兵们,冲锋!” 二十多位卫兵举起长矛,全力握住,向前狂奔。 骑士脚跟微微发力,地上出现丝丝裂痕,大腿一绷,“砰”得一声如同狂风,一步跨出数十米,超凡的力量如同一阵飓风,压得凡尔喘不过气来。 还没有到八米以内! 凡尔忍受着超凡威压,头上冷汗直流,但仍然默默计算。 18米……14米……9米……8米! 就是现在! “全体拉杆!” 凡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 那位骑士双手举着剑,距离凡尔不足8米,剑刃上附着的骑士之力让剑尖闪着光芒,他的双眼微红,仿佛已经看到这一剑把这个无礼的士兵劈成两半,鲜血直流的场景。 凡尔直接把拉杆拉到底,剑刃已经悬停在了他的额头,他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剑尖。 “轰!” 一团火舌从枪头迸发,零距离命中那位骑士,火焰的魔抓侵蚀着骑士的铠甲,铠甲熔化,又直冲骑士的肉体。零距离下迸发的吐息不仅有着超高的温度,还携带着巨大的冲击,砰得一声,那位骑士被火柱轰退数米,撞在一棵树上,不知生死。 然而这并没有结束,火柱继续侵蚀着树木,焚烧树干、树叶,旁边的灌木丛和地上的草皮也难逃厄运,不过片刻,浓烟滚滚,那片草地只遗留下一个残缺的熔化铠甲、一团红白相间的焦炭以及一地的白灰。 凡尔呆呆地看着那位骑士,这……这就是超凡者? 在恶龙吐息下还没有撑过一分钟! 轰!轰!轰! 两个小队的火焰吞噬了一个个卫兵,凡尔所见之处,都是一片火海,滚滚袭来的热浪让他口干舌燥,甚至两眼眩晕。 “踏步前进!” 老贝卡看到呆滞的凡尔,不免轻轻摇头,于是对两支队伍一齐下达命令。 一边释放火焰吐息,一边整齐划一地踏步往前走。 一切阻挡在恶龙吐息面前的卫兵们都化为飞灰,不到五分钟,正门攻破。 第四十四章 要么臣服,要么灭亡 “水水水!快来水!” “啊!救命救命!” “我的背上有火!” 马科夫庄园内,痛哭声、乞求声、悲鸣声此起彼伏。 冲在最前面的卫兵都被焚烧殆尽,而稍稍靠后的卫兵们即便侥幸逃生,也个个火焰缠身,疯狂往后逃跑,后面的卫兵要么在混乱中被踩死,要么沾上了逃跑卫兵身上的火焰。 庄园内一片混乱,零零散散的卫兵们一边痛哭流泪,一边趴在地上,来回滚打,企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该死!该死!” 马科夫砸了一个又一个酒杯,大吼:“那究竟是什么?!” 他和一群商人在庄园的最顶层,从这里看下去,四周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火焰包围圈,而且这个包围圈在不断缩小,被那圈火焰触碰到的,无论树木、草地还是房子,统统化为飞灰。 “隆萨尔!” 他怒吼着。 “该死!” 隆萨尔从阴影里爬了出来,他灰头土脸,衣衫上甚至还带着火苗,一把抓住旁边的水杯,往自己身上泼。 他只是一露面,就遭受到四面八方的火焰喷射,要不是躲得快,那一瞬间就成焦炭! “到底怎么回事?隆萨尔!我的卫兵们呢?” 马科夫脸上带着惊恐、慌张,声音不由得尖锐起来。 “闭嘴!你的卫兵?哈哈!你看看我都成这幅样子了!”隆萨尔疯狂地大笑,道:“就你那些下三滥的卫兵,恐怕早成灰了!” “不可能,不可能!我们可是集结了四百人!超凡者都有十数个!” 马科夫抓着隆萨尔的衣领,大声厉喝。 但马上,马科夫就放下了隆萨尔的衣领,因为他的喉咙上抵着一把匕首。 “死肥猪!你坏了我们的大事!你根本没有调查清楚那个三王子的力量!” 隆萨尔两眼冒着凶光,剑尖再往前抵了一下,一点浅浅的殷红顺着匕首流出。 “是你说的,乔治·洛克里斯只有三百名沃斯卡士兵!” “是你说的,他的身边只剩十多名超凡!” “但是,你看看,你给我瞪大你的猪眼看看!” 隆萨尔一把抓住马科夫的头发,拖拽着肥大的身体到窗户旁。 咚! 他一把松开马科夫的头发,按住马科夫的脑袋,朝琉璃制成的窗户狠狠一撞。 隆萨尔指着底下的一道庞大火墙,说道:“看看这!这个地方有至少十名奥术师!” “还有左边,也有至少十名!” “正门起码有二十名奥术师!” “你懂什么意思吗?乔治起码有五十名以上的奥术师!” “而且都是中位奥术师以上的!” 隆萨尔的怒吼回荡在整个庄园顶层,不只是马科夫,黄金财团的大商人们一个个都脚软,有的胆小商人已经趴在地上开始痛哭了。 五十名中位奥术师! 这是什么概念?他们的火焰集合起来都能熔穿城墙! 超凡者之间的差距也有如鸿沟,论顶尖战力,骑士与魔法师差不多,但是论中下层,魔法师碾压所有一切其他职业。 只要锤炼肉身就能修炼骑士之力,但是没有魔法天赋一辈子成不了魔法师,魔法师的数量远比骑士稀少,战力也要比骑士高一个层面。 “不……不会的。”马科夫嘴里囔囔着:“连前北境公爵都没有这么多奥术师!乔治怎么可能有这么多!” “这是障眼法!一定是障眼法。” 马科夫摇着肥胖的脑袋,满脸不可置信。 “好吧好吧,你就在那些障眼法下死去吧。” 隆萨尔收起匕首,转身向门外走去。 只要乔治的那两个近卫没到,隆萨尔相信自己能逃出这个包围圈。 “不!隆萨尔你要去哪?” 马科夫连滚带爬,抱着隆萨尔的一条腿。 “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我怎么逃得出去!” 他撕心裂肺的哭声回响在大厅里。 “滚开!给我放开!” 隆萨尔努力地一步步往前走,但因为马科夫的肥胖身子,他每迈一步都如在泥潭中前进。 他终于愤怒了,抬起腿,重重地一脚踢在马科夫的脑袋上,怒道:“死肥猪,给我放开!” 砰砰砰。 一脚一脚地踢在脸上,马科夫的脸上血流不止,但始终没有松开手。 马科夫一咬牙,恶狠狠地道:“你不要忘了约克公爵的命令!” 隆萨尔在听到约克公爵四个字后,身子重重一顿,停下了步伐。 “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向约克公爵交代?” 马科夫眼里凶光闪烁:“除了约克公爵那里,天底下哪里有你的容身之地,隆萨尔?” “你要想好,抛弃了我,你面临的将是约克公爵的怒火!” 马科夫慢慢松开了隆萨尔的腿,他看出了隆萨尔的动摇,只要他犹豫了,马科夫便不再害怕被舍弃。 “约克公爵?” “那个西…西境叛徒?” “红玫瑰王国?” 另一侧的商人们颤颤巍巍,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马科夫真的和西境有所联系。 “你说的对,但在此之前,我们不能留下活口。” 隆萨尔转过身,面对那一群商人,舔着手里的匕首。 “请便。” 马科夫双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只要能活命,他丝毫不介意这群商人的命,即便是和自己一起打拼多年的黄金财团同僚们。 “不!你们不能这么做!” 商人们绝望地悲鸣着。 隆萨尔身影消散,下一刻,寒光一闪,数名商人的额头便出现一点殷红,眼神瞬间失去了色彩,身子软软地斜斜倒下去。 匕首在影子里穿梭,寒光乱舞,鲜血四溅。 … … 此时,在马科夫庄园外,乔治和四位家臣矗立在小道上,十二名骑士紧紧护着几人,身后还有那一群刚刚竞完价的商人们。 庄园内火光四起,冲天而起的火焰仿佛直通云霄,黑暗的夜都被完全点亮,马科夫的庄园就在火焰中慢慢逝去。 庄园外的夜却仍然寂静无声。 这个世界,深夜几乎无人敢外出,没有治安保证的沃斯卡,黑夜是最危险的时候。 “这…这是神罚之焰!” 一名黑蔷薇的财主呆呆地看着眼前毁灭一切的火焰,说道。 “啧啧,这就是科学的力量。” 老葛林拿起黄果酒,抿了一口,哈哈大笑。 “好了,各位,这就是我要告诉你们的第三件事。”乔治说道:“要么臣服,要么灭亡。” 第四十五章 沃斯卡商会 王国历1019年9月2日,清晨,沃斯卡城堡。 乔治阅读着卡洛斯送上来的战斗报告,恶龙吐息的首战。 歼灭敌人三百六十二人,其中可确认超凡骑士十四人,俘获四十一人,其中超凡骑士两人,另发现庄园顶层有三十余具尸体,面部被人划去,无法辨认,初步判断为黄金财团的商人们,但无法确定隆萨尔和马科夫的生死。 己方轻伤十一人,战死一人。 乔治的食指不停地敲打着桌子,一直在指尖转动的笔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的目光向下移动至报告的最底层,卡洛斯特地标注的一句话:牺牲士兵身上的伤痕,呈匕首刺伤状,与庄园顶层的商人们死法一致。 卡洛斯想传达的意思,就是隆萨尔还活着,并且杀死了一位士兵。 乔治微微叹气,自己还是小看了那个刺客,他以为沃斯卡的超凡再强,卡洛斯这种程度就是天花板了,但他失算了,居然冒出了一位和卡洛斯父亲同时代的人。 也小看马科夫了啊……怎么也没想到能招募到这么强大的超凡者。 乔治闭上眼睛细细回想,总感觉有点不对。 是啊。 隆萨尔太强了。 能匹敌前任王国首席,凭什么给马科夫这个商人当护卫? 黄金财团再强大,也仅限于沃斯卡这种地方,远的不说,贝斯纳城就有更富有的大财团。 “殿下,商人们想见您。” 卡洛斯站在门口,半开门,说道。 乔治揉了揉太阳穴,此刻的他已经极其疲惫了。 昨晚的战斗结束后,乔治坚持与军同行,先是把所有俘虏押送回沃斯卡城堡的监狱,又把未熄灭的火焰全部掐灭,避免火焰蔓延出马科夫庄园,之后在现场监督所有战利品的上缴,最后确保轻伤的士兵们回到城堡修养。 他刚把恶龙吐息部队的所有士兵在本次“实战演习”的分数打了一遍,就马不停蹄地开始看战斗报告了。 说实在话,乔治也没有想到人生的第一次通宵居然是在异世界。 现在再让他面对那群无利不起早的商人们,他的精神经受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不见!” 乔治说道。 卡洛斯点点头,转身便要出去。 “等等!” 乔治突然想到,玻璃制造厂的选址还没定好,商人们大概也为这个事情烦恼,这厂子越早建成越好,这意味着沃斯卡能有一个巨大的收入。 卡洛斯静静站立在门口,等着王子殿下的命令。 经过昨天的那场战斗,卡洛斯都有些相信沃斯卡的传言了——从前的王子殿下只是在掩饰自己的才能,为了在王权争斗中保住性命。 这让他对乔治的命令言听计从,而不是对洛克里斯的王族血脉言听计从。 “让维尔特男爵和约翰·史密斯来见我,其他人统统在外面等着。” 乔治心想,以后商人有什么事,也不能一批一批来拜访自己,挑两个领导人更省事,在乔治看来,比较顺眼的就维尔特和约翰。 … … 老实说,当卡洛斯点名维尔特和自己时,约翰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旁边的商人们也纷纷不可思议,维尔特男爵就算了,这个约翰顶多算中层里比较不错的商人,怎么也有资格代表他们面见王子? 胆怯的约翰跟着维尔特男爵,敲开了王子殿下的大门。 “噢,我的小太阳,您昨晚的狂欢表演可真是吓了我一大跳!” 维尔特男爵的声音依旧洪亮。 约翰倒也想夸上几嘴,但他的脸皮终究不如维尔特来得厚,断断续续地憋出几个字:“殿…殿下早安。” 乔治点点头。 这两人一动一静,互相弥补。 “你们来是不是询问玻璃制造厂的事情?” 乔治开门见山。 他在维尔特的马屁来不及说出口前,立即说道:“关于这方面,我的想法是建立一个商会,就叫沃斯卡商会,不再以家族、亲属、同僚为圈子互相排挤,整个沃斯卡剩余的商人们团结在一起,不违反商会的规定下,互利共赢。” “而我的项目都会和沃斯卡商会合作,以后玻璃制造出来,统一运到商会一起销售。而有关玻璃的事宜,我都会告诉商会的会长,会长有权开股东大会,和股东们商量各种项目,当然,我也是股东,我占了玻璃的五成股份。” 乔治慢慢地把整个商会的轮廓勾勒出来。 约翰和维尔特眼睛一亮,王子殿下说的商会,分工协作,互利共赢,的确效率上会高很多,又有股东大会,就是给王子带上一个项圈,所有人监督利益的分配。 “但,殿下,照您所说,商会会长权力不是很大吗?” 约翰声音显得有些轻,这个发福的中年男子,他的底气还没有身上的宝石多。 “术业有专攻,我不懂商业,把金币的管理交给专业的人,放点权也是应该的。”乔治眼神突然严厉起来,厉声道:“但是,敢拿我给的权力胡作非为、以权谋私,我随时可以收回来!” “没有人敢违抗您的意志,乔治殿下。” 维尔特低着头,恭敬地说道。 “商会的会长,嗯,约翰,就是你了。” 乔治指了指约翰。 胆怯的约翰先生顿时愣住,左右手指头指着自己,有些不敢相信:“我……我?” “等等,殿下,维尔特男爵实力雄厚,又是黑蔷薇的大财主,还是贵族,应该……” 约翰急得满脸通红。 “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 乔治的这句话封掉了约翰的所有退路。 “维尔特男爵,我任命你做商会的副会长,虽然很抱歉,但希望你不会觉得屈辱。” “殿下,只要是您的意愿。” 维尔特依然是一脸笑意。 乔治盯着维尔特的眼神略显复杂,明知道对方是末日教会的人,但偏偏没有任何证据,而且对方还是大功臣,拼上老本站自己这边队伍的人,现在对他下手就是卸磨杀驴,商人们怕是会一哄而散。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很有能力,能用则用,真要对自己不利,乔治也不会手软。 第四十六章 欣欣向荣的沃斯卡 自马科夫势力被全部根除后,商人们成立了沃斯卡商会,约翰任商会会长。 在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内,就开了七次股东大会,除了第一次,乔治有到场定下了玻璃制造厂的选址、告知了玻璃制造需要的原料和人员助手,剩下的六次,乔治连面都没露过。 据说后面的六次股东大会,股东们吵得不可开交,原料的采购费如何分摊啦,负责销售的财团的额外提成啦,应该先与附近哪几座城镇建立起玻璃贸易啦…… 各种杂七杂八的问题袭来,约翰甚至被股东们砸过靴子,因为他只占有五十点股份,却就任商会会长,在事务的决议上一人独占五票,这远超过他的股份应有的票数,而他的决议又不可能满足每个人。 第一次股东大会结束,商人们就乖乖把私兵统统上缴了,只留下了护卫十名,但发现有的商人保留下了一两名超凡者,于是乔治直接下令,超凡者不得保留(家属除外)。 可怜的商人们,含着泪把招募到的超凡者上缴或者解散。 乔治的军队也得益于这一举措,人数扩张了一倍。 原本只有三百二六名沃斯卡士兵,但补充了四十一名俘虏,再加上商人们上缴的私兵有二百七十余人,一下子就把沃斯卡守军扩充到了六百二十多人,恢复到了梅罗塔子爵出兵剿匪前的士兵数量。 至于俘虏里的两名超凡骑士,与商人们手里的八名超凡者合并,凑齐了十个人,乔治把这个小小的超凡编队扔给了卡洛斯,由他训练,按照恶龙吐息的现代军队训练方法,特地给这个超凡编队灌大量的思想教育。 超凡俘虏最难让乔治放心,他们往往能仅靠这么点人就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 所以思想教育一定要到位。 玻璃制造厂在第一天决定下建厂地址后,就已经开始投入建设,因为这个工程在沃斯卡算是前所未有的庞大,需要大量招募工人,空闲的平民们纷纷忙碌起来,即便一些农奴也都冒死从主人的农田逃出来,企图混进这个工程。 盖因每日的报酬实在是太丰厚,起因是乔治在股东大会再三强调,玻璃制造厂不容有失,因此一定要高价聘用工人,严格要求他们。 沃斯卡商会给出的报酬是一天六十三个铜板,而且按日结算,这意味着如果持续工作半年时间,就能有一金币。 虽然每天的工作时间高达十六个小时,劳动强度巨大,但金钱的魅力是无限的,这几天玻璃制造厂的招工一放出来,不到半小时,就因人数已满报名截止。 因为报名人数太多,堵住工地来往交通,阻碍了建筑材料运输,股东们特地开了一次大会,在沃斯卡集市建立了一个公告栏,专门挂上招聘通知,不定时更新。 每日天刚刚泛白就在集市等待招聘的大有人在,更有甚者,背着一床被褥,就直接在公告栏前睡。 为了最快速度建成玻璃制造厂,股东们专门聘请了六位魔法师,让他们在一旁辅助工程建设,为了让魔法师走进工地,股东们可是花费了数千金币。 但是不能说花费得不值,有近乎作弊的魔法帮助下,顶多一个月,这个玻璃制造厂就会完工,乔治算了算时间,在十月到来前,也就是秋季末尾扫来之前,玻璃制造厂就能竣工。 军队方面,乔治把新增的三百对人打散混进原沃斯卡守军里,一个老兵带一个新兵,少数一个老兵带两个新兵。 恶龙吐息军团在结束了“实战演习”后,当然继续回到为期一月的现代化“军训”,但乔治挑选了几位表现良好的几人,也就是各小队的队长们,把他们调去新军,企图将现代化军事训练普及到新军里去。 这十天以来,笑得最开心的还是老葛林,他的炼金坊终于不再局限于王子城堡的一个小小房间里了。 老葛林知道有股东这种东西后,抗议自己也应该有玻璃的“技术股”,于是乔治写了一份股权转让书,分了两成股份给老葛林,让老葛林笑得合不拢嘴。 当天夜里,这个老家伙就带着他的三个学徒到城里最好的酒馆,喝了一晚上的酒。 第二天一身西装、人模狗样地参加了一次股东大会,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忽悠了各位股东,股东们居然拨给了老葛林四千枚金币,在乔治城堡门口改造了一个比较宽阔的炼金坊,虽然还是买不起大铁火炉这种杠杠的炼金设备,但是高等炼金炉、铸造台,上等的铁锤、磨刀石都是成套成套地往这边运。 连年轻的铁匠学徒都送来了十几名,老葛林也算有了自己的私人实验室,独立出学徒们的炼金室。 沃斯卡现在流动着一股活力,让整个城市都欣欣向荣。 乔治看着桌上自己拟好的几个草案,接下来的重点有三个。 一是农田改革,更多的粮食才能有更多的劳动力。 二是铁矿的开发,无论以后的钢铁工业还是现在的老葛林一号批量生产,这个铁矿的开发都是十分必要的。 三是与圣光教会要建立起稳定的贸易机制,这个刻不容缓,现阶段老葛林一号的技术核心还是得靠祝福加持。 蒂莫奈那个老头! 乔治一想到那个老头就头疼,但有句话说得好“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 终究还是要走一趟。 但万幸,抄了马科夫的庄园,缴获的金币也不少,虽然乔治没来得及仔细清点,但近万金币是有的,暂解了乔治的资金短缺危机。 他这十天以来,都在和老葛林研究新型的采矿机,先是以郁金香王国的采矿机为原型,乔治提出了前世与其相近的连续露天式采矿机的原理,让老葛林自己去领悟,至于更具体的设计图之类的,乔治是不可能搞得到的。 以他的知识储备,也只能讲出那么一个所以然来,原理方面还勉强能倒豆子般倒点东西出来。一旦涉及具体的设计,作为宅男,他前世连工地都没去过几次,采矿机的实物都没见过,他压根没指望自己能设计出来。 小太阳圣书又不能给出图纸,也就只能靠老葛林了。 第四十七章 钢铁骑士 “卡洛斯,你试着把这块铁板弯出一个直角,但注意留下一点弧度。”乔治说道。 卡洛斯一手把铁板按在桌子上,将铁板往桌前推动,至桌边缘与乔治所画的虚线重合时,另一只手慢慢用力折动,笔直的铁板便慢慢弯曲。 “好,停!” 乔治看着那个直角与自己平行时,急忙下令。 卡洛斯不愧是骑士中的翘楚,对力道的控制精细到了非人的地步,直角不多不少,还留了点弧度。 “这三块也同样折成这样。” 乔治指了指桌旁的三块铁板。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卡洛斯不需要乔治喊停,便能很好地完成。 “费尔南,把这四块带有直角的铁板,以直角为贴合面,接合起来。”乔治退后了一小步,把位置让给费尔南。 费尔南伸出手指,默念了两句咒语,手指头就犹如焊接器一样变得通红,手指接触到铁板接合处时,发出滋滋的熔融声,费尔南用手指快速从上至下划一条竖直的线,接合处便完全熔在一起了。他在其他三个接合口处也重复同样的动作,四块铁板就形成了一个没有顶端和底端的四方形容器。 “再把这个接到顶端去。”乔治从桌下搬起一个类似圆顶的封口。 对于有弧度的接口,费尔南稍显吃力,但依然没有大问题。 “殿下,是这样吗?”费尔南退后几步。 乔治仔细检查每个接口处,发现没有不紧密的地方,顿时大喜:“费尔南,你真是一个完美的工程师。” “工程师?”费尔南不太理解这个词。 “或许可以考虑,卡洛斯、老葛林还有你组成一个工程团队。”乔治说道。 卡洛斯全身一个机灵,他无法想象和那个老矮人合作的场景。 “殿下,您在城堡涂涂画画,修改了数次的那个设计图,就是这个东西吗?”卡洛斯问道。 “不完全是,只是主体部分。这个只是气缸。”乔治纠正道。 卡洛斯明智地闭上了嘴,反正王子殿下解释了,他也听不懂。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钢铁骑士?”老葛林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对,气缸只是拿来装载蒸汽的,等下这边还要装上一个活塞,用蒸汽的压力推动活塞……还记得我教过你的气压吧?”乔治原本不想多说,因为费尔南和卡洛斯未必听得懂,但是见到老葛林来了,他也不介意再说得详细点。 “噢!当然,气压这个概念把气体的力量具体化了,我怎么可能忘记。乔治方程我是不可能会忘记的!”老葛林一想起上次王子殿下的教导,便激动起来。 “是伯努利方程……”乔治捂着脸。 “伯努利方程?好吧,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老葛林撇了撇嘴。 “那是一个伟大的科学家……下次再和你说。总之,这个气缸的作用就类似于老葛林一号的铁制圆柱筒,那个升压器。”乔治解释道。 老葛林眉头皱了皱,他有些不解:“老葛林一号的气体是由奥术师注入的,因此能产生强大的力量,这个气缸也是如此吗?” “不,原理不一样,一个是依靠超凡,一个依靠蒸汽。”乔治继续阐释原理:“这边就是一个放大的水壶,水烧开,气体从小孔进入气缸,气缸的容积是不变的,气体不断进入,因此气压就会不断升高,气压升高到一定程度,活塞顶开,连杆拉动,与连杆相连的机器就会动。” “气缸的容积不变,气体不断进入,气压升高?”老葛林不愧是铸造大师,抓住了乔治话语里的重点。 “今天也正好再教你一个方程,在理想气体的条件下,PV=nRT。”乔治说道:“P是气压,V是体积,n你可以理解为气体的数量,R是一个常数,T是温度。” 老葛林赶紧抽了一张纸记录下了这个公式,盯着这个公式看了好一会儿,惊呼:“的确!的确!很符合我们的常识。往密闭的容器里注入太多气体会爆炸,就是这个原理!” “噢!殿下,这个公式是不是可以命名为乔治二号公式?”老葛林敬佩地看着乔治。 “咳咳,这个就叫理想气体方程。”纵使乔治脸皮再厚,也无法脸不红心不跳地独吞伟人们的智慧。 “殿下,您永远这么谦虚。”老葛林愈发敬佩。 “这边还需要一个冷凝器,就是降低温度的、让气体变成液体流回大水壶底部的设备,这样就能循环利用。这个冷凝器要独立出气缸。” 乔治的想法是直接把蒸汽机推到瓦特蒸汽机那个水平,其实瓦特蒸汽机之前的那些,原理都类似,但瓦特做出的细节改动,让蒸汽机效率提高了三倍。其中很重要的就是分离式冷凝器的设计,让蒸汽独立出气缸冷凝。在瓦特之前,蒸汽都是在气缸内冷凝,这样会大大降低蒸汽的利用率。 “包在我身上!”老葛林拍着胸脯保证。 “不要用圣光教会的祝福,这个冷凝器对温度上限要求不高,无需借助超凡力量的。”乔治教导道。 老葛林一号暂时不能脱离祝福,但蒸汽机是完全可以的,真正脱离超凡者的机器才能带给乔治最大的助力。 “殿下,钢铁骑士有什么用呢?难道它能上战场,匹敌骑士?”卡洛斯疑惑问道。 “上战场,现阶段肯定不可能,但单纯论力量,十个骑士也比不上它。”乔治说道。 十个骑士也比不上? 卡洛斯不免大惊,王子殿下的老葛林一号用实战证明,它能匹敌中位奥术师,现在又搞出一个钢铁骑士,能匹敌十位骑士?这是要把超凡者的根基掐断啊! “至于用处,太多了,冶炼、纺织、交通、机器制造……” 乔治想起前世的工业革命,蒸汽机被誉为“工业革命的动力”,开启了蒸汽时代,这可不是白吹的。实现机器力量代替人力、畜力,毫无疑问是人类划时代的一大步。 “现在嘛,我们最主要的用途还是采矿。”乔治说道。 他和老葛林研究了多日的连续式露天采矿机,但只有一点点思绪,短时间内无法从开矿改善。 乔治变换了一个思路,既然无法从开矿改善,能改善运矿也能大大提高效率。现在的运矿都是一小木车一小木车地运,要么四五个人拖着,要么几匹马拖着。 有了蒸汽机,运矿速度应该能提高数倍,这样总体采矿效率也会高很多。 第四十八章 与蒂莫奈的交易 前往教会的马车里,乔治眯着眼,他的对面是那个贴心的老管家费尔南。 由于上次受到艾默尔的灵魂入侵,卡洛斯自知骑士的力量无法抵御末日教会的力量,王子殿下的安全更多依赖的便是老管家。 可能是察觉到了乔治的目光,费尔南两眼眯成了一个弧度,开心地捏了捏下巴,说道:“时光真是飞逝呢。” “记得上次还是抱着两个巴掌大小的您,呼呼呼。” 费尔南低沉的笑声让乔治感到特别有意思,或者应该说平常不苟言笑的费尔南,突然开怀大笑,让乔治很惊讶。 “很怀念过去吗?”乔治问道。 “啊……王后在的日子……” 提到王后,费尔南顿了顿,眯着的双眼渐渐张开,不再说话。 乔治撇了撇嘴,费尔南这个老头果然坏得很,话说到一半就停。 “如果末日教会再次来袭,你有把握应付吗?” 乔治看着沉默不语的费尔南,总感觉有点难受,于是主动问道。 “殿下,我只能说我尽力而为。末日教会在灵魂领域上的研究,至今为止无人能企及。”费尔南看了看乔治,叹了口气,说:“我曾经多次和末日教会交手,也抓住过一些利用灵魂力量的教徒,但是艾默尔或者主教们出手,恐怕我也无能为力。” “但所幸,殿下您应该有国王陛下给予的一些庇护。王宫内还是有一些抵抗灵魂入侵的方法的。”费尔南舒了一口气,大概是感觉身上的担子轻了点。 喂喂喂,别做出一副“我放心了”的样子啊! 乔治内心大喊,我爹真的啥也没给我留。 “殿下,圣光教会到了。” 马车夫里奇的声音传进了车内,几乎同时,马车的速度快速下降,直至停止。 乔治一马当先,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映入眼帘的不是圣光教会端庄严肃的大教堂,而是一面只有半边的旗子、一个破烂小木桌、一个熟悉的人——文斯特男爵。 半边的旗子上写着“占卜一次十铜币”,小木桌子上立着一个小牌子“不准不要钱”,而男爵先生看到马车停下,也拼命吆喝:“走一走看一看,十铜币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 最后一个“当”字还没有出来,看到是乔治的马车,顿时就哑火了。 文斯特头一低,躲避着乔治的视线。 “星…星术师?” 乔治一愣,这个在自己宴会上白吃白喝的男爵,还是个超凡? 他走近仔细看了看桌子上,果然有一副卡牌,这不就是前世的塔罗牌吗? 虽然样子不太一样,但有标着“剑一”、“剑二”、“小丑”、“倒吊人”之类的卡牌,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塔罗牌。 “王…王…子殿下?!” 文斯特战战兢兢地打着招呼。 “很遗憾,殿下。他的占卜牌上没有沾上任何的星术师魔力。”此时费尔南也下了马车,注意到文斯特男爵,特地提醒。 “该死的骗子!” 几乎同时,一个暴躁的声音和乔治心里的怒吼完美重合。 乔治转头,看到圣光教会大门敞开,一个拿着扫帚的小老头蹬着轮子一样的双腿飞奔出来。 “蒂莫奈?!” 乔治和文斯特同时惊呼。 啪啪啪啪啪。 蒂莫奈扛着扫帚暴揍男爵先生,这位星术师大人只能憋屈地用双手死死护住脑袋。 “让你来圣光教会割麦子!” “让你来圣光教会门口骗人!” “让你来勾搭教徒们!” 每说一句,蒂莫奈就重重打一下,而文斯特只能“哎哟哎哟”地悲鸣。 “呼哧呼哧。” 大概是打累了,也细数不出罪行了,蒂莫奈吃力地放下扫帚,大口大口地喘气。 脸颊肿成猪头的男爵先生,趁这个空档,赶紧扛起桌子和旗子便跑。 乔治感到脑袋边上划下了几条黑线,同样是男爵,文斯特和维尔特的差距也太大了。 “贵族之耻!” 蒂莫奈啐了一口。 “噢!这不是尊敬的乔治王子吗?” 蒂莫奈看到在一旁瞪着大眼睛的乔治,立马变了一副嘴脸,那个严肃、端庄、神圣的教父又回来了! 至于扫帚,旁边恭恭敬敬的圣徒宛如接着圣物一样,双手接过蒂莫奈的扫帚。 “啊……蒂莫奈老……主教。近半个月没见了,您还是风采依旧。” 对于这个世界的老人,乔治还是比较敬佩的,不知是不是因为超凡的原因,蒂莫奈与其他老人很不一样,非常有活力。 特别是对与金币有关的事。 “哈哈哈,乔治殿下还惦记着我这个老头,三生有幸。”蒂莫奈搓捻着自己的小胡子。 乔治一看到这个动作就心凉凉,上次和他讨价还价的时候,蒂莫奈就一直搓胡子。 “殿下您这次来,是不是要购买一些祝福?” 蒂莫奈笑眯眯地问道,他的眼神在费尔南的身上也停留了好久。 对啊,上次就是让费尔南批量购买了一箱祝福。 “事实上,我是代表沃斯卡商会,来和您签订祝福购买协议。” 乔治强调,是代表“沃斯卡商会”。 “沃斯卡商会要买我们的祝福?” 蒂莫奈老头一脸惊喜,商人们几乎不购买祝福,因为祝福又不能治病,能治病的是圣水,骑士和魔法师们就更不会买祝福了,祝福虽然是超凡物品,但有时效性,实属鸡肋。王国倒是在战争时期会买一些祝福,冒险者们出发时也会购买一些,但销量太少,特别是在无战的和平时期,教会的收入主要依靠圣水维持。 教会的确很富裕,但花销也很大,培养超凡者们,建立自己的骑士团,金币花费得如流水。 乔治很不要脸地点了点头,商人们根本不会买,但他本人也算是第一大股东,他的决定难道不算商会的决定吗? 乔治开始忽悠道:“沃斯卡商会准备长期购买祝福卷轴,每半个月采购一次,暂定为一次五十个卷轴,以后还有可能扩大数量。” “但价格方面……”乔治装作为难的样子。 长期!半个月!五十个! 蒂莫奈早就被幸福冲昏了头脑,他连忙握住乔治的手,激动地说道:“价格好说,我们一个按照四十金币……不!三十金币!每次一千五百金币怎么样?” 卧槽!你这老头!上次还收我四十金币! “那您看看这协议,顺便签上字……” 乔治瞥了眼费尔南,后者立刻从西服里拿出一份十几页纸的协议书,还贴心地附上一根笔。 蒂莫奈看也没看,一把抢过协议书,生怕乔治后悔,潇洒地签上了大名。 “对了,蒂莫奈主教,我想来确认一下你们祝福的库存。”乔治忽然说道。 “我们从没有库存。”蒂莫奈一脸骄傲:“我们制作祝福卷轴的速度非常快,当天订购当天制作,绝对新鲜!” 乔治:“.…..” 仔细想想也是,这东西本来就有时效性,提前制作好储存着,一旦没卖出去,过几天就废了。 “我们沃斯卡教会一天一百个祝福不在话下,如果您不放心的话,可以来亲眼看看我们的制作过程。”蒂莫奈拍着胸脯保证:“请相信我们的能力。” 第四十九章 灵魂升华 穿过雕刻着圣光之神与十三个圣子的正门,走过装有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玫瑰窗的长廊,乔治再次来到了主殿的圆形大厅。 大厅正中央,矗立着圣光之神的雕像和十三个圣子,与正门上的那些雕刻一般无二。 乔治对祝福卷轴的制作非常感兴趣,既然蒂莫奈相邀,他也正好顺水推舟。 异世界有着独特的知识体系,仅仅二十来天的生活,乔治就发现了异世界巧妙的温度控制系统和光强度控制系统,这给乔治敲响了警钟,就算来自更先进的二十一世纪,但也不能小看一个文明的底蕴。 因此,他不会放过深入了解这个体系的机会。 “蒂莫奈主教,祝福卷轴就是依靠这些雕像?” 乔治转向一旁的主教先生。 “也不完全是,雕像加上圣言才能完成一个祝福。”蒂莫奈说完,朝大厅的另一侧大喊:“克莉丝修女!” 由于圆形大厅相对封闭,蒂莫奈的声音在房梁上回响着。 一位身穿蓝袍的修女快步走了过来,她眼神平和,眉眼精致,皮肤白嫩,头上笼罩蓝色的薄丝绸头纱,用一根精致的白绫扎紧,虽然宽大的教袍遮挡了曼妙的曲线,但从教袍露出的白皙手臂和精美脸蛋还是让人赏心悦目。 真是一个美人。 乔治不由得心里赞叹。 “主教。”克莉丝虔诚地低下头。 “克莉丝,麻烦你了,请前往神域,祈求一次祝福。”蒂莫奈脸庞充满慈祥,丝毫不见刚刚面对乔治的那一副见钱眼开的嘴脸。 “前往神域?在这里?” 乔治环顾一圈,四周来来往往有不少蓝袍的神父和修女,他们都小声默念着乔治听不懂的话语,虽然不至于吵闹到难以忍受的地步,但就好像在图书馆学习时身旁有好几个围着你小声逼逼的人。 “殿下,即使身处最杂乱的酒馆,也不会影响灵魂的升华。”蒂莫奈主教笑着捻着胡子。 灵魂的升华? 乔治心里一惊,这个听上去不是和自己进入小太阳圣书时的情景很类似吗? 他瞪大眼睛,紧盯着克莉丝修女的每一个动作。 克莉丝手捧着一张卷轴,卷轴上有扭曲交杂的黑色符号,从质地和颜色上看,应该只是普通的笔书画出的符号,她把卷轴轻轻放到地上,然后跪坐下来,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轻轻念着圣言。 啊!伟大的主,端坐云天之上,俯瞰世间一切的主! 我等以身心侍奉您,真诚地祈祷,祈祷您的力量。 请允许卑贱的我,肮脏的我,低下的我, 踏入您的神域...... 乔治努力聆听每一个字,但敌不过一阵强烈的睡意,不自觉打了个哈欠,身子渐渐无力,眼皮沉重,他此刻内心唯一的感受:真是一首上好的摇篮曲。 很快,乔治发现了诡异之处——他完全动不了了。 他想用力打自己一耳光,但两只手臂仿佛被锁链扣住,抬不起分毫。 他试图告诉费尔南自己的情况,但喉咙仿佛咽下了铁块,沉重地发不出声音。 他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是蒂莫奈这个老头下了毒手! 但克莉丝仍然在念着圣言,蒂莫奈也在微笑地看着克莉丝,费尔南侍立在一旁。 没有想象中蒂莫奈举臂一呼,大厅所有神父和修女都手捏魔法对准自己的场景。 渐渐的,乔治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耳边一阵嗡嗡长鸣。 近处,他听到了教徒们的小声讨论。 “啊,那是王子殿下?” “三王子!” “听说是个废柴。” “但傍上王室就前途无量了。” 远处,他听到了神父们的祈祷。 “伟大之主!” “您的仆人!” “请允许可怜又可悲的我......” “噢!请保佑您忠实的教徒。” 他甚至听到了穿过主殿,在侧殿的修女们的声音。 “小虫子,快出来吧,九只小虫子......” “圣光之主会保佑您。” “治疗您的疾病,需要三个银元,抱歉......” 侧殿病人们的痛苦、哀嚎,他们内心的悲鸣,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救救我,求求您,圣光之主。” “我愿意付出我的所有铜币,求求您......” “不要!我不要被虫子啃食!” “我还有妻子和孩子,救救可怜的一家。” 可恶!到底怎么回事! 他能听到的声音越来越多,主殿外的,侧殿外的,圣光教堂外的......农田里农奴们对神父的咒骂、酒馆里奴隶们喝着啤酒吹着牛皮、妓女们的调笑和打趣、城堡旁军营内士兵们的呐喊...... 越来越多的声音把他淹没在这个世界,乔治感到耳朵里、嘴巴里、鼻子里都被塞满了这些声音,这些声音化为一条条刻满文字的黑色锁链,穿过乔治的琵琶骨,将他定死在某个角落,然后像蛇一样缠上他的身体。 他的大脑渐渐停止运转,终于要撑不住了,两眼一黑,耳旁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乔治猛然睁眼。 “我在哪?” “地球?穿越回来了?不对,这不是地球。” “我应该在圣光教会!” 乔治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刻。 “我在聆听圣言......但就这么睡过去了?” 他试图站起身子,但发现身体没有一点知觉。 这里也不是小太阳的那个黑暗空间。 乔治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光明和空白,和小太阳的完全密闭黑暗空间正好相反,他的视线下移,见到了一生难忘的美景。 他的正下方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蓝色,蓝色中还穿插着一片片波澜壮阔的白色,白色和蓝色斑驳交杂,头顶上金色的光柱将云海洞穿——那就是白云和蓝天。 但乔治是以俯视的角度看着这幅场景。 “真是绝美的场景。” 乔治陶醉道。 嗯? 乔治细细看脚底下所立之地。 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这层薄膜以乔治的所立之地为中心,泛出一圈圈的波纹,就如同把一个小石子投入湖面一样。 蓝天白云之上是一层透明水膜......而此刻我立于其上? 乔治的三观在这一刻崩碎了。 不对! 一个荒谬但最有可能的想法从乔治的心间闪过。 难道......这就是蒂莫奈说的灵魂升华? 第五十章 云海之上 乔治突然感到心头流过一阵暖流,从心间扩散到全身各处,恢复了身体的知觉,这次也是多亏了小太阳。 因为刚刚控制不了身体,乔治只能上下转动眼珠,视野有限,恢复知觉的他环视了一周,发现这里空空荡荡,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除了底下的蓝天白云和天上那个金色的太阳,这里什么也没有。 这......应该不会是神域吧? 乔治有些怀疑。 没有传说中的神,连神使都没有,至于乔治想象中的天使小姐姐,或者恢弘的天国大门之类的,更是连影都见不到。 但自己脚底下踏的这个水一般的薄膜是什么东西? 总不会是这个世界独有的类似大气层的物质吧? 轰隆隆! 乔治感到脚底下一阵剧烈震动,这个薄膜的震动频率愈来愈高,产生的震动也越来越强,波纹一圈圈交叠在一起,传播的速度越来越快。 乔治的心间忽然闪过一个想法:如果这个薄膜炸了的话,自己会不会从数万米高空直接掉下去? 灵魂状态会不会摔死?! 就在乔治胡思乱想之际,平整的薄膜开始扭曲,就像产生波浪一样,四处变得凹凸不平,非要乔治描述,像极了前世的三角函数曲线,这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刺穿这个薄膜涌上来。 砰!砰!砰! 终于,水面下面的东西冲上了海面,带起一阵破空声。 乔治也终于看清楚了这些东西的原貌——七个王座。 七个王座有大有小,最小的,乔治估计连自己的屁股都放不下,差不多是一个婴儿推车的座椅大小,最大的,座椅的面积就有差不多一百平方米,和前世乔治的房子面积有得一拼。 这七个王座迎面而来的不是厚重端庄,而是古老陈旧,王座破破烂烂,没有一个是完好的。 有一个王座的靠背好似被人削去一半,上面有斜斜的一道刀痕,有一个王座的扶手处有明显的腐蚀痕迹,表面凹凸不平,甚至有的王座只剩下半边,从裂痕上看就像被什么东西撕咬过。 乔治的目光停在了最中心的那个王座,再也挪不开分毫——上面有一个头颅。 他的呼吸骤停,背后的冷汗打湿了他的衣襟,不敢再动弹分毫,就这么僵直在原地,他想挪开视线,却被牢牢固定在那个王座上。 乔治的目光自接触这头颅开始,眼神就开始涣散,灵魂明明已经升华过了,却还是感觉轻飘飘的,他努力抑制这种感觉,但越抑制,越感到无法自拔。 他的灵魂好似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向前、向前、再向前...... 目光穿透了时光的碎片,乔治感到自己的灵魂被人按了快进键,疯狂地略过一段又一段黑胶卷,此刻他的面前是一部黑白电影,黑白电影里有七个王座,但不同的是,王座完好无损。 威严的王座之上端坐着七个身影,他们的身后有无数的战士,这些战士有的是一身铠甲的天使,有的是身躯庞大的巨龙,有的是拿着比自己还长五六倍剑的矮人,还有的乔治认不出种族。 王座下方是一个巍峨的广场,广场上有七座石碑,每座石碑都与一个王座相连,石碑直通凌霄,从乔治的角度往上看,根本无法看到石碑的尽头。 那些石碑表面覆盖着一层白色的鳞片,每个鳞片都呈正六边形,中间留出一点点缝隙,不同颜色的光芒在缝隙之间流淌,最终汇聚到石碑中央的一颗巨大宝珠之上,宝珠光芒流转,映射出一丝丝流光。 咚、咚、咚! 乔治听到了小太阳散发出的悸动,黑白电影消散,他的眼神一下子清明过来,小太阳不知何时围绕在他身边。 那七个王座还在那里,但只有一片断壁残垣。 他低头瞥向原本广场的位置,那里一片狼藉,石碑只完整地留存下一个。 那些王座上的人,就是神明? 乔治不可思议,这么说,神明已死? 那回应圣光教会信仰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乔治一点点转头,心里烦乱得很,总不会是那颗头颅吧? 直至今天之前,即便异世界有超凡存在,乔治也从没有相信过神明,他只当这个世界只是比前世的古代多了一种物质,或者说多了一种观察不到的粒子,他一直假设,能吸收或者利用这种粒子的人才成就超凡。 他一直试图用科学的角度解释一切,但今天出现的这些毫无疑问打破了他的三观。 神明是真实存在的,而且都已经死去! 众神已经从天空上的神座跌落。 滋滋滋。 突然出现的奇怪声音吸引了乔治的目光。 那个唯一幸存的石碑,其上的白色鳞片间隙流转着丝丝乳白色的光芒,从上至下慢慢传递。 乔治顺着石碑的碑身往下看,猛然瞳孔一缩。 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克莉丝。 她怎么会在这里? 原来如此! 蒂莫奈说的灵魂升华,进入神域,真的不是夸大其词! 但乔治和克莉丝不同的是,他在云海之上,而克莉丝在云海之下。 “克莉丝!” 乔治大喊。 后者没有丝毫反应,只是闭着眼睛,双手合十,一直在祈祷。 “克莉丝!我是乔治!” 乔治走到克莉丝的正上方,冲着她大喊。 后者仍然没有停下祈祷。 怎么回事?这么近距离还听不到? 乳白色的光芒沿着碑身下传,至碑底变成星星点点的光粒,穿过水膜,正要飞往那位修女。 克莉丝终于睁开了眼睛,但对于处于她视野正上方的乔治没有丝毫反应,而是一脸期待地看着那些光粒。 乔治把目光转向这层水膜,看来这层东西能隔绝声音,也能隔绝视线,而且这就是灵魂升华的临界面。 小太阳突然剧烈跳动,异变陡生,一阵强大的引力自其内部释放而出,正要落到克莉丝手里的那些粒子,瞬间就倒飞而回,像被一只手抓住,拖到了小太阳里。 小太阳吸收了那一点乳白色光芒,顿时欢呼雀跃,在乔治身边飞速旋转。 克莉丝的身影慢慢消散,与此同时,乔治眼前的一切场景都如玻璃破碎一般碎裂。 第五十一章 雕像碎裂 “殿下。” 费尔南的声音回响在乔治的耳边。 “殿下?请醒醒。” 乔治努力睁开眼睛,老管家的身影在眼睛里层层叠叠,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克莉丝!” “快醒醒。” “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昏倒了?” 耳旁一阵吵闹,让乔治心神烦乱。 “我这是怎么了?”乔治捂着眼睛。 费尔南轻声说道:“殿下,您这几日的确太累了,我注意到您的时候,您已经睡过去了......” 前一刻还在云海之上,现在转瞬又回来了么? 乔治揉了揉脑袋,这么说自己的确是灵魂出窍,而且外界才过了几分钟。 此刻的大厅略显嘈杂,一群蓝袍的神父和修女聚集在圣光之神的雕像下,红袍主教蒂莫奈手里散发一阵柔和的白色光芒,在此刻的大厅尤为显眼。 “他们这是干什么?”乔治问道。 “殿下,刚刚克莉丝修女昏厥过去了,好像是祈求祝福时发生了意外。”费尔南解释道。 乔治撇开费尔南,扒开挡在外围的神父和修女们,果然看到躺在人群中心的克莉丝修女,她紧闭双眼,原本精美红润的脸蛋变得苍白无比,额头上流下豆大的汗水,呼吸急促。 蒂莫奈散发白色光芒的手掌一直紧贴修女的额头,他的老脸都快扭曲成了圆规,手臂一直在虚晃抖动,看上去有些吃力和勉强。 “圣水来了,圣水来了!” 一个蓝袍的神父端着一个长嘴茶壶,茶壶上刻满了奇怪的符号,其顶部冒着丝丝热气。 围在克莉丝周围的蓝袍教徒们纷纷向两边靠,让出了一条通道。 圣水沿着长嘴流进美丽修女的嘴里,她苍白的脸庞略微恢复一丝红润,呼吸也平缓了许多。 “呼!” 蒂莫奈长舒一口气,收回了手掌,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殿下,万分抱歉,这次是个意外。”虚弱的蒂莫奈不复之前的老滑头模样,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请您相信我们的能力......但因为要照顾克莉丝修女,您的祝福卷轴恐怕要延后一两日。” “无妨。”乔治说道。 “感谢您的宽宏大量。”蒂莫奈真诚地感谢。 就在蒂莫奈松了口气时,异象陡生。 咔擦。 微小的声音在相对平静的大厅产生了一丝涟漪,一道裂痕突然自圣光之神雕像的眉心处崩裂而出,沿着雕像的眼睛向下裂开。 咔擦、咔擦, 声音由小变大,裂痕也越来越多,原本神圣端庄的脸庞已经被如同蛛网般的裂痕包裹,看上去显得诡异可怕。 “快!稳住雕像!” 蒂莫奈几乎是用出了所有的力气,声嘶力竭。 但在教徒们使用超凡力量前,雕像的裂纹就已经从面部沿着脖颈,向身体传递,几乎只是一瞬间,裂痕便到了脚底。 砰! 横贯雕像的裂痕让圣光之神一分为二,底部的裂痕让雕像失去了平衡,两半雕像往两边侧前方倒去。 “快跑!” 蒂莫奈抱着克莉丝修女,大喊。 “啊!” “圣光之神倒塌了?” “不,这不可能!” “可恶,别挡着我!” “走开,快跑!” 现场乱成一锅粥,尖叫、惊呼、怒吼轻易击碎了超凡者们的理智,他们不顾一切地往后跑,但大多数因为教袍宽大和身材臃肿,走几步便被教袍绊一下,几乎都没有逃出坍塌的范围。 更糟糕的是圣光之神雕像的倒塌,触碰到旁边的圣子们的雕像,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引发连锁反应,一座座雕像都开始倾斜。 不少人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停在原地,不停地念叨着“圣光之神保佑”。 “提线木偶!” 一点蓝光自教堂顶部横生,蓝光射出一道蓝色光束,光束快速向下延伸,分叉出无数的光线,每一条光线都飞至雕像的一块碎片,被光线抓住的碎片表面泛出一层薄薄的光芒,不能再动分毫,反重力地挂在空中,悬浮着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就宛如时间停止了,一位教徒的脸都快贴着倒下来的雕像了,他一动不敢动,生怕一动,时间就恢复,雕像砸下来会把他直接压死。 “还愣着干什么!快出来!” 费尔南皱着眉大吼:“魔法持续不了多久。” 那位教徒木讷地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立刻连滚带爬从雕像底下逃出来。 等确保所有人都脱离了危险,费尔南一直举着泛蓝光的右手才悬垂下来,这一瞬间,时间恢复,重力恢复,雕像完完全全倒塌下来。 轰! 雕像们撞击在冰冷的地板上,强大的冲击力带着一小股飓风,从中心席卷到四周,吹得乔治的头发像海藻一样乱颤。 “圣光之神在上!” 蒂莫奈的老脸苍白,合着双手赎罪。 “不,不可能。” 教徒们一个个都如同失了魂,不自觉跪了下来。 乔治瞥到费尔南的额头上留下几滴汗水,不免有些担忧:“没事吧,费尔南?” 费尔南从西装的口袋里掏出丝巾,擦了擦额头,有些喘气,说道:“好久没有动用魔法了,果然岁月催人老,这种程度的重量我就已经是极限了。” 乔治看着眼前的老人脸上还带着微笑,也松了口气,看来只是消耗比较大。 “蒂莫奈!”乔治呼喊。 这老头还抱着克莉丝,听到乔治的声音,立刻放下修女,大步跑过来。 “没了雕像,我的祝福卷轴你还能做出来吗?”乔治带着几丝责问。 蒂莫奈汗水直流,前一刻刚打了保证,想不到后一瞬就发生了这种事,他的老脸都挂不住了。 挣扎了一会儿,他咬咬牙,说道:“殿下,三天!只要给我们三天,一定修理好雕像。祝福卷轴连夜赶制,绝对按时奉上。” 乔治有些惊讶,这雕像还能修理的? 不是一般涉及到神明有关的东西,都很麻烦的吗?圣光教会只要修修雕像就又能祈求祝福了? “蒂莫奈,放轻松,我给你五天,你慢慢来,不要太赶工。” 乔治表面稳如狗,实则内心慌得一批,雕像倒塌绝对和小太阳圣书有关系,他百分百确定这就是他造的孽。自己造的孽却让蒂莫奈这老头承受,他还是很爽......不是,很愧疚的。 乔治极力保持平静,希望不会被蒂莫奈怀疑和雕塑崩裂有关系。 第五十二章 小太阳再次充能 上了马车的乔治,舒了一口气,在蒂莫奈面前装平静没有想象中这么容易,甚至连告别握手都不敢握——手心都是冷汗。 “殿下,您怎么了?”费尔南是看着乔治长大的,对他的异样多少有点察觉。 乔治单手捂着额头,眼睛一闭,记忆的片段闪烁而过。 云海之上、王座、石碑、克莉丝...... 要不要问一问费尔南? 这个想法仅停留了一瞬,就被乔治排出了脑海。 太危险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刚刚乔治还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小太阳的一个本能吞噬,就让克莉丝差点香消玉殒。在没有掌握足够的信息之前,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心念至此,乔治顺势躺下,脑袋后仰,半边身子躺在座位上,说道:“没什么,太累了。费尔南,我要小睡一会儿,到城堡了叫我。” 费尔南点点头,没有怀疑。 这段时间,王子殿下的变化不小,习惯都改了不少,但这不是坏事,最起码,所有人都看到了恶龙吐息的成果。 闭上眼睛的乔治并没有真的睡去,刚刚见证了这么粉碎三观的一幕,还没有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梳理了一下至今所得到的信息。 首先,小太阳的序言部分就已经预示了神明的死亡。 众神从天空上的神座跌落。 这句话的意思和乔治看到的场景简直一模一样,那七个王座就是神座,而众神已经陨落,唯一还在王座上的,就只剩下一个头颅。 天空上也就是云海之上? 继小太阳之后的是圣光教会,修女和神父们可以沟通神域,但貌似他们的灵魂不是抵达神域,而是抵达云海,无法突破那层水膜,水膜就好像是云海和神域的分界线,或者称呼其为凡人的穹顶? 如克莉丝一般,凡人在穹顶之下,无法窥见神域,也无法聆听神域。 而自己应该是多亏了小太阳,才能站在穹顶之上。 想起小太阳,乔治突然想到,它不是在神域吞了点东西嘛? 乔治急忙心神一动,熟悉的失重感袭来,约莫半分钟,他又站在了那个黑暗空间中,前方浮动着小太阳圣书。 乔治的眼睛盯着小太阳的核心,核心处的金色较之前浓郁了数倍,即使当初吞噬艾默尔的灵魂和灰雾时,也比不上现在的能量浓郁。 起码够我问五、六个问题了,乔治暗喜。 “这个世界的神明是不是已经全部死亡?” 虽然这个问题对现阶段的自己没有用处,但乔治还是迫切想知道,如果神明已死,回应圣光教会的到底是什么。 小太阳毫无动静。 乔治皱眉,又问:“神明们是什么时候死亡的?” “圣光之神是不是还活着?” “七个神明的名称?” “神明是否只有七个?” 无论乔治怎么问,小太阳都没有给出答案。 乔治叹了口气,看来又发现了一条小太阳的限制,之前他就大概摸清了几条规律。 第一,不可触摸,距离不可近于十七公分。 第二,可复活灵魂,但目前仅限于自己,每日次数暂时没发现上限。 第三,所提供回答只有两到三行文字量,无法提供图解。 第四,逝去之人不可探查。 现在,新增第五,神明不可探查。 乔治猜测,小太阳的限制不止这一些,之所以有这么多限制,很大可能性就是它是残缺的,他手里的小太阳圣书只是序言部分,这个异世界很有可能存在小太阳的其他部分。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冒险游戏吗...... 乔治表示想翻桌子,冒险冒着冒着就成傻帽了,浑浑噩噩地被动去了一趟神域,都TM什么乱七八糟的游戏,一上来就是最高难度! 发泄完不快后,乔治冷静下来,现在自己最需要的是沃斯卡的发展,但这需要时间,而最紧要的是要一支军队坐镇沃斯卡,恶龙吐息军团还不行,太依赖祝福卷轴了。 像今天这种雕像崩裂的意外情况,就会造成老葛林一号生产的短缺。 需要一件脱离祝福技术支撑的武器,威力也不能小,最好能媲美老葛林一号。 其次,技术核心最好能用两到三句话表达清楚。 乔治目前最想要的当然是火枪。 但这玩意儿造出来,没有火药也是一块废铁,再者,火枪的种类比较多,原始的火门枪原理简单,容易制造,但乔治压根看不上,威力小,装弹麻烦,无甚大用。比较先进的燧发枪,倒是很适合这个冷兵器时代,但是乔治不能保证其原理在两三句话以内。 思来想去,还是先造火药吧。 火药制造不难,原料也简单,只要火硝、木炭和硫磺适当比例混合,就能制造出来。威力不俗,还能大批量生产。 但比例有很多种不同说法,乔治记得民间就有一硝二磺三木炭的说法,虽然可行,但只能算简易火药,威力比正版要弱一些。 “制造火药的硝石、硫磺、木炭最佳质量比是多少。” 金色银河再现,文字浮动,寥寥一行。 十五硝石,二硫磺,三木炭。 乔治暗暗点头,和自己记得的比例还是有点差距的,也不算浪费了这一次提问机会。 待乔治记下后,小太阳圣书再度变成一张白纸。 唔......现在比较不放心的还是末日教会,要不再探探末日教会的底?第一步,最好能把沃斯卡的末日教会潜藏分子全部抓出来。 于是,打定主意的乔治便提出了第二个问题:“所有沃斯卡末日教会教徒们的名字。” 小太阳没有反应。 !!! 乔治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名字都超过两三行文字的量了。 “末日教会现在对我的态度。” 这个问题就有点模糊了,完全是主观意向的问题,不知道小太阳会不会给出答案。 王子,危险,警惕,保持距离。 这次的答案不是一句话,而是关键词。 乔治摸了摸下巴,大概是艾默尔的死刺激到末日教会的神经了,这样也好,自己也应该能安定一段时间了。 抓紧埋头搞发展。 顺便,他也算得知,主观问题,小太阳圣书也能给出答案,但以关键词形式,这样或许是缩短文字量? 第五十三章 远方来的客人 乔治很快回到了城堡,刚下马车,他的目光就一愣——这里多了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底板雪白,上面纹着玫瑰色的花瓣,表层光滑锃亮,靠近车帘,能闻到一股清香,虽华丽但不失淡雅。 城堡门口也好似戒严了一般,多出了七八位骑士,一丝不苟地握着剑。 看来是来了什么大人物呢,唔,应该是位女贵族。 乔治一边猜测一边脚步不停,一一和两边的骑士问好后,踏入城堡,他脱下夹套,递给费尔南。 “嗯?应该是乔治殿下回来了吧?”一道妩媚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调笑:“很遗憾,卡洛斯骑士,我们有趣的谈话只能结束了呢。” “为什么不继续呢?骑士代表的可是浪漫。”乔治走到门口,笑道。 此刻的大厅有两拨人,一拨是坐在侧座的卡洛斯,以及他身后的仆人们。 另一波则以坐在方桌一端主座上的一位女士为首。也许不能称呼她为女士,少女这个称呼更贴近她的年龄。 这位美丽的少女脸庞白嫩,有一头黑色长发,在脖颈处用一个碎花式发圈扎住,她没有戴帽子,穿着收紧腰部的米色外套,袖口和领口都有金色的蕾丝边。 与紧身的上衣相比,下身的过膝褶皱碎花裙略显蓬松,露出两条纤细修长的美腿。 “王子皮靴的哒哒声可不允许我们继续欢乐地交谈了呢。”少女娇笑道。 乔治毫不客气地坐到与少女相对的另一端主座上,此刻的他只穿着带着格子装的衬衣,领子略紧,高出的部分自然垂向两边。 “殿下。” 卡洛斯慌慌忙忙地站到了乔治身后,逃也似地远离那名少女,看向少女的眼神都带着躲闪。 乔治意外地看了少女一眼,居然能让卡洛斯怕到这种地步。 “乔治殿下,您可真是个大忙人呢,我在这可等了一个多小时了。”少女纤纤玉手轻抬,端起桌上的一杯红酒,轻抿。 虽然只看侧颜就能确定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但正眼看去,仍然是惊艳了乔治的双眼。 她有着鹅蛋脸、高鼻梁、薄嘴唇,最吸引乔治的是她红色的眼瞳,犹如红宝石,璀璨且优雅。 “乔治殿下,这么盯着一位女士,可不是绅士的行为哟。” 少女的声音带着几丝俏皮,似乎全然没有责怪乔治的失礼,反观她身后的那位女仆,小脸上的厌恶和鄙夷确实丝毫没有掩盖。 “抱歉,失态了,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贵族小姐。” 乔治的精神力量在经历过多次危险后提高了不少,他总觉得眼前的少女话里夹杂着微弱的厌恶。 难道又是前身的烂账么? “漂亮?是指我的脸蛋吗?” 少女娇笑,指着自己的脸蛋,接着又往下移,到了脖颈之下,笑道:“还是这里?又或者是......” 她一边用双手抚摸着自己的柳腰,一边妩媚地笑。 “噗!”乔治把刚喝进嘴里的茶一口喷了出去。 他大概知道卡洛斯的惧怕是因为什么了,原来对面的是女司机......他用余光瞥见卡洛斯低下了头,这年轻小伙子脸颊微红。 年轻人,就是气血旺盛。 原来是在欺负老实人啊? “我是说你的眼睛漂亮,像宝石一样。”乔治一脸单纯。 少女狭长的美眸弯起迷人的弧度,玉手托着香腮,修长的睫毛轻颤,带着淡淡幽怨:“乔治殿下可真是不解风情呢。” 乔治拿着杯子的手都在颤抖,少女酥麻的声音让他心神不守,作为两世二十余岁的老处男,这种声音让他心神荡漾。 少女看到乔治的杯里洒出不少茶水,捂着小嘴轻笑,说道:“乔治殿下,叫我伊德就行,我是郁金香王国的贵族,世袭的爵位哟。” 郁金香王国的人? 艾玛,这不是外国友人嘛?! “我们以前见过面吗?”乔治不免问道。 听到乔治的话,伊德不免一愣,带着些诧异:“没有哟,乔治殿下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这次轮到乔治一愣了,他总感觉伊德流露出很微弱的厌恶和敌意,掩饰得非常好,恐怕费尔南和卡洛斯都察觉不出来,只有被小太阳锤炼过数次的他才能感觉到一点。 这么说来不是前身的烂账?那为什么......难道......真是太敏感了? “没什么,一看到美丽的小姐,就有认识的错觉呢。”放下心里的怀疑,乔治笑道。 伊德和乔治又互相打趣了几句,才渐渐进入正题。 “这么说伊德小姐是从洛克里斯王都来的?” 乔治摸了摸下巴,王国的地理位置他只知道个大概,郁金香应该在王国的东边,沃斯卡在北境,而且处于北境的极西角落,和西境倒是贴近,这明显就不是路过了,应该是特地拜访自己这个王子。 “诶,说来话长呢。”伊德小姐白皙的双腿交叉叠放,一副怨气的小媳妇样子,抱怨道:“其实我只是郁金香的友好大使,前往王都拜访奥斯汀国王,在王都享受了一个多月,本该打道回府。” 她无奈地耸了耸肩,说道:“但谁知,艾莉尔公主一定要拜托我,将这封信送给王子您。” 身旁的女仆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恭恭敬敬地递给了伊德小姐,她接过信放在桌上,滑给乔治。 信的正面书写着几个光滑娟秀的字:乔治哥哥亲启。 其右下角竖着的一行小字标明来信者的身份——艾莉尔·洛克里斯. 乔治眯着眼睛盯着这封信,心中思绪万千。 艾默尔的刺杀和王室里的人有关,而且艾默尔明确提到了乔治的哥哥。 艾莉尔,妹妹么......不知道她和刺杀有没有什么关系,希望没有吧...... 乔治是二十一世纪的人,期盼的是阖家团圆,一家人快快乐乐的就是最好。既然占了前身的躯体,亲人们自然不会不认,他会努力善待每一个这个世界的亲属。 但——乔治眼神一冷,善待可不是无条件的宽容,他不是圣母,杀了前身的人,务必要血债血偿。 “谢谢。”按下繁杂的心绪,乔治接下了信。 伊德小姐盯着乔治看了好一会儿,宛如恶作剧一般,笑道:“一句谢谢就完啦?我这样的大美人可是不远万里给你送信呢。” 乔治扶着额,心里妈卖批,白了伊德一眼,你不想送倒是别送啊!又不是我逼你,你不应该找艾莉尔吗? 伊德小姐食指顶着自己小小的下巴,仿佛在思考索要什么报酬。 “那就招待我在沃斯卡几天吧,这就当做报酬了!”聪明的伊德小姐眼神泛光,双手叉着小蛮腰。 “沃斯卡可不安全,随时有强盗来。”乔治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无妨,殿下会保护我的吧?”伊德小姐微笑道。 “我很穷,招待不起你啊。”乔治接着说道。 “无妨,我自己支付在这里的所有开销。” 伊德小姐一挥手,她的女仆便抓了一大把金币放到桌上。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 乔治一边说,一边谄笑,手上的动作不停,把金币都收入囊中。 女仆鄙夷地看着乔治,乔治尴尬一笑。 “咳咳,很荣幸能招待伊德小姐!” 乔治率先鼓掌欢迎,随后,大厅响起七零八落的掌声。 第五十四章 艾莉尔的信 乔治还是低估了那个少女的无耻程度,想不到在答应下她的要求后,伊德小姐直接在城堡里挑选了一间暂住房,归为己有,顺便在门口挂上了一个“伊德小姐专用”的木牌。 原本应该是让男女心跳加速的羞羞同居生活,但在乔治这画风仿佛变得完全不一样。 刚入住的伊德便细数不满:房间太小、床板太低、装饰太少、墙面太旧、木板太老...... 乔治:...... 这位美丽的贵族小姐虽然讲究,但也算通情达理,修房间的钱没有找乔治要,整理房间都是自己和女仆二人亲自动手,也没有要求给自己的女仆再腾出一个房间,只是多搬了一铺床,二人同住。 把伊德小姐安顿下来后,乔治静静地回到了房间,费尔南跟在他的身旁。 “殿下,那位伊德小姐......”确保只有二人后,费尔南便开口。 “有点危险?”乔治直接点出了费尔南想说的。 “殿下您也看出来了?”费尔南略带惊讶:“她的那个女仆是位魔法师,而且恐怕位阶不低。” 如果说超凡者是阶级金字塔的上层,那么魔法师也可以说是超凡者金字塔的上层。 连乔治这样的一国王子,身边有一个三十六人的骑士护卫队,但仅仅只有费尔南一位魔法师,这也从侧面说明了魔法师的稀有和强大。 “诶?居然是位魔法师......我可没看出来。”乔治一脸震惊,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只是本着‘越是美丽的女人越是危险’这一原则而已。” 乔治随后便释然了,且不说费尔南是最上位的魔法师,自己还有卡洛斯这位王国级别的骑士。 “危险也意味着机遇,虽然不知道伊德小姐留在这里的目的,但我也有自己的目的。” 艾莉尔、加里、加文......自己三个可敬可爱的兄妹,到底对自己的态度怎么样?还有那个便宜老爹奥斯汀.......如果能有自己母亲的情报便最好...... 末日教会和利奥波德的灭亡肯定有关系,二十年前北境公爵的突然死亡,北境分崩离析,西境叛乱......偏偏自己的母亲也死在二十年前,总觉得和这些事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费尔南似乎知道一点事情,但偏偏他对王后的事从来都是闭口不谈! “但......既然艾莉尔公主信任她,我们也应该不必太担心。”费尔南皱着眉,说道。 听这语气,艾莉尔和前身的关系应该不错? 自己的妹妹让伊德小姐特意绕道,仅仅为了送一封信,这样看来,艾莉尔对伊德是绝对的信任。 乔治拆开了信封,从里面抽出了一张边角纹着玫瑰花的信,信上带着清香,字迹娟秀可人,和信封上的字迹一样。 【亲爱的乔治哥哥: 当我提笔写这封信的时候,您这可怜又可悲的蛆虫不知是否还活着?犹记得您离开王都时,如同叩头虫一样乞求父王的样子,真是难忘的场景。】 乔治:??? 不是说艾莉尔和我关系不错么?开头就这么劲爆? 乔治接着往下看。 【但如若您侥幸还活着,这封信也侥幸到了您的手上,看到前几行字的您,恐怕会愤怒得像跳蚤一样蹦跶吧?】 乔治:“......” 【但如果您想继续活下去,请务必把这封信从头到尾念完。现在失去王室庇护的您,就像是一只无壳的臭蛞蝓,任人宰割。 虽然母亲给您留下了三位家臣,但他们不是万能的,他们的强大并不是您的强大,您的身体仍然可以用一把小刀简单地贯穿。 而情况远比一把小刀要严重得多。 末日教会即将袭来,他们的目的是夺取您的灵魂。而在灵魂领域上,恐怕连费尔南先生也无法抵御他们。 但灵魂所及亦有极限,您只需乖乖待在城堡,在他们的视线之外,便能逃过灵魂追杀。】 灵魂所及亦有极限? 是说艾默尔把自己的灵魂拉入那个空间,有距离上的限制? 【此外,您还需注意一位叫“无用先生”的人,他与王室的某些人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联系,他是近年闻名北境的一位大罪犯。】 【最后,祝愿您这可怜的鼻涕虫能在沃斯卡安度一生。】 乔治叹了一口气,这个妹妹可真是字里行间都充满嫌弃和厌恶。 但艾默尔的袭击却也证明了她没有撒谎,只是袭击比她的信来得更快而已。 但可惜这个小姑娘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前身在抵达沃斯卡前就已经被强盗杀死,虽然强盗貌似也是艾默尔的手笔就是了。 “乔治殿下,艾莉尔公主在信中说了什么?” 看来费尔南倒是很信任艾莉尔。 “她让我们注意一个叫‘无用’的罪犯,他和王室某些人有勾结。”乔治说道。 “王室?某些人?”费尔南一怔。 乔治点了点头,说道:“艾莉尔明显在怀疑什么,但没有点破。” 艾莉尔的情报网明显很强大,连末日教会的情报都能刺探出来,还附给乔治一个躲避灵魂追杀的方法,照道理来讲,连“无用”这个代号都能调查清楚,幕后黑手也应该有不少头绪。 但没有在信中提及,恐怕是担心乔治会一时意气用事,或者再度卷入王都的漩涡,她的想法就如信上说的,她希望乔治能在沃斯卡安度一生。 “艾莉尔殿下就说了这些吗?”费尔南问道。 “还有末日教会袭击的事......” 乔治突然想起艾莉尔的各种犀利用语:蛆虫、叩头虫、跳蚤、臭蛞蝓、鼻涕虫。 “你是昆虫学家吗?!” 乔治破口大骂,王国的公主一点都不淑女! “啊?殿下您说什么?”费尔南一惊。 “啊......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一个很厉害的人。”乔治打了个哈哈,说道:“一个叫娜贝拉尔·伽玛的女人。” “和艾莉尔很像,嗯......都很......额,博闻强识。” 费尔南嗯嗯啊啊了半天,没搞懂乔治的意思,最后也只能赞赏道:“殿下也很博闻强识呢。” 乔治:“......” 第五十五章 伊德和炼金坊 又是新的一天,沃斯卡的早晨,鸟语花香。 刚起床的乔治哼着小曲儿,一头猛扎进水盆里,他就是喜欢这种狂野的洗脸方式,既能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又能全方位快速清洁帅气的脸庞。 “费尔南,毛巾!” 乔治闭着眼睛,抬起头,任由水珠从发鬓、眼角滑落,大喊道。 哒哒哒。 他听到有人走过来,用毛巾轻轻甩打自己的手臂。 乔治随手接过毛巾,擦拭着脸庞。 嗯?这毛巾怎么有一股花香? 乔治不自觉把头埋进毛巾,用力嗅了嗅。 “王子殿下,您这行为可有点变态啊?” 不是费尔南低沉稳重的声音,而是清脆甜美的少女声,还带着娇笑。 乔治迅速睁开眼,但眼前的美景差点让他把持不住。 伊德小姐穿着淡蓝色的吊带睡衣裙,睡衣裙只能堪堪遮到下身的膝盖,裸露出纤细白嫩的双腿,两只粉嫩嫩的小脚丫就这么踩在地上,晶莹的小指头微微上翘。 上身裸露出的性感的锁骨让人心神荡漾,胸口处和裙摆处有一圈白色的蕾丝花纹,薄薄一层蕾丝花纹遮住胸口处的春光,但这样反而更显朦胧诱惑。 这女人不会真想爬上王子的床吧?但也不该选我这种废物王子啊? 乔治凭借二十余年的童子功,生生压住了躁动。 “伊德小姐,我希望你能注意贵族仪态,保持衣衫完整是最基本的。” 乔治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这么说,但内心无疑是含着泪。 “抱歉抱歉,刚起床,人家没有注意。”伊德捂着小嘴,小声道歉。 不知是不是乔治的错觉,伊德的语气里怎么带着调笑...... “殿下,葛林先生制造好了钢铁骑士,请您......” 卡洛斯骑士敲了两下门,还未等乔治应声,便推了进来。 看到穿着睡衣的乔治和衣衫不整的伊德小姐,这位年轻的骑士直冒冷汗,呆滞了片刻后——砰! 木板门和墙壁发出的撞击声让乔治的耳朵都一阵耳鸣,门上丝丝的裂痕能看出卡洛斯是何等地慌忙。 “殿......殿下......下!对不起,打扰了!” “喂喂喂,卡洛斯!你别误会什么啊!”乔治内流满面:“我和伊德小姐是清白的!” 这个早晨,乔治过得格外糟糕,无论怎么解释,卡洛斯总是用一副看渣男的表情看他,而更气人的是,伊德只是在一旁微笑,什么也不说。 ... ... 满屋子蒸腾的热气,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们,让人眩晕的火红色,学徒们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这就是炼金坊。 老葛林新装修的炼金坊气派非常,不但面积扩增了不下十倍,学徒、器具、助手都扩增了好多。 现在的炼金坊才真正有点像乔治前世的工厂。 “喂,老葛林师傅说了,这边要有弧度!没有弧度怎么无缝焊接?一旦有缝,就无法升压!” “这个枪头要设计成前小后大,别问为什么,说了你也听不懂!” “天哪!阿文,你一开始就计算错误了!伯努利方程的理论值错误,让我们怎么确定高度?!” “这条线是流水生产,别把这个项目加到这条线,会打乱我们节奏!” ...... 乔治一路走过来,发现这里已经演化出数个独立区域,一个区域是生产区,主要产品就是老葛林一号,当然也有一些骑士剑和盔甲,大概这些骑士装备就是许诺给股东们的东西。 一个是修理区,破旧的器具,有专门人在修理,但大多数连学徒都不是,基本是工匠。 一个是理论区,这里的房间是独立的,乔治进去看了看,这里有几块大大的树板,上面用钉子盯着写着密密麻麻公式的白纸,上面还有乔治教给老葛林的一些基本数学运算知识,看来这里算是老葛林的教学场所。 最后一个,就是老葛林和他的学徒们的研究区了。 作为现代人的乔治已经司空见惯,当然不惊讶,但某位撒娇哭闹也要来看看热闹的贵族小姐可不这么认为。 “这就是你们的炼金坊?这......这和外面的炼金坊也太不一样了吧。”伊德小姐惊呼:“你怎么让奴隶们也进炼金坊......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这里的学徒和铸造者反而是少数。” “伊德小姐,不如就让卡洛斯送你出去吧......你不会喜欢这些满是汗臭的肌肉大汉们的。” 乔治捂着脑袋,对伊德颇是头疼。 美丽就是原罪,这句话果然没有说错。 现在的伊德小姐,上身穿着一件紧身白色衬衫,外面套上一件大马士革夹套,下身是裤管稍显蓬松的格子裤。 整个人看上去就如同桀骜不驯的小野马,偏偏配上这么精致的脸蛋,很能勾起男人的征服欲。 炼金坊里胆大的工匠们甚至都吹起了口哨。 伊德小姐一把抓住乔治的领子,像一个小辣椒,贴着乔治的耳旁娇嗔:“殿下,可别瞧不起我。” 乔治的心脏很没有骨气地砰砰跳动不停,贴着少女的身子,乔治只觉得一阵迷人的清香。 “喂,你们几个是谁?不知道这里是王子的炼金坊吗?没有得到许可,不可擅自入内!” 大概是伊德太迷人了,一下子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学徒们,这些学徒深受老葛林的教导,佩服老葛林学识的同时,也牢记老葛林的命令。 而乔治为了保护这里的机密,给老葛林下的命令是: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大多数学徒又恰恰不认识乔治。 “白痴!放下你们的手指!” 一个天雷般的声音轰隆隆响起。 “该死!我真该把你们扔到极北雪原去,让你们狠狠被冰熊扇几下脑袋,这样你们的猪脑才有可能变正常!” “这是王子殿下!你们的祖师爷!所有给你们的公式都是他教的!” 暴躁的老矮人从研究房里迈着小短腿飞奔出来,一巴掌抽到了那个质疑敲自己的学徒的脸上,打得学徒满脸通红。 我擦!老葛林脾气这么炸,能动手就不逼逼。 伊德小姐则是一脸惊奇地看着乔治,眼神里充满了质疑:祖师爷??? 第五十六章 钢铁骑士的完成 “祖师爷?乔治殿下?” 伊德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乔治,说道:“你可是洛克里斯的三王子。” 贵族们自认高贵,耻与匠人们为伍,即便贵族会尊重、优待一名铸造大师,但也仅仅是尊重他们打造出的超凡武器,对于他们本人,内心仍然是不屑。 贵族们看不起炼金坊,也看不起铸造行业,甚至到摸一摸铁锤就会羞愧而死的地步。 “哈哈,是的,乔治殿下可和其他贵族不一样。” 老葛林粗犷大笑,用力拍了拍乔治的肩膀,让后者差点骨头散架了。 “简直......不可思议。”伊德小姐轻捂小嘴。 “这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我倒是觉得那些贵族们更不可思议。”乔治淡然地说道:“贵族们鄙视炼金,鄙视工匠,但却眼热超凡武器,这不是自相矛盾的么?就好像你讨厌鲜花,也讨厌美酒,但却喜欢百花酿一样。” 撑起现代人美好生活的,也是劳动的工人们,正因为有他们的辛勤付出,才有纵横发达的交通和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是他们用汗水铸造了一个时代。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乔治对这些工匠,都是心怀感恩。 “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是我姑且也是贵族哟。”伊德小姐月牙似的微笑让周围每个人都怦然心动。 “哈哈哈,小伊德,你也不一样,你和乔治都不一样。要不你嫁给乔治好了,我都无法想象你们的孩子是何等不同了......” 老葛林摸着光秃秃的下巴,开始乱点鸳鸯谱。 乔治翻了个白眼,一巴掌盖到老葛林的脑袋上,让老矮人瞬间闭嘴。 伊德小姐在一旁笑而不语。 一行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到了老葛林的研究室。 “王子殿下,您的仆人德玛(嘉温、德班)向您问好!” 乔治刚进门就被招呼得一个趔趄。 德玛?嘉温?德班? “我擦,草丛三贱客?”乔治被吓得跳脚。 但仔细一看,不是费尔南之前领回来的三个铁匠小子吗? “草丛三剑客是什么?”老葛林疑惑道,尔后长长地“哦”一声,立刻激动地老脸通红,自以为明白了乔治的意思,于是宣告道:“从此你们三个就叫草丛三剑客了!还不谢王子赐名!” 乔治:“......” 三个老实的年轻人咧开嘴,憨厚一笑,内心激动不已,那可是王子殿下赐名,王子殿下啊!是不是能算洛克里斯最高荣耀? 绝对光宗耀祖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把称号传给下一代? 乔治本想解释一下,但看三个老实人笑得这么开心,没有忍心戳破。 “诶,这个铁炉子就是乔治殿下说的钢铁骑士啊?” 伊德小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蒸汽机旁,眨着眼观察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奇怪炉子,用手指轻轻叩了叩,有轻微回响。 “里面是空心的......这样的话可承受不了多少压力,看来不是护具。”伊德小姐自言自语。 “小伊德,任你怎么想象,也无法相信它的力量。如殿下所说,它可是有十倍于骑士的力量。”老葛林笑眯眯地摸着下巴,看向伊德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调皮的小女孩。 然后,老葛林转头,如同变脸一样,凶巴巴地对卡洛斯骑士,命令道:“板着一张脸干什么?!看什么看!还不快给我打一桶水来!” 卡洛斯委屈巴巴地看着乔治,乔治则一脸怨气地看着老葛林,这老头坏得很,同属家臣,却破坏大家庭的团结。 老葛林感到乔治的目光,讪讪一笑。 还是德班这个小伙子够机灵,眼看现场气氛不对,立马自告奋勇:“我去打我去打。” 乔治接过德班手里的水桶,亲自往加热室里倒了这一桶水,然后让老葛林烧起煤炭。 几分钟后,咕咕咕。 气泡一个接一个开始往上冒,水被烧开,翻腾着沸腾起来。只过了片刻,气缸里就充满了水蒸气,里面传来了连动的噼啪响声,是里面的一些活性构件受热膨胀。 嗤嗤嗤! 尖锐而短暂的间歇声音突然迸发出来,乔治知道这是气缸水蒸气饱满后,开始冲击活塞了。 随后,惊呆所有人的一幕出现了,活塞推动连杆向上翘动,推动后一根连杆向后移动,当滑动到极限位置时,由于活塞顶到最高,开始下降,没有了活塞支撑的连杆自然落下,带动后一根连杆向前回动,这样一个循环,安装在其后的飞轮便转动起来,活塞的移动频率较高,因此飞轮转动的速度也很快。 “这......这也......太难以置信了。” 首先发出惊叹的是卡洛斯,飞速转动的飞轮带起阵阵破空声,轮子上的纹路转动起来闪过一圈圈残影,连起来就像一幅画。 即使数米开外,这位骑士也能感受到轮子的力量。 “虽然制造好的时候,就已经试验过一次。但再次观看,还是让我吃惊不已。”老葛林叹了一口气,说道:“钢铁骑士不需要魔法师,不需要骑士,连魔石都不需要,只需要给它吃煤炭和水,它就能永不停歇地工作。” 言罢,毫不吝啬赞赏:“简直是奇迹造物,仿佛是夺取了神的权柄。” “原来如此!”伊德小姐皱着小脸,睁开眼睛,仿佛刚刚结束了思考,叹道:“这个设计太巧妙了,只用四个简单的构件就组成一个循环,并且让水以气体的形式充当原动力。” “是吧!是吧!这是个划时代的发明。谁能想到洗澡时热腾腾的气体能让飞轮转动?!”仿佛有了共同话题,老葛林大叫,随即崇拜地看着乔治,说道:“也就只有乔治殿下!这个举世无双的天才,教导我两个乔治公式的老师。只有他,才能有这种天马行空的想法!” 伊德小姐风情万种地瞟了乔治一眼,让乔治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外界都传言殿下胆小好色、愚昧软弱,我看也不尽实呢。”她对着乔治眨眨眼,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 “天哪!乔治,我就说奥斯汀是头鬃毛猪!有这么聪明的儿子都全然不知。”老葛林啐了一口。 第五十七章 开矿投资会议 “对了,老葛林,我这还有一个任务。” 乔治一拍脑袋,把老葛林拽到了角落,塞给老葛林一张纸条。 “这是......?”老葛林打开纸条,最上头写着“黑火药配方”几个大字,下边有一系列的原料名称,各种原料还有特性描述,方便他寻找。 “殿下,新项目又来了?!”老葛林哈哈大笑。 新项目就意味着新的知识,如老葛林这样的铸造大师,金钱和美人已经不再是他的追求,只有新的知识,才是他的渴望。 乔治一拍老葛林的脑袋,让他闭嘴,轻声地说道:“这个项目是机密,懂吧?在你成功之前,不允许任何人知道。” 老葛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乔治又加了一句:“泄露这个项目的话,下面的开发项目就不会交给你了。” 老葛林立马像锅里的水一样沸腾起来,满脸通红,几乎用喊的声音:“王子殿下,你还信不过我吗?我老葛林绝对不会泄露这项机密!” 伊德小姐、卡洛斯、草丛三剑客同时用好奇的目光扫了过来。 乔治:“......” “咳咳,老葛林,准备一下,通知股东们,准备开股东会议。”乔治轻咳,吩咐道。 “但是殿下,我还想开发这个项......”老葛林一脸为难。 他对股东什么的压根没兴趣,之所以混个股东,只是为了拿点研究经费。此刻有新项目入手,他只想迫不及待去研究。 乔治瞪了老葛林一眼,说道:“这次股东大会如果赚大钱,我奖励你一本《基础数学运算》。” “新知识?新公式?”老葛林大喜。 之前教老葛林伯努利方程时,大概摸清了老葛林的数学水平,加减乘除没什么问题,但也仅仅到这个地步。 貌似这个世界数学的发展水平不太高,这可不行,数学是所有科目的基础,单单说流体阻力的计算,就要用到次方和次方根层次的数学运算。 因此乔治也正好普及普及基础的数学,就从立体几何和次方运算、未知数运算做起。 没有书就自己编书,乔治对自己的数学知识还是有信心的,何况这几块内容都是初中水平。 “对了,伊德小姐,你先自己回去吧。”乔治对美丽的贵族小姐说道。 他倒不是想排挤伊德,而是贵族对商人们也看不怎么上,甚至有的贵族会觉得和商人同席是侮辱,伊德小姐远来是客,乔治不想怠慢客人。 伊德小姐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回应乔治的则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微笑,让乔治摸不着头脑。 很快,乔治就明白了——“有一位从郁金香王国来的大商人小姐,她昨晚用一万六千金币收购了毛线财团的五十点股份,成为新晋的大股东!让我们用掌声欢迎郁金香的伊德小姐!” 啪啪啪啪啪。 掌声如雷。 乔治:(o﹃o?)??!! 伊德戴着一顶女式圆顶红礼帽,身穿丝绸连体长裙,袖口开出一道口子,上面雕纹着一圈白色的礼花,胸口及腰部往下的裙身部分都描画着金黄色的郁金香。 她就这么让长长的裙尾拖在地上,一路走了过来。 身穿礼服的她,与之前的“小野马着装”相比,少了蛮横和灵动,但多了优雅和端庄。 “我是大商人伊德,各位多多关照。”伊德微微一笑,特意看了一眼乔治。 自伊德小姐从门口进来那一刻,商人们就没有挪开过他们的目光,无论是男是女,都被伊德的美丽征服。 “咳咳,各位,擦一擦你们的哈喇,我们开始这次会议。” 乔治敲了敲桌子,让众人回过神来。 他多瞟了伊德一眼,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在昨天就成为了沃斯卡商会的大股东,一夜出手一万六千金币,可谓挥金如土。 “股东们,此次召集诸位,是有一个新的投资项目,这个项目的利润比玻璃投资利润要低,但是成本也要低,本来我一人就能吃下这笔投资,但既然成立了沃斯卡商会,我想还是和诸位共享。” 乔治半真半假地说道,成本低是真,但想一个人吃下,就靠马科夫庄园里收缴的金币,那可远远不够。 乔治眼神瞥了一眼一旁的老葛林,后者得令,从抽屉里拿出数份文件,一一分发给所有股东。 文件的封面写着大大的几个字:开矿投资计划书 【本次投资对象为沃斯卡停产的铁矿,以重新建立铁矿开采地、补充矿地人手、开采大量铁矿为目的,开采所得铁矿根据本次投资本金划分,甲方以技术占股五成,剩余五成采取股份竞价方式划分。 以下为本项目详细方案: 一、本次开矿以全新的雇佣关系方式开采铁矿,即矿工与矿主(所有股东)呈雇佣与被雇佣关系,矿工从平民和奴隶里聘用,矿主需给点工资,按日结算,工资待定。 二、本次开矿采取全新的运矿技术,即钢铁骑士机械运矿技术,需要聘用熟练使用钢铁骑士的技术人员,工资待定。 三、所聘用人员每日都有最高工作时长限制,不可超过最高工作时长,最高工作时长待定。 ... ...】 伊德小姐认真地阅读每一条款,这份投资计划书算是面面俱到,把股东们和劳动者的权利和义务划定的清清楚楚,她不免再次对乔治刮目相看。 能想到绝妙方案的人并不少,但能把细节做到这么完美地步的,伊德这么多年来只见过乔治一人。 最底下一页还有一处签名确认。 【甲方、乙方均对本次投资计划书没有异议。 甲方签字:乔治·洛克里斯、葛林·沃尔夫 乙方签字: 】 伊德毫不犹豫地在空白的乙方处,写下了“伊德”两个娟秀端庄的字。 但现场不是所有人都如伊德小姐一样目光长远。 “殿下,请问不参与这次竞价,是否会对玻璃制造厂的原有股份有影响?”当下,一个商人代表便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伊德小姐瞥了一眼那名商人,貌似是毛线财团的商人。 好像是财团资金出现了点问题,也正因为这样,她才能花一万六千金币从那个财团买下五十点股份。 不然,还真没有人愿意卖玻璃制造厂股份,大家都十分确定这生意会有暴利。 “当然不会影响,我们的每一个项目都是独立的。即便你放弃本次项目竞价,但玻璃制造厂该给你的利润还是会给你。”乔治说道。 在座的股东们顿时松了一口气,对王子殿下也不禁更加信任,起码他没有以此要挟大家强制竞价。 现在玻璃制造厂即将完工,但还没有一分钱流到手里,目前沃斯卡商会只有付出没有回报,众商人们也都先选择观望。 再者,给奴隶们钱,雇佣他们,商人们还是难以接受。 他们的认知就是,奴隶给我干活,就是天经地义,每天赏他们一口饭吃,就是我的仁慈。 “我出一万金币购买开矿项目的两百点股份。” 一马当先的,不是维尔特为首的黑蔷薇财团,而是刚来的伊德小姐。 盖因所有人都没有见过钢铁骑士,而伊德见过,她深知这个机器会大大提高运矿效率,就算额外花钱雇佣人手,也绝对稳赚不赔。 “伊德小姐未免太贪心,一万金币就想买两百点股份?我月亮财团愿意出一万五千金币,购买两百点!” “四万金币,四百点!”维尔特一出手,就一鸣惊人。 乔治狠狠咬着牙:妈卖批,该死的有钱人! 第五十八章 黛西的到来 最终竞价的结果,维尔特以庞大的财力拿下了二百七十七点股份,而伊德小姐拿下了九十三点股份,剩下的大多被月亮财团拿去,少部分零散商人也拍下了十几二十点。 因此在开矿项目上,除开老葛林和乔治,主要的决议人就是维尔特、伊德和月亮财团,倒是约翰作为商会会长,即便在此项目没有股份,也有不小的决议权。 确定了该项目的股份划分,没有股份的商人们自然离场。 乔治和剩下的商人们逐项讨论,对开矿时间、工作时长、工人日薪、每日产量等问题,一一作出决议。 在经过四个多小时的讨论后,第十二次股东会议圆满结束。 “殿下,刚刚门口的骑士通报,有圣光教会的人想要见您。” 乔治刚结束会议,迎面而来的卡洛斯骑士便报告道。 圣光教会的人? 蒂莫奈不是至少要三天才能重塑雕像吗? 祝福卷轴也不该这么早制作好啊。 “殿下,您可真是个大忙人呢。不会又是女士吧?” 紧跟乔治身后,从会议室出来的伊德,撅着小嘴,盈盈一笑。 “保证不可能再有伊德小姐这样的美人了。” 乔治微微笑道。 乔治的夸赞让伊德小姐莞尔,她轻轻一挥手,在门口守候已久的女仆便两步到她身后,主仆二人先行离去。 目送二人离开,卡洛斯骑士似乎心有所想,犹豫地说道:“殿下,虽然您可能不愿意听我这么说,但您最好还是不要和伊德小姐走得太近......” “她的女仆带给我不小的压力。” 卡洛斯不愧是乔治的首席骑士,即使年轻,但洞察力甚至不输于费尔南,一语道破玄机。 乔治哭笑不得,他知道卡洛斯在想什么,这位骑士无非认为自己色迷心窍,见到美人就走不动路。 伊德小姐确实很美,但越是美丽的女人越是危险,活脱脱是一朵带刺玫瑰。 乔治可不想被扎手,特别是自己的力量这么薄弱的时候。 “卡洛斯,你盯紧伊德。” 他盯着远处那道窈窕的身影,眼神略泛寒。 昨天还以为那股对自己微弱的敌意是错觉,今天看来,自己的感觉完全是正确的。 仅仅一晚上就成为了沃斯卡商会的股东,一掷千金,不到两日,便出手两万六千金币。 沃斯卡明明只是个北境小城,乔治名义上也只是一个废物王子,伊德作为暂住客,流水般地把金币扔到乔治的项目中,真的只是认为这些项目有价值? 来自现代的新制度确实有其优越性,但这种优越性需要时间证明。 如果仅仅一个项目书就能让人认识到这种优越性,那么乔治连军队都不需要发展。 前世的历史证明,当新旧观念冲突,时代开始更迭的时候,道理往往不可取,而鲜血和战争也是不可避免的。 伊德扔出的两万六千金币,有两万金币怕都是冲乔治来的,拿来探乔治的底,六千金币恐怕才是对商会的看好。 二人边走边说,渐渐到了城堡的外围。 走到门口时,卡洛斯眼神一凝,忽的一言不发,呆呆地一动不动看着远处的人影。 乔治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位女子——黛西·利奥波德。 她的身后,还有杰姆和小维多。 卡洛斯的眼睛泛红,只是相视一眼,他便止不住地想落泪,仿佛昨日还在美好的童年,一转眼便二十年过去,早已经物是人非,再次相见,既为重逢而庆幸,又为重逢而不幸。 原本从小长大亲如兄妹的二人,一个是王子的首席骑士,一个却是农奴的妻子。 一个是忠于国王的王室守护者,一个却是满怀憎恨、沉寂二十年的利奥波德冤魂。 卡洛斯也动摇过,洛克里斯是不是真的做过那些肮脏的事? 他想要伸出双手保护黛西,没有守护住黛西的前半辈子,但至少......想要用手里的剑守护她下半辈子。 但父亲临终的言语回荡在他耳旁,洛克里斯的高尚不容他怀疑。 如果保护黛西的代价是把剑尖指向王子、指向国王、指向整个洛克里斯,他绝对不会这么做,他对乔治王子的忠诚,无人能撼动。 愧疚、悔恨、忠诚、不甘......所有的思绪汇杂成复杂的情感,让卡洛斯的表情只剩下迷茫和呆滞。 “卡洛斯哥哥,我们又见面了。” 穿着粗麻布紧身长衣的黛西抿着嘴微笑,但任谁也能看出她微笑中蕴含的无奈和苦涩。 卡洛斯点了点头,沉默不语。 他的内心有千言万语,临到嘴边却一句也难以说出口。 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想懂,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说出来,不是不明白,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乔治拍了拍卡洛斯的肩膀,叹了一口气,他希望卡洛斯能把所有的想法说出口,放声痛哭是一种救赎,冲动怒吼也是一种发泄,总之,不要憋在心里就好...... 但卡洛斯选择了第三条路,默默承受。 “考虑好了?” 乔治调整好心态,与躲在黛西身后的杰姆打了个招呼。 “这是你们的儿子,小维多?”乔治蹲下身子,捏着这个小不点的脸颊,感觉手感不错,赞道:“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小维多瘦瘦的,薄薄的衣服下露出木柴一样的手臂,嘴唇微微泛黄,有些营养不良。 “真是有教养的孩子,气质和你很像,黛西。”乔治放下了双手,说道。 这孩子静静站立在这里,双手搭在一起放在身前,微微低下头,小小的身子板得直直的,颇有贵族孩子的气质。 母亲是大贵族,恐怕是得益于她的教育,或者潜移默化的影响。 “啊......小维多是我的骄傲,当然,杰姆也是。” 黛西双眼犹如一汪泉水,泛着温柔的光。 “尊敬的洛克里斯王子......” “叫我乔治就行,或者殿下也可以。” “乔治殿下,我一直没有下定决心找您,直到听闻您雇佣平民甚至奴隶,每天发给他们工钱,我从未见过如此仁慈的领主......不用鞭子和黑面包逼迫奴隶,而是用金币鞭策他们,如果是您......或许我能信任。” 黛西望向乔治的眼神仍然显得犹豫和警惕。 或许能信任......仍然完全没有放下戒备呢。 乔治并不介意,他可以理解,一个家破人亡,被追杀了二十年的女子,站在疑似仇人的面前,乞求最后的真相,是何等的勇敢。 “我也好想一直这么生活下去,即使磨去贵族所有的骄傲,能和杰姆平平淡淡地生活,还有可爱的小维多,又有什么放不下呢......”黛西眼神有些迷茫,但最终咬了咬牙,低下头,恳求道:“但我不甘心!我背着利奥波德的仇恨整整二十年了!一想到我冤死的父亲和郁郁而终的母亲,以及我惨死的兄弟姐妹,我怎么能有资格一个人这么幸福快乐地过完一生!” “我一定要知道真相!即使最后被这个真相所累,灵魂坠入地狱,我也绝对不会后悔!” 第五十九章 敌袭 在乔治和黛西一家叙旧,准备就如何进行农田改革、提高农田产量这一问题深入讨论的时候,城墙方向传来了沉重绵长的钟声。 只有在敌袭,守卫队判断可能会对沃斯卡造成威胁的时候,才会长鸣警钟。 乔治把杰姆一家交给卡洛斯,自己则套上一件外套,立刻快步走出城堡。费尔南早已经备好两匹马匹,二人翻身上马,向城墙飞奔而去。 当乔治爬上城墙的时候,守卫队拿着长枪和弓箭,在城墙上一字排开,每个士兵都一丝不苟,这乔治顿时大感欣慰——新军制训练起码还是有点效果。 他向前方瞭望,远处有一群黑色的身影正在快速接近,他们一个个骑着悍马,狂奔而来,扬起阵阵尘土。 凡尔从防守的位置小跑过来,在距离乔治一米左右的位置,停下身子,两手下垂,紧贴裤缝,随后右手快速抬起,五指并拢,中指微接太阳穴,与眉同高。 “报告!”凡尔大声道。 乔治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是他制定的新式军礼。 “殿下,远处敌人正在接近,判断为骑兵,应该为强盗,大致两百人,还有六分钟能抵达城墙下,守卫队只有四十人,新军二营已全部抵达城墙,二营有一百五十三人,总战力一百九十三人,请殿下指示!” 凡尔一字一句几乎都是用嘶吼,他的声音覆盖了整片城墙,这恰恰是乔治想要的效果,新军制要的就是规矩和气势。 费尔南看向这个年轻士兵,心情复杂,他听说过乔治开展新军制,但仅仅不到一月,原本颓废、低沉的沃斯卡士兵焕然一新,从地痞流氓一样的军队变得严于律己,对军令贯彻到底。 旁的不说,单看这气势,就能和王都的骑士团有的一拼。 乔治倒是丝毫不惊讶,这个世界的军队之所以战斗力低下、精神颓靡,最主要的还是军农一体这个制度,士兵待遇本来就不高,薪水低下,还要免费充当劳动力种田,最后却连娶个妻子、传宗接代都难以实现,自然心生怨念,整日游手好闲,不会好好训练。 一旦发足了薪水,就算制定再多的辛苦训练,他们也绝对会贯彻到底。 说白了,就是金币的事。 很现实但很合理,士兵也是人,你不能要求他们凭借一腔热血就一辈子守卫沃斯卡,最后孤独终老,老死城墙上。 “做的很好,你是叫凡尔吧?” 乔治仔细回忆,这个年轻的士兵貌似还在自己演讲的时候迟到了。 “是的,殿下!” 乔治把所有俘虏、商人军队和沃斯卡守军混杂在一起,老兵带新兵,合共六百多人,组成新军,分成新军四营,每个一百五十人左右,营长由原本恶龙吐息军队的骨干成员担任,推广新军制,进行现代军事化训练。 凡尔激动不已,虽然还直挺挺地站着,表情严肃,但内心乐开了花。 他完全没想到王子殿下还会记住自己! 他原本在恶龙吐息担任小队长,和老贝卡攻破正门,歼灭大量敌人,损失又小,记了一次三等功,随后凭借这个三等功,前往新军,当上了军官。 原本以为从一个泥腿子成为了正儿八经儿的营长,手底下一百五十多号人,这就应该是人生的巅峰了,但没想到,王子殿下居然一直记着自己的名字,这让凡尔不禁飘飘欲仙。 如果凡尔知道,自己尊敬的王子殿下,因为迟到而牢记“凡尔”这个名字,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殿下,恶龙吐息军团已经抵达城墙。” 老贝卡虽然年迈,但仍然铿锵有力地报告道。 恶龙吐息来了! 城墙上的守卫队不禁松了一口气,不少士兵都偷偷在衣服上擦着冷汗,上次强盗进城洗掠,守军也和强盗交过手,片刻便七零八落,这让他们不禁对强盗生出阴影。 但恶龙吐息一来,就放心多了。 那可是乔治殿下的奥术师军团!里面的士兵全都是平常难得一见的超凡者大人们! 马科夫庄园一役,更让恶龙吐息名声大躁,五十人碾压近乎四百人的黄金财团,仅仅十分钟就把敌人主力歼灭殆尽,其中还有数十名超凡骑士。 暂时为总指挥的凡尔观察到士兵们的小动作,顿时大喝:“挺起胸膛!你们是军人,你们的身后是沃斯卡的平民,是你们的家人!如果你们都害怕了、退缩了,还有谁守卫沃斯卡?!” 即使凡尔一遍又一遍强调,但士兵们依然冷汗涔涔,虽然面上不表露出来,但止不住加速心跳。 北境强盗无疑是最凶恶的强盗,这片领土没有了公爵,王国又撒手不管,数个伯爵、侯爵共分北境,这让北境尤为混乱,商人们拥兵自重,大大小小的贵族互相勾结,甚至有超凡者们落草为寇。 北境强盗里不乏超凡,而且他们和贵族、商人们有密切的利益联系,这让他们尤为强大。 凡尔的内心何曾不害怕,北境强盗那就是一群怪物,个个如嗜血的猛兽,往往一小群北境强盗就能血洗一座小镇,他们整日游离于北境,就犹如狼群,一旦盯上猎物,便疯狂撕咬,撕扯下猎物最后一丝血肉。 但一想到自己是新军二营营长,他便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手里握着长枪,保持戒备的姿势。 “弓箭手准备!” 凡尔大声命令道。 守军们一个个从背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拉紧弓弦,紧绷着手臂,等待凡尔的下一个命令。 凡尔确保所有人都拉住了弦,便一声令喝:“放。” 咻咻咻! 弓箭快速穿过天空,与空气划出一阵破空声,抵达战场的另一端。 叮叮叮。 黑衣强盗们左手持盾,护住身子,弓箭的箭头全都砸到了盾牌上,敲打出轻脆的声音。 虽然偶有弓箭从一些死角位置穿过盾牌,贯穿强盗的身体,让这些倒霉的强盗落马,但也仅仅零散的四五人,这阵箭雨根本阻挡不了强盗们的马蹄声。 第六十章 疾风马贼 乔治看着眼前这一批强盗,认真地对比了沃斯卡守军和强盗的装备,悲催地发现,作为洛克里斯的正规军,沃斯卡守军的军备居然完全比不上这批强盗。 强盗们左手持盾,右手持弯刀,全身上下皮甲包裹得严严实实,最外面套一层黑色的长袍遮住面部,胯下一批悍马,破风而来,当真好不威风。 咻咻咻! 在凡尔的指令下,守军们已经放了两三次箭雨,但作用微小,反观强盗,转眼就来到了城墙下。 “城内人听着,我是疾风马贼戈尔东,速速打开城门投降,可留你们一条全尸!” 一名双持弯刀的悍匪,赤裸着下半身,兜着马,在最前方叫阵。 “戈尔东?” “那个血洗南部三镇的戈尔东?” “不......不会吧?” 守卫队窃窃私语,他们的忧愁化为眉间皱纹,而恐惧化为额头的冷汗。 即使凡尔再次强调军纪,也难以抑制他们的恐惧,仅仅一个名字,便把乔治贯彻多日的军纪毁掉大半。 凡尔紧紧握着手里的长枪,用力得手指泛白,但他不敢丝毫放松,因为他的手心都是汗,他怕一放松,手里的长枪都会滚下去。 戈尔东杀人如麻,威名响彻北境,疾风马贼更是战力强悍,别说是沃斯卡,连最富裕的贝斯纳都要胆战心惊。 王子有恶龙吐息......应该能赢吧? 但万一......一想到这个万一,凡尔都想转身逃跑。 他忽然想到一辈子种田的老爹,啊,是啊......我的身后可是他! 无论王子能不能赢,我都绝对不能退后一步! 这次如果打赢了,就回去看看老爹吧......都六年了呢。 凡尔毫无自觉地在战斗中分神,思绪飘出颇远。 “老贝卡,这些强盗不是上次袭击沃斯卡的强盗吗?”乔治疑惑问道。 老贝卡,现任新军一营营长,原恶龙吐息军团小队长,军历颇老,十分得乔治信任,这次在新一营里只把他调到北城墙。 “额,殿下,如果上次是戈尔东,沃斯卡恐怕会鸡犬不留。” 相比忧心忡忡的凡尔,老贝卡则是一脸悠然,他绝对相信恶龙吐息军团的战斗力。 “戈尔东很强么?”乔治问道。 “据说他手下个个超凡,虽只有两百马匪,但能乘风破空,驰骋北境,而且心狠手辣,所过之城,必定尸山血海。即便在北境强盗中,也是凶名赫赫。”老贝卡转念一想,又补充了一句:“但殿下您的超凡军团,必定能碾压他们。” 个个超凡?两百马匪都是超凡? 这......这一定是开玩笑的吧? 乔治心里有句妈卖批,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看老贝卡依然平心静气,不禁翻了个白眼。 你大概是不知道我们的祝福有时效性的吧? 换句话说,二十多天了,恶龙吐息手上的老葛林一号都可能过期了! 而自己把圣光教会的雕像玩炸了,要补充祝福卷轴,还有三四天。 这就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然而,恶龙吐息的成员还意气满满,丝毫没有意识到手上的老葛林一号很可能是块废铁。 乔治顿时感到压力山大。 “殿下,上次袭击我们的恐怕也是疾风马贼。”费尔南眼里闪过精光,又补充了一句:“虽然戈尔东没来,而且马匪们还换了一身衣服,但我遗留的魔法气息还在......不会错的。” 我擦??!! 这就是把前身捅了个对穿的强盗? 必须杀!绝对要杀! “费尔南,你先去一一检查老葛林一号,上面的祝福......” 乔治点到为止,这里毕竟还是公众场合,涉及到老葛林一号核心技术问题,万一给有心之人听去了,也是一桩麻烦事。 “但您的安全......”费尔南面露犹豫之色。 “无妨。若是让他们破城,我便必死无疑。” 乔治的话并非危言耸听。 上次和艾默尔交手,得到了一个重要情报,这些马贼和末日教会有关,而自己更是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这就是不杀了自己不罢休的节奏。 “况且,你也应该能安心的。”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城墙后的方向。 费尔南微微一笑,鞠了一躬,便走向恶龙吐息军团。 底下的戈尔东仍然在叫骂,而且愈来愈难听,开始问候士兵们的祖宗十八代了。 好吧,工作来了,先给费尔南争取点时间。 “我是,乔治·洛克里斯,洛克里斯的三王子!你们确定要与我为敌?” 乔治声如洪钟,有一股不可阻挡的一往无前之势,让马贼们的战马都止不住嘶鸣,甚至不自主地退后数步。 不止是敌人,连乔治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大嗓门? 不对,或许是有小太阳灵魂力量的增强,可震慑他人的灵魂。 声音应该并没有想象中的大,而是蕴含了灵魂力量。 乔治转头看向自己的士兵,他们都没有异样,这就证明了不止是单纯的声音大。 戈尔东夹紧战马,堪堪稳住身形,这他不敢相信,数天前的那个废物王子,仅仅是一句话,就让自己开始畏惧了? 开什么玩笑?! 我可是北境大贼,戈尔东! 于是,他怒喝:“割下王子头颅,赏金币千枚!” “全员冲锋!” 他一马当先,扬起尘土,飞驰而来。 乔治:“......” 明明是想要拖延时间来着...... “立正!” “左右间隔半米!” “持枪戒备!” 凡尔不愧是新军军官,即便直面戈尔东,冷汗直流,也冷静地指挥全场。 乔治庆幸还好有城墙,应该能拖点时间。 但很快,乔治就一脸懵逼——悍马在抵达城墙时,马匪一拉缰绳,战马瞬间停住,与此同时,马匪们一盾撞击马背,战马嘶鸣,马蹄微亮,竟是一跃至城墙之上。 砰! 乔治看着眼前的一名士兵,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第一个跃上城墙的马匪,一马蹄踏在身躯上,即使士兵持枪衡立,也如螳臂挡车的蝼蚁,马蹄踩断长枪的同时,一脚踏在了他的胸口,那名士兵瞬间如炮弹般倒飞出去,生死不知。 乔治不敢相信。 即使沃斯卡是小城,城墙也有五六米,居然直接跃上来了?! 第六十一章 混战 随着第一匹战马踏上城墙,越来越多的疾风马贼持刀而至,拿着长枪和刀剑的守卫队,在马贼的马蹄之下几乎毫无反抗之力,转眼便死伤二十余人。 马匪们居高临下,往往每一次挥刀,都能收割一位沃斯卡士兵的性命,而士兵们的刀剑,根本难以触碰到战马之上的马匪。 “保护王子殿下!” 老贝卡大喝。 他心里大急,恶龙吐息军团为什么还不上来? 后方新二营的战士们死死围着乔治,举起长枪,如同铜墙铁壁,不留丝毫缝隙,长枪如林,寒芒四射。 然而,乔治知道这根本没有什么用,战马的马蹄可以轻易杀入这个铁桶。 更糟糕的是,后方的战士因为没有直接交上手,暂时还能稳住军心,但前方的战士们因为遭受屠杀,无力反抗,本就被疾风马贼之名震慑的他们,被恐惧蒙蔽了理智,竟是直接把后背留给了敌人,转身便逃跑。 白痴! 乔治心里暗骂。 果然,马贼们面露红光,像饿狼盯着猎物一样盯着这些逃跑的士兵,马蹄轻踏,片刻便追上士兵,弯刀寒光一闪,便又是一地鲜血。 “所有人,保持队形!” “后退者,斩!” “逃跑者,斩!” “违令者,斩!” 乔治大喝,直接三连斩,让士兵们纷纷顿住了身形。 “后方部队列方阵!” 他不管老贝卡的焦急,让原本死死守着自己的长枪阵变换为一列列方阵。 “举枪,掩护前方部队!” 乔治知道,前方已经乱成一片,大多士兵一直往后逃,少数勇敢的已经成为刀下亡魂,而中间犹豫不决的大多被踩踏至死。 但前方的混乱绝对不能传到后方,一定要稳住。 逃兵们纷纷从方阵的间隙窜逃回来,马贼的追杀也愈来愈近。 “前两排,刺!” 乔治紧盯着最前面的马贼们,直到进入长枪的刺杀范围,大喊道。 耳边传来王子的大吼,前两排士兵下意识重复军训期间的动作,往自己的正前方直挺挺地刺出,尽管有些马贼不在自己的正前方,但正因为如此,长枪反而一个不落得都刺中了目标——一二两排是互补式站位,刺出的长枪能彼此填补空缺的位置。 这一次的集体刺杀立刻显现出了效果,因为高度不足,密密麻麻的长枪直接捅在了战马身上,最近的一排马贼瞬间因为战马的倒地而落在地上。 “第三排,刺!” 在马匪落马的那一刻,乔治便立刻下达命令。 几乎没有思考,一二两排的士兵立刻分开身子,留出空隙,第三排士兵顺着空隙便一枪刺出。 嗤嗤嗤! 没有战马的马匪们,皮甲直接被长枪穿透,枪枪入肉,即使有皮甲抵去了大部分伤害,但扛不住密集的枪林,一人身上几乎都被刺了六七次,一瞬间便毙命。 戈尔东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军阵,只是这么片刻时间,原本杂乱无章、抱头鼠窜的军队,便动作整齐划一,一令一动。 这对骑兵来说是最难缠的情况。 追杀的马匪不会如同军阵一样一齐行动,他们本就擅长追击战和游猎战,当敌人因恐惧把后背留给他们的时候,才是他们大开杀戒之时。 但此刻,对方的军队就宛如一个人一样,士兵们仿佛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那个王子的臂膀,窜起拳头一击一击地痛打骑兵。 “放箭!” 乔治目测前三排的士兵已经乏力,连忙下令。 咻咻咻! 因为是短距离,弓箭转瞬便至,虽然大多被马贼们拿盾牌挡下,没有什么效果,但给前排的士兵们喘了一口气。 这一轮下来的攻击,马匪死伤十数个,而士兵们几乎没有伤亡,城墙下的马贼还在陆陆续续踏上城墙,但因为前排马匪几乎都阵亡了,乔治这边总算是稳定住了形势。 前排的人保持举枪姿势,后排的人备好弓箭,而逃跑回来的士兵,在稳下心神后,乖乖地排到后边的军阵去。 毕竟时间尚短,城墙上的马贼仍然是少数,被杀了一批后,更是留出了中间的一层真空带,除了地上的尸体,便没有任何双方的士兵。 戈尔东眯着眼睛,像条毒舌一样盯着乔治。 只要杀了那个王子,没有了指挥,军队必定不攻自破。 他重重一勒缰绳,战马嘶鸣,蹄声如雷,竟一人一骑发起了冲锋! 乔治故技重施,在戈尔东接近前排士兵的时候,大喊一声:“刺!” 但戈尔东不愧是纵横北境的大马贼,在乔治命令出口的一刹那,他便轻点马背,一跃而起,随后一脚重重地踩在马背侧面上,强大的脚力让战马的肋骨嘎吱崩裂,近乎四米长的马就如同皮球一样被戈尔东一脚踢飞而来, 轰! 战马巨大的躯体,撞击到军阵中,威力堪比炮弹,所过之处,士兵几乎都被碾成肉酱,最终其落地之处,烟尘缭绕,连地砖都七零八碎。 更糟糕的是,军阵被打开了一个缺口! 戈尔东的身影从烟尘之中飞奔而出,利用军阵缺口,只是一眨眼,便穿过了前排的士兵。 “武技,鬼刀!” 他的身影化作鬼魅,两把弯刀在两手间交替,动作快得犹如幻影,后排的弓箭手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喉咙处便泛出一道血红刀痕,当场毙命。 老贝卡和凡尔握紧手里的长枪,凡尔大声下达命令:“举起武器,保护王子殿下!” 乔治身前的最后一排战士迅速向后收拢,形成一道弧线,他们看着前面接二连三倒下的士兵,脸色更加苍白,因为他们明白,下一个很可能就是自己等人的其中一个,但连敌人的身影都看不到的他们,恐怕反应过来之前就被杀死。 这种未知的恐惧让他们格外害怕,但却死死不退后一步。 他们的身后不仅仅是王子,更是自己的家园,自己的亲人! “武技,光影加速。” 戈尔东的身影一闪,整个人就犹如折叠了的光柱,从士兵们的枪间划过一道道折线,绕过所有的士兵,抵达乔治的面前。 乔治与戈尔东的距离只有一把弯刀的长度,他甚至看到了对方的弯刀直直地对准自己的瞳孔。 第六十二章 超凡对超凡 戈尔东的弯刀距乔治的瞳孔仅仅只有数厘米,他心头骤然一顿,眼皮狂跳,几乎是下意识,这位北境大贼身子一侧,右手手腕一转,弯刀便完全反了一个方向,刀影略过,短兵相接。 叮! 顿时刀剑相交,寒芒大放。 一把骑士剑自乔治的一侧斩出,剑上红芒涌动,浓郁的红色如同汹涌的烈火,疯狂侵蚀弯刀的刀身。 “武技,绝对斩断!” 一刹那,剑气冲天而起,将戈尔东笼罩其中,显化出一片火海,剑身红光流转,宛若神兵利器,剑光直冲云霄,氤氲勾连天地,散发淡淡的火红。 巍峨,沉重,势不可挡! 戈尔东避无可避,只能硬接这斩击。 在宛若天威的一剑之下,他的弯刀宛若蝼蚁。 毫无悬念,只是一瞬间,戈尔东的抵抗便彻底崩溃,烈焰般的剑气将他的弯刀吞噬殆尽,随后顺着手臂,宛如一条难缠的火蛇,一路直下,直至胸膛。 戈尔东的双脚总算落地,他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就炮弹般地退后,彻底脱离了火海。 “哦?可惜了,未能一招斩杀。” 卡洛斯一手持着骑士剑,轻轻一甩,火红色的光芒如同烟雾一样慢慢从剑身上散去,火海也渐渐消散。 乔治之所以能安心让费尔南离开,当然是察觉到了卡洛斯的到来,有小太阳的加持,他的灵魂力量早已今非昔比,虽然还是很难察觉普通人的气息,但是超凡者的气息,尤其是熟悉的卡洛斯,对于乔治来说就宛如夜空里的皓月一样显眼。 事实上,乔治在和费尔南二人骑马离开时,他就感到卡洛斯没有去照顾黛西和杰姆,而是一直跟着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即使弯刀临身,他也能毫无惧意的原因,甚至于引诱戈尔东直接对自己下手。 “你的自大让你付出了代价。” 卡洛斯提着剑,一步一步向前。 戈尔东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不是因为惧意,而是因为痛苦。 他的右半身一片血肉模糊,右手的血肉布满密密麻麻的剑痕,依稀能看到里面白骨森森,而右胸膛往下有三道长长的狰狞血色,每一道都深入骨头。 咔擦。 右手握着的弯刀断成两半,而右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看来这只手是废了。 他心里还是一阵后怕,刚刚若不是自己反应快,及时收刀,那个骑士的斩击绝对会让自己的脑袋冲起一道血柱,当场授首。 “呵呵,没想到骑士也会偷袭。”他强忍着剧痛,嘲笑道。 “没用的,戈尔东,别再耍小把戏了。” 卡洛斯竖起骑士剑,一抹红色再度复燃。 他眼睛紧盯着狼狈的戈尔东,瞥了一眼后者放在身后的左手,说道:“一边说话拖延时间,一边暗暗掐着祝福,想要慢慢恢复么?” 卡洛斯向前重重一踏,脚底的城墙震出丝丝裂痕,整个人便如流星一样破空而走,剑身愈来愈亮的红芒都在空中被拉成一条红线。 “武技,光影加速。” 戈尔东化为一道光柱,快速后退。 “武技,流星加速。” 几乎是同时,卡洛斯也化为一道蓝色的光芒,带着一点红色,过快的身影化作线条,缠绕上了那道光柱。 戈尔东疯狂逃窜,而卡洛斯咬死不放,二者彼此交缠,在天空中折出颜色绚丽的光影。 叮叮当当。 在普通人肉眼无法追上的速度中,刀和剑已经碰撞了不下数十次,每一次天空中都会洒下点点血色。 砰! 戈尔东被一剑斩落,这一斩,连城墙都被斩下一截,激起一阵烟尘,但卡洛斯没有就此罢手,又出剑数十次,虽然没有第一斩威力这么强大,但胜在速度快,密密麻麻的红色剑影把戈尔东落地之处的空间封得完完全全。 “大哥!” 此时,疾风马贼团里,戈尔东的亲卫队也堪堪赶到战场,见到戈尔东性命堪忧,不由得急呼,他们紧握弯刀,戒备着卡洛斯。 “居然还没有死。” 卡洛斯踏着城墙而下,皱着眉,他瞥向一旁的亲卫队,不禁感到有点意外,里面居然全都是超凡者,足足有十七名。 这可有点头疼。 连王子殿下的骑士护卫队都只有三十六名,一个小小的马贼亲卫队,却有十七名超凡,不得不说疾风马贼团能驰骋北境,不是没有原因。 还有他们的马也有点门道,卡洛斯瞥到马蹄处有微光。 难怪能跃上城墙,是有超凡力量加持么? 啪嗒。 烟尘消散,戈尔东挣扎着爬出这片废墟,大口大口地吐血,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片完好的皮肤,整个人就如同地狱爬出来的血魔,但偏偏还站立起身子,双手持刀。 “你就不担心你的王子殿下?那些城墙上的士兵,可抵挡不住我部下的铁蹄。” 戈尔东双眼阴毒,只要这个骑士回援,自己就能逃跑,只要活着,迟早可以东山再起。 但他的愿望很快就落空了——城墙之上,猛然浮现一条条八米长的火龙,让马匪们连人带马化为一堆焦炭。 “奥术师?!” 戈尔东感到头顶上炽热的气浪,大惊。 “那边已经差不多了么......那下一剑,就必定取你性命!” 卡洛斯趁着戈尔东分神,猛然发动攻击。 “武技,日落。” 他一瞬间动用了最强的超凡力量,剑气汇聚,一剑动四方。 一刹那,山色沮丧,天地低昂,一剑之势,来如雷霆。 天地失色,宛如日落! “这就是超凡的极限么?” 城墙上的乔治凝望着这一剑的风采,不禁喃喃。 良久,红色尽数散去,而城墙下方,早已经一片狼藉,以卡洛斯落剑处为原点,周遭百米,原本的花草树木、石块草地都化为粉末散去,在这一刻,仿佛生灵寂灭。 “已经到极限了么......” 散力那一刻,卡洛斯感到身体有点虚脱,退后一小步,才堪堪稳住身子。 “还真是有一群忠心耿耿的部下啊......” 卡洛斯瞥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十六具尸体,尽皆是戈尔东亲卫队的人,在落剑的一刹那,竟是不要命地上前当肉盾。 十六名超凡一瞬间毙命。 一击日落,竟然秒杀十六名超凡! 他凝视远处,一名马匪驮着戈尔东残破的身躯,跨马而走,其后跟着五六十名从城墙上逃下来的马贼,有的甚至皮甲上还带着火焰,有的马尾上带着火焰,他们头也不回地疯狂逃窜。 气势汹汹而来,如此败北而去。 真是讽刺。 卡洛斯精疲力竭,看到马贼溃败而走,松了一口气,精神一松,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六十三章 战后(上) 城墙上满目疮痍,断成一截一截的城墙、焦黑的石砖、堆满城头的尸体、粘在地面上的焦炭...... 近处硝烟弥漫、一片狼藉,视野所及,皆是断壁残垣,远处残阳逝去,天空一片血红。 空中飘着油脂灼烧的恶心气味,让乔治忍不住作呕,不少尸骸仍在燃烧,血肉焚烧化作黑烟向天空扬起,与烟尘混杂,遮天蔽日。 刀对刀,枪对枪,战马和士兵,冲锋和厮杀,鲜血和泪水......这才是战争。 “真是一场噩梦。” 乔治轻喃。 费尔南轻拍王子殿下的肩膀,乔治猛然清醒过来。 现在可不是感叹的时候啊。 他立于台阶之上,拔出腰间的剑,直指天穹,庄严道:“沃斯卡胜利了!这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胜利!我们成功保护了背后的家园,保护了我们的家人。” “全体官兵,俱是英雄!” “让我们为自己喝彩!我们是——英雄!!!” 乔治尽情高呼。 “沃斯卡万岁!” “洛克里斯万岁!” “乔治王子万岁!” 士兵们狂呼,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一个个把头盔都摘下来,高高抛到天上,他们喜悦、流泪、痛哭,庆幸自己活着的同时,又为死去的同伴而惋惜悲痛。 这一战,沃斯卡损失惨重,新二营战死过半,原本的守卫队几乎全灭,更悲惨的是,许多战死士兵的遗骸都无法回收,即使能回收的尸体,也有部分血肉模糊,无法辨认,这注定许多战死的英魂,连刻着名字的石碑也不能拥有。 逝者已矣,但生者犹在。 乔治看到了数名士兵紧紧捂着肚子,双手沾满鲜血,或是被压倒在城墙下,挣扎着爬起来...... “全体士兵,马上拯救伤员,送往圣光教会!” “告诉蒂莫奈主教,所有的治疗费用,都由我乔治支付!” 乔治的声音让士兵们不敢相信。 都由王...王子殿下支付? 从没有这样做的领主,大多数受伤的士兵都是自掏腰包,付不起金币就是等死,但从没有士兵怪过领主。因为这并非领主的过错,而本身就是战争的残酷。 士兵们的双眼渐渐湿润,再次高呼:“乔治殿下万岁!” ... ... “不要乱动,你的肠子都快流出来了!” “这是被战马铁蹄踏了一下,整个背都断了。” “救救我......” “快点,拿条布止血!” 现场虽然有些吵闹,但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不再是充满哭喊和求救的悲伤主旋律,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温暖充盈每位士兵的心灵。 乔治看着一个个伤员被抬走,总算松了一口气。 “新一营和新三营镇守的东西两面城墙怎么样?” 待现场稳定下来后,乔治询问老贝卡。 新四营因为老兵不足,以及太多俘虏和新人的原因,乔治没有让他们上战场,一直让这个营军训。东西两面则安排给新一营和新三营,至于南面城墙几乎靠山,除非有敌人会飞,否则南面绝对安全。 北面城墙,也就是这次的战场,乔治原本只安排了一支守卫队,盖因这个城门是真正的沃斯卡门户,来往商户皆从这个通道出入,反而不能驻扎太多军队,会阻塞交通。 因此,别看乔治手里的军队翻了一翻,实际上能自由调动的军队,只有恶龙吐息和新二营。 “刚刚那两边的人来报道,只有少许几股不入流的强盗发动袭击,几阵箭雨就吓退了敌人。” 老贝卡说道。 他的眼神还盯着恶龙吐息队员们手上的老葛林一号,哈喇都快流一地了,这东西可真的是宝贝。 诶,原本自己也算超凡老爷,奈何为了帮助新军普及新军制,只能听从军令,牺牲自我。 “看来这次是有预谋的......用杂兵牵制两边的军队,再主力正面突破......恐怕他们还会来袭啊......”乔治一脸担忧。 圣光教会的祝福还要两三天,只要新的祝福到手,他就不惧任何人,但怕就怕这两三天时间出什么意外。 他的目光抛向城墙上的十二名恶龙吐息成员,微微叹了一口气。 五十支老葛林一号,二十多天过去,祝福大多失效,能使用的仅剩十二支,但不幸中的万幸,疾风马贼不像传闻中的个个超凡,十二位中位奥术师,就几乎锤爆了这批马贼。 从身旁士兵接过水壶的老贝卡听到乔治的话,抿下的一口水一下子喷了出来,咳嗽不停。 “殿......殿下......您阔怕四搞固了洽到......”他的喉咙呛着水,发音模糊。 “好好说话!” “是!” 老贝卡下意识双脚叉开,两手放于后背,左手握右手腕部,标准的一个军队跨立姿势。 “殿下,您恐怕高估了强盗,疾风马贼在北境凶名赫赫,曾经屠灭过一个伯爵领,连贝斯纳领主都对疾风马贼忌惮不已。虽然疾风马贼仅仅两百人,但在北境强盗中也是霸主一样的存在。而我们今日大败疾风马贼,一旦消息传扬出去,沃斯卡将闻名北境,强盗们恐怕都要绕道走。” 老贝卡崇敬地看着乔治,无论是恶龙吐息军团,还是新军制的普及,仅仅一个月不到,就让军队的战力翻了数倍。 原本对付普通强盗都毫无抵抗的守军,正面与疾风马贼厮杀,都大败对方。 “真的这么夸张?”乔治狐疑地看着老贝卡。 他一直以为只是打败了一个小boss,毕竟戈尔东叫嚣得好像很厉害,本人却被卡洛斯吊着打,而他的马匪看上去很凶恶,恶龙吐息一到,也是吊着打。 但这是因为乔治一直以高层次的眼光看待问题。 卡洛斯是什么人?大骑士艾伦的儿子,妥妥的骑二代,本人是王国级别的骑士,再上去一步,就位列大骑士了。在超凡者里,也是位于顶层的那一批。 更何况,本来稳扎稳打也能赢的卡洛斯果断选择了偷袭,一剑就把戈尔东削残。 这充分证明了骑士学会不要脸后,是多么可怕。 再看恶龙吐息,每一个都相当于中位奥术师的战斗力,还是在城墙这种狭窄地形,后边又有军阵团团围住马匪,让马腿都迈不开,跑不起来的骑兵......战力起码削了一半,自己的老大又被吊打,没人指挥,战力又削了两三成。 这时候十二个中位奥术师一到场,开场八米长火龙,直接就吓得没有战意。 第六十四章 战后(下) “报告!” 凡尔清点完人数后,小跑到乔治面前,敬礼道。 “讲。” “殿下,本次战斗,新二营阵亡九十三人,重伤十二人,轻伤三十一人,北城墙护卫队阵亡三十一人,剩余九人全部轻伤。” 凡尔的声音依然清晰,但不复战斗开始前的洪亮,还带着沙哑。 乔治细细一看,这位年轻的士兵,眼睛红肿,看来是刚刚擦干眼泪。 “安顿好伤员,再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乔治拍着凡尔的肩,柔声道。 凡尔并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眼睛愈来愈红,恳切地看着乔治,但是欲言又止,有些犹豫。 “怎么了?”乔治问道。 “殿......殿下,我能不能......回去看望一下父亲,给我三天......啊,不!一天就好。” 凡尔已经六年没回过家了,在军营里浑浑噩噩六年,一开始还打算出人头地再站在父亲面前,狠狠数落他的无知。 但这次和马贼的厮杀真的让他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面对神出鬼没的戈尔东,看着眼前一个个倒下的同伴,他一开始非常恐惧。 这种身处断头台,明知道下一秒就很可能悄无声息地死去,却不能后退半步的处境,差点让他崩溃。 但是当戈尔东的弯刀临近时,他反而越来越平静了,脑子里的回忆满满都是最后一次和父亲的争吵,想着想着就站着傻笑,不知怎么就活下来了。 虽然军队每个月末都能放假两日,但现在,他一秒都不能等了。 他只想立刻飞奔回自家农田的破屋子,狠狠抱着父亲,再也不放手。 “凡尔,军有军规,你再等等,很快就到月末,不要犟......” 老贝卡婉言劝道,他很看好凡尔,能吃苦耐劳,为人又正直勇敢,不想因为一次回家探亲就让凡尔自毁前程。 “亲情无疑是伟大的。士兵,你是一个孝顺又诚实的人。”乔治打断了老贝卡的话,笑了一笑,手按在凡尔的肩膀上,夸赞道。 “但,你是一名士兵,明白吗?你的亲人不止一个父亲,还有整个沃斯卡。”乔治语气一转,变得严肃认真,说道:“若是每个士兵都随时想回去探亲,都能得到应允,那沃斯卡由谁守护?靠父母双亡、无亲无故的老兵么?” 一旁的老贝卡:扎心了...... “我不可能答应你的要求,凡尔,一旦这么做,开了这个头,纪律严明的新军迟早会重新沦为腐败落后的旧军。”乔治看着眼前的小伙子,一脸歉然。 凡尔低着头,沉默无言。 “但也不是没办法。”乔治的一句话点亮了凡尔的眼神,他接着说道:“此次恶战,新二营的战士们用鲜血守护了沃斯卡,你们流的血,没有人会忘记。逝去之人,我们要立碑铭记,对待他们的家属,我们也要给予安慰。每一位战死之人,其家庭都能得到三金币的补贴,便由你们新二营的战士送去这份仅存的慰藉吧。” 九十三人阵亡,这意味着九十三个家庭失去了顶梁柱,在这个男权至上的时代,没有了男人的家,这个家庭还能存活多久? 一想到这些,乔治就不免心痛,九十三个小伙子就这么走了。 或许在沃斯卡看来,这场战斗是大捷,包括老贝卡这些老兵也这么认为,能用九十三条士兵的命,击退疾风马贼,足够成为标榜沃斯卡荣誉的一战,甚至能全城上下共同庆祝。 但来自现代的乔治难以接受,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每一条生命都无比珍贵的,九十三人的逝去,只有悲痛和沉重。 “现在你要做的,是照顾好伤员,再好好休息一夜,明白吗?”乔治说道。 凡尔拖着疲惫的身体前往圣光教会,眼神慢慢坚定,没错,我现在要做的是照顾好伤员。 王子的话让他明白,作为营长,不止一个亲人,还有军营的兄弟们,还有沃斯卡的居民。 “殿下,凡尔还年轻,军历尚浅,有些莽撞,还请您见谅。”老贝卡松了一口气,为凡尔的鲁莽感到庆幸。 士兵敢对领主提要求,最轻的都是革去职务,没有哪几个领主会体谅士兵的疾苦,即便你立了大功,也没资格任性。 再者,这次的战斗,凡尔的表现只能算合格,临场指挥、扭转败局的是乔治,凡尔仅仅保持了忠诚,唯一的作用就是战前稳定了军心。 若领主不是乔治,凡尔可能会被记上小本本,过段时间革职或者一辈子做这个二营长,永无出头日。 “人总是要成长的,我有预感,他未来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军官。” 乔治目送凡尔离开,瘦瘦的身子在残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有几分孤独。 “他缺少的只是时间的沉淀。” 说完,乔治便想起身回城堡。 “殿下,卡洛斯还在下面。”一旁一直扮空气的费尔南轻声提醒道。 乔治:“......” 聊嗨了,忘了那个首席骑士了...... 最终,乔治一行人在城墙旁的一块石头上,找到了精疲力竭躺着的骑士,这位王子的首席骑士,用一种极其不雅、撅着屁股的姿态卧在石头上,骑士剑扔在一旁,两只手就这么垂在那里来回荡。 乔治第一眼看到时,顿时慌了,附近没有戈尔东的脑袋,而卡洛斯还以这种死人卧姿躺着,远处有十六具超凡者的尸体。 一个以一敌十,祭出大招,同归于尽,死前还大呼“洛克里斯万岁”的悲惨画面就被乔治脑补了出来。 最后发现只是超凡力量用尽,乔治果断一个脑壳蹦弹醒了卡洛斯。 这位可怜的骑士,醒来第一眼看到王子,第一反应便是脸红羞愧,一是为自己的姿势不雅,二是为自己的无能——戈尔东还活着,没有斩下他的首级。 “嘶!一剑斩了十六个超凡!”听了骑士的叙述,老贝卡惊呼,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卡洛斯。 “若有我父亲的力量,躺在这里的便是十七个超凡加上一个戈尔东。”卡洛斯长叹一口气,无颜看王子。 戈尔东是生是死,对乔治而言,其实都没什么所谓,今天过后的沃斯卡,只会大跨步地前进,即便疾风马贼东山再起,那时候的沃斯卡一根手指头就能碾压他们。 第六十五章 北境震动 北境,贝斯纳城堡,后院。 一个中年男人赤膊着上身,握着木刀,一次次挥打木桩,过快的速度让刀身只留下残影。 中年男人一头蓝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下巴、侧脸都留着稀疏的胡渣。 “老爷,疾风马贼出事了......” 一个年轻的侍卫连门也没敲,便撞进了后院,气喘吁吁,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便要继续说。 安格劳斯并未理会,只是瞥了他一眼,侍卫便闭上了嘴。 良久。 “九百九十七。” “九百九十八。” “九百九十九。” “一千。” “呼!” 挥完一千次的安格劳斯,长舒一口气,接过旁边仆人递来的毛巾,擦拭着身子。 “疾风马贼的事?总该不会又是灭了哪个城吧?早就司空见惯的事情,不用每次都报告。”他擦完汗,从旁边拿起一个盛着水的木瓢,大口地喝着水。 即使是北境最富饶的贝斯纳城,也避疾风马贼如蛇蝎,安格劳斯能做的,也仅仅是护住自己的子爵领,而那些小城小镇,只能自生自灭。 侍卫嘴唇苍白、干裂,他咬了咬下嘴唇,结结巴巴地说道:“疾......疾风......马贼,被人灭......灭了!” 咣当。 安格劳斯的手僵在空中,木瓢掉落,裂成两半。 “戈尔东只剩下半条命,亲卫队仅剩一人,疾风马贼团也只余六十多人!” 侍卫一口气把所有消息说完。 “不可能!除非王都派军,北境哪还有什么军团能灭杀疾风马贼?”安格劳斯子爵瞪着双眼,不可置信。 “据......据说......是沃斯卡城。”侍卫都难以相信自己说出口的话。 “唔......沃斯卡么?梅罗塔子爵失踪,貌似是乔治王子接手的那个城市......”安格劳斯子爵喃喃自语,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随即说道:“走吧,该休息一会儿了,陪我去马戏团看会儿杂技吧。” ... ... 北境,科尔多庄园。 此时的科尔多庄园正召开贵族晚宴,这是一年一度的伯爵宴会,来往宾客皆穿着华丽礼服,这里汇聚着北境大半的实权贵族。 北境公爵薨逝,伯爵、侯爵们瓜分北境这块大蛋糕,其中最大的实权派便是皮格·科尔多伯爵,一个人篡取了近六成的利益,一跃成为北境的“新公爵”。 至于为什么能篡取这么多利益,无他,兵强马壮罢了,而与他作对的贵族,现在早已长眠地下。 科尔多伯爵看着会厅中央,挽着手,互相搭着身体跳舞的男男女女,突然眼神一亮,嘿嘿一笑,他快步上前,一把抢过一个子爵手里的舞伴,肥胖的身子便搭在那名窈窕的舞伴上。 “格维子爵,不介意你的女伴陪我一晚吧?”他的脸如同肥猪,肥耳上下抖动,上面的油脂都亮得反光。 那名女伴惊恐地看着科尔多伯爵,拼命挣扎着想推离这个肥猪伯爵。 科尔多伯爵不仅是北境最有实权的贵族,也是最好色的贵族,更是最丑的贵族,私底下贵族们都叫他肥猪皮格,而且,这个肥猪都已经五十多岁了,两鬓都慢慢斑白,居然还是夜夜笙歌,满脑子都是女人! “科尔多伯爵......您若喜欢,我专门改日找几个美人服侍您,但这是我的妻子......您看......” 格维子爵脸色苍白,他是第一次参加伯爵晚宴,虽然皮格的好色之名他也听过,但是完全没想到伯爵连最起码的贵族廉耻都没有,居然当场抢人。 他后悔带着妻子参加晚宴了。 “哦?是不愿意吗?那可惜了。”科尔多伯爵一脸惋惜,微微放开了格维夫人。 “抱歉,伯爵大人,我明晚一定送来几个美人小姐。”格维子爵松了一口气,立刻道歉。 肥猪伯爵却突然紧紧抱住格维夫人,脸都埋进了颈下,狠狠吸一口,露出满足的笑容,嘿嘿笑道:“我说可惜,是可惜了你了。不愿意,就去死吧!” “来人!派人屠了格维子爵领,男的全杀,女的充妓!” 会厅里持剑而立的骑士早就准备好了,轻车熟路地按住格维子爵。 “伯爵大人,开玩笑的吧?不是真的吧?” “伯爵,您一定是开玩笑的,对不对?” 像押犯人一样,格维被制住身子,此刻他还勉强维持着贵族式微笑,嘴里不停喃喃。 直到他被拖到门口,才清醒过来,全力扯开骑士的手臂,嘶吼道:“大人!大人!不要!求您了!” “您要我的夫人,我送您,我把我的女儿都送您,求您不要杀我!” “求您了!” 他绝望地痛哭,拉长的嘴角显得扭曲,开始疯言疯语:“我的三个女儿全部送您,放过我,放过我!” 科尔多伯爵伸出舌头舔着格维夫人的脸蛋,一脸淫笑,听到格维的嘶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骑士一把抓住格维的头发,拖出会厅,不过片刻,便传来一声悲鸣,随后,骑士带着沾血的剑重回宴会厅。 格维夫人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宛如一个木偶人,被肥猪伯爵上下其手,却毫无反抗。 “呵呵,又一个疯了。” “真是白痴,难道不知道伯爵宴会,其实就是伯爵猎艳会吗?” “带着这么漂亮的夫人来,我还以为格维知道伯爵大人好人妻呢,啧啧,没想到。” 周围的贵族们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切,轻声低语,嬉笑道。 砰! 宴会大门突然被打开,外面的寒流汹涌而至,让宴会的温度下降至冰点,科尔多伯爵顿时大怒,但紧接着他听到的话让他停止侵犯怀里的美人。 “伯爵大人,疾风马贼被......被灭了!” 寒风中,一名骑士大喊。 ... ... 北境,沃斯卡,午夜。 “无用大人,这个消息真的准确吗?” 一个小木屋里,一袭黑袍的人跪于一个笼罩着黑暗的人影面前。 “务必把这封信原封不动传给主上,乔治·洛克里斯绝对是王位最强大的竞争者,三王子如果不死,主上永远无法夺取王位。” 黑影的声音阴冷,但带着不可置疑。 “是......是!” 黑袍人紧握手里的信,他完全不敢相信无用大人的所言,疾风马贼团居然在公认的废物三王子手里折戟。 ... ... 这一天,北境震动,驰骋北境一个时代的疾风马贼被灭杀,戈尔东生死不知。 第六十六章 凡尔回家记(上) 战后第四日,清晨。 “名字?” “凡尔。” “职位?” “新二营营长。” 当凡尔报出营长这个职位时,军管处的人按了按鼻梁上的眼镜,多看了凡尔一眼。 沃斯卡只有四个营,目前最高的军职就是营长,何况还这么年轻,前途无量啊。 想及此处,军管处的眼镜男不免客气了点,话语也不那么官方化了,说道:“北城墙之战,长官辛苦了!现在是要回家省亲吗?” “不不不,王子殿下是让我们给战死的士兵家属送去一份‘阵亡补贴’。” 凡尔连忙挥手,好好地解释清楚。 “嗨,长官,现在军营里谁不知道,王子殿下专门让你们新二营的人做这份任务,就是让新二营放个长假,提前回家啊?” 眼镜男左右环视,确认没什么后,才小声说道:“其实我们军管处都是王子殿下前几日临时组建好的,就是为了方便你们新二营的人办理手续。” 凡尔初闻这个内幕,顿时吓了一跳,王子殿下组建军管处他也有所耳闻,据说这个部门专管军队日常生活问题,以后的士兵薪水的发放、阵亡补贴的发放还有月末回家等等,都要到军管处办手续,这里点头了,才能被批准。 但万万没想到,这个部门组建的初衷,竟然是为了给新二营开个后门。 一想到此处,凡尔内心暖暖的。 一条条军规冰冷无情,但乔治殿下却这么善良体贴。 “额,长官,虽说您这样的身份,拿不拿手续都一样,没人敢冒充营长,但‘出营准许证’还是要给我看一下的。” 眼镜男有些为难,他想卖个人情,让这位营长能快点回家,但就算把手续简化,还是需要出营许可证,这东西是乔治王子再三强调的。 “不用简化我的手续,按照正常来就行,不能搞特殊。” 凡尔想起乔治殿下说过的,军规不能破,就算是立功的战士,也不能搞特殊。 “多谢长官体贴!” “这是我的营长徽章,这是新二营营长任命书、这是身份证明、这是......” 凡尔从军营奖励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又一个证明材料,一一给眼镜男验证。 啪嗒,啪嗒,啪嗒。 眼镜男核对完后,一一盖章,完毕,起身敬礼:“祝长官一路顺风!” 凡尔点点头,从门口跨出,看着军营外的蓝天白云,心情却格外平静。 他沿着自己在梦里回忆过无数次的路,一步步靠近自己梦里的那个家。 他家盖在一片平民区里,家里有一片从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农田,所以他们一家都是平民,不需要像农奴一样靠主人过活。 一条破旧的石头小路,上面的边角处长了些许青苔,石头路两边都盖满了木头房屋,虽然矮小,但结实、整齐,比起农奴们的石头房,能很好的遮风挡雨,这就是沃斯卡的几个平民区之一,隶属维尔特男爵的平民区,也是凡尔的家。 “诶?那不是士兵吗?” “好像是啊,应该是新......二的?” “是新二营!” “哦,对对,就是他们打败了疾风马贼啊,听说新二营的战士个个勇猛无比,用拳头抡马蹄!” “何止,我妹夫就是新二营的,听他说他们能喷出十几米的火龙!” “超凡者老爷?天啊!” ...... 凡尔卸下盔甲后,穿着一身军管处发下来的新军装。 头上戴熊皮圆筒帽,衣服是简装的燕尾服,虽然摸上去没有真正燕尾服这么舒适,但也精美无比,腰间扎白十字带,穿高腰长筒靴,后面背着一个小巧的军用背包。 这一身下来,凡尔都无法想象其价格,转手卖掉,怕是能有三四枚金币了。 但王子殿下丝毫不吝啬,还说着什么“现代军装造不出来,只能仿十八世纪的老法老英军装”之类的让人听不懂的话。 穿盔甲的时候,只要脱掉最外面的简装燕尾服,换上长袖,就能直接套上铠甲,也是很方便。 新军装很漂亮,让士兵看上去和贵族似的,十分显眼,人们一眼就能认出士兵的身份。 “这不是凡尔吗?” “诶,还真是凡尔!” “对啊,我记得他六年前就入伍了。” “他也在新二营?” “对!老凡森的儿子,几年不见,长得真俊俏。” 陆续有人认出了凡尔,纷纷上来打招呼,凡尔也一一回礼。 “梅特阿姨好!” 凡尔对着一个胖胖的阿姨,笑着说道。 “凡尔?哇,你都成贵族了呀?” 梅特愣了好长时间,看了好久,才把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凡尔重合。 “哟,凡尔回来了。” “老凡森怕是要高兴坏了!” 凡尔沿着老旧的石头路一路走去,认出以前的熟人,都热情地打招呼,一种别样的情绪缠绕上他的心头。 那是阿亚大姨的裁缝铺。 那是卡尔大叔的猪肉铺。 那是凯里姐姐?挺着大肚子,都结婚了啊。 ...... 熟悉的一切浮现在眼前,他眼眶渐渐湿润了,熟悉的路,熟悉的人,熟悉的店铺,六年匆匆而过,时光飞逝。 城墙离家也不过两个多小时的路程,而我却走了六年。 随着愈来愈深入街巷,太阳的光芒越来越弱,阳光被外街道的木屋挡住,里面显得有些寒冷,但来往人还是络绎不绝。 扑通扑通扑通。 越来越接近梦里的那个家,凡尔原本平静的心绪就越来越杂乱,心脏跳个不停,有些激动又有些害怕。 矗立在家门前,他停住了身子,今天他特地挑了比较早的时候回家,这个时间,父亲一般还没有下田,只要敲响家门,就能看到思念许久的父亲。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叩响自家的门。 哒哒哒。 “谁啊?” 声音模糊、软弱,带着疲惫。 熟悉的声音瞬间让坚强的士兵嚎啕大哭,大颗大颗的眼泪往外蹦,六年的泪水和思念,在此刻一泄如注,六年的倔强和执拗,在此刻分崩离析。 “谁啊,怎么在哭?” 嘎吱,门开了,里面探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老头看着哭的人,呆了。 “是我,您没出息的儿子,凡尔。” 他紧紧抱着老头,泪水浸湿了老头的肩膀。 第六十七章 凡尔回家记(中) 六年不见,爷俩一见面自然是激动难耐,老爹凡森正抓着自己儿子的手,嘘寒问暖,让凡尔一阵头皮发麻,感觉自家老爹都变得罗里吧嗦,和已经去世的老娘有得一拼。 一想到自己的母亲,凡尔便一阵伤感,如果不是母亲早早去世,父亲又不擅长表达,导致自己和父亲分歧越来越大,最后爷俩也不会闹掰。 看着两鬓斑白的老父亲,凡尔又是一阵庆幸,如果再晚一两年,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一想到那种情况,凡尔便心生寒意,再看到眼前真真切切的老爹,一种踏实、温馨的情绪浮现心头,他不由自主地嘿嘿傻笑起来。 “臭小子,笑什么笑!我的话听进去了吗?” 凡森一拍桌子。 “啊...?哦!老爹,你说对面的卡丽姑娘,怎么了?”听到拍桌声,凡尔下意识缩了缩脑袋。 “还怎么了?!你这个臭小子,到现在二十五六了,连个老婆都没有!我说,不如娶了对面的卡丽姑娘,好歹别人家有个裁缝铺,一年下来一个多金币还是有的。” 凡森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娶老婆?” 凡尔想起城墙上王子殿下的话,于是他模仿着乔治的语气,大义凛然地说道:“老爹,我是一名士兵,未来的老婆是我的亲人,你也是我的亲人,但整个沃斯卡也是我的亲人。” 啪! 毫无疑问,这位作死少年吃了老爹的一个暴栗。 “臭小子!我还想活着带孙子,你个没出息的东西成天想什么玩意儿?!”老爹恶狠狠地瞪着凡尔。 做父母的,最大的愿望是孩子平安长大,然后抱上孙子,而凡尔却踩上了这颗雷。 “痛死了,老爹,你这观念太落后了!” 凡尔捂着脑袋,痛得直咬牙,毫不示弱地回击道:“王子殿下都告诉我们,沃斯卡是我们的亲......” 他无意瞥见桌子上的几块黑面包,便说不出话来——黑面包都是给奴隶吃的,平民几乎不会吃这种没营养又难吃的东西。 父亲老了,下田干活也干不动了,所以才整日省吃俭用。 “怎么了,臭小子,说不出话来了吧?!到军营六年,吃苦头了吧?早跟你说当初种田就好了......” 凡森滔滔不绝,看到闭嘴的凡尔,他很有成就感,这小子从小喜欢跟自己顶嘴,今天却老老实实,看样子是后悔去军营了。 凡尔一脸懵逼,自家老爹难道这几天没出过门吗?连新二营的军服都认不出来? “老......老爹,你看我这一身......难道不知道新二营吗?” 凡尔站起身来,转了一个圈子,将军装呈现给老爹看。 啪! 又是一个大暴栗。 “什么新二营旧二营的!赶紧把这套租的衣服换下来!你一个泥腿子,穿着贵族衣服像什么样子!”老爹拉着凡尔,自顾自地拿出一套破破烂烂的农服,递给凡尔,说道:“今天跟我下农田......瞪什么瞪!隔壁的班森都生第二个孩子啦!你还老婆都没有!” 凡尔哭笑不得,看来自家老爹消息真是闭塞,连新二营都没听过。 但他也只是笑而不语,他不想再和老爹争个输赢了,只要老爹健健康康,他愿意每天当败者。 于是乎,新二营营长,作为沃斯卡军职最高的四个人之一,凡尔穿着一身农服跟着老爹下田耕种。 现在还是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农田只要收割麦子就行,因此倒是格外轻松。 时间越来越接近正午,太阳也愈发毒辣起来,即便是秋天,正午的太阳也让人受不了。 原本凡尔不想让老爹下农田的,他都这一大把年纪了,身子骨肯定承受不住,但耐不住老爹的倔脾气,只得爷俩一起下田。 眼瞅着都正午了,凡尔的态度也有些强硬起来,一边割麦子,一边对一旁的凡森说道:“老爹,你必须去休息了,就那棵大树,不准说不!这里的麦子都交给我!” “你这臭小子六年不做农活了懂什么......” 凡森还没有说完,便被凡尔的眼神把话堵了回来。 自然而然的,就把镰刀放在一旁,走到了大树下乘凉。 他不禁有些纳闷,刚刚儿子有种上位者的威严,让自己都不知不觉折服了。转而一看田间的那道笨拙的身影,又轻轻摇头,看来自己真是老了。 “凡森叔叔?” 一对夫妇抱着一个娃娃,意外地碰到凡森。 “班森、邦妮......噢!可爱的小杰西也在?!” 这对夫妇就是他们的邻居,而小杰西是他们的第二个孩子。 凡森羡慕嫉妒恨地看着小杰西。 步入老年的凡森,和大多数老年人一样,最喜欢的就是小孩子,肉嘟嘟、粉嫩嫩的小脸蛋最能勾起老年人的喜爱。 “那是......凡尔回来了?!” 班森看着远处的身影,不免惊喜地问道。 他和凡尔从小一起玩到大,感情亲如兄弟,但凡尔突然入伍,二人几乎六年未见面,甚至班森特地去探望守军,凡尔也会故意躲着。 这六年,班森非常想念凡尔。 “凡尔......哦,班森,就是你的那个好兄弟?” 邦妮倒是兴趣乏乏,她也整天从丈夫嘴里听过这个凡尔,但内心却极为不屑。 放着家里大好农田不管,居然去当兵,简直是愚蠢! “回来有什么用?当了六年兵,却一事无成,现在回来,我看是后悔当兵了......” 凡森自嘲一笑,自家儿子,他自认为看得最懂。 “也是,哎,凡森叔叔你也不要伤心了。浪子回头金不换......从现在开始种田,五六年也能买得起农奴。”邦妮一听凡森的话,便有一股自豪感踊跃而出,说道:“像我们家,买了两个农奴,我和班森只要每天带着孩子散散步,负责享受生活就行,而付出的仅仅是每天给农奴几片黑面包。” 凡森一脸羡慕地看着班森一家,这才是他期待的生活啊。 当年自家本来也可以买得起农奴,但因为凡尔入伍,他这个做爹的专门送了一点礼给守卫队长,让他照顾照顾年轻的凡尔。 这一耽搁下来,人一老,便连养活自己的钱都赚不到了。 “啊?凡尔不应该是新二营的人吗?薪水应该不错呀?今早我听梅特阿姨说,凡尔是新二营的啊。” 班森一脸疑惑,新二营的可比自己这些泥腿子好多了。 “什么新二营旧二营,薪水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有时候还要孝敬上司。”凡森一脸不以为然。 “是啊,当兵有什么好的,人这最重要的还是要有眼光,一时走眼,走错了路,一辈子都后悔。”邦妮也跟着附和。 这让班森彻底懵逼了,他挠了挠脑袋,心道,难道我落伍了?昨天大家不还说新二营待遇高吗?莫非我听错了?或者说,凡尔是逃兵? 第六十八章 凡尔回家记(下) 凡森一直在大树下数落着凡尔的不是,说当年自己是何等的苦口婆心,然后自家儿子是何等的倔强执拗。 凡森的数落,再加上邦妮的从旁附和,越来越让班森觉得,凡尔大概真的当了逃兵,或者犯了军规,被赶出军队。 班森越来越同情起自己这个兄弟,当兵六年,偏偏赶在最能吃香的时候犯了军规,设身处地一想,便觉得凡尔太可怜了。 一定要帮助我这个兄弟! 班森暗下决心,大不了,自己分一个农奴给凡尔,反正自己还年轻,下农田再干几年也无妨。 “老爹,你们在聊什么呢?” 凡尔抱着一大捆麦草放到一旁,看到老爹和一个女人叽叽喳喳地在聊些什么。 “班森?!” 他一脸惊讶,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 早年因为在军伍里混不出名堂,凡尔总是躲着班森,但经历生死的边缘,他早就看开了。 管你混的怎么样,友情、亲情才是最珍贵的,面子什么的没有实际作用,该珍惜的时候一定要珍惜。 “这是你的妻子?”凡尔看着站在班森身旁,脸上微有雀斑,生了孩子,身材略微走形的女人,问道。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邦妮手里的孩子,没有等班森回答,便道:“哦,天哪,这就是你们第二个孩子杰西吧?老爹在信里和我提过!” 他的语气带着祝福和喜悦,没有一丝虚假,怀着满满的真诚。 “你就是凡尔吧?我是班森的妻子,邦妮。”邦妮语气带着不善,说道:“不是我说你,六年都没有回家。你看看凡森叔叔,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下田耕地,你有没有考虑过他?” “这么多年,一个铜板都没有寄回家,作为一个男人,你难道不觉得羞愧吗?到现在还没有孩子,你难道不知道凡森叔叔最喜欢孩子了吗?现在身无分文,怕是连妻子都难娶,再耽搁个几年,凡森叔叔还能看到孙子吗......” 邦妮的嘴就犹如机关枪,突突突地不停。 凡森脸色有些难看,自家儿子自己可以骂,但是被别人数落,他总觉的不畅快,但他也无法反击,别人只是说事实,不认也得认。 凡尔越来越觉得愧对父亲,脸颊慢慢羞红,连耳根子都沾染了红色,糗事被爆,作为二十五六的青年,只觉得无地自容。 自己回想起六年的执拗和倔强都感到脸红,何况别人揭的短。 这个老实的青年根本没听出来,邦妮虽然一口一个凡森叔叔,但话里话外都是借着凡森嘲笑凡尔。 “够了,邦妮!” 班森大喝。 他很讨厌自己妻子这一点,整日喜欢嚼舌头,取笑他人。 “凶什么凶,说事实而已......”邦妮嘟着嘴。 班森看向凡尔,眼前的少年挺直着腰板,虽然因为羞愧低着头,但眼神里充斥着坚定和平静,面上洋溢出一股非凡的自信,一瞬间,不知为何,班森总觉得凡尔的身影很熟悉。 他原本慰藉的话卡在嘴里,人就那么愣着,细细回顾脑海里的记忆,那个凡尔很像的人究竟是谁。 “怎么了,班森?”凡尔看着班森木讷的眼神,还以为他身体不舒服,连忙问道。 “啊,没事,凡尔。你要不要重新考虑入伍,听说新二营很吃香的,我的姐夫就在新二营,现在赶巧回家,我让他去为你说说好话,让你归队。”班森说道。 “哈?!” 凡尔摸不着头脑,合着这么一个上午,我就被革职,逐出新二营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班森已经脑补出一大圈东西了。 “不愿意吗?那也没事,回来种田吧,我可以分你一个农奴的。” 班森还以为凡尔因为被逐出队伍,自尊心作怪,不肯回去。 一听到班森的话,反应最激烈的是邦妮,她尖叫道:“班森,你疯了?我们要种四、五年田才能买一个农奴!” “凡尔还要照顾凡森叔叔呢。” “那谁来照顾我们的孩子?!” ...... 凡尔看着莫名其妙争吵起来的二人,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他无奈插嘴道:“班森,我不会回来种田的。我在军营待的好好的,干嘛要回来。” “你个不孝子还这么倔强?!”说罢,凡森老爹便又要给凡尔一个板栗。 凡尔连忙缩了缩脖子,退后了半步。 “啊?这么说新二营没开除你?”班森惊喜问道。 “所以说,你是从哪里得知这个消息的......”凡尔颇为无语。 班森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凡森,又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邦妮......凡森叔叔的确好几天没出家门了,连田地都没管,而自家妻子这几天都带着孩子...... 他颇为头疼地揉了揉脑袋,于是解释起来:“凡森叔叔、邦妮,其实新二营......” 一顿醍醐灌顶之后。 “一个月有四枚银币?” “军装就值三四枚金币?” “万一战死,还有三金币的补贴?” 邦妮和老凡森脑袋都糊了,这哪是当兵啊?这就是供祖宗啊!军装就抵得上农民二十年的收成了! 邦妮一脸苦涩,刚刚还数落凡尔,现在秒被打脸,一套军装就够买五六个力气大的上等农奴了。 “哎,听姐夫说,不止新二营,现在沃斯卡的所有军队都实行这些政策。想去当兵的都能排出三条街,但王子殿下不招新兵了......” 班森倒是很释然,没有多少羡慕,只是为凡尔高兴,他对于现在幸福的生活,已经很满足了。 凡森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绕着凡尔,转了好几圈,有点不敢相信,这么说,自家儿子也很有出息了? 这老头子嘿嘿笑得合不拢嘴。 “对了,老爹,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让您别做农活了,农田卖了吧......”一说卖农田,凡尔就被老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只得改口:“那雇两个农奴先吧,我这个月的薪水加上奖赏,有一金币三十二银币,应该够了。” 此话一出,凡森老爹就当机了,一个月一金币三十二银币? 班森一家辛苦六年,合上家里的储蓄,才一金币出头,买了两个力气小点的农奴。 自家儿子,一个月就超过了班森一家六年的收成? 就在此时,农田外小跑来了一个穿着新二营军装的中年男人,他朝班森喊道:“班森,你姐姐让我喊你回家吃饭......” 他的眼神瞥到了一旁戴着草帽,穿着农服的凡尔,表情一滞,嘴里仿佛能塞一个鸭蛋。 他吞吞吐吐地道:“营......营长?!” 这一刻,不止是凡森老爹,全场的人都当机了。 此时,班森终于想起来那个像凡尔的人了,是前年自己有幸看到的,从马车下来的梅罗塔子爵。 那种从容、自信和平静,像极了贵族大人。 第六十九章 剪彩礼 灭杀疾风马贼带来的影响,远比乔治想象中要大。 从疾风马贼败退而走的消息传出的第二天开始,大大小小的贵族便络绎不绝地拜访乔治,一开始乔治还热情似火,因为贵族的到来就意味着投资者的到来,一想到他们手里的大量金币,王子殿下的双眼便直冒金光。 但是,当发现这些贵族都是来膜拜沃斯卡的新军时,乔治就一副nmsl的表情。 合着和这些贵族客套了半天,最后问他们一句“您对这个项目有意向吗?”,狡猾的贵族们就只会回一两句“不愧是王子殿下”、“不愧身怀王国血脉”之类的云云。 连续两三日遇到同样情况,乔治不由得青筋暴起,第四日,顶着一张抽搐的脸和新来的贵族“友好洽谈”,吓得客人们早早落荒而逃。 倒是这几日来访的商人们,看到玻璃和开矿的商机,对沃斯卡商会实行的股份制也很看好,不少商人加入沃斯卡商会,期待着下一个项目的推出。 这让乔治不得不感叹,在任何时代,和金钱打交道的都是最有眼光的一群人。 这几日乔治也是忙得不可开交,除了和贵族商人们打交道,也在进一步落实开矿项目和玻璃制造厂项目。 开矿项目的进展比预想的要快,老葛林那边造好了四台钢铁骑士,后面拉上一辆矿车,便就此投入运矿。 矿工的招募一出,自然也是震动整个沃斯卡。 一日管三餐,包吃包住,薪水按日结,一日七十个铜板! 比玻璃制造厂的待遇还要好! 整个沃斯卡都疯狂了,奴隶、平民们在沃斯卡集市公告一出的时候,便疯狂开始报名。 以往,矿工代表着黑面包和等死,而现在,矿工代表一份待遇超高的职业。 股东们之所以这么大方,沃斯卡的成名战功不可没。 现在所有股东都知道王子殿下的军队足以镇守沃斯卡,甚至能在北境横着走,拔除了北境的毒瘤疾风马贼,这带给商人们巨大的安全感。再加上外来的商人们嗅到商机,玻璃还未开始制造,便收到了数笔大订单,这让沃斯卡商会大为兴奋,越发确定自己投资的正确性。 以至于在开矿项目上,都热情高涨,此项目的股价也水涨船高,让持股人小赚了一笔。 ... ... 这一日,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乔治站在一个高台上,他的身前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杯水。 他盯着这片土地,不由得心生感叹,这里原本是马科夫庄园,黄金财团歼灭战后,这片土地化为焦土,但不过短短一个月,宏伟、高大的玻璃制造厂便拔地而起。 金钱的力量是伟大的,但人的力量更是伟大。 玻璃制造厂的快速建成,其背后是工人们每日十六小时的劳动,以及魔法师们精准无误地施法辅助。 台下是一片大片人群,人群最前方有三排座椅,坐在上面的自然是股东们,而座椅后方,则站立着三百平民。 这三百平民便是玻璃制造厂筛选出来的员工,他们和建筑工人不一样,不止待遇提升了一个档次,而且有乔治制定的劳动保险,一旦受了工伤,是可以予以补偿的。 原本乔治打算掺和点奴隶进来,意图打破奴隶和平民的绝对限制。 但股东们打死也不肯松口,出乎意料地一致反对,连老葛林都保持中立,没有人支持乔治,仅靠自己的三成股份,他这个提案被彻底否决。 对于此,乔治只能默叹,废除奴隶制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里迪斯and砖头们,沃斯卡的父老乡亲们,大家早上好!” 附带了小太阳灵魂力量的声音,响彻全场,洪亮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秋天,这是一个收获的季节,而今天,硕果累累,我的背后是沃斯卡这一个月来最大的成果。我相信,你们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是什么......” 乔治看着台下的人群,心中颇为怪异,这就是主席台讲话的而感觉? 想不到,在异世界倒是体验了一回真正的主席台讲话。 “首先,我要恭喜你们每一个人,在一千一百二十三个报名者中脱颖而出,成为了沃斯卡玻璃制造厂的员工。在这里,你们将是同事,而我将是你们的老板......” “依稀记得,玻璃制造厂这个项目刚开始时,就只有我和最前排的几位商人,连厂址都没有,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马科夫,也要感谢黄金财团,如果不是他们辛勤贡献,我也得不到一块这么庞大的土地。” 股东和员工们哄然大笑。 “转眼一月,恢弘的玻璃制造厂凭空而生,三百员工蓄势待发......怎么说呢,成就感满满吧。今天,我为什么要把大家聚在这里,可能有人嫌我多事,甚至在台下暗骂‘罗里吧嗦的家伙’或者‘不止让我脑袋疼,还让我脚酸的臭家伙’。” 人群中有些骚动,传来了阵阵憨笑。 多次作为曾经的主席台讲话受害者,乔治比台下的人还要了解这种痛苦。 “在这一个月里,沃斯卡打败了黄金财团,打败了疾风马贼,威名响彻北境。而今天我们聚集于此,说白了,就是为了显示成绩、彰显实力、炫耀成果。我们可以骄傲的说,沃斯卡已经成为了北境最安全的城市。” “但,我们不能止步于此,我们不仅要成为最安全的城市,还要成为最富裕的城市,之后要成为最繁华的城市,迟早有一天我们要成为北境的中心!” 乔治紧紧握住拳头,放在胸前。 “亲爱的员工们,面包会有的,奶酪会有的,房子、老婆都会有的!我们沃斯卡玻璃制造厂立志要让每一个员工娶得上老婆、住得起房子......” “沃斯卡万岁,洛克里斯万岁!” 乔治高举拳头,向天fighting三次。 台下欢呼声此起彼伏,员工们的热气空前高涨。 “乔治殿下万岁!” 他们大声呐喊、狂欢,高高地抬起头颅,为自己是玻璃制造厂的员工而骄傲。 最后,乔治剪断彩带,标志着沃斯卡玻璃制造厂的落成。 这场剪彩礼,是他强烈要求的,即便股东们大为不解,高贵的王子抛头露面,给一群平民演说,再剪掉一根绳子,这种行为的意义在哪。 但乔治想要的,是员工们把自己的企业当成家,时刻为自己的企业而骄傲,以企业为荣,这是打造一种企业文化,它所产生的效果会远远超出人们的预想。 第七十章 我有一个精灵娘?! 又是一个烈日炎炎的正午,太阳炙烤大地,一层热气从下腾空而上。 换做前世,这种天气,乔治绝对打死不出门,窝在家里,开启空调,就是宅一天。 但现在,穿一身粗糙的农服,头戴草帽,嘴里叼着一根稻草,游荡在田间。 好想死,好想死啊,要热死了!!! 乔治心里暴躁不已。 “恩公大人,三号田有八伯尔特......就是一百二十二亩地。” 黝黑的杰姆倒是精神满满。 他继续说道:“适合种植作物是小麦、大豆类。” 接着,杰姆又用双手捧起一抔土,用拇指食指搓捻了点,轻微嗅一嗅。 “比较接近灰色森林土和黑钙土,但肥力应该还在退化......” 乔治打了个OK的手势,认真地用笔在一个表格上记下信息,三号田,一百二十二亩,肥力等级B-。 他略微思考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可实行轮种制度。 “大致的产量能估算出来吗?”乔治问道。 杰姆很努力地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说道:“恩公大人,您的土地在不断退化,又荒废了一段时间,我只能确定产量不会高于二十舍非斯。” “唔......八十公斤都没有。”乔治不免有些失望。 他亲自下田勘察,目标直指农田改革,他倒是想弄出类似家庭联产承包的先进制度,但这里的劳动力极其不足,两个项目就耗光了平民的数量,而农奴又不允许被赐予田地。 如果乔治强行消除奴隶制度,反弹怕是会很大。 在各种外因强迫下,乔治只能换了另一个思路,既然暂时没法动农田制度,那就增加农田的产量。 选的试点农田当然是沃斯卡城堡的隶属农田,从面积、产量、土壤肥力、种植作物这些基本数据入手,可以合理选择轮种、间种、套种等提高产量的种植方法。 “呼!三号农田勘测完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乔治的言语间带着激动,他感到自己仿佛回到了前世的高中学期末,死死盯着日历表,一天天盼着暑假的到来。 乔治坐到了一片树荫底下,拿着草帽扇风,而杰姆则站立一旁,卡洛斯静静矗立,时刻保持戒备。 “王子殿下,小艾米这边也好了耶!” 奶萌奶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萝莉一个熊扑,砸进了乔治的怀里。 噗! 乔治感觉自己被砸出了内伤。 “殿下,这边的一号、五号、六号农田也勘测完毕,按照您给的表格形式记录了所有数据。” 费尔南紧跟在小艾米身后,将怀里的表格递给了乔治。 “辛苦了!”王子殿下慰劳道。 沃斯卡的田还是很大的,而乔治意图一次性勘测完,自然只能分工进行,把农田划成九片,每组三片。 现在就差最后一组了。 众人等待了一段时间,远方粗麻布衣、一头亚麻色长发的黛西踱步而来,她拉着小维多,身边跟着两位骑士。 “您竟然亲自下农田,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不仅不带敬语,还隐隐带着几分冷冽,毫无疑问只能是利奥波德家的那个女孩。 “粮食是重中之重,是一个领地的生命。” 乔治倒是丝毫不介意黛西的无礼,对洛克里斯仇视至极的她,排斥自己这个王子,也是情有可原。 “真是个奇怪的王子,和那些贵族完全是背道而驰呢。” 黛西把表格递给了乔治,眼神略显复杂,顿了一会儿,轻咬下唇,不甘地说道:“这份表格的作用不小,能想出这个东西,你也不算笨嘛!” 骑士们面部直抽,也就黛西敢公然直怼王子殿下。 现在整个北境,都不敢主动招惹沃斯卡,这里的军队更是被神化,沃斯卡的人们也爱戴着王子殿下,商人们更是一口一个“亲爱的乔治”,维尔特男爵则天天高呼“王国的小太阳”。 “谢谢夸奖,工作辛苦了。”乔治微笑道。 看来黛西的内心深处还是个傲娇女。 但一想到黛西第一次见到自己时,那种骨子里的恐惧和厌恶,现在这样的感觉无疑更好。 可能正是因为信任自己,才把傲娇的一面展现出来吧。 “黛西,你的手上划了一道口子,流血了。” 杰姆抓着黛西的手,颇为心疼地道。 乔治余光瞥了一眼卡洛斯,这个骑士只瞄了一眼便收回眼神。 卡洛斯这几日没有和黛西再说过一句话,与最初相见的激动、喜悦相比,显得尤为冷淡。 “杰姆,没事的,只是被长着刺的树划了一下......等等,杰姆,你手臂上也受伤了。” 黛西反手一抓,杰姆的手臂上果然也有一道口子。 “诶,真的是啊......我们真是两口子诶。” 杰姆一愣,随即说道。 黛西的脸颊飞快染上一层霞红,面部有些发烫,轻轻锤了杰姆一拳。 杰姆一脸茫然。 乔治:“......” 这就是传说中的土味情话?! 那个浓眉大眼的、老实的杰姆,居然在说土味情话? 你们这么公然发糖真的好吗?! 卡洛斯仍然一脸淡然。 “两口子是什么啊?” 趴在乔治怀里的小艾米高举双手,提问道。 “就是关系很好的两个人。”乔治逗着小艾米的脸颊,说道。 “那小艾米没法和王子大人成为两口子了诶......” 软糯糯的小艾米一阵失落,语气里的沮丧任谁都听得出来。 等等,这里怎么和剧本里写的不一样?! 不应该说“小艾米也想和王子殿下成为两口子”,然后我再义正言辞地拒绝可爱小女仆,好好解释清楚么...... “小艾米是精灵诶。” 小女仆似乎非常嫌弃自己的身份。 现场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乔治瞥了一眼费尔南和卡洛斯,二人脸上都没有惊讶......这么说自己也应该是知情者。 于是他轻抚小艾米的头发,淡然地道:“小艾米,下次可不能说出来哟。” 他看似稳如老狗,实则慌得一批。 我TM居然有一个精灵娘?!而且还是自己的家臣?! 一想起前世的兽耳猫娘,乔治就鸡动不能自抑......啊呸,激动不能自抑。 妥妥的人生赢家,死而无憾了。 “对啊,费尔南爷爷也让我不要说漏嘴呢。”小艾米吐了吐舌头,可爱地捂着嘴。 唔......这么容易说漏嘴,费尔南还一点都不生气,真是宠得厉害啊......或者说,卡洛斯和费尔南有绝对信心,即便精灵身份泄露出去,自己等人也能保护好小萝莉。 乔治万万没想到,母亲留给自己的三个家臣,每一个都这么特殊,看似平凡的小艾米居然是精灵族......但仔细一想,总感觉有点怪,自己的妈二十年前就去世了,小艾米怎么还这么小...... “二十年前我便知晓王后身边有一位精灵,但没想到是小艾米。”黛西捂着小嘴惊叹。 乔治:??? 这么说我手里抱的萝莉起码二十岁了?还很可能远远不止?! 杰姆好奇地看着小艾米,好像是想发现精灵和人类的不同。 “精灵族的寿命长达三百岁,小艾米才二十多岁,还算幼年。” 卡洛斯蹲下身子,牵起小艾米白嫩嫩的小手,柔声说道。 他照顾了这个长不大的小东西十多年,对小艾米来说,卡洛斯也是亦兄亦父。 Emmm......说来可能不信,我,乔治,有了一个精灵娘,二十多岁的小萝莉。 第七十一章 伊丽莎白公主的交易 当乔治等人拿着数张表格会到城堡时,城堡里的那个美人,还在极其享受地抿着一杯咖啡。 “欢迎回家,乔治殿下。”优雅的伊德小姐放下杯子,嫣然一笑。 一瞬间,乔治产生了种妻子久候丈夫归家的错觉感。 呸呸呸!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这是条美女蛇,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呀?殿下怎么不理我?难道今天的我没有昨天那么漂亮了吗?”伊德小姐嘟着小嘴,颇有怨气。 “不,今天的你也很漂亮。”乔治敷衍地回答道。 “那殿下说说,是昨天的我漂亮,还是今天的我漂亮?” 伊德小姐恶趣味一般地笑起来,让乔治颇为头疼。 “伊德小姐,我希望你能注重贵族的礼仪规范......” 移开目光,不去看那迷人的脸,乔治保持淡定的语气。 “诶,男人啊,就是这样,一个个负心汉似的,亏我还托下属从郁金香王国购置了十几台开矿机呢......”伊德小姐委屈巴巴地说道,眼睛里像要挤出泪水似的。 “采矿机?”乔治眼神一亮。 郁金香王国的采矿机是运用魔法的机械设备,开采效率大大高于洛克里斯的人工开采,因此洛克里斯都是从郁金香王国购入采矿机的。 原本沃斯卡倒是也有几台,但被强盗破坏殆尽,根本没法运转。 更重要的是,有了郁金香的采矿机,老葛林的研究室八成能弄出原理,再改进出一个升级版。沃斯卡迟早能够实现自产采矿机。 “伊德小姐,你可带来了一桩好生意啊。”乔治脱了外套,原本想进屋处理农田数据的他,坐到伊德的对面。 “我现在很不开心,才不要理你。”伊德嘟囔着小嘴,把脸转过去。 男人最头疼的几件事之一,便是美人的撒娇,但伊德可不是在撒娇。 “提出你的条件吧。” 乔治开门见山,直戳中心。 伊德小姐别过了脸,正眼盯着乔治,脸上的妩媚消失殆尽,眼神中泛着寒。 此刻,她不再是贵族交际花伊德小姐,而是大商人伊德。 “殿下,您果然不像传闻中那样废物。”伊德朱唇轻启,轻笑道:“艾莉尔让我来给予你力所能及的帮助,但她却没想到,她的哥哥可真是深藏不露,来沃斯卡一个月就灭了疾风马贼。” “那场战斗,我可是从头看到尾的哟。”伊德的嘴角划过危险的弧度,笑里藏刀,问道:“更没想到的是,您居然有自己的奥术师军团。” “伊德小姐,谈生意就谈生意,别拿感情牌做事,你和我妹妹的关系我不敢兴趣。”乔治冷漠地说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乔治心里还是暖暖的,那个昆虫学家艾莉尔,字里行间这么恶毒的妹妹,却时时挂念废柴哥哥。 “不不不,殿下,您恐怕理解错了,我很清楚,您从王都带走的只有三十六个骑士和三位家臣。”伊德小姐语气中带着不容否定,然后,俏脸发寒,说道:“也就是说,您到这里一个月的时间,制造出了至少十二位中位奥术师,我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乔治脸色渐渐发寒,这是在威胁自己? 能量产中位奥术师,这个情报一旦泄露出去,乔治恐怕会遭北境群起而攻,而现在的自己还没有横扫整个北境的实力。 伊德几乎已经完全掌握了自己的情报,也就掌握了主动权。 而相比伊德,乔治手里没有丝毫她的情报,甚至连伊德这个名字是否是真的都没法确定。 “所以,你是想要这个秘密?”乔治眯着眼问道。 “当然,您告诉我这个秘密,那么秘密就是我们两人独享的,但若不告诉我......” 伊德小姐并未说下去,但在座所有人都知道后果。 “其实这只是交易嘛,用这个秘密换北境的平安,外加十几台采矿机,很划算,不是吗?”她补充道。 “你觉得你这样威胁我,还能走得出这个城堡吗?” 乔治眼神略过一丝冰冷,即便是美人,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卡洛斯的手摸到了剑柄上,费尔南眯着的双眼渐开。 “你大可以试试,但我要提醒你一点,我和我的女仆只要有一人逃出去,沃斯卡将永无宁日。” 伊德小姐的红眸闪过一抹流光,使得红宝石般的清澈眼瞳异常明亮,红色流光在瞳孔内快速流动,甚至外溢出丝丝红芒,宛若魔瞳。 而她的女仆也默默上前,超凡之力涌现。 不止是女仆,伊德本人也是一个超凡! 能避过卡洛斯和费尔南察觉的超凡,恐怕棘手程度不会低于那个女仆。 现场的双方剑拔弩张,但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没人敢先动手。 但乔治的一个点头或一个摇头,就能完全打破这种平衡。 乔治默默叹一口气,女人啊,尤其是漂亮的女人,真是危险,前一刻还酥麻地一口一个殿下,后一秒就寒光大方。 老葛林一号是不可能交出去的,起码现在不行。但和伊德一方起冲突又太过于冒险。 只有一个办法了么...... 乔治双手交叉,头靠在双手上,看上去就宛若在沉思,在抉择。 但此刻的乔治已经进入了小太阳空间。 他要一切关于伊德的情报! 今天他的失败是失败在情报不充足上,只要挽回这个劣势,就能挽回败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峙的双方都紧绷着身子,即便时刻都平静沉稳,好像掌握一切的伊德小姐,此刻精致的小脸上也流下一颗颗汗珠。 终于,乔治睁开了眼睛。 他笑眯眯地道:“伊丽莎白·德洛丽丝·弗里希德,郁金香唯一的公主殿下,在洛克里斯玩得开心吗?” 伊德小姐瞳孔紧缩,她的脑海只有密密麻麻的“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她一遍遍回忆自己在洛克里斯的经历,代表郁金香王国拜访洛克里斯,然后有意无意交好艾莉尔,同时隐瞒自己的身份......连伊德这个名字都是父王专门捏造的,“伊德”从小到大的经历,都完完整整地捏造好了...... 不可能,没有马脚,绝对不会泄露的! 第七十二章 我真不想说的 在诈我? 对,一定是在诈我! 伊德小姐冷笑道:“我完全听不懂你的意思......” “从小身怀‘神瞳’,能看穿一切魔法式,自身魔法资质优越,毕业于郁金香皇家魔法学院,是郁金香百年以来最年轻的中位魔法师......” “呵,伊丽莎白公主的传奇,举国皆知,你说这些干什么?”伊德小姐打断乔治的话,仍然镇定非常。 真是好厉害的女人...... 乔治内心极为佩服,这份不要脸,我乔某人服了。 “伊丽莎白公主,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我是你,起码会坐下来好好谈谈。” 乔治打了个响指,转头对费尔南道:“给我来一杯红茶。” 费尔南得令,轻轻颔首,退出了大厅。 “你或许能逃得出沃斯卡城堡,但逃不出北境,那些强盗可不会对郁金香的公主手软,尤其这个公主还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乔治笑得很开心。 你不是要威胁我吗?那我也威胁你。 “北境可是混乱的很啊,我都无法想象,一国公主只带着一个女仆,怎么安然回家,想想真是可惜啊,明明长得这么漂亮。”他啧啧啧叹息起来,颇为遗憾。 “殿下,您的嘴可真是厉害,就这么一会儿,我这小小的贵族小姐伊德,就摇身一变成了伊丽莎白公主。”伊德摇了摇头,颇为无奈地摊了摊手,道:“伊丽莎白公主可还在郁金香的皇室闺阁内好好呆着呢,怎么会来北境?起码,身为公主的她总不会去满是污垢的炼金坊参观吧?” 乔治看着伊德小姐淡定的表情,心里暗道,装,你继续给我装。 要不是小太阳圣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也要被你这奥斯卡影帝骗了。 “我认为这就是伊丽莎白公主的魅力所在,能深入基层,与民同乐。” 这句话,乔治倒是真心赞赏,在这个世界,能做到这点的贵族简直凤毛麟角,何况是一国公主。 伊德小姐撇过脸,耳朵上有少许霞红。 “我真不想说的啊......”看着伊德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模样,乔治叹了一口气。 “殿下,红茶!” 小艾米从厨房走出来,双手端着一杯红茶,摇摇晃晃,奶萌奶萌地道。 “好,小艾米辛苦了。”他接过红茶,顺便来了一个摸头杀。 小艾米:(≧▽≦) 乔治感叹自家精灵娘就是可爱。 话说费尔南居然没出来,看来是相信自己能解决当前的问题么? “哼!” 伊德小姐一声冷哼,让乔治的动作一顿。 既然你逼我...... “大腿根处,一个黑蝴蝶胎记。” 此言一出,全场都陷入了沉寂。 两抹红霞飞快染上伊德小姐精致的脸蛋,她满脸绯红,甚至后耳根和雪白的颈上都略带霞红。 卡洛斯骑士差点握不住剑柄,低头看向地板,不敢直视伊德小姐。 而公主殿下的女仆,一瞬间,对乔治杀意大起。 乔治淡定地喝着红茶,仿佛这禽兽一般的发言和他毫无关系似的。 他的内心可是心疼死了,连问小太阳两个伊丽莎白的问题,一个是身份问题,另外他还特地问了“伊丽莎白的最大秘密”。 他继续说道:“黑蝴蝶长十二公分,其上有类似郁金香的纹路,宽七公分......” “够了!” 伊丽莎白面红耳赤。 她再怎么成熟稳重,毕竟还只是个未出阁的少女,被一个男人公然说出自己的闺阁秘密,现在只想找一条缝钻进去。 “如您所愿。” 乔治停下了话语,抿着红茶。 心里腹诽,呵,女人! 伊丽莎白之前还是一副老司机的模样,开起车来熟练无比,一字一句、一颦一笑都诱惑人心。 看着现在满脸通红的伊丽莎白,乔治感叹,开假车害人啊,明明是个纯情少女,装什么女司机。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伊丽莎白扭捏地问道。 “天赋异凛咯。” “什么天赋?” “我有透视魔瞳,啧啧,您的身材可真是棒极了。” 乔治舔了舔嘴唇,故意瞪大眼睛盯着公主殿下的雪白脖颈,然后一路往下...... 全然一副痴汉模样。 伊丽莎白刚刚褪去的红霞,再度爬上了俏脸,脸颊滚烫。 她晕晕乎乎、结结巴巴地说道:“乔......乔治......治殿下,我......我希......希望你能......能注意贵族仪态。” 看着眼睛都快打成圈晕过去的伊丽莎白,乔治内心哈哈大笑,让你开车,活该! 卡洛斯捂着脸,颇为自己的王子不耻。 “自然是开玩笑的。至于为什么知道,我猜的。”乔治随意打了个马虎眼。 哈?! 伊丽莎白的唯一想法就是,你耍我? 还能猜到这么隐秘的事情吗? “乔治殿下,您成天猜这些东西,可真是变态呢!”她贝齿轻咬,狠狠地说道。 “过奖过奖,我也只对你变态而已。”乔治淡然地说道。 伊丽莎白欲哭无泪,这个王子殿下,已经对自己开始死缠烂打,一点活路都不留了吗? 比自己前几天的套路更狠,居然赤裸裸撩拨我! “所以,现在我们能来好好地谈生意了吗?”乔治放下红茶,杯中已空。 “我知道郁金香王国的采矿机价格昂贵,成品率也不高,贩卖给洛克里斯王国的也注定有数量限制,这十多台采矿机,我自然明白公主殿下费了多大心思,这算是我承你的情。”乔治说道。 “因此,我这边能给出的条件是,开矿项目,我可以划一百五十点股份给你,你也应该知道,灭杀了疾风马贼的沃斯卡,这些股份的价值猛涨了一大截。” 伊丽莎白静静地听着乔治的条件,内心衡量了一番。 这个条件换十四台采矿机,其实是比较公平的,甚至自己还小赚了一点,如果考虑到沃斯卡未来的潜力,这笔交易绝对稳赚不赔。 但,她又不缺金币,她可是一国的公主,王室的瑰宝,金币于她而言只不过是数字。 “我不需要股份。”她拒绝道,然后思考了一会儿,说:“我只要求你让我参观矿地和玻璃制造厂的工作过程,还有,教我炼金坊里的那些公式,包括它们的原理。” 伊丽莎白还是那个伊丽莎白,眼光毒辣刁钻,一眼能看到最本质的东西。 如果是其他贵族,现在只会拼命地索要漂亮的玻璃或者尽量高的股份。 “就这样?” 乔治轻挑眉,这些他东西对他倒是无关紧要,倒不如说能传播出去更好,为以后推动这个世界改革打下基础。 “如果您能把手上的那些表格给我看看的话,我会更高兴。” 伊丽莎白盯着乔治手上的表格,她知道这是乔治忙了半天的所得,如果能拿到手,或许能学习点东西。 “成交!但表格明天才能拿给你。” 今天还要整理数据呢。 伊丽莎白轻轻点头。 “其实,你害羞的样子很可爱的,伊丽莎白公主。”乔治突然挑逗一句。 伊丽莎白银牙轻咬,颇为不甘,一字一顿地道:“祝我们合作愉快,王—子—殿—下!” “嗯,合作愉快,美丽的伊—德—小—姐。”乔治微微一笑。 第七十三章 我热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伊德小姐突然发难,打得乔治措手不及,但可惜有近乎全知全能的小太阳,除了被伊德打上了无数个“变态”标签外,乔治没有损失任何东西,甚至通过交易,不花一个铜板,换来了十四台开矿机。 乔治无视了伊德小姐强烈要求的“王子陪同”,直接拜托了沃斯卡商会的约翰会长,以企业视察的名义,陪同伊德小姐前往矿场和玻璃制造厂,并提前和两边打好了招呼,务必让员工呈现最精神的一面给伊德大股东瞧瞧。 至于教导伊德的任务,乔治原本想让老葛林那边随便派个学徒过来就是了,但转念一想,做奸商也得留点底线,如果后几天有空闲时间,倒是不是不能亲自下场。 绝对不是因为伊丽莎白是乔治中意的黑长直傲娇御姐类型! 这两日,乔治一直在闭关苦死,一是编纂答应给老葛林的《基础数学运算》,二是落实农田改革。 前者还好,以乔治的知识储量,初中水平的数学还是手到擒来的,多思多想就能完成。麻烦的是后者,农田改革的阻力有些大。 在乔治的一再坚持下,城堡招募了一批有经验的农奴,其中大多是杰姆邻居朋友,以这帮人为核心,组建了一个沃斯卡农业部,杰姆任部长。 其实,乔治更看好黛西,她在田间生活近十多年,对农田不陌生,同时又是大贵族后裔,目光比寻常人更长远。 但可惜是利奥波德的后裔,在未查清真相前,乔治不想她暴露在公众之上,鬼知道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追杀利奥波德后裔的人,还在不在勤勤恳恳地工作。 这一日,伊德小姐跟着约翰去视察矿场,没有伊德飙假车,城堡显得安静了许多。 乔治认真地阅读着杰姆写的报告。 不得不说,杰姆的字歪歪扭扭,难看至极,就算是精神力远超普通人的乔治,在看这份报告的时候也稍显吃力。 报告是乔治的必须要求,农业部今后的所有工作,都要以报告的形式记录下来。 杰姆作为农业部长,当然要做好带头作用,他不仅苦着脸绞尽脑汁写了这一份报告,还带领着手底下的农奴干部们学习认字、写字。 农奴有他们天然的优势,天天和农田打交道,他们的经验无人能及,但是也有很大的劣势,文化水平的低下让工作效率大大降低。 报告这种东西,不仅仅只是在农业部中存在。 现在的新军内部、沃斯卡商会内部,手底下人都是以报告的形式记录下一次次的战果和一次次会议。 总之,乔治这也是在侧面竖起一个旗帜,在沃斯卡,有一点文化才能当得上干部。 “农田产量低下的主要原因还是肥力不足,土地荒废许久,加上周遭环境破坏,肥力已渐渐退化。” 杰姆的报告中,这句话算是全文逻辑最通顺的一句,而且没有一点错别字。 看得出,他对这句话检查良久,甚至让黛西过目过。 “肥力不足......” 虽然乔治一早就有这方面的担忧,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因为梅罗塔子爵的失踪,这片土地长时间没人打理,再加上强盗一把火烧光了树林,留下数片焦土,自己的农田肥力慢慢滑落。 对于肥力问题,乔治一早就有想过,这个世界人口低的原因就是粮食不足,想提高粮食产量,单靠改善种植方式是肯定不够的,因此,肥料一开始就是他农田改革的一个核心。 想法很多,氮肥、磷肥、钾素肥...... 乔治脑海里能想到的肥料万万千,可是也仅限于想想。 无论哪种肥料,都绕不开化工大法,但在一点基础都没有的异世界,这些都是在梦里的东西。 “诶......生活你全是泪,越是折腾越发霉,垂死挣扎累不累,不如躺在床上睡......” 乔治摇着他的太师椅,前后摆动,一副葛优瘫的颓废样。 “殿下,精灵能滋润大地......” 一旁的费尔南提醒道。 嗯?! 对啊,我的脑子怎么又短路了?这可是一个有魔法的世界! 乔治两脚一蹬,直接从太师椅上蹦了下来。 另一旁拿着茶壶不断添茶的小艾米打了个激灵。 “可是小艾米不会魔法。”小萝莉委屈巴巴地道。 诶,也对,按照精灵年龄算,这真的只是个小萝莉,指望两三岁大的人类孩子会魔法,太异想天开了。 乔治又颓废地躺到了太师椅上。 “殿下,精灵信仰的就是大地之母,对土地有天然的亲近,甚至潜意识里都蕴含着不少滋润土地的魔法。” “费尔南,你别绕弯子。” “我的意思是,殿下,我可以教导小艾米魔法,只要打开她的魔法潜意识,很可能会自己领悟精灵魔法。” 费尔南终于露出了他丑恶的面目。 学习,多么神圣的任务,教育,多么神圣的使命。 作为体验过前世义务制教育的乔治,深感学习之沉重。 “呜呜呜,小艾米不要学习。” 小萝莉瑟瑟发抖,直抹眼泪。 小孩子的天性就是玩玩玩,何况有王子、费尔南、卡洛斯保护的小艾米,她甚至都不用干任何事情,可以自由自在地玩。 看着两眼泪汪汪的小萝莉,乔治内心一丝爽感......痛感油然而生。 他蹲下身子,轻轻地抚摸着小萝莉的头发,认真地说道:“来,跟我一起念。” “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小艾米:(╥﹏╥) “那么费尔南,小艾米可就拜托你了。” “请放心,殿下,我一定将她培养成一位出色的魔法师。” 两位恶魔就这么达成了一致意见。 乔治微微摇头,费尔南虽然老练,但是看待问题还是太魔法化,几乎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魔法。 让小艾米学习确实是真的,乔治想要小艾米有点自保之力,但是指望她帮上乔治,那至少也得一年以上,乔治可等不了这么久。 “学习么......” 乔治喃喃。 看来基础教育是要慢慢开展了。 再编一本初中水平的《基础化学原理》吧...... 元素周期表这东西也要弄到手,得靠小太阳了...... 第七十四章 是您吗? 一想到接下来的日子,乔治便是一阵惬意,能看小萝莉哭丧脸学习,这是多么享受的一件事。 唔,最好再建议费尔南来一个每周小测。 “殿下,门口有人带着一箱祝福卷轴求见。” 门外小跑进来一个骑士,禀告道。 “唔,蒂莫奈那老头终于来了?” 乔治大喜。 蒂莫奈说三天就可以,乔治给了他五天,结果,现在都TM一周了,等来等去,祝福卷轴就是不送来。 要不是自己这边忙着农田改革,早早就上门去兴师问罪了。 “不,殿下,是个修女。”骑士说道。 修女? 乔治迷了,这老头派个修女当快递员,打得什么算盘? 一想起那些整天嚷嚷着“小虫子、小虫子,快出来”的胖大妈修女,就极度引起乔治的不适。 费尔南紧跟着乔治,三人行至门口。 一身朴素的白色布衣,头上罩着宽宽的纱帽,捧着一本白皮书。 “克莉丝修女?!” 乔治的语气带着惊讶,但更多的是愧疚。 正是因为小太阳圣书,才会导致克莉丝祈求失败,直接晕厥过去。 “乔治殿下,别来无恙。” 克莉丝今天没有穿蓝色的教袍,但即便是一身白布衣,配上她白皙精致的脸蛋,也让人觉得魅力非常。 乔治发觉克莉丝的脸颊白得过分,嘴唇几乎毫无血色,原本那双充满圣光、熠熠生辉的眼瞳也黯淡无光,以往的那种圣洁气息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越来越像一个普通人,而不是超凡者。 “殿下,我能进来与您谈谈吗?”克莉丝说道:“祝福卷轴已经托您的一个骑士送往仓库了。” “啊......你是想和我谈谈?”乔治疑惑地问道,指着自己。 自己和她貌似只有一面之缘。 克莉丝点点头,轻轻捂手遮住小嘴,止不住地咳嗽,小脸更加惨白。 “没问题,你快先进来吧。” 乔治生怕外面的阳光会把这小身板晒死。 ...... 城堡内,两人坐在会客厅。 费尔南专门为克莉丝泡了一杯金银花茶,能止咳。 而小艾米乖巧地为乔治泡红茶。 “克莉丝修女,先恭喜你大病初愈,老实说,那天你在我面前昏厥过去,可真是把我的小心脏吓坏了。” 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点尴尬,克莉丝一直盯着金银花茶里浮动的花瓣,默默不言,乔治实在难以忍受,才说道。 克莉丝没有回话,就像一个木头人一样,也不喝茶,只是盯着金银花。 “蒂莫奈把你照顾得不错呢,短短几天就恢复的七七八八。” “说到这,我其实非常内疚,如果不是非要看祝福的制造过程,也就不会出现后面一系列的意外了。” “啊,克莉丝修女,你喜欢金银花?我可以让老管家送你一些。” ...... 修女小姐仍然一动不动,保持着沉默。 乔治已经内流满面了:你进来不是要和我聊聊吗?! 你这样和我聊,真的能把天聊死! 良久,修女小姐朱唇轻启,总算出声:“圣典上曾记载过一个故事,一位虔诚的教父数十年如一日守在教堂,圣光之神为他的尽忠职守而感动,在他的梦境降下启示:‘明天小镇上要发洪水,很多人都会淹死,请不要害怕,我会来拯救你。’神父醒来,回忆着梦,高兴无比。” 虽然不知道修女小姐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讲起故事,王子殿下还是莫名其妙地选择了聆听。 “第二天,一位卫兵敲响教堂的门,大喊‘洪水来了,神父快跑’,神父坚信圣光之神会拯救他,忽视了卫兵的提醒;大水漫过教堂,神父爬到钟楼,这时一艘船漂过,船上的人让神父上船,但神父依然坚信圣光之神,拒绝了船夫的好意;洪水还在上涨,神父爬到教堂顶上,抱着塔尖,这时乘着狮鹫的骑士飞过,想救走神父,但同样,神父再次拒绝。他望着天空,等待着圣光之神。” “最后,这个神父淹死了。” 乔治挠了挠头,所以这之后是伊索寓言的时间了吗? 但这个故事我也听过啊,他打了个响指,给出了一个标准答案:“卫兵、船只、狮鹫骑士都是圣光之神派过去拯救神父的,这个故事说明对于愚蠢之人,圣光之神亦无能为力,对不对?” 克莉丝紧皱眉头,纤细的手指牢牢攥着,白皙的手臂紧绷着。 “我也一直这么以为。”她开口道。 “但......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顿了一会儿,她有些挣扎,有些犹豫,脸上甚至带着恐惧。 “圣光之神既然知道洪水来临,为什么不直接阻止洪水的发生呢?” “祂既然全知全能,为什么没有料到神父的愚蠢?” “祂既然想拯救神父,为什么只派出凡人?” “祂为什么从来没有在世人面前显露真身?” 克莉丝修女抱着头,原本圣洁的脸扭曲、狰狞,声音渐渐尖锐起来,如同一个疯子,甚至是一个恶鬼。 喂喂喂,这个状态可有点不对劲。 乔治赶紧示意一旁的费尔南。 老管家两指一并,点到克莉丝修女的眉间,淡淡的蓝色光芒沿着指尖没入眉间。 胡言乱语的克莉丝渐渐闭上眼睛,平静下来。 “是不是还没有恢复伤势?”乔治担忧地看着克莉丝,他的手轻轻搭在克莉丝的肩上。 看来这很可能是灵魂上的创伤。 乔治一想到此处,更加愧疚,一个虔诚的信徒,因为自己的过错,就这么毁于一旦了。 突然,修女的眼睛睁开,双手死死抓着乔治搭着肩的那只手,力气大得让乔治头上直冒凉气。 “殿下!”费尔南还以为克莉丝要对乔治不利。 乔治另一只手搭在了费尔南的手臂上,示意不要紧。 他的手掌湿润了,一滴一滴的泪水从克莉丝的眼眶流出,打到了他的手上。 “殿下......是不是圣光之神......神已死?” 她开始嚎啕大哭,像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 乔治叹了一口气,任由克莉丝捧着自己的手哭泣。 他在云海之上看到的那副场景,破旧王座、头颅、断壁残垣,还有记忆碎片......无一不能证明——众神已死! 但他毕竟是唯一踏上过云海之上的人,虽然不知道克莉丝为什么情绪变化这么大,有了这种极端猜测,但她没有穿过穹顶,那么一切都只是她的臆想。 此时,自己最好尽力安慰她,并把她忽悠回正轨。 打定主意的乔治刚要开口,但听到克莉丝的下一句话,整个人都僵硬了。 “殿下,当时在我上面的。是您吗?” “您,是神明吗?” 第七十五章 堕落 “云海之上,您就立于天穹!” “从上而下俯视着人间!” “您的目光穿透我的灵魂,太阳的光辉环绕您的身旁,我能确定,您必定是神明!” 克莉丝紧紧抓着乔治的手,语气愈发急促。 乔治的内心极为震感,这不可能,克莉丝明明被那层凡人的穹顶阻隔,自己在她面前大喊大叫都丝毫没有反应。 “克莉丝修女,请你冷静下来。” 乔治的精神力量强大,已经能完美掩饰内心的情绪,他一脸平淡地说道。 “不.....不!” 克莉丝双手捂住乔治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外掉,乔治都感到自己的手上仿佛流过一条小溪。 “圣光之神端坐于云天。” “祂和教堂里的雕像一模一样,甚至连微笑都一成不变......” “但一瞬间,就这么一瞬间,赐下的祝福消失了!” “毫无征兆地消逝了!” 她仿佛看到了极为惊恐的画面,嘴里喃喃:“那一瞬间,圣光之神也消失了。” “穹顶像琉璃一样碎裂......” “神力流转的王座眨眼残缺不堪......” “神性、圣光、祝福......哈哈哈,化为粉末消散......” 克莉丝张狂地大笑,一边痛苦地流泪,一边却如同小丑,嘴角露出诡异的弧度。 她狂热地看着乔治,瞳孔里宛若燃着火焰,道:“唯有您,立于天穹之上。” “您,必定是神明!” “砰!” 一股强大的力道顺着费尔南的指尖传递到了胸膛,老管家被震得退后数步,堪堪稳住身子,原本贴着克莉丝眉间的手指竟然呈现诡异的角度而弯曲。 “殿下......修女信仰崩溃,灵魂被污染了!” 费尔南满头大汗,手指的疼痛让他的脸一片狰狞。 就在此时,异象突起。 修女手里的那本白皮书散发出黑色的光芒,黑芒射入眉间。 小小的裂痕从克莉丝的眉间崩裂,一瞬间,裂痕蔓延过眼、鼻、耳,延伸到了后脑勺,修女小姐的整个面部布满了蜘蛛脑一般的裂痕。 她的瞳孔变得漆黑,眼角流下两行血泪。 圣洁的修女,真正化为了噩梦里的恶鬼。 “殿下,退!” 费尔南一手抓着乔治,另一只手夹着小艾米,身形暴退。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乔治惊愕地看着眼前的恶鬼,那个美丽的修女呢?为什么顷刻变成了怪物? “堕落!这是堕落!” 费尔南面色剧变,第一次如此失态,近乎喊出了声:“该死!这些怪物不应该在卡尔萨斯废墟躺着吗?那可是王国南境以南!” 裂痕已经布满了克莉丝全身上下,紧接着,裂痕中渗出丝丝白色的脓液,这些脓液宛如有生命一般拼命蠕动,互相交织,把克莉丝的身体包裹得一丝不剩,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神明啊!让我回归您的怀抱!” 克莉丝狂热地看着乔治,蠕动着白泥一样的身子,向乔治袭来。 “灵魂之剑!” 费尔南夹着小艾米,手中凝聚出幽蓝色的长剑,向前垂直一斩,堕落伸向乔治的触手便统统断落。 “卡洛斯!” 费尔南大喊。 “武技,绝对斩断!” 在门口的卡洛斯一念而至,一剑斩出。 刹那间,一片火海化为一柄红色剑刃,从堕落的眉心闪过,随后,堕落的身子便被一剑两断,两半身体向两边倒去。 “这是......堕落?” 卡洛斯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不,她是克莉丝修女!” 乔治紧紧握着拳头,该死,自己到底做了一件多么恶劣的事情? “不要让其他人进来,实力低下者只能沦为堕落的养分!” 费尔南对卡洛斯大喊。 首席骑士点点头,干脆利落,数剑斩出,削掉了房门,一人一剑站立着,一股剑气冲天而起,警示所有的骑士,不让他们靠近。 在三人说话间,那两半身体射出道道白色粘线,互相拉扯着软泥一般的身体,又再度聚集成一体。 “桀桀桀,神明!神明!神明......该死!” 它诡异地笑着,死死盯着乔治。 被一双漆黑的眼瞳盯着,乔治的汗毛直立,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他强制自己冷静,眼睛瞥到那本掉落在地上的白皮书。 这本书绝对有问题。 那抹黑芒就是一种灾祸! “杀了它!” “囚禁它!” 费尔南和乔治同时出声。 “殿下!这是堕落!它不死,北境将沦为炼狱。” 费尔南杀意凛然,冷冷地看着堕落。 “片刻之前,她还是克莉丝修女!” “堕落之后,它就不再是人类!” “听我的!把那本白皮书拿给我!” 乔治咬着牙,一再坚持。 他有种直觉,小太阳圣书能解决眼前的一切。 这也是唯一的机会,或许能借此获得对付堕落的手段。 “哎!” 费尔南看到王子殿下不容置疑的眼神,重重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殿下第一次这么强硬,做家臣的,只能舍命相陪。 他和卡洛斯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神明的遗弃!” 费尔南双手幽蓝大方,澎湃的魔力化为一道波浪,由远及近向堕落袭去。 轰! 蓝色的波浪触碰到堕落的一瞬间,光芒大放,就如同一道斥力壁,重重地把堕落击飞。 卡洛斯化为一道蓝光,瞬移至空中,一抹红色自剑刃流转而出,一剑将堕落定在了地板上,随后从墙壁借力,轻点地面,捞起白皮书,投掷给乔治,自身再次化为光影瞬移至门口。 “光刃囚牢。” 费尔南再次发力,房间中凝聚出数十把纯魔力构成的湛蓝色小刀,一齐飞速插入堕落的身体,小刀间钩连着锁链,紧紧缠绕着堕落的身体,让其动弹不得分毫。 “殿下,若有办法,还请尽快,我的魔力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费尔南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望着不断挣扎的堕落,他忧心地道。 “若是真到那种境地,便斩杀了吧。” 对于克莉丝,能救则救,但若毫无办法,乔治绝对不会圣母,该死的必须得死。 接过卡洛斯抛过来的白皮书,在书入手的那一刻,乔治便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里面似乎有些诡异的东西......非常害怕自己,准确地说,是害怕自己的小太阳。 第七十六章 小太阳圣书的碎片 白皮书散发出浓重的黑气,像污水一般浓郁的黑气从书缝中溢出,缠绕上乔治的手指,绕着他的手臂往上攀爬。 一旁的卡洛斯和费尔南却对这异象毫无察觉。 也就是说这是灵魂层面上的污染。 父母亲人。 地球。 回家。 一家团圆。 乔治眼前闪过一幕又一幕,他的心开始躁动。 他不耐烦地朝这些画面一挥,画面便如沙般散去。 “乔治。” 猛然,他的身旁传来了熟悉又温柔的声音。 一个朴素的女人拉着他的手,笑盈盈地看着他。 “母亲。” 乔治失声。 同时,一阵温暖的感觉从心头传来,乔治打了个激灵,再定眼一看,母亲的身影早就不知所踪,而那团黑气已经绕上了胸膛。 呵,灵魂力量已经远超凡人的他,居然也会被蛊惑失神。 可以想象,原本就情绪奔溃、信仰动摇的克莉丝修女,为何最终会背叛信仰,成为堕落。 小太阳! 他心中默念。 心间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引力,胸膛上的黑气首当其冲被一口吞下,然后便是连着胸膛的手臂,其上的黑气就像被一只大手抓住一样,被一把塞进了小太阳。 乔治能感觉到小太阳的雀跃,但它仍然不满足。 小太阳的光芒化作一只巨手,伸向溢出黑气的白皮书,一把抓住了白皮书,狠狠一拉。 一个宛如黑色心脏的脓瘤被抓出了白皮书,它在拼命挣扎,黑气如同不要命一般疯狂地外泄,乔治甚至能通过小太阳感受到它的绝望和不甘。 而小太阳,此时更像一个狩猎者,其散发出的渴望和食欲,让乔治感到自己仿佛是饿了数十天的流浪汉,突然见到一桌子美味佳肴。 徒劳的挣扎换不来任何结果,黑色的心脏被拉扯得愈来愈近,其外表的黑气被小太阳巨手一点点蚕食。 表面的黑气淡去,乔治依稀看到黑色心脏里貌似存在什么东西。 那是......是一页纸。 也就是说,这是小太阳的一部分,或者说小太阳圣书的碎片? 乔治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莫不是整个堕落灾祸,都是因为小太阳力量的流失? 曾经毁灭了卡尔萨斯帝国,吞噬了数十个王国的罪魁祸首,居然是小太阳的碎片? 不能下定结论,但这种可能性不小。 有序言部分的自己,那岂不是可以免疫堕落化? 那是否可以让堕落还原...... 就在乔治思考间,那一页纸被小太阳拖到了乔治的心脏处,然后金色的光芒宛如三百斤胖子的一张大嘴,一口吞了下去。 身边的人仍然没有察觉到这绚丽的特效,无论小太阳的金光巨手,还是黑色心脏,仅仅只有乔治一人看得见! 在那页纸被完全吞噬后,乔治感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他的灵魂感知瞬间强大,能清晰地听到门口骑士们灵魂里散发出的担忧和顾虑。他的灵魂强度也拔高了一段,可以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一种韧性,就好像灵魂突然生根了一样。 犹如突然获得了新技能一般,他的瞳孔里涌现出许多奇妙的事物,费尔南灵魂内海洋般浩瀚的可怕蓝色魔力、卡洛斯灵魂内如山般磅礴的血气......他甚至能看到,他们的超凡力量在快速蒸发,即便是海洋般的魔力,其水位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下降。 转眼看向被定在地板的堕落,在乔治的视野里,他能清清楚楚看到被白色脓流包裹的克莉丝修女。 费尔南的数十柄湛蓝魔力小刀和卡洛斯的火红色长剑牢牢地定着它的身躯,这些刀剑就宛如是导体,费尔南和卡洛斯的超凡力量沿着这些刀剑侵入堕落的身躯,不断破坏最外层的白色脓流,但没有伤到最内层的克莉丝。 同时,克莉丝眉间流出的黑气在支撑着脓流的不断溢出,使脓流在破坏和重生中循环。 他能感受到克莉丝修女灵魂里的痛苦,她在迷茫、在呐喊,同时也备受折磨。 突然,一阵针扎般的痛感袭来。 瞳孔猛然剧痛,痛感甚至麻痹了乔治的大脑,让大脑如同被重重地锤了一锤,撕裂般的痛苦让他不由得捂住了双眼。 “殿下!” 费尔南马上发现了乔治的异样,但维持着魔法的他,只能在原地侧过头去。 但,他立刻便看呆了。 乔治王子的双瞳呈现浓郁的金黄色,这种纯粹的金色就像太阳,单是看一眼就能想象到这种金色所蕴含的庞大能量。 “神瞳......” 费尔南呆滞了。 有一些天赋异凛的人,能觉醒神瞳,据说是神明赐下的眼睛,可以洞穿万物。 近百年最出名的,便是郁金香王国的那位天才公主,她的神瞳能洞悉魔法式,因此能以中位魔法师魔力对抗上位魔法师而不落败。 但,自家王子怎么可能有神瞳? 出生到现在二十多年了,作为老管家的自己是看着他长大的,二十多年没有觉醒,却在今天觉醒了? 不好! 他看到王子瞳孔内的金色在慢慢变淡,已经褪成了淡金色。 着急的费尔南一掌直接拍在乔治的额头上,庞大的蓝色魔力顺着眉间涌入王子的躯体。 乔治的神志再次恢复,瞳孔内的金色愈发璀璨起来。 “费尔南爷爷!” “费尔南先生!” 卡洛斯和小艾米一起惊呼。 当费尔南回头时,他的眼里只剩下汹涌而来的一股白色脓流。 费尔南的分心,让原本被囚禁的堕落睁开了束缚,但他知道,堕落的目的不是自己,而是身后的王子殿下。 克莉丝修女最后的本能就是吞噬掉乔治! 来不及了! 费尔南根本无暇施展任何魔法,他张开双手,意图以自己的身躯阻挡堕落片刻。 不! 乔治的内心在嘶吼。 来到异世界一个月,是老管家无微不至的关心让他摆脱了最初的迷茫和恐惧,也让他感受到了如同家人般的温暖。 绝对......绝对不能让他出现意外! 乔治的心里除了这个念头,便再无其他。 他瞳孔中的金色仿佛在回应着他的情绪,金色充斥着整个瞳孔,甚至丝丝外溢。 端庄,威严,宛若神明! 就在这一刻,他的目光与克莉丝的目光对碰在一起。 金色,燃烧一切,漆黑,吞噬一切! 第七十七章 克莉丝的灵魂世界 黑暗,一望无际的黑暗。 与小太阳的黑暗空间不同,这里的黑暗更显诡异。 地上好像蠕动着什么东西? 乔治低头。 黑色的污泥在上下蠕动,蒸腾而上的漫天黑气充斥着这个空间。 潮湿,阴暗,不详。 真是难受。 乔治强忍着这令人作呕的环境,寻找着克莉丝。 此时的他,貌似进入了克莉丝的灵魂世界,与艾默尔袭击他时相似,但又有些不同,艾默尔创造了一个灵魂世界,而乔治则是入侵他人的灵魂世界。 对视的那一眼,他便转瞬站在了这里。 他轻轻抚摸自己的眼睛,刚刚在现实中,好像进入了一种奇怪的贤者模式,在这个模式下,与他人对视就能入侵灵魂。 这是小太阳吸收那一页纸后,诞生的新技能。 唔......贤者模式......但所消耗能量不小,刚刚若不是费尔南的法术安抚,自己恐怕已经昏厥过去了。 不知道现实世界怎么样了,希望费尔南没有受伤吧。 按照艾默尔袭击自己的情况,在灵魂领域战斗时,双方都应该昏厥过去,而且时间流速比现实世界明显慢很多。 但,毕竟这次的对手是堕落,不是人,因此具体怎么样,乔治也无法确定。 “这就是堕落的灵魂?果然是被污染了么?” 乔治艰难地前行,就像在泥沼里步行一般。 但万幸,他的小太阳神瞳能洞悉这个灵魂世界,在漆黑一片的世界里,有一点微弱的白光很显眼,大概就是克莉丝修女最后的一点理智了。 他向着那点白光赶去,但无论乔治怎样前行,那点白光永远在远方,就好像会移动一般,逃离着乔治。 视线可及,但灵魂不可及。 乔治眼神一动,发现了端倪,说是白光在逃离,倒不如说是污泥携带着白光在流动。 “呵呵,看来还有点警觉意识。” 他嘲弄地看着这些污泥。 但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boss都被我吞了,区区小弟,也这么叫嚣。 总之,这个时候叫出小太阳就完事了。 心念一动,小太阳浮现在乔治身旁。 不知道是不受乔治的错觉,小太阳仿佛壮大了一圈,金色也更加浓郁。 但更大的变化是它核心的序言,原本只有一张纸的序言,衍生出了第二张纸。 刚刚被吞噬的那张纸,果然是小太阳的一部分! 小太阳浮现的一瞬间,周围的污泥便滋滋滋地被炙烤蒸发,而且它们果然有意识,流动的时候避开乔治,绕道而行。 好了,接下来是要展现技术的时候了。 “鲸吞天下!” 乔治大喊一声,双手朝天一举,双腿大大地岔开,很中二地喊出了自认为帅气的名字。 小太阳和乔治心意相通,化身一个黑洞,爆发出强大的引力。 黑色污泥就如同河流入海,被不可阻挡的力量推入小太阳之中,天空上的黑气也逆流而下,化作黑色龙卷,涌入小太阳。 此时此刻,当真可以说是吞天噬地,整片灵魂世界都被扭曲成螺旋状塞进了小太阳的嘴巴。 随着小太阳吞噬黑暗,乔治的脑海里也断断续续涌现出了记忆片段。 一个大雪天,女婴被遗弃在一户平民门口。 那是一个破落的乡村小木屋,木屋里只有一对老夫妇,年过半百,却无儿无女。老妇逗弄着女婴的脸颊,微笑地看着女婴。 画面一转,女婴已经成长为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少女肤如凝脂、双眸似玉,螓首蛾眉,是乡村远近闻名的美人。 美丽是原罪,特别是在混乱的北境。 一个小男爵看上了少女,他是恶名昭著的贵族,每天都有不同的女子被抬出他的贵族府邸。那对夫妇打死也不答应男爵的要求,不出意外,老夫妇被折磨至死,少女逃出乡村。 男爵率领着部下,追捕少女,也不出意外,少女最终还是被捉住。 当男爵笑眯眯地把手伸进少女的衣裙,想要尽情蹂躏她时。 一位路过的神父却高傲地宣称:“这名少女将是沃斯卡圣光教会的修女!” 小男爵狼狈而回,少女免受苦难,于是她便真的成为了沃斯卡圣光教会的修女,并且短短五年,便踏入超凡,蓝袍教服加身。 少女便是克莉丝修女,而那个神父则是蒂莫奈主教。 克莉丝的记忆宛若电影,一幕幕闪过,时断时续。 画面再次一转,镜头是数天前,克莉丝在祈祷祝福。 在她的视角,原本云海之上,那里确实是神域,圣光之神微笑地端坐在神座上,他端庄、威严。 阳光,云海,神明。 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么美好。 但是在一瞬间,神明降下的祝福消散,她视野的最后只看到了立于穹顶之上的乔治和神座上的头颅。 接着便是一片黑暗,良久,她才睁开了眼睛。 但即便睁开眼睛,她的周围仿佛仍然是一片黑暗,她再也寻觅不到神明的光芒,她的信仰在动摇,她的内心在迷茫,每日梦回,她总是能看到那个头颅。 连续数夜的噩梦夺走了她的精神,而信仰的动摇更夺走了她的圣术......她的超凡力量开始消散。 在浑浑噩噩的黑暗中,一个人告诉她,这本书里有你要的答案。 于是,她便带上白皮书,来找乔治。 记忆到此便戛然而止。 乔治走马观花地浏览了这些记忆,记忆里有不少断层,他也是挑挑拣拣地看。 克莉丝的身世只能说平凡,甚至能说比较幸运。 在北境,像她这样的女孩数不胜数,无人保护的美人,最好的结局也是当商人、贵族的情人,绝大部分都是家破人亡,被玩弄至死。 其他地区的贵族多少会讲点王国法律,碍于骄傲,不会这么肆无忌惮,但北境就是如此残酷,谁手里有兵,谁说了算。 而悲惨的她,在最黑暗的时刻被圣光拯救,对圣光教会的信仰自然是最坚定的。 事实上,乔治在以克莉丝的视角经历一切后,在蒂莫奈那老头喊出“这名少女将是沃斯卡圣光教会的修女!”时,即便为男儿身,泪水都打湿了眼眶——平日猥琐又吝啬的蒂莫奈老头在那一刻是这么帅气。 最坚定的信仰在崩塌起来的时候是最可怕的,加上那本白皮书的诱导,克莉丝的堕落成了命中注定。 乔治张手召来小太阳,意念一动,金色的能量涌入白色光点中。 此事因我而起,那也该由我了结。 不管能不能成功,也应尽力而为。 微弱的白光渐渐明亮,随后慢慢化作一个人形,克莉丝的灵魂在复原。 “你的迷茫和不解,应该亲自寻找答案啊。” 乔治喃喃道。 第七十八章 大忽悠 “啊......” 乔治睁眼,伸了个懒腰。 在睁眼一瞬间,他不安的心便彻底放下了——老管家正为他擦拭着额头,小艾米拉着他的左手,卡洛斯静立一旁。 这样就好,能睁眼看到他们平安,乔治也算没白忙一场。 “殿下!” 三人异口同声。 小艾米奶音格外出镜,让乔治迷了一会儿。 “我昏迷多长时间了?”他问道。 “小半小时。”费尔南恭敬地答道。 明明上次艾默尔袭击自己,时间流速那么快,这次却和现实世界差不多......灵魂这东西,果然很玄妙。 “对了!克莉丝修女?” 乔治不由得问道。 卡洛斯和费尔南对视一眼,沉默无言,对此讳莫如深。 乔治的脸色一沉,明明修复了她的灵魂,却还是没能挺过来? “克莉丝姐姐还在睡大觉呢!还是裸睡哟!”小艾米吐了吐小舌头,软萌地说道。 裸睡...... 想到修女完美的曲线,乔治不经意吸了吸口水。 “殿下!”卡洛斯郑重道。 “嗯?别误会!我绝对没有想掀被子什么的!”乔治急忙否认。 “堕落从没有复原成人类的先例,殿下,作为家臣本没有资格过问主人,但此事涉及太大干系,还请您务必与我们解释。如果您认为卑职的发言有失上下之别,卑职万死莫辞!” 卡洛斯深吸一口气,双膝跪地,弯下腰,重重地磕头。 在自认为冒犯主人的时候,骑士通常会先磕头谢罪。 什么嘛......不是说裸睡什么的禁忌话题啊...... 但也确实,现在再怎么遮掩,也不能装作不知情,这次不得已干了一件大事,恐怕都成为历史上首位净化堕落的人了。 “殿下,也请您告诉我,您的神瞳是什么时候觉醒的。”费尔南严肃地看着乔治。 “神瞳?!”乔治一脸懵逼,什么鬼? 难道我的瞳孔也会像伊丽莎白那样呈现奇特的颜色? 等等......那个贤者模式就是神瞳? 小太阳神瞳? “啊!神......神瞳啊!对,没错,想不到被你看出来了,不愧是我的老管家。” 乔治无奈地摊了摊双手,一副被你发现了的样子。 他内心实则慌得一批,拼命转动脑子圆一个谎,起码小太阳暂时还不能暴露。 “其实,这也和我能净化堕落这件事有关。”乔治无比认真地道。 费尔南和卡洛斯纷纷正色,摆正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还记得我被马贼袭击,昏迷过去了么?”乔治开始忽悠道:“昏迷期间,我的灵魂到达了神域,神域就在云海之上,其上端坐着七位神明。” “殿下!” 卡洛斯大喝。 乔治吓了一跳,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个骑士,不会刚开始扯就被拆穿了吧? “请问有骑士之神吗?”这个年轻的骑士正经地问道。 乔治:“......” 你不是人造革,是真的皮...... “说实话我并不知道,因为他们都被打了马赛克......呸,是沐浴在光芒之下,遮挡住了全身,我无法分辨。”乔治说道。 卡洛斯一副惋惜的样子。 “然后七位神明说我骨骼惊奇,乃天纵奇才,实乃洛克里斯之幸,世界之救世主......” 乔治把前世修仙的废材流套路搬了上来,唬得家臣们一愣一愣的。 “神明们对我说,当异教徒篡夺圣光之火时,堕落会重返世间。因此赐予我一双神瞳,能净化灵魂,从而拯救人类。” 他掺杂了小太阳圣书的预言,并且七分真三分假地说起了谎。 “费尔南先生,这会不会又是末日教会的阴谋......用灵魂诱导之类的邪术让殿下产生幻觉?” 卡洛斯看向费尔南,他犹豫纠结的表情明明在说:乔治殿下被选为救世主什么的......怕不是在做梦。 乔治脑门上划过三条黑线,顿时无比尴尬,前身的所作所为也确实当得起如此揣测。 “虽然不知道真假......但不可能是末日教会的阴谋。”费尔南斩钉截铁地道:“末日教会不信神明,别说七个神明,一个也不会有。若是他们动的手,赐予王子神瞳的,也应该是他们的大主教。” “也不太可能是圣光教会,他们的圣典里只有圣光之神......世界上被信仰的神明有上百,各种传说也数不胜数,俱是不知道真假。” 费尔南若有所思,皱着眉道:“但还是首次听说‘神明只有七位’这种说法。” “云海之上是神域,这种说法流传于圣光教会之中,据说神父和修女们多少都去过神域......” “时隔千年,堕落的确重返世间,异教徒应该指末日教会,圣光之火应该指圣光教会......” 费尔南顺着大忽悠乔治的思路,一阵操作猛如虎,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 毕竟乔治透露的都是真实经历的传奇旅程,添点假话也假不到哪里去。 更重要的是,乔治的神瞳是实打实的,这个怎么都无法否认,再有,借助神瞳净化堕落也是真的,克莉丝修女不就完好无损地躺在那边吗? 基于两点无法抹去的事实,再配上七分真三分假的谎言,乔治的忽悠大法自然显灵了。 “真是洛克里斯之幸啊。” 卡洛斯听完费尔南的分析,长舒一口气,眼里含着泪,那个猥琐胆怯的王子,现在却是救世主了啊......这个世界当真奇妙。 “殿下好胖胖!”小艾米操着奶音,崇拜地看着王子殿下。 乔治内心生出一股罪恶感,自己人骗自己人,还当场飚演技,感觉好羞耻。 但真TM爽(*ˉ︶ˉ*)!! “咳咳,这件事件要保密,我们底蕴不足,不能成为众矢之的。” 乔治特地嘱咐道。 猥琐发育才是王道。 “还有就是,今天的事也要封锁消息,堕落的事一个字也不许传出去!”乔治补充道。 “殿下请放心,我们自然有准备,已经下令城堡戒严了。”费尔南不愧是阅历丰富,手段当真老道。 “但殿下......骑士们还好,我们和堕落交战的时候,他们被我拦在门口,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克莉丝修女是圣光教会的人,迟早会回蒂莫奈主教那边去的......”卡洛斯担忧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乔治嘿嘿一笑。 美丽的修女小姐可是信仰崩溃,超凡不再了,接下来化作人生导师找她好好畅谈理想,不信挖不来她。 “抓紧修补好城堡,对了,这件事对老葛林也保密,我不想让钻研科学的人,卷入乱七八糟的神明斗争!” 虽然这个世界神明大概是真的。 乔治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第七十九章 像极了爱情 克莉丝还在沉睡,乔治眼见她还没有醒来的迹象,已经派人通知蒂莫奈,找了个借口暂留克莉丝。 而他们也忙碌了一个下午,仔细地清理痕迹。 伊德小姐可还住在城堡呢,虽说暂时去了矿场,但晚上肯定要回来。 一想到那双红色的神瞳,以及那个棘手的女人,乔治就忍不住恶寒。 总感觉在她面前藏不住什么秘密...... 傍晚,吃完晚饭的乔治和费尔南,悠闲地在自家城堡散步。 不得不说,贵族的生活就是好,一个大宅邸,还附赠一个大花圃,再加上领地的农田,真是奢华到了极点。 “再高点、再高点,父亲大人。” 稚嫩的声音回荡在花圃中,让乔治的身子一顿。 他顺着声音前行,到了花圃的深处。 那是杰姆、黛西和小维多一家。 黛西抱着小维多,坐在秋千上,而杰姆则在后面轻轻地推。 阵阵的风儿吹打在小维多的脸上,把他的头发吹得上下乱窜,落日的余晖打在他的身上,映衬着他纯真的笑容,宛如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他本来就是个孩子,只是此刻,他才真正地像个孩子。 黛西优雅地端坐着,稍稍蜷缩着身子,以免磕到地面,而胆小的杰姆则一脸担忧,只敢轻轻推动秋千,生怕妻子和儿子会出意外。 花圃里各色的鲜花、松软芬香的草地、其乐融融的一家......在夕阳下,就像一副油画。 “呼呼呼,简直与当年的国王和王后一般无二。”见到此情此景,费尔南不由得笑着感叹道。 “我的母亲?母亲过的幸福吗?” 乔治有些不敢相信,他一直认为,他的母亲应该是被国王厌恶,然后类似前世的电视剧,悲惨死于宫斗中。 因此,自己这个王后的亲儿子,才会被流放到北境这种混乱的地方来。 “当然,王后与国王在婚后一直很幸福。还记得有一次,宫里的女仆们不假思索地说某人‘幸福得像王后一样’,说完便觉失言,但王后却笑着说:‘你没有说错,我就是幸福的女人。’。” 费尔南目光柔和,温柔地回忆着过去,最后叹道:“明明还宛如昨日,却转眼二十年了。” 原来王后与国王的感情这么好吗,那为什么舍得自己流放到北境? 乔治猜不透便宜老爹的想法,随即把目光转向他处。 “咦?”乔治看到了一个有趣的人影。 “卡洛斯?”他悄悄走上前,一拍骑士的肩。 “殿下?” 卡洛斯惊诧,目光一直沉浸在黛西身上的他,对于乔治二人的到来毫无察觉。 “啧啧啧,你对黛西可真是痴情啊。”乔治恶趣味一笑。 “殿下,请您不要胡说!我与黛西只是从小相识,亲如兄妹,我们没有丝毫僭越兄妹的感情。”卡洛斯眉头紧皱,正色道。 “啊......哦,我明白了。” 卡洛斯这么认真,弄得乔治有点尴尬,自己本来就是开玩笑的啊。 “那么作为兄长的你,放心了吗?”乔治问道。 卡洛斯把目光转向杰姆,看着这个黑黑瘦瘦的农奴,他眼神复杂,沉默良久。 “贵族和农奴的结合......我认为并不会幸福。”最终,他还是说道。 “黛西幸不幸福,亲自去问问不就好了?你又何必在这里闹别扭?” 乔治说罢,便直接呼喊黛西。 “殿下......” 卡洛斯还没来得及阻止,黛西的目光就扫了过来,落在他和乔治身上,让他浑身僵硬。 “殿下,万分抱歉,我们没有请示您而踏入您的花圃。” 黛西赶忙跳下秋千,快步跑来,鞠躬请罪。 杰姆和小维多也战战兢兢地在原地不敢动。 乔治摸了摸鼻子,自己有这么可怕吗? 明明自己下了命令,让他们把城堡当家,根本没必要这么拘谨。 “这个秋千是你们自己做的吗?”乔治笑着问道。 “是杰姆做的......殿下请放心,我们离开时会拆掉的。”黛西还是有点不安。 “拆掉干什么?难得城堡有一个秋千,想必小艾米也会很高兴。”乔治哈哈一笑。 “杰姆还会做秋千,果然是能工巧匠......黛西,事实上,你的兄长卡洛斯,很担忧你的生活......”乔治尽量委婉地说。 “我明白。” 黛西转向卡洛斯,二者的视线碰撞到了一起。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在等卡洛斯开口,她知道亲如兄长的卡洛斯在纠结什么,她要等他亲口说出来。 “你是贵族,而且是公爵之后,而杰姆仅仅是个农奴......” 到此时此刻,卡洛斯退无可退,乔治和黛西都逼迫着他打开心结。 “卡洛斯哥哥,我很明白。”黛西说道:“我也曾经想过,我是大贵族之后,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农奴。” “一开始被杰姆的黑面包和石头房救下,我嫌弃着所有的一切,农奴、农田、漏风漏雨的石头屋,甚至杰姆黑黑的皮肤。”黛西回忆着过去,不经意笑了出来,被自己那时的高傲逗乐了。 “但我慢慢发现,农奴并不像贵族们说的那么低贱,他们并不是只会吃的蠢猪,也不是看到女人便扑上来的野兽......相反,杰姆正直、诚实、憨厚,而且很善良,我嫌弃着他的一切,他却默默守护着我的一切。” “慢慢的,我开始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在早餐后与杰姆漫步,我告诉他每棵树的名字,教他有关鲜花的知识,教导他识字认字,当我做十字绣时,杰姆会和我说农田里的趣事。我偶尔给他唱唱第二王朝的歌曲,虽然有些跑调,但这样的生活让我忘乎所以。” 黛西的目光温暖而留恋,仿佛穿过了岁月长河,回到了那令人怀念的恋爱时光。 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黛西传达出的情感,无疑能让在场所有人都赞叹一声“幸福的女人”。 “在我眼里,童年时,有父母家人,有卡洛斯哥哥,是快乐的、无忧无虑的。童年结束后,是一场噩梦,每日都为生存而精疲力竭,目睹一位位亲人在眼前死去,那是绝望和悲伤。” “但遇到杰姆后,生活就像一首牧歌,诠释了爱、甜蜜和平淡。” 黛西带着笑容,诉说着自己的幸福。 “像极了爱情。”乔治不由得感叹。 真正的爱情,本就是可以跨越一切阻碍,即便结婚后十多年,也能像黛西一样说出“生活像一首牧歌”这种甜蜜的话。 卡洛斯复杂地看着黛西,从小在王宫长大的他,仍然难以认同农奴,但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黛西话语里的幸福。 此刻的黛西就像吃了蜜糖的小姑娘,笑得那么开心。 他张了张嘴,本想说的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化为一声叹息,默默转身而走。 第八十章 天空一声巨响,黑火药就此诞世 “卡洛斯只是希望你能幸福,不要记恨他......” 乔治看着骑士远去的落寞身影,有些不忍。 天底下哪有兄长不为妹妹着想的?而在这个时代,又有谁能认同一个农奴呢? 如果能靠几句话消除卡洛斯的偏见,乔治的诸项改革也不会有这么大阻力。 终究,卡洛斯还是表明了他的态度,他依旧不认可。 “我明白。”黛西叹了一口气,真诚地对乔治鞠躬感谢:“殿下,谢谢您。” 轰隆隆! 突然,天空传来一声巨响,大地都在摇动。 爆炸声和震动同时抵达,耳边嗡嗡声直鸣,整片城堡都安静了下来,乔治看到费尔南在大喊,从口型上判断应该是“敌袭”、“警戒”之类的。 大地和天空的颤动转瞬而逝,乔治抬起头,远处腾出巨大的火球,随之而来的是浓烈的黑云,接着泥渣碎石便如雨般砸下。 终于,耳边清明,他听到了一列列骑士的盔甲和地面碰撞发出的沉重金属踏击声,还有充斥城堡的刺耳警哨声。 “这是黑火药......该死,老葛林!” 反应过来的乔治迅速往炼金坊狂奔而去。 他的心拔凉拔凉,自己只给了老葛林配方,却没有跟他说黑火药的危险性。 刚刚那种程度的爆炸,如果人在百米以内,必死无疑! 一想到这,乔治就想抽自己一巴掌,一个疏忽,要害死多少人、造成多大损失! 如果一个铸造大师就此而去......乔治恐怕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 “殿下!” 费尔南刚稳定住现场骑士们的情绪,派了几人守住黛西一家,一转眼,却只看到乔治的背影,不由得大急,附上魔法追逐而去。 一列列骑士都摸不着头脑了,只得也跟在管家大人身后。 炼金坊与城堡并不远,当初重新建立炼金坊时,本就考虑到为了乔治王子的便利,因此二者相距不过数百米。 因此,乔治一行人抵达时,这里的浓烟还没有完全散去,现场更是一片狼藉。 惨叫声、悲鸣声此起彼伏,浓烟腾天而上,与暗红的夕阳混杂在一起,简直就和那日北城墙战场一般无二。 “殿下!”炼金坊的护卫们纷纷敬礼。 “还愣着干什么?救人!赶紧救人啊!” 一向温和的乔治,第一次怒喝。 他怒其不争,明明经过新军的训练,但发生紧急情况,连救人都要亲自下达命令。 卫兵们缩了缩脖子,赶忙冲到废墟里,刚刚赶到的骑士们也纷纷行动起来。 他们拉出一个个伤者,搬开坍塌的碎石,用架子抬走受伤者,现场爆炸产生的火焰也被及时扑灭。 “殿下,这次爆炸没有人死亡。”一个卫兵报告道。 听到这句话,乔治松了一口气,心中万分庆幸,这炼金坊都被炸了小一半,却没人死,这运气是多逆天。 “老葛林呢?”乔治问道。 卫兵犹犹豫豫,面色有些不好看,说道:“葛林大师......他还在酒馆里躺着......我们已经派人去叫醒他了。” 乔治:“......” 炼金坊铸造大师醉倒酒馆,因玩忽职守而导致这次意外?但也避过了因为乔治的疏忽而可能面临的危险。 这到底该高兴吗? 乔治的脸上划过三条黑线,脸色一沉。 他们等了良久,老葛林才姗姗来迟。 “噢,我的炼金坊,我可爱的宝贝,你怎么七零八落的!” 老葛林迈着小短腿,蹬着像鸭子一样别扭的步伐,一路气喘吁吁地狂奔而来,趴倒在废墟前,老泪纵横。 “万幸没有人因此逝去,老葛林,你先平静一下情绪,这毫无疑问是黑火药的威力......” 原本怒火难耐的乔治,因为没人死亡,再加上这件事自己也难辞其咎,看到老葛林的痛哭,也便按下了怒火。 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老葛林,听到黑火药三个字的时候顿时愣住,紧接着如同变脸一般,瞬间狂喜,魔性的笑声响彻整个废墟。 周围的士兵们用看疯子的表情看老葛林,这可是你的炼金坊,被炸了居然还在狂笑。 “殿下,这真的是黑火药?!”老葛林毫不在意周围人的脸色,满脸希冀地盯着乔治。 乔治轻轻点头,他随即再次狂笑,道:“第七十九次试配,总算成功了!” “殿下,我们仅仅就只是配了一个小木桶,一小桶朗姆酒的量,居然能炸了半个炼金坊!如果是一箱朗姆酒的量呢?天啊,我简直无法想象!不愧是您的秘密武器!”老葛林自顾自地直喷唾沫,开始口无遮拦起来。 “闭嘴!”乔治狠狠瞪了一眼老葛林,这个老矮人自知说漏嘴,不由得讪讪一笑。 但二者的对话已经暴露出足够多的信息。 这场爆炸居然是王子殿下的秘......秘密武器? 士兵们震动不已,天神在上,这神罚一般的天雷居然只是一小桶朗姆酒?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朗姆酒居然能炸出天雷? “原来这就是您说的机密项目呀,难怪不肯和我说呢。” 娇嫩诱人的声音在乔治耳边响起,伊德美人不知何站在了身旁。 “伊德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乔治一皱眉,老实说,黑火药项目,他最不想让伊德知晓,对方是伊丽莎白的公主,还是实权的天才公主,一旦得到配方,绝对能量产黑火药,而这是乔治的沃斯卡没有的优势。 “殿下,您有空关注我,倒不如关注关注这次的‘意外’。”伊德小姐轻咬樱桃般的嘴唇,特地加重“意外”二字,瞳孔间红光流转,仿佛发现了有趣的东西,笑眯眯地说道:“什么时候,意外和魔法都能并存了?” 乔治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伊德的意思,他转头看向费尔南。 “即便是最顶尖的奥术师,没有神瞳,也难以察觉这种细微的魔法痕迹,殿下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伊德小姐笑眯眯地说道。 果然,费尔南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能为力。 伊德嘴角微微翘起,精致的脸庞露出丝丝妩媚,红唇微张,如同恶作剧般地笑了起来。 她仿佛在说:你来问我呀? 第八十一章 还有这种操作? 伊德小姐的神瞳貌似可以洞穿魔法式,现在看来还能当侦查眼用,不知道能不能入侵灵魂? 话说自己的小太阳神瞳,好似也能看穿魔法流向。 算了,在这个女人面前还是保留点底牌的好。 至于问伊德,这个选项是不可能的,这个奸诈的公主绝对会狮子大开口。 乔治的心里闪过诸多思绪,最终决定还是不理这个奸商。 “真是没趣呢,王子殿下。” 伊德小姐伸了一个懒腰,展露出诱人的曲线,脖颈露出一小片雪白,勾起无限遐想。 出乎乔治的意料,这次她主动开口。 “这里有火系奥术存在的痕迹,大概是中位奥术师的水准。但火魔素跳动频率极低,说明这个奥术威力很弱,以中位奥术师水准施展这种低等级的奥术,几乎能达到瞬间施法的速度。” 伊德小姐迈着白皙的长腿,慢慢走到废墟里,用脚轻踏一块石板,指着道:“按火魔素浓度来看,大概是在这片地方施展了奥术。” “对对对!这就是我的研究室!黑火药就放在这。”老葛林激动难耐地叫骂:“该死的奥术猪,胆子真肥!真该把他们绑到钢铁骑士头上,让两百时速的风灌满他们的猪脑子!” “速度快、威力小,专门挑准了黑火药,看来这个人的目的是为了悄无声息地毁掉乔治殿下的成果......”伊德小姐捂着小嘴,止不住地咯咯笑道:“但是奥术猪先生大概没想到,黑火药遇火即炸。” 不难想象到一个画面,一袭黑衣遮裹的中位奥术师,挑着老葛林不在的时候,趁着夕阳西下,炼金坊人数稀少时,偷偷潜入炼金坊,找到黑火药,然后一发低等奥术...... 一发入魂,直接炸了半边天! 我擦,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殿下,属下来迟!” 卡洛斯单手斜握着剑,像炮弹一般从远方砸到乔治跟前。 剑上残余着红芒,一滴滴鲜血汇聚慢慢滴落。 “卡洛斯,你这是......?” 乔治刚脱口而出,便恍然大悟,难怪一直不见卡洛斯的身影,结合伊德小姐所说,他瞬间懂了事情经过。 听到爆炸声,卡洛斯最早到达这里,恐怕和那个潜入者交上手了。 “殿下,看来沃斯卡还藏着不少老鼠。” 卡洛斯目露凶光,他的铠甲上还溅着不少鲜血。 “卡洛斯,有人混进炼金坊,意图销毁我们的黑火药。” 乔治面色阴沉,他是万万没想到,刚把驰骋北境的疾风马贼灭了,还有人敢来捋虎须。但更耻辱的是,他刚扫平了沃斯卡,就弄了这么一出。 “万分抱歉,殿下。”卡洛斯收起了骑士剑,脸上带着一些愧疚,道:“最终还是让他们逃跑了。” “不止一人?”乔治和伊德异口同声地问道。 “原本只有一位奥术师,但在追逐过程中,蹿出六位超凡者,而且职业颇杂,有盗贼,有刺客、有幻术师......我虽然重伤了几个人,但还是被他们跑了。”卡洛斯说道。 “嗤!王国级别的骑士就这种水准,我拿上铁锤,做的都比你好!”老葛林在一旁嘴欠。 卡洛斯一脸平淡,他已经习惯性忽略老葛林的毒舌。 “你的嘴和你的酒德一样,老葛林。” 乔治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老葛林,这个老矮人怎么就不懂团结呢? “都很豪迈?” “都很缺德!” 老葛林撇了撇嘴,背过去不理乔治。 “诶?这位骑士先生,你的血气为什么这么薄弱?就如同筋疲力竭了一般?” 伊德小姐仿佛被勾起了兴趣,红瞳盯着卡洛斯,然后风情万种地瞥了一眼乔治,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乔治一时冷汗涔涔。 下午刚刚和堕落打了一场大战,卡洛斯可还没有恢复力量......留不下那些人,也大概是这个原因。 “伊德,不然你以为怎么会有人说洛克里斯骑士是最快的男人?”老葛林背着身子,嘿嘿直笑。 “唔......但费尔南先生为什么也筋疲力竭了一样......诶?!费尔南先生,您的两根手指......” 伊德小姐眼尖,看到了费尔南包着绷带的那两根手指,急忙上前,异常关心。 “啊!伊德,说起来真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提供帮助的话,我们也得不到这么多有用的情报呢!” 乔治连忙拉着伊德小姐的手,疯狂摇动,千恩万谢。 他内心忐忑万分,苦涩不已,早就知道这个女人精明无比,但还是低估了她!再让她套着说下去,怕是堕落的事、克莉丝的事都保不住了。 真是个万分难缠的女人! “噢?殿下,怕是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奸商吧?”伊德小姐唉声叹气,宛如被抛弃的女子,楚楚动人地埋怨道:“说不定,您心里正暗骂,真是个万分难缠的女人呢!” 乔治:“......” 伊德饶有兴趣地看着乔治吃瘪的样子,脸上露出了小女孩恶作剧时的微笑。 “看来今天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有趣儿的事。”她的纤纤玉指轻轻滑过乔治的脸庞,嘴角呈现一个危险的弧度。 柔和冰凉的触感带来一种异样的感觉,加上伊德轻佻的语气,乔治浑身鸡皮疙瘩都掉在了地上。 “诶!真是没趣呢,王子殿下!” 伊德轻笑,看着呆若木鸡的乔治,开心无比,突然就放弃了追问,带着女仆转身返回城堡。 真是个妖女!祸国殃民! 偷窥变态,这是还你的! 二人的心里同时暗骂对方。 “殿下,伊丽莎白公主的神瞳,真的名不虚传呢。”卡洛斯佩服地说道。 “什么公主?”一旁的老葛林嗖得一声把脖子伸过来。 卡洛斯明智地闭上了嘴,这老矮人要是知道了,喝点酒,就整个沃斯卡都知道了。 “成天想着王子、公主的!做什么白日梦!好好工作,少喝点酒!”乔治怒喝。 “可我是矮人族王子,您也是洛克里斯王子啊......这不算白日梦。”老葛林弱弱地说道。 乔治气不打一处来,哟呵,你丫还顶嘴,于是怒道:“卡洛斯说你是一头公猪!懂吗?说你公猪,我看一点都没错。” 卡洛斯:“......” 殿下,你这么坑属下真的好吗? 老葛林顿时气得跳脚,怒目圆睁,是你卡洛斯飘了,还是我老葛林提不动刀了? 乔治没有再理二人,他疲倦地看着眼前的废墟,就算自己不惧敌人正面来袭,也难以抵挡背后搞小动作的老鼠们。 之前的沃斯卡发展三计划都差不多步入正轨了,本想稳扎稳打发展一段时间。 但现在,扩充人口计划也要展开了,收拢技术型人才,让炼金坊真正实现工业化生产。 此外,人口普查计划必须着手,防止领地混入老鼠。 第八十二章 特蕾西亚 大火,城堡,鲜血。 嚣张的士兵,举剑的骑士。 “科尔多伯爵说格维氏有罪!” 带头的骑士冰冷地注视着城堡里的每一个人。 梦魇般的一夜开始了。 “逃,特蕾西亚!” 长兄嘶吼着,被一剑授首。 “特蕾西亚,往南,往南!去王都,去面见国王!状告科尔多的罪行!” 她的老师佝偻着身子,两鬓斑白,笑着应对死亡。 “特蕾西亚,您的骑士为您而战。” 骑士拔剑,朝着敌人发起冲锋,最终面对着格维城堡,站着死去。 “特蕾西亚,对不起,长姐不能陪你一辈子了。” 她的姐姐不堪受辱,一头撞到长枪之上。 “逃,逃,逃!特蕾西亚!你一定要逃出去!” 在无尽的黑暗中,她对着自己呐喊。 即使鞋底烂了、脚流血了,你也要逃出去! 就算敌人砍断了你的双腿,你也要靠着双手爬出去! 如果双手也尽断,用牙齿咬着也要逃出去! 因为我是格维氏最后一个幸存者,我背着一百二三条格维氏的血海深仇! ...... “呼哧呼哧!” 特蕾西亚大口大口地喘气,紧紧地握着被角,汗水打湿了她的身体,甚至湿透了床褥。 “我......我逃出来了?” 她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一个简单的小木屋,一张木头床。 这衣服......有人替我换过? 她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原本经过三日三夜不休止地逃亡,沾着血迹、泥土的破破烂烂小礼服已经换成了白布服。 嘎吱。 她的目光瞬间警惕地望着打开的门。 “你终于醒了,嚯嚯嚯,小姑娘,你都昏迷两天两夜了。” 一个头发略白的老头笑着走进房屋。 粗麻布衣服、工作靴,这是个平民? 只一眼,特蕾西亚便稍稍放下心来。 至少不会是贵族,这比一切都好。 北境的贵族大半都是科尔多的人。 “是您救了我?” 特蕾西亚小心地问道。 “可不是嘛!前天,我在贝斯纳河的上游捡到了你这个小乞丐。你伤的可真重,花光了肯尼老爹的所有银币。” 肯尼心疼地揪了揪口袋,掏出唯一仅剩的三个铜板。 特蕾西亚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衣服里绑满了绷带,手臂上也涂抹了一些不知名的药物,发出一股酸酸的臭味。 “真不知道你这小姑娘遭遇了什么,我捡到你的时候,浑身都是血,脚底都是一片烂肉。”肯尼老爹嫌弃地说道:“头两天还一直发着烧,额头上烫得都可以煮熟一个鸡蛋!” 特蕾西亚听到贝斯纳河后,便呆滞了,愣愣地看着地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到了贝斯纳河,出了科尔多伯爵领...... 我终于逃出来了。 她喜极而泣,大颗大颗地眼泪往外掉,哭成了一个小泪人。 “诶诶诶,小姑娘别哭啊,我又没要求你还钱。”肯尼老爹见她大哭,急忙上前安慰,却怎么都不起作用,顿时急得抓耳挠腮。 啪! 一个肥胖的女人走进房门,一耳光扇在了肯尼老爹的脸上。 “都和你说了,小姑娘身体还没完全好,你就知道钱钱钱,吓着别人怎么办?她如果吓傻了,我就打死你个老不死!” 胖女人揪着肯尼老爹的耳朵,骂骂咧咧地说道。 “哎哎哎,梅特,我没有说要她还钱啊!真的,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我心疼还来不及呢。” 肯尼老爹一边喊着痛痛痛,一边不断解释道。 特蕾西亚回过神来,听到肯尼的求饶声,连忙说道:“抱歉,让你们破费了,你们救我花的钱,我一定会百倍奉还!” 肯尼老爹一听到这句话,顿时喜笑颜开,咧嘴嘿嘿直笑。 梅特见状,狠狠一扭肯尼的耳朵,骂道:“都快进棺材了,还惦记着那点破钱!没出息!” 她转眼和蔼地对特蕾西亚说道:“小姑娘,别听这老不死的,我和他一辈子了,能不知道他的小心思?他准是惦记着这些钱去买酒。” 胡说,除了酒,我还会下几个骰子! 肯尼老爹心里大为委屈,但表面上还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请问你们是谁?我又在哪里?”特蕾西亚紧张地问道。 即便逃离了伯爵领,但北境哪里都不安全,随处来一伙儿强盗,就能把自己的血海深仇埋葬在地底。 “我叫梅特,你叫我梅特阿姨就好,这个是我的丈夫,你叫他肯尼老爹就行。”梅特笑眯眯地看着特蕾西亚,看到活过来的小姑娘,她由衷地高兴。 第一次在河边捡到这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无儿无女的梅特,就心疼地不得了。 “这里是北境,沃斯卡城。”她说道。 “沃斯卡城?!那个梅罗塔子爵的城?” 特蕾西亚顿时惊慌失措,这个子爵是科尔多的人! 她急忙要下床,但一动身子,全身便如同万千虫子在噬咬,疼痛难耐,额头上冷汗直流。 “诶诶,你干什么,躺好!你再动,伤口又要裂开了!”梅特阿姨急忙上前,扶住这个小姑娘。 “不行......我要离开这里......” 特蕾西亚咬着牙,没有继续说下去,即便这对夫妇救了自己,她始终不能信任他们。 “至少等伤好了,听话!”梅特阿姨按住躁动的特蕾西亚,语气有些强硬。 “无论你从哪里来都没事,只要身世清白,沃斯卡就会收留你的,王子殿下昨天宣布了什么人口什么计划的,反正就是为了增加沃斯卡人数,等你伤好了,去城堡等级一下名字,就能住在沃斯卡了,而且不用沦为奴隶!” 只要是流民或者迁移者,几乎都会沦为城市的奴隶。 这是为了防止城市之间人口的大量流动,在这个时代,人口的迁移意味着中途大量人的死去,白白损耗人口。 特蕾西亚呆住了,她抓住了一个关键的人,立刻激动难耐,双手不停地摇着梅特,激动地道:“您说王子殿下?这座城是王子殿下的?” 梅特被摇得眼冒金星,连声说:“是是......是王子殿下的!” 特蕾西亚呼吸沉重,捂着眼睛低声哭泣。 这一刻,总算有一缕希望照进了特蕾西亚的黑夜。 梅特和肯尼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何这小姑娘听到王子殿下时,这么激动。 “你如果要觐见王子殿下,也不容易,虽说殿下很善良,让沃斯卡很多人吃饱了饭,但他毕竟是高贵的王子......” 身份不明的平民几乎不可能觐见王子。 梅特转念一想,总得给这小姑娘一点希望,便道:“当然,我认识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军官,是新二营营长哟,叫凡尔。凡尔那小子有出息了,整天跟在王子身后,让他帮忙,说不定能让你觐见王子殿下。” 特蕾西亚一下子便激动起来。 “前提是,你要养—好—伤!”梅特阿姨一字一顿地说道。 “小姑娘,说了这么久,我们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肯尼老爹弱弱地说道。 “特......特蕾尔!我叫特蕾尔!” 她犹豫了一下,说道。 第八十三章 心灵鸡汤 王国历1019年9月28日,炼金坊被毁第三天。 乔治在他的办公室里细数着工作。 人口迁移鼓励草案已经下达,人口普查计划也开始着手。 《基础数学运算》编纂好了,已经交给了老葛林,初步给老葛林讲解了一些知识。 农田改革只能推进到种植方式,没有肥料,难以进一步展开改革。 他望着自己笔记本上写的一行行计划。 化工基础知识编纂计划...... 军队扩充计划...... 火枪生产计划...... 火炮生产计划...... 奴隶初步解放计划...... 基础教育普及计划...... “哎!”乔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生活就是一把泪,不如床上躺着睡。 一个王子居然活的不如一条理工狗...... 思前想后,他还是在化工基础知识编纂计划上打了个小勾,在其后补充道:在九月份结束之前,编纂好《基础化学原理》,依靠小太阳,尽可能多的还原元素周期表。 这一项,本月必须完成! 剩下的,就尽力而为。 “殿下,克莉丝修女已经苏醒。”卡洛斯走进房门,报告道。 啪嗒。 乔治的天鹅笔落在了地上,但他丝毫没管。 三天了,整整三天了! 他都要以为克莉丝要像白雪公主一样沉睡一个月才能醒了。 乔治三步并两步快速到修女小姐的房间。 在门口两位骑士敬礼前便移进房间。 克莉丝面色苍白,眼神黯淡无光,对于乔治的到来,仿佛没有丝毫察觉,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 她身上的白色脓流虽然消失殆尽,但裂痕仍然布满全身,她仿佛是一个瓷娃娃,好像一碰就碎。 “她醒来就这样了?”乔治皱眉。 “是的,殿下!”门口的骑士说道。 乔治转向克莉丝,面色略沉,问道:“克莉丝,听的见我说话么?” 克莉丝修女眼神呆滞,不发一言。 “我是乔治,你记得吗?”乔治接着问。 克莉丝仍然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 不应该啊?灵魂都复原了啊! 乔治疑惑地看着克莉丝,自己的小太阳为了替她还原灵魂,能量都快消耗殆尽了,现在都已经萎掉了。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情况吧,小太阳神瞳! 乔治的双眼一抹金黄色涌出,一瞬间,那种全知全能的感觉再次降临。 此刻,我就是神明! 迷茫、迷茫、迷茫。 这就是乔治感知到的情绪。 信仰最坚定的克莉丝,在崩塌信仰的一瞬间,便迷失了自我。 原本,圣光教会和圣光就是她的一切。 但现在,圣光之神已经死了,笼罩在她身上的圣光也消散了,她甚至再也不能使用圣术,这对一个虔诚的教徒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乔治紧握着拳头,她的灵魂仍然没有重生,这次,是她自己选择逃避。 “抬起头来,克莉丝·缇娜!” 缇娜是收养克莉丝的老夫妇的姓氏。 乔治在看克莉丝记忆的时候,便发现了这一个小细节,那对老夫妇居然有姓氏——在这个世界,只有贵族才能拥有姓氏。 很显然,那对老夫妇也应该有一段故事。 克莉丝下意识地把视线移到乔治身上,这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养父养母总是这么叫她。 而和她对上的,是那双金色的神瞳。 “神明......神明!” 她呓语着,表情再次有些疯狂起来,低下头,不再直视乔治的眼睛。 “看着我的眼睛!” 乔治双手捧着克莉丝的脸,强制和他对视。 “不不不!神明......哈哈哈,没有神明!这个世界迟早要毁灭,神明已死,早就死了!我的圣光之神......我的主!不!” 她疯狂地拍打乔治的双手,意图挣脱他的手,但力气越来越弱,声音也越来越弱,渐渐停止动作。 “没有意义了,我已经没有意义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她喃喃着。 乔治看着克莉丝,心中一寒,这就是这个世界信仰的危害。 如果不是亲眼见证,他完全无法相信,这些教徒仿佛不是为自己而活,他们的命是圣光教会的,没了圣光教会,他们什么都不是。 而克莉丝,在她的身心被圣光拯救的时候,在那一刻,她就已经是最虔诚的信徒了。 “不,你还有意义。” 现在,乔治要给她一个活下去的目标:“你还欠我一条命。” “一条命?你要我的身体?拿去吧。” 说着,克莉丝便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像一个野兽。 她知道男人们看自己的目光,他们的眼神能凌辱她千百次。 “你那个差点被玷污的身体?我可没兴趣!”乔治狠狠嘲笑道:“当年那个男爵是怎么把那双手伸进你的衣裙的?是怎么舔舐你的脸蛋的?这么快又忘了?” 克莉丝的动作一顿。 “养父养母豁出性命把你救出,你逃亡一日一夜,即便在最后也拼死抵抗。你那时候的骨气呢?这么快又忘了?”乔治冷笑道:“才五年,你就这么轻易地把身体交给一个男人,你父母流的鲜血和你当年的骨气,在这一刻,都被你糟蹋了!” “如果你是这样的女人,蒂莫奈又何必要救你?不如让你烂死在男爵的胯下,让他把你从里到外凌辱个遍,让他的手下一个个压上你的身体,这样不早就解脱了?” “还是说,你就是这样希望的?”乔治哈哈大笑,说道:“果然,有什么样的父母就有什么样的子女,卑贱之人的孩子永远都是卑贱的!” 克莉丝紧紧握住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鲜血在一滴滴流下来。 “不!我不卑贱,他们也从不卑贱......”她终于开始反抗了。 “不卑贱?” 乔治接过她的话,冷冽道:“你们就是卑贱的!明明拥有姓氏,明明是贵族,却舍弃了一切,如同奴隶般生活。直到他们死,也是贵族的奴隶,而你也一样卑贱,因为直到你死,你也是奴隶,只不过,你是圣光之神的奴隶!” “不......我不是奴隶,我是教徒!”她嘶吼着。 “不,你就是奴隶,为了圣光之神而活,为了圣光而活,没有自己的人生。”乔治不屑一笑:“你只是一个奴隶!” “不,我只是......我只是......”克莉丝语气渐弱,她无法反驳。 克莉丝完全沉默下来。 “但是卑贱又有什么不好的呢?这个世界是错误的,奴隶是错误的产物。卑贱又善良的奴隶,一直在改变世界的就是这么一群人。” 这时候,乔治的眼神变得无比的温柔,仿佛要融化整个世界。 “王公贵族,坐立在高高的权利座椅之上,但是正是他们看不起的奴隶,打造了他们的吃穿用度,打造了这整个国家。”乔治温柔地说道:“如果没有卑贱又善良的奴隶,就像世界失去了太阳。” 克莉丝怔怔地看着乔治,她沉寂的心又活络起来。 “克莉丝,蒂莫奈救了你,推动了你五年的时间。那么我救了你,能不能让我推动你下辈子的时间?” “你将成为沃斯卡城堡的修女,你是我的奴隶,而我将成为人民的奴隶。” “来和我见证一个伟大时代的诞生吧!” 作为二十一世纪人,乔治表示心灵鸡汤那可是储备了满满百个弹夹。 你且坐好,看我把你忽悠瘸了! 第八十四章 教育部长就位 “我没有了信仰。” 望着伸向自己的手,克莉丝失神,她垂下头。 “那就寻找一个信仰。” “但众神已死,任何信仰都没有意义。” 她轻咬嘴唇。 “那就制造神明。” “制造神......神明?” 她愣住了。 “唔,让我想想,科学神教的神明是牛顿大神好还是爱因斯坦大神好呢......” 乔治摸着下巴,很认真地思考。 “但......但我是异教徒!我背叛了圣光教会......我还失去了圣力!” 她无力地看着自己惨白的手,失神喃喃。 “没事,我们科学神教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乔治微笑着说道。 “我超凡不再,无法再帮上您的忙。”克莉丝低声道。 “没事,我科学神教只考验智力,你这么漂亮,智力肯定不低。” 乔治轻轻抓起她的手。 “我是个没用的人,只会给您添麻烦......”她的手缩了缩,目光再次下移。 “克莉丝,不要低头,一旦眼神黯淡,灵魂也会失去光辉。” 乔治轻轻托住克莉丝的头,轻声说道:“不要逃避,不要软弱。即使神明抛弃了你,我也不会放弃你。如果你说出十个活不下去的理由,我就能说出一千个让你活下去的理由。” “你说自己没用......唔,让我想想,你未来可以当教师。” “在沃斯卡成为一名杰出的教师,教导十几岁的少年立体几何、次方运算、一元二次方程......” “在初考、高考来临之际,你就在讲台上,敲着黑板,给学生们灌下一碗碗毒鸡汤,然后严肃地进行百日誓师大会......” “对了,那个时候的沃斯卡,大概没有奴隶了,平民的孩子、贵族的孩子齐聚一堂,一起听讲,成为朋友、同学、同桌,或许个别调皮的人,会被你记上小本本呢。” 乔治兴致冲冲地描绘着美好的未来,这不仅是克莉丝的未来,更是他期待的沃斯卡未来,甚至洛克里斯的未来。 “殿下......我......我这样笨的人。”她抓着被褥,有些不知所措。 “唔......如果不想当教师,你也可以当商人,沃斯卡的创业风潮不远了,说不定你能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高冷又杰出的女商人,想想就刺激......” “不想当商人,你也可以从政,成为我的左膀右臂,见证这个伟大时代的到来。让我想想,你很适合当沃斯卡教育部的部长呢......虽然你会很辛苦,每天拿着一大摞资料,管着手底下上百名教师,可能会早早地生出白发。” 乔治温柔地轻抚克莉丝的秀发,眼神柔和。 “而且不再当修女的你,可以嫁人,选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工作稳定、有车有房,幸福快乐一辈子,十年、三十年、五十年......你们白首偕老,互相依靠看着远方的夕阳。” “未来你们可能会有孩子,一个、两个、三个......陪伴在你们左右,蹦蹦跳跳,像史莱姆一样可爱。当然,孩子一进入青春期就头疼了,孩子们总是会和你们顶嘴,违逆你们的意愿,然后你们就会体会到自己父母的痛苦。” “当你们步入老年,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了,身边的孩子们拉着你们的手,他们哭着、喊着挽留你们。那时候的你,再细细回想自己的这辈子,就会这么想,还好五十年前没有放弃生活,才有了我后半辈子幸福的生活。” “你满足地闭上眼睛,离开了这个世界。克莉丝·缇娜的一生才总算结束。” 乔治陶醉在自己期待的美好未来中,嘴角一直挂着平和的笑容。 俗话说,能把自己忽悠到的鸡汤才能堪称毒鸡汤! 他渐渐感受到手臂上的湿润,他抬头,克莉丝的泪水像雨水一样打在自己的手臂上。 “殿下,您为什么要这么拼命拯救失去信仰的我?” 她看着乔治的眼睛,一边啜泣,一边问道。 乔治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当然是给我的小太阳背锅啦! “也算是一种补偿吧......你的堕落与我逃不开干系。但更重要的是,我看重了你的资质,我认为你会是一个合格的教师,成为我的教育部部长吧,克莉丝。或许你会觉得我自私,但我找不到比你更适合的人。”乔治说道。 这话半真半假。 愧疚是有的,克莉丝适合当教师也是有的。 但如果仅仅是为了找一个教师,只要乔治给出足够多的金币,难道还找不到一个乐意学习科学的人吗? 留下克莉丝最重要的原因,是乔治在她记忆里看到的那个人影,趁着克莉丝心智混乱期间,塞给了她那本白皮书。 这就说明那个人手上很可能还拥有小太阳的碎片。 而且,那个人肯定看出了克莉丝的异样,甚至都有可能知道塞给她白皮书的后果。 而现在克莉丝恢复了,乔治就不信那个人不会再次出手。 只要他出手,乔治就可以顺藤摸瓜,直接削他! 我左有费尔南,右有卡洛斯,自己抡着小太阳,敢出手,就抢光你的碎片! “克莉丝,无论你做什么选择,至少要活下去。” 这句话乔治是发自内心的,人活着,可比什么都重要。 杰姆和黛西就是很好的例子。 有时候,平淡也是让人羡慕不来的幸福。 “殿下,我要成为您的教育部长!” 克莉丝的语气从未有过如此坚定。 一晃眼,她仿佛看到了五年前,自己加入圣光教会时,沐浴在阳光下的样子。 乔治满意地看着这个女孩,这么一大通鸡汤也算没白灌。 依稀记得,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在一群老兵面前讲讲话、唠唠嗑都会紧张得抖腿的自己,一转眼,就能面不改色地拉出来这么毒的鸡汤。 “从明天开始,你就跟着我学科学吧。我们先从数学和化学开始,到时候你还有两个同学。” 答应过伊德小姐给她讲讲课的,原本想敷衍了事,但她在炼金坊爆炸时,一反常态,给出了这么多情报,就算还她人情好了。 另一个当然是老葛林,乔治估计他很难独自参透那本《基础数学运算》,给他开开小灶。 这也算是基础教育普及计划的一环吧。 “对了,不要把天上的事和任何人说。”乔治提醒道。 “殿下是不想让人知道诸神已死吗?害怕造成恐慌?” 克莉丝心里叹道:殿下真是善良。 乔治轻轻点头。 你要说出去了,我忽悠卡洛斯和费尔南的不都露馅了么? 第八十五章 风云突变 午夜,沃斯卡某街道,破落小屋。 一根蜡烛立于桌子中央,烛光拉长的六道身影映在墙壁上。 “无用大人,这次的失败您要负全责!”一道身影语气阴沉。 “毒蛇,无用大人是你可以指责的?别人可是‘五指’之一呢。”另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够了,你们两个,无用大人自己都重伤了。”一道身影不急不缓,语气稳稳当当。 “呵呵,不动,你是武僧,专修肉体,伤得浅当然没怨言。但我们身上可都带着血,老鼠都重伤垂危了!” “嘿嘿,老鼠能挨下那个骑士一剑不死,已经是万幸了。”一个猥琐的老头阴森地笑道。 “卡洛斯,艾伦大骑士的儿子,啧啧,真想尝尝他的血。”一个光头的中年人,赤裸着上身,舔了舔嘴唇,狂热地说道。 “梦魇,老鼠可是为你挨的那一剑。”毒蛇脸色阴沉。 “他不替我挨那一剑,我怎么准备幻术?我们还能逃的出来?嘿嘿,毒蛇,我知道你和老鼠关系好,但为了组织,牺牲一下,可以理解嘛。”猥琐老头不以为然。 “你!”毒蛇拍桌而起,怒不可遏。 “够了!”无用冰冷的声音让每一个人都闭上了嘴。 他看着眼前这些在这么危机的时刻还能内讧的人,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悲凉。 他不是不明白主上为了争夺王位,把大多数力量都拿来对付另一位王子,但是,在他看来,乔治才是最有威胁的竞争者。 看来自己的那封警告信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主上只派来六个歪瓜裂枣,可见一斑! 甚至他原本的几个得力部下都被抽调去了王都。 而现在却又要自己带着六个歪瓜裂枣刺探乔治的秘密。 简直是无稽之谈! 他现在能不能保住命都是个大问题。 他后悔留在沃斯卡了,也后悔和末日教会的那个交易了。 果然,连末日教会都拿不到手的情报,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任务不能说完全失败,至少毁掉了炼金坊。”不动说道。 “不,正是因为炼金坊毁掉了,我们的任务才完全失败了。” 无用一想到当初那个黑黑的小粉末在眼前炸裂,燃起燎原般的火焰时,便一阵后怕。 要不是自己留了一手,在爆炸一瞬间,就绝对会变成肉沫。 无用的话让在场五位超凡心中一震,他们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种话里的意思,岂能不明白。 “大人,这是乔治的新武器......?” 一向沉稳的不动都有些颤颤巍巍,那种堪比上位奥术的爆炸,他一直以为是无用的手笔。 “恐怕是的,事实上,我只使用了低等的火球术。” 无用叹了一口气,作为五指里战斗力最强的他,却栽在了那些黑粉末上。 他至今都不明白,那些黑粉末为何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一小桶的黑粉末,就能炸毁半个炼金坊。 那要是一大桶呢? 如果乔治的骑士扛着一桶桶黑粉末,不是都能把王都炸上天? 每当这么想,无用先生就心寒不已。 主上,您是低估了一个多么可怕的对手啊。 “现在,我们最大的任务就是在乔治的人口普查中蛰伏下来,记住,活着就是胜利。” 无用悲叹,对于叱咤王国的五指来说,这是多么耻辱。 但疾风马贼覆灭以后,乔治带给他们的就只有恐惧。 “我会继续向主上求援,再修书一封,相信主上会明白局势的危机。” ...... 王都,王宫花园。 洛克里斯王宫的花园是第二王朝风格的典范,中央是广场,一侧是入口马车道、栅栏和停车用的宽广砾石空地,另一侧是绿油油的草地、正六边形的花坛、水渠、喷泉以及波光粼粼的水池,远处是黑色森林的轮廓线,数条笔直磅礴的大道绵延出去数千米。 花园里零零散散站着王宫守卫,他们虽然不多,但个个是超凡骑士,他们时刻握着剑柄,保证在任何时候都能立刻拔剑。 国王奥斯汀在花园里逗着猫,他沐浴在阳光下,显得懒散。 他两鬓斑白,满脸白色的胡须扎得小猫都一阵哆嗦。 “陛下。”一个影子里浮现出人影,恭敬地道。 奥斯汀继续逗弄着小猫,轻轻点头。 “北境疾风马贼被沃斯卡剿灭的消息属实。”影子说道。 国王的手一顿,小猫趁着这个机会赶忙逃出了胡子老爷爷的怀抱。 奥斯汀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只远去的小猫,喃喃道:“真是不安分的小东西啊。” “还有,加里王子为您献上了艾默尔的人头。” 影子的这句话让奥斯汀瞳孔紧缩。 艾默尔,当年北境公爵的首席骑士,忠义之名洒遍整个洛克里斯,但最后因为利奥波德的毁灭而举起反旗,率领北境军队直击王都,虽然军队被镇压,但艾默尔却一直找不到踪迹。他一直被视为北境的毒瘤,洛克里斯的心头刺。 “是吗?” 奥斯汀并没有因为艾默尔的人头而喜悦,倒不如说,眼神有些复杂。 “加里剿杀利奥波德的首席骑士,功不可没,把南境堡垒赏赐给他吧。” 他无喜无悲地道:“退下吧。” 影子融进了阴影中,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就宛若从没有来过。 奥斯汀望向远方灰蒙蒙的云,有些失神,已经二十年了,独自一人坚持了二十年,恐怕也要到头了。 “艾默尔......利奥波德......冤魂们,抱歉。” 良久,他低声轻语。 次日,王都传出的消息震动王国。 艾默尔的人头送达王都,加里王子接手南境堡垒。 艾默尔的死亡标志着利奥波德最后的抵抗也灭亡了,这个以忠义闻名王国的首席骑士,在利奥波德毁灭二十年后,也跟着化为尘埃。 而加里接手南境堡垒让朝堂震动,大臣将军们纷纷开始起了小心思,大王子和二王子的天平再次失衡。 整个洛克里斯暗流涌动。 ... ... 乔治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错愕万分,艾默尔明明是我搞死的啊! 这个加里太不要脸了,居然抢人头?! 不过,这算怎么回事,这不是明着告诉我,和末日教会合作,想要杀我的就是加里吗? 末日教会回收了艾默尔的头颅,送给了加里,让他邀一大笔功,顺带告诉乔治,要杀你的就是加里。 这弄得乔治一愣一愣的,这算是末日教会的示好吗? 因为艾默尔折在自己手里,他们重新衡量了三位王子的实力,最终做出谁都不得罪这个选项? 乔治冷笑连连。 不说你已经得罪我了,就是为了太阳能,我也要榨干你们! 第八十六章 基操,坐下 一连数日,乔治一边编纂《基础化学原理》,一边教导老葛林、伊德和克莉丝。 为了修复克莉丝的灵魂,小太阳已经瘪了,留存的能量大概只够乔治问一两个问题,或者开几次小太阳神瞳。 因此乔治迟迟没有编写出完整的元素周期表,他只凭着记忆书写了前二十种元素,也就是到Ca处。 现在局势波云诡谲,诱导克莉丝走向堕落的人以及炸毁炼金坊的人,还有艾莉尔提醒的那个叫“无用”的罪犯,另外,维尔特男爵也要防一手。 留存小太阳的能量就是留一手保命牌。 “咳咳,今天我教你们化学,你们可以理解为高等炼金。” 乔治敲了敲木板。 “亲爱的,今天不学数学了吗?昨天的方程我还没有完全理解。”伊德小姐托着香腮,说道。 “炼金?嘿嘿,乔治小子,作为铸造大师,我的炼金术可是数一数二的。”老葛林一脸不屑,随即眼睛一亮,道:“还是继续学数学吧,方程可真是个有趣的东西。” “叫老师!”乔治脸色一黑。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老师,那个二元一次方程我也不是很理解。”克莉丝端正坐着,举着小手发言。 这几日,乔治抽了个空,带着克莉丝去了一趟圣光教会,特地大摇大摆地去找蒂莫奈,并告诉他克莉丝身体异常,已经失去圣光庇护,借此脱离了圣光教会,顺便在城堡办了一夜的克莉丝欢迎会。 这么大张旗鼓,乔治就不信,那个对克莉丝出手的人还没有收到消息。原本要变成堕落的克莉丝转眼恢复正常,不信他不会出手探查。 “昨天的作业是鸡兔同笼问题,你们搞懂了这个问题,就弄懂二元一次方程了。” 乔治万恶地把前世那个号称“小学生奥数题”的鸡兔同笼搬了出来。 “噢!铸造之王在上,作为伟大的铸造大师,为什么要算鸡兔有几只?我真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在哪?”老葛林捂着脸,大叹。 乔治默默地瞥了他一眼,叫的最欢的是你,学的最慢的也是你,抱怨最多的还是你。 “化学是诠释物质世界本质的学科。你们有没有好奇世界是由什么构成的。比如说,人是由什么构成的,水是由什么构成的,沙子是由什么构成的?” 乔治的这个问题让在场的三个人一愣,他们面面相觑,人不是由肉构成的吗?水就是水啊,沙子就是一颗颗的沙子...... 但乔治的问题应该不是这么简单。 “这和炼金有什么关系?你说的这三样,都不会是炼金材料!”老葛林抗议道。 “炼金只能算化学的分支,而我现在是带着你们先走一遍主线。”乔治翻了个白眼。 炼金只能算分......分支? 这个狂妄的语气让老葛林脸皮一抽,敢情我堂堂一个铸造大师,是一个歪门邪道。 “在此之前,我先要给你们普及一个元素的概念......” “万事万物都有其元素,比如水,就是氢元素和氧元素构成......” “再说一说微观世界,你们看到的水其实是由无数的水分子,也就是H2O构成的,而H2O又是由两个H原子和一个O形成两个共价键构成的......” 乔治讲了一个多小时,初步地为他们普及了一些概念。 然后他看到学生们的表情:(o﹃o?)?! “老思......师,您确定不是在讲传奇故事?我们每天喝的水都是密密麻麻的水分......分子?”老葛林不知不觉连称呼都变了,他结结巴巴地道。 “呕......密密麻麻的一颗颗东西......好恶心的感觉。”伊德小姐轻捂着嘴巴,满脸嫌弃。 这有什么,你要是知道你的身体是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细胞构成时,怕不是会吓晕过去。 乔治心里诽腹。 “那我们知道这些微观世界有什么作用呢?”好学的克莉丝小宝宝乖巧地问道。 乔治微微叹了口气,这才是好学生的典范啊。 “用处很多,炼金就是其中一种。就比如说沃斯卡制造的玻璃,本质上就是旧化学键的断裂和新化学键的形成。其间参与反应的,就是这些微观粒子。” 乔治用一小块木炭在木板上书写起方程式。 Na2a2SiO2+CO2↑;CaCO3+SiO2=CaSiO3+CO2↑ 众人看着这些符号:??? “老葛林,还记得我让你去搜集大理石、石英砂、纯碱吧?其实大理石就是CaCO3,石英砂就是SiO2,而纯碱很难找到,因此我们用天然碱代替,但主要成分都是Na2CO3。” 乔治指着这个方程式,一点点解释道:“化学有四大基本反应类型,化合反应、分解反应、置换反应、复分解反应,而制造玻璃的两个反应都是复分解反应。” “亲爱的,等等,你是说这种反应还有三个?”伊德小姐大惊,一个玻璃就能为沃斯卡日入万金,如果还有另外三种,那岂不是富可敌国? “不。”乔治纠正道:“反应是无穷无尽的,我是说基本反应类型有四种。” “的确......的确!是我亲手把这些原料扔进炉子的!绝对不会错,原来那个大炉子里就是这些反应?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小东西们蹦蹦跳跳,互相厮杀,就像在炉子里大战,最后的胜者爬出炉子,就是玻璃......” 老葛林拍桌而起,难以自抑地大喝。 他盯着木板上的两个式子,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之前没有理解这些元素符号的伟大,这让他不屑与这些奇怪的符号打交道,但亲手制造玻璃的他,对这两个式子是最有体会的。 “emmm......虽然你的比喻很怪,但就是这么个理。” 乔治古怪地看着老葛林,没想到,我一直认为最笨的你能最先理解,虽然理解的角度那么清新脱俗。 老葛林面色潮红,红红的大鼻子简直比喝了酒还醉的可爱,他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来,这一刻,他仿佛接触到了炼金的真理。 以往的炼金,都是两样不同的东西,要么放在水里混合搅拌,要么放在火上烧,只要产生新的事物,就算是成功。 这种盲目的尝试,不止效率低,而且危险性不小,浪费的资源又多。 但此刻,他触摸到了炼金的规则。 原来那些看似没有规律的物质都有着共同的东西——分子、原子、元素。 “置换反应就是......”乔治接着讲道。 “我知道!原来铁块扔进银水就是置换反应,那些王都炼金师还傻傻地称之为‘点石成金’!哈哈哈,一堆蠢货,比鬃毛猪还蠢!”老葛林满脸激动,再次拍桌而起。 “分解反应就是......” “我知道!难怪紫晶石会冒烟,原来是O2,那些蠢猪还说是石头有毒,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是他们的猪脑有毒!”老葛林又拍桌而起。 “化合反应就是......” “我知道......” “闭嘴!”乔治一把按下要站起来的老矮人,恶狠狠地凶道:“基操,淡定,坐下!” 第八十七章 约翰的苦恼 集市中心,沃斯卡商会总部。 原本的商会总部,设立在乔治王子的城堡内,连股东会议也要前往城堡。 那时候股东人数较少,还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但自从乔治开启了矿场项目,紧接着又下放粮食蔬菜、木材石块等资源小项目后,股东人数剧增。 城堡的一个小房间已经完全不能容纳股东数量了。 再加上玻璃贸易开始不过六七日,股东们就赚得盆满钵满,出于便利和面子的考虑,股东合伙出资,在沃斯卡集市中心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商会中心,乔治王子还亲手提名“商会大厦”。 虽然众人都不知道大厦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但是其辉煌和高大让每一位沃斯卡人为之惊叹。 大厦的每一扇窗都是用落地式玻璃窗,商会大门都是透明的玻璃门,整栋建筑和城墙差不多高,在这里的顶层往下望,可以看到整个沃斯卡。 因为是玻璃制造商,股东们当然不心疼,但外来的商人、贵族们都惊讶地合不拢嘴,直呼“用金币盖成的大厦”。 这么一个大厦,把上面的玻璃拆下来,都够卖数万金币了! 大厦顶层,会长办公室。 “会长,戴米尔子爵想要订购十二扇玫瑰窗。” “拒绝掉。”约翰头也不转地回答道。 助理点了点头,没有丝毫反驳。 如果有其他人在场,必定会大呼,那可是子爵!就算他要商人把全部财产交出来,在法律上也没有错! 然而,助理都已经习惯了。 或者说这里商会的股东们早就习惯了。 贵族?子爵?伯爵?抱歉,这里是沃斯卡,受乔治王子庇护。 你再大能大得过王子殿下? 要来闹事?抱歉,先看看疾风马贼的下场。 军队再强你拼得过奥术师军团? 不买了?抱歉,那就出门左转,你后面的人还排着队订购呢。 天底下的玻璃沃斯卡独一份。 就是这么大爷,架子就是这么大。 沃斯卡商会在用玻璃建立贸易的短短几天内,周围城镇的商人、贵族们都趋之若鹜。要不是产量不够,完全能把玻璃贸易伸向贝斯纳、暴雪山庄。 “还有,下次少于一千金币的订单都别报告给我了。没看到这些订单都堆成山了么?”约翰瞥了眼助手,语气冷冽。 助手打了个哆嗦,心中狠狠抽了抽自己。 让你贪子爵的十个金币! “会长,艾琳女士想来见您。”助手继续说道。 “不见。” “法贝先生想和您探讨三期玻璃厂的建造。” “二期都还没完工,还三期?不见!” “霍夫先生想和您谈谈。” “不......” 下意识想拒绝的约翰突然想起来,这个靴子大商人霍夫可是挥金如土,甚至代理了沃斯卡的玻璃,远售到西境,单他一个人,这一周就给商会带来了十三万金币的收益。 “还是见见吧,你带着他好好在沃斯卡玩玩,带他去参观我们矿场、玻璃厂、蔬菜水果市场......总之要让他看到我们的优越之处。等我处理好这些文件就去见见他。”约翰说道。 助理领命,便径直出门。 确保没人后,约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从桌子下摸出了湿皱的烟卷,用火柴点了好几次才点上。 一口浓烟从嘴里吞吐而出,扭扭曲曲地飘上天空。 只有没人的时候,偷偷点根烟,他才能轻松一点。 一个月前,他还只是个中层的商人,史密斯家族也只是大财团的傀儡而已。把一半家产借给梅罗塔的他,只想从乔治王子手里拿回本金。 而他最大的梦想也不过是把史密斯家族的生意拓展出沃斯卡。 命运仿佛跟他开了个玩笑,在那一夜,抱着赌一把的心态,稍微挪动了几步,走到乔治王子身后,他的人生就开始大跨步地前进。 刚刚就任会长的他,还支支吾吾,有些胆小怕事,没法掌控全局。但仅仅不到一个月,整个沃斯卡商会几乎被他整得铁板一块。 商会上下再没有人因为他本金少而歧视他这个会长。 可以毫不犹豫地说,他的威信已经超过了维尔特男爵,那个原本呼风唤雨的黑蔷薇大财主,现在也只是个副会长。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约翰明白这是乔治殿下的栽培,王子大人不放心维尔特,要自己取代维尔特的地位。约翰也明白,虽然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但仍不能掉以轻心,巨大的压力压在他的肩膀上,现在的他可不是小小的史密斯族首领,而是沃斯卡商会的首领。 为此,他不惜夜以继日地工作。 但人力有时穷,这不仅仅是说约翰,也是说沃斯卡。 沃斯卡人口还是太少。 他叹了口气,总算理解到王子殿下为什么坚持人口迁移和奴隶解放。 不坐到这个位置真是体会不到的。 沃斯卡原本有两千六百领民,这还是强盗洗劫过一次的结果,原本有三千多人。这已经不少了,在北境,沃斯卡城已经算是中等城镇水平。自从灭杀疾风马贼后,沃斯卡更是威名大涨,前后来的流民已经超过了三千人,沃斯卡的人口翻了一倍有余。 流民的伙食、房屋,几乎都是商会掏钱解决,包吃包住,还提供了稳定工作,而且流民直接给予平民身份,就是以此希望更多流民前来......但即便如此,粮食蔬菜、木材石块等资源小项目分去了大量劳动力,玻璃厂二期都还人手缺乏,矿场只腾得出手开垦四个。 王子殿下又有扩充军队的意向,这让约翰更加头疼。 他手底下的股东们还哇哇大叫,在哭奶喝呢。 尝到甜头的股东们哪会放弃这一块大蛋糕,没人嫌弃钱赚得多,玻璃厂就是摇钱树,而矿场开得越多,铁矿出采越多,钱也越多...... 他们也在疯狂拉人,各种移民优惠政策都在股东大会上提出,再由约翰转交给王子殿下。 现在沃斯卡的城内新开辟了三个平民区,清一色的木头房屋在平民区内建立起来。 然而,即便如此,人口增长得也越来越慢了,这让会长先生急得抓耳挠腮。 “人口啊!哎,真是个大难题。” 约翰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 第八十八章 奴隶买卖 “霍夫先生,请原谅我的迟到。” 风风火火赶到接待室的约翰脱下了小礼帽,贴于胸前,微微鞠躬。 “怎么会?时机正好,约翰会长,我和您的助理刚参观完沃斯卡呢。” 霍夫的身型像个矮人,这是因为他患有侏儒症,此刻的他坐在椅子上,双腿甚至不能碰到地面。 约翰用余光扫了眼四周,助理都没影了,的确,这个点也是下班了——霍夫先生应该等了一段时间。 “以最真挚的感谢致敬您的仁慈。” 他致礼道。 霍夫笑了笑,跳下椅子,为约翰倒了一杯红酒。 二人举杯一碰,俱是轻抿一小口。 “霍夫先生,听说您想和我谈谈?是对这次的订单有什么变动吗?”约翰问道。 “没有......订单方面没有任何问题......你可不知道,这些玻璃在西境是多受欢迎,多少王宫贵族爱不释手,比琉璃更纯净又比琉璃更坚硬,重量更轻......哈哈,现在西境的贵族迫切地想要用玻璃代替所有琉璃。” 霍夫哈哈大笑,这笔生意,他也是赚得盆满钵满,转手能卖出两倍的价格。 “慎言,霍夫先生。”约翰脸色一沉,提醒道:“洛克里斯只有一个王族。” “噢噢噢......哈哈,在西境呆习惯了,毕竟......你也知道,他们自诩为红玫瑰王族......”霍夫捂着嘴,假装一脸惊恐,小声道:“你可别告诉乔治王子,那我就死定了!” 说罢,他又大笑起来。 约翰脸上挂着假笑,霍夫的冷笑话没有让他感到丝毫好笑。 拿西境叛党来开玩笑,本就是挖苦讽刺洛克里斯王国。 以前的约翰或许会不以为然,但是,跟了乔治后,他能百分百确定,洛克里斯重新一统的时候不远了。 “这次之所以来找你,主要是我这还有一笔大生意。”霍夫自顾自地笑完,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听说你最近面临困难?作为老朋友,我可不想看着你受困扰。” “我霍夫,最看重的就是友谊嘛!” 看约翰有些不耐烦,霍夫一笑,步入正题:“人口!” “你需要人口,不是吗?” 约翰的眼神一凝,盯着霍夫,皱着眉道:“请继续。” “现在的沃斯卡,大概有六千人,然而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项目,没有一万人口的支撑,完全无法施展......何况,王子殿下还会继续扩充项目。”霍夫得意一笑。 “我知道你们大力支持人口迁移,为流民安排衣食住宿,但现在涌入的人越来越少了吧?” “难道霍夫先生有办法?”约翰问道。 “当然。” 霍夫往门的方向瞥了一眼,确定没人,才小心说道:“奴隶买卖。” 约翰拿着酒杯的手僵直下来,瞳孔一缩,酒杯里晃荡的红酒显示了他内心的不安和躁乱。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下来,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霍夫先生。” “我很确定。王国自二十年前便禁止了奴隶买卖,但这又不是王都,这是北境,不是吗?”霍夫看着杯里的红酒,说道:“王国有王国的法律,但北境有北境的法律。” “真不知道我听了你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还能不能走出这个房间。”约翰脸色略微苍白。 “哈哈,约翰,你的脑袋里想什么呢。我就是一个侏儒,如你所见,只是有点小钱。”霍夫继续说道:“其实不止北境,整个王国都有奴隶买卖,即便在王都都有。只不过,北境更光明正大点而已。” “你们最缺的是人口,而我来的时机正好,不是吗?”霍夫说道。 约翰沉默良久,开口道:“能提供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霍夫的话让约翰一震。 “你背后站的是谁?” 约翰眼神渐冷,即便再怎么有钱,也不可能提供这么庞大的奴隶数。 至少,王国表面上是明令禁止奴隶买卖的。 有那一条法律存在,就没人敢明目张胆地触犯。 “噢!约翰,你这么说可真是伤人心。”霍夫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随即说道:“我只是有一个大客户而已。” 他放下酒杯,伸开手掌,面向约翰,指着自己的手掌笑笑。 约翰瞬间脸色大变,额头上冷汗涔涔。 “这年头,能在北境搞出点名堂的商人谁没点背景呢?你说是吧,约翰。”霍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可是一群疯子。”约翰道。 “得了吧。我是商人,只看金币,而那群疯子,恰巧能让我金币滚滚来,仅此而已。” “还有,一块玫瑰窗大小的玻璃换一个奴隶,不限量。”霍夫补充道。 约翰脸色阴晴不定,他内心虽然很不想和“五指”扯上关系,但有种声音告诉他,这可能是个机会。 “我要请示乔治王子。” 他明白,自己的背后站的是乔治,没有王子的命令,这种事他做不了主。 “原本就是这个打算。”霍夫满意一笑。 “对了,我还有一笔小生意,不知道约翰你感不感兴趣。”霍夫舔了舔嘴唇,有一丝兴奋。 “你可以直接和王子殿下谈。”约翰打定主意,不想和霍夫再扯上关系。 “不不不,这个福利我只偷偷告诉你。”霍夫眼里流露出一抹狂热,他的脸有些兴奋地扭曲,语气里蕴含着按捺不住的激动:“最近,我这边到了一批新的货色,有几个贵族女儿......你知道,贵族女儿都是很有教养的......平日一个个高高在上......” “大多数这种上等货色都是一到手就被预订了。我特地留了一个,之后还能赏赐给家仆......” “停!” 约翰再也听不下去,立刻大喝。 “我对这些没兴趣。” 事实上,他对这种变态的嗜好简直感到恶心。 “真是太可惜了,那我就只能自己......” 霍夫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一想到一个女孩就要这么死去,约翰便一阵反感。 这不关我的事,这不关我的事,这不关我的事...... 他拼命告诫自己,别掺和这些事,同情也没用! 霍夫咧着嘴直笑。 “我买了。”约翰还是逃不过良心的斥责。 真是喜欢多管闲事......正因为这样,之前我才一直是个小商人啊。 约翰心里自嘲,同时他恼怒无比,对这个侏儒发自内心的厌恶,活脱脱一个变态! 算了,买下那个女孩,让她去矿场或者玻璃厂,就当补充人手了。 “噢!看来今晚我又要独自一人度过漫漫长夜了。” 霍夫说完,与约翰道别,依依不舍地离开。 呼! 约翰瘫倒在椅子上,满身大汗,仿佛是在刀尖上走了一圈。 霍夫的那种眼神,让他厌恶,也让他心惊,神经紧绷,不敢放松丝毫。 第八十九章 水泥的诞生 “咳咳,真是见鬼,为什么伟大的铸造大师要做这种体力活!” 重建的炼金坊研究室内,尘土飞扬,整个房间内充斥着灰粉,老葛林都快呛得难以呼吸了。 “该死!我感觉我的鼻孔里进了无数的小虫子!它们顺着我的身体爬进了咽喉!噢!我快不行了......” 老葛林捂着心脏,痛心疾首的样子配上灰扑扑的脸,逗乐了乔治。 “你继续说话,越说话,就越多灰粉进你的喉咙,乖乖像卡洛斯一样,默默干活不就完了?”乔治幸灾乐祸地说道。 “我就知道!贵族一个个就是扒人皮的魔鬼!”老矮人闷闷不乐。 这个重建的炼金坊,研究室再次扩建,分成试验研究室与普通研究室,试验研究室分内外两层,用一个透明的大玻璃分开,当有危险性研究或者干扰性强的研究时,便会在这个研究室内进行,而外面的人也能时时注意到里面的状况,一有不对就能展开救援。 乔治带着卡洛斯、费尔南、老葛林研制水泥,但不同的是,乔治和费尔南在玻璃外,而老葛林和卡洛斯在玻璃内,他们在磨碎灰粉,这些灰粉是石灰石、铁粉和黏土的混合物。 卡洛斯倒是兢兢业业、一声不吭地干活,凭借骑士的超强大肉身,这种体力活完全是小意思,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不要一用力把地板凿了个窟窿。 老葛林可就惨了,这个老矮人成天喝酒赌博,隔三差五去找妓女,品行恶劣到了极点,虽然跟着乔治后收敛了许多,一心沉醉科研,但身体确实虚的不行,没干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偏偏急促的呼吸又吸入了更多灰粉,这让他难受无比。 被粉碎成粉末状的灰粉均匀地铺在研究室内,掺水混合搅拌成浆料。 “呕!”做完这一切的老葛林灰头土脸地窜出研究室,嘴里喷出不少灰粉。 “我都说了,这种体力活是就应该是卡洛斯这种娘们儿骑士的主场,像我这种天才,如果脑子进灰,是你的损失......” 老葛林一把抓过一旁早就备好的漱口水,清了清口腔,开始喋喋不休。 “殿下,这就是您说的水泥?但我感觉很松散,没有您说的那种硬度啊。” 卡洛斯走出研究室,也是满脸灰粉,原本银白的盔甲都染上了一层灰。 “白痴!这只是原料,懂吗?它要经过化学反应,在高温条件下才能形成生料!”老葛林用上这几日学习的化学知识,狠狠秀一把:“根据乔治殿下所说,水泥是硅酸盐、铝酸盐的混合物,水泥水化后,额......体积变大?空隙变小?反正最后密度就变大了!” 他说到最后,自己也讲不清楚原理,支支吾吾地就理直气壮得出了结论:反正密度变大就是变硬了! 乔治翻了个白眼,默默看了老葛林一眼,你又懂了?连我都没懂,跟你瞎讲一通,你这就懂了? 天才,果然是天才。 水泥的制作太复杂,以乔治前世的知识只知道一个大概,只凭他一人是不可能制造出来的。 但是有百科全书小太阳啊! 一时开挂一时爽,一直开挂一直爽。 乔治耗费了一次提问的能量,将水泥的制作流程浏览了一遍。 原本他还担心文字量可能会不够,但上次吞了一张碎片后,文字量也跟着加大,而且是放大了将近十倍!原本的序言那一页只有两三行的文字量,但是进化出的第二页却能承载密密麻麻的文字。 想不到上次的碎片不但让乔治得到了小太阳神瞳,还让他的百科全书更加详实,这着实是惊喜。 虽然具体原理乔治也没有看懂,但制作过程浏览了一遍,记下来还是不难的。 “殿下,接下来施展火系奥术就行了吗?”费尔南略微有些紧张。 据王子殿下所说,这个水泥是国之利器,能造桥修路、建房建厂,它不畏寒风,抗压抗炸。 而费尔南就是完成这次试验的关键。 “像制作玻璃时一样就行。”乔治第一次看到紧张的费尔南,不禁有些感兴趣,继续说道:“知道怎么控制温度吧?” 玻璃产出后,温度计是很容易造的。乔治找了一种热膨胀比较稳定的液体充当介质,温度计就简单地完成了。 但是这里需要的温度是一千多度,这种层次的温度,只有红外测温等高级技术才能实现,乔治的土著温度计是肯定不行的。 对此,乔治就用最简单的判断方法,他交代费尔南只要差不多是煤炭燃烧的温度就行。 老管家点点头。 呼!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稳定了心情,走进去。 这个研究室有祝福加持,耐温性极好,因此不用担心温度过高。 老葛林有些坐立不安,涉及到科研,他总是即痴迷又疯狂,他紧盯着玻璃内的场景,在那一圈圈淡金色的火焰炙烤下,地上的混合物快速变成水泥生料,又慢慢变成熟料。 “真该让伊德小姐看看这个化学反应。”老葛林喃喃道。 伊德的学习天赋很高,用乔治的话来说就是“学痞”,明明成天在玩,却总是一学就通。 她在学习新知识时,最大的乐趣不是知识,而是乔治——用一些暧昧的称呼和挑逗的语气捉弄王子。 但乔治一直都防着她一手,机密的项目会撇过她,这让老葛林有些感叹。 明明真理就在眼前,却无缘相见,很可怜。 良久,铁门嘎吱一声打开。 费尔南全身上下都沾着灰,原本干净整洁的老管家有些狼狈。 老葛林等不及热气散光,便背着铲子钻进去。 没有了祝福的隔绝,里面的温度是相当高的,高热的空气瞬间迎面而来,老葛林一时呼吸困难,皮肤烤得火辣辣的,他立刻铲了一小铲灰,逃了出来。 “咳咳!” 老葛林这次不是装,而是真的被热气呛伤了。 这老家伙! 乔治轻轻摇了摇头,老葛林或许很毒舌,品行也很卑劣,但对真理的追求,比任何人都执着。 或许这就是他的魅力所在。 费尔南运起魔术为老葛林疗伤,卡洛斯也担忧地看着老矮人。 而老矮人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乔治身上。 乔治知道他在等什么,于是蹲下身子,轻轻抓一小把粉末,在手上搓捻,说道:“手感差不多了,具体还得看它硬化后的状态,但八成不差!” 老葛林顿时爆出阵阵大笑,有些烫伤的面部皮肤扭曲得像干巴巴的牛皮纸一样。 王国历,1019年9月30日,水泥诞生。 第九十章 五指 第二天,乔治等人早早地去了研究室,确认水泥硬化,卡洛斯更是用力地踹了几脚,确定了其硬度。 正如卡洛斯惊叹的那样“仅仅一夜,这些烂泥就变成了坚硬的盾牌。” 一夜之间,沃斯卡也有了最坚硬的盾牌。 接下来就是做好水泥厂的投资计划书交给约翰了。 乔治这么想着,回到了城堡。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约翰居然先来拜访了自己。 他给沃斯卡商会的权力还是不小的,能自由分配金币和股份,特别是会长,话语权比较重。因此,有什么问题,商会内部自行解决。 这算是乔治和商会的一种默契,我不干预你,给你权力,但你自己解决问题,不准瞎搞,要出成果。 有点类似宏观把控的市场经济。 看来是遇到麻烦了......乔治皱着眉。 “殿下,有一笔生意恐怕要请示您。” 果然,乔治的预感没有错。 听完约翰的话,他紧缩眉头,手指不停敲打着椅子,哒哒哒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 “也就是说你有意向进行奴隶买卖?”乔治发问。 作为二十一世纪人,他对这种交易很反感。 “殿下,我们的确缺人,霍夫正是把持着这一点,才提出这个交易......而且,在北境,奴隶买卖是再正常不过了。”约翰察言观色,看出王子有一丝厌恶,又小心翼翼地道:“或许这会让您一时反感,但从长远来看,只要等沃斯卡繁荣起来,称霸北境,这些规矩都可以由您来制定。” “繁荣不是依靠奴隶买卖,人口的增长和奴隶的增长是不一样的。”乔治盯着约翰,教导道:“沃斯卡走到现在,军制改革、商业改革、炼金坊改革,包括正在进行的农田改革,我们靠的就是激发人们的生产积极性。” 乔治看约翰一脸不解,便继续解释:“比如说,旧军时期,每个月薪水只有现在的一半不到,还要下农田干活,连个妻子都养不起,你说谁会为你打战?但现在,一个月四枚银币,一身三四金币的军装,战死有家属补贴。他们自然会嗷嗷叫地冲上战场,为沃斯卡的荣耀而战。” 约翰慢一拍脑袋,慢醒悟过来,接过王子的话:“商会也是如此,您让我们自由分配资源,与我们定下规则,不会干涉我们,就是让我们放心大胆地干,我们赚了多少钱就能分到多少蛋糕!” 乔治满意地笑了一笑,约翰确实越来越有商会会长的威严,但是这还不是他要的会长。 为此,乔治不介意多培养培养他,甚至有考虑未来组建商务部,让约翰坐上部长的位置。 “这也是您一直提倡废止奴隶的原因?因为奴隶的生产......产积极性特别低!” 比乔治预想的还要优秀,约翰已经学会举一反三,只是对新名词念得还不通顺。 “因此,奴隶是迟早要废止的,而这个阶段我们靠奴隶积攒人口,在未来只会拖垮我们的步伐。”乔治说道。 “拒绝掉吧!不用考虑了。”乔治最后断言:“我们宁愿慢慢积累。” “但,殿下......霍夫身后的五指怎么办?”约翰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有些胆寒:“那个可是个大麻烦。” 五指?那是什么东西? 乔治一脸懵逼。 “的确,殿下,您还记得艾莉尔公主在信中与您提到的无用先生吗?” 幸好,这个时候老管家站了出来。 哦!那个北境大罪犯? 乔治迅速想起。 “无用先生?殿下,您有他的踪迹?!”约翰瞳孔一缩。 “怎么?”乔治歪着脑袋。 “无用先生便是五指之一!而且是最残忍的,他的成名战是一场屠杀,把一个子爵领的一百多人全部分解成肉块。”约翰唇色有些发白:“传闻他喜欢喝鲜血做成的酒,大快朵颐地吃着人肉,更喜欢用人皮做面具......” 什么鬼?怎么有恐怖故事的味道? 乔治最讨厌的就是听恐怖故事,因为晚上会睡不着! 如果他们知道,叱咤风云的无用先生龟缩在沃斯卡,带着六个歪瓜裂枣,一动不敢动,不知道会不会笑掉大牙。 “听你这么一说,是蛮恐怖的。”乔治浑身起鸡皮疙瘩。 “殿下,您不要小看五指,这个组织横跨洛克里斯和郁金香,是地下最大的犯罪集团。他们暗地里买通贵族,甚至操控朝政,就如黑暗里看不见的手,抓着王国的要害。” 约翰看乔治王子不以为然的样子,连忙提醒。 “但也不用太过担心,五指虽然可怕,但组织松散,他们这五根手指头不是连在一起的手掌,而是各为其主。”嘎吱,伊德小姐从门外探出半个身子,笑眯眯地说道:“聊这种话题的时候,怎么能不带上我呢?” 她和女仆一起走进门来。 今天的伊德也格外漂亮,一件白色蕾丝裙,戴着一顶点缀着白色玫瑰的白绉纱轮帽。 费尔南紧盯着伊德,稍稍警惕起来。 “费尔南先生勿怪,伊德可不是故意偷听的。”调皮的贵族小姐吐了吐粉舌。 “看来你的身上有神奇的道具啊,连我的管家都没有察觉你在偷听。”乔治饶有兴致地说道。 “与这个相比,你不更好奇五指吗?”伊德小姐两腿交叉叠放,白嫩的细腿摇晃得乔治一阵眼花。 “在我看来,你的麻烦程度不比五指小。”乔治小声嘟囔。 伊德小姐一脸好笑地看着乔治,嘴瓣儿像恬静的弯月。 “说吧,你又有什么条件?”乔治开门见山。 “听说您最近造了一个叫水泥的东西,神奇的很......”伊德楚楚可怜地说道:“如果能让我看上几眼,我就心满意足了。” 该死的老葛林!管不住他的大嘴巴! 乔治暗骂。 “行!但是要等水泥一期工程结束。”乔治随即转头对约翰说道:“明天,你来领水泥投资计划书。” 他这就是明着提醒伊德,在一期工程之前,不准沾手水泥,顺便告诫约翰,水泥对伊德是保密的。 “好,都听亲爱的~”伊德勾人的微笑配上酥人的声音,让乔治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五指说是组织,不如说是公会,嗯......就像第一王朝时期的冒险者公会一样,接到任务就去做......但稍稍有点不同,这个公会有五位领导者,这也是五指的由来。无用、无欲、无言、无惧、无良,每一位的身份都未知。” “我也只对其中的三位略有耳闻。” “独来独往的无用先生,战力无双,据说和洛克里斯王室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神秘莫测的无良先生,战力未知,维持军火买卖,横跨两个王国,据说是位骑士。” “极其贪婪的无欲先生,战力未知,一手操控北境的奴隶买卖,有人说他是贵族,也有人说他是北境大商人。” 第九十一章 千球 无用、无欲、无言、无惧、无良,这都是什么烂名字?! 慢着......乔治突然想到,这个五指看起来神秘无比,但是在我面前不是没有隐私么......只要知道代号,甚至是假名,五个问题丢给小太阳,自己不是可以把这几个人的父母爷孙都挖出来? 这么一说,感觉好没意思,有小太阳作弊,人生都没有了乐趣。 乔治悲叹一声。 “殿下,你怎么了?”伊德小姐好奇地打量乔治。 “啊,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事。”他说道。 “总之,五指的问题不用担心。” 乔治胸有成竹地说道。 三人面面相觑,这个穷凶极恶的组织在王子殿下嘴里怎么就显得柔弱不堪呢? “殿下,葛林先生那边请您过去一趟。”卡洛斯敲了敲门,站在门口说道。 乔治眼神一亮,那东西出来了? 水泥才刚完成,老葛林那边的效率真是高啊。 “失陪了,女士们先生们。费尔南,一起走吧。”乔治拿起挂在壁上的外套,匆匆忙忙地出门。 伊德抿着嘴唇,露出像狐狸一样的微笑,自言自语道:“看来那个叫黑火药的东西要真正面世了呢。” ...... 沃斯卡,军营后方。 “一切准备就绪,请殿下指示!”老贝卡站着军姿,声音铿锵有力。 “开始试验!”乔治下令道。 老贝卡转身,小跑到前方。 他开始下达命令。 “第一排准备!” “引火!” “一、二、三,掷!” 一排新一营的战士全力抛掷一个个铁球状物体,铁球渐渐飞远,落到地面。 轰!轰!轰! 一片片火光在土地上绽放,与此同时,宛若雷鸣的声音震动每一位战士的灵魂。 土地炸裂,污黑的泥土从天上洒落,碎石、铁片四散。 火光转瞬即逝,遗留下来的只有一片坑坑洼洼的土地,以及一地的碎片,还有东倒西歪的一片木头人。 “进行威力测量!” 乔治命令道。 “是。” 德班带着一帮人和一个小本本便前往试验地。 “怎么样,老葛林,看着你的弟子慢慢成长,是不是很有成就感?”乔治用手肘捅了捅老葛林的腰,笑着说道。 原本的草丛三剑客本都是铁匠,对炼金一窍不通,但这反而成了好事——一张白纸吸收得总是更快。没有了旧知识的束缚,这三个年轻人学习科学的速度尤在炼金坊里几个魔法学徒之上。 当然,这也跟老葛林呕心沥血的教导是分不开的。 “哼,三个蠢猪,这是我带过的学生中最差的一批!”老葛林鼻孔朝天,很不屑地说道。 乔治哑然失笑,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能不能收敛一下你的嘴角? “殿下,平均爆炸半径5.2米,平均碎片飞溅五枚,倒下木头人共四十三个,另有十二个木头人被碎片击中。” 经过测定,德班回来报告道。 唔,也就是说,一排新一营,十人,十个手雷,大概能炸倒四十三人,另炸伤十二人,但其实被碎片扎进身体,以这个时代的技术基本救不活。 十个手雷,能杀死五十五人,平均一个手雷五个半。 乔治的第一反应就是威力好低! 堪堪达到前世二十世纪初的水准,恐怕还略有不如。 据他所知,老法老英在二十世纪初的手雷,能炸出十七八片碎片,而自己的才五片。 不要小看碎片,碎片越多,手雷的杀敌数往往越多。 但乔治只制造出了黑火药,以黑火药的威力来说,能炸出五片,已经可以说是上等了。 “殿下,如果敌人数量密集,我们的杀伤力远不止如此,杀敌数起码能翻一番!” 德班报告的时候都不免心惊肉跳。 有谁能在那种恐怖的天雷里存活下来?而且还是一片片的天雷。 即便是超凡骑士,抗下三四个天雷怕是也要血肉模糊! 而根据乔治殿下所说,沃斯卡的战士每人至少会配备两颗天雷。 他已经能想象到,当骑士冲锋时,望着天上密密麻麻的小铁球,用盾牌、用剑刃去格挡和挥砍,会发生怎样的一幕......那副场景就宛如人间地狱——而这边的士兵只要挥一挥手臂,就能屠杀一片又一片的骑士! “这算什么?有了黑火药,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老葛林不屑道:“我和王子殿下正在研究的老葛林二号才是真正的杀伐利器!” “老葛林二号?”德班的眼神越来越亮。 “咳咳!”乔治轻咳。 老葛林二号,说白了就是放大版的火焰喷射器,乔治的初步设想是能喷射八十米的火焰喷射器。 他不奢望能达到前世现代的上百米级别,但是八十米,在这个时代也是洪水猛兽一般。 初步估计,一台老葛林二号就能熔穿城墙,威力起码是上位奥术师。 “你小子别问了,等机器成型了,你就能接手。目前还在研发,告诉你,你也帮不上什么忙。”老葛林瞥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德班,说道。 目前能跟得上乔治节奏的,也只有老葛林了,就算是他的三位弟子,也只能在生产线上指导指导工人,毕竟底蕴太少,还难堪大用。 “殿下,铅球项目也完成了,黑火药能正式投入生产了吧?直接让沃斯卡商会接手这个项目?”德班问道。 “不,反正现在我们占着这么大股份,金币源源不断,不需要依靠沃斯卡商会了,这个项目用城堡的钱就行,以后记住了,军用项目都限制在城堡内。” 不是乔治不想下放项目,但这种颠覆时代的产物交给那一群商人,怎么想都不靠谱。 何况现在沃斯卡还有老鼠们蠢蠢欲动,五指、末日教会都是潜在的隐患。 “就交由你们草丛三剑客负责铅球项目了......等等,铅球?” 乔治一脸怪异,这个时代有铅球这种运动? “是老葛林师傅取的名字。”德班连忙道。 老葛林掏出黄果酒抿一口,说道:“你不是要每位士兵在胸前挂两个吗?而且现在士兵大概也只有五百人吧?” 乔治点了点头,他的确准备在军服前弄两个小钩子固定,但这有什么关系吗? 老葛林猥琐一笑,贱兮兮地说道:“五百名士兵挂着两颗雷奔跑......你不觉得像沙滩上五百名***奔吗?” 德班一脸不解,仍然处在懵逼状态。 乔治脸庞渐红,捂着脸:不是铅球......是千球! 我擦,这个猥琐老矮人! 第九十二章 新五营和新六营 王国历1019年10月5日。 市集的布告栏上挂出了一则震动整个沃斯卡的公告。 沃斯卡军团即将扩军,招募新兵四百人,新兵待遇与现役新军相同。 乔治很早就准备扩充军力,但是之前沃斯卡人口一直不足,而在打败了疾风马贼后,源源不断的流民涌入沃斯卡,而商会那边的各项目也正好缺人,因此,几乎是涌进来多少就消化了多少。 现在沃斯卡正在开辟第四个平民区,就当做是水泥项目的第一个试验点,完成的水泥房会给外来的流民,当然,前提是流民找到工作,并且拿日薪的一部分还账。 为了留住外来流民,类似房贷的模式已经慢慢应运而生。 而老葛林和商会联合建立的炼金坊,完全能提供充足的武器,因此,乔治便宣布了扩军,他的预想是扩增两个营,新五营和新六营,每个一百五十人,剩下一百人补充到只剩一半人都不到的新二营去。 ...... 沃斯卡,新军营总部,清晨。 老贝卡打开军营大门,霍!直接吓了这个老兵一跳。 大清早,军营门口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头。 沃斯卡的男人都来了? 老贝卡简直不敢置信。 “长官,我要入伍!” “长官,你看我,我这么壮,绝对能以一敌十。” “长官,我是卡蓝小镇米洛爵士的表弟,您能给个情面么......” 数不清的人瞬间就围上了老贝卡,一人一口唾沫快把他淹死了。 “长官......官,轻(听)缩(说)介(这)捋(里)爸(报)米(名)路(入)握(伍)?” 最出镜的还是眼前这因为缺牙,说话都漏风的老头。老贝卡瞪大了眼睛,都起码六十了吧? 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乔治殿下限制年龄,毕竟没有一个领主会嫌兵少,但眼前这老头肯定排除在外,这年龄恐怕连长枪都扛不动了。 “老大爷,我们这不招四十岁以上的。” 经过数次思想教育课的洗礼,老贝卡对待人民群众那是一个耐心——这关乎着他的奖金。 老大爷一听就不干了,用漏风的牙喊着“我还能上战场!”、“我还没有老!”之类的。 老贝卡无语,我知道新军薪水高,还附赠一套燕尾服军装,死后还有补贴,但也没必要拼到这种地步吧? “各位!” 老贝卡作为新一营营长,本就资历极老,经过新军制的洗礼,身上自然而然带有一股威严,他这么一喊,原本嘈乱的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此次招募新兵,根据乔治王子的命令,必须符合规定,首先年龄在十八岁至四十岁之间。不符合者可以自行离去,不要想谎报年龄,这数日来做的人口普查包含了所有沃斯卡居民的基本信息!” “所有”当然是不可能的,现在人口普查进度只进行了一大半,但老贝卡这么说就是让他们有畏惧心理。 这句话一出,现场一小群人唉声叹气,自知无望,也只能离开。 但也有一些人精光闪烁,心里抱着侥幸。 随着这一群人离开,现场稍稍空下来,但沃斯卡的年轻人还是不少的,特别是三千流民里,能逃到沃斯卡的基本都是年轻人,老年人通常在逃亡途中就撑不住了。 “我们只要四百名新兵,所以在你们这所有人中,我们只挑选先通过考核的四百名。接下来你们排成两列,进行军检!” 军检当然是乔治安排的,现在还比较简单,身高、体重、视力,有无疾病,有无暗伤,有无超凡天赋。 老贝卡一直奇怪这个视力是干什么用,然后乔治就说了“为了以后打枪打炮”什么的听不懂的话。 总之,按照乔治殿下的命令办事就好了,以自己的笨脑子,也跟不上殿下的奇思妙想。 ...... “让一下!让一下!” 一个少年一边狂奔,一边喊道。 他挤开街道上两边的人群,穿梭于人流中。 该死,现在的沃斯卡怎么这么多人? 少年心里抱怨,换成一个月前,街上空荡荡的,都没什么人敢上街,生怕强盗再临,但现在到处都是人。 母亲早早去上班,居然忘了叫醒自己。 新兵就招四百人,等自己赶到,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他欲哭无泪,因为睡过头而错过梦寐以求的新军入伍,恐怕自己是头一个。 “呼哧呼哧。” 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新军营前,满脸大汗。 然而他根本不敢休息,径直往里冲,但他根本冲不进去——排在他前面的有黑压压一片,即便是个缝隙都没有留出来。 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出来,喜笑颜开,手里拿着“入伍证书”,少年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已经有多少人成功了?”他拉住又一个成功入伍的人。 “一百五十三个了!”那人还拍了一下少年的肩,道:“兄嘚,加油!” “还好,还有一半多的名额。”少年安慰着自己。 过了一段时间。 “多少人成功了?”他又拉住人问道。 “两百六十个了!” 又一段时间过去了。 “三百七十八个了!” 少年颓废地坐在石头旁,望着前面这一大群人,他已经放弃了。 诶,不知道下次新兵招募是什么时候? 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让你睡过头! 他越想越伤心,眼泪竟然哗哗流下来。 “额,我问一下,你是叫卡门吗?邦妮的侄子?”一个柔和的声音在卡门耳边响起。 卡门擦了擦眼泪,抬头,阳光下,这是一个士兵,头上戴熊皮圆筒帽,衣服是简装的燕尾服,是新军士兵,他不经意瞥到这位士兵衣服上的徽章,三颗星星,这是一位长官! “你母亲拜托我领你进军营。”这位长官说道。 “有什么用?四百人满了,来不及了。”一想到这,卡门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位长官抓耳挠腮,这和班森说的不一样啊,不是说卡门很坚强的吗?这种情况我可不会应付,我又不会哄小孩! “乔治殿下给军官们留了一个推荐名额,但是也要通过军检,而且入伍后是直属于我,当我的副手。” 军官的话让卡门眼神一亮,他终于止住了眼泪。 “但别高兴的太早,对于推荐的人,乔治殿下会设立一个考察期,会用更严格的要求对待你们,考察期一年,不达标就会被逐出军营。”军官严肃地说道:“一定要想清楚,未来一年会很辛苦。” 说白了,乔治就是想让现在的军营骨干们建立自己的班底,但这个班底又必须干净。 “我不怕吃苦!”卡门立刻喊道。 军官满意地笑了一笑,这股气势有新军的风采。 “我领你先去军检吧,失败的话我也没办法咯。”军官拉起坐在石头旁的卡门,说道。 第九十三章 老贝卡的打算 “姓名。” “铁头。” 老贝卡多看了这个小伙子一眼,这种名字一般就是奴隶。 这次乔治殿下招募新兵,许诺给所有通过考核的奴隶赎身,但是这笔钱还是要用以后的工资抵扣。但仅仅这样,也能吸引到一大批奴隶来入伍,只要能摆脱奴籍,不让子子孙孙为奴,他们几乎什么都愿意做。 “入伍志愿。” 老贝卡看着乔治殿下给的入伍手册,按照顺序,一个个问,而一旁的部下则飞快地记录。 “长官,什么是入伍志愿?”铁头挠了挠头,不解。 “就是为什么当兵。” “为了成为平民。” 老贝卡点点头,果然,这样的奴隶在之前就遇到不少,但成功入伍的不多,大概是因为每日只有黑面包,营养不足,又过度劳累。 一想到此处,老贝卡不禁语气柔和了几分,继续例行询问。 确认履历没什么问题后,老贝卡便道:“站后边的太阳底下去,凑上你,这一批正好十个,最后坚持下来的三个能入伍。” 是的,万恶的乔治沿用了前世军训的那一套——站太阳底下! 这一招,美其名曰考验耐力,其实是乔治对此深恶痛绝,决定也要让异界土著尝一尝太阳的滋味。 “哟,这不是凡尔小子吗?” 老贝卡送走这一个,突然瞥见凡尔的身影,眼神一亮,喊道。 “二营长好!” 周围的所有士兵都敬礼道。 虽然之前进军营的时候,就有很多士兵向凡尔敬礼,但这次,卡门还是吓了一大跳,自己的叔叔居然是营长?而且还是那个北城墙之战的英雄营? 他如同沸腾的水,激动难耐,自己叔叔可是二营长! 天哪,那个大嘴巴的邦妮小姨居然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 “怎么,这就是你侄子?”老贝卡看到一个面色红润,脸上带着泪痕的少年,说道。 “这次又要麻烦前辈您了。”凡尔一向很敬重老贝卡,他教会了自己很多,算是自己半个老师。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小子这是挑选副手呢?” “哈哈,算是吧。但能不能坚持下来,还要看他自己。不要因为是我的人,就放宽标准。”凡尔扫视一圈,算是旁敲侧击,他相信老贝卡不会,但这些士兵还是要提醒一下。 “这次新军招募,留几个人狠狠训他们就行了吧?我们是不是能放一个小长假?”老贝卡搓了搓手,说道。 “好像是这么回事,照道理来说,留一个排长级别的就行了......”凡尔疑惑地问道:“前辈您有什么事吗?” “嗨,我能有什么事,家里又没人......是这样,等军训期间,我们小长假嘛......我想请你去喝一杯。” 不知道是不是凡尔的错觉,老贝卡看上去有些紧张。 “啊?前辈,我不会喝酒,要不您找别人?” 凡尔自知喝点酒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还有什么人啊......都走了。” 凡尔呼吸一滞。 老贝卡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很平静。 “嗨!说那些伤心事干嘛!其实啊,我是想退伍了......等乔治殿下把这一群新兵赶上来,我拿点新军的补助就走了。” 老贝卡笑脸盈盈。 “可是您还不老,为什么......” 凡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贝卡打断了:“军营里我在意的兄弟们,在北城墙一战都死光了......以前啊,总是想做官,但现在想想,没了兄弟,一个人做官也没啥意思。” 他摸了摸裤兜,习惯性地想掏一根卷烟,但一想这是军营,哪能带什么烟。 “婆娘跟人跑了,我也够大年纪了,拿着这笔退伍补助,盘个小店,再娶个老婆,希望能有个孩子吧......哈哈哈,那我这一生就满足啦!” 老贝卡说着说着,眼里就泛起光。 “丢人现眼了,丢人现眼了!”他又重新摆出一副笑脸,说道:“凡尔小子,你是赶上好时候啊,要是我再年轻个十岁,跟着王子殿下肯定能干一番大事!” “可惜了,我就是晚了十年。”他微微叹息。 凡尔有些触动,他是知道老贝卡家里情况的,他唯一拥有的就是军营里那一票兄弟,但现在都死光了,牵挂的人只有自己了。 之前的那种紧张,就是害怕自己拒绝,自己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前辈说哪里话,您又没老!就算您退伍了,我也会常常去看你的。王子殿下不是正在开辟第四个平民区吗?听说是用最新的水泥房!您可以凭借上次一等功换一个水泥房来啊。” “这水泥房可是好东西,听说比木头房子更结实又更温暖,有了一个水泥房,还不怕没婆娘来找您?” 凡尔拍了拍老贝卡的肩,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轻快,说道:“退伍了也好,安心过日子,有乔治殿下在,我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哈哈哈,这么说你小子同意来喝酒了?”老贝卡喜笑颜开。 “那必须的!还有,要我请客!”凡尔带着不能否定的语气说道。 “行行行,你这小子。” 老贝卡讪讪一笑,看到周围的士兵都憋着笑,不免骂道:“看什么看!我就算要退伍,也是军训结束,现在还是你们这些小犊子的营长!” 整个军营马上安静下来,但隐隐约约还是有些笑声响起。 从没见过这么煽情的营长!太可爱了! 请人喝酒都会紧张,哈哈哈哈哈! “你小子也是,看什么看,站太阳底下去!” 老贝卡看了一眼愣在一旁的卡门,凶道。 卡门瞬间紧张得满手是汗,他都以为自己已经通过考核了。 刚刚跟着凡尔叔叔进了一个屋子,里面有人拿杆子量身高,又有人拿大杆秤来回拨弄,还要他站在黄线以外看一些扭扭曲曲的奇怪符号,并指出方向。 到后来还有魔法师来给他检查身体,做什么天赋测试...... 卡门每项都拼尽全力,量身高的时候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微踮脚尖不被发现,称体重的时候大口大口地吸气,称量的时候面色通红,差点憋不住,甚至一度以为自己要断气儿了。 当他走出那个小屋子,听到军检合格的时候,都要忍不住落泪了。 现在却才是刚刚开始?! 第九十四章 特蕾西亚和文斯特男爵 整整齐齐的木头屋、街道上定时巡逻的士兵、繁荣热闹的集市、热情四射、认真工作的流民、轰隆隆作响的钢铁骑士......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特蕾西亚难以想象的。 她以为涌入的流民必定会被贬斥为奴隶,但每个人都在城堡获得了“平民证明”。 她以为街上转来转去的士兵必定凶神恶煞,但连流民问路,他们都极为耐心地给予帮助。 她以为集市上总是少不了商人抬高粮价,借此大赚一笔,但这里的集市物价稳定,每个商人都费劲口舌地推销自己的产品,生怕平民们不理睬。 她以为...... 很奇怪,有贵族的地方不应该每天上演着欺压平民、强抢民女的桥段吗? 事实上,她作为格维子爵的后裔,最清楚贵族的嘴脸,父亲那种把平民当成玩物的态度简直渗透进了方方面面。 “除了贵族,就只剩牲畜,不是吗?”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父亲挂在嘴边的话。 那是一种对性命无所谓的态度,他是真真切切把奴仆们当做牲畜。 用金币养肥她们,再剥夺、玩弄、杀死,顺便拿回金币。 而当格维氏陨灭的那一刻,她意识到,或许伯爵也是这么看待子爵、男爵们的。 但在这里,沃斯卡的贵族仿佛处在有与没有之间。 每次提起王子殿下,沃斯卡的人们总是会感叹:“赞美王国的小太阳。”——之后便是各过各的生活,努力工作、赚钱养家。 而另外两位男爵也丝毫没有贵族的架子——一名是大商人,每天上万金币上下,而另一位(?_?)——特蕾西亚看着街道旁,摆着一张小破桌,扛着数面半旗子的文斯特男爵,久久说不出话来。 旗子上歪歪扭扭地书写着“摸骨算命”、“占卜算命”、“铜板算命”之类西里古怪的标语,桌子上还摆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十铜币一次”。 “文斯特男爵,您今天还是这个点啊。” 特蕾西亚每天去肯尼老爹的矿场送午饭,而每次都能碰到在这里的文斯特,二人来来回回也算熟悉起来了。 这里还是蛮偏僻的,平常都没什么人,是为数不多未被改造的奴隶区,第一次碰到文斯特的时候,特蕾西亚可真是被吓坏了——怕被贵族强抢去,最后受尽折磨而死。 刚开始特蕾西亚完全没法想象,这货居然是男爵!?后来慢慢听闻了他的事迹,圣光教会偷麦子、教会门口诈骗教徒、沿路百家饭维生...... 本来警惕无比的她渐渐放下戒备。 “该死,你怎么看出来的!”文斯特大惊:“我连标语都换了!” 今天的文斯特特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奥术师帽,戴着假发和大鼻子遮掩,身上也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奥术服,看上去还真像个超凡者。 “整个沃斯卡,现在就您一个还穿着无跟鞋!”特蕾西亚瞥了眼他鞋跟处的圆洞,说道。 “特蕾尔,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文斯特摘下大鼻子和帽子,“赞扬”道。 “您就不会打一份工吗?矿场也好,玻璃厂也好,二期玻璃厂工地也好,不是到处都能工作吗?而且薪水日结,日薪又不低,足够您一天的生活了。”特蕾西亚撇了撇嘴,满脸嫌弃。 第一次,她想要替贵族说一句公道的话:你这就是在丢贵族的脸! “打工?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的!”文斯特竖起食指,左右摇动个不停,说道:“我可是贵族!” 你还知道你是个贵族?! “总有一天,我要成为星术师,到时候占卜过去未来,成为人人向往的存在!”他张开双手,仰望天空,大声地诉说自己的梦想。 特蕾西亚简直要捂脸,这种感觉好羞耻。 “人们往往用真诚的外表和虔诚的行动掩饰内心。”特蕾西亚不屑地说道:“你就是骨子里懒惰而已!” “噢!亲爱的特蕾尔,你这句话可真伤人。”文斯特捂着心脏,如受重击。 “你又要去矿场?”文斯特看到她手里提的饭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特蕾尔悄悄握紧饭盒,警惕地看着文斯特,自己第一次碰到他,就被他以男爵身份敲诈了午饭! “别这么警惕嘛......我文斯特是认饭不认人的贵族吗?”他故意撇过眼不看那个饭盒,骄傲地说道。 “但话又说回来,特蕾尔,咱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你还没占卜过吧?来来来,今天我专门为你打折,只要五个铜板......不三个铜板,我就给你占卜一次!” 他可怜巴巴地望着午饭,肚子一阵哀鸣。 特蕾西亚犹豫了一下,自己这几天在集市帮忙摆摊,倒也赚了几个铜板,这男爵也不坏,看他饿肚子总有点不忍...... “很准的!你不抓,我帮你抓!” “诶诶......” 特蕾西亚正想阻止,但文斯特早就自说自地随意抓起了一张占卜牌,塞到了她手里。 她哭笑不得,只得从兜里拿出三个铜板,眼神一凶,道:“仅此一次!” 文斯特点头如捣蒜,乖巧地像小鸡仔,眼巴巴地接过三枚铜币。 特蕾西亚翻开占卜牌,骑着白马的死亡骑士拿着瘟疫旗帜,他所过之处,满目疮痍,死亡遍地。 “死神,正位。”文斯特啧啧惊奇。 “什么意思。” “结束旧有,迎接重生。”文斯特古怪地看了一眼特蕾西亚,说道:“你不会背负着很沉重的过去,比如灭族仇恨什么的?然后现在要做个了断了?” 特蕾西亚眼神一怔,但很快掩饰了她内心的慌乱,用过于平淡的语气说道:“什么嘛,一点都不准。” 语毕,她便随手把死神牌往空中一扔。 “哎哎哎,你干嘛!这很贵的!”文斯特男爵一把抓住空中飘荡的牌,愤愤不平。 特蕾西亚不发一语,默默离去。 这一刻,她内心闪过万千思绪。 沃斯卡的生活太幸福了,她和肯尼老爹、梅特阿姨生活了短短不到十天,就沉醉在这种平淡的幸福里。 每天去集市摆摆摊,和街坊邻居说说话,聊一聊新军的小伙子们,中午给肯尼老爹送午饭,在此之余每天都见识沃斯卡神奇的事物...... 但那是特蕾尔的生活,而不是特蕾西亚·格维的。 第九十五章 特蕾西亚的生活 “嘿,小特蕾尔,今天又来送饭?” “肯尼那个老小子真是有个好闺女。” “这么漂亮的闺女,不知道以后要便宜哪个小伙子。” 矿场的工人们见到特蕾西亚,纷纷开始打趣。 特蕾西亚有一头金色的大波浪长发,披在肩上,就像被水折弯了的太阳光线一般,带来温暖和光芒,为矿地增添一份活力。 即便只穿着平民的粗布麻衣,也遮挡不了她傲人的身姿,曼妙的曲线让在场的年轻人不禁眼神一热,不自觉地往双峰瞥去。 “特蕾尔小姐,让我来吧,肯尼老爹还在矿洞上呢。” “接下来的路不好走,特蕾尔小姐,我直接把肯尼老爹叫出来吧。” 年轻人们纷纷开始卖力地推销自己,希望能在特蕾西亚面前夺取一个好印象。 “啊,不用,我还是亲手交到老爹的手上比较好。”特蕾西亚微微一笑,婉言道,内心偷偷补充一句“我还想再看看钢铁骑士呢”。 多年的贵族生活让她时刻保持着基本礼节,即便遇到厌恶的情况,脸上的微笑也仍然不会有丝毫减少。 作为贵族,即便不是有意,也或多或少会对平民们有歧视,除非像肯尼老爹和梅特阿姨一样,能与之朝夕相处,才会慢慢扭转。 特蕾西亚一路小步前行,路上对搭讪的青年们客套几句,保持着距离,不远不近,既不冷漠也不亲近。 很快,她便到达了矿洞上,见到了头发略白的某个老头。 那个老头正在操作一个由一大堆金属零件组合起来的铁炉子,补点水进去,然后点起火焰,拉动第一个杆子,这个铁炉子便发出奇怪的吸气声,就和人吃东西的“咀嚼声”有点类似,奇迹般的一幕就发生了,装满铁矿的矿篮就那么被拉了上去——那可是五六个矿工一起抬都要磨蹭半天的量! 确保矿篮上去被卸下后,肯尼老爹拉动第二个杆,然后紧紧压下第一个杆,铁炉子发出轰隆隆的“鸣笛声”,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冲出它的“鼻子”,肯尼的手在颤抖,手臂紧绷着,青筋暴起,看得出,他在很用力压着杆。 等白雾渐渐减少,肯尼老爹才擦了擦汗,放下手,一屁股瘫坐下来。 “肯尼老爹,有这么累吗?” 特蕾西亚每次见到这个场景,都啧啧称奇,她根本无法想象,一个人抬抬压压两根杆子,就能化身为超凡骑士,抬起这么重的铁矿。 “啊......特蕾西亚,今天赚了多少钱啊?” 肯尼老爹一开口就是钱,他还心疼花在小姑娘身上的银币。 特蕾西亚抿嘴偷偷一笑,她把饭盒递给肯尼老爹,一屁股坐在他身旁,毫无淑女风度,张开手指头,有模有样地数着:“和梅特阿姨从商会批发了一点蔬菜,转手卖出去,上午挣了七个铜板吧。” 她笑得像一个小女孩,这几天亲手赚钱,让她成就感满满。 “一天才和当兵的差不多嘛......”肯尼老爹不满地轻哼。 现在的沃斯卡,就平民而论,只要和商会扯上边,那都是赚钱的,其次就是当兵,再次是农民。 最赚钱的是建筑工地,特别是沃斯卡一期玻璃制造厂的日薪,高达六十三铜币! 现在二期也不低,有五十个铜币。 但建筑工人非常累,一天工作十六小时,而且一旦厂房完工就失业,因此不算特别好的职业,只适合短期极其缺钱的平民或者奴隶。 而普通士兵的日薪才十四个铜板,但问题是他们福利好,退伍补贴、阵亡补贴就不说了,最近又出来了一个买房补贴,况且一身军装就抵得上工地五六年的工资。 因此,单论薪水,士兵的确不高,在沃斯卡处于中层偏下,当然,军官令论。 “肯尼老爹,操作这铁炉子真的这么累吗?”特蕾西亚发现肯尼老爹一身大汗,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铁炉子。 “什么铁炉子?!这是钢铁骑士!乔治殿下的法宝!”肯尼老爹颇有些骄傲地说道。 特蕾西亚翻了个白眼,说道:“是是是,我知道您考了一级技术员,但也没必要天天把钢铁骑士挂在嘴边吧?这就是一个铁炉子啊。” 肯尼老爹一时吹胡子瞪眼,自己为了考这个一级技术员,熬夜通宵学习炼金坊最新印发的《钢铁骑士初级操作手册》,凭借一点年轻时的基础,才堪堪考上,他甚至还感谢在天的父母,小时候花大钱把自己送到教会认了字。 怎么给这个小丫头说的就这么容易似的? 事实上,对于特蕾西亚还真的特别简单,作为贵族,识字认字都是最基本的,她趁肯尼老爹不在家,瞥了几眼那本书的功夫,就差不多掌握了所有的操作。 但具体原理她还是不懂。 “这几根杆子和塞子简直太神奇了,居然能带动飞轮这么快转起来。”特蕾西亚兴奋地用手摸了摸。 烫! 如同受伤的小猫,立马缩回了小手。 “嘿嘿,尝到苦头了吧?不规范操作,很容易烫伤。钢铁骑士排完气就要等它冷却,准备下次使用。”肯尼老爹得意洋洋地说,顺便补充了一句:“这是《钢铁骑士初级操作手册》第三十二条规则。” 即便被轻微烫伤,特蕾西亚的眼睛也没有从钢铁骑士上移开,狂热的眼神仿佛要把可怜的铁盒子吞掉。 “对了,小特蕾尔,你不是要找王子殿下吗?有什么眉目了?”肯尼老爹粗暴地扯开装饭盒的外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没有,根本没法进入城堡呢。” 特蕾西亚眼神一暗,前段时间的人口普查,她倒是通过了,以流民身份给了一个平民证明,被肯尼和梅特收养。 但心细的她发现,那群自称“军管处”的人在流民的档案里总是会做上点记号,好像是“安全等级”什么的,而纯沃斯卡平民则没有。 每次她去城堡外转几圈,想见乔治王子,却总被士兵拦下来。 这让她有点心灰意冷。 “没事,过段时间等凡尔那小子回来,我让他帮忙。”肯尼老爹见小特蕾尔有些伤心,连忙道:“那小子小时候光着脚在街坊邻里跑来跑去,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现在有出息了,不帮忙,我就打死他!” “嗯嗯,我知道,梅特阿姨带我去见了凡森叔叔,他也说会帮我的。” 特蕾西亚噗嗤一笑,她很喜欢这种淡淡的温馨,贪钱吝啬的老爹总能不经意温暖她,这种感觉是她的父亲不曾给予的。 第九十六章 罪犯再现 特蕾西亚送完饭后便沿着原路走回,令她有些奇怪的是,文斯特男爵居然早早回去了,大概是拿着三个铜币去吃午饭了吧......一想到扛着数面半边旗子去吃饭,特蕾西亚便感到一阵好笑。 “坚持住,坚持住!” 一个穿着矿地工作服的男人抱着胸膛上满身是血的青年跑了出来,他用力地摁着青年的胸膛,希望能止住鲜血,但完全没有任何作用,鲜血不断从伤口汹涌而出。 活不久了。 只一眼,即便是外行的特蕾西亚也能看出来。 “求求你,不要闭眼,睁开啊!睁开!” 男人留着胡渣,肮脏、发臭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身上,如同乞丐,但这个乞丐有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脸色狰狞,如果是乞丐,也是一个疯乞丐。 特蕾西亚决定不管他,移开眼神,却停在了那个青年身上,他脸色苍白,嘴角抽搐,蜷缩在男人的手上,眼睛时开时闭,仿佛下一秒就要陷入沉睡,唯有手紧紧抓着男人的衣服。 孤独、绝望、无助。 她也体会过这种味道。 “醒醒,醒醒!求求你了!” 胡渣男人的眼泪哗啦啦往外流,混杂着青年的鲜血,滴到地面上。 “喂,不要这么用力按,这样伤口会崩裂,他死的更快!” 特蕾西亚终究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男人听到话,马上松开了手,但这一松,鲜血就如喷发一般,立刻大量涌出,他下意识又用了点力,堪堪稳住。 “保持这个力道,等一下。” 特蕾西亚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布料,只能把目光投向自己的粗布麻衣。 滋啦,这一声,撕的不仅是衣服,恐怕还是肯尼老爹的小心脏吧。 她都能想象,肯尼老爹如果发现刚给小特蕾尔买的衣服少了一块,又要疯狂喃喃“钱,衣服,工作”之类的。 她撕下一块粗布麻衣后,轻轻按在青年的胸膛上,正眼一看,不免呆住了。 伤口是一条巨大的剑痕,从左上一路贯穿到肚子,仿佛一剑就能把青年撕裂成两半,更糟糕的是,伤口早就化脓,黑红色混杂的肉芽间散地分布在伤口周围。 这是多长时间没有去看过病?!沃斯卡医生不少的啊? 她摁下心里的疑问,轻轻替青年包扎,虽然没有学过医术,但作为贵族,从小见多识广,初步的止血、包扎还是会的。 “呼!” 见青年总算稳住了伤势,她长舒一口气。 胡渣男人擦了擦眼泪,双眼红肿,带着浓重的鼻音道谢:“谢谢......” 特蕾西亚瞥了他一眼,原本的平静的心忽的就愤怒起来,冷嘲热讽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把一个人照顾成这样的,伤口化脓十几天没有处理,你可真是他的好兄弟啊。” 男人羞愧难当,脑袋不禁低下去。 特蕾西亚轻轻一叹,照理来说,现在的沃斯卡不应该有十几天都看不起病的人啊,而且对方一身工作服,说明有商会的工作,赚点看病的钱不难。 要么,对方是奴隶?医生算是比较体面的职业,称为平民中的贵族,对奴隶也是很不屑的。 思及此处,她的话语不免温柔了点,说道:“现在只能稳住他的伤势,但迟早会恶化,而且这个伤......你不找圣光教会要点圣水,怕是撑不住的。” “圣光教会?!”男人顿时惊呼,声音有些急促:“你......你是说,只有圣光教会能救老鼠......他?” 特蕾西亚点了点头,她知道,圣光教会救人的价格可不是医生能比的,他们的一口圣水,能生死人肉白骨,吊着一口气都能慢慢救过来,但所需金币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一点,她也无能为力,兜里还剩五个铜板——连圣水的零头都不够。 胡渣男人脸色惨白,紧要着嘴唇,唇上丝丝鲜血渗出,猩红叠猩红,他在犹豫、挣扎。 “好。” 最终,他咬了咬牙,宛如经历了一场生死,一个好字如山般沉重。 对于奴隶来说,钱就是如山般沉重,特蕾西亚只能默哀。 “毒蛇,圣光教会可不能找。”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街角响起。 “不动?”毒蛇瞳孔一缩。 “啧啧啧,我说你怎么抱着老鼠偷偷跑出来呢,原来是那小子快撑不住了。” 阴阳怪气的声音让特蕾西亚一阵反感, “哎呀,死了就死了,就地埋了就好,何必跑出来呢?他死了,能更好地掩藏组织嘛......这个伤势,圣光教会的人一看就知道是骑士的剑伤,太容易暴露了......不如杀了老鼠,为组织牺牲一下,可以理解嘛......” 一个佝偻着身子的猥琐老头从街内阴暗的木屋走出来。 “寸刀、梦魇......”毒蛇的眼皮直跳,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们一开始就跟踪我?” “跟踪?别说的这么难听,我们只是关爱你嘛......来自组织的关爱。”梦魇掏了掏耳朵,嘿嘿直笑。 特蕾西亚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危险的境地——这些人的气势,有点像超凡者。 她紧绷起来,眼神时刻扫着这几人,对胡渣男人也起了戒心。 ... ... 老贝卡和凡尔在“奴隶酒吧”点了几杯朗姆酒,朗姆酒算是酒里的上等,军制改革之前,他们只有眼巴巴看着的份,但现在,毫不夸张地说,军装转手一卖,就能有上百瓶朗姆酒,够喝数月的了。 两人都是营长,一月的薪水来一两次朗姆酒也是绰绰有余。 “人还真是少啊。”凡尔不禁感叹。 自从新增了各大平民区,这边的奴隶区就愈发清冷,奴隶们都在工地拼命挣钱,而流民又成了平民,已经没多少人来这边了。 “以前和兄弟们经常来这,也喝出感情了,不想换地方啊......哎,凡尔小子,你是真的幸运,生在了王子的时代啊。” 老贝卡喝得有些高,微微感叹道:“以前死去的老兵没能熬到这个时候啊。” “是啊,谁都没想到,有朝一日,士兵也能有这么丰厚的待遇。” 凡尔试着抿了一两口,生生咽下去。 见到凡尔的小心翼翼,老贝卡不禁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大呼:“小子,你还嫩得很,不仅是带兵,更是喝酒!” “以后,带兵跟着卡洛斯大人学,喝酒跟着我学!”他用力地拍了拍胸脯,上了酒劲而微红的老脸一横,说道:“这酒要一口闷......” 砰! 街外一声巨响,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是超凡争斗!” 经过卡洛斯多次训练的二人立马便判断出来,即刻起身。 “凡尔,你去最近的西城墙,寻求新三营的支援。我去找巡逻兵查探情况!” 老贝卡不愧是老资历的士兵,经验丰富,片刻便做好两手准备。 第九十七章 活下去 “啧啧,毒蛇,不要挣扎了,越挣扎流的血越多啊。” 寸刀一边挂起诡异的微笑,一边连续不断掷出小刀。 这些匕首明明都是朝不同方向掷出,却总能如同“转弯”一般,划过一条条曲线,直击毒蛇的要害。 毒蛇脚步诡异,每次都堪堪避开小刀,小刀只能在他表皮擦出一道道血痕,却伤不到要害。 不动则一拳一拳挥出,拳拳带风,刚劲有力,他虎步生风,一点点把毒蛇逼到角落。 “该死!” 毒蛇面色阴沉。 “放弃吧,即便你和老鼠走的近,学了点他的步法,以一敌三,也是自寻死路。” 不动沉稳地说道:“只要杀了老鼠和那个少女,你依旧是我们的一员。” “噗哈哈,我和老鼠相依为命二十多年,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毒蛇脸色一狠,躲过掷来的小刀,竟是主动迎上了不动的拳头。 砰! 一拳入肉,嘎达,毒蛇能清楚地感到骨头嘎吱崩裂。 嘶! 他痛苦地倒吸一口凉气,随后便是大口大口地吐血。 “不动,你留手了,但,我们现在是敌人!” 他一大口鲜血喷在不动的手臂上。 滋滋滋! 鲜血与手臂接触的一瞬间,便如同滚烫的沸水,但不同的是,冒出的是一阵阵青烟。 不动汗如雨下,平静沉稳的脸都一阵扭曲。 砰! 但他的拳头不退反进,补上了最大的力道。强大的力量断裂层层骨肉,穿透毒蛇的后背,余下的力道让空气都阵阵波动。 毒蛇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而出。 寸刀眼色一寒,趁此机会,连射六刀,其中有两刀分别射向特蕾西亚和老鼠。 噗,噗。 两刀命中,四刀却空。 鲜血顺着刀尖滴滴落下,砸到地上,冒出阵阵青烟。 “别碰我兄......兄弟!” 嘶吼、咆哮、沙哑,他整个人宛如沐浴在鲜血中,唯一能看清的就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啧啧,有几分老鼠的步子,他当时给我挡刀就是用这个腾空步法,盗贼真是方便啊,就算在空中也能瞬间去挡刀。”老头坐在一旁优哉游哉地说道。 “梦魇,你还不出手?” 或是因为强忍着剧痛,不动的声音罕见地有些急促。 “不用他出手,下一招就把他们射成筛子!” 寸刀的声音冰冷无比,手上寒光大绽,无数的刀影自一手之间衍生而出,无数道破空声应声而起,其间寒芒四射,只留下密密麻麻的残影。 “武技,天罗地网!” “趴下!” 毒蛇大喝,双手抱着特蕾西亚和老鼠,将二人死死地压在身下。 噗噗噗噗...... 刀刀入肉,鲜血四溅,地上青烟四起,大量的毒血腐蚀地面,如同削了一层地表。 毒蛇弓着背,背上插满了小刀,密密麻麻的小刀把他的皮肉都削了数层,只剩里面的森森白骨,毒蛇就像一团红白相间的骨肉,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 “啧啧,这总死了吧。” 寸刀上下抛掷着一把匕首,显得轻松自在,走走跳跳地接近毒蛇。 梦魇瞥见他身下的二人,毫发无伤,连鲜血都没有溅到一滴,就如同这些鲜血有意避开二人一般。 不由得大急:“避开,他没死!” 也就是这么一瞬间,地上的鲜血燃起青色的火焰,漫天的青烟遮蔽了这一小片街道。 青烟接触到木屋,木屋溶化了,青烟接触到树木,树木溶化了,青烟接触到街道,街道溶化了。 “退!” 不动大喝。 然而这一片片青烟犹如有生命一般,聚集成一只大手,一把抓住距离最近的寸刀。 “啊啊啊啊啊!!!” 寸刀的惨叫响彻整片街道,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拼命嚎叫。 被青烟大手抓在空中的他在拼命挣扎,空中的双腿使劲蹬,如同溺水的人,无助、绝望却只能垂死挣扎。 青烟渗透寸刀的衣服,衣服溶了,渗透他的皮肤,皮肤碎裂,渗透他血肉,血肉蒸发,渗透他的骨头,骨头也慢慢化为烟雾。 很快,寸刀便再也动不了了,他的血肉化为一团血水,滴到地上。 “别......别......碰......我......兄......弟!” 一字一顿,如同恶鬼的宣告,毒蛇用最大的力气朝天怒喝:“滚开!!!” 青烟疯狂向梦魇和不动蠕动而去,犹如一只巨兽,张开血盆大口。 “该死,毒师的血就是敌人的血,这句话果然没有错!” 梦魇看着一大片青烟,头皮发麻,赶忙连滚带爬地后退。 而不动也不得不退后数米。 “带着老鼠去找乔治王子,老鼠还有利用价值,乔治一定会治好他。”毒蛇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二人送出这片青烟区。 特蕾西亚复杂地看了毒蛇一眼,这个认识不到十分钟的人,把她卷入一场恶斗,但也是他救了自己,即便是为了那个重伤昏迷的青年。 “我会把你的兄弟送到殿下那。” 她动了动嘴唇,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毒蛇释然地笑笑,但这一笑,又撕裂了身上的血肉,让鲜血又流动不止。 但他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疼痛的感觉都渐渐消散了。 他看了一眼特蕾西亚,眼神恍惚,在人生的最后时刻,仿佛回到了最开始。 啊,我是怎么成为罪犯的? 他心中思索,是个漂亮的女孩,和这个小姑娘一样漂亮啊......那年村里来了个贵族,把青梅竹马的她掳走,两天后自己在村外的河山发现了她伤横累累的尸体。 然后他就杀了那个贵族...... 是个小盗贼救了自己,把自己从监狱里偷走,从此二人流落天涯,沦为难民......这辈子干的最多的就是小偷小摸了吧?加入了五指,为了生存,为了讨口饭吃,坏事做尽,最终和那个贵族几乎没有差别......真是丢人啊。 最可悲的是,在最后一刻成为了自己最想杀死的人。 他的眼里温柔得仿佛泛出了水,呆呆地看着青年。 随后,转身,走进了青烟中。 老鼠和自己不一样,他这么善良,连鸡都不敢杀,做坏事的是自己,拿自己的命去还就行了。 至少这一次,让我来救你,一定要活下去! 毒蛇盯着远处的梦魇和不动,胸中有一股愤怒之火熊熊燃烧。 死也要把你们拖在这里! 第九十八章 丢雷老母 呼哧呼哧。 跑,拼命跑! 特蕾西亚用肩扛着青年,头也不回地疯狂往前。 她内心暗骂多管闲事,好不容易逃出了科尔多的魔爪,却又惹上这种事。 但她的双手却死死抓着青年,丝毫没有放开。 “举起手来!” 一列士兵举着长枪,尖上寒芒微绽。 但特蕾西亚却觉得温暖无比,在这清冷的奴隶区里,有这么一列士兵,简直是奇迹。 “我是新一营营长,现命令你停下,若再有前进,我方将采取武力行动!” 老贝卡一声呵斥,手臂轻抬。 唰唰唰。 八杆长枪瞬间端正,整齐的摆动声让特蕾西亚脚步一顿。 “我是特蕾尔,新来沃斯卡的流民,后面有两位超凡者在追杀我们,请给予我们帮助!”她吸一口气,大声说道。 老贝卡努了努嘴,一位士兵从队伍里走出,走到特蕾西亚身旁,仔细地检查二人。 “报告长官,有一人重伤,另一人有‘平民证明’!”士兵报告道。 老贝卡轻点头,士兵们让出一条道,特蕾西亚赶忙加急通过。 “长官,这个重伤的青年是潜伏在沃斯卡的超凡罪犯,但他和另一个叫毒蛇的人背叛了那个组织,他或许知道有用的情报。” 特蕾西亚第一次和士兵接触,有些忐忑不安。 即便知道沃斯卡士兵很亲民,但这个经历过灭门之祸的少女终究抱有戒心。 “超凡罪犯?” 老贝卡一惊,几日前炼金坊爆炸,也是一伙超凡罪犯的手笔,而且乔治殿下的人口普查计划也是为此展开。 这件事牵涉很大! 他当即立断,命令道:“全体士兵保护二人撤离!” 就在此时,异象陡生。 轰! 从远处射来一个猩红的炮弹,“炮弹”崩裂,地面崩出的裂痕如同蛛网密布,烟尘四散,单单产生的气浪就让士兵们不自觉退后一小步,可以想象其力道是何等的大。 老贝卡看到“炮弹”遗留下的一地红黄,瞳孔一缩,这是人头。 “真的是麻烦,原本杀三个人就够了,嘿嘿,现在要杀十二个。” 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和玩味,让特蕾西亚的脸色有些发白。 那个叫毒蛇的人,还没有撑够十分钟。 “你如果早点出手,也就没这么多事。”不动不再稳稳当当,反而有一丝不耐。 “嘿,起初不是你手下留情,完全可以一拳打死毒蛇。”梦魇毫不示弱。 老贝卡咽了咽口水,对付这种超凡罪犯,没有老葛林一号,靠八名士兵,真能挡得住他们吗? 同时,他庆幸无比,幸好乔治殿下特别注重奴隶区的安防,专门拨了几队人分散巡逻,不然仅靠自己可根本没法阻挡。 更幸运的是,殿下的新武器已经普及,或许,可以一战! “全体士兵,准备千球!” 他大喝。 千球,是殿下首席炼金师葛林先生取的名,据说寓意是一球在手,可吓退千人! 在军营试验时,威力堪比天雷! “准备!” “点火!” “目标十二米外,正前方,投掷!” 他命令一道接着一道,有条不紊。 超凡?那又如何?我们又不是没杀过! 号称两百超凡的疾风马贼都铩羽而归,你们区区两人,又有何惧? “丢雷老母!” 士兵们齐声高喊,这是乔治殿下为了增强气势设定的口号。 九个千球高高抛到空中,又垂直落下,速度愈来愈快。 “他们这是要砸死我们?”梦魇忍不住嘲笑道。 不动眼皮有些跳动,潜意识告诉他,这些铁球有极大的危险。 那就在你落地之前击碎你们——他念头一至,超凡力量上涌,原本沉寂在肌肉中的气血瞬间大放,肌肉膨胀,血肉越来越红,就宛如烧红的烙铁,即便是之前被毒血腐蚀变黑的皮肤也都红光流转。 身上阵阵白雾升腾,他的体表温度连汗液都在快速蒸发。 “碎!” 他对准最近的铁球,一拳挥出,拳风如龙,空气都瞬间炸裂。 不负所望,铁球直接碎裂,然而——轰! “啊!” 他捂着自己的手,痛苦地哀嚎。 铁球炸裂成一朵巨大的火花,火焰顺着他的拳头延伸到手臂,同时,他感到自己的拳头、胸膛里多出了滚烫的东西。 “我的眼!”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左眼看不见了,而且有大股冰凉的鲜血顺着眼角流下。 “我的.......我的大腿?” 他有些不可置信,自己的腿已经丝毫没有感觉,宛如不存在一般。 “啊啊啊啊!” 这位一直沉稳平静的武僧,现在只能用唯一幸存的左手捂着眼睛痛苦嚎叫。 原本的千球顶多只能炸出五片碎片,然而他的一拳,让碎片变成了二十多枚,其中大部分都瞬间扎进了他的身体,带着火焰和巨大冲力的滚烫铁片,刺进眼、手、腿、胸膛......没有当场死去,已经是他的幸运——至少没有一片扎进心脏。 但还没有等他哀嚎完,剩下的八个千球已经落地。 轰轰轰!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八个千球同时落地,火焰冲天而起,火浪让周围的小木屋剧烈颤动,就犹如在狂风摧残下的纸片,摇摇欲坠。 而在正中心,武僧站立着,他还没来得及跨出一步,就被密密麻麻的碎片扎成了刺猬,紧接着被火焰吞噬。 那无穷无尽的烈焰吞噬皮肉,焦熔筋肉,血肉之躯被火焰灼烧得嘎吱作响,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油腻气味。 但或许是因为武僧的肉体过于强大,这些火焰竟然未能烧进他的骨头,只能在他体表一圈圈灼烧。 致命伤不是火焰,而是那些碎片,镶嵌在心脏里的三片熔融的铁片,这让肉体强悍的他也瞬间毙命。 特蕾西亚看着火焰中心的那人,小嘴久久不能合上,惊诧、呆滞......她都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那个毒蛇拼死也没有阻挡下的敌人,在普通士兵手上居然没有撑下一分钟! 而且这些士兵没有一个是超凡! 居然是普通人虐杀超凡者,而且极其干净利落! 再看看遍地的火焰,这种堪比中位奥术师的火焰,居然是普通士兵的手笔! 她捂着自己的心脏,钢铁骑士已经够吓人的了,但沃斯卡的士兵和这招“丢雷老母”简直是逆天的存在!!! 第九十九章 最后的气节 “第二轮准备!” 老贝卡只看到一具尸体,始终不敢放心。 反正这里几乎是无人区,那就再炸一轮,确保对方死透,再进去搜索尸体。 “长官,长官,我投降,我投降!” 火焰中诡异地突出一个曲线,然后一个人脸慢慢浮现,最后形成了一个人形,是一个灰头土脸的老头。 原本得意洋洋,在一旁嘲笑士兵不自量力的他,此刻却万分悲惨。 他的左臂齐根而断,右手少了三根指头,大腿处有一道道血痕,依稀可见其中的森森白骨,仔细看还能有一丝微光,那是铁片镶嵌在肉里的反光,至于胸膛上更是血肉模糊,宛如一团烂肉。 老贝卡皱了皱眉,这应该也是一位超凡者,竟然能把自身融入火焰,借此骗过士兵的视线。 “举起双手,不准有任何异动,自己走过来!” 老贝卡对老头大喊,同时他悬在空中的手没有丝毫放松,一旦对方有异动,他一挥手,九个千球便会掷出,第一时间灭杀这个超犯罪犯。 之前那一次是因为针对不动,而自己只是擦到了余波,侥幸苟住一条命,如果这次针对自己的话...... 梦魇咽了咽口水,凭借自己这小身子骨,怕是直接炸成一坨肉......他听话地举起手,一步一步慢慢走近。 但他马上停下了脚步,瞳孔微缩,眼神里带着恐惧,双脚宛如定在了地上,一动不敢动——有个人影站在士兵们的正后方。 老贝卡微微皱眉,但马上,还来不及反应,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痛。 滴答滴答。 鲜红的血液顺着胸口滴下,一股温热涌上咽喉,只是一瞬,视线便模糊了许多,眼前只剩一片血红。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胸口里有一股寒气涌动,在疯狂侵蚀血肉和骨头,整个人如坠冰窟。 低头往下看,胸口上露出了沾血的刀尖。 “无用大人!” 梦魇跪下身子,带着恐惧、颤抖,恭敬地跪拜。 “废物,果然是一群废物。” 冰冷的声音让士兵们毛骨悚然,他们冷汗涔涔,紧张和恐惧瞬间占据了脑海,脑中一片空白。 特蕾西亚艰难地转过身,刹那间,犹如头顶炸了个响雷,她呆住了。 “不,不......怎么会是你?!”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似当头一击的晴天霹雳,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全身麻木。 “正如你所说的,人们往往用真诚的外表和虔诚的行动掩饰内心。” 破奥术师服、假发、大鼻子,只是眼神冰冷空洞——这是那个熟悉的文斯特不曾有的。 “只不过我有一颗魔鬼的心,特蕾尔......或许应该叫你特蕾西亚?” 无用先生轻轻收刀,长刀从老贝卡的胸膛抽出,溅出一阵血花,他甩了甩刀身,血液便尽数落下。 老贝卡一阵天旋地转,视线愈发模糊,无力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营长!” 泪水战胜了恐惧,鲜血战胜了麻木。 士兵们摆脱了胆怯,他们此刻的心已被名叫愤怒的洪水猛兽所淹没。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他们的内心咆哮着、尖叫着,脑海里的想法只有一片血红的“杀杀杀”! “愤怒会蒙蔽双眼、淹没理智。” 无用轻轻摇头,眼瞳寒芒微放。 “嘿嘿嘿,这是还你们的。” “在痛苦地狱里死去吧。” 梦魇不知何时已经贴近了士兵,他血肉模糊的脸上扭曲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没有了血肉的微笑令人不寒而栗。 “啊啊啊——!!!” 士兵们抱着脑袋,此起彼伏地尖叫,有的人痛苦地挠头,挠出丝丝血痕却在狂笑,有的人用头撞地,一边撞得头破血流一边喃喃“杀了我、杀了我!”,有的干脆摆起长枪直刺咽喉,一时鲜血四溅。 “没有了理智,一个幻术就能致你们于死地。” 无用先生提着长刀,一步步接近士兵,对着毫无抵抗能力的士兵,一刀一刀刺在脑袋上,确认死去后,再杀死下一个。 “特蕾西亚,你要反抗吗?反抗的话或许会更痛苦。” 文斯特的眼神犹如一把匕首,黑如点漆的深色中,满是寒光。 让无用有些意外,她是全场唯一一个没有失去理智的人,成功抵抗了幻术。 “痛苦令人成长,而鲜血让你坚强。” 他盯着特蕾西亚,嘴角微微上扬。 “我不会死去,绝对不会死!我身上背负着格维氏的一百二十三条命......不,我不能死!” 特蕾西亚就像一张可怜的小纸,坚强地在暴风雨的摧残下支撑,她面色痛苦,精神上在反抗着幻术的侵蚀,这就像是灵魂上的折磨,让她痛苦无比。 文斯特知道她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但还是自言自语道:“每个拼命活下来的生命都是令人敬佩的......但很遗憾,我的身上已经背负了成千上万条人命,你的一百二十三条......并不算什么啊。” 他举起长刀,长刀上升腾出火焰,对准特蕾西亚的眉心。 “用奥术让你没有痛苦地死去吧......算是对你三个铜板的报答。” 他轻轻喃喃道。 嗯? 突然,他挪不开步子。 低头一看,刚刚那个一刀穿膛的老兵死死抓着自己的双腿,不让自己前进一步。 他瞥了一眼这个老兵,貌似是个营长? 举刀,落下,刺入,鲜血四溅。 老兵的手慢慢松去。 “心脏长得偏了一点......?明明装死说不定能活下来......何必呢?” 文斯特再次转动刀,对准特蕾西亚,但却发现特蕾西亚在刚才那一刻挣脱出了幻术,抱着老鼠拼命逃窜。 他还来不及跨出一步,便听到一阵模糊的低声细语。 “不......不要小看......沃斯卡军人的气节啊,混蛋!” 老贝卡眼神黯淡,手脚冰凉,最终蠕动着嘴唇喃喃一句。 下一刻,轰! 文斯特被强大的火浪冲出数米,砸到墙上轰塌了一座木屋,他的大腿上迸溅出一朵火花,凄凉、绚丽。 宛如天雷的声音让文斯特一阵耳鸣,当他反应过来时,自己的左腿只剩下一堆烂肉。 鲜血、铁片、火焰、黑烟,他的左腿只剩这些。 “和炼金坊一样的武器么?” 文斯特没有痛苦地嚎叫,仿佛炸掉的腿不是自己的一般,他的冷静让人感到恐惧。 “威力小了很多,是因为量少了......刚才抱住我双腿时,挂到靴子上了么......” 他的内心罕见地开始颤动,仅仅只是一个月,乔治便能训练出这么忠诚的士兵。他瞥了眼血肉模糊的老贝卡,眼神有些许波动。 “你也算成功了,现在我逃不了了,但也不想逃了。” 他的眼神盯着远处赶来的一大群士兵,有些自嘲,五指之一,今天怕是要栽了。 还是栽在了一个老兵手上,真是有些可笑。 第一百章 嚣张之人(上) 无用的目光盯着特蕾西亚,准确的说是她背上的老鼠,虽然这六个歪瓜裂枣不知道主上的身份,但关于主上的任何情报都不能泄露...... 因此必须灭口。 “疯子、梦魇,动手!” 砰! 墙壁里冲出一个赤裸上身的中年巨汉,他赤着脚狂奔,一步跨过三四米,每一步落下,地面便踏出一个大坑。 他提着两把斧头,眼神中猩红闪烁。 梦魇看着凄惨的无用大人,眼神闪烁,故意慢了一拍,才轻踏数步,向特蕾西亚追去。 “武技,贯日。” 一剑自远处而来,剑上红芒大绽,红色氤氲勾连天穹,明明还未至傍晚,天空却宛如火烧云一般,这一剑竟是染红了半边天。 更恐怖的是,正中心一个红色身影像炮弹一般飞驰过来,恐怖的速度好像切开了空气,带起一阵轰鸣。 这就是一颗红色彗星! 一剑斩出,红光一瞬而至。 疯子舔了舔嘴唇,他能感受到红芒中蕴含的可怕力量,自己在他面前就像是蝼蚁......但正是这样才够疯狂,还有什么事比蜉蝣撼大树更刺激? 他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在燃烧,一股热血冲上了心头,狂战士只有在最狂热的时候才能发挥出最强的实力。 他的眼瞳通红,身上泛起丝丝血光。 我可是狂战士! 他抡起斧子,面带疯狂,用尽力量直接轰砸向那道红芒。 然后,他的斧头裂了,碎裂成一块块铁块落下,斧柄断成两节。 “力......力量竟然相差这么大......” 他难以置信,带着不甘,轻声喃喃,随后,自眉心处,他的身子被一剑两断。 这一剑并没有因此停下,斩杀疯子的红芒袭向梦魇,即便梦魇早准备随时逃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也被一剑授首,血柱冲天。 “卡洛斯......” 无用紧握拳头,骨头嘎吱作响,指尖泛白。 他知道这边这么大动静,迟早会惊动乔治那边,要么卡洛斯,要么费尔南,必定会有一个出手,但万万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卡洛斯的实力这么强大,狂战士狂化后都撑不过一招,甚至还有余力斩杀梦魇! 上次和他交手,和现在简直天差地别,明明之前还留不下任何人,但这次却一剑斩杀两人。 无用感觉到咽喉上一凉,环顾一圈,原来已经有十几名沃斯卡士兵团团围住了自己,他们举着长枪,抵在自己的咽喉、胳膊、手臂上。 现在他不能动弹分毫,他完全相信,只要自己一动,必定血洒当场。 他不怕死亡,但不能死的没有价值。 主上的计划失败了,乔治王子的实力远超任何人的想象,既然卡洛斯已经到场,灭口也是不可能成功的,既然如此,或许能尝试着和乔治王子谈判......若是能为主上拉一个盟友,即便自己被杀泄愤,也算死得其所...... 细细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自乔治来了之后,自己的计划都失败了,乔治没有死,超凡武器的秘密也没有刺探出来,炼金坊也被重新修建好......除了死了一个老兵和八位士兵,乔治没有太大的实质损失...... 但如果和主上结盟,两位王子联手,可以率先扼杀另外一位王子,二人瓜分整个王国的利益,之后再各自相争...... 利益远大于损失,这个谈判是可能的。 我方的条件是给出结盟,并用金币赔偿乔治的损失,即使他狮子大开口也无所谓,这几年主上积累的金币已经足够多了...... 但我方的要求,一是必须杀死老鼠,毒蛇一死,以他的性格也必定会叛变,会卖出很多情报,二是保证我的生命安全,自己巅峰时期的力量,是主上的一大助力......如果在此之上,能要一点乔治神奇的超凡武器,那便更好......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意图在所有的可能中寻找出一种最利于主上的方案。 “文斯特男爵......居然是你。” 卡洛斯收了骑士剑,一脸不可置信。 那个废物贵族文斯特,居然是潜藏的超凡罪犯? 很快,他的眼神便一凝,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眼前的这位超凡者受了极重的伤,而且恐怕是殿下黑火药的手笔。 “你们的士兵的确很强大,凭借凡人之躯,竟然啃下了超凡的血肉。”文斯特脸色苍白,过度的流血已经让他意识开始模糊,他嘲笑道:“之前还是狗崽,这么一个月就成一群饿狼了,乔治真是个神奇的人。” “我倒是没想到,你也是饿狼,而且是披着羊皮的饿狼。”卡洛斯仍然有些不敢相信。 “不用这么吃惊,我刚刚可是手刃了九名士兵,确实是超凡无疑。” 文斯特略带得意的话让刚到场的凡尔一怔。 “你说什么?”凡尔颤颤巍巍。 “哦,是你小子,我认得你,你和那个老贝卡都是营长吧?新军四营的营长我都打听过......可惜现在只剩下三个营长了......那个老贝卡可能只剩一团肉沫咯。” 文斯特微微一笑,一时间忘记了疼痛,在不停地比划着:“当时我就这么刺了他一刀,结果那个傻子不装死,却抱着我的腿不让我前进,我当然又是捅了一刀,啧啧,那鲜血四溅,可真是舒服,最后他只能引爆铁球,我是没死,他倒成了肉沫,哈哈,真是可惜了一个老兵了。” 凡尔握枪的手泛白,仇恨、愤怒像怪兽一样吞噬他的理智。 “卡洛斯,你可要保护我呀,再被刺一枪,我必死。”文斯特朝骑士眨了眨眼。 “虽说乔治殿下说过需要给贵族一定的尊重......但我相信,即使他在场,也会允许我一剑杀了你。” 卡洛斯拔出骑士剑,抵在文斯特的咽喉上。 “老贝卡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士兵,也是殿下看重的人才,单凭这点,你就必须死。” 虽然卡洛斯说的很平静,但眼瞳深处流露出了一股愤怒。 在新军制之前,是他一手带兵,本就有些感情,平日和老贝卡也总有些工作上的往来。 老贝卡是一个有能力的后辈,同时也是位忠诚的士兵,更是一位可怜人。 “诶诶,你们都想杀我啊?”文斯特突然狂笑,他的嘴角扭曲,在这一刻他志得意满,他欣赏这些人的愤怒,由衷地欣赏,但——“愤怒会蒙蔽双眼、淹没理智。活着的我比死去的我更有价值。” 文斯特嘲笑地看着愤怒的二人,笑道:“我是无用,五指之一,能给乔治殿下带来的可不仅仅是几具尸体,而是一个王国!” “现在,你还要杀我么?你还敢杀我么?” 他轻轻前仰,咽喉抵着剑尖,丝丝殷红流下,却没有失去生命——卡洛斯退后了,剑尖松开了咽喉。 “对了,就是这样,你们的愤怒,我由衷地欣赏,可惜我还不能死,我也不会死!” 文斯特戏弄着愤怒的二人,流露出满足的快感——我的确该千刀万剐,可是你们不能杀我! 这种玩弄他人的过程,他格外享受。 第一百零一章 嚣张之人(下) 悲伤总是来的这么突然,乔治得知老贝卡的死讯是在傍晚。 他从没有想过,死亡会离自己这么近,而带走的第一位是老贝卡。 改革是有牺牲的,改革是需要鲜血的,改革是要战争的。 道理都懂,但悲伤逆流成河。 “殿下......”费尔南担忧地看着乔治。 “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乔治语气异常平静。 敏锐的费尔南能察觉到殿下的情绪,紧咬的牙关、嘎吱作响的拳头和不自然的粗重呼吸......愤怒的火焰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老管家退出了房间。 砰砰砰! 费尔南听到房间内的嘈乱,有些担忧,虽然王子殿下愈发出色,但仍然太年轻,很少经历生离死别的他,恐怕很难跨过这道坎。 乔治的愤怒不只是对老贝卡的死,更是对自己。 他太小看五指了,以为有小太阳,就能看不起五指。 他一直认为,五指在自己面前没有任何秘密,镇压他们就是翻手之间。 但这个横跨两国的最大地下犯罪组织,如果没有一点底蕴,怎么可能存在这么长时间? 他们的力量很强大,不同于明处的敌人,五指更狡猾恶毒,就像一条在阴暗处的毒蛇,趁你薄弱便狠狠咬你一口。 乔治穿越而来,带着先进的现代知识,虽然表面不说,但内心总是高傲的,带着一种优越感,而黄金财团的陨落和疾风马贼的大败,让他更加膨胀。 因为他的大意,这次对上五指才惨败。 是的,在他心里就是惨败,用一个营长换一位五指,开什么玩笑?!新军营长也是区区一个五指能配的上的? 在他看来,新军的每一位士兵,价值都远超五指! 他们是这个世界最先进的新兴力量,而五指只不过是一个空有力量的腐败组织罢了! 乔治吸了几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他告诫自己,愤怒是人心的魔鬼,现在可不是愤怒的时候啊...... 他定了个目标,既然五指是个毒瘤,那就由他拔除这个毒瘤。 ... ... 文斯特男爵被拷着双手,无聊地吹着口哨,他反正自信自己有足够的价值,乔治是舍不得杀自己的。 至于一旁用眼神足以将自己千刀万剐的士兵,他倒是很开心。 单纯的愤怒可杀不了我啊,只能让我更享受。 嘎吱,门开了。 “噢?乔治殿下?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吧?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魔法师协会副会长?” 文斯特来了精神,停下了口哨。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费尔南,对于传说中的奥术师,他很感兴趣。 “第一次是在宴会,第二次是在圣光教会,第三次却是在监狱。” 乔治的眼神看似波澜不惊。 “我相信下次见面,绝对不是监狱。”文斯特说道。 “你要见我就是为了这些屁话?”乔治的指头敲打着桌子。 “愤怒是会蒙蔽理智的。”文斯特看出了乔治内心深处的真实,接着说道:“我是无用先生,五指之一,能带给你一位强大的盟友。” “啊......让我猜猜,这位盟友是一位王子,承诺和我联手,扼杀另一位王子,是吗?”乔治哒哒哒地继续敲打手指,说道:“而条件就是保住你的命......或许还要杀死另一位幸存下来的成员?” “我不讨厌聪明的人,特别是又聪明又有实力的人。” 文斯特得意地看着乔治,补充道:“除此之外,我方会给出金币,作为炸毁炼金坊、杀死士兵的赔偿......数量你来说,我们都可以接受。” “这么说克莉丝那边不是你们下的手?”乔治关注的可不是金币。 “克莉丝?那是什么人......好像是圣光教会的修女吧?”文斯特不知道乔治为何突然提起一个修女。 “没什么......我知道你和你背后的王子,在北境还有不少据点,我要这些据点的情报。” 乔治的话让文斯特眼神一怔,随后大笑道:“殿下,贪心的家伙可没有好结果。” “你不同意?” “这件事可不行。” “那就再问你一个问题吧。”乔治也快失去耐心了,问道:“知道五指其他人的情报吗?你们反正是各为其主,把这个告诉我不会损害你们自身。” 文斯特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倒是也想把这个作为谈判条件,可惜我也不知道另外四人的身份。五指之间,不止是外人不知道身份,连我们自身都不知道互相的身份。” “正是因为如此,五指才能存在这么长时间。”文斯特说道。 乔治微微一笑,起身准备走。 “殿下,您还没有说赔偿金呢。”文斯特提醒道。 “不用赔偿金了,我们马上就会第四次见面了......就在菜市场门口吧......我会去送送你的,看着你死于火刑。”乔治微微一笑。 被判火刑,死于燃烧罪恶之火,是最耻辱的象征。 文斯特的表情凝固住了,脸色一变。 不,这不可能! 他怎么会拒绝一位王子的联盟? 而且还能得到五指之一的巨大援助! “殿下,这个玩笑可一点不好笑。” 文斯特强撑着笑容,他在这一刻,仍然认为这个谈判不可能失败。 乔治根本没有付出什么,只是白白地得到赔偿! 没有理由拒绝! 乔治转过身,一脸歉意地说道:“抱歉,在我看来,你们五指的价值连五位士兵的性命都抵不上......很遗憾,你一个人杀了八位士兵,还有一位营长......单凭这一点,你就应该被杀九次......不,是一百零八次,那一位营长是你的百倍价值。” “开什么玩笑?!你要想清楚,我能带给你整个王国!而你仅仅因为一位老兵,就要杀我一百次??!!” 一直戏弄他人情绪的文斯特,第一次被他人戏弄,此时轮到他怒火中烧了。 “愤怒是会蒙蔽理智的。”乔治玩味地看着文斯特,重复着他的话。 “谁管这些!你要想清楚,你杀了我就是和一位王子为敌,而留下我就能获得一个王国!”文斯特的脸慢慢狰狞,他不想死的这么没有价值。 老鼠还活着,自己一旦死去,北境的所有据点迟早要覆灭! 乔治用悲哀的眼神看着文斯特,似是可怜他,说道:“贪心的家伙没有好结果,这可是你说的......我蛮佩服你在沃斯卡蛰伏了这么多年,装疯卖傻这么多年......所以你的价值勉强算得上一位士兵,然而你却想用你换取百倍于你的价值。” “真是嚣张又贪心,那就带着你的价值覆灭于火焰吧。” 乔治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文斯特瘫倒在椅子上。 他不停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 第一百零二章 离去 沃斯卡城将在十月十日,于集市,对北境大罪犯无用处以火刑。 这个消息一放出,迅速震动了整个北境。 灭杀疾风马贼之后,沃斯卡的声名便直追贝斯纳,甚至不少人把沃斯卡称为“北境新公爵城”,可与科尔多伯爵领比肩。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五指之一都已经被捕。 有人战栗沃斯卡的实力,有人对这个消息抱有怀疑,也有人嗤之以鼻,认为这是“自称的无用先生”。 这种事情以往也发生了不少,每隔几年就会有某个贵族跳出来发布消息,说抓捕了五指的某某某,然而数十年过去了,五指仍然是两个王国的地下王者。 不明真相者各有自的看法,但越是上层的人,越是察觉到了异常。 无用干的买卖是杀人越货、窃取情报,因此经常要有情报上的流通,但在一天前,无用的消息一瞬间全部断绝了。 这让他们保持沉默,对此闭口不言。 洛克里斯王都,王子寝宫。 “主上,已经使用了联络魔石,无用大人已经一天一夜未回消息,而那六位部下,也同样未回消息。还要继续派人追查吗?” 阴影里,一人跪在地上,话语未有一丝波动,仿佛毫无情感。 “退下吧,记得把无用的痕迹清除干净。” 最紧急的联络魔石也没有回应,这足够说明问题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无用和自己的干系撇清。 他是五指,而我是王子,不能也不会再有关系。 待人退去后,砰!砰!砰! 主殿里精美的花瓶一个个粉碎。 “末日教会刺杀失败、疾风马贼也失败了,连我手里的王牌也被摧毁......好,很好!” 他眼瞳泛红,与刚才的无喜无悲判若两人,此时的他宛若一条毒蛇,脸色阴沉:“乔治......再给你活过这段时间,等我解决了王都的事......要你死无葬生之地!” ...... 北境,暴雪山庄。 灰雾深处,扭曲的灰雾线条构成了一个房间,房间歪歪扭扭,仿佛随时要崩塌,灰雾不断生成又消散,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 “根据屠夫传回来的消息,文斯特就是无用先生,而他们两人同时失去了消息,基于这一点也能百分百确定......屠夫还在报告里提及沃斯卡奴隶区有超凡战斗的痕迹,很可能是无用的人,但都再没有消息......这部分是近月来,通过方方面面收集到的关于乔治的情报,” 红眼将数张报告单抛上空中,数张薄薄的报告单在灰雾中飞舞,却诡异地怎么也落不下,仿佛这里的重力是由他们掌控的那样——报告单每次都能很好地飘到下一团灰雾的身边。 “这些报告单的内容......” “有点难以置信。” “基于屠夫的判断,无用至少有五位超凡部下,连上他本人......竟然都是被普通士兵重创?” “荒谬!荒谬至极!” 灰雾上有些嘈杂,扭曲的线条跳动得愈发剧烈,这些线条仿佛有生命,跟随着主教们的情绪跳动。 “闭嘴。” 小丑冷哼,灰雾空间跟着主教们的心脏,停顿了片刻。 “既然结果是无用落网,就不必计较过程。” 他拍板定案,没人敢反驳。 “小丑先生,对沃斯卡和乔治殿下,我们的态度是?” 红眼小心地问道。 “保持警惕。”小丑沿用之前的对策,顿了顿,随后补充道:“可以合作。” ...... 当整个王国暗流涌动时,乔治正接受着第二个人的离别。 沃斯卡北城墙,城门下,停着一辆雪白的精美马车。 乔治、卡洛斯、费尔南、老葛林......城堡里的人都聚集在这里,一旁还有一起送别的沃斯卡商会成员。 今天,伊德小姐将返回郁金香王国,在此与沃斯卡道别。 “乔治殿下,感谢你多日的款待。” 这么多天,伊德小姐总算在离别之时,完成了最标准的一个提裙礼。 “就这样?”乔治眉头一挑,这可不符合伊德的俏皮性格。 “当然,不要忘记了您还欠我的一次水泥房观光。”她眨着眼睛,吐了吐舌头。 乔治哭笑不得,原本还期待伊德说一点离别伤感的话呢。 “还有,别趁我不注意,偷偷蚕食我的股份哦!那份合同我会一直留着!”伊德小姐警告道。 “我会像记着你的黑蝴蝶一样,记着你的股份的。” 乔治小步向前,几乎是贴着伊德小姐的耳根子说的。 伊德小姐两颊绯红,就像一只蒸汽姬。 “啊,转眼你又要走了,时间真是令人悲伤的东西。”乔治感叹。 “舍不得?” “是,舍不得。舍不得这两天,这么短的时间,好像失去了二十年。” 伊德沉默了一会儿,脱下小礼帽,置于胸前,有些伤感,轻声道:“殿下,对于老贝卡的死亡,我感到很遗憾......”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乔治打断:“停!安慰的话我已经听的够多了。” 伊德小姐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一脸庆幸道:“还以为又要以知心大姐姐的身份滔滔不绝地安慰一个小弟弟半天呢。” 老葛林在一旁嘿嘿直笑:“可能不小。” 卡洛斯和费尔南朝他一瞪眼,老矮人不觉缩了缩脖子。 “乔治,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 这一次,伊德小姐没有用殿下称呼乔治。 她转身,从城门眺望沃斯卡城,说道:“我没有见证沃斯卡的新生,但我见证了它的崛起......乔治,你的潜力非常大,你脑海里神奇的想法,总能化腐朽为神奇......我相信总有一天,你的改革能改变整个世界。” “但在此之前,请学会坚强。老贝卡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将来你流的血远不止如此,你要经历更多的生离死别,你的改革不是用想法堆出来的,而是用鲜血。” “变得更坚强吧,我们都悲伤老贝卡的离去,但唯有你不能被悲伤冲垮,即使有一日,费尔南、卡洛斯、老葛林......甚至小艾米,也如老贝卡这般,你也只能在墓碑上刻下你的悲伤。” “因为你只能是那个铭刻墓碑的人。” 伊德小姐挥手告别,临走之时,终究说了一堆无聊的道理。 “虽然道理蛮无聊,但也算暖心......称呼不敬的事就这么算了吧。”乔治目送着伊德小姐的马车远去,嘴角挂起一丝微笑。 第一百零三章 无欲 沃斯卡城堡,会厅。 特蕾西亚有些坐立不安,她握着茶杯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脸色略显苍白——她即将面见王子。 卷入超凡争斗的事件后,她也被重点调查,于是格维氏幸存之女的身份再也瞒不下去,然后,就接到王子要面见她的消息。 这让她着实紧张了半天,昨晚甚至都没有好好地入睡,带着黑眼圈来面见王子,会不会被视为不敬? 她胡思乱想起来。 “久等了。” 乔治从楼上走下,坐到她对面。 “殿下,特蕾西亚·格维,向您问安。” 她的提裙礼比伊德小姐要标准不少,但或许是出于紧张,她的视线一直在绕开乔治。 得到王子许可后,特蕾西亚才优雅地坐下,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捡起早就被抛在脑后的贵族礼仪。 “格维氏,隶属于皮格·科尔多的子爵领?”乔治问道。 特蕾西亚抓了抓衣角,轻轻点头。 “据我得到的消息,是一群强盗洗劫了格维子爵领,除了子爵夫人被科尔多伯爵救下并好心照料外,其余所有人都没有幸免。” 特蕾西亚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像平静的湖水,没有丝毫波动,整个人就宛若木偶人,自顾自地端着茶杯喝茶。 涉及到格维氏的事情,她总是会冷静无比,连最初的紧张都能强行摁下。 “您相信这种话吗?”她出言问道。 乔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科尔多伯爵通告北境所有贵族,有人冒充格维氏后裔,流传出污蔑伯爵的流言,他出价一万金币,悬赏你的人头。” 特蕾西亚有些自嘲道:“濒危物种真是值钱。” 她看着乔治,眼神复杂,紧紧攥着的手暴露了她的不安,鼓起全部勇气,问道:“那您想要那一万金币吗?” 乔治笑笑:“那取决于你。” “取决于我?” “你究竟想当特蕾尔,还是想当特蕾西亚?你究竟想不想复仇?” “特蕾西亚!至少,现在我是特蕾西亚。”她的声音坚定,但随后又有些温柔,似乎是想起了很美好的记忆,接着说:“或许,之后我会成为特蕾尔。” “很好!”乔治听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 “特蕾西亚,不需要在我面前掩饰你的仇恨,直白地告诉我吧,科尔多伯爵的恶行。” 乔治眼瞳金色流转,他能感觉到这个小女孩内心深处压抑的血海深仇,但压在血海深仇之上的是一层无边无际的绝望。 科尔多伯爵的势力太大了,大半北境都在他手里,王都骑士团不出,没人料理地了他。 在北境,科尔多说你有罪你就有罪,说你是被强盗屠杀就是被强盗屠杀。 归根结底,北境看的还是军队。 乔治的这句话直接表明了态度,让特蕾西亚心上的大石头落下,她松开了满是冷汗的双手,刚刚那几秒,她经历了最跌宕起伏的人生。 “他掳走了我的母亲,杀了我的父亲,屠灭了格维子爵领,我的长姐自杀,二姐不知所踪......” 大概已经夜以继日尝遍了折磨的味道,特蕾西亚地讲述反而波澜不惊,但随后她的愤怒再也难以压抑,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那头肥猪却宣称是强盗屠杀......” 她怒极反笑,整个北境竟然都相信了这种一戳即破的谎言! “照顾母亲?哈哈哈,他还真敢说!” 特蕾西亚想起可怜的母亲,便是忍不住要落泪,最受折磨的必定还是她。 落在肥猪伯爵手里,有时候恐怕连自杀都成了一种奢望。 “无故弑杀贵族,这是绝对不允许的,王国的法律清清楚楚地写着。”乔治接下来的话让特蕾西亚沉寂的心再也按捺不住:“鲜血需要鲜血来偿还,科尔多伯爵需要受到制裁。” 特蕾西亚呆住了,犹如地狱一般的逃亡,带着格维氏的执念一直支撑到现在的她,终于有所收获,但她还来不及落泪,乔治接下来的话犹如一个晴天霹雳。 “当然,不止是你的原因,科尔多伯爵是五指之一,北境人口贩卖的头目,无欲先生。” 这才是乔治的真正目的,他要拔除五指。 伊德小姐曾经给出过情报,无欲是北境人口贩卖的领导者,因此,乔治花费了小太阳最后的一部分能量,得到了无欲的情报。 北境最大的实权贵族科尔多伯爵,就是无欲先生。 特蕾西亚的灭门之祸,只是一个引子,一个他出手的借口。科尔多是五指之一,但连五指自身都不知道无欲究竟是谁,乔治也是靠着小太阳作弊才得到了情报,因此,这个无欲的身份无法成为战争的理由。 科尔多违反王国法律,而自己要维持法律的尊严,兵指科尔多伯爵领! 他的第一个目标,横扫北境,把五指从北境连根拔起! “您......您是说,科尔多伯爵是......无欲?怎么可能?他明明是贵族!就算品行再恶劣,贵族会沦落为罪犯?!” 特蕾西亚不敢置信,或许她的内心已经接受了这个说法,但是她下意识否定——她的二姐不知所踪,如果王子殿下的消息属实,二姐很可能沦为奴隶——这让她悲从心来。 “很遗憾,我的情报不可能出错,而且前几日抓捕的无用先生,也恰巧是沃斯卡的贵族。”乔治一眼便看穿了她的真实想法,但没有安慰,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的安慰没有丝毫作用。 特蕾西亚沉默了,是啊,那个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文斯特男爵都可能是无用先生,为什么那个恶名昭著的好色猪不会是无欲? “那么您要向王都求援吗?” 当科尔多和无欲这两个身份重叠时,伯爵的力量何止翻倍,地下的王者配合上北境霸主,这是深深的绝望。 “不,你不需要担心我们的力量,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情报都说出来......我们沃斯卡恰巧招募了新兵,总共有一千人吧,以一敌百还是不成问题的。” 求援? 乔治心里腹诽,科尔多的权势这么大,他就不信王都里没有科尔多的人。 而且他可是还有一位和五指、末日教会都牵连甚广的“亲爱的哥哥”啊。 “我们的士兵,个个超凡。” 乔治补充了最后一句。 第一百零四章 战争,唯有战争! 沃斯卡南面城墙,南城墙靠山,也因此被乔治选择了墓地。 原本荒凉的山,不知何时被水泥灌出了一层小围墙,秋季之尾还未扫过,围墙上处处是黄色的落叶,秋风一吹,有几分冷清。 葬礼,这个时代只在贵族和大商人们之间流传的仪式。 悲乐响起、歌颂功德、缅怀死者,给死者穿上绫罗绸缎,把金银珠宝埋入地下,越是高贵,死后越是风光。 而以往的士兵,他们的尸体只会被扔到角落旮旯,混着一层席子草草埋葬,如果运气不好,大雨一至,尸体还可能滑出来,沦为野兽的饵食。 贵族风风光光,无论生死,而平民艰难生存,一直如此。 士兵们对死亡并不陌生,特别是往年秋季之尾扫来时,他们知道,再过一个多月,街边就会陆续出现冻死的奴隶。 而于他们自己,更是如此,用士兵的话来说,“把脑子别在了裤裆上”。 梅罗塔子爵剿匪,带走了一半的士兵,再也没回来。 疾风马贼来袭,新一营一大半的战士也再没回来。 他们不奢望死后风光,只要每个月多点薪水,能娶个老婆,死后扔大街也无所谓。 但今天,乔治王子不仅迁来了墓地,为新军战士立碑,更是为一个英勇的老兵举行葬礼! 老贝卡的事迹,沃斯卡的士兵几乎都知道。 他入伍十年,资历极老,在殿下开展新军制时入选恶龙吐息军团,担任小队长,之后又调往新一营就任营长,先后参与过黄金财团陨灭战、疾风马贼覆灭战,最后一次牺牲自己重创五指之一的无用。 这份经历,在军营都快成为一个传奇了。 无法想象,一个平凡的老兵,也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老贝卡是一位忠诚的士兵,是一位优秀的前辈,更是一位坚定的改革先驱者......” 乔治开始了他的致辞。 “但他更是一位可怜人。” “他父母早逝,妻子逃跑,无儿无女,唯一的一帮兄弟,也葬在了这里!甚至,他连补偿的机会都没有给我——他的那份阵亡抚恤金只能随他一起埋葬。” “凭什么?一位保卫了我们沃斯卡三次的英雄,却只能沦落到这种地步!我们只能在这里缅怀他的事迹,却一点补偿也无法给予。” 乔治的话让在场的士兵们不自觉地紧攥着拳头,指尖泛白。 “他善良、老实、勇敢,为了保卫沃斯卡,他牺牲自我......错的不是他,而是这个扭曲的世界!那些犯罪者,五指、强盗、马贼......他们一次次侵略沃斯卡,我们凭什么忍受?!” “是老贝卡的死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我们不能逆来顺受,越是善良,越是悲惨。既然这个世界不放过我们,那我们也不会放过他们。从此刻,我们要化身北境的豺狼,比犯罪者更凶恶,我们要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 “对于侵略沃斯卡之徒,我们唯有以牙还牙!” “战争,唯有战争!我们沃斯卡将对五指宣战!将对罪恶宣战!从此以后,北境只允许有一个声音,马贼、五指、强盗,统统都要被剔除!以后,北境就是沃斯卡的北境!” 乔治附上灵魂力量的声音穿透每一个士兵的心灵。 他的话让士兵们心潮澎湃。 没有人一开始就是为了混吃等死而当上士兵,每个男人一开始都有一个英雄梦。 保家卫国,惩奸除恶,举起手里的长枪,朝犯罪者们宣战。 但当现实渐渐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时,士兵们也只能选择妥协。 连一批强盗都能随时洗劫沃斯卡,甚至子爵亲征都再没有回来。 贵族和犯罪者勾结,商人们和犯罪者合作。 整个北境蛇鼠一窝。 残酷的现实磨灭了他们的梦想,手里的长枪渐渐迟钝。 他们学会了沉默,懂得了何为麻木,甚至自甘堕落,只有这样,才能在北境生存下去。 不该管的别管,不该看的别看。 紧握手里的长枪,嘘,别说话,这样就好。 这就是北境士兵们的常态。 “是时候了,士兵们,北境扭曲得太久了。我们需要一场战争,用鲜血洗礼整个北境!让犯罪者们知道,沃斯卡不可欺,洛克里斯的法律更不可践踏!” 乔治举起手,高呼:“战争,唯有战争!” “洛克里斯万岁,沃斯卡万岁,乔治殿下万岁!” 士兵们跟着高呼。 卡洛斯复杂地看着台上的王子殿下,犹记得那天在农田里,殿下曾经说过。 “在角落旮旯的墓地沉睡着籍籍无名之人也占有一席之地。” “伟大的历史学家们不应只盯着繁花似锦。” “还真是被您做到了呢,殿下。” 和乔治保持一定距离的卡洛斯微微低下头颅,带着尊敬,轻轻喃喃。 ... ... 王国历10月8日,乔治王子在葬礼上对科尔多伯爵宣战, 理由是践踏王国法律,抹杀格维子爵领。 证人是特蕾西亚·格维,格维家最后的遗存。 葬礼宣言的最后竟然是亡灵的复仇,这让所有关注沃斯卡的人都始料未及。 科尔多伯爵大怒,坚决宣称自己救了被强盗洗劫的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格维子爵领。 他宣称王子受人蛊惑,因此号召“清君侧”。 但在短短一月内,北境的势力早已大变。 除了科尔多的众多心腹,大多数贵族都选择了保持沉默。 他们都看的出,这次的问题根本不是格维氏的惨剧,那只是一个借口。 这是王子和科尔多伯爵要争“北境公爵”。 科尔多的势力是很大,但实际上最大的倚靠仍然只是伯爵领,他的品行极差,贪婪好色,动辄灭族,其他贵族摄于他的淫威才不得不屈服。 而沃斯卡崛起的太快了,疾风马贼败落后,沃斯卡军队堪称北境无敌,不少人疯传沃斯卡士兵个个超凡,堪比王都骑士团。 无用的被捕,虽然不知道真假,但仍然掀起了不小的浪潮。 沃斯卡绝对能与科尔多一争高下,在这个时候,狡猾的贵族们当然不想轻易站队。 他们在等,等北境的掌权者们做出决定。 号称北境最富裕的贝斯纳城,虽然只是一个子爵领,却是前北境公爵的城堡,是最大的公爵遗产,而现任安格劳斯子爵更是被誉为“幽灵闪刀”,被冠上“北境刀圣”称号的极致超凡。传言当年疾风马贼突袭贝斯纳,守军猝不及防,被突破防线,最后刀圣三刀吓退马贼于城墙之外。 另有号称最神秘莫测的暴雪山庄,和科尔多同为北境伯爵,却未曾露过几面,但对科尔多不卑不亢,传言科尔多多次与其有摩擦却讨不到好处。 还有一位莱恩侯爵,王子未来之前是北境明面上最高等级的贵族,但他经常与科尔多穿一条裤子,但这次是王子的宣战,他会不会保持沉默也不可知。 第一百零五章 无用的最后 “看看那家伙,他就是那个很有名的犯罪者。” “好像是五指之一?叫无用?诶......这不是文斯特男爵吗?” “呸!还无用?!能耐可是大的很,王子殿下说他手上起码沾了上千条人命!” “文斯特男爵!真的是他!怎么可能?” “天哪,文斯特居然是犯罪者?那个斯斯文文的无赖?” ... ... 嘈杂,混乱,吵闹。 聚集在集市下的平民、奴隶们议论纷纷,文斯特甚至能清清楚楚看见他们喷出的唾沫。 他心烦意乱,换在平常,若有人敢对他指指点点,他迟早会找机会切下他们的手指。 但此刻,他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分毫,还被那个老管家下了魔术——提不起一点超凡力量。 就要在这群蝼蚁面前被火焰吞噬? 开什么玩笑?! 这和被钉在耻辱架上有什么区别? 然而,他没法反抗,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又是该死的魔术! “点火!” 传令官一声令下。 文斯特知道,他要迎来审判了。 吧啦吧啦。 火焰点着了脚底的麦秆,像竹节一样一段段爆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浓烟升腾,呛得他直咳嗽。 脚底的温度越来越高,顺着裤管而上,点着了捆绑的绳子,又燃上了背后的木柱。 周遭的一切都在燃烧。 文斯特很平静,他知道乔治一心要自己死。 他想不通,凭什么有人能拒绝这么大的好处,只为几个卑贱士兵的性命,就一定要自己去死呢? 留下他是双赢,而杀了他是树敌。 几个士兵的性命真有这种价值? 百倍于自己的价值? 他自嘲地笑了笑。 嘶!好烫! 痛苦的脸庞马上就遮盖了他的苦笑。 皮肤在燃烧,血液在蒸发。 总算体会到了猎物被炙烤的感觉了。 他胡思乱想,一瞬间又仿佛回到了过去......那些跪在他面前求饶的人,被他抄家灭族的人......知道自己身份后那一张张惶恐的表情......看着自己屠杀族人却无能为力者的愤怒...... 真是享受。 不知不觉,泪水点点滴下。 连他都分不清,这究竟是回忆过往而心有感触所流的泪水,还是浓烟呛得难受而流的泪水。 但,要问后悔吗? 到这一刻,无用的回答依然是,不,从不后悔! 从他接过那位王子递过来双手的那一刻,他的人性早就被抹去了。 他要做王子手里最锋利的刀,为他斩除一切阻碍。 他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杀人、屠族,成为五指,玩弄他人的情绪,享受他人的愤怒...... 只要是那位王子的意愿,就算是赔上性命也不后悔。 火焰的灼烧让他的眼神渐渐失去光彩,他瞥见了远处的乔治。 呵,还真来送自己最后一面? 但那种高高在上的可怜眼神是怎么回事啊,喂!给我适可而止!!! 他极力想嘶吼,却喉咙干的发不出声音。 我从不可怜! 我坚信主上的一切! 只有主上继承王位,才有可能再现卡尔萨斯帝国时期的辉煌。 所以,别可怜我啊,混蛋! 他愈发无力,终于意识也开始模糊。 “加里王子万岁。” 最终,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蠕动嘴唇,却只做出了口型,声音却再也响不起来。 火焰终于将文斯特和他周遭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这位穷凶极恶的无用,最后的最后,除了一地的灰烬,什么也没留下。 ...... 夕阳西下,南城墙墓地。 凡尔把一束花放在了一个墓碑前,墓碑上刻着老贝卡,刻着的老贝卡正抽着卷纸烟,咂巴着嘴。 这位年轻的军官矗立在墓碑前,久久不语,不知不觉,声泪俱下。 ...... 这一日,不只有死亡和悲伤。 北境情势波云诡谲,一股浓重的战争乌云笼罩了整个北境。 莱恩侯爵仍然大力支持科尔多伯爵,先后派遣了两拨人马。第一拨零零散散的侯爵领凑出来的骑兵,先后赶到伯爵领会和,人数大概在两千人。 第二拨则是两百名超凡骑士,这几乎是莱恩侯爵的大半家当。 然而有趣的事也发生了。 两百名超凡骑士一路向北,欲与伯爵合流,却突然被阻挠在暴雪山庄的边境上。 而且这一天,两百骑士寸步不能前行,与当地军队也起了冲突,双方都损失惨重。 这是谁动的手已经显而易见了——果然,几乎不参与北境争端的斯托克伯爵——暴雪山庄的主人表态了,乔治王子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大大小小的贵族还未来得及震惊时,另一个消息传出。 贝斯纳城堡的安格劳斯子爵直言支持乔治殿下的一切决定,更是愿意派遣三千士兵讨伐科尔多伯爵,还愿意提供武器盔甲,武装王子的军队! 此时,莱恩侯与暴雪山庄争斗不休,而最富饶的贝斯纳城,三千士兵蓄势待发,一箱又一箱的物资被运往沃斯卡。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众多神仙已经站队,北境要变天了。 ...... 城堡内,乔治古怪地听着卡洛斯的汇报。 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冷笑。 贝斯纳、暴雪山庄? 这是末日教会在暗中帮助啊......或者说在示好...... 他们以为自己不知道末日教会的据点,想先不知不觉卖几个人情。 估计再过不久,就有末日教会的人登门来访,想冰释前嫌了吧。 真是打的好算盘,自己的力量隐隐大过加里,就想来顺水推舟? 但问题是我需要你们帮助么? 虽然只有一千人,但有了手雷,一人可抵百人。 而且,老葛林二号的研制成功,极大增长了乔治的信心。 一台老葛林二号,单纯威力上来讲,已经隐隐超过上位奥术师! 军队?骑士? 那只不过是一群行走的灰烬罢了。 至于城墙? 熔穿你们的城墙只需要几分钟。 如果不是顾及到里面的平民,四五台老葛林二号齐放,四面八方直接可以把你的城墙连带上面的人给人间蒸发! 末日教会......既然想冰释前嫌,怎么能只付出这么一点代价? 乔治坐等末日教会的人上门,这次,他要狠狠敲诈一笔。 如果不答应,下次的目标就是末日教会! 对于刺杀过自己的人,乔治更倾向他们拒绝,这样灭杀了他们再夺取太阳能,更让他心安。 第一百零六章 老葛林二号 “殿下,维尔特男爵求见。” 果然,不过一天,就有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贵族先生来探口风了。 乔治正在进行老葛林二号的试点火,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嘴角不禁上扬。 既然想来探探口风,我就让你探点大玩意儿。 “把维尔特男爵请去后山。” 老葛林二号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单一个炼金坊试验区根本不够,只能在后山另开一块地。 片刻后。 “噢!王国的小太阳,我亲爱的乔~治王子大人,男爵先生向您问好!” 维尔特的语气高高低低,高的时候像是唱高音歌破音的感觉,而低的时候像是老鼠吱吱叫。 他还在“乔治”两个字上特地拉长音,就像是唱一首情歌。 乔治的目光停顿在他身上,维尔特还是那个啤酒肚小胖子,头上还是戴着那顶中亚式小帽,斜插天鹅正羽。 夸张的表演配上逗人的装扮,如果不是乔治有小太阳,恐怕也以为这个总是带着弥勒笑意的商人是个老实人。 乔治没有理会。 “我亲爱、敬爱、可爱的王子殿下,您是有什么伤心事吗?” 不等乔治回答,维尔特男爵便自顾自地说道:“战争?您是担忧北境的战争?噢,天哪,最近确实不太平,您对科尔多伯爵宣战,北境都鸡飞狗跳了。” 乔治心里腹诽,果然往这个方向引去了。 不就是想探我口风吗? “最近是有伤心事,老贝卡离我而去,这让我肝肠寸断。” 乔治说的是实话。 战争,他根本不担忧。 “殿下,您可真幽默。当然,对于老贝卡营长的离世,我也很悲伤。” 维尔特脱下帽子,置于胸前,一副哀伤的样子。 他可不相信,一个士兵比一场战争更令人忧愁。 而且,对手是科尔多,北境最有权势之人。 以前,能与其抵抗的仅仅只有三股势力,即便如此,也只是“保护自己的领土能苟活”这种程度的抵抗。 其中的莱恩侯爵更是和科尔多穿一条裤子,这让北境更几乎成了一言堂。 维尔特眼神深处的情绪,乔治多多少少能感知到一点。 他冷笑,幽默? 那只是你们末日教会从没有见识过科技的力量! 无知,所以浅薄。 即便维尔特见识过老葛林一号,也只把机器当作超凡,他的衡量单位仍然是超凡强者。 在对方眼里,沃斯卡有至少五十位中位奥术师,这才有对抗科尔多的资本。 但沃斯卡从不靠超凡,而是科技! “维尔特男爵,你看看这是什么。” 乔治掀开披在老葛林二号机架上的黑布。 他们二人位于老葛林二号的正后方。 映入维尔特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储油铁桶,铁桶高四五米,几乎能达到沃斯卡城墙的高度。 顺着铁桶往前看,连接巨大铁桶的是一个水桶粗的管道,维尔特发誓,这个铁管道的大小绝对不亚于小时候走过的那些独木桥。 管道前方架设着一个铁三角架,支撑着“独木桥”,将其水平托在空中。 维尔特细细一看,大铁桶上还有好多把手一样的东西......这是一扇门?里面能住人吗? 即便是号称无所不知的末日教会,也从没有记载过这种东西。 “殿下福泽深厚,想不到啊,居然能抓获这么大的凶兽......玄龟?恐怕它具有上古神明血脉啊。” 维尔特男爵竖起了拇指,马屁就这么拍了起来。 乔治失笑,维尔特居然把这老葛林二号当成乌龟? 这么说,这个储油桶是龟壳? 维尔特一看乔治在笑,眼眸里精光一闪,连忙继续拍马屁,道:“这神兽有如此巨大身躯,而且看上去皮糙肉厚,是攻城利器,在它的铁蹄下无人能挡......铁蹄......嗯?它没铁蹄?!” 维尔特定眼一看,发现地上只有六个圆滚滚的东西,左右各三,非常对称。 但没有腿啊! “这是老葛林二号。” 乔治终于看不下去了。 马屁?他可不吃这一套。 如果自己足够优秀,早就该动手铲除五指,沃斯卡接二连三发生灾祸,却还没有反应过来,直至酿成惨祸。 “老......老葛林二号?” 维尔特瞳孔一缩。 他知道乔治王子有一个中位奥术师军团,手执老葛林一号,喷出的火焰长达八米。 这个二号,比一号大了何止十倍,那这火焰岂不是...... 不,不可能! 那可是上位奥术师都难以做到。 体积大了,不一定威力大。 但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点惴惴不安。 “来人,点火!试验开始!” 乔治高呼。 维尔特看到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带着小本本,小跑过来。 白大褂胸前口袋上挂着一根笔,口袋下方印着“沃斯卡炼金研究室”。 搞什么? 这些人都不是超凡啊? 他们怎么驾驭这种超凡神器? 维尔特满脸疑惑。 这群白大褂们压根没有搭理一旁的贵族。 丝毫没有一点畏惧贵族的意思。 贵族?再大能大的过王子? 不好意思,我们是王子殿下的人,除非你是他爹,不然没资格指挥我们! 他们攀爬上铁桶,准备就绪。 “压力表正常。” “温度正常。” “打开压力阀。” 滋滋滋。 气体喷发的声音让维尔特吓了一跳。 “压力在稳步上升......临近预设压力值......关小阀门!关小!该死,再慢点!” “燃料开始流动,前阀门,打开!” “前端安全,前端安全,可以进行燃料喷射。” ...... 现场虽然井然有序,但讨论声和叫骂声此起彼伏。 这些研究员有两个共同点。 一是都服乔治和老葛林,老葛林是授业恩师,而据老葛林说,乔治是“科学祖师爷”。 二是谁也不服谁。 因此经常发生争执,就像现在这样。 “所有准备就绪!” “点火!” 乔治一声令下。 “殿下,他们在做什么?” 维尔特疑惑问道。 “科学,也是独属于沃斯卡的超凡力量。” 维尔特完全不理解,还想继续问,然而眼前的一幕让他把疑问都卡在了喉咙里。 轰! 宛如野兽般的低吼响起,野蛮、低沉但强壮有力。 火柱在迸出的瞬间,发出的声音苍劲有力。 紧接着,维尔特的眼前便只剩下火。 无穷无尽的火,燃烧一切的火。 田地前方的花草树木华为飞灰,火焰穿过奇形怪状的石头,顷刻间,石头便被熔出一个洞,火柱继续前进,越过泥土、河流,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得了它,即使是河流,也在止不住的冒着白雾。 砰! 火柱犹如一头火狮子,一个猛扎子扎进对面的小山,让人无法想象的是,即使这样,它也没有停止! 它熔了石头,蒸发了河水,现在,他又要熔穿山脉! 第一百零七章 吓坏你 这火焰起码有一百米! 维尔特的心脏扑通直跳不停。 一百米,这是什么概念? 上位奥术师的威力极限! 这已经是触及到超凡金字塔的顶尖了,但......但释放出这么强大奥术的明明只是一群普通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一时呆若木鸡。 火焰渐渐变弱,距离也缩短,从小山缩回了河流处。 这是储油桶油位大幅下降造成的结果。 在这个时代,乔治还没有研究出恒压法,加压时都是摆脱费尔南施展奥术,所以油位一旦下降,内部的气体量又不变,体积增大,气压自然减小。 气压一小,喷射速度就小。 也就是说,火焰喷射时间越长,距离和威力就越小。 如果油位到了储油桶最底层,恐怕会缩短成老葛林一号的水准。 “停!” 研究人员都是受乔治调教过的,他们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油位下降到五分之一以下时,就会停止,补充燃料。 当然,试验点火,就不必补充了。 研究人员们带着一本本小心靠近小山,等冷却一段时间后,对着被熔融的洞口指指划划,在本子上圈圈点点。 “殿下,本次试验,老葛林二号的最大射程在112.3米,低油位射程为72.2米,熔融洞口直径4.3米,在油位降到低位前,可持续时长为19分钟。” 一百一十二米?! 维尔特倒吸一口冷气,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长! 已经超过上位奥术师了......但这种威力能持续十九分钟?这是超大魔力储量的上位奥术师吧! “才十九分钟?” 乔治不满地皱眉,比前世的low多了。前世持续时长少说百倍。 他预想过,没有恒压技术,时间会短很多,但也没想到缩水成这个样子! 维尔特则是彻底无语了,十九分钟都能吊打上位奥术师了,居然还不满意?! “殿下,万分抱歉!您说的恒压技术,我们仍然没有突破!” 原本还一脸激动的研究员立刻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让维尔特更颠覆三观的是,原先吵的不可开交的研究员们整齐划一地道歉,一脸诚惶诚恐。 你们可是以平凡人之躯达到了上位奥术师啊! 就算是面对王子,你们划时代的成果足以支撑荣耀,根本无需这么低声下气! 维尔特甚至怀疑,是不是乔治虐待这些研究员,让他们不敢反抗,只能乖乖为王子服务。 他此刻在想,是不是要找个机会许以重利,把研究员们拐到末日教会去。 “回去把《化学:从抓头到秃头》看十遍,之后我抽测。” 乔治笑眯眯地说道。 他的话让在场的研究员们狠狠打了个冷颤。 这是乔治在《基础化学原理》上编纂的教材,只有最顶尖的一批人才有资格看。 然而,即便是老葛林,目前也只是懵懵懂懂,很多都要靠乔治讲解。 至于这些老葛林的弟子......恐怕要挑灯夜读,抓耳挠腮。 果然!乔治在虐待这些人类的瑰宝! 维尔特心痛不已。 这些跨越超凡之隔的伟大白大褂们,应该要得到尊重。 想及此处,他默默记下,之后偷偷来挖墙脚。 “殿下,有这等宝物,就相当于有一位加强版的上位奥术师,配上您的奥术师军团,还有安格劳斯子爵和斯托克伯爵的帮助,胜利在望。” 维尔特一副欣喜和崇拜的样子。 “一位?” 乔治笑笑,朝着远处招招手。 哗啦啦。 维尔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层层黑布被掀开,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冷汗直冒,六台老葛林二号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斜对面的仓库内,六台只是第一排,后面黑压压的,在这个角度看不清,但起码三排以上。 十八位加强版上位奥术师..... 一想到这,他就心惊胆颤,一个小小的沃斯卡,独自横扫北境都没问题。 当然,他不知道老葛林二号的缺陷,燃料很容易不足,油位一低,威力就下降好几个档次......再有就是比较笨重。 换句话说,施展奥术很费时费力,不如奥术师迅速。 乔治当然不会把缺陷展现出来,他都是提前给试验机加好油,调整好各种参数才请维尔特来参观的。 因此维尔特陷入了一个思维盲区。 事实上,根据费尔南的评价,老葛林二号的威力超过上位奥术师,但考虑种种因素,战略地位不如上位奥术师。 “仓库里有二十三台老葛林二号,加上这台试验机,共二十四台。” 乔治在一旁补充道。 维尔特:“......” “天哪,殿下,您是把王都魔法师协会搬过来了吗?把那些老头都变成这些乌龟?难道这些乌龟里装着那些老头?” 维尔特擦了擦冷汗,脸上还是带着微笑,开着不着边际的玩笑。 这个时候,要冷静啊。 他心里告诫自己。 “王都魔法师协会?他们只有十九个上位魔法老头,我能锤爆他们。” 乔治就是在示威,给他背后的末日教会示威。 维尔特表面笑嘻嘻,内心郁闷至极。 这让我怎么接话......这么狂傲,马屁都不好拍...... “不愧是王国的小太阳!” 顿了好久,他只得又竖起了大拇指。 “我们正在研究老葛林三号,初步威力是一百五十米以上。” 不知有意无意,乔治补充道。 维尔特:“......” “其实乔治一号也快有雏形了。” 乔治打算制火枪了。 维尔特:“......” “你应该知道千球吧?就是炸残无用的那个武器,乔治一号的原料和那个相同。” 维尔特:“......” 乔治说的越多,维尔特越不敢说话。 看过老葛林二号后,他都不敢想象还有武器能超过它,但在乔治殿下这里,居然只是一个开始...... 即使是出自矮人族铸造大师的超凡武器,也远远不及乔治殿下的武器啊...... 王国引以为傲的超凡武器,在这里就宛如破铜烂铁。 特别是他还知道老葛林会趁空闲时打造点超凡骑士装,兼职卖卖这些东西,挣点酒钱......果然,乔治殿下允许超凡武器流出,是因为完全不惧怕! 以往危害极大的黑市超凡武器交易,在乔治这里光明正大,因为丝毫威胁都没有。 这一日,维尔特一字一句地详细传递情报。 其中一句让整个教会震惊。 “乔治拥有火焰神兽二十四只,口吐灭世之火,河水泥土亦不可阻挡,堪比上位奥术师,却仅靠普通人驾驭。” 第一百零八章 战争乌云(上) 桑法子爵领,铁坦城,穿着重骑士铠的安鲁骑士正在城墙上眺望着远方扬起尘土的一群黑点。 那是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支持科尔多大人的军队。 鉴于沃斯卡处于贝斯纳上游,水军攻城太不现实,因此科尔多伯爵便集结大量陆军,企图以人数优势攻占沃斯卡。 安鲁骑士当然听过沃斯卡的威名,实际上,自从疾风马贼惨败后,他天天都能听到沃斯卡和摔杯声——科尔多大人每次都会怒不可遏地谩骂乔治王子。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安鲁清楚得很,疾风马贼就是科尔多大人扶持的,伯爵大人提供武器和马匹,而疾风马贼专门替伯爵大人劫掠财物,这样伯爵就能轻松把大量金币收入囊中。 戈尔东失踪,疾风马贼内讧,脱离了伯爵的掌控,这让科尔多大人愤怒不已。 前段时间,那位王子直接宣战,更是让伯爵大人气得抓耳挠腮,一个劲儿地喃喃“杀了那个小猴子,杀了那个小猴子!”。 于是,数十位贵族响应号召,一大群一大群的军队往伯爵领的边境集合,就是这个铁堡镇。 整个铁坦城忙碌不休,人群像蚂蚁一样在城内窜动,铠甲和铠甲间摩擦发出的刺耳声让人有些心烦意乱,士兵们扛着刀、枪、戟经常会互相勾住铠甲的角角落落。 甚至还闹出了一位士兵勾着另一位的屁股,从城头拖到城尾,而毫不自知的笑话。 事后问起来,那位士兵委屈地回答道:“城里到处都是人,我根本听不到后面的人喊我。” 这副嘈杂的景象已经持续了三天了,每天都有新的军队到这里集结。 凉风吹来,劳累多日的安鲁咽喉一下子不舒适起来,止不住地咳嗽。 “统领大人,您该回去休息休息了,秋季之尾犹如虎尾,即使您是超凡,不注意也会被打痛的。”桑法子爵把暖和的外衣披在安鲁身上,关心地说道。 虽然骑士只是最低等的贵族,甚至在男爵之下,但也分等级。 像前王国大骑士艾伦,直属王室,与侯爵平起平坐。 而眼前的安鲁骑士也是如此,他可是科尔多大人的左膀右臂,是最得力的武将,如果能抱上这条粗大腿......桑法做梦都会笑醒。 “寒冷会让我保持清醒。”安鲁脱下外衣,还给了桑法子爵。 他的视线扫过城外一列列的军队,不禁感叹道:“人真多啊。” “是啊,目前都快六万人了,还要集结好几天呢。” 桑法接过话茬,他的子爵领只有九百私兵,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六万大军,用人数都能堆死他的子爵领。 桑法子爵人也算机灵,做事也可靠,目前唯一比较缺乏的就是二人的默契。 安鲁当然知道这个子爵的心思,但他不反感,有小心思是正常的,贪婪本就是人类的本性,只要不做出格的事,安鲁不介意战后提携他一把。 “你说,这次的战争谁会赢?” 安鲁问道。 桑法眼珠子一转,下意识想说一些曲意逢迎的话,但这几日和安鲁的相处,让他稍稍明白对方的性格。 这个骑士比较求实,所有事情都是以实用为第一准则。 于是,他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给出了自以为满意的答案。 “无用被捕的消息暂且不提,因为不知道真假......单纯从疾风马贼大败看,沃斯卡军队的战斗力绝对能算北境顶尖......但士兵数量太少,听闻不足一千人,而我们至少有六万多人......以一敌六十......这可是连骑士都做不到的。” “可传闻乔治王子还有一支奥术师军团。” 安鲁接着问。 “可传闻是中位奥术师......魔力有限,算他们以一敌百,我方也是损失五千士兵,于战局影响不大......更何况,科尔多伯爵也有超凡军团,不是吗?” 桑法子爵说道。 思索了几秒,安鲁看了一眼子爵,道:“听你的意思,那些这次保持中立的贵族们似乎都是蠢材?” “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情报。” 桑法子爵耸了耸肩,心里补充了一句:反正我是不信。 安鲁撇了撇嘴,他清楚桑法的德行,这些支持科尔多大人的贵族,究其原因只有一个,科尔多够强。 瓜分了公爵大半遗产的科尔多,在北境二十年,没人敢捋虎须,二十年的恐惧支配,可不是一朝一夕,一个疾风马贼覆灭能打破的。 他望向城墙下方,这里聚集着北境近百位实权贵族,大多数是男爵,少部分是子爵,甚至还有几个臣服科尔多的伯爵。 北境大半自认为是光荣且英勇的血脉后裔们已经集结起来。 但这些贵族的士兵几乎是一团乌合之众,东拼西凑凑出来的乌合之众。 每一位贵族带来的士兵不足百人,只有少数的伯爵才能带数千人来,他们听从自己主人的命令安营扎寨。 因为空间不足,还经常因为驻扎区域大小的问题爆发冲突,还没开打,自己人倒是先要流血厮杀。 安鲁很确定,如果自己不在这,立下了“按照爵位高低划定区域”的这个规矩,铁坦城怕是永无宁日。 但即使如此,这里也形成了一块犬牙交错、混乱无比的驻扎区域。 各自的铠甲、各自的旗帜、各自的传令牌、各自的领地口音......混杂在一起的军营营造出迷宫一样的道路,让传令兵都懵逼地绕了十几圈。 士兵们本身也像参加时装秀,有穿着皮甲的,有穿着骨甲的,还有赤裸着身子,下身套一件兽皮——这个领地太穷了。 即使是最常见的士兵铠甲,也都是花花绿绿各不相同,花纹、图案、颜色、样式...... 唯一比较整齐的就是超凡骑士,所有领地超凡骑士的装备倒是相差不大。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就好了。” 安鲁看着这六万士兵,轻轻一叹。 真的能拿人数压倒沃斯卡吗? 他不禁生出了深深的担忧,现在,他能放心倚靠的只有自己从伯爵领带出来的一万多士兵和五百超凡骑士。 “什么?” 刚才风大,桑法子爵一时没听清。 “没事,你把那位王子的新军改革再和我说说吧,据说还有一些新武器......” 安鲁摇了摇头,驱逐出了内心的不安。 第一百零九章 战争乌云(下) 身穿鲜红色伯爵大氅的康西顿伯爵骑着凶残的雪狼,在数位子爵的陪同下到达了铁坦城下。 “狼骑兵来了。” 安鲁理了理袖子,确定衣着得体后,从城墙上走下去,桑法子爵也紧跟其后。 “安鲁大人。” 康西顿丝毫没有伯爵的架子,见到安鲁,毕恭毕敬。 “辛苦了,科尔多大人会牢记你的功劳。” 安鲁拍了拍他的肩,就像老朋友一样。 北境的雪狼无疑是狡猾凶狠的野兽,而驯服了这种野兽的士兵,毫无疑问更是狡猾凶狠。 比野兽还野蛮的士兵,就是狼骑兵。 他们比普通骑兵更迅猛、更凶残,而雪狼也能在撕咬之间就啃下一块血肉,更棘手的是,在马匹难以忍受的雪原,雪狼能如履平地。 这是科尔多大人的一张王牌,一千狼骑兵。 原本是拿来牵制戈尔东的主力军,如果疾风马贼敢背叛科尔多,这只更快更凶的狼骑兵就会在正义的名下剿灭疾风马贼。 “一切为了科尔多大人。”康西顿俯下身子。 安鲁瞥了康西顿一眼,这个男人本来桀骜不驯,仗着培养出的狼骑兵兴风作浪,不断挑起北境争端,不停地征伐和战争,先后征服大大小小十几个子爵领。 甚至被人冠以“北境第五人”的称号,威名直追贝斯纳、暴雪山庄、莱恩侯和科尔多伯爵。 但康西顿不长眼,内心膨胀,对科尔多领动了刀子。 结果莱恩侯和科尔多联手包抄,上万军队压境,打得康西顿哭爹喊娘。 现在,康西顿领只允许保留一千狼骑兵,没有任何其他军队。 “人真多啊。”康西顿不禁感叹。 “准确地说,近六万人了。”桑法子爵补充道。 “看看这些密密麻麻的军队,真不知道那位王子大人要拿什么来抵挡。”康西顿伯爵用下巴指着城内外的军队,态度有些傲慢:“我们目前最紧急的任务或许是讨论战利品的分发......怎么保证一个小小的沃斯卡城能给六万士兵带来点油水。” “我们的对手可不仅仅是乔治王子。” 安鲁有些厌恶康西顿的态度,不是厌恶指对科尔多伯爵的惧怕和臣服的那部分,而是厌恶他对所有人缺乏敬畏。 只有像科尔多伯爵和莱恩侯那样,把他打怕了,才能得到他的敬畏。 换句话说,死磕到底,除非撞的头破血流,不然不会回头,这就是康西顿傲慢的性格。 “噢!差点忘掉了,安格劳斯子爵和斯托克伯爵也在蠢蠢欲动。”康西顿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安鲁咋舌,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对贝斯纳和暴雪山庄上过心! “我曾亲笔写信让安格劳斯子爵乖乖待在贝斯纳城堡的角落,劝诫他抱着火炉瑟瑟发抖,熬过科尔多大人的愤怒期,就能化解他的一场人生危机......但很可惜他完全没有听呢。“ 康西顿十分遗憾,一脸歉然。 “贝斯纳城公开支持乔治王子,还派出了三千士兵增援沃斯卡,现在,科尔多大人拦截下了援兵,可怜的沃斯卡......”桑法子爵悲伤地摇了摇头,在他看来,没了增援的沃斯卡,如履薄冰......虽然即使有三千士兵,也只是杯水车薪。 “可怜的乔治。”康西顿也跟着悲伤地摇了摇头,当年不知天高地厚的他就是被科尔多伯爵这么教训了一顿才乖下来的,在他看来,乔治也是一个欠打的小屁孩儿。 桑法子爵和康西顿相视一笑,为互相的演技点赞。 “两位先生,请务必认真对待每一场战争,战争从不是儿戏。”安鲁骑士提醒道。 “安鲁大人说的对,我们的确有一场战争,碾平了沃斯卡,还要毁掉贝斯纳呢,那算是一场硬战。” 康西顿笑着说道。 “暴雪山庄那边怎么办?” 桑法子爵突然想到,莱恩侯的援军被阻断在了暴雪山庄那边,无法和科尔多伯爵的军队会和。 “科尔多伯爵说,等我们打下了沃斯卡,北境也该好好清洗一遍。” 安鲁骑士眼里泛寒,这次的战争不再是单纯的沃斯卡和伯爵的胜负,有贝斯纳和暴雪山庄的插手,俨然成了全境战争。 “王都那边有什么反应吗?” 桑法子爵唯一担心的就是王都,乔治可是王子,王室应该不会容忍王族的尊严被挑衅。 “加文和加里在争夺储君之位,国王早就年迈了......而且这次主动宣战的是乔治王子,科尔多大人也说明白了,我们要做的是‘清君侧’,各位,可不要伤到我们尊贵的王子殿下一根汗毛。” 康西顿在“尊贵”二字上特意提起重音,颇为讽刺。 “我看前王后留下的三位家臣就很奸恶,先从他们动刀吧。” 安鲁转身,看到一身笔直黑色外套的霍曼伯爵,他正插着双手,自顾自地说道。 “霍曼......你怕是还记恨着艾伦大骑士的那一剑吧?哈哈!” 康西顿看到来的人,语调不禁上扬,有些嘲讽。 二十多年前,霍曼伯爵本来是王都的大贵族,结果因为猥亵女童,被艾伦大骑士一剑削去衣裤,裸奔回领地,闹出了天大的笑话。 国王知道后,以“有辱贵族颜面”为理由,将霍曼逐出了王都,来到北境讨生活,最后归附在科尔多麾下。 “不就是玩几个年轻点的吗,男人好色点有错吗?!”一提起艾伦,霍曼顿时气急败坏。 “年轻......唔,你管十一二岁叫年轻?”康西顿讽刺道。 “揭人伤疤可是不好的习惯......不过还好,艾伦死了二十年了,嘿嘿,这二十年在北境我可是玩的不亦乐乎。” 霍曼搓着手,猥琐地笑道:“打个商量?沃斯卡打下来,王子殿下的那个小女仆给我......传闻是王后调教出的......一定是极品。” “莫纳尔伯爵、卡文子爵。” 康西顿看到后面接二连三来的贵族,顿时脑袋一甩,不再理那个变态的霍曼。 贵族们互相交谈,言语间都只有对这次战争的绝对信心。 不到一会儿,他们开始争吵,争吵的源头竟然是沃斯卡的战利划分,每个人都想夺取最大的利益。 安鲁只能划定“按照杀敌数的多少瓜分战利品”的规矩,而争吵也随之演变成了谁的军队先进攻。 军队先手,就能先杀敌。 第一百一十章 这就是我们的回答 经过近一周的等待,最后整装出发的士兵竟高达八万。 八万的大军拔营前行,浩浩荡荡地开赴沃斯卡,一路打打闹闹,俨然把这次征讨当成了马戏。 即便安鲁再三整顿军队,反复提醒贵族们不要掉以轻心,仍然没有太大作用。 这也难怪,八万人对阵一千人,每个贵族都认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沃斯卡。 安鲁压根没有太多精力管理贵族们,他收拢住那几个伯爵,剩下的注意力便全放在科尔多领的军队上了。 只有科尔多领出来的一万士兵才是完完全全服从他的命令的,其他的军队都只是名义上服从,实际上听从各自领主。 五百超凡骑士和一万科尔多领士兵才是他真正倚重的武器。 ...... 沃斯卡城北部,贝斯纳河上游阵地。 乔治之所以把上游当作阵地,就是看重了前方的山岗岭。 山岗岭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数堆岩石,和山体连为一体,偶尔发生岩石碎裂,从高空掉落活埋过客的事情,而一遇到暴雨暴风天气,甚至还发生过山体滑坡,把附近的道路都埋的一干二净。 卡洛斯骑士在这个阵地间来回巡逻,每隔几分钟,他的目光就要瞟到阵地最前方的那几个“巨龟”身上。 他谨记着王子大人的嘱咐,老葛林二号的操作、燃料、调整方向......为了发挥出老葛林二号的最大威力,乔治殿下专门挑选了这个位置摆放,这里顺风,能助长火焰。 他的视线扫过阵地,这里的士兵看起来颇为慌乱,甚至笨手笨脚——他们是刚结束军训的新五营和新六营,也就是说,这里都是一群新兵蛋子,这是他们第一次上战场。 两个营加起来有三百多人,而老葛林二号有二十五台,他们的任务就是保证老葛林二号燃料的充足,让这些巨龟毫无间断地喷射火焰直至战斗结束。 尽管刚刚结束了军训,但时日还尚浅,而这次的战斗可不是马科夫庄园战那样小打小闹,对手可是在北境几乎一手遮天的科尔多伯爵,仅仅几天的军训根本难以让人放心。 这次的战斗,新五营和新六营以及一部分新一营的新战士,他们的任务主要是后勤和设置阵地......顺便观摩新军作战方式,在实战中学到点经验。 特别是新军中充斥部分贵族上缴的私兵,这些私兵一个个鼻孔朝天,傲气的不得了,旧思想牢牢地扎根在他们的脑海里,遇到事情总是下意识采取传统贵族的那一套,这不是一朝一夕的思想政治教育和突击检测能改变的。 卡洛斯的目光抛向远方,阵地前方的山岗岭,乔治殿下就在那里。 贝斯纳河上游阵地是主要火力输出点,但主力军反而不在这,第一批新军的四个营才是主力。他们由王子殿下亲自带队,扛着一箱又一箱千球,攀爬上了山岗岭,这让卡洛斯非常担心,数颗小小的千球一炸,山岗岭就会地动山摇,王子殿下恐怕会陷入危险。 但乔治王子一再坚持亲自领队,这让卡洛斯毫无办法,只能私下埋怨,那个得了失魂症而性格大变的王子,唯有固执这一点好像从未改变。 一想到费尔南管家在殿下身边,又让卡洛斯安心不少。 ...... 马夫罗卡城的戴米尔子爵,在疾风马贼覆灭后最早投靠乔治的一批贵族。 这么说或许不合适,与其说他是折服于沃斯卡的强大军队,不如说他是折服于沃斯卡的玻璃。 这是一个很奇葩的子爵,他非常热爱纯净无暇的玻璃,但子爵领的金币又不够买下沃斯卡商会推出的整套玻璃房,甚至连玻璃玫瑰窗也凑不齐——他的领地很穷。 于是,他就带着他的军队一头扎进了沃斯卡商会,这让乔治哭笑不得。 贵族从商的不是没见过,维尔特男爵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但戴米尔子爵这种奇葩就很少见了。 考虑到领地权力、贵族头衔的诸多问题,乔治还是没有同意戴米尔典当军队换取玻璃这笔交易,转而提议戴米尔依附沃斯卡,换取玻璃房......结果这位子爵先生第二天就拍板同意,连夜跑去商会签订了各种合同。 年近三十的戴米尔子爵依然强壮有力,此刻的他正穿戴着沃斯卡炼金坊新打造的铠甲,手上掂着一个铁球,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式武器。他看着士兵们在山岗岭上忙碌,这片到处分布岩石的险峻山岭已经被改造的愈发平缓。 应该说,平缓的地方愈发平缓,险峻的地方愈发险峻。 这里已经快要变成乔治王子所说的“山岗岭阵地”了。 山岗岭的后方土地被推平整,挖出纵横交错的战壕,据说新军战士们会在壕沟里躲避岩石碎片的逆向冲击,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那位王子殿下显然不会放过这种细节。 而山岗岭的前方则是更加陡峭,因为后方的平整,中间有几十米简直是突变峰,一下子就拔高了数米,而且上面附带着奇形怪状的岩石。 战壕里的士兵运送一箱箱的千球,战壕纵横交错,又十分狭窄,每次顶多容许两人通过,如果不是亲眼见证,戴米尔子爵根本不会相信,这些士兵竟然仅仅依靠简洁的命令和奇怪的地标符号就能飞快跑动,把千球运送到正确的位置。 贵族的战争,不应该是剑与剑的碰撞,血腥、粗暴、野蛮吗? 这种把每个命令转达到每位士兵的精打细算战争着实颠覆了他的观念。 至于手上的千球,就更匪夷所思了,但很可惜他没有资格拿更多的千球研究,乔治王子好像还没有信任自己,他能模糊感觉到,王子身边的那位大法师管家似乎一直在提防着自己。 听说前段日子王子殿下因为大意,丧失了一位很看重的部下,心思也敏感起来了...... 至于对战争的担忧......他倒是更替那些传统贵族担忧,不知道要有多少人被埋在山岗岭下面啊...... 他转了转手里的千球,凝视着铁球底部刻着的一句话:这就是我们的回答。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临近(上) 一名留着褐色长发的高挑女骑士走上了山岗岭,她一步一踏,笨重的铠甲和地面发出沉重的敲击声,听的出,她的心情不太好。 “戴米尔子爵,王子殿下不允许我们参加战争?” 她走到戴米尔身边。 “并不是不允许,根据乔治殿下的指令,骑士们负责追击。” 戴米尔继续把玩着千球,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女骑士紧促眉头,高贵冷傲的脸上带着不满:“从背后出剑,有辱骑士的尊严。” 不知是不满戴米尔随意的态度,还是不满乔治的指令,女骑士的语气愈发冷冽。 戴米尔听到她语气里满满的抱怨,终于转过头来,唔,这位女骑士貌似是多利多城的首席,超凡天赋上佳,年纪轻轻就跨入了中阶骑士的行列,但毕竟太过年轻,靠着天赋又顺风顺水,心境磨练的不足,太过急躁。 “骑士们都在山岗岭移除岩石、打通壕沟、运送武器,净是些挖土挖石头的工作......却让我们最后追击?这是极其不信任我们这些外来骑士吗?新军军训我们也参加过了,没日没夜的思想政治教育课也成功通过......换来的就是这种结果?”她愤愤不平地诉苦。 自从疾风马贼折戟沃斯卡,附近大量的贵族投靠沃斯卡,虽然乔治一时来不及改造,但还是有不少超凡骑士被送往沃斯卡,仅仅数天就让乔治的超凡骑士增加了四十多人。 当然,现在乔治和科尔多开战,不少投靠沃斯卡的贵族有苦说不出,甚至脱离沃斯卡,和乔治划清界限的也不少。 “是的,就是不信任。” 戴米尔子爵的直接让女骑士哑然。 “但这不是正常的吗?你现在对殿下的第一个命令都难以接受,殿下凭什么信任你?“ 女骑士无言以对,默默低下头,戴米尔叹了口气,他知道女骑士的怨念代表了大多数外来骑士的想法。 “莉莉......丝......是吧?” 回忆了一会儿,戴米尔才想起这个女骑士的名字。 能想起她的名字倒不是因为她的骑士身份,而是因为她是多利多城马根子爵的女儿,那个英姿飒爽的贵族骑士小姐。 作为一名贵族之女,她没有一点贵族的优雅,成日舞刀弄枪,但偏偏天赋上佳,早早跨入中阶骑士,成为了大多数人仰望的存在。 “莉莉丝,你觉得你的新铠甲怎么样?” 女骑士一愣,低下头扫视自己的铠甲,上面印有沃斯卡的标志,铠甲的缝隙间有魔力流转,腰间的佩剑是一种奇怪的材质,锋利无比却异常轻盈。 “是超凡武器......的确很贵重,比我原来的铠甲好上不少。”她实话实说。 “不仅仅是超凡武器,这身铠甲恐怕是矮人族铸造大师的手笔。你看缝隙里的魔力连接口,不是人类铸造师的‘两口间连’技术。” “矮人族铸造大师?!” 莉莉丝不自觉抚摸了一下身上的铠甲,矮人族铸造大师,那就是铸造的传奇! “不止如此,这把骑士剑的材料很奇怪,没有魔法,却又轻又快,这种材料应该能轻易贯穿铠甲。” 戴米尔自顾自地拔出莉莉丝腰间的骑士剑,仔细观摩起来。 “看到那些士兵的长枪了么?都是这种材料......武器的优势就能让他们以一敌三。还有他们身上挂着的铁球,一颗炸裂,就能杀死六七名敌人......这还不算上后面阵地的那些巨龟......”戴米尔侃侃而谈。 “火焰玄龟?” 莉莉丝听过一些传说,沃斯卡内流传,乔治王子驯服了没有脚的上古玄龟,张口可吐上百米的火焰,可熔山焚海。 “是不是玄龟我不清楚......但只要一群士兵,就能操控那种凶兽。” 戴米尔子爵用靴子指了指后方的阵地,即使在这,也能隐约看到那些巨龟的龟壳。 “莉莉丝,骑士以一敌百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说句难听的,只要一位沃斯卡士兵愿意牺牲自己,完全可以和一位骑士同归于尽......那位赫赫有名的老贝卡营长不就是这样重伤无用先生的么?” “如果算上那些巨龟,数位士兵就能焚尽眼前的一切,无论多少骑士发起冲锋,都只会变成一堆焦炭。” “别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莉莉丝,跟上这个时代吧!” “甚至,不会操作巨龟的你,还不如一位士兵。” 莉莉丝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戴米尔把视线投向远处的乔治,轻叹一口气:“殿下不让我们参战,又何尝不是减少损失?我们的力量终究难堪大用,超凡者数量太少,即使个个以一敌百,五十个骑士只能对抗五千人,......可敌人有八万!” “殿下需要的是能跟上时代步伐的新骑士,就像那些新军一样......我们要不断学习,在新的时代,能打的骑士不如能学的骑士。明白了么,莉莉丝?” 戴米尔微微一笑,马根子爵和他有点交情,更重要的是......代表贵族进行思想政治宣传,乔治王子会送自己玻璃啊! “我明白了。” 莉莉丝的反应让戴米尔颇为满意。 ...... 一名名轻骑兵快马加鞭,从远处赶到山岗岭阵地。 “报!科尔多伯爵的大军已经出征,经北境大道南下,即将步入我方前哨侦察区。” “报!如殿下所料,敌军未带大量粮食,每位士兵带着几份干粮,一路掠夺粮食。” “报!敌军的前锋是康西顿伯爵的狼骑兵!具体数量不知,狼骑兵极为灵敏,我方侦察兵不敢靠近!” ... ... 一封封情报送到了乔治手上,他点点头,嘴角不禁上扬。 虽然有预料到这个时代军队出征,比较依靠沿途劫掠来补充粮食,但没想到对方这么大意,粮食带的这么少,恐怕是想着速战速决,八万大军直接碾压过来吧? “时刻侦察敌军的变动,还有,现在马上用黑火药桶炸毁最后一段北境大道,防止对方兵分两路。” 乔治要争取一次歼灭尽可能多的敌军......自己这边人太少,一旦对方分兵,这仗要打到猴年马月。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临近(下) 与此同时,山岗岭前方的一片森林边缘,士兵们用藤蔓和落叶做成伪装衣,套在自己身上,一旦趴在满是落叶的地面,就宛如是一块地皮。 “长官,我们只能负责善后?恶龙吐息的荣耀都丢完了啊。” 一位冒险者出身的恶龙吐息成员毫无风范,他叼着一根狗尾草,一屁股瘫坐在树木旁,嘴皮扯动,抱怨着。 独灭马科夫、北城墙重挫疾风马贼,这一场场的战斗,恶龙吐息都是冲在最前方。 这次居然披上这些落叶,趴在松软的地面嗅土壤! “敌人有八万,你的燃料可跟不上你的雄心壮志。” 凡尔瞥了眼靠在树边的部下,轻轻地说道。 这次恶龙吐息同样是负责追击,但相比骑士团,他们的作用更大,任务是用大量的黑火药封锁敌人的退路。 因为任务很重要,凡尔被临时调回了恶龙吐息,担当这次行动的负责人。而乔治则亲自带领新二营。 那位冒险者士兵颇为不甘,看上去对凡尔的这句话很不认同,他轻轻嘟囔:“是男人就得刚。” 开火是一件很愉快的事,但等待毫无疑问是漫长的,甚至格外煎熬。 他以为长官会怒骂,但出乎冒险者的意料,凡尔拍了拍屁股,蹲下来身子,双腿压得松软的落叶一阵下压。 “你叫什么名字?” “本森,以前是冒险者!” 本森有些惊讶,甚至不知所措,凡尔和老贝卡是军营里人人皆知的名人,后者是军营传说,重伤了穷凶极恶的无用,而前者自称是后者的半个弟子,也多次立下赫赫战功。 但凡尔一直都默不作声,是喜欢少说话多做事的那类人,特别在老贝卡去世后,他更不说话了,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但此刻居然问自己名字,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他原本只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才问出这个问题,从没指望凡尔长官会回答而现在,对方居然问自己名字! “冒险者么?可真是极棒。“ 凡尔微微一笑。 最初的自己不就是想做个冒险者,走出沃斯卡,走出北境,走出王国,才加入沃斯卡军队的么? “但,士兵,你要记住,要认真应对每一场战争,因为每一次战争都意味着鲜血和死亡,每一次都有人离世,他们的挚爱之人会伤心难过......我们无法保证他人,但起码,不要让自己最亲近的人流泪。” 凡尔终于体会到乔治王子的心情了。 以往王子殿下总是要进行演讲,无论做任何事,都要长篇大论。 他一直以为王子殿下多此一举,因为每次他在台下都昏昏欲睡。 但其实,有的东西你不经历你永远无法从语言里获得共鸣,当你经历过,才能真正感受到那些你曾经不屑的话有多么深刻的含义。 “那么现在,本森,收好你的心和腰上的老葛林一号,埋下这些黑火药,明白了么?”凡尔指着远处的黑火药桶,说道。 本森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身子,站起来小跑过去。 凡尔看着本森笨笨的动作,一晃眼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有梦想有激情,没有被现实磨平棱角。 这些品质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但不能因此轻视残酷的战争,经历过生离死别的凡尔,比谁都更了解这一点。 希望这次作战能顺利吧。 凡尔的千言万语化作内心的祈祷。 仿佛是他的祈祷显灵,远处响起一阵哨声——这是传令兵的信号。 凡尔在确认是传令兵后,朝他招了招手。 “长官,殿下传来的命令,立刻炸毁最后一段北境大道。同时确认白盐山附近的黑火药情况,务必保证能炸裂白盐山,堵住敌人的退路。最后,殿下交代,你们在最后追击时,首要目标是超凡骑士和各大贵族。” 传令兵来到凡尔面前,行李汇报。 “对了,最新情报,敌军有八万。” 八万! 凡尔瞳孔一缩,一抹震动一闪而过,他活到现在都没见过这么多人! 但也仅仅是失神一瞬间,他早已经学会了平静。 “呵,八万么?不错,以一敌八十,如果是沃斯卡士兵的话,未尝不能做到。” “请转告殿下,务必放心。敌人一旦进了白盐山,再也退不回去!这将是封锁口。” ...... “殿下,有凡尔在,封锁口一定能做好。山岗岭阵地和贝斯纳河上游阵地都已经完成......但正面战场,真的行吗?”约翰会长颇为担忧。 他是商人,更是沃斯卡商会会长,一旦乔治倒台,他也要跟着遭殃,因此,他也是阵地上唯一的一个商人。 “老葛林二号火力线布置完成,无论多少军队都不可能突破贝斯纳阵地,何况在此之前他们就要被活埋。”乔治一点不担心地点了点头,显的十分轻松。 “八万人啊,您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这次出言的是老葛林。 “你应该最清楚那些武器的威力。”乔治翻了个白眼。 老葛林哈哈大笑,他就是要明知故问,得到乔治的赞赏。 可约翰不这么想,他皱着的眉头都要拧出苦水了:“殿下,八万士兵一拥而上,即使是那些巨龟也挡不住的。军队前排的人完全可以被当作盾牌。” 乔治忍不住哼了一声,表情相当讽刺:“士兵?那些贵族私兵除了吃喝玩乐,都还会干些什么?如果他们有拿着前方人的尸体当肉盾的魄力,北境还会被区区强盗荼毒?况且,不可能一拥而上的......山岗岭本来就狭窄,我还留有后手,他们不被活埋就很不错了......总之,放轻松,约翰。” “我们主要提防的就只有敌军的超凡,虽然超凡骑士也扛不住这种火焰,但说不定能扛下一两个千球,被这些超凡逃了就不好办了,逃回了科尔多领,就等于放虎归山。” 乔治笑道,不紧不慢地起身走到山岭口,从上往下俯视这片阵地。 既然殿下下了决定,约翰不好多说什么,但紧皱的眉头还是暴露了他的担忧。 毕竟有八万人,还是太骇人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安 王国大道上,安鲁骑士的视线扫过前方黑压压的队伍,望着越来越吵闹的士兵,脸上冷漠。 他所带领的几个骑士护卫紧紧围绕在他身边,科尔多伯爵给予的几个中位魔法师也在附近,一旁还有圣光教会的神父,他的身后就是五百超凡骑士,再往外就是贵族私兵、征召的民兵和强制入伍的青壮。 前不久刚进行了一次休整,大军精力充沛,队伍里洋溢着一种乱糟糟的得意洋洋之感,这是对即将进行掠夺、入侵的心情激荡在士兵心中。 安鲁的眼皮突然一跳,他眯着眼睛看着前方,超凡力量赐予他敏锐的感官,他清楚地感到前方出现了一丝骚乱。 队伍有些慌乱,但还维持着秩序,应该不是敌袭。 他快速判断了现况。 果然,不过片刻,一位骑士拉着缰绳赶到他身边,说明了情况。 王国大道的后一段被毁了,而且就像被巨大的野兽撕咬过一样,一片狼籍。 大道被毁? 野兽撕咬? 安鲁脸神一滞,他的第一反应是前面的贵族在搞什么把戏? 又要夸大难度,好在战争结束向伯爵大人多索要点报酬? 但他亲自前往队伍最前方后,疑惑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原本的石头大道七零八碎,碎石满地,底下的土地裸露在外,黝黑的土壤洒落得到处都是,周边的树木斜倒在路旁,断了的根裸露在外。 “安鲁大人,后面的王国大道都是这个样子,就好像......无数头白齿虎撕咬过一样。” 报告的士兵有几分忐忑。 “难道乔治饲养了一大群白齿虎?” 桑法子爵瞪着眼睛,不敢相信。 “然后命令这些白齿虎啃掉王国大道?这也太蠢了。”康西顿伯爵插嘴道:“那我该担心白齿虎的可怜牙齿了。” “也有可能是那位愚蠢的王子认为没了王国大道,能阻碍我们前进。” 霍曼伯爵哈哈大笑:“但很可惜,八万大军都能踏出一条平地来。” 贵族们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嘲笑起沃斯卡和那位王子殿下,一时气氛融洽,往日的争端在此刻居然不见丝毫。 只有安鲁皱着眉,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王国大道能增快行军速度,而泥泞的道路总是容易让人筋疲力尽,除此之外,王国大道连接着四面八方的羊肠小道,其本身更能作为一种地标,顺着走总能找到城市。 其意义非同小可,绝不止这些贵族嘴里的微小作用。 而那位重挫疾风马贼的王子也不可能天真地相信毁掉一条大道就能阻碍一支大军。 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深意? 安鲁紧紧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他眼神一尖,注意到裸露的泥土中有一块反光的碎片。 他拔出碎片,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轻轻敲击,发出响声。 这是铁片? 但外表奇形怪状的,为什么要特意做成这个样子? 他仔细扫视周围,发现这种铁片到处都是,泥土里、道路上,混在碎石堆里......最让他震惊的是,有几块铁片居然插在树木的深层,贯穿一半的树桩,从后面探出一点尖顶。 就宛如是有人把这种奇形怪状的铁片搭在弓弦上,让超凡者运用超凡力量射出。 他能想象这种铁片带着何种强大的冲击,这些七倒八歪的树木就是最好的证明,绝对是这种铁片携带的巨大冲击在贯穿树桩的一瞬间把树连根拔起。 这种冲击堪比数头公牛全力冲击! 安鲁轻嗅空气,灵敏的感官告诉他这有一股异味。 他双手捧起一抔土,丝毫不介意肮脏的泥土,在众贵族一脸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把脸埋进了土壤中。 “噢,天神在上,安鲁大人您在做什么!”莫纳尔伯爵悲呼,他无法想象一位领队的骑士居然丝毫不注意贵族的礼节。 没有贵族礼节,你凭什么打赢战斗? 难道靠那些卑贱的平民? “大人,这种事还是让我来吧。” 桑法子爵一脸为难,他可是贵族,平常让泥土沾衣都受不了,但此刻没有思考太多,他也学着安鲁捧起一抔土狠狠吸了一口气。 要舔趁现在,支持安鲁大人,以后说不定能成为科尔多的红人。 抱着这种想法,桑法视死如归。 只是吸了一口气,桑法就咳嗽不止。 “有没有闻到什么异常的气味?” 安鲁问道。 “天呐,简直就是臭鸡蛋一样的味道!” 桑法捏着鼻子。 “那些沃斯卡人在这里孵鸡蛋了么?还是说白齿虎们学会下蛋了?” 康西顿在一旁打趣。 一种刺激性的,有点类似臭鸡蛋的气味。 安鲁皱着眉思索,以前从没有闻过这种气味。 铁片、臭味、碎石,这些和王国大道的毁灭好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安鲁大人,我们能继续前进了么?我的狗狗们早已经饥渴难耐了。” 康西顿见安鲁愣在原地,不禁提醒道。 安鲁犹豫了,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些东西如果不调查清楚,总好像留下了很大的隐患。 这条王国大道的毁灭绝对和沃斯卡人有关,但他无法想出,他们是怎么用一堆铁片毁灭这条经历数十年风吹雨打仍然屹立不倒的大道的。 “前方是哪?”安鲁有些不安,但脸色依然平静。 “白盐山。”康西顿回答道。 安鲁看着这条破烂不堪的王国大道,心里的不安久久不能平静,这条大道就像是一条通往血盆大口的路,前方好像有猛兽在等着他们。 他轻轻摇头,科尔多伯爵已经下了死命令,绝对不能退缩,这些召集起来的贵族也要得到足够的利益才能安抚...... 即使有什么洪水猛兽,只要八万人都能举起长枪,也能生生踏死。 有什么好担心的呢?看看这些斗志昂扬的士兵,就算有陷阱,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虚妄。 我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要谨慎,但不能胆怯。 安鲁甩开了内心的不安,强行安慰自己。 “继续前进吧。”他淡淡地说道。 这一日,八万大军跨过了白盐山,第一道封锁口准备就绪。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天雷炸响 康西顿伯爵骑着雪狼信步前行,他为人高傲,可不想做那些有失贵族体面的事,大喊大叫、大唱军歌这种粗活只是那些士兵的事。 相比那些事,他的眼神瞥向一旁和他并行的莫纳尔伯爵,原本自己能独自拿下先锋这个位置,却被莫纳尔插了一手,以狼骑兵太少为由,强行把他的军队也插进了先锋军里。 这就是赤裸裸地想抢夺功劳,而安鲁大人居然也同意了,这是何等荒谬! 如果自己带领着狼骑兵一路碾压,直接生擒那位王子,独吞这份功劳。 他相信科尔多伯爵就会完全原谅自己曾经的无礼,甚至自己能借此成为科尔多大人手下的大将。 康西顿不自觉握紧了拳头,然而现在,这份功劳还要和莫纳尔共享,真该死! 一声低沉清脆的、由远至近的破空声传入他的耳朵,虽然士兵们有些吵闹,但久经沙场的他还是注意到了这声音。 他马上反应过来,好像是铁质的箭头破空而上,是弓箭? “举盾!” 康西顿立刻大吼。 唰唰唰。 训练有素的狼骑兵立刻取下背后的盾牌,贴着头部举起盾牌。 康西顿听到整齐的盾牌与铠甲的摩擦声,不禁得意洋洋起来,颇为自傲自己精心训练的狼骑兵,再看看周围这些慢上数拍的私兵,不禁感叹,真是一群歪瓜裂枣。 他的思维飘的越来越远,然后天上的声音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近,像极了冬天的冰雹。 声音有些不对,他下意识皱眉。 啪嗒。 一个铁球掉在地上,就在他的身旁。 天上下铁球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轰隆! 地上打雷了,尖锐的声音让他耳鸣。 让人恐惧的巨响在地上炸裂,在所有人看清它的真面目之前,天雷轰鸣,碎石、土壤从地上炸裂到半空,其间还有鲜血、肉体和残骸。 康西顿伯爵感觉自己上天了,像被一头强壮的公牛从地上顶到半空,衣服上附着的魔法顷刻间爆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咔擦咔擦咔擦。 他知道这些声音,身上的魔法护符瞬间炸裂,片刻化作粉末。 完了,他内心苦笑。 紧接着他就感到了一股可怕的冲击直击身体,骨头在嘎吱颤抖,内脏好像四分五裂,全身从里到外都阵阵剧痛,他能看到鲜血从体内流出。 砰! 他从空中坠落,但运气不错,趴在了一堆尸体上,没有撞成肉酱。 嘶! 他倒吸冷气,牙齿在止不住地颤抖。 眼睛所过之处,遍地残骸,狼骑兵、雪狼,私兵,无一幸免,他看到远处一位士兵拼命朝他挥手,嘴里在大喊着什么,但他怀疑刚刚的爆炸炸聋了耳朵,任由那位士兵怎么大喊大叫,他耳中的世界都是一片寂静。 痛痛痛。 这是他此刻所有的感受。 胸膛中有一个东西在灼烧,滚烫滚烫的,而且时刻刺激着他的痛觉,就好像在身体里想把他撕裂一样。 有什么东西刺进我身体了,该死! 康西顿伯爵强忍着痛,想把那东西拔出来。 啪嗒,啪嗒,啪嗒...... 熟悉的声音落地,然而数量却怎么也数不清。 康西顿瞳孔一缩。 天雷一个接一个炸响,连续不断的爆炸就好像有成百上千的奥术师在远方疯狂地砸火球,天空被“铁雨”覆盖,而地面则被火焰、鲜血、残骸、尖叫和痛哭覆盖,狼骑兵们还来不及反应,便连同雪狼在恐惧和震惊中飞上了天,四处逃窜的士兵宛如地狱里的小鬼,不顾一切地向后逃跑,他们脚底下踩着同伴的尸体,想要跨出这片天罚之地,稀少的魔法师强撑起魔法护盾,但他们羸弱的光芒只能护住数秒,不过片刻,魔法护盾的裂痕比地上的尸体还要多。 五六块铁片带着强横的冲击轻易击碎盾牌、魔法,嵌入温热的身体,喷出鲜红的血液,留下一地残骸。 圣光教会的神父们点起微弱的光芒,想要治疗士兵,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完全就是徒劳的,在强大冲击下的士兵几乎十死无生,即便侥幸活下来,他们体内也多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接受了圣光的治愈也活不了几秒。 更悲惨的是,这些神父的保命祝福也在迅速消耗,越来越慌张的他们也抛下了慈祥的面容和圣洁的圣光,无视地上的哀嚎,踩着尸体拼命向后逃跑。 在死亡面前,他们也不顾一切地抛下了主的荣光。 从天而降的天雷毫无停止的迹象,终于有人注意到,在两边的山岭上,有人影攒动,手臂起落间,抛下一个个铁球。 但魔法师们没有感受到丝毫的魔法痕迹,山岭上的那群人几乎都是瞬发魔法,却没有留下痕迹?! “上位奥术师,乔治有数不清的上位奥术师!” 一位“恍然大悟”的魔法师大吼,他视死如归,随后,他就真的死了——被爆炸所淹没。 “数不清的上位奥术师!” 士兵们恐惧地尖嚎,把这个消息传遍了战场。 实际上,即便铁球密集如雨,战场化为焦土,前锋军损失殆尽,也没有人能真正看出这究竟是什么。 他们理所应当地把这些当作超凡力量,下意识下意识地认为乔治有成百上千的上位奥术师。 他们茫然地大喊,痛苦地呻吟,绝望地狂叫,悲惨地痛哭...... 但这些声音在密集的爆炸声中就像是苍蝇嗡嗡叫,很快就被天雷的炸响所淹没。 作为前锋的另一位伯爵,莫纳尔也没能幸免。 他从一开始就在地上和天上之间徘徊,每次落地又升天,不知多少次,终于完全没有了痛感、听觉,整个世界都是一片血红,耳边是一片平静,身体里密密麻麻的异物让他感到自己被塞进了一些沉重滚烫的东西。 自己现在的体重和一个胖子差不多了吧? 他胡思乱想。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甚至连呼吸、大脑都好像消失了,生命在迅速消散,最后的视线停留在了一个扭曲的铁片上:这就是我们的回答。 第一百一十五章 噩梦 那些靠后的军队无疑是幸运的,他们在山岗岭入口亲眼目睹了远方的火海。在往日强悍无匹的魔法师、骑士,只能抱着断臂残骸在地上哀嚎痛哭,数千人的先锋部队顷刻间就灰飞烟灭,紧贴着先锋部队的主力军也损失惨重,他们不是因为漫天的“奥术铁球”,而是在恐惧和混乱中被踩踏致死。 主力军紧贴着先锋部队,前方的炼狱场景和那一声“数不清的上位奥术师”崩坏了军心,他们不要命地疯狂向后逃窜。 更糟糕的是,不仅人受惊了,连战马都惊惧不已。 即便骑士的战马有着魔法护具的加成,比普通马匹更镇定,能和骑士心意相通,甚至面对魔法也能有抵抗能力。 但零散稀疏的魔法和漫天的手雷是完全不一样的。 密集的轰炸超过了战马的抵抗极限,即使是余波也在顷刻间粉碎了那些魔法护具,悲剧也因此诞生。 失控的战马横冲直撞,马蹄起落就会有一位士兵如断了线的风筝悲惨落地,被吓傻了的士兵更是不顾一切地向后蹿,一旦有一位士兵运气不好,脚底下一个趔趄,他就再也站不起来,直接被生生踩踏致死。唯有的几个超凡者意图稳定秩序,却很快被胯下战马掀翻,而后直接被逆流的士兵淹没,化为士兵臭靴底下的肉泥,一命呜呼。 被炸死的不如被烧死的多,被烧死的不如被踩死的多。 原本在手雷攻击范围外的主力军,仅仅因为恐惧,而白白损失了近万人。 最悲惨的是,后方部队源源不断往前赶,前方的人疯了似地往后逃。 八万大军的战线拉的太长了,对于后方的部队来说,最前方的炼狱火海就像是一闪而过的火光,大概会惊叹一句:“好漂亮的霞光”,仅此而已。 而爆炸声在这有些阴沉沉的秋天里是再正常不过了。 不同的领地士兵用着不同的旗帜、不同的传令符,混乱再也无法抚平,变的一发不可收拾,后方的茫然士兵被前方的人拼命推扯,甚至有的人一不小心就滚下了山道,终于,哭喊和鲜血蔓延到了后方。 然而,此时的一位不明所以的伯爵还哈哈大笑,对着逃回来的士兵狠狠嘲笑道:“猪崽子们,是在沃斯卡猪圈里滚了几圈吗?” 然后,九死一生逃回来的士兵用带着鲜血的拳头狠揍了那位伯爵,这让士兵和骑士们又爆发了冲突。 “前方有数不清的上位奥术师!” “先锋部队全死了!” 不知是谁,终于喊出了几句话,这让情况变的更加混乱。 安鲁被部队生生困在了原地,当前面的人前进不了时,他就有了危机感,当机立断让后方部队原地待命,这才没有让混乱延伸到最后方。 他带着两位护卫,拉着缰绳前行,终于赶到了前方。 看到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士兵,还有争锋相对、拔剑相向的自己人,他立刻拔剑,当即大喝:“所有人,镇定!” 他的声音附上了超凡之力,加上久居上位形成的威压,让现场为之一静。 “是......是安鲁大人!” “安鲁大人,救救我们!” “前面有数不清的上位奥术师......他们在天上砸火球......还带着一些恶魔的牙齿,被撕咬到的人瞬间就毙命!” ...... 前方的逃难者顿时眼泪鼻涕横流,声音嘶哑。 “该死!安鲁,你该杀了这些士兵!他们居然敢对我动手!” 霍曼伯爵擦了擦嘴边擦破皮流出的鲜血,愤愤不平,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说道。 安鲁没有理会霍曼,他的眼神转移到一位伤兵的身上。 这位伤兵是被抬回来的,他的胸膛血流不止,一旁的神父们不停地念着圣语,却连止血都做不到,不到片刻,伤兵就一命呜呼。 安鲁捕捉到那伤兵的胸膛上有一片贯穿身躯的铁片。 再嗅一嗅前方士兵身上的气味,那种熟悉的刺激性气味。 他的脸色阴沉无比,不安的猜测竟然渐渐落实了。 “全员有序后撤,骑士团掩护前军撤退!” 安鲁现在更相信自己的直觉,而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要靠近山岗岭。 至少,要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成百上千的上位奥术师?这绝对不可能,自有记载以来,人类所有历史相加,上位奥术师的总数量都没有破三位数! “开什么玩笑?安鲁,贵族的荣耀到哪去了!” 霍曼大怒,他整了整衣裳,直视安鲁。 在下一瞬,他的视线就灰暗下来,一道血柱冲天而起。 安鲁一剑斩了霍曼的首级! “违令者,杀!” 他的声音冷漠,在此刻就如寒冰,让士兵都一阵颤抖。 那可是一位伯爵,仅仅因为一句话就杀了?! 那我们这些人的性命......士兵们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原本慌乱的军队,在此刻才真正安静下来,士兵们一个接着一个,有序地排队后撤,而后方的骑士团接替上前,防止敌人在此刻发起冲锋。 “大人,霍曼......霍曼伯爵他......” 桑法子爵吞吞吐吐,声音颤抖,他害怕,这个骑士下一剑斩他。 “不要给我捣乱,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 安鲁嘴唇轻动。 “大人放心,伯爵于沃斯卡讨伐战中向敌人发起冲锋,英勇牺牲。” 桑法第一时间表明了态度。 贵族荣耀?扯鬼去吧!小命儿最重要!贵族高喊荣耀,大多只是为了肮脏的利益,霍曼那个色鬼估计就是放不下前王后调教出的女仆罢了! 这个时候还色性不改,被杀也是活该! 看着逐渐恢复秩序的军队,安鲁紧绷的心渐渐放下,挪了挪一直把着剑柄而僵硬的右手,用冰冷的臂铠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轰隆隆! 犹如天雷般穿破云霄的尖啸让手臂一僵,眼皮直跳,视线下意识避开声源。 士兵们更是吓的都瘫倒在地,捂着耳朵。 安鲁强行扭过头,逼着自己察看情况,眼前的一幕让他呆了——火焰四射、碎石满空、泥土飞溅......白盐山像一只跛脚的巨人,正斜斜地倒塌!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最后的冲锋 安鲁颤抖地双手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双腿下意识地夹紧战马,让陪伴他多年的老伙计一阵嘶鸣。 白盐山倒塌了! 跛脚的巨人携带着沉重的身躯,从云霄之上坠入地面,一时间地动山摇、山崩地裂,好像天地崩塌,世界支离破碎。 刚刚稳住的军队也随着这白盐山,一起土崩瓦解了。 “跑!快跑!” “山后埋伏了上位奥术师!” “滚开!别挡着我!” “该死的卑贱之人,我可是贵族!” ...... 在生死的边缘,即使是贵族的尊严也不好使,他们和士兵一样,都只是想拼命活下去的可怜者。 没有人再拿他们当贵族,因为在性命和领主之间选择,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前者。 等级秩序崩坏,连不少骑士都放弃领主,自寻生路。 白盐山彻底倒塌,数不清的士兵被压成肉泥,鲜血横流,浸染了山体,染红了地面,山体带来的强大风压卷飞了一位位士兵,他们跌出山道,生死不知。 安鲁就这么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眼里没有恐惧,只有迷茫。 他的运气不错,这场灾难没有波及到他,应该说正是因为他来了前方,才躲过了这次危机。 他凝望着白盐山,此时尘土飞扬,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沃斯卡人,是有神明相助吗?” 他呆呆地轻喃。 先有先锋部队顷刻灰飞烟灭,后有白盐山倒塌。 此刻,他迷茫了。 第一次,他开始怀疑,乔治是不是真的有上千位奥术师? 眼前的这一幕幕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简直非人力所为。 而士兵们则只有害怕。 到现在为止,八万大军都折损数万,每时每刻都心惊胆战,但连一名沃斯卡人都没有看到! 对方好像一只幽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屠杀了数万人。 那么下一次呢?下一次又有什么?又要有多少人死? “所有人,冲锋!” 安鲁怒吼,他们已经不能后退了。 后路被完全切断,此刻的他们根本没法后撤,除非大军可以挖穿白盐山,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他们的粮草只够维持一两日。 这个时候要么向前,要么等死。 沃斯卡士兵一定等着收割饥肠辘辘的八万大军。 向前,还有生的希望。 但士兵们显然不明白这点,他们瘫坐在地上,连手里的长枪都搁置在一旁。 沃斯卡人,无法战胜。 短短几分钟,士兵们的信念崩塌了,一层层的绝望缠绕上了他们的心头。 “冲锋!” “我说冲锋!” “士兵们,站起来!” 任由安鲁如何呐喊,士兵们静静瘫坐,不发一语。 这让安鲁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丑,博不得观众呼应的小丑,一人默默表演马戏的可怜人。 安鲁看着这些士兵,心里忍不住升起一丝悲凉和凄惨。 八万大军,居然沦落到了这种地步,斗志全失,连握起武器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苦笑,却又无可奈何。 并非安鲁轻敌,他每一步都尽量慎之又慎,但八万军队,一想到这个数字他都会不知不觉为之骄傲,他何尝不知这种骄傲也是一种懈怠,但拥有百倍于敌人的兵力,他认为这种微小的懈怠不会影响大局。 但今天,他栽在了这一丝懈怠上。 王国大道的异样让他心生犹豫,他明明感到不安,却没有相信直觉,而是听信了那群废物贵族的怂恿。 谁又能想到仅仅一千敌军,居然敢分散兵力在八万大军背后打出伏击? 而且还炸断了白盐山,堵住了退路。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不可思议,这场战役仿佛就是个笑话,还未下令开战,就一败涂地。 在开始的瞬间就抵达终点。 这是自己一生最耻辱的战绩,绝不能容忍! 作为科尔多的首席,绝对不能用这种战绩抹黑主人,即使死于火焰,他的灵魂也不会安息,他无法原谅带给主人耻辱的自己! 至少,要带着骑士的荣耀而死。 他的内心升腾起一股熊熊大火,即使一个人也要发起冲锋! “安鲁,请冷静,这个时候不如和乔治王子谈谈.......” 在他身边的桑法发现了骑士的异常,连忙劝诫。 安鲁瞥了一眼桑法,脸色平静。 连“大人”二字的敬称都舍去了,呵呵,果然是个聪明人......也是,任谁见识了乔治王子有如神明的力量,都会瞬间屈服。 舍弃这个敬称,就代表着他要脱离科尔多大人的阵营了。 “我很清楚我要做什么。” 安鲁语气无比平静,这是因为他强忍着无法发泄的怒火,反而做出多余表情。 “感谢您的宽宏大量,如果能和乔治王子好好谈谈,或许这剩余的数万大军还是有活路的......起码,沃斯卡不会拒绝这么多的贵族,王子殿下拥有优越的血统,他流着贵族的血,一定会尊重每一位投诚的贵族,不会做出侮辱贵族尊严的事......总之,该体现您统领之职的时候到了!” 统领之职? 就是拿来投降谈判用的? 安鲁嘲讽地看着说的头头是道的桑法。 他拉了拉缰绳,胯下战马轻吼一声。 老伙计,至少有你陪着我啊。 安鲁有些自嘲,随即高举骑士剑,深吸一口气,大吼:“全员,冲锋!” “你疯了......” 他只听到了桑法子爵脱口而出的三个字,剩下的话都被耳边呼啸而过的风覆盖了。 大概都是些谩骂的话吧? 他内心忍不住哈哈大笑,一种畅快之感迸发,在这一刻,他的战马终于跑过了那些废物贵族。 哒哒,哒哒,哒哒...... 沉重的马蹄声响起,安鲁惊讶地转头,他的周围聚集着一群骑士,甚至一些没有马的士兵也努力跟上他的冲锋。 看来,不止跑过了那些废物贵族呢,这二十年也算没白过。 安鲁多少有点欣慰,不禁大笑:“去,你,妈,的,乔治!” “去,你,妈,的,乔治!” 骑士们纷纷拔剑,朝着前方发起最后的冲锋。 火焰,悲伤,死亡,鲜血......遍地的绝望中冲出一群为荣耀而战的骑士,他们的冲锋将化为这场战争的闭幕曲。 第一百一十七章 骑士的荣耀 “那是什么鬼?” 乔治在山岗岭上看着冲锋而来的一群小黑点。 他有些懵逼了,即使这边火力全开,那边炸了白盐山,损耗的敌军顶多两三万,还有一大半呢,辣么大群军队去哪了? “殿下,敌军有近六百人,其中大概有四百名骑士,请问是否要进行千球轰炸。” 一位士兵从斜坡下攀爬上来,报告道。 乔治有些犹豫,手雷也有限啊,敌军不密集的时候进行轰炸,这就很浪费了,万一对面的大军在之后像疯狗一样发起冲锋,凭这三千多箱的千球不够耗。 “殿下,那位最前方的好像是安鲁,科尔多的首席,应该是敌军的统帅。” 费尔南有些疑惑,显然他也想不明白,怎么统帅带着几百人就这么发起冲锋了? 难道先锋军的覆灭还没让他们膨胀的脑子冷却下来? 这么飘的吗? “安鲁骑士?!” 一旁的约翰吓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之前一直以为乔治殿下的战争是最风骚的——士兵们挥一挥手臂就能屠杀上万敌军,但现在,他发现还有人更风骚,那位安鲁骑士带着几百人就发起冲锋! 这是嫌死的不够快? “放他们过去吧。” 乔治的态度出乎约翰预料。 “殿下,您不会打算履行骑士精神,公平决斗之类的吧......” 约翰顿时无语,王子殿下应该不会心慈手软吧......刚刚屠杀上万人都不带眨眼的。 现在怎么又态度大变? 乔治听到这话,不禁内心冷笑,对付敌人还履行骑士精神? 拜托,看看会偷袭的骑士有多厉害,再看看城墙上那可怜的戈尔东......骑士精神,谁爱遵守谁遵守去! 放安鲁等人过去,当然不是所谓的心慈手软,一是节省手雷,毕竟不知道后面的大军会不会突然发起冲锋,二是试一试老葛林二号的威力。 没有办法,乔治太高估八万大军了。 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根本没有人冲出山岗岭,蠢蠢欲动的老葛林二号连个火星子都没法射出来。 最初,乔治估计,按照第一次冲锋的强度计算,大概三四次冲锋,山岗岭就会被突破,到时候就是炸了山岗岭,活埋敌军,尽可能多地对敌军造成损失......然后再转战老葛林二号,靠着百米火焰,死守,万一被突破贝斯纳河上游阵地,就退回沃斯卡,靠着城墙,借助高强火力再死守一波......等那时候敌军损耗的差不多,再正面刚。 在乔治的预想里,这场战争起码打三天三夜,双方的士兵血流成河。 到现在,只实现了一半——对方的士兵血流成河。 万万没想到,留了这么多后手,对面的大军在第一次冲锋失败后就偃旗息鼓了?! 好吧,乔治承认,敌军太“强”了。 原本以为以一换八十是场硬战,现在看来貌似目标太小了...... 难道说是故布疑阵?但统帅带着几百人冲锋,这个计策牺牲也太大了吧...... “公平正义是王室的准则。” 虽然众多思绪交杂在一起,乔治却能保持一脸严肃。 费尔南:“......” 那个从前无赖胆小的王子变化也太大了吧...... 约翰嘟囔着嘴,轻声道:“要是卡洛斯骑士这么说,我就信了。” 事实上,这位骑士先生就是这么做的,内心也是如此祈祷,他希望能和安鲁骑士公平对决,然后,对方就真的安然通过山岗岭,没有被一颗千球轰炸。 “果然身怀王室血脉,不愧是王子殿下!” 卡洛斯自认为最懂乔治王子。 “但这次你们的对手不是我,而是这些巨龟啊。” 他轻轻抚摸着老葛林二号的机身,有些激动,见证了千球的密集轰炸,他认为老葛林二号在战场上也绝不会差。 而自己担当这里的临时负责人,看着这些巨龟,就好像看着部下一样。 部下要和敌人进行对决,自己的心情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他死死盯着远处的红线,那条红线是炼金坊专门制作的地标,一旦敌人跨过红线,就意味着进入老葛林二号的攻击范围了。 看见那些冲锋的骑士距离红线大概只有百米时,他大喊:“先生们,准备战斗!” “压力表正常,准备就绪!” “温度表正常,准备就绪!” “打开压力阀中。” “燃料充足,前端安全,祝福正常生效!” ...... 在听了一大堆专业术语后,卡洛斯终于听到一句他唯一能懂而且让他心情激动的话了。 “长官,是否点火,是否点火?” 卡洛斯举起的右手一直悬空,迟迟没有放下。 不行,敌人还没有到。 六十米...四十米...二十米...十米! “点火!” 一声点火,仿佛点燃了卡洛斯内心的火热。 轰! 携带着巨大冲击的火焰一瞬间冲出枪管,即使有三脚架支撑也让机身摇晃不止,要不是机身固定在地面上,卡洛斯怀疑这么大的火焰玄龟,怕是会向后倒退。 但固定在地上也有个坏处,二十多台老葛林二号犹如狂怒的野兽,喷射一瞬间的强大力道传到地面,造成强力的震动,一时间,地动山摇。 安鲁仿佛经历了最荒谬的事,眨眼之间,原本阴沉沉的天空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焰湮灭了地面,吞噬了天空,燃烧着土壤、草地,灼烧着空气,先一步到来的火浪掀翻了战马,只是一瞬间,陪伴自己二十多年的老伙计就一声悲鸣,跌倒在地,再也起不来。 安鲁已经感受到了席卷而来的温度,连超凡盔甲都在滋滋滋地哀嚎,其上的祝福早就崩塌,藏在盔甲里的肌肤也阵阵刺痛。 他抬头,看到正前方横射而来的火柱,带着无可匹敌之势,其间蕴含的滚烫温度让安鲁心惊,这是何等可怕又纯粹的力量? 他能肯定,这支火柱能轻易熔穿一座山。 原来,对于你来说,焚山煮海竟然如此容易么? 安鲁想起白盐山大爆炸,不禁自嘲,自以为的不可能,对方却轻易做到,而且就在自己眼前。 “但即使你能焚山煮海,也不能熔穿骑士的荣耀,科尔多大人万岁!” 他高举骑士剑,不闪不躲,正面迎击。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战争结束 战争结束了。 在最后六百名战士发起冲锋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在狂怒的老葛林二号面前,一切都灰飞烟灭,即使是科尔多最信任的骑士安鲁,也仅仅只支撑了一分钟。 火焰熄灭的时候,前方只有空荡荡的一片。 安鲁带着他的忠诚和荣耀,葬送在了老葛林二号的火焰下。 卡洛斯一阵唏嘘,安鲁是为数不多令他敬佩的骑士,但灭亡于新时代的车轮前,既是可怜亦是悲哀。 “战争就这么结束了么?” 卡洛斯有些乏味,即使迟钝如他,也渐渐感受到了时代的变化,应该说是沃斯卡的变化。 战争变的如此轻易,骑士变的如此脆弱。 “以后怕是要更无聊了吧?” 他按在剑柄上的手轻动,抽出骑士剑,用手轻抚,若有所思。 连拔剑都成了一种奢望。 ...... 安鲁的冲锋杳无音信后,大军就齐刷刷地亮起了白旗,而且生怕那位王子殿下没有看到,每一位贵族都率领着私兵举起一片片白旗。 乔治的清扫命令传达给了所有军团,这场所谓的“鏖战”,在经过单方面屠杀后,以一方的投降而告终。 这场战争已经进入了机械化程序,对于双方而言都是如此。 因为敌军数量太多,沃斯卡一方根本没法打扫战场和接收俘虏。因此,沃斯卡士兵只能在山岗岭设置好检查口,让俘虏们自己“送上门来”,缴纳武器,搜查全身,抓捕仍有异心的俘虏。当然,见识过沃斯卡战争方式的俘虏们,几乎都丧失了那份蠢蠢欲动的胆子。 沃斯卡士兵没日没夜地接收俘虏,只能轮班休息,为了快速接收,竟然还自发形成了类似生产线的工作方式,一三五组负责维持秩序,二四六组负责收缴危险物品......他们就像机械一样工作,连续数日都进行一样的工作,这极大地消磨着他们原本的激情。 一千士兵接收数万人的俘虏,无比荒谬的一幕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沃斯卡,这当然也令每一位沃斯卡士兵骄傲不已,虽然他们没有流血、没有冲锋,甚至连战场也没有上去过,仅仅挥酸了手臂,就战胜了八万大军,唯一比较辛苦的就是流了一身汗——短时间内砸出数千箱的千球,让士兵们气喘吁吁。 反观贵族联军,早已经毫无斗志,连视线都不敢长时间停留在沃斯卡士兵身上。 他们早就到达极限了,几乎没有任何凝聚力,单纯是为了扩大人数而聚集起来的贵族私兵,当先锋部队灰飞烟灭,往日无可阻挡的超凡者如同蝼蚁一样被碾压,这支军队中的大部分人就已经失去了斗志。 而安鲁和四百超凡骑士的一去不复返,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稻草。 因此,当沃斯卡士兵接收第一个俘虏的时候,还吓了一跳,眼前这个不言不语,一直呆着脸,像木偶人一样的联军士兵不会是吓傻了吧? 乔治王子对待俘虏都是比较优厚的,总是念叨着“人权主义”什么的,如果被发现没有照顾好俘虏,自己的前途就会受影响。 现在可不比以前啊,军管处的档案室里可有每个士兵的详细记录! 那个负责接收的士兵欲哭无泪,这个俘虏的精神状态显然不对,必须要好好安置。 于是他笑得像一个服务员,用上了二十年来最亲切的笑容,嘘寒问暖。 这反而让那个俘虏眼皮直跳,你敢相信,原本凶神恶煞的敌人,转眼带着满嘴胡渣对你嘿嘿傻笑? 士兵们后来才慢慢适应,这些俘虏不是精神有问题,而是单纯地惧怕,数千箱的千球被他们描述成了天雷天火、神明的惩罚、禁忌奥术...... 最终统计结果终于出来了,一本厚厚的报告本摆在乔治的桌子上。 原本的贵族联军共八万两千二百人,俘虏共四万三千六百二十三人,战场上找到的尸体只有一万三千多具,剩下的人全都是行踪不明。 要么是被密密麻麻的千球来回轰炸,炸成了肉末,无法辨认,要么是被白盐山压成肉泥,血肉模糊,要么是跌下山道,无法搜寻。 当然,也有一部分士兵疯狂逃跑,钻进了一些小路,不知去了哪里,但逃兵终究是很小一部分,不是因为逃兵可耻什么的荣誉感在作怪,而是白盐山阻挡了退路,王国大道又被毁,压根逃不出去,只剩下一些铺满荆棘的未知小道,这让大多数士兵都选择待在原地。 那些未知小道泥泞不堪却迷雾重重,一旦迷失方向,就很难活着回来。 剩下最让乔治兴奋的是,俘虏骑士一百二十余名,数量是沃斯卡的两倍啊! 沃斯卡也终于要有自己的超凡骑士团了! 倒不是乔治看重骑士的战斗力,在老葛林二号面前,这些骑士的战斗力永远是个位数,作用不大。 但也要看在谁手里,乔治眼热超凡骑士,是因为骑士有远超常人的感官,一身气血更是磅礴无比。 这就是天生的特种兵胚子! 把手雷再加强加强,搞出一个特制手雷,再配上一把精钢军刀,附上祝福,弄出一个小水壶,搞出一套防弹衣,在脸上抹点绿,妥妥的沃斯卡特种兵啊! 乔治都迫不及待想看看特种兵出炉的那一天了。 的确,骑士的时代过去了,以一敌百,个人武力决定战场的战争方式即将被淘汰。 但特种兵的时代来了,团队合作,速战速决,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他们的决胜将不在战场,而是战场之前,在战争来临之前,潜入,然后进行快速斩首行动。 乔治的眼神越来越亮,愈发期待起来,他用笔写下一条条注意细节,骑士的力量也不应该被忽略,在新的时代,虽然从统治地位跌落,但也有独属于他们的优势。 在这个阶段的战争中,骑士不一定要骑着马,举着剑,高喊“xxx万岁”;也可以揣着水壶,端着火枪,喊着麦“栋幺栋幺,我是xxx,听到请回话”。 与时俱进,不止说这个异世界,更是说乔治本身,他也不能局限于前世,毕竟这里存在超凡。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变色龙 战争结束了? 不,对于北境,远远没有结束。 八万大军的溃败传遍了北境,更糟糕的是,与以往的败战不同,除了几个传令兵侥幸逃回,几乎再没有任何军队回到科尔多领。 而安鲁的死亡更让科尔多领蒙上了一层阴影。 科尔多派的贵族惊讶不已,仅仅一天,如海般的大军就这么没了。 但他们并不恐惧,仍然纸醉金迷,每天沉醉于宴会和美酒,绅士小姐们互相打趣,把这场战争当成饭桌上的点心。 尽管战败了,但对于这个时代的贵族而言,战败并不意味着死亡,况且对手还是王子,生于最注重礼节的王室。 当战线崩溃,前线传来噩耗,也应该是王子殿下用胜利换取相应利益的时候,和北境的贵族们谈判,用金币和土地换取自家安全,然后进行利益分割,各贵族再和沃斯卡签订条约,顶多条约比较不公平一点。 大多数贵族都一厢情愿地如此想着,毕竟对手可是那位王子啊,怎么会要了这个国家的栋梁们的性命呢? 简直是无稽之谈嘛! 王子大人又不是科尔多那头肥猪! 流有王室的鲜血,就承载着贵族的荣耀,即使在混乱的北境,即便我们参与过谋反,只要我是贵族,乔治殿下一定会留下我的性命,顶多付出点代价。 贵族们总是有着迷之自信。 现在最该抓耳挠腮的应该是那头肥猪伯爵吧? 贵族们私底下笑谈着,以往毕恭毕敬的那一声“科尔多大人”不知去了哪里,现在只有一脸不耻的嘲笑。 “居然嗜杀贵族,仅仅为了满足色欲,啧啧啧,不愧是肥猪!” “要我说,乔治殿下才是贵族正统,科尔多早就是邪门歪道了。” “谁说不是呢?这些年他够疯狂的了,每日在他手底下都战战兢兢。” “是啊,我都不敢放自家夫人和女儿们出领地......谁想成为下一个格维领呢?” ...... 北境愈发嘈杂,科尔多派的贵族已经蠢蠢欲动了。 科尔多平日的所作所为早已经触及到了贵族们的神经,但摄于他的首席骑士安鲁和伯爵的军队,众贵族也是敢怒不敢言。 这次的败战成了一个导火索,点燃了贵族们的火药桶。 但科尔多派的贵族仍然不敢轻举妄动,科尔多能称霸北境二十多年,底蕴深厚,说不准有什么底牌,虽然现在不能逆转败局,但说不定能保住自己的伯爵领,到时候和乔治王子割肉谈判,二者讲和......事后再料理自己这些关键时刻跳出来的反骨仔还不是简简单单? 再有最重要的一点,他们这些贵族没兵了......出征前打算尽可能瓜分沃斯卡的利益,因此只留下了最基础的防卫力量。 贵族们之所以这么骚动也不是没有原因。 在大军溃败的第二日,莱恩侯那边也传来了消息,传闻他写给了科尔多伯爵一封信,信上郑重地说明了支援部队的近况,骑士们被阻于暴雪山庄,无法前进分毫,他极力宣称,他与斯托克伯爵间正在进行血战,让科尔多伯爵务必支撑住,援军迟早会到来......但言外之意,就是说至少半个月以内,是没有军队来支援了。 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暴雪山庄的斯托克伯爵在其后一日,公开了莱恩侯偷偷寄来的密信。 密信上也写着“致斯托克伯爵的郑重说明”。 其上的主要内容是委婉地表达自己是坚决支持乔治王子的,但碍于和科尔多长达二十年的感情,才派出了“劝和部队”,他从没有想过把武器对准乔治王子,希望斯托克伯爵能理解......至于暴雪山庄边境上的二百骑士,希望斯托克能帮个忙,最好可以再“挽留”他们一段时间。 这封密信一公开,莱恩侯就沦为了全北境贵族们的笑柄。 莱恩侯显然首鼠两端,既没有放弃科尔多,也不想得罪乔治王子,换而言之,这就是彻头彻尾的一个墙头草,哪边风大吹哪边。 但这也让贵族们有些忌惮起来,八万大军的大败的确极度动摇了莱恩侯的立场,可即便如此,他竟然还没有完全放弃科尔多。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和科尔多合作最久的莱恩侯必定也是最了解科尔多领军力的人......如此看来,科尔多必定有底牌! 如果不是斯托克伯爵不领情,莱恩侯这一手棋下的确实妙。 但让斯托克伯爵这么一闹,莱恩侯俨然成了卑鄙小人,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当然,莱恩侯也第一时间出来澄清,那封密信是假的......但最搞笑的是他不否认对乔治殿下的态度,甚至公开一口一个“亲爱的三王子”或者“最高贵的王国之子”,语气中的尊敬和亲切都能让人怀疑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是不是脱帽致礼,又或者想抓着乔治殿下的靴子吻个不停。 而对于科尔多伯爵的称呼则随意得多,几乎全是“那个伯爵”,又或者是“啊,那个人”、“嗯,我的老朋友”。 两边截然不同的态度让贵族们心里多少有点谱。 这场战争,科尔多必败,但他八成能苟住自己的性命,但北境霸主的地位是肯定保不住了,但即使如此,也仍然是一个棘手的角色。 根据莱恩侯的反应,现在最明智的选择是抱乔治王子的大腿,但对科尔多伯爵也不能落井下石。 在这两个敌对阵营里选择一个微妙的平衡,听上去很难......但对这群最擅长左右逢源的贵族们来说简直是信手拈来。 当晚就有无数的信封寄送到乔治殿下的桌上,一摞摞的都快堆成山了,其中的大意无非和莱恩侯没什么两样,两边都打着马虎眼,只有一个原则特别坚定:我们都是支持乔治殿下的,别开枪,都是自己人! 乔治拆开了几封信,发现都是这种毫无营养的内容,脑子上划过三条黑线。 贵族的不要脸算是见识到了,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啊...... 倒是伴随而来的大量玻璃订单让他高兴了一会儿,大概是那些贵族想讨好乔治,变着法子给乔治送金币,即使从没见过一眼的玻璃都看也不看就大量订购。 真是好一群变色龙。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交易 科尔多领,伯爵城堡。 这几日,城堡好像笼罩着阴沉的乌云,气氛有些紧绷,明眼人多少能注意到,角角落落多了一些骑士,巡逻队也来回频繁。 数日以来,来来往往的贵族们直皱眉头,都希望求见科尔多伯爵。 他们是科尔多派的死忠,与那些墙头草不同,从一开始他们就是科尔多的爪牙,和那位伯爵大人完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杀人越货,抄家灭族,人口买卖...... 所有和罪恶沾边的事,这一小撮贵族都干过。 伯爵城堡,此时正展开着方桌会议。 一左一右坐着两位灰衣人,左边的戴着鼠脸面具,右边的戴着狐狸面具,而科尔多位于主座之上。 “如果没有什么大事的话,两位,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 主座上的科尔多一脸不耐烦。 “科尔多大人,不要这么着急嘛,您不还是想急着玩女人?以后有的是时间玩。” 鼠脸灰衣人带着戏谑的语气嘲笑。 若是有外人在场,必定会为这人默哀,敢嘲笑科尔多,怕是活的不耐烦了? 果然,科尔多脸色一沉,一股怒气油然而生,却生生摁下了愤怒。 “一个异端,也好意思这么嚣张?” 他同样戏谑道。 听到异端二字,那名灰衣人呼吸一顿,即使看不到藏在面具里的脸,也能猜测到他脸色很难看。 “科尔多大人......哦不,应该说无欲大人,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年,您这态度也着实太恶劣了。” 狐狸脸灰衣人有些无奈。 “再怎么说我们也合作了二十多年,当年利奥波德大公也......” “闭嘴!” 科尔多听到利奥波德后,彻底大怒,重重地一拍桌子,怒喝。 “您看您看,我不就回忆回忆往事吗?那段峥嵘岁月令人怀念啊。”狐狸脸耸了耸肩,做出极为无奈的样子,随后仿佛认错一般,道:“您消消气,别和我们一般见识,毕竟,您可是北境掌权人。” 他特地在掌权人三个字上顿了顿,不知是讽刺还是夸赞。 科尔多脸上抖动的赘肉显示了他内心的怒火,他不用想也知道,那张藏在狐狸面具下的脸,必定嘴唇上扬,颇为得意。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怒火,道:“你们来究竟干什么?” “谈一笔生意。” “恕我拒绝。” 言罢,科尔多便要起身。 “安鲁死了吧?” 狐狸脸的话让科尔多动作一顿。 “康西顿的狼骑兵也死光了吧?” “再这么下去,你要输咯。” 狐狸脸的话成功让科尔多完全停住了动作。 “你热衷的权势和女人都将离你而去,不痛恨那些看不起你的女人吗?不想把她们压在身下狠狠鞭挞吗,威尔士的外乡人?” 狐狸脸的语言好像带着诱惑的力量,一步步牵引科尔多回到座位上。 “不要忘了,当年的你是何等的骄傲和努力,可换来的是什么?荣誉?哈哈,只有那些人的嘲笑而已......那些女人还喜欢称呼你为‘威尔士的短猴子’,啧啧,鞠躬尽瘁的你,真是悲惨。” 狐狸脸啪嗒一声打开扇子,扇子上写着“可怜可悲”四个大字,不知有意无意,摆在科尔多面前一直前后摇动。 “实际上现在也差不多,他们私底下叫你‘肥猪伯爵’。” 鼠脸灰衣人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 “承认吧,权势可以得到一切,而你即将失去权势。当你坐上了无欲这个位置,失去权势的你会永堕地狱。” 狐狸脸微微低下头,裸露在外的瞳孔放着幽光。 “和我们合作吧,唯有如此,你才能反败为胜。” 狐狸脸仿佛吃定了科尔多,语气不急不缓。 科尔多脸色变换,他不想失去一切,但和眼前这人的合作......实在是太可怕,上一次利奥波德的毁灭就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你们还是借助那些东西的力量?” 科尔多脸色阴沉。 “当然,除了那些东西,你认为还有什么可以让你逆反这个局面?乔治可是在一天内就打败了八万大军啊。”狐狸脸缓缓说道。 说到此处,狐狸脸好像来了兴趣:“一天击败八万大军......我无法相信除了利用那些东西,还有什么办法......或许乔治也使用了那些禁忌。” “当年西境大公反叛前夕,利奥波德大公以三百人击退八千叛军,现在,那块利奥波德战功碑还矗立在西境边境上......你说,你要是有那些东西,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利奥波德大公都死了!你们那些东西,谁碰谁死!” 回想起二十年前的事,科尔多仍然一脸后怕。 恐惧和不甘,让他的声音颤抖。 “放心吧,二十年了,我们研究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了解那些东西,当年利奥波德的陨灭只是一个意外,这一次不会有意外了。” 狐狸脸对利奥波德的失败有些反感,语气不知不觉陡了几分。 科尔多冷笑:“谁知道呢?估计又是想借助我的手做实验吧?” “但您不会拒绝,不是吗?” 狐狸脸暗叹,这头死肥猪也不愧能成为五指,他的脑子里并非只有女人。 己方背后的小道道都能一眼看穿。 只可惜,这些不是阴谋,而是阳谋,即便能看穿,科尔多也不能拒绝。 拒绝合作,科尔多将失去北境,而接受,则能共赢。 虽然,科尔多也有可能像利奥波德那样陨灭,但己方可是稳赚不赔。 沉默良久,科尔多终于开口:“合作可以,但那些东西的使用必须听我的,没我的命令,不准有丝毫异动......否则,我会直接抹杀你!” 随着这句话的落音,城堡的阴影里一阵不自然的抖动,隐约能看出里面的众多人影。 狐狸脸撇了一眼那团阴影,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说道:“您的超凡者们可以随时把我们切成碎肉,如果发现我们有异动的话。” “可这次没有这个机会了,事实上,我们打算把控制力量的钥匙交给您。” 狐狸脸从怀里摸出一本白皮书,放在桌上。 科尔多紧盯着白皮书,瞳孔一缩。 “最新的研究成果,打开它,就能污染凡人甚至超凡者的思想,彼时,以一敌万的战士将从地狱被唤醒。” 最后,狐狸脸笑着说道:“那么,祝您武运昌隆。” 第一百二十章 战场与考场 当整个王国风云涌动时,处于漩涡中央的乔治也是青筋暴起,脸上不自然跳动的眉毛揭示了他的愤怒。 啪! 他将一张满是红色交叉的试卷拍到了桌上。 “克莉丝......你可是未来的教育部长啊!” 乔治悲痛万分。 听到王子殿下的话,克莉丝脸色一白,两只勾着指头的小手不停地来回搓动。 她探着小脑袋,努力瞅到了自己的那张卷子。 写着克莉丝·缇娜名字的那张卷子,批着斗大的“不合格”三个大字。 卷子上写着分数,十三分。 她煞白的小脸陡然一红——这次的满分是一百分。 沃斯卡士兵和八万大军交战的时候,城内炼金坊的众人们也在殊死搏斗——化学期中考试。 乔治认为这场期中考试的重要程度不亚于城外的大战,毕竟根据这场考试,要确立几位投身于化学基础教育的老师。 当然,这场考试的难度也不低于城外战争的难度,化学期中测试和八万大军差不多对等。 战争是一定会胜利的,考试也会很顺利,乔治如此坚信。 但他只猜到了一半,战场上完胜,考场上完败。 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学生,未来将成为教育部长的克莉丝,居然在这场考试里拿了倒数第一! 还有什么比这更悲伤的事呢? “殿下,我一定会更加努力!” 克莉丝挥舞着小拳头,为自己打气。 “哎,克莉丝,先放轻松点吧。” 乔治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 炼金坊里,无论学徒还是助手,都对炼金多少懂一些,学习化学知识就如鱼得水,特别是在基础知识阶段,没有与他们的既有知识冲突,反而相互印证,而克莉丝则完全没有基础,本身又不是天才,这一下子就拉开差距了。 “殿下,我一定会成为您的教育部长,请您相信我!我会熬夜学习,用双倍......不,三倍于别人的时间学习化学......” 克莉丝有些激动,但更多的是不甘,辜负殿下的期望,这让她万分愧疚。 “我就是说这个。”乔治揉了揉脑袋,道:“你和炼金坊的学徒们有先天差距,炼金和化学是共通的,所以,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炼金坊的众人们有迄今为止的积累,而你没有。” “保持平常心,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 乔治拍了拍克莉丝的香肩,安慰道。 学习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即便因为过去的积累而产生差距,也只是暂时的,因为学习是一件持之以恒的事情。 不是比一次两次的分数,更不是让人勇攀高分,而是比谁能走的更远。 “殿下,我明白了。” 克莉丝松了一口气,还以为王子殿下会像老葛林师傅骂自己笨的时候一样,扭着耳朵骂骂咧咧。 “嗯,明白了就好,我这里编写了一本《化学解析:从入门到入土》,给你参详参详吧。” 克莉丝:“......” 卡洛斯把最新的俘虏近况按照殿下的要求整理成一份文件,准备交给乔治殿下。 在他敲门之前,克莉丝修女就从里面夺门而出,不知是不是错觉,卡洛斯总觉得修女的眼里泛着光,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这是发生了什么悲伤的事吗? “卡洛斯,你来了。” 王子殿下的声音把卡洛斯的思绪拉了回来,这位骑士立刻轻轻摇头,把多余的想法逐出脑海。 “殿下,这是四万多俘虏的近况。” 乔治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起来。 按照他的要求,大部分的俘虏暂时都充当劳动力去了。 得益于这些俘虏,约翰一直苦恼的二期玻璃厂顺利完工,正在开展三期玻璃厂,而沃斯卡也在疯狂扩建,一层层的水泥房迅猛地向外扩张,从城墙外围一路延伸出去,一模一样的水泥房一排排地整齐建造在主道路两旁,就像一副油画一样。 这些水泥房大多给俘虏们居住,当然,为了防止俘虏聚集在一起闹事,乔治还把城外的居住区划分了十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沃斯卡士兵镇守,自家的骑士们每日来回巡逻,恶龙吐息随时待命,也会时不时上去逛两圈,每片城墙上都安置了护城神器老葛林二号,以防万一。 现在乔治对俘虏们还不是很放心,虽然努力进行思想教育,但奈何数量太庞大,根本来不及一对一,几乎都是一对一两百的大班教育,效果太差。 此外,在俘虏里抽出了三千位思想相较下比较端正、愿意臣服乔治统治的士兵,对他们着重进行教育,选为新军团预备员,等他们融入沃斯卡的生活,确认了他们的忠诚,再进行军训,然后入伍,享受新军福利。 “嗯,做的很不错。” 看到面面俱到的文件,乔治止不住地点头,欣慰地看着卡洛斯。 这个骑士不愧是王子首席,不但武力绝顶,而且能力极其出色,特别是在摒弃了某些固执的传统想法后。 “可是殿下,您真的不准备追击科尔多伯爵吗?” 卡洛斯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趁胜追击不是战争的常识吗? 特别是在这种史无前例的大胜利之下,沃斯卡士兵的士气会推到一个巅峰,这时候再掀起追击战,事半功倍。 “别着急,卡洛斯,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乔治笑着说道。 “科尔多伯爵能在北境纵横二十年,必定有他的过人之处,起码底牌绝不会少,不要小看任何敌人,即便对方是个卑劣之人。” 别人不知道科尔多的身份,乔治可清楚的很,五指之一的无欲,北境人口贩卖的幕后黑手。 不说其他的,单是无欲这个身份,就能聚集到一大批罪犯,其间还不乏超凡罪犯。 况且那个莱恩侯的态度也有些模棱两可,明显还没有放弃科尔多。 “那您何时......统一北境。” 说出这句话时,卡洛斯有些恍惚,甚至不敢相信,不知不觉就结巴了一下。 一个多月前,自己还想破脑袋思考如何在混乱的北境保护王子殿下,一个月后就在讨论统一北境的事情。 人生就是这么奇妙。 “时机未到,再等等。” 至少要等火枪或者火炮普及,还要把那些俘虏消化进沃斯卡的工业链里。 做到以上两点,乔治才敢放心出兵。 第一百二十一章 莉莉丝的见闻 “还真是荒谬的战争。” 莉莉丝脱下头盔,舒展柔顺的褐色长发,精致白皙的脸蛋配上冰冷庄严的骑士铠,颇有一股高冷之美。 “也真是一群荒谬的人。” 她矗立于城墙上,看着城外热火朝天地建水泥房,不禁叹了一口气。 外面工地上的士兵在几天前还是敌人,即便是现在也还是俘虏,该说那位王子是勇敢还是鲁莽呢,居然放心让上万俘虏占据城外地区。 好吧,殿下有那些奇妙的武器,巨龟、天火、天雷......还真的不怕造反。 她轻呼出一口白气,忽然一阵哆嗦。 再有一个月,秋季就结束了,冬天就要到了啊,但秋季之尾堪比虎尾,若是再下起小雨,怕是比冬天还要冷。 说起冬天,乔治殿下的那些水泥房真的好暖和,不漏风不漏雨,还能升起暖炉。 她的目光转向城外一排排整齐的水泥房,眼神里带着憧憬、震惊和疑惑。 在建造那些房子前,她只看到炼金坊的人提着一桶桶黑泥,但仅仅是数天,那些黑泥居然就变成了一座座房子,还比木头房要坚硬、暖和。 简直是神明的奇迹! 莉莉丝正在考虑要不要信一信黑泥之神。 若是能让黑泥之神也赐予多利多城这种水泥房就好了,父亲大人也不会总是在冬天忙白了头发。 虽然莉莉丝很佩服乔治王子的黑泥,但对那位王子的政策颇有微词,让俘虏住的这么好,不是浪费财力吗? 那些能产生奇迹的黑泥怎么可能不昂贵?恐怕真的是堪比黄金吧? 难道殿下打了一场胜仗就翘起尾巴了吗? 即便以一千士兵战胜八万联军是空前绝后的,但也不应该浮躁,她理想中的君主应该是每时每刻都能保持冷静的。 “莉莉丝大人,外城区有人闹事。” 一位士兵快步上前,下意识行了一个跪拜礼。 “行军礼。” 莉莉丝皱眉,乔治王子可不喜欢跪拜那一套,军队里就该按照殿下的军礼来。而此时,应该是敬礼。 那位士兵紧张兮兮地站起来,别扭地行了一个敬礼。 “预备军的人?” 莉莉丝语气有点冷。 预备军,就是乔治挑出三千俘虏组成的预备役军团,被打散分布在外城区,在骑士们和新军战士手下打打下手。 “报告长官,是的!” 士兵更紧张了,脸色通红。 他们也明白自己的地位,说白了,自己就是俘虏,王子不杀就是大恩了,现在有人嫌弃很正常。 毕竟自己也是八万大军的一员,带着屠杀沃斯卡的任务前来战斗。 “说。” 莉莉丝言简意赅。 “大人,外城二区,那些投降的贵族闹起来了。” 莉莉丝目前是沃斯卡骑士团的副团长,仅次于卡洛斯骑士的存在,虽然他们的骑士团才一百多位骑士。 虽说骑士少,甚至不能被称为骑士团,但也要看是谁的骑士。 沃斯卡的骑士绝对比其他骑士高上好几个档次。 而莉莉丝就任副团长的位置不知道让多少人眼红,毕竟现在的沃斯卡绝对是北境的霸主,在整个王国都是威名赫赫。 你都是沃斯卡的副团长了,跺一跺脚,怕是军队都要抖三抖了吧? 其实没这么大权力,莉莉丝也很烦恼那些擅自这么认为的人。 沃斯卡的军制很奇怪,上级对下级是没有绝对权力的,中间还有一层监督者,比如自己的骑士团就有一个新军常驻代表,监督超凡骑士的所作所为。 而自己被选为副团长也不是因为战功赫赫,而仅仅是因为与联军大战的时候,她理解了戴米尔子爵的话,稳定了外来骑士的情绪。 再加上天赋异凛,年纪轻轻跨入中阶骑士,卡洛斯起了爱才之心,仅此而已。 “原因?” 她问道。 “好像是因为奴隶的事情。” 士兵有些不敢确定。 “好像?” 莉莉丝颇为不悦,并非她吹毛求疵,而是常在新军中工作的她早就适应了那种高效率的模式了。 新军中有任何事情,底下来报告的人几乎都会带一份小报告,即便是紧急的事,也会牢记“谁、在哪、发生了什么”三个原则,乔治殿下称之为3W原则,这种方式极其简便明了。 那位士兵呼吸一滞,他感到了副团长大人的不满,一时手足无措,结结巴巴起来:“大......大人,贵......贵族们的事......我也不敢管......” 贵族的事不敢管? 那是因为你没看过沃斯卡新军的态度! 新军只服从军令,管你是贵族还是乞丐,全都是一视同仁。 由于现在沃斯卡士兵仍然被敬畏和惧怕着,即使是那些贵族俘虏也不敢在新军眼皮底下搞事情。 因此才把管理贵族的任务交给了预备军,当作第一个任务。 既然把这任务交给你了,你就必须敢管敢做,要不然给你任务做什么? 结果也不出她所料,果然,这些预备军的第一个任务八成失败了。 “大.....大人,那是贵族,他们会报复我的......” 士兵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语气越来越弱。 “好了,带我去看看。” 莉莉丝叹了一口气,内心极其无奈。 所以说,这些俘虏难堪大用,传统的观念早就深入他们的心,贵族的威严根深蒂固。 她真是不明白,殿下为什么要给他们好吃好住,还要花费大笔金币给他们预备军待遇的工资。 “卡门、铁头!叫上一队骑士,跟我去看看。” 莉莉丝对着城头的两位士兵喊道。 这两位都是新兵,是新五营的士兵,但也以后勤人员的身份参与过联军讨伐作战。 目前人手紧缺,新五营和新六营都顶上就可见一斑。 说到底,这两个营还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啊。 “是!” 卡门满头大汗地敬礼。 铁头嘿嘿傻笑,对即将到来的任务颇为兴奋。 莉莉丝点点头,这两人都很老实,虽然铁头看上去有点傻,但善良憨厚,苦活累活都愿意干,是个合格的士兵。至于卡门,则有些胆怯和拘谨,但最大的优点是能一丝不苟地执行命令,这点颇让她满意。 第一百二十二章 贵族纠纷 “莉莉丝?” 听到卡洛斯的汇报,乔治一脸茫然。 “就是那个女骑士。” 卡洛斯提醒道。 这么一说,乔治就想起来了。 的确之前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子郑重地向自己献上了膝盖,一脸端庄地说代表多利多城向王子殿下献上忠心。 当时自己还感觉有些怪怪的,因为辣么漂亮的女孩子穿上盔甲,就像芭比娃娃套上铠甲勇士的皮套一样。 虽说很惊艳,但内心总感觉有点变扭。 “所以我们的女骑士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乔治甩开了心中奇怪的想法,问道。 “还是那些贵族的事,殿下,您应该知道,那些俘虏里有不少贵族,这让事情有些难办。” 要是按照往常的作风,这种事情根本捅不到王子殿下这边,在此之前,沃斯卡的士兵会给不老实的贵族老爷们来上一梭子农夫山拳。 但这次牵涉太广,不再是原来沃斯卡和周围几个城镇的一亩三分地,而是大半北境的贵族俘虏。 得罪了这些贵族就彻底把他们背后的家族推到了对立面,否决了所有缓和的可能。 “这有什么好为难的,不听话的就敲打,还不听话就关小黑屋,敢闹事就杀了。” 乔治可没有这么多顾虑,一些阶下囚罢了,居然还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还当自己是领地里作威作福的老爷? 别搞错了,你们是战俘! “但是殿下,贵族的身体里毕竟流淌着......” “蛋黄酱?” 乔治接茬儿。 “高贵的王国血脉......” 卡洛斯有几分无奈,自家王子的幽默总是很大逆不道。 乔治就这么瞪着这个骑士,卡洛斯冷汗涔涔,悻悻地道:“无知的蛋黄酱先生们想要沾点面包,要点甜头,也不是不能理解......吧?” 他惴惴不安地望着王子殿下,自家殿下还真的会做出鸡飞蛋打的事情。 乔治依旧盯着卡洛斯,这位骑士已经湿了后背了,但仍硬着头皮站在那。 “哎。” 乔治叹了一口气,卡洛斯虽然慢慢在改变观念,但心底最根本的那条原则仍就难以撼动——他仍极不愿意把骑士剑指向贵族。 卡洛斯听到乔治叹气,立马两眼发光,他知道这件事有戏了。 “殿下,您看,留下这些贵族的性命还能以此作为筹码和北境各大家族谈条件,给我们带来大笔大笔的金币,也能作为底牌威胁科尔多派的贵族......” 卡洛斯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好了好了,就按你说的吧,暂时不伤到那些贵族,但如果有不听话的......就把他们绑在钢铁骑士头上,让时速一百的秋风灌灌他们的猪脑!” 乔治恶狠狠地道。 倒不是他妥协,如果是他的命令,卡洛斯再不愿意也会执行。 只不过乔治并不在意那些贵族的生死,八万联军都败了,这些贵族背后的势力再难掀起风浪。 他要慢慢改变这个骑士的传统观念,改变观念可不能用命令,那会直接扭曲思想,这可不是乔治想要的。 “请殿下放心,对这次因为荒诞的女奴买卖而闹事的贵族,我必定严惩不贷。”卡洛斯保证道。 乔治点了点头,说道:“上次从无用手底下逃生的那个犯罪者老鼠醒了吧......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松散的眼神一下子就紧绷起来。 卡洛斯只感觉王子突然严肃起来,气氛有些压抑。 “就是这次的贵族闹事啊......”卡洛斯的声音有些弱下去,他还以为王子改变想法了。 “贵族闹事是因为女奴买卖?” 乔治眼睛一眯,涉及到奴隶买卖,他就会变的非常敏感。 科尔多伯爵,也就是那个无欲大人,可是北境人口贩卖的幕后黑手,他延伸出一张庞大错杂的地下交易网,笼罩整个北境,圈住了一层又一层的贵族、商人,同时,借此豢养了一批批犯罪者,滋生出一条罪恶交易链。 卡洛斯仍然不明所以,他可不知道科尔多就是无欲。 听到王子发问,他挠了挠头,解释道:“这次大打出手的两个贵族都是子爵,起因是争夺一个女奴,就是那种很妖艳,能勾起贵族征服欲的女奴......” 在卡洛斯的详述下,乔治了解到了事情的经过。 贵族圈里的肮脏事就那么些,无非就是老一套,一个颇有姿色的女奴被某位子爵看中,然后与此同时,另一位子爵也看中了那位女奴,中间奴隶买卖的商人借此抬高“物价”,想要狠狠赚一笔,于是在两位子爵间进行女奴拍卖,结果第一位子爵钱不够,他便泼皮耍赖说“先到先得”......最后矛盾越来越大,就打起来了,甚至原本的手下也拉群架打起来。 听完这一切的乔治只想捂脸,太丢脸了,两个子爵因为一个女奴大打出手,简直丢尽了贵族颜面......虽然本来就没什么颜面。 看到王子殿下的苦脸,卡洛斯偷偷抿起嘴唇,心里念叨着您总算体会到我的心情了吧? “先看上女奴的那位是桑法子爵,您应该也知道那位,就是安鲁死后,带头投降的那位。” “贼眉鼠眼的那位先生?” 乔治一拍脑瓜,那个一见面就眼睛不老实,贼溜溜地上下转,有点小聪明的贵族。 “后来的那位是卡文子爵,科尔多派的中坚力量,二十多年前,他们家还是王都的子爵,但其父冒犯王室威严,因此以平调的名义迁到北境,虽然领地大了一圈,但荒无人烟.......名调实贬。据说他们一家在王都的时候就是科尔多一派的了。” “那可真是忠心......二十多年前,我记得科尔多也在王都,这么说是跟着来的?” 乔治暗暗记下了卡文这个姓氏,这个贵族貌似和科尔多关系不浅啊。 “大概不是吧......科尔多伯爵虽说也是被贬斥的,但不是因为冒犯王室威严,貌似是触动了王国的法律。” 卡洛斯微微皱眉,说到这便戛然而止,他也只了解到了这些信息。 触动法律......又是因为贵族间那些龌龊事......估计就是人口买卖?不过不知道二十多年前他是不是无欲。 乔治留了个心眼,道:“这件事我亲自接手。至于犯罪者老鼠......你尽量问出点情报,照理来说,无用死了,他应该会和我们合作。” 第一百二十三章 威胁 “所以你们二人有什么想说的吗?” 乔治把一份文件砸在桌子上,盯着眼前两个鼻青脸肿的贵族问道。 “亲爱的王子殿下,我认为这件事根本不值得您亲自过目,这只是单纯的金钱问题。问题的关键是我有足够多的金币,而桑法子爵没有。” 穿着华丽的卡文行了一礼,从容地说道。 “嗯?卡文子爵,您这话可真是有意思。如果什么都按金币多少处理的话,那商人们早就竞价下了王位,而之所以今天我们崇敬的是国王陛下,而不是某个很有钱的商人,正是这一身血脉捍卫了优良传统,保护了我们的王国。” 桑法子爵眼睛一转,立马就扯上了虎皮。 “这是一回事吗?我们买的是女奴,而不是奥斯汀国王!” “咳咳。” 卡文的话让一旁的卡洛斯产生反感,他轻咳提醒。 “抱歉,殿下,我失礼了。我想说的是,这仅仅只是一个女奴,与贵族荣耀、国王陛下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 卡文低下头,郑重行礼道。 “哼!若是每个人都按照您的想法而生活,贵族的荣耀早就消散于尘埃里了!” 桑法先是斥责卡文,然后也面向乔治郑重行一礼,一字一句地说道:“殿下,我认为贵族之所以是贵族,就是因为我们懂得寡廉鲜耻,而夺人所爱很明显是违反贵族道德的。” “我们应该捍卫贵族的优秀品质,而不是以金币论事!” 桑法和卡文的眼神擦出火花,半空中仿佛有闪电应运而生。 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乔治也是颇为佩服。 能把好色讲的如此理直气壮,和高大尚的贵族精神扯上边的,也就独属贼眉鼠眼的桑法了。 “那么这位怀有优秀品质的子爵先生,为什么我听说您娶了自己的亲妹妹?这不是违反贵族的礼义廉耻吗” 卡文冷笑道。 “我和小莎是真爱!你懂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金币是怎么来的?呵!上个月刚娶了一个商人之女,轻易夺取了商人的家产后,这个月又休妻,真是个人渣!” 桑法毫不示弱,说的卡文满脸通红。 两边都是人渣! 乔治心里暗骂,重重扣响桌面。 “先生们,你们以为这里是剧院吗?给你们上演家庭伦理剧?需不需要把你们的妻子喊来?” 他带着鄙视的语气斥责双方。 “失礼了。” 二人同时道歉。 “还有一点,请你们记住自己的身份,你们是俘虏,可不是自家领地里一言九鼎的贵族老爷!下次再闹起来,就发配到矿地劳动改造,给我挖十年矿!” 要不是卡洛斯倔强的像一头牛,乔治真想直接把这些贵族打杀了。 听到劳动改造四个字,两位子爵都不禁一阵哆嗦,前几天有几个男爵闹事被拉走劳改,今天回来变的面黄肌瘦,像是难民一样。 听他们说,劳改要和奴隶、平民同吃同住,但最让人绝望的还是朝七晚五,一天十小时的几乎无间歇工作,运气不好的时候,晚上还要加班! 天呐,光是和奴隶同吃同住就让贵族们头皮发麻。 “看你们的样子应该是都明白了。那么,现在我们就来谈谈奴隶买卖的事。” 乔治见二人的脸色苍白下来,开始步入正题。 “你们就说说,为什么俘虏营里都能进行奴隶买卖?是谁这么神通广大,让一个小小的奴隶商混进了俘虏营?” 乔治语气有些冷,俘虏营因为是临时成立的,又因为俘虏太多,军管处根本管不过来,因此会被居心叵测之人利用也是情理之中。如果只是小问题,乔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偏偏踩在了最敏感的雷上。 桑法和卡文子爵面面相觑,二者同时看到了对方脸上的茫然。 “殿下,战俘营里有女奴买卖不是很正常的吗?俘虏们都是男性,需求很旺盛......我的领地里连监狱中都存在这种交易。” 桑法还以为乔治对这种风气很厌恶,于是开口解释道。 乔治顿时扶额,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桑法,这人八成应该不是装傻。 为了以防万一,乔治姑且多问了一句:“桑法子爵,那我换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那个女奴。” 桑法挠了挠头,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因为她长的像我的妹妹,嗯......就是我的妻子。“ 乔治:“......” 他转头看向卡文子爵,后者脸上有些僵硬,表情略微不自然,但很快调整好状态掩饰过去。 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难以察觉,但乔治如今的精神力量何等强大,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眼睛立刻捕捉到了这一切。 “看来我们的卡文子爵颇有感悟,请讲出你的故事。” 乔治眼神示意卡洛斯,后者上前两步,骑士铠与地面沉重的敲击声让卡文子爵一哆嗦,差点跪了下来。 “没......没有,殿下,那个女奴也和我妻子长的很像。” 豆大的冷汗从卡文的额头上流下。 “你不是刚休妻吗?” 乔治眯着眼睛。 卡洛斯的超凡威压无声无息地朝卡文释放,这位子爵只觉得全身冰冷,如坠冰窟,加上心里发虚,竟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乔治冷漠地盯着地上的卡文。 后者冷汗涔涔,身子止不住地哆嗦,却咬着牙也不说一句话。 乔治心中叹了一口气,看来不下点猛料,压不倒这人心里最后一根稻草啊。 “我就挑明了吧,北境的人口贩卖和科尔多伯爵逃不了干系,你现在的选择决定了你和你背后卡文家族的立场。” “如果你仍然坚持站在科尔多伯爵一边,我将视你们为敌人,而你也要被推上绞刑架!” 乔治眼神冰冷,如果对方真的打死不说......那就把他打死好了。 即便是卡洛斯也会理解,对待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俘虏,他会不忍心,但如果是敌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卡文和一旁的桑法都吓呆了,王子漠视的眼神让他们升起恐惧,他们意识到王子殿下并不是说笑,而是真的会斩杀贵族! 乔治王子并不像国王一样,会礼遇所有贵族,他丝毫不介意刀尖沾上贵族的鲜血! 第一百二十四章 威尔士人的悲哀 在乔治一番恐吓下,卡文吓的满头大汗,接下来自然是喜闻乐见的撒糖果时间,萝卜加大棒这个道理,乔治当然是懂的。 无非就是许诺一些甜头,比如可以考虑既往不咎之类的。 在这样的攻势下,卡文子爵只能开口。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原来前几日卡文子爵的父亲,也就是上任领主寄来了一封信。 “这只是一封诉苦信,父亲大人说子爵领遗失了一部分女奴,是父亲大人亲手调教的女奴,身上带有标记......您或许不知道,我的父亲欲望很强烈,而且很挑食......他只钟意自己调教出的女奴。” 或许是因为十分羞耻,卡文说话吞吞吐吐。 “**癖?”乔治问道。 “殿下,这就是我不想说的原因,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而且议论父亲是大不敬。”卡文捂着脸,两眼汪汪地看着王子大人。 然而,乔治怎么可能就此停下。 “你继续。” 他无视了卡文乞求的眼神,说道。 卡文心知无法避免,只得一咬牙,说出了自家丑事:“父亲原本是王都的子爵,但被贬北境,本身就心有不甘,再加上卡文家族......是威尔士人,情况就更糟糕了。“ “威尔士?” 乔治听到了一个全新的名字。 “是的,我们是威尔士人。” 卡文眼神黯然,低着头,轻声说道。 桑法子爵的眼神一斜,从卡文身上轻点而过,立即移开。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乔治还是感受到了桑法流露出的嘲笑和不屑。 乔治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卡洛斯,发觉后者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也就是说威尔士是个常识。 于是他也不动声色,没有变换表情。 这时候的乔治才多少感到太阳能的珍贵,要是现在的小太阳还有足够能量的话,根本不会出现这种困境。 现在顶多开几次小太阳神瞳,能量就会彻底消耗殆尽。 “卡文家族算是威尔士遗脉里混的比较好的了,在洛克里斯也受到重用,作为亡国后裔......我们无疑是幸运的。” 亡国! 乔治恍然大悟,卡洛斯说过第一次堕落灾祸后,人类只剩下四个王国,千年的争斗余下洛克里斯和郁金香。 这么说威尔士应该就是四个王国之一......等等,维尔特曾称自己为“法兰西王子”,这么说法兰西也是当初那四个国家之一......自己的母亲是公主? 法兰西、威尔士、洛克里斯和郁金香,灾祸后幸存的四个王国? 乔治瞬间想了很多,但脸上仍是波澜不惊。 “但我们也同样是不幸的,无论走到哪里,亡国后裔这个称呼总是伴随着我们,而当初威尔士在战争中和洛克里斯结下了血海深仇......父亲大人曾说,祖父走到哪里都会被指指点点,运气不好时还会被当场上来的平民暴打一顿......而当时的王室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到了父亲那个年代,奥斯汀国王上位,他的确是一位贤明、伟大又高尚的国王,他让人民放下仇恨,修改律典,把歧视威尔士人的条条框框破坏殆尽,他解下了套在威尔士人手脚上长达百年的锁链。” “他广纳贤才,放下成见,重用各国人才,无论是威尔士人、法兰西人还是郁金香人。” 卡文的话在乔治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自己的老爹居然做到了这种地步? 那为什么老葛林这么讨厌奥斯汀? 这完全不应该啊! “国王陛下是个高尚的人。” 矗立一旁的卡洛斯开口道。 “是的,陛下是个高尚的人!”卡文激动地高呼,然后又急转直下:“可是......人心的成见就像一座看不见的大山,无论你怎么努力,都难以撼动。在洛克里斯人的眼里,威尔士终究是异乡人,即使百年也没有消解当年的仇恨。” “而父亲也成了牺牲品的一员。”卡文紧咬着牙,说道:“早年的他被女人们所鄙视,仅仅因为是威尔士人,就没贵族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她们总是称呼威尔士人为‘短猴子’,用一种自得的语气嘲笑......明明什么都没有了解!那些贱人!” 卡文的脸有些扭曲,即便在乔治面前,他也难以克制。 “我是一次意外,在酒馆生下的。” 卡文说出了家族最大的耻辱,作为子爵的他,是妓女所生。 “父亲把青春奉献给了洛克里斯,却被贵族们联手排斥到北境,他整日郁郁寡欢,年过四十就头发花白,加上早年因为女人们而产生了心理阴影,于是便开始寻欢作乐......从此堕落的一发不可收拾。” 卡文紧握着拳头,指尖泛白,倾诉着卡文一族的悲哀。 他感到一种耻辱,这是所有威尔士人的耻辱,亡国之声萦绕耳旁,而他们都被打上了一种诅咒。 “殿下,我很怕死,因为父亲就我一个儿子,他孤独一生,和母亲都只有一夜之情......甚至我都不知道母亲是谁,因此,我可绝对不能死啊。我死了,谁照顾父亲呢?” 卡文带着泪花恳切道:“我祈求您,求求您了,王子殿下,还请务必放我们一条生路。” 他把腰弯到了乔治的靴子,卑微到尘埃里,却仍诚惶诚恐。 卡洛斯有一丝不忍,他上去扶住卡文,渡去一些超凡力量,让子爵苍白的脸红润了一些。 “人心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乔治咀嚼着这句话,久久不语。 最终,他开口道:“卡文,我许诺,尽其所能,给你们公平......但那名女奴还无法归还,暂时留在这个城堡吧......至少要等我查清一些事情。” 乔治不可能仅凭只言片语就放弃了原本的计划,奴隶买卖是一张大网,既然现在有线索,就从这边入手吧。 ...... 送走卡文和桑法后,房间里独留卡洛斯和乔治两人。 “威尔士人真是悲哀。” 卡洛斯感叹道。 “是啊,那么请你安排一队骑士密切注意卡文子爵的动向,特别是他和他部下居住的区域。” 乔治的话让卡洛斯的表情呆滞了一瞬间。 “我信奉的可不是可怜,我也不会给予同情,我要的是生存......还有胜利!” 乔治看向窗外,刚刚温柔的眼神已经消失殆尽了。 可怜?上次老贝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文斯特不也是这副流浪狗的样子? 时刻保持谨慎,不要轻信他人。 这是乔治得到的最大教训。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寻常的图案 “可是殿下,这次的事情真的有必要闹的这么大吗?” 卡洛斯不解,派出一队骑士去监视......现在的沃斯卡本就人手不足,何况是超凡骑士。 “你觉得卡文很可怜?” 乔治问道。 “只是觉得他......不像一个贵族。” 卡洛斯思考良久,模糊地回答道。 “刀子永远都是藏在背后的。” 乔治眯着眼睛,带着捉摸不透的语气:“之前的文斯特也不像是一个贵族啊。” 听到这个名字,卡洛斯闭上了嘴,缄口不言。 “总之,先去看看那位女奴吧。到底有什么魅力,居然把两位子爵迷的神魂颠倒。” 乔治从椅子上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 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奴,即便乔治有所准备,也不禁吃了一惊。 这个女奴简直不像是奴隶,倒更像一个妓女。 一块破旧肮脏的像裹脚布一般的衣服套在女奴身上,她光着脚,头发有些乱,脸上脏的像个乞丐。 小小的破布根本遮不住她凹凸有致的身体,虽然她在努力遮掩,但无论怎么来回拉扯,那件破布衣也无法遮住所有部位。 乔治皱眉,这暴露的着装简直和妓院有的一拼了。 “带她去洗个澡,顺便添件衣服。” 作为二十一世纪人,他可没法接受在这种状态下交流。 洗完澡的女奴的女奴穿着白布衫,就宛如平民一般。 这么一来,乔治看着就舒服多了。 “你的名字是贝莎?” 女奴点了点头。 乔治翻着贝莎的简介,上面是卡文子爵交代的她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资料。 贝莎的人生很平凡,她的母亲是卡文领的奴隶,她生下来也是奴隶,但因为颇有姿色,被老卡文看中,收入后院。 在这个世界,这算是很正常的人生,倒不如说,作为奴隶还颇有姿色,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你是卡文子爵领的奴隶,没有错吧?” 虽说不觉得卡文有胆子撒谎,但为以防万一,乔治还是确认了一下。 贝莎点点头。 “因为惧怕老卡文奇怪的癖好,私自出逃子爵领?” 贝莎继续点头。 “和你一起出逃的,还有七八位女奴?” 贝莎仍然默不作声,只是不停地点着头。 乔治紧锁眉关,问道:“你不会说话?还是说你是哑巴?” 贝莎止不住地点头。 “那么接下来我问,你只要负责点头和摇头,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懂了么?” 乔治看向贝莎,在后者点头示意明白后,他开始提问。 “你会写字吗?” 贝莎摇了摇头。 看来只能用“是否问答”来确定情报了。 乔治颇为头疼,这方面他了解不多,但是大学期间倒是和朋友玩过一个“二十问”的游戏,倒是和这个有点类似。 “你家里现在只有你一个人活着吗?” 贝莎摇头。 “你家人过的好吗?” 贝莎的小脸满是纠结,犹豫地摇了摇头。 “你的哑巴是天生的?” 贝莎轻轻摇头,张开嘴——她的嘴里空荡荡的。 乔治皱眉,继续问道:“你的舌头是被割掉的?” 贝莎表情一顿,沉默下来,身躯微微颤抖。 她在恐惧,乔治模模糊糊感受到她的思绪。 犹豫了许久,她轻轻点头。 “前几天刚刚割掉的?” 乔治的这个问题让她颤抖的更剧烈,但这次,她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不敢回答么? 是被威胁了? 很像贵族会做的事。 但不回答这个反应的本身就是一种变相回答。 乔治心里默默思考着,有可能是老卡文的变态**癖,但总感觉有点奇怪。 “你认识科尔多伯爵么?” 贝莎拼命地摇着头,紧咬着嘴唇,蜡黄的脸上略显苍白。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间,但乔治确信她在听到科尔多这个名字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 下意识的恐惧,是单纯的害怕这个人在北境的权势,还是和科尔多另有关系? 或者说她见过科尔多? “能让我看看你身上的标记么?” 卡文子爵曾提及他领地逃出的女奴身上有专门的标记。 贝莎点点头,她卷起袖子,露出赤裸的胳膊,略带蜡黄的胳膊上印着一个显眼的黑色标记。 一个剑与鞘呈十字交叉型摆放,中间夹杂着头盔。 乔治眼睛眯了眯,深吸一口气,他的心脏在咚咚跳动个不停。 心脏强烈的跳动让他的血液循环加速,血液像奔流不息的江河在体内涌动,澎湃有力的声音直击他的脑海。 这就变的有趣起来了,原本以为顶多是一起和科尔多有点关系的寻常奴隶买卖交易,却和这个图案沾上了边......小太阳序言上的图案、艾默尔掌心的图案、维尔特男爵书籍上的图案。 这短短一瞬间,这个哑巴女奴与小太阳、末日教会同时沾上了边。 “很感谢你的回答,对我有很大的帮助,接下来就请你在这好好休养几天吧。” 乔治强忍内心的不平静,微笑着说道。 ...... “殿下是有什么发现么?” 卡洛斯作为一直陪伴王子左右的家臣,多少注意到了他的不平静,在安排好贝莎后,他第一时间问道。 “目前还不确定。” 乔治十指交叉,静静地思考着。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要继续监视卡文子爵么?” 卡洛斯挠了挠头。 “不止卡文子爵,桑法子爵也要严密监视。” 无法确定,二人争抢这个女奴到底知不知道她的标志具有的含义。 “女奴......无欲......沃斯卡的奴隶买卖......俘虏营的商人......神秘图案。” 所有现在的情报混杂在一起,乔治闭着眼睛细细回想这数月的经历。 “霍夫!” 乔治猛然睁开眼睛,终于从笼杂的记忆里提取出了有用的情报。 那个靴子大商人,侏儒霍夫,曾经向约翰发起过一笔交易,就是奴隶买卖! 而且背后疑似站着五指,从事奴隶贩卖的五指......也就只有无欲,科尔多! 在北境,也唯有科尔多的权势,才能接触到这个神秘图案! 零零碎碎、看似毫不相关的碎片渐渐连成一条清晰的线索。 乔治瞳孔紧缩,这件事情恐怕真的不简单。 “卡洛斯,看来我们要邀请一位客人了。” 乔治微微蹙眉,意味深长地说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 恐吓 “噢噢!这就是王子大人的城堡吗?” 霍夫迈着小短腿,面色激动,像个熊孩子一样在城堡里转来转去。 天花板上的玻璃灯、贴近地面的玫瑰窗、透明精致的玻璃门。 让霍夫惊奇的是,这些玻璃并不是市面上的那些玻璃,竟然能参杂不同的颜色,还能雕刻上绝美的花纹,但透明度丝毫不减。 这种工艺可比单纯的玻璃又要高上一个档次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 霍夫的双眼紧盯着头上的吊灯,一条细细的锁链吊着这盏宝莲形的玻璃灯,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比起燃油灯那种昏暗蜡黄的光可好上数倍。 仅仅一盏玻璃吊灯就能照亮整个大厅。 “把祝福刻在每一片莲花瓣上,当魔力刺激到祝福时,就能点亮中间的莲座,进而把魔力信号传递到每一片莲花瓣,顺便一提,这盏莲花灯有六十四片花瓣,光强相当于九盏燃油灯的总和,圣光教会的神父们可是为此雕刻了一天一夜呢。” 乔治蹲下身子,把手里的酒杯递给了霍夫,酒杯里徜徉着红酒。 “噢!殿下,这简直就是一个绝美的工艺品,就和您手上的红酒一样!” 霍夫接过红酒,抿了一口,大声赞叹。 “这可不便宜......光是六十四个祝福就要两千多金币,还要那些神父没日没夜地工作一天......一杯红酒可远远不及它。” 乔治丝毫没有夸张,他把城堡翻修了一遍所花的金币也只是堪堪和这盏莲花灯相当。 为了这一盏灯,他前前后后可是扔进去了三千六百多金币,要知道,作为王子,他最初带到北境的所有财产也就四千金币,和这盏灯差不多等值! “您在打下八万联军的同时,也把圣光教会抄家了吗?完全无法相信那群神棍会把神明的力量用在这上面。”霍夫有些不可思议。 “消费会带动生产嘛......有谁会和金币过不去呢?” 乔治耸了耸肩,相比神明,圣光教会很显然更认可金币。 当乔治掏出一份生产合约,许诺玻璃吊灯的利润分三成给圣光教会时,蒂莫奈那老头二话没说就签下了大名,生怕乔治回反悔,还咬破手指,进行“滴血契约”。 乔治一脸汗颜,这只是普通的合约,不是什么契约魔法...... 生产、消费什么的,霍夫是没有听懂,但金币二字他可是敏感的很。 “您......您是说,这可能会拍卖?” “不是拍卖,以后可不止一盏莲花灯啊。” 最大程度还原了前世的玻璃吊灯,用祝福代替了电能,也勉强算是科技和魔法的结合。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精致得和神明造物已然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只有一件的话,就是无价之宝。 即便乔治打算工业量产,每件也会以不低于五千金币的价格卖出。 “这可是真是一笔好生意!” 霍夫眼睛发亮,他当然能明白这其中蕴含了多大的利润。 他的视线仍然沉浸在莲花灯上,只是一眼,就完全为这种精致的工艺所折服。 “是啊,比起奴隶买卖,这笔生意无疑更赚钱,不是吗?” 乔治的话语让霍夫的面色一僵,但马上缓和过来。 “殿下是不允许沃斯卡有奴隶买卖吗?上次也是,约翰说要请示您,后来却没有任何消息......看来是拒绝了我的交易呢。” 霍夫充满遗憾,在他看来,如果乔治认同奴隶买卖的话,这毫无疑问是一笔大单子。 “是的,从此以后,沃斯卡不允许有奴隶买卖。” 乔治强硬的态度再次让霍夫脸色一僵,拿着酒杯的手都僵着不动。 “你曾经和约翰说过,王国有王国的规矩,北境也有北境的规矩,是吧?” 该死的约翰! 怎么什么都敢对王子说?! 这完全就是私底下的玩笑话而已啊! 霍夫赔笑着:“殿下......这只是开玩笑,万万不要当真......” 乔治罢了罢手,打断了霍夫的辩解:“我不管你之前说过什么,又做过什么......但沃斯卡也有沃斯卡的规矩,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想在这里闹事,先看看无用的下场。” 乔治眼神泛寒,约翰曾说霍夫有折磨女奴的癖好,这一点本来就让他很反感,而这次这个侏儒又和无欲扯上了关系,老实说,乔治正在考虑要不要杀鸡儆猴,杀掉一个奴隶买卖大商人,压下沃斯卡的奴隶买卖风气。 “殿下,小人万死!” 霍夫两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使劲地砰砰砰磕头,额头上贱贱浮现猩红。 “起来吧,别让你的血脏了这地板。” 乔治倒是丝毫不可怜他,在北境能挤进商人最顶尖的一列,他手上早就不知道沾了多少血。 就像维尔特,也不干净,甚至沃斯卡商会的大股东们,多少都有污点,这也是乔治比较信任约翰的原因,起码这人是中层商人上来的,不会那么老奸巨猾。 “沃斯卡要来一次大清洗,你也知道,我们这一场胜战带来了四万多的俘虏,还带来了大量投奔沃斯卡的人口......前前后后又来了两万流民,一片片水泥房和一片片农田延伸出去,沃斯卡已经扩大了十倍不止,还远远没有停下的趋势。” “富强和繁荣的同时,也鱼龙混杂,犯罪者、间谍跟着混入,连奴隶都被人动了手脚......你可别让我头疼啊,霍夫,我现在的心情可不怎么好,要知道,前段时间炼金坊的期中考试成绩刚让我雷霆大怒。” 乔治拍着霍夫俯在地上的脑袋,笑眯眯地说道。 “殿......殿下,奴隶的事我真不知道啊。” 霍夫差点号啕大哭起来,他进货也是一批一批进的,哪里知道这批奴隶会有什么问题惹到了王子殿下。 乔治拔出了挂在墙壁的骑士剑,随意把玩。 骑士剑晃来晃去的寒光让霍夫满头大汗,他拼命回想,这批奴隶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乔治拖着剑,一路走来,剑尖寒芒闪烁。 “殿下,我想起来了!”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的声音洪亮无比。 第一百二十七章 南境的异动 洛克里斯南境,贝德兰特要塞。 贝德兰特要塞号称“王国的不动巨人”,整个要塞都是用石块砌成,上面附着大量的祝福,就像层层叠叠、密不可分的铁线,把石块包裹起来,即便是超凡骑士的全力一击,也难以在城墙上留下一点印记。 为了保证祝福正常运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圣光教会的神父为祝福充能。 这里更备着一座由至少十位上位魔法师联手打造的魔法护盾,一旦启动,无论魔法师以怎样刁钻的角度发出魔法,也难以撼动城墙分毫。 这座物抗魔抗高到极致的要塞,就是贝德兰特。 二十年前,堕落灾祸再次爆发,与卡尔萨斯遗迹相连的王国南境首当其冲,短短一周的时间,南境便沦落大半。 为了防止再次出现这种惨剧,王国耗费巨资,在遗迹前端建造了贝德兰特,严密监视遗迹的异动,把堕落阻挡在这个要塞之外。 要塞之下,地下监牢。 幽暗的地下监牢烛光闪烁,不知从哪进来的风在凄惨地嘶嚎,铁栅栏被吹的嘎吱嘎吱叫。 监狱最深处,一个低迷的像野兽一般的声音在低吼,像是一个受尽折磨的犯人,沙哑着嗓音在空荡荡的地下监狱哽咽着最后一口气。 一个穿着大氅的女人打开最深处的密室。 吼! 一只只剩下骨架子的手在她眼前蠕动,骨架子上一丝丝白色脓液流下,那只手拼命地想要抓住女人的脸,却在离女人两米之处不能前进分毫——它被一条条锁链锁住骨架子,二者之间还有一道铁门。 骨架子抓着铁门,像野兽一样摇动,它全力甩着锁链,希望以此破坏束缚它的一切。 但很可惜,它什么都做不到,这两米就犹如天堑,它只能在铁门的里头怒吼,犹如犬吠。 “大公,您到了。” 一位灰雾缠绕、一身黑袍的人快步从外走来,当即下跪。 没人胆敢小看前面那个女人,艾德里奇·萨塞克斯,十六岁就继承了她父亲的爵位,成为南境大公,镇守南境二十年。 她的智慧就如同她的容颜,仿佛永远不老。 她的魔力就如同她的火焰,仿佛永无止境。 她的声名就如同洛克里斯王国,仿佛永垂不朽。 艾德里奇,南境大公,被誉为“洛克里斯的荆棘玫瑰”,她更是奥术界的第一人,举世公认的最强奥术师,超越上位奥术师,达到了奥术的极致,被冠以“奥术之王”的称号,以王为称,立于上位之上,比肩国王。 同时,她也是王都魔法师协会的众贤者之首。 “这几天的实验,有成果了么?” 艾德里奇朱唇轻启,盯着铁牢里的森森白骨,头也不回地问道。 “万分抱歉,除了之前的那几条规律,还没有发现堕落的新特征。” 是的,铁牢里关的是堕落,千年前毁灭卡尔萨斯帝国的堕落灾祸,而现在正带着漆黑的锁链,被南境大公和自己等人研究! 每每思及此处,黑袍人便激动万分,但久久没有突破目前的瓶颈,又让他羞愧万分。 艾德里奇盯着牢里的堕落,视线透过白骨空洞漆黑的眼眶,透过堕落背后的地牢,透过地牢后的大地。 黑袍人知道,这个方向是卡尔萨斯遗迹。 “今天,这些东西又从遗迹逃出来了。”艾德里奇的话把黑袍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这段时间的实验结果是正确的......砍下它们的头颅,不与它们直接接触,不被白色流脓触碰,就能遏制堕落灾祸......这几条应该没错,吧?” 黑袍人有些惴惴不安,最后的“吧”更是让整句话成了疑问句,他眼睛转也不敢转,盯着大公。 艾德里奇点点头,道:“这些方法很有效,比起一个月前,这次轻易解决了逃出来的堕落。” 黑袍人长舒了一口气:“再有半年,起码等大主教复苏......我们就能继续解读神明遗物,实验必定能跨一大步......” “半年?” 艾德里奇戏谑的语气让黑袍人呼吸一滞。 “这个冬季结束之前,遗迹深处的堕落就会走出,那可不是我们能抗衡的。你跟我说半年?半年之后,你和你的大主教恐怕要退守王都了。” 艾德里奇嘴角上扬,颇为嘲讽。 “但......但,您也应该知道大主教之前的情况。” 黑袍人吞吞吐吐,他虽然是主教,但在这个女人面前,还是一点份量都没有。 能和她平等对话的,末日教会里除了大主教,也就只有小丑先生了。 思及此处,他只能开口:“要不让小丑先生与您......” “小丑?他恐怕自顾不暇了,你难道没得到情报么?北境也出现堕落了。” 艾德里奇饶有兴趣地看着黑袍人。 黑袍人浑身一颤,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随机立刻沉入灵魂领域,进入末日教会的情报共享中心。 得到的答案与南境大公说的一般无二! 他一下子就瘫软了下来,颤颤巍巍地念叨:“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没人规定堕落只能起于卡尔萨斯遗迹......卡尔萨斯时期,人类可是有数十个王国,谁又能保证它们没有留下什么遗迹呢?” “所以,是时候让你们的主教伸个懒腰,准备起床了,不然等堕落们去挖他的坟么?” 艾德里奇冷冷地说道。 黑袍人不敢再多说一句,他的手依然哆嗦,还沉浸在刚才的情报中。 北境也有堕落了,这意味着一个多么可怕的可能。 西境、东境、郁金香王国......这些原本认为的安全区真的还安全吗? 即使做了充足准备的南境,都难以自保,如果是自认为的安全区...... 黑袍人完全不敢想象,果真如此,那就是世界末日。 “还有暗处的异端小老鼠们......或许北境的堕落和他们有关也说不定。” 艾德里奇目光幽邃,现在迷雾重重,堕落突现北境,南境这边也蠢蠢欲动......北境的堕落是不是有可能人为? “北境......我记得......传闻乔治王子以一千士兵打败八万联军......也该好好调查调查了。” 艾德里奇眼睛一眯,嘴角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第一百二十八章 末日教会的决策 维尔特庄园,男爵房间。 男爵给仆人们放了个假,只留了几个基本的下人。 这可不是法定假日,乔治的“劳动基本法改革”可还没能贯彻到这种地步。 但也不是维尔特心善,仅仅是他谨慎罢了。 “什么意思?已经确定了上次的堕落是出现在沃斯卡?” 维尔特皱着眉,轻轻跳动的眼皮显露了他内心的震撼。 上一次的确察觉到了有不详气息一闪而逝,但他怎么都料不到,居然就在沃斯卡。 “准确地说,是王子城堡。” 管家补充道。 维尔特揉了揉太阳穴,思绪沉入回忆中。 “我记得......那天好像是9月26日?” “那天您在商会大厦。” 管家的适时提醒让维尔特一下子回忆起来。 大厦顶层是能俯瞰到整个沃斯卡的,即使是王子城堡,也能一览无遗。 “的确......那一天,殿下的城堡有点不同寻常。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自下午开始,巡逻的骑士就多了数支,士兵们也在往城堡赶。” “不止如此,那一天您也应该探测到了,有强烈的超凡波动在城堡爆发,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管家补充完,从怀中抽出两张单据,递给维尔特。 “这是发......发票?” 维尔特一脸雾水,茫然地接过发票,有些不明所以。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发票上写着9月26日,商会集市的某一桩交易,购买方是乔治王子,而购买的是大理石。 “殿下的商会改革中,最令我钦佩的就是发票的出现,这能杜绝基本物资的倒卖和恶意囤压,还能凭此收税......每一笔交易都落实在发票上,能清楚地看到每一笔交易的往来。正如殿下所说,这是规范市场的有力武器!” 管家一脸钦佩地长篇大论,然后着重强调了最后一句话:“当然,这也成了追踪交易的最有效方法。” “大理石这东西还是殿下命名的......从其他商人手里大量买入,现在已经成了地板的主要材料之一......地板?那天他在修理城堡?” 堕落的气息也在那一天一闪而过! 维尔特瞪大了眼睛,一种可怕的可能让他说不出话来。 “恐怕您想的没错,那一天城堡里出现了堕落。” 管家替他说出了心中所想。 “喂喂喂,这可不是开玩笑,如果出现了堕落,为什么气息消散的这么快,你也应该知道,那些不死不活的东西生命力有多顽强,就算是死去多年的一架骨头都能从坟墓里爬出来!更恐怖的是那种传染性,就算有费尔南和卡洛斯,也不该短短一瞬就根绝了堕落!” 维尔特的声音有些失控,他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在生死的边缘走了一遭,而且还毫不自知,如果堕落没有及时终止......沃斯卡怕是片刻就会沦为炼狱! “除非......” 维尔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脸上的赘肉上下起伏。 “乔治殿下很可能在利用堕落的力量,城堡的堕落就是他的实验品。” 管家拉长了声音:“——您是否也是这么想?” “你也这么想?” “不,这是小丑先生的猜测。” 管家在提及小丑的时候,不自觉低了低头。 “当然,我也认同。一千士兵打败八万联军,除了触碰禁忌,还能有什么方法?”管家说道。 “不,改革,殿下的改革的确有奇效,而且他的那些武器,让平凡人匹敌超凡,怎么看都不是不可控的禁忌力量。” 维尔特斩钉截铁,他亲眼目睹过新军作战,那种神明一般的造物,不可能是源自堕落。 “您可别忘了,当年的利奥波德大公以三百人击败八千叛党,靠的是什么?” “那不一样!” 维尔特出乎意料地激动:“你没有亲眼见过那些武器,只要看过就能明白......如果说禁忌之力是绝对的腐化、绝望,借此毁灭敌人,那么殿下的武器就是绝对的炽热。” “恰恰和禁忌之力相反,我认为殿下的武器有朝一日能成为堕落的克星。” 维尔特的态度出乎管家的预料,他从没想过男爵先生会对一个人如此推崇。 印象里也只有面对小丑大人的时候,男爵才有这种态度吧? 但他说的是否是真的,还有待商榷。 管家压下心中所想,折了个中:“那么就先将一切上报教会,等小丑大人下达最终判定......一旦乔治殿下与禁忌有任何牵扯......格杀勿论!” “我相信我的判断。” 维尔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但不可以放松警惕,城堡里又出现了新的女仆,而那个女仆身上有不详气息。” 管家提醒道。 “又是堕落?“ 维尔特紧锁眉头。 “不一定,但我们和异端打过交道......您也该知道,那群家伙最喜欢的就是利用禁忌之力加强自身,二十年前利奥波德的惨剧和他们也逃不了干系。” “不一定是堕落,但和异端应该逃不开,但情报并不是很准确,您也知道,殿下的各种改革和整顿严重挫伤了我们在沃斯卡的情报网,城堡内部的事就更难打探出了。” 管家有些无奈:“所以这也成了我们的任务,弄清楚那个女仆,还有与之相关的卡文和桑法......这也是小丑大人的命令。” 维尔特拍了拍自己的将军肚,赘肉弹出的褶皱就像波纹一样传递开,白花花的肚子一颤一颤的。 “当年的战斗让人怀念,悠闲了这么多年......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我这个主教啊!” 维尔特哈哈大笑,这么多年的平静生活终于打破,他的语调不禁意升高:“净是些情报、谈合作的工作,简直无聊透顶,当时和无用面谈时,我都手痒差点没忍住宰了他。我可是战斗型的,不是后勤烧饭的!” 维尔特狠狠一拍肚子,颇为不甘。 管家汗颜,心道你的肚子真不知道撑不撑的住你的热血。 这肚子简直和孕妇没什么两样啊! 有听说孕妇上战场的么?这也太耸人听闻了。 然而,热血的主教先生已经佩戴好了佩剑,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可疑 “这么说,你连贝莎的具体来历都不知道?“ 城堡里,乔治一脸不爽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侏儒。 他发觉奴隶买卖这个东西是真的神奇,霍夫作为买卖中间商,不止不知道给出货源的上家身份,连奴隶们都身份都不去调查。 难道这个白痴就没有想过,万一上家的奴隶来源不干净,比如他国间谍之类的,那不是要完蛋了? 王国的法律可以对奴隶买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对叛国通敌可从来不会手软。 “贝莎?” 霍夫在此刻又懵了。 乔治青筋暴起,狠狠一拍桌。 霍夫被吓的腿脚一哆嗦,差点吓的哭出声来。 “再给我好好回想一遍!把奇怪的地方全部说一遍。” 乔治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根据霍夫所说,在三天前,一个人委托贩卖一批颇有姿色的女奴,而这批女奴的手臂上都有一种奇怪的标志,也正因为这些奇怪的标志才引起了霍夫的注意。 奇怪的地方、奇怪的地方......该死!到底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霍夫趴在地上抱着头,心里焦急万分,拼命回想那一天的情况,但越是回忆越是模糊,慌乱和恐惧已经打乱了他的记忆。 “有......有狐狸!对!那人戴着狐狸面具!” 霍夫猛然抬头,抓住了一点奇怪的地方,口吐飞沫:“另外还有一个戴着老鼠面具!” 老鼠面具和狐狸面具? 乔治摸着下巴,这顶多只能说明对方不想暴露身份吧? “还有吗?比如说对方有没有提醒你要注意的地方?或者什么奇怪的要求?” 乔治继续问道。 “卡文子爵......对方要求卖给卡文子爵!” 经过乔治这么一提醒,霍夫瞬间想起了一个关键点,他语速飞快:“您也知道,做我们奴隶买卖的,当然是价格越高越好,但是那个狐狸脸的要求很怪,他只要这批女奴贩卖给卡文子爵,并且他也承诺,事后会以市场上奴隶的最高价给我补齐差价。” 卡文子爵! 乔治听到这个名字时精神一振。 霍夫和卡文说的完全不同,卡文是因为父亲的诉苦信才想赎回这批女奴,而霍夫却说是有人委托他卖给卡文。 是有一个人说谎?还是说两个人都被人蒙蔽? “还有吗?” 乔治再次问道。 但这次任霍夫如何绞尽脑汁,也挤不出任何有用的情报了。 “那批女奴一共多少个?” 既然这边没有线索了,乔治只能从女奴本身入手。 “七个......不对,应该是八个!” 霍夫的语气有些不太确定。 “你确定?” “或许是九个?” 霍夫弱弱地回答道。 乔治扶额,他真TM想一靴子拍死这个死侏儒。 “八个!殿下,我确定了,是八个!” 霍夫看到乔治发青的脸,顿时慌忙地发起誓来:“如果我欺骗殿下,就不得好死!” 好吧,看来你没有确定。 乔治知道,这群商人起誓和吃饭喝水一样随便,就只是图个保命而已。 “都贩卖给卡文子爵那边了吗?” 不得已,乔治只能再换个方向。 “事实上不是......”霍夫不敢直视乔治,或许是感到这次事情的非同寻常,他坦言道:“谁都不会嫌钱多的,对吧,殿下?我们商人就是要利益最大化......” 说到这里,乔治就明白了,这个贪婪的侏儒一边答应了雇主的请求,一边自顾自地进行了拍卖,以最高价格卖给了别人,到时候又能回头拿到雇主的补贴。 真的是“利益最大化”,赚两边的钱,哪边也不落下。 “这么说,那个桑法和卡文子爵的中间商也是你的人?挑动桑法出手的也是你的主意?” 乔治立刻便明白了俘虏营发生的根本就不是偶然,诱导桑法争取女奴也只是为了利益最大化,价高者得。 霍夫悻悻地点头。 “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限你一天之内,回收那批女奴,必须一个不落!如果少了一个,那就把你打包送进奴隶市场,明白了吗?” 乔治笑着说道。 霍夫只觉得现在的殿下非常恐怖,他的微笑好像只是脸皮和肌肉在扯动,笑容的背后是满满的寒意。 “我......我尽量。” 霍夫已经哭出来了。 “嗯,我也尽量让你卖个高价。” 乔治内心的愤怒已经高出了天际,说完这句话就把霍夫轰出了城堡。 他数次规范了商业的运作,还成立了沃斯卡商会,但就是因为一时顾虑,没有废除奴隶买卖,才被敌人捅了一刀。 这次的事情很明显,绝对和科尔多逃不开干系。 这是暗着把棋子丢进了沃斯卡,这些女奴绝对有大问题,甚至和末日教会都沾上了关系。 “殿下,要把贝莎小姐关进监牢吗?” 卡洛斯上前询问道。 “不,目前还不用,贝莎不像是会撒谎的样子,而且如果真的有问题......在我们眼前才最让我安心。” 在眼前的话,有任何异动都能第一时间斩杀,不留后患。 “全城搜捕这批女奴,手臂上有这种符号,就直接送到城堡来,虽然很对不起她们,但事情没弄清前,不能给她们一点自由。” “顺便,把沃斯卡也清洗一遍,废除所有奴隶买卖,如果有商人反对就直接扔监牢,敢闹事就杀!” “通知莉莉丝,严密监视城外俘虏,这段时间不准任何人闹事,有异动就果断杀!” 乔治的一系列命令让卡洛斯发毛,这是要把沃斯卡闹的底朝天啊,而且开口闭口杀,恐怕平民都要陷入恐慌。 “殿下,这有点不妥......” “卡洛斯!” 乔治顿了顿,看来这个骑士还不了解情况的严重性,只能再透露一点:“这次的事情和末日教会很可能有关系。” 末日教会四个字让卡洛斯的反对声渐渐轻下去。 “剩下的,我们还得找一趟卡文子爵啊......他卖了个可怜,是不是还顺便撒了个谎......那个威尔士人,呵,真的是狡猾。” 乔治冷哼,他只是不想浪费能量开小太阳神瞳,不然卡文怎么可能有机会说谎? 也不能说卡文撒了谎,但恐怕一定瞒了乔治一些事情,应该是九分真一分假这种地步。 第一百三十章 惨死 乔治带着卡洛斯急匆匆地赶到外城区,不得不说,这里真的很热闹。 有了水泥,短短数日就有了鳞次栉比的水泥房,一条条水泥路纵横交错,沿着道路零散着几个商店,这些商店大多是沃斯卡商会的手笔,而大多数外来小商人只能摆摊,但这些小摊反而占据了主要地位,价格便宜、物件精致,吸引了不少来来往往的客人,路上的客人大多是解下盔甲的士兵,也就是那些俘虏,他们白天在新开垦的田地上劳作,下午会出来透透气,见识见识沃斯卡的新事物。 因为人数众多,外城区反而比城内要繁华的多,大量的士兵俘虏卸下甲,提供了大量的劳动力,加上水泥的诞生,外城区的建设速度令人咋舌。 乔治穿过一条条街道,终于抵达了卡文子爵的宅邸。 也多亏了这不是城内,大多俘虏压根没见过王子,不然乔治很可能会被热情的居民围得水泄不通。 乔治被眼前的宅邸震撼到了。 按照他的政策,他只给了所有的俘虏贵族一套标准的一室一厅的安居水泥房,规格和俘虏们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士兵们背上了房债,要“打工还债”,而贵族们则不用。 但眼前这宅邸哪是什么标准安居房,完全是一套别墅! 这豪宅不是水泥房,而是传统的大理石房,是这个世界比较常见的建筑。 类似前世罗马式和哥特式的巨大交叉拱顶被抛弃不用了,中间的屋顶成水平的,这点倒是和周围的水泥房保持一致,而坚厚的墙壁与粗大的方柱凸显表明,墙面上砌满了棱角分明的石块,典型的“钻石形”墙面设计。 该死的贵族! 乔治心里暗骂,这是把自己的命令完全当成了耳边风。 他当然知道这也算是莉莉丝和贵族的一种妥协,剥夺了贵族的私兵,把士兵填充进劳动缺口,只留下一点必备的警卫和仆人,这一点让大多数贵族差点心肌梗塞,如果连“高级住房”这种要求也不能满足,这些贵族就很可能当场掀桌子。 本来乔治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居然堂而皇之的弄出了豪宅,还连成了一片,简直是别墅群。 一群俘虏,丝毫没有阶下囚的觉悟。 “卡洛斯,明天把这拆了。” 乔治内心极其不爽,这群贵族是把己方的妥协当成了忌惮,认为有背后的家族撑腰,就能肆无忌惮起来。 “啊?殿下,以什么名义?” 卡洛斯一脸茫然,就因为房子太奢华了就要拆?这些贵族怕是要吐血。 “违章建筑。” “如果不愿意走,就加征房产税!” 乔治丝毫不知,因为他的一句话,外城区首先诞生了房产这一概念,为日后的“炒房”打下了一个基础...... “卡文子爵,我记得是二号街的十三号房。” 卡洛斯上前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却没人应。 门上没有挂锁。 卡洛斯探着身子就想开门进去,轻轻一推,却纹丝未动。 “里面石鞘反锁了?” 乔治皱了皱眉,门外没有挂锁,里面却反锁了。 卡文不在,就连仆人们都不在? 不会是跑路了吧? “砸开门。” 乔治当机立断。 卡洛斯也感到了一丝怪异,没有再在礼节上有什么纠结,一拳把门砸的四分五裂。 乔治猛然抬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门内放着棉质金色地毯,以阻挡每次进出门飘扬的灰尘和泥土,顺便能防滑。 卡洛斯看到一道浓重的血污沾在地摊上。 掀开地毯,是一片半干涸的沾腻血泊,沾浊的血迹在地板和地毯间拉出血丝。 “殿下,等等!” 卡洛斯一手拦住要跨进客厅的乔治,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剑柄。 除了阳光能照到的门口,客厅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卡洛斯从怀里掏出一个球形物,蹲下身子,把手中的球顺着地板滚出。 那个球形物表面泛起白光,就像电流一样滋滋滋地闪烁不停,最终像一只白炽灯一样大亮,这是炼金坊的小玩意儿,卡洛斯倒是觉得很实用,时常备一些。 借着光芒,乔治看清了客厅的一切,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鲜血,鲜血,到处都是鲜血。 地板、墙壁、天花板、窗帘、桌子、椅子......视线所过之处,皆是一片血红。 喷溅状、滴洒状、波纹状、四散状......千奇百怪的血迹洒满整个客厅。 乔治想起了前世的一副著名抽象画《星空》,只不过这里的背景换成了猩红。 强烈的恶心腥臭味刺激乔治的感官,让他一阵头皮发麻,作为二十一世纪人,何曾见过这种诡异的场景? 要不是上过战场,外加有小太阳的精神加持,他恐怕当场就会呕吐出来。 但即便现在,他也能感到胃里一阵不舒服。 “这TM......”乔治紧握着门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殿下,为安全起见,先叫护卫队。” 乔治听从了卡洛斯的建议,半小时后,数十卫兵围住了这栋别墅,一列骑士探进了卡文子爵的宅邸。 在宅邸中,骑士们发现了十四名仆人的尸体,他们在生前被人一击毙命,致命伤都在心脏处——没有了任何血肉,只有一个黑洞,心脏被挖走了。 但他们的尸体就宛如被野兽啃食过,到处都是烂肉腐肉,有爪痕和撕咬留下的痕迹。 而卡文子爵也死了,他瞪大着双眼,苍白的脸庞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场景。 他的尸体趴在桌子上,右手呈握笔的姿态,脑袋下还压着一封沾满血污的信。 只能模糊地看到信的开头:父亲大人,日安,您的儿子向您问好,这边一切如旧,还请不用担心...... 后面的内容几乎都被血迹所掩埋。 很显然,这个孝子是在写信时在反应过来前被人正面击穿心脏,一命呜呼。 不,也不一定是人。 乔治注意到,无论是仆人还是卡文子爵的尸体上,都残留着一丝白色的流脓,虽然极淡,但瞒不过他的眼睛。 “殿下,经过调查核实,这里还少了两人。” 卡洛斯看着手里的报告书,声音顿了顿,道:“少了两个女奴......是卡文子爵前日从俘虏营里买来的。” 乔治眯着眼睛,事情越来越麻烦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堕落再现 和卡文分开不到半天,后者就惨死。 这是灭口,怕我查到真相?但卡文明明什么都没说。 或者,卡文子爵原本是被人利用,后来察觉到了什么。 乔治的脑子飞转,那么卡文那封要寄给他父亲的信,其上可能包含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要提醒他的父亲?也正因为察觉到了这个,他才被灭口? 那些女奴再次消失......不好!贝莎也是目标! 乔治的内心剧烈颤动,如果贝莎也出了意外,线索就全断了! 轰! 一片蓝光绽放,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星空。 乔治猛然一看,那是城堡的方向! “费尔南先生的魔力!” 卡洛斯惊呼。 轰!轰!轰! 在乔治做出任何命令前,沃斯卡火光四起,染红了半边天,那是恶龙吐息的火焰。 “那是炼金坊、商会大厦和玻璃厂的方向!” 乔治脸色铁青,恶龙吐息是战略性力量,他可是下达过死命令的,没有他的任何指示前,非生死存亡之时不能出手。 现在连他们都在城里出手了,可以想象局面是多么紧急。 “殿下!” 乔治的耳边传来了卡洛斯的急呼,耳旁随即便只剩下风的呼啸声,他的视线一阵天旋地转,强大的精神力量让他一瞬间明白了处境——卡洛斯用一掌把他拍飞原地,一剑斩开了远处飞驰而来的一团白泥。 直至身体被某位骑士托住前,乔治都动弹不得分毫,精神力量的强大不等于肉体上的强大,他能把周围都笼罩在精神视野内,对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但是就如身体跟不上眼睛一般,他的肉体也跟不上精神。 “殿下,还请退后。” 卡洛斯斩开白泥,向后轻轻一跃,把剑横在乔治身前。 “你们保护好殿下。” 随着卡洛斯的命令落下,那列骑士把乔治围成了一个圈。 而士兵们也紧紧握着长枪,对着那团白泥,丝毫不敢放松。 此时的沃斯卡一半是星空一半是晚霞,像极了奇幻仙境里的美景......如果没有升腾而上的浓烟和四处求救的尖嚎的话。 “喂喂喂,不是开玩笑吧。” 乔治盯着地上的那团白泥,瞳孔紧缩。 白泥里伸出一只惨败的手臂,丝丝流脓顺着手臂滑到手指,再从手指滴落到地面,白泥一落地就滋滋滋地腐蚀着地面,不是水滴石穿,而是瞬间腐蚀了一片片水泥地,让平整的地面坑坑洼洼。 “桀桀桀!” 又尖又高的笑声像刺耳的哨子从那团白泥里传来,阴暗恐怖的笑声让乔治等人毛骨悚然。 那团白泥张开了漆黑的双眼,像一个黑洞,仿佛要吞噬眼前的所有人。 瞳孔漆黑,让人难以察觉到视线,甚至大多数人都不认为它有视线,那黑色的双眼如同骷髅,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眶。 乔治却隐隐有种感觉,这东西就是在看自己。 一块块白色的污泥从白泥上脱落,慢慢显出了人形,上身凹凸的曲线依稀能看出是一个女子,白泥覆盖着她的脸庞,它嘴唇上扬,裂开白泥,就像笑的裂开嘴了一样,诡异地看着乔治。 “啊!” 数位士兵眼睛通红,被恐惧和慌乱驱使,好像疯了一般端着长枪直冲那个怪物。 “喂!” 卡洛斯大喝,却没有让士兵们停下脚步。 “桀桀桀。” 它咧着嘴笑,身体里喷射出数道手臂粗的白泥,汇聚成一把镰刀,镰刀在空中闪烁,只留下层层虚影,组成镰刀的白泥分分合合,在停下的瞬间带着鲜血重新回到了母体。 地上只剩下满地碎肉,黑红色的血液铺满整片水泥地。 “堕落。” 乔治紧盯着眼前的这个怪物,心脏剧颤,他撇了眼火光四起的沃斯卡,不免心中一沉,也就是说其他地方也都出现了堕落? 猛然,他想起了一个重要情报,当即大呼:“小心后......” 他的话音还未落,一把白色的镰刀就从眼前闪过,收割着护卫他的一片片士兵,连后面的骑士都沾上了血。 从后方的阴影里,一团白泥慢慢显出人形。 一前一后,在路的两端断了乔治的所有退路。 该死! 乔治焦急万分,他早该想到,报告里是少了两名仆人! ...... 不远处的某个水泥房,一个戴狐狸脸的黑袍人透过窗帘的缝隙居高临下地窥视乔治。 “三代实验品好像大大削弱了呀。” 一旁的鼠脸颇为遗憾地道:“为什么越改越弱,就算是二代实验品,那些地上的尸体都能腐化为堕落。” 狐狸脸并未理会,紧紧盯着现场的乔治一行人。 他一边看一边持笔,在笔记本上详细地记录下所有信息。 三代实验品的传染性完全为零,无法腐化超凡、人类,甚至连尸体也不可转化。 他撇了眼堕落,手上不停,三代实验品接近人形,但无法挣脱白泥的控制。 狐狸脸注意到一前一后的两只堕落,略微思考了会儿,补充写道:初步判断有一定人类智慧,会使用谋略,会突袭。 他观察到了士兵们好像发疯了般,不顾一切地发起冲锋。 虽然没了传染性,但能蛊惑心智,对超凡作用不明显。 此时,卡洛斯数剑斩出,剑气斩过白泥,切成数块,白泥却又很快拉出丝丝白线,重新聚合到一起。 三代实验体生命力极其顽强,超越了一、二代实验体,即使重要部位被破坏也能重生。 狐狸脸在本子的底端打上了综合评价。 战斗能力堪比中位超凡者,但考虑到顽强的生命力,应该能与上位超凡抗衡,能力超过二代实验体,弱于一代实验体。 嗯? 狐狸脸突然发现了异样。 “为什么只有六只堕落?剩下的呢?” 老鼠脸也被问的不明所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那三只投放在什么地方?” 虽然脸被面具覆盖,看不出表情,但语气上明显有些阴沉。 “城内的贵族区。” 老鼠脸立刻道。 “贵族区么......莫非......” 狐狸脸眺望着远方,视线跨过城墙,往城内望去,话音久久未落,有一丝怀疑和不确定。 第一百三十二章 摧枯拉朽 卡洛斯紧绷着身子,一边盯着前方的堕落,一边用余光瞄向后方。 糟糕到极点了。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滑落,他内心万分焦急。 刚刚的交手让他有了点底,堕落的实力不高,但异常顽强,无论怎么出剑,都斩不尽,但这恰恰是最糟糕的地方,后面的那些骑士都只是低阶超凡,怕是挡不住那只堕落。 他撇了眼忠诚的士兵们,眼神闪过一丝决绝,如果真到了那个生死存亡之时......即使对不起士兵,也要保住殿下。 唯有王子殿下,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他的双手不自觉紧了紧,浩瀚的红色从铠甲的缝隙中溢出,顺着剑柄缠绕上剑身,整个人如同燃烧的战神。 他迅速出剑,挥剑之快甚至让剑身闪出了虚影,在一瞬间斩出了十余剑,红如烈焰的剑气层层叠叠,就像一张网包裹住了堕落。 噗嗤噗嗤噗嗤。 就像分尸一般,堕落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斩成泥块,脑袋、手臂、腿、脚分离,白色的泥块还未落地,斩击面上又拉出密密麻麻的白线,拉扯着各部位扭曲地聚合,但模样有些诡异,手脚反向、脑袋和身体都是歪斜的,它咧着嘴嘲笑,像极了一个恶鬼。 还未等它恢复原状,卡洛斯又是数十剑斩出,浩瀚的超凡力量让他出剑越来越快,浩瀚的红色像一片火海,直扑堕落而去。 但无论他如何出剑,堕落的脸上都挂着诡异的笑,在一次次覆灭中重生。 “什么狗X玩意儿!” 一直风度翩翩的高贵骑士,在重复了十数次后,终于忍不住爆粗口。 “笑你吗X!傻X!” 看着一直傻笑的堕落,卡洛斯下意识爆出了王子殿下平日的脏话,一通乱斩。 “卡洛斯。” 乔治的声音瞬间抚下了卡洛斯浮躁的心。 当卡洛斯回过神来时,却猛然发现自己的超凡力量已经消耗大半。 他猛然惊醒,霎时冷汗涔涔,刚刚的自己简直把骑士剑当成了棒槌,像个大街泼妇撒泼打诨。 怎么回事?就像......走火入魔? 刚刚的那些自杀式士兵! 他恍然,堕落能蛊惑人心,放大人内心的情绪,让人慢慢失去理智。 如果不是王子殿下的那一声,他肯定在力竭前都不会停下手里的剑,直到超凡力量枯竭,沦为堕落的饵食。 他深吸一口气,强制冷静下来,剑速越来越慢,只保持着最低强度的挥舞,将堕落困在原地,却不多浪费任何一分超凡力量。 乔治见卡洛斯冷静下来,不禁松了一口气,在听到卡洛斯爆粗口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个传统的骑士明明把荣耀和礼节看的比任何东西都重要,怎么可能会像泼妇骂街一样地爆粗口? “像城堡那样!” 乔治大喊,提醒卡洛斯。 恢复冷静的卡洛斯听到王子的提醒,顿时醒悟过来。 “把长枪递给我。” 他对一旁的士兵们喊道。 新军士兵也没有辜负乔治的丰厚薪水,起码在新军制的训练下,他们不会一哄而逃,心志也远比普通士兵坚韧。 在堕落的蛊惑下也只有少数士兵失去理智,这也能看出新军士兵的能力。 虽然恐惧这种从未见过的怪物,但把军令当作生命的他们还是执行了卡洛斯的指示,一个接一个把长枪递给了卡洛斯。 卡洛斯完全停下了手里的剑,一只手接过长枪,掂量掂量了重量。 红色的烈焰缠绕上长枪,超凡附着,枪身止不住地颤抖,长枪嗡嗡低鸣,直到丝丝裂痕从枪身蔓延开。 这就是凡器的极限了么? 卡洛斯察觉到不能再注入超凡力量后,红芒渐渐收敛。 堕落在没有了密密麻麻的斩击阻碍后,歪着身子像一只畸形狗,拖着没有完全恢复过来、还垂在地上的脑袋,腰弯得像一个满弦的弓,它身上的白泥汇集成一把把镰刀,以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姿态像一只疯狗一般发起冲锋。 卡洛斯把手里泛着红芒的长枪对准那只疯狗,待二者相距不到十米。 “乖,说晚安。” 他上扬着嘴唇,轻轻说道。 待最后一个“安”字落音,手里的长枪脱手而出,顿时红芒大绽,在超凡力量的加持下,长枪像是一颗炮弹,携带着无可匹敌之势划破空气,发出恐怖的撕裂声。 轰! 一杆长枪把堕落定在了街另一端的墙上。 它身上的白泥在湮灭和重生中循环,循环的速度越来越快,它在拼命挣脱这杆长枪。 轰! 在它成功挣脱前,第二杆长枪已经从卡洛斯手里射出,狠狠定住了它的脑袋。 轰!轰!轰! 一杆杆长枪携带着破军之势,定住了堕落的每一个部位。 长枪上附着的红色一丝丝地侵入白色流脓,让白泥不断覆灭、脱落,但好像是垂死挣扎,它不断尖吼,刺耳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卡洛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见到对面的堕落动弹不得分毫,终于松了口气。 这东西太诡异了,如果不是王子殿下的提醒,此刻动弹不得分毫的恐怕是自己。 刚刚他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以为只有把堕落杀了才能保证王子的安全,但其实只要囚禁住就能达成目的。 像在城堡里那样,和费尔南先生配合,锁住克莉丝,卡洛斯在这里也借鉴了那种方法。 他转头看向后方的情况,却惊讶地发现后方的堕落早就被一柄柄骑士剑定在地面上了。 卡洛斯看向在一旁冷静指挥的乔治,心里不禁为自己的愚蠢而羞愧,是啊,有王子殿下的指挥,自己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他总是下意识把殿下当成以前那个懦弱的王子......但殿下早就变了啊,没变的只是自己的愚蠢。 “卡洛斯,你要时刻保持冷静,修行还不够啊。” 乔治走到了他前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开玩笑的口吻教训道。 “其实我们还有这东西。” 乔治指了指一旁士兵裤腰带上别的千球,笑着说道。 要不是怕毁了这条街,乔治早就动用千球了,十几个千球砸下去,他就不信堕落成渣了还能复生。 同时他心里更加警戒,堕落最可怕的还是蛊惑能力,连卡洛斯都不可避免地中招了,不但忘记了如何挥剑,连基本战术都忘的一干二净。 “城内结束了么?” 乔治看着黑烟四起却慢慢安静下来的内城,倒也不意外。 靠城内的武装,各种堪比超凡的火力一通输出,就算是堕落也扛不住,比自己这边更快结束才是正常。 摧枯拉朽才是正常操作,自己这边是被偷袭又火力不足才拖慢了步伐。 第一百三十三章 重归地狱 这一天对于沃斯卡居民无疑是悲伤的一天。 堕落虽然被及时消灭,但还是给沃斯卡造成了巨大损失,经过统计,卷入这场灾难不幸死亡的居民就高达两百三十二人,士兵也战死二十六人。 乔治刚修好不久的城堡也没能幸免,一半的城堡坍塌,满地狼藉。 “贝莎小姐......” 费尔南轻轻摇了摇头。 乔治看着有些狼狈的老管家,再撇了眼地上的一团干涸焦泥,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沉默不语。 “虽然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异样,却无法抑制她的堕落化......尽快结束她的痛苦是我唯一能做的。” 费尔南眼神哀伤,到了他的年龄,已经见惯了生老病死,但以怪物的身份悲惨死去,还是让他动容了。 “殿下,新军送来了剩下三具堕落的遗骸,有恶龙吐息的出手,他们第一时间镇杀了堕落,伤亡很小。” 不难想象,在四面八方、铺天盖地的火焰的围杀下,堕落几乎连复生的时间都没有。 “这边才四只?” 乔治瞳孔骤缩,加上城外的两只,总共才六只,可是霍夫明明说有八个女奴。 还有两只呢?难道发生了意外,没有成功堕落化? “殿下,是否立刻展开全城搜索?” 知情的卡洛斯立刻建议道。 “先找霍夫。”乔治当机立断。 最重要的还是先找到霍夫,剩下的两名女奴在他那边的可能性更高。 “殿下,霍夫是那位靴子大商人么?” 费尔南的插嘴让乔治感到有些不妙,果然,老管家接下来的话让他的不安落实了:“据商会那边的报告,一名矮小的靴子大商带着颇有姿色的女奴进了大厦,之后堕落就突现了......而且发现其尸体时,是光着身子,下半身被撕咬了一半。 根据商会的判断,那名靴子大商应该是在办公室色心大起......女奴突然堕落化。” 费尔南的话让乔治一懵,随机脸色铁青,握着的拳头嘎吱作响。 如果那个侏儒还活着,乔治绝对要把他活活打死! 那个该死的侏儒还是撒谎了,就算是在威胁恐吓之下,那个侏儒居然还是隐瞒了消息,仅仅是因为女奴姿色上等,想偷偷留下一个......那么数量也应该少了一个,这么说就该至少有九个女奴,还有三个漏网之鱼! 此刻的乔治只想仰天长啸,胸口的愤怒和憋屈都要让他喷血了,一颗老鼠屎何止坏了一锅粥! 但霍夫至少说对了一半,他发的誓言灵验了,那个死侏儒确实是不得好死。 终日折磨女奴,喜爱虐杀女仆的侏儒惨死在了女人的手里,也算是因果报应。 乔治深吸一口气,平下了怒火,现在最要紧的是剩下的女奴。 “卡洛斯,全城搜捕吧,一旦发现,如果有异动,准许格杀。” 乔治叹了口气,颇为无奈。 全城搜索,效率是多低,还不如她们自发堕落,引起慌乱,再格杀来的快。 但今时今地,所有知情者都惨死,线索断光了,只能用这种最笨的方法。 乔治眼神一沉,他知道这次事情和科尔多逃不开干系,利用奴隶买卖网把堕落送进了的只有可能是科尔多,也唯有他能做到,但上次诱导克莉丝走向堕落的也是科尔多的人吗? 他并不认为科尔多掌控了这种堕落化技术,这种和信仰沾边的诡异力量,末日教会那边的可能性明显更大,圣光教会也不能排除嫌疑。 不自觉的,乔治的拳头攥的愈发紧,一股滔天怒火即将在整个北境爆发。 等乔治一号完成......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殿下,维尔特男爵求见。” 外面骑士的报告声让乔治阴沉的眼神一缓。 “不见,告诉他,明天我亲自去见他。” 乔治现在没有心情和维尔特打太极,既然对方是末日教会的人,明天就亲自见一见,不过是军队包围维尔特庄园,枪口指着他脑袋的情况下。 “但......但男爵......手上提着尸体,扬言若是王子不见他,便要......血洗城堡。” 骑士的声音颤颤巍巍。 “大胆!”卡洛斯大喝,一股强大的威压凭空而生,报告的骑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哦?终于要摊牌了? 乔治对大逆不道的话没什么感触,倒是起了几分疑惑,现在末日教会的人不惜曝光维尔特的身份也要见自己,所求究竟为何,莫非沃斯卡的堕落不是他们的手笔? “人不咋样,口气倒不小。让他去会厅。” 乔治沉声道。 ...... “前辈,为什么这么快就收工了?不是答应科尔多伯爵要重创沃斯卡的吗?” 沃斯卡城外的水泥房里,狐狸脸正收拾着所有数据,把一卷卷纸张卷起来小心地放在怀里,老鼠脸则一脸不解,但更多的是因为不过瘾的抱怨。 “三代实验体少了传染性,注定无法重挫沃斯卡了,没必要浪费力量。” 狐狸脸一脸平淡地道:“当前,重中之重是把实验数据带回圣廷,上报主教。” “况且,还要带回去一个情报,乔治不是自己人,他们利用的武器好像和堕落没什么关系,相反,对堕落的克制性不小。” 老鼠脸:“那科尔多伯爵那边怎么办?” “放弃了,区区一个伯爵,没必要在王国面前暴露我们。” “但......” 老鼠脸还想说什么,却被狐狸脸一句话堵上了嘴巴:“别忘了二十年前的事故,这种责任我们负不起。” “北境动乱,大公惨死,利奥波德毁于一旦,科尔多也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我们的实验停滞不前,过度的混乱不会让任何人受益。” 狐狸脸的话语更多的是一种警示。 “但乔治王子终究是一个变数,他的那些力量究竟来自哪里......” 老鼠脸颇为担忧。 “无所谓了,至暗的时刻即将到来,南境的堕落在蠢蠢欲动,末日即将来袭......一旦卡尔萨斯重现世间,远比一代实验体要强的堕落就会汹涌而来,我们要做好准备。” “重归地狱的准备。” 他轻声喃喃。 第一百三十四章 忽悠瘸你 乔治在会厅接待了维尔特男爵,这个胖肚子的秃头大商人,罕见地没有像平常一样张嘴闭嘴对着乔治猛一通“敬爱的”、“高贵的”,反而一脸肃杀,摆出了贵族该有的姿态。 “总感觉好别扭。”乔治小声嘀咕。 那个平日里一脸弥勒笑意,穿衣服都扣不上啤酒肚,戴的小帽也永远遮不住油光锃亮的秃头,夸赞人都会故意上升一两个音调,说话像唱高音歌的维尔特男爵,现在拖着一个沾满血渍的布袋,坐在自己的对面。 “人们往往用真诚的外表和虔诚的行动掩饰内心。” 维尔特男爵听到了王子的呓语,回应道。 “看来你和无用先生有不小交集啊。” 乔治意有所指。 维尔特却轻抿嘴唇,摇了摇头:“这句话是特蕾西亚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个小女孩很讨人喜欢。” 他看到乔治撇了撇嘴,便又加了一句:“我也确实和文斯特做过几笔买卖。” “但是,在回答殿下的疑问前,我要先确认点事情,如果您的回答不能让我满意的话......” 维尔特眼神冰冷,把染血布袋扔到了桌上,砸到了乔治的面前。 “红茶。” 卡洛斯端着一个瓷杯,紧绷着手臂,杀人般的眼神像一把利剑直刺维尔特,无法抑制的愤怒让手臂颤抖,连带着瓷杯吱吱抖动,红茶点点洒出。 要不是乔治的阻止,卡洛斯早就抽剑削掉这个男爵的首级了。 “谢谢。” 维尔特接过红茶,眼神平静。 “这是尸体?” 乔治的视线扫过布袋,撇向维尔特。 维尔特闭着眼睛,轻闻茶香,在享受红茶的醇香。 乔治脸皮一抽,之前有多卑微,现在就有多嚣张,态度之反转,着实让他无语。 他把视线转向布袋,滴滴鲜血渗透而出,还带着一股腥臭味。 绝对是尸体的某一部分。 “手臂,是堕落的手臂。” 维尔特自顾自地说道:“应该说是人手,在那些女奴还没来得及堕落化前,我就斩下了她们的脑袋和手臂。 鉴于要前来拜访王子,太失礼数总归不好,提着人头来见殿下多少会冒犯王室的尊严,因此折了个中。” 原来那三只堕落是被提前斩杀了,难怪掉了队。 乔治恍然。 “然后你就嚷嚷着要屠杀我的城堡?” “不,事实上已经有不少人建议直接格杀您,而我还算中立,愿意与您谈一谈。” 维尔特侃侃而谈,在王子的城堡里,平淡地对王子说出“格杀您”这种话,就像问烤面包要不要加菜籽一样的平凡态度。 仿佛乔治的性命已经握在他手里一般,反手就能拍死。 乔治:“......” “沃斯卡的堕落与您是否有关?” 维尔特放下瓷杯,带着审视的目光扫向乔治。 “我能问一句,你这么嚣张,是有什么倚仗吗?” 维尔特连忙摆手,诚惶诚恐道:“不不不,殿下,我从来不敢嚣张,我非常清楚您的力量,连八万大军都像蝼蚁一样被碾压,即便是国王陛下站在我的身后,也无法给我底气。” “只不过啊。”维尔特脸上的惶恐消散殆尽,神色冷漠,道:“我们是有信仰的人,如同这位骑士一般,有着绝对不能跨过的原则。而您正半只脚踩在底线上......因此,即使粉身碎骨,我们也绝对要阻止您,要么砍了踩在线上的腿,要么砍了控制腿的脑袋。” 维尔特的脸色波澜不惊,好像从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对于死亡,他看的很淡。 乔治叹了口气,无奈地苦笑:“所以我最讨厌你们这些偏激的末日教徒了,整的跟邪教一样,还偏偏自诩正义。” 叮、叮、叮! 数把长剑出鞘,寒芒流转,架在了维尔特的脖子上。 周围的骑士在听到末日教会四个字时便毫不犹豫地把剑尖对准了男爵,只要后者敢有一丝异动,便要血洒当场。 卡洛斯和费尔南也紧绷了身子,却异常冷静,没有多余动作。 “你果然知道了,但我想不通你是如何猜测到的。” 维尔特的语气至始至终都很平静,即使剑尖离他的咽喉只有咫尺之距,他也没有颤抖。 比起霍夫那种色厉内荏之徒,可强多了。 乔治欣赏地看着维尔特,说道:“不止如此,让我继续和你说说一些有趣的事吧。” “比如说凯里·布鲁斯子爵的地下监牢。” “再比如说布兰登·安格劳斯子爵的贝斯纳城堡。” 乔治的话终于让维尔特动容了,他身子僵了僵,却忍住没有说话。 乔治微微摇了摇头,道:“我知道的远比你们想象的多,再比如......安格斯·斯托克伯爵的暴雪山庄。” 暴雪山庄,末日教会在北境的总据点,几乎没有任何外人知道。 也正因为如此,维尔特脸上的不可思议才足够精彩,他连掩饰慌乱都做不到,整张平淡的脸瞬间崩了。 和他一样的还有周围的骑士,包括卡洛斯和费尔南,他们并不是傻子,乔治的暗示加上维尔特的反应,已经能猜出一切了。 不敢相信,这绝不可能!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共识,整个北境,大半力量居然都是末日教会的人?四大北境势力,有一半是末日教会的暗子,这件事就是末日教会的老窝! “你是怎么......” “我是怎么知道的?”乔治的声音盖过了维尔特:“这件事且听我慢慢道来。” 他一脸认真,语气无比严肃:“一个月前,我被马贼袭击,陷入昏迷。那日,太阳是如此热烈,云朵是如此飘逸,我的灵魂到达了神域,七位神明端坐于云海之上说我骨骼惊奇,乃救世之主......” 他把忽悠费尔南和卡洛斯的那一套又搬了出来,一日往常的修仙的废柴套路流,只过把设定换了换。 “开什么玩笑,诸神已死!” 维尔特却不吃这套,红着脖子大吼。 “你凭什么认为神死了?亲眼看到了?你去过云海之上?” 乔治的一系列问题砸的维尔特说不出话来。 “大主教说的话肯定没错。” 他脸红脖子粗。 “你们大主教去过云海之上了?看到神死了?胡说八道,你以为沃斯卡的武器是哪来的,就是科学神教教主科技之神爱因斯坦赐予我的!” 乔治一声大喝:“以讹传讹,神明根本没死,我的眼睛看的真真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小太阳牌计算机 “不可能,神明遗物解读出的情报怎么可能有错!” 维尔特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样子。 “哦?神明遗物?” 乔治倒是找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他咧着嘴笑道:“让我猜猜,你们所谓的神明遗物是不是就是一本书,还是残缺的书?” 乔治可是怀疑已久,所谓的末日、堕落之类的,基本就是小太阳圣书的碎片搞出的鬼,结合之前小太阳能吸收艾莫尔灵魂灰雾的特征......他基本能断定,末日教会得到了小太阳的一部分碎片,借此开发出了远超当代的灵魂技术。 “你还知道些什么!” 维尔特终于到达了忍耐的极点,灰雾大绽,分化成了层层叠叠的影子,就像是一根根藤蔓,顺着骑士剑抓住了骑士们的手臂,再一路而上,没入骑士的脑海。 骑士们脸色煞白,眼皮狂跳,脑袋因为痛苦而疯狂摇动,却因为手臂被灰雾抓着,无法做出任何反抗。 越来越多的灰雾侵入了脑海,骑士们挣扎的也愈发剧烈。 突然,所有的灰雾都沿着地面瞬间被冲走,就好像是湍流的河流里逆流的小纸船,只是一瞬间就被冲到了瀑布口。 而这个瀑布口很显然就是乔治,他的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像一只大手,把灰雾连根拔起,即使拼命附着在骑士身上,想要落地生根的灰雾,也被一把抓起,然后一口金光将它们吃的一干二净。 维持灰雾的维尔特顿时脸色苍白,一个趔趄差点摔到地上,力量瞬间抽空,双腿都疲软下来。 “怎么样,瞬间抽空力量像不像腹泻完之后身心俱疲的状态?” 他抬头,瞳孔骤缩,眼前的一幕让他呆滞了。 风停了,云止了,仿佛时间静止,周围的一切都停住了。 他能看到旁边的骑士口吐白沫,白沫涌出,却停在那里不动分毫,甚至都能清楚地看到一颗颗沫水停留空中。 把目光转向远处,他能看到卡洛斯已经拔出了一半的剑,手臂以一种奇怪的角度保持不动,腿也微微下陷,用一种不可能保持住的姿态停在原地。 时间暂停? 他晃过神来,现在唯一能动的除了自己,就只有乔治王子......那个漂浮在空中,瞳孔大放金光,犹如要照尽世间一切,他的背后展出一对金黄色的蝴蝶翅膀,黑色大氅不知不觉换成了金色蝴蝶燕尾服,手握着金色蝴蝶伞。 “怎么样,这个刚刚构建的灵魂世界。” 乔治没有开口,声音却直接传进了维尔特的脑海。 构建的......灵魂世界?在这么短短一瞬间? “上次艾默尔的袭击给了我灵感,我大致懂了他的手法,这次你送来了这些能量,我也就顺手实验了一下......瞬间构造了一个和现实一模一样的模型,套在了你我的灵魂世界,让你在眨眼的瞬间进入这个世界,就好像是停住了现实的时间一样,偷天换日......真的是极其有趣。” “只不过艾默尔是怎么控制时间流速的?我好像还无法做到控制内外世界的流速。末日教会还是有独到之处的,对于灵魂的开发的确很前端。” 维尔特早就呆住了,乔治的自言自语根本没被他听进去几句。 艾默尔的袭击可不是一个人的力量,先不说艾默尔本人的实力极其强大,锻炼多年的灵魂也远超凡人,他的那次行动可是汇集了三位主教的灵魂力量,加上珍贵的魔法道具,经过数天才堪堪打造出了一个灵魂世界。 而眼前这个王子,居然仅仅凭借一个人,在一瞬间打造出了这一切! “唔......这东西和编程很像啊,灵魂世界就像是一个游戏世界,把代码敲好就能把每个场景模拟好......如果没有敲好代码,世界就会畸变。” 乔治自顾自地踢了踢空气,他脚尖所过之处一阵动荡,空间都扭曲了起来。 “果然,能量太少......代码都不够用了。” 乔治缩了缩脖子,不再多动,他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有点中二,但确实很帅,却总有点别扭。 这不是加速世界里“黑雪姬”的战衣吗?! 男装黑雪姬! 他捏衣服的时候没多想,是按照潜意识的第一想法进行的...... 噢,天呐! 我是有多爱黑雪公主。 我也成女装大佬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打造一个灵魂世界,要把每一处的能量都按照规律嵌入,单单是计算嵌入点,凭借一个人的脑子,计算三天三夜都算不完!” 维尔特参与过灵魂世界的构造,那次的能量嵌入点计算几乎让他的脑子都烧坏了。 末日教会在一次又一次地更新算法后,借助魔法道具“空想魔方”的帮助,才堪堪把计算量缩短到四人以内,但即便如此,没有三四天的工夫根本不可能打造出这种程度的灵魂世界。 而对方仅仅是瞬间! “诶哟?居然连嵌入点算法都发明出来了,你们末日教会不错啊。” 乔治难得赞赏了一句,心中也不免震惊,能把超凡力量挖掘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和科学结合上了。 只不过,也仅仅是惊讶罢了,终究是没有形成体系的计算法,难堪大用。 冗杂、残缺、容错率低,低端算法根本承受不起大型灵魂世界的构建。 “其实啊,你们的算法不错了,换算到我这边,一秒也有五六个字节吧,能扣上几个代码。不过我这边的速度大概能达到一秒12gb的量。” 维尔特:“12g......gb?” “1gb是1024mb,1mb是1024字节......速度差不多是你们的210万倍吧。” 维尔特:“......” 如果是人的脑袋,即便算法再优越,也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的速度,但乔治不一样,他直接依靠了小太阳。 小太阳近乎全知全能,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提出问题而后得出答案这种死板模式,而是一念而至,套入算法就能得出结论,只要设计成多米诺骨牌式的程序,理论上只要小太阳的能量足够,它就能在套入算法的前提下得出无限个答案,而且是真正的无限,不像前世的超级计算机有存储容量的限制,也不会有任何卡顿,因为它不是依靠光导介质传输数据。 它是依靠超凡力量的最强大计算机。 理论上甚至没有速度限制,之所以目前的速度是12gb,实际上只是乔治取了平均值,它的速度会随能量的下降而下降,如果能量充足,速度趋近无穷!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双赢 “做个交易怎么样?” 乔治居高临下地看着维尔特。 “我给你们末日教会高端算法,你们为我击溃科尔多领。” 乔治的话让维尔特呼吸一顿,“高端算法”刺激着他的神经。 末日教会现在缺的是什么?就是更高端的技术。 大主教沉睡后,神明遗物的破解已经陷入瓶颈,如果有更高端的算法,南境的局势说不定还有转机。 但维尔特很快就冷静下来:“科尔多在你面前应该毫无还手之力,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末日教会数十年屹立不倒,就是因为遵循着等价交换的原则。 利益越大,风险越大。 末日教会的灵魂技术已经高出了这个世界一个时代,而对方的算法却远超末日教会。 “没什么,一则是不想冒险,二则也算对你们的认可吧。” 末日教会误打误撞,开发出了科技和魔法结合的产物,领先了这个时代一步,不管它是不是邪教,仅凭这跨出的一步就能为人类社会做出巨大贡献,甚至能享誉千年。 当然,也有可能遗臭万年。 能青史留名的人,通常要么在正确的时间做了正确的事,有空前绝后的丰功伟绩,要么在错误的时间做了错误的事,贻害万年,遭人恐惧。 而末日教会明显两者都不是,它在错误的时间做了正确的事。 到底是享誉千年还是遗臭万年,全留给后人评价。 “冒险?这么说那些堕落与您无关?” 维尔特不知不觉间松了口气。 他身上的压力可是最大的,教内不少人都认定王子和禁忌沾边了,之前城堡里一闪而过的堕落气息,还有八万联军的大败无一不让人怀疑。 “乔治在城堡里实验禁忌的力量,之后就应用到了战场。” 大多数主教都认同这个假设,甚至小丑大人都偏向这个观点。 但只有维尔特力排众议,坚决反对抹杀乔治王子。 可堕落再次出现了,仍然在沃斯卡,这让他惴惴不安,万一乔治真的和异端合作......他纠结万分,如果乔治没有动用禁忌的力量,仅凭智慧制造出了超凡武器,那他的价值不可估量,可万一和异端们沾上关系,北境便后患无穷。 他下定了决心,无视了教内“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决心冒险一搏,不惜暴露身份也要确定真相。 他无疑赌对了,乔治的做法和教会相近,不再使用蛮力挖掘超凡,而是都尝试用智慧突破超凡的极限,高端算法的展示更让他开了眼界,王子殿下的智慧甚至远远在教会之上! 他甚至都开始怀疑大主教的话了,或许神明真的没死?没有神明的指点,王子殿下怎么可能创造出这么奇妙的算法? “之前我也怀疑你们末日教会和这些堕落有关呢,不过从你踏进城堡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有怀疑了。”乔治说道:“原本我以为科尔多和末日教会合作,想用堕落毁了沃斯卡。” “科尔多伯爵?这件事也和他有关?”维尔特不解。 “这次的堕落是由女奴转化而来的,而这些被做过手脚的女奴是通过奴隶买卖输入沃斯卡的。” 乔治看到维尔特仍然一脸懵逼,不由得顿了顿,有些玩味地道:“难道你们不知道,操纵北境奴隶买卖的犯罪者无欲就是科尔多?” “无欲就是科尔多?!” 维尔特骤缩的瞳孔紧盯着乔治,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说实话,今天颠覆他认知的事情太多了,多这一件也不算多。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巧,科尔多刚败,堕落就袭击沃斯卡。” 维尔特恍然大悟,原来这是科尔多的底牌。 “看来你们末日教会的情报网也一般般啊。”乔治叹了口气,颇为末日教会的前途担忧。 但这纯属是因为他开了作弊器,得到五指的情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才看轻了这个情报的价值。 人们往往不会重视自己轻易得来的东西,王子殿下也是。 维尔特脸皮一抽:“这么说科尔多伯爵领很可能藏匿着不少堕落?” “bingo!”乔治指了指维尔特:“堕落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处理比较好,沃斯卡继续种田发育。” 消化俘虏、完善工业链、开展基础教育......沃斯卡可没时间打胜战了。 “那可是堕落!当年摧毁了人类的大半文明!”维尔特重了重音:“您想不费一兵一卒让末日教会替您扛下这个雷?” “艾默尔的事我都不计较了,还愿意拿出高端算法和你们合作,你们怎么也得拿点诚意出来。” 一开始,乔治是打算把末日教会一锅端的,谁会对刺杀过自己的人有好感? 但末日教会频繁示好,打科尔多的时候又出兵出力拦住莱恩侯,拿热脸贴乔治的冷板凳......最主要的还是末日教会开发出的技术让乔治很钦佩,也让他开发出了小太阳的新用法。 有智慧的天才总是相互欣赏的,乔治和末日教会就是这个时代的天才。 维尔特脸色一沉,艾默尔的事完全把他堵的说不出话来,易地而处,他也不会原谅教会。 话是这么说......可他总觉得有点不对。 乔治眯着眼睛,像狐狸一样看着维尔特。 高端算法的确是个大杀器,他在摸不清末日教会的底子前哪敢乱送。 可答应教你们高端算法,你们也得学的会啊。 想要学高端算法?来来来,先把基础数学过一遍,把各种次方运算、根号运算来一次,再把方程求解过一遍。 把数学提到初中水平,恭喜你终于有资格接触计算机算法了。 来来来,二进制、八进制、十进制和十六进制先熟悉熟悉,弄完这个再学计算机语言,把指令、符号琢磨透了。 终于、你跨进了高端算法的大门,正式开始运用了。 按照炼金坊那帮人的进度......末日教会想完全掌握高端算法,没有三四年就是想pitch! 在这个过程里,末日教会还可能会融入沃斯卡的教育体系,说不定还能挖几个教育人才过来,到时候补充补充沃斯卡的教师数量。 这个合作简直双赢! 又能不费吹灰之力灭了科尔多,又能完善沃斯卡的教育体系,可不就是双赢嘛? 第一百三十七章 异端 “我无法代表教会,但我会如实禀告。” 维尔特很心动,却没有做出任何表态。 他的话也符合乔治的预想,末日教会这么大,也不可能是一个人能决定的了的。 “可以,我可以等你们的回答,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一点,不要掺和王室的事。” 乔治眯着眼,显然对之前末日教会帮助加里的事异常不满。 “请您放心,洛克里斯谁做国王都与教会无关,我们只是想尽快结束动乱,只要洛克里斯不乱起来,我们便不会插手。”维尔特保证道。 “只要你们不插手,洛克里斯就乱不起来。”乔治翻了个白眼。 “见识过您的智慧后,我坚信洛克里斯会繁荣昌盛。” 这句话,维尔特发自真心。 他从没有想过,末日教会引以为傲的灵魂技术在乔治面前如此不堪一击,何况还有老葛林一号、钢铁骑士、商会等各种各样神奇的创造物。 他认可乔治,这个青年承受的起王冠之重。 “但我们也要提醒您一句,不要和异端沾上任何关系。” 维尔特在内心敬佩的同时,仍不忘道。 “异端?”乔治倒没怎么听过这个词。 “二十年前兴起的疯子,第二次堕落灾祸后猖狂至极的恶徒。” “要说疯子,你们这群邪教才是啊......”乔治撇了撇嘴,心里加了句,科学疯子。 “他们自称神明之子,沐浴过神光,拥有神明的智慧,成立了圣廷,执神之权柄。” “唔......好高端的样子,一个月要交多少金币才能入教?” 中世纪的这种“吹吹神教”都是圈地卖钱,按金钱划分信仰,这个圣廷颇有神吹潜质。 记得前世的天主教被新教推翻前夕,教皇还宣称梦见了神明,神明怜爱世人,世人皆有罪,要用灵魂赎罪......吧啦吧啦一大堆,反正狂吹神明,然后甩出一句话,拿钱赎罪。 说白了就是用神圈钱。 被推翻前夕还疯狂敛财,这和xx皮革厂倒闭,老板带着小姨子跑路有区别嘛? “不,异端可从不缺钱,他们一个个都是社会名流,连王公贵胄都不少,这也是我们当初怀疑您的原因。”维尔特一脸郑重:“末日教会和异端廷交手数次,捣毁过不少据点,异端的身份往往出乎意料。” “比如您能想象您的首席是异端?” “呵。” 乔治很认真地想了想卡洛斯死板的样子,连蛋黄酱沾到铠甲上都会像怨妇一样喋喋不休地说上一整天“贵族礼节”的骑士......如果异端都是这个样子,反而省心了。 “异端们在不断拿堕落做实验,近年甚至开发出了引诱人类自我堕落的邪恶技术,其中的一代实验体更是最大程度还原了堕落灾祸。” 维尔特的话让乔治眼皮一跳,他问道:“沃斯卡的这些是几代?” “不知道。”维尔特道:“但不会是最强的一代,一代有传染性,虽然不如纯种堕落,但被咬伤就能传染。” 乔治:“......” 异世界版生化危机?! 密密麻麻的白色流脓撕咬人类,然后人类化为白色污泥......想想就感到可怕。 难怪这个时代的人挡不住第一次堕落灾祸,冷兵器对抗丧尸,这也太疯狂了吧? “看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乔治飞下来,伸出了手。 “是的,所以我相信教会高层会同意这次合作。” 维尔特也伸出了手,道:“预祝合作顺利。”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代号,末日教会的主教应该不以真名相称吧?” 乔治突然问道。 “屠夫,您可以叫我屠夫,末日教会的主教之一。”维尔特道。 “屠夫?巴鲁姆是鲜血之意,你也曾言你的父亲是屠夫......的确是你的风格。” 乔治想起第一次拜访维尔特,听过的对方所讲的过去。 “您还记得。”维尔特对乔治的评价不禁又上了一个层次。 能细心地记住每一个细节,甚至连一个小人物的过去都不会忘记,乔治王子不愧能在短短一月内君临北境。 “记住你答应我的,当你们毁灭科尔多领之时,就是合作开始之日。” 乔治轻轻打了个响指,灵魂世界“砰”的一声如玻璃般支离破碎。 王子金色的翅膀、燕尾服都消失的一干二净,他不再宛若神明,而是又回到了会厅的位置,坐在自己对面,维尔特在一眨眼间又回到了现实。 时间恢复正常,旁边的骑士继续口吐白沫,卡洛斯的剑也终于完全拔出,但马上就被乔治阻止了。 维尔特顿时明白过来,刚刚在灵魂领域的长谈,居然在现实世界只有短短一瞬。 这简直匪夷所思,连末日教会的灵魂世界也无法把时间流速削成这个样子。 “殿下,末日教徒都是疯子,应该立刻把他推上绞刑架!” 卡洛斯对乔治的劝说把维尔特拉出了沉思。 “殿下,那么我告辞了。” 该谈的都谈完了,也确认了双方都和堕落没关系,是时候拍拍屁股走人了。 乔治点了点头,维尔特在卡洛斯杀人般的目光下快步走出了城堡。 “殿下,他可是用鲜血和尸体冒犯了您,还如此大不敬,甚至对骑士们施展了邪术!” 卡洛斯的反应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在外人看来,乔治和维尔特完全就是对视了一秒之后,态度就大变。 “卡洛斯,别着急,末日教会虽然是群疯子,但也要看是敌是友,做一条疯狗狂咬对手倒也不错。” 毕竟,狗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嘛! 费尔南仿佛看出来了什么,摁下了卡洛斯的肩膀,说道:“殿下自有安排,没有任何谎言能瞒过殿下的双眼。” 的确,乔治可是对他们狂吹过自己这双神瞳。 也不算吹,乔治自觉那种贤者模式近乎全知全能,感应魔力、看破伪装、直刺灵魂。 “总之具体的你们不用担心,末日教会会帮我们拿下科尔多,这件事情和异端,甚至二十年前的利奥波德大公有关。” 乔治皱着眉,他这番话完全是对卡洛斯说的。 费尔南......怎么说,乔治总觉得这个管家知道的很多,毕竟经历过那个年代,对自己母后的事也非常清楚,二十年前的一切应该都多少了解一些。 但费尔南总是对二十年前的事闭口不谈,连王后都甚少谈及。 而卡洛斯不同,二十年前他还牙牙学语呢,不知道那一切也是正常。 第一百三十九章 王位争夺 透过狭窄的高窗,从露台进来的夕阳洒满地面,像是铺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地毯,墙面上映着红黑相间的条纹。 即将步入冬季,阳光也越来越弱,落日的余晖没有往常一般绚丽。 艾莉尔坐在窗下的方桌前,正认真地提笔写信。她的黑色头发在夕阳下染上一层暗红,明暗相交的光线更显棱角分明的五官,她穿着一件白色绣花裙,外面套一件白纱衣,秀发很随意地披散在身后,用一根蓝色丝带稍微绑了个蝴蝶结。 写到一处时骤然停下笔,思考再三,把信卷成一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抛进了远处的小桶。 小桶旁已经有数堆小纸团了。 红叶伯爵站在她身旁好长时间了。 这封信来来回回花的时间远超完成一封信的正常时间,直到现在,它的完成度又归零了。红叶伯爵仍选择静静等待,他不愿打断公主殿下的思绪。 艾莉尔叹了口气,把手里新的白纸放下。 “父王想把北境公爵封给乔治哥哥。” 红叶伯爵怔了怔:“接替大公的位置?” “不止如此,他将以北境新公爵的身份重新回归王位争夺。”她说道。 “这是好事。” 红叶伯爵又有些不确定:“吗?” “先灭疾风马贼,又灭八万联军,整个北境传言遍地,有说他的军队个个超凡,也有说他动用了禁忌。” 艾莉尔黛眉轻挑:“无论哪种,都不是我映象里的乔治。” “您怀疑有人顶替了乔治王子?” “不一定是顶替,肉体上没有改变不一定灵魂上也没有改变,或许末日教会在他的灵魂上动了什么手脚。”艾莉尔不自觉握紧了笔,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当然,也有可能乔治哥哥一直在隐忍,在王都的样子只是装给别人看的。”艾莉尔放下了笔,故作轻松地道:“就算如此,我也不会忘记他往我的靴子里塞死老鼠的事情。” “我倒是听闻过一些沃斯卡的事,乔治殿下改革了军制,又削减了贵族的权势......和二十年前的王后的做法近似。” 红叶伯爵安慰道:“往好了想,或许是乔治殿下继承了王后的遗志。” “效仿二十年前的变革么?” 艾莉尔的目光飘出窗外,她和乔治是同父同母,先王后逝世,相比于纨绔哥哥,妹妹反而更有一家之长的感觉。 “我只是想守护住母后的遗产而已啊。” 艾莉尔疲惫地叹了口气,作为一个女孩,本应该是配鲜花、礼服和宴会,但她却在王国权力的夹缝里挣扎。 “您的背后还有我们。” 红叶伯爵柔声道。 加文能征善战,在军部颇有威望,主张扩充军力,打造一个人人皆兵的洛克里斯,颇得军部支持。 而加里则刚好相反,他主张复古制,回到第二时期的制度,注重礼节,以文治国,颇得文官的看重。 艾莉尔则保护着母亲的遗产,背后站着二十年前遗存下来的变革派。 “加里的近况如何?”艾莉尔掩去了眼里的柔弱,询问道。 “与您上次猜测的一致,末日教会与他的确有勾连,但不知道为什么,近期没有任何往来。”红叶伯爵顿了顿:“但,他的居所来来往往多了许多人,身份不明。” 艾莉尔皱着眉:“无用死了,他最大的底牌应该被拔除了,但无用手底下豢养的一批犯罪者还没有根除,会是他们么?” “不太可能,在加文和加里争夺南境堡垒时,犯罪者们就被加文王子以‘肃清王国’的名义清剿了。” 红叶伯爵沉声道:“总有种不详的预感,好像最近要发生些什么。” “人不可能无缘无故聚集在一起,盯紧着加里吧,他给我的感觉很阴沉,我宁愿把加文捧上王座,也不想让他登基。” 艾莉尔的声音充满忧愁。 “毕竟,和末日教会扯上关系总是让人不安啊。”红叶伯爵很理解艾莉尔的担忧。 “不,我的直觉告诉我,加里在刀尖上跳舞......他恐怕在做更危险的事。为了王位,他可是连亲弟弟都下的去手,连亲情都放弃了,已经没有东西能制约他了,因为他已经一无所有。” 艾莉尔斜向红叶:“你永远没法预测到一个疯子会做出什么。” 加里虽为文官一侧的复古派,但他的手段却颇为狠辣,连大犯罪者无用都收入麾下就可见一斑,甚至在不知不觉下和末日教会都勾结上了。 这让艾莉尔由衷地担忧。 “谨遵您的命令,公主殿下。“红叶伯爵低头恭敬道。 ...... 与此用时,在另一侧的王子寝宫。 加里阴沉地看着眼前的三人,眼神颇为不善。 “二殿下,您考虑的怎样了?” 中间戴着狐狸脸面具的人出言问道。 加里没有说话,依然沉着脸。 “我们可是千里迢迢从北境连夜赶来,殿下您也尊重尊重我们啊。” 老鼠脸面具大大咧咧地抱怨。 加里一旁的骑士纷纷皱眉,还没有人在宫殿这么无礼过。 “二殿下,乔治重归王位争夺了哟。” 狐狸脸说道。 看见加里毫不动容,他继续道:“乔治击败了八万联军,已经是北境名副其实的霸主。” “无用死了吧?而且艾莉尔殿下可是紧盯着您哟。” “您和无用的关系已经暴露在艾莉尔眼前了。” “您和末日教会的交易也被乔治得知,你们真正的不死不休了。” 加里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怒喝:“闭嘴!” 随即他又马上冷静下来:“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也知道,合作可以,但我不想成为第二个科尔多。” “殿下还请放心,这一切只不过是科尔多自己的选择罢了,我们可是把力量的钥匙交给他保管。” 狐狸脸遗憾地说道:“您也知道科尔多,二十年前变革派的老将,要不是脑子坏了......总之,您只要下定决心,我们便不会放弃您。” “那么,合作愉快。” 加里吐出一句话,便示意送客。 狐狸脸倒也不推脱,带着另外两人便转身离开。 加里阴沉的看着三人离开,拳头不知不觉间紧了紧。 一切都是为了洛克里斯。 他心里默念。 第一百四十章 热武器时代(上) 黑火药的威力早就广为沃斯卡居民所知,曾经的炼金坊大爆炸就是其手笔,但大多数人只知道千球,而不知道黑火药。 德班作为千球试爆的实验人员,脑海中仍然残留着那日试爆的轰鸣,从没有武器能带给他那样的震撼。他在画卷上见识过奥术之神的灭世神火,也在教会的圣言里聆听过圣光之神的无尽光明,在书本里也看过雷电之神的惩戒。 而乔治王子仅凭借智慧窃取了神明们的权柄,得到了天罚之力,汇聚在了一个小小的千球上。 更让他激动的是,自己也是千球的制造者之一。炼金坊每日都要流水线一般打造出上千个千球,而自己则负责指挥。 作为一个小铁匠,他认为自己最正确的决定就是跟着那个老管家来到了王子的城堡。 不仅仅是这里的知识匪夷所思,更是这里拥有无限可能。 仅凭借千球,德班就认定,夺得洛克里斯王位的必定是乔治王子。 而八万联军的战败更印证了他的观点:一个全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而今天,他有幸作为实验人员,再次目睹新武器的诞生,以乔治殿下命名的乔治系列即将面世! 接到通知后,他第一时间穿戴好实验白大褂,带上记录本,快步走到后山实验地,走到老葛林师傅身后,和德玛、嘉温排成一排,他参加过新军训,知道王子殿下喜欢有纪律的人。 依然是上次试爆的地点,但这次的人明显多了好多,黄色的警戒线被拉起来,墙壁的对面贴上了厚厚的板甲,板甲上还塞满了棉花,外面又叠了一层护垫。 现场除了王子殿下和老葛林师傅,还有八名骑士,都是乔治殿下从王都带来的亲卫。德班看到了乔治殿下手里的那一根奇怪的木棒,王子和老葛林师傅在聊着什么。 他耳朵机灵,听到了枪口、填装、初速度、火药之类的。 这应该就是乔治殿下所说的火枪“乔治一号”吧。 他倒是看过乔治殿下的图纸,但因为进阶考试没有过,还没有资格接触到这个项目。 这个项目几乎只有老葛林师傅和乔治殿下两人研究。 乔治见到草丛三剑客凑齐:“你们怎么样,新居所住的还惯吗?” “新.....新居所很棒!”嘉温第一次和王子说话,有些激动, “好像成了贵族一样。”德玛嘿嘿傻笑。 三人鞠躬行礼,纷纷感谢王子殿下赐予的新居所。 他们是最早跟着老葛林的一批弟子,各基础学科基本掌握,数学、化学、物理都到了初中水平,考上了炼金坊的三级研究员,每个人都在内城区分到了一套水泥房。 房子不大,也就八十平,两室一厅,换到乔治的前世,算标准的学区房,但在这个世界已经很不错了,不说附赠的精美玻璃吊灯和各色家具,单单是牢固的遮风避雨水泥房就能打败绝大多数的木头房或石头房。 “这样就好,目前的极限也就这样了,本月的薪水也发到了你们家人手上。你们代表着学术界最顶端的水平,我希望美好的生活带给你们的不仅是物质上的享受,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激励。”乔治对三人寄予厚望:“希望你们能尽快攻下四级研究员。” “感谢您的仁慈,必不负您所托。”三人兴高采烈。 当王子殿下说要测试一项用黑火药打造的武器时,德玛和嘉温还困惑地看着殿下递出的木头棒子,准确地说是木头夹金属棒,两块打磨好的木质板夹着中间的金属枪管。 “殿下,这真的用的是千球内的......爆炸粉?” 德玛傻傻地做出了一个很危险的动作,把枪口对准自己的眼睛,瞅着黑乎乎的枪膛。 “是黑火药。”德班在一旁纠正道。 乔治把火枪收了回来,告诫道:“告诉你们第一点,枪口不能朝向自己人。” “这是火枪,也就是乔治一号,接下来我告诉你们如何使用它。”乔治把一旁的卡洛斯也叫了过来。 乔治打造的是燧发枪,比起原始的火门枪可强的不止一星半点,是比较先进的火枪。火门枪和火绳枪都是早起火枪,威力小还操作复杂,遇上雨天直接熄火,在冷兵器时代都难堪大用。 因此乔治直接选择了燧发枪,起码要以这个作为最低水平,不然意义不大。 去掉了火绳枪上的带发条钢轮,在钳口上锤一块燧石,传火孔边置个砧,射击时,扣动扳机,在弹簧的作用下燧石射出,冒出火星引燃火药。 这就是燧石撞击技术,也是之前一直困扰乔治的核心技术。 但把维尔特的灰雾吸干后,补充了一波太阳能,这个技术就迎刃而解了。 甚至还有多余的能量来解决火炮的核心技术。 ...... 卡洛斯作为军队的一把手自然得要第一时间熟悉武器,之后在军队普及新武器还要由他着手进行。 这个骑士虽然传统,但学习能力还是非常强的,不过半小时就熟悉了新武器的操作。 把能借取天罚之力的黑色火药倒入枪管,塞进去一颗铅弹,用细钢条捅到底,瞄准目标,扣动扳机。 虽然他也骄傲于自身的骑士血脉,对用剑的天赋颇为自傲,年纪轻轻便跨入最顶尖的骑士足可以看出他的天赋异禀,但从前的他从未想过完全掌握一样武器竟只需半小时......但是一想到千球和老葛林一号,他又释然了,王子殿下的武器永远是那么神奇。 模拟了几次后,卡洛斯都忍不住跃跃欲试起来,他不认为这次的新武器会比千球差,王子殿下在这上面花的心思远比千球多。 还有一点就是,他个人不太喜欢千球,虽然威力巨大,但这种只能使用一次的武器总让他无法心安,之前的老葛林一号也有祝福的时间限制,这让他很不自在。 而这次的武器终于能完完全全让他把心放下了,因此他格外期待。 “乔治系列才是真正揭开了一个时代啊。” 老葛林也颇为感叹,在一旁喝着酒道。 第一百四十一章 热武器时代(下) 卡洛斯按照王子殿下口述点方法扣动扳机。 雷鸣在耳边炸响,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卡洛斯皱了皱眉,刚刚火枪传来的强烈震动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但很快,他们的眼里就只剩下惊讶了。 作为靶子的骑士铠上开了个小洞,铅弹贯穿了最厚的胸甲,留在了墙面的护垫上。 胸甲上的小洞很显眼,因为在击穿的一刻留下了黑色的残渣。 这件骑士铠可不是黑市里的二手货或次品,而是老葛林亲手打造的超凡铠甲,以沃斯卡的精钢为原料进行铸造,即便是相对略薄的臂甲也能抵御弓箭的直射,这种骑士铠一般只能从接缝处攻破。穿上这种铠甲就像包裹了铁罐头,没有烈马战车或者重锤,基本打不破铠甲防御。但穿上它的一般都是骑士,他们敏锐的感官能很好地避过重型武器的攻击。 因此这种骑士铠几乎是杀场神器,王都的骑士团就是穿着这种骑士铠,征战天下、威慑四方。 可是这种大杀器今天被一根奇怪的木棒捅穿了。 威力上可以媲美千球,速度比千球要快很多,但杀伤范围比较小。 按照这种冲击力......卡洛斯粗略地估计了一下,最大射程不会超过三百米,想射杀骑士的话得在八十米内。一颗铅弹顶多杀伤一位骑士,如果瞄偏的话就要重新装弹......装弹、填火药等一系列操作下去,已经能让一位骑士近身了。 也就是说对付骑士只有一颗铅弹的机会,射不中就要被骑士反杀。 但是,即使是一位最低阶的超凡骑士,也要从小培养,期间还要剔除没有天赋的人,再花费重金购买大量的超凡药草打磨身体、增强气血,一个人数十年磨一剑,花费小半辈子才跨入超凡。 而即使是一位普通人,花费半个多小时就能掌握火枪,可以有资格与骑士搏命。 这是何等可怕的事情。 今后的战士不限年龄、不限职业,连性别也不是大问题,只要掌握了火枪,柔弱女子也能射杀骑士。 而千球至少得要投射出百米,避免对自己造成伤害,这点是女子做不到的。 可火枪连这点隐患都抹除了,枪口对准、扣下扳机,骑士恐怕都来不及反应就一命呜呼。 “殿下,这武器有几把?”卡洛斯问道。 “目前就实验的这几把。” 卡洛斯叹了口气,果然,这东西威力这么巨大,产量低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乔治拖了拖长音,道:“实验结束后,火枪也会投入流水线生产,可以把老葛林一号、火枪和千球一起外包给商会了,但必须另立项目,作为军工项目包给沃斯卡商会,军工项目要有保险手段,不能外销给任何人,至少目前阶段只能限定在沃斯卡内。” “火枪第一批的产量......嗯,就先来个一千支吧,铅弹十万发。” 卡洛斯:“......” 他的担忧果然是多余的,乔治殿下又要像制造千球一样制造火枪了。 ...... 接下来的数十天,沃斯卡就在为火枪和弹药而忙碌。 军工项目被外放给商会,这让沃斯卡商会受宠若惊,约翰把其他项目推了又推,亲手操刀军工项目。 他知道那些神器的武器都是出自王子的炼金坊,商会根本碰不得那些项目分毫。 乔治王子不止在提防外来的敌人,更在提防来自内部的威胁,他能很清楚地知道,王子殿下并不信任商人,对商会总是留着一手。 其实不是乔治害怕商人造反,而是单纯防着末日教会一手,现在和它达成合作,倒也不介意放点甜头,但也仅此而已,反正武器绝对不能流出沃斯卡。 也就是说买家只能是乔治和他的军队,暂时不能出现第二个买家。 当然,价格方面肯定会给足,反正他已经完全不缺钱了。 军工项目里他可还有一半的技术股呢。 近半个月的时间,士兵们的端枪、射击动作日渐娴熟,卡洛斯在反复操练他们,现在已经能稳住枪身,不至于在枪响的刹那就吓的嗷嗷叫,瞬间丢枪逃跑了。 在乔治的授意下,火枪营也慢慢形成了雏形。 火枪营分出数支火枪队,一列列火枪手端着枪有序地列阵,而他们形成的战术则是交替射击,因为填装速度比较慢,一队火枪队至少会有三列士兵,第一列射击后蹲下身子开始填弹,第二列接着射击,接着第三列,一个循环正好能完成射击、填装、点火的操作,进行无间隙的连续射击。 其实这是中世纪末老英老法的常规操作,他们的火枪营几乎都采用这种作战方式,以达到效益最大化。 事实证明,经过历史实践的永远是最适合的。 在这个时代,这种战术也同样颇为有效。 连卡洛斯都不得不感叹:“在火枪队面前,你的眼睛毫无作用——在你看到枪口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死了。“ 一支火枪队,只要枪口朝前,就是闭着眼睛打,也能把敌人射成筛帮子! 热武器时代彻底来临了,数百米之外一枪了结敌人。 不是比拼剑术,也不是比拼体力,现在比拼的是视力...... 手不要抖,身子站直了,姿态标准,一次次的严格训练让火枪营多少有了点底。 当沃斯卡默默地训练着火枪营时,北境战火纷飞。 贝斯纳和暴雪山庄对科尔多宣战,莱恩侯保持沉默,不敢插手,而大大小小数十个小贵族也纷纷联手反抗科尔多,科尔多派贵族也暗自另寻他路。 没了八万联军的科尔多已经大不如前了,加上两大势力一齐出手,两万士兵再加上暗地里的末日教会,逼的科尔多领节节败退,不到十天就打到了伯爵领城堡。 明眼人都认为科尔多完了,但只有斯托克伯爵和安格劳斯子爵异常谨慎,他们知道科尔多还有底牌,而且很有可能是堕落,因此,大军停驻在城堡下,没有再前进分毫,即将步入冬季,他们希望逼的科尔多投降,而不是和堕落正面交战。 因此,在众多势力诧异的目光下,战场陷入了只差临门一脚的“僵局”。 第一百四十二章 往日的荣光 科尔多挺着肥胖的肚子,靠在火炉旁喝酒,火焰把他的影子拉长,映照在墙壁上像一只胖胖的老刺猬。 “大人,他们已经打到城堡下了。” 一位老骑士站立一旁,焦急地道:“现在走还来得及,只要您能活下来,就一定能东山再起!” 科尔多端着酒杯嗤笑一声。 “大人!” 老骑士几乎是用喊的声音:“王都还有大把您送上去的人,东境、南境也有您的亲信,作为地下世界的王者,您还有一大批犯罪者。” “只要能逃跑,迟早一日......北境的掌权者还是您。” “北境的掌权?” 科尔多打了个酒嗝,臭气熏天,他醉醺醺地道:“不如趁这个时间多玩几个女人。” “大人,请您清醒点。”老骑士苦着脸。 “你也像其他人那样跑吧,别留在这了。”科尔多撇了老骑士一眼。 在另外两大势力宣战前,科尔多领虽然愁云惨淡,但仍然有一批亲信撑着。 但宣战后,一连数日,敌军高歌猛进,城堡里的仆人都三三两两地逃跑了,他手底下的军队连三千人都凑不齐。 “前几日,城堡里的人还冠冕堂皇地找着‘回家探亲’或者是‘老婆生了’之类的乱七八糟的借口,这两日连聒噪的借口都没了,拿上包袱就开始逃命......哈哈哈哈,我的耳朵早就受不了了,安静点也好,嗝~” 科尔多开始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俨然把仆人的逃跑当成了一桩趣事。 “大人,我等绝不会弃您而走。” 老骑士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播城堡,科尔多透过门缝看到外面人头攒动,大概有十余位骑士。 阴影里也一阵晃动,显然回应着老骑士的话语。 “安德维,你跟着我都四十多年了......走吧,至少这样还能活下来。” 见众人沉默不语,一副至死方休的样子,科尔多不由得砸了酒杯,琉璃碎裂的声音让城堡的氛围更紧绷,他怒吼:“现在我连我的骑士都命令不动了么?” “大人,我们还有机会,请您清醒。”安德维认真地道:“我等规划好了路线,只要按照计划进行,我们一定保护您逃出北境,先从地下通道出去,但估计有些反叛的贵族就在通道口等着,但不足为惧,城门口还有一队人......” “安格维。”科尔多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虚弱,他的三个字让安格维还没开始的计划胎死腹中。 “我在。”安格维跪在地上。 滴答滴答。 安格维猛然抬头,看到科尔多捂着脸,泪水断了线般的往下流。 “安格维,我真的是作恶多端啊。”科尔多带着哭腔,几分懊悔几分痛苦。 “我烧杀抢掠,沉迷美色,还成为了无欲,把北境弄的乌烟瘴气,仔细回想一生,糟糕透顶。” 安格维低下头,眼露哀伤,他陪伴在科尔多身边近四十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科尔多。 他顿了顿,紧握着拳头:“您的前半生光荣而伟大,后半生罪恶而黑暗。” “这就是糟糕透顶。”科尔多一边哭一边笑:“二十年来我从未比现在更清醒。” “如果能回到二十年前就好了,如果王后大人没有去世,如果我们的改革能成功......”他轻轻喃喃,仿佛透过窗户穿越了时光,跨越了二十多年。 二十年前,他是王都财务大臣,王后未死,王国正进行轰轰烈烈的改革,梦想、激情、未来,那个时代应有尽有...... 作为威尔士的外乡人,年轻的科尔多曾受尽凌辱,王国的女人们总是戏称威尔士人“短猴子”,政界要员也总称他们亡国之奴,但奥斯汀国王的高尚和伟大拯救了这个年轻人。 年轻的科尔多富有激情,极具想法,虽是威尔士人,却凭借自己的能力得到了国王的认可,进入政界短短五年便以外乡人的身份成为了王国财务大臣。 他把其他人的嘲笑和不屑狠狠踩在了脚下,用自己的能力证明了他人的狭隘和偏见。 他一路高歌,成为了改革派的有力干将,跟随着王后逐渐改变整个洛克里斯。 那是一段峥嵘岁月,每每想起,总能让科尔多从浑浑噩噩中醒来。 而安格维给科尔多当了四十年的护卫,见证了一个外乡人的崛起,也见证了科尔多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此后好景不长,改革受到强烈反弹,虽然留有成果却以失败告终,随着王后的逝去,改革党更是濒临毁灭。 科尔多伯爵作为改革派骨干首当其冲,直接套了个理由贬斥北境,一生不得跨入王都。 数年的奋斗化为泡影,阴郁和悲伤久久不能散去。 但科尔多仍没有就此结束,他意图在北境也能有所作为。 直到利奥波德大公以三百人击败八千叛军的那天,科尔多的命运才真正改变了。 与堕落交手后,他的精神变的不稳定、易怒、暴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诱导着他的灵魂。 早年有政客直言他是亡国之奴,他便一口气在北境灭了大大小小数十个贵族,只要心情一有不畅便抄家灭族。 女人们直言他是威尔士的短猴子,他便喜欢上鞭挞、折磨女子,特别是那些贵族之女,他最喜欢把她们摁在身下。 安德维看着科尔多这二十年来日渐暴虐,忘了往日的荣光和骄傲、忘了往日的雄心和理想,被推上无欲的位置,被冠以北境新公爵的称号,他为了权势不顾一切。 “北境大公利奥波德,罪恶滔天。” 安格维紧紧握着拳头,骨头嘎吱作响,他深知科尔多的灵魂被污染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陷入深渊,二十年来理智几乎全无,被情绪左右着,像极了一头肥猪。 安格维忠于那个骄傲的科尔多,他坚信那个科尔多仍然还活着,只是藏匿到了灵魂的某处。 这也是数十位骑士没有离开的原因,跟随过科尔多的人自然能明白他曾经的荣光。 “科尔多大人的前半生是骄傲的,如果没有利奥波德,他能一直骄傲下去。” 安德维坚信着,至死方休。 第一百四十三章 北境新公爵 “安格维,地牢里有一批女奴,还记得吗?” 科尔多沙哑问道。 “是大人前几日刚关进去的那一批?” 科尔多点了点头:“杀了,不要留下一个。” 虽然不知道科尔多为什么在最后时刻还惦记着那批女奴,但安格维还是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个命令。” 安格维嘴唇轻动,还想说些什么,但科尔多连连摆手,被一句“滚蛋”堵了回来。 安格维垂下手臂,他知道再怎么劝也没有作用了。 随即低头致礼,退出了房间。 科尔多一个人喝着酒,拉上窗帘,房间一时暗了下来,火炉里的火焰摇曳着,照亮了科尔多的脸。 他抽出了怀里的一本白皮书,盯着书喃喃自语:“这毫无疑问是堕落的力量,和二十年前的时候一模一样。” 没想到灭杀了利奥波德大公,最后又差点成为了他。 他手臂一挥,白皮书便被扔进了火炉内。 熊熊的火焰吞噬着白皮书,白皮套受不住烘烤开始卷皱,因为火焰的炙烤,白色慢慢变成带着焦黑的黄色,书本散发着焦臭味,一丝丝黑烟被吞没在火炉内。 科尔多的眼瞳里映着火焰,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书本一点点化为灰烬。 ...... 王国历1019年11月3日,联军在科尔多城堡下僵持五日后,一举攻破城堡。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科尔多伯爵死在了火炉旁,死因是服毒自杀,而且死亡时间已超过一日。 也就是说在联军攻破大门前,他就已经死了一天了。 而在最后陪着他的,只有门口的十七位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老骑士,他们向联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奇迹自然也没有发生,十七位骑士尽数伏诛。 安格劳斯子爵亲自带领士兵封锁了科尔多城堡,在其他贵族眼中,俨然成了想独吞战利品。 布兰登搜寻了三日三夜,却怎么也找不到带着堕落气息的物品,让他一度怀疑,是否情报有误,直到他发现监牢里的三十七具女奴尸体,才让他确认了城堡里堕落的存在。 尸体上纹着的图案让他不得不更加小心谨慎,带着数位骑士把角角落落都扫了一遍,却是雷声大雨点小,除了死去的堕落载体,城堡里居然没有任何其他的威胁。 摸不着头脑的子爵只能把这个消息传达给末日教会,带着军队各回各家。 这一天,科尔多死亡,笼罩着北境的暴君结束了他的一生,伯爵领分崩离析,科尔多派贵族大多伏诛。 但更令人震惊的消息随即传来,国王册封乔治·洛克里斯为北境公爵,继承利奥波德大公的位置,以大公的身份重新获得王位竞争权。 王国上下一片沸腾,原本加里和加文的权力天平瞬间失衡,半路杀出的乔治成了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 他带着的不仅是三王子的身份,更是北境大公的身份,四分之一的洛克里斯国土现在紧握在他手中。 暴雪山庄和贝斯纳城先后表态,向王子殿下效忠,并拱手献上科尔多领的一切财产,莱恩侯也寄来一封“致北境大公的信”,其间反反复复表达了对王子殿下的崇敬和爱戴,并坚决宣称自己会效忠王子殿下。 时隔二十年,北境新大公诞生,乔治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个月,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北境大公。 然而,乔治既没有接收科尔多的领地,也没有打算迁出沃斯卡。 与此相反,他发布了第一个北境法案,《鼓励人口迁移法案》,承诺沃斯卡接收所有流民,给予所有流民以沃斯卡平民的身份,并宣称从今往后,沃斯卡将成为北境的新中心,也就是大公的直系领土,庇护所有的北境人民。 这个法案顿时让北境一片沸腾,北境受强盗、贼匪灭村灭城,沦为流民的人可不少,他们无家可归、四处流浪,怕沦为其他城市的奴隶而不敢寻求庇护,而乔治的法案无疑是给了他们希望。 也有其他城市的奴隶脱离领地,沦为流民,前往沃斯卡,因为他们不想继续带着奴籍活在这个国家,他们不愿意子子孙孙为奴为婢。 沃斯卡,去沃斯卡! 奴隶们、流民们迸发出一股强烈的信念,浩浩荡荡地开赴沃斯卡。 为了成为平民,为了寻求庇护,即便踏破双鞋,踏烂脚跟,他们也要抵达沃斯卡。 乔治的法案在北境引起轩然大波,无数的流民疯了似的赶向沃斯卡,就像动物迁徙一般波澜壮阔。 工业化缺的就是人口,当大量人口涌入沃斯卡,乔治的工业大生产才能慢慢实现,人口就是力量。 相比于乔治的喜笑颜开,北境的贵族们则愁眉苦脸。 奴隶都接二连三地逃跑了,没有人愿意去干那些苦活累活,如果雇佣平民,花费的金币无疑是巨大的。 雇佣一个平民花的钱恐怕能养的起十几个奴隶。 大量奴隶的外流让贵族们的领地上严重缺乏劳动力,甚至不少贵族要亲自下田,和泥土打上了交道。 不过数日,乔治的办公桌上就堆满了贵族们的来信,无非都是抗议新法案,但乔治几乎一封也没看,工业化是必要的,奴隶解放也是迟早的,如果是一个月前的他可能还有些顾虑,但现在他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北境公爵,又何须顾虑重重? 乔治手上不止有公爵的权力,更有横扫整个北境的武力,连末日教会都要低上一头,没有任何人都阻碍北境工业化! 事实也是如此,贵族们虽然坚决抗议,但也仅此而已,除了每日寄信,他们做不出也不敢做任何举动,他们明白,一旦激怒乔治,将死无葬身之地。 北境的工业化就慢慢在这种不情不愿下展开。 工业化的力量无疑是惊人的,仅仅一个月,在到达冬季脚尖的十二月时,沃斯卡便惊呆了所有人。 沃斯卡的领土推出去一片又一片,大片大片的工厂建造起来,原本的士兵俘虏大多脱下盔甲,和一批又一批的流民成为了工厂工人。 沃斯卡修建道路,连接了周围的一个个小镇和城市,以沃斯卡为中心形成了紧密相连的巨大堡垒,集市、商场、办公楼、炼钢厂、火药厂......还有一座座大厦在水泥的助力下高高耸立,沃斯卡附近毫无疑问成为了北境最繁华的都市,连贝斯纳都落下一头。 街上来来往往、车水马龙,一个庞大的钢铁城市就这么诞生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诡异的王都 洛克里斯国王寝宫,亚历克斯王宫。 以洛克里斯史上最伟大的君主,开国大君亚历克斯·洛克里斯命名的寝宫从来只能是历代国王居住。 这座宫殿中央的正大门明显标示出中殿高于侧殿,中央雕刻着洛克里斯的旗帜,双头异向金狮,在前后两侧各有一座飞升塔,且保持着精准的高度,塔尖位于金狮子之下,寓意飞升之人也需敬洛克里斯。外围是闻名世界的“飞扶壁”建筑,横空而生的飞扶壁接纳尖顶交叉拱顶的推力,并将之疏导抟扶而上,直到飞升塔,再从飞升塔顺势而下,接到下一个飞升塔,层层环绕,接引飞升之人。 因此,亚历克斯王宫被誉为“飞升之宫”,国王仙逝可从飞升塔前往天堂。 生前君主,死后神明。 洛克里斯的历代国王都如此坚信。 1019年11月10日,午夜,亚历克斯王宫仍有数盏明亮的火光,却没有丝毫声音,静谧的可怕。 从侧门进来的两位药师踱步前行,见到寝宫门口的仆人,微微低头致礼,随即跨入宫门。 “待会儿少说话,收敛心思,做好该做的。” 头发花白的老药师看到年轻药师探头探脑,不免提醒一句。 年轻药师脑袋一缩,立马收回目光。 二人行至寝门,老药师仍不放心,又回头提醒一句:“不要偷看陛下,千万记住。” 言罢,老药师佝偻着身子,小心地打开寝门。 寝门内一股寒气袭来,年轻药师不禁打了个哆嗦。 寝门的正对面有着从上至下铺展的红帘,镶着金边,帘后一片黑暗,寒气森森。 地板上摆放着六盏灯,四周散放着蜡烛,光芒比较羸弱,勉强能看清门内的情形。 加里王子侍立在帘前,他身边还有四位骑士,与之对立的是一个狐狸脸,在微弱的光芒照射下,狐狸脸拉出的阴森笑容让年轻药师浑身发寒。 老药师与加里王子点了点头,躬步向前。 二人趋步于红帘前,老药师端着药膳,跪坐在烛光忽明忽暗的蜡烛前,他抽出一根银针,放于烛火上过火,插入药膳,恭敬地向王子展示,确保药膳无毒。 随后他轻轻对年轻药师点头。 年轻药师端起检测好的药膳,深吸一口气,一步步地向前挪动。 叮叮叮,一种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帘内传来,让他的脚步一顿。 他偏头看向老药师,后者放下银针,转向加里王子,加里点了点头。 年轻药师低着头,端着药膳跪在红帘下,他的视线只能瞥见帘角下的一片黑暗,森森阴气从内流出,让他的双手不自觉地颤动。 一旁的蜡烛摇曳着火光,只能依稀照亮脚下。 他掀开药膳盖,轻轻地把药膳桌前移,慢慢推出红帘。 叮叮叮。 金属声再次响起,且愈来愈近,有人从帘内走来,伴随而来的是低沉粗重的呼吸声,像是野兽。 随着金属声的接近,阴森的气息也愈发浓郁,让年轻药师毛骨悚然,他不自觉地抬了抬视线,用余光瞄向帘内。 桀桀桀。 低沉的尖嚎从帘后传来。 老药师脸上一僵,骤然转头看向年轻药师,后者却不知不觉直盯着红帘看。 红帘后的人越来越接近,年轻药师的呼吸也越来越快。 突然,金属声一停,就如疾风暴雨骤然停歇,年轻药师的呼吸也随之一滞。 滋滋滋。 细小却诡异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一丝白泥缠上了年轻药师的手指,迅速顺着手臂缠绕上了胳膊。 年轻药师一时如坠冰窟,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分毫,瞳孔在恐惧的驱使下骤缩。 他想要大喊救命,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喉咙被石头堵住了一般。 他求助般地看向老药师,后者却把脸死死地贴在地上,不敢动弹。 很快,年轻药师便没了声息,白色顺着他的皮肉侵入内脏,鲜血混着白泥洒落地面,顷刻染透了地板。 “哎,大好青春,葬送在了好奇二字上。” 狐狸脸啧啧啧地摇头,颇为可惜。 加里王子取下一旁的白布,擦了擦溅在膝上的鲜血,平淡地道:“它果然还是要吃人肉。” “实验还不完全,至少可控了......只是您太着急了。”狐狸脸抱怨道:“这几日天天熬夜也来不及啊。” 狐狸脸用下巴指了指老药师,加里摇了摇头,轻道:“自己人。” “待会儿把这打扫干净。”加里确认了没有血渍,吩咐完便转身离去。 ...... 这几日的王都着实不平静,自从国王下旨册封乔治为北境大公后,已经接连六日没有消息了,甚至连庭议都再没有参加过。 在前日从亚历克斯宫突然传来国王病重,需静养在亚历克斯宫的消息,这让王都更加动荡。 更让人奇怪的是,亚历克斯宫又传出旨意,只允许加里王子探望,其余人不得打扰。 王都内的贵族们疑虑重重,甚至有传言加里王子要弑君夺位、假传王令。 加文和艾莉尔数次想要探望病情,却都被堵了回来。 加文阵下的某一位大贵族在得到王子的命令后,肆意散播谣言,矛盾直指加里,直言他意图谋反,并要求探望国王陛下,被一再驳回后终于恼羞成怒,带着近卫强闯亚历克斯宫,却被当场镇杀,他的家族也被连根拔起。 出手的是魔法师协会的第二贤者,享誉魔术界的梅德里恩,也是当今王国的首席魔法师。 若是他人出手,加里必然洗不清干系,但是梅德里恩却是个特例。 自从艾伦大骑士逝去后,国王身边的贴身护卫便仅剩他一个,他已经七十余岁,看着奥斯汀长大、继承王位,真正陪伴了奥斯汀一生。 他不重名利,即使被魔法师协会数次邀请,也没有踏出国王的脚边一步,他甚至不忠于洛克里斯,他只忠于奥斯汀。 他的一生只在奥斯汀的影子里度过,他的忠义不低于艾伦,犹在当年那个声名赫赫的艾默尔之上。 这样的人一出手,整个王都都僵住了,没有人会认为加里能买通梅德里恩,因为这个老魔术师只忠于奥斯汀一人。 一时之间,王都的气氛变的诡异起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 倔强的公主 第三日清晨,天空才朦朦亮起。 加里从寝宫踏出,打开门的一刹那让他不禁哆嗦了身子。 一眼望去,白雾弥漫,远处夹杂着呼啸的寒风迎头吹来,让刚起床的加里瞬间清醒,远处一片光秃秃的花圃在寒风里摇曳,像群可怜的小老头。 他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冬日将临。” 加里顶着寒风,在周围骑士的陪同下踏上王宫御道,前往亚历克斯宫。 行至宫门口,一位骑士迎面而来:“殿下,公主她......” “她又跪在门口了?”加里皱了皱眉。 “从昨夜便跪在这了,已经一晚上了。”骑士低着头,轻声说道。 “胡闹!”加里怒气涌上心头。 “公主殿下她希望见陛下一面。”骑士停顿了一会儿,犹豫地说道:“但梅德里恩大人下了死命令,除了您的人,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亚历克斯宫。” 加里的视线越过骑士,看到远处跪在寒风下的单薄背影,原本的汹涌的怒火瞬间平息,嘴唇轻动,却也不忍苛责。 看着低头的骑士,他的怒火一转:“公主不懂事,难道你们也不懂事吗?如果艾莉尔出了什么意外,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殿下,我们劝过了,只是公主她一再坚持......”骑士委屈地道。 加里怒火更甚:“劝不动不会动手么?抬也要把她抬回去!” 他整了整衣襟,一步步向前。 艾莉尔脸色苍白,身体打颤,小小的身子缩的像只小猫,在寒风中就犹如一吹就倒的薄纸片。 “堂堂一国公主,像野狗一样跪着,王室的礼节威仪都被你丢尽了。” 加里从她身后穿过,阴沉着脸,寒声道。 “父王已卧病数日......身为一国公主,却丝毫没办法,与这比起来......礼......利节威仪又算得了什么?” 艾莉尔因寒冷,牙齿打颤,说话断断续续、模模糊糊,却一字一句地说完。 “请允许我进入亚历克斯宫。” 她的眼神在寒风里格外明亮,声音坚定。 加里沉声喝道:“当年开国大君亚历克斯曾以礼治国,开辟了骑士与贵族之盛世,当其他国家都在堕落灾祸下逐渐灭亡,连卡尔萨斯帝国都消逝而去,唯有恪守礼节的洛克里斯存活下来并称霸天下。我们所倚仗的不是军力的强大,更不是充盈的国库,千年以来,洛克里斯以礼治国。” “我们所信奉的是长幼尊卑、上下有序,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国王对贵族,贵族对平民......父母对孩子,兄长对弟妹......” “正是这一份秩序让洛克里斯熬过大灾难,让我们强盛繁荣。” 加里诃责:“你现在却说礼节威仪算什么东西......你该有个公主的样子,艾莉尔!” “我身为你的兄长,绝不允许你有这种想法!” “您还知道长幼尊卑?那您呢,您对父王又做了什么?!” 艾莉尔银牙轻咬,语气不善。 周围的骑士纷纷禁戒地看向艾莉尔,紧了紧身子。 “呵,连亚历克斯宫都成了您的军营。” 艾莉尔察觉到骑士们的小动作,不禁冷笑。 加里挥了挥手,让骑士们放下警惕。 他蹲下身子,直视艾莉尔,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平静无比:“我坚信我正在做的事,我能保证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洛克里斯。” 艾莉尔看着他的眼睛,碧蓝色的瞳孔像是一个大海,湛蓝、辽阔、明亮,却带着一股幽深。 “我只问一件事。”良久,艾莉尔轻咬贝唇:“父王是否平安?” 加里撇过头,没有再直视艾莉尔,他转身站起,轻声道:“只是小病,需静养,仍平安无事,我保证。” 艾莉尔呼吸一滞,加里弱下去的声音根本没法让她信服,她还想开口质问,却被加里一声轻喝打断。 “你只学会了向父王敬孝,却没学会尊重兄长,竟敢三番五次违逆我的命令!”加里喝道:“来人,把公主押下起,今日起禁足紫竹苑,不得踏出一步!” “得罪了,公主殿下。” 一旁的两个骑士上前,架着艾莉尔,将她抬起。 “我乃千金之躯,你们这些臭虫也敢碰我?” 艾莉尔的声势也丝毫不弱于加里,让两位骑士的动作不自觉一顿。 “押下去,我以二王子的身份命令你们。” 这里的骑士终究是加里的人,该听谁的心里自然跟明镜似的。 艾莉尔身子虚弱,根本没法反抗,便被架着抬回了紫竹苑。 加里推开亚历克斯宫的大门,一步跨入,突然想起了什么,步子一顿,回头冷声道:“下次再发生这种事,劝不动就直接强行抬回去。” “是。”门口的骑士齐声道。 “如果抬都抬不回去......”不知是不是错觉,骑士们只觉得王子的声音柔和了一些:“起码给她添件衣服。” ...... 艾莉尔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紫竹苑,脱去了因沾着露水而半湿的上衣和满是污泥的长裤,在女仆的服侍下换了一身干净的白绒装,最外面又套了一件皮衣。 “殿下,您的膝盖!” 女仆不禁意碰到了公主的膝盖,手上又湿又粘,起初以为是泥水渗进去了,直到闻到一股血腥味才察觉到不对,仔细一看,却已是血迹斑斑。 “得马上止血,我去叫医生!” 女仆慌忙起身。 “不用,你去叫红叶伯爵过来。” 艾莉尔蜷缩着腿,翘着因冻伤而发青的脚指丫,靠在火炉边上。 “但您的伤.....” “红叶伯爵算半个医生!” 艾莉尔强势地道,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心灵导师,也算精神医生吧。 女仆只能顺从倔强的公主,打消了找医生的念头。 “嘶!” 待女仆走后,艾莉尔抱着膝盖,因过度疼痛而夸张地扭曲了小脸,却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她抱着膝盖就这么在毯子上像皮球一样来回滚动,仿佛这样能减少疼痛。 “身子一暖,连痛感都回来了,冷的时候明明都感觉不到。加里这个混蛋,手下的骑士都是傻瓜吗?不知道给加条毯子么?”艾莉尔苦着小脸,脸色更加煞白,抱怨道。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一探究竟 嘎吱,门被轻轻推开,红叶伯爵毕恭毕敬地走了进来,低着头:“殿下,您找我......” 只是话还没说完,看到艾莉尔双膝的猩红,便僵住了,顿时惊呼:“殿下,您又去亚历克斯宫了?” “我与您说过,王都现在波云诡谲,亚历克斯宫更是诡异的很,梅德里恩都一反往常,我们必须......” “必须小心谨慎,不能走错一步,是吧?” 艾莉尔接过红叶伯爵的话,捏着扭捏的男音,学着伯爵的腔调:“艾莉尔,你要学会把控局势,须知一步错步步错,在王都能走到最后的人,往往不是对得多的人,而是错得少的人。” 艾莉尔歪了歪脑袋:“对吧?” 红叶伯爵脸庞一抽,默默点头。 “但情形已经变了,伯爵,走到最后的人既不是对得多的人也不是错得少的人,而是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决断的人。而现在,就是那个关键时刻。” 艾莉尔严肃地说道。 “但,殿下,在此之前你要不要先包扎伤口。”红叶伯爵犹豫许久,还是轻声提醒道。 艾莉尔小脸一垮:“这是一场左右王国局势的谈话。” 红叶无奈,他知道公主殿下是打定主意了,看来亚历克斯宫这趟浑水必须要趟了。 “可殿下,梅德里恩大人都发话了,他不可能背叛陛下的,或许陛下是真的生病了吧。”红叶道。 “你得为我做件事。” 艾莉尔压根没听红叶的话。 “这是我等的荣幸......但不会是要进亚历克斯宫拜见陛下吧?”红叶一想到这就头皮发麻:“殿下,您也该知道,王都骑士团都调过来了,里三层外三层都是骑士,最里面还有梅德里恩大法师......连只老鼠都进不去啊。” “去御医院,拿用药记录。” “殿下,这可不比去亚历克斯宫简单......”红叶伯爵苦着张脸:“这几日禁军封锁御医院,来往的御医都要登记签字,禁军来回三班,不分昼夜,这怎么进去?” “你如果不去,那我就亲自去。”艾莉尔声音愈发冷冽。 红叶:“......” “御医院也有我们一派的人,但仅仅为了用药记录就暴露出去,总归有些不值。”红叶还是想扭转公主的想法。 “在这种时刻,没有什么值与不值的,平日里我们积蓄的力量就是为了这个时候。”艾莉尔指了指自己的膝盖:“你们的公主都做到了这个地步,你是在看轻我的觉悟吗?” 红叶只得连连点头,他可不想这个姑奶奶再跪在御医院门口一夜。 亚历克斯宫的事他是不想掺和的,有梅德里恩出面,他不觉得能改变现状,如果说目前最要紧的事,他反而认为是积蓄力量。 因为现在还不是关键时刻,只要国王还活着,局势就不会崩,关键是国王死后,那才是展露锋芒的时刻。 ...... 夜幕笼罩大地,夜空中星芒微微闪烁,漆黑的夜里,紫竹苑的灯火把艾莉尔的影子打到了地上。 “亚历克斯宫一定发生了什么。”艾莉尔喃喃自语:“不亲眼看看完全无法确定发生了什么。” 她双手轻轻捧着一个通体黑色的玩具木马,用脸庞轻轻摩挲,自言自语道:“‘黑色木马’还是父王殿下赐予的,现在也只能靠你了......” 她的手微微一放,玩具木马从空中坠落,落到地上的一瞬间,白线紧缩,一节节木头迅速收缩成无缝的连接体,原本松垂的玩具立马变成了一匹颇有光泽的威风小木马。 黑色小木马通体一亮,原本灰暗的马眼一点光芒闪过,立刻变的栩栩如生起来,它欢快地在地面上蹦蹦跳跳,好像十分兴奋,就如同活的小马驹一般。 艾莉尔轻轻闭上眼睛,默念了几个咒语,原本闭着的眼睛便出现了视野。 视野里正前方是一双纤细的腿,还能看到粉嘟嘟的小脚丫子微微翘起。 艾莉尔小脸一红,自己看自己总觉得很害羞。 “不愧是父王都赞赏不已的奇物,也不负矮人族铸造大师的威名,这种奇妙的魔法道具,足以载入史册......只可惜仅此一个。” 艾莉尔一边惊叹,一边熟悉黑色木马的控制。 不负她的期待,自己的成人礼果然没有白过,父王的这件礼物简直是无价之宝。 只要心神一动,就能控制着小木马前行,而视觉、听觉和它相连,相当于一个小分身。 最重要的是因为它是死物,耗费的又是精神力量,魔法波动很低,很难被察觉,而且即使小木马被拆解,操纵者也不会受到丁点儿伤害。 艾莉尔控制着黑色木马沿着墙壁的阴影溜到了亚历克斯宫。 等了一会儿,见到一个老药师从王国御道走来,艾莉尔断定这就是御医院派来医治父王的人,于是小木马偷偷溜到了老药师的脚底下,隐藏在他的长袍下,跟着老药师偷摸进了亚历克斯宫。 跟着老药师走了一路,七拐八拐,艾莉尔觉得差不多安全了,等老药师在一个比较阴暗的房间停下,她便控制着小木马迈着小短腿飞奔向一旁的杂物堆。 砰的一声,小木马绊到了一根棍子,四脚朝天。 “嗯?” 听到声音的老药师一转头,艾莉尔不免有些紧张。 “陛下还留着这种玩具吗?或者是王子公主们小时候玩的?”老药师撇了一眼小木马,不禁有些奇怪,小声嘀咕了一句:“更衣室怎么有这种玩具。” 做工还蛮好! 老药师看到小木马通体发亮,不禁心里暗叹。 他换上了一身白色布袍,摘下了身上所有的饰品,交给了卫兵,又被搜了一遍身,才离开了更衣室。 他走之后,马眼里精光一闪,小马翻了个身子,甩了甩脑袋,像是打了个喷嚏。 艾莉尔听到这里是更衣室,大致明白了自己的位置,亚历克斯宫她以前也是经常来的,不至于认不清路。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小木马,在躲避卫兵们的同时,一步步地接近主殿。 第一百四十七章 王宫里的怪物 小木马沿着幽暗的走廊一路前行,因为艾莉尔熟悉亚历克斯宫,因此每次都能巧妙地错开巡逻骑士,一路上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艾莉尔凭着记忆行至侧殿。 咚咚咚。 突然,廊下两边的地板都传来了震动,小木马都被震的跳了脚,这种剧烈的震动只能是重装骑士。 两边都是重装骑士? 艾莉尔皱眉,这种骑士的骑士铠比普通骑士还要厚,堪称战场猛兽,是攻城拔寨的利器,不应该也不能出现在宫内。 小木马轻步移到落地灯后,融入灯后的一层阴影。 “大人,它又要进食了。” 声音有点粗犷,应该是个中年骑士。 “之前存起来的口粮呢?” 艾莉尔眼神一动,这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她十分熟悉,就是那个常年跟在父王身边的梅德里恩的声音。 “好像察觉了什么,都自杀了......它很挑食,根本不吃尸体。” 艾莉尔眼神一怔。 挑食......尸体...... 亚历克斯宫里豢养了吃人的怪物? “如果你不想死,就立刻找到新口粮......或者你去当口粮!” 梅德里恩的声音冷冽无比,让艾莉尔如坠冰窟。 那个往日见面都一脸慈祥的老人,却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 果然王宫里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艾莉尔不禁更加警惕起来,恐怕梅德里恩也不能相信了。 “大人。”骑士声音略有些颤抖,似是有些害怕:“主殿的锁链也断了......因为过度饥饿,它挣开了锁链。” 大概是察觉到梅德里恩的脸色很难看,骑士赶忙补充:“但没有出亚历克斯宫,我已经下令封锁宫殿,它一定藏在宫殿的某个地方。” “加里王子的人呢?为什么没有看守住?”梅德里恩语气阴沉。 “不知道......卑职察觉到时,主殿空无一人。”骑士颤颤巍巍。 不好! 艾莉尔心中悲鸣。 “全殿搜索,角角落落都找过去。” 果然,梅德里恩的话让艾莉尔不详的预感成真了。 全殿搜索......怕是小木马也会被发现,到时候恐怕会牵连到自己。 咚咚咚咚咚。 骑士们开始分批搜索,整个亚历克斯宫喧嚣起来,骑士们的重铠与地板的碰撞声让亚历克斯沉闷了不少,来来往往的下人们都紧绷着神经。 骑士们地毯式的搜索让艾莉尔慌了手脚,她控制着小木马被撵的四处乱窜,为了避开一列列的骑士,她像走迷宫一样来回穿梭,借着来往仆人的脚跟和一扇扇的房门,她有惊无险地避开了一次次搜索。 终于,外面的动静慢慢小去,艾莉尔松了一口气,看来骑士们已经搜完了这片区域。 叮叮叮叮叮。 一种奇怪的金属敲击声让她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种声音她熟的不能再熟了,这是母后送给父王的护身符,自母后逝去,这个护身符几乎从不离父王之身。 声音很近,顺着廊下传来,而且愈来愈近。 艾莉尔极为激动,这是多日以来第一次得到父王的消息,如果可以,她绝对会撒着脚丫子飞出去。 但她的想法注定无法实现,苦于没人开门,小木马根本踏不出这房间半步——玩具马可不会开门。 叮叮叮叮。 金属声愈来愈近,艾莉尔愈来愈激动。 但马上,她的呼吸就一滞,小小的马眼微张,足可见操纵者是何等的惊恐。 廊下的灯光把来者的影子打到了宫门上,因亚历克斯宫的宫门是纸门,这让门上的影子看起来像皮影戏一样。 打在上面的人足有两米高,但却像是一团淤泥,某些黏糊糊的液体从头顶顺着脸庞、身躯一直流到脚底,然而所谓的脚底根本就是一团烂泥,就像两只脚粘在了一起无法分开,而这东西前进的方式根本不是走,而是下半身拖着上半身在蠕动,因为是蠕动,下半身的速度比上半身快一点,因此“腰”就像是折弯的树木一样,以一种诡异的弧度支撑着上半身。 手、脚、腰都只能依稀看到样子,上面有无数密密麻麻的蠕动物附着,就好像满是爬满虫子的人。 不......这不可能是个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桀桀桀。 一种低沉的粗吼透过小木马的听觉,刺激着艾莉尔的神经,让她的脑里传来一阵阵疼痛。 比野兽的声音尖,如果世界上有哨子怪,就绝对是这种声音。 因为这种疼痛,艾莉尔有些眩晕,心神无法控制住小木马,后者在房间里发疯似的乱窜。 哒哒哒的马蹄声引起了怪物的注意。 艾莉尔捂着脑袋,拼命地控制小木马,却怎么也无法止住小木马的暴走。 怪物的影子越来越近,在灯光的映射下,慢慢变大,甚至盖过了纸门的大小,已经临近门口了。 该死,该死! 这是什么鬼东西! 艾莉尔越想控制小马,疼痛感越强烈。 砰! 地板落地灯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廊下一片黑暗,失去了光,纸门上的影子也立刻被黑暗掩去。 门口传来了叩击声,好像是那个怪物被押在了地板上,动手的不止一位骑士,紧接着是锁链与地板密集的摩擦声,最后是数声铁环紧扣的声音。 野兽的低吼声消失,艾莉尔的脑子终于清醒了点,她第一时间便控制住了小木马。 但可惜门口的人恐怕早就听到了门内的异动,艾莉尔在重新接手控制权的那一刻,只听到“唰”的一声拉门声,视线便一黑。 小木马瞬间被毁了! 呼哧呼哧。 回过神来的艾莉尔粗重地喘息着,她大汗淋漓,汗水浸透了她的薄衣衫,顺着衣角点点滴落。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那个怪物给她的压力实在太大,单是诡异的声音就好像有人在你的耳边低语,捂上耳朵也无法隔绝,因为声音直穿灵魂。 “亚历克斯宫......父王......”艾莉尔紧紧握着拳头,一种可怕的猜想徘徊于她的脑海。 护身符的声音......亚历克斯宫豢养的吃人怪物...... “加里、梅德里恩......如果你们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的话。”她盯着烛光,露出一丝决绝:“我一定亲手终结你们!” 第一百四十八章 出路 如果自己的猜想成真,加里和梅德里恩恐怕正酝酿一个巨大的阴谋,洛克里斯迟早会乱起来。 在此之前,自己能做什么? 首先,绝对不能暴露,起码现阶段不行,自己很可能是唯一的知情者。 艾莉尔无比庆幸父王在准备成人礼物时,为了保持神秘感,几乎没有把礼物透露给任何人。 小木马虽然被毁,但不一定会查到自己身上。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梅德里恩,他如影随形地陪伴着父王,说不定知道小木马和自己的关系。 艾莉尔顿时冷汗涔涔,一个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成为了敌人,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 梅德里恩几乎知道自己的一切习惯,连会做什么都可以预料到。 一旦他知道小木马的事,第一时间就会怀疑自己。 但无需惊慌,艾莉尔自信,即使是梅德里恩也不敢对王室血脉公然动手,作为一国公主,她表面上一定是安全的。 可这种安全持久不了,一旦加里的阴谋成功,他登上国王之位的那一天,作为知情者的艾莉尔,下场可想而知。 而且既然知道了这场阴谋,艾莉尔就绝不允许加里登上王位。 她要阻止加里和梅德里恩。 可......需要援助。 艾莉尔的背后是变革党,二十年前王后逝去,变革党就一直走下坡路,现在能保存实力都实属不易,不可能凭借变革党和加里硬撼。 找加文? 不行,他虽然在军部颇有威望,但有梅德里恩坐镇,军部也不敢乱动。 南境公爵镇压南方卡尔萨斯遗迹,根本无法插手王国的局面。 艾莉尔黛眉轻挑,也就是说只有东境公爵和北境公爵。 东境公爵早年对变革党的做派颇为不忿,好像对变革也颇有微词,即便插手王室的事,恐也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乔治哥哥......印象里的他总是唯唯诺诺,在父王面前胆怯的不得了,私下里对下人却很嚣张,是个色厉内荏的人。 总是喜欢盯着女仆们的屁股看,让艾莉尔觉得很恶心。 还有一个爱好是喜欢欺负妹妹,小时候的艾莉尔可是吃了他不少的苦头。 弄湿公主的礼裙,让艾莉尔在宴会上出糗;往鞋子里扔死老鼠,让小小的艾莉尔当场吓哭;一把把艾莉尔推到池塘......总之,艾莉尔一回忆起那个人就头疼。 可就是这个废柴哥哥,居然统一了北境,二十年都无法确立的北境公爵被他用一个月的时间囊入怀中。 外界皆传闻乔治在王都是隐忍,到北境就犹如游龙出海,翻云覆雨只在一念间。 艾莉尔初闻这些传闻,不禁嗤笑。 什么屁话?!我作为那个废柴的亲妹妹,从小到大他哪个样子我没见过?和乔治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艾莉尔,绝对不认可这些传言。 四个王室嫡系里,只有乔治和艾莉尔是先王后所生,二人是真正意义上的兄妹。 加里和加文是国王在登基前与另外的侧妃所生。 论对乔治的了解,没有人比的过艾莉尔。 艾莉尔甚至能肯定,即便是父王也不如她了解乔治。因为乔治在国王面前唯唯诺诺,在妹妹面前却张牙舞爪、毫不掩饰。 但正因为艾莉尔对乔治非常了解,才愈发看不透北境的形势。 即便她不承认乔治的能力,但现在端坐在北境王座上的就是那个废柴哥哥。 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乔治究竟发生了什么,他遭遇了什么让他在短时间内改变如此之大。 最坏的可能,同时也是最大的可能,末日教会对他动了手脚。 艾莉尔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那个乔治还是原来的乔治吗? 她盯着摇曳的烛光,思绪飘出去很远。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殿下,这么晚还打扰您,万分抱歉......但用药记录到手了,我在第一时间为您送来了。”是红叶伯爵的声音。 艾莉尔披了一件外套,匆匆忙忙赶去开门。 今晚动用小木马的时候,她特意遣散了女仆,反正紫竹苑还是很安全的......变革党的人在外围盯着。 艾莉尔打开门,红叶伯爵请了个安,却看见香汗淋漓的公主殿下,原本紧致的衣服有些湿皱皱的,衣角已经干了,但也显得皱巴巴的。 红叶不免语重心长地嘱咐一句:“殿下,夜晚还是不要出去的好。现在的王宫可不平静。” 艾莉尔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把事情告诉红叶。 她随口回了一句:“出去跑步锻炼身体了。” “在半夜?”红叶显然不相信,小声嘀咕。 艾莉尔接过红叶手上的用药记录,轻轻坐到灯旁,逐条察看起来。 红叶挠了挠头,坐在了公主殿下的下方侧位。 王国历10月28日,御医院供药天麻、甘草,审批人维斯医生。 ... ... 王国历11月1日,御医院供药夏枯草、决秋花,审批人利德玻医生。 ... ... 王国历11月4日,御医院供药当归片、蓝雪藤、补气散,审批人兰斯兰医生。 这连续数日的用药记录都正常,天麻、甘草、当归片、决秋花等都是治疗偏头痛的药,可以补血清脑,艾莉尔知道自己的父王忙于政事,头疼之时用的就是这些药。 王国历11月5日,御医院供药还魂草、启明花。 王国历11月6日,御医院供药还魂草、启明花。 ... ... 王国历11月11日,御医院供药还魂草、启明花。 一连七天,全都是还魂草和启明花。 艾莉尔眯了眯眼睛,这两样东西既不能治疗偏头痛,又不能补血养气,唯一的作用就是提升醒脑。 而且连审批人都没有......御医院连谁开的药都查不出来么? 就好像这七天的药是随意开的,药房记录也随意添了几笔。 亚历克斯宫那边宣称父王重病,却只开提神醒脑的药?甚至连审批人都略去。 “红叶,我要离开王都一趟。” 艾莉尔看了用药记录,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落实了。 “殿下?”红叶有些失声:“现在王都都不安全,何况是外面。” “我要去北境。”艾莉尔直言道。 红叶捂着自己的心脏差点昏厥过去,北境?那个强盗遍地的北境? “那我也必须跟去,还要百位精良的骑士,再加上奥术师和圣光......” “不,我要一个人去。”艾莉尔的话让红叶呼吸一滞。 他的脑海只有一个念头:公主殿下疯了! “我走之后,不要声张,你们平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让任何人察觉我离开。” 艾莉尔的想法很简单,小木马已经被发现了,现在哪边有异动,就很容易被怀疑。 只要所有人都和往常一样,让加里和梅德里恩认为他们的阴谋没有暴露,就能最大程度拖缓节奏。 “可殿下......这万一您有好歹,我们变革党怎么办?”红叶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明早我就走......记得每天都来一趟紫竹苑,伪装出我在的样子。”艾莉尔没有理会红叶伯爵的话。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变革党迟早会被加里铲除,她出了意外,变革党也是分崩离析。 两者的结果没什么区别,因此她只能成功,这是唯一的出路。 要不然,整个洛克里斯恐怕都会混乱起来。 第一百四十九章 启程 红叶伯爵很慌,内心慌的一批。 变革党的继承人,艾莉尔公主要出宫,还是独身一人去最混乱的北境。 还有什么事比这更疯狂? 要是让变革党的那几个老头知道,怕是要活扒了自己的皮! 但任他万般劝解,公主殿下丝毫没有改变决定的意向,反而趁着说话时间已经整理好了一个行李包袱。 这可不是去旅游啊,我亲爱的公主! 红叶内心苦闷不已,却没有丝毫办法。 他能猜到公主殿下去北境是为了见乔治王子,可是在这种局势下见乔治有什么用? “红叶,请相信我的决断。” 最终,艾莉尔的一句话让红叶的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哀叹。 或许以自己的愚蠢无法揣度到公主的深意。 艾莉尔公主的智慧为变革党所崇敬,她的举手投足像极了先王后,是她带着变革党度过了最颓废的十年。 从十几岁起就掌控着偌大的党派,斡旋于王宫的权力斗争之中,远离鲜花、美酒、宴会,常年与政客、贵族周旋。 是啊,这样的公主殿下一定察觉到了什么吧。 或许这是她认为最好的解决方法? 不知是不是自我安慰,红叶努力地这样想,起码这样能让他有些慰藉。 公主殿下一定有自己的计划......嗯,一定是这样的。 第二日凌晨时分,一辆马车驶出王宫,马车上的枫叶象征着红叶伯爵,是以一路畅行无阻。 行至伯爵府后院,两人从马车上下来,艾莉尔穿着粗布麻衣,束着头发,破布帽盖着头,脸上抹着一些灰。 她提着包袱,一步跨上伯爵备好的马。 “殿下!”红叶伯爵咬了咬牙,似是下定决心:“别让自己背负所有的事情,如果有危险,即便您的计划失败,也请回到王都,别听那些老头子的胡言乱语......变革党失败了也无妨,反正已经失败一次了,也不差第二次......总之,我们永远是您的后盾。” 艾莉尔微微一惊,握住马绳的手僵了僵。 变革党从小对她的教育就是挑起大梁,继承先王后的意志,让变革继续下去。 艾莉尔从没有听过劝她退缩的话,而现在红叶伯爵却让她不要在乎成败。 第一次,她被变革党人当成了艾莉尔,而不是洛克里斯公主。 红叶的话让她有些触动。 “提醒变革党的人,小心梅德里恩。” 片刻,艾莉尔便恢复了常态,那一抹触动被很好的掩饰下来,她轻轻一勒缰绳,一声轻喝,便纵马而去。 红叶伯爵紧锁眉头,看来公主果然察觉到了一些事情。 梅德里恩么?连他也和国王病重有关? 王宫,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视线穿过墙壁,越过街道,抛向远方的王宫,心中有一丝不安。 ...... 此时的亚历克斯宫,犹如被阴云笼罩,氛围极其沉重。 加里盯着地板上断成数截的黑色木马,脸色异常难看。 “黑色木马......王国奇物之一啊,价值连城,怎么就这么毁了呢?” 狐狸脸在一旁颇为可惜道。 “狐狸先生,现在可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狐狸的话让加里脸色更加铁青。 “我说风凉话?”狐狸脸语气变的不善起来:“加里王子,看来您的人不太靠谱啊。” “殿下,臣万死!” 老药师死死地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 在小木马被发现后,老药师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个更衣室里的玩具。 他也懊悔自己的大意,亚历克斯宫的更衣室每日都有仆人检查收拾,怎么可能会残留这种玩具? 但同时他也叫苦不迭,他只是药师啊,哪认的出这种魔法道具。 因此,他已经被王子殿下狠狠地呵责了一番。 狐狸脸的视线越过了老药师,撇向了一边闭眼冥想的梅德里恩,意有所指:“不可靠的可不止一个人啊。” 梅德里恩仿佛没有感受到他的视线,仍然闭着眼睛。 “我们这边最大的秘密很有可能已经暴露,梅德里恩大人为什么还能这么沉静,真的好奇怪呀。” 狐狸脸绕着梅德里恩,一边走一边笑道:“说到奇怪,我更奇怪为什么梅德里恩大人您一出手就毁了黑色木马?身为魔术界的第一人,您应该不会不知道,借着我们圣教的灵魂手段,可以逆向追踪操纵者。” 梅德里恩仍然没有说话。 “让我猜猜,是因为您和黑色木马的操纵者相识么?看来还是您很珍重的人,居然爱护到这种地步。” 他的话语阴冷,意味深长。 “狐狸先生!”加里语气骤然加剧。 可惜狐狸脸根本不理会,他继续笑着道:“再让我猜猜,让您这么珍重的人......除了老一辈的几个,恐怕只有王室里的人了呢......” “够了!”加里一拍桌子,眼神泛寒。 这一刻,他怒火汹涌,狐狸脸字字珠玑,再这么下去,梅德里恩和自己恐怕要撕破脸皮。 无论梅德里恩这次是不是故意的,没有这位首席魔术师的帮助,他们的计划根本没法进行,这次只能打碎牙往自己肚子里咽。 撕破脸皮绝不能在这个时候。 “这次失手了,下次不会。” 梅德里恩说完又陷入了冥想。 狐狸脸盯着梅德里恩看了好一会儿,面具上眯着的狐狸脸让一旁的加里一阵心烦意乱。 “诶,殿下别生气,我也只不过是猜测,既然梅德里恩大人都说了是失手,那就是失手。马有失蹄,人有失足。魔法师也有失误的时候嘛。”狐狸脸打着哈哈,刚刚的冷冽消散殆尽,不知有意无意,他重了重音:“即便是第一魔术师。” 虽然狐狸脸给了一个台阶,加里却愈发心烦起来,他总感觉狐狸面具的背后藏着一个诡异且嘲讽的笑容,笑着看着自己等人的闹剧,目前的一切好像都是对方故意的一般。 他平了平胸口的怒火,道:“目前一切如常,紫竹苑那边没有动静,今早红叶伯爵刚去了一趟紫竹苑......加文那边也没有异样。” “我们只需要盯着就行,哪边有异动,哪边就是小木马的操纵者。”加里沉声道。 第一百五十章 特殊的客人 当王宫暗流涌动时,北境却一片热火朝天,工业化的大浪潮从沃斯卡蔓延而出,以一种无与伦比的速度席卷着大半北境。 沃斯卡的玻璃厂、炼钢厂、造纸厂、水泥厂、军工厂等,如雨后春笋,遍地生根,生机勃勃。 而商会日进千斗的盈利模式也让北境的其他大城市纷纷效仿。 涉及到金币的事,商人永远是最敏感的,他们在各自城市组建商会,疯狂引进沃斯卡的各种项目,乔治也乐意把民用项目下放,只是在过程中收了“微小”的利息。 于是以往家族式的封闭商团模式渐渐逝去,以效率至上的商会模式开启了商业新时代。 商会长不再是权力最大或者金币最多的人,而是股东们一票票选上去的能带大家吃肉喝汤的人。 虽然在商会里也有家族商团抱团现象,财力和权力的影响也始终存在,但起码不再是一言堂。 当然,乔治除外,沃斯卡商团是所有商团里的龙头,而乔治又是沃斯卡的龙头。 因此,北境也可以算做一言堂......单纯以乔治的财力而论,他一句话能让无数商会破产,这算是资本垄断,毕竟他手里握着绝对的技术。 但乔治也在慢慢引导,资本垄断的时期才初显端倪,以后还会出现更多的资本垄断者,这是改革的必然,迟早有一天还会有《反垄断法》问世,但那还很远。 作为北境的龙头,沃斯卡今天迎来了两位非常特殊的客人。 王国历11月17日,沃斯卡,火车北站,两位客人悄然而至。 蓝发胡渣的大叔脸,威名赫赫的“幽灵蓝闪”,被冠以“北境刀王”称号的超凡贵族,安格劳斯子爵,他继承了利奥波德大公的贝斯纳城,是最富有的城市的主人,当然那只是曾经......现在贝斯纳正跪求沃斯卡的“玻璃代理商”。 他的身旁有一位穿着黑色燕尾服,戴着小丑面具的挺拔男人,面具黑白相间,刻着一个咧开嘴的微笑。 一眼看去让人不寒而栗......如果他不扶着墙,一副欲生欲死的样子的话。 “小丑先生,您不要紧吧?” 安格劳斯紧皱着眉,担忧地看着小丑。 此时的小丑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扶着肚子,身子像泥鳅一样软下来,呼吸急促、浑身无力,配着他的诡异面具,反而有种滑稽感。 “唔......万万没想到,那个钢铁猛兽的肚子居然带有剧毒!乔治王子暗算我!”小丑说话断断续续,豆大的汗水从额头落下,看上去异常痛苦:“我的肚子里仿佛有一股火在燃烧,该死,啊,火烧到咽喉了!” 安格劳斯一脸震惊:“莫非屠夫给了错误情报?乔治王子引诱我们前来是为了狙杀我们?” “很有可能,快走!”小丑捂着肚子像只兔子般走走蹦蹦,最终还是靠着墙卧了下来。 “先生!”安格劳斯惊恐万分,连小丑都中招了,那个钢铁巨兽到底有多可怕! 同时他疑惑非常,为什么我没事? “哈哈哈哈!” 一阵笑声打破了安格劳斯的思绪。 小丑和安格劳斯神情紧绷,不善地盯着发出笑声的人。 眼前有两个小伙子,都穿着蓝白相间的服装,衣服光泽亮丽,竟隐隐有点像小丑身上的燕尾服,胸前印有斗大的“北站”二字,下面还印着一行红色小字,安格劳斯眯眼一看,写着“隶属于沃斯卡交通部”几个字。 发出笑声的是偏瘦的那位,他棱角分明,眼睛里精芒涌动,一看就比较精明能干。 另一位是个黑黑的大个子,他一个劲儿的傻笑,一边笑还一边啃着肉干,显得傻里傻气的。 “抱歉抱歉,你们是第一次来沃斯卡吧?” 瘦的那位意识到自己的笑声引起了对方的不快,赶忙道歉。 小丑和安格劳斯对视一眼,后者把手轻轻扶在腰间。 “你们是什么人?乔治派你们来的?”小丑语气不善。 “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的。”看到安格劳斯警惕的样子,瘦子赶紧罢了罢手,解释道:“其实我们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负责这里的安保。” 见二人仍然狐疑地盯着自己,他赶忙掏出了工作证,递给二人,道:“我叫本森,这个大个子是铁头。” 安格劳斯接过工作证,上面果然写着“本森”两个字,还有一串数字的编号,底下还是那一行“隶属于沃斯卡交通部”的小红字。 “往常像你们这样的人不少呢,是第一次坐火车吧?” 看二人点了点头,本森继续道:“毕竟交通部也才成立了半个多月,这条铁轨也才刚架起来,是北境的第一列火车呢,你们是贝斯纳人吧?第一列火车就是从那边通的......不过以后会有很多,现在交通部已经和北境大半城镇谈妥,再有几天,周围十几条铁路也能建起来。” 像打开了话茬子一样,本森唠唠叨叨个不停。 这让小丑和安格劳斯稍稍放下心来,看来眼前这人的确是个工作人员。 “你们是从事戏剧的大师吧?马戏团的?”本森看到小丑的面具,笑着说道:“以往虽然也有人呕吐,但你们的对话也太有趣了,和戏剧院的演员有的一拼啊。” “对,王子殿下管这叫......即兴表演!”本森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你是说还有很多人像我一样中毒了?!” 小丑大惊,心里暗暗后悔。 果然就不该接受乔治的邀请,那两张送来的所谓的“火车票”就是一个骗局! 亏的他在看到火车票上镶的金边和大大的“VIP座”几个大字上,还以为这是乔治的诚意! “中毒?” 本森咧着嘴笑个不停,可劲儿的拍着小丑的肩膀:“老兄,表演可以停下了......你可太搞笑了,哈哈哈哈。“ 小丑、安格劳斯:??? 看二人一丝不苟的样子,不似开玩笑,本森身子一僵。 这人该不会真以为自己中毒了吧? “解药解药......快给我!”小丑捂着肚子,悲呼:“吾命休矣!” 蓝光一闪,本森骤感咽喉前抵着一点寒芒,他顿时冷汗涔涔。 卧槽!我遇到殿下口中的蛇精病了!! 安格劳斯目露凶光,盯着本森杀意大起:“给出解药,绕尔等一命!” 本森差点哭出了声:“大人,这是晕车症......真没过解药啊!”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一顿火锅 在本森拼命的解释下,二人总算了解了个大概。 这根本不是中毒,而是晕车。 有晕车症的人,第一次坐火车是很有可能有呕吐、头晕、浑身无力等症状的。 而有没有晕车症纯粹随个人体质而异,有的人天生晕车,一坐上车就头晕目眩,而有的人天生会坐车,坐个三天三夜也不会有不适。 “好好休息一下就恢复如初了。”本森满头大汗,倒豆子一样把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 他生怕眼前这个大爷手一抖,自己就一命呜呼了。 果然,不过几分钟,小丑的呼吸就慢慢正常,他站起身子跳了跳,惊喜地发现头不晕了,身体也有力气了! “那个......你们这是算袭击公务人员的......能先放下刀吗?”本森弱弱地问道。 安格劳斯一呆,连忙收起了刀,连连道歉。 周围已经有一层拿着棍子的工作人员围了上来。 刚刚安格劳斯的举动已经被注意到了,只是上报安保队需要点时间。 “新来的,不懂事,散了吧。”本森朝安保大队挥了挥手。 本森的命令似乎很有效,安保队的十几人没有丝毫犹豫,就地解散,回归各自的岗位。 “小伙子,这次真的万分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小丑鞠了一躬,诚意实足。 安格劳斯也跟着鞠躬,再次表示歉意。 “嗨!没事儿的,习惯了,每列火车都有新来的嘛!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本森捏着工作证,笑着说道。 “不,道歉可不能停留在口头上。我们一定会补偿你的,金币、美人......甚至官职,你想要什么?” 小丑暗暗祈祷对方不会选最后一项,沃斯卡的官职还真不是自己能插手的......真选这个,自己恐怕要拉下脸,欠下乔治一个人情了。 “唔......那就来一次火车头火锅吧!” 本森很仔细地想了想,然后竖起大拇指:“火车头火锅,一碗下肚,吃麻麻香。” 安格劳斯、小丑:??? 铁头听到火锅二字,眼睛一亮,终于停下咀嚼肉干。 “大个儿,愣着干嘛,叫上卡门那小子啊!”本森一拍铁头的肩,后者一愣,连声说好,一边嘿嘿傻笑,一边扭头往回跑。 “火锅......这是何物?”安格劳斯一脸疑惑。 “一种美食,是乔治殿下美食项目的一种......借用殿下的话就是‘不辜负火锅,不辜负生活’。”本森遗憾道:“只可惜以我们的薪水,一月也去不了几次,这次要你们破费了......但相逢即是有缘嘛!” 安格劳斯连声道好,心里却颇为不在意,区区美食,也就平民们视若珍宝,贵族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 嘶啦嘶啦嘶啦。 安格劳斯吐着舌头,急促地呼吸,他辣的眼泪鼻涕横流,一边托着手在嘴边煽风,一边却不停地夹着锅里的肥牛肉。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的手停不下来了?! 他的舌头、咽喉仿佛着了火,一团熊熊烈火就藏在嘴巴里,他却使劲给这火添柴,还完全停不下来! 安格劳斯嘴巴嗯嗯啊啊在说着什么,却因为辣到了嘴唇,口齿不清。 “老板,再来一打冰镇啤酒!”本森心领神会,大手一招。 安格劳斯立马给了他一个大拇指。 本森一笑,第一次吃火锅,还是麻辣锅,和当年天真的自己简直一毛一样啊。 安格劳斯启盖,随着嗤的一声,白色泡沫浮上了瓶口。 他来了一个牛饮,冰凉畅快的啤酒沁入心脾,顿时浇灭了他嘴里的火辣。 一个字,爽! “小丑先生您不尝尝?这可真是人间美味!” 安格劳斯见筷子丝毫未动的小丑,不免劝道:“这和以往吃到的完全不一样,恐怕也只有沃斯卡才有这等美食了!” 小丑思考再三,还是动了筷子,也罢,让我也尝尝连刀王也折服了的美食。 他第一次用筷子,因为不熟,只能换用勺子舀起。 在本森三人震惊的眼神中,小丑的面具一阵扭曲,片刻便变幻出了一个嘴巴,一口吞下火锅肉。 卡门和铁头都瞪大了眼睛,他们至今没出过沃斯卡,可还没见过这么神奇的道具。 他们连魔法道具都没见过几次,自然异常震惊。 本森倒是不太惊讶,他在入伍前是冒险者,走南闯北多少见过这些新奇事物。 “老兄,你们是魔法师?”本森有些惊讶,能拥有魔法道具一般都非富即贵,还掩盖着身份......一般就是超凡者了吧。 “最下等的魔法师而已......给马戏团帮忙的。”小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卡门和铁头的眼里都冒着小星星,魔法师到哪里都值得被尊敬。 本森竖起了一个大拇指:“魔法师内部另说,但终究是社会上层人士啊。” 小丑连道“哪里哪里,初来乍到还要你们帮衬”云云。 众人吹捧一波后,小丑放下勺子,好似不经意地道:“你们三人不像是工作人员啊。” 本森喝了一口啤酒,连连称赞:“老哥厉害,是星术师?” 观人面相可是星术师的招牌。 小丑颔首,不置可否。 “我们三人是沃斯卡新军的,最近人手不够用,来火车站暂时充苦力,防止出现意外状况......” 本森不经意地撇了小丑一眼。 小丑老脸一红,尴尬无比。 可不是嘛?之前都差点动手宰人了,如果火车站没人管,还真的很容易出现意外。 安格劳斯听到新军二字,多看了三人几眼,倒是有几分惊奇。 外界沃斯卡新军的传闻千奇百怪,有传言他们获得了神明庇佑,化身上位的超凡;也有传言他们动用禁忌,化身食人骨肉的恶魔;甚至有的传言说沃斯卡新军是一支幽灵大军——每次敌人没看到人影就死伤一片。 然而,坐在眼前的三个喝着啤酒、吃着烤肉的小伙子居然就是沃斯卡新军! 小丑和安格劳斯对视一眼,不禁暗叹,传闻果然不可信。 新军百战百胜,里面的士兵却也只不过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罢了。 对此,小丑多少放下了心,之前即便有了屠夫的报告,他也难以相信,除了动用禁忌,哪能以一千军队战胜八万联军? 但现在一看,这些士兵身上没有丝毫堕落气息,倒都是活力四射的年轻人。 这一顿火锅倒吃出了心安。 第一百五十二章 震撼 “本森你在新军里也是个干部吧?”小丑的语气颇为肯定,与其说是询问,倒不如说是在陈述。 一路上小丑都关注着三人。 铁头有些傻里傻气,整日嚼着肉干,只有对吃的有些敏感,应该是穷人出生。 而后来的卡门则颇为内敛,有些内向腼腆,有些书生气,应该读过书认过字,应是中等之家之子。 两人都有股稚嫩之感,不像老兵。 反观本森,应对突发状况比较老练成熟,很容易和人打成一片,对魔法师的态度,不像另外两人只是单纯的崇拜,而是一种敬重。 “嗨!军营里的事儿没什么好说的,老哥来走一个!”本森端起啤酒杯虚碰一下,一口饮下。 小丑笑而不语,对方不否认,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看来是有保密的命令,他也不揭破。 “本森,我们二人初来乍到,现在余钱不多,总要赚点钱养活自己,有什么赚钱的好地方吗?”小丑问道。 这一个问题让安格劳斯一脸懵逼。 我们不是来面谈王子的么?为什么变成了要养活自己? 小丑却是下定决心,要好好看一看沃斯卡。 他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力量让沃斯卡制造出一个又一个奇迹。 或许有朝一日这种力量能成为抗衡堕落的武器。 而观察一座城镇,从底层开始无疑是最好的。 “余钱不多?!”本森倒吸一口凉气,盯着一桌子的菜,脑子当机了。 “哎哎哎,这点钱还是有的,但也撑不了多久。”小丑摸出了一枚银币,轻轻按到桌上。 “唔......的确撑不了很久。如果在以前,一枚银币足够平民生活一年,可现在,恐怕半年都撑不到......何况你们还是外来人,买房是不可能了,租个房子就剩不了多少了。” 这方面本森原本也不是很懂,但也听炼金坊那群人念叨过“通货膨胀”什么的。 反正在他眼里就是,工资高了,花钱也要多了。 “现在沃斯卡最赚钱的还是工地啊,沃斯卡第六期水泥厂工地,日薪六十二铜币。”本森涮了一块卷羊肉片,边涮边说道。 六十二铜币?! 啪嗒。 安格劳斯的筷子掉到了桌上,他一脸呆滞。 小丑也比他好不了多少,张着嘴的面具一动不动足显他内心的震撼。 “嘿嘿,正常正常,第一次来沃斯卡的人,一听到这个工资就是这副样子。” 本森早就习以为常,但每次看到这个反应就忍俊不禁。 “你确......确定?”安格劳斯不敢相信地道:“即使在最富庶的贝斯纳,贵族们给最高等的仆人的工资也不及这的一半!” “哈哈哈,最高等的仆人才招募几个?你猜猜工地有多少人?”本森一副你往大了猜的样子。 对所谓的工地,小丑和安格劳斯是没多少概念的,他们连这东西是啥都完全不清楚。 “三十人?” 安格劳斯只当“工地”是为高等贵族服务的工作,毕竟这么高的工资,除了贵族支付的起,有谁能拿的出? 一天六十多铜币,一个月差不多二十银币...... 他作为贝斯纳之主,身边最高等的仆人也只有六七名,以五倍于贝斯纳的富庶来想象沃斯卡,应该不过分吧? “第六期水泥厂没招满人,所以不清楚......但单第五期来说,五百多个!” 本森看着安格劳斯可以塞下鸡蛋的嘴巴,不禁嘿嘿一笑。 因为安格劳斯惊讶的表情让他很满足,他决定再爆一个猛料,道:“不说水泥厂工地,还有第十五期玻璃厂、第二期军工厂、第三期造纸厂、第八期美食店面......共九个工地都要同时动工,水泥厂的工地还不算大......你想想看要多少人。” 九个工地?! 近五千人?一天六十铜币,一个月...... 安格劳斯感到脑子一片眩晕,他已经被金币砸懵了,脑海陷入了混乱。 “这......这不会破产么?王子殿下也没这么多钱啊。”安格劳斯已经计算不出这所需的海量金币了。 “一个月大概一千金币吧,单单工资的话。”小丑可是常年计算灵魂世界节点的,这点数据倒是处理的很快。 “不会破产的,看似海量的金币很难拿出,但王子殿下和商会反而会获得暴利。”一直默默吃饭的卡门突然插嘴,滔滔不绝道:“以水泥厂为例,水泥厂建设投入近千金币,在之后招募工人,制造水泥。水泥成本只有几个银币,造出的房子却能卖上几十金币,如果配上玻璃,更能销售上百金币,地段如果靠内环,上千金币都买不了一幢房子。你们说这是不是暴利?” “王子殿下只要在内环卖出一两幢房子,就能收回整个水泥厂的成本。” “可在这个过程里,无数的金币在流动,商人们花费金币买原料、雇佣人手,工人们在劳动过程中获得报酬,造出的水泥进入建筑行业,又有一批工人因为造房子而赚钱,最后卖出的钱又回到商人和殿下手里......这之间创造的价值是无可估量的!” 他话音刚落,才发现四周一片寂静,众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 卡门的脸庞滚烫起来,他生性内敛,被众人这么盯着,如坐针毡。 关键是还自顾自地说了这么多话!感觉好羞耻...... 本森拍了拍卡门的肩膀,赞赏道:“卡门在军营里就是负责处理数据的,入伍后还接受过初等教育,连初等文凭都拿到手了,在这方面他可是个牛人!” 安格劳斯好奇地看着这个小伙子,之前还以为只是个没经验的新兵,却不曾想对这么复杂的问题头头是道。 虽然他也没怎么听懂就是了......但不妨碍他的敬佩啊。 听上去就很牛掰的样子! 起码几千几千金币这些他还是懂的,一套房子上千金币,这沃斯卡的房子难道是金币做的?! 小丑则是若有所思,在卡门的叙述下,他了解到了一个奇妙的循环,在这种循环下,参与者均会受益,而且在结果上,一套套房子被建造起来,壮大了沃斯卡的实力。 如果军工厂、新军的模式也是同样的道理......就无怪乎沃斯卡的军队如此强悍了。 士兵本身也是参与者,他们每时每刻都在受益......而不是如同贵族私兵,私兵上战场完全是被迫的,强行被抓去当壮丁的数不胜数。 一个是主动参与,守卫沃斯卡的荣耀和自己的钱袋,另一个是被迫的,守卫贵族的荣耀和钱袋。 怪不得......自己的钱拼命也要保护啊。 小丑想了很多,但想的越多越是震撼,只是只言片语看到的沃斯卡的冰山一角就让他觉得恐怖如斯。 他很期待也很难以想象,沃斯卡的全貌是怎样的一副光景呢? 第一百五十三章 应聘工作 “话说回来,我是不太建议你们去工地的。”本森耸了耸肩,说道:“事实上,现在沃斯卡的居民都不太乐意去工地,除非特别缺钱。现在,工地里最多的是外来流民,以及沃斯卡原本的一些奴隶。” 安格劳斯困惑问道:“一天六十铜币,这么丰厚的报酬、为什么不想去?” “累啊。”本森理所当然道:“工地上的最低工作时长是十二小时,运气不好的时候还要加班,最长十六小时,除了吃饭睡觉都在工作,这谁顶得住?” 小丑和安格劳斯面面相觑,就这? 你怕是不知道以前的农奴累死在田庄里的都一片一片的! “这很正常,人们的物质生活需求会随着经济发展而增长。现在沃斯卡的本地居民都不太缺钱,他们的需求从生存演变成了生活。” 看到二人困惑的表情,卡门不禁再度插嘴道。 “就是这个理儿!”本森一拍桌子,给卡门竖了个大拇指:“文化人!” 卡门腼腆一笑,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啤酒。 小丑听闻这一番话,若有所思。 “所以说,我建议你们去找一个高文化水平的工作。”本森笑着说道:“像卡门这小子,他从小读书,能认字写字,学习新知识也快......虽然和我们同属军营,但磨练完毕,一出来,恐怕就是一个排级干部!” 本森拍着卡门的肩膀,脸上的笑容很灿烂,作为卡门的上司,他真的为这个部下而骄傲。 他摸爬滚打一辈子了,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自认见识也广博。 但自从王子来了沃斯卡,又是恶龙咆哮、又是钢铁骑士的,他慢慢感到了自己的渺小。 可卡门却总能滔滔不绝地给他解释这个东西的原理、那个东西的本质。 平常沉默寡言的小伙子,对这些神奇的事物有无与伦比的热爱和向往。 这让本森敬佩非常,他也慢慢开始真正尊重这些有知识的人。 “我看你们两人都气度非凡,这位更是魔法师。”本森用眼睛指了指小丑,道:“应该认字吧?” “这是自然。” 安格劳斯倒是颇为自豪,他不但刀法冠绝天下,更是精通笔墨。 非是他自傲,自称文武双全也并不过分。 小丑也点了点头,他对数算尤其精通,而此次来也本就打算向乔治殿下讨教新算法。 “这就好办,那路子就太多了。”本森掐着指头,有模有样地数了起来:“简单点的,可以去应聘教师,王子殿下的第二批基础教育计划马上要展开,还缺一堆的教师。你们可以去应聘小学教师,只要会写字,经过教育部的培训,基本能合格的。” “小学教师?”安格劳斯对这个新名词不堪甚解。 “小学只有教语文和数学的老师,而初中则有四科教师......如果你会化学、物理,倒是可以去应聘初中教师。” 化学、物理? 看着二人的脸上写着的大大“懵逼”二字,本森本能地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初中教师你们就别想了,外来人能认字都很不错了,哪学过化学、物理啊?初中教师待遇比小学教师的待遇可高了不止一点两点,薪水都是翻个倍的。可也基本都被炼金坊出来的包去了。除了炼金坊那批最早跟着乔治殿下的,谁还懂化学、物理?” “待遇怎么样?”安格劳斯眼神一动,如果真要在沃斯卡待一段时间的话,教师这个职业倒颇有吸引力......工地一天十多小时,确实有点累。 “小学教师一天上三四节课,一节课一小时左右吧,日薪差不多五十铜币吧。” 本森的话让小丑二人为之动容,这工作好像确实不错啊? 比工地轻松多了,日薪虽然不如工地,但也非常高了。 性价比绝对在工地之上。 “初中教师呢?” 小丑瞄准了初中教师,他自信算数在当世也算顶尖,肯定够格当顶尖教师。 本森:“每天六节课,日薪一银币。” “行,就这个了!” 小丑细细思量了会儿,一银币也不算辱没自己的知识。 “老哥会化学、物理?” 本森一惊。 “会算数不能当初中教师么?”小丑反问道。 “可以,但算数要很好很好。”卡门叹道:“我拿过初等文凭,差点栽在了数学.....也就是算数上,初等数学我连一半分数都拿不来......而拿了一半分数的,基本在初等文凭笔试里都位列前茅。” 安格劳斯却哈哈大笑:“小丑先生的算数冠绝天下,他能以星辰位置计算灵魂所落,能以笔墨起落计算山高天远,睁眼闭眼便是算尽一个世界。” “当世他以算数称王,足可。” 小丑笑而不语,非是自傲,他自认当的起。 整个末日教会,只有他能不借助“空想魔方”构造灵魂世界,也只有他能承载如此庞大的计算量。 如果有空想魔方在手,他的速度超过其他人千倍。 本森、卡门、铁头:“......” 本森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以前很多自认天纵奇才的人来了沃斯卡,以为能施展胸中抱负,一展宏图、指点江山,现在......都在小学六年级苦苦争夺初等文凭......我是真的不想打击你们啊...... “怎么了?” 小丑看三人不太相信的样子,略微不喜,堂堂末日大主教下第一人,居然被三个平民质疑? 这让他有点不舒服,却也不会表露出来。 “没......没事,喝酒喝酒!”本森哈哈一笑,声音盖过了有些尴尬的场面。 ...... 酒足饭饱后,本森拉着不知去哪里的二人订了一间旅社。 沃斯卡的旅社兴起于一月前,因为大量涌入的流民让商会看到了商机,股东们搞出了一个“暂时收留处”,建了数栋水泥房,但收留处却是收钱的......因此后来就被乔治单独出了一个项目,收留处改名旅社。 异世界的宾馆就这么机缘巧合下兴起了。 再三告诫二人明天要去市政所办理“平民证”后,本森一行人也离开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特蕾西亚的改变 次日清晨,安格劳斯和小丑二人顺着本森给的路线前往市政厅。 火车站在最外围,甚至在工业区之外,而市政厅则在四环内,从这里前往市政厅差不多要跨越半个沃斯卡,这是一个不短的路程。 即使有了昨日本森的诉说,但今日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再次震撼了二人。 小丑以为火车站就是沃斯卡最繁华的地方了,显然,他错的离谱。 他穿过人烟稀少的工业区,这里几乎都是黑压压的一片黑云,远处近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工厂,他们轰隆隆的作业声让小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蒸腾而上的黑烟铺天盖地,却没有不快的沉闷感,这里的工人们赤裸胳膊,在蒸汽缭绕的工厂里全神贯注地工作,反而透露出一股勃勃生机。 他走过繁华似锦的商业区,这里没有一栋栋的高楼,却有无数小帐篷支起来的摊位,摊位摆在道路两旁,虽然拥挤紧密,却丝毫不会妨碍到大路的交通,马车来往不会堵塞,两边摊位的货物琳琅满目,有水果蔬菜、罐头肉类等食品,也有帽子大衣、长裤长袍等衣类商品,蜡烛燃油、桌床椅凳等生活必须品也种类齐全,连手镯手串等小玩意儿也能见到踪影。两边商贩此起彼伏的贩卖声让小丑恍如隔世,摩肩接踵的人流让他吃惊不已。 这是一个何等繁华的集市?即使是王都的集市也远远不如这里。 更让他心惊的是,本森曾告诉他沃斯卡有三个商业区,其中的内城商业区才是最繁华的区域,连金银珠宝都成山一般地买卖。 终于,他们二人到达了外城区,这里就是所谓的四环节点。 一个多月前,这里还是八万联军的俘虏营,可现在它也只是被沃斯卡无限扩充出去的版图所同化,意外且幸运地成为了沃斯卡的内四环区域。 相比外六环,内四环的设施设备、居住条件、经济水平都高上一个档次。 最明显的就是,三个商业区有两个都在内四环,而唯一一个炼金坊也在内四环,至今为止建造的十一座学校有七座在内四环! 小丑打量着人人向往的内四环区域,这里的街道也不比工业区宽,甚至连商业区的街道都比不上。 可这里却让人感到非常舒服,没有商业区的吵闹,也没有工业区的轰鸣,这里比较安静平和。 一栋栋精致且漂亮的水泥房在不算太宽的道路两边整齐排列,比起外环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简陋水泥房,这里的房子每一栋都是独特精美的,墙面上星星点点装饰的图案各不相同,有贵族崇尚的第二王朝式、也有外放粗犷的卡尔萨斯式,连古典的第一王朝式都不少......阳台上的花盆也是不少,可如今刚步入冬季,大多花都已经凋零,可小丑还是能看到诸如君子兰、一品红、墨兰等的盛开。 街道上、邻里间人们互相言谈着,小丑的超凡感官让他听到了阳台上两位胖大婶的对话,她们聊的天南地北,一会儿说某家孩子拿到了初等文凭,前途无量;一会儿又说某工厂日薪低,比不上xxx工厂;又聊到了隔壁某家孩子上了沃斯卡新军,要光宗耀祖了...... “怪不得沃斯卡能创造出一个又一个奇迹啊。”小丑喉咙微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只能化作感叹。 “小丑先生,您看看他们骑的是何物?” 安格劳斯指着一个有两个轮子的扭曲铁架子,疑惑地问。 “这是自行车。” 安格劳斯转头,一头金色大波浪、曲线曼妙的女孩站在他身旁不远处。 “此物好生奇妙,竟以小轮带动大轮转动,只要轻轻踏下踏板就能轻松前行......自行车?这名字不错!” 小丑拍手赞叹。 “是不错吧?毕竟是炼金坊研制的呢,王子殿下可是炼金坊的最大股东,炼金坊出产的东西不会差的。”女孩笑着看着两人,继续道:“等候你们许久了,我是市政厅人员登记处的处长,本森昨夜还联系我,害怕你们迷路。” “你怎么知道是我们?”安格劳斯疑惑道。 “蓝色胡渣脸、一张奇怪的面具,倒是很瞩目呢,当然本森也告诉了我你们的路线。”特蕾西亚捂着嘴偷笑。 其实小丑一直蛮受瞩目的,一路上只有他一人戴着面具,回头率倒是很高,在街道上想不被注意都难,连巡逻兵都会多盯他几眼。 “我叫特蕾西亚·格维,多多关照。”特蕾西亚伸出手。 “特蕾西亚?”安格劳斯惊呼。 “您认识我?” 小丑冷眼一瞥,安格劳斯忽然一阵寒颤。 “啊......只是听过你的名字呢......”安格劳斯吞吞吐吐。 “很正常呢,毕竟殿下以格维氏的名义讨伐了科尔多领。”特蕾西亚显然并没有多想。 安格劳斯松了一口气,要是因为这个暴露身份,小丑先生怕是会为自己的冒失而愤怒。 “你好,我叫安格劳......”安格劳斯握住了特蕾西亚的手,差点脱口而出,赶紧咳嗽了一声,冷汗涔涔,道:“我叫安格,从贝斯纳来,我身边这位是......额......” “我在马戏团里扮演小丑,叫我小丑先生就行。”小丑大大方方,除了特定少数几个人,没人知道小丑先生所代表的含义。 “好的,小丑先生、安格先生,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市政厅。”特蕾西亚说道。 三人边走边聊,倒是又让安格劳斯和小丑了解了许多事情,特蕾西亚比较健谈且开朗,让小丑和安格劳斯对这个小姑娘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沃斯卡可真是一个奇妙的地方啊,竟然能让一个悲惨的女孩重新焕发生机。” 安格劳斯感叹,他很清楚格维氏的灭门对眼前这个女孩的伤害到底有多大。 同为贵族,他能想象,一夜之间家族被屠、贵族不再,一个人孤伶伶地从天堂跌落地狱,这种落差足以让任何人发疯。 “人总要向前看,何况,在这里我也找到了我的家人。”特蕾西亚似乎想起了什么事,笑的很甜蜜。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过往的仇恨,只有单纯的美好和幸福。 小丑看着眼神澄澈、纤尘不染的特蕾西亚,轻轻祝福道:“往后余生,一定会平安幸福。” 第一百五十五章 爱情 三人来到市政厅门口,这里人来人往,比起居住区要热闹不少。 每天来沃斯卡的人也不在少数,而这些人都要到市政厅办理平民证,因此这里比起商业区也丝毫不差。 市政厅的主体是一个半圆形建筑,像一个弯弯的月牙儿,横跨在道路的中央,建筑正面的墙壁上都安装着落地无框阳台窗,即使在建筑外的人都能依稀看到里面人来人往的身影。 此时太阳正盛,玻璃窗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让安格劳斯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根据炼金坊所说,这是光污染,这栋建筑的建设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为此,王子殿下还狠狠地批了一顿炼金坊的设计师。”特蕾西亚注意到了安格劳斯的不适,顿时加快了步伐,边走边解释道。 “这栋建筑很漂亮。”小丑说道:“不是第一二王朝的风格,更不是卡尔萨斯的风格......除了沃斯卡,大概也没有人能建造出这种独特风格的建筑了。” 这栋建筑太大了,简直比王宫主殿还要大,恐怕都比肩王都城墙了。 小丑怎么也想不通,沃斯卡人究竟怎么支撑这么庞大的负重的。 他们的设计师很卓越呢,建筑材料也超越了这个时代......好像是叫水泥? 小丑不禁心里一热,看来可以和殿下再做一笔交易。 “王子殿下称这种为现代风格,这种建筑在沃斯卡还是不少的,市立图书馆、翻修后的炼金坊以及重建的商会大厦都是这种风格。”特蕾西亚解释道。 小丑和安格劳斯一边啧啧称叹,一边跟着特蕾西亚迈进市政厅。 “处长好。” “早上好,处长。” “处长,您回来了。” 一路上,穿着黑白衬衫的办公人员都恭敬地向特蕾西亚问好。 “大姐好!” 特蕾西亚瞪了一眼迎头而来的一位邋遢青年。 “马克,正经点!” 她的语气有一丝严厉。 “嘿嘿。”马克傻笑一声,对着小丑和安格劳斯问好道:“我叫马克,特蕾西亚大姐头的头号小弟,誓死为大姐头鞍前马后!” “哈哈哈,小伙子有趣的很!”安格劳斯豪爽地拍了拍马克的肩膀,作为过来人,他哪能不知道这小子的意图。 特蕾西亚这样的大美人,还是贵族出身,现在的工作又这么体面,有大把小伙子追也很正常。 “年轻就是好啊!” 安格劳斯叹了口气,他这么年轻的时候,也是这般锲而不舍、死皮赖脸的。 小丑眼睛一眯,敏锐地看到眼前小伙子手上的老茧,再一瞥他的腿,比普通的男子要粗壮些,身子却瘦弱的很。 他藏在面具里的表情颇有些玩味。 这人的前身应该是个盗贼......听说无用手底下的六个超凡折了五个,有一个被救起,也恰好是个盗贼...... 片刻后,他便恍然大悟。 难怪乔治殿下不亲自动手毁灭科尔多领,反而用大把大把的时间或是吞并或是联合,吸收周围的地区,不断稳固沃斯卡......看来是想趁机兵不血刃地驱逐出无用的残党,打造一个固若金汤的北境! 而那个盗贼就是发挥了这个作用啊,拔除北境所有无用的旧部......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小丑向他伸出手,握了握,友善地道。 “小丑先生是吗?也很高兴认识您,听说您是个魔法师?”马克握着小丑的手,一脸赞叹地道:“我最佩服的就是魔法师了,小时候还梦想成为魔法师呢,只是没有天赋......您是老爷爷吗?魔法师一般都是老爷爷吧?” “您吃大蒜吗?我听说魔法师老爷们都是很喜欢吃大蒜的,听说能避开恶灵,这是真的吗?” “还有,您有胡子吗?魔法师一般都是有胡子的吧?能让我看看吗?” 马克的话语跳动很快,不知不觉就扯出了老远。 安格劳斯一脸大汗,这个年轻小伙子有点作死......小丑先生一向耳根清静,比较讨厌话多的人啊......除非对他有用的话他才会耐心听。 但这个小伙子,很明显是在废话。 “我既不吃大蒜,也没有口臭。”小丑一本正经地回答着不着边际的话。 “好了,马克,你带着安格先生和小丑先生去办理平民证吧。” 特蕾西亚突然看到门口的一道身影,忍不住小跑过去,就这么把三人丢下了。 “切,真是的,特蕾西亚大姐头又这样!” 马克盯着门口的那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子,一脸愤愤不平。 “情敌?” 安格劳斯惋惜地拍了拍这小伙子的肩。 门口的那名士兵精气神饱满,眉目端庄,眉间透露出一股威严,显然是军官,而军装上金光闪动的徽章也昭示了他的不凡。 他撇了眼马克,懒散、邋遢,和那位军官没法比呀。 “凡尔大哥确实很优秀,连王子殿下都赞叹不已。”马克叹了口气,颇为嫉妒。 “你也不差的。” 小丑突然插嘴。 你能差到哪去? 刚刚一连串炮语连珠,要是警惕心差的人就直接被你问出底了,恐怕连面具都脱了。 很明显,这个马克就是专门负责搜查可疑人员的,恐怕就是为了防止无用的旧部混入沃斯卡。 马克听到小丑的赞赏,顿时一怔,不明不白的就这么被夸了一句,有些懵,道:“谢谢。” “小伙子别放弃,像那样的女孩,追的人很多的,都是正常事儿。”安格劳斯看到马克的表情,还以为他不够自信,便安慰道。 马克看着远处的一男一女,二人没有特意地靠近,相反还留出了一段距离,甚至比起朋友、同事的距离还要稍长。 但他知道,这就是特蕾西亚对爱情的看法,贵族出身的她总是对喜爱的事物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远不近,若即若离,她在慢慢享受二人靠近的过程。 而凡尔也尊重着特蕾西亚的这种感情。 恐怕二人只是互有好感,连表白都没有,可心灵上的默契却达到了大多数恋人都做不到的地步。 也正因为如此,他不敢把感情说出口。 那两人就像天造地设的一对,而自己......从小在垃圾堆里爬出来,一路跟着大哥流浪,杀过人、抢过钱,肮脏的活儿都干过,后来还沦为了无用的爪牙。 如果那两人是在阳光下成长起来的,那自己就是截然相反,在腥臭的黑暗里爬起来的。 “走吧,去办平民证吧,让大姐头休息一下也好,这几天她太累了。” 马克对着二人道。 第一百五十六章 搬砖仔安格 不久,二人便从市政厅出来了。 安格劳斯拿着一张小卡片,在手掌上止不住地摩挲。 小卡片冰冰凉凉,质感柔滑,让安格劳斯爱不释手。 卡片正面最显眼的是一张图画,赫然是蓝色头发、满下巴胡渣的安格劳斯,只不过姓名那一行却写着“安格”两个大字,下面是一串编号,在底边还有一行小红字“隶属于沃斯卡市政厅”,一旁印着办理日期。 背面是半月形的沃斯卡市政厅作底板,上面印着“平民证”三个大字。 “沃斯卡人还真是计较的很啊......一张小卡片也要做的这么精致。”安格劳斯感叹道:“这质感比丝绸还柔顺!” 小丑:“你难道没注意到给你刻画的老师傅么?那是一个老魔法师,主修的应该是魔术方向,一手拓印之术,至少是中位。” 安格劳斯呼吸一滞,有些意外:“居然还是位中位魔法师......真的没看出来。” 随即他又感叹:“沃斯卡真的是藏龙卧虎,制作一张小卡片就动用了中位魔法师。” “不是藏龙卧虎,而是财大气粗。”小丑纠正道。 安格劳斯盯着小丑,眼神有点异样,语气一滞,想说点什么。 现在只有他一人办理了平民证,至于为什么......安格劳斯不禁想起了市政厅里啼笑皆非的那一幕。 马克带二人到了办理处,排了长长的队伍,终于等到漂亮的侍女小姐把他们领进了门。 “先生,请您脱下面具。” “???”小丑懵了。 “我们需要对您进行人脸拓印,平民证才能属于您。” “我明白了!” 小丑的面具一阵变幻,扭曲成了几条简单的线条,上面弯弯的两个眉毛,下面一个小船一样的笑容。 就是一个火柴人的笑脸。 如果乔治在这,绝对会指着小丑大叫:“是李,滑稽兄!” 安格劳斯当时简直想捂脸,太特么丢人了。 这是什么操作?当场表演变脸么? 这可把侍女小姑娘整懵了,拓印人脸总不能拓一个滑稽下来吧。 小丑还很人性化地变换了多种表情,意思就是你喜欢哪种就拓印哪种...... 最后的结果也不出意料,小丑先生不肯摘下面具,只能安格劳斯一人办理平民证。 安格劳斯动了动嘴唇,但深思熟虑后,还是明智地闭上了嘴。 这算小丑先生的黑历史了吧? 在中午时分,他们回到了旅社,与刚换班的本森一行人会和。 “这么说你们只有一张平民证?” 本森忍不住多撇了那张面具脸几眼,真不明白这魔法师老爷为啥对这个面具这么看重。 带着面具,又没有平民证,这都会被巡逻队当成警惕对象了。 “但你们这样就不好办了,没平民证没法找工作的。”本森一脸愁容。 “那就是......我要一个人养活两个人?在沃斯卡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昨天你们说的教师工资不是很高么?”安格劳斯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本森话语一转:“可你们毕竟刚来,租房子要钱、吃饭喝水要钱,而想当教师还要考文凭,这个不是天天都能考的,每月就两次考试......在这之前你们总要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吧。” “那就随便找个工作啊。”安格劳斯没有听出本森话里的重点。 一旁的卡门慢慢解释道:“安格大哥,工作不能随便找的,特别是签订了契约后,就要按照契约规定的时间工作,半途退出是没有工资的。” “沃斯卡不是很多日薪高的工作么?”安格劳斯瞪着大眼睛,工作居然也是有契约的? “有是有,可基本都是工地,只有工地是干一天活结一天,日薪还高的,其他日结的活大多是私活,工资不高,养不活你们两人。”卡门无奈解释道:“这也是殿下颁布的新法律之一,那些有契约的工作能保障员工和财主的利益......员工不能随时退出,以免延误工作进程,而财主也不能压榨员工,每天按规定工作时间安排工作。” “意思就是......” 安格劳斯心里一阵不妙的感觉。 “你只能去工地了。” 本森和卡门异口同声。 安格劳斯内流满面,工地......又苦又累,还天天和奴隶为伍,他作为贵族,这是最难以接受的。 “如果您考虑入伍的话......待遇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包吃包住。”卡门友善地提醒了一句。 入伍? 堂堂贝斯纳城主,一军统帅,一境豪强,以前即便是科尔多也对贝斯纳忌惮三分......去沃斯卡新军当新兵蛋子? “算了吧......工地就工地,但我要日薪最高的工地......本森你知道比较靠谱点的工地吗?” 安格劳斯终究是走上了这条打工路。 “交给我吧!我保证给您找一个最高工薪的工地!”本森拍着胸脯保证。 ...... 次日,即便在冬季,正午的太阳也毒辣的很。 安格劳斯满身大汗,把一车车的红色砖头从钢铁骑士的肚子上卸下来,每一次卸下红砖,都引起周围一阵惊叹。 “天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一车一车卸!” “他是超凡者吗?太强了!这身体素质绝对是超凡!” “超凡赚钱快啊!在工地能顶四五个人。” 周围的工人们都忘了自己的活,目不转睛地盯着安格劳斯,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安格劳斯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羞耻感升上了心头。 天呐,我真是丢尽了贵族脸! 他感觉自己像只猴子。 但一想到工资......安格劳斯就把羞耻感强压了下去。 至少有一点本森是对的,这里的工资真的是高到令人发指,特别是对安格劳斯而言。 一日底薪三十铜币,剩下的是提成,干多少给你多少,一百多块砖头一铜币......普通人差不多能拿四十铜币的提成,强壮点的能拿五十铜币。 可安格劳斯力壮如牛,在超凡者里也是顶尖,战力以一敌百,有强大的气血支撑,速度快不说,而且根本没有精疲力竭一说。 他粗略地算了算,按照他的速度,一天至少能拿两百铜币的提成,加上底薪......天呐,他感觉继续干下去,在沃斯卡发家致富根本不是梦! 除了一天十四小时的超长工作时间,这份工作简直太适合他了! 从这一天起,沃斯卡工地流传出一个“搬砖仔安格”的传说。 第一百五十七章 加里的野望 亚历克斯宫,夜晚。 微弱的烛光把窗前的两个人影拉的扭曲模糊。 “殿下,大王子已经连续八日没有参加廷议了。”一位重装骑士跪坐在加里的正前方,眼神颇为担忧。 “我知道。” 加里盯着忽明忽暗的烛火,敷衍道。 “可殿下,恐怕大王子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艾莉尔还好吗?” 加文的声音完全盖过了骑士。 “紫竹苑依旧平静,红叶伯爵仍然每天去见公主一次,变革派的那些人依然很老实。” “我是问你艾莉尔的状况。”加里不善地道。 “公主殿下似乎有些赌气......再没有踏出紫竹苑一步。” 重装骑士颇为无奈,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讲什么亲情? 现在自己等人做的可是弑君夺位的勾当,且不提艾莉尔,自家主子可是暗杀过亲弟弟的......怎么现在又这般多愁善感起来了? 可这些抱怨的话他也只能在心里嘀咕。 “呵,是在生我的气么?也好,不要让她看到那些丑恶的东西更好。”加里轻叹。 “殿下。”骑士有些吞吞吐吐,他知道加里王子不喜多嘴的人。 果然,加里看他的眼神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骑士咬了咬牙,还是提醒道:“殿下......当断则断!” 加里嗤笑一声,有些嘲讽:“我连亲弟弟都下的去手,你觉得我不够果断?” 若您够果断,在艾莉尔公主大闹亚历克斯宫的时候就该严惩,甚至借这个机会斩草除根! 或许是对妹妹的偏爱? 骑士改了改口,决定不提艾莉尔公主的事:“加文王子已经八日没有参加廷议......恐怕是察觉到了异样。” 加里笑了笑,却不回答骑士的问题。 “亚德里安,你认为洛克里斯这个国家怎么样?” 他的问题突然把骑士拉出好远,后者一愣,显然没有料到王子殿下的思绪会转到这么远去。 “辉煌,伟大,骄傲!” 没有丝毫犹豫,亚德里安脱口而出。 正如所有的矮人都向往美酒一样,所有的骑士都向往洛克里斯。 这是骑士之国,每一个骑士都为身在洛克里斯而骄傲。 “可我看到的只有残败、衰退和凋零。”加里嘲笑道:“骑士的荣耀?如果真有那东西,西境叛军怎么能完好无损二十年?” “至今,王国以西,那一条所谓的红玫瑰国界仍是洛克里斯的耻辱!”加里语气愈发阴沉,牙关紧咬。 “那是卑劣的西境人用了诡计,洛克里斯不惧任何......”亚德里安试图反抗,然而注定是徒劳的——加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诡计?那北境为何会混乱二十年?区区一个伯爵都能霸占北境,整个北境沦为犯罪者的乐园,强盗、土匪、马贼......我们的王国军却连王都都没有跨出去一步!” “那是因为西境人和郁金香人暗地支持科尔多......”亚德里安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却没有说下去。 “不,不止是西境人和郁金香人......东境南境谁又能保证干净?甚至王都地区,王宫主殿上,都有科尔多的人踏足!” 加里的话让亚德里安一滞,他说不出反抗的话来。 这就是事实,区区一个伯爵,能把手伸到王宫内,简直是胆大包天,却正大光明了二十年。 “承认吧,洛克里斯衰落了。” 加里揭开了亚德里安最难以接受的事实。 “西境独立,北境无主,南境东境听调不听宣,除了王都军团外,洛克里斯已经没有任何力量了......但即使如此,王宫上的诸位仍然为了蝇头小利吵得不可开交,这个国家......已经腐败了!” “腐败的土壤滋生出一条条吸血虫,他们扎根于洛克里斯的土地,疯狂汲取营养,迫害着洛克里斯的人民......屡禁不止的奴隶买卖、豢养私兵的商人、庞大的犯罪组织五指......这些无一不能说明,洛克里斯已经衰败,留下的不过是一具腐尸。” 加里把视线转向亚德里安,补充道:“还有你们这些仍然沉浸在洛克里斯荣誉里的空想骑士。” 加里一步步戳破了洛克里斯看似强大的空壳,把最丑陋的伤疤展露出来:“当年高原神城一战,是何等的耻辱!若不是利奥波德大公赶到,洛克里斯早就国都不在!” 高原神城! 亚德里安紧握着拳头,他眼神一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夜晚。 焦土千里,残旗飘荡,凛冽的风鬼嚎般呼啸而来。 无尽的鲜血横流战场,满地的废弃骑士铠和骑士剑。 西境叛军重挫王都骑士团,那一战,骑士们败了。 因此,西境成功独立。 若不是北境公爵赶到,八千叛军就直入王都,或许就是另一场王朝变更。 只有当年亲临战场的老骑士才知道那场耻辱的战争。 战争结束,洛克里斯对王都骑士团折戟高原神城只字不提,红玫瑰王国也没有多言,毕竟就结果上而言,红玫瑰仍然战败了,虽然不是败给王都骑士团。 亚德里安早就有意无意地淡忘了那场耻辱,就这么沉浸在洛克里斯仍然强大的表象里。 今日加里王子的一番话让他有些如梦初醒的感觉。 “二十年前洛克里斯开始衰败,正是因为那场变革,先王后主导的那场变革把洛克里斯推进了深渊,因此我才要恢复古制!这个王国已经禁不起折腾了,要恢复洛克里斯的荣光,必然要从恢复礼制开始。父王太软弱、太善良了,他想要打破贵族的特权,却从根本上否定了秩序本身。” “君臣之礼和上下之序才是洛克里斯强大的根本!” “我希望洛克里斯强大,我坚信洛克里斯只有在我手中才会强大。” 加里突然话锋一转:“我重王位,可不意味着我泯灭情感。” 亚德里安沉默了,他一语不发。 “我对乔治下手,是因为他是血统最纯正的王子,王后与国王之子,并非是我们这些侧妃所生的王子所能比,因此,他必杀。” “可艾莉尔和加文......抛开洛克里斯不谈,我既是哥哥也是弟弟。”加里一顿,话语再次一转,冰冷、冷漠:“但你放心,王位第一,妨碍到王位的我统统都会铲除。” 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杀艾莉尔和加文么? 亚德里安苦笑,却也不奇怪了。 这就是加里,为了洛克里斯强盛的野望,能牺牲一切,但抛开野望,他就是个普通的渴望亲情的年轻人,或许是个好哥哥也是个好弟弟。 第一百五十八章 局中局 清晨,洛克里斯王宫。 按照惯例,召集文武大臣,由国王起首,召开廷议。 然而如今的王座前,蒙着一层黑纱帘,将威仪端庄的王宫一分为二,外头是文武大臣,内头是国王陛下——据加里王子所说——陛下身体好转,可以参加廷议,但大病一场始终有些后遗症,对光线格外敏感,因此才用黑纱布遮掩。 大臣们面面相觑,看到黑帘旁矗立的梅德里恩,识趣地闭上了嘴。 王座上有没有人,是不是国王陛下,这还重要吗? 不,一点儿影响也没有了。 黑帘里就是只猴子,这帮大臣也得乖乖地三拜九叩,恭恭敬敬地表上忠心。 不乖的人,已经没法站在廷议之上了。 所有的大臣都能感到加里王子在收缩王都的权力,甚至在昨日,王都军团的统帅全都换成了他的心腹,加文王子最倚重的军部也被清剿了一波。 “父王仍旧安康,只是尚且不能言语,政事仍由加里代劳。诸位乃王国之栋梁,立于王廷之上,掌握洛克里斯之兴衰,沉浮多年,俱是一代名宿......” 红叶望着帘前加里王子谦虚的发言,心里不禁嗤笑。 代劳政事都快一个月了,就差最后一个王位登基了,还虚伪地搞表面的这一套。 加里的讲话很快就结束了,一位法师快步走上主殿。 在王子结束发言后,他抽出一张布锦,开始宣读。 “加码伯爵、文德斯伯爵、汉卢将军、斯加斯总督、爱菲尔国库长、南多骑士长......” 法师一连宣读了二十多个名字,因为二十多个名字加官职实在太长,中间都有些磕磕绊绊,读到中间,连汗水都不自觉流下,口干舌燥。 到了最后,他如释负重地道:“俱重病在家,无法参加廷议!” 众大臣呼吸一滞,内心有些惶恐。 这二十多人说没就没了,前几日还只是每天一两个、两三个地称病,这一次二十个?重病在家?这傻子都不信! 王宫里都是明白人,加里王子要铲除异己、控制王都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可这一次二十多位实权大臣......这是要血洗朝堂? 红叶早就习惯了这几日每天“阵亡名单”的宣读,可还是被加里这手笔惊到了。 同时庆幸无比,还是艾莉尔公主有远见,让变革派安安静静地当旁观者,不然变革派怕是也要祭天。 但加里对变革派的仇视是众所周知的,迟早会对变革派动手...... 公主殿下,你可得快点回来主持大局啊。 红叶心里默默祈祷。 “对这些为洛克里斯鞠躬精粹、奉献一生的大臣们,我以洛克里斯二王子的身份,给予他们最高的荣誉,愿上天能保佑他们的后半生!” 加里一脸悲戚,话语里充斥着遗憾之情,用一句话决定了他们的后半生。 “加文还是缺席廷议么?” 加里扫了一圈,仍没有找到他的身影。艾莉尔是被他禁足的,缺席廷议理所应当,可加文......怕是有意缺席。 “殿下,大王子前日偶感风寒,仍卧病在家。”一位加文派的大臣站了出来,说道。 “一连八日,风寒还没有痊愈?”加里笑着问。 “这......大王子听闻陛下重病,本就伤心欲绝,却又一不小心感染风寒,病上加病,一时异常严重......风寒易痊愈,可心病难治......若陛下身体安康,大王子必定重归廷议。” 这个大臣的话让加里眼睛一眯,这人意有所指啊。 不过,也正合他意。 该做的准备都做好了,今天也是时候让“父王”露个面了。 废掉加文,也就在今天。 他撇了眼黑帘,黑帘内黑芒一跳。 “加文......有罪!” 苍老、虚弱、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黑帘内传出。 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临走前最后的遗言一般,好像下一秒就会断气。 声音虚弱飘渺,像是会被风吹走一般。 若不仔细听,很难听清这个声音。 一时间,整个王宫为之一静。 “陛下!” 底下亲王派的老臣们顿时老泪纵横。 听了一辈子的声音,怎么会听错? 这绝对是奥斯汀·洛克里斯的声音,即便断断续续,却仍然有那种国王威仪之感。 老臣们期待着国王陛下的一下句话,他们一个个轻轻呼喊,帘内却始终没有回应。 “众位都听清楚了吧?”加里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众臣。 “这......这怎么可能!陛下不是已经......”先前那位加文的大臣惊恐不已。 经过连续数日的清洗,所有人都认定了国王已经遭遇不测,但这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又是什么不知名的魔法奇物? 是了,必定是如此!加里就是借此装神弄鬼! 加里仿佛看穿了大臣们的心思,笑着掀开黑帘的一角。 一个头发苍白的老人,戴着金色的王冠,身着王袍,立于王座之上,他脸色惨白,眼角有丝丝白色外溢,但没有人能否认,这就是奥斯汀国王。 大臣们身体一颤,原本认为看清局势的他们又陷入了迷茫,若是陛下还活着,怎么会任由加里收拢王权? 这不可能!之前连王储都未确立,一场大病就直接把王位推给了加里? 但王座上又确确实实是奥斯汀陛下! 见到了奥斯汀的真颜,没人再反抗加里的命令。 即便他开始对加文动刀子,那些亲王派的老臣也无法站出来反对。 廷议刚结束,便有层层重兵包围了加文的宫殿,逮捕了所有加文派的大臣,扼杀了加文在王都的最后一些支持者。 今日的廷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逮捕加文也出乎了加里的意料。 所有人都扑了个空。 加文的宫殿空空如也,除了一些仆人、士兵外,连亲卫骑士队都不见一个。 对仆人们一番严刑拷打下,得知八日前加里就伪装成商人,带着心腹出了城。 汹涌的怒火吞没了加里,他数日的布置功亏一篑。 艾莉尔是不是也? 当这个想法涌上心头时,加里呼吸一滞。 果然,一查紫竹苑,连艾莉尔也不知所踪。 一环接一环,唱的好一出空城计,原来早就金蝉脱壳了。 加里感觉自己这几日谨慎小心的行动就像是一个小丑在独自表演,浪费了时间,还没有观众。 “还真是我的好哥哥和好妹妹啊。”加里喃喃自语,语气里压抑的愤怒和阴沉让他的表情愈发狰狞。 第一百五十九章 艾莉尔的困境 北境,加斯维斯,夜晚。 加斯维斯是世界闻名的水上城市,河道纵横交错,一个城市足足有近百条小河道,像是经脉一样横贯在加斯维斯,而河水就是这里的血液。 水土温润、气候适宜的加斯维斯一直是美酒的盛产地,美酒又催生出遍地大大小小的酒馆。 而夜晚又是美酒和男人们的浪漫。 某个小酒馆内,人们吵吵闹闹,喝着酒吹着牛皮,高谈阔论着。 “听说了么,加里王子屠杀了上百位大臣!” “可不是嘛?连加文王子和艾莉尔公主都被逼逃出王都了。” “听说加文王子逃到东境了,获得了大公的支持,东境大公开始备战。” “连艾莉尔公主都被通缉了,加里王子是要下杀手?” “世道真是越来越乱了,现在也就南境大公还没有表态了吧?” “谁说不是呢?洛克里斯要内战了。这个冬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两个喝着啤酒的平民议论着,一边议论一边评论洛克里斯的局势,颇有指点江山的意思。 “两位大哥,你们刚才说东境要和王都开战了?” 略带稚嫩却清脆优雅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两位平民顺着声音,看到了邻近一桌,一位全身上下都包裹在灰衣里的人。 “这不清楚......据说国王陛下身体恢复,已经能上廷议了。可王权实际上还是由加里王子代劳......这谁说的清楚呢?说不定哪天,国王陛下就会取回王权了吧?” 听到有人提问,其中一位平民脸色潮红,喝了一大口啤酒,眼神一亮,开始卖弄知识起来:“可加里王子几乎清洗过一遍王都了,陛下也恐怕有心无力啊,手底下都是加里王子的人,一举一动都会受制吧?” 他摸着沾着啤酒沫、满是胡渣的下巴,说的头头是道。 “得了吧!搞得好像你是国王一样!”一旁的另一个平民嗤笑一声。 “理性分析,我这是理性分析!”那个平民脸红脖子粗,几乎吼了出来。 两位平民就这么开始陷入了争论,争吵得脸红脖子粗,喋喋不休,没有停下的征兆。 没有再理会争吵的二人,艾莉尔挥了挥手,道一声结账。 她眉头紧锁,藏在连衣灰帽下的脸庞愁的像是阴云。 她还是迟了几步,王都那边已经暴露,变革党现在恐怕如履薄冰。 父王身体安康?根本不可能! 艾莉尔很清楚,父王恐怕早就殒命了......现在坐在王座上的可能都不一定是人! 她走出酒馆,狭窄的街道前是一条波光粼粼的河道,河道上满满都是小船,船头和船艄微微向上翘,像挂在天上的弯月,小船轻轻划过水面,又轻又快,像是田里的水蛇。 加斯维斯的主要交通工具不是马车,而是二三十英尺长、又窄又长像是独木舟的小船。 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而艾莉尔一个人呆呆地看着眼前流水一般的船只。 连续十日地赶路,本该早就到沃斯卡了,但如今才刚刚踏上北境的边界,甚至现在被困在了加斯维斯,寸步难行。 艾莉尔失算了,她第一次出行,太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太低估了自己的价值。 只是不禁意间露了一面,被有心人盯上,便麻烦不断。 有人觊觎她的美貌,王都以北的艾兰德城,有位子爵在集市里瞥到了她的真颜,便要强抢回家纳为姬妾......而跨入北境以后就更糟糕了,这边的强盗、土匪仍有不少,艾莉尔根本不敢扯下灰帽。 还有人觊觎通缉令上的报酬,一些佣兵时常会盯上她,实际上,她已经和好几波佣兵交过手了。 更有不知来历的刺客,从王都一路追到加斯维斯,这甚至让她一度怀疑,红叶伯爵是不是个卧底?自己前脚刚出王都,后脚就有一批人来追捕。 要不是因为她有诸多魔法奇物在身,根本支撑不到加斯维斯,同时她庆幸无比,幸好自己是王国唯一的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过去当作精致饰品的魔法奇物,竟成了现在的保命符。 可即便如此,状况也没有好到哪去,她的超凡天赋并不高,甚至还选了一条最愚蠢的道路,魔武双修,结局很悲惨——魔法方面刚学会小火球术,骑士方面刚修出气血,跨入低阶骑士的行列......综合战斗力还不及一个下位魔法师。 若是换在游戏里,艾莉尔就是带着一身SSR装备的菜鸟,一路氪金撑到了现在。 突然,项链上的吊坠一阵温热。 嗯? 艾莉尔瞬间收回了心思,保持身子不动,用余光撇向四周。 几个形迹可疑地人鬼鬼祟祟地跟着来往人流,有意无意地接近她。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右手食指上的戒指,戒指上一层蓝光泛过。 幽邃蓝戒,储存着一道灵魂大剑,堪比中位魔术师的全力一击,上位魔法师一招不慎,都会被重伤。 艾莉尔凭借这个戒指,数次化险为夷,所付出的代价只不过是补充能量的魔石罢了。 一个、两个......六个。 吊坠从温热变成了微烫,这是危险的前兆。 看来正面硬拼不过,六个恐怕都是超凡。 她的手掌一翻,一个小巧的银色哨子静静地呆在掌心。 她拿起哨子,轻轻一吹。 六位超凡看到她的动作,身体明显一紧,急忙撞开人群,可已经来不及了——随着一声哨响,无数的水鸟从河道边抟飞而上。 加斯维斯作为水上城市,水鸟足有万只,其中又以海鸥为主,白翅尾带着黑羽的海鸟们像是收到命令一样,层层叠叠地飞上夜空,翅膀和空气挥打的声音像是不停炸响的小鞭炮,啪嗒啪嗒想个不停。 原本悠闲的啄食的水鸟们像是一只整装待发的空军,俯视着地上的人群。 来往的行人一阵惊呼,不明所以者有些张皇失措,加斯维斯的水鸟们一向温和,第一次有这种躁动。 水鸟们极速俯冲而下,与黑夜截然相反的白色充斥着整个天空,像是一朵朵白云极速坠下。 “啊!” 人们下意识弯下腰,捂住脸,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预想中水鸟发狂的画面没有发生,更没有鲜血直流的惨景,那些水鸟俯冲到人们头顶时又一拍翅膀,转而腾空而起——像是戏弄人们一般。 人群慢慢恢复冷静,水鸟们也恢复了懒散,继续在水道旁寻觅残羹剩饭,或者盯着水面寻找猎物。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一个戏法。 六位超凡也刚回过神来,定眼一看,再没有艾莉尔的身影。 第一百六十章 吃货 艾莉尔在远处撇着六人来回打转的身影,不免感到一阵好笑,把玩了一会儿小哨子,迈着轻盈的步伐朝旅社走去。 目前她还没办法离开加斯维斯,因为不止一批人堵在这里逮她,这六个在追捕她的人里只能算中流之辈,应该是艾兰德城的那位子爵的人,子爵也招不到什么高手。 对付他们,艾莉尔只要不正面被逮住就没什么大问题。 真正让她忌惮的那一批是从王都过来一路刺杀的人,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不计一切斩杀她。 那种不顾一切的死士是最让她头疼的。 但今天的这一批还是蛮轻松的 艾莉尔轻轻哼着小曲儿,心里暗想着回旅社好好犒劳自己一顿,脑海里浮现出了数道美味佳肴,北境的饮食和王都还是有很大不同的,特别是那个叫冰淇淋的东西,冰冰凉凉、入口即化,甚得她的喜爱,即便在冬天,她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小馋嘴。 艾莉尔抬头望了望天空,一轮皎月挂在夜空。 柔和的月光像是融化的雪水一样,透过路边伞状的洋槐树枝,洒在了街道两旁,照亮脚下的路。 不知何时,街道上庞大的人群渐渐消散,哗笑和议论声逝去,街上有些空空荡荡的。 艾莉尔知道,这边的街道是老区的道儿,据一些土生土长的加斯维斯人说,在加斯维斯商会没有组建前,这边的街道是最繁华的。 商会建成后,开始引进沃斯卡的水泥道,一条条更宽阔、更结实,风吹雨打都不会受损的水泥道代替了石头道,很多商店、小摊都搬了出去,只留下了一些边边角角的破旧老道,看上去尤为冷清。 艾莉尔的旅社就在这个街巷后面,她特地选了角落的旅社,目的就是掩人耳目。 破破烂烂的门店,上面一块招牌,方方正正地写着“老街旅社”四个大字。 经营这家旅社的是一个老头,据艾莉尔所知,这老头中年丧妻,老年丧子,现在又遇上商会的各种开发,老街的人和景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消散殆尽。可他就是不搬出老街,把这破破烂烂的老房子改成了破破烂烂的旅社,每周一两个客人,胡口饭吃。 大概是遭遇太多悲伤的事,让他佝偻的背日渐消沉,终日沉默寡言,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艾莉尔倒是能和他说上两句,但大多时候是艾莉尔在说,他抽着烟斗,一言不发。 总之,是个处境很悲凉的老头。 “老崔,今天又一个客人都没有?”艾莉尔打着招呼,她只知道这老头自称老崔。 顺便添了一句:“你也应该改改这店面了,这招牌,嗬!摇摇欲坠,感觉迟早要砸死人。” 老崔抽着烟斗,把玩着手里的三色牌,和平常一个样。 这老头就是烟和牌从不离身。 “老崔,这就是没有客人来的原因啊。” 艾莉尔摇了摇头,这老头无论夸他损他,都一盖不理,让一向外向的她都无可奈何。 “今天,有新客人。” 老崔用烟斗的肚子敲了敲小木桌,罕见地说了一句话。 “哦?居然还有人看上你这小破店。”艾莉尔毫不留情地嘲笑。 老崔没有理会艾莉尔的毒嘴,他从三色牌里抽出一张红牌,递给艾莉尔。 “送你。” “???”艾莉尔一脸不解。 老头闭上眼睛继续抽烟。 “莫名其妙。” 艾莉尔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收下了那张红牌。 老崔虽然看上去很阴沉,但对她也着实不错,她刚来加斯维斯的时候,对很多新鲜事物不了解,差点栽在了几个骗子手里,要不是这老头用烟斗狠狠地敲了骗子们的脑袋,她怕是会沦为街边的乞丐。 因此她也习惯把金币存在旅社里,自己只带点最低限度的银币,她认真地对比了一番,感觉自己确实还不如老崔靠谱。 她上楼取了两个金币,套好灰帽,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出门了。 这个时间段,工厂的工人们要么还在加班,要么早早回家累瘫在床,而上流人士们还在宴会上觥筹交错,因此东街的冰淇淋店在这个时候比较空,净是一些妇女、小孩儿,艾莉尔也是听一位大婶的建议,才每天挑这个时候来的。 不知为何,今日没有人排队,冰淇淋店前空空荡荡的。 艾莉尔先是身子一紧,狐疑地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异样,再仔细感应了吊坠一番,也没有任何警示。 “看来是个幸运日!” 她松了一口气,不禁一乐,连队都不用排,看来今天命运之神站在我这边。 “店家,来一个草莓味圣代!” 艾莉尔轻轻舔着嘴唇,像一只馋嘴的小猫。 一如往常的草莓圣代,红色的果酱洒在牛奶冰淇淋上,均匀撒在杯上,草莓酱慢慢渗入牛奶,看上去就美味无比。 “店家,你今天怎么没给我做成爱心形的?”艾莉尔不满地道。 店家没有说话,只是尴尬地挠了挠头,脸上带着歉意。 “算了算了......” 艾莉尔一边说话,一边掏出银币,按在桌子上。 手指轻轻摩挲戒指,蓝光骤然大放。 一柄纯由蓝色魔力构成的通透骑士剑从戒指上迸发而出,纯粹的幽蓝像是宝石一般深邃,剑尖一点蓝芒先至,随后便是剑气四射。 小店被一分为四,地面上斩出深深的裂痕,随后,一切都显出了原本的面貌——小店被斩出的碎木屑消失的一干二净,连小店本身都消散而去。 冰淇淋店、店主、一旁的街道、远处的房屋......全都化为飞灰。 啪嗒一声,杯子落地,那个“圣代杯”摔得四分五裂,里面黑红的液体浸染了地面。 幻像消失的瞬间,吊坠立刻变的滚烫,涌出的一股炽热像流水一样温暖艾莉尔的身体。 她的面前是一堵墙,而这里是一个死胡同。 “精彩!太精彩了。”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影,鼓着掌,由衷地赞赏道:“蒙蔽了你的视觉、听觉,为了不让你的吊坠发挥作用,连温度感知都屏蔽了,你居然还能反应过来。” “应该说,不愧是洛克里斯的公主么?” 艾莉尔盯着眼前的人,认真地道:“作为一名冰淇淋爱好者,杯子到手的手感、软硬、重量,我都一清二楚,你那杯东西在入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不是圣代冰淇淋......不要小看一名吃货的力量啊,混蛋!”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一指断江河 “这种悠哉悠哉的性格,倒是和你的哥哥一个样。” 阴影里露出一个惨白的中年男子,他嗤笑道。 “我哥?”艾莉尔皱眉:“乔治?” “胆量不输于他,可有没有他的能耐呢?”中年男子手间闪过寒光,数把小匕首飞舞,他舔了舔嘴唇:“要怪就怪你哥好了,谁让他破坏了我们的计划。黄金财团被拔除后,那位可是头疼的很呢。” “为了报复么?所以就是你们从王都开始一路追杀我?” 艾莉尔咬了咬牙,乔治这个鼻涕虫真是留给自己一个大大的烂摊子,为什么他的敌人要报复自己啊! “你背后的人给多少钱?我用双倍价钱雇佣你们!” 叮! 寒芒一闪,冰冷的匕首穿过艾莉尔的长发,割下一绺头发,定在了墙壁上。 “抱歉,为了把北境也拉进这个漩涡,你必须死。” 中年男子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把手掌捂在了心头,望向北边,有些兴奋:“乔治,你肯定没想到你的妹妹要死在我手里了。” “但这是还你的!”他咧嘴阴笑。 艾莉尔撇到了他望北的视线,那是沃斯卡的方向。 “喂喂喂,冤有头债有主啊!” 她都快哭了,乔治的仇人干我屁事? 回应她的,是天罗地网般的寒光,无数的匕首在空中闪烁,让艾莉尔眼花缭乱。 她玉足轻踏,像一只兔子般迸飞而出,在墙壁和地面间轻点,像蜻蜓点水,随后又化为一道光影,过快的速度诞生出一层层的幻影,寒光点过幻影,却追不上她的本体,漫天的寒芒就这么任她穿梭,像一只得水的小鱼,十分游刃有余。 “啧啧啧,‘赤脚的精灵’?你的父王还真是宠爱你呀。”中年男子羡慕道:“当精灵脱下她的靴子,能追上她的就只有光、影和风。” “这件奇物还是精灵族的遗物吧?”他赞叹道:“不愧是洛克里斯,这种奇物也能弄到手。” 艾莉尔的脚底绽放出一阵湛蓝,像是划过天空的闪电,速度瞬间爆增了近十倍! 砰砰砰! 过快的速度撕裂了风,把空气都震出不规则的抖动,像是朝天发射的炮弹,艾莉尔的身影化为湛蓝绚丽的光,在空中折了三次,向街道外射去。 “很可惜......我就是光和影,所以你的挣扎注定是徒劳的!” 中年男子阴恻笑着,手掌对着远处的那一点蓝光一抓。 街道两边垂下的影子、路灯下台柱的影子、房屋倒影在水面的影子、街巷里残破稀疏的影子......所有的影子四射而出,化为一条条巨手把那一点蓝光像是铁桶般的围了起来,无穷无尽的黑暗瞬间湮没了蓝光。 像是灯泡烧坏了一样,噗嗤一声,蓝光陨灭。 所有的影子再次恢复原状,静悄悄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唯有一根雪白的羽毛从空中飘落。 中年男子轻轻接住羽毛,冷哼:“‘魔法师的立锥之羽’?又是一件魔法奇物......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有多少件?” 他单手一握,黑光侵蚀羽毛,将它碾成星星点点的粉末,同时,他的身影融入黑暗。 ...... “噗!” 艾莉尔一边轻踏,一边吐血。 太强了,那个中年男子太强了。 作为一国公主,她自认见过的强者不在少数,乔治身边的卡洛斯和费尔南,加里身边的亚德里安,加文派早年的亚飞将军,自己身边的红叶伯爵......可这些全都弱那人一头,正面交手怕是会被那种诡异手段纠缠至死! 能斩杀那人的,恐怕只有艾伦大骑士那种级别了。 当世仅存的大骑士,东境大公克拉克·坎伯拉算一位,那位号称“奥术之王”的南境大公艾德里奇算一位,还有王宫里的梅德里恩......除了这三位,艾莉尔找不出洛克里斯里能战胜他的强者。 被这种强者盯上,艾莉尔感觉自己十死无生! 自己凭借诸多奇物,顶多能和上位超凡过一两招,可这种级别的早就远超上位了。 “乔治啊乔治,你这个死臭虫,我死了也要诅咒你!” 艾莉尔口吐鲜血,脚底下慢了下来,她已经开始脱力了。 刚刚虽然用了立锥之羽逃过了一劫,但那种恐怖的攻击还是波及到了她,只是被影子划过一下,就神魂震荡,险些殒命当场。 她真不敢相信,如果没有那根羽毛,处在影子中心的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前方行人渐渐多了起来,热闹的街区、来往的人群、一旁啄食的水鸟,中心还建造着一个巨大精致的雕像——一个小男孩在顽皮地撒着尿,据说这个雕像是乔治亲自取的名,叫“加斯维斯的小男孩”......这里是加斯维斯最繁华的地方,一旁还有商业广场。 这里也是加斯维斯最宽阔的水道,外流直连贝斯纳河,在当地加斯维斯被称为“黄金河”,盖因这条河带来了无数载着黄金的商船。 艾莉尔在人群里穿梭,丝毫不敢放松,胸前滚烫的吊坠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那人还在附近。 她的视线撇过人们的影子,有些人的影子里有很明显的不自然抖动,甚至有的浮现出一张人脸,对着她阴恻恻地笑。 该死! 艾莉尔屈膝一蹬,在行人的惊呼中,弹到了河里的来往穿梭的船上。 船上的人纷纷一怔,不敢多说话。 艾莉尔从头到脚的灰袍太有神秘感,而且手上蓝光点点的戒指颇具有威慑力,一时竟没有人上前质问。 她的视线望向远处的人群,那个中年男子浮现在人群里,对着她笑。 “黑夜是阴影的世界。” 她的耳畔传来沙哑的声音,距离近得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就好像有人靠着自己的肩膀呼吸。 一股寒流涌上艾莉尔的心头。 她像是受惊的野猫,反手便是一记灵魂大剑,幽蓝的剑身一剑斩断了船头,把这只小船一分为二,恐怖的剑气一往无前,把这河道都一剑两断,庞大的河流像是断层了一般,两边都汹涌而上,却死死地被这道剑气遏制着。 一指断江河,不外如是! 第一百六十二章 告终 “出来!” 艾莉尔提着蓝色的剑,大喝。 小船两侧波涛汹涌,她一人一剑,独立船头,俏脸冰冷。 “幽邃蓝戒么?一路上我可观察你很久了......补充一次魔石,顶多斩三剑,你还有一次机会哟。”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让艾莉尔冷汗直流,她的背上已经湿透了,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河道逆流的河水,她紧紧地握着灵魂大剑,催动精灵靴,灵动的身子在小船间跳动。 冷静,冷静!艾莉尔,你要冷静! 她一边快速踏过一只只小船,一边在内心告诫着自己。 幽邃蓝戒还能催动一次,这是最后翻盘的可能,绝不能浪费这一次机会。 对方既然在人多的地方没有正大光明的出手,要么是忌惮加斯维斯的安保力量,要么是还没摸清楚自己身上的奇物......总之对方也没有把握一击即中,那这就是她的机会。 只要能僵持到沃斯卡,就是她的胜利。如果在一路上,那人和其他几路盯上她的人打起来,那就更好不过。 打定主意的艾莉尔落在一艘豪华的大船顶上,这艘船是贵族的船只,在河道里最是显眼。 希望刚刚被我耍的那六人能注意到...... 艾莉尔默默祈祷。 她现在就要引那六位超凡和影子里的那个家伙打起来,为她争取点时间。 艾莉尔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大船顶上,冷风灌过她的脑袋,让她时刻保持清醒。 预想中的那六人没有来,而那位影子里的刺客也没有再现身。 她就这么呆在大船顶上,吹着冷风,一路出了加斯维斯。 出加斯维斯后,为了甩开身后的刺客,她又在河流里换乘了好几艘船,最后上了一艘破烂小船,付给了船主一个金币,就这么飘向沃斯卡。 这一夜,她战战兢兢,无时无刻不担心着影子里突然闪出的一把匕首,直刺自己的胸膛。 她高度绷紧着神经,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半夜下起了倾盆大雨,在汹涌的河流里,破烂小船就如同纸船一样任凭风吹雨打。 船外电闪雷鸣,光影交加,河流漆黑一片,像是会吞噬一切的猛兽。 艾莉尔脸色煞白,努力保持镇定,但不断摩挲戒指的动作还是暴露了她的不安。 终于,黎明的曙光慢慢升起,河道上光芒初现,但即使如此,她仍然不敢闭眼休息一下,就这么一人独坐在船篷里。 “沃斯卡到了!” 浑浑噩噩间,她听到了船家的呐喊,朝外一看,果然远处有一个城市的虚影以及来来往往数不清的商船。 她舒了一口气,起身,走出船篷。 曙光、沃斯卡、商船,一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 眼前只有黑暗、冰冷的河道,一艘小破船,还有那个诡笑的船家。 噗嗤。 冰冷的匕首刺入她的胸膛,一时鲜血四射。 “什么嘛......原来我还在加斯维斯......都是幻觉么?” 艾莉尔眼神迷离,神智渐渐有些模糊,脸色煞白,自嘲地笑着。 “不,至少你出加斯维斯的那一段记忆是真实的。这里是贝斯纳河某一个角落的不知名小河道......最适合杀人。” 船家拔出了那把匕首,脸庞一阵变化,露出了那个中年男人的脸。 “真是卑......卑劣啊......你。” 艾莉尔断断续续地说着,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仿佛随时都会毙命。 经历过幻觉里的那“一夜”,她已经精疲力竭,原本近在眼前的希望却转眼化为绝望,这种落差压垮了她内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很痛苦吧?现实里才过了一个小时......而你却经历了最绝望的一夜。” 中年男子舔了舔嘴唇:“你也足够荣幸了,在百里外,还有一位上位魔术师借用‘幻想绵羊’入侵你的灵魂,让你不断产生幻觉,消磨你的意志。” “这场战斗以一敌二,做到这种地步着实不错了。何况你还只是个低阶骑士。” “呵......真是看的起我。”艾莉尔口吐鲜血,轻轻问道:“你又是谁?高阶骑士?” “我么?隆萨尔,影子刺客。” “哦,原来是被乔治狠狠教训的那个家伙?” 艾莉尔毫不留情地嘲笑,笑的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撕裂的痛感袭来。 “放心吧,过不久,乔治也会来陪你的。” 隆萨尔抓着艾莉尔的头发,重重一摔,将浑身是血的艾莉尔扔到了贝斯纳河里,一时之间,鲜血染红了船边的一小片河流。 “该去王都,执行最后一个任务了。洛克里斯......也是时候土崩瓦解了。” 隆萨尔看着远方的夜,轻轻喃喃道。 至于艾莉尔,精神上本就备受折磨,胸口上的那一刀更是致命伤,必死无疑。 ...... 我这是要死了么? 艾莉尔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她感到冰冷的河水流过身体,从衣服的缝隙里渗入,寒冷、沉重。 身体不断下沉,也越来越冷,她很清楚,生命将尽。 洛克里斯公主的最后,居然就这么死在了不知名的小河道里。 她一阵不甘,可无力的身子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她只能静静地感受死亡临近。 还有好多事没做,作为公主,长这么大了连场恋爱都没谈,失败啊,如果有来世希望不做公主吧......还有好多美食没吃,还没有把冰淇淋所有味道尝遍,下个月的芒果味新品也好想尝尝,沃斯卡那边的刨冰也想吃吃看......还有乔治哥哥,好想狠狠地揍他一顿,该死的臭虫,给我招了这么大的麻烦! 不甘心啊,真不想就这么死了。 艾莉尔想着想着,脑海一片混沌,神志完全模糊了,无尽的黑暗汹涌地吞噬了她的一切,她完全沉睡了下去。 就在此时,怀中红星闪烁,散发出一股温暖的红芒,裹夹着艾莉尔,隔绝了周围的水流。 一张红牌缓缓浮现,上面的六芒星闪动,与六芒星连接的是无数玄妙的符号。 红色的光芒扫过艾莉尔外层的灰帽斗篷,斗篷像是一个小人醒过来一样,拖着艾莉尔的身子向前游去...... 第一百六十三章 乔治的不安 沃斯卡,王子城堡。 正眯着眼认真批阅公文的乔治眼皮突然一阵跳动,心脏骤缩,浑身发寒。 好一会儿,他才稳定下来。 好像发生了什么悲伤的事。 这个想法在乔治的脑海里飘荡,久久不散。 “殿下,您怎么了?” 一旁执书的费尔南看出了乔治的异样,不由得问道。 乔治皱了皱眉:“找到艾莉尔了么?” “还没有,殿下,您之前派出的那些超凡倒是传回来消息,在加斯维斯见过疑似艾莉尔公主的人,但都没能接触上。” 前段日子王都出了很大变故,艾莉尔和加文出逃的消息同时传到北境,乔治实在放心不下自己这个妹妹,便用小太阳获悉了艾莉尔在加斯维斯的消息,之后更是动用了北境大公的权力,命令加斯维斯全面搜索艾莉尔的身影,可惜加斯维斯不是沃斯卡,采用的制度仍是极其落后的封建制度,这就注定了在搜索这一项上效率极低。乔治万不得已,派出了前后三四波超凡者,想要在暗中找到艾莉尔,确保她的安全。 可这么长时间了,没有一支超凡搜索队能带回艾莉尔。 “我的眼皮直跳......总有不详的预感。”乔治的内心颤动着,第一次,他产生了一种无力感。 费尔南轻松抚摸乔治的额头,和蔼地道:“殿下,看来您是太累了。” “您已经连续工作了两天两夜,这种强度连超凡者都难以忍受,何况您只是一个普通人。” 老管家从办公桌旁抽下一卷毛巾,轻轻擦拭乔治脸颊上的冷汗。 “过度的工作让您疲倦,过度的疲倦又让您虚弱、焦虑和恐慌。或许您该好好睡一觉,明早一觉醒来看到窗外正午的太阳,会让您舒服很多。” 费尔南解下乔治的纽扣,把最外面的小马甲给换了下来,一摸王子的背后,这才发觉王子已经汗如雨下。 “现在您应该做的,是停下笔,换上睡衣,然后闭上眼。” 乔治微微挪动身子,眼前一片白茫茫,两眼发昏,房间里的一切都有些眼花缭乱。 或许真的是我的错觉吧? 他默默祈祷,希望只是自己的疲倦带来了不详。 “殿下,艾莉尔公主机智过人,连我们的人都捉不住她,其他人更没有可能。何况根据传回来的消息,公主殿下身上起码有三件王国级的魔法奇物,仅凭这个,即使面对上位魔法师,也能逃过一劫。” 费尔南看出了乔治的不安,出言安慰道。 乔治顺着点了点头,或许是稍稍心安了点,他尝试着换了个话题。 “末日教会那边还没消息么?” “小丑先生仍然没有消息,但维尔特男爵说小丑近期会到的。”费尔南道。 “嗯,但我们已经等了他半个月了,你催促一下维尔特。” 维尔特传回末日教会的情报果然引起了教会的重视,特别是万倍速度的高等算法,让教会高层一度眼热,因此在多方商讨下,小丑先生决定亲自前往沃斯卡,和乔治展开合作,同时,也是为末日教会和沃斯卡的恩恩怨怨划上一个句号。 只是近半月,小丑那边没有一点消息。 “费尔南,王都那边有什么消息?” 王都现在波云诡谲,东境与王都开战的可能性很大,毕竟一边是加里代政,另一边是支持加文的军部。 一旦东境与王都开战,北境、南境也必然会被卷入漩涡,即使不是直接参战,一些必要的表态恐怕还是要的。 事实上,乔治在这两日就收到了来自东境大公的亲笔信,信上所写,无非是希望乔治能和加文合作,先把加里这个弑君夺位的逆子逐出王权争夺的天平,与此同时,也许诺了北境这边不小的好处。 “没有,王都那边倒是在接触南境,好像没有与北境合作的迹象。”费尔南道。 “南境......那个艾德里奇么?奥术之王......看来加里更看重那边呢。” 乔治倒是蛮可惜的,虽然加里刺杀过自己,但如果能发一笔战争财,乔治不介意暂时留加里一条命。 谁会和金币过不去呢? 乔治现在想做的,和前世老美很像,发一笔大大的战争财,在战争席卷世界的时候,独自猥琐发育,等到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为此,多让加里活个一年半载的,他也不介意。 “根据您的指令,我们的探子也去了红玫瑰王国和郁金香王国,郁金香那边风平浪静,好像没有插手洛克里斯的迹象......倒是红玫瑰王国,那位大公在集结重兵,囤积在高原神城。”费尔南颇有些担忧:“红玫瑰的军力虽然不如洛克里斯,但王国陷入内乱,恐怕会被趁虚而入。而现任的红玫瑰国王,与之前的那位相比,更野心勃勃,五年前一登基便再度掀起战争,收复高原神城。现在必然会插手洛克里斯。” 乔治略微知晓一点高原神城的事,二十年前那一战,西境想夺取高原神城,却被利奥波德大公击退,保住了高原神城,但西境也成功独立,称红玫瑰王国。 之后第一任国王逝去,他的儿子继承国王之位,五年前又掀起战争,夺取了高原神城。 相比那位后半生每日钓钓鱼、参加参加宴会的安逸老国王,这位五年前继任王位的新国王明显要躁动得多。 这五年来,他掀起的战争就高达二十余次,其中有一大半是对洛克里斯王国,还有几次是对末日教会宣战。 但他也很有能力,和洛克里斯几乎都是五五开,甚至略显优势,攻下了他父亲都未能得手的高原神城。而末日教会也在他的全力围剿下,几乎完全退出了红玫瑰王国的地界。 勇者中的勇者,骑士中的骑士。 世人称那位新国王为“征服王”。 “真是不让人省心啊。”乔治揉了揉太阳穴,再也抵不住疲倦:“管他什么东境西境,总之我现在要先睡一觉。” ...... 夜晚,一人躺在床上的乔治辗转反侧,他再次动用小太阳的力量,却没有任何异常,艾莉尔仍然健康地活着,而且这次她所在的地方是贝斯纳河。 这丫头是坐船漂来找我么? 乔治想着想着便这么睡着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这不科学 次日清晨,乔治早早地便醒了过来。 艾莉尔的事情就像是一朵阴云笼罩在乔治心头,在没有找到这个妹妹前,总有一种阴郁的情绪盘旋在他的脑海,让他总觉得诸事不顺。 乔治知道,这恐怕是前身的执念,这种血脉相连的亲情是最难以割舍的。 因此,一大早,他便跑到了炼金坊,坐在研究室里钻研着。 只有在专注一件事的时候,才能忘记悲伤和烦恼。 而对于乔治而言,最能让他沉下心思的,无非是异世界的超凡力量,特别是独特的魔法体系,一度地挑战他无神主义的三观,虽然他曾经去过云海之上,看见过诸神,但他不觉得这里的神明和地球上传说里的神明是一样的。这个世界的神明或许就是更强的超凡,本质上仍然是人类,也会生老病死,而不是地球上传说里的不死不灭。 因此,他在魔法上的研究丝毫不少,至今已经发掘出了许多科技与魔法相结合的超前产物。 早期的老葛林一号,后来的玻璃吊灯,现在更是有了魔法打印机、魔法造纸机以及模仿郁金香王国的新版露天式采矿机。 这些魔法和科技结合的产物,大大提高了沃斯卡的发展速度。 乔治也在这条道路上探索的越来越远,而炼金坊的整体态势也往这个方向靠去。 乔治打开的这条思路,命名为“魔导科技”,简称为魔科。 有了他的带头,炼金坊的研究员们也纷纷贡献出奇思妙想,魔科慢慢茁壮成长。 在除了乔治的外人看来,魔科称之为神迹也未尝不可,没有任何人质疑魔科的未来,因为魔科就是代表未来。 然而,乔治不这么想。 虽然魔科在慢慢发展,但乔治深知,魔工只是一种投机取巧,单纯地把异世界魔法嫁接到现代科技上罢了。 这种嫁接有点类似剽窃,本质上讲仍然是依靠现代科技,而这种嫁接是有极限的,极限就是乔治知识的天花板——乔治最多只能剽窃到二十一世纪的成果,不,甚至只能到二十世纪。 二十一世纪的前端成果,他几乎都不理解其中的原理。 因此,只有乔治知道,魔科没有未来。 魔科应该要有自己的科技树,也就是有一支根,即使没了乔治,也能汲取养分、茁壮成长的根。 而这个根......乔治盯着手上的方形魔石——蒸汽能推出了蒸汽时代,电能推出了电气时代......这个根就是在能源上,那么魔能是不是也能推出一个魔能时代呢? 方形魔石四四方方,四边棱角分明,内部是一片浓郁得仿佛在流动的蓝色。 这就是魔法师们赖以生存的根本,也是魔法奇物补充能量的根本。 一颗这样的魔石所蕴含的能量相当于一颗火球术。 也就是说,只要点燃了这颗魔石,就是一个魔改加强版的手雷。 而这么庞大的能量,根据费尔南所说,法师只需通过冥想吸取,甚至不需要用手直接接触,在一两米范围内,就能补充。 乔治的心头仿佛有一万头羊驼踩踏而过,100g的TNT当量依靠想一想就全吃了? 这种能量很是神奇,居然能在物质层面和精神层面之间自由转换。 如果能大规模使用这种所谓的“魔能”,恐怕它的潜力还要高于前世的科技。毕竟,前世从没有过突破过物质壁垒,灵魂这一假说还从未被证实过,顶多涉及到的也就是心理健康等方面的粗浅精神问题。 可在这个世界,灵魂是真实存在的,精神也能作为一种武器,它们被称为超凡力量。 但是这个世界的道路貌似走进了一个死循环,只是一个劲儿的对个人超凡力量挖掘到极致。 对这种做法,乔治嗤之以鼻。 就像是动物的神经信号传递过程中,能产生电信号,这种电信号很微弱很微弱,每次大概只能产生零点几微安的电流。 要知道一个正常的充电宝都有一万毫安,也就是一千万微安。 这种微小的电流有什么用? 可是前世的科技就是能开发出生物电流,不止开发动物,连植物也开发了出来。甚至有利用水稻田作为天然发电站,还能利用水稻田内电流强度的变化预测天气。 而这个异世界呢?如果把个人超凡力量比作这种生物电流,异世界的人们就是疯狂壮大单个神经元,让个体发电从零点几微安壮大到一微安,或者十几微安。 可十几微安相比一个充电宝只能算一个零头,更别提当“天然发电站”了。 因此,超凡的前景不应该是壮大自身,而是作为能源被开发出来。 而眼前的魔能就是一个很好的素材。 要是能把魔能作为一种能源开发出来,这个世界的科技甚至能在短时间内赶上前世,因为魔能本身就是一种黑科技,能打破物质壁垒的黑科技。 但是这玩意儿究竟怎么作为能源提取出来? 这几日,乔治又敲又砸,试图敲开魔石,想把里面液体似的内含物提取出来。 可这东西简直比金刚石还硬,老葛林亲手做的魔法锤都碎了好几把,连在它表面留下点痕迹都做不到。 后来,乔治转变了思路,用煤炭和燃油持续加热,一千多度的温度,普通石头也能熔融,可魔石仍然没有变化,之后又采用凸透镜聚光的方法,再次提高了温度,可还是没什么成果。 这几日化工大业已经初步形成,研究员们经过化学大法的调教,多少懂得了物质的基本反应。酸溶法和碱溶法也都尝试过,可魔石仍然是原样。 请了数位上位奥术师,用奥术之火来回熔融,没有任何用。 就好像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一样,魔石根本没法用外力破坏。 而费尔南只是闭着眼睛冥想了片刻,这颗魔石浓郁的蓝色便慢慢褪去,变成浅蓝,再小半小时,内部就一片灰暗,完全干涸。最后,乔治用他的小手轻轻一捏,之前怎么也无法破开的魔石就化为飞灰,散落在地上。 乔治只想说:这TM不科学!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大鱼 “这该死的天气!” 弗恩看着近处结冰的河面,不由得砸吧砸吧嘴。 这已经是十一月末,即将步入十二月。 冬季悄然而至,而且比起历年,都要凶猛。 一般秋季之尾扫过,初冬时气温反而会回升,可今年的冬季,气温一直走下坡路。 才初冬,却堪比往年的小寒。 弗恩穿着大棉袄,戴着棉手套,看了看黑下来的天空。 “希望今天收成不错。” 他一边默默祷告,一边一把拉起河边的渔网。 唔,好沉! 弗恩感到手里的重量,顿时喜上眉梢。 这一网卖给商会起码能赚半个银币,半个银币够他喝上好几箱啤酒了。 随着渔网被拉出水面,原本的喜悦慢慢消散,弗恩的脸越来越沉重。 这都已经出水一大半了,收下来的鱼还没有一斤,照这么算,今天的收成顶多五六个铜板就打发了,除去给老爹老妈的钱,再扣掉租赁捕鱼区的钱,今天一天又差不多白忙活了。 弗恩一甩渔网,他不拉也知道,渔网肯定是裹住了异物,比如一些沉船残骸,又或者是奇形怪状的石头。 “这该死的天气就和该死的外地猪一样,都不给人留条活路!”弗恩恶狠狠地一跺脚,一屁股坐在地上,咒骂:“外地猪们吃了沃斯卡的粮食,还要赚沃斯卡的钱,连沃斯卡的房子都不放过!” 弗恩是一个极端的歧视主义者,他原本是沃斯卡的平民,家里有三亩地,还有两个农奴,小日子过得很滋润。 工业改革来了以后,沃斯卡商会花大价钱买他们家的地,弗恩的老爹自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毕竟商会直接给了十金币的天价,这让弗恩一家怎么都无法拒绝,他老爹还顺带卖了自家小破屋的那块地,多赚了商会两金币。 原本以为靠着十二金币,一家人能换一个大房子,还能多请几个农奴出去接工地的活,这样就衣食无忧了。可谁曾想,沃斯卡的物价飙涨,房价更是涨的离谱,不说是大房子,就算是弗恩家原先的小破屋,也因为在三环内,修葺一番后,被商会以三百多金币卖出,这差点让弗恩的老爹吐血。 之后王子殿下又颁布了惠民政策,给予所有流民以平民身份,这么一来,农奴的价格飙涨。 紧接着,王子殿下又颁布农奴法令,农奴有权自由选择主人,农奴们当然是选给工资高的人了,因此弗恩一家又失去了仅剩的两个农奴,唯一得到的补偿就是农奴主的补贴费,拿到了政府补贴的两金币。 就这样,弗恩一家拿着十四金币,在外六环购置了一套房子,一下子从内环人沦落到外环人。 三番五次的打击下,弗恩心灰意冷,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对外地人尤为仇视。 在他看来,都是外地人的错让他们一家沦落至此。 因此他经常咒骂外地人,把他们称为外地猪,甚至上街拉起几个和自己同样命运的沃斯卡人,一起歧视起外地人来。 半个月前,他们一群自觉“优越”的沃斯卡平民在酒馆里喝酒上了头,公众场合下羞辱了外地来的工人,一边把啤酒倒在那可怜人的脑袋上,一边哈哈大笑着“土鳖的流民猪”。 于是,他们就被警卫先生们以“发表不良言论”的罪名关进局子两三日,因为影响恶劣,他们这一大群出来的时候还被解雇了,丢了工作。 偏偏外地流民还承接了大部分沃斯卡的工作,弗恩又看不上又苦又累的工地,于是就失业了。 沃斯卡这种自我优越感过剩的不良风气很早就兴起了,特别是乔治打赢了科尔多伯爵,被国王册封为北境大公后,这种风气达到了顶峰。 我是沃斯卡人我骄傲。 这种自信是很好的,但一旦自信过头就成了自负,再加上点傲气,那就是妥妥的自取灭亡。 乔治深知这种歧视主义的危害,前世的黑人白人之争直到二十一世纪都未能完全解决,如果任由其发展,迟早会酿成大祸。 因此,乔治的手段自然是强硬的,而弗恩一群人刚好撞到了枪口上,成了倒霉蛋。 他们的档案里都留下了污点,最赚钱的沃斯卡商会几乎都不敢要他们,甚至一些正常工作岗位对他们的要求也比正常人高很多。 这群倒霉蛋只能找一些黑中介,最后到了这边租赁渔场,不止要给渔场主钱,中介也要吃回扣。 弗恩喋喋不休,拍了拍屁股,把裤子上的雪米抖落,认命般地继续拉渔网。 虽然清除网上的异物很费劲,但渔网也要钱,总不能就这么放在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弗恩觉得拉扯渔网的同时,渔网上的东西也在拉扯他。 不会真是一条大鱼吧? 弗恩咽了咽口水,一条二十斤的大鱼,那可远远不止半个银币。 他甩了甩胳膊,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一拽。 啪啪啪啪啪。 渔网上缠绕得乱七八糟的线裹着棕灰色的“大鱼”,大鱼甩着尾巴,扑通扑通地拍打水面,水花四溅,水珠从天上落下,它好像在试图挣脱。 眼见到手的大鱼要逃出,弗恩一把把住渔网线,在手上绕了两圈,勒在胳膊上,朝岸上疯狂冲去。 可大鱼也毫不示弱,拉扯着弗恩倒退,力道大得在地上都划出了一条痕迹。 弗恩狠狠一咬牙,心里想着一个银币的美好生活,顿时使出了吃奶的劲。 咚! 背后的渔网一松,大鱼从河里砸出,而弗恩一个狗吃屎摔到地上。 他揉了揉脑袋,摇晃地站起了身子。 “大鱼!我来了!” 他像只猎狗一样,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那只灰色大鱼的落地处。 浑身棕灰色,还蹦蹦跳跳的,外面棕灰鳞片在疯狂蠕动。 “呵,生命力挺顽强。” 弗恩一拍“大鱼”的脑袋,哈哈大笑。 这一拍却让他拍出了不对劲,拍下了棕灰色的帽子,里面露出了一个精致的脸蛋,随后,啪! 弗恩被拍飞到十米远。 他捂着猪一样肿的右脸,头晕脑胀,好长时间才定下神来。 定眼一看,打他的是那顶被拍飞的灰帽子! 灰帽子昂首挺胸,活脱脱地像一个小人,死死地护住地上的那个人,神气十足。 第一百六十六章 云海 “这是什么玩意儿?” 弗恩看着灰帽子上的鱼鳞一点点收束起来,一阵扭曲变换,原本闪闪发光的鳞片就消声匿迹了,灰帽子成了一个破帽子,但还是昂首挺胸的。 弗恩小心地往前走,盯着灰帽子的反应,他怕又被拍飞。 一步,两步,三步...... 弗恩小心翼翼地接近那条“大鱼”,试探性地用手指头戳了戳,发现灰帽子没有反应,他舒了一口气,放松下来,开始细细打量大鱼。 弗恩掀开挂在大鱼身上的缠得乱七八糟的渔网,不禁吓了一跳,藏在渔网下的也是棕灰色的鳞片,和刚才的灰帽子简直一模一样,也在收束着鳞片。 这莫非是?! 弗恩的呼吸粗重了些,他从小听过不少传说,人脸鱼身......人鱼? 发财了,要发财了! 弗恩:(*$o$*)!!! 传说中的物种,这可比二十斤的大鱼值钱多了,有了这个,成为内环人......不,完全可以成为沃斯卡商会的大股东! 他急忙把“人鱼”翻了个身,挑开灰帽子。 一时间,他看呆了。 黛眉如细长柳叶,一双精致凤眼,明玉宝石一般璀璨,樱唇如绽放的花蕊,瑶鼻娇美,面若芙蓉,虽然此刻面色有些惨白,但不失端庄优雅,肤白娇嫩如白瓷。 弗恩发誓,他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 这一定是神话里的美人鱼! 好想娶她当老婆......她现在还没醒,如果...... 啪! 弗恩狠狠煽了自己一巴掌,自己是穷,也没什么本事,但真做出这种事,那就是人渣! 他在心里连声为自己的龌龊想法道歉,低头谢罪。 这一低头又不禁意间撇到了美人鱼雪沾着露水的锁骨,顺着雪白的脖颈往下望......虽然全身上下都包裹在棕灰色的鱼鳞袍子里,却不难看出她胸隆饱满,身段婉约,气质出尘如仙。 啪! 这一巴掌把弗恩整懵了,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我没打自己啊! 啪! 又是一巴掌——这回弗恩看清了,那灰帽子醒过来了——啪啪啪啪啪啪! 一连二十几巴掌下来,弗恩被抽得晕头转向,最后重重的一巴掌把他的身子抽飞十几米,屁股着地,疼的一阵龇牙咧嘴。 那顶灰帽子抬了抬帽檐,挑衅地看着他,傲气十足。 任谁被三番两次挑衅,都会怒火中烧,弗恩当然也不例外,何况他的脾气还有点暴躁。 然而,在勇敢地发起数十次冲锋被扇飞后,弗恩选择了和帽子兄讲道理。 一帽一人就这么陷入了僵持。 ...... 光芒驱散了乌云,喧嚣的风从耳旁流过,灵魂飘忽忽的,就好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前方乃神明!」 一个飘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威仪,端庄。 「前方是深渊!」 「世间大恐怖!」 「战死或等死!」 「破灭和重生!」 ... .... 一瞬间,密密麻麻、稀奇古怪的声音涌入脑海,头痛欲裂。 「醒来!」 一声呵斥,让艾莉尔从黑暗中的沉睡醒来。 她睁眼,光芒万丈。 我应该死了......这是天堂? 艾莉尔坐起身子,却发现身上没有一点伤口,丝毫不觉疼痛。 看来是真死了。 死者才不会感到疼痛。 她叹了口气,年纪轻轻的美少女公主就这么死在了一条不知名的贝斯纳支流下,死后恐怕还要被鱼啃食,面目全非,就算乔治也很难找到自己的尸体了吧?顶多立一座空墓碑,标上洛克里斯第x代公主艾莉尔之墓,自己这一生就那么结束了。 一国公主的结局,竟然这么悲哀。 艾莉尔差点哭了出来,但转念一想,自己还能进天堂,貌似挺不错? 思及此处,她才认真打量起“天堂”起来。 没有一点声音,安静得可怕。 四处望了望,这里空空荡荡的。 “有天使小姐姐吗?我是新人,请多多关照!” 艾莉尔扯着嗓门大喊。 回应她的却只是一阵阵回音。 “天堂这么冷清的么?” 艾莉尔蹲下身子,闷闷不乐。 她不经意地低了低头,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下面是无尽的云海,而自己矗立于云海之上。 这是万米高空! 天堂在万米高空之上? 艾莉尔一阵哆嗦,她只是个孩子啊,还是恐高的孩子。 脚底下支撑她的是水波一样的透明薄膜,在她踩的地方荡出一圈圈波纹。 天使小姐姐快来接我!!(╥﹏╥)! 艾莉尔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鬼知道这薄膜能撑多久。 就好像在回应她的担忧一般,“水面”一阵颤动,薄膜上下起伏,整个天地都在震动,就好像随时会崩裂一样。 艾莉尔预想中的高空坠落并没有发生,只是远处多出了七个漂浮的王座。 七个王座有大有小,上面雕刻的花纹也各不相同,甚至文字都不是同一个种族的。 艾莉尔只能依稀认出部分文字,一个正常人大小的王座上以图泽王朝的文字雕刻了“天使之神凯莎”几个字,另一个只有婴儿手推车大小的王座上以矮人族的文字雕刻着“矮人之神图比修斯”,其他几个王座的文字艾莉尔看不懂,大概是更古老的人族文字,甚至有些还不是人族的......有一个堪比王宫大小的王座上的应该是龙文,艾莉尔推测应该是巨龙之神的王座,还有一个玄奥的王座,其上雕刻着风火雷电,中间光暗相接,上端有星辰海域,下端有宇宙洪荒,虽然认不得上面的字,但艾莉尔推测,这应该是魔法之神。 至于其余的,她也没有丝毫头绪。 这么说民间流传的上百神明是假的,神明只有七个? 她撇了撇七个破破烂烂的王座,有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等等,那是? 一个王座上,一个头颅立于其上,漆黑的双眼盯着艾莉尔。 「诸神黄昏!」 她双眼迷离,不禁喃喃道。 砰! 与此同时,眼前的一切都四碎破裂,一股飓风席卷而来,把她从云海之上直接打落凡尘。 ...... 艾莉尔睁开了双眼,看到一个一身大棉袄的男人盯着自己的帽子。 第一百六十七章 到达 几乎是下意识,艾莉尔心念一动,灰帽子一巴掌再次把弗恩拍飞。 我还活着? 艾莉尔诧异地感受着肉体,刚刚经历过灵魂状态的她,第一时间就分辨出了此时的状态。 “不可思议。” 艾莉尔不由得喃喃,满脸震惊,她应该是必死的,不可能活得下来。 她攥了攥拳头,手指依然冰冷且无力,但回应了她的意识。她捂了捂心脏,虽然跳动的声音比较微弱,但那种有规律的节奏韵律没有间断。她摸索着胸腔的位置,低头一看,那处的灰衣一片血红,却早已经干涸,轻轻触摸伤口。 嘶! 撕裂般的疼痛像是一阵强烈的电流,瞬间刺激到艾莉尔,她倒吸一口凉气。 “人鱼小姐,您下次下手能选左边吗?为什么您这么偏爱右脸?” 弗恩好不容易爬起来,欲哭无泪。 “人鱼小姐?” 艾莉尔看着眼前奇怪的人,以及他手里拖着的渔网线,靴子是平底靴,说明至少不是奴隶,有大棉袄和大手套,洛克里斯普通的平民可没这么奢侈,但这狼狈的样子也不可能是个贵族。 应该是个上等的平民,或者是个地主、渔场主。 “是我救了您啊,我把您从密密麻麻的渔网里拉出来,辛辛苦苦搬到河滩上,可您就赏了我二十多个耳光。”弗恩是被打的没脾气了,眼前这位人鱼肯定会魔法,惹不起就只能卖可怜了。 “是你救了我?”艾莉尔问道。 弗恩点头如捣蒜。 棕灰色斗篷自下而上一阵抖动,灰帽子贴着艾莉尔的脸颊来回摩挲,像个撒娇的孩子。 【魔法师的戏袍】是一件王国级的奇物,艾莉尔手里也难有奇物能堪比这件戏袍。 这件奇物就像是有生命的影子,它有自己的意识,但很懵懵懂懂,人类能做的事它几乎都能做,只不过做的事情取决于主人的魔力水平,以艾莉尔的魔力,它能做的还停留在初级阶段,端茶、送水、插花等的日常生活是没有问题,但学习魔法这种高难度的事是不可能的。艾莉尔在这之前只是把它当成一个小仆人,而且因为灰斗篷太丑,她也几乎没有用过,这次出行才难得地从废弃箱里提出来。 艾莉尔和灰斗篷心意相通,只有她能听懂这小东西的呓语。 随着小家伙的告密,艾莉尔的脸色越来越冰冷,眼前的这个男人的确救了自己,但心里也打着不好的主意,甚至有想侵犯自己的倾向。 “名字。” 知晓了前因后果的艾莉尔,声音不免冷漠了几分。 “弗......弗恩。” 弗恩只觉得一阵寒气扑面而来,声音都有些颤抖。 “你知道我是谁么?”艾莉尔决定先吓唬吓唬他,随便编一个大贵族的女儿的身份应该就行了吧? “人......人鱼?” 弗恩的回答把艾莉尔整懵了。 很快她便反应过来,戏袍好像进化了一次。 她信念一动,灰斗篷一阵变幻,外表浮现出一个个细致的鱼鳞片。 艾莉尔一歪脑袋,灰斗篷再次变幻,这次却是变成了一个沙土堆,和河滩融为一体,难以辨认。 弗恩长大着嘴巴,难以置信:“沙子做成的鱼?沙......沙鱼?” 艾莉尔抚摸着戏袍,这小家伙独特的魔法【拟态】,能帮助主人完美地融入环境。 这是它觉醒的第一个魔法,貌似除此之外,它还学会了游泳......至少这里不是贝斯纳河某个角落旮旯,这里偌大的渔场,撒在外面的密密麻麻的渔网,还有河流的宽度,应该是主河道。 是什么东西帮助这小家伙完成了进化? 又是什么东西治疗了自己的伤口,让自己活了下来? 自己飘到云海之上,是巧合么? 等等! 艾莉尔心神一阵,赶忙抽出兜里的小红卡片,原本像火一样明亮的卡片,现在就像萎了一样,灰暗、阴沉。 这是老崔送她的那张红牌。 老崔......那个抽着烟斗,两三天不说一句话的顽固老头,居然还这么深藏不漏。 这张牌能送自己去云海之上,那片诸神之地? 这个无法确定,但这张牌毫无疑问救了自己一次。 “站住!” 艾莉尔看到弗恩正偷偷摸摸地想溜,暴喝道。 弗恩满头大汗,心里骂娘,这次真是遇到了一个怪物,又会变鱼,又会变沙子,鬼知道她是什么东西。 “现在是几月几号,这里是哪里?” 虽然这个人救了她,但艾莉尔还是感恩不起来,因为这人救自己就是打着卖人赚钱的主意去的,因此她的语气带着厌恶,连带着话语都简短了很多。 “现......现在是1019年12月5日,这里是沃斯卡贝斯纳河东河畔十三号渔场。” 弗恩紧张兮兮地看着这个“怪物”,语速也比往常快。 “沃斯卡?” 艾莉尔瞳孔一缩,居然直接到了沃斯卡? 她下意识摸了摸红牌,这究竟是红牌的功劳,还是天意?历经生死而不达,昏睡一觉醒来却躺在了沃斯卡的河滩上? 弗恩还以为这个怪物为沃斯卡的威名所慑,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就是那个剿灭疾风马贼,灭杀科尔多伯爵,称霸北境的新北境大公的领土。” 看来是乔治的领土。 艾莉尔更加确信,这个沃斯卡就是传闻里的那个。 但她却沉默了,真的要马上去见乔治么? 那个乔治真的是自己那个废柴哥哥吗? 这一刻,她有些犹豫,或者说害怕。 乔治这两个月的所作所为完全就宛如换了一个人一般,她很早就怀疑是不是灵魂上被末日教会动了手脚,但有费尔南和卡洛斯在,这种可能不大。 “那个......我可以走了么?”弗恩大气不敢喘几下,声音像蚊丝一样轻。 “带我回你家。” 艾莉尔的话让弗恩差点心肌梗塞:“我要暂住在你那边。” 她决定了,要用双眼好好看一看沃斯卡,看了一看那个兄长做出的每一个政策,至少要判断,现在的乔治能不能相信。 至于王都那边,变革党人只要不搞事,她相信短时间内没有什么问题。 第一百六十八章 王国内战 东境和王都终究是打起来了。 有了东境大公支持的加文,给加里扣下了“弑君夺位”、“假传王诏”、“屠戮王室”等十余项罪名,公然向王都宣战,掀起了洛克里斯内战的序幕。 王都方面自然是极力否认,加里坚持声称父王安康,把“谋逆造反”的罪名扣给了加文,并坚定地表态,不会对任何企图颠覆洛克里斯统治的谋逆分子手下留情,言外之意,即便是王子,他也会斩尽杀绝。 双方的态度都很强硬:你要战那就战。 王国历1019年12月7日,东境聚集六万大军,分成三路,向王都挺进,由加文和他的军部众将带领。 而王国仅存的大骑士,东境大公克拉克·坎伯拉公爵仍然坐镇东境,他的骑士团和两万士兵也同他一起留守在了东境。 王都的情况也大致相同,在西部防线上的军力,加里没有动用分毫,他只动用了王都军团,连王都骑士团都没敢抽出。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两位王子同时在防范邻国,西边的红玫瑰和东边的郁金香,在这两国的防守军力上,两人都没有动用。 与此同时,东境大公镇守东境,一动不动,而南境大公至今没有表态,前者是点到为止,而后者是洞若观火,两人都有同一个意思:你们两人可以争王位,可以掀起内战,但绝不能被邻国乘虚而入。 两位大公默契地小心翼翼维护着洛克里斯边境的安宁,确保洛克里斯的这一番内战不会使王国四分五裂。 王位是争出来的,王位有能者得,在可承受的损失范围内,战争也是一种必要手段,当然,除非万不得已,谁都不想掀起内战。 但现在已经是那个万不得已的时刻,加文和加里势同水火,乔治割据北境,艾莉尔不知所踪,奥斯汀国王生死不明,洛克里斯急需一位新王,不然就等着四分五裂。 战争的号角吹响,在一年最寒冷的冬日,洛克里斯陷入了最糟糕的内战。 东境分上中下三路军,上路军绕道北境,途径贝斯纳下河流域,从加斯维斯方向切入王都北域。中路军是主力,兵力高达四万,兵锋直指王都的京畿区域。 下路军绕道南境,目标直指南境堡垒,南境堡垒是加里用艾默尔的人头换取的战利品,它是南境和王都的一个门户,当年西境叛乱,差点攻下王都,军部大臣防了南境和北境一手,北境的加斯维斯也是个门户,而南境堡垒也因此诞生。南境堡垒赐给加里后,军部一直耿耿于怀,而这次的战争,这个堡垒像是一颗毒牙嵌在大军下方,随时可以从侧翼发动袭击,因此加文特地派了一路军拔除这毒牙,再从侧面迂回攻击王都。 无论是南境大公还是乔治,都默默地把道路让开,前者是洞若观火,后者是大发战争财。 对于东境和王都的战争,乔治丝毫没兴趣,他之所以在这场战争中侧向东境,完全是因为他们抬到商会的一箱箱金币,而王都那边的加里则完全没有合作意向,大概是加里刺杀过乔治,所以认为是死敌,没必要尝试拉拢。 虽然猜到了原因,乔治还是有些可惜——只能发一边的战争财了。 至于发什么战争财,火枪和火炮自然是不可能的,这两个武器是北境目前阶段的王牌,老葛林二号更不可能,这东西可是战争神器,在这个时代都能熔穿城墙了。 想来想去,乔治还是决定出手一些沃斯卡最早期的武器,老葛林一号和千球。 老葛林一号需要大量祝福的附加,祝福又有时间限制,这就导致了要不断重复使用祝福,这个工作和烧钱没什么两样,沃斯卡商会也对这项“军工保养”项目颇有微词,但慑于军用项目,商会的大股东们都是有苦不敢说,这下一听说要卖给东境,一个个都双手双脚赞同。 老葛林一号对目前的沃斯卡形同鸡肋,烧钱,威力又不高。 这也是乔治放弃它的原因。 至于千球......老实说乔治不想出手,但东境那边的人初见手雷的威力,两眼放光,满脸通红,激动得不要不要的,直呼“奥数奇迹、奥数之神”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 乔治撇了撇嘴,想断了他们的念头,定价十金币一个千球。 然后......这群二愣子居然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还谦卑恭敬地陪笑:“应该的应该的。” 首次订单就高达十万金币! 要知道,东境可不是北境,官方虽然有钱,但肯定有钱不过商人,而东境又没有北境这样的商会模式。 这就注定了十万金币几乎都是由东境大公和加文的人掏出来的,或许加文会让商人募捐,但这种亏本的事商人们怎么可能会积极?这群老奸巨猾的估计凑了半天也凑不出几千金币......商人的铁公鸡属性,没有人比乔治更清楚。 十万金币还是首笔订单......加文和东境大公怕是大出血了。 再加上老葛林一号的钱和其上要消耗的祝福,东境完全是在氪金打战。 当然,乔治不会放过这个赚钱机会,外界眼热已久的超凡骑士铠甲,在沃斯卡早早就实现了工业化生产,现在沃斯卡的士兵几乎人人有一套骑士铠。 乔治也顺便把这个打包卖了,二十金币一套,加一金币,任选一件超品武器,精钢骑士剑、白银长枪和黑砂铁刀,三款任选一,超值优惠,团体订单还打九折,送武器皮套! 沃斯卡商会忽悠人的本事可不小,做出了好多“优惠”套餐,千球加骑士铠送刀,千球加老葛林一号送祝福,老葛林一号加骑士铠八折优惠......把东境的人唬得一愣一愣的,一个劲儿地掏钱包,无论哪一个都想要买回家,最终召集诸多贤才,精打细算,研究各种套餐、各种优惠和各种办卡,怎么合算怎么来。 老葛林在一旁看着这些天真的孩子,有些同情,无论怎么算都是徒劳......单一个千球,成本价不足一个银币,翻了一百倍不止。 王子殿下要是能做亏本生意,那才是怪事! 第一百六十九章 麻烦 烦。 真的烦。 乔治抓耳挠腮,抓着乱糟糟的头发,顶着一层厚厚的黑眼圈。 这半月以来,他死磕魔石研究,却没有丝毫进,所有已知手段对魔石都不起作用。 更糟糕的是,连小太阳圣书都给不出答案。 乔治第一次遇到了小太阳都无解的问题。 “果然,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要简单的多!” 乔治趴下脑袋,生无可恋。 原本他还颇为自傲,在短短两个多月,就夺得北境大公头衔,把沃斯卡送上工业化道路,结合前世科技,独霸北境。 可现在他才真正明白,这一系列成就终究都是剽窃前世伟人们的成果。 剽窃成果有多爽? 前世伟人们花费十年数十年乃至百年总结的公式,他只要在脑海里过十秒钟,就能拿出手。 他们历尽千辛万苦推演出来的数据,上百次实验确定下的理论值,乔治可以直接拿现成的。 最简单直白的例子,初中三年数学,几乎涵盖了十三世纪以前的大部分数学知识,高中三年涵盖了十四、十五、十六世纪的数学,现代的普通学生,花九年的时间就能学习上千年总结下来的各种理论和公式。 你厌恶至极、味同嚼蜡的公式,都是前任们历经多代改良下来的最优知识! 站在这些巨人的肩膀上,你才有机会吐槽几句“好难”、“好无聊”、“枯燥乏味”等。 学的多了,站的高了,自然也看的远了,微积分、线性代数信手拈来,随意寥寥几笔伯努利方程式就能震惊土著。 可让你脱离固有知识进行创新? 呵呵...... 乔治真正感到了先驱者们的艰难,这种举步维艰的探索简直是一种折磨。 他想迈出自己的这一步,把魔法和科技结合,却始终没有落脚的方向。 “怪不得前世一个光电效应能前后捧出三位诺贝尔奖。” 勒纳德、密立根、爱因斯坦都和光电效应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勒纳德的触发假说算是开了个头,之后是爱因斯坦总结出光电效应的理论,再之后是密立根光电效应实验证明了爱因斯坦的理论......然后三人就都拿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听上去完全就是把一个光电效应拆成了三部分,由三人各自谱了三部曲,勒纳德和密立根看上去就像打酱油的......就这么贱卖了三个诺贝尔物理学奖。 但完全就不是这么回事啊! 乔治完全体会得到,在一个革命性成果出世的时候,每一小步几乎都是人类的一大步。 每一小步都值一个诺贝尔奖,甚至远远超过奖项荣誉的本身,而这一小步也是无比艰难。 “殿下,下午枪炮厂的剪裁礼您要参加么?” 卡洛斯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不去!” “殿下,加斯维斯商会那边送来了拜名帖,想和您签下几笔订单,您看......”约翰不知何时也到了门口。 “不去!” “殿下,第九次全境初等文凭考试即将开始,您要去致辞么?” 克莉丝在门口敲了敲,清脆香甜的声音传进研究室。 啊......不知不觉都到第九次初等文凭考试了,看来闭关的时间是有点久了,但——-回答仍然是“不去!”。 “殿下,郁金香来人想与您谈谈。”这是费尔南的声音。 “不去!”下意识的,乔治回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郁金香?” “是的,殿下。” “男的女的?伊德小姐?” 老实说,乔治有些想念伊德了,漂亮又端庄,艳丽又知性,身俱神瞳,魔法天赋又高,颇得他欣赏的一个女孩。 “不是。” “那就见见吧。” 乔治松了一口气,真是伊德,一言不合就开车,他还真的难以招架......想念是一回事,欣赏又是一回事,见面更是另一回事了。 乔治表示,女司机,惹不起。 沃斯卡王子城堡,相比逐渐演变成钢铁水泥的沃斯卡巨兽,城堡依旧是那个城堡,甚至在高楼矗立的沃斯卡,城堡已经显得颇为矮小。 红毯、四叶窗、玻璃吊灯、大理石地板,算不上奢华,却也令人赏心悦目。 乔治在这里接见了郁金香的来使,令他颇为惊讶的是,来的居然是一位商人。 很难想象,一位商人居然代表了郁金香,而且这位大商人还是一个大官儿,权力不小,直属王室。 看来商人在郁金香的地位不低。 乔治心里有了些底,郁金香被戏称为“卖花国度”也不是没有原因,看来那边的土壤更适合商业之花盛开。 二人闲聊了很多,一阵寒暄,乔治换了好几杯红茶,对面的来使才慢慢步入正题。 “噢!您知道,我们的国王非常热爱您的玻璃,他对玻璃简直如痴如醉,爱不释手。事实上,上个月他刚做出了一件玻璃围裙,送给了某位大臣的女儿。” 乔治耸了耸肩,看来郁金香国王也是个奇葩。 毕竟是个金主,还是要回两句:“当然,上月高达两万金币的订单就是来自郁金香,但老实说,真没想到是和国王陛下做了笔交易。” “现在您知道了,而且国王陛下还想再和您做笔交易。”来使不给乔治询问的机会:“我们想买您的玻璃。” “你们也正这么做。”乔治抿了口茶。 来使一脸微笑:“您知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想买制造玻璃的方法。” 乔治眯了眯眼,从玻璃闻名起,就不知道有多少王公贵族眼热玻璃这颗摇钱树,这简直就是暴利,用一些砂石泥土就能造出堪比水晶的珍品,说是点石成金也不为过。 可这么多贵族眼热,有谁成功过么? 想保住商业机密,一要有实力,二要有方法。 乔治有北境最强的军队,没人敢挑衅,再加上他深谙交易的小道道儿,早早把玻璃制造区设在沃斯卡内部,几乎没人盗得到玻璃的制造方法。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这种赚钱神器简直是烈火。 王国现在内乱,郁金香就想来分一杯羹? 乔治还是有些诧异的,他防范的主要对象是洛克里斯这边......倒没曾想,先被郁金香盯上了,而且对方一出手,就是国王亲自上阵。 这是不拿下不罢休啊。 第一百七十章 风雨前兆 来使:“我们愿意拿出海量的金币交换玻璃制造技术,当然,作为商人,我们明白玻璃制造远远无法用金币衡量,如果需要,郁金香王国能用其他物品补偿。” 乔治:“比如?” “魔法奇物。”来使的语气颇为自信:“郁金香王国富甲天下,魔法奇物的收藏量可远高于洛克里斯。王国宝库里的奇物珍品数不胜数,有些奇物甚至是世间最后的存品。” 确实,郁金香王国的富裕乔治也是略有耳闻,听说那位国王网罗了天下大半奇物,世间仅剩的七、八件世界级奇物几乎都在郁金香。 可乔治要魔法奇物干嘛呢?虽然奇物珍贵,可哪里及得上魔导科技来的爽,把魔导科技发展出来,世界级奇物都批发给你看! 再者,魔法奇物对社会发展作用不大,潜力也比不上纯科技路线,顶多是增强个人的战斗力。如果要辅助性的奇物,又有哪种奇物能比的上小太阳? 总而言之,对于乔治来说,这种东西就是鸡肋,顶多勾起他的玩味。 看到乔治王子没什么反应,来使心头一沉:“或者圣物?” 额,这和奇物没什么两样,区别就是,制造方是圣光教会,圣光教会版的魔法奇物。 “技术交换也行!”来使脸色有些为难,像是肉疼一般,狠狠地咬了咬牙:“郁金香的魔战车技术、开矿机技术、两体一式灌溉机技术、探声回音技术......近十年,我们开发出的所有技术,您都能任选一项交换,怎么样?” 乔治:“......” 相比崇尚骑士的洛克里斯以及崇尚战争的红玫瑰,你们这群崇拜金币的郁金香人确实已经走在了世界的前列......前提是在我没来之前! 你怕是不知道,你们引以为豪的开矿机已经被沃斯卡炼金坊的人拆解,并且改造出了更高效率的二代开矿机,应用的也是你们的魔石技术...... 其他技术也是被沃斯卡碾压啊! “殿下,您赢了,我们愿意再退一步,用‘雷击小瓶’技术做交换!” 来使一捏大腿,脸上的表情肉痛到了极致。 雷击小瓶......弱化版再弱化版的千球,是郁金香的战争神器。 一瓶的威力能穿透一层士兵甲,最多炸伤三名士兵! 是炸伤,还不是炸死! 威力之大,恐怖如斯! 是郁金香的不传之秘,国之重器。 “所以说不是这个问题......” 乔治摆了摆手,实在不想打击他的信心。 “殿下!”来使的声音盖过了乔治,他深深吸了口气:“您果真深不可测,这么快就拒绝,一定是知晓了我们郁金香最新的技术。” “既然如此,我也不隐瞒了,郁金香最新研制出的‘魔弩弓’,以魔能为驱动器,一箭能穿透三层士兵甲,百米之外就能取人性命!” “以魔弩弓技术换玻璃制造技术,如何!” 乔治:“......” 在火药时代,我还玩弓? “所以说不是这个问题,玻璃技术是不卖......” 乔治猛然想起什么,话语骤停,盯着来使:“你刚才说以魔能为驱动器?!” 郁金香来使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心里暗自嘀咕,关注点好像有点不对。 乔治顿时五雷轰顶,尼玛的困扰了他这么长时间的问题,异界人早就解决了?!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乔治呼吸一滞。 来使挠了挠头:“魔石啊......殿下您不知道有魔石这种东西吗?” 乔治:“......” 我就说嘛......郁金香人要是解决了这个问题,早就独霸世界了。 搞来搞去还是整块整块地使用魔石,这种方法乔治当然也知道,正是因为效率低,他才寻找高效利用魔能的方法。 话说回来,郁金香的采矿机也是一种引燃魔石的技术......但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引燃,也是把魔石作为能源,就像魔法奇物消耗魔石里的魔能一样。 “送客吧。” 乔治叹了口气,懒的再谈。 郁金香已经没什么东西能引起他的兴趣了。 “殿下,等等啊,我们还有很多技术,总有一款,您会感兴趣的!”来使突然“被送客”,脸上一急,这玻璃技术,国王陛下可是下了死命令要拿到手的。 “卡洛斯。” 乔治轻呼。 “殿下,再和我谈谈吧,殿下——” 被卡洛斯拖着走,来使的声音越来越远,拖的老长。 “或许我要换个方向?魔能恐怕短时间内开发不出来了。” 乔治抬头,看着有些刺眼的灯光,虽然玻璃吊灯仍然是玻璃制的,但发光发热的却是这个世界的祝福,比起前世的灯光,异世界的灯光要刺眼许多,总让乔治无法适应。 “难道要先引进电能么?” 乔治略作思考,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从祝福能代替电流点亮吊灯,就能看出魔能有多么神奇,魔能几乎可以转化成任意一种能量,甚至能打破物质壁垒。 一旦魔能面世,会以压倒性的优势取代所有能源,沃斯卡会直接从蒸汽时代跳过电气时代,走向魔能时代。 再看看情况吧......反正沃斯卡还没有消化掉蒸汽时代的成果,北境的蒸汽时代也才刚萌芽,王国的路就更长了。 如果整个北境都迈入蒸汽时代,那时候还没有开发出魔能,那就安安心心沿前世的科技路走。 ...... 沃斯卡三环贵族街的某间豪宅。 “失败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语气不善。 “大人......乔治油盐不进,无论怎样都不肯松口。” 跪在地上的,正是之前拜访乔治的大官儿。 “筹码不够?”眼镜男有些诧异:“郁金香的机密级技术他都不动心?” “连魔弩弓技术我都透露了。”那位来使苦笑不已:“结果,乔治王子连我的名字都没问,就把我赶了出来。” “啧啧,倒是傲的很。”眼镜男称赞道:“但有傲的资本,看看这水泥钢房,再看看沃斯卡近二十万的人口,那些黑烟滚滚的工厂、轰隆隆的钢铁骑士......看不上我们郁金香的技术,倒也说的过去。” “大人,我们该怎么做?” “别担心,玻璃技术肯定要的,水泥技术也必须到手。陛下可是下了死命令。”眼镜男摁了摁镜片,反光晃得人头晕眼花,他语气略寒:“玩商业,又有谁是无惧大人的对手?能杀人的可不止有刀剑......叮咚响的金币也能杀人无形。” “乔治啊乔治,有好东西,你也要守的住才行啊......在郁金香的庞大财力面前,沃斯卡又算得了什么?” 眼镜男坐到椅子上,拿去笔,蘸了蘸墨水,开始疾笔而走:敬爱的无惧大人...... 第一百七十一章 跟踪 六环平民街,虽说是平民街,但一排排整齐的水泥房排列两旁,道路干净整洁,在新来的外来流民眼里,这种居所已经是贵族老爷们的房子了。 平民街,也只是相对整个沃斯卡而言,这里的价格更适合平民。 如果放在北境之外,连贵族都不一定住的起,起码,精致的水泥房就不可能造的出来。 或许是艾莉尔对水泥房情有独钟,她总是下意识把这里和王宫对比。 虽然不及宫殿华美奢侈,也没有帅气的骑士,但真的精巧绝伦,许多巧妙的机关,简直刷新了她的三观。 比如洗手台上一拧开就哗啦啦流水的水龙头,比起储水池,方便又快速;再比如门上的旋转把手,轻轻一转就能开门,比起石鞘,简单又省力;天花板上的玻璃灯,比起燃油灯,明亮又漂亮,而且开灯还只需按下按钮,激活祝福。 听说再过半个月,炼金坊会推出“空调系统”,据说有了这个装置,就能让家冬暖夏凉。 炼金坊公告上标的那句“让春天提前到来,让沃斯卡永无严冬”让她怦然心动。 她来到沃斯卡已经五天了,这五天着实让她开了眼界。 沃斯卡平民的生活比起王公贵族也丝毫不差。 唯一的缺点就是人太多了。 平民区上下班早高峰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商业区就更别说了,全天都是人挤人,学校等教育场所一到下课点就都是学生......就工业区人少,但谁没事会去工业区? 但这也不奇怪,沃斯卡目前有近二十万人! 连王都的人口都不到沃斯卡的一半! 如果剔除王都军团和王都骑士团,单论平民,恐怕连沃斯卡的四分之一也没有。 这是何等庞大的人口,又是何等庞大的城市。 而艾莉尔听说,三个半月前,乔治刚来时,这里只有不到三千的人口,其中还有一千多的奴隶。 对于这一切,她只能感叹:不可思议! 怪不得王都乱成这样,乔治都没有浑水摸鱼,不出兵、不表态,安安静静守着北境。 如果再给乔治半年,等他把北境统治成沃斯卡的样子,洛克里斯这点家当也确实不会被他看上眼——就像现在他看不上王都一样。 艾莉尔把玩着前几日在商业街买来的不倒翁,心里正计划着今天去沃斯卡的哪里,这几天都在外六环逛,内四环还没走过,她倒想看看新风格建筑的代表“市政厅”和“市立图书馆”之类的,还有那个制造出各种神奇事物的炼金坊,她也想见识见识。 当然,对于一个吃货,最重要的还是商业街,沃斯卡简直是吃货的天堂! 蹬蹬蹬。 地板传来的震动打断了艾莉尔的思绪。 弗恩换上了一件棉质薄夹克,穿着黑皮靴,打着领带,就像是市政府文质彬彬的职员,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 艾莉尔看到这一身装扮,一皱眉:“你又要去参加那个乱七八糟的聚会?” 看到翘着二郎腿的艾莉尔,弗恩下意识缩了缩脑袋,这五天的相处,让他对这个漂亮的女人产生了巨大的阴影......他偷偷瞥了瞥墙上的斗篷,暗暗祈祷这位老兄还没醒。 “就是一起喝喝酒,吹吹牛皮的小聚会,那些都是老朋友了。”弗恩的声音比蚊丝儿还细,小心翼翼的。 “哪种聚会会取‘悲惨末日’这种奇怪的名字?” “那只是个噱头,就是类似那种敬酒的打趣儿,‘为了末日来一杯’之类的......哎,你不懂我们这些爷们儿。” 弗恩扯起帽子就戴上,避开艾莉尔的视线。 “你好几天没去捕鱼了,去那个聚会可捞不到什么钱。” 弗恩不由得有些怨恨:“所以说你怎么不去赚钱啊?” “没平民证。”艾莉尔理所当然。 “为什么不去办啊?你是魔法师,一路绿灯,明明很快就能下来。”弗恩每次想到这个,都要抓狂。 “我暂时不能办证,不过你放心,我离开的时候会补偿给你足够的金币。” 艾莉尔还不想这么快暴露在乔治面前,她还想好好看看这位哥哥的成果。 “谁知道你会不会赖账。”弗恩小声嘀咕,加快脚步出门。 “弗恩。” 艾莉尔的声音让他脚步一顿。 “每个新时代到来的时候,都有被时代丢下的人,但这不是抛弃时代的理由。时代洪流浩浩荡荡,你该做的是乘风破浪,再不济,也要赶上潮流,可千万不要想着逆浪而行。” 她的逐字逐句,严肃道。 “真的就是老朋友聚一聚而已。” 弗恩扯了扯嘴角,轻松道。 “那就好。” 艾莉尔看着弗恩出门,闭目养神,过了几分钟,她睁开眼。 “小家伙,醒醒。”她轻轻呼唤戏袍,沟通魔法印记。 感应到主人的呼唤,墙壁上的棕灰色斗篷无风而起,从挂钩上飘落下来,或许是刚醒,它左摇右摆,一时找不准方向,像一个火柴人一样,它用衣角揉了揉脑袋后,活脱脱一副刚睡醒的朦胧状态。 咻咻咻。 或许是完全清醒过来,它像飞剑一样窜到主人身边,来回穿梭,像是一个淘气的孩子正在表达自己的喜悦。 “乖。” 艾莉尔心念一动,小家伙就乖乖地挂在了她的身上。 作为一国公主,她感觉自己戴的不是斗篷,而是一个娃......芳龄少女提前体验母亲的生活。 她打开门,拿出银色小哨子轻轻吹动。 几只小鸟拍着翅膀落到了她的肩头,瞳孔里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德鲁伊的口哨,能暂时控制或影响飞禽走兽,数量大小取决于使用者的精神力量。 以艾莉尔的精神力,顶多控制几只小鸟为她工作,或者让鸟群短时间暴走。 “去吧,带我去找弗恩。” 她心念一至,小鸟们飞上天空,拍打着翅膀,向远处飞去,不时回头看向艾莉尔。 “当一个人处于绝望的时候会相信任何看到的东西,即便是骗局也会心甘情愿上当......弗恩,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我也要帮你一把。” 艾莉尔轻喃,迈开步伐,跟上小鸟。 第一百七十二章 悲惨酒吧 啤酒,狂欢,美人。 这是平民街的另一角,悲惨酒吧。 沃斯卡开始工业改革后,这种乱糟糟的小酒吧如雨后春笋,在每个角角落落生根发芽。 “噢!弗恩小子来了!” “弗恩来了?” “弗恩,你小子最近怎么总是迟到!” “快罚一杯啤酒。” “哟,这身衣服穿的就跟条子们一样!” 弗恩和酒吧里的人关系不错,一入场,就有不少人打着招呼。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和这群人勾肩搭背,而是自顾自地走到了酒吧最里面。 一个人喝起闷酒。 “那小子怎么了?” “感觉有点奇怪啊。” “最近他都有点冷淡,或许是没钱了?” 众人虽然对弗恩一反常态的行为有些奇怪,但这种奇怪马上就被淹没在酒吧的狂呼当中——三个着装暴露、前凸后翘、身材火辣的美女开始倚着钢管跳起钢管舞。 她们搔首弄姿,一时点燃了酒吧的激情。 如果是以前,弗恩肯定也会加入这场狂欢,并和人激烈地争论哪位小姐在床上最让人销魂。 但今天他只是一个劲儿地喝闷酒。 “嘿,老兄!” 一个年轻人举着一瓶啤酒,拍了拍弗恩的肩膀。 弗恩抬了抬眼皮:“别烦我。” “你怎么了?跟个火药桶似的。”年轻人诧异道。 弗恩猛灌一口酒,沉默不语,微醺的脑子模糊地回想起了艾莉尔的话。 这让他更加不爽,举起酒杯就想再大罐一口,然而他的手臂被钳住了,刚刚那个年轻人的手搭在了他的臂上。 弗恩手臂一弯,托着酒杯就转了个方向,然而那个年轻人动作更快,手上动作一阵变幻,让弗恩眼花缭乱后,酒杯就落在了那人的手上。 弗恩本就心情不爽,脾气立马就涌了上来:我在自家被欺负,在外面喝口酒都有人拦? 他一时大怒,就要破口大骂时,那个年轻人却又把酒杯递了回来,浇灭了他的怒火。 “认识一下,我叫本森,是个冒险者。”年轻人伸出手,笑着说道。 “弗恩,渔民。”弗恩一脸不爽,但还是乖乖地和本森握了握手。 倒不是他不想狠狠揍这个年轻人一顿,只是这人刚刚的动作,再加上自称冒险家,显然有一手。 弗恩是个暴脾气,但不代表他喜欢找打。 “弗恩是么?你经常来这间酒吧?”本森试探性地问道。 “有问题直接问那老头。” 弗恩一脸不耐烦地指了指远处一个满脸胡须,蓬头垢面的老汉。 那老汉正猥琐地笑着,眼里冒着精光,死死地盯着场上的三个衣服越来越少的跳钢管舞的女人,就好像能看到裸体似的,一边流着哈喇,一边嘴上不停道:“脱脱,快脱,怎么还不脱!我可不是来看钢管的!” 本森保持着尴尬但不失礼貌的微笑,决定还是选弗恩靠谱点。 “老兄,看起来你很失落啊?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老哥我,老哥还是有点能力的。” 本森自认交际能力不差,到哪里都能打成一片,而最擅长的也是从日常对话切入,渐渐获得情报。 既然眼前这人心情不好,那就先打情感牌,绕个道再问想问的。 果然,弗恩这次没有再说“滚”、“别烦我”之类的话,皱着眉,默默盯着啤酒杯里转动的泡沫。 有戏! 本森内心一喜,脸上还是表现出郁闷的样子:“是不是觉得沃斯卡的生活越来越难了?哎,别放在心上,忍一忍就过去了。外来流民这么多,沃斯卡平民也不好过日子了。” “能来这里的,又有谁是过的好的呢?”弗恩闷闷不乐。 正如其名,悲惨酒吧聚集的就是一群失败者,被淹没在工业改革浪潮里的失败者。 他们没有跟上这个时代,被时代遗弃在了后面,精疲力竭。 新时代来临,少数人乘风破浪、一往无前,大部分人顺潮而生,也有一少部分人沉落潮底、难以翻身。 这里的人,理所当然地厌恶工业时代。 “王子大人的改革,便宜都被外地人占尽了,我们这些平民还不如原来的日子。”本森顺着酒吧里大部分人的思路,附和了一句。 弗恩没有接话,如果是之前,他肯定会拍手称叹,举着酒杯勾着本森的脖子,直接拜把子做兄弟。 但艾莉尔的话多少让他有些醒悟,到底是时代丢弃了我们,还是我们抛弃了时代? “为了万恶、残忍的工业时代!” 远处,一群人举着酒杯高呼。 “为了该死的外地猪!” 近处,一人发疯似地大吼,随后把啤酒一饮而尽。 真是吵闹! 一股莫名的沉闷涌上心头,他看着酒吧里浮躁的人,就好像看到了昨天的自己。 突然,他就有点明白自己这几日挥之不去的怒火了。 艾莉尔那个毒舌女孩,他说中了自己的要害,所以他才愤怒了。 她就像一把锋利的小刀,划破了自己拙劣的遮掩,把丑陋的面目暴露的彻彻底底。 他们把失败归咎于外地流民,归咎于改革,甚至归咎于王子,实际上,只是没有跟上时代而已。 “老兄?老兄回神!” 本森在他眼前来回挥手。 “啊......抱歉,走神了,你说。”弗恩一脸歉意。 本森顿时有些郁闷,他刚刚可是“大逆不道”地数落了王子殿下好几句,就是为了引起弗恩的共鸣。 结果这人居然完全没听?! “我之前问你,你知道有个叫‘悲惨末日’的聚会么?”本森好似不经意地问道。 弗恩诧异地看了本森一眼:“你要加入悲惨末日?” 他又补充了一句:“这聚会其实没什么,就是一群极端的人的吹牛皮大会而已。” 比如口嗨上周打了几个外地猪,计划着杀入警察局,掀起反对工业改革的大旗,甚至杀入城堡捉住王子殿下,把啤酒倒到王子的头上...... 虽然都是吹牛,但有些内容仍然属于大逆不道,因此聚会的人都发过誓,不会对外透露。 弗恩也吹过牛皮,说“打得商会长鼻青脸肿、跪地求饶”之类的,但他也真的揍过几个外地人。 现在想想,自己不进局子都不正常。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可怕的聚会 “你很了解那聚会?” 不知是不是错觉,弗恩觉得本森的声音有些阴沉。 一瞬间,一股气势压在了他身上,就好像面对一位上位者似的。 “倒也不是。”弗恩心里发毛,手足无措地举起酒杯假抿一口,遮住本森凌厉的目光。 “你是那个聚会的一员?” 这种慌张的表现,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本森,他单刀直入。 “不是。” 大概是本森的气场突然凌厉起来,弗恩下意识地就撒了个谎。 本森眯着眼睛盯着弗恩,后者冷汗涔涔,又是手足无措地端起酒杯,假装喝酒以此躲避刀子一样的审视。 只是,他的手臂动不了分毫,本森的手搭在了他的腕上,和之前那次不一样,这次本森明显动了真格——劲儿大得让弗恩险些叫了出来,弗恩甚至能感到手臂的下半节是冰冷苍白的,血液都没法正常流通。 “你想干什么?” 弗恩心脏砰砰砰地跳,手脚冰凉,脑海里疯狂回想在哪里得罪过本森。 这个年轻人很显然不简单,即便不是超凡,也练过几手,道儿的人找上自己,一定不是好事。 等等! 刚刚他一直在问悲惨末日的事情,莫非和聚会里的某个成员有仇? 又或者是被打的那些外地人找来的帮手? 一时之间,弗恩思绪错乱。 本森静静地看着他,把一切尽收眼底,笑着说道:“你啤酒杯里没酒了。” 弗恩一愣,低头一看,果然,小木桶一样的啤酒杯里只剩下底下的一点泡沫渣子。 本森用开瓶器噗嗤一声开了新一瓶啤酒,给弗恩满上。 “谢谢......” 弗恩瞥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那里留下了红白指印,传来一阵酸痛感。 “所以你是悲惨末日的人吧?” 本森的话又让弗恩刚落下的心提了起来。 “是。” 弗恩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对方不是傻子,刚才自己过激的反应暴露了一切。 “看起来,你应该刚加入这个聚会吧?” 本森笑呵呵地看着他:“一天两天,还是一周?” “一周不到。”弗恩坦白。 听到这个回答,本森舒了一口气。 弗恩只感到压抑的气势散去,他一松紧绷的神经,才发觉背后的冷汗已经渗透进了薄夹克,有些发凉。 “看来你还不知道这个聚会干了什么?” “我们就吹吹牛皮、喝喝啤酒......难道吹牛皮犯法么?” 本森失笑,看着这个年轻又天真的小伙子,仿佛看着一个弱智。 “一月前,八环流民区发生两起命案,两位刚在沃斯卡安家的单亲妈妈被残忍杀害,分尸于家中,并且接下去的一连数日,都有流民被残忍杀害。” “半月前,三号商业区环达广场发生一起命案,警察局的巡逻警卫被吊死在广场大楼上,随后一天,又有人自焚于广场之上。” “一周前,沃斯卡平民街两个家庭共七人被发现猝死在家中,死因是心脏衰竭。而这两家平民是最早迁到沃斯卡的流民,兢兢业业在四环打拼出了一份家业。” “三天前,市警察局遭受袭击,三位警员惨死,犯人却逃之夭夭,疑似超凡。” 弗恩脸色越来越苍白,干涸的嘴唇颤动着:“你......你的意思是......这都是悲惨末日干的?” “八环流民区的两起命案和平民街的惨案已经破了,犯人被抓捕,但离奇的是他们在提审前的一夜惨死。”本森看了弗恩一眼,沉声道:“死于咒术。” “抓捕的四名犯人,有一个共同特点,都对工业改革不满,仇视外地人。同时,都喜欢光顾悲惨酒吧,经过多方追查,我们得知了悲惨末日这个聚会,那四人也是这个聚会的一员。” 本森的话戛然而止。 砰! 酒杯落地,泡沫撒了一地。 警察局、警员、外地人......不都是聚会里那些人吹的牛皮么? 你们不是喝高了吹吹牛皮吗?这怎么可能?! “而前天,七环的一位女性平民被奸杀、抛尸,那位平民之前也是流民,凶手至今没有找到。” 弗恩猛然想起,聚会里一个高个子曾搂着自己的肩膀描述...... 当时他以为这人喝高了开玩笑,现在一想来,一股冷意直冲他脊骨。 “你该知道这个聚会是干什么的了吧?我不知道有多少像你一样被诱骗进去的......但莉莉丝局长分析过,悲惨末日很可能利用你们对工业化的不满,放大人性的丑陋和肮脏,最后诱导你们杀人,再以杀人这个把柄要挟你们,让你们诱骗更多的人进入这个聚会。” 本森的话让弗恩后背发寒,他回忆着聚会上人们的所作所为,越想越是可怕,现在看来,那些人有意无意挑起人们的不满,话语间多是暴力、宣泄、杀人,就好像要勾起人内心的丑恶一样。 “杀过人的人受制于把柄,被聚会玩弄于股掌间,更会被下咒术,生死在他人一念间,因此他们会不顾一切地把其他人拖下水,诱导他人去杀人......这就是一个杀人聚会。”本森的话让弗恩如坠冰窟。 如果他再在聚会里呆上十天半个月会怎么样?对外地人的不满越积越多,在有心人的操纵下,不满会化为仇恨,仇恨被点燃就会生起熊熊大火,吞没眼前的一切。 即使他能保证自己对外地人的痛恨远远没到达仇杀的地步,但他却没法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杀人犯——人心的恶一旦被释放出来,谁也无法预料到有多么可怕。 但现在还来得及! 弗恩急忙抓住救命稻草:“你是警察对不对?你一定是警察!是来帮助我们的?” 本森翻了翻白眼,他很想说不是,他是沃斯卡新军的人啊!但自从王子殿下建立对内安保系统“警察局”,莉莉丝那一批人全被充到局里人手也不够。 然后这个连环杀人案一出,人手更加紧缺,他、卡门和铁头又从铁道部服务小哥摇身一变成了警察局“对悲惨聚会专案组”成员。 苦逼的一行人走马上任,近日夜以继日研究犯罪特点,操劳数日。 可我TM是沃斯卡新军啊啊啊! 本森内心悲惨大吼,有苦说不出,面上却淡定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七十四章 混乱 “但我们只知道悲惨酒吧,隐藏其中的悲惨末日却根本查不到......你是第一个突破口。” 警察局里的人已经前后来了好几拨,本森也蹲在这个酒吧好几天了,几乎没有收获。 老实说,本森今天只想打听点消息,压根没想过弗恩这种傻小子居然就是悲惨末日的成员。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栽柳柳成荫。 “那我会不会死于咒术?那种一开口泄密就七窍流血而亡的?又或者是吐露了某几个关键字就窒息而死?总不会脑海里有背叛这个念头,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吧?!!”弗恩因为过度紧张,不由得加大了声音。 咒术,任谁听到这两个字都会一瞬间如坠冰窟。 魔法师四大系,最诡异莫测的就是咒术系,上古强大咒术师,可千里之外下咒,杀人于无形。 任你逃到天涯海角,一旦触发禁咒便死无葬身之地。 因为咒术的诡异和歹毒,人类历史上多次封杀咒术,最有名的便是卡尔萨斯帝国时期的“咒术狱”,任何和咒术沾边的书画字句都要被焚毁,任何和咒术沾边的人都会受到严刑拷打,甚至株连九族。 在强压下,咒术系慢慢没落,在魔法界非常少见。 但少见不代表它示弱,即便稀少但仍位列魔法四系就能看出咒术的强大。 其威名并未随着咒术师的减少而降低,相反,咒术界数次的反弹让咒术凶焰愈来愈盛。 有传言卡尔萨斯有数位大帝就是惨死于咒术!连最后的皇帝阿尔杰夫也受到了咒术的诅咒! 民间流传的咒术传说更是光怪陆离,让咒术的凶名比之其他三系魔法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人类最古老而又最强烈的恐惧是未知,如果再加上一点诡异,那么足以让骑士也退后三步。 “嘘,禁声!” 本森小声提醒,眼睛不经意地撇开,手里提着酒杯口,晃荡着里面的啤酒,几乎是同时,一只手搭上了弗恩的肩膀。 “哟!弗恩老弟,这谁啊?新朋友?” 一个粗犷豪放的声音响起,他在弗恩的背后,搭着弗恩的肩。 酒吧是如此热闹,三个钢管舞女只剩一件破布遮身,底下的观众们卖力地吼叫,像一头头野兽。 整个酒吧乱哄哄的,热气酒气混杂,一股闷热蔓延在酒吧内,可弗恩只感到后背发凉,连手都不自觉地颤抖着——这个熟悉的声音,是那个“喝高了”的高个子。 “兰......兰特,嗨。”弗恩机械一样地转过身子,僵硬地打着招呼。 “弗恩,你怎么这么多汗?脸怎么也这么白?生病了?!” “没......就是突然有点不舒服。”弗恩擦了擦汗,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你小子,怎么这几天都不在状态?聚会也没见你怎么去!到底怎么回事?!”兰特的大嗓门让弗恩脸色越来越苍白,听到聚会二字,他下意识紧紧攥了攥拳头,指尖泛白。 “老板说要带你们干件大事!你小子今晚必须来,听到没有!”兰特搂着弗恩的肩膀,像兄长对弟弟一样凶巴巴地吼,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一种过度的关心。 弗恩的心脏停顿了两秒,意识到兰特的意思后,身子巨颤,但他想说不,却不敢。 “抱歉,今晚要借你们的弗恩一用了。我和他约好要去城西那边的销金窟。”本森捶了下弗恩的胸口,眼睛一斜:“是吧?” 弗恩连忙点头,如小鸡啄米。 “城西销金窟......噢!那儿的女孩滋味可真是不同凡响,有眼光!”兰特竖了个大拇指,随即又自言自语:“可惜了,我又没钱去那销金窟,只能找点免费的乐子。” 弗恩的心脏又很不争气地砰砰直跳。 但更多的是怒火,肆意剥夺他人性命,玩弄他人、践踏生命,那些惨死的女人却被归结为一个“免费的乐子”?! 怒火和热血一起上涌,弗恩攥着拳头,他想狠狠揍一顿这个家伙! “弗恩!” 兰特的一声大喝把弗恩吓得双腿发软。 难道他知道我发现真相了? 难道本森的身份暴露了? 他们要杀人灭口吗? 数十个想法交错在弗恩的脑子里,热血和怒火一瞬间冰凉冰凉的,比冬天的雪人还要凉。 “是.....是!”弗恩唯唯诺诺。 “你的酒杯摔破了,记得到前台赔钱!”说罢,兰特摆了摆手,迈着醉酒步伐远去。 弗恩的手依然抖个不停,他胆子本来就小,让他骂街他倒扛着啤酒瓶就能上,但......正面面对一个杀人犯,而且还坐在杀人聚会的大本营里,还是个刚知道了真相的局内人! “刚才那家伙是杀人犯?” 确认兰特走远后,本森低声问道。 弗恩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那我建议马上离开。”本森眯着眼睛看着兰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人海里......那个方向,是前台? 弗恩连忙点头,他压根不想在这个酒吧再多呆一秒!趁着人多赶紧跑! 本森歪着头,朝一左一右虚晃了一下,左右两边各有一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朝着本森点了点头。 “走。” 本森拉着弗恩故意绕开前台,走了一段远路,朝着门口挤去。 忽然,场内灯光一灭,本森心头浮上不好的预感。 “各位,今天的酒水开销我们老板全包了,喜欢哪位姑娘也直接拉去,今日畅爽,全场免费!” 一个扩音魔法传遍整个酒馆。 一刹那,整个酒馆沸腾起来,全场的顾客红着眼抢酒、抢女人,舞台上三个女人的最后一点破布直接被暴力撕开,更有甚者搂着女人就跑。 叫骂声、殴打声、踩踏声......整个悲惨酒吧都彻彻底底乱起来,躁动、混乱蔓延在每一个角落。 本森的心也跟着乱起来了,疯狂涌进的人群把另外两个警员挤散,更糟糕的是,他能感受到有人盯着自己和弗恩。 作为新军干部,他观察总是敏感些,现在他至少打量到有四个人从四个方向朝这边挤来。 真TM的胆大! 光天化日就要袭警! 本森的心慢慢寒了下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不简单 四股凛冽的杀意和周围闹哄哄的人群格格不入,慢慢逼近本森和弗恩。 “弗恩,跟紧我。” 本森左手抓着弗恩死死不放,右手摸到了腰间,别在腰带上的有一个牛皮袋,里面装着沃斯卡的最新武器——短火铳。 短火铳威力虽然不如火枪,但胜在能便装携带,因此成了警员的常备武器。 这也是本森的底牌,有它足以射杀超凡强者。 弗恩看到一脸紧张的本森,也不自觉绷紧神经起来,寸步不离地跟着本森。 二人因为身材偏矮,在人群中犹如游鱼一般穿梭,和那四人就像是躲猫猫一样你追我赶。 “气血旺盛,穴间突起。” 本森回想起卡洛斯大人给自己上的“侦察和反侦察课”,其中对于超凡的教室让他的心愈来愈沉下去。 虽然本森二人巧妙躲避,却总甩不开四人,四个人像一张网,无论本森怎么挣扎,都难以逃开。 “四个超凡,正面应对必死无疑。” “短火铳开一枪后装弹、点火的时间就足以超凡虐杀我数遍,因此只有一次开枪机会,最多射杀一名超凡,运气不好的话,一名都射不死。” “如果能找到另外两名警员,对付四位超凡就简单得多......可人流量太大,找到同伴几率太低,普通警员可没有超凡强者的感知。” 本森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数个想法,在如此危机的时刻,他仍能保持镇定,冷静思考。 越是危急的时刻越是要冷静。 本森时时刻刻把王子殿下的这句话牢记在心。 而现在,毫无疑问,这份冷静起到了作用。 “因此只能找一个突破口,射杀一人,引发慌乱,从那边逃出去!” 本森打定了主意,右手摸出了短火铳,藏在袖子里,开始主动逼近门口那位超凡的方向。 这里人流太大,为防止发生意外,他要贴着超凡的胸膛,零距离开火,给他胸口开一个黑洞。 三步距离,一枪入魂,一发带走。 本森一步步逼近那位超凡,随着两者接近,他的手臂越发颤抖。 就算足够冷静,他也没法保证不发生意外,一旦发生意外,那位超凡没有第一时间死去,他们两人就要葬送在这个酒馆了。 即便枪声能引起另两名警员的注意,但等局里支援抵达,他恐怕都凉透了! 必须一枪必杀!!! 十步,九步,八步...... 本森把手指放在了扣板上,反复地瞄准方向。 就是现在! 他露出枪口,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一群黑压压、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冲入悲惨酒吧,遮天蔽日的黑点遮住了几乎所有光,把白昼生生逆转成了黑夜。 纷乱的翅膀拍击声和一股恶心的腥味,加上时不时洒落的恶臭异物......这是麻雀?! 数以千计的麻雀瞬间涌入悲惨酒吧,就像和人群对峙一般,盘旋在天花板下叽叽喳喳。 “该死的鸟!别打扰我喝酒!” “呕!臭鸟,居然朝我的酒里拉屎?!” “滚开!滚开!” ...... 麻雀们不止遮挡了视线,更引发了酒馆的暴动,客人们骂骂咧咧,却拿这些烦人的鸟儿一点办法也没有。 现在,所有人都成了盲人,即使超凡者也难以在这么嘈杂的环境锁定一个人的气息。 这真是太神奇了......神明相助? 本森心里一喜,拉着弗恩就要往前挤。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冰凉的小手搭在了本森的手臂上,本森心里一惊,下意识就要抬起枪口。 “如果不想弗恩出事就跟我走,你那个方向会正面碰上超凡!”一个清脆的声音传入本森的脑海。 “艾莉尔?!”弗恩惊喜道。 说一句实话,他从没有这么想念过这个毒舌女孩。 得知被杀人聚会盯上后他只想回家,因为他知道,艾莉尔和她神奇的斗篷都是强大的魔法师大人。 “这次,我欠你的钱一笔勾销!”艾莉尔一开口就让弗恩欲哭无泪。 “艾莉尔?” 本森一惊,他知道王子殿下的妹妹也叫艾莉尔......应该不会是同一个吧? 公主殿下怎么也不可能跟弗恩混在一起的。 应该只是个巧合。 “先离开酒馆再说。” 看二人熟络的语气,本森稍微放下了心。 三人七拐八拐,虽然不是选择最近的路线,却没有一次和超凡相遇,顺利走出了酒馆。 本森多看了艾莉尔几眼,这人一身灰斗篷,看似不起眼,却能力非凡。 有好几次他都能感到差点遇上超凡,却总能和他们“擦肩而过”,而且对方还毫无察觉。 无需多想,这眼前的斗篷人恐怕是为魔法师。 魔法师,即便在沃斯卡这个“超凡通货膨胀,知识力量五五开”的地方,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魔法师的可贵之处就在于,没有天赋,永远无法成为魔法师,而只要有金币,肯留下汗水,谁都能成为骑士,那些下九流的盗贼、幻术师、武僧等更是能用资源和时间堆出来,最不值钱。 弗恩居然能和一位魔法师打上交道,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里还不安全,这个平民街都不安全......至少要出六环。” 经过隆萨尔的教训后,艾莉尔更加谨慎,本就心思缜密的她,做事愈发面面俱到:“这个酒馆很不简单,小小的酒馆能有四名超凡当打手,前台那边还有一位骑士坐镇。” “骑士?流亡骑士?” 本森庆幸没有靠近前台,不然以短火铳的威力,能不能击杀骑士都是两说。 骑士虽然不如魔法师,却也是超凡金字塔里第二等行列,比起下面的杂七杂八的职业,骑士还是很凶猛的。 艾莉尔:“不......恐怕不是流亡骑士,他没有流亡骑士的落魄感,装备新不说,骑士剑更是完好无损地放在台前。” “你的意思是......西境或者郁金香?!” 一个小酒吧,牵扯出了一个王国。 “也有可能是王都。” 艾莉尔补充道。 本森瞳孔骤缩,他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回到警局上报王子殿下! 悲惨酒吧绝对不简单! 第一百七十六章 欺骗 艾莉尔带着两人穿过平民街,尽量往人多的地方靠。 刺客很难在人群进行刺杀,人多眼杂,一旦出手,再难逃脱。 况且,往人多的地方走遇到警卫的可能性更大,只要有三四名警卫协助,在短火铳的威慑下,骑士也要退后三尺。 本森依循记忆,踩过警卫常巡逻的点上。 果然,刚出平民街,就有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卫拿着警棍来回巡逻。 本森刚想上去寻求援助,却被艾莉尔一手压了下来。 “那家伙真的是沃斯卡的警卫么?” “什么意思?”本森一怔:“制服、警帽、警棍,这就是警卫的标配,除了殿下,谁还能造出这种制服?” “不要把乔治想的万能了,这个世界的魔法千变万化,连历代国王都无法完全统计魔法总数,谁能保证一些存在秘辛里的魔法无法刻印下一套制服?何况即便魔法不能直接做到,间接偷一套制服也是有可能的......再或者,杀了一个警员,拿一套制服也不是没可能。” 艾莉尔的话让本森心惊,的确,悲惨酒吧所展现出的实力,再不济杀害几个落单的警员是可以做到的,而一系列案件下来,也确实有数名警员惨死,也刚好有几套制服没有回收...... 这么一想,一股凉意涌上心头,本森瞬间警惕了许多,细细一看,那两名警员果然有些猫腻:他们腰带上只有一个空壳,也就是说,他们没有短火铳。 短火铳是王子给警局的标配,每一把短火铳都是注册、实名一对一派发到警员上的,制服丢失不一定会细究,可每一把短火铳都务必回收,如果损毁也必须上报。 因此,唯有短火铳,除了警局的人,其他人根本搞不到。 本森怪异地看了艾莉尔一眼,一是对方如此缜密的心思,二是她居然直呼王子殿下的大名。 “看出点异样了?” 艾莉尔看到本森警惕的样子,顿时松了口气。 她能确定那两人一定不是警员,因为藏在衣服里,贴着她皮肤的吊坠散发出微热,这是危险的预兆。可她又没办法向一个小警员解释魔法奇物,即便解释了,以对方的见识也未必能懂,而且现在二人的信任度不高,只是在这种四面楚歌的环境下维持着最基本的信任罢了,说这是魔法奇物的预警也不一定会被相信。 “往那边走。” 艾莉尔指了指五环方向,六环的警卫已经难以信任了。 她甚至怀疑,悲惨酒吧的人有可能混入了警卫队,但混入的人应该不多,不然不会只是被警局盯上,而应该是被军队盯上。 但即便不多,只要有一两个人通风报信,艾莉尔等人的处境也会凶险万分。 六环的警卫绝对不能信任,向内环走,越接近警局,对方的人就越少。 警局总部的人在选人上总是更干净的,很难出现混入的情况。 “喂!你们几个,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警卫震耳欲聋的声音让人群自行分开了一条路,警卫的话在街上总是很管用的,一言不合就会把你拉到警局喝茶谈天。 真的是喝茶谈天,如果你能出示平民证的话。但即便如此,对于每天四五十铜板上下的沃斯卡人来说,喝茶谈天一整天,可白白损失了不少大洋。 因此,市民们遇到警卫总是比较顺从,毕竟谁都不想被找麻烦,浪费一天赚钱时间。 艾莉尔和本森对视一眼,俱是看出了对方的警示。 “喂,说你们呢!” 那名警卫握着警棍,分开人群,向二人走来。 警帽斜在一边,步伐错乱,眼珠子转来转去,痞里痞气的,没有一点警卫的风采。 “我是市警察局的直属干部,现在正在和两名同伴调查案件,请你们不要阻拦。” 思来想去,本森还是决定伪装,配合对方的表演。 既然你是警员,而我是干部,级别比你高,照规矩,你必须配合。 他一手掏出证件,一手紧握着袖子里的短火铳。 那名警卫接过证件,仔细扫视起来,看样子真的是在检视,来来回回看了数遍。 可这证件确确实实是真的,警局干部也是真的,本森、铁头、卡门三人被挖去警局处理连环杀人案,莉莉丝直接给三人高了一个级别的头衔。 因此,即便对方怎么挑刺,也无法否认。 那名警员擦了擦眼睛,依然看不出什么错误,他用余光撇向同伴,另一名警员仿佛读懂了他眼里的暗号,上前随意地扫了证件一眼。 “证件有点问题,你要跟我们走一趟。” “有问题?哪里?” 本森怒极反笑。 “说你有问题就是有问题!管这么多干什么!”那名警卫不耐烦地道:“你一没制服,二没警棍,还带着一个遮遮掩掩的斗篷人,说你可疑怎么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斗篷人...... 艾莉尔感到了戏袍小家伙的躁动,就像一个调皮的孩子正叫嚣着:我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她叹了口气,原本根本不用理会警卫的,本森犹豫了片刻,才导致了这种结局。她摸上戒指,暗暗戒备后面的人,一旦酒吧里的超凡靠近,直接灵魂大剑斩杀。 她只有一记灵魂大剑,弗恩太穷,买不起魔石补充戒指的能量,即便买得起,弗恩也会说买不起,然后把钱花到酒和纸牌上。 “诶哟!” 那名正和本森争论的警卫突然就倒了下去,一脸痛苦的表情。 “袭警了!袭警了!” 另一名警卫配合地大声喊道。 一时间,人群有些骚乱,旁边街区的警卫也陆陆续续赶过来。 那名倒地的警卫在这时又挤出几滴眼泪,舌头上出点血。 赶来的警卫们一个个抽出警棍,面色不善地看着本森一行人。 “我是警局直属干部,证件在这!”本森企图证明自己。 “他就是个疯子!还殴打警卫!”倒地的那位指着本森,脸色“苍白”地控诉道。 “是的!我看到了!就是他殴打警卫!” 人群里不知何人突然开口。 本森猛然转头,试图找出带头的人。 “对,就是他!” “我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 “他是个疯子,还有身后两人,都是疯子!” ...... 三人成虎,何况是有人有意引导。 “先生们,请你们跟我们走一趟。” 有这么多“人证”,赶来的警卫也认定了事实。 本森只觉这人群就像汹涌的洪水,而他在这洪水猛兽前如待宰羔羊,无尽的寒意瞬间吞噬了他。 第一百七十七章 公主殿下 就在本森进退两难之际,一个人从人群里挤了进来。 “本森?你是本森?卡门和铁头呢?什么时候再一起喝个酒!” 爽朗粗犷的声音覆盖了整个人群的躁动,震得人耳朵有点疼。 蓝头发、胡渣脸。 “安格先生?!” 本森一脸惊喜。 他知道安格是一位不弱的超凡,有他的帮助,或许能摆脱这个困境。 本森顺着安格劳斯来的方向看去,有点失望,没有发现小丑先生的身影。 如果再来一位魔法师,就万无一失了。 “先生,你和这位认识?” 警卫皱着眉,上前盘问。 “是啊,这位原本沃斯卡新军的军官,之前是铁道部的,后来被调去了警察局。” 安格劳斯如实回答。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居然真的是警察局的人,还是沃斯卡新军的军官! 对于他们而言,警察局的人就足够有分量了,沃斯卡新军那就更不得了了。 现在沃斯卡新军在经过三次扩招后,维持在八千人上下,即便人口已经增长到近二十万,王子殿下也没有打算再扩招。 而现在沃斯卡的实权人物,除了王子殿下的家臣们,几乎都是和沃斯卡新军沾亲带故。 凡尔是原恶龙咆哮的小队长,后来就任营长,现在都到军团长了,第一军团的一把手。莉莉丝是原沃斯卡骑士团的领袖,算是新军的一个分支,现在就任警察局局长,对内安保的一把手。更别提炼金坊的葛林大师也同时兼任沃斯卡新军的技术顾问,而其下的弟子们也都各有军队的头衔。沃斯卡商会的大股东们几乎都是军工项目的最大负责人,约翰会长更是军工项目总指挥,直接对新军负责。 现在在沃斯卡居民之间流传着一句话:要想飞,先入军。 想要飞黄腾达,几乎都要沾上军队的关系。 所以,虽然沃斯卡新军的日薪不高,但依然有大量人想入军,这就是一个冲天而上的机会。 一个新军军官,自然极其有分量。 那两个假警卫对视一眼,有些惶恐,他们没想到踢到一个铁板。 但一想到眼前这人可能察觉到了悲惨酒吧的秘密,他们便遍体生寒。 他们可是和聚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一根绳上的蚂蚱分什么先死后死。 “胡说!这个人就是个疯子!你们居然还相信一个疯子的话?” 假警卫一咬牙,指着本森的鼻子大喝:“你上个月喝醉在酒吧,把脑子喝糊涂了,成天自言自语、喋喋不休,成日囔囔着自己是新军的营长。现在又带着酒吧里的妓女出来瞎嚷嚷什么?!” “是的,大人,这人是我们悲惨酒吧的台前妓女,五十铜板一小时。” 几乎是同时,人群里的一位大汉挤了进来,指着艾莉尔,对着周围的警卫满嘴跑火车:“这可是我们酒吧的上等妓女,因为和这疯小子一夜风流,竟然就跟着他跑了,警卫大人,您要知道,我们严格遵守王子大人的律令,每一位上等妓女可都花了不菲的金币供养着,契约没到期就跑,我们损失可是很大的。” “噢!这人是兰特,我认得!我也在悲惨酒吧里喝过几杯。” “兰特为人老实,肯定不会说谎!” “对对对,那个妓女我还玩过几晚上!” ...... 听着众人的窃窃私语,愤怒、羞耻和无力涌上了他的心头,无论怎么解释,只要有人刻意引导,事实就总是会被扭曲。 艾莉尔倒是很平静,论下三滥的手段,外界怎能及得上王宫?文武大臣和大公贵族们可是深谙此道,贵族夫人们更是把舆论攻势玩转得花样百出。 这种控制舆论的手段,都是王宫里玩剩下的。 “先生,以防万一,还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警卫们对视一眼,虽然还保持尊敬,但语气生硬了许多。 跟你们走一趟? 谁知道你们内部哪几个人有鬼?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灭口了! 本森攥着短火铳,一言不发,和警卫们僵持着,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开枪。 看着两边僵着的态势,安格劳斯紧紧皱着眉头,他察觉到现场有些不对劲。人群里貌似混杂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而且远处好像有超凡在注视这边,虽然视线很隐蔽,但作为北境刀圣,安格劳斯不会迟钝到连一个超凡的气息都察觉不到。 “原来在繁荣至极的沃斯卡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啊。”安格劳斯嘀咕着:“还以为乔治王子能解决所有问题呢。” 他一边暗暗调动体内磅礴的气血准备随时出手,一边打量着斗篷人的身影,他总觉得这人的身影有点熟悉...... 脸蛋藏在斗篷里好像不太容易被辨认出,安格劳斯调动气血,感官瞬间灵敏了许多,他盯着斗篷阴影里的脸。 怎么有点像奥斯汀国王? 等等! 他猛然一惊。 前段时间集市的公告说公主怎么了来着......然后,他双腿一软,就这么直挺挺跪了下来。 妈呀!遇到了一个真大佬! 安格劳斯一层层的汗水狂涌而出,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别看他继承了利奥波德的贝斯纳城,在北境也富甲一方,是个实权大贵族。 但在艾莉尔公主面前,那是根本不敢嚣张。 艾莉尔公主有多受宠?王室嫡系血脉就两人,先王后所生的艾莉尔和乔治。 乔治因为早年表现得平庸无奇,艾莉尔就接替了先王后的遗产。 先王后把整个改革党当作礼物送给了这个公主啊! 改革党是何等庞然大物,先王后在时,改革党几乎霸占了整个王廷,即便现在没落,也依然敢正面和军部、保守党叫板! 加里控制王都,敢动军部却不敢轻易动改革党,这就证明改革党的能量有多大! 末日教会都曾经给先王后效力过,小丑先生都曾亲迎先王后! 可以说,改革党的余晖影响着整个王国,即便日落西山,影响力十年内也不会消散。 而继承了改革党的艾莉尔公主,王国内根本就没人敢动她! “贝斯纳城的布兰登·安格劳斯子爵向您问好,我亲爱的公主殿下,王国的太阳如您的容颜,光辉灿烂、长盛不衰!” 安格劳斯叩首,声音传遍四方。 第一百七十八章 果断 公主殿下?!! 人群里的所有人,包括警卫们,还有默默注视这边的酒吧里的骑士,俱是目瞪口呆,就像是时停了一秒,呼吸一滞,原本有些嘈闹的街道瞬间静得鸦雀无声。 “骗......骗人!哈哈哈哈!果然是一群疯子!” 假警卫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立刻给艾莉尔扣上了一个疯子的帽子。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声了——艾莉尔揭下了她的斗篷,完美无瑕的脸蛋显露出来,眉目如画、粉装玉琢,眉宇间带着少女独有的青涩,显出几分青春靓丽。但让众人齐齐侧目的,并非是她的美丽,而是这张脸和公告上登载的公主画像一般无二。 近看之下,虽然一身粗布斗篷,但骨子里的那一股尊贵优雅却怎么也掩饰不去。 不止相貌上,连气质上都和乔治王子有六、七分相像! “公主殿下!” 警卫们瞬间反应过来,立刻跪下,不敢抬头直视艾莉尔。 直直盯着公主的容颜,这可不是一个警卫该做的事。 “殿下!” “恭迎殿下!” 人群的众人也纷纷跟着跪下,但眼睛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偷偷转向艾莉尔——她太漂亮了。 没有受过军队或警局训练的普通人,可不会像警卫们一样中规中矩。 “你认识我?” 艾莉尔没有理会众人,而是盯着叩首的安格劳斯,奇怪地问道。 “是的,殿下,臣曾效力于利奥波德大公,也是先王后改革党的一员,即使大公逝去,将贝斯纳城托付给了臣,臣也不敢忘记您和乔治王子。” 这话只能算半真半假,如果安格劳斯真的这么在意乔治的话,之前也不会坐看北境局势,连末日教会出手刺杀乔治也丝毫不干预,直到最后才表态。 但是另一半是真的,他敬重艾莉尔,因为艾莉尔是改革党的继承人,是先王后遗志的继承者。改革党人或许不会敬重先王后的血脉,但不会不敬重先王后的遗志,因此,艾莉尔在安格劳斯心中的地位不比先王后差,甚至不比末日教会差。 若是末日教会要刺杀艾莉尔,安格劳斯即便反叛教会,鱼死网破,也绝对会阻止! 说到底,这无关信仰,更无关血脉,乔治和艾莉尔同是先王后血脉,但只有艾莉尔继承了遗志,这仅仅是能力问题罢了。 “改革党人......” 艾莉尔心里吐槽了一句:连北境都有改革党人的棋子,难怪红叶伯爵虽然担忧,但没有真正阻止自己来北境。 “我还想再亲眼看看沃斯卡几天的。”艾莉尔有些抱怨安格劳斯的自作主张。 今天的这出闹剧,其实还在她的掌握中,直到安格劳斯道出她身份前。 弗恩和本森依然没有回过神来,嘴里就像塞进去了一个鸭蛋,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特别是弗恩,他就好像做了一场梦,明明前几日,她还是他渔网里的美人鱼,现在却是一国公主?! 他和公主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近一周! 天呐,这简直......不可想像! 就像话本里的故事,又或者是剧院里的戏剧——他连看戏剧的钱都没有,机缘巧合下却成了剧中人! “殿下,我亲眼目睹沃斯卡半月以来的各项政策,不得不说,乔治王子的奇思妙想令人叹服。您想亲眼看看沃斯卡,不如亲眼看看现在的乔治殿下。他的变化很大......愈来愈像先王后了。” 吸收流民、提高奴隶地位、发展商业贸易...... 这和当年的改革如出一辙,不如说,今天的沃斯卡才是先王后心目中的改革成效。 “是么?” 艾莉尔若有所思,心中的担忧微微放下一些。 或许母后大人的血脉真的在她那不成器的哥哥身上发挥成效了呢?又或许是她的哥哥以前真的只是装疯卖傻呢? 安格劳斯并不知晓,他的一句“愈来愈像先王后”让艾莉尔松了多大一口气。 艾莉尔最担忧的就是,乔治不再是乔治了。无论他如何贤明,如果不是她的哥哥,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殿下,这个是刚刚侮辱您的警卫和平民,还请您决定如何处置。” 在艾莉尔沉思期间,警卫们已经把那两位假警卫和两位平民押到了艾莉尔面前。 两位假警卫不用说,直接谩骂艾莉尔是妓女,不被注意到都不行。 至于那两平民......艾莉尔想起来了,一个叫兰特的说自己是他们酒吧的上等妓女,另一个说他玩过自己好几个晚上...... “殿下,饶命啊!我们是被逼的!” “殿下,是悲惨酒吧的人让我们这么说的!” “我什么都招,我只不过是收了酒吧一点钱而已!” 四人号啕大哭起来,泪流满面,豆大的眼泪不要钱一样大颗大颗地往外掉。 现场的群众有些忍俊不禁:四个大老爷们当街大哭求饶,也是没有谁了。 突然,如同雷声轰鸣,爆炸性的力量一瞬而至,就像是炮鸣般的响动炸裂而起,撕裂空气,一时之间,众人耳鸣不止。 一股杀意瞬间爆发,强烈的超凡波动掀起气浪,疯狂、霸道的红芒闪过,如同猛兽出笼,直向艾莉尔撕咬而去。 带着无与伦比的霸道力量,一拳而至——那个原本还像娘们儿一样哭哭啼啼的兰特,瞬间化为嗜血猛兽! “呵。” 艾莉尔轻笑,演技派? 很不巧,我也是! 她脚步一动,如同脱兔,正面迎上兰特的拳头,就在拳头即将击中艾莉尔的瞬间,小斗篷迎风而起,卷住兰特的手臂,像是麻绳一样缠绕而上,微微一用力,借着斗篷的力,艾莉尔和兰特的一拳错手而过,随后,蓝光骤闪,一记灵魂大剑几乎是贴着兰特的胸膛释放而出。 只一剑,兰特授首,血柱冲天而起。 “和隆萨尔交过手后,再和你们交手就跟小孩子玩闹一样......还有,我可不是娇滴滴的花朵啊,杀人,在来北境的路上就学会了。” 鲜血四溅,却没有一滴沾到艾莉尔——小斗篷可是极其护主的淘气孩子啊。 一剑斩杀一位中阶的武僧,手段狠辣、毫不犹豫,不愧是改革党的继承者。 安格劳斯崇敬地看着艾莉尔,他心目中的继承者本该是这个样,对敌人果断、狠辣,出手便斩草除根。 至于女孩子不该沾血......呵,改革二字,可是要背负多少血债。 没有这份觉悟,还想继承改革党?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