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醒者传说》 关于昆仑 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有神,人面虎身,有文有尾,皆白,处之。其下有弱水之渊环之,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辄然。有人戴胜,虎齿,有豹尾,穴处,名曰西王母。此山万物尽有。 ——(山海经?大荒西经) 海内昆仑之虚,在西北,帝之下都。昆仑之虚,方圆八百里,高万仞。上有木禾,长五寻,大五围。面有九井,以玉为槛。面有九门,门有开明兽守之,百神之所在。在八隅之岩,赤水之际,非仁羿莫能上冈之岩。 ——(山海经?海内西经) …… 掘昆仑虚以下地,中有增城九重,其高万一千里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上有木禾,其修五寻,珠树、玉树、旋树、不死树在其西,沙棠、琅环在其东,绛树在其南,碧树、瑶树在其北。有四百四十门,门间四里,里间九纯,纯丈五尺。荡有九井玉横,维其西北之隅,北门开以不周之风。倾宫、旋室、县圃、凉风、樊桐,在昆仑阊阖之中,是其疏圃。疏圃之池,浸之黄水,黄水三周复其原,是谓丹水,饮之不死。 ——(淮南子?地形篇) 昆仑之丘,或上倍之,是谓凉风之山,登之而不死;或上倍之,是谓悬圃,登之乃灵,能使风雨;或上倍之,乃维上天,登之乃神,是谓太帝之居。 ——(淮南子?地形篇) ……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李白《清平调?其一》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 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 夏日消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 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念奴娇?昆仑》 …… 昆仑山,又称昆仑虚、昆仑丘或玉山,也称为中国第一神山、万祖之山,古人更认为昆仑为中华大地“龙脉之源”,牵连着影响人类活动的神秘能量;昆仑亦为道家神圣之地,曰“万神之乡”。关于昆仑,神话传说颇多,飘渺虚传,无法考究证源;然昆仑作为中华文明起源之地,在中华儿女心目中自然有着无比崇高的地位,中华历代文人墨客、帝王豪杰,亦对昆仑景仰、赞赏不绝,使得昆仑成为一座人类历史文明之丰碑,屹立不朽、影响万世。 迄今,并无人能厘清昆仑之过往由来、一述究竟;本书更不敢阔论千古,仅仅将昆仑尊崇为身侧现实世界之极限,引动世间探索存在真相者,由现实极限步入未知,从而进入无尽哲思之境。有所得者,姑且曰“醒者”,书中所述权当无端臆想,不能严谨圆满处,只望读者一笑而过,不予深究。 ——百草哭 己亥年初夏于保定府 第1章 落凡 我们活在醒者的目光之中。 ———百草哭 莽莽昆仑,自东南向西北绵延五千里,雪峰林立,终年银装素裹,云遮雾掩,不见全貌。 中部一座巍峨的雪峰,自大地上直拔而起,高耸入天际。 雪峰南侧,万仞崖壁,又垂直向下深入云里雾里。 崖顶一块巨石,突兀于崖外,一个青衣男子负手伫立石上,遥望远方。 微风缠绵,雪花轻舞,其中几片晶莹剔透的雪花不小心撞到男子白色眉发上,很快融化,形成水珠滑落。 男子仍然负手伫立,心无旁骛,专一地注视着远处云雾中一点红色,眼神深邃,却隐含了无尽柔情。 那点红色由远及近,逐渐清晰为一个身着红衣的俏丽身影,自云雾中飞出,飘然而至。 “听希……”青衣男子轻声唤道,终于将背后双手移到身前。 女子飘落于男子身侧,牵住男子双手。两汪秋水、一对明眸,微微一笑,风醉,神摇。 “伯阳,我找到了虚空之门!”红衣女子满脸喜悦,望着男子眼睛,兴奋地说道。 “苍天不负有心人!辛苦你了,听希!“青衣男子闻言大喜,反手紧紧抓住女子胳膊。 “可是进入虚空前,元识还不能从你体内脱离出来,先用念息联结向他请教虚空之门的开启方法吧!”女子忽然想到了什么,提醒道。 青衣男子点了点头,闭眼静心,沉思良久,继而睁眼,眼光明亮,兴奋地说道:“我知道了,走吧!” 一青一红,一对男女如同逍遥畅游天地的仙人,飘然飞下巨石,向云雾中落去。 …… …… …… “束缚。”元识确认这一信息。 从妙光念域刚刚脱离、经由虚空旅行到形体显域的元识,凑巧被一种狭窄的形体捕获、吸纳,就如顽皮的溪水不小心流入了一个暗洞,无法回头、无法挣脱,只能顺势注入。 虚无本非虚无,存在并未存在,二者统一于元。 元识,是本元在虚无与存在之间偶然诞生的一种本元元息聚合,普遍而伟大,可与各种元能结合,创造、改变甚或消灭某个存域,但一旦进入存域范围,即受相应存域规则的束缚。 元识亦是不安分的旅者,经常在不同存域中突然出现,留下各种痕迹、各种捣蛋的后果。 有自由必有束缚。元识在形体显域中出现,即刻也就失去了延展的自由,必须接受某种形体的容纳和束缚。 “狭窄。”元识开始接受形体的构造信息,并探索可供依附的介体。渐渐地,元识通达到此形体的每一处,直接压制了此形体既有的低阶生命意识,并开始循形体显域的规则启动高阶生命意识:先是启动眼、耳、鼻、舌、肤等信息捕收单元,再启动脑、脏腑、血管、神经等容器通道单元,最后通过元能催动生物血液、体液等能量载体开始沿形体通道单元运转。 元识此刻已经完全融入形体显域,本元形态的关键信息隐匿起来,只有部分记录性念息保存到介体中称作“脑”的部分,形体存在感开启。 “汪、汪!”当形体发出这个声音时,旁边一株山丹丹花顿时笑弯了腰。山丹丹花没有耳,但是它却感知到了这种声波的滑稽、好笑。 大地苍茫,云雾缭绕,山峦峻峭,草木郁郁,正值一个山谷中初夏的清晨。 一个瘦小的四足形体站立在山坡一块褐色岩石上,岩石旁边草丛中弯曲着一株红艳艳的花。 四足形体低头舞弄下自己的爪子,摇头抖一抖耳朵,合上眼睑,生无可恋状从鼻中喷扑出一种气体,口角还有涎水伴随着淌了几滴。 “汪!”它又不受控地叫了一声,心里羞愧至极,恨不得即刻找个绳圈吊将到树丫上把自己勒死。 “恩,一念成狗,羞愧!”它翻遍了脑中存留的形体显域念息记忆,仅仅找到了一个叫阿Q的模糊印记,聊且模仿那个伤神的自我安慰法,抚触下高阶生命那种可笑的小自尊情绪,不求有意义。 它转头看了一眼那株红艳艳的山丹丹花,只觉那种形体的颜色过于妖娆,于是不屑地甩给那家伙些许眼白的信息,高傲地走下岩石,缓缓行进,最后淡入云雾之中。 山丹丹在四足形体身形隐没后,缓缓直起了腰,“啾”地一下越出草丛,竟是撒开纤细的双足也朝云雾中奔去。 山丹丹,原不是花,它只是元识在形体显域中留下的一抹念息,并且经过形体显域运转能量的长期滋养,演化出了独立的形体意识,所依附介体表象则是一株山丹丹花。形体显域只是众多显域中的一类,其中一切形体存在物均有各自的宏观表象,按照元识拟定的运转规则活动变化。码文字的我,读文字的你,只不过是形体显域中的一类形体、一类比较高级的生命形体。 山丹丹,或者叫红艳艳,留在形体显域已经很久了,久到曾观察形体猿猴到形体人类的演化、久到曾体验形体显域毁灭后又重建的若干个过程、久到曾目睹过上百次存域级全面战争。 “那时俺不叫山丹丹花。”它试图以一种形体的忸怩来玩耍一下。 旁边的“四足汪”睥睨地望了它一眼,山丹丹赶紧低下了红艳艳的头。 “有棵树要倒了。”四足汪通过念息联结有独立存在意识的山丹丹,这种联结功能似乎比较高深。 “又来!”山丹丹抱怨。“你有耳朵,我没有,不要问我有没有声音。” “声音?!”四足汪不合形体地恼怒,“那棵树在你头上……” 信息尚未传递完毕,山丹丹已经被倒下的枯树拍入草丛,红艳艳的花瓣杂乱地碎散在草叶上。 四足汪抬左前爪遮了一下眼,又无奈地摇了摇脑袋,继续行进,不再理会稀碎的山丹丹。 好长一段时间后,歪歪扭扭的山丹丹从后面赶过来,边走边往形体顶端胡乱安放着捡拾起来的花瓣。 形体显域中的生命体,由于显能和元息的交融结果,会产生时间感和空间位置感,进而岀现速度感,但形域全部以光速为极限速度。 随着时间的流逝,束缚在四足汪形体中的元识逐渐活跃起来,但所居形体却逐渐出现各种不适。它产生了一种需要:一个更舒适些的依附介体。 四足汪眯了一下眼睛,感觉了一下四周,毫无意义地点了点头,然后“率领”山丹丹向前行走。它曾经来到过形体显域,曾经观察过一堆叫做“人”的形体生物的群体活动,很羡慕那种“率领”的感觉。 雾渐散,无其它风景值得赏鉴,四足汪和山丹丹一路无交流,默默前行。 近晌午十分,阳光充足而耀眼。四足汪率领这朵在形体显域中浸润许久的花,来到了山脚下一个低矮的茅草屋前。 草屋虽然简陋,但看起来却肃然周整、没有杂乱气息。 “候着。”四足汪传讯息给山丹丹,它自己则走到茅草屋前,审视了一下四周,感觉到别无“异样”——其实无所谓“异样”,它自己才是真正的“异样”。它习惯性地想自然延展到想去的时空点,身体不自觉向前移去,但是却“咣”地一声撞到了门上。作为形体生物,它所设计的疼痛系统瞬间运作起来,然后引发了情绪系统的运作,“懊恼!”它感觉自己真是万无一用,居然连自己拟定的小规则都不记得。思考了一下,它调整了一下状态,然后用左侧前爪轻轻推了一下植物杆茎编织而成的屋门。 “为什么总是这只爪?”它的小情绪愈来愈零碎,对四足生物也有“左撇子”感觉非常困惑。 就在门刚刚打开一条缝的瞬间,四足汪突觉一种熟悉的气息从四周天地空间中被吸扯过来,透过它所在的形体向门内涌去。 “嗯?充沛!”它惊异起来,难怪刚才初见草屋时有肃然周整的感觉,这处草屋居然坐落于此形体显域本元经络的元点上! 元点,是存域能量的汇集点。每类存域均存在系统结构性经络,是存域内能量运行的基本渠道,也叫“本元经络”;本元经络之间有无数的联结网点,称为“元点”,元点既是能量运行的汇集点,也是能量转换站,能量经过元点时有机会变换能量性质。 在形体显域中,本元经络可以称为“形络”,是万事万物存在下去的基本依托;若没有形络,即使有信息编码指挥能量凝聚出不同的形体,也无法运转变化,形不成所谓的“生命”,无法植入念息而产生生命意识;形体显域中的元点,可以称为“形穴”,四足汪所发现的形穴,实际不是偶然,它本是伟大浩渺的元识本体,自然有感知元点的能力。 尽管早已预谋策划,此时的四足汪仍然表现为窃喜。 茅草屋所居形穴,正是它更换依附介体的必要条件,于是它幸福地把脑袋挤入门内,期待有更惊喜的发现……然而随着“咚”地一声闷响,它感觉到脑袋一阵生疼,而且眩晕。 “母亲!它只是一只瘦犬,看样子久时间没有吃饱过了,不要打它吧。”一个较为洪厚但透着点鲜嫩的男声传来。 四足汪头脑的眩晕感渐渐消失,听到声音后就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举着一根乌黑的木棍望着它,满是皱纹的脸上透露着老气横秋的警惕。 四足汪赶紧低头夹尾、依照形体显域中动物顺从的规则,呈现一种胆怯畏惧的模样,以防止木棍再一次落下来。 “谁让它自己开门闯进来!我还以为是狼!我们这荒山野岭,怎会想到竟是一只犬!看这犬瘦的,你来喂喂它吧,那边有点粗食。”妇人扔下了木棍,嘴里嘟哝着,慢慢转过身,缓缓向屋内的土炕挪移过去。 “规则生效!”四足汪表示满意。 屋外的山丹丹感知着这一切,默默从头上撕下一片花瓣扔在脚下,用纤细的足踩了两下,表示今天有谄媚的小人气。 “好的,母亲。”洪厚带点嫩气的声音在妇人身后传来,随后一个身着灰色土布衣衫的男子出现在四足汪的视野中。四足汪看到男子后,升腾起一种怪异的感觉:这个男子的眉毛和头发在颜色上和一般年轻人类形体不同,但细看面容时,端庄周正、气宇轩昂,皮肤也很鲜嫩,下巴靠左侧还有一颗略显痕迹的肉痣,虽然身着粗布衣衫、发髻仅由一根粗布丝带挽束,但此人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干练爽朗、不容置疑的气息,全然没有一丝劳作平民的感觉。 “哦,原来是编码有差错的一类形体”。四足汪稍加定义了一下,然后眼眶湿润,感动情绪泛起,因为它确实饿了,而且是刚刚明白一直伴随自己那种不好的感觉叫做“饥饿”——谁知道这个四足形体多久没有补充能量了。 “伯阳,你把它引到外面去喂食。”妇人叮嘱。 四足汪正准备动用念息进一步探索下该男子形体时,这个家伙居然蹲下身开始抚摸它的脑袋! “无聊!”,伟大的它无奈地眯上眼睛接受抚摸——既然无奈,只好享受。 屋外的山丹丹花一头扎到地上,笑到无法直身。 第2章 共体 叫“伯阳”的年轻男子,现年十九岁,父亲早逝。据母亲说,他生下来不久就眉发皆白,因此常常受到嘲讽,故母亲在他五岁时迁居,一直生活在这个连“庄”都称不上的偏僻之地——周边只有两三户人家,而且相隔甚远,邻里很少见面往来。母子二人靠种植些谷物、养些家畜维持生计,过着比较清苦的日子;然而让伯阳一直纳闷的是,从他有记忆开始,母亲就开始教他识字读书,而且家里那口看上去陈旧古老的木箱里,似乎装有他读不完的书籍。 伯阳将四足汪抚摸了一会儿,然后按照母亲吩咐,取出粗食,准备放到草屋外的空地上。 四足汪由于形体本能的饥饿,在伯阳取食的那一刻,它体内某个器官马上产生了涎水,几乎是没有思考的空闲,紧随着伯阳来到屋外,期待着他尽快把食盆放到地上。 吃到食物的欲求终于实现了,四足汪兴奋地摇着尾巴疯狂地吞咽,没有去感觉食物的滋味,只是急忙去填饱空空的腹。 山丹丹身在不远处的杂草丛中,晒着日光补充能量,同时怜悯地看着四足汪。 感觉腹部不再有饥饿,四足汪从疯狂的吞食中解脱出来。 “羞愧!”四足汪的小情绪又开始飞扬。但它马上又想起,现在还急需一个宽敞些的形体作为介体来依附,以尽享形体显域的美妙。它作为浩渺伟大的元域旅者,即使来到形体显域时仅保留了一部分的记忆性念息,但在形体显域中横行无阻已经足够。自然,“就地取材”的方法它也是了解的,于是望向那个还站在旁边、乐呵呵看着它的年轻“老”人。 四足汪对这个叫伯阳的年轻“老”人开始启动念息联结功能。念息联结是它的一项保留功能,具有很特殊的信息编码,只有元识本体才能启动这项功能。 “嗯?阻碍!”四足汪发现自己的念息联结居然被一层障碍阻挡,它大为吃惊,伟大的骄傲感顿时变成了怒气! 再次联结,四足汪依然没有感觉到联结成功的迹象。这个叫“伯阳”的形体中似乎有一种奇异的能量,对探入的念息有一种强大的排斥力。 四足汪的小情绪终究集结演化出了一种大情绪,出于伟大元识的傲气——它准备启动一项强大无比的手段。 如果元识的念息不能渗透,实际上只有一种可能:这种能量屏障,必然是超越形体显域中整体极限速度的存在,也是人类形体研究至深仍然无法理解的存在,所谓“超光速”。这种存在绝对来源于形体显域外,也就是说,叫伯阳的这个家伙,也许并非生于斯长于斯,他可能来自超光速的存域,并且带来了形体显域中本不该有的能量。最让元识不解的是,他居然能在本元念息力量下隐匿起来! “呵,狂妄!”四足汪怒气愈盛。 一种神密莫测的威压从虚空中凝聚出来,形体显域顿时天地黯然,几乎整个存域开始扭曲、模糊、颤动! “元怒!”山丹丹惊愕呆住,一片花瓣自它的形体顶部缓缓飘零向地面。 元怒,是元识偶然诞生时携带的一种可能态能量之狂暴释放这程,没有任何存在可以阻碍这种释放的渗透。 元怒笼罩,叫“伯阳”的人类形体也随着时空的扭曲逐渐模糊,元怒的力量贯穿这个形体的意识深处,四足汪也终于觉察到了所遇阻碍的原因:这个人类的形体中竟然也保存着部分可能态能量,只不过是分布在其生命意识控制范围之外,而且处于冷寂状态,伯阳的人类自主意识并不知情。 自此,四足汪移形的想法破灭。 山丹丹觉得悲哀,挣扎一番,却未能从形象上表达出来。 四足汪最早的想法,是移换一个更有趣、更宽敞的介体:人体。人体在形体显域中是最为有趣的,不只有精密的构造,还具有特殊的情感和思维系统,而且是高级生命意识能够成功启动的不二选择。然而,只要些许的可能态能量存在,移形换体的成功率几乎为零:因为可能态的能量,除非是处于冷寂状态,一旦活跃起来,对存域的确定状态将有毁灭性的力量释放。元识作为浩渺伟大的不定能体尚且很难控制可能态的能量,如果伯阳这个人类形体内的可能态能量一旦被激活,则后果不堪设想——形体显域有崩溃消散的危险! 四足汪表示很痛苦。 山丹丹此时终于可以顿足,由于表达出悲哀却突然高兴起来。 “共体!”四足汪终于决定。 元识伟大之处,在于对复杂事物能够简单处理:它准备在伯阳形体经络中附着另一套形络,将自己的本元念能注入此第二形络网,由此实现两类意识存在来共用一个人类形体;而作为附加意识的,将是伟大浩渺的元识念息! 然而,简单处理的过程并不简单。元识动用本元念能,在伯阳的本体形络中精心构建着第二形络,而且极小心地避开那种沉寂的可能态能量。 尽管万般小心,这种构建仍然引起了形体显域的不安:鸟类疯狂飞离、兽类奔走低吼,草木瑟瑟、土石震动。 草屋内的老妇——伯阳的母亲,竟已晕厥沉睡过去,整个生命意识几近被压制到消散。 足足三个日出日落! 四足汪形体几乎被抽干耗亡、伯阳的人类形体则被能量充斥到接近爆裂,草屋所居形穴也基本从形体显域的本元形络中脱离,无法再通流能量。 山丹丹,淡然感知着这一切,在形体显域的动荡中自然飘摇,甚至飘摇出一种见过大场面的鄙夷:不过是小伎俩而已。 “愉悦!”第二套形络终于完成。元识依附进入,顿觉畅快至极。 至于四足汪形体,元识同样以泡制山丹丹的念息培育法,让四足汪保留了自己的部分念息,并唤醒了它本来的生物意识,然而它已基本奄奄一息…… 第3章 另一个世界 黄昏。夕阳无力地抛洒着余晖,正待西沉。 随着视觉的恢复,四周各种物事依次显现:远山,溪流,草木,院落,草屋……还有一只憔悴瘦弱的四足汪,疲累的形体上,一双眼睛闪着奇怪而黯淡的光芒,正无力地望着他。 伯阳只觉得脑袋发胀、膝盖生疼,进而发现自己竟然跪在地上;周边的一切,觉得既熟悉又陌生。自己的形体中,隐隐存在着某种很空白的区域,自己的意识无法探及,更不要说控制,好像不属于自己身体一般。 “到底发生了什么?” 伯阳试图回忆,但终究无果。 他惦念起母亲,心生焦急,试图起身。 “终于醒了,共体成功!” 乍然一个声音在耳内响起,把伯阳吓一跳。 他环顾四周,却发现周边并没有人,而且也绝不是四足汪发出的声音——因为四足汪此时已经瘫倒在地面上,一副死狗的模样,但尾巴轻微地摆动证明它还活着。 伯阳挣扎着站起身,但膝盖的疼痛似乎让他无法迈开脚步。 正待他强制要迈开腿时,突然感觉五脏六腑开始灼热、进而疼痛万分;不消片刻,疼痛感从背部顺着脊柱向脑部行进,脊柱也被灼烧到痛苦万分!待到达脑部后,伯阳整个脑海顿时出现了万马奔腾般地嗡鸣! 他不觉一下又跪回到地上,双手抱头,痛苦万分。 厄运好像不会单行,他的双脚脚掌突然又出现了一种酸麻难忍的感觉,然后向上传导到膝盖,膝盖原来的疼痛倒是消失了,但随之而来的酸麻感更是让他心里似一群蚂蚁在觅食一样,简直令人发疯!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伯阳脑袋的嗡鸣、腿部的酸麻感俱都开始减弱,进而突然消失!而在这些折磨消失的一刹那,伯阳如同卸下了万斤重担,顿时感觉到头脑和身体舒畅无比,充满活力,轻轻松松从地上直身而起,浑身上下再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顾不得去思考前前后后的缘由,因为母亲的安危对他来说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他迅速起身,冲向草屋。 “母亲!”他推开屋门,焦急地呼喊。 草屋内静然无声,对伯阳的呼喊没有任何回应。 伯阳的心脏跳动骤然加速,身上的肌肉也跟着颤动起来,腿有些发软,不祥的预感升上心头。 带着沉重的心情,他仔细在屋内探查了一遍,最终确认,母亲确实没有在屋内,甚至一丝气息、一点痕迹都没有。在他的记忆中,母亲洗净的衣物,一直会在土坑头那个固定的位置叠放;母亲洗净的碗筷,总是会整齐摆放在灶旁的木厨中;而木厨中荆条编制的框篮中,总是会放一些花生、榛子之类的干果,伯阳当做零食偶尔饥饿时食用。然而现在,土炕在,却没有母亲的衣物;木厨在,却只有一双碗筷;框篮在,里面却空空如也。 伯阳冲出草屋,院子、屋后、河边、树林,……他四下找寻。 母亲踪迹皆无,好像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心中似火燃起,灼痛。 “你的母亲在另一个形体显域。”耳内又响起那个不知来源的声音。 伯阳强压灼心的焦急,再次将注意力转到这个诡秘的声音上。 “你是谁?你在哪里?”他沉声问道。 “我、你,狭隘!”声音答,不屑味道十足。 “到底,发生了什么?……”伯阳失神地望着院子里那株似乎突然出现的红艳艳的花,喃喃道,不确定是问那个声音、那朵花,还是他自己…… 深化到伯阳形体内的元识,仍然学不会啰嗦,它借用伯阳的双目瞄了一眼那个山丹丹,而山丹丹正忙着从自己形体上找寻可以挤出点泪水的地方,以尝试下泪目的感觉,但瞄过来的目光打断了它,同时它突然觉出与伯阳的念息联结已开启。 山丹丹无奈,开始给伯阳本体意识上课: “是这样,这个世界非你所见。”,山丹丹捋了捋形体上端的花瓣,骄傲地认为“非你所见”这个描述很有水平。 “先不论什么是虚无,更别说什么是元,就是你们人类认为的存在,也不是你们所理解的那样。”山丹丹神情得意。 “我们现在所在的世界,属于存在中的一类存域,叫作显域,进而细分应该属于形体显域,只是显域中的一类,而形体显域在存域范围可以说有无数个。形体显域以显能为基础按照信息编码构成各种形体,但是你感觉到自己存在的这种生命意识,却不是形体显域所固有的,是念域中的另类存在跨域植入的,这种生命意识并不随着形体的消亡而消失,可能是被念域中的另类存在回收,也可能在其他显域中再次植入到某个形体中。”山丹丹继续向伯阳灌输信息。 “刚才你所经历的,叫元怒,元怒的后果么,反正是整个形体显域发生了你理解不了的变化。先不解释,你只需知道,你的体内有个伟大的家伙和你共体了,你拿出时间慢慢了解它吧!”山丹丹有点幸灾乐祸,开始观察伯阳的反应,结果大失所望。 伯阳呆呆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哪怕简单挑一下眉毛、睁大眼睛来吃惊一下都没有。 他的本体意识突然被灌入了大量莫名其妙的知识,根本来不及消化! 唯一庆幸地是,他知道了体内那片空白区域是被别的东西强行开拓的、似乎明白了什么叫“另外一个形体显域”,同时也懂得了生命意识不会消亡,这个世界内生命的灭失,只不过是生命意识以看不见的一种状态去了另外一个世界。所以,他现在理解了体内那个声音所表达的意思:在体内这个异类的影响下,母亲莫名其妙地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知道了某种可能,渴求的心自然会平静一些。伯阳内心稍平静的同时,他也隐隐感觉到灵魂深处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似乎正在悄悄苏醒。 第4章 初能 伯阳冷漠地内视着那片自己无法掌控的空白区域。 “你到底是谁?”他问。 元识其实已经陷入了自己设定的规则,它无法神气,无法叫板,元怒也不是想怒就能怒的,所以它清晰地知道,这个问题需要回答。 “我想你真的别那么认真,”元识希冀这句话有用,“我是谁真的不重要。”它突然发觉自己在迅息建构上不再简洁而明了。 “你是谁确实不重要,”伯阳依旧冷漠,这次的冷漠中夹带了怨。“我只想知道怎样找到我母亲,是你造成了我们母子的分离!” “你母亲?你真的还是个人类。”元识鄙视道。 “废话。”伯阳回答。 “哦,好吧。你如果真的想见到你母亲,那我们出发去一个地方,我会告诉你怎么走。”元识妥协,因为它厌恶形体显域中争吵的烦躁。 “走!”伯阳说。元识则感觉哪里挺别扭。 伯阳简单收拾了一些必要的旅途用品,包入一个粗布行囊,又给原来喂过四足汪的食盆盛放了些水和粗粮,放到还躺在地上的四足汪脑袋附近。 “你自求多福吧!”伯阳最后抚摸了四足汪脑袋一下,然后起身出发。 夕阳已经落下,夜幕拉开,一切形体开始模糊,然后渐渐隐匿,只有黑色在默默张罗着夜的营生。 风来,雨至。原本有趣清亮的世界,突然叛变成阴暗和纷扰,让人措手不及。 山丹丹顶了片很大的树叶,远远跟在浑身已湿透的伯阳身后,走在一条泥泞的小路上。原本红艳艳的妖娆,已被夜色掩藏,伯阳并没有关注它是不是跟在后面。 雨水顺着伯阳的发髻流到额头,再形成多条水线淌下他的脸,视线已模糊,湿透的衣衫已将凉意渗入肌肤,但伯阳没有任何动作去干扰这些干扰,他只是按照元识传递过来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行进,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母亲身边不能没有他。 “我们要去的是昆仑虚,昆仑虚顶端有个巨大的形穴,是当前显域的一个中枢,形穴中隐藏着一个虚空之门,只有从虚空之门才能进入虚空,也只有通过虚空才有希望进入其它显域。但是按照目前速度,用当前显域时间表示的话,还需要两至三年之久方能到达。”元识知会伯阳。 “有办法快?”伯阳问。 “有,你做不到。”元识答。 “说说看,未必。”伯阳冷冷道。 小路旁边的树木被风和雨摇动、击打,黑暗中发出各种呜鸣。 一个鸟窝突然从树上脱落,落到地上,一颗鸟蛋从鸟窝中滚落到泥水里,伯阳从水的反光中发现并顺手捡起,伸出手臂让雨水冲刷掉蛋壳外部的泥泞,然后放回鸟窝,并把鸟窝放置在树下的草窠里,继续向前行进。 山丹丹经过时,用纤细的手捧起鸟窝,就在眨眼的一刹那,它居然把鸟窝已经放回到树上,不知采用了怎样的方法。 “鸟妈居然不在家……”山丹丹若有所思,讯息无意地传送给伯阳。 伯阳的心又紧了一下。 “自然之天道不断把有序演化为无序,把完整发展成零碎,可以称之为一个’归元’的过程;而形域中的各种形体,一旦接触到了念息,就总是逆天道而行,试图把无序的能量汇集成有序的形体,把零碎整合成完整,甚至演化出了各种各样的规则。但是,既然逆天道而行,必然要付出代价,所以形体生命就有了长度,形体逆天道而行的过程就必然充满艰苦,如同逆水行舟是一个道理;更重要的是,原本天道的本能,在形体追求有序的过程中会逐步丧失,所以形体越成长就会越无能,自然的高级本领都会丧失殆尽,直至死亡后又进入无序能量的循环运行。”元识耳内传音。 “意思是形体和念息是一对极其无聊的组合,他们结合的使命,就是招来各种麻烦!”山丹丹看到伯阳皱眉,赶紧补充。 “不就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个过程叫有序,简我、忘我、无我这个过程叫无序?”伯阳反问。 山丹丹突然停下。 “不错!”元识也有些意外,传递出赞赏的讯息:“看来你做得到。” “我读过有关道学的书。”伯阳淡淡解释了一下。 风住,雨停,天空黑压压的云层中隐约透出亮光。伯阳此时才发现,他居然不觉疲累地奔走了一个晚上。 “找个地方……休息下吧,老哥!”山丹丹感觉到自己可能是在喘气,转念觉得“老哥”二字不妥,因为它自己才配得上一个“老”字。 “休息下,才有机会让你更快。”元识耳内传音附和山丹丹。 雨后云渐开,光线终于从云层中挤出,天色发青开始透亮,万物开始舒活过来,但伯阳却没有舒活的那种振奋:他已经过于疲惫了,甚至想不起为何奔走了一整夜。 他四周察看了一下,发现不远处有一片草地,草地中有数段枯木散乱横卧,于是走过去。山丹丹没有跟过来,它显然对枯木心存芥蒂。 伯阳用手抹了一把枯木上的残存雨水,然后坐到枯木上休息。 “怎么快?”讯息内传给元识。 “知道打坐吧?”元识问。 “知道。”伯阳答。 “你要学的不是普通的打坐,而是我教的打坐,叫归元返虚。”元识得意道,“水静则明,只有真正让整个形体安静下来、慢下来,形体内显能才能有盈余来培养而作它用!”。 元识开始指导伯阳放松吐纳。 常人修习吐纳需要摸索极长时间,逐步感觉能量在人体形络中的流动,最后实现对能量的控制;而伯阳体内已被元识开拓了第二形络,元识的念息联结更是让他受益匪浅,所以不到两个时辰,他已按照元识的指导,开始控制身体在极度放松情况下释放出的一部分能量。 “起身,将念头放到双腿双脚,试试走路!”元识道。 伯阳起身,将体内已调教成熟的一部分能量贯注到双腿,心念向前移动。 “嗖”,他竞一下跃出一丈有余! 身后的山丹丹错愕呆住。 第5章 跨域 “不错!”元识赞叹道。 伯阳又试着腾跃了几次,感觉很好,内心的焦灼也跟着好的感觉减少了几分。 “好像没有人类可以在几个时辰内学会这种能力。”山丹丹非常肯定伯阳是个异类,和它一样。 天光终究大亮,布雨的乌云远远躲开了去,日头骄傲地升起在东方天际,雨后的各种物事明朗甚至耀眼,点点光芒在植物的绿色中闪烁。 伯阳边练习腾跃边行进。穿过一片树林后,地势开始走低,不远处横卧着一条河,河上横跨一座小桥,桥的另一侧有村落若隐若现。 伯阳突然觉得饥饿起来,打坐蓄积的能量似已耗去十之八九。 “撑不住了。”伯阳、元识和山丹丹突然共感,念头出奇地同步了! “找吃的,补充形体!”山丹丹最先从共感中脱离出来,抢着给伯阳提议。 伯阳睥睨地看了它一眼———是元识的那种睥睨,然后缓缓回头,再缓缓向村落走去。 “呃,怪怪的……”临近村落,山丹丹突然发布感觉,伯阳同时停住脚步。 但见村落的正上方,一片似雾非雾的气体缭绕在空中,投射入气体中的光线变得异常黯淡。 “妖气?”山丹丹故作神秘。伯阳转头看了它一眼——这次没有别的眼神,是伯阳的那种淡然,带着一些惊讶。 “这种东西是有些怪异,以前未曾见过。”伯阳道。 “饿!”元识在伯阳耳内又乍然传音,它对妖气似乎没有兴趣。 伯阳吓了一跳,怒道:“你能否不用声音!我能感觉你的意思!” “如此无礼!”元识仍然霸道地使用耳内传音,情绪飞涨,两个意识马上就要掐斗起来。 “远亲不如近邻么!打住,打住……”山丹丹抓紧时间当和事佬。 伯阳不再理会元识,继续行进。 不多时,伯阳和山丹丹来到河边小桥头,驻足观望。小桥由坚实的木头建造成拱形,跨过河面后联结着一条石板拼接而成的道路,蜿蜒着延伸到屋舍中间;河对面村子不是很大,面貌已经全然清晰:村后无山,但周围树木较多,略有起伏的平野上错落排布了差不多二十几座屋舍,村子中心位置生长着一棵高耸的榕树,枝叶繁茂,如同撑起一把巨伞,隐住部分屋舍,只露出参差的檐角。 饥肠辘辘,目中无景;伯阳踏上木桥,向村内的屋舍走去。 山丹丹随伯阳过桥后,自动藏身入村口的草丛——它自然是有水就能活跃、有光就能灿烂,无需费神寻找食物。 久叩柴扉,无人应答,连续两个屋舍均是如此。伯阳小感沮丧,正待走向第三家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伯阳略为思忖,大致明白了屋舍无人的缘由,赶忙往喧闹处走去。 喧闹处恰位于村落中心榕树下,榕树上方缭绕着早先看到的雾气,与日头当空的耀眼格格不入。 初夏时节,无风,无蝉鸣,榕树亦静默,于是嘈杂的人声格外聒噪。 “小仙我生在落龙背,独自修行几百年啊,小病小灾我力不费!“一个尖细的女子吟唱声从嘈杂中穿透而出,随风飘入伯阳的耳内,伯阳心神无由地生出些许厌烦感。 “大仙那,快给我儿子看看吧,这胳膊上长得是什么呀……“ “仙家啊,我妻子走失好多年了,您老快给算算是不是还能寻回啊!“ 人声的嘈杂又掩盖了女子的吟唱。 伯阳已走到人群近前,但见人群围着的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正盘膝坐在树下一个石板条桌上,石板由两个石墩支撑作为桌面,条桌前是一个木制案几,上面摆放一个简易香炉,香炉中燃着三炷香,袅袅升腾起烟气,向上钻入大榕树茂盛的枝叶间隙;女子摇头晃脑、双手挥舞,用一种怪异的曲调接着吟唱:“小病小灾时时有,人心不正祸上身……” “呀!不好!”女子突然睁大眼睛惊恐地望着伯阳站立方向,吟唱嘎然而止,然后迅速跳下石桌,挤出人群,慌慌张张地向榕树后面跑去,很快隐身不见。 众人不明就里,面面相觑。 伯阳也觉得惊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傻愣愣地站在人们身后。 “哎,你是干什么的?!”一个中年男子回身注意到了伯阳,用手指着他,皱眉喝道。 伯阳向围观众人拱手施礼,答道:“我本是从外乡来的行路之人,来讨些餐食,还请诸位乡邻行个方便!” 中年男子鼻子里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转头望向一名年龄已过花甲的老者。众人也都醒悟到女子刚才突然跑开似乎与伯阳有关,于是纷纷向伯阳这边围拢过来。老者想必是尊长,没有人敢挡在他的前面,他开始上下打量着伯阳,显然对伯阳的须发皆白十分疑惑,最后还是确定了他是个年轻人。 “后生,看你也是知礼之人,怎地如此莽撞?”老者捻着胡须,问道。 “老伯,晚辈确是餐食之需,未曾想打扰到诸位,还望见谅!”伯阳躬身向老者再次施礼。 “唉,我们原本正在请仙家消除灾病,你这一来,竟然触动仙家离去。”老者叹气说道。 “仙家?您是说刚才那位姑娘吗?”伯阳不明白。 “你这后生,看来见识过短啊,小凤姑娘当然是人,但仙家说话需要借助她的身体啊!”老者对伯阳的无知感觉惋惜,而伯阳却突然想到了体内的元识。 “无聊!”元识感觉深受侮辱。 众人疑惑,但也没有再为难伯阳,那位老者反而邀请伯阳去家里饱餐一顿,同时给他讲述了有关家仙附身的怪诞事情。 老者所在村子叫安生村,老者姓姜,大名姜烈,由于排行老大,平时人们就都叫他姜老大,那个在石桌上吟唱的女子叫姜小凤,是姜老大二弟的独生女,即姜老大的亲侄女;姜小凤自十五岁开始有点神神叨叨,先是说有位修行上千年的常仙选中了她,开始借用她的身体来给世人看病,积累修行的福报;后来又说另位黄仙选中了她,经常无缘无故上她的身,预言各种天灾人祸,倒也灵验,引得众人时不时请仙来解决一些小病小灾。乡村家仙事迹相传已久,村民们深信不疑,同时也没有当成什么过于异常的事情。 随着姜小凤年龄的成长,她对家仙附身越来越反感,也很少再为人避灾看病。直到去年,小凤年满十七岁生日的那个晚上,突然姜小凤在家倒地抽搐不已,等醒来后居然用一种怪异的腔调,说是身上又多了一位胡仙,然后日常秀气腼腆的姜小凤,时常疯疯癫癫、手舞足蹈,已然不能正常生活。为此她的父母操碎了心,常常暗自流泪。后来经别村一位高人指点,为小凤身上三位家仙安置了牌位,初一十五焚香供奉,小凤的生活才逐渐又趋于正常,只是偶尔有人特别需要时才请仙上身。 “奇怪的是,小凤原来一直是在家里请仙,处理完事情就清醒结束;但今天并没有人请小凤看事情,她突然自己跑到榕树下又唱又扭,又成了胡仙来时的那种疯癫状态,根本无法停下来,村里人知道后都去看热闹了,才有了你后来看到的这些。”姜老大抽了一口旱烟,对饱餐后正在打扫碗底的伯阳说道。 伯阳终于放下碗筷,说道:“老伯,以前我确实没听说过家仙,但听您说的情况,这位姑娘不是很轻松啊。” “是啊,别人可能没注意,我是发现这孩子自从与家仙结缘后,身体是越来越衰弱了,长期下去肯定是个大问题啊。”姜老大面上的皱纹更紧,透出种种隐忧;同时他感觉伯阳这个年轻人不错,因为他没有将心思放在自己不了解的家仙上,反倒关心姜小凤。 伯阳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实际是在与元识交流。 “你不是伟大吗?这个什么情况?”伯阳在体内暗传信息问元识。 “啥情况?不就是显域的几个小动物,在哪吸收了一点暗域的能量,回到形体显域捣个乱罢了。”由于食物能量的汲取,元识所附的第二套形络中略显舒畅了一些,它的种种怨气与委屈有所减少,也就回答了伯阳的问题。 “他们原本是形体显域的几种形体生物,已经初步感悟到了显能的运用技法,另外定是偶然机会接触到了暗能,经过修炼运用,各自有了在暗域和显域同时存在的一些小本领。”元识补充,“但是,它们可不是什么救世主,附在人的形体自然是在汲取形体的能量,时间久了,所附形体必然耗损严重。” “这样啊?!”伯阳比较吃惊。 “有办法让它们离开吗?”伯阳问元识。 “这还用什么办法!暴揍一顿,它们自然就离开了。”元识又开始展现狂傲。 “暴揍??”伯阳汗颜。 “否则你想怎样?跪倒求求他们离开吗?”元识想借用伯阳的形体狂笑,伯阳则抵抗,于是表情有些扭曲。 “后生,你怎么了?”姜老大看到伯阳神情扭曲而怪异,问道。 “啊,没事,老伯,我只是想到您说的小凤身上的家仙,应该对小凤是有伤害的,还是想办法让它们离开为好。” “是啊,小凤这孩子连找个婆家都难啊,给耽误了!”姜老大又吐出一口旱烟,烟气飘摇散去,充满惋惜和无奈。 第6章 伏仙(1) 初夏时节,午后,天空和大地俱都燥热。 伯阳在姜老大家中饱餐后,心中感激,总想做点事情回报餐食之恩,然而眼前只有姜小凤的事情是姜老大比较关心的;至于元识提到的“暴揍”家仙,伯阳只能苦笑:家仙看不见、摸不着,谈何暴揍?但想到自己的腾跃本领略有小成,伯阳又觉得“暴揍”的实施也并非绝无可能,尤其是想到姜小凤见到他后突然逃走,隐约感觉家仙是有点怕自己的吧? 体味到伯阳的念头,元识有一种带坏孩子的罪恶感,暗自冷笑:即便用脚趾头想,家仙怕得也不是你啊! 随后,伯阳向姜老大提议,先去找姜小凤;姜老大也正有此意,因为姜小凤的父母这几天恰好不在家,出门前已经托付老者来关照这个侄女。 姜老大带着伯阳经过榕树,走向枝叶掩映后的一个屋舍,正是姜小凤溜走的方向。 “老伯,这是姜小凤的家吗?”伯阳指着前面屋舍问老者。 “唉,”姜老大叹了口气,说道:“这是个荒废的屋子,小凤三堂仙家就是在这个屋子里面立的牌位,只有小凤会在初一和十五来这里烧香供奉,平时并没有人来。” 伯阳随姜老大走入已经残破的院墙内。院内杂草丛生,尽管透显着一部分初夏时分植物的新绿,但终究掩盖不住荒芜、压抑的气息。 残破的屋门半掩,由于榕树枝叶的掩蔽,屋内一片昏暗,看不清楚任何物件。 “注意了,别只是关心屋内,有个家伙就在院子里。”元识突然提醒。伯阳大惊,赶忙对院子扫视一遍,却没有任何发现。 “还用眼睛看啊,忘记训练内容了?”元识冷冷传音,充满鄙夷。伯阳不解,皱眉:不用眼睛看是什么意思? “形体的普通感知,依赖眼睛、耳朵、手指等这些形体自身的信息捕收单元,感知范围是非常有限的。手持长竿确实可以延伸触觉的感知范围,但是用手指触地,并非就可以达到整个土地的感知范围,这些只能说是低级的信息捕收行为,受到有限的时间和空间限制;而形体的本质,甚或任何有序构造的背后,依然是无序能量的振动、变化,无论是显能还是暗能,都可以与元息相互作用。所以在显域的定态下,只要意识回归到所谓的忘我状态,就可以实现用念息联结到各种微观能量,就可以突破时间和空间的限制,甚至能够跨越存域进行感知。”元识在共体状态下很受拘束,只能通过不断辅导伯阳以尽快提升这个人类形体的各种能力,以便让自己能减少些束缚、提高一些幸福感——它本来是到形体显域玩耍的,现在搞得这么沮丧! 伯阳似有所悟,立即闭目内敛心神,试图进入那种“忘我”状态。然而,他很快发现貌似自己头脑过于发热:这个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可笑,小人类。虽然你这个形体已经改造过,并且形体经络确实已被打通,但是那种‘忘我’的状态,是从有序向无序的归元过程,不是你小小的人类想进入就能进入的。”元识对伯阳的举动感觉愁苦。 “你旁边凉快凉快,让它来吧。”元识带命令味道向伯阳耳内传音。 “它?谁?”伯阳忍不住问。转念一想,苦笑:还能有谁,自然是山丹丹过来了。 伯阳回头,果然是山丹丹隐在院落墙角的草丛中,姿势无聊至极,正在用自己狭细的叶子拨弄着草丛中一个黑色的甲虫,甲虫被它掀翻,然后挣扎着翻身过来,然后又被它掀翻……。 伯阳、元识、山丹丹念息通道既已敞开,三者沟通上其实毫无障碍,不需要声音也不需要文字,但元识和山丹丹俱都喜欢人类的交流媒介,疑似好玩。 “山丹丹,你看下院子里有什么,我体内这个家伙说有东西,可是我看不到。”伯阳传讯息给山丹丹。 “噢,好吧,你去陪那个老的人类形体说说话,给我挪出空间来。”山丹丹停止玩耍,回应道。 伯阳转身,正见姜老大正准备进入屋内,于是赶紧跟过去。 山丹丹于草丛中缓缓起身。随着杆茎的伸直,几个未开的花蕾缓缓打开,红艳艳的花朵绽放开来,带有密密麻麻紫褐色斑点的花瓣,均向周边卷曲下去,显露出中央花蕊,嫩白的花丝托着暗紫色花药,呈举锤状。风来,部分花药从花丝上脱落,药囊发出“啪啪”声纷纷裂开,药囊中花粉飘散而出,随风向荒芜的院落四处飞舞而去。每一个花粉颗粒,均包含着山丹丹一丝念息,如同触角,探察着院子中每一处空间、每一个物体的细微能量波动。 “咦?小乖乖,你在哪里,在哪里?”山丹丹一边品味着花粉传回的讯息,一边又开始戏谑玩耍,仿佛它要找的正是它的宠物。 姜老大把屋门完全打开,迈步进入屋内,伯阳跟入。伯阳环顾屋内,但见屋内东北角的一个木制案几前,燃香的烟气缭绕,姜小凤盘坐在案几前一个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与姜老大相视会意,二人没有立刻惊动姜小凤,在她身后停住脚步,打算先听听她在念叨什么。 屋外,山丹丹忙着挥洒花粉、探察异常。突然,东侧残破的院墙根脚处,几根杂草摇动了一下,山丹丹也同时收到了该处空间能量波动异常的讯息。山丹丹经久训练,对念能的掌控已经达到娴熟程度,非一般形体生命能比。它通过念息把自身储蓄已久的一部分念能调动起来,逐渐加速,然后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能量团,进而拉伸为薄薄一层能量膜,将刚才能量波动异常的空间紧紧裹束起来,形成一个密度极大、几乎没有任何空间缝隙的能量“藩篱”——只要是能量,基本都无法冲破这个致密屏障的隔离,无论是显能还是暗能。 “嗯,饱饱的,美美的!”山丹丹非常得意于它的藩篱捕食游戏,花体摇曳起来,像是刚刚享受了一顿无比丰盛的美味佳肴。 “一切是存定的,一切是存定的……”屋内的姜小凤喃喃道,然后身子一软,从蒲团上颓然瘫倒下去。姜老大和伯阳见状一惊,赶忙上前把她扶住。 “把那个姑娘架出来吧,屋外暂时安定,但是还有事要做。“屋外山丹丹通过念息传讯息给伯阳。 “老伯,屋里太暗了,我们先把小凤扶到院子里吧。“伯阳感知信息后,对姜老大说道。 “对,对……”姜老大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在紧张姜小凤的状况,听伯阳这么一说,才意识到屋里实在过于昏暗,于是从姜小凤背部伸手托住其头颈部,伯阳则从另一侧用双手攥住其脚腕,两人把姜小凤抬到院子里一块青石板上。之后伯阳又返身入屋取了蒲团和一些稻草,垫在姜小凤身下——虽是初夏,石板内尚余寒气,身体衰弱者直接躺在石板上毕竟不妥。姜老大蹲在姜小凤旁边,随手取出烟锅袋,点燃深吸一口,对额头沁汗的伯阳投去赞许的目光,自然是对伯阳的好感又在心里增添了几分。 “后生,把你的手放在那姑娘额头上。”山丹丹不知何时窃取了姜老大对伯阳的这个称呼,伯阳闻此讯息感觉怪怪的。眼前救人要紧,伯阳懒得理会称呼是否合意,按山丹丹要求,准备把手放在姜小凤额头上。 山丹丹对找到“后生”这个称呼感觉非常美妙,比先前用过的“老兄”这个称呼不知妙上多少倍!然后心情一片大好,兴高采烈地从草丛中扭着花躯走了出来。抽着旱烟的姜老大无意中瞥见了山丹丹,目光迅速被这株奇怪的花锁定,嘴巴大张,也就忘了吸烟,怔怔的望着花躯颤动的山丹丹;紧接着他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信不是幻觉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老胳膊老腿一下感觉被石化一般,无法动弹。 伯阳见状,无奈地对着山丹丹长叹一声,也无心埋怨它的激动,赶紧扶住姜老大,说道:“姜老伯,您别紧张,这朵花不是妖怪,是跟着我来的,我一会儿再跟您解释,救小凤要紧啊!”姜老大虽然听到了伯阳的话,但一时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他虽然已到花甲之年,但从来没有见过跟人一样能动弹的怪花!伯阳用手掌在姜老大后背、胳膊、腿上轻轻揉按了一遍,如同他原来在母亲疲累时给她揉按后背一样;想到母亲,伯阳心里顿时又酸涩起来,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过了一会儿,姜老大的腿脚、胳膊终于恢复了知觉,他在伯阳的搀扶下站立起来,又反反复复对着山丹丹上下审视了一番,他认识这个花体是山丹丹花,但却不知怎样与山丹丹交流,只能对伯阳说:“唉,老朽今日是开了眼了啊,想不到一朵花也能像人一样行走!罢了罢了,我们还是赶紧救小凤吧!” 山丹丹原本对惊扰了姜老大有些惭愧,见他身体恢复,那种惭愧感立刻又消失了。 “下一步?”伯阳用念息联结元识和山丹丹。元识没有应答,显然是懒得处理这个事。山丹丹既然已经介入,而且它对伯阳谈不上喜欢或者反感,只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尤其是让它感觉到骄傲、美妙、快乐的事,或者是无厘头、奇怪、好玩的事。元识对形体显域美妙的事物自然也是愿意享受的,但山丹丹认为好玩的这些事情,它一直持鄙视的态度,它认为必须是自己认为的那种伟大的、高层面的好玩才值得去折腾一番。 “手,后生,放额头!”山丹丹继续自己的得意。伯阳此时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对这些奇怪的事情一无所知,只能按照山丹丹的指挥来操作,于是把手放到姜小凤额头。 姜小凤的额头冰凉,伯阳手掌触到她额头的瞬间,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响,整个生命意识突然跌入一种极其奇特的状态:周围的空间巨大、明亮而不知边界,无数个气泡一样的、无法用语言表述的小单元紧紧挨挤在一起,每个气泡颜色各异,内部有缓缓流动的各色光芒。他找不到自己的身体在哪里,但感觉自己仿佛充斥了这个空间的任何一处,每一个气泡、每一道光芒都是他自己。 “这就是你曾经念叨过的忘我状态了,实际上就是把你的本体念息释放到你所能达到的整个能量空间,不再局限于你自身的形体,怎么样,好玩吗?”一个声音在这个空间的每一处震荡回响,虽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但是伯阳却十分肯定那是山丹丹的声音,显然是山丹丹把他带入了这种自身无法进入的能量状态。 “注意了,有没有发现能量团之间的联结线?“山丹丹问道。伯阳闻言仔细体味了一下这个能量空间,那一个个气泡自然就是能量团了,每个能量团之间的确有无数道若隐若现的紫色丝线联结到一起,而且几乎任何两个能量团之间都有无数道紫色联结线,他能感觉到似乎无数个自己正是通过这些联结线结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无边的自己,而自己又像没有任何依附的漂浮物,虚无缥缈地存在于整个能量空间。 “找到联结线了!“伯阳试图用声音回应山丹丹,但马上后悔了:整个空间无处不是他的声音,震撼到无法形容的地步。 “没有时间让你学习更多了,赶紧再寻找下,有个拖着黑色暗影的能量团,还有一个发出淡黄色光亮的能量团。“山丹丹突然有些焦急了。 由于本体意识在能量团中的通达贯穿,伯阳很快发现了山丹丹所说的两个能量团,回应道:“找到了,然后呢?“ “将你的念息集中在这两个能量团的联结线上,然后想象这些线全部断掉!快!“山丹丹焦急加倍,伯阳赶忙照他说的操作。当他集中思想,努力想象那两个能量团之间的联结线全部断掉时,突然一阵痛感从四面八方传递过来,然后“轰”地一声巨响,伯阳的意识一片空白。 “后生,后生!醒醒,醒醒!”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呼唤,伯阳缓缓抬了抬眼皮,模糊看到姜老大正焦急地望着他。嗓子干涸,浑身酸麻,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 “喂他一些水就好了!”伯阳听到了山丹丹的声音,这次感觉非常熟悉。 姜老大按照山丹丹说法,给伯阳喂了一些水。过了许久,伯阳终于缓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衣衫很大部分已然焦灼,还散发着糊味儿,但是身上软软的,没有力气起身。 “小凤怎么样?”伯阳能说话后,居然还是惦念着姜小凤。 “多亏你们了啊,小凤这孩子已经清醒了,但是身体还是虚弱,在那边休息呢!“姜老大笑着答道,显然”你们“是包含着山丹丹。伯阳转头看向姜小凤原来躺着的地方,发现她已经坐起来,依然披头散发,但是前额散乱的发丝下一双秀丽的眼睛非常有神,闪动着明亮的光芒,正在奇怪地望着不远处的山丹丹。 “你已经把那位常仙小动物与小凤姑娘的念息联结线毁掉了,但是它的本体还在那边墙根,你看怎么处理吧,我就不管了。“山丹丹对伯阳说完,转身扭动着花躯,哼唱着一首不成调的小曲,径直走出了院落。身后,姜小凤呆呆望着它的背影。 东侧残破的院墙根脚,杂草摇动,一个长形的东西不断蠕动,似乎在挣脱一张无形的网。 第7章 伏仙(2) “不好受吧?“元识冷不丁于耳内传音问道。 “的确不好受。”伯阳答,随即又记起了那种剧烈的疼痛,感觉不只是衣服糊了,体内的五脏六腑也好似全部被烧灼过一遍。 “形体是表象,能量态是内质,形体间的因果存在,实际是背后能量的联结关系,想要改变形体之间的能量联结,一般会在能量状态中采用念能介入,但念能与显能的碰撞自然会产生热量,如果修行不到位,控制不了热量的话,就是你这个后果了。”元识看来情绪不错,以一个老师的姿态及时给伯阳做了辅导。 “怎么控制热量?”伯阳问到。 “等你能自主进入能量态时我会告诉你,现在说了你也未必能懂。”元识淡淡回答,传音渐弱。 伯阳已经比较了解体内这个家伙,知道没有可能再继续交流,于是注意力转回到身边的物事上。 “小凤,你过来!”旁边姜老大招呼姜小凤。 姜小凤本来还在望着山丹丹离开处发呆,听到老者召唤,忙用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然后站起身,双手五指交叉相挽,垂着头,朝伯阳这边慢慢走过来。 “大伯……”走到近前时,姜小凤腼腆地避开了伯阳打量她的目光,而是朝向了姜老大,脸上带着羞涩。 “这位是……”姜老大准备给小凤介绍伯阳,转念一想有点别扭,然后又转头对伯阳问道:“公子祖上姓氏是?” “哦,晚辈祖上姓李,但是由于一些特殊因由,直接称呼伯阳即可!”伯阳边答边想起身,觉得躺着与姜小凤见面实在有些不雅。 姜老大见状,摁住伯阳胳膊,慌忙阻止道:“不忙起身,不忙起身……“ 姜老大随后再次转向小凤,道:”小凤,这位是伯阳公子,刚才你能醒过来全靠人家了,快快见礼!“ 姜小凤仍然低着头,扭着自己上衣下摆左侧的衣角,嗫嚅了一会儿,怯生生叫了一声“伯阳公子……”声音小到连自己恐怕都听不到——她长这么大,从未用过“公子”这种称呼!然后又用眼睛偷着瞄了瞄的伯阳的白色眉发。 “唉,村野的丫头,不知礼节啊,伯阳后生可莫怪啊!”老者叹息着摇头,实际连他自己也很难说出“公子”两个字,哪如用“后生”两字舒畅而痛快? 伯阳感觉到了两人在称谓上的纠结,苦笑道:“老伯,我虽然读过一点书,但是一直生活在村野环境,您还是按照习惯称呼就好!” 姜老大闻言马上释然,惊喜道:“那就好,那就好啊!” 旁边的小凤听到伯阳所言,表情也似乎轻松了一些,不自觉地笑了笑,脸上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正巧被伯阳看到,伯阳顿感心里似缕缕柔风拂过,觉得那两个酒窝甚是可爱。 “来,小凤,把伯阳扶起来!”姜老大招呼姜小凤。 伯阳此时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在二人搀扶下终于站起身来,然后晃动了一下胳膊,感觉还好,就示意二人不必再搀扶,姜老大于是拿开搀扶伯阳的手,又摸出了烟袋,姜小凤则站到了离伯阳两尺外的地方,明显还是羞涩。 伯阳想起山丹丹离开时所说的话,立即向东侧墙根看去:但见墙根杂草仍在摇动,偶尔阵风吹过,显露出一段棕黄色并闪出鳞光的躯体,好像是一条大蛇,躯体近乎茶杯一般粗细!伯阳头皮一阵发麻,感觉头发似乎正在一根根依次竖立起来!他从小对蛇比较恐惧,但是现在的他正闪耀着救人英雄的光辉,退怯的话就太不光彩了,只能硬起头皮一瘸一拐朝蛇藏身的地方移步过去。 微风吹过,伯阳身上焦糊的衣衫偶尔掉落了几块残片。姜老大和姜小凤不知他要做什么,各自呆在原地未动。 果然是条蛇,一条近三尺长的锦蛇,棕黄体色夹杂褐色横斑条纹,蛇体弯曲于草丛中,不断挣扎扭动,伯阳的心也跟着它扭动起来,甚至有点恶心想吐。但无论怎么挣扎,这条蛇像被施了法术,明明前进的方向上没有障碍物,但它却无法向前半寸,只能是在原地扭动。 这时姜老大和侄女姜小凤也注意到了动静,二人聚拢到伯阳身后,探头向前一看,俱都大吃一惊,姜小凤则是立刻向后倒退了数步,用手掩住了嘴巴,怕自己失声叫起来。姜老大吃惊后则很快平静下来:他已经经历了一次怪花走路的事情,现在看到的蛇虽然大了一些,但在心理上还算勉强能接受,至少吃惊之后的情绪迅速平稳了下来。 “老伯,这条蛇应该就是纠缠小凤的常仙本体了。”伯阳转身对姜老大说道。 “啊?常仙本体?”姜老大非常惊讶。“哦,难怪叫常仙,就是长虫修来的仙啊!”姜老大似乎又明白了。 “我感觉所谓的家仙附体,其实就是有修炼悟性的一些动物,悟出了类似道家修炼的一些方法,到一定程度后,通过一些小本事把人的意识给控制了。”伯阳貌似掌握了家仙附体的真理,得意地给姜老大和姜小凤讲解了一番。姜老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后面的姜小凤则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伯阳转头恰好看到姜小凤点头的动作,想到体内的元识,突觉心有戚戚焉!然后紧接着就在耳中听到了一声断喝:“扯淡!”自然是元识的伟大又遭到了伯阳想法的欺辱。 “那,伯阳大哥,我们该把它怎么办呢?”小凤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悦耳,像轻轻敲击铜铃发出的铃音,飘荡到伯阳耳内,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耳朵,像是被柔风轻抚过一般。 “啊,这个……”伯阳没想到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的确还没有考虑。一经考虑,他又马上陷入了纠结:如果想把蛇放掉的话,这条蛇是被山丹丹在能量状态中给困住的,他不知道怎么放蛇出来;打死它,内心柔弱的伯阳不忍心。 现在每每遇到了纠结的问题,伯阳就下意识地求教元识:“哎,伟大,这个怎么处理?” “怎么办?吃掉,凉拌。”元识冷冷地回答,语气中透着幽怨。 伯阳以为元识是生气故意这么说,然后就不抱得到答案的希望了,转而对姜小凤说:“不行我们把它放了吧,我想想办法。”姜小凤使劲点了一下头,表示非常赞同。 “放了?“元识突然大声耳内传音。“不行,这个一定要吃掉的,太浪费了。” “什么?你真的要吃蛇?不,不是,你是要我吃掉这条蛇吗?不可能!”伯阳震惊,马上抗议。 “什么吃蛇!我指得是要吃锦蛇形体中的显能和暗能,你要进虚空之门,没有外补那还准备修炼千年?不想见到你母亲了?”元识有些恼怒,开始有呵斥的语气。 “哦……”伯阳似乎明白一些。“好,那你说,怎么做?”伯阳不自觉地捏了捏焦糊的衣角,有点扭捏的神态,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正在求助于大人。后面的姜小凤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虽然不知道伯阳是怎么回事,但是无意中发现伯阳那一瞬间的可笑神态和捏衣角的动作,不禁掩嘴偷乐。 伯阳也发现了姜小凤在掩嘴偷乐,脸上顿时一红。 “交给我吧,你只管伸直手掌,用掌心对准锦蛇形体的位置就可以了。”元识终于准备出手! 伯阳对元识的出手多少有些期待,毕竟共体有段时间了,他还不了解元识到底有什么本事,于是他依言将手掌对准扭动的锦蛇。 一阵温热的感觉从伯阳整个身体内升腾起来,他觉得有一种浩瀚无边的力量沿着身体的某种通道,齐聚到他伸向锦蛇方向的掌心,继而一道清亮的光线从掌心发散出去,冲入锦蛇扭动的躯体,锦蛇立刻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被灼热的开水浇在了身上! 姜老大和姜小凤不知道伯阳伸胳膊在做什么,俱都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锦蛇颤动。 时间一点一点消逝,颤动的锦蛇突然发出一声啸叫,瞬间消失不见;一粒浑圆、透着黄色亮光的珠子跌落在草丛中,滚动了几下,停留在伯阳前面地上的一片枯叶边缘。 “捡起珠子吧,我已经把锦蛇的显能存储到这个珠子中,另外珠子中还有一个微小的黑斑,那是暗能,以后再告诉你怎么回事。”元识体内传音给伯阳。伯阳走过去把珠子捡起,果然看到珠子黄亮的珠体内镶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斑,隐隐有暗光在内流动。 姜老大和姜小凤目睹了刚才伯阳的一系列操作,都感觉不可思议,姜老大对伯阳暗暗称奇,认为这年轻人来历必不简单;姜小凤则在仰慕升腾中又感觉一丝隐忧,于是问伯阳:“伯阳大哥,那条蛇去哪了呢?”伯阳正在研究珠子,经姜小凤一问,心里也是疑惑:难道那么大一条蛇,全部化成了这么小一个珠子?如元识所言,珠子里面若只是能量,那么蛇的肉体去哪了呢? 他心里这么想,但在姜小凤面前却不能直言,只好掩饰道:“那个蛇是变到别的地方去了……” “啊?伯阳大哥你会把东西变走啊?太厉害了!”姜小凤一脸崇拜,闪亮的眼睛望着伯阳,伯阳突然感觉有些窘迫,但表情上还是强行扮出一副冷静的模样。 “哎,哎,不错!不错!”姜老大凑近,拉着伯阳的手开始赞赏,伯阳笑了笑。突然,他又想到了什么,笑容立刻僵在脸上:不对啊,还有两位呢? “不用想了,那两位一个是黄鼠狼形体,另外的则是一条狐狸形体,看到蛇同伴的下场,早就溜走了!”元识感知到了伯阳的疑问,马上传音给他。伯阳听到后,长出一口气。 简单收拾了一下这个废弃的屋舍,关好房门,姜老大唤过姜小凤,拉着伯阳向自己家走去。 第8章 世情 再次经过安生村中心的大榕树时,伯阳留意了一下榕树上方的天空,那片奇怪的烟雾已经消散不见,看来是与姜小凤身上的三位家仙有关。 由于姜老大的屋舍离村口比较近,一行三人实际是沿着石板路向村外方向走。接近老者屋舍时,自村外走入两个人,一前一后,前面是一个瘦高的男子,肩膀扛着一个麻袋,侧着脖子向前行进,但是看起来脚步急促,并不是很吃力;后面紧跟的则是一个粗胖的妇人,没有拿任何东西,但走起路来好像是浑身挂满了重物,能感觉出正在气喘吁吁。 “父亲!”伯阳身后的姜小凤突然充满欣喜地喊了一声,悦耳的铃音音调升高了数倍,却并不刺耳。 男子闻声稍作驻足,望向三人,看清喊他的是小凤后,大步走了过来,步伐矫健,仿佛肩膀上没有任何物件;男子两鬓虽然已有白发,可他的脸庞却呈现中年男子般的一种紧致,透出坚毅的神色。后面的粗胖妇人眼见跟不上他的脚步,干脆停下来弯腰喘息。姜小凤则蝴蝶一般飞向中年男子。 “父亲,母亲呢?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姜小凤紧紧抓住父亲闲着的那只粗壮的胳膊,问道。 伯阳疑惑地看了看姜老大,老者则哈哈一笑,说道:“后面那个不是小凤母亲!” “呃,”伯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自然他是把那个粗胖的女人当成了小凤的母亲。 “你母亲还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了。”姜小凤的父亲弯腰把麻袋从肩膀顺到旁侧地面上。 “不过,后面这个媒婆可是找你的。”姜小凤父亲似乎有点幸灾乐祸,嘿嘿乐道。 “父亲!又是媒婆!”姜小凤瞄了一眼后面的粗胖妇人,嘟着嘴放下了父亲的胳膊。 后面的粗胖妇人——也就是姜小凤父亲所说的媒婆,此时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站定之后,努力稳住呼吸的同时,斜着眼睛把姜小凤父亲之外的人全部扫视了一遍;待看到伯阳时,她的脸上突然抽搐了一下;转而看到姜小凤时,就像是秃鹰发现了地面上的小鸡仔,贪婪地望着这位亭亭玉立的少女。 “哎,我说姜炎老弟,这就是你的女儿小凤吧?”媒婆眼睛热辣辣地盯着小凤,话却是对姜小凤父亲说的。明明姜小凤的父亲已过知名之年,这个看着也就四十多岁的媒婆居然称他为老弟!伯阳在侧旁伫立,闻言觉得有点别扭。 姜炎正是这位扛麻袋的男子,姜小凤的父亲。 听到媒婆的问话,姜炎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却盯着伯阳,问姜老大:“大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这小伙子……衣服咋回事?” “这后生叫伯阳,刚给咱家解决了一个大问题,走吧,先去我那坐坐,再给你细说。“姜老大简单介绍了一下伯阳,然后挥手招呼众人去他的屋舍。姜炎将麻袋拎到屋舍墙根,随着众人走进老者的家。 入屋后,姜老大搬了几个树墩改造成的坐凳,安排众人各自坐下,然后又招呼伯阳进里屋,取出一套粗布衣服让他换上。伯阳换完后,发现衣服有些宽大,但焦糊的衣服毕竟不能再穿,只好将就一下。姜老大又招呼姜炎进到里屋,把伯阳救小凤的事细细和他讲了一遍,姜炎听后大为吃惊,对伯阳连连道谢,伯阳则谦恭地客套了几句。 “大哥,媒婆还在外面等着呢,我去招呼一下。”姜炎想起媒婆,退去了外屋,伯阳则留在里屋没有出去,免得妨碍姜炎他们谈事。 “周围有异常能量!”元识突然耳内传音。 “啊?”伯阳一惊,赶忙起身,问了姜老大茅厕的位置,借口如厕向外走去。穿过外屋时扫了一眼,见粗胖的媒婆正在眉飞色舞的给姜小凤和姜炎介绍某户人家,唾沫星子乱飞,姜小凤低头摆弄着手指甲,姜炎则乐呵呵地看着媒婆神侃。媒婆突然瞥见伯阳出来,脸部又抽搐了一下,但伯阳并未注意到这个细节。姜炎见伯阳出来,微笑着冲他摆了摆手,没有说话,看着伯阳迈出门槛。 伯阳迅速在院子里搜索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于是问元识:“哪里有异常?” “波动太弱,无法确定具体是在哪里,但肯定是有异常能量,等等再看了。”元识说有异常,那肯定是不会错,但伯阳还不具备能量感知的能力,只好先返回屋内。 日头西斜,渐近黄昏。 外屋的媒婆似乎没有离去的意思,还在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姜小凤已经听得犯困,手拄着腮,眼皮沉重。 伯阳在里屋与姜老大已经闲聊很久,也即将无话可说。 “哎,姜炎兄弟,能不能去你家看看啊?”伯阳突然听到媒婆转换了话题。 “好,好,没问题,去我家看看!“姜炎显然也是早已厌烦媒婆的絮叨,闻言赶紧答应,然后起身进到里屋,对伯阳道:”伯阳小兄弟,你还没去过我家,跟我一起去吧,今晚就在我家吃饭!“ 伯阳本来想推辞,但看到姜炎一脸诚恳,只好答应。 “大哥,你今晚也去我家吃,我们喝一杯!小凤她娘应该回来了,我让她弄几个小菜。“姜炎又邀请姜老大,他的大哥。 “好,你们先回去,我一会儿就过去。”姜老大因为伯阳的原因,自然也不推辞。 姜炎出门拎起麻袋扛在肩上,前面带路,伯阳则跟在姜炎后面,小凤走中间,媒婆由于体胖而动作迟缓,依然走在最后面,一行四人奔姜小凤家走去。 天色渐晚,阵风摇动村中大榕树的枝叶,簌簌作响。 姜小凤家在大榕树左侧、一个东西走向的深巷尽头,也是安生村唯一的一个深巷,依然是不太平整的石板路延铺过去,两侧错落排布着十几家屋舍。 一天的晴朗,早已将曾经的雨水和泥泞燥干,石板间隙的尘土时不时被阵风卷扬出去,偶有青苔显绿。 深巷尽头,靠北侧的墙体中镶嵌了一个双开扇的木门,门扇表面呈现着风霜的痕迹,入门平台高出地面约两尺多,安放了三级石阶,连接到高约半尺的门槛。姜炎走上石阶,将木门双扇全部推开,并朝门里喊了一声:“凤儿她娘,有客人来了!” “噔噔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里传来,随即一个身着青色上衣、面庞端庄清丽的妇人侧出半个身子,左手扶着门框,向伯阳和媒婆这边看来。清丽妇人约摸四十多岁,整个面庞与姜小凤极为相似,一看即知是姜小凤母亲。姜小凤母亲应该是知道媒婆要来,但是看到伯阳时她愣了一下。 姜小凤见母亲看伯阳发愣,赶忙上前解释道:“母亲,这是伯阳大哥,从外地来的,帮了我一个大忙呢!” “哦?”伯阳母亲并不知道今天小凤身上发生的事,心里疑惑:一个年轻男子能帮小凤什么忙? “好了,好了,母亲,进屋再和你说。“姜小凤看到母亲要误会,拉住母亲胳膊撒娇道。 姜炎已迈步进入门内,把肩上麻袋放在院门西侧墙根,然后把两个门扇又努力拉开到不能再拉,以便门口看起来更宽敞一些,然后向伯阳和媒婆招手:“来,来,快请进!“姜小凤母亲此时也缓过神来,赶忙微笑着招呼客人入屋。 伯阳侧身礼让媒婆,媒婆则毫不客气地走到前面,踏上石阶,一身肥膘扭动着,抬腿进入门内,伯阳紧跟着也迈步进去。门内是一个小院,院子纵深较短,东西较长,北侧正房三间,屋门开在中央。正方西侧一个简易的木棚下堆积着劈过的柴木,柴木虽然很不规则,但是码放得却非常整齐;院子的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必定是姜小凤母亲的功劳。 姜炎把两位客人引入堂屋内。堂屋正是开门的一间屋,屋内摆放着一张三尺见方、两尺多高的木桌,不像姜老大屋内的树墩几凳,姜小凤家的木桌及四个坐凳看起来非常精致,必然是出自精巧的木工之手;但是坐凳仍然是比较矮。媒婆一看坐凳也是矮凳,感觉坐下有难度,就没有落座,喘了一阵子气,不待主人招呼就去察看其它屋内布置去了,伯阳则选了旁侧一个位置落座。 姜小凤张罗着沏了两杯茶水,其中一杯放到伯阳正前方,然后又腼腆地一笑,转身去招呼媒婆去了。 姜炎看到伯阳正在饮茶,就把姜小凤母亲拉到一旁,低声说:“刚才听大哥说,小凤今天又被家仙折腾了一把,而且折腾得非常厉害,多亏这个年轻人,把她身上的仙家给赶跑了!“ “什么?把仙家赶跑了?”姜小凤母亲非常吃惊,“那还了得啊,得罪仙家咱哪承受得了啊?!” “哎,大哥说亲眼看到那常仙的肉身都被这小伙子给化没了,哪还能报复咱啊?”姜炎不以为然地说道。 “不是还有两堂吗?黄仙和狐仙呢?尤其是那个狐仙啊,太折腾人了啊,小凤让它都给折腾毁了!”姜小凤母亲叹了一口气。姜炎听后,挠了挠头,说道:“那两位看到常仙被收服,肯定是早跑了,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有客人在家,夫妻二人不好长时间在旁边嘀咕,于是姜炎提高声音对姜小凤母亲说:“一会儿大哥过来,我们和伯阳一起喝两杯,你去弄几个菜吧。“然后对伯阳一笑,坐到桌子另一侧,和伯阳闲聊起来。 由于姜炎刚才一番话,姜小凤母亲对伯阳的态度有了明显变化,取出了一些水果摆放在伯阳面前,而且还把伯阳只饮了两口的茶水直接倒掉换了热茶,走路像一阵旋风,动作麻利,一看就是个精干的女人。 忙碌了一阵,姜小凤母亲将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用手轻轻撩到脑后,然后走到伯阳旁边,突然弯腰用手拍了一下伯阳肩旁,然后直身笑着对伯阳说道:“伯阳小兄弟,小凤这个事可真是多亏你了啊!这几堂家仙啊,折腾了我们很多年了,没想到今天你一来就给解决了,你可真是我们家的恩人那!”伯阳突然被拍肩旁不觉吓了一跳,有点尴尬道:“承蒙伯母抬爱,只是帮了一点小忙,小忙而已!”姜小凤母亲又笑了一下,转身张罗饭菜去了。 之后伯阳与姜炎闲聊得知,姜小凤母亲从风姓,名姝,据她娘家族中一位长者称,风姓一族是上古伏羲氏和女娲氏后人,姓氏传承已经几千年之久;而姜炎家族的姜姓则源出上古神农氏,为炎帝后人,俱都是比较古老而神秘的家族。谈到伯阳此行目的时,伯阳没有提及元识和母亲消失的事,只是说因为修行的需要,准备西行前往昆仑虚;而姜炎听到伯阳是要去昆仑虚时,神色不由一变,然后叹气道:“看来一切都是天意啊。” 此时媒婆在另外两间屋子参观完毕,正扭动着肥胖的身躯转了回来,姜小凤跟在她后面,一副无奈的神色,显然是被参观的媒婆抓住又絮叨了半天。媒婆当姜炎和伯阳不存在一般,眼睛瞟都不瞟二人一眼,径自弯腰拿起桌上茶杯“咕嘟嘟”饮了几口,伯阳与姜炎的谈话只好就此打住。 姜炎见谈话不能继续,冲媒婆不冷不淡地打了个招呼,转身去西屋取出两个封存完好的酒坛,放在木桌上,正准备撬开上面的泥封,见大哥姜烈——也就是姜老大,正从院子里走了进来,笑道:“哎,老大,你这时辰掐得真是神准!来,来,开封这活交给你了。”姜老大此时已进入屋内,看见桌上两坛酒,双目圆睁似要冒光,继而吧嗒着嘴说道:“嘿,好么二弟,你这封藏十年的好酒都拿出来了?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啊!”然后哈哈一阵大笑,也就不客气的用手把其中一坛酒的泥封直接抠掉,没有借助任何工具——他的两只手就如同坚硬的耙子一样。 牛肉、鱼片、野菜等各种食材通过油炸、酱烧等各种烹饪手段在风姝手里加工成美味的菜肴,然后分类装到木制食盘内,由姜小凤送到桌上。伯阳从小与母亲生活,可以说是粗茶淡饭,从未这么讲究,看到一桌的美味,竟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选择。 姜炎见到伯阳的神情,哈哈大笑,说道:“伯阳,小凤母亲的厨艺,方圆百里无人能及!”伯阳闻言,不住点头,感觉自己真是幸运。 姜炎又取八来酒杯,分别给姜老大和伯阳斟满。媒婆此时也落座,姜炎试着将酒杯放在她面前,但意外地是媒婆居然推却了,声称滴酒不饮。姜炎也没有再客套,举杯向姜老大和伯阳敬酒。伯阳平生第一次饮酒,试着将一口酒直接灌下,腹内马上感觉灼热异常,好似要在体内燃烧起来,不由皱眉。 风姝的厨艺显然带来了活跃的气氛,三人推杯换盏,顷刻间数杯酒下肚,姜老大醉意熏熏,语无伦次。伯阳被姜氏两位兄弟不断劝酒,喝了足足已五杯,面颊潮红,神志已经不是很清醒。媒婆在一旁冷冷看着伯阳等人狂饮,居然连筷子都没动,完全不像之前显露的性情。 “得意,忘形!”醉意熏熏的伯阳正在挥洒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放纵,突然体内元识耳内传音。 一旦醉酒,就不会再关心形象和荣辱,伯阳此时哪还在意元识的话。 伯阳倒下了,倒在桌旁。醉意朦胧中,他看到了母亲,缓慢地朝他挥着手,他张开手朝母亲扑过去,一直扑过去,但是始终接触不到母亲。母亲眼角挂着泪珠,轻声地呼唤他的名字。伯阳努力把手伸过去,却无论如何也接触不到母亲的手指,只好大声呐喊,但呐喊声转瞬被幽幽的空间吞没,几缕烟雾腾起,母亲消失在烟雾背后,踪影不见。 伯阳醒了。一盏烛光摇曳在身旁,昏暗。头痛欲裂,但颈部却感觉冰凉,他模糊看到,竟然是一把菜刀用刀背一侧架在自己脖子上!伯阳大吃一惊,转头看见那个胖媒婆正以万分邪恶的一种眼神望着他,看到他清醒过来,胖媒婆则恶狠狠地对他说:“嗬嗬,醒了呢,知道我是谁吗?” “伯阳,你遇到麻烦了,哈哈!”元识体内传音,幸灾乐祸,是共体以来第一次用“伯阳“这个称呼。 第9章 相聚 人类遇到威胁时第一感觉就是冷,然后冒汗或者颤抖。 伯阳作为人类也不例外,明明知道脖子上架着的是刀背,还不至于能够直接切断自己的喉咙,但还是冒了冷汗。酒在体内,跟着冷汗自身体的毛孔中排出,最后彻底被恐惧驱离,伯阳的眼睛不再模糊,确认了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正是胖媒婆。 “大……婶,大婶,大婶!你什么意思?”伯阳从颤抖、发冷的被威胁者开始反击为咄咄逼人的质问者。 “哈,哈哈,哈哈哈……”胖媒婆拿开菜刀,看了看没有使用的刀刃,然后又把菜刀举起到空中,撕扯着嗓门哈哈大笑,几乎笑出了眼泪,摇曳的烛光映在她强制表演狰狞的脸上:她居然同时在模仿伯阳的语气。 “你用法术毁掉了我们的兄弟,还把它炼成珠子,欺人太甚!”胖媒婆口中突然发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哎,哎,还法术,连原理都不明白!小狐狸崽子跑这里充大尾巴狼来了!“山丹丹的声音突然在侧旁响起,伯阳心里一喜,自从收服常仙后,伯阳特别熟悉了这个声音,觉得亲切至极,也突然明白为什么元识总是使用耳内传音了,声音果然是这个世界比较美妙的存在。 按山丹丹的说法,那胖媒婆也就是被狐仙给控制了吧?伯阳推断。他的推断当然很快得到了验证。 “我们三兄弟一直潜心修炼,并且现世救人,明悟天以六六为节、地以九九制会,刚刚有点小小成果,不成想我们常仙兄弟……!“胖媒婆开始哀嚎恸哭!全然不怕周边环境中任何能听到声音的存在。 伯阳眉头一紧:”这也行?姜炎夫妇呢?姜老大呢?小凤呢?“ “脑袋啊,这个笨!没把这些人整晕,这狐狸敢来和你这么调情么?“元识在体内突然发音。 伯阳感觉元识的话无聊至极地别扭。但是觉得这些话似乎又无可反驳,基本就是“调情“两个字让他百般不爽:有特么这么调情的吗?调到冷汗、调到颤抖?如果不是读书渊博、礼数约束,伯阳早就骂元识祖宗了! 元识忍不住异常喜乐,用精纯的本元能量在第二套形络中洗涮了数圈,连伯阳的本体形络也受到了波及,导致身体比受到胖媒婆的菜刀威胁还颤抖几分——但之后却让人感到无比舒畅,他厌恶这种舒畅。 “人类啊,小情绪。这是无法更改的能量秩序,连我都被控制。“元识喃喃道,像一个堕入凡尘的天使,开始怨天尤人,无限感慨。 “最怕理所当然。“伯阳突然站起身来,冷冷地对胖媒婆说道。 “你认为的现世救人,恰恰是害人;你认为的兄弟情深,恰恰是狼狈为奸;你认为的修炼,恰恰是可笑的自毁前程!“元识突然与伯阳共感、甚至共音!然后伯阳形体内一阵澎湃!是剧烈地共鸣,还有愤怒地拒绝! 胖媒婆闻言,瞬时呆住,继而眼光闪动,透出种种狡黠,或者在思考,或者在筹酿诡计。 “你们人类有句话叫斩草除根,其实用根源能量运动解释的话,很简单,就是把你希望斩除的能源体系,连信息一起消灭,去掉重新组合的可能。狼狈为奸么!哈哈!“山丹丹从旁侧传音过来,标准的山丹丹音,伯阳所熟悉的那个音。伯阳友好地转头。“但是,伯阳,不幸的是,我再也拒绝不了你们显域的那个超级诱惑了,那个饮用后超级燥热、超级飘飘然的东西,你们剩下了一个坛底,然后我就都喝了,结果,飘啊,飘啊,飘……“山丹丹如同被大粪熏到,软软的倒在了墙角一个昏暗的草丛里。 “哈……哈……哈!”胖媒婆很有节奏地笑道,无疑又是表演,但是充满了幸灾乐祸的真情实意。 怀中的珠子蠢蠢欲动。伯阳下意识地捂住,那是常仙化成的灵珠,据元识说,那里面还有暗能,一种连元识都非常重视的能量。伯阳自己虽然学过一些道学,但是对元识和山丹丹灌输的知识,简直可以说人类各种典籍上没有任何记载。至于偶尔学会了使用一些能量,连他自己都觉得,好像连那个神秘世界的门槛都没有碰触到。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伯阳赶紧掩鼻抵抗,但是终究是昏昏沉沉倒在了地上。没有了任何情志和冲动。 三更灯火五更鸡,男儿正是该努力的时刻。然而伯阳却像一只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像一只待屠宰的羔羊。 既然有死狗,就会有活狗可阐述死与活的意义。 姜家院内西墙边一个麻袋开始蠕动,姜炎扛回来的那个麻袋。 “伯阳哥哥,你在哪?“一个急迫而娇媚的声音在姜家院内回荡。 姜小凤从梦中醒来,但她不知自己从何而睡,也不知为何睡在自家的东屋——不是她平时的闺房,她并没有饮酒啊。醒来后她突然又听到外面传来“伯阳哥哥“这个娇媚的称呼后,姜小凤突然是那么地不堪:啊,伯阳,记忆中一个在自己心中荡起涟漪的男人,现在这个名字正在被别的女人呼唤! “伯阳哥哥!伯阳哥哥!!!!!!“姜小凤为这个称呼开始恼怒。这个称呼在她的生命中尚且还未出现过,绝不能容忍这个称呼出现在除自己以外的任何声音中!她体内一种莫名的力量开始膨胀,似乎要从体内喷涌而出。 “你欺负我伯阳哥哥?!仇敌!无赖!去死!”一个声音飘入伯阳所在的房间,胖媒婆惊愕地听到了一个简直永远无法忘却的声音——也是那个狐仙的真切惊愕。 一个瘦弱的身形从姜家院中西侧墙根一个麻袋中挣扎着跳了出来。 “哦,伯阳,实在抱歉,除了我的念息外,我还把来自念域的一个痴情类念息植入到了四足汪形体内……”元识略带歉意地对伯阳说。 “什么?”伯阳几近崩溃。他昏沉中听到了这个声音,百般缠绵而有趣,俨然是让人无法抗拒的女性!可是元识说它居然是四足汪!他所熟悉的那个!昏昏沉沉中,伯阳意志彻底崩溃,只恨这个让人头晕的臭气,为何不直接把自己熏死! 山丹丹用枝叶遮盖着身体,在荒草中挺尸——它红艳艳的花朵在枝叶下酣睡,周边的其它荒草像被榨干了应有的绿,一片秋天肆虐下的的凄凉,茎叶均被榨干了本有的一切,似乎没有在这世上存在过。 “伯阳哥哥“的称呼,像是一个死去的香艳妇人,给伯阳开了一个巨大的神秘玩笑,用飘荡的幽魂正在招呼他堕落。 狐仙附体的胖媒婆恼怒了。它觉得自己被冷落了,正在博弈的对手,居然在卿卿我我中酝酿各种暧昧,全然不顾它一腔复仇的热血、和努力抢夺人类形体能量的决心!它犹自焚心地还有一件事:黄仙,就是黄鼠狼本体的那个家伙,居然在看到常仙本体消失的一刹那,默默站立,合掌悲鸣,像雨后清晨的布谷鸟一样,整整悲鸣了一个早晨,只有一句话不断重复:“一切都是存定的,一切都是存定的,一切都是存定的……”它不太理解黄仙的意思,它在形体显域仅仅修炼了四百年,而黄仙和常仙,均已修炼数千年以上,甚至他们知道上古帝王的一些鲜为人知的秘密……。 狐仙决定一战。它既然施放了本体的一些能力,借用媒婆形体动用了菜刀,哪还有不去一战到底的道理! 狐仙想到了暗能,想到了那个狐界前辈给它们几个死党的指点,以及去往在泉谷的那段奇遇:它开始有自信,它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能有显性形体的存在可与暗能相抗衡。狐仙受过特殊教育,不只是知道显能和暗能的存在那般简单,它可以把暗能激发到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状态。 瘦小的形体步入堂屋,一盏烛光摇曳,那是姜小凤母亲被迷失神志前点燃的一盏蜡烛,迷失后他们居然全部不在堂屋,只有伯阳一人醉倒在这里,尽管他正在努力第二次清醒,但全然不知过去的一段时辰到底发生了什么,懵懂中只知道现在天地已经一片漆黑,他恰恰在漆黑中醉了很久。 窗外狂风呼嚎,没有雨声,单调如寂寞的巨人在天地间怒吼发泄着某种不满。 弱小的四足汪站立在门槛里,没有前进。它神情幽怨地望着伯阳,眼神中饱含了无与伦比的疑惑和期待;然后它把目光挪移到那个刚刚松弛了手臂,擎着一把菜刀的胖女人。它不喜欢那把菜刀,因为刀刃上反射了一种死气沉沉地喘息。 四足汪缓缓抬起左面的前爪,非常有仪式感地弹动了一下,一种祥和的波动从它弹动的前爪位置散播出去,直到胖媒婆感觉到这种波动,震惊地颤抖。 “道印!一只狗居然发出了道印!“胖媒婆睁大双眼绝望地呼喊。但它不甘心,它不是媒婆,它是狐仙。 暗,即是无明。既然显,那必然有隐。狐仙所附的胖媒婆倏然不见,没有任何运动的迹象。 伯阳看到了亲切而久违的四足汪,未曾去思考令他震惊的女子痴情作态,只顾欣喜,继而看到四足汪神秘的一个动作,淡然而充满让人振奋的力量,刚要喝彩,突然发现胖媒婆突然不见,于是惊愕又阻止了他的喝彩冲动。 “跑了?“四足汪舔了舔那个被狐仙默认为发出道印的左侧前腿,不以为然。 “砰!“忽然它的脑袋被重重一击。 “啊,偷袭?是男人么,骚狐狸?“四足汪生疼,对着空气抱怨。 四足汪身后的空气一阵颤动,像是气极而发抖。随后,“砰砰砰”一阵痛击,四足汪倒地,舌头吐出伸直,涎水在地上滴了一滩。 “啊,我死了。”四足汪弱弱地说道,语音又不太像刚才的女人声音。 胖媒婆身形逐渐显露出来,在四足汪不远的地面上,像是从空气中缓缓凝聚出的一个幽灵。这个幽灵冷冷地看着四足汪,正待继续痛击倒地地这个四足动物,她突然意识到好像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倒在地上的四足汪,正把左面前肢又缓缓探了出来,又是那种熟悉但让人窒息的波动! 胖媒婆像是被捆住了身体,在原地挣扎,却是任何狂野的动作都无法施展,只剩下扭动,脂肪的扭动。 此时四足汪从地上站立起来,俯下前肢伸了个懒腰,然后眯起眼睛,用一种非男非女也非动物的声音说道:“唉,大梦我先醒啊!” 伯阳不等四足汪完成它无聊的展示,冲过去蹲下身,欣喜地抚摸它地脑袋:“你恢复了身体?而且会说话了?” 四足汪耐心地接受抚摸。它已不完全是元识,但是出于经历上的一次震撼,现在它固然已经算是比较伟大那种,但是对于伯阳的感恩,它记忆深刻,它不会糟践这种感恩,而且愿意为这种恩情奉献一切。 "行了,太别扭了。“元识决意把那个无聊的痴情类念息去除,连它自己都觉得恶心了。 元识进行它的操作,此时山丹丹醒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哎,原来是四足大兄弟啊!你咋来了呢?”山丹丹惊喜道。转而它又看到了被四足汪困住的胖媒婆,鄙视地望了一眼:”果然是相由心生啊!居然被狐仙给附体了!“然后它没有继续让伯阳进入能量状态,自己在那捣鼓了半个时辰,最后胖媒婆瘫倒在地,有一个青色透亮的珠子滚落在堂屋的地上,然后指示伯阳捡起收好。 “她没事吗?”伯阳指着胖媒婆问山丹丹。 “有啥事,你看姜小凤有事了吗?”山丹丹答道。 “那这个狐仙的本体呢?”伯阳追问。 “这个狐仙的本体比常仙幸运多了,在屋后,被黄仙保管着呢!” “啊?黄仙保管狐仙本体?”伯阳吃惊道。 “哦,我出去转了一圈,你以为我干嘛去了?那个黄仙还是有点慧根的,修炼时间比较长,已经醒悟,决定和我们一起去昆仑虚了。它知道狐仙修行不够,难以明悟,所以默认了一场争斗,以便让狐仙也明悟修行方面的偏差,只不过四足汪的出现却是事先没预料的。现在这不是都解决了?”山丹丹给伯阳讲了背后发生的事情,伯阳虽觉离奇,但是还是接受了这些事实。 此时天边曙光已现,一个不平凡的夜晚即将结束。 初历战斗后的四足汪在元识的神秘操作下恢复了正常,紧紧依偎着伯阳不肯分开一步;山丹丹则不再隐匿,等待姜氏一家人的清醒。 第10章 玄珠 姜小凤首先从内屋走了出来,一脸疑惑,感觉像刚睡醒一般;过了一会儿,姜炎和妻子风姝也从另外一个屋子走了出来,同样一脸疑惑,直到发现堂屋的一株红艳艳的花在摇曳着踱步后,疑惑乍然变成了惊恐!院子里走入姜老大,胸前还挂着呕吐的痕迹,显然是饮醉后不知跑到哪呕吐并睡了一觉。 姜小凤本已见过山丹丹,虽然没有太过吃惊,但肯定了自己以前确实不是做梦,眼光看向伯阳,寻求答案。 伯阳看到众人基本聚齐,只差屋后还未露面的黄仙和狐仙本体,苦笑着对众人说道:“今天发生的事情无论对谁来说,都很是奇异,所以各位先不必吃惊或者害怕,我来把整个事情过程给诸位交待一下吧!”于是伯阳把醉酒后所发生的一切讲述了一遍,当然对山丹丹和四足汪也作了充分的介绍,讲到媒婆时,姜炎满带怒气地望了那个躺在地上喘息的胖女人一眼,之后又对山丹丹投去赞赏地目光,频频点头;最后看到四足汪时,姜炎面色一变,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呃,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被这个姜炎装在麻袋里扛回来的吧?”四足汪抬头对伯阳说道,当然它以为自己的声音只有伯阳能够听到。 “啊?你怎么会在那个麻袋里?”伯阳惊讶道,于是四足汪就把过程简单陈述了下:原来四足汪在元识与伯阳共体后,被元识恢复了本身的动物意识,而且不小心植入了一个念域的痴情类念息,所以虽能使用语言交流,但却是女声。由于元识在共体时从四足汪身体中抽取了大量能量,导致它差点死去;后来多亏伯阳离开时留下的一点食物和水,它才勉强活了下来。经过两天的恢复,四足汪逐渐能够行走,就循着伯阳留下的气息,一路追寻了下来。然而它在安生村不远处媒婆所居村庄中觅食时,不小心被媒婆一棍子打晕,而正好姜炎经过,媒婆也恰好要到安生村给小凤说媒,于是让姜炎把打晕的四足汪顺便装到装棉絮的麻袋里,准备回安生村吃饭时用狗肉下酒! 说到这里,四足汪眼泪汪汪,抽泣着道:“要不是这位姜炎和媒婆在饭前忘了这茬,可能我现在早已一命呜呼、吃到你们肚子里了!”四足汪用前爪搭在伯阳脚面上,泣不成声。伯阳见状不由乐了:“好了好了,这不活得好好的么,不过你的确遭罪受苦了!”听到伯阳的安慰,四足汪反而更大声的哭泣起来,旁边站立的姜炎一脸尴尬:还真是差点吃了这个会说话的宝贝! 伯阳突然想起四足汪的本事,那个狐仙称之为“道印”的本事,就问四足汪:“你制住狐仙那个本事是怎么个由来呢?” 四足汪听到伯阳问自己的本事,马上止住哭泣,得意地说道:“啊,这个么,这个臭狐狸还的确算有点见识,这的确是道印,是我在遇到元识之前就学过的一个本领,我原来跟随过人类一个修道高人,具体过程说来话长了……”然后它还卖个关子,偷眼看了看伯阳,伯阳则笑道:“那就等以后我们有空时再慢慢说吧,我们先处理下眼前的事情。”四足汪一脸未尽兴,这下卖关子却真被关了,有点扫兴,但是它肯定是尊重伯阳决定的,闭嘴站到一旁。 至于媒婆怎么被狐仙附身的,姜炎和四足汪都不得而知。 “现在有部分事态显能聚集到了这里,看来存定的一个事情就要完成构建了。”元识突然传音。 伯阳皱眉,压根儿不知道元识在说什么,但也没有再问元识,因为他觉得眼前还有事情需要做完:至少屋后还有两个动物要处理。没有理会还在昏睡的胖媒婆,姜炎带路,众人紧随其后从东侧绕到屋后。屋后滴水檐下,一个拖着毛茸茸大尾巴的金毛狐狸趴卧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金黄毛色为主,尾尖、蹄尖为白毛。狐狸旁边,一个毛色棕黄、体型瘦长的黄鼠狼正蹲坐在地上,前爪合十,眼睑闭合,嘴唇翕动,像在念叨着什么,仿佛没有发觉众人的到来。 山丹丹首先走过去,花瓣凑近黄鼠狼耳边,好像说了点什么,黄鼠狼这才睁眼望向众人。 “各位人类同道,我就是原来小凤身上的黄仙,所有的事情我都很清楚,也很惭愧我们三位曾经的所为,一切事情的发生俱都存定,我们遇见即是缘分,我不想再解释,毕竟事情已了。我曾答应这位花形同道,随这位伯阳贤人西行去往昆仑虚,以便一路侍奉,同时不断修行、接受教诲,还请诸位能给我这个机会。”然后一揖到地,俯首不起。 伯阳是个心软之人,但体内的元识却不以为然,哼道:“留下何用?不如也化成能量灵珠,等你修炼时服用。” 伯阳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按自己的意愿来,于是对黄仙说道:“起来吧,只要你虔心悔过、以后专心于自我修行,别再祸害别的生灵就好。”黄仙谢过,把狐仙的本体交由山丹丹化成能量状态,纳入灵珠,众人也就没说什么,大家回到堂屋内。 姜炎、风姝、姜老大、姜小凤四人,经历如此奇异的事情,尚且缓不过神来,回到堂屋后都低头发呆不语;山丹丹靠在墙角梳理自己的叶子,四足汪则蹲坐在伯阳身侧,眯起了眼睛;姜老大则蹲在屋门口,掏出烟袋,点燃了一锅烟。 最后还是姜小凤打破了众人的沉默,对姜炎说道:“父亲,在吃饭前我偶听你和伯阳大哥聊到了我们家族,是不是还有什么要告诉他的?“ 姜炎闻言,突然醒悟过来,一拍大腿,说道:“对,对啊,我的确还有一些事情要和伯阳说一说。“然后请伯阳移步到西侧内屋说话。伯阳看到姜炎一脸神秘,也提起了兴趣,于是跟随他进去里屋。 “伯阳,我已经与你说过我们姜姓家族和风姓家族的一些情况,但是我们两大家族还有一个非常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带给我们家的只是无尽的痛苦!不知从哪一辈起,开始口口相传一句话,叫‘姜风交好误乾坤,后人三十不得终‘,意思是姜、风两姓后世绝不能通婚!至于什么原因不得而知,但传言的后果却实实在在发生了:只要是姜姓和风姓通婚,所育子女必然不能活过三十岁!这个后果到我们这一代,已经连续被三代人所验证——凡是姜姓和风姓组建的家庭,无一例外,所育子女绝没有一个寿数超过三十岁的!由于我在幼年时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虽然知道自己姓姜,但从十六岁就离开出生之地到处漂泊,倒换各地的特产来谋生,后来在这安生村算是扎下根来;但安生村只有我一户姓姜。在我十八岁那年,小凤母亲风姝由于家乡旱灾,与父母逃荒出来,父母在路上双双病故,她独自一人来到安生村,当时她才十五岁。由于经历少年生活落迫,我不忍看着风姝再继续流浪,就让她留了下来,把我原来开垦的一亩田地交由她帮我打理,我则偶尔出去继续倒换些风土特产赚点额外收入。后来我与风姝互生情愫,决定成婚。直到小凤出生,我们也不知道两个家族的这个秘密。小凤十岁那年,我偶尔回去了一趟出生地,遇到族中一个老者,才将这个秘密告诉了我,当时我将信将疑。回到家后,我与风姝说了这个秘密,她辗转寻找到一个风姓家族中人做了进一步核实,结果两家族的说法惊人一致,我们也就不得不相信了这个秘密的真实性!“ 姜炎说到这里,不由地停顿下来,长叹一声。 “尤其是小凤遭遇家仙的事情后,我们对寿数三十这个说法更加害怕,忧愁万分!“姜炎补充道。 “难道,就没有办法来改变这个后果?小凤还不知道这个秘密?“伯阳听后心里很不平静,急迫地问道。 “小凤确实不知道这个秘密,这涉及能否活命的事,我无法对她开口啊!这些年来,我和风姝一直在联络两大家族中的各位长辈,最后终于有一位风姓族中的长辈,说到了一个可能的办法。“姜炎满脸苦涩。 “什么办法?“伯阳迫不及待地问道,好像感觉正是自己的生命遇到了威胁。 “那位长者提到在祖辈传下来的祖训中,除‘姜风交好误乾坤,后人三十不得终‘这句警示话语外,还有一句话,叫‘太虚幻境玄珠现,水火既济万壑填。’那位老者说,太虚幻境所指正是昆仑虚,如果能在昆仑虚找到玄珠,似乎可解决类似姜、风两姓之间的这种渊源深壑!“说到这段话时,姜炎目中明显闪现了亮光。 “太虚幻境玄珠现,水火既济万壑填……”伯阳低头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陷入思索,同时习惯性聚念于体内的元识:“玄珠是什么?” “玄珠么,背后就是一种可能态的存在,只是单纯的元能,自己在那振动、飘荡、玩耍,具备与一切确定性信息结合的可能,它的确曾经以珠子的表象在你们这个形体显域中出现过,很久以前了……“元识似在追忆,但它没有透露关于可能态能量的两个秘密:这种能量元识自然有,伯阳体内也有,而且恐怖异常。 “有什么用?能解决姜小凤这个问题?“伯阳更实际些。 “当然有用。这颗玄珠之所以能在你们这个形体显域出现,是因为你们这个形体显域中有一位至人研习百年,寻找到了搜集并保存少量真态能量的办法,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位至人定然是同时发现了用可能态能量介入定态能量来改变形体事物间联结信息的方法,就是你们人类所谓的“逆天改命”!“元识淡然答道。 “逆天改命?“伯阳觉得不是很靠谱,但是基于所经历的种种奇异事情,又觉得还是有希望的吧。 世间万事万物,有希望,就有存在并发展的动力。 “那么,您怎么打算?“伯阳问姜炎。 “伯阳啊,其实在小凤母亲做饭时我就已经和她商量过了,你不是一个平凡的人,而且有一身奇异的本事,身边还有奇花和异能的小狗保护,也许这正是小凤命运转机来到了啊!既然还剩十几年寿数,就不如让她放手一搏,跟随你们去昆仑虚,即使不能找到玄珠,也希望她能跟随你们修行一些本领,以对抗命数的折磨啊。“说到这里,姜炎两眼湿润,不住叹息。 伯阳看到姜炎的样子,心中也很是酸楚。他本心自然是愿意姜小凤同行,唯一担心的是,自己这一路艰难险阻,万一保护不好姜小凤,该如何向姜炎夫妇交待? “一切都是存定的……“堂屋内突然传来黄仙的声音,莫名奇妙又重复了一遍它最经典的话。 伯阳听到黄仙的话,突然有所领悟,随即下定决心,然后向姜炎表明了愿意带姜小凤同行。 姜炎见伯阳答应,也就欢喜起来,然后把风姝和姜小凤叫入内屋,跟姜小凤说出了本该早已说出的秘密。令姜炎夫妇和伯阳意外的是,姜小凤似乎早已知道这个秘密一样,表现十分淡然,而且当即表态愿意随伯阳去往昆仑虚。事实上,姜小凤曾一身托附三堂家仙,虽曾损耗形体能量,但在家仙附体中也自然有部分益处,当属从黄仙处最得收益,几乎明悟了“一切都是存定的”这句话,其中的玄妙让她获取了一种隐约的能力,只是目前尚不知有何用途。 天光已大亮,穹顶蔚蓝,又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 伯阳大踏步走在前面,姜小凤戴了一个稻草斗笠遮阳,紧随伯阳右侧,四足汪则小跑在伯阳左侧,山丹丹扭动着花躯走在最后面,边走边收集阳光,自得其乐。姜炎和满脸泪痕的风姝远远在后面挥手告别,胖媒婆一瘸一拐地正向反方向走去。 一个不奇怪的晴天,一个奇怪的队伍,带着奇怪的目标,开始向着遥远的西方行进。 第11章 疾掣 离开安生村后,伯阳有几个问题比较头疼:其一是后续的行途,必然会经过或者需要经过普通人类的居住地,山丹丹和黄仙总不能这么大摇大摆跟在自己身后吧?其二是自己可以腾跃挪移、加快行程,山丹丹、四足汪、黄仙估计也能够做到,但是姜小凤只是个普通的姑娘,如果按照她的行进速度,岂不又是需要几百天时间才能到达昆仑虚? “咦?黄仙呢?”伯阳想着这些问题,突然想到了黄仙,回头一看,那家伙并未跟在身后啊,难道溜走了? 山丹丹慢悠悠地踱着步子,用一种近乎哼哼的声音说道:“不必管它,很快就跟上来了,而且你想到的问题么,它恰好能解决一个。” “我想了什么,难道你全都知道??”伯阳汗颜,问道。 “差不多吧!哈……哈……”山丹丹乐得花躯乱颤,幸灾乐祸地接着道:“你也不吃亏啊,我和四足汪的所思所想你不是同样也可以知道吗?” 伯阳停住脚步,回头,无语地望着它。 “放心吧,后生,念息联结只能通达外感事物相关的信息,对于你自身意识所生成的那些完全自主的念头,即使与你进行念息联结,也不可能直接获取,比如么……你看到小凤产生的那种情感,或者,你自身升起的某种欲望……”不等山丹丹说完,伯阳立刻伸手作出一个“打住”的手势,心里“突突”地跳动:这个该死的山丹丹花,还在解释,明明什么都知道!什么是外感事物信息,什么是自身意识生成的念头?如何区分?再说了,即使你山丹丹不能获取,我体内这个家伙难道还不能获取?想到这里,伯阳莫名地悲哀,感觉自己就像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这大晴天的日头下示众——自己还有什么秘密、隐私可言!完全成了一个透明人! 山丹丹并不避讳姜小凤听音,而姜小凤听到它所说的情感那些话,脸上顿时一热,但心里却是暖暖地。 四足汪感觉到了伯阳的心思,马上安慰道:“山丹丹的话道理上是对的,而且元识老大在你体内也不是随时要获取你的想法,不必担心。更重要的是,我可能对你的担心能帮上一点忙!”四足汪抬头望着伯阳,摇了摇尾巴。 “你真的能帮忙?”伯阳蹲下身,眼睛热切地看着四足汪,如获救星一般: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所思所想随时都呈现给别人。 “记得我的道印吗?”四足汪对于能帮忙非常兴奋,欢悦地在原地转了一个圈,接着说道:“其实在元识这次来显域之前,我曾经有机会跟随一位修道高人在山中生活近一年,后来我耐不住山中那种无聊,自己跑了出来,没曾想遇到元识,被这老大给差点折腾致死,唉!”四足汪也学着人类叹了一口气,然后接着说道:“道印,是道学修行者普遍掌握的一个本事,是用形体的一部分和念息配合构建的一个能量引动钥匙,可以引动高于显能级别的能量进入显域,进而压制低级能量的作用。但是引来的具体是什么能量,我却不得而知……” “是暗能!”元识突然通过伯阳的声音系统对全体西行队员进行广播。 “暗能?”人、花、狗闻言后表情不一,伯阳对暗能只是听说,没有大的反应;姜小凤作为门外妞,一脸茫然;山丹丹一惊,转瞬淡定;四足汪则感觉恐惧——因为它在跟随修道高人时听说过暗能,知道那种能量是十分罕见而且力量巨大的,它并不知自己所学的道印居然能够引来暗能! “如果不是暗能,你能困住那个狐狸?”元识又开始了那种欠揍的鄙夷,四足汪自然不敢与它叫板。 “反正,你只要学会这个道印,大体可以解决你那个烦恼了!”四足汪听到是暗能,更兴奋了。 伯阳低头思忖了一下,他对暗能的使用当然十分向往,因为那是可以困住家仙的本事!一定非常厉害、一定可以随自己的意愿来控制念息联结!伯阳心里一阵激动。 “诸位,诸位,我来了,我来了……”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人、花、狗俱都转头望去,原来是黄仙前爪离地垂在胸前,身上还斜挎着一个鼓鼓的行囊,学着人类走路的方式,摇摇摆摆,看似很吃力地从后面赶了上来。伯阳刚想要请教四足汪的道印,被这个黄仙打断了想法。 不待伯阳发问,山丹丹鼻息中哼了一声,眼光斜睨着黄仙道:“黄大仙,黄三定,给他们解释下吧。” 黄仙似乎比较惧怕山丹丹,也不知这两位初次相遇时黄仙究竟吃了什么亏,只见它赶紧作揖道:“是,是,我确实来晚了……”它那毛茸茸的额头好似渗出了汗水,伸出前爪在额头抹了一下。 “黄三定?你叫黄三定吗?”旁边的姜小凤惊讶地问道。她曾被黄仙附体,并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 “一切都是存定的,一切都是存定的,一切都是存定的……”山丹丹学着黄仙的声音连说了三遍,然后又“哈哈”大笑着颤动起来。 “哦,原来是你给人家取外号!”姜小凤看了一下山丹丹,也扑哧一下乐了。 “哎,三定挺好,三定好……反正我也没有名字,以后就叫这个吧!”黄仙喘息稍止,点头哈腰地认领了这个名字。 “你刚才去了哪里?“伯阳微笑着问黄仙,或者叫黄三定。 “哦,我们三个曾经的修行之地,正是我们这个形体显域的一个形络元点,能量充沛,外表只是一个土丘,但地下却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倾斜暗洞,我和常仙在里面修行都超过千年,但在二十年前偶然在洞内深处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物件,我刚才就是去修行之地取来了这个物件,你们来看!“黄三定取下身上的行囊,取出一个六寸见方的四方体物件,递给伯阳。 伯阳伸出右手,想单手拿过黄三定递过的物件,但是刚一接触,突觉整个手臂一阵冰凉,而且感觉这个物件非常重,一只手根本无法托住!于是赶忙伸双手托住,才完全从黄三定手中接过来。姜小凤这时也好奇地把脑袋凑过来,四足汪则蹦跳着想看,伯阳见状就俯下身子,让它也看到。 这个四方物件六个表面均呈暗褐色,无其它任何杂色,平整、致密而光滑,如镜面般发出冷冷的青光,甚至能映出周边物件的倒影,表面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打开的消息机关,也无法确定到底是什么材料制成。四足汪非常好奇,悄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这个物件表面,突然“嗷“地一声向后退去,但舌头却好似被粘在那个物件表面一样,拉出很长却无法取下来;再定睛细看,根本不是粘,而是四足汪的前端舌尖部分进入到了物件内部! “哈哈,疯了吧,四足兄弟,你这舌头啥都敢舔啊?真不愧是天下第一舌!“山丹丹在旁边笑弯了腰。 “嗯,唔,嗷……“四足汪已经无法说话,只能哼出音来,眼睛瞟着山丹丹,愤怒之余又透出求救的眼神。 伯阳见四足汪的舌头被拉扯进这个神秘物件,很是焦急,对山丹丹和黄三定说:“你们二位如果有办法赶紧帮帮四足汪吧!“姜小凤在旁边也帮腔道:“是啊,舌头坏了可就麻烦了,你们赶紧帮帮它吧!” 山丹丹将两片叶子抱在胸前,笑呵呵地看着四足汪,又看了看黄三定,没有应答。 黄三定感觉立功表现机会来了,赶紧对伯阳说:“啊,伯阳贤人不要急,我们几个虽然没有将这个物件研究通透,但还是发现了部分功用方面的秘密,这个就交给我吧。“然后从伯阳手中接过那个四方物件,让四足汪上前一步,将绷直的舌头松弛了一些,以缓解它的痛苦。 “唉,好奇害死汪汪啊!“山丹丹还在旁边戏谑。四足汪料定有了救星,于是充满怒火的眼睛斜视山丹丹。 黄三定双爪托住这个神秘的物件,然后闭目入静,口中同时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过了约摸一盏茶功夫,但见那个物件表面青光渐弱,之后还泛出淡淡的紫红色,四足汪舌头的冰凉感也逐渐消失,终于把舌头抽了出来! 四足汪眼圈都红了,但是没有流出泪水。冰凉,疼痛,刚才那些痛苦让它感觉懊悔万分,的确不该好奇啊! 看到四足汪终于把舌头取了下来,伯阳、姜小凤绷紧的神经也跟着松弛下来,各自长长呼了几口气。 黄三定也睁开了眼睛,松了一口气,将那个神秘物件放到了地上,稍微活动了一下肢体,然后蹲坐在地上,也就不等伯阳再询问,主动将它们在这个物件中发现的秘密讲述了一下。 原来黄仙或叫黄三定、常仙是在千年以前就相识,它们一起发现了那个暗洞,知道是个能量充沛的形络元点后,就进入暗洞修行。狐仙则是近几百年才结识它们,后来也进入暗洞修行。至于附身姜小凤,那只是几年前的事情,它们三个感觉平时的修行方法进展缓慢,就准备实施借体修行,但是确实也没打算长期这么做。几千年时间不断探索暗洞,黄三定对暗洞内的各处已经非常熟悉,并未有神秘的东西存在于洞内。但是大约在二十年前,它们无意中在一条经常经过的狭窄通道中发现了有别于显能的能量波动,并且在此通道墙壁的一个洞窟中发现了这个神秘的四方体物件。后来研究多时才发现,这个物件绝非当前世界已知的材料所制成,而且那种特别的能量应该就是修行界都知道、但是从未接触过的暗能!后来经狐仙主动引荐,黄仙和常仙去往修行圣地“在泉谷”,见到了狐族已经修行得道的一个前辈,教给它们关于显能和暗能的知识,并且传授了控制暗能的基本方法。接受教导期间,狐仙曾经被那个修行得道的狐族长辈单独叫走,不确定跟它说了什么,但狐仙后来被四足汪的一招“道印”摧毁,看来它未必是受了这个族中长者开小灶的恩惠。得到控制暗能的基本方法后,它们三个尝试用这些方法打开那个四方物件,后来发现确实能够将身体一部分探入物件内部,也能随时撤回且毫发无损。又过了很久,它们都学会了控制暗能的那种基本方法,并且绞尽脑汁各自从里面获取了一小部分暗能,封存到自己形体内。 “小小的显域生物,居然能够打开疾掣,已经不错了!”元识在伯阳体内进行念息传递,这次居然没有采取耳内传音,伯阳感觉仅用念息传递、不动用声音,可能算是比较隐秘的一种讯息传递方法吧。 “什么是疾掣?”伯阳问道,而元识早已知道这毫无悬念的一问。 “疾掣,是暗域领主的一个随身工具,外表是陨铁构造,里面是用暗能构建的一套复杂系统。这个工具可用来搅拌能量并加速能量。对显能来讲,这个工具可以用来破坏原有的能量形态,也可以把显能团加速到隐形状态,对你们这个形体显域来说,这个工具就是一个无比强大的神器!”元识仍然采用念息传递,显然只是想让伯阳知道这个秘密。 “暗域领主?陨铁?隐形?”伯阳又懵圈了,此刻感觉体内这个伟大的确是伟大,简直是知晓一切的伟大!原来对元识的种种怨恨、偏见、不满,倏忽消逝,伯阳此刻已经彻底接受了这个伟大的伟大,所谓折服!他决心要利用好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不只是要找到母亲,而且他出生以来一直带着的那个关于生命真相的疑问,也要彻底找到答案! “好啊,终于肯认同我了,这也算是一个新的开始吧!”元识将一种平静而诚恳的感觉传递给伯阳,而伯阳在感知到这种诚恳的那一刻,整个意识中突然充满了一种通天彻地的感动:新的开始,是的! “没错,一切都是存定的……”黄三定也感知到了伯阳形体显能的异常波动,但这次只进行了一定。 山丹丹和四足汪虽然不知道伯阳和元识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伯阳面部的表情,感觉着伯阳形体显能的波动,似乎也就明白了什么。姜小凤看到伯阳愣在那里,忽然眉毛舒展、嘴角上扬,脸上出现一种无比安详的微笑,感觉就像是看到了开悟的圣贤,突觉伯阳身形是那么的高大!景仰之余又裹挟了一种无法言表的感情,她的心“突突”地急速跳动起来! “那个黄色动物形体知道疾掣进出的方法,但它并不知道疾掣具有隐藏显域形体的作用,它可以把形体送入疾掣中,也可以取出来,只是目前靠它的能力,多少会费些力气和时间;另外你也能够学会那个方法,可以让那个黄毛动物形体教一下。”元识补充道。 伯阳收到元识的意思,望向黄三定,说道:“黄大仙,能否告知我操控这个物件的方法?” 黄三定闻言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思索,马上又抬头回复到:“没有问题,请伯阳贤人附耳过来吧。” 伯阳侧身把耳朵贴近黄三定,黄三定则如此这般地告诉了伯阳这个操控的方法。山丹丹在不远处看着这两位神神秘秘的样子,不屑地摘了一个花瓣抛起,然后看着它缓缓飘落。四足汪与山丹丹不同,一脸兴奋地看着伯阳。 黄三定讲到的方法,恰恰用到了伯阳已经学会的初能功法基础,原理类似,也是身体在极度放松的情况下释放出一部分盈余能量(显能),通过意念来调动并挪作他用;而伯阳并不知道,元识所授归元返虚功法,何止是初能功法基础!而黄三定操控这个四方形物件的方法,实质上就是穿透四方形物件表面陨铁的一个方法,具体为:首先放松形体、提取盈余显能,然后通过意念辅以几个极为奇特的音符作为附加信息,二者共同推动加速形体中显能的振动频率,最后接近该物件的外层陨铁表皮之振动频率,从而穿透表皮进入暗能区域。形体进入疾掣的陨铁表皮时,由于内部暗能能量系统非常复杂,并且整个能量团的旋转速度远超形体显域光速的极限,并不会导致暗能趁机逃逸到显域中来;形体进入疾掣的陨铁表皮后,由于显能能量体与疾掣内部复杂的暗能体系并不相容,形体显能又会恢复到既有的振动和旋转频率,只是占据一部分疾掣的内部空间而已;暗能能量系统对进入的形体来讲,仍然是隐形的,并感觉不到暗能的存在。至于把形体取出疾掣,则完全是相反的操作。 伯阳大体明白了这个操作方法的原理,并且知道黄三定隐藏了获取暗能的秘密。他不是一个贪婪的人,没有继续要求黄三定传授获取暗能的方法。 初夏的日头渐近中天,伯阳找到了一个鸡卵大小的圆石,盘坐到疾掣近旁,苦苦训练黄三定教授的功法,一遍一遍入静、嘴里嘟哝那几个奇特的音符,然后试着将圆石挪移入疾掣中,但一次次均失败。姜小凤不确定伯阳在做什么,但猜想一定是重要的事情,所以静静地站在旁边观看;而山丹丹、四足汪大体明白伯阳的意图,耐心地看着他尝试。黄三定却抱着一种不可能成功的怀疑,在伯阳身后不住地摇头。 正午时分,太阳炽热,姜小凤不知从哪里找来带叶的树枝枝条,交叉编制了一个两尺见方的筐片,用右手举着给伯阳遮挡阳光,而自己却暴晒在日光下,额头沁出黄豆大的汗粒,顺着俊俏的面颊淌下来,被迫不断地用左边袖口擦抹,以防止汗水糊住眼睛。山丹丹作为植物形体,并不惧怕阳光,依然在那专注地看着伯阳;四足汪受不了炎热,吐着舌头躲到一块大石旁侧一片阴凉处。 又过了半个时辰,那块圆石忽然不见,伯阳摇晃着站起身来,擦掉额上汗水,浑身衣衫早已湿透。 黄三定本来蹲在那眯起眼睛快要睡着,忽然见伯阳站起身来,再一看那块圆石早已不见,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惊愕地叫道:“伯阳贤人,你成功了?” “是啊,那块石头进去了。”伯阳嗓子哑哑道,看来已经脱水。 山丹丹、四足汪均靠拢过来,惊奇地盯着疾掣——那个四方的神秘物件。姜小凤此时也明白了,惊讶地睁大眼睛,眸子闪亮,叫道:“伯阳大哥,你把石头变到那个物件里面了?”伯阳笑着点点头,微弱地说了一句:“帮我找点水……” 不等姜小凤说话,山丹丹抢着说:“我去,找水是我的强项!”然后迅速从伯阳的行囊中翻出一个木制碗,撒开纤细的双足飞奔而去。不消片刻,它又捧着一碗水飞奔回来,四足汪震惊地望着正在把水端给伯阳的山丹丹,疑惑它怎么突然不是那朵懒洋洋的花了呢? 伯阳喝了水,稍作休息,然后体力恢复过来,说道:“已过中午,我们赶紧找个地方打个尖吧!我现在还不够能力把山丹丹和黄三定隐匿到这个疾掣中,一会儿如果到村庄里,还麻烦你们两个暂时自己藏匿一下了。”大家首次听到疾掣这个名称,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让伯阳解释,都点头称是,山丹丹和黄三定本身也不需要跟随去打尖,自然对伯阳所说没有疑义。 伯阳和姜小凤拾掇了一下随身行囊,然后继续走在前面,四足汪仍然紧跟伯阳脚步,山丹丹走在中间,黄三定背着疾掣吃力地走在最后,一行人向着西北方继续行进。 偶有几朵白云点缀在蔚蓝的天空边角,几乎无风推动它们行进;原野中的草木在日光下发蔫呆立,似已昏睡。 第12章 分神 行至午后申时,日头西斜,一座高约两丈的夯土城墙出现在眼前,城门向南敞开,拱形门洞正上方,黑底白字书有“陈州”两个大字。 除山丹丹无需进食外,伯阳、姜小凤、四足汪、黄三定均是饥肠辘辘,但黄三定作为黄鼠狼,也是无法正常跟随伯阳进城,于是和山丹丹暂时留在城外路边隐匿,待天黑后伺机入城。 伯阳举步进入城门,姜小凤和四足汪紧随其后。 进入城门后,是一条由南向北延伸的街道,行人渐多。街道两边散布了多个冶铁作坊,皮囊鼓风,炭火灼灼,叮叮当当声不断;街道东侧有一间织物售卖店铺,陈设的木架上平铺叠放着多种上衣下裳,但以常服为主;陈设台面之后,有一中年妇人正在忙碌着加工衣物;街道西侧又有一件骨制品售卖店,骨笄、骨链、骨针、骨刀、卜甲等骨器制品应有尽有;也偶有挑担叫卖鱼或禽的汉子经过,嗓门嘹亮。 姜小凤从未进过城镇,感觉一切都新奇异常,东张西望、目不暇接,兴奋得眉飞色舞;伯阳从小到大也是很少涉足城内,但他更专注于寻找食宿之地。四足汪则低着脑袋在旁侧跑了两圈,嗅了很多遍骨器的味道,愈发觉得饥饿。 走过多半条街,伯阳终于发现了一家客舍。 进入客舍狭小的厅堂,发现这间客舍只有四间客房,俱都简陋,询问经营客舍的一位老妪,居然也无食物提供!伯阳觉得失望,但是已无力再去寻找别家,只好与老妪再三苦口交涉,老妪勉强同意分享一些餐食给他们,但是需要在两间客房费用之外再支付一些布币。伯阳也不再理论,按照老妪要求提前支付了几枚小币,老妪安排了两间客房后自去厨房准备餐食。 四足汪不能进入客房,仅被老妪允许呆在厅堂一角,它也就无精打采地趴到地上,瞅着伯阳和姜小凤。 不到一个时辰,老妪唤伯阳端取餐食,姜小凤听到后让伯阳留在屋内,自己跑了三趟,分别取回了两碗黍米粥、一陶碟的拌青菜,比较意外地是,最后居然取回一碗热呼呼的羊肉汤!四足汪看到姜小凤来回取餐食,嘴角淌着涎水,可怜巴巴地盯着客房方向。 伯阳当然不会忘记四足汪,找老妪另要了一个木盆,盛出一部分黍米粥、倒入一些羊肉汤,搅拌了一下,给四足汪放到厅堂一角,自己和姜小凤则把其余餐食一扫而光。四足汪好像平生第一次尝到羊肉汤的味道,“呼嗒、呼嗒”吃得格外香甜,经营客舍的老妪注意到了它的吃相,满是皱纹的脸上居然也透出开心的笑容。 行了一天的路,伯阳和姜小凤都感觉疲累,各自回房休息。四足汪则趴卧在厅堂角落。 近夜半,四足汪突然抬起头,看见黄三定正悄悄溜了进来。 黄三定把身上背着的疾掣放到四足汪旁边,低声说道:“兄弟,我去弄点吃的,你照看下这个物件。”说完就又溜了出去。过了没多一会儿,它又回来了,嘴角还残挂着一根鸡毛。 “你偷吃鸡去了?都修行千年了,还要吃这个?”四足汪对黄三定的行为很是不齿。 “无论修行多久,维持这个形体必然需要能量啊!”黄三定不以为然。 四足汪懒得看它,把嘴巴放到地上,径自眯起了眼睛,进入养神状态。 此时的伯阳,由于疲累,早已熟睡。然而,由于元识的存在,熟睡的只能是他的形体,那个空灵的意识却更加忙碌起来。 “琐事扰人清静,看来你在白天很难静心修行啊!那只有把你睡觉的时间利用起来了,用你们人类的话,‘分神’吧。”元识在体内联结了伯阳的意识,并用一道本元念息把伯阳的意识隔离出来一部分;伯阳的意识此时仿佛被从中间切开,一部分随着身体进入休息状态,另一部分却好似突然生成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梦境,在元识的召唤下活跃起来。 “形体显域中鲜有修行者走到巅峰,根本原因是由于形体是非常复杂的系统构造,依靠庞杂的信息来维系复杂的能量系统,进而产生了纷繁无数的各种现象,你们称之为”事情“,这些纷繁的事情不断生成,又不断灭失,无穷无尽,修行者很难脱离出来,故而影响修行效果。像你们人类,为维系各自形体的存在,需要吃喝拉撒,需要种植、加工、交换,需要谈话谋议,需要人情来往;但你们人类的整个生命,只不过是这些生灭现象中的一种。如果看不透形体的真相,就无法逆序归元探求能量状态的秘密。山丹丹曾经带你进入过一次能量状态,你可以自行感悟一下。”元识开始给伯阳上课。 伯阳活跃的这一部分意识并没有疲累的信息,对元识传递的内容开始吸收并分析、内化。 一个光亮、无边的世界从模糊到清晰,伯阳又看到了那些气泡一样的小单元。那些气泡内部依然缓缓流动着各色光芒,各个气泡之间有着若隐若现的紫色丝线联结。 “你现在所见的每一个能量团都是在你形体周边的某个形体,内部光芒流动的都是生命体,那些光芒是来自念域的念能,念能和信息交融后投射到你们认为的现实中,就是你们所谓的‘生命意识’,这些生命意识是在形体幼小时植入的,因为幼小的形体还在有序构造的初期,待完全有序后就无法再植入意识了,只能保留形体最低等的本能信息处理能力,你们人类中那种天生的‘傻子’,即是错过了意识植入机会;也有后天遭遇突变那种变傻的人类,是构成生命意识的部分念息被回收了,或者是从形体中逃逸了。”元识继续上课。 伯阳被元识分神后的活跃意识品味着元识的这番话,觉得好像明白了很多:难道这就是人们认为的魂魄? “没错,你们人类常说的三魂七魄,其实本质上只不过是念能和元息的融合体。至于区分天、地、人三魂和天聪、灵慧、气魄、力魄等七魄,那只是你们人类的认为,背后真正本质,不过是念息与念能结合的不同表象而已。“元识进一步解说。 伯阳的活跃意识则分析并内化了这些知识,收获颇丰。 第13章 听希 经过元识一夜的指导,伯阳终于可以自主进入能量状态。更重要的是,他的意识分神可以实现让一部分形体能量停顿休整、另外一部分则用于修行,自然是可以事半功倍、突飞猛进! 晨曦透入,伯阳缓缓睁开眼睛,身体疲累一扫而光,丝毫没有受到夜间修行的影响。 姜小凤不待伯阳安排,早已忙碌着联络老妪提供早餐,给伯阳送来了一碗粟米粥,四足汪自然也得到了一些食物;至于黄三定,已在黎明前又溜出陈州城,不知隐匿到哪里去了。 饭后,伯阳和姜小凤稍作收拾,付清客房费用,告别老妪步出客舍房门。 出门后,让伯阳和姜小凤均比较吃惊的是,虽是清晨,街上却早已喧闹起来,但见人来人往,叫卖声、打铁声、呼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任务在身,二人不敢耽搁时间,唤过正在街道两侧来回颠跑的四足汪,穿过人流,向陈州城北门走去。 出得陈州城后,东方天际渐有轻薄云雾偶尔遮掩日头,竟有徐徐微风吹拂,让人惬意。 陈州城渐远,山丹丹和黄三定突然从路边树丛中跳了出来,原来早在必经路上等候。 两人、一花、一狗、一鼬再次齐聚,边行进边打趣说笑,倒也一路快活。 为加快行程,伯阳也试着开始给姜小凤讲些修行方面的知识,未曾想姜小凤本来冰雪聪慧,很快就吃透理解,并提出了一些关于元能的问题,伯阳反倒有些吃不准,关键时刻只好求助山丹丹和体内元识。四足汪也没忘记伯阳的烦恼,在伯阳空暇时向他介绍了关于道印的基本练习技法,伯阳也基本领悟,道印其实是一套能够抽取、引动、凝聚暗能的信息编码,类似于道学中的咒语,至于暗能的来源,四足汪并不清楚,伯阳也不得而知。 伯阳行进中正在思忖道印的原理,突然心头一阵悸动,隐隐感觉到西北方向有一种莫名的吸引。 伯阳停下脚步,在路边一片较为平整的草地上盘坐下来,闭目内敛神气,很快进入能量状态。 能量状态中并不能定位自我的能量边界,但是对能量团的探察范围确是有限制,到达一定范围后,范围外的能量团就模糊起来,甚至连颜色都无法判断。 伯阳在即将超岀探察范围的深处,发现了一个红色的能量团,比一般黄亮色能量团要大上数倍,鲜艳而耀眼,并且能感觉到一种无比熟悉而亲切的感觉,正从他所进入的能量态中蓬勃升涌,无边无际地笼罩过来。毫无疑问,这种感觉正是他心头悸动的根源所在。 伯阳缓缓睁眼,发现姜小凤、四足汪、山丹丹正在关切地注视着他,只有黄三定不在眼前。 “你们暂时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要独自去那边。“伯阳随手指了一个方向,他不知道为什么指那里,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只是知道要去。 “你自己……“姜小凤刚要说担心伯阳安危的话,山丹丹伸出一叶制止了她。 伯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没有路的荒草原上,径直朝那个方向而去,如同失魂一样。 走了近一个时辰,穿过一片树林后,一个水波粼粼的大湖出现在伯阳眼前。湖面宽阔,东西延展约十几里,南北略窄但也横跨五里开外;湖边摇曳着苇草,微风吹过,湖面水波荡漾。伯阳所在位置正是大湖的南岸。 心头的悸动更加强烈。伯阳不自主地望向湖中心——一个绿树荫蔽的小岛。 观察良久,却不见有路通往湖心之岛,伯阳只好沿着南岸向东行走,找寻路径登岛。 终于,在一个合适的角度,伯阳发现了一条隐隐显露于水面的土埂,从北岸斜斜连接入湖心小岛。 伯阳凝神聚气,动用腾跃的本事,迅速从湖的东侧绕向北岸。到北岸土埂起点处,渐渐看清湖心之岛上有一座小小的简易草亭,隐在郁郁青青之中,只露出部分原木廊柱和茅草亭顶。 伯阳不再腾跃,移步土埂,缓缓向湖心草亭走去。 路转视移,一抹红色映现亭中,一棵倾斜的柏伫立亭外。 伯阳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胸内心跳亦频频加速,脚步却再也无法挪动,呆立在草亭之外…… 一个俏丽的女子身影,娉娉袅袅,俯身在观看着什么。 红色深衣罩体、白色轻纱披肩,黑发如瀑及腰,体态婀娜,雅致而飘逸。 虽面庞不见,但天女风韵袭人,直击神魂,伯阳不觉目酣神醉。 “你是?……“女子转身,莺声轻语先至,如柔风拂面。 粉颊红唇、两靥如花、黛眉弯弯、美目明眸。伯阳一见,顿感神魂飞离,形体膨胀到整个可能的空间,如尘如雾,飘飘然游荡起来。 “我是……,唤我伯阳即可!”伯阳终于醒过神来,挺直胸膛朗声答道。 “我叫听希,伯阳公子……”女子轻轻颔首示礼,并非任何国度之已知礼仪。 伯阳心花含苞之际,并不顾女子礼仪是否得当,上前一步,深深一揖,饱含尊敬与倾慕之情。 听希掩口微笑,眉目间种种风韵,直惹得伯阳又是神心一阵摇荡。 ”听……希……?“伯阳带着思索问道。 “视而不见为夷,听而不闻为希。听希,即听不闻者之音,实为听心。”女子款款答道。 “听……心?”伯阳忽然大悟,体内悸动渐息。 “为何觉得天女如此熟悉?”伯阳问道。 “想必伯阳公子已入道途,可看见识海中那些联结?”听希轻语答道。 ”哦?天女是说能量团之间的那些联系吗?“伯阳惊异地问道,认为听希必然是天女下凡无疑。 ”其实我也早已觉知你的到来,因为你的形体内必然存在与我有关的证源之能。“听希望着伯阳答道。 ”什么是证源之能?“伯阳感觉自己如此浅薄,但不得不问。 “可能态能量!”体内元识突然插了一嘴。 伯阳顿时感觉被人窃取了天大的秘密,恼怒之后,又无奈起来:果真烦恼! 听希此时认真地望着伯阳的白色眉发,眼神中满是怜爱。伯阳也感觉到了听希的注视,不自然地拉了拉下摆的衣襟,嗫嚅着道:“我是不是在做梦?“ 第14章 释梦 “是梦,也不是梦。你对梦的定义应该只是相对于这个形体显域中的你而言。“听希认真地望着伯阳的眼睛,目光闪动着明亮而深远的睿智之光。 “你来看……“听希忽然握住伯阳的手,拉他到面前的一个石台旁侧,石台平面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 手被握住的一刹那,滑嫩感顺着伯阳手臂直达心窍,伯阳想起了安生村那次醉酒,但此时的感觉并不是那样的眩晕,但是更让人飘飘然。 第一次被陌生女子握手,伯阳脸部隐隐发烫;不,不是陌生,是熟悉的女子。伯阳痴痴看着听希的面庞。 “伯阳公子可看这里……”听希见伯阳面颊飞红,抿嘴一乐,身周神气如天女散花般绚丽,绚丽中一双纤手轻轻把伯阳的脸抚正,让他看到石台上的图案。 伯阳使劲挤了数次眼睛,方才强制自己清醒过来,从迷醉状态中脱离,望向石台上听希所指图案。 “这个图形中有你那个是不是做梦的答案。”听希望着图案说道,没有看伯阳,生怕他再次迷醉。 听希说有答案,就一定是有;尽管伯阳清醒地知道,他和听希只是初次见面,并没有多深的了解和认知,但是他对听希却生不起任何的怀疑,没有理由,没有原因。他紧张地看着那个图案——希望立即找出答案,不能让听希失望。身旁这个牵引自己神魂的女子,哪怕有一点点失望,伯阳都会感觉到无比羞愧和自责、甚至连自己人生的未来,都将有毁天灭地般地沮丧。这是怎么了?他的疑问一闪而过,甚至没有时间有疑问! 那个图案乍看复杂,但细看又很简单。整个图案只有两种符号组成:一条长线一符,两条短线一符。这两种符号又交叉构成八个图案,每个图案三个符号堆叠,长长短短,围绕着中心排布成为完美的圆形。图案中心隐约有缠绕、回旋呼应的两条鱼状图案,但看似时间久远,图案线条斑驳,已然不是很清晰。 “传说中的天地密码,并不只是传说,这个图案正是远古伏羲皇所画八卦图,真正天地密码。“听希旁侧解释道。 “八卦图?“伯阳很吃惊,他所看过的道学典籍上曾提到过,八卦图乃是整个道学的基础,也正是听希口中所言的天地密码,被修道者奉为最神圣的道学始源,但是在书中并未见过八卦图的真正面貌。 “伏羲皇仰观天文、俯察地理,终于悟得了形体显域的基本存在规则,无非‘阴阳’二字。“听希抬头看着湖面一只正在俯冲水中捕食的水鸟,悠悠说道。然后回视八卦图,给伯阳细细讲述了其中隐含的基本道理。 “天阳地阴,白日为阳、黑夜为阴;日为阳、月为阴,男者为阳、女者为阴,上为阳、下为阴……,难道梦境与醒境也恰恰是阴阳互存的依附关系?“伯阳突然问道。 听希明目如星,眼波似水,万顷柔情注目伯阳,肯定地点了点头,伯阳又是一阵眩晕。 伯阳思索良久,但是并未明白梦境与醒境之间究竟是如何依附互存。然后不觉用手挠头。 “形体不是单纯被动接受信息,还是要主动构建信息的!梦境就是主动构建信息的一种。”体内元识突然又耳内传音。伯阳又被吓一跳,美好的心情顿时一落万丈,他感觉自己渴思追想的那种无比庄重的感情,此刻像是被甩入了无数滴污水,突然坠入深渊,黯然失色,不再有振奋的光明。 “前辈,大哥!给我留一点私人空间行否?”听希在旁,伯阳不好发怒,几乎哀求。 听希望着伯阳,似乎看懂了他正在进行的活动,脸色平静,眼神却含笑。 “私人空间?伯阳,别傻了,你那位听希,她可已是至人!难道你在她面前还想要求私人空间?“元识又想大笑,伯阳却不允许它借助自己形体实施,脸部又扭曲几何。 “至人怎么了,不还是人么?”伯阳不以为然。 “不错,至人的确是人,但不是你这等级的人。”元识严肃地说道。 “……”伯阳无语,他不想和元识争论至人是什么,他只知道,听希就实实在在站在他的旁边,美丽、雅致,自己心窦初开,万般激情,偶遇梦境中早已憧憬过无数次的天女,怎可自甘差距?他只相信缘分已到、相信这必然都是存定的! “对,存定的!”伯阳突然领悟了黄三定那句话。 “它所说的梦境所成之理确是不错。”听希突然说道。它,自然是指元识! 伯阳张大嘴巴,双目圆睁转向听希,面部僵硬,下巴差点掉下来:听希竟然知道自己体内这个元识? “至人,非圣人能及,可脱离尘世之外。但我这个至人,却是名不符实。”听希轻语,然后抚住草亭廊柱,继而款步出草亭,行到湖边苇草旁,神思追忆,意念飘渺,似在惋惜过往。 “伯阳,你是我未了的心结,并且形体显域中不只是你所知道的情感声相,任何存域都有共同的缠结,那就是情愫,不论显域、不论暗域,即使空渺脱然的真域,亦然脱离不了情愫这一存在。任何信息念力的增强,均生于此、牵绊于此,此为心结,此为念缘,此为牵系。“ 天女之音渺渺,击人神魄,伯阳体内元识一声“好强大!“然后再无声息。 至人。至人无己,已达“忘我“之神境,知万物运转原理,把握“六气”即阴、阳、风、雨、晦、明等宇宙万物的规律变化,可随心遨游于无穷无尽的境域。 伯阳并不知此神妙,他一心牵系那种天然升起的人类情感,已把听希当成不可不得的生命原标,不可能再改变心意分毫。 “时空存定,并无自由意识可言。执念来来往往,生生灭灭,却在存域中无尽循环,不曾丧失分毫。即使归于虚无,虚无中又有存在生起,哪是小小的生命存在可以改变。生命存在中的各类圣者一直妄想意志自由,也试图用虚梦来编制、创造规则外自由存在,然而未曾有一例成功。人形梦成蝶,蝶儿亦梦成人,最后人蝶互梦,不过交换了自己所在的一个背景存域而已。土石养人,人化土石,只在显域都循环不止,何况整个存域?“听希语毕,回到草亭,再次牵起伯阳手指,轻抚叹息。 “梦境、醒境原本只是所在角度不同?”伯阳沮丧问道。 “确是如此。我的确已进入至人层界,但至今只能领悟至此。”听希握住伯阳手指,诚恳道。 伯阳怅然,意犹未尽,总觉得哪里缺失、或者有什么不够完好。 第15章 入圣 湖心草亭正是伏羲皇之画卦台,原始木料、就地茅草搭造而成,并无过多人类劳作的痕迹。 承载画卦台的,是一个自湖心兀然突起的土丘,四周被湖水紧紧环抱,临水浸润处苇草丛生,连同蓝天白云背景,一起倒映在湖水中,别有一番美感情趣。 伯阳注视着听希,听希又缓步走到岸边。 微风徐徐,掀动听希肩上轻纱、肩后长发,天女仙形,美妙绝伦!身后的伯阳眼神迷离,如醉如痴。 不远处,原本平静的湖面忽然翻动起点点水花,继而渐渐向听希站立处翻滚着移动过来。听希蹲下身子,用手拨开岸边苇草,只见一个簸箕般大小的白色老龟,缓缓出水,再缓缓从苇草中爬了过来!伯阳此时也走过来,惊讶地望着白龟。 “听希啊,许久不见!”白龟仰头发声,声音沧桑却还浑厚。 “白老前辈,确是许久不见!洛水一别,我的形体已更迭多次,您老还是能一眼认出!”听希笑道。 伯阳在一旁云里雾里:“听希认识白龟?洛水一别?形体更迭?”他突然感觉很压抑。 “伯阳,来见过白老前辈,他就是伏羲皇在洛水看到的神龟呢!伏羲皇成就八卦,白老前辈可是无限功劳啊!”听希拉过伯阳,介绍道。 “什么?”伯阳刚蹲下,又一下跳了起来! “洛水神龟?洛书?岂不是几千年前?!……”伯阳无比震惊,无法相信。 “亏你还修行,刚才和你讲过的那些,没走心吧?”听希起身嫣然一笑,用食指戳了戳伯阳心窝。 伯阳感觉那戳自己的食指确是真的,但感觉自己离现实世界越来越远,难道真在梦中? 白龟望见伯阳失魂落魄的样子,眨动了一下眼睛,缓缓说道:“年轻人,看你也在贤人境界了,难道修行还没有入门?”然后又转向听希问了一句:“这个年轻人你认识?” “白老前辈,伯阳当前尚未修行入圣境,但他的当前形体内确是有我留下的一些证源之能,所以他还是他……”听希答道,眼神悠悠,似在追忆。 伯阳接受过元识教授的知识,也记得听希刚才说过的一些,但是,这些内容堆积在他的脑海中,却无法整体联结、系统起来,简直如同一锅粥!他急需冷静下来,把这些知识梳理出一个清晰的脉络,然后再把最近发生的这些颠覆他对整个世界认知的事情想个明白,走出这种云里雾里的梦境感!想着这些,伯阳身体摇摇欲倒,感觉一种磅礴的力量自天地间向自己压迫过来。 “这个年轻人应该是到临界了,听希。”白龟观察着伯阳痛苦的表情,说道。 听希闻言,仔细看了看伯阳,又闭眼进入能量态感觉了一下,睁眼点头道:“白老前辈说得对,他已经到了圣境的门前。那就在这里入圣吧!”语毕,听希扶着伯阳胳膊,把他引到画卦台一侧,让他盘膝坐在地上,然后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伯阳,随心催念,走入那扇门吧!”然后走出草亭,静立在一旁守护。 调息、观心、催念,进入能量状态——那个熟悉的光亮无际的世界,五彩缤纷,能量团隐隐闪动光芒。 无数的紫色联结线、无数的念头、无数个能量团,伯阳的意识渐渐充斥了整个空间,在充满的一刹那,所有能量团、所有念头、所有联结线,光亮无际世界中的一切,倏然急速退后而远离!只有一个无法言表的存在,高速前进! 黑暗,无边的黑暗。一切休止,一切虚无。 一个光点震颤着从黑暗中显现,越来越大,充斥到黑暗的大半部分时,突然整个空间轰然裂变为几个黑白相间的圆形气泡状存在,跳跃震颤,然后几个光团又互相融合,再次裂变,直到出现无数个光团,不停旋转、跳动;无数光团又突然急速远遁,但每个光团远遁过程中却迸射出一道道光芒,向无边无际处投射出去,没有终点、没有休止!光芒充斥,无限膨胀,直至突然一切静止。 蓝天,白云;河流、山川、草木。一个清亮的世界沉浸于无边的虚无之海。 那是识海。飘渺无际的一个生命意识,正在感受着天地万物的存在,感受着每个形体清晰的结构,感受着交错的形络,感受着无休止地沿着形络脉动的能量。脱离一切形体的念息,可聚念于一朵白云,随风游荡;可聚念于清风,行过山川河流,吹拂掉青石上残留的一些尘土;可聚念于苍茫大地,无边无际,哺育生命,敛藏死亡。 莽莽昆仑,参天悟地;鲜丽天女,携游洛水;参悟阴阳,理通万物;厮杀销亡,再生形体。 草屋、母亲、书箱;四足汪、山丹丹、姜小凤、黄三定,在识海中快速闪过,一念千年万事,一念万里无距。 伯阳缓缓睁开了眼睛,深吸一口气,飘然起身,目光明亮而深邃。 他走出草亭,捻动一棵苇草,平静地对守护在亭外的听希说道:“听希,我懂了。” 听希闻言大喜,叫道:“你再次入圣了?” 洛水老龟也笑眯了眼,不断地点头。 “嗯,是的,而且我也记起了我们的洛水之游。”伯阳点头。然后把手放在白龟的龟壳上,抚摸着那古老而沧桑的纹理,平静道:“辛苦你了,白龟。” 洛水老龟点了点头致意,不再发声。 “伯阳,恭喜入圣!”体内的元识也体内传音。 “你要不要换个形体?我现在可是能够请你出来了!”伯阳笑道。 “别,我又不妨碍你,何况你现在也不怕我感知你的想法了,我比较懒,别换了。”元识有点紧张。 “好吧,反正我目前可以控制显能了,借你空间住下也无关紧要。只是,我即使入圣,但对你还是一无所知,要不要交待下?”伯阳道。 “以后我会告诉你。现在你已入圣,但你总该知道显域一切存在都是存定,并不能随意改变。你的使命还是要完成的。”元识又严肃起来。 伯阳思虑了一下,表示认同,也就不再逼着元识交待背景。 “听希啊,我还是想要回到洛水,能够随你们一起走么?”洛水老龟突然问道。 “这……”听希望了望伯阳,面有难色。即使至人,也不能在显域中随便改变秩序,因此带老龟上路确是有困难。 “听希,不必为难,我同伴手中有个疾掣,正好派上用场。疾掣可以隐匿形体,但不至于搅动当前显域的构建秩序,放心吧。”伯阳自信地对听希说道。 听希闻言马上转喜,对老龟说道:“到底你还是有神运的老前辈!” 白龟眯眼道:“那是自然!”说话间已被伯阳抱起,听希跟在伯阳身后,两人一龟,离开大湖,去寻找姜小凤等。 第16章 隐形 伯阳半日不见,毫无踪影。 姜小凤席地而坐,单手托腮,痴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莫名涌起阵阵感伤,却又不敢去找他——她是个听话的小女子。 山丹丹一直在草地上晒着太阳,它是这个队伍中唯一可以直接汲取光能的形体,得意之余,也是很担心伯阳。它能感知到伯阳即将经历一件无比重要的大事,所以阻止姜小凤跟随过去,但是具体是什么大事,山丹丹并不知晓。四足汪跑过来,望着山丹丹,透着满是质询的目光,这已经是第五次了,山丹丹低下红艳艳的头,作无奈状。黄三定不知去哪兜了一圈,已经返回,靠在一棵树上休息,眯眼梦游去了。 “小凤!”一个熟悉的身影,伴随着亲切地呼唤,姜小凤精神一振。 的确是伯阳的身影,渐渐从远处显现,逐渐清晰。然而…… 伯阳抱着一个巨大的物件,从草地上气喘吁吁腾跃过来,他的后面,一袭红衣、窈窕婀娜的一个女子身形,紧紧跟在伯阳身后,像是驾云般飘了过来。 伯阳终于走到近前。他抱着的那个簸箕大小的物件居然是一只浑身白色的老龟,眯着眼睛望向姜小凤;伯阳身侧,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也微笑着望向姜小凤。 姜小凤一时怔住,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来的状况,看了看伯阳,瞄了几眼听希,然后两手紧抓衣角,尴尬着不知如何是好。 山丹丹从后侧走过来,看了看伯阳,再望向他抱着的老龟,然后在听希身上注视一会儿,叹了口气。 四足汪本来一腔热情准备冲向伯阳,但看到旁侧还有一人,也就放慢了奔跑速度。 黄三定从梦游中醒来,没有起身,但也关注着这边的一切。 “伯阳,你的队伍还挺齐整啊!”听希扫视了一圈,咯咯笑着对伯阳说道。 “你是?“山丹丹首先带着疑惑问道。 “她叫听希!“伯阳兴奋地介绍,并把老龟放到地上,”我抱着这位是几千年前背负洛书现世的洛水神龟!“伯阳紧接着介绍老龟,然后把姜小凤、山丹丹、四足汪及黄三定一一介绍给听希和老龟,并把大湖发生的事情给姜小凤等讲述一遍,自然是避过了对听希的心意不提。 “你入圣了?“山丹丹、四足汪同声叫道!”怎么可能?“二者依然同声,极度怀疑、极度不解。 试想,伯阳是不是在贤人境界,基本还是模糊不清,虽然均都承认伯阳的天资,也可相信他悟道迅速、修行神速,但是如果说现在已“入圣“,那绝无可能! “伯阳确是入圣了!其实不过是唤起了记忆而已。“听希十分肯定而诚恳地对山丹丹和四足汪说道。 姜小凤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入圣“、“神龟”,并不是很关心,只是低着头想自己的心思,没插入一句话。 “唤起记忆?难道你和听希早就认识?“山丹丹久在显域,似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姜小凤心头一颤,双手紧紧挽在一起,牙齿使劲咬住上唇,似要咬出几滴血来才罢休。 “听希!什么鬼名字!”姜小凤心里恨恨地想,她并未意识到自己的脚底到头顶,正泛起一种酸溜溜的醋意。 “一切都是存定的,一切都是存定的,一切都是存定的……“黄三定此时也在后面凑热闹,闻听几人对话后,又喃喃念叨它的经典台词,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所悟所得。 为证明自己的入圣,伯阳让黄三定上前,卸下行囊、取出疾掣。他微微闭眼,右手握成龙爪状,冲着洛水老龟隔空抓取了一下,然后半握拳,突伸食指迅速指向疾掣——地上的洛水老龟随即消失不见! 老龟历经几千年风霜雪雨、观察过世间无数悲欢离合、听到过种种奇闻异事;即使被伏羲皇带到大湖时也并非是经历过骇人的神通,但刚刚被伯阳一指挪移入一个幽闭的陌生空间,确实是第一次。四处浏览一下,只见此陌生空间内部有个幽暗的巨大球体漂浮,并无法看清里面到底是何模样;球体外围,环绕着无数个小空间,均布满一种无法言表的明亮液体,此时的老龟,正是浸泡在这种液体内。奇怪的是,这种液体似有神奇魔力,并无幽闭空间的那种窒息,而且无须餐饮,即感觉好似食饱后的精力充沛。 “嗯,这是我老龟的理想修养圣地了。”洛水老龟满足地想,渐渐进入龟息状态,沉沉睡去。 疾掣外,山丹丹、四足汪、黄三定惊愕不已,只有姜小凤时不时偷眼看向听希,眼里喷火,根本不注意伯阳在做什么,也不关心花、狗、鼬的惊愕。 听希毕竟是女人,早已注意到了姜小凤的表情,款步到姜小凤面前,试图牵住她的手,但姜小凤立即缩回手掌,眼神也躲入地面,露出冷冷的半侧脸给听希。听希并不诧异,偏偏要歪头去找寻姜小凤的眼神,然后笑着说道:“小凤姑娘,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母亲定是风姓吧?” “嗯?”轮到姜小凤诧异,难道是伯阳告诉她的? “这个该死的年轻老男人!”姜小凤破天荒地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又觉得对伯阳很愧疚。 “不是伯阳告诉我的,放心。你体内有一种风氏族人遗传下来的特征,你自然知道。”听希道。 “什么特征?”姜小凤掩住自己的胸口,感觉被透视了一样。 “风氏族人始祖源于燧人一族,脉承伏羲皇和女娲真人,体内炎能比一般人都要旺盛数倍,故即使寒冷冬季,足底亦是火暖,是也不是?”听希盯着姜小凤眼睛恳切问道。 姜小凤心里一动,这个女子应当不凡,自己确实如此,而且母亲也和自己说过,她也是足底一直火暖的状况,看来姜、风两大氏族的传言确凿无疑。鉴于听希的博知,姜小凤满腔敌意顿减了几分,点了点头,表示听希所说无误。 “我还知道你们姜、风两族人的一些纠葛往事。”听希步步为营,要彻底卸掉姜小凤的敌意。 “啊?”姜小凤果然兴趣倍增,渴求地望着听希,想知道姜、风两族到底有什么纠葛。 听希借机再次拉住姜小凤的手,这次姜小凤没有躲开,然后听希用姐妹般的亲切眼神示意姜小凤坐下来,然后开始讲述。 第17章 女娲城 “上古燧明国有位燧人氏,名允婼(音chuò),正是风姓族人之始祖,聪慧异常,非常人能及。燧人氏偶然在野外遭遇了一次雷火,凭着聪慧头脑,居然悟出了天阳火能采集、保存的秘密!后来他教会了族人钻木、击石取火方法,而自身却将天阳火能采集的秘密内化,作为一段形体构造信息存于形体内,每个风氏后代的形体中全都继延了此段信息,更奇妙地是,当后代族人出生后,会自动生成一些天阳火能,保存于泥丸宫!”听希说到此处,伸出右手,手掌中突然出现了点点跳跃的火苗,让姜小凤震惊不已! “后来历经伏羲皇和女娲真人一代、少典一代,到第三代炎帝和黄帝时期,炎帝于姜水河畔悟得地阴火能操控能力,并借此能力得帝位,开创姜姓氏族,也同样把地阴火能的秘密作为一段形体构造信息存于体内,每个姜姓后代的形体中也全部继延了此段信息。姜姓后代族人出生后,也自动生成一些地阴火能,保存于双足足心穴位!”说到此,听希抚着姜小凤的手,认真说道:“而小凤你,却同时具有天阳火能和地阴火能!” 姜小凤“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问道:“难怪我不只是感觉足底火暖,头部也经常闷热,难道这就是两种火能的作用?“ “正是!但同时具有两种火能却并非幸运之事!“听希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凡是能量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有周期性的发展变化。一般的显能,都是五年一个小周期、十年一个大周期进行发展演化。天阳火能并非老实呆在泥丸宫内,每一个小周期都会沿着人体形络下行一段;而地阴火能则是每一个小周期都沿人体形络上行一段。待运行变化到六个小周期、三个大周期时,天阳火能和地阴火能将在心轮处相遇,此时如果没有方法控制二者的融合,必将产生一个严重的后果:形体内阴阳两类火能叠加暴涨,最后内火自焚而亡!” 听完此番话,姜小凤满脸哀色、低头不语。 听希紧紧抓住姜小凤的手,劝慰道:“好在并非无任何办法可解,你既随伯阳一起去往昆仑虚,定然也是知道玄珠之事了。“ 姜小凤点了点头。 “玄珠,我恰恰知道一点下落!“听希笑道。 “哦?你知道玄珠的下落?!“姜小凤燃起了希望的火苗,眼睛发亮,反过来抓住听希的手惊喜道。 “我也会随你们西行前往昆仑虚,很多事确是说来话长了,路上我会慢慢讲给你听的。“听希话毕,起身并拉起姜小凤,走向伯阳。 伯阳此时正在与山丹丹等交流修行的一些问题,看到听希和姜小凤走过来,立刻停止交流,笑道:“你二人初次见面倒也亲密啊!“ 姜小凤此时低着头,没有回应,听希看到姜小凤模样,对伯阳笑道“你就别招惹小凤妹子了,她正烦恼呢。” 伯阳皱了一下眉,关切地问道:“小凤在烦恼什么?如今我已入圣,已可解决更多问题了。” 听希抢着说道:“好了伯阳,你不知道小凤为何跟你西去昆仑虚么?”显然是故意掩盖了某些无法言明的问题。 伯阳一想也是,姜小凤最大的烦恼不就是三十岁陨亡的问题?然后赶忙安慰了姜小凤几句,招呼大家再次启程了。 画卦台之后,队伍向西北方行进,所经过的路程均是荒山野地,并无人家,一路主要依靠山丹丹、四足汪及黄三定搜集些野果、捕猎些野兔之类充饥,夜晚则找水边、高处露营。行走数日,依然渺无人烟。 这一日下午,天气阴沉闷热,四足汪吐着舌头跑在最前,突然在行进路线的右侧看到了一座矮小的土城,远看已发现是残垣断壁,呈现一种荒凉、破败之景象。由于多日未见人息,此时一个破败的土城自然也算一种意外的安慰。 四足汪停下脚步,转头望向距离最近的伯阳,说道:“前面有个破败的土城,估计也没有活人居住,是否过去察看一下?” 伯阳闻言,举目远望,又闭眼感觉了一下,然后大声道:“并非无活人居住,我们过去察看一下。”于是伯阳嘱咐身后的听希陪同姜小凤缓行,自己则腾跃几下,和四足汪一起奔到土城前。靠近土城时才发现,土城虽小,但长宽也有百余丈,外围城墙破败,残留最高处约九尺,城内尚有大部分完整的庙宇建筑,看似年代久远,但并非外围这般破败。城外北侧则有三座高低不同的矮山作为城背。 城门已倒塌,不成形状,伯阳从残石浮土中寻路进入,四足汪紧紧跟随。 入城后,街面早已被荒草掩覆,只有最近的一座殿宇前面保留一片石板拼砌的地面,杂草较为稀疏;殿宇前约有六级台阶,居然有低矮的陶制栏杆分列台阶两侧。 伯阳拾级而上,进入大殿。只见大殿正中靠后墙处赫然竖立着一具彩塑女神像,面容端庄、神采奕奕,虽为泥塑但栩栩如生!伯阳细观塑像,突觉眼熟,于是进入能量态细细察看,发现神像泥塑形体内竟有淡淡的光芒闪动!伯阳心里顿时明白,此像定是上古真人,否则不可能在塑像形体内残留有生命气息。 伯阳正要察看四周,身后传来了喧闹声:原来听希、姜小凤、山丹丹、黄三定也赶到了大殿前。 听希最先进入大殿,看到彩塑神像,并未吃惊,笑问伯阳:“伯阳,你可知这是谁?” 伯阳摇摇头道:“我却是不知女神是谁,但可以肯定是一位真人。” “不错,这正是女娲真人塑像!”听希肯定道。 “女娲先祖?”姜小凤听到后马上惊叫起来。 听希回头对姜小凤笑道:“正是你母亲风姓先祖,实际也是姜姓先祖。” 姜小凤闻听,立刻跪倒在女神像前,双手合十,伏地跪拜,虔诚至极;听希和伯阳慌忙闪到一旁。 四足汪也学姜小凤模样,前肢跪地,点头膜拜;山丹丹和黄三定此时也进入大殿,见到女娲塑像,只是点头行礼,并未跪拜。 待姜小凤起身,伯阳和听希才重新走到神像前三尺左右,鞠躬俯首行礼。 队伍成员均对女娲塑像行礼完毕,伯阳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感觉到的生命气息,居然只是一座女娲塑像,可见真人境界到了何等水平!听希似懂得伯阳心思,解释道:“真人,已是完全无我状态,实际已是神人,归真后念息已经无时无距,只要原始形体信息结构复制出来,无论何种显域材料,都会自然引动、产生真人的生命气息。世间拜神拜形,并非无道理可言。能与真人念息通达联结,自然是有机会得到一些诉求的回报。” 伯阳点了点头,大致明白了真人所达到的境界水平,同时对听希的博闻广知佩服至极。 “此城正是女娲城,是女娲真人曾经的居住之所,可惜现在已经荒芜无人,此塑像也不知何年何代由何人所制,可能与女娲后人有关吧。”听希最后补充道。姜小凤在旁微微点头。 伯阳带队,大家迅速把女娲城盘绕察看了一番,直到近黄昏,也未见一个生人,但是在第三进的后殿中发现了一处理想的栖息处,伯阳赶紧招呼大家安顿下来,各自分工,准备食材餐饮;四足汪不知从哪叼来一个陶盆,姜小凤则主张用此盆作锅,熬煮一些温热汤水,并主动寻到了三块高低相近的石头,将陶盆置放好,转身又去找水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西边天空落霞减暗,天色渐黑,但找水的姜小凤还是没有回来! 第18章 奇异空间 伯阳刚要发话,四足汪已经跑走不见,留下“我去吧“三个字的声音回荡在空中,黄三定望着它跑走的方向,喃喃道:”好快!” 大家都以为取水处应该是比较远,没有过于担心姜小凤的迟归,而且四足汪也去找她了。 然而,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四足汪也没有回来!伯阳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急忙进入能量态察看,除近旁几个生命体以及女娲塑像外,周边没有发现任何生命体迹象。伯阳大惊!入圣后,伯阳对显能的理解和掌握已经达到非常的高度,但现在聚念于方圆百里之内所有形体,却发现不了姜小凤和四足汪的存在! 伯阳望向听希,听希点头会意,双手相搭,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后,倏然不见,竟凭空消失! “果然是能瞬间漂游四海的至人!“山丹丹赞叹道。 伯阳入圣后已释放体内封存的上古念息,而且记起了多次循环的形体存在,对听希的瞬移并不惊讶。 不到片刻,听希突然又出现在原地,衣裙飘动,似乎刚刚经历御风凌云。 “太奇怪了,我也无法在当前显域中找到小凤和四足汪!除非他们是跨域了,否则无法解释!“听希站定身形后,对伯阳道。 “啊?跨域?怎么可能!“伯阳入圣境完全基于对显能的至深感悟,作为圣人的他尚且无法做到离开显域,姜小凤和四足汪怎能跨域?难道是遇到了强大无比的神秘存在? 话说人脉的确重要,貌似问题无解时,好在伯阳还认识一位伟大的家伙。 不过伯阳觉得有些丢脸,入圣前求教元识尚情有可原,但现在自己已入圣境,自尊的小情感还是有的。转念一想,事关姜小凤和四足汪的安危,还考虑什么自尊!于是启动念息联结,主动联络体内元识。 “伟大前辈,请教个问题。“伯阳突然不知该如何称呼元识,尊敬中带着无奈。 “说吧,不过我倒是奇怪,你有了个至人境界的美人相伴,怎么还有问题问我?“元识借用伯阳之口回应道,故意让听希听到,听希果然脸上一红。 “您老不是最为权威么!“伯阳赶紧恭维道。 “别叫您老,我可不是用‘老’字可以形容的。“元识还在纠缠称呼。 伯阳无奈问道:“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叫我元祖就可以了!以后你就会知道我名副其实!“元识果然狂妄! 伯阳刚要说什么,听希忽然凑近伯阳耳边,吹气如兰,轻声说道:“伯阳,据我判断,叫它元祖可能都是不够尊敬的!” “啊?”伯阳闻言,一脸震惊,他对听希的话自然深信不疑,但没想到听希给出这么一个结论! 无暇再纠缠称呼的对与错,伯阳还是选择相信听希,叫了元识一声“元祖”,然后把姜小凤与四足汪的情况给元识讲了一遍。 元识闻言,略作沉吟,然后说道:“此种情况,除了跨域,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误入了显域中存在的一种隔离空间,这种空间一般都是受真人气息影响,发生了暂时的能量异动,一旦进入,就隔离了显域形体的存在信息,即使听希这样的至人,也是无法探察到的。” “真人气息影响?”伯阳和听希同时想到了女娲塑像,恍然大悟。 伯阳立刻准备去前殿查看,但被听希一把拉住,提醒道:“即使找到了他们,我们怎么把他们救出来呢?还是要问个明白吧!”听希知道,伯阳入圣后,没有他的意识许可,元识并不能从他的听觉系统中获取外界声音,只能让伯阳通过念息联结询问。 伯阳立刻反应过来,赶紧又问元识:“元祖,怎么从隔离空间把他们救出来?” “我还奇怪,你居然连他们是死是活都不问,还圣人!”元识带着嘲笑的味道。 伯阳自然知道元识的秉性,并不懊恼,只催促它赶紧告诉答案。 “放心,这种空间能量虽然异常,但不会消灭既有显域形体;至于出来么,要用点暗能了。“元识终于回答,但还是没有把办法说到具体。 “我明白了!“听希闻言,恍然大悟道,”我们走!“然后拉起伯阳奔向前殿。 果然,在女娲塑像的西侧,两人发现了姜小凤拿去取水的一个木碗,斜倾在地上,还有残余的一些水在碗底。 听希感觉很羞愧,她方才在方圆近千里的范围瞬移一圈,居然没有发现这个木碗。 世间万事万物,顺序发展追求完满,却永无达成;逆序归真归简,必然舍弃颇多。听希作为至人,反而在普通形物上不会完美聚念,正是存域中的基本道理。 伯阳没有注意听希的羞愧,他一直认为至人必然是超凡脱俗的,不可能被世间小事再牵动情绪。 “伯阳,借你怀中那常仙灵珠一用。“听希对伯阳说道。 伯阳取出怀中那颗黄亮色珠子,交给听希。 听希把珠子捂在两掌掌心,闭目敛神,口中发出一种奇妙之音,然后只听能量异动处“砰“地一声巨响,首先是四足汪突然掉到了地上,挣扎着站起身来,看到伯阳,马上扑倒在伯阳脚侧,满带哭腔道:“唉呀伯阳老大啊,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出来见到你啊!”然后眼角真的有泪水淌了下来。伯阳赶紧俯身安慰,但眼睛仍然盯着四足汪掉出来的地方。 又过了一会儿,只见姜小凤也由模糊到清晰,出现在伯阳面前,还好她仍然是站立着,虽有些摇晃,但是没有倒下。 听希停止动作,姜小凤睁眼看到了伯阳、听希还有地上趴着的四足汪,但眼神非常涣散,失魂一样,好像并不认识眼前之人,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伯阳赶紧上前扶住姜小凤并坐到地上,而听希好像有点疲累,站到一旁闭目养神。 经过半柱香时间的恢复,姜小凤好似从梦中醒来一样,终于认清了是伯阳,于是伏在伯阳肩头呜咽起来。 伯阳赶紧轻语安慰,并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姜小凤停止呜咽,擦了擦眼角泪痕,跟伯阳讲述了刚才经历。 原来姜小凤已经在女娲殿东侧一口古井中取到了水,端水返回时恰经过女娲殿,忽然看到殿内有一种奇异的亮光在闪动,于是入殿察看,没曾想接近亮光闪动处时,突然被一种强大的力量吸扯入一个莫名奇妙的地方,一片昏暗,没有任何实物存在,而且不定时的上下颠倒旋转,令人头晕目眩,也找不到任何出口,判断不出方向。后来四足汪突然跌落进来,同样也无法找到出口,一人一犬在里面好似煎熬了无数时日,几近崩溃。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一声巨响,感觉到整个空间发生了爆裂,然后姜小凤和四足汪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姜小凤讲述完,四足汪前肢立起,蹲到地上,点头表示所述无误,它自然是在寻找姜小凤时发现了地上的木碗,结果也误入了这个奇异空间。 听希这时恢复了体能,奇怪地望了姜小凤一眼,然后把常仙的灵珠还给伯阳。 伯阳让听希先带着姜小凤和四足汪回到栖息处,自己用木碗去古井重新取水。 和姜小凤、四足汪走了一段路,听希又转头看了看伯阳,红唇翕动,欲言又止。 第19章 古井暗影 姜小凤所言古井在女娲殿东侧约两丈距离,井口北侧围绕几棵垂柳,粗细不一,最粗的已非一人能够环抱,树皮斑驳、躯干龙钟;柳树南侧渐现一个三尺见宽方形井口,井沿高出地面约半尺,由数块大石围砌而成,高低参差不齐,石块缝隙已长杂草。 伯阳走到井边,发现井水居然充盈,水面离井沿只有半尺,俯身伸手即可直接舀水上来。只是井的内壁上长满绿色青苔,透着古老、沧桑的气息。 伯阳把木碗浸入井水,舀满一碗正待起身,突然发现水面下一个暗影一闪而过! 伯阳入圣后觉察力已非常人能比,这一暗影自然逃不出他的注意。伯阳迅速起身,将盛满水的木碗放在旁侧,再次向井内察看,然而并未发现异常,之后立刻凝神闭目,进入能量状态察看——但见数个昏暗的能量团散布在能量态的识海中,能量团后拖着模糊的黑色暗影。伯阳初步判断这些并不是显域中的存在,而且它们应该是栖息在水井形体的井壁上,浸润于井水之中,是一种很异常的存在。 伯阳忽然记起了常仙珠子中的暗能形态,难道?……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暗域的存在,不必怀疑!”听希的声音突然在伯阳身后响起。 伯阳回头,发现正是听希,眼波宛若秋水,正热切地望着伯阳,饱含了无尽的绵绵情意。 “听希,你怎么又回来了?”伯阳起身,不自觉地抓住听希的双手,听希并未躲开、脸上亦无羞涩,因为他们早就不是陌生人,而且不是一般的熟人。听希看着伯阳的眼睛,深情而专注。 “我早已发现了一些异常,只是当时不便与你讲。”听希瞟了一眼井水,说道。 “我猜想这井水中必有古怪,小凤应该是对我们隐瞒了一些事情。”听希补充道,“现在显域中不只是发现了暗能,而且有可能是暗域的一些暗体生命正在图谋渗透入显域。” “小凤隐瞒了什么?暗体生命又是怎么回事?”伯阳显然没有理解听希的意思。 “虽然此地早先是女娲真人地域,但是恰恰是她所遗留的真人气息激发了那个困住小凤的奇异空间。显能已被智慧的人类识别为五种存态,即土、木、火、金、水五种,但是这五种存态只是形体存在的五种最基本的可视状态,全部依赖于光来被生命意识发现并提取信息。殊不知,显域中也并非都是有形可见的存在,显能与元息交融,大部分凝形投射到了生命所意识到的现实中,可以被形体的各种信息捕收单元来捕获、认知;但显域也有一部分无形存在,尚未被当前人类所认知。一旦认知,生命意识也能通过形体变化间接感知、理解这类存在,故显能为基础的无形存在,并非真正的无形存在;而真正为无形的存在,则是暗域的存在,是元息和暗能交融而形成的定态存在,这种存在,只有到至人境界方才可以接触和理解。”听希耐心给伯阳讲解道。 听希讲述时,伯阳时有茅塞顿开之感。他虽然对显能已经基本参透,但是对于整个显域的运作原理,总是感觉没有系统起来,听希所述,恰恰让他打通了一些紧要的认知。 “伯阳,你可曾记得‘姜风交好误乾坤’这句话?”听希明眸闪动,问道。 “记得,就是姜小凤家族流传下来的那句话。”伯阳答道,望着听希的眼睛。 “这句话其实隐含了更大的一个秘密,那就是显域的火能漏洞!”听希道。 “火能漏洞?”伯阳不解。 “是的,显域的一个漏洞。风姓天阳,姜姓地阴,两者结合,必然是把天阳、地阴两种火能齐聚一体,而这两种火能的齐聚,恰恰是给了暗能一个渗透的机会。暗能是一种至阴的能量,本来显域中任何一种存态的能量,都可以阻止暗能的渗透,但是偏偏天阳火能和地阴火能在相遇时会产生争斗交战的后果,而这种争斗交战反而给了暗能极好的渗透契机。暗域的存在与显域的存在同样是阴阳对应纠缠的两种存在,在暗域中同样有着能量通络、暗能元点,同样从真域中有元息注入暗域存在中,形成无形的暗体生命。暗体生命一直不安分,它们对显域的探索从未停止,而显域的这个火能漏洞,可能早已被它们发现,部分暗能在显域中出现,基本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推测。但作为暗体生命,并非那么容易能够渗透入显域,目前为止,好像显域中尚未发现完整的暗体生命出现。当然,显域中的高级生命同样也一直在探索暗域的存在。”听希接着解释,伯阳频频点头。 “按照我的猜想,暗体生命肯定要先找到一个可以寄存的显能存态,然后等待火能漏洞条件的出现。”听希道。 “水能??”伯阳突然插话。 “没错。”听希含笑望着伯阳,表示赞许。 “目前为止,暗体生命只是把暗能投射到形体显域中,包括在水能中可能也渗透了暗能,但是作为整体的暗体生命侵入,并未实现。”听希比较肯定地说。 “我刚才打破奇异空间的方法,使用了常仙灵珠中的一点暗能,这些暗能怎么发现的,需要与黄三定进一步核实。至于暗能的领悟和控制,待你进入至人境界才可接触。姜小凤体内有天阳和地阴两种火能同时存在,正是火能漏洞的完美载体,她去古井取水时,我猜想已经被暗体生命感知,而且如果她当时试饮了井水,必然已被暗能渗透入身体,之后经过女娲殿时,女娲真人的生命气息尚在,对暗能必然十分敏感,于是自动产生了一个奇异空间,诱使姜小凤进入,试图清除她体内的暗能。然而,我事先也并未想到缘由,反而借用暗能击碎了奇异空间。“听希说道此处,脸上亦有懊悔情绪。 伯阳见状,对听希的情绪比较意外,因为他还是以为至人不应该有如此凡俗情绪,赶忙安慰道:“听希,无论怎样,我们也不能让小凤困在那里啊,你并未做错。” “嗯。”听希闻言,果然愉悦起来。 “此古井中暗能,我有把握清理掉,但是还需要用常仙灵珠一下。至于小凤身上暗能,需要再考虑如何处理,因为我采集暗能的方法,对人体必然是有伤害的。“听希随后说道。 在伯阳默许并提供常仙灵珠后,听希施展至人本事,把古井中暗能全部采集并存储入灵珠,然后两人重新取水,并返回栖息地,至于剩余事情,自然需要休整一下再议。 第20章 王九山 姜小凤怔怔望着陶盆下跳动的火苗,神思却不知飞到了哪里。 她回想着古井取水后的情景,内心感觉无比压抑。她偷偷望了一眼陶盆里沸腾的热水和在水中翻滚的几片肉干,总感觉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转头看到正在亲密低语的伯阳和听希,心里就像打翻了醋瓶一般,酸涩到几近愤怒。是的,那本来是自己的东西,却莫名地离自己越来越远! 于是,她给支架陶盆的石块间又狠狠丢了一支干柴进去,以便让火烧得更旺些。 “伯阳,我考虑再三,小凤体内的暗能暂时还是不能取出,因为她本身已有天阳火能和地阴火能在经络里,如果操作不当,暗能失控则可能会让小凤当即陨亡!”听希轻声对伯阳说道。 伯阳迟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认同听希所说。 山丹丹不知躲到哪片草丛安睡去了。四足汪逡巡一圈回来,正好肉汤已经煮好,香气四溢,于是从嘴角又本能地淌下涎水。黄三定目前还是捕食小动物获取肉干的主力,但却不吃熟食,又到周围找寻食物去了。 伯阳从行囊中取出几个餐食器具,分别给听希、姜小凤、四足汪舀了一些肉汤,自己最后喝了一点点:他入圣后对食物的需求渐少。 姜小凤则背过身子,尝试着啜了一口肉汤,等待那种让人心悸的后果——然而并未出现。她比较疑惑:难道在古井那的经历都是幻觉?她再次感觉了一下体内,发现那种神秘、无法言表的东西还在,并不是幻觉!被常仙、狐仙及黄仙上身时,她的本体意识是被压制的,并没有多少感觉和记忆,然而在古井那饮了一口井水后,一种神秘的东西迅速在体内蔓延,心悸、恐惧感突然充斥整个身心,她清清楚楚记得、不能忘记! 听希看着姜小凤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已经很晚,伯阳给煮汤用的火堆添加了一些干柴,同行队员各自打坐或者酣睡,一夜并无异常。 第二天天光微亮,山丹丹带来些野果权当早餐,随后大家启程出发。 在元识的指引下,伯阳等一路风餐露宿,又向着西北方向行进了约两天日程,终于看见了一个方圆跨度约六、七里的中型城池。与之前看到的陈州城不同,此城池虽然也是夯土建造,但城周环绕有宽约三丈的自然河流用来护城,城墙亦高过三丈有余;城门高大威严,城楼巍峨、垛口序齿整列,城门两侧均筑有马面拱卫。城门约有七、八名士兵把守,对来往行人盘查、询问,眼见一种谨慎、肃然的战备军风态势。 伯阳将黄三定、山丹丹均送入疾掣中隐匿,然后自己背起疾掣,和听希、姜小凤带着四足汪走向城门,走近方看清城门石刻名匾上书有“华阳”两个大字。 守城士兵并未细查,只是对于伯阳所带疾掣略感兴趣,伯阳以普通铁制品原料为托词,也就过关,三人带着四足汪进入城内。 进入城内,伯阳发现此城与陈州乃是大相径庭,但恰恰符合了自己读书所获取的知识,所谓“筑城以卫君,造郭以守民”、“内之为城,外之为郭”,华阳城则是完整按伯阳已知所建制,并无任何违逆。伯阳心情瞬间大好——终于得以见到书中描述之实景。如书中所述,刚才所入城门不过为外郭城墙,那必然还有内城城墙所在。 然而,出乎意料,沿街道行进约三里,并未发现内城存在。伯阳并不知道,书中讲述,与现实毕竟差异颇大,当时外城内城郭并不清晰划分,手工作坊自然普遍布置于外围,但是内部势力割据,城连城,并无某一势力把控的唯一内城可寻。要紧地是,元怒之后,伯阳记忆中的书中知识,远远不只是时间序列之下的前代之书! 伯阳不再思索知识符合与否,眼前考虑的当然是食宿。入圣后,伯阳对凡尘生活中的琐事不再投以过多关注,但是身处当世现实中,又不得不关注。 听希在旁侧笑而不语,姜小凤则低头看着脚下,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伯阳无奈,正待征求意见时,突然一个衣衫褴褛的十几岁男童从前面冲了过来,时而回头察看,显然在逃避什么人的追赶。 男童跑过伯阳身边时,一把拽住伯阳衣襟,满脸焦急盯着伯阳叫道:“神仙伯伯,救我一救!” “呃,伯伯!”四足汪在后面替伯阳感到不平。听希和姜小凤则“嘿嘿”直乐。 伯阳并未在意男童的称呼,抬眼望时,一个提着菜刀的虬髯大汉已然冲到面前,不容分说举刀要朝男童招呼。 “壮士住手!”伯阳凛然喝道。 虬髯大汉闻言身上一冷,感觉此男子声音过于迫人心神,也就放松拿刀之手,愕然望向伯阳。 伯阳拽起男童,问道:“怎么回事?” 男童见有了救星,赶忙把因饥饿而偷食壮汉牛肉之事讲了一遍。 “你叫什么名字?”伯阳问男童。 “王九山。我五岁就没人管了,一直自己在外独自讨生活。”男童答道,同时眼睛瞟向虬髯大汉,观察他脸上表情。 “小兔崽子!还没人管了!”虬髯大汉怒气冲冲,又举起了刀。 伯阳赶紧制止,大汉再次放下握刀的手臂,喟然长叹一声,蹲到地上。 伯阳见状,觉得事有蹊跷,于是抓住男童的手,拉到街道一侧,并且把大汉唤过来,仔细问明了情况,这才了解了事情的真实状况。 原来男童名字确实叫王九山,只不过不像他讲得五岁就没人管,虬髯大汉正是他的亲生父亲,名叫王朗,母亲在他五岁那年因重病不治而亡,只剩王朗一人来照顾他。然而说是照顾,实则男童九山聪慧出众,且不服管教,如同无父母一样常年流浪街头,而且召集了一堆的流浪儿,俨然成为流浪儿之头领。王九山偶尔在晚上回家,但往往又避过王朗的注意,回家也就是睡上一觉、取点钱粮就又溜出门去。王朗在街头卖肉为生,但王九山却经常偷了父亲所售之肉去分给流浪的小伙伴,让王朗头疼不已。 伯阳听罢王朗的诉说,笑着抚摸了一下王九山的头,对王朗说道:“也许我能和九山聊上一聊。您先回生意摊位,稍后我们去找您。” 王朗看伯阳虽然眉发奇异皆白,但面容绝不是奸邪之徒,也就瞪了王九山一眼,转身离去。 第21章 流浪有理 伯阳和听希、姜小凤跟着王九山去他们所谓的“大本营“参观了一下——一个破旧的废弃宅院,院子非常大,但房屋多数倒坍,一片狼藉,只剩一间东厢房还算完整,显然是王九山等人的栖息之所。 王九山的流浪小伙伴居然有八人之多,虽然多是衣衫褴褛,但个个精神抖擞,全然不像是普通的流浪儿! 四足汪好奇地跟在伯阳等人身后不远处,它很羡慕王九山的流浪队伍,想当初自己流浪时是如此地孤单! 王九山看起来很兴奋,把自己的“领地“给伯阳仔细介绍了一遍,先介绍了所谓寝室、书房、厨房、活动场地的划分——其中院子西侧用旧的椽木搭建的”厨房“中,已安排专人正煮着他从父亲王朗那偷来的牛肉,飘出阵阵香气!然后又介绍了八个小伙伴的分工,有负责柴禾、油盐物品筹备的、有负责栽种瓜果作物的、有负责安全防卫的、有负责搜集情报打探街面消息的,更有负责出去劳作赚取货币的,甚至还有专人负责捡拾别家旧书简来辅导大家学习识字!最令人震惊地是,他们叫做书房的一面墙壁上,用图形勾画了整个华阳城内的各个店铺、作坊的位置,旁边用小圆圈表示最新劳作需求的信息,圆圈越多,表示越有劳作赚钱机会,而且负责打探消息的小伙伴对这些信息每半天一更新,可见这些流浪儿组织之严密! 伯阳、听希、姜小凤闻听王九山一番介绍后,大为吃惊!此男童小小年纪,俨然已是一位合格的队伍带头人,天资岂非常人能比! 先不论牛肉的得来到底是不是“偷“,伯阳等人此时恰是饥肠辘辘,于是和王九山的队伍开餐分享。四足汪则得到一根留有不少筋腱的牛骨,在旁边津津有味地啃食起来。 餐毕,自有人收拾,伯阳则叫过王九山,聊一些关于人情世故的话题。小九山对伯阳莫名地仰慕,他居然发现了伯阳境界的不凡,难怪第一次见面就称呼“神仙伯伯“!伯阳也就要求小九山称呼自己伯阳长辈就好。 谈到母亲和父亲,王九山问了伯阳一个问题:“伯阳长辈,人是生于父母,还是生于天地?” 听希正在旁侧,闻听王九山这一发问,一脸惊异。 伯阳想了想,对王九山说道:“世间万物,均为天地生化,此为大造化;父母恩育,恰合于天地生化之道,并无背逆;顺天应地,万物滋长;父恩母爱,教化成人。据我所知,尚未有天地直接生化之人形。” 王九山闻言,低下头思虑很久,又抬头望着伯阳,说道:“伯阳长辈,我观各种物事,并不同于人类如此复杂。子女虽是承继于父母之生命,但终归应有独自的活法,并非必须由父母教养。” “你这小娃,想法好奇怪!难道你从娘胎出生就能独立生活么?”姜小凤听不下去了,皱眉道。 “九山,我想问一句,我们刚才吃的肉从何处来?”伯阳笑着看了一眼姜小凤,又转头问小九山。 “伯阳长辈,那肉自然是我从父亲那取来,但究其根源,也是天地化生之物,我取之有何不可呢?”王九山以为伯阳在问责,赶紧阐明自己的道理。 “你这小娃真是蛮不讲理!那你为何不去别家取肉?”姜小凤满带怒气地插话。 听希见状,拉了拉姜小凤衣角,意思是让他们两个说,先别急着插嘴。 姜小凤于是带着怒容走开了,不再听两人辩理。 “九山,我们所见有形之物,细微处皆是虚无。万事万物之所以存在,都有各种的道理在背后支撑。这些道理之间,没有无缘无故的联系,有起有止,有头有尾,有顺序,有逆序。如你所言,天地化生物你都可随意取用,不讲顺序关联,那试想你家所在这个华阳小世界还能如此存在吗?”伯阳耐心可谓十足,旁边的四足汪早已五体投地——无论是话语内容,还是耐心。 王九山听罢,又思考良久,随后两只眼睛逐渐明亮起来,叫道:“伯阳长辈,我好像明白了!” 伯阳长出一口气,随即暗忖:此童才十几岁年龄,思虑竟如此深奥,将来会是何等人物! 伯阳让听希等人暂且在王九山这个“大本营”等待,他独自带着王九山去街面上找到王朗的肉摊。 待见到王朗,王九山双膝跪倒,给父亲磕了三个头,并说道:“父亲,这些年孩儿让你操心了,还请原谅孩儿的不孝!”大汉王朗见王九山如此变化,喜出望外,铮铮铁汉瞬间化为柔情慈父,赶忙把九山扶起来,眼角竟有晶莹泪光开始闪动。 “孩子啊,也是为父要谋生计,并未在你身上过多花费功夫,如今倒是为父该请你原谅才是啊!”大汉王朗把王九山紧紧揽入怀中,喜极而泣。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动情处。 父子二人重归于好,即使已入圣的伯阳,心里也是升腾起一种久违的感动,继而又涌起一种悲伤。父母子女之情,必已超越时间、超越一切。此情此景,伯阳自然又想起母亲,也更坚定了西行昆仑的决心:无论多么艰难、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一定要找到母亲,并且彻悟这世间的一切,让悲伤不再、喜悦永恒! 大汉王朗终于想起还有个伯阳在身边,于是转身过来,对伯阳连连道谢。作为粗人,王朗并不知伯阳到底跟九山说了什么,让他产生如此大的转变,但是王朗能看出伯阳不是世间俗人,感谢之余,也是充满敬仰之情。 “父亲,我想跟随伯阳长辈去学更多东西……。”王九山弱弱地冒了一句。 “嗯,那自然是应该的!……”王朗听到儿子的话,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可是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啊?九山,你是说你要跟随这位伯阳公子一起走吗?”王朗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是的,父亲。“王九山肯定道。 “九山,你们父子刚刚重温亲情,自当互相扶持照顾、一起生活,你怎么忽然提出如此要求啊?“伯阳也没想到小九山会这么做,不解地问道。 “伯阳长辈,我能明白您给我所讲世间万物的基本道理,但是我还有更大疑惑待解,而且父亲要谋生计,还要照顾我,其实对他亦是负担。既然让我有缘遇到伯阳长辈,定是我找寻答案的时机已经来到。“王九山又是一番话,简直无法让人相信他还只是个孩童。 大汉王朗由惊喜转为失落而后沮丧,情绪的高度反转,让他又抱头蹲到地上,长吁短叹。他自小看着王九山长大,自然知道这个孩子绝不是普通孩子,尤其是他有一种似乎能预知未来的天赋,别人不知道,他王朗可是深有体会的。甚至,在王九山母亲离世前,这孩子就像早就知道一样,曾经多次梦呓过“母亲要走了“这样的话。 望着父亲忧愁的样子,王九山也不禁犹豫起来。他默默走到王朗旁侧,帮着父亲整理肉摊下堆放的杂物,不再说话。伯阳也无法再劝说什么,三人各自静默了约有一炷香的功夫。 “无论怎样,你们今晚还是先在我这留宿一晚吧。“大汉王朗最后打破沉默,并开始清理肉摊上的残肉。 之后,王朗又安排王九山去召唤与伯阳同行的听希等人,自己先收摊并带着伯阳向家里走去。 第22章 失疾掣 有学者认为,烹调技术的发明,与人体肠道缩短、大脑开始发育有直接关系。 ——《人类简史》·厨师的种族 大汉王朗把伯阳等人请到家中,拿出所有烹饪本领,在王九山的帮助下,为众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佳肴。 民以食为天,食物是人类生命补充体能的主要来源。王朗家有别家不具备的一个条件:肉是不缺少的。 鱼虾鲜汤、青菜烧肉、果蔬豆饭,红绿青黄的各色美味尽入眼底、香气扑鼻,伯阳、听希、姜小凤自然是大饱口福,一直吃到失去了至人的仙逸、圣人的脱俗、淑女的得体。趴卧在门口的四足汪,当然不会被忘记,不断收到美味的残肉块骨,还有满盆荤腥的汤肴,吃到满口油沫、感动到眼泪直流——原来世界是如此美好! 美酒配佳肴。大汉王朗自然是好酒之人,取出珍藏酿酒,与伯阳痛饮数杯。尽情处,索性倒了半杯让小九山也喝了几口,然后小九山从脸至颈、红里透出了粉嫩,宛然一个男孩给喝成了小女童状,大汉王朗则哈哈大笑,抚摸小九山脑袋,眼神中充满不尽地慈爱。 最为满足的,当属伯阳体内的元识。它感觉到了食物能量的进入,索性向伯阳申请共享了各种感官系统,享受了一番形体显域中之饮食美妙,甚至差点借助伯阳的声音系统哼哼出来,给正在享受美食的伯阳吓出了冷汗——再丢脸,也不能哼哼啊,你元识又不是猪! 酒足饭饱,人便困乏。就连至人听希,也是透出了倦意。醉眼朦胧的大汉王朗已无法安排众人休息,但好在小九山居然醒了酒,张罗着安排众人各自去休息,其中还特意让伯阳在正屋土炕休息,自己简单收拾一下,然后躺到伯阳旁侧炕角去睡。 五更时分,月朗星稀,窗外草帘缝隙投入点点光斑,投射在熟睡的小九山脸颊。 一只毛茸茸的动物从一个闪着冷光的金属物件中爬了出来,小九山忽然睁眼看到了它,但是身子却无法动弹。只见这个毛茸茸的动物两足站立,一对小眼睛闪动着狡黠的光芒,仔细观察着小九山和伯阳。发现没有情况后,它悄然爬到伯阳身侧,用爪从伯阳怀中先后取出两颗珠子,一颗黄色透亮,一颗青色透亮。那个动物随后收起珠子,又吃力地把那个金属物件装入一个行囊,然后下地开门溜了出去。 小九山使劲挪动身子,但还是无法动弹,感觉意识与身体已经分离。 忽然,屋里亮光大作,类似闪电般的刺眼光芒迅速膨胀、充满了整个空间,然后小九山感觉自己在急速缩小,直到化为一粒极其渺小的微尘,漂浮于这个偌大的明亮空间内,孤独、寂寞、微不足道;最后,连微尘的知觉也消失于虚无中。 没有形体,没有情绪,没有得失,没有大小,没有过往,没有未来。 意识似乎在恢复,但没有任何存在可依附,飘渺、游荡,随后有点点亮斑,再凝聚成一条亮线,亮线又闪烁着组合出各种图形——意识中直接反映的图形,无色透明但却明显有形状感。最后,几个平整的四方形漂浮在意识所反映的空间中,每个四方形中渐渐显出颜色,随后各种存在物从中显现,而且是动态的图景。 其中一幅,一个空旷的原野上,两支装束整齐的军队肃然对峙,手中金属戈矛闪闪映出辉光,然后两军开始冲锋厮杀,没有声音,只有厮杀的行动在薄薄的四方形中进行; 另外一幅,一个眉发皆白、身着白衣的老者,骑着一个青毛水牛行出一个城门,悠然离去; 再一幅,巍峨大山连绵起伏,白云轻雾缭绕峰间,一些彩衣飘飘的神女俊男在云雾中穿行飞翔; 还有更奇异的一幅,高大肃整的建筑物林立,高空中一条条带状天路穿绕交叉,一个个奇怪的移动物在路线上奔走,速度奇快无比…… 无数个四方形呈薄片状环绕在意识反映的空间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隐去…… 忽然,一个四方形的图景中出现了着装怪异的一些男女,坐在一些奇异的器具中谈笑,侧旁是一些用金属做成的人形物体在不停忙碌着,有的打扫地面、有的捧着精美的水具、有的在搬运奇怪的物品…… 男童王九山忽然坐了起来,记忆中最后一个画面是那个毛茸茸的动物,正捧着一颗黄亮色珠子对着月亮稽首行礼。 小九山环顾四周,却是在自己家土炕上,他使劲揉了揉眼——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在做梦? 小九山赶忙摇醒还在大炕中间睡觉的伯阳,轻声道:“伯阳长辈!伯阳长辈!” 伯阳说是睡觉,其实仍然是有一部分意识在修行,从未间断;小九山话语虽轻,但是他还是能清晰地听到,睁眼、侧头望向正在摇动自己的小九山,问道:“怎么了九山?“ “您赶快看下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小九山焦急地说道。 伯阳马上检查身侧,发现疾掣已经不见! “坏了,洛水灵龟、山丹丹、黄三定可都在疾掣内啊!“伯阳也紧张起来。 “如果我不是做梦,那里面好像出来一个黄毛的动物,而且还从你怀中取了两颗珠子,之后又把那个金属的物件拿走了!“王九山赶紧告诉伯阳他记得的情况。 “黄三定?“伯阳大为吃惊,又摸了摸怀里,两颗珠子确实不见了! 伯阳回忆一路上黄三定的表现,没有多少深刻记忆,难道它跟随西行队伍只是一个诡计而已?而且,伯阳记起了黄三定仅仅是教给他进入疾掣的方法,并没有透露关于暗能的操控秘密。伯阳感觉非常懊悔! ”伯阳长辈,那个黄毛的动物已经离开很久了,想必我们已经追不到它了。另外,我刚才做梦记得它在一个土丘上方,对着月亮拜啊拜的,我做的好多梦都会成真呢!“王九山认真地对伯阳说道。 伯阳此时正在检讨自己的决定,并且奇怪自己平时在睡觉时都非常警觉,怎么今天对黄三定的行动一无所知?而且,作为圣人境界,怎可能出现如此低能的状况?自己的”入圣“难道是假的?一连串地疑问,导致王九山非常有价值的一番话又没能引起他的注意! 低能表现连续不断!此时的圣人伯阳,确实出了意外…… 第23章 过关 曙光渐现,伯阳并未去寻找黄三定,因为他突觉头昏脑胀、体内气息翻滚。 王九山看到伯阳脸色有异,赶紧去别屋找听希和姜小凤过来察看。待听希和姜小凤闻言赶到正屋时,伯阳已经浑身无力倒在地上,四足汪正在一旁“汪汪”地叫嚷。 听希和姜小凤、王九山三人一起把伯阳扶到炕上躺下,王九山又去找父亲王朗,姜小凤则去倒水,只剩听希留在伯阳身旁。 听希把手搭在伯阳腕部——听希已是至人境界,对人体经络和能量运行早已了如指掌,不消片刻,她已明白究竟。 姜小凤取水回屋,给伯阳喂了一口水,急切地问道:“伯阳大哥这是怎么了?” 听希对着姜小凤微微一笑,说道:“别急,他是在修炼上遇到关口了。” “关口?伯阳大哥不是已经是圣人了吗,还有什么……关口?”姜小凤不理解,一脸茫然。 “伯阳确已入圣,对显能和念息的感悟及控制已达到圣人水平,但是他的人类形体却没有相应强大起来,尤其是体内盈余能量在修炼中越来越充沛,而作为能量容器和通道的形体经络却相对更加纤细弱小。想必伯阳在昨夜修炼后,形体内盈余能量已达到自身形络容纳极限,于是在形络内汹涌奔走,最终就会出现目前这种状况。”听希解释道。 “哦……”姜小凤似乎明白了,点了点头,紧接着问道:“那该如何处理?” 听希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放到伯阳额头,闭上眼睛。此时大汉王朗和王九山也赶到屋内。 片刻之后,听希睁开眼,环顾众人和四足汪,说道:“我们需要离开此屋三丈之外!” 众人不解,但是看到听希不容置疑的神情,也就依言退出伯阳所在正屋。 王朗家院落在华阳城邑西南角,比较偏僻,周边并无多少人家,众人很快退到了听希所要求的三丈外范围。 天色微明,王朗家屋舍周边一片寂静,偶有犬吠,但并无行人活动。 忽然,王朗家正屋内光芒大作,并且传来低沉的嗡鸣声!姜小凤、王朗、小童王九山均不明就里,紧张地望着屋舍方向;四足汪则在众人身侧不断巡回走动,也是非常紧张;唯有听希平静地望着伯阳所在正屋,因为只有她知道,刚才已嘱托元识帮忙,现在正是元识在拓展伯阳自身的人体经络,并无多少风险可以担忧。 天色大亮,一轮红日从东方天空云层中跃出,光芒万丈;而王朗家屋舍内光芒却逐渐黯淡下去。 终于,听希大声道:“可以了!” 众人急忙赶回到王朗家,四足汪跑到最前面,最先冲入伯阳所在正屋。 伯阳已经站立在屋内地面上,满面红光、精神焕发,衬映的眉毛更加洁白,好像突然换了一个人! 看到众人一起回屋,伯阳自然已经知道缘由,于是对众人揖礼道:“伯阳让大家担心了!” 看到伯阳安然无事、而且精神抖擞,姜小凤、王朗、王九山都非常欣喜。 “听希,昨晚有事发生,恐怕你要和我外出一趟了。”伯阳望着听希说道。 王九山自然明白伯阳在说什么,未等听希应答,抢话道:“伯阳长辈,那个黄毛的动物是个妖怪吗?” 伯阳一乐,摸摸他的头说道:“谈不上是不是妖怪,它不过是一个黄鼬而已。” “啊?就是黄鼠狼么,我知道啊。可是昨天那个,却不是普通的黄鼠狼啊,它能偷东西,而且还能像人一样背着东西用双脚走路!”王九山不愿放过细节,还是要揭示到底。 大汉王朗听到小九山的话,喝到:“你这孩子胡说什么?什么妖怪,又找打是吧……” 听希阻止了王朗对小九山的呵斥,又怕王朗真的动粗,于是将王九山拽到自己身后,转向伯阳问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疾掣不见了,据九山说应该是黄三定离开了,而且还带走了两颗珠子。当时应该是修炼关口问题,我未能发现。”伯阳脸上略带惭愧道。 “啊?山丹丹、老龟还在疾掣内呢,也被黄三定一起带走了啊?”姜小凤惊讶道。 “是啊,现在还无法确定黄三定的意图,但肯定是它拿走了疾掣。”伯阳点头道。 王朗和王九山听得云里雾里,不知他们说的疾掣、山丹丹又是什么,还有老龟?二人一脸迷惑。 “伯阳,现在你能瞬移了?”听希看着伯阳,惊讶中带着喜悦问道。 “嗯。”伯阳肯定地点了点头,显然他已经验证过自己的本事。 “那好,我们走吧!”听希说话间,牵起伯阳的手,两人忽然消失不见。 最震惊地当然是王朗和王九山,两人在屋内四处看了一遍,全然不知刚才这两人突然去了哪里,愕然呆立,渴求地望着姜小凤,寻求解释。 姜小凤眼神闪烁,不知怎么回答,嗫嚅道:“他们……他们,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旁边的四足汪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王朗吃惊地发现笑声是四足汪所发出,立刻头皮发麻,赶紧拉起王九山躲到屋门外,见鬼似地望着地上大笑的四足汪。 “人家一个圣人、一个至人,岂是你们凡人能明白的?那叫瞬移!”四足汪向身边三位普通人环视了一圈,昂起头,抖了抖耳朵,然后抛出一种骄傲中夹杂嘲笑的小眼神。 王九山从王朗身后探出脑袋,惊讶地问四足汪:“你会说话?” 四足汪本来准备骄傲很长时间,但是没曾想这个小童的震惊很快就过去了,不觉意犹未尽。 姜小凤按了按四足汪的脑袋,笑道:“你就别得瑟了吧!” “妈呀!今天可是长见识了!”王朗终于深深呼出了一口气,但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待父子二人彻底平静后,姜小凤把四足汪、伯阳及听希的情况详细讲述了一下,王朗震惊之余倍感荣幸:今天居然见到这么多厉害的人物!不,还有动物!这经历足够自己在街摊上吹上几年了!王九山则不放过机会,拉住王朗胳膊,哀求道:“父亲,您看他们多么厉害,请允许我跟随伯阳前辈去学本事吧!” 大汉王朗摸了摸儿子脑袋,笑道:“去吧,去吧!你哪天能学会人家这些本事,也能经常回来看看我了!我王朗就这么混了多半辈子了,九山你还小,就多去长点本事吧!” 小童九山闻言大喜,跪倒在地,连连向父亲叩首致谢。 日上三竿,天气炎热起来,伯阳和听希突然出现在王朗家院内。 四足汪看见后,赶紧跑过去问:“找到了吗?” 伯阳和听希均摇了摇头,此时姜小凤、王九山、王朗也都凑了过来。 “非常奇怪,我们找了很大范围,居然找不到黄三定的踪影!”听希皱眉说道。 “啊?您两位这么大神通,还找不到一个黄鼠狼啊?”王朗最为疑惑,大声道。 众人都比较丧气,回屋各自坐下,沉默了一刻。 “伯阳前辈,您是不是没去那个土丘找啊?”王九山突然问道。 “土丘?”伯阳皱眉道,疑惑地望着小九山。 “是啊,您忘了?我不是说过,梦见那个黄毛动物,在一个土丘上,对着月亮拜啊拜的……”小九山很不明白,伯阳怎么会忘记自己说的话。 “那一定是黄三定老巢啊!黄三定说过,它们修炼的洞穴上面有个土丘!”四足汪叫道。 “唉,肯定是我当时太昏沉了,真的没注意到九山的话!”伯阳懊悔道,然后赶紧望向听希,听希貌似也恍然大悟,于是两人一齐起身,身形一晃又消失了! “唉,神仙也糊涂啊!”四足汪随后叹道。 第24章 洞穴驱能 “何况是人……”小童九山突然老气横秋地补充了一句,似有深意。 四足汪闻言吃惊地望向王九山:这只是个孩童? 大汉王朗毕竟还要讨生活,过来向姜小凤及四足汪告别,去往街摊,并嘱托九山要等他回来。 姜小凤坐在一个几凳上,摊开自己的双手,呆呆望着如葱玉指,思绪却飘到未知的远方…… 她很羡慕听希,即使羡慕中又夹带了蚀心般的酸涩。 在跟随伯阳前往昆仑虚的路上,她不断得到阳教导,对当前这个世界的运作原理基本了解,并且经过暗自修炼,已经可以感受到自身形体能量的运转,但还无法调动、控制这些能量,更无法做到听希和伯阳那般神妙地瞬移,只能呆呆望着自己的手指…… …… …… 所谓瞬移,其实是显域形体在能量状态时的一种快速移动,即循显域形络快速递送显能团的一种行动,其递送速度基本接近光速,但并未超越光速;对显域形体生物来说,却已经是无法用视觉系统感觉到的速度变化了,自然是神通般的本事。 伯阳和听希通过瞬移,很快出现在一个土丘上。此土丘离姜小凤故乡安生村非常近,正是一个形络元点,能量极为充沛,土丘下应该就是黄三定所说的修炼基地。 两人察看土丘及周边,并未发现入口。 伯阳闭眼进入能量状态,很快发现了一个通道。睁眼细看,原来在一丛灌木下有一个隐蔽的洞口。 伯阳和听希掀开灌木遮蔽,猫腰进入这个狭窄的洞口。 经过约两丈左右倾斜向下的狭窄路程,洞内豁然开阔,出现一个很大的厅堂,约有两人多高、三丈多宽,而厅堂对侧现出无数小型窍洞,密密麻麻,皆有通道延伸入洞穴深处,让人不知所往。洞顶多处有水不断滴下,地上积水成汪,难以下脚。 伯阳让听希站到一片较为干燥的地面上,自己则进入能量状态察看:但见此形络元点果然不凡,元气充沛到几乎遮蔽了所有形体能量团,中间还有部分飘忽不定的暗色能量团穿插流动,各种能量团之间还在频繁转换能量属性,有金能正在转换为水能、部分水能正在转换为木能……几乎无法准确捕捉形体生物能量团的具体位置。 听希看到伯阳皱眉,知道他遇到了障碍,也随即进入能量状态察看,结果只是发现了小型窍洞的前端又有无数分支,错综复杂,也没有发现形体生物的存在——即使黄三定已经回来,也无法判断它究竟呆在哪个方位。 “看来黄三定早有计划,它拿到灵珠后只要躲藏回这里,我们就拿他没办法!”伯阳叹道。 “也许它高估自己了。”听希淡淡笑道。只见她双手交叉,作出了一个神秘的手势,随即口中发出一声清啸,双手迅速回收变立掌,然后排山倒海般向前面小型窍洞群推了过去! 无数窍洞发出轰鸣,响声不绝;伯阳在能量状态察看后极为震撼!原来整个洞内元气被听希双掌逼退数丈有余,元气已被逼压到各窍洞分支的末端,形成密度极高的能量团,各种能量流动、转换均已被扰乱停止!伯阳知道听希引发的此种状态并不能持续很久,赶忙进入能量状态,用本元意识横扫了相对清晰的能量区域,可是依然没有发现黄三定的踪影! “听希,还是不行,你先休息一下。”伯阳担心听希身体受损,让她暂时停手。 听希停止动作,略作喘息,果然有些疲累,伯阳赶紧上前扶住。 “我刚才使用了压缩显能的一种方法,只是相对地减少了部分空间的显能密度,以便于察看;但这种方法对暗能是没有作用的。如果我没有猜错,黄三定有可能又躲进了疾掣中,偏偏疾掣外表是陨铁所铸、内部是暗能结构,所以无法在显能操控范围来显示存在。”听希稍作休息,对伯阳说道。 “那我们就等他出来。”伯阳没有任何犹豫,果断而坚决。 听希微笑着望向伯阳,眼神充满柔情。 两人在旁侧一个较为干燥的窍洞内寻到一个石头凸台,上面竟放着一个稻草蒲团,看来是一个修炼的场所。蒲团上有薄薄一层尘土,显然很久已经无人使用。伯阳将蒲团拿起抖去尘土,让听希坐下,然后自己坐在蒲团旁侧。 听希不愿伯阳直接坐在地上,就往旁侧挪移一下,让伯阳贴着自己坐好,然后轻轻道:“伯阳,如果按照人类说法,你在前世可从未叫过伯阳。”之后将头轻轻靠在伯阳肩膀,双眸闪动,似已追忆到千年以前…… …… 洞内一直昏暗,并不能清晰判断外面的时间,听希此时已靠在伯阳怀中睡去,面部带着甜蜜的笑容,偶尔也发出几声呓语,有时又叫出伯阳的名字。伯阳轻抚听希秀发,深情地注视着她美丽的面庞。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阵轻微的语声从洞口方向传来。 “它出现了!”伯阳轻轻唤醒听希,示意她不要出声。 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进行喃喃祈祷,几个音字不断重复。 二人立即起身。伯阳在前,听希紧随其后,通过狭窄的通道,向洞口悄然挪移过去。 洞口渐现,外面竟然已是深夜,一轮圆月挂在洞口外的夜空中,无数颗星星环绕闪烁。 一个矮小的身影正背对洞口,对着月亮念念有词,偶尔俯身行礼,看身形正是黄三定! 黄三定离洞口大约不到百步距离,正在虔诚拜月,并未注意到身后洞口内的伯阳和听希。 伯阳和听希各自悄悄探出头,外面场景在月光下一目了然:只见黄三定手里正捧着黄亮色的珠子,对着月亮念诵道:“太阴之辉,照耀千古;九天台星,应变无停;智慧明净,心神安宁;天精地灵,助吾归真!”然后举起手中灵珠朝向月亮,停定一刻,又俯身向月亮叩首。如此反复,不知疲累。 听希在洞口观望,不由掩嘴偷笑,但未发出声音。伯阳奇怪地望了听希一眼,用眼神询问:这有何好笑? 听希附在伯阳耳根,悄悄地说:“它这祈祷的内容,好像错了啊,这是真人修炼讯息,黄三定连人形都不算那!” “哦,也是啊,它这修炼确实不得法!难怪千年了才到如此境界!”伯阳也恍然大悟。 正当二人贴首密语时,黄三定突然转头过来,大叫一声:“谁在洞内?” 第25章 初战 既然已经被发现,也就没必要再隐藏——本来也不需要隐藏,于是伯阳和听希走出洞穴。 黄三定看到是伯阳和听希,立即停止了对月参拜,非常沮丧地转身伏到地上。 “黄三定,解释一下吧,难道还需要我问?”伯阳冷冷道。 黄三定抬头看到伯阳冷漠的眼神,心生畏惧,赶忙把两颗珠子捧到伯阳面前。 “疾掣呢?”伯阳取过珠子,皱眉道。 “疾……掣……”黄三定神色略显慌张,低下头,眼珠转了两转,居然没有回答。 “黄三定,你是想让我把你也变成珠子吗?”伯阳有些恼怒。 “不,不是!疾掣的确不在我手上了,伯阳圣人!”黄三定闻言极为恐惧,赶紧说道。 “疾掣哪里去了?不要啰嗦了吧!”眼见伯阳开始不耐烦,旁边的听希也开始面有愠色。 黄三定不敢怠慢,赶紧把偷到珠子之后发生的事情详述了一遍…… 原来黄三定在安生村看到常仙和狐仙的下场后,非常惧怕被收伏、炼化成珠子,而且后来又被山丹丹找到,戏谑很久,虽有怨气却不敢言。一时没有更多主意,就先行假装愿意归服,并主动提出和伯阳等一同前往昆仑虚,但自己并不甘心——毕竟自己修行已经上千年,哪愿寄人篱下!黄三定对疾掣的进出控制其实早已熟练,在王朗家时,它恰好试着出来察看一下,正赶上伯阳饮了不少酒,就大着胆子偷走常仙和狐仙两颗灵珠,顺手把疾掣也拿走。由于修为有限,在伯阳和听希通过瞬移赶到它这修行老巢时,黄三定尚在半路上,于入黑时才赶到土丘附近。然而,在黄三定正准备入洞休息时,突然一阵冷风吹过,暗影一闪,身上骤然一轻,之后解下行囊查看,发现疾掣居然已不在行囊内,只剩两颗珠子!黄三定在附近找寻了近半个时辰,没有发现任何痕迹!由于它要赶在月圆夜吸收月光之太阴能量,只好先行放弃找寻疾掣,到土丘上拜月修炼,不曾想伯阳和听希居然早已通过瞬移进入洞内。 听完黄三定讲述,伯阳和听希将信将疑。虽然黄三定所说并无明显漏洞,但即使是至人听希,也很难直接把疾掣从包好的行囊中不知不觉取出来。 黄三定见二人存有疑虑,试探着说了一句:“我在想……,有没有可能与暗体生命有关?” “暗体生命?”伯阳和听希闻言均都吃了一惊,伯阳同时也想起了刚才在能量状态时,的确有暗色能量团的存在。 如果涉及到了暗体生命,那事情正在往很糟糕的方向发展! “伯阳,看来事情很不简单,我们还是要详细调查一番再作决定。只是,对它你想怎么处理?”听希指着黄三定看向伯阳。 “黄三定,你自己说吧!”伯阳倒也嫌麻烦,很快又把球踢给肇事者自己。 黄三定立刻五体投地趴伏在地上,郑重其事说道:“二位圣人,不,仙人,我真是一时糊涂,修行中误入迷途,如今看到二位仙人如此本事,我还有何脸面选择生死!还望二位仙人开恩,我从此死心塌地跟随二位仙主修行,侍奉左右!”然后又转身对月发誓:“借太阴辉光立誓,我如违今日誓言背叛二位仙主,定让我魂飞魄散,不得善终!” 称呼立刻变成了“仙主”,可见黄三定的精明。 伯阳和听希相视一笑,这黄三定真是一副极好的奴才身骨!但见它模样虔诚,也就不再过多计较。 黄三定得到原谅,自然是精神抖擞、勤快麻利,急忙带着二人深入修行洞穴,去寻找疾掣。 熟能生巧——伯阳和听希入洞后深刻体会到了这四个字的意义。 黄三定已经在此洞穴修行上千年,对洞穴果然是熟悉到令人敬服!它带着伯阳和听希,七拐八拐,根本不用思考,很快就通过了近乎几十个岔路、数十个小型窍洞,来到了一个明显是人工或者是动物们修整过的中型洞穴:洞口和洞内墙壁经过器具打削、压制,非常周整;洞内摆放着一些木质、石制的天然器皿和椅凳,几颗夜明珠悬在洞顶,光亮耀眼,一番居家生活的景状。 黄三定招呼伯阳和听希坐下,还取出一些坚果给二人食用,然后又不知去哪取了一些净水来,倒在两个比较洁净的石碗内,放到两人面前。 伯阳和听希各自喝了一些水,伯阳又给听希剥了几粒坚果吃了。听希吃后感觉味道不错,反过来又给伯阳剥了几粒,甚至还喂到嘴里。黄三定在旁边看到二人卿卿我我、忘乎所以,觉得备受冷落,而且很是尴尬。 “二位仙主,我带你们去看看疾掣出现之地吧!”见二人没有行动的意思,黄三定主动提醒道。 “啊……对,对!是要去看的!”伯阳首先醒悟过来,听希则脸上红了一下——两人居然把正事给忘了! 黄三定刚犯错误,当然不敢表露内心的情绪;只是想,这么简陋的环境,他们竟然也能生起如此情趣,人类情感真是让鼬无语!它并不知道,人家两人已经几千年没有卿卿我我了,那当然是要抓紧一切机会的! 伯阳和听希紧随黄三定行进,又是经过了迷宫一样的路径,来到一个非常幽暗的通道内。 黄三定前后爪并用,非常敏捷地爬上通道顶部一个狭窄的平台上,绝无上千岁生命体的衰老之态! “就是这里!”黄三定探出头,对伯阳和听希说道,“但是现在这里还是空的。” 伯阳和听希并不诧异这个结果,来这里是要调查,并未期望能直接发现疾掣。 伯阳和听希都进入能量状态探察了一番,仍然未发现任何端倪。 正当两人一筹莫展之际,忽然一阵冷风从通道深处吹出,触及人体肌肤,产生一种透入骨髓的冰凉。两人一惊,赶紧识别、调动周边显能,吸收一部分火能来阻挡这种透骨的冰凉。 平台上的黄三定此时也大叫道:“就是这种凉风!” 对火能吸收已经不少,但刺骨的冰凉并未明显减少。伯阳情急之下,模仿四足汪的动作,手指扬起一弹,发出了一道无比强大的能量波,向通道幽暗中冲去。 透骨冷风和伯阳发出的能量波相遇,转瞬都消失无踪,好像水和冰相遇,冰块又溶解于水一样,只不过冰水相溶没有如此之快。 “道印?”黄三定此时已从平台上跳了下来,惊愕地叫道。 “对,是道印,伯阳居然悟得了道印!”听希也很喜悦,赞叹道。 伯阳一想,哦,这就是四足汪所会的道印啊,居然如此强大? “道印引动的是暗能!但是这种暗能由于寄存了发出者的念息,有了独特属性,即使遇到同类暗能,也会出现攻击倾向,看来刚才那股冷风,定是来自暗域的暗能了!”听希非常肯定地说道。 “看来这是对我们的主动攻击啊!难道真的是暗体生命?”伯阳疑惑道。 “没错,就是暗体生命,没想到它们在显域中竟敢如此肆意妄为,事情真的不简单啊!”听希忧虑地说道。 黄三定也感觉到事情很严重,抬头望着两位仙主,期望有对策发布。 未等两人想出对策,通道深处幽暗处,又生成一种令人恐惧的威压,渐渐笼罩过来…… 第26章 另类道印 “伯阳,黄三定,速速退后!”听希忽然大声喊到。 伯阳已然感觉到了苗头不对,黄三定却已经瑟瑟发抖——感觉源于那种令人恐惧的威压! 听到听希呼喊,黄三定转身就跑,顷刻就没了踪影。伯阳则不然,一步都未后退,咬牙瞪目,紧紧贴在听希旁侧,硬生生抵抗这种威压! “伯阳,这不是普通的暗能,你还是到我身后!”听希焦急地大声喊叫,但她的声音却被那种恐怖的力量压制到如同蚊鸣一般细小! 一个巨大的四方体,几乎塞满整个通道,渐渐出现在伯阳和听希前方。 四方体四周,闪烁着幽冷的光芒,诡异至极。 “疾掣??”伯阳和听希同时叫了起来,但那并不是他们所熟悉的疾掣,是一个长大了数倍有余的巨型疾掣! “听希!这是什么情况?疾掣变了什么东西?”圣人伯阳焦急到手足无措,差点语无伦次。 旁边的听希紧紧盯着那个庞大的疾掣,摆出一副随时战斗的态势,鼻尖居然冒出了汗珠,对伯阳的问题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赶快联络元祖!”听希终于给出了一个建议,显然事情非常严重! 威压步步逼近,眼见那个庞大的疾掣还在膨胀,马上就要把通道撑裂! 毕竟是入圣的人类,伯阳很快又镇定了下来,迅速向后退了几步,开始联结体内元识。 “我说伟大,不,元祖前辈,帮忙看看这是什么情况!”镇定的伯阳,语气并不镇定。 …… 没有响应。 “元祖?!”伯阳急了。 …… “嗯?嗯!”元识终于哼出声音。 “嗯?怎么有暗域领主的味道?”元识耳内传音,似乎非常惊讶。 “什么?暗域领主?!”伯阳记得元识给他讲过,那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存在!因为它是暗域的一把!而疾掣,正是暗域领主的一个工具! 鸡皮疙瘩生起,腹内翻搅——伯阳觉得像是刚刚吞吃了一只死老鼠,不是恐惧,而是恶心。 “唉,不要急,小朋友!这个暗域领主能耐再大,也不可能在形体显域欣欣向荣时侵入!或许只是它派出的几个暗体小生命渗透过来了,只不过带着暗域领主一些念息而已。”元识安慰道。 伯阳闻言,稍微放松了一些,但是并未感到那种威压的减少。 “好了好了,你这圣人啊,火候还是差不少。唉,再帮你进步一下吧!”元识像是在叹气。 “让听希退后。”元识吩咐伯阳。 伯阳照做,把听希向后拉了一把,让她躲到自己身后。 “既然你们来自暗域,那就用暗能跟你们玩一玩了!伯阳,准备道印!”元识继续吩咐道。 伯阳依言,作出道印的姿势,但是没有使用四足汪所教字音,因为元识早已内传过来一系列讯息。 此道印,非彼道印。伯阳身体周边开始凝聚一种沉闷的能量,整个通道开始模糊、晃动! 这是元识第二次出手。 伯阳紧闭双目,不是愿意,而是身体已被元识掌控。 中指从拇指上滑出,弹动了一下,仅仅是一下。 无边无际的沉闷能量充斥了伯阳整个识海,在显域形体现实世界中,必然充满了整个地下洞穴。 疾掣剧烈抖动。 忽然,四个浓黑色能量团自疾掣背后漂移出来,恰好被旁边观战的至人听希发现,只见听希摆出一个天女散花的姿势,左脚向后抬起,身体前倾,右手挥洒出阵阵能量波,很快将四个浓黑的能量团紧紧裹束入一个致密的能量团内——正是山丹丹所使用过的能量藩篱手段;但此“藩篱”又非彼“藩篱”,不知强大多少倍! 就在致密能量团将四个浓黑色能量团包围合拢的那一刻,巨大的疾掣突然缩小,又变成六寸见方的一个小立方体,滚落到通道中央。 元识此时也停止动作,伯阳睁眼,渐渐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结束了?”伯阳望着地上的疾掣和那个致密的能量团,喃喃道。 “嗯,结束了。”听希在旁侧擦了擦额头汗水,轻声道。 “元祖毕竟是元祖啊!我说过,叫它元祖可能都是不够尊敬的!”听希拉了拉伯阳衣角,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是啊,那种恐怖的威压,我还以为我们此世又要结束在这里了!”伯阳有些后怕。 “感谢下吧!”听希冲伯阳眨了眨眼睛,笑道。 伯阳会意,也笑了笑。 “元祖前辈,晚辈感激之情已无言以表,以后您有何要求尽管吩咐!”伯阳传讯息给体内元识。 “吃个烤兔腿就可以了!”元识传音,声音懒散至极,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啊?”伯阳没想到这个要求,呆了一下,然后马上想到那个再次逃跑的家伙,无名之火生起,忘记了自己是圣人,不,感觉自己是假圣人——可恶的黄三定!看我怎么收拾你! “二位仙主!”突然身后传来了黄三定颤抖的声音,竟然真就捧着一个烤兔腿! 伯阳和听希回头,看见黄三定体如筛糠,正跪在地上发抖,但烤兔腿确是发出阵阵香气。 伯阳刚想大发雷霆,旁边的听希阻止了他,劝解道:“伯阳,它虽已修行千年,但是层次过浅,保命的本能还是有的,也并非有意之过,还是放它一马吧。” 伯阳看着黄三定,想想听希的话也有道理,转而摇了摇头,对黄三定说道:“黄三定,我已不想再多说,你还是留在此地独自修炼吧。”说罢,取了烤兔腿,收起疾掣、拉起听希,绕过跪地的黄三定向洞外走去。 黄三定跪地俯首,没有多说一字,只是眼角有泪水淌了出来…… …… …… 瞬移并不能穿越形体实物,必须走到外面空间。 伯阳和听希走了很久,才走出黄三定修行的洞穴。 天空尚无亮光,但东方黑色天空中隐约淡出了青色,远处传来几声鸡鸣,约摸即将进入卯时。 伯阳和听希施展瞬移,很快出现在王朗家院落中间。 此时估计姜小凤等人尚在酣睡,两人不想打扰他们,就在院落中找了一个长条木凳,坐下等待天亮。听希斜靠在伯阳肩膀,望着天空中仅剩的几颗星星。 斗转星移千万年,日月星辰必是看尽了尘世的变迁。 星空历经万古,却依然闪亮;然而尘世中的形体与生命,早已反反复复更新了无数次,唯有背后的显能与念息循环往复,构造着一个个存在又消失的故事。 “万物生起缘何生?又缘何毁灭?究竟谁在指挥这一切?”伯阳也仰望夜空,伸手揽住听希低语,似乎并不是说给听希,而是在自语。 第27章 洛书密码 姜小凤今天比平时起得要早。但是她后悔起早了。 院子长凳上,伯阳坐着养神,听希紧紧靠在他身上酣睡。 “至人还需要睡觉?”姜小凤斜睨了听希一眼,愤愤不平地收回了刚迈出屋门的一只脚。 “两位仙人,怎么呆在院子里啊?!”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伯阳睁开眼,听希也直起身,转头看见了王朗,两人均感觉比较尴尬,听希则红着脸低下头。 王朗看到两人窘态,不好再说话,“嘿嘿”乐了几声,就忙乎早餐去了。 天已大亮,院子周边树上各种鸟鸣,此起彼伏。 两位无比糊涂的“仙人”,此时也终于想起疾掣内洛水老龟和山丹丹的安危,伯阳赶紧把疾掣空间内的两位取了出来。山丹丹首先出现在地面上,伸了个懒腰,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洛水老龟紧接着也出现在地面上,缓缓抬起头看了看伯阳和听希,眼皮开合了几下,也是没有什么变化。伯阳和听希也就放下心来。 此时小童王九山跑了出来,看到山丹丹和洛水老龟,开始惊讶,后来就兴奋地不得了,拉了拉山丹丹的叶子,又摸了摸老龟的龟壳,确认了一花一龟都能人语后,就叽叽喳喳提了一堆问题,再无半点陌生感!然而山丹丹却觉得王九山陌生,看着小九山研究半天,最终确认此童并无危害,也就不再关注他了,然后走到伯阳身边,询问最近发生的事情。伯阳简单把这几天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当听到暗体生命攻击时,山丹丹显得非常震惊。 正当伯阳和山丹丹聊天时,旁侧的小童王九山似乎对洛水老龟发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围着老龟转了十几圈,死死盯着老龟的龟壳,时而皱眉、时而展颜发笑;忽然,他又跑去旁边捡拾了一堆的石子,在老龟旁侧把石子在地上摆出一个图形。 洛水老龟发现了王九山的动作,半眯起眼,看着他摆放石子。 “左边少了一个……”老龟慢吞吞地提醒王九山。 “咦?老先生,你还知道你背上图形什么样啊?”王九山很奇怪地问道。 “当然知道啊,伏羲皇当年也和你一样,根据我的背纹画出了洛书图啊!那图形我自然见过的。”老龟依旧慢吞吞地回答道。 “伏羲皇是谁?”王九山社会接触面并不大,并没有听说过伏羲,一边摆放石子,一边问老龟。 于是老龟又给他讲述了上古伏羲皇画八卦的事情,王九山这才知道老龟年龄已达几千年,直接震惊到合不拢嘴!他抬头望着老龟,又打量很久,虽然老龟整个身体都透露着古老的气息,但他仍然无法相信生命体能活到如此长的时间!他此时只有十一岁,但早已知道“人活七十古来稀”的规律,即使是龟,也不可能活几千年啊!虽然不解,小九山也并未纠结在老龟年龄问题上,他很快又沉迷到那个图案里了。 正当王九山摆图沉思之时,听希走了过来。 听希蹲下身子,看着王九山用石子摆放的图案:中间五颗石子,左三颗、右七颗,上下放置一颗和九颗,四个边角正是二、四、六、八的数目。此图形无疑就是洛书的九宫图。听希看完,叹了口气,说道:“当初伏羲皇若是没能悟透此天地密码,恐怕到此代也是要被你这小童悟透了。”很显然,她给予了王九山极高的评价。 “听希姐姐……不,听希前辈,这个图形非常有意思,你看,无论从哪个方向看,排布在一条线上的石子都是合计有十五个。”王九山饶有兴趣地给听希讲解心得,眉飞色舞。 “最厉害的是,如果我们大本营知道这个图形,恐怕早就发财、不用流浪了!”小九山接着说道。 “此话怎讲?“至人听希反倒被这个小童说懵了,这个图形还能跟发财扯上关系? “您看,从一到九的排布,依次是正北一、西南二、正东三、东南四、中央五、西北六、正西七、东北八,正南九,如果我把华阳城各个屋舍、店铺、作坊、摊位都装入这个方位图里,就能演算出它们之间的联系。比如四个角的数目都是双数,而西南的骨器作坊将骨器卖到东北的住民区,价格真得可以是加好几倍,因为东北的住民区还都是家境比较殷实;而相对于东南的穷苦住民比较多,骨器作坊虽然离东南方住民区比较近,但是贵一些的器皿确实是卖不动的。“小九山一通讲解,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先不论他所说骨器买卖是不是真有道理,光是把华阳城装入洛书图形的想法,简直就已经逆天了! 洛水老龟此时已经不再眯眼了,两只苍老、深邃的眼睛瞪得溜圆,瞅着王九山,同样惊讶,这个来到世上才十几年的孩童到底是个什么怪胎? 听希把伯阳和山丹丹也招呼过来,给他们讲了王九山对洛书图形的见解,伯阳和山丹丹同样也是惊讶到合不拢嘴——这孩童到底是不是人类? “这个骨器买卖用九宫这些数字解释还是有些牵强吧?“此时姜小凤也来凑个热闹,毕竟自己生闷气太无聊了。 “非也,非也!”洛水老龟摇了摇脑袋,吐言道,“就生命体理解能力而言,数字已经是最简单的讯息表达方式了;无论是从数字联系到任何有形物或者事件,还是从任何有形物或者事件中抽取出数字讯息,都不是牵强附会,就拿九山小娃讲到的骨器买卖来说,即使当前不是这样的规律,也可根据这些数字关系创造出这种规律!” 听闻洛水老龟一番话,众人、花、犬皆都陷入沉思之中,然后……各种疯狂的结果出现了! 作为至人的听希,忽然把自己形体解体,变幻为点点光斑,在空中组合出了一个洛书的图形; 作为圣人的伯阳,凝神聚气,当即悟出了控制显能的终极密码,在身体周边出现了九个大小一致的黄亮色能量团,围绕身体缓缓移动,移动路线恰好也正是洛书九数的排布顺序; 作为人类的姜小凤,瞬间通达了一种空灵的状态,内视到了体内各个部件的组合排布,亦是洛书九数布局! 作为动物的四足汪,仰躺在地上,四爪加上尾巴——五爪朝天,模仿出了一个龟形,依照洛书九数的顺序摆头、甩尾、蹬腿、鼓腹,居然悟出了一招“汪汪一切”的大本领! 作为植物的山丹丹,扎根入大地、展叶沐浴阳光,感受各种能量的转换来往,恰恰也符合洛书九数关系! 疯狂持续中。只有小九山蹲在地上还在摆放他的石子,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 …… 大汉王朗此时准备好了早餐,正准备招呼大家吃饭,刚迈出门槛,忽见院中此等疯狂的场景,“妈呀”一声大叫,径自晕了过去。 洛水老龟看着院内的疯狂场景,眼神中却充满了慈爱的喜意,不住地点头——它很有成就感! 王九山见父亲晕倒,赶忙跑过去搀扶,奔跑中终于感觉到了院内的异样:都疯了么这是? 好在众人、动物及植物最后都清醒了过来,疯狂场景终于结束。三个人类面面相觑,一花一犬互相打量,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是都能感觉到自己发生了巨大变化。 大汉王朗清醒过来,先是看到儿子正扶着自己,再看院内,一切正常;然后非常纳闷:难道刚才是做了一个梦? 王九山看到王朗清醒过来,忙扶他起身,而后哈哈大笑,问道:“各位前辈,刚才你们是怎么了?” 洛水老龟此时伸了伸脖子,不紧不慢地说:“我能帮你们的,也就这么多了。”然后将脖子缩回龟壳下,自己休息去了。 王朗这才相信刚才自己不是在做梦,疑惑地看着众人,然后目光停留在那朵红艳艳的花上…… 第28章 战事背后 山丹丹无疑还是明星中的明星。无论是谁,只要第一次见到它,必然被吸引。 可能是因为人类好花,或者是好花的颜色——尤其是红艳艳的颜色。 大汉王朗今日是非常蒙圈的,他感觉自己一直处于梦境的状态:怎么花还能离开泥土走路?还能说话? 一切都不是很真实,因为不符合这个现实世界中的常理,尤其是祖祖辈辈都遗传着的这些常理。但是,自己脑海中明明是如此清晰…… “父亲,您是不是又晕了?”小九山有些想笑出来,但是又觉得对父亲不够尊敬,所以忍住不笑。 王朗回忆了一遍晕倒前的疯狂——记忆还在。然后他又揉了揉眼睛,拼尽全力,使劲看了看山丹丹,发现它的确在像人一样做一些动作,而且还能表达出神情!本来有了四足汪突发人言的铺垫,王朗不必如此惊讶,但是他晕倒前众生的各种疯狂表演,确实彻底击溃了他的认知。 平静毕竟需要时间,好在这个时间终于消逝而去,王朗终于开始招呼大家到正屋吃饭。 伯阳、听希、姜小凤、王九山都陆续进入屋内,坐到餐台旁。山丹丹仍然在屋外晒它的太阳、洛水老龟似乎也不用进食,躲在龟壳里休息。剩下四足汪则不好跟几个人类伙伴同吃,等待伯阳的安排,或者是姜小凤。 一个食盆出现在四足汪面前,既不是伯阳也不是姜小凤,而是小童王九山,这个古灵精怪的孩子。 四足汪摇尾致谢,王九山居然没有抚摸它的脑袋,显然对四足汪是非常的尊重。 西行昆仑的任务还要继续,西行队伍早餐之后在王朗家院子中聚齐,伯阳把山丹丹和老龟依旧送入疾掣中,身边只是多了一个王九山——这个早已收拾好了行囊、等待出发的天才儿童。 人生自古伤离别。王朗自然是与儿子王九山洒泪而别,千叮咛万嘱咐,一送再送,直到看不清儿子的背影,才转身回家。 伯阳带队,听希相伴在右,左侧跟着四足汪,王九山走中间,姜小凤则走在了最后,四人一犬的队伍继续向西北行进,准备走出华阳城邑。 接近北城门时,忽见四马三人一乘、共数十辆战车从城门疾驰而入,快速向城中心驶去,伯阳指挥大家急忙闪避到一旁。 伯阳注意到,虽然多数战车军风严整,但每辆战车上都或多或少显露出斑斑血迹,有的车上并不足三人,缺失的多为车右“参乘”。很多甲士虽在挺戈直立,但盔甲已经破裂。很明显,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严酷的拼战,只是不知胜负。 “前程不太平了……”听希望着驶过的战车,对身旁的伯阳低语道。 去往昆仑虚的这个队伍,并不必要担心战事的危害,因为他们之中甚至有一位强大的至人。 然而,战事本身却引发了不同的思考。其中最活跃的,当属小童王九山。他仍然陷入在洛书九数的应用中,兴致勃勃地想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纳入这个范式中,以探究其中奥秘。当他看到战后归程的战车时,突然又对战事发生了浓厚的兴趣。 “伯阳前辈,我能不能称呼您老师?”王九山首先要和伯阳明确一种新型关系。 “我资历尚浅,哪能为人师?不可,不可!”伯阳赶忙推辞,不是谦虚,本心确是如此。 “哦,那还称呼您伯阳前辈吧。”王九山想了想,也就不再坚持。然后又接着问道:“伯阳前辈,战事,无非就是抢夺东西,对不对?” “对啊,抢夺土地、财富等资源,根本上就是在抢夺能量。”伯阳稍作思虑,立刻作了回答。 “能量……,哦,能量又是什么?”聪慧的王九山怎会放过一问到底的机会。 “边走边说吧。”伯阳把王九山拉到身侧,招呼众人出城前行。虽是战事阶段,出城并未受到盘查、阻拦,还算比较顺利。 “九山,能量是一种看不到摸不着的存在,是构成我们眼见一切的基础,也并非能够用言语说得明白,需要逐渐用心去体会它是什么。而且,‘能量’本身这两个字,也并不会在我们当前社会中使用,而是在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才会频繁使用。”伯阳拉着小九山的手,边走边给他讲解。 “很久以后?那您是怎么知道的……”王九山刚刚问完,突然又恍然大悟,兴奋地说道:“哦,我明白了,您是圣人,自然可以一眼看到过去,也能一眼望到将来,是也不是?” 伯阳一笑,答道:“是,也不是。以后再和你说明这个问题。” 王九山并未追问,话题一转,又说到洛书九数上了:“战事双方如果相当的话,我认为一方正如一、三、七、九这四个数字,另一方正如二、四、六、八这四个数字,他们在‘五’这个中央数字的土地上交战,如果条件足够,那一定是可以推演出交战结果是哪方胜利、哪方失败,您说是也不是?” 伯阳倒吸一口凉气。 “那如何推演呢?”伯阳问道。 “我现在还不知道……”王九山表情有些沮丧,但很快眼睛又明亮起来,说道:“不过,我一定能想出来怎么推演的!”随即又欢欣雀跃起来。 伯阳和听希相视一笑,各自摇了摇头,对王九山的古灵精怪无可奈何。 午时时分,日头开始烘烤大地,一阵阵臭烘烘的味道从前方传来,伯阳等人忍不住掩鼻。 很快,他们发现了臭味的来源,前方路边的土丘上、壕沟里,遍地都是尸体! 横七竖八、斑斑血迹,从未经历过战争的伯阳、姜小凤和王九山,均都胃部涌胀、不觉要呕吐出来。唯有听希还算冷静,默默注视着前面触目惊心的场景。 “如此惨烈!”四足汪跟了上来,不觉也是非常心悸。 “这就是战争!”伯阳用力拍了拍小九山的肩膀,让他记住这惨烈的情景。 王九山早已陷入了震惊和痛苦中,这一幕将让他再也无法从记忆中抹去。 几只秃鹰在尸体中间跳动,时而啄食尸体,姜小凤看到后直接弯腰呕吐起来。 “伯阳前辈,听希前辈,您两位能不能想想办法,太残忍了!”小九山已带哭腔。 “你来吧,伯阳。”听希叹了口气,轻轻说了一句。 形体显域,是显能和念息的结合,对显能已经了如指掌的伯阳,自然知道怎么处理这个场面。 “退后吧。”伯阳对众人和四足汪挥了挥手。 大家退到两丈开外后,伯阳凝神进入能量状态,把周边显能系统中的土能部分,深深切出几道凹陷,然后把已无生命征兆的人类形体移动到凹陷内,再把土能部分全部恢复原来形态。 在姜小凤等人看来,当时天昏地暗,飞沙走石,惊得几只秃鹰赶忙起飞到深远的空中。 一切平复后,原来满地尸体忽然不见,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只留下一些战车残骸和很多的铁戈、长矛散落在地上。 “尘归尘,土归土。”听希喃喃道。 “是啊,天地间这一切,本为幻影,在现实中演绎变化后,生出诸多贪婪、凶狠,反倒更是让人揪心。”伯阳满含深意地说了一句,然后漠然地向前走去,没有像平时一样招呼众人和四足汪。 听希跟过去,王九山也赶紧跟了上去,之后是姜小凤、四足汪。 前方天际隐隐透出几丝血红,被日头烘烤的大地似乎马上就要燃烧起来。 第29章 刕贪 世界总是讲究平衡。有灼热的太阳,就必须有个清冷的月亮。 伯阳等人昼行夜宿数日,不觉已入仲夏时节。 一个本来温热的月夜,却吹来了凉风。 三大一小的四人、一犬,围坐在一堆篝火旁,跳跃的火光辉映在脸上,冲淡了月光的清冷。 伯阳盯着火光,听希盯着王九山,姜小凤低头用木棍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沉默,无语。一路上目睹流离失所的妇孺、人命如草芥般的逝去,没有人能够欢愉起来。 …… “一切都是存定的。”突然姜小凤说了一句话,是黄三定一直说的那句话。 “那么,这大大小小的争斗,是早就安排好的吗?”她又问了一个问题,盯着火光,不知问谁。 小童王九山抬头看了看姜小凤,然后又看向伯阳,再看着听希——他期待一个答案。 一阵风吹过,篝火的火光大幅摇动,像是被谁在疯狂的推搡。 听希作为至人,很少直接回答问题,也很少提问题,她对小九山笑了笑,指了指伯阳。 伯阳则叹了一口气。 王九山略感不满,因为在他的心目中,圣人不应该叹气,即使没有答案;但转念一想,自己对伯阳的期望是不是有点太过了,于是又为自己的想法愧疚起来。 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无缘无故就会生起各种情绪,最后疲累得还是自己。 伯阳取一支木棍挑了挑火中燃烧的柴木,突然扔掉木棍,站了起来,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 “小凤的问题,我现在并无答案,但是我们一定能找到这个答案;在找到这个答案之前,我们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比如小凤和九山要尽快感悟初级能量的控制。我隐隐感觉到,好像有一种危险离我们越来越近,这种危险非一人之力可以消除,需要我们每个人的能力和努力!”伯阳朗声说道。 四足汪立刻“汪汪”叫了两声表示赞同,听希、姜小凤和王九山则握双拳、点头表示坚决支持。 伯阳说完,安排众人各自去休息,四足汪则趴在营地外围,顺便警戒。 …… …… 夜半三更,乌云遮月,宿营地周边的旷野中一片昏暗。 离宿营地一里多远,有树木在影影绰绰地摇动。 几只夜鸟不知受了什么惊动,忽然扑棱着翅膀从林间飞起。 四足汪猛然抬头,警惕地望着树林方向。 盯了很久,并无异样。正当四足汪准备伏下脑袋时,突然看见一个黑影从林间飘了出来,像是随着风在飘动,摇摇荡荡。虽然不是直线行进,但是离他们的营地却越来越近! “这是何物?”四足汪紧紧盯着黑影,暂时没有惊动伯阳等人,想先摸清飘过来之物到底是什么。 黑影越来越近,四足汪却始终看不清黑影里面是什么。 正待它想着“汪汪”大叫几声报警时,却发现嗓子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四足汪非常惊恐,赶紧起身站立,想朝伯阳等人休息处跑过去,但未等它站稳,突然一股无形力量袭来,一下就被放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四足汪眼睁睁看着那个黑影来到近前,却仍然看不到它的面目,一团漆黑,只是有个形状。 乌云已经散去,月光投射下来,飘在空中的黑影却依然幽黑一团,地面上还投出了一个形体的暗影,跟随黑影缓缓移动,可见月光根本无法穿透这个黑影,这个黑影是一个实体! 四足汪心中骇然,转动眼珠瞄见了酣睡的伯阳和听希,但是无法叫醒他们。 鸟都被惊飞,然而一个圣人男、另一个至人女,却对黑影的到来毫无感觉,四足汪有些绝望。 黑影绕着露营酣睡的四个人类转了一圈整,然后停留在姜小凤的身旁。 “嘿嘿……嗬嗬……”黑影居然也发出了桀桀笑声,诡异至极。 伯阳和听希依然酣睡,看似极其香甜。姜小凤也是如此,而且还是放松地仰睡。 四足汪看着酣睡的四人,听着黑影的桀桀之音,绝望中又对黑影生起了懊恼:“你还真得以为自己是一只鬼啊,你来弄死我算了!或者不弄死我,笑醒那个圣人、那个至人也行啊!” 黑影想必知道了四足汪的想法,笑声嘎然而止。 虽然看不清面目,但四足汪却能看到它的形状和动作——眼见它正在俯身到姜小凤胸口部位…… “非礼啊!”四足汪焦急地大叫,但是叫声回荡在心里,仍然没有能够从喉咙发出。 黑影突然犹豫起来,又离开了姜小凤胸口,呆呆飘在空中。 过了一会儿,黑影又俯下身去…… “我的妈呀,非礼啊!大哥、大嫂,你们醒醒吧!”四足汪绝望地在心里大叫。 黑影渐渐升高,姜小凤却跟着黑影直挺挺地站立了起来,像一具僵硬的尸体! “完了,不只是非礼,这姑娘被它顺便害死了!”四足汪惋惜着,又想哭,但是哭不出来。 黑影移动,姜小凤失魂似的跟着它移动,一直往树林那边走去。 四足汪看着这一切,急得心脏蹦高,但是身体不能动,毫无办法。 眼见姜小凤就要走入林内,忽然一个人影出现在树林边缘,挡住了姜小凤的去路。 然后又是红影一闪,听希出现在姜小凤身后。 伯阳和听希,恰好把姜小凤和黑影堵在中间。 “恭候多时了!”伯阳冷冷道。 黑影扭动几下,显得有点慌乱。但很快又平静下来,轻轻飘浮在空中。 “两位乖乖,原来你们早就知道我要来?”一个稚嫩如儿童的声音从黑影中发出。 “你们三兄弟在井水中泡了那么久,终于肯出来了?”后面的听希鄙夷道。 “呀,这位美人儿,你连我们三兄弟都知道啊?有缘,有缘!”黑影惊喜道。 “还真是不要脸啊!”伯阳居然骂了一句,骂得极其通俗易懂。 “俺本来也没脸不是……”黑影果然恬不知耻,但它说的确是实话。 伯阳挥了一下手,四足汪突然感觉能动了,赶紧起身跑过去。 “嘿嘿,自我介绍下,我叫刕贪,排行老大;二弟刕痴、三弟刕嗔,还在古井!”黑影自豪而潇洒,也是非常坦率。 “咦?令尊难道是僧人?”四足汪此时已跑到伯阳身边,正听见黑影在自我介绍,赶紧插嘴问道。 “不对啊,僧人怎么会取这样的名字?难道生孩子出来是消灭着玩的?”四足汪又纳闷地补充了一句。 “我的父亲不是僧人,你的父亲是吗?”刕贪居然不生气,还认真地问。 “那么你的父亲是老鼠还是芋头?”四足汪真是够无聊。 然后一个黑影,一个犬,开始闲扯。 …… …… 负手而立的伯阳开始皱眉。 “它们三兄弟的父亲是暗域领主!”听希实在听不下去了。 “啊?背景这么深厚?那么暗域领主又是谁呢?”四足汪无聊至极。 伯阳伸手挡住四足汪的嘴巴,然后转向黑影。 “刕贪,说说你们闯入显域的目的。”伯阳直切主题。 “啊,我来显域是想装一缸你们人类酿造的酱,回去分给弟兄们吃。”刕贪说完,又桀桀地笑,与稚嫩的童音搭配起来,诡异而阴森。 伯阳没有耐心与它扯话,举臂弹指,一招道印冲着黑影刕贪挥洒过去。 刕贪一闪,腾空数丈,然后又轻飘飘落到原来位置,但是姜小凤已经被听希乘机拉到自己身后。 “嘿,红衣美人儿,抢我的美人儿,你要陪我么?”刕贪一边说着,一边朝听希飘过去。 “那要看你够不够资格!”听希舞动双手,在空中划出两个圆形,进而搅动出两个急速旋转的能量锥洞,向着刕贪位置旋转而去。 刕贪也不示弱,黑影形体急剧暴涨,瞬间扩大了百倍不止,且迅速上升到半空中,地面上则出现一个巨大的暗影,把听希、伯阳、姜小凤、四足汪均都罩入暗影之中。 听希发出的能量锥洞,很快被刕贪的黑影本体吞没,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此时的暗影内,寒风呼啸,冰凉刺骨,一种极阴暗的能量不断冲击着伯阳等人的身体,似乎想要渗透到形体的每一处。 听希拼尽全力抵抗暗能的侵蚀,她知道如此强大的暗能,伯阳和四足汪应该无法支撑。 然而,刕贪的强大出乎她的意料,渐渐她自己也感觉有些支撑不住。 伯阳拼劲全力在调动自身和周边的显能,但是暗能如此霸道,根本无力支撑。 “元祖!”情急之下,伯阳赶紧联结元识。 此等要命时刻,唯一能破局的,也只有体内的元识了。 第30章 天心雷 有人命中有贵人,而伯阳命中则有贵元:宝贵的元识、元祖。 元识此时却有些当奶妈的感觉。 “伯阳啊,又被谁欺负了?”元识不紧不慢,好像对外面的恶战毫不知情。 “元祖大人,您就别闹了……我这顶不住了!”伯阳几近哀求。 “好吧,好吧,我帮你看看。”元识喜欢被人求,尤其是曾经对自己不服气的人。 伯阳的眼睛突然朦胧起来,脑袋开始昏沉,感觉自我有点迷失。 既然是圣人,自然有不凡的领悟,伯阳知道这次是元识要控制自己形体了。 “不错啊,今天口福不浅呐!还有这么强壮的一个暗体小生命!”元识借用伯阳的口发出赞叹。 伯阳并没有完全失去自我意识,心里一惊:暗体生命也能吃? 此时刕贪正忙着用暗能笼罩这几个显域形体,根本不知道伯阳体内还有神秘的后台! 四足汪被阴风吹得在地上直打转儿,忙乱中用前爪一下子抓住了伯阳的衣角,才稍微稳定了一些。 “去!”突然伯阳伸手抓住四足汪的一条前腿,直接向着空中的刕贪扔了过去! 四足汪吓得毛都竖起来了,由于伯阳掷出的力道极大、速度极快,它嘴角的肉被风吹得都叠了起来! 身不由己、无法控制,四足汪直接向巨大的刕贪黑影撞过去。 “伯-阳,你-好-狠-心-那……!”四足汪的嚎叫声渐远,身形也没入了黑暗之中。 “天心雷!”伯阳大吼一声,立掌、前伸双臂,向着四足汪消失的地方急速推去——顿时刕贪黑影处的能量变得暴躁异常、疯狂汹涌起来,随后,一道刺眼的闪光生生将黑影从中间划成两半! “轰……”,一个惊天动地的闷雷在黑影中心爆开! “嗷……姥姥啊……什么玩意这是!嗷……”刕贪的惨叫声向着树林飘去,渐渐减弱消失。 黑影散去。空中掉下一物,冒着烟,黑乎乎一团瘫在地上。 地面暗影也随之消失,虚惊了一场的月光,又重新挥洒在地面上,旷野一片银白。 听希首先跑到那黑乎乎一团的旁边,一看大惊失色,原来是四足汪! 四足汪浑身上下的毛已经被烧焦,几乎成灰,风一吹还开始飞扬;舌头吐在外边半截,眼睛睁圆瞪着听希,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听希见状感觉非常痛心,忍不住要落泪! 姜小凤此时也跑了过来,看到四足汪这个样子,也痛心起来,与至人不同,直接就泪奔了! 此时伯阳慢慢悠悠踱着步子走过来,对二位姑娘哼了一句:“放心吧,它死不了!” “伯……阳,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跟你没完……”四足汪突然动了一下,哑着嗓子,微弱地说道。 “看,果然没死吧?”伯阳幸灾乐祸道。 姜小凤奇怪地望着伯阳,想了一会儿,终于想明白这并不是伯阳。 “我休息去喽,记住刚才天心雷的音诀就行了!”元识耳内传音,然后沉寂。 伯阳也清醒过来,好像方才做了一场梦一样,偶尔记得点什么,但好像又什么都不记得,但是有两句非正常人类声音的音诀,却深深刻在脑海深处,但无法用人类语言说出口。 大家把四足汪抬回宿营地,王九山被伯阳用显能暂时隔离,还在酣睡,众人也就不再叫醒他。 姜小凤给四足汪喂了一些水,打扫了一下身体,伯阳准备给它仔细检查一遍。 “哎,到此为止,到此为止!”四足汪好像被剥光了衣服一般羞愧,赶紧把四条腿蜷起来。 伯阳并不理会它的羞愧,还是作了仔细检查,结果发现四足汪除了外面一层犬毛被烧光,并无其它大问题。但是这层毛也够它长一段时间了。 知道这个检查结论,四足汪并不愉快,反而又开始郁闷起来。 “好了,等你休息一下,我有办法。”听希看出了它的情绪,安慰道。 四足汪闻言,瞬间转喜:“哎,忘了有个至人了!那放心了。” 然后它立刻放松地趴在地上休息,活脱脱一个戏精。 姜小凤好似比较疲累,先去休息了。伯阳和听希知道,她体内的暗能并未消除。 伯阳看到四足汪并无大碍,也就放心,坐到旁边开始回忆元识发出“天心雷”的整个过程,最后终于想明白了原理:原来四足汪被扔进去只是一个引子,带了元识的念息进去,然后与天心雷的音诀配合,引爆了刕贪的一部分暗能。而刕贪,应该是带着一点暗能逃走了,并没有被消灭。 天还未亮,伯阳又烧旺了营地的篝火,撤掉王九山周侧的能量隔离,然后开始打坐修习。 听希则静静坐在伯阳不远处守护,因为刕贪势力毕竟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繁星点点,穹顶深远,点点雾气飘荡在黑幽幽的旷野上。 暗体生命刕贪,被恐怖的天心雷轰击后,生命念息仅有一点点暗能支撑,迅速逃入树林,然后稍作停留,又准备逃回女娲城的古井,与两个弟弟刕嗔和刕痴会合。作为暗体生命,他们三兄弟探索显域已达上万年之久,仅仅熟悉了依附在显域水能中的方法,但是无法做到在显域中随便游荡。 姜小凤取水时不甚接触到了他们在井水中渗透的暗能,它马上发现,这个形体有可能存在它们苦苦寻找了上万年的火能漏洞!通过对姜小凤体内暗能的增强,刕贪勉强能够通过姜小凤的引动离开古井的水能,一直远远跟随着姜小凤移动。听希虽然发现了姜小凤体内有暗能的秘密,但是由于暂时不能驱除,也就无法彻底让刕贪暴露出来。 跟随姜小凤数日之后,刕贪基本确认了姜小凤正是同时具有天阳火能和地阴火能的显域形体,于是胆量越来越大,开始在显域中练习跨域引动暗能、练习在显域中生存,而且进展迅速,终于导致了与伯阳、听希面对面的一战。 刕贪逃回古井后,惊讶地发现,古井暗能早已全无,刕嗔和刕痴并不在古井水中,不知所踪! 它并不知道,刕嗔和刕痴无意中被听希吸收入常仙灵珠中,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最悲催地是,听希居然也不知道她所吸收的古井暗能里有刕嗔和刕痴两个暗体生命! 一切是如此的荒唐!荒唐的暗域三兄弟,遇到了一个荒唐的圣人,还有一个更为荒唐的至人! 刕贪无奈,只好张罗着返回暗域去交个差,顺便看看两弟弟是否已返回暗域。 第31章 在泉谷 晨雾袅袅,柔风习习。 初晨的阳光和蔼而祥和,慈爱地映照在空旷的原野上,拢育着万物。 美美睡了一晚的小童王九山最先醒了过来。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很快发现了又是晴朗、美好的一天,顿时心情一片大好! 他迅速爬起来。看到伯阳和听希仍然在打坐,两人身体沐浴着晨阳、晨雾,肃穆而神圣;姜小凤蜷伏在一铺荒草上安睡,脸上似乎还存留着一丝疲惫;四足汪则趴在地上,四足汪…… “咦,四足汪怎么了这是?……”王九山看到通体焦黑的四足汪时,大吃一惊。 他赶忙跑到四足汪旁边,细细察看,发现四足汪通体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焦黑! 四足汪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小九山正惊讶地望着自己,慌忙把四足收到身下。 “您这是被谁烤了啊?!”小九山称呼比较尊重,但是问题却不是很尊重。 “还能有谁,你问问那个圣人去!”四足汪原本满腔哀怨,被小九山一问,瞬间又愤懑不已。 王九山抬头看看伯阳,又不敢打扰,只好坐在四足汪旁边,表示同情并不断安慰。 过了一会儿,听希首先结束了打坐,站起身朝王九山这边走来。 她蹲下身体,摸了一下小九山的脑袋,甜甜一笑,然后看向四足汪。 四足汪马上知道她要做什么了,赶紧站立起来。 “九山,往旁边站一站。”听希依然甜甜笑着,小九山点头遵从,站到一丈开外。 只见听希盘膝坐地、凝神闭气,双手从身侧划了一个圆弧,然后合掌默默念了几句音诀。 四足汪静静站立,不敢移动。 忽然,听希站起身,用右侧手掌顺着四足汪头部、脊背、尾巴捋了一遍,四足汪感觉又是像被火灼了一遍! “哎,妈呀,这是又把肉皮烧了一遍啊,终于可以吃了是吧?”四足汪心里大骇。 但结果并不是如此,四足汪转头看到尾巴上又重新长出了黄毛,还带了一个白色尾巴尖! 四足汪不禁大喜:“这是传说中的重生术啊!而且,还免费升级了尾巴,那可是垂珠尾啊!” 听希此时让四足汪仰天躺下,四足汪尽管不好意思,还是照做了…… 很快,四足汪全身毛色焕然一新,金毛闪动,尾是垂珠尾、足是踏雪足,不过搭配到一起么…… 小九山此时跑过来,指着四足汪“嘿嘿”直笑,却不敢大笑! 听希仔细审视了一遍,并未发现有何不妥,只是黄毛、白尾、白足,似乎有点别扭,但还是说得过去的。 “四足汪,我看就这样吧,感觉有虎的味道,挺好的!”伯阳此时已结束打坐,走了过来,笑道。 “虎的味道?更像猫吧?!”四足汪阴郁地问道,因为它想起了小九山的奸笑。 “我只是笑您一地的焦黑,不是笑您新毛色泽不妥啊!”王九山赶忙解释道。 四足汪低头一看,确实原来烧焦的毛都已掉落到身下地面上,黑乎乎一片。 “旧去新来,也算是一大快事!”伯阳说道。 四足汪瞬间阴转晴,早已忘记是伯阳之手把它扔入了刕贪的黑影,此时已经十分快乐,不禁撒腿在旷野中跑了两圈。 姜小凤此时也已经醒来,众人看着四足汪的快乐,都跟着愉悦起来。 之后,大家各自简单食用一些野果、干粮,重新上路出发。 …… …… 再行不到半日,远远望见两座山峰,两峰之间纵陈一条深幽山谷,谷中雾气缭绕,不见面目。 走到近前,发现谷前东侧竖立一个石碑,枯藤缠绕、破旧斑驳,碑上隐隐刻有三字:“在泉谷”。 “在泉谷?”伯阳看到石碑刻字,感觉非常熟悉这个名字。 “是黄三定所说的修行圣地?”姜小凤也注意到了石碑上的刻字,盯着伯阳眼睛问道。 “应该是,不过也可能只是名字相同。”伯阳答道。 “这个山谷中显能充盈,分布着多个形穴,想必就是你们所说的修行圣地了,小凤和九山都尚未突破初能门槛,这样的修行圣地不该错过。”听希闭目感觉了一下,睁开秀目,望着伯阳建议道。 人生即是如此,一旦有了选择,走上一条路,就只能将全部心力凝聚到这条路上。 从决定前往昆仑虚开始,伯阳其实已经选择了这条路,而且跟随自己的队伍,无疑都已经走在了这条路上。既然修行,就要虔心,任何可能的机会都要珍惜。 伯阳等人决定进入在泉谷,对传说中的修行圣地,一探究竟。 出人意料之外,云雾只是积聚于山谷入口,待进入谷中腹地不远,才发现谷中鸟语花香、溪水潺潺,两侧山体上林木郁郁。仰首观天,蓝天如绸带般随着山形往北延伸,白云悠悠,轻抚山巅;光线投下,谷中半边幽荫、半边明亮。中间蜿蜒小路,直向谷中深处延伸,并看不到尽头。 前行地势渐高,旁侧开始出现溪瀑,水落击潭,哗哗作响。 就在众人正在欣赏谷中自然美景时,突然东侧山体上出现了一片亭阁楼宇、五彩雕廊画柱,若隐若现于薄薄山雾之中,如仙境一般,让人不觉痴迷。 “修行圣地,本当顺天应地、清爽至简,何故却有如此奢华的人工楼阁?”伯阳很是费解。 “也不尽然,据我所知,昆仑虚之巅,也有神修仙境,琼楼玉宇、绚烂华丽,比此地要奢华万倍!”听希在旁道。 伯阳点头,但并非表示这种景况属于合理。 王九山童心大发,一路蹦跳着跑到前面,寻到一条通往人工亭阁的道路,呼唤四足汪随他上去。 四足汪也是非常兴奋,受小九山童心感染,也是一溜烟地跑到前面,没了踪影。 姜小凤也赶忙跟了上去,伯阳和听希则缓缓走在后面。 正当伯阳和听希也要转入通往亭阁的上山小路时,突然伯阳怀中常仙珠子一阵颤动! 伯阳伸手取出珠子,但见珠子黄色光亮中几块黑斑正在珠中跳动,似乎要挣扎逃出。 伯阳皱眉,把珠子递给身侧的听希。 听希接过珠子,察看一番,说道:“伯阳,有人在激活珠中暗能!” “激活暗能?”伯阳不解其意。 “就是附近有修行得道高手,通过类似道印的手段,引动珠中暗能;如果持续如此,珠中暗能终将破珠而出,被实施手段者获取。”听希解释道,“此地高手甚多,珠中暗能可能直接来源于暗域刕氏家族,此暗能强悍无比,如果被居心叵测者获取,后果不堪设想!” 伯阳心头发紧,没想到在修行圣地也会有如此险恶用心之人。 二人就地停留,未敢进入前方亭阁之中,但是又非常担心王九山等人安全。 “不好!小凤体内暗能尚在,同样也会被人打主意!”听希突然叫道。 伯阳也是一惊,拉起听希,运用腾跃之能,迅速向亭阁处奔去。 待两人来到亭阁前,却无王九山、姜小凤和四足汪行踪,不禁焦急起来,忙四下寻找。 终于,在中央第二进大殿的一座神像前,看到了姜小凤和王九山正在对着神像谈论什么,四足汪好奇地站在后面,打量神像。 “伏羲皇神像!”听希惊讶地叫道。 姜小凤和王九山闻言转头,发现是伯阳和听希,赶忙问道:“这就是伏羲皇神像?” “正是!亭阁所在这座山,也就是伏羲山了。”听希说道。 “那这个殿也就是伏羲殿了!”王九山学着听希的样子正色道。 伯阳等人看到小九山样子也都忍俊不禁。忽然,伯阳怀里珠子又剧烈抖动起来! 第32章 天狐遗缘 “在附近!”听希贴近伯阳,低声道。 姜小凤、王九山、四足汪并不知情,还在瞻仰伏羲皇塑像,伯阳和听希借机悄悄退到大殿一角。 “在哪个方向?”伯阳低声问听希。 听希迅速进入能量状态,对周边存在物逐一扫描,发现在大殿外东北角方向有异常波动。 “在大殿外,东北方向。”听希轻声告诉伯阳,然后拉起伯阳退出大殿,奔向能量异常处。 姜小凤瞄见听希拉着伯阳走出大殿,心里酸涩一番,但并未觉出其它异常,于是继续和王九山、四足汪察看大殿伏羲像,而且还真就看出了一个问题:伏羲像右手捧着一个圆盘,圆盘表面雕有八卦图形,但是其中一角残缺,恰好少了一个八卦符号。姜小凤对八卦图形没有研究,也不知是少了什么符号,只能等伯阳有空时再讨教。 殿外,伯阳和听希正急速赶往东北方向,察看那异常的波动。 能量波动来自东北角一个小型的神龛,伯阳和听希已然确定清楚。 听希自然没有客气,一式“天女散花”,用能量藩篱紧紧罩住那个小型的神龛。 伯阳怀中的常仙灵珠突然停止颤动。 起作用了,看来神龛内这个存在,的确是搅动灵珠暗能的源头。但是,多么强大的存在,才能在那么远的距离感知灵珠、并且采取汲取暗能的动作? 伯阳心头一紧。 果不其然,听希的能量藩篱尽管有至人境界的强大,但还是被这个神秘的存在突破而出! 一道摄人魂魄的绿光,从听希困住的神龛中激射而出,直冲天际! 一个模模糊糊的形体轮廓,呈现在神殿上空。 “天狐!”听希大惊失色!“怎么可能,一个得道天狐,居然躲在这么微小的神龛内,还吸取暗能!”听希非常不解! 伯阳闻言,很快明白了,天狐自然不是普通的存在! “二位仙主!”伯阳和听希背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黄三定?”伯阳立刻就判断出了这个声音。 听希正忙于维护她的能量藩篱,并没有关注黄三定的到来。 绿光冲出,形体外逃,还谈什么维护!听希紧接着也就沮丧起来。 空中形体轮廓渐渐清晰,一个狐狸形状漂浮在半空,随风摇荡。 “哈哈,后生晚辈,就你们那点能耐,还想与我天狐抗衡?”空中形体一阵狂笑。 “不知羞耻!修炼到天狐境地,还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听希大怒道。 “哎,错,错,小仙女,我偷哪只鸡、摸哪只狗了?”空中天狐居然恬不知耻。 “天狐前辈,天狐前辈!”黄三定对着天狐跪伏在地,口中叫道。 “天狐前辈,此二位仙主并非一般修行人士,还请天狐前辈解系现缘,不要为难他们!”黄三定继续跪地,向空中天狐求情。 “黄三定,此事与你无关,暂且退后!”伯阳此时咬牙切齿,几乎失去圣人风采。 “哦,黄鼬小友,你居然为区区两个人类求情,是何道理?”天狐形体高傲放言道。 “天狐前辈,二位仙主可不是普通人类,还请前辈明察!”黄三定一揖在地,跪伏不起。 “哦?……”空中天狐似乎在考虑,沉默了片刻。 听希感觉很可笑。 “哎,天那,我不在的时候,世界很疯狂啊!”四足汪的声音忽然从伯阳后面传来。 “老虎不发威,你还当是病猫了?”四足汪冲着空中那个狐狸形体喊道。 “哎,妈呀,还天狐!要不要我找个地狐来陪你打两圈?”四足汪莫名奇妙地说道。 伯阳感觉,这种语气好像很熟悉——似乎梦中的几千年之后,有一个叫东北的地方,有这个语气。 “两位仙主啊,这位天狐前辈早在千年以前就已顿悟天道,但是苦于暗域的一点因缘牵扯,至今尚未成果而去,我们之前对暗能的了解,全是此前辈所授啊!他道行高深,远不是您二位能够抗衡啊,还请两位仙主与其和气商谈,不要受损啊!”黄三顶转而跪伏到伯阳和听希面前,貌似肺腑之言。 “奴才秉性,可能你是无法改变了!”伯阳冷冷叹道。 “伯阳,观心知性知意,我刚才探测之后,发现黄三定此番并无任何阴谋诡计。”听希附耳伯阳,轻声说道。 不错,听希即为听不闻之音,名曰观心,自然不会观错,伯阳也就放下了对黄三定的憎怨。 “暂且不必开战,天狐前辈,请您下来一叙!”黄三定充当了合格的和事佬角色。 空中天狐思虑良久,尤其是感受到了伯阳和听希体内均有一种莫可名状的能量,不敢造次,从空中降落到地面,与伯阳、听希、黄三定、四足汪当面而立。 四足汪睥睨着小眼神,盯着落地的天狐。 天狐果然气度不凡,浑身金黄色毛发,额头却有一点暗红;体型健硕,大到不逊于一匹健马,没有一点老态呈现,反而像一个精力充沛的壮年神兽,蹲坐于天地之间! 天狐从眼缝中透出一点神光,看着眼前的伯阳、听希、四足汪,没有看向黄三定——因为了解。 “天狐前辈,不知您为何非要拿取我所带灵珠之暗能?”伯阳施礼道。 天狐神色傲慢,居然没有回应伯阳,但神色中有哀伤之色一闪而过。 “天狐前辈,在泉谷短暂修行,我也曾听闻您关于暗域的一些牵缘,可否由我先附会陈述一些?”黄三定请示天狐。 天狐淡然地点了点头,哼道:“你且说说看!” 黄三定见得天狐首肯,于是缓缓说道:“天狐前辈在数千年前即居于在泉谷修行,早已深得大道;但就在领悟天道的前几日,天狐前辈离开在泉谷去尘世散心,却意外受到了一个来自暗域的干扰,有一个叫刕贪的暗体生命,将暗域领主的一条讯息带给了天狐前辈,至于讯息内容,在泉谷整个修行界并未知晓任何一个字!”黄三定非常肯定地说道。 “不会又是在女娲城古井中吧?”听希插话道。 “嗯?你们也去过古井?”天狐诧异地问道。 “不错,我们不只是去过,而且还和暗域领主大儿子刕贪交过手,它挫败而逃!”四足汪在一旁自豪地说道。 “你们打败了刕贪?”天狐此时孤傲之气渐无,一种平和的神色出现在狭长的狐脸上。 “不错!”伯阳骄傲挺胸道,当然他不能透露,那可是体内元识的功劳。 天狐闻言,渐渐低眉下来,开始叹气。 “诸位,有所不知,那暗域领主曾经通过神秘手段将我一家老小从显域中转移消失,至今不知生死。它让刕贪带给我的讯息,恰恰是与我一家老小性命相关,并且开出条件,必须让我保护它们转移到显域中的暗域力量,直到发现火能漏洞的存在!”天狐一脸苦涩。 “又是火能漏洞!”伯阳和听希同时失声道。 “你们知道火能漏洞?”天狐闻言,高度紧张地问道。 伯阳和听希自觉失言,赶忙搪塞一番,大意是听说过,但是不知道火能漏洞的究竟。 伯阳转头望向四足汪,启动念息联结,安排四足汪速速去告知姜小凤,让她千万不要到这边来! 四足汪趁天狐不注意,偷偷溜走,去完成伯阳交给的任务。 伯阳和听希,则针对天狐的家门不幸,深深表示了一番同情,但是并未提到解决的办法。 人类的信任,源于存在共同的相信。显然天狐与伯阳和听希,并不具备这个条件。 第33章 天阳地阴 得道天狐,虽未达到真人境界修为,但是却比至人修为要深厚不少。 如此境界,却被暗域领主用家庭成员来胁迫,对于天狐来说,的确算是极其悲哀了。 看到情势稍有缓和,黄三定赶忙把伯阳、听希给天狐介绍了一下:“天狐前辈,这位是圣人伯阳,这位是至人听希,两位乃是我修行路上的引路人!” 金毛天狐听到“至人”二字,定睛打量了一下听希。等黄三定说完,它的敌意渐消,也简单自我介绍道:“我们虽是狐族,皆以胡姓称呼,但名字却还是各有区分的,我叫胡天禄,乃是在泉谷狐族修行者中六天狐之一。” “六天狐?难道只是在泉谷就已出现六位天狐?”听希惊讶道。 “不错,除我之外,还有胡天令、胡天寿、胡天福、胡天善、胡天将五位天狐,我们之间并无亲缘关系,也无位次排列,均是靠自身修行达到天狐层境,经常在一起切磋交流而已。”金毛天狐胡天禄捻一捻嘴角几根白色胡须,颇为自傲。 “在泉谷不愧是修行圣地!您几位名字也是非常不错!”圣人伯阳似乎有些不着调,居然从对修行圣地的赞誉直接跳到了名字的话题,绝对有胡扯之嫌! 只有听希明白,胡扯的本身自然是为了掩饰;既然要掩饰,自然是扯得越远越好——最好是离火能漏洞的话题越远越好! 当然,这六位天狐的名字也的确霸气! “说到名字,全因我们修炼时各自侧重了某个天星的司天之气,故以相应天星主气来为我们自己命名。”胡天禄沿着伯阳的引导,顺利转移到了关于名字的话题上。 “嗯?天星?司天之气?”伯阳暗自思忖:不曾想还有意外收获! “是不是南斗六星?”听希显然知识渊博很多,马上想到主导天阳能量有序运转的六颗天星。 胡天禄赞赏地望了听希一眼,点头道:“正是南斗六星。” 伯阳一旁听着胡天禄和听希讨论南斗六星,心头一动,觉得自己修行过程中似乎少了一点什么。 正思索间,听希转头过来,两人眼神接触一刹那,立刻决定了一件事情。 “天狐前辈,能否到您修炼之地一叙?“伯阳突然问了一句。 “这个么……好吧!“天狐胡天禄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伯阳启动念息联结四足汪,让它和姜小凤、王九山留在伏羲殿附近宿营休息,自己和听希则跟着天狐胡天禄去往它们的修炼之地。黄三定远远跟在后面,并不敢上前与伯阳和听希同行。 午时日头当空,但是在泉谷内却绿树成荫,山风阵阵、穿谷吹拂,并感觉不到仲夏的燥热。 天狐胡天禄带路,从伏羲殿所在山腰下行,返回谷底溪畔小路,向着谷内更深处走去。 约摸行进半个时辰,忽然有淡淡清香扑鼻而来,伯阳鼻翼翕动几下,很快发现是熟桃香味,顿觉腹内饥饿起来。 果不然,转过一个弯路,一片约十亩有余的桃林呈现在眼前! 仲夏五月,正值桃熟季节,抬眼望去,株株桃树枝繁叶茂,枝叶间点点嫣红簇拥、桃果累累…… 黄三定忽然从伯阳等人身旁窜过去,四爪并用,很快跑到桃林中。但见桃树枝叶摇动,不一会儿,黄三定就抱了三个桃子归来,殷勤地将桃子分给胡天禄、伯阳和听希各一个,自己却不吃。伯阳和听希也未推却,拿过桃子来吃,果然香甜可口。但胡天禄接过桃子后却犹豫了一下,又把桃子递回给黄三定。 “天狐前辈,我族并不食桃果,还是请您享用吧!”黄三定试图再次将桃子给到胡天禄手中,但胡天禄却早已昂首走到前面去了,它只好托着桃子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偷眼瞅了瞅伯阳和听希,表情略显尴尬。 穿过桃林,又沿着右侧山体前行一里路程,终于到达了天狐修行之地。 形体生物有个共性,就是受代代遗传下来的生存本能支配。无论修行境界多高,这种生存本能中暗含的天然技能和习惯,总是很难改变,比如掘洞而居;天狐的修行之地,仍然是洞穴,但是却有了人工搭建的痕迹:石头拼砌的拱形洞口,类似人类居住的窑洞。 背后紧靠山体的石砌窑洞共有六个洞口,胡天禄带着伯阳和听希进入最右侧一个。 入洞后才发现,天狐果然不同凡响!内部设计精彩绝伦、堪比人类居所:地面石板平铺,平整而光滑,几乎看不出拼接的痕迹;洞内两侧又排布有几个小洞,其中一个洞内置有石床,床上堆叠数个茅草蒲团;另外小洞有通达外部的透气洞、也有置放物品的储物洞,还有摆放香炉物件的神龛。 伯阳和听希各自进入能量态感受一番,发现此六个洞集中挖掘在一个显能极其充沛的元点上,正是非常理想的修行之地。 另外,让两人比较疑惑的是,在洞内最内侧,有石阶通入洞顶一个天然洞口,不知通往哪里。 黄三定看到伯阳和听希正盯着石阶好奇,赶忙跳过来说道:“那里通往八卦台,伯阳仙主在安生村遇到的那位狐仙……带我上去过,据说是伏羲皇曾经修行过的地方,还有羲皇真人气息存在!” 黄三定说到安生村的狐仙时,突然压低了声音,伯阳很快明白:胡天禄并不知他怀里还有颗狐仙灵珠! “难怪叫做修行圣地!在泉谷不只是有多个显域形络的元点,而且还有真人气息的留存,这几位天狐必然是找到了二者结合修行的捷径!”听希看了一下正在去旁侧取物品的天狐,悄悄侧脸对伯阳说道。 “莫忘了,它们还懂得暗能的控制!”伯阳也低声对听希说了一句。 看到天狐胡天禄已经转身过来,听希没有再说话。 胡天禄走过来,伯阳和听希才发现,它原来是用嘴叼了一个圆形的盘状物过来。 胡天禄把那个盘状物放到地上,伯阳和听希俯身查看,原来盘状物表面绘制了一些星斗的图形。 听希仔细察看后告诉伯阳,盘状物正面,左侧是北斗七星,标有“消灾解厄”字样;右侧是南斗六星,标有“增福延寿”字样。盘状物反面,则描绘的是金、木、水、火、土五种显能形态的生克关系,五角之间用阳线表示相生关系,正是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的关系;五角之间又用阴线表示相克关系,正是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的关系。而正面两组天星、反面五种显能形态,正是对司天之气和在泉之气的描绘,司天之气为天阳显能,亦有五种生克关系;在泉之气为地阴显能,在五类显能呈现的形体中,亦有天星时运的气理变化,所谓“阳中有阴、阴中有阳”! 听闻听希给伯阳的一番解释,胡天禄不断在旁边捋须点头;黄三定则听得目瞪口呆:它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修行,简直是在白白消耗光阴! 至于伯阳,恰如醍醐灌顶,好多关于显能相关的疑惑,瞬间领悟! 正当伯阳欢欣之时,突然胡天禄皱一皱眉,盯着伯阳问道:“伯阳圣人,敢问你身上是否有我狐族之物?” 伯阳一惊:麻烦了,被发现了。 黄三定当然也明白发生了什么,赶紧过来打圆场:“天狐前辈,有件事情确实尚未告诉您……”然后它把安生村发生的事情简述了一遍,并且对狐仙的作为进行了添油加醋的描述,简直把狐仙说到了恶贯满盈的程度! 胡天禄听完,将信将疑,斜睨了黄三定一眼,说道:“我狐族确有不肖之辈,但是此小狐曾来在泉谷求教多次,经过我的教导,早已脱俗入灵,岂非你所述有假?” 伯阳作为当事人,赶忙解释道:“天狐前辈,黄三定所述确有夸大之处,但基本符合实情。当时此狐仙不只附身女子惹出一堆麻烦,甚至在我醉酒之际想取我性命,还请明察!” 胡天禄看到伯阳话语比较诚恳,稍作思量,叹气道:“我狐族族群本来庞大,但是族气逐年凋落,后辈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也难怪圣人出手。即使我这天狐,至今还被暗域力量要挟,不得终果,说起来已经是无比惭愧!罢了,罢了。” 然后,径自去了一个幽深的洞内,不再出来。 伯阳、听希、黄三定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处理眼前情况。 过了一会儿,还是黄三定提议道:“我带两位仙主去八卦台看看可好?” 伯阳和听希点头,于是黄三定带着他们登上石阶,准备前往八卦台。 正当他们走到十几级石阶时,突然下方洞内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第34章 六只天狐 伯阳等听到巨响,立刻回头:发现进来的洞口已经坍塌,完全封死! 黄三定非常惊慌,大叫道:“二位仙主,快随我上去到八卦台!”然后迅速向上爬去。 伯阳和听希来不及思虑,紧随黄三定身后,沿着台阶快速上爬。 顶洞内非常昏暗,弯曲向上,四周土石突兀,显然是一条天然通道。 伯阳、听希跟在黄三定身后向上爬了将近五丈路程,仍然未见出口显现。 又上爬了五丈路程,方才看到头顶有亮光透入。 黄三定身形亦是比较敏捷,向上窜了三窜,迅速跃出洞口,回头催促伯阳和听希。 伯阳和听希也各自动用了腾跃的技能,很快冲到洞口外。 两人站定,抬眼向四周观察,发现已经到了一个山崖顶端的平台,平台中心地面居然有一幅巨大的阴阳鱼图形,周边刻有八卦符号——乾坤定南北,坎离定东西,天南地北为序,上为天为乾,下为地为坤,左为东为离,右为西为坎,正是伏羲皇所创天地密码八卦图。 “这就是八卦台,据说伏羲皇曾在此修行很久。”黄三定喘着气解释道。 “确实有羲皇的真人气息!”听希感觉了一下四周,说道。 伯阳点了点头,很快又望向来时的洞口,只见有尘土从洞口飘荡而出,不禁皱眉。 “黄三定,你可知下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伯阳转头看着黄三定说道,眼神中有明显的不信任。 “伯阳仙主,我确实不知下面发生什么事情,但是我猜想应该还是跟暗能有关!”黄三定感觉到了伯阳的不信任,一脸无奈。 “伯阳,黄三定说得有一定道理,毕竟胡天禄的家人尚被暗域生命所掌控。”听希替黄三定说了句公道话,黄三定感激地望了听希一眼。 只要是听希的话,伯阳则认为有理,这种信任的习惯反而无道理可言。 正当他们在寻思因由时,地面上的八卦图形突然发出了一阵耀眼的黄绿色光芒!继而几个八卦符号像是突然从地面上升起,漂浮到空中,然后围绕着中间两个阴阳鱼形快速旋转起来。此时伯阳、听希和黄三定恰好站在图形的中间,瞬间被一种狂暴的能量吞没! 天旋地转、一片昏暗。伯阳、听希和黄三定感觉像是掉入了一个无底的万丈深渊,一直坠落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坠落停止,但是他们意识却已经模糊。 再过了一段时间,听希首先恢复了神智,感觉身体不能动弹,低头一看,原来已经被五花大绑在一个石柱上;转头一看,伯阳、黄三定同样被绑在石柱上。周边空阔,但是听希很快发现了石砌的拱形洞口,那可以肯定这是被人绑在一个陌生的修行洞穴中了。 伯阳和黄三定也陆续清醒过来。 看到周围情况,伯阳苦笑:居然被人抓起来了。 黄三定则没有这么淡定了,发现自己被绑,马上像狼一样“嗷嗷”嚎叫了几声,然后愤怒地叫道:“没有人情总有点狐情吧,啊,老先生们!这就把我们绑起来了?” 没有什么可怀疑,必然是胡天禄等天狐所为。 很快,门口闪现了几个硕大的狐影,第一个走进来的却不是金毛天狐胡天禄,而是一个黑色毛皮的天狐,个头比胡天禄还要大一些,但是斯文有礼,神态安详。 未等其它天狐进入,黑毛天狐先行发声:“我胡天禄纵横千载,还从未遇到人类形体挑战!小娃娃们,选择一个死法喽!” 黄三定首先作出反应,怒声吼道:“前辈,欺负晚辈可以,你们商量好了名字没有?” 黑狐表示不解,问道:“什么叫商量名字?” 黄三定貌似英雄附体,大叫道:“狐族前辈,你们求开心无需找我们吧?刚才有个天狐已经叫了胡天禄,怎么又出来一个胡天禄!” 黑毛天狐闻言,一脸黑色,转头向着窑洞外喊道:“胡天令!你又是老大上身了?” 语音刚落,一个金黄色毛发的天狐现身洞内,正是躲在神龛中的、自称“胡天禄”的天狐。 黄三定来过在泉谷几次,但是从来没敢打听过天狐们的名字,此时是一脸懵。 金黄毛发的天狐此时竟然一脸坦然,对着黑毛天狐说道:“天禄兄弟,我不过是觉得你的大名能够震撼世人而已,不必在意吧?” “在意?作为天狐,我们取一个名字多么艰难,你居然如此坦然!胡天令!”黑狐恼怒道。 “兄弟们,姐妹们,我来了!”一个胖胖的、蓝毛天狐突然从洞口跳了起来,在地上蹦哒几下,原地转个了圈,然后乐呵呵望了望伯阳他们,它的体型要小很多,一脸幼稚。 “天禄兄,只是开了一个玩笑,你居然动了肝火!”金黄色冒牌胡天禄,也就是胡天令,甩了黑狐一个不以为然的神态,却没有理睬蓝狐。 “你们还有完没完?”一个老气横秋的黄毛天狐此时步入窑洞,黄毛色泽黯淡,远远比不上胡天令毛色漂亮。 “热闹非凡啊,可还记得你们未了的遗缘?今日暗能呈现,还在争吵不休?”一个眼神透着冷静和智慧的绿毛天狐缓缓走入窑洞。 “天,六天狐中五狐齐聚,这是?……”黄三定开始绝望。 “六弟,出来吧!”被确认为叫胡天令的天狐突然嚷叫道。 一个浑身毛色洁白的天狐,闪着凶狠眼神,居然从与之前窑洞同样的顶洞石阶上走了下来。 “天将兄弟,也就是你才能使用伏羲真人气息,辛苦、辛苦!”真正的胡天禄赞赏道。 “完了,全来燎啊,六个六啊……”黄三定颓然的瘫软在石柱上,好在有绳索捆绑,不至堆到地上。 众天狐簇拥在石窑洞内,本来宽敞的空间,突觉拥挤起来。 伯阳和听希从未见过此等场景,惊奇地看着这帮天狐,早已忘记自己已经深陷险境。 众狐吵吵嚷嚷,全然没有天狐应有的风范,伯阳和听希也就从惊奇转为厌烦。 “天狐前辈们!天狐前辈们!一切都是存定的,可是把我等绑在这里,这是何种缘由那?”黄三定忽又抬头叫道。 众狐吵嚷中听到了黄三定的话,居然面面相觑,好像不知该如何回答。 “小黄狼,你是问为何绑你们在这里是吧?你知道的啊,怎么还问我们呢?”蓝色天狐声音尖细,傻傻地反问。 “我知道?……”黄三定觉得自己的确是废话太多了,还能有何种缘由?暗能啊! 第35章 自救 “我们是兄弟,同进同退,有难同担。”真正的胡天禄——那只黑狐,走到伯阳面前说道。 “我才是胡天禄,那位总是享受老大感觉的叫胡天令,它证悟的是司命天星本气,本来为南斗斗一,称为老大倒是也不为过;但我们六兄弟并不按排行分主次,平时不过是玩笑一下而已。”胡天禄看来心情恢复良好,还要介绍一下它们六天狐。 “来,来,兄弟们,站好了啊,我们得让小猎物们死得明白一点。”老气横秋的黄毛天狐在旁侧按捺不住,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出人意料地是,这些天狐还真是按照它的指令,很快乖乖排成一行,黄毛天狐自己也站入队伍。 伯阳、听希一脸不可思议,黄三定则表示要吐。 黄毛天狐侧了侧脑袋,扫视了其它天狐一遍,接着转向伯阳和听希说道:“胡天令,证悟司命天星本气;胡天禄,证悟司禄天星本气。这两个兄弟想必你们熟悉了。我呢,是证悟延寿天星本气,胡天寿是也!其他三位——绿毛胡天善,证悟上生天星本气;蓝毛胡天福,证悟益算天星本气;白毛胡天将,证悟度厄天星本气。” 伯阳、听希纳闷:这个胡天寿介绍这么多是何目的? 蓝毛胡天福看出了二人的疑问,跳过来嚷道:“死得明白!” 听希此时嘟哝了一句:“真是够无聊……” 啪! 白毛胡天将抬起右前爪,冲黄三定脑袋就是一下。 “我不打女人,那只能打你!”胡天将瓮声瓮气说了一句。 “我……”黄三定莫名其妙挨了一下,气得身上开始哆嗦。 绿毛天狐胡天善发现现场有点玩闹,于是冷冷说道:“各位,还有正事!” “这倒是一只冷静、正经的狐狸。”伯阳心想。 众天狐闻言终于安静下来,等待绿毛天狐胡天善继续发言。 “各位,灵珠已经到手,暗能已经取出,可是我们还要任由暗域那些东西的驱使吗?”绿毛胡天善沉声道。 众天狐互相看一眼,都没有说话,但是神色中都透显出一丝悲哀。 “自从天令兄弟家人被暗域生命裹挟后,我们就一直这么窝囊的被它们呼来唤去,哪里还有天狐的尊严!试问,我们中间有谁是真正想把这两人一鼬害掉性命的?我们还要做多久的帮凶才能到头?” 绿毛胡天善越说声音越大,气息越来越粗重。 “都是我无能,连累了兄弟们!”胡天令一脸羞愧地说道。 “我们是兄弟!”黑毛胡天禄又强调了一遍兄弟情深,算是对胡天令的安慰。 伯阳和听希看戏一样观看这些天狐们讨论。黄三定则眼珠直转,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过了一会儿,这些天狐又俱都沉默了,没有讨论出任何结果。 这些天狐思想很简单,认定了兄弟之情,居然会为了胡天令选择被胁迫,却也是非常难得;殊不知,人类有多少兄弟之情能单纯到这种地步! “各位天狐前辈,我有一言,可否愿听。”黄三定忽然打破了沉默。 “嗯?愿闻其详!”黄毛天狐胡天寿望向黄三定,想知道它有什么主意。 没了主意的人,就像不会游泳的人掉入了水潭,只要有一根稻草,都想抓住爬上来。 没了主意的六只天狐,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黄三定。 黄三定突然感觉压力好大!但是它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胡天令前辈知道,我这两位仙主已经打败了刕贪!” “打败了刕贪?”众天狐集体惊呼! 显然,胡天令没有分享这件事情。然后,五只天狐的目光盯住胡天令。 “没……错,没错!这两个人类和我说过,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胡天令赶紧解释。 “各位天狐前辈,忍耐虽然可贵,但是当忍耐变成窝囊,那可就不贵了!”黄三定火上浇油。 众天狐开始喧闹起来,对黄三定的话作了充分的讨论。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黄三定抛出最后一根稻草。 众天狐又是沉默。 “去它滴!这小黄毛、小鼠狼说得有理!”白狐胡天将突然粗声粗气吼了一嗓子。 “对啊,早就不该忍了!” “就是,我们连修行都停止了,还要忍?” “早该还击!” …… …… 众狐七嘴八舌,情绪激昂,除胡天令外,其它五狐完全被黄三定给激发出了斗志! 伯阳和听希互视一眼,显然对黄三定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观。 胡天令情绪也是高涨了一会儿,但是想到自己的一家老小,马上又沮丧起来。 伯阳看出了情况,决定参与进去,强化一下黄三定的力量。 “各位天狐前辈,暗域生命体能够来到我们显域,难道我们就不能反其道行之?”伯阳开口道。 “你是说我们进入暗域?”胡天令吃惊道。 “进入暗域只是一种可能,但是暗域生命研究我们显域已不知多久,刚刚才能渗透进来;我们对暗域现在基本一无所知,此路过于艰难!而且,我认为胡天令前辈的家人,必然不是被转移入暗域了,否则它们无法这么有把握的要挟各位前辈,如果是转移入其它的显域,那就有办法了。”伯阳接着说道。 然而,伯阳的话却出现了两个问题: 问题其一,六只天狐并非对暗域一无所知; 问题其二,其它显域的知识,来自体内伟大的元识,六只天狐并不知还有其它显域存在。 于是,六只天狐本来斗志昂扬,伯阳一席话反而引发了它们的疑惑。 “伯阳圣人,据我们所知,暗域不是我们显域形体能够进入的;另外,你所说的其它显域是什么意思?”绿狐胡天善开始提问伯阳。 伯阳暗叫糟糕,看来自己在说话水平上还不及黄三定啊,思虑不全就盲目发言了! 他不得不给这些天狐们分享了元识和山丹丹给他灌输过的一些知识,并且交待了自己要去昆仑虚的目的,当然避开了提及元识,解释为意外。 “哦,原来伯阳圣人也有失亲之痛啊!”胡天令感觉有了知音,与伯阳心理距离又拉近一些。 对于昆仑虚、虚空之门,这些天狐们异常感兴趣,喋喋不休地发问,但伯阳也并未知道多少,又开始尴尬起来。 “诸位天狐前辈,能否把我们放开来谈论啊!”黄三定见时机成熟,赶忙解决切身问题。 “对啊,唉,还绑着你们那!抱歉、抱歉!”胡天令恍然大悟,赶紧上前给他们三个松绑。 活动了一下胳膊腿脚,伯阳、听希、黄三定松了口气——死里逃生,已算幸运了。 第36章 醒者初醒 “是不是知道自己的浅薄了?下点功夫吧,以后每天晚上你分神修行时,我会帮你补充一些知识。“体内元识突然耳内传音。 伯阳入圣后,没有他的许可,元识并不能探察到他的思想;但刚才众天狐的一番提问,促使伯阳习惯性地向元识开放了自身的信息捕收系统,元识自然感觉到了周边的这些事情。 共体初期,伯阳曾因元识导致自己失去亲人而憎怨不已;但随着共体时间的不断加长,伯阳逐渐习惯了体内元识的存在,而且在几次危难之时都依赖于元识化险为夷,伯阳已经对元识没有任何排斥。 “元祖,我现在隐隐感觉到一些事情确实是存定的,此次这六天狐发难,我却并未感觉到特别危险。“伯阳对元识说道。 “不错,用你们人类说法讲,这六位天狐确实与你是有一定缘份的,后面你就知道了。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是因为能量运行依赖于信息指挥,信息的增减变化,会影响事物存在的状态,严重者会改变结果,到真人境界时就可直接感受到这个道理。“元识适时讲解了一些知识。 “伯阳仙主,小凤、九山他们是不是可以叫过来了?“伯阳正与元识交流,黄三定突然在旁边问了一句。 经历这次本非劫难的劫难,伯阳对黄三定也就重新进行了接纳。 “好吧,你去叫他们过来吧。“伯阳把任务交给了黄三定。 “好的,马上去。“黄三定觉出伯阳又重新接纳了自己,兴高采烈地跑去叫姜小凤等前来。 “伯阳,……“听希刚想说点什么,看到黄三定飞快地跑走了,也就没再往下说。 伯阳见听希欲言又止,马上就明白了她要说什么,用眼神与听希交流了一下,听希微微一笑表示明白。 既然嫌隙冰释,六天狐也就热情起来,带着伯阳和听希参观了它们的修行之地。 参观过程中,伯阳通过与六天狐的交谈,搞清楚了三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暴脾气的白狐胡天将为了抓人,把金毛天狐胡天令的修行洞穴给拆了,所以倒塌; 第二件事情是,六天狐中只有白狐胡天将悟出了羲皇真人气息的利用方法,与显能结合能够生成非常恐怖的能量漩涡,伯阳、听希、黄三定在八卦台就是遭遇此种能量漩涡,结果连至人听希都未能挣脱; 第三件事情是,六天狐全部掌握了控制暗能的方法——他们从暗体生命处得到的唯一收益。 事情至此,眼见人类、狐狸、黄鼠狼即将步入一种友好、和谐的好氛围,但意外终究还是发生了! 胡天令突然全身抽搐,倒在地上,两眼翻白! “哥哥,你又来了!……”蓝狐胡天福悲戚地叫了一声,满脸哀色望着倒地的金狐。 蓝狐的悲戚,只能说明一件事,胡天令不是第一次了。 没错,从听到一家老小消失的那一刻,是第一次抽搐。 哥哥这个称呼,这是第二次,金狐抽搐的第一次,也是这个称呼的第一次。 抽搐有一种魔力,就是有狐会叫哥哥,而且胡天令早已知道,六兄弟中有一只雌狐。 千年、甚至万年的修行,六兄弟中竟然有四位不知它们中间有一只雌狐! 听希早已看出所以,但是没有理由说出来,她自然选择不说。 蓝狐的悲戚,既然不是第一次,也就说明其它四只天狐傻了一点、呆了一点。 黑狐胡天禄走过来,将一只木棍横着架入胡天令嘴里,动作娴熟。 然后,它拉起蓝狐,站到一旁等待。 窑外的天空,突然一片昏暗,乌云密布。 阴沉沉的天空,大地苍茫而晦暗。突然,一道明亮异常的闪电划破天空,然后“轰隆”一声巨响,炸雷在窑洞前震响,众狐、伯阳、听希均被惊到一身冷汗! “天象异常!他们来了!“黑狐胡天禄叫道,声音凄厉! 众狐全体戒备,护在抽搐的胡天令身边。 伯阳和听希看到这一切,没有聚心于窑洞外的电闪雷鸣,而是深情地互望一眼,心领神会。 …… 圣人简我,精通世间一事或多事谓之圣,圣人无名; 至人忘我,知万物运转原理,把握宇宙万物的规律变化,遨游于无穷无尽的境域。 伯阳和听希,感觉委屈很久了。那就来吧! 圣人之光,沿着周边有形的一切,像水一般沿势奔走; 至人之彩,沿着天地之道,席卷入万形万物,就连苍穹之舞、雷神之吼,俱都拢入五彩缤纷。 电闪雷鸣。至人听希和圣人伯阳,如仙人般升起,在阴暗的空中展形神舞。 电来,袖藏;雷鸣,耳纳。 …… 云散,日出。 尚未落地的雨滴,急忙化作点点白雾,隐匿消失不见。 六只狐蹲坐在地,呆呆望着浑身发散着圣洁光芒的听希。 伯阳站立在听希身旁,没有散发圣洁光芒,但是一种神圣的威严,从形体中透露出来。 “仙主!” “仙主……” “仙……主……!” 众狐跪倒一片,包括了已不再抽搐的金狐,胡天令。它仍然在糊涂,但是周边这震撼的一切,没有给它继续糊涂的机会。 姜小凤、王九山、四足汪,刚刚赶到窑洞附近,看到了震撼的一幕,早已呆若木鸡。 从此,姜小凤心死、王九山拜师、四足汪归道。 听希,上古至人,从未更换形体,为情所困,至人境界下落红尘千年,仍然找到了爱人伯阳; 伯阳,元识偶遇,共体清修,为亲执着,圣人境界斩尽呆蠢,有幸与爱人听希重逢; 觉醒时,无可求证,只能偏执持续;然而,醒者并非能绝情于红尘之缘,一切早已存定。 …… …… “伯阳醒者!” “听希醒者!” 众狐俯拜,虔诚至极。 伯阳仰望苍穹,听希俯瞰大地。 醒者初醒。 …… …… 晚归的两只林鸟,振翅滑过天空; 觅食的多只蚂蚁,赶路回巢歇息; 疲累的蝙蝠,掩面倒挂于洞顶; 猫头鹰张开了夜眼,开始守卫漆黑。 …… …… “哎,醒者,终归是要醒来呀!”窑洞口的四足汪呼出一口气。 “一切都是存定的,一切都是存定的,一切都是存定的!”黄三定捍卫了自己的名字。 “伯阳,你真的醒了!”听希惊喜道,她弃掉千年修为,捍卫了自己的爱情。 姜小凤,狠狠拽着衣角,无法再增怨恨,用沉默捍卫了少女的春心。 四足汪,呆呆看着眼前的一切,滴出几滴涎水,捍卫了自己的犬容。 “你们……不带这样震惊汪的……”四足汪木然、呆滞,自言自语道。 第37章 人,神,仙 醒者,超凡脱俗,非圣非贤,非至人,非真人,只会出现在神话传说之中。 既为神话,记载或者传颂的自然是关于神仙的过往。 然而,创造神话、传颂神话的却是形体显域中的人类,故神仙的源头依然是人。 人,凡人、贤人、圣人、至人,真人,由凡入真,共五阶境,在显域中由显息调理显能而塑形体、念域存在植入念息而成就生命; 神,真人形体灭失后接受念域封职,以死神、瘟神、财神、战神、水神、土神、雷神、电神等等职责内容分类,通过神念掌管各类存域元能,或创造、或变化、或毁灭各种存在,各司其职; 仙,显域生命形体清修而归元,摆脱显能循环,保持形体长生、不死不灭,曰鬼仙、人仙、地仙、神仙、天仙、玄仙、太仙、高仙、上仙,由低到高,共九阶;仙不受职,离尘脱世,自在逍遥,畅游天地。 真人归元入神仙境,返尘世教导世人,曰“醒者”。 醒者阴尽阳纯、形外有形,可跨存域遨游、可散念息于万物,具大罗神通。 …… …… 洞里吹箫子,终年守独幽。 石泉为晓镜,山月当帘钩。 ——北宋,苏东坡 数千年前,川蜀有女成年长成,却不恋红尘,自行进入青城天谷修行,后得道归真,在上古黄帝时期归元入神仙境,后人记载为“素女”。 由于亲历入仙之艰辛,素女毅然返归红尘,周游天下,寻找并教导有慧根者修心养性、济世救人;有一天素女游历至轩辕之丘,偶遇刚刚成年的姬轩辕,立即被这个无比聪慧的凡人吸引,两人情愫生成、一发不可收拾,后来素女从神仙境直接堕入至人境,一身修为损失折半,仅仅保留了形体长生的仙性。 在素女的帮助下,姬轩辕修为也迅速提高,由贤入圣、由圣归真,同时凭借天生聪慧和一身修为,熟练运用显能,发明创造无数种人类可用的器物,攻伐征战、开疆扩土,最终统一中原,建都涿鹿,成为一代伟大的帝王,后称“黄帝”。 黄帝统一中原后,时常携素女遍访名山修士,但一直未能突破神仙境;后崆峒问道广成子,方才窥见了仙境修为的门槛。黄帝还带素女多次游历昆仑山,甚至与天仙西王母有过数面之缘。 游历时,由于素女对黄帝的情愫深植入念息,修为一直没有能够恢复。待黄帝晚年破神仙境飞升离世时,她仍然处于至人境,眼睁睁看着黄帝离己而去,痛不欲生;后决意寻找黄帝在后世中的再造分身,跨越千年,找遍九州四海,对疑似黄帝再造分身逐一听心确认,自名“听希”。找寻千年,也未发现当年与黄帝一起修行时留在他体内的特有“证源之能”,直到画卦台时遇到伯阳。 在泉谷暗域力量入侵,听希和伯阳体内证源之能被庞大的暗能威压激发,醒者独有的“证源之能”首次苏醒,醒者归来,与暗域力量这一战震天撼地! 修行界无人不知醒者,能够亲眼目睹醒者神采,六天狐自然感到无比幸运! 姜小凤、王九山自然觉出了伯阳和听希的厉害,但是并不知他们还有上千年的情缘牵系。 只凭这种震撼的仙人气息,姜小凤早已放弃了那懵懂的心念,她不敢再对伯阳有任何情愫上的期望。 小童王九山,不断赞叹自己的幸运,顷刻间下了近百遍决心:一定要成为他们那样超凡脱俗的人! 众人皆震撼、感动、激动、崇拜、仰慕,唯有元识,迎来了它进入显域以来最糟糕的一天! 伯阳体内证源之能的苏醒,把元识精心构建的第二套形络压制到几乎要崩坍! 虽然战斗已经结束,但伯阳还在斗志昂扬中,根本没有顾及体内的元识。 “唉……伯阳那,你体内还有个元祖……”元识微弱地耳内传音。 伯阳心头一惊:“呀,糟了,真是忘了!” 作为醒者,他知道证源之能的苏醒意味着什么,元识恐怕已经非常痛苦了! 伯阳迅速平静下来,凝神内观,发现了元识的惨况,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你都大罗神仙了,还准备笑我一笑?”体内的元识懊恼道。 伯阳赶紧调理形体内部能量流转和形络的布置,以便让元识还继续留在体内,并且舒畅一些。 调整完成后,元识畅快很多,但是开始产生了离开伯阳身体的想法。在找到更合适的依附形体前,它只能迁就一下,毕竟伯阳这个形体,已经变得更为精密、坚实,毕竟是醒者形体么!岂是一般人类形体能比! 第38章 分形散念 随着伯阳对体内显能、形络的调整,他体内首次苏醒的那种证源之能又渐渐冷寂…… 但是,在醒者状态中,伯阳已经想起诸多久远的事情,尤其是与听希的一些过往,已完全记起。 听希当年在黄帝形体中留下的证源之能,已经能够紧随黄帝本元念息跨域迁移,无论他在显域入世多少次、入世分身有多少,此种证源之能都会存在于再次凝形的形体之内,像是永久不能去除的天然烙印。 而听希,历经千年寻找黄帝在后世中的再造分身,漫长岁月中,对念息中的情愫已经逐步可以屏蔽、掩藏,此次证源之能地觉醒,她已经彻底恢复神仙境。 “伯阳,你在千年以前入神仙境,却直接飞升,弃我而去,导致我悲心不已,始终无法重修仙境,想必你已经记起当年发生的一切过往;现如今我已恢复神仙境,并可压制念息中对你的至深情愫,已不至于再次堕境,也不堪再次堕入尘世;能够再次见你真体分身,也不枉我千年苦寻!你体内证源之能中已有我植入的印记,无论入世多少次、再造多少分身,我也能找到你,但分形终非本元真体,尚无法配合我彻底去除念息中的情愫执念。”听希拉起伯阳的双手,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伯阳点头,表示已经完全记起过往,并且理解听希的想法。 “你在此世的再造分身形体,现在还不能支撑醒者境界,尚需艰苦修行,才能彻底恢复神仙境。我想分形散念,留一个现世的分身伴你西行昆仑虚,你可愿意?”听希去意已决,但又不想让伯阳伤心。 伯阳闻言,心头瞬间升起无尽哀伤。 虽然他知道,听希留下的分身形体毕竟不是真身,但是总比失去听希要好受的多;千年前,自己的本原真身的确深深伤害了素女,现如今她不愿再次堕入凡尘,自然要支持她的离去。 听希盯着伯阳眼睛,见他的眼神黯淡之后又泛出光亮,知道他同意了自己的想法,于是微笑着捏了捏伯阳手指,开始准备分形散念。 分形散念,是神仙境之上的大罗神通,但是在显域中分形,必然要遵循显域的规则,即能量可以变化,但是需要守恒循环,意味着分形必须要充足的能量来源。 时至深夜,半月悬空,月光如洗。 六天狐、姜小凤、王九山和四足汪在旁边看着伯阳和听希两大神牵手交谈,并不敢上前打扰。 良久之后,众天狐终于看到两人交谈结束,而醒者听希开始环顾四周,似乎在找寻什么,赶紧围拢过来,问她需要什么帮助。 构造人类形体的元素非常复杂,显域内必然也能齐全,但搜集过程也是需要花费不少时间;能有六天狐帮助,定然是能够省心不少。 “五谷各十斗、山泉百斤、林间泥土十筐、梧桐新叶万片……”听希开始拉列采购清单。 众狐一头雾水,不知道她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但是人家是醒者、是神人,自然不便多问。 虽是夜晚,众天狐毕竟也是修为深厚,各自动用神秘手段,不知从哪里很快搬移来了听希需要之物,分类堆积在桃林旁侧。 “正值桃果成熟,原来一切早已缘定!……”听希口中喃喃道,顺手挥袖,数百颗桃果从树上脱离,整齐堆放在一处,而桃叶却未伤落一片!众狐惊呼,大叫厉害。 “我所做之事还待日月同空的时刻,诸位先行去休息吧。”听希吩咐道。 众天狐好奇不舍,但是也不敢驻留,带着姜小凤、王九山回修行窑洞休息,四足汪也跟随而去。 伯阳和听希终于感觉清静下来,两人坐于桃林旁侧,叙述千年过往、言情表意,激动处泪水涟涟。 东方山巅一抹鱼肚白,月已至西方山顶,即将沉落。 月落未落,日升未升,第一道光线从东方投射到山谷桃林时,听希起身,腾空而起,周身散发出迫人的神威,气息波动成风,进而席卷地上桃果、五谷、梧桐新叶等诸多物事,进而在天地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旋涡,高速旋转,在泉谷内顿时昏暗起来,狂风大作,尘土遮天,如同天崩地陷般景象! 日月同辉际,真神造人时。 六天狐怎能压制得住它们那无比强烈的好奇心!早已在桃林后躲匿,远远观看着这恐怖的一幕。 过了良久,能量漩涡旋转速度渐缓。 一个红衣女子从漩涡中轻轻飘出,落到地面,站到伯阳身侧。 漩涡再而消失,山谷恢复宁静,初升日头跳出东方山巅,山川、草木笼罩着一片光明。 又一个红衣女子飘然落地,神态飘逸,周身笼罩一圈金色光芒。 “分形散念??!!”众天狐同声惊呼!居然能够目睹如此无上神通,它们俱都兴奋到无法抑制情绪,纷纷从桃林后跳了出来,开始奔走,并且大嚷大叫。 听到众狐的喧闹叫嚷,姜小凤、王九山、四足汪也赶到现场,发现伯阳身侧居然站着两个听希,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马上惊讶到合不拢嘴…… “哎,天呐,此汪一生无憾了,啥都见过了!”四足汪蹲坐于地面,一动不动,只是从喉咙中挤出一点语音。 “两个一模一样的听希仙女?”小童九山摸一摸脑袋,咬了咬下唇,发现不是做梦。 姜小凤呆呆望着两个红衣飘飘的听希,感觉一切感觉都没有了。 其中一位听希,对着众人拱手一圈,手掌向上摊开,指向另一位听希,并朗声说道:“素女真体即将返归太虚境继续修行,留下分身听希,将相伴伯阳和诸位继续西行前往昆仑虚,如果缘份未了,我们还会与素女真体相见!” 显然,她所言素女真体是旁边另一位听希。 “素女真体?原来她是上古传说中的素女!”众天狐一片惊呼! 素女真体未发一言,只是紧紧握了握伯阳双手,淡然一笑,腾空飘然而去,不见踪影。 伯阳呆呆望着那一抹红色消失在天际,心头一片怅然。 留在伯阳身侧的听希,已被素女分念植入,全部记忆、整个形体,与原来的听希不差分毫。只是再造的分身,仍停留在至人境界,并没有达到素女真体的修为。 至人听希轻轻拉了拉伯阳衣角,嫣然一笑,用眼神给予伯阳足够的安慰,伯阳终于缓过神来,露出了笑容。 “伯阳前辈,眼前这位听希仙人只是一个分身?素女又是谁?……”小童王九山拉住伯阳胳膊,一连串的问题发出。 伯阳低头看了看小九山,笑道:“你问题肯定最多,容我日后慢慢给你回答,眼前你只需知道旁边这位确是听希就够了。” 小童王九山并不满意伯阳的回答,一脸苦涩。 “伯阳仙主,我们只想知道,传说女娲用泥水即可造出人形,素女仙人这种分形之法明显复杂很多,所需材料繁杂,是境界修为不够么?”金狐胡天令此时走过来,也问了伯阳一个问题。 伯阳苦笑道:“与暗域力量大战时,我确实偶然进入了醒者境,但现在又回落到圣人境,至于分形之法,确实不曾了解。” 旁边的听希,对于胡天令所说“材料繁杂”略有反感,毕竟自己是刚刚被分形造生而来,非自然繁衍生成,并不愿提及造生过程,于是皱眉道:“女娲泥水造出人形,乃是后人传颂中增添的说法,并非真实发生。一切显域形体组成,均由特定类别能量构成的特定元素组成,少任何一种元素都不会成为特定类别的形体。素女仙人从现存有形物中提取各种元素,材料庞杂,并不奇怪。” 胡天令感觉到了听希的不悦,也就不敢再深问。 众天狐陪同伯阳、听希、姜小凤等返回修行窑洞,作短暂休息,同时讨论暗域力量对抗的问题,不曾想此期间又有奇事即将发生! 第39章 再生涟漪 天狐们的工作效率果然惊人,被白狐胡天将毁塌的石窑居然已经修好,看不出一点毁坏过的痕迹! 胡天令带着伯阳等人进入恢复如初的石窑,各自安排座位,然后开始商议后续事情。 “在泉谷看来已经被暗域力量盯上,不可能再保持安宁,还请各位早日考虑后续打算!”伯阳扫视了一遍六只天狐,沉声说道。 经历醒者一战,伯阳状态有了很大变化,原来柔弱的书生气基本消失,而且增添了很多铁骨铮铮的斗士气息,神态更加威严。 众天狐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流之后,已然有了决定,于是众狐均都注视金狐胡天令。 “伯阳仙主,我等天狐于此泉谷修行万年,一直偏颇于在泉之气的吸纳;今目睹醒者风采,方才觉出修行中的残缺,而且现在境界根本无力与暗域力量对抗。昨晚我等已经初步商量,还是想一起随伯阳仙主修行,前往昆仑虚,去往司天宫探求司天之气,以弥补修行缺陷,另外也好随时恭听伯阳仙主和听希仙主之教诲!不知伯阳仙主是否首肯?”胡天令代表众天狐发言,语气诚恳而真挚。 小童王九山与众天狐已然熟悉,闻言两眼放光,一脸兴奋,冲着伯阳叫道:“伯阳前辈,太好了啊,我们有六位天狐加盟,力量可是壮大不少!” 姜小凤按了按王九山小肩膀,示意他不要随便说话,等待伯阳决定。 伯阳略一思忖,很快答道:“对于一起西往昆仑虚,我并无异议;然而暗域力量并不会因为我们离开在泉谷,就会停止纠缠,我们还是要作好充分地准备。” 众天狐闻言大喜,伯阳显然已经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于是立刻去分头收拾,准备随伯阳等西行。 …… …… 无事则生非,此话千古流传,从来有理。 王九山童心未泯,一切都好奇,他突然发现了石窑内通往顶洞的石阶。 转头看了看,发现姜小凤也在闲坐,正在无聊地摆弄指甲,就赶紧跑过去。 “小凤姐,我们去上面看看好不好?”他指着洞内后方的石阶,摇动姜小凤的胳膊。 姜小凤当然也有好奇心,也想知道石阶通往哪里,于是拉着小九山走了过去。 伯阳和听希在讨论对抗暗域力量的方法,天狐们忙着收拾要离开的石窑、路上需要携带的物品,谁也没有注意这一大一小两个人类爬上了通往八卦台的石阶;即使注意到,姜小凤和王九山去峰顶眺望一下风景,也无可非议。 经过顶洞内很长的攀爬过程,姜小凤和王九山终于看到了光亮,来到了峰顶崖边的八卦台。 还未来得及眺望崖顶风景,他们首先看到了地面上那个巨大的八卦图形。 姜小凤想起伏羲塑像手中那个圆盘,少了一角,恰好眼前这个八卦图形是完整的,于是过去察看核对,果然发现了残缺一角的图形,是一个上下两个长横线,中间两条短横线的符号。姜小凤并不知道,那是八卦中的“离”符,代表火。 王九山也跑过来,蹲在姜小凤身旁,仔细察看这些符号。 姜小凤不解这个符号的意思,就沿着符号雕刻的痕迹,把巨大的离卦符号用手指描了一遍。 就在她把最后一个长横描完的那一刻,突然整个八卦台剧烈地颤动起来! 两人不明所以,惊恐地四下张望,发现已经被耀眼的黄绿色光芒包围,无法找到出口! 凭借刚才对八卦符号各方位的记忆,姜小凤用力把小九山推向东北方,正是连着石阶的洞口方向。小九山从光芒中脱身出来——姜小凤判断没错,正是洞口边缘位置。 王九山转身回看,团团绿色光芒笼罩了整个八卦台,根本看不清里面什么情况。 毕竟是孩童,王九山急得大哭起来! 孩童声音哭声尖细,很快被修行洞内的伯阳隐隐听见;他抬头一看,发现姜小凤和王九山不见踪迹,立刻进入能量态察看:发现石窑上方有巨大的能量漩涡出现,漩涡旁边有一团人类形体的小小能量团在闪动。 “八卦台!”伯阳马上确定了王九山的位置,拉起听希,沿着顶洞石阶腾跃而上! 两人跃出顶洞洞口一刹那,看到王九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黄绿色能量漩涡旁,不停地抹眼泪,哭得已经嗓子都发哑。 看到伯阳和听希到来,王九山鼻子抽动,指着黄绿色能量漩涡,眼泪直淌着抽泣,却说不出话来。 不用问,自然是姜小凤被困在能量漩涡里了! “难道又是胡天将作怪?”伯阳皱眉道。 “伯阳,你细细察看一下,那能量漩涡中混杂了两种真人气息,而且还隐隐有暗能在其中逃窜,似乎是真人气息在捕杀暗能啊!”听希早已进入能量状态察看了一番,提醒伯阳道。 “哦?”伯阳闻言,赶紧进入能量状态察看,并且顺手把小童王九山拉到听希旁边。 作为神仙境伟大黄帝的后世分身,伯阳与听希一样,在当前形体上只保留在当前的修行境界,证源之能也已沉寂,依然是圣人境界的修为。 他并分不清楚哪个是真人气息,只感觉道两股磅礴的气息在围绕着一个暗色的能量团在快速搅动,而且暗色能量团在逐渐缩小,最后不见。 “轰!” 一声巨响,黄绿色能量团消失不见,姜小凤显身出来,倒在八卦台正中,一动不动。 王九山急忙冲了过去,哑着嗓子呼唤姜小凤,不断摇动她的胳膊。 伯阳和听希也赶了过去,俯身察看姜小凤的状态。 虽是素女分形散念而来,但听希也得到了全部记忆,她并未忘记姜小凤体内有暗能存在,于是立刻进入能量状态察看:果然,姜小凤体内那些暗能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伯阳,原来是好事发生!”听希惊喜地对伯阳说道。 “好事?”伯阳诧异地望向听希。 “对啊,小凤体内的暗能,彻底被清除了!以后暗域生命体无法通过她来追踪我们了!”听希马上解释道。 “是吗?那太好了!”伯阳听到姜小凤体内暗能解除,自然喜出望外,但是转念一想,不对啊,暗能是解除了,姜小凤的生命是不是也被解除了? 想到此,伯阳一身冷汗,赶忙拉起姜小凤胳膊,查看脉搏跳动。 好在她的性命无忧!伯阳长出一口气。 三人确认姜小凤只是昏迷过去,都松了口气,起身守护,等待她的苏醒。 听希查看了一下四周,对着八卦图形略为思忖一下,对伯阳说道:“伯阳,小凤体内可是同时具有上古天阳火能和地阴火能的种子,在女娲城接受到了女娲真人气息、在八卦台又接触到伏羲皇真人气息,不知她怎么触动了两种真人气息的同时爆发,将暗能驱除无踪,另外她的身上肯定还发生了其它变化,只能等她醒来后再看了。” 巨响带来了半个山体的震动,六位天狐和四足汪此时也发觉了八卦台的异常,迅速聚集过来,其中胡天将望着倒地的姜小凤,一脸懵,显然与它的确无关。 “天将,除你外,难道还有谁能激活伏羲皇真人气息?”黑狐胡天禄不解地问道。 “明显不是我们兄弟中的任何一个!”胡天将粗声粗气答道,表情带怒色,对黑狐发问不满。 伯阳发现它们马上就要争吵起来,赶紧劝解道:“与你们无关,等小凤醒来自然就清楚了。” 众天狐立刻平静下去,俱都望向倒地昏迷的姜小凤。 第40章 五气贯通 过了近一个时辰,姜小凤才非常微弱地发出了一点声音。 伯阳和听希赶紧把她扶起来,小童王九山则满脸凄苦,紧紧盯着姜小凤的反应。 “都是我不好,不该让小凤姐跟我来这里!”小九山又带出了哭腔。听希赶紧抚摸他的脑袋表示安慰。 …… 一个发着五彩光芒的球体漂浮在空中。 可是,自己的身体在哪里呢?又是从哪个位置看到这个五彩球体呢?自己的眼睛又在哪里? 姜小凤想着,可是就连正在哪里想这些问题,都不得而知。 好像,一切赖以存在的空间浩瀚而没有边际、自己的身体也完全消失了,只留下想法还存在! 可是,那个五彩球体却真实地漂浮在空中,姜小凤的自我意识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 五彩球体渐渐模糊起来。 然后,空间中隐隐出现了一条窄窄的缝隙,有光亮透入,然后缝隙逐步扩大,豁然开阔! “醒了!小凤姐醒了!”小童王九山在耳边呼喊。 姜小凤环视四周,看到了张张熟悉的面孔。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自己身体发生了不可思议、不可描述地变化! 听希把手轻轻放在姜小凤的额头。 …… “小凤体内似乎达到了五气贯通、生克有序,天阳和地阴火能已被压制!”听希惊奇道。 “哦?五气贯通?那岂非已进入道学中所称的‘人仙’境界!”伯阳也感到非常惊讶。 “人仙?小凤姐也成仙了?”王九山听到“仙”字立刻兴奋,急忙问道。 伯阳转向小九山,微微一笑,说道:“严格来讲,人仙并非真正仙人境界,而是体内五行之气相互贯通,有序循环转换,形质紧固、外邪少侵,比常人要多安少病而已!” 王九山低头沉吟,对伯阳的话,他还不是很理解。 “一般道学之修真者达到此境界,就算是完全入门了!”听希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这句话王九山听懂了,不住点头,感觉仍然是好事,还是很高兴。 姜小凤此时已完全恢复了意识,感觉身体并无损伤,于是站起身子,活动了一下,反而感觉精神倍增、身体更加稳健! “小凤,想必你身体内已经集成了一个能量核体,要勤加关注,内视修养!”听希对姜小凤说道。 姜小凤闻言,奇怪地问道:“听希姐,你是说我看到的那个五彩球吗?” 听希点头,微笑道:“五行之气的能量核,是人类修行特有的成果,你虽未经历长期修行,但是伏羲皇和女娲真人的真人气息却对你帮助不小!” 听希自然没有当众提及暗能和两种火能被压制的事情。 姜小凤听到此话,也感觉非常欣喜,倍感幸运,她早就觉着自己与上古伏羲皇和女娲神有着斩不断的某种无形联系。 看到姜小凤已经恢复,众天狐也松了口气,于是带着伯阳一众人等回到修行石窑内。 回到修行石窑后,金狐胡天令把之前给伯阳看过的斗星圆盘递给伯阳,说道:“伯阳仙主,此物全当我六天狐之见面礼了,我等资质愚拙,并未对此盘暗蕴机理感悟透彻,还望伯阳仙主研究一番,也好将其中天机秘理传授一些给我等,必将感激不尽!” 伯阳接过斗星盘,看到胡天令热切、诚挚的眼神,也就没再推辞,点头致谢,并把斗星盘交给听希收藏起来。 近未时时分,众天狐都已准备完毕,并且已经各自回栖息地向家里老小告别,准备跟随伯阳前往昆仑虚。 考虑后期路程上各天狐也还是有隐匿的需要,伯阳取出了疾掣,让山丹丹和老龟出来与众狐见面。 老龟在疾掣中安然休整,并无任何不适,与众天狐简单打了个招呼,又让伯阳把它送回疾掣内;众天狐知道它是洛水神龟后,俱都非常吃惊,又觉见到此神龟必然非常荣幸! 山丹丹在疾掣中虽无能量损耗,但是没有阳光的日子毕竟很不习惯,于是出来后就不愿再回去,冷冷地向众狐打了个招呼,自己跑到外面赶紧去晒太阳。 众天狐望着山丹丹的样子,感觉又奇怪、又滑稽;但此时它们的兴趣重心全部在疾掣上,伯阳无奈,又详细解释了一下疾掣的由来。 听闻疾掣是暗域领主的随身工具时,众天狐又是一片惊呼! 伯阳把疾掣仍然交给黄三定保管,黄三定自然明白了他的深意,眼神中满是感激。 西行前往昆仑虚的路位于在泉谷南侧入口处,伯阳等人与众狐又重返在泉谷谷口,循西行之路而去。 …… …… 之后近半个月的行程,出于山丹丹、众狐的需要,伯阳和元识商议后,尽力选择了荒山芜野的路径,一路上翻山越岭、拨草穿林,倒是辛苦了不少;但众人、众狐及四足汪、山丹丹在行程中一直交流、探讨修行话题,互诉心得,各自收益颇多,也都渐渐互相熟悉起来,并未觉出多少辛苦。 其中姜小凤在八卦台入道之后,修行突飞猛进,寥寥数日,就已经掌握了腾跃的技能,让小童王九山羡慕不已!当然王九山也没闲着,每日向听希讨教八卦五行之理,向众狐讨教北斗、南斗星运之道,安静时看似痴痴呆呆,实则心智成长早已超越普通人之巅峰! 一日,西行队伍越过几座低矮的山丘,视野突然开阔! 一条闪动着粼粼波光的大河,蜿蜒横亘在西方天际,由西南向东北方奔流,像一条银色巨龙卧伏于原野。 “这就是老龟的故乡——洛水!”听希看到大河,凭借记忆,马上作出了判断。 然后,伯阳和听希又互望了一眼,俱都转头望着远处的洛河,沉默不语。 长河奔流数万载,不知见证了多少物是人非、云来雾往、兽饮禽栖; 千年光阴,也不过是弹指一瞬即逝…… 无论眼前的河流承载了多少过往的记忆,伯阳和听希都知道,自己早已不是那个自己。 …… 小童王九山欢呼着跑到队伍最前方,顺着旷野向大河奔去,像一只撒欢的小鹿。 六只天狐此刻也觉得轻松不少,跟在王九山身后也跑了过去。 山丹丹悠哉悠哉地走在中间,不紧不慢; 黄三定则背着疾掣,仍然是比较吃力地走在最后。 伯阳、听希、姜小凤三人相对比较平静,缓缓走在山丹丹前面,四足汪紧随伯阳身侧。 第41章 文字的秘密 洛水河边,青草含羞,水雾飘渺。 伯阳让黄三定靠拢过来,取下疾掣,请出洛水老龟。 洛水老龟现身岸边,抬起满是褶皱的眼皮,缓缓转头看了看四周,然后注目眼前的洛河,一种浓郁、沧桑的气息发散开来,似有乡愁无尽、亦有感慨万千。 “回家了……”。 一个苍老、幽远的声音,向着洛水河畔的千古旷野、万古群山穿透。 洛河上的天空,紧紧缀连着苍茫的大地,天与地又混杂出一种异色,似乎因老龟的归来慌成一片。 老龟缓缓爬向河水,将头部深深埋入水中,然后缓缓仰头,仰天发出一种低沉的语音,似祭神咒语、又似沉声高歌——只见洛河之水,突然掀起阵阵波涛,无数个浪头从水面翻起,似在舞蹈欢呼! 一只灰色水鸟,尖叫着从河面腾空飞起,甩落点点水花——阳光下晶莹剔透;水鸟疾速飞离,如同一滴渐渐风干的墨点,远远消失在水墨画卷之中…… 小九山挽起裤角、涉入浅水,弯腰用手掬起一捧河水,继而扬臂洒向河面,点点水珠跌下的一刹那,圈圈涟漪顿时凌乱起来。但是那张孩童的天真笑脸,却只是在水面起伏、颤动,并未随着波圈荡开扩散而消失。 六只天狐静静蹲坐于河边,水中飘摇着六个清晰的倒影。 伯阳和听希悄然走到老龟身后。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老龟转头,望向伯阳和听希,沧桑眼神中又饱含不舍之情。 “你们人类的话语,真得是非常有趣!”不待伯阳和听希反应回答,洛水神龟又转头望向水面,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洛书显形,仓颉演字,轩辕广之。当年仓颉可未曾想到他的功绩会耀扬万古啊!”老龟叹道。 “仓颉演字?”伯阳诧异道。他的记忆中有点印象,但是比较模糊。 “我是老了,伯阳,你们虽然年轻,该忘记的,还是不要记住为好。”洛水老龟叹道。 伯阳和听希互视一眼,不知该如何应答。然而,老龟要得并不是他们的应答。 “图形也好,文字也罢,只是记录和表述信息而已。至于记忆,则是显域的一个笑话。”老龟又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引起了六天狐的注意,它们起身围拢过来。 “记忆,只是为了让生命体感受到时间的存在,实际也是生命走向灭失的一个加速工具。”老龟接着说道。 听希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是啊,如果没有记忆,哪来的时间……”伯阳也喃喃道。 “形体显域的生命,只是一个不断把当下变成记忆的一个短暂感受过程,只有忘记才是永恒!也只有忘记才能减慢生命的流逝。慢下来,才是归途!”洛水老龟说完,开始向水中缓缓爬去。 它的身形即将隐没入水的一瞬,突然又回过头来,提高声音冲着伯阳和听希喊了一句:“最后那句,是一个修行的心法!” 一个浪花翻滚后,水面平静下来,再无波澜。 “龟息心法?”黑狐胡天禄叫了一声。 “归元返虚?”伯阳则说出的是另外四个字。 “慢下来,才是归途……”听希重复了一遍洛水老龟提醒的那句话。 死亡归尘是归途,静修归元自然也是归途。只不过,前者依旧轮回、后者不再入苦。 “慢到不能再慢时,恐怕不是停止,而是逆转。”伯阳望着平静的水面说道。 六天狐闻言,频频颔首,各自沉思。 …… …… 小童王九山在不远处玩得正兴起,无意中瞥见老龟入水离去,未来得及送别,心情有些沉闷,于是从水中慢慢走上河岸。 忽然,他身后的水面浪花翻动,“哗哗”作响,小九山闻声猛然回头。 一个巨大的龟壳从水中显露出来。 “老龟前辈!”小九山欣喜地大喊,转身奔向老龟游来的方向。 老龟在水中的速度并不慢,很快游到王九山跟前,嘴里衔着一个白色的骨片,笑眯眯望着王九山。 王九山很快就明白了老龟的意思,赶忙把骨片拿过来。 “九山小娃,这是我一直藏在洛水河底的一个物件,是你们人类最早的文字记录,送给你吧,希望你从中能悟出点玄机!”老龟缓缓说道,它自然是早就发现了王九山的过人天资。 “仓颉造字时,我也是帮过忙的……”老龟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自豪。 “老龟前辈,您还参与过造字?经历如此丰富!羡慕、羡慕!”王九山满脸羡慕。 “记住,文字不只是用眼睛看的!再见喽!”老龟说完,转身缓缓爬回水中,一阵浪花翻滚,很快潜水不见。 “文字,不只是用眼睛看的?”王九山呆呆望着渐渐平静的水面,疑惑地自语道。 伯阳、听希及众天狐都看到了老龟返回到王九山所在地,并未过去打扰他们说话,待老龟再次离去后,都向王九山走了过来。 王九山端详着手中的骨片,正在挠头,不解老龟那句话的意思。看见伯阳他们走了过来,赶忙跑着迎上去,边跑边喊道:“伯阳前辈,我正要找你,快看这是什么!”他举起老龟送给他的白色骨片,向伯阳挥动。 待到近前,伯阳接过王九山手中的白色骨片,细细看来。 白色骨片大约有四个手掌大小,有明显的雕划痕迹,隐约有一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勾勒出一些奇怪的形状。 伯阳看了一会儿,并未看出上面是什么。 “伯阳前辈,老龟说这是我们人类最早的文字记录!”小九山算是得意地卖了个关子,看到伯阳没看懂,这才透露老龟所说内容。 “难道是仓颉最早所造的文字?”伯阳吃惊道。 “对,对,老龟说到了什么仓颉的!”小九山连连点头肯定道。 “了不起,了不起!”六天狐也把脑袋都凑了过来,羡慕不已,因为文字毕竟是人类独有的创造,它们虽然学会了人言,但尚限于模仿语音,对人类的文字还是一头雾水。 听希从伯阳手中拿过了骨片,从不同角度看了一下,说道:“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文字内容,但是能看出总计有二十八个文字。” 此时姜小凤也走过来,拿过骨片看了许久,也不明白文字内容。 众天狐也都传递骨片察看一番,更是不得结果,最后又把骨片交还到小九山手中。 王九山接过骨片,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伯阳说道:“伯阳前辈,老龟临走时还说了一句话,说是‘文字不只是用眼睛看的’!” “哦?文字不是用眼睛看的?”伯阳、听希、姜小凤几乎异口同声道。 这句话一下提醒了伯阳。他忙从小九山手中再次拿过那个白色骨片,端坐到地上,并把白色骨片放到面前草地上,闭目凝心,很快进入了能量状态。 众人、众狐静立旁侧,紧紧盯着伯阳,等待结果。四足汪和山丹丹此时也走了过来。 远处偶尔传来了几声鸟鸣,但整个天地之间却显得更加寂静。 伯阳的本体意识在能量世界中畅游,周边的一切存在都以能量团的形态显现出来。 骨片作为一个白色能量团出现在能量世界中。 伯阳把本体意识全部聚念于这个能量团,然后感觉这个能量团越来越大、内部越来越清晰,直到发现密密麻麻的紫色光线交织在能量团内,紫色光芒隐隐闪烁,又有各种颜色的不明存在,沿着紫色光线快速移动,显然紫色光线是一种路径。 随着本体意识的深入探索,发现每条紫色光线都连向能量“海洋”的深处,幽暗中不知联结到了哪里。 伯阳不肯放弃探索,本体意识顺着一根紫色光线直接追踪下去…… 能量状态中并无时间存在,伯阳的本体意识只是一味顺着光线追踪,直到看到了终点:这根光线已经穿出骨片形体能量团的范围、紧紧联结着一棵小草形体的能量团! 一棵小草,自然微不足道!但是这根紫色光线却实实在在联结着它! 伯阳撤回本体意识,从能量状态脱离出来。 王九山按捺不住,急切地问道:“伯阳前辈,怎么样,发现了什么?” “我只是看到骨片与一棵草的能量体有点关系,尚未想清楚缘由。”伯阳皱眉答道。 “那还用想啊,伯阳圣人!”旁边的山丹丹不屑地插了一句话。 “哦?说说看!”伯阳早就习惯了山丹丹的各种小表情,转头面向山丹丹,认真地问道。 “不就是骨片中有个关于草的字吗?”山丹丹说道。 这个答案的确简单,众人、众天狐恍然大悟. 但是事情其实并非如此简单。 “你是说,文字与现实中的事物会有实在的能量联结?那骨片上写一个‘草’字,就会与整个世界中的草有能量联结?”伯阳马上问道。 “这个么……我也没想清楚……”山丹丹被问住了。 “我想,一个字作为信息表述,应该只是在一定范围内与现实中的对应存在有能量联结。”听希思忖了一下,发表了一个看法。 众人、众狐纷纷点头。 王九山听到这个说法,立刻歪着脑袋陷入了沉思…… 第42章 玄灵道长 人类形体本身,并承载不了上千年的记忆细节。 但是,伯阳隐约记得,关于文字符号,好像与曾经的一种祝由术还有一些关联。 “听希,可记得祝由?”伯阳希望听希能记得一些细节。 “祝由?……我记得曾经有官职叫祝由,司神鬼、以符咒治病。”听希想了想,说道。 “对!符咒!”伯阳兴奋道。 王九山看到伯阳神色,知道骨片的秘密有了进展,忙催促伯阳解释。 “万事万物的显能结构,都各有特征,如果用文字和声音可以准确描述这种特征,并建立信息与能量结构之间的联系,那么就可以用文字和声音引发事物的变化、发展;这种描述方法,就是上古祝由术中的符咒!”伯阳很自信地说出了一个机理。 “而且,这种文字和声音必须是唯一的,不能是笼统的称呼。先天文字可以实现,因为先天文字都是基于某个具体事物创造的,还没有那么笼统、概括。”听希补充道。 王九山听完,欢喜地大叫道:“对,对!一定是这样!” 众狐不解地望着王九山,不知道他为何如此欢喜,更不知道这个小童将来会对符咒产生巨大贡献! 没错,道家符咒在后世的发展,与现今这位小童有着极深的渊源。 虽是明白了原理,但是在场的每个人、每只狐、四足汪、山丹丹都不认识先天文字,于是姜小凤提议,到洛水河岸旁边的村子查访祝由术传人,大家一致同意;但为了不惊扰村民,六天狐、山丹丹、黄三定还是要进入疾掣藏身。 山丹丹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但是最后也勉强同意再次进入疾掣。 伯阳等人顺着洛河岸边一路寻访,终于通过一位渔民打听到了洛河北岸有一个叫“长水”的古村落,应该是有祝由术传人。 众人乘渔船渡河到北岸,入村时正值晚饭时分,长水村村民对外人并不排斥,见到的第一户人家男主人姓丁,正值中年,以渔猎为生;丁家男主非常热情,安排家人准备了丰盛的河鲜,来招待四人一犬,并且开始聊到祝由的一些话题。 祝由,“祝”者咒也,“由”者病之因也。 所以,祝由术实施者,最早即是医者。 丁家男主话语中还提到了一个人、伯阳等人正在苦苦寻找的一个人。 “此人名齐玄灵,修道之人,住在村子西北的一个山坳,无亲无友,偶尔出来医病,平日不与任何人来往。”丁家男主叹道。 伯阳等人并不意外,自古能者多隐居。 在伯阳等人表达强烈的见面愿望后,丁家男主表示可以引他们到齐玄灵居所,并不保证他能接受见面。 伯阳等人于是随丁家男主到了西北山坳——齐玄灵居处。 酉时末,天已漆黑,阴云布满半个天空,不见月。 见人访友,这样的天气真是不得正机,但是伯阳等人并不关心天气,只关心祝由。 敲门许久,无应答。 “吱呀”一声,终于有个小小的脑袋从门缝中探出来,稚气地说了一句:“爷爷去诊病了!” “爷爷?”丁家男主惊愕道,显然他从来没见过探头出来的这个小童,还是一个小女童,看似也就五岁左右。 “爷爷去了村子东头的王家,你们去那边找他吧。”小女童稚嫩声音再起,清脆悦耳。 伯阳等人不好再问其它,跟着丁家男主奔村东王家而去。 路上,丁家男主嘟哝了一句:“玄灵道长看上去不过三十几岁,哪来的孙女?” …… 夜色正黑,连星星都躲了起来。 村东的王家院落,却一片灯火通明。 院墙石砌,四周墙体置放火把,把院子正中的一张木桌照得非常清晰。桌上陈放五只陶碗,碗中分别盛有几种米黍粮食及清水,一只香炉摆放在碗前,燃有三炷香,烟气袅袅腾起。 一名身着青衣、梳混元髻的中年道士,正围绕木桌游走,右手执一把桃木剑,左手掐剑诀。 “呔,开!”道士突然大喝一声,袖中一张黄纸飞出,在五只陶碗上空忽然燃烧起来,瞬间消失! 只见盛有清水的碗剧烈晃动一下,碗中之水突然变成血红! “啊!”一声大叫,从王家正屋内传来,凄厉而痛苦,女声。 道士右手木剑收回,倒立置于背侧,左手作了一个功法的收势 “好了,痈囊已除,无碍了。”道士冲着正屋门口站立的一位老者说道。 老者闻言,急忙转身返回屋内,不一会儿,带着欣喜的笑容走出,对着道士深深一揖。 伯阳等人在院门处静立观看,未敢惊动王家主方。 老者对道士连连道谢后,取出一些钱币放到道士手中,道士也不推辞,接过钱币后转身向院门走来。 待道士走近,伯阳借着院内火把亮光,也就看清了道士面容,突然呆了一下:此道士面容为何如此熟悉! 道士也看到了伯阳,也是一呆,盯着伯阳脸面看了很久,然后又转目望向听希,更是一脸震惊,又呆呆望着听希良久! “玄灵道长!”丁家男主深深一揖。 道士还礼,但眼睛却还是盯着伯阳和听希二人。 听希忽然低声对伯阳说了一句:“这位道士可能是岐伯再世!” 伯阳恍然若悟,记忆逐渐清晰起来:关于数千年前很熟悉的一位上古神医——岐伯! 道士齐玄灵并不知伯阳和听希的过往,只是觉得面善,但心中生起一种莫名的疑惑。 双方见过礼后,齐玄灵竟主动邀请伯阳等人随他去往山坳处居所,伯阳等当然不会推辞。 时光已经很晚,丁家男主向伯阳等人告辞返家,伯阳等人则跟随齐玄灵去往齐家。 一路无话,均都沉默。 …… …… 乌云终于散去,半轮银月悬挂于西方天空。 正屋厅堂内并无他人,那个小女童可能已经在旁侧里屋安睡了。 安排众人落座,道士齐玄灵给伯阳、听希、姜小凤分别盛了一碗白水,待望向王九山时,发现他已经起身,盯着正屋旁侧墙壁上一副帛画发呆。 “九山,过来。”伯阳把王九山唤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身旁。 “道长,这帛画上的人是谁?”小九山坐好后,突然问道。 齐玄灵看了一眼王九山刚才注目的帛画,叹了口气说道:“这幅帛画是我家祖上传留下来,画中人乃是一位祝由术祖师,具体姓氏、名字并不清楚,我离家修道时也问过师父,他只说是上古轩辕帝时期一位祝由术高手,并无确切身份可证。” “玄灵道长,您方才在王家疗病,所用即是祝由术之符箓术法?”听希忽然问道。 齐玄灵听后呆了一下,未料到听希还知晓祝由的一些具体术法。 既然有人了解,道士齐玄灵也就不再隐讳,把祝由术的大概原理和术法给伯阳等人讲解了一下,并且把符箓术法的符头、符胆等各个结构也作了详细说明,可见对伯阳等人是何等信任! 在讲到敕令音符时,提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事情:心念与文字的统一,不能区离分毫! 而且,也验证了伯阳的想法,符咒要对具体事物发生作用,用的的确是先天形画文字,不能是后世加工过的概括性文字——抽象简化后的字形书于符纸,任何作用都不会有! 王九山听着齐玄灵讲述,耳朵差不多像四足汪一样竖立起来,两手托腮,听得极其认真! 道士齐玄灵中间还提到了一个故事,自己最早并不叫玄灵,之所以命名,是由于自己首次写符咒时,为了符咒中经常用到的一个“靈”字,画了不下一百遍,仍然没能达到师父要求的标准,最后师父干脆把他的名字改为“玄灵”,以警醒他正确的先天字画法。 王九山听着齐玄灵的讲述,情不自禁,用手指在地上画那个“靈”字。 忽然,地面上光芒大作,王九山画的那个“靈”字,居然发出了耀眼的亮光! 第43章 万物有灵 齐玄灵大吃一惊,停止讲述,愕然望向亮光处。 伯阳、听希、姜小凤以及四足汪被亮光吸引,也都看过来。 小童王九山自己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吓得跳了起来! 没等他叫出声来,忽然一个形体在亮光中出现,仔细一看,竟然是王九山之前看过的那幅帛画! 众人回头望向墙壁,顿时疑惑万分:只见墙上那幅帛画完完整整挂在那里!那亮光中这幅…… “是那幅帛画的物灵!”玄灵道长突然说了一句。 “物灵?……是什么?”王九山赶忙问道。 “我道学认为,万物皆有灵,即使石头、树木也都是有灵的存在。只不过,石头有灵无魂,没有魂知所以没有生命;人有灵有魂,有魂知则有生命;物却只有物灵。”玄灵道长答道。 道学,囿于一个学派,后又出现道教,人类组建教派后,对事物的原理认知就受限于教派的宗旨,也就全然失去了对世界本元认知的可能性,唯有部分道徒开悟为醒者,才可脱离教派的分别限制。 就在这时,地面上闪光的“靈”字渐渐冷寂,然后消失,那个帛画的影像也随之消失不见。 众人看着字和帛画影像的消失,皆都陷入深思之中…… 经历与元识共体后,元识给伯阳灌输了大量知识,所以伯阳很快就能判断出来:齐玄灵所述,还是表面的认识,并非原理;并且元识已经给他说过关于三魂七魄的原理,无非是念息和念能结合的类别问题。 “我想,您所说物灵,应该就是形体的内在编码实质,能量表现为有形物,都是离不开这个编码的指挥的。”伯阳说了自己的看法。 对道士齐玄灵来讲,伯阳这个说法,他是闻所未闻的。 于是,讲述的、倾听的双方,现在开始反转过来。 伯阳把已知的关于存域、显域、暗域、能量、念息这些知识,简明扼要地给齐玄灵讲了一遍,同时也把随他而来的各个成员介绍了一下。 齐玄灵听后,似有茅塞顿开之感,他这才发现伯阳等人远远不是自己原来认为的水平,绝对高人! 现在,小童王九山无意中引发的那一幕,把能量知识和祝由术结合起来,也就有了比较合理的解释,这个解释最后还是由至人听希来给出——她的境界自然有别人不具备的特种权威。 听希微微笑了一下,环视众人,温柔的目光让听众立刻集中了注意力。 “各位,祝由术实际是用文字、语音作为事物的一种表述,把实际存在的物体模拟出来,不过既然表述一致,模拟的事物与原来事物之间也就存在了一种联系,刚才小九山无意中画出“靈”字,念息中想到的应该是刚才那个帛画,相当于是把帛画这个形体的本质表述模拟了一遍,于是我们在亮光中看到了一个同样的帛画形体,这个形体,也可以说就是原来帛画的‘物灵’,实际本质上是一个不同的能量形体,但这个模拟后的形体,与原来的真实形体之间还是有联系的。比如,我们把模拟后的帛画点燃,那墙壁上的帛画也会被点燃!“听希总结了一下,当然,她不能演示,那个帛画要是点燃的话,齐玄灵不得疯掉? “没错!我画字时,当时确实想到了那个帛画!“王九山马上肯定道。 “没错,我们祝由术治疗王家儿媳所患乳痈,也是同理,通过符咒模拟了同样的病灶来间接治疗,可以不必接触病人身体!“齐玄灵也用实际案例佐证了听希的解释。 众人统一了认识,都是非常喜悦,同时感觉到了兴趣圈子是如此重要! “三人行,必有我师。“四足汪突然冒了一句。问题是,伯阳并没有给齐玄灵介绍过它,漏掉了! “狗妖!“道士齐玄灵确认是这只狗在口吐人言后,马上转身取过桃木剑,掐上剑诀,准备战斗! “哈哈!“小童王九山指着四足汪大笑道:”狗妖!哈哈,笑死我了!“ 齐玄灵脸色掠过几丝尴尬,望向伯阳,带询问表情。 伯阳赶忙让齐玄灵放下桃木剑,赔笑道:“怪我,怪我刚才没介绍四足汪,它并非妖物,您的桃木剑对它也是没有作用的!“ “哦?不是妖物怎口吐人言?“齐玄灵半信半疑,但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桃木剑,等待伯阳的进一步解释。 伯阳重复了念息的知识,把四足汪跟随过修道高人、然后体内被注入一种神秘念息的事情跟齐玄灵讲了一下,他的戒备心才彻底放下。 伯阳松口气,要是这位道士见到六只天狐的话——那可能一场友谊战就在所难免了! 道士所说的妖,实际是动物修行境界中很低的一品,并未达到四足汪、天狐等修行境界,而且所谓“妖”,必然是以祸害人类为特点。善良、天真、搞笑的四足汪,当然不会是妖!而且,它体内可是有伟大存在——元识的念息存留,绝非一般修行者能媲美! 看到齐玄灵解除戒备之态,四足汪也就默默收回了抬高的左前爪。 齐玄灵并不知道,一旦动武,那只左前爪绝不是他这个道士能够承受的! “爷爷!……“一个稚嫩的小女童,揉着惺忪的眼睛,站在内屋门处。 齐玄灵快步走过去,抱起小女童,一脸慈祥。 “她为什么叫您爷爷?“王九山年龄不大,但还是看出了问题,齐玄灵看起来不过三十几岁。 齐玄灵听到王九山的问话,叹了一口气,悠悠说道:“诸位有所不知,此女童并未我家族中人,而是一个朋友寄养在我这里的,而我那个朋友才是他真正的爷爷,一场横祸,夺取了他们一家人的性命,只留下这一个女童。孩子知道我和他爷爷关系要好、称兄道弟,也就一直称我为爷爷了……” 众人一片唏嘘声。 王九山觉到是自己勾起了这件伤心之事,心里有些惭愧。 道士齐玄灵见众人听后都面呈哀色,索性就把女童家中之事细细给众人讲了一遍…… 结果,不听还罢,众人听完,皆都震惊无比! 第44章 五元神掌 五年前,道士齐玄灵一路向东远游至临菑城,偶遇一位冯姓庠学先生,名冯子元,年长自己近二十岁,恰对道学研究颇深,二人交流心得,相互补益,结忘年之交。齐玄灵应冯子元之邀,在其家中居住达一年之久。 当时国与国之间征战连连、频繁征丁,各家为保后代延续,有子则很早就成家,以育子嗣后,仅有一子的冯家也不例外。齐玄灵住冯家之时,冯家儿媳已在三年前诞生一女,冯子元给此女起名“冯安”,意为乱世中居家求安。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求安则未必安生。 就在齐玄灵准备自临菑返乡时,邻国突然大举进攻,冯家唯一壮年男丁,也被抓丁上了战场。 是夜,冯子元夜梦敌军屠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心中大骇!自梦中惊醒后,连夜与家人商议,决定将女童冯安托付玄灵道长带走寄养。 齐玄灵感觉责任重大,但感于冯家上下的恩德,带着年仅三岁的冯安连夜逃离临菑城。 果不其然,在齐玄灵离开临菑两天后,邻国军队围困临菑,久攻不下,然后屠尽外郭军民后离去! 后来,齐玄灵带着三岁的冯安,一路上不知历尽多少辛苦,最后才辗转返回洛水。 …… 道士齐玄灵讲完往事,已是忍不住泪水直淌,摇头叹气。 伯阳听到敌军屠城时,义愤填膺、满腔怒火,继而对齐玄灵的艰辛历程深表钦佩! 听希一脸悲戚,泪水在眼圈中打转; 姜小凤则拉过女童,放声痛哭起来; 小童王九山,既是惊愕,又是恐惧,躲到伯阳身后望着女童冯安,一脸复杂的表情。 就连四足汪,也是一脸哀伤,低头伏在地上。 …… …… 众人沉默良久。 “对了,当时我离开临菑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齐玄灵突然又说道。 众人闻言,又都抬头望着他。 “我离开临菑时,敌军尚未围城,但冯家所在外城出现了异象,天空乌云滚滚,非冬季天气,但是阴风刺骨,而且冯子元先生当晚清晰梦见了屠城的惨烈,并且梦见了巨大的暗影在城郭范围游荡,他对道学浸润多年,此梦绝非偶然!”齐玄灵突然有所反省,大声说道。 “暗影??”伯阳和听希大惊——难道又是暗域生命在作祟? “玄灵道长,你可记得我曾提过的暗域?”伯阳向齐玄灵问道。 “暗域?记得,你是怀疑临菑这次屠城事件,与暗域力量有关?”齐玄灵惊讶道。 “不只是这次屠城事件,我怀疑史上任何一次惨绝人寰的杀戮,全部与暗域有关!”伯阳嘎声道。 众人对伯阳这句话都非常震惊,等待他的进一步解释。 “暗域窥视显域已经数万年不止,无疑具有贪婪、阴暗的本性,它们的目的,无非是要扩展自己在存域的范围,这种本性正是通过战争杀戮体现出来的!而且,暗域力量的出现,都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刺骨的阴冷!”伯阳解释自己的观点。 听希、玄灵道长、姜小凤不断点头,认为伯阳分析得非常有道理。 如果伯阳分析无误,那人类将找到杀戮的始作俑者,这将是历史性的重大发现! 作为圣人、至人,毕竟无法回到过去、无法去验证某场战争杀戮的真相,但是,只要这个可能性存在,必定会有验证的机会,所以众人都把这个问题埋在心里,暂且不提。 女童冯安疑惑地望着众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最后,她忽然挣脱姜小凤揽抱她的双手,跑回到齐玄灵身边。 齐玄灵把冯安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忽然,一阵透骨的凉意传来,齐玄灵突然感觉自己像是抱了一个巨大的冰块! 震惊之余,他马上把冯安放到地面上,细细察看,结果发现女童冯安眼神中闪过一丝黑芒! 伯阳、听希也发现了异常,急急起身过来察看。 女童冯安突然从几人的围拢中冲了出去,躲到屋子正中一个顶梁柱后,探出脑袋冷冷盯着众人。 之后,冯安开始发出一种低沉阴冷的笑声,那笑声是如此熟悉! “刕贪?!”伯阳和听希同时大叫道。 听到伯阳和听希喊到的名字,姜小凤、四足汪均立即进入戒备状态。 齐玄灵并不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而且那边是自己一直带在身边的冯安、是自己不能离开的亲人! 齐玄灵伸出手,招呼柱子后的冯安走出来,并缓缓向她挪移过去。 “砰!” 一声闷响,齐玄灵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击中,倒在地上,然后又爬起来,不知发生了什么。 伯阳和听希想要采取措施,但是又怕伤及女童冯安,两人踌躇之际,旁边却有人直接出手了! 一个闪烁着五彩光芒的光团,朝着柱子缓缓飘了过去,无声无息,而且在空中妖娆地扭动! 姜小凤身后的四足汪,看着她发出的这个奇怪的光团,忍不住笑趴到地上! 这个妖娆的光团,围绕着柱子转了两圈,突然像一个大气泡一样,把女童冯安罩在其中! 姜小凤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收回两掌。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发出了这样一个光团,发出后心里一阵紧张,不知道这个光团会去干什么! 一个不受控的光团!换谁都紧张,尤其是自己无意中发出的、不知它要干什么。 女童冯安开始在大气泡模样的光团中挣扎,竟然无法挣脱! 五彩光芒缓缓在大气泡中流动,冯安渐渐停止挣扎,闭上眼睛不再有动静。 王九山见状,好奇心大起,忽然跑过去用手指戳了戳那个大气泡…… “砰!”大气泡破裂。一股黑气从冯安体内透出,迅速从窗户逃遁不见。 “刕贪逃走了!”听希叫道。 “孩子要紧!”伯阳则冷静地说道。 众人赶紧过去察看冯安的状况。 女童冯安睁开眼睛,一脸稚气,望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到冯安一切安好,大家均都松了口气,各自落座休息。 齐玄灵紧紧抱起冯安,却不敢把她独自放回里屋。 …… 夜已很深,鉴于刕贪的再次出现,众人几乎一夜未眠,天快亮时,才各自小憩了片刻。 天亮后,齐玄灵给众人准备了一些简单的餐食。 除了女童冯安在安睡外,众人都已醒来,匆匆吃了几口,又很快围拢到伯阳身边,商讨下一步。 伯阳见众人都热切地期待自己给出主意,心里也很有压力。 “伯阳,我看刕贪不是冲玄灵道长他们来的,而是冲我们来的!”听希突然说道。 伯阳转头看着听希,示意她接着说。 “我想伯阳的分析也是对的,临菑屠城,定是有黑暗力量的存在,对于显域已经有序成长起来的形体,暗域生命是很难侵入的,它们要找的是能量漏洞。而作为儿童,后天能力尚未发展成形,先天的能量状态极易被暗域生命利用。也就是说,冯安在临菑城时,可能接受了暗域力量的部分念息,于是刕贪又追踪到了这些气息,顺便找到了我们。”听希接着道。 “刕贪最早的目标,一直是小凤,可小凤自在泉谷八卦台受益于伏羲皇和女娲真人的真人气息,已经把体内暗能彻底清除,而且体内还贯通了五行之气!于是,刕贪无法直接追踪小凤,就尝试了其它渠道。”听希说罢,微笑着看了看姜小凤。 姜小凤闻言,有一些自豪,但是又很懊恼:这个刕贪难道真是冲自己来的? “呃,小凤刚才发出的那个漂亮、温柔的圈圈,就是五行之气吗?”四足汪一脸天真地问道。 听希闻言,抿嘴一乐,被四足汪的天真模样逗笑了,姜小凤则狠狠白了四足汪一眼,四足汪赶紧低下头,不敢正视姜小凤。 “对,那就是五行之气,也可叫五元之气,是体内唤醒了最古朴的五种能量。”听希又说道。 “哦,那小凤姐那个神功,叫‘五元神掌’好不好?”王九山突然插话道。 众人纷纷附和,于是姜小凤的神功有了名字。 当事人姜小凤反倒羞涩起来——她做梦也没想过,此生自己还有练成神功的机遇! 第45章 太初洞百年形息 天开函谷壮关中,万谷惊尘向北空。 ——唐?胡宿 —————————————————— 为确保女童冯安的安全,听希对其体内能量和意识重新进行了查验,确定没有任何暗域痕迹后,伯阳等人遂起身告别,离开长水村,继续西行前往昆仑虚。 …… …… 两日后,众人来到了一座宏大而雄伟的关城要塞之前。 时至盛夏,雄关两侧峰高崖险、后方则涧谷幽远,威严中透着肃杀,并觉不出炎热。 守城兵士审视良久,肯定了伯阳等人普通平民的身份,遂放行过关西去。 此关城纯为军事防卫要塞,并无为日常平民准备的行旅歇息场所。 入关则进入幽深的函谷关道,崎岖狭窄,两侧绝壁陡峭,峰岩林立。 行不多时,但见前方略有开阔地带,右侧路旁崖底隐隐出现一扇窄门,门楣上书有“太初”二字。 众人行走疲累,困顿不堪,看到窄门后,都望向伯阳。 伯阳领会众人意思,款步上前探访,好给众人讨口水喝。 阵风忽然袭过,不待伯阳敲门,窄门“吱呀”一声自行打开。 “进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自门内响起,如自地底发出的遥远呼唤。 伯阳心头一凛,感觉这古老的崖壁深处好似苏醒了一种浩然的力量。 “你一个人!”那个苍老的声音呼喝道,正想同伯阳一同进入的听希、姜小凤等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疑惑地望着正在迈入窄门门槛的伯阳。 伯阳转头,示意众人暂且勿动,自己独自向门内走去。 听希张口正要嘱托,但发不出声音! “禁言了!”听希心中骇然,能够实施形体静音的,绝不是普通的显域存在! 门内有昏黄的火光闪动。 伯阳本该升起一些恐惧之类的情感,但是自从进入门槛内的一刹那起,他觉得已毫无情绪可言,只是一味沿着狭窄的通道向前走去,只知道应该走过去,不知道缘由。 不多时,狭窄的通道逐渐宽敞起来,直到一个灯火通明的大厅出现。作为山腹中的大厅,周围依然是突兀的岩石石壁。不,只是一个巨大的山洞而已!伯阳醒过味儿来。 他凝神静心,闭目感受,并无异常的气息存在。 睁眼环顾,只见大厅内最深处显出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上摆着一把石制座椅,座椅背后是一个巨大的岩画,上面绘制着一个巨大的阴阳鱼图形,围绕图形的却不是伏羲皇的八卦符号,而是近十几张画着各种人物、动畜的岩画。 座椅上空空荡荡,而且整个石洞大厅内无一人影。 “声一无听,物一无文,味一无果,物一不讲!”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想起。 伯阳一惊,并不能辨别声音之来源,因为那个苍老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洞厅内。 “想明白这十六字,我自会出现!”依然是那个声音。 伯阳感觉很别扭,素昧平生,凭什么要在这想这什么十六个字?他转身欲走。 “如果你姓名字号有伯阳二字,就给我想明白再走!”那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厉喝道。 伯阳心里一阵颤抖:居然有人说起了他的姓名字号!他的记忆里,只有母亲才和自己提过,自己姓李,伯阳只是字号,由于特殊原因,并不能向人提起是李姓后人!难道…… 伯阳马上跪倒在石椅前,虽然看不到人,他感觉迟早会有人在这石椅上出现。 “前辈,是否与我先祖有关?”伯阳大声说道。声音同样在洞厅内回荡。 “想明白这十六字!”苍老的声音显然不容置疑,更不容跑题。 伯阳无奈,坐在地上开始想。 “声一无听……声音单一了就听不到?”伯阳皱着眉想到,没敢说出来,他突然感觉自己对现世语言怎么陌生起来?自己读了那么多书! “哦,知道了!”他忽然觉得明白了,赶忙道:“前辈,单纯的一个声音合不成好听的音乐,只有一个人说话没有听取的必要,是不是这个意思?” …… “接着说!”那个苍老的声音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 伯阳自信起来,然后又接着说道:“物一无文,就是所有形体一个颜色就不会有文采、有美丽;味一无果,就是只有一种味道就形不成美味食品;物一不讲……就是只是一种事物状态就无法衡量比较、交合联结!” “嗯,孺子尚可教,过来吧!”苍老的声音中增添了一种还算满意的语气。 一个淡淡的老者身形出现在中间那把座椅上,一头银发,白须飘飘,脸庞却比较模糊。 “叫什么名字?”老者身形发音问道,正是先前那个声音。 “伯阳!”伯阳伏地大拜。不知为何,这个老者身形让他感觉非常亲切。 “嗯,倒是简单,一字都不增,连李姓都隐匿了!我并不知你是李姓第几代后人,但是你体内存留有李姓宗族特定的讯息,这是我让你进来的原因!”老者身形轻轻颔首道。 “您是我李姓先祖?”伯阳大奇道。 他听母亲说过,李姓先祖声名显赫,源自大禹时期伯益,后被舜帝赐姓为“嬴”姓,因官职得氏为“理”;周朝时有先祖为避难逃至苦县,方改姓为“李”姓,因政治纠葛,后代则一直不敢暴露李姓来源。 “我并非你李姓先祖,只能说是你李族友人而已。”苍老的声音对伯阳的想法给予否认。 “和实生物,同则不继。土与金、木、水、火杂,以成百物……你可曾在家中帛书中读过?”老者身影继续道。 伯阳大惊:不错,母亲让自己读过的道学类帛书中确有此类记载! “阴阳二气化生万物,正是我与你李姓先祖之一致讨论确认,可到你们这些后代,反倒丢弃了此种认知,还要从头学过!”老者声音似因微怒而略有发颤。 伯阳不置可否,突然路边冒出个山洞,洞内又冒出一个先祖友人,还提到了阴阳二气,怪怪的。 “今日你进入太初洞,我和你先祖在百年前就已预知;你先祖与我一同修道,但入真人境时失败,后来自然归尘;我只有依照他的遗愿,一是嘱托李氏特定一代后人的姓氏或字号中纳入‘伯阳’二字,以彰显李氏修行者的特殊讯息,另外我特意在此太初洞内也留下了真体形息,以了结百年牵缘!”说完此番话,老者身形开始模糊。 “洞内岩画中有一物,是你先祖所留,取出则离开吧!”苍老的声音渐弱,然后连同石椅上老者身形彻底消失不见…… “百年预知?名字也定好了?形息还能对话?还有宝物?……”伯阳自语着,做梦一般。 第46章 岩画谜题 无论如何,这个留下真体形息的老者并无恶意,而且,对岩画中先祖所留物体,伯阳还是满怀期待的…… 他起身,走到岩画前面。 岩画两侧岩壁上各有一盏豆脂铜灯照亮,岩画尚清晰可见。 中间巨大的阴阳鱼形,左侧为头上尾下的白色阳鱼、右侧为头下尾上的黑色阴鱼,两鱼紧紧贴抱,组成一个圆形。阴阳鱼形左侧,从上至下,共有五个图形: 第一个图形是一片青色的方形,无任何其它物; 第二个图形是一个模糊的人形在中,双臂上举着一条长横线,正是八卦符号中的阳线;脚下则踩着两条短横线,正是八卦符号中的阴线。 第三个图形,有几个歪歪扭扭的房屋状图形,另外有几个人形躺在地上,好像在表示死亡; 第四个图形,好似有日有月,还有几棵草; 第五个图形,是鱼形、犬形、牛形、羊形、鸟五种禽畜。 伯阳看完壁画,大致知道好像是在表达开天辟地、万物生成的一些想法,但并不知具体在表达什么意思,于是接着去看阴阳鱼图形右侧的岩画。 阴阳鱼图形右侧的岩画分布比左侧岩画要散乱,不是由上至下规整排布,而是四个图形散乱着围绕中间一个图形,也是五个图形: 中间图形,好像是三个尖尖的山峰;上面图形是几棵树、下面图形则是几个农具;左面图形是波浪水纹图案,右面图形是火堆的图形。 伯阳看完这个图形则很快明白了,这个图形是表示木、火、水、金、土五行分类。 然后,他又整体察看了整个岩画壁面,并未发现其它图形,老者说得岩画中有一物,在哪里? 由于岩画将近两人多高,伯阳无法触摸到上面图形,只能用手掌在最下面的禽畜图形和几个农具的图形上摩挲了一遍,岩壁光滑平整,那些图形只是颜料涂上去的,并没有发现藏物的任何端倪。 伯阳有点累,也有些灰心,他不是很擅长猜谜。 环顾四周,他想找个地方歇息,自然看到了那个石椅。 就在伯阳刚刚坐在石椅上的一瞬间,突然整个石洞光亮全部熄灭,他所坐石椅居然原地旋转,面向了壁画!幅幅壁画表面却是腾起了荧荧的绿光,像是坟地中飘荡的鬼火一般,森然骇人! 伯阳虽已入圣,但这种诡异的现象毕竟是平生第一次遇到,心中不免一阵恐惧! 强行压制着内心的恐惧,伯阳望向那些“鬼火”,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绿光闪动、变幻,忽然形成了两个字:一个是“和”字,一个是“同”字。 两个字像两只绿幽幽的恶魔之眼,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似故意让伯阳看个清楚;然后,两个绿字倏然消失,隐隐留下两道绿色的光迹…… 伯阳揉了揉眼睛,发现了两字的去向:淡淡地印到了两条阴阳鱼的图形上,“和”字印在白色阳鱼的头部,像是点缀了一只眼睛;另一个“同”字则对应着印在黑色阴鱼的头部,也成为了一只鱼眼。 伯阳正为两只绿色鱼眼感觉别扭时,岩壁上整个阴阳鱼图形却缓缓旋转起来,两个绿色的字也改变了颜色,白鱼眼睛的“和”字变为黑色、黑鱼眼睛的“同”字变为了白色。 伯阳顿感舒服很多,对那个留下真体形息老者的创作思路感觉满意。 阴阳鱼图形缓缓转动,黑色“和”字和白色“同”字轮流转到一人多高的位置,伸手可及。 伯阳马上明白了:这是给他机会来选择一个字! 他回想了一下和老者真体形息的对话内容,唯一有关系的也就是“和实生物,同则不继”这八个字。 伯阳思忖了一下,款步向前,待那个白鱼眼——黑色的“和”字转动下来时,迅速出手,往字上按了一下。 …… …… 手没有任何感觉,岩壁也没有任何变化出现。 伯阳皱眉:难道不是这样? “真体形息……哦!我懂了。”伯阳恍然大悟,不该用形体的方法解决形息的问题。 静心凝神,进入能量状态。伯阳用意识覆盖了整个岩壁,然后依照念息开启、联结的原理,他在能量态中发现了那两个字的形息,然后经过识别,把自己的念息联结到那个“和”字的形息之中。 刹那间,整个能量海中五彩光芒大作!伯阳赶紧退出能量状态,睁眼察看。 只见原来绘有岩画的整面岩壁深深向后陷去,露出一个两人多高的空间,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石柱出现在空间中央,柱体四面,发出一种天然的清亮色光芒。玉石柱不到半人高,却有两尺见方。 伯阳走近玉石柱,借着那种天然的清亮光芒,发现玉石柱顶部表面及四个侧面柱体上均刻有文字,顶部表面刻有“太初德经”四个字作为题目,题目下方则密密麻麻排布了多行小字,前几句内容如下: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无为而有以为。 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扔之。 故失道而后德,失德面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 …… …… 伯阳从玉石柱顶部一直看到四个侧面,认真读了一遍,除了个别字不认识外,基本全部看了下来。 读罢,他闭目沉思,良久没有反应——这篇刻文的内容太让他震惊了! 最让他大惑不解地是,刻文之正文结束后,附言约两百字,提到了“和顺同逆”的治世策略,之外还有一句“以德入道,紫气东来,道德始成,太初复开”共十六字,不知何意。 伯阳正在沉思之际,忽然玉石柱所发出的清亮光芒开始黯淡,继而绿光一闪,伯阳脑海中“嗡”了一下,突然感觉刚才读过的“太初德经”一字不差地出现在记忆中! “这个好!”伯阳大喜。他自幼记忆就比较差,喜欢思考但不喜欢记忆东西,往往是想明白了道理,忘掉了道理的来源。现在发现原来文字的形息可以用一道绿光直接刻入脑海,那岂不是快哉!但是,这绿光又是怎么操作呢?大智者往往更容易糊涂,他也懒得去想,反正这事已经发生过了。 他所想另一件事是:先祖留下的宝物难道就是这个玉石柱了?准确地讲,是“太初德经”? 伯阳感觉有点遗憾,但是明明那位老者说过,“取出则离开吧”,那不就是可以拿走? 伯阳入圣后对显能的控制自然是不在话下,这根玉柱虽然看似沉重异常,但是他还是有可能把它带走;如果不行,那就拿疾掣进来装上不就可以了?发现不了别的用处,后面路途中用来换吃喝也是可以的! 想到此,伯阳果真就试了试身手,这才发现自己有点淘气——这个玉石真得很重!徒手挪移,确实不太现实,伯阳这个圣人还不具有移形换物的神通。 无奈,伯阳转身向洞外走去。 洞外的听希等人,被老者声音震慑,未敢进入洞内,一直在窄门外守候。 伯阳进入窄门良久,众人并不知他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听希开始焦急,姜小凤等人也开始按捺不住,正准备强制闯门进入时,看到伯阳从门里走了出来。 伯阳入洞前把疾掣交给了王九山看管,一出太初洞口的窄门,就冲着王九山喊道:“九山,把疾掣拿过来!”疾掣本身比较沉重,但无论置入多少人、多少物,重量并不增加;对小童王九山来说,毕竟还是有些吃力,姜小凤见状,赶紧帮王九山把疾掣拿到伯阳面前。 伯阳取过疾掣,也不解释,又急匆匆返回洞内。不一会儿,他又满脸喜悦地走了出来。 众人并不知他再次入洞是装了很大一个玉石柱子出来,见他高兴,也就不再询问。 第47章 德经自焚 就在伯阳走出太初洞后不久,那个窄门“吱呀”一声关闭了。 伯阳闻声回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那扇门不见了,那个位置只是光秃秃的崖壁! 听希等人本在洞口等候伯阳,看到伯阳回头,也都望向原来的窄门处,同样大吃一惊! 伯阳赶紧放下疾掣,把刚才装入疾掣的玉石柱取了出来,发现并不是幻觉,东西的确在! 听希、姜小凤、王九山都围拢过来,四足汪也把脑袋挤进四人中间。 伯阳把洞内经过给三人一犬讲述了一遍,听得众人惊讶不已,尤其是对伯阳所说太初德经附言中的最后一句都非常感兴趣。 “以德入道,紫气东来,道德始成,太初复开……”听希对十六字反复念叨了几遍,突然眼睛一亮,说道:“这必然是一句预言,以德入道意思很明显,是说有人通过对德的领悟进入道途,紫气东来应该是一位入道的圣人由东而来,此人来后,太初洞才会再次开启;其中‘道德所成’却不知何意。” 听希所言,伯阳觉得非常有道理。但他又提出了一个疑问:紫气东来的这个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这句话留给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呢? 对伯阳这个问题,众人都摇头不语,无法回答。 就在这时,几匹快马从西面奔了过来,众人赶紧让路。 经过众人身侧时,为首的骑马之人忽然看到了地上放着的玉石柱,于是勒住马,翻身下马。后面的几匹马也都停住,马上均是身着戎装的兵士。 为首下马之人,是一位身高七尺有余的男子,并无甲胄在身,着普通吏服,浓眉短须,一脸平和。 他走近看了看玉石柱,扫视了一遍众人,目光停留在伯阳身上。 “想必诸位是要西去?”男子略一抱拳道。 “正是要西去。”伯阳赶忙揖礼道,他当然看得出眼前这位非普通兵士,而是一个官吏。 “如此也是机缘巧合,我乃函谷关新任关令尹正甫,今天恰是上任头日!”男子爽朗地一笑,直接表明了身份,然后指着玉石柱说问道:“这玉石是?……” 伯阳一脸尴尬,这确实不是很好解释…… 没别的办法,他只好把实情说了一遍,并不指望这位关令相信。 然而,出人意料地是,函谷关关令尹正甫恰恰也是痴迷于道学修行,对伯阳所述毫不质疑! 听完伯阳讲述,他仔细看了一遍玉石上的刻字,品味经文涵义,深觉妙不可言,不由地连连赞叹! 玉石柱已被人看见,伯阳自知已经无法带走,考虑了一下,太初德经之内容自己已全部印入记忆,索性不如把玉石留在函谷关,交由关吏尹正甫保管。 “尹关令,我们还需西行,此玉石不如就留在函谷关,如何?”伯阳道。 尹正甫闻言大喜,赶忙道:“那再好不过!此石上所刻太初德经,尹某自当好好咂摸一番,我在函谷关恭候诸位归来!” 然后,尹正甫唤过后面随行兵士,由两人将玉石抬起,邀请伯阳等人去他上任处用些餐食;伯阳等人正在为补给愁闷,自是欣然前往。 伯阳一行人跟随尹正甫和几个兵士返回关楼,尹正甫让兵士把玉石柱放在底层一个阁房内,然后派一名兵士带伯阳等人去往二层歇息,自己先去处理了一些上任交接的杂务。 约摸半个时辰后,尹正甫返回伯阳等人歇息处,饭菜也由兵士准备完毕,众人边吃边聊了一些修行方面的话题。说到太初德经时,尹正甫对附言中那疑似预言的十六字也是非常不解,但他表示日后一定会注意一些与这十六字有关的事情。 四足汪未被允许到二层进食,啃食了一个兵士给它的几块带着碎肉的骨头后,趴在放置玉石柱的阁房门口,吐着舌头解暑。 忽然,它似乎嗅到一种很微弱的焦糊味道…… 四足汪从地上起身,用鼻子使劲嗅了几下,寻找味道的来源,很快发现源头正是在放置玉石柱的阁房内。它一边嗅着味道,一边搜索过去,用脑袋顶开房门,一下呆住了! 玉石柱刻字的表面,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一样,升腾出几缕蓝色的烟雾,而且这些烟雾有变浓的趋势!四足汪赶紧“汪汪”叫了两声示警。 伯阳对四足汪的声音非常敏感,听到它的叫声,知道有事发生,赶忙下楼察看。尹正甫、听希等人也都停止吃饭,跟着下楼。 看到玉石柱诡异的情景,众人都有点懵。 伯阳靠近察看,发现玉石上原来刻着的“太初德经”出了问题——字迹已然模糊不清,只剩下附言中那十六个字的预言尚没有焚毁! “自毁?”听希皱眉道。 尹正甫看到此情此景,叹了口气说道:“看来我与太初德经无缘啊,那十六个字才是我应该知道的!” 伯阳听到他这么说,连忙安慰道:“尹关令,我已经把太初德经记忆下来,可以誊写一份给你,不要紧的!” 尹正甫摇了摇头,说道:“我对道学也探究多年,也悟得一切早已存定的道理;玉石留在函谷关却自焚德经,只留这十六个字,必然有它的缘由,无须誊写了!” 伯阳想了想,尹正甫说得也确有道理,也就不再说什么。 四足汪张了张嘴,似乎要说点什么,但考虑到说人语又得给伯阳添麻烦,也就把话又咽回肚子里。 伯阳、尹正甫等人并不知道,几十年后,玉石柱上留下的这十六个字,影响了整个炎黄族的文明! 一个短暂的插曲之后,伯阳等人回二楼把剩下的餐饭吃完,然后正式与尹正甫告别,带着四足汪继续向西行进。 …… 午后上路,走了将近半日才走出函谷关道,进入秦境关中地区,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伯阳把六天狐、山丹丹、黄三定都从疾掣中取出来,以便让它们透透气。 果然,这些家伙根本承受不了疾掣内的沉闷,一到地面上都非常欢喜,六天狐散开跑了几圈,山丹丹赶紧晒它的阳光,黄三定则伸了个懒腰,砸吧砸吧嘴,想找点野味吃吃。 伯阳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西行队伍如此庞大了,不觉有点骄傲! 王九山也在注意队员数量的问题,扳着手指数了数:伯阳、听希、姜小凤、自己,一共四个人类;六只天狐、一只汪、一只黄鼠狼共八个动物,还有另外的一枝花,这队伍居然有了十三个队员!他并不知道,伯阳体内还有个不是人类、不是动物、不是植物的神秘存在! “伯阳,如此速度太慢了吧!”体内沉寂的元识突然来了动静。 第48章 小九山中招 “我考虑过这个问题,我和听希自然可以使用瞬移,但是把小凤、九山装入疾掣肯定是有风险的,毕竟人类形体的显能结构过于特殊,而且小凤身上存有火能漏洞,送到暗域领主的工具中肯定是不可以的!”伯阳回复元识。 “……”元识沉默,它这种存在,基本不会考虑人类的感情,但伯阳的答复它也无法反驳。 “眼前我能做的,只能是尽快帮助姜小凤和王九山提升修行境界,起码做到腾跃加速。”伯阳补充了一句,算是对元识有个交待。 “你们人类……”元识说了半句话,感觉自己生起了一些烦恼,也就不想继续说下去了。 西行队伍仍然是尽量避开繁华居人之地,晓行夜宿,不觉又是行进了数日。 一路上,伯阳利用歇息时间,不断指导姜小凤和王九山学习腾跃技能,其中姜小凤进步比较迅速,但小九山还是没能进入状态,他自己比较懊恼,伯阳反倒需要给予安慰,于是放弃了速成的想法。 这一日傍晚,队伍到达了雍城北部的宝玉山下。 “伯阳,这宝玉山与昆仑祖山气脉有所连接,此山也是一个显能极其充沛的元点,且留有真人清修气息,是否上山一观?”听希已经进入能量状态对宝玉山探察了一番,转身询问伯阳。 伯阳知道,虽有任务在身,但听希意思也并非是要去游山玩水,只要是真人清修之地,往往会有讯息遗留,对修行之人自然有引悟的可能,所以点头认可听希的想法。 闻听要上山,小童王九山立刻来了兴趣,径直沿着山中一条溪流旁的蜿蜒小路向前跑去,六天狐也来了兴致,跃水穿林,却不走寻常人行之路;山丹丹依然一副高傲的模样,缓缓跟在众人后面行进。四足汪紧紧跟在伯阳身侧;走在最后面的还是黄三定,背着疾掣,很吃力的样子。 宝玉山坐东面西,状如葫芦,三面峰峦环绕,山中茂树浓荫,盛夏时节依然凉爽宜人。 行进约四、五里路程,山路开始离开溪水转向山腰,一块巨大的岩石出现在路边山体外侧,岩石顶端平整,一角悬空,突兀于山谷半空;岩石临路一侧是平缓的斜面,且有不规则的突起和天然石阶,也有部分草木生长,可以攀缘而上。 四足汪见状,感觉这巨大的岩石有些亲切。然而,那段被元识占体的经历也不是很愉快,于是又有点沮丧。 王九山早已爬上岩石顶部,向远处眺望了一番,在岩石上蹦跳了几下,吼了几声,显然非常开心。 伯阳刚想招呼王九山下来,突然心头一阵悸动,感觉岩石周围出现了一种无比磅礴的气息! “九山,小心……”没等伯阳喊完,岩石上原本蹦跳着的王九山忽然安静下来,直挺挺立在岩石上,一动不动。 伯阳和听希、姜小凤急忙向岩石顶端爬去,但接近岩石平整的顶面时,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阻隔,无法进入! 九天狐、山丹丹、黄三定也均都赶了过来,使用了各种手段和方法,均无法突破那种力量! 伯阳尝试了几次,还是无法突破,只好与听希退回到岩石后面的小路上,唤过各同伴一起商议。 “这种隔离屏障,远远超过了一般的能量藩篱的作用,非一般修行人能够设置,必是上古仙人的杰作!”山丹丹首先发言。 听希点头,她知道山丹丹指的是神仙境、甚至是天仙境的修行者,除了传说中的九天圣女还能是谁?她记忆中的宝玉山,一直有九天圣女现世的传闻,绝非空穴来风。 于是,听希把自己的判断向众人说了一下,伯阳闻言惊愕道:“九天圣女乃是上古战神,据传也是在昆仑虚修身入仙,怎会在此有清修痕迹?” “九天圣女本非一人,亦有分身现世!”听希很快给出了答案。 伯阳立刻明白了,听希不就是素女的分身么,自己不就是…… “两位仙主,还是赶紧想办法看看九山的情况吧!”黄三定说了一句,伯阳和听希这才停止讨论九天圣女的事情。但是这种无形的隔离屏障实在过于强大,甚至进入能量状态后念息都无法穿越进入;而且,与女娲殿中女娲真人气息所引动的奇异空间不同,众人完全可以看见王九山,只是不能进入。 听希也已经尝试过使用灵珠暗能进行突破,但是此屏障居然毫无反应。 …… 伯阳感觉又陷入了极难的困境,只好…… “伟大的元祖,再帮个忙不?”伯阳有点不好意思。 有困难找元祖的习惯确实不好改。 自己醒者归来了一下下,就又回到圣人境界了,这能有何办法?只好厚着脸皮去请教。 “伯阳圣人,又遇到什么难题了?”元识淡淡地问道,耳内传音。 伯阳脸上感觉一热。这个元识,无论何时何地都那么骄傲!时不时还来些冷嘲热讽! 小九山要紧!伯阳自我安慰了一下。 “外面有个我们无法识别的空间屏障,王九山被困在里面了!”伯阳对元识体内传音道。 “我来看看,你放松放松吧……”元识一种漫不经心的口气。 放松,唉,不如叫放弃自我!伯阳无奈,也就只能放松,形体交由元识控制。 元识开启了伯阳形体的信息捕收单元,看到了巨石上的王九山。 一样的形体,交给不同的内核控制,还就产生了巨大的差异! 元识把第二套形络中的一点点本元念息转移到伯阳的大脑中,然后进入能量态探察…… “嗯?显域的先天神祇念息?这是哪个小神仙吃饱了撑的?给这么个荒石上留这何用!”元识察看后很奇怪,也感觉到很无聊。 元识产生的想法自然传递给了伯阳的本体意识,伯阳的本体意识很无奈——元识简直太狂傲了!先天神祇?那可是盘古大神般的存在!它还叫人家“小神仙”?我去! 元识自然没有理会伯阳本体意识产生的想法,它懒得理,反正他以后就知道元识的伟大了。 但是,这个先天神祇留下的空间屏障,用这个圣人形体也是不好对付啊! 元识想到了伯阳体内那点可能态能量,但是,又马上放弃了想法,太危险,不可取! “把疾掣拿过来!”元识借用伯阳声音命令黄三定,语气严厉、声音很大,吓了黄三定一跳:这主今天怎么了? 想归想,它丝毫不敢怠慢,赶紧把疾掣递给伯阳。 被元识临时控制的伯阳形体,接过疾掣后险些掉到地上,元识有点恼怒:“这个形体也太弱了!” 元识不曾完全控制过这个形体,对形体部位的运动还不是很熟练,勉强把疾掣接过来,然后双手紧紧压住疾掣、竖立过来! 听希、姜小凤、六天狐都疑惑地望着伯阳。只有山丹丹知道,那个形体肯定已经不是伯阳在控制。 “轰!” 一声巨响,然后疾掣体积暴涨一倍,竖立在了巨石后的地面上,伯阳突然大叫:“过来帮忙!” 听希和姜小凤看出了问题,伯阳似乎扶不住这大个的疾掣!赶紧过去帮忙,六天狐、黄三定、山丹丹、四足汪也均明白了怎么回事,赶紧都过来帮忙,立刻挤在了一起,把伯阳反而差点挤出去! “我说你们几个,添乱是吧!退后!!”伯阳突然大吼了一声,吓得众天狐和黄三定赶紧向后退去,心里大惊:此圣人这是何情况? 稳住疾掣之后,伯阳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不,是元识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然后嘟哝了一句:“弱!太弱了!” “你们也退后吧!”元识又挥手让听希、姜小凤、山丹丹、四足汪退后,语气略有缓和。 元识用伯阳之手结了一个神秘的印,然后口中念念有词,四足汪耳灵,好像听到了类似“虚虚张张,小神张狂”这样的话,不禁惊呆:什么和什么这是! 其实,元识用得只是声音之频率变化,至于话语的内容,根本无关紧要!伯阳的意识在体内感觉到了这种原理,果然又受益匪浅!不枉贡献形体一回! 没多久,听希突然感觉到巨石上那个屏障消失了! 元识交还伯阳形体的控制权,耳内传音嘱咐了一句“补充体能”,然后自行沉寂了。 伯阳重新控制了自己的形体,感觉非常疲劳,甚至饥饿异常。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看看王九山怎样了,于是赶忙让听希和姜小凤把王九山从巨石上抬下来——王九山就像睡着一样,仍然不醒人事。 巨大的难题已解决,唤醒王九山的事情当然就交给了至人听希。 听希察看了王九山的情况,确定他是被巨石上残留的真人气息侵袭入体,于是进入能量状态唤醒了王九山。 小童王九山缓缓睁开了眼,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是非常头痛,而且脑海中出现了大量繁杂的记忆,有什么太乙遁甲、六壬,又有什么阵法排布——全部是从来没接触过的知识! 第49章 白猿赠剑 “这脑袋……快要裂开了!”王九山手捂脑袋,呲牙咧嘴,大声叫道。 “伯阳,九山好像被真人气息直接充入了大量知识记忆!”听希从能量状态中脱离出来,说道。 伯阳看着王九山不语。他经历过记忆觉醒的某些过程,确实痛苦,但是很短暂,只能等待。 …… …… 四足汪看着王九山,感觉帮不上忙,心里不觉愤懑起来,竟然又尝试着爬上了那块岩石,在上面转了两圈,但什么都没发生。 “真人气息呢?屏障呢?”它挑衅着叫嚷了几遍,还是没反应。 “人家真人气息也肯定是有选择的,你就下来吧!”姜小凤在岩石下笑道。 四足汪悻悻地从岩石上下来,跳到王九山身旁。此时王九山好受了一些,抽空斜睨了四足汪一眼,他觉得四足汪有些幸灾乐祸。 山丹丹走过来,望着王九山,一本正经道:“恭喜你啊,小娃娃,节省了不少学费。” 王九山望着山丹丹,张开嘴,目光呆滞,一脸茫然。 山丹丹却转过头,扭动着纤细的腰肢走开了,没有理会王九山的茫然; 六天狐都安静地看着王九山,觉得这孩童一定是被那真人气息祸害傻了; 姜小凤关切地握住小九山的手,想给他一点温暖,但很快发现季节不对; 伯阳和听希,习惯性地互相看了看,然后异口同声道:“九山……?” …… …… “看!”王九山突然站了起来,手指向小路前方右侧的松林——好在没变傻。 众人、众狐、四足汪都应声望向他所指方向。 一个白乎乎、毛茸茸的物体悬挂在松枝上,沿着松林向这边荡了过来…… “猴子?”姜小凤惊呼到。 转眼那个白色物体到了近前,腾空一个翻转,稳稳落到地上! 众人定睛细看,原来是一只大猿!此猿通体雪白,唯有面孔黝黑;眼窝深陷,但眼窝内两只乌黑的眼珠却精芒闪闪;魁伟身躯前倾、长长的前臂撑于地面,头颅却高高昂起,显得盛气凌人! 白猿环视众人一圈,缓缓说道:“谁家猴子长成我这样了?” 姜小凤心里抖了一下:“妈呀……又是能说话的!”然后眼睛看着地面,不敢抬头。 白猿其实只是来个开场白,并不纠缠问题的答案,接着问道:“刚才是谁触动了玄女真气?” 伯阳和听希未来得及掩饰,六只天狐早已把目光对准了王九山,白猿马上明白了。 “哦?一个孩童?”它似乎有些失望。 伯阳不知这白猿是善是恶,紧张地护在小九山身前。 “不必紧张,是这孩子的天缘到了!”白猿侧下身,看着伯阳身后的王九山,大声道。 王九山此时从伯阳身后闪身出来,走到白猿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奇怪道:“白猿老先生,是说我的天缘到了吗?” 白猿听到王九山的称呼,“呵呵”一乐,觉得这个孩子倒也有趣。 “显域形成之初,有过诸多驭能使者存在,帮助显域创造各种事物、创建运行规则;这些驭能使者被你们人类称为‘先天神祇’,其中有位九天圣女,也称为九天玄女,你可知道?”白猿低头问王九山,其实也是在问周围这一圈的人类、狐类、汪类。 “咦?很专业啊!”四足汪不觉赞叹道。 伯阳身侧的听希眼眉挑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白猿看了看四足汪,没有睬他,接着说道:“九天圣女自然是驭能使者之一,主管显能形体之间的冲突、协调,尤其是群体间的能量分配规则、元息传递规则的创造和维护,对我们猿类来讲就是猿群数量、信息传递、种群相处甚至厮杀这些事情;对你们人类来讲,就是氏族、国家间交往规则的创立与控制,尤其是战争冲突的发生、推动、遏制等。” “驭能居然如此高度!”六天狐惊呼,它们感觉到知识境界立刻得到了升华! “小童,你方才触动了九天圣女的真人气息法阵,那可不是普通的法阵,想必大量知识已经进入你的脑中了吧?”白猿对王九山相当和蔼。 “何止脑中!都到了肉中、骨中、血中了!”王九山赶紧借机抱怨了一下,以修复一下小心灵刚刚受到的创伤。 白猿闻言,哈哈大笑,越来越觉得这小童有趣。 “嗨,白猿老弟,你怎么来了?”白猿旁侧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白猿纳闷,回头细看了一下,不认识。 来得正是山丹丹。 “白猿老弟,你忘了?白云洞,练剑,你削了我的花瓣?”山丹丹提醒道。 “白云洞,花瓣……啊!你是红百合?”白猿惊叫道。 “正是。”山丹丹道。 “老姐啊,真是好久不见!你怎么变了模样?”白猿跳到山丹丹前面,一脸热情,立刻忘了王九山的事情。 “老姐?”众人全部惊呆,山丹丹还有性别?四足汪跑到一旁作呕吐状。 白猿和山丹丹全然不顾众人感受,兴奋异常地开始聊天——聊上万年的天。 姜小凤和王九山听它们讲到什么万年前白猿拜师、什么上古三剑,直听得两人目瞪口呆! 伯阳和听希当然没这么惊讶,相视一笑,静静地听这一猿一花在那神侃。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了。 四足汪首先没有耐心了,使劲冲着那两位“汪”了一声。 山丹丹被四足汪这一声震了一下,醒过神来,忙冲着伯阳和听希摆了摆叶子,然后说道:“抱歉,抱歉,遇见老朋友忘了新朋友啦!这位是九天圣女的弟子袁公,也是上古剑神,已经进入醒者境!” “醒者境?上古剑神?”众天狐一片惊呼。 四足汪闻言,也是心头一动,缓缓走回聊天圈内。 白猿袁公此时也醒悟过来,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道:“唉,差点忘了还有正事……” 于是,白猿把前来的目的给大家交待了一下。 白猿确实是九天玄女的弟子,所学主要是剑道,修行入醒者境后,它却很少直接出面教导世人,只是偶尔接受九天圣女指令,到形体显域中特定地点教导有缘人。大约在百天前,它新接受了一项任务,要在这宝玉山等一位有缘人,但并不知具体是谁,圣女交待要关注她留下的一个真人气息法阵,就在王九山爬上的那块岩石上,只要有人触动了法阵运转,就把此人带去见圣女真身。 那实际情况就是:他现在要把王九山带走去见九天圣女真身! 听到王九山要被带走,伯阳皱起了眉头:把孩子交给别人,他如何向孩子父亲王朗交待呢?但是,如果是九天圣女布下的天缘,那岂是他伯阳能改变结果的?! 听希看出了伯阳的忧虑,向白猿说道:“袁公,我们带九山出来时接受过其父王朗的嘱托,想必还是要把事情告知他父亲同意才可。” 白猿想了想,觉得有理,但是它有自己的解决思路,很快说道:“这样,我带这小童去他父亲那征求同意,你们就不必去了。” “嗯?”四足汪想了想,小声对伯阳说:“这猿……不是人贩子吧?” 山丹丹在旁边听见了,笑道:“袁公是上古剑神,已达醒者境界,你还要怀疑它是人贩子?” 白猿听见此话,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大笑道:“还要我留下什么担保么?那也好,我就留一把剑给你们作为抵押物吧,看看值不值得!” 然后,它突然不知从哪里拽出来一个剑匣,两手捧起,递到伯阳面前。 伯阳听它说什么担保,觉得有点尴尬,赶紧说道:“不敢,不敢,袁公说笑了!” 白猿依然是哈哈大笑几声,豪爽道:“我只是这么一说,这把剑是赠与小童之引路人的,也是天缘所定,圣女早有交待。” 山丹丹在旁侧给了伯阳一个神秘的眼色,意思应该是赶紧收起来,绝对是好东西! 伯阳只好接过剑匣。 不等伯阳询问,白猿放手后立刻解释道:“这是上古先天神剑中的一把,名‘含光’!” “含光神剑?!!”听希大吃一惊。 第50章 绿地歌声 “剑非剑,道心现;形非形,神光含……” 众人醒悟时,白猿声音已渐远,一个白点消失在松林深处;伯阳等人忽然发现王九山也已经不见! 伯阳、听希、姜小凤望着声音消失的松林处,不觉怅然若失——毕竟,九山在身边已成习惯。 白猿带走了王九山之后不到十年,此小童即修行进入醒者境,号“玄微真人”。 至列国纷争、群雄混战时期,一个卓绝的谋略高人现世授徒、名震四海,自称“鬼谷子”,也被后世道家尊称为“王禅老祖”。 伯阳收了白猿所赠含光神剑,自然是打开来观瞧,旁边听希、姜小凤、六天狐、四足汪也都好奇地围拢在伯阳身旁——但剑匣中空无一物,大家全部愕然。 “坏了,那白猿必是人贩子,小九山指定是被骗走了!”四足汪大叫起来。 “既然是神剑,岂能任人随意观赏?”山丹丹在旁边不屑道。 伯阳闻言则马上醒悟过来,立即进入能量状态察看,果然发现有一剑形能量体,置于剑匣的显能包围之中,此能量体发出一种隐隐的白光,并非他所熟知的任何显域能量类型。 “确实匣中有剑,但这剑该如何使用?”伯阳恢复正常状态,合上剑匣,皱眉道。 “白猿留下的那句话……是不是有点关系?”听希在旁提醒了一下。 伯阳回想了一下,默念了一遍“剑非剑,道心现;形非形,神光含”十二字,不见任何动静。 “还是要在能量状态……手按在剑匣上。”山丹丹提醒道,它没用过这剑,但曾见过白猿用。 伯阳感觉有些尴尬——当然是要进入能量状态,这本是非常简单的道理! 他把手放在剑匣上,再次进入能量状态,然后在巨大的能海中念动那十二字,声音洪大、字字如破空雷音,在整个能量空间中回荡;随后,字音好似找到了目标,齐齐集中到他手中的剑匣显能团上。 听希、姜小凤、六天狐、四足汪、山丹丹都看着闭目凝神的伯阳,满怀期待。 忽然“嗡”地一声铮鸣自剑匣中响起,随后“啪”地一声剑匣打开来,破空之音直奔前方松林而去,不见有物穿过,只见松枝、松针簌簌而落。 阵风拂过,最高的一棵松树上,一个完整的尖顶缓缓掉落下来——居然已被齐齐削平! 问题是,没有看见任何东西去砍削松树! 山丹丹用叶子捂住仅有的一朵红艳艳的花,慌忙后退到六天狐身后——这剑,它有过惨痛的经历。 “嗡”,又一声铮鸣,剑匣“啪”地一声又合上了。 伯阳睁开眼睛,目光明亮,带着讶异。 “好厉害的剑!”他不觉赞叹道。 “可怜的松树……”四足汪望着那株被削顶的松树,惋惜道。 六天狐震惊地望着剑匣,匪夷所思。 “这把剑名‘含光’,绝对名副其实!”伯阳把能量状态下他看到的情形给大家描述了一下。 “此剑可用心念控制,可在能量状态中唤出使用,且此剑剑能非我们显域的任何一种能量可媲美!各种显能在这种剑能下简直不堪一击!”伯阳看起来非常兴奋。 众天狐鼓掌,因为狐爪的结构问题,掌声不是很热烈——“啪嗒,啪嗒”,稀稀拉拉。 得到神剑“含光”,自然是莫大的造化,伯阳满面春风,不禁得意起来。 “走吧,我们出发!”他朗声道。 伯阳大步在前,听希紧随其后,六天狐和四足汪跑到了中间,姜小凤却走到了后面,基本和背着疾掣的黄三定走在一起;西行队伍出宝玉山,继续西行。 快出山口时,听希回头看了看,发现姜小凤走到了后面,眼神中掠过一丝愧疚,但没有说什么,转头继续行进。 姜小凤表情平静,心里却愁思汹涌。原本还有个小九山陪自己说说话,可现在,队伍中只剩下三个人类,伯阳和听希卿卿我我,自己自然是不能打扰两人,于是心头失落感倍增。 黄三定看出姜小凤的心思,一边吃力地往前走,一边给姜小凤讲了很多它自己的陈年往事,比如跳舞抓鸡、比如把富庶一方的大户家财宝搬运给勤勉的穷书生,还有就是如何借用小凤身体给人看病的一些事情,姜小凤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时而还“哈哈”乐出声来。 听希听到姜小凤笑声,回头看到黄三定正在逗她开心,也就宽心不少。 …… …… 越往西走,周边环境愈来愈荒凉——低矮的山丘、蓬松的荒草,时而漫天黄沙飞舞。 绿色,在苍茫而灰黄的天地间,由于稀少而变得异常醒目。 天气变得更加干燥,水成了格外重要之物。行走数日,有时居然找不到一个水源,人、狐、汪、草均都开始忧虑。 约摸又走了十日,忽然望见了一片葱葱绿地,众狐首先欢呼起来,均使足了力气奔跑过去。 周边一片荒凉,这片绿地显得是如此孤寂,听希不觉皱起了眉头。 伯阳也是满怀期待,但看见听希的表情,也马上冷静下来,立即进入能量态察看。 这一看不要紧,伯阳立即冲着六天狐大喊:“停住!停住!” 六天狐中的蓝狐胡天福耳朵嘴尖,首先听到了伯阳的呼喊,赶紧扯住其它天狐,停了下来。 伯阳马上腾跃身形,赶了上去,叫道:“诸位天狐,此绿地有问题,暂且停下来,待我细细察看!” 六天狐对伯阳自然笃信不疑,面面相觑后,都望向伯阳,静待他继续下一步。 伯阳盘膝坐地,进入能量状态,细细察看整个绿地及其周边,果然发现了点点暗能的踪影! “暗能!”伯阳睁眼,朗声说道,随后招呼身后的听希和黄三定上前。 “黄三定,你对暗能了解较多,细细察看一下这片绿地,尤其是绿地中央的水潭!”伯阳吩咐道。 黄三定依言马上屏息凝神,用它自己的方法来察看目标。 “听希,你对暗能控制亦有心得,也请费心帮助察看一番!”伯阳转头对听希道。 听希觉得哪里有点别扭。殊不知,自从素女真身离去后,她总觉得伯阳和她之间那层感情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让人很不舒服。 “伯阳仙主,此绿地中暗能很少,那个水潭中并无暗能存在,并非刕贪等暗体生命这般存在。”黄三定首先复命。 听希此时也进入能量态探察完毕,并且采用瞬移身法具体察看了整个绿地及中心水潭的情况,认可黄三定的结论。 伯阳有些意外,因为在他初次察看时,并非黄三定和听希察看结果这般简单。 ……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忽然从绿地中飘出一阵高亢而嘹亮的歌声…… “铃……铃……”歌声之后,一串铜铃声响起,击人神魂。 随着铃音渐近,一个身着白衣之人,缓缓从绿地中走出,向着伯阳等人这边走来。 第51章 葬地密码 伯阳和听希大惑不解:无论是能量状态,还是刚才瞬移到绿地察看,并未发现此人的存在啊? 白衣人渐近,身材、容貌逐渐显现:只见他浑身罩着一件白色麻衣,左手执一铜铃、右手拄一鸠杖,身材却非常魁梧,就像是一头熊披上了人类纱衣,不只不具风采,反而突显了粗笨,要多别扭有多别扭!再看面庞,面色亦惨白瘆人,长脸阔口、鼻如鹰嘴,一对扇风大耳挂在头颅两侧。唯一叫人意外的是,他的双目居然是众多美女才有的标准丹凤眼! “这是个啥?”四足汪跑上前,大为惊奇的打量着白衣人。 不只四足汪,伯阳和听希看到白衣人后也都吓一跳:这人长得也太……不按常理了吧! 姜小凤从人缝中望见了此人,不禁心惊肉跳:“难道是老人们口中所说的白无常?大白天见鬼了?可是无常应该很瘦才对啊?!” “铃……铃……”白衣人又晃了一下手中的铜铃,然后双目满含风情地望向听希…… 至人听希,听到铃音后有些心悸,并且在白衣人的目光注视下感觉胸闷气短、很想呕吐。 “……”伯阳想说话,可心里异常压抑,也判断不出此人的年龄和身份,不知怎么开口。 此时白毛天狐胡天将从后面走上来,粗声粗气地问到:“哎,那个白脸白衣大汉,你是什么人?!” 胡天将这个称呼,让伯阳心头一动:很贴切! 那个白衣人听到胡天将的问话,斜眼瞥了它一眼,之后又把目光转向听希,非常平静,无动于衷! 白狐胡天将深感遭遇鄙视,非常不爽,腾身一跃就跳到了半空,呲牙咧嘴地扑向白衣人——它本没有太多恶意,只是想把白衣人吓唬一下而已,然而…… “扑通”一声,伴着“嗷”的一声惨叫,白毛天狐胡天将早已跌到一丈多外的沙石地面上。众人、众狐根本未看清刚才是怎么样一个过程! 伯阳倒吸一口凉气! “伯阳,此人非一般人类,或者根本不是人类!一定小心!”听希表情严肃道。 伯阳让姜小凤赶紧过去把白狐胡天将扶起,自己则走到那个白衣人面前。 “请问尊驾究竟是何方神圣?”伯阳略一抱拳,沉声问道,语气自然不会那么友好。 “嘿嘿……!”那个白衣人口中发出一种非常猥琐的轻笑,伯阳马上生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伯阳以为白衣人笑过之后,应该能回答自己的问题,然而并没有。 白衣人仍然色眯眯地望着听希。 伯阳恼怒起来,示意听希站到自己身后,警惕地盯着白衣人。 英雄护美人、壮士一怒为红颜——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忽然山丹丹扭着腰肢走了过来,看到白衣人后,不只没有奇怪,还兴奋地打起了招呼:“嘿,小常常,你怎么在这里?” 白衣人看到山丹丹,也是双眼冒绿光,一脸惊喜,大叫道:“红百合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山丹丹这阵子故友重逢很频繁啊……而且一直是姐姐身份!”四足汪皱眉道,但眼神中明明是有些嫉妒。 伯阳和听希也是非常纳闷:平时没看出这山丹丹背景很深、朋友很广啊! “小淘气,又在玩调戏良家少女的小游戏是不是?”山丹丹开始嗲声嗲气,扭动腰肢朝着那个白衣人走去。 四足汪忍不住趴在地上,一边呕吐、一边用两只前爪捂住耳朵。 伯阳、听希和六天狐则直接傻眼,呆呆望着山丹丹忸怩的神态、恶心的动作。 一个极其让人作呕作吐的会面场景之后,山丹丹又开始给众人、众狐介绍:“这个是白无常,是当前显域的集魂神!” 果然是白无常!姜小凤确定后,开始瑟瑟发抖,据说,见到无常者,必死无疑。 山丹丹注意到了姜小凤的模样,冲着她喊了一嗓子:“白无常,可不是你们佛话、道话、鬼话中的白无常,它只不过是凭借自己的努力修行成了鬼仙,然后又被真域委任为集魂神而已!” 鬼仙,真域,集魂神。 这些概念,一般人类听不懂,一般圣人想不透,唯有至人也只是了解。 听不懂的姜小凤,想不透的伯阳,只是了解一些情况的听希。 剩下的,山丹丹沐浴在故人重逢的春风里,六天狐愤愤不平但是不敢发作,装呆充楞的四足汪则流着涎水蹲坐。 “关关雎鸠,……”白衣白脸壮汉白无常又要开始吟诗,山丹丹果断地捂住他的嘴。 沉默良久,无人发声。 …… …… “这个叫集魂铃……”白衣白脸的壮汉白无常,想要打破下这种窒息的气氛。 伯阳看到山丹丹一系列动作,早已知道,白无常并无那么复杂,也就是玩闹而已。 于是,他走到比较显眼的地方,大声说道:“既然是山丹丹朋友,那就简单了,还请这个……哦,白无常先生,给大家自我介绍下!” “啪嗒,啪嗒”的掌声响起,像是寂静的空中坠落了几坨鸟屎,依旧是那么稀稀拉拉。 “嗯,啊,……”,那个白衣白脸的壮汉白无常,清了清嗓子。 “是这样,显域中的人类,不免鬼啊神啊的,传了很多。我和红百合,几千年前就熟识,哎,红百合,你能不能……”白无常有点退怯的意思。 “不能。”山丹丹倚在黄三定放到地上的疾掣上,淡淡道。 白无常尴尬地笑了笑,只能继续演讲。 “我手中这个叫‘集魂铃’,是一个驭能使者在我封神后留下的,它的作用是搜集显域中陨亡的形体信息,待二次甚至多次意识植入时作为校核之用。” 白狐胡天将听着白无常讲述,原本一腔怨恨,此时却被求知欲所代替,非常渴望他讲下去。 白无常看了看伯阳和听希,语气更加诚恳,没有了原来那种令人厌恶的猥琐和张狂。 “显域中的生命,由念域植入意识,而意识是生命体的共同内在存在,其本质是确定的念息,而作为生命体,又有两种情况,一种正如人类中的男性,由阳能阴息构成;而人类中的女性,却正好相反,由阴能阳息构成。你们人类称为的‘魂’,即为‘息’;你们人类称为的‘魄’,即为‘能’。所以,我的集魂铃,只是针对阳魂和阴魂了,至于阳魄和阴魄,自然由你们人类传说的‘黑无常’去办了,他不过也就是有一个‘存魄鼓’而已。”白无常自觉讲了不少了,舔了舔宽阔的上唇,好像要吃点什么。 “黑白无常,是真的!黑无常呢?”姜小凤不觉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有黑无常存在。 姜小凤因为王九山已经白猿“掳走”,孤单得很。说“掳走”,至少姜小凤认为词语准确。 伯阳自然没这么简单的反应,他首先就想到了集魂铃到底是用来做什么。 “集魂铃集魂,就是搜集形体之‘息’,那集魂之后呢?”伯阳的问话简洁明了。 白无常对伯阳这个问题相当满意,胳膊放到鸠杖上,露出手掌,伸出大拇指,给伯阳点赞。 “集魂之后,就是校核,不只是特定意识的二次、多次再世植入前需要校核,而且在每一个生命体从初生到死亡的整个生命过程中都要校核,所以,人类先祖的葬地信息,会不断影响后代生命的成长过程,甚至影响后世生命的旦夕祸福、吉凶多寡,你们人类所谓‘风水’!” “风水!”伯阳和听希震惊了,即使是至人听希,也无法想象,死者的葬地,居然会影响后世的活者! “正是,形体显域中陨亡生命的葬地,其周边环境之讯息密码,直接会影响后世!”白无常肯定道。 听希此时已经解除了对白无常的憎恶,拉住伯阳的手,使劲捏了几下,表示认可白无常说法。 伯阳怔怔沉思,他本以为自己入圣后对显域各种物事已经了如指掌,现在看来,差太多了! 山丹丹静静看着伯阳,觉得逐渐满意,心想:这也许是自己在显域以来遇到的最应该得意的一个人类! 六天狐看着白无常,不只厌恨消失,而且升起了无法阻止的敬意。 第52章 初解生命意识之真相 “黑无常么,自然是黑夜才会出现。”白无常转向姜小凤,似乎是看出她在想什么。 姜小凤心里一阵紧张:果然不是人类!既然有了对话的开始,她索性也就继续问道:“那,也就是真的有‘孟婆汤’?喝完后投胎,就不记得前世了?” “好问题!”六天狐异口同声道,因为在狐界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狐族也认为生命有轮回。 伯阳也认为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他也相信这个白衣白脸的白无常也一定能回答。 至人听希虽然已经可以让形体达到长生,但并不了解生命循环的真相,所以对这个问题也是非常感兴趣。 四足汪修行尚浅,而且自己所在犬族之生命更是短暂,当然对这个问题更为关心! 黄三定也是对此领域的知识很是缺乏,自然愿意得到答案。 唯有山丹丹,除了赞赏姜小凤能够提出这样的问题之外,对问题的答案并无太大兴趣。 看到众人、众狐、四足汪、黄三定均都眼巴巴望着自己,白无常感觉到了从来没有的骄傲!他又清了清嗓子,然后慢条斯理说道:“这个问题么,……嗯,我不知道答案……” …… …… 本来平复了怨恨情绪的六天狐,听到这个答案后,勃然大怒,个个开始在地面上摩擦前爪! 四足汪则把耳朵耷拉到了地上,失望至极;黄三定转头去看它身边的疾掣。 姜小凤看着白无常,忽然觉得此人,不,此神太水、太鬼! 伯阳和听希互相望了一眼,不禁哑然失笑——感觉白无常很是幽默! 白无常看到众人、众狐等的态度,感觉心灵很受伤,嗫嚅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个集魂的,从来也没看过转世这些事情啊,至于葬地怎么影响后世,我也是听说的……” “啊?”伯阳和听希这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答案。 “那,你听谁说的?”听希还是比较冷静。 “听……她说的……”白无常没有抬头,指了指正在梳理叶子的山丹丹。 “啊?” “啊……” …… …… 一片惊呼,一片疑问。难道,高人一直在我们身边? 山丹丹叹了口气,站直身体,说道:“好了好了,小常常,你还是歇息下吧,我来解释。” 众人、众狐不可思议地望着山丹丹。 “这样啊,为了让你们能够最短时间理解,我先梳理下思路。”然后它又开始梳理自己的叶子。 “我去!”白狐胡天将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暴躁起来。 山丹丹没有理会这只暴躁的白狐,梳理了一会儿叶子,然后开始授课。 “学友们,是这样啊,我们一步一步来。首先,生命的本质是念息,形体只是念息在显域中所需的容器和工具,可否理解?” “理解!”众人、众狐、黄三定齐声回答;四足汪蹲坐好,举了一下右前爪,也表示理解。 “那好。其次,念息由念能和元息两类根本存在交融构成,源于念域,而念域中有高于显域的存在,叫‘驭能使者’,但人类一般称之为‘天神’,主宰着念息在各存域之间的流通。所以,白无常的集魂铃收集的形体信息,只是形体的生命意识信息,也就是‘魂’,实质上是念息在具体某个显域形体上的个性觉知,也是念域与显域之间的一个信息交互通道。从显域生命体角度来看,意识是一个特定的显域形体对显域中各种存在的一种自我感受和体验,表现为声音、颜色、味道、位置、时间、情绪、想法等一些生命特征,实际上,这些感受和体验并非显域中的真实存在,只是意识对存在的一种信息提炼,这种信息会自动传送回念域,从而让念域中的驭能使者能够对显域进行觉知并实施管理。”说到这里,山丹丹停止授课,继续观察各学员的反应。 这些知识太、太复杂了!以致于教员山丹丹都觉得根本不应该讲出来! 伯阳和听希好一些,但还是忍不住皱眉;六天狐、黄三定都是一脸懵圈;姜小凤和四足汪眼神有点呆滞,貌似一点没听懂。山丹丹也发现,读到这里的读者,多数也都是迫不及待要翻到下一页,准备去看新的故事情节。 “我想……补充一下,请红百合姐姐允许!”白无常突然举手要发言。 山丹丹欣然同意,自己授课有个助理翻译是非常必要的。 “实际,红百合姐姐所讲,可以简单总结为一句话,那就是:显域中的生命体意识,不过是驭能使者在显域中的密探、工具,用来搜集显域的信息,从而管理显域。”白无常得到允许,总结了一句话。 掌声响起,这次非稀稀拉拉,而是密集并持久的。白无常一脸得意,站到了山丹丹身旁。 “亲们,坚持一下,灯不拨不亮、理不辨不明!我尽力简短扼要啊!”山丹丹朗声鼓励道。 “那我们继续?”它扫视了一下众学员,发现只有四足汪眼睛还没有亮起来,然后捡起一个石子丢了它一下,四足汪醒悟过来,黑眼瞳中透出了点点白光。 “集魂铃,自然就是显域生命体陨亡时留下的意识备份和存档。因为生命体陨亡,念息就要回收到念域或者直接转植给其它显域形体,这种个性的生命意识毕竟每一份都独一无二,所以驭能使者不愿遗失。驭能使者是推动显域向高级文明阶段发展的力量,自然希望有意识的生命体一代强于一代、新产生的意识越丰富、越有趣自然越好,因此他们需要不断优化本源念息;而这种优化工作,一方面要通过存活生命体持续不断的反馈新产生的意识,另一方面也要依靠集魂铃中存储的历史生命意识作为参照和校核工具,以确保生命意识不会发生倒退逆转。当然,对于一部分丧失价值的念息,驭能使者也会让它们在显域形体中逐代弱化,直至消亡。”山丹丹继续授课。 伯阳和听希此次彻底听懂了,六天狐、黄三定也频频点头,四足汪眼睛一直闪着亮光,姜小凤偶尔皱眉,但最后也表示理解。 授课效果一片大好,山丹丹很满意。然后,就要回答姜小凤那个问题了。 “至于孟婆汤么,那是人类对真实的生命循环过程并不了解,想象出了一系列情节,但是不排除有人类接触过生命真相,比如对白无常的描述,虽不是完全符合,也并非空穴来风。对于小凤的问题,实际是关于念息二次或者多次植入显域形体中时,是否能够保留过往的记忆。因为白无常的工作只是搜集陨亡生命体的意识,他并不参与念息的植入工作,所以他确实不知道答案。我也未曾参与过念域中驭能使者的工作,但是曾有离奇的机缘,偶尔知道了这个答案!”山丹丹说完,观察众人的表情,开始卖关子。 …… …… 众人、众狐、四足汪、黄三定都没有买它的关子,望着它不说话。 山丹丹觉得无趣,也就继续授课。 “驭能使者植入念息时,主要有三项工作:第一项工作是形体的寻找与识别。显域中的形体基本都由自然繁衍规则生成,一般不需要念域的干预;但是当驭能使者需要试验一种特殊的念息时,就会干预到形体的生成过程中,以便促使形体与念息的匹配成功。” 山丹丹好像有点累,展开了几片叶子收集日光。 “第二项工作是念息与形体的匹配。这一步非常关键!一个用来左右世界格局的念息本源,绝不能匹配在一个普通的形体上,当然,驭能使者有时也会犯错,比如白无常,封神前就是这个形体。”山丹丹瞟了一眼白无常,白无常神情尴尬,低头不语,只是晃动右手中的鸠杖。 “在第二项工作中,如果驭能使者需要让特殊的生命意识快速成长,偶尔就会用到集魂铃中的‘魂’,但很少把陨亡形体中的生命意识全部转移到新的形体意识中。比如,伯阳。”山丹丹望向伯阳,众人、众狐、黄三定、四足汪也都望向伯阳。 伯阳一脸震惊,原来如此!难怪自己对久远的记忆相当模糊,只是偶尔会清晰出一部分。 “第三项工作,就是白无常提到的一项工作——形体与念息匹配之后的校核,即把待植入的念息与集魂铃中的念息进行比较,以防止念息植入意图的偏差,比如本来要逐代消灭的念息,可能会比集魂铃中的念息更先进,植入后就会产生反向结果。白无常采集陨亡形体意识时会受到形体葬地周边显能和元息的干扰,最后会导致念息二次或多次植入显域形体时出现偏差。这种后果,在人类世界中会体现为先祖葬地影响后世子孙的荣辱祸福,所谓‘风水’,但从根本上看,风水地理的选择和调整,只能是防止偏差,很少能改变念息植入的初衷。”山丹丹叹了口气,又倚到黄三定放到地上的疾掣上,表示课程结束。 这野外的课堂一片嘈杂,嘀咕声、唏嘘声还有各种惊叹。 第53章 念域之变革 无论知识多么先进,如果不能作用于实践,那只能还是知识。 所以,天色依旧沉暗下来,黑暗依旧降临,野外的课堂只好停止授课,准备做黑夜中该做的事。 就在大家还在期待深入了解白无常、以及他的故事时,他忽然消失了。 山丹丹解释道:白无常确实只在白天现世,人家是神,不在人类希冀中活动,也不在人类能力的探察范围。 姜小凤则紧张地环顾着四周漆黑的旷野,直到伯阳点燃了一堆篝火。 本来繁星点点的夜空,被冲天的火光冲淡,但篝火四周的夜色,却如同一个黑色的牢笼,离圈定的目标若即若离——将篝火以及篝火旁边围坐的这些生命体紧紧包围、但不干涉。 …… …… “猗与那与!置我鞉鼓;奏鼓简简,衎我烈祖;汤孙奏假,绥我思成……” 一阵幽幽的歌声,伴随着“咚……咚”的慢节奏鼓点,穿过黑暗、透入篝火旁的人耳、狐耳、犬耳、草叶等各种接纳声音的物件之中。 “黑无常来了!”姜小凤恐惧地大叫了一声,躲到四足汪前面——临火的一面。 姜小凤虽然在白天接纳了白无常的存在,但自小听老辈讲述黄泉世界的故事,对晚上要出现的黑无常,则充满了无比恐惧。 不负凤望,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像是鬼魅一样,忽然出现在四足汪背后,姜小凤回头“啊”的大叫了一声,四足汪赶紧回头…… “汪!”四足汪惊叫了一声,四足发软,居然没能站起来。 浑身罩着一件黑色麻衣,左手执一铜鼓、右手夹一鼓槌,身材却非常魁梧…… “咦,白无常,你换了一身衣服回来了?”蓝狐胡天福嚷了一声。 伯阳和听希自然早已注意到了这位不速之客,听蓝狐胡天福说完,细细观瞧,也觉得来人确实像白无常,身材、动作与白无常无异,但脸色黝黑,身上的衣服换成了黑衫、手中的道具换成了鼓和鼓槌。 “俺是黑无常,白无常是俺胞哥……”黑衣人一说话,声音沙哑,大家才确定他肯定不是白无常。 众人、众狐等恍然大悟:双胞胎!这白无常也是,白天怎不介绍清楚! 山丹丹冷冷地看着黑无常,显然它与这位黑夜出现的角色并无好友关系。 “黑无常,你哥白无常呢?”白狐胡天将瓮声瓮气问道。 “哦……我白哥,不,是我魂哥,去你们心里睡觉了……”黑无常讷讷答道。 “心里?!”伯阳也惊呼了一声,在大家的惊呼声中格外响亮,震得火光摇了几摇。 “啊,是……啊,我哥……是集魂神啊,他晚上休息,自然要散布于所有形体生命心里啊!”黑无常结巴了几下,突然话语流畅起来。 …… …… “这有点太扯了,这黑无常要么是神经病,要么是个傻子!”四足汪舔了舔前爪,摇了摇头。 “你才是神经病!”黑无常听到了四足汪的嘀咕,暴怒道。 “哎,哎,好了,打住!”山丹丹看情形不对,赶紧劝架。 “黑无常,我和你兄长已经是上千年的朋友了,但是从来没听说过他会睡到生命体心里啊?”山丹丹也是有疑惑,问道。 黑无常借着火光打量了一下山丹丹,忽然黑黝黝的脸上露出喜色,叫道:“你是红……百合姑姑?我哥哥和我说起过你!” “噗……”四足汪喷出一嘴唾沫,嘴巴磕在地上,然后呲牙咧嘴、表情扭曲;就连本来非常恐惧的姜小凤,也不禁掩嘴偷笑。 山丹丹一脸尴尬:它觉得黑无常好像多少有点智商上的问题。 “山丹丹姑姑,你不知道,这几百年来,我魂哥和我,他集魂、我存魄,现在在工作上有了……呃,有了……好多变化。”黑无常又开始结巴起来。 “哦?你们神职还有工作变化啊?”山丹丹奇怪道。 “那是……啊,念域也在发展……进步……啊,自然对我……们的要求也会变……化。”黑无常结巴起来连断句都是问题。 “怎么变化的,说说看。”山丹丹好奇心也很重。 黑无常想了想,忽然从右侧长袖中取出一个丸状物,扔进嘴里吞掉了。 “山丹丹姑姑,不,山丹丹姐姐!我自身出了点问题,在说话上会很乱,多亏炎帝给我些药丸,吃了就能挺一晚上!不过药丸没多少,我是不会轻易使用的!”黑无常突然口齿伶俐,精神上好像也是换了一个人! “感谢你的重视!”山丹丹侧身用细叶为手臂,唱了一个喏——四足汪立刻狂呕不止,它隐约比较绝望,因为自己迟迟早早要被山丹丹恶心死! 黑无常讲述了一下念域进步导致无常神位之职责变化,因为太过深奥,只能总结大意如下: 其一:以前对集魂和存魄的工作分工不是很明确,现在明确为集魂工作主要针对阳性念息,即主宰生命体后天发展出来的思想、情绪、情感、智慧等高级意识活动的念息;而存魄工作则只是针对生命形体意识之外的本能控制念息,即主宰形体知觉、饥渴、排泄、睡眠等形体本能活动的阴性念息。 其二:对魂的管理实施了大刀阔斧的授权改革:魂,被念域中至高无上的念神严格定义为阳神,掌管念能与元息的本原活动,并明确分类为三魂,分别为天魂、地魂、人魂,对应胎光、爽灵、幽精三魂,其中天魂胎光仍然由念域全权管理,但爽灵与幽精二魂,却给予低阶神位、仙人甚至显域各类修行者们分配了更多的影响权限。尤其对于地魂幽精,念神给予了全新的定义和管理规则——地魂幽精只被限制在显域陨亡生命体的骸骨埋葬地活动,并且可以通过香火供奉的形式与后代遗传性生命体建立沟通,全面影响后代的三魂七魄。 其三:对魄的存在规则与管理规则作了进一步确定:魄,严格界定为阴神,掌管形体的本能活动,共分七魄,分别为:一魄尸狗,形体在信息捕收器官,主警觉;二魄伏矢,形体在胃肠,主消化;三魄雀阴,主繁育;四魄吞贼,主杀邪免疫;五魄非毒,形体在肾,主驱毒;六魄除秽,形体在**,主排泄;七魄臭肺,形体在肺,主呼吸。 黑无常讲述完,旷野中一片沉静,时间停滞,夜色沉思,虫鸣终止。 “黑常常弟弟……”山丹丹一脸感动,试图打破沉寂。 四足汪实在无法吐出任何东西,张着嘴躺在地上,幽怨的眼神望着山丹丹和黑无常:你们弄死我算了。 “诸位,趁我所服药效还残余一点,还有何问题没有?”黑无常有点喘息。 “哥,你是白无常派来的么?”姜小凤忽然问道。 黑无常闻听此言,却满脸怒色,吼道:“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但是你记住一点,我不喜欢女人!” 姜小凤吐了一下舌头,虽然不怕传说中的黑无常了,但还是觉得此人不是凶神就是恶煞! 伯阳和听希,吸收了大量有价值的知识,俱都感觉此夜真是价值非凡!转念想到,最要感谢的,应该是山丹丹,它的背景、它的人脉乃至神脉,如此之强大,果真是良师益友! 伯阳冲着山丹丹拱了拱手,认识以来的第一次。山丹丹当然智慧超群,马上会意,拱手(叶子)回礼。 这一幕,偏偏被四足汪看到,然后,它的胆汁也荡然无存…… 六天狐不断唏嘘,觉得选择西行之路,无疑是狐族祖祖辈辈历史上最惊天动地的一次选择! 就在这时,黑无常药效过去了。 第54章 暗域谍眼 “诸……位,”黑无常又开始结巴,“如果没……有问题,那……我就先走……了!” “咚……咚……”慢节奏的鼓点响起,不待众人回答,黑无常早已溶入了漆黑的夜色。 姜小凤非常渴望看到黑无常要怎么工作,但是肯定不能提——因为那是要命的工作。 “集魂、存魄……”她想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兴奋地对伯阳说道:“我明白了,生命消失前,一般都是先失去魄,被黑无常收存,然后才是失魂,被白无常收集!难怪人死之前都会先呆傻、昏迷或者出现各种幻象!伯阳大哥,是不是这样?” 伯阳不置可否,因为他肯定未曾做过这种工作,只能说了句“应该是吧”,然后开始沉思。 …… …… 夜风路过,火光摇动,伯阳的思绪也跟着摇动。 莫名其妙遇到四足汪,然后元识出现、母亲失踪,到后来学知识、学技能,一路西行;遇听希、入圣、见到暗域力量……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究竟是什么决定着每一个生命形体的命运?从他已知的知识中,并找不到终极答案。 伯阳有些惆怅,他总觉得哪里很别扭,但是一直找不到是哪里别扭。 他有些迷失,感觉目前的自我,并不是那个真正的自我。 而且,最重要的是,随着自己对生命的理解逐渐加深,内心中的困惑却越来越大。 “我是谁?来自哪里?要到哪里去?……”伯阳心有所想,却不自觉地发出了声音。 目光齐聚过来,听希、姜小凤、六天狐、四足汪、山丹丹、黄三定。 既然都是修行者,自然都知道:这三个问题如果能回答,那就不是一般的存在了! 也正是有了这三个问题,恰似黑夜中出现了三盏明灯,指引了明确的前进方向,而且是同一方向! 伯阳眼睛开始发亮,整个身心都感觉无比振奋!不错,他要找到答案!不只是要找到母亲! 风紧,夜浓,火光更显黯淡。 “救……命!”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浓浓夜色中发出。 “啊?好像黑无常在喊救命?!!”伯阳和听希纳闷是不是听错了。 四足汪也听见了,但连头都没抬,趴在篝火旁,它认为这声音显然是在搞笑,无须理会。 是啊,要人命的神在喊救命,不是无聊又是什么! 然而,山丹丹却警觉起来:这绝不是玩闹! “伯阳,事情不对!”山丹丹严肃道。 “真是黑无常在喊?”伯阳仍然不是很相信。 “是他无疑!”山丹丹非常肯定。 忽然,远处一道闪电般的亮光一闪,天地衔接处隐隐显出一个巨大的灰暗球体,高度足以超越函谷关城墙的两倍!如同一个巨卵,堵塞于天地之间;球体表面偶尔发出莹莹的暗绿色光芒,诡异至极! 除了四足汪还趴在地上表演无所谓之外,伯阳、听希、姜小凤、六天狐、山丹丹等全部注目于巨大的球体! …… 无人知道那个球体是什么。 基于先前黑无常的一声呼救,伯阳自然不会坐观变化,他携起听希,直接腾跃而起,直奔巨大球体而去。 紧接着,六天狐和山丹丹也奔跑过去。 姜小凤看见四足汪还懒懒地趴在地上、黄三定则抱着疾掣在发呆,不觉有些犹豫;随后,忽听风中传来了伯阳的声音:“你们留在原地,准备接应!”于是她放弃了跟上去的冲动。 “救命……”微弱的一声呼救从球体内部传来,然后再无声息。 “这是什么鬼?”山丹丹居然最先跑到了球体近前,伯阳和听希反而比它晚到一步。 六天狐随后也赶了上来,纷纷在巨大的球体前徘徊察看,但是并未找出任何端倪。 球体表面绿光莹莹、明暗交替,似无数只萤火虫被吸附在球体表面。 伯阳迅速进入能量状态察看——但见能量海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未知存在,自己意识根本无法探入! 听希自然也同样察看了一番,但是结果一样,她也未能探入到那个巨大的未知存在内部。 …… …… “元祖,遇到……麻烦了!”伯阳还是像没有断奶的孩子,想都没想就召唤元识,心里却很惭愧。 “嗯,看来此次你们麻烦不小啊!”元识借助伯阳的形体感知了一下四周情况,耳内传音,这次居然没有夹带任何奚落词语,伯阳心里一阵感激。 伯阳干净利落地让出形体的控制权,元识理所当然接手控制权。 这一切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听希和山丹丹自然能看出些微妙,但六天狐则完全不知道伯阳身体的变化。 伯阳站立于巨大球体一丈左右的距离,双手打开,形成一个揽抱的姿势,然后闭目凝神。 听希和山丹丹、六天狐均目不转睛地盯着伯阳,都知道他下一步必有大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伯阳头顶忽然冒出缕缕白气,在淡淡的星光和球体表面绿色荧光下隐隐绰绰,渐渐升腾起来。 白气渐浓。 伯阳忽地将双臂收回胸前,双手合掌,然后倏然向前推出! 巨大球体表面亮光一闪,显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这个过程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黑黝黝的洞口,在球体荧绿色光芒反衬下显得非常突出——虽然是在黑夜。 “走!”伯阳收回动作后,说了一个字。 众天狐互相望了一眼,有些犹豫;但他们很快看到,听希和山丹丹早已跟随伯阳向那个洞口走去,自然也就不再犹豫,争先恐后地跑了上去。 进入黑色洞口后,一阵阴凉的感觉袭来,就连有着厚厚狐皮覆体的六天狐也不禁打开了哆嗦。 听希手一抬,一个火苗跃然指上。 漆黑的洞,却不同于显域的山洞,而是一个渺渺无形的洞; 柔弱的指尖火光,却不同于篝火火光,只是照亮路途的一道微弱的亮。 伯阳阔步前行,没有丝毫朝四周张望的意识,但听希和山丹丹知道,这并不是伯阳。 穿过昏暗的通道,眼前忽然开阔:但见一个明亮的厅堂居于前方,不见任何光源,但清晰无比。 伯阳负手而立,恰处于厅堂的正中。他没有丝毫的惊异,闭眼站立,似乎等待众生接驾,毫不客气地高昂着头颅。 窸窸窣窣地一阵响动。 站在伯阳身后的听希忽然发现,居然从厅堂侧面游动过来两条蛇一样的生物。 两条蛇形生物快速游动到伯阳面前大约两尺的位置,忽然吐出了蛇芯,在空中探索气息,仿佛即刻就要吞噬某种它们不喜欢的物事。 “我叫弭音!”首先发声的蛇头顶一个红色疙瘩。 “我叫弭光!”其次发声的蛇头顶一个黄色疙瘩。 两条蛇居然主动自我介绍! 伯阳和听希自然见怪不怪。只有六天狐好奇地望着两条蛇,心绪翻飞:这他么的是啥玩意? 山丹丹瞟了一眼这两条蛇,居然款款地从旁边走了过去,再也没有回头。 两条蛇发现了山丹丹的无理,恼怒地“哼”了一声,两条蛇同时发声,时间不差分毫。 但是,它们觉出了谁是老大,马上又紧紧盯着伯阳的脸。 伯阳之面,并不是伯阳,伯阳此刻是元识,当然这是个秘密。 “说吧,想怎样,暗域的小生命!”伯阳冷冷道。 弭音和弭光相互看了一下,觉得这个人类似乎有点张狂。 “啪!” “啪” 两蛇互相看的一瞬间,脑袋上莫名其妙着了两下,甚至看不出谁打的! “弭音哥!” “弭光弟!” 两条蛇怔怔看着对方,均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蛇头一阵眩晕。 …… “说话!解释!”伯阳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条蛇望着伯阳,终于明白了。 能够如此中招,它们当然知道不是伯阳的对手。 “这边走……请!”头顶黄色疙瘩的弭音作了一个贵客请进的姿势。 伯阳毫不客气,大踏步的向前走去。后面自然是各种追随。 “这个球体是什么东西?说话!”伯阳一边走还一边问了一句。当然是元识在问。 “刕贪说这个叫暗域谍眼!”黄色疙瘩头顶的弭光不知发生了什么,顺口答道。 “刕贪?暗域谍眼?”听希惊叫道,伯阳则转头冷冷看了她一眼,意思是莫要大惊小怪! 听希知道伯阳形体已经交给了元识,立刻低头不语。 山丹丹听到了“暗域谍眼”这四个字,突然停下,认真审视了一番这两条蛇,但是没有继续反应。 继续前行,忽然前面出现了条条街道、参差错落的屋宇。 伯阳一挥手,示意众人、众狐停止前进。 街道中央雾气渺渺,屋宇之上黑气绵绵。 这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 第55章 虚拟城镇 众天狐惊奇地发现:那些街道、屋宇似乎是隐隐漂浮在空中! “嗯?有意思,居然在显域中能够造出如此空间!”伯阳忽然说了一句。 “诸位,前面境地只能依靠心念控制形体的行动,无驭猫骑士首肯,不得动用音能和光能,我们兄弟自身职责即是阻止非法使用音能和光能,务必请各位不要让我兄弟为难!”弭音严肃说道。 “用心念控制行动?驭猫骑士?”六天狐没听明白,就连听希也是皱起了眉头。 走在最前面的伯阳闻言无任何反应,忽然身体腾空,向前面的街道和屋宇飘去。 山丹丹随后也好似被一阵风连根吹起,飘飘然随风而去。 听希迟疑了一下,也就开始腾空,身体先是晃动了几下,然后稳住,缓缓向前飞去。 六天狐均都惊愕地望着飞走的两人一花。 “心念控制行动……”忽然六天狐感觉到了伯阳在传递讯息,但不是通过声音。 毕竟都是修行者,六天狐很快明白了原理,于是各自凝神观心,也都腾空飞起。 两条蛇形生物弭音和弭光,腾空后立即以极快的速度超过了六天狐,赶到了伯阳身边。 …… …… 伯阳、山丹丹、听希飞近屋宇之后,发现街道和屋宇果然是漂浮在虚空之中! 据听希判断,这些街道和屋宇的形象,并非显域中真实的光形形体,而是心象:一种元息投射到心念里的奇妙现象。因为弭音说过,这个空间是禁止随意使用光能和音能的。 待刚刚飘入一条街道上空时,忽然一种吸扯力自下方传来,伯阳和山丹丹、听希均被吸扯到街道表面,感觉一下又站到了地面上。唯一不同的是,仍然无法驱动身体迈开脚步,还是要靠心念来驱动身体整体向前移动。如果在旁人看来,一定是相当诡异的一个场面——两人一花,像幽灵一样,整个身体向前缓缓滑移! “神奇!”山丹丹赞道。 弭音和弭光也落到了街道上,随后六天狐也赶了上来,它们自然又是费了一些力气,本来以为又可以正常走路,却很快发现根本无法迈开四足,良久才又明白还是要靠心念移动! “姥姥的!”白狐胡天将在心里愤愤地骂了一句,弭音和弭光回头,不屑地看了它一眼。 “心里骂一句它们也能知道?”胡天将很惊讶。 雾气渺渺的街道上,居然空无一人、一物。 忽然,街道对面奔来一队动物,到附近方可看清,原来是数十只豹子般大小的黑猫!各黑猫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神:冷酷、凶狠、犀利;每只黑猫背上,骑着一个淡淡的影子,黑色斗篷遮面,看不清容貌却散发出一种阴冷的气息。 巨大的黑猫队伍却不是向前滑动,而是正常的奔跑! 经过伯阳等身边时,黑猫们减缓了奔跑速度,背上的影子齐刷刷看向这些外来的不速之客:人、花、甚至还有狐狸。 弭音和弭光赶紧上前,向黑猫队伍作了一个奇怪的手势,然后一群黑猫又恢复了奔跑速度,向伯阳等来的方向方向奔去。 “是驭猫骑士。”弭音忽然发出了声音,看来它是有发音的特权。 伯阳顿了一下,然后又向前滑移,没有理会弭音。 听希和山丹丹转头看了看那队黑猫,若有所思。 弭光加速超过伯阳,在前面带路,转过两个街角,来到了一个三角形的屋宇前。 三角形的屋顶、三角形的屋体结构、三角形的门。 “诸位请进!”弭音上前转身,停在门侧说道。 街道直直通入门内,三角门下并没有门槛,可以直接滑行进入。 伯阳首先进入门内,听希紧随其后;山丹丹则让六天狐先行进入,转身看了看街道,发现并无异常,也就跟进门内。 门内空荡荡,一个好似用木材搭造的城堡模型,约两尺多高,孤零零置于房间正中央。 伯阳和听希从未见过这种形式的城堡:圆形的基座、堡体由多个圆柱状结构组成,数个三角形的尖顶,四周好像还布置了四个瞭望塔,塔顶修筑有锯齿状垛口。 “这是什么?”伯阳体内的元识,直接用念息联结到弭音的形体。 弭音一惊!它从未想过,还有人类形体能直接联结自己的意识,不用声音!不,绝非人类! “这不是普通的城堡,这是暗域领主大人亲自指挥、监造的一个微型城堡,完全模仿显域的存在,但是暗体生命也可自由出入。”弭音赶忙回答道。 伯阳皱眉,控制伯阳形体的元识也起了一些疑惑:这个暗域的负责人要玩什么? “我看你们两个和黑猫均是来自显域的生命体,为何要给暗域效力?”元识接着问道。 “唉,说来话长了,不只是我们,还有很多显域生命体被抓到这里,配合暗域实验,甚至最近还抓了一个神级的存在进来!”弭音叹气道。 “抓进来的?神级存在是不是黑无常?”元识用念息联结问道。 “正是啊,我们本非自愿进来的,抓黑无常还是暗域领主大人直接出的手!”弭音道。 元识很是不悦,因为暗域领主明显违反了它所知道的一个规则。 暗域领主一直对显域蠢蠢欲动,元识是早就知晓的;但是对于天魂之外的魂魄管理权,早就有明确规则,暗域领主却一直有异议,它认为显域生命体陨亡之后,应该纳入暗域管理范围;但是念域存在却不是这么理解,后由元识出面确定了规则,并没有将此管理权交于暗域。 对于显域生命体这种存在,由于某种不可摆上桌面言明的原因,争夺魂魄管理权成为必然。 元识之后又询问了关于街道、屋舍设置目的,弭音和弭光后续任务等,它终于判断出了暗域领主的目的:它是要建立一个介于显域和暗域中间的虚拟城镇,以便研究显域和暗域的融合方法,最终自然是要满足控制显域的野心。 一个不算高明、但也不算简单的阴谋,现在发展成了阳谋——因为元识知道了。 元识对这种想法和做法非常反感,虽然它懒得介入存域之间的纷争,但是挑战它所知道的、甚至是它拟定的存在规则,它是绝对要介入的。但是元识也很敏锐地感觉到:一场争夺显域陨亡生命体魂魄的战争,在不久之后即将展开,似乎无法避免。 “黑无常在哪?”元识又问道。 “已被关入这个城堡中的暗狱。”弭音此时不再隐瞒任何信息,它早已感觉到伯阳体内这个存在,绝非普通的存在,根本没有资格向它隐瞒。 当前空间不能用显域生命体的思维来理解,元识自然知道。 他径自走向模型城堡的一个侧门旁边,忽然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山丹丹望着那个模型城堡的侧门,点了点头。 听希脸上略过了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正常——至人毕竟是至人,反应很快,立刻理解。 最惨的当然是六天狐,虽然它们跟随伯阳不断经历了一些奇异的事情,但至今仍然是无法彻底接受,总是觉得很多事情不真实。 …… …… 一个空间内的另外一个空间。 大和小是相对的,元识当然知道这个原理。 踏上城堡的街道后,元识就感觉像是进入了一个特别的异域国度,元识去过很多形体世界,也并不是非常陌生。 让它不解地是,这个城堡内的街面上,居然有各种存在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呈现出了一种多生命体共处共居的热闹景象!但见有金发碧眼的人类,踩着针状后跟的鞋子走过;也有身披斗篷的暗体生命,在人群中飘飘然离地两尺,飘来飘去;还有各种显域的动物形体,有虎、有豹,有飞蛾,亦有禽鸟;也有各种珍花异草,躲在街角晒着日光——对,不只是有各种声音,居然还有日光! “哒……哒……”刺耳的两声鸣叫传入耳内,伯阳形体皱眉,感觉非常聒噪。 一个黑色、方正但前低后高的形体从身边经过,速度奇快,而且后部还冒出蓝色烟雾,非常刺鼻! 伯阳体内的元识感觉很纳闷:“连汽车都有,这暗域领主居然打破了时间线来做实验?” 多亏伯阳的本体意识被元识彻底压制,否则他要是看到这个场面,肯定惊奇到抓狂! 第56章 救出老黑 元识沿着街面搜索,它当然知道暗狱不会摆在街道上。 元识很快注意到了一个三角形的黑色旗子,挂在一个古老的木门上,门上有一个拉环。 旗子上有个符号,元识认识,那是暗域特有的一个标志:一个圆、内部一个黑色的倒三角,倒三角中间还有一条白色的竖线。 元识走到门前。 两个黑色斗篷飘到了元识所在伯阳形体的后面,无声无息。 元识没有回头,向后挥了挥手,然后“咯咯,嗒嗒”两声,两股黑烟从伯阳形体后面飘散不见。 “咚,咚”,元识用拉环扣了两下木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元识纳闷:难道暗域领主亲自监造的门轴也需要上油? 又是一阵阴寒的气息扑面,元识又纳闷:就没有一点新鲜的玩意儿? 敞开的木门后,黑幽幽一片静谧,与街道上的明亮喧闹格格不入。 暗域领主绝对不是个傻子,元识很快就明白了。进入木门之后,虽然没有任何暗体生命在看护,但是无数个暗能陷阱排布在通道中,如果一个愣头愣脑的显域生命形体进入的话,瞬间就会被撕裂成碎片! 元识自然知道暗能陷阱的厉害,他现在虽然在借用伯阳的形体,但是并不忍随便糟践,于是伸开手掌,连续拍出了不下十万个掌心雷!对,十万个之多! 身后的木门早已关上,身前一片耀眼,十万多烟花在眼前爆响、绽放,“嘭嘭”响声不绝! 没有引导物,形不成天心雷,但是元识能利用伯阳身体直接发出“掌心雷”。 无论是显能、暗能还是念能,在元识的本元念息调动下,都可以癫狂起来,形成雷爆。 绚烂的烟花终于落幕,一个幽暗的通道出现,所有的暗能陷阱被元识挥霍一空。如果是暗域领主在现场,它一定会心疼到落泪:因为每一个暗能陷阱,都要耗费相当于十个暗能生命体的暗能。 既然是伟大存在,当然有挥霍的资格和资本。元识对这种事根本不放在心上,他抬腿向通道深处走去。 通道足足有五丈之高、百里之长,元识也未曾想到暗域领主下了这么大血本来构建一个暗狱。看似缓慢,元识却只用了不到一顿饭的时间,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通道尽头没有悬念地竖立着一扇大门,一扇巨大的门,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暗域符号。 元识对一顿饭的时光浪费在通道上有些不满,于是直接走入了此门——此门轰然倒塌,就在一瞬间。暴徒狂暴起来连自己都害怕!元识此时恰好进入了狂暴状态,但它不害怕自己,只是害怕伯阳的这具躯体会忽然崩塌、离散。 无数个不知什么材料铸造而成的囚笼,整整齐齐排列在两侧,甚至个别囚笼中隐隐有绿光莹莹的水面闪光,毫无疑问下面挖了水池,曰“水牢”,元识认为暗域领主这个爱好有点孩子习气和显域情节。 元识知道伯阳进入这个空间的目的,它没有过多关注细节,只是隔空喊了一声“黑无常!”。 声音很大,而且在暗狱囚笼上方回荡了很多次。 “哎,兄弟,我在这!”很快有了回应。元识懒得进入什么能量状态,一挥手,回应的声音处出现了一个光点,照亮了那个位置的囚笼——果然是黑无常!蓬头垢面,抓着囚笼的栅栏,眼神虽明亮,但没有了昔日神的风采。元识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那个囚笼的门却无声地打开来。 黑无常赶紧走出囚笼,居然还拿着铜鼓和鼓槌,显然暗域领主并没有亏待他,应该只是争斗时弄乱了他的发型而已。 “那个暗域的家伙抓你干什么?”元识冷冷问道,并未回头。 黑无常听着声音有点怪,而且面前这个“伯阳”闯入暗狱如入无人之境,他立刻肯定这位并不是伯阳。不敢迟疑,他赶紧追了上去,边走边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暗域领主想直接接管存魄,逼我归于它的麾下,我当然不会愿意,逆天的事我不能干不是?”说完,他观察“伯阳”的反应。 元识仍然是头也不回,冷冷说道:“作为念域委任的神职,你就这点本事?” 黑无常黝黑的脸上有点发热,但是嘴巴上却不能接受这个说法,争辩道:“您有所不知,这次可是暗域领主亲自出手,我自然要奋力反抗啊,但是此领主手中有系列法宝神器,大战十个回合后,用一个绳索一样的东西缠住了我的脖子,那个东西……” “吊命?他给你的待遇还不错!”没等黑无常说完,元识冷冷插了一句话。 它知道暗域领主有两件随身工具,一个叫吊命,用显域中的先天神藤编织而成,只要是与显能沾点边的生命体,都可以缠绕绑缚,有不尽知的神秘力量,而黑无常所在形体并未脱离显能范围,自然逃不过;另一个则是疾掣,已经阴差阳错地被伯阳收在身边。 说话间,元识和黑无常已经接近最初进入的那扇木门。 元识刚要打开木门,忽然觉得后背一阵阴寒气息袭来,它没有回头,直接挥手一挡…… 没有挡住!伯阳被一个物件紧紧勒住了脖子! “吊命!真是什么东西都他么的经不住念叨!”元识心里暗骂。 伯阳的形体既然不能随意糟践,元识只能拼力一战:一手捏住吊命、一手向吊命飞过来的方向发出一记掌心雷! “轰”一声巨响,脖子上的吊命松了一松,元识趁机转头察看。 黑无常本来跟在身后,此时却不见踪影;另外一个闪动着幽幽绿光的暗影远远塞在通道中间,把通道整个堵住,没留任何缝隙。 “哦,原来只是一个念形而已!”元识冷笑道。 念形,存域中的大能者通过控制念息,就地取材凝成的某种可见形态,可以发挥部分本体的能力。 “试试本尊的道印!”元识知道伯阳修习过这项技能,而通道中那个念形,必然是暗域领主所为,自然用得是暗能凝聚而成,故以毒攻毒不失为良策! 元识借用伯阳轻弹手指,周围中能量立刻受到扰动,剧烈震动起来。 很快,那个持有吊命神器的念形,幽幽的绿光开始剧烈闪动,显然是临时凝聚的形态开始不稳。 元识觉得脖子上的吊命逐渐脱落,但是那个念形还在极力维持形态,于是连续弹动手指,几波临时聚集的暗能冲着那个念形而去! “你是什么人……!”那个念形恼怒地发出了一声喝叫,然后崩散消失…… “咕咚”一声,远处通道中掉下一人,元识知道是黑无常。 “无能!让个念形当成了玩物,还妄称自己为‘神’!”元识鄙视道。 声音不大,可黑无常自然听得到,这句话是非常伤人自尊的,好在黑无常是“神”。 黑无常从地上爬起来,拿起鼓和鼓槌,垂头丧气地走到元识跟前,一言不发。 元识也不理他,打开那扇木门,走到街上。 街上依旧熙熙攘攘,木门后发生的事情丝毫没有影响到门外。 黑无常跟着伯阳的形体走到微型城堡的入口,只见几颗巨大的狐狸脑袋正向城堡内张望,待出得城堡后,伯阳和黑无常的显域形体陡然变大,把几颗狐狸脑袋顶到了旁边,互相撞在一起,“嘭嘭”几声,然后有“哎呦”声响起。 黑无常依旧蓬头垢面,狼狈不堪,听希和六天狐见状,甚为不解。 “快速退出暗域谍眼!”元识利用伯阳声音命令道。 听希、六天狐立刻跟随伯阳迅速飘移出三角形的房间,然后沿原路返回。弭音和弭光则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微型城堡内发生了什么,但看到黑无常被救出来,立刻恐惧起来:毕竟这批人和狐狸是它们带进来的,暗域领主追究下来,自然难辞其咎,于是两条蛇兄弟跟在伯阳等身后也一路逃了出去。 待后面的驭猫骑士追上来时,伯阳等一众人狐早已逃出原来元识打开的洞口,一对蛇兄弟也跟着逃了出去。暗域谍眼中的驭猫骑士显然不能直接追踪到显域范围,悻悻然退了回去。 元识挥了一下手,把暗域谍眼的洞口关闭,那个荧光闪动的巨大球体逐渐隐形不见。 元识也有些疲累,把伯阳形体控制权交还,然后沉寂下去休息了。 伯阳清醒过来,感觉浑身软绵绵,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看到两条大蛇呆在一旁,伯阳吓了一跳,听希走过来扶住他,并且在他耳边低语一阵,伯阳脸色才渐渐平缓下来,也知道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东方曙光渐现,绿地中心传来几声鸟鸣,黑夜即将离开,而黑无常却瘫坐了在地上。 第57章 弭音和弭光的能力 元识并非很吝啬,暗域谍眼中的记忆还是给伯阳保留了下来,只是他需要适应和恢复。 伯阳首先想起了两条大蛇分别是弭音和弭光,因为长相比较特殊,尤其是二蛇脑袋顶部那个红色和黄色的疙瘩,比较吸引人的注意,自然记得深刻一些。 “弭音,暗域谍眼是怎么回事?”伯阳问红顶弭音。 弭音并不知伯阳形体已经易主,还是畏惧得紧,蛇头快要伏到地上,颤抖着说道:“刕贪说这种谍眼有很多,放在暗域之外的存域,作为搜集信息的站点……” 山丹丹此时走到伯阳身侧,打量了弭音和弭光很久。 弭音的答案,伯阳并不是很满意,于是转头看向弭光。 黄顶弭光看到伯阳的目光,也很是紧张,一时没能回答;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始哭泣! “谍眼,呜呜,就是一个地狱!呜呜……”弭光抽泣着说。 “我去!”山丹丹用叶子做出抱臂状,不认为具备了哭的气氛。 “接着说,不要哭。”伯阳突然很有元识的风范,比较干脆地说道。 弭光果然听话,不再抽泣,说话也流利起来,把它们蛇兄弟的遭遇、暗域谍眼如何培养暗谍、刕贪等暗体生命如何诱骗显域中的生命体进入谍眼、如何把不配合者关入暗狱进行折磨等等详细讲述了一遍。 听完讲述,伯阳轻轻对弭光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起身走向听希正在照顾的黑无常——如果不是弭光讲到了暗狱,伯阳差点把黑无常忘了。 黑无常本来是黑夜工作,然而他的遭遇导致他出现在了白天。 伯阳并不知道,由于黑无常的遭遇,显域中的生命体出现了极其混乱的一夜:无数生命体失三魂却留下了七魄、将亡未亡却又不能继续称之为“生命”,念域中的某些存在因探测不到存魄鼓而大发雷霆,甚至向显域植入意识的工作也因前序工作停工而停滞。 黑无常正坐在地上打坐,睁眼看到了伯阳,无力地说了三个字:“红百合……”,然后又闭上眼。 “山丹丹!”伯阳回头喊道。 山丹丹本来看到黑无常在修整,并未上前打扰;此时突然听到伯阳叫声,觉得他的声音好奇怪,有点元识的味道,以为元识尚在控制伯阳形体,于是赶忙奔了过去。 “黑常常老弟,有何遗言?”山丹丹看到黑无常衰弱的样子,很直接问道。 黑无常缓缓睁眼看了山丹丹一下,无力地说了一句:“红百合姐……姐,别开玩笑了,召唤下我哥……” 山丹丹不再戏谑,不知用了个什么方法,忽然那个白衣白面的壮汉白无常出现在黑无常旁边。 听希认真回想了一下,只记得山丹丹用叶子舞了一个圆形,并未有别的动作。 “神奇!”听希心中暗赞了一下,她没有召唤神灵的经历,越来越觉得山丹丹很是神秘。 “兄弟,你这是?……”白无常一脸悲哀。 自从某个念域存在定了这个白天集魂、黑夜存魄的规则以来,他们兄弟两个几乎没再见过面。 “白哥,先不要问别的,快给念域回个讯息,我昨晚不是擅自脱岗,是被暗域劫持了!”黑无常声音大了一些,带着焦急的味道。 “暗域?!敢劫持我兄弟,如此张狂!”白无常大怒 “哥……”黑无常无力地抬了抬手。 白无常马上醒悟,赶紧拿起鸠杖,口中发出一阵“#*&…%”的声音,无人听懂。 “恐怕你们常常两兄弟需要当面去报告了吧……”山丹丹话音未落,白无常已经停止了那个神秘兮兮的咒语,一脸苦涩,望着山丹丹想:真是乌鸦嘴! 白无常向伯阳、听希、山丹丹分别拱了拱手说道:“不幸被红百合言中,只能告辞了!” “走吧,兄弟。”白无常无奈地对黑无常说道。 鸠杖晃动了一下,两个无常忽然消失不见。 “真快!”山丹丹赞叹道。 显域时间三天后,念域的存在给出了一个调整:黑白两兄弟终于在一起工作了。 而且,念域对暗域发出了几千万年以来的首份警告书,大意是念域所授职务神圣不可侵犯,如再次发生类似绑架念域神职员工的话,虽远必诛! 念域和暗域发生的这些事情,后来由山丹丹透露给了伯阳和听希,其它西行团队成员并不知情。 暗域谍眼的出现,不定时、不定位置,如同一个随机出现的肥皂泡,导致伯阳无法安排追踪,因为他还有西行昆仑虚的任务,于是暂时放弃了对暗域领主意图的探究。 弭音和弭光两个蛇兄弟,无其它去处,也就加入伯阳的西行队伍,姜小凤、四足汪、黄三定也都见怪不怪,很快接受了两个新成员。 依旧是风餐露宿、远离人居,西行队伍大部分时间行进在西域苍凉的荒野之中。 少雨干旱,日头强烈,苦楚自然越来越多。 终于有一日,乌云开始在天空中布局,遮住了过犹不及的日光。 然而,浓云中明明承托着一场雨水,却迟迟不肯降落。就连山丹丹也早就厌烦了日光,形体中开始缺失水分,急盼雨露甘泽。 “轰隆”一声闷雷之后,一道长蛇般的闪电划破了灰暗的天空。 弭音和弭光同时抬头,呆呆望着被闪电划破后又合拢的天空。 伯阳注意到了这一对蛇兄弟的发呆,关切地问道:“想家了?” 伯阳在弭光的讲述中已经得知,这对蛇兄弟只是借用了显域中两条蛇的形体,真正的本体牵系在另外一个存域中的大家族,它们两兄弟是被派到显域来历练的。换句话说,新加入的这两位队员,又是具有不凡背景的存在,只是弭光并没有透露太多背后家族的情况。 雷鸣电闪之后,风雨将至,伯阳安排四足汪在附近找了一个砾岩山洞,指挥队伍进入。 伯阳、听希、姜小凤被让到山洞最里面,四足汪、山丹丹、黄三定在左侧,六天狐挤在山洞右侧,弭音和弭光则主动要求守在山洞洞口。 伯阳扫视了一下自己的队伍,感觉人类有点少。 一阵狂风过后,雨点终于落了下来,转瞬大雨倾盆,如同天河决堤一般。 “哗哗”作响的雨声渐大,雷声却渐渐变小,偶见闪电划过天空。 大雨下了一个时辰,仍然不见变小;洞内生起阴冷的气息,姜小凤开始蜷缩身体。 弭光看到了此情景,略作迟疑后,忽然将蛇尾对着洞外阴暗的天空,蛇头却对准洞内中心的空地。 一道闪电闪过,弭光张开大口,吐出了一个明亮异常的光球在地上,光球内“嗤拉、嗤拉”地发出声响,好像有无数道微型的闪电在光球中不断产生、不断消亡。 洞内陡然明亮起来,而且磅礴的热量自光球中散发开来,姜小凤立刻感觉到身上一阵温暖,不再蜷缩身体,像烤火一样摊开手掌,置于离光球两尺距离的空中,接受阵阵热量传入身体。 “这个好玩!”四足汪兴奋地摇了摇尾巴,蹲坐在光球边仔细察看。 “咦,你到底是叫弭光还是叫生光?”山丹丹好奇地问弭光。 弭光不好意思地答道:“弭光、弭音都是我兄弟被暗域驱使时所用名字,在暗域谍眼中从事的是消光、消声的任务,但实际我兄弟对光能和音能有较强的控制能力,既能生,也能灭!” “原来如此!不错,不错!”山丹丹最近非常喜欢赞叹。 “我能发出显域中几乎所有类型的声音!”弭音生怕埋没了自己才能,赶紧叫到。 “哦?那你也能让所有类型的声音灭失?”弭音自荐成功,伯阳对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当然,声音本不在发音的音源中,对冲相反的频率即可阻断声音传播!”弭音得意道。 这当然非常科学,可惜伯阳所处显域时空尚未知道“科学”二字的意义。 然后,四足汪、六天狐纷纷活跃起来,让弭音做了各种声音的模仿,然后又做了阻断声音的实验,发现弭音果然不是吹牛!于是,纷纷奉弭音为“宝”。 弭光发现被弭音抢了风头,也不甘示弱,表演各种光形,甚至模拟出了人形,栩栩如生!然后又表演了无光的绝暗世界,连伯阳、听希也是大开眼界! 两蛇兄弟忙得不亦乐乎,小小的山洞内欢声笑语,暖意融融,一片祥和的气氛;洞外的灰暗天空、雷鸣电闪仿佛也被这祥和的气氛冲淡,雨停,雷声远去、闪电也不再出现。 第58章 离体的人格 山洞上方的天空驱散了乌云,复归一片湛蓝。 西方天空又象征性地挂出了一轮黯淡的红日,显示着白日时光正在无情地流逝。 伯阳、听希、姜小凤三人首先走出了砾岩山洞。 令人震惊地是,刚才的瓢泼大雨在沙石地面上没有任何积存,仅有袅袅蒸腾的湿气证明着下过雨。 原本荒凉的戈壁,在经历一次疾风骤雨、电闪雷鸣之后,很快又恢复了空旷和寂寥。 弭光和弭音紧接着游动出来,然后是山丹丹、四足汪和六天狐,黄三定最后一个走出来。 “至少气息清新好多。”伯阳心想,他不是很喜欢空旷和荒凉。 姜小凤痴痴看着看着西方空中那轮黯淡的红日,不知在想什么。 “看,那是什么!”忽然四足汪大叫了一声,四足挺拔而立,脑袋冲着北方 伯阳等都顺着四足汪示意的方向看去…… 北方天际,地平线很是朦胧;地平线之上,好似出现了一些巨大的不明形体,在薄薄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伯阳细看之后,发现那些隐约的形体有些屋宇的特征,但是高度足足有已知屋宇高度的数倍!那些形体各自独立、规规整整拔地而起、直冲云霄,顶部形状却有几处不同,偶尔有几处尖顶,好像暗域谍眼中的那个微型城堡。最奇异地是,楼宇之间有一个近似十字形的一个巨大形体,高过了多数的形体,横着的一字型末端,还坠着一个物件,恰好悬在一个平顶上方。 伯阳一个瞬移,向北方前进了近百里的距离,再次观察那些不明形体,发现距离依然那么远、依然是隐隐约约。伯阳大感惊奇,也基本明白那些形体并非存在于实际地面之上,而是像影子一样。 伯阳返回到砾岩山洞前,把他的判断向听希等说了一下。 “影子?不是真实的形体?”四足汪诧异道。 “应该是另一个显域的东西。”山丹丹忽然说了一句。 “另一个显域的东西能直接显示在我们所在显域?”伯阳不解地问道。 “这个么……不好说,只是确定是一些影子,至于这些影子怎么穿过显域之间的虚空到达另外一个显域,我却不得而知。”山丹丹也终于有了回答不好的问题。 伯阳略微思索了一下,又想问元识,但还是忍了忍没有去问,毕竟元识刚刚帮了大忙,不该总去打扰它。 根据伯阳已经掌握的知识,显域的存在只有进入虚空之门,经由虚空才能到达其它显域,难道是虚空之门?想了几种可能,伯阳还是决定放弃对这个问题的思考,等待时机再请教元识。 天色将晚,不适宜继续赶路,伯阳和听希等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留在砾岩山洞过夜。 进入戈壁后,食物日渐成了问题,队伍中食肉者较多,可空旷之地动物很少,而且听希和姜小凤又都是非常反对猎杀小动物,偶尔黄三定会猎回几只蜥蜴,两位女子往往是看到后就想呕吐,更别提吞咽入腹了。好在伯阳在疾掣中留存了一些风干的牛肉,马马虎虎对付了一段时间。 鉴于食物的匮乏,伯阳暗自决定,后几日一定要进入人类居住地去取得补给。 入夜,砾岩山洞洞口投撒入一片月光,洞外无风,一片安静。 洞内修行者们则各自调息、凝神,唯有山丹丹靠在洞内石壁上安睡。 伯阳闭目打坐,开始修习元识教授的归元返虚功法。 随着修行的积累,伯阳已经能够非常熟练地调控自身的元能,而且对元识构建的第二套形络也渐渐有所感觉,不像早先的一片空白感。 正当伯阳内观那神秘的第二套形络时,忽然一种奇怪的感觉从体外传来,好像有人在他身边近距离窥探! 伯阳一惊,马上睁开眼,却发现周边并没有人。 他再次合眼进入修行状态,还是感觉身边有人!伯阳迅速进入能量态察看,仍然没有发现身边有别的存在。伯阳非常疑惑…… 修行状态中的感觉,是一种潜在的、无形的直觉,这种感觉无法描述,但是绝对真实。 伯阳试着凝神来放大这种感觉,那个诡异的存在似乎逐渐清晰地出现在感觉之中! 明明存在,却捕捉不到形体,但那个存在确实又清晰地驻扎在感觉里——这是一种无法用人类文字和语言来描述的奇怪感觉;伯阳沉浸于对此存在的感受中,偶尔身体会出现一阵暖意,偶尔识海中又出现一些光亮,庄严而肃穆的那种光亮;到后来,一种驰骋天地的浓浓豪情又突然涌上心头…… 伯阳感受着,但是根本不知道这个存在是什么。 半个时辰之后,伯阳睁开眼,但是心头的疑惑却更加凝重。他感觉到的存在绝非威胁,至少可以肯定这一点;但那究竟是什么呢?伯阳决定再次叨扰元识。 “元祖?”伯阳在体内暗自呼唤。 元识没有理他,并非没有感觉到他的呼唤。 “元祖?元祖?……”伯阳感觉自己有点死皮赖脸。 “说……”元识终于回应了一个字的讯息。 “刚才我在修习归元返虚时,感觉到了身边有个奇怪的存在,但是在视觉、能量态中都没有它的踪影,这东西究竟是什么?”伯阳赶紧问道。 “那就是决定你人格和智慧程度的爽灵!”元识几乎没有思考,直接回答。 “三魂之一的地魂,爽灵?”伯阳大惊——自己灵魂出窍了,这还了得! “好像该吃惊的是我吧,你居然已经可以自感三魂了?”元识却有这另外的说法。 “好像只感觉到一魂……”伯阳纠正道。 “一魂也不错了,爽灵决定你的智力、人格,自然是非常重要!”元识道。 伯阳想了想,原来是好事啊,心头的凝重感立即消失了。 “自感三魂是归元返虚中非常关键的一步,意味着你的本体意识已经从显能范围脱离出来,成为了一个独立的旁观者,这是分形散念能力的基础。”元识讲解道。 “分形散念?那不是到醒者境才能做到的吗?”伯阳有醒者境的一点记忆,听希就是素女的分形,他当然清楚。 “我说过,我教给你的不是普通的打坐,归元返虚功法不会被你所知的那些境界限制!”元识颇为自豪道。 “哦……这样啊。”伯阳也瞬间生出了满满的自豪感,因为体内有个伟大的元识。 “你继续修习吧,尽快实现自感三魂,届时我会有新的东西教给你。”元识准备停止辅导。 “等下,元祖大人!”伯阳还有问题。 “嗯?还有问题?”元识耐心尚可,等着伯阳发问。 “方才……”伯阳把洞外看到的虚影之事叙述了一遍。 “那不是你们人类所述的‘蜃景’吗?不过是从显域间的元息缝隙透过来的一些形体显息而已,到当前的形体显域中又凝聚成了一些虚影。”元识果然博学多知!但是伯阳没有彻底理解。 “以后你会明白的,关于存域之间的元息缝隙问题。”元识补充了一句,意思是不必再问了。 伯阳只好打住,不过心中的疑惑也算是有了一个初步答案。 元识沉寂,伯阳带着兴奋继续修习归元返虚功法——由于过度兴奋,他很久才静下心来。 伯阳虽不是天才,但在修行上悟性也是相当惊人,他很快发现,自我意识居然可以完全自由的独立存在,而且他把感受到的地魂爽灵又细细品味了一番,从爽灵处很快又捕捉到了天魂胎光和人魂幽精的的踪迹,只不过没能实现完全的自感,尚需时间去完成最终的自感三魂。 他也终于知道,原来爽灵并非是乖乖呆在体内的,没事还要离开形体溜达一番,非常有趣! 爽灵似乎也发现伯阳的独立意识在感觉它的存在,居然玩开了躲猫猫游戏,有时会突然在伯阳的感觉中消失,稍后才发现它居然能够跑出山洞范围! 伯阳骇然,赶紧用控制显能的方法来尝试控制这个乱跑的人格,但是未能成功。好在爽灵溜达了一段时间,最后又躲回了体内,不再理会伯阳的感觉。 伯阳睁眼,一身冷汗。 第59章 吞食灵珠 随着行程的延长,覆盖大地的戈壁更加荒芜,再往前则连接到了寸草不生的大漠。 大地西部的阳光,似乎被空阔和寂寥磨灭了火热的本性,惨白而无力。 风起,黄沙伴着荒草叶片起舞,搅扰着大地的广阔与荒凉。 非中原盛夏的炎热,但是却能让人嗓子感觉要冒烟。 一只沙虎趴在微微隆起的沙丘上,高高昂着头,黄色瞳仁镶嵌着黑色竖线的瞳孔,警惕地望着黄沙飞扬处。 虽然是白日,天地交接处依然朦朦不清,似有一层薄雾隔离出两个时空。 薄雾中影影绰绰,一袭白衣显现,紧接着红衣飘飘…… 沙虎完全没有见过这样一个队伍:三个人、两条蛇、一只犬、六只狐,后面还跟着一个黄鼬,最后面……嗯?那居然是一株会走路的花? 沙虎眨了眨眼,担心看错了。 队伍近了,出于有敌害的判断,沙虎选择了快速遁走。 四足汪吐着舌头,恨不得脱掉一身毛衣;六天狐恩恩爱爱、互相勉励着行进。 山丹丹似乎心不在焉,走在了最后,黄三定甚至几次停下脚步,纳闷地望着它。 “呀……”姜小凤突然惊叫了一声。 伯阳和听希回头,只见她指着右侧不远处一条暗红的痕迹,惊恐地睁大秀目。 “是……血迹?”听希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说道。 淡淡的血腥味传来,伯阳自然不会再怀疑。 “也许是哪个小动物被杀害喽!”四足汪讲了一句。 “小动物?那应该是点点血迹才对,可是这条血迹……”听希脸上出现了隐忧的神色。 沙虎依靠它矫健的身躯、长期训练而得的迅疾速度,早就爬出了近五里路,血迹自然不是它的。但是在它快速遁走的过程中,明明是听到了一声沉闷地嘶鸣——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嘶鸣、不是它所熟悉的任何声音类型。 沙虎自然不会考虑太多,而初来此地的伯阳却陷入了深思。 不远处即是戈壁的尽头,那道血迹直直延伸入戈壁尽头的荒漠——那个一望无际的沙海。 经过与元识的交流,伯阳知道无法绕过前面的沙漠,所以他早已采用瞬移的方法去附近一个村镇补充了食物和水。 然而,穿越大漠依然是相当危险,最好的办法是使用疾掣,但姜小凤还是普通人类的形体,而且形体中存在暗域苦苦找寻的火能漏洞,送入疾掣定然是有无法预知的风险——那毕竟是暗域领主的工具。 伯阳思索间,山丹丹走了过来,很是忧虑的对伯阳说道:“我有非常不好的感觉……” “什么不好的感觉?”伯阳问道。 “最近这一段路上,有一种非常可怕的气息存留,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山丹丹答道。 伯阳知道山丹丹已经在当前显域存留不只万年,它具有当前队伍成员中最多的生存经验,不由也是非常忧虑,但元识既然说过无法绕过这片大漠,那只好硬闯,但不能莽撞,所谓“有备无患”。 “按照你的经验,我们是否需要准备些什么?”伯阳问山丹丹。 山丹丹低头思索了一下,说道:“也许是你该使用灵珠的时候了。” “灵珠?”伯阳皱眉。他一直觉得借用其他生物能量来增强自己是非常不好的行为。 “现在不是你展示圣人风度的时候,元识也不能总是使用你的形体出手!”山丹丹很不客气地说道。 伯阳取出常仙灵珠,还是有些犹豫。 “伯阳,灵珠中的暗能已经被天狐取出,应该是无碍了。”听希还以为伯阳担心灵珠有问题。 “狐仙和常仙也不可能再恢复形体而复活,你不用,反倒对不起它们!”山丹丹对伯阳的犹豫很是不理解。 “是啊,伯阳仙主,这也是它们咎由自取,你就不必再过多思虑了。”忽然金狐胡天令走过来说了一句,它早已注意伯阳这边的动静,已经知道进入大漠将面临很大的凶险。 伯阳感激地望了胡天令一眼,在他的心里,吞吃灵珠会涉及到狐族一位牺牲者,胡天令的话自然让他宽心不少。 “吞食外部能量来源,需要调理气息吸纳。”山丹丹不忘提醒一句。 伯阳就地坐下,凝神静气,然后将黄亮色的常仙灵珠吞入体内,然后又把青亮色的狐仙灵珠也取出来,吞入腹内…… 山丹丹赶紧抬起叶子,想说点什么,看到伯阳已经把两颗灵珠全部吞食,只好打住,转身叹了一口气:这个圣人,要么犹豫不决,要么冲动莽撞,无语! 伯阳迅速进入修行状态。 常仙灵珠和狐仙灵珠的形体显能开始被伯阳形体吸收,毕竟是修行者毫无损失的显能聚集而成的灵珠,伯阳此时才后悔一下吞食了两颗! 形体内排山倒海一般汹涌!伯阳的自身形络已经完全无法承受,只好求助于元识打开第二套形络。 如果不是元识在伯阳形体内开拓了第二套形络,恐怕突然涌入的这些显能,直接会把伯阳形体撑到爆裂!山丹丹自然知道他体内第二套形络的存在,但也不希望他如此大胆,对未能事先提醒感到很是懊悔。 尽管有第二套形络的存在,伯阳还是遭受了巨大的压力,额头汗珠从密集的白毛汗逐渐变成了黄豆粒大小,不断滴落;而且鼻孔中开始流出鲜红的血液,好在只是偶尔滴落几滴。 听希紧张地望着他,也是对没有提醒伯阳只吃一颗灵珠后悔不已! “咦,珠子吃多了,上火了?”四足汪倒是还有闲心调侃。 姜小凤此时也在不远处注视着伯阳,听到四足汪调侃,白了它一眼。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伯阳终于停止了出汗和流血,脸色不再那么痛苦。听希、姜小凤、山丹丹等均松了一口气。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伯阳终于睁开眼睛。 “怎么样,怎么样?”四足汪首先兴奋地问道。 伯阳环视四周,艰难地挤出一些笑容,勉强着说道:“放心,没有大碍。” 听希把伯阳从地上扶起,关切地握住伯阳的手。姜小凤见状,默默转身走开了。 伯阳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动了几步,感觉身体逐渐适应了显能的吸纳,于是做了一个腾跃…… …… …… 众天狐呆呆望着空中逐渐变小的身影,张大嘴巴、眼神迷醉…… 六只天狐证悟南斗六星本气,最期待的就是有修成正果飞升的那一天,而现在,是伯阳飞了。 “飞了?”弭音和弭光两兄弟异口同声道,也是惊奇地望着空中,伯阳身影早已不见。 “哦,哦,哦!”四足汪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飞。”山丹丹鄙视其它队员的无知和大惊小怪。 “腾跃加上了瞬移,接近飞。”听希补充了一个专业的解释。 忽然,伯阳又出现在听希身旁,眼神中饱含着惊喜。 “再试试其它本事吧,仙主。”山丹丹慢条斯理地说道,加了“仙主”二字,不知是讥讽,还是真心想要说。 伯阳依言,随后测试了道印、掌心雷、显能藩篱,结果发现效果不同程度地增长了数十倍之多! …… 这一场测试下来,周边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如同妖怪过境。 听希和姜小凤则捂着嘴防止沙尘侵入,六天狐呛得一直咳嗽,山丹丹则被震到数丈之外,还在空中飘零了一会儿;黄三定早已趴到地上,躲在疾掣旁边,四足汪则躲在疾掣另外一侧。弭音和弭光两兄弟被沙土埋住了后半截身子,正在挣扎着出来。 伯阳望着周边一片狼藉,很是尴尬地挠了挠头。 过了近两炷香的时间,周边沙尘才渐渐落地,天空、地面又变得清晰起来。 “进步不小。”伯阳体内的元识耳内传音道。 伯阳暗自回复感谢,如果不是元识的第二套形络,恐怕他早已爆体而亡。不过,如果没有元识,可能也不会有今天的吞吃灵珠。 伯阳又检查了黄三定所背疾掣内的食物和水,感觉一切准备妥当,于是带头向大漠中走去。 那道血迹,逐渐与伯阳等的行进路线重合,伯阳不禁又担忧起来:不知前方有什么可怕的事情等待着他们。 “无知者无畏,走吧,无论遇到什么,我们毕竟还有一个强大的队伍!”山丹丹忽然走到伯阳身侧,很淡定地鼓励道。 伯阳看着山丹丹笑了笑,眼神温暖。 听希则紧紧地抓了抓伯阳的手。 第60章 大漠中的巨蚁 穿鞋子的短时感觉不到沙粒的炙热,但是光脚的六只天狐和四足汪则不同。 弭音和弭光也从未把身体放到如此炙热的沙粒上。 而且,即使有散热的窍门,厚厚的皮毛仍然成为了难以承受的负担。 “伯阳老大,把我送到疾掣中去看一看……”四足汪吐着舌头,上气不接下气。 本来应该患难与共,但是有时会出现没必要的患难,所以六天狐也提出了这个请求。 伯阳自然是后悔自己的粗心大意,这些事情本来自己应该主动想到的,可现在却没有想到。 黄三定解下背上的疾掣。 “你呢,黄三定,要不要一同进去?”伯阳问道。 “伯阳仙主,我还挺得住,走走看,您三位身边还是要留一个服侍才好……”黄三定恳切地说道。 伯阳笑了笑,打开疾掣,把四足汪、六天狐先行送入疾掣之中。 弭音和弭光看到伯阳的操作后,震惊无比,互相望了一眼,也申请进入,伯阳自然没有拒绝。 山丹丹叶子有点蔫,但没有提出进入疾掣,它对疾掣里面的环境不是很喜欢。 “伯阳,让山丹丹也进去修整一下吧!”听希看到了山丹丹的境况,担心它脱水。 伯阳闻言看向山丹丹,山丹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于是“嗖”地一下被伯阳移入疾掣中。 黄三定仍然背起疾掣,跟在伯阳、听希和姜小凤身后,踏着炙热的沙粒,向前走去。 …… …… 沙海茫茫,高低不一的沙丘连绵起伏。 没有路,伯阳不定时与体内元识沟通,以矫正方向。但无论怎么走,那道血迹始终与伯阳等人行进的方向一致,而且从进入沙漠开始,已经有近五里的路程。 “流淌这么多血,无论是什么生命,应该早已终结了……”姜小凤喃喃道。 尤其奇怪地是,伴随那道血迹的两边沙地,几乎没有任何可以用以判断情况的足迹、痕迹。 奇怪的血迹,在不奇怪的人类眼里,自然增添了很多的忧虑,甚至恐惧。 不多时,血迹在前方一个沙丘脊线旁侧忽然消失不见!脊线斜亘,视线受阻,看不到另外一侧。 人类的好奇心很难抑制,哪怕明知有凶险。 伯阳、听希迅速腾跃过去,姜小凤和黄三定也急匆匆赶了过去。 伯阳和听希站到了沙丘顶端,吃惊地望着眼前的场景:一个牛一般大小的巨大蚂蚁出现在沙丘脊线的另一侧,巨大的上颚中间夹着一个兔子般大小的猎物,正在左右剧烈摆动,似在加剧猎物的痛苦!由于距离问题,伯阳和听希无法看清楚那个猎物究竟是什么动物。 “那是什么?蚂蚁?!好大的蚂蚁!”姜小凤和黄三定也赶了过来,看到巨蚁后大惊失色! 这必然就是血迹的来源。可是,巨蚁上颚中的猎物那么小,怎可能流淌那么多血液? 巨蚁两条触角挑动了几下,好像发现了伯阳等人的存在,扔下猎物,转头向伯阳等所在位置张望,触角不停地抖动,显然视力不好,在依靠触角来探知信息。 伯阳等警惕地望着巨蚁,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似乎把周边的空间已经凝固。 “这只巨蚁不是一般的显域生命体!”听希忽然说道。 伯阳迅速进入能量态察看:只见巨蚁所在位置,有一团明暗交错的能量团在闪动,在伯阳意识的关注下,透出了一种非常凶邪的讯息;另外一个淡红色的能量团位于此能量团的侧方,内部光芒晦暗,似乎随时要消散。 “嚓嚓、嚓嚓”的声音响起,是那只巨蚁在用身体的某个部位摩拳擦掌。 伯阳看了看身边,两位美女、一个黄鼬,心里有点担忧,虽然进入大漠前做了一定准备。 那只巨蚁准备了很久,但仍然没有进攻;伯阳很是纳闷,非常不解地望着巨蚁。 黄三定倒是没有过多重视巨蚁,看到巨蚁准备进攻时反倒一脸鄙夷。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低矮的身影从巨蚁背后闪现出来,伯阳定睛一看,隐约看到应该是一个梳着一对朝天鬏的小童!那个小童向着伯阳等所在位置望了一会儿,忽然一跃,居然骑到了巨蚁的背上! 一阵桀桀的阴冷笑声传来。 “刕贪!”伯阳和听希不约而同叫了起来。 阴魂不散的刕贪,居然又以如此夸张的排场,出现在了茫茫大漠中! “你有恋童癖么,刕贪!”伯阳愤怒地吼了一声。 “啧啧,什么叫恋童癖?俺找孩童形体不是没有办法么……”刕贪似乎还很委屈。 “嗯?!”刕贪刚说完,发现一个五彩的光团又缓缓冲自己飘了过来。 自然是姜小凤,听到“刕贪”二字,几乎是想都没想,一波五元神掌就过去了。 理所当然的要困住对方,经验如此;然而此刕贪又非长水村那个刕贪,至少它胯下有只巨蚁。 巨蚁只是摆动了一下触角,姜小凤的“五元神泡”就“啪”地一下碎裂了。 姜小凤看着自己的五元神掌发挥不出作用,焦急地望向伯阳。 伯阳又开始犹豫了,因为那个孩童是无辜的,形体被刕贪占用又非他的过错,而自己的每一个本事几乎都无法保证孩童的安全。 “我来试试!”听希看出了伯阳的犹豫,决定替他暂时排忧。 瞬移,听希突然出现在了巨蚁身后,然后一式“天女散花”发出,她本意是想要制造一个能量藩篱困住刕贪。 巨蚁连头都没有回,身体第三节处伸出一个巨型蚁腿,轻轻一弹,听希立刻被弹飞两丈开外! 伯阳大惊,一招“道印”,席卷了排山倒海般的能量,冲着刕贪涌去! 巨蚁硕大的头颅昂起,生生吸收了伯阳发出的能量!伯阳脸色立刻开始变得苍白。 “哈哈,小朋友,想打赢我暗域饲养的巨体蚁兽,好像你还差点火候哦?”刕贪诡异地笑道。 伯阳咬了咬牙,忽然身形在原地消失! 刕贪吓一跳,转头向四周察看一番,只发现红衣听希跌在身后两丈处,挣扎着起身,并未发现伯阳踪迹。 “咦,小朋友,你逃到哪里去了?”刕贪一边寻找,一边发声挑逗。 “在这里!”伯阳冷冷的声音从刕贪头顶传来,刕贪猛一抬头…… “砰!”伯阳从天而降,刕贪一下被撞离了蚁背,掉到地上。 伯阳轻轻落到刕贪身边,冷冷看着它,却忘了还有一只巨蚁在后面。 巨蚁伸出巨大的颚钳,一下夹住了伯阳的身体,高高举起。 听希此时已经起身,看到伯阳遇险,惊叫一声又扑了过来,连续发出了一系列招式,却无法撼动巨蚁分毫。 姜小凤也赶了过来,可是她只会一招五元神掌,在巨蚁身上绵绵无力,根本发挥不出作用! 黄三定也冲了过来,围着巨蚁又是嗤尿、又是臭气,还跳到巨蚁背上抡起疾掣捶打,但是巨蚁丝毫不松口;不知巨蚁上颚中有什么毒素,伯阳渐渐感觉视线有些模糊。 意识朦胧中,伯阳进入了能量态,看到了正在攻击自己的能量团,然后不自主调动起了整个能量海中可以调动的显能,紧紧围住那个凶邪的能量团,全力挤压…… 巨蚁感觉周身收紧,一阵剧痛,上颚忽然一松,把伯阳扔到了地上。 刕贪此时也站立起来,看到巨蚁松开了伯阳,赶紧又施展了一个不知名的手段,用一团黑气把伯阳笼罩其中。黑气缭绕,伯阳身形已然无法看到,听希、姜小凤、黄三定焦急地大叫,但无济于事,各种攻击对黑气团也是效果甚微。 “轰”,一声巨响,伯阳从黑气团中腾跃而出,轻轻落到了听希身边。 听希赶紧检查了伯阳的身体,发现并无被伤害的痕迹,方稍稍放心。 “取疾掣!”伯阳冲黄三定说道。 黄三定马上解下疾掣,交到伯阳手中。 伯阳把六天狐、两蛇兄弟、山丹丹、四足汪全部从疾掣中转移出来,天狐等一看眼前场面,顿时明白了正在发生战斗,各自摆开架势,准备共同御敌。 “那个孩童是啥?”四足汪发现了那个眼神不是很清澈的孩童。 “刕贪!”姜小凤咬牙道。 “又是这个家伙,我去,此次你汪爷绝对不会放你走了!”四足汪斗志昂扬,但它并非没有注意到那个巨蚁,只是刻意捡个软柿子捏一下。 六天狐看到那只巨蚁,大吃一惊! 第61章 神剑发威 被暗域胁迫控制时,六天狐听说过暗域在显域饲养了一种巨体蚁兽,凶残猛狠,眼前这只必定就是传说的那种蚁兽了! 金毛天狐胡天令一家老小均被暗体生命挟持,至今不知所在;听说眼前这个孩童正是刕贪附身,胡天令恨意顿生,不顾一切向巨兽旁侧的孩童扑了过去…… “啪”地一声,胡天令被刕贪附体的孩童不知用什么手段摔在地上,然而它很快又翻身站起,狠狠盯着那个孩童。其它天狐见状,立刻奔到胡天令身边,也都警惕地盯着那个孩童。 同时,四足汪、两蛇兄弟、山丹丹也都各展手段,对巨蚁展开攻击。 巨蚁果然强悍!伯阳团队又攻击近一个时辰,居然毫无效果! 刕贪“桀桀”地笑声不断发出来,得意至极! 在战斗空隙,黄三定悄悄走到伯阳旁边,低声说道:“伯阳仙主,您可还记得白猿所赠之剑?” 伯阳闻言,如梦方醒:“对啊,怎么忘了那件神级武器?!” 黄三定把疾掣置于地上,伯阳则很快将疾掣内的剑匣取了出来。打开剑匣,然后闭目进入能量状态,口中默念“剑非剑,道心现;形非形,神光含”十二字音诀…… “嗡”地一声铮鸣,无形之剑越出剑匣,飞向空中。 “全部退后!”黄三定冲着正在围着巨蚁和刕贪酣战的众天狐、四足汪等大声喊道。 伯阳凝神于含光神剑,冲着明暗交错的那个巨蚁能量团直接刺下……瞬间刺了不知几万次! 什么都没有发生,巨蚁仍然在张牙舞爪,冲着退后的攻击者们示威。 听希、姜小凤、六天狐、山丹丹、四足汪、两蛇兄弟全部退回到伯阳身侧,默默等待。 过了一会儿,巨蚁忽然不再动弹,身体的所有部位好像全部静止了一般,它妄图挥动前肢,但却感觉不到自己的前肢在哪里!巨蚁呆呆静立原地。 刕贪也发觉了巨蚁的异常,赶紧上前察看,但也是看不出任何异样,巨蚁只是一动不动。 忽然,“哗啦”一声,巨蚁的身体分裂成了无数碎块,砸落在地面上,没有一块完整的肢体! “啊?这是……”刕贪大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蛇兄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稀碎一地的巨蚁尸体,怔怔呆住。 伯阳举起含光剑匣,冲着刕贪附体的孩童摆了摆,笑道:“刕贪,可知含光神剑?” “含光神剑??你怎么得到的!”刕贪闻言,情绪有些失控,大叫道。 暗域既然一直在窥探显域的秘密,当然对显域的一些重要武器、人物都搜集过情报,刕贪自然晓得含光神剑,但是它所知道的含光剑是显域上古神人持有,根本没想到能在伯阳手中出现! 无比沮丧。 望着巨蚁碎裂的尸身,刕贪很快想明白了,这把剑必然是无形无影的含光神剑,否则不可能有如此威力! 六天狐看到巨蚁的下场,不禁欢呼起来,但胡天令马上想到了自己被挟持的一家老小,立刻对伯阳说道:“伯阳仙主,是否能够擒住刕贪,我好问出我亲属下落!” 伯阳听后,立刻对刕贪喊话:“刕贪,如果你不想和巨蚁一般下场,老实就擒吧!” “哈哈,圣人伯阳,难道你忍心切割此孩童吗?哈哈……”刕贪狂笑。 “我好像不用切割此孩童吧!”伯阳冷笑一声,然后一式能量藩篱向着刕贪笼罩过去。 没有巨兽的干扰,伯阳非常有信心困住刕贪,因为他体内现在能量狂涌,感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果然,孩童在能量藩篱作用下一动不能动,只有刕贪桀桀的笑声发出来。 “说吧,我的一家老小被你们置于何处?”胡天令走到刕贪附近,冷冷问道。 “小媳妇,小儿郎,老少一家聚一堂……”刕贪得意地吟唱歌谣,根本无惧自己身体被困。 胡天令大怒,但是无法从能量藩篱中直接抓过刕贪,只好转头向伯阳求助。 伯阳立刻指挥六天狐、四足汪、山丹丹等将刕贪所在孩童形体围在中间,然后撤掉能量藩篱。 听希忽然出手,在孩童脑门上按了一下,将刕贪的暗域生命意识锁封在孩童形体内,这时刕贪才有了一些惊慌,但为时已晚。 “回答金狐刚才的问题!”伯阳沉声道。 孩童脸上仍然存有一丝诡异的笑容,只见他摆了摆头,稚声稚气地说道:“还能在哪,自然在暗域谍眼里啊,一堆笨狐狸,就你们这智商,也就无须为我暗域所用了!” 胡天令听说家里老小在暗域谍眼,顿时大悔——未曾想起向弭音、弭光两兄弟打问此事!不过,当时情况紧急,也是没有办法。 “你娘的,说的具体点!”白狐胡天将沉不住气,吼道。 “我娘怎么了?小白毛,挺漂亮的毛色,这么大脾气,可惜,可惜……”刕贪阴阳怪气,又打起了哈哈。 “找死!”胡天将喝道。 “略略略……”孩童扮了个鬼脸,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伯阳制止了怒气冲冲的胡天将,转而对刕贪说道:“如此境况了,还要讨打么,说吧!” 刕贪在伯阳面前还是努力正经了起来,然后交代了胡天令亲属的下落——就在微型城堡中,之前并未关在暗狱,而是在一个相对自由些的屋舍内,有专门的驭猫卫士看管,有特殊的显域食物供给;但在泉谷一战后,六天狐跟随伯阳脱离暗域控制,胡天令的一家老小也就被关入了暗狱。 听闻亲属被关入暗狱,胡天令立刻神色黯然,摇头叹息,泪水盈眶。 伯阳听说胡天令亲属被关入暗狱,也是懊悔不已,如果上次元识进入暗狱前知晓此消息,必然会顺手救出来!现今来看,只能再另外找机会进入暗域谍眼,以便营救胡天令的狐族亲属。 刚才的激烈争斗过程中,谁都未曾留意原来巨蚁抓获的猎物。听希忽然想起来,赶忙叫上姜小凤,在四周察看、寻找,最后在离巨蚁死亡处不远的一块沙地上,发现了一个遍体通红的动物,细看后听希和姜小凤非常吃惊:居然是一只兔子大小的骆驼形体!说是骆驼,除了小得让人无法理解之外,全身毛皮皆为红色,早已晕死过去。 巨大的蚂蚁、迷你的红色骆驼,真是怪事连连! 伯阳等注意力也都转到姜小凤手中拎着的这个小生灵,俱都惊奇不已!而且,当姜小凤把红色小骆驼放到地上时,她的手已经完全被染成红色,还透着浓郁的血腥气! 伯阳转向刕贪,问道:“这是什么?” 刕贪附体的孩童看了一眼地上的红色小骆驼,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看来你们还真是孤陋寡闻,连血骆驼都不知晓!” “血骆驼?什么东西?”四足汪插了一句。 “听说过,血骆驼是沙漠地域非常罕见的一种补给性显能生命形体,据说是显域一名大能的修行者心血来潮,偶尔从普通骆驼种族中改变形体编码而获得此类生命体,与普通骆驼食性一致,但体内却能源源不断地产生血液!血骆驼之血,可不是普通的形体血液,吸食后可以让显域形体变得坚韧无比!”山丹丹再一次证明了它的博学。 “难怪蚁兽如此难以攻击!你们暗域居然用血骆驼来喂养蚁兽?”听希惊讶地问刕贪。 “哈哈,那朵小花花虽然知道一些血骆驼的事情,可它还是浅陋无比!血骆驼之血,何止于强固你们显域形体的功用,长期吸食血骆驼之血,可以做到跨显域和暗域存在!”刕贪得意洋洋,可过了一会儿,它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嗯,是不是泄露了什么秘密? “哦,原来如此!” “哦,功效如此神奇!” …… 伯阳等是明白了,但刕贪懊悔了——它觉得好像违反了暗域的纪律。 第62章 孪能谍讯 伯阳再次看向血骆驼。 袖珍的小骆驼,体长仅仅一尺有余,体高也就半尺多,背上却有两个微小的驼峰。只有靠近细看,才能看出它是一个骆驼。小骆驼静静躺在地面上,双目微闭,神态却是比较安详,没有被巨蚁上颚夹咬过的痛苦表现;它浑身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鲜红色的血液仍然在顺着红色的驼毛滴落,而且无法一眼看出其身上的伤痕在哪里。 伯阳仔细检查了几遍血骆驼的身体,终于发现出血的源头是在血骆驼脖颈下方,应该是被巨蚁尖锐的上颚刺破,一路在流血,到现在都没有停止。令人不解地是:如此小的形体,哪里来得那么多血液淌出? 伯阳看了看四周和自己身上,没有可用的包扎物品,干脆就撕下一块衣襟,给血骆驼把脖颈包扎好。 “刕贪,我可以放你回暗域,但是有三个条件。”伯阳起身,对刕贪冷冷说道。 刕贪附体的孩童,眨巴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道:“给糖前居然还要打屁股?你说吧,我听听。” “其一,从暗域谍眼放出胡天令一家,有问题吗?”伯阳说道。 刕贪想都没想,闭着眼睛哼了一声,说道:“这个没问题,我们暗域要他们也没用。” “其二,带我找到血骆驼饲养场地和你附身孩童的家。”伯阳又说道。 “嗯?”刕贪挠了挠头,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问道:“已经三个条件了,你不会还有其三吧?” 伯阳愠怒道:“什么已经三个条件了,这其二是一个条件!” 刕贪吐了吐舌头,悻悻地看了周边紧紧围拢的听希、六天狐等一眼,又闭上了眼。 四足汪也在心里数了数,感觉伯阳圣人是不是缺点心眼儿,是已经三个条件了啊?…… “其三,你不能再次出现在我们显域,否则……杀无赦!”最后一个条件,伯阳加重了语气,坚定至极。 刕贪权衡一番,它虽然有些散漫、天真,但是这个账它算得过来,然后就答应了;何况,第三个条件夹带的威胁,它自信这个显域人类是做不到的。 条件既然有顺序,那就按顺序办。为防止刕贪再次逃走,六天狐把刕贪附身孩童的左右以及后方各安置两只天狐,死死盯着孩童的一举一动;由于听希已经将刕贪的暗域生命意识锁封在孩童体内,也就不担心它会离体逃走。 刕贪无奈地垂头叹息,随后说道:“放心,我没必要逃走,即使你们杀了这个孩童,也灭不了我的暗体生命,不必费那个劲吧?还是给我点空间,以便召唤暗域谍眼!” 六天狐望了望伯阳,伯阳点点头,然后它们各自向后退了几步。 刕贪附体的孩童,忽然在原地蹦了三蹦,六天狐紧张地盯着它,以防它又耍什么阴谋诡计。 “呼嗨,呼嗨……”孩童嘴里发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音诀。 四足汪看着刕贪,听着它那莫名其妙地“呼嗨”声,翻出大部分眼白,鼻中喷出一阵阵粗气,偶尔还骂出声来:“你个装神弄鬼的鳖孙!” 孩童“呼嗨”了有几十遍,忽然又说了一句“暗域无敌,无形无朽!”,然后双手握拳举过头顶,上下伸缩了三次。 四足汪又骂:“你大爷的鳖孙!” 随着孩童玩闹似的各种动作和声音,一个若隐若现的巨型球体出现在天地之间,阳光投射在球体表面,反射出刺眼的光线;但日光没有照到之处,仍然是那种莹莹的暗绿色光芒在闪动。 暗域谍眼,果然被刕贪召唤了出来! “我回去,把它们放出来?”刕贪附体的孩童歪着脑袋问道。 “想得美你!”山丹丹挥动叶子在孩童脑袋上扇了一下,倒是不至于伤到孩童形体。 “别想耍花招,你自然有办法告诉里面的同伙要做什么!”伯阳冷冷道,四足汪一旁听到伯阳说“同伙”二字,感觉很有水平、非常贴切。 刕贪无奈,看到对手都不是呆子,而且自己是明显的阶下囚,只好动用暗域的讯息联络方法。 暗域生命体自然离不开暗能。暗体生命附于显能形体,其生命意识并不可直接在显能中存在,至少是包裹了一层暗能,从而实现在显能形体中独立存在,却又可以与显能形体的各种功能系统连接。 只要有暗能存在,暗能生命意识就有一个不需要介质的讯息连接方法:孪能谍讯。大概原理,即同一份暗能注入相同的讯息,然后把这一份暗能一分为二,无论距离多远,其中一份暗能的讯息变化,在另外一份暗能中马上可以获知变化细节。 刕贪不得已动用了孪能谍讯,当然伯阳等人并不知道内情,也无需知道。 刕贪把目前境况和对手的要求,通过孪能谍讯传递给暗域谍眼的驭猫骑士首领——也是暗域谍眼的实际控制者,名叫莫地龙。很快,莫地龙回讯息,称立即将胡天令一家老小带至暗域谍眼出口处。 刕贪安排完后,告知伯阳,然后六天狐、四足汪等押解刕贪所在孩童形体至暗域谍眼前面等待。 过了一餐饭时间,暗域谍眼面向伯阳一众的前方,缓缓开启了一个幽幽的洞口。 先是两只豹子般大小的黑猫跳到出口附近,但未走出洞口,分两侧站立,黑猫上各骑着一名驭猫骑士,黑色斗篷遮面,不见形貌;显然,黑猫绝不是纯粹的显域形体生命,而驭猫骑士则是明显的暗体生命,它们可以在显域和暗域的灰色地带——即暗域谍眼中活动,但都不敢进入完全的显域范围。 随后,一只更加高大、威猛的黑猫从暗域谍眼中缓缓走到出口附近,黑猫上一个披着暗红色斗篷的影子隐约闪现。 大个黑猫站定后,影子居然发出人言:“我是暗域谍眼护卫首领莫地龙,请把我家刕贪主人带过来一看,然后狐狸一家就可以交给你们!”声音冰冷而沙哑,如同地狱内的恶鬼发出一般,令人浑身要起鸡皮疙瘩。 四足汪最喜欢与暗域生命体调侃,于是不等伯阳发话,又直接跑到了暗域谍眼门口,吐着舌头观察了一番,然后说了一番话,导致它身后的众人、众狐都吐了一地…… “嘿,莫地龙,就是摸地的龙呗?那就是说,暗域也有虎喽?小龙龙,那你的小虎虎亲爱的在哪里呢?出来拜见大哥我一下如何?小龙龙?龙龙?……” 莫地龙骑着的黑猫突然也抖了一下,差点趴在地上。 “你是谁?如此无理!”莫地龙对四足汪呵斥到,眼见是受了侮辱。看来暗域生命也是有欲有念、有情绪。 伯阳没有时间听四足汪和莫地龙斗嘴,大步走上前说道:“既然你是莫地龙,那还是先把天狐胡天令一家老小带出来给我们看一下!” 莫地龙似乎打量了伯阳一下,看出是个头领,也就不再理会四足汪,斗篷向后转动了一下,立刻又有几个驭猫骑士,带着大约十几只狐狸走了出来。 胡天令早已奔到洞口,正焦急地向洞内张望,看到那些狐狸出来,就想冲上去,但被伯阳摁住了。 伯阳挥手,其它天狐、山丹丹把刕贪所附的孩童形体也带到洞口前,人质或叫狐质的交换正式开始。 刕贪被听希锁封在孩童形体内,但莫地龙还是感觉到了确是它的少主人,然后动用孪能谍讯,与刕贪作了进一步的交流,大概结果是显域这些生命要求的条件尚未完成,刕贪暂时无法回归暗域谍眼,只能先把那些狐狸放出来。由于莫地龙知道刕贪的生命意识不可能被显域消灭,也就依从了刕贪的安排,把胡天令的一家老小放出暗域谍眼。 见到父母妻儿、兄弟姐妹,胡天令狐泪纵横,百感交集,而且现在不光是找回了亲属,同时也彻底摆脱了暗域的控制,翻身自由得解放,自是大喜之事! 一场声泪俱下的见面会之后,胡天令自然带领一家老小向伯阳、听希等俯身跪谢,也对另外五位天狐能够一直陪伴自己斗争到现在表达了万分的感激。 至此,天狐们修行路上的障碍彻底扫除,均都轻松无比,视伯阳为大大的恩人,千恩万谢也无法表达他们的心情! 伯阳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赶紧领受了众狐们的情意,带队伍离开暗域谍眼,押解刕贪去找血骆驼的饲养场地和孩童的家。 第63章 第二个条件 从刕贪口中得知,血骆驼饲养场地在进入大漠前的戈壁,而孩童的家更是在戈壁旁侧的一个村落中,距离并不是很近。为了不耽误西行路程,伯阳决定和听希采用瞬移的办法去解决剩下的这两件事情;至于剩余的成员,由姜小凤一人带队继续前进——大漠中停留下来毕竟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姜小凤心里有些忐忑,无助地望向伯阳。 “你的修行进展已经很快了,独自历练一下不是坏事;另外六天狐、山丹丹、四足汪,还有弭音和和弭光会跟着你,不会有问题,放心吧!”伯阳明白姜小凤的意思,鼓励她道。 姜小凤也就不再说什么,伯阳和听希从黄三定处取了疾掣,把受伤的血骆驼送入疾掣,然后又交代姜小凤对前进方向的把握技巧,最后才携起刕贪附体的孩童,瞬移而去。 “我们走吧……”黄三定走过来,用鼓励的眼神望着姜小凤说道。 “嗯,走吧。”姜小凤又看了一眼伯阳和听希消失处,迟疑了一下,然后转身向前走去。 …… …… 血骆驼的饲养场地,居然在戈壁中的一块绿洲之内,中间有一个方圆约五、六里的湖,湖水清澈、岸边水草丛生。湖畔有一片很大的草地,草地上有很多红色血骆驼,伯阳粗粗数了一下,居然有几百只之多!不知暗域用了什么样的手法,这些血骆驼痴痴呆呆,除了吃草、喝水,就是在草地上休息,没有丝毫逃走的意思。 被控制的刕贪,此时心里非常懊恼,因为到目前为止,它是唯一可以附于显域形体的暗体生命,无法调动其它暗域力量来帮助自己!刕嗔和刕痴也只是能在显域水能中存在,暗域中小部分大能者可以借助雷暴机会出现在显域,但刕嗔和刕痴被听希无意中置入灵珠,通过狐族才得以返回暗域;而在泉谷一战,听希和伯阳突然展现了醒者境,暗域那些大能者险些全军覆没! “大圣人,这些血骆驼可是够你数年修行之用了!而且,一旦你达到至人境界,吸食足量的血骆驼之血后,基本可以在显域和暗域之间自由穿梭了!”刕贪发出冷冷的嘲讽之音。 听希闻言,带着询问的眼神看了伯阳一下。 伯阳却没有任何反应,他有他的打算。 “刕贪,先带我们去孩童的家。”伯阳说道。 刕贪奇怪地看了看伯阳,又看了看那些血骆驼,心想:“嗬,还不好意思当我的面侵吞这些宝贝?虚伪的人类!” 伯阳并不在乎它想什么,挥手发出了一个巨大的能量藩篱,把整个血骆驼饲养场地笼罩起来,以防万一;然后督促刕贪去找孩童的家。 尽管采用了瞬移,中间还是占用了不少时间,天色将晚时,才到达孩童家所在村庄。 刕贪指了指一处低矮的屋舍,伯阳和听希带着它走了过去。 接近屋舍院门,早已听到一个女子嘤嘤地哭声传来,嗓子沙哑,想必已是断续哭泣了几天。 伯阳狠狠瞪了刕贪一眼,说了一句“记住第三个条件!”,然后看了看听希。 听希会意,解开了孩童形体上对刕贪的锁封,一股黑气自孩童脑门中散出,很快消失不见。 孩童清醒过来,怔怔看着眼前两位陌生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转眼就看到了自己家的院门,撒开小腿就跑了过去…… “母亲!父亲!”孩童幼稚的声音叫了起来,然后“吱呀”一声门响,听希和伯阳闪到一个角落——他们不想解释太多。 “啊,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沙哑的女子声音,惊喜地喊叫。 伯阳和听希相视一眼,瞬移消失。 …… …… 血骆驼饲养场地。 “怎么办?”听希看着上百的红色小骆驼问道。 “能否移形换体?”伯阳道。 “我只是至人境界……”听希黛眉低垂,一脸无辜。 “我体内不是有元祖,也许它可以。”伯阳拉了拉听希的手,说道。 “可能不行,你形体的境界尚在圣人境,元祖即使有这个能力,你的形体也无法支撑移形换体的实施,那需要极高的境界支撑。”听希说道,不同意伯阳冒险。 “先收入疾掣,待日后你境界达到再处理。”听希紧接着建议道。 于是,伯阳把上百只血骆驼连同部分湖水和草地,一起收入了疾掣。 然后,他突然感觉有些好笑——疾掣居然强大到如此幽默的境地! 同时伯阳觉得自己有些不怀好意:因为之所以把部分水和草地收入疾掣,他潜意识里好像是让血骆驼继续生产血液? “毕竟不知道血骆驼不吃草、不喝水是否能活下去,先这样了。”伯阳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然后携起听希瞬移消失。 原来饲养血骆驼的绿洲,则出现了一个失去绿色的巨大凹坑,坑底露出了黄褐色沙石。 …… …… 夜色笼罩了茫茫沙海。 一轮圆月挂在大漠上空,漫天星光闪烁,甚是洁净而美丽。 伯阳和听希出现时,姜小凤正在安排四足汪等就地休息,看来行程尚属顺利。 伯阳和听希也是感到疲累,也就坐下来休息。 伯阳缓缓扫视了一遍队员,感觉哪里好像不对…… “小凤、四足汪、六天狐……嗯,狐族应该是多少数量来着?”伯阳又开始糊涂。 姜小凤看到伯阳好像在清点队员数量,到狐族一众时皱起了眉头,于是笑道:“胡天令一家总数为十二,我已经数过了!” “哦!是十二个……”伯阳尴尬地笑了笑。 “不对,弭音和弭光两个蛇兄弟,怎么少了一个?”听希忽然说道。 伯阳闻言马上看过去,发现蛇兄弟确实只剩一个,剩下的一个脑袋上是红色疙瘩,那就是弭音还在。 “弭光呢?”伯阳冲弭音喊道。 姜小凤也是非常纳闷,因为刚才休息时她清点过,当时弭音和弭光都在。 “啊,弭……光,弭光去方便一下!”弭音神色有些不对。 队员们面面相觑后都表情异常——大家确实对蛇类排泄事宜不是很了解。 四足汪则干脆笑出声来:“一条蛇方便一下,还要走那么远,哈哈……”。 伯阳也不知该怎么说,挥了挥手,示意先这样,大家不要笑。 黄三定听到弭音的解释后,瞄了它一眼,眼神带着怀疑。 姜小凤则注意到了黄三定的眼神,但是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弭光从黑暗中的沙地上游了回来。 姜小凤紧紧盯着弭光,眼神中闪动着疑问。 弭光感觉到了气氛不对,赶紧解释道:“啊,我怕影响大家,去了远一点的地方……” 伯阳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它不用过多解释。 姜小凤则觉得还是不对劲,不管什么事,总得说一下再离开,而弭光没有这么做。 后来又一想,毕竟弭音、弭光是蛇类,不能用人的标准来要求它,也就放下了心里的疑问。 …… 大漠入夜,很快变得阴冷,无风时似乎一片平静。 伯阳已经被元识提醒过多次,沙漠气候多变,随时会变天,一旦起了飓风,沙尘狂暴,将非常危险!于是休息了尚不到半个时辰时,伯阳起身催促大家趁着月光赶紧出发,直到有合适的落脚处再彻底休整。 果然,上路后没过多久,先是乌云遮月,然后狂风大起,沙尘满天,开始无法辩清方向。 听希采用了瞬移探路,告诉伯阳前方不远处有一片城池废墟,可躲避沙暴,于是伯阳迅速召集队员,向着那边赶过去。 风沙眯眼,几只瘦小的幼狐安排在最中间行进,伯阳则不断进入能量态来察看,以确保队员不会掉队。 艰难行进了将近一个时辰,队伍终于抵达那个废墟。 废墟之外有数段完整的夯土围墙,恰好可以阻挡风沙。伯阳安排队员聚拢在围墙后面背风处,开始清点队员数量。清点了两遍之后,伯阳心里一紧,发现还是少了两位——弭光和弭音两兄弟此次全部不见!然而,在能量状态察看时,他确实注意到这两位蛇兄弟并未离开,也就是安排队员聚拢的那一段时间,它们就消失了? 风沙依然在墙外怒吼、冲撞,伯阳此时无法出去找寻弭音和弭光,只好在能量态中继续察看——但还是没有发现弭音和弭光的踪影,心里涌上来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第64章 火能萌动 两个时辰后,风沙渐小。 “小凤,弭音和弭光一路上可有其它异常?”伯阳问道。 姜小凤想了想,说道:“也没有什么异常,就是弭音问了我一些事情。” “它问了什么?”伯阳心头一紧。 “它问我家族的情况,提到了是不是风姓和姜姓的后人……”姜小凤道。 “你承认了?”伯阳预感到了结果,但还是确认了一下。 听到伯阳的问题,姜小凤才隐隐感到坏事了,但只能回答“嗯”。 她知道自己体内有两种火能,影响自己的生命长度,但并不知晓火能漏洞。 伯阳叹了一口气,把火能漏洞的事情告诉了姜小凤,姜小凤听后极为震惊,没想到自己体内存在如此凶险的东西——会影响整个显域!那么,弭音和弭光…… “没错,这两个蛇兄弟应该是真正的暗谍,是暗域故意安排过来的!”听希一直在听伯阳和姜小凤的对话,现在基本上确定了两蛇兄弟的真实身份。 伯阳心里很不舒服,他发现自己确实涉世未深,太轻易付出信任。很明显,弭光和弭音是来确定火能漏洞的存在,一旦完全确定,暗域必然就有了极其明显的目标。刕贪一直阴魂不散,已经够麻烦,如果暗域最终确定了姜小凤是它们的直接目标,那后面的行程将会非常危险。 风停,沙落,露出了夜空的本来面目。 四足汪、天狐们纷纷抖落身上的黄沙,姜小凤也拍了拍身上的沙土,但是却拍不掉心里的懊悔和恐惧,一脸凄然。 听希见状,赶紧安慰道:“小凤不要忧虑,很多事情都已经是注定的,只要我们努力往好的方面走,一定会有好的结果等在那里。” 姜小凤感激地望了听希一眼,点了点头。 “弭音和弭光应该是暗域派出的暗谍,现在已经逃走,请大家知悉,并注意它们的行踪!”伯阳公开宣布了两蛇兄弟的身份,尽管没有完全肯定,也必须让队员知情。 “早觉得它们有问题,果然。”黄三定淡淡说道。 山丹丹没有什么反应,但四足汪和天狐们却很震惊——毕竟相处了数日,这个结果还是比较意外。 月亮早已遁去,只留下光芒璀璨的星空。 忽然,南面天空中有六颗星发出非常异常的光芒,不停地闪烁。六天狐见状,立即蹲坐于沙面上,闭目凝神。 “南斗六星?”伯阳望着天空中那六颗异常的星星说道。 看到六天狐正在调息修行,伯阳等知道有变故发生,在一旁静观等待。 过了一个时辰后,六只天狐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悠悠呼出一口气。 胡天令先是起身,走到伯阳面前,说道:“伯阳仙主,可记得我们给你的斗星盘?” 伯阳点头,唤过听希,把她收藏的斗星盘递给胡天令。 “伯阳仙主,我六天狐尘世事情已了,将家人送回在泉谷后,就该归星了……”胡天令蹲坐,接过斗星盘,又说了一句。 “归星?是道学中所述飞升吗?”伯阳只是知道一些,但不确定。 “算是飞升吧,我们六天狐修行时一直依赖于证悟天星本气,方才我等已经感应到天星讯息,需要回在泉谷完成最后的修行。”胡天令说完,前肢举起斗星盘,对着南斗六星念念有词。 一道星光直直投到斗星盘上,斗星盘中对应的一颗星形亮起。 然后,胡天令把斗星盘依次交给胡天禄、胡天寿、胡天福、胡天将、胡天善,同样都是一道星光投下来,斗星盘中对应的星形亮起。伯阳、听希、姜小凤等静静看着六天狐操作,不知它们在干什么。 空中六颗亮星恢复正常,斗星盘上的星形亮光也都全部消失。 “伯阳仙主,我们把南斗六星天星本气与此斗星盘已经建立直接联系,以后从此斗星盘直接可以感受星气变化,待我们归星后,可以配合星盘持有者查测显域的一些事态变化,也算我们最后一点心意!”胡天令言毕,把斗星盘重新交回伯阳手中。 伯阳接过斗星盘,感慨万千,但想到六天狐归星后再也无法相见,心中也是颇为酸痛。 “伯阳仙主,小童王九山与南斗六星有一定渊源,伯阳仙主再遇到他时,可将此斗星盘赠送与他参悟。”胡天令忽然又补充了一句。 伯阳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六天狐及胡天令亲属一众狐族,前肢跪伏,对伯阳最后行礼,再告别听希、姜小凤、四足汪、山丹丹和黄三定,照来路返回,去往在泉谷。 后来经过伯阳从星盘感应获知,六天狐回到在泉谷后不到三日,即修行大成,归星而去,并且可以在星盘中向伯阳传递天狐本体念息,并非杳无讯息,让伯阳心里很受安慰。 伯阳、听希、姜小凤三人,和四足汪、山丹丹、黄三定继续在大漠中行进了数日,并未遇到暗域力量的再次侵扰,看来刕贪遵守了诺言,暗域暂时没有其它生命体可以做到和刕贪一样,渗透到显域形体世界。 大漠依然经常沙暴大作,伯阳等人早已习惯,也就不再当作多大磨难。历经十个日出日落,终于在一个清晨走到了大漠边缘,远远望见的一个巨大的水域世界,碧波荡漾、一望无际,连接在大漠边缘之外。 “西海!”听希惊喜地叫道,到达西海,意味着已经离昆仑虚不再遥远,她有一些记忆。 伯阳三人均已灰头土脸,四足汪、黄三定身上也满是沙尘,山丹丹叶子和花朵上也都沾上了尘土,叶子发蔫,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听到听希喊声,伯阳等人均都振作起来,急忙举目观望,看到水域后也都是惊喜异常,急忙向大漠边缘腾跃过去。 腾跃耗费盈余显能,在大漠中伯阳等人并未过多使用,故行程缓慢,此刻眼见水域出现,各自爆发了能力,争先恐后,像是天真的孩童一般! 最后让大家意外地是,居然是山丹丹第一个到达水畔,一头扎入水中清洗、汲水,伯阳等人愕然——这山丹丹终究是背景不凡,能力不知究竟多高。 就在伯阳、听希等忙着饮水、清洗之际,姜小凤突然一头栽倒在水畔,人事不省! 伯阳大惊,和听希赶忙察看,以为她是过度疲累。但察看结果,听希确认出一个噩耗:姜小凤体内的天阳火能和地阴火能不知何时又重新萌动,在姜小凤经络中不断行进,而且即将相遇! 无疑,这两种火能的相遇,最后结果必然是火能漏洞出现,而且姜小凤生命也就到了尽头。 四足汪和山丹丹、黄三定知道这个结果后,也都痛心到默默无语。 至于伯阳,呆呆坐在姜小凤身旁,喃喃道:“不可能啊……怎么会这样?” 听希满脸哀色,用手轻抚着姜小凤的秀发,进而泪水无声地淌下…… “不行,绝对有办法阻止!”伯阳忽然坚定地说道。 这种危机,伯阳自然知道应该找谁。 “元祖!”伯阳急急召唤元识,并且把感官交由元识控制,以便诊察姜小凤的情况。 元识此次被唤醒后,知道是姜小凤有危险,也就没有任何拖拉,迅速控制伯阳形体,对姜小凤情况进行判断。 “福中有祸,祸中有福啊!”元识忽然长叹一声。 “什么意思?”听希焦急地问道。 “这女子修行进展很快,入人仙境已可开拓贤者智慧,但这种进步反倒引发了她体内两种火能的萌动,而且,她体内的五行能核没能同步修炼,一直停滞在最初形成的状态,已无法压制火能萌动。”元识解释道。 “那有何办法应对?”听希更为关注问题的解决。 “没有玄珠的话,只能先增强她体内的五行能核,依然是压制两种火能的办法,只能暂时缓解,无法根除危险。”元识说道。 听希汗颜,作为至人的她,自然无法直接增强姜小凤体内的能核,只能寄希望于元识。 元识也不再废话,将伯阳手掌放到姜小凤丹田处,直接耗用伯阳的一些本体显能,催动姜小凤体内五行能核的增强…… 半个时辰后,姜小凤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元识拿开手掌,把伯阳形体交还给他的本体意识。 姜小凤终于睁开了眼,意识逐步清醒,并且感觉到体内能量汹涌,但不知发生了什么。 伯阳和听希见姜小凤醒来,均都欣喜起来;四足汪则“汪汪”大叫了几声,山丹丹也显出了轻松。 听希喂姜小凤喝了一些水,然后告诉她刚才发生的情况,依然没有提及元识出手之事,姜小凤向伯阳和听希连连道谢,庆幸自己又活了过来。 但是,终究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第65章 入水为龙出水羊 失去方知珍惜,是因为失去后才能真正体味到时间的长度。 生命即是如此,正是因为无数人的死去,才让活着的人更加珍惜活着。 姜小凤不愿意死,但是她面临着死,是很快要死的死,不是总有一天会死的死。 天空湛蓝,白云悠悠;碧波如镜,倒映云影。 水天一色,天光云影交融,分不出哪里是水,哪里又是天。 听希静立水畔,闭目沉思。伯阳走到她身侧,没有说话,默默伫立。 “伯阳,有一些模糊的记忆,西海好像有过玄珠的踪迹,可是却记不起具体位置。”听希道,然后更加努力地想,像是要把模糊的记忆从脑海中生生挖掘出来。 伯阳转头看了看坐在不远处发呆的姜小凤,叹了口气,说道:“即使有玄珠,按照我们目前的境界,未必能催动玄珠内的可能态能量吧?” “也未必不能,我们不能看着小凤失去生命。”听希回答很简单,也很果决。 …… …… 轻风温柔地在水面上掀起涟漪,鸥鸟开心地飞翔,但这些美好的事物,却没能驱散哀伤者心中的阴霾——姜小凤仍然呆呆坐着,一动不动。 四足汪和黄三定看着姜小凤,山丹丹看着四足汪和黄三定。 黄三定和山丹丹配合,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从水中抓到几条鱼,交给伯阳和听希。 四足汪找了一些枯木,听希燃火,鱼很快烤熟,香气扑鼻。 姜小凤看着伯阳递过来的烤鱼,没有接,仿佛忘记了自己的手长在哪里。 偶尔几声鸥鸣,短暂地划破沉寂,很快又复归宁静。 “伯阳大哥,人为什么要活着?”姜小凤终于拿住串着半截烤鱼的木枝,淡淡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留给你自己回答吧,小凤。”伯阳微笑道,同时用手轻轻按了按姜小凤的肩,起身走向水畔。 西海被称为“海”,水岸却更多生长着郁郁葱葱的芦苇,芦苇之后才是沙滩,远远连接着大漠。 姜小凤开始吃烤鱼,吃得很慢,仿佛余生很难再吃到如此美味,需要百般珍惜。 “呜……呜……” 一阵婉转但饱含哀怨的笛音忽然破空而来。 笛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如同一道道无形的丝线,向着哀伤者的心上缠绕。 姜小凤勉强咽下一口鱼肉,寻声望去。 芦苇后的沙滩上,一个长着巨大螺旋形犄角的长毛白羊渐渐现出身形。 伯阳和听希、四足汪以及山丹丹,不约而同地望向白羊。 白羊在沙滩上碎步前进,悠哉悠哉,两只螺旋形犄角却高高昂起,似透露着无比的骄傲。 白羊正是朝着姜小凤所坐位置走来,越来越近。 姜小凤终于看清,白羊宽阔的脊背上居然躺着一个身材瘦小的人! 瘦人将头靠在白羊犄角后方的脖颈处,仰天躺卧,看不清面容,但能看到他手擎一只笛状物,正是那吹笛人。 吹笛人稳稳当当仰卧在白羊背上,像是被粘了在上面。 姜小凤看着白羊慢慢走近,没有起身,只是侧头想看清羊背上那个人的面容。 离姜小凤大概五尺左右时,白羊停了下来。 姜小凤仍然没有起身,反倒是羊背上那人忽然停止了吹笛,侧身跳下羊背,向着姜小凤走过来。 伯阳和听希此时已经赶到姜小凤身边,略显紧张,唯恐来人对姜小凤有恶意。 瘦人真瘦,大约是一副骨架挂了一点点肉,外面包裹了一些粗布的衣物,褴褛不堪,仿佛风一吹,身上这些衣物就会随风飞走。 头发蓬乱、手掌干枯,颧骨高凸,眼窝深陷,髭须糟糟,一副潦倒的模样。 瘦人颤颤巍巍走过来,伯阳几次想伸出手去搀扶,但是忍住没动。 四足汪心里则升起了无限地怜悯——即使当初被元识几近虐亡时,它也没这么瘦过。 “孩子们,怎么都这样看着我?”瘦人忽然发声,声音却不像他发出的,洪亮而高亢! 伯阳赶忙上前施礼,朗声道:“请问前辈是?” “呵,这孩儿还算有个样子,我不过是西海一个牧羊人而已,叫我烛离即可!”瘦人答道,整理了一下褴褛的“衣服”。然后牧羊人突然觉得哪里不妥,然后忽地不见,身影好像出现在碧水边缘,然后眨眼间又回到了原地,然后…… 三人,以及一犬、一花、一鼬均都张大了嘴巴望着眼前那个牧羊人,尤其是姜小凤,已经站起,凤眼瞪成了龙眼,也像荔枝。 四足汪则正在想:“为什么他只牧一只羊?”忽然看到了新的牧羊人,不禁大为吃惊! “唉,不好意思,诸位,只顾着吹笛牧羊了,已有百年未整理形体,抱歉,抱歉……至于为何只牧一只羊,因为多了数不过来……”牧羊人连连道歉,看来他的听心,远比听希要厉害更多。 这并非先前那个牧羊人的容貌:宽宽的额头、浓眉大眼,饱满的面颊,鲜嫩的肌肤,嘴巴上下胡须整整齐齐,眼神炯炯,精芒四射。更重要的是,一身华丽的裘服罩在身外,裘服下明显是丝质高级布料的红色锦衣。 火红的面色,火红的衣。 “你是,火神?”山丹丹终于试探着问了一句。 “啊……你还知道火神?尊驾是?”修改行头后的牧羊人没有否认,反问山丹丹。 “我……啥也不是!就是在显域呆的时间有点久,知道的有点多。”山丹丹很谦虚。 “祝融火神?小凤有救了!伯阳!”听希忽然惊喜地叫道。 “啊?……”伯阳有点懵,祝融,上古神职,火神? 但伯阳还是相信听希,赶紧过去行大礼,并且拉着姜小凤。 “呀,呀,不可,不可,折煞我也,折煞我也……”牧羊人赶紧制止,但手只伸出一半。 “现在我名烛离,再不行,叫我烛离真人就够了,够了!”牧羊人大大咧咧道。 白羊在旁边忽然打了个喷嚏,白了牧羊人一眼,然后牧羊人赶紧抓住了白羊的犄角,把白羊的脑袋摁到地上去吃草。 “哦,……,不好意思,这本来是它的名字,可是,你们人类一说祝融就想到火,害得我不得清静,所以不提祝融这个神位为好啊,不提,不提!”牧羊人担心白羊不满,赶紧解释了一下。 白羊果然没有其它意见,径自吃草去了,一副爱咋咋地的表情。 “这是一头公羊……”火神说。 “这里是一头公犬!”四足汪在心里暗自说道,就纳闷神为何也如此无聊。 “男为羌,女为姜。”火神又说。 这次四足汪没有敢再继续想着调侃些什么,突然意识到火神好像不是那么无聊。 “既然是姜姓后人,还同时拥有了天阳和地阴两种火能,那自然是与羌人有缘、与火神有缘,当然,不是与我有缘。”火神继续说道。 姜小凤忽然长身拜倒在地,她知道自己有希望了。 伯阳略感火神的话有些费解,但也不再说什么。 “小凤这个火能问题怎么办,火神?”听希问道。 “还是需要玄珠。”火神道。 伯阳心一凉,听希心一凉,姜小凤哆嗦了一下,山丹丹心里暗骂:你大爷的火神。 四足汪……你大爷的大爷的火神,狗屁火神,呃。 火神既然是神,当然知道谁在想什么,但是他不生气,一点都不生气,只是和蔼地说了一句:“别忘了,有玄珠你们也用不得。” 这句话分量很重,伯阳和听希相视一眼,忽然明白了。 一只鸥鸟落到了正在吃草的白羊背上,白羊回头看了看,懒得理它。低头又啃了几口草,然后抬头沉思了一下,忽然凭空跃起,一头扎到西海的碧波中,不见了! 鸥鸟吓了一跳,慌忙从水面上飞起。 “迅速一点,烛离!”火神忽然大喊了一声,然后西海海面涌起阵阵浪花,仿佛说:“知了”。 然后,火神坐在地上,从怀里取出一只双管的四孔骨笛,呜呜咽咽地吹了起来,西海海水紧跟着摇荡,好像整个海面都在翩翩起舞,但舞姿却没有笛声中的那种悲戚。 伯阳和听希静静站立在火神旁边,姜小凤则一直跪在火神身后,四足汪趴到地上,山丹丹一反常态地静立在四足汪旁边,黄三定则呆呆注视着水面。 “羌笛悠悠破天响,入水为龙出水羊;残音万载不可断,西海烛离数世狂……”火神忽然放下他所谓的“羌笛”,朗声吟诵了几句。 “哗!”水面掀起一丈高的大浪,一条巨大的龙形生物越出水面,在空中盘旋了几次,然后冲上水畔沙地。 落地一刹那,忽然龙形生物又化为那只白羊,巨大的螺旋犄角挺拔着昂首站立,抖了抖身上的水珠,伸颈张口,把一个硕大的珠子递到火神手中。 火神接过珠子,仔细察看一番,说道:“嗯,没错,是玄珠。” “玄珠?”伯阳、听希都愣了,姜小凤身体一颤:苦苦追寻的玄珠,就这样出现了? “没错,就这样出现了。”火神似乎马上知道了姜小凤的想法,转头说道,姜小凤略感羞涩。 “世界本来很简单。”山丹丹说了一句。 “一切都是存定的……”黄三定也说了一句,然后被山丹丹用叶子封嘴。 第66章 活个一百年没有问题 姜小凤惊讶地望着火神手里的黑色珠子:平淡无奇,表面粗糙,不见光泽。 这是玄珠?姜小凤开始疑惑,这玄珠与她向往中的神物宝器差异实在过大! 火神自然感知到了姜小凤所想,微微一笑,说道:“玄珠自然为黑色无疑,但玄在心,非在形。故,黑色仅为玄珠在显域中的一个壳体屏障而已;无此屏障,玄珠中可能态能量如何在显域中保存?” 姜小凤得到伯阳一路指导,当然知道火神所述之涵义,频频点头,不再质疑。 “打坐调息,入静。”火神对姜小凤发出指令。 姜小凤遵照火神要求,再次坐好,闭目凝神,迅速入静,进入修行状态。 伯阳和听希则走到距姜小凤五尺开外的位置,左右分立,作为守护。 “还要再远,三丈之外。”火神满意于伯阳和听希的主动,但是要求继续远离。 伯阳和听希遵照要求走到三丈开外,同时把黄三定、四足汪和山丹丹也安排到远处观望。 白羊卧于姜小凤不远处的沙滩上打盹儿,根本不理睬火神的所作所为,而且火神也未要求它远离。 火神把黑色的玄珠置于右掌,左手食指指向玄珠,口中发出一阵“唔噜、唔噜”的声音。 黑色玄珠渐渐变大,并且从火神手掌中飞离,最后彻底漂浮到火神和姜小凤的上空。 白羊睁眼看到玄珠飘起,缓缓起身,向着远处沙滩走去。 黑色玄珠不断变大,直至开始笼罩火神和姜小凤所在位置的部分空间。 当黑色空间完全吞没火神和姜小凤身影时,白羊恰恰走出黑色的边缘。 …… …… 银亮色的闪电在黑色空间内不断闪烁,似乎那个独立空间内部正在经历一场凶悍的风暴,却被黑色隔离了声音。 在黑色完全笼罩时,姜小凤忽然进入了能量状态,非她自己的刻意所为。 未来得及感受,一个巨大无比的神秘空间,很快又替代了修行者平时感受到的能量态空间。 完整的自我意识不再存在,姜小凤的意识已经被化为了无比细小的尘粒,在神秘空间中飘荡,但每一个尘粒恰恰又是一个完整的自我,能够感觉到整个空间的存在。 忽然,一团红亮炽热的火光在神秘空间内出现,继而一团幽冷如鬼火的火光也在神秘空间中出现。两团火光渐渐接近,互相打量着对方盘旋,充满了警惕、警觉的意味。 两团火光打量了一会儿,突然又远离开来,各自快速闪动,似乎要大打出手。 就在它们酝酿争斗时,空间内出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威压——压到姜小凤的每一个意识尘粒接近爆裂!意识尘粒均都产生了莫大的恐惧,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团火光也似乎感觉到了这种莫名的威压,闪动逐渐减速,直至静止。 神秘空间逐渐消失,姜小凤的意识逐渐合成整体,恢复到先前能量状态中的感觉。 感受整个能量空间,姜小凤觉得比先前大了很多,而且多了两个能量团,一个炽红,一个暗红。 正当姜小凤准备退出能量状态时,忽然一个威严无比的声音在能量空间中响起:“不要退出,你的形络还没有重新构建,准备接受痛苦!” “痛苦?”姜小凤的自我意识想苦笑,再大的痛苦还能比得上失去生命?来吧! 撕心裂肺!自我意识已经不知道进入了何种状态,只感觉到各种疼痛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巨大痛苦之下,姜小凤的自我意识不只没有晕倒的意思,而且更加清醒,能感觉到自己形体内错综复杂的能量通道正在被一分为二,很多细小的形络被凭空创造出来,正在不断延展和扩大…… “不能放弃清醒!”那个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因为姜小凤实在承受不了,想晕过去。 不能不清醒,那只能挺住。 体味着自己形体内那翻江倒海的折腾,就像眼睁睁看着别人用刀在自己的肉体上一刀一刀的划口子,无异于凌迟! 姜小凤最后还是晕过去了,没有挺住。晕过去之前她听到了一声叹息。 …… ……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回到了现实中的西海岸边沙滩上。 听希正扶着她的背部,关切的注视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担心; 伯阳正在握着她的一只手腕,感受脉搏挑动。 转头看时,是四足汪、黄三定、山丹丹,也都围拢在她的身边。 看着熟悉的面庞、熟悉的形象,姜小凤不觉落下了眼泪,庆幸自己还活着。 “好了,虽然不是非常完美,但是至少天阳火能和地阴火能各行其道,不会再见面争斗了。”旁边传来了火神的声音。 姜小凤挣扎着坐起,又挣扎着想跪地道谢,火神用手势制止。 “最理想的状态,是天阳和地阴两种火能在同一套形络中和平共处,形成太极依附,但是由于这孩子形体还不够强大,只好暂时用附加形络先解决掉火能漏洞的问题。”火神补充道。 “暂时?”伯阳和听希都觉得有些失望,原来姜小凤的问题并未从根本上解决。 “对我火神来说是暂时,对你们人类来讲,活个一百年没有问题!”火神感觉到了他们的失望,有些不被信任的烦恼。 姜小凤听到火神的话,看了看伯阳和听希,勉强笑了笑,微弱地说道:“伯阳大哥,听希姐,已经足够了,我起码是正常的人类寿命了,不再奢求了……” 听希怜惜地看着姜小凤的眼睛,点了点头,示意伯阳不要再说什么了。 伯阳站起身,再次对火神施礼感谢。火神毕竟是神职,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径自去找白羊了。 白羊自己在那吃自己的草,好像这些事情根本与它无关。 “我骑了你一百年啦,轮到你骑我了……”火神拍了拍白羊的背,说道。 白羊忽然回头看着火神,原本低垂、漠然的羊眼忽然有了神采。 “到时间了?”白羊说话了。 四足汪由于好奇,悄悄跟在火神后面,听到白羊忽然说话,吓了一跳! “对,到时间了,正是今日午时,一百年整。”火神肯定道。 第67章 论神话之谬误 白羊闻言大喜,原地蹦跳了几下,摇头晃脑。 然后,忽然躺倒不动。 火神端坐到地上,一脸无奈,之后如同凝固一般,也是一动不动。 四足汪围着一人一羊转了几圈,非常好奇这两位在干什么,忍不住用左前爪推了推火神的后背。 “走开!” 一声大喝,四足汪一哆嗦。 “火神”转头,怒目而视;四足汪赶紧跑远,回头再看那个凶神:感觉不对。 但见“火神”站立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说了一句:“还是人类形体舒适些。” 哦,哦!换人了!四足汪明白了,它有过类似经历,明白这个。 此时白羊也起身站立起来,转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长毛,一脸无辜,沮丧不喜。 四足汪赶紧跑回到伯阳身边,告诉他刚才发现的人羊异变。 伯阳闻言很是吃惊,喃喃道:“难道是移形换体?” “不错,正是移形换体!但不知道火神与白羊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举动如此奇怪,还至于使用移形换体?”听希在旁边佐证道。 看到姜小凤身体已无大碍,伯阳和听希决定过去看看。 待伯阳和听希走近火神和白羊时,看见火神正在摆弄那只羌笛,白羊正在尝试咀嚼几颗青草,一脸嫌弃。 “火神前辈?”伯阳望着原本火神的人类说道,然后又疑惑地看了看白羊,试探着问道。 “我才是火神,那个人类形体里已经是水神了!”白羊忽然说话。 “水神,共工?”听希惊问道。 “叫什么不重要,知道是水神即可。”白羊道。 伯阳身后忽然探出个脑袋,伯阳吓一跳。 “小凤!”轮到伯阳惊叫,因为姜小凤来得无声无息,幽灵一般。 “我……刚才跳了一下,就到这里了……”姜小凤眼见吓到了伯阳,不好意思道。 “你这一跳,简直是飞!”山丹丹也走了过来,它目睹了姜小凤刚才那一跳。 黄三定跟在山丹丹身后,也走了过来。 “唉,都是大神……”四足汪从听希后面发声,摇着脑袋道。 场面顿时热闹非凡。 刚刚移入人类形体内的水神觉得有些烦躁,冷冷道:“刚刚舒适些,莫大声喧哗!”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红色的内衬锦衣,更加不满,一挥手,换了一身黑色内衬衣裳。 水神居北地,喜寒尚玄黑。 “果然是神!”四足汪啧啧称赞道。 “就你最为喧闹!”水神望着四足汪皱起眉头。 “你打我呀……”四足汪挑衅道。 听希闻言,赶紧拎着四足汪耳朵,把它拽回到身后。 “不要命了!”听希小声对四足汪说道。 四足汪吐了吐舌头,又嘀咕道:“神仙还有脾气……鄙视!” 水神一抬手,一个龙吸水探入西海,卷起一道水柱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浇遍四足汪全身,四足汪瞬间变成落汤犬。 四足汪打了个冷战,赶忙抖去身上的水,再不敢言语。水神也不再看它,目光转向伯阳。 “你又是谁?怎么弄个白发白眉,多蠢。”水神问伯阳。 听希皱眉:这神的素质的确有点低啊。 “我叫伯阳,来自中原陈国,现修行境尚在圣境。”伯阳款款回答,不卑不亢,面带笑容。 听希、姜小凤、四足汪、山丹丹、黄三定均觉得伯阳才是真神的素质。 白羊听完方才系列对话,忽然哈哈大笑,对着水神说道:“丢人!” 水神转眼看着白羊,冷冷道:“就你不丢人!有本事别让我骑!” 白羊不理他,又去尝试吃草。 “水神前辈,您两位这是怎么个缘由?”伯阳疑惑地问水神。 水神此时也不再凶巴巴,叹了口气,向伯阳等讲述了远古的一些事情。 “天圆地方,原本指得是天地显象背后的显能结构,后来却被人类记载为‘天圆如张盖,地方如棋局’,实则把显能结构误传为形象结构,谬误不堪!而且还误传天地间有八根柱子立地撑天,说我撞倒了其中一根叫‘不周山’的柱子,可笑,可笑至极!”水神鄙夷道。 “本神掌管水能在显域的来去、得失,火神掌管火能,我们由于所管元能恰好无法相容,自是经常争斗。有一次火神,就是白羊形体中那个,对我百般侮辱,由于过于气恼,我就动用水能淹没了它在昆仑虚上的圣火殿,顺手又把西北的数座山峰冰冻,后因过度使用水能,导致山崩碎裂,并引发了当前整个形体显域显能异常波动,多亏女娲真人出手,调理五行元能,才使显域恢复正常。”水神显出懊悔神态。 “还好意思说……”白羊冷不丁又插了一句话。 水神没有理它,继续说道:“人类还传言我为了争夺颛顼帝位,一怒之下撞倒了不周山,实则荒谬至极!” “犯错当然是要接受惩罚的,女娲真人交由西王母对我和火神进行惩罚,结果西王母也是别出心裁,出了个损招,让我和火神借用一个人类形体和一个白羊形体,让人类骑着白羊放牧,每一百年我二神轮换一次,惩罚期限一千万年……”说到期限,水神一脸悲戚。 “神职工作还不能耽误!”白羊又插了一句话。 “现在已经多少年了呢?”姜小凤好奇地问道。 “你这小女子,神职哪里还关注时间的多少,只是每到一百年,白羊会感应到轮换时刻,到一千万年满时,我两位将自行脱离这个人类形体和白羊形体,哪里需要计算时间!”水神答道。 “那就是一切都有设定,包括火神为小凤解决火能漏洞问题?”伯阳若有所悟,问了一句。 “没错,只是不要再问我谁在设定这一切,无法说,不能说,自行去找答案。”水神说完,走到白羊身边,跳到白羊背上,感觉了一下,很为得意。 看来,水神不是第一次回答“一切都有设定”的问题。 “我想入水去玩耍一番,你呢?”白羊突然问水神。 “不行,先在水岸跑上几圈!”水神不从,他要享受陆地骑羊。 白羊无奈,驮着水神跑走了。 四足汪、山丹丹、黄三定瞠目结舌,为水神和火神的无聊深感遗憾。 “如果我是水神,天天抓鱼来吃!”四足汪道。 “如果我是火神,天天烤兔腿吃!”黄三定道。 “我不吃肉。”山丹丹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伯阳、听希和姜小凤,听着这些宝的对话,大笑不语。 第68章 凝丹玉液酒 水神骑着白羊足足跑了五圈,才算基本尽兴。 “好了,我们还是要招待一下客人。”水神跳下羊背,拍了拍白羊脖颈,然后走向伯阳。 “西海也算是本神的一个地盘,远来是客,自然要到家里坐坐!”水神对伯阳说道。 “啊……您家在?”伯阳有点意外,水神还有家? 水神转身冲着西海水面挥了挥手,忽然一座小岛在水中显现,岛上隐隐分布了一些楼阁亭台。 伯阳对凭空出现的小岛并未觉得过于诧异,因为毕竟眼前这位是神。 伯阳刚要张口问怎么上岛,只见水神又挥了一下手,水面上又凭空出来一条小路,明晃晃不知什么材料搭接而成,从小岛一直连接到岸边沙滩。 神的世界果然神奇不断! 伯阳招呼自己队员准备登岛,当四足汪等看到小岛和那条水面上的路时,自然是惊呼连连。 白羊自顾自首先走上那条水上之路,头也不回,水神紧随其后,伯阳等跟在水神身后走过去。 踏上明晃晃的路面之后,伯阳还是没有识别出这条路的材料。既然是神为,自是不必深究,能实现走到岛上的目的即可。 到达小岛后,发现小岛上生长着很多不知名的树木,但都长得十分茂盛,与西海周边的气候格格不入;也有各种不知名的飞禽鸣叫,甚是好听。这岛俨然是另外一个独立的世界,就连楼阁也是风格迥异,形状奇特。 水神带伯阳一行来到一个金碧辉煌的大殿前,说道:“这是我为火神仿制的圣火殿,较为温暖,不像我那寒水宫很是寒冷,你们都是温性形体,只能安顿在此招待了,请入吧。” 白羊不知何时早已进入大殿,跳上大殿中心一把宽大的椅子,懒懒趴卧在上面,看来那是火神的固定座位。移入白羊形体的火神,明显是很不快乐。 水神把伯阳等引入大殿侧面的一个厅堂内,安排三人在左侧三张好像水晶材料的矮桌后就座,给四足汪、山丹丹、黄三定在右侧也都安排了地上铺有毛织物的位置,但前方却没有矮桌。厅堂面门正中位置摆着一张较为宽大的矮桌,想必是主人位置。四足汪和黄三定首次受到如此待遇,非常欣喜;山丹丹作为一枝花,对这种安排则感觉很是多余。 水神转身出去后不久,伯阳等人就座的厅堂忽然进来了两个长相奇特的矮人,一胖一瘦,身高皆不足三尺,手里各自捧着一个宽大的木制托盘,托盘中放置了一些果品和陶制小碟,走到矮桌前分发果品,并在每个矮桌或者地面上放了一个陶碟。 “诸位贵客请享用!”胖的矮人躬身施礼道,然后转身就要出去,四足汪忽然弱弱地问了一句:“可有肉食?”黄三定在旁边也是频频点头,表示也想要肉食。 “这个……实际我们两位神主是不食肉的,也从未在圣殿接待过人类客人,不过既然贵客有需要,我们定当想办法,请稍候!”胖的矮人非常和善敬人,而瘦的矮人却始终未说一句话。 “肉食会有,而且我这里美酒管够!”水神忽然大踏步走入厅堂,朗声说道。他怀里抱着一个酒坛,晶莹剔透,绝非陶制。 一胖一瘦两个矮人,见到水神进来,忙退至两侧,然后转身出去继续准备餐食。 水神果然在正中的宽大矮桌后坐下,启坛倒酒。 “水神前辈,火神前辈不来吗?”伯阳还念念不忘火神,他对火神更有感觉。 “哦,进入白羊形体后,只能遵照形体显域规则,该吃草吃草,就不必管它了!” 四足汪和黄三定互相看了看,又都看了看山丹丹,觉得好像这么处理不是很妥当。 伯阳也是如此感觉,但是不好再说什么。 神仙的酒必然可谓玉液琼浆,就连听希和姜小凤,对水神提供的美酒也都是尝了一尝,果然味道不凡,入口即是芬芳,毫无寻常酒品的辛辣。 推杯换盏间,两个矮人也就真的端来了一些牛肉、鸡肉,白煮为主,也有调料配制,味道也是不错。 “看来水神不喜炙烤,如果是火神招待,也许我们就能吃上烤肉了……”四足汪和黄三定小声嘀咕。 姜小凤白了四足汪一眼,四足汪赶紧打住,去舔食早已吃光的碟子。 黄三定却要雅致地多,用前爪捧着一个鸡腿慢慢撕扯着吃。 山丹丹并不吃果品和肉,但是却用叶子沾酒来饮,一副悠闲神气的模样。 它偶尔转头看着四足汪的吃相,一脸鄙夷——心想人畜终归还是有别的,更比不得花。 “诸位,可知你们喝的酒乃是西王母用来招待众仙的酒?”水神忽然说了一句。 四足汪和黄三定闻言,赶紧从尚未关注的酒杯中各自吸了一口酒…… 山丹丹则得意地继续用叶子沾酒享用,一脸得意,好像早已知道这是西王母专用的仙酒! 伯阳、听希和姜小凤本已饮了很多杯,听到水神的话都是赶紧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水神哈哈大笑,又来了一句:“虽是仙酒,喝多了也上头啊!” 三人怔住,放下酒杯,互相看了看,觉得很尴尬。 四足汪和黄三定却因为方才只顾吃肉、没有饮仙酒而深感吃亏,自然不能停下来,催促旁边侍立的两个矮人帮忙添酒。 “此酒名曰‘凝丹玉液’,对修行者来言,饮此酒有助于凝结或增强形体内部显能能核,对修行破境冲关有极强的作用,但八两基本为饮用极限,过犹不及!”水神接着解释道。 伯阳算了算,一杯约三钱,自己喝了近二十几杯,不过极限也是很接近了,赶忙停止饮酒,但感觉头部已经有些晕沉了,体内也是如火燃起。 “诸位都是修行者,我二神亦不是随便招待人类的,今日待客自有缘由,请诸位就地打坐,听我口令运转体内真元……”水神居然开始现场指导修行,伯阳等自然是依言进入修行态,听从水神指导行功。 水神指导的功法与元识指导的归元返虚功法又有区别。水神指导的是围绕下丹田形体穴位来凝结能量核,与道家内丹修炼类似。伯阳虽然已经入圣,但他是以归元返虚法从整个形体角度进入能量控制修炼的,并未结成所谓的“内丹”,即显能能量核体,这本来也是他能否进入至人境界的关键。此次遇到水神指导,并且有缘饮用凝丹玉液酒,自然是不可多得的机缘! 至于至人听希,早已凝结内丹,饮用凝丹玉液酒后只需凝神吸收、强化内丹即可;而山丹丹,境界不知究竟在何层次,从它的表现来看,只是一味饮酒,并不关心水神提及的凝丹之事,水神也没有关注山丹丹。 …… …… 三个时辰后,首先是伯阳出现了反应,浑身白气蒸腾,然后头部又泛出一圈五彩的光芒,水神看到,微微点了点头。 紧接着,姜小凤出现了异常,脸上淌下了黄豆粒大小的汗珠,看似表情有些痛苦。水神凝神察看,很快知道了原因,原来姜小凤体内已经在中丹田位置聚集出了一个五行能量的核体,此次继续在下丹田位置凝丹修炼,加上刚刚被火神压制了两种火能,目前她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如此强度的修行,水神赶紧把姜小凤唤醒,让她终止修炼。 再之后,黄三定、四足汪在修行上均有了明显收获,颇为惊喜;听希和山丹丹也看似比较满意,必然是获得了凝丹玉液酒的好处。 水神示意听希、姜小凤、四足汪、黄三定和山丹暂时离开当前厅堂,只剩下还在修行的伯阳一人。 听希没有走远,她知道,伯阳身上又要有奇事发生了…… 第69章 至人长生 伯阳形体内的能量海,已经非一般人类形体可以比拟,也非浩瀚可以形容——他被元识开拓第二套形络并教授了归元返虚功法,然后又吞食了两颗极富能量的灵珠,加上过人的悟性、天资,已经超越了修行的正常规律。 在凝丹玉液酒的作用下,伯阳只修行了三个多时辰,就已经超越了普通修行者不知几年的进度! 在第二个时辰时,下丹田处隐隐结出一个能量核体;第三个时辰时,内丹已成,内视时金丹核体已成,金光闪闪!体内能量的运转导致多余热量通过水汽排出形体,周身热气腾腾显现白色雾光,头部还出现了五彩灵光,堪称修行史上的奇迹!但是任何奇迹都有一个默默积累的历史,伯阳自然也不例外。 进入第四个时辰。 骨骼胎光、肉身雾光、头部灵光三光通达至泥丸宫,灵智奇窍霍然开启,伯阳整个身心全然升华! 五彩光芒演化为七彩光芒,整个厅堂内一片明亮…… 厅堂内伯阳前方,忽然闪现出一个淡淡的乳白色光影,紧接着白色光影像是举起了一把巨大无比的梳子,从伯阳头顶一直梳到地面,把伯阳整个形体梳理了一个通透!伯阳自然感觉到了奇异地变化,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处都被刷掉了一些不知名的东西,但是正在修行关键时刻,并不敢妄动。 “又有一个人类死不了喽!”水神看着白色光影梳理伯阳的形体,忽然说了一句。 听希在大殿外闭目感受着天地间的能量变化,忽然微笑起来。 她经历过进入至人境界的那一刻,那是念域的驭息使者从念域跨域降临,将人类形体中的元息进行处理,把衰老与死亡的讯息从形体中彻底剥离,之后被梳理过的形体将长生不老! 至人不老、不死,但还是人类形体。 四个时辰修行结束后,伯阳已是至人形体! 驭息使者不会与显域生命体交流,完成工作后自然返回念域,倏然不见。 伯阳缓缓睁开眼,身心一片清爽,目观周边,好似一切存在都是自己身心的一部分,唯独水神不是。 “感谢水神前辈帮助!”伯阳赶紧起身,过去施礼。 “既然已入至人境,当知这一切皆有定数!”水神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到昆仑虚再感谢你应该感谢的那位存在吧!”水神又补充了一句,转身走了…… 伯阳没再说什么,但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元祖?”伯阳体内传音。 “唉,每次都是最后才想起我?”元识在伯阳体内似乎有些怨气,但它并不懊恼。 “放心,念域这些小存在还伤不了我,而且来的不是驭能使者,只是驭息使者,并不关心形络和显能,刚才它都没有发现我,哈哈……”元识还很骄傲。 “那就好!”伯阳放下心来,去厅堂外寻找听希等一众队员。 “恭喜!”听希首先看到伯阳走出来,当然已经知道他进入了至人境。 姜小凤、四足汪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茫然,不知道听希在恭喜什么。 “至人,长生不老、不死!”山丹丹说了一句。 “啊?伯阳大哥和听希姐一样,可以长生在世了?”姜小凤一脸怀疑。 四足汪则显得非常高兴,跳着说道:“我就知道,伯阳不只是可以长生,将来还是要变神仙的!” 黄三定合掌,念了三遍:“一切都是存定的……” “长生与否不重要,但生命衰老与死亡,确实懂了。”伯阳看着姜小凤说道,姜小凤则注意到他的话中少了一个常用的“我”字,但更期望他继续说下去。 “一切都是讯息,形体生命的长度也是由形体构造的初始讯息决定的,如果去除掉决定衰老和死亡的讯息,形体生命从道理上讲,就可以永远活下去。”伯阳接着说道。 四足汪显然对长生非常感兴趣,尤其是想到犬族的生命长度远远低于人类,自然是非常沮丧,但至人的存在、伯阳又成为至人,让它燃起了极大的希望,于是各种提问开始: “那去掉衰老的讯息,就会不死了吗?用石头砸也不死吗?” “那个衰老和死亡的讯息躲在哪里,怎么去掉呢?” “我们犬类是不是和人类一样呢?” …… …… 伯阳苦笑,听希微笑,姜小凤大笑,山丹丹鄙夷着笑,黄三定想笑又不敢笑。 “只可以肯定一点,只要你努力修行,一定可以长生!”伯阳最后只答了一句,四足汪却像得到了全部答案,满足地去旁边修行去了。 小岛中好像没有时间的流逝,一直处在上午时光的样子,但伯阳知道,他们该离开了。 伯阳进入大殿,找到了白羊和水神,准备告辞离开。 水神把姜小凤的情况交待了一下,嘱托伯阳不要让她太过于努力修行,后续自会有机缘解决她形体内能量的问题。 白羊哀怨地看了一眼水神,也嘱托了伯阳一件事——由于惩罚尚未结束,它不能回到真正的圣火殿,让伯阳到达昆仑虚时,帮助它把圣火殿整理一下,毕竟已经给水神破坏了,始终没有修复。 伯阳已是至人,自觉可以实现部分形体的重生复原,自然不在话下,于是接受嘱托,拜别水神和火神,带领队员走出小岛,复归西海岸边。 当黄三定最后一个走下那条明晃晃的路后,路、岛忽然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一切都是存定的,一切都是机缘,一切都有安排……”黄三定回头,忽然换了新鲜的三句。 大风起,西海浪花翻滚,一抹夕阳红很是瑰丽,映照在浪花上闪动。 伯阳这才发现,天色已黄昏。 寥寥几只鸥鸟,尚不知疲累地在水面上飞翔,掠过夕阳,擦过水面,然后“啊欧”一声鸣叫,隐入对岸的阴影处不见。 伯阳、听希、姜小凤、四足汪痴痴望着夕阳,影子斜斜贴在沙滩上,山丹丹梳理着自己的叶子,黄三定前爪合十,不知叨念着什么。 “出发,到岸边的村落歇脚,我们需要接近人居之地,不能再远远避开,只有接触更多的生命,才能更快提升修行境界。”伯阳平静地说道,像是下了一个决心。 听希和山丹丹基本明白伯阳的意思,但姜小凤、四足汪和黄三定则眼神疑惑,毕竟是要尊重伯阳的决定,都紧随在伯阳身后,向远处的一个村落走去。 入世修行,是一个新的高度。 第70章 尔玛部落 “伯阳,西去人烟渐少,将进入羌戎氏族领地,与中原风土人情必然大相径庭,如何入世修行?”听希有些疑虑,边走边问道。 “嗯,你担心的不无道理,对于不同人类种族及思想意识上的差异,确会产生认知、理解上的障碍。但既入至人境,恰恰要验证自我是否能适应差异,从而取得另一个角度上的修行效果。”伯阳随口而答,但所说内容显然又深奥许多,听希也可以基本理解,于是点头称是,不再疑虑。 渐近村落时,夕阳余晖已逝,天色黯淡下来。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咚咚”鼓点声,村落中似有火光闪动,并且有嘈杂的人声。 山丹丹和黄三定作为常人不易接纳的生命形体,主动隐匿到了村外丛林中。伯阳和听希、姜小风则带着四足汪向着火光方向走去。 待近火光约四、五丈距离时,忽然路边灌木丛中跳出两个头戴面具的人,手中均都拿着矛戈,并齐齐指向伯阳三人,虽然看不清面貌,但能感觉出气势汹汹。 伯阳等停住脚步,并没有丝毫的惊慌,借着隐隐的火光打量了一下这两人:只见两人身上简单着落了一些遮体物件,仅仅遮住了几个关键部分,大部分肌肤裸露,矛戈也是非常简单的石制武器。三人很快明白了,他们是当地羌戎氏族部落的警戒哨兵。 “嘿,呵……”两人像是在呼喝什么,但是伯阳、听希和姜小风根本无法听懂,即使采用元识善用的念息联结,不在同一个讯息频道上,也是无法沟通双方意思。 伯阳皱眉,居然想不到有好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汪!汪!”四足汪冲着那两人大叫了两声,这叫声那两人想必是听懂了…… 其中一个人歪着脑袋,看了看三人身侧的四足汪,转头“咿呀咿呀”地冲着另外一人说了一堆话,另一人仰头“嗬嗬”叫了几声,好像在说:“这下有狗肉吃了!” 四足汪感觉自己有点蠢,赶紧躲到了伯阳身后。 伯阳等人还是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只好静观其变。 那两人绕到伯阳、听希和姜小凤身后,用石制“矛戈”逼着三人往前走——由于无法说清究竟是矛还是戈,只能暂叫矛戈。 经过四足汪时,其中一人用脚踢了四足汪一下。 四足汪恼怒起来,刚要发作,伯阳赶紧说了一句:“先不要轻举妄动,他们伤害不了我们。” 四足汪只能忍住小暴脾气,跟着伯阳三人向前走去。 一堆篝火旁侧,围着一圈身披简陋遮体物件的蛮人,大约有七、八十人;篝火堆旁侧不远处竖着一个碗口粗细的木桩,木桩上绑着一个人,披头散发,看不清容貌。一个穿着较多且挂坠着很多布条的人,脸带面具,右手举着一面羊皮鼓,正在围绕着木桩被绑之人又唱又跳,时而“咚咚”敲鼓,唱的声音怪异而挠心,听不出在唱什么。 看到哨兵押解了三个人过来,旁边一个魁梧高大的蛮人走了过来,脸上涂着不知名的多色颜料,也看不清面庞,只有黑白相间的瞳仁中闪动着精芒。 高大的蛮人看了看伯阳三人的容貌,转头挥了挥手,召唤过来另外一人。 来人与其他蛮人打扮无异,但是脸上却没有涂抹那么多颜彩,只是在颧骨处斜斜涂抹了两道黑色。 “你们,……是从中原来的?”来人居然会说中原语言,伯阳这才松了一口气,问题解决了。 “我姓氏为辛,名文子,在这里他们叫我日达木基,是三年前流落于此的陈国人。”来人自我介绍道,居然是中原人氏。 “我也是陈国人。”伯阳微笑着说道。 “啊,原来是同乡!太好了!”辛文子惊喜道,马上热情起来,转头与高大的蛮人嘀咕了几句。 高大的蛮人似乎知道了伯阳等人与辛文子的关系,睁大眼睛点了几次头,然后又一把拽过辛文子的胳膊,严肃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向负责警戒的两个族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继续去执行警戒任务,最后看了伯阳等人一眼,就转身走回了原来位置。 “刚才那位,是这个尔玛部落的首领,叫扎登。他让我们过去参加……”辛文子说到这里停住,有点犹豫。 “参加什么?”姜小凤问道。 “实际,他们是要杀人祭祀,因为昨天出去游猎,无任何收获,恰恰又抓到了另个部落的一个奸细……”辛文子面对几个文明人,知道杀人这种事必然是他们所憎恶的,但不得不说。 “嗬嗬……欧嘎它……”那边显然是不耐烦了,催促过去。 伯阳闻听他们要杀人祭祀,也未动声色,带头向火堆那边走过去。 听希也是面色如常,非常平静。只有姜小凤,脸色焦虑,还有些恐惧,但还是跟着伯阳走过去。 四足汪不只是反感杀人,而且还反感见到这些人,但是无奈,只好也跟着过去。 “那是这个尔玛部落的大巫师,据说有一身神通!”辛文子带伯阳他们在一个角落站定,然后指着场内那个跳舞的人说道。 “有神通?见过吗?”伯阳不是很相信,问道。 “见过!他曾经杀死了一头野牛,距离三丈开外,没有借助任何武器!”辛文子说道。 伯阳点点头,若有所思。 “听希,你先探察一下,这个巫师我感觉的确不像普通人。”伯阳采用心念传讯息给身侧的听希。 听希领会后,马上进入能量状态察看,发现那人果然不同寻常,而且又是出现了暗能的迹象! “阴魂不散!又有暗体生命的踪迹!”听希同样采用心念传息告知伯阳。 伯阳点头表示知晓。 心念传息,与元识采用的念息联结有本质上的区别:心念传息是到至人境界后可以具有的一种新的能力,即在形体间找到一个最短的形络通道来通过显能传递讯息,受距离、环境限制,一个简单的显域屏障就可以阻断;而元识的念息联结,则是元息穿越一切确定性存在的讯息传递,要强大很多倍! 但平时通过心念传息也就够了。 伯阳和听希密切地关注着场内变化,准备出手救人——不管此人该不该死,他们不会允许这些蛮人随意灭失生命。 巫师吟唱、舞动了一会儿,渐渐停了下来,周边围观的尔玛部落族人,有节奏地发出了“呼-嗬,呼-嗬”的声音,为即将开始的杀人仪式助威呐喊。 第71章 又是暗谍 负责杀人的并不是那个巫师,巫师只是摆出了一个手势,示意可以杀了。 一个没有戴面具的年轻族人,举着一个简单的杀人武器,悬停在被绑者的头顶。 杀人武器只是一块石头,一块大小正合适、只要落下去脑袋一定开花的石头。 简单而粗暴,石头落下,生命将很快结束——生命有时就是这么脆弱。 伯阳注视着那个石头一会儿。 “……?”那个准备杀人的年轻人忽然觉得手中一轻,再看时,发现石头变成了粉末,洒落在被绑者的头发上、身上,脑袋却没能开花。 那个年轻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呆呆看着巫师,难道是巫师临时出手,不让自己杀?他的理由是,石头突然变成了粉末,也只有巫师有这个本事。 巫师怔了一下,很快又招呼另外一个人过去杀人,他则开始观察场内情况。 另外一个年轻人也还是抱了一块石头,可见这个尔玛部落对石头情有独钟,或者说它们还停留在简单的石头工具时代,没有跟上金属工具时代的大潮流。 结果确实有了变化,那块石头化为一片火光消散,把年轻人的手还烧得焦黑,惨呼着舞蹈。 巫师终于发现了场内那几个陌生人,伸手示意暂停杀人仪式。 巫师走到伯阳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冲着周边氏族人大声呼喝了一番,应该是问这几人是谁带来的。 氏族首领扎登走过来,和巫师耳语了一会儿,巫师却好像很不满意的样子,指着伯阳等对扎登大声地说着什么。 伯阳看了辛文子一眼,辛文子赶紧过来翻译:“同乡,巫师说你们当中有阻碍祭祀的外族巫师,正在故意破坏祭祀以让天神降罪,必须要找出这个人来!” 辛文子说完神情很是紧张,头上沁出汗珠,好像面临危险的人反倒是他。 扎登听完巫师所说,盯着伯阳等看了一遍,忽然说了一句很蹩脚的中原话:“你们,是谁,破坏?” 伯阳却还是非常平静,注视着扎登的眼睛,缓缓说道:“我们不是破坏,你们随便结束弱者的生命,并非天神愿意看到的。生命来之不易,要珍惜自己的生命,也要珍惜别人的生命。轻贱他人的生命,是野蛮的行径,走出野蛮,部族才能更强大。” 伯阳的话翻译起来并不容易,辛文子连比划带说,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大概意思给扎登和巫师表达清楚。 巫师对伯阳的话并不感兴趣,他更感兴趣地是刚才谁出手把石头变成粉末、变成火。 扎登听完辛文子的翻译,沉默不语——他一直对中原人类的风俗、用具非常感兴趣,在辛文子到来后,接触到了很多中原相关的知识,也非常向往那种更高阶段的文明社会。 巫师指着伯阳,呼喝了几声,辛文子翻译后得知,他要与伯阳比试本领。 伯阳不是一个好争斗的人,但是眼前这种情景,看来不出手解决不了问题。 “伯阳,让我来吧。”听希忽然说了一句,说完就走入篝火照映的一片空地上。 周边的尔玛氏族族人们看到了听希,均都颇为惊叹,各种声音响起,现场气氛再次热闹起来。 听希红衣飘飘,婀娜的身形在篝火光中显得更为神秘,宛若仙女降临——这种比较原始、古老的氏族部落,自然很少机会能看到这样的仙女。 巫师对着听希连连摆手、摇头,意思是他不会与女人交手。 正当巫师又转向伯阳,准备与伯阳纠缠一番时,听希已经出手了…… 红影一闪,巫师手中的羊皮鼓忽然不见! 巫师怔怔看着听希手中的羊皮鼓,这才发现女人原来不是他认为的那种羸弱的生物。 巫师摘下面具,露出黑黝黝的面庞,两只瞳仁却是白多黑少,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巫师失去了羊皮鼓,却从腰间拿出一根一尺来长、半寸粗细的黑色小棍子。 听希盯着巫师,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巫师多白的眼睛死死盯着听希,右手缓缓把小棍子另外一端伸到自己口中,搅了搅…… 听希正奇怪地盯着那巫师看,忽然巫师从口中拽出小棍子,朝着听希狠狠一甩! “哎,这家伙太恶心了!居然甩唾沫……”姜小凤缩紧脖子,恶心地哆嗦了一下。 听希早已跳开,但她原来站立的位置,被黑漆漆一团黑雾笼罩,形状像一个竖立的大鸭蛋。 巫师见听希躲开,毫不犹豫地又把小棍子一甩…… 听希再躲开,巫师再甩…… …… 篝火旁的空地上,已经竖立了不下十个大鸭蛋形状的黑色雾团,眼见听希再无可以躲避的空间,她一式“天女散花”,把巫师包裹入一个致密的能量团内。 巫师周身被无形的能量束缚,短时挣扎后不能动弹。 听希刚想松口气,忽然巫师“桀桀”地冷笑了几声! 巫师挣脱了听希所布能量藩篱,跳到一团黑色雾气中,身形不见。 “桀桀”的笑声虽然一样瘆人,但并非刕贪的笑声,伯阳和听希都能分辨出来——他们对刕贪已经非常熟悉。 伯阳戒备,准备随时出手,因为他发现这个巫师确实不简单,听希很可能无法控制它。 “果然是暗域的东西!”听希娇喝一声,动用了瞬移,在多个黑色雾团之间穿梭,身影晃动,让人眼花缭乱,不知她究竟在哪个位置。 扎登和辛文子均都瞪大眼睛看着场内巫师和听希的争斗,好像从来没见过这样神奇的事情。 “天魂锁!”听希忽然停在一个黑色雾团前,手中出现了一道黄亮刺眼的光芒,像一条光蛇,迅速缠绕在黑色雾团上,越缠越紧,直到巫师的身影在雾团中显现出来。 光蛇把巫师紧紧捆绑起来,比先前的能量藩篱不知强大多少倍! 巫师用力挣扎了很久,但是光蛇却越缠越紧。 过了,巫师目光呆滞、眼神空洞,但身体还在轻微扭动。 听希收身站立,然后看向伯阳。 “天魂锁?”伯阳纳闷地问听希。 听希缓缓走回伯阳身边,笑了笑,说道:“自从上次与那对无常兄弟见面后,听他们讲述魂魄的一些知识,我逐渐回忆起了一种火能的技法,可以深入到形体的魂居穴位,干扰魂识。后来经过仔细研练,想法逐渐成型,今天忽然顿悟,用上了!” 伯阳捏了捏听希的胳膊,赞许地点了点头,想不到听希还能发明神通。 “伯阳,这个新的技能还不成熟,甚至我并不知它在细微处的原理,这个巫师身上有暗体生命的痕迹,还是需要你考虑下怎么彻底控制,并且询问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希紧接着担忧起来,还是希望伯阳出手。 她早就知道,伯阳一旦恢复了至人境界,必然有很多强大的技能也随之觉醒了。 伯阳平静地说道:“无碍,我来吧。” 然后,他走到被听希控制了神魂的巫师前面,伸手在巫师头部按了两下。 “醒来吧!”伯阳说了一句。 巫师很听话地睁开了眼睛,茫然地望着伯阳,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边的尔玛氏族族人们雅雀无声,他们从未见过神仙级别的打架。 扎登和辛文子稍微清醒一些,互相看了一眼,也未敢上前,只是注意着伯阳的举动和巫师的反应。 “神?”扎登问辛文子,却没有转头,辛文子强烈点头。 “说吧,我知道你的意识真源在暗域,那为什么在显域出现?”伯阳冷冷问道。 伯阳还是有点糊涂,他忘了讯息差异问题。 辛文子赶紧跑过来,翻译给巫师听,但也是很疑惑:“你们这大神们还用翻译语言?” 巫师缓缓低下头不语,但他肯定听明白了伯阳的问题。 伯阳并未着急,一直盯着巫师那张黑黝黝的脸。 “哈……翁&*……”过了很久,巫师忽然说了一些东西。 辛文子赶紧翻译,却磕磕巴巴,大意说明白了,巫师说他是来自黑暗世界,是真的奸细。这个巫师形体确实是尔玛氏族的,但巫师的魂舍已经是这个奸细使用了。 辛文子挠挠头,感觉事情很复杂,但是伯阳和听希却很明白。 “又是暗谍?看来暗域动作越来越大了,附身显域形体的能力越来越强了……”听希喃喃道。 伯阳眼神中也是泛起了一种忧虑,看着巫师久久不语。 扎登也终于走了过来,冲着伯阳行了一个很怪异的礼,然后问辛文子怎么回事。 辛文子把扎登拉到一旁,把他所知道的整个情况告诉了扎登,扎登怒目瞪向巫师——原来他才是最大的奸细。 第72章 再遇王九山 “问一下他的名字。”伯阳对辛文子说。 辛文子依言,用当地语言问了一下借巫师形体作怪者的名字,但却表示不知如何翻译,看着伯阳,摊开双手,一脸苦涩。 伯阳当然知道问题所在,于是想了一个新办法,把手放在辛文子脑门上…… “刕嗔?”伯阳皱眉。 托六天狐的福,刕贪弟弟刕嗔和刕痴本来已经困在灵珠内,在泉谷中六天狐决定跟随伯阳之前,仍然是把它们交还给了暗域力量。 现在看来,刕贪可能的确遵守了不再涉足显域的承诺,但剩下这刕氏两兄弟却不只是毫发无损,而且对已经掌握了渗透显域诸多能力!可见暗域正在持续不断地扩大在显域中的暗谍力量,目的自然不是争夺资源那么简单! 伯阳通过辛文子和刕嗔继续进行讯息交流,还了解到一个惊人的消息!——暗域已经盯上了姜小凤父母相关的两个家族,自然还是对火能漏洞恋恋不舍。 这个消息无疑是让人忧心,伯阳看了一眼姜小凤,思虑了一下,决定做一件事情。 为难刕嗔没有任何意义,于是伯阳提出了同样一个要求:不准再次进入显域作乱!承诺后立即释放。刕嗔眼见不是伯阳等对手,自然应允,随后一股黑气从巫师体内飞散而出,消失于黑夜中。 过了一会儿,巫师醒来,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辛文子已经向扎登进行了一番解释,于是扎登拉着巫师到一边去“唔拉唔噜”的说着什么。 “听希,我要去办一件事情,你和小凤暂时留在这里等我回来,期间你要保护她和四足汪的安全,必要时召唤山丹丹和黄三定。”伯阳轻声对听希说道。 听希点点头,伯阳已入至人境界,他想要做什么自然有明确缘由,也不必问。 伯阳又给辛文子安排好了一些事情,包括释放祭祀用的那名俘虏、照顾随行者餐食等等,然后身形一晃,瞬间消失。 辛文子和扎登、以及尔玛部落的族人们,呆呆望着伯阳消失之处,震惊不已。 扎登发出了几声呼喝,安排族人们去办理伯阳安排的一些事情。 …… …… 朦胧夜色下,伯阳的身影出现在摇曳着点点灯火的一个屋舍前。 灯火下,有两个身影正映在那个屋舍的窗上,伯阳默默注视了一会儿。 忽然,两个身影旁侧又出现了一个看着低矮些的身影,虽然窗上只是投射了半身影子,但还是能看出那是一个尚未成年的孩子。 这是姜小凤的家,而姜小凤并不在家。 伯阳证实了自己的预感,看来姜小凤父母这里确实有事发生了。 伯阳敲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是姜炎。 “伯阳?!……小凤呢?小凤回来没?”姜炎一看是伯阳,非常欣喜,紧接着望向伯阳身后。 “姜前辈,小凤此次没有回来,她没事,放心,我们进屋说。”伯阳更关心屋内那个人。 “对,对,你看我这,唉……”姜炎赶紧把伯阳让入屋内。 等看清屋内那个孩童时,伯阳愣住了。 “九山?你怎么在这里?”伯阳惊讶道,王九山的出现过于出人意料。 “伯阳前辈?”王九山见到伯阳,也是非常意外,但还是欣喜万分,赶紧跑了过来,抱住伯阳胳膊。 大概几个月不见,王九山居然好像长高了一些,脸上比以前黝黑,眼神中却是精芒四射,笨笨不像他这个年龄段的孩童少年,一看便知是修行上有了非常大的进展。 姜小凤母亲风姝,看到是伯阳,也是非常高兴,忙着招呼,然后去倒水。 一个夜晚,伯阳与王九山在姜小凤家相逢,这件事情透露着奇怪,但的确在发生。 伯阳自然知道自己来的目的,但王九山跟随白猿去见九天圣女,怎么忽然来了姜小凤家? “伯阳前辈,可能……我们来的目的是一样的。”王九山何等聪明,从伯阳表情中很快看出了他的疑惑。 “嗯?说说看,你的目的。”伯阳摸了摸小九山的头,微笑道。 “一则是查探风氏族人和姜式族人还有没有其它火能漏洞的存在,另外是将小凤姐的父母带到鬼谷,以保证他们的安全。”小九山挠了挠头,说道。 “鬼谷?”伯阳问。 “哦,是我修行之所,在阳城外的鬼谷岭……”王九山赶紧解释道。 “还有,关于火能漏洞以及暗域的一些事情,是袁公告诉我的,就是宝玉山您看到的白猿。”王九山又补充道,他知道伯阳会关心什么,也就不必等着提问。 “火能漏洞?袁公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个?”伯阳还是有疑惑。 “火能漏洞涉及暗域与显域的资源之争,甚至可能引发显域与暗域的全面战争,九天圣祖并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出现。”王九山答道。 伯阳注意到了“九天圣祖”的说法。 风姝拿了一杯水给伯阳,并且拿出了水果、坚果来招待,并没考虑已经是晚上。 伯阳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把姜小凤的情况告诉了姜炎和风姝,也简单说明了此行的目的。 姜炎和风姝得知姜小凤寿命问题已经得到初步解决,夫妻两人不禁是感激涕零、连连致谢! 伯阳客气一番后转向王九山。 “说说吧,你离开宝玉山之后的事情。”伯阳最后还是问了这个比较大的问题,或者说是冲王九山要了一个故事。 由于小九山后续的讲述毕竟涉及修行界的一些特殊事情,姜炎、风姝两人很是知趣,去了另外一个屋。 王九山把他离开宝玉山之后情况详细给伯阳讲了一遍…… 昔日王九山被白猿扔到背上腾跃而走,在林木间穿梭速度极快,王九山紧紧抓住白猿背上长毛,不敢睁眼观瞧,只听耳边呼呼生风,并不知都走过了哪些地域。 待白猿降速落地时,王九山方才睁眼,发现已经来到了一个白雾茫茫的山峰顶部。 山峰顶部雾气之中,隐隐出现了一些好似飘在空中的亭台楼阁。 “一切皆为虚像,唯有圣祖元念为真,真身亦为虚幻。”白猿在旁侧微微眯眼,淡淡说了一句话。 王九山即使聪慧,也未能及时明白白猿这句话的意思,但他知道,九天圣女的真身想必是要出现了。 “王九山……”,忽然一个极为浩渺、空灵的声音自楼阁处传来,随后一个巨大而绚丽的身影在楼阁上空显现,一个威严十足的女性天神显身于天地之间,面貌逐渐清晰。 说绚丽,是由于那个巨大的天神身着七色彩衣、姿仪神圣无比,浑身闪耀着炫目的神光! “圣师,我已将玄微带来,请圣师教诲!”白猿跪地伏身行礼。 王九山赶紧跪地拜倒,不敢抬头。 “你上一元世本为九天圣宫一侍童,也算与本尊有缘;本元世你当再入道途,从心于天缘密机。”九天圣女继续说道。 “晚辈荣幸至极!九天……”王九山不知该怎么称呼,侧眼偷瞄了一下白猿。 “称呼九天圣祖即可。”白猿低声道。 “九天圣祖大人!请受小弟子、小晚辈一拜!”小九山赶紧又行了一个大礼…… “你这小童倒是有趣……起来吧!”九天圣女好像笑了。 王九山起身后挠了挠头,感觉刚才的话的确有些混乱。 “以后你道号为‘玄微’,从玄学天道,需勤勉修行,协助我处理当前显域中的一些事情。现在继续唤醒你形体中的本元记忆。”九天圣女那空灵、威严的声音再次想起,然后王九山看到一个巨大的手掌朝着自己伸过来。 “低头……”白猿在旁边低声说道。 王九山赶紧闭眼低首,然后很快感觉到一个巨大无比的力量落在自己头顶,然后感觉自己迅速落入了一个无比明亮的世界。 飞一样的感觉升起,比白猿带着自己腾跃的速度要快得多。 整个明亮的世界迅速后退,只有自己的意识在快速向前挺进,而且无数个画面、无数个符号扑面而来,冲入前进着的自我意识,然后融为一体…… 王九山好似在短短一瞬间却飞越了几万年,巨量的信息砸入他的记忆,一种膨胀到即将爆炸的恐惧感产生出来! “啊!”王九山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白猿走过来,怜悯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望向空中的九天圣女,说道:“圣师,这孩子是否承受不住?” “已经结束,喂他一些圣山灵果,快速恢复即可。”九天玄女淡淡道,然后身形渐渐隐于云雾之中。 王九山醒来时,头痛欲裂。 等头痛略为缓解后,他睁眼看到了一个色彩绚丽的屋顶,也感觉到了自己好像是躺在一个软榻上。不知榻上铺设了何等高级的材料,丝滑而柔软,身体躺着很是舒服。而且自己口中有淡淡的清香,好像刚刚吃过什么美好的食物。 王九山转头环顾四周。 “醒了?”白猿在榻边微笑着望着他。 第73章 九山携父入鬼谷 王九山已经看到自己身处一个华丽的房间,又看到白猿在身旁,忙起身。 “不急,还需要恢复。”白猿阻止了他。 “袁公前辈,这是怎么回事?比在宝玉山还厉害,头胀!”王九山双手压着两侧太阳穴,问道。 “还能怎么回事?你小子福气过多,被九天圣师选中了啊!”语气带酸,白猿似乎还有点小嫉妒。 白猿承九天剑术,但是从未接触过九天圣女交由王九山修习的玄门数术——一种神奇的推演技能。这种技能的修习,必然要求极高的聪慧,白猿虽然也是聪灵,但还达不到要求。 “袁公前辈,我已明白显域中基本的元世更迭道理,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为一元,三十年为一世,还可按照卦象原理再把时间分段。但按照显域五种基本能量周期性更迭,却是显域中一成不变的规则,原来国家、朝代的更迭全部与此有关!”王九山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仿佛从懵懂孩童突然成长为了学识渊博的圣贤。 白猿听着王九山的话,看着王九山眼神中的沉稳,心里升起了阵阵惊异:果真不凡! 意识思维与脑,就像水与容器。九天玄女给容器注入了水,但如果容器容量不够、材料不坚,也无法承受过多水的压力,而王九山恰恰是一个极好的容器。如果他的父亲王朗知道,是不是会自豪到晕倒?毕竟是他的形体遗传! “我们还没有去告知你的父亲王朗,尽快休息恢复,还有更多事情要做!”袁公又递给王九山一碗芳香的液体,让他喝下去。 王九山自然相信,这碗液体肯定是对身体有益的滋补,毫不犹豫,一口气喝干。 过了不到一炷香功夫,王九山感觉身体清爽、精力十足,一股浩然之气在体内冲撞,感觉小小的形体内充满了力量,不禁大吼了一声! 楼阁外,一片红叶随着吼声自一棵树上飘落下来。 叶落,秋来,金气胜,其事则金,主“义”。 …… 王九山恢复身体后,剑神白猿带着他离开九天圣宫,赶往华阳城,让王九山自行去见父亲,白猿在城外等候。 王九山急急忙忙跑到父亲的肉摊处,发现父亲并不在那里,而且摊位摆设上已是一层土,好像许久没有出摊了。 王九山心里一惊!迅速奔回居处,才发现父亲已经病倒,躺在炕上,旁边无人照顾,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致。 王九山大哭。 “九……山……?”王朗使劲睁开眼皮,发现是儿子在炕前,努力想伸手摸他的脑袋,但是没有力气抬起。 “父亲!都是孩儿不孝,未能在您生病时照顾!”王九山哭着说道。 “无……碍……,九山,你怎么……”王朗努力从唇间挤出几个字。 “父亲,你先不要说话,也不要动。”王九山抹去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取出一粒丹药,喂到王朗口中。 看到王朗吞咽都已困难,王九山立刻去倒了一碗水,伺候父亲把丹药服下。 “父亲,我再也不会留下你一个人了!”王九山的泪水又顺着脸颊淌下来。 如果再晚一点回家,可能他再也见不到父亲了,心里自然是非常歉疚。 过了一个时辰左右,王朗逐渐精神起来,病痛的衰弱状基本不见! 王九山非常高兴,他没想到白猿让自己从九天圣宫中带的丹药,居然能有如此神奇效果! 很快,王朗居然能够下地行走了,他紧紧抓住王九山肩膀,盯着自己儿子端详了很久。 “孩子,短短数月,你居然长大了许多!”王朗欣喜道。 “快说说,都学了什么回来!”他全然不顾自己尚有病痛在身,急急追问道。 王九山就把他离家后随伯阳西行、宝玉山触动真气法阵、九天圣宫圣女灌顶等过程简述了一番,但是没有提到白猿在城外等候。 王朗听完,啧啧不已,他虽然不懂什么是玄门数术,但是直觉到那定然是通天的大本事,不禁欣喜万分! “那,你学的这些,可以让为父多赚点银子么?”王朗很现实。 王九山愕然,挠了挠头,说道:“父亲,应该可以,但是……,您不觉得这是大材小用么?” 王朗一想,有些尴尬:也是啊,儿子已经是神女的弟子了,用他的能力卖肉,不妥! 王九山入城前,白猿已经交待过,他见过父亲后,马上要去九天圣女指定的一个修行洞府继续修行。但是,父亲怎么办?经历这次事件,王九山无法做到再扔下父亲。 子不孝,究根结底还是子之过。王九山在良心上、感情上均无法接受。 “九山,带你父亲一起前往鬼谷岭,不要犹豫了。”忽然白猿声音在耳边响起,但是并看不到它。 王九山的问题就这样解决了,他心中对白猿充满了感激,赶紧对王朗说道:“父亲,我们不卖肉了,跟我走吧!” 轮到王朗愕然,他从未想过要跟着儿子去流浪。 “这个……我还是卖肉吧,其它我也不懂,出去怎么生活啊?难道,和你原先一样,流浪?”王朗道。 王九山大笑道:“父亲,我现在是修行,不是流浪!修行好了,可以长生不死啊!” 对现实的人,就得说直接而现实的话。 王朗果然很感兴趣,但不放心,又带着怀疑问了一句:“真的可以?” “真的。”王九山不想再多讲什么,干脆简单些,先让父亲跟着走再说。 当然不是所有修行人都会有那么好的结果,至人境界方可长生,试问世上有几个至人? 善意的谎言,也是美丽的。 王朗收拾了一下,锁门闭户,跟着王九山出城,然后见到了白猿…… 早已习惯了的惊异再次产生、然后很快消停,两人一猿,一起前往鬼谷岭。 王九山事先并不知道为何九天圣女指定他要在鬼谷岭修行,到达鬼谷岭后,经过白猿一番解释,他才知道,自己修行的玄门数术在天道修行路径中比较偏门,偏阴,甚至可能需要借助暗能,而鬼谷岭偏偏是显域中阴性显能聚集的一个形络元点,非常适合感悟玄门秘术。 可能需要借助暗能这件事,王九山并没有对伯阳说,他知道伯阳屡次与暗域力量斗争,对暗域相关一律不喜。 …… …… 伯阳听着王九山讲述完,轻轻点了点头。 第74章 一言不合只能翻脸 “袁公送我们到鬼谷岭后,临走时给我留下一个课题,就是关于暗域和显域之间力量对比的推演,并且说这个课题是我在当前元世中最核心的一个任务;另外提到了火能漏洞。”王九山回归到当前的话题。 伯阳注视着王九山的脸,觉得这个小童的确不应再称为小童了。 “如何推演?”伯阳问。 王九山听到这个问题,马上来了精神,拉着伯阳胳膊并排坐到土炕炕沿边,开始眉飞色舞地介绍。 “显域时间的发展,可以说就像一个弯曲并环绕盘旋向上的一棵藤蔓,每弯曲一圈是一元,用当世时间表示,一元就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恰是显域演化发展的一个轮回;每一个轮回末世,都会发生一次堪称毁灭的巨大灾难。而下一元的另外一圈,却不是简单的毁灭后从头来,而是要高于上一元的那一圈。下一元开始后,整个显域在显能结构上都有了明显改善和进步,但是相比上一元会更加复杂。”王九山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伯阳的表情,发现应该是没有理解上的问题,于是接着说道: “暗域和显域实际是阴阳的对应关系,所以显域每到一元轮回时,暗域也对应一元的轮回。所谓暗域与显域力量的对比推演,就是通过显能结构关系来计算其平衡性,防止二者失衡导致存域级别的灾难。计算显能结构关系则离不开五种基本能量生克、八卦符号等这些推演工具。”王九山非常兴奋地挠了挠头。 “暗域就像是显域的孪生兄弟。”伯阳说道。 “对,对!还是伯阳前辈一针见血,就是这个意思!”王九山一脸讨好的钦佩表情。 “那你现在对显域和暗域的未来推演出了什么结果?”伯阳进入至人境界后,废话越来越少。 “哦,伯阳前辈,我现在虽然没有那么高的境界,但也是基本推演出了一个重要的判断!”王九山忽然表情严肃起来,接着说道:“我很确定,暗域生命体在当前这一元会得到大部分魂魄控制权,彻底掌管显域生命体的死亡。” 伯阳又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王九山的判断。暗域的各种行动,早已表明它们在不断谋求更大的控制权,起码集魂和存魄管理权是它们已经开始关注的。 如果单纯是谋取管理权,并不是值得特别警惕的事情,但伯阳非常肯定,只从火能漏洞这一事上判断,暗域力量的目的绝非如此简单。 伯阳和王九山已经交谈很久,姜炎和风殊夫妇二人也等了很久。 王九山比伯阳来得早,而且已经向风殊夫妇透露了来的目的,提到了火能漏洞。 “未曾想家族问题对我们的影响如此之大!”姜炎皱眉道。 “好在小凤的问题有了一个还算不错的进展。”风殊叹了口气,说完呆呆望着地面。 …… “伯阳前辈,我觉得生灵涂炭也是显域发展的必然,我还是认为顺天应地,按照五德转换推动朝代更迭为妥!”旁侧屋内突然传来了小九山非常大声地叫嚷。 姜炎和风姝闻音一震,不知这两位在讨论什么,还至于这么大声? 伯阳和王九山的确出现了分歧:一个至人和一个孩童,为了要不要推动朝代更迭发生了分歧。 伯阳眼见王九山大声嚷叫,赶忙按了拍按他的肩膀,示意冷静。 自己不只是至人,还是个大人,伯阳有些惭愧,觉得不应该和王九山争辩。但是,这么重要的问题,如果不及时纠正,这孩子将来难保不会走上歧路! “失些颜面,说服他,让这个孩子不至于走上偏路,也是值得的。”伯阳暗想。 可是,小童王九山,早已嘟着嘴、脑袋侧向一边沉默去了,拒绝继续讨论。 伯阳想起了王九山以前的流浪生活、还有与他父亲的较劲,不觉有些失望。 而且,从王九山刚才态度之坚决,伯阳已经明白,今天不可能说服他;王九山坚持推演天道应该怎么样,根本不必考虑世间民众的疾苦,真正让人头疼!如果带着这种思想修行下去,可知这小童未来将走出一条多么可怕的道路! 姜炎和风姝终于忍不住,走入伯阳和王九山所在屋内。 伯阳起身行礼后,对着夫妇二人说道:“两位前辈,小凤可能随时返回家乡,还请二位放弃与小九山前往鬼谷避难的想法,我自有办法保护您二人安全!” 王九山惊愕地望过来,他没想到伯阳会直接把他的好意一挥而去,不留半点余地! 伯阳没有看王九山,而是看着姜炎和风姝夫妇二人。 伯阳的话,根本没有考虑的必要,因为小凤随时要回来,夫妻二人宁可死,也会等着女儿。 “放心,伯阳,我们本来也没有准备逃避,我们会一直在这里,等着小凤回来。”姜炎用目光征询了风姝的意见,郎声答道,也是为了让王九山清楚拒绝之意。 王九山听后,一句话也没说,头也不回径自走到屋门外,忽然消失不见。 “唉……”伯阳叹息。 “伯阳,不知道你和九山在具体讨论什么,我只听到他那声音非常大的最后一句话,我感觉你是对的。”姜炎看着王九山消失处,非常冷静地说道。 自此,差点成为师徒的两人彻底翻脸——现在的王九山,的确也不再需要伯阳来做师父。 伯阳略有失落感,但这种失落感很快在心头消散。 “只要不会有一日成为敌人就好。”伯阳在心里最后想了王九山一次,同时纳闷九天圣女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伯阳环顾屋内,想找一个能摔到地上马上碎裂的物件,结果只发现了几个陶碗。 “不行啊,陶碗太普通了,碎一个也许他们根本不会重视。”伯阳想了一下,觉得不妥。 “姜前辈,您屋里还有没有贵重的、易碎的物品?”伯阳问姜炎。 姜炎和风姝对视了一眼,眼神中充满疑问,不知道伯阳要做什么,但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有一个,是一个非常珍贵的龙首雕纹的玉石,我还准备将来……”风姝回答了一句,没有说完,脸上泛出了一点红晕。 姜炎则“呵呵”笑了两声,还挠了挠头。 伯阳也忍不住想挠一下头。这,合适吗?人家肯定是留给小凤做嫁妆的! 命要紧。 伯阳最后得出了三个字的结论,于是说道:“两位前辈,为了您二人安全,将来如果真的有危险,为了小凤,您二位可能需要摔碎这块玉石,不知能否同意?” “啊?”姜炎和风姝互看一眼,表示非常不理解。 “我会在这一块玉石上留下符咒,只要它碎了,我立刻就能赶过来!”伯阳用了“符咒”二字,他相信姜炎夫妇对这两个字会比较容易接受。他自己当然明白,实际那是念息——伯阳在元识的指导下,确实可以留下念息传讯了,但他尚做不到用念息创造一个新的生命体。 夫妇二人果然对“符咒”这两个字没有多少抵抗力,因为他们知道伯阳是个非常有本事的人,不光能驾驭神犬,还能驾驭神花,甚至,还能把蛇变成珠子!何况,未来女婿如果是他,别说是玉石!还有,伯阳居然为了他们二人的安危,千里迢迢赶到安生村,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没有悬念,夫妇二人很快取出了他们的宝贝,伯阳在上面念念有词施法,假装施加了非常神秘而高深的符咒,然后……留下了一点念息。 交还玉石时,伯阳又叮嘱了一句:“两位前辈,玉石可以放在隐蔽之地,但是必须随手能拿出来,并且,摔碎……” 听到这话,姜炎和风姝的心俱都疼了一下,但是转念即想到危险、女儿,以及女婿……然后也就无所谓了,频频点头称是,表示一定照办。 第75章 各种收徒 一个可以随时碎裂、传递讯息的玉石,并不足以保证姜炎和风姝夫妇二人的安全。 伯阳在姜氏整个宅院周围,又布置了一个凡人觉察不到的藩篱,至此形成两道预警的屏障,藩篱第一,属于被动防御;龙纹玉石作为主动防御,可能是生死之间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至于王九山…… 伯阳的心痛了一下,因为已经最后一次想过了,他略过了自己想要再想一次的欲望,不再想。 他曾经很喜欢这个孩童,但是,自从白猿把他带走,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做什么。但是,这种无法再做什么,难道就是已经存定的一切?伯阳想到此,双手交叉扳了扳手指,想安慰自己一下。 至人,已经可以肉体不死,念域也可以不再收回天魂,任由自己在显域中翱翔。但是,为什么心却不是那么安定呢?为什么自己连劝说一个孩童不要走偏路都做不到呢?为什么必须要劝说呢?这一切的一切,又都是谁规定的?规定者又都想要什么? 伯阳思绪翻飞,觉得至人境界达成后,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意外的惊喜,仅有能力上的一点点强大。 活在当下才是重要的。 伯阳感觉自己想清楚了,窗外的黑夜和眼前的人,才是他的当下。 “姜前辈,风前辈,九山原本是一个无比聪慧的孩童,但是现在不确定他走上了哪一条路,目前我能做的已经完成。至于小凤,我知道她的使命远远不只是要活过三十岁,毕竟您两位前辈的家族,是上古神人之后,小凤也许要承担些什么,我日后定然能找到答案,请两位前辈放心。”伯阳说道。 “我现在毕竟还有事情未处理完毕,请两位前辈原谅,至于小凤,我会照顾好,请放心!”伯阳礼数不减,依然躬身行礼。说到“我”这个字时,伯阳感觉有点窒息。 姜炎和风姝再次互望一眼,忽然跪地向伯阳行礼。 即使已是至人,伯阳仍然无法接受如此大礼:这些动作太过突然。 伯阳赶忙跪地,还大礼,并且说道:“两位前辈,您两位这般行礼,伯阳岂不是无法有颜存活!” 姜风满面悲戚,说道:“伯阳,不管你哪日成神,或者升仙也罢,我只求你一件事:照顾好小凤!” 风姝悲叹连连,也是说了一句话:“伯阳,小凤的命是你的,你自行处置吧。” 伯阳一惊:天,这是?…… 挥洒了自己的从容,但是,却获得了无比沉重的责任。 不是惧怕责任,而是不是想伤透世间那种真情。 电光乍起,雷声隆隆,下雨了,而且是暴雨。 伯阳、姜炎、风姝都是望着窗外的黑夜和闪电,听着雷声。 伯阳忽然想到了听希。 听希是素女在多世植入的爱恋,那种记忆中的难舍难分。 然而,自从素女真身离开后,伯阳心中那一种无法抓取的情感,也就随着素女而去。 听希的形体与性格,似乎与素女并未有些许区别,但是伯阳总感觉失去了什么。 他忽然想到姜小凤那双明亮的眼睛,透露着无比的纯真、无比的真实。 “到底什么才是真实的?”他在心里问了一句。 “存在中本无真实。”伯阳听到了一个答案,是元识,他这才发现,自己无意中向它敞开了心扉。 “出去看看那轮明月,你就明白了。”元识补充了一句,语气很真挚。 伯阳苦笑了一下,他知道,体内的元识,是一位他永远无法参透的存在,它说的,一定有玄机。 伯阳走出屋舍,站在庭院中,望着元识让他看的那一轮圆月。此时他才发现,已然中秋。 记得中秋,是因为母亲,每到酉月十五,那轮圆月便是他祭拜父亲的唯一寄托。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只是母亲不想让他忘记也不想让他想起,父亲姓李,但是作为儿子的他却不能提“李”字,因为有杀身之祸。但他记忆中有一件事情永远不会忘,记得老师提着他耳朵教训他:“李聃,永远记得你的耳朵是听聪的,不是听蠢的!”老师的名字,他几乎忘记,睡梦中偶尔想起,叫商容。 原来,是这样。 “两位前辈,我走了,待小凤有所成那一天,我会让她第一时间回来看望您两位。”伯阳作别。 姜炎和风姝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摆了摆手,然后风姝的眼中,早已热泪滚滚,姜炎眼中亦是晶莹泪珠。 伯阳躬身施礼,然后晃动身形,消失不见。 …… 尔玛部落篝火已熄,空中的星光已经寥寥而且黯淡。 伯阳出现在黯淡的星光之下,默默看着篝火燃尽后的一些焦木。 “伯阳,你回来了?”是听希的声音。 伯阳望着从黑暗中走出的听希,没有说一句话,把她轻轻揽在怀中。 世界上的真实,不过是你此刻的拥有,其它都是虚妄,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 “师父!” 伯阳和听希赶紧分开。即使两位至人,也是非常尴尬。 跪在地上的是辛文子,那个翻译。 “师父,请您务必收我为徒!”辛文子丝毫没有打搅了一对佳人的羞怯,不住地在地上磕头。 听希知趣地飘到了一边,脸上依旧带着刚才被打断的那抹羞涩,脸上存留热辣辣的感觉。 “哎,我说你这小哥,你好意思么?”四足汪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粗声粗气叫道。 听希脸上更热了。 辛文子却是不以为然,依然在那叩头。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拜伯阳为师。 伯阳终归是个心慈面软之人,他扶起了辛文子,认可了这个徒弟:首徒。 他情不自禁地想要想起一个人,那本来才是他的首徒。但是伯阳抑制住了自己的想法,没有去想,因为已经最后想了一次,最后一次。 “既然拜我为师,那自然要随我西行,你想好了?”伯阳问。 “师父!不只是想好了,而且,是死都想好了!”辛文子说。 四足汪不干了,大叫道:“你拜师是想我们死吗?” 辛文子一惊,“啪啪啪”甩了自己三个大耳光,然后哭诉道:““师父,弟子确无此意!弟子只是想把命交给师父!” 伯阳笑了笑,说道:“小四只是在跟你开玩笑,放心。” “小四??”四足汪吐出舌头,惊愕地合不上嘴,伯阳这个人类,什么意思? 转念一想,它明白了!我是伯阳的兄弟!兄弟! 四足汪兴奋地在地上打了五个滚,活脱脱像一头失去信任很久的驴子。 伯阳和听希看着四足汪,忍不住同时大笑起来。 “师……父……”硬生生的两个字从脚下传来。 伯阳定睛一看,好么!两个尔玛部落的赤身蛮人,正拽着一个人的两只脚,一个虔诚至极的信徒正拱着满地的土向着自己爬过来。 尘土中脸庞渐现。 “扎登!”伯阳大惊失色。 辛文子跪地拜师,他还勉强认为有点真实,但是氏族首领拱着土过来拜师,伯阳再也无法淡定。 “起来,起来……”伯阳赶紧把扎登扶起来。 “合着你们……都没有睡觉啊?”四足汪呆呆望着各种拜师的感动场景,说道。 “什么情况?”姜小凤揉着朦胧的睡眼,也来到了现场。 扎登似乎兴奋异常,一脸暧昧地去再次点燃了篝火,火光冲天,周边的大地立即鲜活起来。 今夜无眠? 四足汪决定在暖暖的篝火旁再睡上一觉,反正各种拜师与自己无关,它无聊地眯上了眼睛。 “师……父……”耳边响起了两个字。四足汪大惊,睁眼,一个毛茸茸的小动物眼巴巴望着它。 “嗯?啊?你会说话?你是啥?”这次轮到四足汪惊讶了,而且不知所措。伸爪拍打了一下脑袋,看了看眼前,那个毛茸茸的动物还在。 “你?是啥?”四足汪还是要确定下。 “我是……我是啥?”那个动物想了半天,一脸幼稚,然后反问道。 四足汪一脸悲戚,我靠!都怪我刚才说多了话,这个家伙一定是上天派来逗我玩的! “哦,我想起来了,师父!”那个动物把前爪搭在四足汪的前爪上,惊喜道。 “啥,想起来了啥?”四足汪一脸鄙夷。 “我是,我是一只龙,那种会飞的龙。”那个动物忽然开悟道。 “龙?奶奶个龙?世界上哪有有毛的龙?你到底哪里来的?”四足汪大叫。 扎登和辛文子此时已然拜师完毕,正在兴奋地各种忙碌。听到四足汪的叫声,两人赶紧看过来。 “嘿,小骄骄,你在干嘛?”辛文子冲着那个动物叫道。 “师父!”动物对着四足汪又是一声。 “哎,别叫了,你叫小娇娇对吧,我收你为徒,别叫了……”四足汪感觉很无奈,决定终止这一幕。 “小娇娇!”四足汪转念一想,自己乐了。 小娇娇身体弯曲成一个未成熟的泥鳅,但是浑身却长着毛!隆起的头部瞪着一双明亮而萌萌的大眼睛,像蛇一样蠕动着身体走路,四足汪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动物,此刻居然成了它的徒弟。想到刚才辛文子和扎登刚才拜师的场景,四足汪一脸得意:哼,我也有徒弟了,管它是什么! 伯阳、听希、姜小凤呆呆望着四足汪和它新收的小娇娇徒弟玩耍,不禁呆住了…… 第76章 飞龙在天 “小娇娇是我初来尔玛部落的路上偶然捡到的……”辛文子解释道,“可是,它从来没有说过人言那!”辛文子疑惑不解,他无法明白,好端端一个呆萌的小宠物,怎么突然就成精了? 伯阳离开尔玛部落后,听希为了方便,给辛文子和扎登已经介绍了四足汪——主要是关于它会说话的特点。当时两人自然是目瞪口呆,连呼神奇;扎登后来不顾族人阻挠、坚持要拜伯阳为师,也是由于四足汪这个“神迹”,尔玛部落信奉的神灵很多,但是出现在眼前的神灵,绝对不能放过! “跟着你当然不会说话,现在人家不是有个会说话的师父了么!”四足汪抚摸着小娇娇毛茸茸的脊背,得意地说道。 那只奇异的小动物嘴里发出“哼哼”的声音,似乎很舒服。这个小动物早已在暗中观察很久,尤其是它注意到了四足汪会说话的事情,最后则演变成了拜师的冲动。但是面对四足汪时忽然可以发出人言,倒是把它自己也吓了一跳,原来自己潜能如此无限! “这到底是啥?”姜小凤也是对这个小动物研究了很久,最后还是觉得它不属于自己记忆中的任何一类动物。 “我……真的不知道娇娇到底是什么。但是如它所言,有时果真会从背上生出一个隐隐约约的翅膀,每次我想仔细察看时,它却偏偏不让看!但是它日常倒是非常温顺乖巧,所以我就叫它‘娇娇’了。”辛文子苦涩道,偷眼望着小娇娇,心想原来这个家伙如此大本领!还能说人话!早没发现! “不管怎样,以后娇娇就跟着我混了,你有别的意见吗?”四足汪斜着眼睛望着辛文子,一副不可一世的师父模样。 伯阳摇了摇头,笑了笑,走到一旁和听希去说话了。 “没有,没有,您自便,以后娇娇就交给您照顾了!”辛文子自然不知道四足汪的深浅,会说话的汪,哪敢得罪!照顾许久的小宠物就这样送给了一只汪。 “什么世道这是!宠物也可以有宠物了!”姜小凤狠狠看了四足汪两眼,去睡觉了。 伯阳和听希在篝火旁就地打坐修行,并未去睡觉。 …… …… 太阳尚未升起,尔玛部落所在的自然村落,已经披上了惹人喜悦的晨光。 “飞,对对,就这样,哇,奶奶的,真的飞起来了!……”四足汪的叫嚷声穿透晨光,唤醒了大部分已经睡饱了的人类。 伯阳和听希也缓缓睁眼,各自吐出一口浊气,起身看向四足汪嚷叫的方位。 周边林木郁郁,绿草莹莹。伯阳这才发现,尔玛部落居然在一片西部极其罕见的绿洲之内,完全没有那种荒凉、沧桑的味道。难怪,刚才修行时感觉元气充沛,这里必然是显域的一个形络元点! 人类的直觉无法描述,居住地往往会无意中选择到形络元点,这也许是天魂的本能。 但是,中原大地已然中秋,这西部为何却出现如此浓浓绿意?伯阳不解,但不愿再想,感觉自己似乎越来越懒。 不远处的四足汪蹦跳着嚷叫,偶尔还冲着天空“汪汪”大叫两声,兴奋异常。 伯阳望向四足汪一直盯着的天空。 原来是那只奇异的小动物“娇娇”,居然真的在飞行! 娇娇的形体无法说是像蛇还是更像泥鳅,总之它的动作只能说是在游动,在空中游动!而且,身体靠近前端部位,真的伸出了一对若隐若现的翅膀,不断扇动着盘旋飞行! “原来它是龙族的生物!小应龙!”听希忽然大叫道! 终于有一个明白人看出了娇娇的身份,原来它没有撒谎,真的是飞龙,而且是应龙! 伯阳闻听希所言,震惊不已!他记忆中有“应龙”的印象,那可是在与蚩尤大战中功不可没的神级存在!但是,不是五百年的角龙修行千年以上才能成为应龙吗?这个小家伙……不能吧? 应龙后代?难道应龙可以直接生出应龙? 不管怎样,这个家伙现在成了四足汪的徒弟,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从龙族走失的! 伯阳和听希唏嘘不已,感觉太过于不可思议! 小应龙娇娇欢喜地在空中飞行,它感觉自己的师父真的好伟大!以前试飞了多次,也没有持续多久,居然在师父的教导下,一举成功了!最主要的是,这个师父本身根本不会飞! 原本不会的,却教会了别人那种不会,无疑是更加伟大的师父。 “哼,你们等着,别再想看不起我!”娇娇想起了族里那帮混蛋的嘴脸,那也正是它离家出走的原因之一。对,之一。 “好了好了,下来吧!”四足汪冲着天空大喊。 醒来的尔玛部落族人们,站在地上一动不动,望着空中那个小飞龙,张大嘴巴,无法合拢。 他们自然是见过辛文子的小宠物的,但是却从未见过在天上飞的那个小宠物。 哗啦啦跪倒一片。 曾经拉着扎登两只腿的两个尔玛部落族人,虔诚地伏在地上,再也不敢动作。 神迹,这是神迹!赤裸裸的神迹! 摆脱了刕嗔附体的巫师,不自觉地扭动着身体,在族人前方跳起了拜神舞。 然而,惊异却远远没有结束。 小应龙缓缓降落在地面上,移动到四足汪旁侧,用头部在四足汪脖子下蹭了两下,然后又离开四足汪,走到正在虔诚膜拜自己的扎登面前。 “噗!”小应龙突然发出了声响,然后张口吐出一个白色的物件,恰好掉在扎登的前方。 “捡起来,放到你头上!”小应龙命令道,俨然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小宠物。 扎登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很快就将那个白色的物件放在自己头上——双手举起,压住头发。 “鲁许斯、鲁许斯、鲁许斯……”小应龙发出三遍这个声音。 “白石神?”辛文子低声叫道,眼神中满是惊讶。 白光闪过,那个白色的物件面貌显现——一块洁白无比的石头。 “拿走吧,修行去,我的任务结束喽。”小应龙一脸兴奋,扭动着身子朝四足汪奔去。 离家出走的娇娇,居然带着任务? 扎登把白石举到眼前,呆呆望着,他不敢相信,族里一直流传的那句“白石现世,尔玛出世”的预言,居然落在了自己身上?! 多年的躲藏、多年的蛮荒、多年的疾苦,难道要结束了? 扎登相信神迹。自己有了师父、飞龙在天、白石现世,新的时代真的要来临了! “啊……嗷……呜噜噜……”如同狼嚎,一声带动万声,整个尔玛部落沸腾了! 第77章 一杯浊酒 伯阳一个人认真地想了想。 太阳终究还是升起,但是光辉清冷,似乎厌恶了西部的寂寞和荒凉。 听希已经很知趣,没有伴在伯阳身侧,只是留下了点点红影,好让伯阳不至于忘记。 伯阳喜欢上了酒,手里正拿着一杯连名字都没有的浊酒。 饮了一口,味道真得很是辛辣,饮此酒就如同把一堆不满情绪全部灌入了这个形体的深处。 生命,自由,还有权力。 暗域,显域,还有真域。 伯阳忽然懂了。不错,无聊时总喜欢聊点什么,或者得到些什么,但无聊的生命也不会喜欢失去。 那么,暗域领主想得到什么? 如果是一种生命,而且有欲望,那么一定要得到什么,这简直是肯定的。 这句话绝对不是废话,因为伯阳基于这一个思维,想通了很多东西。 没错,不管地狱是不是十三层,其实没有关系,暗域这个领导人,要的本身就不是暗域。 显域,甚至真域,也许他都已经想过。然而,存域的规则束缚了他,而他,正在冲破这种束缚。 “你想毁灭显域?”伯阳忽然喃喃道。 这颠覆了他的认知,甚至颠覆了当前显域各大先天神祇的认知,他们从未想过有生命敢这么想。 “好吧,我懂了。”伯阳站起身。 他的影子中透露着些许决然,想必影子的来源一定不会错。 如果显域毁了,母亲自然也就不在了。入至人境界,伯阳明白了很多原理,或者说简直悟透了显域的各种规则、各种道理。然后,让他十分奇怪地是,他对母亲的想念却更加强烈了。 修道者可以把心都修掉,然而为什么自己不是这样?奇葩还是奇怪? 无法得到答案时,一定不要试图去得到。 伯阳马上回到了现实世界,这个世界是如此真实、如此有趣:我又回来了。 我,这个字就非常让人痛心,好在伯阳觉得自己能面对它了。 思考和希冀并存着,徒弟和兄弟姐妹们并存着,下午时分,远远望见了一个西部城镇。 看了看城镇上空的几个云朵,伯阳忽然说了一句话:“今晚就在那里。” 城镇很美,因为凄凉。简陋的屋宇,屋檐下插了几面残破的旗子,叫店。 黄沙从屋宇中间飞扬而过,根本无视人间的这些存在。 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者,手中擎着一盏时刻都会被风吹灭的羊油铜灯,指引着客人入住。 风很大,风沙也大,但那盏摇曳的灯火,却始终摇曳、未曾熄灭。 伯阳入门时,看了一眼那盏铜灯,然后眼神冷峻,却一直没有说话。 听希紧跟着伯阳,也看了一眼那盏铜灯,眼神中略过一丝惊讶,但是也没有说话。 “伯阳,那盏灯?……”听希还是没有忍住,弱弱地问了一句。 “不要紧,晚上自有结果。”伯阳深情地忘了听希一眼。不管几个字,伯阳的声音就是安慰。 夜深人静,明月当空。 “说吧。”伯阳对着窗子,说了两个字。 因为某些原因,伯阳自然还是一个人,住着一个人的屋子。 “伯阳前辈,世事无常,永远在沿革变化,您真的要这么做?”窗外响起一个声音。 “你滚吧。”伯阳淡淡地说了三个字。 然后,窗外风动,树叶婆娑,晃动的枝头在窗上投出些许剪影。 王九山真的走了,伯阳淡淡的三个字,帮助他下定了某个决心。 忽然,伯阳感觉有种东西碎了,而且是连续地碎裂:先是一种屏障碎裂,紧接着一种极其珍贵的形体物件跟着碎裂。 “原来你真的不是孩童了,那我替你父亲教训教训你好了。”伯阳说完,身影一闪,消失在残破的窗口。 呼呼的风声让王九山非常得意。但是他心里却有一种非常莫名其妙的失落。 一个十几岁的孩童,居然可以在显域驾风行进,那当然是不可思议的本领。然而,带着两个比自己体型大很多的大人,他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姜炎和风姝斜着眼睛望着这个可恶的孩童。 他们夫妇二人知道,这个孩童与伯阳恰好正在形成两路人,而且这个孩童恰恰是让人生厌的那一路。 “王九山,你小小年纪就走上邪路,你抓我夫妇二人意欲何为?”王九山不知是道行不够,还是设么原因,居然留下了姜炎说话的自由。 “邪路?姜大叔,你现在不必评判我,待有朝一日你自然会明白。”王九山甩了甩衣袖,姜炎再也无法言语,只能听着耳边呼呼风声,眼睛也无法睁开。 鬼谷岭,岭如其名,雾气缭绕,阴森而恐怖。 王九山借助了整整三棵大树,形成三截木头,承载着三个人类。缓缓向雾气中降落。 “果然是邪气。”伯阳恰好出现在一个阴雾缭绕的山洞前方的一片空地上,望着三截木头向着地面飞来。 “伯阳!”风姝首先发现了地面上的伯阳。 正在驾驭三截木头的王九山,心里很是吃惊,但马上又镇定下来:他很自信,自己毕竟是九天圣女的弟子。 “九天圣女是这么教你的,王九山?”伯阳负手而立,白衣飘飘,恰好挡住了进入山洞的路。 “伯阳前辈,有些事你不明白,请您不要阻止我。”王九山把三截木头降落在伯阳面前。 姜炎和风姝看着伯阳,惊喜中透着焦急,但是无法动弹,呆呆站立在木头上。 “为什么不放过小凤父母?”伯阳冷冷问道。 “伯阳前辈,我想研究火能漏洞!”王九山在伯阳面前还算坦诚,不想隐瞒。 “你可知道后果?”伯阳又问。 “伯阳前辈,我这里没有后果,只有真相。显能漏洞是一个奇迹,我必须研磨仔细!”王九山振振有词。 “你不觉得自己良心非常得坏?你可知你干的事情连你父亲都会被害死?”伯阳道。 “伯阳前辈,我父亲也在鬼谷,整天种菜养花,好不快活,他不会受影响!”王九山又得意。 “你是说,只要你和你父亲没事,就可以让别人都去死?”伯阳语气中透出了恼怒。 “非也,非也!伯阳前辈,我自信我研究的东西,最终会有益于显域,至于暗域,我的确不是很了解,但是我不会为它们所用!”王九山仍然理直气壮。 “你已经被它们利用了!”伯阳沉声道,他没有开玩笑。 “噢,此话怎讲?”王九山突然又是一脸童真,好像他非常无辜,什么都不知道。 “暗域领主如果目的是毁灭显域,你还这么想?”伯阳道。 “啊?毁灭显域,那岂不是我都被毁灭了?”王九山一个“我”字,伯阳顿时心凉如冰——这绝不是一个合格的修行者。 第78章 我可以是任何人 能够破坏伯阳布置的显能预警屏障、轻易将姜炎夫妇二人带走,王九山自然已经不简单。 “放了小凤父母,你跟我走。”伯阳声音冷酷,不容置疑。 “伯阳前辈,你已经让我滚了,我自然就和你没有关系了。至于小凤姐的父母,我能够保护他们周全,而且我会研究明白火能漏洞,您还是不要操心了吧。”王九山眼神也开始冰冷,声音很干脆。 一个小小的孩童,居然可以跟一个至人叫板!如果换成四足汪,早就扑上去开咬了。 伯阳没有那么大的脾气,冷冷注视着王九山,意识深处升起了懊悔——早就应该看出不是一路人,何必曾相识。 斗嘴的事情毫无意义,伯阳抬起右手,搅动周边的显能,形成一个漩涡,直对着王九山。 王九山当然没有那么强大的显能控制手段,但是他会推演,很快推演出一个极佳的位置,遁走不见。 当然到底还是有实力的差距,所以姜炎和风姝留在了原地,只是王九山一个人遁走了。 伯阳刚想走向姜炎和风姝,忽然感觉不对,地面上出现了一层白色雾气,越来越浓。 “杜门无事好逃藏,隐!!”破空音来,姜炎和风姝忽然消失。 “伯阳前辈,你现在已经陷入我的八门法阵之中,我并不想伤你,还是请你离开吧!”王九山的声音再次想起。 伯阳环顾四周,眉头紧皱,他熟悉显能的控制,但对这个八门法阵,却是摸不透深浅。 进入能量状态查看,发现法阵之中是用真人气息构造的八个紧密相连的空间,刚才姜炎和风姝消失的位置,恰好是雾气最浓、能量最为混沌的一个位置。 伯阳记忆中有一些关于奇门八门的知识,奇门阳顺阴逆可以演化出四千三百二十局,其中八门即是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个属性的方位,分别带有不同的地气属性,主宰着八类不同的事态。刚才王九山提到的杜门,即是逃藏属性,可以隐匿显域形体的行踪。 伯阳很是惊讶,短短数月,王九山居然已经可以独立布置法阵,可见其聪慧程度! 伯阳并不知道,九天圣女已经采取了最简单的教育模式:灌顶。王九山毫不费力地得到了各种奇门遁甲、阴阳八卦、兵法阵法、符咒等知识,自然是不可小觑。 但境界终究是境界,伯阳很快发起了反击——他自然不会听从王九山的摆布。 对付复杂最好的办法,就是简单粗暴,伯阳深知这个道理。 他把能量漩涡加速到无法想象的地步,然后灌入王九山布置的法阵中心。 一种极其刺耳的尖锐声音响起,像是用铁铲在摩擦铁锅的锅底,让人心里很是抓挠。 呼啸的能量漩涡,把王九山布置的法阵直接冲破! 王九山的身形在另一个角落显现出来,而且满头大汗;姜炎和风姝夫妇二人也在原来位置显现,携手而立,看看伯阳,又看看王九山,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孩童,毕竟是孩童,没有那么雄厚的能量驾驭能力,仅仅凭借符咒的力量召唤真人气息来结成法阵,过于弱小,根本无法支撑伯阳这巨浪一般的能量漩涡冲击。 王九山干脆坐到了地上,闭眼沉默。他知道自己打不赢这个至人,而且,他内心里并不想与伯阳开战,毕竟这是自己的引路人。 打不过可以投降,也可以沉默。 伯阳根本懒得理会王九山,直接过去把他拎起来,让王九山给父亲王朗在洞内留下一个讯息,然后走到姜小凤父母身旁,结成一个简单的能量藩篱,将四人罩入其中,然后瞬移而去。 伯阳几乎是一刹那间下定了决心——这个孩童绝对不能走向敌人一方,否则将来很是麻烦。 回到店中时,已是三更时分。 奇怪地是,佝偻着身子的老者居然没有去睡觉,羊油铜灯摆放在一张残破的桌子上,老者坐在桌子后方,眼睛望着伯阳等人走入。 “没有房间了。”老者看着紧跟在伯阳后面的三人,淡淡说道,声音幽冷,带着寒气。 扎登和辛文子一个房间、听希和姜小凤一个房间,伯阳本身一个房间,四足汪没有跟来,因为徒弟小应龙的原因,它和山丹丹、黄三定干脆隐匿在了镇外露营。 扎登和辛文子屋内鼾声如雷,听希和姜小凤屋内却有窃窃私语,显然两位女子没能入睡,在等待伯阳的归来。 “都去我房间。”伯阳说话间,已经走向他那间屋内。 王九山走过老者身边时,奇怪地望了老者一眼,同时也注意到了那盏铜灯。 佝偻着身子的老者,看着四人从眼前走过,眼神中掠过一丝冷漠,全然没有老年人该有的倦意。 入屋后,姜炎和风姝知道马上就能见到女儿了,一脸兴奋,迫切地望着伯阳。 伯阳先是给姜小凤父母各自倒了一杯水,然后出门走向听希和姜小凤所在房间,轻轻敲了敲屋门。 “是伯阳!”屋内传出听希的声音。然后屋门打开,听希望着伯阳,眸子在夜色中闪光。 “小凤,你父母来了。”伯阳拽住听希胳膊,让她出来,然后又冲屋内说了一句。 “什么,我父母来了?!”姜小凤意外地叫了一声,然后欢欣异常,直接从门内跳了出来。 “在我房间内。”伯阳又说了一句。 姜小凤越过伯阳和听希,风一样飘到伯阳房间门口,也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进。 “父亲,母亲!”姜小凤叫道。 “小凤?”姜炎和风姝看到了女儿,一家人紧紧拥在一起,俱都热泪直流。 王九山站在旁侧,不自然地搓着双手,看着一家人团聚。 过了一会儿,一家人的情绪逐渐平稳,姜小凤方才看到了王九山。 “九山,你怎么也来了?”姜小凤非常惊讶。 “小凤!”风姝拉住姜小凤的手,把她拽到了身后。 伯阳和听希此时走进来。伯阳看了看王九山,但没有说什么,又把头转向姜小凤,说道:“小凤,带你母亲去你们那个房间,你父亲留在这里,简单休息一下,有事明天再说。” 姜小凤疑惑地望了伯阳一眼,感觉哪里不对,但是也没有再问什么,拉着母亲,和听希一起回她们的房间。 “九山,我去处理点事,你和姜前辈留在屋内,不要生事,明天我自会跟你说一些情况。”伯阳对王九山说道,盯着他的眼睛,要求承诺。 “伯阳前辈,放心吧,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出格。”王九山很无奈地说道。 伯阳看出他并非敷衍,然后又向王朗交待了几句话,转身出屋掩门而去。 …… …… 夜幕深沉,星空遥远。店内那盏铜灯仍然在摇曳,但灯后的老者却不见了。 残破的店门外有一棵残破的树,早已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树丫突兀在夜空中。 树旁有一个佝偻的身影。伯阳缓缓走过去,站到身影旁侧。 “你知道我是谁?”那个苍老中透着无尽沧桑的声音问道。 “大概知道,但不确定。”伯阳答道。 “你不需要确定,我可以是我,也可以是他,甚至可以是任何一个人。”老者答道。 “但那盏灯是确定的。无论你是谁。”伯阳道。 “没错,那盏灯是暗域阴火孪能所制,眼光不错。”老者转头望着伯阳,赞赏道。 “我不想废话,有那盏灯在,我自然对你是无可奈何,因为我不够强大。但是,我至少应该得到你一个回答。”伯阳道。 “我不会回答,因为你境界太低,不值得我给你答案。我只知道,我们还会再见。”老者道。 “我会承诺你一件事,王九山会继续留在显域,暂时交给你,但是他的未来不是你能把握的。”老者叹了一口气,残树的枝干上结出一层霜气。 “我会改变他,拭目以待。”伯阳冷冷道。 “等你再强大一些,我会找到你,也许那时你脑中幼稚的想法和认识会有变化。”老者说完,消失在树旁。 店内那盏铜灯也跟着消失,店内一片漆黑。 伯阳伸出右手食指,一个火苗跃然指尖,跳动着像一个鲜活的生命。 另一盏铜灯点燃,灯光摇曳起来,但不是原来那一盏。 听希走到伯阳身旁,她没有去睡,留下姜小凤母女在屋内说话。 “真的是那位?”听希紧张的问道。 “不是很确定,但至少不是一个简单的存在,我感觉到阴火孪能的强大,不是你我能抗衡的。”伯阳一脸严肃道。 “而且,他能在这里出现,肯定是早已有过推演和安排。从他所说判断,王九山应该也是他们早已布置好的一个棋子,只是九山自己并不知情。另外,我无法想清楚他们下一步的动作。”伯阳接着说道,脸上出现了少见的迷茫。 第79章 一次影响深远的会议 黑暗逝去已无痕迹,天光又回到了人间,就连店前的枯树,也已经睁开了睡眼。 秋天的西域,晨风清冷,透着冬天的寒气。 清冷有一个好处,就是让人的头脑更加清醒。 没有店主的店,客人便成了主人,做了主人的客人,开始自行满足生活所需。 没有人注意,那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已经变成一具尸囊,躺在在那棵枯树下。 人当然会死,尤其是老人;但是这位老人死后却失去了全部的血肉筋骨,只剩下一张薄薄的皮囊 待有人惊呼时,其他客人纷纷惊慌走掉,只留下伯阳身边的几个人。 除了听希和王九山外,扎登、辛文子、姜小凤及其父母,看完那张皮囊后都恶心到想吐,回到店内均沉默不语。 伯阳出面,把大家召集在一起。 “昨天的这位老人就已经不是他本人,大家不必再猜疑。至于原因,应该是暗域所为,想必显域之间将有一场自卫战争要打响。”伯阳说道。 “自卫战争?”众人非常惊愕,除了听希。 就连王九山也是同样表情,他虽然知道暗域在搞一些事情,但仍然不相信会有跨域战争的可能! “不错,你们可能不信,但是昨晚附身老者的,绝非一般的暗域存在,有非常可信的讯息表明,暗域在酝酿一个针对显域的巨大阴谋;如果破解这个阴谋,结果很可能就是一场战争——因为它们动用的资源力量将是全面而细致的,不是显域中某一个人、某一个修行者所能抗衡的。”伯阳继续说道。 姜炎和风姝看了看姜小凤,并不能理解伯阳的意思,姜小凤也是一脸茫然。 “显域如果没有了,自然我们都不会存在。”伯阳看到听众有些茫然,简单总结了一句。 这句话当然很容易懂,辛文子把意思也翻译给了扎登,扎登非常吃惊。 “那,伯阳大哥,我们能做些什么?”姜小凤问道。 “目前尚不清楚在场每一个人的使命,但是很确信,显域的危机与我们都息息相关。”伯阳说道。 “师父,无论会发生多大的事情,您安排什么我们就做什么!”辛文子上前表决心道。 伯阳点了点头,说道:“小凤的父母,我还是要先送回安生村;听希想办法联络山丹丹、四足汪和黄三定前来,封闭此店,大家在这里等我。” 能够带着人瞬移的,目前只有伯阳一人。王九山已经可以驭物带人,但此时的伯阳并不能信任他。 姜炎此时拱手施礼冲伯阳说了一句:“伯阳,我和风姝能否尽一份绵薄之力?” “姜前辈,修行非一日之功,我可以给您两位简单的修行之法,日后当有用处,但目前还是回安生村为好。”伯阳还礼道。 姜炎也就不再说什么,与姜小凤交待了一些话,然后携妻子风姝告别众人,跟随伯阳瞬移而去。 听希安排剩余人员简单筹备了一些餐食,然后通过瞬移去往镇外,找到山丹丹、四足汪和黄三定,告知它们自行想办法进入镇内那间店,当然尽量不要惊扰镇内其他民众。四足汪带着小应龙娇娇,想到这样大摇大摆进城定然是不行,苦涩地望着听希,不知所措。 “不用多虑,我来负责移送你们。”山丹丹说道。 听希点了点头,瞬移回店内。待她刚在店门前出现时,发现山丹丹已经带着黄三定出现在面前,听希非常惊讶:山丹丹这是什么本领? “跑得快!”山丹丹道。 果然,它放下黄三定,像一阵旋风一般跑走不见,只留下一道红艳艳的残影——这种速度,普通人根本看不清它的模样! 黄三定呆呆望着山丹丹跑走的方向,惊讶不已——它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很快,山丹丹把四足汪和小应龙也移送到店内。 四足汪也没能反应过来,因为自己这么大的体重,居然被山丹丹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拎了过来,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那只是一枝花啊! 所有成员聚齐,扎登和辛文子在之前路程中已见过山丹丹和黄三定,没有更多的惊讶和怪异,只等伯阳回来。 即使是瞬移,带着两个大活人也是影响了速度,过了约莫三个时辰,伯阳才返回店内。 伯阳让听希和姜小凤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准备开一次非常重要的会议。 开会之前,伯阳与元识已经进行了沟通,元识表示不愿涉入存域之间的争斗,至于原因……因为它是独立于任何一个存域的存在,存域的生成、发展、衰亡、消失,都是符合既有的存在规则,它不能随意干涉,否则会引起整个存域关系的异动。 伯阳作为一个显域的形体存在,当然无法理解元识的境界。对伯阳来说,自己是一个人,进而往大了说也不过是一个显域的高级生命;显域有危机,自然有义不容辞的责任。伯阳进入至人境界后,他更明确了一个观念,那就是生命是至高无上的,绝不能随意践踏与消灭;至人不是神,自然要坚持人类的本性:维护生命、维护正义、维护真情的存在。 元识唯一答应伯阳的,是可以协助他提升能力,必要时会出手协助他,以保护这具高级生命形体的安全;另外,对于破坏存在规则的事情,它也会介入。得到元识这个承诺,伯阳也就知足了。 店门封闭,四足汪吩咐小应龙娇娇蹲在门楣上警戒。 伯阳坐在仅有的一张方桌后面,听希、姜小凤、扎登和辛文子围坐左右,山丹丹、黄三定、四足汪或蹲或站在对面,王九山则站到了离伯阳较远的一个角落。 伯阳拍拍手掌,示意大家安静,并开始议事。 “从黄三定它们接触暗能,到之后遇到刕贪,再以后暗域谍眼出现,暗谍开始张狂,直到这家小店的店主变成一具皮囊,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各位可知晓?”伯阳首先抛出了一个问题。 扎登和辛文子对暗域知之甚少,只有四足汪对暗域异常愤慨,高叫着不管是什么阴谋,来一个灭一个;姜小凤则冷静很多,默默没有说话;山丹丹捋了捋自己的叶子,也没有说话。 听希看了看大家,又望向伯阳,意思是不用卖关子了,说吧。 “显域与暗域,本为相附相依的两个存域,显域中的阳性能量,都在暗域中有着阴性对应,本来是互不干扰的两个存在,但是从已经发生的这些事情来看,这种互不干扰性正在发生变化。王九山,你说说看,正在发生什么变化?”伯阳忽然望向王九山。 众人纷纷随着伯阳的目光看过去,扎登和辛文子看到居然是那个一直不太起眼的小孩童,不知道师父是何意。 “我……我的确试着做过一些推演,大概的情况,就是显域和暗域的阴阳平衡正在出现问题,显域与暗域之间的灰色存在地带,应该正在扩大,暗域力量向显域渗透了很多……比如,如果推演不错,未来显域的暴力、战争、灾难会显著增多,而显域生命体中除天魂外的魂魄控制权,可能会被暗域掌握……”王九山挠了挠头,说出了他的部分判断。 辛文子及时向扎登作着翻译,此时的扎登,眼睛已经瞪成了铜铃般大小,对王九山完全改变了印象。听希和姜小凤也是很吃惊地望着王九山,这才明白为什么伯阳把他揪了回来。山丹丹也是很认真地看了看王九山,只有四足汪耷拉着眼皮,把头搁到地上,似乎对王九山所言并不感兴趣。 “不错,九山这些推演还是比较靠谱的,但是,我的判断要更进一步……暗域想要毁灭显域!”伯阳很坚决地说了一句。 四足汪忽然抬起脑袋,虽然是第二次听到这种说法,仍然对伯阳的说法存有怀疑,但是仍然等伯阳解释;其他听众也是如此,都觉得伯阳的话还是有些危言耸听。 “不管暗域的存在和我们有着多么大的差异,它们毕竟也是生命。而只要是生命,必然在向着谋求自己的利益发展;按照暗域力量的这些动作频繁度来看,未来数百年内,它们只可能是要毁灭显域,拓展暗域生命体生存空间。然而,短期内它们并无法适应显域的能量结构和存在规则,如果它们想要加快目的的实现,最可能的做法就是扰乱显域的形体存在状态,比如干扰人类文明、侵袭人类思想,挑起战争,加速显域生命体的陨亡,快速减少显域生命体的数量,以便扩大暗域生命体的渗透范围,直至完全成为它们的领地。”伯阳道。 …… …… 话虽深奥,但是很容易懂,在场的全部人类、动物、植物均都开始沉默。 如果伯阳所述正确的话,显域的这些生命体,则最后会以被消灭干净而告终。 “师父,那我们能做些什么?”辛文子打破沉默,问道。 “我们要建立一支维护显域存在的战斗力量,从能力、意识、文化各种角度出发,唤醒显域生命体的抗争本能,抵御暗域生命体的渗透和侵袭,最后也可能会发生一次存域级的战争,彻底阻断暗域的挑战。”伯阳道。 “我……们?师父,我们这些人……,不,还有神犬大人、神花大人,能做到吗?”辛文子弱弱地问道。 不只是他的底气薄弱,就连听希,也是沉默不语。 “能做到。”山丹丹忽然挺直腰杆,说了一句。 第80章 深入地下 山丹丹这句话自然吸引了所有与会者的目光,等待它接着说下去。 “所谓四两拨千斤的事情,我已经见过很多了。显域发展可能看起来是自动自发,但据我体会,应该不是如此简单。存域间战争,胜败得失有时只是一人、一事、一物,甚至只是一个念头都可影响全局形势和战争结果。”山丹丹语气冷静,透着权威。知道山丹丹的伙伴都懂得:这家伙活了够久、经验十分丰富、花品也是值得信赖! 伯阳看着山丹丹,微笑着点了点头——他发现这朵花越来越值得敬重了。 “话说得好,不如实际行动更好,能力提升、开展行动可能更为重要。”山丹丹补充了一句。 “没错!如此重大而复杂的事情,还请大家出谋划策!”伯阳环视一圈,抱拳行礼道。 然后,七嘴八舌的讨论开始,黄三定说要借助更多强大的工具,四足汪说要形成陆、水、空三种能力,姜小凤说要把修行经验共享…… 看着大家热烈地讨论、而且提出了非常多有意义的建议,伯阳感到很是欣慰。 讨论最后的焦点,集中在各自优势以及能力发展上,大家一致认为需要对金、木、水、火、土五种显能的控制和应用能力进行系统性地提升。而且初步明确,伯阳负责全部能力培育的总体把控和协调训练,并且承担土能的能力培育;听希则负责水能、姜小凤负责火能、山丹丹负责木能,扎登作为力量型新手,向金能方向发展,辛文子协助;四足汪、小应龙娇娇、黄三定作为动物类生命体,发展综合的水、陆、空三方配合技能,而王九山则负责能量阵法、局势推演、情报分析。 如此,一个庞大的显能生命抵御系统构想初步成型,剩下的,只需要向着各自方向修行、练习,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修行者,不断壮大、增强各个分支队伍的力量,最终将形成显域中强大的抵御力量! 伯阳对此结果感到非常满意! 但是,策划只是策划,品格心性、凝聚力这些潜在的问题,还有很多要解决,比如王九山…… 听希看到伯阳喜悦的神情一闪即逝,又皱起了眉头,赶紧拉了拉他的胳膊,用眼神告诉他:任何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慢慢来,不能急! 伯阳感激地看了听希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准备宣布散会,忽然山丹丹又说了一句:“等一下。” 大家都看向山丹丹,眼神中多是尊敬与期待。 “既然谈到了各种显能的控制,并且有了初步分工,我想关于显能最基础的一些秘密你们有必要了解一下,以便提高后续修行中的感悟速度,之后可以跟随我去一个地方。”山丹丹道。 “好啊,好啊!”姜小凤举双手赞成,她相信山丹丹要展示的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一路上山丹丹俨然已经成为了她修行路上的半个老师,她非常信任山丹丹。 伯阳当然支持,然后宣布结束议事,召集大家跟随山丹丹去它所说的“那个地方”。 “此地涉及显域木系生命体的源头秘密,具体地点需要绝对保密,我会使用一个简单的障眼法,请大家理解。”山丹丹很严肃地说道。 山丹丹首先走到外面空地上,然后将纤细的“腿脚”伸入泥土中。 其他一众人等都已经拥挤在店门处,专注地看着山丹丹。 山丹丹站立的地面传出了“噗……噗……”的声音,只见地面的沙土拱起并裂开,细看才会发现,原来是山丹丹的“腿脚”根系在不断变粗,向下扎入泥土深处,整个杆茎、花朵也都跟着同比例在变大! 等山丹丹支撑身体的杆茎大约有碗口粗细时,地面上出现了一个黑幽幽的深坑…… 山丹丹花朵下方,忽然喷出了一阵漫天雨雾,雨雾在午后的阳光照耀下呈现出五彩颜色,宛如无数条彩虹交汇叠加,非常壮丽! “请大家都进入雨雾内!”山丹丹忽然叫道,雨雾间歇停了一下,想必是要发出音波的缘故。 伯阳和听希带头进入雨雾中,紧跟其后进入的是四足汪,只见它小心翼翼地伸前爪探入雨雾中试了试,又猛地缩回来,正犹豫间,却被后面的姜小凤一把推了进去…… 黄三定依然是最后一个进入,然后这些显域形体忽然在店前空地上消失! 一只乌鸦落在枯树上,惊讶地歪头望着他们消失之处…… …… …… 一个光怪陆离的奇妙世界! 空中飘着彩色的云彩,前方是桶状的甬道,桶壁却是全部由鲜花点缀而成,姹紫嫣红、万花怒放,犹如中原的盛春季节!花朵散发着各种芳香,让人心摇神醉、痴迷其中! 甬道的地面,似乎全部由水晶宝石铺成,表面晶莹闪亮、光芒四射!甬道深处,是斑斑点点的光芒,看不出有多深、有多远。 行走在这样一个甬道中,如同到了一个全新的奇妙世界,伯阳一行均都赞叹不已!扎登和辛文子感受着这种奇妙,感觉到之前的人生真是沮丧!小应龙娇娇从四足汪背上飞离,激动地在甬道中盘旋飞翔;姜小凤则定睛欣赏着四周的鲜花,心情舒畅。 伯阳和听希知道,这就是山丹丹所谓的“障眼法”了。 “眼睛看到的全部是我用木能构造出的虚幻形体,实际我们正在走入地下!”山丹丹主动采用念息联结告诉伯阳。 伯阳闻讯,停顿了一下,进入能量态察看,果然发现甬道的实际构造是土能和水能,而木能只是淡淡的一层,布置在土能和水能所构成洞穴的表面,不断涌动变化。感觉到此,伯阳对山丹丹的能力不禁又增添了更多敬佩。 再美的风景,也会被时间稀释掉欣赏的热情。 足足走了三个时辰,还是这条甬道,看不到尽头!四足汪首先不耐烦起来,小应龙娇娇也落回到了它的背上,直打瞌睡。 “我说,神花,花神,你这是要带俺们去哪啊?”四足汪看到众人都很疲累,终于忍不住。 “还需要三天时间!这里想快也快不了!”山丹丹口气非常强硬。 “什么,三天??我的天!我滴个三天!你早说啊!”四足汪抓狂了。 听到还需要三天,连伯阳和听希也吃了一惊:山丹丹的确事先没有说啊,都以为…… “真的需要三天!”山丹丹注意到了同行者们的表情,停下来摊开两片叶子,表示很无辜。 伯阳想了想,山丹丹已经告诉过他是在走入地下,三天的话……不得了!岂不是要走到地底深处? “既来之则安之,山丹丹给我们看的,一定是非常重要的物事,请大家稍安勿躁,可以随时休息,何况,我们有疾掣,补给不是问题!”伯阳立刻作出反应,鼓励大家坚持。 “那现在就休息吧,听到这个噩耗,我真的没力气了……”四足汪耷拉着耳朵,一下趴在地上。 伯阳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招呼大家就地休息。 第81章 火红色的大树 一天后,甬道中开始变得炎热,好像甬道四周忽然加上了无数个火炉烘烤。 四足汪吐着舌头、流着口水、喘着粗气,眼神哀怨地望着山丹丹。 伯阳看到听希、姜小凤、王九山等人额头上也都开始沁出汗珠,试图挥手调动周边的水能,以便从虚幻的鲜花墙壁上来汲取一些水汽降温;但仅仅试验了一下,却发现连水汽都是热的!进入能量态察看,发现甬道居然被火能包围! “外面是什么环境?”伯阳念息联结山丹丹。 “啊,是岩浆,地下的岩石全部被火能化为了滚热的浆水!” “什么?岩石浆水?”伯阳此时有些孤陋寡闻的感觉,他从未考虑过用火能熔化岩石这件事。 山丹丹居然正在带领他们穿越岩浆!这个木能的甬道能够承受如此滚烫的岩浆? 伯阳深感恐怖,当然不敢对其他队友讲,只是念息联结山丹丹,要求解释。 “唉,这个……太复杂,怎么解释呢?”山丹丹叶子也蔫了,不是因为高温,而是因为无奈。 “这里面,是一个特殊的通道,可以理解为是一个隔离空间;准确地讲,这个通道不是在显域的现实里,而是从时间上抄了一条近路,否则我们就是走三年也到不了那里。”山丹丹道。 “时间上的近路?”伯阳不是非常理解,但是想来与瞬移有点相似吧。 “很快就通过这段炎热路段了,请大家忍耐一下!”山丹丹对身边的扎登等人、四足汪等动物说道,声音很大,在甬道中回荡。 “我说大花,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啊?热,累……”四足汪如同怨妇一样唠叨着。 山丹丹没有理睬它,反而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近一个时辰,连伯阳也将近虚脱,虽然不断从疾掣中取水补充,身体仍然像是被蒸干了一样。 忽然,甬道尽头那些光斑不断扩大开来,出现了一扇金光闪闪的大门! 山丹丹忽然奔跑起来,很快到了门前——显然队友的反应加重了它的压力。只见它将两片叶子置于门上两个缝隙中,然后脚底的根系又置入门体下面的一个圆洞中。过了一会儿,大门上的金光开始闪烁,最后黯淡,大门无声无息地打开…… 四足汪来了精神,小应龙娇娇也腾空飞起,向着大门冲去;扎登、辛文子、黄三定也都跟了上去。 伯阳看了看听希、姜小凤的状态,眼见坚持不住,索性一手拽一只胳膊,扶着两人缓缓向大门走去。 冰凉的气体扑面而来,小应龙娇娇首先感觉到了,大叫道:“师父,师父,凉!” 四足汪此刻也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凉意,大喜,回头叫喊道:“快点,门内有凉风!” 扎登和辛文子、黄三定也很快跑到门前,停下来尽享着那无比美妙的凉意。 王九山站在门边,神情落寞,不知在想什么,但脸上连汗珠都没有。 “唔噜、哈拉……”扎登说着尔玛部族那艰涩的语言,畅快却印在脸上,谁都可以看懂是在叫爽。 伯阳和听希、姜小凤也终于来到了大门处,都停下来尽享凉爽,同时也在恢复体力。 “山丹丹呢?”听希忽然发现山丹丹并不在大门处。 “师父,我刚才看到它进入门后面那个洞里了。”辛文子抹掉脸上的汗水,说道。 辛文子刚说完,山丹丹已经在洞内招呼:“赶紧进来,里面更凉快!” 伯阳等人状态基本恢复正常,也就进入洞内。 一个无比巨大的冰洞呈现在眼前,果然洞内更加凉快! 无数晶莹剔透的冰块有秩序地堆叠成冰山,向上有几丈高、向两侧也足足延伸出数丈宽,只留下中间一条两尺宽的路径。 稍加注意就可发现,每一个冰块中间都冻着一种植物,两两不同、千姿百态,好多植物的形状从未在外面世界中见到过。 “我说,大花,这里面都是你的同类啊,怎么都冻在这里?”四足汪好像习惯了对山丹丹这个称呼,好奇地望着这些冰块中的植物问道。 “过会儿再告诉你。”山丹丹语气冷淡,因为正忙着引导众人、众动物向洞内深处行进。 洞不只是大,而且很深,走了许久,还没有到达山丹丹说得“那个地方”。 走过了炎热,知道了凉快,然后很快就体会到了“冷”。 穿着最单薄的当属尔玛部落蛮人扎登,但是作为粗壮的汉子,他火力比较壮;四足汪和黄三定有着厚厚的皮毛,对寒冷反应自然迟缓;辛文子和王九山不知什么原因,居然没有受到寒气侵蚀,但表情凝重。最先瑟瑟发抖的,却是火能在身的姜小凤——她已经哆嗦成一团,蜷缩着身子,腿上像灌了沉重的金属,每挪动一步都是非常艰难。 “小凤,调剂一下体内的火能,你不应该这样。”伯阳发现这种情况后,赶紧鼓励了一句。 于是姜小凤停了一下,闭目进入修行状态,运转体内的能量核,果然奏效,可以走了! 继续行进一段时间,洞内的寒意忽然减弱,两侧的冰块也越来越少,直至消失。 一片昏黄,整个洞内开始模糊不清。 “到了。”山丹丹的声音响起。 一株巨大巨高、散发着火红色光芒的大树出现在洞穴的尽头。 说是树,却只有树的形状。叶子、枝干、根系全都是火红的颜色,但非常清晰地显示出是一棵树的形体。火树形体却不是普通树形,从根系开始,道道细密的青绿色纹络布满整个树形,清晰可见。 伯阳能看到那些青绿色纹络中的能量流动,正是木能。 山丹丹走到巨树前面,虔诚地鞠躬,然后轻轻地从树的根部取出一段青绿色的光线。 没错,只是一段光线,静静停留在它当做手来使用的一片叶子上。 光线闪烁了几下,然后忽然像一个扇面一样发散开来,投射到洞的中心,仿佛放大了很多倍。 光线扇面的末端,是一根接近两丈长、两尺粗的巨大光线。这根巨大的光线内部,隐约是一个两条平行缠绕的螺旋线在不断旋转,散发出金黄色的光芒;两条螺旋线上,密密麻麻排满了各种符号,好像是文字,又像是细小的黑斑。 “这是我们植物类生命的木能形息宫,由无数段形息记录线组成,也是当前显域所有植物形体的形体结构源头。”山丹丹说道。 扎登和辛文子刚拜师,修行上还未入门,一头雾水,没听懂。 伯阳、听希、姜小凤、王九山、四足汪、黄三定自然知道山丹丹说的是什么。 小应龙娇娇飞在空中,激动地喊叫了几声,也表示懂。 扎登和辛文子互相看了看,一脸苦涩,好像周边的每一个存在都变成了压力,暗暗发誓赶紧补课。 “野百合,你又来了……”一个深沉、悠远的声音响起。 火红色的大树说话了! 本该见怪不怪的扎登和辛文子快速躲到了伯阳身后,感觉做梦一般,但是如此真实。 “野百合?……哈哈哈!”四足汪大笑着躺在地上打滚,小应龙看着师父如此状态,尴尬地落到了地上,用嘴拱了拱正在打滚的四足汪,大意是莫要丢人现眼,注意身份,你是当师父的人了,不,犬了。 一个“野”字,换成别人、别花、别树这么叫,山丹丹早就愤怒了,但是火红色的大树这么叫,它却受宠若惊、感觉无比荣幸,——因为老祖记得自己!简直太骄傲了、太震惊了!它甚至都没有想到,老祖会被惊醒,因为以前来过几次,老祖一直在沉睡! “行了,如果是平时,你带外人到此,就别想再继续保留生命了!但我知道,面前的你们在做拯救显域的事情,当然不会怪你!”火红色大树接着说道。 “你想给他们讲的,我来吧,你靠边站。”火红色大树命令山丹丹。 山丹丹惊愕了,老祖都没有醒过,这次居然要亲自授课,什么情况? 植物系老祖、火红色大树授课内容庞杂,只能总结如下(主要是怕读者看不明白骂我……): 第一,任何能系(显域主要是金、木、水、火、土五系显能),每一类显能形体都有一个显能形息存储基地,神秘至极,但木系显能形息基地被山丹丹给泄露了,大意是山丹丹其实责任很大,伯阳也当然意识到山丹丹对自己以及自己的队伍居然如此信任! 第二,对应显域中可见世界中的形体,在念息植入前,形体的构造全部是所在能系形息基地提供形体构造编码,无一例外。至于怎么提供,植物系老祖表示要保密。 第三,形息基地,全部在地下地核深处,无一例外。 “地核深处!”伯阳非常惊讶,短短几天,山丹丹带他们进入了地下上万里? 惊讶归惊讶,伯阳感激地望了一眼山丹丹,却看到山丹丹很是平静。 “感谢老祖赐教!我等定不辱使命,誓保显域安全!”伯阳躬身施礼。 后面哗啦啦跪倒一片,居然全跪下了,伯阳有点尴尬,只好也跪下。 “啊诶,小朋友们,何必行此大礼,岂不是让老夫也要给你们行礼?显域不在,我哪还在?”火红色大树哈哈大笑,忽然躬身还礼,让跪倒的一片信徒吃了一惊。 山丹丹如释重负。 第82章 竹箎(chí)木讯令 “野百合,你上前来。”火红色大树冲着山丹丹说道。 山丹丹赶紧上前,毕恭毕敬。 一根火红色的藤枝从大树中部伸出,置于山丹丹面前——藤枝卷着一个一尺多长、两指粗细的物件,上面挖有几个孔洞。 山丹丹赶紧接过来,仔细查看了一下,发现好像是一个竹制的乐器,隐约记得在那个叫楚国的境内看到过人类用这个发出声音。 “此为竹箎木讯令!”火红色大树沉声道,声音威严有力。 “啊?这是我们木能形体族的竹箎召唤令?!”山丹丹失声叫道。 山丹丹作为几个有资格进入木能形息存储地的植物形体之一,自然知道木能形体族的传讯神器! “此传讯令已经上千年未曾使用过了,但即将到来的危机涉及整个显域的存亡,木能形体一族怎可旁观?此传讯令暂交由你来保管,必要时使用!待显域危机解除,自要送还这里!”火红色大树声音洪亮,在洞内回荡。 山丹丹受宠若惊,赶紧捧着竹箎跪拜在地。 伯阳和听希平静地看着山丹丹,脸上透出满意、赞赏的表情;姜小凤、王九山、扎登、辛文子以及四足汪和小应龙娇娇,则都是流露着无比的艳羡之情,对山丹丹很是崇拜。 “可是,老祖,这个,我不会吹啊……”山丹丹忽然说了一句。 “噗!”四足汪喷了,然后吐着舌头翻着白眼。 伯阳和听希等人也都忍俊不禁,山丹丹原来如此幽默。 山丹丹无辜地回头望了大家一眼,心想我说得是真的! 山丹丹没有耳朵和嘴巴,它说话、听音全部是依赖杆茎、叶子、花与音波进行交互,本是比较神奇。 但是,这种靠空洞发音的乐器,必然是要有嘴巴或者别的能鼓动空气的功能器物才行啊! “啪!”山丹丹顶部花瓣挨了一下,火红色大树用一根藤拍给了它一下。掉了几个花瓣。 “蠢材还是废材?竹箎自然是木能形体,空间气体流动全部靠不同能量振动来挤压、推动,你做不到?”火红色大树声音带着怒气。 “老祖,您老别激动,我想下,想下……”山丹丹少见唯唯诺诺的模样,说完赶紧拿起竹箎来研究。 “显域空间中充斥多种无形气体,这些气体虽然不可见,但还是要受有形的显能的影响而不断流动,形成为风。另外,这些无形气体本身应该有一部分是来源于显能,只不过是在一定条件下气化为了无形气体。所以在一定条件作用下,这些气体肯定还能转化为各种可见显能形体。当然,对这些气体的流动控制,还是有神秘力量在背后的。”伯阳忽然插了一句话。 山丹丹闻言呆呆望向伯阳,不是很懂的样子。 姜小凤看到山丹丹的样子,又很崇拜地看了看伯阳,心想:“原来山丹丹也不是无所不知啊! “不错啊,这个娃娃!说得有理!”火红色大树听到伯阳话后甚为赞许。 “野百合,你没听懂?”大树又转问山丹丹。 “啊,这个……”山丹丹用叶子挠了挠那朵红艳艳的花。 “既然是有显能,你没有眼睛、耳朵,难道连意识感知都没有了?就是一朵花?”大树鄙夷道。 “啊,懂了!”山丹丹花身闪亮起来,不知是真懂还是假懂。 别的不敢说,对水能、土能的控制起码是山丹丹的拿手好戏。 它进入能量状态,仔细感知了空间中气体的能量状态——以前确实从未想过去感知这些无形气体。看来伯阳早已窥探过无形气体中的奥秘,这家伙悟性不错,而且善于研究! “集中注意力!”火红色大树看到山丹丹在胡思乱想,忍不住吼了一句——这个不成器的家伙。 山丹丹吓了一跳,赶紧集中注意力,不再想伯阳是怎么回事。 周边的各种完整形体自然是清晰无比,可是那些无形的气体——气息非常微弱、在能量态中也很难识别出究竟混杂了哪些显能。在能量态空间中,无形气体永远是一种昏黄黯淡的光泽,不像其它显能形体那么清晰,可以透出各种颜色、发亮发光,而且有明显的能量团轮廓。 过了很久,山丹丹终于从无形气体中识别出了部分水能,然后赶紧试练控制。 山丹丹抬起部分根系,试探着把周边气体中的部分水能吸收并加快振动频率,然后递送向竹箎表面上的孔洞。 “呜……”一声轻微地鸣响发出,山丹丹成功地控制水能激荡竹箎内的无形气体,从孔洞中发出了声音!如此一来,只要空间中气体有水能存在,它就可以用来激荡竹箎发音! “不错啊!” “好啊,成了!” “山丹丹厉害!” …… 周边观众开始喝彩,因为一朵花不用嘴来吹奏乐器,闻所未闻,自然是新鲜而伟大! 看到山丹丹可以使用竹箎发音,火红色大树要求除伯阳外的人类、动物全部离远,然后将竹箎木讯召唤木能生命形体的方法教给了山丹丹,允许伯阳旁听,因为这位木能形体老祖认为,伯阳应该可以帮助山丹丹尽快掌握这种方法。 伯阳为这份信任也表达了感谢,表示一定努力配合山丹丹。 “一切存在皆是是生命,无生命无存在!”火红大树看到山丹丹掌握了竹箎木讯使用方法后,专门对着伯阳说了这一句话。 伯阳低头略作沉思,然后抬头,嘎声道:“我懂老祖的意思,五种显能均有类似形息存储地,而且这些存储地意味着当前整个世界其实也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 “哈哈,孺子可教!”火红色大树大笑之后,默然沉寂,陷入沉睡之中。 伯阳和山丹丹跪地拜谢后,转身寻到众人、众动物,然后沿原路开始返回地面。 山丹丹开辟的甬道无法动用瞬移等手段,所以还是沿着原路,又用了近三天时间,才返回到地面。 两天后的黄昏时分,伯阳一众才走出地面上那个雨雾体入口。伯阳回头看时,发现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沙土狼藉的圆形大坑,于是安排扎登等人把坑整理、埋添好,才返回店内休息了一下。 简单休整后,伯阳召集众人,总结了此行的一些收获,并且阐述了关于一切存在都是生命的观点,听希、姜小凤、王九山、辛文子、黄三定、四足汪都理解得很快,甚至小应龙娇娇似乎也都明白了这些道理,但是扎登却由于语言障碍,显得懵懂,经辛文子翻译后仍然不是很明白。 将来再有其他队员加入,语言障碍的解决仍然是个问题;天下之大,修行者会是来自五湖四海,总不能一直借助间接翻译、甚或启动高深的念息联结来作为问题解决的一般方法。 从山丹丹使用竹箎木息令的方法中,伯阳隐隐感觉到,应该可以发明一种解决语言障碍的简单功法。于是,伯阳让听希在外守候,把自己关入房间中开始研练…… 过了半个晚上,伯阳才从功法研练中清醒过来,走出屋门。 听希已经安排姜小凤等人去休息,自己一个人一直守在伯阳的房间门口。 “成功了?”听希惊喜地问道。 “没错,我相信没有问题了,只要是入门后的修行者,这种功法都可以流畅使用,解决语言障碍!”伯阳微笑着点了点头,捏了捏听希的胳膊。 这个问题的解决,自然是非常有突破性的伟大成就。 听希一脸惊喜,赶紧给伯阳端来了一碗热汤,让伯阳趁热喝下。 修行境界越高,就会逐渐摆脱传统生命形体汲取食物能量的方式,所以吃的食物会越来越少,甚至几天不吃,也不能满足形体正常能量的需要,因为可以从其它渠道获取能量。 但享用食物的习惯,却是很难改变的——伯阳开心地喝着听希端来的热汤,深情地望着听希的眼睛。 情愫这种存在,据说即使在真域中都仍然存在,只要有生命、甚至只要有念息,就无法避开。 第83章 万语通 伯阳先是大致和听希讲了一下他研究出的那种功法,原理比较简单,就是“解剖念息并嫁接”。 “解剖念息?”听希表示非常震惊。 虽然听希非常了解伯阳,但是如此奇异思路,还是让她无比意外。 “我对念息研究了一番,发现语言应该是由地魂爽灵在控制。”伯阳很兴奋地说道,这个发现当然很重要。 “目前念息基本全部由真域在控制,实际上念息在形体中触发生命意识,就是胎光、爽灵、幽精这三类魂的作用。也就是说,念息姑且就先分为这三个类型。”伯阳接着说道。 “这三个念息魂灵,既是生命的本源,也是真域在显域中的信息采集工具,语言作为讯息传递的一种渠道,自然是与念息魂灵有关,而不是形体本身的显能、以及七魄在控制。我已经尝试了感知三魂,发现只有爽灵能够控制喉部以及舌头的活动,那必然是它在主导语言无疑。”说完后,伯阳让听希进入能量态,并嘱托用问话来测试他随即要释放的爽灵,然后自己闭目凝神,也进入了能量态。 听希进入能量态努力感知,发现伯阳形体前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影子。 “伯阳……”听希返回现实状态,叫了一声,然后马上进入能量态察看——果然发现那个影子有了反应,似乎紧缩了一下。 “唔噜*&%……”听希也很顽皮,故意说了些毫无意义的、乱七八糟的话。 这次,那个影子似乎非常疑惑,呆呆一动不动。 又反复用具体有意义的话、乱七八糟的话进行了测试,听希终于确定,那个爽灵只对有意义的话有反应,这说明它只是对伯阳已经掌握的语言能够理解,换一种语言,它就不知所云了;而且,它每次对语言有反应,只是那个影子中的特定部分有反应。 两人测试了很久,听希玩得很高兴,觉得很有意思。 忽然,伯阳大惊失色,发现自己的爽灵飘到了门口,赶忙追回来,压迫回形体内。 一身冷汗。 直到现在,伯阳的爽灵还是很淘气,只要离体就乱跑,伯阳很无奈。 如果爽灵跑了,那这具形体岂不就成了一个傻子?要么是僵尸? 随后,两人针对爽灵是怎么学习语言的事情讨论很久,没有讨论出结果。但是伯阳自创的功法却讨论明白了:简单而粗暴的办法——复制并嫁接。 伯阳可以与元识、山丹丹、四足汪进行念息联结,那是由于元识的本元念息是无我境界的念息,对暗域的刕贪也曾经联结成功过,想必是暗域生命体是由于无形体束缚的原因。对于普通显域生命体,念息联结也只有元识这种特殊存在能够主动开启,但伯阳总不能时时靠元识,他已经非常不好意思。 进入至人境界后,伯阳对念息的控制已经理解很多,简单复制念息是能够做到的——直接复制目标爽灵的语言反应部分。但复制后能否与另一个爽灵嫁接成功,则需要进行试验了。 当前最好的试验对象,自然是扎登。 听希迫不及待,不管是否深夜,直接让辛文子把扎登叫到伯阳屋内,准备开始试验。 扎登刚才还在睡梦中,突然被辛文子叫醒,迷迷糊糊走到伯阳屋内,不知他们要干什么。 辛文子也没太明白,稀里糊涂给扎登解释了一下,大意是要试验一种功法,让扎登闭目调息,放松自己,进入基本的修行状态。 伯阳一直感知自己的三魂,但从未去碰触过别人的三魂,忙乎得满头大汗,终于接触到了扎登的爽灵。他的念息控制力已经非同凡响,通过让辛文子与扎登交谈,很快发现了扎登爽灵中负责说话的部分。 说是简单,可操作起来却要求非常精密。 伯阳在能量态中完全用意念来控制,把爽灵中那段有用的念息逐渐复制到自己的识海中,然后准备转移到自己的爽灵上。 嫁接的过程果然很困难! 伯阳自己的爽灵似乎非常排斥扎登的那部分念息,躲躲闪闪,不肯就范! 听希和辛文子在旁边看着伯阳操作,发现伯阳已经大汗淋漓,好像非常辛苦。 终于,伯阳控制住了自己的爽灵,强制把扎登的语言念息嫁接在自身爽灵的语言部分。 扎登睁眼,什么感觉也没有。可是伯阳却很是不舒服,感觉意识上怪怪的。 “唔噜,唔噜唔噜?……”伯阳忽然发出了声音,是尔玛族的语言! 扎登吃惊的望着伯阳,也“唔噜唔噜”回应了一句,然后两人就彼此“唔噜”着交谈起来…… 辛文子看着畅聊的两人,呆住了。 “成功了!”听希惊喜地喊了起来。 “辛文子,看看,伯阳研究出了通语言的功法,怎么样,起个名字?”听希问辛文子。 “啊,这……太神奇了,师父果然大神通!”辛文子赞叹道。 “名字么,这功法既然通语言,那不如就叫‘万语通’?”辛文子试探着对听希道。 “嗯,‘万语通’……,不错,合适。”听希很快赞同了这个功法的名字。 伯阳和扎登,却聊得热火朝天,不断发出“哈哈”的笑声,其它房间的灯火逐次亮了起来,都过来察看发生了什么,得知伯阳研究出这一伟大的功法,俱都赞叹不已! 直到晨光即将透出时,这些疯狂的修行者们才又各自散去…… 第二天上午,伯阳又试着把中原语言“嫁接”给扎登,也是非常成功,扎登和伯阳都直接掌握了两种语言。其他人员、山丹丹、四足汪、黄三定等俱都羡慕不已,于是伯阳激情高昂,给他们全部实施了语言“嫁接”,唯独小应龙娇娇没有嫁接——因为此龙居然天生通晓各种人类语言,想必是龙族有着万世不朽的神力遗传! 自此,伯阳带领的修行者队伍,语言障碍彻底消除,以后接纳新成员也不会再有语言问题。 伯阳自创的万语通功法,也被辛文子和王九山完整记录成文字,不只是当前成员需要修炼,也成为了后续其他修行者们必须掌握的基础功法。 第84章 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局 解决语言障碍问题后,伯阳又喝了一碗听希熬煮的汤,就着汤把目前队伍中的各成员琢磨了一遍。 姜小凤看着伯阳喝着汤沉思的样子,感觉很是心动:将来自己的男人,一定也要这样喝汤。 伯阳此时感觉到的,却已经不是汤的味道,而是人的味道。 听希是醒者素女的分身,境界虽然达到至人境界,但是能力很难进一步提升,只能作为自己的协助;而且,那种深耕在灵魂深处的情愫,是他无法跨越的心结——毕竟几千年了! 山丹丹,从资历、能力上看,目前是最靠谱的,并且已经获得了木族形体老祖的信任,拿到了竹箎木讯令,能够调动木族生命形体的力量,这是无比巨大的成就!意味着,将来对抗暗域力量的实力,山丹丹现在排在第一!如此看来,山丹丹么,不想成为标杆已经不可能了,大家向它看齐吧! 姜小凤,目前火能掌控已经比较娴熟,相当于自己在贤人阶段的水平,下一步就面临入圣,是值得培养的骨干力量,促进其入圣已经迫在眉睫…… 汤的味道果真很香,伯阳看了一眼碗里,发现飘在汤中的点点油花、葱花,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是王九山。 忽然嘴里有一点点麻,原来喝到了一粒花椒。伯阳从口中把花椒拿出来,小心翼翼看着…… 王九山,是个无比可惜的孩子,天资过人,前途无量,但心性却沾染了灰尘,伯阳很是心痛。 “那么,我的下一年就放在他身上。”伯阳做了一个决定。 至于四足汪,这是团队中最被疼爱的活宝。伯阳喜欢四足汪,即使它曾经被元识霸占过。 四足汪有过神秘的历程,被元识留下了念息,但是它自己的本性却是永远活泼而搞笑,潜力还是有的,最主要的是,它居然收了一个龙族的弟子!如果说一切都是存定的,那么,四足汪必然会成为这一局中的骨干力量! “嗯?局?”伯阳自己把自己吓到了。 “难道说,自己在布一个局?”伯阳突然有些不认识自己。 他忽然注意到,自己的爽灵,居然又跑出体内! 伯阳大惊!这是什么情况,爽灵无论怎么说,都是属于这个形体的啊,怎么越来越不受控? 伯阳把爽灵强制着压入体内,爽灵居然还要反抗,伯阳有些想怒,准备打击这个爽灵一下。 但是,那不是自己吗?有点乱。 乱过就会平静,伯阳又开始琢磨黄三定、扎登和辛文子。 黄三定自然有些根基,但扎登和辛文子刚刚开始修行,还差得远,甚至,还不如曾经见过的道学爱好者齐玄灵! “对啊,齐玄灵,还有小女童冯安,祝由术!”伯阳忽然想起,兴奋不已。 无论五种显能发挥多么极致,符咒的作用当然是锦上添花,在符咒方面,齐玄灵的能力要远远超过王九山!伯阳继续兴奋:看来,这个局有得玩! 听希看着伯阳脸上神色阴晴不定,变幻莫测,又给他添了一碗汤。 喝完这一碗汤后,伯阳居然睡着了。 后来姜小凤发现不对,问听希,听希说了一句:“我给他下了一点药,睡觉。” 姜小凤愕然。 是啊,光琢磨人就琢磨一千字,能不累? 好在伯阳睡了三天,之后醒来:这是听希的功劳,这位伯阳至人再不睡觉,要出事。 伯阳醒来后,却从头来过,又琢磨了一遍人。 姜小凤埋怨听希:“药有问题?” 听希摊摊手,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可能下多了,失忆了。” 姜小凤走出房间,没有回头,然后右手蜷缩到只剩一个小指头,摆给听希看。 幸运地是,伯阳再次琢磨一遍的结果,没有太多变化,只是把小应龙娇娇重视了一下。 他的思考,全盘告诉了听希,让听希代为传达,然后打了个哈欠。 听希一惊,赶紧去检查汤里放的东西。 “我的断魂花呢?”听希发现了问题,为了让伯阳睡好一点,找了一些断魂花,却一株也没有了! 灶台旁边,四足汪睡得像一头死猪,再无汪族的气势。 听希忍不住想踢四足汪一脚,但转念一想,自己却蹲到了地上:因为断魂花真得很香! 又过了两天,伯阳才醒过来,四足汪也从灶台旁边起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把那个很香的植物全部扔到锅里去煮。 听希没好意思揭示这件事情,姜小凤也当作不知道,但是看向听希时,眼神总是很骄傲。 好在伯阳醒来后,没有第三次琢磨人。 伯阳从床上跳下来,直接扑向正在说话的扎登和辛文子。 扎登和辛文子吓了一跳,看到师父风风火火的样子,还以为发生了暗域入侵的事件。 伯阳看到二人后,喋喋不休地开始讲课,恨不得把自己所有心得直接摁入这两人的识海里。 伯阳没有疯,他很着急,因为时间不多,他还要教化王九山。 扎登和辛文子对师父尊敬之情可赞可叹,没有任何违逆,一字不差地听着伯阳教导。 神奇的是,自从语言问题解决后,扎登就像脑壳突然被天雷轰开,变得过音不忘,伯阳教导的内容,他一字不差可以复述!辛文子自然也不弱,对伯阳差异化的教导了然于脑海中,很快明悟了修行中的几个关键问题。 …… 七天之后,枯树下。 “师父,我们已经可以顺利进入能量状态!”扎登和辛文子躬身行礼,同声说道。 伯阳挽下枯树的一个干枝,放到嘴里咬了一下,然后抛给身旁的山丹丹。 “进展不错,剩下的修行,给你们半年时间,进入圣人境界!”伯阳品着嘴里的苦味,冷冷道。 “啊?圣人境界?师父……”扎登和辛文子想申请延期,但是想到七天的修行成果,两人闭嘴不言。 “半年,太多了!”山丹丹在旁边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山丹丹师姑,您……”辛文子苦涩地看着山丹丹。七天,师姑称呼产生,山丹丹突然大笑。 “行了,我是带王九山去往红尘感悟,余下的事情,山丹丹代替我教导你们。”伯阳威严的声音响起。 扎登和辛文子赶紧跪地拜谢师父伯阳,然后转向,拜谢“师姑”山丹丹。 伯阳看了下山丹丹,心想:你真的有性别? 山丹丹躲过了伯阳的眼神,让扎登和辛文子起身,不冷不热说了一句:“三千年后,显域很难分性别。”然后对伯阳行了一礼,走了。 伯阳唤过听希,说道:“我要去教化王九山,剩下的事情,由你向他们解释,事实只有一个,为了显域还存在,我会布一个局,不大,也不会小。” 说完,伯阳用力地捏了捏听希的胳膊,听希表示疼痛,然后作为反抗,在伯阳脸部亲了一口。 第85章 差点让一只蚊子叮死 一只蚊子飞过来,在听希的唇印上叮了一下。 听希大怒,但蚊子已经飞走了。 伯阳摸着脸上那个隆起的小包,心想这么冷的地域,也还活着蚊子? 下一刻,伯阳又倒下了。 时运不济,连续中招。 听希吓坏了!不就是一只蚊子?难道那只蚊子吃了断魂花? “抱歉,抱歉……”伯阳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而且觉得脖子上有点紧。 睁眼一看,居然是黑无常!而黑无常正在用一条锁链套在自己脖子上。 “我死了?”伯阳大惊。 “还没,正在,正在死……”黑无常小心翼翼地说道,脸上满是惭愧。 伯阳再一转头,发现白无常也在身边,惨白的长脸上那双“美目”正看着自己! “我说二位,这是什么情况?”伯阳恼火道。 白无常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心地说道:“对不住了,伯阳……兄弟,我们现在已经归暗域管辖,收到指令要你命……” “你们现在归暗域管?这是什么地方?”伯阳声音清朗,心里却暗自叫苦:王九山推演的结果,这么快就成真了。 “我们现在是在无常空间里,类似念域,是一个独立的存域。现在和我们对话的,只是你的爽灵,你的形体当然还留在显域,应该正在变凉。”黑无常道。 伯阳发现黑无常说话干净利索、不再混乱,看来他适合暗域。 “我们没有办法……”黑无常无奈道,伯阳曾经救过他,现在他却要来结束伯阳的生命。 暗域领主想必已经非常忌惮伯阳,居然先下手了。 “这不怪你们,怪只怪决定这些分工的那些存在,也太沉不住气了。”伯阳叹气道。 “其实集魂存魄的事情,最早也是由暗域负责,只是在数万年前,暗域领主更迭时暗域大乱,念域才接管过去。”白无常道。 “我们也是接到调动指令时才知道,作为上任不满百年的第三代无常,我兄弟对之前很多事情也不是很清楚。”黑无常解释道。 伯阳并没有关注黑白无常两兄弟的解释,而是在想着怎么脱身。 “我已经进入至人境,你们还能取走我的魂魄,为什么?”伯阳又问了一个问题。 “您可记得有一只蚊子叮过脸部?”白无常道,“那不是一只普通的蚊子,我甚至都没有使用集魂铃。” 伯阳立刻明白了,想不到暗域的手段居然如此卑劣! 在无常空间中,感觉起来和显域没有区别,有形体、有声音、有光,但伯阳知道那都是幻象,自己的身体也是幻象,真实存在的不过只是一缕念息——而且只是爽灵的那一部分。 无常空间中,感觉不到任何显能的存在,伯阳无法使用自己的能力。 伯阳心灰意冷,但非常不甘心。 “平常我们集魂存魄之后,会直接交给无常空间中的轮回司处理,但是我们收到的关于您的指令,却是要带去暗域。”黑无常说道。 伯阳听后沉默,他当然知道这必然是暗域领主的意思,看来这家伙对自己还很重视。 黑白无常两兄弟,像押解犯人一样,在无常空间中带着伯阳移动。 原来人间对死后勾魂摄魄的传言是真的。 …… …… 显域。那个残破的店内,伯阳的身体被放在床上,但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气息,只是身体依然温热。 听希和姜小凤正守在伯阳身体的旁侧,痛哭流涕;扎登、山丹丹、四足汪等都围拢在周边,流泪的流泪,叹气的叹气。 山丹丹对伯阳已经作了探察,发现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只是不知道原因。 不知道原因,也就不知道如何让伯阳醒过来。 之所以身体没有变冷,是因为伯阳体内还有元识的存在。 元识从沉寂中醒来,忽然发现所在的形体中很冷清,好像少了什么。 略作探察,元识吃了一惊:哎,这小子的爽灵没有了,而且七魄也不在体内,这具形体等于是废了! 天魂在,说明生命还在,但是形体无法运作啊。 元识很恼火,它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选择这个形体时,它已经确认过伯阳的生命,即使不修行,也不至于现在死掉,那也就是说,管生命的那些家伙违反了规则。 元识自然是有无比强大的手段,念头一转,立刻进入了无常空间。 凭借着对伯阳爽灵的熟悉,它很快发现了黑白无常的踪迹。 “停下!”一个无比威严的声音在无常空间中响起,如同显域中的炸雷一般。 黑白无常两兄弟吓了一跳,感觉了一下四周,却没有发现声音来自何处。 “是谁让你们把他带走的?”威严之音再起。 无常两兄弟这次感觉到了,原来这个声音无处不在! 能够让声音在无常空间中无处不在,那自然是无比强大的存在!两兄弟赶紧停止移动。 伯阳当然非常熟悉这个声音,原来生起的忧愁和烦闷,被元识的声音一扫而光! 元识出手,自己当然不会再死,而且也证明了自己不该死——元识一般不屑理会符合规则的事情。 “是暗域领主大人的指令……”白无常声音有些颤抖。 “他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为什么还要违反规则?”元识冷声道,语气中充斥着不满。 “我们真的不知道……请问,您是?”白无常摆出一副不知情的无辜模样,还借机反问了一句。 “你没有资格知道我是谁!告诉那个违反规则的家伙,小心点!”元识傲慢道。 伯阳很愉悦,忍不住想笑,但是找不到自己的脸部在哪。他没想到元识还能像街头斗殴者一样,说出如此低级的威胁之言! “放开他,滚!”元识吼了一声,吓得黑无常赶紧把伯阳脖子上的地魂锁链拿掉,其实那都是虚像,但地魂被锁却是真的,套在脖子上只是意识感觉到的一种表象而已。 “七魄呢?”元识又吼了一声,黑无常赶紧把存魄鼓中伯阳的七魄释放出来。 伯阳的爽灵看着七个淡淡的小人形,感觉非常有趣,同在一个形体内这么久,相互见面却是首次! …… …… 毫无悬念,显域中的伯阳醒了过来,长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立刻说了一句话:“找到那只蚊子!” 正在流泪的听希和姜小凤忽然看到伯阳睁眼,大喜!听到伯阳那句话,姜小凤马上冲着围拢在周边的扎登、山丹丹等叫道:“找蚊子!大家快找!” 看到伯阳醒来,全体沸腾,都是非常欣喜,赶紧到处去找蚊子。 “他们能找到暗域派来的蚊子?”元识在体内提醒伯阳。 “也是啊!”伯阳忽然觉得自己的爽灵可能有了一点问题,可能是被那条链子伤到了。 “听希,告诉他们别找了,肯定找不到。”伯阳对听希道。 听希见到他醒来,眼泪还是没有止住,只不过从悲伤的眼泪切换成喜悦的眼泪。听希又摸着伯阳脸上被蚊子叮起的包,小声抽泣。 伯阳伸手捏了捏听希的鼻子,然后攥住她的手,表示安慰。 过了一会儿,听希终于止住了抽泣,起身告诉众人不必找蚊子了,然后回到伯阳身旁坐下。 听到不用找蚊子了,大家又都陆续围拢了过来。 “那只蚊子是暗域派来的。”伯阳说道。然后把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但是没有提及元识出手,说是自己逃出来的。 “忘恩负义的家伙!汪!”四足汪听说是黑白无常取走了伯阳的爽灵和七魄,咬牙切齿。 “他们现在归暗域管辖,也是无法抗命,不能怪他们。”伯阳道。 “又调整分工了?”山丹丹奇怪道,感觉念域的那些家伙有点玩闹。 旁边的王九山,听到伯阳这句话,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他推演的果然没错! 听希以伯阳需要休息为由,让大家散去,只留下山丹丹在屋内。 “居然差点让一只蚊子叮死!多亏了元祖出手!”伯阳这才说了真相。 山丹丹叹了口气,说道:“暗域领主盯上了你,确实麻烦;但同时也说明他的确忌惮你,恰恰证明了我们有机会打掉它的阴谋!” 伯阳点了点头,这次事件让他更加坚定了信心:必须与暗域的邪恶力量斗争到底! 第86章 秦马雍河入梦来 “我们需要一个基地。”山丹丹忽然说道。 “对的。有建议?”伯阳道。 “未来的队伍必然还是以修行者为主,基地首先要在一个强大的显域元点上,利于修行;其次,考虑中原与四隅之地都要兼顾,为了聚拢人气,还是应该在中原选址;还有一点,基地必须十分隐蔽。”山丹丹真就给出了建议,而且分析得非常有道理,听希立刻冲它竖起右手拇指。 好吧,“她”。 “如果是考虑修行,自然莫过于昆仑圣地;但未来之事必须入世而为,只能在喧嚣中谋求清静。”伯阳道。 “大隐隐于市,也好。”听希赞同。 “山丹丹,你资历最老,见识最广,基地选址交由你来负责最为适宜。另外,王九山善推演,他的意见你可以参考。”伯阳把任务抛给了山丹丹。 山丹丹听到“资历最老、见识最广”这八个字,认为伯阳评价的非常得体、客观——主要是得体,心里很是受用,自然没有推辞去办这个基地选址的事情。 然后山丹丹出屋,找到了王九山。 “未来纷争,胜者用事。如果按伯阳前辈想法,入世教化世人以提升显域文明层级,从而增强显域生命的整体力量。做这样的事,总不能整日东奔西走,基地自然要避开战乱纷扰,但又不能远离红尘。依照我的推演,未来水德主世,当在西方秦地兴起,所谓由金生水,终将从金戈铁马走向大一统盛世。”王九山一副老学究的样子,说了一堆高大威猛的话,似乎他那个孩童的形体立刻随着这番话变得又高又大、威猛无比。 山丹丹却有点鄙视。 “简单些,麻烦!”山丹丹道。 “基地选址,离现在的秦国领地近一些!”王九山皱眉道,感觉又回到了地面。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山丹丹扬长而去,气得小童直跺脚——怎么都这样!连花都欺负我…… 得知王九山心性出问题的状况后,山丹丹对王九山莫名生出很多冷漠,她是朵非常感性的花。 山丹丹与扎登、辛文子、四足汪进行了多次商讨,也未商讨出个具体结论;而扎登的尔玛氏族,虽然只是羌戎族比较小的一个部落,并未参与过与秦国之间大规模的战争,但终究对秦国还是存有敌意,非常介意离秦国近的地址。但对于西海、中原地域的湖泊及山岭之地,却是极为向往,因为他听说那些地方,虽然繁华喧嚣,但仍然保持了气候的优良——这个很不易。 “想必这个基地还是要讲个缘分!而且不实地去看,空想是选不出好地方的。”山丹丹对伯阳感叹道,汇报了前面的一些讨论,也讲述了王九山的一些判断。 伯阳笑了笑,说道:“基地选址这事先记下,大家以后留意就是。目前最要紧的是王九山,必须尽快带他去体会一些事情,稳定他优良的心性,以免他走入歧途。” 山丹丹非常赞同,对伯阳很少使用“我”字比较佩服,但它对王九山信心不大。 听到伯阳又要走,听希不干了,嘟嘴,然后大声道:“这次必须带我!不想这么等你。” 伯阳一怔,感觉听希变得越来越粘人了,但心里却很是愉悦。 再好的感情也会被时间和空间淡化,听希上千年的记忆中深刻记录着这一道理,心想追了你上千年了,你别再想丢下我! 于是,听希挽着伯阳的胳膊准备出发,王九山垂头丧气地跟在身后。 基地没有选好,剩余的人、花、小动物们都暂时以这个残破的店为临时据点,各自修行。 伯阳当然注意到了王九山的判断,转头告诉他,去往雍城。 “雍城,秦国都城?”王九山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知道伯阳一直很在意自己的推演,再次证实。 “走……”三人走出店门,消失不见。 瞬移是对显能能量团的快速递送,而王九山只是能够驭物飞行,本质上与瞬移没有可比性。 所以,伯阳和听希,一边一个,几乎是拖着王九山瞬移,很快来到了雍城五里外。 雍城,号称“水上秦都”,连城墙都没有,但是却以雍河水为御,分支为无数繁杂水巷,处处是水道屏障,无舟根本无法进入城镇核心。 “方位酉金,却已善用子水,果然不凡!”王九山突然说了一句。 三人落地处并无多少行人,恰在入城通道旁侧的一棵垂柳下。垂柳东西两侧排列,掩映着那条修整的几无尘土的通道。然而,垂柳叶子早已黄枯,散发着初冬季节的气息。 几匹强健的快马从对面急奔过来,威压袭心,三人赶紧躲在路边,待尘土回落,才返回通道。 通道的尽头,眼见是竖立了栅栏,栅栏两侧,是穿戴整齐的兵士,非常仔细地检查每一个路人。 观察了通过关卡——或者说通过了简易城门的几个平民,伯阳挥了挥衣袖,三人身上的衣物顿时发生了变化。 王九山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戴,与刚才过去的几个平民居然如此相似! 王九山情绪更加低落,心想还是拜师好了,九天圣祖再厉害,却不如眼前这位实惠。 至人的手段,没有给守城士兵怀疑的机会,三人很快被放行,进入了雍城。 “哇哦……我去!”王九山发出灵魂深处的赞叹。 好宽的街道、好繁华的城、好漂亮的小姐姐! 伯阳和听希也是目瞪口呆,即使中原的各国都城,也从未如此繁华热闹啊! 这就是理想中的红尘吧,伯阳心想。 没有任何西部荒芜、野蛮的气息,七彩门廊、百业兴旺、人流攘攘。 伯阳这才想起来,母亲给自己读的书中早已介绍过,关中秦国之雍城,自德公继位定雍为都,已经发展近两百年,早已不是那个以养秦马闻名的属国了!从德公时梁芮朝贡、历法中设立伏日防暑,到穆公称霸西戎,这个原来本不起眼的小国,早已投射出无比强悍的生存与发展气息,不可阻挡! 伯阳看了看王九山,王九山抬头望了一眼伯阳,相互笑了笑。 “伯阳前辈,我想吃东西……”王九山饿了。 听希的腹中突然也“咕”了一声。伯阳听到了,听希脸上泛起红晕。 “走,我们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伯阳显得很慷慨,从未见过。 带着不服气,三人进入了一个店门上刻着“天下第一锅”的店面——入店后则瞠目结舌,到处是人。 居然没有人招呼,只好往楼上走。 好吧,二楼都已人满,叫骂声、大笑声、行酒令的嚷叫,以及喝多后含混不清的哭泣声充塞了整个二楼的空间。 伯阳皱眉,听希拉起他的胳膊,继续沿木制的楼梯盘旋向上。 好在还有三楼。 怪异。整个三楼,有近十张桌子,然后却只有一桌有人。 桌上摆着一个近两尺大小的铜锅,铜锅下面燃着火红的炭火。 锅中翻滚着红色的汤液,却没有任何食材在里面;桌旁斜倒着十几只陶碗,一个很大的酒坛也倒在桌上。几粒花生散落在桌上,桌下可见位置也似乎残留了几粒。 沸腾的铜锅边有一个脑袋,横放在桌面上,旁侧一把椅子承载着一个肥胖者的身体,歪斜着,似乎他一动就会轰然塌掉。 那人一动不动,好像早已醉倒,并且睡着了。 靠窗从南向北摆放有三张桌子,那个伏在桌面、光睡不吃、已经醉倒的人占据了最中间一张。 “有人儿没?”王九山喊道。 …… …… 过了很久,无人应答。 “有人没!!”王九山吼道,这小童不知哪里来的脾气。 “唉,来了,大爷!马上来!”一个声音从三楼响起,“蹬蹬蹬”脚步声传来。 一个满脸流汗的年轻小二跑上了三楼。 “客官,几位大人……”小二看了看王九山和听希,感觉称呼有些不妥。 “三楼是重金包层,您三位可知晓?”小二首先要确认这三位是不是来对了地方。 “咚”地一声响,伯阳前面的桌面上出现了一块黄金,很大,比对面醉倒者那些陶碗还要大。 “呃……”年轻小二睁大了眼睛:从来没见过这么一大坨黄金! “是重金不?”听希问道。 “是!是!这是特别重的金!”年轻小二很惶恐,他见识不短,知道今天注定不会像昨天那么平凡。 “两位爷,一位奶奶,不,一位爷,两位奶奶……不,天呐!”年轻小二抱着那块沉重无比的金子,连滚带爬跑下楼去,嘴里嚷嚷着“掌柜先生!掌柜先生!” 不一会儿,一位彬彬有礼的中年男子走上三楼,抱拳行礼,顺便瞟了一眼中间桌上的醉鬼。 “山山,小小,你们把那个喝多了的先生扶到店后客房休息。”中年人转头招呼了一下。 随后,刚刚那个跌下楼去的年轻小二,后面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清秀女孩儿,一起把中间桌上倒下的醉酒者拖下了楼。 “秦马,雍河,入梦来……”那个醉酒人突然喃喃念叨了一句,然后被山山和小小拖过楼梯转角,再也不见。 “不好意思,三位客官,那位是敝楼常来的食客,倒也不是一般市井杂人,却是满腹才华!”中年男子想必就是“天下第一锅”的掌柜老板,谄笑着解释了一番。 “天下第一锅?”伯阳只说了这五个字,带着疑问语气。 中年男子听后马上又是行礼解释:“让各位客官见笑了,敝店有幸研究出来一种用锅汤浸润万物而食的方法,更有幸被当今国主景公尝过后大赞不已,甚至赐名‘天下第一锅’,实属当之有愧啊!”中年男子掌柜老板非常谦虚。 “把你们店最好的全部拿上来,可以浸润的万物。”伯阳淡淡道。 “天呐?”听希和王九山一致愣了,伯阳这是多久没吃到好东西了? “这是来砸场子的?”天下第一锅老板心里一惊。但是想到那坨黄金……心放下了。 第87章 英俊的喜鹊 果然是一锅浸润天下物! 伯阳和听希也就放弃了至人形象,开始往锅中扔入各种吃物:山蒿、野菌、青菜、牦牛肉、山羊肉…… 王九山则只顾埋头苦吃,连主动放点菜叶进去的觉悟都没有。他原本不是一个不懂事的孩童,只是这些太好吃了!尤其是蘸着那种神秘的酱料吞下去,味道极美…… 当天下第一锅老板介绍狗肉的那一刻,伯阳皱眉了,想到了四足汪。 “贵客,您这是?”老板察言观色,觉出伯阳情绪。 “不吃狗肉。”伯阳道。 老板听后马上唤来年轻的店小二山山,把狗肉立刻端走了。 一只乌鸦飞过窗外,“哇”了一声,王九山一哆嗦,这才发现自己吃得太投入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了看伯阳和听希。 那位老板亲自在桌旁打理照料,叫菜、添汤,非常勤快…… …… …… 姜小凤等人此时也在吃饭,但吃得只是简单的一些汤和粥,甚至连肉都没有。 既入修行界,吃穿当然不再重要,但是膀大腰圆的扎登,饭食需求却是非常多,他也很难习惯没有肉的餐食——哪怕是生肉!。 于是,他在黄昏时溜了出去,来到残店旁侧的一个山丘,准备猎食一些野味儿。 一只野兔从沙地上窜起,跳入一丛荒草后面,隐藏了身形,但是扎登还是看到了。 他摸了摸身上,除了小应龙给的那一块白石外,没有任何可以用来狩猎的工具。石头本来就是他们尔玛部落平时最常用的工具,但是这块石头…… 眼见野兔两只耳朵在荒草后晃动,扎登不想失去时机,不再犹豫,迅速把白石扔了过去。 “啪”地一声响,伴随着一声惨叫,白石正中野兔! 扎登大喜,赶紧跑过去。 “嗯?……哎?”扎登呆住了,荒草后没有野兔,就连白石也不见了,但是地上明明有血迹! 扎登翻开荒草,四下寻找,终于在另一丛荒草后面发现了一个物件——既不是野兔也不是白石,而是一个半尺大小的金属物件!扎登仔细看了看,根据辛文子给他灌输的知识,他判断这个金属物件应该是歌钟,是可以打击发出声音的乐器。 “怎么回事?野兔加白石,也产生不了歌钟啊?……”扎登困惑不已。 天色已经渐暗。 找不到野兔、还丢了白石,扎登开始生起闷气,也就不准备继续猎食野味,拿着这个歌钟回到店内。 辛文子看到扎登一脸郁闷,而且拎着一个铜钟回来,很是诧异,赶紧上前询问。 扎登把失败的狩猎过程讲了一遍,把辛文子也给搞糊涂了。 “白石可是龙族交给你的圣物啊,你怎么……”辛文子说了一句。扎登则开始唉声叹气,使劲拍着自己的脑袋,既懊悔又紧张——自己做的事太蠢了,怎么就拿白石圣物去打兔子?他偷眼看了看周围,发现小应龙娇娇不在,心里的紧张稍稍减少了一些。 “咦?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四足汪的声音忽然响起,扎登马上又紧张起来,接着便看到小应龙娇娇正趴在四足汪背上,从店门外走了进来。 “我……唉!”扎登捶了自己脑袋一下,低头叹气。 辛文子也低头不语。 四足汪背上的娇娇飞了过来,眨巴了几下眼睛,忽然看到了扎登旁边放着的铜钟,叫道:“呀,这个东西怎么跑出来了?” 扎登和辛文子听到娇娇的话,马上来了精神,异口同声问道:“您见过这个钟?” “是啊,我看到过,族里长辈曾经从白石里取出过这个东西啊,至于这个东西有何用,我却不知。”娇娇道。 “啊?白石里取出?”扎登和辛文子互相看了一眼,惊讶不已。 如果铜钟来自白石,那白石呢? “我也是记不太清楚了,好像取出钟后,白石就不见了。”小应龙看出了他们的疑惑,想了想说道。 哦,那不就是白石变成了钟?如果是这样……那还好吧,至少不是把圣石给丢失了。 扎登松了一口气。 姜小凤和山丹丹、黄三定听到他们说话声,也都走了过来。 姜小凤看了看铜钟,没看出什么秘密,随手交给了见识广博的山丹丹。 山丹丹拿过铜钟看了一下,忽然说道:“这不是普通的歌钟,想必与金能有关!” “一切都是存定的……”黄三定喃喃道,又重复了两遍,共三遍。 是啊,伯阳也恰恰是安排扎登向金能控制方向修行。 山丹丹让小应龙娇娇认真回忆,是不是族里交给任务时还说了什么。 娇娇很努力地想了想,最后想得很痛苦,身上的毛都炸了起来,但还是没想起族里有过别的交待。 四足汪把娇娇炸起的毛捋了捋,安慰了一下。 “好了好了,别想了,一切自有缘定,顺其自然吧,别忘了,扎登已经可以进入能量状态了。”山丹丹说完这些话,转身走了,从容而潇洒。 扎登一拍脑袋,对啊。然后他拿过那个铜钟,找了一间空屋,很神秘地关上屋门…… 其他人以及动物各自愣了一愣,也都散去。 午夜子时,万物俱寂,只有点点星光在夜空中闪烁。 “鲁许斯、鲁许斯、鲁许斯……”扎登的屋内响起三声呼唤,声音并不大。 屋内突然亮光一闪,一只秋虫被吓得从窗上掉落。 随后,一个金光闪闪的物件漂浮在距扎登头顶约半尺高的空中。 金光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形影,然后逐渐变大,直到充斥了整间屋子。 扎登紧闭双目,正在修行状态中,并看不到形影,但是很清晰地感觉到一个巨大的存在紧紧围绕在自己周围。 “护龙氏族后人,你终于出现!”一个无比洪厚的声音在扎登的意识中出现。 “我是尔玛部落头人,您是?”扎登在自己的意识中回应道。 “如此对话相当麻烦!”那个声音说完,扎登识海中一阵眩晕,继而感觉自我像是被从躯体中抽离出来,飘到了一个无比宽大的空间中。 空间明亮无比,但是没有现实世界中的任何形体。 如果是伯阳,自然是知道自己的爽灵离体了,但扎登没有经历过,很是惶恐。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闪现出来,像是飘在扎登面前。身影渐渐清晰,是一个剑眉高挑、方脸高鼻梁的一个中年男子,身形如同铜铸般坚实、硬朗,浑身上下处处透露着肃杀、冷静,像是一尊铜像一般。 修行既已入门,扎登当然知道这是虚像。 “应龙识别绝无错误,不管如何称呼,你必是护龙氏族后人,否则也不可能得到歌钟金息令!”铜像般男子说道。 “歌钟金息令?是什么?”扎登勉强学着伯阳用过的礼节,想给这位铜像行个礼,但却找不到自己的身体! “金息令,自然是号召金能生命形体的令牌!”铜像般男子道。 “您怎么称呼?”扎登有点尴尬,不知道这位大神是何方神圣,又不能随便称呼,只好坦白地问道。 “护龙尊者,你的先祖!”铜像般男子骄傲道。 “先祖??真的?”扎登大惊,想着下跪叩拜,但没有找到腿和膝盖。 “好了,不必如此激动,告诉你歌钟金息令口诀,干你该干的事情!”护龙尊者冷冷道。 “庚阳摧坚,辛阴取命,申刚酉藏,杀赦四方!”口诀出,扎登残。 扎登虽然通晓了中原语言,但是这十六字却是不懂半点! 但是他也不担心,还有伯阳呢,以及那个对这些庚、辛什么的无比熟悉的小孩童。 想想就很坦然!扎登在压力中突然愉悦起来。 “别给我丢人,显域中我们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护龙尊者补充道。 “那,您……”扎登刚张开口想要问个问题,那位却抬手示意不要说话,然后他说。 “记住,护龙!我们永远是龙族的守护者,无论显域世界如何变化,龙族精神不可消失,哪怕杀掉所有想改天换地的异类!”护龙尊者加大了音量,震得扎登爽灵不稳。 好大的杀气! 扎登心里颇为震撼,但是却很喜欢,因为自身骨子里早有那种杀伐的气息在挣扎,想要破体而出! 护龙尊者身形消失,扎登感觉自己被塞回了那具形体。 睁眼,看了看,发现还是残店中自己选择的那个空房间。 歌钟静静放在身旁,扎登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但是,修行状态,怎会做梦? “庚阳摧坚,辛阴取命,申刚酉藏,杀赦四方!”扎登现在记忆力很好,赶紧说了那口诀。 什么也没发生。扎登觉得好像刚才那些事,确实是梦。 “那口诀是让你悟的,不是让你念的!”炸雷般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扎登吓了一跳。 果真不是梦! 炸雷般的那句话,扎登马上就能想明白——那口诀不是符咒,而是需要证悟其中含义! 终究是有点傻。扎登给了自己一个评价。 之后,扎登等了很久,确认脑海中那个声音不会再次出现,想必自己的理解终于对了。 清晨,扎登把发生的事情向山丹丹和姜小凤说了一遍。 山丹丹和姜小凤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评价,没有说话。 …… 一只很是英俊的喜鹊飞来,看着让人忍不住要摸一下,当做宠物来养也好啊。 英俊的喜鹊却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从姜小凤手中叼走了一个木简。 雍城。天下第一锅。 吃到大汗淋漓的伯阳,看着木简上的消息,哈哈大笑。 听希看到后,赶紧又让那位殷勤的老板加了五盘羊肉到铜锅里。 第88章 醉酒人的身份 英俊的喜鹊并非凭空而来。 进入安生村之前,伯阳和山丹丹曾经拯救过一颗鸟蛋。山丹丹当时有些无聊,留下了元识的一丝念息——在鸟蛋内那个即将孵化而出的小生命里。 后来不知何原因,初生的小喜鹊一直悄然跟在他们左近,而且是孤身一只,完全不像一般喜鹊那样和其它喜鹊在一起吵嚷。山丹丹其实早已发现它跟在附近,后来逐渐与它亲近、熟识,但并未告知他人——直至伯阳决定要带王九山入世时,才告诉了伯阳这件事。 伯阳当时很惊讶,因为小喜鹊被山丹丹调教良久,居然能像信鸽一样帮忙传递消息,而且能够飞行非常远的距离;更让人惊讶地是,随着小喜鹊的成长,越来越俊俏,比普通喜鹊不知帅出多少倍! 如此英俊的喜鹊,却一直孤身一个悄悄跟随着他们,伯阳非常感动! 离开那个店时,伯阳让听希告诉了姜小凤这只俊鸟的存在,并嘱托姜小凤看到它后一定要喂食物,并且用它来传递身边发生的最新消息给伯阳。 小喜鹊明显已经长大,此时正静静站立在伯阳旁侧的窗台上,看着他们吃铜锅里的食物。 伯阳取了一些生的羊肉给它,喜鹊吃完,然后飞走不见。 “它有名字了吗?”听希问。 “没有,你取一个?”伯阳道。 “它是公的吗?”听希歪头问。 “没注意,它一直是孤单一只,没看出来……”伯阳有点尴尬,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啊……下次来时你问问它,或者看看。”听希叹了口气,“不知性别,怎么取名?” 伯阳感觉愕然,也是啊,但是怎么问,以及怎么看?…… 听希脸红不语,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 通过喜鹊带来的消息,伯阳知道扎登获得了歌钟金息令,不自主开始得意:妙啊!运气真好! 至人境界吃东西只是为享受那个滋味,心情好,自然五盘羊肉一扫而光! 王九山呆呆看着伯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希把那个书简递给他,看后恍然大悟! “运气真好!”王九山也是这么认为,并且隐隐觉得跟在伯阳身边,自己也会好运连连,有朝一日一定也会成为显域的通天大人物!但是,心里又总是有个结,总觉得自己灵魂深处有一种无法和伯阳共鸣的东西,很是不安,所以无法彻底放开自己,以彻底跟随伯阳领会一些大道理。 “唉,走着看了。”王九山暗想。 “吃好了。走吧!”伯阳说了一句。 其实听希和王九山早就放下了筷子,一直看着他吃。 三人起身,天下第一锅的老板此时又出现了,殷勤地在旁侧陪着三人向楼下走去。 走到二楼时,正碰到店小二山山,年轻人很热情地打了个招呼,躬身站在一旁,等伯阳等三人转过楼梯不见,方才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到一楼大堂正要出门时,伯阳突然看到了那位叫“小小”的女孩——打扮齐整、清丽可人,正站在门口靠北一侧,望着一张只摆了一个脑袋的空桌。 看样子,那个脑袋正是从三楼抬下来的那位醉鬼的脑袋。脑袋没有醒来,也就意味着醉鬼还在醉。 “小小,辛苦你了!”天下第一锅老板居然对那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行了一礼! 小小的目光扫过伯阳、听希和王九山,却没有对老板的行礼有所反应。 伯阳刚想说话,忽然空桌上的那个脑袋动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天下第一锅老板也注意到了,赶紧走过去。 “公子,可是醒了?”老板低声问道。 “嗯,……我也没醉啊!”醉眼惺忪,但头却是抬起来了。 然后,那人摇摇晃晃起身,看了看门在哪里,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走去。 天下第一锅的老板叹气、摇头。 快走到店门口时,那人身子一晃,被门口的小小扶住了。 “太……公子,您这酒量不行,酒瘾却是太大啊,赶紧走了!”小小单肩架着那位走出店门,但非常吃力。 “上去扶一把。”伯阳对王九山道。 “我?”王九山望着伯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看了看那个扶着醉汉的女孩,走了过去。 王九山和小小身高接近,但是比那位醉酒者都要低很多,只不过那醉酒者已经不是正常站立状态了,两人倒是也能合理配合,架着他向前走。 小小看了王九山一眼,没有说什么。 听希看着伯阳笑了笑,心想你这么大个至人,还要在世间扮个游手好闲的贵人模样不成? 天下第一锅老板在背后喊着“贵客,慢走”,挥着手。 伯阳和听希回头摆了摆手,跟在王九山他们后面,慢慢走。 出店门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街道上人众减少了很多,喧闹声也逐渐开始沉静下去。 走了近半个时辰,前方右侧出现一道高高的围墙,在昏暗的光线下,居然一眼无法观到尽头。 “送到这里即可。”小小忽然对王九山道, 那醉酒者好像略微清醒了一些,抬头看了看扶着自己的王九山,嘟囔了一句:“小孩子你是谁啊……” 然后又低头昏沉了。 王九山早就觉得很疲累,也就不再客气,让小小一个人扶他走。 王九山回头,看到伯阳和听希正停留在后面不远处,望着前面这道高墙,讨论着什么。 “伯阳前辈,我们走吧,想必这两位到家了。”王九山走回,对伯阳和听希说道。 伯阳看到再往前走似乎走出了繁华区,而且那道高墙后绝不是普通人的居所,决定原路返回找寻客舍。 三人刚转身回走了差不多百步距离,忽然背后一阵“叮当”作响,像是金属兵器的撞击之声,而且伴随着一声断喝! 三人迅速转身,发现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在与两位黑衣人打斗在一起,听呵斥声正是小小! 伯阳和听希拉住王九山,一个瞬移就到了打斗着的几人跟前。 伯阳挥掌推出,随着一阵能量波动,对面的几人均都像被绳索绑住一样,只是挣扎,却动弹不得。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能量藩篱,普通人当然对抗不了。 听希伸出食指,一个火苗出现,而且逐渐变成火把大小,照亮了周边的人和物事。 果然是小小!她正举着两把短剑,交叉着挡住一个黑衣人的长剑。 两个黑衣人均蒙面,只露双眼,手里都是拿着长剑,其中一把长剑正是被小小止住了攻势,另外一人作势欲刺,如果不是伯阳出手,小小很可能无法同时抵挡二人。 地上躺着一人,一动不动,看形貌正是那位醉酒人。 听希走过去,把女孩小小轻轻拉出了能量藩篱。 “怎么回事?”伯阳问道。 女孩小小看到了刚才伯阳的本事,吃惊不小,但很快平静下来,淡淡说了一句:“见惯了,暗杀。” “暗杀?暗杀醉酒的这位公子?”王九山一脸疑惑。 “除了他还能有谁。只知道醉酒,不知道让人省心。”小小似乎有很多怨气,但口气却很像一个呵护人的长辈。然后她扶起地上的醉酒人,检查了一下,发现此人还是那么命大——身上没有一点伤。 伯阳心底还是不想干涉世事,所以拂袖解除了能量藩篱。 那两个黑衣人惊恐地后退,然后很快纵身逃走。 “你让他们跑了?”小小盯着伯阳问道。 伯阳看着她,没有回答。 “我们并不清楚你们之间的纷争,暂时不能介入。”听希知道伯阳的意思,答道。 “他们刺杀的可是太子!”小小微怒道。 “什么,太子?”伯阳、听希、王九山闻言均都一愣。可他们怎么会想到是太子! “确实也与你们无关,他经常到天下第一锅招摇,不想被刺杀也难!”小小道。 品着小小那成熟的说话风格,伯阳等人很难相信她只是一个小女孩。 “我本就不是一个小女孩,只是模样小而已。我是籍太子的暗侍。”小小似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王九山吐了吐舌头。能做暗侍的,当然不会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孩子,如果真的是暗侍,那她一定是修习了什么秘术。 伯阳和听希则想的是另外一个问题:天下第一锅老板显然知道这两位身份,如此放心地任他们来去,那么这个叫小小的女子必然不凡。另外,已经架着自己保护的主人走在街上,那还能叫“暗侍”? 醉倒的太子,此时很及时地醒了过来。 “小小,这是怎么了?”叫“籍”的太子虽然眼睛还有些朦胧,但是说话却流利起来。 “还能怎样,老故事。不过有新朋友。”小小斜睨着他说道,完全没有尊重的意思。 太子好像对小小这种态度早已习以为常,“呵呵”干笑了两声。 “新朋友?”太子转向伯阳和听希、王九山,微微转动着头看了一遍,但身体还是站不稳,斜靠在小小肩上。 伯阳、听希、王九山相继向太子施礼。 “不错,不错,我喜欢新朋友,小小,快快请新朋友进去!”太子似乎很高兴,随后弯腰呕了起来。 “太子……这不合适吧?几位虽对我们有恩,但宫廷大院也不是说进就可以进吧?”小小质疑道。 “我说……能进,就能进!”太子抬起头吼了一句,然后又低头去呕吐…… 小小无奈,对伯阳等人说道:“请各位见谅,太子如此坚持,您三位要是不进去,我可就惨了!” 伯阳和听希相互看了一眼,很快决定。 还有比入皇宫更牛气的入世吗? 既然没有,那只有一个选择。 第89章 岂曰无衣 太子寝宫。 小小送太子进入寝宫后,便将太子交给宫内侍女照料,施礼后退下。伯阳、听希和王九山则被内侍总管安排到太子殿东侧厢房歇息。 那位名为“籍”的太子喝下了数碗不知何物熬煮而成的“醒酒汤”,居然真得就醒过酒来,立刻跑到伯阳和王九山歇息处,对新朋友的到来异常兴奋。 伯阳唤过王九山行礼,太子急忙阻止,完全没有储君的架子。 “我是赵籍,秦姓赵氏,所谓的秦国储君,十七岁。”太子急急介绍自己,似乎有更重要的话要说。 “赵籍太子,敝人姓李,陈国人氏,平时唤我伯阳即可,年十九岁;此小童姓王名九山,也就十岁……”伯阳知道太子介绍年龄必有原因,所以也就介绍仔细了一些,说到王九山年龄时,他有些拿不准。 “我十二岁了!”王九山自豪地接话,好像十二岁是个非常了不起的年龄。 太子闻言,看了看王九山,心想不过是束发小童,怎么如此傲气。 王九山感觉到了太子的藐视,决心稍后让这位太子爷深深地认识一下自己;至于深到什么程度,还要看此太子稍后的表现。 伯阳感觉到了王九山的想法,给了他一个表示打击的眼神,王九山紧紧咬了一下下唇,赶紧换了个想法:又是姓,又是氏,还有名,再加上字,好麻烦!等我长大后一定要改上一改。 太子赵籍并不留意两人脸上表情的各种变化,急急说道:“知道刺杀我的是谁吗?”主要看着伯阳。 王九山闻言又咬了一下上嘴唇,心想爱谁谁,关我啥事。 伯阳听后则神情严肃,但他也不可能知道这个答案啊,心想目前所在这具躯体和灵魂只是个至人境界,本体又不是秦国人,也不能像元识那样到处留个念息什么的…… 随后,伯阳一惊,感觉自己的想法有些怪异,有点像第三人的角度在看待这具躯体和意识。元识? 伯阳仔细探察了一下,元识仍然在沉寂,发现真是自己在观察自己。至人?正在忘我? “是我的叔父,后子鍼(zhēn)!”太子赵籍当然早就准备好了自问自答。 “叔父?”王九山惊讶道。但伯阳却没有过多反应,因为他读过很多书,知道宫廷的一些东西。 “是啊,叔父倍受先主桓公恩宠,连我父亲都拿他没有办法,任其纵横朝野!”太子面呈哀色。 对话至此,伯阳和王九山也就明了了一切。 “太子,您的意思是?”话是王九山问的。 “我意思很明确,而且一直在找寻真相。方才宫外一战,我并非完全醉倒不知!”太子道。 呃,原来是装醉!伯阳和王九山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有上当的感觉。 “伯阳兄,您的出手,是我被刺杀以来看到最厉害的一次!”太子赵籍道。 伯阳愕然。你遇到的刺杀难道是闹着玩的? “太子,冒昧问一句,您近些年遇到多少次刺杀?每一次,您受伤与否?”伯阳问道,问话似乎非常无礼,而且有些冷酷。 “哦,总计五年内遇到过二十五次刺杀,我没有一次受伤。包括今天。”太子赵籍答道。 …… 伯阳想要转身离开,但好像又不能离开,脸上开始阴云密布。 王九山当然看到了伯阳的表情,他从灵魂深处有些幸灾乐祸:老大,你也有今天? 伯阳算了算,这个太子大约每三个月就要被人刺杀一次。他不想再说什么,所谓无语。 “太子,我只想说一句,可能没有人真的想刺杀你。”伯阳还是努力说了一句。 “嗯?此观点新颖无比!”太子赵籍站起身,在屋内踱了数圈,笑着说道。 “你们不错!”太子赵籍忽然走出了厢房,消失在黑夜中,头都没有回。 “伯阳前辈,他什么意思?”王九山问道。 “九山,我带你出来么,对了。”伯阳的回答,导致王九山挠头几遍,没有明白。 …… …… 第二天艳阳高照时,伯阳和王九山才懒懒地走出厢房。 “来,伯阳兄,九山弟弟,跟我走。”太子赵籍忽然又出现,而且称呼上吓人,让伯阳和王九山很是吃惊。 当然是跟着走,沿着一个盘旋而上的木制阶梯,一直向高空中走去。 真得很高。 伯阳和王九山感觉着涌动的气流,发现好像来到了天上。 天下,则清晰无比。近处宫殿鳞次栉比,远处民舍万千排布,蚂蚁一样的人流穿梭在街道当中。 “如此天下!是否天下?”太子赵籍问道。 “太子心怀天下,自然是天下!”伯阳道。 王九山摁了摁自己的鼻子,冒了一句:“太子大人,心怀天下是因,得到天下是果。因果之间,好像还有很多不确定的东西。” 太子赵籍听到王九山的话,不自觉心头一紧,然后又觉得可能是错觉,冷冷说道:“九山师弟,你什么意思?” “等等……你说九山师弟是什么意思?第一,伯阳前辈从未答应收我为徒;第二,你何时成为了伯阳前辈的徒弟?”王九山虽小,但智力不低,而且可以超群。 伯阳感觉到很难堪:什么,这是什么?乱七八糟! 无声无息,天台上来人了,一个身着红衣的窈窕淑女走了进来,居然是听希。 “太子,你酒醒了吗?”听希问道。 “我醒了啊,你是谁?”太子赵籍问道。 “你不知道我,说明你就还没有醒。”听希答了一句,然后抬了抬右手,太子倒了下去。 “听希姐,这太子非修行之人,没必要吧。”王九山道。 “九山,我不管你有多少奇遇,但是说到修行,我觉得你还需要努力。”听希回应,王九山低头。 …… …… 又一个夜晚。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一阵遥渺但真切的歌声,透过夜空,传送过来。 厢房的铜灯火焰闪了几下,又恢复正常。 一个高大但是实际瘦弱的身影,出现在厢房内。 “您是,太子叔父?”伯阳首先反应了过来。 “正是。后子鍼。”那身影答道。 “刺杀么,是我干的,但是并非真正的刺杀。秦,后代子嗣现今唯有赵籍一人。兄长比较顽皮,居然令我以不断刺杀的方式为籍选择并收笼人才,势必在深谋远虑。”身影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交由你们,保护太子,将来纵横天下,终结世间苦厄纷争。”身影晃动,忽然不见。 第90章 学以致用(上) “我们这是有事干了?”王九山皱眉道。 伯阳微微一笑,摸了摸王九山的头,说道:“你不恰好有了研磨所学的机会?” 王九山想了想,感觉伯阳说得有道理,于是眉开眼笑,恢复了孩童的天性,转身去走走、看看。 “通过刺杀来选才,怎么可能?”听希提醒道。 “虽然思路清奇,但是效果也会良好。他们是看好了人选之后才演戏,既能考察人格秉性,又能考察本领技能,而且对人选出身、由来能做到不拘一格,想出采用此法的人,用人格局不小!”伯阳道。 听希领悟了一下,点了点头。 太子赵籍醒后忘记了很多事情,但记得伯阳、听希和王九山三人。 听希之所以让他睡过去,是因为她不确定伯阳想招惹这个麻烦:入世修行,没必要在秦国死磕吧? 太子赵籍生来就是储君,是要操持国家伟业的,如果拜伯阳为师,跟随着去修行,肯定不合适。好在赵籍醒后真的忘了拜师的事情——听希依据伯阳处理念息的原理,对他的记忆干扰了一下。 看到伯阳进来,太子赵籍赶紧起身,他尚记得伯阳是贵客,但却不记得“贵”在哪里。 想到后子鍼说过的话,伯阳内心涌起一点苦涩:自己怎么可能陪这位太子纵横天下?还有正事。 但后子鍼的话中,透着一种国家级别的霸气,想必王九山推算的未来结果又是对的。 “太子,关于刺杀的事情,您可还记得?”伯阳施礼道。 “啊,当时饮酒太多,确实已经记不起细节,只记得您好像是出手帮助了小小?”太子赵籍有些不确定。 “您说在五年内经历了二十五次刺杀,刺杀背后主谋是太子叔父后子鍼。”伯阳又说了一句。 “啊?……看来我的确饮酒太多,这只是我个人判断……”太子赵籍非常懊悔,想必是自己醉酒后和伯阳说了很多秘密,这还了得! 伯阳则感觉听希那个搅乱记忆的动作真是多余,很多谈话还要重新来过。 未知当前秦国君主和弟弟后子鍼在筹谋什么大事,伯阳也不便言明刺杀的真相,既然太子已经忘记,就不必再提起,暂时让他还蒙在鼓里为好。 随后,伯阳向太子大致了解了秦国的一些情况,以及与周边邻国的一些关系,但是自己懒得梳理,回到厢房后给王九山讲了一下,然后进入修行状态。 随后几天皆是如此,伯阳从太子处获得讯息,转述给王九山。 王九山主要兴趣却不在修行上,而是把伯阳从太子处了解到的讯息仔细整理、推敲,分析出了很多结论,但是一直埋藏在自己的头脑中,甚至没有告诉伯阳任何推演结果。伯阳也不想知道。 …… 十天后的一个下午,天空多云,雍城有些清冷。 伯阳和太子赵籍站在大郑宫最高处的天台上,看着浩浩荡荡的一个队伍渐渐远去。 国君亲自去往晋国,再续秦晋之好,后子鍼随行。 “总觉得父君和叔父之间在筹谋什么。如果叔父想做君,我拱手相让,何必刺杀?”太子道,“与其做君王,我更希望成为像叔父那样的修行者,而他之所想好像与我恰恰相反。” “你叔父是修行者?”伯阳问道。虽然上次见面已经感觉到是这样,但是没有肯定,因为除修行外还有巫法。 “不错,他有近十年外出游历,归来时却学会了一身本领。我一直奇怪,他真想杀死我的话,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何必动用别人来刺杀?”太子赵籍叹了一口气。 伯阳沉默,没有接话,想必这位太子终有一天会厘清这些谜团吧。 太子想着的是眼前秦国相关的天下,但伯阳想着的却是整个显域。一个国家的历史,对于整个显域存在的历史而言,简直微不足道;但是,显域对于整个存域来讲,又何尝不是微不足道呢? 一只乌鸦自天空飞来,落在下方宫殿的一个檐角上,“嘎”地一声,转头盯着天台上站立的两人。 忽然,一只喜鹊从宫墙外飞起,冲向那只乌鸦,“喳喳”地叫着,似是准备强行驱离。 太子和伯阳听到喜鹊叫声后,都望向那个檐角。 喜鹊果断地对乌鸦发起了攻击,带着狂暴的气息。 乌鸦也飞起应战,两鸟在空中上下翻飞,互相啄击,不时有鸟羽自空中飘落。 伯阳认出,喜鹊正是自家那只英俊的传讯喜鹊。 乌鸦身边忽然出现了一片黑雾,英俊的喜鹊在黑雾边缘飞翔盘旋,却失去了攻击目标。 伯阳凝神闭眼片刻,睁眼说道:“果然阴魂不散。” 随后,他的身影在天台上消失,但很快又在原地出现,手里却多了一只乌鸦。喜鹊很快也飞了过来,停在天台的围栏上,认真地望着伯阳手里那只乌鸦,抖了抖羽毛,眼神充满愉悦。 “这是?”太子赵籍看了看伯阳手中那只乌鸦,迟疑了一下,问道。对于刚才伯阳突然消失后捏回了一只乌鸦,赵籍自然是十分震惊。 “一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鸟。”伯阳淡淡答道,然后手腕用力,那只乌鸦垂头死亡。 太子赵籍没有再追问,因为他已经确定伯阳是修行者,修行者想什么、干什么,他没有资格问。 “太子,小童王九山不是个普通的孩童,有些事你可以问问他。”伯阳道。 “啊,那是肯定的,他毕竟是您的徒弟!”太子赵籍行礼道,态度更加恭谨。 “他还不是我的徒弟。”伯阳笑了笑,躬身还礼。 “这……看来做您的弟子要求不低!”赵籍自嘲道,也是探一探自己有多大机会。 伯阳没有回答,又是笑了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太子走下天台。 …… 王九山在太子寝宫院内也注意到了天空中的鸟战。他赶紧按时间起了一局奇门,结果推断秦君此行晋国小吉,但无果。 “战战和和,确也是无聊。已知定局,偏要经历一个无聊的过程。”王九山自言自语道。 “什么无聊了,九山小公子?”忽然太子赵籍走了过来,一反先前那种轻视的态度。 伯阳走在太子身后,表情平静。 王九山看到太子态度如此热情,心里好受了一些,似乎刚才那份无聊也减少了很多。 伯阳径自去找听希说话,王九山则被太子拉到了寝宫书房去交谈,热情至极。 …… 晚饭时分,王九山从太子书房中走出,一脸憔悴,想必是被太子榨出了不少有用讯息。 第91章 学以致用(下) 暗域看来很难消停,又是放蚊子、又是投乌鸦,不是暗杀就是监听,伯阳很是反感。 同时,暗域的动作,也增加了组建抵御力量的紧迫感。 伯阳念息联结体内元识,请求它想办法探知母亲在另外一个显域的情况。 元识在无数存域中留下过念息,当然很快探知并反馈,说了一句话:“你的母亲在另外一个显域收了一位义女……” 伯阳既入至人境,当然明白元识所说——不同显域,生命的存在与发展有着不同的故事。 伯阳信任元识。既然母亲有人照顾,也就可以安下心来应付当前显域这件紧迫的大事。 …… …… 秦国国君景公在十日后归来,果然与晋国暂时结盟释嫌,但是很多方面没有达到既定目的。 太子赵籍带回此讯息后,王九山没有过多自喜,只是对自己的推断能力更有信心。 通过喜鹊传讯,伯阳也得知扎登、辛文子以及姜小凤在修行上取得了很大进展,颇为愉悦。 国君景公赵石,自晋国回大郑宫三日后的一个上午,忽然来到了太子寝宫。 “籍儿,你那三位贵客可在?”景公声音洪亮,大步流星走向太子居室,身后只跟着三名內侍。 太子寝宫,其实只是君主大殿后方寝殿的一部分,所以太子闻声而出时,景公已经走到他的居室门口,并且在太子开门那一刻,景公看到了跟在太子身后的王九山。 “籍儿,身后可是贵客之一?”景公赵石问道。 “是的,父君,九山小公子善筹谋推演,正是贵客之一。”太子赵籍跪地行礼,王九山跟随跪下,但心里老大不愿意——吾纵横江湖数年,除了父亲,还没跪过谁!但想到眼前这位君王之身份,并不敢张狂。 “哦?如此年纪已可筹谋推演,大才,大才!”景公大悦,没有丝毫轻视态度。 王九山看到景公如此态度,心里很是惊讶:此君王果然不同凡响,原来太子还是嫩点! 王九山再次伏地行礼,这次认真了很多,脑袋直碰到地上的青砖。 秦景公可以说是大大咧咧,入门就把王九山从地上拎起来,摁到居室床前一把椅子上。 “不错,不错!我秦地对中原大国来讲,虽祖从华夏,但毕竟远在蛮荒西陲,自是各种不合规仪,还请贵客体谅!”秦景公抓着王九山的肩膀,上上下下看了两遍,眉开眼笑。 王九山很紧张,太子赵籍很尴尬。 “父君,九山公子还是个孩童,你不要吓到他……”太子赵籍忍不住提醒道。 “啊,对,对,你看我,见到人才就乱了分寸!”秦景公恍然大悟,赶紧松开抓着王九山肩膀的手。 “籍儿,另外两位客人呢?”景公转身盯着赵籍问道。 “父君稍候,我这就去旁侧厢房叫他们过来。”赵籍俯身行礼,然后出门去叫伯阳和听希。 景公背手踱向门口,望着门外。 王九山看着景公,心想这么大个君王,想必一定好玩。 王九山从衣袖里暗自漏下八粒石子,趁着景公在捻须等待另外两位,挪动了几步,把八粒石子放在景公身前的八个位置,形成了冲着王九山所在位置的一个路径。石子之间最远距离不过十步。 “哎呀!”王九山作势跌倒,仰面躺在地上。 秦景公闻声,收回望向门外的视线,看到王九山倒卧在地上,赶紧走上前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当他一步踏入王九山布置的八粒石子圈内时,王九山忽然站了起来,口中念念有词。 “嗯,哎?这是哪里?……”只见秦景公伸手向前摸索着,好像找不到路的样子。 明明只有十步的距离,但秦景公却慢慢挪动着脚向前走,好像突然目盲,每一步都是非常艰难。 王九山捂嘴,笑得前仰后合。 秦景公眼中一片迷雾,偶尔看到了山峦树木,但是转眼被迷雾吞噬,白茫茫一片。 他心里大惊:我不是在籍儿的卧室吗?怎么突然来到了这种地方?这是哪里? 耳边没有任何声音。秦景公摸索着向前行进,忽然看到一个巨大的石头出现,赶紧伸手想扶住歇息一下,但手触到石头时,那个石头忽然不见! “噗通!”秦景公跌倒在地上。 王九山见状,捂着嘴却不敢笑出声来。 “九山,你在干什么!”伯阳一声严厉的呵斥传来。 秦景公在迷雾中跌倒后,颤颤巍巍起身,刚直起腰,忽然听到了伯阳的喝斥声。 赵籍看着父亲在不到十步的范围内摸索,好像失去了方向,大惊失色! 王九山看到伯阳到来,赶紧叨咕几句,撤了奇门阵法。 秦景公眼前一片明亮,继而看清了周围,自己原来还是在赵籍居室! “这是怎么回事?……”秦景公瞪大了眼睛,环视周围,看到了王九山、赵籍,还有一位白发白眉的男子,和一位红衣裹身的女子。 “抱歉,君主,是九山小童不肖,惊扰了尊驾!”伯阳深度躬身,施礼道歉,但并未行跪拜礼。 “方才是神童施法拟造的幻境?厉害,厉害!吾秦之幸啊!”秦景公很快醒悟过来,一脸惊喜。 “九山,还不赶紧过来请罪!”伯阳看向王九山,沉声道。 王九山对伯阳的命令自然不敢懈怠,赶紧过来跪在景公面前不敢起身。 “无妨,无妨!如此本领,何罪之有!见识了,见识了!”景公大笑道,把王九山从地上拽起。 伯阳见景公如此胸怀,不禁叹道:果然是有格局啊! 赵籍也是如释重负,赶紧安排景公和三位贵客在居室中间的厅内就座,侍者捧上茶点。 “九山小公子,方才这一幕是何道法啊?”景公受挫,自然先要问清缘由。 “君王见笑了!方才所用乃是奇门秘术中的隐匿术。”王九山此时也谦卑起来,有问必答。 他主要是怕伯阳责怪,而且打不过这个至人。即使能打过,他也不想打、不能打。 “奇门秘术?”景公捻须点头,其实他根本不知王九山说得是啥。 王九山发现景公故作明白,也不好当众揭穿,轻声补充了一句:“赵籍太子知道一些。” 景公望向赵籍,眼神带着询问,意思是你小子真知道? 虽是亲生父亲,赵籍作为太子,礼数不能少,深深行礼后道:“君父,我的确知道一些。” 景公看了看王九山,又看了看太子赵籍,深深吸了一口气,洪亮的声音响起:“籍儿,以后你应该不会再遇到刺杀了,但是如果这三位贵客没能留在我秦国,刺杀加倍。” 景公向伯阳等人告辞,带着三位侍从走出太子寝宫。 太子赵籍愕然。 第92章 含光一剑开山谷 景公等于告诉了赵籍频频遭遇刺杀的真相,赵籍心里一直存有的疑团也就有了答案。 “这么说,叔父并未存有异心?”赵籍的眼睛虽然看着伯阳,但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伯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太子居室,回去厢房。 基于父君景公的说法,太子赵籍觉得以后的麻烦会少很多,于是想到了一件事。 他把食指弯曲,置入口中打了一个唿哨,那个叫小小的女孩不知从哪里就跳了出来。 王九山恰好从厢房走出,看到一身劲装的小小,立刻又折回厢房内。 赵籍纳闷地看了看王九山,心想啥意思。 赵籍对小小耳语了几句,之后小小转头望向伯阳和王九山所在厢房,清秀的脸庞上笑靥如花。 王九山跟着伯阳从厢房内走了出来。 “拜师的那位,过来吧。”王九山在伯阳身后探出头,喊了一声。 “这你都能算出来?……”赵籍非常吃惊。 刚才王九山已经和伯阳预告过小小将拜师的事情,伯阳考虑了一下,觉得可行。 一件本身意义重大的事情,就这样简单地发生了:小小三叩首,叫了声师父,就成为了伯阳第三个徒弟。辛文子比扎登年龄大一岁,并且是郑重拜师第一人,为大师兄;扎登排行第二,小小自然成了小师妹。伯阳把收徒情况简单和小小讲了一下,小小忽然多了很多亲人,满心欢喜。 王九山看着交谈中的伯阳和小小,忽然发现雍城早已是秋天了啊,凉意十足。 赵籍也是满心喜悦,非常兴奋,提议趁着大家都高兴,不如去城外西部的九峰山赏个秋景! 伯阳和王九山入宫已近一个月,从未出过那道宫墙,早已有些烦闷,自然全部赞成。听希此时也走了过来,听说可以去登山赏景,也是非常高兴。 赵籍唤过内侍总管,安排准备车马,午膳用毕则向九峰山出发。 …… …… 秋意净空,草木红黄,芦花飞白。 伯阳站在穿林投射而来的秋阳下,影子拖在芦花间,静默但神圣。 听希和王九山站在他两侧不远处,赵籍和小小则站在一匹枣红色战马旁侧,说着什么。 数百株白桦树伫立在缓坡隆起处,形成一片黄白相间的秋林。 山影,树影,以及人影,挡住了部分想要照耀秋草的光线。然而,所有的影子都深沉不过两座山峰间那道幽暗的山谷。 山谷中飘着一些幽蓝色的淡雾,远远连接着两座峰顶的蓝天。 伯阳闭目感受了一下,发现整座九峰山与雍城正处于同一条宽厚的显域形络上,而雍城则处于一个较大显域形穴的中心。九峰山下能量充裕,似乎在源源不断地补充着雍城的能量消耗。 对秋景略作欣赏后,伯阳又唤过小小,给她讲了归元返虚的基本功法要点,要求她结合自身武学来灵活修炼。 直到收小小为徒,伯阳从未问过小小的身世、由来。因为作为至人,他不需要问这些讯息,知道人的体格和心性没有问题就足够,而且,那种似有似无的缘分感还是存在的,直觉更重要。 小小接受着伯阳教授的功法要点,频频点头表示理解,直至最后脸上出现了惊喜的神色。她在听讲中已经开悟了一些很深奥的修行原理,尤其是形体灵活性的控制根源,以及炼神与炼体的关系。 对于姜小凤、山丹丹和四足汪,伯阳一直视为自己修行路上的伙伴;而对于王九山,本想在进入至人境界后正式收为徒弟,但后来发生了诸多事情,另外发现了王九山心性尚不稳,很可能与自己走上不同的修行道路,甚至步入邪路、成为暗域的帮凶,所以暂时放弃了将他收为徒弟的想法。 而对于王九山来讲,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他在内心是非常敬重伯阳的,但是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情,使他更偏重于玄门秘技的掌握,与伯阳曾经教给自己的修行方法有所偏离,并且所思所想似乎渐渐与伯阳有了分歧,尤其是对于依照天道推动人类生命更迭的问题上,似乎伯阳很不支持;接受九天圣祖灌顶后,他也就不再想着拜伯阳为师的事情了,但心里总是有一种说不清的缺憾。 想着这些,看着伯阳正在教授小小功法,王九山缓缓向另外一个方向走去,边走边欣赏九峰山的秋景。后来感觉无聊,就使用了一个符咒驱动秋风,居然如刀般斩下一段桦木,作为飞行工具,驭木腾空,向着远处山谷飞去。 王九山喜欢山谷,此时更想念鬼谷,也不知父亲王朗可好? 不知不觉,他已经飞临到山谷上方。 赵籍专心看着伯阳教授小小功法,并未注意王九山的离去。 听希注意到了,但是并未跟上去,只是看着驭木飞行的王九山,心情有些复杂。 幽蓝色的薄雾在王九山身边缓缓飘动,随后渐渐变浓…… “伯阳,九山不见了!”听希看到王九山的身影渐渐在蓝雾中消失,赶紧叫道。 伯阳闻言,立即停止对小小的授课,问明情况后,让赵籍和小小留在原地等候,和听希一起瞬移到那道山谷旁侧的山崖上。 蓝雾已经没有痕迹,王九山也跟着消失不见。伯阳皱眉,听希懊悔——当时跟上去就好了,毕竟是个孩童,而且是一个总是遭遇奇事的孩童。 伯阳闭目进入能量状态,散开神识探察那道山谷。 “嗯?”伯阳一惊,一个巨大的无形屏障笼罩着整个山谷,连他的神识都无法穿透进去! “难道又是那种暗域谍眼?”伯阳对听希说道。上次感知暗域谍眼时,也是一种未知的屏障,交由元识才勉强打开屏障进入。 听希也感知了一下,赞同伯阳的看法,觉得肯定是暗域所为。 唯一不同的是,上次见过的暗域谍眼是一个能感知的球体,而此次遇到的,则是整个山谷被屏蔽能量感知,但在一般的显域生命看来,那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山谷而已。 难道,这种屏障只是针对修行者?伯阳思虑很久,没有结论。 已入至人境界,总不能老是叨扰元识,伯阳决定独立来想办法破除这个屏障。 “我们把修行气息敛藏起来,然后以普通生命形体的存在形式进去试试。”伯阳对听希道。 两人瞬移到山谷最南侧的入口处,敛藏了修行者气息,向谷内走去。 果然,很顺利地进入,可以清晰地看到溪水、荒草、沙石,与正常的山谷毫无差异,而且景色优美。 但走了很久,也没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更别说在这里发现失踪的王九山。 “不行,还是要进入能量状态察看!”听希道。 两人同时进入能量状态…… “轰!轰!”两声闷响,伯阳和听希先后被弹射入天空,然后向着山顶涯坪上掉落,尽管及时采取了保护措施,两人落地时仍然是受了不轻的伤,嘴角俱都渗出鲜血。 赵籍和小小在远处发现了这边的异常,迅速上马,两人一骑,沿着山坡向着伯阳和听希落地之处奔来。 约跑了半个时辰,赵籍和小小才赶到那片崖坪,看到伯阳和听希倒在地上。 两人大惊,赶紧下马扶起伯阳和听希。察看了一下,两人均都受了伤而无法起身,意识都还清醒。 “发生了什么事情?”赵籍神色凝重地问道。 “一会儿说……先扶我们坐起来……”伯阳声音有些微弱。 赵籍和小小各自扶着伯阳和听希坐好,两人闭目凝神进入修行状态,汲取周边显能以修复形体损伤。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伯阳先是睁开了眼睛,恢复了平时的神采,形体损伤已经完全修复。 又过了半个时辰,听希也睁开了眼睛,同样修复了形体损伤。 看着伯阳和听希站起来,又恢复了平日的健康状态,赵籍羡慕不已;小小更是满脸崇拜,心想拜师拜得好哇,吾修行一段时间后,岂不是也不用死了? 然后她感激地望了赵籍一眼,这酒鬼还算有点良心,安排拜师非常正确! 听希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述了一下,赵籍和小小也感觉这事很麻烦。 伯阳不甘心,又使用了掌心雷,把五种显能轮番试验了一遍,还是打不开那个屏障,不禁皱眉。 听希知道伯阳现在的能力,自己不必再试。 “伯阳,含光神剑!”听希忽然想起那个神器! “对啊!”伯阳忽然醒悟过来,忘了自己还有个宝贝…… “……没带啊!”随后伯阳苦涩地说了一句。听希“呃”了一声,险些坐到了地上。 含光剑匣被收在疾掣里,在黄三定那保管,此次出来两人都忘了带上疾掣。 原本是一个糊涂的圣人、一个糊涂的至人,现在则变成是两个更糊涂的至人。 “好了,我去取来,你们暂时守着崖边,探察是否有异常。喜鹊传讯肯定来不及,但是我来回也要一个时辰,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伯阳嘱咐道。 “不行,伯阳,你能力比我强,万一有事我应付不来,你留下,我去取疾掣。”听希拉住正要离开的伯阳,按了按他的胳膊,转身瞬移而去。 赵籍和小小呆呆望着听希消失的位置,羡慕不已。神人啊,神人! 三人站在崖边,静静看着山谷,没有任何动静。 一个时辰后,听希返回,带着疾掣。 伯阳取出含光剑匣,打开。赵籍和小小探着脑袋看向剑匣,想看看他们说得含光神剑是什么模样,但是却发现剑匣内空空如也,不禁大为疑惑。 伯阳闭目,伸手探入剑匣,然后口中默念“剑非剑,道心现;形非形,神光含”十二字音诀…… “嗡”地一声铮鸣。 赵籍和小小感觉到了周边一阵波动,但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看到伯阳放下剑匣,双手好像擎着什么东西,高高举起后,向着前方山谷猛然斩了下去…… “咦,不是剑吗?怎么是刀劈的动作?”小小很奇怪地冒了一句。 “这么大个山谷,难道用刺的?那肯定是要……”赵籍认为小小没见识,刚插了一句话,忽然听到“轰”地一声巨响,感觉整个脚下跟着晃动起来,急忙拉着小小后退了两步。 “山谷屏障打破除了!”听希惊喜地叫道。 含光一剑斩,管你什么屏障! 第93章 俺哥想吃一只酱 伯阳要求赵籍和小小在崖坪等候,他和听希准备瞬移入山谷。 “师父,我也想去。”小小恳求。 “太子需要保护。另外这种打架么,无法发挥你的人类武学优势,不去也罢,下次带你。”伯阳道。 小小无奈,只能接过伯阳递过来的疾掣,和赵籍留在原地等待。 伯阳抱着含光剑匣,拉起听希,瞬移消失。 一息之后,两人出现在一个圆顶堡垒前面。 伯阳是寻着能量波动做了定位,等站定一看,颇为吃惊!只见山谷中林立着数十个堡垒,表面均泛着莹莹的绿光;而堡垒与堡垒之间,好似全部用晶石铺设了道路,闪闪发光。 “天,这暗域也真是下了血本,如此大的工程?”伯阳惊叹道,但是想不明白之前那道屏障的原理,居然能把这些林立的建筑隐藏起来,让普通人感觉不到存在,手段似乎有些高深莫测! 屏障的破除引发了这个异类空间的恐慌,一团团黑雾正在阳光照射下消散,虽然没有惨叫的声音,但是明显能感觉到那些黑雾是遭受了阳光的灼射而正在消亡,整个山谷内充满了一种很难闻的味道…… “想必是暗体生命见不得光?”伯阳有些不确定。 “既然是暗体生命,定然是见不得光,而且多数暗体生命应该是无法接受显域光和音的直接作用,原来刕贪和刕嗔也是附体,甚至那个高级的暗域存在不也是附体于店主?”听希肯定道。 屏障破除,山谷即是回归到显域世界,伯阳和听希当然很是适应。 想必另外比较适应的,也就是王九山了。 唯一遗憾地是,那种堡垒和道路却没有受到显域能量的影响,也就意味着一部分暗体生命正躲在堡垒里面。 伯阳和听希缓缓走上晶石铺设的道路,踩上去感觉很好——暗域如此讲究!只是不知他们如何操作晶石的。 抱着含光神剑,伯阳信心满满,所以不急不慌。 到达最近的一个堡垒,伯阳敲了敲门:“有人吗?” 听希在旁边捂着嘴笑——你以为这是人类居所啊。 没有反应,伯阳就视为没人在家,然后取出含光神剑,挥了一下。 “哗啦”,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堡垒前面那块看起来像门一样的凸起上出现了一个洞。 黑色的雾气从洞里飘出,遇到阳光后顿时消散。 伯阳数了数,却没数清出来多少团黑雾,也就是没有数清死了多少暗体生命。 “作孽啊,不管怎么说,它们也是生命吧?”伯阳叹息道。听希淡淡地看着他,觉得有些无聊。 两人待黑色雾气散尽后,进入堡垒察看了一番。堡垒内只有门口透入的一点光线,其余皆黑,听希只好燃起指火,用来照亮。出人意料,堡垒内非常简单,只有一些黑色的藤条状东西散落在地面上,其它好像什么都没有。 伯阳和听希非常疑惑,但没有别的发现,只好退出堡垒;为防止堡垒暗藏玄机,伯阳一剑将堡垒砍成粉碎,化为烟尘散去。砍完后有点后悔:万一王九山还被藏在里面……唉,希望他福大命大吧! “咚咚咚……”伯阳又开始敲第二个堡垒的门。 “有人吗?”还是那般问、还是无应答。 “哗啦……”还是碎裂音,还是黑雾飘出、散去。 “一路走好……”伯阳絮絮叨叨,听希惊讶地看着他,心想这人是不是出问题了? …… …… 连续破坏了八个堡垒,都是如此这般。 到第九个堡垒时,情况有了一些变化——伯阳刚想举手敲门时,里面忽然传来了人的呻吟声。 “这里面有人类!想必是九山!”听希也听到了,她虽然叫听希,但对声音也是很敏感。 “那也得斩一下,轻点就好,应该伤不了九山。”伯阳道,然后举剑。 听希默默看着伯阳举起那把无形的剑,总觉得哪里不对…… “啊,是了,剑不是用来刺得吗?难道是砍上瘾了?”听希忽然想到了问题所在,但没有说出来。 “哗啦……”堡垒门碎裂。 伯阳和听希等着黑雾飘出,但是等了很久,一丝黑雾都没有。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走入那个门洞。 呻吟声还在,但由于光线问题,看不清位置。听希燃起指火,发现了堡垒最里面有一个人歪躺在地面上。 伯阳和听希赶紧上前,扶起一看……嗯?不是王九山!那人蓬头垢面,但身体高大、脸盘为圆脸,绝非王九山。 高大身体的这个人好像已经昏死过去,软得像加水后的面团,但身体尚有余温。 哼哼的呻吟声又响起。伯阳仔细一听,是在这个高大人类的后面,赶紧把这人拉到一侧。 “是九山吗?”听希焦急地问道——原来这个人后面还压着一位小个子。 “没错,是九山!”伯阳把后面小个子抱出来,抹了抹他脸上的血污,确定了身份。 王九山闭着眼睛,偶尔哼哼几声,身上满是血污,好似受了不轻的伤。 伯阳和听希赶紧把王九山全身检查了一遍,发现他浑身上下居然都是抓痕和咬痕! 伯阳转身察看了一下那个高大身体的人,不禁勃然大怒!原来那个人的嘴里、手指全是血和肉皮! “九山是被这个家伙咬得!如此残忍!”伯阳举手就要拍死他。 听希赶紧拦住,嗔道:“弄清楚怎么回事再说啊!至人了,还如此鲁莽?” 伯阳一想,对啊,能在这里出现的人类,肯定有别的情况啊!然后很不好意思地捏了捏听希的鼻子。 “我说前辈啊,我这……就要死了都,你们还在如此缠绵啊……”靠墙半坐着的王九山忽然说了话,眼睛无力地盯着伯阳和听希。 听希脸上一红,伯阳也很是尴尬。唉,真是…… 听希闭目调息,然后集中元能到手掌,在王九山身上捋了一遍,王九山的外伤很快得到解决。 “九山,感觉下,还有没有其它伤口?”听希摸了摸王九山脑袋,问道。 王九山活动了一下胳膊,腿脚也动弹了几下,发现外伤痊愈,真是神奇! “听希姐,谢谢你了,外伤全部好了,只是,……心上还有伤啊!”王九山幽幽地说道。 “啊,心上受伤了?怎么伤的?”听希真是很天真。 伯阳冲着王九山脚踝处踢了一脚,同时把听希拉到一旁。 王九山脚踝剧痛,“呀”地一声后马上跳了起来。 “伯阳前辈,不用这么大力吧?疼死我了!”王九山弯腰揉着脚踝,龇牙咧嘴;“伯阳前辈,心里真是受了伤啊,你想,那个疯子对我是又抓又咬,不被疼死也会被吓死啊!”他似乎心有余悸,望着那边倒在地上的高大人类,眼神充满畏惧。 “先出了这个堡垒,再告诉我怎么回事。”伯阳说完,拉起地上那个高大人类的一只脚,拖着向堡垒外面走去。 出了堡垒,伯阳把那人丢在晶石铺成的路上,静静看着九山,等他说话。 “伯阳前辈,听希姐,是这样……”王九山开始讲述发生的事情。听希一边听,一边想了一下王九山刚才的称呼,感觉一定要让他改一改。 原来王九山驭木来到这个深谷上空时,也发现了屏障的存在;刚想转身回去告诉伯阳他们时,突然被一种强大的力量直接吸扯入屏障内部的空间。一入屏障里面空间,就被几团黑雾包围,然后不知怎么就被移送到了这个堡垒内。几团黑雾压制着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后来,倒在地上的那个高大人类出现,然后用含混不清的人言问他,是否知道什么“姜”在哪里,还问是不是找到了什么火火漏洞,王九山表示没听懂,自然给不出答案。然后那个家伙似乎开始生气,但并不懂得怎么对待显域的人类身体,研究了半天,忽然像一只疯狗一样,开始对王九山进行各种抓挠和撕咬,疼得王九山晕过去了数次! 说到这里,王九山眼圈开始泛出泪花,听希赶紧用手给他擦了擦。 “后来,我醒过来时忽然听到‘轰’地一声巨响,然后那个疯子怔了怔,似乎感觉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忽然就倒在了地上,一团黑雾从他身上飘了出去,不知飘去了哪里,再后来你们就进来了。”王九山接着说道。 “除了附体,它们也不会别的手段。”伯阳转头看着地上那个高大的疯子,冷冷说道。 “不知这次又是暗域领主的哪位公子!”伯阳又说了一句,因为他已经了解暗域的习惯——带头做事的一定是有个不是太简单的身份。 “呀!”王九山忽然躲到伯阳身后,指着地上躺着的那位,惊叫了一声。 伯阳和听希定睛一看,发现那人居然坐了起来! “俺哥,……想吃一只酱,另外问……那个,火火豆洞……”那人像是在咬着舌头说话,吐字很是不清晰,还结巴。 听希捂嘴笑了起来。王九山则身上有点发抖,似乎被这个疯子给咬出了阴影。 唯一比较安静的还是伯阳,他走过去,蹲下身,盯着那疯子的眼睛问道:“你又是谁?” 第94章 终于拜师 一只酱,火火豆洞。 伯阳和听希已经入圣,而且相当熟悉暗域生命的套路,自然很快就明白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刕贪来时,说过一句关于酱的话,当时以为是玩笑;现在看来,人类制作的酱料,果真吸引了它们? 至于火火豆洞,那肯定是火能漏洞。 王九山毕竟是个小孩子,他翻译不出傻子甚或疯子的语言,所以挨揍;不过即使翻译明白,也还是要挨揍——所谓技不如人,只好挨揍。 至人除了要比普通人类更懂语言的意思,还要解读出未知的含义,这可以说是有点难度,不过需要配合神念探察。伯阳刚想动用些手段,那个人又说话了: “我,叫刕痴……” 果然!伯阳判断正确,原来是暗域领主的三公子。 “原来是领主大人三公子!久仰久仰!佩服佩服!”伯阳是真的佩服,因为刕贪和刕嗔好像遵守了承诺,但又换了一个过来,儿子多就是好! 还有,如果都这么守信用,那就好办了——大不了一个一个收拾,禁止来显域不就行了。 刕痴听到伯阳居然知道自己,感觉非常有面子,傻傻地“呵呵”了几声。 尽管沟通上有些吃力,伯阳还是耐着性子问出了一些有用的讯息。原来暗域把谍眼又进行了升级,直接利用显域的某些有利地形,改造成暗域谍眼,并在里面建造了一些暗堡。封闭暗域谍眼屏障的,乃是暗能中的阴性金能,显域的普通物质根本无法穿透。 但是,刕痴对暗域领主的终极想法却一无所知。 “原来暗域真是对应显域存在的,也有五种暗能?那很好。”伯阳心想。 “啪”地一声,伯阳在刕痴占用的人类形体脑袋上盖了一巴掌。 刕痴一缩脖子,吃惊地望着伯阳。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伯阳问。 “不……啊,不知……”刕痴一脸无辜。 “这是显域,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记住这一巴掌,以后不允许来显域作怪!”伯阳像教育孩童。 “记住……了。”刕痴低头道。 “还不走?”伯阳厉声道。 “哦……”刕痴一哆嗦,然后那个高大的躯体倒在地上,一团黑色雾气离体散去。 王九山望着那团黑雾,身上有些冷,心里恐惧还在。 山高可望远,心高可通天。现在王九山那颗高高的心很沉重——被一个暗体生命欺负,当然是件无比窝火的事情;原本很少琢磨善与恶的王九山,由此开始憎恶暗域,也似乎突然理解了伯阳的一些观点。 “伯阳前辈,我想正式拜您为师……”王九山忽然抬头望着伯阳,目光中带着恳求。 “先出去,我同意。”伯阳摸了摸王九山的脑袋,对他笑了一下。 听希在旁边高兴地拍了拍巴掌,表示祝贺。 伯阳挥动含光神剑,将剩余的暗域遗留全部粉碎,然后和听希带着王九山瞬移到来时那个崖坪上。赵籍正在来回踱步,小小则坐在地上,脸上却是焦急的神色。 看到伯阳等三人忽然出现,小小马上跳了起来,喊了一声“师父”。 听希负责向赵籍和小小陈述经过,伯阳则看着王九山在地上叩头。 王九山居然一气磕了九个头,才大声叫了一声“师父”。 伯阳把他拉起来,摁着肩膀看了看,很是欣慰;然后唤过小小,对王九山说道:“来,见过你师姐!” “师姐好……”王九山弯腰向小小行礼,心里很是后悔——早拜师就好了。 王九山只能排在第四,现在是最小的师弟。但是他年龄本就很小,想想也是合理。 小小看着王九山,一脸兴奋,自己都有师弟了! “走吧,天下第一锅,一醉方休!”赵籍也是非常高兴,提议去喝酒。 众人纷纷赞成,于是一行人开始返程,去往天下第一锅。 …… …… 天下第一锅三楼,彻底包场,只有一桌。 老板新雇了伙计,小二山山不用再东奔西跑,这时正站在通往三楼的楼梯中间,禁止其他人上楼。 老板依旧亲自打理几位贵客的用餐,殷勤更胜,因为太子和那位有重金的客人同时在场,蓬荜生辉。 王九山安静了很多,吃相也好看起来,果然像是有了师父的人。 太子赵籍则不断敬伯阳喝酒,甚至筷子都没动,一口菜都没有吃,酒已经灌进去了五杯。 半个时辰后,太子醉意渐浓,眼神有些涣散,但是才气却蓬**来,开始吟诗。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正是他叔父后子鍼吟诵的那一首。 听希挑了挑眉毛,问道:“籍公子,这首诗是什么来由,怎么你们都很熟悉?” “哦,这是我秦之军歌……”太子赵籍醉意十足,但并未失去神智。 “原来如此。”伯阳明白了。想必这首诗是在出征前用来歌唱的,鼓舞士气。 想了想内容,确是有着兄弟情深、同仇敌忾的意义。 “喳喳……”窗外响起喜鹊的叫声,那只英俊的小喜鹊来了,从窗户跳进屋内,扔给伯阳一个木简,然后径直走向餐桌,叼了一口牛肉就吃,毫不客气。 听希眉目含笑,静静看着小喜鹊。 “你就叫天俊吧,雌雄皆可,天生俊俏!”听希双手撑着秀脸,忽然说道。 “喳喳”,小喜鹊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不是很满意。 “天俊……,有点土吧,听希姐?”王九山说了一句。 “嗯,正好你这称呼也改改,你说怎么叫?”听希一语双关:叫名字,以及怎么称呼。 “喜鹊叫英俊就很好!”王九山道。 喜鹊抬头“喳喳喳”叫了三声,似乎比较满意这个名字。 “那我呢?”听希盯着王九山的眼睛问道。 “师……娘,……还是姑?”王九山犹豫。 “当然是师姑!”听希嘟囔道,偷偷看了伯阳一眼,发现他拿着木简,神色凝重。 “怎么了?”听希紧张起来。 “四足汪在晚上遭到袭击,好在受伤不重,但没有找到凶手。”伯阳道。 “要不要回去?”听希小心地问道。 “还有一事未了,等几日,再回去看看。”伯阳道。 听希没有追问,伯阳要做的事不需要问。 太子赵籍已经大醉,只好再次由王九山和小小架着,众人离开天下第一锅,回到大郑宫。 第95章 南斗司命星君莅临 次日上午,伯阳从疾掣中取出六天狐留下的斗星盘,交给了王九山。 王九山接过斗星盘,看后大喜,马上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开始研究。 整整一天…… 王九山甚至连午饭都没有吃,直到黄昏才走了出来,身体略显倦怠,但眼神却是异常发亮。 “师父,我参悟出了斗星盘的两个功能!”王九山兴奋地对伯阳说道,然后用手背抹了抹鼻子。 伯阳这才发现王九山所穿衣衫比较单薄,秦地已是深秋,想必这孩童是寒凉侵体了。 伯阳唤过听希,让她去找内侍总管,给王九山找些衣物。 “说吧,参悟出什么了。”伯阳微笑道。 “师父,斗星盘首先是可以与天上南斗六星互通讯息,然后可以监测司天、在泉两类显息的发展变化,从而预测类似国事、战事、灾难等显域事件的发生、发展趋势,所谓气运卜算;另外还可以准确锁定显域内形体目标的空间位置!”王九山吸溜着鼻子,眉飞色舞地说着。 听希拿来一件罩衣,披在王九山身上,王九山感激地望了听希一眼,又继续关注伯阳的反应。 “非常好!”伯阳轻拍了一下王九山的肩膀。 “不过,如果能与胡天令的星念联系上,才算是真正启用了斗星盘。”伯阳意味深长地说道。 王九山知道六天狐已经证悟天星本气而归星,听到伯阳的话,若有所思。 “另外,虽然你在玄学上思虑至深,但是形体修炼有些停滞,否则怎会被风寒所侵?”伯阳又说道。 王九山点头称是,确实自己的形体修炼没有跟上,有些拖后腿。 听希又找人煮了一些姜水,让王九山回屋喝掉,以祛除风寒。王九山喝掉姜水后,又按照伯阳教导的归元返虚功法进行修炼。一个时辰后,出了一身热汗,顿时感觉神清气爽!王九山很惊讶,原来伯阳师父教导的这套功法居然如此奇异,不禁又升起了很多懊悔——感觉自己运气不差,但是心性确实出了问题。 知偏方能纠偏。王九山也算是走上了一条新的道路。 ……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 深夜子时,经过太子赵籍事先安排,伯阳带着听希和王九山登上天台。 宫内楼阁内偶有灯光闪烁,宫外雍城则是漆黑一片,劳碌了一天的人们大都已经歇息,偶有犬吠几声。 王九山端坐在地上,将斗星盘放在面前,然后双手交叉对抱,结太极印;伯阳和听希站在两侧,为他护法。 太极印可让人体接通天阳与地阴二气,但是如果要实现斗星与人之间传讯,则需要一把钥匙——斗星盘。 地上的斗星盘感应到了召唤,盘面右侧的六颗星形忽然开始闪亮! 而天台上空最南方的低空处,也显现了闪烁比较异常的六颗星,正是南斗六星。 天台周围的天地之间,隐隐出现了一种磅礴的气息,并且开始翻滚涌动,夜幕中的各种生命似乎都感觉到了畏惧,就连犬吠声也再无半点。 夜色下的安静,肃穆而庄严。 忽然,一道明亮的光线从南方天空飞来,直直照射到斗星盘上的一颗星形。 那颗星形排列于斗形中第一位置,正是天府星,即司命星君掌管的天星,也是胡天令的归星之所。 斗星盘上的天府星形立刻有了回应,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似乎是非常兴奋。 过了约三息时间,一个淡淡的白色光影在斗星盘上出现,开始是一只狐狸形状,然后渐渐变为一个人形。 人形虽看不清眉目,但很快凝聚出了一个像石雕一般的乳白色致密形体。 形体飘在斗星盘上,仿佛有无形的一个支撑在托着这个形体。 形体的头部位置忽然又出现了一个口形,并且开始说话! “好久不见!”声音缥缈,非正常人类的音色。 这句话是对王九山说,也是对着伯阳和听希说。 “好久不见,胡天令!神职是否已经明确?”伯阳问道。 “那不必说,司命星君一职已经确凿无疑!”那个形体好似非常得意地答道。 呃,王九山看了看那个形体,又看了看伯阳,心想原来你们早就联系过? 听希看着王九山疑惑,笑了笑说:“伯阳一直和天府星有联系。” 哦,一直和一颗星星有联系?这么神奇的事情却如此轻描淡写,你们真是不够令人震惊啊! 王九山本能地生出了一些嫉妒,但立刻想到伯阳已经是自己师父,马上就又自豪起来! 由于相信,就可以变化想法、看法甚至做法——不只孩童,所有的人类都有这一层幼稚。 师徒关系并不存在,而是由于师徒两个人相信、周边见证的人相信,于是就存在了,但是却看不见、摸不到,只是从人的想法、做法上才能间接体会到。 司命星君的存在,却是通过凝聚一个形体,直接显现了出来;至于归星的那个天狐胡天令,早已成为过去。 夜风更冷。 除了南方那六颗斗星,其余星光都倦怠着黯淡下去。 司命星君传授了王九山几句唤星口令。以后只要取出斗星盘,即可用口令召唤星气传讯,简单快捷。 “又该告辞了!诸位保重!”司命星君接受神职后自然公务繁忙,办完正事就要告辞。 “等下,星君!”王九山急忙道。 “嗯,还有事?”司命星君止住形体的消散,等着王九山说话。 “还有一个锁定位置的事情,想必星君没有考虑过,方才的口令并不能实现这个想法。”王九山把他的想法说了一下。 “哦,果然不凡!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样,本君现在必须离开了,待下次联络,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司命星君表达了对王九山的赞赏,再次告辞,那个乳白色的形体迅速消散,斗星盘恢复正常,南方低空中那六颗斗星也都黯淡下去。 “如果斗星能配合我们进行空间定位,那将妙不可言啊!将来可在整个显域大地上指挥千军万马!”王九山自顾自地赞叹着,三句不离本行。 伯阳和听希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既然喜欢这些,那就从事这些,没有其他选择。只要不把本事用来作恶,没有不可以。 王九山收起斗星盘,跟随伯阳和听希走下天台。 第96章 神秘任务 王九山有了斗星盘之后,如鱼得水,整日钻研南斗星气与显域气运的关系。 两日后的一个深夜,王九山收到了司命星君的消息,他的空间定位想法得到支持!自此,一个无比绝妙的斗星功用悄悄展开实验,王九山几乎废寝忘食…… 看到王九山如此痴迷,伯阳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忧虑,后来决定和听希先回去处理四足汪的事情,王九山暂时留在太子这边,继续做他的研究。 伯阳对王九山还是不放心,一再嘱托他不要忘记形体的修炼,以防形体跟不上神识,最后形成缺憾。王九山连连答应,表示一定听话。 伯阳又去和太子赵籍作别,说好十几日后就可返回,然后携听希瞬移而去。 …… …… 那座尚不知名字的城镇,还有那个残破的店。 伯阳和听希到达时,正当上午巳时,清冷的天空中透出了一些火辣辣的味道。 小应龙娇娇不知何时蹲在店前那棵枯树枝丫上,忽然看到了伯阳和听希出现,惊喜地叫道:“师父,师父,伯阳大师父回来了!” 四足汪一瘸一拐地从店内走了出来,身上裹着布条,模样好不凄惨! 看到伯阳和听希,四足汪立刻开始抽泣! 伯阳和听希均都很吃惊:姜小凤传讯时并未提及如此严重啊!而且这都几天过去了,伤还没好? 四足汪脑袋靠在伯阳小腿部,眼泪涟涟,甚是可怜! “唉,乖乖,你怎么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听希蹲下身,检查着四足汪的伤口,怜惜道。 听到听希的话,四足汪嚎啕大哭,像是丧了娘亲一样悲痛! 姜小凤走了出来,朝着伯阳和听希点头行礼,然后抱起臂膀,冷冷看着四足汪。 伯阳看到了姜小凤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 “四足汪,抬头,看这是什么?”伯阳如同变戏法,忽然从身后拽出一截肉肠! 四足汪抬头一看,好么,立即止住了哭声,一跃而起,把肉肠叼在口中…… 山丹丹、辛文子、扎登、黄三定此时也都走了过来,大家都怔怔看着咬着肉肠的四足汪。 小应龙本来刚刚飞起,准备要停在四足汪背上,忽然看到大家的反应,又非常尴尬地飞回到枯树上,背对着大家,翅膀掩面,不肯回头看四足汪,心想这师父真丢俺龙颜那! 四足汪低头咬着肉肠,眼睛上翻,瞟着大家的反应,非常疑惑:这是怎么了,不就是吃根肉肠? 沉寂之后,忽然“哈哈”大笑声暴起一片! 四足汪尴尬地咬着肉肠,不知该吃,还是该放下。 “好了好了,吃吧,四足汪这几天的确受苦了,只不过没看起来那么凄惨而已!”姜小凤赶紧给四足汪解围。 四足汪听到姜小凤的话,毫不客气地好意思起来,几口就把肉肠吞掉了。 伯阳和听希相视一笑,然后招呼大家进入店内,由姜小凤讲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姜小凤先是报告了辛文子和扎登修行的神速,然后重点说了一下四足汪遇到袭击的事情。 四天前的一个凌晨,四足汪由于要陪小应龙去练习垂直升降飞行,起得很早,去往不远处一处缓坡上。小应龙扇动翅膀直直飞入高空,变成了一个黑点时,四足汪高兴地大叫了几声,当最后一声还未叫完时,耳边忽然传来了冷冷地一声:“聒噪!”,然后四足汪就感觉整个身体忽然被一股非常阴寒的阵风卷起,然后重重抛在数丈外的荒草丛中,顿时摔晕了过去! 等四足汪醒来时,浑身动弹不得,好似骨头被摔断了很多根,小应龙正焦急地呼唤。 四足汪忍着疼痛,让小应龙赶紧把姜小凤、山丹丹等同伴叫过来,山丹丹带着辛文子等在周围近十几里范围找了很久,也未曾发现袭击者的任何蛛丝马迹。后来山丹丹采集草药为四足汪治伤,姜小凤则让小喜鹊英俊给伯阳带去了讯息。 四足汪毕竟有一定修行功底,伤情也并非想象中那么严重,但还是过了三天才基本康复。 当然,刚才的它,自然是夸张了一些。 事情经过很简单,但是却引发了伯阳的深度忧虑:他知道此事背后并不简单,至少有一种可能——那个已经接触过的暗域大能者,一直徘徊在他们周围。 “我们需要尽快确定新的行程,离开这里。”伯阳只说了这一句话。 然后,他让姜小凤取来一个木简,写了一些字,伸手打了一个响指。 小喜鹊英俊不知从哪里飞了出来,落在伯阳肩膀上。 伯阳把木简伸在英俊的面前,喜鹊英俊叼住木简,飞走不见。 “我们还需要一种更快的传讯方法,小喜鹊不必再专职传送讯息了,以后就跟随我们修行吧。”伯阳看着听希,用眼神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她。 听希点点头,说道:“我尽快想办法。” 大郑宫太子寝宫内。 王九山看着喜鹊英俊送来的木简,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些时间,他忽然跳起来,跑去找太子赵籍。 听到王九山的来意,赵籍当然支持,让内侍总管安排,王九山在今夜子时要独自上天台。 夜半子时,王九山独自一人踏上雍城最高处,取出斗星盘,开始召唤南斗六星。 经过秘密沟通,南斗六星各值守星君按照王九山的想法,对整个显域大地进行了一次空前绝后的测量分析。 王九山打着哈欠,盯着斗星盘,等待结果反馈。 直到寅时,斗星盘还没有亮起,王九山心想,难道神仙们办事效率也是如此低下? 忽然亮光一闪,斗星盘上对应的天府星有了反应,那个石雕般的乳白色形影又出现了。 “九山小老弟,当前显域大地何其宽广,你可知晓?”司命星君上来就是牢骚。 啊,也是啊。王九山挠了挠头,感觉自己确实想简单了。 “不过,结果还是有了。”司命星君让王九山闭目凝神,感受斗星盘内的讯息。 王九山很快感受到了一张巨大的地域分布图,一个红色的圆点处于地图中心的位置。但是,这张图上没有标识空间地点名称,他并不知道那个红色的圆点是哪里。而红色圆点恰恰是他所追寻的答案。 “这个圆点位置,具体是在原周都镐京东北百里之地,但方圆五百里,均是有效范围。”司命星君很快给出了具体位置。 王九山听后心潮澎湃,今日所获,必将是人类形体生命历史上极为浓重的一笔! …… 第二天下午,小喜鹊英俊把一个木简丢在伯阳面前,伯阳打开看后,展颜大笑不已! 第97章 未来的六大洞府 看着伯阳不合仪态的大笑,姜小凤和听希对视了一眼,均是非常疑惑。 伯阳忽然起身,开始向店外走去,留下一句话:“我去做点事,不必跟随。” 连听希都不带?姜小凤非常诧异,但转头看到听希神态平静,也就没有说什么。 “王九山果然不凡!”听希忽然说了一句。 姜小凤看着听希,心想你们在搞什么?个个神秘上身! 但她知道,既然都不言明,那就是不言而明,或者不到明的时机。 所以干脆不问,也不再想这些事,转身去居室修行。 过了三天,伯阳还没有回来,四足汪的伤口终于痊愈,心灵的创伤也都烟消云散。 姜小凤一脸忧虑地走到听希面前,问了一句:“老姐,体内很冲动怎么办?” 听希一脸惊愕,你…… “是体内那些能量无法控制,横冲直撞。”姜小凤补充了一句。 “啊……这样啊,恭喜你,小凤!”听希终于明白了,脸上洋溢出笑容,带着祝福。 “怎么讲?”姜小凤不解。 “过大关啊!境界要突破!”听希道。 “哦,啥大关?啥境界?”姜小凤一如既往,尽显傻大妞的妞风。 “人仙入圣!”听希说了四个字,把姜小凤吓了一跳。 “你是说我也将要进入圣人境?”姜小凤非常惊讶,一直没想过这个事情。 听希将手掌放在姜小凤的额头,闭目凝神,认真感受了一下。 “没错,是有这个趋势。但是你的形体中同时存有天阳、地阴两种火能,而且上次在西海,火神在你体内开拓了第二个专用形络,让两种火能各行其道,但现在两条形络中能量都已盈满……”听希皱起了眉头,她知道自己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如果这个问题无法解决,两种火能势必要冲破既有形络的束缚,结果可能就是——爆体而亡。 看着听希沉默,姜小凤已经猜到了后果。 “命数,似乎很难改变。”姜小凤叹息了一声。 “或许,还可以找火神问一下。”听希忽然说道。 对啊,当初火神烛离真人说一百年没有问题,也许并未想到姜小凤修行进展会如此神速吧! 希望之火再次燃起,姜小凤紧绷的秀脸上显露出些许放松。 “说得没错,火神应该还有后手。”伯阳声音响起,忽然回来了。 明明是深秋,伯阳却是一脸春风,即使回来刚好遇到姜小凤这个话题,也未受到影响。 “小凤不要焦急,我们会尽快去找火神。”伯阳拍了拍姜小凤肩膀,安慰道。 “我们有一个理想的基地了。”紧接着说这句话时,伯阳整个身体都好似在发光。 姜小凤恍然大悟。听希则似乎早已知道,用笑脸向伯阳表示恭喜。 随后,伯阳让闻声赶来的辛文子去招呼扎登、山丹丹、四足汪以及黄三定,大家很快聚齐。 伯阳扫视了一遍现场,朗声说道:“我们理想的基地选址已经确定,就在与昆仑主脉相承、相连的南山之中。经过实地察看,我已选定六处天然洞府,皆是良好的修行之地,而且各有特点,能够符合不同的修行需要。稍后我会按大家的修行方向来分配洞府,最终由听希先行带领大家前往此地。” 然后,伯阳把修行基地的初步规划向大家做了介绍。 六处天然洞府从一至六排号:第一洞府名玄天,主修水能功法,洞主听希;第二洞府名丹天,主修火能功法,洞主姜小凤;第三洞府名苍天,主修木能功法,洞主山丹丹;第四洞府名素天,主修金能功法,洞主扎登;第五洞府名黅天,主修土能功法,由伯阳亲自来负责;第六洞府名通玄,主修玄学功法,洞主辛文子。另外,四足汪、娇娇和黄三定,伯阳暂安排在自己的黅天洞府。不在场的王九山和小小,则分别安排在通玄洞府和丹天洞府。(注:知识点,可网搜“五气经天”) “按照既定计划,各洞主在半年内均要修行进入圣境,之后便可开门收徒,以迅速扩大我们的队伍。”伯阳冷峻地扫视了一遍现场,透着威严的气息。 “我们,将有自己的地盘了么?”四足汪弱弱地、非常不合气氛地问了一句。 “正是。”伯阳正色道,居然还理会了它,四足汪心里一阵激动,顿时疯狂起来:汪汪!汪!! 之后,人、花等均沸腾起来,一片欢呼声——终于不用在这个破店内呆下去了! 平静下来之后,大家各自准备,按照伯阳安排,听希带着辛文子等去往未来的基地,开疆破土、大搞建设;而伯阳则带着姜小凤前往西海去找火神。 告别时,听希看了一眼伯阳,眼神中掠过一丝忧虑。 …… …… 西海畔清晨,寒凉凄冷。 海鸟盘旋在海面上空,海面上涌动着波浪,波浪冲刷着岸边枯黄的苇草。 远处天际,飞扬着黄沙,昏黄一片,黯淡了西海的清丽。 伯阳和姜小凤沿着西海岸找寻,却没有发现那只白羊的踪迹。 伯阳当然已经不是原来的伯阳,而且恰恰是在西海发生的变化。他迅速进入能量态,用神识探察了整个西海,终于发现了那只白羊的位置:原来藏在那个仿制的火神殿中,而这个殿居于曾经去过的秘境小岛上。 伯阳不敢直接闯入,用神识给白羊——也就是火神传递了一个讯息。 白羊感应到了伯阳的讯息,把那个秘境小岛显现出来,伯阳和姜小凤走上那条明晃晃的入岛小路。 火神殿。 “你们怎么来了?”火神烛离真人懒懒得躺卧在那把宽大的椅子上,没有起身。 “火神真人,小凤两条形络均已盈满,撑不住了。”伯阳行礼后说道,姜小凤跟在后面行礼,一脸哀色。 “哦?这么快?不能吧?”白羊终于认真了一些,起身跳下椅子,对着姜小凤看了一会儿。 “嗯,不错,人类修行可以进展如此之快,我还从未遇到过。”白羊点了点头,赞叹道。 伯阳听后心想,你没见过的此等人才多着呢,现在就有几个,将来一堆。 “也没什么好办法了。”白羊淡淡说了一句,姜小凤心里一阵失望。 “只好让烛龙出来表示表示。”原来还有半截话,姜小凤心里又燃起希望之火。 “我需要点水……”白羊伸了一个懒腰,缓缓向殿外走去。 殿外广场上有一个巨大的立柱,如冰雕一般,白羊走过去用卷曲的羊角顶了柱子一下…… 无数道水线从柱子中冲出来,浇到了白羊身上,然后一声龙吟,白羊瞬间化为了一条巨大的龙形,悬浮于殿前广场上空。 “羊龙一体,我才是真正的烛离龙神,但不是火神。”巨龙在空中口吐人言。 伯阳和姜小凤忽然感觉有点乱——水神、水神、龙神,这是怎么个关系? 第98章 水火既济 “也是犯了些小错误……被罚了百年禁身西海,吾本为离火能体,百年内却只能在遇水时方显龙形;而且,比较糟糕的是,还要与火神、水神共体,纠缠不清……”巨龙很是伤感,张了张口,想呕点火出来,一直呕到遍体通红,却未曾呕出一点火星来,相反倒是从口中掉落了一地的水。 烛离龙神悲叹一声,说道:“想我堂堂离火烛龙,却落到不能离水的境地,悲伤,悲伤!” 果然有点乱。伯阳和听希感觉负责惩罚他们的那位,是不是心理上有些问题? 伯阳忽然又想到了小应龙娇娇。 “龙神前辈,在下偶遇了一个长着翅膀的小应龙,不知在龙族中是何背景?”伯阳问道。 “哦?应龙?那可是我龙族中唯一可飞出域外的真正飞龙!幼时浑身长毛,待龙毛脱落之时,便是能飞出当前显域之外的强大存在!”烛离龙神声音洪亮,语气骄傲。 “啊?”伯阳等闻言都极为震惊,居然娇娇是如此强大的龙类! 伯阳顿感如获珍宝,兴奋不已! “我说火龙,有完没完?办正事!”烛离龙神忽然发出了另外一个声音。 伯阳想了下,明白了,这个声音是与烛离龙神共体的火神——烛离真人。这两位共体很容易理解,都是与火有关,但想到百年轮换后,烛离龙神还要与水神共体,伯阳摇了摇头,心有余悸——自己体内这位,曾经是如何折磨人,他记忆犹新! 巨龙形体围着喷水的立柱,从上到下紧紧缠绕上去,以确保一直在水的滋润之下。 “那个火能泛滥的小女子,你过来吧。”巨龙的龙头正好处于一人高的位置,示意让姜小凤过去。 姜小凤自然不敢怠慢,赶紧快步走到龙首下方。 “水火既济!”只听巨龙一声吼叫,然后…… 原本在喷水立柱上优美缠绕着的龙身,“扑通”一声掉在地上,巨龙两眼发黑。 伯阳、听希愕然,何情况这是? “唉,水能不足啊,既济不成……”巨龙叹了口气,脑袋还是有点晕。 “找找水神,找找……”巨龙冲着伯阳说了一句,然后喘息着,看似很累。 伯阳明白了,水能不够!赶紧在小岛上瞬移寻找水神,终于在一座寒凉异常的宫殿中找到了他,想必那宫殿即是水神曾说过的寒水宫。 一身黑色衣衫的水神,看到伯阳出现,毫不惊讶,一脸冷漠,好像从未见过伯阳一样。 “来了。”水神语气冰冷,但透露出早已知道伯阳要来的味道。 “水神前辈……”伯阳刚要说话,水神伸手制止了他。 “这是我的寒水宫,参观一下。另外,称呼我寒水真人即可,神不神的,不提也罢。”水神负手向着殿内深处走去。伯阳只好跟上去,不敢说什么。 烛离真人那座仿制的圣火殿可以说是金碧辉煌,处处透露着阳刚的气息;但是寒水真人的寒水宫,却只是黑白两个色调,非常冷清,但是有一种非常肃穆、庄严的气息存在。 寒水宫内厅堂众多,寒水真人却带着伯阳一直朝着最里面一个巨大的黑色石台走去。 走到石台近前,伯阳看到有一个白色的玉匣放在正中,匣体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寒水真人取下玉匣,打开,取出一颗黑色珠子。 黑色珠子平淡无奇,伯阳认识,是玄珠,于是立刻明白了——水神早已知道要做什么。 之后,寒水真人和伯阳来到圣火殿前的广场。 巨龙见到寒水真人走过来,迅速又缠到了柱子上,姿态优雅,显得非常从容。 寒水真人瞟了一眼巨龙,没有理它,却走向姜小凤,交待了几句话,主要是关于稍后要用到的一些修行功法要点。姜小凤听完,这才知道那条巨龙是多么毛躁,如果没有准备就冒然开始下一步动作,估计自己的问题没解决,还要增添新问题! 寒水真人伸手探向西海水面,海面顿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不断加速旋转,水面上升起了一个巨大的水柱,如同在空中架出一道水体构建的桥梁,一直延伸到巨龙缠绕的立柱顶端。 源源不断的海水自空中注入立柱顶端,但立柱中好像有着无限空间,很久不见注满。 “阴阳配日月,水火为效征。”寒水真人忽然吼了一声; “心肾相交,水火既济!”巨龙也是一声大吼——此次没有掉下来。 姜小凤端坐在龙首下方,两手相叠结抱印,闭目凝神,遵照寒水真人的交待,同时运转天阳和地阴两种火能,准备迎接水能的灌入。 巨龙忽然张口,一种无形的透明能量从龙口吐出,从姜小凤的头顶灌入——水能灌顶! 大概十息之后,寒水真人停止汲水,收回手掌,取出玄珠,放置到姜小凤结印的手掌内。 “阴阳合,入圣境!”巨龙口中忽然又发出了火神的声音。 姜小凤周身蒸腾出缕缕白气,逐渐笼罩住整个身形。 天地清亮、识海空明,姜小凤感觉自己的意识进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光明世界。自己的神识似乎无处不在,一切存在都像揭下了表面的一层虚伪,静静呈现在她的神识关注下。 存在即是生命,她懂了。 忽然,曾经见过的红亮色天阳火能和幽冷的地阴火能再次呈现在这个光明的世界中,但两者都被一种透明的能量包裹在内,那种能量正是显域中的水能。三种能量似乎达到了完美的结合,相融相抱,缓缓旋转流动,一片和谐。 “解决了!”巨龙忽然又变回那只白羊,跳到地上,看着姜小凤道。 寒水真人负手而立,也是静静看着姜小凤。 “不错,顺便入圣了。”寒水真人忽然说了一句,慢慢转身,走了。 伯阳和听希闻言大喜,就等着姜小凤从修行状态中醒来。 半个时辰之后,姜小凤缓缓睁开眼,看到了眼前的白羊,还有伯阳和听希。 她活动了一下两只手臂,站起身来,脸上挂着平静的微笑,轻轻说道:“我真的入圣了。” 进入圣境,不说驾驭能量的技能会提升,只是心境,就已经不是普通凡人,不会再生出诸多烦恼。 殊不知,心境、心态并不是自我意识完全能够控制的,烦恼、愤怒等一切情绪障碍,与整个形体的能量状态有着直接关系,形体能量状态的晋级,必然会让一个人的心性发生极大的变化。 圣人简我,对现在的姜小凤而言,就连身后的影子,也是淡然若无。 伯阳看了一下自己的影子,很浓很重啊,姜小凤难道比自己境界还高了? 白羊看到了伯阳的动作,摇晃了一下脑袋,“呼呼”地笑了起来。 伯阳不解地看着它,求解。 “姜小凤是火能为主的形体,又被透明水能保护,水火一体,自然通透得多!但是这并不是她的境界超越了你这至人。”白羊说道。 “也是,哪天没影子了,那不是仙就是鬼,反正不是人了,有道理。”伯阳若有所悟。 姜小凤听到这句话,本以为入圣后的心态会坚不可摧,但还是忍不住想了一下:你才是鬼! 第99章 侍火神兽投降 姜小凤入圣当然是件非常大的喜事。 伯阳想喝点酒,转头看着白羊试探道:“火神前辈,上次那酒,还有没有?” 白羊立刻摆出了警惕的姿态,小心地看着伯阳。 “我现在是羊。另外上次是水神招待,啥酒?”白羊装糊涂,但是没毛病。 伯阳当然知道,上次那凝丹玉液酒是水神招待的,但圣火殿虽然山寨一些,也还是火神的地盘啊! 伯阳虽是人类,但毕竟是至人,不能没皮没脸,打算就此作罢。 “唉,欠你们似的!走吧,走吧,进殿。”白羊摇了摇头,向殿内走去。 伯阳和姜小凤相视一笑,跟着白羊走进上次来过的厅堂。 一胖一瘦两个矮人再次出现,张罗着餐食——果然火神招待的餐食中有烤肉!可惜好吃肉的没来。 最后,胖的矮人终于拿来了伯阳和姜小凤都比较期待的凝丹玉液酒。 姜小凤入圣境,体内形络不知扩大了多少倍,对能量的摄入非常渴求,于是不等招呼就喝了不下十杯! “嗯……”姜小凤感觉有点晕,“嗯”字发音时拐了几个弯,起起伏伏,抑扬顿挫。 “慢点,小凤,烤肉要吃一些,这可是火神招待的!”伯阳提醒姜小凤。 姜小凤看了伯阳一眼,眼神有些迷离,傻傻地笑了笑,抓了一把烤肉就放入口中,紧接着又灌下了五杯凝丹玉液酒。 伯阳看着姜小凤喝酒,想起了上次水神说过的一句话:“虽是仙酒,喝多了也上头啊!” 果然,贪杯的那位没多久就倒下了。 “伯阳……大……大哥,不要不管我……”姜小凤躺在地上,重复了几遍这句话。 白羊一直卧在正中间的矮桌后面,没有吃,也没有喝,同情地看着姜小凤倒下去。 “痴男怨女,红尘即是昏沉啊!”白羊莫名其妙叹息道。 伯阳一直保持着风度,慢慢地吃肉,然后喝酒,酒只喝了三十杯,并不多。 因为他已经是至人,酒这种东西早已参透,更多地是为了汲取其中那种催化能量的能量。 看到姜小凤倒下,听着白羊火神感慨,他若有所思。 姜小凤倒下后,没有呕吐。仙酒想必只是让人能睡过去吧,毕竟不是人类那种有毒害的粗酒。伯阳也就没有去扶起她,只是看着她沉睡,听着她梦中的呓语。比较难堪地是,姜小凤的呓语中几乎没有一句不提到“伯阳”两个字。 伯阳终于觉得应该走过去,扶起姜小凤。 记得当年,懵懂少女初识外乡人,腼腆羞涩;记得当年,小凤母亲在自己肩上重重地一拍;以及“伯阳哥哥……”四个字,好像无数次出现在耳边、梦里。 过去,现在,以及将来。 过去认识的已然过去,现在认识的正在身边,将来是欢欣还是苦涩,不得而知。 伯阳入圣后就想起了很多,入至人境界后,可以说是能观过去,想现在,但唯一看不清未来。 他有过慈祥的母亲、有过那一箱神秘的书籍、有过元识霸体,还有过——小凤。 “好了,明天事,明天议,好在我们还在显域。”白羊陌然道。 伯阳明白他的意思。扶着手脚还算清醒的姜小凤,跟随瘦的矮人去往了一间休息的厅堂。 姜小凤在卧榻上扭动,好像喝得还不够。因为真正喝多的话,不会扭动。 伯阳坐在榻边,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然后将薄毯盖上去,只露出那张俊丽的女性脸庞。 “伯阳哥哥……”姜小凤又在做梦。 伯阳心里紧了一下,但马上就想到了听希。以及,千年前的素女…… 听着梦呓,伯阳伏在姜小凤躺着的榻边,然后睡着了。 清晨已来。 白羊看着那只嫩白的脚放在一个至人——不,一个男人的脑袋上,非常费解。 伯阳终于醒来,感觉头上有些沉重。 呃,姜小凤的脚丫!在自己的脑袋上! 但是不敢声张啊,不敢动啊!香甜睡着的人,有多少人能狠心去打扰? 白羊偏偏是个狠心的羊。 “太阳照屁股了,还睡!”白羊吼道。 姜小凤忽然从榻上跳起来,单手撑着榻沿,警惕地望着周围。 原来是伯阳,还有……白羊。 敌意散去,姜小凤跳下卧榻,朝着白羊行礼。 伯阳站起身,感觉腿脚有些麻,然后看着正在行礼的姜小凤。 “知道什么是圣人吗?”白羊盯着姜小凤问。 姜小凤愕然,看了看伯阳,想了想过去,头很疼,觉得一定是喝到了勾兑酒。 后来终于想到自己昨天好像入圣了啊,但是现在,怎么一点都没有圣人的感觉呢? 一定是做梦! 姜小凤觉得一定是这样了,然后给眼前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想要确定一下是不是梦境。 “啊!”伯阳大声叫喊起来。 姜小凤一愣,这才发现,原来咬的手臂不是自己的。 “太无聊。”白羊摇了摇头,走了。剩下看着牙印的伯阳,以及咬下牙印的姜小凤。 “伯阳大哥,对不起……”姜小凤低下头,偷偷看着伯阳道。 “哦,没关系,下次少喝酒。”伯阳很平静地说道。 姜小凤感觉有秋风滑过鬓角,于是又升起了一些圣人的情绪,抓过伯阳的胳膊,又咬了一口。 “天哪!”伯阳叫了一声,但是声音很低。 姜小凤看着那个咬过的痕迹,心里十分满足,吾现在也是圣人了,咬你咋地?等到至人时,天天咬你!走着看! …… 远在南山中的听希,忽然心里一紧,似乎心跳暂停了几秒;之后她想了想,好像最近有点累啊。 …… “走吧,还有正事。”白羊忽然走了过来。姜小凤转眼看了看四周,不知道它从哪里来。 “当前显域的火能生命形体,有一个指挥中枢,在炎山。”白羊道,眼皮都没抬,或者,不想抬。 伯阳和姜小凤这才彻底清醒过来。是啊,还有正事。 “炎山在哪里,前辈?”伯阳问道。他之所以一直称呼前辈,是因为上古的记忆。 神,本源自于人。既然修行也摆脱不掉时间的束缚,自然可以称前辈,而且很合适。 “在遥远的西北部,比昆仑虚还要远。”白羊说道。 伯阳沉默了一下。自己本来的目标是昆仑虚,可现在发生了如此多的变化,昆仑虚之行反倒不再是第一位的目标——因为修行中悟到了很多非人的道理。 “前辈,火能是我人族生命体的重要能量,适逢暗域力量的威胁,我们不可能忽略火能。所以,无论多么遥远,我等势必要拿到火能形体的控制中枢!”伯阳思虑后认真地说道。 “好!不愧是帝君再世的分神形体!只是你想多了一些,其实很简单!”白羊朗声道。 想多了?伯阳和姜小凤不知白羊是什么意思,但人家毕竟是神,何必质疑。 果不其然,神就是神,如同山丹丹打开的那个神秘的通道,白羊也整了一个,起点就在圣火殿门口。 同为神秘通道,白羊这个却是更加高大上:高度超过五丈、宽度超过十丈、脚下的路全是火。 作为至人的伯阳,心里也很是紧张,心想即使你是火神,也不会从火中走过去吧? 偏偏白羊从火中走了过去。 姜小凤也从火中走了过去。 伯阳张大了嘴巴,至人风采荡然无存。 他试着踏入火里。“嗯,怎么不热?” “伯阳大哥,这火是幻象,走吧。”姜小凤回头笑了笑,伯阳的心跟着跳了跳,然后懂了。 白羊走在最前,姜小凤居中,伯阳负手走在最后——终于坦然。 走了很久。伯阳曾经试图腾跃或者瞬移,最后确认这个通道和山丹丹整的那个通道一样,做不到。 “这里只是移动,只有距离,没有时间。”白羊回头,看了看伯阳,淡淡说道。 前面的姜小凤只是向前走,好像没听到任何话音。 “啥意思?”伯阳看着姜小凤的背影,听着白羊的话,觉得好奇怪。 只有距离,没有时间,意味着所有的过往可以都是无;意味着回到现实时,这个通道中的行程,等于从来没有发生过。 伯阳想起了山丹丹激活的那个通道,好像不是如此高深。 最主要的,有个问题,为什么自从进入通道后,自己就如同一个白痴一样? “这是火能通道,独立的。”白羊头都没有回,给出了答案,仿佛在这个通道中,它知道一切。 伯阳懂了。想不到,能量也有分别心,也有自己的地盘、自己的通道,甚或自己的生命。 一切存在都是生命。甚或,一念一息,都是独立的生命? 这是个非常恐怖的想法!远远比姜小凤入圣时感悟的更加复杂。 既然有距离,通道就有终点,一个光亮的出口出现了,但光亮是红色的,火红! 走出通道,伯阳和姜小凤发现是一个山脚下。这个山脚不同于普通的山脚,山是火山,脚是火脚。 炽热的红色、燃烧的火焰,以及隐隐绰绰的火色天空。 火焰升腾,照亮着通道出口处能看到的整个世界;天空中泛着火红、大地上一片火红,以及火红的山、火红的树、火红的……生命。 兔子是燃烧着的火焰、野猪是燃烧着的火焰,就连牛羊,也是火红的牛羊! 这是个什么世界?伯阳和姜小凤感觉像是做梦。 “呀,小羊羊,你是火神,还是水神?”一个声音像霹雳一样,在这个世界的空中炸响。 你们很熟么?伯阳悲哀地望着空中出现的一个庞大的面孔。姜小凤终于躲到了伯阳身后。 “小祸斗,你还是这么顽皮!”白羊淡淡说了一句,忽然身上冒出了火焰,如干柴点燃。 那个庞大的面孔缓缓低下头,张开大口,把白羊身上的火焰深深吸了一口,咽了下去,打了一个饱嗝。 “好吃!”那个霹雳般的声音再次想起。 “每次来都得贿赂你,没有一点节操。”白羊鄙夷道。 “呃,何谈贿赂呢,一点火焰而已。”那个声音说道。 “来取个东西。”白羊抖了抖身上,想必是嫌弃刚才的贿赂。 “取个东西可以,是东,还是西?”那个声音反问道。 好恶心,好麻烦,好啰嗦!姜小凤心想。 伯阳则如临大敌,他感觉好像不是很对劲。 “圣火琵琶!”白羊给出答案。 “滚!”天空中又响起了一声炸雷。 “你吃了我的火焰!”白羊愤怒道。 “现在不是以前,小恩小惠,回家哄你家娃娃去吧!”那个声音说道。 …… “该滚得是你吧?”姜小凤不知何时,飘到了最前面,正在那个庞大的脸孔下方。 庞大的脸庞显然诧异了一下,望着下面这个渺小的人类,哈哈大笑。 “你去死吧!”不等白羊阻止,一道红光冲向那个庞大脸孔中眼睛的位置。 “哎,你这娃娃,好凶悍!”声音响起时,忽然传来了“轰”的一声爆炸。 “呀,小娃娃,你身上带了什么?!!”凄厉的叫声传来,庞大的脸孔忽然模糊起来。 “小凤!”伯阳喊了一声,他发现姜小凤不见了,而且,娃娃的称呼,似乎就是她! 白羊愣了,它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片刻之后,它终于想起,玄珠忘了收回,在姜小凤身上! “可怜的祸斗!”白羊悲戚地想到,因为从来没有谁拿着玄珠打过架,姜小凤是第一个。 至于姜小凤的无所畏惧以及暴脾气,全部源于她醉酒时感觉到的那份情意,不是情谊 激动,颤抖,然后疯狂,直到那个叫祸斗的面庞达到极致讨厌时,一切就爆发了。 “打死你!”姜小凤从空中落下来,嘴里还在喊叫。 一个物件在姜小凤之后也落了下来,前面和后面都冒着浓烟,像是刚刚熄火的一截木炭。 “啪”地一声响,木炭掉在地上,火星飞溅。 “你大爷的……烛离……你这是带了个啥玩意,敢打老子!”木炭幽幽伤感道。 姜小凤怔怔地望着手里的黑色珠子,努力回忆刚才发生了什么。 伯阳赶紧走过来,拉住姜小凤的手,把她藏在自己身后。 “我,投降。”那截木炭说完,从地上忽然爬了起来,形体很像四足汪! 白羊迈着方步走过来,自豪而骄傲。 “这是祸斗,侍火神兽,比我年龄都大一千年,专门吃火的一个家伙,负责镇守炎山。”白羊介绍道。 祸斗偷偷看了姜小凤一眼,心想是不是你害怕了。 姜小凤狠狠看了它一眼,眼神犀利,祸斗赶紧低下了头。 “祸斗,显域有大事要发生,圣火琵琶该现世了!”白羊严肃道。 祸斗此时也平静下来,叹了口气,说道:“圣火琵琶如果现世,恐怕此世间再无宁日了!” 白羊也叹息了一声,沉默不语。 伯阳和姜小凤互相看了一眼,心里也是很不好受。 是的,无法再安宁了。但如果躲不过的纷扰来了,我们难道要任它强暴? 第100章 圣火琵琶火讯令 祸斗形如犬,原本形体高大,但被姜小凤揍完之后就变得如同普通犬类一般大小,通体黑如焦炭,只有眼睛、嘴巴和耳朵是赤红色。 祸斗吞食火焰为生,乃上古异兽,今天运气却是非常不好,直接辱没了上古异兽的威名。 祸斗回头吞食了数十口火焰,身体又恢复到高大的状态。 姜小凤看着复原后的祸斗,心有余悸——我哪里来的勇气,居然把这个家伙给揍了? 祸斗更是心有余悸地偷瞄着姜小凤,感觉自己高大的形体简直毫无意义——高大有卵用! “祸斗,圣火琵琶在哪里?”白羊火神问道。 “噢,在炎山腹地,圣火洞内。”祸斗答道,眼睛却一直偷偷瞄着姜小凤,看她脸色。 白羊火神注意到了祸斗的小动作,叹了口气——所谓一物降一物,这世界设计得如此精巧! “女神……贵姓?”祸斗小心地问了一句,是冲着姜小凤。 “姓姜!”明明心里很是颤抖,但话出口时却无比威严,姜小凤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啊,果然神族后人,女神威武!”祸斗一脸谄媚,引得白羊忍不住要呕吐。 “办正事吧,行不行?”白羊摇着头,有点哀求的意思。 伯阳看着眼前的一幕,摇了摇头,迈步径直向前走去,走向火山内部。 “哎!”伯阳叫了一声,白衣忽然着火…… 白羊火神早就冷冷看着伯阳前进,此时从口里喷出一股水柱,把伯阳身上火焰灭掉,然后顺便用一种无形的力量把他拉了回来。 “前面是真火。”白羊只说了五个字,伯阳听后有些尴尬。 “怎么进去?”姜小凤冷冷地问祸斗。 “啊,女神不要着急,我这就开路。”祸斗非常殷勤地跑到前面,止住脚步,调转脑袋冲着大家,形体后部却对着火山…… “噗”地一声巨响,火山中熊熊燃烧着的火焰内部,好像被一团更加强大的火团直接穿透过去,形成了一条没有火焰的通道,直直延伸入山腹! 伯阳和姜小凤呆呆看着那条通道,无法理解原理。 “祸斗不只是吃火,也喷火。”白羊火神看到两人震惊的眼神,略微解释了一下。 问题是,你总得考虑一下,从哪里喷火才能更好地让人理解并接受? 不理解就先不去理解,伯阳修行中悟出过这个道理,顺便也教过姜小凤,于是两人压制了不解,跟在祸斗和白羊火神后面,顺着那条用一种奇特的火焰所开拓的无火通道,向炎山腹地走去。 炎炎烈火包裹下,那条中间通道却是有些清凉。 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三丈多高的洞口,洞口四周仍然燃烧着火焰。洞口有门——两扇泛着金属光泽的大门紧紧掩闭,门上雕着复杂的纹路,而且对称;拱形洞口的上面刻了三个大字:“圣火洞”。 祸斗高大的形体最先抵达了圣火洞两扇大门处。只见它人熊般直立起来,用两只前爪搭在“圣火洞”三个字上,然后喷出一团火焰,把那“圣火洞”三个字仔细灼烧了一遍。 之后,圣火洞那两扇有着复杂纹路的金属大门闪烁了几下,然后无声无息地打开来,露出深幽但闪动着隐隐火光的洞口。 祸斗回头,热情地招呼伯阳、姜小凤以及白羊火神走过去。 圣火洞内全是火。 祸斗又是“噗噗”着用后部喷出那种奇特的火焰开拓通道,直到来到一个黑色的棺材前。 “……棺材!”姜小凤险些一头扎到伯阳怀里,好在伯阳主动扶了一下,只是把头埋在他的胳膊里。 “升官发财,升官发财!”白羊火神双手合十,对着那个黑色的棺材一通念叨。 无比诡异。伯阳怀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或者是被人骗到了不该来的地方。 他仔细看了看白羊火神和那只火兽祸斗,没发现什么过于不同寻常的地方,于是试着接受看到的这些。 “火神前辈,这是……”人类都喜欢给问题留一个填空的机会,伯阳也不例外。 “哦,圣火琵琶么,已经数万年不曾现世了,有些往死的想法,所以拿着人类的棺材玩一玩。”祸斗接过了话茬,没有让白羊火神回答——其实火神也的确不知道这些情况。 祸斗走向黑色的棺材,低下脑袋冲着棺材一顶,然后棺材就侧翻了过去,盖子掉落到一旁,一个暗红色的物件从里面掉了出来。 很暴力。 伯阳和姜小凤都这么认为。 那个暗红色的物件掉到地上后,忽然动了动,然后就直接从地面跳到了空中,缓缓颤动着,像是在审视面前出现的这几个生命。 “铮铮、嗡嗡”的声音忽然响起,开始时如水击溪石、继而如急雨袭潭,再而如千军万马厮杀成一片!伯阳和姜小凤捂住了耳朵,头晕目眩。只有白羊火神和祸斗似乎毫无感觉,平静地望着空中的暗红。 忽然,白色光影一闪,各种声音一顿,那个暗红的物件急速奔向姜小凤! 是白羊用角将那个暗红物件撞给了姜小凤。 姜小凤根本来不及思考,本能地抬起右臂一挡,然后左手过来将那个物件抓住后向地上掼去…… “啪”地一声脆响,那个暗红色的物件被姜小凤的直接扔到地上,“铮铮”了几声不再动弹。 “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啊!”白羊叹道。 “果真是神女无敌啊!”祸斗也跟着叹道,然后同情地看着地上那个暗红色的物件。 伯阳和姜小凤却不知发生了什么,怔怔看着地面那个物件,终于发现原来那是个琵琶,表面暗红。 “这琵琶好硬!还会自己弹曲儿?”姜小凤忽然很惊讶地说道。 “嗯,此物不凡!”伯阳附和道。 白羊和祸斗互相看了一下,都转过脸去,不想看这无知、吓人的一幕。 姜小凤上前捡起那个暗红色的琵琶,左手揽在怀里,右手拨动了几下,果然发出了声音。 “不错,这个!”姜小凤很高兴,觉得这个琵琶是自己的菜,以后无聊时可以玩一玩。 祸斗看着姜小凤拨弄琵琶,嘴里开始冒烟,屁股也开始冒烟。 “神女,这可是圣火琵琶!”祸斗终于忍不住,郑重地提醒道。 “哦,圣火琵琶,想来很厉害?”姜小凤闻言,一脸天真地问道。 “当然厉害!它是神物,是当今显域所有火能生命形体的召唤讯令!”祸斗焦急地嚷道。 “啊?这么厉害!”姜小凤感觉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误,吃惊地说道;然后转头看着伯阳。 …… “……这,这个,小凤,你先放下圣物,我们冷静一下……”伯阳终于觉得不对。 姜小凤轻轻将圣火琵琶放在地面上,然后尊敬地低首拜了拜,向后退了几步。 “铮铮,嗡嗡……”圣火琵琶自动地发出了几个音,饱含怨气。 经过白羊火神和火兽祸斗的各种安慰,圣火琵琶表示火气渐消,并且同意以显域大局为重,跟随姜小凤离开炎山;但是它提了一个条件,要求姜小凤必须一直把它背在身上,定期用天阳火能和地阴火能喂养它。 以上这些要求,都是火兽祸斗翻译沟通,姜小凤半信半疑,但当背上圣火琵琶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全身暖暖,非常舒适,而且能确定刚才这些沟通都是真的——她已经完全能感觉到圣火琵琶的想法,也能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它。 从炎山回到西海那座秘境小岛,已是深夜,伯阳却失眠了。 这一切离奇的事情,隐隐有谁在背后安排,但是梳理起来又毫无头绪…… 第101章 神火飞讯 晨光总是给人带来清醒,只要不是不可救药的宿醉酒鬼。 伯阳自然不是酒鬼,更没有宿醉,所以他在享受晨光,而且是仙境的晨光。 一抹红色忽然从晨光中飘出,落在他的身侧。 红色中蓄积了数日的柔情,很快将伯阳紧紧包围。 “你怎么来了,听希?……”伯阳被红色以及柔情箍得有些喘不过气,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问句。 “我不能来吗?”一句反问,加上明眸中闪动的光芒,带着很多意思。 这些意思很及时地被另外一个听者捕捉,姜小凤站在大殿门前的台阶上,望着被红色包裹的伯阳。 伯阳抬头看了看天,觉得要下雨,酸雨,醋酸那种酸,当然也有腐蚀性。 姜小凤转身回去殿内,一个暗红色的物件斜斜挂在她的背上,没有任何包装,不知用什么系在背上。 伯阳扭着头,看着姜小凤走进去,心想难道以后睡觉都要背着这个? 听希来当然有正事,带点意思只是警示一下,预防而已。 “我已经安排小喜鹊英俊也去往了南山,对于讯息传递,已有了一个方法,尚未完全可行。”听希说道。 “哦,那很好,说说看。”伯阳看着那双迷人的眼睛,目光有些呆滞。 “显域中最快的,必然是光。白天有日光,夜晚有月光、星光,另外还有火光,显域中的存在,没有光的话,可以说无法证明其存在。所以,讯息传递如果想最快,只能从光上考虑。”听希道。 “有道理!但目前我们对日光、月光、星光是没有能力控制的,所以无法载入讯息。那,只有火光可以用?”伯阳道。 “对,只能是。”听希肯定伯阳的说法。 “一切都是存定的,原来是真的。”伯阳转头看着东方即将跳出薄云的那轮红日,轻轻说了一句。 不错,圣火琵琶出现的非常及时。 “我们去找小凤。”伯阳说了一句,转身向殿内走去,听希赶紧跟上。 伯阳、听希、姜小凤一起商议了一下,很快商量出了快速传讯的具体方法:制作一种火能处理工具,通过在火能中载入特定讯息,最后实现在火光中表述,进而通过火光来实现远距离传送。 想法仍然不是很复杂,但是想要真正实现,难度非常大。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三人在白羊的圣火殿内、殿外不断进行各种试验,有时火光冲天、有时三人烤得满脸污黑。白羊看了几次,摇着头,也没问他们在做什么,感觉这几个人类真是胡闹。 直到远距离传送火光时,伯阳三人实在想不出办法,只好请教了白羊火神。白羊火神这才知道了他们伟大的想法,一脸错愕,之后很积极地帮助他们想了办法——给了一句音诀。 一天晚上,伯阳瞬移到近千里外的一个山峰上,凝神望着西北方的夜空。 忽然,一道淡淡的火光破空而来,伯阳伸出右手中紧握的一个竹筒样的器物,把火光收入。 然后,他双手紧握着那个竹筒般器物,静静感受。 “哦,是——水神明日设宴招待!”片刻之后,伯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将“知道了”三个字通过神念印入器物中的火能,口中又念了一句音诀,但见一道并不起眼的火光向着西北方向破空而去…… “成功了!”听希和姜小凤用同样一个器物收到了那三个字的讯息,两人都跳了起来,甚至围着对方转了几个圈,满脸欣喜! 白羊火神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这些孩子不错:有想法、有能力,还有——情意。 第二天中午,水神果然设宴款待,还是在火神的殿内。 三人吃得不亦乐乎,当然最喜欢的还是凝丹玉液酒,喝了很多。 宴会中间,听希讲述了南山六大洞府开拓的相关安排,也说到了最新的火能传讯手段,就连一向冷峻的水神也是赞叹不已。束缚在白羊形体内的火神——烛离真人,无法正常参加吃喝,自己呆在大殿的椅子上,听着厅堂内的喧闹,神情淡然。 忽然,听到厅堂内说到那个火能传讯工具需要命名,白羊这才大声喊了一句:就叫“神火飞讯”! 作为火能类工具,火神当然有无可否决的权威性,厅堂内酒足餐饱的三人一神互相看了一下,异口同声说“好!”。 姜小凤吃饭时都背着的圣火琵琶,也是郑重其事地动了一下,然后轻轻地“铮”了一声。 “神火飞讯”,名字听起来的确不错,就是字数多了一些。 姜小凤入圣、圣火琵琶、神火飞讯,伯阳对火能这一支的进展非常满意,然后转头看着听希。 “玄天洞主,水能这一支有何打算?”伯阳问了听希一句,然后暗暗指了一下水神。 听希立刻会意,起身对水神施了一礼,说道:“寒水真人前辈,水能力量的壮大,还要靠您指点迷津!” 水神点了点头,示意听希坐下。 “无论何种显能,力量的凝聚都离不开对应生命形体的召唤讯令。水能生命形体的召唤讯令,乃是一个上古的五弦古琴,比你们已经拿到的圣火琵琶要久远得多。”水神道。 “那我们怎样才能找到它?”听希问道。 水神没有回答,端起一杯凝丹玉液酒一饮而尽,然后宣布宴会结束。 听希刚想再说什么,伯阳用眼神制止了她。 水神走出仿制的这个圣火殿,飘然而去。 姜小凤向白羊火神问了几句话,然后背着琵琶不知去哪里修行去了。 听希跟着伯阳走到小岛的边缘,坐到西海水畔,看着碧波荡漾。 午后的阳光还很强烈,照射着一望无际的海面,波光粼粼,蓝色天空的倒影跟着波浪涌动。 偶有银色的鱼儿跳出海面,在阳光下形成一个个光点。很多鸥鸟不知疲倦地在海面上空盘旋。 忽然,一阵淙淙泠泠的琴声响起,似从两人后方传来,悠扬而缥缈。 伯阳和听希回头仔细聆听,却觉得琴声又来自前面的海上,飘忽不定。随着琴声,海水似乎跟着晃动起来,不再作单一的波浪状涌动,海水像有了生命一样,几处水花翩翩起舞,几处水柱盘旋着冲向天空,还有的水面凝结出各种形状的图案,不断变化…… 伯阳和听希怔怔看着海面的异动。 “是五弦古琴,水能生命形体召唤讯令!”伯阳肯定了琴音的来源。 听希闭目凝神,感受着周围水能的剧烈波动,非常震撼!同时,她也在记忆那些琴音…… 忽然,琴音戛然而止。听希一惊,猛然睁眼。 “你来试试吧!”水神的身影出现在听希身前,伸手递给她一张琴。 第102章 又见故琴 听希接过那张琴,细细察看后,发现此琴是如此眼熟! 伯阳在旁边也看着那张琴,心里同样升起很是熟悉的感觉。 “是不是觉得很熟悉?”水神寒水真人难得微笑着问了一句。 “是啊,真人,此琴……”听希抚摸着琴背上的雕纹,抬头望向水神,眼神疑惑。 “此乃上古帝王轩辕黄帝时期之琴,名‘清角’。”寒水真人道。 自然不必多言。只需“清角”两字,伯阳和听希就已经想起了很多。 千年以前的西泰山,黄帝制《清角》琴曲,素女演之;琴声出,震天撼地,鬼嚎神泣,草木瑟瑟; 《清角》神曲终了,大地再生异象,无数细密的水柱从大地中喷涌而出,直直冲上天空! 倒转乾坤,由地向天成雨,显域生命受到了极大波及,损伤无数! 寒水真人又讲述了一些伯阳和听希并不知道的事情。素女奏《清角》之琴曲引发天地异象之后,被当世水神共工以神通收纳那张五弦琴,并命名为“清角琴”;其神韵被水神整理发挥,遂成当前显域水能生命形体之召唤讯令,最终保存在西海秘境中之寒水宫。 听希轻抚琴弦,拨动了其中一根,“嗡”地一声,音波如无形波浪,瞬间在天地之间荡出数百里之远,西海海水瞬间躁动起来,出现了数道巨浪…… “听希,勿奏‘清角’!”伯阳脸色瞬间苍白,赶紧制止了听希,旁边的寒水真人也是一哆嗦! 听希自恍惚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是啊,清角曲谱在脑中忽然闪现,不自主地想去弹奏,但那曲可是鬼神之曲,一旦奏出,想必这秘境仙岛也难以承受!而且现在的清角琴,早已是水能生命形体的召唤神器,一旦奏出上古清角曲,后果不堪设想! 寒水真人暗自抹了一把冷汗,忽然从背后拽出一个物件,递给听希,说道:“既然记忆尚在,琴就不必试了,但是基本的水能生命形体召唤音谱还是要学的。” 听希接过那个物件,原来是一个兽皮所制的琴囊,琴囊极其坚硬,绝非普通兽类毛皮。 “是夔牛之皮。”寒水真人淡淡说了一句。 “啊?神兽夔牛?!”伯阳和听希再次被震惊,那可是神兽啊,寒水真人说得居然如此轻松! 夔牛皮战鼓,音传五百里,槌击万年不破。想不到,今日又见此类神料,震惊不断! 夔牛皮琴囊两端有黑色系带,两指宽,亦是非常坚韧,可以背在身上,很是精巧。 伯阳此时却已想入非非——左边是听希,背着清角琴;右边是姜小凤,背着圣火琵琶,得意! 看着伯阳脸上莫名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笑容,听希忽然有些懊恼,一拳轻轻砸在他的胸口。 “啊,这你也能猜到?”伯阳很尴尬,自己只是这么想了一下而已,听希比体内的元识都善解人意? 用了半炷香时间,听希掌握了水能生命形体的召唤音谱。 伯阳思索了一下眼前这些事情,觉得秘境仙岛应该也无更多油水可以榨取,那就走吧! 听希找到姜小凤,三人分别与寒水真人、烛离真人告别。 由于火神束缚在白羊形体状态,烛离龙神并未现出真身,也不好再打扰,三人告辞后直接腾跃到西海畔,回头望时,那座小岛早已消失无踪,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小凤,你应该可以瞬移了吧?”伯阳问道。 “哦,应该可以,我试试,不是很熟悉。”姜小凤扶了扶背上歪着的圣火琵琶,说道。 “铮”地一声惊叫,姜小凤消失不见,伯阳和听希看着姜小凤消失之处,张口呆住。 “噗通”一声闷响,远处的西海面上溅起一些巨大的水花,然后一股白烟从水面上冒起。 可怜的姑娘! 伯阳和听希望着冒起水花的海面,摇了摇头,深表同情。 “不好,小凤不会游泳吧?”听希忽然叫道。 “啊,坏了!”伯阳闻言瞬间紧张起来,两人刚想瞬移过去,但见那处海面忽然又腾起数丈高的浪花! 一条巨龙跃出水面,在空中舞动了几圈,然后甩了甩龙头,一个黑点从龙头上飞出,直直冲着伯阳他们这边飞过来。 伯阳腾空,接住那个已经看清人形的黑点,缓缓落到地面上。 “铮”地一声悲鸣,圣火琵琶在无奈中表达着悲伤和失望。 “事儿还挺多!”听希看着姜小凤背上的圣火琵琶,心里想着,没敢说出来。 姜小凤站在地上,吐出了两口海水,偷眼瞄了伯阳和听希一下,然后自我解嘲道:“动作太大了,唉……” “好像不是动作大了,是方向问题吧?”伯阳一针见血,没给姜小凤留面子。 “我是女人!”姜小凤圆睁凤眼,瞪了伯阳一眼道。 伯阳没敢继续说什么,心想你哪里是女人,充其量也就是个女的人而已。 远处海面上,巨龙咆哮了一声,然后钻入水中,海面腾起数朵巨大的浪花,然后渐渐平静。 伯阳、听希和姜小凤一致向巨龙入水处挥动着手臂,心里戚戚,默默说着龙神再见…… 鉴于姜小凤瞬移的技能尚处于实习状态,伯阳和听希决定还是架着她走,分段瞬移。 西海到南山新选的修行基地,总计约两千里,伯阳刻意分出四个五百里,到最后一个五百里时,姜小凤已经熟悉了瞬移中的定向,独立实施了瞬移,伯阳和听希很是高兴——吾辈果然都是天才! …… …… 【太乙近天都,连山接海隅。 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 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 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 ——唐?王维《终南山》———————————— 南山不是孤单的一座山,而是数座山峰林立于雾霭云海之中,大谷近十、小谷无数,绵延数百里。 南山西接昆仑、东指中原腹地,横亘于关中大地之南,分界南北。 伯阳关心的当然不是南山之景色,而是外显山形之内的显域形络和元点,以及充沛的各类显能。 听希已经安排辛文子、扎登、山丹丹、四足汪、黄三定集中力量,同时修整其中一座洞府,最先从伯阳将要负责的黅天洞府开始,因为此洞府后续要作为日常商讨事情的核心洞府。离开几日,想必已经有所进展,于是带着伯阳和姜小凤首先来到了中心一座山峰腹中的黅天洞府。 “哦??”伯阳怔住了。他已经多次探察过这个洞府,可现在…… “黅天圣洞”,四个大字刻在一块洁白的玉石上,刻痕内已用金色颜料填充,玉石则镶嵌在洞口上方的岩石内。洞外开拓了一块近乎完美圆形的平整地面,洞口两侧还栽种了一些不知名的绿色植物,与南山秋末之清冷形成了很大反差,想必是山丹丹的手笔;最让人诧异地是,洞口隐约出现了一层淡淡的屏障,没有洞门却似有洞门,好像是符咒构造的一类玄妙结界。 没有看到辛文子他们。姜小凤大大咧咧地向着洞口腾跃过去,听希刚喊出一声“小凤……”,却已经晚了,只听“轰”地一声,姜小凤瞬间被洞口的屏障弹了回来,“啪”地摔到地上。 “呀……疼死我了!”姜小凤大叫道。伯阳和听希无奈,只能同情地望着她。 “这丫头怎么入圣后反而更鲁莽了?”伯阳喃喃道。 第103章 南山地主嘟嘟怪 () 感受到洞口的异常,洞里正在忙碌着的生命们都迅速行动起来。 四足汪跑在最前,龇着牙,眼神凶恶,战意十足;小应龙娇娇警惕地飞在四足汪上空;扎登拎着一把巨大的铁锤、黄三定举着一根搅火棍,山丹丹和辛文子疾步走在最后,浩浩荡荡冲了出来…… 听希刚刚扶起姜小凤,看到冲出来的队伍,一愣神手就松开了,姜小凤仰天又倒了下去,然后就听“嗡”地一声哀鸣,圣火琵琶被姜小凤压在后背之下。 听希很快收回视线,发现又起惨案,非常不好意思,赶紧又把姜小凤扶了起来。 伯阳吃惊地望着冲出来的一系列动物、植物以及人物,心想这是什么情况? “啊……原来是三位洞主,哎,大家冲动了啊,冲动了……”一马当先的四足汪首先看清了状况。 “怎么,我才走了几天,难道有外敌入侵过?”听希非常纳闷地问道。 “可不是么!我们已经战斗过三场!”扎登拎着大铁锤走上前说道,非常自豪的样子。 “好了好了,不要丢人了,请师父和两位洞主先进入洞府再说。”辛文子勉强从后面挤了过来,山丹丹冲着伯阳三人招了招叶子,然后注意力落在听希和姜小凤身后背着的物件上。 辛文子一挥手,白光一闪,解除了天圣洞的结界阵法,招呼伯阳三人进入洞内。 洞府并不是很深,但是短短几天时间,留守的这些奇葩已经在侧壁上开凿了三个居室,中央则布置成了议事厅、待客厅;扎登还在西北的角落开凿了一个金属冶炼的临时工坊,顶部甚至已经开凿了排烟的孔洞,也不知扎登怎么就学会了冶炼手艺!洞内已经杂七杂八布置了很多东西,木制品甚多,木桌、木榻、木几凳,一应俱,辛文子介绍说是山丹丹和扎登的共同杰作,尽管粗糙一些,功用上却完没有问题。 听希和姜小凤看着洞内的布置,啧啧称赞。伯阳也是满意地点着头,非常愉悦。 黄三定不知从哪里取来了几串烤肉,伯阳一尝,原来是烤兔腿。想必是加了调料,烤兔腿味道相当鲜美,听希和姜小凤也是尝了尝,发现味道竟然堪比在火神那吃到的烤肉!于是,三人连连夸赞大厨黄三定,认为黄三定在厨艺上的精进一定会比修行要快速得多! 之后,伯阳召集大家聚在临时议事厅,准备商议一下后续的安排。 开始议事之前,伯阳首先问到了方才如临大敌的原因,辛文子做了回答原来如临大敌的“敌”,居然是当地一种非猿非人的生命形体,就连山丹丹也未曾见过。那些家伙像是在此已经生活了很久时间,非常排外,不断挑衅甚至发起攻击,而且身手极其敏捷,爬山攀崖,甚至可以制作石头工具,对山野荒居来说,他们简直是无所不能。由于那些家伙攻击时口中总是发出“哆哆”或者“嘟嘟”的声音,大家就称它们为“嘟嘟怪”。 “嘟嘟怪?哈哈……”姜小凤听到这个称呼,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有些歇斯底里。 所有目光聚集在狂笑者身上。大家不解,有那么好笑吗? 伯阳和听希则是另外一个想法:是不是姜小凤在入圣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意外?走火? 但是,转念一想,“嘟嘟怪”这个名字,的确有些好笑,主要是非常天真而且幼稚。 “这些嘟嘟怪在短短两日内对我们发起了两次攻击,天有好生之德,我们作为修行者,又不能随意打杀它们,所以抵抗得还非常辛苦。直到后来那只叫英俊的小喜鹊飞来,带了王九山写的一个封洞符咒,辛文子师兄很快就用上了,这才解决了问题。昨日第三次攻击时,由于符咒阵法的存在,那些家伙吃了不小的亏,现在倒是销声匿迹了。”扎登补充了几句,生怕自己的万语通荒废掉,借机练习。 “对啊,英俊呢?”扎登提起小喜鹊,听希这才想起来,差点忘了。 “哦,小喜鹊去侦察敌情了!”四足汪赶紧插话进来,生怕被冷落。 “侦察敌情?”听希似有疑惑,看了一眼小应龙娇娇。 四足汪觉出了听希的意思,赶紧答道:“哦,娇娇现在侧重练习空中攻击,而且它这样子很容易被发现,但小喜鹊却不易引起注意,所以让它负责侦察了。”四足汪说完,看了看辛文子,心想这可是你安排的,却要我来解释。 伯阳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如此安排比较妥当,各自发挥所长是最好的。英俊毕竟已经在传讯方面经验很丰富了,独自外出侦察肯定没有问题;只是它一旦如果遇到真正强大的敌人,肯定非常危险,需要尽快修习更多的本领,后面就由听希负责教导英俊修习,归入玄天洞一支。” 听希点头认可。 “另外,我们已经想出了新的传讯方法,称为‘神火飞讯’,就由小凤为大家介绍一下,并且由她负责把此项功法教授给大家;山丹丹和扎登也需再辛苦一下,给我们每个伙伴都要制作一个神火传讯筒。”伯阳又补充道。 “神火飞讯?传讯筒?”没玩过神火飞讯的,自然是一头雾水,好在姜小凤很快解释明白了,并且当场作了示范。四足汪抢过一个神火传讯筒,左看右看,很是喜欢;然后又依次传给山丹丹、扎登、辛文子、黄三定看了一下,大家都感觉很是神奇,对两位至人、一位圣人的创造力佩服不已。 随后,伯阳又询问了扎登、辛文子的修行进展,嘱托尽快提升修行境界,争取入圣境。 议事中最重要的,当然是后续的布置安排,伯阳说了自己大概的想法,但是强调了一点,具体筹划需要等王九山从雍城回来,因为需要他那可怕的预测手段。 正当伯阳准备结束议事时,小喜鹊英俊忽然飞了回来,喳喳大叫了几声,辛文子这才想起,刚才解开了洞口的结界阵法,大呼不好,赶忙向洞口奔去…… 还未等辛文子赶到洞口,数十块石头呼啸着飞入洞内,紧接着什么树枝、鸟蛋、土块从洞口处砸入洞内,烟尘、蛋黄、石屑等等顿时在洞内到处乱飞,一片混乱! 扎登大吼一声,操起巨大的铁锤舞动着冲了出去,之后四足汪、黄三定等也都开始向外冲锋。 伯阳看着眼前乱糟糟的场面,不禁暗暗吃惊,这帮“嘟嘟怪”看来不简单啊!难怪刚回来时会看到那么一幕! 第104章 道经首语 () 这个基地有着崇高而伟大的任务,伯阳自然懒得战斗,所以,没有什么所以。至人本可不是人。 伯阳挥了挥衣袖,洞里的一切都安静下来,石屑躲入岩缝、蛋黄隐入蛋壳、烟尘坠入地面。 扎登气势汹汹地押着一个“嘟嘟怪”走了进来。嘟嘟怪身上满是焦黑的伤痕,以及锤击的印记,满脸上都是血色的液体,不断淌下毛茸茸的脸颊;宽阔的鼻孔中也淌着恶心的鼻涕,顺着突出的上唇流入上下唇之间的缝隙,想必早已勾回到舌头上,咸淡自知。 这个嘟嘟怪个头很大,比普通人类要高上近两尺,膀大腰圆、毛发暗红,眼睛本来很大,但是由于战败不服,紧紧闭着,看不出眼神中蕴藏了多少哀怨。 “师父!我终于抓到它了,这是个首领!”扎登粗声粗气地说道,语音中透露着无比的骄傲。 既然是首领,那不妨谈谈。 伯阳让扎登放开那个嘟嘟怪,嘟嘟怪有些惊讶,看了看伯阳,觉出不是普通角色,垂头不语。 伯阳当然也不需要客气,马上就施展了万语通,嘟嘟怪痛苦着翻白眼,但当它突然听懂这些外来生物语言的时候,竟然吓昏了过去! 四足汪满脸同情,看着昏过去的嘟嘟怪,用左爪扒拉了一下那个怪物的胳膊,怪物没有反应。 洞口喧闹声渐渐平息,一堆“嘟嘟怪”聚拢在洞口,等着战败的后果。首领被抓了进去,这些“嘟嘟怪”都是非常沮丧,一个年幼的嘟嘟怪刚刚抓起一块石头,就被身旁的父母一把拍到了地上。 “嘟嘟……” “哆哆……” 洞外嘟嘟怪的声音此起彼伏,伯阳却好似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只是慈爱地望着昏过去的嘟嘟怪首领。 “你们……”半个时辰后,嘟嘟怪首领终于醒了过来。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侵袭我们的家园?”嘟嘟怪醒来后,看着伯阳,弱弱地抛出了它的疑问。 “你们的家园?还请解释一下。”伯阳盯着嘟嘟怪首领的眼睛,问道。 嘟嘟怪首领逐渐适应了万语通,也就敞开心扉,与伯阳交流起来。 “大哥,我们在这生存了百万年了,知道不?”嘟嘟怪首领道。 “贤弟,天地为家,万物为过客,你为何这么狭隘?”伯阳道。 “大哥,看你不是一般的人类,你说的我不是很懂,但是,我们是地主,好不?”嘟嘟怪首领道。 “贤弟,我们是干大事的,到了你的地盘,自然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想什么呢?”伯阳道。 …… …… 等伯阳和嘟嘟怪首领交涉完毕抬起头时,洞内早已没有了其它任何生命气息,只有一地呕吐物。 “大哥!” “贤弟!” 洞外嘟嘟怪们哭成一片。因为听希闲来没事,挨个给它们整了神技万语通。这帮怪仔细听着洞内的动静,感动到无法控制情绪,只好大哭,以纪念这感天动地的一天,好邻居的一天、好哥们儿的一天! 小喜鹊英俊看着眼前的一幕,实在无法控制悲愤情绪,飞入洞内原本给伯阳准备的木榻上,用爪拉开裘皮一角,安睡去了。 貌似有些玩闹,但结果是伯阳和嘟嘟怪首领,手挽手走出了天圣洞。 和平与美好来得太突然,无论是扎登、辛文子等这边的外来者,还是嘟嘟怪那些疯狂玩命的地主们,都是非常惊讶于这个美好的局面。 嘟嘟怪们拿来了珍藏的山茶、野菌、榛果,黄三定则大展厨艺,烤地瓜、烤山楂、烤兔肉,香味飘荡在整个天洞府内。 野蛮生命在接受火热的熟食,文明生命在享受天然的补给。 伯阳望着眼前火热的场面,陷入了沉思。 只有他,时时刻刻在想着那件事,那件暗潮汹涌的事。 稚气的伯阳,少年时曾经有过梦想,那个梦想只是想充实一下这段短暂的红尘人生,可以伤春悲秋做个文人浪子;也可以驰骋沙场、做个留名勇士;更可以谈国事、论千古,催动一朝盛世;但是遇到元识后,他完颠覆了自己原来的认知,才知道世界不是世界、人生不是人生、我不是我、人不是人;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物外有物,存在之外还有存在,存在之外尚有虚无!他本来可以拥抱悲情或者亲情、执着于孝与忠、畅想着为国献身、为众生谋福,但现在…… “伯阳,又在想什么?”听希走了过来,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右手掌摩挲着他的后背,轻轻说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伯阳轻轻说了十二个字。 道,不可知,不可问,不可闻,不可语,只可意会。那不就是,元祖的“元”? 山丹丹不知何时抱着叶子斜倚在一根木头立柱旁,听到伯阳说的十二个字,轻轻点了点头。 天洞府外,忽然刮过一阵暖风,抹去了深秋的悲凉,用无尽的暖意抚触着洞外的每一个生命。 暖风继续前进,飘入洞穴,充盈了整个天洞府,壁上的烛火忽然大放光芒! “显域必胜!”四足汪忽然冒出了一句。 “显域必胜!”扎登和辛文子紧接着喊了一句。 “嘟嘟!哆哆!”嘟嘟怪们跟着一起叫喊,但是不知是什么意思。 山丹丹弯下腰,花朵转向墙壁,花躯颤抖了几下。 小应龙娇娇忽然腾空飞翔,“呼”地喷出一口烟雾,然后“咳咳”地咳嗽起来。 地主成了好邻居,其乐融融;各大洞府继续大兴土木,展开了各种建设和修缮工作。 …… …… 三个月后,南山,通玄洞。 “师父,九山师弟回来了!”辛文子跑回洞内,对着正在察看洞内布置的伯阳说道。 “嗯?好。”伯阳没有回头,淡淡地答了一句。因为王九山是他召唤回来的。 短短数月,王九山个头居然又长了将近三寸,脸庞却是变得嫩白,显然在太子寝宫中锦衣玉食、安享福乐,自然是在形体上受益匪浅。 “拜见师父!”王九山在伯阳面前行了大礼,得体并且虔诚,辛文子在旁侧看着很是赞叹。 “太子那边怎么样?”伯阳示意王九山起身,紧接着就直奔关注的主题。 “师父放心,太子有心向道,但终究还是尘缘未了;未来数百年终局,他却是不可或缺的一环。”王九山起身后说道,吐字清晰而自然,仿佛胸中装着天下。 伯阳感受到了王九山的气息,深感欣慰,此孩童终于步入正道! 第105章 王朗失踪 () 伯阳内心知道,王九山是他颇为看重的一个徒弟。 “师父,我想去看看父亲。”王九山抬头看着伯阳的眼睛,诚恳地说道。 “早该去看一下了,我和你一同前去,如何?”伯阳摸了摸王九山的脑袋。 王九山愣了一下,心想难道师父还是不信任自己? “九山,我早就想去鬼谷看一下。”伯阳又说了一句,显然他是看出了王九山的疑虑。 这句话王九山懂,因为鬼谷是九天圣女指定的修行场所,伯阳想知道指定这个场所的原因。 修行人力图简我、忘我,但是不会舍弃对原因的追寻,因为无因不欢,修行最高目标就是搞清我来自哪里、以及为什么,但这个问题已然探寻何止万年,对显域中的生命而言,至今几乎无解。 伯阳把扎登和辛文子喊到身边,仔细探察了两人体内的能量运行状况,发现扎登体内能量核体已经有了隐约的轮廓,而辛文子的能量核体虽然没有形成的明显迹象,但头部最要紧的形穴泥丸宫内却一片空明、灵光闪动,显然在玄学智慧上已经小有成就! 如此看来,将辛文子作为通玄洞府洞主,是非常正确的选择,他在玄学上的成就将不亚于王九山!难怪,洞口的符咒结界如此强大!布置符咒阵法结界,需要极高的念力,根本上说是需要爽灵的强大。在此天赋上,最高的当属王九山,但辛文子为人低调稳重,心性之坚韧程度,尚在少年的王九山是无法与其相比的。 “入圣境,实则是识神觉醒,自我意识可打开识海,聚念于万物,但不能干涉既有的存在。”伯阳只说了一句话,扎登和辛文子听后却想了很久…… 伯阳走出天洞,望着尚有残雪的山岭。 居然已是冬末,春将来。 伯阳想了想,从遇到元识,离开母亲,已经有十个月,时间不是很长,但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却足够称为传奇。 想到元识,伯阳才想起很长时间没有和它联络过,只有它有能力感知跨域的状况。 “元祖……”伯阳开启念息联结。 “嗯?又遇到……”元识接收到念息联结讯息,刚想问是不是又遇到麻烦了,忽然感觉伯阳的情绪不是,就没有继续。 伯阳在四个月前曾经问过元识,当时元识说到母亲在另外一个显域收了一个义女。 “元祖,我的母亲是否还存有对我的记忆?”伯阳问了一个具体问题。 “元怒情况下的跨域转移,记忆是会有一些的,但是不是很深刻。”元识答道,“另外,你母亲目前所在的显域,时间比当前显域要慢,从元怒那一刻到现在,也就过了五个月的时间。” “哦?时间要慢一半?”伯阳听后有些高兴,心想那母亲余下的寿元岂不是要增加了一倍? “不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但是她对你的记忆,可能会让她很不平静,好在还有个义女陪在身边。”元识道。 “能否说说?”伯阳是在问那个义女。 “我并非可以感知一切,但是你母亲收的那名义女,或许与你还有些其它的牵系。”元识道。 伯阳闻言,沉默了一下。自从进入至人境界,他的疑惑不是减少了,而是增加了很多,包括元识刚才说到的这种情况,跨域之间也存在着诸多莫名其妙的联系,这种联系到底是什么?谁在掌管这一切? “归元返虚,由心到意,由意到神,是一个无法跨越的过程,需要自身去逐渐证悟,所谓修行。”元识说完最后一句话,再次沉寂。 伯阳知道元识的意思,不需多问,他现在正在处于由意到神的阶段。 “九山,我们走。”伯阳没有回头,他知道王九山一直等在洞口。 王九山赶紧趋步上前,站在伯阳身侧。 两人身影忽然消失,留下淡淡的残影。 …… 尽管是冬末,满山均为枯草干木,但鬼谷深幽,仍然是一眼看不到底。 伯阳和王九山两人出现在王九山修行的那座洞府前。 王九山迅速解除洞口布置的奇门阵法,冲入洞去。伯阳则站在洞口,凝神聚气,进入能量态察看鬼谷的情况。 “父亲!”洞内传来王九山的叫声。 过了良久,王九山一脸焦急地从洞内跑了出来,对伯阳大声说道:“师父,我父亲不在洞内!” 伯阳从能量态中脱离出来,说道:“我刚才也未曾感受到洞内有生命气息。” 王九山一下坐到地上,要哭。 “遇事要沉着冷静,你忘了自己会什么了?”伯阳皱眉道。 听到伯阳的话,王九山把眼圈里转动着的泪水生生憋了回去对啊,奇门可以预测行踪啊! 王九山随手拿了一截干木枝,蹲在地上开始演算。根据当时时刻,冬至已过,按奇门阳遁起局,排地盘、定九神,王九山很快推算出父亲是去了南方阳城,但所去方向居然是死门! 王九山瞬间怔住了。 伯阳看着王九山排盘,也看懂了结果,把蹲着的王九山一把拉起,瞬移而去。 阳城外三里。伯阳看着呆呆的王九山,大声说了一句:“醒醒,到了。” 王九山瞬间清醒过来,他居然没有发现伯阳已经带他来到了阳城外! “父亲!”王九山扁着嘴,马上要嚎啕大哭,伯阳赶紧制止:“情况不明,不能哭!” 王九山对自己的预测从来没有怀疑过,尽管强制控制着情绪,但是根本无心去查明情况。 不得已,伯阳只好强制拉着他向阳城走去。 阳城当时属郑国管辖。到城门附近时,发现兵士守卫森严,对路上逐个精细盘查。有些兵士因为盘查对象不配合,正在拳打脚踢,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接近城门时,王九山总算眼睛亮了一些,想必是升起了一些希望,因为看到兵士虽然打人,毕竟没有害命,他预测到的偏偏有兵患迹象。 伯阳和王九山轻装,没有带多余的物品,也恰好遇到了一位还算客气的守城兵士,细细检查了一下就放入城内。刚入城门,伯阳看到城内右侧城墙边站着一名甲士,正在看着过往的行人,神色比较平静。伯阳翻手取出一块金,走到那名甲士身侧,甩袖递了过去。 第106章 消失的徒兵大营 () 甲士看着伯阳脸上的神情,知道他并无恶意,于是伸手抓过伯阳袍袖中的物件。 忽然,甲士脸上生出讶异的神色。 好大一块饼!而且,从手感上判断,好像是金的…… 那位甲士浑身一颤,如此大块金饼,自己辛苦一辈子都赚不来! 问题是,为什么?此人要干什么? 看着甲士忽然紧张起来,嘴唇都开始变白,伯阳有些懊悔:那饼好像整得确实有点大。眼前这位只是一个普通的守城甲士而已,并非雍城那天下第一锅的商人。 “我们在找一个人。”伯阳直接说明目的。 那位甲士闻言,瞬间神情放松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说道:“好说,好说,请讲!”说话间,已经迅速把那块金饼藏到腰际某处。 王九山赶紧上前,把父亲王朗的容貌、身形描述了一下,特意提到了父亲王朗性格比较暴躁,说话声音很大,另外右侧鼻翼上有一颗黄豆大小的黑痣。 甲士听完描述,皱眉回想了片刻,忽然说道:“有印象,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五花大绑,被十几名徒兵押解入城的,一路上不断大声叫嚷,说自己不是晋国奸细。至于黑痣,倒是没有注意……” 王九山听后,基本可以肯定那就是自己的父亲,急急问道:“是什么时候押解入城的?去了哪里?” “这……已经是三天前的事情了,想必是押解到了城西徒兵大营,情况不妙啊!”甲士说道。可能是由于金饼的作用,甲士看着伯阳和王九山,神情显露出了一些忧虑,以及歉意。 “为何这么说?”伯阳盯着甲士的眼睛问道。 “您有所不知,我郑国一直深受晋国、楚国这两个大国的夹板气,刚刚被北面的晋国欺负,现在南面的楚国又开始刁难,甚至扣押了我国派去的使者;新君成年,正要大展宏图,对境内各城邑部加严了军事督控,而且对敌国奸细下达了必杀令,一经确认,立即斩首!”甲士道。 王九山听完,腿脚发软,立刻就要晕倒。伯阳赶紧伸手扶住。 王朗虽然跟随王九山进入了鬼谷,但在修行上连入门都算不上,遇到危险根本无法自保。王九山自然非常清楚王朗的情况,所以忧心如焚,眼巴巴望向伯阳。 即使是陌生人遇到问题,伯阳也会毫不犹豫出手相助,何况是自己徒弟的父亲。 伯阳向那名守城甲士问清楚了徒兵大营的具体位置,迅速带着王九山赶了过去。 …… …… 几根高高的木杆竖立在徒兵大营前面的空地上,每根木杆顶部,悬挂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王九山的身上发冷,牙齿都开始“咯咯”地打颤。 逐个人头看过,没有王朗,王九山的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 伯阳通过数次瞬移,在大营各个简易兵房都看了一下,终于发现了一处关押犯人的囚室。囚室里面的犯人均都蓬头垢面,很难辨认,还是需要王九山。正当他想要去把王九山带过来时,忽然听到大营外面传来呼喝声。伯阳赶紧瞬移出去,原来是几名兵士发现了王九山,正在推搡着呵斥,让王九山离开。 一名甲士伸腿直直踢了王九山一脚,王九山没有闪避,一下倒在了地上。 只见王九山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从地上又缓缓地站了起来,两只眼睛一直盯着那名甲士。倒下、起来的整个过程,他的眼睛一下都没有眨,目光中反而流露出了野兽般的凶悍。 “咦?这小东西居然敢盯着我看!难道不知世上有个‘死’字?”那名甲士斜眼看着站起来的王九山,仿佛像看着一个死人。旁边一名甲士把右手握着的长戈竖立在地上,左手叉着腰,目光充满期待,期待着即将发生的笑话。 踢倒王九山的甲士,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戈。 长戈落下,尘土混着砂石飞扬。 甲士的长戈没有砸到那颗小小的脑袋上,而是砸到了地面。 原本应该脑袋开花的王九山,忽然不见。 下一刻,那名准备杀人的甲士觉得脖子上一凉,然后觉得脑袋好像离开了身体。 旁边准备看戏的那名甲士,呆呆望着那颗不知为什么离开身体的脑袋,手中的长戈“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然后双脚站立的地面上湿了一片。 活着的甲士仔细看了看周围,并没有人,只有那具没有脑袋的躯体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手中还握着戈,戈头嵌在地面上。那颗脱离躯体的脑袋上,双目还保持在圆睁状态,似乎在询问发生了什么。 人是王九山杀的。他起身时,已经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图形。 当戈头即将落在他头顶时,伯阳带他瞬移离开,离开时他口中说了一个“死”字。 王九山把栅栏后面的囚犯挨个辨认了一下,终于发现了那颗黑痣,否则连他都不敢确认。 伯阳挥了挥手,栅栏上的铜锁掉落。与此同时,除王朗之外的犯人均都昏睡过去,因为伯阳不想干涉太多事情。 王九山蹲在王朗身边,用衣袖擦掉了他脸上的血污。王朗微微睁开眼,看到是王九山,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是却说不出话。 “九山,我们先带你父亲离开。”伯阳在身后说道。 然后伯阳和王九山架起王朗,向鬼谷瞬移而去。 回到鬼谷洞后,伯阳和王九山这才发现,王朗的伤不是一般的严重,两侧肋骨已经部塌陷下去,嘴里不断流出血水。伯阳能做的,只是把王朗身体上可能修复的地方修复了一下,但是无法还原到健康时的状态。 “我只是……去买些……日常用的……,那些兵,狠……”王朗努力吐出了这些字,脑袋垂下,再无呼吸。 “师父……”王九山抬起头看着伯阳,两颊上泪水不断淌了下来。 伯阳知道他想说什么,进入能量态感知了一下,发现王朗三魂中的胎光、爽灵均已不在,只有幽精飘荡在周围;七魄也都已经离体而去。收魂集魄的黑白两兄弟虽然认识,但他们不想让你感知到时,根本不会出现。想必,那两位也不想再见到伯阳。 伯阳对着王九山摇了摇头,王九山“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一天后,冷风吹拂着孤坟上的新土,王九山跪伏在坟前,叩了几个头,然后起身离开。 伯阳负手伫立在鬼谷洞前的崖边,看着驭木离去的王九山,叹息了一声,没有制止。 三天后,阳城内的徒兵大营凭空消失。坊间传闻说头天晚上,阳城忽然刮起了千年难遇的龙卷风,把整个徒兵大营卷上了天空,再也没有下来。而且,龙卷风只是卷走了徒兵大营,阳城内其它民居、作坊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最奇怪地是,一些囚犯居然幸存了下来,似乎在风来之前,就被抛在一个街角;还有八名原本在大营中的甲士,不知怎么地,第二天早上也在另外一个街角醒来。 第107章 养魂空间 () “九山,你不该连那些囚犯都想一起杀掉。”鬼谷洞内,伯阳盯着王九山的脸,冷冷说道。 “师父,我没想杀他们,但是我也没法把他们移出徒兵大营。”王九山低着头,小声说道。 “他们没有死。”伯阳道 “哦?是您把他们移出去了?”王九山抬头看着伯阳。 “不错,他们是否该死,我不确定。但是那个大营中的兵士,驻扎满二两,一两二十五人,合计五十人,我在你去之前都已经核实过,有八人无害命记录,罪不至死。”伯阳道。 “师父,我不敢妄言生命,但既然是因果,我当了却。”王九山道。 这句回答让伯阳有些诧异,不是他想象中的回答,原本他以为王九山要辩解杀人。 既然决定做王九山的师父,伯阳当然已经确定过王九山的心性,但是徒兵大营的事情,还是让他非常不安难道前途一片光明的王九山,要止步于仇恨?。 “师父,其实在父亲随我来到鬼谷时,我就已经隐隐知道了结果。人世间的爱恨情仇,站高些来看,可能是无聊而下作的东西;但是我心里不这么认为。既然恶夺了爱,那爱也可以灭了恶,正如五行显能的循环往复,也是天理昭然,所以我不认为杀人就是错,这些恶人必须付出代价。”王九山道。 “我现在是人。”王九山接着说道。 伯阳没有说话,示意王九山继续说下去。 “其实无论郑国的徒兵大营也好,还是晋国与楚国的军队也好,都是国家的工具。这个工具为国家杀伐征战,并非直接为庶民百姓所用,它的作用指向,并不在民众,而是那个想象中的国家,一个想象中的存在。天道生万物、生万事,一切皆为自然。其实在那个徒兵大营飞上天时,我已经悟到了一些东西。”王九山望着自己的手背,看着那一条条青筋跳动,平静地说道。 伯阳仍然没有说话,但是他感觉到王九山从内到外都在发生变化。 “九山,对与错,因与果,本来也是想象和认为。”伯阳道。 “是的,师父。如果我父亲的离开是因,那么我的仇恨、杀人只是表面上的果。如果我不存在,这些因果自然也不会存在。”王九山道。 几十人的生命交付出去,想必黑白无常两兄弟很是满足吧。但是伯阳想得却不是这些。 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在警惕这个小小的徒弟。为什么? 不得而知。 亲人的逝去,可以哭、可以伤心,甚或可以萎靡一段时间,哀痛数月;但是王九山却不是这样,他很快就脱离了丧父的悲痛。 “师父,我带你去个地方。”王九山忽然对伯阳说道。 王九山走到洞内的一角,掀开了一块石板,石板后面是一个两尺见方的壁洞。 王九山伸手入壁洞,然后拉出一截像枯藤一样的东西,绿光莹莹。 “师父,我叫它鬼藤。”王九山说着话,把他称之为“鬼藤”的东西忽然扯了半截下来,绿莹莹的表皮内,露出了白白的材质。 “师父,这个需要吃一下。”王九山把那半截似乎剥了皮的东西送到伯阳面前。 伯阳接过,居然连问都没有问,放到嘴里大嚼起来。 王九山也嚼了另外半截。 然后,吃过鬼藤的两人,感觉到天旋地转。伯阳心想,呀,中毒? 鬼谷洞内雾气蒸腾、如梦幻泡影。但这并不是两人的幻觉,而是真实的状况。 雾气渐散、泡影遁走,伯阳和王九山同时从昏沉中醒来。 “师父,我已经来过几次,这里非常怪异。”伯阳耳边传来王九山的声音。 伯阳转头看了看,发现王九山只剩下个脑袋,身子却没有了,伯阳心里一惊。 “你的身子呢?”伯阳问道,问完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傻。 “师父!哈哈……”王九山指着伯阳,忽然笑了起来,仿佛从未有过丧父之痛。 伯阳顺着王九山的手指,望向下面…… “啊,我的身体呢?”伯阳大吃一惊。 伯阳想进入能量态察看一番,但是闭目凝神很久,却未能进入。 “师父,能保留脑袋就不错了,我上次进来,发现只留下了想法,感觉不到任何形体的存在。”王九山道。 “这是哪里?”师父问徒弟。 “说真的师父,我不知道这是哪里。但是在这里,显域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了。”徒弟答。 伯阳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师父有点问题啊,居然开始请教徒弟? “师父,我本来以为吃了鬼藤之后,是中毒的症状,但是后来证明不是的。”王九山道。 说完,他从袖口中取出了一个东西。那东西白白净净、形状如一个圆盘,却散发着黄色光芒。 “这个是我在这个世界中得到的,本来以为是梦,但在清醒后发现不是梦。”王九山道。 伯阳没有去关注那个白净的圆盘,而是快速感受着周边的一切。 不同于能量状态,周边没有任何能量的波动,对伯阳来说,完是一个陌生的空间。 无腿,不能行,但是动动念头,仅剩的这颗脑袋却能移动。无论朝哪边想,这颗脑袋都能往想的那边去,非常神奇! “嗯?”伯阳意识中忽然传来元识的讯息。 “我说至人,你这是到了哪里?我怎么感受到了真域的一些气息?”元识主动念息联结伯阳。 元识都能感受到,那这个地方必然不简单。但是,这是个“地方”吗?地在哪?方又在哪? 伯阳只把脑袋交给了元识控制,因为找不到身体。 …… …… “这难道是,念域的养魂空间?”元识感受了一段时间,忽然说道。 所谓说话的声音,其实只是意识以为的,每一条讯息,都不过是意识里的一种感念。 伯阳接受到了这种感念,他并不惊讶,在探求真相的道路上,貌似又向前走了一步。 “这种养魂空间,是天魂的培育场所,也是念域在显域中投放天魂之前的一个暂存基地。”元识给伯阳作了一定解释。 “那,我们显域的生命,为何吃了那个东西,就能进来?”伯阳问元识。 “哦,你那个徒弟取名‘鬼藤’的东西,实际是养魂空间在显域中的一个感应器具,负责对显域天魂的讯息进行收集。但是,如果你动用显域形体开吃的话,它很可能就把相应的天魂拉扯进来了。”元识道。 “你是说,目前和你交流的,是天魂胎光?显域中我那个形体,死了?”伯阳大惊。 “什么死了死了的,小小的养魂空间,最多也就是抓进来一点感念而已,比我留在显域中的念息不知弱了多少!”元识很不高兴,认为伯阳又开始露出不尊重它的尾巴。 第108章 某种归来 () 念域的那些存在,如果知道伯阳和王九山吃了他们的天魂感应器,不知作何感想? 元识所说的感念,是感知生起的念头,并非感动生起的思念。 然而王九山此时却开始思念父亲,因为他的天魂感知到了一些熟悉的气息, “师父,我感知到了父亲的一些气息。”王九山道。 “是你父亲的天魂。”伯阳回答,元识已经交还了意识控制。 “天魂?怎么会在这里?”王九山很诧异。 “这里是念域的养魂空间,天魂在投放到显域之前,都要在这里养一养。”伯阳道。 “啊?就像养猪……,?”王九山感觉这么表达有些不妥,但又觉得就是这样啊。 “有点像。但养猪是为了杀来吃肉,念域养天魂却是要投放到显域的……”伯阳道。 两人说到这里,忽然发现好像遇到了一个问题:念域为什么要把天魂投放到显域? 随后是沉默。两人各自想了想,发现“为什么”有时是苦恼之源。 王九山的意识开始找寻那道熟悉的气息,以满足因思念而产生的见面渴求即使不能见面,在思想上撞见一下也好啊,可怜的父亲!也许,当初留在家里卖肉是个更好的选择。 伯阳的意识跟着移动,但是这移动非显域中的空间移动,或者可以叫跟随。 伯阳有个想法,想看看念域是怎样养天魂的是圈养呢,还是散养? “师父,前面有个阻碍。”王九山现在其实已经明白,但是他有了一点更多的期待。 师父叫多了,容易让人迷失。 在养魂空间如果迷失了,只能有一个解释无人管。所以,有个通过感念的讯息传来。 “师父,是我父亲!”王九山突然喊了一声,当然那个声音是独特的,是奇特的。 天魂相见。 天空不再是天空,大地不是大地。一切浩渺如烟雾,所以身在其中的存在开始疑惑。 “父亲!”王九山叫道。伯阳却没有听、没有想。 在感知中,王九山扑向了那个天魂,紧紧相拥,人间至情; 在感知中,那个粗犷的大汉,正举着菜刀教训他的后代; 在感知中,修行有成,王九山横扫天下! 王朗的天魂终于确定了一些印记,放开了小童的感念。 “父亲!”王九山叫道。 “孩子,你是修行者,你知道你干了什么?”王朗的天魂问道,当然是感念。 “你杀了人,四十二个人。”王朗接着说。 王九山诧然,心想父亲你这是在计数?“ “你可能想了,杀伐是为止杀,杀了即为无杀,然而杀与不杀,还不是你?”王朗道。 “父亲,你失去了生命,然后跟我讲杀伐?”王九山道。 “孩子,世间哪有杀伐,哪有仇恨?一切都是自我生出的幻想。”王朗道。 笛声悠扬,居然是在这个异世界。这是养魂空间。 伯阳作为至人,感觉回忆起了很多,但是他隐隐觉得,前世不是今世,规律不是那个规律。 “九山,我们是否要醒过来?”伯阳说了一句商量的话。 但是,就是因为这一句话,王九山忽然突破了因为醒来。 这种突破是尴尬的。 王九山看着自己深信的脑袋消失,终于离开了在另外一个世界中伴随自己的父亲。 世间哪有真实,王九山终于明白。 当自己发现是嘴里嚼着那段感应器的时候,伯阳和王九山都感觉很尴尬。 他们很容易相信,那是一场梦。 一个白净的圆盘,以及王九山手中一个虚影。 鬼谷洞。雾气升起,虽然已是冬天。 听希,姜小凤,山丹丹,四足汪,扎登,辛文子,黄三定。 王九山?他什么时候来的? 姜小凤走入鬼谷洞,看到两个僵在地上的人。 姜小凤不是很想费力气,她把那两个僵尸一般的人拎了起来,随手扔到了洞外。 养魂空间。 也不知两位心存疑惑的显域生命到底耍了什么手段,毕竟醒了过来。 伯阳呆呆望着那截有毒的东西。 王九山也是看着。 “九山?” “师父!” 四足汪走了过来,拿右前爪扒拉了一下王九山的发髻,然后收回前爪,舔了舔。 “好臭。”四足汪说了一句。 冬天的显域,自然可以是无情,还可以是任性。 山的东侧,一个村镇的井水结冰,带着链子的水桶砸了下去,升起时却是滴水无;村西的辣椒结霜。别说种子,就是放入一个金粒,也很快会变成一个淡着讥讽的水滴,倏忽不见。 春来了。 燕子低飞,虫草低鸣。雅雀也感觉世界美好,纷纷去找世间的情爱。 英俊呢?伯阳坐在洞内,泉水叮咚,柔风袭面。他早已知晓春的来到。 “师父,你醒了?”王九山的声音传来。 “哦,九山,我睡了很久?”伯阳问道。 “师父,也不是很久,五个月而已。”王九山答道。 五个月。伯阳笑了一下。 “九山,取一些峰顶白雪进来。”伯阳说道。 王九山听后,有点为难。 但是,他很快就显露出来一种轻松。 进来的是听希。 “伯阳,你怎么了,从养魂空间回来后,你就从来没有清醒过!”听希道。 伯阳一惊。养魂空间,醒来?听希? “发生了什么?”伯阳问听希。 “发生了什么?”听希问伯阳。 哦。伯阳躺着,想着,装着。 忽然,伯阳觉着身下的榻好像动了一下。正当他张嘴想询问时,自己躺着的地方忽然“轰隆”一声,塌陷了下去。 是黑暗。伯阳的身体、以及木榻,跟随者黑暗向黑暗中坠落。 大概坠落了有半月之久吧,伯阳终于感觉到身下的床榻一滞,停在一处。 我的听希,我的小凤,以及我的各种虔诚的徒弟们。 伯阳悲叹一声。 “伯阳,我们还在。”忽然旁边有声音传来,这声音当然不必问,是姜小凤。 “小凤?别人呢?”伯阳欣喜地问道。 “都在。”小凤说出了两个字,伯阳的心迅速沉静下来,世界就是如此简单。 “师父!”一个声音响起。 “九山……”伯阳马上觉得形体有些弱。 “师父,父亲的天魂已经再次注入显域,而且是个不错的归宿;另外,我道歉,那个鬼藤,我确实没有搞明白……”王九山紧接着说道。 “不要紧,你终究是回来了。”伯阳笑了一下,淡淡说道。 王九山站直身体,然后鞠躬而下,对着榻上的伯阳。 第109章 玄灵道长进南山 () 已经醒来,还是在沉睡,这是个非常大的问题。 伯阳确定了一下,暂且把有着很多伙伴的这个世界当做是真实的世界。 天魂进入养魂空间,等于是回到了自己的家,自然是很不情愿再离开。好在伯阳的天魂并不是部被拉扯入养魂空间,用元识的意思来讲,那不过是一点感念而已。 王九山也是如此。 听希、姜小凤、辛文子等人终于看到伯阳彻底睁开了眼睛,王九山也清醒了过来。 原来是在鬼谷洞的洞口。 春天却真的已经来到,洞口旁侧的缓坡上,早已嫩绿一片。 “这……”伯阳看了看四周,有些不太肯定。 “伯阳大哥,你们两个可真是折腾人,居然睡了这么久!我们每天洞内洞外、搬来搬去,累啊!”姜小凤甩动着疲累的右侧胳膊,抱怨道。 “我记得我醒来了啊,怎么还在养魂?”伯阳很是纳闷。 “养魂?”听希不解。 “你不是知道我们去了养魂空间吗……”伯阳说着,忽然意识到,最近这段记忆难道都是在梦中? 只是几缕感念进去而已,如果整个天魂进去,那岂不无法回来?想想有些可怕。 而旁边的王九山,直到现在还没有回过魂儿来,怔怔地打量着眼前的世界,好像还是无法确定其真实性。毫无疑问,他也经历了一些感念方面的事情,扰乱了意识对存在之真实性的判断。 伯阳起身,把养魂空间的事情简述了一下,众人、山丹丹等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至于哪个世界才是真实的问题,没有进过养魂空间的各位小伙伴们自然是不会关注现在大家都在修行,少想才是正路。 “喳喳,喳喳”,小喜鹊英俊忽然飞来,落在伯阳肩膀上,焦急地叫。 “是嘟嘟怪们反悔了?”伯阳试探着问。 “喳喳!”英俊摇头。 “是六大洞府有火灾?”伯阳又问。 “喳喳喳!”英俊继续摇头。 …… 脚上没有绑着直接说明情况的物件,伯阳对小喜鹊英俊带来的讯息也是需要猜测很久。 无奈之下,伯阳只好费点力气,给小喜鹊上线了万语通,用了近半个时辰。因为喜鹊的爽灵非常弱小,好在有山丹丹留下的那点念息引导,最后勉强完成。 “喳喳,呀,娘的!”小喜鹊英俊忽然说话了,把自己吓了一跳。 “嗯?”伯阳皱眉,不知英俊从哪里听来的最后这两个字。 “大师父,南山,洞府,谷底,黑气!”英俊说话还不是很连贯,勉强从口里蹦出了几个词。 有关键词的引导,伯阳当然猜出来它是在说基地那边山谷有异常情况。 “道士,小女孩,娘的!”喜鹊英俊接着说道。 伯阳又皱眉了,这几个字何意思?道士、小女孩,和“娘的”什么关系? “道士打黑气,小女孩哭,道士说娘的!”喜鹊英俊开始着急,总算又加了几个字。 哦,原来如此。不只是伯阳明白了,旁边的听希等也都大概明白了什么意思。 “谁在守洞府?”伯阳转向听希等人问道。 听希等人互相看了看,都沉默了。听希来找伯阳,发现异常,最后通过神火飞讯,大家都知道了鬼谷这边有情况,于是都赶了过来,好像当时只留下了小喜鹊英俊和小应龙娇娇。 伯阳看到沉默的众人,立刻明白了情况。 “听希,你和九山暂时留在鬼谷,防止意外,其余部跟我回南山!”伯阳沉声道。 …… …… 南山。春风拂过大地,南山诸峰也都披上了一层新绿,只有几个峰顶,依然白雪皑皑。 六大洞府分布在邻近的五座山峰中,除了天洞府和通玄洞府同处于一座山峰之外,其它洞府各自分布在独立的山峰。峰与峰之间多为幽深的山谷,偶有溪水潺潺。 春回大地,本该万象更新,偏偏在最为宽阔的一道山谷中,草木凋落如秋,凋落的居然都是嫩叶新枝,就连本该清澈欢快的溪水,也是有气无力地流淌着。溪水经过处,几个浅浅的水潭中,氤氲着浓重的黑气。 一个脸色苍白的道士,手里握着一把桃木剑,斜靠在溪水旁侧的一块岩石上,呼吸急促。 一个十几岁的女童,正蹲在他的身侧,眼里噙着泪,稚嫩的脸颊上却早已有了几道泪痕显然已经大哭过,此时正在轻声地抽泣。 “爷爷,你不要死,安安害怕!”女童带着哭腔,摇着道士的手臂。 道士正是齐玄灵,女童当然是冯安。 齐玄灵安居的长水村,距离南山近千里,不知齐玄灵为何带着年幼的冯安来到了这里。 浅潭中的黑气忽然腾空而起,在空中凝成一个气柱,像长了眼睛一般,冲着齐玄灵扑了下来! “娘的!还来!”齐玄灵咬牙骂了一声,挣扎着站了起来,右手执桃木剑挡在身前,同时把冯安用左手揽在身后。 黑气碰到桃木剑后,仿佛有些惧怕,稍微停顿了一下,但很快自动分出几缕黑气,绕过桃木剑,袭向齐玄灵的身体。 不知黑气是如何作用于人体,齐玄灵“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晃了几下,用桃木剑拄在地上才勉强没有摔倒。黑气似乎对齐玄灵喷出的鲜血非常感兴趣,分开的几缕黑气也都聚集在一起,像一堆苍蝇一样,围绕着地上的血迹缓缓转动,似乎在研究那些血迹是什么。 “快跑……!”齐玄灵将女童冯安一把推了出去,指着谷口方向。 冯安被猛推一把,险些跌倒,但抬头看着齐玄灵,眼泪不断滴落,却不肯跑走。 齐玄灵焦急地向她摆着手,口里已经说不出话来……。 黑气似乎研究完了那些血迹,又开始朝着齐玄灵飘了过来。 齐玄灵转头,绝望地看着渐渐聚拢过来的黑气,嘴里说了一句“娘的……”,然后倒了下去。 齐玄灵倒地的那一瞬,瞥见一道明亮的闪电滑过头顶,但他的眼皮已经非常沉重,无法睁开,也不知后面发生了什么。 …… …… 齐玄灵醒来时,已经在一个木榻上,正上方是岩石洞顶。 他缓缓转动头部,看着围拢在塌边的几个脑袋。有三个面孔是认识的,冯安、伯阳和姜小凤;还有一个犬的脑袋,有点眼熟。剩下的,一个粗犷的大汉面孔、一个清秀的文士面孔却不认识。 “爷爷,你醒了?!”冯安的声音响起,声音里饱含着惊喜。 齐玄灵动了动腿脚,试图起身,但发现浑身无力。 “莫动!玄灵道长!您这伤可是不轻!”姜小凤赶紧说道。 “唉,伯阳贤弟啊,不曾想我们却在这种情况下再次相逢,惭愧,惭愧……”齐玄灵叹道。 “玄灵道长,您先休养好身体,这些事情我们回头再说。”伯阳拿过一碗热水,扶着齐玄灵喝了下去。 齐玄灵本为上古神医岐伯再世,对医术自然是精通无比,此后三天时间,他让姜小凤协助采摘药草,再加上伯阳的功法,很快恢复如常人。冯安看到齐玄灵恢复,高兴地给伯阳和姜小凤连连磕了几个响头,殷勤的小动作,把姜小凤喜爱的不得了,把冯安搂抱过来,仿佛是自己的胞妹一般。 既然恢复了健康,伯阳和齐玄灵也就把已经发生的事情互相讲述了一遍。齐玄灵是循着风水灵脉找到了南山,伯阳则是根据喜鹊英俊的消息打走了暗域生命,救了齐玄灵和冯安。 过程很简单,但是伯阳却再次验证了黄三定的理论一切都是存定的。 齐玄灵的到来,使得通玄洞府又添力量,辛文子主动把洞主让给了齐玄灵,伯阳也是非常支持。 第八天,南山基地修行者大会在天圣洞胜利召开,意义自然非凡! 第110章 黄三定出场 ()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 谷雨二侯,鸣鸠拂羽,谷种始播,即将入夏,正是生命孕育的黄金季节。 幽幽南山,正如沉睡数万年的巨人,饱受绵绵春雨滋润后,被天圣洞的喧闹声吵醒过来。 经过一个月的修整,天圣洞早已失去原来的天然面貌,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规整的人工洞府。 为切磋修行成果并促进修行者们积极向上,黔天圣洞内布置了一个很大的技能演练场:中间凸出起一个三尺高的圆形石台,横跨五丈;外围则是由等距木制案几围出的方形,四面每边依河洛八卦之数固定了观议席位,南二七合计九个位置,为朱雀离火位;东三八合计为十一个位置,为青龙震木位;北一**计为七个位置,为玄武坎水位;西四九合计十三个位置,为白虎兑金位;中央圆形演练场则恰合五数为中央土位。 毫无疑问,此技演场正是目前人气最旺的通玄洞府所布置,其中自有各种玄妙,唯有技演时方能知晓。 由于此时的南山基地修行者总量不足十五,故并未事先明确座位,而是自行选择合适位置落座。 伯阳落座在西方中间位置,属居中首位,山丹丹落座在伯阳左侧,然后小喜鹊英俊激动地落在山丹丹左侧的几案上。然而与平时不同,伯阳和右侧的听希之间却空了一个位置,似在为谁预留;再右侧则是四足汪和小应龙娇娇,小应龙也是因为作为修行者身份首次参加议事,非常激动,蹲在案几后的矮凳上觉得有些低,也就学着小喜鹊英俊,干脆就上了案几。听希看了看英俊和娇娇,笑了笑,也就没有制止。 齐玄灵并没有接受通玄洞主的安排,很低调地跟在辛文子之后走向东侧位置。尽管他比辛文子要大上近一倍的年龄,齐玄灵却看起来对辛文子作为洞主心甘情愿他的命是伯阳救的,绝不可自大,因为未来一定在这些年轻人身上。辛文子没有办法,只好落座在东侧中间位置,左右各五个位置。辛文子主动请姜小凤和黄三定依次坐在右侧尊位,姜小凤倒也没有客气。王九山则隔着一个空位坐在齐玄灵左侧,小女童冯安,居然也独自“霸占”了王九山左侧的位置,偷偷瞄着王九山。 四足汪和黄三定对显然是预留的两个位置很是疑惑,哼哼了几声想问一下,但发现现场的气氛很是严肃,于是都没有敢发声。 伯阳扫视了一眼大部分还空着的位置,然后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待什么。 忽然一闪身,伯阳旁侧的空位上多了一个人,着黑衣、罩黑袍,脸部用黑巾蒙面。伯阳侧身与凭空出现的这位耳语了一阵,然后各自端坐就位,但仍然没有开始的迹象。 又过了不足十息的时间,忽然另外一个身影从洞外像一个鬼魅幽灵一样飘入,飘到了王九山身旁的空位上。王九山侧身拱手,喊了一声“师姐!”,然后那个幽灵“嘻嘻”笑了两声,摸了摸王九山的脑袋,两人显得很是亲密。 不必说,这两位自然是伯阳带王九山在秦国游历时结识的修行者,不便多问。 伯阳再次扫视场间位置,确认既定的十四个位置部到齐,于是起身,身形一晃,离开自己位置。 伯阳瞬移后,瞬间出现在技演场中间,看了看东西两侧就座的十三位,然后把尚不熟悉的修行者后子和小小给大家介绍了一下,介绍后子时,只提到了他是擅长谍战的修行异士。然后又把在场的所有伙伴、弟子向后子和小小介绍了下,小小也终于见到了师兄辛文子和扎登。 完成介绍之后,伯阳把预先设定的大会安排公布了一下: 首先是议事关于修行基地作用与方向。其次是技能演示,所有参加今日基地启动大会的修行者,都要把自己掌握的技能充分展示出来,以方便后续确定技能提升和应用方向;最后总结并安排下一步计划。另外,之后的具体大会进程,则交由黄三定主持,而且,以后历次大会都将由黄三定主持。 听到伯阳最后这个安排,会议现场一片哗然,大家都望向黄三定! 但看姜小凤右侧的黄三定,神情淡然、脸不变色心不跳,听着伯阳宣布大会安排,显然早就接到了通知。问题是,这个神出鬼没、一直低调的黄三定,伯阳为何要安排它主持如此重要的大会呢? 公布完大会安排,伯阳朗声道:“辛苦大家来到南山参加基地启动大会,这实乃我显域之幸!我显域之国家纷争、战争、灾难日趋渐多,经我们仔细探察,背后很大程度上有暗域力量在推波助澜、十分张狂!在场的诸位多数都有亲身经历;如果确如最坏的猜测,暗域力量很可能在酝酿磨灭显域的巨大阴谋!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显域修行力量一直为之奋斗的修行目标,将彻底消失,我们也终将消失,无法完成归元、归真之终极目标,我们将永远无法理解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终极问题的答案,那我们所有的生命将毫无意义、只不过是被圈养的一群猪而已!” 说完,伯阳向两侧听众抱拳,挥手示意对面的黄三定登场,然后缓缓走回他的座位。 现场一片寂静,如果有一根稻草掉落下去,想必也能听得清楚。 新参加进来的后子和小小看着那个黄毛的动物离开案几,向技演场中间走了过去,俱都想:“刚才介绍时也没说到它是啥背景啊?为何能主持如此盛大、有意义的大会?” “黄鼬形体黄三定,感谢山丹丹赐名,修行五千年,始遇伯阳仙主,幡然醒悟,现已入动物形体圣境,擅长各种大型会议的主持、引导,本形体一直主持整个动物形体修行界千年大会,从未更换过主持的角色!”黄三定走到技演场中心位置,昂首抬头,大声说道。 现场又是一片哗然,然后彻底寂静。 修行五千年?动物形体圣境?千年大会著名主持?…… 第111章 扎登的歌钟 () 最为让人诧异地是,黄三定作为主持人、站在技演场中心时,神态及说话极其酣畅,给人一种精神抖擞、风度翩翩的感觉,完不是平时那副唯唯诺诺、念念叨叨的模样! “忽然一夜春风来,千峰万谷鲜花开。各位尊敬的修行伙伴、各位圣人神仙,以及我黄三定的各位恩人、师长、友人!当下显域的春天,不只是春天,而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历史阶段的开端!从此,我们修行者有家了、有脊梁骨了、有后台了!”黄三定开始升温场内气氛。 技演场横贯天洞东西五丈,并不是一个很短的跨度。无论黄三定怎么努力,比至人伯阳的声音要小得多穿透力不够。以至于小应龙娇娇觉得听不清它在说什么,干脆飞到黄三定附近去听。 黄三定正激昂地发言,忽然看到娇娇飞过来努力听讲的模样,立刻明白了问题所在。 “扎登兄弟!”正值灿烂辉煌的历史性主持时刻,黄三定却莫名其妙喊了一句。 “嗯……”一个沉闷无比的声音从洞府的西北侧传来。 大家几乎都忘记了,有个素天洞洞主叫扎登,甚至伯阳在作介绍时也是一带而过。 自从居身素天洞后,扎登这个人类,几乎被人类所忘记,不见出洞玩耍,也不见刻苦修行。 沉闷的声音发出后,现场有很多疑惑的目光落到了西北角的那个大汉身上。 扎登居然躲在小喜鹊英俊的身后!现场发出唏嘘声都觉得过分低调一定会遭天谴的。 一个身着白色罩衣、面色微黄但两颊挂着络腮胡的一名壮汉,缓缓从小喜鹊身后的角落中走出。 “白无常?不对,白无常哪有这么帅?”姜小凤暗想。 “这么白的衣服,怎么穿在这样一个大汉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哪如我这玄色一身得体?”后子皱眉。 “师兄,你……”小小有些失望。 “这家伙这是?”就连伯阳也不知今天为何扎登如此打扮,好气而且好笑。 “嗯,嗯……”此时伟大主持人黄三定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诸位,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见笑,见笑,让大家见笑了啊……唉!”扎登缓缓走了不算近距离的猫步,发现很是难受,立刻恢复了五大三粗的走路风格,摇晃着走到了黄三定旁边,然后向右侧抓起白色罩衣撩动了一下,想找点白衣飘飘的感觉,但是白衣无精打采,没能飘起来。 扎登觉得没有计划中那样顺利,于是很快解开白色罩衣的系带,把罩衣顺手甩到侧后,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金光闪闪的物件。那物件呈筒状,一头大、一头小,一头粗、一头细。 扎登抓着物件细端,放到嘴边,“呜”地吼了一声。 “砰砰”、“咣咣”、“嗡嗡”、“叮叮”…… 无数金属击撞的声音响起,只见伯阳两手抓住了疾掣、正摁在地上训导;含光剑匣不知何时从疾掣中跑了出来,正在“咣咣”地撞击石洞壁面;另外小小腰间不知别了一个什么金属物件,正在偷偷撞击齐玄灵手腕上的一个金属环,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随后,“啊呜”一声,那个筒状的金属物件发出了宏大的一个声音,震得整个洞内都纷纷落尘。 “慢些,慢些,扎登兄弟!”黄三定紧张地望着扎登。 扎登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把那个金属物件控制住,然后小心翼翼地交给黄三定。 黄三定拿过那个金属物件,长长出了一口气,然后举到嘴前,开始说话:“诸位……” “声音好大!”小娇娇赶紧飞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嗯?震耳朵啊!”听力出众的四足汪感觉耳内大为震撼。 …… “诸位,刚才扎登兄弟给我的这个,名‘强音筒’,乃是在通过显能中的金能来增强、放大音波的一种工具,我们试验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但今天才正式拿出来使用,从四足汪兄弟的表情来看,效果看来不错啊!”黄三定借题发挥了一下。 “至于修行所得技能、成果的展示,我们将放在第二环节,现在我们按照伯阳洞主的安排,开始大会第一项议事关于南山基地的作用与方向,欢迎大家踊跃发言!”黄三定接着引出大会安排的各项进程,非常自然,果然在主持上比较老辣。 经过黄三定精心提问、引导,在场的修行者们各抒己见,最后把南山基地的作用与方向清晰确定,结果其实也是很简单:南山基地将作为显域修行者的修行圣地、温故知新之地,同时也作为显域抵御外域侵害、平衡本域发展的一个指挥中心,将左右当前显域的发展脉络、力量来源。 第一环节讨论结果,由辛文子和王九山分别记录,各自采用了一种秘术,据说万年后讯息犹在。 扎登看着黄三定喋喋不休地说着无关的话,心里很是鄙视,忍不住喊了一句:“第二环节到了吧。” 黄三定闻言后,暗自观察了一下在场者的反应,发现多数在点头,显然认为应该马上要开始第二环节。 “第二环节,技能演示,要求力以赴,但还要点到为止。”黄三定终于说了这句话。 场内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参加大会的修行者不多,自然不需要复杂的评比规则,就采用了自告奋勇的方法。 最积极的,当然是扎登,早就等得不耐烦,听到黄三定说可以开始,迅速冲到了技演场中间,推了推黄三定直立的纤细身体,让它下去休息。 “师父、诸位观演,我这就献丑了!”扎登在场上抱拳行礼一圈,然后开始技能演练。 扎登从腰间取出一个青铜歌钟,拎在右手中,然后轻轻用左手弹了一下那个歌钟的表面。 “当”地一声,歌钟轻轻鸣了一声。 然而这一声钟鸣,却带来了无比惊人的后果:整个天圣洞的墙壁、地面都开始晃动,尘土夹杂着碎石掉落,仿佛下一刻很多东西要破壁而出。 第112章 圣人就是白菜 () 看到扎登取出青铜歌钟,伯阳当然知道那是歌钟金息令,微微皱了皱眉头,心想这么牛气的神器,怎么一上场就拿出来了? 扎登是急于表现,哪会考虑那么多,又连续弹击了三下歌***四次;四次弹击结束后,原本要破壁而出的东西终于破壁而出原来是一些晶莹闪亮的微尘。只见那些微尘如同非常小的萤火虫一般,在技演场上空旋转流动,并分成几组,逐渐向一起聚拢…… 大约一炷香之后,晶莹闪亮的微尘终于凝聚完毕。大家这才发现,原来它们凝聚出了十颗亮光闪闪的夜明珠!十颗夜明珠悬浮在空中,照亮了原本昏暗的天圣洞,丝毫不逊于洞外日光照亮的世界! 众修行者不断发出啧啧的赞叹声,都觉得扎登修行成果过于惊人,已到了凭空造物的境地! 扎登猛然挥动双手,十颗夜明珠“啪”地一声嵌入洞壁,同时发声,同时入壁,现场再次发出一片惊呼这完是一种驾驭形体击杀目标的本领,杀气很重! 扎登脸不红、气不喘,站在技演场中心,收回功法,粗声粗气地说道:“师父、诸位观演,我这功法名曰‘凝金成形,入木九分’,其原理是通过金息控制金类能量体,凝聚成各种金属形体,并且通过心念发力,产生攻击效果。刚才击钟四下,恰好形成“四”的金息数,对应辛金显能,进而对应显域中的珠宝类形体,所以生出了夜明珠。” 观演的小小早已目瞪口呆,这才发现这位师兄作为“师兄”应属当之无愧! 伯阳则不断点头,非常认可扎登的修行成果。 扎登看到观演者们的表情,知道自己得到了认可,于是昂首挺胸,迈着骄傲的步伐、晃动着壮硕的身躯,退场回到座位。 著名主持黄三定摇晃着屁股,带着凝重的表情走向夜明珠照耀下的技演场中央,很认真地说道:“好一个‘凝金成形,入木九分’!不知诸位观演是否已看出,扎登已入圣人境?” “啊,圣人境,又一个!”四足汪把眼睛和嘴巴都张得很大,很久合不上;伯阳、听希和山丹丹没有显露其它表情,但是其他修行者皆都惊讶连连,因为圣人境又不是白菜,播下种子两个月就能收成? 无论观众惊讶还是疑惑,圣人终究已是圣人,技能展示也还是要继续。 “下面谁来?”黄三定用“强音筒”大声问道。 “我!”辛文子叫道。 “我!”四足汪也凑热闹。 黄三定看了看这两位,示意四足汪稍候,先让辛文子来,毕竟是伯阳的大弟子啊,当然要优先展示展示。四足汪不满地“汪”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 辛文子登场,手里拿着一根树枝。 小小揉了揉眼睛,视线勉强清晰了一些:没错,他手里的确是一根树枝。 大师兄拿根树枝做什么?小小心里感觉很好笑。 只见辛文子在场内中央站定,把手里的树枝横在胸前,然后低下头,把树枝衔在口中…… 小喜鹊英俊此时差点笑出声来,心想大哥你要不要垒个窝? 辛文子把树枝咬了两下。 忽然,被咬过的树枝光芒大作,一个淡淡的、细长的影子从树枝中飘了出来。 “物灵?咬几下能咬出物灵?”齐玄灵惊叫了一声,如同见鬼。 此时辛文子却已经开始说话:“枝枝,你说说,你喜欢我吗?” 四足汪直接吐了,小小则捂着肚子一脸痛苦。 那个淡淡的、细长的影子居然动了动,好像在点头! 观念崩塌了一地,在场旁观的观众们都愕然。 “那好,那你不喜欢谁呢?”辛文子又问道。 那个淡淡的、细长的影子好像犹豫了一下,把细长的一端指向了四足汪…… “那好,不喜欢它应该怎么办呢?”辛文子又说道。 那个淡淡的、细长的影子好像想了一下,然后忽然缩回到那根树枝中,然后树枝腾空飞起,闪电般朝着四足汪飞了过去。 四足汪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得“啪,啪”几声,那根自己飞起来的树枝重重抽打在四足汪身上,四足汪不自觉地发出了数声惨叫…… 小应龙用翅膀掩面,不忍心看到四足汪被树枝暴打,也怕师父没有面子,当然也不能上去帮忙。 树枝飞回到辛文子手中,那个淡淡的影子又飘了出来,似乎正在骄傲地看着四足汪。 “师父,这根树枝,是你在那个破店前面,咬过后丢给山丹丹前辈的那根。”辛文子看着伯阳,弱弱地说道。 “啊,怎么还把我捎带进来了?”伯阳正怜悯地望着四足汪,没曾想辛文子会这么说,那根树枝还是自己嚼过的那根。当然,伯阳不会随便嚼树枝,当时已经看到那根树枝凝结了那棵枯树的一些生命气息。 “怀天道,包天心,嘘吸阴阳,吐故纳新,与阴俱闭,与阳俱开,与刚柔卷舒,与阴阳俯仰,与天同心,与道同体,无所乐,无所苦,无所喜,无所怒,万物玄同,无非无是。师父,这是我最近修行的心得,刚才这些谈不上技能,实则是我对天道的感悟。”辛文子冲着伯阳继续说道,然后转头看向四足汪,一脸愧疚的说道:“前辈,我就是开个玩笑,您还要原谅我的。”口气有点不容置疑。 四足汪其实没那么惨,此时忽然大笑起来,说道:“厉害,谈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知道你这是帮了我一个忙,放心吧。” 小小一脸茫然,不知道四足汪在说什么。 旁边的王九山看到了小小的茫然,低声说道:“四足汪在修行上遇到一个瓶颈,刚才那树枝一顿狂打,偏偏解决了那个问题。” 听到王九山的话,小小非但没有明悟,反倒更茫然了,心想啥问题啊,要打才行? 王九山没有再解释,冲着小小神秘地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场内。 “文子,你终究还是入圣了,进步非常大,值得肯定!”伯阳亲自评价道。 “谢谢师父!”辛文子行礼,退了下去。 场内立即不平静了,一片躁动。 “又一个圣人?天呐!”英俊扯着脖子大喊。 “啥叫圣人,爷爷?”女童冯安跑到齐玄灵身后,认真地问道。 “圣人就是……”齐玄灵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圣人就是白菜。”听力灵敏的四足汪在遥远的对面大声说道。 第113章 汪汪一切 () 四足汪的话貌似有点赌气的意思。 只有人类才能有着“圣人”的称呼,但各种生命形体的修行境界,其实都应该比较相似,在汪类形体生命修行阶段上称之为“圣汪”不就可以了? 另外,“圣人就是白菜”这句话实际是在戏谑中包含了一种赞美所谓圣人扎堆的荣耀。 在世人眼中,数千年能有一位圣人面世就已经不错了。但红尘世间所尊崇的“圣人”,指的只是“圣德之人”,并非修行界所言的圣人境界。其最大的区别,就是对世界本相的认识不同,修行界所谓“圣人境”,是从构成表象世界的能量和信息角度来说的;而世间红尘中所认同的圣人,是在德行、操守以及智慧上出类拔萃者。 “这的确让人很震惊!据说那位姜氏后代也入圣了?”后子对伯阳说道。 “根基硬,起点高,也没有什么太出奇的,只是说得过去而已。”伯阳轻描淡写,表达了自己一种要求很高的态度。 后子叹了口气,遗憾自己早没有结识伯阳。后子虽然从前辈修行者处学到了很多技能,但是终究还是徘徊在圣境的门外。 两人说话间,四足汪不待黄三定招呼,自己跑到了场地中间。 四足汪本来是认为自己也是尊师一级,没必要出来瑟;但是看到了扎登、辛文子的技能展示,心里又痒痒起来,再之后被辛文子的“枝枝”暴打一顿,莫名其妙感觉到自身修为发生了重大变化,出来展示的想法也就愈加难以抑制。 四足汪上场后,忽然躺到地上。 徒弟娇娇不知道师父那发生了什么事情,张开翅膀、瞪大眼睛,紧张地看着地上的四足汪。 四足汪四足及肚皮朝天,脑袋微抬,尾巴伸直,乍看起来好像在模仿什么…… “咦,在学乌龟?”小喜鹊英俊忽然有所发现,它的话继而引发了现场一阵躁动。 四足汪没有理会现场情况,忽然从腹部发出一道白光,直接投射到洞顶! “哦……”著名主持黄三定站在技演场一侧的角落里,若有所思。 “汪汪一切!”四足汪大叫了一声。 然后…… 什么也没有发生。 四足汪此时已经翻过身体,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然后缓缓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场内所有观演者俱都皱起了眉头,不明白四足汪在干什么、演示什么。 四足汪走回自己的位置,蹲在案几后面,面无表情,一句话也没说。 现场一片寂静。 伯阳和后子相互看了一眼,也都没能明白四足汪这是在展示什么。 小喜鹊英俊打了个哈欠,想要睡觉。 ……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忽然一阵“隆隆”的声音从洞内四壁中传来,声音越来越响! 连山丹丹都捂上了并不存在的耳朵,因为这声音实在有些震耳、甚至震心。 四足汪依然无动于衷,好像这些声音与它无关,干脆趴在案几后面,眯起了眼睛。 “隆隆”声逐渐消失,继而洞壁上黄光大作,嵌在洞壁上的十颗夜明珠突然黯淡了下去。 过了片刻,黄光自行分成十份,把十颗夜明珠紧紧包裹,然后五颜六色的彩色光芒从夜明珠的位置发出来,洞内立即变得绚丽多彩,非常好看! 正当大家欣赏彩色光芒的时候,忽然技演场的地面上又有黄光透出,越来越亮,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把整个技演场罩了起来。 黄三定原本等在技演场一角,准备上场主持,但看到黄色光罩罩住了整个技演场,忍不住探出右前爪,向黄色的光罩试探着伸了过去…… “呀”地一声尖叫,黄三定像是被热油烫了一般,一下缩回探出的前爪。 “这个光罩子是啥玩意,怎么这么烫?”黄三定大声叫道。 四足汪此时终于又站起身来,甚至把两个前足踏在身前的案几上,一脸得意道:“这就是俺的‘汪汪一切’,有东西就卷、是肉就得烤熟、是金玉就要化成水!” “什么??我的夜明珠!”扎登大叫道。 “急什么?化成水它也是金水、玉水、夜明珠水,凉了自然就还原了。”四足汪向着扎登解释了一句,然后又扫视了一下在场的每一位修行者,骄傲地解释道:“这个‘汪汪一切’,是当初从洛水老龟处悟得心法、最近才练习成技能,其原理是发挥洛书神数的能量调动作用,以土能为基础,对目标空间或者目标物形成包裹,进而调动火能对范围内目标物进行攻击!” 听到四足汪的说法,伯阳也想起了洛水老龟讲述洛书神数时发生的事情。说到九宫神数,那王九山才是真正的明白人;想不到四足汪也能从神数中悟出技能,的确不易。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刚才被辛文子那根‘枝枝’刺激了一下,感觉修行境界提升了,调动能量方面比以前要轻松得多,只是人类形体有圣人境、至人境,俺这个汪类形体却不知是啥境……”四足汪又说了一句。 此话说出后,在场的其他修行者都互相看了看,然后都望向伯阳,因为他最有发言权。 伯阳没有说话,看向了山丹丹。 山丹丹当然明白伯阳的意思,缓缓说道:“修行的境界,不必关心叫什么。四足汪既然可以用意调动能量,那自然也是圣境。” “啊?又一个!疯了吧?”小小叫道。 小应龙娇娇则飞到空中,惊喜地大叫到:“师父也入圣了,太好了!” 然后,现场气氛开始有些诡异,大家开始议论,今天这到是什么日子? “感谢你的‘枝枝’!”四足汪冲着正在拿着树枝观瞧的辛文子行礼道。 辛文子并没有客气,因为他入圣境较早,已经发现了四足汪形络需要疏通的事情。 “我说‘圣汪’大人,您还是赶紧收了神通吧,咱这大会还要继续啊!”黄三定一脸苦涩道。 四足汪这才想起来场地被它控制了,赶紧动意收了那个黄色的光罩。 黄三定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技演场中心,举起“强音筒”,极其无奈地说了一句:“圣境果真已成白菜啊!可惜我老黄连白菜都不会种……” 现场一片哄笑。 第114章 乾坤环中观世界 () 哄笑让现场紧张的气氛松弛了一下。 小应龙娇娇忙着用翅膀给师父四足汪捶背揉肩、小喜鹊英俊则趴在案几上打盹;伯阳和后子正在低声说着什么、姜小凤抓过冯安摁在怀里蹂躏……谁也没有注意,一个人走向了场地中央。 有人登场,黄三定当然是最先发现,它看到的是齐玄灵。 “诸位观演,下一位登场的是齐玄灵道长!”黄三定举起“强音筒”大声喊道。 随着这一声喊,现场再次寂静下来。 大家有些诧异。除后子外,现场中齐玄灵应该是最为年长,没想到他这么快走了出来。 “诸位道友……”齐玄灵刚一开口,就觉得称呼上有些为难人家别人只是修行,并非都一心向道学啊,叫道友有些不妥;于是他停顿了一下,紧接着改口说道:“诸位圣贤仙才,方才看到伯阳兄弟两位高徒以及四足汪圣修的展示,齐某受益匪浅!此次与诸位相逢于南山圣地,自是缘定已久,齐某愿携冯安加入南山基地修行,矢志不渝!恐有负于伯阳兄弟相助之义,现将齐某技能予以演示,以求各位圣贤仙才、圣修指点!” 齐玄灵一番话,显示了很高的涵养,句句透出其成熟稳重的一面,大家感觉很是受用。尤其是四足汪,感觉“圣修”的称呼很是合适,自己不能称为“圣人”,但确是进入圣境的修行者么! 齐玄灵说完,立即开始了动作。 他从左手手腕上取下一个金属环,拿在右手中,然后忽然将金属环扔向场地上空,同时右手从背后拽出那把桃木剑,直直指向飞出去的金属环;左手捏剑诀,口中念念有词……。 飞出去的金属环,忽然停在空中某个特定位置,并开始剧烈抖动;此时齐玄灵口中大喊了一声“来!”,只见那个金属环迅速缩小成一个成人眼珠大小的孔洞,无数道光线从孔洞中投射下来,在技演场的地面上、空中形成点点光斑;光斑越来越多,居然开始凝聚出形状! 两侧的观演者们目不转睛地看着技演场中央的光斑,大气都不敢出,深怕错过了什么。 小应龙和小喜鹊不约而同悄然起飞,试图尽量靠近正在搬运光线的齐玄灵,以更好地看清楚那些图形。 光斑凝成的图像越来越清晰。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那些光斑最终构建出了一幅极其宏伟壮观的立体图画,栩栩如生,显示在技演场中央!开始是一片波涛汹涌的海面,数根巨大的树木随着海面的波涛起伏;之后凸显了一根非常粗大的树木,横亘于海面,残败的枝叶浸在海水中,枝叶掩映下隐隐出现了数个形体,紧紧抓住枝叶,跟随波涛翻滚。忽然间,好似云开日出,波涛渐小,直至一片宁静。那根漂浮在海水中的巨木,也逐渐静止了下来,数个猿猴状形体从枝叶中爬出,爬到树木朝天的一侧,抖下身上的海水…… 观演者们目瞪口呆,不知道如此清晰、能动的画面,到底是不是真实画面。 问题是,连齐玄灵自己也呆住了。上次自己练习时,明明只是看到了一些树木房屋,怎么此次却来了这么大的动静?海是哪里?树木是怎么回事?上面的猴子又是怎么回事?…… 观演者们目瞪口呆之余,也注意到了齐玄灵的呆滞反应,瞬间场面失控了! “我的天!齐道长,你这是弄得啥?”四足汪永远是最沉不住气的那个。 “师父,师父,那些猴子,是真的吗?”娇娇飞回到四足汪背上,急切地问道。 “娘的,这是啥?”小喜鹊英俊又忍不住爆了粗口。 冯安则从姜小凤怀中挣脱出来,跑到齐玄灵身边,拉住他仍然捏着剑诀的左手,大声喊道:“爷爷,爷爷!干娘说了,要你解释!” “干娘??”还在维持画面的齐玄灵彻底傻了。 “啪”地一声,他手中的桃木剑掉到地上。 “当”地一声,空中的金属环也掉到了地上。 “嘭”地一声,齐玄灵也躺到了地上。 那幅波澜壮阔的、会动的立体图像,瞬间也消失无踪。 伯阳第一时间瞬移过来,扶住齐玄灵身体一侧,然后是鬼魅一样的后子,扶住齐玄灵的另外一侧。 听希、山丹丹、黄三定、扎登、辛文子、小小也都围拢过来,只有姜小凤和王九山留在座位上发呆,没有回过神来。 “这会……,没法开了!”黄三定嘟囔着。 经过至人伯阳的能量调理,齐玄灵终于从眩晕中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娘的,失控了……” 站在齐玄灵身边的小喜鹊英俊,听到此话后默默转过身去,身体微微抖动着。 …… …… “会可以暂停,但是事情得弄明白啊!”黄三定转念一想,马上知道了要做什么。 身体精壮的女汉子小小,自告奋勇,把邻座的齐玄灵抱回了座位,大家也都各自回到自己位置。 “我还没有演示呢……”小小不忘抱怨了一句。 齐玄灵抱歉地看了她一眼,心想演示还没有宣布结束呢!另外,女汉子怀抱好温暖。 “齐道长,解释解释吧。”强音筒传来了黄三定的声音,带着一系列的挑衅口气。 “娘的……”小喜鹊英俊忽然嘟囔道。 山丹丹转过花头,好像瞪了它一眼,小喜鹊英俊立刻闭嘴不言。 “诸位大侠……”齐玄灵连声音都有些颤抖,称呼也乱了。 “我是真的失控了,本来这个金属环吧……哎,我的乾坤环呢?”齐玄灵忽然发现少了东西。 四足汪躲在案几后面,正在用自己锋利的牙齿测试一个物件的硬度,忽然听到齐玄灵的声音,赶紧放弃测试,把那个金属环用前爪从案几下面推到技演场边缘。 黄三定看到了四足汪的小动作,几个跳跃,拿起那个金属环给到对面的齐玄灵手中。 齐玄灵看了看四足汪,因为距离很远,看不清四足汪的表情,但是齐玄灵认为四足汪一定脸红了。 “这个金属环吧,我是从南山灵气地脉中取来的金属,找了一位铸造大家,打造出了一个腕环,我称之为‘乾坤环’。”齐玄灵接着说道。“根据祝由术的原理,我一直练习用这个腕环从空间中移物,或者显示另外一个地方的场景,上次只是见到了模糊的一些树木以及房屋,可是这次怎么出现如此清晰的图画,本人实在也是一头雾水!” 好吧,一头雾水。在座的都是如此。 此时的伯阳,也是一头雾水,但是他有些去除雾水的可能性手段,比如,元识。 想到元识,伯阳有些想念,于是赶紧启动了自身形体内的念息联结。 “元祖大人!有事请教!”伯阳现在懒得客气。 “什么事?”元祖从沉寂中醒来,好像没有睡够,有些怨气。 “有个从显域灵脉中取得的金属物件,投射出了一个奇怪的而且能动的图画,不知是?”伯阳问。 “太笼统,不具体,眼睛给我用用,再演示一遍。”元识不耐烦道。 “……”伯阳心头一万匹什么马跑了过去。 “齐道长,还能,再来吗……?”伯阳试探着问道。 齐玄灵闻言,直接向后倒去,好在精壮的小小又及时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扔回到座位上。 齐玄灵无奈,冒着生命危险又来了一遍:扔乾坤环、剑诀、桃木剑、咒语…… 图画居然真的又出现了!但内容又变了,是一个粗壮的男人正在捶打自己的媳妇…… 元识借用伯阳的眼睛看到了齐玄灵的操作,以及打媳妇的那一幕,然后叹气、摇头。 “你们人类啊,不懂活,不知死,无用至极!”元识道。 “无用岂不是大用?”伯阳反驳道。 元识无语了。 “那个叫乾坤环的,的确是显域形络中心处产生的一种金属,这种东西有个极特殊的能力,可以吸纳另外一个显域的部分形息,也就是你们看到的,是真实存在的东西,但并非发生在你们这个世界。”元识说道。 “另外一个世界?”伯阳很是吃惊。 “哦,你又亲情泛滥了?也可以,如果运用得当,也许真的可以用这个东西看到你母亲所在的那个显域。”元识道。 “真的?”伯阳大喜。 “真的。”元识肯定道。“但是很不容易。只能看你、或者那个什么玄灵的能力了。” 世界一下变得美好了很多。伯阳径直走向场地中正努力支撑的齐玄灵,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玄灵道长,你解决了我的一个大问题!由衷感谢!” 齐玄灵收了功法,尴尬地笑了笑,气喘如牛,眼看就撑不住了。 伯阳又施展了能量调理术,很快帮齐玄灵恢复了精神。 齐玄灵马上要行大礼,但伯阳阻止了:“玄灵道长,你是兄长,不必多礼,还有很多事情要仰仗你支持!” 齐玄灵见伯阳说得非常真挚,也就不再客气,只是问伯阳最急迫的是什么事。伯阳说了想要查看另外一个显域的事情,但是也把未知困难描述了很多,以免齐玄灵着急上火,希望他慢慢来,能攻克对乾坤环的自由控制这个大关。 遇到知遇之人,齐玄灵自然感激涕零,发誓尽快取得进展,伯阳则满怀期待。 “大会还是要继续的。”伯阳对黄三定发话道。 第115章 撒豆成兵 () 技演继续,接下来伯阳的三弟子小小出场,演示了武技。 对于普通人来讲,小小的武技可以说是出神入化,把人类形体的技击功能几乎发挥到了极致!最让人叹为观止的,是小小的速度,行动起来如同一阵风,在短距离内几乎可以和瞬移媲美!另外,也是由于速度,她藏匿的本领简直非普通人类能比,只要有障碍物,能够瞬间隐匿起来消失不见! 然而,武技毕竟是基于人类形体的功能发挥,遇到基于能量和元息作战的敌人,自然是无法对抗。好在小小已经拜伯阳为师,并且踏入了修行的门槛,从两丈高的腾跃高度上看,明显不是普通人类所能达到! 小小技演完毕,回座位就座,后子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比较满意。 伯阳、听希两位至人的本领不能在洞内演示,小应龙娇娇、小喜鹊英俊、小女童冯安暂时不必演示,姜小凤的能力也非普通场地可以演示;黄三定作为主持履行职责、后子严格意义上讲算是客人,那么最后登场技演的只剩下了王九山,伯阳的第四个弟子。 “最后登场的是……”黄三定已经请示过伯阳的意见,举着强音筒,望向王九山。 王九山用双手按了按面前案几的两个边角,忽然消失不见。 黄三定一惊,正要说话,忽然觉得背后有人,转头一看,大吃一惊:“瞬移?” 王九山走到黄三定右边,淡淡一笑道:“非也,这是传送。” “什么叫‘传送’?”黄三定不解。 “这个技演场,本身已是一个玄道阵法,实际上每一个案几都设定了一个机关,只要按动一下,案几后就座的人,瞬间可以传送到技演场中央。”王九山得意道,估计这个保留节目已经憋了很久,终于有机会说了出来。 参与建造技演场时,王九山搞了很多神神秘秘的东西,连辛文子都不知道具体有哪些隐秘功能,估计这个传送功能只是其中之一。 没有过多解释,王九山准备开始演示,观演者们均都非常期待地望着王九山。 王九山先是双手抱握,然后默念了一段音诀,从怀中抓出一把赤豆,口中大喝了一声“去!”,然后把赤豆撒向技演场地面…… 赤豆在技演场地面上滚动开去。忽然,一个赤豆凭空消失,同时一个红色形影在地面上出现,然后旁边又出现一个,随后更多的红色形影显现出来,影影绰绰,渐渐凝成数个算是比较清晰的人形居然是身着战甲的兵士! “撒豆成兵??”齐玄灵惊叫道。这是玄学法术中极其高深的一项技法,只在传说中听过,从未有人亲眼看到过! 伯阳、后子、听希也都是非常吃惊,山丹丹甚至站了起来,非常郑重地看着王九山的演示。 至于姜小凤、小小、黄三定、四足汪等根本未看清怎么个过程,尚在琢磨这些兵士是从哪出来的。 听到齐玄灵的叫声,大家这才明白,王九山居然把赤豆变成了兵士! 这,岂是人类能做到的? “小师弟成神了?”小小嚷道。 王九山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尚未完成演示,请大家安静。 于是,现场一片安静,甚至有个别观演者已经屏住呼吸,比如小应龙娇娇,正紧张地望着王九山。 王九山轻轻挥了挥右手。 身着红色战甲的兵士站成一排,伯阳感觉了一下,一共有二十一个。 王九山再次双手抱握,又念了一段音诀,之后从怀中摸索了一阵,抓出一把绿豆,大喝一声“去!” 绿豆们在地上滚动,然后忽然变成了身着绿色战甲的兵士,也是二十一个。王九山挥挥手,绿甲兵士在身着红色战甲兵士的对面,站成一排。 王九山双臂打开,然后向内做了一个合拢的手势…… 只见两队兵士突然动作起来,向着对方冲了过去,然后红绿双方的兵士们扭打在一起。 由于两队兵士都没有武器,就各种下手,抓头发、扭胳膊、拳砸脚踢,如同村野中的泼妇打架! 现场又响起了一片哄笑之音,多数观演者都忘了去思考这些兵士是怎么来的,只是看着双方扭打;唯有伯阳,在默默思考着什么,脸上没有笑意。 伯阳感觉到,那些兵士,有着一些似曾相识的气息。 …… …… “九山,收了技法吧,别再折腾他们了。”伯阳忽然说道。 王九山闻言,疑惑地望了伯阳一眼,赶紧收了法术,两队兵士忽然消失,重新变回了赤豆和绿豆,散落在地面上。 王九山没有想到,自己从九天玄女处得来的高深法术,居然这么快让伯阳看出了门道。 伯阳自然是想明白了撒豆成兵的原理。王九山用咒语秘术拘来了一些死人的幽精,即三魂中的人魂,附着在豆子上,然后调动显能虚化为人形。伯阳也想起了这些幽精似曾相识的原因他们正是王九山灭掉的徒兵大营中那四十二个甲士。 伯阳没有想到,那些甲士死后也不得安宁,幽精仍然被王九山控制,不禁对王九山的做法又生出不满。 王九山感觉到了伯阳的不满,赶紧向伯阳行礼道:“师父,那些甲士我已经安葬妥当,只是这些幽精一直在安葬地徘徊,我想他们还是有一些用处,故拿来试验;若您不喜,我这就放他们回归葬地。” 伯阳叹了口气,说道:“还是由他们去吧,前因已了,别再折腾他们了。至于你这项法术,确是不错。” 撒豆成兵的技法得到伯阳的肯定,王九山也是深受安慰,允诺并退下,回到座位。 黄三定赶紧上场,但尚未从刚才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两脚不小心踩在豆子上,险些滑倒。 座位上的王九山注意又抬了抬手,那些豆子瞬间部消失不见。 “诸位观演,我们南山基地果然藏龙卧虎,九山的法术实在令人震惊!这也就预示着,我南山基地,必将名垂千古,成为显域历史上一座不可磨灭的丰碑!”黄三定举着强音筒,说着精彩的话,抑扬顿挫、铿锵有力的主持语通过强音筒传递而出,引来了一片掌声。 “根据伯阳仙主的指示安排,我们今天的技演环节就到此为止了,自然是意犹未尽,但是地久天长、时间充足,我们会在合适时机再次召开专题的技演大会,谢谢各位!下面进行大会最后一项,请伯阳仙主进行大会总结,并宣布下一步基地的任务!”黄三定宣布大会的技演环节结束,并请伯阳最后总结。 现场掌声响起,伯阳起身离开座位,缓缓走向技演场,并未去试验王九山的“传送”功能。 第116章 宁静的夏天 () 伯阳在技演场中间站定,无需强音筒,用浑厚的语音说了三句话,又说了五个名字。 第一句,“我们多了四个圣境,这是值得庆祝的事,另外入圣境者,均可开门收徒;” 第二句,“通玄洞力量已经非常强大,可以红尘行走,提高实战能力;” 第三句,“以秦国为中心,南山基地开始接触国政,以备使用国家资源对抗暗域力量。” 三句话很短,但意义很长、很深。 五个名字,则是南山基地的五座山峰命名:天圣洞和通玄洞所在山峰命名为圣德峰;玄天洞所在山峰命名为玄水峰、丹天洞所在山峰命名为赤焰峰、苍天洞所在山峰命名为神木峰、素天洞所在山峰命名为金雪峰。自此,五峰六洞都有了名字,南山基地顿时也更加符合一个“基地”的称呼,在场的所有修行者都感觉像有了家一样,喜笑颜开,更加活跃起来。 伯阳离场,黄三定宣布大会结束。 后子和小小还是要回到秦国,王九山暂时需要在通玄洞修行一段时日,所以没有跟着回秦国。所谓介入国政,后子和小小自然是承载体,伯阳给了他们飞讯筒。 …… …… 两个月后的午间,夏季的炎热灼烤着大地,夏蝉藏在树木枝叶中高声鸣叫,刺眼的阳光投射在山脊以及草木上,溪水中偶尔明晃晃一片,有微风拂过。 南山北侧玄水峰山脚,散落着十几户人家,形成一个小村庄,一条抱村小河从西北蜿蜒着流向东南,村庄中偶有几声犬吠、以及下蛋母鸡“咯咯哒”的叫声,显得更加祥和而宁静。 村西小河对岸,几块农田绿油油一片,其中一块农田旁侧,生长着一棵高大的垂柳树,柳叶已浓,形成一片树荫。树荫之内,坐着一个脸上盖着笠帽、身着青衣之人,双臂抱在胸前,左腿卷膝、右腿沿坐地伸展,正靠在柳树上小憩。 “刺啦”一声,一个愣头愣脑的蟋蟀不小心飞到笠帽上,那人松开抱着的臂膀,右手拿起笠帽挥了挥,把蟋蟀抖落到地上,蟋蟀则借力跳入草丛不见。 紧接着又“啪”地一声响,树上似乎掉下一个物件,正好砸在那人又盖到脸上的笠帽。 “谁?”青衣人掀开笠帽,一跃而起,回头朝柳树上看去。 “嘿嘿……”柳树枝叶中发出一阵玩闹的笑声。 “英俊?你出来!看到你了!”青衣人叫道。 一只喜鹊从柳叶间隙飞出,在青衣人头顶盘旋了几圈,落在他的肩上。 “五谷者,万民之命,国之重宝也。”青衣人没有理会肩头上的小喜鹊英俊,望着眼前的农田,喃喃自语道,似乎不是说给英俊来听。 “文子哥,又来了……”小喜鹊英俊摇摇头,抬起右爪梳了梳够得着的羽毛,以配合辛文子的感慨。 “英俊,你怎么来了?”辛文子作为通玄洞主,行走红尘,但一直只是一人,忽然遇到小喜鹊英俊自然有点意外。 “哦,听希洞主好无聊,一直在修炼,要么就是去天圣洞找伯阳仙主,我只好出来玩耍一下。”小喜鹊英俊一脸委屈,却没有提起它搜集行走红尘者信息的使命,那当然是保密的小喜鹊是侦察先锋官,没有对外公布而已。每个人的状态,它都会搜集信息进行评估,然后,报告给伯阳…… 伯阳?是不是不地道……但是为了显域的生命和显域的未来,这么做是应该的。 小喜鹊啄了辛文子耳朵一嘴,表示亲昵。 辛文子则表示厌恶,以及愤怒。 “去,去!你这家伙,跟来也就罢了,别整这乱七八糟的!”辛文子这么好的脾气,居然接近吼。 “呃,大哥,你这探察形络的本领,好像还没有那么强吧?我跟来,对你有坏处?”英俊道。 “这个……也对啊,至少你不是个普通的喜鹊,可以帮点忙。”辛文子恍然大悟道。 “切……”小喜鹊把脑袋偏开,表示不齿;左爪伸了伸,辛文子“嗷”地一声大叫。 “出血了!”辛文子看着自己的肩膀出现红色,愤怒地大叫。 “你是‘雏儿’还是咋的?”小喜鹊经验貌似丰富。 “你才‘雏儿’!”辛文子叫道。 “哦……我当然是。”小喜鹊英俊淡然道。 “你是雄的还是雌的?”辛文子终于问出这个历史性的问题。 “我是女的。”小喜鹊英俊仍然淡然道。 辛文子瞬间倒地,不起。 一人一鹊斗嘴的同时,忽然农田中腾起一片黑雾。 对黑雾最敏感的应该是伯阳,但是今天伯阳确实不在场,于是缺乏敏感的辛文子没有感觉到。 如果是齐玄灵在,也许会好一些。 幸亏齐玄灵真的来了。 “文子洞主,有异状!”一道威严的声音从辛文子背后传来。 辛文子自然熟悉这个声音,心想啥异状,能比这头喜鹊还怪异?而且怪异一般不会找上我。 当他回头看到黑气时,瞬间忘了肩上的喜鹊,因为有过伯阳的嘱咐,关于黑气。 “暗域?暗域的黑气?暗域的生命?”辛文子发出一连串的疑问,而且声音不小。 后面的玄灵道长叹了口气,心想你做通玄洞主,确实有点屈才了,你应该做疑问洞洞主。 玄灵道长很快打消了自己的心想,觉得这么想不好。 黑雾笼罩了农田,绿色不见,而且正在向周边的林野之地扩散。 辛文子皱了皱眉,终于想清楚了缘由,以及这黑气的目的。 “这是当前显域最为粗大的一根形络,直连中心原点,如果这条形络出问题,我整个南山基地都会受到影响!”辛文子正色道,既是说给玄灵道长,也是说给喜鹊英俊,英俊应该回去报信,如此近的距离,使用神火飞讯则过于奢侈其实飞讯筒造价非常高,改良之后用得是金属筒。 小喜鹊英俊飞走,辛文子和齐玄灵则开始筹备技能发挥,至少要延迟黑气漫延的时间。但是他们两人很是不自信,齐玄灵对付过这种东西,但辛文子只是见过,而且没有实际对抗过暗域的手段。 黑气仍然漫延,而且接近到了小河对面的村庄。 “不能等了!”齐玄灵沉声道,然后从背后拽出桃木剑冲了上去。 “唉,啥时你才能换成铁剑?弄个木头剑舞来舞去,毫无风采!”辛文子不知为何,总是在打油。 但是他嘴是快活了一些,但是身形仍然跟了上去,因为他已经是圣境,齐玄灵却不是。 辛文子捏了一道符咒,扔在黑气起处。 “轰”地一声巨响,黑气顿了顿,然后散去了一大半。 “哇,厉害!”齐玄灵叫了一声,这个“哇”字有些新奇,从来没叫过。 第117章 甲字号形络 () 辛文子进入能量态后发现,散去一半的黑气并非消失,而是躲入了田间、草木丛中。 齐玄灵很快也看到了黑气的隐匿手段,非常吃惊,看来暗域对木能和土能的利用也取得了很大进展。 齐玄灵当然也不是吃素的,随后摘下了手腕上的乾坤环。 辛文子在演技大会上看到过齐玄灵的乾坤环,但是并不知晓这个物件的真正用处。此时看到齐玄灵拿出来,自然不敢非议,静静等待他的使用效果。 然后,齐玄灵忽然皱起了眉头,自语了一句:“娘的,好像不对吧。” 多亏小喜鹊不在,否则又强化了小朋友的骂娘意识。 辛文子确是邹起了眉:道长,怎么这样?。 “玄灵道长,什么不对?”辛文子问道。 “哦,也没什么,只是乾坤环吧,不是打架用的,我给拿错了啊!”齐玄灵尴尬道。 “哦,那也就是说,您有对的?打架用的?”辛文子果然是洞主,明察秋毫。 “有啊,比如这个……”齐玄灵晃了晃手中的桃木剑,非常自豪道。 “……”辛文子无语了。 黑气并未等待他们无聊的对话,此时隐匿掉的黑气又卷土重来,而且带着尘土。 土中有石,石中有金,重量够充分,所以辛文子和齐玄灵双双倒地不起,胸口一片闷痛。 “娘的,果然把土能搞定了,这帮暗域的小人。”齐玄灵道。 “它们不是人。”辛文子提醒道。 “丢人。”齐玄灵道。 “丢人。”辛文子道。 “我们出招不慎,折了,只能等外援。”齐玄灵肯定道。 “未必,我们一定要等内援,因为这是南山。”辛文子道。 南山,此时可以不再叫南山,因为有人给它一个更形象、更具体、更贴切的称呼:终南山。 终南,意味着分割,南山基地的决策已出,不可能让暗域力量渡过南山这个神圣的地方。并且,此显域的大地原点,也就是显域形络中心元点,恰恰离南山不远,正是合适的地点,只差合适的时间。 出事的地点离玄水峰最近,至人听希当然不可能真得只听心。 一个瞬移,听希出现,红衣飘飘,却是黑发、以及黑色腰带束腰,显出玲珑身材。 “什么情况?”听希问。显然小喜鹊飞去的地点不是玄天洞。 “黑气,黑雾,或是暗域力量,我二人么……惭愧!”辛文子作为通玄洞洞主,自然要先说。 听希望向辛文子指着的农田。 “哦,又进步了!”听希肯定了齐玄灵的判断。 作为至人,当然已经熟悉暗域的手段,听希只是简单使用“天女散花”试探了一下。 那些黑气对天女散花有些惧怕,又藏匿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彻底离去。 延缓漫延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小喜鹊英俊此时已经到达天圣洞。 奇怪地是,小喜鹊汇报辛文子和齐玄灵的遭遇时,伯阳连眼皮都没有抬,仍然在修行态淡定地修行。 小喜鹊英俊表达了自己的不解,它并不是伯阳的弟子,所以敢随意提出异议。 “他们又不是孩子,总该成长。”伯阳答道。 小喜鹊英俊想了想,有些伤心,心想我自小都不知妈妈是谁,跟着你们游走,居然如此无情? 看到伯阳仍然不理不睬,小喜鹊放弃了希望,独自飞回到那块出事的农田它不是懦夫。 听希听到了英俊的描述,低头不语,然后又抬头怔怔看着那些黑气。 “文子洞主,玄灵道长,伯阳不来支援,我可以肯定一点,现在对抗这点黑气的力量我们是足够的,只是我们没能想到、或者发挥出来!”听希道。 “哦?……”辛文子和齐玄灵像看着傻子似的望着听希。 这种言论,不说也罢所谓的考验,所谓的实习。这种想法在两人脑中一闪而过,并未停留。 随即,辛文子和齐玄灵又恍然大悟:可不么,总是等着伯阳喂奶,那迟早不是累死?辛文子瞬间觉得自己这圣人应该脸上发红、心上发烧才是;齐玄灵则觉得自己的年龄这么大,还不如一个吃奶的婴儿思维!轻言弱小,实质是懦弱。词语不同,意义不同,相差十万八千里! 最主要的是,玄水峰玄天洞洞主也来了,而且是至人,咦? 至人两名、圣境四个,在一个小小的暗域黑气下裹足不前,甚至要请内援或者外援? 想想都恶心,然后在场的四个修行者都感觉厌恶自己,含着喜鹊英俊。 心理波动其实很快,情绪也很快,所以现在唯一要解决的,自然是眼前的黑气。 黑气似乎思考了一下、似乎听懂了这些显域生命的感慨以及思考内容,然后以闪电般的速度再次冲了过来,想要不给这几人一鹊任何反抗机会! 机会是没有,但是结果却很意外! 黑气忽然消失不见!辛文子点了点己方人数,发现少了一个,人都在,那?喜鹊英俊! 喜鹊英俊并不知道,在它飞离天圣洞时,伯阳在它身上放了一点念息。 那一点念息,等于显域的一座山峰,或者是说山峰的形息。 喜鹊英俊惊愕地望着闭眼后、再睁开的后果。嗯?什么情况? 这种战斗,几乎称不上战斗,即使胜利了,胜利者也要沮丧很久。辛文子和齐玄灵即是如此。 两人想要弥补,于是想出一个办法:查清楚这些东西来显域干什么。 顺着农田、顺着溪水、顺着山脊、顺着林沿,两人查寻了不下七日,终于搞清楚了一些迹象。 听希本来要回玄天洞,但是看到辛文子和齐玄灵两人如此上心,就在那个小村庄中停留了几日。 听希了解到了小村庄叫三甲村,村中只有十几户人家,但人口却达到了五十人,也就是说,每家人口接近到了五人?生育、繁-殖力非常惊人! 待到辛文子和齐玄灵查访归来时,听希正在村中一户人家,抱着三个月大的一个女婴在痴笑。 辛文子和齐玄灵相互看了看,表示非常惊讶,以及不解。 “听希洞主,我们查到了一些情况,与当前显域形络有关。”自然是辛文子首先说话。虽然同为洞主,但是辛文子对听希一直客客气气,不只是因为她是至人境。 听希把那个女婴交还给了农户的妇人,也是孩子的亲妈,然后走到辛文子和齐玄灵两人跟前,看着他们的眼睛说道:“请讲。” “当前显域的中心元点,离我们不到两百里;而且,南山选址时,想必伯阳师父早已知道中心元点的事情,而且,南山五峰六洞,无一例外不是在当前显域最为强大的形络上,或者形穴上。暗域黑气侵蚀的这个地方,恰恰在联结显域中心元点的一条最为粗大的形络上,为了方便记录,我们暂时把这个最为粗大的形络,记为甲字号形络,定为当前显域最为尊贵、最为强大、最为有希望的一条形络。”齐玄灵道。辛文子在旁侧略显尴尬,但是很快镇定沉默。 “为了进一步追踪和研究这条甲字号形络,我们采取了一些措施,比如给形络中置入了一个元能标记,是用黄三定后端的一些遗弃物作成……”齐玄灵又说道,听希马上知道了他在说什么,略微皱了皱眉,并没有反对什么。 黄三定越来越有用了。小喜鹊英俊想了一下,也没有表示什么。 “听希洞主,我们还有一个重要发现。显域的形络,尤其是这个甲字号形络,可能又是由好多无形或者有形的脉络组成,而且联结广泛,根本不知道在联结着什么。”辛文子说道。 听希看着两人的眼睛,沉默不语。 “沿甲字号形络,跟踪头尾,直到弄清这些形络的结构。”听希忽然说道。 第118章 巨大的陶埙 () 甲字号形络跟踪起来并不是很难,但是跟踪的结果,很难堪。 辛文子和齐玄灵按照听希的意见,跟踪了所谓的“头尾”,但遭遇了尴尬。 辛文子和齐玄灵两人像两只猎犬一样,到处嗅嗅、听听、看看,从山岭到洼地,从洼地到河边,从河边再到城镇…… 数天之后的一个清晨,一个土丘旁边。 齐玄灵最先站起身来,一脸兴奋; 紧接着辛文子站起来,一脸疲惫;齐玄灵未入圣人境,不能瞬移,靠辛文子。 “这是甲字号形络的终点?”辛文子试探着问。 “形络是个循环,哪有终点?那边有条河,我只是想洗个澡……”齐玄灵答道。 黄三定用来追踪的东西,能够追踪元能流动,当然不是简单的味道怪异,可以说粘上就麻烦。 辛文子非常赞同齐玄灵的想法,于是两人先去河里洗了一个澡。 虽是夏日,清晨洗澡也是很怪异,这种怪异被一个放牛娃捕获,指着他们哈哈大笑。 两人听到笑声一惊,很快发现只是一个娃娃,于是也不当个事,继续洗澡。 “牛牛,回家吃早饭了!”忽然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放牛娃背后响起。 “啊!”辛文子一个瞬移上了岸,抓起衣服跑到岸边一株大树后面。 齐玄灵一着急,有些慌乱,反而转身向着河对岸冲了过去! 河水虽然不是很深,但河中间却是要比他们两人洗澡的浅水区深很多,直至没到齐玄灵胸骨处。 看着向河中间走去的齐玄灵,放牛娃忽然焦急地大叫道:“那人,你不要去河中间,那里会死人的!”齐玄灵遥遥听到了身后放牛娃的喊叫,停了下来,转身看。 还没等确认放牛娃的意思,齐玄灵忽然脚下一软,感觉像是踩上了一个沙窝,而且是旋转的沙窝! 齐玄灵的脑袋渐渐没入水中…… “妈呀,又死人了!”放牛娃大叫一声,转头奔去,似乎要去求援。 辛文子此时已经穿好了衣服,同样也听到了放牛娃的叫声,看到水中齐玄灵的异常,大吃一惊,想要立刻瞬移到齐玄灵处,但很快又想到自己水性不佳,在水中又无法施展玄术,立刻焦急起来! “这真是!”辛文子暗叫不好的同时,向四周看了看,寻找可以救人的辅助工具。他发现了一截枯木,似乎枯死已久,想必应该可以浮在水上,然后赶紧抱起那截枯木,瞬移到齐玄灵沉没的地方。 枯木果然可以浮在水上。但是辛文子却两难了:他抱着枯木、穿着衣衫,如何潜入水中救人? 想不了那么多,辛文子已入圣境,想必被水淹死的可能性不大吧?修行者,起码可以闭气很久! 辛文子放开枯木,闭气沉入水中,睁眼观看…… “哇呀,天!”他刚想大喊,一口河水迅速灌入口中,他赶紧再次闭嘴、闭气。 只见水底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卷洞这河沙缓缓旋转,漩涡中心却是黑幽幽一片,看不清有多深。 辛文子目的是救人,在漩涡旁侧仔细察看,终于发现了几缕头发从漩涡中心飘出。 “完了!”辛文子心里一阵悲戚,玄灵道长估计凶多吉少了。 辛文子抬头看,水面上有阴影晃动,好像是附近村民划来了几个船只。 是回到水面从长计议,还是冒死救人?辛文子有些纠结。 突然,那几缕头发忽然变短,马上就要消失! 辛文子不再纠结,身体游入漩涡的同时,意识沉寂,进入能量态。 身体在旋转,但能量态下的识海却是稳定而清晰。辛文子很快明白了漩涡的真相:是强大的水能在围绕着一个金能中心在缓缓旋转,能量态下的真相与现实中的显域感受恰恰相反:不是水能将沙土卷入中心,而是金能中心在不断地往出喷吐水能! 辛文子感觉不到齐玄灵的形体。 他试图在能量态用识海发出控制水能和金能的控制讯息,但是发觉根本没有用,他的识海反而被极其强大的能量力道吸纳过去,而自己的形体根本不受控制,直直向那个金能中心坠落下去。 识海被扭曲,意识开始模糊,最后什么都感受不到,生命沉寂,但没有死亡的气息。 …… 不知过了多久,辛文子逐渐恢复了意识,缓缓睁开眼,身下冰凉,周围一片朦胧。 “文子,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啊,你没死?”辛文子听到这个声音,瞬间清醒过来,视线也开始清晰。 齐玄灵正微笑着看着他。辛文子赶紧转头看了下,发现周边一片灰茫茫,并看不出身处何处。 “嗯,好兄弟,没想到你居然为了我会闯入那个漩涡!”齐玄灵感叹道,紧紧握住了辛文子的双手。 “这是哪里?”辛文子更关心身处何处。 “我醒来比你早,已经探察过这里,但是根本无法判断这个地方的具体位置。”齐玄灵叹气道。 “你已入圣境,境界自然比我高,稍作休息,还是亲自来探察一下吧。”齐玄灵又道。 辛文子闻言不语,知道遇到大麻烦了,赶紧坐起来,闭目凝神、调息,进入修行态来试图恢复精神和身体。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辛文子睁开了眼睛,齐玄灵正背对着他,盯着灰茫茫的外围空间。 辛文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自感已经恢复到比较好的状态。 “玄灵道长,我来探察下这个地方。”辛文子道。 齐玄灵转身,看着进入能量态的辛文子。齐玄灵当然也可以进入能量态,但能量态与修行境界有极大关系,修行态是修形体自身、能量态则是从能量底层来探察范围内的一切事物、存在,自身修为越高,在能量态可探察的范围越大、可探察的能量类别也更多。 境界差一级,差别会非常大。 齐玄灵探察时,感觉一种令人窒息的力量存在于周边,自己的神识根本无法延展出去。 而辛文子则找到了这种窒息的原因:不是自己在探察周边,而是整个周边在探察自己! 也就是说,他和齐玄灵,现在被一个巨大的神识紧紧包裹,就像被一个巨大的形体吃掉一般! 辛文子苦着脸,把探察结果告诉了齐玄灵,齐玄灵这才明白为何出现窒息感。 “我们被什么东西吃掉了?在它肚子里?”齐玄灵还是有些不信。 “不是在肚子里,我们在人家整个识海内!”辛文子更正道。 “不对啊,识海是识海,我们可是形体啊,形体怎么会存在于息态的识海内?”齐玄灵反驳。 两人争论一番,也未形成最终结论。甚至辛文子认为即使至人伯阳在这环境,也是无法判断清楚。 身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至人伯阳此时就在这两人掉入漩涡的那条河边。小喜鹊英俊一直跟踪着这些修行者,察看进展,以防不测。当英俊发现辛文子抱着枯木入水后,就赶紧通知了伯阳。 伯阳望着河面不语。他早已发现,这条河深处的地下,有一个巨大的神秘存在。 正如辛文子的猜测,如果伯阳身在其中,也无法判断是怎么回事。好在伯阳现在身在其外,他可以获取更多的信息来判断发生了什么,或者存在什么。 河面上的船只已经散去,附近的村民叹息着划船离开,为河中丧生的两个冤鬼惋惜。 叫“牛牛”的放牛娃则最为懊悔,如果不是自己母亲那一嗓子,那个人怎会受惊吓而走向河中间?最后那个救人的也跟着枉死! 牛牛的小心灵颇为受伤,回家的路上,一直不停地向着母亲抱怨。 可是,人都已经死了,又能怎么样呢?这可能就是大人说的命运吧。 伯阳瞬移了几次,从能量态中查探出了那个巨大存在的基本形态,那是一个巨大的土能形体!形体像是一个巨大的陶埙,但是却有着生命意识!而且陶埙的中部,有着一个巨大的金能圆盘,金能圆盘又不断化生出水能,在这个巨大“陶埙”的内部冲荡,从四周的五个孔洞中喷涌而出,与河水汇合,又从顶部个巨大的孔洞中流回这个“巨埙”的内部,在河水中则形成一个吸扯力极大的漩涡! 伯阳看出了门道,但身在其中的辛文子和齐玄灵则一筹莫展、无计可施,只好就地等待。 伯阳虽然进入了至人境,可以控制显能,但是这个巨大的土能形体,与内部金能、水能相互作用,他也是感觉到很棘手,不知如何下手。从喜鹊英俊的消息来看,那辛文子和齐玄灵必然是被卷入了这个巨大形体的内部空间内,生死不知。 遇到难题找元祖,伯阳有些尴尬,但是自己的两个人性命攸关,自然不会考虑那么多。 “元祖大人!”伯阳启动念息联结。 “哦?好久不找我了,看来又有大事?”元识在体内调侃道。 伯阳没心情与它调侃,赶紧把遇到的情况说了一下,然后交出形体控制权。 元识控制了伯阳的形体,经过一番察看后,很快得出了结论。 “你运气真是够好!”元识交还形体控制权,幽幽说道。 “什么意思?”伯阳不解。 “土德圣埙出现了,土能的控制令!”元识道。 “啊?”伯阳也是惊呆了,因为五种能系的控制令,只差土能了,居然是一个巨大的陶埙? 不对啊,这么大,怎么用?伯阳有点懵圈。 “当然有音诀啊,谁都能控制,那还叫能量控制令?”元识感知了伯阳的想法。 第119章 你是不是那个人 () 元识开始传授伯阳几个音诀。 第一个音诀用于联结土德圣埙的生命意识,类似念息联结,但用的是音,不是意; 第二个音诀用于控制土德圣埙内部的金能; 第三个音诀,只有一个字,曰“育”,是对土能形体的指令词,建立在第一个音诀的基础上。 伯阳学习音诀自然是小菜一碟,很快领悟,然后第一时间寻思出了救人的方法:控制金能,将掉入埙内的一切物体部移送出来,当然主要是那两具人类形体希望二人尚安然无恙! 伯阳开始操作。 首先用音诀联结了土圣埙的生命意识。 “嗯?你是谁啊?怎么能够与本尊说话?”土圣埙非常惊异,在伯伯识海中砸入了一个非常低沉有力、又带着慈性的声音。 伯阳不知如何表述自己的身份,想了下,说道:“您可知显域正在被暗域力量渗透?”伯阳用了个“您”字。 “哦?你难道就是那个人类?”土德圣埙好像早就知道要遇到一个人类。 伯阳也是很惊讶:“哪个人类?” 土德圣埙沉默不答,过了片刻又说道:“你尽量不要抗拒我的神识,让我摸一摸你是不是那个人,好吧?” 商量的口气!伯阳很受用! 然后,伯阳乖乖让土德圣埙用神识“摸”了一下。如果四足汪在场,估计早就吐了! 土德圣埙确定了结果,然后不再干扰伯阳的动作,请伯阳继续…… 好吧,继续。 伯阳的神识进入土德圣埙的识海内,然后很快发现了辛文子和齐玄灵的形体位置。依照原来的计划,伯阳调动了土德圣埙巨大形体空间内的金能,把所有落入圣埙内的显域物体、人体部打了个包,然后从土德圣埙上端的巨大孔洞中逆着水流抛了出来! 接近绝望的辛文子和齐玄灵,忽然感受到一种无比强大的力量从脚下撑起,然后灰茫茫的空间忽然变成了咆哮的水流,两人赶紧闭口闭息!在强大的水压下逆行,两人几乎要被压扁! 好在时间不长,随着“轰”地一声巨响,这两人连同残破的船体、水草、泥沙、动物以及人的骨骸等一起被甩到了河边一片草地上。 两人被摔得眼冒金星!过了很久,才恢复了视线,渐渐看清站在面前的伯阳。 “师父!”辛文子首先醒悟过来,爬起身,跪倒在伯阳面前开始痛哭流涕。 齐玄灵也缓过神来,站起身,向伯阳深深作揖行礼,表示感谢。 大难不死,两人却心有余悸,其中辛文子则暗自庆幸:还是师父给力啊。 两人回头,看到草地上尚散落着一些人类骨骸,不禁对河底的这个漩涡生出了无边的恨意! “师父,想必您已经知道了那个漩涡的真面目,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这东西吃人不吐骨头,一定要斩草除根、为民除害才可以!”辛文子愤愤地说道。 “你斩它一下我看看!”伯阳笑道。 然后,伯阳右手捏了一个诀,说了一声“育!” 一个手掌大小的陶埙出现在他右手掌中,还缓缓动了几下,仿佛不是一个死物,而是一个生命体! “什么?师父!您说是这个陶埙在河里作怪??”辛文子大为不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妖?”齐玄灵从爱好道学发展成了原始的道士后,脑子里灵光的东西却越来越少。在他看来,不管活物还是死物,只要不该有生命意识的东西有了生命意识、不该有人类思维和语言的有了人类的特点,那就是一个字,妖。 “你才是妖!”忽然陶埙在伯阳手中跳动了一下,居然从旁侧的孔洞中发出了人言! “果真是妖!”齐玄灵迅速伸手去摸背后的桃木剑,却发现桃木剑没在背上! “无语,我说那个人,你手下除了莽夫,就是呆子?”陶埙又说道。 伯阳也表示无语,他也未能想到土德圣埙变小后,居然能直接发出人言!当然,人家毕竟是土能的控制圣物,发点人声也未必值得大惊小怪。于是,他制止了冲动的辛文子和齐玄灵。 “这是土德圣埙。”伯阳给两人介绍了这个陶埙的“身份”。 “呵,还土德圣埙,不是也照样吞噬生命,还说不是妖物!哪有圣物随便杀人的?”辛文子一肚子牢骚,忍不住又叨叨起来。 “呜……” 土德圣埙忽然一声长鸣,辛文子脚下忽然出现一个沙土漩涡,很快身子进去了一半,留下一半,露在地面上。 “别,别!……您是圣尊,千万不要和凡人一般见识!”齐玄灵赶紧替辛文子求情。 “首先讲明白,死在河里的任何人,都是他们自己的命数已尽,并不是我给弄死的!比如你们两个,为什么就没死?这岂不是显而易见的道理?都圣人了不是,那位,不小小惩罚你一下,根本记不住用脑子思考!”土德圣埙正义凛然道,仿佛它才是师父。 伯阳看了看露出半截身子的辛文子,叹了口气道:“说得有道理啊。”然后携土德圣埙瞬移而去。 齐玄灵赶紧把辛文子从沙土里挖了出来。 辛文子一脸灰暗,但是心里却觉得土德圣埙这厮虽然手段有点卑劣,说话倒是蛮有道理。 伯阳走后,辛文子和齐玄灵继续他们两人的工作。 首先察看了河中的漩涡,确认是消失了。 伯阳和土德圣埙的动作,发出了巨大的声音,此时陆续有村民闻声赶来河边。 也有几个简易的筏子从河面上驶来,停留在原来漩涡的附近。 “吃人漩涡没有了!”筏子上有村民发现了变化,兴奋地大喊道。 “哦,怎么可能,吃人漩涡会突然消失?”有人不信。 “这是落水的那两人,没有死?”放牛娃大叫道。 “啊?神仙显灵了啊!” …… …… 村民跪倒一片,因为辛文子和齐玄灵此时昂首站立,好像一对仙人一般,神采奕奕! 放牛娃没有跪倒。 因为他见过两人的样,绝对不会相信他们是什么仙人。 “水中的土妖已除,各位乡民尽可放心!另外,那妖吞掉的人所留下的遗骸,就在那边……”辛文子指着从土德圣埙中抛出来的几具人类骸骨,淡然地说道。 辛文子说完后,忽然连打了两个喷嚏。 齐玄灵冷眼看了看辛文子,心想你是不是还欠埋一次? “啊,父亲啊!可找到你的尸骨了啊!”一位年轻男子闻听后,带着哭腔向着那几具骸骨爬了过去。 但是,虽然有部分连接完好,但毕竟太过散乱,那男子没能判断出哪具、或者哪些骨头是他父亲的遗骸…… 随后也陆续有河中殒命者的家属来查验尸骨,除了一个儿童尸骨之外,其它共六具尸骨,都不是很完整,无法分清到底是谁家的死者遗骸。 齐玄灵摸了摸下巴,开始思考。 第120章 藏风聚气之地 () 齐玄灵思考良久,也是没理出一个头绪、没有想到好的办法,去判断骸骨的归属。 圣人辛文子此时却略有所悟,于是走向那个正在苦恼中的年轻男子。 “你是在找自己父亲的尸骨?”辛文子问道。 “是啊,仙人!大概一年前,有人看到我父亲不知何故昏厥,掉到这条河中,之后身体飘到这漩涡附近后消失不见,后来确定是这食人的漩涡给吞进去了!现在两位仙人已除妖祟,但小人却不知哪些骨骸是我父亲的啊,还请仙人帮我一帮!”年轻人跪地叩头。 “忙倒是可以帮,只要你确定和尸骨之间存在血脉关系!”辛文子道。 “啊……”年轻人听着这话有些别扭,一则是这仙人似乎对自己与父亲的血缘关系有怀疑;二则“与尸骨之间存在血脉关系”这句话有些阴冷…… 别扭归别扭,年轻人毕竟要求人,只能非常肯定道:“故去的父亲确定是我亲的父亲,仙人放心!” 旁边观看的村民有的忍俊不禁。尤其是那个放牛娃,又指着年轻人哈哈大笑。 辛文子瞪了那个放牛娃一眼,心想你这个小娃干不出好事,捣乱却是强项。 放牛娃看到辛文子瞪眼,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 回想伯阳的教导,辛文子想到了两个方法:一个是进入能量态仔细对比年轻人形体能量与那些骨骸能量之间的相似程度或者关联;另外一个则是寻找死者的幽精人魂。人的生命结束后,天魂被念域收回养魂空间,地魂被黑白无常抓去到无常空间,只有幽精会留在显域,一直徘徊在死者葬地的周围。 “呃,我还未能自感三魂,这要找到死者的幽精,恐怕有难度……”辛文子暗自琢磨着,“还是先试试能量比较了。”他作出了决定。 辛文子坐到地上,闭目凝神,进入能量状态…… 村民们好奇地望着这位“仙人”,不敢作声,都等待着。 辛文子锁定了那位年轻人的形体能量团,仔细察看之后,又把神识转移到那些骨骸的能量团上。具有生命的形体能量团,会发出闪动的光芒,颜色多样,会有区别;而本该归土埋葬的骨骸能量团,则散发着灰色气息,所谓“死气沉沉”,没有任何活力的一种气息。 辛文子比较了骨骸之间灰气的差别,没有太多发现,只是肯定了它们之间并不能从能量团的感觉上来区别。换句话说,所有的骨骸形体,似乎接近于同一种物质,根本无法从能量本质上区分开来。 那么问题来了:是什么在决定这些死物的区别呢? 具体的形体,千差万别,形态各异;然而剥开具体看实质,反而共性越来越多。从宏观到微观,发现会越来越同源;从微观到宏观,也同样消弭了差别。 决定差别的,究竟是什么? 正当辛文子陷入在问题中时,忽然感觉几块骨骸的灰色能量出现了一些异样!准确来讲,好像那些灰色能量,被一种无色无形的存在拉扯在一起! 辛文子立即将神识集中过去。 顺着那种拉扯,辛文子惊喜地发现:那种拉扯同样关联到了那位年轻人的形体能量,像是一种无法表述的纽带关系。 “这难道是一种新的存在?”辛文子暗想,因为伯阳教授的知识中,从来没有提到过这种存在。 辛文子锁定了那几块骸骨,然后睁开眼睛。 年轻人见辛文子睁眼,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嗯,找到了。”辛文子带着年轻人,确定了锁定的那几块骨骸,让年轻人拾掇起来,好去安葬。 年轻人深信不疑,因为在收集骸骨时,他自己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觉得那就是自己父亲的遗骸。 齐玄灵在旁侧一直观察着辛文子。他看得出,辛文子今天又有新的收获。 村民们看到“仙人”果然手段非常,那些殒命者家属们纷纷求助,辛文子忙出一头大汗,终于把剩余的骨骸也都帮忙作了确认,那些家属感谢之后,俱都带着骨骸嚎哭着离去。 之后,村民们也都各自散去。 作为洞主,辛文子自然会分享修行中的收获,待村民散去后,他把发现告诉了齐玄灵。 “那种吸扯力,感觉就像是那种吸引铁器的慈石一样。”辛文子讲到了那种无形的存在。 “既然像是慈石的力量,我们暂且称之为‘慈力’吧。”齐玄灵道。 给一种不了解的存在起名字,自然是为了研究方便。两人并不知道,他们发现的正是显域中一种几乎无处不在的神秘力量。 正当两人准备继续完成甲字号形络探测任务时,那个找到父亲骸骨的年轻人忽然又跑了过来。 “两位仙人请留步!”年轻人气喘吁吁,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 “嗯?有事?”齐玄灵道。 “唉,这不还有事情要麻烦两位仙人。”年轻人说着话,从袖中伸出手掌,摊开,十几粒金光闪闪的豆子出现在他掌心。 “两位仙人不知,我父亲曾经交待过我,说是在他百年之后,一定要找寻一个藏风聚气之地来埋葬,他的骸骨方可福荫子孙后代。当时我根本没有在意他所说之话,况且我根本不知啥叫‘藏风聚气’啊,现在遇到两位仙人,势必是机缘所至啊,还请两位仙人指点一二!这些金豆乃是父亲所得,据说价值尚可,父亲也曾嘱托这些金豆要用在有缘人身上,怕就是要应验在两位仙人身上了!”年轻人说罢,捧着金豆跪倒在地。 辛文子和齐玄灵互相看了看,心想这个年轻人的父亲,想必不是一般人物那! 年轻人的要求,对于通玄洞这两位修行者来讲,当然不是什么难事,因为世人口中所谓“藏风聚气”之地,必然是显域中的形络元点,也就是形穴。 毫不费力,辛文子很快指给了那年轻人一个地方:依山傍水、有靠有案、环境优美,最重要的是,那里正是一个显能充沛的形穴之地。 年轻人喜出望外,连连叩头感谢,并且执意要两人收下那些金豆子。 辛文子和齐玄灵一看盛情难却,只好每人拿了两粒,算是心意已收。 然而,辛文子和齐玄灵并不知道,因为这一简单的指点,他们险些闯了大祸! 第121章 迷失的年轻人 () 指点完年轻人,辛文子和齐玄灵继续沿着甲字号形络去探寻形络结构的秘密。 年轻人在后方远远地挥着手,目送两位仙人离开。 村民口中的“仙人”自然是人,通常指的是修行者,但他们所猜测到的另种更高等的存在,会称为“神”,或者“仙”,甚或叫做“神仙”,但是绝不会称为“仙人”。 辛文子所指的那个形穴,偏偏无意中牵涉到了这样一位高等的存在。 那位年轻人认认真真地把父亲骨骸入殓,并认认真真地办了一场丧事一场迟来的丧事。 年轻人没有其他亲人,几个邻居帮助他张罗了这场其实非常简略的丧事。 最后,年轻人收起眼泪,扛起招魂幡,身后几个村民把装着其父遗骨的一口薄棺抬向辛文子指点的那个葬地。 葬地的埋棺地穴,早已被几个村民挖好,只等棺来好下葬。 正在和辛文子一起赶路的齐玄灵忽然一阵心悸,隐隐感觉要有什么事发生。 辛文子则没有什么不好的感觉,但是偶尔会在心里升起一些疑惑:自己指点年轻人葬父的那个形穴,好像看到过紫色的一些能量团。进过能量态的修行者都知道,紫色往往代表两种事物:一种是能量团之间的紧密联结,另外一种则是高于五行显能的一些存在。 由于任务在身,辛文子也没有多想,继续赶路。 齐玄灵也是没有搞清楚心悸的具体原因,也就跟着辛文子继续赶路。 …… …… 年轻人父亲的薄棺,在两根粗大麻绳的支撑下,缓缓落入已经挖好的地**。 眼看着棺材即将触底,忽然“嘭”地一声巨响,地**腾起了一股黄烟。 黄烟迅速包裹了薄棺,紧接着一道黄光箭一般从地**飞出,腾空后消失不见;然而就在黄光消失的一瞬,那个本已进入地穴的薄棺忽然从天而降,“啪”地摔在地穴旁边的地面上。 薄棺本就薄,哪经得起如此撞击! 棺材板碎成木条,散落在地上;年轻人父亲的骸骨,早已被摔得四分五裂! “父亲!”年轻人悲愤地大叫道。 帮忙的村民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四散逃走。 随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声破空传音,震得周边土石纷纷颤动、鸟兽躲避。 年轻人此时也是惊恐万分,但是却根本辨不清吼声的来源。 草木瑟瑟,沙土飞扬,一阵狂风卷过墓穴所在之地,顿时天地一片玄黄、周边一片昏暗。 年轻人开始瑟瑟发抖,他知道出事了。随后,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好像忽然被抽出,进而一种奇怪的失去感在心头升起。 “小子,敢惊动本尊休养,还想要把先人尸骸埋在本尊分念的形穴上,真是胆大包天!”一道威严的声音传入年轻人耳内,震得年轻人苦胆都要碎裂,直觉得苦涩的胆汁直接涌上了喉咙一般。 “神仙大人!小的实在不知会惊动您啊,还请饶恕小人一次!”年轻人自知有难,赶紧求饶。 “我方才已经断掉了你那先人的幽精与你之间的联系,想必你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留你性命也是无聊求生,还是归无常空间去吧!”那个声音道。 年轻人不懂这位存在所说的具体内容,但是他知道这是要让自己死。在强烈的求生欲作用下,年轻人磕头如捣蒜、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看起来可怜而心酸。 “小子,其实你并非不知形穴的好处,何必遮盖自己的私心!今日暂且留你性命,但你作为人类,也算是走到头了。贪!”那个声音又说了一句,然后消失,再无声息。 年轻人大难不死,但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回到家才发现,衣衫早已湿透。 他怔怔望着自己破陋的居所,总感觉哪里不对,确切说还是那种失去了什么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那个佝偻着背的老人。 年轻人木然地挪动着双脚,走到一堆柴草后面,取出一个铜灯,然后拿在手里端详。 脑海中有一些记忆,比如藏风聚气”、“改变命运”等一些说法,似乎与这个铜灯有关,而且他还记得那个老人,说什么“哪天你感觉失去了情思,一定要及时把这盏铜灯点燃……” 铜灯好像能救命!已经麻木的年轻人,拼足了剩余的精力,找到一个火镰,打火多次,终于引燃火绒,然后点燃铜灯…… 豆大的灯火,逐渐碗大,然后巨大! 巨大的灯火中出现了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阴惨惨的脸色、瘦小的身材,好似风一吹就能摔倒。 “看来你的命运之轮要重新开始转动了,年轻人!”一个沙哑、幽冷的声音传到年轻人耳内。 年轻人呆呆看着铜灯,似乎有非常多的疑惑。 “显域的修行者果真天真可爱!那个辛文子,果真是一个好帮手,手指一动,就让你得罪了黄龙神,着黄龙神也是给力,居然直接把你这形体的幽精消灭了,省掉了我很多麻烦!哈哈哈……”那个佝偻的老人发出了一阵阴森、得意的笑声。 年轻人天魂在,生命在;爽灵在,智慧尚在。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麻烦这个家伙要占用自己的形体!而如他所言,自己则被那个吼叫的黄龙神毁掉了幽精,这个东西似乎是管情思、后代什么的。 “这是借刀杀人吧。”年轻人还能想到这里。多年前,年轻人在村口偶遇这个佝偻着背的老人,送给他一盏铜灯,并神秘地告知他要在父亲百年之后,找个“藏风聚气”的地方埋葬,会大富大贵;同时,也告诉他,哪天他感觉失去了情思,一定要把这盏铜灯点燃,可以保命。 他自然感觉到的确失去了情思,他失去了对父亲的爱、对那个“黄龙神”的恨,以及面对被设计也生不起烦恼。但是他的智慧却在高速运转,能够迅速想明白很多事情。最为神奇地是,这个老人似乎能预知一切? 那个佝偻的老者逐渐走近年轻人的身体。 “您还是省省吧!”一个威严的声音在年轻人耳边响起。 伯阳出现在年轻人和老者之间。 “又是你!及时啊,及时!”佝偻的老者赞叹道。 伯阳直接出手,掌心雷。 佝偻的老者忽然消失,但是那盏铜灯的灯光却更加巨大,甚至外焰开始刺眼! “轰”地一声巨响,伯阳已经抓住那个年轻人,瞬移到屋外两里开外的地方;但是,年轻人的居所却是燃烧起一种幽蓝的火光,瞬间化为乌有。 伯阳正待查找那盏铜灯的去处,忽然右臂一紧,偏头一瞧,只见那个年轻人正用两只手攥着自己的手臂,双目射出凶狠、幽冷的精光…… 第122章 五峰六洞的初次集结 () “孪能阴火,嗯,还可以吧?小土修!”年轻人口中发出了一种森然、阴冷的声音。 小土修?伯阳一愣。但是眼前形势急迫,并不容他去思考这个称呼的原因。 伯阳立刻调动周边显能,轰向抓住自己右臂的年轻人此年轻人当然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年轻人。 幽蓝的火光闪过,那个年轻人直直倒飞出去…… 伯阳的前胸燃起一点蓝色火焰,他挥手凝出一瓢水能,浇向那点火焰! 但出人意料,那一点蓝色火焰不只没有熄灭,反而变成了一团火焰!火炎且烈,水却无力。 “土德归位,阳土耗泄!”伯阳大吼一声,采用了阳土耗泄阴火的方法,调动阳性土能,引导那幽蓝色火焰在显域中生化为土性物质。 果然奏效!幽蓝色的孪能阴火终于有所触动,失去了高傲的姿态。虽然没有熄灭,但是毕竟缩小了火焰。伯阳迅速抓下燃着阴火的一块衣服,扔到地上,然后继续用阳性土能围困阴火。 作为至人的伯阳和听希,脑海中时而会出现远古的一些记忆,多数比较模糊甚至很快遗忘;但对于孪能阴火铜灯,他们却是有着直接而深刻的记忆那是暗域驭能司的神器,把暗域孪能阴火能量发挥至极致,显域内至人境界的任何人,都无法对抗此灯的力量!无论多少世,都无法遗忘那种恐惧! 年轻人在辛文子指点的地方下棺葬父,发生的惊悚一幕,小喜鹊英俊刚好瞧在眼里,于是伯阳来了。 作为师父,没有什么吉凶值得推敲。但是,伯阳来之前,早已有了非常不好的感觉,而且有所安排。 既然感觉不好,就要修正。 伯阳对南山五峰六洞的现有修士,安排了一次倾巢出动,但是现在还不是来的时候,正在等待。 之所以等待,是因为伯阳和听希知道,孪能阴火铜灯,有一系列的保留节目要上演,远远不止是那幽蓝色的火焰。 显域的天空开始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是整个显域。无辜、无觉的平民,只是依靠自己认知上的思考,认为只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天然现象;数年后,部分慧觉的平民,互相走动,才知道,当年那一天,天象异常不只是在自己的身边发生! …… …… 小应龙娇娇停留在四足汪的背上,站在一个山巅,望着空中频频闪动的电光,问道:“师父,为什么我们龙族那个管雷电的什么神,要帮暗域啊?” 四足汪想了想,觉得不应该欺骗小孩子,于是说道:“那当然是因为,神,它不是人啊!” 小应龙娇娇顿悟,然后把几天没洗过的脚爪搭在四足汪头部…… 然后,一声惨呼,小应龙娇娇迅速腾空,翅膀拍打着右爪,一副痛苦的模样。 听希站在已被蓝色火焰烧毁的房屋废墟中,红色衣衫飘动,拂过焦土余尘,但那一对散发着问罪般神光的明眸,却敌视地望着不远处那个年轻人的身影。 王九山站在一个阴影中,看着因为年轻人居住处着火而赶来的村民。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走动,在前面的空地上踏出了一个九宫格的罡步步形,然后挥动双手,口中念叨了几句音诀。 黄三定蹲坐在一个土丘上,左爪托腮,右爪则无聊地从疾掣中扯出几只血骆驼,摩挲它们的头部,然后喃喃道:“不要着急,这可轮到你们了……” 一只体型稍微壮硕一点的血骆驼,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我族终可报恩了!” 血骆驼,连同绿洲的土地与水草,曾经被伯阳一起收到了疾掣中,然后,血骆驼们养尊处优,认真繁衍,到今天为止,在疾掣中的血骆驼已经达到了十万头之多! 除了黄三定,别人并不知道这种情况。然而,伯阳坚决反对杀生,不会用别的形体能量来增强自己,黄三定也是知道的。 所以,今晚这些顶端级别的血骆驼们也是有备而来。它们早已抱定了必死的决心黄三定扯出的每一只血骆驼,部使用了血骆驼一族的自毙终结法。这种终结法的后果是:如果没有外在力量去吞食自毙的血骆驼之高能血液,相应的血骆驼则失去天魂,再无转生可能! 之所以可以必死,必然是恩重如山。 不只是疾掣中的血骆驼繁衍到了十万头,伯阳每到深山大川隐蔽处,只要气候合宜,总是取出雌雄配对的血骆驼数十对,将它们安置在那草肥水美之地,任其浪漫与繁衍。如果计算血骆驼在显域中存在之总量,可能连显域中生命力极强的野兔都比不上! 血骆驼一族,至此摆脱了被暗域控制的宰杀命运,成为了显域中自由的生命个体。 …… …… 神木峰苍天洞内。 不知多少种草木,有节操的以及没节操的,直接把根扎到了苍天洞的地下。 山丹丹舒服地躺在一片清水之中,洞顶一个光洞透入了热情洋溢的阳光,照射在山丹丹红艳艳的花瓣上。 “洞主,你该出发了!”旁侧一汪水中的一株夏荷,摆正了宽大的荷叶,郑重其事地提醒了山丹丹。 “嗯?不急。”山丹丹打了个哈欠,然后拉过一丝青色,刷了刷花瓣下的牙齿。 神木峰不缺青色,因为竹木讯令来到苍天洞后,洞主山丹丹简直像变了一朵花。 山丹丹一直想一个问题:木系老祖说的那个必要时,到底是个什么时? 山丹丹经过自我努力,对吹奏那只竹早已轻松自如,比如可以吹奏未来几千年世界的一个神曲,叫做“星星点灯”。 …… …… 姜小凤与懒花山丹丹不同,她自然没有呆在赤焰峰的丹天洞。 她接到小喜鹊英俊的传讯后,第一时间就赶到了那条河边。 河水潺潺,多少故事浸润其中。 姜小凤看着河水,想起了西海。西海中的水好大,不是这条河能比。 然而,水中蕴藏着的那种无以言表的情谊,是埋在西海的海水中多,还是这条河的河水中多呢? 扎登昨日来过,送给了姜小凤一个金色、带着凤舞九天图案的一个镯子。 姜小凤开始不知道什么叫做“凤舞九天”,是山丹丹走过时说了一句,凤舞九天就是好多人围着你转。 不管多少故事,她现在只是知道,她今天得到的消息,要配合伯阳。 …… …… 金雪峰峰腰,素天洞。峰顶白雪皑皑,洞内寒气逼人,丝毫不像夏季。 扎登把上衣简单拾掇了一下,塞进裤子里。 然后,他取出那只扁扁的歌钟,捧在手里,然后瞬移而去。 一个庞大的、金光闪闪的巨大铜钟,显现于天地之间,将那条河以及周边方圆近四十里范围内的十二个村庄,部笼罩在内。 范围的十二个村庄,近数千名村民,首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世界末日。 第123章 五峰六洞的初次集结(补章) () 一个向阳的缓坡上,生长着一棵孤零零的树。 虽说孤独,但是毕竟正当夏日时光,孤树自身的枝叶也算繁茂,于是也就挺拔起来。 一只乌鸦飞来,落在背向阳光的树枝上,让这株孤独的树很不满意。 乌鸦与喜鹊不同,象征着某些阴暗与不好的东西。 孤树正当郁闷时,忽然真的有一只喜鹊飞来,落在乌鸦对面的树枝上。 乌鸦低头,把喙在树枝上蹭了蹭。 小喜鹊英俊则用鄙视的眼神盯着那只乌鸦。 “我说,你不就是一只大老雀,天天哇哇地,就像永远都吐不完一样!”英俊用鸟语说道。 “切,还鸟语,你以为只有你们显域的鸟会人言?”乌鸦更为不屑,用人语说道。 在乌鸦与喜鹊之间的一枝树枝上,一只大个的黑蚂蚁听到了两者的声音,用前肢梳理了一下触角,没听懂,也不关心,默默爬走了。 树下,却有两个人愕然地互相望了一眼,他们凑巧听到了树上的对话。 树上对话,其中一个声音很熟悉,是小英俊。 “你们以为,就凭树下这两个傻瓜干点傻事,你们就能把我们显域灭了咋的?”英俊又说道。 “什么?”树下两个傻子果然有点傻,不知喜鹊英俊说得什么意思。 “嗨,我说英俊,到底啥意思?”辛文子抬头朝树上喊道。 “啥意思?我说蚊子,你还好意思问!”喜鹊英俊一点颜面都不给,管你洞主还是峰主。 “蚊子?!!”齐玄灵首先怒了,他没想到一个喜鹊总是要欺负人,而且欺负的是洞主,还起外号! 辛文子则毫无情绪,制止了齐玄灵的发作,和颜悦色地问喜鹊英俊:“英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好意思问!先解决了这个麻烦再说!”小喜鹊英俊仍没好气道。 乌鸦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辛文子和齐玄灵两人,这才意识到事情好像不简单,那乌鸦会笑!必然不是什么好鸟! 小喜鹊英俊平时已经跟随听希在玄水峰的玄天洞府修行,学得了一些水能方面技法,也是趁机要试上一试。 “着法宝!”英俊神气地喊了一声,然后扔出一个水球砸向乌鸦。 乌鸦措不及防,居然被砸了个正着,浑身浸湿! “哇!”乌鸦生气地叫了一声,然后抖落羽毛上的水,紧接着拍打了两下翅膀…… 一股阴冷的风斩破夏日的炎热,像一个冰刀,砍向小喜鹊英俊。 辛文子感受到了那股冷风,大呼不好,纵身一跃,跳到了小喜鹊旁边一枝较粗的树杈上。 齐玄灵也没闲着,右手剑诀,左手挥了一下桃木剑捡回来的,然后用祝由术转移了冷风攻击目标。 小喜鹊原地未动,夏日中出现的那股冷风,却击中了两里外的一株稻谷!稻谷显然没有想到天降横祸,瞬间倒地,化为了一道冰线。 辛文子没有给乌鸦喘息的机会,一道“封邪符”在手中出现,顺着掌风送到了乌鸦头顶。 乌鸦想喊一声,但是没有喊出来,一动不动,然后歪倒,又从树枝上掉落,“啪”地摔到地上,碎裂。 “还不错!”小喜鹊拍了怕翅膀,赞扬了辛文子一句,同时瞟了一眼齐玄灵,点了点头。 齐玄灵心想,老大身边的家伙,果然自以为是。 “这下可以说说了吧?”辛文子道。 小喜鹊也就不再玩闹,告诉了辛文子和齐玄灵一些事情。 “你那随便指点了一下的显域形穴,那是黄龙神的一个分念元点,至于黄龙神么,虽然比天生血统高贵的娇娇要差一点,但毕竟人家神职在身,偏偏被你给搞了一点事。”喜鹊英俊道。 辛文子额头出汗,自己随便一点,惹了一个神仙? 齐玄灵则怀疑,你这喜鹊是怎么知道的? “更要命地是,伯阳哥哥交待,你们帮助的那个年轻人,有极其恐怖的机缘,甚至与暗域什么驭能司的老大,叫什么阴能老祖,听名字就觉得不是什么好鸟!”小喜鹊英俊道。 哦,一切都是鸟。在小喜鹊看来;而且,在它看来,显域中只有好鸟与坏鸟之分,乌鸦就不是好鸟,因为它已经被暗域的力量控制。 “伯阳哥哥?阴能老祖??”辛文子和齐玄灵,心潮有些不稳。 我要不要叫你师叔?辛文子非常不快乐。 但是小喜鹊透露出的消息,太过重要,叫不叫师叔的问题,一定是其次。 甲字号形络的内部结构,两人已经探索到一些结果,但是,喜鹊英俊的话,让他们马上放弃了既有的任务。 “伯阳哥哥说了,南山五峰六洞部出动,你们通玄洞当然也不例外!”小喜鹊英俊说道。 这算是命令。 通玄洞惹事最早,却是最后一个接到了“倾巢出动”的命令。 用黄三定的话讲,那自然是存定的。 暗域利用的乌鸦,自然也是侦察与报信所用,难怪被小喜鹊英俊盯上。 乌鸦非常不幸地碎裂,好像暗域力量如此不济。但是,有头脑的想一想就知道,你们显域的一个圣人,碎裂了一个暗域的侦察者,这就说明问题了? 辛文子和齐玄灵好在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辛文子立刻带着齐玄灵瞬移,返回到那条河边。 …… …… 伯阳仍然在等待,闭目凝神,感觉周边。 五峰六大洞府的兄弟们,都到齐了,伯阳感觉到了。然后,他睁开眼。 本已近黄昏,但是西边天空夕阳未现,云层也是模糊,代之出现的是一个硕大的黑色圆盘。 “果真是!”一抹红衣忽然在伯阳身边出现,伯阳左臂上一紧,随后感觉像是被裹入了面团。 听希把他的左臂揽入怀中。 “这次肯定了,好像。”伯阳苦笑了一下。 “你我记忆中都有他,说明不简单。那个阴火铜灯,只能举南山部之力,试试看了!”听希道。 “来的并不是那个阴能老祖的本尊,胜利与否,其实并不重要,但是南山需要历练。”伯阳道。 听希把头埋入伯阳怀中,一脸尊敬。 被暗域驭能司负责人阴能老祖一念控制的年轻人,此时早已迷失了心智,他只是一个傀儡而已。 第124章 开战 () 年轻人开始“桀桀”地笑,伯阳感觉他那个附身的真主有点像贪,但肯定不是。 “行动吧!”伯阳说了三个字。 离伯阳最近的当然是听希,那么三个字命令的传达,自然应该是她。听希拿出一个金属筒状物,扳了一下筒上的一个突出物,然后一道火光从筒中飞出,直直飞向天空。 神火飞讯,升级版,铜制传讯筒、一开即燃的岩浆火种、无比神圣的传火讯令…… 部分天空透出一些亮光,但黄昏已来,亮光并无法阻止黑夜的到来。 电闪雷鸣从未停止,从那条河的上空一直在扩散范围,直到迫近西边天空仅存的一点光线。 乌云压顶,世界提前黑暗。 火光穿过云层,经过闪电,然后反向俯冲到云层下的世界。 “啪”地一声爆裂,六朵火焰之花盛开在低沉的天空。 “神火飞讯!”西海的白羊惊呼一声,觉得人间真是奇妙,这些修行者们确也是天赋异禀。 五峰六大洞府的人,则早已接受过教导,很快接收到神火飞讯带来的那三个字。 由于小喜鹊英俊的协调,六大洞府一直在等待这三个字。 即使是通玄洞洞主辛文子,在那棵孤树下也很快理解了小喜鹊英俊的意思。 …… …… 万千道闪电,不停地轰击在一处地面上,地面上有一袭白衣。 闪电如巨蛇一般连接了天地与白衣,白衣胸前的破洞下,露出了鲜血淋漓的肌肤。 伯阳咬着牙忍受,他知道一点,据说这叫“天劫”。 如果孤军奋战,伯阳从未有过必胜的信心,但是今天,他在风暴与雷电的袭击中却笑了。 “让暴风雨,以及雷电,来得更猛烈一些吧!”伯阳仰天长啸! 事实证明,孤军是军,团队也是军,团队之军似乎更稳定、更强。 作为伯阳累世千古挚爱的听希,是上古**分身,此时遇到此种严重的事情,自然是毫不犹豫,立刻瞬移到伯阳身侧,替他承受了九千多道闪电。 那条河边,姜小凤早已想了个清楚。她看了看天空,确定了一些事情。 姜小凤伸直胳膊,认真地伸了一个懒腰。 懒腰过后,一个五彩的光环,犹犹豫豫地从姜小凤身体中飞出,停留在空中,似乎在询问什么。 “干它!”姜小凤说道。 五彩的光环听到这两个字,不再犹豫,瞬间消失在河边。 铜钟自然没有拦截姜小凤的五行能环。 但是,普通的村民、以及想要继续履行承诺的客商,则是被完挡在铜钟之外。 有喂奶的民妇哭嚎,只因一步之隔,不能进入结界内,对面嗷嗷待哺的婴儿就开始挨饿; 有猎户愤怒地砸向那个无形的屏障,想要突破而入,好去把怀中的鹿肉交给老母亲炖煮食用; 人群中也有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不停咳嗽着,但是却很容易地挤到了前面。 “诸位,此等妖魔行径,实乃我平民之不幸!”佝偻着背的老者开始煽动民众的情绪。 “你大爷!”素天洞洞主扎登出现。天空中那个铜钟的笼罩地,缩小了范围。 但是民愤已经开始沸腾。 无论是待奶的那个孩童、还是满怀孝敬情绪的猎户,以及想要安静生活的上千名村民。 伯阳看到了一切,但是一直沉默,什么话都没有说。伯阳等待的,是另外几步棋的激活。 “好了,师父。”王九山的讯息来到。 空中的铜钟鸣了一声。 铜钟笼罩下的所有草木,仿佛遇到了冬天,部凋零;一个五彩光环飞来,警惕地盯着空中以下的土地、草木、人以及兽,甚至虫。 浩渺如烟,如尘。一种未知的讯息笼罩了以那个年轻人为中心的一片显域。 “九死诀。”王九山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九死诀源于九天圣女,九死一生,更多的当然是九死。 死,还是生,也算是个问题。至少对暗域来讲,这仍然迄今为止尚没有答案的问题。 年轻人身体颤抖了几下,正如青春的悸动,也带着不服不愿被征服的骄傲。 骄傲下,一颗原本普通的心,却承载了一颗万恶的心灵。 万恶的心灵之中,是暗域驭能司的那位。他可以在显域中游荡,并未过多显露过暗域的行藏。 电闪雷鸣,是显域生命的恐惧,但却是暗域生命的惬意。 如果就凭电闪雷鸣击垮显域,那岂不是乐哉! 因为南山基地的存在,暗域的快哉也就变成了泡影,随风消散。 无边无际的威压,顺着闪电、穿过暗空、沿着河边、浸润草木之后笼罩下来。 死亡的气息,即使显域的生命从未经历过这种气息,仍然可以感受到那种死亡。 死亡的气息,即使暗域的生命也从未经历过死亡,还是感受到了那种生命终结的气息。 “九死诀!”那个年轻人发出一声惊呼,从撞过的墙面下方缓缓站了起来。 年轻人惊呼完不久,一个五彩的圆环来到了他的头顶。 紧接着一道威压也就降临,笼罩在年轻人身边范围十尺之内。 歌钟继续缩小范围,但始终没有离开年轻人这个核心。 辛文子做了几乎无数个障眼法:树不是树、草不是草,云也不是那个云。 祝由么,转移真目标而已,于是闪电轰击到地上一块白石,伯阳轻松不少。 一阵琴声传来。 那条曾经有过吃人漩涡的河水,顺着琴声起舞。然后部分河水腾空,成为一把利剑的形状,直直指向那位年轻人。 那位年轻人沉默,然后挥了挥手,一盏铜灯出现在掌心。 一阵急迫地琵琶声传来,宛如千军万马正在杀阵。 伯阳没有听歌辨曲的心情,继续给小喜鹊英俊以及小应龙娇娇在现场授课。 “暗域还有一些手段没有使用,观敌一定要沉得住气,它们往往有后台保留的手段!”伯阳说道,两位天生适合侦察的飞行类动物,警惕之心顿时又翻了一倍。 年轻人前面的地面,露出了几根粗大的植物主根。 “开始吧。”伯阳又说了三个字。 粗大的主根事先发起了进攻,把那个年轻人充分暴露在没有任何外援的路面上。 第125章 装出来的醒者 () 山丹丹首次使用了竹木讯令,调动了一些强大的木能形体加入战斗。 粗大的主根是一株千年榕树的主根,速度虽慢但力量强大,此时正在缠绕年轻人的脚面。 正如伯阳所说,这个年轻人当然不是阴能老祖的本尊那个极其恐怖的暗域大能、暗域驭能司的大长老。 不只是阴能老祖本身强大无比,他还有那盏功能强大的阴火孪能铜灯。 伯阳有一点没有想到,除了仅靠一念控制的年轻人之外,还有一位佝偻着背的老者,藏身在村民百姓之中,之前煽动着民众将南山基地的修行者们当成妖魔邪道来对抗。 年轻人的形体被榕树主根控制,动弹不得。 伯阳另外强加了一道能量藩篱,使得这位傀儡彻底失去了攻击的能力。 就在南山基地几位战将沾沾自喜时,忽然天空响起了数声炸雷,电光闪动、暴雨倾盆而下,好似天上有大江决了堤! 一个枯瘦、佝偻却非常巨大的身影在电光中显现出来,像是印在云层上。 片刻之后,幽蓝色的火焰从那个巨大身影周边燃起,继而如同一条幽蓝色的火龙,直接冲向千年榕树主根!榕树主根根本来不及反应,露出地面的部分被蓝色火焰迅速点燃,瞬间化为了灰烬! 地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呼,千年榕树的根再也没有露出地面。 山丹丹感觉到千年榕树主根受伤,也就只能收回攻击讯令,等待时机。 数道电光落下,伯阳打造的能量藩篱也很快支离破碎,伯阳作为能量源头,被震得倒飞出去! 至人的形体自然异常坚固,伯阳在一里开外的地面上砸下,地面被砸出一个坑。 尽管形体坚固,伯阳嗓子里面还是一甜,感觉有血涌出。 伯阳被震伤!听希发现后立刻瞬移过去,在两人身外凝结出一个致密的能量护罩,保护着伯阳迅速进入修行状态疗伤,以恢复形体。 尽管凭借阴火孪能铜灯召唤出了阴能老祖的另外一个念形,解除了主根束缚、能量藩篱,年轻人却没有躲过王九山的九死诀,其本身的三魂七魄迅速烟消云散,仅余下阴能老祖侵入的那一念在控制形体。 由于要救治受伤的伯阳,听希的清角古琴已经收回,只剩姜小凤的圣火琵琶在调动火能战斗。 圣火琵琶调动的自然不外乎显域的天阳和地阴两种火能,但暗域的阴火孪能恰恰犹如幽灵一般,总是能在显域火能中间找到一丝存在的缝隙,一直与姜小凤周旋。 双方的战斗陷入了一种胶着状态。 姜小凤虽入圣境,但毕竟修行尚浅,渐渐显现出体力不支的迹象。 “小朋友们,不要硬撑了,放弃吧!”忽然一阵阴森森的声音从一堵残破的墙垣后传出。 “阴能老祖本尊!”伯阳和听希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雪上加霜!伯阳暗暗叫苦,有些失算。好在现在他的伤情已经缓解很多,还可以撑一撑。 南山基地虽然人数多,但是暗域大能降临,绝非他们能对抗! 卷动显能的同时,伯阳也在快速思考着应对方法。首先不能牺牲这些修行的种子,未来显域的强大部要靠这些种子来带动;其次尽力要争取时间,以期蓄积最多的显能来反击;最后可能带来胜利只有一种办法:进入醒者状态一战! 但是,醒者状态不是想激发就能激发的!这种近似跨境的突破,根本无法自主控制! 听希弹动清角古琴,准备配合伯阳作战,同时也从伯阳变幻着的神色中觉察到了他的想法,于是轻声说了一句:“我有办法激发你的醒者状态!” 伯阳盯着缓缓走出来的那片暗影,将已经卷动起来的显能蓄积在身前,没有回头说道:“赶紧!” 听希犹豫了一下。 “还考虑什么,不入醒者态,根本无法与这个家伙抗衡,我们得死!”伯阳急道。 听希闻言,叹了一口气,收起清角古琴,从衣袖中透出三枚金属针状物。 她咬了咬嘴唇,狠了狠心,迅速将三枚金属针刺入伯阳大椎、两手合谷三个形体穴位。 “呀!”伯阳虽是至人,但是毕竟还是人类,顿时大叫起来,痛不欲生! 那个缓缓飘过来的暗影顿了顿,仿佛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听希望着痛苦抽搐的伯阳,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紧咬下唇。 过了三息时间,听希有些绝望没有出现预期的效果。 “嘿嘿,小朋友,你们这是不等本尊出手,要自残么?”飘着的暗影坠到地上,然后一名佝偻着身形的老者出现,想必是那个阴能老祖对于显域中驼背老者有着特殊嗜好不知从哪里又搞了这么一个人类形体作为显形的形体容器。 听希焦急地看着伯阳。 此时伯阳的痛苦似乎减轻了很多,回头看看听希,心说我这疼痛白挨了?醒者呢? 听希不好意思地摊了摊手,上前想要把那三枚金属针取出来。 就在她手刚碰到大椎穴那枚针时,忽然天空一道闪电落下,正好击中那枚金属针,听希浑身一颤,手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击回,而伯阳则被闪电顺着金属针透入体内,浑身一阵哆嗦! 听希大惊,刚想要行动,却见伯阳身体忽然腾空而起,周边显能部跟着振动起来! 辛文子首先感觉到了异常,迅速携齐玄灵迅速瞬移到两里之外; 王九山也忽然醒悟过来要发生什么,驾起一根木头后退到五里外的空中! 姜小凤当然也见过那种场景,收起圣火琵琶迅速逃离到三里之外。 只有扎登傻傻站在原地,还在维持他那个巨大的铜钟…… “快收起歌钟!”王九山从空中冲着扎登大喊道。 扎登还是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是依言收起了歌钟,愣在原地。 …… …… 一片耀眼的光芒在空中出现,半个天空仿佛忽然变成了白日。 空中的伯阳随手拉过一道闪电,向着地面上的那个佝偻身形的老者甩了下去。 闪电尚未到达时,忽然另外一个伯阳出现在老者身边,一掌向着老者头顶拍下! “分形!”姜小凤等人发出惊呼之声。 幽蓝色火焰升腾而起,挡住了那道闪电,但是老者头顶上的蓝色火焰却被另外一个伯阳一掌击灭。 地面上的伯阳忽然闪身,伸手抓过那个魂飞魄散的年轻人形体,朝着老者掷了过去。 “天心雷!”伯阳喊道。 “轰!”地一声巨响,幽蓝色火焰被爆炸冲击到七零八落,地面上数十个微小的蓝色火苗奄奄一息、空中几个蓝色光点闪烁了几下,消失不见。 佝偻身形的老者,形体被直接炸毁,然后那个本尊暗影显现在地面上,之后又从旁边拉过一个小的暗影,之后融为一体。 “不错啊,年轻人,还有此等境界!”暗影催动显域中气体,产生音波,传送到周围的人类生命形体耳中。 “但是!你们人类不是经常‘但是’么,你们还是太嫩了点!”那个暗影继续传送着声音,当然主要对象是空中和地下的那两个伯阳。 “驭能司长老,未免太猖狂了,你可记得数千年前的涿鹿之战?”两个伯阳同时发出声音,时间上不差分毫。 “嗯?什么意思?”暗影似乎被触动了一下。 “你仔细探察下我是谁?”两个伯阳又同声道。 暗影似乎展开神识,对着空中的伯阳感觉了一下。 “你?难道是那位,转世再生?”暗影似乎十分吃惊。 “不错!”两个伯阳同声得意道。 暗影忽然缩小,然后消失不见。 “这么简单?吓跑了?”听希表示不解,呆呆望着地面上的伯阳。 “什么情况?”周边观战者们也都是十分困惑,本来一场大戏正要上演,怎么忽然就这么结束了? “砰”地一声响,空中的伯阳砸到地上,地上的伯阳则消失不见。 “听希,扶我一把……”地上的伯阳呻吟道。 听希这才明白了怎么回事,赶紧过去把伯阳扶起来。 “这也能装?你那闪电?两个?”听希一边扶起伯阳,一边忍耐不住问道。 “唉,那闪电是用火能模拟了一下,那个地面上的我,也是用五种显能模拟出的虚影,但是击灭那孪能阴火,却是我始料未及,想必是我功夫又进步了吧……”伯阳站直了身体,回答道。 好吧,大哥,你又进步了,不过,最进步的是装! 醒者也能装出来? 听希仍然很费解,赶过来的王九山、姜小凤、扎登、山丹丹也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一连串的问题问了出来,伯阳苦笑着,懒得回答。 小应龙娇娇不知刚才躲去了哪里,此时忽然飞了出来,并且羞涩地说了一句:“伯阳大师父,其实那道闪电,我是帮了一点忙的……” “嗯?”伯阳瞬间明白了什么。 小喜鹊英俊此时也不知从哪飞了过来,想说点什么,但是没有说出口。 辛文子、齐玄灵、四足汪、黄三定也都赶了过来,可惜好戏已经结束。 后来大家都知道了伯阳方才的演出故事,俱都表示深深地佩服…… 第126章 血骆驼生命的意义 () 黄三定眼睛中闪烁着亮光,好像有什么事情意犹未尽。 “假的真不了,装得必定会被察觉,危机并未过去。”伯阳忽然说了一句。 “对啊,伯阳哥哥……啊,伯阳大师父,方才我发现那个暗影,出现在离这里不远的一汪泉水旁边……”小喜鹊英俊终于说出了它想说的话,因为看到伯阳等人正在劫后逢生的愉悦之中,它没有忍心泼冷水。 “嗯,伯阳仙主,您还是要有更多准备,我这里有些事情要禀报……”黄三定挤到伯阳身边,说道。 然后,黄三定把几只血骆驼已经动用了“自毙终结法”的事情告诉了伯阳。 伯阳听后怀疑地望着黄三定,心想如果不是你煽动,那么傻的骆驼,怎么会想到使用这种求死报恩的方法? 伯阳对血骆驼已经是了解甚多。 他知道所谓的“自毙终结法”一旦使用,后果是什么。每一种生命形体都有鱼死网破的拼命手段,血骆驼也不例外,“自毙终结法”虽然不是一种法术,但却是血骆驼生命形体天生的一种拼命本能,其基本原理是将自身血液汇聚在血骆驼身上的一个形体穴位处,一旦截死血液流动,在两天内其形体必然自爆,而且自爆同时将散发极高能量,会直接摧毁形体周边一丈范围内所有的生命!同时,也会将血骆驼自身形体、甚至魂魄直接摧毁,除非有外力将血液吸取,减少自爆的力量! 黄三定从疾掣中取出那几只血骆驼,逐个放到地面上。 从这几只血骆驼启动“自毙终结法”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黄昏、另加多半个晚上。 目前南山基地的修行者中,只有扎登、辛文子、娇娇、喜鹊英俊还不知道血骆驼的事情,他们都非常好奇地望着那几头通体血红、体型却很小的生命形体。 其中一只血骆驼缓缓走到伯阳面前,伯阳蹲下身子抚摸着它的头部,同时感受着血骆驼体内已经在积蓄的血液能量。 “何苦如此!”伯阳叹了一口气。 那只血骆驼用头轻轻蹭了蹭伯阳的手,然后眼神坚定地望着伯阳。 “伯阳仙主,您不能再犹豫了,那个暗域大能肯定会卷土重来,届时不只是我们南山基地,就是整个显域也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啊!”黄三定在旁边劝说道。 “此时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何况你已经帮助整个血骆驼类族获得了繁衍和生存的自由,它们也是显域里的生命,自然有义务为显域的存亡作出应有的贡献!”观察显域数万年之久的山丹丹,此时也说出了非常客观的道理。 虽是至人,伯阳仍然没有摆脱犹豫的个性,所以仍然没有行动,而是非常为难地望着那只血骆驼。 血骆驼坚定的双目中忽然滴下了几滴红色的眼泪,然后转身跑开…… 在距离众修行者约五丈开外的地方,“轰”地一声巨响,一个红色的雾团腾起,血骆驼自爆而亡。 …… …… “可怜,它提前自爆了,天魂灭失,连转生都不可能了……”黄三定满脸哀怨与悲痛。 众修行者部沉默不语。 伯阳呆呆望着红雾散尽,脸上木然,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伯阳!生命的意义各自不同!”听希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声叫道,语气中带着怒气。 山丹丹转身走开,消失在黑暗中,没有回头。 一种失望的情绪,开始传染开来。 “我吃了它们,可以了吧!”伯阳突然大叫一声,抓过一头血骆驼,却下不去手…… 黄三定走过去,用利爪在那头血骆驼脖子上挠了一下,数道鲜血喷出,喷到伯阳脸上。 姜小凤走到伯阳身边,狠狠地拉下伯阳的下巴,血骆驼的血流入伯阳口中。 流血的血骆驼,眼睛充满兴奋与慈爱,盯着伯阳的眼睛。 “喝啊,还想让它枉死吗?”姜小凤吼道。 伯阳咽下一口鲜血,然后第二口…… 一炷香之后,满脸愉悦的血骆驼才枯瘪下去,然后倒在地上。 王九山感觉了一下,确定血骆驼的天魂离体而去,并未消失,然后告诉了伯阳。 木然吞咽着最后一口血骆驼血液的伯阳,听到了王九山的话,脸上才有了一点点表情。 “伯阳,不能辜负了血骆驼的厚意,赶紧进入修行状态!”听希提醒道。 伯阳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坐到地上,闭目凝神,进入修行态。 第一次使用血骆驼血液修行,伯阳彻底震惊了! 血骆驼的血液,根本无法定义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物,只有一点可以肯定:一旦进入形络运行,这些血液就如同是功能强大的能量强化药剂,无论是哪种显能,不拘一格地进行增强! 体内汹涌澎湃! 好在伯阳进入了至人境,否则根本无法支撑这种能量的变化! 体内的元识也被触动,不自觉地敞开了第二套形络。 “嗯?”伯阳感觉到了自身形络中的能量忽然被扯走了一大部分。 认真体味,他觉出了是元识所为,于是打开念息联结,对元识兴师问罪! “好了好了,只是用你一些能量,小气至极!”元识不耐烦道。 “小气?你难道还要我杀死几只血骆驼?它们难道不是生命?”伯阳有些恼怒。 “好么,至人,情绪如此丰富?你难道不知一切自有因果、一切自有缘定?”元识不解。 “……”伯阳断开了念息联结。 一头血骆驼的能量,被元识抢走了一大部分,而元识控制的第二套形络,并不是伯阳可以直接使用的。 伯阳睁开眼,非常沮丧。 听希见状,问道:“怎么了?” 伯阳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了一句:“被抢劫了。” 其他修行者当然不知道怎么回事,知情的山丹丹不在眼前、四足汪正在外围警戒。 “再来一碗吧……”伯阳说了一句。 姜小凤听到后,忍不住想笑,心里暗骂了一句:“伪君子!” 伯阳发现了姜小凤脸上的神情,瞪了她一眼,意思是就你明白。 听希发现了伯阳和姜小凤之间的讯息传递,心里有些酸痛。 正事要紧。 黄三定早已扯了一头血骆驼过来,另外不知何时让扎登制作了一个金属碗,捧了一碗热血给伯阳。 真就有碗?而且,最诡异地是,那头流血的血骆驼,正把脖子主动伸在碗上,努力地往里面流血! 伯阳心里惭愧的同时,对血骆驼充满了感激之情! “一定不能辜负它们!”伯阳自我安慰道,一种杀生的愧疚逐渐被一种沸腾的战斗意志代替! 伯阳连着喝了五只血骆驼的血! 四足汪此时踱步回来,看到伯阳的表现,大呼一声“我去!” 在四足汪看来,一个宁死不愿杀生的圣人,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嗜血恶魔,顿觉犬生如此悲哀。 它并不知道,伯阳喝下的五只血骆驼血液,被元识生生吸收了三只,伯阳到手的只有两只血骆驼的血量! “强盗!”伯阳心里愤愤道。 旁边观察着的修行者们,却有了一个大大的疑问:“这么多的血量,伯阳一个形体就能存储?”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连伯阳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只有元识。元识开拓的第二套形络,从根本上说,早已不是显域的存在,在极微渺的形络深层,隐藏着一个无边无际的空间。 这是个秘密,此时元识并不想让伯阳知道,时机尚未来到。 伯阳吸收了两头血骆驼的血液能量,自身形络内能量已成江海之势,奔腾不息,瞬间将伯阳的识海、能量态本体推到了一个突破境界的极限。然而这个极限属于外来能量强加,仍然不是真正的境界极限。 “我们离开伯阳五里之外!”听希发现了一种苗头,自然是非常有经验。 修行者们闻言都不必问,以最快的速度退开。 伯阳的身体周边泛出一圈淡淡的紫光。 修行的人都知道,紫光意味着什么,都在远处聚精会神观看着伯阳的变化。 此时已是深夜丑时,丑土二阳生,丑土亦为金库。 紫光之内,一尊金身淡淡显现出来。 “传说中的醒者金身?”黄三定也是颇有见识的修行者,听说过醒者的一些特征,惊呼道。 “醒者金身是什么?”黄三定旁边蹲坐的四足汪歪头,认真问道。 “醒者金身,当然是坚固之体,据说是显域中最为坚固的形体状态,几乎没有能量可以穿透!”黄三定解释道。 “几乎,又是什么意思?”四足汪好奇心旺盛。 “几乎,就是有些显域之外的能量,或者是其它存在,是否可以穿透金身,不得而知。”黄三定道。 四足汪刚要继续追问,忽然发现伯阳身体腾空,也就闭嘴观瞧,不再说话。 伯阳此时已经睁开眼睛,眼睛中散发着闪电般刺眼的光芒,金色形体之外笼罩着一层紫气,如同一位巨神,端坐在空中。 “醒者归来!这次能保持住就好了!”听希赞叹道,同时也有着忧虑。 “唉,又是醒者归来……”四足汪打了个哈欠。 醒者态伯阳,闪电般的眼神扫视着大地。 随后,他的眼神停留在一汪泉水上。 泉水中一个淡淡的阴影,在明亮刺眼的光芒下分外清晰。 第127章 数千年的恩怨 () 感觉到空中那两道目光,泉水中的阴影不再藏匿,无数道黑气从泉水中升腾而出。 不知道为什么,暗域生命对水能总是情有独钟,这个暗域的大能者居然也不例外。 阴能老祖在听到伯阳另外一个身份后,下意识地想藏匿,自然是有特别原因;但是就在它融入水能的过程中,它早已感觉到非常不对劲显域这个人类,毕竟不是那个人类,为什么要躲呢?毕竟再世了,难道他还能保持数千年以前的本领和技能? 但是,藏匿也就藏匿了吧,观察一下动静也好。 就在阴能老祖想歇息一下的时候,空中来了两道目光,这次它才真正慌张起来。 “不可能啊!”凝聚出那个佝偻着身形的老者时,阴能老祖还是比较怀疑。 寄生的那个老者形体已经被彻底毁掉,但阴能老祖还是深爱着那个形体的形状,所以本尊暗影仍然是显现了一个佝偻着身体的老者模样。 空中,醒者状态的伯阳,金身闪闪,盖过了原本的电闪雷鸣,携带着无比强大的力量,直直向着阴能老祖压迫下去…… 面对着眼前的一幕、那种无比强大的力量,阴能老祖忽然感觉好似回到了数千年以前的那一天! 同样的威压、同样的霸道! 数千年前,阴能老祖尚未掌管暗域驭能司,被显域那位凶神恶煞的大能用符咒召唤到显域,也曾是野心勃勃地想树立自己的不朽传奇。然而在那场惊天动地的战争中,阴能老祖独自面对了应龙一族调动的强大水能攻击,顶住了巨大的压力;正当它蓄力反攻时,没曾想敌方那个人居然亲自出手,同样一个金身闪现、同样无比强大的力量直直压迫下来,阴能老祖瞬间被碾压到几近陨亡!最后,它侥幸借助孪能阴火铜灯的力量,才狼狈逃回暗域。 之后几千年,无论显域中的哪位修行大能召唤,阴能老祖也未敢出现在显域。直到近五百年,它自觉修行又有精进,才又蠢蠢欲动,来显域试水。 吃一堑、长一智,阴能老祖早就准备了孪能阴火铜灯。 孪能阴火本为暗域物质,但是投射在显域中的一直是一个铜灯的形体外观,阴火能量也是表现为一种幽蓝色的火光。 醒者状态的伯阳毫不留情将力量一压到底,接近阴能老祖暗影时,忽然被强烈的阴火力量阻挡。 “阴火烈焰!”阴能老祖催动显域中的气体发出了高亢的声音,好似要显露一番。 其阴火烈焰果然不是吹牛! 醒者态伯阳忽然感觉原本非常自信的那种力量被散掉了!而且一种极其阴热的能量顺着看不见的气体向着自己的金身攻击而来! 金身是有了,但是醒者态伯阳仍然摆脱不了那个致命的弱点:犹豫。 尽管犹豫只是一刹那,但足够阴火烈焰攻击到金身! 不幸被乌鸦嘴黄三定说中一部分阴火烈焰灼透了金身,伤到了伯阳本体。后果虽然不是很严重,但足够醒者态伯阳吃惊! 当年的姬轩辕既然不是食素的弱者,今日的醒者态伯阳当然也不是。 “道印!” “巨能藩篱!” “掌心雷!” …… …… 醒者态伯阳几乎在一刹那把此世所学所有技能施展了出去!这是必胜的气势! 阴能老祖有些发懵,这是什么打法? 但是每一声喊出,都让它非常紧张,因为醒者态的伯阳哪怕打一个喷嚏,地面也是要晃上一晃的! 不知念域那些存在是什么脑子,居然这位阴能老祖也算是神职在身,数千年不必参加生命循环,一直在修炼,此时的它比起数千年前不知强大了多少倍!而且,伴随着主人的强大,孪能阴火铜灯也是灯仗神势,变得更加诡异而强大! 醒者态伯阳开始有些吃力,因为所有技能发挥完了,但是那个强大的暗域生命、暗域神职的家伙并没有被打服,而且有越战越勇的趋势! 远远观战的南山基地成员们,不禁开始倒抽凉气! 听希是最为心焦的那一个,远远喊了一句:“找元祖!” …… …… “什么元祖?”扎登问旁边的辛文子,辛文子摇摇头。 四足汪和另外一处观战的山丹丹,则不住点头对啊!找元祖! 可问题在于,陷于苦战之中的醒者态伯阳,根本腾不出精力来联系体内的那个伟大! 听希发觉了问题,于是一个瞬移到了那个正在挥动孪能阴火铜灯的暗影身边。 “去死!”听希娇喝一声,举起一个巨大的水能球体砸向那位暗域大能。 “嗯?”阴能老祖虽然根本不惧这点微弱的水能攻击术,但还是被分了一下神,仅仅一刹那! “元祖!”伯阳抓住了那一刹那的机会,启动与元识的念息联结,只传递了两个字。 元识其实早已被这个形体外的能量波动惊动,只是一直懒得出手管“闲事”。 接收到伯阳的召唤,元识也就无法再装睡,毕竟还是那个原因:这形体不能出事。 元识强制接管了伯阳的形体控制。 “嗯?还暂时进入了醒者状态?这小子可以啊!”元识感觉了一下,赞叹了一句。 “弱者恒弱才对。”元识还在琢磨中,一股阴森的阴火能量早已触到了伯阳的形体。 “嚯,原来是这个家伙!”元识看清了地面上那个暗影的模样,也感觉到了它的气息,自然知道那是谁。 想,很快;元识出手,其实也很快。 “轰隆”一声巨响,数里外的一个山头忽然被掀起到空中,然后如同一个巨大的铁锤头一般,狠狠砸向那个暗影! 虽然砸不到那个暗影的实体,但毕竟阻断了孪能阴火的攻击气势。 “不对,搞错了,有点暴力,但是没有意义。”元识嘟囔了一句,自我反省了一下。 然后,他借用伯阳的右手,朝空中抓了一把。 “你给我下来,一个狗屁黄龙,还想学应龙飞天?”元识骂道。 但见空中一股黄色的狂风卷过,狂风后端似乎有一截尾巴,被伯阳的右手抓在手中;当然,实际是元识抓在手中。 “嗷”一声吼叫,一条龙形的淡影逐渐在空中显现、并开始清晰,果真是一条土黄色的龙体! 第128章 阴能老祖也无奈 () 小应龙娇娇呆呆望着那条黄龙,心想,同是龙,咋差距那么大呢? 当然,这“差距”二字有点意思。 黄龙通过努力修行,可生双翼而成应龙,但之前却是“土”性更重些。 于是,即使被封为神,掌管地脉灵气,黄龙神仍然是无奈多于骄傲,偶尔用点黄风之类聊以慰藉。 辛文子发现黄龙神的栖息地是偶然的,但是暗域驭能司长老阴能老祖,却有非偶然的安排。 黄龙神被元识抓住那虚拟的龙尾,等于抓住了本体的龙尾,因为元识不是普通的存在。 只要有念息甚或显域简单的讯息存在,元识几乎就可以控制一切的媒介,以及实体。 元,而且识,既是能量的鼻祖,也是讯息的鼻祖,几乎一切存在的起始。 黄龙非常无奈地显出身形。 南山基地的修行者们这才知道,黄龙的真正龙体,是在地下土中。 阴能老祖也没闲着。 当孪能阴火被那座山头阻断效用后,阴能老祖就开始觉得心里很烦。即使作为暗域生命体,“心”这个概念还是存在的。 它纳闷了很久,根本没有想清楚刚才发生的一些事情。 但是,无知则无畏,既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继续按自己的想法发生、催动。 阴能老祖举起孪能阴火铜灯,高度一直高过暗影的高度,然后说了一个字:“显”! 显,可以是显域,可以是显本领;可以是显身形,可以是显心性。 阴能老祖这个“显”字,却显出了完不同的一个概念:显“摆”。 孪能阴火铜灯的“摆”字诀,在显域可谓“通天彻地”,在天召唤电闪雷鸣、在地召唤狂风洪水。 黄龙此时被元识抓着尾巴的形息,土中的形体尾巴正在扭动…… 忽然一道极其无法抗拒的召唤讯息传来,黄龙瞬间就要卷着狂风离去! “你奶奶的阴能老祖!还特么召唤!”黄龙忍不住在心里骂道。 作势离去的黄龙形体被无形的召唤激发到几乎癫狂的地步!然而,黄龙的尾部却似被粘接到大地上,无法离开大地分毫! 于是,诡异的后果出现了黄龙的形体头部朝天,无限拉伸出去;黄龙的尾部,却牢牢被定在原来的大地那一点。越拉,自然越长!黄龙的头部已然进入空中电闪雷鸣之地,它的形体则几乎被拉成了一根细丝! “偶的个娘咧!”小应龙娇娇惊呼道,地方音怪异。 元识则不以为然。小东西!还召唤?还咒语?该死的就无法保障你活着! 元识大怒,好在没有元怒。 山丹丹从远处奔了过来,飞快。 凑近伯阳形体后,大声对元识说道:“我说,我说!累不累?” 这句话两层意思,一层是你太费劲;另外一层是,你伟大,快点。 元识听到山丹丹的话,恍然大悟:咦,我这是元落显域、智商低么? 元识借用伯阳的右手挥了挥手,然后拿过山丹丹的叶子挥了挥,又抓过四足汪的左前爪…… 南山基地,除伯阳之外的修行者看着伯阳在那瑟,第一反应是:这领导,一定是吓尿了! 正当大家纷纷表示着同情、愤慨、以及无奈时,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阴能老者凝成的那个佝偻老者的外形,忽然跪了下去!然后,它手中的孪能阴火铜灯,似乎感受到了无比的疑惑,在那个佝偻的的外形和伯阳形体之间开始徘徊!一会儿去往跪地的老者面前停滞一下,忽而如同有着翅膀,又飘到伯阳形体面前犹豫一阵…… 最后,那盏铜灯忽然好像决定了什么,猛然飘到伯阳胸前,然后一头扎入伯阳怀中,像是一头久别的羔羊,遇到了生生母亲,拥抱着不肯离开! 众修行者惊呼!听希则先是脸红然后转紫,姜小凤则捏碎了衣角,以及扎登送来的一个金属帽子。 “哈……哈……哈!”一阵深沉但似乎酝酿很久的笑声,从那个跪地的佝偻身形中发出。 “想不到,你们显域这些个小蝼蚁,居然还有大能保护,失算,失算!”那声音接着道。 四足汪此时如梦方醒,拿回了被元识使用过的左前爪…… “我去!你大爷的!”四足汪惊呼后,大骂道。 它眼睁睁看着自己左前爪那本来不多的肉垫上,居然起了好大一个燎泡! 山丹丹也收回叶子。 看着叶子焦黄、枯萎的样子,山丹丹心里滴泪,恶狠狠看了伯阳一眼当然它知道那是元识。 伯阳也收回了右手,很痛。 元识沉寂而去,伯阳看着千疮百孔的形体,感慨油然而生:这就是人生! 醒者状态尚未消逝,伯阳感觉到了。 那必然是美妙的时刻! 伯阳忽然又腾空了! 佝偻的老者仍然跪在地上,当然不是自愿,而是元识利用伯阳、山丹丹、四足汪三者的那悄然一击。 真的高手,可以做到无声无息无形,甚至无觉;就像此时那佝偻形体的阴能老者。 阴能老者糊涂了一段时间。但作为暗域大能,它仍然是比较强大,尽管不知究竟是谁帮助了显域这几个幸运的家伙,但它仍然可以肯定,这个“谁”,比“那个人”来讲,不知道强大了几百倍!或者说,根本不是一个能级的存在! 这个判断非常重要。但阴能老祖莫名其妙被一个莫名其妙的铜制刑具、约束在一个极小的囚室中时,它才想起了这个判断。 当时,耀眼的强光一闪,它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孪能阴火铜灯,之后却想起,那灯早已迷失。 阴能老祖叹了一口气,感觉了一下,发现自身能力无,如同他人砧板上一块柔弱的肉。 …… …… 不知过了多久,“吱扭”一声,门开了,一个形体披着黄昏的残阳蛋黄,走了进来。 阴能老祖忍不住笑了:自己在显域中,居然像一个人类一样被拘禁、关押了! 这是暗域伟大的进步! 进来的形体并未体会到阴能老祖的想法,蹲下、俯身,捏住阴能老祖的脸颊,问道:“你是暗域生命?真他妈不像!” “你是谁?”阴能老祖问道。 那个形体起身,然后发出“桀桀”的笑声。 阴能老祖脸上淌下了冷汗。它摸了一把冷汗,然后把手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感觉非常诧异。 仔细查探自己的身体,居然是显域一个人体! 阴能老祖略微想了一想,马上明白:显域这些家伙为了囚禁自己,居然超越他们那假仁假义的伦理,给自己找了一个人类形体来附着暗域生命念息! 第129章 烫手的“神职” () 黄昏的蛋黄色从“来访者”身上渐渐脱落下去,牢房门外的天色,开始黯淡下来。 这个显域的牢房中,只有墙壁上一盏油脂灯,在光线黯淡后,才能看到有豆大的一点火苗,在努力地燃烧。想必这火苗本是一直在燃,但是光线强时,那点灯光反而无法被看到。 这就是强弱的规则,不只存在于显域之中。 阴能老祖非常怀念自己那盏铜灯。 “叛徒!”它恨恨地说道。 “你真的是暗域生命?”那个不是很懂礼貌的来访者,第一百次问了这个问题。 一个时辰过去了,这个来访者只问这一句,但阴能老祖却没有正面回答他哪怕一个字。 因为,阴能老祖不再确定自己的生命形态。形体自然是显域人类的,但是,为什么自己的意识也变得如此怪异呢?它感觉到自己似乎变成了显域生命体,而且这种感觉非常强烈! 不知道原因,就会恐惧。阴能老祖很自然地想起了那个暗中帮助显域作战的“大能者”。 那绝对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存在! 而且,自己的显域生命感,是不是就是它干的? “你真的是暗域生命?……”那个极其恶心的来访者又问道,第一百零一次。 “滚开!”阴能老祖实在无法继续忍受这个家伙。 这个家伙莫名其妙。他能够打开牢门,进来之后却无休无止地问自己是不是暗域生命!荒唐可笑的背后,往往隐藏着危险与阴谋。 阴能老祖有些绝望。 自己的生命意识,不知道被什么手段束缚在这个人类形体中,而这个人类的形体,又被束缚在一套铜制牢具中;牢具之外偏偏还有一层牢房。 层层束缚,再无自由可言。 忽然,本已关闭的牢房门又开了,一个粗犷的汉子走了进来。即使灯光昏暗,也能看到他脸上那种得意与骄傲。 “嗨,暗域的这位,本圣设计的锁具咋样?”那个汉子大声问道,震得牢房墙壁上掉下了一些墙土。 “还可以,你又是谁?”阴能老祖觉得这个汉子虽然看似粗野,但毕竟是一个可以沟通的人类。 “他是扎登圣人,我的主人!”那个问了一百多次同一个问题的家伙忽然说道。 “咦?……”阴能老祖很是吃惊,原来这个家伙会说别的话啊! “哈……哈……哈……”扎登闻言忽然狂笑起来,然后指着那个先来的家伙说道:“听见没,主人!哈哈,主人!”然后又是狂笑起来,甚至低头捂住腹部,显然是有些笑过了头。 “圣人?主人?……”阴能老祖借用所在形体的眼睛斜睨了一下,认为扎登毫无圣人特征可言!但那个一直问问题的家伙,确实像一个不折不扣的奴仆! 在阴能老祖的记忆中,何止圣人,就连至人、醒者它早已见过很多,甚至见过真人! 扎登发现了阴能老祖的情绪变化,停止了狂笑、甚或嘲笑,认真解释道:“这位可是来自你们暗域,经过我悉心照料,它已经完完成为了一个显域的人类!你以为,只有你们暗域在研究我们显域吗?以为我们显域就都是菜瓜吗?” 阴能老祖心里一哆嗦,认真地看了那个一直问问题的家伙很多遍。 它想散开神识去探察,但却无法做到:那种束缚自己生命意识的力量太强大了! “你不必怀疑,这是从你们正在破坏的一条显域灵脉附近发现的一个可怜虫,不幸被我小师弟捉到,交给我试验锁具了,嘿嘿!”扎登又得意起来。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阴能老祖忽然警惕起来。 扎登闻言,面无表情,只是从身上取出一个铜制的物件,“咔”地一声剪掉了拇指上过长的一段指甲,然后吹了吹泥垢。 “也不干什么,就是如果你们暗域不收手,我们也可以把你们吸收到显域来为民众服务。”扎登一边剪指甲,一边冷漠地说道。 而阴能老祖听闻这番话,却是非常不淡定起来:这显域,也太狠了!我们还只是用一用显域人类的形体,可他们居然把暗域生命改造为给显域服务的奴隶! 那种显域生命的感觉忽然又轰轰烈烈地袭来! 阴能老祖拼尽自己数万年的修为,抵抗着,避免被彻底显域化! “你们可知,我有神职在身!”阴能老祖咬牙说道,脸上沁出黄豆大小的汗珠,不断滴落。 扎登听到此话,忽然心里“咯噔”了一下。 “对啊,这家伙有神职任命啊,咱这么折磨他,会不会哪天被那些真神收拾?”扎登想到此,立刻转身走出牢房,大步流星离开,地面发出“咚咚”的震动声。 他离开素天洞这个自制的土牢,去圣德峰天圣洞找伯阳。 伯阳已是至人,在元识的帮助下又表演了一次跨境入醒者状态的壮举,此时正在洞中研究那个土龙。 土龙被元识整得差点殒命,还是伯阳让元识放过它,毕竟人家也是有“黄龙神”神职在身,杀不得。 那么,对于阴能老祖,伯阳自然也知道杀不得,但还是听从元识安排,给阴能老祖找了一个泼皮无赖的人类形体,然后元识出手,把阴能老祖的暗域生命本念封锁在那具形体内,算是把这位所谓的暗域“大能者”给囚禁了起来。 想想也有些后怕,毕竟是囚禁“神”!伯阳感觉自己现在经历的这些事情,简直匪夷所思。 正想这些事情,扎登忽然闯入洞内。 “师父,这个阴能老祖毕竟有暗域驭能司长老的职务,我们就这样把它锁在这?”扎登施礼后问道。 本来就有些烦心,扎登这一问,恰恰把事情彻底摆到了台面上,不解决看来也是不行了。 “告诉娇娇,召集各洞洞主,我们临时商议一下这些事情。”伯阳道。 扎登一听,觉得师父实在是民主,如此尊重大家意见,真正佩服至极!于是迅速领命而去。 娇娇正在洞外,和四足汪讨论应龙和黄龙等一些龙族问题,听到扎登转话,和四足汪告别了下,迅速飞走去通知各洞洞主过来天圣洞。 不肖一个时辰,各洞洞主很快聚拢到伯阳所在的天洞内。 天圣洞的技演场地,后来又经过王九山、扎登等人改造,对场地的利用更加合理、有效。其中最为显著的改善,是在天圣洞的西侧,隔断出来一个供各洞负责人议事的小型厅阁,中间摆了一张木桌,非常适合今天伯阳召集的这种小型议事会议。 伯阳把要商议的几件事情说了一遍。第一件事情就是阴能老祖的处置问题;第二件事情是关于显域形络内部结构探察结果的确定;第三件事情,是关于黄龙神,怎么恢复其健康,并且处理好关系。 对于谋划分析类的事情,大家现在已经习惯性地望向王九山、习惯性地让他最先发言。 王九山尚在通玄洞内修行,但是对修行界发生的事情,他绝对是最知情、最认真想过的一个人。 “师父,我们修行至今,基本无人真正接触过真人,对念域存在的了解,也是知之甚少;虽然我曾经见过九天圣女圣祖的神体真身,但毕竟也只是一面之缘。对于不了解之事、不了解之物,我的个人意见还是观察,不动、不惹、不招。”王九山说道。 “可是,我们已经招惹了啊……”扎登道。 众人也都点头,认为却是已经招惹了那些不了解的存在,比如阴能老祖、黄龙神。 伯阳心想这是元祖招惹的啊,却要我承担。 如果元祖此时站在这个会议场中,非掀了桌子不可!一群懦夫! “我不这么看,显然是暗域这个所谓有神职的家伙招惹我们在先!另外那个黄龙神因为人家只是要埋一位先人,就大怒,还要杀人,并试图玩“飞龙上天”,想必也不都是因为我们吧?”姜小凤此时忽然站起身来,大声说道。 果然是懦夫为主,并非懦妇!因为人家听希也根本没有表态。 伯阳看了看墙角那个缩成一团的土龙形体,不由皱了皱眉:这个土龙形体被元祖和阴能老祖差点扯断,现在仍然是重伤未愈,而这条龙心目中的凶手,必然是自己!而且,自己还不能把元祖卖出去这伟大毕竟是自己的保留节目!将来对抗暗域,元祖必然是一个杀着!如果它能站在自己这边的话! 土龙形体被伯阳照料了几天,也是研究了几天;但形体中的黄龙神,却不是伯阳能够探察到的那毕竟是神职,大概也只有元祖才能对它窥探一番吧! 想到“窥探”二字,伯阳苦笑了一下,放飞的思想,重新集中回会议现场。 “好了,听我说一下。我觉得九山的意见当然很重要,但是目前我们还不能释放阴能老祖。它一旦回到暗域,势必会泄露我们的一些重要讯息;但是,这位阴能老祖是我在醒者状态下无意中击败并困住的,现在我已经退出了醒者状态,如果这位暗域大能再有点其它我们所不知道的手段,想必现在我们很难应付!”伯阳道。 其他几位洞主互相看了看,不知道伯阳要表达什么意思,也就沉默不语,等待伯阳继续说话。 就在伯阳想要继续发言时,神木峰苍天洞洞主山丹丹说话了:“伯阳,你别忘了孪能阴火铜灯,它已经投奔了你!” 第130章 惩罚和考验 () 听到山丹丹的话,大家很快回忆起了三天前那一幕,想到那个暧昧的铜灯。 伯阳尴尬地点了点头,说道:“啊,是的,这个铜灯确实跟了我……” 伯阳说这句话时有些伤心,因为别人并不知道,那个铜灯实际是跟了体内的元祖,并非伯阳。 想到元祖,伯阳的内心开始有一种莫名的不安。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体内这位,可能是一种十分可怕的存在,甚至会超越自己的认知;即使自己进入醒者境界,也依旧无法探知这位存在的源头与意义。 想不清楚的事情,就不必想了。 于是伯阳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回现实之中。 “即使有了孪能阴火铜灯,我还是没有把握能困住这位暗域的大能者,它目前的这种受制,绝对是暂时的,我们还是面临着危险!”伯阳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那怎么办,师父?”辛文子首先确定自己没有办法可以提出,于是将问题抛回给伯阳。 伯阳仍然苦笑了一下,说道:“除非再次牺牲一些血骆驼了……” “哦?哦!” “哦,哦哦!……” …… 大家仿佛立即明白了:这位老大,不就是想喝血骆驼的血了么?难道上瘾? 伯阳震惊地望着在座各“洞主”的表情,心想你们这是想找打吗? 伯阳挥了挥衣袖,洞外飘入一朵云,滴落了一些雨,恰好降落到一些参会者的位置,居然包括听希! 一些雨并不表示少,除伯阳和山丹丹外,参会者瞬间处于“落汤鸡”的那种状态。 神木峰苍天洞洞主山丹丹,作为洞主中唯一的植物生命,当然不怕淋湿; 赤焰峰丹天洞洞主姜小凤,伸双掌各燃一种火焰,迅速将身上烤干; 玄水峰玄天洞洞主听希,淡然而优雅地甩了甩头发,头上、身上的水分瞬间吸收; 圣德峰通玄洞洞主辛文子,默默叨念了几个字,身上雾气蒸腾,但也很快散去; 唯有金雪峰素天洞洞主扎登,折腾了会儿,身上却更加湿润,模样狼狈因为金生水。 伯阳又挥了挥衣袖,扎登身上也开始干燥起来,直到恢复正常。 伯阳叹了口气,望着扎登说了一句:“这是惩罚也是考验,扎登你还是没有灵活掌握金能的运用。” “是的师父,我就是笨,但我会努力的!”扎登低头,小声应道。 小小插曲之后,会议继续。 “必要时,你们帮我争取两盏茶的时间即可,我可以再次进入醒者态;再加上孪能阴火铜灯的帮助,我想我们还是有把握对付它。”伯阳道。 伯阳这句话是认真地,因为他不想再次求助于元识。而且,他要不断冲击醒者境界,直到稳定。 对伯阳的要求,大家毫无异议,当然要坚决服从。 那么,决定就此确定:阴能老祖暂时拘押,如有异变,则按伯阳要求,入醒者境再次控制它。 “文子,你说说对甲字号形络内部结构探测的结果吧。”伯阳将话题转入会议讨论的第二个问题。 辛文子闻言后起身,走到这“议事阁”西侧一块平整的白色石壁前,然后捏起一截黑色木炭,在那块白色石壁上画了一些图形。 “师父,以及诸位洞主,我和齐玄灵道长经过多日对甲字号形络的查探,初步得出了一些结论,请各位指教。”辛文子说道。 然后,他指着中间一条蜿蜒着的、用较粗的双线描绘的图形说道:“这是甲字号形络的走向,大致从西北乾方走向东南巽方,但我和齐玄灵道长只是探察了从我们南山基地经过的几百里。” “经过探察,我们发现,形络内部大概有三类细分的子络组成,一类是显能传送的子络,那至少是对应五种基本显能有五条以上;另外一类是单纯的讯息传递子络,此类子络我们只能是假设存在,因为跟踪时非常模糊,但采用排除方法可以间接证明其存在。我们曾试图确定,在此类子络中,如果探察不到能量的流动,但是类似父子之间的传代讯息却仍然能在先人尸骸和后代形体生命的能量团之间传递,那必然也就证明了有单纯讯息传递的联结通道。”辛文子接着说道。 “第三类子络,则是‘龙气’的传送子络。”辛文子说到这里,指着墙角那个蜷缩着的土龙形体,笑了笑道:“我们认为,这样的龙形,其实不过是一种‘龙气’借助土能展示了一个形体,真正的生命存在于‘龙气’中!至于这种‘龙气’,不是五种显能中的任何一种,到底是什么,我和齐玄灵道长还无法分析明白。” “龙气?”这个概念的提出,让现场几位修行者陷入了沉思之中。 “什么……龙气……,可笑至极!”角落里忽然传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正在议事的几位修行者,自然是很清晰地听到了这个声音,于是部转头向着声音发出之处看去。 “土龙?它也能说话?”扎登很惊讶,粗声粗气地叫道。当然,惊讶的不只是他一人。 说话的,确实是那条身受重伤的土龙,或者叫“黄龙神”。 难道它一直在角落静静听大家议事?无聊,或者无耻!都以为它受伤严重,没曾想还有这么一出! 只见那条土龙吃力地动了动头部,然后向着地面深深吸了一口什么,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接着说道:“我们龙族,怎会是形络的一部分?荒谬!” 辛文子闻言十分关切,恭维道:“您当然最了解、也最有发言权!” 毕竟是神职啊,不恭维怎么可以!但辛文子的恭维却遭到了几道冷冷的目光。 “我们黄龙一族,以土能为形体依托,所以你们叫土龙也没错;但一般的黄龙根本不会接近显域的形络线,因为它们有自己的生活空间,比如黄土高原;但是,黄龙一旦封神,那就要承担管理地脉灵气的职责,而地脉灵气自然要依靠显域中的形络、元点来运行!这种地脉灵气,可以算作一类子形络。这种灵气本源自念域,非显域本身就有,它既不是显能、也不是显息,而是一种特殊存在。”黄龙神努力补充了几句,然后伏在地上不再说话。 第131章 黄龙康复 () “以前还以为人类的语言问题,是那么、那么地难解决,现在看来……”扎登小声嘀咕道。 形体衰弱的黄龙神微微睁眼,看了扎登一眼。 辛文子至少通过黄龙神确定了灵气这种子形络的存在,所以比较满意,对黄龙神更显尊敬。 伯阳用手势示意辛文子回座,然后站起身来,朗声道:“关于形络,我有些看法,大家可以听一下。对于形络的概念,既然是各存域都有类似存在,那必然是存在的基本构成元素,暂且不去想它终究是什么。对于能量和讯息的传递功能,对于修行者来说自然都能够理解,也不必说;问题还是集中在黄龙神前辈刚才所说的地脉灵气上。我认为,这种灵气是一种非此非彼的模糊存在,它最终会在显域中呈现什么,与外在条件的刺激有重大关系,比如人的思考、观察,或者是所处空间位置的气候、山川河流等条件。” 伯阳说完,看了一下大家的反应,不由皱眉估计是没有一个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作为这个“议事阁”设计参与者而列席会议的王九山,忽然从后面站起身,说道:“师父,您是不是说,这种灵气,是一种可能状态的存在,如果我们看它一下,它就会呈现一种特定的存在形态?” 伯阳点点头,心里稍微有了一些安慰,至少还有一个人大概理解他的意思。 “没错,我可以再说得简单一些。举个例子,如果地脉灵气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透出形络,那必然会会把美好、愉悦的一些表征表现在这个地方的显域形体上,如果一个人恰好站在这个地方,那必然是心旷神怡,甚至可能会得到一些从未有过的所谓‘好运’;相反,如果地脉灵气在一个乌七八糟、臭气熏天的地方透出形络,则势必给恰好在这里的人带来‘霉运’。这个总可以理解吧?”伯阳又说道。 “理解!”几位洞主几乎异口同声。 “还有一层意思,如果在山清水秀的地方,挖几个洞破坏、堆放一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会怎样?”伯阳开始诱导听众跟随思考。 “那必然是把原本美好的灵气变成臭气了呗!”扎登抢答。 伯阳笑了笑,不再说话。 “地脉灵气,乘风而散,界水则止……”角落里的土龙形体忽然又插了一句嘴。 既然这条土龙已经介入到了对灵气的讨论当中,那伯阳召集会议的第三个问题,也就自然而然启动。 参会者起身,围拢到这条土龙的形体旁。当然,此形体实质是黄龙神在显域的表征形体。 “黄龙神前辈,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了这个非常糟糕的后果,我们怎样才能帮您?”伯阳对土龙形体研究了几天,始终不见其反应,不想今日居然开口说话,当然要以礼相待,力图处理好关系,不至于彻底得罪这位掌管地脉灵气的神。 土龙形体微微蠕动了几下,然后以人声说道:“我这形体的恢复,也只有土德陶埙才能帮忙。我关心的还不是这个形体,而是那天能够让我受伤的,到底是谁!” 伯阳心里动了一下,心想再逼不得已,我也不会出卖元祖…… 不过,说到土德陶埙,那自己恰恰有啊!如果告诉土龙,那它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伯阳犹豫了片刻,然后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陶埙,放在手掌上,递到土龙眼前。 “哦?土德陶埙居然在你这里?!!”土龙果然是既惊喜又意外! “不错!”伯阳答道,然后看着土龙,等它说出具体需要。 既然是土能类形体,那土德陶埙自然能发挥作用;关键是,尽管知道能量是什么类别,每种形体的结构却是千差万别,何况这位是龙族形体,那不是一般人能解构的,伯阳也没研究明白,只知道这种土能本质的龙族形体,有一种难以言明的讯息结构在形体内部,无法参透。 “你附耳过来……”土龙冲着伯阳招呼道。 伯阳依言,侧身,附耳上去。 “土,承载、化育,这必然是你知道的;既然得到了土德陶埙,想必也知道了‘承’字诀和‘育’字诀。但是,我龙族之土性形体,却不能用此二诀来修复,因为土修至极则生金,需借助火能先削弱金体之固,然后才能用土德陶埙作修复;今日便赠你‘生’字音诀,修习内化后,即使不是醒者境界,你的形体亦可达到到金身之坚固!”土龙对伯阳低语了这样一番话。 伯阳回身,拱手施礼,对土龙表达了郑重的谢意,然后转头冲着姜小凤招呼道:“小凤,你上前来。” 姜小凤依言上前,看了看土龙,然后望着伯阳,等待指示。 “用火能把黄龙神前辈的形体烧一下。”伯阳道。 “啊?烧一下?”姜小凤吃惊地望着伯阳,旁边的诸位也都跟着愣了。 “对,别问为什么,完事再解释。”伯阳道。 “大火还是小火?”姜小凤无奈,但还是追问了一句。 “大火,把天阳、地阴两种火能都用上,炼化金属那种大火。”伯阳道。 天!姜小凤心里叫了一下,但还是执行了。 姜小凤先是伸出左手,天阳火能生出红亮色火焰,熊熊燃起;继而伸出右手,地阴火能生出幽冷的淡蓝色火焰,也是越燃越旺。 周边的几位洞主和王九山赶忙向后退去。 姜小凤双掌拍出,同时将天阳火和地阴火推向土龙形体…… 没有惨呼,没有嚎叫,土龙形体仿佛还比较享受! 听希、辛文子等人惊讶地望着那个被烧的土龙。伯阳则一脸平静。 大概足足烧了一个时辰,土龙形体先是像凝固一样收缩,然后又渐渐熔化开来,开始变得松松垮垮,但是始终没有烧过的那种焦黑痕迹。 “好了。”伯阳发出停止指令,姜小凤停止火焰生成,额头上已经冒汗,显然消耗了不少体力,于是坐地调息恢复。 伯阳上前察看了一下土龙的形体状态,然后取出土德陶埙,呜呜咽咽地吹出了几个音…… 听希、辛文子、扎登都忍不住堵上了耳朵。 “育!”伯阳松开土德陶埙,喊了一个字。 只见土龙的形体忽然散发出了一圈淡黄色的光芒,然后原本损伤的部位均都开始愈合。 大概半个时辰后,伯阳停止操作,地上则呈现了一个土黄色形体的龙形形体。 “不错,形体没有问题了!”一个深沉有力的声音从龙体头部发出,黄龙神健康归来! 土德陶埙忽然“呜”地响了一声,然后说了一句“好好练练,难听!” 伯阳翻手,把土德陶埙收了起来,没有理会它的怨气。 “小子,我们这勉强算扯平了吧。但是你还是要告诉我,三天前整我的,真的是你?”黄龙神深度怀疑伯阳的能力。 “黄龙神前辈,的确是我,但是当时不知为何忽然进入了醒者境,现在我不是又回到至人境了么?”伯阳赔笑道。 黄龙神仔细查探了伯阳的形体及修行境界,发现他果然还是在圣人境。至于跨境入醒者状态,黄龙神倒是也听说过类似情况,所以也就不再追究。 “对了,你们把那个阴能老祖也控制了?”黄龙神忽然又想起了有事没事老是召唤自己的那个暗域的家伙。 “哦,它在……”扎登刚想说阴能老祖在自己的金雪峰,伯阳使眼色制止了他。 “阴能老祖,确实是临时被我们困住了,但如此大能者,我们恐怕无法控制太久。”伯阳承认,但是没有说出阴能老祖的所在位置,他担心这个黄龙神会不会“神神相惜”。 “不错,这个阴能老祖本身确是暗域驭能司长老的神职,但是从来没有一个神职该有的状态,到处捣乱,还时不时动用召唤令诀调动我们龙族,龙族好像变成了它的奴仆、工具一般,实在是无法忍受的一个家伙!”黄龙神恨恨道。 “他为什么能够动用召唤令诀调动龙族?”伯阳不解。 “唉,说来话长,已经是远古时的事情了,总之他是运气太好!”黄龙神不想解释太多。 “本神还有职责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告辞!”黄龙神忽然要走。 不等伯阳等人“挽留”,黄龙神的形体已经急速游动出了洞外,然后远远抛下一句话:“小子,记住‘生’字诀,好处很多!” 声音渐远。 伯阳看了看面面相觑的几位洞主和王九山,说道:“散会。” “师父,那个阴能老祖?”扎登问了一句。 “稍后我会过去金雪峰,你先回去。”伯阳道 扎登点头,施礼告辞,随同其他几位洞主走出天圣洞,回去金雪峰。 走在最后的是王九山,他快出洞口的时候,迟疑了一下,然后转身又走回来。 “师父,我有个重要问题要问。”王九山道。 “问吧。”伯阳认真看着王九山眼睛,他知道肯定不是普通问题。 “师父,方才您先用火能烧那个土能本质的土龙形体,是什么原理?”王九山问道。 果然是个好问题!伯阳摸了摸王九山的头,表示赞赏。 第132章 再战 () 伯阳回答了王九山的问题,告诉他五种显能更深层次的关系。 对于土龙所生金体的修复,是由火能先克制金能,削去金之固,然后才能补土。这种关系看似复杂,但是对于王九山的推演思路,有了极好的启发作用,对他深度理解九天圣女灌输的一些知识也是起了非常大的作用。 随后,伯阳去了金雪峰。 伯阳望着扎登制作的所谓“牢房”,感觉有点玩闹。与其说是“牢房”,不如说是一个铁笼子。 “牢房”的门居然是木头的!这叫“牢房”?不说修行者,就是一个普通人,如果想逃走,也不是难事。 扎登打开牢房的“门”,“吱扭”声响后,扎登侧身让伯阳走了进去。 “来了?”牢房内的那个泼皮无赖的形体,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阴能老祖最终还是挺住了,保留了自己的暗域生命意识,并且逐步在恢复一些强大的功能。 伯阳望着被一套锁具困住的那个人类形体,没有说话。 “你体内另外一个到底是谁?”阴能老祖直指关键。 “你不需要知道。”伯阳冷冷道。 “我至少肯定困住我的不是你,我的铜灯向往的归宿也不是你。”阴能老祖也是冷笑道。 “不错,的确不是我,但是你仍然没必要知道到底是谁。”伯阳道。 然后,牢房中出现了数十息时间的静默。 “作为一个有神职在身的生命存在,我想我不需要担心什么;而你,则需要担心!”阴能老祖打破沉默,直接动用了威胁的手段。 “我不怕。你是神职又怎样?”伯阳冷笑道。 “不怕?那我们一起等等看了!”阴能老祖所在的人类形体脸上,出现了一种非常诡异的笑容。 伯阳示意扎登退出牢房,然后盘膝坐地,边修行边等。 修行状态中并不会觉得时间很慢,等伯阳睁眼时,已是两个时辰之后。 “还不来?”伯阳问道。 “谁来?”阴能老祖反问道。 “嗯?你不是在等救兵吗?”伯阳有些意外。 “救兵?哈哈!可笑至极!我需要救兵吗?”阴能老祖发出了一阵阴森森的狂笑! 伯阳大呼上当,原来如此!但是来不及了! “咔哒”一声,锁具忽然自行脱开,掉到了地上,阴能老祖所在的那个泼皮无赖的形体,已经恢复了自由,动了动胳膊和腿脚,把脑袋在脖子上绕了几圈,发出“咯咯”的响声。 “小朋友,我们之间的事情,该清理一下了吧!”阴能老祖冷冷道,声音带着寒意,透入伯阳的肌肤,直至渗入骨髓。 “你既然不是你了,我也可以不是我!”伯阳说道,但实际内心里有些紧张。 阴能老祖停顿了一下,想了想,有些犹豫。 伯阳知道它在忌惮自己体内的元祖,于是心情轻松了一些。 “你体内那个,到底是谁?”阴能老祖果然忌惮的是元祖。 “我说过,你不需要知道,一旦知道,可能你麻烦会很大。”伯阳嘴硬道,心想我要知道它是谁就好了,可惜我真的不知道! 阴能老祖对伯阳的回答很失望,于是决定不再考虑那个神秘的存在,因为它已经探察到,此时的伯阳不过是一个至人境界的人类修行者,也大致明白了自己被困有些偶然性。 伯阳当然也不是无脑之人,进入这间简易牢房之前,早已有所安排。 看到阴能老祖已经脱困,伯阳一个瞬移,到了素天洞外,早已守候在洞口的黄三定,迅速把疾掣扔给伯阳。 阴能老祖发现伯阳遁走,刚想施展自己的手段,但发现还是摆脱不了人类这个形体,而且这个人类形体对它来说,已经成为拖累,不得不尝试着走出那间牢房,适应一下这个人类形体的功能。 元识的手段果然很强大,这个形成拖累的人体,给伯阳争取了时间。 而且,洞外还有一层屏障,准备替伯阳争取更多的时间。 素天洞洞外,没有广阔的场地,乃是一片倾斜的短坡,数名修行者严阵以待,守在洞口。 阴能老祖很快适应了那个形体,纵身跳出素天洞,恰好出现在修行者们的包围圈内。 光芒闪动,有火光,也有水球,还有各种显能的波动,阴能老祖确实被阻挡了一下。 伯阳迅速喝下了一些血骆驼的血液,准备强制自己再次进入醒者境。 如其所愿,伯阳再次腾空,金身闪现,光芒万丈,将整个金雪峰染出了一峰的金色外装。 素天洞洞口,四足汪第一个飞了出去,滚落下斜坡;紧接着是姜小凤、听希、山丹丹、扎登、辛文子…… 阴能老祖冷冷看着空中的伯阳金身,“嘿嘿”干笑了几声,然后忽然带着泼皮无赖的人类形体直接升空! “小子,不错啊,又进入醒者境了,看看这次谁来救你!”阴能老祖说话间,挥了挥手,空中忽然出现了一块厚厚的乌云,乌云中闪动着雷电的刺眼光芒,然后迅速飘向伯阳的醒者金身。 伯阳并非被动等待,早已取出了来自阴能老祖的那个铜灯。 金身中伸出一个巨大的手掌,掌上托着的铜灯忽然生起了一个紫色的火焰。 紫色的火焰逐渐膨胀扩大,最后俨然超越了那片乌云,把乌云直接包裹吞噬! “轰隆”一声巨响,一个炸雷在火焰中爆开,阵阵烟雾散发开来,乌云直接被炸得踪迹皆无。 阴能老祖并不惊讶,紧接着第二朵乌云形成,然后再次被炸碎。 …… …… 空中的两个存在战斗了很久,地上的修行者们屏住呼吸观瞧,直看得心惊肉跳。 雷声滚滚,乌云密布;忽而蔚蓝色又呈现,光芒万丈。 天景显示着两个存在的战斗形势,但始终未明显分出胜负。 小应龙飞在空中,躲避着天灾,不肯降落到地面,一直在观看着这场紧张的战斗。 忽然,一道闪电直接从空中击打到地面上,天空被乌云遮蔽,小应龙惨叫一声掉了下来。 四足汪赶紧冲过去,察看小应龙娇娇的情况。 终究是伤及了无辜!很明显,伯阳有些吃力,阴能老祖果然厉害! 第133章 娇娇的血统 () 小应龙娇娇并无大碍,而且四足汪无法看出它伤在哪里。 “师父……是我自己把自己给伤了……”娇娇不好意思道。 “什么?自己??”四足汪大惑不解。 “师父,其实,上次伯阳大师父击灭孪能阴火铜灯,我无意中帮了一点忙,也是突然发现自己偶尔可以喷出闪电什么的……”小应龙娇娇轻描淡写道。 “喷出闪电?!”四足汪大叫一声,它可从未见过自己的弟子有此能耐! “是真的,师父!”娇娇感觉四足汪有些不信任它,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要强化下自己所述的真实性。 旁边的听希和姜小凤也听到了这师徒二人的对话,也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娇娇,等待证明。 “啊,刚才,我不小心想喷个闪电,结果是喷出去了,但是反向把自己震了一下,就掉下来了……”娇娇看到自己受到了关注,有些紧张。 “能不能再喷一下下?”四足汪试探着鼓励道。 小应龙娇娇依言,试探着又呕了几下…… 听希忍不住捂嘴,要乐;姜小凤则大大咧咧,也不管天上是什么情况,直接张开凤嘴大笑起来! 几点火星从娇娇嘴里飞了出来,但是没有闪电。 就在小应龙娇娇尴尬时,空中出现了新状况。 “啪”地一声,一截焦黑的躯体从空中直直掉到了地上。 地面上的观战者们赶紧过去察看,发现不是伯阳,这才松了口气。扎登伸出一根金属棍子,捅了捅那截躯体,扒拉了几下,终于看清是阴能老祖所在的那个泼皮无赖的躯体。 “伯阳打赢了!”听希惊喜道。观战者们也都欣喜起来,望向空中。 乌云早已散去,空中满是明亮的蔚蓝,几朵白云在蔚蓝色背景中悠悠地飘动,美极! 一尊金身显露在阳光下、白云间,金光灿灿,无比肃穆而庄严。 扎登和辛文子则忍不住跪地拜了下去,口中大呼“师父威武!” 金身缓缓降落到地面。 三息时间之后,金光敛去,伯阳的醒者金身恢复原貌,面带微笑,出现在众修行者的面前。 山丹丹理了理自己的叶子,对着伯阳弯了弯腰,表示尊敬。 “娇娇,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打输了!”伯阳第一句话便很惊人。 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正在拍打翅膀、兴奋异常的娇娇。 “啊?”四足汪惊呆,不知道伯阳说得具体是什么,但隐隐觉得娇娇身上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 “娇娇可以发出一种不同于普通闪电的电光,第一次帮我击灭了孪能阴火铜灯,这次在我最窘迫时又帮我解了围,直接击穿了阴能老祖的形体!”伯阳解释道。 “这么厉害?”姜小凤非常意外,她自信自己的天阳和地阴两种火能威力巨大,但还是对那位阴能老祖无奈,没想到娇娇无意中发出的闪电居然能击败阴能老祖! 扎登和辛文子也是唏嘘不已,四足汪则很骄傲地昂起了头,让娇娇赶紧蹲到自己背上。 大家都围着四足汪,赞叹着它背上的娇娇,四足汪忽然觉得有点惭愧,自己这个师父,是不是有点徒有虚名?人家本来就天生厉害! 听希向来细心,她注意到小应龙娇娇的身体有了一些变化。 四足汪即使有些粗心,但是与小应龙天天厮守、玩闹,突然的变化还是能觉得出:小应龙身上的毛少了很多! 听希把发现告诉了伯阳,伯阳则立刻想起了烛离龙神的话:一旦娇娇的龙毛部脱落,它可以直接飞出显域之外! 姜小凤自然也是知道这个事情的,所以当听希把发现告诉伯阳时,她仔细察看了娇娇的龙体,发现果真是少了不少龙毛,难道,娇娇即将成年? 小应龙娇娇看着伯阳、听希、姜小凤惊异的眼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害羞。 “大师父,那个阴能老祖呢?死了吗?”娇娇忽然想起了那个暗域的敌人,借机转移了话题。 这句话一下子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问题,不过刚才只顾着关注娇娇了,都忘了问。 “哦,它哪有那么容易死!”伯阳苦笑了一下。“跑了!” 一片叹气声。大家都很失望,伯阳费力战斗、娇娇大显身手,本以为那家伙会随着这个泼皮无赖的形体之毁灭而毁灭,没曾想又给它跑了。 “其实跑了好……”山丹丹说了一句。 伯阳和听希马上就懂了,但是别人不懂,不知道山丹丹什么意思。 “它有神职在身,我们如果消灭了它的生命,那么可能也是惹上了麻烦。”听希解释道。 “哦……”大家这才明白。但四足汪和扎登表示不服气,为什么有神职就不能死?做了坏事也不允许杀? “神归神,人归人,任何存在都有自己管束的规则,神基本不会干涉人的生死轮回,人也不该去过问神的存在或消失。但是,如果过界了,打一打还是可以的……”伯阳说道。 大家听了伯阳的话,都觉得有道理,也就不再喧闹。 “嘟嘟,哆哆!”忽然一只嘟嘟怪从斜坡下跑了上来,嘴里焦急地喊叫着。 不知怎的,嘟嘟们派了一个未曾“万语通”的家伙来报信。 即使不会人言,伯阳还是猜出了大概,然后跟着这个嘟嘟怪走到斜坡下面。 “黄龙神前辈?您这是……”伯阳发现是黄龙神正在斜坡下的黄土层中打滚,搞得整个山谷黄土飞扬,好多嘟嘟怪都远远看着,不知这位龙是在捣什么蛋。 神总该有个神样子吧,可这位……,伯阳有些头疼。 “莫急,莫急,我在干点正事,旁边等着。”黄龙神继续摆弄着那个土龙形体,把黄土搅得满天飞。 好端端的山谷,只有一个缓坡上有着厚厚的黄土基土,生长着一些适合土性的植物。但黄龙神这么一折腾,简直是乌烟瘴气。 伯阳无奈,不知它在做什么,只好在旁边暂时忍一忍。 嘟嘟怪们却非常懊恼,“嘟嘟”,“哆哆”的喊叫声此起彼伏,算是对这位不速之客的抗议。 “哎,顺便提醒一下啊,你们南山里那位小应龙,可是高贵的应龙血统,绝无仅有!”黄龙神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伯阳很诧异,一是这位黄龙神怎么会知道娇娇在南山?除非也是观看了刚才的战斗!二是什么叫高贵的应龙血统? 他曾经问过烛离龙神,知道小应龙娇娇不是那么平凡,今天这位黄龙神也提到了高贵的血统,看来小娇娇可算是潜龙在渊了啊,不得了! “前辈,关于应龙,您还是方便时再给晚辈讲讲。只是,您现在,到底是在做什么?”伯阳冲着还在土里折腾的黄龙神施礼道。 “我在帮你们理通一个灵气的枢纽,以后南山基地的修行将会成倍提速!”黄龙神道。 “啊?前辈!感激不尽!”伯阳瞬间大喜。 第134章 麒麟血藤以及一起摇摆 () 修行,修得是能量、形息的控制能力。地脉灵气作为非此非彼的另外一种存在,具有强大的增益特性,如果在修行状态中加以利用,自然是有提升修行效率的好处。 黄龙神终于鼓捣完毕。 伯阳迅速进入能量态察看一番,发现了那种混沌的子络,然后试着修行…… 不到十息时间,伯阳猛地睁眼,脸上喜不自禁,起身冲着黄龙神深施一礼道:“前辈,果然是大大益于修行,伯阳代表南山修行基地感激不尽!” 黄龙神此时才算有了一个“神”样,深吸一口气,被它折腾过的地方瞬间恢复了原貌。 旁边远观的嘟嘟怪们也是松了一口气,认为这个家伙也只是玩闹一下,并未破坏它们的栖息地,也就作罢,“嘟嘟”、“哆哆”喧闹了一阵,各自去玩耍。 剩下黄龙神和伯阳,这才开始交流应龙的事情。黄龙神向伯阳进一步阐明了龙族各种族类之间的关系,土龙修行五百年左右可成有角龙,再修行千年也有机会升级为应龙。但是一旦修行停滞,只能顺应天意。黄龙神也就止步在土龙层面,但一直在自身状态上修行,颇为勤勉,用人类修行者的境界衡量,它早已过至人境界。但后来它无意中接受了念域存在的封神,一飞冲天的梦想也就停留在了记忆中,偶尔想想,但神职在身,不只是职责任务繁重,还要被亦正亦邪的各种力量召唤,根本无暇顾及其它。 唯一值得愉悦的,作为神职,它可以偶尔外出,在天地之间、四海之外畅游,自然有说不出的畅快。 对于封神的细节以及封神的其它好处,黄龙神则避开不谈,强调伯阳一定要走归元返真路线,即使有机会,也不要贪恋什么神职,归元开悟,找到真正的解脱和自由,才是最有意义的生命。 说到小应龙娇娇,黄龙神则是满满的尊敬。虽然娇娇年龄尚小,但黄龙神认为娇娇乃是生而为应龙,非修行而来,可以说是直系的应龙血统,虽不知它的家长背景,但是只凭天生应龙这一点,足以在龙族中傲视群族! 伯阳听黄龙神这么一说,更加肯定了娇娇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贝。而且,在伯阳模糊的前世记忆中,应龙一直是自己的帮手,曾经解决过非常大的问题。 伯阳唤过小应龙娇娇,给黄龙神行礼。娇娇日常极其温顺,黄龙神也从未见过如此可爱的龙族,看着娇娇喜悦不已,激动之下还送了娇娇一个礼物:一个紧急时召唤黄龙神的音诀令牌。 娇娇接过礼物,看了看伯阳,又看了看远处的四足汪,获得了支持的目光,也就不再客气,但心里却想了点别的:您那本领……不敢恭维! 黄龙神自然不知道娇娇还在内心看不起它,即使知道,它也没有怨言,因为娇娇是应龙一族。 “神职自然有神职的不便,但是也有神职的好处,还有神职的厉害之处,以后你们会知道的。”黄龙神准备真正告辞,又留下一句话,然后遁入土中不见。 伯阳也安排各大洞主各自回洞休整,以尽快恢复体力和精神,还有更多计划任务等待去完成。 他隐隐觉得,显域的危机越来越近,多则十年,少则五年,不知为何会有如此判断。 …… …… 一年后的仲春,除金雪峰顶还披挂着皑皑白雪之外,南山基地其他四峰,均都树绿花开、鸟语兽鸣,山涧流水淙淙,蓝天白云辉映,一片祥和中充满了生机。 春季是播种的季节、是筹谋规划的季节,还可以是:收徒的季节。 经过近十几个月的休整,加上黄龙神赐送的地脉灵气,各洞既有成员,都在修行上有了巨大进步。 至于究竟进步了多少,伯阳并未去逐个验证,而是筹划了一个统一验证的方法:收徒。 小应龙娇娇将伯阳的意思依次向各洞府传达,但只说了开门收徒、多多益善,另外就是确定在春分那一天,召开收徒入门大会。至于“门”是什么门、大会程序,一概处于保密状态。据小应龙娇娇透露,此大会是王九山和黄三定正在神秘的策划之中。 各洞洞主得到消息后,都各自盘算了一下,很容易就都算明白了留给自己收徒的时间,也仅仅只有半个月而已,于是纷纷忙碌起来。 既有的修行人数少,南山基地各洞府难得清静,所以各洞洞主都是勤勉修行,自得其乐。忽然得知需要开门收徒,各洞主反而有些慌乱。最麻烦的,当然是山丹丹。试想,一朵花怎么去收徒?如果只收所谓的“草木精怪”还好,可是要收人类为徒,山丹丹如何出面? 山丹丹在神木峰苍天洞本来快活得很,靠着底蕴偷懒不少,这突来的任务却让它非常郁闷,立刻愁得叶子都开始发蔫。 “呜……”一声低沉的乐声响起,神木峰上部的木系植物部开始摇动、震颤。 山丹丹倚在苍天洞的洞门处,吹着那个仍然不是很熟悉的竹。 它吹得自然不是召唤音,而是发泄音它在宣泄自己的一种无奈和怅然。 正当山丹丹无精打采吹着那个低沉的音节时,忽然在洞门右侧伸出了一截藤。 如果是王九山,一定会吓一跳,而且过敏,对那个念域的什么感应器,他叫做鬼藤的东西。 山丹丹斜眼看了一下那截藤,本打算不去理睬,但是转瞬就惊讶起来。 那截藤自然不是鬼藤,而是麒麟血藤。麒麟血藤原本生长在炎热的南方大地,但为何在这里出现? 南山之南,世界仍然很大,南山基地也并不属于炎热地带。 麒麟血藤很谨慎地试探着伸过来,想要攀附在山丹丹身上。 山丹丹没有理睬,看着它伸过来,然后一把抓住其藤端,然后无聊地拗断了一截。 “咦,果真会流血!”山丹丹无聊地用一片叶子擦了擦另外一片叶子。 麒麟血藤好像很生气,原本对山丹丹有着非常强烈的好感,此时却不再伸过来,静默着。 “呜……”山丹丹简直是无聊至极,吹了一下那个竹,然后麒麟血藤像是着了魔,原地起舞。 看着麒麟血藤的模样,山丹丹像人类一样忍不住大笑起来,神木峰上的植物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已经非常熟悉的领主到底怎么了。 麒麟血藤果然不是本地物种,它此时明白了。眼前这位吹乐器的,居然是木系形体生命的大能者,前辈,让藤震惊! 麒麟血藤来不及介绍自己的由来,立刻先递上了一个拜帖:一个小纸片,上面写了几个字。 山丹丹很惊讶,看到那个小纸片时。 它虽然是植物,但是在显域浸润上万年,也能认识几个人类的文字,而且,这个小纸片上的三个字居然都认识!好吧,“李药药”是什么鬼? 麒麟血藤不会讲话,但是可以使用木系生命的“摇动传讯”。 麒麟血藤被拗断一截后,连体的一截自然成了摇动传讯的工具,然后就摇了几下。 山丹丹作为植物,当然知道“摇动传讯”,它更知道这种传讯手段简直太、太落后!要不人家人类怎么就成了显域的老大呢?因为人家有语言! 无奈,遇到一个不会说话的,能怎么样?摇呗!于是山丹丹也摇了几下。 一起摇摆之后,山丹丹终于明白了,那个所谓的“李药药”,是附近的一个采药人。而且,麒麟血藤,是李药药从一个南方人手中买来的活苗,试图在神木峰上进行人工种植!伯阳当初选神木峰作为木系修行基地,当然不是偶然的。神木峰本就多奇花异草,有着强大的木系生命生存资源,所以,那个“李药药”在神木峰养药、甚或试验种植非本地的植物,也是非常正常的。 麒麟血藤把这个带着人类姓名的纸片作为拜帖,那自然是有原因。一个原因是求救,它不想死在李药药手里;一个原因是出卖,李药药如果到了山丹丹这位大神手里,那…… 山丹丹惊讶于麒麟血藤的心机,忽然灵机一动,这,岂不是一个徒弟的好苗子? 想归想,山丹丹选择了不动声色,因为它想见识一下那个“李药药”。 经过再次摇摆,麒麟血藤明白了山丹丹的意思,于是准备带山丹丹去找李药药。 山丹丹貌似傻了一点,这个麒麟血藤,能够从洞口旁侧钻出来,到处运动,就不去怀疑一下? 麒麟血藤借助山崖、土壤以及各种植物,居然真得带着山丹丹去往了神木峰下的一处农院。 农家小院很安静,院子里堆着一些柴草,晒着一些常见的药材。 山丹丹想了一下,摇摆着告诉麒麟血藤:你回避。 于是麒麟血藤躲到了石头院墙之后,偷偷看着山丹丹的行动。 一个年轻的男子从正屋内走了出来,察看了一下药材,一脸满意。 忽然,年轻男子看到了一朵红艳艳的花,站在院子中央。 “啊?这是,山丹丹花?”年轻男子惊喜地叫道。 山丹丹没有动,生怕那个“李药药”直接晕倒并抽过去。 年轻男子的确是纸片上的李药药,因为山丹丹看到了麒麟血藤摇摆了一下,表示确认。 人类李药药,既欣喜又疑惑,这个“山丹丹花”,本是北方常见植物,怎么来到了南山?主要是,自己家院子里,为什么出现了自己毫不知情的一朵“山丹丹花”? …… …… 事情正在起变化,山丹丹准备动一下。 第135章 准备收徒 () 山丹丹果真动了一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李药药晕倒在院中,直到七十多岁的老母亲扶起他,灌了好多水,还有好多药材。 李药药醒来时,看到的是老母亲,但他记忆中则是那朵红艳艳的花。 “母亲,那朵花呢?”李药药急切地问道。 “混小子,什么花,是你眼花吧?”老母亲居然打哈哈。 李药药无奈地闭嘴,稍后就从土炕上跳了下来,跑出屋门,察看一番,然后跑出农家院子。 老母亲惊愕地张着嘴,还没想清楚自己的儿子本来病了,为何突然好了?而且跑了? “山丹丹花?”跑出院门的李药药撕心裂肺喊道。 麒麟血藤感觉到这李药药的语音,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然后摇晃了一下,问山丹丹。 山丹丹没有理血藤,而是感动地望着那个李药药。 作为生命,麒麟血藤感觉到不安,滴了几滴鲜血一样的液体,然后把身体缠绕了一圈在山丹丹身上。 “你这孩子,真是缠人!”山丹丹拿人类声音叫道。 当然,这种声音是那个缠绕者所不懂的。 山丹丹面临的是收徒的重任,当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农家院落,于是干了一件事:它把麒麟血藤抓起来,然后扔到那个农家院落内。 “妈呀!”李药药忽然看到了一截血藤,瞬间吓傻了。 “妈呀,我的血藤!我的心血!我可是花了足足一锭黄金啊!妈呀!”李药药顿足捶胸。 多亏麒麟血藤不懂人言,可山丹丹可是听得懂。 山丹丹冷冷看着李药药。 “李药药!”山丹丹实在忍不住。 “无耻之徒、见利忘义之徒!亏我眼瞎!”山丹丹骂道。 李药药听到了人声,再次确认,那朵红艳艳的山丹丹花,居然能发出人言! 换做任何普通人类,马上就“妖怪啊”一声跑走,但是李药药却不同,因为他接触过血藤,知道植物也有生命。而此时的血藤,正在不远处看着他。 “李药药!”山丹丹再次叫道,近似吼叫。 李药药浑身一颤,才发现自己早已尿湿了裤裆。 “这个……”山丹丹想骂一句,最终还是没有骂出口,因为它是一朵有涵养的花。 天空飞来一道血光。 血光落到了李药药身上,李药药瞬间变成了一个血人。 就连山丹丹,也是非常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李药药,你杀了我家,还想把我移种到北方,这就是你们人类的嘴脸?”麒麟血藤忽然说话! “你?妖怪!”李药药突然一声惨嚎,因为一根藤从他体内透了出来。 山丹丹呆了。发生了什么?它有点晕,想睡觉。 但是它知道自己不能睡,好像自己身涉其中了! “麒麟血藤,你什么意思?”山丹丹沉声问道。 “大姐,杀个人而已。”麒麟血藤冷冷道。 山丹丹的心,顿时一片拔凉。 自己想象中,本来可以有一个合格的徒弟了,但是,现在忽然发现根本没有。 山丹丹想哭,但是不会。于是,它抬起了一片叶子,捏住竹,吹了三个音符。 麒麟血藤倒了下去,一截流血的藤条,就此陨亡在农舍的院子里。 李药药死了,麒麟血藤死了,留下了李药药一个老母亲,此时正呆呆望着院子里的血迹,以及尸体。 山丹丹的希望,如一个水泡一样,“啪”地碎裂。 “收徒?”山丹丹悲哀地说了两个字,然后没有瞬移、没有快跑,慢慢走回了自己的苍天洞府。足足用了两个时辰。 小应龙娇娇,带着小喜鹊英俊,飞到了天圣洞,把神木峰山下那农舍的故事告诉了伯阳。 伯阳也是沉思了很久。 “告诉诸峰,德为先。”伯阳说了一句,然后娇娇和英俊飞离天圣洞,把规则传达出去。 王九山告辞洞主辛文子和玄灵道长,捏了捏小女童冯安的脸蛋,然后毫无悬念地去了秦国大郑宫,他想见师姐小小; 玄天洞主听希,则带着小喜鹊英俊,去了洛河畔的长水村; 丹天洞洞主姜小凤,则带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暗侍小小,去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山村,但是王九山却毫不知情,直至在大郑宫内找不到师姐后大睡了三天。而丹天洞收获颇丰,因为小小不知从哪里抓来了三个莫名其妙的徒弟,交给了姜小凤;但她却有一个条件,不许任何人超越她的地位,也就是伯阳的三弟子。 素天洞洞主扎登,运气极好,在天水镇忽悠了半日,居然收到了五个徒弟!资质且不论,数量依然是惊人的! 通玄洞洞主辛文子,不急不慌,通过演算锁定了是个城镇,正在赶往第三个城镇,而前两个城镇,他收徒两个,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只有十五六岁。 最惨、最伤心的苍天洞洞主山丹丹,忽然也遇到了巨大的转机,李药药那个村子的村民,居然无意中看到了山丹丹、李药药的故事,至少有是七八个身强力壮的青年,无论如何也要拜山丹丹为师,而且俱都知道山丹丹只是一苗植物,毫无在意。 毫无在意,就是有问题,山丹丹深深知道这个道理。 山丹丹也就是豁出去了,精挑细选之后,选出了五个精壮青年,作为自己的徒弟候选人,准备参加春分节的什么徒弟入门大会。 至少是有了一个交代,山丹丹想到。它的骄傲,注定不能让人类、什么类看清自己。 如此一片美好,好像收徒的工作进展顺利。 然后各洞洞主在第二天同时收到了火能讯令:部不合格,如果再不努力,春分节的收徒大会即将撤销。 各洞洞主惊讶不已,私下里聚到一起,想要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然而,没有一个有头脑的洞主想得明白。 唯一一个清醒的听希,好长时间不见伯阳,根本也不知道伯阳什么意思,而且听希也没收到什么徒弟,不是太关心是不是大会延期。 但是伯阳这个命令,必然深藏着不满意,所有洞主当然心里不好受。 最后,山丹丹站了出来,只说了一句话,“重来!” 第136章 天空飘来一些字 () 各洞主私下议事,当然不是在天圣洞,而是在听希所居的玄水峰。 玄水峰,顾名思义,确有玄水,但水并非玄色,而是清亮透明的溪水,溪水流过的地方,称为“玄水溪”。 玄水溪从一个不算幽深的山涧中发源,从开始的细细水流,淌过层层崖坪,形成了六个大小不一的小型瀑布,直到汇聚成为一条看似饱含山峰神气的溪流。 溪水清清,落到水潭时会冲击出点点水花。 溪水在潭中盘旋沉淀之后,更加清亮,接着向前,顺着山势淌去。遇到岩石缝隙,则偶尔汩汩作响,像是在宁静的自然风光中轻声吟唱。 溪边山花烂漫、草木繁盛,起伏的山峦也是披上了春日的艳阳,妖娆美丽,分外明朗。 听希等五位洞主站在溪水畔,望着明朗的天空,不禁升起种种豪情,畅想着梦想。 就在他们深切感受春日之生机时,忽然天空中出现了一些黑色线条和个别的墨点。 黑线和墨点逐渐靠近,五位洞主也就看清,居然是无数只喜鹊,组成了一些人类文字,呈现在空中!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听希看着天上由喜鹊组成的字,从右向左,读出了八个; “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辛文子接着读出了剩下的九个字。 五位洞主互相看了看,然后去找寻空中那只特定的喜鹊。 云层间隙,一米阳光投下,小喜鹊英俊羞羞然探出了形体,向着五位洞主的位置降落下来。 “英俊,你这是在搞什么东西?”姜小凤道。 “小凤姐姐,这是伯阳大师父让我强化给各位的一些字,说是你们所收徒弟不合格的原因。” 姐姐、大师父?姐姐不是随便叫的,大师父也是小应龙娇娇特有的称呼。 世界的美好,就在于每天都有新发现,南山基地各洞府的洞主也不例外,所以对英俊也很宽容。 新发现,就是此时此刻、天上飘的那些字,总共十七个。 谁都没想到,小喜鹊英俊居然号令了如此多数量的喜鹊,而且还能在天上组成人类的文字! 小喜鹊英俊却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它也是跟随圣主伯阳的喜鹊,修行上小有成就而已;即使伯阳把它划归给了听希的玄天洞,但是由于某种原因,它还是喜欢和伯阳呆在天圣洞。 “需要解释吗?”英俊弱弱地问了一句,因为它只是个传讯的。各洞洞主,暂不说多么强大,可都是它小喜鹊的长辈。 “你能解释?小英俊!”姜小凤问道,加了小英俊的名字,而且语气从疑问到肯定,说明不只是不相信,还表达着对待儿童的某种大人的骄傲。 “小凤姐姐,你……”小英俊强调完“姐姐”这个称呼,就没有了下文。 小喜鹊英俊的真实意思,是作为姐姐,你不要这么逼我。 当然,英俊也不怕回答问题,毕竟是替伯阳传讯。 “伯阳大师父只要求,南山基地所收门徒,均要‘有德’,但是有德与无德,不是从嘴上、表面上判断的。”小喜鹊英俊,不想再纠缠什么,说了一点意思,然后飞回空中,带着它的队伍,在空中保持着十七字的阵型,然后缓缓旋转了三圈,然后各自散去,飞走。 “喜鹊们组成的字,源自‘德经’第一句!”听希说道。 “什么是德经?”听希最担心的问题出现了,是辛文子。 …… …… 听希讲述了函谷关那个莫名其妙的太初洞,讲述了德经**的事情,辛文子和扎登俱都惊愕不已。 “伯阳让小喜鹊英俊送来的十七个字,就是德经开篇的字,自然有着非凡的含义,其实英俊已经解释过了。可能,开始给我们收徒的指令太过粗糙了,现在伯阳想清楚了。”听希说道,不忘给伯阳抹上了一层黑,以便让眼前的几位轻松些。 “我说过,重来。”山丹丹认为听希的话有些多此一举的意味。 大家都理解了山丹丹的意思,不再问什么、说什么,各自下山而去,继续收徒。 南山基地收徒的消息,早在第一次胡乱收徒时传到了民间,传到了南山基地周边一些城镇、村庄,以及山野。 各洞洞主接到伯阳的择徒标准后,本来是十分郁闷,但是四足汪忽然给出了一个建议,于是一切都是不叫个事情。四足汪给出的建议,就是“比擂择武、演戏试德”。 四足汪并不知道,它这一小小的建议,居然影响了显域数千年的择才标准! 对“比擂择武,演戏试德”这八个字理解最为透彻的,却是姜小凤,喜鹊英俊的“凤姐姐”。 作为一个女子,姜小凤入圣后反而越来越粗犷,对熟悉她的伯阳来说,一直怀疑她吃了什么对性别有些影响的药物,但是又不敢问。 此时的姜小凤,正在赤焰峰下不远处的一个叫“灵宝镇”的一个镇子大摆擂台。 擂台非常简陋,但是姜小凤还是胁迫着本地一个有头有脸的商人,帮助她制作了一面旗子,旗子上还绣了四个大字“丹天擂台”。 本是午后,春日的风也重,把那面旗子吹得猎猎作响。 姜小凤搬了一把竹椅,懒懒坐在擂台中央,有些打盹,因为没有人打擂。 “小凤姐姐!”一声嗲嗲的声音传来,姜小凤微微睁开了眼,因为她知道来者是谁。 小喜鹊英俊落在竹椅的扶手上,盯着姜小凤的眼睛,似乎要挖掘点什么。 “英俊,你来干嘛?”姜小凤懒懒得问道。 “小凤姐姐,我不得不提醒一下,这么小个镇子,你摆个擂台?”小喜鹊英俊不客气。 “关你啥事!”姜小凤更加不客气。 “小风姐姐,不是我说你,情场失意,自然要从擂场上找回啊!”小喜鹊英俊道。 “嗯?”姜小凤忽然睁开了两只凤眼,咄咄逼鹊地望着小喜鹊英俊。 小喜鹊英俊暴露在那种目光下,忽然感觉身上阵阵发冷,于是赶紧解围道:“小凤姐姐,建议你散播下消息,起码要超过周边五个镇子的范围,否则哪有人来打擂呢?” 姜小凤闻言,想了想,对啊,山高出俊鸟,水深出蛟龙,这人多才有人打擂啊。基数不够啊,英俊说得对啊! 姜小凤对着天空打了一个唿哨,一个更加女汉子的女汉子忽然跳到擂台上。 第137章 点燃了半边天 () 小小身着黑色劲装,半蒙着脸部,俨然像是准备夜行的侠客。 姜小凤看了看小小,心想这是要闹哪样?大白天的! “小小,这擂台吧,人气有点弱,怎么能搞搞气氛?”姜小凤一副头领的模样,斜倚在竹椅上。 小小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还是有个别民众蠢蠢欲动,也有三三两两的人分成几堆,在悄悄议论。 小小侧耳听了听,凭借过人的听力,她听清了一些议论内容他们居然是不知道这个“擂台”是干嘛的! “小凤洞主,这林子大了吧,才能什么鸟都有;这鸟即使有了,您这擂台是要干嘛,这鸟也是要怀疑的;这鸟要是少、而且怀疑,那么自然不会过来参与。”小小认真分析道。 “行了,不必分析了,这个道理我自然懂!现在是怎么让人气旺点,我要的不是鸟气!”姜小凤有点心累。 “宣传呗,我来安排吧。”小小说完,跳下擂台,取了一些金豆子,然后找了大概十几个看起来比较精神的镇民,甚至还有两个乞丐,然后耳语安排了一番。这几人看到金豆子后,眼睛都直了,感觉上天果真有好生之德!各自拿过一粒金豆子作为“订金”,这些人就急急去按照小小的吩咐办事,期待尽快完成任务,还可以回来领取另外两粒! 第二天上午,太阳初升,姜小凤的“丹天擂台”已经被潮水般涌入“灵宝镇”的民众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姜小凤有些傻眼,心想小小这个“隐者”,干起明白事来居然是如此明白啊! 人气旺了,姜小凤也就不得不严肃对待了。 说是“打擂”,不如说是南山基地对修行成果的展示。姜小凤并非人类武学修习者,过深的火能攻击技法也不能在大众面前展示,只能是表演性的技法才好,于是有些尴尬;还好,小小安排散播消息时,已经把“丹天擂台”的摆擂目的大致说明白了,涌来的民众一是要看“神技”,另外一些年轻人、还有一些痴迷于道学和修仙的人,更多的是来试试运气,看看是否有机会进入传闻中的南山基地修行。 当然,要不要加入南山那些洞府去修行,有心的人还是要先看看这位女修的本领。 姜小凤也是第一次独自面对如此众多的民众,所以有些紧张。 擂主当然首先要显露一手,以作为开擂之飨。姜小凤身在氛围内,很清楚应该怎么做。 “诸位,吾乃南山赤焰峰丹天洞修行者,今日奉基地总令,来贵镇立擂收徒;凡主动上擂台与我交手并确认有修行潜质者,当作为我南山各修行洞府的门徒候选者,可获得进入我南山修行门派的机会。”姜小凤说出一番开场白,然后扫视台下。 台下的人众略有喧腾,但最终还是带着各种复杂的眼光盯着台上的姜小凤,有怀疑、有惊讶,也有火辣辣的喜爱。姜小凤不能称为标准的“美女”,但是却也是颇为脱俗,粗犷的气质中透着清丽与端庄,自然也引来不少青年男子的热情关注。 姜小凤无暇顾及各种目光,开场白之后必然要紧跟一种“开场技”,好不至于冷场。 她伸双手,摊开后闭目凝神,忽然双手掌心腾出一尺多高的火苗,左掌心升起红亮色的天阳火能、右掌心则升起幽冷的淡蓝色地阴火能,两种火能在显域的可见空间内,对应显示出两种颜色的火焰。 “如果是晚上才好……”姜小凤暗自想道。虽然白日也能看得到她的两种火焰,但毕竟不如晚上真切,与黑夜对比才能显现火的特性。 台下的众人都看到了隐隐的两种火焰,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觉得此女修确实有真本领,但这种本领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震撼。 几个年轻的男子挤在人群中,眼神炽热,好似被那两种火焰感染了一般;也有几名年龄与姜小凤相仿的女子,偷偷羡慕着台上这位修行女性,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向往。 “喔,不就是点火的一点本领,还要收徒?小题大做。”人群中有个不屑的声音响起。 有人注意到是一个中年男子发出的声音,那男子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穿戴奢华,一看即知是个有钱人。 小小隐匿在人群中,冷冷看了那个男子一眼。 “阎大财,要不你也点点火,让我等欣赏欣赏?”一个年轻男子声音在小小身后发出。 小小回头看了一下,发现是个面容白净、身着青衣的小伙子,年龄大概与自己相仿。 如此年轻的人,敢对中年的有钱人出言不逊,让小小感觉有些诧异。在秦国,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更出人意料地是,那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听到青衣小伙子的奚落后,居然没有进行反驳,反而是很害怕似地闭上了嘴。 “冷静,冷静,小非!”旁边几个人拉了拉青衣小伙子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冲动。 “我冷小非最讨厌你这种不学无术、成天还看不起别人的臭人!”青衣小伙子好似来了劲,偏要努力与那肥头大耳的中年人干一架才肯罢休。而且,从旁边人们的反应来看,那肥胖的有钱人似乎早就吃过这位“冷小非”的亏! 小小感觉事情开始有些意思。 台上的姜小凤也没闲着,托着两团火焰在擂台上绕边走了一圈,然后在擂台中央站定,面向台下拥挤的人群,双掌突地向前上方拍出…… “圣火惊天!”姜小凤在双掌拍出的同时,口中大喝了一声。 众人呆呆望着姜小凤,都看到姜小凤双掌中的火焰忽然消失了,但是不见有别的什么出现。 忽然,拥挤的人群一阵骚动,有些乡民发现了身后天空的异常! 随着阵阵惊呼,所有人转头向着身后的天空望去! “天上着火了!”不知谁大喊了一声。人们惊愕地发现,身后半个天空忽然大放光芒,天空中翻滚红亮和幽蓝色交杂的火光,将大半个天空烧出一片绚丽!不是霞光、不是彩云,而是真正燃烧着火焰的异象! 有人转头望了望擂台上的姜小凤,看到姜小凤负手而立,静静望着那燃烧的半边天! “是她,是那个女修士点燃了天空!”那人终于醒悟了,大喊道。 然后人群一阵混乱。年岁大的一些民众本来正在跪拜着燃烧的天空,闻言后赶紧又转身跪拜姜小凤;年轻的女子们捂着嘴、睁大眼睛看看姜小凤,又转头看看正在燃烧的天空,不知该怎么做才能表达自己的震惊!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姜小凤在众目睽睽之下,向着人群后燃烧的天空招了招手,然后两团火焰快速飞回,又各自变成一尺多高,进而渐渐缩小,最后在姜小凤的掌心中消失不见。 “神女啊!”一个头发及胡须皆已斑白的老者,向着台上的姜小凤跪了下去。接着,呼啦啦跪倒了一片,只有十几个年轻男女错愕地望着人们跪拜,没有跪下,其中包括那个叫“冷小非”的青衣小伙子。 姜小凤有些慌乱,面对眼前这惊人的场景。 她很期望有震惊民众的效果,所以决定来了一下“圣火惊天”,但是没曾想反响如此之大! 她赶紧站到擂台边高呼,请大家不要跪拜自己,最后却发现根本无法制止民众的崇拜热情,只好在擂台边也给民众们跪下。 那十几个年轻男女,其中多数都非常知趣,赶紧闪身躲到擂台两侧;唯有一个面色蜡黄的少年,抱着臂膀站在原地,动都没有动,冷冷看着擂台上正在下跪给民众的姜小凤。 小小此时正隐匿在擂台边一片阴影内,厌恶地望着那个黄脸的少年,心想那家伙真是没素质。 现场终于恢复了正常。台下的民众们有的则要求姜小凤进一步展示神技。 “诸位乡邻,此擂台之初衷,是要留机会给愿意一试身手的才子、才女们,好为我南山修行队伍选拔优秀人才,请各位理解,稍安勿躁!”姜小凤刚才已经很充分地满足了自己的自尊心,此时已经是非常从容。 “我来吧。”那个名叫“冷小非”的青衣年轻人从擂台旁侧缓缓走出来,然后抬眼望向擂台。 人群中有唏嘘,亦有赞叹,还有惊讶。 “小非要上台?他倒是可以试试!”有人对身旁的人低声道。 “冷小非,当然是喜欢是非,他不上台怎么可能?”旁边的人回答。 …… …… 小小像影子一样贴在擂台边的一棵树后,但是她的耳朵却在不断捕捉着人群中的声音。 “好像这个冷小非在本地很有名?”小小暗想道。 就在这时,那个冷小非忽然腾身跃起,居然直接跳到了擂台上。 台下一阵喧闹,伴随着很多叫好声、掌声,也有几声是喝倒彩。 姜小凤也是惊讶了一下,她没想到此地还有人能够做如此高度的腾跃! 有本事当然是好的,姜小凤此时处于从容状态,所以想法也很从容,毫无粗犷表征。 此时的她隐隐觉得,这次的“丹天擂台”,开始有趣起来。既然有趣,她的心情也就更好。 “不错!”姜小凤冲着冷小非拱了拱手,一副老气横秋的江湖做派。 冷小非也拱手施礼,同时认认真真地把姜小凤打量了一遍。台下毕竟距离稍远,近距离观瞧时,冷小非这才发现,台上这位女修自从容、冷静中透出了一种清丽的美,不禁心里动了一下。 “敝人冷小非,即是这灵宝镇人,请神女赐教!”冷小非接着自报身份。 “可称我为丹天修士,俗名姜小凤,倒是也有个‘小’字!”姜小凤笑道。 冷小非已经暗中观察过这丹天擂台上的擂主,一直觉得她冷漠、懒散,可今天忽然发现这擂主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不是姜小凤变了一个人,而是事情的变化激发出了她的本性品格,当然冷小非并不知道。 “来吧,出手试试。”姜小凤邀请冷小非出手。 如果不是修行人士,不论是武夫还是大侠,在修行人士眼中都是一样的。因为双方交手的背后,是两种完不同状态的交锋,修行者动用的是存在背后的本质能息,而非修行者则是使用的显性存在规则,或力量、或速度,靠自身形体来发挥。但是二者并非就是天壤之别,形体的潜力,往往预示着修行潜质,所以南山基地各洞主才会一致认可比擂选才。 冷小非此时出手了。出手是发起动作的一个通称,他实际出得是右腿。 刚才看到姜小凤展示神技,他当然明白,根本不必腿下留情,基本上是使出了部的力量。 一腿横扫,迅疾如风,如果是普通人,被这一腿扫中,一般都会直接飞出去。 台下那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看着冷小非出腿,立即感觉心里一颤:他有过经验。 姜小凤却没有飞出去,飞出去的是冷小非。 一阵微风吹过,冷小非僵硬地伸着一条腿,在空中飘荡着,打了几个转,然后“砰”地一声掉在擂台边缘,好在没有滚落下去。 冷小非头脑一阵眩晕。他完想不起自己出腿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还有必要继续摆擂吗?”台下传出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姜小凤走到冷小非身边,看了看他的情况,发现并不严重,也就放了心。 她觉得自己当时只是想了一下,就把冷小非扔了出去。 修行这十个月以来,还真不知道自己的进展。难道,现在随便一想都能伤人? 控制想法当然是挺难的,如果想一想都能伤人,那以后怎么办?姜小凤本来一片美好的心情,忽然平添了几分忧愁。 冷小非终于站起身,冲着姜小凤深施一礼,弱弱地问道:“请教神女,刚才那一击是如何个技法?” 姜小凤虽然心情受到一些干扰,但是还是保持了从容,中肯地对冷小非说道:“刚才看你上台腾跃,想必你是修过元气;但方才我这一击,却是用想法调动了周边的显能。” “显能?”冷小非不知道这个概念。 “如果你能通过后续的考验,可入南山修行,这些概念自然会得到解释。”姜小凤道。 “后续还有考验?”冷小非被姜小凤莫名其妙地一击倒地,想要进入南山修行的决心本来坚定起来,但听说还有考验,不禁心中有些沮丧和担忧。 第138章 我叫王乔 () 小小并不担心擂台上的情况,她更担心擂台下的那一份不安。 不安来自那个脸色蜡黄的少年。 不论是冷小非上台、还是被摔出去,以及清醒后的沮丧,小小一直都没有关注台上,而是盯着台下那个少年。 如果冷小非知道小小一直没有关注他,必然是更加沮丧。 小小隐隐觉得,视野中那个脸色蜡黄的家伙,有一种说不出的、莫名其妙的危险! 又有两名青年上台,显然他们并不了解本地“名人”冷小非的事迹,否则定会犹豫一下。 两名青年不出所料地败退下来,一个胳膊脱臼,另外一个牙齿松动。但是这两人败退的过程,令旁边观战的冷小非有些伤心。原本在自己面前都过不了三招的社会青年,居然与姜小凤过了三招!而自己,可是一招败退!那岂不是意味着,以后哪还有脸在灵宝镇混下去? 混不下去也好!就上南山去修行呗!冷小非是这么想的,聊且自我安慰一下。 “低调一点,让他们几招,别伤了人气罢!”姜小凤后来有些醒悟,改变了想法。 小喜鹊英俊把灵宝镇的情况,报告给了天圣洞内的伯阳,伯阳微微笑了笑,觉得姜小凤有进步。 天圣洞内的乾坤环,升在接近洞顶的位置,悠悠转动着,播放着一幕幕画面。 齐玄灵蹲在乾坤环下方,努力支撑。 伯阳看着齐玄灵有些辛苦,让他休息一下,同时把小喜鹊英俊带回的消息告诉了齐玄灵。 齐玄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带些抱怨的口气说道:“伯阳,为何非要看这直观画面?” “习惯了吧。”伯阳说道。 齐玄灵再无怨气,反而觉得有些感动。 自己整明白的东西,忽然有人习惯了它,而且离不开,不就是一种无可替代的荣耀吗? 然而伯阳的记忆中,却记得有一种更厉害的东西,叫微什么的,传递讯息的神器,既能用语音,还能传递动态的画面。此种记忆比较模糊,好似不属于过去,只是在生命转世间的一个短暂过程中闪现过那必属于将来。 经过伯阳、王九山、黄三定的仔细论证和策划,天圣洞确定出了一个门派的称呼,曰“方仙道门”以道为方、追求成仙。 按照现实中的思想潮流,方术、方技、数术在各国的上流社会中倍受尊崇;而成仙不死,更是很多人的追求。而比较小众的道学,当时虽未盛行,但也是逐渐在深入人心。所以,“方仙道门”这个门派的称呼,其实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丹天洞主姜小凤去灵宝镇摆擂时,这个门派名字尚未确定。丹天擂台,实际是南山修行基地第一次在公众面前露脸,如果不把这个非常有吸引力的名字发布出去,堪称损失重大! 然而,伯阳又有另外一个想法,那就是他那个极其宏伟但实用的理想不管显域的人类社会如何变迁,他都希望这个伟大的门派都能够存活下去,影响到千秋万代,甚至是显域时间的尽头!如果实现这个理想,这个门派就不能张扬,只能像影子一样存在。 “此名字,还是只在入门弟子中知晓吧!”伯阳打消了打出这块招牌的想法,然后又让齐玄灵操作乾坤环,继续观看丹天擂台上的直观场景。 …… 丹天擂台。 无论是谁上台,姜小凤都默默记下了名字,因为还有下一步的选拔。对于修行潜质太差者,姜小凤也都把名字记在心里,以便纳入淘汰名单,甚或,有没有看错的可能? “冷小非还是不错的……,那个叫王刚的家伙也很有潜力!”姜小凤验证了上台的十几人后,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明显要淘汰的,有三个人,就是来玩闹的而已,直接摔趴下淘汰;另外有一个非常无礼的,则直接摔下擂台。当然,不会让他丢失性命,毕竟也是捧场来的。 小小仍然没有关注台上的情况。以她的暗侍经验来讲,她不可能同时锁定多个目标,所以一直盯着那个面色蜡黄的家伙。 擂台上静默了半炷香的时间。姜小凤依然郑重其事地看着台下,希望再接受几个挑战。 无人打擂,这擂台就要冷场。 小小仍然盯着那个脸色蜡黄的家伙。 那个家伙从始至终,都没有挪动一下位置,而且一直抱着胳膊,冷漠地看着台上的动静。 即使冷场的这段时间,他也没有移开目光。小小特意看了一下,他的目光一直在姜小凤身上。 忽然,那个少年胳膊动了动,然后放下来,从人群中走出,向着擂台走去。 小小跟着紧张起来。 “你终于动了!”小小暗想道,纵身腾跃,作为一个模糊的黑影,忽然出现在台上的姜小凤身边。 “洞主,有个危险的家伙来了,要万般小心!”小小在姜小凤耳边轻语了一句。 姜小凤当然知道小小的性格,如果不是极其危险的东西,她绝对不会预警。 “该来的总会来的,我也期待有一场真正的打擂。”姜小凤淡淡笑了笑,笑容中满是从容。 小小有些诧异,同时也有些惊喜这位丹天洞主,恐怕是要称职了。 姜小凤如果知道她这个想法,还不知有多伤心。好在现在不是伤心的场景,因为那个脸色蜡黄的少年,居然是从容地走上了擂台。 为了展示自己的本事,很少有人从擂台旁侧的台阶上走来,多是直接跳上来。 而那个脸色蜡黄的少年,却是缓缓走上来的,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兴奋或者慌乱。 “你,叫姜小凤?”脸色蜡黄的少年走到离姜小凤五尺远的位置,问了一句。 姜小凤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小口中的“危险”,发现此少年甚至未及束发的年纪,居然像一个老气横秋的成年人一般!果然比较“妖”! “怎么的?”姜小凤道。 “想必你这擂主差一点,我建议你换一个更强者来。”那个少年说了一番让人掉大牙的话。 姜小凤并没有过于惊讶,也没有嘲笑这个少年的大话,只是微微笑了笑,说道:“也许不必要呢?” “好吧,你既然非要试一试,也可以。我叫王乔。”那个少年道。 第139章 天上来的袭击 () 姜小凤仔细看了看王乔,发现他锦衣华服但面色蜡黄,一副病态,也并未因此掉以轻心。。 “出手吧。”姜小凤道。 “我从不先出手。”王乔道。 旁边观战的小小,鼻子中轻声“哼”了一声,然后王乔转头看了她一眼。 姜小凤微微皱了一下眉,但她深知“莫笑少年狂”的道理,于是决定先出手。 不知对手深浅,先出手的人必然要进行试探,所以出手一般都会从简单技法开始。 姜小凤却没有太简单的技法,只能是用了五元神掌,但是控制在一种初能的状态。她深怕万一这位少年是“真狂”的类型,当场死去,那就事与愿违了,反而给南山基地带来负面影响。 掌风接触到王乔形体时,姜小凤忽觉眼前一花,王乔凭空消失了! “嗯?还是小看了这位!”姜小凤暗叫不好,忽觉颈后生风,一股磅礴的劲力正从脑后袭来! “好小子!”姜小凤轻叱一声,调动周边显能护体,同时斜斜向左侧腾移出去,然后看向背后袭击自己的少王乔年。 这一连串的动作,也只是在须臾之间便完成。 王乔原本也是想一击得手,不想纠缠,看到姜小凤的反应后,有些惊讶。 “居然能躲过我第一击,反应倒是不弱!再来!”王乔说话间,早已腾空而起,形体快速旋转,然后平平飞向姜小凤! 姜小凤这才更加吃惊,因为她感觉出对方用得绝对不是人间武学,而是能量漩涡! 这家伙居然也是一位修行者! 姜小凤挡住了旋转而来的能量漩涡,但是身体却被迫退到了擂台边缘! 王乔的第二次攻击被挡住后,腾空一个翻转,稳稳落到擂台中心,负手而立,冷笑着看向姜小凤。 姜小凤感觉到了王乔的目光有些异样,赶忙对自己进行了一番检查…… 自己右腿小腿处破了一个洞、左肩膀上的衣衫也是如同撕裂一般,露出了白皙的肌肤。 “好不狼狈!”姜小凤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毕竟是女性,脸上不由飞红,心里却是生出了怒意! 从刚才一击上判断,这个叫王乔的家伙,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达到圣境水准,而且实力绝不弱于姜小凤! 姜小凤虽然事先有心理准备,但是未曾想到,居然会遇到如此强悍的对手。 擂台上生起了强风,卷动尘土,波及到台下的观众,众人纷纷掩面、躲避;风沙黄土中,擂台上的两个身影你来我往、各展神技,缠斗不休,过了半个时辰都未分出胜负。 天圣洞内的伯阳和齐玄灵,通过乾坤环看着丹天擂台上的这场比试,也都是非常惊讶。 就在两人斗得难解难分时,天空中云朵开始连片,继而浓重的乌云遮住了半个天空。 姜小凤和王乔正在互相攻击,并未注意天气的变化。 姜小凤动用了天阳和地阴两种火能,周身升腾着一圈火焰,而少年王乔却是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个类似笙管的物件,挥动着向姜小凤不断发起攻击。 “噗”地一声闷响,少年王乔忽然身体一软,躺倒在擂台上。 姜小凤失去了攻击目标,立刻发现了异常。 王乔并不是自己击倒的!发生了什么? 小小也发现了异常,一个腾跃跳了过来,察看倒地者的情况。 台下的民众们本来被台上两人的大战惊得目瞪口呆,大呼“神仙打架”,此时发现忽然停止了,也都怔怔望着台上。 “那个孩子神仙,被天上飞下来的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打中了!”台下一位目击者大喊道。 姜小凤和小小此时也察看明白了,王乔前胸处有一片焦灼的痕迹,好像有什么东西直接穿过了这少年的身体。但是从擂台地面上寻找了一遍,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王乔蜡黄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紧闭双目,早已昏死过去! 姜小凤本来对付王乔非常吃力,不曾想对手却发生了意外,这种意外还如此离奇! “天上飞来的东西?黑乎乎的?”姜小凤想着台下那位目击者的话,同时用目光扫视了一遍台下,发现那位目击者是一位中年男子,正站在擂台旁侧哆嗦。 “把他叫上台来问话。”姜小凤对小小说道。 小小立刻跳下台去,非常不客气地把那位目击者拉上了擂台。 姜小凤批评了小小的无礼,然后对那位中年男子施了一礼,问道:“这位大哥,是否把当时情况再说详细一些?” 那位男子似乎是受到了惊吓,嘴唇都有些发紫,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姜小凤示意小小退后,然后安抚了那人几句。 “那个……东西,是从天上那片最黑的云彩里下来的,像……像是一把剑,黑色的!”那位中年男子终于平静了一些。 “只是,非常怪……怪异,那把‘黑剑’里,好像有笑声,很怪异的笑声,当时打在他身上时……”中年男子补充道。 “笑声?”姜小凤开始皱眉。看了看后面的小小,小小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有听到。 “难道只有你听到了笑声?”姜小凤不解地看着中年男人的眼睛。 “这,我真不知啊,好像那笑声,就是直接钻到我脑子里的,像鬼叫,非常吓人!”中年男子解释了自己一直哆嗦的原因。 “你听过鬼叫?”小小忍不住了,冷冷插话问道。 “唉,不是听过,是感觉阴森森的笑声,只能是称呼为鬼叫么!”中年男子焦急道,不知为何他们不相信自己! “阴森森的笑声?”姜小凤若有所思,挥手示意小小带这位目击者离开擂台,自己则摸出一个神火传讯筒,念动音诀,神火升空而去。 伯阳从乾坤环中正好看到了姜小凤在使用神火飞讯,说了一句“浪费”,然后瞬移不见。 齐玄灵赶紧放下了乾坤环,一头大汗。 …… 数息时间之后,伯阳出现在丹天擂台上。 他察看了少年王乔的情况,然后立即动用了形体修复术,把王乔受伤的位置仔细修复了一遍。 过了一炷香时间,少年王乔缓缓睁开了眼,视线逐渐清晰,看到了一个眉毛是白色的男子面孔。 第140章 天狼异动,控鹤飞升 ()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苏轼《江城子密州出猎》 狂傲少年的碰壁,是成人们深以为自然之事,于是台下的民众知道少年并无生命之忧后,皆都散去。 少年王乔醒来时,瞬间想起了自己遭袭那一刹那,那并非姜小凤所为,眼前这位想必是救了自己。 “感谢!”王乔冷冷道,没有感谢他人应有的态度。 伯阳听着姜小凤的描述,看向天空那片乌云,似乎根本没有听到王乔的话。 时近申时,但多云的天空已是非常阴暗。 伯阳进入能量态,散开神识,探察空中的某个地方,发现乌云背后,是一颗颇为明亮的星。 伯阳收回神识,注目眼前受伤的少年王乔。 “你的身份?”伯阳盯着王乔的眼睛,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王乔感受到了眼前之人境界高深,根本生不起隐瞒的念头,答道:“姬晋,字子乔,称我王乔即可。” 伯阳闻言吃了一惊,居然立即跪地欲行大礼! 姜小凤、小小在旁边看到,大惑不解,不知伯阳是中了什么邪,听个名字就要动身行大礼? 王乔赶紧阻止,低声说道:“您已超脱圣人境,且是我救命恩人,另外我也并不想公开身份,还请仙圣莫要过多礼数。” 伯阳当然知道王乔的意思,也就不再客气,也未向姜小凤和小小解释什么。 伯阳再次察看了王乔的形体情况,发现王乔虽是修行之人,形体中却是有着致命的缺憾。而且刚才的受伤虽从形体上修复,实则体内元能已经严重受损。 照此判断,这位身世显赫的少年贵人,恐怕是命不久矣。 王乔看出了伯阳的忧虑,刚刚有了点血色的脸上,露出了些勉强的笑容,淡淡说道:“仙圣想必已看出我形体上的问题,既是入修行之门,当知一切自有定数,形体之消陨,只是一个假象而已,不值得忧虑!” 伯阳闻言,又对王乔深施一礼,想不到王乔尚未成年,居然已在修行道路上走了这么远。 姜小凤和小小看到伯阳的举动,更加疑惑不解,心想这位少年难不成是哪位仙人再世,居然值得至人伯阳频频行礼?其中小小刚才听到“姬晋”这个名字,觉得在哪里听过,一时又想不起。 伯阳和王乔此时已经在谈论王乔遇到的那一击。 “天狼异动,想必那一击与此星有关。”伯阳继续望着天上那片乌云,对王乔说道。 “天狼异动,难不成天下要大兴兵戈?”王乔吃惊道。 伯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冲姜小凤说道:“小凤,唤九山来一下,定要带上斗星盘。” 听到伯阳让王九山带斗星盘来,姜小凤和小小也就都知道有什么大事发生,姜小凤赶紧传讯给王九山,提醒带上斗星盘。 没过多久,王九山出现在擂台下,然后得意洋洋地踩着一根树枝飘到了台上。 “瑟!”姜小凤瞟了他一眼。 “师父,有何吩咐?”王九山对着伯阳行礼,同时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王乔,忽然发现这人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啊! “九山,方才擂台这边发生了一些事情,这位公子受到了不明来源的袭击,只知道是来自空中乌云后面。我方才察看了一下,发现天狼星有异动,你马上联结南斗六星,确认下到底什么情况。”伯阳道。 说到星斗运转、异动,王九山立刻就来了精神,马上取出斗星盘,开始联星。 这次联星很简单,因为上次司命星君给了联星口令。 王九山很快联结上了司命星君的星气。 “杀伐争斗之事,还是天枢宫度厄星君之监察范畴。至于天狼星,数次违背念域指令,私自介入显域纷争,冥顽且屡次违反存域规则,此次若如你所述,天狼星再次犯病的可能性极大!”司命星君给了王九山一个基本肯定的讯息回复。 “胡天令前辈,不,司命星君大人,还请再让度厄星君大人详查一番,好让我显域有所准备啊!”王九山经过这两年成长,毕竟还是未成年,但是心智可不亚于任何一个成年人类。 “今夜子时,你可再观斗星盘,我自会给你一个答案。”司命星君传讯完毕,断开联结。 王九山自把联星情况告知了伯阳,伯阳基本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只不过也需等王九山子时再佐证一下,当然靠的是度厄星君的佐证讯息。 王乔气息有些不稳,似乎形体的问题正在反复。 伯阳虽为至人,但终究不能左右显域每个形体生命的生灭历程,而且此少年已关系国运大事,自然不好涉入太深。 “需要去哪里,告诉我即可。”伯阳在王乔耳边轻轻低语了一句。 “神附南山,形回洛邑……”王乔气息微弱,说了一句话。 伯阳闻言,自知王乔已开始安排身后之事,但从他形体能量运转看,生命上尚可坚持一年。 伯阳没有说话,直接带着王乔瞬移回南山基地。 随后,各洞修行者从王九山处得知,伯阳带回的人王乔,实为周朝太子。 之后的一年零三个月,伯阳再也没出天圣洞半步。天圣洞收徒之事,他权交由听希代为处理,其他各洞收徒之事,他也未曾再行过问,只是要求遵守他所立下的基本标准。 …… …… 壬子年七月初一,周朝太子姬晋,请通玄洞玄灵道长帮忙,给洛邑周王宫捎去一口信,称七月七日在洛邑东侧缑山可见一面。 时至七月七日巳时,艳阳当空,照耀缑山浓绿,但毕竟秋意渐生,树荫下已有。 周王派太子左近亲眷临缑山,候太子。入午时,众人忽听笙乐奏起,一宫廷侍奉望见缑山山头白鹤隐现,而太子姬晋正骑鹤吹笙,身形飘逸,宛如仙人! 随后,缑山上空彩云飘动,姬晋驾鹤腾空,飞入云间不见…… 众人跪地,涕泪纵横,送太子成仙归去! 山顶另侧,王九山挽着王乔之臂,捂嘴大笑不已:“控鹤飞升,哈哈,你真会玩!” 太子王乔则不以为然道:“即是假象,亦是形体之陨亡,如今归入方仙道门修行,岂不是换了一个生命?” 王九山闻言,想了想,也对啊,这方仙道门中,又有哪一位不是第二次生命呢? 第141章 迟来的收徒报告 () 王乔入归南山修行,伯阳根据其能力倾向,暂分到金雪峰素天洞府修行。 缑山控鹤升仙,当然是障眼法而已,针对的是周朝宫廷,其中有着非常微妙的原因。 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伯阳未出天圣洞,虽有自身修行的需要,但是很大一部分原因在这位逃离宫廷、云游修行的太子身上。伯阳自幼饱读诗书,内心深处自然也埋下了尊君敬长的种子;随着修行境界的提升,早已将尘世间之繁文缛节、声名得失看透,但对于王乔这样有着极高修行天赋的少年,伯阳自然是不会轻言放弃,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要让此种子生根发芽,直到长成一棵大树。 通过对王乔形体问题的测诊,伯阳已经确定,王乔形体中部分脏器机能被阻滞,致病因素来自于一些有毒物,想必是通过食材投毒。王乔并非周王的独子,作为太子的他当然很容易招惹到宫廷是非,甚至是涉及国权的争斗。 据王乔讲,自他懂事起,曾无意中遇到过修行界隐者的指点,从而进入修行道途,之后就很少参与朝中、宫中事非。也曾偶尔参与,却常常惹得父王不喜。 于是,他更多时间云游在外,遍访修行高人,乐得个自在逍遥。 即使如此,他还是摆脱不了自己作为太子的命运不是掌握国权的命运,而是被动丧命的命运。 修行上,王乔已入圣境,可以说很难死,但并非不会死,尤其是形体已经中毒的情况下。 在遇到伯阳之前,他实则早已把自己当成了死人,只是心有不甘,总期待着有奇迹发生…… 现在,奇迹的确发生了。 伯阳在一年多的时间里,集齐了形体修复所需的很多种珍贵物,彻底清理掉了王乔体内的毒素,而且修复了受损脏器的功能,顺便清理了一下这少年的形体经络。 作为至人,只要三魂七魄健在、形体主要部分没有遗失,修好一个人的成功率还是比较高的! 得到了第二次生命,王乔对伯阳自然是如同亲父一般感恩,也就有幸成为了王九山的“师弟”,知道了“方仙道门”这个称呼。 同时,也正是由于称呼问题,王乔整整郁闷了两天。因为他比王九山年长一岁,却不得不叫王九山“师哥”;最给少年添堵得是,王九山得意洋洋、一副欠揍的模样,好像天生了一种贱贱的清奇骨骼,简直能气死圣人。 丹天洞主姜小凤也是郁闷了几天,因为那本来是她摆的擂台啊,伯阳却直接收徒了!但是想到这个少年的短命问题,自己肯定是不具备解决能力的;那人家伯阳解决了,也确实应该去做伯阳的嫡传弟子才对啊! 想通后,姜小凤又愉悦起来,哼着谁都听不懂的曲调,接着去忙碌收徒的事情了。 就在王乔形体彻底恢复之后一个月,经伯阳同意,他策划了一个“控鹤升天”的故事,以便让周朝宫廷那些对他耿耿于怀、念念不忘的人,彻底忘掉他这个叫姬晋的太子。 控鹤升天,演出效果非常好! 而且此番操作,暗含着南山基地各洞府鼎力支持的大量神技,让王乔是相当满意!直到操作这一天,一直忙碌入门大会筹划的王九山才知道内情。王九山看完“控鹤升天”的一幕精彩演出,随即挽着师弟王乔的手臂大笑着称赞,但心里却失去了不少得意的由头。 受收徒要求变化、王乔入南山等诸多事情的影响,伯阳当初确定的“入门大会”迟迟没有召开,比初定日期过去了近一年半的时间!这种计划上的延误,等于是没有计划,伯阳内心也是甚为遗憾,而且自责。 伯阳安排四足汪和娇娇,去了解各洞府收徒情况,四足汪大概用了半日时间,兴高采烈地走了回来。 娇娇飞在四足汪的上方,半块身子的“龙毛”脱落,显得很是狼狈;但飞行上却是稳重了很多,缓缓扇动着长大了很多的翅膀,身下的双爪紧紧抓着一捆书简,看起来很重,但是娇娇却显不出费力。 伯阳正在议事阁内沉思,看到四足汪进来,示意它在对面的一个木凳上“坐”下。 四足汪当然是蹲在上面。小应龙娇娇则把那捆书简轻轻放在伯阳面前,飞到四足汪旁边一个木凳上蹲着。 伯阳打开那捆书简,仔细看了一会儿后,忽然露出了非常惊讶的表情。 “天圣洞,代收记名弟子一人,待总门主收验入门,听希。” “玄天洞,收记名弟子五人,待总门主收验后入门,听希。” “丹天洞,收记名弟子七人,待总门主收验后入门,姜小凤。” “苍天洞,收记名弟子共十,五人、五木,待总门主查验,山丹丹。” ……呃,“五木?”伯阳不知何意,猜测可能是木系生命形体。 “素天洞,收记名弟子十一人,待总门主收验后入门,扎登。” “通玄洞,收记名弟子六人,待总门主收验后入门,辛文子。” …… …… “伯阳大师父,听他们说,这些收徒弟的数字,都是按照我们技演场的布置对应的呢!” 小应龙娇娇怕伯阳不明白,赶紧帮忙解释。 四足汪瞪了娇娇一眼,大意是人家已经是圣人、准醒者了,还用你去点破这数字玄机? 娇娇居然没有低头认错,因为它看到伯阳感激地望了它一眼。 伯阳还真没看明白这些数字的意义,但是他合计了一下,居然招到了四十人!他给出了条件后,实际选拔弟子的要求很高,难道,他们又是在敷衍了事?这种想法在伯阳脑海中一闪即逝,因为他相信这些同伴。 经过娇娇的点拨,伯阳这才意识到,基地已有的十五名修行者,加上这四十个弟子,总计是五十五位修行者,恰好是洛书所示之“天地密码”数字!而这五十五,也是天圣洞技演场地布置的设计位置数。 伯阳惊讶之余,深感欣慰,觉得南山基地这些同伴,真是各自用心、尽职尽责,如此一来,何愁南山基地未来不繁盛?更重要地是,自己内心中憧憬的那个一贯显域万世的门派,即将成形! 想想就该高兴!但伯阳兴奋了一下,很快就一脸愁苦:总门主收验,如何收验? 巨大的包袱感袭来。 第142章 诸神临南山 () “师父,入门大会筹划计划已完成,请师父过目。”伯阳耳边响起王九山的声音。 “百无一用是至人啊!”伯阳叹了口气,看向议事阁外躬身行礼的王九山,以及后面背着小山一般书简的黄三定。 好家伙,这该是多么大的一个计划!伯阳很诧异。 “进来,赶紧进来!”伯阳不忍心黄三定如此吃力,热情地招呼这两位。 王九山反身帮黄三定托着那座小山一般的书简,吃力地走入议事阁内,然后“轰”地一声把书简砸到了议事阁的地上。 四足汪和小应龙娇娇,此时已经惊呆了。 “保密,你们是否要先行出去下?”王九山试探着对四足汪说道。 “切,保密?对我还保密!不出去!”四足汪不屑地瞟了一眼王九山,转头愠怒状。 “四足汪,此事事关重大,自然要保密,你和娇娇先出去吧。”伯阳笑道。 “……”四足汪朝娇娇抖了抖耳朵,尾巴指向议事阁门外,意思是我们走吧,别碍人家事。 娇娇跟在四足汪后面走了出去,时不时跳几下,像只喜鹊,惹得剩下的三位笑了很久。 从大会主题、名字、主要过程,直到每一个过程的详细安排,都在王九山和黄三定带来的书简中。其中大会基本过程绘制在一张丝帛上,便于伯阳随时查阅,而且关键词语均有红色涂料圈出,可见王九山和黄三定为入门大会确实下了不少功夫,进行了极其细致的策划。 “师父,虽此次大会实为收徒入门大会,但是直白叫‘入门大会’还是不妥,您看下,我们拟定的几个大会名字,是否有一可用?”王九山举着第一册木简递给伯阳。 “道启大会,开山大会,觉道大会,……”伯阳看了一遍,发现没有一眼就能对上心思的。 这入门收徒大会,既是南山基地正式面向红尘开山收徒,也是为组建显域的抵抗力量,更是要将悟道归元的精神播种在世间,可谓意义深远;然而,对应如此重大的意义,名字确实成了问题。 “简单为要吧,让人听名知意、立即通达大会要旨为好。”黄三定表达了它的意见。 两人一鼬讨论了一会儿,毫无结果,居然卡在了大会名字上! “今天是个好日子,哈……哈……”忽然白影闪过,带着笑声。 王九山定睛一看,大喜道:“袁公前辈!” 伯阳和黄三定此时也看清来人,不,来猿才对。 上古剑神来到了天圣洞?黄三定大吃一惊,伯阳却早已在向白猿行礼。 “不错,不错,这座山比鬼谷那边阳气还要浓郁很多!哎,红百合老姐呢?”白猿开始嚷嚷。 “红百合老姐……”王九山脸上开始流汗。 “她现在已是南山神木峰苍天洞洞主了,正在忙开门收徒的事情。”伯阳解释道。 “哦?洞主?她一朵花还能有个洞府啊,羡慕,羡慕!”白猿眼神中满是嫉妒。 黄三定在旁边看着,心想这是“神”?不像!神还用猿的形体?神还嫉妒?实在不像! 王九山在旁边拉了拉黄三定的尾巴,意思是你不要瞎想,这位能读心! 果然,白猿很快转向黄三定,认真地看着它说:“你在想什么?” 黄三定大惊,差点吓出臭气来,居然立即跪地,又是作揖、又是叩头。 伯阳和王九山在旁侧不免扶额感叹:这黄三定,即使成仙也不过如此吧! 白猿则哈哈大笑,在议事阁游荡着看了一下,觉得无趣,又走出议事阁去参观其它地方。 伯阳刚想问问是哪阵风把白猿吹来的,忽然一阵水雾扑入议事阁内,冰凉至极,紧跟着一个声音响起:“小辈们,本神来了,速速接驾!” “这是?……”黄三定感觉天旋地转,本神?什么情况? 一个身着黑色衣衫的影子出现在水雾中,然后渐渐清晰,伯阳很快看清,原来是西海水神,寒水真人! 伯阳也有些懵圈了,什么情况?又一个神!为何来南山? 王九山和黄三定准备汇报的木简,被水雾罩湿,眼见字迹要模糊,王九山未曾见过水神,也不关注,更不管来者什么身份,嚷道:“我的木简湿了!” 水神吃惊地看了看王九山,也没印象,转头冲伯阳问道:“这小童是谁?” “九山!不得无礼!快来拜见水神前辈!”伯阳重重说了三句,强调来者身份不容无视。 王九山闻言,自然知道水神的概念,身上一冷,赶紧跪地叩头。 黄三定早已跪伏在旁侧。 王九山偷偷瞄了黄三定一眼,内心深深佩服,突然明白了啥叫“识相”。 水神瞅了王九山一眼,一句话都没说,看着议事阁墙壁上的一个瀑布帛画,说道:“我去有水处休息一下,不必安排。” 说完,转眼不见,议事阁内的水雾也跟着消失。 王九山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站起身,刚想说点什么,忽然警惕地望了望议事阁入口处,意思是会不会还有? “伯阳仙主,我们要不要,去洞外迎候?”黄三定好似觉出来些什么。 伯阳点点头,于是带着黄三定和王九山走出天圣洞,在洞门口站定,望着天空。 “一切都是存定的……”黄三定老调重弹,伯阳和王九山早已习惯。 果然,不过多时,一只长着螺旋形犄角的白羊,骑着一只形体奇特的怪兽,从天空中来,缓缓落到天圣洞前的地面上。那只怪兽通体焦黑,但眼睛、耳朵、嘴巴却是红色,形体高大,一副神气的模样! “天呐,这又是什么?”王九山惊叫一声。 “我是祸斗!”那神兽大声道,非常鄙视这孩童的浅薄。 还没等他惊讶完,空中又落下一物,居然是挥动着四足在飞行! “洛水神龟?!”王九山惊喜地叫道,这位他可是认识。 伯阳赶紧示意王九山和黄三定上前行礼,对着白羊、祸斗神兽、洛水神龟逐一躬身拜过。 “今天是个好日子,神气够浓啊!”白猿又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 第143章 诸神临南山(续) () 寒水真人此时也来到了天洞口,负手在背后,一脸淡然,望着远处的群山与云雾。 “召唤各洞洞主过来吧!”伯阳对着躲在洞口旁侧的四足汪说了一句。 “娇娇?”四足汪很自然地叫了一声,连头都没回,但右耳碰了碰娇娇的一只爪子。 娇娇得令,腾空飞走。 就在娇娇身影消失在天空中时,天圣洞外的缓坡上忽然起风,进而尘土大作! 不久,一个巨大的龙形形体从尘土中淡出,逐渐清晰为一条黄色的土龙。 几个嘟嘟怪在土龙身边跳跃着,发出“嘟嘟”、“哆哆”的声音,似乎与土龙很是亲密。 “黄龙神?”伯阳很快认出那个形体。 王九山和黄三定彻底呆了。王九山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已经来了六位老前辈,或者叫“神”。 “师父,还……有吗?”王九山低声问伯阳。 “这……袁公自然是代表女娲真人前来,应该是没有了吧,我认识的,或者见过的,也就这几位吧。”伯阳想了想,答道。 黄龙神向寒水真人、烛离真人、剑神袁公、洛水老龟依次点头行礼,唯独没有理会火兽祸斗。 “嗬嗬,我说小土龙,本兽虽未封神职,可是论资历,你也该拜一拜吧?怎么着,打一打?”祸斗非常不高兴。 黄龙神一惊,赶紧看向祸斗,心想难道是真的大意了?原本以为那不过是一只奇怪的黑犬而已! “兽?什么兽?”黄龙神打量了一下祸斗,还是未曾反应过来。它原本是知道祸斗的。 祸斗看到黄龙神居然还是不认识自己,立即怒了,“呼”地一下从口中喷出一团火焰! “啊?祸斗神兽?”眼拙的黄龙神瞬间领悟,赶紧将龙首伸过去,点头行礼。 祸斗稍微觉得好受一些,也就不再理会黄龙神,也不管那只白羊怎么想,自顾自去往洞内,好像在寻找什么。 各洞洞主接到小应龙娇娇的通知,都放下手头的事情,赶往天圣洞。 没有谁敢怠慢,因为小应龙娇娇传递消息时,按照四足汪的暗示,传递的讯息中故意放大了事情的急迫性:诸神突然莅临天圣洞,伯阳压力巨大,根本无法应付。 按照这种讯息,岂不是在招呼兄弟们与诸神去开战? 好在这些洞主都不是孬种,否则不是起反作用了?四足汪做事,当然不会考虑这么多。 至人听希,第一个赶到天圣洞洞口,虽然她在修行上很难再进步,但至人境界毕竟不是圣人境能比的,同样的瞬移,她至少也是比其他洞主快上很多。何况,娇娇和小喜鹊英俊一样,也是习惯最先通知玄水峰上的玄天洞,原因么,当然是由于人情关系问题,或者叫情人关系问题。 听希出现在天圣洞洞口时,也是被眼前场景吓了一跳:好么,什么情况?这么多熟悉的面孔? 听希习惯于少言多做,迅速过去给寒水真人、白羊、袁公、洛水神龟见礼,落落大方、姿态婀娜,引得这几位大能也是啧啧称赞,都是非常喜爱! 就在此时,忽然南部一座山峰隐隐传来“砰”地一声闷响,然后一个不明物体伴随着烟雾破空而来! 天圣洞洞前出现了一个浑身燃着火焰的人。再细看,火焰中是个女子。 如此猛烈的女子,当然是姜小凤。 白羊仰着头“呼呼”地笑了起来。 祸斗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跑到浑身着火的姜小凤身边,大口大口吞食着她身上的火焰,很快姜小凤身上连个火星都很难看见。 “呃,饱了。我还以为找不到你这丫头!”祸斗打了个饱嗝,然后很惬意地说道。 姜小凤本来很尴尬,她正在试验让扎登制作的一个巨大金属筒,靠火焰推动,用来发射人体什么的。接到通知后,情急之下她干脆把自己发射了过来,没曾想形象上实在受损严重,非常尴尬!落地后突然看到祸斗,其烦恼瞬间烟消云散,而且惊喜地喊了一声“祸斗前辈!” “咦,小姑娘,不要这么热情,别被人误会!”祸斗吃了一惊,赶忙后退了几步。 祸斗说的误会,是怕白羊形体中的火神挑理而已,并非别的意思。 白羊踏了踏左前蹄,然后鼻中喷出一股粗气,显然是不满。 四足汪注意到了白羊的动作,抬起自己的左前爪看了看,若有所思。 随后,神木峰苍天洞洞主山丹丹跑了过来,首先看到了白猿,两人又是久别重逢般喜悦,非常热情地嘘寒问暖。 山丹丹在显域不知浸润了多少万年,当然不会无礼于其他几位大能,陆续见了礼,只是看到祸斗时愣了一下。 再之后,素天洞洞主扎登、通玄洞洞主辛文子,几乎是同时到达。 作为伯阳的大弟子、二弟子,两人对现场这些来客却基本陌生,唯有黄龙神熟悉一些。 “师父……”大汉扎登此时像个腼腆的孩童,求助于伯阳,请求指示。 伯阳当然知道扎登和辛文子的难处,于是把突然莅临的几位大能逐一介绍,扎登和辛文子则不断行礼,同时也是不断诧异,心想跟随师父这么久了,师父认识这么多大能者,却从未说过啊! 王九山没有关心洞主们的到来,一直摩挲着洛水老龟的壳背。 “老前辈,您也是神职了吗?”王九山歪头,萌然一问。 洛水老龟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说道:“我在显域出现之初,就已经是神职了。” 王九山听到后,默默俯下身子,跪在地上,一叩到底,很久没有起身。 …… 洞主们俱都在场,伯阳赶紧安排招待这些未邀突访的客人们。 入门大会肯定不会立刻开始,因为连名字都未定,王九山和黄三定近一年多的辛苦策划,当然要商议吃透才可以实施。 伯阳根据各洞情况,给诸位大能者安排了暂居之所。 剑神白猿,很显然要和山丹丹叙叙旧,自然要安排到神木峰苍天洞府; 白羊火神、祸斗,安排到姜小凤的丹天洞府,因为那个洞府在姜小凤修行天阳和地阴火能时,早已打通了地下的一条火能灵脉,祸斗有饭吃,火神有环境,自然是相得益彰。 寒水真人,被听希主动邀请去了玄天洞,里面早已布置了凉意十足的待客厅房。 洛水老龟,则跟着王九山去了通玄洞府,因为辛文子得知洛水神龟的背景后,早已讨好了王九山很多次,包括送了一些王九山喜欢的小玩意儿。 黄龙神,身后跟着几只嘟嘟怪,毫不客气地去了天圣洞内一个独立的修习室。 第144章 一个 比天还大的秘密 () 一切貌似消停,圣德峰暂时恢复了平日的宁静。 伯阳想了想,袁公是女娲真人的代表,那洛水神龟其实是伏羲真人的代表。 羲皇、娲皇那是创造显域的先天神,即使只是来个代表,也意味深长。 伯阳、王九山以及黄三定,则继续商讨对大会的安排,同时也让各洞洞主参与商讨。 人多脑袋多,主意也就多,很多事情迅速有了结论。 关于大会的名称,伯阳接受了听希的建议,确定称为“摩仙大会”,以“仙”为目标的接触、研习行为,简单易懂,既鼓励凡人步入修道行列,又预示了此次大会将要发生的一些惊人之事!同时,“摩仙”二字暗含了选拔的意思,接触不等于接纳,看到门槛不等于就能进入,仅仅是一次机会而已。 对于这个大会名称,在场议事者部赞成,无一反对,一次通过! 接下来,黄三定介绍了大会的四个步骤安排: 第一步是入门鉴德。圣德峰下的山谷,已经在王九山的安排下设计了很多考察阵法,采用模拟情境的方法对受试者品德进行鉴定,故此谷今后也就称为“鉴德谷”;通过品德鉴定者,自然确定为入门弟子,未通过鉴定者直接淘汰,甚或保留“记名弟子”身份。 第二步是入门仪式,分为辞凡尘、除形垢、受门规、认家主、识本相、烙道标六个过程。其中“家主”二字,是黄三定事先多次请示伯阳,最后确定方仙道门采取隐世的“家主”模式来管理,具体细节后续公布。另外对于“识本相”过程,乃是伯阳高要求的“一步登天”程序,要求各家主直接带领入门弟子进入能量状态,可谓惊人的一个环节! 第三步,则是伯阳让临时增加的步骤,将会是大会中非常震惊的环节摩仙神。也就是说,凡确定入门的弟子们,将亲眼目睹今日降临圣德峰的六位仙神! 第四步,黄三定打住不说了,望着伯阳。 伯阳则气定神闲地坐着,没有说话的意思。大家怔怔看着他。 现场静默了足足两盏茶的时间,伯阳终于站了起来,扫视了一下场,一脸严肃道:“诸位,有件事,本来未曾想公开,但是到了今天,我们既然已是一家人,我也就不能隐瞒了……” 现场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哑然无声。因为伯阳对在座各位隐瞒着的,必定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实际上,这个秘密确实比“天”还大,那就是伯阳体内有个无法估量的神秘存在:元祖。 “三年前的初夏,我尚未进入道门时,遇到了一个极其神秘的存在,甚至在如今我这具形体内开拓了第二套形络,算为临时旅居。”伯阳道。 “第二套形络?”姜小凤失声叫道。她当然知道第二套形络意味着什么,但是居然有其它存在能在第二套形络中“旅居”?这就很难理解了。 “每次此形体遇到重大威胁时,这位存在会出手相助,这才是我多次化险为夷背后的真相!当然,在座的各位,听希和山丹丹是知道的。”伯阳道。 王九山早已有所猜测,今天才算是肯定,但仍然非常震惊! 黄三定则身子颤抖,想拜一拜,但是拜伯阳呢,还是拜伯阳? 听希稍微有些担心,她没想到伯阳会决定把元识公布出来,事先也未与她商议。 山丹丹则是非常镇定,它觉得伯阳早就应该告诉大家这个秘密,毕竟都是当师父的人了。 扎登和辛文子最为疑惑,并不十分明白伯阳的意思,但好像听伯阳的意思,他体内这位存在,十分强大。 “这位存在,不只是十分强大,可以称之为‘元祖’。”伯阳似乎洞察到了扎登和辛文子的想法,说出了“元祖”这个称呼。 山丹丹听到“元祖”二字,觉得伯阳直到今天还是不了解元识,它并不知道是元识让伯阳如此称呼的。因为如果称为“元祖”,“祖”字只能是基于显域的理解,掺杂了时间上的概念;元识这位存在,不是能简单地用时间去贴标签的。 但“元祖”这个称呼,却大大震惊到了扎登、辛文子,因为他们也是进入圣境的修行者,自然知道“元”的概念,能称为“元”之祖的,那岂非比先天神还有高等? 王九山震惊地望着伯阳,叫了声“师父!”,然后一直合不拢嘴。 黄三定则有些蹲不住,干脆趴到地上,继续发抖。 这位,才是真正的“大能”啊!没想到,如此角色的大能,居然在身边最熟悉的形体内! “元祖从我们当前显域之外来,其能力大小、身份背景,目前还知之甚少。”伯阳道。 “从显域之外来??”姜小凤叫道,那岂不是要穿越虚空,那绝非一般大神可以做到的! “师父,我们怎样才能见到这位,‘元祖’?”王九山还是最善于抓重点的。 “可能你们已经见过它了!”伯阳笑道。 “不过,我已经和他商量过,今天你们还可以正式与其对话!”伯阳接着道。 王九山跳了起来,满脸兴奋;黄三定强制自己站起身,颤抖着,双眼充满了期待。 姜小凤、辛文子、扎登都站起身,只有听希和山丹丹还淡然坐在那里。 “我这就联结它。”伯阳道,然后闭目凝神,念息联结体内元识。 元识给出回应,知道都是伯阳身边几个人,也就不再避讳,直接控制了伯阳的形体。 “嗯?”伯阳睁眼,看了看面前的几个修行者,对听希、山丹丹自然是已经非常熟悉,姜小凤也算是比较熟悉,最后目光停留在余下几个人身上,也看了一眼黄三定。 辛文子、扎登傻愣愣地看着伯阳,没觉出什么异常;姜小凤则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因为元识出手帮助过她,可以说自己的命是元识救过的;而且,凭着对伯阳的熟悉,她确定此时面前这位绝对不再是伯阳! “噗通”一声,姜小凤跪在议事桌旁,叫了一声“元祖!” 然后,除了听希和山丹丹之外,剩下的几位也各自选择空位跪下,齐声高呼“元祖!” 已控制伯阳形体的元识,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很受用! 三年的时间,对它来说,连“一瞬间”都称不上,伯阳成长这么快,居然建立了南山修行基地,还收了几位徒弟,现在又搞什么“方仙道门”,还要开个收徒弟的大会,这就比较有意思多了! “嗯,有趣,有趣!你们起来吧。”元识道。 人家膜拜自己,当然自己也要表示表示,于是元识用伯阳的手拂过跪地这几位的头顶。 一阵清凉的感觉升起,跪地的姜小凤、王九山、扎登、辛文子,甚至包括黄三定,忽然觉得体内元气更加充沛,显然是得到了外部输入的能量! “元祖威武!”这几人同声道,好像心念取得了一致。 山丹丹摇了摇头,表示你们真是人类,唉。 听希则笑了笑,只是已经站起身,显得有些礼貌。 第145章 摩仙大会(上) () 听希非常清楚,伯阳一旦公布体内元识的存在,对伯阳的身份、地位自然是有着多种影响,尤其是会模糊伯阳自身的独立人格。不过,听希肯定会支持伯阳的决定,即使伯阳性格上多有犹豫,但是他做事毕竟也不是那么鲁莽,这个决定肯定也是有过慎重思考。 以后在身边的知情人看来,伯阳作为元祖代言人的份量定会越来越重, 元识,或者元祖的存在,对于显域来说必然是个福音,也是一面旗帜,方仙道门从此有了更深的背景,也为其后续在显域的长久不衰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伯阳颇受安慰的是,知道元祖的存在后,至少各洞洞主的信心更加坚定。 大会第四步,随之确定为“拜元祖”,入门弟子,将在此环节接受元祖亲传归元返虚功法。至于元祖的身份,伯阳经过和元祖商量,确定为是方仙道门的名誉门主,让入门弟子知道是神级的真人在背后而已,并不深度阐明。 摩仙大会,时间最后确定在本年的酉月十五日,中秋时节,也是民间祭月思乡的节日。 距离摩仙大会也就剩一个月的时间,各洞洞主离开天圣洞后,都各自去安排所招收记名弟子的入山事宜。 南山之中秋,虽有凉意,却仍保持着夏末的暑意,至少树木青草依然是不见颓萎之势。 南山修行基地所选的五峰,在人类修行圣者们的影响下,竟逐渐生出了名符其实的各自性格。 中部圣德峰肃然周整,山峰崖壁均不是非常突兀,草木从高度到粗细都是比较折中,整个峰形非常周正,常有嘟嘟怪们的叫声此起彼伏,宁静中又有着不少喧闹。 南部赤焰峰,峰形尖峭,崖壁峻险,山峰、谷间甚至开发出诸多温泉,热气腾腾;草木下的泥土,居然居多为红壤,茶树丛生。 西部金雪峰,峰顶圆润,但由于山势极高,即使在夏季,峰顶亦是白雪皑皑。由于扎登铸炼各种金属物品所需,峰间已开发出多个金属矿藏,峰外不少村庄,很多以为素天洞挖掘矿产为主要谋生手段。 北部玄水峰,峰头林立,布出了道道波浪状天际线,满峰山石、植物以黑白色调为主,少见彩色,即使是金秋时节。所以每当一抹红衣伫立于峰顶时,格外亮眼。 东部神木峰,几乎是直上直下,但是粗细不均的藤蔓类植物、高大的丛林树木几乎覆盖了整个山峰,几乎可以称为是草木之乡,甚至很多不知名的植物散布于峰上,采草挖药的药民们络绎不绝。 各峰之间,有明显的路径相连,也有很多隐蔽的快捷通道。 酉月十三日,各峰选召的记名弟子们,收到通知后开始陆续进山。 这些记名弟子们事先被告知,首先要去圣德峰下山门入口处登记,然后各自按登记处指示的路径去所属各峰报到,然后由各峰修行洞府的洞主统一安排,并告知后续行动内容。 山门处负责登记的,是齐玄灵和已经“飞升”过的太子王乔。为了确保王乔的改头换面,伯阳也真是在王乔形体上作了一些改变,外界任何人都不可能再识别出他的身份。 另外小喜鹊也守在两人身边,负责应急通讯。 记名弟子们都收到了当初确定参会资格时南山基地发的一个特殊令牌,上有王九山制作的符咒印记,自然无法作伪。齐玄灵和王乔的工作比较简单,用手中的符咒检验器具检查令牌的真伪后,登记记名弟子的指引人、身份信息和所属洞府后放入山门,并指给他们下一步去往应去洞府的路径。 从王乔被伯阳直接收徒后,姜小凤很及时地把冷小非纳入麾下,还有个叫王刚的少年男,之后又考虑天圣洞的布置,收了另外两男三女作为暂时的记名弟子。各洞洞主收徒时,都没有考虑入门淘汰的问题,而是一致考虑宁缺毋滥,一旦有淘汰产生,那么后期再去补充就是,同时也都有各自的自信在里面,都觉得自己后期选择的这些候选人,都有把握通过考验。 冷小非和王刚同作为丹天洞府的入门候选弟子,恰好又都是灵宝镇人氏,于是结伴同行,一起来到圣德峰下。 负责登记的齐玄灵比较擅长书写,一直在登记名册上登记前来参会的记名弟子信息;王乔则负责查验参会令牌。 齐玄灵并不认识冷小非和王刚,但王乔却是认识冷小非的。此时的王乔,既然已经“改头换面”,当然冷小非是无法认出了;王乔年龄也不大,还有着少年嬉戏的童真存在,不由想要捉弄冷小非一番。 冷小非和王刚各自取出参会令牌,交由王乔查验。 “叫什么名字?”王乔冷冷问道。 “冷小非……”冷小非看着王乔的态度,感觉心里不甚愉快。 “嗯?姓冷?听说有个在擂台上被人一击就倒的,有个姓冷的,可就是你?”王乔故意斜眼看着冷小非。 冷小非皱眉,同时有些心慌,怎么自己被一击倒地的事情,似乎传闻很广?那以后…… “能与圣女姜洞主切磋,虽败犹荣!”冷小非傲然道,气势上绝不肯弱下去。 王乔心里虽暗暗佩服冷小非的自傲,但捉弄还是要继续的因为此刻已是午间,入山的记名弟子不多,正好有些空闲。 “这样,你的参会令牌在我手中,现在你试着取走,如果你在一炷香内能从我手中拿走,我愿意输给你一样东西。”王乔眉毛一挑,嘴角带着一丝嘲笑,挑衅道。 冷小非一听,好么,南山一个小小的做进山登记的人都这么牛气?瞬间来了气。 “好吧,你能输给我什么?”冷小非正色道。 “这个,你看够份量吗?”王乔从袖中取出一块精美的玉石,玉石上雕有一些花纹,非常漂亮。 冷小非看了一眼玉石,立即知道价值不菲,顿时来了劲头,开始挽袖子。 “别急啊,你输了又当怎样?”王乔收起玉石,瞪着眼睛盯着冷小非道。 “啊,这个……”冷小非挠了挠头,自己一穷二白,确实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他认真想了想,说道:“这样,如果我输了,我立刻转身离开南山,绝不入门!” 齐玄灵此时在旁边有些不淡定了,本来此次选拔人才就比较少,这么赌哪行?刚想发话阻止,王乔却说了一句话:“那倒不必,如果你输了,你入门后自觉服侍我的日常起居,一年即可!” 齐玄灵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当然知道王乔原来的身份,如果冷小非输了,照顾其日常起居一年,倒也不是极其过分的事情。 冷小非稍作考虑,就答应了王乔的要求。 于是,冷小非开始从王乔手中抢夺自己的参会令牌。 结果可想而知,王乔年龄虽小,却是早已入圣境的修行之人,冷小非哪里是对手。 冷小非垂头丧气,在王刚的安慰下向山内走去,身后王乔则哈哈大笑! 第146章 摩仙大会(中) () 南山基地的创建者伯阳,当然也不会闲着。他先是礼貌性地拜访了在其它四峰暂居的剑神白猿、水神寒水真人、火神烛离真人以及祸斗,还有洛水老龟,最后回到天圣洞,与留在洞内的黄龙神进行了沟通。 伯阳行过礼后,未等发问,黄龙神却忽然问道:“我说,基地主、门主,现在还不告诉我那个秘密吗?” “前辈,哪个秘密?”伯阳必须装傻,不能说。 “算了,问你的问题吧。”黄龙神摇了摇土龙形体的头部,叹息了一声,它知道伯阳在保密。 “前辈,诸位神人降临南山,伯阳自当受宠若惊,但是知道现在,尚未知晓究竟是何种情况?”伯阳处于礼貌,说话用语更加带上了文人的酸腐。 “哦,这个啊,秘密。”黄龙神想都没有想,直接回击。 伯阳哑口无言,但是脸上却是仍然镇静,丝毫没有尴尬。 黄龙神瞄了瞄伯阳的神态,觉得反击作用不大,也就懒得瑟。 “是这样,我在大概十五天前,收到指令,要求到南山支持显域修行者们的一些活动。”黄龙神道。 “敢问前辈,您收到的指令来自于哪里?”伯阳急急追问。 “这……告诉你也无妨,是真域。”黄龙神道。 “真域!”伯阳心中暗惊,因为他对真域知之甚少,但将来解除显域的危机,势必需要得到真域的支持,黄龙神这番话,说明真域已经表明了态度、省去了自己很多担忧! 那么,其它诸神同日莅临南山的原因,当然也就有了相应答案。 …… 酉月十五日卯时,各洞所选记名弟子均已到齐,登记信息呈送给伯阳。 伯阳看完,让黄三定统一主持,开始了“摩仙大会”的第一步:入门鉴德。 王九山在鉴德谷中设有三道核心考察阵法,另外还设置了诸多辅助考察阵法,均是经过具体实验,通过了伯阳的验收。所谓考察阵法,实际是通过符咒调动显能产生一种对真实生存环境的模拟,并且读取入阵者最为深刻的人生体验记忆,结合起来创造出以假乱真的真实事件,从而观察受试者反应,判断出其品德实质。 第一道核心阵法曰“不争”,考察受试者对利益纷争的态度; 第二道核心阵法曰“无为”,考察受试者对待名利诱惑的具体作法; 第三道核心阵法曰“忘我”,考察受试者对待身外事物的留恋程度。 如果考察后的行为符合阵法名称之涵义,则为通过测试。当然,阵法名称、具体测试条件只有三人知晓:伯阳、王九山、黄三定。即使是即将成为“家主”的各系领袖,俱都不知鉴德谷内部的玄机。 伯阳和王九山,通过齐玄灵的“乾坤环”来具体观测受试者的所作所为、反应、态度,现在的乾坤环,经过多次调校、完善,已然成为遥视显域真实场景的一个神器。齐玄灵和王乔在忙着负责入山登记事宜,乾坤环的使用,也就暂时交由王九山负责。 除伯阳外的各修行洞府洞主,都知道摩仙大会的四个步骤,但对于步骤中很多操作细节,王九山并未透露很多,只有伯阳通读了王九山和黄三定的筹划方案,非常清晰每一步的操作。 三十五个记名弟子,聚集在圣德峰下鉴德谷入口处,王九山非常不解地问伯阳:“师父,不是四十个吗?” 伯阳笑了笑,指了指鉴德谷入口两侧,说道:“细看一下。” 王九山仔细观察后,恍然大悟,原来有五个颇为特殊的木系形体生命,隐藏在山谷两侧。 空中传来尖细地一声“入谷”,待测试的弟子们顿时行动起来,开始陆续进入山谷。 入谷队伍中有个黑脸的大汉,瞅了瞅空中,小声嘟哝了一声:“难不成,修行的也有阉人?” 一粒石子从天而降,靠近这位黑脸大汉时却偏偏横飞,然后“嗷”地一声,大汉的门牙掉了两颗。 旁边知情者忍不住都捂嘴偷笑,但无人再敢轻易言语。 鉴德谷旁侧一处山崖上,伯阳负手直立在乾坤圈前,白衣飘飘;旁边的黄三定看了看哈哈大笑着的王九山,放下了前爪中的另外一颗石子。 冷小非第一个踏入了“不争”法阵,瞬间迷失在幻境中。他遇到的居然是与王乔在丹天擂台上比试场景,真实到无言以表!虽然知道不是真的,但是冷小非最后还是败在王乔的手下…… 冷小非从擂台上努力爬了起来,给王乔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心情淡然地走下擂台。 伯阳看着乾坤环中的冷小非,轻轻点了点头。 同冷小非一起来南山的王刚,在“不争”法阵幻境中直接击杀了与自己争夺水源的同村村民,然后伯阳示意王九山,通知姜小凤,此子直接淘汰,抹去记名弟子资格,无须进入下一个环节。 姜小凤收到消息后,没有问为什么,直接在“不争”法阵出口处拦住王刚,让他滚出南山,永远别再踏足南山基地一步。那个叫王刚的,愤怒一番,看了一眼同来的冷小非,转身离去。 冷小非并不知原因,但是觉得既然是南山最高领导人作出的决定,必然是对的,即使存有疑问,但还是转身走入下一个测试法阵“无为”。 很快,四十名记名弟子通过“不争”法阵的测试结果出来,结果让各洞洞主大吃一惊:通过者,尚不到七成,直接淘汰了三成,也就是淘汰了十二人,剩余二十八人。其中素天洞扎登招收的十一名记名弟子,直接淘汰了六人,剩下连一半都不到。扎登听到这个消息后,羞愧至极,居然直接奔到某个僻静处流泪去了悔恨自己的粗心,而不是伤心。 余下淘汰的六人,姜小凤占两人,含王刚;听希收在玄天洞的占一、辛文子收在通玄洞的占三人。 令人惊讶地是,苍天洞洞主山丹丹,共招收五名人类记名弟子和五个木系生命弟子,居然无一淘汰! 第147章 摩仙大会(下) () “无为”法阵中的幻境设置,则更加恢弘,测试情境居然提升到了国家层面的操作上。 然而,对山丹丹所选的五名木系生命形体,幻境中却贴心地采用了隐匿、谍讯类角色。 山丹丹所选的五个木系生命形体,都是人类生活中比较常见、而且可以无处不在的植物类别,分别是爬山虎、柳树、牵牛花、蒲公英、青竹。 难怪,基本上没有谁观察到它们在参与鉴德测试!而且,由于生命形态问题,山丹丹在开始时非常反对让这几位参与鉴德测试,伯阳却很清楚地告诉它:只要是具有了生命意识,就必须考虑支撑行为的品格问题。山丹丹再无理由反对,因为伯阳说得绝对有理。 其它受测弟子,有的在幻境中承担了司徒、司马、司空等各种重要官职,过足了官瘾;有的则成为名流文士,一言一行影响着世人;有的则历经从凡人民众到中军将官的升迁起伏……短短时间,在显域现实中的须臾一瞬,在“无为”幻境中却似经历数十年!无论各受测弟子在“无为”幻境中遇到了何种鉴德事件,评判的标准只有十三个字:“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居。” 非常出人意料地是,剩下的二十八位受测者中,居然很意外地只淘汰了一个木系生命形体:蒲公英。淘汰理由这名蒲公英生命形体,前一关本已侥幸通过,但本关作为某国的大司徒一职时,贪欲之心立刻膨胀起来,居然将耳目散播整个国家,搞得民众只能道路以目,而且还逼死了数百名无辜百姓。 山丹丹去告知那位蒲公英生命形体离开时,那家伙还试图在鉴德谷中留下一个耳目……结果,山丹丹直接把它变成了一段枯死的蒿枝,甚至连天魂都碾压粉碎,再无转生的可能。 王九山和黄三定一直跟在伯阳身侧,最清楚评判过程。伯阳此次评判并非直接套用那十三个字,而是采用了排除判法:只要不是贪婪无度,皆可通过。 这意味着,伯阳放宽了择徒标准。 王九山和黄三定并不知道,伯阳在某个时刻收到了元识的一个讯息:器,是铸造出来的,并非生来就是器。 伯阳收到这个讯息那一刻,忽然感觉自己好生浅薄!但对于在“不争”法阵中淘汰掉的记名弟子,伯阳也不后悔,因为那是真正的入门条件。 鉴德测试很快进行到了“忘我”法阵。伯阳已经事先告诉过各洞府洞主,第三环节的法阵测试,实际是择优过程,不会有淘汰产生;通过者,可作为南山基地核心弟子培养。 “忘我”法阵中的幻境设置,部雷同,都是进入至人境界后,观察各受试者的思想,是否真能达到“忘我”的境界。这种幻境,实际是给修行者提供一种对未来境界的体验,即使不能通过,对修行者自身来说,也是极好的激励。 剩余二十七名受试者中,通过“忘我”法阵测试的,只有三位:丹天洞记名弟子冷小非、玄天洞记名弟子谷洋、苍天洞记名弟子甲青竹。其中谷洋来自于北方卫国,甲青竹是剩余的四个木系生命形体之一,“甲”姓乃是山丹丹所定。 鉴德谷的入门测试完成时,已近巳时中。测试通过的二十七位记名弟子,均被所属各洞府召回,等待参加入门仪式;伯阳则带着王九山和黄三定返回天圣洞,布置下一阶段的安排。 …… …… 此时的灵宝镇街头,边走边骂骂咧咧的淘汰者王刚,忽然感觉头部一凉,抬头看见了一个罩着黑色斗篷的人。 “跟我来……”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黑色斗篷下发出,王刚骂骂咧咧的劲头正浓,刚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点声音都无法发出!随后,他像一具傀儡一般,跟着那个人向镇外走去…… 当眼神呆滞的王刚缓缓走回灵宝镇时,正是日头正当空的午时,但是王刚身后的影子,却拖出有五尺多长,随着王刚缓缓移动。忽然,王刚停下脚步,缓缓抬头,呆滞的目光望向南山中白色的金雪峰峰顶。 南山基地各洞洞主安排所收记名弟子稍作休息后,得到确切通知,在午后未时去天圣洞参加摩仙大会的第二步:入门仪式。 素天洞洞主扎登,望着剩下的五名记名弟子,庆幸之余,沉默不语。 五名弟子本来满脸喜悦,看到扎登的表情后,也都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王乔看到了扎登的表情,知道原因,想了想,从身边取出一个铜制的笙管,吹响了音簧,声音悦耳动听。五名弟子注意力集中到了王乔的吹奏上,静静聆听。 扎登看了看王乔,忽然起身走出洞去。 午后未时,各洞洞主和测试通过的记名弟子均齐聚道天圣洞内的技演场地,独不见扎登。 伯阳唤过听希,让她安排小喜鹊英俊去找扎登。出于大局考虑,摩仙大会继续进行。 入门仪式按照既定的规程进行,各洞府的洞主,也都改称“家主”,作为一排,正襟危坐在技演场地中心已经摆放好的木凳上,木凳后方的阴影中,隐隐绰绰是一些嘟嘟怪在忙碌着。 伯阳坐在西侧议事阁外的一张宽大的木椅上,静静看着场内。 进入天圣洞的记名弟子们,陆续见到了四足汪、黄三定,最后也看到了正在忙碌的嘟嘟怪们,除了苍天洞府的弟子们之外,俱都惊异不已,心想南山圣地中果然藏犬卧鼬!苍天洞府的弟子们本为山丹丹招收,早已见怪不怪。 在黄三定的指挥下,各洞府招收并且通过测试的记名弟子们,各自跪伏在家主座位之前,准备开始接受入门仪式中的前四步:辞凡尘、除形垢、受门规、认家主。 扎登还未到现场,素天洞府的五名弟子发现了自家家主座位空空,俱都紧张起来。 就在各记名弟子们接过黄三定发放的木简,书写“辞凡尘”家书之时,扎登终于来到了现场,缓缓走向自己的座位,完不像平时风风火火的风格。 伯阳盯着扎登看了一下,发现扎登脸部有些发青。考虑摩仙大会的重要性,他暂时把注意力还是放在了技演场中的入门仪式上。 第148章 尔玛族出事 () 鉴德谷通过测试的二十七名记名弟子,通过进入南山后经历的一系列事件,早已对南山修行基地尊崇至极,认认真真地按照黄三定的引导,继续着入门仪式。完成入门仪式,即可成为入门弟子,正式进入南山基地修行,那将是多么令人兴奋的事! 入门仪式中,“辞凡尘”环节最为简单,各弟子写“辞凡尘”家书以告知家中亲人,以免后续修行中牵念分心。庆幸地是,除了山丹丹招收的四名木系生命形体之外,所有人类弟子都可独立完成家书撰写,而那四名木系生命形体自然也没有人类的种种牵绊,所以免去了此环节。 家书撰写完后,小喜鹊英俊和小应龙娇娇自然肩负起送家书的任务,各自领任务而去。 后续的“除形垢”环节,倒是让众弟子吓了一跳! 居然就是在技演场现场,众目睽睽之下,二十三名人类弟子忽然被换上了一模一样的青衫!另外苍天洞四名木系生命形体的此子,则是各自在身上被系了与人类弟子青衫一致的一段布料,算是也有了着装。姜小凤丹天洞招收的三名女弟子忽然发现被换了衣服,立刻都打算脸红一下,但由于这一切发生太快,倒是没有机会生出太多的尴尬。 黄三定得意洋洋因为这是它一手策划的“瞬间换衣”!具体是由辛文子在各弟子身边设上独立的隔离法阵、姜小凤用地阴火能焚衣、听希用水能瞬间净体、山丹丹实施神速换衣,一气呵成,所谓“除形垢”! 伯阳观看了刚才一系列过程,感觉非常有趣,微笑着冲黄三定点了点头,黄三定瞬间觉得周身光芒万丈!音调也好似变得粗了一些,开始继续主持入门仪式,进入受门规环节。 门规自然是伯阳定的,门是方仙道门、规是修行的道规。总门规很简单,就是鉴德谷中“无为”环节评判标准的那一句话:“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居”。实际上能做到十三字,在意识境界上早已不是凡人,而鉴德测试中,伯阳采用了反面排除法,确是降低了标准。 至于各“家”自己的“家规”,自然是由各家自己拟定,但是不能与总门规的规则冲突。 “受门规”环节,由辛文子直接用符咒将门规内容植入入门弟子意识深处,很快完成。至于日后对这十三字的领悟和遵守,那必然会各不相同,看各自造化、心性。 入门仪式“拜家主”环节也很快完成,因为这二十七名弟子本为各家主自己招录,早已熟悉,只是走个正式程序而已。 实际到此为止,弟子们已算“入门”、“入家”。 前四环节完成后,第五个环节为“识本相”,需要各“家主”带领本门弟子直接体会能量状态,也就是要彻底颠覆入门弟子对显域世界本质的认知。 果然,此环节完成后,丹天洞的一位女弟子和苍天洞的一位男弟子,相继在现场昏了过去因为彻底颠覆了自己的固有认知,过于激动而无法保持清醒! 入门仪式到第六个环节“烙道标”,却不是各家主能完成的了,伯阳亲自出马。 所谓“烙道标”,乃是门主用神秘的一种能量在每一位弟子的天魂中记录一个印记,此印记将是方仙道门的秘密印记,无论生死、转世,均不会消失,只要类似门主的大能者验查,定能识别出是否曾经是方仙道门正式弟子。除非,此印记由同样的大能者除去。 为保证公平和透明,让各弟子清楚此事,伯阳开始前对“烙道标”进行了解释,并且让各弟子自行决定是否要完成入门仪式。 二十七位入门弟子,无一犹豫,跪伏在门主前,接受了“烙道标”。 自此,入门仪式完成。 入门弟子们都以为入门仪式结束,此次大会也就结束了,开始交头接耳,脸上都充满了入门后的喜悦、兴奋的神情。 黄三定忽然上场,大声道:“下面开始大会的第三项……” 黄三定话音未落,扎登忽然从座位上腾跃而起,直接冲到伯阳身边,“噗通”跪倒,作揖后大声道:“师父,既然入门仪式已经结束,弟子就先行告退了……我尔玛族有事发生,我需要赶去处理一下!” 伯阳赶忙让扎登起身,看着扎登急迫的神情,立刻知道绝非小事。联想到之前扎登的迟到,觉得心里有些愧疚,应该早就问一下才好!想必扎登在整个入门仪式上,早已如坐针毡! 同时,伯阳也有些为难,因为大会第三项为“摩仙神”,事先已经和六位真正的仙神打过招呼,这几位宝贝此时正在议事阁内等待闪亮出场! 短暂思考后,伯阳决定,先让听希随同扎登去了解尔玛氏族发生的事情,伯阳暂时留下完成“摩仙神”的程序。 之后,天圣洞内相继出现了欢呼声、惊叫声,以及昏倒后“砰砰”撞地的声音。 此时的听希和扎登,已经瞬移出去了几百里。 瞬移毕竟极其消耗体能,尔玛部落离南山基地数千里之遥,两人不得不休息上几次。扎登也就利用休息的时间,告诉了听希已经发生的一些事情…… 鉴德谷测试完成后,扎登和五名新收弟子回到金雪峰素天洞,大致讲述了一下金雪峰和素天洞的情况,之后由于心情比较沮丧,就走出素天洞,去往金雪峰顶的秘密训练场地,呼喝着、调动金能折腾了一番,心情才稍微舒畅些。 就在他刚刚准备回到素天洞时,忽然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出现在他眼前,那人顶着黑色斗篷、黑巾遮面,看不清容貌。扎登一惊,立即作出防御的姿势! 那人轻飘飘好似鬼魅一般,伸了伸手,扎登身上忽然一冷,立刻感觉整个身体都无法动弹。随即听到那黑衣人用一种十分幽冷地声音说道:“扎登圣修,一心修行,可曾记得你族中之人?他们可是都很惦念你!”说完,身形向雪峰顶部的断崖飘去。 扎登的身体忽地一松,也就可以动了。 扎登惊异之外,怒气却早已生起,堂堂一个圣境修士,居然被人瞬间控制!但是,此人必然是高过自己境界的强者,正面对抗肯定吃亏,于是他采用了很隐蔽的一种技法:用极其微细的一种金属粉末散开去,悄无声息扑向那个即将跳崖消失的黑衣人,然后距离那人头部一寸左右时,扎登忽然聚拢金能,形成一把金属榔头,狠狠向那人头部砸去! “嗯?”那人的斗篷忽然被一种很强大的力量砸掉了半边斗篷,不自觉地回头看了扎登一眼。 扎登看到了那人半边脸,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正思忖间,那人早已转头,跳下断崖消失不见。 黑衣人意思很明显,尔玛族已经有事发生,而且要挟的味道很重。 第149章 又见王刚 () “那人的面目,好像是来过我南山的一个记名弟子!”扎登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听希道。 “记名弟子?不能吧?”听希非常怀疑,记名弟子怎么可能有如此本领?除非…… 她想起了残店内的那位老者。 扎登挠了挠头,也觉得可能是自己记错了。 既然没有结论,那只能回到尔玛部落去找答案。 用了大概一个时辰,听希和扎登到达了尔玛部落。 中秋的大地西部,早已寒气逼人,尔玛部落栖息地的周边,植物凋零,山石静默,一片沉寂。 天色尚早,但村落中却连一声鸡鸣狗吠都没有。 按照听希的判断,可能尔玛氏族本就比较原始,除了狩猎、采集,应该不会饲养家畜;但本为尔玛部落首领的扎登却知道,这种沉寂,明显是极其异常。 扎登通过眼神和手势提醒听希,前面绝对是出问题了!于是两人隐蔽到村落口的一个土丘后方。 “什么情况?”听希低声问道。 扎登用手指着远处村落中一根似乎被火烧过的木桩,木桩上隐隐显露出一个被烧焦的人类躯体…… 扎登虽然平时比较冲动,但此时却紧咬着牙根,另一只手深深插入泥土中,没有冲出去。 “已经有族人遇害了!”扎登终于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怒目圆睁。 听希心里一震:“究竟那黑衣人背后是何种势力,居然要对扎登的氏族下手?” 尽管刻不容缓,听希还是让扎登稍待片刻,因为她毕竟已是圣人境,隐匿侦察的手段远远超过扎登;何况,扎登那庞大的形体很难藏匿在空旷的地方。 听希瞬移到木桩后方阴影内,小巧的身形紧缩成木桩宽度,即使在近处,也很难有普通人类发现其行踪。但是,她今天遇到的,却不是普通人类! “嘿嘿……恭候多时!”桀桀的笑声从听希背后传来,阴沉而幽冷。 听希一惊,立刻瞬移到另外一侧,定睛一看,是一位披着黑色斗篷的黑衣人。 想必这就是扎登遇到的那人!听希起念同时,已经从空中聚拢了大量的水能,结成一个紧密的防御藩篱,罩在自己身体外侧。 “区区一点水能,也能用来防御?”阴冷的声音从斗篷下发出。 听希身边人影一闪,扎登出现在身侧。 “如此狂妄,何不揭开你的斗篷?”扎登怒喝道。 黑衣人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听希,似乎觉得无所谓,随后真的就摘下了罩在头上的斗蓬。 “王刚?!”听希和扎登同时叫了出来。 参加入门大会的弟子近四十人,但作为修行者来讲,记住他们的名字和面貌,易如反掌。 尤其是王刚,在“不争”法阵中淘汰的就有他,各洞洞主都亲眼看到姜小凤把他赶出鉴德谷,自然印象颇深。原来扎登判断的没有错,只是当初只看到了王刚脸部的一部分,未能确认。 区区一个连入门都做不到的记名弟子,有如此大的本领?听希和扎登非常疑惑,但警惕心并未放松。 姜小凤看走眼的可能性不大,那只有一种解释:此人的形体,早已不属于原本的王刚了。而且,绝不是进入鉴德谷前发生的事情,因为王九山用九天圣女传授的神秘真息设置鉴德法阵,第一步就是鉴定身份,是一种深入到三魂七魄的鉴定,不可能有霸占他人形体者混入其中。对于这种设置,也是伯阳的要求,而且伯阳亲自试过,即使是二套形络中的元识,都被作为一种特殊存在识别出来,只不过无法判断元识具体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么,王刚离开南山基地后,势必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此时不是追根溯源的时刻,不论眼前的黑衣人骨子里是谁,总要应对。 “你把我的族人怎样了?”扎登恨恨地吼道。 “放心,只是烧死了三个而已,别的么,等你来救不是?”王刚阴恻恻地笑道。 “这一切,为了什么?”听希冷声道。 “为了什么?显域的水能,我们已经完掌握了,这不需要琢磨下金能么?”王刚道。 如此,真相大白,暗域生命! “你究竟是谁?”听希问道。 “嘿嘿……显域果然重视身份!就不告诉你!”黑衣人一副正经模样,桀桀笑着,拒绝透露身份。 听希再不想废话,一招天女散花挥洒而出。 扎登也不再询问,直接扯出了歌钟,“嗡”地一声响,天地变成金色,罩向那个黑衣人。 无论是听希的“天女散花”,还是扎登的“歌钟唤金”,经过一年多的修炼,早已不知强大了多少倍! 天女散花自然散的不是花,而是无边无际的冰锥,从天而降;加上无数细碎的金属颗粒,如同天崩地坍一般,毫不留情地向着那位“王刚”罩了下去…… 尽管境界奇高,黑衣人还是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立刻用不知名的手段,经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化解了听希和扎登的攻击。 能够化解这两人的攻击,用显域修行者境界衡量,足以在至人之上! 听希非常吃惊!她感觉后面没法再打了。 扎登已经见识过黑衣人的手段,没有过多的意外,只是不断地发起攻击,没有丝毫放弃之心。 听希取出神火飞讯传讯筒,一道明亮的光柱破空而去。 既然打不过,最好叫援手,或者逃走。鉴于扎登的决心,听希当然不会选择逃走。 神火飞讯足以在数息之间传到南山基地,听希非常自信,继续配合扎登发起攻击。 数息之后,天空忽然变得异常明亮,几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空中,巍峨而神圣,天空中如同忽然增加了几座大山一般。 随后,一个巨大无比的剑影,从空中直直切了下来,切向“王刚”的位置。 黑衣人似乎吃了一惊,身形一晃,在原地消失。 “咦?还能躲过本剑神的一剑,不简单那!”空中传来白猿剑神的声音。 “呼呼,哈哈!帮个小忙而已,还没帮上!”困在白羊形体内的烛离真人大笑。 此时听希的身边,早已多了一个伯阳。 伯阳看看空中那几位仙神,无奈地笑了笑。 “伯阳,他们几位怎么也来了?”听希看着空中那几位,不解地问道。 “大会尚未结束,忽然收到了你的神火飞讯,那几位好奇,偏要来凑个热闹!”伯阳道。 原来是好玩。 听希和扎登各自苦笑一下。扎登更是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结冰的衣摆,神情倒是不再凄苦。 第150章 扎登被擒 () 南山基地淘汰的记名弟子王刚,在回归灵宝镇后,遇到了一个黑衣人,然后,王刚就不再是王刚。 剑神白猿一剑斩空,空中几位吃惊不小。试想,上古剑神啊这是,有多少存在能躲过它的一剑! 洛水老龟慢吞吞地说道:“后辈们需要成长,你们还是暂时不动为好,也省得丢脸……” 洛水老龟作为前辈之前辈,它的话当然非常有份量,于是几位仙神隐匿了身形,在空中未知处观看。 伯阳示意扎登退到自己身后,然后款步走到“王刚”面前。 “请问?”伯阳只说了两个字。 “又见面了,白眉小子!”王刚冷笑道。 伯阳闻言则是皱了皱眉,他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称呼,但是“又”字很快提醒了他。 “阴能老祖?”伯阳道。 “不错,小子,居然很快能想起我!有缘,有缘!”阴能老祖干笑道。 “为什么?”伯阳道。 伯阳当然是在问阴能老祖为何对显域纠缠不休,过于惦记,总该有个原因。 “愚蠢的问题!”阴能老祖把王刚脸部的肌肉扭了扭,有些狰狞。 “堂堂一个暗域驭能司长老,居然来显域劫持无力反击的普通人类,不可耻?”伯阳冷声道。 “可耻?暗域没有这样的词语。黑暗才是存在的本相,让所有存在回归本相,如此宏伟的大业,还在乎手段?完成大业才是根本!”阴能老祖这番话,等于也回答了伯阳的“为什么”。 “黑暗是存在的本相?哈哈哈……”伯阳忽然大笑起来,身后的听希和扎登吓了一跳,伯阳从未如此大笑过。 伯阳体内有个伟大的元识,没有谁比元识更有资格谈论存在。所以知道“元”的伯阳,自然是要大笑一番,原来暗域的长老大能者都这么愚蠢! 阴能老祖看着伯阳大笑,脸部肌肉又抽搐了几下,但信仰“黑暗即是一切”的暗体生命,是绝对理解不了伯阳为何发笑的。 “动嘴太无聊!”阴能老祖结束了对话,从黑衣下面伸出一只手,手里拿着一根泛着黑气的长鞭,从身后挥动至天空,然后一道绿光像蛇一般迅速冲向伯阳。 伯阳一惊,他的记忆中记得这个东西,是吊命,暗域领主的一件神器,难道是阴能老祖借的? 来不及多想,伯阳施展瞬移想避开吊命的袭击。但很意外地是,吊命前端的绿光,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无论伯阳如何瞬移,它牢牢跟在伯阳身后,而且离伯阳的脖颈越来越近…… 伯阳当然不是普通修行者,他在瞬移过程中想到了孪能阴火铜灯,既然同是暗域的神器,那想必能有一搏吧!但是,吊命追得太紧,瞬移数十次也未能找出机会取出铜灯,而此时的吊命却早已缠绕到了他的脖子上! 伯阳干脆放弃,任凭吊命缠绕脖颈,终于腾出右手取出了阴火铜灯。 “燃!”伯阳大喝一声,极其诡异的幽冷火焰从孪能阴火铜灯中喷出,冲向握着吊命的阴能老祖。 阴能老祖曾经用“显”字诀和“摆”字诀控制这盏铜灯,但伯阳却自己发明了“燃”字诀,将孪能阴火激发的更加猛烈! 面对着铺天盖地的孪能阴火,阴能老祖非常吃惊,撤出吊命,向后退去。 阴能老祖本是控制阴能的大能者,却被孪能阴火迫退,甚为恼火,马上就变化了战法,伸出所控王刚形体的手掌,“啪”地一声击在地面上。随后,地面上迅速凝结出了厚厚的一层蓝冰,并且向着伯阳等三人站立的地方延伸过去。 伯阳拉住听希和扎登,瞬移到了尔玛部落的村落外面。 扎登仅仅慢了半只脚,那半只脚已经被蓝冰冻结,随后迅速上延到大腿、腹部…… 伯阳和听希刚想做点什么,眨眼间却发现被蓝冰冻住的扎登像被什么力量吸住一般,那个躯体冻成的冰块沿着冰面迅速向着阴能老祖方向滑去,然后被阴能老祖一只手中的吊命迅速缠住,包裹扎登的蓝冰,化为蓝色水汽,蒸腾不见。 扎登被擒,阴能老祖“哈哈”大笑,笑声中却透着诡异和幽冷。 扎登发现身体被束缚时,已经动弹不得,甚至记不起自己被擒是怎样一个过程。 伯阳看着远处的阴能老祖,紧紧皱起了眉头,觉得有些棘手。 “血骆驼?进醒者态?”听希试探着问道。 伯阳摇了摇头,每次进入醒者状态后,他都有非常不好的感觉,跨境必然是有损失,他不能随意使用这种方法,否则可能会失掉所有的修为。 “临阵磨枪吧。”伯阳说了一句,直接盘腿坐在地上,闭目进入修行状态。 听希愕然看着伯阳,理解不了他的意思。但是大敌当前,她只好紧盯着阴能老祖那边的动静。 阴能老祖擒了扎登,也算是无意中给伯阳腾出了一点时间。 “金息令,拿出来吧。”阴能老祖望着扎登的眼睛,冷冷说道。 扎登只剩眼珠还能转动,嘲笑般左右动了动,意思是:滚! 阴能老祖也不急不慌,右手抖了抖,吊命的末端忽然变成了直直的一根尖针,缓缓向着扎登的眼珠移动。扎登瞬间惊恐起来,无助地望着离眼珠越来越近的那根尖针。 “本尊懒得动手,拿出来。”幽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扎登的眼睛开始酸涩,但是始终无法把眼皮合上。 阴能老祖忽然想起了什么,左手抬了抬,扎登忽然发现自己的口部可以活动了,于是用尔玛族语言“唔噜,唔噜”地骂了几句。 阴能老祖皱眉,他所控制的形体听不懂尔玛族土话。 “说人话!”阴能老祖喝道。 “你还知道人话?”扎登用中原语言说道,同时冷笑了几声。 “金息令,在哪里!”阴能老祖开始不耐烦。显然它现在对显域的金能控制方法尚未知晓,甚至可能不知道金息令是什么样,否则早就懒得废话了。 扎登哈哈大笑了几声,说道:“歌钟么,就在我身上,你可以试着来拿!” “哦……”阴能老祖脸部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点了点头。 扎登心中一惊:“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阴能老祖对显域研究多年,当然知道歌钟是什么东西,现在它终于知道金息令在显域中的形体状态了! 阴能老祖对扎登的失言非常满意,拍了拍扎登的脑袋,表示赞赏。 扎登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蠢货”,但是已经无法挽回。 第151章 临阵磨刀 () 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阴能老祖很快从扎登胸前的衣襟内找出了一个小小的歌钟。 阴能老祖望着这个小歌钟,感觉很是精致、甚是可爱,很是喜欢。 “这就是金息令?”阴能老祖把玩着歌钟,向扎登问道。 “不是!那是我的一个小佩饰!”扎登还想给阴能老祖指导一个错误方向,但他很无知,不知道阴能老祖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它并不是邻家某个调皮的小孩童,可以随便哄上一哄。 “哦?那我再搜上一搜?”阴能老祖眼神中闪烁着寒意,把吊命的末端又变换成一个带着细小冰刺的冰锥,探入扎登的衣物内部…… “嗷……你大爷的!嗷……你奶奶的!……”扎登发出了凄厉的叫骂声。 远处的听希听到扎登的叫声,内心无比焦急,但是身边的伯阳却好似充耳不闻,继续打坐修行,一脸平静,丝毫不像在与敌方对阵。 空中的几位仙神,看着伯阳,不禁纷纷感慨起来,因为伯阳的镇定过于出乎意料,那就意味着有出乎意料的事情即将发生。 一种非常的状态,必然对应一种非常的结局,这是显域存在的规律。 当阴能老祖能够把歌钟变成一个庞然大物时,伯阳睁开了眼睛。 能够操纵歌钟形体的大小,则意味着即将掌握其功能;睁开眼睛,意味着要有行动。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地上直冲天际,然后从云层中再次透入进来,直直冲向把玩歌钟的阴能老祖。 阴能老祖吓了一跳,只觉得一道极其明亮的光芒把自己笼罩,所在形体的眼睛则完失明,四周白花花一片!形体功能失效,自然要进入另外一种状态去感知,阴能老祖作为修行大能者,其境界非常高深,它所进入的能量状态,是直接跨越显域和暗域界限的状态,而且其神识强大到可以感知显域与暗域的灰色地带。 天上的那道白光,仍然只是显域范围内的存在,所以阴能老祖用王刚脸部的肌肉狞笑了一下,继而挥出了手中的吊命。 “轰”地一声巨响,白光和绿光发生了强烈的撞击,空中的云气受激荡后然消散,露出湛蓝的天空,明净清亮。 由于没有云彩,西边天空的金乌光芒直直投射下来,各种形体旁侧的阴影仿佛瞬间淡化了很多。 一尊数丈高的金身,显现在湛蓝的天空背景中,庄严肃穆,神圣至极! “不错!不吃血骆驼也可以化出金身了?”阴能老祖赞叹道。 阴能老祖看了看旁侧的歌钟,动了动指头,把歌钟变成一尺大小,置于掌中。 化出金身并不意味着进入了醒者状态,曾经攻击过金身的孪能阴火铜灯,此时已经不在阴能老祖的手中,而是在上次的受害者手中,正闪耀着紫色的光芒;伯阳又经历超过一年的修行积累,从道理上讲,即使阴能老祖境界再深,也不至于打得过于狼狈。 但阴能老祖如果没有准备,也不可能再次来到显域,伯阳从刚才的蓝冰攻击早已看出端倪。 伯阳的金身经过黄龙神传授的土能“生”字诀巩固后,更加坚固,防守应该不会有问题。 阴能老祖静默了一刻,一直盯着手中的歌钟。 空中的伯阳金身,也在静默,等待着什么。 忽然,阴能老祖用吊命的末端直接刺入扎登的头皮内…… 伯阳金身一颤,他想到可能的一种情况,于是不再静默,双手划了一个圆,利用天地间的五种显能凝聚出一个巨大的能量球体,同时手中的孪能阴火铜灯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由于阴能老祖控制着扎登,伯阳无法主动发起攻击。 阴能老祖“嘿嘿”地笑了两声,将吊命末端从扎登头皮内抽出,扎登白眼一翻,早已晕了过去。 只见王刚形体的嘴唇动了几下,叨咕了几声“庚阳,辛阴”之类的话,忽然歌钟金光大作! 伯阳知道,那是扎登的歌钟控制音诀被阴能老祖窃取了。 能通过吊命窃取人类意识中的东西,该是多么强大的手段!阴能老祖果然不简单! 尽管“有备无患”四个字的道理,仿佛世人皆知,但今日对战的敌我双方,似乎更喜欢临阵磨刀。阴能老祖阵前捣鼓歌钟的行为,与伯阳阵前修行的意义如出一辙。 金光大作的歌钟,吸引了各种与“金能”有关的形体,包括伯阳的金身。 伯阳感觉金身开始有些不受控,似乎要被那歌钟吸引过去。最后实在无法坚持,干脆舍弃金身状态,恢复了本来的形体。 阴能老祖所在形体的目光中闪耀着得意,因为它筹谋已久的计划正在稳步实施。 按照它的想法,找到歌钟金息令、破坏伯阳的金身是首要任务,现在已经完成。下一步,则是摧毁伯阳这位潜在对手的生命。 “黑暗是存在的根本,维持显域就是你的错!”阴能老祖冲着伯阳大声说道。 “作为有神职在身的存在,居然想打破存域之间的平衡,似乎已经不称职了!”伯阳回应道,双手却是负在身后,神情淡然,丝毫没有惧怕和犹豫。 “你是谁?”阴能老祖立刻警惕起来。 此时掌控伯阳形体的,的确已经不是伯阳。 伯阳本来计划在摩仙大会上公开元识的存在,但是由于扎登遇到的这些麻烦事,大会只进行到计划中的“摩仙神”环节,而入门弟子们由于无法承受观念和认知上的冲击,开始纷纷晕倒,伯阳也就暂时放弃了计划中的第四步。所以,元识在南山基地中暂时还是多数人未知的存在,甚至空中观战的几位仙神,也并不知道伯阳形体内的玄机。 “存域的平衡,是一个必然的状态,如果没有此种平衡,你这暗域也就不会存在,如此简单道理,你这小东西居然不知?”伯阳的口气完变化,俨然是一位高不可攀的长辈,在教训一位拿不上台面的小辈。 阴能老祖心里开始打鼓:“又是那位,果然还在此人形体内!那究竟是什么?” 从上次与伯阳的战斗经验来看,一旦是那位神秘存在控制伯阳形体,它几乎没有战胜的可能。 阴能老祖又升起了放弃的想法,但是很快被长期筹谋的不甘心否决。 “无论你是谁,先胜过我再说!”阴能老祖左手托着歌钟,右手挥动着吊命,向伯阳发起了攻击! 第152章 我从天上回来的 () 伯阳挥了挥手,一道致密的能量屏障阻隔在阴能老祖形体前。 无论是歌钟金息令引来的各种金属器物,还是吊命凶狠的绿光,都被能量屏障阻隔。 “你总是要长大的,总不能一直吃奶吧?”控制伯阳形体的元识,对伯阳的本体意识道。 如果不是形体被元识控制,伯阳此时应该非常脸红才对。 能量屏障另一侧的阴能老祖,把王刚的人类形体几乎催爆,近似疯狂,连眼睛都发出了红光。 “醒者状态需要的几个条件,你基本已经具备了,准备苏醒吧。”元识又对伯阳本体意识道。 “什么条件?每次都是恢复原本境界,难道还真能进入醒者境界?”伯阳本体意识多问了几个字。 “生命体进入醒者状态,一是通过修行破除形体自身的束缚;二是地魂爽灵的自由;三是天魂胎光直接连通真域。前两个条件你自己已经解决,现在我帮你完成第三个条件,剩下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元识学着人类叹了口气,神情严肃,目光深邃。 听希在一旁看着,觉得这神情有些道貌岸然,她略知元识的秉性。 不等伯阳回应,元识已经操纵着伯阳的手,向着自己形体的脑门狠狠拍了一掌…… “哎,不要……”听希大叫,以为元识要把伯阳自杀。 随着“砰”地一声响,伯阳形体果然倒了下去,听希骇然,赶紧过去察看。 一个淡淡的金色轮廓从伯阳丹田处出现,然后在空中凝成一个金色的小人形状,一尺多高。 听希看到小人出来,心想完了,天魂要飞! 金色小人的确是伯阳的天魂胎光。但至人听希却知道,修行到天魂出窍阶段,应该是从头部出窍啊,现在怎么直接从丹田处飞出了?那必然是魂飞魄散的前兆! 正当听希手足无措,准备大哭时,忽然蓝色天空中轰然一声巨响,似乎一声炸雷! 晴天霹雳!霹雳之后,蓝色天空显露出来一个巨大的金色孔洞。 天门开?!听希抬头看到那场景,惊讶到要窒息! 然后紧接着一道无比耀眼的光芒从巨大的金色孔洞中射出,直直击打在伯阳的天魂胎光上…… 雷劈天魂?作孽啊,伯阳,你这是前世做了多少孽?听希欲哭无泪。 雷劈之后的金色小人,果然焦黑一片,冒出阵阵蓝烟…… 蓝烟熏到了听希的眼睛,听希呆呆望着那个焦黑的小人,没有了任何反应。 这一幕也被能量屏障另一侧的阴能老祖看到,也愣在那里,忘记了攻击。 昏过去的扎登,此时醒了,不知发生了什么,觉得天地之间好安静。 “不好,搞错了!”控制伯阳形体的元识忽然叫道。 听希把目光从空中的黑色小人,转回到躺在地上的伯阳,默默看着。 “失误,失误,本来是要真光浴体,结果搞成雷劈天魂了!”伯阳脸上洋溢出羞涩。 元识把伯阳的手抬了抬,然后一股冷水从天而降,完泼到小黑人身上,洗了洗。 有些冷水溅到听希身上,听希不由打了个冷战,被元识的行动刺激到无法言语。 小黑人恢复成了小金人,但是一动不动飘在空中,显然是被雷劈坏了。 一道金光从空中那个巨大的金色孔洞中射出,再次降临到金色小人身上。 绚丽的色彩在空中变幻移动,金色小人轮廓渐大,在空中缓缓旋转,一种极其安详、慈爱的气息从小金人处扩展到天地之间。 枯萎变黄的枝叶忽然坚挺起来,冻土中的蚁虫舒缓清醒,飞鸟与走兽向着小金人的位置驻足观望,结成薄冰的河水忽然化开,方圆百里的一切生命都像是被这种气息激活,天地间充满了生命的鲜活气息…… 变大的金色小人,忽然向着空中的金色孔洞直直飞去,瞬间消失不见! “完了,天魂飞了!”听希身体一软,险些瘫倒。 “没有飞,还会回来的。”倒在地上的伯阳很坚定地说道,当然是伟大的元识。 能量屏障另外一侧的阴能老祖,看到此情此景,哈哈大笑,又开始疯狂地攻击那个能量屏障。 扎登赶紧再次闭眼,表示还在晕倒。 也就是数息的时间,忽然空中那个金色孔洞疯狂地亮了一下,然后一个金色形体从孔洞中飞下,落在地上的伯阳身体上,很快消失不见。 “真回来了?”听希惊喜道。 躺在地上的伯阳,睁开了眼睛,双眼冒出两道金光,然后收敛,缓缓起身。 “是伯阳?还是……”听希赶紧问道。 “是我,去了一下真域。”伯阳脸上透出安详的微笑。 听希扑过去,紧紧抱住。 伯阳摸了一下听希的头,然后在她额头上啄了一下。 “嗯,先解决问题。”伯阳道,听希放开手,站到伯阳身后。 伯阳挥了挥手,撤掉了能量屏障,负手前行,缓缓走向阴能老祖。 阴能老祖有些懵,看着伯阳走过来,暂时忘记了攻击。 “不好意思,您受累了。”伯阳道。 “呃……”阴能老祖睁大了王刚形体上的眼睛,不理解。 “您对着个能量屏障攻击如此久的时间,想必很累。”伯阳淡淡道。 阴能老祖脸立刻红了,之后又绿了,一句话没说,挥动吊命就打。 伯阳伸手,抓住了那截绿幽幽的末端,然后一拉,吊命忽然离开了阴能老祖的手。 阴能老祖大骇,向后跳了一下,然后惊讶地看着伯阳。 “我从天上回来的。”伯阳道。 “真光浴体?醒者?”阴能老祖非常怀疑地看着伯阳,想要从伯阳微小的表情中捕捉谎言。 “你没看到?”伯阳歪了一下头,盯着阴能老祖的眼睛。 “我只看到你天魂飞了!”阴能老祖道。 “也是,您那时正与那能量屏障较劲,应该是没注意到。”伯阳叹了口气。 伯阳不再说话,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听希,示意她不要动,然后向空中飘去。 空中巨大的金色孔洞早已闭合,此时代替孔洞的,是一尊数丈高巨大的金身。 真正的醒者金身!耀眼,安详,却又透着撼天动地的威压! 阴能老祖看着空中的金身,曾经的记忆瞬间在王刚的脑中闪过,一种似曾相识的恐惧从天魂深处生出,导致手脚麻木,动弹不得。 扎登再次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空中的金身,赶紧起身趴伏在地上,不住叩头膜拜。 不错,那就是自己的师父,此时已是一名显域少有的醒者,真正的醒者! 听希默默看着空中的金身,露出了极其自然的笑容,也在脑海中闪过了一系列的记忆,不只温暖,而且甜蜜。 一个黑点从天边出现,越来越近。 附件不少村镇中的乡民发现,一只非常奇异的大鸟从空中飞过,有人说,那是一只龙。 本在空中观战的黄龙神,在空中默默低首行礼。 飞龙在天,娇娇成年。 追随醒者,是它的使命。 应龙娇娇,龙毛褪尽,金黄色的龙身,在空中与伯阳的醒者金身呼应,形成一道无比震撼的奇观! 应龙娇娇绕着伯阳的醒者金身飞了几圈,欢快地叫了几声,然后紧紧伴在金身一侧。 “阴能老祖,你的理想的确丰满,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醒者金身发出一种无比庄严神圣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不可能!”阴能老祖怒吼道。 一道耀眼的电光从应龙娇娇口中射出,穿透了阴能老祖所占有的王刚身体。 “已答应真域神职司留你天魂,还不走?”空中声音再次响起。 阴能老祖遁出王刚形体,化成黑气,在原地盘旋几圈,恋恋不舍。 “滚!”应龙娇娇一声龙吼。 黑气终于腾空而去,不见踪影。 醒者金身复原成伯阳模样,站在应龙娇娇背上,缓缓向地面降落。 听希惊喜地喊道:“娇娇,威武!” 扎登还在不停地叩头,嘴里默念着什么。 隐在空中的几位仙神,都各自叹了一口气,寒水真人说了一句:“没我们什么事了,走吧。”诸神各自散去。 伯阳从应龙娇娇身上跳到地面,走向听希,听希又扑了过去…… 应龙娇娇摇了摇头,忘了自己已是成年,感觉儿童不宜,然后转身走向扎登。 扎登已经起身,看着娇娇挪动着脚走过来,一脸崇拜。 “娇娇,你这是?”扎登问道。 “哦,伯阳大师父进入醒者境了,我这不也跟着成年了。”娇娇很自豪道。 “噗……”扎登险些喷金。这龙族果然不同,居然随机成年! “对了,你们这护龙一族,也该觉醒了吧?”应龙娇娇认真道。 扎登想了想,但是不知道尔玛氏族该如何“觉醒”,带着疑问望着娇娇。 “集合族人吧,我来。”娇娇道。 扎登恍然大悟,转身跑走去集合族人。 尔玛氏族被阴能老祖折腾一番,烧死三个族人,其中有一个孩童,可见阴能老祖的残忍!其他人均被阴能老祖打压了人类意识,倒是没有大碍。 扎登进入能量态,唤醒了所有族人的意识,将近有三百人,统一集合到日常聚集的场地。 当尔玛氏族族人们看到应龙娇娇时,先是惊异娇娇居然已经成年,继而部跪伏在地。 扎登向族人通报了护龙使命的秘密,然后交由娇娇进行“唤醒”。 娇娇让扎登取出歌钟金息令,扎登顿时头脑“嗡”了一声,坏了! “阴能老祖不可能带走显域神器,找找!”娇娇提醒道。 扎登赶紧到阴能老祖原来驻留的地方,发现歌钟被变成了拳头大小,正静静躺在地上;看来阴能老祖不只没有带走显域的神器,还把吊命又交给了伯阳。 扎登取了歌钟金息令,交给娇娇,娇娇以翅为手,托住歌钟,然后默念了几句音诀,歌钟瞬间变成一块极其秀美、洁白的白石。 娇娇举起白石,龙吼三声。 随着龙吼,三百多位尔玛族人齐齐站起,左手贴胸,右手握拳,举向天空,齐声吼着“呼,呵”两字,吼声震天彻地,惊得听希也从伯阳怀中探出头来察看。 之后,尔玛族人每个人左手腕上均出现了一条类似龙形的黑色图案。 护龙一族,自此觉醒…… 第153章 念域走一回 () 醒者归来、娇娇成年、护龙一族觉醒。 如此震撼的几件大事,在短短一日之内发生,却没有惊天地,也未泣鬼神,只有听希、扎登、应龙娇娇三位,正在渴望地看着伯阳。 小应龙娇娇既已成年,就不能再称呼“小”。 伯阳摸了摸娇娇的脑袋,微笑一下,然后表示只能解释一下“飞天”的那段觉醒经历,至于娇娇成年、护龙一族觉醒,尚且无法解释根由。 “大师父,您都是醒者境界了,还无法解释这些事情?”娇娇非常不解地问道。 “娇娇,醒者不过是至人境界的最高层次而已,并非真人境界,更未归元。”伯阳笑道。 娇娇“哦”了一声,虽有不解以及不甘,但是认为伯阳大师父自然是对的,也就不再多问。 伯阳于是把记忆中的那段经历讲了一下。 …… 天魂本就源于念域。念域不只是真人以及某些大神们的栖息之地,还是各存域中天魂的娘家。 伯阳的天魂胎光,离体后直接飞向天空中那个金色的孔洞,而且携带着地魂爽灵。 听希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如果天魂和地魂同时离体,后续不能复归,也就等于死亡。 天魂不需要呼吸、不需要食物,也不需要情感的慰藉; 天魂不具备地魂爽灵的分析、判断等智慧能力,以及从形体中诞生后的各种后天记忆,但唯有天魂才能保持生命的纯正、左右生命的存在模式以及存在路线。 如果没有极其特别的外在力量介入,天魂决定的生命路线根本无法改变,所谓生命体先天的“命”!故天魂胎光才是真正的“命魂”。 至于地魂爽灵,是对生命体外在环境响应的核心,决定着生命体之智慧高低,记录生命历程,甚至直接关系着修行境界的高低。也就是说,如果想提升修行境界,爽灵的开悟是先决条件。 伯阳的爽灵紧紧跟着天魂胎光,生怕被抛弃;它很恐惧,因为这个飞天的事情,不是它所情愿的。 穿过金色孔洞只是一瞬间,但在生命体的时间感知上,却好似会经历数年;伯阳的爽灵紧跟着那个无情又冷漠的淡淡虚影,觉得无比凄冷和寂寞。它很想叹气,但发现没有人类的形体器官支撑,只好揉碎了悲郁,深深耕植入记忆深处,好等到回归人类形体时再畅快发泄一番。 孤寂和悲郁很久,伯阳的爽灵忽然感知到一种脱离,脱离了某种熟悉的存在而进入一种未知。 一切空灵。 一切沉寂。 一切陌生。 因为感知不再有,一切智慧俱都变残,伯阳的爽灵瞬间不再灵爽。 不是空,不是无,但无形,无影,唯有一念。 “念域只有念息的存在,念息是念能和元息的聚合,在念域需要用念息构建一切。”爽灵仅存的一念中忽然传来天魂的讯息。 爽灵之一念表示庆幸,至少还有讯息可以传递,美滋滋! 用念构建?伯阳的爽灵历经本体意识的艰苦修行,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 果然,一只四足犬类出现了!随后,一株山丹丹花出现了!紧接着,听希出现了…… “无聊,还有正事!”伯阳的天魂甩给爽灵另外一个讯息。 爽灵尚未玩够,没有回应天魂胎光。 既然用念可以构建一切,那么,就敞开构建呗! 于是爽灵用那仅存的一念,构建了一个草屋、山、水,以及树木、耕地,还有——母亲。 思念、哀伤在一念中出现,但却没有任何形体上的表征,伯阳的爽灵非常不爽。 念域中存在时间,但那仅有的一念却好似可以生出万念,同一时间可以做无数的事情!如果用显域的时空观来理解,伯阳的爽灵在构建故乡环境、怀旧哀伤的同时,也在沐浴“真光”。 “真光”不是光,而是念域中浴魂司对天魂的一种净化和升华,也是在念息层面上进行。 真光浴体,是醒者独有的待遇,是念域的浴魂司把有关存在的大量深层次知识直接灌入天魂和地魂,再由两者回归到生命形体,从而实现“觉醒”。对天魂来讲,念域的干预自然是无比强大的外在力量,接受浴魂司升华过的生命,也就是彻底改变了“命”,从而彻底“觉醒”! 所谓“觉醒”,并达不到“归元”,但可以回答“我是谁”,以及“我来自哪里”这两个问题。 伯阳的爽灵一边追忆过往,一边接受浴魂司的洗礼,还同时偷窃了一些不属于它的念息,而这些念息恰好有关暗域。 即使同时并行,念域的时间流逝也极为缓慢,不知灌输了多久,浴魂司中那位浴魂使者都几乎要睡去,伯阳的爽灵产生了巨大的不爽,但是为了理想以及未来,还是勉强撑了下去。 终于结束了。伯阳的天魂也似乎放松了很多,出奇地传送了很多额外讯息给自家的爽灵,比如念域有十大类职能司守、念域中真人栖息在神秘的一个玄殿中,甚至还提到了爽灵记忆中的养魂空间。 爽灵自然不是很有耐心,很想回家和阴能老祖打架。 “你是谁?”那个浴魂使者忽然问了一句。 “我不是谁,是念。”伯阳的爽灵回答。 “你从哪里来?”浴魂使者很不满意,问第二个问题。 “我从念中来。”伯阳的爽灵回答。 然后,那个浴魂使者沉寂,不再提问。 “考试通过?”地魂爽灵传讯息给天魂胎光。 “算是吧。”天魂胎光有些勉强。 就在伯阳的爽灵准备激动一下时,忽然一道无比威压的感觉传来。 “挺住!”天魂胎光传讯鼓励。 “……” 这道威压,像是显域中一把无比锋利的刻刀,在伯阳爽灵的记忆深处,刻入了有关分形、散念的方法,但这个过程却是极其痛苦!伯阳的爽灵恨不得直接溃散,简直无法坚持! 获得,必然有代价。 那道威压消失,伯阳的爽灵中多了一些无比奇妙的记忆,比如造人。 得到爽灵完好的讯息后,伯阳的天魂恋恋不舍地离开娘家,带着爽灵再次穿越那个金色的孔洞,回到伯阳的形体之中。 听完伯阳的讲述,听希和应龙娇娇没有多大反应,但扎登却一脸痴迷,甚至嘴角流出了某种液体…… 第154章 分身 () 既然真正进入醒者境界了,当然要讲讲课。 南山基地圣德峰中黅天圣洞内聚集了一堆人、以及别的什么,毫无疑问都是生命体。除了二十七名“入门”弟子,还有山丹丹、姜小凤、四足汪等“前辈”。 山丹丹和姜小凤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山丹丹梳理叶子,姜小凤则整理新梳的两根辫子。 四足汪默默蹲在黅天圣洞的门口,期盼着能够见到“小”应龙娇娇。它已经知道娇娇成年的事情,但娇娇毕竟是它的弟子,无论长多大,也是它的小徒弟。 另外,所谓的“前辈”,基本对上课没有过多的敬意,因为这些“前辈”都曾见过伯阳进入醒者境界,然后就会毫无悬念地恢复到至人境界,难不成此次会有意外? 想不到意外时,意外才适合来临,否则怎么好意思叫“意外”? 伯阳轻轻挥了挥手,山丹丹种在了黅天圣洞的洞顶、姜小凤则头朝下挂在了洞顶。 “注意听讲。”伯阳淡淡说了一句,面无表情,仿佛一尊石像。 一旁的听希,心忽然好像被针刺了一下,她真的不希望伯阳进入醒者境,因为记忆深处的一些东西。 “难道,历史还要重演?我还要再次苦苦找寻你的后世?”听希凄凄然地想着、心也痛着…… 此时黅天圣洞内的技演场上,众弟子坐姿端庄,神情肃然,都在静静等待伯阳的开示。 “天长地久。天地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伯阳开始授课。 三个时辰后,新入门的弟子们已经是如痴如迷,从未想到自己居然能听到如此精悍的道理! 授课结束后,伯阳款步走入议事阁,听希赶紧跟了进去。 伯阳说过,授课完毕后,他要出趟远门。 “伯阳,能否……带我一起?”听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伯阳微笑着捏了捏听希的胳膊,没有说话,但听希已经明白了,顿时一脸愉悦。 …… …… 圣德峰顶,春光未来,但寒气并不透骨。 “原本我并不知,进入醒者境居然需要脱离红尘。”伯阳望着一处随风摇摆的蓬蒿,叹气道。 “伯阳,从私心说,我真的不希望你进入醒者境,但是,一切都是存定的。”听希低着头。 “还有一个办法……”伯阳再次抓住听希的胳膊。 听希心想,你就不能抓个别处? “我可以分形散念,留下真身带你逍遥四海!”伯阳认真道。 “嗯嗯!”听希兴奋地抱住了伯阳的腰部…… “呃,孤单的汪是那么多,快乐的没有几个……”不远处荒草中的四足汪,赶紧用前肢末端的双爪掩住双眼。 应龙娇娇静静趴在四足汪身侧,欣赏着四足汪奇怪的表情,非常疑惑。 伯阳伸手,抓来了一些山谷间的雾气,又从圣德峰顶的岩石、泥土以及植物中拉出了一些不知名的东西,之后便开始捏着什么。 “难道是学女娲真人,造人?”四足汪已经松开了两只前爪,疑惑道。 应龙娇娇看了看伯阳,又看了看听希,不解地问:“师父,听说造人不是需要雌雄两人?” 四足汪顿立即晕倒在地。 晕倒瞬间,它很希望世界上再无“童”字,以免幼稚导致如此尴尬。 **于在泉谷留下听希这个分身时的复杂情形,在伯阳这里却没有发生。 伯阳只是随意地捏了捏,手中出来一个人形;然后伯阳拿过一截荒草,做成罩衣披在此形身上。 “这是?”听希惊愕地问道。 “显域曾有的,必须存在下去;伯阳不再是伯阳,李耳必须是李耳。”伯阳端详着那个人形,回答听希的问题。 “我希望伯阳永远是伯阳。”听希紧紧抱住伯阳的胳膊,生怕伯阳像**一样飞走。 “显域需要一位教化世人的圣人,而伯阳需要一个分身,否则显域不再是显域。”伯阳道。 “那我懂了。”听希放开了伯阳的胳膊。 伯阳捏成的人形逐渐变大,眉目渐现,体型渐清。 “醒者分身??”荒草中的四足汪险些喊出声音来。作为伯阳的同伴,它不至于偷窥伯阳的**,但此时此刻,根本无法冲出去解释,或者问点问题,只能躲着“偷窥”。 伯阳身前出现了一个人,一个与伯阳一模一样的人,除了眉毛和头发是黑色之外。 而且,这个一模一样的分身,更年轻。 “生命体的开悟,离不开存活的自然过程;归元返真,才是生命的终极意义。”伯阳将手放在那个分身的额头,,一波经过编撰过的意念,顺着手臂、手掌流向那个分身的脑海深处。 …… …… 冬日亥时初,王都洛邑。 都城繁华,自然宫殿林立。但都城东北角,却有几间低落的屋宅,与宫殿的整体格局有些差异。 屋宅之内,一个年轻人坐在窗前灯下,正在贪婪地翻阅面前成堆的书简。 窗外院墙下的阴影内,两个身影静立不动。 “师父,为何让李耳留在守藏室?”其中一个人问道,是王乔。 “人心在于教化。显域如果有一天沦落,将会输在人心。”另外一个人回答,自然是伯阳。 “那我们以后的修行,是否不会有多大意义?”王乔继续问道。 “万物的存在,都有存在的意义;万事皆有因果,但统一于道。”伯阳答道。 王乔低头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师父,那下一步我们要去哪里?” “秦地。”伯阳给了非常简短的答案。 守藏室内的李耳,终于感觉有些疲累,放下手中的书简,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又揉了揉眼睛,继而看向窗外。 月光,以及星光,洒落在窗外的院墙以及地面,皎洁而干净。 李耳忽然觉得有非常熟悉的气息正在窗外某处,仔细察看一番,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他干脆推门走出去,沿着院墙察看一周,仍然没有发现,而且,那道熟悉的气息也消失不见。 李耳皱了皱眉,回屋继续阅读书简。 第155章 和光同尘之”医和“现世 () 秦地雍城,天下第一锅,二楼包间。 小小紧紧盯着伯阳看,听希则盯着小小看。 王九山忙着捞锅里的肉和菜,不断送入口中。 伯阳看着王九山吃东西,自己却连桌上的木箸都没有动一下。 “师父,醒者境,是什么感觉?”小小问。 听到小小问,伯阳微笑了一下,但没有回答,指了指从窗口透入的一道光。 小小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不解,然后说道:“师父,光线中就是有些飞扬的微尘而已。” “和其光,同其尘。”伯阳道。 听到这句话,王九山忽然放下木箸,停止狂吃,呆呆看着沸腾的汤锅。 小小努力体味着伯阳所说的六个字,依然皱起了眉,但不再追问。 “九山,你和小小还是要去太子寝宫,王乔已经去找客舍,我和听希暂居宫外。”伯阳道。 王九山行礼道:“师父,我懂。”然后示意小小跟他一起离开。 王九山和小小离开后,伯阳和听希随后也离开天下第一锅,王乔正在门口等候,之后带着伯阳和听希穿过城中街道,去了街角一间非常不起眼的客舍。 王乔找的这间客舍,原本并非为陌生来客居住,就是当地一户普通民家,只不过有三间闲屋而已。 进入客舍之前,伯阳在街角僻静处动作了几下,把自己和听希的衣物更换为普通民众的深衣。 “以后暂用‘李和’这个名字,身份用医者。”伯阳对听希和王乔吩咐道。 听希和王乔点头表示明白,和光同尘,总要有个适宜的身份才好。 听说“李和”是医者,客舍的主人表现出了少有的热情,把三人居住的地方再次打扫一遍,并且端上了三晚热水。 王乔惊讶地看着客舍主人,心想我先前来时怎无如此待遇?身份果然很重要! 按照习惯,伯阳给客舍主人甩了一个很大的金饼,客舍主人平生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金物,顿时震惊到目瞪口呆!醒悟之后,迅速拿着金饼退后,转身掩门而去,随后客舍主人居住的主屋中传来了一阵惊呼和叫嚷,一家人欢天喜地! 听希和王乔听了听那屋的喧闹,摇了摇头,然后各自去忙乎入住事宜。 …… …… 数日后的一个清晨,原本清静的客舍外忽然传来喧闹声,客舍主人以及刚成年的儿子,也是嚷嚷着走出院子。 伯阳和王乔正在屋内讨论修行中的一个问题,听到喧闹声后,伯阳示意王乔出去看一下。 不一会儿,王乔回来,一脸兴奋地对伯阳道:“师父,明日即是本地的腊祭,各家都在忙着准备祭品,今日就要出城围猎去了!” 伯阳知道,所谓的“腊祭”,也就是岁末要祭祀祖先以及五位“家神”,分别为门神、户神、宅神、灶神、井神,乃是一岁之中最隆重的岁末大祭。他们如今所在的秦地,本就民风彪悍,普通民众上马即可作为兵士,日常射猎活动本就颇多,值此岁末大祭之际,必然会有围猎活动来准备牲牺祭品。 鉴于多日未出客舍,伯阳也是想到山野之间走走,于是吩咐王乔去唤听希,一起去“观猎”。 雍城外的天然猎场,恰处于伯阳和听希随太子赵籍去过的九峰山。 伯阳着青色深衣、王乔和听希着黑色深衣,跟在观猎的人群中,毫不起眼,也无人注意。 猎场中心有一方圆五里左右的桦木林,几棵白杨混迹其中。林中尚有部分残雪。冬日树木枝叶凋零,但林中、林外数尺高的荒草丛生,仍然适合一些小型猎物隐藏,何况山间还会藏有一些洞穴。 围猎开始。 林外缓坡、崖石旁侧、土丘顶部,均散布着骑马持弓的猎手,呐喊着、呼喝着开始向白桦林中心缓缓围拢过去。 野兔从草中跳起、山鸡扑棱着翅膀短飞,林中的部分山羊与鹿麂都探出脑袋张望。猎手们靠近,惊恐的兽禽们发现了危险,立刻开始四处飞奔、逃窜…… “铮、铮”弦响,不断有猎物扑倒在地上,惊喜地叫喊声此起彼伏,猎手们的肩背开始挂上肥硕的野兔、羽毛鲜泽的山鸡,以及一些不知名的飞鸟;部分幸运的猎手,所骑乘的马背上会驮着一头鹿、或者一只小麂。也有几个运气不佳的,遇到了凶猛的山豹,迅捷无比,久追不到,垂头丧气返回。 场外观猎的人群,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多数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愉悦。即使家人没有猎到什么,此时的他们,也都会因为劳作一年、心情忽然得以松脱后显出一副欣欣然的模样。 就在猎手们大获丰收、准备返回时,忽然林中传来了一声尖利的惊叫! 整个猎场中的猎手,几乎同时听到了这声惊叫,猎场上空顿时凝结出了紧张。 “是遇到了猛兽?”惊叫起处不远,有猎手开始大声询问。 “不会误伤了自己人吧?”也有猎手觉得这声音有些反常。 无论怎么揣测和询问,声音起处再无声音。 终于有猎手策马悄悄靠了过去,然后又是一声惊叫,那猎手所骑之马从林中狂奔而出,马背上却已无人! “出事了!”有人叫道。无论是猎场中的猎手,还是观猎的人们,都觉出了事情开始不寻常。 接二连三的惊叫声、惨叫声不断自林中传出。 听希和王乔不时转头观察伯阳脸上的表情,但是始终没有看到他有行动的意思,一脸淡然。 “放心,不会死人。”伯阳道。 “啊?”听希和王乔同时震惊地看着伯阳。 “师父,您已经知晓发生了什么?”王乔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知道。”伯阳回答道,然后静静看着树林那边。 旁边观猎的人群中,有些按捺不住的猎手家人,开始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嗷”地一声吼叫,白桦林中忽然跳出一个巨大的形体。 这个巨大的家伙形影模糊,似乎周身笼罩了一层缥缈的雾气,远观时并看不清其中细节;但从形影上判断,大约是一只身长将近一丈、身高不少于六尺的巨大兽类。 无论是惊恐的猎手们,还是周边观猎的人群,看到这个巨大的家伙后,俱都失声惊叫、甚或捂口来抑制自己的惊慌。 “师父,这是什么东西?”王乔叫道。 “疫兽,传播瘟疫,非直接食人的兽类。”伯阳答道,同时负手缓缓向着疫兽飘了过去。 一抹青衣,在山野中缓缓飘动,注意到这一幕的一部分人,都惊呆了。 “不是和光同尘么,怎么还这么嘚瑟?”听希喃喃道。 那个着青衣、飘动着的人形,几乎和那个巨大的兽形一样模糊,所以人们并看不清伯阳的具体模样,只看到他和那个兽形越来越近。 人形在兽形的前面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层黄色的光亮罩在那个巨大兽形上,包裹起来。 “阻止众人过来,林内所有人已经中瘟毒,待我清理后方可救人。”伯阳通过心念传息告知听希,听希则立刻招呼王乔,通过周边的人将此意思传达出去。 “瘟毒?疫兽?这是什么东西?”好多人从未听说这些字眼,纷纷质疑。 “估计就是传播瘟疫的东西吧,可我也是从未听说过……”有人试着理解。 “唉,自然是有高人了解此类情况,我等先看看,不要盲目行动。”也有人比较冷静。 伯阳困住疫兽后,一个瞬移进入白桦林,然后各种光线在林内闪动,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听希收到伯阳传讯,告知众人可以入林寻人。 一些未归的猎手家属,早已心急如焚,听到此讯息后,纷纷冲入林中,各自寻找自己的家人。 伯阳挥了挥手,困住的疫兽出现在了一个峰顶的浅洞中,他自己则瞬移到人群后面,看着众人忙碌着救人,逐渐撤出猎场,然后该回家的回家,该搬运猎物的搬运猎物。 时近午时,听希和王乔确认了一下,正如伯阳所言,并未有猎手遇难丢了性命,经过伯阳的“清洗”,很多中了“瘟毒”的猎手们也逐渐清醒,陆续被家人接走。 没人知道“瘟毒”和“疫兽”这些说法的来源,但是事后很多有心人开始刨根问底,并且也就打问出此次之所以暂时避过了劫难,是一位叫做“和”的医者所为。 九峰山中人群散去,伯阳带着听希和王乔,去往被困“疫兽”所在的山洞内。 近前看清,“疫兽”虽然生得高大威猛,但并无尖牙利齿,以及利爪,明显是非食肉生命体。但是,这个兽类却有着自己独有装备——身上布满了囊状的肉袋,里面好像装着什么东西。 “伯阳,你怎么知道这是‘疫兽’?”听希问道。 “在念域,顺手偷了些消息。”伯阳道。 听希哑然,身后的王乔则忍不住捂嘴偷笑。 不论是眼前的“疫兽”,还是大漠中遇到的巨大“蚁兽”,在念域中也都对应着天魂,因为是生命体。 伯阳决定让这“疫兽”的天魂回娘家去养养,于是立掌如刀,直接斩了下去…… “轰”地一声,疫兽成了碎末,几种污浊的气体飘荡在浅浅的山洞中。 “坏了……”伯阳说了两个字,然后迅速从身上摸出了几粒红豆,捂在掌心中片刻,然后扬手把已变成粉末的红豆,撒向旁边的听希和王乔。 头晕眼花的两人终于稳住了身形,这才明白眼前这位“神医”又犯了疏忽的毛病:忘了疫兽会传播瘟疫。当然,“神医”伯阳,或者叫“医和”的手段并非一般,普通的红豆到了他的手中,自然就成了驱瘟逐疫的良药,很快见效。 “雍城也未必太平。”伯阳又说了一句,听希和王乔自然明白意思:对瘟疫来说,只要有一丝遗漏,就会出现普通民众无法承受的恶果。 三人即刻向雍城赶去。 第156章 和光同尘——山巅那只鹰 () 天空亮色渐去,白日的雍城忽然笼罩于黑暗。 哭声不断,甚至整个城邑都开始哭嚎,如同地狱。 无数的尸体,躺在冰冷的地面,再无生息。 无人埋葬、无人悲怜,就连维护城内秩序的甲士,也顾不得看上一眼那些尸体,因为自己的同伴也在不断死去…… 伯阳、听希、王乔,感觉回城已经很快,但却赶不上生命的脆弱。 伯阳呆呆看着街上冰冷的尸体,眼角流出了泪水。 “这是,我的失误。”伯阳道。 “不,不是你的错,天地有劫。”听希安慰道,含着泪水。 王乔静静地走着,经过那些尸体,呆呆地看过,却什么都没有说。 “天劫,或者地劫,都不是偶然的。”伯阳说着,然后闭目凝神,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师父!”耳边小小的声音响起,带着悲戚的腔调。 伯阳睁开眼。 小小带着一个即将形成的尸体,是太子籍。 “太子怎会染病?”听希非常惊讶。居深宫,完可以隔离。瘟疫大作时,自然有赴死的甲士司守宫城,即使是毁了整个天下,宫内也应该是安的! “太子,也去围猎了。”小小黯然道。 伯阳没有询问,直接取出几粒红豆。 红豆碎裂,变成粉末,也变成良药,由小小强行灌入太子籍口中。 “这是个王,死不了。”伯阳道。 喂完药粉的小小,虽然对这话很认同,但还是诧异了一下,因为师父的话好似预言。 太子籍缓缓睁眼,生命回归,再无死的迹象。 伯阳的眼睛,却痴痴看着街角一具短小但尚且蠕动着的躯体。 那具躯体正在经历死亡前的挣扎,脸庞苍白,衣着褴褛,闪动着求生**的眼睛却露出精芒。 “这孩子不该死,去救他。”伯阳看了一眼听希,王乔也就跟着走了过去。 “白无常,这里没你的事,去别处集魂。”伯阳冲着什么都没有的一侧,挥了挥手。 王乔回头看到伯阳的动作,十分疑惑,旁边的听希用眼神阻止了他继续想象。 白无常举着集魂铃,非常无奈地转身离开,这是即将失业的节奏,但是毫无办法。他惹不起。 目露精芒的孩子醒了过来,喷了一地的污物,王乔掩鼻,听希早已瞬移不见。 “想必瘟疫就是这样传播的,要是有只狗的话。”王乔掩着鼻子想。 一只狗跑过来,“哗踏,哗踏”吃完了那堆污物。 王乔转身直接吐了。 狗走了,至少又有好多狗要死了。 伯阳拿出了一堆红豆,想要洒遍整个雍城的天空;听希拉住了他的手。 “伯阳,不能太过分,白无常告诉我了,你不能改变这些。”听希道。 伯阳扬起的手停在空中,红豆顺着胳膊滚落下来。一同滚落的,还有泪水。 “我想有个新的世界。”伯阳轻声道。 泪已成河,沿着脸颊与臂膀奔腾。 “会的。”听希道,已被泪水淌满粉嫩的面。 世界上有两个字,叫做“无奈”。生在显域,不能姓“李”痛过、母亲消失痛过,但没有今天这么痛! 生与死,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从未有人质疑过制定规则的人,因为他们一直在沉睡。 醒者,自然要醒,但是诞生过无数醒者,从来没有提过“新世界”这三个字。 雍城外的九峰山巅,一只鹰一直在盘旋。 此时,却直直飞入了雍城。 伯阳抬头,看着那只鹰,笑了一下,淡淡说道:“还想怎样?” 一声鹰唳,算作回答,苍鹰隐去。 “暗域很有意思。”伯阳摇了摇头,似乎在自言自语。 “这孩子,保护好。”伯阳又对听希交待了一句。 听希抬头,不解地看了伯阳一眼,但是很快“嗯”了一声,她永远相信这个男人的决定,执行就好,不需多问。 太子赵籍睁开了眼,看了看听希和王乔,然后直接起身,放眼巡视四周,发现了一柄长戈,迅速取在手中,然后跳了一下,确信自己没有过多问题,于是直接向着宫墙方向奔去。 “九山,难道不在宫中?”听希怀疑地问了一句。 伯阳没有回答,眼神有些阴郁,然后捂住胸口。 “终究还是摆脱不掉。”伯阳说了一句,心口疼了一下,听希马上感觉到了,把头埋到伯阳胸前,静静听他的心跳,以求安抚。 王乔转身,去看看四周还有没有尚未咽气的人。 苍鹰再次出现,绕着九峰山最高的峰巅盘旋。 嗜血的鹰,本就该想着啄食尸体。但此时山巅的这只鹰,却从未这么想过履行传播瘟疫的义务,因为,它本身就是瘟神。 还有未曾想到的,是伯阳识破它的身份。更不会想到,长相十分老实的伯阳,会从念域偷了很多关于暗域的讯息。 王乔奔回宫中,疯狂寻找一个不知名的内侍。 当他到达宫中时,却发现宫内躺了一堆内侍,根本不知道那个传播瘟疫的到底是谁。 他并不知道,第一个死去的,是自己身边最近的一个内侍。 君王赵石,也就是自己定谥号的秦景公,早就得知了太子寝宫的异常,下了死令,可进不可出。 王宫自然无碍,除非瘟疫从空中直接飞入宫内传播。 层层内侍,水泄不通,宫墙外皆是平民尸体。 鹰唳再起,空中满是悲凉。 雍城瘟疫,死亡数万人,烧尸的火光冲天,就连山巅那只鹰,也不得不躲到了山后。 劫后余生者,看到疮痍的雍城后,有一半都疯了。 伯阳回去了圣德峰,拒绝任何人进入,一直呆了有一个月。 听希第一次离开了伯阳很长的时间,去寻找失踪的王九山,最后在鬼谷发现了王九山的踪迹。 “我不相信,死亡不可逆转。”王九山道。 “九山,这是显域。我并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是,你现在有师父,有疑问可以问他。”听希道。 王九山拉着一根早无生气的藤状物件,眼里淌出了泪水。 “师父无法解答我的疑问。”王九山哭着说。 “我想父亲了,我唯一的亲人,可他死了。”王九山继续哭着。 “唯有暗域的力量是永恒的,暗域没有死亡。”王九山抹了抹泪水,很决然地说道。 听希哑口无言。 她很震惊,伯阳担心的,终究还是要发生。 “九山,永恒的意义又是什么?……”听希问了一句。 “瘟神找过我,它说得对,最脆弱的就是显域这些生命。轮回,无休无止,短暂的生命,永恒的死亡,我不喜欢!”王九山突然歇斯底里,疯狂喊着,跑出修行的山洞。 第157章 和光同尘——有女降生 () 温和的春风,吹绿了雍城内外的树木枝条。 河水解冻,经历巨大灾难之后的雍城再次苏醒过来。 冬日的风雪,掩埋了数万尸骸,也冰冻了人们的记忆。活着的人,还是要努力活下去。 由于措施得力,雍城的瘟疫被锁死在秦地,甚至连秦国都邑遭受重创的消息,都很少有他国民众知晓。个别知道的,将信将疑,最后被时间冲淡、然后遗忘。 国君赵石翻看着成堆的奏折竹简,批阅着烦心的各种事务,只要是关于瘟疫后恢复元气的举措,一律放在最优先的顺序处理。 太子赵籍更是不能忘记,因为差点没命。他吩咐小小,马上去南山基地请伯阳回来。 伯阳也终于走出了黅天圣洞,站在洞口望着天空。 听希轻轻走到他的身边,讲述了王九山的情况。伯阳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此后,王九山再未回到南山基地,而是留在了鬼谷岭。 小小落到了伯阳身前,行跪拜大礼,然后表达了太子赵籍的意思,请师父返回雍城。 神医“李和”,活着的人都没有忘记,民间都称之为“医和”。太子赵籍希望伯阳能够为秦国研究医术,以增强治病救人的实力;如果人没了,还谈什么国?医术当然不是伯阳的目标,他有着更伟大的计划和想法,要为必然到来的显域危机作最充足的准备;而当前的秦国,是未来非常重要的一股力量。 伯阳带着听希,跟着小小回到太子寝宫。 由于九峰山山巅的那只鹰,刚刚过去的那场“正常”的瘟疫,早就变得极为异常。 伯阳尽力拯救了很多生命,但没有阻止这场瘟疫,因为刻意改变一些大事件,会给显域带来更大的麻烦。 太子赵籍从另一侧的厢房内牵出来一个孩子,然后带到伯阳面前。 伯阳看了看,是个男孩,眉清目秀,大约五岁的样子。 “这孩童的命,是您救的。”太子赵籍摁着孩子在地上叩头。孩子不肯跪倒,眼睛一直盯着旁边的听希,因为他对听希更加有印象,不明白为什么跪伯阳。 伯阳笑了笑,示意听希把孩子拉起来。 赵籍说小小把这孩子从宫外带回来,但是一直没有名字。 “就叫小元吧,小小也隐去了姓氏,就不要考虑姓氏了。”伯阳道。 太子赵籍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妥,伯阳、小小、小元,你们都不管姓氏了这是。 “修行之人,本该淡忘姓氏。”听希看出太子的疑虑,在一旁赶紧解释道。 太子赵籍听后更加郁闷,心想,我要是淡忘姓氏,那不麻烦了?好在我不算是修行人士! 国君赵石知道“医和”就是太子身边的伯阳,于是召见,赏赐了医和一块巨匾,匾上真金作成“神医医和”四个字,又赏赐了一座庭院,作为医和研究医术、治病救人的医馆。 没有带着王乔,王九山也算是叛离了南山,医馆就比较清静,平时只有伯阳和听希两人。太子赵籍和小小只是偶尔去看看。白日时,国君安排了二十个学医的学徒,跟着伯阳打打下手,倒是也不寂寞。 神医很快就研究出了成果,尤其是提出了“六淫致病”的病源说,曰“天有六气,降生五味,发为五色,徵为五声。淫生六疾。六气曰阴、阳、风、雨、晦、明也。分为四时,序为五节,过则为灾:阴淫寒疾,阳淫热疾,风淫末疾,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女,阳物而晦时,淫则生内热惑蛊之疾。” 此说教授给了二十几个学徒,但是没有一位再次成为伯阳的弟子,听希觉得伯阳是过于失望了。 病源说解释了生命体疾病生成的表面原因,但是并未深入说明能量层面的致病机理。伯阳仔细研究了疾病产生的过程,发现是显域中五种基础能量对抗的后果。而且,不只是有形生命体的疾病,就是家事、国事之间的矛盾与冲突,也都是显能冲突在作怪,其中推动冲突的,是一种不知名的力量。 探究与分析,主要目标就是未知的东西。伯阳取出了疾掣、孪能阴火铜灯和吊命,最后终于知道了结果:暗域的力量,早已渗透到了显域的各种领域,或者说,显域中纷繁事件的背后,本就没有脱离过暗域力量的影响。 当伯阳对听希说出这个结果时,听希毫不惊讶,伯阳纳闷地看着她。 “阴阳么,有何奇怪的。”听希道。 醒者伯阳顿时有些沮丧,感觉自己有些老年痴呆——就是自己总结的东西,自己常常忘掉。 伯阳也没有过多责怪自己,因为对他来说,时间早已是永恒,过去、现在、将来,都隐隐会形成记忆,如此庞杂的东西,怎么记得过来? 作为表扬,伯阳亲了亲听希,然后两人享受了一番亲近。 一年后,六岁的小元忽然发现医和的医馆内多了一个女婴,非常可爱!即使是躺在听希怀中,也是睁大了萌萌的眼睛,看着天地、看着伯阳和听希,也看着小元。 然后,太子赵籍、小小、小元,差不多每天都跑到医馆,医馆连夜间也不再平静。 “君上,父王,我也想要一个宝宝。”太子赵籍请示国君赵石。 “嗯?盼我早死?”国君赵石有些生气。 “嗯?要个宝宝而已,至于?”赵籍非常惊讶有这个答案。 “即位才能要,不明白?”国君赵石也很惊讶有这么个不懂事的太子。 “哦……”太子赵籍很失落地离开王宫,去往医馆。 小元十三岁时,终于可以带着那个宝宝在医馆的院中玩耍,但是伯阳和听希都禁止会跑的宝宝跑出院外,这让小元大惑不解;更不解地是,五岁的宝宝居然连名字都没有!大家只能都叫她“宝宝”,后来“宝宝”两字几乎就变成了名字。 “宝宝不需要名字。”女童“宝宝”从医馆的大门门缝中望着外面繁华的街道,对小元道。 热闹的街道忽然安静下来,民众均都闪到一侧。 几匹快马风一般驰过街道,奔向王宫。 “晋国使臣?想必是晋国出了什么大事。”一位皂隶恰好站在门外。 “小元哥,晋国是什么?”宝宝问身后的小元。 小元几乎晕倒,这哪是神医的后代!居然连晋国都不知道!伯阳和听希,一天一天的都在做什么?居然把这孩子抚养成这样! 不多时,王宫来人,把伯阳叫走。随后,伯阳回医馆简单收拾了一下,告知听希,要去晋国数日,同时向宝宝辞别。 女童“宝宝”自出生后首次与父亲分别,于是象征性地大哭了一通。 第158章 上医医国 () 伯阳只身一人,随同晋国使者出了雍城,前往晋地。 由于“医者”身份,伯阳当然不能使用瞬移,只能骑马随行,恰好也给自己一些思索的时间。 作为修行人士,尤其是已入“醒者”境界,原本不该考虑子嗣问题,但是女儿的出生,却完是一个意外,由于千年前的一些记忆和习惯,听希又是很粘人,伯阳也就顺其自然了。所谓“和光同尘”么,显域存在的俗事也不必刻意避开,本元意识境界再高,也是依附在显域的人类形体上,比如元识…… “呃,元识……”伯阳想起了一些非常不方便的事情,顿觉有些尴尬。 元识总是在自己形体中,终归是个问题。伯阳其实也暗自筹划了一些事情,比如男童小元,与其跟随自己进行漫长时间的修行,不如走个捷径,是不是顺便也能解决一下元识的问题? 伯阳想了很久,还是不太肯定,毕竟不能像自己一样,免费为元识提供身体来寄居。 另外,凭着自己对显域事件脉络的感知,伯阳觉得有一种非常不安的感觉在意识中频频出现,似乎和自己身边的人有关。醒者可以感知当前显域未来的大势,却感知不到每一个细节,也无法彻底扭转早已存定的事件,比如雍城这场瘟疫;即使有不好的预感,也只能被动等待事件的发生。 伯阳连同晋国使者一行总计不到十人,由于晋国使者任务在身,不到二十日,便到达了晋国都邑绛城,并且很快被晋国国君姬彪宣见。 伯阳跟在一位近侍入宫。刚踏入王宫第一道宫门,忽然传来一阵琴音。 琴音忽而高亢、忽而低沉,但始终夹杂着一个非常神秘的、只有修行者能觉察到的音符,带着某种试探的讯息。 伯阳记得,在“清角”古曲中听过这个极为特殊的音符。 “这鼓琴者是哪位高人?”伯阳问前面带路的近侍。 “是我朝掌乐太师,师旷,琴技乃世间罕有。”近侍侧身回首,施礼道。 伯阳点了点头,同时看到宫院地上有一截细小的木枝,经过时故意用力踩了一下。 琴声忽然停了下来。 “今日我晋国果然贵气盈门!还请神医走路仔细些为好!”空中传来了一个非常浑厚的声音。 “太师好听力!”伯阳赞道,并隔空行礼。 带路的内侍忍不住回头,惊讶地望了伯阳一眼,觉得这位神医也真是不简单;因为在晋地,除了本国君王,其他能让师旷主动开口对话者,寥寥无几。 锦绣奢华的国君寝室内,靠东窗一张榻上,躺着一位面容枯槁的人,正是晋国国君姬彪。这位国君脚侧榻旁,站着一位带刀将军,神气凌然,发须虽有部分斑白,但威严不减。 伯阳上前见礼,并带来秦国国君的问候之意,自报家门,乃医者和。 “你就是医和?虽曾耳闻,倒是不如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寡人不幸染疾,浑身无力,还望神医好生诊治一番,必有重谢!”晋国国君欠了欠身子,未能坐起,有气无力地说道。 伯阳也就不再客气,直接上前,既不诊脉、也不察言观色,直接把手放在姬彪额头,闭目凝神。 没多久,伯阳睁眼,看了看晋国国君,有些犹豫。 旁边的带刀将军对着伯阳深施一礼,朗声道:“还请神医直言!” 伯阳看着那位将军道:“这位将军是?” “哦,这位是我中军将赵武,身边之人,神医不必讳言。”国君姬彪努了努力,介绍了一下。 伯阳脑中闪过“赵氏孤儿”四个字,但是没有深想,同时决定把晋国国君的情况如实陈述。 如实说,就要打击人。伯阳的“如实”,总结为:女色误体丧志,不能治了;甚至未来的晋国将是“良臣不生、天命不佑”,意思是国家也完了。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心想这是什么医生?满口胡言! 但国君姬彪却出人意料,没有动怒,反而要“医和”仔细解释下。伯阳无奈,又讲了讲酒色伤身,要有节制的道理,给这位色鬼国君好好上了一课;赵武也是将信将疑,追问这位神医,医者本职不过是医人,怎么还涉及到国事了? “上医医国。”伯阳只回答了四个字,然后就准备告辞走人;国君姬彪到底还是生了些气,也就不再挽留,更不提“重谢”的事了。试想,你说人家病重不治了,还谈什么“重谢”! 赵武跟在伯阳身后追了出来,偷着问,这位国君还有多久的寿命。 伯阳停下来,问道:“确定要知道吗?” 赵武点头称是。 “你们这位国君,最长不过十年。但是,您这位将军,却是更要注意了。”伯阳道。 赵武骇然,求伯阳想个办法。 “人生自古谁无死?这具形体终究还是要归土归源,但是‘死’这个字可以有很多种理解,您向贵国掌乐太师请教为好。”伯阳道。 “师旷?”赵武睁大了眼睛,但很快明白了什么意思,再次行礼与伯阳告别,匆匆去找师旷了。 伯阳离开晋地,无人相送,他也不需要。 刚出绛城城门,伯阳忽然收到了一条“神火飞讯”,提取其中讯息后,伯阳立刻眼前一黑…… 讯息来自听希,内容只有短短八字:宝宝失踪,速回雍城! 虽然已入醒者境界,但伯阳毕竟还是人类,对于女儿的疼爱,他比普通人不少分毫!女儿失踪,他的精神再强大,也是如遇到晴天霹雳一般! 顾不得周围是否有普通人,伯阳略收了一下心神,脚底压了压地面,一个瞬移而去! 只是数息的时间,伯阳已经回到了雍城医馆。 “怎么回事?你没有去找吗?”伯阳抓住正在痛哭的听希肩膀,焦急地问道,甚至没有看到听希身边的太子赵籍、小小还有小元。 “找了啊,可是哪里都找不到!”听希见到伯阳,强制止住泪水,说道。 “把最要紧的情况告诉我!”伯阳声音开始带吼。 太子赵籍赶忙劝了一句:“您不要过于着急,冷静一下更好找人。” “师父,太子说得对,只要宝宝还在显域,我们就一定能找到她!”小小也赶忙劝道。 小小的话让伯阳猛然一惊:“显域?不好!如果听希都找不到,那岂不是……” 听希和小小听到伯阳的话,一下子怔住了,恐怕伯阳想到的,是真的!如果是暗域干的,那宝宝可就真是遇到极大的凶险了! 第159章 再次飞天找踪迹 () 最要紧的情况却很简单:就在小元一不留神之际,这位失踪的女童只身一人跑出医馆大门。 ——这几乎是毫无价值的讯息,因为其中没有任何线索。 之后的几天,伯阳不断进入能量态、不断瞬移、不断寻找,但是他在此世的唯一女儿,却始终毫无音讯…… 无论是普通人,还是修行者,这种失去子女的悲痛都是像毒药一样,侵蚀着精神,然后波及**。 伯阳形体开始憔悴。原本因为医者身份隐掉的白发与白眉,不知何时又开始显现;听希则是倚在屋门门框上,整天望着院子大门,期盼着女儿那小小的身影会突然出现,呆呆傻傻。 一位至人,一位醒者,却丢了自己的孩子!而且还找不到!这是个非常冷的笑话。 伯阳有些愤恨,周身的气息开始不稳,甚至隐隐出现了要堕境的苗头。 小小看出了师父的异常,赶紧提醒道:“师父,您进入醒者境本身不易,一旦跌落,那找到宝宝的可能性岂不是更小了?您再想想,是不是还有其它可行的办法?” 伯阳听到小小的话,猛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像发疯一般,开始了一些奇怪的行为:比如用一层金属包裹了疾掣、把白无常不知从哪里揪了出来并要了一件衣服,还让听希去叛徒王九山那要了一截鬼藤;最要命地是,他甚至找黄三定要了一些排泄物! 一切似乎准备妥当,伯阳对医馆内的人略作交代,大意是要去显域外走一趟,然后就把那些奇怪的东西分别安置在身体的某个部位,直直站在院中,仰头看天。 众人傻傻看着伯阳,知道他又要飞天。 听希数了五个数,然后伯阳像一支燃烧着的箭,以世间无法理解的速度飞向高空…… “轰”地一声巨响,似雷鸣,蓝色天空被炸开了一个金色的孔洞,然后那支燃烧的光箭消失不见。 天空中的孔洞闭合、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听希看着天空,一脸忧虑。小小看见她的表情,赶忙过来问了一句:“师……母,是有什么问题吗?” 听希仍然望着天空,喃喃道:“念域,难道容得下显域的生命形体进入?” 小小听明白了,她知道伯阳是去念域寻找女儿天魂的线索,因为显域中找不到孩子的踪迹,但念域中对天魂有着精密的控制和管理,必然会有相应的讯息。但是,上次伯阳进入醒者境界,据说是天魂胎光和地魂爽灵进入的念域,而显域的生命形体怎能进入念域? 除非……,欺骗! 伯阳的确是要欺骗,但不是听希和小小所担心的那样。进入那个通达念域的孔洞前,伯阳把人类形体早已送入了伪装过的疾掣,天魂胎光和地魂爽灵也就从形体中抽离出来。看来画蛇添足的一道程序,却是伯阳瞬间想出来的绝妙方法,因为他虽然在醒者境可以打开通往念域的大门,但却无法保证顺利返回;如果在念域中出了意外,很难再找到回家的路! 如果不能返回,那女儿怎么办?所以必须留有后手。 伪装过的疾掣,有很小一部分进入了念域的空间范围,但是大部分仍然留在显域的天空中。因为距离过远,普通人、一般的修行者并看不到天上的疾掣。而找白无常借来的衣服,当然不是普通的衣服,早已被提取为天魂和地魂念息的一层伪装。白无常为念域工作过,当时所穿的“衣服”,就如同显域君主国家中的“朝服”一般,有着标志性的讯息,可以让念域的存在认知和理解。 至于黄三定处来的那些东西,是留在显域中那部分疾掣上的,将来需要确定“回家”出口时,可以有些定位的作用。另外,把自己的形体放在最靠近念域的出口处,伯阳还有一个最大的保障:元识。如果出事,元识离自己的天魂和地魂近一些,那将是非常有力的依靠! 伯阳想的这些办法、方式,就连听希也未来得及告知,所以听希才非常担心。 不过,两人之间那种跨越千年的信任,一直在,所以听希即使担心,也没有问一句。 …… …… 进入念域后,来自白无常的赞助很快起了作用。念域中负责巡查、维持念域活动秩序的巡域司发现了外来的念息,经过审查后,几个巡域念体确认此外来念息属于显域来的报告者,也就放伯阳的天魂和地魂进入念域的核心空间。 在伯阳作为醒者进入浴魂司时,他早已了解到念域中是“控魂司”在管理养魂空间,以及管理各存域中的生命体天魂,但上次到达浴魂司是早已拟定好的念域程序,根本无需自己探索;对于没有去过的控魂司,那只能是误打误撞碰运气。 伯阳的天魂也有着根深蒂固的一些本源记忆,所以努力想了想,依稀记起念域中的空间定位规则,好像是类似显域中蚂蚁觅食的一种方式。由于念域中时间的特殊性,一念可以在同一个时间点生出万念,所以在效率上比显域中的蚂蚁不知高出几万倍! 伯阳的天魂散念出去,瞬间尝试了数万个空间位置,最后锁定了三个好像是控魂司的位置。 三个,那太简单了!很快排除两个,伯阳的天魂牵着地魂,来到了控魂司。 念域中当然没有宫殿、围墙,但是有着由念能构造起来的空间结构,隐约也是类似显域中房屋建筑的模式。由此看来,各存域中的存在,是有着某种特殊联系的。 控魂司当然有当职的念体,而且不止一个。由于伯阳是假借了白无常的一般身份,就通过念息传讯,告知控魂司负责查询天魂状态的司魂念体,可能有误操作,需要查询一下某个天魂的去向。 那个司魂念体显然不是显域生命那样纠结,立即询问所要查询的那个天魂的“魂印索引”。 如果是人类伯阳的话,立即就要出一头冷汗,因为不能说不知道啥叫“魂印索引”啊! 伯阳的地魂爽灵自然是聪慧异常,迅速感应了一下这个控魂司中有用的讯息,发现如同显域的藏书室一样,这位司魂念体的背后,有个专门存放讯息的空间,而且这些讯息有着雷同的结构,就像显域的档案书简一样,上面都有一个标记性的讯息串,此讯息串的结构一样,但是末尾却有着区别。 通过瞬间的万念分析,伯阳的爽灵很快获取了“魂印索引”的结构,为首是存域编号、其次是子域编号、再次是地理空间编号,末尾则是特定生命体的身份编号。最后的生命体编号相对复杂,类似地理位置空间加上生命体基本特征构成九位的编码。对于掌握了阴阳数术的伯阳来讲,这些类似数字讯息的编码,自然不在话下,很快提供了女儿宝宝的“魂印索引”。 也几乎是一瞬间的时间,那位司魂念体查到了伯阳女儿天魂的所在:仍然在原来的显域,但是地理空间编号却发生了变化,从编号上判断,肯定不在秦国,而是在秦国的东北方,空间距离很大,初步判定应该是在齐国境内。 最奇怪的是,女儿的“魂印索引”中,生命体特征发生了变化!也就是说,女儿的天魂,已经不在她原来的生命形体中了! 伯阳的爽灵瞬间震惊至极,但是好在终于有了结果!于是赶紧告别那位司魂念体,去寻找返回显域的路径。果然,由于身份是假借的,伯阳在念域中没有对应的程序指引,回到显域的空间路径消失! 不得已,伯阳的天魂又启动了“蚂蚁觅食”的方法,这次却经过了很长时间,才找到那小部分疾掣的端倪。 随后还算顺利,在确定是自己带来的疾掣后,伯阳的天魂和地魂遁出念域,回到了显域的天空中,并从疾掣中取出人类形体,再次变成一道燃烧着的箭光,回到秦国的医馆。 伯阳这一去只是半个时辰不到,听希、小小等人却好似等了很久。 看到伯阳回来,听希扑上去抱住,但很快又松开胳膊,急急询问结果。 “女儿好像在齐国境内,而且被更换了形体!”伯阳道。 旁边听着的人俱都震惊不已——被更换了形体,难怪找不到! 而且,即使是伯阳这样境界的醒者,也只是能够对自己完成移形换体,而对自身之外的生命体,也只是限于修复之类简单的操作,因为天魂的管理在念域,不是可以随便更换形体的! 能够把女儿实施移形换体的,必然是真人、真神之类的大能者! “女儿居然遭此大难,呜呜……”听希又悲伤地开始大哭,坐到地上,捂着胸口,要背过气去。 伯阳赶紧扶住听希,说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赶紧找到女儿才行!” 听希立刻清醒过来,拽着伯阳的胳膊站起来,作势立刻要瞬移而去。 伯阳赶紧又制止,要求她必须冷静一下,因为齐国地方也很大,难道又要大海捞针? 听希已经乱了分寸,焦急地跺脚道:“那你说怎么办,赶紧说啊!” 伯阳沉思了一会儿,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然后说道:“求助无常他们兄弟吧。” 无论怎样,黑白无常两兄弟毕竟是集魂、存魄的公差,想必会有办法缩小寻找范围。 于是,伯阳又把白无常不知从哪里揪了出来。 白无常恨恨地望着伯阳,缓缓道:“我说大哥,这无常也是官职啊!” 白无常这次很生气,干脆在显域中彻底显现,惊得太子赵籍和小元一阵心悸。 第160章 带着鬼藤跳井 () “白无常,你失职!”伯阳却显得更生气,怒目瞪着白无常。 白无常听到伯阳的话,愣了一下,左手中的铜铃“叮”地响了一声,太子赵籍和小元都感到一阵眩晕。 “失职?此话何意啊,大哥!”白无常不解地问了一句,眼睛却瞟着听希,小小看到后狠狠瞪了白无常一眼,白无常立刻将眼神挪走。 “我且问你,如果天魂被移魂换体,你还能不能完成你的集魂职责?”伯阳朗声问道。 “什么?移魂换体?莫开这种玩笑!”白无常惨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嘲笑,非常别扭而瘆人。 伯阳立即把从念域获取的讯息传递给白无常。 …… “哎呀,吾那个神啊,这是要死啊,这是谁干的?!”白无常探察那些讯息后,瞬间变得惊恐万分,嗓音都开始尖细。 伯阳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白无常手舞足蹈、异常焦躁地在医馆院中开始溜达着,集魂铃又不由响了几声,太子赵籍、小元由于修行境界不够,直接晕倒在地上,体内的地魂爽灵作势欲出…… “不行啊,不行啊,反了,反了!”白无常叫嚷着。 “即使你们显域的醒者境界,也未必可以移魂换体,这是哪位大神干得啊!”白无常干脆坐到地上开始哭。 小小想过去安慰一下,但是看了看那张惨白的脸,又打消了念头。 伯阳还是没有反应,只是冷冷看着白无常,脸上蒙着一层霜气。 白无常哭了一会儿,感觉没啥滋味了,这才站起身,走到伯阳面前。 “大哥你别急,我想想办法,稍等,稍等……”白无常冲着伯阳连连作揖。 过了一会儿,貌似没有想出什么,白无常更加愁眉苦脸,干脆把集魂铃和鸠杖都丢到地上,双手拍了拍,叫了一声“弟弟快来!” 小小看见白无常的样子,忍不住差点笑出声来,但很快意识到此时正是师父和师母的失女悲痛期,刚刚显在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之后很想抽自己几个耳光,觉得自己兽性未泯、人性不佳。 随着白无常的召唤,医馆院中的光线闪动了一下,然后黑无常就出现了。身材魁梧、一身黑衣;脸色黝黑、长脸阔口鹰钩鼻,挂着一对招风耳,一对非常不协调的丹凤眼极其诡异。黑无常左手持鼓右手持鼓槌,俨然一个非常奇特的恶煞模样!奇特主要是因为那双别扭的眼睛。 黑无常这样的形象出现在白天,略微有些不应景。 “哥,啥事?”黑无常说道。这有些反常,至少与伯阳记忆中的印象不符。 “唉,弟啊,你可来了!伯阳大哥被人坑了,女儿被移魂换体了啊!这可咋办!”白无常一脸幽怨,好像是自己的女儿遇到了麻烦。 伯阳和听希心里一阵温暖,颇受安慰。 黑无常听到白无常的话后,先是惊愕一番,继而黑色的面庞上透露出了冷酷的严肃,闭目沉思,给人一种非常认真思考的感觉。 “哥,伯阳大哥,嫂子,你们别急,我有办法。”黑无常很快结束了思考。 小小听后,羡慕地望着听希,心想以后我也想有这么个小叔子。 “怎么办?”伯阳、听希、白无常异口同声道,然后又觉得不对,各自诧异地互相看了看。 “如果有天魂感应器,就可以找到天魂的具体去向,然后再探察失踪的过程。”黑无常道。 “天魂感应器,不就是鬼藤?”听希叫道,觉得伯阳真是未卜先知。 “我当时觉得鬼藤与念域管理天魂有关,就顺便让你找那个逆徒要了一截,但是没用上。”伯阳解释道。 “什么鬼藤?”白无常和黑无常不解。 “就是黑无常提到的天魂感应器!”听希道,然后催促伯阳赶紧取出来,让无常兄弟确认一下。 伯阳先是取出疾掣,然后从疾掣中又取出鬼藤,递给黑无常。 “没错!这就是天魂感应器!”黑无常非常肯定道,一脸震惊,觉得伯阳真是厉害。 “哦,有次伯阳和他的弟子,误吃了这个东西,还被拉进了养魂空间……”听希补充了一句。 听到听希的话,白无常和黑无常对视了一眼,然后都跌倒在地上。 “你们,还吃过天魂感应器……神呐,能不能宽恕你无知的子民!”白无常又准备哭泣一下。 黑无常拍了拍白无常的肩膀,说道:“哥,不要这样,人有多大胆,神就有多惨。” “废话有些多,两位大神。”伯阳仍然是一副漠然的表情。 黑无常看着伯阳那副表情,有些懊恼——我刚才那句话就是随便说说,还当真了咋的? “不怕不怕,素质,素质……”黑无常自我安慰了一下,然后告诉了伯阳一些关于天魂感应器的用法,然后带着哥哥白无常隐身而去。 白无常身影消失那一刻,一滴无常泪分成两瓣,掉落在躺着的赵籍和小元身上,两人迅速醒了过来,一脸懵懂地望着伯阳和听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好像错过了什么故事。 伯阳、听希和小小,并无暇顾及太子赵籍和小元,嘱托他们把医馆照料几天,然后三人一同瞬移而去。 …… …… 齐国西南边境,一座不甚繁华的小城邑,名“柯邑”。 为确保寻找女儿天魂的计划达到最高效率,伯阳决定在齐国边境先停留一下,于是来到了柯邑。 经过询问城邑内一位老者,三人得知柯邑有一口汹涌不息的天然水井,传说是上古神农氏发掘而出,至少与齐国境内所有水脉是相连的。 伯阳开心了一下,因为黑无常告知的鬼藤用法,恰恰是要通过地下水脉去探寻天魂的踪迹。 伯阳还是准备使用在念域中用过的“蚂蚁觅食法”,于是带着听希和小小赶到那口井边。 那井果然如老者所言,井口宽大、汹涌不息,甚至溢出外边石栏,在侧旁开了一道天然沟渠。 伯阳四处看了看,发现井旁无人,于是取出鬼藤,直接跳入井中…… “唉,这就是有女儿的父亲吧。”小小看着伯阳落井时激起的水花,喃喃道。随后心中一阵悲戚,因为自己从未见过父亲的模样。 井很深,伯阳并未准备下到井底,没入睡眠后,就开始凝神闭息,进入强大的能量态。然后跟随鬼藤中一道道讯息线,沿着水能,从井底延伸向整个东北方的齐国境地。 鬼藤果然是念域神器,在水能中效率极高,过了大约不到三炷香的时间,便打通了大概整个齐国境内的水脉联结。 黑无常所介绍的方法,曾经让伯阳非常担心,因为在水脉联结后,探寻者的意念几乎要跟着每滴水去往人类居住地、然后进入某个人体,才能实现感知天魂的效用。显域毕竟不是念域,不能做到瞬间万念并行展开,只能是用“蚂蚁觅食法”逐条线去查探,这无疑需要很多时间!此期间,女儿岂不是要遭遇更多危险? 伯阳当然不是一般人。在来到柯邑的路上,他就已经想好了方案。作为醒者,在无法移魂的情况下,他仍然可以散念到无数种显域形体上,达到如同念域中并行万念的效果,这无疑是强大的优势! 多亏小小提醒,如果当初自己万念俱灰而堕境,那岂不是大大降低了找到女儿的可能! 伯阳没有时间来庆幸,立刻散念到无数个水滴单位上,在齐国境内每一个取水端口都排满了自己的意念,“蚂蚁觅食”正式开始! 第161章 少公主的天魂 () 鬼藤作为念域的天魂感应器,在显域的水中如鱼得水,撒着欢儿到处感应。 伯阳默念了黑无常教给的一句音诀:“天水横流、地水不休,天光渺渺、地灵归巢”,然后散念到无数水滴单位上的感念,接受到了鬼藤搜集回来的讯息…… 通过念域中的天魂鉴别程序,鬼藤已经自动抛弃了无数无用的讯息,传回到伯阳处的,已经是很少的一部分,但还是让伯阳大为紧张!在他的感觉中,简直是铺天盖地般的讯息传入了脑海,应接不暇!他那紧闭的双目中,眼珠也开始不自主地快速转动,显然是神识遭受到了无比强大的冲击! 忽然,一道波动极大的讯息线传递到伯阳的感念中,那道讯息线中蕴含了天魂胎光攻击地魂爽灵的一些涵念,这种情况是极其少见的,因为多数人的天魂胎光不会在生命期中与自身存在的爽灵接触,更何况是攻击! 伯阳脑海中亮光一闪,立刻把部注意力集中到这道讯息线上。 通过对水滴流动过程的感知,并对此道讯息线上的部讯息内容进行排序、重组,伯阳脑海中再现出了这样一副场景:无数个水滴被加热后,混在一锅熬煮好的菜粥中,然后经过盛碗、运送,然后进入了一个人的口中,吞咽后顺着食管流入到腹中;忽然,这个人体中的气息如翻江倒海般搅动起来,然后这些随同菜粥进入人体的水滴又部被倒喷出体外,然后有很大的哭泣音波振动。 通过气息波动过程,鬼藤在水滴中记录了此人体内天魂的动作,也就是对爽灵发起攻击而导致人体行为的失控。这个天魂,仿佛不愿屈居于这个人体,非常不安分,让这个人体中的爽灵产生了强烈的恐惧情绪。 伯阳迅速记录了此事件发生的空间位置,跳出井口,吩咐听希立即赶去那个位置。如果查到什么,立刻用飞火传讯告知;他自己则重新跳入井水中,让小小在井口警戒。 听希通过瞬移术,不到三息时间便到达了伯阳所给的大概空间位置,稳定身形后左右察看,不禁大吃一惊! 周边围墙高耸,墙内宫殿林立、金碧辉煌,显然不是一般的地方,而是王宫! “难道,这是齐国王宫?”听希不觉自语道。 “不错,这里正是齐国王宫!”听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听希大惊,立刻瞬移小段距离避开。作为至人,居然没有发现身后有人!那此人绝对不会是普通人! 听希仔细打量了一下身后之人,但见那人身材虽矮小,但却是身着广袖长袍、腰束玉带,头戴冕笄;面庞微黑,髭须飘飘,双目炯炯有神,透着一种无比的坚韧。 从其打扮来看,此人显然是士大夫以上官职。 “我是晏婴,请问姑娘突然莅临我齐国王宫,意欲何为啊?”那人语音醇厚、盛气凌人,上来就兴师问罪。当然,作为一个陌生人,而且是女子,忽然出现在人家王宫,不问罪问什么? 听希感知了一下此人的境界,发现不过是一般贤人的境界,十分纳闷。 晏婴见听希目光闪动,立刻猜到了什么,于是说道:“我并非严格意义上的修行人士,至于你没感觉到我在身后,是因为这个。”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物件,看上去像是一个铜镜。 “此镜可隐匿持镜者身形,隐匿者不必直接目测,便可从镜中看到特定人的行动。另外,此镜似乎还可探知一些异常的生命状态。比如,王宫中的少公主。”不等听希说话,晏婴接着又说道。 听希闻言,立刻想到了自己的女儿,赶紧问道:“晏婴大人,我正是为自家失踪小女而来,请问贵国少公主是什么情况?” 晏婴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沉吟了一下,说道:“这匿形镜,在少公主面前曾经出现过非常怪异的反应。当时我去见少公主时,匿形镜在我袖中振动不安。在离开转身后,我偷眼察看了下,居然发现镜中的少公主面孔模糊不清,时而出现她的面孔,时而又出现另外一个女童的面孔,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方才看到你出现后,发现镜中那个女童的面孔,与你极其神似,想必与你有关,我才决定和你一见。” 听希听后,眼睛大放光彩——女儿终于有了具体线索! “晏婴大人,还请相助于我!”听希直接跪伏在地上。接近崩溃的她,如同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晏婴赶紧让听希起身,表示这也是本国少公主的劫难,更需要靠听希来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少公主明年即要去晋国与那晋国君主完婚,确不能有意外。”晏婴道。 “晏婴大人,少公主已到及笄之岁?”听希问道。女子及笄,也就是十五岁。 “唉,国事纷繁、一言难尽,少公主年方九岁,并未到及笄之年。”晏婴叹气道。 听希一阵心悸!她已经从伯阳口中得知那晋国国君的秉性,好色、奢靡,简直不是个东西! 好在提前发现了女儿线索!如果女儿天魂是在少公主体内,那如此幼小便要嫁给那晋国好色的君主,后果不堪设想! 情况紧急,听希让晏婴赶紧安排与少公主见面,同时发神火飞讯,告知仍在柯邑搜集讯息的伯阳。 伯阳在听希离开后,又搜集了很多讯息,但是都没有有效的线索。 听希发出的神火飞讯破空而来,伯阳则纵身跳出深井。探知讯息内容后,立即唤过小小,带着鬼藤,向齐国王宫瞬移而去! 晏婴作为上大夫,很方便地安排了伯阳等三人与齐国少公主的会面。 伯阳和听希、小小见到齐国少公主时,都是大吃了一惊!因为这位公主虽然年幼,但形体容貌真可谓倾国倾城!而且话语中透着一种成人般的气息。由于女儿爽灵并不在这位少公主形体中,少公主此时并不认识伯阳和听希,只是眸子闪动着,非常疑惑地望着众人。 在鬼藤的确认下,毫无悬念:少公主形体中的天魂,的确是伯阳和听希的女儿宝宝! 结果一出,晏婴也是非常震惊!他更想知道,是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把少公主的灵魂更换! 来不及追根溯源,伯阳立刻唤醒了体内的元识,别无它法! 显域中的时间,对元识来讲,基本是毫无感觉,所以它并不是很无聊,反而对被唤醒有些不快。 “醒者了,怎么还要我帮忙?”元识懒懒地耳内传音给伯阳。 “元祖,是移魂的事情!”伯阳没有时间废话。 “移魂?那你倒是干不了。”元识终于正经了一些。 伯阳把情况报告了一下,元识也是很诧异,这移魂的事情,非真人、非真神,那是绝对做不到的! 寄人篱下,也得帮人干点活了。元识掌控了伯阳的形体和意识,开始探察少公主的情况。 “手段够狠辣!”元识借用伯阳的口,惊叹了一声! 除了晏婴,听希和小小自然知道,伯阳已经不再是伯阳。 第162章 一道不跟着人走的暗影 () 听到元识的惊叹,听希的身子跟着抖了一下,心也跟着抖了一下。 “这小女娃体内的天魂,自然是被强制移送入内的,乃是模仿了念域控魂司的移魂过程,但实际操作,却是借助了在显域中造出的一种器具。这种用显域器具移魂的过程,必然是极其痛苦!”元识指着少公主颈后的一个针孔说道。 作为纯粹的人类,听希、小小、晏婴都不明白元识说得是什么,但都知道“痛苦”是什么意思;其中听希很快想象了一下那种被抽魂的痛苦,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晕倒!在小小的安慰下,才勉强恢复了精神,等待着元识的进一步分析。 想要换回女儿的天魂,当然需要知道女儿形体的下落,听希忍不住在旁边提醒了一下。 控制伯阳形体的元识,轻蔑地瞥了听希一眼,听希马上低头,不敢再言语。因为元识意思很明显,本尊难道还需要你一个小小的至人提醒? 元识用伯阳的右手抚在齐国少公主的前额上,闭目感知。这位少公主不知被元识施用了什么手段,早已昏睡过去。 少公主的卧榻,开始有些细微地震动;然后紧随着这种震动,整个公主寝室开始颤动,继而延展出去,王宫、乃至周边几百里的整个地面都开始震动! 室外传来喧闹声,依稀听到是在呼喊“地动了”三个字。接着,有公主的侍女试图推开房门闯进来,立刻被晏婴拦住,告知她们不要惊慌,这边正在为公主医病。公主连续多日惊闹,而且无法正常进食,这些侍女早已头痛不堪,也自然就依着晏婴,守在门外。 过了一盏茶时间,地动消失,恢复正常。 “这个醒者的形体,还是太弱了!”元识很意外地抹了一把汗,可见对心神与形体的耗费很大。 “这个显域国家的外城,有个麻织作坊,你们女儿的形体可以在那里找到。另外,这个作坊主即是被暗域假手的作恶之人,他借助的是器具,并非你们认为的什么‘大能者’。剩下的你们自己做吧,无需我出手。”元识懒意又起,说完此话,直接把形体交还伯阳,沉寂下去。 伯阳回过神后,感觉整个形体似乎被掏干了一般,直接蹲到地上,很久才起身。 没有挪动空间位置,便直接找到了女儿形体,而且还知道作恶之人的身份!岂不就是所谓“大能者”?小小和晏婴,当然是连呼“神迹”! 事不宜迟,伯阳、听希、小小立即要赶往那个麻织作坊,晏婴也非常好奇,提出同去,伯阳也无法拒绝,只能按照晏婴安排,乘坐一辆马车赶过去,时间上自然是慢了很多。 马车奔驰在齐都的街道上,伯阳此时才意识到,这里正是齐都临菑。曾经从齐玄灵那里得知,临菑城正是小女童冯安的家乡,就在十六年前,冯安的父母家人,就是住在临菑外城,最后被晋国围城军队屠杀而亡;当时冯安只有三岁,伯阳也不过是才十四岁。 “十六年前,临菑外城被晋国围城军队屠城,势必有暗域在作怪!”伯阳十分肯定地对车上另外三人说道。“不知不觉,通玄洞中的小童冯安,现在都已成年了……” 听到伯阳提到晋**队屠城,旁边的晏婴一脸悲戚道:“那次屠城,我就在王宫中……” 然后晏婴回忆了当时的惨状,也提到了黑云压顶、冷风阵阵,再加上被屠民众的惨呼,齐国外城完变成了人间的地狱! “国君无能,生灵涂炭!”晏婴讲述完屠城过往后,又长长悲叹了一声。 伯阳听着晏婴的话,已经握成的拳头,又紧了紧,牙齿也发出了响声。 到麻织作坊门口时,已是黄昏时分。 伯阳揭开马车遮帘向外望了一眼,很快发现旁侧的麻织作坊上空,正摇荡着阵阵黑气!他未言一语,直接身形一晃,瞬移不见。 晏婴惊愕地看了看听希和小小,但听希和小小也忽然不见。 想到这几位都不是普通人,晏婴也就平静下来,理了理衣衫,平静地下了马车。 “女儿!”伯阳在作坊后院内的一间杂屋内,发现了被绑着手脚、堵着嘴巴的女儿宝宝! 宝宝身形已经十分瘦弱,斜靠在一堆柴草上,微微蠕动着挣扎,眼见已经没有了力气。 伯阳心如刀割一般,立刻俯身解开女儿身上的绳索,取出嘴里塞着的一块麻织物。 宝宝努力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伯阳。由于爽灵尚在体内,很快辨识出了来人,女童宝宝的眼角,缓缓淌出了一道浅浅的泪水。 泪水,想必也快要流干。 伯阳的心忽然绞痛起来。即使在醒者境界之前,他也从未有过这种绞痛。只要是人,这种亲情就如同斩不断的流水,潺潺流动在亲人之间,没有人可以逃避、抛弃、忘记。 伯阳不顾周边能量的剧烈波动,迅速将手掌放在女儿的腹部,将各种维持形体运作的显能从旁侧拉扯过来,输入到女儿宝宝体内。 但事情并没有这么顺利。因为生命形体的控制权,并不是人的爽灵控制,天魂会起很大作用。可以说,如果没有天魂的控制,爽灵也无法在生命形体内运作,只是维持一些思考和辨识的基本功能而已。 伯阳惊愕地发现,自己所做居然收效甚微,不觉又焦急起来。听希和小小也赶了过来,听希则是扑过来紧紧抱住女儿的形体,泪水狂奔而出!小小则守在门外。 但伯阳动用显能,必然受到修行者的关注。很快,一道若有若无的黑影,斜斜地沿着作坊后院的地面、墙角移动过来。 地面上,一个面容慈祥的中年人,淡定地迈着步子,从作坊门面处缓缓向着这间杂屋走过来。 很难想象,那道黑影,居然是这中年人的影子。因为影子并不是随着黄昏时那道残光在合理地移动,有时人动影不动,有时影动人不动,显然人影并不是那么默契。 小小最先发现了这个人,却未曾发现那道黑影。 “站住!”小小从腰间拽出两把短剑,双臂平伸,直直指向那个中年人。 “我说贵客,这可是我的作坊,您这是?”那位慈祥的中年人,笑眯眯地对小小说。 “这……”小小哑口。 伯阳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屋内走出,看到中年人的同时,也很快发现了那道暗影。 “小小,退后。”伯阳沉声道,眼神却是直视着那个中年人。 伯阳的神识早已散开,把整个作坊笼罩在内。 “说出身份,不要废话。”伯阳喝道。根本不想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因为女儿的生命危在旦夕。 “鄙人自然是这麻织作坊之主……”那中年人说了一半,伯阳手指微弹,一道黄光激射而出,那中年人的右腿上忽然多了一个洞,立刻单腿跪下。 “我不是问你!”伯阳厉声道,声音微颤。 第163章 换回天魂 () 那拖着暗影的中年人,当然知道伯阳是什么意思,回头看了看那道浅浅的暗影,没有回答。 就在伯阳准备采取进一步措施时,那道暗影忽然浓重起来,然后中年人的双眸忽然部变成乌黑,再无任何神采。 “让我看看你的本事,有没有资格问我的身份!”中年人用一种很幽冷的声音说道。 声音很特别,如同从地下一个幽深的空洞中发出——这是暗域生命所独有的声音。 伯阳心中闪过一丝疑惑:既然暗域生命是占用显域的人类形体,为何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当然他没有闲心来考虑这个问题,因为对方要看自己的本事。 伯阳伸手从空中抓了一下,从远处的山巅抓来了一些碎石,然后一个量身打造的石井出现,紧紧罩住了那个中年人,只露出头部。 “哈哈”几声大笑,中年人笑出了眼泪。 “这是要用石头困住我吗?”中年人边笑边问道,抑制不住那种非常好笑的感觉。 伯阳没有说话,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盏铜灯,然后抛在空中。 铜灯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在逐渐黯淡下来的天空中显得十分诡异。 “那是……孪能阴火铜灯?!!”中年人看到铜灯后,脸立刻开始发绿,和那盏灯的幽蓝呼应,显得无比阴森。 “它怎么会在你的手上?驭能司长老呢,发生了什么?”中年人不再觉得可笑,大声质问道。 “看来你们暗域还真是各自为政!难道阴能老祖回去后伤心绝望、一病不起?或者你们从来就未曾来往过?”听希在旁边冷冷道, 来自暗域的孪能阴火铜灯,此时已经在伯阳的指令下开始疯狂地灼烧那个石井。 不同于显域中人类发明的炙烤,这孪能阴火是透过石头、透过人体,直接灼烧那个中年人体内的暗域生命,而石头和人体反而并无大碍!包裹中年人的石井,表面上看来是石头,其实早已被伯阳暗中改造成一个极其强大的能量藩篱,紧紧困住那个暗域生命体,防止其逃脱。 不到半炷香时间,中年人口中发出了阵阵惨叫,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惨叫! “停,停!……”中年人体内的暗域生命终于告饶,连连喊停。 伯阳令孪能阴火铜灯停止灼烧,冷冷看着中年人的眼睛。 想必这个暗域生命体从来没有吃过如此大亏,看起来非常沮丧。 “我是暗域刑狱司的一名刑官,负责显域中的部分刑惩事宜。”中年人无奈道。 听到这句话,伯阳、听希、小小都愣了,显域中的刑惩,和你们暗域有毛关系? 听希望着怀里憔悴的女儿,不觉又焦急起来,用右臂肘部碰了碰伯阳,意思是快点,女儿这耗不起! 伯阳会意,但毕竟心境要高一些,并没有失态,仍然平静地问道:“我女儿和你所谓的刑惩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动她的天魂?” 问题直指关键。那位暗域刑官想必也是急于脱身,也就直接说出了一些情况。 暗域刑官在显域中的作为,都是奉命行事,命令直接来自暗域刑狱司长老。与伯阳和听希的女儿有关的命令,则是用移魂针与齐国少公主交换天魂;而这种对天魂的操作,本身并不是暗域的正常作为,几百年也不会发生一次。至于为什么选择伯阳和听希的女儿、以及命令最终源头在哪里,这位刑官却并不知情。他能做的,只是执行命令。 “移魂针在哪里?先把我女儿天魂换回来!”伯阳直接奔向最要紧的事情。 那位暗域刑官要求伯阳先把它释放,伯阳犹豫了一下,撤掉了那层能量藩篱,但是孪能阴火铜灯仍然悬在这人头顶。 “放心,这灯是我们暗域驭能司长老的神器,我知道它的厉害;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刑官,修为低微,不至于逃脱几位高人之手。”暗域刑官补充了一下,以便放松伯阳等人的紧张与警惕。 “我只是个执行的……”那暗域刑官一边啰嗦着说话,一边从形体某处摸出一根约一尺长的针,在显域中看来好似铜制,但表面泛着如同孪能阴火铜灯所发出的那种幽蓝色光泽。 “这就是移魂针,既能抽魂、又可注入天魂。这神器是接到命令时附带交给我的,并非本官私有。”暗域刑官赶紧解释道,因为他感觉到伯阳眼中出现了几丝杀意。 “这抽魂、注入过程,是不是非常痛苦?”听希赶紧问道,抚摸着女儿的头部,一脸紧张。 “是的……不过时间很短!”暗域刑官道,偷眼看了看伯阳的脸色。 “难道,你是先抽取一个人的天魂,再到另外一个地方注入?”伯阳问道。因为这里面有个关键问题,抽取天魂后,被抽取者必然进入死亡状态,那爽灵岂不是要被黑白无常收走? “非也。当时对二位女儿的操作,是在这里进行的,齐国那位少公主,当时是有人送到这里来的,而且我并不知是谁送到这里来的,因为那人黑巾遮面。”暗域刑官答道。 这句话意味着,齐国王宫内,仍然有配合暗域作恶的内奸!晏婴当然可以排除,因为如果他是内奸,就不至于一直顺着伯阳的意思行事,总会做点什么阻挠的事情。 “把我女儿天魂换回来,有无问题?”伯阳冷声道。 “这……当然是违抗了命令,但是我会做,因为,任务总有失败的时候……”暗域刑官非常知趣,知道自己无法不做。 “那好!”伯阳转身,吩咐小小去门外通知晏婴,想办法把少公主接到这个麻织作坊来,越快越好! 晏婴接到伯阳消息后,当然知道急迫,因为齐国少公主也同样是受害者!于是喝令车夫,以最快速度赶回王宫。 不到一个时辰,晏婴把齐国少公主接到了麻织作坊,暗域刑官另外在后院找了一间房屋,有两张卧榻,把两位女童各自安排在一张卧榻上。伯阳挥了挥手,让女儿宝宝和齐国少公主都陷入了昏睡状态,要求暗域刑官立刻移魂。 旁观者一脸凝重地望着那位刑官,其中晏婴一直在门外,并不知道具体细节,脸上更多是疑惑。 暗域刑官把那根长针的一端先刺入齐国少公主的脖颈后方,针没入了大概两寸,齐国少公主的身体立刻剧烈抖动起来;暗域刑官默念了两句音诀,然后把针取出;之后,又走到伯阳女儿榻前,换了长针的另外一端,同样操作。 听希紧紧抱着身体抖动的女儿,眼泪不住地淌下来。 针取出后,暗域刑官又调转针头,再次刺入宝宝的脖颈后部…… “啊”地一声大叫,宝宝忽然睁开了眼睛,恐惧地望着屋顶,然后又转头看向听希。 “母亲!”宝宝大叫道,将脑袋深深埋入听希怀中,大哭起来。 旁观者无不动容,连晏婴也流出了泪水。 暗域刑官转向齐国少公主,同样将长针的另外一端刺入其脖颈后部,齐国少公主紧接着也醒了过来,看看四周,发现只有晏婴一人是熟悉的面孔,不禁也是准备大哭。 晏婴早已守候在少公主的塌边,赶忙攥住她的手,跪在榻前,脸上淌泪不止…… 第164章 晋国国君的秘密 () 晏婴将少公主带回王宫,只是向齐国君主禀告了找人医治事宜,并未提及其它。 伯阳随即向那名暗域刑官了解了关于暗域参与显域一些事件的情况,这才明白,原来显域中关于生命体批量陨灭的事件,背后都有暗域的参与,而且还是被念域所允许的!比如临菑外城那次屠杀,当时有大量的暗域生命参与。这些显域生命体大量毁灭的事件,主要作用是调节显能与暗能之间的存量平衡,显域生命体死亡之后,爽灵收归暗域,即增强了暗能的存量。说白了就是双方力量对比会互相制衡,不会让任何一方过于强大而威胁到存域整体的安。 但是,既然是杀死显域生命体有利于暗域,那么岂不是杀死越多越好? “这是个问题。”伯阳暗想。 如果仅仅是按照存域规则行事,当然无可厚非;但伯阳从暗域刑官的陈述中,仍然捕捉到了一些其它的蛛丝马迹,比如暗域渗透入显域的力量,明显比上一纪元要多出很多,而且对自己女儿做的这些事,根本不在存域规则的约束范围。 那么,暗域中躲在背后的阴谋家,到底要做什么?伯阳忽然觉得,这些事情好像不是自己想得那么简单——仅仅是为了增强暗域的存在感,或者干脆目的是灭掉显域,唯暗域独尊?那么念域不是还在插手维持什么平衡么? 伯阳越想,越觉得头疼,醒者的头疼似乎比普通人还要严重一些。 暗域刑官职位确实低微,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有用消息。伯阳也没有必要消灭他,只是要求他离开麻织作坊主的形体,不再追究。 暗域刑官离去,麻织作坊主醒来,如同作了一个长长的梦,一脸茫然。 伯阳当然不会再关心这些红尘琐事,叫着听希携起女儿,和小小一起回去雍城医馆。 “小小,传讯回南山基地,让小喜鹊英俊来雍城医馆。”伯阳回到医馆后,立刻安排一事。 小小也不多问,立刻去办,小喜鹊英俊在当天晚上就飞到医馆,跳入给伯阳单独安排的一间修习室内。不多久,小喜鹊振翅飞去,飞往晋国国都绛城,并在那里停留了数日。 数日后的一个晚上,小喜鹊英俊在伯阳的修习室再次出现,低声向伯阳讲述了一些事情。 伯阳听完英俊的话后,紧锁双眉,沉思了很久。 小喜鹊英俊飞走,旁侧的卧房内忽然传来了宝宝的一声惊叫,然后是听希低低地安慰声,是梦魇。 伯阳当然也听到了女儿的惊叫声,但已经习以为常。从雍城回来后,女儿经常在梦中惊醒尖叫。 伯阳去到卧房,和听希低语了几句,然后走出卧房,轻轻掩上房门,瞬移消失。 …… …… 绛城,晋国王宫,虽是黑夜,但宫内却灯火通明。 晋国国君姬彪软软躺卧在床榻上,脸色苍白,不时还咳嗽几声。 “君上,您还要召唤侍女进来?”师旷在榻边皱着眉头道。 “嘿嘿……”姬彪干笑几声,然后喘着气说道:“人生在世,若不及时行欢,岂不是遗恨九泉?” 师旷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我说太宰啊,宫中女子已是咀嚼无味,寡人以为还是齐地女子甚妙,你……” “君上,您还是找赵武办这种事吧,微臣办不了。”姬彪尚未说完,师旷却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径自抱着琴转身走了,留下姬彪一脸僵硬。 旁边内侍很清楚师旷的脾气,觉得很正常,于是叫来了赵武,姬彪安排赵武去齐国传个讯息,让他们尽快把承诺的公主送入晋国,赵武只能照办,但是走出寝宫后,也是摇头叹气。 伯阳站在寝宫外一个廊柱旁的暗影中,听到了这些,也看到了师旷和赵武的无奈。 伯阳一直闭息,因为哪怕是轻微的呼吸,也会被师旷听到,他现在还不想找师旷。 待夜深人静后,伯阳走入姬彪的榻旁,如入无人之地。 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于是挥了挥手,姬彪陷入昏睡中,伯阳闭目凝神,进入能量状态察看。 “果然!”伯阳睁开了眼睛,走出寝宫,然后去往师旷住处,这次没有闭息,也随便脚步声响着。 “是神医医和?”师旷目盲,但是却有着超越任何常人的听力和记忆。 “是的。”伯阳轻声答道,他已经出现在师旷的卧房内。 “您现在已经贵为太宰,而且是修为很深的修行者,难道从未发现贵国国君的异常?”伯阳道。 “自然是有发现,但一直不能确认具体原因。”师旷道。 “贵国国君体内,已经不是显域生命。”伯阳直接告知。 “哦?还请神医明示。”师旷皱眉道,上下眼皮粘连着的双目位置,扭曲出了粗糙的纹路。 “应该是即位前就已经被暗域生命占据形体,经年累月,已经无法从形体中驱离。”伯阳道。 师旷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叹了口气,说道:“晋国离灭亡不远了。” 作为修行境界已经入圣的圣人,师旷当然知道什么是暗域生命。 “另外,先前我从魂息上判断,贵国正卿赵武,也是时间不多了,想必他已经找过您。”伯阳又补充了一句。 “不错,我已经确认过,赵文子心力将竭,恐挺不过一载了。”师旷道,再次叹息。 伯阳正要说点什么,师旷突然跪下,伏在地上行大礼,口中说道:“还请神医救救晋国!” 伯阳对师旷原本非常尊敬,赶紧扶起。 “这样,对于贵国国君形体内的暗域生命,尚可压制一时,寿命也可延长一些;但对于正卿赵武,实已无能为力。”伯阳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师旷再次行礼,请伯阳压制国君体内的暗域生命,以延长晋国的未来。 伯阳和师旷再次去往国君姬彪处,伯阳消耗了诸多能量,才勉强将暗域生命糟践的形体功能单元恢复了一些。 “此君如果继续为恶,寿命必然不会超过十年。”伯阳最后对师旷留了一句话,瞬移离去。 回到雍城医馆,伯阳看着熟睡中的女儿,心里很不平静。他再次进入能量状态,沿着各种可能的事态关联讯息察看,发现女儿每次惊叫时闪动的一根讯息线减弱了很多,但是并未消失。 女儿天魂虽已归位,但是她与齐国少公主之间却一直存在一些斩不断的联系,伯阳始终没有搞清楚到底是什么。在能量态中寻着事态讯息联结的踪迹,一直寻到了晋国国君,想必与齐国少公主即将进入晋国为妃有关,于是伯阳想到了晋国那位荒淫无度的国君;结果让小喜鹊去查探了一下,果真有暗域生命活动的迹象!伯阳这才亲自去确认了一下,确认了晋国国君的秘密——已被暗域生命控制。 他非常懊悔,自己首次去晋国时居然没有发现问题如此之大! “一切都是存定的,但究竟是谁在主导存定?难道只是念域?”伯阳再次陷入了深思,即使自己境界已入醒者,却仍然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 第165章 回南山 () “该回南山基地去看看了。”听希建议道。 伯阳望着听希的眼睛,迸发出无数怜爱的情绪线条。 “是啊,出来很久了,不知各洞府怎么样了。”伯阳道。 想到南山基地、想到一直伴随自己的伙伴,以及尚未熟悉的入门弟子,还有“方仙道门”四个字。 伯阳对“方仙道门”四个字突然就感觉不是很喜欢,因为他最近听说有一个“鬼谷学派”出现。 这种称呼上的虚妄,不是归元的精神,至少不符合人世间的“道”。但是既然已经存在了,只能认为它有存在的必要,那么就把这个“方仙道门”交给某个人打理好了。 交给谁呢?这是个问题。 伯阳捏了捏女儿宝宝的小脸蛋,忽然觉得女儿需要一个正式的名字。 “女儿应该姓李。”伯阳对听希道。 “是不是,有些……废话?难不成姓‘伯’?”听希试探着顶撞一下,或者叫幽默亦可。 伯阳果然笑了。 “就叫‘若水’可好?”伯阳捏了捏听希的胳膊。 “李若水……倒是我玄水峰的内涵!”听希沉吟了一下,忽然就春风满面,非常喜欢这个名字!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我们的女儿,也只能走我们的路了。”伯阳叹道。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太子赵籍忽然闯进来,一脸得意,顺便厚颜无耻地说了一句俗语。 伯阳行了一个浅礼,也就是意思了一下。太子赵籍倒是不在意。 “伯阳师父,我那叔父后子鍼,早已逃往晋国了,您可曾知晓?”太子赵籍道。 “嗯?确实不知,为何?”伯阳很纳闷。 “暗谍而已。”赵籍得意道。 伯阳明白了,后子鍼被作为秦君的一粒棋子,被放到晋国去了。 “也好,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后子协助。”伯阳说道,然后对太子赵籍低语几句,说了暗域生命的事情,并让太子赵籍安排后子鍼顺便搜集晋国国君动向,及时通报讯息。 秦国太子赵籍听到晋国国君的事情,一脸惊异,但很快就连连点头。伯阳给了太子赵籍一个神火飞讯传讯筒,让他交给后子鍼,并告知了使用方法。 医馆的二十几个学徒,也都被伯阳召集到一起,作了一番嘱咐,类似治病救人医德不能忘、修习医技同时也要修心这些。学徒们愕然:难道是遗嘱?还是不回来了? 伯阳确实没有想到再回来,所以有了前面的安排。但是,神医医和总要存在吧?伯阳思考了一下,选中了一个医馆学徒,叫到一间修行室,然后一掌拍过去…… 再之后,伯阳又把小小唤到眼前,嘱托了一番;但与学徒们不同,伯阳要求小小在一个特定的时间离开秦国,去往南山。 一切安排妥当,伯阳感觉没有更多牵挂,比较满意。 …… …… 秋风萧瑟,圣德峰上下,遍布好看的红叶。 一个沉郁的身影,耷拉在黅天圣洞的洞口。 这是黅天圣洞唯一得以入门的一个弟子,除了四足汪和黄三定偶尔和他说句话外,没有人传授他修行的知识,只能时常在洞口呆坐,形单影只。 这个可怜的弟子姓庚桑,楚国人,按照显域时空点的规则,这弟子的名字,可以称为“庚桑楚”。听希之所以把他招录入黅天圣洞,是因为此人有些特别的绝招:耳能视、目能听,违逆显域的形体规则而生存。听希内心深处知道,这种违逆正是伯阳需要的。 庚桑楚天生异能,本就十分自信,却未曾想到,入到南山基地后,却收获了满满的冷落! 庚桑楚靠在洞口的沿边,将手枕在后颈,嘴里咬了一株枯草,然后茫然地看着天空。 天空中的云彩动了动,然后三个人出现在黅天圣洞的洞口。两个大人,一个孩童。 “师父!”庚桑楚看清了那位飘逸的男子,以及他身边那位姿态婀娜的天人。 “庚桑楚,辛苦了。”听希当然认得这名弟子,但“辛苦了”三个字,让庚桑楚有些不知所措。 辛苦自然指的是精神,或者一种坚持。 一片红叶随着秋风的萧瑟掉落,恰好落在一个四足动物形体旁侧。 四足汪踏着午时的日光走来,坚定地望着伯阳,眼睛里闪着泪花。 “超过八个月了。”四足汪声音哽咽。 然后,四足汪的身边亮光逐渐闪过,有若干形体出现在黅天圣洞洞口。 扎登、辛文子、姜小凤、山丹丹,以及应龙娇娇。 “大师父,您不是已经确定,娇娇是你的飞天座驾?”应龙娇娇第一个表示不满。 气氛有些紧张,带着质询的语气。 “父亲,这里好好玩啊,大山,飞着的大鸟,还有狗狗,花!”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然后,一切质询都杳然无踪。 四足汪和山丹丹,看着地上站着的一个漂亮的女婴,怔怔发不出声来。 扎登、辛文子、姜小凤,以及飞在空中的娇娇,都好奇地望着地上那个娇小可爱的孩童。 “我叫李若水!”稚嫩的童声再起。 然后,延续数日,各峰都争相邀请一个女童,欢笑声侵染了山涧的溪水、山巅的云雾和白雪,以及峰顶逍遥的天光。 姜小凤用力抱着李若水,不断低头啄上那粉嫩的脸蛋,好像这是自己的女儿一般。 山丹丹则逆着秋日的凋零,硬生生弄来几盆怒放的秋菊,看着若水撕扯了几片菊瓣。 诸峰的弟子,听闻门主归来,兴奋到每天载歌载舞,连续数日,晚上的篝火烧红了天空。 “值得庆祝!“,准备沉睡千年的黄龙神,也是被这种热烈惊醒,清醒后连连称赞。 “父亲!”若水在应龙娇娇的背上叫道。娇娇扇动着翅膀,停留在黅天圣洞的洞口。 伯阳和听希恰好出洞,恰好好站在崖巅,沐着秋风。 娇娇把女童若水放到地面,然后轻轻收回翅膀,温柔地看着若水向着父母走过去。 “既然简单,我们就不出面了。”伯阳用一种不常见的神色看着正在积极努力的人。 “简单?你那弟子庚桑楚都等了几天了!我看你就是有些懒!”听希提醒道。 伯阳忽然觉得听希怎么像极了一个普通的村妇。但是,他仍然感觉到了幸福。 第166章 一村人命 () 之后三个月,伯阳算是尽了门主的职责,亲自给各修行洞府的入门弟子们讲授修行之法,并且时常在现场观摩这些弟子们的修行演练。入门弟子们情绪高昂,有醒者境大人物指点修行,那是多大的荣耀和幸运! 士气足,各洞府入门弟子们的修行进展也跟着加速。其中丹天洞的冷小非、玄天洞的谷洋、苍天洞的甲青竹最为突出,也正是在鉴德谷中通过“忘我”法阵测试的三名弟子,他们在短短三个月内,就已经窥到了圣境的门槛。而伯阳自己洞中的弟子庚桑楚,虽然修行上不算愚钝,但是进展却是不快,所以深夜明月悬空时,还能常常看到他落寞地坐在洞口观天。 冬至日,午夜,寒风刺骨。 一点飘摇的火把光芒,在通往圣德峰黅天圣洞的小路上时隐时现。 如此寒冷的冬夜,若不是极为无奈的事情,绝不会有人挑灯夜行。 黅天圣洞内,伯阳正在修行室内打坐入静,四足汪、应龙娇娇、黄三定在修行上却不是很勤勉,早已各自熟睡。然而,入门弟子庚桑楚却不在洞内。 伯阳当然知道庚桑楚的去向,但他并不知道此时山路上挑灯夜行的,正是庚桑楚。 四足汪耳朵忽然动了动,瞬间抬起头,它听到洞外有人走近。 伯阳也睁开了眼。 “师父!”一声微弱的叫声,因为赶路的急促喘息,有些发抖。 “出什么事了?”伯阳知道庚桑楚是回乡去了却一些家事,虽然已经“辞凡尘”,但毕竟还会有些突发事件。 “师父……我乡里……几百口人,一夜间,死了!”庚桑楚开始带着哭腔,混合着呼吸的急促,声音已经不成声音。 “什么??”此时四足汪、娇娇正走了过来,听到这话都有些急眼——虽然它们不是人类,但是一夜之间死几百口人,那岂不是极为恐怖的惊天大事! 伯阳闻言后神情一变!立即将手放在庚桑楚的额头上。 他给庚桑楚输入了一些必需的显能,另外感知了一下庚桑楚看到的情景…… 如果用“惨不忍睹”形容,好像还是不够!火光冲天、一片哭嚎!几只鸡扑棱着翅膀试图飞出火海,可挣扎了几下又掉落下去;一双焦黑的手刚刚把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递出墙外,却没有人接过来,婴儿掉落到墙外……很久之后,一片寂静,再无人声。 伯阳松开手,眼泪滑落下来,然后起身快速奔出洞外,瞬间消失在夜空中。 半个时辰后,他怀抱着一个婴儿襁褓,回到黅天圣洞内。 “还活着一个,但是摔伤很重。”伯阳对刚恢复了神志的庚桑楚道。 “师父,救救孩子吧,除了我,这可能是村唯一的存活者了!”庚桑楚抽泣连连,跪地不起。 伯阳没有说话,直接抱着婴儿进了修行室。 娇娇不知何时去了玄水洞送信,不久后听希带着女儿李若水来到了黅天圣洞。 四足汪大概把情况说了一下,听希和李若水都非常震惊。听到伯阳在里面医治婴儿,不便打扰,于是招呼大家暂且进入议事阁内,耐心等候。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天光已透入洞口,伯阳的修行室内传来几声婴儿的啼哭,声音微弱。 听希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紧紧握了握女儿若水的手。 这孩子应该是性命无忧了。 过了一会儿,伯阳抱着婴儿走出来,看到议事阁门口的听希,一脸疲惫地说道:“正好,这孩子终究是躲过了一劫,你和若水先照顾他一下吧。” “你怎么样,没事吧?”听希看到伯阳的疲惫,有些担忧。 “没事,损耗了一些修为,但是能救回此子一命,值得。”伯阳把孩子交给了听希。 “是男孩?”听希问道。 “是男孩。”伯阳回了一句,然后叮嘱了听希几句,重新走回修习室。 之后整个白天,庚桑楚呆呆坐在洞口。听希让若水给他拿了一件披衣,并没有劝说他回洞。 直到接近黄昏,伯阳从修习室走出来,听说庚桑楚还在门外,就让四足汪把他叫进来。四足汪出洞一看,好么,庚桑楚已经冻僵了。四足汪只好用嘴拉住他脖颈处的衣领,硬是把他拽回洞内。 伯阳挥了挥手,一些火能围绕住庚桑楚,很快他暖和过来,开始能动手脚,神志也再次清醒。 庚桑楚把他知道的情况又讲述了一下。庚桑楚本是要回到故乡取一些自己祖上留下的器物,其家乡在秦楚边境,虽然路程不是很远,但庚桑楚修行上并未达到瞬移境界,只能是偶尔腾跃着加快赶路。三天前到村里时,他并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太明显的异常,但当天晚上,好像是忽然间四处起火,而且没来由的极其迅猛,村民们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幸亏庚桑楚掌握了基本的腾跃技能,经过数次移动,终于跳出了冲天大火的包围。 等火势渐小,庚桑楚发疯般入村开始寻人,却没有发现一个活人,只有遍地焦黑的尸骸。 而且,由于当时的慌乱,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伯阳后来发现的这名婴儿。 伯阳去救那名婴儿时,由于人命要紧,也没有调查现场。 听到庚桑楚所述,似乎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四足汪,传讯通玄洞洞主,通玄洞体,随我去出事的地方。另外,娇娇、黄三定也跟着去。”伯阳对四足汪道。 四足汪注意到,在伯阳的话中,娇娇的名字居然出现在黄安定前面!于是心里一阵得意。 四足汪像一阵风,跑去传令。 过了两盏茶功夫,通玄洞主即带着齐玄灵、冯安、黄三定以及三名新入门的弟子,匆匆赶到了黅天圣洞。 伯阳看了看通玄洞的这些修士。几年不见,冯安确已长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水汪汪一对大眼睛,眼神明亮;瓜子脸、高鼻梁,肤色白皙。有些别扭地是,这位大姑娘按照通玄洞的统一特色,上下通体罩了一筒灰袍,乌黑的秀发高高绾起,中间还插了一根木笄贯发,俨然一个道士模样。 至于齐玄灵,由于修行缘故,并未显老;而新入门的三名弟子,两名男弟子都是精神抖擞,另外一名女弟子则长得有些普通,但是身高明显比两名男弟子还要高,气质上有些姜小凤的味道。 伯阳点了点头,招呼大家走出黅天圣洞,又让应龙娇娇过来,下令出发。 四足汪也想坐上龙背,但是看了看别人,又觉得不妥,也就搭乘着辛文子搞得符咒风筝前行。 符咒风筝很大,翅膀展开,足足有三丈长。四足汪虽然见过辛文子他们在制作,但是搭乘飞行还是第一次。这风筝骨架是竹子,骨架上粘接了一种特殊的布料,显得很结实,布料上还画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符号;风筝下方,数根很粗的麻绳,吊着一个竹篮,足够七八人乘坐。 通玄洞的三名弟子,第一次看到符咒风筝,当辛文子默念几句音诀后,风筝翅膀忽然开始摆动,飞入空中,坐在下部竹篮中的三名弟子,开始连连惊叫,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辛文子吓唬这几名弟子说,如果影响他念符咒,恐怕会掉下去。几名弟子立刻闭嘴。 符咒风筝的速度,居然不比应龙娇娇飞得慢,只是比娇娇要飞得低。应龙娇娇时而嘚瑟一下,一斜身就升入云中不见,然后直接在另一朵云后出现,惹得几名新弟子眼睛睁圆、捂着嘴巴,对龙背上的伯阳,无比羡慕。 四足汪则躺在风筝下的吊篮后部,打着盹,淡然而悠闲;庚桑楚坐在中间,一脸凄然;黄三定则趴在竹篮边,赏看夕阳落山后的一片彩霞。 几个时辰后,应龙娇娇开始降落,通玄洞的符咒风筝紧随其后,最后落到了方圆三里左右的一片废墟前。废墟即是坟场,直接被火烧出来的坟场,几百个生命在突如其来的火灾中陨亡于此。 第167章 寻兽 () 庚桑楚呆呆望着废墟,泪痕已干,心中的记忆好像也要跟着枯干。 天色已开始昏暗,伯阳安排众人深入火灾后的这片废墟,寻找线索。 齐玄灵取出十几张火符,交给尚且无法驾驭火能的几位弟子,必要时照亮使用。 众人分头散去,四足汪和娇娇则跟在伯阳身后,向前搜索。 冯安曾听过齐玄灵讲述临菑屠城的事情,但看到火场废墟中焦黑的尸骸时,还是无法接受,蹲在一处被火熏得发黑的石阶上,很久没有动;三名新入门的弟子,其中两名男弟子发生了呕吐,那名女弟子反而比较镇定,把明显是同一家的焦黑尸骸,往一起拢了拢。 黄三定自行跑入火场废墟中,不知去了哪里,但是它带着伯阳的特别期待:因为黄三定的搜寻、追踪能力不亚于四足汪。 伯阳进入能量态,试图从能量态中感知此地周边的一些蛛丝马迹;四足汪让娇娇留在伯阳身边,自己则启动了灵敏的嗅觉本能,循着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追踪而去。 四足汪发现了一种烟、火和形体焦味之外的一种味道,很淡,但是从来没有嗅到过。于是它顺着这个踪迹寻去,先是发现了一个已经烧成焦炭的柴垛,然后又发现了另外一处有整整八具尸骸的地方,这八具尸骸从痕迹上看是交错叠放的,头盖骨均都碎裂,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咬死后又被火烧过。 四足汪站在八具尸骸前低头默哀了片刻。 “哎,你也来了?”忽然从八具尸骸中一下狭小的缝隙中,挤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四足汪一怔,从声音上判断,是黄三定。 黄三定的毛色都已经被黑尘沾染,黄三定已成“黑三定”。 它站到四足汪面前,抖了抖毛,然后用右前爪使劲从那堆尸骸下向外拉着什么东西,非常吃力。 四足汪赶紧上前,咬住那截东西,帮它拉了出来。 “这是什么?!”四足汪嗅到一种非常难闻的味道。 “你猜!”黄三定眯着眼睛,看着四足汪。 四足汪仔细看了看方才从尸骸中间拽出来的东西,好像是几根缀满铜扣的带子,部分连接在一起。 “嗯?好似拴马的络头?”四足汪道。 “是个络头,但未必是套马的。不过我方才在里面……不小心污染了一下。”黄三定道。 四足汪呲牙咬过去,黄三定一闪避开。 “你个恶心的臭鼬!总是随地大小便!”四足汪骂道。 四足汪从空中凝了一些水能,吞到口里涮了涮,一脸恶心。 “把这个拿过来看看。”能量态中的伯阳,发现了黄三定和四足汪找到的络头,传讯过来。 黄三定赶紧拽着那个络头跑过去了,四足汪在它身后慢慢走,一脸鄙夷。 “伯阳门主,从这个络头看,这村里出现过一头有着特殊形体的兽,并非常见的形体。”黄三定把找到的东西交给伯阳,赶紧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此时辛文子和齐玄灵也走了过来。 那络头带子都是金属的,带子上有着铜扣,难怪没有被火烧坏;而且带子连接出来的筒状,径长足有四尺。而做成带子的那种金属,伯阳一时也未能判断出是什么,虽然是金能,但是并未在显域中见过此种金能。 “有络头约束的东西,必然会有个主人吧,大神们?”四足汪终于走到近前,昂着头说道。 “也就是说,这里出现过有主人的怪兽?”齐玄灵皱眉道,看了看正走过来的庚桑楚。 “师父,诸位前辈,据我所知,我们这村里,从未养过带这种络头的牲畜,络头太大了。这种金属的络头,我从未见过。”庚桑楚仔细看了看那个络头,说道。 “连马都没有?”四足汪不解。 “有马,但不会是这种络头,不可能有如此大的马。这里两面有山,一面大河,村民很少农耕,基本依靠山产、水产为生;偶尔耕种一些谷物,也就是养牛,耕牛也绝不会用这种络头。” 众人争论半天,并未得出结论,此时冯安和三个新入门弟子赶了回来,其中那名女弟子手中拿着一个钩子形状的东西,在昏暗中发出幽绿色的光芒。 “师父,您看这个。”女弟子把那东西交给辛文子,辛文子看了一下,立刻交到伯阳手中。 伯阳仔细察看了一下,大吃一惊! 他赶忙从身边取出已经变成一寸大小的疾掣,然后从中取出吊命。吊命的“鞭梢”部分,在夜色中发出同样幽绿色的光芒,和那个钩子一模一样。但是,那个钩子是硬的,吊命的“鞭梢”却是软的。 伯阳进入能量态察看了一下,发现两种东西果然是一种能量,只是构成形体时的紧密度不同而已。 “又是暗域!”伯阳沉声道。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然后传出几声叹息,分别是辛文子、四足汪和黄三定。 “阴魂不散,它们不只是窥探,而且不断作恶!”齐玄灵则愤愤道,他对暗域已经恨之入骨。 “文子,你带着通玄洞的人员和庚桑楚回峰,四足汪、娇娇和黄三定留下即可。”伯阳道。 辛文子刚想说什么,齐玄灵抢先说话了:“伯阳,我留下吧,我和暗域这些东西交过手,比较熟悉。” “也好。”伯阳点了点头。 辛文子也就不再说什么,为了弟子们的安着想,他准备架起符咒风筝带着他们离开;庚桑楚本来也想留下,但是伯阳指了指符咒风筝,他也没敢再说话,跟着辛文子他们乘坐符咒风筝升空飞去。 看着符咒风筝消失,伯阳转身,对着齐玄灵等说道:“这头兽,必须除掉。现在暗域这些生命体,有个行动规律,基本都是顺着显域的形络,我们就此寻起。” 齐玄灵点了点头,他和辛文子追踪过甲字号形络,很有经验,如果暗域生命真的在显域形络中活动,他很快就可以发现。 伯阳作为醒者境界的修行者,当然不会费太大力气,就勾勒出了火灾现场周边的形络结构。 伯阳从能量态中感知到,周边的形络汇集到了一个粗大的显域元点上,而那个元点,就在废墟东方的一座山下。 既然此兽有着显域的络头,那形体必然是显域中的形体,而它又是暗域的背景,那必然要在形络元点上有些痕迹。 伯阳带着齐玄灵、四足汪、娇娇以及黄三定上了那座山。 山很高,但不及南山基地任何一座山峰。对于醒者伯阳来说,寻遍整座山,也不过就是需要一个时辰而已。 显域中,人类的逝去,似乎影响不了任何无意识之物。 即使万物有灵,那万物之灵并感觉不到生命逝去的哀伤。 山还是山,石还是石,树叶已落,但是树还是那树。 山涧的水依然遵从寒冷的规则,凝成道道冰瀑,像起伏的银色链条,紧紧拴固在山体上。 伯阳让齐玄灵等在一块背风的巨石后等待,他通过不断瞬移去游山。 果然在一个时辰后,伯阳已经查探完毕整个山体,却没有找到那头异兽的踪迹,只是发现了普通的山鹰、山鸡,以及积蓄了一些厚厚体肉、准备过冬的一些动物。 回到巨石后,伯阳皱着眉,他对自己的醒者境界又开始生出疑问:为什么? 齐玄灵看出了伯阳所想,安慰道:“也许,不在山体中?” 伯阳转头看着齐玄灵,什么意思? “伯阳,可曾记得,当初我被暗域追杀时,那些暗域的东西是从水里凝结出来的。”齐玄灵道。 “凝结?……”伯阳关心的不是“水里”,而是“凝结”。因为周边的水能他也已经探察过,并没有异常。 凝结或者凝聚,这“凝”字是显域形体转换存在状态的一种方式、一个过程,比如水在寒冷时凝结成冰。 需要时“凝”,或者具备一定条件时“凝”,也是一种可能,尤其是对于越来越狡猾的暗域生命体来说。 如果是上述的可能,那就变成了时间问题,唯有等;伯阳凭直觉,相信这个“兽”一定还会出现。 如果要等,不能盲目地等。伯阳让四足汪和黄三定进行了多次探察,确定了一条路线,一条依傍着形络、又有那种特殊气味出现过的路线。 之后,伯阳带着齐玄灵、四足汪、娇娇和黄三定,驻扎入了一个小些的山洞,准备了一些必备的生存物资,开始等;等待期间,每日都要沿那个既定路线进行巡查,以便发现新的踪迹。巡查分了三组:伯阳自己一组;四足汪和娇娇一组;齐玄灵和黄三定一组,每三日轮换。 修行者对时间的概念会越来越淡漠。 伯阳他们这一等,居然超过了一个月。 腊月庚戌日,伯阳收到一条来自赵籍太子的讯息,晋国的赵武,死了,死因不明。伯阳虽然不意外,但是觉得惋惜。 就在赵武死去的第三日,齐玄灵和黄三定发现了一些异动:在巡查路线上的一道冰瀑后面,居然传来了显能的异动!黄三定迅速回到栖息地通知了伯阳,伯阳和四足汪、娇娇立刻赶到了那个地点。 “吼!”一声振聋发聩的吼声从冰瀑后传出,“轰”地一声巨响,冰瀑碎裂! 第168章 神是岁神,兽是岁兽 () 伯阳、齐玄灵均都取好了武器,娇娇飞上冰瀑上部的空中,准备与即将冲出来的异兽一搏。 四足汪勇敢地冲到了最前沿,毛都竖了起来;黄三定则举了一块石头,紧张地站在齐玄灵身后。 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任何东西冲出来。 原本是冰瀑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洞口。洞口外的地面上,碎裂了一地的冰块,在日光照映下,闪动着光芒。 四足汪回头,冲着黄三定摆了摆头,意思是一同上前去察看。 黄三定踌躇着,后来感觉不能示弱,于是举着石头走过去。 四足汪和黄三定悄悄接近那个洞口,观察了一会儿。 “啪”地一声,一个冰块从洞口上方掉落下来,黄三定吓得一哆嗦,扔掉石头就要掉头跑。 “回来!”四足汪叫道。 黄三定停住动作,颤抖着回头。 “丢不丢人!”四足汪用前爪推开掉落的冰块,鄙夷道。 “我……又不是人……”黄三定终于看清了情况,有些委屈。 齐玄灵在后面看着,忍不住笑了。 “进去看看。”伯阳发话。 两人跟在四足汪和黄三定后面走入洞口。 应龙娇娇感觉洞口有些小,干脆从空中落下来,也跟在后面走着进去。它的身躯已经很是庞大,个头早已超过了伯阳,翅膀收回后仍然呈膀大腰圆状。 洞口虽小,但是洞内却宽敞异常,而且洞的顶部还不断闪动着某种五彩光芒,似乎嵌着宝石。 走了一截,地面开始有积水。伯阳挥了挥袖子,用火能把地上的积水蒸干,然后伸出右手食指,点燃指火,当作照明的工具。 伯阳的指火,远不同于油灯的灯火,要耀眼很多,可以把整个洞内照得通明。 山洞并不像黄三定居住过的地下洞穴,而是直直向前,没有任何分叉的路径,也没有子洞。 黄三定仍然感觉比较兴奋,觉得走在洞中很是亲切。 走了足足一个时辰,没有遇到任何障碍,更没有见到预期中的“兽”。 前方出现了亮光,一个出口隐隐出现;四足汪和黄三定狂奔出去。 伯阳、齐玄灵和娇娇跟在后面,慢慢走出洞口,看到了一片银白的世界。 眼睛被白色刺激到只能眯成一条缝,凉风阵阵,完不同于他们来自的世界。 四足汪、黄三定跳到银白中,踩了踩,发现是冰;应龙娇娇立刻起飞到空中,飞了一会儿就嚷叫着太冷。 伯阳闭目凝神,用意识直接感受这个世界,发现总体结构部是水能,但水能包围中,却有点点很奇怪的火能存在。 “这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世界。”伯阳睁开眼,说道。 “一个洞而已,还会连接着不同的世界?”齐玄灵疑惑道。 “之所以说是‘世界’,是因为这还是显域的地方,并没有脱离显域,只不过是不同于一般的构造,这里部是冰,还有部分火。”伯阳道。 “还有火?”娇娇刚好从空中降落下来。 “是的,冰原中部,大概每隔十几里,就会有一些火能存在。”伯阳道。 不等伯阳瞬移去察看,娇娇早已飞上天空,向着远处飞去。 齐玄灵很纳闷,所谓水火不容,这里如果只有冰和火的话,算是什么鬼地方? “这真是个鬼地方!”四足汪看着周围白色茫茫,没有任何生气,抱怨道。 “不知吼叫的那个东西,这是去了哪里?”黄三定看着伸向远方的一些足迹,有些出神。 伯阳也看到了那些足迹,招呼身边几个同伴,循着足迹向前。 足迹很浅,但是很大,纵横近一尺,五趾。 应龙娇娇很快飞回,追上伯阳等,在空中叫道:“大师父,真的有火,直接长在冰块上!” 齐玄灵刚要质询,忽然发现前方远处有点点火光闪动,于是向前腾跃而去。 果然是冰上“长着”火苗。 火苗很高,内焰红黄,外焰幽蓝,从冰面上诡异地冒出来,升腾到空中。而燃火的冰面,却没有任何孔洞、也没有融化的迹象。 伯阳、四足汪和黄三定随后走近了冰上这团火。伯阳默默看了一会儿,伸出右手,从不远处冰面上抓了一把,然后甩到火苗上。 “哗”,一阵急雨浇到火苗上。火苗摇动了几下,却没有熄灭。 “是暗域中的孪能阴火,并非我们显域中的火能。”伯阳确认道。然后解释,显域中的火能也分阴阳,但暗域中的火能却是“孪能”,能量振动模式完相反。火是孪能阴火,但冰却是显域的水能按规则冻结,所以冰上可以生出火来,冰却不至于融化。 听到伯阳的解释,齐玄灵不断点头,四足汪和黄三定则是满心的钦佩。 “嗷……”远处忽然又传来一声吼叫。 “你们慢行,我先跟上去!”伯阳吩咐道,然后身影一晃,原地消失。 …… …… 冷风吹着冰原,没有雪花,但是白色的冰面却因为风带来的寒气,变得更加光滑,部分冰面干脆形成了镜子。 空中没有太阳,不知这冰原上明亮的光色来自哪里。 伯阳出现在一个巨大的倒影里,从冰面上并看不出本体的形状细节。 伯阳抬头看了看,发现光源似乎在天顶中部,所以倒影围绕着巨大兽体的四周,而伯阳的位置,似乎接近巨兽的腹下。 伯阳向旁侧移动了八尺的距离,然后腾空,落到巨兽的臀部位置。 巨兽长过一丈,身披着半尺长的褐色长毛,头部有两个巨大的兽角。 兽背正中,坐着一个身披黑袍的人形,手中牵着一根发出幽绿色光的绳状物,绳状物末端,在巨兽颈部环绕了一圈。 伯阳落到巨兽臀部时,那人形没有回头,但是发出了一声冷哼。 “什么身份?为何出现在显域?”伯阳沉声问道。 “神为岁神,兽为岁兽。年轻人,好奇心不小!”黑袍下面发出一种幽冷的声音,但是那人形仍然没有回头。 伯阳心里一动。岁神?岁兽?刚才他已经察探过,这人形明明是暗能汹涌,怎么又是神?难道暗域这些不知廉耻的家伙都有神职? 无论什么神职,在显域中动了规则,任意践踏生命,也必然是该死的神! 伯阳想到了几百人在火海中嚎哭的那一幕。 “洞那边在火海中失去的几百条人命,可是你所为?”伯阳冷声问道。 “岁兽,在每次岁末都要到人间去觅食。”那自称“岁神”的人形仍然没有转身。 “觅食?食人吗?”伯阳惊怒道。 “非也,岁兽只是食人间一些孤寂的感念,并不食人。”岁神道。 “整整一村人!不食人,难道就可以部用火烧死?”伯阳近乎吼叫,完没有醒者风范。 黑袍忽然从上到下透出一条裂缝,那人形没有转身,但一个圆圆的脑袋却从黑袍中间探了出来。 “这……,岁兽前几日自己弄断了兽索,跑出去,想必是出了问题?”岁神终于认真了一些,同时露出了一个好似方形的脸,五官却是模糊不清。 第169章 伯阳被骗 () “贵为神,需要说‘想必’二字?”伯阳皱眉,他对“神”这个字平添了几分不喜。 “你们显域,活着似乎很重要。但在暗域理解上,只有失去形体的生命,才是真正永恒的生命。”岁神转动了一下那颗圆圆而且发亮的脑袋,可能是因为想得太多而掉光了头发。 “那请问您这尊贵的神,为何跑来显域生事,却不去享受那永恒的生命?”伯阳冷冷问道。 “尊敬的醒者,你可知道,神也无奈啊,毕竟有职责在身!”岁神凄凄然叹息了一声。 “也就是说,岁神,就是岁末来伤害人命的神?”伯阳把手掌中的一个水能球体“砰”地一声捏碎,显然是开始震怒,无法维持醒者境的淡然。 岁神用模糊的面孔对着伯阳望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说道:“你这位醒者,居然无法控制自身的形体单元,想必很难归真了。岁神,每个岁末都会把显域生命体的孤寂感念搜集并整理,然后带回暗域督息司,作为暗息结构优化的部分息源。” 伯阳把岁神的话细品了一下,觉得有新知识,于是不断提出了一些疑问,而岁神居然很耐心的作了回答!但伯阳终究还是明白了一个非常关键的事实:暗域的认知和显域的认知虽然有关联,终究迥异,尤其是对生与死、善与恶的理解,根本无法放在一个桌面上讨论。 好在通过岁神的讲述,伯阳搞清楚了岁神和岁兽的本职所在,而且确认了岁兽并非那几百条人命的背后真凶,而是一个偷走岁神某个控兽神器的暗域生命体。 至于控兽神器是什么,岁神并没有透露。但是,他提到了暗域领主的吊命,让伯阳很是为难。 “如果吊命在手,这东西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发疯,居然偷跑出去危害人间!”岁神感慨着,仿佛他是天上的神一样。 “嗷呜……”岁兽如狼一般嚎叫了一声,但是声音洪亮,震彻天地,似乎在反对岁神的说法。 伯阳想了想,也对,这个冰原世界,确实并非人间;然后,他取出了吊命…… 应龙娇娇对冰原的这种寒冷很是不适应,缓缓飞在齐玄灵、四足汪和黄三定的上空,冰原上奔跑的这三位,过了很久才找到伯阳,但是很意外地看到伯阳盯着冰原上塌陷的一个冰洞在发呆。 吊命递到岁神手中后,“轰隆”一声巨响,岁神骑着岁兽掉入了这个冰洞,踪迹皆无。 伯阳很丢脸,他被骗了。 四足汪和黄三定盯着伯阳发青的脸色,互相看了看,不敢说话。 齐玄灵也发现了气氛的诡异,探头使劲向冰洞中望了望,发现……洞中是一片蓝天。 “吊命丢了。”伯阳铁青着脸说了四个字。 娇娇飞过来,落到伯阳前面,低头蹭了蹭伯阳的脸,表示安慰。 “伯阳仙主,那吊命本身也是暗域的东西,也不是咱的不是……”黄三定也安慰道。 大家看到伯阳铁青的脸色,知道不是被偷的,肯定是某种非常让人生气的丢失方式,因为伯阳作为醒者,不至于动不动就升起七情六欲,且这种脸色是首次出现。 “以后遇到暗域的神,都不要信,都是骗子。”伯阳又补充了一句,神情冷漠,语气冰冷。 真相大白。 齐玄灵、四足汪、黄三定都“嗯”了一声,应龙娇娇则好奇地飞向那个冰洞。 “不要下去!”伯阳赶紧喝止,声音很大,娇娇吓得一哆嗦,赶紧飞回到伯阳身边。 “我们原路返回,有些事要做。”伯阳说完,带头向来时的方向走去,没有瞬移。 待走出那个冰瀑后的洞口后,伯阳收到多条飞火传讯:多地出现怪兽伤人事件! 伯阳安排齐玄灵、四足汪、黄三定先回南山基地待命,自己和应龙娇娇赶往最近出事的一个村落。 循着小喜鹊英俊提供的方位,伯阳发现那个村落在齐国境内,于是站在应龙娇娇背上,直接启动了瞬移!娇娇一直喜欢飞翔的感觉,可是伯阳这一举动让它有些失落,因为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村落的上方,不费力地扇动了几下翅膀,就降落在村落外围某处。 伯阳长出一口气,因为这个村落不像第一个,并未有火灾出现。 伯阳让娇娇在村外等候,自己瞬移入村探察。结果仍然让他非常吃惊!虽未发生火烧的后果,但这村仍然有上百人死亡!伯阳察看了亡者遗体,无一例外地是咬伤! “岁兽!”伯阳恨道。 来不及停留,因为那只疯狂的兽还在为祸人间,伯阳只能骑乘应龙,沿着踪迹寻找下去。 十天过去了,近十几个村落、城镇都受到了岁兽的袭扰,近千人因此死去,伯阳却始终追击不到岁兽的踪影;但他发现,岁兽侵扰的地方,部是在齐国境内。 齐国位置偏北,腊月时分正值天寒地冻,寒风刺骨,但远远赶不上冰原中那种寒风。 伯阳靠在一处断垣旁侧,闭目凝神,冷静了一下,理了理一些事情。 雍城瘟疫、女儿被移魂、火烧村民、冰原…… 伯阳忽然感觉到,自己好像在被一种力量牵着鼻子走,但又说不出是什么。如果是暗域的阴谋,为什么要针对自己?就因为自己有拯救显域的使命感?还是因为自己进入了醒者境界? 如果不是暗域作祟,一切都说不通。自己只是显域一个修行者,为何暗域紧盯着自己不放? 伯阳没有想清楚事情的真相,但忽然想清楚了另外一件事情。 “娇娇,我的飞火传讯筒已经没有了,你亲自飞一趟,通知南山各洞主几件事情。”伯阳对娇娇说道。 伯阳安排得是预防岁兽的事。他通过岁兽留下的一些痕迹、幸存者的描述,大致判断出了几个可以起到一定作用的预防措施:一是这岁兽怕红色;二是这岁兽虽然自己善吼,但怕显域的几种声音——敲击声、炸裂声。三是这岁兽自带孪能阴火,可以偶尔引发显域火能出现反应,从而出现巨大的火能汹涌,但是它自己却畏惧显域的火能;也就是说,它并非故意用火来消灭显域生命。 娇娇听懂了伯阳的安排,领命而去。 心惊胆战的民众们,尝试了南山基地修行者们带来的方法,发现果然奏效,出事的地方越来越少,直到岁末最后几天,没有发生一起岁兽害人事件。 岁末最后一天晚上,伯阳终于发现了岁兽的一个临时藏身之地。 第170章 人间岁灾终得解 () 伯阳没有惊动岁兽,而是悄然去了附近的一个村落。 他隐匿到一个土丘后捣鼓了一阵,然后走了出来。 此时的伯阳,衣衫褴褛、形态佝偻、满脸污垢,俨然是一名合格的老年乞讨者。 夜幕降临,乞讨的老者步履蹒跚,慢慢走入村内。 就在他刚刚举手想要敲开一户人家的屋门时,“嗷”地一声吼叫从岁兽的临时藏身处发出。 “恶兽来了!”一声大呼,这个村落瞬间乱成了一团:叫嚷声、怒喝声、孩子的哭声交杂,犬吠不止,就连已经入窝的母鸡和公鸡们,也都“咯咯”地叫了起来。 岁兽多次惊扰人类,早已恶名远扬,人们开始恐惧岁末。 乞讨的老者放下准备敲门的手,刚想转身,这户人家的屋门已经“咣当”一声打开,一个壮实的男子背着一个布囊,左手拽着一个妇人,右手拉着一个十几岁的孩童,冲出门来,瞥了一眼乞讨的老者,也未搭话,径直向着村子北边跑走了。 乞讨的老者颤巍巍走到村落中心,发现村民们扶老携幼、举着火把,都向着村子北边的大山逃去。岁兽临时藏身处在西南一个土丘旁的土洞内,村民们逃往的方向倒是没有问题。 有村民匆匆经过时,乞讨的老者举手想要些食物,却没有一个村民理会。 一个时辰后,村大片黑暗,静寂无声,就连犬吠和鸡闹声都不再有,唯有村东的一个老屋内闪动着点点灯火。 乞讨的老者缓缓走到那亮灯的老屋前,敲门。 一个年近古稀的老妇人打开屋门探出半个身子,一脸警惕地望着敲门者。 看到是乞讨的老者,那老妇人转身入屋,取了几个粗粮饼子,然后倒了一碗温水递给门外人。 “快走吧,往村北的深山去,一会儿,就走不了啦。”老妇人声音微弱而嘶哑,大口喘着气。之后又冲着乞讨的老者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这老妇人显然是生病了,没有力气逃走,只能留在村里听天由命。 乞讨的老者,正是醒者伯阳装扮。他喝了口水,看着那位老妇人,眼里泛.asxs.点泪花。 他想起了母亲。如果不是知晓了显域的危机,想必此时他早该找到了虚空之门。但如果显域都不存在了,母亲又岂能存在?暗域的野心,绝不止于当前这一个显域!听信岁神的话,他愿意把吊命交出去以约束岁兽,但结果发现原来是谎言!那么也就意味着,暗域这些所谓的“神”职生命,以及所有的暗域生命,只能作为敌人对待! “这岁兽么,哪有那么可怕?”乞讨的老者捋髯笑道。 生病的老妇人怀疑地看了老者一眼,再次劝说他赶紧逃命去,那乞讨的老者却不再言语,径自走向院内一堆草垛。 老妇人叹了口气,不忍心那老者留在院落受冻,还是把他让入了屋内,让他睡在泥炉旁边的一块羊毛毡垫上,自己则坐在土炕的炕沿边,并无心去休息。 吼声渐近,生病的老妇人也开始变得紧张,忍不住大声咳嗽;她又恐咳嗽声更快引来那恶兽,于是使劲捂嘴,显得很是痛苦。 乞讨的老者从毛毡上很费力地站起来,主动给那老妇人盛了一碗水,顺便挥了一下手,那老妇人忽然不咳嗽了,伸开捂住嘴的右手,很困惑地拍了拍自己的颈部,不确定发生了什么。 “这位好心人,家里……可有红色颜料啊!”乞讨的老者声音颤抖着问道。 “倒是有一些赭石粉……”老妇人说完,从土炕一角拿过一个麻布小包,打开后给乞讨的老者看。 “这个可以了。另外的东西,想必都是普通物件,我自行取用就好。”乞讨的老者接过赭石粉。 老妇人摆了摆手,示意老者去取用好了,不知他要干什么。 装扮成乞讨老者的伯阳,听着岁兽已然走近,也懒得装什么老态龙钟,迅速做完了几件事情,直看得那老妇人目瞪口呆,恨不得自己像这乞丐一样的灵活——门框很快被他涂成了朱红色、院中很快燃起了大火堆,然后几个能敲响的锅、盆、碗都被这乞丐搬到了门口,取了两根木棍,叮叮当当敲了起来。 岁兽在其它民居都没有发现人类,也没有搜集到该有的孤寂感念;到了唯一亮灯这一家后,发现院中旺火升腾,叮叮当当的刺耳噪音搞得它心烦意乱;它试图走向屋门,但看到那红色的门框,顿觉非常眩晕,于是蹲在院外吼叫了几声,无奈地走了。 看到巨大的兽影消失,老妇人走到乞讨老者的身后,揪住那人褴褛的衣领,拉过来看了看,并未发觉有什么异样。 但是,这人怎么知道驱赶恶兽的方法? 那乞讨的老者笑了笑,说道:“以后岁末,都可用这些方法防治恶兽侵扰,它不喜红色、怕人间旺火,更怕敲击类的聒噪。” 说完,老者告辞,走出屋门,忽然不见。 次日上午,逃走的村民陆续返回村子,他们惊讶地发现,村东头的生病老妇居然安然无恙。被问及原因时,老妇虽然感慨人情冷暖,但还是告诉了他们驱逐恶兽的办法。 从此,民间在岁末不仅要祭祖,还要实施这些防止岁兽的方法,逐渐演变为一个辞旧迎新的节日。 而留下这些方法的乞讨老者,无人知道他是谁。 这位老者此时已经恢复了白衣飘飘,站在远处一株松树下,看着眼前那袭黑袍。 黑袍中露着一个圆圆的脑袋,反射着日光,有些滑稽。 伯阳很感慨,暗域的生命可以找个显域形体,肆意在显域中作恶,为什么显域的生命却无法自由进入暗域?不是他没想过,是确实不知道方法。 “狂躁的醒者,你可知你坏了我的事?”岁神声音阴郁,有些兴师问罪的味道。 伯阳心想,这可真是违逆天道!恶人,不,叫恶神,或者叫恶什么玩意儿,反倒问善者的罪! 伯阳没有作答,随手取过一根木枝,“啪”地折为两段,然后说了一句:“作恶者当如斯!” “又来了!恶也好,善也好,不都是你们显域生命的一念而已!”岁神叫嚣着,鄙视显域的德观。 “存域当然有存域的规则。”伯阳道,摆出了醒者的姿态。 “督息司获取显域的孤寂感念,就是存域的规则!”岁神争辩道。 “存域规则允许你们制造孤寂了吗?你这所谓的‘岁神’,居然指使岁兽通过谋害人命来制造存者的孤寂,是在遵循规则吗?”伯阳神态愈发庄严,有些咄咄逼“神”。 岁神哑口。因为他和岁兽的作法,确实是自己想出来的,至于是不是合规,并未考虑过。 “起码吊命不是你的,我理应取回。”岁神转了一个话题。 这个话题偏偏戳痛了伯阳,他最不喜被骗。 “吊命,是你们暗域驭能司长老的作恶工具,难道我应当双手奉还,让你们继续用它作恶?”伯阳的形体周边,喷发出一种浩荡的气息,卷动着显域的某些显能,力图对岁神形成一种压迫感。 “想和神打架?哈哈……”岁神好似看到了无比好笑的事情,狂笑不止。 “就你,还敢妄称自己为‘神’?”伯阳说着话,早已卷起一个巨大的显能能量球砸了过去。 一言不合,马上开打,倒是让岁神吃了一惊,立刻展示手段拦截那个能量球。 岁神的手段比较简单,直接用了吊命。 想必岁神很少打架,即使用了吊命,也未能挡住伯阳连续三波攻击。到伯阳甩出一个巨大的陶埙罩住那个黑袍形体时,岁神这才有些发慌。 “不打了,不打了。”岁神感觉那个陶埙的力量过强,想停战。 伯阳没有理会,继续将土德陶埙向着他压下去。 “吊命给你!”岁神开始放弃抵抗,把吊命抛给伯阳。 伯阳仍然没有理会,接过吊命,并未停止口中的音诀,土德陶埙继续下沉,直到完盖住了黑袍,渐渐沉入地下。 “嗷!”一声兽吼,被岁神藏起来的岁兽终于出现了。 岁兽瞪着一对铜铃大小的眼睛,开始探寻岁神的踪迹。发现岁神的气息处于正在沉入地下的陶埙后,立刻扑了过去。 岁兽本来是要掀翻那陶埙,未曾想直接扑到了陶埙上部,巨大的身躯反而帮助陶埙很快沉入土中。 “嗷!嗷!”岁兽跟着陶埙下沉,却没有跳出来的意思,显然是对岁神很是忠实,不想独自离开。 伯阳有些感动,念了一句音诀,陶埙停止下沉。 一道黑气从陶埙上部的一个孔洞中升出,围绕着那岁兽飘荡了两圈,消失不见。 岁兽转头看了看伯阳,眼中透露出了一丝恨意,然后转身跑走了。 伯阳没有追赶。他没有资格阻止岁兽搜集什么“孤寂感念”,民间也学会了阻止岁兽作恶的方法,岁末家人借着节日欢聚,恰可以驱离孤寂,也算是减少了岁神的“收入”;而他更是直接教训了那所谓的“岁神”。 一切应适可而止,没有必要赶尽杀绝,伯阳暗想。 毕竟,暗域到底在筹谋什么,他不得而知;整个存域的运作秘密,他更无从知晓;凡事应留有余地,是他进入醒者境时感悟的道理。 “尽力了就好。”他念叨了一句,瞬移消失,回去南山基地。 回到圣德峰黅天圣洞后,伯阳认真反省了自己的修行境界问题,决定闭关修行,以完成对醒者境界的巩固。 这次闭关,必然会消耗很长的时间单位,他需要安顿一些事情,于是唤来了各洞洞主。 第171章 闭关稳境 () “修行至深,乃是向‘无’归元。但向无之径,非闭目可达,唯一的途径就是参透而至忘,至忘则通无。”伯阳在议事阁内对各洞洞主讲道。 各洞洞主在修行上都已进入圣境,伯阳的话自然听得懂,纷纷点头称是,同时也知道伯阳这是要安排事情,于是都抬眼注目。 “参透需要积累,参透一定量的物、参透一定量的事,才能继续提升境界。因此,各位尚需入世修行。为显域的未来筹谋,我将闭关五载,无惊天动地的事情,不会出关;所以诸位的入世修行必然会有一定的安排。”伯阳继续说道。 然后,伯阳让听希向姜小凤、山丹丹、扎登和辛文子各发了一卷布帛。 各洞洞主打开,布帛密密麻麻写了一些字。 姜小凤入世南楚、山丹丹向东入鲁、扎登向西北入雍城找小小,辛文子则去往南山东北的晋国。 布帛上写了一些简单的任务,比如辛文子看到了“亡国主”三个字,非常惊讶,头皮有些发凉。 “对于入世任务,无需问,自行去了解。”伯阳说完,留下听希,让其他三位洞主离开。 “听希,鉴于醒者境不稳,我不得不闭关。女儿尚幼,只能由你费心照料了。”伯阳将听希揽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道。 听希咬了咬下唇,头部动了动,“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一句话。 “闭关前还有个非常重要的事情,帮我传讯给小小,让她带小元来圣德峰。”伯阳道。 听希乖巧地起身,去传讯。伯阳又把庚桑楚唤来,探了探他的修行进展,又细细交待了一番。 次日午后,小小带着小元来到了圣德峰,跪在伯阳面前磕头;看到听希在旁边,小元赶紧侧了侧方向,冲着听希磕头,听希赶紧把他拉起来。 伯阳察探了一下小元的身体,发现他体内朝气蓬勃,正如当初判断的那样——果然是个先天就适合修行的形体。 “小元,我想和你商量个事情。”伯阳让小元走近,拍了拍小元的肩膀,小元顿时感觉受宠若惊。 听希和小小知趣地退到洞外。 “伯阳大师父,您有事就吩咐我,不必商量。”小元赶紧跪在地上。 伯阳对小元的称呼纳闷了一下,在雍城医馆时,小元从未用过这个称呼,因为伯阳“医和”的身份,都是称呼“伯阳先生”,想必是小元后来认识了应龙娇娇? “小元,你天生骨骼清奇……”伯阳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自己都不知要表达什么,或者是不好意思说出口。说到让小元接受体内开拓两套形络时,自己忽然有些迟疑:小元毕竟只是个孩子!为什么要让他承受这些? 小元开始没听懂,也从未见过伯阳如此絮叨。 最后,伯阳还是下定了决心,毕竟元识是如此伟大,小元不会吃亏! “小元,如果你体内可以再容纳一个你自己之外的‘人’,你可愿意?”伯阳决定用个“人”字来表述元祖,虽然它肯定不是人。 小元有些听懂了,他不是没有修行基础。 “没有问题,伯阳大师父!”小元拍了拍胸脯,甚至有些兴奋,他很好奇和别人共用一个身体会是什么感觉。 伯阳见小元如此痛快,有些宽慰,但同时也担心这孩童是否只是一时好奇?但元识总不能一直呆在自己体内,尤其是自己已经是有妻子的人,虽然可以隔离,但终归不是很方便…… 当然,深层次的原因,还是自己作为醒者境的修行者,总不能一直依赖元祖,这次闭关必须解决境界不稳定的问题。 小元这边大致谈好,伯阳让小元暂离,自己则闭目凝神,准备与元识认真沟通一次。 “有毛病。”不等伯阳说完,元识早已不耐烦,“好不容易在你这形体内开了第二套形络,又帮着你进入醒者境,你这是要本尊从头再来?” “这……”伯阳有些无话可说。他并非没有说服元识的理由,而是这个理由一旦说出来,无异于和元识翻脸——他本来和母亲活得安安静静,是元识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让他走上了这条前途未卜的道路,甚至好像还要肩负起拯救显域的巨大责任! “元祖,您是否可以看看这个形体,然后再决定?”伯阳试探道。 不等元识回复,他睁开眼,喊了小元进来。 伯阳把手搭在小元的额部,将形体交由元识感知。 “哦?”元识有些诧异,它发现小元的形体结构确实有趣,除当前在运转的形络外,这孩童的体内另有一套隐隐的形络!而且,这孩童是一个非常有活力的形体容器,排除掉他自己脆弱的本体生命意识后,堪称完美的一个高级显域生命形体! 元识有些犹豫。如果接受这个形体,就得放弃伯阳这个醒者的形体,有些浪费;如果不接受这个孩童的形体,这么完美的形体结构,也是浪费!它自认为,在显域的美妙之旅尚未开始,的确需要改善一下容器条件。 最后,元识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等这个孩童修行入圣境,它立刻接受形体迁移。 “唉,老赖非你莫属!”伯阳暗想着,但是也没有其它更好办法,只能接受元识的意见。 随后,伯阳把小元交给听希,让听希在他闭关期间努力教导小元,尽快帮助小元提升境界。但是,小元再聪慧,也不过是个孩童,修行所需的形体条件尚不完善,没有五年到十年的修行,怎么可能进入圣境?听希带着疑虑接过这个任务,然后再次告别伯阳,把小元带去了玄水峰玄天洞。 伯阳缓步走到黅天圣洞外,看着南山基地中的几座山峰,听着嘟嘟怪们在峰外“哆哆、嘟嘟”地叫着,又深深吸了几口山中的清凉之气,转身走回洞内。 伯阳在南山选址时就已经探察过南山各峰的形络分布,知道黅天圣洞内有形络元点的存在;后来黄龙神也曾经告诉过伯阳,在黅天圣洞深处,有一个地脉灵气最为充沛的形络元点,当然也是各种显能输送的基本形穴,对修行有着极大的帮助。伯阳也早已安排黄三定开拓深处的洞穴,此时早已完工,黄三定为该子洞命名为“上善”,意喻修行中的“无为”之境。 伯阳走入“上善”子洞后,向身后挥了挥手,土能迅速聚集,一个坚固的土门封住了洞口。 从黅天圣洞前端看,洞内深处的上善子洞毫无形迹,如同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第172章 带走一湖春水 () 伯阳闭关,南山基地各洞洞主按照伯阳的安排,各自准备入世修行。 圣德峰一峰两洞,辛文子的通玄洞府离黅天圣洞不是很远,但是两洞分别位于圣德峰的南北两侧,且黅天圣洞的位置要比通玄洞府所在地高上三丈。通玄洞府以修习祝由、符咒、法阵等玄学技能为主,本来有七人,但伯阳的四弟子王九山,由于摆脱不掉对永恒生命的向往,最后还是离开了南山基地,回去鬼谷岭自行修炼,由此通玄洞府剩下总计六人,除洞主辛文子、齐玄灵和冯安外,还有三名已经正式入门的弟子,分别叫宋毋忌、正伯侨、充尚,其中充尚为女弟子。 按照伯阳的安排,辛文子、齐玄灵带着冯安和三名弟子,以寻常百姓的身份,踏上了去往晋国的路程。 三名弟子入通玄洞已有九年之多,虽已脱掉了凡人的俗念而入贤、也掌握了能量态的基本修行技法,但尚无一人入圣,资质上比通过“忘我”法阵测试的三名弟子差上不少,但辛文子并未失去耐心,一直悉心教导。三名弟子也是非常努力。听说要入世修行,三人都雀跃不已,非常兴奋;自从进入南山基地,他们已经多年未触及红尘,对世间之事近乎淡忘。 下了圣德峰后,很快到了俗世人烟之地。三名弟子以及冯安,就像刚出笼的飞鸟,叽叽喳喳、东瞧西望,捡捡石块、弄弄草叶,对一切都感觉是非常新鲜。辛文子斜背着一个布囊,跟在四人后面,看着他们喧闹,与走在旁侧的齐玄灵相视一笑,都没有去阻止,任他们放飞一下。 寒冬虽未尽,春意却已浓。路旁的草木开始透出隐隐的新绿,展示着某种活力和希望。 六人在一条小径上行走。走了半日,时已入午,天蓝云淡,日光和着微风,暖暖照在身上,很是舒服。 冯安走在最前,穿着一套淡蓝色粗布深衣,秀发没有绾髻,随意披在后背,随着早春的微风飘动,透出一种天然的熟女滋味。后面走着的正伯侨,时不时偷眼看看冯安的背影,眼神有些痴迷。 待转过一段弯路后,冯安忽然发现路边的缓坡之下,出现了一个碧水盈盈的湖。 “师父,爷爷,那边有个湖!”冯安回头冲着辛文子和齐玄灵喊道。 后面走着的众人,都顺着冯安手指的方向望去。 “哪里有,湖?”宋毋忌伸长颈部,左右侧着头瞅,像一只准备引吭啼鸣的公鸡。 其他人也没有发现有湖,包括辛文子和齐玄灵。 冯安仔细看了看湖,又回头看着众人,觉得非常诧异,明明有个湖在那里! 女弟子充尚撇了撇嘴,眼睛斜向路旁另外一侧。 “孩子,确实没有湖啊!”齐玄灵皱眉道,但他从未见过冯安说谎。 冯安有些沮丧,跑上前十几步,揉了揉眼睛看下缓坡——那湖依然在。 辛文子若有所思,下意识地向空中抛出一个防护符阵,在众人周边结出一个能量藩篱。符文引能,是通玄洞修行技法的特点,显得有些懒,可以在不进入能量态的情况下直接调动能量,效率很高。 刚入门的三名弟子,都接受过基本符阵构织的训练,也看得出师父辛文子动用了防护符阵,不由开始紧张起来。 “砰砰”响声不绝,如同雪球不断砸落在布匹上。 防护符阵开始震荡,符阵防护下的六人,都感觉得到。抬眼观天,是无数的水柱倾泻在防护符阵隔离层上,持续着发出响动。 冯安透过能量藩篱望出去,发现这些水柱正是来自刚才看到的那湖。 “师父,爷爷,您两位能看得到水柱吗?”冯安问道。 “看得到啊,只是看不到水柱从何而来!”齐玄灵答道。 “这水柱,正是从我看到的那湖中来啊!为什么只有我看到有湖呢?”冯安有些急。 对冯安的问题,齐玄灵仍然大惑不解,但辛文子却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片刻后,辛文子手中多了一截树枝;紧接着,一个淡淡的、细长的影子飘在辛文子身边。 “万物玄同,无非无是!”辛文子把那截树枝咬了两下,猛然大喝一声。 三名后入门的弟子从未见过辛文子玩树枝,目瞪口呆;但齐玄灵和冯安却是见过。 “枝枝!”冯安激动地叫道。宋毋忌、正伯侨、充尚三位则一脸茫然,不知冯安所云;但他们却都看到了辛文子身边的影子,不明觉厉,并未小看那截树枝。 天地陡然黯淡了一下,然后又明亮起来,冯安之外的五人,终于看到了冯安说的那个湖。 原本用来防护的能量藩篱已经撤掉,物灵“枝枝”早已飘到远处,恰好在冯安所见之湖的上方。 “果然是礼崩乐坏啊,物灵居然也敢玩障眼法了!”齐玄灵叹气道,他已经明白发生之事。 “枝枝”虽小,修为强大,生生从湖水中扯出一个高大的形影来,然后拖着它来到辛文子面前。 “这湖是什么湖?”辛文子问道,丝毫不考虑那高大的形影是否能听懂人言。 “枝枝”的物灵迅速充当了翻译的角色,对着高大的形影指指点点,然后在空中组出两个字:“九守”。 “哦,九守湖。那你就是这九守湖的湖灵了?这‘九守’又是哪九守呢?”辛文子不厌其烦。 然后“枝枝”的物灵又指挥着九守湖的湖灵回答问题,经过近半个时辰的费力交流,这才搞清了状况。冯安看到的湖,确实是叫“九守湖”,“枝枝”的物灵揪出来的那个高大形影,正是九守湖的“湖灵”。所谓“九守”,倒是有着非凡的道理,为“守虚、守无、守平、守意、守清、守真、守静、守法、守弱”共九层道理。正是长年累月的体悟,九守湖的湖灵感悟了至深的修行技法,甚至可以有目的地藏匿九守湖的显象,一般人路过九守湖,从不知其存在。冯安,成了特例。 齐玄灵迅速问了原因,九守湖的湖灵回答很简单:它喜欢冯安。 三名后入门的弟子,在旁边看着这几位前辈与湖灵交流,惊得险些掉了下巴。在南山修行多年,对修行界的奇闻异事必然听过不少,但亲眼看到“湖灵”与人类的交流,三人还是震撼到无以复加! 九守湖的湖灵为什么喜欢冯安,辛文子和齐玄灵都没有问,因为修行讲究缘定,不是姻缘,而是“修缘”。 之后,湖灵求着冯安带着它。物灵离不开物,就像形离体则不能成形,冯安有些为难,眼巴巴看着辛文子和齐玄灵。 “我们没有疾掣,怎么整?”辛文子对着齐玄灵苦笑。有疾掣的伯阳,曾经把一块绿洲都装走。 “我们不是有符咒?”齐玄灵想了想,说道。 “哪个符咒可以带走一个湖?”辛文子对齐玄灵的说法表示郁闷,眼角低垂,一脸苦涩。 “没有,就造一个。”齐玄灵道。 旁边的年轻人听着两位的对话,觉得很有意思。同时也觉得有些玩闹。 如果能造出一个符咒带走一个湖,那岂不又是玄学历史上的一个丰碑?但伯阳带领下的修行者们,本身就善于创造丰碑,比如“万语通”、比如“飞火传讯”。 六人来到湖边,九守湖的湖灵催动湖水起舞,以表示对创造丰碑的激励。湖水荡漾着舞动,有规律地掀起朵朵水花,落下时“哗哗”作响;舞向空中的条条水柱彼此缠绕、拍打,竟奏出出悦耳的音节。 辛文子和齐玄灵各自在湖边盘膝而坐,闭目凝神,思索着一个伟大的符咒。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几个年轻人腹内开始“咕咕”作响。湖灵非常贴心地用水柱送了几条肥鱼上岸,宋毋忌和正伯侨赶紧找来枯枝,架起烤鱼的火架。 烤鱼香味沿着湖边飘散,辛文子和齐玄灵各自咽了一口唾沫,但是没有睁眼。 又过了一个时辰,烤鱼的火堆旁一地鱼骨,伟大的符咒还未完成。除了冯安抱膝托腮、静静看着两位长辈外,其他三位干脆躺在湖边睡去。 日落西山,留了一个银边,渲染着西方天空的晚霞。 齐玄灵首先睁眼,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然后是辛文子,大叫一声“成了!”,保持着打坐的姿势升空一尺,然后旋转了两周,方才伸腿站立到地上。 睡觉的三个弟子惊醒,看着冯安左手拉着齐玄灵,右手拉着辛文子,急切地问着什么。 辛文子和齐玄灵并非是各自想到了什么,而是他们在修行状态中一直在持续交流。所谓“成了”,是他们终于认识一致,寻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纳物符胆,恰好是湖灵所述“九守”中的“无”字。荡空一片空间,方可容纳,非常浅显的道理,但是用在符咒上,却是无比复杂。 辛文子从背囊中取出一支丹砂笔,然后又取出一个晶莹碧翠、色泽嫩如新柳的玉片,开始书符文。符文写好后,又低声与齐玄灵确认了一下音诀内容,然后面向九守湖,脚踏九宫罡步、手结八卦印,口诵几句音诀后大喝了一声“纳!” 天地昏冥、,九守湖上骤起数丈高的旋风,卷动着湖水升入高空,然后形成弧形的水柱,由粗到细,向着辛文子手中的玉片注入,那玉片如同藏了一个无底洞…… 齐玄灵也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虽然此符咒是他和辛文子一起研究而成,但他根本想不到会有如此惊天动地的效果!冯安和另外三位弟子,则完看傻了。 半炷香之后,旋风逐渐减弱,九守湖露出了干涸的湖床,只剩一些砂石和污泥。 玉片上的符文亮了几下,然后黯淡下去,如同刻在玉片上一般。 “师父,九守湖,到……玉片中了?”冯安不可置信地问道。 辛文子收了功法,把玉片交给冯安,笑着说道:“没错,你可以把这一湖春水随身携带了。鱼虾也在里面,湖灵倒是可以随时召唤出来。” 冯安一脸兴奋地接过玉片,摩挲了很久,旁边的三位弟子一脸羡慕。 “这个纳物的符咒,以后就叫‘春湖咒’吧。”齐玄灵道。 春湖咒,非常动听的名字,大家一致认为名字很好。从此,南山基地也就多了一项无比强大的手段,玄学史上也就真的新添了一座丰碑。 之后,辛文子把冯安单独叫到一旁,把春湖咒和湖灵召唤法告诉了她。 黄昏尚留些许残光,六人带着一湖春水,向着晋国方向继续行进,准备入夜时再寻找栖息之地。 第173章 红袍酒客 () 王九山静静坐在鬼谷岭最高的山巅。 他已经成长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庞清秀、五官端正、眼神深邃,但清冷的目光中却透着几丝迷惘。 自从接受九天圣女灌顶后,他就从来没有沮丧过。然而现在,他却失去了方向。 父亲王朗的去世,让王九山思考了很多个春秋,却没有找到答案。他珍视生命、也珍视南山基地的师徒情、兄弟姐妹情;他愿意跟随伯阳师父静修、直至感悟归元的真谛。但是,那个让人生厌的“永恒”,却时时折磨着他。南山基地的任何修行课,都未能提及生命的永恒,即使是永生的“至人”,如遇意外,也是有失去生命的可能。 上次离开伯阳时,他偶然间遇到过一个佝偻着身形的老者,告诉了他所谓的“真相”,那老者说,显域一切生命的表征,都是一场梦,最后都要回归到暗域而存在;唯有黑暗,才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生命“永恒”。那老者告诉他,如果有一天想明白了,就去晋国的王宫去找他。 王九山当然有疑问,可老者并未回答,飘然消失。后来王九山看到了伯阳身上的光芒,决心跟从伯阳为师,但心中那个关于“永恒”的疑问,一直未能消除。 王九山没有想过什么叫“背叛”,他爱过、恨过,杀过人、坏过事,只知道人类的种种情绪,都是自身痛苦的渊源;他坚持一点——只要自己觉得应该做,就去做,简单而直接,是最合适的活法。 看着鬼谷岭上涌动的雾气,他叹了口气,然后取出斗星盘,抛到空中。 斗星盘在空中不断旋转,然后变大,王九山腾空而起,跳上斗星盘,化为一道白光,向着晋国方向飞去。 …… …… 由于带着三位修行尚浅的弟子,辛文子一行在七天后才到达晋国都邑绛城。 临近傍晚,六人找了一家客舍安顿下来。辛文子摸了摸袖中那个布帛,心思有些沉重。然后他自己一人离开客舍,去城中街市上探听讯息。市朝则满,夕则虚,辛文子逛街的时间显然有些晚,街市各店铺多已闭门,唯有一家酒肆的招牌旗帜在微风中飘动,旗帜下方露着一扇半掩着的门,门内隐隐有灯光透出。 天色并未完入黑,当前时刻就燃灯,显得有些奢侈;想必这酒肆的生意是非常红火。 辛文子走近那扇门,缓缓推开到一人可以进去的宽度。 酒肆不大,靠西墙摆着三张木制矮桌,两张空着,最里面的一张桌,面里跪坐着一个人,身着红色罩袍,堆叠在地上,桌上摆着铜制酒器,也有几个酒坛,整齐摆放在矮桌的一侧。看得出,此人正在自斟自饮,而且喝了不少,但看不出醉姿,想必酒量不小。 酒肆东墙边,摆着大大小小的若干陶制酒坛。酒肆靠东北一角,挂着半截竹帘,显然后面别有房间。 不见酒肆主人,辛文子看了看靠门的那张矮桌,想要坐下去。 “已到停业时分,这里已经不再待客了!”一个中年汉子挑帘出来,粗声粗气地说道。 辛文子听到此话,心里有些不高兴,指了指里桌正在饮酒的那位,皱眉说道:“他不是客?” 中年汉子两眉上挑,瞪着眼道:“当然是客,但不是你这样的客!” 辛文子本以为中年汉子会给个理由,然后自己就离开,但听到这句话后,心里升起了懊恼。 “说说看,我是怎样的客,他又是怎样的客?!”辛文子抬高了声音,冷眼盯着那中年汉子。 “你真是……”不等中年汉子说完,那位红袍酒客忽然抬起右手,摆了摆,却没有回头。 中年汉子瞥见那客人摆手,把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然后走到那客人后面,低头弯腰,尊敬至极。 “给这位远来的贵客上坛酒,算我送的。”红袍酒客开口说话,声音洪厚,震撼心神。 辛文子也不客气,在门口的那张矮桌前跪坐下来,甚至没说一个“谢”字。 中年汉子斜眼看了看辛文子,一脸鄙夷,但还是去取了一坛酒,“咚”地一声放到辛文子面前的矮桌上,又直接往桌上扔了两块酱肉,然后转头,“咚咚”跺着地面离开,挑帘进入了里间。 “贵客不要见怪,此间主人脾气有些暴躁。”那个洪厚的声音再起,但人还是没有回头。 辛文子自然也知道礼多人不怪的道理,但对此人面墙说话有些不喜欢,于是冲着那饮酒人施了一礼,只说了“多谢”两字。 两人各自饮酒,许久无话,酒肆内气氛异常沉闷。 辛文子本不是这种沉闷之人,可此刻不知为何,却没有勇气去打破这种沉闷;他本不是无礼之人,今日却偏偏有些无礼。 “出门在外,自己这种做法是要吃亏的。”他暗想着,饮了一口酒,感觉头脑清醒了一些,直了直身子,想要起身去里桌行个礼。 “不必过来。”红袍酒客仿佛脑后长了眼睛,把辛文子吓了一跳。 “你是神医医和的弟子?”红袍酒客问道,仍然没有回头。 但这个问题让辛文子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确实不知伯阳在秦国用过“医和”的身份,但那人提到“弟子”二字,又觉得好像与自己确实有点什么关系。非修行人,非师徒,很少有人称呼“弟子”。 “我,并非医和的弟子,我师父不叫医和。”辛文子决心实话实说。 “哦?那你师父叫什么?”红袍酒客接着问道,举着酒杯的手停住,向右侧扭了扭头,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转过来。 “我师父……”辛文子停住了,觉得“伯阳”这个称呼,告诉那人也无用。 红袍酒客并没有追问,沉默着,接着喝自己的酒。 辛文子有些后悔。自己出来是打探讯息的,结果和这位红袍酒客僵在这里,一无所获。 他决定回客舍,于是放下酒杯,起身。 “要走吗?想必你也是修行之人,晚上子时可以出来看个热闹。”红袍酒客仿佛又看到了辛文子起身,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辛文子不知这话何意,起身向着红袍酒客施了一礼,然后转身走出酒肆,回到客舍。 夜入亥时末,辛文子辗转反侧,想起了那红袍酒客的话,于是起身着衣,轻轻走到客舍院中,拔地而起,轻飘飘跳出院墙。 街上寂静一片,没有半点灯火,唯有点点星光洒落在街道上,整个绛城都已沉入梦乡。 辛文子站在暗夜中,心里非常纳闷:如此寂静,能有什么热闹? 但他又觉得那红袍酒客的话不会有假,说不出信任的具体因由,可能因为同是修行者的缘故。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之后夜幕下的绛城更显寂静。 第174章 暗夜阅兵 () 清冷的夜色中,铺设街道的块块青石上映照出淡淡的星辉。 星辉之中,忽然生出道道黑气,然后凝出许多个暗影。 暗影有序排列在街道上,悄无声息,透露着无比的诡异。之后,街道两侧的店铺顶部,忽然出现了数千只巨大的黑猫,体型均大如狮豹,高傲地踏在屋顶、铺顶,却没有踩响任何泥瓦。 黑猫们高大的身躯遮住了部分星光,进而在街道上投出形影,与青石中泛出的暗影交叠。 数千只黑猫落地,暗影飘到黑猫脊背,呈骑乘状,进而结成一个紧密的军阵,整齐有序。 辛文子看到黑气时,就已经躲到街边一角墙影内,闭息凝神,看着街道上这一幕。忽然身边人影一闪,身旁出现了一个人;辛文子刚想退开距离察看,那人已经用手按住他的右肩,低声道:“别动,仔细看!” 那人声音洪厚。辛文子听出来了,正是已经在酒肆内遇到的红袍酒客。于是他没有动,只是偏头看了一眼。 暗夜下的墙影中,任何颜色都是黑色,人的脸庞更是无法看清,辛文子还是没有看到那人的脸;只能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到街道上那诡异的景象上。 猫影幢幢,黑气腾腾。白日热闹喧嚣的街市,黑夜中却出现如此诡异的变化,若此时有一个普通人看到,想必一定会尖叫起来! 好在辛文子和那红袍酒客并非普通人,他们只是安静地充当着看客。 时过子时,本来无月的东方夜空,忽然隐现出一个弯弯的月牙儿。 一只无比高大的黑猫从长街尽头缓缓走来,黑猫背上骑着一个更加高大的黑影。 黑猫军阵迅速向街道两侧闪让,但仍然保持有序,只是犹豫数量众多,猫与猫之间很难再有空隙,猫背上的暗影也都挨到了一起。 那只,后者叫那头高大的黑猫,昂着头,左顾右看,沿着军阵的中央缓缓走过,似乎在进行检阅。 军阵检阅完成,那个高大的黑猫驮着高大的黑影,转身后奔跑而去,两侧受阅的“骑士”们也都紧随其后、纵猫奔驰而去。 辛文子通过瞬移和隐匿,跟了上去,发现它们居然冲入了晋国王宫大门,消失在宫墙后。 宫门两侧的守卫兵士,目不斜视,呆呆站立着,始终没有挪动分毫,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天了。”辛文子耳边响起红袍酒客的声音。他诧异地转头,借着宫门透出的灯光,隐约看到了那人的尊容:瘦长脸型、须发稀疏,细看双目位置,居然上下眼皮是粘连在一起! “盲者?”辛文子低声惊呼道。 “晋国盲臣,师旷。”红袍酒客也就报了身份。 辛文子赶紧转身,欲行大礼,师旷立刻阻止。在师父伯阳给的布帛上,已经提到了“师旷”的名字,辛文子知道此人乃是自己在晋国的协助者,当然不能继续无礼。 待那些诡异的驭猫者再无踪迹后,师旷这才抓住辛文子的胳膊,瞬移到了一个亮着灯光的房间内。 从黑暗中瞬移而来,辛文子略微适应了一下,这才逐渐看清房间的貌。 房间陈设十分讲究,几凳、床榻、书橱等皆是昂贵的木料所制,其它各种陶制、铜制器皿精美绝伦,一看就知是价值连城。靠墙的书橱中,堆放着六层书简,满满当当。 房间靠卧榻处有一张特制的案几,案几上摆放着一张精美的五弦琴,琴面上雕有飞禽走兽。 辛文子并不知师旷另外一个掌乐太师的身份,伯阳在布帛中只是说此人是晋国太宰,虽是盲人,但是地位尊贵,在晋国地位极高、倍受尊崇。 “此间是我的寝室,也是在宫内。”师旷介绍道,然后让辛文子坐在一个几凳上,自己则坐在卧榻边沿。 师旷此时已经确定了辛文子的师父就是“医和”,尽管伯阳没有对辛文子说过秦国“医和”的身份、导致辛文子没有给出肯定答案。 “据你师父讲,暗域驭猫骑士本无法进入显域,但根据我的查探,显域子时阳气初生时,暗域却可以向显域输送自己的驭猫骑士。”师旷继续说道。 “我国君主彪,形体已为暗域生命占据,已经确凿无疑;上次经你师父出手,本以为已经彻底压制,可保晋国延续,但从近日这些诡异的事情判断,那君主体内的存在,早又重新自主,而且极为嚣张,居然在显域中紧锣密鼓地布置自己的力量!”师旷开始有些愤愤的情绪。 “是否已探明进入显域的驭猫者藏匿之处?”辛文子问道。 师旷抬头,用没有双目的脸对着辛文子,心想当然是在王宫内,你不是看见了? “我是说,王宫内怎么可能藏下这么多的黑猫,以及那些……?”辛文子会意,立刻补充道。 “晋国王宫之下,都是空的,别说几千,就是几万的军士和战马都可藏匿!”师旷抬高了声音,粘连着的上下眼皮抽动了几下,显得有些痛苦。 辛文子骇然。想必这晋国王宫成了暗域在显域的军事基地?难怪自己接到了如此惊人的任务! 伯阳闭关前,给辛文子的布帛上写得很明确,让他到晋国后,听从师旷的安排;不得已的情况下,对晋国实施“亡国主”的斩杀行动,看来伯阳对这一切的发生早有预感! 辛文子不由地更加佩服自己的师父,情绪瞬间激昂起来! “师旷前辈,还请您指教,下一步如何行动?我必不辱使命!”辛文子跪伏行礼道。 “现在还不确定,明日我将面见君主,晚上我会给你答案。”师旷扶起辛文子。 之后两人又密探了约一炷香时间,辛文子才告别师旷,瞬移出宫,回到客舍。 夜已深,除齐玄灵外,冯安和三名弟子已经入睡。任务虽然隐秘,但辛文子一直对齐玄灵尊敬有加,就把刚才发生的一些事情告诉了齐玄灵,但“亡国主”的任务过于重大,并未提及。齐玄灵本就对暗域痛恨入骨,听说它们居然大规模向显域屯兵,更是咬牙切齿,要求下次行动时,辛文子一定要带着他。 辛文子想了一下,也就答应下来,自己毕竟需要更多的帮手。 第175章 惫懒的丹天洞主 () 就在辛文子等待消息之际,姜小凤已经带着丹天洞的六名弟子到达了楚国宛邑。 小小虽是伯阳的三弟子,但在南山基地划分修行场所时,却是分到了赤焰峰丹天洞,当时可能伯阳是考虑性别问题。由于小小在秦国身有要职,很少去南山基地,故姜小凤也懒得管她,此次出门也没有知会小小。 姜小凤等一行七人,离开赤焰峰后,向着东南楚国方向行进,一路游山玩水,十分快活。其中最活泼的仍然是冷小非,他少年时就已混迹市井,对吃、喝、住、玩样样精通,姜小凤倒是省了不少心,常常当着单价的面,把冷小非夸赞一番,惹得其他五名弟子总是在背后窃窃私语。 姜小凤带弟子们去楚国,同时也带着任务。每到夜晚,她都要取出伯阳交给的那卷布帛,认真看上一遍,然后会痴痴想上一会儿,偶尔也会自嘲地笑上一笑,然后进入修行。 宛邑在楚国北境,而楚国都城郢,却远在楚国靠南部;姜小凤最终要去的是郢都,到宛邑也是任务中的一项安排。宛邑的任务,曾经让姜小凤困惑了很久:伯阳要求她去往一个特定地点,用圣火琵琶调集大量的天阳和地阴火能,并向该地点地下深处注入。这个地点依照形络元点来定位,倒是很容易找到;但是任务中对注入火能后干什么,并没有作任何安排;姜小凤要做的,只能是完事就离开宛邑,继续向郢都前进。 那个显域形穴,在宛邑东北约四十几里,周边没有村庄,只是荒芜的平原,平原上散布着片片丛林,枝叶尚光秃,缺失生命的盎然、但却存在一种落寞的美丽。 任务虽简单,但是非常耗费自身元能。姜小凤独自一人完成,筋疲力尽,休息了很久才起身。 姜小凤站在一片丛林边,看着丛林边一条大路,以及道路另侧的原野。大道横亘南北,坦荡但寂寞;原野中的荒草随风摇动,忘记着时间的过往。此情此景,让人的心情更加落寞。 品味着那种落寞,姜小凤不知不觉进入了能量状态,由着心境在能量态的存在中畅游…… 忽然,一团淡淡的黑色能量出现在她的识海中。那团黑色能量非静止状态,而是相对着周边的环境能量在快速的移动!姜小凤迅速睁眼。 那种颜色的能量光,她曾经感知过绝非显域正常的存在! “大白天的,这是要见鬼怎的?”姜小凤一边警惕地扫视周边,一边嘟囔着自我解压。 果真见鬼了!一匹疾驰的黑马上,骑坐着一个鬼魅一般的黑衣人,身后道道残影。 身后能留下残影,说明了一个“快”字,到达一个新位置时,旧位置的形影尚来不及消失。或者说,这是人类眼睛对人类意识的一种欺骗。 姜小凤从未见过如此快的马。作为圣境的修行者,她能够借用能量实现瞬移,但是瞬移不是奔跑,奔跑不属于修行技能;而那马,确实只是在奔跑。 好奇心导致姜小凤施放了一记神火飞讯,发给正在宛邑闲逛的几位弟子。 姜小凤刚想跟上去,忽然后面又跑来了几匹马,马上歪七扭八骑着几位随从打扮的人,气喘吁吁,抽打着胯下大汗淋漓的马儿。 “我说,咱这主公疯了怎的,从未见过他这么急!”一个青衣男仆擦着汗,上气不接下气道。 “唉,我也不知啊,听说国君病了,连出使陈国这样的大事都不顾了。”另外一人也是喘着气勉强回应了一句。 “废话多!快快催马,赶上令尹大人!”最前面一匹马上一人回头喝道,显然是一位随从首领。 一骑绝尘,哪里追得上前面的令尹大人?他们倒是被姜小凤追上了。 姜小凤不紧不慢地走在那位随从首领右侧。她早已看出前面骑黑马那人正是往宛邑方向而去,所以神火飞讯中已告知冷小非等六名弟子,让他们在宛邑北城门处等候一匹黑马,但没想到是一队人马。 那位随从首领策马奔驰,隐隐觉得自己右侧有一个人影在向前走路,于是转头看了几次,确实是有。但心中焦急赶路,以为只是骑马经过了几个路人而已。但感觉了几次后,他觉得不对。怎么觉得总是经过同一个人?或者说不是经过,那人……一直在自己右侧走路? 他转过头,认真地确认了一次。 “嗯?!……”那首领大惊失色,险些从马上摔下去。 姜小凤不好意思地转头,看着这人笑了笑。由于奔速相同,容貌很是清晰,马上的随从首领终于发现了这诡异的“真相”——真的有个女子,一直跟他并排行进着!但他是骑马,那女子却是在步行! 这次姜小凤成了日光下的“鬼”!吓得那随从首领猛然勒住马缰,那马由于跑得过快,忽然马首被回拽到脖颈处,险些直接跪扑到路上! 紧接着,后面的几匹马也都停了下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后面几人都感觉庆幸,终于可以歇息一下。 “来,这位大哥,既然停下来了,就唠唠。”姜小凤有些嬉皮笑脸。由于修行的原因,她还是那个十八岁的貌美女子(尽管实际年龄已过三十岁),自认为在男人面前应该不会难堪。 那随从首领本就受惊不小,听到姜小凤这么说话,感觉有些头晕。“大哥”这个称呼没听过,“唠唠”这个词也没听过。实际上姜小凤这些话词,都是从四足汪那无意中学来的,至于四足汪的话词又是源于何处,那就不得而知了。 那随从首领勉强撑稳身体,然后下了马。 姜小凤上下、左右把那人看了一遍,发现那人三十来岁、相貌堂堂,于是点了点头,好像对外观还算满意。后面几位没有下马的,此时呼吸也是平稳了一些,看到姜小凤这女子的滑稽表现,有人开始捂嘴偷乐。 姜小凤修行到现在,越来越是惫懒,直接抓住那首领的前襟,拽到眼前,问道:“前面那匹黑马上是谁?” 那首领本来还想装模作样一番,问问姜小凤的来历,没曾想已经被人拽在眼前,而且无力反抗,立时一脸窘迫,满脸涨红,吭吭几声说不出话来。后面几人也都下了马,但是看到姜小凤一把薅住首领前襟的劲头,不禁大受震撼,互相看了看,却没有围上来。 姜小凤很是失望,扭头冲着后面几人嚷道:“有需要留着嘴吃饭的没?!” 没等后面几人回应,姜小凤面前的那首领忽然能说话了:“神女……仙女大人,我来说,我来说……” 显然他想留着嘴吃饭。 凭姜小凤的气势和手劲,以及刚才那诡异的并行奔走,他知道此女绝不是凡人,眼前亏绝对吃不得,于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