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剑舞倾人城》 1章偏城篱落樱花下 中州双城,与益州州治府毗邻,双城陋巷,一所清幽的院落里。 “师姐,街前的樱花树开花了,去看看?” 门边倚着个妖魅的少年,对着里屋喊道。 即是少年,少年何来妖魅? 宁阙确实是如此,身长九尺,面如润月,有着倜傥白玉的光泽,一身清灰的长袍,行动轻缓,稳柔若风。 “来了,跟你说,花要是不好看,小心我揍你!” 屋里边走出来一个英姿飒爽的俏姑娘,说来也算月貌花容,可一比宁阙,就相形见绌。 宁阙赶忙让开道,未闻其声,先知其人,他早就听出来答话的人正是他二师姐宁洛。 宁洛眯着眸子,见宁阙低着头犯嘀咕,问道:“怎么愁眉苦脸的,见着师姐不开心?” 宁阙弱弱的问道:“大师姐呢?” “啊,我就知道,你必须说明白,看花……是找我还是找师姐的?” 宁洛咬牙质问,攥着拳头时刻预备挥在宁阙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上。 宁阙呵呵道:“走,你懂得,师弟我最孝敬你了,肯定是找你的。” 二师姐,莫怪师弟偏心,实在是没准备喊你,宁阙心道。 屋外樱花翩落,粉嫩铺满小院,院子不大,院中栽种着两颗樱花树,凋落的花瓣铺陈在石板上格外美。 昨夜细雨婆娑,滴答一夜,砸落许多不牢靠的樱花瓣,新生的花骨朵初绽,旧去新来,樱花树没有因为雨水的浸润击打而失掉颜色。 “哇,樱花都看了许多年了,可年年都觉着稀罕,总是看不够的——小阙?小阙?” 宁洛捧起一捧樱花,陶醉的闻嗅,喊宁阙却不听他回答。 而宁阙此时正惊喜的瞅着前边走过来的姑娘,正是大师姐宁颖,那可是南疆第一美,虽说是宁阙心里给大师姐自封的名号,可就照着师姐宁颖的境况,拿到整个中州都排得上名号。 “小阙,眼睛规矩点。” 宁颖走过宁阙身边,纤指在他额头一戳,馥郁恣意的暖香,熏得宁阙昏醉。 见状,宁洛酸道:“小阙,没出息,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要看着师姐流口水。” 宁颖倾城一笑,拍拍宁洛肩膀,安慰道:“好了,师父说过了,我快到出师的时日,他看不了多久了。” “师姐,问什么我就还不能……”宁阙倒不是不服气宁颖出师的事,而是师姐宁颖出外边会有不得知的风险,叉腰道:“不论武艺底蕴,还是琴棋书画,我是咱仨儿最厉害的,你出师了,我怎么还要留着,不行,我也跟你走。” 宁阙三人的恩师是蒋华雪,隐居在双城的武林人士,据说十年前还是武林某势力的核心高手,她给徒弟们定的规矩,到了时候才能出师,至于是哪一时候也没说清楚。 “你小子,人不大点儿,就知道惹事,有本事管用吗?老实呆着吧……”宁洛语气间难掩喜色,大师姐出师,臭小子可得丢魂了。 “不行,要是你独自个儿一个人离开,我就去杀了姓李的,师姐,你说过我有竞争权!” 宁阙有些心急,情绪不定,急的快哭了,脸上诡异的缠绕起密密麻麻的黑线。 对宁颖切身利益的事宁阙没半分抵抗,他不能动气发火,可大师姐宁颖的事他软磨硬泡提过数次都没得着她正面回应。 宁阙是阴武绝体,练武的奇才,只不过有些武痴倾向,而且宁阙修炼的内功会有不可控的心魔衍生,情绪一旦崩溃就会整个人失控。 宁洛收敛起笑意,拉拉宁颖袖口,努嘴示意宁颖。 “小阙?唉……好吧,师姐答应你,出师时不拜会朋友,好吗?”宁颖两步走到宁阙面前,摸摸他脑袋,因为身量差着不少,宁颖只得踮起脚尖。 宁阙默默的将焦急无奈憋回去,脸上的黑线褪了下去。 “说真的?”宁阙问。 宁颖倩笑道:“真的,师姐怎么舍得骗你呢?” 宁阙道:“要是你骗我,我就……就把姓李的全家杀光,一命不留,你知道,我做的出来。” 宁阙心情不美丽的时候,就算作为二师姐的宁洛也不敢戏逗宁阙,宁阙疯魔起来,可是能跟师傅过几招的。 师父再三叮嘱过遇事要顺着宁阙心意,邪冥功心魔会因为宁阙的失控大幅度增长他的武力,届时宁颖、宁洛连手也就能在宁阙手底下走过三五招而已。 “好了,师姐还有十天时间,你可要乖乖的待在双城,等你出师时,我就回来。” 对师弟宁阙,宁颖只得软语相商,他小孩心性,对她总没有恶意。 宁洛一旁讪讪道:“好了,又不是见不着了,总能见面的么……” 宁颖拉着宁阙手,坐到花坛边,四周是娇艳欲滴的樱花花瓣,衬着宁颖的盛世娇艳,显得她愈加空灵。 数个词能形容净宁颖: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穿的又是嘛呢?只见是一双桃色的绣花鞋,巴掌大小,步履稳健,挺脱玉立;一身棕白色红边魏晋裙装,广袖,拖着长长的红丝绳腰带,裙上映着银狐绣花,苍竹昂然,只觉得罗袜僻尘,水天谐色。 宁颖人美胜过花,落座花下,一树樱花难争其色。 “师姐,小阙又突破了,邪冥功,他都已经练到第八重了。”宁洛羡慕的说起宁阙再一次突破的事。 宁颖温笑道:“哦?小阙的天赋是真没的说,练功进程可比我们强太多。” 邪冥功是宁阙修炼的内功,是师父蒋华雪专门给宁阙的一本内功心法,而宁颖和宁洛学的是花舞幽典,跟师父的内功同出一路。 宁阙有天赋,足够修炼邪冥功抵制心魔,邪冥功优缺突出,心魔算是邪冥功美中不足的唯一缺漏。 邪冥功修炼至十层即可大成,届时独步武林,不在话下,只不过师父曾跟宁阙说过邪冥功自创立伊始就有两人练到十层。 其一是邪冥功首创者莫无,已然西去百年;其二,就是蒋华雪的一个老朋友,邪冥功就是她送给蒋华雪,如今那前辈不知去向。 “小阙,师姐知道你天赋奇高,不过等师姐走后,你答应师姐,万事不动气,嗯?” “哦。”宁阙有些落寞,他舍不得师姐就这么离开。 师姐宁颖有一小时候结识的朋友,数年前搬到了州治府城里住,只算是寻常朋友,可宁阙为此闹过乌龙。 说亲近他们也没有宁阙臆想的那么熟,就只是宁颖盛意难却,还因为李公诚在外边为人称颂,宁颖觉着矢口否决人家好意不妥罢了。 李公诚认识宁颖时宁颖已然十三岁,心智趋近成熟,两人谈论些诗词书画、文人雅士,那段时间宁阙还处在邪冥功桎梏的紧要关头,事后一直耿耿于怀。 少时只是好奇,外出去看景,顺带着应约去坐坐,李公诚的想法宁颖年少时不懂,如今可是再不愿去想,只不过宁阙对曾经的事一直都怀戒心。 如此一来,宁颖要矜持,不得把心思直言给宁阙,可又没法讲清。 宁颖性子清冷,每次赴约都是李公诚相邀,其实宁颖早已经瞧出来李公升卖弄文采,有意接近她,随后的邀约多以忙为托词。 “开心点,师姐可不喜欢你垂头丧气。”宁颖轻轻扯着宁阙脸,笑着道。 倘若姓李的敢碰师姐半根毫毛,我就去剁了他,等师姐走的时候我可得去临城守着几天,李公诚个冒坏水的混蛋,我还要搜罗李家干的浑噩事给师姐刷刷眼。 宁阙想着收拾起低落,在他心里大师姐宁颖的话只比恩师蒋华雪低一阶,笑道:“好啊,还剩十天,那师姐你可得每天陪我练功。” 宁颖想了想,点头道:“好,一言为定,我得空了就跟你练功。” 南疆有春夏,但没冬秋,近几日雨水充沛,樱花不知不觉的就盛开了。 已不止是他们的小院,双城、益州地界等都是一派春光,南疆的冬秋只简短一瞬,春夏才是南疆翘首祈愿的时节。 双城是益州重镇,紧挨着就是益州州治府,益州天府之国,百姓安居乐业,环境尤为清幽。 不知不觉的,在这疏深的院里,宁阙已经学艺九年了。 宁阙、宁洛、宁颖的姓氏是师父蒋华雪定的,来源不得而知,他们里边除过宁颖在荆州还有个家族归属,宁洛和宁阙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 大师姐宁颖为何在师父身边学艺不得而知,宁颖亦没有说,宁阙只知道大师姐的家主似乎不要她了,学艺的九年里他就没见过大师姐去荆州过。 春光料峭,屋檐下有一窝麻雀,整日叽叽喳喳,只是随处可见的生灵仍旧给小院增添三分谐和美满。 宁阙陪着宁颖坐在树下的花坛边沿,静谧的花下遐思,宁洛的性格不是那种能静下心来感怀事物的,因此就在院里摆划起来她的一套轻功来。 过得半个时辰,院门被缓慢推开,一个穿着海棠纹绣裙的女子走进来,手里挎着篮子,蒙着面纱。 女子身段妙曼,不假修饰就雍容华贵,脑后插着一支楠木簪子,打扮是中州模样,区别于南疆人会有民俗头饰等。 蒋华雪去街市上买些夜里做饭烧菜的菜蔬,蒙面是怕麻烦,常年出行都要蒙面,街坊相邻的阿公阿婆甚至都没见过蒋华雪容貌,只晓得巷子里走过一个绝色女子,那就是住在小院的隐居武者蒋华雪。 “师父!” 师姐弟三人起身见过师父蒋华雪,均恭敬的很。 蒋华雪抬手摘下面纱遮挡着的花容,那一刻风静云止,一张夭桃秾李、光丽冠绝的丽人脸蛋出现,实在是“普天壤其无俪,旷千载而特生”。 “颖儿,饭菜交给你了。”蒋华雪将篮子递给宁颖,宁颖微笑着接过,饭菜其实师父做的更佳,只不过她和师妹宁洛已经担负四人饮食很久了。 见宁阙心不在焉的,蒋华雪自是心知肚明,示意璎珞她们先去,她须得跟最让她头疼的小徒弟说说。 宁洛吐吐舌头跟着宁颖去做菜,只留下宁阙,这场面,曾在小院各处发生过无数次。 宁阙委屈道:“师父?我……” 蒋华雪温和的笑了笑,一如既往,招招手,宁阙跟在后边进屋。 主屋是蒋华雪指点他们武艺的地方,堂下摆有三个棉垫蒲团,因为没人来到访,屋里没有摆着待客的座椅茶具。 “小阙,你想出师?” 蒋华雪自顾自的倒茶饮尽,背对着宁阙,问道。 “嗯,师父,我觉着武艺能保护自己……其实我是舍不得您的,要是……要是大师姐不走,我宁愿留下来。” “我知道,你就想跟着颖儿,可颖儿大了,她有自己的事要去做,师父怕你离开,没人管得了你啊?” 宁阙在双城除过有三五个朋友,再就是街坊四邻,除过宁颖和蒋华雪自己,没人能制住疯魔的宁阙,就算是二师姐宁洛站在他面前也仅仅能教宁阙不对她出手。 宁阙的心魔就像蛟龙出海,不免会殃及百姓,那种不可预估的事,蒋华雪着实担忧。 宁阙思绪飞转,忽生一念,道:“师父,那我去临城,师姐她去荆州,总不会耽误师姐办事的,师父……求你了?” 可怜兮兮的宁阙单看表象,丝毫不亚于垂泪的小姑娘,俊俏近妖,宁阙可是总被老眼昏花的街坊误以为姑娘的。 蒋华雪转过身,捏着手里的蓝瓷茶杯,无奈道:“好吧,还是约法三章,不气,不争,不伤人。” “谢谢师傅!” 宁阙扑过来,埋头到蒋华雪怀里,抱着她欢心不已。 蒋华雪顿了下,慈爱的轻抚他后背,九年了,把一个个头刚过她腰的小屁孩养大,蒋华雪做了三个孩子的师父,同样有着慈母该有的一切情愫。 “小阙,在外边切记要忍,只要忍,你就不会气,师父知道旁人伤不了你,可你气不得……” 蒋华雪回想起来,宁阙十一岁那年,他还只是将邪冥功修炼到三层,那时候在巷子里给两个年岁大的痞子抢了他练武的木剑,结果心魔侵心,宁阙差点没把那俩痞子打死。 再有一次就是去年年中时,宁颖应邀去临城做客李公诚家,虽说只是朋友间客套,可宁阙差点没把李公诚家给掀翻了,去年时宁阙的邪冥功已经有七层。 心魔不可免,修习邪冥功的人不可动气,蒋华雪那位老友可是早已将邪冥功修炼到十层,曾发狂过一次,蒋华雪至今心有余悸。 七层邪冥功的宁阙就可以跟蒋华雪过招,那得益于邪冥功心魔的特殊性,如今宁阙将内功的阶层再进一步,蒋华雪再想轻易的斗败疯魔的宁阙已然不可能。 “师父,我不在,你可要好好的。”宁阙恳切的叮嘱道。 蒋华雪笑道:“师父纵横天下半生,不都独自生活吗?再说了,还有你二师姐在,最不济,师父去造访过往的老友,游山玩水,不是很好么?” 宁阙道:“嗯,你不闷就好。” 2章落华仙剑剑戈绝 蒋华雪厌烦江湖争斗,可孩子们还都是懵懂欲试的心情,好在在蒋华雪的悉心教诲下,三个小徒都各有所长,就算离开她到江湖上亦不会吃亏。 眼下就只宁洛武艺差些,还要在她身边留个一年半载,宁颖还有家,血脉至亲,就算人家不认她也逃不过要回去看看。 宁洛性子活泼,宁阙内敛真诚,要是没大师姐宁颖两边调剂协和,恐怕这些年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闹的不可开交吧? 蒋华雪念头转了转,还是把宁阙放出去由他做自己想做的事。 倘若宁洛、宁颖在她心里是懂事乖宠的的女儿,那宁阙就是他要操心教养的儿子,母亲待儿子会容易溺爱,何遑论她是慈母呢? 师徒俩聊过一会儿,宁洛跑过来喊吃饭,宁阙欢欣鼓舞的先去了。 宁洛朝蒋华雪一笑,待蒋华雪走出来,默默的牵着她手掌,表情怪怪的。 “洛儿,你也想走了?”蒋华雪问道。 宁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认罪道:“方才,我在外边都听着了,师父,我……” 蒋华雪嫣然巧笑,宁洛的小心思早已经了然于胸,从小宁洛就比宁颖更喜欢跟着小师弟,尤其懂事后,将其视为是禁令般。 “师父跟你说,小阙足够出师,你再待一年多些,放心,颖儿去外边有要事要去做,一年而已,颖儿还不足以解决那边的事呢。” 宁洛眉梢下一双秋水眸子水盈盈的,羞红脸,点头道:“嗯,师父你真好。” 蒋华雪道:“好了,女孩子家家那点小九九……你知道的,师父不撮合,可不至于放任你们不管,可别敌视你大师姐,好吗?” 宁洛抿唇道:“哦,人家又没有,就怪小阙,对我爱答不理的。”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饭堂门口,饭堂就是小院的一处角落,有着一套桌椅,木质。 烧菜的功夫宁洛跑到窗外偷听,四道菜却是有三道是宁颖做的,色香味美,可见宁颖手艺精湛。 宁阙挨着宁颖,见她玉面芙蓉,不改仙意,尤其一份浅笑,使人神思暇往。 “师父,花幽舞典里边,那一套落华仙剑诀下半段,一人持两把剑能成吗?” 宁颖待蒋华雪吃过第一口,端起碗,小口吃着菜,问道。 蒋华雪愣了愣,落华仙剑诀下半段素来是两人配合,一人持双剑,难道说雌雄双股剑吗? 花幽舞典里边内藏十余种武艺分支,夺天造化,臻至完美,落华仙剑诀正是最有威慑力的一种。 “为师不大清楚,落华仙剑诀,我也没有太注重的修习过,实在是世上只我一人把花幽舞典练到十层,你和小阙试试吧?” 宁阙亦学过花舞幽典,但他内功是邪冥功,邪冥功融汇性极强,花幽舞典在他手里的路数跟师父师姐她们不大一样。 不过宁阙很愿意试试,便道:“吃过饭,我们演练一番。” 宁颖双手持剑不是不可,只是没能达成配合交叠,“落华倾城,仙剑潇潇”,那可是一套精妙轻捷到极致的剑法。 宁洛的兵刃是双刀——两把陨铁唐刀,是师徒里边唯一不用剑的,事不关己,也就没关心。 吃过饭,宁阙摸出来手绢擦擦嘴,回屋取剑,顺带拿了师姐宁颖的“落樱”剑。 “师父,师姐,我开始了,还没试过呢。” 起手式摆出一副静立态,步幅后撤,脑海里冥想,在心里单留着花海夜空那样美妙的念头。 花幽舞典合适女子修习,宁阙天生阴武绝体,练习花幽舞典得心应手。 自小修习落华仙剑诀,宁阙养成迅速进入状态的能力,只有心存缥缈,剑法才能发挥出其古意盎然的内涵。 “呼!” 宁阙前刺一剑,飘然腾挪,甩臂轻盈,剑法奥妙让人窥探不破,左右臂相配合虽说小有瑕疵,可接下来熟悉后就再没有卡停。 剑,天下兵刃之首。 宁阙的剑路诡异,每一剑就如带着毒刺的罂粟花,养眼且又能毙敌,有种孕育到化境的优雅。 脚下樱花铺地,随着宁阙的步伐动作,带起涟漪。 剑尖有花藻荇菜,招式含阴煞极数。 啸空凌厉一剑,是宁阙每一段的收尾,那一剑,足以抹掉对方首级。 厚积薄发,包涵世间绝粹的剑法在宁阙手里,杀机暗藏。 一地细碎的粉嫩花瓣,斡旋,更有被搅碎在剑影中的。 攻守有度,宁阙的剑开头就像和缓的细雨,飘散不息,只待雷霆,勃然爆发。 收和开放,璎珞伴着四阙,像花雨伴着长歌,交递接连,无形无相。 末了,宁阙驻足,鬓角发丝掠过,宁洛看的痴住。 “哇,小阙,要不要这么仙?” 璎珞的话从不掩藏,即使宁颖也想夸赞两句,到底是化作一抹温和淡泊的笑意了。 蒋华雪评判道:“取剑法所长,补剑法所短,小阙,你的性格注定了花幽舞典能在你手里扬名,师父甚是宽慰。” 宁阙将璎珞剑收入剑鞘,递给宁颖,被夸赞的小孩似的,脸颊红红的。 宁洛追问道:“小阙,待会儿去陪师姐练功呗,好不?” 宁阙思索一下,点头道:“嗯。” 宁颖纤手拂过宁阙头顶,带着宁阙的四阙剑,和伴随她长大的璎珞剑踏入院中。 诚然,宁阙剑势有存蓄的过程,袭杀有优势,可宁颖的剑法,优柔寡断,半连不连。 半式出手,半式收手,武者禁忌的犹豫,在宁颖手里成了一份诡变。 前冲一剑,宁颖就会半路变数,天下武者无数,为师者,教徒弟使半招,还是以半招制敌的,蒋华雪当推首位。 无他,就只是宁颖性格适合这机巧的路数。 仗剑斜辟,足有优势时,宁颖会撒手,剑在空中一转,换个无懈可击的角度刺中敌人。 试问天下,丢开兵刃的武者,是高手吗? 宁颖就是典例,凡能一剑万钧的手法,在宁颖那边展现的淋漓尽致。 回身举步,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 宁颖长剑繁芜,冗杂不断,极尽牵连,兵家大忌,她给当成是赖以依靠的奇佳法门。 江湖有武仙子,倘若那武仙子见着宁颖剑舞的功力,还不得羞的无地自容? 收剑式罢了,宁颖掩面羞道:“我演练过几次,只这一次还不错,都不许笑。” 宁洛羡艳道:“颖姐,耍剑的都是柔柔的样子……唉,难道玩刀就不能玩的好吗?” 宁洛自小在双城,深居简出,痴心武艺和宁阙,对武林上的高人不太晓然。 师弟宁阙、师姐宁颖都是耍剑的好手,招式诡谲,落落大方,尤其宁洛还见过师父演练剑法,可她似乎就会玩刀而已。 “刀剑有别,洛儿,不是刀就不如剑,嗯……师父就认识几个用刀的武者,他们武艺可从不差着用剑的,刀剑刀剑,说起来刀还排在在剑前边呢。” 宁颖亦是认可,说道:“师妹,其实你可以把落华仙剑诀改一改,恰好你从小学双刀,熟悉两手执兵刃,不是很好吗?” 蒋华雪道:“嗯,想法不错,那为师帮你改良吧,尽量帮你融汇刀法。” 宁洛颔首道:“晓得了。” “师姐,你觉着一人持双剑好,还是两人配合好?”宁阙问。 宁颖送还四阙剑,遗憾道:“许是我悟性低,单人终究不如两人。” 宁阙点头道:“嗯,我也这么觉得,左臂的力道差着右臂,配合就要繁琐很多,左臂就只能假攻,实则还是右臂的一剑为首要,左臂的,点缀罢了,弄不好,两把剑都玩的崩了。” 听俩小徒均只有心得,蒋华雪意料之中,改观招式典籍这一类可不能算是随便就能做成的。 蒋华雪虚空比划了一番,并无收获,她长年累月习武早已经养成习惯,武功路数已成定局,要改观,可是难为她。 “好吧,师父也觉着不行,可想法没错,有空的话就练练,莫要耽误正经才好。” “是!” 言过,蒋华雪就收拾起碗筷去刷碗了,每每饭后都是师徒分工,也就最小的宁阙总有空闲。 宁颖对宁阙道:“师姐临走前还得突破轻功的一层桎梏,就去练功了。” 宁阙得了师父默许,能去守着李公诚以免他再假意邀请师姐,只是放心的由宁颖去。 二人离去,宁洛拉着宁阙,边走边道:“小阙,跟你说,师姐今日刀法有长足进步呢。” “哦,可要给我瞧瞧呢。” …… 翌日,晨起时宁洛买回来早饭,众人吃过,宁颖就忙着去练功闭关,蒋华雪得空就会在双城听书看戏,或是练功突破。 师徒四人身怀绝顶武艺,街坊邻里只知道他们是武功不错的江湖人,日常花用的钱么,则是蒋华雪早年留下来的一大笔银票,足够他们衣食无忧的花用一辈子。 蒋华雪早年做过某一势力的核心武者,银两方面不缺,江湖武者只要是手段不错的都不会缺银子花,来源就是劫富济贫。 “洛儿,你就随我研究落华仙剑诀吧,今日练功暂停。”蒋华雪能改良剑诀,可还得有宁洛在,她一生使剑,宁洛学的刀法还是她托人寻得的典籍,再进行教授。 宁洛看看宁阙,嘟嘴道:“哦,晓得了。” 宁阙沉溺在晨起的领悟中,嘴里喃喃的念着,对此蒋华雪、宁洛等见怪不怪,只留他一个在饭堂接着顿悟。 3章神雀窈窕暗流涌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宁阙幡然醒悟,四下看了看,便起身往外边走。 双城是南疆还算寻常的富足城池,百姓安乐,农林牧副渔,天府之国的美誉可不是哄人的幌子。 益州偏离中州腹地(中州即是九州的总称,包含益州),常年没有战火袭扰,雨水充沛,风水上就致使民风朴素好客。 双城不远就是益州州治府,那边人丁昌盛,位高权重的老爷贵人都在州治府附近置办宅院,一想起州治府衙门,宁阙就想起来李公诚那个装的“道貌岸然”的小子。 宁阙拿了平日出门要戴的面具,走出小院,一条窄窄的巷子横亘在院门外,巷子铺着青石板,潮湿处长着绿茵茵的青苔,沿街都是类似他们师徒住的小院。 拂面清风吹过,宁阙早起参悟功法的余念尽消,神清气爽,惬意畅快。 “小阙,今儿有空啊?”街坊李奶奶坐在水渠边搓洗衣服,见是宁阙出门,和蔼的问候道。 “李奶奶,练功过了,是去转转,散散心。”宁阙笑着回道。 李奶奶笑道:“小阙,奶奶前些日子跟你说的那事,就是说要给你……想的怎么样了?” 宁阙嘴角一抽,心想您老怎么还记着?讪讪道:“那个,我这还小,不急于一时。” 李奶奶却道:“小?可不小了,你看看,你个头高,模样俊,还有武艺傍身,蒋小姐也该给你寻一家姑娘了。” “那啥,李奶奶,再说罢,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望着宁阙一路小跑消失在街头,李奶奶遗憾的摇头,她可是街坊四邻的媒婆,这小阙在谁家看来都是那种不愁婚娶的小子,可宁阙师父不急于给宁阙寻一处人家,宁阙每说起这事就会逃也似的离开。 乖乖,回院的时候还是用轻功吧,不然又给拦住问红事…… 宁阙摸出白色的面具扣在脸上,优哉游哉的漫步街头,他九尺身量,纤瘦高大,浑身由内而外的一种文雅的气质,走在街上最是被人侧目。 “买果子哩,又红又脆又甜的新鲜果子,下腹舒心,来看看咧!” “糖人,捏糖人,娃娃,要买吗?” “卖布鞋,干活下地,价廉物美……走过路过,错过悔青肠子!” 街市依旧买卖繁荣,见着一些混眼熟的双城居民,宁阙想到,上一次出门都是半月前了吧? 起小宁阙在双城院落里潜心练功,再就是有师姐师父她们陪伴解闷儿,清静的日子过的安逸,此外没甚好友,只有三五个同龄的朋友可也不大说的上话。 想着事,人就走到了双城一家勾栏青楼,犹豫一番,还是转而走后院,翻窗子进去为好。 暖春阁是双城阵仗最大的一家青楼,整日人头攒动,喧嚷不绝,悦耳的丝竹声混杂着叫喊划拳声传出来,给嗜好雪月风花的人听起来就倍感舒坦。 师父说暖春阁明面是一家风月青楼,暗地里其实是一个名为雀神阁的势力分舵,负责收敛州治府的消息,暖春阁总能吸引着州治府那边达官贵人来花销。 “酒醉桃花坞瓦下,江城迷离月月年;仙姿弄巧风月楼,官客滞留卷销魂。” 丝竹悦耳,瓦蓝红翠,装潢一等一奢侈的暖春阁里边正是人开始多的时候。 宁阙翻过院墙敏捷的攀上二楼,在一处敞开的窗口跃入,整个动作转瞬间完成,还捡回了即将掉落的支棍,进屋后又将窗户支了起来。 “宁阙?” 里屋的一人问,声若黄鹂啼啭,娇娜兮柔。 宁阙坐到板凳前,应声道:“是我,那个……你有没有中州的地图,给我看看。” 屋里款款走来一个穿紫纱衣的妙龄女子,蒙着紫面纱,身后是一个拘谨的青年人,衣饰泛泛,气势内敛。 女子是暖春阁清倌人,名唤紫嫣,其实她本名白子叡,是雀神阁的人,亦是宁阙偶然结识的一个朋友。 白子叡身后的青年宁阙没见过,看他手心厚厚的老茧就知道是使剑的高手,如若没猜错的话他是雀神阁的人。 “中州地图?”白子叡在靠着墙边的书架里翻找,抽出来一张泛黄的图纸递给宁阙,“有些旧了,凑合看吧。” 宁阙看看白子叡身边的青年人,白子叡咯咯的笑着介绍:“王贤,他是我在雀神阁的同僚,来做客,商谈事务的。” 宁阙自荐道:“我叫宁阙,双城本地人士,子叡的朋友,王贤兄弟既然是神雀阁的,想必武艺不凡吧?” 王贤点头致意,顿了顿才道:“见笑,适才小兄弟进来,我都没感觉到,惭愧的紧。” 白子叡弱柳般倚在桌案上,对王贤道:“益州府那边暗流汹涌的,还待要观摩,神雀阁还不急着掺和,你就带着人先在双城找院子住下吧。” “好,那我就先走了。” 王贤朝宁阙一拱手,歉道:“要务在身,他日有缘再见,就此别过。” 宁阙回礼道:“不妨事,有缘再见。” 王贤离去时亦是顺着窗户翻越出去,高来高去的江湖人,感觉走门就丢了身份一般,已然成了习惯。 他们商谈要务,半道给他进屋来干扰到,换做宁阙也会借口推缓另寻时候,王贤那人看得出来行事精明干练。 白子叡的面纱终日不摘,宁阙只见过她一次真容,仙姿玉色,秋水伊人,她容妆本不差,只是不喜在暖春阁抛头露面,久而久之戴面纱就成了她的习惯。 白子叡见宁阙专注看着地图,好奇问道:“你要出师了?” “没有,是我师姐学成出师,说要去荆州那边寻访亲族,我看看地图好明白那个位置。” “哦,大师姐?”白子叡不认识宁颖她们,只知道宁阙的师父手底下有宁阙之外其他两个徒弟。 “嗯,师姐有家人在那边。”宁阙算着益州荆州的距离也不算远,大师姐她在那边倒是不妨事,毕竟宁颖还是他们师姐弟里边唯一外出历练过的人。 大师姐宁颖行事稳重,淡泊清寂,武艺上虽差着他点,可对江湖里边的人来说已经足够。 荆州那边富庶,整个中州就再没有比荆州更膏胰丰厚的地方,山高皇帝远,一些士族豪强聚在荆州,宁颖的家人据说就是那边的一个中规中矩的士族。 宁阙忙看着桌上的地图,察觉白子叡递过来茶水,就伸手去接,却不知触到白子叡指尖嫩嫩的肌肤。 “呀!” 白子叡连忙撒手,茶水洒在桌上,宁阙尴尬的拿白子叡递过来的布擦拭。 “抱歉,吓到你了,我不是有意的。”宁阙诚挚道。 白子叡摆摆手,面色绯红,只是藏在面纱下不为人知。 收拾了残局,宁阙见白子叡顾着手里摆弄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也就没再提起这事。 宁阙问道:“子叡,荆州的士族,按照一般的情形,招一个时常在外已经不属他家族的小辈,回去作甚?” 白子叡自浓浓羞意中回过神来,杏眼明仁一转,说道:“结亲,或是家里需要帮忙,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到别的。” 结亲?帮忙? 帮忙那且就算了,结亲的话宁阙肯定要去看看,按照师父的说法应该不是回去结亲的,毕竟大师姐不跟那家士族姓,就不算是他家的人。 “宁阙,你有兴趣来暖春阁帮我做事吗?” 白子叡清楚宁阙是难得奇才,默默无闻的跟着师父学艺练功,依照他的武艺境界,加入雀神阁将会成迅速成为核心成员。 雀神阁用人之际,能拉拢一个可靠的帮手,对白子叡来说无疑是一种绝好的扶持。 宁阙笑着道:“师父说过,不要我参与中州势力,她从前就是某个势力的高手,我可不想忤逆她。” 白子叡无奈道:“好吧,当我没说。” 宁阙的师父就是抚养他长大的那人,白子叡隐约觉着宁阙的师父是传闻中已死的一位成名高人,可宁阙的武艺摆着,她也不敢去调查宁阙的师父,生怕惹的宁阙师父不悦,那可是当世少数大宗师。 “子叡,李家老头是益州刺史府长史,你说要是你帮我把李公诚杀了,会惹祸上身吗?”宁阙问道。 白子叡凝眉问道:“你要杀李公诚,为什么?” 白子叡想起来李公诚还是为人称颂的益州三少来着,为人谦谦有礼,作的一手隽永诗词,笔墨儒生,还粗通武艺,可就是性情招摇了些。 宁阙师姐的事他只说过些许,说的隐晦不清,白子叡对李公诚的了解仅限于在暖春阁的所见所闻,宁阙师姐和李公诚之间到底有着怎生关系被宁阙在意,她就不得解了。 “问问而已,那小子讨人厌,没本事还喜欢故弄玄虚,改天我去州治府衙门狠狠的坑他一手。” 宁阙答应过师姐不跟人随便动手,师父也从小教导他处事待人宽和,不能给人觉着你心腹狭隘,可李公诚装出来诚善,骗来的名声赞誉,宁阙就想在师姐离开益州前把李公诚的伪装揭穿。 “李公诚在益州的名声还不错,李家经商,是巨富,他赈济灾民,布施恩泽,称得上善心,虽说有些自傲吧。”白子叡悉心道。 宁阙摇摇头,指着地图上益州边陲地带,说道:“李家的粮食收购至这里,地处偏僻、稻米价贱,运到双城、州治府衙门、历城等地,买的价钱就能翻两倍多,拆东补西,标准伪君子……” 白子叡哑然,宁阙说的确有道理,盯着地图半晌无语,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去李家的粮铺偷账本呗,粮铺那边账本就那么几个人看着,我随随便便就拿来看了,在边陲种地的民户根本就是血亏,李家仗着便利,切断了其他联号粮铺的购粮渠道,矫枉拨乱,根本就小人到极点。”宁阙去粮铺偷账本是验证李公诚身后的李家底细,自然精心算计过。 “垄断倒是真狠,我听说李家还布施粮草赈灾呢,钱粮花费,那可是一笔大数目。” 白子叡对富商的心态没深入探究过,毕竟没必要,宁阙调查的有关李家消息还暂时没有收集到证据,她哪儿知道宁阙是故意想要搞臭李家名声呢? 宁阙微笑道:“赈灾那肯定是拉民心,边陲那边的百姓收支有限,根本就没法来州治府了解稻米的情形,再加上李家有做大官的,切断了其他粮铺的购粮,李家有好名声,朝廷就会继用李公诚的老爹李通,升官发财,接着就更能拓展家业,……呐,这些事暂时还不能公之于众,你替我保密啊。” 白子叡颔首道:“放心吧,我会守口如瓶的。” 4章欺民盗世假善人 益州州治府衙门,当下的一把手——益州刺史文若龙,为官励精图治,清廉有度。 整个衙门官员中饱私囊的没有,在权谋利却有不少,就如李家,看似民心所向,实则图谋一己私利,刺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边陲的百姓穷苦,面朝黄土背朝天,阴雨天还得踏着泥埂给田里放水,免得一场大雨将稻田的禾苗淹死,含辛茹苦将一地稻米栽种浇灌,不论别的,李家廉价收买农户的粮食就是玷污了他们的心血。 百姓里有穷的,就有挨着州治府温饱不愁的,临近州治府的农户就算粮食卖高些都有人收购,因为益州的粮食能卖到外边缺粮的地方救急。 暖春阁就是一家消息流通中枢,给神雀阁赚钱糊口不说,还能搜罗消息,掌握时局,白子叡对李家的事小作琢磨就知道宁阙所言非虚。 宁阙起小随着师父蒋华雪,心智幼稚了点,可思绪不差分毫。 沽名钓誉的人还享受着华服玉食,李家不代表就是李公诚,可宁阙宁愿相信天上掉馅饼也不会相信李公诚会真心拿家里的钱粮赈济灾民。 钱粮是到了,民心投效,他赶的比朝廷救灾粮来的都快,饿肚子的百姓可不看谁给的多,而看谁给的及时。 总有人蒙着两眼说谁善谁恶,摆出来的善恶谁晓得真假? 万事天知,可天来的太迟,宁阙的念头还因为他见过李家粮铺将臭米洗干净风干,掺入药粉,再行售卖的低劣手段。 钱就是能换的财权美色、官职身份,腰包鼓了,走路上人家都多看你一眼,势利——说的就是嗅着铜臭味跟风走的“狗”。 暖春阁里白子叡是机要人物,在双城神雀阁下属里边白子叡似乎还是有手段的头领,又闲聊三两句闲话,留着宁阙独自待在屋里,她便一人出去办事了。 宁阙将一份中州地图熟记于心,又温习两遍,叠好放回书架。 双城李家的粮铺是双城最大的一家,米面价格一般,但出货量大,口碑不错,看似合情合理的,可他们行事摆脱不了惹人作呕的小把戏。 粮食囤积,长时间卖不出去就容易腐烂,宁阙亲眼见过李家在快有腐败坏掉的米中掺入药物,白花花的稻米就地铺在内院,银子是能省则省,百姓吃到肚里死不了就万事大吉。 站在李家粮铺匾额下,宁阙下意识摸摸脸上面具,确认无碍,闲逸的踏入粮铺。 粮铺的买卖热闹,还排着队,百姓买的都是寻常吃的稻米,富贵人家钱多烫手就有专门的精米买,宁阙掠过排队的人径自走向卖精米的区域,因为宁阙不像是劳苦的贫农,粮铺的人就没有阻拦他去看精米。 精米就是有精挑细选的过程,卖的价贵,寻常买的米也吃着不错,可打着精米的牌子也倒没堕了名号。 那一颗颗米粒晶莹剔透,颗粒饱满的稻米堆在搁架里,光看着就能晓得是不错的货色。 宁阙转悠着,打量粮铺,看似热闹的一家粮铺,摆着精米的地方竟是半个人都没见着。 “这位少爷,您是买米啊?” 店伙计拎着把竹骨圆扇,凑过来给宁阙扇风,笑问道。 宁阙摇摇头:“我来看看,看看你家的米好不好,听说你家出了名的良心,常给百姓做善事,是吗?” 店伙计眼珠子滴溜一转,心想你不买米,还他娘的杵着? 宁阙衣裳凑乎事,九尺的身量,一双手纤长嫩白,骨节平缓,怎么看都不是吃苦受累的百姓家出身,倒像个富贵公子,就是他戴着面具让人有些奇怪。 店伙计还是觉着耐心对待较为稳妥,应道:“当然,我家赚钱了,就布施粥米,哪边有灾情,就差人送钱粮过去,坐善事么……米这东西,吃的是踏实,吃好了,那就多买,少爷你且看,双城有这买卖景观的也就我李氏粮铺一家了吧?” 店伙计故意岔开话题,就是要看看宁阙是否真心来买米,不买就小施手段将他弄出去。 “呦,可别,城北还有一家呢,听说是益州刺史弟弟开的,斤称公道,口碑尚好。”宁阙扯了这李氏粮铺不敢招惹的一家。 “哈哈哈,诚然如此,我家老爷是益州长史,刺史胞弟亦是益州衙门的人,两家还在衙门常能见着,做点小生意,竞价平等……” 店伙计算是听出来了,宁阙说话三句不离挑刺儿,背着手跟柜台那边的打了个手势,自有人来收拾这等狂妄无知的小子。 店伙计暗语嘱咐下去,粮铺的人就开始行动,对待找茬的客人,须得文着来,否则吓着百姓就糟了。 就算李氏粮铺在双城独占鳌头,可觊觎他们买卖的不在少数,对付宁阙这种人他们自有一套办法。 店伙计装的一副狗腿子样,团扇直摇,“少爷,看你有天人气度,不晓得尊姓大名啊?” 宁阙随口道:“我啊,姓吾,名缺德,记着么?” “‘吾缺德’?”店伙计随即想明白,脸涨的通红,眼见着人还没过来,只得道:“好名,李少爷,您先看着。” 宁阙拉着店伙计,便要往买粮食的百姓那边走,店伙计挣扎,宁阙手就像铁箍似的紧紧勒着他。 奶奶个腿,敢来李氏粮铺撒野,这辈子没长脑子吧? 店伙计索性忍下气性,任由宁阙拉到卖粮处,只消一时三刻,就教他死字是怎生写法! 宁阙拽着店伙计,低声道:“你,快给大家说说,我叫啥名。” “这……”店伙计不知觉的抽搐,心里把宁阙骂了千百遍,就盼着店铺伙计赶快来收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吾缺德’,这位少爷……‘吾缺德’。” 宁阙略施手段就将店伙计治的服服贴贴,掐着他腋下穴位,他可不敢不说。 “傻了吧?骂自己,掌柜的,你家伙计是不是傻了?” “哈哈,有趣,没见过这样的……” “刚才卖粮还精着呢,一转眼的功夫,可真是表面光鲜,大伙说,这伙计是不是秀逗了?” 店伙计卖粮一口价,给钱走人不讲人情,买粮的几乎是常见店伙计在柜台,因而都熟悉这个圆滑世故的店伙计。 店伙计瞅见一行人靠过来,正是粮铺伪装起来的打手,专门负责将粮铺闹事的闲杂人处理掉,忍着痛挣扎开宁阙的禁锢,捂着咯吱窝躲远了。 “这位少爷,您那日在胡春酒楼的钱还没还呢,跟我们走一遭吧?” 宁阙转过身,见是三五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均是一身家丁打扮,满脸横肉,光可鉴人,那架势瞧着就让人发憷。 再往后则是一个衣着阔气的年轻人,镶金戴玉,长袍质地细腻,金丝绣蟒的靴子都穿出来装像,可宁阙眼瞧着就是个假冒的瘪三。 年轻人不发话,身边家丁装扮的壮汉夹着宁阙就走,百姓都当是宁阙欠着酒楼酒菜钱,酒楼是特意来找宁阙要债的,对此漠不关心。 一众大汗动作并不粗鲁,宁阙就是被夹在中间,迫使他跟着走,挤在一帮汗臭的大老爷们堆里,宁阙的抵触心理可想而知。 其实宁阙欠着富春酒楼酒钱? 那店伙计未卜先知,一行人还没说话他就挣脱跑掉了,可见他们是一伙的。 宁阙心里一点都不焦急,顺着他们心思就准备去会会幕后人,逮不着李家主事的,起码能见见双城的负责人。 “李氏粮铺就这么对待客人的?”宁阙颇有些调侃的问道。 宁阙修炼邪冥功衍生心魔,只要不因为师姐宁颖的事就不会失控,他心境纯良,天塌下来都记着要冷静,唯独对师姐的事冷静不下来。 当首的壮汉哼道:“小子,你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被揍死吧,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是今年第一个来粮铺闹事的,我们掌柜的要见你。” 宁阙茫然问道:“掌柜的?粮铺柜台里的不是吗?” 壮汉白眼道:“自然不是,我们粮铺的掌柜的尊贵着呢,岂会亲自出面?” “你们是准备揍我一顿还是怎么着?”宁阙接着盘问,除过将几个壮汉硬生生的推开一些,没要逃跑的意思。 “不知道。”被前边的华服年轻人一瞪,壮汉闭口不言,不再答话,无论宁阙问什么。 走过街口,一行人裹挟着宁阙,窜入一处宅院,院落简陋,庭中的一颗树就像个佝偻驼背的老人。 院里摆着些棍子刀剑,院里俩人见宁阙进来露出嗜血的表情,还有些看笑话的意思。 “快走,我家掌柜的要见你。” 屋里出来一个黑袍黑鞋的老女人,阴沉着脸,腰间有佩剑,见宁阙仍旧戴着面具,便示意左右摘掉他的面具。 右边壮汉探手来摘宁阙面具,宁阙抬手在他手背一弹,这一弹指蕴足了内功,壮汉哀嚎一声,捂着手跪倒在地,眼见着那只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其余见情势不妙,抄起家伙来打宁阙,紧挨着宁阙的汉子则来不及拿家伙,醋钵大小的老拳挥过来。 宁阙勾着壮汉脚踝,膝盖下弯,仰面躲开他的一拳,顺着他出拳动作的势头将其膝盖怼在石板上,对方的一只膝盖就这么被宁阙硬生生压在石板地上,碎了。 钻心的痛实难忍着,宁阙将其一掌推开,浑厚的掌力将其推飞老远,重重的砸在墙角。 “啊!” 脸庞一把砍刀削过来,招式疏散,势头还算不错,宁阙优雅的一指头弹在刀刃上。 “嗡!” 那一把钢刀被打的嗡鸣作响,震得壮汉几欲脱手,好不容易攥紧钢刀,宁阙飞起一腿,正中汉子侧额太阳穴,一时间他脑袋里就如同炸响了霹雳。 宁阙留着九分九的功力,生怕一脚没守住就断送人家大好性命,出来讨个生活,都有辛酸。 见着同伴接连倒下,院里几个操着铁头棍、刀剑的叫嚷着来讨打。 常说棍棒之将不可挡,意思是棍棒劲头猛,靠着蛮力破敌,你只能智取,却不能与其拼力气。 一根两头包铁的丧魂棍打过来,宁阙手腕一转,一股柔劲顺着棍身递过去,平日里搬动磨盘都拿手的汉子现下却连根棍子都拿不住。 夺下丧魂棍,宁阙重重的甩手砸出去,那丧魂滚是实心木,两端包铁,就只一棍将两个人打得吐血起飞。 宁阙单用身法招式,借着他们下盘不稳的由头,躲剑避刀,趁势一掌推过去。 “呦,你吐血了,脏死了。” 打斗之余,宁阙还规避着空中飞洒的血滴,一尘不沾的他,怎么能给脏血误了衣裳? 院里几人皆是外强中干的虚货,宁阙拳打脚踢,料理了他们亦不过几个呼吸间,其中尤以两个挨了宁阙鞭腿的惨烈,筋断骨折,红白一片。 “小子,吃我一剑!” 那屋里出来的黑婆子甩开剑鞘,直扑宁阙,她身法平平,但已经甩开躺下的这些虚架子十条街了。 5章宵小狂徒命陨时 天下武功路数叵测,虽说宁阙没见识过江湖人士的阴狠,可师傅蒋华雪有着近半生的揣摩经验,随着师父比试打斗,宁阙跟那些老油条打起来着实不虚。 那黑婆子估摸着是怒极,挺剑袭来,直奔宁阙眼窝。 宁阙心想粮铺黜置闹事的人黑心到极处,足见其小人行径,既然来了就不能放过这一帮蛀米虫,屋里边的人才是双城粮铺的管事人,须得赶早将其擒获才好。 倒要叫他们瞧瞧谁才是祖宗,谁才是官府朝廷之外的王法! 打定主意,宁阙也不跟黑婆子缠斗,步法忽转,将黑婆子推开就窜入屋内。 黑婆子给宁阙一把推开,就像是撞在了一堵高墙上没一丝反抗之力,那种虚弱感,让人惶恐不安,就像曾葬身在她剑下的亡灵那样的不安。 一进门就见屋里边待着仨人,为首一个丝绸华服,其余两个一般的黑袍黑鞋,身量高大。 “找死!” 护卫拔刀劈砍,刚才外边“噼里啪啦”打过一通,他们不是没见过稍懂武的武者来闹事,因此以为外边的黑婆子能处理掉对方。 宁阙还戴着面具,白惨惨的面具给了掌柜的忐忑,趁着空隙,就准备走密道逃跑,省的给抓住逼问拷打。 宁阙一计“玄寒掌”直击护卫腹部,阴寒的掌力透过衣裳,侵入内里,护卫就觉着五脏六腑都给寒冰冻结,麻木又痛苦着,手里的钢刀也捏不住掉了下去。 黑婆子奔进来,见倒地的护卫,心头一跳,须知她个人的本事与两个护卫就在伯仲间。 剩一个护卫千钧一发之际给黑婆子使了个眼色,两人前后夹攻,一个攻宁阙面首,一个击后心。 “喝!” 宁阙借着桌案跃起,纵身避过,一掌劈在护卫天灵盖上,登时那护卫七窍流血,暴毙身亡。 黑婆子要逃,急急的反攻三剑,甩出几枚毒针,宁阙眼疾手快接下一枚,反手向黑婆子投掷过去。 黑婆子前脚刚踏出屋子,“啊”的惨叫一声,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归西了。 地上缩成一团的护卫哪儿还顾着宁阙,腹内寒毒蹿绕,直叫他肝肠欲断。 宁阙顾不得别的,直奔后堂,地面半指头厚的石板正要合上,那掌柜的已经逃入地道躲藏起来了。 一个衣柜斜着压在地道口,疑是那逃离的掌柜的弄倒,只不过没来得及将衣柜彻底拖到地道口,用以阻碍宁阙追赶。 “浪费时间,投降有多好?” 宁阙无奈摇摇头,卯足劲,就地一跺脚,半指头厚的石板应声碎裂。 地道口狭窄逼仄,透出来一股凉风,宁阙九尺高的身量颇有些不舒适,对前边那个逃跑的龟儿子很有些不吝。 摸黑掠出去十几丈,宁阙脚步一滞,向侧边掏过去,黑暗中赫然藏着一个人影。 要是寻常人地道追敌还真有可能被诓了,宁阙耳通六路,细微的脚步声早瞒不过他。 “少侠饶命,小的就是一个傀儡掌柜,给人打工的,屁都不知道啊!” 掌柜的瘫软作一团,原本还会些武,可他连那护卫都比不上,哪里还敢在宁阙跟前班门弄斧? 宁阙笑着道:“跑也忒快了,你敢草菅人命,就要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你也给抓着跪地求饶!” 说着宁阙拖起他往外边光亮处走,掌柜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哭求道:“少侠,我家儿子五岁,老母六十六,还得我养老呢……” “想起来有家庭了?”宁阙一把将其丢出去,拍拍手道:“据实说,你手底的人,都沾过血腥吗?” 掌柜知道宁阙不易欺骗,也没扯谎,诚实道:“有的,没有一个手里没犯过案子,手里不沾血,我们都不要,这个叫‘投名状’。” 原来如此……师父说过,天下唯有恶人该杀,我杀恶人就不算破戒,很好。 投名状,许是那种拉人入伙的勾当…… 宁阙自小随着蒋华雪,诗词礼仪、道德教化、侠义心境都学了十足,见的世面还浅薄,可人已经有老道气势了。 扫过四周,宁阙出屋外看了看,确定没漏网之鱼,就合上门,捡了根毒针捻着。 对待掌柜的宁阙另有一番算计,如今这一处李家据点坏在他手上,这掌柜的不想帮他也没办法。 掌柜的将宁阙的作为看在眼里,伏地磕头,哭道:“老爷啊,你要钱……地道暗室里有,留小的一条贱命,好养活一家老小……” “停停停,谁跟你扯这些,把你知道的,李家做过的害人事都给列个状纸来。” “状纸?好……”掌柜的爬起来,战战兢兢的去找笔墨纸砚,心想这莫非是公家的仇敌? 取来物什,掌柜的倒着茶水磨墨,试问道:“少侠,您看,您是寻仇的,就甭取小的贱命了呗,污了您老手,可不好啊!” 宁阙眼神像毒刺似的盯着掌柜的,搓捻着手里毒针,“我倒是不脏手,只要这么一甩——” “啊!”掌柜的活像受惊的老驴尥蹶子,“蹭”的跳起来。 毒针一甩,刺进皮肉,不飙血,可不是宁阙不脏手吗? “唉呀?!”,拖着调,宁阙接着道:“说的没错,我是寻仇的,但要是你状纸写的好,我不仅能留你小命,你藏着的银两也能分文不取。” 掌柜的腆着脸艳羡道:“如此,小的一定尽心竭力,院里损失不小,公家那边不会留我,放心吧您。” “别高兴太早……写的不满意,我可就动手了,你晓得吧?”宁阙眼神一凌,吓得初有缓和的掌柜的又一次紧张起来。 磨墨沾墨,浓浓的墨笔悬着,展柜的一只手颤抖不已,酝酿一会儿,一滴黑墨滴在纸上,他还一个字没动。 “哎,你耍我?”宁阙作势欲要动手。 掌柜的哭腔道:“稍缓,小的即刻写,就是手抖的厉害……” 言罢再不敢拖沓,歪七扭八的开写,粮铺那边的罪状他心如明镜,桩桩件件,属实快捷。 宁阙盯着展柜的下笔,起先还写着粮铺的事儿,而后却开始写粮铺和双城官府的勾当。 以为掌柜的是在凑字数,宁阙眉头一皱,展柜的就解释。 “少侠,小的虽说是负责粮铺那边,可也肩负着双城其他活计……官府那边收有公家老爷的恩惠,因而对粮铺照顾,还有些零散的小生意也有黑幕,小的此后也没法在公家手里做事,因此就通通给少侠写出来。” 宁阙啐道:“少拍马屁!” 掌柜的手抖已然好多了,歉道:“是……是,少侠端掉公家,小的流亡的日子也能好过些不是?” 损失了一院子的兄弟,还有李家那边派给他的护卫,掌柜的没法在双城接着过活,拿了钱亡命天涯,跑到中州腹地那边就能逍遥自在,毕竟地道里的财物足够他全家丰衣足食,一辈子花用。 又写了十余条罪责,宁阙教掌柜的拿红泥画押,一院子的人在纸背足足摁了一整张纸。 挪动时给宁阙玄寒掌打中的护卫在装死,其实宁阙还以为他昏倒了,就不准备补一手,都已经被他瞧见画押认罪的事,可就不能留他。 “彭!” 一脚踢在护卫太阳穴,那护卫就如死鱼般没动静了,掌柜的两股战战,抓起护卫的手摁了手印,忌讳的迅速将护卫手扔开。 红泥画押,就真是给师姐一个证据,宁阙总不能把活人带回院里在师姐面前对质吧? 掌柜的下笔还算利落,字体清洁,就是开头手抖,后边做得正合宁阙心意。 宁阙检查过认罪书,满意的点点头,肃穆严厉的眼神瞬间平淡下来。 “少侠,那我?” 掌柜的咧着嘴问,生怕宁阙反悔行凶。 宁阙收起手书,踢了掌柜的一脚,说道:“点火把带路,我去看看那地道里藏着什么,放心,只要是钱都留给你。” 掌柜只得取来火把先行带路,看着地道口被踏碎的石板,掌柜的可是一点邪念都生不起来。 地道尽头是出口,不出所料,是联通着外边的,因为呼啦啦的一直有穿堂风吹过。 方才宁阙追赶快,掌柜的没敢玩出口跑,就选了角落藏起来以图周旋,但不料宁阙根本就没有为事费时。 昏黄的火光照耀着,掌柜的在一处拐角,拨动隐藏在石壁顶部的机括,一道石门应声打开。 密室里边不大,摆着三五个盒子,掌柜的打开后里边全都是一叠叠银票,数额不小。 “嘿嘿,我说,我要是再发现机关,你小心脑袋不保。”宁阙猜测密室里还会有机关,不然诺大的密室怎么就摆着银票? 倘若存放盈利的银票,大可以掏空石壁做个小空间,刨除土石,故意建石室,只要是有脑子的工匠就不会提出这馊主意。 敲击石壁难免有回响,小空间能极大限度的缩减回响。 掌柜的不会刻意留着秘密不跟他坦白,如果非要解释掌柜的心思的话,可能是他觉着没必要打开或者是他根本不太清楚情况。 试问,一个见钱眼开的市井之徒,会因为一定心思拿小命开玩笑吗? 掌柜的嘴角一抽,走到门边,摁下机括,指着对面道:“少侠,这机括要来人合力,劳烦了。” 宁阙瞅着石壁,将手里的毒针甩出去,石壁坚实,宁阙的力道又足够大,再加着毒针重量足有绣花针六倍,那机括就这么被砸开。 “蛤喇!” 机械齿轮转动声从石壁里传来,四方的石室北墙升起来,里头果然别有洞天。 掌柜的面色有些泛白,走在前边,宁阙紧随其后,仅走过三五丈长的通道,就能发觉有几间类似于牢房的空间。 通道里酸腐臭味浓厚,呛鼻子还算好的,一股阴寒的湿气让人毛骨悚然。 “少……少侠,其实吧,这里曾关押过一些李家的仇敌……一年前,因为不合用,就废弃了。”掌柜的似乎也不太熟悉这里,慢吞吞的挪动着,打量着牢房,起先瞥见末端牢房角落的骷髅,吓得骨头都酥了。 宁阙问道:“你怕什么,莫非里边还有活人?” 还没等掌柜的说话,一颗类似石子的东西朝着他脑袋飞去,宁阙连忙一掌,以掌力将其震开。 6章此恨迢迢终得报 定睛一看,哪里是石子,分明是一颗牙齿,屎黄色的一颗老旧牙齿。 宁阙斜着身子往最里间望去,就瞅见里边坐着一个形同枯槁的老人,污泥裹着胡须头发,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袍子,衣不蔽体。 那种脱了人形的瘦削已然让宁阙没法感慨,是皮包骨头,还是人形骷髅? 宁阙看过去时正逢那老人睁眼,二目交触,宁阙实在不知该如何发话。 掌柜的已被吓尿,怔怔的瞅着老人不敢动弹一丝一毫,那一颗牙齿要是没有宁阙挡开,恐怕他就命陨当场了。 “阁下,怎么称呼?”宁阙咽了口唾沫,他能知道的就是眼前活死人似的老头会武功,有着不弱的内力。 掌柜的被宁阙的话惊醒,提醒道:“少侠,这老鬼,吃人呢……已经关押快十年了,你可能不信,这老东西十天吃一顿饭就能活。” 宁阙一愣,随即道:“只是闭气辟谷而已,我也能,就是不晓得他来路,我说……你怕的就是他?” 掌柜道:“可不,东家没下命令除掉他,因此这老鬼就一直待在这里,我手里,已经有三个弟兄给老鬼送饭时被他打死……横死当场。” 武者境界高了,辟谷闭气是常规手段,当然辟谷不能太过时长,否则损伤筋脉,脏器受损。 要真如掌柜的所说,老者整十年,十日一餐,就靠着闭气辟谷活下来,还真是匪夷所思。 当然也不排除老者靠着某种内功维持,师父蒋华雪有说过,内功锻炼五脏躯干,境界高就不能以常规想法度量。 “少侠,我祖上的诅咒说,凡我族人不能沾染邪祟,因而我就不清楚此间情况,那一下,真是仰仗少侠神功啊。” 掌柜的身边有宁阙在就觉着底气足了,虽说他曾听过手底弟兄以讹传讹,可祖宗遗训,他祖辈体质就是那种阳魄衰弱的。 弄得他不敢沾染血腥,一般院里处理闹事刺头的时候他都是在内堂回避的,地牢的事他更是不远多听。 宁阙尝试着撼动牢门,锈蚀的牢门摇摇欲坠,内里的老者内功虽强,可身躯已不足以支撑他打破铁门。 宁阙运气使劲一推,牢门就被拽了下来,连带着嵌入石壁的一根根实心铁棍都被扯动。 “阁下,我算是李家的仇人,你要是能说话,我就可以带你走,彼此方便么……”宁阙转身,问掌柜的道:“你身上,有匕首吗?” 掌柜的自怀里摸出来一把匕首,其实他一直都带着匕首,只是跟宁阙动刀子会激怒他,因此掌柜的选择不去动歪脑筋。 宁阙抬手斩断镣铐,隐隐的听到老者道:司州,二十年前,李佟。 “你是李佟?”宁阙转到老者身前,问道。 老者微微颔首,僵化的筋脉不允许他再大幅度动作,仅有嘴巴还能说点话,脑袋略能活动,宁阙一身内功浩然淳厚,一掌劈死他是手到擒来的。 宁阙说的话正是他十年里活下来的原因,他靠着辟谷闭气,也正如宁阙料想的那样,他的脏器在长期缺乏吃食温养,有着不同程度的损伤。 南柯梦醒的掌柜的想着一些事,忽而失口问道:“李佟?当今李家老爷子叫李通,莫非,你就是老爷子的兄弟?” 李佟骨架般的身形一动,拳头握紧,眼里泛着怒气,不必说,眼前的这老人李佟就该是李家失踪的那个二老爷。 得了肯定,掌柜觉着整个人都不好了,得到李佟的认证,事实一时间颠覆了他的思想。 据说李家老爷子李通早年有个江湖扬名的弟弟,神功无敌,后来说是死在了一帮武林武者手里,当然这些都是掌柜的茶余饭后闲扯时听人说起来的故事,有门道就胡掰瞎扯的碎叨几句。 权贵家里的水深火热哪是他们一帮给人家卖命的“苦力”能搞明白的,想起老祖宗留下的遗训,掌柜的还是选择缄口不言。 当年李家放出风声,谣言舆论下,成了坊间不得真相的谈资。 宁阙推了掌柜的一把,指使道:“你,背着他,我们现在走。” 掌柜的瞅瞅李佟脏臭恶心的模样,拨浪鼓似的摇头,拒绝道:“不要吧?我们可以在外边找个被打晕的来。” “你快点的,再废话一句,外边的银票就归我了。”宁阙威胁道。 这货不见棺材不落泪,脑袋就挂在裤腰带上,还有胆子纠缠还价,要是宁阙二师姐宁洛在,早就一刀给他好大头颅劈开花了。 掌柜的自是不敢再废话一句,犹豫的看着李佟,只得蹲下身将其背起来,起身时闻着一股酸臭腐败,差点没把早饭吐出来。 宁阙后边瞥见掌柜尿湿的裤子,鄙夷道:“你都尿裤子了,还有脸嫌弃别人?” 连着李佟,一行三人顺着地道走向外边,出去外边时是双城一处景观别致的寺院。 宁阙依稀记着寺院坐落在江城的位置,已经算是城内挨着城墙极端偏僻的地方,地道口在寺院外边的一棵老树中,由老树被蛀蚀一空的树干通向外界。 出得地道,宁阙嫌弃的拍打着灰土,见掌柜的一双眼珠就差跳出来,死死的盯着他手里提着的布包袱,包袱里边就是密室里搜刮来的银票。 掌柜的丢了差使,宁阙手里的银票就是他全家后半生赖以生存的保障,掌柜的怎能不惦记? “快走,找地方给李佟吃点东西,银票我要它没用,铁定都是你的。”说了几遍,宁阙也有些烦了。 掌柜的背着李佟一路避开行人,在附近寻了一家酒馆,三人要了酒馆二楼包厢以便于给李佟疏通筋络。 “店家,去给我买一身衣裳来,再要一双鞋。” 收了钱,店家自是不会注意他们的奇怪,这年头有钱就是祖宗,双城比不得兵荒马乱的中州,但银子任谁都会垂涎。 进了包厢,掌柜的将李佟放在座椅上,搓手笑看着宁阙。 宁阙在包袱里头拿了一叠银票,摆摆手道:“你表现一般,这一些算我收的利息,剩下的你拿着走吧。” 掌柜的虽说心疼银票,可瞧着宁阙拿的一叠面额小,比之包袱里边的十不足一,磕了三个头,恭敬的去了。 “少侠,小的名叫陆雪生,一家老小预备着去司州混,来日到访司州,大可驾凌寒舍,小的扫榻恭迎!” 陆雪生走出几步,跑回来,对宁阙道。 宁阙是他见过行事最仗义的江湖人,寻仇归寻仇,宁阙说没杀他还真就没杀他,银票的事虽说宁阙拿了些,可形同实现了诺言,那些都是陆雪生一时豪情顿起,肺腑之言。 宁阙留意了陆雪生一眼,点点头,就走到李佟跟前,说道:“阁下,我给你打通淤积的筋脉,这里有布,你咬着忍痛。” 李佟刀头舔血的日子有过,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受尽苦难,没接宁阙递来的布,示意他大可直接开始疏通筋脉。 周身穴位千百处,心腹头首是最紧要的。 疏通筋脉看似就是拿内力打通阻塞,可实际被治疗的人会承受非人磨耗,那种痛是随着筋络通彻点滴开始的。 宁阙一指戳在李佟头部灵台,接着印堂、百会、风池、天柱、膻中、巨阙等,每一指,李佟周身为之发抖。 闭塞淤积的穴位不仅严重拖垮李佟行动,连着他内功运转都衰退三成,往昔巅峰再没有影踪,就算他被囚禁的时日,暗地里一直都在以真气滋养着心腹,可积年的重伤没医药可治,他能活着就已经夺天造化了。 如今得救,李佟滔滔恨意得以实现,当初一朝失算,沦落囚徒,李通那个卑鄙无耻的龌龊小人,在李佟眼里死不足惜。 随着周身筋脉淤堵打通,李佟能运转着真气协助宁阙冲击筋脉,李佟的身体就像是朽木逢春,作为将死之人的李佟迎来了自己都没想过的翻盘。 宁阙隔空戳点,接着邪冥功将一道道内劲打入李佟体内,忙碌一阵,气息小有紊乱。 十年寒冰消融尚需功夫,李佟这一身疾患,宁阙都不清楚他是怎么靠着坚韧不拔的生命力活着的。 “小友,老朽先行谢过了。” 筋脉疏通,李佟已经能扶着桌案站起来,行动依旧不便利,但只需要稍作活动即可。 宁阙打量着李佟,问道:“十年里,环境恶劣,饮食缺乏,你活下来,莫非你修炼的内功是沥骨功?” 沥骨功,师父蒋华雪曾与他说起过,沥骨功对修补伤势、温养筋脉有奇效,可能延长辟谷时间亦是其一功效,只是宁阙不得而知。 在李佟没承认时,还都是宁阙自个儿的一种推测罢了。 “哈哈,小友好眼力啊,老朽在江湖上失踪二十余年,不料还能给猜出来所修习的内功……可见小友师尊是江湖绝顶的大宗师吧?” 李佟坦然回应,已有耳顺之年的他全无挂念,只想灭掉胞兄李通报仇,宁阙将李家的一处据点除掉,必然是真的跟李家有仇怨。 宁阙点点头,道:“确实……对了,我是准备狠狠的恶心李家人,既然前辈给李通害得这么惨,帮我一起如何?” 李佟拱手道:“正有此意,待老朽恢复些功力,听候指教!” “不急,这是一些银票,你收着用。”宁阙将十几张银票递给李佟,他们师徒住的小院里肯定是不能带他去住的,只能李佟寻一处客栈。 “大恩不言谢,待我除掉李通,必有重酬。” 李佟清楚独身一人没银两,实难存活,如今功力仅有往年巅峰时两成,经过一番苦修,他就能恢复昔年七成功力,到那时除掉胞兄李通就算有了资本。 想当年李通一剂软筋散将他药倒,散功投牢,可李通不清楚的是他那时根本就没被散去功力,沥骨功能在数年内恢复他一身武功。 李佟回益州是李家老太爷身死之际,兄长李通就为了吞掉属于他的那一笔家财将他暗害,往后近二十年的牢狱囚禁,李佟早已经将李通的面目辨认的清清楚楚。 手足相残还不足以孕育李佟恨意,在初入牢狱时,李通亲眼目睹了被亲兄弟害的家破人亡。 颓废但怀有报仇的心思的他一直都没忘记活着,浑浑噩噩,二十年的春秋,荏苒瞬息。 年过四十正值壮年的李佟,再见天日,却成了老人,凭什么祸首李通还在外边逍遥? 7章枯骨老朽话江湖 假使他没有遇着李通暗害,可能已经儿孙满堂,安享天伦了。 李佟积压的怨念成为节制他武艺精进的屏障,学武者,心有心魔,寸步难行,毕竟不是谁都像宁阙那样有着心魔还能一步步走的通顺的。 心魔对一般武者来说是障碍,对宁阙来说就是助臂他加深内功良药,益毒体质,修炼起来逆水行舟,本就是一种巧夺天工的法门。 “几位,您要的东西买来了,酒菜即刻就到,您看方便送进去嚒?” 酒馆的小二端着托盘在帘布外问。 宁阙道:“进来吧。” 小二捧着一身衣裳,一双布鞋,还有凉碟,一坛陈酿酒。 将衣裳鞋子放在李佟面前,店小二开坛倒酒,一股醇厚绵长的酒香飘出来,李佟昏花的老眼骤然一亮。 “二位,稍后些还有您要的酒食送过来,如果还需加菜,喊我一声就好。” 店小二退出去,李佟看着酒菜咽了口口水,对宁阙道:“小友,老朽实在是饿得发昏,就不客气了。” “无妨,任你吃。”宁阙将凉碟推给李佟,连酒坛子也一并递过去。 李佟虚弱亏空不是朝夕间能补起来的,肚里没货色,与宁阙一番言谈说话,消耗掉了李佟仅有的些许气力。 美酒伴着凉碟,还没等宁阙看几眼他就已经吃进去了,沥骨功虽说能调控辟谷的消耗,但没法真的使人无伤辟谷,内里的道理就是七分靠饿,三分本事。 沥骨功那东西按照师父蒋华雪说的,在江湖是有着相当地位的一套内功,一向传承者少,师父她没提起过李佟,但宁阙能从李佟的只言片语中听出来他很有可能是沥骨功传人,当世屈指可数的沥骨功大成者。 李佟吃过凉碟,灌了一坛酒,菜色的脸面有了些起色,嘿嘿道:“二十年了,还能喝着酒,真好啊!” 曾饮酒对月,纵情肆意;牢里空面壁,走肉行尸,两者的落差就因为李佟被一直以来“诚心实意”兄弟害了。 宁阙宽慰道:“前辈你重见天日,日后还有的是机会,灭了李通,你有没有想过接手李家?” “不知道,到时候看吧,我想见见二十年前的故友,唉……二十年,太长了……” 李佟咂嘴,不舍那股熏人的酒气散开,有那一口酒,好像满肚子怒恨都暂时的压下去了。 店小二敲敲门框,端着几盘菜走进来,见碟子空空,酒坛歪倒一边,愣住了神。 虎食鲸吞不过如此吧?店小二还没见过吃菜如此神速的客人。 宁阙吩咐道:“再上三坛酒,酱牛肉也要再切两盘,都要最好的。” “得嘞您呢,稍坐。” 宁阙戴着面具,气度不凡,倜傥惹眼,李佟却连乞丐都要不如,店小二这一些话也只敢憋回肚里,宁阙可是给了赏银的客人。 小二拖着长调退出去,李佟端着菜盘子又开始了风卷残云,混濛的活了二十年,他待事也没了二十年前的持重。 宁阙想着,敲了李家一个据点,先不说李家是否会查到李佟,估摸着李家那边已经将李佟彻底遗忘,毕竟身为掌柜的那货也不太清楚李佟的存在。 权斗争端,一家人内斗能把亲弟弟锁在地牢二十年,李通身为益州长史,手底下领着一帮朝服乌纱的官员,揭发他,那可真是身败名裂的好手段。 任他权势亨通,天不饶,谁能逃? 宁阙思路一开阔就不止想在师姐临走时败坏李家,还想为民除害推翻李家,有了李佟做注,这一赌,还不得给李家输的锒铛入狱? 李佟吃的饱腹,品咂了两口酒水,对宁阙倒地一拜,恳切道:“小友,大恩犹如再造,我李佟,再谢!” 宁阙隔空扶手,将李佟托起,摘掉面具。 “多礼了,我做事但求无愧于心,顺手施为而已。” 李佟看着宁阙俊逸的面容,呆住了,挠挠头自嘲道:“果真是傻了,还当你是女扮男装……” “额……”宁阙给说的语气一滞,听着店小二上楼的脚步声,又将面具戴回。 “师门有命,在外需谨慎,因此常戴面具。” 李佟道:“看得出来,你师父是老江湖,习惯戴面具的……”李佟盯着酒碗,想起了旧时江湖事。 桌案摆着七八道菜,三坛酒,宁阙没打扰李佟回忆故时,毕竟他的世界定格太长了。 二十年前的江湖是李佟等一帮武人的天下,戴面具、面纱是他们那时候常有的做法,为的是掩人耳目,逃避祸患。 宁阙一身浩荡,实为江湖楷模,在二十年前这种人可是会受人敬仰,一代侠客、一代忠良。 李佟没在宁阙身上发现丝毫烟尘气,很显然宁阙还没有深入的在江湖里边闯荡过。 他的老气横秋,他的从容自若,都是学来的,学自他的师父,那个真正经历过血腥阴谋的隐居人。 端起酒碗,李佟往宁阙那边一伸,两碗相碰,豪然干云。 “小友啊,如今双城这地方,你知道有哪些江湖势力吗?” 宁阙随口道:“雀神阁、巫谷,其他的没听说,应该是有的。” 雀神阁总舵在司州,是江湖鼎鼎有名的大势力,在双城的路数也简单,开设行当,敛财经营。 巫谷,正如其名,是一帮崇信怪力乱神的神棍,巫谷是南疆当地的大势力,主要就在南疆拓展,很少牵扯到中州。 李佟沉沉的点头,道:“都熟悉,都熟悉啊……我还年轻的时候,就是这几个大势力,不争不抢的,他们一直都在发展势力,来日天下动荡,各方蠢蠢欲动,来日有戏看。” 宁阙酒量平平,靠着内功运转,化去醉意,即可千杯不醉,浅尝一口酒,听着李佟碎念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李佟又道:“小友,你学沥骨功不?” 宁阙讪笑道:“算了,我自幼学的内功心法已经练到八层,还不错,况且没法再练沥骨功。” “此言差矣,沥骨功,虽说不能洗精伐髓,可你要知道,它实际上不只是一本内功心法,而是还有着运转内劲的方法,我看你骨骼清奇,就想将沥骨经传授与你,以免大好的功法在我手里失传了。”李佟道。 宁阙顿生心趣,但有些无奈:“沥骨功照前辈你的说法,无需重修内功,可我练的那本内功第一句,‘邪冥至尊,方物无匹’……咳咳……” 该死的,顺口说出来了,罪过啊罪过。 宁阙肠子都悔青了,举例个毛,修炼邪冥功的事师父说没事就不要说出去,这可是宁阙初次透露自身所练的内功给别人。 “邪冥至尊?邪冥……邪冥,啊……邪冥功?你师父是穆秋月?”李佟恍然大悟,问道。 “不是啊,不小心说漏了,前辈这该知道为何我不能练沥骨功了吧?” 宁阙否认,穆秋月这人师父没说过,甚至师父没说起过赠予他邪冥功的那位老友名姓。 李佟二十年前在江湖已经是名声大噪,师父如今堪堪步入四十,算起来年岁李佟还是师父的前辈,他说的穆秋月有可能是师父口中的那个老友吗? 宁阙不答李佟的话,转而问道:“前辈,你认识蒋华雪吗?” 李佟摸着脑壳思虑良久,摇头道:“没听说过,她应该是我出事后崛起的小辈吧,二十多年了,我说的穆秋月如今已经足有六十。” “这样啊,那我的邪冥功就不是从她手里来的,可能那个穆秋月的徒弟、小辈赠给我师父。” 年岁一对,穆秋月就是上一辈江湖宗师,与李佟同龄的老江湖,那也是师父的前辈,如果穆秋月会邪冥功的话就可能是师父老友的长辈。 李佟呵呵道:“要我说啊,你们练邪冥功的,那都是一帮狠人呐,想当年穆秋月着魔,砍杀江湖武者近百人,还是力竭复苏,否则事态会愈渐严重……” 宁阙摊手道:“我从小控制情绪,快十年的修炼中,只发狂过两次。” “哦,总之啊,天下内功典籍,邪冥功当推首位,不足之处就这一点,疯魔了,太难控制了。”李佟捧着酒坛子喝了口醇酒,回味着酒香,说道。 江湖中人可能已经有十几年的功夫没听说过邪冥功,蒋华雪那一辈人退出江湖已有十年,虽说那时候师父他们还只是三十岁上下,可天资聪慧的,三十岁踏入宗师境地不足为奇。 穆秋月,二十年前就已经是江湖盛名的大宗师,具体如何,一些事还得他走入江湖慢慢会悟。 酒过三巡,宁阙醉色全无,枯瘦的李佟仍旧面不改色的说着故事,和师父说过的江湖同出一路,可里边的人大相径庭。 一代江湖一代人,一盏清酒一盏醉,人醉了,说话做事就纯粹的多。 浓郁而养人的酒香,那一种是药非药的东西,拖缓得了愁绪,抑制得了情伤。 江湖和酒,由人分说,年岁差着许多可不妨碍二人聊,遇着李佟老来憋屈了一肚子话,难得宁阙能静下心来给他当听客。 8章羞浓百味柔酥骨 近正午,日头高照,宁阙留了李佟独身一人在酒馆,他径自回家。 踏入小院所在的巷子,宁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运着轻功,鬼魅一般奔入院里。 邻家阿婆今年已经不止一次说起要给他牵红线,那是媒婆的习惯,遇着适龄的少年男女就想撮合,毕竟事成后牵红线的媒婆会收着一笔不错的酬金。 宁阙不是忙于练功就是倾慕大师姐宁颖,哪有功夫想那些?对阿婆的“好意”赋予流水。 宁阙一进入院里,就瞧见宁洛清瘦的背影,宁洛亦是听到宁阙落地时的轻响回过头来。 “小阙,那干嘛去了?”二师姐宁洛端着簸箕,里边是一些洗过的菜蔬。 宁阙摘掉面具,对宁洛和煦一笑,答道:“追凶,我找着了李家罪证,师姐,要不一起来看看?” 宁洛一听是关乎李家的,心里毛躁躁,臭小子就知道大师姐,哼! “好啊,你先去,我随后来。” 心里的话可不能说出来,宁洛待宁阙走开,笑盈盈的脸蛋霎时板起来。 倒不是觉着宁阙亲近大师姐就惹着她,只是没来由的就想将他关起来,戴上镣铐……那样的话宁阙就没法再去做旁的事。 可惜了,小阙他武艺精深,还是像师父说的那样靠真心感化臭小子吧。 宁阙蹦跶着敲响宁颖房门,喊道:“大师姐,我找你有事,方便么?” “进来吧。” 一进屋,见大师姐宁颖端坐在椅子上,一只手臂支着侧额,手里还捧着一本书。 宁阙随手带上门,笑着将他弄来的罪状递给宁颖。 “什么?”宁颖疑惑的接过,凝神读起来。 宁阙坐在宁颖身边,靠着椅背就觉浑身舒爽,李家李公诚那个孙子这下可原形毕露了。 鼻端嗅着清芳,怡神镇定,起小宁颖周身就有一股很清淡的香味,不晓得是姑娘家自带的体香还是靠花瓣沐浴惹来的。 宁颖看罢罪状,翻过纸背盯着二十余枚画押看了良久,哭笑不得道:“小阙,你是不是一直觉着师姐对那个李公诚有情愫啊?” “咳咳……也不是,就是觉着师姐去赴约太欠考虑了……”宁阙尴尬道。 大师姐在双城的境况跟他相仿,交友极少,还没见过大师姐特意为赴约去参与过宴席呢,李公诚邀请的那一会可是初次。 宁颖将罪状放下,嗔怪道:“没有的事,李公诚那人看似月朗风清,眉目间确有一股邪气……要说你,那……那还靠谱,可李公诚是绝不可能的,你弄来这么个罪状,是去闹事了?” 宁阙心头甜丝丝的,心想大师姐瞎说什么大实话,李公诚那小子确实邪性。 罪状没派上用场,不过得着宁颖羞赧的回答,宁阙觉着没亏。 “其实也不算闹事,为民除害么,我打的都是一帮凶徒。” 说着,宁阙不禁窃笑,大师姐方才说的话也太中听了,师父答应由他去外边的时候也没这么欢心过。 盼过流年,宁阙只是不改初心,宁颖在他心里一如当初那样文静谦柔,他第一次喊“大师姐”的时候宁颖回答的稚嫩嗓音都还怀忆着。 “你偷笑什么?”宁颖脸色绯红,看宁阙表情就知道他在忍着笑,问道。 宁阙收敛笑意,严肃道:“师姐,你刚才说真的?如果说你对我有情愫……真的?” 此言一出,两人不约而同的避开对方眼神,尤其宁阙,难得手都在颤抖。 死寂半柱香的功夫,点滴消磨的时间最是让人煎熬,安静的甚至能听着门外二师姐宁洛附着门偷听。 “其实……其实有些了,你不准跟洛儿说,嗯?” 终于宁颖以“传音入密”,对宁阙说了一句,宁阙差点没坐稳摔到地下。 老天爷,我对你的谢意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还有可亲可敬的月老大人,小的在此谢过了。 “师姐,郎骑竹马来,后半句是什么啊?” 宁阙想起小时候他学诗文词句,那一首总记不住要宁颖答,这一问自是想得她真切回答的。 小时他虽说不知道诗句里边的深刻涵义,但师姐宁颖已经有开窍,总会给他问的羞红脸。 “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宁颖咬着银牙,真个血涌上心头。 宁阙耐着干渴,灌了一杯茶水,那种由内而外的蒸腾感让他很有些痛快,想放声大笑三声。 宁颖纤指探出,掐着宁阙手背,“小阙,不准再故意说羞人的话!” 宁阙痛并快乐着,内心就差翻跟斗撒欢了,忙点头称是。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青梅竹马……”宁阙由衷默念一遍,手背的掐痛也浑然不知了,只要儿时练武,他老喜欢仗着进步奇快惹宁颖羞气。 “师姐,你怎得不说话了?”思慕半晌,宁阙问宁颖道。 “给你气的,哼,臭小子,记着守口如瓶!” 宁颖嘟着嘴,娇憨的威胁了一顿,做出自以为足够凶狠的表情来。 “放心吧,我要说出去,管教我每天朝思暮想着师姐你。”宁阙鬼使神差的说。 “小滑头,嘴里抹油了?” 宁颖煞红着脸,此地不宜久留,弄得她心里烧灼,走到门前开门,师妹宁洛一头栽进来,抱赫的朝宁颖傻笑。 宁颖、宁阙说话后半截一直就是传音入密,屋外趴墙根的宁洛还真没听着他们说过的话,亏的宁洛痴心不改,每每屋外偷听看不会少了她在。 才被宁阙羞臊,宁颖纯真无邪的心里也有了有趣的念头,一报还一报么…… “洛儿,小阙说了,他觉着二师姐直爽真诚,他颇有爱慕之情……”宁颖临走时使坏,贴着宁洛耳畔耳语了一番,又补充道:“小阙不好意思承认的,你莫要管他。” 宁洛秋眸波澜翻腾,还待要问,宁颖却已经出去了。 二师姐直爽真诚,他颇有爱慕之情,这一句就像魔咒一样萦绕在宁洛心头久久不散。 宁阙掩着面,趴在桌上不晓得在想什么,在宁洛眼里那一定是害羞无疑了,毕竟藏匿十年的真情实感做不得假,还有大师姐的肯定呢。 隔在宁洛心里边的纱帐四分五裂,管他劳什子矜持,本姑娘素来无视,还怕人笑话? 宁洛两只素手绞在一块儿,重重的呼出一口浊气,走向宁阙。 “小阙啊,男子汉大丈夫的,师姐都理解,放心吧,没啥不好意思的……”宁洛轻抚过宁阙手背,她操刀练功的手,难得柔弱。 宁阙浑身给雷劈似的一颤,抬头看着二师姐目盼桃花,心道不好,莫非大师姐临走时故意透露给二师姐消息了? “阿哈哈,师姐……其实吧,对我来说你无疑要美过桂宫嫦娥……”宁阙准备先恭维一番再将事情说明,哪知道宁洛心扉都给浓浓的喜悦占据,就没听他后边的话。 “好了,不枉师姐从小关照你,你放心,师姐把小时候没学的女红、琴棋书画都恶补回来,师姐会为了你改变自己的。” 宁洛起小就不喜欢女红、诗词、书画这些,有师父蒋华雪监督着虽说多少学过,可论起手艺就严重残次了。 她的念头在短时间里边天马行空忽闪过无数,宁阙对她的知解已然不足以明白,那可是深陷臆想当中的姑娘。 宁阙汗颜的盯着宁洛,讪讪问道:“师姐,我的意思是,你看你瑰魂艳逸、桃羞李让,一般人是觉没法配上你的……” “晓得了,小阙嘴真甜!”宁洛伸出一指,压住宁阙的嘴唇,心尖抹了蜜,动作理所当然的温柔许多。 二师姐,我说的意思我就是那个一般人呐!宁阙内心“嚎叫”。 忍着,大师姐那边给二师姐才表露过一丢丢含蓄的意思,万万不能在这档口把二师姐气着,且任她去想,但凡不出教人糟心的情况就好。 笃定主意后宁阙也不否认宁洛,大献殷勤的同时旁敲侧击的说起来大师姐来,只消二师姐去言语一番,他也能在大师姐宁洛离开前有些好苗头。 宁阙自小不是不亲昵二师姐宁洛,只是比之宁颖更加欠些深切,宁洛亦是知道的。 宁洛绕弄着一缕青丝,说道:“放心吧,师姐会上心的,还能舍得你梦寐暇往老想她?” 宁阙笑道:“那太好了,师姐,我就知道你心善,对自家人更是好。” “嗯,可不嘛?自家人——”宁洛俏皮的抛了个媚眼,兴许是她从没试过抛媚眼,弄的怪里怪气的。 宁洛随手拿起桌上罪状,细细扫过,又看过背面的红泥画押。 “要师姐帮忙吗?我们去砍翻李家人。”宁洛读过罪状,悍猛的气息四溢,她也是才见识到传闻仁善的李家背后的蝇营狗苟。 宁阙道:“其实吧,我去了李家那一处院子,不仅收获了这一份罪状,还包括李家二十年前的二老爷,李佟……具体就这样喽,李佟在外边住着,正好我跟那老头凑一块儿搞定李家,二师姐你就歇着吧,主要的,还是怕你累着么。” 单说不要她帮忙,宁洛可能会觉着不痛快,既然宁阙都说了“怕你累着”,那宁洛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家那个二老爷随即就给宁洛抛之脑后,事不关己,她自是没心情去了解,反正总有宁阙去做。 宁洛不是嫉恶如仇的,仅对摆在她眼前的事怀有是非判断,李家的事有宁阙去妥当解决。 “小阙,行事时莫要累着,伤着了。”宁洛叮咛道。 “自然,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师姐不必太担心。”乖乖,二师姐温柔起来可要胜过大师姐,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宁洛一上午都在和师父蒋华雪改动落华仙剑诀,如今师父是独步天下的大宗师,改动一本典籍还不在话下,且落花仙剑诀是蒋华雪长久练的武功。 有蒋华雪的改动,配合着她常年使双刀的经验,宁洛已然能从落华仙剑诀里边吸收精粹意境。 双剑连珠,二人照应,那说白了还是两只手在使剑,宁洛用双刀出人意料的有奇效,能胜过一人单打。 师姐妹三人从小用蒋华雪秘制的药物沐浴,筋脉通畅,资质卓绝,习武一途都不是寻常人可及。 再有就是蒋华雪不留余力的教授,宁洛对踏入江湖的日子可是有着十分的祈盼。 聊过一阵,蒋华雪静谧无声的出现在堂中,师父轻功高,出现在堂中的时候宁阙还瞧出来些端倪,宁洛即是浑然不知,可见蒋华雪那一刻表露出来的身法有多奥妙。 “洛儿,小阙,饭菜都要凉了。” 蒋华雪奇怪的是宁阙怎么和宁洛俩聊这许久,似乎还相谈甚欢来着。 宁洛抓起宁阙胳膊,对蒋华雪笑答道:“师父,这就去。” 宁阙欲要将罪状收起来,蒋华雪隔空伸手,一招“龙汲水”,轻飘飘的纸张就纳入了她手里。 不是蒋华雪疑心,而是师徒间坦诚相待,宁阙觉着这玩意没必要给师父看过,可蒋华雪还有些好奇关心宁阙弄出来什么名堂。 “李家……小阙你找来的?”蒋华雪将罪状递给宁阙,问道。 宁阙点头道:“嗯,我本来是给大师姐看的,结果大师姐说她根本就没对姓李的有过意思,反而……”说着宁阙不由傻笑起来。 蒋华雪嘴角一翘,催促道:“走吧,乐坏了吧?” 宁洛不大嫉妒,坦荡的很,只因为大师姐方才向她透露消息,拉着宁阙还蹦蹦跶跶的。 “洛儿,你又怎么高兴成这样?” 耳畔师父的声音传入,是传音入密,师父还是那般一视同仁,从不会遗落他们每个人。 宁洛和蒋华雪对视了一眼,不言自通,孩子们都没事那就是蒋华雪最大的欣慰,宁洛这般想法,她自然就不必多事了。 9章尸落黄泉睁目死 饭桌上,宁洛夹起一筷子肉丝,轻轻放在宁阙饭碗里。 宁洛的表现正如她的想法,去他的矜持,本姑娘需要吗? 怀如斯心境,宁阙除过安然受下,再别无它法,倒是惹得蒋华雪笑意深深。 “洛儿,慢点夹,小阙吃不下了。”宁阙碗里堆起来一个小鼓包,蒋华雪忍不住提醒道。 宁洛抬头看看桌案上情景,羞煞了人,再没给宁阙夹菜,低着头只顾独自吃。 枝头轻落两只麻雀,在桃粉的樱花树上,叽喳聊过,屋檐下一个枯枝小窝,是它们为之劳碌的希望…… …… 双城,李氏粮铺,正午饭点却没等到回来吃饭的人,因为店铺里养着的伙计将人带到据点就没回来,粮铺特意差遣伙计去瞧瞧。 伙计在院门前敲门对暗号,没半个回音儿,待了几刻钟,隐隐觉着不对劲,撞门一看,屋里边哪里是平素的场面? 刀剑棍棒扔一地,几个充任打手的伙计倒地,胸膛一起一伏的,看样子是硬生生被打晕了。 面对着打斗残局,店伙计一时间脑袋不大灵光,第一个念头就是唤醒一人盘问情况。 推摇没用,店伙计一咬牙三个耳光抽醒一人,又怕屋里的妄徒没走再出来行凶,店伙计拽着醒来的打手走到院外。 “我说万老兄,怎么个情况?” 眼前姓万的打手常在粮铺据点往来,店伙计自是熟悉他,因此在一堆人里边就觅着他了。 姓万的打手捂着脑袋,眉头紧蹙,只是道:“快找公家……屋里边可能已经给人洗劫了,就那个从粮铺带来瘦高戴面具的小子,没曾想他武艺精湛,和我们打了起来。” 店伙计不敢耽误,跑着返回粮铺报信,再由鸽报告给公家那边,要公家那边派个武者来彻查据点的突发事故。 粮铺也没闲着,找来一票人,在院外守候着公家派来的武者,他们只觉着人多哪怕给人砍黄瓜切菜般打了,多少会跑掉三五个,因此就守在院子外。 李家的武者快马加鞭来的也快,轻袍宝刀,素锦裹身,一张脸写着“牛”字,端的有几分侠义气。 “管事的是谁,一窝蜂找来这么多做甚?留五个人,其他的散了吧。” 身形平平的武者一下马就发号施令,人群潮水般退开道,公家派过来的武者光看气势就像个平常人,可那种内敛是最可怕的。 粮铺掌柜的挥挥手道:“都散了吧,就……就你们五个留下,其他的都回去吧。” 武者扫了眼院里残局,瞥见骨折、晕眩、横死的那些人受伤处,必是被江湖人下重手打的,又或许是对方实力不济,绝大部分人都是晕过去而非身死。 “说说当时情况。”武者问。 姓万的打手只是给打中太阳穴晕过去,那股头痛欲裂的劲儿缓过去就无碍了,便道: “我们一行人押着他进屋,当时就在此地站着,院里的高手黑婆子出来说要摘掉那人的面具,便有人去摘面具,就那时他动起了手,几乎没怎么费力气就将一众兄弟都打晕或杀了……那边,门槛边倒着的就是黑婆子。” 时隔许久,对据点展开袭击的武者就算是蠢猪也该得逞离开了,因而李家派来的武者没着急着进屋,选择逐步排查。 一刀将帘布斩下来,武者扫了眼里屋就蹲身找黑婆子死因,反正找不着人,交差时把对方描述的武艺高超些就足以。 “这毒针,是黑婆子的吗?”武者从黑婆子后背拔出来一枚毒针,那一枚毒针不偏不倚刺在命门,实为黑婆子暴死的主因。 姓万伙计道:“是,黑婆子老喜欢拿这种毒针处理人……当时没立时死掉的,就会中毒,说是呼吸过百次就会毒发身亡。” 黑婆子的毒针是剧毒,但毒性不烈,不能快速致死。 再看过里屋的一个护卫的死状,脑顶中掌,对方一掌拍碎了护卫天灵盖,看伤处瘀血部位,就能得出一门功法——玄寒掌。 血斑重,不是立刻聚起来,而是随后一段时间逐渐出现,玄寒掌在中州流传广,是那种初学者都会的功夫。 “在场的,银票没了,人跑了,你们说说,到底怎个缘故啊?”武者明知故问。 粮铺掌柜插嘴道:“必是姓陆的拿了银票,和那个狂徒一块跑路了,害得高人来双城劳碌。” 店伙计亦称是,并道:“人赃并获,没什么说的了!” 其余人自知脱不了干系,都将罪责推给失踪的陆雪生,这一碗饭人人都还想吃下去,讨个生活,丢了饭碗没人愿意。 单就看下手的狠辣,武者能明确对方的武艺最起码是当世二流,玄寒掌是中州广为流传的一门掌法,自然不能当做定论。 蛛丝马迹的搜罗半天,已是黄昏日暮,武者得出一份精炼的结论: 对方会中州的玄寒掌,身手不错,屋里头连晕带死的人清点过就缺个掌柜的,查访掌柜的家,那掌柜的已经卷铺盖跑路了。 几十亩田卖了三百两银子,三间房卖了八十两,其家中家具全然没动,粮铺积存的银票分明都给掌柜的联合恶徒裹走了…… 武者觉着这是内部叛逃无疑,还是铁证如山的一次低劣叛逃。 粮铺掌柜的聚齐粮铺众人,筹集一笔钱款,往武者腰包里一塞,本是他们失察,银票递上,一下罪名换成据点掌柜的陆雪生私通外人图谋财物。 武者连夜赶回益州州治府,这一遭轻易的捞了一笔油水,粮铺那边说是在公家跟前尽量把他们罪责说轻些,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还是给粮铺开脱开脱吧。 武者的命是自个儿的,又非李家,自然没必要替李家沥尽肝胆。 赶着城门关闭前回去,武者一路不停歇的驾马回府,州治府不比双城可随意,在州治府他稍作停留就会给李府里的人探知上报。 李宅大堂,端坐着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叟,八字胡,胖身材,衣冠精美,浑身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正是益州长史李通。 下首坐着个阳刚男儿,五官板正,气色尚好,丝绸袍子裹身,手里端着把扇子,上有水墨丹青,益州三少其一、李家长子——李公诚。 与李公诚岁数临近的富家儿郎,大多体态虚浮,面色泛白,早给酒色掏空,而李公诚洁身自好,片点不沾染酒色,故此有一副康健的身体。 派去勘察的武者还没消息,李通忧心忡忡,他想起了弟弟李佟,心就像在油锅里翻腾煎熬般,在泣血。 “父亲,一处据点而已,您老可要保重身体啊。”李公诚劝道。 李通老脸满是沧桑,胡乱摆摆手,没答话。 二十年,想他李佟拿着一笔家财买官,之后一路平步青云,滚雪球般打造诺大家业,何曾有过悔意? 唯一的就是弟弟李佟,十年前他受不了内心折磨诘问,将李佟转移到双城暗地里收押,愈老愈胆怯,晚幕黄昏,他竟是连故时的那份血性都打磨没了。 枯坐了半个时辰,派去的武者回来汇报,递上了调查的些许细节。 “老爷,按照那边的情况,凡能搜罗的消息都在这里了。”武者呈上纸张,默然矗立在堂下。 李通看罢松懈了一口气,将那张纸递给李公诚,叹气道:“公诚,为父今儿个乏累,这东西给你处理详查,你带下去慢慢看吧……” 李公诚欲言又止,只得收起纸张,告退。 待李公诚离开,李通眼神一凌,背着手道:“你,跟我过来,有赏!” 武者心里窃喜,拿了双城粮铺那边银子,没想到老爷还有赏赐,一箭双雕,这差使不可谓不肥美啊。 内堂,有李通随身护卫杨明、杨朔在,在李通的授意下杨朔开了暗室的机关,带着武者入内,名曰“取宝”。 李通紧跟其后,暗门闭合,切断了外边与暗室内。 暗室内跟大厅实则无二,只是上首摆着一张藤椅,紫檀木藤椅,名贵之物。 “我且问你,在双城据点那边,存放银票的暗室里是否还藏有人?”李通瞑目躺在藤椅上,轻轻的摇动着。 武者答道:“没人,我问过据点的人了,他们说一年前就已经将人清空。” 暗通曲款,收受贿赂,武者说出来真情就会死在李通手里,因此他选择否认。 虽说如此,可武者一时觉着不对劲,运功以防偷袭,李通的贴身护卫杨明眼神示意兄弟杨朔,二人背后的手运起掌力。 “哦,那就好……赐死!”李通张口道。 果然,怪不得要他进密室,原来是要杀人灭口,可惜武者的醒悟太晚,他再也见不着来日的太阳了。 “老贼,我尽心竭力给李家,你好狠的心!” 武者运着掌力直扑李通,就盼着临死能拉李通垫背,李通的性格他也算颇有些清明,只要他求饶,立刻暴死。 武者打不过杨明、杨朔,因此根本就没想过抵抗二人。 杨明拖着武者脚踝,猛然发力,将武者硬生生拽回,劈手一掌,被武者堪堪接下。 “受死吧!” 杨朔一拳挥在武者肋骨处,骨骼裂变声闷响,武者失去力道摔在地上,弓着背蜷缩成一团。 杨朔随即一掌劈在武者心口,登时心脉尽断,武者怒睁着双眼,死不瞑目。 人死,永久的闭口。 李通巍然如磐石,静静的摇着藤椅,心道:“小弟,希望你真的在一年前死了吧,今生的怨,来世还你……” 杨明、杨朔以化尸粉收拾了武者尸体,取来布绢,将一摊黄水吸掉,一个鲜活的命,殁了。 留该留的,杀该杀的,不犹豫,不废话,李通一路走来就靠着这两句官运亨通。 …… 李宅,内院,李公诚院里。 李公诚前脚踏入屋内,一个倩影随即出现,落座在屋内的座椅上。 “哈哈哈,李公子,院里仆役侍女可真少啊,我能进李宅,你应该清楚不配合的后果。” 李公诚在李家掌事,涉及到一些灰色事,院里的护卫侍女就少些,大都在院外守着,女子能避过院外的人入内,一身着实强横。 李公诚刚预备推门逃出,手放在门沿上又放下了,对方藏在房梁上静候他,若是没本事还有可能偷入他屋里吗? 李公诚转念一笑,摇着扇子将房门合上。 “姓李的不伤人不害命,女侠为何而来啊?”李公诚隔着五步远,坐在正对门口的坐首椅子上。 黑衣人身形娇小,曲线玲珑,是女子无疑,听话语没准备要取他性命,李公诚便洗耳恭听了。 女子将佩剑放在桌上,笑着道:“明人不说暗话,我是来合作的。” 李公诚闻言朝女子一拱手,谢道:“承蒙女侠看得起李某人,怎生合作,不妨说说,互惠互利的合作,李某来者不拒!” 10章骨肉血亲反成仇 “李家老爷李通,子嗣不少,次子李公明、三子李公升、四子李公琼、长女李萌、次女李书涵、幼女李景,我没说错吧?”女子不慌不忙的将李公诚一众兄弟姐妹掰扯了一遍。 李公诚颔首道:“当然。” 这些都是人尽皆知的事,她在街上随意拉个人打听就都能知晓。 女子接着道;“李老爷子的子嗣虽多,可能接手家业的只有两人,你和你三弟李公升,而我就是想借你的手,除掉李公升,如何?” 李家虽说子嗣多,可男丁里边也就是李公诚和三弟李公升有些出息,李公升如今在州治府任着城防军备一职,算是青年俊杰。 李家争权夺位的事还没摆上台面,皆是因为李通身体康健,除非李通抱恙重病,否则李通就像一块巨石压着他们就根本没有机会内斗。 话说出来李公诚还颇有些兴趣,自个儿那个三弟常年在军营里,如今官职大了些,能隔三差五的回家住过,老爷子瞧着很是中意老三…… “毕竟骨肉兄弟……”李公诚踌躇道:“事务还有待考究,一些事迷雾重重不得要点,还望姑娘指点迷津。” 女子嗤笑道:“兄弟、骨肉?我听说的李公诚,好像背地里没少做够偷鸡摸狗的营生吧?” 女子甩手将一枚翠玉簪子钉在李公诚身侧的桌案上,质地脆的玉石,在女子内劲的包裹下,撞击嵌入桌沿,竟是没丝毫碎裂的迹象。 女子的投掷手段着实精准,学这一手没三五载苦练可不够格,再有就是她内力也深厚。 李公诚低头一看,心里惊涛骇浪翻涌起来,这簪子他认识! “长兄如父,你说李公升得知大哥在他身边安插眼线,他怎个想法?” 李公诚深吸一口气,道:“好,我帮你,可……能否告诉我你们的来路,不然我怎么相信你这盟友?” 李公诚哪知道女子连他在三弟李公升身边安插眼线的事都调查出来了,看来对方不仅是要与自身合作,对李公升身边是事亦是了解的。 女子轻轻道:“巫谷,沐息川。” 沐息川,南疆巫谷六邪,就有个沐息川。 沐息川在江湖上的名声说不上好坏,李公诚只知道身为巫谷六邪之一的沐息川一身功力足够出入李宅,哪怕给他李家的护院围起来都能有自保之力。 李公诚摸了摸下巴,凝神思索,半晌答道:“沐姑娘,我可以给你提供李公升的消息,或是把李公升行踪透露给你,下药不是不行,但可否别让他死在李宅?” “痛快,你指使你的人给他酒菜里下点药,暂时的压制他内力,我的人会将他刺杀在去军营路上的。”沐息川直言道。 李公诚提醒道:“李公升行事谨慎,他并非是那种愚鲁的人,给他下药我担心会失败。” 沐息川将一包药粉丢给李公诚,道:“我有现成的药,只压制内力,不致死。” 李公诚看着手里纸包着的药粉,打开是白粉状,无色无味,巫谷净一帮搬弄玄虚的人,有良药不足为奇。 李公升武艺不弱,尤其一手大枪使得出神入化,他随身带着一队兵士,因此想刺杀李公升还真不容易。 巫谷的人都有着巫术傍身,在南疆依托益州刺史文若龙很是的了些好处,只不过其余几个大势力眼红,已然将人手渗透到南疆来。 巫谷是来挑拨逆党内乱,巫谷得了文若龙的好处,自然要帮着文若龙行事。 李通作为益州长史带头掌权谋私,文若龙委托巫谷的首个事就是循序渐进的处理掉李通,而毁掉李家的大好基业,非内斗不可。 巫谷的理念与刺史文若龙稍有不同,双方还是协商过互为让步了,巫谷除掉李通,但保留李家作为他们进而拿下益州大世家的基石。 李公诚思绪纷飞,心里接受了现实,又道:“不知道巫谷那边,在州治府有人手吗?” 哼,果真是个心机深重的老狐狸…… 李公诚不能听木息川一己之言就妄断,方才应和,要不是木息川将“刀”悬在他脑袋顶上,李公诚岂会答应? 沐息川反问道:“你觉着我出来办事,巫谷的人我还不能调动了?” 李公诚打哈哈道:“非也,互为盟友,知晓些沐姑娘的手段,对我来说更能踏实不是?” “百来号高手吧,都是我手底的好手,对了,巫谷的张泷也在州治府,你说够不够?”沐息川刻意在张泷上强调,巫谷六邪,也有张泷在。 “够了……够了,沐小姐威名远扬,还有张泷先生在,大事必成……” 李公诚不吝赞词,拍马屁道。 沐息川道:“恭维的话就少说吧,巫谷那边严令我们行动,事关巫谷声誉,就不跟你说具体了。” “哦?”李公诚猜测会是李公升那小子职务上边惹着巫谷,便道:“沐姑娘所言甚是,事关紧要,我是不必知晓那些的。” “各自明白即可,刺杀的事,再说说吧。” 沐息川耐着性子跟李公诚谈了些必要的事务,接过李公诚搜罗的消息,那都是李公诚埋在李公升身边的线人送回给他的。 一支红烛自入夜时,烛泪淌落,随着时间烧到了底。 摇曳的烛光下沐息川故意摘下面纱暴露真容,一张吹弹可破的脸上交绕着黑线,巫谷的人都修炼有不同程度类别的巫术,巫术造不得假。 “沐姑娘的巫术想必有些来头吧?”李公诚眼神迷离着,神志鸿蒙看着沐息川眼睛。 “是啊,巫术算什么,你仔细看我的眼,有你想看到的真相谜底呦……” 沐息川是巫谷典型的个例,一身巫术登峰造极,除过巫王和三五个巫谷前辈,沐息川的巫术已有宗师的意味。 李公诚起初的疑稤随着和沐息川交谈消弭,沐息川那一双乌黑的眼眸就像有旋涡吞噬着他的神智,来个巫谷的人,必然能认出来那是沐息川招牌瞳术。 瞳术不止巫术里有,中州一些失传武学就有瞳术,而沐息川的瞳术主效就是迷魂。 沐息川一双眼眸被眼黑占尽,暗暗在李公诚脑海里种下了一个念头,让他不由自主的去挨近与巫谷协商一致的事。 夜幕初垂,沐息川翻窗离去,轻盈如影,李家的护卫是一个没惊动。 李公诚看着手里沐息川留下来的接头暗语,嘴角扬过冷笑。 沐息川没直说除掉李公升的意图,可从言语末节中听,应该是他三弟李公升在巡卫城防时缉捕过巫谷的人,巫谷要寻仇来着。 巫谷,总舵坐落在南疆荒地,一心力求发展,参与到州治府的事尚需李公诚仔细揣摩。 合作结盟,看似双方受益,可李公诚根本就没有掌握主动权,一旦表露出来不愿意的意思,沐息川的剑可不搭理他脑袋长的牢固与否。 “沐息川,巫谷?不太平啊,朝廷独木难支,还能撑多久呢?” 一抹月色照在李公诚脸上,不禁想起如今衰微残喘的朝廷,李家皇帝做了数百年,江山也该改名换姓了吧? 合作的事于他无损,那赤胆诚心的三弟,终究不是能长远留存的。 李公诚不知道他已经给沐息川影响心智,所想所为被沐息川稍作控制,只是沐息川的瞳术不能够长久的控制一个人。 …… 沐息川离开李宅,直奔州治府的一处客栈,不走门,而是翻越房檐红瓦从窗户窃入。 屋里亮堂堂的,坐着两人,一个男子容貌与沐息川大同小异,狰狞可怖,一身衣饰是南疆传统,身量高,铁塔般坐着。 巫谷六邪,张泷,人称“活阎王”,身怀秘术。 张泷对面的一个青年人一身布衣,脸侧有一道显眼的刀疤,崎岖的像一条千足虫附在脸上,方脸,眉目粗犷,有着军士的刚毅,却是李家三少爷李公升。 “成了,不出所料,李公诚会动手的。” 沐息川将她从李公诚那里拿来的东西递给李公升,一脸肃穆的李公升拿着那一叠纸。 前日张泷和沐息川秘密的找着他,说起来益州刺史文若龙和巫谷的关系,李家也就是他爹李通,欺压百姓,戕害忠良,要他帮忙捣毁李家。 为何张泷他们会找着李公升呢?因为李公升曾秘密的向毛若龙投递他李家的罪状。 李通的四个儿子有两个都是混吃等死的夯货,嫡子李公诚阴损,但李公升为人浩然荡荡,刺史文若龙给他们的消息就是尽可能留下李公升,毕竟益州难得有李公升这等贤才。 李公升的性子不是在李家养出来的,其母是中州颇有芳名的大家闺秀,李公升的外公曾是朝廷柱石大员,当下李公升的舅舅在朝廷任着禁军副指挥使。 双重保障下,张泷、沐息川还是觉着留下李公升,至于李公诚的那一出儿只是帮李公升验证他“亲爱”的大哥。 李公升母亲五年前因为和李通夫妻不和,一怒之下搬到了皇城投奔李公升的舅舅,李公升的性格就很分明的倾向其母家。 因为他是李家子孙不方便随着母亲离开,可母子间书信往来不断,李公升为国为民的心思一直没有断过。 李公升母家家道中落,没了外公在世时的辉煌耀眼,可一家人报国热血还没有凉,李公升的舅舅还任着军职要务。 “唉,罢了……李家一帮鼠目寸光的小人……两位,你们帮我接手李家,我答应你们关于文刺史的所有要求。”李公升痛心道。 张泷拱手道:“嗯,公升果真是深明大义,如今天下将要大乱,咱们守着南疆百姓即可,文刺史、巫谷、我等都以此为己任,再有公升相助,真是雪中送炭!” 李公升惨然一笑,无奈道:“我和李家虽说血脉至亲,可我母亲从小教导我,家与国,舍家取国,待我拿下李家大权,就着手开始帮文刺史铲除奸佞。” “好!好一个舍家取国!” 张泷虎臂一舒,将一份图纸铺开,上边正是写着李家盘根错节的脉络势力。 李公升抚平心绪,静下心来入座,看过大哥李公诚搜罗起来有关乎他的东西,真是冷汗连连,后襟都湿透了,汗涔涔的黏在背上。 11章龙凤金银白刃寒 李家一众势力都以李通马首是瞻,可就算九五之尊,手低忠心不二的坚贞志士也是有限的,李通手里亲信能占到李家一成左右。 家业靠着钱财利诱垒起来,实际的情形用脚后跟想都想得明白,可毕竟是有着二十年的底蕴,那一成亲卫也正是李通借以把控整个李家的脉络网。 李公升自认为笼络人心比不过大哥李公诚,一朝得手,届时趋附他的人凤毛麟角,夺权还要靠巫谷。 李公升指着李通两个出嫁了的女儿,说道:“大姐李萌、二姐李书涵,一个嫁的是益州驻军将军崔让,一个外嫁荆州,二姐远隔百里多说无益……尤其是崔让,唯利是图,如果我们动手的速度够快,就能把崔让拉过来。” 操弄权术对李公诚来说难为,可他对李家的兄弟姐妹足够真诚,两个姐姐那边他自信会比大哥更有说话力度。 沐息川接口道:“崔让有点本事,我查的结果,他在军营名声不错,优待兵士,拉着他,必须要先让他觉着我们更值得他投效。” 张泷抿了口茶,提议道:“要不,用巫术控制他?” “哦?”沐息川轻笑道:“那可是军营啊,驻军上万,你当是寻常去处?” 张泷自信道:“不是不行,只要我能靠近崔让,我就能把他控制住,再说了,谁说一定要在军营下手……公升,你能找来崔让吗?” 李公升道:“不行,崔让行事谨慎,我还不确定我大姐李萌对我的态度。” 张泷朝沐息川看过去,沐息川摊手意思她也没办法。 张泷轻功恶心的离谱,但沐息川的轻功当世一流,如今巫谷在州治府的人也就他们俩为首,沐息川束手无策,要是那个娘娘腔在就好了…… “我再想想,崔让那边真就无懈可击?不应该啊。” 张泷想不通,崔让那厮唯利是图,可不近女色,不慕享乐,还真想不通倒底如何才能接近他。 “额……我觉着,我们不能被动,在解决我大……李公诚前,一定要想好后路,老爷子官场沉浮半辈子,不会随便被蒙了眼的。”李公升又将李家其他可能成为助臂的人选详细说给张泷二人。 李家家业雄厚,老爷子李通手握大权只将一部分分给子女统管经营,盈利所得,就折成零花钱给几个还在家的少爷小姐花用。 四子废了俩,女儿到了年岁则一概嫁人拉拢关系,李通小有遗憾的同时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张泷忽有一计,说道:“李公诚在李家深得人心,咱们倒戈一击除掉他不难,干脆我费些功夫,把李公诚把控着,再图谋别的,怎样?” 沐息川惊奇的看着张泷,问道:“你舍得掏老底?” “也不算老底,我底牌雄厚着呢,巫王那边说要帮我炼制几枚巫蛊,‘控心巫蛊’虽好,就先用了吧。” 张泷学不会轻功,可他打斗起来不弱沐息川,凭着一声蛮力,一力降十会,还有精湛的巫术、邪性的内功。 控心巫蛊,将南苗的蛊虫融汇黑巫术,变质成一种效用奇佳的巫蛊。 一个控心巫蛊就能耗费张泷大半年功夫,炼制繁琐,千不存一,沐息川他们根本就嫌弃控心巫蛊恶心人,没炼制过,他的那枚控心巫蛊给沐息川他们戏称为老底。 巫谷六邪,在巫术上造诣半斤八两,巫谷能炼制控心巫蛊的就那么几个,其他人不愿意耗着时日炼制控心蛊,可见张泷那枚在他自个儿心里也是被当作宝留着的。 沐息川拍手道:“结了,你舍得控心蛊,那就妥当了。” 李公升稍有些疑惑,张泷他们说的巫蛊术他一窍不通,骨肉相残,对他来说是一种考验,更是一种折磨,因此李公升的初衷是把李公诚架空然后给一笔钱财离开益州。 “公升安心,控心巫蛊不伤人,就是让人听话,是我们巫蛊极端珍稀的一种巫术。”张泷铁汉心细,发觉李公升忧心,解释道。 张泷强调的“极端珍稀”让李公升惭愧,再谢道:“真是劳烦了,两位慧眼,找着我,不然我可能就不知不觉的命丧黄泉了。” 沐息川笑道:“兴许吧,其实还是阁下心性纯良,人做天看,这就是老天拨弄命数的结果。” “是啊,这叫嘛来着……吉人自有天相,哈哈哈!”张泷开怀畅笑。 谋短两难,还要环环相扣,斟酌着李家握有大权的人的心理底细,三人秉烛夜谈,直至深夜。 巫谷有心在乱世分一杯羹,文若龙借着巫谷的手铲除奸佞,李公升碧血丹心自愿心向百姓。 李家势大,暗地里豺狼虎豹盯着的亦不少,不慕名来的三少爷在和巫谷的人图谋李家,谁又能想到呢? 沐息川在李公诚那边商定好在两日后由李公诚的线人下药,只待延缓的药效在李公升去往军营的路上发作,一番改换,换成李公升暴露假消息给大哥李公诚。 要点在线人,那会要了李公诚的锦绣前程,乃至于性命。 …… 心事冰雪消融,宁阙一夜无梦,晨起在屋里练功两个时辰,吃过早饭,就在院里练剑。 天色清早,曙光初现,宁洛带着两把唐刀也跑来凑热闹。 “小阙,给你见识见识落华仙刀诀!” 宁洛着一身白裙,绣着一朵黄菊,清纯唯美。 宁阙笑着道:“拭目以待了!” 唐刀刀身狭长,坚韧锐利,刀把可双手持握,劈砍有利,大气顺手。 宁洛初学武时苦练十天剑,愣是没练会第一式,蒋华雪意识到宁洛不适合使剑,就带她到铁匠铺寻兵刃,结果小宁洛就挑了唐刀,还是两把一套的双刀。 此后宁洛突飞猛进的学刀法,宁阙和宁颖的剑都是蒋华雪托人寻得,宁洛的双刀也早已经不是从前铁匠铺买来的那两把廉价货。 一把凝陇刀,一把潵陇刀,凝陇为主,潵陇陪副。 主刀略长,纹龙镡,镶金手柄;副刀则短,飞凤镡,镶银刀柄。 昨日宁洛半天就将蒋华雪改过的落华仙剑诀学通,原本她就对落华仙剑诀烂熟于心,再学改良刀法自是快捷。 宁阙收剑入鞘,坐在一边看着宁洛舞刀,那可真是舞刀,刀影倏忽悠然,美不胜收。 剑有挑、拨、撩、刺、斩、削、捅、绞等手法,刀比之剑就缺乏变通,更多些力道威势。 宁洛两把刀舞的柔中带刚,制敌与杀敌并济,处在刀芒中就够你险象环生。 落华仙剑诀的路数她只取招式,意境浑然不像,那是她自行取舍的,实在是因为蒋华雪对宁洛的武功偏向不好横加干涉,起小蒋华雪只能客观建议宁洛一些学武方面的事,只因为蒋华雪对双刀一概不知。 好在蒋华雪的武功臻至化境,且天下武功同出一家,因此无论蒋华雪教授什么都不会偏离差错太夸张。 一刀毙命,一刀格挡,弥补通变不足的办法就是双刀交错环伺,宁洛的每一刀都会留有回旋,或齐攻,或一攻一守。 凌厉的刀锋迅雷直下,寒芒刺背,宁洛学着蒋华雪的路子,即使使刀亦有了一套门路,刀不主攻,不以走偏换取胜,烦乱的刀影就够敌人喝一壶的。 一刀几转,幌的你眼花缭乱,没练过眼力的,那一刀切来,规避躲闪,还是迎头赶上,恐怕也不清楚。 宁洛不顾道德,江湖人不耻的下三路她就敢照着砍,夹枪带棒的招式,还遇着出手不讲理智,谁遇着宁洛那只能怪上辈子倒霉摧了。 宁洛的宗旨就是砍死你我赢,胜者即是正义,胜者即是王道。 演武一阵,宁洛觉着改版后的落化仙剑诀不足凸现她武艺,毕竟还没练到炉火纯青,就改换一套前阵子学的九宫门刀法。 九宫门按照师父蒋华雪所说的,是江湖中人丁不兴的小门派,中州九宫山,九宫道人即使赠她九宫门刀法的那个。 九宫门刀法配着的步法有局限,取极数九,移换补漏,晦涩生僻,还要参研《周易》学。 宁洛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也就捡出残篇苦练,亏的她没少学过刀法,不然还真驾驭不了那七成的九宫门刀法。 宁阙诧异的看着宁洛换位腾挪,手里双刀,架成十字状,削砍简约,却又很有变路。 一刀接一刀,不找人致命处,就只是一刀砍过再补一刀,衔接顺畅。 “离合斩!” 宁洛踏足九宫内芯,短刀反握,四面出刀,攻守齐备。 一刀切离首级,再一刀查缺补漏,九宫门刀法,靠着脚下步伐配合攻杀,看着格挡防护,实则隐藏下一刀迅猛的一击。 不得不佩服二师姐在用刀一路走的通畅极了,刀锋偏且冷,执刀在手,巾帼英雄落雁沉鱼。 “小阙,师姐的刀法如何啊?”宁洛掩饰不住的慈眉善目,柔声问。 宁阙道:“刀法老道,不拘泥招式,杀机四伏,绵延不断,跟你对敌,心都不敢松懈了。” 宁阙字字珠玑,丝毫没有要刻意去浮夸拓张二师姐宁洛的意思。 宁洛咯咯笑,笑的花枝乱颤,她哪还不不满意的?难道一连两天给宁阙这么盛赞,宁洛一个人就像飘渺的浮在云端。 12章参花落幕精粹式 “中肯,师姐很满意!”宁洛笑着道。 “师姐,我教你一式,融合九宫门刀法会有奇效。”宁阙拿了宁洛的一把刀,掂了掂。 宁阙后撤一步,一手握着刀,起手上撩,随之侧身,一拳轰出。 拳风初及时,改刀斜劈,鞭腿紧跟,角度刁钻怪异。 这一套拳法宁洛也会,宁阙将其截取改换,临成一道。 花舞幽典里边有一套拳法,名唤参花拳,宁阙将参花拳连着落华剑诀一并使出,补缺漏还有出其不意之效。 宁阙实锤的剑客,用刀就是给宁洛更好的一个观察,凝陇刀韧劲十足,倒也不差着宁阙的“四阙”剑。 “好棒啊,要不我把潵陇刀送你吧?”宁洛握着拳,鼓舞欢心,头脑一热就有了想法。 江湖武人送随身兵刃,就跟把自己卖了无异。 宁阙递还凝陇刀,摇头道:“不行,你的刀成套,缺一把就不和习惯了,我有四阙就够用了。” “好吧……小阙你是要去外边吗?” 宁洛昨日起心情美美哒,练功都觉着顺畅三分,宁阙大清早的在院里练剑,许是要出门办事。 宁阙道:“嗯,去看看李家那个老头。” 宁洛走近身,伸手将宁阙发冠上的一片花瓣摘掉,嘱咐道:“记着小心,甭估计旁人,保护自己就好。” “晓得了,那……我就走了。” 宁阙看着宁洛还着实有些发憷,模样说不上来的怪,二师姐性子里边的刚毅英气淡了许多,姑娘家的柔情似乎更重了。 忽的一撇,师父一倚着边,笑意盎然的看着此间,宁阙转身时笑容可掬的示意了一下。 真是的,小阙都学会临走时撩人心弦了,还有些不大习惯他这般模样呢。 院里,宁洛目送着宁阙出门,没发觉师父蒋华雪出现在她背后,宁阙哪儿是在跟宁洛笑以相对,根本就是见着师父蒋华雪顺便示意。 宁阙如今以邪冥功八层的功力仅能靠近时发觉蒋华雪,宁洛的花舞幽典还火候不够,蒋华雪偷袭刺杀她根本就是浑然不觉。 蒋华雪拿着手里的木剑往宁洛后背戳去,逼近她背部时宁洛才惊觉,反手以刀鞘将木剑磕开。 “师父?” 宁洛有些惭愧,给师父这一试,她发呆做梦没注意周围可是事实了。 蒋华雪背着手,檀口轻启道:“洛儿,今天反应太慢,在外边人家可不会留手,你已经受伤了,可要注意点。” 宁洛垂首道:“哦……我会小心的。” “你刀法学的不错,九宫门的刀法还缺两招,第八页、第十九页细看些,学过那两招,九宫门刀法有用的东西也就学精了。” 宁洛图便易将九宫门刀法拆分的事蒋华雪已经瞧着,往年同经生死的老友们流派武艺均不弱,亏的宁洛没有将九宫门刀法缩减太过破败。 宁洛从小性子耿直,对宁阙总以师姐的名号压着,宁颖柔顺,宁阙亲近宁颖些不难寻着原委,见宁洛也有了些女子天性的温驯,蒋华雪意识到不能再将她视作一个小丫头了。 蒋华雪自手腕摘下来一只手镯,通透翡翠,温润光泽,是她长久戴在身上的。 “这手镯给你,就当师父提早给你的嫁妆。” “啊?嫁妆……师父,你有危险事要去做吗?”宁洛知道那只手镯另有一只,是一套两只的,那一只师父给了大师姐。 蒋华雪这两句疑是嘱托,宁洛直来直去的脑筋也明白了,可她却不知道这是为人父母当有的绸缪。 蒋华雪轻笑道:“没有,就是想起来了,就给你么,天底下还没人能伤着师父呢。” 宁洛怔怔的接过镯子,江湖人子然一生,钱财总不缺,一些物件戴着时间长了就有感情倾注,师父珍视的东西除过陪伴她半生的佩剑,就是这一套两只的翡翠手镯。 “莫要想多了,你想嫁谁我不管,切记要真心,无怨无悔,不然来日给心上人气的哭鼻子,师父也就能安慰安慰你。”蒋华雪调笑着说道。 “师父?!” 宁洛羞愤的直跺脚,蒋华雪却已经回屋了。 瞧着师父的翡翠手镯,宁洛还是怀着一腔萌动戴着了,才不会给人气的哭鼻子呢…… …… 昨日和李佟说定在酒馆对面的客栈碰头,宁阙踏入客栈,就瞅见靠着街头的窗边,李佟身前的桌子摆满珍馐美食,还有酒水。 李佟昨夜把自个儿拾掇了一遍,剃头剪须,沐浴换衣,当下俨然一副老叟模样,只是还枯瘦的吓人。 “早啊,小友!”李佟气色不错,说话的中气足了不少。 宁阙坐在李佟对面,笑着道:“早,看这架势,等了有一会儿了吧?” 李佟哈哈道:“不久,只半柱香的功夫,老头我又饿了,就不客气了。” 牢狱二十年,活死人十年,李佟的饿那还真是说来就来。 宁阙静候,赏着街外来往光景,偶尔提筷吃一口菜。 菜蔬酒肉吃的七零八落,李佟江湖人的脾性如旧,懂礼就懂半撇子,礼尽了就不再管别的。 “昨夜老头我忙活到三更天,现下功力已有四成,再等一日,就能启程去州治府算账了。” 吃好了,李佟猛灌了一碗酒,抚须道。 宁阙眉头一挑,赞叹道:“沥骨功果真名不虚传,我要是按着你的境况恢复,没五日可下不来……” 说起沥骨功,李佟又道:“得空了,我把沥骨功誊写一份给你,里面运气的法门是有用的,可能对你邪冥功用途不大,不过来日小友遇着资历不错的人,可以代我收徒,免得一门功法断送在我手里。” “嗯……好吧,过一阵子我师父说我可以出师了,不急。”宁阙道。 李佟年老,心里的执念重,报仇除恶,其余的还不知道该怎么做,沥骨功随着他叱咤江湖,不断送奇功也是李佟的一桩心愿。 李佟想着饮下碗酒,灼热的下肚,憋闷就淡了些。 “我晨起时找了客栈的伙计盘问当下李家的事,小有了解,小友是准备除掉李公诚是吧?” 宁阙也不掩瞒,虽说不再忧心师姐那边了,可李公诚坑害百姓是真,便点头应承。 李佟接着道:“我那大哥还真是枝荣叶茂,李公诚那小子不好东西,咱二人合力,去灭了李通不难,唯一点……我想留下其他李家的人。” 宁阙对其他人不感兴趣,直接道:“好,李公诚由我处置,其他人都交给你,益州百姓可是给李通父子弄的生计忧难,有他们二人消失,就够了。” “是这个理儿。” 李佟还念着李家血脉,李通一人的错不能殃及池鱼,否则他还跟李通有何别异? 二人吃菜饮酒,端的消遣,足有一个时辰,宁阙为不打搅李佟恢复功力就告辞离开了。 习武一途走到宁阙的地步就不能整日闭关寻求突破,物极必反,弄的走火入魔就该哭死了,因而宁阙闲逸无事的去暖春阁找白子叡闲聊。 照旧翻墙入窗,白子叡盘腿坐在榻上练功,脸色青白不定,像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其实那只是筋脉逆行的结果,白子叡的内功路子走偏,不跟寻常武者一般顺着一定脉路走。 五脏主五行,筋脉有阴阳,阴阳颠倒,白子叡的路数就得以窥探一二,她一姑娘家炼的是至阳至刚的内功。 宁阙进屋不喜言语,白子叡光听响动就猜测是他,内力巡回一周天,稳固了成果。 白子叡收了势,起身穿着绣鞋走到宁阙对面,问道:“又得空啊?” 宁阙随性道:“嗯,要出师了,我过渡了苦修的日子,往后练功时间就不那么长了。” “你敲掉了李家一处据点,还裹走了一笔银票,有没有给我准备啊?”白子叡说笑着将她知晓的消息说给宁阙。 “小妞,收好了,哈哈……”宁阙塞给白子叡一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笑着道:“银票还真不是我卷走的,都给那个掌柜的了。” 宁阙本性真善,白子叡身为雀神阁一员本不该如此,但宁阙无恶意,她自然乐意结交他这一朋友。 雀神阁的目标之一就有益州李家,宁阙对李家动手无形中帮了雀神阁一把,分担了一些目光,雀神阁的行动就在不久时展开。 白子叡故作珍重的装起银票,说道:“谢大爷赏了……你有兴趣看看暖春阁清倌人吗?” 宁阙顾虑道:“弹琴唱曲?吟诗作赋吗?” “对了也错了,清倌人要会的东西多了去,可不止你说的那些。”白子叡很乐意逗弄宁阙。 暖春阁隶属雀神阁,网罗消息,暗地里敛财聚富,一些形如暖春阁的院子凑起来就是雀神阁重要的收入。 白子叡一般不会抛头露脸,暖春阁名义上是青楼,实则更像是勾栏圈子,精简的很,清倌人尤其之多。 暖春阁的生意要么不做,做起来就不会把一摊子好好的营生弄得俗气了,双城繁荣不及州治府,却因为有暖春阁在颇受达官贵人待见。 红粉骷髅天然能蛊惑人心,依托着媚术秘药,久而久之,雀神阁在州治府衙门那边发展了不错的一股势力。 白子叡是暖春阁背地里主要经营者之一,可她的念头远不局限在小小的暖春阁,否则一朝失势,她在雀神阁就彻底废了。 白子叡对雀神阁来说就是一奴才,卑颜屈膝讨好,就为了往总舵挤,白子叡眼里的雀神阁无人能敌,形同荒神。 “我可没门路,就麻烦你给安排了。” 宁阙对白子叡倒是没有怀疑,她出言邀请,索性去看看。 “好,想必你没见识过,顺带着你还能瞅见你想见到的人,不会后悔的。” 白子叡将鬓角碎发揽起来,举措间流露的芳华足以得天下侧目而视,起身带着宁阙转过内堂,由正门走入暖春阁内里。 13章一朝叛反雀神阁 楼内有雕栏画壁,古雅清幽,三层的楼阁,下边是寻常客人来看热闹、喝酒吃菜的位置,二楼供贵客雅然赏观,顶层花销极高,仅十余间包厢,不揣着千两银子都不能坐进顶楼包厢里头。 丝竹悦耳,伴着水车吱呀转,漆木座椅,盘龙飞凤,一概精致,美轮美奂。 清倌人摆着筝,纤纤素手抚弄着弦线,空恸悠然的悦儿,琴声绕梁几匝。 弹曲歌喉,舞姿翩翩,糜贵的奢华享乐就这样简单的将人们腰包挖空,为博美人一笑,不惜一掷千金。 白子叡的屋子就处在二层内里些,嘈杂声传不进去,清寂幽静,窗口对着街边,每每宁阙都翻窗偷入,还没走过一次正门来造访白子叡。 白子叡淡淡的在扶栏前往下扫了一眼,对宁阙道:“暖春阁的客人有特意攒钱消遣,更多的还是家境富裕的公子哥,兴许你不知道,李家二少爷就常在暖春阁。” 宁阙戴着一只白色的面具,白子叡蒙着面纱,乍一看身形还真如白玉璧人一对儿。 宁阙挨着白子叡,循着她视线看过去,台上有佳人弄琴曼唱,霓裳金鸿,还真是道不尽的有趣儿。 “李公明,纨绔子弟,不堪大用,真逮着他也没用啊。” 白子叡提出来就应该是他们雀神阁视为没用的人,李公明挂着李家二少爷的名头欺男霸女,横行乡里,宁阙要那么个做筹码都不够格的废物干嘛? 二楼有几个公子哥瞅见白子叡,眼神恣意的打量,白子叡浑身不自在,便与宁阙边往三楼走边聊着。 “不,不止李公明,有李公明的地方就有李家三小姐李景,两个臭味相投的亲兄妹,就算是来往暖春阁都结伴。”白子叡说道。 李家李通妻妾不少,其中仅有二儿子李公明和三小姐李景是同父同母所生,只不过没出息,一般的行径低劣。 李景还没到谈婚论嫁的时日,得空就会跟着李公明胡混,在双城地界遇着她你就得调头避让,否则鞭子就冲着你脸抽过来,打的皮开肉绽方才罢休。 宁阙扶着木栏,凌厉的眼神扫过一直盯着白子叡的几人,吓得他们撇头,方道:“李景很傲气?” 白子叡道:“是啊,有一回撞着我,非要摘我的面纱,被我打了一鞭子……亏得是我,你想吧,遇着平民百姓她是怎么个手段?” 蛮横无理,仗势欺人。 官大一级压死人,李景有个益州长史的老爹,比之百信那不是大的一点半点,百姓人家软包子还揉捏,就算告到衙门,左右还是李景得意。 宁阙笑道:“你要人吗?不要我就绑了,我们明儿个就去州治府处理李家。” “你不留着做保障?”白子叡还不清楚宁阙行事能成与否,留下李景是好,可要是宁阙明日去李家闹事没得手不就砸在手里了? 李景身为李家三小姐,深的李通疼爱,地位不可跟李公明个废材儿子相提并论。 白子叡不只想到宁阙在李家搞事情的结果,雀神阁针对李家还有行动要去布局,宁阙的武艺足够刺杀李公诚,而李公诚在李家可以视为李通之下公认的家主。 二人一上三层就有侍女款款迎来,白子叡比了个手势,那侍女领着他们进了一间包厢。 包厢幽静,珠帘垂挂,锦绣罗幕,兽首鎏金的香炉袅袅的飘出一缕缕青烟,恍如仙境。 宁阙回过神,说道:“留给你们吧,反正我要她没用。” 宁阙有心除恶,可天下恶人何其多?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灭一个是善,灭一群是九级浮屠的大善事,宁阙觉着李景也就是个心性跋扈的毛丫头,兴趣寂寥。 白子叡亲自给宁阙沏茶,眉眼尾端泪痣娇人,问道:“你不担心雀神阁对李家做什么?要知道雀神阁进来的动作罕有的大,护法都来了。” “我就想将李公诚处理了,顺带给李家弄点事出来,不要紧的,随便你们怎么办。” 宁阙不懂雀神阁护法是何方神圣,就算雀神阁阁主也不会胜过师父,区区护法,宁阙觉着真把他逼急了照样给他砍了。 邪冥功是宁阙要回避的心魔,换个环境,倘若他被团团围困,心魔催发内功源源浩瀚的供给,那时候就是他求生的杀手锏。 白子叡念头闪过,抱赫道:“那倒是,你这人可真怪,一身武艺却没心思搭理势力搅和,哪像我,武艺不济,干着急……” 宁阙笑着提议道:“那你可以不要留在雀神阁啊,虽说你武艺差,可我觉着,如果你肯吃苦在我师父身边待两年,她会收你做弟子的。” 宁阙的师父神功盖世,不下雀神阁阁主。 宁阙的话说的白子叡心动了,她留在雀神阁何尝不是想谋得一套神功傍身呢? 江湖游侠,势力纷争,为权为利,有时候一本秘籍就能争的头破血流,在雀神阁做了护法就能得阁主亲传,届时一步青云直上,谁会不希望呢? 可她身中剧毒,每年都要压制解药续命,脱离雀神阁就只有一年活头,对武道的追求和毒药的限制把她绑在了雀神阁。 “我中毒了,大势力都有给下属服毒控制,你会解的话不妨去试试。”白子叡直言道。 宁阙拉着她皓腕把脉,发觉她脉搏异样,还真有中毒迹象,看样子还是一种慢性蛰伏的剧毒,毒发的速度极快。 宁阙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心有所想,白子叡是他眼里能接任师父弟子的好人选,还是他交际不错的朋友。 “我就懂点医术,治是治不了……雀神阁谁有解药?”宁阙盘算着抢解药。 白子叡起身在包厢四处查看过,低声道:“暖春阁的主事人有一枚,他要晋升了,手里有解药。” 解药不是服下就立时见效么? 宁阙不解,问道:“服药前还有讲究?” 白子叡说道:“有的,因为毒性遍布全身经脉,服药前要药浴三十日……” 宁阙问:“药浴的药方你懂吗?” “懂啊,就是清热解毒的草药方子配几味稀缺药而已。” 白子叡还以为宁阙要琢磨药方,可药方根本无懈可击,能靠医术透彻研究,那他们一众雀神阁的人就不用费心劳神的立功,去争抢每一年有限的解药了。 “走呗,抢药去,抢了药你不就稳了?” 白子叡嘴角不由抽搐,亏你想的出来,呵呵道:“我打不过人家,抢不来的。” 宁阙魅笑道:“你抢不来,我能抢来,那个人比你武功如何?” 白子叡喜从心来,说道:“你的武功可能比那人高一些,加上我的话三招制服他不成问题。” “还抓什么李景,抢了药脱离雀神阁吧。” 说着宁阙拉起白子叡就要往外走,白子叡连拉带拽将宁阙制止,心想这想法太突兀了。 “失手了,就完了,还是先酝酿一番吧,毕竟那人的武艺不差。”白子叡给宁阙一惊一乍吓得够呛。 宁阙凝神一想,还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便道:“你来想,除过抢,解药还能自己到你手里吗?” 雀神阁每年分发出去的毒药数目大,可解药屈指可数,错过一次,下一回她还得等起码三年才能有机会,仅仅是有机会而已。 人心不古,宁阙觉得婆婆妈妈会误事,果敢决断,制人先手方能不败。 白子叡在包厢里转悠几圈,每一转身就对着宁阙眼光,脸上就像着火般灼热。 暖春阁那位晋升后就是神雀阁主舵的一员,跟他们两极分化,武艺上边自然就有一截距离。 宁阙未免莽撞,可白子叡竟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能将事情处理完善,不免有些故意作为的意思。 “哎呀……我虽然没办法,可你的想法太突兀了,不行。”白子叡耍赖,转过头直接否定了宁阙。 宁阙耸耸肩,说道:“你搞清楚情况,我是在帮你,我和师姐出师,怕师父不适应,因此才选你介绍给师父,神功难得啊……要是你一路晋升,没十年能到那境地吗?” 白子叡看了眼宁阙,双手抱胸道:“十年,差不多,我就能拿到秘籍了。” 宁阙笑着道:“那好,你想想,雀神阁阁主是个什么货色,而我师父呢?给我师父当徒弟还比不上雀神阁阁主的一本秘籍?” 蒋华雪的花舞幽典对女子修习有奇效,宁阙特例,靠着邪冥功和天生的体质才能贯通花舞幽典,雀神阁阁主再厉害也不会比师父她授徒方面强。 白子叡又心动了,她不得不承认一本秘籍就只是将她在武道一途拉高一截,真做了宁阙那位师父的徒弟,一步登天,指日可待。 宁阙有心给师父再招徒弟,白子叡天资不差,年纪大可也稳重,能成师父她老人家的膝下弟子于她来说更是一种奇遇。 “你师父,会要我吗?”白子叡忐忑的问。 “你诚心的话就会的,师父她可好了,不还有我引荐吗?” 宁阙心想不成的话我就收你为徒,薪火相传,师父就有了白子叡这么大的徒孙,哈哈哈…… 白子叡道:“我觉着请你师父来帮忙会成功,当然,可能有些贪得无厌……可你真靠谱吗?” 宁阙拍着胸脯道:“靠谱,我跟你说,请我师父来不是没可能,关键她老人家不喜参与这些事,能解决还是咱消化了为好。” 白子叡小时候在雀神阁学武,由雀神阁的一个杂役老婆婆抚养长大,老婆婆逝世后她没日没夜的练功,终成了雀神阁一个寻常弟子,再一步步走到今天,不乏有血腥在手。 抢药的事对她来说是在挑衅雀神阁,一步错,接下来她就会被摆在雀神阁叛徒一列,追杀通缉,不死不休。 犹犹豫豫的想了许久,白子叡咬牙道:“拼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现在动手?” 宁阙问道:“那人在屋里?” 14章谋定而动自在人 暖春阁辉耀一堂,喝彩呐喊声,声声不停,这里,血性都化作对卖弄姿色技艺的清倌人们的亲睐。 古人云: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古人云云当奉行,今人看古人风月雅颂,岂敢落后? 银子银票,金锭金票雪花飘落似的,是一种他们私底竞价,物件就是台上端庄秀雅的可人儿。 宁阙杵在窗边望着台上景致直发愣,钱还有说赚就赚的……可不只是他稀罕短闻,搁街上走的百姓就是把他强摁着都不会给一个铜板的。 拥附娇娜秀气的美狐狸们,那是兜里揣着银子烫手的公子哥才能做的事,粗暴些说,就算你矮胖如颗皮球,拿着大把银票摔在清倌人们脸上,她们会夸你英武卓尔,气度不凡。 暖春阁一度如此,清倌人就是挂着虚名卖唱舞蹈,缩减生意,就靠一帮花瓶摆设大赚特赚。 白子叡不知所措,答问慢了,道:“当然在,他负责暖春阁的事务,临近他晋升之日,要处理的事务就更多。” 宁阙冷笑道:“给我找把剑,然后尽量支开附近的人,抢药么,很简单……” 白子叡不置可否,取了一把上好的陨铁剑给宁阙,她则有自己的兵刃。 白子叡管着暖春阁一部分事务,但不是一把手,真正能统管暖春阁大小事务的那个叫郑泊,已经接手暖春阁五年有余,积功晋升。 简单说就是郑泊位置摆的比白子叡高,待郑泊前赴总舵她才有机会真正拿下暖春阁,接着又是遥遥无期的耗着积功。 晋升不是无望,而是渺茫,白子叡信得过宁阙,又遇着在暖春阁郁郁不得志,接受宁阙的帮忙权当赌一把。 行事前白子叡以汇报财务,支开了郑泊身边人,一如往常的叙说暖春阁的财物账目。 宁阙则敲开临屋的门,一男子刚一开门,宁阙一掌将其劈晕,插上门栓,顺带将屋里一个妖艳贱货打晕。 其余屋子均是这般手段,将人打晕关门,翻窗离开。 郑泊的屋子与白子叡的屋子位置类似,窗口临街,卧房的窗扇就对着后院,谈事则往里,宁阙敲晕周围能迅速支援郑泊的小喽啰,翻越窗子进入屋里。 “前日院里有收了俩姑娘,身价偏低,看模样像是潭州人士,供货的那边听说换主事的,就想提前得个准备,免得当时候仓促,影响生意。” 白子叡往日不啰嗦,冷冰冰的汇报账目,可今儿个频频暗送秋波,郑泊都觉着白子叡是不是吃错药了。 忽而,宁阙闪身踏入内屋,将白子叡的剑凌空抛过去,一枚星芒刺甩向郑泊。 那郑泊七尺身量,敦厚结实,见状,倒地一滚,将桌案掀翻。 白子叡拔剑斩开桌案,抬手就削过去,宁阙亦紧随其后,郑泊摸出匕首架住宁阙后发先至的一剑,身体挪动,避过白子叡攻势,只腹部破了小口子。 “三花散!” 宁阙手腕一抖,剑尖戳中郑泊右臂、肩头,三剑空一剑。 血滴迸溅,郑泊吃痛,一时震怒不已,抓起匕首丢向宁阙,又随手托起板凳挡着白子叡。 “奸徒,你不怕追凶令吗?” 郑泊又中宁阙一剑,已然捉襟见肘,白子叡重重的一脚踢在郑泊腹部,郑泊一口脓血喷出。 郑泊架着板凳,冒着死命,一板凳挥向白子叡螓首。 白子叡横剑格挡,力道不足,剑给打落,人也飞了出去。 宁阙趁势雕花般在郑泊后背挑拨十余剑,血染衣襟,淋漓可怖。 封了郑泊穴道,宁阙将倒地的白子叡拉起来,幸好只是受到重击,及时格挡,并无大碍。 “呵呵,郑泊,快把解药给我,共事五年,我不想杀你。” 白子叡捡回剑,架在郑泊脖颈威胁道。 孰轻孰重,郑泊自知,后背的血流泥泞,他也怕就此流血过多不明不白的死了。 “花瓶下,第三块地板有暗格。”郑泊闭眼道。 宁阙翘起地板,果真发现一个瓷瓶,青瓷纹,鼓腹大口,一般用来装珍贵丹药,宁阙将瓶子取来给白子叡。 解药是真是假,白子叡一闻便知,喜道:“是解药,太好了。”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掌柜的,您在吗?” 宁阙拉着白子叡就跑,运起轻功,一路逃往城外。 宁阙白子叡走远,郑泊有气无力的喊道:“快,砸门,有刺客!” 屋外的人撞开门栓,提刀奔进来,见郑泊血染衣裳,面色惨白的站着,是被点穴了。 解了穴,保持着站姿的郑泊颓然跪地,痛苦道:“白子叡抢了我的解药,还有个武功极高的男子,快,去找大夫……通知总舵,快些请护法大人过来主持。” 郑泊血流不止,手下人自是不敢懈怠,封住了郑泊几道要穴,出门连敲几个门都没人回话。 末了还是站在扶栏前对着诸人喊,这才忙活起来,救人的救人,搜查的搜查,追敌的追敌。 一帮庸才如何能追着轻功一流的宁阙二人?只不过是装模作样的给人看罢了。 …… 城外密林,白子叡受了轻伤,肚里不适,又给宁阙拉着狂奔出城,两相作用下,蹲在路边呕吐起来。 宁阙笑呵呵的站在一边拿树叶擦拭剑身,对方才的出手不大满意,如果他下手快些可能白子叡就不会被郑泊伤着。 白子叡攥着解药,吐了几口酸水,算是再没东西可吐了,心里大有翱翔天际的想法。 解药,解药意味着她终能摆脱雀神阁重获自由,不需要再守着一处地方给雀神阁做事…… 宁阙一掌贴在白子叡背后给她渡了一些真气调养,白子叡疗过伤,像小孩子得着心仪玩具一样在树林里雀跃。 宁阙看着白子叡欢喜,心里亦是欣慰,行侠仗义出援手,还真是让人痛快舒坦的事啊。 “宁阙,谢了……”收起不加掩饰的狂喜,白子叡走到宁阙跟前道谢。 宁阙摆摆手,豪气道:“我辈江湖人,志在扶四方,不客气!” 白子叡紧紧的握着瓷瓶,聆听着解药在瓷瓶里晃动的碰撞声,徜徉在漫空神往中。 密林里鸟叫虫鸣,声声清脆,秾翠的树木遮蔽着太阳,不近人烟,有别样醉人的风情。 二十多年的春夏秋冬白子叡都在为念想努力,变强……要变强她才能肃清拦路石,雀神阁有如不可逾越的鸿沟横陈在白子叡面前,她到底是有些过于痴信雀神阁了。 学着一身雀神阁的粗糙武艺,白子叡要狠命练功弥补,雀神阁前途渺茫是真,要没宁阙临时起意的想法,她会不会还守着暖春阁争当雀神阁总舵一员呢? 纵使白子叡把雀神阁奉若神明,可雀神阁的体制注定她前行之路艰难。 宁阙摘了一片绿叶,抹净灰土,吹了一曲小曲儿,听着还有些音律韵味。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诗万首,酒千觞,几曾著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这一曲不和宁阙身份,可萧狂的意味不差,白子叡没见过宁阙还懂些音律呢。 宁阙吹过看了眼白子叡,问道:“很惊奇吗?” 白子叡点点头,说道:“懂音律,一般是那些文人墨客舞弄的,你会乐器吗?” 宁阙答道:“琴、箫都会些,诗词也学过不少,可我不喜,偶尔自娱自乐。” “哦,城里该乱了,我们在林里走走?”白子叡算是和宁阙一路人了,从前问宁阙他不肯说的也都据实相告,双城内会有暖春阁的搜查他们,因此先在城外暂避风头是首选。 文武无有分别,江湖侠义,文坛风骨,惹着少女痴迷的东西可不止诗词痴情。 白子叡推攘着宁阙,要求道:“把面具摘了吧,见不得人吗?” 宁阙反笑道:“还说我,认识两年,我就见过你一次,面纱摘了。”说着,宁阙将面具别在裤腰上。 白子叡压着发髻,将面纱解下,一张旷古清颜,带着些勾魂夺魄的媚意的脸蛋出现在宁阙眼前。 “哈哈,你穿一身长裙,都美过女子。”白子叡看着宁阙妖魅的面孔,不禁乐了。 宁阙性格内向阳光,就是面容惨绝人寰的妖魅,眉目如刀刻,唇角、鼻端、侧面都完璧无瑕,整个就是老天爷的恩赐。 宁阙轻咳道:“是么,我可跟那些妖里妖气的不一样,我追求潇洒倜傥,行侠出手……” 说着宁阙摆了个剑背于后,负手清立的姿态,发冠衣袂随风舞,白子叡还真没想到长剑配宁阙,大有锦上添花的妙处。 倘若背着艳阳,或月辉倾洒,托显得宁阙愈见入画,风神俊茂,那还有人性、有天理吗? 白子叡咬着手,在宁阙面前感到深深的自惭形愧。 宁阙扶额无奈道:“太过帅气了,总是惹来羡慕,须知我是寻求风度的,而非刻意伪作的美男子。” “少得意,只是老天没小心给你了一些恩惠。”白子叡撇嘴道。 “哦?其实你也不差,就是比我大师姐差一点而已。”宁阙看着白子叡脸蛋就不由得想起大师姐宁颖,白子叡眉眼和宁颖有三分相似。 白子叡抿抿嘴没答话,转而问道:“说说你师父师姐她们呗,我好认识一下。” 雀神阁那边白子叡再无投效可能,宁阙答应她的自然不会食言,说道:“我师父叫蒋华雪,大师姐宁颖,二师姐宁洛,我是最小的师弟。” 15章天地棋局诸生子 宁阙以为白子叡会听过师父的传闻故事,谁知白子叡茫然一脸,她显然没听过蒋华雪这一名字。 怪了,师父说她真名就是蒋华雪,超然的武艺可造不得假,还有这些年来她委托故友替他们师姐弟寻访武学秘籍。 白子叡猜测道:“你说是不是你师父从前在江湖用的不是真名,是绰号呢?” 宁阙对此知之甚少,问道:“江湖上真有以绰号代名字使用的人?” “有啊,巫谷有个‘剔骨鬼’,他就是那般,人家就叫他剔骨鬼。”白子叡知道宁阙底细,他长这么大就没离开过双城太远,对江湖琐事都是由师父转述的,而蒋华雪退隐江湖十余年已经稍有些跟不上节奏。 巫谷六邪,剔骨鬼——棱刀剔骨,鬼魅退避,一把三棱剔骨刀,一把淬毒匕首,江湖中名声臭的出奇。 宁阙道:“应该就像你说的吧,师父不会骗我们的,蒋华雪是她的真名……说真的,我还没听师父说起来她曾经的故事,师父不大愿意说。” 白子叡温笑着又问:“你师父多大,说具体些。” 宁阙略一思索,说道:“四十三岁,还小呢,她说她是一帮老朋友里边年岁最小的。” 白子叡羡慕的捧着手,感慨道:“四十三岁的大宗师,神了,成名的时候恐怕就三十出头吧?” “小心。” 白子叡沉溺在羡慕中难以自拔,脚下有突出地面的老树根也没瞧见,宁阙一把将起拽到身边这才没摔趴下。 蒋华雪那样传奇宗师的故事是诱人的,同时值得深思,做一个受人仰慕的大宗师为何还要隐居起来呢? 厌烦世俗,鄙弃江湖? 宁阙窥探不得,蒋华雪不说他们师姐弟亦不敢问。 白子睿学过的武功秘籍都不是精妙的,雀神阁像她这样已经崭露头角的下属,能有一两套武功传授就很不错了。 “子叡,要是师父不收你为徒,你就拜我为师吧?”宁阙忽然道。 白子叡皱眉,嫌弃道:“我比你大好吧,拜你为师还不如被你师父拒绝呢……” 宁阙道:“讲真,我师父可能对收徒的事没那么兴趣浓了,我瞧着她把我二师姐教出来后就会去游历,没工夫教你。” 白子叡掐着宁阙胳膊,质问道:“你说的,有你举荐,概率大,你……你反悔了?” “没有,我那时候怕你没决心脱离苦海,我的武艺你也算有了底气,教你没问题吧?”宁阙挥挥手里的剑,解决郑泊时白子叡应该彻底发觉出他们两人武艺的差距。 贤者为师,虚心求教的事古时有不少,师徒间年纪大小还真没人要求过。 宁阙习武的天赋远在白子叡之上,她凭着不入流的武功秘籍走到今天的地步,付出的代价亦非常人能及,由此可见,白子叡只是苦于没有门路,拜师学艺一定会勤恳认真的。 白子叡拧着眉头,哼道:“好啊你,把我诓了,让我给你当徒弟,我是不是还要给你跪拜行礼,尊师重道啊?” 宁阙宽厚道:“你不愿意的话咱们可以省掉么,学艺为首,礼节次要,别拘泥了。” “看情况吧,你收徒弟,你师父应该不管吧?”白子叡问道。 宁阙笃定道:“我收徒弟,那意味着师父又多了个徒孙,高兴还来不及,不会的。” 白子叡黑着俏脸,一想到她焚香沐浴,拜师行礼,上首端坐着的人是宁阙,莫名的恶寒袭心而来。 宁阙小她足足八岁,至交好友还差不离,宁阙这年岁为人师表,白子叡怀疑宁阙就是借着为她好的名头故意挖坑…… “子叡,要真的师父不收你,你就说你相中我了。”宁阙对白子叡道。 白子叡一趔趄,黑着懒冷笑,着魔似的扭头看着宁阙。 话不多说,白子叡紧握粉拳,娇喝一声朝着宁阙鼻梁呼去。 宁阙绕着白子叡手臂一带,白子叡斜着身子朝侧边倒过去,接着只得宁阙去扶,刚扶着,白子叡张口就咬宁阙手掌。 宁阙捏着白子叡脸颊,痛的她泪流,合不拢嘴,那一口将没咬将下去。 “呜呜——”白子叡捂着脸蹲下抽泣,不顾宁阙脸面。 “子叡?”宁阙轻轻的给了自个儿一耳光,骂了句神经病,忙前忙后的安慰。 白子叡假哭,捡着空,一拳砸在宁阙脸上,可宁阙还是反应过来了,将白子叡拳头推开一尺,期冀的一拳还是没砸中宁阙。 白子叡脸上还挂着泪痕,银牙欲碎,屏息挥拳,不给宁阙留空,可每一拳就像打在棉花上。 花舞幽典十几门功法宁阙熟记,其中一门卸力防守的武功,伏花千叶手,在眼下派上了用场,专门将白子叡无理取闹的回击化解。 对着每一拳,宁阙在不伤白子叡的同时化解掉,实在不行的就运功接下来,反正白子叡没出全力的一拳头他硬抗下来不痛不痒的。 走过两百招,白子叡打累了,宁阙还犹自轻松。 “榆木脑袋,不打了。”白子叡丧气的收手,打了一通就打中十几拳,轻飘飘的,权当出过气吧。 宁阙软语相劝道:“摆脱雀神阁对你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放心吧,我师父不收我收,拜师学艺么,不会亏待你的。” 白子叡叹气道:“随你吧,你在帮我哎,怎么你说的就跟你欠我似的?” 宁阙一拍额头,恍然道:“是啊,根本就是我在帮你,子叡,不拜师不授艺……” “去死吧你!” 宁阙坏痞的跑在前边,怪笑道:“子叡,将真的,我师父就像是我们的母亲一样关心我们,你要是成了我的红颜知己,师父就把你当成自家人了……” 白子叡嗔怒道:“别儿去,想的美!” 看着宁阙高瘦云亭的背影,白子叡心里暖烘烘的,在雀神阁讲求实力为尊,何事她体会过被人关照的温馨? 宁阙本心是善,出自善心的事她就不能以怨报德,能否学着武林秘籍就且当作个心愿吧,她最喜欢的还是恢复自由身。 …… 暖春阁,郑泊重伤,血流止住,有大夫上药包裹,背上剑伤十几处,浑身触目惊心。 郑泊趴在床上闭目休息,下边排着一排十几人侍立,都是附近屋里给宁阙敲晕的,除过不懂武的女人、仆役值得原谅,有过失的都已经在这里听候训斥了。 郑泊嘶哑问道:“说说看,你们错在哪了?” 下首十几人相顾无言,眼神交流一番,队伍里一个瘦弱,穿着南疆服饰的男子站出来。 “禀告掌柜的,错在办事不力,变通不灵,放敌深入,实该重罚!” 郑泊竖起拇指,赞道:“说的好……真特么好,不过老子都给那人差点砍死,重罚你们就算了,一人自扇十个耳光去吧。” 发话的男子带头,重重的一耳光抽在脸上,就跟不疼似的,十个耳光下来右脸乌青,嘴角溢血。 剩余九人自是不敢怠慢,抽过耳光接连告退,巴掌和脸的体贴造就了耳光,而耳光可以说是自古老少皆宜的一种惩办手段。 人走尽,瘦弱男子前去关上门,他是郑泊的智囊,诨号六子。 郑泊气息虚弱,但并无大碍,支棱着爬起来看了眼六子,叹气道:“何必呢,明知道他们就算警觉也无济于事。” 六子笑着道:“我的爷,您可吓死小的了,今儿就是给他们提醒,免得您前往总舵前再生事端。” 六子右脸肿胀,黑紫黑紫的肿起来,就像一个发霉长菌的丑馒头。 “六子,你说白子叡那女人,起小就在雀神阁,她打的什么主意?”郑泊问。 六子阴笑道:“有出路了呗,您说伤人的高个子年纪不大,那样的武艺,像不像一些大宗师的嫡系弟子?” 郑泊道:“他在我背上留的十几剑,速度奇快,我想起了一个人——” “司空明慧!” 六子接口,传闻司空明慧一个呼吸间能出二十剑,那个人的剑术快的诡异,很有司空明慧的手法。 郑泊点点头,说道:“太诡异了,我根本不及反应,他要一开始就全力出手,我可能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 六子道:“主人,不管他是不是司空明慧的后人,如今……大难不死,接着的局就要小心走了。” 郑泊笑了声,阴阳怪气的,摆的好好的一盘棋就给白子叡搅乱,郑泊明白了一点:天下人,哪怕是给你提鞋的人都不能小看了。 “六子,你去一趟,跟崔让说,让他准备准备,李景我杀不了了。” 雀神阁在州治府的人就是驻军将军崔让,暗杀李景本该由郑泊亲自操刀,可如今郑泊伤重虚弱,崔让那边就只能暂时隔着不顾了。 雀神阁护法还要几天才会赶过来主持大局,不清楚雀神阁高层那边的想法,反正按着郑泊得到的消息来看,巫谷对益州的事颇有些重视。 近水楼台先得月,巫谷沐息川来州治府他是知道的,怪只怪雀神阁那边手脚慢吞,可能会错过在时局骤变那一时掺和一手的机会。 16章明慧华雪久神话 六子走开后,郑泊颓然趴倒,伤重血流,他昏沉沉的早就支持不住了。 …… 双城外,宁阙抬头看着城墙根长到城墙顶的爬山虎,不禁感叹,益州兵马不兴,连城墙都披着层绿衣,中州那边的城池早该肃清闲气,磨刀霍霍了吧? 宁阙估量着手里陨铁剑的韧性,跃上城墙远不够,须得途中有过攀援借力再来一次纵跃。 白子叡挨着宁阙,注意着附近,担心道:“要不算了,翻越城墙回城,还不如我们直接以轻功跑回去呢。” 宁阙后撤两步,将手里的剑甩出去,“嗡”的一声,剑刃就刺入了青砖缝里。 城墙通体青砖,就算长起藤蔓爬山虎这类喜湿的绿植也不改坚固,益州富庶,要整掇军马下令即可。 朝廷颓萎,就缺个出头人起兵,各州刺史、兵马节度使人心向背不一,益州的文若龙可是守着一片福地。 宁阙收起念头,掐算着城墙高度。 “走吧,我把你拖上去,我再踩着剑上去,我们院子可不能给人发现,都住久了有感情了。” 白子叡面红如花,咬着唇瓣,道:“看着点,别动手动脚……”白子叡羞涩上头。 宁阙点头,示意白子叡先上,他能在空中将白子叡托起来,但不足以直接跃上城墙。 白子叡退后了五步,蓄势前冲,凌空起跳,宁阙随着而起,在空中拖着白子叡腰肢将其狠力丢上去。 托起白子叡后宁阙失重,落到剑柄处,运着轻功,在柔韧的剑柄上一跳,轻轻的落到了城墙上。 双城的驻军常年萧寥,没有战乱,戒备就差的厉害,二人稍一停留就跳下了城墙。 白子叡收起了面纱,宁阙扔掉了面具,都是常年不以真面目示人,因此就算从暖春阁探子跟前走过他们也认不出来。 白子叡温婉娇美,宁阙俊朗丰神,并肩同行就像神仙眷侣下凡般,惹得行人百姓纷纷驻步。 “子叡,看你的人都流口水了……”宁阙瞥见一个小破孩口水流淌,鼻涕混着口水,黏黏腻,那叫一个馋,就跟瞧见一块嫩的掐出水的糯米糕一样! 白子叡哼道:“看你的也不少……前头,那几个富家千金小姐,眼犯桃花,步子都迈不开了。” “靓女俊男,嘿嘿!” 宁阙领路,考虑到白子叡抢药出来,连一件替换衣裳都没有,宁阙就先带了白子叡去往布坊买衣裳。 “你干嘛?”白子叡抬头看着“富春布坊”的招牌,不解。 宁阙笑道:“你有衣裳穿?给你买两件,总不能穿我师姐她们的吧?” “那……那走吧,我带钱了。”白子叡总不大承情,觉着宁阙给她买衣裳暗地里怀着不轨,这小子笑的宽和,谁知道是不是有一颗凡夫俗子的心? 白子叡虽不至于自恋臭美的以为宁阙对她挺好的,可是偏偏白子叡女子心性,那种微妙蛇绕梁般缠着她。 布坊掌柜的见白子叡二人,忙不迭的跑来招呼,一般只两种人会买丝绸锦缎,富人和情侣。 富人习惯穿丝绸衣裳,自是不用说,而小情侣情浓蜜意的来,绝不会选着百姓家平价的布料,看面相不凡的那种更是如此。 “公子,小姐,您两位买那样的衣裳啊?” 白子叡扫了眼四下,道:“买成衣,苏绣最好,翠色、月白、水粉都行。” 老板娘笑着道:“得咧,两位跟我来,保您满意。” 宁阙靠着白子叡道:“你穿衣老是淡色,我觉着穿红色更合适你,冷艳。” “哦,你还懂这个?” 宁阙说真的对穿衣没讲求,顺眼贴身就行,但有师姐宁洛她们熏陶感染,对色调款式颇有些钻研。 “当然,行走江湖就该无事不知,你去见我师父还是穿的乖点,买红的可以留着日后穿么……”宁阙随手指着一卷飞凤绣花的大红布料,白子叡看过淡淡的点头,脸颊浮起两抹晕红。 傻蛋,大红布料还绣着飞凤,那可是新娘制喜服的料子。 白子叡知道宁阙根本就不懂大红布料的寓意,寻常穿的淡色红诸如酒红、桃红那还好,新娘喜服她没事穿着作甚?扮作逃婚的新娘吗? 李唐国风开放,姑娘家抛头露面不算问题,穿着不合时宜的衣裳那才是给人当作笑柄对待,尤其江湖行走会遇着形形色色的人,鹤立鸡群的穿一身大红凤袍,要不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那就要麻烦大了。 一卷卷布料垒起,里边昏暗,燃着的蜡烛都罩着灯罩,布坊的成衣样式还算多,白子叡往常买衣裳可不是在这家不甚闻名的布坊。 “小姐,您看,苏绣月华锦衫、挑丝双窠云雁装、翡翠撒花洋绉裙……这些都合适您身段,说实话,我开了十年布坊还没见过小姐您这般美人呢。”老板娘由衷的恭维道。 宁阙打量着白子叡,道:“看着还行吧,过得去……” 白子叡白眼一翻,切齿道:“小女子蒲柳之姿,污了您老眼了,看不顺眼就甭看。” 宁阙道:“我可没说,贬损自己的,你是头一个。” “哼!”白子叡抱着以娇哼,自顾自的挑了几身衣裙,连亵裤这些买过,花了十几两银子。 布纺的成衣要挑货色,白子叡谙熟此道,相比宁阙就会直接捡着养眼大方的衣裙。 宁阙记着宁洛她们穿衣的尺码,既然来了布坊岂有空手回去的道理?就一人给她们买了一身衣裳打包带回。 白子叡拜到师父门下颇有些难度,师父蒋华雪在他们师姐弟接连出师后可能会匿名天下游历,造访故友,十余年守在双城小院,任谁都会发闷,也是该到外边散心了。 白子叡这人待人亲和,宁阙捎带扶持一把白子叡不碍事,师父肯留着就留她学艺,不准备收她为徒就干脆往后结伴闯荡江湖。 走在小巷,白子叡心里七上八下的,拉着宁阙衣袖,仍旧不减心忧。 “进门了哈?”宁阙扭头看着白子叡表情只想笑。 待宰羔羊,案板鱼肉,可能就跟白子叡当下畏惧兼有期待的表情有些共性。 白子叡深吸一口气,道:“进吧,我准备好了。” 宁阙轻轻推开门,院里无人,厨房那边烧菜时锅铲碰锅的声响声声入耳。 白子叡看着院落幽清别致,宁阙的屋里干净整洁,很难想到宁阙的师父是某个大人物,或者说各种看来都像是小百姓家的面貌。 宁阙将买来的衣裳都放回屋里,带着白子叡到厨房门口,见是宁洛独自一人在烧菜,扎着辫子,及腰的辫子在背后一荡一荡的。 “师姐,我带朋友来了。”宁阙说着将白子叡从身后拖出来,“推”着她后背走近宁洛。 宁洛顾着烧菜,抬头看了眼白子叡,眼前一亮,笑着道:“小阙的朋友啊,我是他师姐,宁洛,初次见面,多担待。” 白子叡见礼道:“嗯,小女子白子叡,找听宁阙说过你,闻名不如见面,果真是巾帼英气。” 宁洛撇了眼宁阙,谦虚道:“过奖了,都是他胡编,待会儿一块儿吃饭吧……” “师姐,我有给你买一套衣裙哦,饭过送你屋里。”宁阙背后给白子叡比了个手势,以示心情,白子叡表现的实在太怂弱了。 宁洛道:“是吗,那可真难得,希望你记着我喜欢的颜色吧……” 其实宁阙隔三差五没少给宁洛买过东西,小时是一些糕点饼饵,蜜糖果子,年纪大了,宁阙就买精巧的衣裳首饰。 当然宁阙穿的也都有宁洛、宁颖买,师父蒋华雪得空也会给宁阙选些衣裳,一家子和睦美满,互有关爱。 白子叡站在宁洛跟前拘谨的绞着手指,问一句答一句,宁阙三番提醒,白子叡才从初见时那种思绪混乱里走出来。 “白姑娘,雀神阁给弟子喂食剧毒,他们就没想过借此机会,把握官府之类吗?”宁洛听着白子叡说她的事,好奇问。 白子叡解释道:“有点这类做法,但不会太过分,官吏们不总是顺遂人心,有点心铁,还敢冒着性命报官。” 宁洛微笑道:“雀神阁,听过一些传闻,师父说她知道的都已经是雀神阁十年前的旧消息,我一直以为那些势力的人都被洗脑了。” 白子叡惋惜道:“其实没错,的确大势力的人都为了武功秘籍变的麻木……” 过去的回忆里有些许温暖,更多的还是枯燥乏味的修炼,面壁苦修,一度她也变得死尸一般丧气,宁阙就是在她低糜消沉的时候结识。 宁洛尝了口菜,又补了一撮盐,道:“遇着小阙,可算你运气了,他早些年不怎么外出的……” 宁阙笑眯眯的扛了白子叡一下,她不再是雀神阁的白子叡后就没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更贴切朋友的身份。 宁阙的行动在宁洛眼里叫轻薄,在白子叡眼里是不分局面的套近乎。 白子叡在雀神阁摸索着一路走来,对雀神阁的制敌手段、暗号口令都悉知于心,从今往后她就是雀神阁通缉悬赏的人,泄露机要甚至她还觉着大快人心呢。 白子叡由宁阙掺着话,和宁洛答问着,宁洛的感觉就是那种大方热忱的巾帼女子,接触起来很有些味道。 宁颖闭在关突破,面临着时间紧,就没出来帮宁洛烧菜,师父蒋华雪说是去城外钓鱼去了,可能回来时会带些小鱼儿回来油炸着吃。 宁洛忙活着和白子叡闲聊,得知白子叡是雀神阁的人,宁阙又帮人家抢解药逃脱雀神阁掌握,酸溜溜的偷摸掐了他一把。 过半柱香的功夫,蒋华雪提着一竹篓小鱼儿回来,心情愉悦,见着白子叡的时候也没太惊奇。 “师父,收获不少啊,大家,今天有口福了……”宁洛接过竹篓,笑道。 蒋华雪反过手摘掉面纱,露出遮盖下清雅的脸庞,道:“嗯,本来竹篓都满了的,我们吃不掉,就放了一半。” 宁阙刚要说话,蒋华雪对白子叡道:“姑娘,认识小阙多久了?” 白子叡想起宁阙叮嘱的,答道:“三年了。” 蒋华雪问话不咄咄逼人,只温柔的问你,就让你生不出别的念头来。 蒋华雪点头道:“别见外,小阙没什么朋友,带你来肯定他觉着你真诚实意,对了,还没问你名字呢?” “前辈,我……我叫白子……叡,从前是雀神阁的。”白子叡结巴着,从蒋华雪平华无实的气度上,竟觉着她就是一个雍容华美的女子,那种大宗师的感觉一点都没外漏。 接着蒋华雪的话更吓的白子叡腿软,“哦,江湖上,我叫司空明慧,本名么,叫蒋华雪,你这声前辈倒也当的起。” 司空明慧……呵呵,我说宁阙那一手剑法怎么怪的离奇,师从司空明慧,剑道正宗再也找不到能与她针锋的第二人了。 司空明慧,十年前江湖剑道第一,一剑凌尘,剑如花舞。 那跟神话无异,在江湖正道上有着无可动摇的至尊地位,司空明慧那时不只是正道大宗师,就连邪派恶人等都交友广阔,天下使剑的何其繁荣,司空明慧三十岁夺冠首,可见她对剑意的领悟高深莫测。 宁洛和宁阙都没听蒋华雪说起来旧事,蒋华雪娇笑道:“洛儿、小阙,日后到江湖上总不能跟人家说你师父没名没姓吧?都记着,司空明慧是我对外的名字。” 宁阙、宁洛均点头称是,宁洛往锅里倒了菜油烧热,宁阙举着水瓢淘洗着小鱼,师父从不说她在江湖的事,看白子叡的反应就知道师父当年声震九州。 “前辈,据说雀神阁的李幽夜曾给您十招打败,属实……吗?”白子叡内心无与伦比的叹服,问道。 蒋华雪轻轻的笑着,道:“有过吧,那时其实打了九招半。” 白子叡听过最多的一个故事就是蒋华雪大败李幽夜,因为雀神阁阁主就叫李幽夜! 17章剑主四方戮邪魔 白子叡在雀神阁长大,茶余饭后的简短闲聊没少听人说起李幽夜,传的最广最邪乎的一件事就是李幽夜败绩。 李幽夜,雀神阁当代阁主,年近五十,一手子母刀出神入化,在江湖享有盛名,败绩鲜有,唯一的也是最惨的一次败仗就是在司马明慧手里。 昭宗大顺元年,雀神阁阁主李幽夜仅十招惨败在三十岁的司空明慧手里,当场重伤,身中五剑,司空明慧毫发未损。 李幽夜在江湖成名八年,司空明慧小有名气但没打出招牌来,那一战到场的高手如云如林,李幽夜悠然上场,重伤下场。 那一战籍籍无名的司空明慧登顶江湖剑道第一,在十招挫败李幽夜后连败大宗师三十一人,末了受了些轻伤,虽说司空明慧当年交友甚广,以至于一些成名已久的高手根本没出手,可隐隐的,所有人认为她那时候就是天下第一。 武道一途走到司空明慧他们那一步,一招一式没必要拼到死,动一下就知对手接下来的变数,都是有脸面的江湖宗师,那时候就算有人伤重垂危也不会被趁势针对。 比武中甚至有人连司空明慧一招都接不下来,她的剑快的根本来不及反应,人道是剑道独尊,就说的是司空明慧。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一战问鼎天下的司空明慧几年后消失了,无影无踪,连着瞬息二十剑的传奇一并随着浪涛消尽。 司空明慧诠释了剑术高绝,神话为人传颂的同时亦有些流言说司空明慧死在了众人围攻之下,有脑子的都能想明白,司空明慧故友遍布天下,成了司空明慧登顶垫脚石的李幽夜也是她朋友之一。 江湖更迭不断,旧人故去新人来,近些年司空明慧的传奇才在江湖减温,换来些新崛起的小武者成了话题点。 宁阙撩撩额前头发,问道:“师父,您好像从前很厉害,我的天赋真的比您高吗?” 蒋华雪摸摸宁阙脸,肯定道:“我当年的路,你会更快达到的,你的天赋是天下唯一,没人害你,也没人能害你,十年后,我的小阙就是天下第一,再不容阴谋小人站在你面前的那种绝对武力。” 在蒋华雪的跟前就连天骄之材的宁阙都黯然失色了,已有可能是宁洛从小听得蒋华雪次数多了,心里根深蒂固的尊奉。 一个念头摆在白子叡面前,司空明慧退出江湖可能是被迫的,或是在害怕着什么,否则才三十出头的绝世天骄为何不声不响的就隐匿了? “子叡,听见了吗?”宁阙拍了白子叡手一下,挤眉弄眼道。 白子叡疑惑的看着宁阙,问道:“听见什么?方才有听见说前辈的事,可能我失神了。” 宁阙道:“唉,你都没听见师父是怎么夸我的,我说不定未来会成为你的授业恩师,你调皮捣蛋的话,我有考虑把你的小心思彻底根除……” 蒋华雪笑问道:“什么,你们有事要跟我说吗?” 宁阙拉着蒋华雪手臂,解释道:“是这样的,子叡她从小给雀神阁做事,是雀神阁收养的孤儿,我看不惯她整日累得半死给雀神阁做事,就帮他抢了雀神阁主事人的一枚解药,取到解药,又遇着她可能会被通缉追杀,还没住处,我就想把她带来给您解闷,省的我们出师了没人陪您……您看,样貌,身段,子叡可能没二师姐端庄优雅,但也是不丢人的。” 宁阙在白子叡身上比划着,师姐弟三人就没个长歪的,师父她雍容大度更不必说,白子叡倘若没有足够的资本还怕做不了师父的徒弟呢。 宁洛一边听到,心道:算你小子有良心,在人家跟前盛赞,会不会让人觉着我俗呢…… “哦,这样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阙,事是没错,可为师预备着复出江湖,去中州玩玩呢。” 蒋华雪将宁阙搭在白子叡肩上的手打开,白子叡姑娘家家脸红的跟桃子似的他好像没看见,宁洛那里一脸愤恨,这小子还有待提高啊。 宁阙叉腰,一顿足,道:“原来这样,那子叡你拜我为师,或是二师姐,如何?” 瞥见宁洛黑脸,宁阙凑过去抚慰,二师姐气急了就跟你耍冷战,闭口沉默,一连半个月都是稀疏平常。 白子叡对神功秘籍的期待消整归一,有蒋华雪这样的宗师在她都觉着拜师不够格,可转投宁阙,又颇有些难为情。 蒋华雪道:“白姑娘,依我看,你跟小阙学吧,我一身武艺全盘的传给他了,我实在无心收徒……你跟他学艺,恰好还能帮我照顾他。” “前辈,宁阙心善,帮我脱离雀神阁,重归自由身,那我就跟他吧……” 白子叡只觉着蒋华雪的话轻柔,不严辞,可她连一丝否定都生不起来,江湖推崇的妖孽级宗师,连说话都闪耀着睿智! “师姐,子叡怪可怜的,跟咱们同病相怜,没有依靠,我知道你是菩萨心肠,肯定早已经在想着关心她了吧?”宁阙搬出道德大山压着宁洛,讲真,宁洛还是讲理做事的。 宁洛心里气闷的就是他挨近白子叡,觉得他厚此薄彼,望恩负义云云,想到这个宁阙可要大喊冤枉了,两码事不对头是真。 宁阙替宁洛将发丝捆扎起,以传音入密道:“师姐,有些话虽然我说的不是非常的明确,但是,咱们至少是两小无猜,你……懂吗?” 宁洛娇气的呢侬道:“二师姐就是一个只懂蛮力的暴力女,懂得什么?” 话虽如此,宁洛气性消了,眉眼看宁阙就良善许多。 宁洛听宁阙插科打诨一通安慰,心情痛快不少,问道:“白姑娘,你用剑?” 白子叡道:“是啊。” 宁洛勾着宁阙脖子,笑着道:“那就结了,我用刀,小阙可是我们师姐弟里边用剑最接近师父的,跟他学,不吃亏。” 白子叡羞怯道:“嗯,我见识过,宁阙用剑的确厉害。” 未来江湖是少年人的江湖,蒋华雪一点不反对宁阙他们结交朋友,早年她亦是如此这般。 蒋华雪的想的是她即将结束隐居,重出江湖不为别的,就为一些怀旧,访友玩乐。 花舞幽典流传出去没有前人每个阶段的指引,修炼者轻则筋脉乱结,重则暴毙。 归纠起来,花舞幽典不怕外传,更不怕闲杂人胡改乱改,白子叡天资再高她亦不会收徒,只因为有宁阙他们倾注了她心血就够了。 宁阙为人处事格外灵活,他觉着可靠的人,又是认识三年,蒋华雪估摸着差不多就可以教她修炼花舞幽典。 江湖是血色的,血染的江湖中不留懦夫,她从小教导宁阙他们“善”要点到为止,如若非要得个理儿,为何善不能随性施为? 她亲身经历过的,有着打压诸邪的武力才能遏制阴谋,不然邪道那帮人早就扑上来将你撕碎了。 “子叡,我师父厉害吗?”宁洛忙着下锅炸鱼,宁阙挨着白子叡,腹语道。 白子叡一头热血舒缓了些,可仍旧激动,道:“当然,你可能没听说过前辈的故事,雀神阁阁主就能在她手里走过十招。” 忽然白子叡问道:“前辈这些年有放下过练功吗?” 隐居高人如若放下一身功夫,可能不至于一落千丈,但想紧随着江湖变数与时俱进就难了,白子叡生怕听到传奇陨落的话。 宁阙回忆道:“没有,还每天有练功……我见过最厉害的一次,大风天,师父在树林里,风吹落枯叶,师父能将飘过的每一片叶子刺中,整整一个时辰。” “练剑还有这样式的?”宁阙说的话在白子叡心里打开了新世界,关乎练功,江湖奇人的练功方式。 传闻雀神阁李幽夜喜欢夜里蒙着黑布,摸黑练刀,子母刀的操作困难可比三尖匕首钺,李幽夜的刀下亡魂已不知数目。 巫谷巫王,置身毒窟,密闭的毒窟里饲养的毒蛇虫蚁、蝎蟾蜈蚣不计其数,闭关一次三天,巫王靠着毒功硬生生将自个儿弄的人不人贵不贵。 九宫门门主则更极端,练指法,碎冰、碎石、碎天碎地,钢刀只需一计金刚指,嗡鸣立断,传闻九宫门门主金刚指能凭蛮力戳穿陨铁。 司空明慧的剑法以快著称,快剑破敌,切落叶还真是让人头皮发麻的形势,关键这样的状态能撑一个时辰,内功都练到生津不息的状态了吧? 宁阙嘿嘿道:“子叡,拜师的事先不急,作为师父的传人,我有必要对你进行为期半年的考验。” 蒋华雪先去了饭堂,白子叡悻悻道:“随你吧。” 几日的外出让宁阙对江湖事有了浓厚兴味,师父蒋华雪都说要复出周游,少年儿郎行侠义事,于宁阙来说颇有诱惑。 “师姐,我们先过去了?”宁阙走时还不忘给宁洛打招呼,她总喜欢给人关注着。 宁洛握着筷子迅速准确将一条条小鱼儿夹出油锅,“去吧,我很快就好了。” 宁阙带着白子叡刚出去,宁洛啐道:“小狐狸精,跟我斗,你太嫩了。” 一只被炸的焦黄酥脆的小鱼儿,被宁洛摁回锅底,反复焦炸,直至变成一条干巴鱼才罢休。 宁阙曾说过一次白子叡,那时候可能宁颖没觉着如何重要,宁洛在场却认真记下了宁阙嘴里那个戴面纱的姑娘。 18章菩提世界涵心义 白子叡相貌清纯可不能说明内心亦如,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宁洛决心把白子叡收拾的服服贴贴,须得相办法把白子叡从宁阙身边拉过来。 大师姐宁颖出师在即,她荆州的事没言明,可宁洛隐隐觉着那事对宁颖来说并非是好事,反而有可能是她幼时亲人独木难支要她回去扶持。 宁颖不再了宁洛会由着某人勾搭宁阙吗?显然不能,因此宁洛的介意绝不只是她私心不顺,而是于师姐弟间的深切感情专一有挂钩。 饭堂,蒋华雪说要跟白子叡聊天,宁阙便得空跑到宁颖屋里。 宁颖近日接连在屋里练身法轻功,要摸着的瓶颈却始终不得要领,差着那一点领悟就要彻底突破,宁颖只能苦闷的反复练习着,又一次突破失败,遇着宁阙敲门问候。 “小阙啊,是吃饭了吗?”宁颖对娇靥愁态不掩,轻功的重复实在让她有些厌烦了。 宁阙进屋,问道:“师姐,还突破不了?” 宁颖点头叹道:“总归差些,一连两天了,你突破的那时候是怎生感受呢?” 我突破屏障时?宁阙尽力回忆着,他突破好像还没怎么遇着师父她们说的那种感觉。 宁阙不会说他没遇过瓶颈期,对待大师姐就要有一万分耐性,领悟突破那东西落了窠臼就算完了。 “师姐,我陪你演练一遍,身法那东西可能需些天赋,或者你在实战中就倏的突破了。”宁阙道。 宁颖没旁的法子,可劲儿重复一个路子让她身心俱疲,道:“你来出手,我就用轻功躲闪,就是受点小伤也没什么,你尽量出手快些就好。” 宁阙哪儿可能伤着师姐,不过客套还是要得,道:“没问题,那你就准备好了。” 宁颖屋里常需练功,桌椅都摆在角落处,练习花舞幽典需要的木桩也给搬到一边,宁颖捧着秘籍又细细的看过一边才预备。 “小阙,开始吧,记着快些出手。” 宁颖专注着宁阙的动作,宁阙功力胜过她,就算出招放些水也无妨,师父说过小阙他在花舞幽典的练习上已有眉目,绝不可小觑。 宁阙走近宁颖,运气掌力,翩若惊鸿直袭宁颖,运起五成功力就有了破空声,宁颖原地回了一掌,使着曼花步,绕侧闪开。 花舞幽典里曼花步配合着其余功夫有奇效,毕竟是都归属花舞幽典,腾挪辗转陪以攻势,让敌人束手束脚不知该如何招架。 一贯的,宁阙招式烦扰,积蓄着奔雷一式,宁颖频频闪过,注意着避免给宁阙得空出手。 “呼!” 宁阙一掌强迫宁颖使出曼花步里边的招式,下一掌就准确无误的掌握技巧,卡点位置上一点不差要宁颖去打破旧自我。 宁阙诱导式的,出手收效不错,宁颖真就被强迫着用出他预算好的一系列连招,又以破釜沉舟的心情试出来。 宁阙陡然加快,一掌对着宁颖肩头,宁颖擦着宁阙胳膊躲开,宁阙五指成爪,内收,鞭腿蓄力袭来,呈左右夹攻之势。 宁颖尖长的指甲迎着宁阙,随即低声,接下宁阙鞭腿,身形一动,忽闪至宁阙右边。 宁阙攻势不断加快,虚招实招,半路变数,宁颖拧着眉头飞速思慕着躲避策略。 这一场宁阙迅捷的特点展露无疑,宁颖被漫空掌影晃的找不着方向,只顾应敌,回击的事已然乏力。 宁阙一招漫天花雨将攻势猛增至极端,宁颖扶着角落桌案,再接下坠的力道,飞膝撞过去。 本该沉着应敌的,可宁阙招式过快,宁颖已经捉襟见肘,再比过就彻底输了,拼着自损八百,企图阻遏宁阙。 宁阙两掌接下宁颖,奋力一扔,宁颖顾不得风度就地狼狈一滚,发髻开落,一头青丝飞花般披开。 “再来!” 宁阙一掌推过去,宁颖披头散发的羞红了脸,贝齿紧要,握拳迎过。 奈何力道薄弱,给宁阙一掌打出两步,刚爬起身,宁阙又鬼魅似的贴过来了。 宁颖就像看到了师父掩饰花幽舞典的境况,对方一朝落败,朝朝落败,花舞幽典的快被宁阙深刻的挖掘,一旦你自乱阵脚就彻底完了,这还是宁阙手里没有他最拿手的剑的时候。 宁颖乱糟糟的,下意识缩身,宁阙一脚踢过来还得收腿,差点就踢中宁颖。 “师姐,比武哎,哪有这么躲的?”宁阙蹲在宁颖面前,拨开她蒙着脸的发丝,问道。 宁颖捡回簪子,将头发重新盘起来,道:“失误,真是失误……你有用全力吗?” 宁阙摊手道:“没有,要是手里有剑的话你早输了,要不再来比过?” 宁颖道:“一定是我想法不对,和你比斗时光顾着惦记招式走步,师父说过,修习花舞幽典内心要有对意境的幻想,思维有多开阔,你的可能就有多大,容我酝酿酝酿……” 花舞幽典的招式都暗藏大方世界,花海连天,碧空如洗,蒋华雪小时常教他们冥想,宁颖觉得她不足处就在于最近给荆州的事扰乱了。 一些东西欲要想,就愈不得要领,时候未到就是没法,宁颖不禁忧郁,有如乌云遮月。 宁阙不屑于把宁颖搅扰的任何人或事,荆州有大师姐生身父母在期盼,宁阙相信师姐宁颖不会因为那些个烂俗的人苦恼一点,一定是荆州的事让她觉得心里不畅快。 宁阙拉起宁颖的小手,走到院里,摇摇她肩膀道:“师姐,你看这颗樱花树,随风舞,随风动,应变有序,可它要盛开就不会适合天冷的日子,梅花呢?梅花傲骨寒,它就合适寒霜天,试想你就是这颗樱花树,风吹日晒,雨落霜露,有银雀,有花坛的小花,还有野草,那些就是师父,是我,是二师姐……” 心有一叶舟,碧波漂然游。 宁颖闭着眼,紧握着宁阙的手,幻想着有天光日月,风雨霜白,花草莺雀。 佛门那一句“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宁阙、宁颖可能不知佛门佛理,直面的,片面的,也就了然心扉,仙境有时就在人心里,那一片净壤,不留污流秽物的极乐仙境。 “活着即是乐呵,虽然会有外人叨搅我们,把仙境留在心里,时时刻刻的踏足去流连,两袖清风,也能自在肆意,现实呢,有心心念念想着我们的人,仙境就不是孤独只一人的。” 宁阙无有杂念的,挨着宁颖,给一人世界,就需一颗热心,一颗含热血而炽烈的心。 亲情还是遣倦悱恻,宁阙亦陷在泥沼,可人儿是活生生在的,无需其他,就鲜活的在你身边,还需要身外物点缀的让她更美吗? 宁颖倩笑着搂着宁阙,道:“嗯,我懂了,小阙,师姐永远都要和你、洛儿、师父在一块儿。” 宁阙犹豫一下也拥着宁颖,默默地,天光云影,交汇成云团绕蔼,照应着地下的人。 厨房里,炸鱼烧菜做完一切的宁洛收拾起碗筷要往过走,转过房檐一角。 “小……”宁洛端着盘子,泫然欲泣,泪汪汪的噘着嘴,看见宁阙,身边还有大师姐,心里就像被重锤了一下。 宁颖恰好看到宁洛,放开宁阙,缓步走来,认真道:“洛儿……我们说过的公平公正,自由竞争,怎么哭鼻子了?” 宁洛了一下擤鼻子,道:“师姐,我争不过你的。” “谁说的?”宁颖转身看着宁阙,指指饭堂,将宁洛手里的盘子递给他由他端过去。 宁洛泪盈满眼眶,还是没落下,师姐一来说她就释然了,血非同脉,可照样是“血亲”,宁洛自信她们师姐妹一辈子都不会因为任何事有争执。 “洛儿,没关系的……” 宁颖拉着宁洛说了好多体己话,听的宁洛成了熟透的桃子,醋坛子都一脚给踢飞了,而非打翻。 心酸有时很痛,可酸着酸着要是忽然不酸了,顺畅感也很自然。 宁洛拉着宁颖,道:“师姐,我信会有那天,我服输,可除过你我不会在输给别人的,比如说那个小狐狸精……” …… “前辈,我在雀神阁时,听阁主李幽夜说过话,他那时候自贬,说天下之大,在某人面前他就算个提鞋的,您都在武道一途走到今天,还有更强的人吗?” 白子叡一口一个前辈,蒋华雪重新燃起了久违的心思,当年江湖乱不是她主动退出而是被逼无奈,暗中搅动风云高人邪派,真是让人觉得后脊凉。 蒋华雪吃着一只小鱼儿,道:“一句话‘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天上那个太狠了,我不能和你们说,等小阙再大些就会知道江湖顶端站着些什么人,李幽夜那不是自贬,是谦虚。” 雀神阁阁主给人提鞋都成谦虚了吗?白子叡才在蒋华雪嘴里见识了瑰丽的江湖,那些绝世天才上边还有隐士,连蒋华雪都被打压,说出去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了。 李幽夜曾当着雀神阁诸人面提起他的败仗,他说“那一场输的心服口服,用剑通神,司空明慧的本事远要胜过我”。 天下江湖,被李幽夜盛赞的人就那么寥寥几个,大宗师开宗立派的不在少数,像司空明慧也就是眼前的蒋华雪,那是真的被广为颂扬。 关键蒋华雪没有广收门徒发扬剑术,不然以她在天下的地位欣荣,开办个宗派还不是手到擒来? 白子叡向往着:“我长这么大,就没在江湖上真正的走过一遭,暖春阁六年,全都给人干活了……要是我也能有那么一天,做梦都会笑醒呢。” 宁阙道:“可别,做高手是用以保护身边人的,子叡,做我徒弟,稳稳的。” 蒋华雪对白子叡道:“白姑娘别想多,小阙从小就没遇着过练武上的难处,我年少时也有过止步不前,他一路走来都习惯顺畅了,等他再靠后些,就该学会体谅难处。” “师父,其实我想的挺开的,就算卡着突破不了,到外边逛逛就成了,根本不会停太长时间的。” 宁阙的思路是真的附和一个武人,伊然自在,顺心所欲,加着天赋出众,修炼没遇着过扰人的难处自有它的原因。 19章路遇暗探针刺穴 蒋华雪笑着道:“要不说你的天赋是我见过顶尖的?” “哈哈,师父过奖了,还是您教导有方!” 宁阙一张脸妖魅的奇异,支着下巴,以别扭的角度扭头问白子叡道:“子叡,天赋异禀就是强,我觉得你练武还是不错的……就是折磨自己太过于重了。” 天赋,天赋就是习武之人可遇不可求的东西,缺着努力还能弥补,可天赋先天不足,斋供一生,求香拜佛也没人赐你。 白子叡天赋平实无华,否则也不会被雀神阁派出来做些事积功晋升,天资惊艳的,早就给当做下一代核心培养起来了。 宁阙说的自我苛刻白子叡真想喊冤,学武者本就如此,处处起步慢,后天追赶厥死也追不上策马奔腾的。 “白姑娘,说到心境,你还真得跟小阙学着……”蒋华雪收徒三人,对武学一道的期待都摆在了宁阙一个人身上,因为宁阙实在太合适修炼邪冥功、花舞幽典了。 白子叡娇声道:“一定,前辈指教的,子叡奉行不误。” 蒋华雪道:“每一门功法最要紧的都是修炼者的心态,一般的,男主阳刚,女主阴柔,内功心法的区分我就不多说了,你去刻意逢迎功法那种感觉也可以……” 白子叡将蒋华雪的每一句箴言归在心里,那也算她打酱油长大养成的一种习惯,不是遇着疑难就要前辈给指点迷津,因此在前辈言语时就要把他说的都听到脑子里。 蒋华雪没答应白子叡收徒授艺,就说她可以随宁阙学些花舞幽典武功,可白子叡问的概念问题蒋华雪都能解答透彻,大宗师的风范听得白子叡一脑袋都装着崇拜。 “噔噔噔――” 宁洛端着木托盘进来,笑着道:“师父钓鱼,我炸鱼,一个天下第一美,一个天下第三美,大家都要视为珍馐脍炙慢慢的吃哦!” 一碟裹面糊油炸小鱼儿,一盘清甜甘香脆笋尖,一海碗炖煨的稀烂的软濡红烧肉,其余还又补了两道色味具美的菜。 宁阙随口说道:“天下第二美,那就是大师姐了吧?我总觉着二师姐,你爽朗活泼起来还是有姿色的。” 宁洛捡起筷子敲了宁阙手一下,嗔带悦:“嘴上功夫,不惜理你。” 宁颖后边目光如炬,简单的稍时考虑过白子叡,小阙对她还真像一个密友护着呢…… 白子叡初见宁颖,宁阙口中风华无双的大师姐,实则宁颖给她的印象还要好过起初白子叡预估。 “师姐,坐这里吧。” 宁洛刻意的将白子叡和宁阙隔开坐,宁洛的小九九没给宁阙发现,宁颖心宽,对事也没有宁洛的得失计较。 “我大师姐宁颖,素华温柔,贤惠漂亮……师姐,这是我朋友白子叡。”宁阙将宁颖介绍给白子叡道。 白子叡在于宁阙的些许接触往事,不止一次听到过师姐宁颖,那种心怡念想,在宁阙眼里将宁颖视作亲人以及寤寐求之的仙女姐姐。 宁颖一言未发,那种睿智端庄从骨子里流露且一看便知,白子叡也许猜到了为什么宁阙铁了心看中大师姐宁颖。 师姐妹间奇怪的一点,柔顺温和的宁颖风轻云淡,豁达英武的宁洛柔肠百转,两者的性格就跟反转了一般。 “白姑娘,你可是小阙带回来的第一个朋友,万事随缘,倘若有难处只管说,我们别的没有,惭愧的说,武艺还是不错的。”宁颖嫣然道。 白子叡受宠若惊道:“谢谢,如有需要,一定劳烦。” …… “张泷,我说你磨磨蹭蹭的,快点把控心蛊虫拿出来?” 州治府,一处客栈,沐息川黑着脸看着张泷摆弄桌子上三两个瓷瓶,说是来带她见识控心蛊虫的,结果都等了半个时辰还是在适配一枚降头蛊。 巫谷巫术蛊术宗流错落,里边典籍就不下十部,想把巫蛊术一一专研就算巫王也做不到,张泷会的巫蛊术沐息川不一定会,反之,沐息川掌握着一定数量张泷不会的巫蛊术。 张泷小心翼翼的将斗败的黑蝎子添给骨蚕,忙活一通,额头热汗如蒸。 “马上,明日就行动,我这不得给控心蛊虫喂食吗……”张泷无辜道。 沐息川恨其不争的摇摇头:“有这功夫,练功学蛊有多好?控心蛊虫培养难,喂食更烦,恐怕就你这样式的会有心趣养着。” 张泷也不跟沐息川争辩,兄弟们暗地里都管沐息川叫做“毒舌妇”,女子小人,难养难养啊…… 骨蚕是巫谷培植的一种蛊虫,能吞噬六成常见毒物,算是巫谷里制蛊的常用媒介,一些稀罕蛊虫,则是需要以骨蚕喂食。 披着一层剧毒硬壳的骨蚕伏在黑蝎子上蚕食着其躯体,触碰广口瓷瓶还会有细小的“叮咚”声,骨蚕的甲壳硬度可见一斑。 沐息川耐着性子苦等些时候,张泷终于掏出一个茶盅,黑纹白底,药草图纹的茶盅,是巫谷用以存放贵重蛊虫的容器。 娇弱的蛊虫一言不合就死掉,培育辛苦,可平白无故的死掉更是让人想骂娘。 “瞧好了,花一年功夫都不见得能制成的蛊虫。”张泷将烛台移到桌案中央,以便能看清茶盅内的情形。 昏黄的烛光飘悠悠的,沐息川剪去一截灯芯,火光一时怒燃,亮堂不少。 茶盅里静静的躺着一只环节胖虫,圆鼓鼓的,内里充斥着肥油般,仿佛取针一扎就会“滋”的冒出来浓油。 控心蛊虫又称控心巫蛊,兼有蛊术巫术两种南疆异术,掌控敌人效用喜人,缺点就是费时费力难养活。 控心蛊虫寄宿心脉,借着一些心头血存活着,一旦寄住成功,存活率就有九成九,简单来说控心蛊虫解决两点就够你随性使用,制蛊、养活。 张泷捻着骨蚕丢进茶盅中,刺破手指,滴入一滴血,落在控心蛊虫头上。 常年练毒功或是巫术蛊术,练习者体内会淤积毒素,血液对蛊虫来说是一种绝妙的刺激,张泷一滴血激活蛊虫的手段也是一般练巫蛊术必要的。 死尸般的控心蛊虫一下子活跃起来,扭动着爬向骨蚕,张泷屏息凝神,沐息川亦是如此。 巫谷人练习巫术必要一点就是闭气,否则一些毒气粉末吸进去就麻烦了,微弱的吐息身甚至会打搅到巫蛊术的进程。 控心蛊虫肥嘟嘟的躯体靠近骨蚕时,骨蚕立刻逃跑,然而茶盅就那么方寸大小,一时退避无路,骨蚕许是求生欲迫使它去攻击控心蛊虫。 刚碰着控心蛊虫,骨蚕嘴端口器消融了。 控心蛊虫体表有一层腐蚀性黏液,骨蚕这等凭着硬壳过活的货色,遭遇控心蛊虫只有赴死,控心蛊虫的腐蚀黏液在下蛊时也会灼伤宿主的嗓子眼,这亦是一点要注意的。 “你这只,半身不遂的,能靠谱吗?”沐息川深感怀疑,毕竟蛊虫瞧起来有些不精神。 张泷将茶盅盖子扣起来,肯定道:“一般货色讲究凶性,可控心蛊虫能用三年五载就够了,半道死了也算它尽力了,那时候我们的肃清任务都已经处理过了,还要它作甚?” 沐息川懒得跟张泷这等“倔驴”说话,摆摆手离开,盘算了一下,不太放心李宅那边的情形,取了斗笠兵刃,走陋巷小街往李宅那边去。 李公诚心机太重,下手酷吏似的不留余地,在李家如若没有李公升里应外合,肃清任务还不知道要拖延不断多久,期间变数无可预测。 文若龙诚心为益州百姓图谋生计,削觚为圆,换了个角度把名利双收,眼下益州除过文若龙就再没有本事的人能掺和,巫王那边与文若龙合作不晓得具体是否够格。 沐息川纵横江湖多年,对武力的认知已然全无遗漏,强一时不算强,背阴里逞强一世的人那才是真的够狠。 州治府一派盛荣,叫卖物件的百姓挨着街边摆成一排,人头攒动,沐息川正自注目卖糖葫芦的小贩逗小娃,巷子转角,不远的位置有两人鬼鬼祟祟的。 刚踏出一步,沐息川又连忙撤回来,靠着墙静心去听,凭着一身功力听到那边说话声还不成问题。 “首领,我们的线人得到消息,雀神阁那边的主事人郑泊给神秘人重伤,暂时无力注意着李宅。” “消息可靠么?”一个沧桑干哑,就跟吃过土似的声音问。 “可靠,线人还说是雀神阁一个高手叛反,连同那神秘人将郑泊重伤……雀神阁还在双城附近缉捕可疑人呢。” 首领轻笑道:“有意思,巫谷的人在益州州治府衙门的靠山更大,雀神阁没工夫腾开手,莫非真给老大说中了?” 报信的探子道:“首领,咱们没行动吗?大好机会,错过了,要麻烦的。”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首领收起笑意,道:“小心行事,行动那边会有老大亲自制定,我哪儿插得上手?” “是。”探子道。 沐息川挨着墙边瞄了眼,那首领模样的人接了一只信鸽,将一卷纸绑在信鸽腿上,放飞了。 探子没废话快步离开了,沐息川果断选择去追那探子,转头运起轻功,快步越过一条街,在一家酒馆门前瞅见了探子。 沐息川确定探子没跟人接头只是吃饭,便也跟着进酒馆,瞥见探子独自一人坐在角落沿街的窗户位置。 独行时江湖人共有的习惯,坐在酒楼底层沿街的位置能瞧见外边情形,出事就会翻窗逃,坐里边目不见物,给人合围了都不知道。 “女侠,您要点什么?”店小二刚问了一句,沐息川丢给他一块银子。 “一盘酱牛肉,一坛店里的陈酿,一碟素菜,五根针,别忘了,一刻钟后我就要看到东西都摆在桌面上。” 吩咐过店小二,沐息川拎着剑径自走向探子,欠身坐到探子对面。 探子眉头一皱,打量着四下空座椅,巧得很,空位置就在跟前。 “姑娘,为何跟我凑一块儿?”探子不动声色的握着袖口匕首,笑问。 沐息川将剑柄朝向探子放在桌边,淡淡道:“这里位置好,能看见外边,酒馆的位置,有空的就能随便坐,不是吗?” 探子思索一下,笑道:“确实。” 话说的一样,心里的想的又是一样,沐息川有空座非要瞅他的位置,他选的位置确实不错,可江湖人行走江湖谁会往陌生人跟前坐? 探子手不离匕首,喝着清茶,坐等上菜,瞧着沐息川的剑鞘不错,镶着珠玉,尤其沐息川看似无意的把剑柄朝着他,是真的没在意还是心里底气足呢? 店小二拿了银子上菜自然迅速,何况沐息川多给了银子,要的都是方便随时上桌的菜,就是那五根针用剔牙用么?店小二也不敢问。 “您慢用,要的东西我都给您备好了,五根针!” 店小二拿一小块粗布包着五根绣花针给沐息川放在桌上,笑着去了。 沐息川拿起筷子夹了口菜,缓缓送入口中,有着黑纱斗笠罩着她头部,探子自是瞧不见沐息川那副巫谷人特有的容貌。 一根针在百姓手里是绣花的,可在江湖高手手里拿就是杀人的! 沐息川捻起一根针弹出去,行云流水,探子猛地怒睁双眼,诧异的看着沐息川,他膻中穴中针了。 “说说,你是哪方势力,我有五根针,你大可不说,我不急。” 沐息川幽灵似的话语就像贴着探子耳边说的,探子清楚这种不对劲的缘由,那根本就是沐息川用高深武功将声音传到他耳朵里,如果没猜错,周围人根本就听不到沐息川在说什么。 一想到下一刻可能一根绣花针就会要了他的命,周身三十六要害穴位,每一处都能致他使命,探子就忍不住想把实情告知沐息川换一条小命回来。 探子咽了口唾沫,道:“大侠,小的是哪方势力,自个也不清楚啊,我只知道递送消息,接头人还是固定的。” 沐息川随手又弹了一根针,刺在心口,探子气息骤然急促,双眼血丝爆出,血红的眼珠子骇人无比。 “说真话,你就能活,曾有些人落到我手里还试图说假话,无一例外,他们都死了。”沐息川喝酒吃菜,不时地看眼街边百姓来往。 20章血浴息川桀魔咒 沐息川跌身巫谷六邪,自有她的狠辣,人一身穴道百处,每一处都主着不同的效用,叠加分错,又别有奇效。 对待敌人就要让其求死不能,在生死重压的边缘苦苦徘徊,感受着神经紧绷,剧痛袭心的苦。 沐息川旁人无人的饮酒吃菜,酒水下肚顺咽喉挤成一线,腹中混烫,压在心里的魔王亦悄然苏醒。 探子撑了些时候,赤目哀求道:“我真不知道,只知道我们主子姓李,真的,我只知道主子姓李……” 心脉要穴处处能要人命,血气溃散,在脑仁、五脏、四肢,就算沐息川倾尽一身本事也只能让他走的舒服点,回天乏术说的就是这个。 “快点,三个问题,你们来益州的目的,我想要再找着你们的人得去哪里,你们主子出现的位置?” 沐息川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探子眼看着快阳寿到头了。 “我们来益州为……为图谋益州的大权,寿阳客栈有我们的人,主子……会……求你,救救我……” 探子只觉着皮肤底下血渗出来,四肢心腹头颅无一处不痛,刺在心口的那根针毁掉了他周身筋脉,沐息川根本就没准备留他一命,一开始就杀心四起,可他再也没机会讨教个原委了。 酒馆里常有客人喝的醉酒撒泼耍疯,红着眼宣泄不满牢骚,探子一口气咽下去就凉透了,无人察觉。 沐息川啐道:“废物,还以为能说完这句呢,早知道留你多活一会儿。” 说罢,沐息川拎着酒坛子,装起那三根针,头也不回的离开酒馆,身后有客人发觉探子双目流着血泪,已然人鬼殊途。 李姓是当今国姓,沐息川自然的想到了一些皇族异类,如今图谋九鼎的人不止有手握大权的人,还有天生天命所归的李姓皇族。 喝了几口酒,沐息川拉着个路人问过寿阳客栈,得知寿阳客栈就在州治府衙门后边一条街的铁帽子胡同,因此扔了酒坛子往那边赶去。 …… 益州州治府城外某处,一块风雨侵蚀显得皱巴巴的大石头上,一人身量欣长,斜倚着,手里拎着酒葫芦,酒水洒在石头,浸润了石块,瑟索孤独。 脸上一只黑色的面具勾画着图案,短横断横,是八卦仪像。 “顽石啊顽石,你有天命吗?”白衣酒鬼喝的一副洋相,烂醉如泥。 酒鬼拍打着石头,那石头耐不住重击,竟应声裂开了,险些给白衣酒鬼摔下去。 白衣酒鬼骂骂咧咧的坐起来,一脚将半块巨石踢飞,千斤的巨石,就那么章法全无的一脚被踢飞,在地上滚了几滚,又裂了。 “庸才,本座要天命君子,武痴一个也该称天才?”白衣酒鬼掐指算了算,迷糊的眼神清明如一泓潭水。 “坏了,小娃娃不知好歹,杀了本座的人,还准备再追过来……” 白衣酒鬼将酒葫芦别在裤腰带上,自打怀里摸出来一支爆竹,指天一拉底座,“嗖”的一声响爆竹飞起,在空中转了两转炸了。 一张黑面具罩着面孔,白衣人无奈的摇摇头往双城方向走去,每一步缩地成尺,决然不回,轻功卓绝,亦有当世超一流的感觉。 李唐落幕,盛世衰颓,朽木一块还要支起大梁,难为啊难为…… 一块被蛮力打碎的巨石孤鹜般立着,平野矮树,昏鸦哇哇,空中还有些酒气不散,一个装醉求醉不得醉的酒鬼来过。 …… 州治府衙门后街,沐息川严阵以待的打量着将她围起来的四人。 方才沐息川在寿阳客栈瞅着人,还当是对方出来公干办事的,殊不知接连走出来数人绕后将她围了起来,就跟事先得知她要来客栈的消息似的。 没猜错的话之前听到城外的那一声爆竹就是在给这帮人发信号,沐息川在酒馆杀死那个探子时没发觉周围还有人盯着啊? 四人里三男一女,面孔生,沐息川江湖混迹二十年还没见过这帮人。 为首一汉子,刀疤脸,筋骨壮实,闷声道:“缴械投降饶你不死,我等兄弟不愿跟你废话。” “哼,四个无名小辈,有没有本事,打过再说!” 沐息川长剑“锵”然出鞘,指着刀疤脸。 刀疤脸亦拔剑,其余三人分三处想要将沐息川围起来,沐息川熟络各种战前起手式,哪会给他们机会成合围之势开打? 出手第一剑就不遗余力,选了四人里边看起来最弱的一个姑娘,一瞬间,沐息川的瞳术作用,那姑娘发愣,被一剑捅了透心凉,穿过肩胛骨。 沐息川一掌推出去,血花飞溅,那姑娘捂着肩头,奋力回了一剑。 沐息川的第一剑力道大,穿透肩胛,一掌将那姑娘推开,照着一般的人会痛的直不起腰来,可忍痛回剑那一下根本让沐息川奇怪。 重伤一臂,哪怕再打也要换手,江湖人有时在意的不是战中得失,而是事后还能否尽快伤愈。 雪上加霜会把伤口撕裂,落的残废那一辈子习武就算毁了,江湖人就凭着一身功夫走天涯,没了武艺傍身那根死不如生没两样。 交手过沐息川就估摸出四人的武功,刀疤脸三人东、西、北三面招架过来,沐息川只得一把将那姑娘扯过来挡上,却不料,刀疤脸三人根本就不顾着那姑娘的死活,一剑没受住,受伤的姑娘一只左臂生生被切断。 “啊!” 断臂的剧痛打碎了那个姑娘心里的囚牢,冷厉的面孔一下变得杂陈百味起来,痛、泪、苦、茫然一股脑的窜上心头。 沐息川看在眼里不由得怪异,天下能人异士不胜枚举,给这四人下术法的人还真是惊艳之辈。 沐息川丢出一把细碎的毒粉,刀疤脸三人仓皇躲避,断臂的姑娘血流不止,吸进沐息川的毒药,下一刻脸色就变了。 一张白净的脸成干紫色,顾不得断臂处的剧痛,掐着喉咙,仿佛喉咙里有刀子咽下去,那种烈火尖刀刺激着嗓子眼,溃烂脓化。 “纳命来,我江湖行走二十年,还没见过你们这帮怪人,巫术蛊术卦术,真是奇妙。” 那断臂的姑娘的奇怪感觉说明一点,看似冷酷的四人像心里有这一种封禁,重伤下破封,那姑娘才有了情感于心。 沐息川识得巫术,这四人的禁制不止是巫术在捣鬼,而是还有南苗的蛊术和中州道家的卦术在起作用,下手的人要么学究天人,要么就是一帮人凑在一块混搭着给这四个下了巫蛊术。 巫蛊术能掌握人心的同时有显著缺点,被下蛊者变得冷漠僵硬,原有武艺能留下七成已经算是手法高超。 沐息川杀心一起,根本不想人多人少,提剑冲过去,劈头斩落。 身侧刀疤脸的剑扭着旋儿挑来,说实话这一剑巧妙就巧妙在剑刃有怪,沐息川挡下来,他还另有同伴,不挡就肉绽皮开,他算定沐息川不敢重伤换人命。 沐息川刀尖舔血的营生没千人也有九百,掐算的恰到好处的一剑被沐息川足尖挑起墙角砖瓦打歪,一剑砍在了墙上。 就避过一剑沐息川已经抽空,回身应对另一人,刀疤脸亦有动作,沐息川攻守得当。 先前一剑挑空的那位,参与到战团中,沐息川剑舞如飞,一手“剑花”甩的三人无暇抽身进攻。 秉着杀意,沐息川一剑刺中刀疤脸眼眸,剑柄一转,剑尖旋入搅碎了刀疤脸一只眼。 就腾空灭了一人,沐息川后背挨了一掌,拔剑迎过去,两把剑相撞爆出火星,对方的一把精铁锻造的竟不堪,被沐息川斩断了。 持一把断剑,可想出招伤人的情形,沐息川后仰身子,逃开一掌,阳刚的掌力冲击着她内劲,方才差些乱成一锅粥。 又你来我往打过十几招,沐息川平息了内劲,瞅着空子,一剑上撩,划破一人的大腿,伤口由膝盖往上足有一掌长,白森森的,红滢滢的渲染一片。 仍握着短剑的,见同伴伤着腿,眼看行动不便,可他不改死志,仗剑连击。 沐息川怪笑着猛的将长剑甩出去,重伤在腿的一人,格挡不及,被袭来的长剑刺中脖颈。 剑脱手去,沐息川运足了力将三根针抛出去,“叮叮”的两声是短剑打开飞针,仅又一针刺中了。 那一针奔着灵台,夺命的一针,剑断了就不及原先顺手,灵台一破,颅内中伤,血溢人死。 四人没了气息,沐息川拔回剑检查了一遍,习惯的给每一句尸体补刀,确认四人尽皆身死,就抗起了那姑娘准备带回去研究研究。 “呦,膈人的慌,什么鬼?” 沐息川肩头给一个硬物硌的痛,将尸体丢下,摸索着在其怀里找着一块木章,阴刻着“吾皇永昌”四字。 木刻的皇印? 沐息川调头回去将其余人都搜罗一遍再没有发现什么,检查那姑娘时,怪异的发现那姑娘脖颈淤青足有十几处,看色泽不像是方才打斗留下的。 21章老叟怀国犹横纵 李唐皇族没有“吾皇永昌”的印玺,何遑论还是木刻? 皇印一概阳刻,真龙天子属至阳命数,阴刻的木质印玺刻着“吾皇永昌”,对此沐息川百思不得其解,怀疑这一方印玺就只是这姑娘随身携带的无用物。 留下一地血腥,沐息川扛着人往回返,客栈那边收到消息早做准备,这四个人还又跟她耗了足有小半个时辰,就算还有人也该跑掉了。 返回客栈,沐息川将尸体搬到一件空房,并起两张桌案放置尸体,喊来张泷,准备让张泷解刨了瞧瞧有没有巫蛊在体内。 张泷一脸懵的走进来,见桌上摆着个断臂女尸,又将沐息川衣裳上有血滴凝结。 “你跟谁打架了?” 沐息川呵呵笑道:“不是打架,我起先不放心李宅的事,就去察看,没想到在那附近撞见俩人,对方的话中提起了咱们巫蛊和雀神阁,还说雀神阁双城那边出了事……我得知消息,就赶去客栈,不料那边的人提前收着消息,将我围住……打过一场,这不带回来一个死尸看看?” 张泷简单看过女尸的一些特征,分别翻起眼珠、切开牙龈、取掌中血,按照沐息川的说法就是这女尸中了类似巫蛊术的东西,可张泷没在其体内发觉任何蛊虫的存在。 沐息川在巫谷亦是路子精妙的巫师,她觉得奇怪的东西须得费些心思,州治府如今一帮人虎视眈眈,巫谷有天时地利人和,排除万难成事才是正道。 “可也没道理啊,纯巫术密不外传,巫谷在州治府就咱们俩能施用这种程度的巫术,其他人还都有事分散在别处,你还有别的发现吗?”张泷看这女尸脖颈淤青,发愣,黑线一脸,狰狞的面貌悄然浮起云霞红。 沐息川扒拉开脖领衣裳,指着那些淤青问:“你有发现?” 张泷耸耸肩,道:“有是有,可这跟事情没一毛钱关系,你姑娘家家的,没必要知道那么多,我是为你好。” 沐息川眯着眼打量着张泷,说道:“你有些不对劲啊,你这种人木讷,脸红干嘛?脖颈淤青,或许就跟对方中招的奇术有关系……” “咳咳,没关系的,真没关系。”张泷摸出来一把飞刀,在烛火前烧燎过,闷声解刨。 不说就不说吧,沐息川和张泷在巫谷六邪里头算是关系铁的兄弟,因而真有事不会隐瞒不言。 沐息川喊他过来就是要他做这累活,独自个回屋喊店小二搬浴桶沐浴,一身血,光闻着就够恶心,来日再跟人动手就得想办法不把血溅在身上。 雀神阁那帮人没动静就不需太过担心,这一遭算是小有收获,烛光下,沐息川端着那一方木印思索着。 木印的雕纂手法很细腻,镂空的位置连毛茬都削去了,边角有红泥的痕迹表明木印有使用过,看磨损度还是枚出货不久的新印。 一个皇家并不用的违皇印,可想而知,皇家不用就代表任何官员势力都不会信这东西,它被做出来是凭据还是私有势力的印信呢? “吾皇永昌,李唐都要亡国了,谁会闲的无聊雕这么个木印呢?” 雀神阁是第一个将手伸到南疆的中州势力,可能雀神阁总舵那边对南疆有些了解,眼下巫谷拦不住雀神阁大肆拓展,只能抓紧掌握益州力求关门打狗将外人一一消除。 就近来李家风生水起被各方势力盯上,除却雀神阁是里边最大的一家都不知道还有多少势力在期候,出门就撞着一帮,狼多了抢虎口抢食他们自是拦不住。 水汽瑶袅,沐息川沐浴更衣后到隔壁屋瞄了眼张泷解刨,血淋淋的,真是恐怖…… …… 双城街道,白衣酒鬼悠悠的走着,一帮便衣人角落小巷口瞅见,蒙面瘦高,可不就是那天重伤掌柜的被追凶的那个吗? 白衣酒鬼刚在酒馆打了一葫芦酒,走过街角就给俩人架起胳膊往僻静处走,白衣酒鬼叫嚷的喝了口酒水,任由他们架着自个儿。 “行了,你们是何人,为何找我?”落地了,酒鬼指着一人的鼻子问。 白衣酒鬼张嘴就一股酒气扑面,倒也不是说他闻不得酒气,连着是嫌弃白衣酒鬼这邋遢样。 汉子厌恶的摆手,道:“明知故问,小子,这四处已有我们近二十名高手,你小心顷刻间被砍成肉泥的!” 话音刚落,墙头、巷尾奔来一群人,穿着平平,就如一般百姓似的,可都带着刀剑兵刃。 一伙人围定白衣酒鬼,自以为天罗地网容不得他再跑,掌柜的给重伤,他们一干人脸面丢尽,不立功找回脸面还怎么在雀神阁混? 白衣酒鬼不慌不忙的喝了口酒,“嗝”的吐出一口酒气,无奈又好笑的看着他们。 “雀神阁的娃娃们,没事就散了吧,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不想跟你们一帮小崽子动手。” 酒鬼老气横秋的挥手,摸下巴,下巴却光秃秃,颇有造作的意思。 听声音这人也就是二十来岁,可雀神阁一帮人四十岁的也有,哪儿容他做爷爷? “唰”的抽剑,一人面沉如水,看这副醉样就知道白衣酒鬼反应够慢,这一剑不教你命丧黄泉也废你一条手臂。 可酒鬼伸出一根手指,在剑尖一弹,一把看着就材料不差的剑就这么给弹飞,“嗡”的插入墙内。 “这?”出剑的人手臂犹自在抖,一丝血顺着指尖滑落,那反震力连他臂骨都铮断了。 酒鬼恨不成才的抽了出剑人一耳光,骂道:“李幽夜脸都给你丢光了,快让开,爷爷我走了,谁要是再动手,今儿个都得死。” 二十几号人呼啦一声让开道,见鬼似的看着白衣酒鬼,出剑的王贤是他们中拔尖的,可就一指头,未免太过强悍了吧? “给姓李的带个话,爷爷我改日去雀神阁看他,二十年期的老酒,给爷爷我备好了,懂了吗都?” 白衣酒鬼走了几步,扭头问。 “懂……懂,您老走好,话一定带到。”王贤苦笑着道。 白衣酒鬼走后,王贤如释重负的坐在地上,虚弱道:“去找两块夹板,我胳膊断了。” 同伴愣神,问:“胳膊断了,怎么断的?”刚才他就瞅见王贤的剑给酒鬼一指头弹飞。 “那个高人,弹飞我剑的时候,顺带着把我胳膊铮断了,那人不是我们要找的,功力深厚的没法比较。” 王贤想起那天在白子叡屋里出现的戴面具的年轻人,亦是深不可测,可也没白衣酒鬼的武艺通神啊? 照着白衣酒鬼的语气似乎还认识阁主李幽夜,那话说的就像阁主是他孙子一样,武功到阁主他们那一层面就好解释一切了,王贤这条胳膊断的不亏,留着小命亦已经够幸运了。 酒鬼传了话,一路直向双城平民居处,踏足一条小巷,赫然就是宁阙师徒的住处。 “嘿嘿,蒋小娃,不晓得武功练得如何了!” 白衣酒鬼身影一闪,翻过院墙,沿着房檐悄咪咪的靠近着宁阙师徒的院子。 卧房瞑目练功的蒋华雪幡然起身,摘下了锦盒里的诸钧剑——她随身半辈子的佩剑。 白衣酒鬼一脚踩在小院的院墙上,同样在卧房练功的宁阙如临大敌,脸色白了起来,抓起剑就往外走。 宁阙闯入宁颖屋里,宁洛、白子叡都在,宁阙叮嘱道:“你们就待在屋里,别出去,院里来了个高手,不像是师父的朋友,倒像是挑事的……” 说罢宁阙合上门离开,宁颖仔细的辨识过,问宁洛:“你感觉到了吗?” 宁洛摇头,道:“没有,小阙功力深,师父肯定早知觉了,我们怎么办?” 宁颖起身捅破窗户纸,果真瞧见一个白衣人站在墙头,师父蒋华雪带着剑,面色不大好,至于宁阙,邪冥功的心魔已经开始有出现的征兆了。 师父都要严阵以待的敌人,宁颖知道她出去根本就没本事帮忙,添乱是肯定的,只要宁阙心魔侵体还能帮师父忙。 宁洛功力比自身还差一截,白子叡那更不用说,待在屋里不出去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帮助。 “师姐,那人好怪。”宁洛依样画葫芦,沾着唾沫点破窗户纸往外看,她还是觉着师父功力天下无敌不会落败,不还有师弟宁阙帮衬着师父吗? 白子叡起了一身冷汗,那一级别的武者对阵在她看来已经是神仙打架,尤其宁阙脸上一些黑纹盘绕上,据说宁阙情绪失控就会被心魔侵体,那时候功力大增,足能和蒋华雪前辈过招不落下风。 屋外,蒋华雪见宁阙黑线绕到眼下,双眼发黑,安慰道:“小阙,忍忍先。” 宁阙在没彻底被心魔控制前还有清晰的思维,逐步的压制着心魔不让它掌控自身,眼前的白衣人给他的感觉就跟师父全力出手时无二,隐约的还要锋芒盛些。 “蒋小娃,有长进么,十年了,徒弟都这么大了……”白衣酒鬼笑声就跟夜里猫头鹰嘶鸣,怪耸。 蒋华雪哼道:“李老爷子,您这么大岁数了,安稳的待着不好吗?” 白衣酒鬼跃下墙头,走到花坛边坐下,道:“心在国,无心顾己,倒是你,教这小娃娃练邪冥功不怕把他弄疯了吗?” 22章心魔狂戾剑斩敌 蒋华雪有些意识到自己自乱阵脚,赶忙调整气息,今非昔比,曾败在他手里不代表苦练十年后仍旧要败,过于拘泥,就等于空手将三分胜算送给了对方。 “邪冥功疯魔有收缓,某些人丧心病狂,连治的机会都没有。”蒋华雪道。 白衣酒鬼手里酒葫芦一停,啼笑皆非,摇头猛喝了两口酒,领口淡色衣角浸了酒,湿湿的黏着肉皮。 樱花树下,蒋华雪安慰着宁阙以免失控,坦然注目着白衣酒鬼,想她谪居十年,功力不止于旧时,总不会再现旧时的场面。 华影交疏,白衣酒鬼偏着脑袋对宁阙道:“小娃娃,练武练邪冥功,小心岁数大了死都不知道怎么的死的。” 宁阙哼道:“要你管,装神弄鬼的,小心你脑袋长不牢。” 宁阙看出来师父跟这白衣酒鬼必有恩怨,在师父口中他还没听过谁能有这种语气,可能十年前师父就真的败在了这人手里,但宁阙八层邪冥功还是能挨着师父那一境界的。 十年来宁阙眼里蒋华雪说的话就是王法,就是他行事为人第一准则,她慈母的身份出现在宁阙生命起初,就绝对当得起她在宁阙心里的重要位置。 “小阙,你记着这人是天下阴谋之首就是了,做好事没他,搅合大事总有这样的神棍。” 蒋华雪则直接飚粗口,宁阙就没听过随和的师父蹦出粗话,如此一来,白衣酒鬼就是砸实的小人了,宁阙往后见在这种人就该想办法羞辱一通。 “哼,迂腐之辈,本座何等英明神武?他日青史留名,哪儿又有你们的份儿?”白衣酒鬼自负道。 蒋华雪不屑道:“害人害己的蠢货,还英明神武,我呸,恶心人……” 宁阙白了眼酒鬼,以极端侮辱性语言骂道:“狗还是滚远点吃屎去吧,看你那副狗样,少装清高,你出完贡擦手了吗你?臭狗屎,岁数一大把不干人事,真不是个东西……我要是你早羞愧的撞豆腐撞到死了,你怎么还活着?” “你……有辱斯文,本座,不与尔等讲过,闭嘴闭嘴!”白衣酒鬼气的嘴歪,原地渡步,想他每每面对天下豪杰,何时有过这样遭泼妇骂街的情形? 本座斯文人,不与恶犬争道,姑且忍它一时,哼…… 蒋华雪亦有些觉着宁阙言辞过了,可又觉着字字诛心,戳中要害,也没甚大错,就由他去骂了。 白衣酒鬼甩了甩衣袖,道:“你这徒弟太顽劣了,不堪大用,要能学成,本座宁愿相信豚猪会上树!” 蒋华雪耻笑道:“李老爷子,你连个徒弟都没,福大命大耗死了自个徒弟,你有顽徒吗?你连毛……都没有。” 粗俗就先粗俗吧,骂过心里畅快些也就够了,蒋华雪心想。 白衣酒鬼道:“当年一个练邪冥功的就闹的江湖大乱,你竟还把邪冥功传给徒弟,我看你是疯了,疯的厉害。” 宁阙拔剑执手,挑衅道:“老头,邪冥功不无错,可在我手里那就是至高功法,不妨试试,看我和师父能不能把你头斩下来?” 蒋华雪清楚就算今日不比过一场,来日见了难逃,白衣酒鬼人虽阴损,可也讲道义江湖,败一场退避江湖十年,十年前的那一场比试就是她败了。 宁阙的四阙剑和蒋华雪的诸钧剑同出一个冶铁师之手,剑里属最长最韧的一种,亦是练花舞幽典的适配剑,其余如宁颖就不合适,宁颖的璎珞剑是更轻。 白衣酒鬼将酒葫芦往身边一放,忽悠的扑来,蒋华雪十年不动的长锋再出鞘,仿佛江湖神话蒙尘重现。 快的残影都看不清的五剑,白衣酒鬼肃然应对,江湖中蒋华雪讲真是路子最奇的,十年前功力欠着火候才败,十年来两人武艺均有进展,可当下他没个数百招还真不能斗败蒋华雪。 黑夜笼罩眼眸时,就是心魔苏醒时,宁阙刻意的去激活心魔,他心里把蒋华雪当成至亲,因而就算心魔攻心也不会伤蒋华雪一下。 白衣酒鬼的一套乾源功收放自如,一双肉掌穿梭在剑舞中不落下风,蒋华雪见缝插针,见招拆招,一出手就将气氛引燃到最高点。 一旁的宁阙眼珠由分明的黑白转成墨黑色,邪冥功的心魔来自于修炼邪冥功衍生在丹田内的一种躁动真气,运转那股真气就会陷入其害。 宁阙暴戾一剑勃然袭来,直奔白衣酒鬼后脑,白衣酒鬼一惊,他可没料到蒋华雪教了十年的徒弟会有这本事。 蒋华雪那一手剑术更有仙诀的飘忽,虚的一晃,倾尽生平学艺,一剑刺向酒鬼心窝,又有宁阙的合攻,白衣酒鬼侧首避之不及,挡过蒋华雪那一剑,宁阙的四阙剑顺着面具就将其脸颊切了个口子。 白衣酒鬼不敢犹豫,往宁阙身前一闪,袖口的陨铁袖刺格开宁阙的剑,抬手就是一拳。 比斗中失策,乃是大忌,落人把柄就会道死身消,一掌一剑间就可能有这种差错,就看谁眼快心灵能掌握着。 冥夜将吞噬净清明,宁阙陡然松开手里的剑,往白衣酒鬼怀里撞,双臂合围环着其腰,硬挨了一拳,吐了口血。 蒋华雪顾不得呆滞,贴近了拼命将剑递过去,“嗡”的闷声,白衣酒鬼自背后透入一剑,剑刃吹毛可断,那狭长的剑刃分裂皮肉直穿身前。 “嘶——” 宁阙又挨了一掌,运气护体,因为袖口藏着一把星芒刺,都淬着见血封喉的剧毒,摸索着取来,一咬牙捅在白衣酒鬼后腰。 接着蒋华雪收剑再刺,一剑剁入白衣酒鬼肩头,伤可见骨,而宁阙连中白衣酒鬼五掌,摇摇欲坠。 宁阙的血染了一地,那足有十支星芒刺,扎在白衣酒鬼后背,毒素入体,白衣酒鬼大惊失色。 剧毒是在体内流动最快的,性属烈,运功务必及时,不然毒素侵近心脉,即可发作。 推开宁阙后,白衣酒鬼甩脱那十支星芒刺,封住了几处穴道,宁阙犹不畏死,捡起四阙剑再斩落。 “拿命来,我面前,是敌人都要死!” 蒋华雪紧随宁阙,两人灵犀一剑,快无影踪,白衣酒鬼倒不怕星芒刺上的淬毒,生怕就此马失前蹄,甩了颗飞蝗石去击蒋华雪,一掌挡开宁阙的剑,趁机服食了一颗丹药。 挥剑拨开飞蝗石,蒋华雪见宁阙被伤的不轻,怒火中烧,还没等白衣酒鬼咽下丹药,蛟龙腾世般的急攻二十余剑,剑路轻敏,势头就不重,可仍旧削中白衣酒鬼两剑。 白衣酒鬼出招沉稳如常,药效还没化开时他只能腾着手去封闭筋脉,宁阙发狠还真非常人。 宁阙缓了口气,眼眸仍不改黑洞洞的奇异,借了曼花步的一招曼舞天涯,与蒋华雪相配合,只攻心口、首级,把伤重的白衣酒鬼逼入绝境。 白衣酒鬼磕开宁阙的一剑,蒋华雪本该一剑刺向白衣酒鬼眼窝,一时仁慈,改攻脖颈,酒鬼立时挡开,宁阙再一次贴近酒鬼,一剑奔着他右臂,暴戾的把四阙抹下去。 “杀!” 伤及其右臂,宁阙紧着飞膝顶撞,许是白衣酒鬼的丹药生效,他得以回气硬抗宁阙的膝顶。 宁阙接着每一剑都是要白衣酒鬼的命,眼珠、心口、脖颈偏下,漆黑一片的眸子只有着生杀,在重伤白衣酒鬼一剑后,被一掌打飞。 蒋华雪失神时,不敢再仁慈让手,确定宁阙无碍后,一剑戳向酒鬼门面。 也不怪蒋华雪仁慈误事,当年比斗时她就落败在白衣酒鬼手里,得饶人处且饶人,可宁阙伤重的事就算另一码了,为此蒋华雪根本就不想顾忌江湖道义,伤着宁阙无论是谁那都不对。 白衣酒鬼服食了丹药增进潜力,奈何伤重,不堪纠缠,他也没想过宁阙狠辣如斯,一命换一命的打法也敢来。 蒋华雪没伤在身,剑来的快,白衣酒鬼硬起头皮一掌挨过去,好在还有药效能撑着他功力不滑落。 蒋华雪的花舞幽典已然十层圆满,剑术唯有快能致人死命,剑本就是短兵,还是不足取刚猛路子的一种兵刃,因而剑快就成了天下剑道一途的正宗。 白衣酒鬼出手的速度在江湖中亦是罕有,可比之漫天落叶还差许多,蒋华雪以落叶为靶,剑为箭,刺叶练剑,为的就是突破极限把出剑的速度提到顶点。 接连接了蒋华雪十几招,白衣酒鬼撤离战阵,道:“算你赢了,不打了。” 白衣酒鬼后肩给捅穿、脸颊中伤、腰部淤毒仍在、肩头伤深见骨、右臂亦是如此,其余小伤不计,再打下去就算大罗神仙也就不活他了。 与蒋华雪过招不动用九成内力是不足以支撑的,可宁阙星芒刺的毒迫在眉睫,他要再运内力就抽不出手压制毒素,老命搭在这里就是三五招之间。 “你与天发誓,十年不得再来寻衅,亦不能间接暗害我们,发毒誓,否则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的。”蒋华雪知晓白衣酒鬼对天颇有尊崇,对天发誓可是制住他的绝好法门。 白衣酒鬼竖起三指头,不快道:“我李某人,如今对天起誓,往后十年不再寻衅蒋华雪师徒,亦不暗害其师徒几人,如有违背誓言,宗族皆灭,祖坟遭掘,厄运缠身,牵连十族。” 发过誓,白衣酒鬼痛饮几口酒,对蒋华雪道:“好了,本座借你地方逼毒疗伤。” 外头疗伤不靠谱,何况他还是伤重的状态,药效一过,功力不足一成,那时候阿猫阿狗的都跳出来在他头上撒尿,谁人能忍? 23章生死罹难天定情 白衣酒鬼一屁股坐在花坛边调养,还没运起气,重伤的宁阙恢复了些气血就提着剑走过来,邪冥功心魔仍不散,所谓邪冥不死,心魔不散! 白衣酒鬼自以为文雅,这时忍不住啐道:“蒋小娃,管管你这个疯子徒弟,本座都认输,还来?” 蒋华雪拦着宁阙,宁阙怔怔的看着蒋华雪,随即蒋华雪嫣然巧笑,垫脚尖摸摸宁阙脑袋,道:“小阙乖,坏人被打跑了,我们赢了。” 仿佛阴霾的万里乌云乍起一道霹雳,暴鸣于空中,宁阙捂着头蹲身,如墨似的眼隐退下去,清明重归于心。 宁阙的体质遏制了邪冥功心魔,增益了邪冥功心魔的功效,对宁阙来讲邪冥功更像是一种没副作用的保命底牌,功力境界差别不大的时候就是他逆势反杀敌人的手段。 白衣酒鬼不解道:“蒋小娃,你这徒弟怎么还能给你制住?邪冥功心魔不是无法克制吗?” “闭嘴,要不是你,我家小阙不会受伤,再废话一剑砍死你!”蒋华雪严词道。 白衣酒鬼悻悻的开始运功逼毒,伤重了他就不大会挑事,否则蒋华雪还真能干出来翻脸不认人的事,尤其那个小子邪门的很。 明眼人都瞧出来蒋华雪有些护犊子,江湖还谣传什么欲要称雄,需先绝情,狗屁道理,蒋华雪守着徒弟还不照样横纵江湖了? 宁阙捂着胸口,抬头看了眼白衣酒鬼,迷茫问:“师父,那个孙子被揍服了?” 蒋华雪手心贴着宁阙后心给他渡过去一些真气,温声道:“嗯,小阙突破邪冥功第八层更厉害了,帮了师父大忙,这人十年之内不能再和我们动手了……十年后,小阙一个人把他打趴下!” 蒋华雪言语间流露着心疼,宁阙正因为是天生阴武绝体,对邪冥功心魔的抵制极强,只消有她或是宁颖一人在就能安抚他压退心魔。 要没宁阙将酒鬼拖缠着,她在比斗百余招后还会步当年后尘,如今顾虑再无,师徒往后就不必再守着这一处小院隐居了。 宁颖、宁洛她们急匆匆的跑出来,一地血,干涸凝固,凄然无比,尤其宁洛和白衣酒鬼快被染成血人了。 “小阙,吓死师姐了,呜呜——” 宁洛嚎啕大哭,扑过去抱着宁阙,在屋里若非宁颖、白子叡摁着,她早出来跟白衣酒鬼拼命了。 宁阙哈哈笑着道:“二师姐,没事的,我抗揍,那个酒鬼伤的比我重多了,我疗伤要紧,不然就要留后遗症了。” 蒋华雪亦道:“洛儿,不哭啊,你和颖儿帮小阙去疗伤。” 宁洛抹了把眼泪,伸手擦了宁阙嘴上的血迹,又哭的更厉害了,与宁颖扶着宁阙回房疗伤。 蒋华雪没受伤,她须得盯着白衣酒鬼,拿手绢擦净了诸钧剑,收剑入鞘。 “白姑娘,你方便的话就帮我收拾收拾院子吧?”蒋华雪问道。 白子叡愣愣的看着战场惨状,被蒋华雪的声音拉回了现实,忙道:“前辈您盯着这个人吧,我来收拾,我去给你搬椅子出来。” 疯了疯了,大宗师血战原来如此恐怖,宁阙那种心魔未免太邪门了吧,要是前辈或宁颖姐不在身边,宁阙杀红眼谁能挡得住? 白子叡搬了藤椅让蒋华雪安坐,盛意难却,蒋华雪只得坐了。 石板上血迹凝固结块,白子叡拿木桶提来水倒在地上,一连几桶水,浸湿后再以拖把使劲搓洗。 忙活完,白子叡神智仍旧发闷,看看宁颖屋子门紧闭着,知道宁阙在疗伤不能进去打搅。 白衣酒鬼善拳脚功夫,空着手与蒋华雪、宁阙缠斗,可见其本事高深,有时候江湖打斗不管你是否手无寸铁,因为有些人行走江湖根本就不带兵刃在手。 蒋华雪朝她招招手,笑呵呵的,“白姑娘,我跟你说的事,就是你随小阙学艺,现在你不觉着小阙衬不上我们这一层面的武者了吧?” 白子叡不好意思道:“前辈,讲真的,我还老觉着宁阙不靠谱,没成想他看似性格温和柔弱,真出事却很有骨气,是我偏见了……” 白衣酒鬼重伤下耳目闭塞,一般的重伤之余疗伤就要尽量投入到状态,因此蒋华雪和白子叡的交谈他在疗伤时是一句也听不见。 “是啊,小阙性子就那样。”蒋华雪抱着手里的剑,心里压着的石头落下来,轻松道:“十年前我败在他手里,应着他的话十年不插手江湖搅局,那时我退隐了,再后来有了小阙、颖儿、洛儿他们,也怪了,我就像母亲一样守着三个孩子,心里宁静许多,我没想错,小阙对我来说真就像是命里救星,我初见他的时候他还只是荆州流民里一个食不果腹的毛头小子……” 十年前在荆州,带着宁颖和宁洛没头没脑乱走的蒋华雪遇着一拨流民,遭遇洪水,家业全无,随波逐流的乱走,人群末尾一个坐在地上编草鞋的小孩吸引了她。 小宁阙离家近两年,连名字都没记明白的他只会编草鞋,可能是生身父母还没罹难时教的,那时蒋华雪本无心留下宁阙,问了“那些大人都躺着睡觉,你怎么顾着编草鞋呢?” “我饿,想活。”瘦弱的小宁阙背着十几双草鞋,里边一并放着两个馍,不知觉风干了,硬邦邦的,他喝水吃馍活着,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买鞋的,不晓得吃过这一点口粮还有没有能吃的。 流民吃树皮草根,宁阙躲在角落偷偷摸摸的吃馍馍就着凉水,没人管没人看,谁也不认识谁,他们有个共同的身份——流民。 一晃十年,蒋华雪于心不忍造就了宁阙,那时她根本不知道宁阙体质阴邪混乱,阴武绝脉可是邪冥功首选体质,千载难逢。 白子叡听过宁阙的旧事,恍然道:“他帮我的时候说过,说我的情形和他有些像,原来是真的呢。” 蒋华雪道:“小时候的事他记着点,不过那时小,也记不全,你的出身还真有些像他。” 雀神阁等一干大势力有收养孤儿的传统,不是照单全收做善事,而是挑资历还不错的收养着培养起来,白子叡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被雀神阁一个老婆婆养大。 收养孤儿吃穿花用不了几个钱,只需十年就能帮雀神阁做事,买卖划算,且绝大部分终其一生都会留在雀神阁。 白子叡眼神掠过白衣酒鬼,打了个冷战,道:“前辈,那人真是坏吗?” “坏啊,当然坏,于百姓,于你我来说坏的冒脓。”蒋华雪转口又道:“或许对朝廷来说,他是忠臣,好坏分立场。” 白子叡认同,道:“他是给朝廷办事啊,怪不得姓李……” 蒋华雪笑道:“其实他与皇族没血缘关系,其父是一县衙小吏,对此人不必深究,没太多值得侧目的东西。” 白子叡刷洗地板泼的水渗入地下,有树荫投射到水印处,藻荇横纵。 一地水泽蒸腾,携着热,把本就阴凉的院子弄的有些凉,白子叡运起内功驱寒,那个枯木般坐着养伤的白衣人,实在是有些给人坏痞的感觉。 灰碧色的天穹沉下,三两颗星辰显现出来,一弯月牙垂挂天角,凉辉洗碧空,院里坐着的人心儿也凉透了降下热来。 “白姑娘,再有几日,小阙就出师了,可能他会往荆州走,路上你有空的话就帮我散播点传言……就说司空明慧闭关十年,重出江湖了。” 蒋华雪面带笑意,说道。 “前辈,您真要重出江湖了?”白子叡喜问,蒋华雪可是她幼时到大崇拜的大宗师,江湖少有的一个女宗师。 蒋华雪道:“当真,这李老头服输了,十年后我还有小阙,再也不怕谁了,哈哈……” 想来蒋华雪一生崇武,对敌哪次不是亲自斗败? 这一仗有宁阙协助大败白衣酒鬼,蒋华雪不仅没觉得胜之不武,反而还很欣慰,要强改变不了她是女子,宁阙这孩子对她的守护更是一种让蒋华雪动容的亲近。 “哈,前辈,等您再和李幽夜比武时,我真想看呐。” “哦,好啊,下次带你去见识见识,我现如今打李幽夜,五招不败他都是状态不好……” “前辈威武,我都有些期待看到李幽夜低头认输的脸色了。” …… 24章卦像天禄寿近百 里屋,宁阙光膀子坐着,后背淤血一片,没猜错的话白衣酒鬼用的还是红砂掌,拳法不知来路,可不也不会是大街上随处捡拾的烂货。 红砂掌力透皮肉,伤及脏器,因而会有血印出现,算得上一门悍猛的掌法,只不过那时候宁阙转运了些内力护着五脏六腑。 白衣酒鬼那边伤重难返,自有师父会处理妥善,宁阙疗伤罢了吃过药,被宁颖等要求休息养伤。 想起明日还答应李佟要去州治府李家,宁阙乖乖的就在宁颖屋里睡了,宁颖和宁洛一块睡。 “你安稳睡哦,我去烧菜,待会儿叫你醒来。”宁洛将被褥抖开,掖好被角,以免宁阙着凉落毛病。 “嗯,我睡了,你们不必忧心。”宁阙自露个头,笑着道。 身子乏,宁阙合眼三五个呼吸间就入睡了,有亲近的人在身边睡觉可不是安稳吗? 宁颖面色红艳艳的,拉拉宁洛衣角,二人嘀咕着什么结伴出门去烧菜,走过院时都对白衣酒鬼报以十分的唾弃。 蒋华雪问道:“小阙的伤,没事了吧?” 宁洛眼眶哭的红肿些,笑道:“没事了,背上还有些淤血,上了要,不出几日就自行消去了。” 蒋华雪道:“没事就好,今日的事师父饭间跟你们说,都是些陈年恩怨了……” 宁洛委屈的蹲在蒋华雪跟前,闷头在她怀里,寻温暖慰藉,宁阙的事可算给她吓得半死。 “好了,师父往年学艺不精,这不是他输了吗?”蒋华雪笑比褒姒,又碰碰宁洛肿起的眼皮,道:“找点伤药,混着水涂上,免得明日起来还不消肿。” 宁洛撒娇耍宝,道:“师父,你可得从实招来,我们合计合计,看看要不要把这酒鬼锁起来,免得他伤好了祸害人。” 宁颖心性成熟,没宁洛那么腻人,看了会儿便去洗菜做饭了,忙乱着入夜了都,吃过饭也该说说事去睡了。 夜彻底笼罩天幕,众星拱月,一轮弯弯的月儿镶在天边,投影下薄凉的月辉来,院里的每一件事物都能看真切。 宁洛见师姐宁颖已经淘米煮饭了,便小孩似的离开蒋华雪怀抱跑去帮忙,师徒俩说些闲话增递感情,白子叡听着像是宁洛与蒋华雪师徒俩如母女般。 白子叡帮不上忙就在蒋华雪身边聊闲事,听着些蒋华雪在剑道的领悟,受益终身。 白衣酒鬼待了会儿站了起来,下意识去拿酒葫芦,一想自个儿伤重还是不饮酒为好,就讪讪的收回手。 瞥见蒋华雪抱着剑半躺在藤椅上等着他,白衣酒鬼不得不认栽,道:“有劳了,蒋小娃……给本座拿点金创药和布条呗?” 蒋华雪示意白子叡去拿药,白子叡不善的瞪了眼白衣酒鬼,进屋取了药,隔着几步放到地上就撤回到蒋华雪身边。 “谢了,药还不错。” 白衣酒鬼往伤处倒了些酒,随即撒药,绑布条亦是自食其力,处理伤处手脚还很便利。 白子叡知道就算这酒鬼重伤,当下残存的功力都能一掌要了她命,练武到一定境界还真不容易伤重垂危就死了,那种大宗师对种种事物的理解黜置都是她们等闲武者要仰望的。 蒋华雪剑下留人的目的就是谢恩,谢当年不杀之恩,还了恩他要再挑事那就不怪蒋华雪剑刃无情了。 “呦,做饭呢,本座伤势颇重,这眼下去客栈也没吃食了,就撮合一顿哈。”白衣酒鬼坐到花坛边,一身血污混不知觉,还顾得上闲扯。 白子叡吐舌头道:“你还本座?你是哪根葱,我看你就是猪鼻子插大葱——装像!” 白衣酒鬼不服,道:“本座那是有本事在的,今日就是遇着那个不要命的小子被坑了,否则本座岂会败绩?” 白子叡哼道:“装,宁阙年纪小,蒋前辈都说你老的很,丢人!” 蒋华雪只说白衣酒鬼年纪不小,可白衣酒鬼听声音看身形就不出四十,白子叡一知半解,耍嘴炮斗嘴顾着痛快就够了。 来时白衣酒鬼没算出来白子叡还在,听她称就蒋华雪为“前辈”,便怀疑白子叡是那个宁阙小子的友人。 白衣酒鬼盘着腿掐算了一番,算的正是白子叡的命理,算卦看相、摸骨、四柱命相,六柱风水讲求要领,无事不占,不动不占,不为同一事反复占问,违背这几项的卦象可算是凶顽,因此就算酒鬼道行深亦不敢乱来。 得来一卦,说的是白子叡前半生艰涩过活,后半生福禄齐天。 酒鬼耍了个乖,对白子叡道:“小娃,本座知道你来此院时前,苦难扰身,大有一生无所方向的囧迫,是也不是?” “是有如何,你就是个神棍,烂骨头的缺德算卦的,你待如何?”白子叡跋扈的很,骂两句也不掉肉,就看这白衣酒鬼脸皮厚不厚。 酒鬼笑着摇摇头,面具下的脸不知是如何的光景,道:“本座算出来啊,你自踏入这院里起,命数就变了,遇着了贵人,后半生没伤没病,安逸的很嘞!” 白子叡白眼道:“神经病,遇着蒋前辈她们,那肯定是贵人喽。” 对白子叡的言辞咄咄,白衣酒鬼不气不恼,一连算了几卦,可那个宁阙的命理就跟山坞山雾似的一团影。 蒋华雪晓得酒鬼算卦还是有门道的,江湖行路的摆摊道士不足取,酒鬼却不一般,他凡是说出来那就跟预定似的准儿。 “李老爷子,你倒是算算我的小阙,何等命数啊?”蒋华雪问白衣酒鬼道。 白衣酒鬼指指天,遗憾道:“算不出,只知道不是凡夫俗子,命理算不出来的要么是天命,要么就是废命,就如你,有些天命的感觉。” 天命自有天扶,天命难违,逃不离的宿命把蒋华雪绑在了武林路上,她心里一直都觉着是白衣酒鬼在挑拨离间,可对他玄奇的卦术不得不佩服。 这些年江湖中推泼助澜的人不只他一个,可他却是一帮人里算计甚远的那个。 把旁人的算计亦涵盖到你的计谋里边,你就是个掌握大局的幕后黑手,白衣酒鬼就在江湖中扮演着如此角色。 具蒋华雪所知,白衣酒鬼敲打过雀神阁李幽夜、巫谷巫王、西凉边境的护卫军守将谢涛等,所谓敲打,其实就是威胁利诱让你从静观其变中动起来。 白衣酒鬼运筹帷幄没别的依仗,就是靠说理打动人心,你听了就忍不住自危,关键他说的还都不是叫你杞人忧天,而是确有其事。 古三国魏蜀吴,三足分鼎,一干谋臣掺和了多少战场? 诸葛亮、司马懿、贾诩、周瑜、徐庶等,隐约得那些教授学业的隐士高人都有指点江山的嫌疑,那些个谋士重臣师从何处?单诸葛亮、徐庶就是水镜先生司马徽门下的徒子。 蒋华雪十几年前认识到可能有些个奇人操弄江山,以天下为棋局博弈! 蒋华雪不点明白衣酒鬼的模糊推断,都摆在了我师徒手里,说小阙是废命有人信么? 金创药扎的伤口抽痛,酒鬼呲牙道:“算你们狠,千算万算就没算见你那个小徒弟,奇了怪了,本座前知三千年,后知三千年,还没见过你们这一家子怪人的。” 蒋华雪道:“李老爷子,小心哪天崴了脚,踩空了,摔的伤筋动骨了……” 白衣酒鬼波澜壮阔般,呵呵道:“本座活的久了,也厌倦了,老天还留着我,那就不该就此结束,再说了,天下势,本座窥测得五分,变数该有,可不偏移趋向就好。” 自有人能洞若观火,蒋华雪不排除白衣酒鬼算策无遗,可九州之地真就他一个能人? 盛唐风月终商曲,江山社稷乱黎宙。 百姓如今也还活的下去,到真钱尽粮绝的时候,只需要形如天灾人祸的星火一点,黎民百姓暴乱而起,李唐王朝也就这么完了。 蒋华雪不打算再跟白衣酒鬼尬聊,带着白子叡进屋,白衣酒鬼酒鬼道:“那个,再给本座来些水呗?” 蒋华雪忽道:“子叡和小阙订亲了,也算我的人,子叡,他发过毒誓不得害我们,放心吧,这神棍就怕老天爷报应他。” 订亲?我怎么不知道,和宁阙吗? 白子叡愣在原地,蒋华雪提着剑回屋,走时亲和的朝她笑了笑,那个笑在白子叡看来怎么都是故意为之。 心许……可能,应该前辈只是怕白衣酒鬼伤着我吧,没事的白子叡,振作点,前辈随口一说的东西你这么愣做甚? “嗨,放心吧小姑娘,本座行事光明磊落,岂会以大欺小?”白衣酒鬼后边说道。 白子叡冷哼一声,寻来个葫芦给他装了一葫芦水,不客气丢给他,初来乍到的,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就坐到了之前给蒋华雪搬来藤椅上。 宁阙受伤在休息,宁颖姐她们在厨房烧菜,蒋华雪前辈更是不便打搅了。 白衣酒鬼喝了水,吁了口气,道:“谢了,小姑娘。” 白子叡道:“我下毒在水里了,毒死你!” 25章醉酒愁心愁更愁 “哈哈,本座已有百毒不侵的功力,封穴及时就无妨。”白衣酒鬼笑着道,显然没信白子叡的话。 白子叡仰躺着,角度恰好就是蒋华雪看星空时的,漫天繁星点点,幽深的夜空就如一块巨大的幕布笼罩着,星辰就是点缀起上增添光彩的小花儿。 如此良辰美景,白衣酒鬼惹人气的啪叽嘴,白子叡柳眉倒竖,道:“把水放下,你喝水还吧唧嘴?” 白衣酒鬼无奈道:“习惯了,喝酒的习惯,不喝就不喝。” “喝酒喝酒,喝死吧你,只有胆小怕事的才喝酒壮胆,我看你就是个胆虚的货色。”白子叡道。 “荒谬,酒水乃是逍遥人不可少的,饮酒乐如登仙,小娃娃懂什么。”白衣酒鬼解释道。 饮酒寻消遣本该无害,白子叡在暖春阁的时候就看不惯有那些个醺酒耍酒疯的,瞪着鱼眼,头昏脑热,没凭据的打砸抽疯。 白子叡脑瓜转了转,指着酒鬼身后,道:“看,有蛇!” 白衣酒鬼一扭头,白子叡露出仙女般浅笑,甩出一支飞镖,那飞镖奔着白衣酒鬼的葫芦,刺破了酒鬼的酒葫芦,半壶酒水就这么汩汩的洒了,葫芦躺在杂草丛里边儿还往外冒酒水。 “你……”白衣酒鬼反应算快,葫芦一破,他出手如电,捏住了飞镖末端。 酒葫芦是废了,可惜了半壶好酒,没下肚就成了花坛杂草的肥。 白衣酒鬼随手一抛将飞镖丢回给白子叡,白子叡轻易接过,很满意白衣酒鬼没有妄自出手。 “我跟你讲,就你这种喝酒当水的货,没骨气,没胆魄,还消遣?我看你是不想烦心事上头吧?”白子叡语出有因,就白衣酒鬼这种满肚子酝酿阴谋的角色,肯定每日里愁人愁己愁老天。 自古借酒浇愁,愁上加愁,一刻不浇一刻愁,因而酒鬼无时无刻不得拿酒痛饮,醉了就舒坦些,醒了就愁苦难活。 酒鬼三番的欲言又止,还真说不过她,想他李某人也是天地下一等一的说客,遇着蛮横不讲理的人竟也怂了? 白衣酒鬼就在院里沉默的被白子叡说了足有小半时辰,折损还倒罢了,关键白子叡说话连贯,绝不容白衣酒鬼此等“恶人”说半句辩解。 宁洛喊醒了宁阙,宁阙一出门就瞥见白衣酒鬼居然还在,大踏步的走过去,白子叡犹自在连绵不断的言语贬低。 “呦,还是年轻人好啊,这么快就生龙活虎?”白衣酒鬼对宁阙道。 宁阙低眉看着酒鬼,道:“当然,阁下武功不错,可惜就是岁数大了,再有五年,你必输无疑。” 白子叡起身见了宁阙,“蹭”的脸颊窜上两团红霞,烧燎的很,想起蒋华雪随口说起来的那句。 饭已熟了,只是夜入夜有些时候,宁洛便喊着白子叡拉着宁阙去饭堂吃饭,临走自然是凶了一番白衣酒鬼。 “这帮小娃娃,尊师敬长都不晓得……”白衣酒鬼扯了句疲软无力的话聊以**,拍拍袍子也跟着他们往饭堂走。 蒋华雪上前来替宁阙悉心检查了番,确认无碍放心下来,后边白衣酒鬼还慢乎的跟着,蒋华雪便拿盘子给他弄了一盘菜放在门口小板凳上。 宁洛毒舌道:“某些人呐,自找不快,分明来找事的,却反倒给揍了,唉……” 白衣酒鬼嘴角一抽,亏得有面具遮挡着面孔,一日逛游还真有些饥肠辘辘,便端起盘子坐在门口吃了起来。 白子叡小口吃着饭团,时不时抬头看眼众人,尤以宁阙为首,每一留意就脸烫的紧。 蒋华雪清清嗓子,微笑道:“从前没与你们说,如今就坦白再说一次,为师本名蒋华雪,江湖上就自称司空明慧,小有名气,秘密的在一个势力做过事,十年前我的花舞幽典就已经十层功力,锋芒太盛,以至于某人以比武为由……师父那次算给诓了,本该跑路的,想想也不妨事了,跑路了就不会有你们三个,十年里我一直在筹备这一日,败了他,我就能掺和江湖事……这李老爷子可是江湖罕有的神棍,算命看面相好准的,为人缺德点,不过往后你们再遇着他就不怕了。” 白衣酒鬼哼唧道:“本座那是俗家道人,非是神棍,岂能把本座于江湖流氓相提并论?” 宁洛瞪了眼酒鬼,问蒋华雪道:“师父,你是准备办大事吗?” 蒋华雪道:“兴许吧,往常被人打压可不好受,往后就没人再能仗势欺人了,当然做大事亦可,或开帮结派的,总有事要做的,毕竟为师只四十岁,还不到退隐的年纪吧?” 说起江湖,蒋华雪大有任我横纵的雄心,十年前她大功初成还只有苗头,一腔热血还没耗磨尽呢。 欲欲跃试的蒋华雪很青春,宁颖细心,看的傻愣愣的,这还是雍容大气的师父吗? 隔世经年,故人如江东逝水,蒋华雪尚有些未完成的心愿,就为着那些十年里潜心习武练功。 宁颖小心的问道:“师父,那荆州那边的事,还算数吗?” 蒋华雪笑答道:“当然,他们扯出那话,你就去看看,以你的武力足够自保,我想你肯定是觉着他们遗忘你十年已然不算是血亲了,对吧?” “嗯,我眼里除师父、小阙、洛儿再无亲人,去荆州,只是想断了这些七折八绕的事。”宁颖从实陈述。 蒋华雪点头,道:“师父知道,可乱世要来了,你我师徒自保无虞——”说着蒋华雪鬼精灵似的眨眨眼,俯身道:“你们就没兴趣搅合搅合天下?” 蒋华雪提议正合宁阙意,就是蒋华雪不提和宁阙想法一致的话,宁阙也会全盘赞同蒋华雪。 宁阙拍案道:“师父说的有理,生世为人,又逢乱世,不搅合就遗憾,男儿当争雄,巾帼女子更要当先,师姐你且先去荆州,师弟我弄明白益州李家就去寻你。” 蒋华雪十年前在江湖势力前凑热闹,大败宗师三十人的心性又复苏了,许是十年端庄倦了,该去走走,调剂调剂心境。 江湖的飞袖冷风都是快意的,流沙指尖过,走一遭江湖逞一趟凶,赢来喝彩眼目,只影如枫,身如枫叶,那般活一场才不虚此生。 “自私,蒋小娃,本座跟你说过的,搅合大局不好玩,小心玩的脑袋没了。”白衣酒鬼饭吃到半撇,以筷子敲着瓷盘道。 宁洛好整以暇道:“蠢,我们武艺高,耍开心了就跑了,就算进皇宫,谁又能抓着我们?你来说说,天下之大,就按着我师父的武功,哪儿去不得?” 白衣酒鬼哑口无言,只得道:“本座又没说她搅局不得,只是危险,懂么?” 宁洛道:“我们虚晃一枪就跑,玩么,开心就好喽!” “嗯,开心就好,哪管它浪涛惊天,我们师徒没事就行。”蒋华雪附和道。 “你……你们……够狠,本座走了,哼!”白衣酒鬼气的肝颤,端着盘子走了。 天下走势百般陆离,正因为蒋华雪身怀绝技还有玩心,白衣酒鬼昔年可不就因为这事儿赌势盟约拉她下水吗? 蒋华雪死性不改那就完了,苍天有眼,背离誓言他可干不出来,自得回去闭关养伤,顺带重备一份对策出来。 白子叡看着白衣酒鬼端着饭盘跳上墙头走开,回屋道:“他走了,真是庸人一个,算卦算命,可他就是没算中今儿个来讨打来了。” 宁洛、宁阙叽叽咕咕的笑起来,宁颖若有清笑,静若处子,淑女的很。 哪是算不来,没小阙在,他说不定还真就算出来了? 蒋华雪相信白衣酒鬼是因为宁阙没算出今日惨败,玄学奇术她一知片解,只能冒猜,白衣酒鬼不像是刻意扯谎糊弄人,反而他行事讲求阳谋正路。 宁洛给宁阙夹了一筷子菜,催道:“快吃,伤重就得吃饭多,那样好的快。” 宁阙后背隐痛,是淤血导致,睡一觉醒来应该不影响运功打斗,明日与李佟的约定他可不准备食言,早起些时候就能避过二师姐顺利离开了。 “洛儿,等颖儿去荆州后,你也别再学艺一年了,干脆跟师父去访友吧,路上不耽误练功。”蒋华雪道。 宁洛看看宁阙,又看看文静吃菜的宁颖,道:“哦,全凭师父安排。” 蒋华雪理清思路,说道:“小阙是我最放心的,因此就无需多言了,其实还是颖儿,你在荆州那地方务必下手雷厉风行,士族豪强,内斗可不亚于江山夺权,常有血腥。” 26章离别圆缺有会时 宁颖停筷,咽下嘴里的东西,才道:“听师父说,我觉着还蛮有趣的,师父,您要是有志同道合的诤友,大可介绍我给她,到时候合力行事,多一份助臂么。” 经宁颖一说,蒋华雪大海捞鱼般寻索起来,她交友广,可那帮老朋友不是一方巨擘就是江湖游人,一时还真不容易给宁颖寻帮手。 “咳咳,师姐,帮手不急,你不都已经突破了吗?”宁阙插话道。 宁颖眉角轻舒,道:“是啊,那天就开导我,回去就发觉真的突破了呢。” 宁阙道:“你明日就起身,就在荆州城南门第一家客栈住着,我要不了几天就解决事了。” 宁颖抿嘴道:“那我明日起身,就能早去七八日,也够小阙忙活完往荆州去了吧?” “如此甚好,小阙帮你,师父放心的很,讲真,一时师父还想不起合适的引荐给你。”蒋华雪歉意道。 宁颖说定明日晨起赶赴荆州路途,宁洛则跟蒋华雪先一路游历学艺,待境界够了出师的标准自然就能寻宁阙去。 白子叡与宁阙要去州治府帮李佟整治李家,算是一件不错的事,只不过在宁阙眼中还只是开胃菜肴,李佟有把握分寸,宁阙自那日师姐宁颖明示过她心意就不再对李公诚感兴趣了。 更多为一分造福桑梓的心意,无论如何宁阙得走一趟帮李佟行事。 饭桌上和谐一派,谈过许多,宁阙都已经在宁颖屋里安塌了,就没再换地方,正好宁颖和宁洛师姐妹交心夜话。 白子叡则被安排到宁阙的屋里,看着宁阙的被褥,齐整干净,白子叡俯身一闻还有些清雅的香,便踏实睡了。 “怪了,宁阙前世是粉玉佳人吗?连屋里都收拾的这样。” 换屋子换床,白子叡没觉着不舒适,反而有定神安睡功效似的,很快就入眠了。 …… 次日晨时,宁阙偷摸的带着四阙剑蒙面闪出屋子,喊醒白子叡,翻墙出了院门,走半路想起来大师姐说是要今日赶路往荆州去,便又调转方向往回走。 昨夜道别不真切,还需再别过,一时要别了竟还有些酸涩。 “师姐,你们醒了吗?”宁阙轻轻的在门外敲门,问。 白子叡晓得宁阙是折返回和宁颖他们道别的,就坐在花坛边等着宁阙,昨日都说定万事,不过初次别离还是情有可原的。 屋里,宁洛裹在被褥里,宁颖亦是如此,宁洛道:“师姐,小阙跟我们道别来了。” 宁颖初次出远门,心情不妙,嘟嘴道:“下次见,会过一月之久吗?” 宁洛呵呵道:“没有啦,二十日而已,你想啊,你和小阙俩前后隔着七八日,就是说七八日后你们就又见面了。” “哇,我糊涂了。”宁颖扶额汗颜,却又道:“可你和师父呢,那可真是长久不得见。” 宁洛道:“嗨,多大点事儿,找个信使,来回送信,没几月的,我和师父,你和小阙……日子一晃就过去了。” “是哦,又傻了……” 宁颖将离家般,不舍、依恋交织于心,晨曦霜重,屋里凉意不褪,气氛更添难舍。 “小阙,进来吧,带上门哦。”宁颖曼声道。 进了屋,宁阙将四阙和面具放置一边,道:“师姐,我会赶着趟去荆州的,要不,你先把子叡带去荆州?” 宁颖掀起被子,披着外裳,坐到宁阙跟前,笑道:“不了,子叡姑娘跟你吧,否则我怕护不住她,有你在,还能扛起来跑,我可扛不动。” “哈,她听着可要喊冤了。”宁阙放下他随身带的十支星芒刺,将宁颖没淬毒的换了下来。 “出门在外,还是多一分小心,淬的毒是凝血散,师父的化毒丹可解。” 宁颖微微颔首,拾起宁阙的手,贴在脸上,道:“小心点!” 宁阙真挚道:“嗯,约法三章,我会的。” 温存别语总关情,此情非彼情,宁洛幽幽的坐在边上,静等宁阙来和她道别。 宁洛知道装的漠然不动,宁阙就会温言软语过来哄她,算是她一个小心思手段罢。 “二师姐,分开的时日可能长些,你可每日要多吃饭,保重身体啊。”宁阙在宁颖的示意下来安慰宁洛,其实无需提醒,他哪儿会不明白宁洛心思呢? 宁洛可能想的比较通透,拉着宁阙手道:“每日起身,记着默念师姐名字三次,记着吗?” 昨日宁洛反复告知宁阙此事,说了不下十遍,诚心不可负,宁阙道: “念三百遍师姐,每日三百遍!” 宁洛羞怨道:“三遍就万万岁了,谁晓得你是不是口头唬人?” 宁阙一本正经道:“天地良心,一日不见师姐你们就梦寐暇往,如非必要,我可不想分开呢。” 宁洛道:“好了,信你了,白姑娘还等着呢,师父那边说你们离去时不必再道别了,快去吧。” 离别需快刀斩乱麻,托着久了还容易心里割舍不断,因而宁洛说了些要紧的就把宁阙推着送出去。 不就是暂别数月吗?欢聚离别,阴晴圆缺,再见的时候就愈发的珍重团聚了。 出门时宁阙眼里只留着宁颖笑意的眼,一想前后就差几日,他不该如此这般不智。 宁颖挽起发髻,故作轻松道:“洛儿,那我也走了,你与师父相互照应着。” 宁洛走进宁颖,替她梳理头发,取来一枚鎏金镂空吊荷坠的凤钗,轻缓的将团起的发丝固定。 “路上顺风,面纱不离面,师父给的化毒丹觉着不对劲就吃,吃饭前,记着银钗试毒,山间小店,能不住就不住……” 江湖黑店不止偏僻处有,可能稍繁荣些的地方亦有,结伴赶路的行人黑店不敢留,可独身一人,尤其是女子,黑店惯会用蒙汗药那东西。 蒋华雪教过她们辨别毒物药物,不说黑店使的蒙汗药,就算是来个大夫配毒都没法让宁颖他们中招,她们行走江湖要会的东西蒋华雪都潜移默化的传授了。 师徒天各一方,又离别正堪悲,宁颖背着包袱目别宁洛,师姐妹俩明知不久之后就有再见,可也没忍着泪滴。 …… 商贩未出,双城街市一片空旷,白子叡本还怕有雀神阁的人会守着街口,可一路观察竟没见着雀神阁人手的影踪。 晨风拂面过,两人心绪清朗起来,宁阙问白子叡道:“你是先找地方住,还是随我去帮事?” 白子叡肯定道:“我是那种怕事的人?不用考虑,我要跟你去闹事。” 闹事?嘿嘿,说起来李家的事本来因大师姐的误会而起,如今转念成了帮李佟老头铲除家贼。 “你在雀神阁时有没有李家一些小道消息?”在暖春阁时白子叡曾说过些李家的事,那时候听起来就是白子叡对李家的事大概了然,他们关系已经由朋友改观为密友,跟白子叡分享些她知晓的消息自是因该的。 白子叡道:“有啊,比方说李通外边养小妾、李通与某一官吏见面送礼之类的,虽说我没带着那些,可大部分都能回忆起来。” 宁阙点头道:“好像没有用,嗯……李家出事,一定会弄的州治府满城风雨,那可热闹的紧。” 群狼环伺,一哄而上,谁能在乱起时从李家扒拉下来一块肉谁就得利。 这无关一时逞快,兽王猛虎垂老也会给林里的其它野兽欺辱,弱肉强食,宁阙颇有些担忧,要是李佟没成功接手李家那不就痛哉悲哉了吗? “前边的人,等等,我有话说。” 宁阙思索事务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孩童音,两人齐齐回头,见是一个拖着鼻涕的小孩。 黑油油发凉的衣襟穿旧了不洗,汗杂泥,裹着衣领就像一层包浆。 小孩喘着粗气,扶腰道:“谁是白子叡啊?” 白子叡往前一步,道:“你认识我?” 小孩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搓着手,刺溜一吸清鼻涕,道:“有人叫我给你送过来的,是个男的,还说送到就能问你要一个银元宝,拿来吧?” “给!”白子叡丢给小孩一锭银子,问:“你且慢,答我些问题,我再给你一个元宝。” 小孩眼珠直转,将银元宝揣进怀里,嘀咕道:“一个元宝是几两银子呢……那个叔说给五两银子,这姐姐给一锭元宝,头痛啊……” 小娃的奇思妙想不得苗头,小孩犹豫一番还是调头跑了,因为他觉得那个叔叔说的五两听起来靠谱一些! 白子叡诧异的看向宁阙,宁阙示意道:“有我,放心吧,打开看看里边东西。” 拆开蜜蜡封住的信封,里边厚厚的一叠银票,夹着张纸,上书“王贤归还借款”。 白子叡记起她确实借给王贤过一笔银两,那时王贤急用银两不得筹借,白子叡便拿了压箱底的银票给他,不曾想她叛反雀神阁王贤还记着还钱。 “走吧,就那天的王贤,还我钱的,这人还算仗义,是个不错的朋友。” 白子叡将反复查看,没得出其他有用发现,便将银票尽数收进包袱里,与宁阙结伴往李佟住的客栈赶去。 27章戕戮手足夺权柄 客栈里李佟叫了些便宜菜品,包袱放在一边,还有把铁匠铺里赶工出来的虎口刀,使青布包裹着立在桌腿边。 “李前辈,介绍下,这是我一朋友,白子叡,我出师了,她是随我一同赶路的,顺带能帮忙成事。”宁阙笑着将白子叡介绍给李佟,白子叡亦解下面纱露出真容。 即是帮忙的,李佟起身拱手道:“老朽李佟,此行谢过了!” 白子叡还礼,道:“前辈多礼,相逢有缘,相助更是缘分。” 李佟亲自给二人倒茶,笑道:“英雄美人啊,本该饮酒的,今日有事,就以茶代酒,喝过这一杯热茶,就算铁打的兄弟了……嗯,忘年交,哈哈!” 举茶盅满饮热茶,白子叡对李佟老头倒不觉着唐突,盖因李佟和蔼,慈和的老者那种就不引人怀戒心。 英雄美人那一句不该有想偏的,白子叡脸却煞红煞红的,宁阙怪怪的看了她一眼没作声。 “小友,今日事老朽有个盘算,按着我估计,李宅护院的人不会太精锐,大可不做理会,李通身边的侍卫轻视不得,老朽一身功力恢复的七七八八,击毙李通尚可,周身的侍卫可得劳烦小友协助一二。”李佟道。 宁阙无所谓道:“小事一桩,前辈您看,子叡天赋还不错,关键肯吃苦,沥骨功本不该收的,她还没一门上好的内功心法,因此……嘿嘿。” 李佟笑着解开包袱,里边十余张银票,一件朴素的单衣,还有就是几张质地极佳的纸张叠着。 “这个,就赠予小姑娘你了,沥骨功,你或许听过,是不错的内功心法。”李佟将那一叠纸推给白子叡:“昨日恢复的进程快,就写了沥骨功心法出来。” 白子叡拉拉宁阙的胳膊征询意见,宁阙拿起那一叠纸塞到白子叡手里,“收着吧,沥骨功传人可能就离前辈一人了,你也算承袭他一份心意。” 沥骨功对白子叡来说陌生,失传二十年的功法,销声匿迹在江湖人面前,二十年前白子叡还只是提不起剑的一个小姑娘。 “沥骨功修炼没禁忌,按着我写的,就是那般,还有一页心得,参照着看看吧。”李佟道。 相伴他一生的恐怕就是这一身功力,遥想当初还有亲近他的友人,可牢狱二十年只有一身功法陪衬着他活着,人老念旧,李佟珍视着将其授于年轻人,不悖了首创人的心血。 白子叡握着那一叠纸,亦不知深浅,宁阙说沥骨功是一等内功,那就没错了。 宁阙半趴在桌案上,背过手揉着后背淤血处,说道:“李前辈,李通一死,李家鸟兽群散,你得有个准备。” 李佟捋须,悠悠道:“嗯,我有考虑,到时候就看看李家一些老人还认不认得我了,或者换了角度,把李家交给李通的儿子,那样的话——首选李公升。” 白子叡道:“李公升的母家是忠臣世家,那人性格忠烈,与李家不睦,但没有太过不可解的冲突,成吗?” “成,咱不是接手李家,李前辈要不要李家都没所谓的,是吧前辈?”宁阙臆测道。 李佟哈哈道:“确实,老头六十有余,对那钱物权利还真没兴趣,铲除败类了,不行就过闲云野鹤的日子,有这一身功力,能有谁找着我?” 白子叡默然,即是李佟老爷子看得看那就没别的可想了,李家家业大也不是诱人神往的东西。 “那李前辈,李家的事万事随缘,得失之间,有个计较就行。”宁阙道。 李佟再言道:“小友且宽怀,都不值得老朽徒增伤感。” 茶菜过后,李佟又拟了应急施对的办法,宁阙全篇接纳听取,李家行事还是以李佟主场的。 这一场是报仇雪恨,亦是清扫门庭,李通在益州官运青云,把亲弟弟李佟锁在牢里凌虐,要不是据点的人没饿死李佟,谁还会记起二十年前的深仇? …… 李宅,三少爷李公升的院子,内室卧房。 李公升早起要披挂衣甲,侍女一一虽疑惑,可不敢多问,因为她觉着平日待人接物随和的李公升阴悚的很。 “一一,你给我做侍女四年了,是吧?”李公升忽然问起。 侍女一一笑颜道:“是,一一已经服侍少爷四年了。” 李公升端起桌上那碗粥,拔下一一的银钗子探入,取出看过,银钗没有遇毒发黑。 “一一,你来我身边时说‘我没名,人叫我二妮’,我拆开二,取名一一,可你,终究还是骗我……” 一一惶恐道:“少爷,您……都知道了?” 李公升拿了一把匕首和一条白绫,扔在一一面前,不动声色,意欲何为已不是难猜的事。 事皆暴露,一一心溃散如决堤大河,由平静落得犹如刀绞,她怕死,更愧对李公升大恩。 李公诚派她来时就给足了恩惠,可那只是利诱,一堆冷冰冰的钱财珠宝,在李公升身边一一感到过生平所不能再逢的朝气朗朗。 “少爷,我不想死,我想活!”一一泪流道。 “活?”李公升将粥碗砸在一一面前,质问:“喝了它,我就能活?” 李公升怒不可遏,又道:“我待你不薄啊,我说过了,你诚心实意的,我大可教你明媒正娶的入门,你倒好……” 一一哭求道:“我被灌了藏红花,这辈子完了……没孩子的,我能怎么办?” 藏红花煨成汤药,饮下终身无子,无药可医,一一就算有李公升承诺,可她就是个不下蛋的鸡,没孩子,李家的大门根本不容她这等下贱侍女入。 李公升哼道:“一码归一码,你通风报信的事我不必一一查明,只能说,你做得好啊!” 蝼蚁亦有求生志,一一低头看着素净的一条白绫,想着它勒紧脖子里面的窒息感,周身为止一颤。 一一跪地流泪,攥着匕首,赌定主意,闭眼狠心剁掉了三根手指,痛的几欲昏厥。 “少爷,我不想死,我把两只手都赔给你,我知错了,呜呜――” 血淋淋的,一一还提起匕首要切下去,李公升不忍,捏着刀柄制止她。 “账我会跟你算的,你的命是我的,我不叫你死,你就不能死。”李公升说罢扯了块布条,将一一断指处包裹着,皱着眉,心里无耐极了。 李公诚当初送一一来就打着好算盘,四年来细碎的消息没少外传,念在一一恪守不渝,还没有私通李公诚将他些机要抖落出去,留她一命是不妨事的。 沐息川、张泷都预备着接着对李公诚动手,李家权倾一时,该有变了…… 一早的李公诚差人守着三弟李公升院子,晨起时分,得着消息说李公升邀他去议事,李公诚便带了三五个亲卫去了李公升院里。 初涉足院落,李公诚的亲卫还没发觉院里有任何风吹草动,可猛地,一个护卫身子一歪就昏了过去。 护卫五人,还没来得及做反应,接连两人被敲晕,一人抽剑回击,却给迎面探过来的大手拽着衣领提起来甩飞。 那护卫迎空砸落,摔的七荤八素,那只手的主人蛮力无匹,就甩飞护卫的一下没百斤臂力不得行。 剩俩人则是被沐息川敲晕,击打后颈,巧劲儿制敌,先前出手的蛮力汉子正是活阎王张泷。 “大哥,小弟得罪了。”李公升一身戎装,扶着腰间佩剑,道。 李公诚心惊,失声问:“沐息川,你们……你们串通好的?” 沐息川娇滴滴的笑着道:“哎呀呀我的李大少爷,可不敢说是串通,为民除害罢了,对了,还请你吃东西。” 李公诚至今为止都不明白沐息川为何又跟李公升合作了,在他眼里沐息川不该瞧着李公升啊? 张泷一手端着盛放控心蛊虫的茶盅,逼近李公诚,手里劲力一吐,将李公诚紧要的嘴巴捏开,抬腕将蛊虫倒了进去。 接着顺李公诚喉咙一滑,蛊虫就这么被吞进肚里,为防止以外,张泷掐着李公诚不让他乱动妨碍蛊虫寄宿。 李公升背过身不忍看这场面,沐息川悠哉转悠,走过那个被张泷帅懵的护卫前,照头一脚,将按护卫踹晕。 院里只有李公升兵营里的心腹,患难与共,那个李公诚的线人么,则是李公诚几经周转赠予他的女子。 李公诚脸憋成绛紫色,拍打着张泷胳膊,张泷算着蛊虫进驻心脉的时间,点了李公诚哑穴由他在地上捧胸乱滚。 蛊虫要穿透肠壁钻入心脉,扎根在心口,指甲盖大小的蛊虫咬破肉皮可想其钻心痛感。 张泷制蛊养蛊没少费神,用在李公诚身上已算是亏了,没巫王的承诺他还不舍得控心蛊虫。 “额!” 李公诚蜷缩着侧躺在地上,抱着头,就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团起来,眼珠翻白已看不到眼黑,额头豆大的汗珠昭示着他此时忍受的痛苦。 张泷将五个李公诚的护卫收拾起来捆扎,只待李公诚被寄住成,还需这帮护卫充当炮灰,张泷还准备接着李公诚的手把李家大权偷梁换柱给李公升。 28章双十重现故人耄 李公升看着李公诚出神,问张泷道:“张兄,蛊虫何时生效啊?” 张泷道:“半个时辰,且等等吧,不急一时。” 李公诚缩聚着,浑身在战栗,好像一动就会万蚁噬心般,那份状态,让李公升心里产生些兔死狐悲的慨叹。 往昔曾虚伪待之的兄弟,如今借刀相害,哪怕李公诚在沐息川商谈时稍作仁义,也罪不至此。 他哪儿会想到沐息川的瞳术能迷蛊人心,毕竟巫谷是跟刺史文若龙有交易才来帮他忙的。 而他呢?勾斗的初胜者吗? 显然不是,作为李公诚的兄弟的他,只觉着行大事者不拘细节,昔有吴起杀妻求用,他此行大不义,可比较益州百姓潦倒者,李公升觉着他无愧天地人神。 “李先生,那个李公诚安排在你身边的线人,如今身在何处啊?”沐息川想起来李公诚还有个线人,问道。 李公升诚心相告,道:“关起来了,狠不下心来杀她,她只通告给李公诚些不关紧的消息,我想留她一命……” 张泷欲言,被沐息川打住,沐息川道:“嘿嘿,你说女人这东西吧,她狠起来那是天王老子都不认,我要是没猜错,李先生还准备把能谅解的李家人都关起来吧?” 沐息川所言非虚,实在是李公升下不了狠手,将一家子悖逆于他的人网罗起来还是太多了,又何况每人都掺杂着些旁的利益在? “我知道,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可李家家财散了,还有谁会窥视呢?” 李公升紧握着剑柄,自嘲道。 这份心境果真豪气,沐息川歉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哈哈,天底下谁人是真君子?谁又是伪小人?”李公升示意无妨。 掌控不住李家的这帮老狐狸,李公升宁愿将家财万贯散拨给益州百姓,拿下李家大权的话另当别论,这二者不过就是能否把李家实权人物纳入掌中。 侍女一一的事沐息川没反对,心存仁善的人处事不会绝狠,张泷肯定是想要李公升除掉那个侍女,沐息川不是怜悯那侍女,仅以此换点李公升的信任而已。 三人商议着把控李公诚的后事,巫蛊的暗探遍布李宅周遭民巷,李宅的护院人手还算精锐,只是比巫蛊的来说还是差着太甚。 在李家的事没正式开展行动前,巫谷的人和李公升的属下只能在外边呆着,按着他们的准备,一声令下,就会有相当数目的人手把李宅接管。 …… 李宅坐落的巷子外,三个蒙面人出现在巷口,一男一女,男丰逸,女娇娜,留胡须的老头瘦归瘦,可精神矍铄。 “李前辈,这附近,有人盯着咱,藏身位置很巧妙。”宁阙随意的撇过隔街的客栈窗扇,道。 李佟呵呵道:“是哈,看样子,李家被人盯上了。” 宁阙想了想,直言道:“我觉着是巫谷的人,雀神阁腾不出手,这地方,这实力,非巫蛊莫属。” 李佟道:“嗯,老朽还有些印象,巫谷的人,行事怪……且毒。” 白子叡也不敢随意转头观望,只问道:“我们待会儿直奔主院杀李通是吧?” “是这么想的,具体的还得闯进去看看,咱人少,武功高,不怕他围困。” 宁阙一行人绕着李宅转过去,选了一处形似后花苑的位置,李佟当先翻入,宁阙和白子叡随后,巫谷盯哨的人也顾不得解决了。 李宅后花苑倚红偎翠,假山水潭,幽然深深,路上铺着圆润的鹅卵石,穿插交横,一眼望过去不仅没憋闷的感觉,还显得宽敞如画。 李佟冷哼道:“我这大哥好一份享受啊。” 白子叡是初见如此奢豪的花苑,道:“他益州长史的官职俸禄,恐怕一辈子连半个花苑都买不来,贪财聚富,这还只是汪洋一隅。” “土皇帝就说这种人,咱先走着,下一个时辰李通这个人,可就没了……” 两侍卫穿着的闻声寻来,李佟随手弹出两根针,“嗡嗡”两声,刺中死穴,俩侍卫还没看清楚行凶人的脸面就溘然走上黄泉路了。 三人一路见人一招毙敌,静悄悄的靠近李宅大堂,画栋雕梁都不足形容李宅的气派,益州一霸,那可不是浪得虚名。 路上走廊天井,院落里摆着盛开的荷花瓷坛子,不说荷花的难得,就是那琉璃彩釉的大瓷坛子都够一般百姓家十年的花用。 路遇护卫,打晕或格杀,全看心情,不等对方说话冲上去就是一下。 宁阙在前,当先一步走入大堂,将里边的婢女家丁敲晕,见着一个老翁拄着拐,还犹豫了一下是否要把老人家打晕。 踏入大堂时李佟撇见一老叟,宁阙抬手欲落,拦着宁阙,泪目上前,抓着那老叟手臂,颤声问:“于叔,您老还在李家呢?” 说着李佟摘下面具,面前的于叔年岁比李佟还大,在李佟记事时就是他李家的人,那时李家还只是小富世家,于叔亦只是李家的一个地位不错的下人。 于叔年岁大了,给宁阙他们行凶杀人吓得够呛,见李佟像认得他,可李佟面貌变样,遇着瘦削,于叔辨识半晌才震惊的认出李佟来。 “二少爷,您……您,真是您啊,老奴见过二少爷!”于叔拄着拐,行动还灵便,躬身行礼,可被李佟搀起来了。 李佟见着个故人,老泪纵横,却又笑着:“于叔,真不想还能见着你,二十年了,我还以为李家老人都已经没了……” 于叔亦泪眼,问道:“二少爷,老爷……不,大少爷说您死了,到底是怎的一回事啊?” 于叔还把李佟视作是当年血性方刚的二少爷,他是年长李佟一辈儿的老人,如此称呼不为错。 “于叔,二十年前我被李通下毒暗害,囚禁起来,他贪图家财,生怕我分掉一半,这不,回来争口气,给李家清扫门楣!” “啊?!”于叔风烛残年的身子骨晃了晃,抹泪道:“可怜老妇人身前还惦念您,老奴真是瞎了狗眼了,竟认贼做主二十年……” 李佟遭害时其母还健在,李佟被暗地囚禁第八年时病逝,期间李通虚假欺诈,装的一副孝子模样,于叔一生为李家办事,自是愧悔穿心。 李佟收敛起情绪,问于叔道:“于叔,李通当下在何处,我此行为除家贼,还望于叔告知。” “二少爷,出了大堂,右转走过走廊,直走,遇着一道门拐弯,就是李通院子……你且小心呐!” 李佟笑着安慰道:“放心吧叔,当年的功夫还没忘,这就去了。” 宁阙和白子叡负责将附近李家人撂倒,趁着消息还没在李宅传开,跟着李佟直奔李通卧房。 李家并非奸佞一片,公道人心,只是在污泥中给埋没了。 混沌幽夜,只待一道破晓曙光,一道光,就能摧垮无边际的暗。 三人赶过去时恰巧有报信的跌跌撞撞冲进院里,躲在院里养荷花的大瓷坛后,高喊道:“有刺客,快保护老爷!” “该死的……”白子叡跃过去一剑挑飞那家丁,院里的护卫集结起来,将他们团困。 宁阙对李佟道:“李前辈,屋外的就都留给我吧,子叡可以帮你,杀李通要紧。” 李佟笑道:“走着。” 宁阙几步奔到白子叡身前,将赶过来的李家护卫一掌逼退,抱起白子叡丢到门口,白子叡在空中旋了个圈,稳稳的落地,瞪了宁阙一眼便跟着李佟进屋寻李通。 李家的护卫哪肯放任白子叡他们进屋,要挥刀去斩白子叡后背,宁阙剑鞘一磕,将护卫的刀挡开。 “下边的人听话了,这门今儿我守着了,快来受死。”宁阙杵在门口道。 一时间人人争先,十几般兵刃齐齐挥来,宁阙身形忽闪,拔剑抹了一人脖子,翩花般空中转身,轻柔的一掌拍在了身近的护卫后背。 “噗”的吐了口血,那护卫垂死挣扎,还想拉宁阙垫背,被宁阙一拉,整个人成了挡箭牌,同伴的兵刃招架过来那可不掺假,给倒霉催的护卫切成了烂柿子。 宁阙难得使一招“幽剑式”,蹲身削人腿,一剑砍在一只腿上,势道不减,顺着就划过去,一连又怠害了两人。 花舞幽典里边三套剑法以落花仙剑诀为首,芒花剑诀为次,最末的一套就是幽剑式。 幽剑式比起前两套更像是旁门左道,专攻下三路,蒋华雪一生习武练得最少的就是幽剑式以为羞耻,宁阙继承蒋华雪习惯,没情况就不轻易以幽剑式出手。 师父蒋华雪为女子,不惯用幽剑式是正常的,宁阙不用只是没喜好,心里就没有蒋华雪那种对幽剑式的偏见。 一手举着人,一手持剑,宁阙打的风生水起,毕竟肉盾远胜铁盾或藤木盾,耐砍还防震,关键举起就能挡着一面的砍击,防护的可不知方寸之地。 李家的护卫武艺都还不弱,是江湖上三流货色,宁阙拿来练手虽说寒颤,可白来的靶子,不然江湖上短时间内他能遭遇的高手有限,磨炼意识还需努力。 好汉架不住人多,宁阙挥剑拨开身前的几把兵刃,紧着挑刺,专挑要害,还许避开血珠飞溅,出剑的速度就慢了些。 饶是宁阙动手慢,给李家护卫杀的畏惧,怯易勇难,一怕了就招式无力,宁阙顿无兴无味,便出手如电,挑翻了他们。 臂力一吐,将死尸往人堆一掷,宁阙大喝一声冲进去,左突右撞,剑舞八方。 不说这帮李家养着的武者,就算江湖见惯了血色的老人儿都要动容,宁阙剑出诡谲,势头快,每次仗剑直出就他们就得送命一人。 “别跑啊!”宁阙快步一剑穿心,刺透了一个要跑的护卫。 那一个起头的就像是引线,剩下的人四下奔逃,宁阙追上捅倒两个,有心无力,眼看着是追不上这帮三流货了。 29章曲终人散暗诡道 屋外有宁颖处置,白子叡与李佟冲进屋,屋里守着三人,心如火炙的李佟迫不及待要报仇雪恨,见李通被三人护在身后,猫着腰看着他们。 那张脸,化成灰李佟都认得,入牢后李通曾对他百般羞辱,因为他李佟所有,二十年里不只是恨在他心里植根发芽。 “大哥,还认识小弟我吗?”李佟反手从背后抽出刀来,冷笑着问。 “你……你是李佟?”李通心道不好,本该早死在牢狱里的他怎么还活着? 李通前天就心里不踏实,十年前将李佟遣送到双城囚牢,可谓是舒坦日子过上了,但据点出事的时候汇报回来的东西都不知道藏了多少水。 李通得知李宅有刺客闯入,还当是仇家来寻仇的,身边有杨明、杨朔在,因此格外安心,没想到来寻仇的是亲弟弟李佟。 李佟摘掉面具,露出一张枯槁的脸,李通身边杨明杨朔没甚反应,唯有那个麦色面庞的女人吃惊的瞪大了眼。 二十年前她是李家雇佣来的三流护院,后来辞去,游历江湖,学有所成重归老东家名下,凭着功劳武艺成为李通器重的心腹,见着李佟再出现世间,她内心颇为震动。 “旧账该算清了,大哥,小弟当初可是待你真心啊,你回报给我的就是下药投牢吗?” 屋外宁阙和一众护卫大打出手,不断有重伤哀叫声,可见宁阙对那一帮武者就同猫遇老鼠。 李通狡辩道:“李佟,如今李家在我手里光耀门楣了,要是当初给你手里,你能如何?你有给家里添砖加瓦过吗?” “哦,像你说的对似的,老祖宗见着李家一片骂名,愧都愧死了……我是痴心江湖,可当初我托挚友帮扶父亲,你再哪儿?”李佟不留情面质问,走进了,挥刀斩向杨明。 李通早年游戏日子,如若不是李佟身在江湖还不忘嘱托挚友帮扶父亲那边,在父亲过世时李家亦不会有那般模样。 白子叡正欲同那女子动手,可那女子退了两步,丢下佩剑道:“对敌我可拼命,可这算李家家事,老爷、二老爷,您二位自行了断吧,事后还收留我,我就还是在李家做事。” 扔下剑,女子便径直离开,出门时留意了屋外的宁阙,心想这一步还真没走错,看这年轻人武艺比之二老爷李佟有过之无不及,杨明、杨朔再强也敌不过他。 李通反手制胜的话,她可能真就没法在待在李家了,可眼下是李佟要灭了家门不幸,家事争端她一外人掺和就不合适了…… 里屋,李佟刀刀大开大合,与杨明、杨朔战成一团,白子叡拔剑参与战团,以李通为目标突袭,可每每都给杨朔挡下来。 杨朔杨明兄弟一母同胞,学武时就相互配合,心有灵犀,对李佟的每一招都能格挡的游刃有余。 反之,李佟一手凛冽的刀法不太合适与杨氏兄弟敌对,刀法硬猛,对单人还能造成威势,可杨氏兄弟一攻一守,李佟没白子叡一旁协助还会稍有颓势。 李宅都能那给人硬闯,此刻除却杨氏兄弟身边,李通是不知该去何处,舍弃家业,二十年阿谀奉承换来的升官发财的心血不就没了吗? 杨明递了朝李佟一剑,提气快攻,脚底下寸尺前移,左手往袖口一缩,摸出来一支飞镖,脱手而出,那一镖激飞向白子叡。 飞镖脱手出,杨明手里不松缓,又给李佟重重的反攻三刀,紧靠着桌沿。 白子叡纵跃避过毒镖,见杨明退势渐大,娇喝声,南派墨家剑里的一式“水荫月”,狡猾的虚刺两剑,虚握着剑柄,回身一掌劈着杨朔手腕,再顺势将剑一带,杨朔提了把椅子才免得伤着。 李佟那边挥刀直落一刀,王明靠着桌案,索性一弯腰缩进桌下,掀起桌案。 “咵拉!” 白子叡挑起一只茶杯甩给王明,王明不及逃避,额头给茶杯边缘砸中,肉皮破掉,血顺着额头流下。 李佟一拳奔杨朔后腰,杨朔跳开,李佟紧追不舍,横刀怒斩,由白子叡架开杨朔的剑,李佟一刀捅在杨朔腹部。 刀头一面钝,还遇着杨朔穿有软甲,穿破软甲势头静滞,便没了力,白子叡使劲架开,再与李佟刀剑合出,杨明提剑救下杨朔,反被李佟一刀削在胳膊上。 杨朔扶着杨明飞踢一脚,有结实的借力点,角度取的好,呼啸着将白子叡逼开。 李佟一刀伤着杨明,反着杨明剑锋驭风,划过李佟刀背,一剑卡在刀格(刀的护手,称刀格)外。 那一下李佟险些给杨明伤着,奋力压倒杨明,李佟重新占据上风。 杨朔与白子叡战做一团,白子叡退了又退,在杨朔出剑落空,回撤时,白子叡掏出一把白粉丢在杨朔脸上。 粉包扬起,杨朔一惊,差些就给迷了眼,使了个“蛇形翻狸”,狼狈的躲闪。 “锵!” 白子叡一剑封喉去,杨朔举剑挡着,下颚划破了皮,有溢血出来。 李通见事态不佳,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停留,头也不回的抛弃了杨氏兄弟。 “我说,李通跑路了,你们还要打吗?”白子叡犹如打了鸡血,精妙的回击,问道。 杨明伤着左臂,本不影响打斗,可他知道门外还有个人随时可能处理完闲杂护院进来,到时候他们兄弟饮恨当场,落得人财两空,对谁都没有好处。 杨朔磕开李佟刀锋,喊道:“我兄弟不打了,两位自便。” 李佟收刀,白子叡给了杨明一剑也停下手,杨明、杨朔推开两步,互望了眼便跃窗离开了。 明智活的长久,恩情是一码事,性命就是又一码事了,轻重缓急要情楚。 李佟与白子叡快步赶到后堂,李通已经不在室内,打斗时他们都有听到机关启动的机轮声,寻找一番也查不见机关。 宁阙收拾了院里的护院,跑进来见李佟、白子叡找着什么。 “李通走暗道了?”宁阙审视着屋里可能设有机关的位置,问。 白子叡在烛台上拧了一圈,碰巧触动了机关,可没有地道口打开,也就是说后堂的暗道是需要不只一处机关才能打开的。 “不介意我帮你们吧?”先前那个扔下剑出去的女子返回,空手走过来。 宁阙道:“知道当然好,请吧!” 女子在一块地砖处摁下,又将角落的毯子掀起,扭动暗格机括,“哗啦”声,地面打开了一道门。 李佟俯身,分明感觉到一股阴风拂面,下边要么有通往外界的口子,要么就是七拐八绕,颇有些复杂,风则是地道通风口吹进来的。 “褚玉,事不容缓,可还有图纸一类的东西?” 李佟问褚玉,褚玉早年就在李家做事,说起来他还曾传过褚玉一部功法,可两人交集不多,褚玉没从贼作孽倒是让他有些惊讶的。 褚玉苦笑道:“李通秘密派人建的密道,我只知道机关开启,里边的境况还不清楚,二老爷,据我猜测里边会有暗室存放财物珠宝,李通不可能舍下珠宝跑路的。” 李佟叹气,道:“宁阙小友,为防意外,你与白姑娘留在上边,李通手无缚鸡之力,老朽去试试。” 说罢也不顾宁阙如何言语,李佟提刀跃下,疾走着消失在幽深的密道里。 贪财的人将钱财看的重于性命,因而就算生死关头他都舍不得扔掉钱财换活路,在李通眼里没银票就对等着失去了荣华,他与弟弟李佟的关系再没有任何商议的余地。 机关敞开一刻钟功夫就会自动关上,宁阙将一张木桌案桌腿劈断,将桌案横着塞在地道口,将机关逼停。 白子叡看看褚玉,又转而看宁阙,问宁阙:“没受伤吧?” 宁阙笑了笑,道:“没有,我的功力,你还不清楚?你呢……” “我没事!”白子叡不假思索的,有些急促道。 褚玉年纪在五十左右,面容清丽,眼角淡淡的有皱纹,发丝隐现花白,身形匀称,是常年练家子的该有的样子。 宁阙倚着一张椅子背,笑着对褚玉道:“屋外围着不少人,你看方便遣散吗?” 褚玉笑颜道:“方便,不知少侠与二老爷是何关系啊?” 褚玉才将李佟的事消化掉,二十年不见给她带来的那种滋味不好受,她记忆中的李佟可是个阳刚壮实的汉子,而非如今枯槁的老人。 看得出来白子叡听宁阙的,而李佟走时称宁阙为“小友”,二者关系不出所料就该是忘年交,褚玉有些顾忌宁阙的武功,多问一嘴亦是为了心里宽慰。 “我救出来李前辈,顺带帮他铲除败类,哦……也有为益州百姓行善事的想法在。”宁阙道。 褚玉不置可否,对宁阙笑嫣然的,宁阙的解释倒也合情合理,屋外围着那么一帮人还是先遣散为好。 对李家一般的家奴侍女来说褚玉算得上权柄人物,可褚玉出门,屋外已经有些调头离开了,院中站着个老叟,正是李家管家于叔。 于叔知道屋里正当事紧,就自作决断遣散众人,于叔在李家的话语权可是不亚于李通亲口的,谁都知道李家老天爷活着的时候于叔就是李家管家,随着老辈人仙逝归西,于叔的地位不断进取。 于叔见是褚玉出来,招招手,待褚玉走近了,问:“小褚,你见着二老爷了?” 褚玉点头,道:“见着了,我没帮李通,只是袖手旁观了。” “哦,好好……二老爷的事,是李通主谋啊,你站场选的不错。”于叔给事态急的心焦,咳嗽了几嗓子,褚玉忙拍背顺气,于叔看着她长大,年轻时刻没少帮她忙。 于叔问道:“里边怎样?” 褚玉耸耸肩,说道:“李通逃入暗道,二老爷一人去追,杨明、杨朔不敌二老爷他们,离开了,二老爷带来的两个朋友还在等着。” “暗道?” 于叔住着拐,走进屋里,直入内堂,看着地上的暗道口子。 褚玉紧跟其后,端过来一杯茶水给于叔,于叔年纪大,身子骨硬朗归硬朗,可不耐饥渴,人老了五脏衰弱,大病小病一不留神就来了。 于叔对宁阙、白子叡拱手,道:“两位少侠,我家老爷命苦,能有两位帮扶,实属大幸,老头谨代李家故去的老爷、夫人谢过两位!” 30章家局公升诚守节 宁阙隔空以浑厚内力扶起于叔,笑着道:“我辈江湖人,出手抱不平,那都是该有的,老爷子多礼了。” 于叔身后,褚玉察觉到宁阙的动作,惊叹不已,学武奇才还真给她遇着一个,年岁小却有一身浑厚的功力。 “算起来啊,老头我在李家快六十年了,送走了老太爷,本以为是李家该兴盛的,可不曾想,二老爷他那般的受苦……” 于叔说起这事就自责,李家六十年的功劳,就算李通看不惯他厚待李家下人也没由头让他养老,当今李家小辈都是他看着长大,李通小时都曾骑在他脖子上摘果子。 心诚如金,一生穷尽所能打理李家,年迈却也将偌大的李宅管得井井有条,于叔对李家来说就像一块活生生的碑铭,刻画着李家如何从一个小家业腾跃到今天。 宁阙笑着对于叔道:“老爷子,李前辈的意思是他不准备接手李家,条件允许的话,他想把李家事后交给李通的儿子李公升,您老人家觉着如何?” 于叔问:“公升?那可是我觉着好的孩子,二老爷那般去想,老头也能明白。” 宁阙看出来李佟对于叔这一老人的敬重,对李家来说老辈的都要给于叔一份情面,可见于叔积劳上位,是李家不可不优待的老功臣。 “敢问,这位姐姐芳名?”宁阙称褚玉为姐姐,表了善意。 褚玉温笑道:“褚玉,我都五十了,没必要称姐姐,足可以当你阿姨。” 宁阙道:“差矣,容颜易老,老则称呼要变,可你要是青春永驻不留岁月,那到岁数都不会老的……” 李佟下暗道追杀李通,宁阙心情还是比较轻快的,暗道里俩人差距一个天一个地,李佟老爷子还能没杀了李通的手段? 褚玉笑不露齿,道:“那就称呼我,褚姐吧,你当你亏了,哈哈。” 提剑为敌,言和即是友,宁阙觉得于叔为人正直,褚玉也有可嘉的识别对错的能力,两人大可放心相处。 年少时李佟不慕财权,一心江湖侠义,拜师求义,舞刀弄枪,于叔自然不觉着李佟的决定如何吃惊。 “两位,在下宁阙,这个是我的朋友,白子叡,时非合适,就不摘面具面纱了。”宁阙道。 褚玉宽和道:“谨慎小心的好,不妨事,宁阙弟弟,我就这么称呼了?” 褚玉为人严明律己,给宁阙一带,总不能宁阙管她叫姐姐,他对宁阙的称呼太过生疏了吧? 宁阙没什么知交,对褚玉抱着交友的心思,便与她说过些,于叔是个不太好言语的老实老叟,一直都盯着暗道口或是听宁阙他们说话。 过了没一阵,注意着院外的宁阙发觉了异动。 宁阙不得不佩服一个世家内部乱的状况,李通院里出事还没一阵功夫,就有一帮不像是来关心李通的人正赶过来,数目不少,其中还有三两个功力深厚的高手。 接着纷乱的脚步声响起,一帮人乌泱泱的挤进来,为首的披挂衣甲,提着杆樱花枪,眉目刚毅,魁梧壮硕,洽巧是李家三少爷李公升。 再有就是眼神沌浊的李公诚,微驼着背,扇子别在裤腰带上,扇骨都折断了,宁阙可记着这张臭脸,不晓得李公诚为何就跟李家老三李公升混在一起了,不是疯传兄弟不和吗? 李公升右手边,一个汉子,戴着面具,身量结实,一身杀气,那种凝实的杀气没千人斩就别想。 戴斗笠的女子看着窈窕,若有若无的流露一股妖冶劲儿,眼眸瞧着还凑合,戴着的斗笠直将脖颈都掩住,隐约可见那张脸不大入目。 于叔扫了眼众人,笑着拱手道:“大少爷,三少爷,您二位是来作甚啊?” 李公升恭敬的回礼,笑问道:“于叔,我父亲呢?您……为何又和刺客在一起啊?” “哦,这个啊,听老朽解释给两位少爷。”于叔见李公诚表情不对,可看不去来问题,如今李公诚仍是李家大少爷,见礼是须有的。 “今日来的刺客不是旁人,老太爷的二儿子,李佟,就是两位少爷的二伯,此间关系有褚玉可为我作证。” 褚玉点头,道:“确实,今日来的是二老爷李佟,属下今年五十有余,对二老爷的容貌还是自信的。” 李公升看看沐息川、张泷,心里震惊,事故变数太离奇了吧?宗族庙堂上摆着二伯牌位,他们都已经供奉祭拜二十年了,一朝冒出来成了刺客,关键还有德高望重的于叔、褚玉姨作证。 “于叔、褚姨,您二位为我李家鞠躬尽瘁,李公升哪儿还有不信的道理,请说!” 于叔点点头,扶着拐,说道:“二老爷说起来,二十年前,他不是死在江湖仇人群攻下,而是给老爷下毒,随后被暗中关押囚禁,二十年里一直如此,直到双城的那个据点被袭,这位少侠救出了二老爷,接着的事就摆在眼前了,二老爷来清理门户。” 张泷插口道:“照于老先生的说法,李通进入暗道了,那个李佟跟进去追杀了?” “嗯,长辈的事,我看三少爷就甭掺和了?”于叔瞅着李公诚一言不发,像是中毒之类的,因此只跟李公升说。 李公升走到地道口看了看,心想他本就要夺权,没曾想有人插手,顺着就解决了他的问题,弑父的名声不好听,要是能把锅甩给刺客就好了。 宁阙拎着剑走到李公诚跟前,提起剑鞘戳戳李公诚胸口,李公诚纹丝不动,是何缘故,宁阙瞬间了然。 “阁下,动手动脚的,可不好啊?”沐息川轻声着道。 宁阙转身,不介意背对着沐息川,道:“你是巫谷的,估摸着是巫谷地位不错的高手吧?” 沐息川邪光一晃而过,否认道:“阁下何出此言,我一贯是三少爷手底的护卫,巫谷那些人,和我扯着什么关系了?” “哦。” 隔着斗笠,白子叡看不清沐息川表情,可她在雀神阁年久,巫谷的一帮人或多或少有耳闻,沐息川的气度连着张泷,也该有些猜断了。 一时屋里气氛沉下来,宁阙背对着沐息川,张泷与李公升目光交触还在犹豫是否动手,能把杨明、杨朔伤着,背对他们,可想而知这高个儿青年武功不会摆不上台面。 宁阙没等着沐息川他们出手,转身淡淡的看了沐息川一眼,随即打量李公升。 “阁下是李公升是吧?”宁阙故意问。 李公升长枪就地一砸,枪杆末端的包铁陷入地板中,松手后,长枪立着不倒,笑着道:“正是,阁下有指教?” 宁阙摊手道:“没指教,本来等你们打我的,可你们没动手,就算了……” 沐息川、张泷脸色各异,心想这人还是真傻还是装傻?沐息川不信这小子露破绽出来,她和张泷合力没法重伤他。 江湖人狂妄,一是成竹在胸,二是愣头青头铁。 因为巫术的存在,巫谷的人遇着中州势力是不需怕的,这养成了沐息川暴力处事的性格,张泷为人收敛,胆大心细,待事可比沐息川周全的多。 “那阁下必然是有话说了?” 张泷似笑非笑的语气很难把控,光听他口气你还猜不着他想什么。 宁阙说道:“我们商量过,李通死后,李家转交李公升,可是呢,有一点,你们一定要把李公诚架空或者灭口,杜绝后患,怎样?” 李公升看向于叔、褚玉他们,于叔颔首道:“三少爷,二老爷的事老朽清楚,他年少时一门心思的扑在武艺上,对家里的事没兴趣,我想宁少侠说的没错。” 李公升得了肯定,对宁阙道:“于叔称你为宁少侠,那我就如此称呼了……宁少侠,按你说的,戕害血亲,污名就挂在我头上了?” 宁阙疑问道:“怎么会?”宁阙指着沐息川道:“明日坊间传闻,一带着黑斗笠的女子,携同伴,在李宅大开杀戒,李通老爷子当场死命。” “哈哈哈,宁少侠还真是诙谐幽默,依我看,明日坊间还是传闻仇家刺杀的好。”沐息川握着剑鞘,再手里转了圈,背握着。 就算是直来直往的江湖侠客亦没有宁阙这样说话的,将见不得光的话都摊牌在明面上,无形中将双方关系拉进,李公升带着一帮人,真打起来就他和白子叡虽说不怂,可撕破脸没必要么。 李公升掏掏耳朵,嘀咕道:“唉,前日耳朵进水,听不清啊……” 忠贞人士也有甩心眼的时候吗?白子叡还是觉着宁阙扯皮来别有一番风趣,李公升那人一身戎装就不大给人随性的感觉。 说的几句,沐息川就瞧出来宁阙身上没有一点上位者的气质,倒是更像一个玩世不恭的少年人。 一直痴呆像的李公诚,张口道:“李家的权柄,还该是我来继承,废话什么,都觉着家里内斗看着舒服吗?” 张泷附和道:“大少爷都发话了,长幼尊卑的理儿一排下来,似乎,还真该是大少爷接手李家的家业。” 沐息川暗自发笑,张泷自编自演还顺意了,控心蛊虫效用还真是霸道,李公诚中蛊后还没有松动神智的感觉呢。 “李公诚,我看你最近傻了,莫不是中了邪术了?”宁阙只跨了一步,下一刻就站在了李公诚面前,掐着他手腕把脉。 李公诚周身脉络和缓,搏动有力,是顶康健的脉象,心脉的那种奇特异象无形中印证了宁阙的猜测。 巫谷的人善用巫术,师父蒋华雪曾说过巫术就是以一些南疆深山的珍奇药物作用人,可能还有些御虫控蛊的手法,但对他们师徒来说破掉巫谷的巫术是不难的。 巫谷是有些常理不得解释的东西在,可就宁阙看来那些东西还只是他们没法明其原委,对待巫谷人,就不能先给他们装神弄鬼的手法唬住。 沐息川剑鞘挥过来,宁阙后踏一步,道:“李公诚,我断定你肾脉,大有问题,再不治,殃及子孙呐。” 31章乔装矫枉消怒愠 “不劳挂心。” 李公诚表情生硬,语气全无夹杂,无神的看向宁阙。 宁阙老神在在的转悠两圈,见着沐息川黑纱斗笠在迎着光亮的一面会隐现容貌,故而宁阙开始走动着寻找合适的位置。 纱布都不大会覆盖面颊,江湖人行走还是戴着面具的多,可女子还偏偏就喜欢轻薄的面纱遮面,宁阙凭着好目力,透过面纱瞧见了沐息川真容一角。 眉眼妖冶,唇口小巧,由脖子蜿蜒崎岖而上的黑线条,就和裂纹瓷器般,彩釉都碎成一块块的样子。 巫谷的人以巫术得到些诸如刀枪不入、痛觉失散的能力,但牺牲的是容貌,没法见人,形如鬼魅。 师父蒋华雪还颇为着重的给他讲过克制巫谷人的法子,花舞幽典里边不乏有看着排不上用场的武功,可用在一些人身上那简直是克制的死死的。 “李三少爷,你们应该有下令封锁李家吧?”宁阙问李公升。 李公升道:“当然,家丑不可外扬,消息不传出去是为我李家好。” 欲盖弥彰……宁阙点头道:“照你的意思,李家之外的人不仅得不到真实消息,就连李家其他人都不会再赶过来喽?” 李公升走动时一身甲衣擦动,英武不凡,道:“嗯,得知父亲的消息,家里会乱起的,还是保密为好。” 宁阙觉着李家从优对待百姓就还是极好的,可李公升现下和巫谷合作,借人势力,落人话柄,还能全权把握着李家吗? 直言说出还会惹得眼前这俩巫谷人猜忌,宁阙倒也不妨给李公升点帮助,他要是机关算尽把家产都给巫谷人坑去,那李佟就只是报仇,于事无补么。 一份家国情怀不是靠着利益维持,蒋华雪就教过他们,身在家国为家国,宁阙来帮李佟有很大成分都是想把李家益州吸血虫的名头革掉。 有李家带头的一帮巨富,糊弄百姓,欺诈官府,本该丰衣足食的百姓家无故落得穷苦日子,可不就是李家等在作梗? 宁阙构架不出来言语,干脆道:“李公升,事后李家在你手里,你是准备接着经商,还是投靠官府?”9 李公升深深的看了眼宁阙,道:“身为益州子民,必然以文若龙刺史为榜样,廉洁奉公,取财有道。” “有点骨气,我看着巫谷的两位好像不大友善啊……”宁阙走进沐息川,盯着她眼睛道。 “哪你给说说,友善是怎么来的?”沐息川娇笑道。 宁阙探出左手要摘沐息川的面纱,猛的一动手,沐息川恰巧还处在一个相对悠闲的状态,亦或者是没把宁阙放在眼里,给宁阙一把拽下了面纱。 沐息川在江湖中是有名的女魔头,巫谷的人也都对她敬畏三分,对宁阙却有一拳打在石头上的撞折感。 宁阙摘她面纱的动作是她不敢想的,她还欲调侃一下宁阙,可宁阙行事不按套路――不按沐息川多年来江湖行走摸索出来的路子来。 白子叡认得沐息川,脱口而出:“巫谷六邪!” 沐息川脸色剧变,收了天大的侮辱般,抽剑就捅宁阙,宁阙身子一歪,闪过,沐息川横削,宁阙仰头低腰再躲。 张泷那边没有反应过来,宁阙出手没一点征兆,方才还有说有笑的聊,下一刻就变脸拽掉了沐息川的面纱,要知道沐息川脾性火爆,一点就着,张泷见沐息川出了三二招竟一下没打中宁阙,有些吃惊。 “哎我说,不就一块面纱吗,我送你一个面具,停手吧。”宁阙将面纱还回,沐息川一剑斩断,两半轻纱飘悠悠的落在地上。 沐息川怒冲冲的扔掉斗笠,将剑鞘甩给张泷,招招致敌,突刺、反撩、贴身抹杀,可都给宁阙以巧妙的身法避开。 沐息川出手几点,擦着边儿,削掉宁阙一咎头发,宁阙只得拔剑相对,形势瞬间翻转,本该压着宁阙打的沐息川给宁阙反打回来。 宁阙前攻一剑,沐息川就要拆招补漏,刚算着回一招,宁阙的剑又近作强势。 宁阙每一剑都有留路防守,可沐息川搅破脑汁都做不到接下宁阙的攻势反攻,那种速度就像梭子刷过,快的就剩下半截残酷剑影。 剑舞中,光影斑驳,沐息川的容貌每人都深感凉意,一道道的黑纹就跟干裂的沟壑没两样,一想到沐息川带来的那些人面具下都是如此,所有人都有种无形的压力卡在心头。 沐息川出剑狠辣,势头急,来去称不上直,变数却不甚多,合着她性格的招式对着江湖人来说是好的,可宁阙眼里那就有些把剑视为刀的感觉了。 “姑娘,停手呗,见不得人还是怎么的?”宁阙出招一缓,挑出一剑,说道。 沐息川一股无明业火直窜头顶,出行江湖许多年还没受这邪气,且还暴露了巫谷行踪,本来就算有人猜着是巫谷谙也不要紧,可一旦他们主动暴露身份,那就不是质疑那么简单了,江湖势力在朝廷官员府邸动手,到时候巫谷在江湖上就要给推到风口浪尖上。 张泷看出来宁阙留着一手,沐息川一身功力起码有三成用在了巫术上,因此张泷不急着帮忙,巫谷的人从不以武艺见长,巫谷的巫术才是他们遇着劲敌反败为胜的关键。 被宁阙剑式压着一路打的沐息川一下子空闲下来,宁阙招式不变,出手速度慢了许多,而宁阙是无意盱见沐息川的一双精魄般的眸子。 沐息川眼眸秋水暗涌,妖媚的撇了宁阙一眼,就跟有旋涡在她眼里转似的,宁阙一时失神。 沐息川心道我巫谷巫术岂是说辞?这小子不出全力还当本姑娘打不过他,真是笑话! 念头滑过心头,沐息川不敢磨叽,脚底运功,在宁阙将醒未醒的一刻,扯起他的面具连着绳子拽断,看着宁阙的面容,丰神俊逸,欺霜赛雪,沐息川疑惑了。 宁阙反应也快,提剑格开沐息川的剑,迅速转身,那一下应该仅有沐息川看着他真容了。 “女扮男装?”沐息川破天荒的盛怒下停手,问宁阙。 宁阙背对着沐息川,闻言一脸黑线,眼跟前褚玉掩嘴,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宁阙汗颜道:“纯爷们儿。” 白子叡抢回了宁阙面具,没遭沐息川躲避,递回给宁阙,心下好笑。 沐息川回忆着那惊鸿一瞥,隐约的……她有些觉着,惊……惊艳? 面如粉冠,肤若凝脂,说的就该是宁阙那般吧? 宁阙在面具边缘扣了两下,一张面具一分为二,宁阙转身丢给沐息川一个,扫了眼李公升在内的其他人,心道:亏得他们没瞧出来,不然就丢人了。 沐息川低头看看宁阙扔过来的面具,还是戴上了,毕竟不好给人一直见鬼似的看着。 人怕出名猪怕壮,宁阙觉着还是做无名侠为妙,一出场跟师傅他们那些大宗师似的哄然,还不如循序渐进的隐藏自身。 “我没见过你这人,可你功力比我高些,为什么无名无姓?”沐息川平息怒火,客观的问。 宁阙白眼道:“刚出师,还没名气,我师父说过,巫谷六邪有俩女的,你是哪个?” 沐息川看看张泷,张泷想想还是替她介绍,道:“沐息川,‘水’部沐,在下张泷,我们都已经挑明白了,阁下也报个真名呗?” “宁阙,一阙词曲的阙,没名号,我还嫩呢。”宁阙贱道。 沐息川一腔邪火都给宁阙的容貌浇灭了,天生万物,各有不同,一堆人里头能有能人异士自然是稀罕,可宁阙那般的为人形貌昳丽,为物巧夺天工,真不是言辞能形容的冲击。 沐息川下意识的问了句女扮男装,盖因宁阙打破了常规界距,那种情形下心直口快的人绝对会有和沐息川一般的反应。 张泷笑着道:“咱们两方还是不动手的为好,方才就当互相认识一下吧。” 李公升欲要接管李家的心思昭然若揭,宁阙想见见沐息川真容去抢面纱,小斗一场,也说的过去,何况每次生事时最难劝解的沐息川怒气都消弭了。 “好说,沐姑娘还真是其貌不扬啊,哈哈……”宁阙不忘调侃沐息川。 沐息川一语不发的静立着,地表的幽深地道“呜呜”的低咽,风吹着在场的人,除过于叔不耐风寒去了前堂,其余人都还待着。 …… 暗道常年不见天日,又是处在地下,虽说是石板铺筑,可任不得苔藓杂草从石板缝隙里冒出来,走在暗道里边脚底湿哒哒的,李佟报仇心切,可理智不减,每追出十余步就停下来查看四周墙壁。 李通早年还会些假把式,做官经商就丢下了,不习内功心法,可想而知,力量耐力都远远拉后李佟,两者遭遇,李通必死无疑。 暗道走廊漆黑,李佟还能靠着耳力分辨方向,不懂武的李通呢?唯有三个结果。 其一,李通就藏入暗道某处,他目不见物,就算谙熟暗道走向也不可能跑的太快。 其二,李通依托暗道地势设置,与李佟竞走,一直在逃避中。 三,干脆李通一路沿着暗道跑到外边,舍弃了他积年收藏的财宝金银,当然,第三个是李通的下下策,毕竟钱帛是他的半条命。 李佟起初还有听着远处细微的跑动声,辨识方向自认为没错,囚牢二十年,光线昏暗,阴冷潮湿,暗道的环境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32章黄泉瞑目愧父母 就跟透过石板生长的草一般,背阴处活着的人跟夹缝中的草一样韧,活劫余生。 李通目不视物还敢跑动,就足见暗道里机关少,或者根本没设机关,箭矢陷坑对李佟来说还是没甚伤害的,因此李佟的行动速度不慢。 敲打墙体能探知暗室,只要墙壁不够厚就足够他听出来空响声,囚禁二十年的时间里李佟耳目不仅没衰减,反而还比之年轻人更敏锐了。 走出三十余步,李佟听着蚊声般的呼吸声,混在风中,还有滴答的水声。 “大哥,二十年不见,跑什么啊?”李佟朗声问。 那声响渐近了些,李佟一掌拍去,直逼那声响穿出的位置,“哗啦”的响起巨响,竟然是一道铁门。 铁门上六尺高的位置有铁栅栏,有微弱的光传出,李佟俯身去看,却见里边模糊的有个人影,呼吸声就是那个人嘴里发出来的。 那人手腕有镣铐,气息薄弱,李佟不禁想到了他二十年牢狱是如何熬过来,能确定那人绝不可能是李通,也就舍下那人接着往前边走。 再向前些,李佟又发现了数个囚禁人的地牢,里边的人或生或死,可都没了求生欲望,死尸般细弱的苟延残喘着。 一手营造家业可是容易的?李通将仇敌、眼中钉等绑来关起,审问消息或刃不沾血的杀人,有多少性命沦丧于此都不得深究了。 接着李佟还没走几步,就瞅见了强烈的光线,尽头是个三五寸长宽的洞口,风眼就在那边,接近了才确定出口有锁,锁锈住了。 红锈将锁头的锁芯锈蚀,外壳涂漆,内里却没有,因此一把大锁没法打开,李通也就断了往外的生路。 锁芯坏了,李通人心也坏了,天在看,饶不了谁。 “哈哈哈,李通,如今你走投无路,老天都助我要你狗命,你若是不出来受死,我就凿塌这地道,你在这里和你的金银财宝陪葬吧!” 到李佟快走出暗道时都没人回音,暗道的风口就只那一处,直通外边,锈蚀的铁锁就算李通有钥匙也开不了。 李佟不再犹豫,拔刀将身前的一块石板撬下来,再费些气力,头顶的大石块就掉落下来,因为两边的墙壁都有砖石敦实支撑,李佟凿壁的动作慢,可久了些,亦有一半的口子给土石阻塞。 “咚!”“咚……” 暗道里斜下方的一个死牢,顺着角落的石床往下,赫然敞开着,里边燃着烛光,李通瘫软的靠在珠宝堆里,屎尿齐流。 听着土石渐落,李通怕了,挣扎着爬起来想要把暗室里的机括搬开,可地下湿潮,地下具都绣住,纹丝不动。 “二弟,二弟!” 李通老泪纵横,爬出暗室,推开死牢里的枯骨,解开铁门卡扣,哭求道:“二弟,你……你念在爹娘的份儿上,饶哥哥我一命吧?啊?” 李佟挥刀的动作停下,冷道:“滚过来!” 李通跑近,爬出已给土石堆积的狭小口子,一身湿臭,腥臊味刺鼻,抓着李佟腿,涕泪横流。 “我的好大哥啊,上次一别十年了吧?”李佟将已经翘卷刃的刀扔到一边,暗影里,赤红着双目,狰狞的问道。 李通抱着李佟大腿,哭道:“二弟,大哥当年鬼迷心窍,待你不如猪狗,你把大哥也关起来,啊?你关起来把我……” “哈哈哈,关起来?”李佟一手搭在李通肩上,闭目道:“兄弟一场,你说对了,你带我不如猪狗,黄泉路上,跟咱爹娘忏悔去吧,对了……李家,我原封不动的交给你三儿子,你,安心上路吧……” “二弟,二——” 随着李佟掌力一吐,李通的声音戛然而止,受压的右肩歪着,就像塌方的堤岸,呈一种怪异的别扭。 李佟扔下李通尸体,失魂落魄的跪倒,对着李家祠堂的方向磕了一头。 “爹,娘,儿子对不住了,长兄如父,可儿子忍无可忍。” 李佟又磕了两个头,扶着墙站起身,拖着李通的犹自死不瞑目的尸体,缓步往外走去。 …… 屋外,李公升听着暗道里声音想下去,宁阙拔剑相拦。 “有我在,谁都不能下去。”宁阙语气严厉,不再给李公升面子。 李公升冷笑道:“那我非要下去呢?”生父遭人逼协,本该置若罔闻的李公升怕了。 宁阙提剑道:“砍死我,你下去,砍不死我,谁都不准下去!” 李公升没再废话,他清楚自家老爹那点本事,于叔在他幼时跟他们几个李家小辈讲过二伯李佟的事,二十年前二伯李佟就是江湖一流的高手,杀掉老爹李通还真是如探囊取物。 随着李公升拔剑,宁阙快攻三剑,李公升接挡的倒是及时,可宁阙运起玄寒掌一掌将李公升推出去,李公升腾出一只手接下来宁阙的一掌,可功力不济,又是单掌接招,仍旧给宁阙推了两步远。 高下立判,宁阙随兴三剑,加一计玄寒掌,李公升就已有败势。 沐息川有兴趣和宁阙再打过,便径直冲上去,剑鞘扶了李公升一下,俯身冲去,剑尖直刺宁阙胸口。 宁阙以剑一绞,将沐息川带出去,带偏她剑势,剑刃毒蛇般敏捷的贴过去。 沐息川眼看着闪避不及,腰肢以一夸张的角度弓起,宁阙的剑就如此的切空了,腰力练到这般,可真是难为沐息川了。 一柄剑横过来捅沐息川后心,又给另一把剑挑开,却是白子叡来帮宁阙,李公升给沐息川救了急。 张泷那边没闲着,一柄墨色的黑刀,刀背绘有龙纹,李公升执剑去刺白子叡心口,张泷那一刀大有将白子叡拦腰截断的意思。 白子叡只顾得上接下李公升当先刺来的剑,一磕,两柄剑爆出一团火星,白子叡还当要香消玉殒了,可下一刻张泷的刀给宁阙挡下。 宁阙出剑快,挡着张泷的刀,反被震得手麻,心道这人臂力忒大了点吧? 拦腰抱起白子叡,一脚踢在沐息川身上,沐息川扎了马步硬挡下,宁阙得以借力脱开战团。 “诸位,停手吧,李通殒命了。” 李佟将李通的尸体丢出来,看着与李通面貌有些相似的李公升叹了口气,于叔耐不住风寒早去了外边,剩下的一个李府老人褚玉见况神色黯然。 此情此景,李公升本该怒斥李佟的,可他自若的指挥人手将李通尸体抬走,李公升对李通有恨意,皆因为李通不顾与他母亲的夫妻情分。 李佟苦笑着坐到一边的座椅上,歪着身子,说道:“二十年了,大仇得报,人没了,恨也就消了……公升,你出生时二伯还见过你一面,听说你生性正直,李家日后就交到你手里了。” 李公升对李佟全无印象,只得道:“长幼有序,还是我大哥继任李家主事人吧。” 李佟待要问,宁阙以传音入门秘的法子对他道:“李公诚中了巫谷的妖术,当下被李公升控制了,他很有可能是想借此蚕食李公诚的势力。” 李佟听罢点点头,就没在言语,眼神倥偬,不知在想些什么。 “放开我!”白子叡在李佟出地道时就愣住了,才醒悟过来发觉她还给宁阙搂着,推攘着逃开,背着身羞了起来。 宁阙摸着鼻子笑了笑,入手是面具,想起自个儿还戴着面具,只得悻悻的放下手,打量着沐息川、张泷他们以防暴起发难。 李公升的人抬着李通秘密离开,屋外的人早给遣散回去各行其事,就算附近有人在,可巫谷与李公升的亲卫早已经将整个李宅控制起来,想要传出去一句消息都没可能。 “二老爷,您没事吧?”于叔见几个人抬着个盖黑布的物什,猜想是李通的尸体,便去而复返,又回来问候李佟安危。 李佟牵强的笑着,对于叔道:“于叔,坐吧,还有褚玉,我想跟你们聊聊往事。” 于叔转身,对李公升道:“三少爷,老奴斗胆,还请三少爷暂避可好?我们几个老的,想聊聊旧事。” 李公升笑道:“当然,我这就忙去了。” 说过,李公升对于叔点点头,带着沐息川一行人匆匆离开,临走时沐息川目光刀子般剜了宁阙一眼。 于叔奇怪怎么一直任着军营事务的李公升忽然变的这么快?李公诚那孩子反而痴傻起来,愣愣的。 宁阙自觉道:“于叔、前辈、褚姐,那我们先出去等着。” 三个二十年不见的老人聊故时事,宁阙留着是自讨没趣,李佟手刃仇人,心绪不定,还是留他于与老辈的人聊过为好。 带着白子叡走出外边,见李公升与一男一女说着什么,再近些,听出来那两人分别是李家二少爷李公明,三小姐李景。 李公明面黄肌瘦的,眼眶凹陷,鼻梁高,厚嘴唇,华服锦衣,脖子挂着一串珊瑚钏,是一副富家少爷模样,那种中气不足的感觉很重,一看就是不离酒色。 李景么,则年纪还不大,鹅蛋脸,嘴巴小小,眼睛大大,美中不足的就是一身胡服,腰上一根黑蟒鞭当腰带使唤。 在往后看就是几个莺莺燕燕的妇人,脂粉气极重,姿色都还上乘,穿红戴绿的,跟着随从不少,许是李通的妻妾听闻李通院里出事赶过来问表忠心了。 33章家变权柄影流涌 李通的院子早被巫谷的人收拾过,擦地搬尸,毁尸灭迹,李公升处理妥善了一切,不给人把柄。 宁阙见外边架势,对白子叡道:“乱了,李家都想知道李通怎么了,我估摸着,李公升肯定是强硬手段……” 白子叡拉着宁阙,问:“我们去干嘛?要不就在这院里吧?” “转转啊,日头明媚,这么好的宅院你不想看看去?”宁阙道。 白子叡觉着李家水深火热之中,不便于他们四处走走,再者李通尸骨未寒,他们就这么出去在李家逛,不是有些抵辱死者吗? 宁阙勾着白子叡肩膀,宽心道:“你要知道,你跟前有个我,而我……也就是不怕老天。” 白子叡粉肩动了动,被宁阙压着就跟铁箍般,抿了抿嘴,没再说别的。 李景撇见宁阙二人,以为是李公升的人,忽视了他们,问李公升道:“三哥,你说二伯回来了,可二伯不已经在二十年前逝世了吗?” 李景身为李家三小姐,生性好动,刁蛮跋扈,于叔虽说与李公升、李公诚他们说起过李佟的旧事,可没与李景说知,她便对二伯李佟的事一概不知。 “说来话长,具体为何还不能说与你们知晓,我与大哥还有事要办,就不拖沓了。”李公升说罢又转而对那几个李通的妾室道:“各位姨娘,父亲的事我与大哥还不能交代,见谅,硬闯你们还是别想了,凡靠近院落的,无论身份,杀无赦!” 李公诚被张泷操纵着,冷冰冰道:“老三说的没错,靠近者死,你们好自为之。” 潦草交代了,李公升只带着张泷、沐息川以及李公诚离开,剩余的巫谷高手具都留在了院外,他们的任务是守护院落严禁任何人进入。 李景和李公明对视一眼,便要硬闯,蒙面的巫谷高手见李公明当先要闯入,一刀砍将过来。 李景懂武,揪着李公明拖回来,怒喝道:“你们疯了?” 全体戴着面具的巫谷高手重复道:“进院,无论身份,杀无赦!” “你们……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啊?老三说的话就他妈的管事,老子就不管事吗?”李公明气啾啾的跟老公鸡般,质问。 李公明架势不小,可心里却已经虚了,那一刀要没有李景将他拽回来,当头砍落,半个脑袋估摸着就没了。 李景再问什么,巫谷的高手也都默不作声,反而退到院边站着,恪守本分。 李景气不过,指着宁阙和白子叡,大声问道:“凭什么,这俩人就能在里头?” 巫谷高手看了看宁阙,想起张泷大人下命令时叮咛的,道:“我们接到的命令,屋里的人出去不作数,尤其他们,当成空气就是了。” “娘的,气死我了,二哥,这帮狗腿子想翻天了。” 李景气的火冒三丈,可瞅着巫谷的高手,她又没法与人家出手,实力低微,打起来只有可能给人一刀砍成两段,他们敢砍二哥李公明就已经说明他们接到的是死命令。 李景哪知道巫谷的人不是直接听命于李公升的,而方才看似在帮腔的李公诚给张泷控制了起来,就算巫谷的人想拉下宁阙,他们也要掂量掂量自个儿的本事,宁阙把沐息川大人打退那两次他们都看在眼里。 宁阙带着白子叡准备在李宅逛逛,没走出几步,身后人喊:“慢着,本小姐问你个事儿。” 转头看是李景,宁阙失笑道:“你是哪根葱,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李景皱眉,作势要怒,李公明问道:“在下李公明,敢问兄台,你不是李家人吧?” “不是。” 宁阙倒是觉着李公明废归废,可说话要比李景这大小姐有门道,许是交惯了狐朋狗友养成的。 “那怪我们失礼,舍妹骄纵惯了……菜包,给人家道歉?”李公明对李景暗示。 李景欲知方才屋里发生的事,就不得不通过眼前俩人,只好躬身歉意道:“失礼了,请海涵。” 宁阙感兴趣的不是李景的道歉,而是李公明称呼李景的小名,菜包?还真是通俗上口。 “你小名菜包啊?”宁阙问。 李景压下火气,尬笑道:“啊……是啊,菜包,小名么,方便称呼就是了。” 宁阙点点头,道:“菜包姑娘,李兄弟,实不相瞒——” 李公明和李景还以为宁阙要说悄悄话,便附耳聆听,凑过来准备着。 “在下不知道啊。” 李景面露愠怒之色,给人戏弄,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李景觉着自己成了一只长耳朵驴,蠢蛋到极处。 李公明也是尴尬的笑着,宁阙重归严肃,无奈道:“你们还是消停的吃喝玩乐吧,事已至此,我不便跟你们说,过给三五日的,待李公升他们处理了事,真相就水落石出了。” 李公明不解,问:“难道说我们得知会误了大哥、老三的事?” 宁阙道:“差不多,咱无冤无仇,没必要骗你们,对了,要是你们请我吃顿好的,说不定能跟你交个朋友。” 午饭点都过了,宁阙还准备带白子叡吃点东西,李宅庭园亭榭的装潢有目共睹,宁阙想着在李宅搓一顿也不失为一个好点子。 江湖行走,要紧的是气度,想混的风生水起还是脸厚当先。 宁阙说了句靠谱话,李公明忙道:“小意思,那咱们走着说?” “带路吧。”宁阙背后给白子叡比了个手势。 白子叡心里想笑,她不晓得宁阙会给李公明兄妹透露什么消息,只知道宁阙是不会把关键的东西说给他们听的。 在暖春阁的时候白子叡还和李景有些过节,可她早已脱离雀神阁成了雀神阁的通缉要犯,眼下还有宁阙在身边保护她,自是不怕李景。 李通的那些个妾室问询未果,都回屋过贵妇日常生活去了,她们是爱慕虚荣,且贪图钱财的,就算李通没了她们攒下的珠宝钱物也够无忧无虑的活一辈子。 路上李公明瞎掰胡扯的本事尽显,说起来李公诚和李公升两人素来不睦,他们此番汇通一气,很有些算计在里边。 李景一路透明人般不说话,这明白的事任谁都能看出来,李公诚是李家长子,顺位继承李家的第一人,能力出众,权柄不必说。 李公升肩负着益州防卫军职,军中威望甚高,平日里往来李宅、军营,都带着一队军士充任护卫,除过他们二人,其余如李公明、李景兄妹只能算是有个李家嫡系的身份,狐假虎威的欺凌乡里还是管用的。 李公明无心李家家主的位置,风花雪月,勾栏酒楼,李景还小,跟着李公明混日子逍遥,问这些亦是为了消解心里的好奇。 “兄台,你既不是李家的人,为何自屋里出来啊?”李公明问。 宁阙闭口不谈屋里发生的事,说些旁的闲事该不会遭拒吧? 宁阙欣然道:“我是你们二伯李佟的朋友,此番是跟他来的,具体干嘛,不方便,哈哈……” 李公明表示了解,又道:“府里死了几个护卫,尸体均已被处理,我瞧着人手都已换了大哥、老三的人,还有些戴面具的,那时的情景兄台是否瞧见呢?” “人啊,有几个是我杀的,一开始说的刺客其实就有我,这个又是不可说了。” 李公明眉头滚皱起来,抬头看了眼妹妹李景,李景亦是不解,宁阙直言他就是先前在宅子里行凶的刺客,那他们还准备请刺客去吃一顿不是多此一举吗? 与其做傻子等着,李景还是觉着与宁阙交友问询来的痛快,便道:“江湖豪侠,是我生平仰慕的,敢问阁下名号,留个名号,方便日后再见不是?” “宁阙。”宁阙道。 白子叡浅笑着将面纱摘下,般般入画,秀色可餐,李景一看见白子叡真容就跳了起来。 “是你,姓白的,你怎么在我李家?”李景不客气问,白子叡抽她那一鞭子可留了一道疤痕,用过消疤的秘药,可还是留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片在。 白子叡哼道:“李景,我怎么就不能在?我也是刺客。” 李公明和李景知道白子叡的身份,暖春阁是雀神阁的下辖据点他们也明白,当然李景与白子叡遭遇起冲突时他们还不晓得这些。 李景言辞没太横,雀神阁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个大势力,李家不便得罪雀神阁,对光有钱没势力的大族来说就怕那种大势力。 李公明见着白子叡有些痴醉,那种垂恋来的快去的也快,白子叡边儿上还守着个武功高深的年轻人,所谓英雄美人互为情劫,李公明深谙其道。 李景道:“本小姐宰相肚里能撑船,就不计较了。” 眼瞧着白子叡与宁阙挨得近,李景可不敢声色唬人,没碰着硬茬儿她还能耍横,那会儿撞着白子叡给抽了一鞭子的事还恍如昨日呢。 “旧恩怨放放先,我们去吃着聊,饭桌上两杯酒下肚,说不定就释怀了是吧?”李公明打哈哈,当了回和事佬。 宁阙笑道:“菜包姑娘果真是大肚,圆丢丢的,佩服!” 宁阙说“大肚”那是在夸她,李景虚心受了,可圆丢丢的,莫非此“肚”非彼“度”,宁阙在变向损她? 李景装傻道:“过奖了,我一向谦虚……” 白子叡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李景一眼,那吃瘪的表情还真是给人痛快,李家三小姐李景,在整个州治府附近几城都是有恶名的。 34章大智若愚避祸凶 走过一段走廊,初来时没顾着欣赏景色的宁阙二人才是看清了李宅的布局。 走廊的浮雕或石或木,石制的润泽如玉,木雕的巧夺天工,匠人不呕心沥血都不足雕琢出来那样华美的纹饰。 雕饰为一点奇处,一路走着还能见着些灯柱,里边置有红烛,夜里幽幽的燃起,一路行走都不消灯笼照明,光仗着一路的灯柱就够。 脚底的石板糙却大体平,踏足其上,摔跤滑脚是不可能,边缘还画龙点睛的刻了纹路。 路上遇着三五个随从,许是之前李公明他们过来时留下的,一道跟着进了李景的院子。 “菜包院里的厨子好,是中州请来的,在皇宫当过差。”李公明解释道。 白子叡深以为然道:“菜包姑娘原来好吃啊,我说么,肉肉的……” 李景报以白眼,安顿侍女道:“去,让厨房上一桌菜,待客的那种。” 李景的院子没老爹李通的大,可别致的很,当院架着棚子,有些藤蔓攀附,盛夏酷热,乘凉是再好不过了。 众人都没进屋,李景还是未出嫁的小姐,待字闺中的说法对她来说可能早已经不符,但其他人还是不便出入李景屋子的,因此就在院里的凉棚下坐了。 下人送上一壶香茗,清润的茶水解渴的很,白子叡一连喝了几杯解渴。 李公升和李景都准备看宁阙如何喝水,面具质地硬,不摘面具他还不吃不喝了吗? 宁阙却出人意料的将面具折了半个,自鼻尖下折断,恰好不误喝水,李景大为失望。 就看宁阙的嘴巴、下巴,李景觉着宁阙样貌必然还是英俊潇洒的,毕竟是在大家圈子里混过的,李景可要强过些就会捧心比娇的女子。 “宁兄,可是益州人士?”李公明问。 宁阙点头,道:“生在荆州,长在益州,是本地人士。” 李公明瞧着宁阙身量就大像益州人,可说话的口音又是益州的,宁阙如此说想必是没错了。 “哦……前日在下在双城暖春阁听闻白姑娘给通缉了,宁兄、白姑娘,你们不预备着离开益州吗?” 李公明说起他在暖春阁的听闻,那时因为李景与白子叡有旧仇,李公明就没将消息告知李景知晓。 雀神阁对待叛逃者的手段那可谓惨无人道,李公明想从宁阙口中得知点消息,不小施恩惠还不足以办到。 被雀神阁通缉那就是江湖高手都会畏惧,追血令一出,遍地为敌,雀神阁那边的悬赏会引来一大批敌人,白子叡现在在外边可是雀神阁赏金最高的一个叛党。 白子叡桌下摁着宁阙手示意他先不要插话,说道:“李二少爷,我给通缉是不假,莫非你们有办法?” 李公明道:“办法是有的,买命替罪,咱们互为人情么不是?” 江湖追凶令不一定要见着人头,有时候不方便带首级换取赏金,甚至可以带着江湖上有名声的宗师亲笔信去交货,一样能换赏金。 李公明曲折的托些关系弄那么一份信出来,白子叡改名换姓,如此一来追凶令就没了,事情难就难在宗师亲笔那一点上,毕竟有名号的宗师人家都要脸,谁也不会为了蝇头小利弄那幺蛾子出来。 跟李公明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如今在中州九宫门学艺,是九宫门大长老的亲传弟子,大笔的银子砸过去要他办个事还没那么难。 “这个事,好意心领了,只不过我现在有他……有他保护,安危有保障。”白子叡将锅扣在宁阙头上,事实不就如此吗?在她还没能力摆脱雀神阁追凶的期间,都有宁阙护着。 李景道:“你们对上号了?” 李景的脑袋里装的都是些稚嫩的风月事,听白子叡说起宁阙那种赖以依靠的语调,李景顺其自然的就想到搭线的事。 富贵家大小姐对男女内参大都模糊,鸳鸯比翼,桃李连枝,那种自古为文人骚客唱诵的事物在李景瞧来,只有二哥李公明会待以淡忘。 宁阙轻咳,道:“没……没有,朋友而已,好朋友。” “江湖人都这样么,我听说江湖上的女子都不大在意节操的……”李景摸不着头脑,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意思到白子叡面色不善,不留痕迹的住口了。 白子叡狠掐着宁阙,宁阙替她宽解道:“谣传,根本就是谣传,江湖儿女,素有侠风,你该学点武艺去江湖上走动的,老听人胡扯,或许对方也没有在江湖上混过。” 白子叡道:“要我说啊,还是贵圈乱,坊间传闻可不少呢。” 嫉妒流言,总是在百姓口中得到升华,本来只是有些不妥当的事落到百姓口中添油加醋的一说,渐渐的成了坊间茶余饭后的谈资,百谈不厌,百说不烦。 富家府邸,高大华美的朱墙后藏着的事,百姓家不免猜测,门风不正了、腌臜谙藏了、红杏出墙了,之类的话就是吃过饭蹲在街边剔牙时的好说辞。 白子叡在暖春阁那地方待久了,就算她性子清洁,只偶尔的去与人聊聊,那些有关官吏富商的话题就蹦出来窜入耳朵了。 看一卷文章可能会睡一觉忘五成,但听一席妇人言语,只消一遍,十天过后你还能记着九成。 “姓白的,你这女人,老大的岁数了,居然每每的跟我十五的小姑娘计较,丢人吗?”李景倚小卖小,责问道。 白子叡支着脸颊,道:“承认了?乳臭未干,一天天的嘚瑟,我跟你说,你嫁人难呐……” 李景道:“你个老女人,多大了,还没嫁出去,好意思说我?” “那也不像某人,要啥没啥,又臭又硬的,脾气还暴,小妹子,我看您呐,回炉重造吧。”白子叡饶舌道。 李景哼道:“老女人没男人!” 白子叡白眼道:“小屁孩没人要!” 俩人开始了悠长的骂仗,一个骂老女人,一个骂小屁孩,可真是稀罕的紧。 宁阙听着倒抽一口凉气,要是给他扔在俩人中间,纵有诗文千百卷,可也都成了空文,女子骂仗那根本不跟你扯没的,就好比一人抱着根锥子戳对方痛处,鲜血淋漓,还兀自不肯松气,生怕一松气就给人得了便宜。 “宁兄,你我暂避一时吧。” 李公明端着茶杯茶壶,到一边的蒲团上坐下,宁阙反正也插不上话,便也随着李公明坐到一边了。 “宁兄,老三说是家里二伯回来,不知道二伯他老人家如今身体如何啊?”李公明不知实情,还旁敲侧击的追问。 宁阙喝了口清茶,说道:“李佟前辈一直以来潦倒不堪,身体无碍,当年的功力恢复十之八九了……” 李公明道:“嗯,这样啊……”李公明坐着扶额,盗汗背酸,身子实在弱了些。 “我幼时,任何事都落在人后,学武、学问、蹴鞠、爬树掏鸟窝……太多了,我母亲和我说,争不过就不争了,靠着家里,一辈子混过去也不枉然活一场,一直以来我都是极尽享乐,这些天,我感觉家里要出事,没想到真出事了,我那个二伯,是来复仇的吗?” 宁阙很是惊讶,不动声色的喝茶,他还不知道李公明是否是故意放出话来套他的话。 李公明笑着又道:“我大哥,还有老三,他们俩里边肯定有一个继承家业,他们匆匆的出去,我猜就是在集合家产,拢纳人手,我爹没了,或垂危,宁兄,我猜的对了是吧?” “额……是这样的,可你出不去了,李宅都给他们控制起来了,再没解决事情前,李家人谁都不准活着出去。” 天下哪有人如猪豚般蠢,只不过在装着,免于患难。 蜀汉皇帝刘禅那句,“此间乐,不思蜀”,名为昏弱,可实在有算计在里边。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些事,一些话,不做不说你就得死,刘禅亡国之君,在敌过享年六十又四。 可能刘禅在司马文王面前豪烈些,他活不过三更,可他怂了,得了善终。 李公明是个废物少爷,可他说的那一席话,感触语气就看不出来是个寻欢作乐的废物,只是他不聪明,斗不过那两位兄弟而已。 宁阙倚着手边棚架,看着李公明颓然,李公明道:“富贵家,亲情薄凉,我父亲走了,我不痛不痒,我怕我母亲、我还有菜包活不下去,宁兄,这些都是我活着的惦念啊……他们在,我醉生梦死还心里还有撑着的梁柱,他们没了,我可能就活不下去了,这样活着,看着舒服,其实呢……就是行尸走肉。” “你怕谁?李公诚还是李公升?”宁阙问。 “怕大哥,他不会给我们活路的,何况我是李家的嫡系少爷,他的兄弟。”李公明有些哽噎,红了眼。 宁阙肯定道:“李公诚死定了,接受李家的是老三李公升,你安心吧。” 35章自毁长城子然身 李公明身上流着李家的血脉,注定了他有争夺位置的资本,李公诚上位,铲除异己,会不会把矛头对准他这亲兄弟还说不准呢。 李景是女眷,可不代表李景就没能力威胁到李公诚,倘若李景嫁给一个类似他姐夫崔让的官员呢? 李家亏的子嗣不少,假使李家就只李公诚与李公明,哪怕李公明再装的废物颓唐,李公诚都不会放过拉垮李公明的机会。 老三李公升的存在转移了李公诚的注意,一个废物没本事的少爷,一个年轻有威望的军官,取舍再轻易不过了。 宁阙说三弟李公升会上位,李公明道:“老三有外援吧?我记着老三不喜争权的,培植势力那是大哥爱做的事。” “其实我发现你肯浪子回头,还是有出息的,百姓间都说李二少爷是个废材,依我看,暗藏的一块金子啊?”宁阙笑着道。 李公明苦笑道:“我这身份太无奈了,稍露头角,就会被害,还是乖乖的做个废物吧。” 宁阙道:“聪明人,我给你指条明路,如果有兴趣,你可以找个地方拜师学艺,反正吃穿不愁的,学点武艺傍身多好?” 李公明哈哈道:“看情况吧,要真是老三接手家里的事,我就去学……” 不言而喻,李公明还是怕大哥李公诚胜了,李公升手里的势力不论数量还是质量都与李公诚相去甚远。 宁阙也没跟李公明再说起来旁的,聪明人说话懂得把握对方言语的极限,问到这份上,李公明就没再多嘴盘问。 白子叡和李景骂仗仍旧持续,好歹还都是体面姑娘,因此没出现泼妇骂街那种口沫横飞的景象,你贬我一句,我损你一句,互有往来。 …… 李宅,李公诚院内。 人堆里,一个声音蚊吟道:“大少爷性情大变,可是与老爷那边的突变有关?” “大概,据当时从老爷院里逃出来的护卫说,一个武功极高的年轻人拦住了老爷院里所有护卫,斩杀了七成人。” “真的假的?我自打进府,就没见着……” 为首的汉子回头低喝道:“都闭嘴,封锁消息的命令是大少爷和三少爷下的,你们还他妈聊?”说话的几个立时噤若寒蝉。 院里静默的待着十几人,或坐或站,疑惑、等待、无聊、焦急着,他们均是李公诚手里的心腹亲信。 李公诚方才说了让他们一帮下属不知苗头的话,还不言明李家的变故,瞒下缄语,李公诚给他们看来那就是心里有数。 里屋,被张泷一直操纵的李公诚靠着珊瑚摆件,支撑着身体,茫然狂怒的瞪着李公升几人。 一个是他同父异母的三弟,一个以合作为名诓骗了一份李公升的消息,李公诚想不通那时他为何鬼迷心窍给沐息川东西,对于张泷的巫蛊术更是感着一股无力回天。 “大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的势力都交给三弟我,我不会亏待他们的。”李公升端着一盏茶,走到李公诚跟前,弯腰道。 李公诚一掌拍掉茶盏,骂道:“老三,你不得好死……你不是清高吗?啊?拿出你的清高来啊,阴险小人,老子早该认清你的!” 李公升直起腰来,将手上的水泽甩去,叹道:“大哥,不是我狠,我不恨,益州给李家供粮的百姓就一天没好日子过。” “你为百姓还是为李家?”李公诚瞪着李公升问。 李公升字句铿锵:“为百姓,为益州,为善锄奸。” “我的好兄弟啊,说的真好,哈哈哈……” 公私有别,李公升认清了李家一干老小的面目,大有仿效母家那边忠烈门风的意味,他仍旧不喜名利,武力制暴,也该是给百姓解脱的机会吧? 而李公诚不愧是其父李通内定的继位人,骂过三五句,冷静下来思索如何活命。 就此死在李公升手里,那终其一生不过是失败者,活下来就还有反盘的机会,李公诚在泣血,如此告警自身。 李公诚心知,三弟李公升的致命弱点就在心软。 “老三,放我一马,你要势力,我全给你……我想活。”李公诚叹了口气,硬咽下不甘,软语道。 沐息川上前问:“我们怎么相信你事后不反悔?” 李公诚看了眼沐息川,冷笑道:“好,好……老子给你证明看。” 说着李公诚晃悠悠的捡起碎瓷片,犹豫片刻,下定决心般,将瓷片架在脸上。 “老三,兄弟一场,你赢了,事后送大哥一万两银子做盘缠如何?” 李公升背着手,紧握拳头,道:“好,你的财产里,我取一成出来给你!” 得了李公升肯定,李公诚粲然落泪,手中瓷片,滑下,脸就这么显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李公升,这一刀刀的恨,若有一时得报,我李公诚加倍奉还! 碎瓷片边缘锋利如刀,划破脸庞,一下一下的打碎了李公诚一直以来的自信,带给他哀怨怒极的仇恨。 血淌落袍泽,骨肉相连的兄弟,再没了一丝彼此的亲情,可能李公诚盖不将李公升当兄弟看,但眼下赢的却是李公升。 李公升不忍看这血腥,背过身,李公诚为求苟活,瓷片足足在脸上划过十余下,直到力竭昏倒。 仁者要强,你不狠,自毁脸面的将会是你,李公升心道。 血流了一地,李公诚毁容了,没了那张为人熟悉的脸,就等于没了调兵“虎符”。 方才张泷控制着李公诚将一众心腹指给李公升,对他们的解释就是李公诚一心归隐,临走时给一众下属指引明路。 蝼蚁尚且偷生,为人者,更不便随意丢了性命。 留子然一命,东山再起,李公诚在心底刻下了这血仇,赢过就要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落得卑微。 虎啸山林终有一老,李公诚不恨天,只恨他没将李公升先发制人的灭了。 张泷取了张布盖在李公诚脸上止血,瓷片切开的伤口都不深,但毁容是必然的,接下来李公诚那张脸,那个人就真实的在这世界上消失。 “公升,有失有得……他毁容求生,差人将他送出城吗?”张泷问。 李公升卸下披挂,沉声道:“不了,找一家客栈,留给他一笔银两,由他自生自灭吧。” 李公升的亲卫上前将李公诚裹起,拿了李公升的印信,自然有人取了银两将李公诚送走。 无论李公诚还是否在州治府城内留有亲信,没了李家大少爷的一切他就只是个寻常人,李公升不把他送出城还是出于心软,押送的太远,重伤的李公诚还有命吗? 李公诚一朝败笔,李公升最大的阻碍宣告崩盘,接着的李家人就是一盘散沙可还需揽起来,李家的近远诸人,都是李公升要收纳统归的。 “张兄,沐姑娘,你们觉着那个叫宁阙的年轻人是否会算计李家?”李公升将脚底一块碎瓷踢开,示意张泷、沐息川坐。 沐息川忙了一上午,才喝着口茶,靠着椅背,道:“不能确定,咱们的人传回消息说,那个宁阙去了李景院里,同在的还有李公明。” “他们就不必担心了,我那二哥手里连一张牌都没有,小妹更只是个毛头丫头。”李公升解释道。 沐息川道:“哦,倒不是说他们,我就是觉着那个宁阙武功太高,留在府里不稳妥,李佟老爷子报了仇,是去是留呢?” 李公升扶额琢磨,道:“我想留他,留下威慑李家的老辈人,化敌为友,二伯一开始就没想要李家的什么,你们觉得呢?” 张泷道:“可以,我听过李佟的事,时日久是久了,可当年江湖上李佟老爷子名头还是响亮的,崇义明理。” 张泷如今四十岁,二十年前李佟声名鼎沸时正是他初出茅庐的时候,沐息川可能还有些小,但同样听过李佟的名字不止一次两次。 巫谷是与益州刺史文若龙达成联盟,文若龙提议把李家化整给李公升,李公升不是那种一心只知道愚忠朝廷的,因而会为了益州百姓做出抉择。 李佟不碍事就留着帮扶李公升,但凡利于巫谷和文若龙合作的事就可以做做,又不费巫谷的人力物力。 “夜里时我去说事,那就这么定了,州治府城里的买卖还需要两位操心,待过渡完成,李公升有重谢相酬。” 沐息川笑道:“稍微给两个就行,够我买胭脂水粉的——” 张泷清清嗓子,对沐息川无奈,道:“酬谢就给她意思意思吧,我们奉命前来,还是职责所在,公升言重了。” 李家的一切李公升都心如明镜,有时恶人不怕恶人,反而畏惧手段狠辣的善人。 善不是单纯怀着一颗心救扶百姓,反之,那些攘除夷敌、扶救江山、惩奸除恶的,没一个不是浮屠无数,大善需有枯骨垒成,没生死,不成善恶。 狠不过恶人,你的小小善心就只能扶救三五个可怜的人,可你狠心了,有足够的权势了,你能光明正大的布施行善,那是能救千百人于水火。 36章策马重出剑啸空 双城小院。 宁洛与蒋华雪将些不用的物什都送给邻居,烧掉了无用的衣物,随即将房门院门封锁,带着些金银细软踏上路途。 蒋华雪不是不愿送宁阙、宁颖一场,只是别离难,消失于眼前的人对她来说太有些苦涩了,游子牵母心,蒋华雪对宁阙、宁颖有天下为母者的通性。 蒋华雪还需有师长的风骨,躲在屋里抹泪的事可不能给宁阙他们得知,蒋华雪再如何武功逆天也脱不了俗。 十年来这是蒋华雪初次离开双城,临走时院里的樱花树被风吹的飘落一地花瓣,粉樱樱的,就跟送别似的,宁洛走时还哭了鼻子。 师徒二人杵在小巷中,不约而同的静默了会儿,告别小院,就等同她们将踏入江湖,江湖人四海为家,那种归属感亦跟小院的大相径庭。 街坊收到她们的馈赠还有来道别的,蒋华雪师徒在小巷里边一直扮演着若有若无的角色,真要离开时,街坊都惊呼不已,是啊,他们有个在巷子里住了近十年的仙女邻居。 “洛儿,走吧,天黑前我们赶往历城。”蒋华雪收拾起好心情,招呼宁洛。 宁洛一步三回头的目送着小院,转过街角,再也看不着了,师父蒋华雪走在前边,宁洛加快步子紧跟上去。 百姓里忽的出现两个窈窕无双、风流尔雅的女子,过往百姓一时纷纷流目,蒋华雪拉着宁洛径自去了双城一家贩马的庄园。 庄园在双城城外,位置偏,因为养马就需要圈地且不能狭小了,整个庄园贴着双城郊外一处小山包,对养马来说有着相当优越的位置。 宁洛望着那几间屋子,问:“师父,我们乘马车不好吗?” 蒋华雪笑着道:“马车是舒服啊,可马车太显眼了,我们就两人,虽说不消怕谁,可还是省着麻烦吧。” “没那么夸张吧,我在双城没遇过强抢民女的啊?”宁洛道。 蒋华雪刮刮宁洛瑶鼻,溺爱道:“待会儿……待会儿你就能见识到坏人的烦人了,卖马的地方从不缺截货的,只要我们买着马,走不出十里就会给人盯着。” 宁洛没蒋华雪的博闻强识,离开双城她还是头一回,幸而有师父在身边护着周全,宁洛路上能方便沉下心来练功。 蒋华雪轻车熟路的谈妥价钱,看过马匹,交货时卖马的还友善的警醒蒋华雪师徒,说是出了马庄往双城绕去,走官道就不怕歹人截道。 宁洛瞧着马还算顺眼,是一匹枣红色的大马,跳上去试过。 “店家,绕双城去历城,那不就慢了吗?”蒋华雪问路道。 店家挠头道:“客人,您可是说对了,我们马庄人手多,就不怕匪徒,可你们就俩人,还是女子,千万千万绕道啊。” 宁洛笑道:“绕道?谁遇着我师父那还不得跪地磕头,店家,走小路是不更快?” “额……小路是块,您二位貌若西施,到时候出事哭都没地方哭去。”店家道。 就算蒋华雪她们面纱遮掩面孔,可那种摈弃忧扰的超脱还是极为惹眼的,跟店家曾在青楼瞧过的花魁都要明朗窈窕。 蒋华雪拱拱手道:“谢了,你们的马不错。” 说着朝宁洛招招手,驾马离开,没听店家的话,仍旧捡着小路去往历城。 官道是大道,路途远,可人多就不会有匪徒,抄小道的要么家底扎实,要么遇着急事,青天白日的,还真就有贪财图色的歹人当道拦路。 宁洛问蒋华雪道:“师父,世道苦了点,可还没乱,真有拦路贼吗?” 蒋华雪道:“有的,一直都有,那些好吃懒做的人银两没出得,就拦路劫人,咱们路上可有的玩了,师父当年就喜欢痛打拦路狗。” 师父都四十了,玩心还这么大,听着蛮让人期待的呢…… 自从昨晚败了白衣酒鬼,宁洛发觉师父蒋华雪是愈加娇怜了,语调稚幼,因为盛容不老,谁都见着蒋华雪会把她做二八佳人看。 两马并驾,宁洛没怎么骑过马,可一身武艺不是白给的,稍使些手段就摸着了骑马的门道。 远离着双城路径繁华,道路两旁的树木都枝丫交错,还能瞧见野兔窝在路边吃草,鸟雀儿在枝头婉转悠鸣,其他的些野味亦是不乏,看着活现的小生灵,宁洛都能想到把它们烤熟撒着盐是怎生滋味。 纵马奔出约莫有八里路,蒋华雪一下子放慢了速度,前边的林木上空鸟雀盘旋飞起,林间绝对藏着人。 宁洛喜道:“师父,还真有人,我们是教训下,还是送他们见阎罗?” 蒋华雪想把这一场当成是她重出江湖的献祭,诸钧剑都十年没开光了,与白衣酒鬼打过的那场一点也没觉着畅意。 “除害呗,洛儿你一半,师父一半。” 蒋华雪夹着马腹,催动着马匹慢走,宁洛猜是师父怕绊马绳,马闪了蹄子她们就得靠轻功赶路了。 事发就跟预料的没差别,一帮蒙面的汉子跳出来,提着砍刀,布鞋布衣,里边还鱼龙混杂的有三五个女子,一帮人有十五六之多。 “呔!”为首的一个跳出来,指着蒋华雪:“过路的幺妹儿,把面纱摘了给爷瞧瞧。” 宁洛捧腹大笑,对蒋华雪道:“师父,和我想的一模一样,劫道的亘古不变啊。” 蒋华雪亦不答话,对宁洛说道:“女子就放过吧,没必要,她们可能是被绑过来入伙的。” “好可怜,我晓得了。”宁洛怜悯的望着人群里的三五个女子。 为首的汉子五大三粗,手指指节粗大,是练家子的,还是那种外家功夫,一般的内家练武就不会有他们那样拳茧死皮。 那汉子提刀,一蹦三尺高,虎虎生风的舞了一通刀,刀法杂乱,宁洛记着她九岁的时候就是那种水准。 天神力大,在穷乡僻壤就能是乡中一霸,懂点把式的,更是不容异议,百姓里边贯会有欺软怕硬的。 “幺妹儿,吃爷爷一刀!” 那汉子光顾着嘚瑟,可能在伙伴中他是颇有地位的武林“高手”,矮子里头拔高的,有这么个货色做首领也不堕了劫匪威风。 宁洛拔了凝陇刀在手,狭长的刀身单从外形上与那汉子的砍刀相比脆弱的很,就在两刀碰撞,汉子得意时,发觉宁洛随手捅过来的唐刀直接削断了他的砍刀。 那可是他托铁匠融了五把锄头锻造出来的砍刀啊,精铁货,就这么给一把薄薄的“面子货”斩断了? 汉子的第一反应是宁洛的刀质地好,不怂她就行,小身板还每他大腿粗呢。 下一刻,汉子却看到了蓝天白云,他从未如此宁静的看过头顶的天,湛蓝澄澈的天有着朵朵云团在和缓的飘,好美! 视线达顶峰时一转,他面朝着下,正瞧着一具无头尸,血溅三尺,地下还有断刀,他明悟了,却死了。 蒋华雪策马躲开空中弹溅的血,下马执剑在手,使了曼花步里的瞬闪身法,在所有人还都恍惚间,蒋华雪呼了口气,出现在了人群后边,剑尖还挂着一滴殷红的血珠未落。 透亮的剑身不着血痕,甩开血滴,蒋华雪将诸钧剑收回剑鞘。 “扑通!” 倒地声接连响起,散花似的,血晕染了土地,尘土杳绕。 七剑过七人,封喉之快,下手之狠,都告诉将死未逝的人儿,他们给抹脖了——一柄剑划过,在他们还没看清来人的情况下。 剑道无常,花梵葬身,蒋华雪的剑术实在是天下最飘逸的,那种掩盖不住的娟秀内藏着杀机。 师父蒋华雪一招精妙的招式毙敌,宁洛不甘平庸,掐好了位置,预备给蒋华雪表演番她刀法的神韵。 宁洛掂掂手里的凝陇刀,朝着三步前傻在原地的人投掷出去,“呲”的脆响,刀尖刺破皮肉,撞在类似软甲的东西上,可势头重,便透过那劣质的软甲扎在了那人背上。 宁洛蓝蝶般跃起,推刀深入,直至刀身透过那人肋骨由前边穿出来,握紧刀柄,身子往侧边一倒,凝陇刀轻松的就被宁洛拔了出来。 庖丁解牛般,宁洛熟悉人何处薄弱,何处骨厚,长刀由缓转急,顺着侧身的势头切入,那一人就和一段软弹的花糕,给一刀切了口子。 花糕露馅儿,歹人冒血。 九宫门刀法里边局限性强,讲求九宫位移,人方才能动,宁洛取九宫门刀法就地成规矩的优点,改掉了它易守易攻难远攻的缺点。 “沙沙——” 一股风卷起地上枯黄皱起的干叶子,宁洛撩手两刀毙掉一人,只围着一人走马灯似的转着圈削砍。 刀式末,端端的站着的人儿,就像横遭凌迟,散架了。 “脏死了,啊咦……”宁洛在尸体上抹了刀上的污渍,反手将凝陇刀丢回后背刀鞘,反手收刀,宁洛的练习不下千余次,为的是达到那种人刀相通的境地。 被惊的痴呆的女子见宁洛转头,吓得跪地,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剩下几个愣神之际纷纷如此,拦路的遇着江湖高手,那还真是死的不怨,就首领那样粗通武艺的没五个青壮都近不得身,宁洛、蒋华雪这样怕是百来人都不够砍吧? 蒋华雪问道:“你们是被他们绑来的人吗?” 五名女子面面相觑,半晌才道:“是,我们只是路过的,给绑来当压寨夫人,两位女侠,我们可不是有拦你们的啊!” “洛儿,走吧。” 蒋华雪也没多说话,翻身上马,与宁洛嬉笑的说了两句便离开了,留着五个恍如隔世的女子愣神。 37章心肺痛彻神阙洛 “师父,我觉着你刚才的那招根本就是神话,我都没看着你如何过去的。”宁洛路上说起蒋华雪那一手绝杀,她可是连师父影子都没瞅着,要是小阙在他该会见着师父行动的路径吧? 蒋华雪和煦微笑道:“那一招我出了全力,你还差些火候,等你内功在强些就可以了。” 司空明慧,江湖剑术第一重出江湖,消息一经传出,恐怕整个江湖都要炸锅了。 宁洛眼里师父蒋华雪天资超卓,虽说师父承认她功力还不如白衣酒鬼些,亦不改宁洛的心思。 剑舞倾人城,师父蒋华雪可是那样一个柔弱绝艳的人啊! 历城是通往中州的近路,蒋华雪由历城直奔中州,自然是预备着造访一位老友,压抑十年的心绪,蒋华雪大有找人痛快打一场的冲动。 …… 午间,宁阙与白子叡在李景院里吃过饭,回李通那院子,于叔、褚玉都已经不在,李佟席地打坐练功,周身冒着白气。 李佟见是宁阙、白子叡,笑着道:“宁小友、白姑娘,吃过了?” “嗯,于叔他们忙事务去了?”宁阙随意的拎着一只屋里的摆件,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青釉瓷瓶,这样贵重的摆件他还是头一次见。 白子叡朝李佟点头致意,斜倚在座椅里,娇慵的姿态美极了,一只绣鞋娇俏的搭着。 李佟给的沥骨功具宁阙说是内功心法里拔尖的一部,白子叡便有心把原先的内功都扔下重新练习,有底子在,只消一年穷追猛赶就够重回巅峰。 李佟起身拍拍土,打量着瓷瓶,弹指一敲,“哗啦”,瓷瓶碎了一地。 “哈哈哈,假青花瓷,小友,像这样式的物件,你就看它耐不耐敲击,做工精致的,就愈发不怕轻敲……那种烧制的劣质货,一敲即碎。” 宁阙捻着手里的一块瓷片,使力重压,那瓷片碎成了齑粉。 “李家还摆假货,可见李通那厮贪财已到何等着魔的境地。”宁阙将指尖的碎瓷吹落,感慨道。 李佟道:“是啊,贪财,白花花的银子窖藏了无数,可连一成都没花掉,不知是为何啊。” 愈是贪财的,对人对物就愈克扣,还有些待自己都不肯花销的,李通穷尽一生没花了积蓄的一成,攒着埋入黄土吗? “对了,前辈,李公升没跟你说李家的事吗?”宁阙随意问起。 李佟自桌边取了信纸,递给宁阙,道:“公升邀我留守李家,我答应了。” 李公升言语尊重李佟,事理明锐,还提起旧怨旧情来,果真李公升脾性迥异,跟他那哥哥李公诚遥隔天地云端。 “瞧这不错,那意思是没我们事了?”宁阙笑问道。 李佟作揖一礼,道:“事不是没有,就看小友还有没有空儿客留李家了?” 宁阙扶起李佟,说道:“我不急,三五日的都可以,前辈大仇得报,我初入江湖也算行了件大善事。” “说到这个,还得谢你,没你和白姑娘帮扶,老头我估摸着就栽了,啊?哈哈……” “哈哈。” 宁阙怪不好意思的,给人盛赞至此,整个人都觉着飘忽。 江湖行侠,为义为情,于双方都有妙处,芸芸苍生千千万,遇着了,哪怕是仇人也该是一份难得难觅的缘分。 李佟取了老酒,开坛与宁阙饮酒谈事,白子叡独自在一边练习沥骨功,初窥门径,白子叡知道她未来能不能追随着宁阙的步伐就看沥骨功了。 清虚、沥骨、伐髓、归化,沥骨功这一门心法精简巧妙的开辟了内力周天运行的路径,将本就连通的筋脉隔着位置贯融起来,尤以沥骨那一环节为妙,沥漏骨寒,将浑身的筋骨都剔除阴杂。 起手时,白子叡心澄貌恭,气由神阙起,暖烘腹骨,绕石关,递进天枢,巡回两路,流绕玉都。 沥骨功真气运行路子简单,讲求“进退”,能循着去就能回流,白子叡引导着真气换位,由气海穴转神阙,可真气就仿佛乱了性,没了方向,白子叡筋脉给真气撑得涨起,吐了口血昏厥了过去。 “哎?”宁阙扶起白子叡,见她又幽幽的醒来,星眸半阖,额头皱成一团。 宁阙褪下白子叡衣袖,捏着她手腕,隐隐觉着真气乱,又贴到她腹部感知真气流向。 呦喂,穴位都快胀爆了! 白子叡体内真气滞留在神阙穴,还在充斥,宁阙刚要运功打散她堵着的穴脉,李佟拦着他。 “小友,白姑娘是哪个穴位堵了?” 宁阙担忧道:“巨阙,真气都卡在那里,莫非这是沥骨功的效用?” 李佟抚须笑道:“自然,沥骨功么,没点给劲的还能叫上乘功法?” 看李佟的意思就是白子叡堵在神阙的真气无需疏导,宁阙压着她穴位,运功护着,以免出意外。 白子叡得以缓了口气,宁阙导入她体内的那股真气护住了穴位,神阙穴开始以缓慢的速度拓宽,那意味着白子叡往后练功的进展会因此有显著突破。 神阙,人之生门,第一要害穴位。 宁阙的裹覆不无效用,白子叡主动导入真气冲入神阙,要害穴位的开拓对习武人的重要白子叡也明白。 起初练习沥骨功时白子叡还没看着那句沥骨的意思,清虚是指心境,开始沥骨功都会有控制心境的过程,沥骨那句极为简略,她就没有辨析分明。 真气涌入神阙,外边还有宁阙以浑厚的邪冥功功力压制,沥骨功为阳,邪冥功阴寒,两者互补,白子叡神阙穴撑到了原先两倍宽的样子。 “继续,我瞧着还不错,你能忍着吗?” 白子叡定神,将真气由开启的神阙导入阳关穴。 神阙、阳关,前后连通,阴阳和合,阳顺阴逆。 阳主生门,阴主死门,那种汇通的战栗感,让白子叡差些弓起来腰一头撞在宁阙脸上。 “好痛啊,嘶——” 白子叡攥着粉拳,细汗直冒,神阙、阳关两大穴交疏,那种酸爽的滋味除过痛再无可描摹了。 宁阙小时候药浴,给师父蒋华雪打通周身穴位,辛辣的药效通入穴位,其痛感足有白子叡三倍有余。 弱女子就比宁阙当年金贵,再入师姐宁颖、宁洛当初是给绑着打通穴脉,哭嚎彻天,白子叡没经历药浴的痛,可单就疏通穴位也不是常人能忍着的。 白子叡扯着宁阙衣领,就像要把宁阙生吞活剥,宁阙拦不住,只得将白子叡横着抱起,如此一来她就没了活动的空间。 李佟修炼沥骨功一辈子,早已忘掉幼时沥骨的痛,可也知道沥骨那个环节有惊无险,便没很担忧。 整整半个时辰,白子叡一动不动的摊着,疏通经脉那种彻骨的痛真是不想再感受,要是身边没宁阙给她一路压着穴位涨宽的势头,白子叡宁愿劳苦些将沥骨功分作半年,以笨功夫练过。 真气游过周身大穴,末了又神阙回流丹田,白子叡昏昏然不知身处何地,只是觉着沥骨功带来的那种变化能让她家禽变凤凰。 李佟道:“宁小友,带白姑娘去休息吧,沥骨功沥骨过后,乏累的很。” 宁阙抱着白子叡,笑道:“那我就去李家三小姐院里安顿下子叡,前辈有事大可去那边寻我。” “嗯,你且放心去吧。”李佟瞧着白子叡初练沥骨功,效用还不错,一门功法到他耳顺之年终有了传承者,李佟亦是欣慰的。 宁阙出了门抱着白子叡一路往李景院子走,天光明朗,昏乏的白子叡见着耀目的光亮,回复了些精神气。 院里守着的巫谷高手不敢阻拦,权当宁阙空气般飘过,待到白子叡睁开眼时宁阙已经抱着她走出几十步的样子。 “我浑身痛……你放我下来。”白子叡兰心蕙性,羞意上头。 宁阙笑着道:“算了,我估摸着你站不稳的,去李景院里要间客房,休息吧。” 白子叡道:“男女授受不亲,你放我下来我能走。” 宁阙摇头,坚决道:“管他呢,我师父说过的……头昏脑涨的就该休息,伤身是次要的,关键是伤脑。” “你……你这人,登徒子!”白子叡咬着下唇,眼里水朦朦的,氤氲着雾气。 “好吧,你试试,走不动就依我,好吧?” 宁阙将白子叡放下,扶着她,慢慢松开。 逞强强忍的白子叡不稳的摇了摇,站着时扯动腹内伤,喉头甜甜的,眼前一下黑了。 “呦,我就说,真是的。” 宁阙掐着她人中,待白子叡转醒,输了些真气给她。 “哼……”白子叡犹自觉着不快意,宁阙太木了,姑娘家走不动路他该背着的。 宁阙作势要抱,白子叡提议道:“背我过去吧,背着好。” 宁阙无奈道:“背着会扯动伤势的,那时更麻烦,你想好不容易得来的造化付之东流吗?” 白子叡腮晕桃红,咬字不清道:“那便……便抱吧,你自觉些……” 给抱着走,白子叡还是生平头一遭,余光触及宁阙时,白子叡心里猫抓般悸动。 38章娇哭幽咽苦英雄 李景院里,着一身窄袖衣裤的李景在练功,手里拿着根鞭子,左抽右甩,将三个稻草人抽的支离破碎。 宁阙抱着白子叡靠过去,喊道:“菜包姑娘,停一下,给我们寻间屋子落脚。” 李景回头一看,白子叡那个俗艳的“老女人”赫然给宁阙抱着,李景报以嗤笑。 “去,把平日待客的偏房收拾出来。” 李景吩咐着身后一个侍女,那侍女带了两人去收拾屋子。 其实亦不需要如何的拾掇,李景偶尔会带闺中密友做客家里,偏房就是给朋友住的,每日都有下人清扫,只需沏茶倒水、稍作安排。 李景将黑蟒鞭递给侍女,走到宁阙面前,笑盈盈的看着白子叡。 “我说,你还真是有趣,午前说没搭线,午后就搭线了?” 白子叡无言以对,谁知道练功会弄的如此境地,只是道:“要你管,宁阙,快走了。” 宁阙很有些好笑的点头,抱着白子叡往偏房走,李景跟白子叡午前那番骂仗还真是应了一句——最无风骨是妇人。 后边李景跟吃了蜜糖般,午前的骂仗没得势,眼下可是狠狠的出了口恶气。 白子叡平日恬静贤淑,多情善感,遇着事抛却一切表象,锲而不舍的较真,那份耐性还真不是虚的。 白子叡仿佛听着李景的刻薄嘲讽就在耳边,不仅羞臊,还悖了脸面,早知道就该在屋里边修炼沥骨功的。 “宁阙,往日没事就甭挨的太近,容易给人误会。”白子叡幽幽道。 宁阙反问:“为什么?” 白子叡道:“人家都指指点点的,李景、路人、侍女、家丁都是那般,我都没脸了。”说着白子叡将殷红的脸蛋捂起来。 那一时白子叡因为有某种给压困在太阳穴的东西冲撞,脑子里混沌了,只剩一片纯净,可随即火辣辣的羞意还是打破了压枷。 横包着,就跟当众遭非礼般,白子叡颇感脸烧,不只是给李景挑拨的那种情绪。 “嗨,我当你说什么呢。”宁阙踏入偏房,将白子叡放到床边,替她褪下鞋子,扯来锦被横着盖好。 “你睡吧,我守着,巫谷那俩人有些门道,所以我不能离开你太远。”宁阙一手隔着被子覆在上边,传导些暖洋洋的内劲给白子叡。 白子叡脸烧红的要熟透,问道:“我说的,你听清吗?” 宁阙摇头道:“待人诚意,你就不会有如此念头,实在搞不懂,亲近些更能体现我们纯真的友谊不是?” “友谊?你……你逾礼了,哪有好友间这般的?”白子叡搞不懂宁阙脑子里想着什么。 回想起来还真是如此,宁阙几日间拉手搂腰不以为然,白子叡可不觉着宁阙那套莫名其状的理论用在她身上合适。 宁阙只是道:“你们心机太多了,师父说过,长的美的,不是蛇蝎就是神女,子叡,你可千万别是那种工于心计的女子啊?” 白子叡道:“我当然不是,你来说说,你身为一个功力精湛的高手,和我一女子逞辩,有意思吗?” 宁阙伸手摘下流苏帷幕,视线一下朦胧起来,光影婆娑的。 白子叡见宁阙摘下面具,脸上写满了“疑惑”,根本就没有戏弄她的意思,宁阙的一般来讲除过偶尔俏皮,都是正经待人的。 白子叡当宁阙稍稍明白些,其实她只是觉着心里太过难为情,宁阙可能是没接触过多少世人才会有奇怪的想法。 “子叡,你的意思是我要和你保持距离吗?”宁阙问。 “当然。”白子叡脱口而出,见宁阙不经意流露出来一抹失望,心绞了一下,又道:“我知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总得给我……给我个过程吧?” 宁阙不解风情,道:“我就中意大师姐,没中意你。” 白子叡蹭的变脸,黑着脸,连推带踢的将宁阙哄开。 “哎?干嘛你,我还给你疗伤呢。”宁阙心想真是见鬼了,我根本就没说错话好吧? 白子叡气呼呼道:“滚,不要脸,我死了也不要你管!” 宁阙只得依言往出走,刚走到门口,屋里白子叡蒙着头呜呜的哭了起来。 老天,我做错事了吗? 宁阙刚摸着门边的手还是放下了,合上门,琢磨着要如何宽慰白子叡。 关门时,“吱呀”声就像是落在白子叡心头最后一根稻草,反差感到来的那种失落崩塌了,啜泣幽咽变为失声痛哭,白子叡以为宁阙真的走了。 一声不接一声的哭,还有牵动伤势的痛,白子叡咒骂:“死宁阙,你怎么不去死……薄情冷酷,骗人感情……呜呜……” 宁阙杵在外屋,想起来二师姐宁洛不讲理时的状态,好像白子叡伤心欲绝的原因是那句“给我个过程”。 宁阙可是见识过二师姐宁洛如此哭一通之后对他的态度,冷脸沉默、闻若未闻、行动果决、步调紧快,嘶!还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拿定主意,宁阙蹑手蹑脚的回里屋,流苏帷幕落下,就能瞧见白子叡肩膀耸动,情绪仍旧处在伤心点。 自打宁阙给宁洛冷落那一会,宁颖就教他在关键时哄人,尤其二师姐那样闹脾气的,就得在她还没下定决心制裁你时赶快赔礼逗笑。 你智谋万策,我哭;你据理说理,我哭;你好言相劝,我哭;你不解发懵,我更要哭。 柔女子哭,非是做作,实乃让万古英雄悲脸头苦的一种对策。 “子叡?”宁阙凑到跟前,撩起帷幕,笑着道:“我明白了,像你这般小仙女,就要宠着,要悉听尊便,你看……我这样木讷,就别跟我计较了吧?” 白子叡愣了一下,随即哭声大作,抹泪闷头,表示我不想理你。 “子叡,怎么说你,其实啊,我就是给你倾国倾城,琼姿花貌压的不好意思啊……你看,我脑子不够使,还气人,就怕把你气着。” 宁阙缓缓的说着,无非是绞烂脑袋想词儿夸她,恭维她。 白子叡哭声亦有缓和,不那么不顾一切,越有些一般伤心垂泪的意思。 宁阙扒拉起白子叡手,握着,白子叡甩开,将手压在胳膊下。 对付如此手段,宁阙腆着脸再拉出她的手,握着白子叡手,软绵绵的。 “别哭了啊,哭成泪人了,可别再把伤弄重了。”宁阙道。 白子叡抹了泪,仍闷头,问;“你错了吗?” 宁阙一喜,作惭愧样,道:“错了,不该气你,不该多嘴。” 白子叡抬头撇了眼宁阙,眼眶红红,立刻又缩回。 “我累了,要睡了。”白子叡道。 宁阙觉着白子叡气消了,就将被子给她盖好,翻过身,接着替她疗伤。 “你睡你的,我给你把筋脉温养三五遍,如此一来,明日你就可以开始练功了。” 眼泪打湿了锦被,湿漉漉的一片,白子叡瞑目,困到极处,有痛哭过一场,没几下就睡去了。 宁阙以邪冥功功力给白子叡温养筋脉,五个折返,算是将筋脉拓宽的伤消了,由着白子叡自行伤愈,恐怕没十天半月不够。 检查了偏房的窗口四处,宁阙放心的合上门离开,松了口气。 给白子叡运功疗伤,很是费神,伸了个懒腰,宁阙守在门口的走廊边练功调息。 午后正是万籁俱寂的时段,天蓝云白,协和纷呈,院里偶有侍女走过,见宁阙在走廊边打坐,很是惊奇。 没掐着时辰,宁阙再睁眼时,面前李景正踮起脚猫着腰靠近他,被宁阙发现,李景失望的甩甩手。 “嘿,你有功夫教我两招吗?”李景大大咧咧的坐到宁阙边儿上,问。 宁阙打量着她,一身红裙,精灵古怪中带着些酷艳,李景是麦色的肌肤,就算养尊处优。 “你想学正经武功?”宁阙问。 李景摊手道:“嗯,家里的护卫都是一帮三流货,好功法根本不会,我倒是有跟褚玉姨学,可她忙,老不得空。” 宁阙说道:“学武是要拜师的,拜师是一件费力的事,师父要考验你是否够魄力,可能一年半载你都要给人家端茶递水,我倒是没这讲究,可我过两天就要走了,教不了多少。” 李景失望的垂头,道:“没关系,那就算了……” 宁阙扯扯她袖子,建议道:“你三哥身边不是有个女子吗,那女人厉害,我带你去找她。” 宁阙说的就是沐息川,单打沐息川还不定能胜过自身,可沐息川懂巫术,她的瞳术诡异,一般的高手跟她眼睛对着就会被制住。 39章随性任性傲学武 李景在先前舞鞭子的那几下,就像是没练过内功心法似的,江湖人将自身的武功心法看作宝,谁会给李景传授真的扎实的学武路子呢? 要说李景有些天赋亦肯诚心拜师,那就不至于没人授予她武艺,宁阙想都能想明白是李景生性桀骜,不服管教,能踏实的学了武艺就是破天荒的认真了。 也就沐息川那种江湖妖女合适教李景,罔顾人伦,娇奢专横,怎么想都感觉沐息川与李景能对上胃口。 “你说的是三哥身边那个戴面具的女人吧?我记着她面具跟你一样的。”李景回忆道。 宁阙道:“是她,我跟你讲,那个女人绝对厉害,只要你敢学,我保证你不出五年就能独当一面了。” 李景一手托着脸蛋,偏着螓首听着宁阙说,道:“她会教我吗?” 宁阙笑道:“你起码拿出一份学艺的态度来啊,要是你能给我端茶倒水一年,我大可把本门功夫授予你,可惜我清楚,你没兴趣的。” 李景一想起她堂堂李家少小姐要给宁阙端茶送水,果断否定,就算学艺,也要有大小姐的气派,粗活可不能干,累活亦不能干。 巫谷沐息川,具白子叡说那可是女魔头,江湖上算不得树敌无数的那种,可沐息川女魔头的名号不是因为行事无所顾忌的得来的,而是在执行巫谷命令时都不会给敌人留死后的尊重。 简单来说,沐息川对敌,血腥暴力,打杀后境况不忍目睹,常有给同伴收拾尸体的人寻不回来全尸。 对敌狠毒是巫谷的人一概常态,可沐息川就能算是巫谷里边顶暴戾的一个,那份名头是她江湖成名快十年得来的。 李景道:“你能给我说说么?我不想干活,不想挨骂,不准备行拜师礼,就让她交给我武功就好。” 宁阙白眼一翻,你还真是敢想,道:“看人家如何说法吧,你学艺根本就是坑人么,谁收徒不费功夫?费力不讨好,我跟你讲,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你小心点儿。” 李景吐舌道:“女魔头就女魔头,教的不好我就跑了,可不怕她……” “再等等吧,子叡该睡醒了,等她睡醒我就带你去找那个女人。” 宁阙挨近门时,听着里边声响就知道白子叡快醒了,在李宅还不能留白子叡一人独处。 李景从怀里摸出来一包糖豆吃起来,斜倚着走廊扶栏,没姑娘该有的端庄,翘着腿,从小不服管教那都是家常便饭。 “事成了,咱就是哥么儿,本小姐必有重谢,会教你满意的。”李景对宁阙道。 宁阙实在不晓得何种酬谢能教他心动,便点头应承了,沐息川那女人端的一身怪巫术,还不晓得她是否会收下李景,宁阙带李景过去的目的其实说起来也单纯,他就是想跟沐息川打一场精进些经验。 毕竟练武到他这份儿上就不能只顾着练功,更多的与人打斗比试更能给他进步,同等功力,受过重伤的人就会比没经历过生死关头的更有胜算。 不经知会,宁阙推门进屋,白子叡恐怕睡醒了还会有些余困吧,在她将醒不醒的时候缓和关系可是极好的。 里屋,睡眼惺忪的白子叡趴在桌上倒水喝,头脑还困,有些睡蒙了。 宁阙走进白子叡将指尖搭在她太阳穴,真气流过,白子叡清明的许多,就像一块给清泉涤荡的石头,四处都豁然畅通了。 “日头还早么?”白子叡喝着水,问。 宁阙道:“不早了,再有一两个时辰就该日落了,对了,你睡了一个时辰多些时候吧。” 白子叡将碎发收拢,捆扎起来,拿水兑了指甲盖一点金创药,将稀释的药涂在眼框上。 收拾过妆容,白子叡见宁阙杵在一盆花跟前拿剑比划,投入的很,就像投入到另一世界般。 冥想空幻,可要是能把幻想的世界当成实景,桃源仙境总不会缺。 宁阙练花舞幽典的进展都已经胜过蒋华雪年少时,只因为宁阙投入快,心境雅然,心总有繁花似锦,出剑亦是极尽飘忽。 身边就算只有一朵花儿,宁阙也觉着娇娆妩媚,花艳而不俗,没有那一朵花会因为太过艳姿而让人觉得俗。 白子叡没打搅宁阙,呆呆的看他随意的挥剑,悠然而快,看宁阙舞剑还真是比得过西子曼歌舞啊。 宁阙练过一套幽剑式,回神,对白子叡温笑道:“剑法好看吗?再等半年,我就教你花舞幽典。” “哼!”白子叡转过身,双手抱胸。 宁阙凑过去,钳制着白子叡肩膀,道:“有没有发觉伤都好的差不多了?沥骨功不错吧?” 一想沥骨功是宁阙开口与李佟前辈要来给她的,白子叡还不得不承情,没宁阙出口,李佟认得她是谁? 自尊心告诉白子叡不要给宁阙道谢,可肩膀就跟被铁夹箍住,动弹不得,白子叡觉着不能轻易的原谅他过失。 “我肩膀疼,快松开。” 宁阙自白子叡背后探头,几乎贴着她侧脸,问:“不可能,我都没用力,绝不可能你感觉疼。” 说着还是将白子叡松开了,取剑给她,自个儿又带了四阙剑。 “是要干嘛?”白子叡问。 宁阙拉着她手腕边走边道:“去会会那个沐息川,就当玩了,没必要担心,顺带介绍李景给沐息川。” 白子叡疑惑,李景那种骄纵的大小姐交友自来熟,怎么的李景又拉了宁阙呢?宁阙还真是对任何事都有一份玩闹啊,总不愿闲着。 李景已经在外边做“隔墙之耳”,她只是寻常人的听力,哪儿能隔着门听清里边说话声,就听见宁阙说的那魔女是叫沐息川的。 女魔头沐息川吗? 李景神飞天外,在与密友相处时李景好像是听过沐息川,据说那是什么巫谷六邪里边的一个。 无疑沐息川是李景眼里的高手,看宁阙样子竟是不把沐息川当成会事,李景觉着宁阙多半是不下于沐息川的高手。 宁阙拉着白子叡出门,招呼李景,“走吧。” 前一刻还伏在门扇上偷听的李景笑靥如花,见着白子叡俏生生的给宁阙拽着,挤眉弄眼,得意的不得了。 白子叡已然丢掉与李景针尖对麦芒的基础,面对李景小人得志,只当是没瞧见,虽说她心里亦有些不可摹状的心思。 “你准备如何拜师啊?”宁阙问李景。 李景耸耸肩,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可不拜师,只是要她心甘情愿的教我武功。” 宁阙还是摆脱不掉拜师学艺的魔障,师恩礼教在宁阙的记忆里是等同于一般人性的,蒋华雪那恩师慈母的面目在宁阙脑海里刀都刻不去。 白子叡笑着道:“收收你的黄粱梦吧,还心甘情愿的教你?没可能的,除非人家善良的厉害……可惜,不凑巧,那女人一点都不善。” 李景顺手拿了放在凉棚的黑蟒鞭,缠在腰上,道:“不知道了,到时候看吧。” 白子叡认为李景在痴心妄想,学武可不是容易事,在雀神阁时她拼命努力还都只是得着些三流秘笈。 因为宁阙找不见李公升的院子,便由李景带路,三人径自去往李公升院子,一路上遇着护卫不少,都没阻拦。 李公升的院子里里外外守着不少人,见宁阙靠近,都在犹豫是否要出手,沐息川大人言明的,但凡戴着面具高骏身材的年轻人,就不要拦路。 面具只值十几文银子,沐息川拿着的那个面具与宁阙的面具出自双城街边摊贩处,沐息川告知他们的是:觉着脑袋长的牢靠就大可试试。 宁阙没硬闯挑事,只是道:“通告一声,我找沐息川,张泷也行。” 护卫里边巫谷的高手只道一句:“稍后,我去通报。” 李公升院里主要还是他的亲信,益州州治府城防军的精锐,巫谷的人是客方,奉了沐息川命令从旁协助而已。 片刻,沐息川戴着宁阙给的那个面具走出来,浑身有股浓厚的药味,刺鼻,绝不是熬制草药的那种味道,更像某种毒药或是猛药。 “呦,两位来找事还是做客啊?”沐息川娇笑着问,斜着身子,媚意流露。 宁阙笑道:“做客,只是来做客,蹭杯茶。” 沐息川让了道,礼节性的:“请吧!” 李景走过时,沐息川忽然拉着她,两人就差面对面,沐息川身上那股厚重的药味呛得李景头晕。 “三小姐,你来干嘛?” “学艺的,宁阙说跟你学武有出息,他说你是女魔头,和我像,就这样。”李景一股脑的连宁阙抖落出去,说完话,她都不晓得自个刚才说的嘛,根本就是中邪了一般。 李景只看了沐息川,见着沐息川眼眸如画,晶石挫磨般。 沐息川眼里的涡旋褪没,亲昵道:“学艺啊,好说好说,我就喜欢人家管我叫大魔头,哈哈哈……” 宁阙无奈对白子叡解释道:“刚才李景给控制了,巫谷的瞳术,邪性的很,没事别老看沐息川眼睛,小心中邪。” “哦,我还是第一次见,果然厉害。” 白子叡对巫谷的巫术早有耳闻,沐息川就说话的功夫把李景制住,若非沐息川随即解了李景被控的处境,操纵李景自杀都是轻易的。 巫谷武艺在江湖上就是中下游水平,可巫术硬是将他们推到超一流势力,邪门的巫术对中州武者来说就跟梦魇似的。 谁也说不清巫谷的人到底实际武艺怎么样,绝大多数江湖人与巫谷矛盾,都是不明不白的曝尸荒野,巫术由此传的邪乎。 李景笑着对沐息川道:“看你就是痛快人,你要是教我武功,你就是我姐,铁的。” 沐息川妖笑道:“好啊,三小姐还真是聪明伶俐,只要你过我一道考验,不费功夫……我就以姐妹的身份教你巫谷的武功,还有巫术。” 沐息川可不怕李景学了巫谷武功后跑路,当下李家、刺史文若龙、巫谷互为利益,拉来李景就不怕隐患,再有就是巫谷的功夫都要有巫谷的秘术协调体内毒素,学了武功没学会收拾体内毒素就会落的残废下场。 40章熬毒耐渴饮鸩血 沐息川引着宁阙、白子叡等进屋,院子是李公升的,李公升忙于事务,便搬到了大堂的后边住宿,偏房留给了沐息川、张泷。 屋里当地摆着药罐子,下边是支架,罐子仍被滚腾的蒸汽惹的跳动着,刺鼻的药味就是从那个药罐子里边发出来。 当地摆着些柴火,沐息川一进屋就忙着加火,在药罐子里边添了几药,宁阙得以瞅见罐中的情形。 沸腾的墨绿色药液吐着泡,边缘浮着一层枯渣,还崭新的药罐子边缘都已经给熏得成了褐色。 沐息川熬的药一看就是毒药,草药汤水熬制时有药香,即使苦,也不会刺鼻头昏。 “随意坐吧,我熬药淬毒,得看着火候。”沐息川头也不回的搅动着药罐子,那一根木棍子就跟腐朽了似的,可沐息川手里那节还带着嫩芽。 宁阙封了李景几处穴道,免得她闻着药味头昏,没内功的人还真会给沐息川熬药的味道熏晕。 “药味有些毒,我封住你穴道就没事了。”宁阙完事给李景解释道。 李景似懂非懂的点头,果真不晕了,好像亦闻不到空气当中的刺鼻药物味道了。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沐息川都在盯着药罐子,在药液浓缩至罐子一半位置时,沐息川将桌子上的一捆飞刀刀尖朝下放入药罐里。 熬毒见浓,投入暗器,沐息川是要给飞刀淬毒,进而原本伤着人就留小口子的飞刀,成了制敌良品。 淬毒有在锻造时淬毒的,亦有熬药淬毒,或是锻造后烧红淬毒,总的来说还是属锻造时淬毒为好,只不过一点为难,除非你是铁匠亲自操作,不然根本没法在锻造时就进行淬毒手段。 淬毒自然有淬毒的药,如鹤顶红、断肠散、番木鳖(马钱子)那一类就不合适淬毒,温度过高会流失了药性。 再如箭毒木、乌头、凝血散等就是淬毒的良品,见血封喉,伤不止血,得以为人所用的原因还是附着兵时毒性能长久留存的。 投入飞刀,沐息川扇扇鼻子,坐到桌前喝了杯茶水。 李景好奇问:“沐姐,那熬的啥子药?” 沐息川舔舔嘴唇,道:“丧魂散,近来可能要有暗杀任务,熬点药准备着,丧魂散可是粗暴的毒药,一时三刻没解药,就见阎王了。” 李景感兴趣,搓手问道:“沐姐,你都有新的飞刀出炉了,久的那种,送我两把玩玩呗?” “我说,你小心走路摔跤,把自个儿毒死的,那东西能随便玩?”宁阙忍不住插嘴道。 就方才沐息川挨得药罐子那么近,亏的她常年接触这些东西,将自身弄得百毒难侵,不然沐息川单凭一身功力还不足以排解毒气。 李景相中了沐息川的毒刀,那可是小毛头胆肥,简直不把小命看在眼里。 李景嘟嘴欲要辩驳,沐息川道:“诚然,丧魂散毒发太快,就算吃下解药,余毒都够你喝一壶的……我说的是江湖武者,像你没内力,我估摸着你不用等吃解药就凉透了。” “好吧……宁阙,你有没有淬毒的暗器啊?” 李景好奇心起,又问同样身为高手的宁阙。 “原来有,昨日送我师姐了,哝,没毒的星芒箭,送你两支!”宁阙将两支星芒箭推给李景。 星芒箭不算独门暗器,只是因为师父蒋华雪用,宁阙、宁颖他们便跟着用。 星芒箭就似一只短箭,一字尖头,尾部没箭羽,因为尖角有简易的机括,触碰着人事会爆出来斜角的三支断刺而得名星芒箭。 李景端着一只星芒箭,问沐息川:“沐姐,星芒箭好用还是飞刀好用呢?” 沐息川淡淡道:“飞刀准好,而星芒箭难控制,功力不够根本打不着人,当然了,对高手来说星芒箭对敌时更具有威慑力。” “这么说,只要是高手,星芒箭就比飞刀得劲?”李景羡慕的看了眼宁阙,果真是高手,连用的暗器都不是一般烂街头的。 “对,世间暗器没一千亦有八百,飞针、短箭、飞刀、毒刺等,用暗器不看种类,用得好,能杀了对方就够了。”沐息川的解释相当的直白,是直冲着实用角度去的。 李景扭头问宁阙:“你怎么想?” 宁阙道:“沐姑娘说的差不离,对阵临敌,暗器不是紧要的,暗器能隔一段距离杀人,用在些必要的时候,如果是对阵,暗器就能帮你脱困,那东西看个人吧,一般江湖人都会随身带不下十支的暗器,毒针那类小巧的就不消说了。” 说的都好轻巧啊,不愧是高手,暗器这样潇洒到天上的东西都说的那么随便。 李景对沐息川、宁阙的敬意有如飞瀑直下,奔腾不绝,江湖武林的高手,在她看来就是振翅九霄的雄鹰,而她就还只是低飞四五仗的狭隘麻雀。 “姓白的,你用啥暗器?” 白子叡摸出来一支环形飞镖,捻着中间,投给李景。 “涂了箭毒木汁液哦,中毒了死的是不快,可能包你难受半个月。” 寒芒锋锐的环形飞镖通体呈暗澜色,是有剧毒无疑,说起箭毒木汁液,李景还见褚玉用过。 李景土鳖的赞道:“太喜欢了这些东西,等我学懂武功了,就带一堆暗器,远远的一飞,哈哈。” 从小看着高墙宅院,李景逆反活泼的性子没被压抑,一直以来她都有仗剑行侠的愿望,只可惜吃不进苦,愿望胎死腹中。 宅院里边见着宁阙这等高手,李景便心生慕艳,长久的失踪在内心的心愿再度苏醒。 坐着四人都蒙脸,宁阙当先摘下面具,道:“大家,都不以真容相待感觉怪怪的,坦诚相待吧?” 沐息川无所谓,顺手就摘了,白子叡犹豫过亦收起了面纱,沐息川他们都瞧见过真容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呀,沐姐?” 李景挨着沐息川近,给沐息川突兀的吓着了,好在她有心理准备,老早就知道巫谷的人样貌不惹人悦目。 沐息川的容貌是硬伤,看久了不吓人,忽而出现在人眼前就能给人吓得丢半条魂,那一道道皲裂般黑纹,是炼巫术者特有的。 “天,宁阙是你吗?” 再看宁阙时,又反而给宁阙舒洁逸神给震撼,不声不响的宁阙没想着是如此,李景见过州治府的那些富家子弟的倜傥却也不得不承,宁阙内外兼修认,比那些装俊睨的人强太多了。 李景生平初见巫谷人,印证了一直以来在她内心只是模糊的巫谷人形象,至于说宁阙,那则是将李景所认为俊俏明朗刷新了。 李景一时无言表述心情,满肚子的疑问都沉淀了。 沐息川看着宁阙问:“我要是没猜错,你必定是练阴柔内功的,是吧?” 李景不知所云,宁阙失笑道:“是啊,我一男的如此,不难猜。” 宁阙指的是他气度,那种自知自明宁阙也是有的,阳刚的内功心法会给人一种明朗,邪冥功处在阴柔一派的尖端,自然不会有那般的感觉。 “那位李佟老爷子答应留在李家了,阁下是去还是留?”沐息川直接问了她关心的事,反正和宁阙还不甚熟识。 “留两天,李前辈说还有些事要帮忙,我便留着帮忙,放心吧,不会干扰你们的。” 宁阙对巫谷的手段半点都不想介入,来州治府就是帮李佟并长见识,步入江湖总不能满世界跑找人比武。 来李宅不过一日,先是与李宅的护卫混搭打过,之后与沐息川接连两次斗过,虽说没分出来胜负,但不影响宁阙从中学到些东西。 一代宗师不是在闭关修炼总诞生的,而血战,唯有血战造就宗师。 江湖上有些极端者靠药物催化修炼,换来一身功力的同时断送了武道一途的基本,稳扎稳打的铺垫起来路子,如何还会比不过一个药汤催生的半残呢? 沐息川不知宁阙所想,只是故意道:“张泷已经在收服些李家握有权势的人了,现今不在院里。” 宁阙嘿嘿道:“你是想和我打一架?” 沐息川娇气道:“不――我是想问个事,你的剑术是哪儿的路子?”说着沐息川将地上药罐子里边的飞刀拨弄一番,“比武倒是可以,关键是我想见识见识你的剑术。” 蒋华雪在说些闲话时有告知白子叡,要她在路上传出消息,就说司空明慧出关,已经在江湖上再现神话。 “我知道,你肯定会将宁阙的剑术联想到一个宗师,司空明慧。”白子叡抢在宁阙前边道。 沐息川诚恳道:“确实想到了,但不敢确定,司空明慧沉寂太久了,我觉得她已经隐退江湖了。” “不,她重出江湖了。”白子叡语气肯定,不像是在扯。 李景茫然,问道:“司空明慧是谁,她是宗师吗?” “江湖用剑第一,千载难逢的高手,我这样的,在她手里可能就一两招吧?”沐息川像在给自己说,又想说给李景听。 司空明慧十年前在江湖上峥嵘的时日短,可抵不住那是整个世界都在谈论,沐息川那时跟司空明慧的名声一比,就是个山村土包子。 41章毒咒恨涛丧家犬 李景崇拜道:“剑术第一,那就是超厉害喽?” 沐息川没答话,问宁阙道:“你跟她什么关系?按着年纪猜,我觉着很像是师徒。” “司空明慧就是我师父,她重出江湖,我这不就出师了吗?”宁阙桌下在白子叡腿上掐了一把,不紧不慢道。 死宁阙,蒋前辈都已经说要我到处散播消息,当前辈的徒弟连师父名号都不说,没脑子! 白子叡伸手在宁阙腰间掐回去,左右拧圈,将幽怨都化作力气,狠命的掐宁阙腰间软肉。 李景一下子变得迷瞪,崇拜的看着宁阙:“你有个宗师师父,那你有没有见过那位司空前辈出手呢?” 宁阙哈哈道:“当然有,我师父那功力叫一个绝啊,看着,我给你演示一下就知道。” 宁阙重重的在白子叡大腿上掐了一把,拿着剑下地,闭目冥神,常试性的去进入冥想状态。 接着宁阙将一块手绢丢到空中,极快的出剑,只呼吸间,那块飘在空中的丝绸手绢便碎了,成十余块小碎片落地。 收剑入座,一气呵成,眉目如画,宁阙妖异的面孔还有些清淡。 “好快啊,果然是天下第一,教我教我,我拜你为师……大佬哎,给跪了,教我吧!” 李景“噗通”一声跪在宁阙面前,抱着他腿,蹭来蹭去,那样子就跟捡着仙丹要成仙似的痴迷。 我辈武者,自当如此啊,哈哈哈! 宁阙忽的明白高调出场给人带来的那种优胜感,为人敬仰若神明,倜傥潇洒,走路都带花儿。 白子叡拖起李景,皱眉道:“姑娘家家,还有矜持吗?” 李景挣脱白子叡,扑过去又抱着宁阙腿,哼道:“真好意思?不晓得谁午后给人抱着的,乱吃飞醋,本小姐只是崇尚宁阙大侠的武功而已。” 地上静静躺着十几片碎布,切口齐整,不牵连,饶是沐息川也不禁佩服。 唯快不破的天下武功,司空明慧那手剑法该是到了一种空灵的境地了吧? 白子叡指着宁阙,愠怒道:“姓宁的,快跟她说,你不收徒,否则,我就走了!” 宁阙汗颜,只得拉起李景,好言道:“菜包姑娘,在下实在是不预备着收徒,依我看,沐姑娘就合适你,是吧沐姑娘?” 李景两般不定,按理说沐息川亦不会差到哪里去,且沐息川还还是女子,传授武功会少许多尴尬。 可宁阙那手剑法未免太帅了点吧?心里好崇拜呢! “和我学,脸就毁了,三小姐,你真要学吗?”沐息川提醒着道。 巫谷里的人一般的都会选择内部谈情说爱,外边的人都是正常的,人家觉着巫谷的都是人身鬼面的怪物,沐息川深知练巫术的弊端,一辈子都摆脱不掉狰狞的面容。 李景摸摸脸,看着沐息川脸上那些裂痕般的黑纹,咽了口吐沫。 乖乖,沐姐的脸都没法看了,巫谷的巫术邪门是邪门,可本小姐白白嫩嫩的脸蛋会毁的一塌糊涂,不免太坑吧? 反观宁阙,剑术高,身法俊,容貌还格调满满,简直是她拜师学艺的不二之选么! “宁大侠,沐姐那般语重心长的与我说,你忍心看我这样娇滴滴的女孩子长残吗?”李景意识到语病,对沐息川道:“沐姐,可没说你长残了……” 沐息川早不在意容貌,笑了笑意思无妨。 李景掏出来一叠银票,解下玉佩、手镯、项链,央求:“宁大侠,我都给跪了,以后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收我为徒吧。” 白子叡凶光淼淼的盯着宁阙,心想死宁阙要是敢收李景为徒,我就要他好看! 宁阙两边为难,白子叡那眼神就是在警告他不准收徒,可喜获第一个崇拜者还是不便让人不愉快的。 宁阙琢磨半晌,道:“菜包姑娘,你是想学剑还是想学别的啊?” 李景道:“啥子帅我学啥,你的剑术我很喜欢。” “其实吧,你的性格我觉着合适学巫术,你想啊,等你巫术学成了,谁还会觉着你丑?”宁阙说着又将沐息川搬出来,“就比方说沐姑娘,江湖上可没人敢在她面前说她长的丑,那是为什么?” 李景茫然问:“为什么?” 宁阙笑道:“因为沐姑娘是女魔头啊,魔头那种的,杀人如麻,见不惯谁都能干掉,像我这种,就不能那么随便。” 沐息川虽说不在乎脸面,可也禁不住宁阙三番五次的扯,道:“能不能别提我?” “晓得,晓得……”宁阙指指沐息川,给李景竖了拇指。 嘶,宁大侠说的似乎有些道理,脸蛋没了就没了,等学成了还怕哪个? 任你瞧不上,我铁血手段,给你揍一顿,绑起来鞭挞,还不是照样痛快人心? 李景换了主意,爬起来跑到沐息川身边,赔笑道:“沐姐,思来想去,还是不要脸了,就跟您学吧。” 沐息川戴着鹿皮手套去将淬毒过的飞刀取出来,温笑道:“随便,现在还没正式学可以退却,等真开始了,你就退无可退了。” 淬毒的飞刀变成了暗褐色,药渣附着,李景捡着刀柄帮沐息川擦拭。 “沐姐,稳的,就跟你学了,啥时候去巫谷?”李景觉着沐息川会带她回巫谷学艺,那样的话还能见识巫谷的景观,她是深为期待的。 沐息川摇头道:“你不必去巫谷,去了就后悔,那地方一去,你一生就不得不与巫谷挂钩了。” 李景不解:“巫谷……莫非都是土著吗?给人刻字,烫疤?” 李景没想着沐息川出现在李家的目的,只知道巫谷是南疆势力,高手云集,她将会在沐息川手里学着些武功巫术就够了。 宁阙道:“巫谷给你喂药,让你没法叛反巫谷,不够地位,一辈子都得不到解药,除非你有朝一日能走到沐息川这种机要成员的位置。” “嗯,没解药,你就是巫谷的狗,是真的……有时候还不如一条狗呢。”沐息川想起她崛起前的那段时日,酷虐、死亡、暗无天日,就为了磨炼血性,唉…… 李景恍然顿悟,感激又惊喜,问:“沐姐,你的意思是在州治府城里教我?” 沐息川对着窗棂透入的光看着飞刀的成色,道:“不然呢,你学艺的时间就深居简出吧,我教你,还是因为李公升,再者,我也确实有找个帮手的意思,学成与否,就看你自身。” “稳得,沐姐,我要坚持不住,你就给我捆起来学吧,那样我就能换来一身功夫了!” 李景的想法懒散但有效,坚持不下时,由沐息川将她绑起来学武,往后的目的就是学成武艺,过程苦点就苦点。 张泷已经在执行任务,他负责一部分肃清任务,都是些不大难的小事,沐息川因为要熬药淬毒就还没有开始任务。 沐息川被李景拉着东问西问,到天幕西沉,李景得了沐息川一本内功心法才安静下来,兴致盎然的去练了。 “沐姑娘,在下想跟你比武,你看得空不?”宁阙试问道。 沐息川将飞刀备好,插入特制的带子里边,道:“我晚上还得有事,改日吧。” 宁阙手痒痒,关键没碰着个能打的,李佟、褚玉那算是长辈就不合适跟他们动手,那个巫谷六邪张泷没在,沐息川熬药淬毒去办事,搞得宁阙空有踌躇没地儿撒。 “沐姑娘,那就带他去呗,宁阙不打架就心痒痒。”白子叡提议,她建议如此,本人却不太想去,沥骨功能开始修炼了,白子叡想紧着一切得以利用的时间把沥骨功练好。 沐息川道:“随意,要是手闲得慌,我的任务分你一半。” 宁阙也不晓得能否遇着人,便应承下,将白子叡送回李景院里,宁阙就随着沐息川在州治府城内穿梭了。 握手言和,就没必要担心白子叡会出事,如今巫谷的俩人都不在,白子叡应对那些杂鱼还是有保障的。 …… 州治府城内,临近城郊的一家客栈二楼屋里,李公诚虚弱的爬起来,推开身上一包珠宝银票,踉跄下地。 摸见火折子,吹燃点火,烛光昏然,李公诚打量着四处。 “我没死,哈哈哈……我没死……” 李公诚癫狂的照着铜镜,一脸血污显得可怖,伤口已经让他彻底失去了原有容貌,如今的他,成了丧家之犬。 李公升按着诺言给李公诚留了一笔财物,数额之巨,消遣一生不成问题。 客栈里边人具已在吃晚饭,李公诚洗净伤口,蒙着面问清店小二位置,得知自身仍旧在益州州治府,李公诚松了口气。 看来李公升没有把自己送离州治府,那么接下来李公诚只能去找他还能信任的亲信——不为利益影响只忠于他的亲信。 昏睡半日,李公诚精神头还算好,怀着一腔咒怨,恨意绵绵的离开客栈。 42章司空小阙诤侠义 没了在李家的一切力量,李公诚先想到的就是投奔旧友,他的落幕太快了,几乎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或者说老天太偏袒李公升了。 李公升在没优势的情况下被巫谷选中,李公诚没料到,他只知道学着父亲李通的手段处事就能顺利继承李家,可现实一棒子将他敲死。 唯一一次挫败毁了他,毁了他一直以来虚荣以物的心,也让李公诚认清楚世道是如何,人就像一叶漂流在汪洋的孤舟,脆弱,弹指消亡。 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是难熬的,度过那让人失去理智的痛苦,醒来时发现世界还就是那么回事。 州治府元参酒楼,李公诚常来的一家不隶属李家的酒楼,没人知道酒楼是李公诚出银子建的,更没人知道酒楼的老板是曾经在他手里犯过大过失而被安遣在这边的。 李公诚径直走向柜台,指尖敲敲柜台,道:“贾诺,给我找间屋子,有急事说与你。” 柜台里,一张方脸抬起来,样貌粗犷,皱着眉头看李公诚,光听声音还真是大少爷,可为何不是带着随从来喝酒吃菜呢? 因为他识得李公诚的声音身量,贾诺没敢犹豫,将柜台的事安顿给妻室便亲自带李公诚上楼,在顶楼的雅间。 “大少爷,您这是为何啊?”贾诺接过李公诚的包袱,问。 李公诚自嘲的笑着道:“我不再是李家大少爷了,你且看!” 蒙面的布掀开,还裂口的伤处触目惊心,贾诺没见过李公诚如此落魄,显然是遭过重创,在李家失了势。 贾诺泪目问:“大少爷,谁把你伤成这般?老爷那边就没管吗?” 李公诚颓然道:“老爷子殁了,说起来我的伤,是拜我那好三弟所赐,今日来寻你,就想跟你问一句,还拿我当自己人吗?” 李公诚说话时,手不由的哆嗦,他是真怕了,虎口逃生般自毁容貌跑出来,除过贾诺这边还是他值得相信的以外就再没旁的依存。 “大少爷,我贾诺没本事,可也知道,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就算大少爷没了所有,我贾诺这条命,还是您的!” 贾诺跪地,叩首道。 李公诚扶起贾诺,拍拍他胳膊,强颜欢笑道:“没看错你……其实我也不是都没了,把酒楼盘出去,随我去中州吧。” 贾诺问:“大少爷,我们不纠集兄弟们试试看?” 李公诚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外边月辉笼罩下的州治府城,虫鸣犬吠,灯火如星,可实则呢,只不过是一滩浑水罢了。 “不试了,不敢试了……李家的事有外人插手,我就算拉过来些兄弟也只能是惹祸上身,就去中州,我们还有希望。” 贾诺看着李公诚落寞的背影,不知该说些什么,道:“少爷,您饿了吧,我去拿药,再给您端些吃的。” 李公诚应了声,仍看着窗外夜空,许久了,他都没仔细看看夜里都是怎生光景。 小时候老四还没出生,李公诚、李公明、李公升兄弟仨人,就排一排在院里点火烧肉,李公诚还记着李公明怂包,竹签子烧着了不敢快些拿,那时还是他眼疾手快把快糊掉的穿肉签子捡出来。 月下篝火,酒肉兄弟,可再大些,儿时的念头就都没了踪影。 好些东西都在时日的流逝中喂了狗,诚善、宽厚、情谊…… 李公诚自个儿忙着开始打理李家,老二李公明留恋风月酒肆,老三习武拜师走入军营。 李公诚想通了倒也不恨了,只想复仇,仿佛复仇无关乎恨意般,只是像小时候那样争一口气,哪怕就只是为一只糖葫芦。 “老三,抢了我的东西,且等大哥抢回去那天……” …… 州治府巷子里,宁阙捧着一只烧鸡,儒雅的吃着,身边是一身黑衣的沐息川,两手空空,只一把剑背着。 “吃不?”宁阙将烧鸡再一次礼让给沐息川,买鸡的时候沐息川说不要,可宁阙感觉就她这副小身板是需要一只油滋滋的烧鸡的。 沐息川肚里没甚货,要是宁阙不跟过来馋人倒是没什么,可关键就是暗杀这样严肃的事他还有心情吃烧鸡。 扯掉一只鸡腿,沐息川撩起面纱吃起来,静候着时机,探子回报消息说,这边一个李通的党羽不顺服,李公升亲自接见都没给面子。 前边沐息川已经以飞刀暗杀了两人,本来暗杀这等事不该留给她与张泷亲自行动的,可李家的余党太多,不准备归顺李公升的人还有拉帮结派的意图,势力大的一般都很谨慎,巫谷的高手一旦铩羽而归,再组织一次暗杀就要再浪费人力。 宁阙吐掉一根鸡肋,提议道:“沐姑娘,要不咱俩杀进去灭了他们,干等着不是办法,我一只鸡都吃光了。” “暗杀你懂吗?”沐息川压低声道:“只是暗杀紧要的人,底层人还留着有用,我们是在拢归势力,你想的未免太过了吧?” 沐息川在前两次暗杀都没劳烦宁阙出手,可宁阙跟过来不是看沐息川甩飞刀的,一些事还就不能按着沐息川的意图来。 宁阙往那小巷的那边走去,道:“那我都给打晕,你守着巷子,见人跑出来就灭了。” 不等沐息川言语,宁阙纵身一跃攀着墙沿进院,院子别致,守着六七号人,里屋莺莺燕燕的还有歌舞。 宁阙闪身逼近,在护卫没发现他前,一掌砍在护卫颈后,在顺势以剑鞘砸晕一个。 偷袭一处院子难就难在你没法短时间把眼里的人儿都打晕,宁阙不是仗剑杀敌,因此连着将四人击昏,剩下俩得以反应过来拔刀迎向。 “有刺客,来人呐!” 宁阙侧身避让刀锋,伸出两指,戳去,在护卫眼前寸许位置停下。 护卫的神智仿佛凝滞,眼珠前的指头不收力的话可就戳瞎他了,蒙面的宁阙出手时那种和谐自然是他不可奇迹的高度。 “吧唧”,闷响声随着宁阙撩阴腿而起,那护卫两眼一翻,生生的疼晕过去。 宁阙只留了一人,那人连滚带爬的跑回屋,告知屋里的人,歌舞骤停,乱糟糟的,有桌椅倒地,喊声骂声,哭声脚步声。 该是那屋里边的人背运,因为歌舞声压过屋外护卫的叫喊,在那个护卫还没冲进屋通告时,还都没事人似的摸牌听曲享乐呢。 宁阙缓步踏入屋里,见里屋四下杵着五六个贵老爷,还都没收拾起来当地的一张桌案上的银票,骨牌二十四张,此间正是他们的赌局。 舞女歌姬丢下琵琶琴筝,因为没法赶在这几个贵老爷前边由后门出逃,吓的花容失色,更有缩在墙角的。 里屋还有些贵老爷们随身护卫,都已经严阵以待,看握剑的姿势,宁阙断定他们没三流的实力。 宁阙干脆一人一下将其放倒,叠罗汉般,屋里十几个人叠将起来,随后拿桌子叉住压实。 屋里的护卫档次低下,本就是那种江湖上不入流的,来给达官贵人充当护卫赚银子,见着宁阙神勇功高,忙着逃还来不及,自然护主的事就没想那么多。 宁阙指着墙角那几个面色惨白的姑娘,道:“你们,把外边的石桌合力抬进来。” 虽说不明就里,那几名姑娘还是照做了,合力将外边百斤重的石桌抬进来,压在了叉着“叠罗汉”的人堆上。 “再搬,还不够,快点,搬完还有银子拿。”宁阙在一个肥头大耳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啐道:“数你动的欢,再扑棱一下,脑袋就没了!” 言罢,叠罗汉的人堆哪怕给压得反胃都忍着,还没弄明白宁阙来意就都给收拾了,还真是点儿背不顺。 原本该是血腥场面,反而被宁阙弄的滑稽,不论是叠罗汉的还是搬重物的姑娘们都没胆寒腿软,随着一块块石头堆放在桌案上,叠罗汉的人堆算是彻底的扎实了。 宁阙站在桌沿上,指挥着搬过重物的姑娘们排排站,吩咐道:“出来生活,都不容易,我呢,是司空小阙,懂么?” 歌姬私自交流了下,胆大的问:“是城阙的阙吗?” 宁阙点头,接着道:“都听好了,我——司空小阙,是江湖大侠,行侠仗义的那种,今儿个就抓着这些无良富人,他们的赌资,你们谁捡的多,谁就能拿着带走。” “司空小阙大侠,是真的吗?”那歌姬显然是见识过江湖豪侠的仗义,蹲下捡起了地上一张银票。 宁阙道:“真的,他们身上带着的珠宝项链都可以随便拿走,需记一点,回去街坊四邻的说说,司空小阙,天下第一俊……好吧,你们开始捡钱。” 宁阙跳下桌沿,负手而立,傲骨寒松般伫立着,摆出一副大侠的姿态。 衣袂翩攸,眸若晨星,九尺男儿剑附身,胸怀侠心,自有傲骨留存。 那帮忙着捡钱的歌姬舞女心道:大侠都是如此淡泊吗?不免太惹人芳心了吧…… 捡钱入怀,众人犹豫,不知谁该先走,待不久,一个胆大的女子便试探性的往后门靠,轻轻的开门,兔子般窜出去跑了。 屋外守着的沐息川差些一刀脱手,亏得及时瞧见是个女子,可接下来又跑出去几个女子,还是罗衫小褂的那种服饰,看样子就是弹唱曼舞的娼家娘子。 43章邈邈云宫天地棋 木息川怀着疑惑,还是耐不住好奇进屋去察看,就瞧见宁阙拿着根门栓在一人头上敲来敲去,还喃喃念的逼问着什么。 “从实招来你干过的坏事,我要是一句觉着你扯谎,就等着被打成猪头吧。”宁阙敲了两棍,喝问道。 挨打的富人连头都不敢抱,指节挨棍那种疼,不亚于脑袋被打,想他也是平日人五人六的富庶人家,哪儿想过会给摁着这般痛打? “大侠,小的不敢欺瞒啊,真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富人说的宁阙是半句不信,连着揍了十几棍,就跟敲老榆木梆子似的。 沐息川甩手丢了枚飞刀,宁阙亦没拦着,刀尖刺在富人肩膀上,没过几时,那富人口吐白沫,暴突着双眼归西了。 宁阙笑着道:“够狠的哈,剩下的怎么办?” 沐息川仔细辨认过人堆,除过预先要暗杀掉的一个外都是生面孔,可能是下边人接下来要暗杀的目标人物。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沐息川没觉着眼前这帮人如何的清白,拔了飞刀一一抹了道口子,拍拍手起身。 “两位,手下留情啊,我们有银票、美人姬妾、田产店铺,救命啊……” 仅有一人清楚沐息川那把小刀内含剧毒,一把淬毒的兵刃在淬毒后,使用次数愈多就愈没有初次毒发的速度,因而十余人里边仅有三人毒发。 剩下的没给剧毒毒发弄昏头也没好果子,伤口发黑,嘴唇发青,脉搏减缓,眼皮、额头血脉等位置都有中毒的迹象,只是毒素不够致命。 沐息川接过宁阙手里的门栓,一连砸下几十棍,方道:“都听好了,你们作恶多端,今日的不死就算你福分,来日我们要是再听闻坊间传闻,就都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宁阙提起边上的滚烫烧酒,笑着拎来,蹲在人堆前。 “人在做,天在看,你们说说,天在看不在看?” 一帮还有神智的人忙道:“在看,在看……大侠替天行道,是极厉害的。” 宁阙将一壶烧酒放在桌沿上,提醒道:“滚起来的酒,你们一动,壶就掉,到时候烫的你们脑袋开花。” 沐息川笑道:“你也挺狠啊,没一时半会,他们还不敢自行挣开。” “哦,有吧,我觉着一般。” 也不顾人堆各类求饶卖乖,两人便结伴离开,桌沿摆着壶烧酒欲坠,谁都不想被烫的皮肉受苦。 天沉夜凉,女子天性不耐寒,沐息川一出门就运气内功驱寒,宁阙倒是感觉一身清爽。 “你说那些富贵人,及时享乐就真舒坦吗?”两人走在僻静的小巷里,沐息川忽的想起来她从没仔细想过的问题,便问宁阙。 宁阙挠头道:“他们觉着舒坦吧,我可不觉着那样如何好,畅意一生,不在居井,那种半死人的活法,也就他们会觉着舒坦。” 沐息川问:“你不羡慕?” 宁阙笑着道:“我羡慕什么?醉生梦死?” 沐息川捻着兰花指比划几下,挑眉道:“佳人如玉,三妻四妾,朝迟彩云,暮早晚霞。” “咦——”宁阙摇头,嫌弃道:“活的和牲口似的,没兴趣,活过一场,许多的事都还没见识过就进棺材,太亏了……” “好吧,其实很多人都羡慕富人的,百姓家,边陲的地方都娶不起妻子。” “哦,我可不怕,师父说顺其自然,不负本心,天下亦不能奈我何。” 宁阙仰望明月,桂宫仙家,月亮里边的嫦娥能有大师姐美吗? “屁,一人之力,如何抗衡天下?”白子叡不信。 “执剑在手,杀到天下胆寒,我的剑——无人可挡!”宁阙傲气道。 白子叡问:“你还没天下无敌呢?” 宁阙期待又淡雅,“我还小,还嫩呢,等年长,我一问鼎江湖,千千万的人都不能拦我。” …… 益州州治府东六十里,沐浴过的宁颖独自个斜躺在屋檐上,望着月,静静的听着客栈楼下斗酒划拳的叫喊声。 一日赶路奔波,宁颖来客栈顾着沐浴洗衣,练过一时内功,见月圆便跑到屋檐上望月。 “现身吧,跟踪一路了。”宁颖抓起身边的璎珞剑,对着下边夜空道。 漆黑的夜里,一道人影走出来,蓝袍白发,锦缎的袍子上隐隐绣着一条蟒,张着獠牙巨口。 “丫头,不用紧张,我没有恶意。” 蓝袍人影跃上屋檐,宁颖才发觉她是极美的女子,香娇玉嫩,妍姿俏丽,只是一头花白的头发让人不舒服。 龙蟒男,凤雀女,她的蟒袍不和条例,亦没有姑娘家喜欢把蟒袍穿着。 蓝袍女子轻轻的坐到宁颖身边,道:“云宫白申雪,是你师父的故友。” 宁颖疑惑问:“我师父已经离开双城,你为何不去找她,跟着我又是什么意思?” 白申雪笑了笑,笑的人比花娇,道:“她有心结,暂时还是不见的好,倒是你,我对你更感兴趣。” 云宫,临走时师父说那就是她曾待过的大势力,神秘空妄,里边净是一帮疯子。 因为师父蒋华雪的差评,宁颖亦觉着云宫不太磊落,只瞧着白申雪还蛮和蔼的样子。 “我不是同门里边天资最高的,你没必要来找我,大可去寻我师弟,他才是真正的天才。” “我知道,可你师父不会允许云宫打那小子的主意,华雪,那可是个牛脾气,火气上来谁都拦不住。”白申雪语气柔柔的,软濡的就像一块糯米滋。 月影映照下来,宁颖分了一块毯子给白申雪,她觉着白申雪没有恶意。 白申雪道:“天下是一张棋盘,云宫执一方棋子,一些人不在棋盘上,他们互驳,戽斗,云宫负责与天下对弈,你想加——” “不想!”宁颖不礼貌的打断白申雪的话,歉意道:“万事,你可与我师父说,或你们能说服我师弟,我就能加入云宫,除此之外,我不想听任何话,要求我加入的话,因为我师父说过,天下不会害我的,只有她、师弟宁阙、师妹宁洛。” 宁洛在师父蒋华雪身边,话里边不提也都涵盖了,宁颖对加入大势力谋获更加精妙的秘笈没任何欲望。 白申雪依旧淡淡的笑着,说道:“好吧,我说的天下棋局,你们师徒有一人就恰好不在棋局上,你猜是谁?” 宁颖接着道:“师妹宁洛,对吧?” “是啊,华雪对云宫的重要不言而喻,你呢,就不多言了……你的师弟,则是一个变数,或者说,他是能洗盘的人,唯独你的师妹,往后一生都不用搅和到乱世里。” 宁颖对此亦有想法,师妹宁洛心计不多,可能孩子气些,但对宁阙痴心一片,有师父和宁阙师弟护着,当然是谁都没法伤着她些许。 “云宫,在哪?” “云汉邈邈处,就是云宫,哈哈……其实我不能说给你,云宫的位置是秘密,我们都不能说的秘密,就连你师父都不能说。”白申雪笑起来妖艳,静若处子,那种诡变是很难触摸的。 一时间宁颖甚至觉着白申雪是两个人,她的神情跨度极大,尤其是表情变化的微妙。 那个芬兰蔻丹的美人,一时变个神态,那绝对是教人毛骨悚然的事,只是白申雪复原的速度也快。 宁颖将目光从白申雪身上收回,问道:“云宫会扰了我们的清静吗?” 白申雪以局外人的角度道:“看你们如何去认为,云宫行事是有一套规则,江湖上我们能给一些势力谱写一份规则,同样的我们会受到多方压力,就比如那天与你师父打斗的白衣酒鬼。” 白衣酒鬼的功力具师父说要高些,可两者差距不大,中间夹着师弟宁阙就能重伤白衣酒鬼,那还是在师弟宁阙没有将邪冥功修炼到十层的时候。 邪冥功一成,宁阙就是天下第一,师父说过,本来师弟宁阙就能靠着邪冥功登顶天下武道一途巅峰,真正帮他打破一切禁锢的是邪冥功心魔,那会给宁阙带来无限接近双倍的功力。 白申雪说宁阙将是天下棋局的洗盘人,可她说道宁阙时又没表现的如何郑重,反而对她颇为诚恳。 白申雪那天在附近盯着师父、师弟与白衣酒鬼比斗,宁颖觉着他们三人不可能没发觉白申雪的存在,尤其是白衣酒鬼和师父那般功力的大宗师,绝对是发现白申雪而没把她当回事。 他们都熟视无睹,为何呢? 最让人诧异的就是师弟宁阙亦没有提起白申雪,莫非师弟和师父聊过? 宁颖心里好奇但不需质疑他们,她相信就是要宁阙的命救自己他都会答应,那是一种已经最够赤诚让人没理由作任何形式疑稤的感情。 “我师父他们,那天都发现了你。”宁颖看着白申雪的眼,问。 白申雪眼眸就跟一潭清水那般微澜一无,笑着道:“是啊,他们功力都不差,当然能发现我的存在……我颇为奇怪,你师弟有要攻击我想法,你师父拦下了,他们说了那些,我一概不知。” 44章雉幼清颜好相争 “好吧,心许是师父担心我,因此没将紧要的事说知。” 宁颖未知晓的事太多,眼下白申雪来自云宫,宁颖有种感觉,她问的太深,面临深渊的危机感就越强。 靠着屋檐红瓦,宁颖静默着,手边是璎珞剑,白申雪就那么坐着,不声不动。 客栈楼下叫喝嘈杂声由高到低,已有大半的人都回房休息,只剩些喝的醉醺醺红脸红眼撒野的。 云宫中,师父口中的高手如云是否真的如云呢? 江湖正道不留容的那些人,云宫会接纳且允以庇佑,前提是你要有实力让云宫接受,云宫不养闲人,师父蒋华雪便是云宫里都要珍惜以待的高手。 乱世浮生,活不易,各方势力都在凑一块预备着分食李唐这块肥肉,云宫不馋,没人会信。 …… 益州州治府,李宅,三小姐李景院。 “喂,姓白的,快点的出来,本小姐要跟你比划比划。” 在沐息川那里求得一卷内功心法,李景紧着兴奋头,一直练功不间断,过了第一层习得一些许内劲,试着练过一套鞭法。 李景练了芝麻大点内功,就匆匆的穿起一身戎装,提着鞭子来寻衅。 白子叡烦厌的下床,推门啐道:“你疯了?” 李景催促:“快点的,磨磨唧唧一个老女人,怪不得你老,就是慢才找不着男人。” “我跟你说,找事还能原谅,我哪里找不着男人了?”白子叡推开李景,关了门,往院里走去。 “呦呦,你男人呢?”李景奸笑着追上白子叡,道:“宁阙大侠跟沐姐耍去喽,你独守空房,说明就不行。” 白子叡道:“滚!” 李景哈哈道:“老女人,老女人,老女人,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就晓得你不行,像我这般嫩嫩的小姑娘家,振臂一呼,那人都挤着来提亲。” 李景个头不高,身段不翘,脸蛋还算清纯,除过家里巨富钱多,白子叡是真想不到如何描述她的话。 半生不熟的毛丫头,白子叡不屑一顾,在值差暖春阁可没少见过身貌俱佳的清倌人,李景这话跟那些个贪图李家巨额银两的人说还能有些意思。 “姓白的,废话不跟你扯了,快,我要跟你打一场。”李景甩了个响鞭,手腕一抖,黑蟒鞭便如同袭敌的毒蛇般探过来。 黑蟒鞭裹覆着鳞片般细密的颗粒,抽在人身上,轻则伤,重则皮肉损失,端的狠辣。 白子叡刚练习沥骨功,散功还没成,实力就只原先的八成,打个李景还绰绰有余。 白子叡低腰闪躲,避开黑蟒鞭,原以为要与她来一场比斗,可李景根本就是毫无章法的出招,一鞭子下来破绽足有十几处,白子叡却也不好欺负她。 李景收回鞭子,分明觉着自个儿出手快了一倍有余,欢跳起来。 起初李景连内功都没练过,得着沐息川给的心法一练过,那种普通人衍生出内劲的效果就出来了。 “你看看,本小姐习武天才,才多长时间,身手足足翻了一番!” 白子叡捡起一只茶杯,使劲丢过去,“嘭”的声,李景大腿给击中。 “啊!” 白子叡扔过去的茶杯正中位置,李景瘸着腿,指着白子叡,又喊道:“快,来人呐,姓白的偷袭本大小姐!” 屋里屋外的侍女护卫冲进来,将白子叡里外围起来,可他们都见过白子叡午前还与李景骂仗,一张桌子吃过饭的朋友都翻脸了吗? 李景平素若非至交好友根本不会带回府邸吃饭,可眼下也没见着动起手来啊,就是一只杯子摔碎了。 “姓白的,当本小姐好欺负?”李景瘸着腿,由侍女搀扶着,一拐一拐的走近白子叡,“你们说说,这妞美吗?” 手底下护卫咽唾沫声大作,忙不迭点头。 妍妍洁琼,灼灼其华,白子叡的样貌给护卫看来那还能差了? 李景柳眉一挑,嬉笑道:“你们谁有本事打晕她,就扛回屋吧,宁大侠可不需要老女人,正好啊,我替他清理门户了。” 说罢,李景转身快走两步,坐到凉棚瞧热闹,自有侍女替她揉腿。 白子叡扫了眼四下护卫,锐利的眼神让一众人心生畏惧,犹豫半晌,都舞着兵刃打来。 “哼!” 白子叡两手空空,可还是迎了上去,白子叡拳脚便利,给李景作护卫的人自然不是对手。 迎面袭来一把钢刀,白子叡掐着点,捏着刀背将刀夺取,可能是护卫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大胆,那刀就那么脱手而出了。 拿着钢刀的白子叡也不伤人,反握着刀,以刀背将瞧见的人都打晕放倒。 伤不重,有李景看着还不能言弃讨饶,反正重伤会得一笔医药费,如此算来,亦不失为一种赚银子的好办法。 一时间,倒地、爬起,几经殴打,一帮护卫倒地才是都爬不起来了。 白子叡朝逃跑的李景扑过去,一把抓住她衣领,问:“毛丫头,伤着腿,跑起来还很快么?” 李景赔笑道:“过奖,白姐真是仙姿逸貌,武艺高强,小丫头服了,这就回屋歇着。” “甭了,我老女人,比不得你们小姑娘娇嫩,老巫婆一个……我让你看看如何就能被称呼老女人!” 白子叡夺过李景的鞭子,拖着她,将其捆在走廊庭柱上。 “啧啧,细皮嫩肉的,抽一鞭子得哭好久吧?”白子叡怜惜的轻抚李景脸蛋,慢悠悠的挥舞手里黑蟒鞭。 李景在暖春阁和白子叡有过冲突,那时李景寻不痛快,惹到白子叡挨揍,可眼下落到白子叡还能有她好吗? 李景知道黑蟒鞭抽人,一抽一道血槽,那种还是不便愈合的伤疤,热泪盈眶道:“白姐,饶小妹一回,往后再也不敢了。” 白子叡好笑道:“晚了,抽鞭子不给劲,我那你细嫩的脸蛋雕花吧。” 言语时,白子叡手里多出来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一指头长,淡色。 白子叡横着刀刃在李景脸蛋上划动,那冰凉,吓得李景花容失色,清泪两道顺着面蛋流下。 院门前不远,沐息川与宁阙结伴归来,一人端着一只烧鸡。 “白姐,给跪了,别呀!” 院里李景哭天喊地的叫声声声入耳,宁阙不禁道:“闹哪样呢里边?” 沐息川道:“打起来了呗,女人呐,改变不了的天性。” 踏足院内,就见李景给蒙着脸,被捆在庭柱上,犹自喊叫着。 白子叡一边赏景,手里拿着一小瓶麻药,正给李景脸上滴落。 “完了,我毁容了,我的脸没知觉了……”李景哑了嗓子,不住的摆头。 宁阙揉揉眼,对沐息川道:“我累了,明儿见。” “明儿见!” 说罢宁阙回屋休息,沐息川看了看李景无碍,也便留神,离开了小院。 白子叡瞧见宁阙、沐息川没过来,玩的更起劲了,有模有样的把李景吓得魂飞魄散。 …… “阁下,如若没事的话,我就休息了。”客栈屋檐,待的乏了,宁颖对身边白申雪道。 白申雪宁笑着跃下房檐,撂下一句:“小姑娘,来日见!” 月影梦华昔,宁颖那一夜梦着些儿时记忆,温馨不改,一觉醒来就连她都觉着轻快。 白申雪往双城去,一路不停,到双城城外倚着树干小憩,凌晨时,赶在开城门前翻越城墙入城。 白申雪要去的地方,赫然是雀神阁在双城的据点——暖春阁。 “站住,你是何人?” 不是暖春阁高手今日格外敏锐,而有高人凌驾,白申雪一出现在暖春阁门前,就有人窜出来质问,因为还没到暖春阁开门迎客的时辰。 “云宫,白申雪。”白申雪自报家门。 雀神阁高手问道:“您是来找护法大人吗?” 白申雪点点头,雀神阁高手便匆匆的入内去通禀了。 白申雪不像是弄假的,云宫在江湖上的名头响亮且富声望,耽误护法大事对他来说可是不得了的。 没过一刻钟,屋里阔步走出来一人,白袍黑发,星眉剑目,单看身姿,就知道不是一般货色。 “云宫白前辈大驾,钟武这厢有礼了!” 雀神阁四方护法,白衣钟武! 白申雪摆摆手,笑着道:“免了吧,钟武啊,请我喝杯茶?” 钟武一笑,躬身道:“请!” 二人协同入内,暖春阁大门再度合上,正如白申雪所说,云宫执天下棋盘,一方棋子,也就是五成,云宫对各方大势力来说即是代表着权威。 “白前辈,小子才到双城,不知白前辈可有指教?”钟武亲自起身倒茶,问道。 白申雪道:“指教谈不上,你雀神阁的追凶令今日多了名女子,据说二十年来待在雀神阁,叛反了?” 钟武耸耸肩,笑着道:“小人物而已,地盘大了,难免的,人为存亡,鸟为食亡。” 白申雪捧着茶盏轻抿,道:“不,她不是小人物,我给你指一条路,就能找着那姑娘。” “何路?” “益州李家宅院,那姑娘就在李家,还有巫谷的沐息川、张泷。”白申雪轻轻的放下茶盏,看着钟武。 钟武识趣道:“前辈高看我了……说真的,在下实在打不过那俩人,要是等叛徒离开李家还有的算计。” 钟武倒不是怕巫谷那俩,任一一个他有信心五五开,可俩人联手他也就是二十余招的料。 白申雪道:“我的意思,就是半路去结果那叛徒,行事在历城,而你派人盯着李家,他们离开李家时必然会路过历城。” 钟武听出来白申雪话里边的意思,笑问:“前辈,您的意思是,那叛徒的同伙还在她身边?” 白申雪撩了下青丝,反问道:“你怕了?” 钟武道:“怕倒是没有,您知道的,我死不了,就是有些不想受伤,受伤还得养伤,忒麻烦……” “放心去,那人与你差不离,去比比,也见识见识那人的剑术。” 45章鸿门酒宴杀机伏 钟武嗜血,无血不欢,在江湖上算不得秘密,实在是他练的武功邪门,缺血他就会散功虚弱。 除过血是对他的吸引,再有就是学剑,钟武学剑已有三年,起先他是用短柄峨眉刺的,一场意外他重伤一年有余,三年前尝试着学剑始终不得要领。 比武偷学,算不得小人行径,只是一种为人所推崇的借鉴手段。 一些大势力门派武功秘籍会给人做出来,不是暗探偷盗,而是派别人多,江湖人见着多了就摸索出来其武功招式。 “敢问前辈,对方剑术师从何处啊?”白申雪无事献殷勤,可不能认为是在给他寻点子,云宫从来不敢没目的的事。 白申雪笑着道:“司空明慧的徒弟,怎么样,有兴趣去看看吗?” 钟武眉头紧皱,问:“不会吧,司空明慧都十余年没消息了,按理说是退隐了……啊,我想起来,司空明慧就是云宫的人。” 钟武只三十岁,司空明慧那一代宗师的境界他们还没法触碰到,隐约记着司空明慧是云宫的高手。 要说云宫行事最绝的地方,那就是他们待事上心,单此一件事,白申雪完成了她的目的,而钟武自身呢? 追杀叛党,偷学剑术,还是司空明慧的亲传弟子,怎么想钟武都没觉着走一遭会吃亏。 白申雪将茶水一饮而尽,道:“行了,你自行决断。” 钟武不觉着有阴谋,或者说他觉着去试试对他的好处亦有不少。 昨日夜里,风清月朗,宁颖丫头,还真是一副好性子,我若拉拢不到又需寻多久呢? 白申雪奉命来寻蒋华雪,云宫那边给她的权限只是便易行事,任何不利于云宫的人或事都可以斟酌动手,可白申雪觉着云宫那边给她的担子太重了,借刀杀人还是要的。 钟武不弱,再带人去足以拖着那宁阙娃娃,与他结伴的白子叡,白申雪只当是一枚将被丢下棋局弃子。 …… 隔天,宁阙大早起到院里打坐,竟瞧见李景还给绑在庭柱上,早已经幽幽的睡过去。 捆着李景的正是她那条黑蟒鞭,只绕两圈将李景捆扎的紧紧的,一动就会有小刺伤人,因此李景在没人打理的状态下保持着一个姿势昏昏睡去。 “菜包姑娘?菜包……”宁阙摇晃着,唤醒李景。 李景摇摇头,费力的睁眼,委屈的哭腔道:“解开快点,我要杀了姓白的!” 宁阙扯断绑着李景的绳子,不料李景被绑的时常,腿软不支,一头朝宁阙栽过来。 本该闪过的,宁阙还是接下了李景,扶着她站定一时,待李景腿软缓过来,怒冲冲的要去找白子叡拼命。 李景没如何的学过老婆婆教的男女授受不亲,反倒是像一个江湖人那样,宁阙不得不承认李景还是有些干货在身的。 “菜包,我说你省省吧,打不过,你总得想着去躲吧?” 瞪了眼宁阙,李景怀着怒气,跑到白子叡房门前抬手要敲,心想要是真敲出来那个疯女人她不就完了吗? 本小姐心宽人善,岂能与疯女人一般计较? 至此,李景还是选择收手避免被揍,回走时见宁阙盘腿坐在凉棚里边练功,脑袋上冒着一股黑气,好奇的跑过去瞧热闹。 乖乖,脖子的血脉都是黑乎乎的,他这是邪功啊…… 歪门邪道不同于正统秘笈,无论何种形式都会给修炼者带来不可挽回的创伤,而宁阙练功时的异样,情绪浮动大时的心魔都证明这点,类似的,巫谷沐息川、张泷他们修炼巫术毁了容貌。 李景自沐息川给的内功秘笈里边看到这些介绍,对宁阙的内功路子亦有了猜想。 “少看多做,方能成高手,你光看不做,没前途的。”宁阙睁眼,对李景道。 李景摸摸脸,似乎昨日白子叡那女人是故意骗人羞辱她的,没毁容就是她前世素斋袈裟,敲烂百十个木鱼换来的。 “哼,你说说,姓白的昨晚干的是人事吗?”李景就觉着浑身酸痛,被绑一晚上,风吹乏困,身心具有受损。 宁阙客观道:“其实吧,那种苦修有助于磨炼意志力,我也知道,子叡是欠妥当了。” 李景顾影自怜道:“可不?我这容貌身段,给绑在外头,亏的是自个儿家,要是外边,你想想,那还有活路吗?” “是是是,子叡还是缺冷静。”宁阙无奈的叹了口气,闭目修炼。 李景也无趣,回屋睡觉去了,给白子叡那臭女人折腾的丢了半条命,真不晓得宁阙如何与那坏女人做朋友。 宁阙前不久踏入邪冥功第八层,而今稳固功力,虽说对着师父那般高手仍旧无胜算,可心魔侵心就不同了。 心魔对功力有着绝对的增益,反应、速度、力量、变数都将彻底把宁阙推到自身潜力高值。 江湖上练功入魔即为伤残,可宁阙入魔入武,相辅相成,此等手法,实在是让江湖人汗颜崇敬的。 正邪两道,还没有宁阙这样合适邪冥功的人,因为宁阙有天注定般的一份资质,蒋华雪替他寻来一部邪冥功亦不是误人子弟。 内功心法每突破一点滴,宁阙对战斗的渴望就愈发热烈,他不清楚是不是心魔在渴望,只是觉着那种与人敌对的刺激会加快他功力运行周天的速度。 昨日随着沐息川外出忙活,给了宁阙不少修炼的冲动,一直到近午时,宁阙都在修炼中度过。 “宁大侠,三少爷有请,少小姐、二少爷、白姑娘、二老爷……凡李家人,都已经入席了。” 宁阙一睁眼,守在李景院门的一个家丁上前道。 宁阙皱眉问:“李公升的家宴请我作甚?” 那家丁笑着回道:“宁大侠对李家颇有些恩情,三少爷说,此番宴会不是家宴,而是鸿门宴!” “哦?”宁阙带着剑,道:“带路,我倒要看看,李公升耍的哪门子花招。” 紧随着家丁,宁阙发现了李家非同昨日的场景,守着李宅各处的人手似乎稀疏了许多,莫非都为“鸿门宴”调离了? 就宁阙所知的,李家大姐李萌夫家正是益州驻军将军崔让,李公升要逼宫夺权,不知道能不能镇得住崔让。 变数就在崔让身上,纵观李家其余嫡系,只要李萌夫妻二人投效李公升,李家也便稳了。 家丁带着宁阙直奔李家待客的厅室,那边坐着些人,熟面孔、生面孔各占一半,左首正是李公升,原本该坐那边的位置的李通永远成了死人。 “宁兄,本该亲自去请你的,奈何你练功之中,为防出岔子,这便没打扰你。”李公升特意将白子叡身边的位置空下给宁阙。 宁阙戴着半块面具,可也能瞧见表情,笑着道:“无妨,李兄多心了。” 紧挨着李公升的位置下首,坐着个锦袍中年人,精瘦,目如鱼鹰,直勾勾的打量人,没猜错的话,那就是李公升的大姐夫,驻军将军崔让! 再往下,一名华美的女子,面目尊贵,粉质蓉荣,表情却严肃,手边摆着两只护甲,还是开刃的。 其余的宁阙已不用多加留意,那年纪不大的可能就是李家老四李公琼、以及其余数名李家旁系长辈,每人都带着数目不等的护卫。 沐息川、张泷则与宁阙一般是以宾客的关系入席,宁阙手边就是江湖人称“活阎王”的张泷,昨夜张泷回来的早,因此沐息川与宁阙结伴出行任务的事他已经得知。 “宁兄,本以为你是正派人物,没想到是同道中人啊?哈哈……”张泷话里有话,指的是宁阙练邪功的事,当然他没认出来那是邪冥功,只觉着宁阙练功的状态与一些邪功的总体情形极为类似。 宁阙低声道:“张兄,即是同道,不妨给个准信儿,那李公诚给你们怎么的了?” 张泷据实道:“李公诚自毁容貌,将势力交递给公升兄,如今可能已经离开州治府,投奔友人了吧。” “哦,那就行。”宁阙打量着坐上诸人,与李佟笑着眼神寒暄了一番。 张泷道:“今日事,宁兄以为如何?” 宁阙扫过崔让背后的那三个人,问:“说说看你的发现,我对江湖事不了解,还有待磨炼,放心吧,不出意外我就帮你们。” 张泷好笑道:“宁兄倒是随性,我喜欢……崔让身后右手边第一人,是益州官军有名的人物,一把鬼头刀所向披靡,叫周奢,那次一号人,名为徐朗,亦是益州府衙招来的将领,这二人倒是不难,我一人对付足矣,难就难在末尾的那个,江湖中臭名昭著,咳咳……” 战场杀敌,冲锋陷阵,那些猛将武艺不弱,可他们有时打不过江湖武者,只因为战场不是江湖,江湖人不会遭遇大面积围攻,巷斗街斗自然会强过领兵将领。 长刃战场,短刃街巷,没拿长枪巷斗的,亦没有拿匕首上战场的。 崔让身后那俩将领没带着长兵刃,仅有佩剑,简直是自寻末路。 武将强如楚霸王,使得兵刃乃是霸王枪,长兵刃;汉末吕布,方天画戟,长兵刃;三国武圣关羽,青龙偃月刀,长兵刃;霍去病,霍家枪,长兵刃;初唐宇文成都,凤翅镏金镋,长兵刃,如此可知,战场上,一寸长一寸强。 宁阙单看张泷体格就知道他练过硬派功夫,还有巫谷的邪功,可张泷身法差到恶心,想必他活阎王的名号自有原因,既然他有把握顶着俩人那就没必要担心。 46章浪淘英雄磋磨苦 战场大杀四方的无一不是力大之辈,要没一把子手段还真不敢说能抗住,毕竟一般江湖武者用剑,轻则十余斤,重则四五十斤,跟那些动辄百斤的武将们的武器相比要弱些。 “张兄,有难言之隐?”张泷说到最末的那个,不自觉的尴尬,宁阙颇为疑惑。 张泷道:“我直说吧,那人,不好对付……” 宁阙不由得留意那个七尺高的武者,看样貌气度,不像是能让张泷这阶段高手发憷的感觉啊? “宁兄,不是说那人武功高的离谱,而是……而是那人他是女的。”张泷此等壮汉都不禁心里虚,宁阙更加好奇那个死人脸武者。 白子叡挨着宁阙,附耳道:“那个绷着脸的高手,戴着假面,我见过一次,你知道她骇人之处在哪里吗?” 奇怪了,天底下还真有那种无论任何人都怕的东西?张泷大汉一个,说那女扮男装的武者不好对付,可白子叡亦有想法,真是奇哉怪也。 “说啊?你让我猜,我是神仙吗?”宁阙心想要不是怕你发脾气,我早听张泷说了。 白子叡哼道:“那玩意儿可邪性了,‘冷画仙’说的就是她,她的兵器是一只笔,只要你身上给她画着道道,你衣服就烂窟窿,愈烂愈大,女的武者见着冷画仙都绕道走,男的人家都要脸面,不愿跟她一女人打,何况她那支笔太怪了,中招者还丢人。” 冷画仙?宁阙摇摇头表示根本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师傅蒋华雪说过江湖上真正的一批高手,宁阙甚至还没踏入那行列,包括沐息川、张泷他们。 冷画仙的境界就与宁阙自身不差多少,宁阙能感觉到来自冷画仙的威胁,有限可不显得弱,冷画仙想必也有注意宁阙。 墨笔能消解衣裳,宁阙觉得那是某种玄术,些许门派势力就有那类东西糊弄人,可有些时候你说不上来那些玄术的奥秘。 “行了,待会我负责那个冷画仙,你们倒是说说,为何她女扮男装?”宁阙满肚子的疑问憋着,实在是初入江湖不知道的东西太多。 张泷笑着道:“沉鱼落雁,貌若天仙,怕人窥视呗。” 宁阙哈哈道:“原来如此,看来心性还算稚嫩,老江湖会选择戴面纱或面具的。” 冷画仙选择易容,可张泷、白子叡一眼就瞧出来她本身,易容术不高明的情况下还真不是选择。 几人压低声尽量不干扰宴席,其余的三三两两闲聊,知情者就好像对李通的身亡没人在意,李公升待酒菜齐备,压手示意四座暂静。 “诸位,今日请大家来,说些事,做个决定,仅此而已。”李公升不卑不亢,取来一叠纸,又侍女分发给在场所有人。 “父亲逝世,大哥失踪,李公升临危受命,还望诸位支持一二。” 一言出,就似惊雷落地,在还没知情的人心里掀起惊涛。 李景一下红了眼,起身问:“三哥,父亲没了,真的吗?” 李公升哀声道:“小妹,斯人已逝,莫要太伤心了。” 座下,李萌、李公明、李景情绪大有变化,李公明早有准备,极快的收拾起悲伤。 “三弟,二哥没本事,你的事,我支持,小妹也支持。” 如此关头,无论李公明如何的废物,亦不说李景对家里事没说话权,凡李通的血脉子嗣都有决定性作用。 李景素来与李公明交好,李公明代李景做决定无人有异议,毕竟李景那票只能由年长的老二代行。 李家老四李功琼自幼受李通疼爱,悲痛欲绝,情急晕倒,给人扶着出去,李公明示意李景的侍女将其带回别院。 李公诚不在,李家小辈年纪最大的就是李萌,而李萌背后站着崔让,崔让贪财谋权,可他对李萌已经不是局限在利用,联姻带来的夫妻关系还真有情比金坚的意思。 李佟的存在让那几个旁系的老东西不敢言语,可那不代表他们就不会裹着手底势力投效到崔让那边,反正有李萌在,改换阵营会有一份义正言辞的说辞。 李萌接过崔让递来的手绢擦了泪,问李公升:“三弟,大哥失踪,没留下话吗?” 李公升背后的拳头紧握,遗憾道:“有,他要我执掌李家,要我善待兄弟姐妹,还要我……要我把李家做大。” 自幼李公升知道大姐有心家业,对他们一众兄弟姐妹倒是还关心照顾,李公升原以为鄙弃俗务就算对得起自己,换做月前,他又如何能想到今日的境况? “二姐来信了,她说,她支持大哥,当然,她还不知道大哥失踪了。” 李萌目不转睛的盯着李公升眼睛,仿佛要审问般从他眼里得到些东西。 李公升道:“大哥英明持家,二姐的做法是对的,可如今,大哥不在了。” 李萌呼吸一滞,心想这还是那个不醉心权力的三弟吗?几日不见,为何变了个人似的? 李萌与李公升的关系还算亲和,如果让李萌在李家嫡系里选个继位者,李萌可能会选三弟李公升,可如今李公升借着外人之手拿下李家,她就不得不动些想法了。 家不成家,盖因权利;国不成国,亦因权利。 “公明,自古有长幼区别,大哥不在,不应该由你接手吗?”崔让笑着问一边喝闷酒的李公明。 李公明起身,苦笑道:“二伯、大姐、大姐夫、三弟、还有我李家诸位长辈,李公明无心家业,就想做一逍遥公子,继位的事,要真能沦落到我头上,我让给三弟坐。” 李公明说罢,坐下喝酒,一席话,使得场中气氛压抑了起来。 李公升以铁血手段拉拢了不下六成的底层势力,其余的还在李萌、数名李家长辈手里,崔让么,则是座下官职最大的,崔让在益州官吏的票举上说句话,哪怕是刺史文若龙都要给三分薄面。 决定权在李萌手里,李家出身的大姐李萌,未出嫁时可是手里握有一笔生意的,到出嫁时统统成了她出阁的嫁妆,可据李公升知悉,大姐李萌的生意非但不在崔让手里,就连崔让名下的生意也都是李萌在收钱。 崔让不惧内,而是护妻。 李公升忽的送了口气,朗声道:“我知道,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父亲没了,怪不得谁,我是没接管过李家一天,可不代表我做不到,大哥能做的,我亦能。” 李萌笑着起身,凑到李公升耳边,问:“大哥是你逼走的吧?三弟?” 李公升闭目,同样微笑着,低声道:“大姐,他手握李家,我等兄妹,一概都要死,你很清楚。” “可我没想到,从小忠义孝的你,连父亲的死都付之一笑,三弟,大姐能信你吗?” 李萌说着,字眼里就要撕破脸了,把李公升推到了刀尖上。 李公升道:“事我都说过了,二伯的家室都因为父亲而亡,父亲他错了,我李家同样错了。” 李萌不在压声,笑着摸摸李公升头,赞道:“好啊,三弟长大了……你的手法,和父亲当年如出一辙,不是吗?” 弑兄吗?的确,李公升不得不承认他的行动与当初父亲对待二伯李佟有的一比。 李通当初亦没有杀害李佟,而将他关了起来;李公升逼走失去一切的大哥李公诚,一样的缺失决心。 龙生龙,凤生凤,李公升都没想到,他自以为对的一路走过来,还是步了父亲李通的后尘。 “哈哈哈,大姐,说对了,可我真的不是诚心,我不贪钱,不贪利,不贪权——”李公升压回心里憋着的那口气,低语道:“大姐,我只想为益州,为百姓!” 李萌给足了李公升面子,一般的低声:“你图名,沽名钓誉。” “我……” 图名?李公升给大姐李萌每一句问到哑口,算起来,他何尝不是在想着做一番名垂青史的事业呢? 为民者青史留名,凡有所图者成大事,无一不是史册留名,天下人看到的或好或坏的古人,那都是成大事者。 湮灭在长河的沙砾你瞧不见,因为他们不够格。 47章精血成冰冷画仙 李公升逃避的转过头,道:“大姐,事已成定局,我沽名钓誉,好过大哥坑害百姓,百姓得福,我背个骂名又如何?” 李萌坐回位置,与崔让使了个眼色,是她亲弟弟继位李家,她本该高兴的,可李公升处事太欠考虑,一些事李萌不得不考虑且做些黜置。 崔让背后,冷画仙没一点征兆的甩出一只毒镖,直刺李公升后心。 “叮!” 一只短箭激射而出,恰好打开冷画仙的毒镖,宁阙随即出现在李公升背后。 “偷袭啊,问过我们了?”宁阙捡起地上的毒镖:“银环蛇毒,毒发快,毒性烈,难医。” 冷画仙拎着一只墨笔,冷笑道:“星芒箭,如此精准,阁下又是哪位?” 宁阙背着手桀骜道:“在下正是司空明慧亲传弟子,司空小阙!” 司空明慧在江湖中消失太久了,至于说冷画仙呆愣一阵才想起来,司空明慧如雷贯耳,司空小阙的名头可真是闻所未闻。 白子叡如此关头忍不住笑,亏他想的起来,司空小阙,嗯……小阙的小名只有蒋前辈她们会叫吧? 冷画仙墨笔一转,“且教我看看,司空明慧的亲传弟子是何等路子!”话音落,冷画仙急戳过来。 李公升退开,宁阙不急着拔剑,一跺脚,退了几步,以一式“摘花手”,将冷画仙手腕擒住。 冷画仙笔尖一转,点宁阙胳膊,宁阙顺势近身,绞住冷画仙小腿,压着她的墨笔往衣领靠去。 我倒要看看,冷画仙的墨笔对她自身管用与否。 为防墨点染到自身,冷画仙手一松,墨笔掉落,再张嘴衔着,一拳挥过宁阙额头。 宁阙偏头,只得以掌去接,脚下一时不得劲,给冷画仙挣脱,她笔尾在地下一点,优雅的起身。 “司空明慧剑法天下第一,你既然是她的弟子,为何不出剑?”冷画仙那支笔是铁笔杆,笔尖内藏毒针,因而戳在人身上就是个窟窿,不可小视。 江湖上倘若对方不善用兵刃,那你以兵刃打败其也不算欺负手无寸刃,可要是对方会用兵器而没用,那就是胜之不武。 宁阙拔剑出鞘,将剑鞘丢给白子叡,轻轻的拂过剑刃,指肚摸见的是剑身纹饰。 冷画仙招招手,道:“你先出招!” 宁阙背着一只手,挺剑刺击,姿态优雅,宁阙剑纹饰繁复,再遇着宁阙此番是与冷画仙打,显得分外俊俏有趣。 冷画仙墨笔引牵,将宁阙剑刃带偏,宁阙起手素来慢,还没认真的对待冷画仙,因此给她钻空子一脚踢过来,踢得是小腹丹田处。 宁阙下压马步,闭气接下那一招,剑刃在空中无故划了一道,“呼”的声,冷画仙险些给宁阙绞首,亏的袖刺将剑锋格挡开来。 冷画仙连着接了宁阙十余剑,压力倍增,握着墨笔的手甩出一点墨,吓得宁阙举剑挡下。 据说冷画仙的墨会把丝绸布绢腐蚀掉,宁阙试探性的割下一块桌案上的布,玩墨点上一沾,那块布就那么化成灰了。 “呵呵,真够厉害啊。” 不止宁阙,其余旁观的、警惕的都深为奇妙,冷画仙是前年些在江湖上传出盛名,只因为与她数场比斗的武者衣服都没了,丢人丧德,大伤风化。 冷画仙谦虚道:“你的剑术堪称一绝,我手慢些,脑袋就没了,看得出来,你还在留手。” 宁阙甩落那滴墨,笑道:“你也不差,我感觉,你同样在留手。” 冷画仙提笔戳来,以内劲覆盖的墨笔尖端,坚如铁石,又具韧劲。 宁阙蓄势的惯例还没成,冷画仙就跟怕了似的撤开两步,如此反复,以求扬长避短。 接下宁阙的剑不难,宁阙出剑快,每一剑的刺戳力量极为有限,冷画仙对宁阙的打法判断实在巧妙,尤其宁阙还没全力,他在担心被冷画仙的笔墨沾到。 二者斗武,座下的不约而同惊叹起来,冷画仙可能功力不济宁阙,但凭着一手绝技与判断意识,在江湖崛起不是没有道理的。 宁阙猛的劈了一剑,甩出一只星芒箭,冷画仙避闪不急,眼看要给刺中面颊,星芒箭竟在她微侧的脸颊一滑,打空了。 冷画仙脸部给划破一道口子,其实冷画仙的易容并不高明,表情僵硬,死尸般,给宁阙的星芒箭刺中,面具裂了道小口而已。 宁阙横剑再近,冷画仙使得一招“千岩竞秀”,凭着墨笔的奇特,将宁阙逼退,反攻几招。 冷画仙没出全力,宁阙亦是如此,两人就靠着寻常打斗你来我往,换成旁人早输在宁阙手里,只是冷画仙的那支笔让宁阙束手束脚的不敢冲动。 宁阙凝聚心神,连着三招将冷画仙制住,她握笔的那只手给宁阙捏着不得动弹。 冷画仙左手戳宁阙眼,宁阙空剑砍来,冷画仙借此在宁阙左手腕砍了一下,只微触到,宁阙松手放开了冷画仙。 紧着宁阙出剑,冷画仙若无墨笔,伤都不知该有几处,连过十招,冷画仙手背给划了一道口子。 宁阙无心伤人,那一剑后便慢下出剑速度,冷画仙扯着宁阙手臂,整个人凌空跃起,飞踢,将宁阙打出两步。 冷画仙趁机提气运功,道:“人道我面冷颜如画,因而‘冷画仙’,却不知我另有冷处。” 那一时,冷画仙睫毛泛起寒霜,她给人的感觉就是如堕冰窖。 原本冷画仙就戴着假面,假面下那张脸是何等光景一猜便知,眼珠由有神转而无神,瞳仁扩散,像两颗冰冻的龙眼。 李佟见识广,饶有趣味道:“中州秘术,凝血成冰,身如玄冰,刀尖难入。” 沐息川哈哈的笑着,问张泷:“此类法门,都有命门,命门一破,则重伤,这种东西你算内行人,你猜她这凝冰术的命门在哪?” “这年头,能人异士一堆,不好说啊,可能某一死穴吧。”张泷的话则又让在场的人侧目,那话里头意思再分明不过了——他也会那类金刚不坏的秘术。 师父蒋华雪没教授太多关于秘术的东西,可能是她亦不知那许多,宁阙对冷画仙的状态一无所知,只是心惊,因为冷画仙的周身的温度一下子降到极点。 宁阙倒抽一口凉气,弹了个茶盖在冷画仙头上,“咚”,茶盖就跟撞在石板上一般,碎了。 冷画仙血液冻结,一身凝冰,内功是不可能再用了,一次凝冰术耗费她六成内力。 “来,我们比过,你全力出手。” 冷画仙不能运功,墨笔便没了用,她取了个盖子,将墨笔头收容入内,别在腰间。 白子叡提醒道:“她浑身凝冰,打肯定是没用了,倘若找着命门,凝冰术不攻自破。” 宁阙提剑迎着冷画仙,一剑一拳,两者互为对抗,宁阙一掌拍在冷画仙后背,可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块石头,一块磐石。 坑,为何掌力渗透不进呢? 宁阙接连试过冷画仙几处穴道,均无效用,一时空有招数没法使,本来还盼星星盼月亮等不着对手的宁阙,给冷画仙一手没法可破的凝冰术难着了。 凝冰术时效为五个时辰,期间行动会严重受阻,简单说冷画仙五个时辰内行动将会有良多迟缓。 秘术弱点命门,就是要她命的一点,可秘术就是秘术,人尽皆知还能成秘术? 江湖上一帮借着此类秘术横行霸道的货色,让一般习武的武者无计可施,张泷那厮别看动作慢,可一身蛮力,还有那常年维持的金刚不坏体就是他在巫谷吃香喝辣的保障。 张泷身法极差的原因就容易解释了,他与使用凝冰术的冷画仙似极,秘术让他们获得强横的躯体,可在行动上连三流武者都不如。 “冷画仙……你命门藏哪儿?” 宁阙将已经点过的穴位一一排除,是在不得而知冷画仙那唯一的弱点,男子你倒是便宜点穴,可冷画仙是女子,还是沉鱼落雁的那种。 张泷对沐息川笑着道:“没法了,冷画仙的命门。宁……司空小阙不便寻,换你试试。” 沐息川摊手道:“都打开了,我再上去不就是车轮战吗?我可是有底线的。” 沐息川还怕冷画仙的墨笔把她衣裳弄没了,江湖但凡与冷画仙这等人打起来,无一不是冷画仙寻着比斗的,没人愿意主动与她打过。 “要说秘术啊,天底下还真不少,凝冰术其就其在它的原理,凝血成冰,血都凝起来,穴位还点着有用吗?”李佟声音不大,可每人都听的见,“凝冰术没命门,弱点可能是药解,或其他的东西。” 张泷赞道:“有趣,凝冰术除过时间短,跟我的秘术没差别啊……” 李萌等均嘴角抽搐,五个时辰都还是时间短的,此等秘术要能长久的维持,天下还能觅着敌手吗? 48章心为社稷人为心 张泷的秘术已经融成体质,也就是说他能长久的保持着秘术状态,若非张泷有一副坚如铁石的躯体,还真不大容易走上巫谷顶尖高手的行列。 再看宁阙,面对剑砍不伤的冷画仙,无奈至极,酝酿着破解之法。 师父蒋华雪曾说过没有哪种秘术没弱点或缺点,张泷那缺点就格外突出,他身法差行动慢,追敌暗杀不便,冷画仙亦是身法慢,可感觉她的速度还没有降到不能够及时反应的地步。 宁阙收剑,举掌相迎,因为邪冥功的缘故,本该克制宁阙的冷画仙感觉到宁阙掌力的阴冷。 男子练阴柔内功,不和先天道理,于人于己都没好处,一般的逆天练功都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邪佞,可宁阙不像是那种害人的邪徒。 阳合阳明,阴合阴虚,内功练错损命害人。 正派自有一套理,其余如巫谷在内的练邪功的宗门,只要不害人,不管如何练功都不会为人制裁。 而江湖上偏偏就有那么一种靠着吸食他人内功修炼的邪佞狂徒,不管正邪派系,只要遇着那种货色就是围攻剿灭。 宁阙的邪冥功来自蒋华雪的故友,那故友曾是唯一的邪冥功传人,偌大江湖只那一人练邪冥功,本就是鲜有人知,冷画仙等人没瞧出来宁阙的内功路子自然正常。 宁阙出招快,用剑伤不着冷画仙,就改用掌法尝试将内劲打入冷画仙体内。 冷画仙只要接下宁阙一招就会面临三五掌袭来,冷画仙周身凝冰,但仍具吸纳掌力散掉的能力。 可能宁阙一掌劈在石头上,石头会给掌力震碎,冷画仙挨掌时就似一块冰,她却不会像冰块那般给掌力震碎,反而掌力会化开,逐渐消散在体内。 宁阙不断的与之缠斗,掌力通入冷画仙体内,可能冷画仙不自觉,实则掌力已经在她体内形成一团气,还散着,一旦聚起来她就骑虎难下了。 宁阙知道冷画仙有算计,眼下不是冷画仙如何出招打他,而宁阙想办法出招伤着冷画仙,凝冰术就慢字无解。 “呵呵,冷画仙,我看你怎么办?”宁阙指指丹田,要她内视一下。 冷画仙感知着那些掌力,本该消掉的掌力就如虫蚁般在靠近她丹田,聚齐收归,宁阙每一掌都有目的的打入掌力,而那些掌力在她体内以古怪的形式留下来了。 冷画仙暂时还不需顾虑这点,只要还在凝冰术的体征下,宁阙的掌力就不会对她造成影响,难就难在事后化解。 “不劳费心,我自有法子。”冷画仙一时不想再与宁阙斗过,便没有再出手。 一番打斗教冷画仙知道,江湖人不只是一帮避身退让的,如宁阙这般就能有本事将她伤着,还是凝冰体征下。 李萌起身道:“今日身体不适,就先走了,此事改日再谈吧。” 说着李萌就要离去,沐息川、张泷将其去路拦着。 “大姐,身子不爽,还需尽快决定,不然拖着麻烦,也免了来日再议。” 李公升扶着剑,淡淡道。 崔让哼道:“公升,你着魔了,依我看,还是你快些下去休息休息吧。” 李公升笑着摇头,道:“大姐夫,不是我要如何,是你们拦我,家事国事我想的很清楚。” “唉,事出各有因,今日的事,还是听公升的为好!”李佟出手入电,点了那几个李家旁系长辈带来的护卫的穴道,长髯飘飘的守在过道。 周奢、徐朗互望一眼,齐齐朝宁阙李公升攻去,宁阙一剑“横扫天涯”迎对,只接了一招,张泷便空着两手将二人推出去。 “老弟,这二人就归我制衡了,你们且放心做事。” 说着张泷空手接白刃,一双肉掌接下周奢的鬼头刀,肩头给徐朗一剑切中,可张泷肩膀与徐朗剑刃交碰,爆出铁器碰撞的声响,张泷的行动没有因为那而停滞一下。 张泷学武招式精湛,因为没法修习轻身功法,就得出些空来练功,张泷就算一身坚铁,亦没有松懈了练功的劲头,秘术只是助他不为人伤,招式武功才是他克敌取胜的关键。 周奢猛地旋刀,将鬼头刀从张泷手里夺回,与徐朗二人狠命砍落,倘若真是冷画仙那般秘术可就难对付了,他们还发现张泷的行动没有冷画仙那样迟钝。 张泷笑着挥拳,双拳正对刀剑,力道刚猛,再加着张泷不怕给对方伤到,轻松的将周奢二人拖到无法抽身。 每遇刀剑来,张泷出手接着,周奢、徐朗还得注意着不被张泷把兵刃拿掉,二打一瞧不见一丝优势。 张泷与周奢二人交手,宁阙则将冷画仙接着纠缠,亦不再出掌,只当是消磨时间。 沐息川拦着李萌,她可是瞧出来李家大小姐身怀武艺,那一对开刃的护甲(护甲,指指甲),还有李萌走动时沉稳的步调都告诉她这点。 “李大小姐,你眼睛可是生的好美啊——”沐息川魅惑的声音拖着长调,眼眸深潭般望着李萌。 李萌神智倏忽沉沦,愣在原地,她没注意到沐息川的瞳术,不经意就中招了。 崔让在李萌背后推了一把,提醒道:“那女人是巫谷的,巫术邪性,不要看她眼睛。” 李萌回神,意识到自身的问题,对崔让细声道:“尽量往出跑,你出不去,李家就彻底陷落了。” 说罢,李萌挥掌戳去,掌风阴冷,出势及紧接着的变路,没猜错就是南疆的天阴掌。 沐息川一剑刺去,李萌两只陨铁制的护甲尖锐异常,擦着沐息川剑将其带偏,左手成爪,直攻沐息川心口。 沐息川使一招擒拿,转去接李萌手腕,掐着手腕一带,剑刃顺着势往李萌脖子切去。 “刺啦!” 剑刃与陨铁护甲摩擦,爆出火星一团,李萌顶膝撞沐息川小腹,二者大有交缠麋战的意思。 不得已,沐息川收手格挡,一剑抹去,李萌亦是收招,改偏路,与崔让合招,封住了沐息川左右退路。 电光火石间,白子叡、李公升冲来,崔让猛的砍出一剑,将二人荡开,欲要逃,却给沐息川拦着。 “让开!”李萌探爪抓来,木息川拦那一下也够白子叡逼近。 崔让眉头紧皱,一把重剑不留余力的迎着白子叡一剑,白子叡修炼沥骨功要散功重修,因此一身功力只原先的八成,反被震的手臂麻。 李公升自崔让背后刺去,不忍偷袭,便朗声道:“大姐夫,我且与你切磋切磋!” 崔让转身去敌,白子叡还待要上,李公升凑空道:“白姑娘,你且看这时机吧,我与大姐夫打过先。” 白子叡依言没有出手,撤开空,瞧着屋里人互不相容,由以李公升与崔让。 “公升,你错了,你想断送李家吗?” 崔让剑不留力,每一剑都将李公升打退一步,待到李公升趋近桌案,崔让举剑重击,正将李公升压着。 李公升靠着桌案,横剑挡下,随着崔让下压,那剑刃就愈发靠近李公升面门。 “公升,自家内斗,你寻来这些人,要我等如何信你?”崔让咬牙问。 李公升双臂暴涨,将崔让推开,重重的回了一剑。 “我没错,是你们错了,压害百姓就是不对,李家收粮户九万口,三万户人家,大姐夫,你去过边陲吗?” 李公升拼命般的打法,只攻不守,剑剑威猛,看似要两败俱伤的打法,却让崔让反受其制。 李家在册的收粮户近十万口,出产丰厚,买卖价低,李家每年足要从粮户手里剥削银两过半,李公升就曾见识过边陲那边的粮户,半大的娃娃还围着块布蹲在农田里做活,穷苦到那等地步,他吃着精米肉食,着实痛心。 李公升仗剑挥下,崔让向右避让,一个长颈瓷瓶,“哗啦”的一下给李公升重击打碎,瓷瓶碎一地,仿佛给每人惊醒的一声。 “哈哈哈,冷画仙……哎呀,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敢不敢跟我去宽敞地方打?”宁阙刚与冷画仙对了一拳,震得手腕酸,场地就这么大点,着实不够他施展的。 冷画仙扯下假面,露出一张瓷娃娃般的脸,紫水晶般的大眼,樱桃小嘴,鼻梁高且挺,螓首蛾眉,肤如凝脂,样貌像是西凉那边的夷族。 白子叡早说过冷画仙样貌美,一见下,惊为天人。 冷画仙自踏入江湖就没怎么痛快比斗过,寻常人一听她名头就跑掉了,唯独宁阙愈打愈兴奋。 “打就打。”冷画仙没拒绝。 两人斗鸡般互瞪着往外走,宁阙路过白子叡时连白子叡一并拉出去。 “去找一捆绳子,浸水的,待会儿我们把冷画仙锁起来,查问查问命门的位置。” 宁阙打半天都没查着冷画仙凝冰术命门,便有心把冷画仙捆起来,由白子叡仔细查问个明白,浸水的绳索任你是天王老子都甭想挣脱! 白子叡掐着宁阙胳膊,问:“你绑人家干嘛?” 宁阙转头怪异的看着白子叡,“绑起来能问明白她命门位置,人一身穴道数百,谁知道她把命门定在哪儿了?” “你是不看人漂亮,动歪脑筋?”白子叡一副我都明白的样子,还有警告宁阙的眼神,她觉得宁阙是之前猜到冷画仙奇绝的西凉人容貌了。 49章西凉王嗣巧入州 宁阙严肃的看着白子叡,直看的她害羞,不过白子叡没表现出来,反而凶巴巴的表情。 “咱们初见时,你性子温和,不该问不问,不该听不听,可如今,你跟我二师姐怎的那么像?” 额……宁洛姐吗? 据说宁洛姐都已经不加掩饰的一心投在宁阙身上,情思不假,白子叡当宁洛是敢勇于示爱的真性情,可不曾想过自身的处境。 莫非,莫非说她在后知后觉中掉陷坑里了?还是由她自掘出的大坑,四周石壁,不容攀援…… 宁阙颇有些担忧白子叡,只道:“这话,我记着与你说过一会吧?” 白子叡踢了宁阙一脚,哼道:“等着,我去拿绳子,少想没用的,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宁阙背着剑,看着白子叡蹒跚离去,看她样子分明和二师姐说谎时一般啊? 假怒、腿软、眼神躲闪,都是宁阙在二师姐宁洛一些闹别扭的时候见过的,白子叡有在像二师姐宁洛仿学,她还总不自知。 “场地空了,我们再来打过。” 冷画仙声音就在宁阙耳边响起,劲力奇大的拳头挥来,宁阙反手去扛,冷画仙那绝艳的面孔就像冻结空间般出现在他眼里。 宁阙回身迟缓,算是给冷画仙偷袭得逞,一拳打在宁阙掌中,宁阙连退五步才站定,冷画仙的拳风吹的脸颊疼。 冷画仙粉拳小小只,与宁阙手掌一比就更显小,可她凝冰后的力道不弱,宁阙处境不佳还真是不得不承认冷画仙强。 冷画仙对宁阙这一对手兴趣浓厚,实在是江湖上难得有一场需全力出手的比斗,想要去参与实战磨炼自身的机会太少。 无形中冷画仙与宁阙的念头貌离神合,都求强敌,都怀好奇,可实际呢?还是宁阙坏水多过冷画仙。 “崔让给你多少银票?”宁阙好奇拉拢冷画仙这般阶层的武者要付出如何的代价。 冷画仙道:“我不为银子,只因为他承诺付出一套两只的判官笔给我,狼毫镔铁的材质,难得。” 狼毫镔铁判官笔?宁阙不由的感到有趣,冷画仙出手帮忙的代价未免有些低廉吧? 冷画仙面色沉,作势欲打,宁阙道:“慢着,不急着动手,打打杀杀成何体统?先聊聊,交个朋友,日后切磋方便么。” 冷画仙低头思索,摇头道:“我师父说过,但凡想要跟我交朋友的,都不是好东西。” “你师父谁呀?”宁阙瞪眼道:“我师父,大名鼎鼎的司空明慧,你师父名号报上来听听!” “家师姜晨,虽说比不得司空明慧前辈,可不会差许多。” 冷画仙说话直,连自家师父不如人的话都扯出来了,宁阙发觉冷画仙好像不会说谎,脑子是那种直溜溜的一根筋。 俗人一个谁会像冷画仙一般诚实?宁阙觉着不算计冷画仙一把都对不起她。 宁阙背着手走了两步,问:“姜晨?没听说过啊,莫非你师父是那种隐居的高手?” 冷画仙自傲道:“我师父,西凉皇室亲卫,你一中州南疆的江湖人自然没听说过,我们那边师父他老人家可是仅有的数名大宗师呢。” 西凉偏僻,地域贫瘠,虽说亦有繁华的所在,比之中州那不可同日而语。 中州武林且不说师父蒋华雪那般的人有多少,就沐息川他们那般功力的一流高手一抓一把,明的暗的,枝丫茂葱。 宁阙皱眉道:“西凉皇室,据说吃人不吐骨头的……” “哪有的事?”冷画仙叉着腰,一撩额前碎发,道:“想我西凉皇室,男女崇武,虽崇武,可不痴狂,待百姓如嫡子,本公……咳咳,本姑娘跟你说这些作甚?” 李唐朝廷奸党蓬弊,政吏松弛,眼瞧着乱世将起,西凉人不安稳待在西凉跑来中州,为历练吗? 冷画仙容貌放在中州人眼中一样绝色,或许在西凉人瞧来愈有倾国之貌,她不像是那种山窟窟里边出来的高人弟子,要是她自打西凉王室那边来…… “喂?”冷画仙不耐烦的问:“还打不打?” 冷画仙心无邪念,不打自招的报上家门,宁阙知道冷画仙这种人还真有存在的,便对冷画仙的话不怀疑。 宁阙摇摇头将杂念甩出去,摆了起手式,向冷画仙勾勾手。 冷画仙凝冰术下身法全无,挨近宁阙,以强冲的势头奔来一拳。 宁阙弓步,一掌运起功力,裹覆着冷画仙拳头,以柔克刚,将劲头卸掉。 冷画仙趋近一步,娇喝一声,鞭腿袭来,抬位高,直奔宁阙肋下。 “来的好!” 宁阙仰面避开冷画仙鞭腿,趁势将她腿架空,一拉,冷画仙失重,险些给宁阙拖到倒。 被宁阙拉着一只腿,冷画仙还没见过如斯随兴的高手,宁阙在她来中州遇着的高手里是唯一一个教她觉得猜不透的。 冷画仙几次回击,给宁阙的无赖打法气着,每弓腰还击,冷画仙就要费一力气,可宁阙格挡的速度快,她不得任一空子钻。 冷画仙银牙欲碎,奋力的破空绞杀,剪刀腿使得极美,西凉人高挑善骑术,冷画仙养成的身段可非是盖的。 宁阙在脖颈间插进一只手,以免给冷画仙绞住脖子勒死,冷画仙借着宁阙的势整个人悬空。 “好大的劲啊……”冷画仙盘在宁阙脖子上,缓慢靠近,费尽力气,探手到宁阙面前,将其面具抓着。 宁阙极力抵着冷画仙,可还防着冷画仙剪刀腿绞杀,就抽出一只手推着她,哪会是凝冰术状态的冷画仙? 白子叡远远的寻着绳子在养荷花的花坛浸水,恰巧见宁阙与冷画仙打的水深火热,便在花坛里泡过绳子,悄声赶来。 宁阙见着白子叡压步走近,只得抵着冷画仙力气,面具扯下那一刻,白子叡自身后将冷画仙套起来,宁阙狠劲将冷画仙压制。 “你!”冷画仙回头看是白子叡,愠怒道:“偷袭,无耻,放开我,我要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白子叡将冷画仙里里外外捆了结实,绳子浸水,甭说冷画仙平日挣不脱,凝冰术之体都够呛。 白子叡将冷画仙捆结实,松了口气,宁阙亦松开冷画仙,释然的笑着。 西凉对被俘的概念重,尤其冷画仙身为女子给俘虏,她甚至都想到给白子叡欺辱的情形。 “冷画仙姑娘,叨扰了,我们想找找你命门在哪里,别介意。” 说着白子叡扛起冷画仙,与宁阙将其搬走,一路上冷画仙情绪极度愤怒。 宁阙将面具重新戴回,悯然道:“行了,少喊两句,不然嗓子哑了就麻烦了。” 冷画仙咬牙道:“奸诈小人,江湖打斗,出阴招,你们俩都不是好东西!” 白子叡不屑道:“随你骂,等会破掉命门,凝冰术失效,你小心我们处理你哦?” 如今落为阶下囚,冷画仙也不敢太言辞粗鄙,绷着脸不再出声。 西凉姑娘大都彪悍,冷画仙一看就是那种起小知书达理的,西凉人的野性已然淡化,还算明眼人,挣扎说理无果,干脆就没再动念头。 宁阙相信没了冷画仙,李公升那边局势会随即敲定的,方才一屋人还有个李佟老爷子没出手,只要他出手解决问题,李萌那边就算彻底失势。 …… “李大小姐,你可打不过我哦。” 沐息川妖媚的走进李萌,探剑过去,看似没招没式的,在近脸时走偏,剑尖斜着戳向李萌脖颈。 李萌吐息无序,一身细汗,两臂酸困难忍,奋力荡出一剑将沐息川攻势化解。 沐息川随手在空中撒了一把红色的粉末,没朝李萌去,而是扬在了正与李公升对敌的崔让脸上。 屏息不及,崔让吸入一口红色粉末,一股干涩的味道自喉头传来,随即融化。 “夫君,你怎么样?”李萌吓得扔下剑,扑倒崔让身上。 崔让正欲出言安慰,脸色大变,运功压毒,一张脸瞬间成了白纸般。 “沐姑娘,这?”李公升不忍。 沐息川摆摆手,笑道:“他死不死还得看大小姐决定了,都是明白人,一些话啊,点破就没意思了。” 李萌杏目怒睁,指着沐息川骂道:“恶女人,比武下毒,你不怕天雷报应吗?” 沐息川摊手道:“报应?我这一双手,血腥沾多了,可就不知道报应为何物了。”沐息川转而挨近李萌,一指头勾起李萌的下巴,问:“你呢,李大小姐,手里有几条命啊?” 李萌拍开沐息川的手,忧心忡忡的看着崔让,生怕沐息川下毒害了崔让,本该不教他来的。 李公升叹气道:“张兄、周奢、徐朗,三位停手吧。” 张泷等三人打得难解难分,周奢一掌推开张泷,将徐朗拉出圈子。 张泷衣襟有两道小破损,周奢、徐朗小受轻伤,因为不便撕破脸皮闹得不共戴天,张泷就没对周奢等下杀手。 “弄得鸡飞狗跳,实属惭愧,几位长辈,决定了事,就可离开,你们看着办吧。” 那几个李家旁系长辈窃窃私语着,对李家来说他们只是皮癣之疾,可他们失去李家的庇佑下的那笔生意可就孤家寡人了,不得不仔细探究。 李公升说来还是在李家名望不如李公诚,毕竟他没李公诚那般常年经营生意的关系在,给人的感觉过刚烈,不是家主的合适人选。 李佟道:“都也老了,我李佟拿身家性命担保,公升会把你们手里的生意原封不动给你们经营,信不过他,我老东西该不会也信不过吧?” 李佟是支持李公升继位的,有李公升人性成诚善,李佟不怕李家在他手里如何如何,有他说两句亦是对李家几个长辈的定心丸。 “唉,罢了,我支持公升……”一人带头,将几张店铺租聘契约递给李公升。 “我也支持公升,老头不是怕死,是怕家里老小没活路……”又是数张地契契约。 李公升一一接过,躬身谢道:“诸位深明大义,多谢了!” 50章巫王亲书固南疆 古人言:一朝天子一朝臣。 不止天子,势力宗派,何尝不是如此? 用亲不用久,旧人纵有文韬武略,可不用就是不用,旧人怀旧,忠的到底还是“先主”。 李家一帮老辈就怕李公升上位,来一手集权洗牌,那般动作下,他们就算是彻底被剔除,守着李家就能有钱物可图,不需多,足够一家老小丰衣足食就算这帮老东西的夙愿达成。 交递了凭信契约,一帮老人先后离去,李佟朝李公升点点头也便随着去了。 李通一死,李家离乱,李家与李通同辈的老人也是李家成长起来的见证人,李公升这等变数实在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崔让仍在逼毒,嘴角溢血,嘴唇发黑,那模样吓得李萌泪流。 “沐姑娘,给他解毒吧,家事还是不要闹僵为好。”李公升对沐息川道。 大姐夫妻伉俪情深,崔让贪财,为人倒还不错,李公升对大姐李萌尤为愧疚,儿时的回忆里大姐那长姐的性子就没变过。 沐息川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摊开手递给李萌。 “说谢谢,否则不给!”李萌接药时,沐息川收手,攥紧拳头。 李萌咬牙盘算,松口道:“谢谢……” 沐息川道:“看在你诚恳道谢的份儿上,就不逗你了,哝!” 给崔让下毒,一来为速战速决,免得梦多;二来是恫吓李萌,让他们自己乱掉。 服用过解药,崔让体内毒迎刃而解,只需运功化去药力,就算没事了。 沐息川的毒药毒性强,崔让一刻不压制,毒侵肺腑,脏器便重伤,尚不致死,可往后日子不会好过。 李公升将剑扔到桌上,有些气急,道:“大姐,大姐夫,你们手里的生意我分文不取,我就是想拿下如今李家的产业,不是败家,而是救家,虽说我李家常年接济百姓,可施舍出去那毛毛雨般的银子,比起边陲受苦的十万百姓,哪个善,哪个又是恶……” 李萌待要说,崔让扯扯她手,示意她暂且不要作言语。 “山珍海味满桌,比之家常便饭又好到哪里?”李公升扶着椅背,气狠道:“国势衰颓,皇帝昏庸,一处赈灾款,克扣大半,就朝廷送来的粥米,根本就是一锅水里撒了几颗米,我李公升自以为问心不愧,今日就把话挑明,大姐,你若执迷不悟,我……我不怕再背一桩恶名!” 自古忠贞多诘难,汗青史籍难留名。 一人命换万人命,李公升觉着值了,大不了他一命抵一命,偿还那些家变的亡魂。 崔让笑着道:“公升,家人的命在你眼里还不如外人吗?” 李公升转身看看李萌,再看看崔让,道:“不知道……苍生性命皆是命,为何我等赚着大把黄白之物闲置,却不救那些水火扰困的百姓呢?” “家财散,李家一落千丈,一家老小,就彻底折了脸,那些仇敌,一个个的就恨不得喝血吃肉,公升啊……人家就等着李家如此呢!”崔让道。 “哈哈哈,不然,不然……听我一言,崔将军,你就知道了。” 张泷笑着招来一名巫谷的高手,那高手外出不久,快步返回,将一卷起来的纸递给张泷。 “巫王亲笔:益州李家,李公升盛名于外,忠天下,忠吾南疆姐妹,然天下不净,蝇狗当道,吾虽有心天下,却不得以南疆为要,吾等南疆所生,誓死庇佑南疆,李公升宽厚,为人不忍,吾特亲书此信,敬告诸人,李家由巫谷护!” 张泷摘掉面具,笑着道:“在下,巫谷张泷!” “巫谷沐息川!”沐息川亦摘掉面具。 巫谷六邪,均是巫谷在外主事的高手,巫王统御巫谷,下边就是数位长老以及巫谷六邪。 崔让接过张泷手里的巫王亲笔信,与李萌仔细看过,那字迹遒劲恣意,下笔者心意自可别鉴。 “张兄,巫王果真来信了?”李公升不敢置信,巫谷的巫王说是无人识得,如今亲书送来,言明要保下李家,如此一来,李家在南疆无人敢动。 张泷摸出来一张小纸条,挠头道:“巫王秘旨说,公升能狠心剔除劣党,我才能拿信出来,不然的话,就当他没写过那封信,幸好,公升没让我们失望。” 那纸条上书:书信在人,人不忍,书信作废,李家剿灭。 又看过那张纸条,李公升心有余悸,方才一句话说错李家就要在南疆除名了。 “哦,对了,巫谷的剔骨鬼办事路经州治府,当下就在城中,公升若还有事务,大可言明。”张泷将那张纸条递给崔让,还故意说起剔骨鬼亦在州治府城中。 剔骨鬼,巫谷六邪之首,当世轻功超一流,行事荒诞,悚然惊人,执行巫谷事务时常一命不留,张泷、沐息川与剔骨鬼一比那都算正常了。 张泷等联手将李家剿灭不是不行,只不过那样就失去了对李家的合作关系,益州给李家一直都压在脚下的小人物、小势力可就鱼贯而出了。 张泷一棒子一颗枣,让崔让内心发怵,苦笑道:“巫谷大手笔啊,来这么多人,就为李家。” 沐息川解释道:“雀神阁的脏手已经伸到南疆,巫谷必须以雷霆手段拿下南疆,我们众志成城,南疆才能守住,不然中州大乱,南疆百姓届时浮屠万里,谁忍心看到?” 巫谷放缓在中州的事,调回剔骨鬼与一名巫谷长老,只要一日没定下南疆的局势巫谷就一日不能松懈,南疆是巫谷的根本,丢了南疆,纵然在中州风生水起亦是埋下祸根。 巫谷一众无一不是南疆人,巫谷巫术所需的药物在中州也长不出来,只因水土不和,因此巫王果断选择先把南疆彻底拢到手中。 剔骨鬼前阵子在中州处事,得到巫王调令返回益州,大概考虑到沐息川、张泷都在李家,便在州治府巫谷的据点就地闭关练功。 还考虑着巫谷在中州没根基,吸纳底层势力费劲,剔骨鬼在中州绞尽脑汁都难以获得迅速发展。 李萌递还书信,道:“两位是巫谷巫王身边亲近人,又有巫王亲笔信,保住李家是不需再忧心的,不知巫王接下南疆,只凭巫谷势力吗?” 张泷道:“不,州治府我们有一批盟友,这不,李家就是我们着手和平解决南疆大族的开始吗?” “倒是,那我崔让加入,巫谷欢迎吗?” 崔让倒也不用细想,巫谷的势力一直都在南疆,州治府一些官吏弃暗投明奉巫谷为尊,在南疆,巫谷就是小朝廷。 张泷笑面道:“自然欢迎,崔将军加入巫谷这边,非同小可,改日……改日请文刺史,我等详谈为妙。” 崔让身为益州驻军将军,手握兵权,虽说驻军兵权有其余几人分摊节制,可讲真,崔让还是军营里紧要的那一人。 文若龙益州文武之首,不仅政武通揽,手里还攥着数万兵权,可以说将文若龙、崔让等益州文武招揽在巫谷名下,待到乱起,则南疆必然可守。 外人看来巫谷有借势压人的嫌疑,可当事人都明白,投效巫谷对他们来说有益无害,巫谷一心持守南疆并无过错。 巫谷要试探李公升,毕竟巫谷还没尝试过扶植大家族在益州,张泷、沐息川这边心机多些亦是为了巫谷在益州的巩固地位。 “近日,尊夫人无事就先留在李家吧,崔将军,你意下如何?” 张泷怕李公升不好意思强逼李萌,开口道。 崔让看看李萌,笑道:“娘家么,留住十天半个月的都不仿事。” 李公升道:“大姐夫,张兄、沐姑娘,我们换合适的地方聊聊?” “谈事啊,就张泷处置吧,我还需处理些杂事,就不掺和了,几位再会!”沐息川说着带了巫谷数名高手外出,不可保李家不会有人趁着改换家主的关头捣鬼。 先前与沐息川交过手,李萌得知沐息川底细才知道沐息川一直都压着实力,不然打斗时她靠瞳术都够自身饮恨了。 江湖恨短,笑泯恩仇,前为友,后为敌,只要没必要的生杀关系,江湖人不介意从前如何恩怨。 “夫人,那我议事罢了,就派人把女儿给你送来照顾,在家开心些,去小妹那边走走串串?”崔让捧着李萌脸,宽慰道。 李萌点头道:“遇事不必亲力亲为,见着美色躲远点,知道吗?” 崔让尴尬的抹头,抱了李萌一下,便告辞:“为夫就先走了,一定……一定洁身自好,嗯……” 崔让贪财图色,可李萌嫁过去就改掉了,偶尔收受些贿赂补贴家用,至于纳妾的事,李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许他开小灶,崔让可是没敢在李萌面前提起过。 51章干戈玉帛归于无 走过李萌身边时,李公升涩笑着道:“大姐,言语上对不住了,菜包他们还望你安慰一二……” 言语过,也不等李萌回话,匆匆的随着张泷、崔让离开大堂。 与崔让同行的心腹战将周奢、徐朗,一人仍跟随崔让,一人则返回兵营操持军务。 李萌仰头看着大堂挂着的匾额,上边四字,“忠君体国”,还是父亲李通在世时写下的。 忠君体国,君为昏君,国衰民哀,父亲还真是……到头来忠君体国的成了三弟李公升,李萌想起远在皇都的三姨母,忠烈世家出身的大小姐——李公升的生母。 …… “子叡,找着没?”宁阙在屋外打坐练功,真气循环一周天,白子叡仍没有找着冷画仙的命门位置。 白子叡道:“没,她藏得深,谁知道凝冰术的命门还是练习者自身定的?” 冷画仙凝冰术凝血,周身硬的跟玄冰般,戳穴位还得她下手,指头都快折了。 一直附腰点穴,腰背挨久,困极,白子叡揉捏着后腰,将冷画仙衣裳收拾齐整,坐到一边喝茶休息,还真不是人干的事啊。 “哼,快放开我,真没想到,南疆竟有如此低劣的鼠辈。”冷画仙“冷”着脸,寒霜的转头看着白子叡。 念在她确实一脸冷酷,白子叡好笑就没搭理,冰块脸就说的冷画仙那般吧? 白子叡端着杯,走到冷画仙面前,问:“喂,你渴嚒?” “不渴,为人不食嗟来之食,我就是饿死亦不会吃你们一口东西的。” 冷画仙冰冷的脸上还冒寒气,白子叡一摸,就能刮下来一层薄薄的冰霜,真不知道冷画仙全身结冰如何活下来的。 冷画仙性子傲,辱骂人的话还就那几句,可见她没在江湖中待过多久,对市井俗语一概不知。 白子叡捏着她鼻子将一杯茶水灌入冷画仙嘴里,心觉口中流水不雅观,冷画仙便喝掉了。 她亲眼见白子叡那这杯子喝茶,再者,白子叡下药给她于事于人,无疑无用。 “宁阙,进来吧。”白子叡。 屋外宁阙探头,夹在门缝向里张望,见冷画仙与白子叡说着些什么,不戴面具就背着手走去。 “找不见命门,咱留她没用,就放她走吧。”白子叡一手贴在冷画仙腹部,探知境况,宁阙打入她体内的掌力已聚成一团。 要是冷画仙的凝冰术时效过了,宁阙的掌力不解,她身边还没人帮扶着,对她来说那就是一个埋在肚里的硝石硫磺弹丸。 宁阙问道:“冷画仙,你说秘术,要是都像我这种找不着命门对手,那不血亏啊?” 冷画仙疑惑,问:“如何亏?” 宁阙一拍手,煞有介事道:“呐你看,我如此神功盖世,遇着你还不如我,居然打不过,你看看……亏不亏?” “我们是平手吧,况且你要跑,让我一百步我都追不上你,你遇着会秘术的,再如巫谷那个张泷,他不也追不上你吗?” 冷画仙找不着与人比武的机会,颇有些原因就是她凝冰术时身法全废,只攻防便宜,追袭偷袭完全两眼黑。 人无完人,物有优劣,秘术的缺陷就在此处,还是不可弥补的。 金刚不坏,就得损失掉身法轻功,冷画仙学艺时师父明确告诉过她。 不然你刀枪不入,还一身一流轻功在身,谁还能打过? 宁阙摇头,道:“谁说的,你要是不用凝冰术与我耗着,你就不可能跟我打平手,与你打平手,我血亏!” 冷画仙看傻子似的看着宁阙,问:“我有秘术怎的不能用?照你的说法,那你功力高就能为所欲为吗?” “呦,可不么?”宁阙坐到白子叡跟前,笑着道:“冷画仙,身为俘虏,你态度不甚好啊。” “怎的?我就横,对待鼠辈,没好脸色。” 冷画仙一张吹弹可破的脸蛋写满怒字,说完撇过头不再看宁阙。 浸水的绳索已然干掉,宁阙在白子叡袖口一摸,掏出那把白子叡常把玩的匕首,将绳索切断。 弄不明白冷画仙秘术命门,对宁阙还就是真的没法子,放掉她是必须要的,君子固囧,不强人所难。 “我师父说过,虚心求教,乃我辈武者该有的学仿态度,对敌狠,对友诚,对女宽,要不是你傻,我找让子叡抽你了。” 宁阙一手压着冷画仙,透过衣裳,在她腹部重压,将掌力化解。 冷画仙翻身跃起,下床欲走,给宁阙拦住。 “交个朋友么,都是行走江湖,不打不相识,怎么样?”宁阙露出诚挚的笑意。 冷画仙咬唇顾虑道:“你居心不良吗?” 对冷画仙的问话,宁阙无从招架,冷画仙问的直,宁阙觉得缺心眼才会想她那样问。 白子叡傲娇的就如同一只猫儿,站到宁阙身前,对冷画仙道:“哎,你有没有搞错?宁阙好心与你交朋友,就刚才,我们完全可以把你卖到青楼去……” “那……那对不起,姑娘家行走江湖总得小心不是吗?” 冷画仙一想确实那般,她都给绑起来了,在凝冰术效用时间里挣不脱绳子,后边还会有机会吗? 认识到无理便承认错误,白子叡也没小肚鸡肠,给宁阙象征性的讨回公道,与冷画仙姐妹长姐妹短的聊。 冷画仙称“子叡姐”,白子叡称“冷妹子”,冷画仙说她本名就叫画仙,真名不便透露。 就算这样,白子叡还是把心智白雪的冷画仙忽悠了,让她打消敌意戒心。 “冷妹子,我跟你讲,宁阙与你比武时还有底牌没用,那是他压箱底的招儿,没必要的人在场他不敢用,要是他用那招,恐怕你已经给他掌力打成重伤了。”白子叡与冷画仙说起来秘术的事,白子叡就没忍住给宁阙说了两句褒奖的话。 冷画仙看了眼站在花盆前剪花的宁阙,掩嘴道:“子叡姐,宁阙那人真有底牌,那他一直都不担心我喽?” 白子叡道:“当然,那人待人说真的不错,只一点,心软……” 冷画仙对此感触深,宁阙不心软就没有放她的事,比武时宁阙没将他怪异掌力打入她体内,冷画仙就知道宁阙没下死手。 冷画仙点头道:“在西凉,男的都不屑于与我们女子动手,宁阙尊重对手,亦与大部分南疆人士不一样。” “咳咳,其实……宁阙那是因为他就没接触过外边世界太多,他从小啊,都跟师父师姐长大,单纯善良呢。”白子叡偷瞄着宁阙。 宁阙站在一盆牡丹花前,花茎垂着几朵花骨朵,纤弱且无精打采,宁阙正自怜花,将杂叶扯掉,把背影面的花转到阳面,又将分支剪掉几处。 养花的手艺是宁阙从小学来的,随着师父师姐等学些养花不为惊奇,可在冷画仙、白子叡看来就是大有避离天下常世的意思。 灶台花草,那在寻常男子瞧来都是女人家该碰的东西,宁阙反其道而行之,不避讳,尤其豪放的西凉人,更不屑于诗情画意的东西。 冷画仙瞧着宁阙就像见鬼似的,宁阙对待那一盆花能那般深沉去待,在西凉足以被视为洪荒猛兽般的“妖人”。 “南疆人,男子似乎没像宁阙啊?”冷画仙因为在西凉长大,对花草没白子叡那样持有欣赏态度。 白子叡笑道:“要不然说宁阙怪,都是因为他不能生气,他一生气就坏事……” 想起宁阙的邪冥功不能随意说给旁人,白子叡模糊的支吾过去,冷画仙也便单纯的没问。 冷画仙接触凝冰术,脸上云蒸霞蔚,好一番变化,冰雪解冻般,肤表有一层冷汗。 “冷妹子,你的凝冰术对身体没影响?女孩着凉可难受的紧。”白子叡问。 姑娘家着凉难受,其痛楚难以言喻,白子叡幼时深受其害,就觉着冷画仙已经到病入膏肓的境地。 女子属阴寒体质,当然指的绝大部分,冷画仙练得凝冰术一看就要伤及脏腑。 冷画仙耸肩道:“有啊,我小时候练功前就用麝香,不大会受凉,就算受凉也没影响。” 麝香药效高,对女子而言危害极大,可一旦用的多,就不那么紧要了,只因为麝香只是会在人体内积压药力。 白子叡竖起拇指,可怜冷画仙,“麝香,那那你师父就忍心?” 冷画仙笑着道:“我师娘就用啊,凝冰术说起来还是我和师娘学的,自小用麝香,往后就不会再受烦扰了。” “算是有失有得吧,像我武艺就一般,还多亏宁阙……” 冷画仙以麝香贴于肚脐,药性渗透,一生不得生育子嗣,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 白子叡还没想过那许多,其实就凝冰术那种阴寒秘术而言,就算冷画仙不用麝香身体都要彻底废掉,用麝香还能免于受苦,一举两得。 冷画仙自身都能平和的去面对,白子叡忧的哪门子? “嗨,没什么可担心我的,你见过那宁阙的师父,司空前辈吗?”冷画仙问,司空明慧在西凉的名声不低,西凉明面上的第一高手就曾是司空明慧的手下败将。 昔年司空明慧横空登顶,大败三十余人,西凉那位前辈就在司空明慧手底撑过十招,可比如今中州雀神阁阁主李幽夜。 白子叡捧着脸,回忆道:“见过,我亲眼目睹过司空前辈与一个大宗师打斗,宁阙亦参与其中,险象环生,几欲赴命,可惜……可惜我根本看不到司空前辈的剑影,他们交手时,就能瞧见人影。” 52章鸳鸯羡仙嘴斗憨 剑雨芳华清寒魄,眉骨淑花倾天下;娇芒振烁无影形,剑意精纯旷古今。 司空明慧少时人美功高,为人垂青,可一些知道内情的都明白,司空明慧加入过云宫一段时日,不知为何与云宫脱离闹掰。 在司空明慧没以快剑著称时,天下人甚至没明了剑道正宗该归于何处。 那一战不用剑的都败在司空明慧手里,西凉与中州远隔百里戈壁,得到的消息就是他们自家的大宗师败在中州一个刚满三十的女子手里。 十招没还手之力,剑不留情,冷画仙在中州也曾见识过两名大宗师,可始终觉着不看司空明慧那类奇人出手一次就是遗憾。 “司空前辈待人慈和,看宁阙你就能猜到,宁阙小时候就随着司空前辈呢。” 冷画仙坐在床边,两腿悬空,摆来摆去,那告诉白子叡冷画仙实际上就是个不成熟的女子。 还带着小姑娘心性的冷画仙早早的离开西凉,走路江湖,白子叡觉着太有些早,看冷画仙样子年岁还不够双十,心性浅薄,要没坏名头,可能就给江湖上偷奸取巧的恶人害了。 邪路子武者、采花贼等,堪称是江湖上过街老鼠,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情况下还要独身流窜,成名的武者他们不敢动手,一遇着那种落单又姿容俏雅的,可都心痒着呢。 冷画仙挨着白子叡耳边道:“宁阙和你,怎么像对头?” 白子叡道:“没有啊,我们是好友,没过节的。” 冷画仙觉着是西凉词义不同中州,换了说法,道:“我的意思就是说,你与宁阙是眷侣?” “没有的事,他那人,除过脾气好、长得俊、个头高、功力强、心地善良、为人宽和、不慕荣利、吹拉弹唱、琴棋书画……还有好吗?” 白子叡嫌弃的说起宁阙就“那么”可怜的些好处,与她心中的意中人完全不够么! 冷画仙勉强的笑了笑,拉拉白子叡袖子,问:“子叡姐,你意中人该是如何啊?” 白子叡顿时哑口,道:“可能……我觉得不能像宁阙那般呆,嗯……他太呆了,好处还就那么点,哪里能行?” “啊,行吧……”冷画仙心想你找的是神仙吗?按你的说法,宁阙就是缺失负面性格,还能想着其余需要宁阙学的东西吗? 两人自彼此说至天下,由天下说至吃食,再由吃食谈起药理,末了连她们都不清楚为何说起来西域国的民俗。 李公升的宴席上吃食就只宁阙随性的吃过,其余人不是没吃就是盯着事,宁阙觉着白子叡她们会饿,便在李景院里吩咐厨子做饭。 宁阙端进屋一托盘,里边摆着油滑爆汁的肉块、椒香酥脆的烧鱼、清甜凉拌的笋芽、三个面馍。 “你们饿吗?”宁阙将饭菜端下,问。 白子叡凝眉问道:“每日都要肉食,莫非你不知道我吃肉长肉?” 宁阙看看肉块,试探道:“谁吃肉不长肉,吃肉吃菜,缺一不可,你长肉那是你的问题,不就是胖些吗?” “你看看,油腻腻的,每次都是故意给你要的,我吃……我吃啥?” “你吃鱼,鱼肉不肥吧?”宁阙将烧鱼推到白子叡面前。 白子叡拿起筷子沾着汤汁,放到嘴里品秨,虽说烧鱼味美,可白子叡表情不太满意。 又尝过一块肥瘦兼有的肉,白子叡道:“鱼咸,肉还行,可肉肥,你故意的,就不想让我舒坦吃饭。” 宁阙忍不住道:“李景院里的厨子在皇宫做过,手艺没的说,御膳你都吃着了,子叡,你给我少挑剔!” “怎的,你要打我?”白子叡挺着脸,就看宁阙敢不敢抽她。 哼哼,你抽我一下,我哭三天,烦死你……何况你根本就不敢抽。 宁阙道:“你要是挑剔,我就吃肥的,你**肉。”宁阙不气不急,坐下端碗吃饭。 每夹起一块肉,取精肉给白子叡,肥的腻,宁阙吃掉。 白子叡方才满意的入座,冷画仙受邀也来一并吃过,她总觉得白子叡有故意为难宁阙,还是那种暗藏心意的…… “喂,你光吃肥的?”白子叡吃一阵,见宁阙就吃一肚肥肉,心里过意不去。 宁阙无奈道:“你不要**肉吗?” 白子叡道:“司空前辈托我照顾你,我先在限令你,下次要菜,多切精肉,没银子我给你。” 宁阙看看桌案上三道菜,只得点头称是,闷头吃过,坐一边取出邪冥功功法册子翻阅。 白子叡食量小,吃过些就饱了,见宁阙手里端着一本册子,那好像就是他的邪冥功心法。 邪冥逆流,心肺止于后,死地后生,道**回,界域成谶…… “你干嘛?”宁阙问一边偷看的白子叡。 白子叡指着心肺止于后,那句,下边的注释。 “心肺止,人能活吗?” 宁阙拍开白子叡手,道:“你都有新的功法了,我的不合适你,你知道它邪门的很。” 白子叡哼道:“我当然知道,谁稀罕,就只是问问,你都懒得跟我解释了吗?” 宁阙翻了白眼,只得道:“心肺止,那是压制心魔的简单手段,意思是把邪气卡在心肺交集处,那样我入魔时清醒的时间会稍有延长。” “哦……你看我干嘛?”白子叡样子不像那种装蒜,娇靥沉沉。 “你先看我练功的,我本来就练功要静心,你还打搅,诽谤吧你?”宁阙道。 白子叡纤指指着宁阙,道:“你还没运功呢……那天吃干抹净,赖账啊?” 吃干抹净,我吃了吗? 宁阙愣愣的回忆着,白子叡说的话没给他带来半毛的深刻,事过流水,可他知道自身是遇着了白子叡强行说理的手段。 无理讲理,就算你对也要描黑,有些时候就要正反颠倒着来。 “乱七八糟,我练功早开始运气了,你呆一边先,入魔可就糟了。” 宁阙老僧入定般不动,其实邪冥功真气运行还是不同常态的,逆流真气,收势就快,再者他心魔一直都在,就不存在入魔一说。 被打断运气,就是真气乱窜,受点轻伤。 白子叡娇哼一声,又与冷画仙山高海阔起来,热忱真心,永远是把俩人,尤其是俩彼此看顺眼的姑娘拉拢起来的利器。 …… 益州州治府城内,南大门,民居小院。 院里摆着木桩,木桩都有打磨边角,刨光上漆,足十余个练武的木桩子,里边一人站着,正是巫谷六邪,为首的剔骨鬼。 江湖传剔骨鬼身法轻功巫谷第一,只道是剔骨鬼出手快,剥皮削肉,肢解敌人是常有的,其实剔骨鬼要人怕的不是轻功超绝,反而是刚柔并济的武功。 剔骨刀重,匕首轻,二者配合方能自如的拆人。 院里设木桩十处,人置于木桩中,掌掴拳打,不教一个木桩停转,木桩的布位间距,料子质地,都有讲究。 剔骨鬼是江湖人赠的诨号,巫谷里,剔骨鬼给亲近的人称之为阿鬼,下属称其祭司。 巫谷祭司三人,剔骨鬼为其一。 玄冥夺命,剔骨鬼作了数年杀神,手里毙命的各类人让她一声杀气难以掩盖,而难得的,她与沐息川是巫谷六邪里边仅有的俩女子。 剔骨鬼不出意料的容颜毁净,少时练功练出岔子,剔骨鬼性情冷酷,不熟的人从不多话,她作为六邪之首,就凭个狠字了得! 木桩阵中,“吱呀”急转的木桩随着剔骨鬼穿梭来回,掌法、拳法、身法,就这一套木桩阵中就能尽数练过。 一掌推在木桩上,闪身挤过狭窄的缝隙,瘦弱的腰肢凑过空隙不费力,反而剔骨鬼如有神助。 除身法攻守要注意,剔骨鬼脚下还设置有短桩,步法短促,由短桩的布位定,每当晃过木桩,剔骨鬼就得稳住身子力求平衡。 江湖上凡有所成的人,都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默默打磨自己。 一手血腥,那是对敌的恶,对己的仁,否则寸步难行。 呼啦的穿走在木桩阵中,拳掌不断,木桩阵亦随着剔骨鬼的动作转动。 时长,剔骨鬼一掌推开一个木桩,收势调息。 “息川姐,李家的事妥了?” 剔骨鬼对着墙边一说,墙外边顺着砖缝偷瞄的沐息川跃进院里。 “妥了,你都来了,一吓唬,李家的那些不服的人都怂了……”沐息川对院门前的两人摆摆手,那二人便自觉的退出小院。 院里摆着藤椅,小桌茶具,沐息川不认生,半躺着去自行倒茶了。 剔骨鬼坐到沐息川身边,叹气道:“中州的事办的一塌糊涂,早知道该把事推给你们的,到底是南疆自家地盘容易办事。” 沐息川笑着道:“你都没搞定,我去愈发惨,张泷那货还不知道如何,想来好不到哪里……巫王不也没说什么,中州那边的营生我估摸着要放弃了。” “或许吧……” 剔骨鬼年岁比沐息川小些,一般的都以小妹的身份相处,巫谷少女子,她们之间关系也就格外好些。 茶凉薄,尝着清香销无,一嘴苦味。 53章怀憾无心谁怜人 沐息川道:“阿鬼,我近日得着一消息,那位司空明慧再现江湖了。” 剔骨鬼斜倚着,支着脑袋问:“司空明慧,那可是高手啊,没传出来她其他消息吗?” “对了,我问问。”沐息川朗声喊道:“来个人,把近日临城的消息都给说说。” 巫谷在南疆人众遍地,消息灵通,但凡在南疆地界发生事,够格的便会纳入巫谷耳目口袋里记下来。 培植势力的益处多,消息网灵通,巫谷其实也只是局限在南疆,走出南疆就只能一穷二白。 院外翻入一探子,专负责巫谷的消息传递,是一身一般的装束,探子不需要固定穿着,为的是融入行人百姓中。 “沐大人,祭司大人!” 沐息川坐正身子,问道:“把近几日的事说说,尤其是血案。” 探子点头,取出一卷标注计数的纸,回忆道:“雀神阁双城的据点总舵来人了,预估是他们某一护法,是谁还尚未可知……前日州治府小巷发生命案,死命三人,看现场断臂,可能有一人断臂重伤逃跑……” 沐息川轻咳道:“跳过,这事儿是我干的。” 探子记录事件不可能每一件都详细,只是留个简短的标注,剩下全靠脑子速记,再复述给上司。 “是,再有就是双城城外,通往历城的小路一窝拦路贼被惨杀,下手者为俩女子,均蒙面,一个用剑,一个使双刀……二人杀了贼窝里全部男子,留下女子放走,我们探知消息,那用剑的女子出招极快,一个呼吸,杀了六七人,一剑抹喉,不沾血肉,功力该不会在两位大人之下;用双刀的女子稍弱,出刀颇有……颇有祭司大人风范,现场一人给凌迟了,全身中刀不下一百处,肉碎成一摊。” 剔骨鬼问道:“雀神阁那护法,进入双城,待在他们据点就没再出来吗?” 探子道:“没有,那之后我们的人还见着一人进入据点,云宫的白申雪,在雀神阁停留不久,即便离开了,白申雪名头太盛,我们没敢追。” 云宫白申雪去雀神阁据点? 云宫对江湖势力的介入较为明白,他们不大会青睐雀神阁,毕竟雀神阁的总舵在中州,南疆还是巫谷的天下,由此剔骨鬼没太关注这点。 “其余的还有吗?”沐息川问。 探子看着纸上简单的标注一一掠过,道:“益州李家送出来过一个人,那时候是张泷大人吩咐不要阻拦,我们就没拦着……那个人去过双城的一个小院子,他走后,我们查到,那院子里边曾住有四个武林高手,且是师徒四人。” 沐息川不禁笑了,该不会那处小院就是宁阙师徒的住处吧?看样子司空明慧师徒都已经离开双城。 小院幽巷,大隐隐于市,那位司空明慧还真是有一些奇怪的念头,十年前为何要辜负韶华而选择隐居呢? 去往历城的俩人,那位剑法快到无解的女子不会就是离开双城的司空明慧吧? 沐息川道:“好了,你下去吧。” 探子躬身离去,他负责消息梳理统归,常能见着巫谷诸位大人,今日三人都在州治府,可见州治府不太平。 “阿鬼,没错了,那几件事大概都能解释通,我得着消息是因为遇着司空明慧的徒弟,联系起来就能得出来——司空明慧重出江湖,除过她身边的那一小徒,其余二人均已出师了。”沐息川说定这事简直不要太轻快,毕竟她接触过宁阙。 对江湖来说,每多一大宗师那都是多一份变数,司空明慧在大宗师里边都是那种难逢敌手的,结识宁阙对沐息川来说还是相当有吸引的。 剔骨鬼沉声道:“你见着司空明慧的徒弟是在州治府?没试试拉拢他?” 沐息川无奈笑道:“看他不像是为利趋使的,人倒是善,功力亦是高,他说还有路程安排,不会在州治府城里逗留太久的。” “可惜,十年前的事我不清楚,那位司空明慧就没有过参与某势力的传闻吗?” 剔骨鬼对司空明慧的了解不深,司空明慧曾在云宫待过的事她不知情。 沐息川道:“我觉着没有吧,或者我们不知道,那样的高手参与不参与势力都没所谓。” 剔骨鬼颔首认同,司空明慧所抵达的境界确实够高,再有就是她在江湖交友甚广,大势力就算她不参与也没什么,天底下少有人能留住她。 英雄相惜命,燕雀自有生。 他们的看得够远,或够强,避过诸多琐事得以长久的安身立命…… “阿鬼,雀神阁那边我们要不要过去威胁一番?”沐息川问道。 剔骨鬼取出一张密令给沐息川,那是巫王的决断。 “有意思,莫非李幽夜真要撤走?他们就甘心看我巫谷拿下南疆?” 巫王说不必搭理雀神阁,只要巫谷手脚快些把南疆官民稳住,雀神阁等中州势力是没可能再翻起大浪的。 本固枝荣,只要巫谷撑着就不会把南疆让给外人一口,巫谷在中州受挫,雀神阁在南疆给压的抬不起头,可见各家还是安分在自个儿老窝待着好。 剔骨鬼摩挲着座椅纹路,道:“开疆拓土,对大势力而言本就难,没根基,就算朝廷都要给地方势力压制,何况是别的……” 沐息川递还密令,起身,相邀道:“阿鬼,去州治府弹压些人,有兴趣吗?” “走吧,反正没甚事可做。” 来州治府反而她闲下来了,练功要张弛有度,消磨时日就只是钻研些巫术,与沐息川去处理点琐事散心亦是良策。 …… 李景出嫁,照例,她在李宅的院子还留着,不过她没回院休息,而是寻小妹李景来,为便利姐妹相处,也为了帮小妹李景宽解心结。 李景院里的侍女识得李萌,见礼道:“大小姐!” 李萌点头,道:“我自行去,不要通传。” “是!” 从大堂出来李萌就换过一身干净衣裳,蜀绣,云波缀纹饰的款样,浅蓝色,一改她嫁为人妇时华艳的穿着。 二妹远嫁荆州,得消息赶回来都得几天,李萌能说上话的也只有小妹李景了。 起小因为李景性子跳脱,常随着二哥李公明流连风月地,李萌对李景的交深便局限在了她还没嫁人前。 轻叩门,里屋李景道:“谁啊,小翠,都跟你说了不要再烦我……” 李萌推门进屋,扫了眼屋里,稀疏得见两盆花儿,刀剑弓矛倒是摆着好些,哪有女儿家闺房的样子? “小翠,你造反啊,我抽你你信么?”李景烦躁的扔过来一只绣花鞋。 李萌抬手接下,一只娇小的绣鞋,怪怪的绣着蟠龙,可不是姑娘家该在鞋上弄的纹饰。 “小妹,心绪好些了吗?”李萌将鞋子放在床下,轻声问。 李景见是李萌,赤足小床,抱着她大哭。 李萌对父亲逝世的事还算理性,世家少亲,有些时候她还真不觉得亲情是靠着血缘关系培植起来。 “大姐,爹没了……三哥和大哥他们打起来了,是吗?”李景胡思乱想,也倒是能想通些事。 李萌轻抚李景粉背,安慰道:“家里乱,不过不会波及你们的,老三他会保证你们安全的,嗯……大哥没事,就是离开州治府城了。” “呜呜——”李景抹泪道:“我就知道,那天看见大哥傻呆的……三哥是不会害我们,可他就没想给爹报仇吗?” “那……杀人者,是我们二伯,于叔和褚玉姨都承认的,家里的老人都还认识他,没错的,一命还一命,别怪大姐,大姐……觉着事,错不在二伯一人,更不在老三或大哥身上,都是天意。” 天要人死,谁人得活? 一环扣一环,事发突然,但处处都已经展露眉角,老三李公升拿下李家重在巫谷的帮衬,拉来巫谷,对李家未尝不是好事。 李萌不能意气用事,待事还要清静的多,她嫁崔让时求了父亲李通三天,那时她就清楚,对父亲来说她身为李家大小姐就要牺牲自我换李家权势。 自小他们兄弟姐妹没受过亲情滋润,小弟李功琼与小妹李景还算好些,是父亲李通老来得子,分外宠爱些,其他的如李萌自身、老二李公明、老三李公升、二妹李书涵,那就是养着作数,何谈亲情? 李景知道父亲对哥哥姐姐们不好,不便再提,收起哀伤,拉着李萌坐到床边。 “大姐,我知道大哥冷漠深算,对我们来说三哥继位更好,三哥就……唉,还是你来说说那位二伯,被父亲如何了吧?”李景道。 李萌拉着李景手,具她所知讲起,讲过许多,只为教小妹明白欲壑难填,人心不古。 李萌道:“二伯那是命苦,我们凭心论,父亲他待人真的够好吗?” 李景憾然道:“不好,刻薄寡恩,心狠手辣……” 李萌苦笑道:“弑父的名头谁都不想背,老三心在百姓就心在百姓吧,事成李家为忠烈,不成为走狗,不过小妹你不要再每日玩乐了,去学武,学武才能保护自身。” 54章内柔外刚互圆缺 天下人都懂的事实,一些人不自知,悔过难改众口,也可能临海观澜不得退了。 阴阳相隔,再说成如何亦没有用,眼下巫谷要扶持李家,天大的面子绕了个弯落到三弟李公升头上,只因为巫谷觉得父亲李通不足为信。 遇着二伯李佟报仇来亦是一点,李通本该是富商的如意年岁,可偏偏的就没自省…… 李景泪止不住的流淌,哭的眼涩,眼泡红肿,算是给再不能见的父亲送别。 “大姐,二姐近日是不是要回来啊?”李景忽问。 李萌点头:“是啊,她来过信了,人还在路上,还得些天,回来无非是拜祖宗、祭祀。” 李景问道:“二姐学过武吗?”李景在之前还不知道大姐学武的事。 李萌与二妹李书涵聚少离多,每见面就是寒暄谈天,印象中二妹是有练些强身健体的功夫的。 “估摸着有吧,她远嫁荆州,比不得我们待在自家,小时候我确信她是没学过的,不过我不也是半路学的吗?” 二妹李书涵文静,学思聪辩,诗词畅通,学武还是要看她在荆州那边是否受气,李萌有提过要她得空习武防身。 当初父亲李通把二妹硬塞在荆州,换得利益,填充腰包,就跟卖女儿似的,若非李书涵从小一副逆来顺受的脾气,还真可能闹腾不嫁,到底还是嫁过去了,只不过因为李书涵婚嫁数年不得子嗣,在那边颇受冷落苛待。 李景坚毅道:“我往后一定要学武,命需得握在自己手里,不然遇事,我们只能傀儡般被提着线。” “是这理儿,但求自保,你学武的目的也便达到了。” 李萌学武说起来那可就多亏崔让,她本来是病秧子,生育过女儿后身体一直亏空,随着崔让习武一年却病根都消了。 内练气,外练筋骨,有内功护着,风寒之类的病症近不得身半步。 姐妹二人交心洽谈,李萌作为长姐是能教李景放心就好,到话多时,李景自然的就从阴霾中走出来了。 到底还是李通对他们姐妹的关心有限,亲情不靠血脉,而靠心意,没被当子女看待,李萌也便没那么多泪给他流。 院里打斗声传来,李萌附到窗边看,见是宁阙与冷画仙空着手比试。 拳掌碰撞,身法精妙,高手的比试颇有看头,解除凝冰术的冷画仙身法也是不差的。 “走吧,大姐,我们去外边看看。” 李景带着李萌出门,坐在走廊看宁阙与冷画仙比试。 李萌奇道:“那个司空小阙掌法忒快了吧?” “是挺快的,大姐,你叫他‘司空小阙’?”李景奇怪的问。 “不是吗,大堂的时候他自称是司空明慧的亲传弟子,司空小阙,莫非他本名不是那般?”李萌只在宁阙自我报名时听过他名号,李公升与宁阙见面问候时并没有注意到。 李景道:“他的同伴叫他‘宁阙’,我猜,那司空前辈本名也不姓司空,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都以假名出现在江湖上,真名是友人私底下叫的。” 江湖上假名对外的人还真不少,尤其是那些说起来你只知道绰号的,久而久之连真名都不知,宁阙胡乱扯来假名自称,不就是其不想以真名对人的应对手段? “那就是了,我只是听他说,应该真名就是宁阙。” 李萌偶尔一下都瞧不真切宁阙、冷画仙出手的轨迹,但仍不想错过,目睹一场比试对自身而言能增长见识。 院里冷画仙衣带簌簌,疲于应对,两人约定自出一成的内功,可即便如此,冷画仙还是不够招架宁阙快准狠的出手。 反观宁阙,形势顺,则他出手的路子就愈加得心应手。 冷画仙力弱,在推出一掌时,给宁阙势道极快的一掌贴上,连着就反推回来,震的心腹闷疼。 说定不得用兵刃,冷画仙情急下一爪子挠去,五指尖尖,倒也是一招教人皮肉开槽的好招数。 冷画仙阵脚一乱,宁阙格开她爪子,在肘底麻穴弹了一指头,冷画仙只觉一股战栗由肘底传遍整个手臂,脱了力,就给宁阙擒获了。 “我赢了,你那套开碑掌不错,练功掌底没茧子,为何啊?” 开碑掌,算是江湖上门槛高的一套掌法,流传广,不过内功不够就跟跳梁小丑似的,掌劈虚气,恍如撒娇,用在对敌,那再丢人不过了。 冷画仙就很得开碑掌精粹,劈砍厚重,式式精准。 练习开碑掌不在于取材,只要是够硬的物什都能劈,宁阙练过,练成但觉得不好用,他那时是用师父的秘传汤药泡手消肿的。 冷画仙揉捏着手臂,道:“我练功后,每日都会在睡前药浴,是师母传给我的方子,用过就不会起茧。” 宁阙点头道:“我当西凉没药,确实这种汤药还是广泛流传的……” 试想,练武的男子倒也罢了,女子整日握剑提刀,打拳挥掌,会不会骨骼粗壮,手指宽厚? 宁阙师姐弟练功总会用到一剂药,消肿活血,疏通经络,茧子死皮就是那么消掉的。 本来窝在双城宁阙就没见过人家练功,一时偏见就觉着西凉药材短缺,可能凑不齐药,女子就那种胖胖的高大形体。 “西凉是有些药不便种出来,可还没到买不起药的地步,只要不是人参、雪莲那种,其余药都能一买一车好吧?”冷画仙抓起宁阙手看过,细嫩光洁,还真不像练武的,也是用药呵护着的。 白子叡小跑过来,笑道:“那种药只要是江湖人都能买到,你们俩都是土包子吧?” 冷画仙又看白子叡的手,指节细,瓷玉荣润,一样没日久岁深积留的练武茧子。 “不是吧,我师父说她的药方可是密不外传的,怎么整个江湖人都能买到?”宁阙问。 白子叡倩笑道:“可能司空前辈的药方药效更好吧,总之练武的人都有用的药方,一点都不难买。” 冷画仙想起西凉那些不练内功的外家高手,每一个都是大手大脚,虎背熊腰,那便是内家外家两流派的不同吧? 练功不练气,称外家,内外兼修,称内家。 没内功撑持,对敌不够持久,空练蛮力打不过内家高手。 “我想起来了,一般来说,只要是练内功的,为了身手矫捷,就会避免关节粗大,外家靠力,一力降十会,肢体壮实,对他们来说无害有益。”冷画仙道。 “精辟,囊括了内外两派的特点。” 白子叡不留痕迹的夹在冷画仙与宁阙中间,虽说二人根本不知道白子叡的用意。 李景拉着李萌走过来,招呼道:“大家,带我们一块儿聊呗?” 冷画仙见着李萌,笑着道:“崔夫人!” “冷姑娘,你们这是?”李萌自然是熟悉冷画仙的,以一双狼毫判官笔拉拢冷画仙暂为帮扶,主意就是李萌提给崔让的。 冷画仙指着宁阙道:“我们打着打着就成朋友了,这不出来比试吗?难得对手。” 李萌打量着气宇不凡的宁阙,大堂时宁阙戴着面具还真没瞧出来是这般样貌。 宁阙拱手道:“在下宁阙,在李宅,就住菜包姑娘院子,这是我的伙伴,白子叡。” 李景嘀咕:“大姐,跟你说,那个姓白的是雀神阁通缉犯,为人怪的很,专喜欢偷窥美男子……” “哎?”白子叡指着李景,挑眉道:“小心我再揍你,你才偷窥呢,我好歹样貌比过你吧?” 李萌替李景道歉道:“小妹不懂礼,生性顽劣,白姑娘钟灵秀敏集于一身,自然不是她说那般。” 白子叡将心比心道:“嗯,小孩子么,顽皮淘气,其实我是不太在意的……” “姓白的,你说谁——”李景作势要锤白子叡,给李萌拉住动弹不得。 宁阙道:“我们那边说话吧,站着不方便。” 几人坐入凉棚,天阴欲雨,空气里潮重感就很扑鼻。 李萌大家闺秀的教养不是李景得比的,翘腿歪脖,李景可算是丢了贵小姐的脸面。 一般时李景体态倒也端正,就是坐没坐像,站没站样,歪歪扭扭的跟软骨头似的。 “冷姑娘,事已告一段落,该给你的东西三日后我教人带来。”李萌对冷画仙道。 冷画仙微笑道:“不急,我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去哪边游历,还会在州治府城待两天的。” 李萌以判官笔为代价雇佣冷画仙,实在是得知冷画仙用笔作武器,托人寻访喜获两只判官笔,请来冷画仙的过程亦是一波三折。 55章夜语紫雷空濛伥 眼下瞧着雇佣冷画仙没帮着大忙,可李萌觉着那是给三弟李公升提个醒儿,倘若没有巫谷的人在帮他,可能他连大哥李公诚都斗不过。 宁阙挨着白子叡,还能嗅着雅香,道:“不知你们谁有去过荆州,那边的世家是不是特别猖獗?” 李萌对荆州颇有了解,还曾特意去往荆州探望二妹李书涵,便道:“对,荆州那边世家传承百年,盘根错节,多有姻亲关系,咱们益州还算好的,荆州士族在整个中州都是出名的富。” “哦……不知那些荆州大家,养的高手是否够格呢?”宁阙问。 李萌解释道:“世家富,支脉多,养高手是有的,但还是以底层的为主,一些大的世家可能会投效大势力,那些江湖大势力需要银子,正好他们有银子,就借名,狐藉虎威,李家在益州属大世家,那杨明、杨朔不就是高手吗?荆州世家养的高手,还要看那世家如何实力。” 杨明、杨朔兄弟受恩于李通,形势一边倒时也只得离开李家,荆州那边形势应该不会太过分,宁阙已经与大师姐宁颖商量好等他抵达荆州再动身。 正如李萌说的,大势力求财,世族求武护家,两者互补,皆大欢喜。 “三国时,蜀汉诸葛亮将荆州视为进退天下的踏板,荆州兵家必争,而世族一直都在,那可是一片膏胰,西凉那边经商的没不知晓荆州的。”冷画仙说起来荆州,只是从长辈耳朵里听到,那边国富民殷是世人皆知的。 宁阙笑道:“荆州实在富,益州虽说不差,可益州易守难攻,荆州那边应该早就热闹的不像样了。” 李萌道:“确实如此,荆州那边有教派良多,为首的乾文阁、药谷,在荆州占据不俗的势力,简单些说,荆州的大世家都投效在乾文阁、药谷手底了。” “姐,药谷就是曾给我治病的江湖方士的出处?”李景亦不知药谷,问道。 李景幼时出天花,险些没熬过去,还是靠着一药谷游历江湖的医者出手救治,李景那时小,事都是听长辈说起来,因此她对药谷的知晓片面。 李萌给了李景一爆栗,严肃道:“药谷的人不是江湖方士,他们自称药师,对药理药物的造诣当世第一,药谷的人善,扶救百姓是常有的,没人家,你小命还能留着吗?” “哦,我听说药谷的人还有毒师呢,就那种打斗时洒出毒来毒人的。” 李景光交友,听人家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药谷无非两种:毒师、药师。 药谷如何区别不得而知,那是药谷的家事,人们只知道药谷的人手不多,但在精。 药谷的人不只是会行医救人,武功亦是在行,对势力的追求只为了将药谷发扬光大,一些大势力对着药谷便能让一步是一步。 荆州地界挤着药谷与乾文阁,乾文阁可没药谷那份与世无争的心境,在荆州与药谷成鼎足之势。 白子叡道:“对药谷我还算知道,据说药谷那边医师占有九成,毒师占一成,菜包说的毒师,在药谷都是稀缺的,不会随便在江湖上溜达。” 宁阙托着下巴叹道:“荆州是个好地方,一听就知道事多,我学过一本拳法,就是我师父从乾文阁那边弄来的,只可惜原册在我学会后,师父就烧掉了……叫两仪卦拳。” “两仪卦拳,好像是乾文阁的绝技,能给你学吗?”李萌怀疑问。 宁阙哈哈道:“我师父那旧友遍天下,我给你算算……九宫门、雀神阁、乾文阁、北地异族、南夷好些势力的武功我师父都借过,我大师姐学过雀神阁李幽夜的一套掌法,我二师姐学过九宫门的九宫门刀法,其他的不计其数。” 白子叡嫉妒又羡慕,道:“都没见你用过,莫非你学会那些都是摆着看的?” 宁阙道:“当然不是,我觉着师父的花舞幽典更合适我,花舞幽典里边功法十几部呢。” 博学万事,不如专精一事,对宁阙来说,师父蒋华雪教的花舞幽典才是对敌的首选。 凭着蒋华雪的关系借来那些功法不难,都知道蒋华雪不屑于偷学他们的秘笈,卖人情不过,谁还会吝啬呢? 李萌叹服,笑着道:“宁公子得天独厚,身怀百家所长,来日不可限量啊。” 宁阙谦虚道:“满招损,谦受益,我觉着还有待进步,学的杂,还是用不到的时候多些。” “你用不了,教我啊,我正缺呢。”李景看着宁阙就像一个藏书阁,脑袋里边摆着一排排天下闻名的功法典籍。 宁阙苦笑着,看着李景,道:“师父答应过人家,只把那些功法教给我们,教完就烧,且我们不能传授那些功法给外人,真从我们嘴里传出,师父她老人家名声就毁了。” 李景道:“行吧,说的真的似的……” 其实蒋华雪最初目的是给宁阙师姐弟合适的功法,花舞幽典不一定合适所有人,譬如宁阙内功练得就是邪冥功,宁洛刀法主体来自南夷、九宫门。 若非宁阙师姐弟承袭蒋华雪衣钵,江湖上那些巨擘鬼会认识他们,全靠蒋华雪名誉人情取得那些功法。 宁阙要考验白子叡并将花舞幽典授给她,原因简单,就是花舞幽典是师父传下来的,自家典籍不遭人非议。 百家所长,要融会,何其难? 宁阙在精熟花舞幽典的同时会选择的取舍,留不得许多,奇才要学会忘记。 忘招式,忘套路,忘功法。 忘记所有不代表你没法起用它,而是把它的形态由静化动,变为习惯。 以筷子夹取食物你不必费神去注意姿势手法,为何? 因为习惯了,倘若将一身招式功法都变成自然的接受,那将会形成一个拿意识去对抗招式的局面。 当宁阙把这些讲给白子叡等,她们恍然彻悟,那般绝对会让宁阙成江湖大宗师,那样的境界是随着年岁增长开始的,而宁阙靠着感悟静心去达到。 寡欲清心,不看年岁,可实则年岁大些心境就成熟点,反之年少气盛,对事就没有大多数年长者的自若。 “醍醐灌顶啊,我感觉我一口气能把内功心法都学透彻!”李景兴奋道。 李萌则道:“听着是悟了,自行去做时还是没够格,那种是要天赋在的,更重要的是心……” 李萌在听宁阙说他钻研功法时的意境,虽说都能听懂,可就有种人到心不到的落差,难以补漏。 白子叡俏颜不改,只是道:“安稳练功才是正道,毕竟咱们都是寻常货色,宁阙这样的还是老天多给他好处了……追求意境,都把自身搞得没趣味了。” “啊?”宁阙不解。 白子叡不允以解释,只顾与李萌说,将宁阙晾着。 宁阙问过些其余事,将荆州的事摸明白,冷画仙自西凉来,听他们说起中州事来倒是津津有味的,差些就化身空气了。 …… 待到天阴云低,乌云叆叇,眼瞧要有雨下,众人方才各自回屋。 冷画仙给李景安排在了客房,挨着白子叡屋的客房,宁阙自回屋就在不理外事的醉心练功。 雨夜天,倾盆大雨浇下来,打的屋瓦叮铃,南疆雨大且多,这夜便是再寻常不过的雨夜。 宁阙练功后随意在书架挑了本册子看过,给里头酸腐酬应的字弄的不大舒坦,没个事务可做,只得端着书,乏闷的看着。 到红烛燃烬,“噗”的灭了,宁阙才起身去点蜡烛,一暗一明,临屋白子叡得知宁阙还没睡着。 “喂,宁阙?”白子叡敲门声低,冷画仙她们毕竟已经睡下了。 宁阙随口道:“没上门栓,进来吧。” 白子叡推开细缝,窜入屋里,见宁阙还端着本《易解》,那种枯燥的文字。 “嗨,你无聊不无聊,大晚上的看这东西作甚?”白子叡将宁阙手里的书拍掉。 宁阙坐起,问:“你还没睡,是等我?” 白子叡白眼道:“切,臭美吧你,本姑娘就是睡不着,雷声隆隆的……” 夜雨惊雷,确实不易睡。 一道万丈闪光的雷芒打破深邃的夜空,照亮白子叡面庞,吓得她一抖。 白子叡其实不怕雷雨夜的,见惯生死流血的她把雷雨夜视作无物,可就不知为何她开始怕了,暗夜雷雨。 往年她孑然一身,她遇着不能解释却绕着心头几闸的丝线,拉扯间会将心缠紧。 隐隐的就算她想要将那细微的杂念避除,可难在一点,白子叡不敢,只空身一人与心有温情的感觉不一般。 56章夭桃美人计端城 屋里昏暗,白子叡愣着想事,方才在临屋如何都不能安静想事,现在心里一片祥和。 “子叡,散功你进行到哪里了?”宁阙伸手在白子叡面前晃。 白子叡叹口气,坐到床边,道:“四成了吧,等我散功过,就要从零开始,那时候就得你保护了。” 宁阙担忧道:“得抓紧时间,我帮你,不紧快完成的话,危险成倍增长。” 行走江湖没内功护体,中毒、受伤都要加深,宁阙随身护着她倒是还行,可要说能否将白子叡护的周全,还要看有没有心怀歹毒的人算计。 一时侥幸,得终身憾事,常有蠢蛋如此,宁阙自然不肯教白子叡遇着麻烦。 白子叡褪下鞋子,在床边盘腿坐正,“那开始吧,有你帮我散功,沥骨功重修会很快的。” 二十年内功,要不留遗祸的化去还需小心,强行散功倒是快,可再修炼时就会筋脉损伤,得不偿失。 宁阙一掌盖在白子叡背后,将真气导过去,推动着白子叡功力化去的进程。 真气散化在周身,原有的真气需要重构,在沥骨功特殊运气路径中,白子叡再修的速度就会快许多。 散功在两个时辰后结束,习惯练功的白子叡只觉着丹田空落落的,二十年的功力就在数个时辰里消掉。 没有沥骨功的话,白子叡将会面临噩梦,重复闭关修炼的煎熬,那对武者来说无疑是活活的摧残。 “终于完事了,练功二十余年,头一次这般寥落。” 没有内力,白子叡甚至不得内视丹田,可那种空旷感还在,因为缺失了充填丹田的真气。 宁阙再问道:“你是要练哪门子内功呢?” “沥骨功啊,现成的好东西我总不便舍掉。”白子叡道。 宁阙淡笑着,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拿沥骨功的法子练邪冥功,有兴趣吗?” 白子叡想起来那天宁阙入魔,与师父蒋华雪将白衣酒鬼合围重伤,心魔癫狂,意识全无,要没蒋华雪他须得到力竭时方能醒来。 邪冥功优缺分明,宁阙的心境注定他不会被邪冥功害得失心疯,他能压制可不说明白子叡自身亦能。 白子叡道“不,你那邪冥功太邪门了,不得要领我就要完蛋,还是沥骨功好。” 宁阙道:“随你吧,我就是建议,对敌来说,邪冥功还是一张底牌……” 白子叡悻悻的在宁阙屋里练功,夜深时,宁阙就在挨着窗边的椅子上小憩了,白子叡沉心练功,也没发觉宁阙动向。 凌晨时,白子叡口渴,烛火烧尽,白子叡摸黑往桌边走。 “子叡,你干嘛?”黑暗里,宁阙浅睡,五官清明,角落漏风的门缝他都能关注着,自然白子叡一动他便能发觉。 白子叡忽的想起她还在宁阙屋里,昨夜练功,昏然不觉,莫非宁阙就在椅子上凑合一晚吗? 晨起天凉,白子叡散功后冷的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的就觉着宁阙会冷。 “我喝水……你冷吗?”白子叡探过去,摸着只手,顺着有寻见茶壶。 宁阙深吸了口气,道:“不冷,我有内功护体,倒是你,小心受寒。” 想了想,宁阙将手贴到茶壶上,运起功力,将一壶凉茶催发的热起来。 白子叡倒茶喝过,心里不禁温温的,可不知要如何谢过,扶着桌沿静默。 “你要休息吗?”宁阙起身,靠近白子叡,她瞧不见宁阙,宁阙却能真切的瞧见暗中的她的姿态。 白子叡不甚困,沥骨功颇有些奇特功效,消解困意可能亦是一种吧,虽说她只是初步修炼过入门篇。 “我回屋了,倒也不困,近几天还得没日没夜的重修内功,没事就不必找我了。” 白子叡放下茶杯,脚步也有些慌,欲要往外走。 边走边想方才的话,话语间不大稳妥,没事不必找她是不说的有些过于直白呢?要是宁阙误会怎么办? 宁阙抿抿嘴,安顿道:“你练功时,注意真气的走向,在真气过阳关穴时切记分流,那样修炼会快些。” “知道了,你且睡吧……”白子叡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在怀里摸摸,却是取出来一个小东西。 “昨日无事,制的一只荷包,送你了。” 将荷包朝黑暗中扔去,白子叡狼狈的跑掉了,掩着脸,做贼心虚般。 宁阙将荷包端在鼻尖轻嗅,里边飘着股淡淡的花叶香,牡丹花瓣连着一种香料叶子。 …… 雀神阁踏足益州数年里,一直都在愁着开生意,巫谷压在南疆,他们难入手,可面对肥厚的南疆又舍不得放手。 郑泊重伤,下地都难,一直都是手下智囊六子在处事。 护法钟武对南疆雀神阁的势力了解过,觉着没太大希望,巫谷撤出中州,他们也该收拾收拾撤离南疆了。 暖春阁钟武屋,六子毕恭毕敬的站着,钟武端着碗,碗里殷红一滩,是尚有余温的血。 江湖人道:白衣钟武,饮血王爷。 气度卓尔,嗜血如命,钟武便就是那般的一个人儿。 “查清楚没,当下州治府里巫谷的人都有谁在?”钟武问。 六子笑着道:“清楚了,探子回报说除过一直就在州治府的张泷、沐息川,前两天,剔骨鬼也来州治府了,三人的任务是巫谷巫王密令,具体的,探子没查到。” 钟武将一碗淳血饮尽,扶额道:“剔骨鬼,那女子跑过来可就难受了,打不过啊……” 阁主那边差他来见机行事,可巫谷那三号人儿非是来耍的,尤其那剔骨鬼下手忒狠,钟武宁愿去北地发展势力也不愿来南疆。 南疆注定就要给巫谷留在手里了,钟武空等几日不得机会,李家落入巫谷囊中,谁还会畏惧总舵在中州的雀神阁? “护法大人,依小的愚见,就先把双城拿了吧。”六子怪笑道。 钟武皱眉,问:“说说看,双城就挨着州治府,怎么拿?” 六子道:“护法大人,您说,我们雀神阁经营暖春阁得来的收益可算少?” “你耍我?”钟武作势要抽人,吓得六子缩身。 双城地面恐怕就数他暖春阁赚银子多,可青楼它就是一风月所在,除过赚钱,谁还想着别的用途? 六子本该是要卖弄一下的,钟武不喜,他便只好直言了。 六子小心翼翼道:“护法大人,小的哪儿敢耍您……就双城知府丁攘,那可是咱雀神阁常客,略施小计,拿下那厮,岂不美哉?” 钟武不爽,道:“靠女人?我是那种人吗?美人计自古惯用,可你知不知道,咱阁主讲过,雀神阁不能靠美人计处事。” “护法大人,您有所不知,要是真戏假做,那不就妥了?” 钟武看了眼六子,六子点头献媚,一副狗腿像。 阁主虽说派他过来是收拾局势的,估摸着阁主也知道南疆难整,若非阁主看中他能力还不至于教他来南疆压场面。 艺高任重,钟武便有心整出些事往上报,不然下回调任他一事无成,那不就丢人了吗? 琢磨半晌,钟武道:“去,给我找人去,快点的。” 六子笑呵呵的退出门去寻人,约莫过的三五刻钟,便携着一暖春阁的清倌人来敲门。 一进屋钟武给那女子吸引,好一副妍姿俏丽的皮囊! 初看时,那女子颜如渥丹,再细看方知是真美,瑶鼻杏眸、樱唇贝齿、青丝苏荷,就连这天底下最是吹毛求疵的人怕都难寻着一点差错。 再美亦是不得钟武兴趣,可惜钟武嗜血,不近女色,愈发美的女子在她眼里就愈发像血浆可口的食物。 “江翾,这位就是我们雀神阁护法,钟武大人,你且见过。”六子给江翾介绍。 江翾羞艳的见礼,道:“小女子江翾见过钟大人!” 钟武清清嗓子,直奔主题,道:“找你来,没别的,据说双城知府对你迷恋的很?” 江翾低头嫣然道:“正是。” “那便对了,须知雀神阁在南疆比不得巫谷,发展吃力,我呢……奉阁主之命来行事……就这六子,你是叫六子?”钟武站起身,问六子。 “是,小的就叫六子。” 钟武点点头,打量着江翾,接着道:“双城地界还算大,不过在南疆只能作雀神阁的一处据点,我想着是把你送给双城知府,再以美人计控制他,你是有些绝技手段来控制他对吧?” 江翾道:“禀护法大人,是有小手段确保丁攘忠诚的。” 双城知府丁攘,对江翾那是一往深情,曾豪言“原为红颜知己者死”。 一般时江翾在台上弹个琴筝,丁攘就大撒银两,歌舞诗词,丁攘更是将江翾奉若天宫神女。 双城吏治有账目可查,知府公然到暖春阁看清倌人卖艺那也便成了为百姓所包容的事,六子就想到此事,钟武初来双城自然不可能听说。 “我本是不愿用美人计的,奈何情势所迫,只要你把事办好,我就引荐你去雀神阁总舵,好吧?”钟武抛出甜果。 江翾喜不自胜,要真如钟武所说,那她就不需要在暖春阁耗着作一雀神阁的小喽啰了。 “谢钟大人,江翾一定不辱使命。” 钟武道:“事情还有待深酌,六子,再给说说罢,务必要真戏假做。” 其实六子已然与江翾简短说过,美人计不需用全,取补实用即可,因此她才放心的来听命。 57章出生虎犊怪遐思 古有红颜祸水,西施、褒姒、妲己,瞧近些则有开元年间的贵妃杨玉环,江翾觉着钟武给她安排美人计,让她大有忠肯为公的意思。 前些日子白子叡叛反,在暖春阁可是轰动一时,素来白子叡心静好胜,可谁都猜不着白子叡会伙同外人重伤郑泊抢走解药。 白子叡在暖春阁没有至交,稀疏的朋友倒是一堆,随后郑泊有像她们问询白子叡的情况,竟是没一人知觉白子叡有叛离雀神阁的心思。 红颜无罪,罪在不察事务的人。 六子说只要她假意邀丁攘品酒小酌,那事后所获对雀神阁来说不失为奇功一件。 “钟大人,小的对丁攘那边可是了然在胸,简单说,丁攘爱饮酒,他在暖春阁的习惯就是吃菜饮酒看歌舞,酒还是那种陈酿的浊酒,这一点,就够了,江翾可以在浊酒里边下毒……”六子道。 浊酒浑浊,味浓香厚,瞧着稠沌,其实滋味美着呢。 江翾要在酒里下幻药,制造幻想以求计成,亦不至于失身,因此六子老早便备下老酒。 酒本就浊,下药跟没下药那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钟武心有所想,道:“下药那东西,用不用我给你出一方药单?” 江翾看看六子,笑着道:“钟大人倘若有,不妨拿与我瞧瞧,用计么,药效好自然就用了。” “嗯,你们且看,我这里有一瓶辅助练功的丹药,辅药有一特点,就是能多用,百般契合,这瓶药配上你的幻药,可使幻药效倍增。” 钟武说着将药瓶丢给江翾,一瓶药不贵,但药方却不是常见的,再需要时他到药房买就是了。 江翾懂药理,捧着药品扇闻过,闭目判断药性与幻药是否相克。 “有用,多谢钟大人赐药,幻药本来效用就稀疏平常,有钟大人的辅药,自然用的会趁手很多。”江翾道。 钟武摇摇头,示意六子接着说过丁攘的事。 …… 日头升起时,宁阙在院里练过剑,吃些东西就四处转悠,也没有寻人做伴,自独身一人在李宅院里赏景。 李宅花苑,宁阙周身葱翠,花香树绿,顺着茵蔽小道一路走,待在小道转角一处,陶醉的看着一簇青柳。 “小四,你爹没了,你是不诓我?” “诓你?”一个清脆的少年声音响起,道:“我会拿此种事诓你?” 一少女道:“你爹是益州长史,官职大着呢,我怎得就知道是真是假?你要想离家出走可得想好,江湖那地方据说坏人不少。” 少年叹气道:“待不下去……我大哥给三哥弄走了,爹爹没了,家里还有一帮高手在斗,听我的下人说我大姐都给三哥扣留了,大姐夫回家的时候是一人回去的。” 宁阙功力深,就算隔着远都能听得说话声。 听语气像是李家老四李功琼,昨日宁阙见李功琼年幼,尚不足为惧,他既不是李公升在李家行事的障碍,显然这小子在预谋离家出走。 那脆若银铃漫唱的少女声又道:“我去学艺那是有我大哥在照顾,为何你不拜你家那些高手为师呢?” 李功琼道:“我不敢,下人说那帮高手嗜杀成性,见人就砍,我就会些三脚猫功夫,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李功琼年少玩心大,偷懒玩耍,自然是没人敢管的,家中剧变,他恨不得立刻变成一个武功高手,怎奈何从前懒散,只有一身低到叫人作呕的功力。 听过一阵,宁阙觉着无,欲要走,身后探过来一把刀,转身一看却是李家的护卫。 宁阙在转角停留有些时候,护卫发觉他就将宁阙当成是刺客探子,因为宁阙不合时宜的出现在花苑偷听四少爷说话。 “你是何人?”护卫喝问道。 宁阙伸出两指将刀刃移开,就轻轻的夹着刀刃,那护卫便觉着如同给一铁钳子夹着,分毫不得动弹。 李功琼与友人自小亭跑出来,见着宁阙两指架开刀刃的一幕,互望一眼,十分的敬佩。 “这位大哥,您是不是我三哥的朋友啊?”李功琼只看宁阙背影高大,气度轩昂,问道。 宁阙指头一弹,用着巧劲儿,那刀刃就断掉了,转身打量李功琼。 李功琼年岁小,浓眉大眼,身形高瘦,嘴唇厚,显得他格外老实。 李功琼身边杵着一少女,穿丝绸衣料,鹅蛋脸,眉目露着一股富贵气,手里还握着把长剑,瞧剑鞘就知道那把剑不是一般货色。 “李功琼是吧?”宁阙将断刀丢回,潇洒的问。 李功琼点点头,笑着道:“大哥怎么称呼你呢?” “司空小阙,就是城阙的阙。” 那护卫提着把断刀守在李功琼身边,随后又走来数名护卫但被李功琼打发走了。 在李功琼看来唯有宁阙那般才称得上江湖高手,空手夹断刀刃,不费吹灰之力。 李功琼促狭的搓搓手,让开道,请让道:“司空大哥,那边有茶,要不喝一杯?” 宁阙笑着走前,李功琼释然的拍拍胸脯,生怕宁阙觉着他小调头走掉,毕竟江湖人傲岸,李功琼这等学艺稀疏的少爷还真就不大容易给看人上。 寇婷婷剑鞘拍了下李功琼,问道:“那就是你三哥的高手朋友?” 李功琼摇头:“不清楚,应该是吧,昨日在大堂我没看清楚人,人家空手折断刀刃,必然是高手。” 寇婷婷还待再说,李功琼兴冲冲的跟着宁阙步子,扫兴的寇婷婷只得追过去。 宁阙在此地分明就是偷听的,距离情景都说明宁阙已经听过他们交谈的几句话了,要是宁阙没全神贯注的去听响动便不至于给护卫发现。 不过看样貌寇婷婷觉着宁阙只是无心听到,善恶不写在脸上却也不差着许多,诡计昱藏于心的,但面样上就会显露些苗头。 面貌慈和与凶神恶煞,两者关乎性格,只能说大部分人可以从样貌看出些性格来。 小亭摆着张小石桌,围着石桌有四只石头屁敦,消暑乘凉很是不错。 李功琼斟茶,将茶盏端给宁阙,道:“司空大哥,你两只手指折断刀刃,用的何种功夫啊?” 宁阙道:“没功夫,就单纯功力深,不是折,而是铮断,靠内功将刀刃铮断……当然了,宝刀宝剑什么的就非人力所能及了。” “哦,听起来好厉害啊……”李功琼忘记介绍寇婷婷,只是想着功力深是何等光景,他微薄的内功连护体都难。 “小兄弟,我方才在花苑闲逛,无意听着,你要离家出走?”宁阙问道。 李功琼不好意思道:“是啊。” 宁阙出于善意,提醒道:“我可没偷听,只是耳朵好使不小心听到,我跟你说,就你,去江湖上那必定完蛋。” 李功琼初生牛犊不怕虎,可不论他敢不敢真的离家出走,单就他家里富贵,随行人若不够强,多半路上遇着绑架勒赎。 正经的高手不屑劫道,但三流货可不怕名声臭,蒙面捂脸,他们不论何等事都能干出来。 李功琼苦笑道:“司空大哥,你看李家变故那许多,下人们都说要大变天,人人自危,我三哥能把大哥挤兑走,我就怕他连我也挤走,与其被扫地出门,还不如自己走。” 说着李功琼想起寇婷婷,尴尬的解释道:“这位是我的好友,寇婷婷,是州治府寇家的,她哥哥在中州学武,我就寻她来帮忙出主意。” “哦,我看着你筋骨不错,小时候就学过武吧?”宁阙问寇婷婷道。 寇婷婷坐姿正,腰直如弦,举手时手腕的弯转弧度角度都说明她学武的年岁要早过李功琼。 寇婷婷倩笑着道:“是啊,都是我哥偶尔回来教的,我哥是云坊的弟子。” 云坊是哪个?宁阙懵了。 宁阙就知道江湖上有一势力名唤云宫,深山云沓不知其处,云坊倒是真没听过到底是怎的势力。 “云坊是雍州的势力,我哥在那边还算不错,我回家住段时日就要去雍州,小四说他也想去雍州。”寇婷婷觉得宁阙会建议李功琼不必跋涉山河去雍州,便将事情都说与宁阙知晓了。 宁阙想着云坊该会是一处弱于大势力的流派,天下之大,不是每一个派系都形似巫谷、雀神阁那般规模大。 李功琼出走对李家无影响,宁阙也不好把话说的绝了,便道:“你想拜师学艺肯定是好的,依我看,能留着在家里就不必乱跑,你三哥还是为人不错的,起码不会赶你走。” “可是我大哥是真不在了,下人们都说接下来三哥要掌权,清除异己是肯定的。” 李功琼没少听下人私底下嚼舌根,他就算再不济也有亲信,大堂的事一问便知。 下人不得靠近大堂周遭,那不代表好事的下人就不能远观,融汇些在大堂送菜端茶的侍女的说法,那边发生的事轻易便被猜出来。 二伯李佟就仿佛是天降般将父亲杀死,那其中的愁怨李功琼还没明了,加上三哥李公升的人将李宅守的水泄不通,整个事件给李功琼的感觉就是危险压抑。 寇婷婷支持李功琼的说法,道:“世家常有上位者杀鸡儆猴,有时为保地位,连兄弟亲友都会下狠手。” 俩半大的小娃在胡想,诚然,他们想法没错,有理有据,可实际上李公升根本就没准备动手。 宁阙道:“且听我说,待在李家要比江湖上安全,比方说,你们遇着像我这样的人要劫道,怎么办?” “哪……我试试看你实力。”寇婷婷还没清楚宁阙实力到底如何,便有心要试试宁阙。 58章诸葛药酒堕混沌 待少时,寇婷婷拔剑起身,喝一声,刺宁阙肩头锁骨偏上三分,正是一处人身要穴。 宁阙也不起身,那么一抚手,寇婷婷剑尖在将要切到宁阙的一时被推开,寇婷婷横剑来削,宁阙手腕一转,带着寇婷婷的剑势就走偏了。 寇婷婷人小,咬着牙硬撑,可就像陷入泥沼,剑不听她使唤。 “我输了,果然是一等一的好手。”寇婷婷感觉宁阙的功力比她哥哥要深厚许多,可能宁阙还没全力以对就够她引颈就戮了。 宁阙评判道:“你的剑不错!” 寇婷婷手的剑是把宝剑,质感踏实,剑刃寒朔,触手稍凉。 寇婷婷得宁阙赞誉,羞道:“剑好归剑,我使剑使的差,丢了面。” “呵呵,小丫头样貌清丽,配得上宝剑。”宁阙随口一赞。 寇婷婷回州治府已有月余,闲暇时来寻李功琼玩,只是李功琼尚小,吃喝衣着力求精美,哪儿曾这般赞过她? 看宁阙温和儒雅,又是不作假的赞她,寇婷婷不禁心生亲近。 今早李功琼托人请来寇婷婷,为的是商议他离家的事,本就一时热血,劲头一过又凉下来,再没那时候迫切熬煎的意图。 一阵穿堂清风吹过,风里带着些花粉香,吹起宁阙鬓角黑发,陪衬的脸颊分外俊朗。 天下千百奇怪,为何总有处处觉着好的人呢? 寇婷婷总见旁人行事妥帖,样貌或美或娇,自以为不如,宁阙给她的感觉可是不同与在雍州所见的任何人。 李功琼又缠着宁阙问过些事,随即便来一家丁,说是李萌要见见李功琼。 “是我大姐……婷婷,司空大哥,你们聊过罢,我得去与大姐见面。”李功琼歉意道。 寇婷婷与李功琼熟识,没说甚,宁阙道:“小兄弟,凡有事不解,你大姐李萌会告知你的。” 李功琼道:“是了,那我就先去了。” 说完李功琼便与前来通传的家丁离去,大姐对他来说是家里顶亲近的人儿,除过母亲就数大姐、二姐她们亲情诚挚。 宁阙回神倚着座椅看花,寇婷婷局促的坐着,她还没与宁阙这等年岁大些的少年人独处过,李功琼从小与她是玩伴就没那许多的介怀。 李功琼大概只是将寇婷婷认为是玩伴好友,留着她与宁阙聊,可宁阙不语,寇婷婷就更不好意思说什么。 “司空大哥?”寇婷婷怯生生的问。 宁阙道:“怎么了?” 寇婷婷卡着一腔话,实在不知作何表述,想来她不够称得上是宁阙的友人,可不说又觉着愧待于人。 “……”寇婷婷道。 宁阙怪异的看了她一眼,反笑了,这丫头还真是真性情。 那日宁阙在花苑小亭留滞,寇婷婷与宁阙说起些教人不知头脑的事来,自那日宁阙便大有感触,待人宽和的更多。 宁阙亦不知要如何作答寇婷婷的话,总而言之,寇婷婷非好看的花瓶子,而是内怀真见地。 …… 江翾的计没等入夜,所谓事不宜迟,因为双城知府丁攘每逢江翾出场就会到暖春阁,传出消息,自然的就如花引蝶般将丁攘吸引着来了。 暖春阁是雀神阁自家产业,要安排江翾主场自是便宜,钟武一声令下,场上不论伴舞、奏乐,都要在脸上搽些黄粉,用以托衬江翾的姿容。 江翾着一身酒红色的落纱衣裙,粉黛敷面,装扮怜人,淑雅端妍。 幕帐后备好万事时,丁攘不久即来,带着数名随从,一张胖脸,吃的油丰水足,来时梳洗过,胖胖的丁攘倒也有些气势。 丝竹乐声奏起,随着流苏屏障划开,江翾捧着琵琶莲步生花的入场。 回眸一眼自有惊鸿难摹,江翾慢声道:“列位看官,今日小女子献舞弹乐,倘若遇着赤诚人儿,大可到屋里一叙哦——” 江翾刻意的咬重些字眼,娇态媚态,伏曳生姿,下边呼喝不绝,仿佛往年里看舞听曲儿都是白做。 眼眸掠过丁攘时,江翾若有若无的留意,丁攘只觉着心口一只巨手在瘙痒,那种渴望落花有意的心态真教个难熬! 丝竹缓和,忽而轻快起来,江翾暂放手里的琵琶,提着裙角踏入台中,一时万丈芳华倾泄,迷的众人口癫神往。 乐声悠扬,江翾踮足起旋儿,酒红的衣裳穿着让她就像一个新婚嫁娘,绕乱着,拨动玄影。 再有数名伴舞的月白色衣裙的女子入场环绕着江翾,众星拱月,江翾涉足地毯,舞步不至于顿,每一转都在衣袂流光中结束,翻覆且教人醉心。 红衣皓腕,和雅白雪,若仙若灵,曼妙如画。 旎地轻纱拖着在颈间,江萱妙目流动,转侧身时极尽工巧,花掉一身所学。 潋滟清声,随着舞步动听;娇子美人,在宫装裹身时化神。 美的如巫山神女,花颜玉篆。 舞末又歌,伴琵琶唱起,江翾娉动间扶额点汗,捏着一方细薄的手绢,数不尽的绝美。 西子捧心,病娇美三分,江翾假意辞色,一曲哀婉宫闺曲,唱的下边喝彩频频。 丁攘贵为知府,手舞足蹈的将一叠银票丢上去,厚重的银票砸在台上,随之淹没在其余人的大肆打赏中。 一时辰后,暖春阁整个的人声沸腾到极处,看着场上已经要退场的红粉佳人,闻声赶来的后到者颇有些遗憾的意思。 不能一睹芳容,实乃憾事,故此人人都往台上丢银子金锭,就盼江翾垂青,作一入幕之宾。 同院的主持事务的女子几步上台,笑语道:“江翾姑娘的歌舞作罢,接下来,要喜获我们姑娘的邀约的是——丁攘,丁大人。” “老爷,选着您了,您看收拾收拾?”丁攘的随从还清醒着,台上说起江翾选定的人是自家老爷,自是要提醒的。 台下丁攘还沉溺在之前的美景中,不由得口水流淌在胸前衣裳上边,打湿一片,狼狈的很。 丁攘茫然的看着随从,随从再一次提醒道:“老爷,江翾姑娘选定你,整整仪表,免得出状况。” 丁攘手忙脚乱的接过手帕,将衣裳前水泽擦去,心想莫非这是天定?江翾姑娘如此盛颜,竟能落到他头上! 红粉骷髅催人死命,美人心计歹毒蛇蝎。 江翾仙华无匹的舞过唱过,笑盈盈的下场,到阶梯下时终于松了口气。 台面功夫作足,还要将随后下酒水下药的事办好,能否直入雀神阁总舵就看她是否足够认真了。 钟武叮嘱道:“务必护着自身,事关雀神阁名声,你在袖子里藏把匕首,以备不时之需。” 江翾应和道:“谨遵吩咐!” 万事俱备,钟武也不需再说别的,江翾径自去了,走道都款款动人。 雀神阁决计不能留有口舌,教人说雀神阁使美人计,钟武宁愿事情是顺利的办过,阁主那边可是言明过,不准靠女人换成功。 丁攘此人本事是有,做知府倒是不屈才,可能肥厚的体格里埋藏着风月事,丁攘不甘于作肥腻的官老爷,年少不得志时没在风月所在潇洒过,而今一把年岁还愿意在暖春阁洒下大把的银子。 黄牛犁地,寿到方止,何况是人? 钟武听取那六子的计策,就是看重事后他所获的收效,眼下暖春阁正经的主事人还该是郑泊,只可惜伤重难愈,没一年半载休想将养康复。 …… 雅间,地板铺着毯子,门两边架着铜制羊兽香炉,袅袅烟雾飘起,随着窗外吹拂来的风儿而动。 屋里采光做的妙,白日里不刺眼,蒙着薄油纸,将屋里弄的朦胧却不昏暗,那种恰到好处的光线最是能将人的心思调动。 江翾将一只诸葛壶准备好,端放在桌沿,壶里一半酒,一半药酒,机括在壶身。 少时,丁攘只身给门外的婢女引进来,贵为知府,丁攘竟给江翾瞧的羞臊了。 “江姑娘,垂慕三年,总得一见,可算是圆了在下心了。” 丁攘坐于江翾对面,笑着道。 江翾端着酒壶,巧妙的将药、酒倾倒,嫣然道:“丁大人,小女子可也听闻大人许久呢。” 说着抬袖掩嘴,将一杯酒饮下,娇滴滴的轻放。 “小女子自认一杯,就当给丁大人赔礼了……” 丁攘耐着心头轻快意味,举杯道:“不才丁攘,能得江姑娘青睐,就是比之官生三级都要好啊。” 那一杯酒下肚,药味淡、酒味浓,丁攘只是感觉酒美。 酒是好酒水,可酒中有毒,一入腹,丁攘的幻觉来的快,江翾的言行举止都在他眼里给仙化了。 所谓酒色,就大抵是有相辅相成的意思,酒色不离,互为造就。 “丁大人,小女子自罚三杯,还请大人跟紧喽。” 江翾压着诸葛壶上的机括,眉眼数不出的风流,顺着意,就将丁攘引入歧途。 只要丁攘一看着眼前江翾的身影,眼里迷茫就平添许多,渴慕欲烈。 “喝……我也罚三杯!”酒壮怂人胆,丁攘怕了,他觉着江翾该是妖精在迷惑他。 喝酒是丁攘神智留着时的念头,饮酒给他胆量,事后如何就归咎为饮酒乱事。 一杯复一杯,丁攘混沌的推翻桌案,朝江翾撞过去,给江翾捡起手底的棍子打翻。 诸葛壶藏药的一层密封着,药酒落地不洒,江翾抄起酒壶,将余下的酒水给丁攘灌了进去。 60章血丹心魔障清明 宁阙捻起药丸,放在鼻尖嗅过,入鼻一股浓药味,里边血气极重,宁阙难以置信的看着手里的血丹。 练邪功的行当内有一传说,取够心头血一千份,耗时九天,配以天材地宝,炼药成丹,就是能使得功力暴涨的血丹。 要炼制血丹,就要面临擢发难数,举世皆敌的处境,那就是一死局,谁也逃不过天下人的追杀仇视。 心头血取获时不伤人命,就是取血,可即便是那般也不为天下人接纳,血丹的炼制是传说,试过的人不知几何,可活着的却没有。 心头血是精血中的精血,对人的消耗就与重伤一次无异。 宁阙一时沉默,将盒子合上,舔舔嘴唇,心绪都已经哄攘的乱了。 服用血丹暴涨功力,本身是为人所喜的,可就是一点叫人畏惧,血丹的反噬能让人成为疯狗,就类似宁阙修炼的邪冥功的心魔。 宁阙已有邪冥功心魔,血丹自然不惧,李佟说的宁阙会激动指的便是血丹对他的奇效。 “前辈,血丹这东西太贵重了,送与我,不便吧?”宁阙客气道。 李佟坚持要送,将盒子塞到宁阙手里,笑道:“我是在那暗道的密室里发现的这东西,没想到还真有人能练出来血丹,一般人服用会反噬,你有邪冥功就不怕,收下吧。” 宁阙低头看着盒子,血丹可是烫手山芋,就算危险,可江湖上还是免不了有人稀罕。 宁阙有邪冥功,不能排除江湖上还有人能服用血丹不被反噬心魔控制的。 炼制血丹不为人容忍,忽的江湖上流传出一枚现成的血丹,拿着血丹的宁阙就须知怀璧其罪的道理了。 想想,宁阙还是收下了,服下血丹,他就不怕给人追杀,大不了隐居数年突破到邪冥功十层。 那般手段,就是当世大能联手要留住他都没法,诱惑力能让宁阙忘掉隐患。 “血丹珍贵,如今我邪冥功八层,一枚血丹足能让我到邪冥功九成,前辈……”宁阙握着锦盒不知如何言说。 李佟慎重道:“其实我也没想到李通会收着有血丹,只是瞧见,就给你拿来,毕竟对你来说血丹实在是助臂。” 李通藏在密室的珠宝金银不计其数,为首的还是几件宝物,而李佟只留了那把龙首刀与血丹,其余的都转交给了李公升。 血丹珍贵的异常,是无价之宝,尤其是收集心头血的步骤,真不知道炼制血丹的那人是如何作为的。 血丹问世,炼制丹药的那人下场肯定也好不到哪里,至于后来又是如何辗转到李通手里,那只能地下黄泉去问李通了。 宁阙原以为练功还要耗费段时日,得了血丹一枚,恐怕接下来邪冥功的进程将会猛增至九层,心魔是否会侵心呢? “小友,老头我此为是有私心在里边的,关于李家。”李佟说着,神色不由的黯然。 李佟接着道:“李家由巫谷扶植,可我总觉得李家会在往日的某天出事,倒不是说我怕李家没前途,关键就是巫谷不可靠啊。” 李佟的担心不无道理,李公升性格耿直,行事一心为百姓,巫谷扶植李家眼下是为益州百姓,同心同德,可来日天下乱起来的时候巫谷还是为百姓吗? 宁阙道:“前辈,近几日,我住三小姐李景的院子,与她也算朋友,李家有难,我虽不敢说肯定能及时到,但只要得知,必然会帮扶李家的。” 李佟笑道:“哈哈,小友实乃我李佟的福星!” 救他出牢,疏通经脉,帮忙报仇,再有就是宁阙答应要日后对李家帮扶。 宁阙将来必成气候,李佟将这枚血丹交给李公升他亦不敢用,赠给宁阙,不仅宁阙敢用,副作用对宁阙来说等同于无。 拉来一个可靠的高手,李佟也算给李家做些贡献。 江湖与朝堂没有鸿沟,李唐一乱,巫谷就会蠢蠢欲动,口口声声说的戎守南疆,那只是巫王准备以南疆作为巫谷的后盾,拿下天下。 李佟也没有拉着宁阙胡扯没用的,知道宁阙迫不及待要试试血丹,李佟便没挽留宁阙饮酒言欢。 宁阙拿着血丹,心里不只是如何的滋味,路上一狠心将血丹吞掉,运功炼化那药效的狂暴。 血丹的药效猛烈,宁阙刚服下不久就发觉筋脉真气在以疯狂的速度流转,体内心魔那种暴动已然不是他能压制的。 实际的情形可是远过宁阙预计了,血丹对邪冥功心魔起到催醒作用,宁阙的压制与螳臂当车。 “糟了,怎么心魔压不下去了?” 宁阙扶着走廊栏柱,念头飞快的闪过,宁阙立即调头往回走。 李通院里的那处密道是他闭关突破的好地方,那边视野黑暗,有石室能封闭他的出路,在没把心魔压下去的时间里最好是待在那边不行动。 全力运起轻功奔逃的宁阙没有任何留滞,翻过院墙,李通的屋里已经肃清,没有任何护卫驻守。 心魔反噬的黑纹在以极快的速度蔓延上脸,宁阙几乎是慌张的在跑,窜入地道,扑到那被李佟差些封闭的口子,捡起烂刀,将石壁凿塌。 “啊!” 宁阙失控前点了穴道,盘腿坐在密道里,在黑暗中开始炼化药效。 发狂必然是不能在李宅的,届时弄的他孽债满手,还没步入江湖名声就臭了。 心魔的智慧低,对功法身法的提升为主,宁阙就盼着能把心魔困在此地,待到心魔褪去,也方便他寻个办法跑出去。 血丹有百年人参、雪莲等大补药物,浓郁的药效几乎让他没任何办法控制心魔,血丹的药效还是被他严重低估了。 周身血脉沸腾着,阴冷潮湿的密道里,宁阙不自主运转着邪冥功的真气,黑纹爬上脸颊,宁阙已经沦陷在狂暴的真气满溢中。 血脉翻涌,伴随着筋脉扩张,宁阙清醒时封闭的穴道悄然解开,仿佛是心魔感知到药效的作用,竟自行开始炼化起来。 宁阙的意识被心魔压在心底,没有至亲的呼唤,他没法抵制心魔,若心魔能炼化药物,说不定宁阙还有一搏的余地,眼下则是希望全无。 邪冥功的真气运转中会增强心魔的力量,又因为宁阙体质,心魔会随着功力加深变的衰弱,宁阙不知道心魔停止修炼时他能否将其压下去,唯一的希望就是努力。 心魔炼化药效的时段中宁阙不能做任何事干扰它,修炼停下,暴虐的真气能摧毁他浑身筋脉,在心魔状态下修炼是他身体异常的自主反应,亦是心魔在间接的增强自身。 如果醒不来,还跑出了地道,宁阙简直不敢想,州治府城内数十万百姓要如何拦着他? 南疆地界,巫谷的高手只沐息川、张泷在,原先还有白衣酒鬼那样的大宗师,可九层的邪冥功心魔暴动没有大宗师镇压,根本无济于事。 未知太多,宁阙只能寄希望于邪冥功心魔的那次衰弱,衰弱的幅度大够大,宁阙就能与心魔稍作抗衡。 入夜,宁阙仍旧在全速修炼中,白子叡吃饭时没找着宁阙,慌里慌张的叫李景找人在李宅搜寻。 “找着了吗?”白子叡急的满头汗,宁阙可是说他不会离开自己太远的,宁阙说话一个萝卜一个坑,哪儿会玩失踪? 李景气哼的指着下人,道:“饭桶,快点的,去告诉其他院里的,问仔细点,不能排除在其他院里做客,只要谁找着人,赏银一百两” 一帮下人应声离去,白子叡无头苍蝇般,李景院里的护卫说宁阙早间离开小院就没回来过,到底能去哪边呢? 李景叉腰道:“行了,宁大侠那么武功高强,一般人谁能带走他?” 白子叡自然晓得,不过事出突然,宁阙就跟失踪似的消失在李宅了。 稍后些,下人回报说老四李功琼那边见过宁阙的踪影,白子叡与李景赶过去,又从李功琼那边得知宁阙与寇婷婷说话,半路给褚玉叫走了。 末些时候,一行人顺藤摸瓜的找着李佟。 李佟屋里。 李佟没将血丹的事说起来,只是说宁阙有些事不得而为之,暂时不需要担心宁阙如何的处境。 “前辈,我担心宁阙所修炼的功法,是否会出问题呢?”白子叡想起宁阙的修炼的邪冥功,不过宁阙情绪不波动的情况下心魔出现的概率极小。 李佟有为难之处,血丹的事事关宁阙身家性命,流传出去整个江湖都会知道宁阙手里有血丹。 李景还当是因为她在场不方便说话,便起身走到外间。 白子叡道:“前辈,宁阙出事,我觉着像是他自身的问题,没有心魔,不管是谁要带走他都没可能悄无声息。” 李佟犹豫半晌,只得道:“白姑娘,其实宁小友出事还真是他自身的问题,不过不便告诉你实情,你就知道你担心没有有,于事无补,事情还要由他自行处理。” “我……”白子叡扶额,一定是李佟怕她泄露出去害了宁阙,道:“前辈,我和宁阙哪儿还有相互算计?我们……我们都已经……私定终身了,你不跟我说,不就是不信吗?” 59章云坊婷婷小魅人 丁攘落入圈套,一壶酒,就将双城知府画地为牢。 色字头悬一把刀,刀下的人活的不自知,常有损失,可还愿意挨近美色。 江翾嫌弃的捂着耳朵假寐,一觉睡起来,又给丁攘灌了壶酒,稍后些丁攘的随从说要看看自家老爷的境况,江翾自然是假装一番搪塞过去。 不过江翾也给随从看过丁攘,只听她说谁都不会相信,谁让她只是没甚能耐的青楼清倌人? 那随从也知道非礼勿视,何况是自家老爷,只是简单看过便离开了。 家里主母要问起来自有推脱之词,毕竟府里主事人还得是老爷丁攘,妇道人家泼辣些硬着头皮便也过去了。 …… “手抬高,腰放松,剑势要柔……”宁阙指点着寇婷婷比划剑法。 寇婷婷与宁阙说起来剑法奥义,便有心要宁阙品鉴一下云坊的剑术,因此舞起了剑要宁阙指点。 寇婷婷舞剑破绽百出,当然是宁阙的眼光看来,不过那云坊的剑术还真不是吹出来,招式中巧变可是不少。 就拿寇婷婷当前比划的一招“落花流水”来说,起手式是倒握剑,这一点不足为奇,整个招式主要是遭遇敌人横面挥砍时下腰,飞踢接剑旋刺。 脚踢是虚招,剑刺是招式的精髓,旋刺极考验用剑者的腰力,腰力不够,旋刺就转不起来,寇婷婷倒是做的还不错。 “落花流水”过,要接“晚归燕”,那是一招不甚高明的续招,为的是补刀。 晚归的燕子飞的急,取名的意图无非是取意,“晚归燕”那招也就出剑出的快,在刺中人时对方大都受伤,所以不必考虑着格挡,是一招直刺稍偏的手法。 “我看呐,你的剑术不甚好,还是出剑太慢。” 宁阙向寇婷婷的随身女侍卫要了把剑,在当庭一跺脚,脚踏地面的劲风吹起落叶,他便靠着极快的剑旋将每片叶子都卷起来。 按照蒋华雪的练剑方式,要刺中每片落叶,不能稍有疏忽,但宁阙功力尚不够那般。 全力出剑,翻飞的剑影晃得寇婷婷眼都花了,实在是不知道天底下还有宁阙这般用剑的高手。 宁阙只演示了数招,寇婷婷便跟着学过,照猫画虎还不容易? “司空大哥,你的剑术太巧妙了!”寇婷婷赞道。 宁阙谦虚道:“人外有人,我只能说还算入眼,天下高手诸多,愧不敢当啊。” 宁阙为人随和,寇婷婷又是极好奇宁阙武艺的,因此两人交谈融洽。 寇婷婷道:“嗨,我就知道高手永远都觉着自身功力不够,可实际呢?高手就是高手,现在不够,来日方长,我瞧着司空大哥你年纪不大嚒……” 练剑需谨慎,剑道路难行,要是实践者丧气颓废,就难有出路。 寇婷婷学过宁阙几招,就觉着她曾经的剑术招式都跟喂狗似的,不仅没有些许技术在,就连姿势表象都比不过。 真不知道人家是如何保持风度,把剑耍的那样飘逸的…… 宁阙将寇婷婷女侍卫的剑丢还,本来还没甚注意寇婷婷的女侍卫,见那侍卫是倒着接剑的,心里不由的轻笑。 拿剑只能正不能倒,虽说倒着接剑能免得伤着自身,可剑客要养成正着接剑的习惯,为的是投入战斗的速度更快,显然那侍卫要么不会用剑,要么就是学艺时学的不纯,师父没正经的教授过她。 些许招式中确实有倒握的手法,可宁阙清楚剑术要胜过那侍卫,随手的习惯她不可能没养成。 “婷婷姑娘?” “叫婷婷就行,我们都是朋友,就不需要生疏。”寇婷婷落落大方,倒是显得宁阙过于拘谨小心,透露给人家假名也不大好意思。 宁阙笑着道:“婷婷,你知道你们那样的云坊那样的势力日常花用要从哪里来吗?” 寇婷婷咬着指头道:“就是收取当地富绅的银子,美其名曰纳贡么,也偶尔的劫富,但不济贫,只用于改善条件。” 宁阙点头,云坊敛财无非是寻常大势力那般手段,大同小异的是大势力不需要过度拘泥手段问题,他们的势力实力都足够保证自身。 中州存在着云坊那样半吊子势力,为何大势力没有将其吞掉呢? 答案有两个,那些次等势力是自家的,或是看不上。 就寇婷婷转述,云坊的底蕴还不至于不被大势力看不上,毕竟是颇有些实力的次等势力,那云坊就有可能是某一大势力手里罩着的分部。 换汤不换药,名字换出去,内里的主事人还是该势力的死忠。 寇婷婷道:“我哥是因为与云坊的人有渊源,然后就去那边学艺,又因为云坊势力还不错,就进而留在云坊成了核心成员。” “你哥进入云坊,做到今天的位置用了多少年?”宁阙问。 寇婷婷掐指头算过,道:“十六年,我哥在云坊是那种说的上话的高手,就像巫谷六邪在巫谷的地位那般,就按着那样的情景来算,想要进入一势力的核心,没有十余年是不可能的。” 宁阙心算着师父蒋华雪在云宫的年限,如今师父四十有余,隐居十年,踏入云宫当差又是十年,那么师父她进入云宫做事的年岁不会迟于二十岁。 不得不承认师父的天赋足够,在云宫都是尖端高手,不过宁阙想什么都是管窥蠡测,没有实据。 宁阙与寇婷婷说过些事,互为介绍,寇婷婷大多是问宁阙武艺方面的迷津,宁阙问寇婷婷的则是有关他所不知道的任何事。 宁阙在江湖上空白一片,只知道功力深厚的一干宗师,受到师父蒋华雪的影响,宁阙对宗师以下的武者一无所知,毕竟蒋华雪从不关注江湖下层高手的情况。 对她来说,那没必要。 李宅护卫齐备,武艺上虽说差,可人手足够,有人要在李宅找着宁阙倒也快捷。 “宁少侠,寇小姐,打搅两位了。” 来人是褚玉,作为李家长辈中年岁最小的,褚玉亦有五十多,寇婷婷是寇家的小姐她自是知晓的。 宁阙笑着请让道:“褚姐,坐下说说话?” 褚玉端庄的摆摆手,道:“实不相瞒,我此来就是来请宁少侠你的,二老爷那边有些事要与你说说,说是蛮要紧的。” 即是李佟要见,宁阙却之不恭受了,便对寇婷婷道:“婷婷,我还会在李宅逗留两三日,这有事就要先过去了,明日你有功夫大可再过来。” 寇婷婷温和的笑起来,嘴角两个甜甜的梨涡,道:“明儿见!” 说完寇婷婷再与褚玉道别,宁阙离开后寇婷婷没待下去的兴趣,也就带着随从回家去了。 路上褚玉对宁阙道:“二老爷说有好事与你分享,具体的我不便此时说起,过去你自然就明白了。” 褚玉年长,一身淡色裙倒显得她年岁小许多,岁月没在她脸上留太多痕迹,眼角鱼尾纹细细的皱着。 “褚姐,李家的事没出错吧?”宁阙倒不好奇李佟邀他看的事,随口问起李家的事,他参与其中,问问也不为过。 褚玉道:“没有,有脱离李家的些小头目,不过都已经被强制召回了,整个李家换代,经受损失不大。” 上司与下属间的默契要时日建立,李家由巫谷的协助,已经把损失降到最小,褚玉没参与到核心事件中亦是对此消息不敢断言。 李公诚给李公升挤兑走,合了宁阙心意,正应了那句——不做好事天不饶你。 到李佟落脚的院子,褚玉便离开了,由宁阙自行入内。 宁阙一进院,李佟就迎面走来,笑意盎然。 “小友,住的舒心吗?” 宁阙笑道:“自然舒心,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还有些新朋友认识。” 李佟拉着宁阙手往屋里走,边走边道:“我可是找着好东西了,一件给我,一件给你,我的啊,是一把宝刀。” 李佟使刀,他往年用的刀在他被李通囚禁的时日里遗失了,在双城锻造那把不禁用,李通的藏起来的宝物里头不难寻一把宝刀出来。 宁阙期待着李佟要送他的东西,等值宝刀,许是不错的宝物吧? 进屋时,李佟留宁阙稍坐,他回屋端出来俩盒子,一长一小,都是朱批锦绣的锦盒,光看模样就入眼。 “你且看,这我的刀,品鉴品鉴,比你那把宝剑如何?” 李佟不急着把送宁阙的物什拿出来,反而是将大盒子打开,取出里边一把厚重的宽背龙首刀。 那刀刀身宽厚,锋刃耀目,刀背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怒龙,刀柄是作成龙鳞模样。 刀柄的纹路防滑,端起来能感觉到沉重,比宁阙的四阙剑还要重些斤两。 宁阙比划两下,称赞道:“是宝刀,我师姐就是使刀的高手,我对刀虽不如剑熟悉,但试得出来,就凭这一把,不下我那把剑!” 李佟抚须,哈哈道:“小友所言实诚,老头我这一把年纪,不曾想还能寻着好刀用,就像将军爱马,我也就见着这东西能乐呵乐呵。” 看过刀,李佟将刀放一边,笑着将那小盒子捂着。 “小友,待会可别激动,此物,与你来说,可谓是良配。”李佟卖关子道。 宁阙不信,道:“我还不知道何种事物能教我激动,这盒子小,看来物什也不大,到底……” 李佟屏气,将盒盖子翻起,盒里静静的放着一颗拇指盖大小的红色药丸,是妖异的血红色,看起来就像是染过血,与白绢的底料鲜明成比。 60章云雾表白存心亲 李佟只知道白子叡与宁阙还算是好友,起码在认识他之前宁阙就已经识得白子叡,几番相处中,李佟还是没瞧出来端倪,毕竟他们不像是私定终身的江湖小情人儿。 江湖少真情,虚假情意遍地,就算挚友都要小心,李佟在被李通害了之后深得此中真谛。 “李前辈,我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哪有姑娘家拿清誉开玩笑的?”白子叡不知该如何收场,索性就先问个明白,总不能任由宁阙没消息,而她对此形若惘闻吧? 李佟还是摇头,道:“自毁清誉是残酷些,白姑娘,你须知老头我是如何给亲兄弟扔到地牢二十年的,我要给宁小友守口如瓶,绝不说!” 李佟顽固不化,老来赤诚,要他说出定好要保密的事可不妥。 白子叡脾气再好亦是压不住的上火,气急不得发泄,趴在桌上幽幽的哭起来。 李佟欲言又止,还是觉着不能说,守信不是迂腐,反正宁阙的事白子叡没解决办法,还不如不说帮宁阙守着呢。 血丹那东西炼制时与天夺运,效用就只是江湖流传,李佟估摸着宁阙是没压住药力藏起来炼化了。 血丹不是大街上药铺就能买着的药,宁阙的内功又是李佟不知悉的邪冥功,李佟其实愿意相信白子叡是真心实意要寻人,不过他就只是知道血丹的事而已,宁阙的藏身之所可是宁阙自行寻的。 受不住哭哭啼啼,李佟只得到外边试探的去寻找宁阙,出外屋,见李景在,便道:“丫头,去安慰安慰她,我去寻人。” 李景对李佟没印象,李佟出事后她才出生的,李佟也不等她应答就背着手离开了。 李景趴在门框边可怜的看着白子叡,心想自古千难万难,痴心男女最难,儿女私情,果真让人愁断肠。 忧虑在李景心里存不久,白子叡的心思她是半毛都感受到,好在李景读过些诗词歌赋,倒也能知道白子叡难处在哪儿。 “姓白的,你说你跟宁大侠只是朋友,怎么还因为他哭了?”李景两肘支撑着桌案,伏腰,在白子叡耳边问。 白子叡抬头,哼道:“我就中意他,怎得?” “哦哦……当然可以,中意谁是你的自由,我管不着。”李景讪讪道。 白子叡泪不住流,也没久待,接着就出去寻找宁阙踪影,李景只得紧随着白子叡在李宅四处寻人。 李宅搞的鸡飞狗跳,李功琼、李公明也都差人忙活起来,再有便是于叔、褚玉帮忙,总之李家能动用的可以说都已经忙活起来,就差掘地三尺挖了。 谁都不会想到宁阙会去李通生前的院子,头七未过,游魂不散,可没人想去触霉头。 时至次日正午,地道内,宁阙缩在角落抱着头,在心魔与自主意识的对抗中不断胜败。 心魔的衰弱让原本不够触碰底线反抗的宁阙有了转机,他能费力的将心魔压制,只要没外界干扰,宁阙确信那种反噬对他来说不会持续到不可控的阶段。 邪冥功的提升,强干弱枝,宁阙想着师姐宁颖,警戒自己若是心魔侵心,就彻底落为魔头了。 入魔一时爽,清醒就知诛心苦。 杀人诛心,手刃无辜更诛心,那便是蒋华雪教导宁阙师姐弟不要随便与人动手的原因。 宁阙练功力求心境,凡有至高的意境宁阙就不会错过,沾染一手罪孽,那可是大大的折煞宁阙。 纲常道理,先因后果,业果能由你而起,可前边决计不能碰。 宁阙苦撑着,心魔动乱时他撑着,心魔消停时他亦是撑着。 不知时日,当宁阙半睡半醒的爬起来,就感觉肚子里空荡荡的,饿到极点。 “太耗费体力了,昏睡时间应该不长。” 宁阙估算着就能知道现在该是第二日,心魔压制他时他是精神饱满的,昏睡过较长时间按道理他不会太困,可眼下的情况就是他还困。 内视过丹田,宁阙欣喜万般,邪冥功九层了! 宁阙几乎能触碰到真气化全身的大境界,内功心法大成者,真气不在淤积在丹田,而是全身。 点化面,那可是练功到极处的所获。 宁阙直奔密道的尽头,见那道锈蚀的铁门,一手覆上,筋肉暴涨,猛地向内拉。 “吱呀!” 铁门内里还完好,但仍旧给宁阙拉歪,尖长的伸缩声响,让那铁门就跟半道将死的垂慕老叟般。 随着宁阙再一次拉扯,铁门受不住力,轰然落下。 宁阙挤出密道,摸清位置,便直奔李宅。 …… “宁阙他都没带剑,他自小练武的佩剑都没带,我绝不信他是办事去的。” 白子叡两日未眠,血丝布满两眼,倦意难掩,仍旧在坚持宁阙走失的事。 李景罗衫轻解,露着两条藕臂,屋里闷热,还不便丢下白子叡出去乘凉,索性就在屋里穿的清凉些。 “姓白的,宁大侠说不定搁那家勾栏逍遥呢,那种高手你说说,谁敢动?要说他会出事,我宁愿相信老母猪能飞天上去!” 李景一般的没睡,这两日尽职尽责,都快跟白子叡熬得昏过去,亏得还靠提神汤药硬撑着。 李景行事荒唐,好歹宁阙失踪的事她出了份苦力。 屋外人笑语道:“还别说,菜包姑娘,我还就真出事了!” 宁阙一向干净,这时候灰头土脸的走入屋里,衣袍还湿着,身上不少灰土泥渍。 白子叡“啪”的拍案,道:“你哪去了?知不知道我快担心死了?” 说着白子叡起身,过去拽宁阙耳朵,狠狠的踢了几脚,薄怒倨火。 “啊,松手,你再碰我我就怒了。”宁阙还是要脸面的人,忙挣脱白子叡。 白子叡红眼道:“哼,没死怎么不吱声?我都急死了……” 跑出密道事弄得腌臜一身,尤其是手上沾了暗红的铁锈。 宁阙在胸口擦擦手,给白子叡抹干泪,好言道:“我就是有些小事耽搁,不然可不不会没消息。” 白子叡哭的惨兮兮,捣了宁阙几拳,又拳脚相加,不顾李景在侧。 李景还在顾着穿衣衫,谁知道宁阙是直接进来的,她可算是丢人了。 “打情骂俏的,行了,本小姐困死了,去睡了。”李景说完就飞也似的撒腿跑了,美其名曰困。 李景跑走,不多时,白子叡情绪稍作缓和,皱眉看着宁阙一身脏,还有股发霉的酸臭味,要知道宁阙平时力求风度是不可能做出此等事来的。 宁阙笑道:“我饿了,还要沐浴,你去叫下人做吧。” 白子叡出去安顿下去,双手抱胸走进来,怪怪道:“你干嘛去了?” “子叡,我发现一件事,你似乎是真的喜欢我了。”宁阙不答,扔下外袍,看看白子叡,说道。 白子叡心坎大震,慌了神,啐骂诅咒宁阙。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少想的那么美。” 宁阙摇摇头无奈道:“承认呗,没啥可羞的,虽说你样貌一般,心地倒是善良,我路上先去了趟李老爷子那边,都知道了。” 白子叡瞠目结舌,不禁嘴角抽搐,问:“你……都知道什么了?” 宁阙道:“你说的那些话呗,老爷子说你心急如焚,还说良缘难慕,不可辜负你之类的,总之净给你说好话。” “我没说,李前辈他年纪大,肯定……记错了。”白子叡咕噜声咽了口唾沫,软踏踏的靠着身后门框,心想宁阙单纯是装的吗?怎么每句话都掐着重点? 她将思慕宁阙的事说给李佟,是因为心急,不择手段,当然也不排除宁阙有那么“一丢丢”顺意,就那么芝麻粒大小的一点而已。 宁阙喝了两杯水,叹气道:“荒废韶华,悖逆天下,万人所指,那也不能负情,何况当下我并无烦扰,子叡,今儿你就给个准信吧!” 天,宁阙失心疯了还是我根本就认识一假宁阙? 白子叡回想起宁洛,似乎宁洛与宁阙就是那种坦诚相待的,莫非宁阙是接触人太少导致的情感直白,说事都不拐弯回折的。 宁阙:“子叡?” “干嘛?” 宁阙走近,不过没挨着太近,衣裳还脏,道:“你当我三岁小孩,跟你看玩笑呢?” 白子叡哭笑不得道:“我要时间……” “不给,谁跟你墨迹了?”宁阙又转身,背着手道:“你跑不脱的,我不喜欢费劲,都几年的老朋友了,你推脱,分明就是在犹豫。” 白子叡哪知道宁阙会来这么一出,只得道:“其实,我还是对你有好感的。” “行了!”宁阙道:“你看你能走出这道门不能?” 白子叡颤声问:“你会打我?” 宁阙温笑,两掌心互贴,语气温和道:“不会的,我只会拦着你,对了……我的邪冥功突破到九层了,可能心情稍有冲动。” 白子叡定睛,赫然发觉宁阙脖子下的黑纹,都快吓哭了,根本就是心魔没退干净么! “子叡,心魔没控制我,别怕。”宁阙调整心绪,可那股劲还是消不掉,气氛陷入泥沼,死沉沉的。 白子叡知道宁阙脸上没黑纹就不是被心魔吞噬,照着宁阙说话的利索劲儿,她很清楚宁阙的想法出自本心。 一时心田百味杂陈,白子叡俏艳的脸庞泛起云霞,靠着墙,慢慢的往门边挪。 宁阙蓦然间出现在门边,笑看着白子叡,示意她过去坐着。 白子叡垂着头,只得过去拘束的坐下,心里不知滋味。 62章末路穷途粉玉骨 只要宁阙有意拦她,差之万里,白子叡跑不脱。 宁阙扇呼着衣领,暗道里边那股陈年酸腐味还真是附着性强,粘着都不易洗掉。 低头抠手指的白子叡心里愈发郁郁,捧心自问,白子叡倒不是接不下宁阙,只是觉着事态发展过于莫测了。 回想隋末唐初时李靖与红拂女,白子叡初看,那时是觉着荒唐的,哪有姑娘家半夜去寻人私奔的? 现下心有桃花,就难免不知所措,连着两日未合眼的困倦都在紧张中没了。 烛照人面,将白子叡掩映的羞欺可乏,宁阙怨艾身上怪味的情态落到白子叡眼里,几有惹笑。 白兔落入狼爪,唯有怀揣忐忑,心里七上八下的排着一排吊桶,晃悠的漏水…… “子叡,冷画仙还在吗?”宁阙问。 白子叡咬牙道:“在,不过她忙着恢复,凝冰术对她的消耗蛮大的,可能已经将养的差不多了吧……” 冷画仙那日与宁阙比试时功力消耗过半,凝冰术的弊病之一,就是没法像张泷那样长久的保持着。 不过对比张泷的秘术,冷画仙的凝冰术灵活,张泷注定没法追敌奔逃,好在他的秘术让他不会有给人打得落荒而逃的时候。 说过些闲话,白子叡当宁阙忘了那事,心弦松闲下。 接着侍女送来几道菜,是现做的,还有一桶热水,些许沐浴用的皂角。 宁阙在里屋忙着沐浴刷洗,白子叡其实已经吃过饭,不过在宁阙没找着前,白子叡吃东西的心情都没有,这时候便趁着宁阙不在跟前重新吃个饱饭。 水雾氤氲,宁阙静坐着,借着水汽蒸腾,浑身舒张,运气完善血丹的药效。 热汤兰水,泡着花瓣,宁阙生怕密道里的臭味不除净。 热流能开化筋脉,宁阙还有些遗漏,补充过,稍后些仍有安排,抓紧时间亦是为了腾空儿出来。 心魔再要暴动的概率小有擢升,宁阙一时还寻不着解决办法,只能等着到荆州大师姐宁颖那边看有无作用。 真气流过遍体,宁阙身边的水不降温,反之在宁阙浓稠的血气流过时热起来。 一枚血丹,取了千份心头血,精小的一枚丹药就能改变一人的血气,宁阙怀疑心魔的变故就是血气导致。 血气流通,人身得以行动,血气盛,则识辩明锐,心绪清亮。 宁阙服用血丹没丝毫辅药,心魔炼化血丹的时候将其分入周身,宁阙的血气盛,已经不止是一时的情形,血丹可能改变了宁阙体质方面。 宁阙收拾过血丹的余效,反复洗过,将一身怪味除掉。 水热,还有些烫,不过宁阙为了效用高,忍了。 到外边时白子叡还在,碗筷已经放下,娇娇的坐着,手里拿着那把她老喜欢把玩的薄刃匕首。 “累吗?”宁阙端着碗,边吃边问。 白子叡秋水明眸一晃,点头:“累,我回屋了。” 宁阙制止,道:“就这里睡吧,回屋干嘛?你可走不出去啊。” “宁阙,你……你,太坏了!”白子叡左家娇女般的娇憨可爱,瞠目结舌不知要作何言语。 饭过,白子叡到底没跑了。 …… “夫人,起来了。”宁阙起身,把被窝里的白子叡拖出来,然后就瞧见白子叡脸红的要滴血。 雄鸡报晓有段时候,白子叡实际要比宁阙起得早。 曙光破晓,已经是早起大半时辰,白子叡赖着不肯起。 “宁阙,你够了……你叫我什么?” 白子叡脑袋一片眩晕,鬼知道怎么得就弄成此间状况,“夫人”的称呼都出来了,完了,答应蒋前辈的事恐怕要一辈子履行了。 千不该,万不该,行走世间,迎头撞上宁阙,白子叡可算知道天生的克星是怎么的。 宁阙捏捏白子叡脸蛋,道:“子叡,还是称呼子叡吧,不适应夫人的称呼吗?” 白子叡蒙头在被窝里,踢着宁阙,哼道:“不准催我,我……我不会原谅你的。” 羞臊着,白子叡不肯起,宁阙只得将替换衣服从隔壁屋拿来给她。 都说新婚燕尔,郎情妾意,可白子叡太害羞了吧? 宁阙还需见谅她,带着衣服窜入屋里,白子叡探头还在想事,见宁阙回来,立刻缩回去。 要说白子叡现状,那就像一只软团的灰鼠,做贼心虚,生怕给宁阙这猫抓着把柄机会。 宁阙笑着做到床边,仰面侧躺,靠着被褥。 “子叡,你不出来,我可就找李景来了?”宁阙故意道。 “不要!”白子叡疾呼,一刹那又泄气,央求道:“不准叫那个臭丫头来,我累,还要待会儿……” 宁阙哼着小曲儿,是一首欢快的南疆调调,白子叡久居南疆,又在暖春阁混迹过,自然听得出宁阙哼歌曲儿里边意味。 阿郎思慕阿妹,在女家门前边,放声唱起表心意的歌儿,就是宁阙哼的那般,暖春阁亦有将那歌作为风情曲目。 曲子熟,宁阙是在一本书目上学来的,那时觉着辞藻艳丽,倒也不错。 宁阙拍拍被子,问:“你也试试,咱南疆的传统,不唱就哼歌。” 南疆的习俗,新婚互歌,取夫唱妇随,举案齐眉的蕴意。 “……”白子叡细弱的哼过,捣了几拳表示不满。 “哈哈,觉着蛮快的,你在暖春阁还老装清冷,这下可是再也装不了了……” “哼,臭宁阙。”蒙在绫罗锦被里,白子叡羞喜的样子没给宁阙瞧见,不过无所谓,几句怡情怡性的话,抹掉了白子叡的羞意。 好不容易白子叡穿戴梳妆,吃早饭时低着头没脸见人。 屋里边只他们俩,白子叡就跟灼烧的木炭似,将一块白皮饼递到宁阙碗里,低头吃粥。 “宁大侠,是我,李景,我能进去吗?”李景一早就来敲门,昨日没问清宁阙去向,今日就等不及要知道宁阙连着两天跑哪里去了。 宁阙俯身,看着白子叡问:“叫她进来吗?” 白子叡鼻息啾啾,口吐兰香道:“嗯,待会儿就装没事,懂吗?” “菜包,进来吧。”宁阙小声道:“懂得。” 李景一进屋,眼神怪怪的看着白子叡,似乎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白子叡挺胸昂首,优雅的捧着粥碗,面貌上装的妙极,不过内心在暗澜翻波。 “宁大侠,你回来的事我都已经通知给其他人了,到底怎么了?”李景按捺住想法,问宁阙。 宁阙耸肩道:“我出点状况,但练功突破了,算因祸得福,具体的就不言明了,等我成了真正无敌的高手的时候就说给你们昨日发生的事。” “切,稀罕——”白子叡昨夜就听宁阙说了,那时候没觉着新奇,实在是酸累,现在想想宁阙服食血丹是真的凶险。 李景眯眼打量着白子叡,恍然彻悟,指着白子叡道:“你有问题!” “问题……什么?” 白子叡揪心,如何也想不到李景能发现细节。 李景道:“你肯定吃补药吃多了,气血上头,要不然,今日怎么肌肤滑嫩到这样境地?” 白子叡面光红润,凝露遐月,本就不差的肤质欲鲜欲嫩,李景由此怀疑白子叡吃过调养气血的补药,还是那种效果上佳的,不然如何能这般? 白子叡抚脸,顺坡下驴,道:“这都给你猜出来了,没想到你挺聪明的嚒。” 李景自得道:“那是,本小姐自有老天眷顾。” 白子叡松了口气,幸而李景没发觉不对劲,莫非她真美了些吗…… …… 双城。 “本府贵为一城知府,纳妾的事还决断不了吗?”知府丁攘勃然大怒,砸了茶盏,指着夫人代玉珍吼道。 丁攘自暖春阁回府就对江翾朝思暮想,江翾那温情、那身貌,岂是自家黄脸婆能比的? 每每丁攘有纳妾的想法就给夫人代玉珍哭闹的打断,仅有两房小妾也给她欺压,丁攘忍了,早起好言以对,想把江翾纳为妾室,却不料在代玉珍手里连遭折辱。 代玉珍泪痕直流,恨恨的对侍女道:“去,给老爷拿笔墨去,想纳妾,行……先把我休了再说。” 两人吵过已有段时候,起初是代玉珍压着丁攘,不过随即丁攘就怒火冲头了。 侍女不敢稍停,奉命取笔墨纸砚,顺带还寻来代玉珍膝下的独女。 丁攘育有两子一女,长子为代玉珍所生,不过儿子不出息,先天瘫障,女儿倒是还精灵,剩余的那一个儿子是小妾生养,只可惜是纨绔一个。 也就是说,丁攘后嗣落寞。 少时,一个红衣女子提着剑入堂,五官秀气,衣裙雅清,眼神冷冷的。 “娘,他真要休妻?”丁烁扶着母亲,问。 代玉珍哭的哽噎,抱着女儿又大哭起来。 丁烁在侍女那里问过起因,就她而言,肯定是回护母亲。 “想我代玉珍在他姓丁的一穷二白的时候嫁给他,老不死的一把年纪还往青楼跑,我算想明白了,还做狗屁知府夫人,老娘跟你一拍两散……”代玉珍哭过,忍回泪,对丁攘道。 丁攘甩袖道:“休书这就写,此后你自便!” 丁烁目光炯炯,问道:“你真要休了我娘?” “我是你爹,连称呼都忘了?”丁攘拍着桌子,喝问。 丁烁哼道:“我没你这样的爹,我娘含辛茹苦的带大我们,你就知道跟外边狐狸精鬼混,你想过家里还有子女妻室吗?” 63章毒针疏离瘫四肢 自幼,丁烁与哥哥丁桦就不给待见,生是丫头片子她就忍了,哥哥丁桦弱智,先天不足,还不是母亲生养的时候没给照顾周到遗落的病? 官宦人家多有悲怆之处,当初父亲丁攘家贫,母亲娘家还是小福人家,招了赘婿,那便是父亲丁攘发家的资本。 而今父亲官至知府,风头无二,就是不肯多担待母亲,为何呢? 代玉珍是怕丁攘再纳妾,她们母子在家里一落千丈,丁桦虽为长子,奈何起居都不自立,全仰仗丁烁强势,丁攘才不敢动她。 丁攘颜面扫地,恼羞成怒,大骂道:“不孝子女,你给我听好了,你既不认我,我也就没你这样的女儿!” “呦——您可做了好事呢。” 丁烁扭头对心腹道:“去,告诉下边人,还要跟着我的,从此就与丁家再无瓜葛。” “是!” 丁烁在丁家自立,不是安分守在闺房绣花,而是经商学武,早有预备,只有她手里握有势力才能免得给欺负。 妾室所生的那纨绔就算再废物,亦是丁家能接手家业的人儿,丁烁要自强,就需雷霆手段。 丁攘火冒三丈,笔走龙蛇的写过休书,摔下笔走了。 有积压的怨火,也有江翾下的药在作怪,神不知鬼不觉,丁攘都不知道江翾有下药给他。 丁攘炙火焚心,早不想与代玉珍废话过,一出门便喊着近侍,一路惶惶的去寻江翾。 休书墨字淋漓,摔裂的笔管炸开,溅了一地墨。 代玉珍颓然跪地,苦笑着道:“烁儿,走吧,萧郎陌路,随他去吧。” 丁烁怨毒道:“娘,我想杀了王志英那贱人母子!” “我们看着他们引火自焚,不必了……”代玉珍坐倒在地,逐字看过休书,还气得呕了血。 一张绝情纸,断送二十年相濡以沫。 …… 代玉珍情殇之余急火攻心,虚弱的睡去了,丁烁没依着母亲,她的主见自认为就没错过。 丁烁将母亲与哥哥丁桦送至一处院落,策马直奔州治府城一家雪月青楼。 在丁烁看来,手刃所恨,就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携剑勒马,丁烁目光扫过青楼的匾额,“会春院”,三字写得闺阁秀气,荣润美观。 丁家老二丁聪常来此地,还曾被丁攘抓回去过,不过狗改不了吃屎,丁聪还心念着相好的姑娘,花了一笔不菲的银两包下了屋子。 丁烁布局经营多年,哪儿会不知道如何废了丁聪合适?选在青楼,人多眼杂,最是容易得手。 行人络绎,正是买卖的好光景,丁烁扔下马儿,阴鸷的径自走入会春院。 踏入会春院时丁烁戴了面具,走到鸨母跟前,塞给她几张银票。 “我寻人,丁聪,在哪屋?” 鸨母验过银票真伪,问:“姑娘,你是?” 丁烁淡淡道:“奉命寻人,抓回败家少爷,奉谁的命就不用我说了吧?须知,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鸨母讪笑道:“自然……二楼,右拐角,第一间就是,还望姑娘——”鸨母没说完,丁烁就走了,“怪人。” 鸨母没当回事,挺胸扭臀,招呼贵客。 官府老爷的家事可不能问多,去年些时候就是三五个衙役来将丁聪带回去的,可能是知府老爷觉着事情闹大没脸面,此次找了会武的高手将丁聪打晕了带回去。 “四季财,五魁首,六六顺,七个巧……” “大爷,您可多喝些,小女子不胜酒力,就不喝不下那许多了。” 哄攘的位置,各处都是庸脂俗粉,或坐或站,与花钱买乐呵的人儿一块儿。 来往的宾客花下大把的银子,投到看得见摸得着的快活窝里,富贵家还倒是没什么,稍贫寒些就糟,一家子可能就要因为壮丁一次潇洒喝西北风。 丁烁直上二楼,找着屋子,推门而入,再反手将门栓带上。 “娘的,谁啊?”迎头撞上一随从,喝骂着。 丁烁拔剑一抹,那随从立时毙命,血流汩汩,只觉脖颈凉飕飕的,眼见着是不得活了。 其余随从在喝酒,烂醉,一时没见着丁烁出剑取人性命。 丁烁魅影般闪过去,一剑格杀一人,手边的显然是丁聪的贴身护卫,功力深厚,饮酒不多,挥掌攻丁烁腰际。 外屋五人,随从两人已然死绝,剩余三个护卫醉死过去一个,趴在小桌上酣睡,其余二人还不得空喊话,只是想先把丁烁擒住。 丁烁眼神凛然,挥剑抹向那护卫手腕,这一剑抹中,护卫的手掌就没了,拿护卫不敢逗留,收掌,退开拔刀。 其一退开,剩下那一个护卫就相当是彻底要直面丁烁,不过那护卫的剑一直在手里,丁烁挺剑刺去,他奋力挡开,“锵”的爆鸣。 护卫兵刃不济,与丁烁对砍,剑刃砍出了豁口,丁烁的剑毫厘不损。 “二少爷,有刺客!” 丁聪的护卫是丁攘安排,武艺不弱,但仍旧不如丁烁,两人联手倒也能与丁烁胶着。 丁烁此番刺杀拖延不得,猛地向俩人甩出一把毒针,再以一式“横扫天涯”,把门边的护卫于睡梦中砍杀。 前脚丁烁冲入里屋,后边一刀砍到,刀刃触到丁烁背部,发出金属碰撞声,丁烁早有准备,穿了西域得来的软甲。 “软猬甲?!”护卫追之不及,丁烁已经奔入屋内。 床边缩着一花柳女子,丁烁飞快的扫过屋里,见穿戴不及的丁聪要翻窗跑,扑过去照着背颈一剑。 剑尖自脊柱往下划过足有八寸,血泽斑斑,丁聪吃痛,就似一只受惊的猫弓起腰,一脑袋磕到窗棂上,愣是没翻出去。 丁烁拖着丁聪挡刀,身后的护卫全力砍落,本该是砍丁烁后脑,给后边的一人横刀拦下,差些就把丁聪一刀削死。 拖着丁聪周旋,丁烁稍有缓气。 丁烁攥着把毒针,戳入丁聪后背,剑身一拍,那一把几十枚毒针就跟钉钉似的窜入肉皮。 毒针入肉,剑身拍落时,足将八九支钉到丁聪骨头里,饶是铁汉子,也禁不住如此剧痛。 “啊,救我!” 剧痛下,丁聪爆发潜力,死命挣扎,与丁烁斗力时,两股力前后就由衣裳支撑,后襟衣裳烂了一片,由此摆脱丁烁的拖拽。 毒针很难取出,保管他毒发,从此落得半身不遂。 丁烁且退且战,靠着窗边,身子一翻滚下去,运起轻功跑了。 一护卫欲要追,同伴喝道:“救二少爷要紧,快去找马。” 丁聪体恤下属,他在里边玩乐,就让下属们也在外屋喝些小酒解闷儿,没曾想这要命关头遇着刺客。 疏忽一时,悲剧一世,怀有侥幸,必有大灾。 那护卫查看过丁聪伤势,抱拳后退,随着逃离,撂下一句:“二少爷没得治了,我还想活,就此别过!” 扶着丁聪的护卫低头看看丁聪,丁聪突着眼,紧紧抓着他衣领道:“我待你不薄,救我……” 护卫一狠心,抱起丁聪去寻医,正巧转过街头就有一处大夫,护卫还抱有侥幸,还念着丁聪的好。 “哼,也教你感受感受,瘫子的苦。”丁烁目送着那护卫,择小巷离开。 亲兄长丁桦瘫在床上二十余年,丁烁可怜他,同为血亲的丁聪却常将瘫子一词挂在嘴边,丁烁既然要闹翻,就要闹的丁家不得宁日。 一时狠,不足取,要狠一世,丁烁想。 …… 丁家别院,被抬回来的丁聪昏死着,一美妇人扑过去大哭,略施粉黛,挑起的眉梢有三分尖酸狠辣劲儿,这时哀恸儿子重伤,母性仁慈盖下了她常挂在脸上的冰霜。 “夫人,二少爷遭遇刺客,重伤,大夫说……说二少爷中毒针,毒入脊骨,后半生,四肢再不得动弹了。”丁聪身边仅留的一个护卫,一脸痛惜道。 护卫的后肩、手臂、大腿带伤,还没来得及包扎,血已干,结痂黏着衣袍。 伤自是他造假,不包扎也是作来看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不带些伤,他这条命便保不住,因而护卫自行砍伤,聊作劳苦,以求活命。 美妇人哭的梨花带雨,虽以有近四十的年岁,可还是幼嫩,风韵犹存,身段妙曼。 侍女寻不见老爷丁攘,问过丁攘的近侍,得知丁攘外出公干。 “二夫人,老爷外出公干,午前离开,还没回来呢。”侍女对二夫人王志英道。 午前才休妻,代玉珍那女人滚出了丁家,不料没多时自己儿子落得如此下场,寒冰炼狱无过如此。 王志英急着吩咐道:“快去,给我找着最好的大夫,州治府、历城、滨州城……快去找!” 一干人领命退开,其实抬回来丁聪前已经把双城能集合的大夫都集合了,几根毒针给重击打入脊骨,华佗在世都没得救。 平日二夫人王志英待人严苛,动不动虐待下人,不得拥护,下边人办事也紧着偷懒。 丁家主母刚给休掉,对丁家下人最为和气的大小姐脱离丁家,剩下的无不羡慕能随着丁烁一并分出去的同袍,毕竟随着精明强干的主子也能有份出头日不是? 64章路见不平一声吼 大哭一通过,王志英自屋里阴沉着娇靥走出来,一巴掌将那护卫抽的嘴角溢血。 “废物,你们都是饭桶吗?刺客一人,一帮人死的就剩你一个,你是自裁谢罪还是如何?” 护卫跪地低头,咬紧牙关道:“属下知错,但刺客不是奔着刺杀少爷去的,他下的毒,纯粹是要将少爷废了。” 一只云团绣花鞋飞踢来,护卫仰面飞起,吐了口血水,低着头不敢言语。 丁二夫人懂武,不过不甚高明,她善使媚术,长袖善舞,那才是她在丁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王志英胸脯起伏不定的,想着事,道:“刺客身貌体态,是如何的?” 护卫吐掉两颗牙,口齿不清,但努力的把话说明白:“刺客为女子,蒙着面,六尺高些,看身形较为娇小,穿的是精锻,武功路子来自中州极北地,毒针亦是那边的秘传,她的意图就是重伤少爷,其余的不得而知。” 护卫所知有限,可以说没提供有用的消息,可他是活着的唯一目击者。 王志英憋着一腔火,也没再如何的殴打那护卫,扔下几张银票便回屋照顾儿子去了。 跪地的护卫怅然磕地,缓了口气,拾起银票,幽幽的离去。 仁义已尽,救了丁聪一命,也算是他尽力了。 接着要如何在丁家待下去他不知,不过他有了新的出路,大小姐丁烁! …… 州治府城中,李公升解除了李宅禁令,闷在府里几日,本该心痒难耐的李公明改了性,拜在了李佟门下,据说老四李功琼也给拉着去学艺了。 李家二小姐李书涵回府,在李通墓前吊唁烧香,李景也就没缠着宁阙去与两姐姐混了。 李家大变天,就像是社稷江山易手,夺权换人,李公升对李家的操纵已经能趋近李通在世时的状态,毕竟手底下的人不看谁掌权,只看自身腰包有没有因为换了主子瘪下去。 难得有空,不过白子叡忙于重修的事,说什么都不肯与宁阙外出闲逛,只得宁阙与冷画仙结伴。 “宁大哥,外出赏玩风景,为何不带我啊?” 身后远远的传来声清丽如黄鹂鸣翠的嗓音,宁阙一猜便知,是寇婷婷追过来了。 “婷婷,你怎么找着我们的?”宁阙转身,笑问。 寇婷婷梳了垂仙髻,脑后俩低垂的辫团,随着蹦跳一荡一荡的,再配着清和的面容,活脱脱一小家碧玉。 “我啊,前两日连着没找见你,就安排人在李家门口等着,对了……我还打听到,你真名叫宁阙,司空小阙是你拿来糊弄不熟悉的人的假名。”寇婷婷大眼睛忽眨忽眨的,说道。 宁阙解释道:“我还真没想到,你挺聪明……确实,不过可别乱说,真名那东西知道的人太多就要坏事的。” 寇婷婷兰花玉手拍拍小口,点头:“知道的。” 宁阙说知她假名,寇婷婷倒是不在意,身处江湖,身不由己,都是微不可考的小事。 冷画仙一身女装,窈窕丰茂,不过带着半只面具,寇婷婷没见过她,亦没有打听到冷画仙任何消息。 “介绍下,这位姑娘,江湖人称‘冷画仙’,听过吧?”宁阙勾着冷画仙肩头,重重的拍了两下,笑着道。 冷画仙不自在的耸耸肩,对寇婷婷道:“小妹子叫寇婷婷吧?” “啊……是啊,我听过你的,名头可响了。” 寇婷婷惊叹冷画仙美绝人寰的样子,不见真容,却胜似得见,朦胧美感难以掩盖些许。 江湖上冷画仙多以男装示人,不过人们也都知道她女扮男装的事,毕竟她那只能甩墨消解衣裳的墨笔是招牌兵刃,往出一亮,对方往往就畏惧冷画仙墨笔威势,不敢与她打过了。 冷画仙运气想推开宁阙,怎奈何没使全力推不开,随着她运气十成功力,冷画仙发觉宁阙的功力貌似再一次攀升了。 “你突破了?”冷画仙掐着宁阙手腕,探知脉象。 宁阙由她把脉,接着冷画仙就跟变脸似的,冷热青白,精彩纷呈。 “疯了,你嗑药了?”冷画仙难以置信的掏出一支针,在宁阙指尖刺破,挤出一滴血,伸舌舔拭,细细品咂。 浓,血气浓稠的恐怖! 习武者气血精纯,积年递增,但宁阙服食血丹已经突破常规往变态的地步走了。 冷画仙修炼凝冰术,流失的血气不少,导致她常年手脚冰凉,气亏脉虚,真不敢相信宁阙的血可比人参,根本就是行走的一颗千年老山参。 宁阙收回手,咧嘴道:“你想拿我练功?不可能,我跟你讲,我可不是药材。” 冷画仙回神,扬起一副笑颜,抓着宁阙手臂道:“宁大侠,真没想到你深藏不露,你知道的,如今你的血成了良药,只要三日赠我一滴,不出一年我就突破了……” “少套近乎,咱还没熟到那种地步呢,你一滴,他一滴,我不成干尸了?”宁阙跳开。 血丹造就他血气稠纯,一滴血,可比一碗参汤,还是近千年那种,试想冷画仙三天一碗千年参汤滋补,哪有不突破的道理? 宁阙私心所想,是给白子叡用的。 冷画仙顾不得矜持,冥想半晌,对宁阙道:“那我告诉你我真名,你答应帮我一月,也就是十滴血。” 宁阙一合计,得知冷画仙真名虽说没甚用,可蚊子再小是块肉,何况他还蛮好奇冷画仙真名的。 宁阙强调道:“须知,我就答应你十滴血,一月为期。” 冷画仙点头,附耳道:“我真名为沈玉壬,壬午的壬。” “真的?”宁阙怀疑,西凉皇室,为何姓沈呢? 西凉不算国,只是封地,河西那边不甚繁荣的西凉王封地。 西凉王可是实权王爷,已经不再局限着亲王的权限,那边能弄小朝廷统管封地,只因为老祖宗李暠给劲,是李唐认定的先祖,接着下边西凉王的王爵才能承袭至今。 虽说封地经受过削弱,西凉王还是亲王中权势滔天的那个,只可惜西凉财帛粮秣不足够起事造反,一直都安稳的缩合做亲王朝贡朝廷。 冷画仙就自称是西凉皇室,若说她是王室亦不为过,不论如何冷画仙真姓需是李,她姓沈可是问题,皇族血脉还能容忍随着外姓? 冷画仙轻哼道:“私生女没听过?见不得光的那种……” 宁阙追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是那种被从小寄养在外的私生女,没人疼没人爱那种?” 冷画仙不屑的撇嘴,道:“一个问题算一月,一年为期,积够一年十二月,大可将我所有的事都给你和盘托出,就是说,不管你问何种问题我都如实回答,如有违背誓言,不得好死。” 坐地起价,宁阙算是明白了冷画仙的计策,勾起他好奇再浇一盆凉水,看来她对一年的补给志在必得了。 流血受伤,血那东西自能补足,宁阙倒不是抠门吝啬。 想想还是问吧,便道:“那就按你说的,一个问题一月,你亲爹是哪个?” 冷画仙道:“当下西凉王,不过他不认我,也不会认。” “你凝冰术的命门在哪儿?”宁阙忽问。 冷画仙脸颊坨红,就知道宁阙不会遗漏这问题的,低语道:“屏翳穴。” “哈哈,屏翳穴。” 宁阙捧腹大笑,真没想到冷画仙敢作敢为,命门能定在屏翳穴那可真是难觅,恐怕天下少有如此手段的习武人。 怪不得白子叡绞尽脑汁寻不见,弄得就跟冷画仙命门消失似的,宁阙一度以为冷画仙的凝冰术真能连命门都隐匿起来,殊不知冷画仙深谋远虑,将屏翳穴作为命门来确保安全。 “有趣,再问你,你是否有畏惧害怕的时候或东西呢?”宁阙对冷画仙身世不甚了了,也不打算刨根问题追究,谁都不愿意说起自身不愉快的经历。 冷画仙沉声道:“有时独身住店,觉着空落落的,那时就怕。” 宁阙一路问题不断,按照冷画仙的说法,知消宁阙一年的供给她就能答复任何问题,不计数目,不顾为何。 寇婷婷看宁阙与冷画仙打哑谜般,便与侍卫跟着后边随行。 宁阙将冷画仙些许习惯性格问的详尽,冷画仙怕宁阙反悔,提醒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准耍赖。” “我不是君子,我自认为只是凡人,我说过我是君子吗?”宁阙摊手笑道。 冷画仙拽着宁阙,问道:“你反悔了?” 宁阙拍开冷画仙的手,呵呵道:“没有啊,言出必践,为人基理,没反悔,我只是强调一下我不是君子。” “滑头!”冷画仙吁气,悬着的心掉回肚里,生怕宁阙做小人儿,那样可是真没法拿他怎样。 俩人当街笑谈着,一架马车疾驰来,呵斥着行人,正对着宁阙后背。 冷画仙将寇婷婷拉开,宁阙自有大把机会跳开,不过宁阙没跳开,反而是趁马车疾驰来时,跳上马车,撩起流苏幕布看里边人。 马车里边坐着四人,俩人手里拿着刀,一般穿着,青布轻袍,正对着宁阙探进来的目光。 剩下一男一女,男的麦色脸,奄奄一息的靠着马车后壁,女子脸上斜着五六道口子,容貌是毁了,一般昏迷着。 里边男的都瞧不出来具体哪边的衣着,那女子倒是分明,是一种中州的束腰宫装,一条金丝绕织成的宽腰带束在腰间。 驾马车的汉子一拳打来,宁阙避开回踢了一脚,驾马的被踢的向一侧栽倒,不过电光火石,间腿弯勾着车杠,竟没掉下去。 “原来你们绑架,我说嚒,你们是那方势力的人?” 宁阙不急着动手,方才马车冲来,宁阙就瞧见车夫额头的刺青,官府刺青,江洋大盗入牢或是给发配流放过的人才会有那样的刺青。 赶路急,还不怕官府兵士,可见马车里边藏着祸胎。 驾马的与宁阙打起,马车失控,一头扎进路边卖果子的摊贩摊子里,那马儿折了腿,眼瞧着是爬不起来了。 宁阙在马车撞倒前就跳下了马车,瞅见摊贩,丢了一腚银子,道:“本大侠司空小阙,正是一江湖侠客,这银子送你的,快走吧。” 小贩还发蒙,揣着银锭子放嘴里咬了口,确定是真货,跪地磕了头,跑了。 赶车的与车里的二人跳出来,操刀指着宁阙脑袋,骂道:“找死呢?爷爷赶自个儿的路,撞着你这么个东西,真他妈的晦气!” 65章起死回生肉白骨 宁阙嗤笑道:“你们是劫货的还是买命的?我还就管了这事,我师父说过,路见不平,就该帮扶一把,里边那俩人伤重,根本就是你们几个想拐人家。” 一把砍刀不由分说的兜头砍落,宁阙侧身,避过砍刀再纵跃两下避过其余二人的攻势。 由那几下瞧出来,此三人已经够白子叡巅峰时的功力,江湖二流人物。 宁阙拦路寻衅,在江湖人瞧来不斗一场不得罢休,你搅黄我的营生,此种事必要见血,这便是江湖中讲的恩仇必报。 “不留活口!” 三人互视一眼,两人来拦宁阙,一人举刀欲要刺入马车,冷画仙早已经一边瞧着情景,背后偷袭一拳,将那汉子砸飞,落到车辙上。 与宁阙斗过的二人像是猴子,宁阙是耍猴人,左右摇摆,就是一刀不中。 宁阙仗着身法欺负人,耍猴玩的就跟街头卖艺的似的,那俩汉子急攻五六招,不得要领,卯足劲砍落两刀,便搀起同伴要跑。 冷画仙仙姿袅娜的拦住去路,扬扬手里崔让赠的新判官笔,“试试看,我的新笔应该够把你戳穿了。” “冷画仙!”为首的汉子大汗,身后就有个摸不着深厚的高手,眼前居然是臭名远扬的冷画仙。 宁阙后边喊道:“嘿,那仨人,滚回来,撞翻了果子摊,丢下一堆果子给我吃?” 汉子转身,看着滚落一地的时令果子,不知如何作答。 “快点的,吃光果子,说不定能放你们走。”宁阙指着两箩筐还没倒地的果子,催促。 三人看看冷画仙,一合计,只得扔下刀剑,调头蹲在地上狂啃果子。 识时务者为俊杰,硬挺着一口气倒是能换一声路人的喝彩,可人头落地,就要见面阎罗王了,不划算。 寇婷婷站到马车边,撩起幕布,正瞅见那一脸刀伤的女子,吓了一跳。 宁阙一掌将马车架子拍断,丢到一边,再将撞晕的两人拖出来。 宁阙拽起手腕把过脉,脉象上看男的中剧毒,毒入五脏,尤其肝脏孱弱不堪,运功逼毒是没可能了,人已有濒死的意思。 本来中毒时宁阙是可以拿百用的解毒丸救人,不过中毒到如此地步,吃下解毒药一样是死,还有可能给药力弄的当场身亡。 将死之人不宜用药,否则回光返照的机会都没有。 毁容的女子只是失血过度,看样子只要养伤一段时间就能行,其余伤处大小不等,可能有过逃亡,伤口都有愈合的。 “男的没救了——”宁阙掐着那姑娘人中,接过寇婷婷侍卫递来的竹筒喂了口水。 女子转醒,神智不太清楚,倒是能挣扎的爬起来,一眼就瞧见地下躺着的男子。 “哥?”女子爬过去,摇摇那男子,在马车废墟里刨出来一瓷瓶,不顾数目的将药丸倒入男子嘴中。 寇婷婷欲拦,哪有用药那么狠的,不死都给吃死了! 宁阙拦着寇婷婷,还递了水给那女子,见女子不敢接,解释道:“你看,那三人已经给我制服了,你们是我救得,没必要害你们。” 女子瞧瞧一边蹲地啃果子的歹徒,信了宁阙的话。 “谢你!”女子抢过水,将药给哥哥送喂服下,还不紧不慢的自己喝了一口。 宁阙嘴角直抽,人都快死了,居然还有心情喝水? 喝水没错处,倘若身边垂危之人是至亲,换作旁人早哭闹伤心起来,谁会因为口渴而想起来在如此情景下喝水? “姑娘,说不定他有遗言,毒入五脏,救不活了……依我看,叫醒了趁着回光返照留个遗言呗?”宁阙试问道。 女子轻触脸上恐怖的刀伤,有气无力道:“不,死不了,已经吃过药了。” 宁阙掐着男子手腕再一次把脉确定,苦笑道:“脉搏都停了,节哀顺便吧,人是真死了。” 可能女子昏沉,思绪不清,误以为男子的伤不重,就灌了瓶药,亏得宁阙当她有灵丹妙药呢。 接下来女子扯了句叫宁阙崩溃的话:“没脉搏就对了,血要是再流,他就真没治了,阁下不懂药理,错以为那般就会死……正常的。” 不懂药理,一句话像天雷般把宁阙的观念打碎。 宁阙十岁学药理,三年背熟了师父给的六本书,自以为够半个神医,虽说他不主学药理,可治病救人也不差着谁。 头一次给人说不懂药理,莫非《神农本草经》、《药典》之流的古籍都是废品吗? 冷画仙凑在宁阙耳边,小声道:“那瓶药,我可能认识。” 宁阙问:“说说看……我就不信了,还有药能让人血流停滞?” “那里边装的不是药,是蛊虫,这姑娘是南疆专门学蛊术的,要是能找来沐息川,她肯定清楚这姑娘底细。”冷画仙道。 蛊术? 巫谷学的名为巫蛊术,与蛊术近似,两者师出同门。 蛊术比之巫蛊术简易,某种程度算是巫蛊术的前身,现下没有专门的势力存在于江湖,至少蒋华雪没告知过宁阙。 涉及到蛊术那般邪门的东西宁阙就有些信了,蒋华雪对那些东西知之甚少,连带着宁阙也是小白一只,女子给她哥哥喂药的时候宁阙还真没瞧见那瓷瓶里小颗粒状的东西是什么。 冷花仙提着笔,敲了那三人中为首的脑袋一下,问起:“那兄妹俩是干嘛的?” 汉子支吾道:“他们懂邪术,拿邪物练蛊,江湖岂能容忍此类怪物……” 冷画仙冷笑道:“巫谷也是一帮练蛊的,他们整日光明正大的在江湖上玩弄邪术,要不要我带你去见见沐息川、张泷他们,当面把你的话重复一遍?” 身处南疆,几人可是不敢撒野,指不定冷画仙真就认识巫谷六邪,一想到巫谷六邪在江湖的恶名,三人不由的一阵战栗。 女魔头沐息川,活阎王张泷,还有其余几号大仙,那可都是随性杀戮的主儿。 他们自中州来赚银子,谁能晓得撞上冷画仙此种人? “冷女侠,我等收了人家银子,雇主只是给了我们位置消息,要我们去抓那兄妹二人送到州治府一家客栈,为银两,我们便抓了,雇主还说要审问一件事,有关……”汉子挠头思索着。 冷画仙当他没词儿编下去了,当头一笔,登时一个包鼓起来,鼓包尖上滴出些血。 真是拿钱办事的话,那兄妹俩的伤就解释的清了,逼问机要。 “快说,否则一笔戳烂你脑袋!”冷画仙高高的提笔,冷着脸准备戳下。 汉子同伴插口道:“冷女侠,雇主要我们审问他们起死回生的那种蛊虫的制法,对,就是起死回生!” 宁阙走来,倚着冷画仙肩膀,皱眉问:“起死回生,死透了都能救活?” 冷画仙笔杆砸开宁阙,道:“应该不能,否则有违天理,起死回生之术太逆天了,始皇帝、汉武等雄才大略的千古一帝倾尽国力都找不到,怎么可能起死回生?” “就说嚒,我看是这帮小子骗人,正好,沐息川肯定缺几个炼药的活人……” 宁阙看着一地果核,三人吃的还蛮快的,两筐果子眼瞧着见底了,还有三框滚落的果子给附近百姓捡回去,没剩下几个遗落,倒也不便再叫他们捡回来吃过。 那女子只当是她的药能救活她哥哥,宁阙倒是想见识朽木逢春的医术,能救死人,离肉白骨也不差着多少了。 冷画仙接着逼问些事,落实了他们受雇于人的事实,他们能拿出些曾做过的雇单,如果是效命某一势力就不会有那般的准备。 他们不甚清楚雇主的消息,只能说一切都合理解释通了,一般买凶杀人雇主都不会表露身份,拿五成订金,事成再给另一半,都是江湖上惯有的流程。 “这三人如何处理?”冷画仙背着身子,问宁阙。 宁阙笑道:“一命换一命,他们既然帮人做买卖事,就要下辈子去醒悟。” 那女子扶着腰站起身,在马车碎片里翻找着什么,划破手掌都不知觉,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疯狂翻动。 木刺穿入手掌,在断裂的截面留下血迹,寇婷婷的侍卫帮她将木架子抬起,那女子掏出来一只小布包,护宝似的搂在怀里,随即坐到哥哥身边等着他苏醒。 见此情景,宁阙叹了口气,扼腕惋惜道:“脸蛋毁了,家破人亡,估摸着她往后日子会难过的很喽。” 冷画仙道:“是啊……我看她不像是长期被收押的,可能就是最近给抓起来,我猜测前后不过一日。” 那女子的衣裙还崭新,取一件新的布料丢在土里,与日久磨损的衣物就是不同,你能弄脏一件衣服,可没法伪造其穿久了带来的毛茬、褶皱。 再有便是女子情绪稳定,看起来只是虚弱,她甚至对自身毁容没表现出多大的感伤。 “你看她坐姿,发现什么?”宁阙胳膊肘捅了下冷画仙,示意她看那女子的坐姿。 那女子盘腿,不是一般盘腿,而是双腿互叠,那是一种关节锻炼形式。 两腿互叠时,以双手撑地,双腿互为压力,人就能靠着手臂支撑凌空起来。 冷画仙轻笑着道:“我知道了,她腿骨可能断过,可能就是那次重伤导致她武功废了,她是在重修内功。” “差不多。”宁阙提出疑问:“我有两个问题,其一,此情此景,换作我肯定不会修炼内功的;其二,她绝对陷入了一种痴呆状态,不然不可能重伤之下不顾及木架上的木刺,翻找布包时,她手心刺入了木刺。” “她不像傻,眼神挺清明的……” 冷画仙说话间盯着宁阙,见宁阙右手背后,冷画仙怪样的看着。 宁阙在运掌,他蓄力一掌,绝对能怕死一人,冷画仙不知道宁阙背地里运气掌力是干嘛。 猛然间,冷画仙背后劲风大作,冷画仙当是宁阙对她出手,心凉了半截,下一刻却被宁阙拖开。 宁阙一掌与来人对上,那人退了两步,宁阙只是身子晃了晃,立即站定了。 冷画仙被偷袭了,而宁阙一早就发现隐藏在角落的人。 来者一身黑衣,小眼嘟嘴,分明是男子,嘴唇殷红像抹了口脂,被宁阙一掌推出,反震力带来的痛感让他忍不住甩了甩手。 “你怎么不躲?”宁阙责怨的问冷画仙。 冷画仙埋怨道:“我当是你偷袭我,没准备么……” 那一时冷画仙错怪了宁阙,她当是宁阙蓄意偷袭她,没想到宁阙是已经发现了藏起来的人,怪只怪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宁阙与冷画仙说着,没把黑衣男放眼里。 黑衣男觉着被冷落,那吃果子的三人见着黑衣男打了个招呼就调头跑了,宁阙倒也没追出去,毕竟黑衣男已经是瓮中鳖。 黑衣男就是雇主,他的目的是把受雇佣的三个蠢材救走。 66章善若兽物冰玉心 “大名鼎鼎的冷画仙是个小女人,哈哈哈,传出去,不知道曾给冷姑娘揍过的人会不会惊掉下巴?” 其实黑衣男大为遗憾,偷袭那一招要是没宁阙格下,冷画仙就已经重伤垂危了。 宁阙哼道:“冷画仙本来就是姑娘家,日后我司空小阙罩着她了,你今日是走不了了,快些束手就擒!” 冷画仙抬手指着黑衣人,傲然道:“就是,有他在,你指定折戟落败。” 黑衣人扬眉大笑,道:“试试啊?” 宁阙嘱咐冷画仙道:“你去看着寇婷婷,免得她给人伤了,仔细点,别再发愣。” 冷画仙退到寇婷婷身边,见宁阙手里拿着把小匕首,立时满目水汪,双颊坨红,那匕首她可是记着藏在后腰腰带了啊? 不过宁阙要与那黑袍男打过,冷画仙便容忍他暂用一时,要知道西凉风俗使然,她家乡那边游牧的部族女子都要随身带把匕首,美名曰“贞洁卫”。 遇着敌袭,被俘虏,就有必要保持冰清玉洁,自裁是最佳的选择。 那把短刃可是冷画仙成年时,母亲转赠她的,寓意非凡呢。 宁阙拿着那把小匕首拔出刀刃看过。 略有弯曲的刀身是精铁打造,刀刃带有血槽,背部是细密的小尖刺,整个匕首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实用,宁阙亦不知道那是专门用在危机时刻断送自身性命的东西。 宁阙也就不准备用兵刃伤人了,收入刀鞘,塞到怀里。 一时黑衣男猛冲向宁阙,势不可挡,形若猛象,擂拳砸下。 宁阙陡然偏向,腰腿下劲,一道鞭腿踢去,黑衣男自知硬接不下,腾空跳起,一式“饿虎扑食”借下坠的势头打来。 花舞幽典内功法柔和,杀机暗藏,宁阙的出招居多有虚招,虚实中蓄势毙敌。 难得宁阙刚猛的砸出一拳,空气“呼”的鸣爆,黑衣男与宁阙对了一拳,互有阵痛。 黑衣男当即抓了一爪,宁阙后仰,待其招过,脚尖在边上的箩筐一踩,拳路大改,以邪柔的角度刁钻打去。 黑衣男防守,宁阙又补一拳,换刚猛路数,转换间几乎乱了章法,可黑衣男竟在宁阙两路交递挥出的拳法中露出颓势。 被宁阙一拳轰开,黑衣男捂着手臂,打过十余招才知宁阙实力,看得出来宁阙还没全力出手。 “两仪卦拳,你是乾文阁的?”黑衣男问。 阴阳两仪,似乱不乱,乾文阁两仪卦拳也算是江湖上手法离奇的一门功夫。 宁阙竖起一指,摆了摆:“师从司空明慧,江湖剑道第一!在下司空小阙。” 黑衣男直言道:“不管你哪来的,我肯定打不过了,待要如何,你看着办吧。” 宁阙不出全力都够他难受的,看得出来宁阙内功阴柔,两仪卦拳不合他内功路子,要宁阙真出全力?他估摸着就是三五招之敌。 宁阙走到那毁容女子身边,问:“你认识他吗?” 女子看着黑袍男,叹道:“不认识,不过他可能想要我们的蛊虫,阿婆说过的,蛊虫不给坏人用,帮我打发他走吧。” “你不报仇?”宁阙听着女子不像呆子,那仨人跑路了,就留黑衣男一人儿,再丢了不就彻底断掉报仇路径吗? 女子摇头道:“婆婆本就是活死人,他们杀不掉婆婆,重要的是哥哥也没死,既然没伤着人,为何不放他们走呢?” 寇婷婷走到女子面前,皱眉道:“可你脸毁了,看得出来原先你蛮漂亮的,伤愈后会留一脸疤,不就是他们的错吗?” 寇婷婷对此事大觉不公,女子根本就未经人事,总是柔弱的样子,喜怒哀乐在她脸上都没体现出来过。 藕荷濯清涟不妖,愈是清洁的事物就愈让人爱护。 女子看看寇婷婷,摸摸脸蛋的伤处,陷入沉思。 黑衣男也没跑的意思,有宁阙在他跑都没机会,况且他来把那仨人救走的目的就是不愿生事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少化无才是要紧的。 “脸花了,就嫁不得人了?”女子迷茫的问起,就跟玩笑似的。 寇婷婷语重心长道:“人家都是端正的面孔,许多人会觉得你丑,觉得你怪,差不多就不能嫁人了。” “毁人面容,形同夺人挚爱,这是仇,要报的。”冷画仙亦是如此说法。 女子道:“我的容貌只要药方够,就能复原的,服食雪兰、席菊明、豆花、古藤草……就行,我能消掉瘢痕。” 宁阙打住几人对话,笑眯眯的问女子:“你的意思是,你受点苦没事,不要扯着旁人就好吗?” 女子点头,一副与世无争的出尘姿态,她清静的抱着膝盖,眼眸如两泓深邃潭水。 素净的样子就像一只不食烟火的小兽物,遍体鳞伤,孤独爬伏着不肯争抢任何。 娇怜是天生的,纯澈的心儿亦是,宁阙等算是见识了一回何为善念于心,那是一种存在心间恒久不肯松动的高贵。 大家都给女子感染,惨戚的场景中女子都能温和的笑出来,脸蛋上那几道横竖的血口子都好像在笑颜中淡化不见了。 “诸位,此事说来话长,我买人来寻着他们是有原因的,关乎人命,我也是为救人……不过闹得如此地步,我可以帮这位姑娘寻到所有她需要的药材,以作赔礼。” 黑衣男凑近两步,说道。 冷画仙白眼道:“说的轻巧,要不我也给你脸上划些血口子?” 不食烟火的女子给害成如此地步,冷画仙同为女人就替她抱不平,那种情绪绝对比宁阙来的强烈。 黑衣男惭愧,郑重道:“若是如此能作为赔礼的一部分,亦无不可。” “你……” 冷画仙一笔划过去,立时黑衣男脸颊出现血槽一道,伤口极深,正如他说的,魏然不动。 血流下脸颊,黑衣男不为所动,等着冷画仙再来划过。 因果轮回,不管如何造成的事故都要偿还,作恶不顾天理,那不就是江湖上那些随手行恶的鼠辈? 宁阙道:“硬气,倒是比之前那仨人有骨气。” 黑衣男也不语,静默着不动。 不过几时女子的哥哥醒来,就像那女子说的在血流滞停的情形下醒来。 …… 街口四处骚乱起来,百姓行人跑开,才瞧见是一队队官府士兵将街口围起来。 官府的人马将出事的街巷整个包围起来,手持长矛盾牌的兵士衣甲鲜亮,人头连片,看架势是不准备叫宁阙他们跑了。 “有的玩了,看样子出动了不下两百号兵士。”黑衣男抹了下下颚血迹,笑着道。 寇婷婷掏出一只镶金石牌,要侍卫去把石牌送给带头的领队人看,侍卫带着石牌径自朝官府人马那边行去,递交石牌,紧接着便有兵士快马加鞭去报信。 侍卫带着石牌送还寇婷婷,点头道:“已经通禀去了,不过半柱香,官府一准儿收兵。” 寇婷婷家家业宏大,在益州是有名有姓的一家老辈世族,数名做官的亲戚在官府都有扎实的关系网能保证寇家经商畅通。 那道石牌是寇婷婷老爹给她防身的,别处没甚用,但在益州地面遇着官府的人还是会卖些面子给寇家的,或是强人劫道,取出寇家的招牌亦能作为威慑,寇婷婷还是头一次亮出石牌给官府的人看。 江湖人士打打杀杀,要命的勾当常不缺,官府抓匪有心无力,不久前遇着百姓报案说一伙江湖人在街上闹出人命了,刺史文若龙特批了下属调用巡城兵士捉拿伤人者。 江湖人面对大队人马还真就不如战场厮杀的猛将,刀剑不适用大规模打斗,给棍棒锤枪一砸,剑刃刀刃就铮断了。 以人海将你埋没,就算勇冠三军都不能够跑得出去。 寇婷婷的石牌送过去,官府的人果真没轻举妄动,只是远远的合围着他们。 女子的哥哥苏醒过来,支着地,挺尸般坐着,肤表呈青灰色,眼珠雾茫茫的乱瞟。 “哥,现下的药不够做蛊,婆婆服用有圣经蛊,我想她不会出事,我们是回去还是就此行走江湖呢?”女子扶着哥哥,问道。 那男子咳出来一团淤血块儿,骇人的很,哑嗓道:“不回去,可惜我们不会武……对了,诸位是?” 宁阙简单介绍过,兄妹二人显然都极为天真无邪,心如白纸,就好像他们没与人交流过一般缺少对世界的基本认知。 “我叫赵无极,舍妹赵无双,我兄妹未曾离开过自幼长大的深山,即是救命恩人,赵无极日后听凭恩人差遣。” 赵无极眼瞧着没脉搏,可还真能说话思考,宁阙不是亲眼得见还不敢轻信,事实就是赵无极在没脉搏的境地下活着。 赵无双重伤,说话严重中气不足,也学着道:“赵无双听凭恩人差遣!” 宁阙哭笑不得,闹半天他白担心赵无极伤势,可人跟没事人似的还能客套着说话,赵无双那脸她既然有蛊术能医治还原,宁阙还忧心不愉个鸟? 天书八卦,奇门遁甲,五行两仪,四象乾坤。 世间玄奇几何,宁阙不知,眼下他就是一“不懂药理”的门外汉。 67章无双无极赵兄妹 一行人待着不过几刻钟,一队骠骑疾驰而来,为首的银甲将,走近来看,却是城防卫将军李公升。 “刺史令:‘此次并无命案,原定任务取消,余事移交城防卫将军李公升。’”李公升身后的一文官儿口述了刺史令。 合围街巷的一众兵士本就是借调李公升的人,李公升都到场了,负责此事的人也便各自打道回府。 兵士们有条不絮的列队离开,无不彰显着李公升练兵统管的能力,益州百姓升平,还没受到中州动荡波及,李公升能勤恳操练兵马实属将才。 李公升下马,笑着大步朝宁阙走来,道:“宁兄心怀仁义,临街救人,可真是伟丈夫啊!” 宁阙哈哈道:“李兄做大事的,救得人愈发多,惭愧的紧。” 李公升听着兵士回衙门回报消息,说是寇家的寇婷婷在场,便猜想宁阙亦有可能在,一问下果然宁阙就在其中,这不就亲自赶来卖个人情? “李二哥!”寇婷婷识得李公升,也上前来见过。 李公升点点头,见四下狼藉一片,还有些伤者,确实没见着伤人夺命。 没闹出人命就能内部消化了此事,就算尸横当街,在文刺史那边知会一声也便过去了。 “宁兄,此间事还需妥当理会,不需我帮忙吗?”李公升问道。 宁阙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救了俩苦命人,能处理妥,本是出来玩乐的,这就要去酒楼吃喝了,李兄要不一块儿?” 李公升摆手,遗憾道:“事务繁忙,接着要调入益州驻军作总兵,还在学着接受职务呢,即是没事,那就先别了。” “嗯,李兄慢走。” 李公升倒是真的忙,拿下李家在文若龙看来就是与他们一派阵营,当即就连同手底的官僚,一并保荐李公升做益州驻军总兵,算起来官升两级,平步青云了。 宁阙目送李公升离去,正要转头,见寇婷婷盯着自身,笑问:“犯花痴?” 寇婷婷羞囧,道:“没有,怎得你不能给人看吗?” “哈哈,倒不是,你随便看。” 宁阙别有深意的眨眨眼,丢下寇婷婷,走到赵氏兄妹跟前。 赵无双低头拔掉刺入手掌心的木刺,脸不改色,可那木刺倒穿过肉皮,她不该没痛觉吧? “恩人,无双服食过蛊虫,十日内没痛觉,她能熬过毁容的痛也是如此。”赵无极显然是机灵鬼,替赵无双解释道。 宁阙初次得见如此稀罕的事,又问:“你们刚才说婆婆,是你们的长辈吗?” 赵无极面色黯然,解释道:“算是吧,她养大了我们,不过只一点可惜,她从没给过我们一口正经的饭吃,像养牲畜般圈养我们,用我们给她试药……四年前,她就似换了人般,才开始教我们说话识字、武功蛊术……” 按照赵无极的说法,他们口中的婆婆是个古怪邪恶的老女人,精熟蛊术,武艺稀疏,常年生活在山岭里边。 怪不得他们兄妹心如清潭,原来是根本就没接触过外界事物,兄妹俩学说话才只四年的光景。 赵无极还说起来赵无双学武天赋如何如何高,婆婆怕赵无双青出于蓝,届时她难以控制赵无双,就将赵无双双腿打断,并废掉了她的武功。 宁阙蹲在赵无双腿边摸索,她断骨处愈合完好,没有影响到日后行动练功,不试不知道,宁阙竟发现赵无双还真是学武奇才。 纤秾合度,骨肉丰匀,赵无双要练着上乘武功不过五十又将是一代宗师。 冷画仙拍拍宁阙背,问:“怎么样,赵姑娘天赋如何?” “不如我,可能还比我师姐差些……可能与你近似。”宁阙老不谦虚,说道。 冷画仙扶额道:“那意思就是不差呗?” “嗯,只可惜错过最佳学武年岁,日后要练武就得吃苦头了。” 宁阙起身拍拍手,在赵无双背后运气摁了一掌,赵无双“哇”的吐出口黑血,就觉着胸腹憋着的气通畅了。 “恩人,你用的就是传说中的伏花千叶手?”赵无双体内贮存的暗毒淤血吐出,气色恢复的快极了。 赵无双体内淤堵着污血,伤重难治就是难在体内淤血不化,气血堵其一就不得好活。 再有便是赵无双被常年试药留下的隐患,药罐子用久了会生出药垢,常年吃药的人身体每况愈下,就是因为服药过多身体出现抗性。 宁阙一掌将她积压的淤血打通,用的是以柔著称的千叶手,不伤筋脉内脏,正合适不过治伤之用。 宁阙没想到赵无双还对伏花千叶手有了解,欣然道:“师门绝技,你莫非在书中见过?” 赵无双血槽横布的脸蛋扬起笑,道:“嗯,我看的那本书是本旧书,书页烂了一半,我只是见过伏花千叶手介绍其中吉光片羽的一点,恩人真是深不可测啊。” 宁阙倒也没在意,伏花千叶手最初不是花舞幽典里边的典籍,说是取自佛门的功夫,后经改良纳入花舞幽典。 可能赵无双见的是佛门的那一套,追本溯源,的确佛门的更正宗,但天下武学何其多,谁又能说哪一套更显正经呢? “两仪卦拳、伏花千叶手、还有我见你用过一掌是醉仙掌,阁下武功来路净是高明的上乘货,厉害!” 黑衣男说话时酸溜溜的,那种调调宁阙就在二师姐、白子叡嘴里听过,一男的说来叫他浑身起鸡皮疙瘩,虽说黑衣男只是羡慕宁阙一身精绝的功夫。 冷画仙娇靥紧绷,不客气道:“学武不是害人的,你害人,还是就学点三流武功为妙。” 黑衣男不置可否,冷画仙说的没错处,再者,谁叫他沦为阶下囚呢? 为救人而伤人,黑衣男不过是不想身边亲近的人死去,若没苦衷谁会没事干害人?除非是疾世愤俗的疯子吧。 宁阙也不耽误玩乐,赵无双给搀扶着倒也能到处走动,宁阙便路上审问黑衣男,力求把他底细掏干净。 黑衣男自称是中州的镖师,姓孙名尧,所在的镖局是中州名声鼎鼎的南陵镖局,自小道消息得知赵氏兄妹口中那婆婆有些能耐,特意伙同好友来南疆寻人。 孙尧是镖局镖头的女婿,半年前其夫人也就是南陵镖局的少小姐,在押送一批珠宝时重伤身死,孙尧靠着玄玉寒棺保留妻子尸体,多方打听得知消息,孙尧就耐不住对亡妻的苦思来南疆寻人。 生离死别,本就苦楚,何况连带着感情? 本来对孙尧不甚和善的冷画仙动容,情深如此,倒是个长情人,救妻心切,也便能原谅一二。 “你的同伴呢?”宁阙问。 孙尧苦笑道:“镖局在南疆有一批重要货物押运,他去帮忙了,不然我也不会雇佣外人行事。” 赵无极提着买来的大包小包的药材,道:“人死复生,本就难,就算活了,她也不会记着生前任何事,就像陌生人一般。” 孙尧低眉想了想,问赵无极:“为何你在将死时,得以如此状态活着?” 赵无极瞳仁扩散,皮肤青灰发冷,脉搏静滞,面如死尸,他是假死,亦可称为“活死人”。 “我哥没死透,就能靠蛊虫活下来,接着他要服药驱散蛊虫,你妻子身亡已有半年,虽说有玄玉寒棺,可就算救活,也不再是从前的她了,她会忘记一切,包括你。”赵无双带着一只面具,遮盖脸庞伤处。 “唉,我活着就为她,她不在了,我还如何得活呢?” 孙尧失魂落魄的垂首,一瞬间弯腰驼背,就像老了十岁。 相濡以沫的日子有过苦累,执子之手,守着心底那份踏实,可天不容,情自难存,人死不能复生,要是她救活了不认识自己,跟死了有何区别? 阴阳陌路,那是活生生的撕裂人心啊! 赵无双摇摇头,道:“救活了,总比要她去死强,毕竟她的性格习惯都还在,她只是不认识你了,你可以认为她重生了一次……” 孙尧叹道:“你们能帮我救人吗?” “能,不过要用到的药不够,药铺卖不到,拿到药,我们练蛊也得一年,前后没三年五载还真弄不出来,你得保证玄玉寒棺一直都完整的留着你妻子的尸体。”赵无极道。 “这是自然,玄玉寒棺被我们藏在极隐秘地方,绝无被人寻着的可能。”孙尧松了口气,忘就忘吧,待她再活一回,一定要百般爱护。 冷画仙给孙尧吃了毒药,延时发作的那种,算是一种操纵人的秘制毒,药效为两年,如此就能保证孙尧依照诺言提供给赵无极兄妹药物。 孙尧没多停留便动身离开了,说是要抓紧时间寻觅药物,赵无极兄妹要的不是如何难得的药物,只不过一一寻得要耗费些时间。 赵无极祛除体内蛊虫的药能随便买到,赵无双恢复容颜的药便要孙尧去寻得,还有就是孙尧要救活妻子的蛊虫培育亦是需要些珍奇药物。 …… “给,喝了它,能补血,可比千年人参的极品补料。”宁阙在一杯清水中滴入一滴血,推给赵无双。 赵无双不假思索的喝下,感受着那血腥味,还有清甜。 血丹的炼制逆天行事,服用血丹给宁阙带来的好处远不止功力拔高一段,宁阙的血能把冷画仙馋的着迷,足可见其奥妙。 寇婷婷拉着宁阙手仔细摸过,能觉察出宁阙手掌热乎乎的,他们说的血气稠郁就指的是宁阙体质好吗? 不过寇婷婷没发觉任何差别,就只是宁阙的手掌温度要比常人稍温些。 “没想到啊,我才来州治府城没两天就结识你们……来,我们以茶代酒喝一杯!” 宁阙心情极佳,招呼着诸人吃菜喝茶,赵氏兄妹重伤,不宜饮酒,冷画仙服食过宁阙的血,处在温补过程亦不肯喝。 唯一的寇婷婷说她一碰酒就头晕脑痛,宁阙便也没要酒来喝过,他倒不贪杯,只是觉着欢聚一堂就该喝点清甜的酒酿助兴。 茶清菜美,只可惜茶本该是宁静时细品浅酌的,这时当酒般的畅饮,误了茶道该有的意境。 冷画仙倚着椅背,慵懒雅韵,麦色的肌肤体现着她体质健康强健,冷画仙容貌稍有不同于中州人,异域风情却又谈不上,袅娜的立于两者间。 68章旧友重逢心灵犀 赵无极内心不沾俗尘,见着冷画仙真容一时痴傻,可能内心以为她该是九天玄女降临凡世,手里白瓷杯倾倒下来,打湿了衣裳,狼狈的模样逗笑了冷画仙。 寇婷婷、宁阙等都不言语,知道赵无极此人心性纯良,日后冷画仙又多一倾慕者,世间可能再多一渴慕芳心的儿郎。 西凉男女互表心意都是直来直去,冷画仙倒也不厌倦赵无极,可惜了,赵无极太过澄澈,终究不和冷画仙心意。 冷画仙心里的一心人,该是武功高过她,智谋无所谓,只要能强势些制住自己说不定冷画仙就心动了…… “冷姐,我觉着赵无极适合你,考虑不?”寇婷婷挨着冷画仙,勾着她香肩耳语道。 冷画仙嗔怪着掐了寇婷婷腰肉,道:“胡想,谁要考虑他,完全不和我心意嚒。” 寇婷婷吐舌,嬉笑道:“那冷姐在西凉没心上人吗?” “没有,寻不着。” 冷画仙自小可清静的很,情窦初开的时候又醉心学武,她修习凝冰术终身不得生育,对看重香火家传的世人来说太过残酷,她自觉是差着人家寻常女子许多的,对待感情常常语出惊人把人家吓跑。 寻不着就不寻,冷画仙是永生不得生育,可要她伶仃一生混过也不难。 寇婷婷问:“冷姐,你说宁大哥如何呢?” 冷画仙笑着皱皱眉,对寇婷婷道:“温和仁善,精通事物,武功高强,面样俊逸,绝对难得良伴!” 寇婷婷两手食指相对碰触,妍若桃李,脸颊浮起两朵夕阳红晕,娇叹道:“可惜,我只是家里有势力,自身一文不值……哪里又能配得上他呢?” 女追男,纵然隔着纱帐千重万重也太过便宜撕破了,寇婷婷那份小心思冷画仙早有窥探,言语眼神都有暴露她内心,只可惜宁阙对她没甚关照。 事实凉薄,据白子叡说宁阙内心极为清高,除过能腆着面追他大师姐外不肯委身低首于任何人。 寇婷婷死板的还等着宁阙发觉她小心思,恐怕等下辈子方能实现,身为世家小姐要不是还在云坊学武,恐怕家里人就乘着寇婷婷鲜嫩将她嫁人作谋取利益的筹码了。 寇婷婷有意,遇着宁阙清冷淡泊,不耍点心机还真不可得手。 “婷婷妹子,你没戏啊……”冷画仙与寇婷婷说体己话,赵无极对这倒是不言自明,稍挪远了不去听。 寇婷婷柳眉微挑,拉着冷画仙手,求教道:“为何?这些事我不懂啊。” 冷画仙笑道:“你说如何的银子能收买他?”冷画仙自然是在说宁阙。 “银子没用的,把寇家赔给他都不稀罕,我知道……可我除过银子多,为还有其余的优势吗?”寇婷婷自知者明,说道。 冷画仙道:“还真没了。” 寇婷婷撒娇般摇晃冷画仙胳膊,求道:“冷姐,促合一段佳话,堪比救命呐,嗯?” 冷画仙拖着香腮,深吸口气,想着要如何指点寇婷婷。 两人工力悉敌,说不上谁比谁多些经验,只不过冷画仙还是颇有些兴味要给寇婷婷牵红线的。 寇婷婷除过银子大把没甚好的,冷画仙为难了,要说两情相悦那是互为欣赏垂慕的结果,可寇婷婷没值得宁阙侧目的优势要如何给她指点呢? “难,忒难了……”冷画仙不禁脑海里枯燥,情长两无,要如何给寇婷婷说呢? 寇婷婷失落道:“算了,就作夜梦人吧,我这般的,寻不着合适的……” 冷画仙搭着寇婷婷,给她鼓劲道:“婷婷妹子,莫要泄气,我有法了!” 冷画仙与寇婷婷你问我答,一通耳语,寇婷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冷画仙则是一改冰冷变得尤为兴奋。 宁阙顾着与赵师兄妹说话,也不管她们谈了如何的话语,赵无双那一身医术蛊术着实教宁阙震惊,一些宁阙从没闻见的配药方子由赵无双娓娓说来。 医药一途取自世间万物,龟甲兽骨、草木石灰、花叶肉蔬,可以说用药的路子,古人所发现的十不达一。 赵无双说起些生僻的药材,换作宁阙,就是再生九个脑袋亦是不得此道深妙。 万物离奇又岂只这些,不过是世人发觉不得罢了。 宁阙惭愧道:“本以为我对药理精通,听你一席话,才知我是井底之蛙,镜中窥天。” “恩人言过了,我只是跟人学来的东西,说起来还是婆婆教的。”赵无双谦逊的解释她所知事务的来由。 宁阙疑问道:“你们口中的‘婆婆’对你们来说既然算是仇人,为何要称她婆婆呢?” 赵无双迷蒙的眼眸眨动,道:“可她就叫‘婆婆’啊,我们只知道她叫婆婆。” 宁阙给她逗笑,提议道:“我觉着,称呼老妖婆为妙,凸显出她的狠来,也是一种无形的谩骂,省的你们心里不畅意。” 原是赵氏兄妹对世事无知,饱受摧残折磨,难得学四年事还没学全,以至于兄妹二人对事务世俗的所知都严重乏匮。 牲畜给圈养,只知吃喝睡,人若那般,岂不是与牲畜无异? 赵无双秀眸睁大,想想道:“老妖婆,似乎称呼起来就痛快多呢……恩人,你可真是有趣。” 赵无双蕙质兰心,容貌虽说毁掉,可心儿如冰壶皎月,通透澄明,还真是分外惹人关怀呢。 …… 自历城起,蒋华雪与宁洛赶路加急,穿过半个益州地域,踏入了荆州挨近雍州的西北部。 数日兼程,跨过数百里路程,蒋华雪与宁洛方才赶到荆州西北的西城。 西城亦是一座大城,丁户青壮还没受过征兵之苦,整座城池沿街的叫卖声传响,黄发垂髫,妇人汉子都在街市行过。 西城的一家大户,府邸连片,高楼矗立,据师父蒋华雪说那便是她旧时至交好友的家业。 宁洛望着不远处阁楼轩榭林立的大宅院,砖瓦琳琅,林木深院,栖息的大鸟在空中盘旋,发出阵阵悠长的鸣叫。 朱漆高墙,洁净宏伟,院里还有垂出来苍翠的嫩柳,树梢蝉鸣,落落幽深,单在院墙外就够宁洛开眼的,双城的富商倒也有如此的院落,不过那是南疆,已到荆州西北竟有如此风光,可见主人家耗费怎般心血去安排人手打理。 蒋华雪师徒二人还没到院门,数名护卫四处跃出,围着她们。 “何人擅闯我东方府?” 再紧着,院门走出一男二女。 为首的姑娘穿盘锦彩绣纱裙,艳魅秀美,身段高挑,浮突玲珑,发髻斜插着一柄青玉步摇,垂着彩金链。 后边就是发话的男子,丹凤眼,儒雅白净,摇着把折扇,上书“楚狂人”,扇面绘的一副山水风物画儿,不过男子披着头发,显得放达不羁,又与书生气不符。 男子手边跟着一小丫头,圆脸蛋,薄嘴唇,水嫩发红的脸蛋一鼓一鼓的在咀嚼,手里端着一包桂花糕,项链耳环、手镯发簪,一身珠光宝气。 宁洛扫了眼那仨人,尤其对那男子戏谑的眼神不悦,对蒋华雪道:“师父,要不揍他一顿,给点颜色?” 蒋华雪摇摇头,朝那边直言道:“蒋华雪拜会东方莹莹,麻烦知会一声。” 那先前说话的男子欲要摆脸色,年长的女子抬了抬手,男子便将话憋回去了。 “阁下可否摘下面纱,不然如何信你?” 蒋华雪轻轻取掉面纱,一副香草美人,雪肤花貌露出,那女子微微一惊,原先还当蒋华雪来闹事的,如今瞧来倒真像是母亲的旧友,与母亲一般的美绝寰宇。 女子一礼,歉意道:“小女子东方宝轩,这是小弟东方哲,舍妹东方宝月,想来前辈是母亲旧友吧?” “嗯,快帮忙通传,再给我们的马匹喂些草料,赶路急,马儿都累坏了。” 蒋华雪迫不及待要见老友,有些促狭,下马径自往院门走去。 宁洛扔下马,紧随蒋华雪,东方宝轩倒也没拦着她们,反正东方府最是不怕闹事的来。 宁洛走过时,东方哲探出扇子将宁洛拦住,笑问道:“你的面纱还没摘呢?” “神经病!” 宁洛对着东方哲的扇子拔刀一削,忙追出去,下一刻,东方哲的扇子就断掉一截,落到地上。 “我的扇子,一千两买的前朝先贤真迹啊……”东方哲惋惜的拾起扇子,骂道:“泼妇,有种的与我打过?” 宁洛早已窜入院门,东方哲这声骂是断然听不着的。 东方宝月摸摸扇子断口,装作老道,道:“依我看,那女子的刀是极佳的宝刀……” “哎呦!” 东方宝轩照着东方宝月脑门弹了一脑瓜崩,催促道:“少臭屁了,快跟上去,我们不去看戏了,说不定待会儿能见识见识母亲的老朋友。” 说罢东方宝轩扔下仕女矜持,提起裙摆跑回院,东方宝月揉揉脑门还是追去了。 留下东方哲一人捶胸顿足的捧着断扇,一千两有价无市托关系买来的真迹,就给那泼妇一刀两断了,怎的还有如此泼辣的女人? …… “东方莹莹,姐来看你了,快出来!” 蒋华雪顺手抢了东方府一侍女的铜锣,敲的山响,还以高深功法喊着。 蒋华雪平素仪态万千的,宁洛初见师父如此,站在一边待着。 东方宝轩追过来,就瞧见蒋华雪扔掉锣,原地站定,接着一道倩影闪现,蒋华雪一掌对上,一股劲风四处吹开。 宁洛是在二人对掌的一刻瞧见那道倩影,只见是一张白里透红的脸颊,唇红齿白,瑶鼻秀婷,面色因见着蒋华雪而局促,却又泛着潮红。 那女子一身月白色紧腰宫装,脱尘僻俗,衣带在掌风的吹拂下舞起,更添一丝缥缈幻美。 两人掌力拼劲,迅速拳脚相加,蒋华雪绕着那丽人,掌如疾风,丽人华丽的应对,不落下风口。 再过一时,蒋华雪飞腿踢去,在衣裙下的修长玉腿可比长枪,势头迅猛,那丽人竟也跟着踢腿,两腿碰撞,互退一步。 “挺厉害么,能接下师父的招儿啊……”宁洛不料那丽人如此强势,要知道师父功力深厚足以作为江湖上殿堂级宗师,难逢敌手。 蒋华雪身影忽闪,曼花翩舞般优美转动,粉拳挥出,被那丽人格挡下,再接着那丽人攀上蒋华雪皓腕,使一式擒拿,蒋华雪贴身肘击,丽人手掌换路,竟朝着蒋华雪心口拍去。 二人心有灵犀般,在对方近身三寸定下,接着丽人就像是小丫头般扑进蒋华雪怀里。 哪怕步入不惑之年,姐妹情还是那般真挚。 “华姐姐,怎么才想起来看我?” 丽人便是东方莹莹,东方家主母,蒋华雪十一年不见的贴心密友。 69章定亲言和红线绕 “唉,小莹,说来话长,我此来能常住,随后慢慢与你说。”蒋华雪宠溺的揉乱东方莹莹的头发。 东方宝轩嘴角一抽,母亲不是最恨发髻乱吗? 想起母亲因为侍女弄不利索她发髻,大发雷霆的场面,东方宝轩就感觉世界崩塌了,怎么母亲还有种依恋那位蒋华雪前辈的意思? “嘿,姐姐,你师父有没有别名,或是绰号之类?”东方宝月那小妮子戳戳宁洛胳膊,甜美的笑问。 宁洛背手道:“有啊,真名蒋华雪,还有假名司空明慧。” 东方宝月险些跳起来,吃惊的跑去把事复述给姐姐东方宝轩,东方宝轩恍然,要是蒋华雪就是司空明慧,那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蒋华雪与母亲东方莹莹可是过命的交情。 东方宝月又扑到宁洛跟前,她个头矮矮的,抱着宁洛腰道:“原来是司空阿姨的徒弟,求包养,求大腿抱……” 宁洛本该反感的,不过见东方宝月是这般娇腻可爱的小妮子就不介意了,她们既然是师父密友的孩子也就是自家人了。 东方莹莹与蒋华雪姐妹寒暄过,东方莹莹喜不自胜,瞥见宁洛,扭头问蒋华雪:“这是宁洛吧?” 蒋华雪笑着点头,隐居时她托人给东方莹莹送过信,因此东方莹莹知道她膝下有徒弟在。 “我看看……这孩子,长的可真标致,小脸嫩的能掐出水,哈哈……”东方莹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宁洛跟前,拉起宁洛手亲切道。 蒋华雪身后提醒道:“别想多,洛儿已经有心上人了,可便宜不了你儿子。” 东方莹莹一下给戳中私心,慌道:“哪有?华姐姐你说啥呢?” 可惜了,阿哲至今没个音信儿,好不容易相中一个,还安排出去了…… 东方莹莹嘀咕了两句,笑着与宁洛亲近道:“丫头,你师父有没有跟你们说起过阿姨啊?” 宁洛没听过亦要装的熟悉,便道:“有的,师父常说她生平要好的挚友——东方姨,人美心善,貌若西子,只是身不由己不得见,每每说起就无奈的紧呢……” “嘻嘻,这小嘴儿真甜,丫头,听说你有一师弟是不?”东方莹莹揽着宁洛边走边说,已然远离些蒋华雪。 宁洛看看东方莹莹巧媚的眼,只得道:“是啊,小师弟宁阙,他还在益州州治府那边办事。” 东方莹莹点头,华姐姐抠搜的舍不得徒弟,捞不着儿媳,我就捞你的宝贝小徒弟做女婿,哈哈哈…… 蒋华雪紧跟来,老早猜中东方莹莹想法,拉着东方宝轩与东方宝月道:“俩丫头都好,姐姐我很中意,安排给小阙自然是稳妥的。” 东方莹莹表情夸张的拉开俩女儿,娇哼道:“宝轩宝月都有人家了,你那徒弟不出息,我可瞧不上。” 蒋华雪笑道:“八层内功,还没你家阿哲年岁大呢。” “切,八层……八层是挺高的,不过我家宝轩都七层了,都已经安排出去了,再换人家,总得给点补偿吧?” 东方莹莹一听宁阙八层内功,眼珠子直冒精光,邪冥功那种内功可是难修炼,怪不得华姐姐信里说她的徒弟千载难逢。 东方宝轩觉着母亲有要给她安排亲事的意向,羞极了,跺脚道:“娘,您可稳着点,女儿还不想嫁人……” 东方莹莹附耳,对东方宝轩道:“你蒋姨的小徒弟比你弟弟都小,邪冥功八层,邪冥功记得不,娘教你练过的,据说你蒋姨的徒弟还能压制心魔,那天赋……机不可失啊,阿轩!” “那……那我需接触接触,不合适便不合适,绝不凑合。”东方宝轩软语道。 邪冥功心魔能提升实力,幼时母亲还试练过她们姐弟,不过都以失败告终,东方宝轩对邪冥功修炼者有种自幼的崇拜,她也感受过邪冥功带来的那份内心的震颤。 再有便是蒋华雪亲自教授的徒弟,母亲总在她们练剑时说起蒋华雪,天下用剑,唯司空明慧当推首位,不过那时他们都还不曾知晓司空明慧真名就是蒋华雪。 蒋华雪慈和的摸摸东方宝轩侧颊,道:“宝轩啊,没关系,就试试先,小阙为人可能直性子些,不喜欢就不理他了。” 东方宝轩羞怯的颔首,默认了,反正都说明白就先接触下子探探底儿。 东方宝月抱着蒋华雪大腿,道:“姨,宝月不用试了,给口吃的就能养活,带我走吧,教我你的落花仙剑诀,娘说那是最绝妙的剑术!” “好啊,宝月你是学剑的?”蒋华雪蹲身,对东方宝月这古灵精怪的小妮子还真是喜爱的紧。 东方宝月道:“嗯呢,除过大姐,我和我哥都是学剑的。” 谈成事,东方宝轩还不抵触,东方莹莹自觉舒泰,将蒋华雪赖以自傲的徒弟拉来成女婿,就跟半个儿子似的一般亲近。 至于东方宝月,东方莹莹还不甚急,倒要看看后续情形再做定夺。 东方莹莹吩咐了大摆洗尘宴,珍馐海味挤了一桌子,东方莹莹与蒋华雪聊的兴头上,东方宝轩等都没见过尊贵傲娇的母亲有小女子情态,可能天下唯有长姐般姿态出现在东方莹莹生命中的蒋姨了吧? 东方宝月正在傍大腿的热情中,挨着宁洛那个亲热劲儿,见小弟半晌没来,东方宝轩差侍女严词告知他快来入座。 一盏茶的功夫,黑着脸的东方哲走进厅堂,手里换了一把折扇,一般的手绘画,不过由山水变为紧簇花团,扇面的右角处绘有白海棠,又是一幅真迹,是他的藏品之一。 一踏入室内,东方哲就瞅见宁洛,刀子似的眼神剜了她一眼,心想我不与妇人一般见识。 宁洛岂能落下风,回瞪东方哲。 “阿哲,快来见过你蒋姨,来……” 东方莹莹招呼东方哲,老不客气的拉着他到身边,要说还是东方哲的亲事最让她头痛,在西城寻了几家为出阁的小姐都不和这小子心意。 东方哲不识得蒋华雪,勉强笑了笑,躬身道:“蒋姨好!” 蒋华雪拍拍东方哲肩膀,赞道:“英瑞板正,是好孩子,内功心法练到几层了?” 东方哲道:“六层,快七层了。” “嗨……别提了,这臭小子一天天的卖弄文雅,可也整不出花样来,为娘的只是惯着他,练武也稀疏,与小阙那孩子一比,拿不出手啊。”东方莹莹倒是惯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的。 东方哲讪笑着退下,坐到东方宝月边上,东方莹莹又与蒋华雪姐妹深情的痛快聊起来。 东方哲推推东方宝月,问:“蒋华雪是哪儿的,怎么的我没听过?” 东方宝月嫌弃道:“蒋姨可牛呢,对外称司空明慧,这样,你总听过吧?” “真的假的?”东方哲远远看着蒋华雪,咽了口唾沫,道:“我说母亲怎么今日如此怪……对了,母亲说的小阙又是哪个?” 东方宝月好动,耐不住东方哲一连串的问她问题,扑棱着跑到大姐身边,东方哲只能改问大姐东方宝轩。 东方宝轩俏脸倏的遐红,解释道:“娘说的‘小阙’指的是蒋姨的小徒弟,名叫宁阙,人家比你都小,内功八层。” “不可能,我不信,他哪儿来的那么多时间练功?”东方哲只当姐姐在说笑,比他还小能有内功八层,说的就跟人没极限桎梏似的? 东方宝轩责怨道:“阿哲,天赋所在,就像母亲那般的天资,不就存在么?” 东方宝月萌宝似的端坐着,凑过来道:“母亲说要大姐和那宁阙认识下,对口的话,大姐就许配给人家做老婆喽。” “啊——”降临在东方宝月脑袋上的是一记脑崩。 还有大姐东方宝轩有如实质的目光,东方宝月缩了缩脖子装作没事人。 女人面孔红,心里想老公。 东方宝月咒诅姐姐给那宁阙收入房中,到时候也方便她傍大腿跟蒋姨学剑,那时成儿女亲家,蒋姨还不是会把一生所学剑术尽皆教授给她? 东方哲举盏饮茶,手一哆嗦差点没被杯掉了,东方宝轩撇了他一眼,东方哲干笑着将杯丢下。 “大姐,你同意这亲事?”东方哲笑问。 东方宝轩淡淡道:“只是先试试,母亲和蒋姨都说了,不合适就吹,试试又不吃亏?” 国色天香的东方宝轩在西城附近可是芳名远扬,追求者能从北城门排排站到南城门,东方哲难以试想就大姐这般完美的女子会瞧中何种人呢? 不经意瞥见宁洛,东方哲自是没好眼色,不过他还是凶不过宁洛,芒刺在背的等着宴席开饭,近午时,也是该吃午饭的时候了。 “姐姐,你为何使两把刀呢?”东方宝月端着宁洛两把刀,拔刀出鞘,翻看着问。 宁洛道:“觉着有趣呗,双刀与单刀其实差不离,你会使刀?” 东方宝月将刀递换,摇头笑道:“不,我大姐是用刀的,只是她一向用单刀,她那把佩刀无论轻重形式都与你不同。” 70章东方府邸自在仙 东方宝轩是那种秀外慧中的女子,举止言谈都尽显家教,宁洛还一直以为东方宝轩用剑,毕竟剑术居多的要比刀法更具养身修性。 东方宝轩倩笑道:“宁姑娘,都是使刀,抽空请教一番啊?” 宁洛嫣然道:“好啊,正有此意。” 有时瞧东方宝轩与大师姐宁颖性情有些类同,不过师姐宁颖自幼清冷的性子是东方宝轩不具备的,她是富养的女子,难免带着些贵气娇奢,好在为人和气,宁洛猜测她要与宁阙走一块儿还需些功夫。 罗琦绣装,娇花粉面,除过东方哲对宁洛砍断他扇子有些不快,其余的东方宝轩姐妹俩倒是极快的与宁洛对口,姐妹相称。 宁洛与东方宝轩她们熟识极快,小院的日子没东方府的瞧着富足,可吃食穿戴想如何来就如何来,关乎世面之流的宁洛早也见过了。 姑娘家偏爱华服首饰,自古难免,在双城时蒋华雪倒也没教宁洛他们节俭,都是江湖宗师,还能为钱所困? …… 午后,东方府,东方莹莹的小院内。 走过树荫叠翠的一段小路儿,入目便是天井,东方府的天井样式怪异,不合常态,一颗高大的柳树被修建齐整,地上铺着清凉的石板,涉足其内,顿感炎夏不复,由内自外的舒心。 不远处结伴走着俩名佳丽,看姿态神情就知其年月不小,不过细看的话就会慨叹,岁月只留给她们雍容美态,那龙兰象牙雕就的肌肤不皱不老,精玉为肤,玄冰为骨。 巫山神女态,桂宫婵娟容。 “你呀,想敲诈我家小阙,可得动点脑筋,要知道小阙那孩子一心在意他大师姐哩……” 蒋华雪边走边对身边揽着她胳膊的东方莹莹道。 天热,东方莹莹俏颜红扑扑的,叹道:“华姐姐,阿哲那孩子瞧不上我给安排的亲事,也不管他了,就是宝轩,我不也是想替她寻一个好人儿么?” 树杈间传着聒噪的蝉鸣,为了给东方莹莹与蒋华雪营造宁静的环境,侍女抬着粘杆捕蝉,东方府的侍女倒是没一个歪瓜裂枣的,穿衣不齐,各人穿衣全仗着心情。 那抬粘杆的小丫头还小的很,一张俏脸粉嘟嘟的,圆脸蛋,再加上体态轻盈,给人一种青葱少女的视感,小侍女行动时文静淑娴,步伐矫健,竟是难挑出毛病。 那侍女脑后梳着垂仙髻,一只紫玉镶金的发簪平直的固定着,看那样式做工,便知不是寻常货色。 蒋华雪与东方莹莹面对面的坐下,蒋华雪随口问那抬粘杆的丫头:“丫头,你样貌清艳,不像是寻常侍女,怎么来东方府的?” 小姑娘作揖,笑回道:“回夫人,奴婢是药谷的,名叫段雪阳,家父正是药谷二长老段涅。” “哦,段涅啊……也该四十余岁了吧?”蒋华雪没甚惊讶的,据说东方莹莹闲暇时没少收江湖高手后代为徒,且都是女子,还得资质上乘。 要是此事流传到江湖上,人们可能会震撼的头晕目眩,东方莹莹不只徒弟多,膝下天赋最佳的弟子可是雀神阁李幽夜的二女儿。 东方莹莹笑着对段雪阳道:“雪阳啊,你知道这是谁吗?” 段雪阳懵懂的摇头,只是道:“许是哪位前辈吧,看样貌就知道武功极高,来时还与师父结伴,那更说明身份非同小可。” “哈哈,她可比我强芝麻大一点,司空明慧就是她了……上心点照顾,说不定能教你两招。” 东方莹莹建起偌大东方府,可不就是靠一众徒弟家里给的拜师费? 不过东方莹莹就算不收徒也有大笔银两入腰包,与蒋华雪孤寒要强的性子不同,东方莹莹格外喜爱奢华小日子,为人仗义疏财,可是武林中有名的财主。 段雪阳扶额想半晌,小时候后好像母亲说起过,结巴问:“就是……就是揍过李叔的司空阿姨吗?” 不论李幽夜还是蒋华雪,都已经是段雪阳的前辈了,尤其蒋华雪在江湖高手中地位尊崇,东方府的人受东方莹莹影响,都对蒋华雪的极致剑道崇敬至极。 段雪阳的父亲乍一看不够与李幽夜、蒋华雪相提并论,可段雪阳的血亲还有强过她爹的,江湖中够格与蒋华雪一般地位的一名女散修高手,阳雪就是段雪阳的亲生母亲。 “啊……是啊,我与你娘也是江湖上不错的朋友呢。”蒋华雪道。 段雪阳老爹身为药谷二长老混的还不如段雪阳的娘,蒋华雪倒是蛮想见那桀骜的女人的,可惜那女人四处乱跑不着调,她生的丫头竟是没像着她半分…… 段雪阳悻悻道:“我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爹上回来信说我娘回药谷看过他一次,前一回去看我爹,都是两年前了呢。” “咳咳咳……你爹也是够了,叫他多学武的,要是他能治住你娘就没必要那般。”东方莹莹与蒋华雪乐了。 段雪阳的娘阳雪,江湖散修高手,按照武功够的上宗师资格,不过为人古怪自负,常年在江湖中出没,尤其对暗杀痴迷,也不为赏金,人们猜测雪阳接取赏金缉拿任务只是为磨炼自身。 段涅娶着阳雪那可是要命的一回,江湖流传一句“宁下地府鬼门关,不娶三月阳春雪”,里头“阳春雪”说的就是雪阳,而段涅娶雪阳是江湖上流传的惊心动魄的故事。 段雪阳接着抬着粘杆捕蝉,来东方府是她母亲阳雪的主意,毕竟东方莹莹岁数不小还玩性大,由她教小辈武功是再合适不过的。 在东方府学艺得做些杂物,不过东方府有专门的侍女家丁,她们学艺的只需要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即可。 “华姐姐,你先前说,李淳风那老不死的给你打重伤了,具体怎么的经过啊?”东方莹莹问蒋华雪。 蒋华雪回忆着那日的事,幽幽道:“那天李淳风与我十年之约到,他又来与我比过,不过当时小阙参与了其中,一番苦斗,靠着小阙钳制,我们合力将李淳风重伤,如此再续约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东方莹莹嘴巴大张,足以塞下一颗鸡蛋,问:“小阙那孩子能帮你打李淳风?” 蒋华雪欣慰道:“是啊,小阙八层邪冥功入魔够帮我了……” 李淳风便是那夜的白衣酒鬼,到底李淳风如何维系百年不死,可能是他服用过仙药灵丹,蒋华雪、东方莹莹等只知道李淳风就是太宗皇帝时的那个神棍道人。 纵横捭阖,执子天地,苍生棋局,比计谋,俗人再多也万万不如李淳风。 “太满意了,我决定,宝轩不嫁宝月嫁,小阙那孩子是当定我女婿了。”东方莹莹拍案决断道。 蒋华雪掩嘴调笑道:“那她们俩丫头都不嫁呢?” 东方莹莹道:“肯定能有一个,再不济就在东方府寻一人嚒,比方说雪阳那孩子,放心吧,我的徒弟都是出身不俗的妙人儿。” 蒋华雪侧身瞥见段雪阳,那丫头踮着脚尖在几步外捕蝉,人如其名,阳春白雪般给人以清丽,身段样貌没的说。 “就是不知道阳雪那女人如何的想法,弄不好,还要跟我拼命。”蒋华雪顾虑道。 东方莹莹摆手,道:“想多了,阳雪年前还来看我来着,说是见着中意的顺带想着她闺女,我这作师父的,还能没把握?” “那谁知道?”蒋华雪笑道。 “呀,我怎的还说没力气的话,不行就我给你作媳妇,瞧得上不?” 东方莹莹向来艺高人胆大,言语无忌,在外边还有所收敛,见着蒋华雪,心里那股玩心极大的激发出来。 人生苦短,得过且过。 东方莹莹不仅要每日过的精致充实,还得是享乐为主,蒋华雪说要常住,那她可是要与姐妹共享丰足的贵妇生活。 宁洛在东方宝轩、东方宝月的陪伴下游逛东方府,对宁阙的遥遥思念短暂的止住,大约知道东方宝轩的心思,偶尔的会说起几句关乎到宁阙的话来。 …… 宁阙等回李宅后,赵无极兄妹被安置在客房养伤,那边还指给二人一名李家的女侍卫以便他们问询些事务,免得来日走上江湖问啥啥不知。 路上宁阙还没说甚,寇婷婷便与冷画仙结伴,先行跑掉了,弄得宁阙怪不适应的,一人在李景院里日常练过剑。 “子叡,瞄啥呢?” 白子叡将门拉开一道缝,透过门缝偷看着宁阙在凉棚闲坐,娇红着脸不敢出去,说起来宁阙可真是讨厌透了,昨日不由分说的的欺负人。 虽说是郎情妾意的事,白子叡还抹不开面子对宁阙,不然今日便与他出去游玩了,见宁阙笑着朝她招手,白子叡心想需得为难你一番,那样你才知本姑娘非是那么随便的就跟了你。 关门回屋,白子叡小跑到梳妆台取了她素来不用的口脂,启唇抿过,又搽了些许水粉在脸蛋上。 瞧镜子里边略施粉黛的佳人,脂粉污其颜色,显得她造作了。 白子叡只得取清水把水粉抹去,留下口脂,红嘟嘟的唇瓣使得她看起来就像是丰收时那种爽脆的红樱桃。 出得门,没见宁阙,正张望之际,肩头盖上一只手,白子叡一偏头就知是宁阙故意逗弄她。 “干嘛?”白子叡装作高冷,嘴角没憋住的笑暴露了她内心。 宁阙带上门,拉着白子叡坐到凉棚,不过没分着坐,两人合坐一张藤椅。 “臭宁阙,你真讨厌,快扶我起来,不然抽你了?”白子叡高举白净的手掌,威胁道。 宁阙略忍着笑意,等着白子叡如何挥掌,这是递增感情还是真的愠怒? 白子叡一掌轻飘飘的拂过宁阙脸边,忍俊不禁,幸福娇羞立马占据了她心房,刚刚想考验一下宁阙的念头又给忘掉了。 “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发现,你作宁夫人后,就温柔许多!”宁阙道。 白子叡靠着宁阙,咬了口他胳膊,哼道:“听说自古红颜薄命,人老珠黄就给人丢了,你会吗?” 宁阙拔开白子叡发髻,将她及腰青丝拨开,贴着她耳边,道:“当然不会,那种是天底下最缺德的做法。” 白子叡得意道:“那便好,你倒是不同于那些人呢。” 天有织女,地有牛郎。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织女一天见一回牛郎,牛郎一年见一回织女,还要种地带孩子,都知道织女敢爱敢恨,谁知牛郎苦呢? 宁阙自打被血丹弄的险些报销,心里就豁然开朗了,情由人,不由天,自古的罹情那居多是人祸,珍惜眼下的花好月圆,便是真性情。 71章凉秋多事怪争锋 州治府衙门,一身灰袍的文若龙端坐桌案后,宽眉玄鬓,英武阳刚,手里捧着一本《孙子兵法》,嘴里喃喃有词的念着。 室内烛光绰约,昏花的光影在灯罩中跳动,一阵杂乱的喊呼声由远及近的传来,接着便是一个白袍男子闪到文若龙桌案边。 “大人,似乎是刺客。” 白袍的男子身材瘦高,面貌清隽,风骨耸立,右手掌扶着剑,一道几乎贯彻手背的暗红色伤疤让人看的怵目惊心。 文若龙丢下书册,起身喊了屋外兵士,那兵士躬身道:“回禀大人,却是有刺客,不过还在院内,我们的高手将其劫了下来。” 待兵士退到门外,白袍男道:“巫谷的剔骨鬼、沐息川,她们一早就在衙门了,说是她们收到消息有人要夜闯衙门。” 文若龙若有所思的点头,问:“没让你帮忙?” 白袍男呵呵道:“没,说是来者不弱,可也奈何她不得,看样子巫谷不打算留下对方,只是准备给个教训。” 有剔骨鬼接下刺客,文若龙倒不担心,筹备着调换一批异心官吏,这便触动其他大势力了吗? 巫王来信说他要亲自到访,文若龙对巫谷的合作可是持有十二分的满意,巫王在江湖上一直都是神秘不可测的姿态,但也是光明磊落之人。 乱世枭雄,功败身死的不计其数,文若龙坐上益州刺史的位置就想到他会有那天。 勾斗半生爬到此般位置,希望巫谷的合作能叫他长久的安稳下去吧? …… 院内,剔骨鬼操着三棱刀与一人战成一团。 要说剔骨鬼的兵刃难把握是真,三棱开刃,碰触就到流血破皮,三棱刀大体用法就像是一柄金锏,以挥动敲砸为要。 对阵的是一矮胖男子,戴着面具,持弯刀,刀尖带有倒钩,每一刀都砍不中剔骨鬼。 矮胖男一刀落空,剔骨鬼低身运气轻功,移步转身,势头劲猛的一砸,一声金铁交鸣,矮胖男滑刀压下剔骨鬼的三棱刀。 剔骨鬼阴笑着左手疾刺,那一把匕首顺着矮胖男小腹去,矮胖男沉着以对,手腕往过一抗。 “刺啦!” 剔骨鬼匕首削到一个硬物,随即矮胖男袖筒掉出一只狭长盒子,末端设有小孔,却是一把袖箭,单发式。 匕首切断了袖箭连带,牛皮带子,倒也结实,矮胖男粗短的腿一勾,一踢,那只袖箭落到他手中。 “嗡”的声,袖箭奔着剔骨鬼心口,因为是袖箭,节省空间,机关就略有精简,箭矢势道就弱,剔骨鬼匕首一挥那只箭就给弹飞,矮胖男随着即至。 剔骨鬼身法尤为精妙,矮胖男没能碰着剔骨鬼一根汗毛,在剔骨鬼双刃齐下时,右臂被划了一刀,但伤口浅,矮胖男重砍一刀逼退剔骨鬼。 剔骨鬼力气比不过矮胖男,持三棱刀的右手震的发麻。 “别费心思了,沐息川也在这里,拖住我没用的。” 剔骨鬼身姿挺拔,腰、背、腿为直线,瞧身段是绝好的,只是脸上的怪纹把她弄的鬼魅一般。 “巫谷好手段,南疆的地界,你们就真能吃得下?”矮胖男腾空往手臂伤处撒了金创药。 剔骨鬼哼道:“我巫谷吃不吃得下,轮不到你们扯,南疆本就是我巫谷安身立命的地方,南疆,我们巫谷还就要定了。” 矮胖男横刀在手,眉宇间露着一股戾气,奔剔骨鬼去,那行动与其身形尤为不符。 闪过锋芒,剔骨鬼转攻其后背,那一时,屋顶暗处突然甩来一把剑,接着沐息川现身将那柄剑拦下,甩手丢开,那柄剑齐根插入青石板地面阶梯的薄弱处。 剔骨鬼安心与矮胖男打过,暗处那边又跃出一人,模样邋遢,胸脯衣裳被油污覆盖,手里揣着鸡腿,腰间挎着包,脚蹬一双露脚趾的烂靴子。 “烂猪,你加入乾文阁了?”沐息川不急着与他动手,凝眉问。 “烂猪”是诨号,他真名蓝珠,极北部落人士,只因邋遢贪食,人送诨号烂猪。 蓝珠撕了口鸡腿,靠着衙门院里的一株常青木,扣扣鼻屎,搓搓黑泥。 “沐妹子,你们巫谷家大业大的,愈是有钱,就愈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分我们点油水,行不?”蓝珠愣笑道。 沐息川将几张银票团起来丢给蓝珠,笑道:“够你吃半年了,没事的,就走吧。” 蓝珠也不孬,收起钱,将他的剑从砖缝里拔出来,道:“当我叫花子,可不能饶你——” 沐息川摆了起手式,准备与其打过,蓝珠却转了话口,对同伴道:“九成,今儿咱乾文阁出了内鬼,不打了,来日再出恶气。” 那与剔骨鬼打成一团的钱九成,便是矮胖子,横劈出一刀,退了出来。 “哼,改日再打,希望内鬼已经跑了,否则回去弄死他。”钱九成不爽快,给剔骨鬼不轻不重的削了两刀,他却一刀都没伤着剔骨鬼,着实难受。 巫王的命令是尽快拿下益州,只要他们动作快,其余势力不战自退,乾文阁在江湖还算安分,他们也不想把事闹僵了。 蓝珠扔下鸡腿骨,努嘴示意钱九成先走,钱九成不悦的看看剔骨鬼,便跃上屋檐顺着夜色先走了。 沐息川与剔骨鬼都不认识钱九成,不过同为江湖高手也彼此听说过,蓝珠还没动手,四人乱斗起来还真不好说谁输谁赢。 剔骨鬼提着刀走来,与沐息川成合围之势,眯眼问:“你想怎样?” 蓝珠忽的讪笑,道:“鬼姐,沐妹子,咱有话好好说,你们忘了当年我帮你们抓过人?” 沐息川道:“一码归一码,那时不用你我们也抓着了。” 两年前,有一回沐息川在中州追捕逃犯,混入一场江湖擂台战寻人,将要抓着人时,蓝珠一脚踹晕了逃犯,那一回他们也就互相认识了。 “行吧,你看,我不也没动手吗?”蓝珠两指头捻着剑端流苏,人畜无害。 “有话快说,否则要你好看。”沐息川故作冷脸道。 对待这种插科打诨套近乎的,就得冷脸,不过蓝珠在江湖上的名声还不错,否则她们也不会由他废话这几句了。 尤其剔骨鬼不喜,换做旁人早就开打了,也是看在沐息川与蓝珠认识的份儿上没冲动而已。 蓝珠在油脸上抹了两把,正色道:“两位,我们阁主在江湖上也是风云人物,可与你们巫王相提并论,前几日,他一招惨败给一个怪人,据我们探子汇报,那怪人接着去了药谷,药谷的柏药老,也一招败了。” 药谷首席长老柏金龙,医术通神,仁善道德,江湖素有盛名,当然能做到药谷首席长老那武功肯定是不差的。 乾文阁阁主杨晟,作为乾文阁当代阁主,曾与李幽夜打斗三百回合不分胜负,亦是个功力深不可测的绝顶高手。 江湖上互为切磋,设擂台比武,那是家常便饭,事先说明不得伤人性命,那双方便能和睦的比武打斗过。 总有隐居高人出关拜会天下宗师,一一斗过,以求名扬江湖,不伤人不害命,当然绝大多数美梦都胎死腹中了。 沐息川与剔骨鬼眼神交流过,问:“你的意思,他来益州,要谒见巫王?” 蓝珠点点头,说道:“阁主的意思是,望巫王不论胜负知会一声,那怪人太邪门了,远胜过当初司空明慧……” 剔骨鬼插口道:“自然,想必那人只是想扬名立万吧,如若他真去我巫谷,巫王会将消息散播出来的,也当是对江湖诸位宗师的一份礼让。” “如此,谢过了。” 蓝珠也是那种典型的江湖人士,所谓对事不对人,就算阵营为敌,该说事时就忘却不快说正事。 蓝珠挠挠背,笑道:“鬼姐、沐妹子,巫王还在巫谷吧?” 剔骨鬼白眼道:“问和告诉你,巫王就在州治府城,你信不?” “哈哈,那就先走了,估摸着巫王他老人家没工夫搭理我们。” 衙门的高手没拦蓝珠,文若龙那边告知他们不需要插手事务,江湖恩怨,涉及到高手间的比斗,他们参与其中只能徒增伤亡。 苍穹皎夜,绛紫色的夜空繁星几点,照着剔骨鬼与沐息川形同恶鬼,狰狞的面容任谁看来都是可怖的。 “看来中州那边的大宗师们对那怪人无可奈何,都想看看巫王大人如何的结果。”沐息川苦笑着,那些层面的事她们触碰不到,也就能敬畏的做些观望感叹。 剔骨鬼笑道:“巫王巫蛊术以入道,靠武力肯定是斗不过那人,杨晟、柏药老都一招败了,只能看巫王能否借巫蛊术维持了。” “但愿多事之秋快些过去……” 沐息川祈祷,巫谷在乾文阁埋伏的卧底希望不会被揪出来,蓝珠那人不着调,可粗中有细,能走到这一步的每个人都不可能大心肠不懂权谋。 乾文阁都来南疆想分一杯羹,恐怕其余势力更眼红巫谷吃香喝辣,早就筹备算计起来,换作沐息川自身面对着诱惑亦不能甘心。 夜空中飞来一只黑鸦,沐息川抬臂,那黑鸦便落在她手臂上,鸟足绑着一圈纸。 解开看过,沐息川笑着将纸条递给剔骨鬼,随即放飞那只黑鸦。 “哇哇!” 黑鸦凄厉的鸣叫两声,飞入暗夜。 “都来了,看来今晚有趣了。”剔骨鬼入堂知会过文若龙,便与沐息川急急离开,巫王诏令,巫谷今夜有大事发生。 72章鬼魅横行逃命策 “子叡,夜凉,回屋吧?”宁阙与白子叡漫步花苑小道,携手结伴,白子叡娇俏的依偎着宁阙。 只需细嗅,就能问着牡丹花香味,花谢了,不过余香犹在。 经久不衰的一些花儿就算剥落也有清香的,“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恐怕还真说的不虚,切实存在的花儿就在他们身边。 白子叡侧颊映着月辉,痴醉的望着身畔花丛,不过一份心意有七八成的都吊在宁阙身上,尤以掌心那只宽厚温和的手为羞。 “不,要依我,跟你……我可吃亏的紧呢。”白子叡懒着步调,一步一下的走,流连着和谐的意境,算起来她现在也该是个小妇人了呢。 在雀神阁时只知道练功,白子叡看淡的儿女情长忽的显在眼前,心底那份醉意就不肯容她婉拒犹豫一下了。 宁阙把弄着白子叡披散的如瀑青丝,耳朵一动,注意着身后那俩蹑手蹑脚的跟踪者。 转角时宁阙瞥见其中一人是寇婷婷,那么剩下的一个便不出意料的是冷画仙,夜深人静,她们跟踪过来是探底的? 不过白子叡还想走走,宁阙便也不作声打搅这一份宁静悠然,两颗贴近的心儿最是教人迷醉,尤其白子叡甩脱矜持。 寇婷婷蹲在花丛边,峨眉拧作一团,道:“冷姐,那白姑娘都已经与宁阙情投意合,我没戏了,咱们回去吧。” 冷画仙见她颓丧,道:“婷婷,小挫折你就放弃了吗?” “冷姐,可是人家在卿卿我我,咱们去做甚?”寇婷婷委屈道。 冷画仙道:“也是,那明日吧,不过宁阙可不会在州治府停留过久的,后天也许就要想着离开呢。” 寇婷婷咬紧牙关,握拳道:“我尽量吧,明日,明日就去说明白……” 此种事强求不得,况且白子叡还在宁阙身边情意正浓,花前月下的去搅合太损了。 冷画仙与寇婷婷随即离去,宁阙注意着她们动向,奇怪不已,内心有了些猜测。 白子叡将秀发甩到脑后,羞锤宁阙一拳,“头发都乱了,吃饭时可给李景损了一顿……” 宁阙将思绪从寇婷婷她们那里收回,笑问:“那你不扎起来?” “女为己悦者容,还不是照顾你?”白子叡想通后便大方秀婷起来。 “那就谢谢夫人了?”宁阙宠惜的拥着白子叡,轻嗅着芬芳香因,陶醉了。 白子叡正式的搬到宁阙屋里,用的李景的话说,他们过着没羞没臊的小日子,在那般情景下白子叡连头发都懒得梳理了。 李景也是眼热的扯两句,天赐良缘几人能得? 要说宁阙,也该是是他得意的时候,初入江湖就混的乐呵,近日州治府城传开司空小阙大侠的盛名,都说是一位面如玉冠、惊才风逸的少年郎。 …… 南疆地面,巫谷召回在外的骨干,全力据敌,以雀神阁为首的一批势力则选择退回中州。 巫谷与刺史文若龙暗地里合作,互赢互利,文若龙剔除政敌冗官,坐实了他益州一把手的地位。 随即益州改换一批驻军军官,文若龙以外调或升调的名义将人弄到别处,接着崔让职权扩大,李公升继任一份驻军总兵的职务,李家在投效的同时得到了承诺应得的利益。 益州官员一度不以官职高低为傲,而是以挨近文若龙为傲,毕竟接下来不是官职高就一定能平步青云,益州官员在文若龙的统领下在逐步的脱开朝廷。 觉着巫谷压迫的其余势力有勾结对敌的想法,他们在南疆没根底,所求无非是一席落脚地,巫谷要独吞南疆,想拿一份收益的闲杂势力自然不肯放过如此机会。 当夜,讨伐者集会,商议的事务便是如何拿下巫谷遗落或已经收入囊中的东西。 虫蚁噬树,所图徐徐,长久以往,则树倒颓。 巫谷把控力度最大的首推益州州治府城,文若龙、李家等一气对外,益州官府已然成了铁桶,撬开难,惹怒了巫王他们更是死都不知如何死。 钟武在集会笑盈盈的听过一众人急赤白脸的议论,心想真是一帮庸才,正经人都憋着不说话,小猫小狗的倒是急着跳出来扯皮…… 巫王何等人?要是没点能耐就不可能一手打造巫谷。 终于,九宫门的完颜空忍不住道:“我们等根基不在南疆,翘巫谷的墙角,惹急了他们都得玩完,还是能留多少留多少,各家全凭能耐。” 蓝珠哈哈大笑,拍拍桌子将视线都吸引过身边,说道:“就是,一时辰前,我刚与沐息川、剔骨鬼见过面,州治府这地方如今已成巫谷的囊中物,谁都拿不走,也没那本事。” 场下哗然,都说巫谷调回了在中州的全部高手,剔骨鬼近年来一直都在中州活跃,回南疆想必就是奉命固守南疆。 蓝珠是乾文阁排的上名号的高手,他所言非虚,其余益州重镇恐怕各有巫谷高手戎守,巫王为保下南疆也不定会出关处事。 原本小辈间行动那等宗师不该动手,可欺负到头上就不作数了,世人都知道巫谷世代在南疆发展,巫谷与南疆就好比乾文阁与荆州隶属他们的底盘,那实属是火线,触之即死。 “咳咳,听我一句,没事的还是别想抢巫谷的东西,就今日我等集会,谁敢肯定没奸细告密给巫谷?” 钟武说罢,每人都觉着凉飕飕的,巫谷素来靠巫蛊术闻名天下,真要弄个奸细连收买都不必要,巫蛊术蛊惑人心寻常不过。 蓝珠贼笑道:“钟老弟说的有理,我与钱九成去州治府衙门行事,当时剔骨鬼和沐息川就守在那边,你们说说,是不是有内鬼?” “抓着了吗?”边角,一妖艳的女子问。 那女子样貌美,可谁都不认识她,坐在角落闷不吭声的,蓝珠倒也没太在意她。 蓝珠摇摇头:“没有,巫谷可能下巫术了,暂时还查不到,不过巫术生效时间久了,会露出马脚的……” “马脚?哈哈哈——” 一道厉鬼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入,钟武、蓝珠、完颜空等立马站起身,手已经碰到兵刃。 那声音他们听不出从哪边来,说话的人还有可能没到场,不过接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因为他们被合围了! 房门大开,当下一个魁梧的青肤老者踏入,怪异的墨黑色眼眸,单薄的南疆服侍,肩头伏着一只灰皮蜥蜴,泛着幽幽的冷光。 身后跟着六人,张泷、沐息川、剔骨鬼为熟面孔,其余分别为巫谷六邪丙成、大祭司江业丰、三长老邓茂。 巫王邪性的扫了眼场中五十余人,桀笑道:“凑一块开会,这是教我一锅端吗?” 巫王在江湖上不以武功闻名,但他是当世巫蛊术绝对的高手,可能在场的人都逃不过巫王的巫术,就方才空气中四面传音的手法也够他们琢磨。 “好大的阵仗,讲真的,我怕了……” 蓝珠鸡腿也不吃了,就舔了一口的鸡腿掉在桌上,苦中作乐,调侃道。 巫谷大祭司江业丰道:“诸位,南疆我巫谷要定了,此行巫王亲临,就是告知一件事,对窥伺巫谷的人,我巫谷绝不留情!” 钟武拍手道:“江老爷子讲的妙,雀神阁早已经退出南疆,此事想必巫王早有知晓,哈哈……那啥,没事的话就先走了。” 此情此景,谁都不知道放一句狠话能害死几人,不必巫王亲自出手,就他身后那六人就足够把他们一锅端了。 钟武不走窗,走窗对巫王不敬,倒也不是巫王蛮横,实在是遇着宗师级高手该有一份尊重礼遇。 钟武急忙的走到门边朝巫王作揖,掏出一封信,赔笑道:“阁主亲笔,给我保命用的,初次见识巫王风采,小生好生敬仰,就不打搅了,告辞!” 说罢,钟武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巫王展开那封信读过,抚须轻笑,信里只一句“好聚好散,改日拜会”。 蓝珠趁着气氛降到冰点,猫腰在阴暗处缓行着,将要出门时,面前拦下一把扇子,抬头一看是邓茂,巫谷三长老。 邓茂亦是一副鬼面,虽为长老,年岁才只四十多,只比蓝珠年长些而已。 钟武掏出来李幽夜的亲笔信保命,蓝珠却拿不出印信来,早知如此,就叫钱九成那厮来集会了。 “邓兄,扇子不错么,哪儿买的?”蓝珠伸手要摸邓茂扇子,邓茂一下收起了扇。 沐息川替蓝珠解围,道:“回禀巫王,我得知那消息,便是听烂猪说的。” 巫王摆摆手,蓝珠感激的拜了下也拔腿跑了,巫王这模样太恐怖了,巫谷果然没一个耐看的。 乾文阁可能是一众人里对巫谷下手最狠的,不过乾文阁是近来才参与其中,州治府衙门那边亦是乾文阁初次针对巫谷行动。 还有一点,蓝珠在江湖上一直给人都是混子面象,有点跳梁小丑的意思,遇着事为人宽容,今日事也算蓝珠积德的福报。 钟武与蓝珠脾性不严,不着调的说叨几句能跑喽,剩下的人却不知要如何离开此地,看巫王的想法是准备见点血的。 73章邪域幻术智擒敌 仍旧在坐着的妖媚女子起身,五官撩人的样子看不出丁点不和谐,张口道:“东方府冯赤萱,此行来凑热闹的。” “那你来南疆是为何?”巫王问。 冯赤萱诚实道:“寻访我家夫人旧时的故友司空明慧,这不查到,就想找个人多的地方凑热闹,能问着消息也是好的。” 沐息川走到巫王身边,压低声说了几句话,涉及到司空明慧,巫王不由得郑重起来,何况东方府还有一尊惹不起的大佛——东方莹莹。 沐息川得巫王应允,对冯赤萱道:“东方前辈与司空明慧两位情同姐妹,江湖人皆是知晓,在下正巧对此事有些见闻,据说司空明慧复出了,我倒是能引荐她的徒弟给你认识。” “如此甚好,司空前辈可能会去我家夫人那边,不过能见见她高徒,也不枉此行了。” 说着冯赤萱走进巫谷一行人近前,对巫王礼让了几句。 巫王难得遇着东方府的人,便问:“丫头,你们夫人她还收徒吗?” 冯赤萱嫣笑道:“我家夫人自然还收徒,不过有先决条件,天赋高,出身好,必须为女,巫王若有合适的,待遇从宽。” “哈哈,倒是真有,我一小侄女生的白净,我总不便教她巫术,改日差人与你们夫人详谈吧。” 难得巫王笑语,冯赤萱递了一块东方府的玉牌,便站与一边,还需随着沐息川去结识司空明慧的徒弟。 接连脱困三人,剩下的集会者当以九宫门的完颜空为首,完颜空厄运当头,无奈的等着审判。 强者制定规则,强者决断生死,匍匐于强者脚下的,只能求天留人。 “这一手是邪域幻术,你们瞧好了。” 巫王突兀的对身边人说,张泷等都提起精神瞧着巫王施展幻术。 空中有着飞蝗般细密的雾气涌向人群,巫王慢走两步,含着一只小骨哨,吹起的声响将那烟雾带动着,不过此时完颜空等人已经陷入无意识状态。 巫王对音律的控制巧妙,这便是邪域幻术的困难之处,把握不及,空中飞动的那些小虫就乱遭,有条不絮的飞动,可见急促短频的声音有着怎样的魔力。 巫蛊术非是方术,更多的是利用药物或蛊虫配合其他手段达到目的,巫谷的人都因为练蛊坏了样貌,他们百毒不侵的代价就是被认为邪怪。 完颜空脑中一瞬间空白,好在他见着巫王时就缩减吐息心跳频率,也没敢看巫王眼睛,巫蛊术要生效就得通过某种媒介,而一个人要接受那种暗示就需要五官,口、眼、耳、鼻(眉不算)。 身边功力不够的已经陷入幻境,完颜空仰天长啸,随即痛苦的跪倒在地,苦苦抵抗着幻术带来的魔障。 “戒备蛮高的,不愧是那老鬼的门徒,一地人就他一个没落网。” 巫王身影一闪,出现在完颜空面前时,只念了几句咒语,完颜空便彻底晕眩了。 江业丰紧随巫王身后,隔空招招手,随即一队巫谷的高手进入屋内,将一地人分开绑起来。 细小的飞虫随着巫王的靠近,如临大敌般的退去,飞入了一只开着口的纱瓶中,那瓷瓶不知何时摆在窗边角落。 “尊上,这帮人如何处理?”江业丰问巫王。 巫王闭目思索,道:“留着吧,派人传消息出去,就说巫谷绑了一批公然犯境的匪徒,谁家的人,叫谁家来领,节骨眼上,巫谷不能树敌,来人领了,就放了吧。” 江业丰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杀鸡儆猴,此举却是连鸡都不杀了。 一帮势力丢人事小,摆在江湖上也不难分辨个高低,东方府、雀神阁、乾文阁的人都给巫王放走了,其他小势力也宽宏大量的没下杀手,实在是一举多得的良策。 眼下巫谷不能再做任何保留,不留住南疆巫谷就没保障,巫王此来专程告诫各方势力,也为了与刺史文若龙面议益州事务。 收拾起残局,巫王背着手走到沐息川跟前,问:“息川,蒋华……司空明慧的徒弟功力怎样?” 沐息川据实道:“胜于我,不过也差距不大,不打过两百回合分不出胜负,他的剑术快的离奇,正是司空明慧当年的路子。” 巫王道:“师徒同路么,十年了,她到底是胜过那人了……” 巫王莫名其妙的说了句,笑着对冯赤萱点点头,便独身一人消失在夜幕里,在南疆,巫王有足够的能力胜过任何宗师。 丙成懒散的打了哈欠,撂下句:“困死了,连日赶回南疆,还没得空睡觉,就先回去睡懒觉了,明儿见。” “息川,阿鬼,你们也回去吧,余下的事不多,就交由我们处理。” 江业丰身为巫谷大祭司,是除过巫王地位最高的,有他言语,沐息川与剔骨鬼俩女子回去休息也没甚问题。 沐息川邀了冯赤萱去一块住,恰巧冯赤萱还没合适的落脚处,就随着沐息川去她们在州治府暂居的小院了。 邓茂感慨道:“东方府,可是如今各类高人稀罕的地方,你说东方莹莹那人也怪,只要女的,有天赋有背景她就肯教……” 张泷哈哈道:“是啊,李幽夜、阳雪、咱们巫王,都是江湖威慑一方的大宗师,也难得东方府左右逢源,混的开。” “我闺女还小,感觉学巫术不便嫁人,江老哥、张泷,你们说要不要送去东方府学武?”邓茂想起自家才满十岁的闺女,因为夫人那边不允,邓茂就没教闺女学巫术。 江业丰笑着敲了邓茂一下,啐道:“你小子,刚才息川和阿鬼在的时候怎么不说话?” 邓茂挠头道:“这话一问,整的我跟看不起她们似的,哪不跟我急眼?” 巫谷中女子嫁不出去,典型的就是沐息川与剔骨鬼俩人,性格怪,样貌凶,换作谁都不会瞧上眼。 不过江湖人不得不承认巫蛊术,巫谷的人对后代学巫蛊术持不赞成态度,倘若孩子要学那便没法。 在如此条件下,巫蛊术不仅没面临后继无人的困境,还在吸引着南疆新生力量融入当中,追求力量舍弃容貌对一些人来说不是不能接受的事。 …… 夜注定不平静,每一次暗夜笼盖大地的时候,便有阴暗吞噬生灵,悄无声息的离开…… 白子叡早起与宁阙坐在屋顶看破晓初阳,嘻嘻哈哈的亲密,一般习惯于早起练武的冷画仙只当是没瞧见。 “新衣裳好看吗?”白子叡站屋顶站起,转了个圈圈,翘着脚问。 白子叡换了身鹅黄色的丝绸料子,是那日在双城布庄宁阙给买的,绣着一只飞舞的鸾凤,五彩仙羽,浴天翱翔。 宁阙客观道:“美是美,不过照我看,还是月白色或是白色的合适你,鹅黄色瞧起来你愈显小。” 白子叡低头拎着裙裾看看,对宁阙笑道:“下午时,我陪你去布庄,买一身鹅黄色的袍子,跟我搭伴儿。” “好,鹅黄色对我来说太俗吧?” 白子叡道:“哪里俗了?我都事事想着你,你也该奉献一下,就买鹅黄色的袍子。” 院内,寇婷婷睡眼朦胧的望着屋顶,身边冷画仙深情蘋蹙,在飞快闪过一个个念头。 寇婷婷羡慕道:“朝霞夕阳,月色花前,金童玉女,鸳梦梁湾,太帮了呢。” 冷画仙建议道:“婷婷,白姑娘要练功,宁阙在练过剑会流出一个时辰的空余,那段时间可是你表露心意的好时候,不然下回见面可能就得沧海桑田了。” “晓得,我去换衣裳……对了,冷姐,你瞧我穿哪种合适?”寇婷婷问。 人靠衣装,方才宁阙对白子叡说的那句“月白色或白色合适你”,教寇婷婷觉着宁阙对衣裳的选配有着相当的觉察力。 寇婷婷出身富贵,一般的侍女不会说她穿哪种颜色样式更贴合实际,只是极尽恭维之词,因此寇婷婷对自身合适的色号也不了然。 冷画仙打量着寇婷婷,道:“我觉着试试青色,靛蓝也许能。” 青色素雅,寇婷婷还只是涉世未深的的姑娘,因而选青色是肯定能行得通。 靛蓝色么,瞧着典雅端庄,寇婷婷富贵家出身的贵气能在靛蓝色的裙服下展现的淋漓尽致。 寇婷婷将冷画仙视为主心骨,她本就没甚主见,事务交给冷画仙谋断也能断了她缱绻不断的想法。 寇婷婷怕自己犹豫,就告知自身要万事不计后果的听冷画仙行事,明日宁阙便要离开州治府赶路,那般会直接导致数年内再难见着。 回屋换过一身翠荷烟云胧纱裙,特意去掉了金镯子,改换翡翠,玉质步摇也不用,那檀木簪子凑合事。 一番掇弄,寇婷婷尽显沁雅纯净,就像是刚从密林莲步曳地来的花仙。 “冷姐,怎么样?”寇婷婷语气中已经掩饰不住的自信,翠色的衣裳,不施粉黛,首饰简约,完全不逊色于她见过的一些红颜祸水。 冷画仙由衷道:“婷婷,要我是男的肯定就追求你了,太美了!” 寇婷婷笑道:“我们进屋说罢,等宁大哥练过剑,再出去。” 隔着远,宁阙与白子叡便没瞧见院里俩人,携手留恋一番晨光,白子叡吃过点东西便开始了一日修炼。 宁阙执剑舞动,白衣若雪,用着芒花剑诀,搅动着虚空,影踪了无的剑影看的冷画仙都服了。 邪冥功九层后宁阙对剑道的领悟硬升一层,本来还不足够他踏足九层的领悟,在内功的推动下出现了断层,宁阙止住了内功修炼全力补全剑道领悟。 丹药辅助拔高内功修炼就会有如此局面,胜在宁阙天赋够高,及时补足就不会出现后续问题。 寇婷婷痴痴道:“那日见宁大哥时,他就语气温温的,我还没见过他那边谦和的高手呢,就像是暖阳包包容人心……” 寇婷婷伏在窗棂边,与冷画仙偷看着宁阙练剑,自言自语的倾诉的向往,憨傻娇态,冷画仙都忍不住要帮寇婷婷在宁阙那边说说了。 过度插手事与愿违,冷画仙不能帮寇婷婷直接行事,简单些告知她要如何如何也便过去了。 74章玩世不恭平常心 过了大半时辰,宁阙回屋放剑,在院里练过一套舒活筋骨的养生拳法,为的是把练剑时的酸痛感消除。 冷画仙推推寇婷婷,嘱咐道:“你待会儿就出去,邀他闲逛,捡着热闹地儿,我就帮你至此了。” 寇婷婷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调整心态,出门等候着宁阙停下,随身的侍卫寇婷婷已经说明情况将她临时留在屋里了,免得跟着坏事。 走入院时,寇婷婷回头想找着冷画仙寻求些勇气,不过冷画仙为了让寇婷婷勇敢自立的去寻求,已经合上窗户默默替她祈祷了。 寇婷婷深吸一口气,喊住要回屋的宁阙,问:“宁大哥,你有空吗?” 宁阙转身走来,难得见着寇婷婷浑然物外的样子,耸耸肩:“有空。” “宁大哥,其实……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寇婷婷半路改口,灵光一闪问了她以为完美的问题。 毕竟认识的时候有些短,日久生情那话与她可是扯不着任何关系,寇婷婷内心概念怪模糊的。 由问题扯出接下来的话题,到底是能让寇婷婷波澜起伏的心平静些,总不会像直说那样为难。 宁阙随手碰了下过道的一株百合花,道:“信啊,你看花儿的花蕊,随风遇着花粉,天来的缘分,那不就是一见钟情?” 寇婷婷嘀咕道:“那能一般?”不过没待宁阙说甚,寇婷婷道:“我觉着,你会推脱,会拖延,会说教,然后就没消息了,毕竟我只是个富家大小姐,啥都不会——” 宁阙脖领间的黑纹如深海暗澜般涌动一下,旋即褪去,宁阙脚底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宁大哥,你怎么了……”寇婷婷欲要扶他,被宁阙拦下。 怪了,心魔不是被我压制下去了吗? 宁阙看了看寇婷婷,背对她思索着,于情于理都没该否决她,怎的心魔还跟这事扯着关系了? 血丹的效用确实他已经炼化,境界提升稳固,亦没有反退的迹象,心如止水就能换的心魔藏匿于心,可宁阙只要悖逆着心意想着婉拒寇婷婷就要失控。 失却心境,宁阙控制心魔就会难度大增,淡泊就是给心魔下的紧箍,箍绕着它。 默然许久,宁阙还是觉着顺其自然的答应为好,两家欢喜,胜过惹人烦恼。 宁阙速度飞快的亲了寇婷婷唇瓣一下,笑着跑远了,留寇婷婷发愣。 说好的推脱、说教、不合适呢?寇婷婷空濛一片的脑海连一丝波澜都没荡起来。 世界疯了,她也快疯了,只因为给调戏了。 冷画仙没告诉她此种场面要如何的决断,常规的征兆在寇婷婷这边好像就没有过,为何呢,因为宁阙就没准备给她留一点否定思考的空间。 “算答应了吗?”寇婷婷见宁阙在走廊尽头站着,亦步亦趋的走过去。 那种笑说不出的怪,温和邪魅,玩世不恭,寇婷婷才要说起的话就给宁阙一下弄的崩溃了。 宁阙缺失着对世界的一些知晓,在师父师姐身边的时候还没处表现,可他离开之后就将一直以来都存在的恣意不保留的放出来了。 再而言之,那种唯我至上不敬顽俗的自在心境突显了,宁阙一直以来都保留着对身边美好事物的冥想,身边四下的凡俗流毒丁点儿都没能巫毒他心。 寇婷婷眼里水雾迷蒙的,掩着嘴,站不稳,故此下意识的扶着走廊扶栏。 “婷婷,你的一些小动作暴露了你。”宁阙扶着她边走边说,往外走,向着州治府城的大街。 宁阙已经不想再扣着心魔动荡的事,心境在人心,心境到了心魔就翻腾不起浪花来,何况宁阙根本就不想去优柔寡断的扯皮。 带着寇婷婷走到一处栽种盘蝤榉树的街口,寇婷婷醒悟来,傻问:“你……你连问都不带问的,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宁阙盘腿坐定,呵道:“你稀罕我,想来一段山无棱天无涯的爱恋,可是?” 寇婷婷道:“太直白了吧,我总觉着你会拖,会说我们都还小、往后的日子大把、让我想想之类的话呢。” “太俗,俗不可耐,从古至今,那种话不想接受别人的人都会说那种话,千遍万遍的都说到恶心了,我可不想说,我要做就做天下最潇洒畅意的一个!” 宁阙捡起一块石子儿,随手一抛,那石子激飞,正中一颗果树的树枝。 枝头挂着一颗果子,树枝耸动,那果子下落。 宁阙隔空一招龙汲水,那颗果子就稳稳的入手,红润透亮,光看着就知道是多汁可口的。 “帅吗?”宁阙眨眼问寇婷婷。 “嗯,潇洒,像是变戏法,我想学。”寇婷婷夺过宁阙的果子,取出丝帛擦净,大大的咬了口。 甘美的果肉在嘴里爆汁,寇婷婷将天降鸿运那种激动的心悸化为贪食,三五口吃尽了果子。 寇婷婷所期待的目的达到了,接下来要如何做又成了难为她的事,诚然难为,寇婷婷可是对那些事无知的形同婴幼。 妆容全无,卿本自然,宁阙的直白没让寇婷婷觉得随便,实在是经历不足,寇婷婷反复的倾慕倒也得来的一份真感情。 宁阙杵着下巴道:“江湖阴险,我要做坏人,做坏人中的坏人,你知道当你被坏人认为是坏人的时候,你本心是怎么样的吗?” 被坏人认为是坏人? 寇婷婷一下子得出结论,道:“那便是好人,坏人中的坏人就是好人,是那种另辟蹊径的善意。” 宁阙摸摸寇婷婷脑瓜,点头道:“没错,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呐……” 没良心不是昧良心,宁阙不缺德,是缺心。 少些愁恼,多点欢愉,宁阙的世界里自从大师姐宁颖表露过心意,就再没有因为任何事物感到任何的愁绪。 心安理得的逍遥,能让一个人在方寸间缥缈过九州天地,通透的心就该是一颗玲珑八面的。 心怀三川五岳、大江四海,活的逍遥似神仙,有时做事就没必要拿常人心度量。 寇婷婷盯着宁阙许久,估摸着宁阙是太过豁达随性了,不过总的来说她是高兴的,在宁阙的感染下寇婷婷也有些明白人生之谶言了。 乐一世,自在;愁一世,悲苦。 活着不就该开心圆润吗?有条件饱暖不思,就不必杞人忧天,寇婷婷也有些大彻大悟的意思。 “走吧,逛游逛游,看看有什么可玩的东西。”宁阙拉起寇婷婷,手倒也不认生。 一只宽厚,温暖,一只纤巧,嫩滑,许多掺入欲与利的男女分崩离析时,都觉着简单牵手时是最叫人感动的。 沿街有叫卖的小贩,糕饼果蔬、杂物玩意,应有尽有。 寇婷婷初次给宁阙牵着,亦是姑娘家敲破心结的一回,只弄的脸泛桃花,腻红如脂。 一路行人都大为惊叹,感慨璧人天作,若有认得寇婷婷这寇家大小姐的人,那可是连下巴都惊脱了。 闲游着,寇婷婷拽拽宁阙,指指路边求签子的摊儿。 “你还信这?”宁阙失笑问。 寇婷婷瘪嘴道:“我想试试看,你不信么?” 宁阙摇头,解释道:“求天不如求己,我虽说不信,可也不讨厌这东西,那就试试吧。” 一筒竹签,写着各类签字,姻缘、财运、祸福、风水等,无一不是古人的诗句,那被称为签诗。 小小竹筒摇出得失来,开始时可能祈愿满满,一旦不走运,摇到不讨喜的签子就亏了。 花银子买气受,宁阙想着不划算,便略施手段,准备给寇婷婷弄道吉运签。 涂着红漆,插入竹筒就瞧起来没甚两样的签子先是被宁阙一一看过,亲自摇动,再交给寇婷婷抽签。 寇婷婷小手颤抖,闭眼伸手去探,那一时宁阙移动着竹筒中竹签,将写着“生死契阔,与子成说”的那支移到了寇婷婷手底。 “额……”小摊贩诧异着要摁住竹签,给宁阙瞪了眼吓回去了。 怪事,竹签怎的还动起来了?摊贩不明白。 寇婷婷捂眼,自指缝中一点点看去那竹签上的字,见是《诗》中绘写情爱的名句,喜不自胜。 “五两银子,赏你的!” 宁阙扔下一锭银子,携着欢欣的寇婷婷走开,那支竹签也没还小摊贩,五两银子够他家宽裕一阵子,自然不会在意一只小竹签的得失。 寇婷婷傲娇的昂着秀颈,将竹签拿在宁阙面前晃,道:“看,我吉人天相,抽中这样好的签子,小时候母亲请的算卦道士说我有旺夫命呢。” 宁阙不言其中奥妙,心想那一筒竹签要摸着祥运不免太难了吧?要是没他运功移动竹签,寇婷婷要拿的便是一蹇卦,寓意不顺。 “旺夫?”宁阙笑着舔舔唇,道:“我觉着也是。” 寇婷婷害臊,不答话,将那支竹签丢在一颗树的树杈间,该会有鸟儿衔它去筑巢吧? 两人玩到午时,街上人少了,寇婷婷才随着宁阙回李宅,不过吃饭时寇婷婷就脱手跑了,坐到了白子叡身边把宁阙挤到了冷画仙跟前。 赵氏兄妹、李景、冷画仙、白子叡连带宁阙数人围坐吃饭,瞧着寇婷婷神态,冷画仙就知事成了,不由得好奇他们那时的情形。 “宁阙,事谈的如何?”冷画仙起初不挑明,只是模糊的问。 宁阙耳语道:“谈的成了心上人,她还需去云坊学艺,弄的她伤心失落太不道义,况且婷婷蛮真诚的丫头,我没必要拒绝。” 冷画仙竖起拇指,与宁阙碰杯,杯中是茶,喝的怪沁心解渴的。 寇婷婷倒腾两日不枉费神,冷画仙由此觉着她的理论支持也颇有些用途,想来她也只是个不甚高明的蒙昧人。 宁阙见着白子叡听过寇婷婷说话,亲昵的拉起寇婷婷手,眼里寒芒闪过,不留痕迹对自己的瞪目。 宁阙一笑而过,顾着吃菜,今日的清炒笋芽芳芬流溢,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香…… 赵无极还是那副活死人面孔,脸色铁青,行动比之昨日活泼多了,可能已经服用过药物开始剥离体内蛊虫了。 “恩人,您明日能否带我们一起呢?”赵无双放下碗筷,开口问。 宁阙笑应:“可以啊,一块儿走热闹,不过我赶路会比较快,你们能吃得消?” 赵无双的伤不碍事,就怕赵无极伤重复反,路途中客栈衣舍都不定能寻着,出现伤重时,只能靠着简陋的条件自医。 赵无双道:“我哥的伤不碍事,晚间就能结束治疗,修养一夜也该恢复了。” “那就没事,你们跟我一块儿吧,带着你们倒是方便。” 赵氏兄妹懂的药理极为生僻,宁阙存有私心,想和赵无双学学医药,当然也能教他们武功作为交换的代价。 冷画仙游历中州没头苍蝇似的,也说定要随着宁阙去荆州转转,身边多一个高手倒也便于赶路,白子叡重修还得一段时间恢复,一些时候宁阙力不能及就可以由冷画仙帮忙。 75章别离玩闹行程起 春深似海,彩云易散,可能一些惹人愉悦的事物难得长久,不过在宁阙心里任何事都不是值得愁恼的。 寇婷婷与白子叡殊途归一,称姐道妹时宁阙还不知她们商量过何种事务,寇婷婷肯定是没法跟着他去荆州,白子叡可能是借着由头安慰过寇婷婷许多。 饭过,宁阙依言随着白子叡去布庄买衣裳,连同寇婷婷。 一家州治府城最大的布庄,寇婷婷一进门老板娘就跑出来招待,面脸堆笑,那个谄媚劲儿足能够把寇婷婷当做瑶池王母对待。 “寇小姐,您来看,我们布庄的料子那是全益州最全最好最精的……这匹水粉的,您瞧上眼吗?”老板娘一番言语,只是想一如往日的在寇婷婷身上捞一笔买卖。 寇婷婷挨近宁阙,笑道:“给他买,我要买霜白、水粉、橙色、朱红、杏色……总之那个不合适他穿,我就要哪个。” 老板娘晓得是这是笔大生意,不过寇大小姐给男的买衣料,还选那般怪的颜色,真个是奇事! 宁阙身量高,布庄就寻着一件新郎官儿穿的朱红袍子给宁阙,老板娘翻箱倒柜的也没找见一件寇婷婷要的色号。 “寇小姐,您急着要,我们连夜赶工,明儿就能做出来。” 老板娘见宁阙拉着寇婷婷手,是不敢多问半句,尤其宁阙面貌文儒清俊,能陪着寇婷婷出来闹腾必然是关系紧密的。 宁阙扶额道:“朱红色儿太艳吧?弄的我就像新郎官儿穿礼服满大街走动,真买?” “买吧,我倒是也期待呢。”白子叡帮腔道。 标新立异的穿着怪色调衣裳,难免惹人舆论,不过宁阙不甚在意,只是觉着白子叡开心便好。 付过银子,白子叡鼓撺下,宁阙只得依言换过红色的蟒袍,没戴帽子,不伦不类的。 红色热烈鲜艳,用作成亲的袍服裁剪的得当,白子叡只觉着宁阙穿起来蠢萌蠢萌的分外有趣,反正宁阙对事一贯随和。 其余的衣裳只得明日离开州治府时取,寇婷婷付过银子,布庄的老板娘当即招呼红娘停下手中活计专门给寇婷婷赶工。 “合适吗?”宁阙前后瞧着怪,寇婷婷倒是一个劲儿的说好看。 白子叡怂恿道:“不是给你买几件衣裳么,来日就穿那些吧,我瞧着可喜欢呢。” 朱红袍子弄的宁阙走在街上都给人多瞧两眼,亏得宁阙不介意他们眼神中的那种看热闹的意味,换作一般的爱面子的人早就翻脸了。 寇婷婷闹腾一阵,现在泱泱的蔫了,道:“还没玩够,你便要走了,真不想你走……” 白子叡捧着寇婷婷背,笑道:“再想见也方便啊,等你在云坊得空,就来寻我们,或是宁阙抽空去云坊看你。” 寇婷婷报以微笑,道:“只能那般了,我们书信上可要多多联络呢。” “当然,你且在云坊安心学艺,等我把大师姐家里的事都处置妥当,你就去荆州,我亲自教你武功。”宁阙笑道。 “嗯。” 江湖人眼里男女平等,可世人都当是男尊女卑,尤其寇婷婷出身大家学过三从四德,宁阙没有大男子的脾性也让寇婷婷喜欢。 相敬如宾的夫妻就显得过于正式,如宁阙这般随性的,还不缺些诙谐幽默,对寇婷婷来说已经是难得的良缘了。 要知道与寇婷婷同岁的玩伴都已经嫁为人妇,孩子都会扑腾着满地乱跑了,寇婷婷在云坊学艺方才没被嫁出去。 宁阙与白子叡陪寇婷婷疯玩一下午,到暮色寥落时,寇婷婷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府,考虑着明日宁阙他们动身早,寇婷婷便不准备待在李宅哭哭啼啼的送他了。 寇婷婷与侍卫走出没几步,回头时宁阙追过来抱了抱她,往她手里放了一枚玉佩,镂空雕刻的玉佩有一阙字,那玉佩是宁阙随身戴着的东西,亦是宁阙十五岁时师父送他的礼物。 嗅着宁阙身上那股清幽,寇婷婷一腔不舍,还未曾如何的亲近过就要别离了,一时过于惹人骄躁。 “留它陪你解闷儿吧,是我师父送给我的,跟着我有段时日了,这样吧,只要时日够三月,你来寻我,或是我去看你。”宁阙拔下寇婷婷的檀木簪子,笑着收入怀中了。 说定时日,有个盼头,寇婷婷扬笑道:“你既要留着它,就保管好……下回见,你可不准瘦了,” 宁阙点头道:“嗯,去吧,天黑了。” 目送着寇婷婷消失于街巷转角,宁阙取出她的檀木簪子无奈的摸了摸,还有股馥郁的清香…… 月上柳梢头,半遮面躲在一朵乌云后,寇婷婷情窦初开,遇着宁阙过足了瘾,攥着玉佩泪盈盈的回府寻母亲流泪去了。 宁阙清容映月,神采奕奕,白子叡不住的看呆,回过神,白子叡在宁阙身后重重的拍了下,将宁阙从有关簪子主人的遐想那边拉回来。 “你故意安慰她,还是真心的?”白子叡贤惠的替宁阙把衣领褶子拉直,问。 宁阙笑着道:“瞒不过你啊,有五成是故意的,她如此的回去还省下伤心欲绝呢,再说了,婷婷也没那么差劲吧?” 白子叡醋意浓浓道:“我可不是说她坏话,就单单说你,你欺负她不懂事是吧?” “额……没有吧,婷婷她那年纪,嫁为人妇的还少吗?” 与寇婷婷玩闹还真是累坏了,不是身累,而是那种畅意解放来的内心乏倦,须得由一场酣然美梦去恢复精神。 寇婷婷不可算作不懂韵事,她若非没想清楚就不会与宁阙说那些,原先准备好的话在宁阙的问询下寇婷婷还是说了,宁阙觉着是寇婷婷目睹过世家的薄情,专门的对情爱衷心。 白子叡柔声道:“我没吃多少醋,就是怕你负了她。” 宁阙给白子叡的善心感动,道:“绝不负她,也不负你,因为啊,我心里有着一个空幻的世界,它教会我如何无憾的活一世!” 人活一世,几人能无憾而终? 宁阙能把桃源仙境摆在心底,也信所谓的命运天定,既然能不去愁一些事,顺着一条幽窄的林荫小道走去也就是了。 月下,鸳鸯双影,依偎结伴。 “你吃醋,吃几坛啊?” “一坛醋……”白子叡羞道。 “那够酸的。”宁阙捏鼻,仿佛闻到了醋坛子打翻的酸味,快跑几步到白子叡前边。 白子叡追着宁阙,嬉笑:“逗我,你讨打!” 眷偶天然,合宿双栖,荇菜汀州,灯火霓虹。 一对侠侣,以江湖心度江湖事,赤诚心意,就像是前世在三生石篆刻下姓名般拟定的情缘。 …… “宁少侠,你的意思是蒋前辈已经去寻我家夫人了?”冯赤萱问宁阙。 回屋时,冯赤萱就已经由沐息川带来,沐息川送下冯赤萱便道别离开了,至于冯赤萱,自荐门号,与宁阙说起东方莹莹和蒋华雪旧事。 宁阙对冯赤萱这妖魅稳重的女人没甚介怀,她说的有理有据,白子叡又确认过东方莹莹是师父蒋华雪同辈的宗师,宁阙便彻底打消了对冯赤萱的警惕。 “家师是往那边去的,具体是否往东方前辈那边就不得而知了。”宁阙道。 冯赤萱早听沐息川说过,再有便是宁阙亲口所言,再无疑稤,道:“我的任务就是寻访蒋前辈,不料她都已经离开了,如此一来我也就没接下来的安排……听巫谷的沐姑娘说,宁少侠准备去荆州?” 宁阙拥着白子叡,道:“是啊,我大师姐那边还有些事呢,她功力还不够自保,我不放心。” 冯赤萱道:“哦,这样啊,敢问白小姐与你?” 白子叡羞道:“那个……我们才私定终身,蒋前辈还不知道呢,说起来也没几日。” “哦,恭喜了,两位比翼连理,看情形就知道恩爱的很。”冯赤萱笑嫣嫣的贺道。 白子叡关窍灵通,对外人的祝贺可乐意听了,冯赤萱来自东方府,身份不小,诚意的祝贺弄得白子叡羞赫不已。 冯赤萱眉眼含情凝睇,鼻骨高挺,薄唇贝齿,单看样貌自然的觉着她媚态十足,可实际相处就明白冯赤萱为人严明精干,与粉红骷髅绝扯不上关系。 盘聊至二更天,冯赤萱离开,白子叡要她留宿一夜也不肯,说是要尽快回东方府。 宁阙与白子叡明日还要早起启程,也没如何磨叽,吹灯睡去。 凌晨时,李家几乎全员出动来给宁阙一行送信,告别就花了半时辰,踏上路途时都已经公鸡鸣晓。 赵无双不会骑马,再加上行李稍显臃肿,一行人便置办了一辆马车供赵无双乘坐,顺带谁乏累了还能在马车里边休息。 宁阙特意早动身两日,马车拖慢行进速度,倒也不妨事,连着赶路一日,一行人绕过历城在一家乡野客栈住宿。 赵无双与冷画仙一间,白子叡、宁阙一间,赵无极一人住着靠边的屋子,赵无极已然伤愈,在屋里布置蛊虫作为拱卫安全的保障。 76章夜幕云深黑客店 穷乡僻壤落脚,客栈倒是差些就住满,行人过客不住客栈就只能夜宿荒野,三教九流的住着一帮人,每日的房间能凑的全满,经营如此一家客栈所获银两收益不亚于在城内上好地段办家酒楼的收入。 经营客栈,愁的是没人肯住,一年里大都空房,倘若总是客满,怎的会不赚钱? 野外开客栈的黑店罕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线路也就那么些,本来行人过客就会找着客栈住,败坏了名声,那客栈后续收入就没着落,楼下吃晚饭时冷画仙却说在客栈不像是正经去处。 约莫是白子叡、冷画仙柔美的容貌惹起店家坏心,一行人沐浴过没直接入睡,就只赵无极在他屋里设置下蛊虫,一人打着鼾声低沉的睡了。 宁阙等精通药理,倒也不怕客栈的人在茶饭里边下毒,其余的可能给一一排除,客栈的人也只能是入夜时靠武力偷袭了。 “无双,你哥都睡了,你肯定蛊虫能保命?”白子叡怀疑蛊虫的可靠性。 赵无极睡的昏天黑地,夜里给人割了脑袋都不定能知觉,救人救到底,白子叡也不忍心瞧着一路同行的死翘翘了。 赵无双想想,模糊道:“我觉着行,都已经是沦落到开黑店的人,没甚能耐,蛊虫够保命了。” 宁阙将白子叡安顿给冷画仙照看,他摸黑走屋檐去抓现行,开黑店,宁阙还是初次见识,顿生兴趣想瞧瞧到底怎得手法。 冷画仙宽心道:“在入住客栈的路上我问过行人,据说这家客栈口碑好,买卖良心,我只是见店伙计眼神飘忽躲闪,店内也没其余客栈的喧嚷,才觉着有鬼……到底如何还不便断言。” 白子叡道:“也是,宁阙去抓贼了,有他在,谁还能翻腾出浪花呢?” 开客栈的都有武在身,或是养着一帮打手,每一段路线旷野的客栈都能赚的盘满钵满,来往行人住店打尖,常年的客满,没武力还真不够镇住一些江湖上流匪镖客。 来客栈时冷画仙就问过路人,得知客栈一向恪守本分,可就是不明白为何那店伙计的眼神怪样,还有整个客栈饭点时的沉闷,要知道来往住店的都是江湖人士,不免饮酒纵谈。 江湖人喝的五迷三道,酒后失德,打砸行坏,都见怪不怪,可夜里吃饭时那些人零星的扯起些话,分明就是装出来给他们看的。 事分大小,黑店但凡敢黑人,它就不会小,店铺在人手方面肯定不低于十人。 赵无双趴在窗边望着客栈后院他们的马车,喃喃道:“亏得我们把东西都搬回来,马车那边有人翻进去搜罗呢。” 白子叡凑过来,撑着赵无双背往下瞄,见是两人,一人提灯笼望风,一人进马车翻腾。 “该死的,我们连一个铜板都没给他们留下,他们都不想想本姑娘的男人是谁?”白子叡气愤又得意道。 赵无双傻呆的问:“子叡姐,恩人就是你男人吧?” 白子叡意思到言语不妥,不过也落落大方的承认,道:“是啊,不然我为何屈尊与他住一块儿?无双,等你容貌恢复,寻一夫家就知道姐姐我心情了——” 马车空空如也,行礼细软都搬到了住宿的屋里,那歹人如何能寻着东西? 赵无双脸上的道道血痕结痂,瞧着一点美感都没,白子叡也不晓得赵无双是否真能靠药物祛除疤痕,如果那般的话,她还想把幼时练武的一道划伤除掉。 院里边鬼鬼祟祟翻找过马车的俩人即刻便回去了,白子叡与赵无双议论起客栈将会发生的事。 冷画仙镇定的打坐,她倒也不担心客栈仗势行凶,惹起火将他们店给烧了都是轻的。 “子叡姐,恩人那样善心,想必他格外爱你吧?”赵无双懵懂的问着白子叡。 白子叡道:“是呢,对我蛮温柔的,体贴有爱,我这辈子,最大的眼光就是撞着他了。” …… 屋檐上,宁阙蹲在檐顶,用冷画仙的那把“贞洁卫”将屋瓦翘起,掏空了下边用以垫铺的稻草。 下边四仰八叉的躺着一人,发福微胖,脖颈有一道血口子,是给利刃一刀夺命。 再往旁边瞧时,一地人被捆扎着,具是店伙计打扮,瞧着样貌,宁阙觉着给绑着的十几人才是客栈真正的店主伙计。 “有趣,哪儿来的人把人家客栈给一窝端了?”宁阙将瓦片盖回,嘀咕着往其余房间的屋顶跑。 歹人端了客栈,假冒客栈原有的伙计,来了一出偷梁换柱想将他们劫下来。 一连翘了几次屋瓦,宁阙才算是瞧见正主儿,一名白衣男,样貌还不错,端正标志,手里却端着碗血红色的液体,败坏了他给人的印象。 其余的就是五个男的,或坐或站,神态严肃,唯有那白衣男端着碗,翘着二郎腿悠闲的很。 宁阙张望半天竟是瞧见一熟人,便是那日在暖春阁见过一面的王贤,白子叡在雀神阁的同僚。 王贤一身青布衣,手臂包扎着搭在脖颈,看样子是近日断了,正坐在白衣男对面默默的喝一杯茶水。 结合王贤的伤情,还有现有的消息,宁阙得出结论——他们准备抓白子叡。 白子叡说过近日雀神阁的护法会驾凌南疆,没猜错的话,下边的白衣男就是护法钟武,如此一来都便于解释了。 雀神阁要拿下白子叡,设计入坑,恐怕是雀神阁不想多费周折,要没警觉,换做白子叡独身来客栈住店还真就给他们绑了。 宁阙盖住瓦片,扭头往身后看去,见一株老桃,树枝丫间站着一女人,身材妙曼,白衣如雪。 “见鬼了,怎么又一高手?” 宁阙嘀咕着甩出一片瓦,朝那女人扔去,树枝被瓦片齐齐切断,那女人在一根孱弱的树枝上一跳,飞鸿般落到地上。 宁阙跟着下房,打量着白衣女,见她蒙面,不过看样子就不像是寻常人,身段足有白子叡的样子。 教旁人看早就将白申雪奉为天人了,只可惜宁阙眼光孤傲,任其美出天际也不关着他的事。 “你哪位?”宁阙不客气的问。 白申雪抱赫一笑,捻着兰花指,道:“你这孩子,忒不懂事,怎么没个尊称?” 宁阙付之一笑:“解下面纱看看先,谁知道你是哪个,尊称那也得教我看看你是否陪的上,说说到底为何要给你尊称。” 白申雪抬手,轻轻的将面纱摘下,一张高洁明蕊的俏脸露出来,白申雪无疑是美人胚子,还是那种熟透了的绝世红颜,云宫呆惯了,沾染着一身浑然天外的气质。 宁阙揉揉眼,也没贪恋白申雪容貌,只是道:“听你的意思,是和我师父认识喽?” “是啊,蒋华雪么,我们许久未见……对了,方才你怎么发现我的?”白申雪好奇问。 就先前她没靠近宁阙,就是防范宁阙探知她的存在,可宁阙还是一回头就发现了她,那种气定神闲不是偶然的,是宁阙在她走进时就已经定论下。 宁阙道:“很难么?”说着走进了些,白申雪样貌在夜里的清辉下便瞧的真切多了。 “回答问题我的问题,第一,我师父如何练剑,她练剑的法子非同常人;第二,我师父是否于人有过感情,有则说,没则跳过;第三,我师父她身上有一处刺青是哪里,说出刺青的样子?”宁阙问。 白申雪双瞳剪水,掩嘴轻笑,香肩笑的一耸一耸的,道:“华雪练剑以刺落叶的形势,据我所知她从没有过任何感情,刺青则是右腿小腿,腿肚有只花蝴蝶,大体殷红,双翅中央是墨绿的,说起来,那只蝴蝶还是我帮她刺的。” 师父蒋华雪的日常宁阙如何能不知?白申雪连师父她身上的刺青位置形状色彩都能说明白,可见身份不假。 宁阙赔笑道:“前辈,失礼了,敢问前辈芳名啊?” 白申雪靠近了,伸手掐了下宁阙脸,以长辈姿态道:“芳名是问同龄姑娘的,到底是华雪没教清楚,记清了,我叫白申雪。” 白申雪举手投足流露着优雅端庄,作为师父的故友,宁阙想着关系定是差不了,否则不该有师父那般的瑶池玉女的气度。 “白姨,我记着没见过您啊?”宁阙问。 “是没见过,可我没少见过你,当然主要还是你的画像。”白申雪笑着在宁阙肩膀拂过,本以为宁阙会为之所动,不料她给宁阙的护体罡气震开了。 “呦,白姨,您看您,我这下手没轻没重的……” 宁阙笑面弥勒般跃起一步,将白申雪扶住,白申雪眼色局促,将宁阙推了开。 好小子,为何我得到的消息与他的实力对不上号,华雪的高徒还真是天赋妖孽…… 白申雪揉着胳膊起身,重新收拾起姿态来,动过手,才算是知道了宁阙隐藏的功力,她不得不认真对待宁阙这不懂事的小子了。 蒋华雪贸然离开云宫十年,收徒隐居,云宫派人再三挽留都不肯回归,本以为就是想安享天伦,不料只退居后幕十年就又重出江湖,还教出来宁阙此等少年英才的徒弟。 “孩子,你师父的花舞幽典你怎么学的啊?”白申雪心底好奇,蒋华雪的花舞幽典可是唯有女子能修炼。 宁阙负手,呵呵道:“不瞒白姨,我练的不是花舞幽典内功,具体的么,还是改日问过我师父吧。” 白申雪倒也没再问宁阙别的,袅袅挪步,谪仙般的离开。 “先走了,下回见吧,孩子——” 白申雪离去,宁阙皱眉,摇摇头跳入客栈后院。 怪事,师父怎么净是一帮怪朋友? 宁阙知道蒋华雪小腿的刺青那是亲近,白申雪都能知晓的那样详细,还说那刺青就是她刺在师父腿肚的,到底是如何偷心掏肺的友人就不得知了。 踏入客栈,宁阙只在阴暗角落躲着,见客栈里边的人齐聚,预备着行动,兵刀利刃的还真没少。 就如宁阙日间猜测,客栈给歹人架空,用以挖坑埋人。 “雀神阁教规,叛反者,轻则断臂断腿,重则不留全尸,白子叡,总舵那边给你的责罚是凌迟处死!” 一道清和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说着,钟武一身白袍缓步走在二楼走廊,眼瞧就要到宁阙他们屋边,其余装扮成客栈店伙计的人都已经将客栈围了起来。 宁阙昂首阔步的上楼,一众人都聚在二楼,竟是没瞧见宁阙,直到宁阙走近钟武。 “谁?” 钟武回头,接着迎面一拳头,闪避稍有不及,还是被宁阙拳头擦碰到,钟武跃开后,一股热血自鼻腔流下。 宁阙笑道:“装神弄鬼,我跟你讲,我们早知道你们绑了客栈店伙计算计我们。” 房门给推开,白子叡跑出来依偎在宁阙身边,冷画仙倒是没出来凑热闹,还得防备着武功低微的赵无双不给人伤了。 “夫君,这位可了不得呢,雀神阁四方护法之一,方才人家还要凌迟处死我呢……”白子叡娇滴滴的撒娇,不忘贬损钟武,顺带也知会雀神阁放弃他们的追血令。 钟武抹了鼻血,气道:“王贤,这……是那个白子叡吧?” 身后负伤侍立的王贤无奈,点头称是,事已至此,就看白子叡的情郎够不够本事护着她吧…… 77章毒针丹红恶人磨 白子叡叛出雀神阁一事,惹得教徒人心躁动,像白子叡这种自幼在雀神阁的都能叛反,谁都没感想,阁主那边都已经下了死命令要雀神阁教众遇着白子叡格杀勿论。 护法钟武在,可以说以白子叡的本事绝没可能逃出钟武掌心,不过宁阙的功力他们更是没想着,尤其是钟武感觉着诧异,白申雪与他说的时候也没说这小子如此邪门啊? “夫人,一帮小兔崽子,毛毛躁躁的,放心,为夫对付了了。”宁阙心里大乐,明知白子叡平日不会如此造作,只是演给他们出气的,可能宁阙还是感觉着一阵一阵的畅意。 钟武被宁阙偷袭,那一时没约莫出宁阙功力深浅,一众雀神阁教众倒也不怕他能耐。 “白子叡,阁主口谕,追血令必要应验,否则就是他亲自动手。”钟武转转手腕,道。 白子叡一愣,抬头见宁阙风轻云淡的笑意,嘟嘴道:“夫君,他凶我。” 宁阙搂着白子叡往屋里走,随手踢开一人,两人香香过,将白子叡送回屋里。 白子叡在叛变雀神阁时被宁阙的提议打动,鬼使神差的就跟着宁阙一路至今,接连的降低底线,如今白子叡已经彻底将一颗热忱的心儿都放在宁阙手里。 爱恋中的女人极为腻懒,拉着宁阙亦是白子叡表达心意的形式,为妇随夫,在宁阙将她视为心肝宝贝的情况下可想而知,白子叡半条命都搭在宁阙生命里了。 负情薄幸,惹得肝肠寸断,那是真把情人视作半条命,那般的真心,遇着负心人怎会不求生不得? 白子叡常怕宁阙弃她而去,愈是那般想,痴心就愈重。 “得嘞,你且在屋里躲好,为夫要大显身手了。” 宁阙摆了帅裂天穹的起手式,低眉沉目,弯腰弓步,极有风度。 钟武衣带飒飒,猛冲来,挥拳直打宁阙面门,宁阙刚柔并有,前脚一拳对上钟武,后脚便踢腿攻钟武下三路。 钟武撤腿挡过,五指成爪,一爪抓去,宁阙贴着钟武手臂奋力推拒,将钟武带出去,一头撞在一名教众身上。 接着钟武运气,就地扶了把墙,挥掌与宁阙对上,钟武掌力波动极快,亦能借着掌力波动一定程度上消解宁阙拳劲。 千波掌,掌如澜波,攻守具备,是一门在江湖上不甚知名的掌法,练得差不多的也就钟武一人。 宁阙压着四成功力与钟武斗过,每接下钟武一掌,宁阙的拳劲就弱一分,千波掌像是在人的手上施加了魔力般,劲力会随着每次接手而衰。 白子叡点破窗纸,瞧着宁阙对敌,不禁有些忧愁,怎么瞧着夫君,哎不……宁阙愈打愈没优势呢? 冷画仙干脆撕下一块窗纸,将白子叡拽远些,道:“小心给人戳眼睛。” 白子叡点头,问:“冷妹子,宁阙他能打过钟武吗?” “能,宁阙只是想练练手,毕竟难得遇着高手,可能他只用了六七成功力吧。”冷画仙一眼就瞧出来宁阙憋着劲,就钟武那般的她都能不弱下风的斗过,何况宁阙? 钟武的速度愈发的快,千波掌蚕食着宁阙的拳劲,宁阙改一路功法,一记鞭腿踢出钟武。 钟武嗜血,鸡鸭牛羊,有时钟武吃着荤腥就感觉一阵阵的作呕,唯有甜丝丝带着热气儿的浆液能痛快的饮过。 某种角度来说钟武的功法算是一派邪功,只不过钟武不害人,靠牲畜血替代人血,江湖人便也没挑事诛灭他的,还有部分原因是钟武性格吊儿郎当,典型的混子一个。 饮血补气,这让钟武和宁阙斗起来消耗缓慢。 “憋屈……来尝尝我长久不用的招数,正巧也让它出来见见光亮。” 宁阙抹了把脸,笑着活动筋骨,心里想着攫灵录的一些招式。 要说压制武功,钟武的千波掌是够全面,可宁阙学的百家所长,蒋华雪自宁阙小时候就将一堆一堆的武学典籍给他看,寻一凑活的门功法与钟武斗一斗还不成问题。 吸纳压制,攫灵录的效用就止于此,它不只是一门功法,用的偏些也是一门吸食旁人内功的邪法。 钟武眼下瞧着宁阙是与他同等境地,可宁阙似乎没半分慌张,对阵比斗,心态决定三分输赢,此种时候也容不得他再多想了。 钟武身影闪动,自宁阙背后一掌劈落,势重力沉,宁阙竟跟杨柳般软着腰避过了钟武的一掌。 再补着一拳,钟武忽觉千波掌没效用了,是宁阙那边也吸走他掌力,两人对掌时双掌就像隔着一层棉花,挨不近,可也不因内劲互冲贴合。 攫灵录抵消钟武的千波掌,教宁阙没了后顾之忧,钟武还没掏兵刃出来,宁阙亦没有用到他平生最拿手的剑。 宁阙咬牙狠打三拳,分为巨阙、天门、落泉,钟武一爪掏了宁阙心口,逼偏了宁阙拳势,却给宁阙一拳头砸中左腿,钟武倒是反手在宁阙肩头扯了一把,可宁阙分文不动。 钟武吃痛,往手袖口一摸,一把短柄峨眉刺现在手中,冷厉的刺向宁阙肋下。 宁阙吓得缩手,失了分寸,曼花步运起,扶地扭身,架开钟武的峨眉刺,借着拍地的反推力破空跃起,却给钟武再刺,一刀切断了袍子下半截的一节衣带。 宁阙压制了内功,想解除还尚需些功夫,六成功力给钟武打得措手不及,一连交手数招,宁阙退到扶栏边才停下手。 下一刻宁阙恢复功力,一计阳卦拳(两仪卦拳属阳的一套)将钟武打飞,钟武擦着地摔出数丈远。 “果然压着功力,再打下去吾命休矣!”钟武本着学剑的意图来劫宁阙,不料宁阙没拿出看家手段就给他打的败退,钟武退意一起,就再没了接着斗下去的意图。 白子叡欢欣的笑道:“哈哈哈,谁怕李幽夜那混球了,我夫君神功盖世,就等着他来呢。” 说完白子叡跑出去香了宁阙一口,斗败雀神阁护法,在白子叡瞧来那可是有着睥睨江湖的本事,宁阙也说过李幽夜没可能来亲自截杀。 钟武起身收刀,下了撤退的命令,起先还有人想闯入屋中动手,都给冷画仙逼了出来,还有些被一戳一个血窟窿的,简直不要太血腥。 “追血令我们发到了江湖悬赏榜,接下来追杀你们的高手不会少的,屋里那位,加着阁下,足以无惧,对白子叡的那道追血令恐怕要折了。”钟武没受伤,身边人退却离开,他倒不急着跑。 白子叡小女子得势,勾着宁阙脖子,道:“折了就行,那感情好,哎呀……想我白子叡在江湖上没名没号的,倒也成一段奇闻了。” 宁阙道:“可不是,为夫厉害吧?” 白子叡点头如捣蒜,道:“厉害,还是那么的潇洒,我真是没跟错人呢。” 钟武悻然推开,临走时问:“你那一拳,用了几成功力?” “最后那一下八成。” 宁阙没说他与钟武比斗时有些克制钟武内功,就当是给他留一悬念,回去也好给自己推传,虚传就虚传,能落得名声鹊起就行。 钟武知道宁阙无心留他性命,带着一腔憋屈走了,白申雪的消息未免有些过于不靠谱吧? 说定的消息,临阵时宁阙的功力却高出一截,屋里边还有一判官笔使得炉火纯青的高手,要是宁阙有杀心他不就栽了麽? 说起判官笔,钟武脑海中浮现起两名可疑人,其一便有冷画仙,不过钟武只是怀疑,冷画仙行踪渺然,难见真容,屋里那女子进店时他偷瞧过一眼,只觉着惊艳。 宁阙关着窗扇,对白子叡道:“叫声儿夫君听听?” 白子叡细弱蚊鸣,道:“夫……君。” 冷画仙在破掉的窗户上糊了张纸,已经与赵无双吹灭灯盏睡着了,客栈走空,凄清的样子稍有些瘆人。 阴风拂过堂,白子叡搓搓手臂拉着宁阙回屋,她还溺在宁阙与钟武的比斗中不得自拔。 客栈的门扇吱呀作响,就像是天然的摇篮曲目,一行人睡的倒也快,风吹过,储藏粮食的屋里淌着店伙计的血与魂,成了夜游神的祭品…… 雀神阁走时灭了口,这一家客栈可能会荒废,借着便有新的店家来此地拆掉凶宅,重建屋舍。 世事往复,向来如此,多一人不多,少一人不少,活着的求福便是,于死人,向来是没有所谓的。 …… 入夜的城池宵禁,一城听着最多的便是夜猫子的尖锐叫鸣,虫鸣风吹,树叶哗哗响,还有些我们不得见的勾当在上演着。 “夫人,毒要全下吗?” 一个瘦瘦小小的侍女,猫着腰,端着一包白粉,扭头试问身后的红衣女。 江翾娇靥阴沉,推了下侍女,那一包发散着清香的剧毒药就尽数倒入药锅。 侍女吓的腿软,脸蛋抽搐,伏到在地呆看着药锅,下毒杀人,还是二少爷的汤药锅,要是东窗事发,她就要落一生不如死的结果。 “答应你的事会办到的,记着,瞧着李聪喝下药,拿着这块牌子去暖春阁。”江翾贴近侍女,嘱咐着。 侍女有些断片儿,江翾一巴掌抽过去,侍女才连声道:“奴婢明白,请三夫人放心。” 江翾瞪眼道:“要我说几遍?我是江翾,你的主人,不是毛的丁府三夫人,丁攘那死猪能碰着我?” “是,主人倾国倾城,闭月羞花,丁攘狗东西一个,哪里会有那般艳福,主人的郎君该是纵横无敌的英雄。” 侍女恭维着,她那日偷摸的跑到江翾身边表露心意要投效她,在江翾的授意下,往伤重的丁聪小腿刺一刀就是投名状,接着江翾就要她亲手给丁聪药里下毒。 江翾拍拍侍女的肩,道:“日后我就称呼你丹红,懂?” 丹红也没甚正经名,江翾赐名,她便受了。 见着江翾翻窗离开,娇弱的身躯有着不可测的武功在,丹红羡慕的住停神往,那可是江湖人赖以为生的基本。 乱世有武就能自保,江湖高手成了不为世俗官府管束的人,丹红这种小侍女也是敬仰的紧。 给丁聪熬药时由丹红负责,守着药罐子待过半时辰,药效彻底发挥,毒性也在呛鼻的药味下被掩盖,丹红整理心绪,提着药罐子往二少爷丁聪屋走去。 丹红坡脚走着,样貌清秀的她是瘸腿的,一年前就因为打碎了一只手镯被王志英指使下人打断一条腿,伤愈时还要做粗活,就那么落下了瘸腿的毛病。 78章乡野鄙俗浸猪笼 恶主无人向,丹红恨透了王志英,江翾嫁入丁家时她就选择投诚,虽说江翾教她处事有些伤天理,丹红还是在怨毒的仇恨蒙蔽下答应了江翾的要求。 鸩杀丁聪,能稳固江翾地位,丹红背主暗害的路子方兴未艾,也是二夫人王志英一步步作茧自缚的前兆。 “夫人,少爷的药煎好了,要我喂吗?”丹红奉上药罐,垂首问。 王志英在里屋,药罐子是她贴身侍女接过去,因为丹红在丁聪院里负责些丁聪的起居事务,便开口问了。 “都滚下去,在门外等着。” 丹红只是见着王志英将药罐子递给丁聪的通房丫头,所谓通房丫头,说白了就是没甚地位的侍妾。 侍妾尝了口药,就一勺一勺的喂给丁聪,丹红因为呆着在原地,给骂了出去。 “断腿的仇,算是报了……”一出院,丹红匆匆的跑开,拿腰牌出府,按着江翾的指示去往暖春阁。 一瘸一拐的身影走的直挺,一条贱命,靠着毒药鸩杀主子,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端茶倒水的低贱侍女逼急了也能杀人,为生路、为活路。 …… 穿越南疆腹地,开始连片的出现原林山路,山峦低矮,不过何止几座接连,偶遇汀汀泉眼、珍奇异兽。奇石怪柏,也能陶情养性,作以乐呵。 南疆地广人稀,重峦叠嶂,短兵相接,唯有守戎一方更得势,宁阙如今踏出南疆才知道为何各家势力都想在巫谷的强势下分一口汤喝。 因为南疆富裕,不牵连着中州战事,光丁口就要超过一些饱受战火,人丁凋敝的州治。 绵延横亘数百里的群山成天然屏障拱卫着南疆,北挡雍州,东拒荆州,起兵举事,退守得当,不愁大事不成。 宁阙一路连着走了三日山路,舍弃马车,轻装前行,在走出南疆群山才再次买了马车减缓了行路速度。 这一日行至云深水暖处,深林茂植,花草绵密,偶有入山采药砍柴的质朴农人路过,布衣草鞋,与四处的景物一脉相承。 潮湿畅心的和风侵绕着渡过,一身五彩斑斓的鸟雀伫立在枝头叫鸣,路边露浓欲滴的香草诱引着凤蝶停靠,泥梗、田垄、农家,一派欣荣。 宁阙一身水粉色的袍子在前策马开路,身边紧跟着白子叡,骏马璧人,卿侠高手,冷画仙那样的不恋鸾爱都不住赞叹。 “人善景美,南疆的百姓还真是不虚良名。”冷画仙欣然道。 赵无双在马车里探头,道:“是呢,在山里住时,只当是外边险恶多般,可没想到还是善更多些。” 冷画仙笑道:“善大于恶,世间总是那般的。” 接着走过一段陡坡,累的马儿脚力懈怠,一行人于路边休息,喝水吃干粮,已经连着两日都是如此连番赶路不停。 冷画仙拉赵无双去密林处方便,赵无双修炼着一套白子叡原先的内功心法,重伤带病,才几日就能开始练功,赵无极恢复的速度不可思议。 白子叡原先的内功说不上高明,运气门路只是平常,授给赵无极兄妹替换他们原来的烂大街功法,那时还惹得兄妹二人衷心谢意。 “老三,那边说是把贱女人浸猪笼,还剥衣裳呢,听我的,去看看掉不了肉……” 汉子兴致勃勃的问:“哪家婆娘?” 同行的如数家珍般:“刘家的,说是作新媳妇还没半年,红杏出墙,男的是肖土村的小子。” 白子叡与宁阙正情浓蜜意,路人的话就跟苍蝇似的飞入耳,宁阙、白子叡起初也没如何在意,不过路过的人都一致的在议论那件事。 零七碎八的拼凑着听,便知是老刘家新媳妇红杏出墙,男的是邻村的小子,抓奸了,要女的浸猪笼以示惩戒。 奸夫已然给乱棍打死,如今挂在村头树上。 冷画仙回来时听说此事非要过去瞧个热闹,冷画仙一凑趣儿,白子叡也嚷嚷着要去看浸猪笼的行刑场景。 “那东西有啥好看?”宁阙不知她们为何要对刑法那样生趣。 冷画仙拖着宁阙,道:“去看看,你怕啥?” 宁阙苦笑道:“你们赶着去瞧人家浸猪笼,与愚鲁的村民有何不同?依我看,还是绕道走,省的夜里做噩梦。” 然而冷画仙对宁阙的话不为所动,噩梦事小,岂能因噎废食,还是去瞧场面为好。 赵师兄妹赶着马车马匹紧随,白子叡拉着宁阙手臂如影随形,正巧浸猪笼的地方是他们要路过的小溪,顺道去瞧瞧也不耽误事儿。 宁阙瞧着来往百姓把伤风败俗的陋习作为乐事看待,大为鄙夷,顺道的话一并去瞧瞧倒也长见识。 民间不成文规定,对待奸夫***,如若没有媒妁之言,都可能给判作羞耻事,习俗草率俗气,只是没家室的背着父母幽会都要黜置,何况背着夫家寻男人? 一般抓现行后,会将男女都交由德高望薇的老者判定罪责,官府律法中虽说定下规矩,此类事大可移交给官府秉公办理,不可私自揽夺人命,不过民间鄙俗,常常是私底下将男女抓获,乱棍打死或猪笼伺候着。 贱人命贱不该为随意决断生杀的理由,可风俗陋习又何曾管这些? 一时人多了就能作一片天,皇帝老儿都管不着此类流传千古的破烂习气,一人是盗,三人就为匪,鬼都怕蠢人多了办恶事。 村边的小溪前摩肩接踵的堆着百来人,冷画仙、白子叡等姑娘不便到那边与人拥挤,就将马车停至空旷处踩着车辕眺望。 小溪边钉着一颗腰粗的木桩,木桩绑着一姑娘,哭的泪眼婆娑,梨花带雨,瞧样貌还有几分姿色,穿的一身青色的夹袄,酒青色的一条裤子,单看样子就知道是村里边“大户人家”的小媳妇。 穷人家布衣草鞋,那能见着渲染过的缎子? 冷画仙皱着眉,叹道:“活生生的人儿,打一顿或断胳膊断腿的作以惩处就算了,为何要浸猪笼呢?” 赵无双摇摇头道:“规矩如此吧,不守妇道,给人抓起来浸猪笼……” 事错在那姑娘,交给官府也不免判决从严,冷画仙、白子叡只能聊作祈告,愿她来世得一良缘,改换本性,免再乱纲伦,遭人刑杀。 世道百态,丑恶无行,倘若事出有因,总该是那姑娘有冤情没说出口,看她哭的几欲背气,谁也不晓得到底是如何的原委。 “老婆婆,请问,那边姑娘怎么不出声,将死之人,不该讨饶,或咒骂发横之类吗?”宁阙拉着过路的老婆婆,见老婆婆无心再看此间情形,宁阙觉着老人家会知晓些事。 老婆婆看着宁阙,给宁阙身量样貌慑着,再看白子叡等又被她们容貌所扰,一时呆愣。 一辈子生在山里,哪儿见过他们那般贵胄般的人,冷画仙、白子叡给老婆婆瞧来就是比羲和嫦娥下凡都要貌美几分。 “唉,你们外乡人,自然不知道她聋哑……”老婆婆摇摇头,背着手要走,宁阙连忙塞了十几枚铜板给她。 “老婆婆,我们是好奇,些许钱物,您权当赚钱了。” 见着宁阙给的铜板,老婆婆也没退让的装入兜里,道:“那丫头啊,爹妈好赌,好吃懒做,家里穷,还养着两兄弟,早早的就嫁与刘家作媳妇……那丫头人俊,只可惜又聋又哑,在刘家倒也安分,不知为何,就传出她勾引汉子的事来,行了,就这些事。” 白子叡等听的瞠目结舌,聋哑的女子,那她就算冤情深重也没法说啊? 白子叡灵光一现,问宁阙道:“夫君,我们走吗?” 宁阙坚决的一拍大腿,道:“救人,救下人再走,怎能容忍如何不讲天理的事?” “哈哈,就知道……”白子叡扑在宁阙怀里,笑道:“你这人,善心侠义,老喜欢藏着掖着,看不过眼的都想管,我喜欢!” 白子叡问的时候宁阙就猜到她心意了,也非是迎合她,不救的话,于心何忍呢? 聋哑俱全,就算是怨念滔天也不会有办法解释,看村里的样子就知道盲流子一堆,遇着那聋哑姑娘不识字,除过作些旁人看不懂的手语还能如何? 铁石心肠的看热闹百姓不管你如何的冤屈,刑场观看行刑的又何曾少过? 麻木不仁,嗜好杀虐,简直是病态的面貌。 宁阙将赵师兄妹、白子叡交由冷画仙看着,挤入人群,他身高力博,一身功力,寻常百姓如何是他对手,一推一攘,宁阙就出现在了围观者内圈。 “哎你这人,怎得如此蛮横?”被宁阙推的一趔趄,反唇相讥。 宁阙丢了几枚铜板给他,调头又洒下一把给后边的人,如此一来谁还有怨言?都忙着捡铜板。 不速之客宁阙没引起围观者的过多注意,还要数即将被处以浸猪笼之刑的女子。 没过几时,一老头走上小溪边一块生着苍翠青苔的大石头上,拐杖敲敲石头,道:“诸乡亲,安静……王宽家女娃,钓凯子,被刘家抓现行,此前乱棍打死滴,便是奸夫,如今也没甚子废话喽,此女不守妇道,该浸猪笼,洗出腌臜,盼的身净,下辈子投的猪胎,不得好命……” 79章聋哑怨冤莫能言 老头又臭又长的胡咧咧一通,照本宣科,说的也算道义,一众乡亲倒也没甚疑问,就等着行刑,还有些眼冒邪光居心不良的人,预备着占点便宜。 八辈子见不着一会的场面,还是肤光水滑的丫头,平日厌倦了自己糙婆娘的汉子哪能不瞪目,一睹为快? “老爷子,我有话说。”宁阙朗声道。 含着宁阙功力的两句话,直传入云霄,如雷贯耳,震得场中人耳膜刺痛。 村民不知宁阙话中所含的奥义,要搁江湖人早就忙不迭的跑路,谁还敢和宁阙闹腾,也该是宁阙高看了村民的见识。 一般汉子怒喝时或许有如此的效力,不过宁阙只是随口所说,语气轻飘飘的没带感情。 老头扫了眼宁阙,摆手:“外乡人,问也白问……行刑吧。” 老头话音刚落,三五个大脚板老婆子撸起袖子走向木桩,那女子极力的挣脱,手腕脖颈都给勒出血道,磨破的皮肉没让她有一丝停滞,她知道接下来就是去死。 “我要问问题。”宁阙急电般探出一拳,拳拳势猛,不含内力只有蛮力,那一众老婆子就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宁阙从没好男不跟女斗的烂想法,所谓平等,宁阙眼里就没有任由女子作妖的理论,不过出手时只将她们打出去,否则就那一人一拳就能当场要了她们性命。 被绑的女子呆呆的看着宁阙,因为宁阙身量高,在她瞧起来就如天神下凡般神武,比起高矮,女子只够得着宁阙胸口。 那一身水粉绣蟒袍,盘蝤的黑蟒绕身,面料奇异,是苏绣的丝绸,伟岸丈夫弄一身粉袍,任谁瞧来都怪,那可是寇婷婷与白子叡商议着买的,宁阙穿着不改俊逸,还无故的叫人放下戒心。 简单说就是粉袍子给宁阙以洁岸胜雪的感觉,虽是与白子叡玩闹着穿来的,可衣裳在陪衬宁阙时不免失色,还会有谁去在意这事呢? 对着宁阙如此面容衣着的,谁都不会将他视为是坏人,坏人谁会穿着此种衣裳呢? 老头枯草根般的胡须乱抖,指着宁阙喝问:“外乡人,你为何掺和我村中事务?” 宁阙耸肩道:“我问过你们村的人,她不像是那种孟浪的女人,浸猪笼可是必死的刑罚,莫非你们就能知道她有无苦衷吗?” “外乡人,瞧你穿的人模狗样儿的,没想到不是干人事的,再啰嗦,叫你趴着滚蛋!”人堆前,一铁塔般的肉汉骂道。 妇人:“就是,穿着身丝绸布料的衣裳,还绣着蟒,真是瞎了狗眼了……晦气。” 小娃学道:“晦气,倒路尸,真个烂货惹人厌!呕——” 人群一窝蜂的开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骂归骂,他们夹带着当地口音的谩骂七八成的宁阙都没听懂,叽里咕噜的任由吐沫星子在空中飞。 “外乡人,再不让开,休怪我们合起来打你!”老头抄着土烟杆子,狠抽两口,对宁阙道。 宁阙扯了把绳索,那指头粗细的绳子应声铮断,被绑久了有些手脚发麻,女子跪倒在地缓了口气,爬起来就要跑,又给村民逼了回来,缩在宁阙身后瑟瑟发抖。 宁阙还是重复着:“我说了,你们要是有何问题可以说,打肯定是不行的。” 村民误以为宁阙怂了,光看样貌就知道宁阙是那种外强中干的蜡样头,不堪任用,逞威风来着。 在山村就算是法外之地,村民老头就是判决者,权威都遭挑衅,哪肯容忍? 老头与数十个青壮汉子磋商,一通决议,随后竟是抄着锄头、木棍等来打宁阙,那女子倒是仁义,见一把锄头砸来,要扑前给宁阙挡着。 宁阙揽着女子腰肢,旋动飞踢,一脚踹飞挥锄头的汉子,那锄头棍,好歹是手腕粗的实心木,也给宁阙一脚踢断。 接着宁阙凑空捡漏,拳打脚踢,快若流星,猛如饿虎,将一帮青壮汉子撂倒。 村民壮丁无一身怀武艺,宁阙要他们性命都不难,没用内功,就靠着蛮力身法,这帮汉子就支持不下倒地哀嚎了。 江湖高手的基本功扎实,筋骨锻炼温养着,招式全无的村民比之宁阙还不是布鼓雷门,自作茧缚? “我也非是欺负人,告诉我,她是谁家的?”宁阙扫了眼人堆,指着被绑的女子问。 人群里走出一老头,五十余岁,八字胡,衣着素锦,有些富贵相的他在百姓里鹤立鸡群。 他身后是一老妇人,一般的衣着,还牵着个奶毛不齐的娃娃,脖领挂着银锁,看样子像是一家富绅地主。 宁阙问:“她是你家的?” 那老头嗫嚅道:“回大侠,是我家的,不过……眼下已经被逐出家门了。” 宁阙丢给他一张一百两银子的银票,问道:“银子够不,我买下她的命,是不是能不杀她?” “哎,是……您随便。”老头捡起银票就要溜,被宁阙踢飞一块石子儿打中腿弯,失足跪地。 撞着武艺高强的高人,他哪敢嘴硬,何况宁阙的一百两银子够他给儿子置办另娶了,可眼下竟是不准备叫他走的架势。 真个是活祖宗,老子小命就要给吊在此地?怎的也不能皮硬,他问甚就说甚好了。 “她原来的丈夫呢?” 老头年近花甲,宁阙不认为他就是女子的丈夫,毕竟年岁差距摆在那边。 老头拉着那乳臭未干的小子,赔笑道:“小儿正是她丈夫。” “行,走吧……”宁阙不耐烦的摆手,原以为是女子不检点所引发的家门不幸,没想到她本身就摊着一桩破烂婚事,怪不得呢,强卖强娶,银子就是公理,谁能说什么? 被宁阙揍过一顿的青壮汉子都跑了,剩下一帮妇孺老朽,稍慢一步的鸟作群散,没了怨言。 畏强欺弱,村民也便只有如此的胆量了,还叫嚣要将宁阙打得爬出山村的老头跑的最是块。 就宁阙招呼村民汉子的那几手,够威慑,够铁腕,给钱是仁义,不给他们也只能把宁阙当作是爱管闲事的江湖人。 冷画仙等赶过来,将那女子扶起,检查过伤势发觉也无大碍,可惜她聋哑,大字不识,没法交流。 她那不为人知晓的手语根本就看不出用意,冷画仙努力过良久不得要领,还是赵无双与那女子比划一阵,才对她的事小有了解。 “她说她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只是接济人家喝瓢水,是老头……可能是那乡绅,乡绅要欺负他,老妇人气的摔盆砸碗,他们骗人,想弄死她。” 赵无双解释虽说简短牵强,倒也说明白了女子的心里话,怪不得童养媳还闹出这般事,原来是富绅家串通起来瞒天过海除掉她的计策。 也该她命中有此一劫,她生的聋哑天真,怎得敌得过人家蓄谋暗害? 白子叡道:“带她走吗?” 宁阙笑着调侃道:“你故意问?太没新意,不带着,留她自生自灭?” 白子叡每每想做事都要给宁阙考验,如此问题宁阙只有一半的机会答对白子叡所想,要是错喽,那就该他倒霉催了。 “那就带呗,话说回来了,老是救人,天下苦命人何其多,咱们得少救些。”白子叡想着一路没少施舍给乞丐铜板,合起来都够十余两白银,银两乃身外物,可他们过于仁慈的弊端也显露着了。 世道恶险,能救得一二人就算是造化了,行路在外还能每每都救吗?冷画仙是对此良多深感。 那女子姿容还过得去,倒是肤白若雪,凝露白瓷般,白能遮丑,使得女子乍一看也不丑。 宁阙挠挠头揽着白子叡往马车那边走,赵无双给女子服用过药便与冷画仙搀着她坐马车,赶路的进程也没怎么耽误。 一路行进,天色暗沉下来时,望见远处的店家,一行人才放慢了速度。 冷画仙见宁阙手里转着一把匕首,那匕首熔炼了成铁水她都认得,气鼓鼓道:“那是我的匕首,还我?” 白子叡怪怪的看着俩人,宁阙默不作声的将匕首收入袖口,问:“一把匕首而已,你要我的作甚?” 忍着些,若非匕首还发出香气,我才没兴趣耐着脸皮将它留下,宁阙想。 “那是我的,我上回在你与孙尧打过前给你拿去的,现在还我,想要玩就给你笔,那匕首可不许玩。”冷画仙将判官笔递给宁阙。 冷画仙的匕首精致,关键还有股墨松石的香,白子叡手里常玩着一把匕首,宁阙便也想黑了冷画仙的匕首作以把玩。 香香袅袅的闻着不错,还能与白子叡的习惯契合,再如何能寻着合适的?宁阙也只能耐着冷画仙讨要的怨艾。 贞洁卫的事宁阙可不甚清楚,西凉夷族的民俗宁阙如何能知道?冷画仙那把匕首就如待嫁红娘的玲珑玉足,看不得摸不得。 白子叡扭捏着,欲言又止:“宁阙,那匕首在冷妹子家乡,是碰不得的……” 宁阙面子挂不住,将四阙剑丢给冷画仙,道:“你拿我的剑代为保管,匕首就借我玩玩,两相互换,都是金贵的东西,没事的。” “那是一码事?” 冷画仙握着宁阙的剑,扶额羞火,还真没天理了,我还要不回来贞洁卫了?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就是子叡知道,没事的……客栈到了,收拾收拾住店吧。”宁阙将匕首揣入怀,勒马进院,要店小二给喂马饮马,看管马车。 白子叡看看羞恼的冷画仙,噤若寒蝉,那贞洁卫的事冷画仙说过一回,可真是难为她了,谁叫宁阙他武功高强,冷画仙抢不回来呢? 赵无双带着哑女下马车,携着行礼,哑女只是受些轻伤,能离开村子对她来说形同逃离虎穴,一路安稳的在马车休息没动静。 藩旗西风,落日余晖,客店荒野,冷画仙幽怨的瞪了眼宁阙背影也咽下了气。 “店家,三荤三素,上一壶茶水,还要四间连着的房,银子有的是,客满了你就想办法。”宁阙吩咐下去,因为银两够,那店伙计可是当爷的招待。 白子叡拉拉冷画仙手,问道:“冷妹子,要不明儿早,我偷摸把匕首给你?” 冷画仙贴耳道:“算了,反正他的剑更金贵,一物换一物,我看他没剑使唤的时候问谁要?” 白子叡呵道:“这样啊,那就行……”冷画仙应该能想到宁阙只是觉得那把匕首精致吧? 宁阙的佩剑暂交给冷画仙,总不能遇着用剑的时候不管冷画仙要吧?那时自然的就换回来了。 冷画仙压着罗裙,端端的坐下,宁阙的四阙剑就那么摆在绣着各式花儿的裙摆上。 客店简陋,都是木桌木椅,只是将边角打磨平实,漆都没涂过。 一行人闲聊着,能及时赶到客店算是幸运,接下来的路程就会平坦的多,几人就对接下来荆州的事务好奇浓厚的谈了一番。 哑女摇摇晃晃的看着诸人,拨弄着手指,一时眼晕,“咚”的趴在桌上晕眩了。 白子叡要扶她,给赵无双拉着,道:“等下,万一脑袋里出血,你这一扶就要她命了。” 宁阙替哑女把了脉,只觉着她脉象虚浮,病状倒也没有,想是被饿昏了。 再贴着她后脑摸索,就摸着一处肿块,像是血淤结而成的肿块,不过这算是旧毛病了,至少一年前就已经出现的情况,宁阙渡过去一些真气将那瘀血催化了,灌了两杯热茶哑女就醒了。 哑女一醒来见宁阙捏着她嘴,正给她灌水,一口呛了,喷了宁阙一手。 可能那一下吓着她了,缓了下才拿袖子给宁阙擦手,惶恐至极。 80章刺杀不遂皆败露 江湖高手在她眼里就是前世的神仙,宁阙摆摆手,笑着将茶杯递给她,恰巧店小二端来饭菜,便将一盘肉食连同饼子放到她面前。 哑女只知道俯首鞠躬,合十告愿,宁阙没如何的在意,她生为可怜人,先天的聋哑哪怕治都治不好。 有说有笑吃着饭,赵无双忽道:“恩人,她哑巴的事是没法了,不过我觉着治好她的耳朵还有些把握,她的耳朵是听力弱所致,不是干脆就聋了的。” 宁阙点头道:“能治那便治吧,能听着旁人说话,也就能学着写字不是?” “好,药材倒是能买到,不过治疗的机会就只有一次,那一次失败了就再没办法了。” 赵无双在赶路时检查过哑女的嗓子,她的属于先天缺陷,喉结脆弱不堪,连发声的能力都没。 但她还是能听着尖细刺耳的声响的,在山村时宁阙用内功说话时她就听着了,可惜哑女自幼没接触过交流言语,她只知道宁阙是在说话。 再如雷声、锣鼓、吼叫,只要靠的近或声音足够高她便能听着些,这说明她的耳朵还有治疗的机会。 哑女没全聋赵无双就能靠塞药给她治疗痊愈,可惜治愈只是概率问题,一旦半路出岔子哑女就一辈子没听着声响的希望了。 是彻底陷入死寂的世界,而不是保持着微弱听力,治疗失败就意味着再如何高超的医术都没可能对她的听力产生一丝一毫改观。 宁阙答应每三日给她一滴血滋补,碍于情面,冷画仙端着茶杯到宁阙面前,也不吱声,就等着宁阙滴血在杯里。 宁阙逼出血,滴给冷画仙,再分给白子叡与身体虚弱的赵无双,自语道:“水乳交融,你血液里流着我的血,还抠门的在乎一把匕首,寒心——” “你……” 冷画仙饮过清茶,竟是想不着话来驳斥宁阙,借着宁阙的帮扶她修炼速度与日俱进,要真说得不好听就跟她是白眼狼似的吃干抹净不认账了。 白子叡察言观色,嘘声道:“冷妹子气着了,你甭逗她了。” 宁阙笑道:“我可没逗她,事实而论,莫非她还能把我的血吐出来?况且就算能,她也舍不得。” 珍奇补药本就难得,除过那些大势力的宗师能寻觅着服用,冷画仙这般水平的高手还远不够格,傍着宁阙服血练功,冷画仙已经是大造化了,哪知给宁阙一说冷画仙还真有些他们融为一体的错意。 夷族没中州礼教冗杂,冷画仙待事一直都是巾帼大方的,遇着宁阙牛皮糖一样皮实,扯不断,理得烦乱如麻,弄的她一身麻痒不快。 白子叡在宁阙手心写道:“冷妹子她乱了,可能你那句水乳交融,血脉与共惹得。” 宁阙传音入密,道:“没事,乱乱心更强,对她来说算是一种考验吧……” “无双,你说恩人我跟你算不算得血脉与共?”宁阙有意逗笑冷画仙,便拿唯他命是从的赵无双开刀。 赵无双也没管冷画仙怎的,总之恩人是要做牛做马报答的,再者宁阙对她如家人般平等,便道:“算得,此生无双无论何事都将恩人放在首位。” 宁阙思忖着,道:“那你说冷画仙和我该是怎样啊?” 如此问来,赵无双回答不当一连得罪两人,谁都能看出来赵无双对他这恩人的态度要强过冷画仙,不过也算赵无双聪明伶俐。 “冷姐和恩人的事还说不准呢,总觉着不会简单的,就比如冷姐的匕首是有寓意在里边的。” 冷画仙给言语逗弄的心笙乱遭,算哪门子考验,下回再遇着如此戏逗变得坚韧些? 吃过晚饭,宁阙琢磨半晌不知要如何布置各人住所,哑女聋哑,遇着事喊叫、听声辩位具不行,是一点抵御都没,需得将她布置在挨着自己的屋子。 “把窗户拆掉,不就行了?”冷画仙一把用蛮力将窗扇拽下来,白子叡煞红脸,羞怨的锤了宁阙两拳,拆掉窗户可怪难为情的。 事已至此,总不能留她一人遭罪,宁阙忽想到哑女她听不着声响,说于白子叡知道后白子叡便没那么多的羞浓哀绕了。 …… 益州州治府,正值巫谷下令逐出其余势力的时候,巫谷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让其余势力在大局势下被动起来。 谁都不能作壁上观,一朝失手,悔不当初。 李家在巫谷的庇佑下亦是陷入了暂时的平静,只可惜困兽犹斗,那些外来的势力见着鞭笞,逃生欲望蒙了双眼。 李景晨起时带着数名侍卫赶往位于城郊的密友的府邸,一行人策马疾驰过一道巷子,那巷子阴森,是条逼仄的小道,左右阻塞,行人只要是没转过弯角就不会看到巷子内发生的事。 李景往常来往时都是走小巷,李家解除禁令后就没有发生过不愉快,巷深无人,最宜埋伏,可惜李景年少气盛再加上近日练了沐息川给的内功,行事愈发张扬了。 一道绊马绳绷起,在侍卫簇拥下的李景的马匹还是折了蹄子,一头栽倒,接着五名黑衣人跃出,为首的一刀砍翻了李景的侍卫头头。 “该死的刺客,老娘拼了!” 李景怒冲冲的甩鞭,缠着那人的刀身,与之较劲,侍卫见状上前刺剑,刺客缩身下蹲,扫堂腿踢倒侍卫,同伴一剑剁下来,那侍卫立时身首异处。 大清早的撞着刺客,李景给惶恐点燃了血性,鞭子左右甩开,给侍卫们腾出了一定的延缓时间。 李景拽着黑蟒鞭,艰险的夺过一名刺客的剑,随手拾起把刀刺过去,可惜只蹭破了那刺客的皮而已,苦于武功微弱,李景的攻击没有给刺客造成实质性伤害。 身边侍卫猛的挥刀将李景与刺客隔开,吼了句“小姐快走,往街上跑”,接着一柄长剑穿入其胸膛,侍卫无望挣扎,左手抓着剑身,右手挥刀,极力想带走一刺客。 不过长剑刺破心口,只在刺客肩头砍了一刀他就没了生气,拉垫背的想法也沦为空想。 李景不敢犹豫,爬上一匹马儿,刺客当即便有追来的,李景的小腿被划了道血口子,吃痛的李景反手抽了一鞭子,被刺客拽住,不敢遗留的李景松脱黑蟒鞭,狠命扯了把马儿的鬃毛。 鬃毛被拔,马儿骤然疾驰起来,李景伏在马背上连头都不敢抬,生怕一刀削过来将她脑壳掀翻了。 沐息川连日为巫王驾凌州治府城的事操忙,还没来得及授于她武功,李景就靠着卑微的内功和一点身法武艺躲闪着。 为首的刺客刚一刀砍翻侍卫,瞧见李景上马欲逃,将手中尖刀掷出,刀尖刺中李景后心,不料李景穿了软猬甲,那柄钢刀反被弹飞。 李景还没跑出巷口,刺客便追来,马儿转掉过急,在转角处踩中湿滑的苔藓滑倒,李景一头撞在墙壁上,头痛欲裂也不敢抚头,爬起来拔腿就跑。 “救命啊,巫谷的人,快来救人——” 刺客挥刀狠砍李景后背,李景身着软猬甲,刀又着缩头,刺客一刀没砍破护甲,倒是沉重的势头就像在李景背上砸了一块大石头,一下狗吃屎李景扑倒街口。 一共追出两刺客,前边的刺客一刀刚落将李景砸倒,接着便又是一剑挑来,李景右臂收撤不及,一刀被砍中,伤口深可见骨,血洒了一地。 “巫谷的,救命!” 李景爬起身,抱头弓背,尽量躲避要害,后背又给砍了一刀,倒也没如何的重伤于她。 身后一名李景的侍卫追赶来,偷袭着砍死重伤李景的那一名刺客,却给刺客的帮凶一剑结果了小命。 刺客要再追李景时,李景已跑出十余步,三名蒙着鬼脸面具的江湖高手自沿街的客栈的窗户跃下,李景指指身后示意。 “我是李家三小姐,那边有刺客,快……帮忙去!” 巫谷的人见李景尚能清楚言语,留下一人守着,接着两人持兵刃赶去,正撞着来追李景的刺客,两人合力将其敲晕。 巫谷的帮众赶往小巷时,刺客具已经跑掉,李景的侍卫无一幸免,刺客一方倒是留下三具尸体。 眼下巫谷全面把持益州州治府,得知消息后最先赶来的是张泷,见李景一条手臂被血染,赶忙封住李景穴道,给她服下了伤药,往伤口处倾倒了一些金创药。 李景因重伤变得晕乎乎的,金创药在伤口处与血混合,刺激的她没了困意。 “禀告大人,我等听着呼喊声下来时,巷内刺客都已跑掉,只打晕了这一名。”巫谷的人拖着被打晕的那名刺客半跪在张泷身前。 李景惨白着脸,靠着街边石台,对张泷道:“不用急着送我回府,服过药就死不了了,先弄清楚是哪儿的刺客吧。” 张泷轻功极差,追敌肯定是没指望了,愠怒的一拳杂碎了一块铺街石板,手里出现一只蛊虫,丢到那刺客嘴里。 李景五叩三拜的投入沐息川门下,那时候张泷还在来着,没曾想李景这就给人刺杀了,还差点要了命。 “啊!” 刺客捂着喉咙转醒,血脉暴突,双目流血,不住以头抢地,掷地有声,显然他承受着蛊虫带来的非人痛苦。 巫谷的高手摁着刺客,强行压制刺客动作,张泷活生生捏碎其一手,逼问道:“说,你们是谁派来的?” 刺客讨告道:“让我死……啊,求你了……让我死!” 对待顽劣的人,张泷有的是办法,接着一拳砸断其腿骨,将碎骨渣揉着血肉,那种活剥般的痛楚撕裂心肺。 “我说……我说,是东林教,我是东林教教众……”刺客被蛊虫强撑着不晕,还忍受痛楚,嚎喊着撕裂了嗓子,不住的咳血。 “咻!” 一道箭自远处射来,张泷抬手挡下,箭头青黑,说明箭矢带毒,可那样一把箭连张泷肉皮都没戳破一点,就跟撞在精铁上没二样。 张泷对着箭来的方向骂道:“鼠辈,在老子面前杀人灭口,你他妈想多了,东林教,等着巫谷围剿吧。” 张泷轻功烂是致命伤,他能用秘术立于不败之地,可追敌寻敌没一点办法,对方隔着远射箭,想必轻功不差。 “大人,消息已经传给大祭司、丙成大人那边,不出意外的话,方才向我们射箭的人跑不掉了。” 有人想杀人灭口,巫谷的人随即发射了响箭告知附近的巫谷部众,换作其他时候可能没用,眼下巫谷势力遍布全城,还是大清早,只要听着巫谷特制响箭的人就会赶去。 …… 不远处,一道墨影飞驰着,在街道边的胡桃树借力,跃入一家客栈窗内,黑影是名老者,长髯飘荡,戴着鬼面,手里提着把铁杖,面具下眸子呈暗色,就如一具死去已久的尸体,他便是巫谷大祭司江业丰。 客栈屋里倒着一具尸体,一个背着剑壶的男子如临大敌的盯着江业丰,缓步退却,向着客栈房门去。 “小子,明知李家如今是我巫谷护着的,巫王大驾州治府城,你还想跑?” 江业丰足下一动,鬼魅般袭去,铁杖带着浓重的尸气砸向男子头部,男子铁胎弓格挡,反手抽出一只箭射向江业丰。 江业丰后撤一步,偏身避开,那箭矢势头着实猛,刺入木架还在嗡鸣。 男子手刚触着门,一道柳叶刀夹着劲风刺在手边,江业丰勃然踹去,男子退却两步,以铁胎弓的弓弦为刃,去削江业丰肩头。 江业丰铁杖砸下,接下掌攻,男子避之不及,冷不丁的中掌,扫腿窝撞,江业丰与其缠斗几招,将其逼退在屋内角落。 江业丰体内尸气常年盈郁,掌法招式混着尸毒,难缠至极,男子试着逼毒,那尸毒竟反倒凭空在体内窜了一截。 “哼,念你年少无知,老夫让了你三成功力,赶快束手就擒,留你囫囵尸首。”江业丰冷哼道。 面前使箭的小子功力不精,样貌平平,没蒙着面,以江业丰横行江湖几十年的见识竟没见过这号人物。 男子往周身穴位刺入十余枚银针,强行运功将尸毒封闭,他没法对抗尸毒入体,可延缓一下尸毒的侵蚀倒是还行。 江业丰铁杖砸下,流星落地般势头威猛,男子举着铁胎弓架起,劲力不足,只能就地翻滚躲开,江业丰的铁杖擦着男子后背箭壶砸在地板上。 男子滚入一张桌案下,趁着江业丰砸开桌案,拔箭激射,三箭连珠,江业丰挥杖格开。 每一支箭矢都是淬毒的,或是囊中有毒粉,那会随着箭矢撞击扩散,只可惜江业丰巫术练了一辈子,万毒不入,还会怕他点儿微末道行? 铁杖脱手丢去,江业丰人影一闪,随即出现在男子侧边,一掌拍中,男子攥着箭矢去刺,江业丰鞭腿死沉,就与铁柱没差别。 吃了江业丰鞭腿一记,高下立显,男子仓促甩箭,江业丰左闪右闪,连着数掌拍到男子身上。 男子缓缓跪地,手摸向腹部,取了匕首,一刀刺入心口,眼中流着泪痕跪倒,就这么毒发暴亡了。 尸毒能将他变作疯子,受尽折磨,不甘欺辱还留着骨气的就必然会自尽。 人死倒也不难吊他一口气,稍作些巫蛊术就能,江业丰敬重死者,没做那等缺德烂事。 江业丰扶着铁杖静坐着,少时,丙成拖着一人扔在地上,见使箭的男子自尽身亡,腹部还差着把匕首,一看就不是江业丰的杰作。 “哈哈哈,老爷子,您老这都疏忽了……瞅瞅,我这事办的不差吧?”丙成边笑,边掐着地上人的脖子将其提起。 那人转醒,垂着双臂,眼见是双臂尽断,连下巴也脱臼了,丙成为防止他咬舌自尽。 江业丰一抬铁杖将其脱臼的下巴磕回去,那人正对着江业丰眼神,只觉着江业丰眼里有张蛛网,斜织着,在转动…… 81章事发东窗喽啰阵 湍流成涡流状转起,深水暗流,勾魂般将他引入深渊,一双深邃的眸子就像里边藏着星辰澜海要他去探知。 瞳术要施术者与被控者四目相对,练习瞳术需要在阴暗的视野下保证能看清事物,接着需要在练习的过程中滴入眼球药物。 江业丰的瞳术能控制人心神,与沐息川的融汇媚术不同,沐息川的只具有蛊惑人心的效用,还得以辅佐言语为诱引。 喽啰开始呆滞,瞳仁焦距扩大,直勾勾的盯着江业丰。 江业丰见着瞳术已成,张口问:“你是哪方势力的人?” 瞳术作用着,被抓的喽啰眼皮轻颤,他的意识和瞳术的压制在彼此作怪,两者揉杂,喽啰停了有一刻钟之久。 丙成蹲在自裁的用弓那人身前,寻找线索,大祭司江业丰武功巫术都仅次巫王,他倒成了副手了,事务交给江业丰足能完成。 “东林教,隶属南疆分舵。”喽啰机械道。 江业丰又问:“你的上司是谁,东林教刺杀计划是如何的?” 喽啰眼底溢出血迹,肤色青紫,道:“东林教李恬星,刺杀计划就是刺杀李家人扰乱巫谷的视线,便于大批教众撤离州治府城。” 蹲在地上的丙成跳起来,在江业丰的授意下赶去通知巫谷的高手封锁城门,东林教肯定是担心巫谷的清查行动中把他们剿灭了,这才借着刺杀的由头安排教众撤离。 “东林教的教主是谁,麾下高手,教众架构?”江业丰觉知喽啰身体不支,颅腔渗血开始崩溃,忙问。 喽啰道:“教主是列东林,麾下高手神秘,教中取天阶高手八名,地阶六名,总舵、分舵只分布在南疆及荆州、扬州。” 江业丰给喽啰运了点气吊着命,追问:“死去的用弓高手是哪阶?你知道的高手有谁?” “用弓……的是天阶,教中天阶高手谢鹏,再就是我的直系上司李恬星,其他不知。” 江业丰又问过些问题,一杖戳死喽啰,携着那用弓高手的尸体离开客栈。 死去的东林教天界高手谢鹏虽说没了用途,交给巫谷帮众辨认一下说不定还能得出些消息,江业丰确定他从未听说过这谢鹏的名号,为何东林教的高手都是从没在江湖上有过名声的呢? 江业丰没想到东林教在巫谷没下狠手处置州治府事务时就安排有不小的势力,如今还要专程安排一场送命的任务掩护教众撤离,可想而知,其教众的数目。 东林教兴起晚,在江湖没甚传名,蝇头小肉,对其他势力来说,连吞并的兴趣都提不起来,照着眼下发展,东林教也就搞点破坏的出息。 夹缝中求生的小教派能如此作为,江业丰不禁好奇那教主列东林的底细,喽啰连他们本教教中高手名姓都不知,可见东林教保密作的如何绝,教众都一无所知,外界想探知东林教架构消息难到何种程度? 张泷追不到人,江业丰与丙成倒是得着消息第一时赶到捉拿逆匪,灭了一名东林教天阶高手,江业丰也对东林教有了些估算,他们称不上乌合之众,却也并非那种精锐众广的教派。 巫谷接连清灭州治府城内其余派系,有巫王坐镇,望风逃窜者也便任他们去了,东林教敢在刀尖儿上戏耍,真不知道长着几颗脑袋。 巫谷的任务开始于数日前,那时候只要他们赶着趟的跑路就有时间,给他们时间不撤,眼下非要刺杀李景协助撤离,只能说东林教急功近利,没想明白自家是几斤几两。 江业丰赶去西城门,汇合那边巫谷帮众戒严,其余城门分别由巫王、沐息川和剔骨鬼、丙成和三长老邓茂把守,一旦遇着可疑人,则一命不留。 …… 东城门,沐息川一身深色衣裙扶着剑守在城门边,面纱遮面,娇柔有致,可瞧起来清冷冰凉,远近都是那种不近人情的姑娘。 剔骨鬼穿的简单,黑衣黑裤,眼光掠过出城的每一人,有驻军军士配合搜查出城,她们的任务也轻松许多。 正挨着墙边检查的剔骨鬼提刀拦下了一对貌似夫妻的人,冷冷问:“是腿脚不便,还是裤腿藏着兵器?” “是腿脚不便,帮着夹板呢,要不解下看看?”男的走路姿势僵硬,欲要低身去解他所说的夹板。 沐息川拔剑在手,等着查验结果,兵士拿长枪在那男的裤腿拍了一下,“咚”的声响,分明是拍在了硬物上。 沐息川一记手刀将女子敲晕,搜寻无果,发觉女子全无功力在身,可摸着手掌,她骨节粗大,老茧厚硬,像是做惯了农活的妇人。 兵士切开男子裤腿,取出来是一叠竹片,薄且轻,内里糊着一团膏状物,还有股清奇的药味。 “田头领,她闻到了……”男子转身呼喊,被剔骨鬼一刀抽死,贯彻半条背的刀槽连着脊骨也砸断了。 沐息川目光灼灼的望着正对城门的方向,哼道:“是封闭内力的油腥膏,莫非东林教的人不知道我们百毒不侵吗?” 城门口出了命案,来往百姓哄乱起来,兵士提着长枪镇压威胁着,还止不住攘乱。 “闭嘴,进城出城排队,一一走过去,否则一刀砍死!”剔骨鬼暴喝道。 喧嚷着拥挤的百姓一下子安静下来,兵士重整队伍,要每人都搜身通过,剔骨鬼一刀抽死人的那份暴戾可是给人看在眼里。 她们拿到了刺史变异行事的牌子,只可惜她们能调动兵士,没封闭城门的权限。 剔骨鬼对沐息川笑道:“息川,巫王那边他们肯定不敢去,大祭司那边估摸着同样会回避,东城门或是北城门就是他们要走的方向,眼下你说是试探,还是想调虎离山?” 沐息川思索着,道:“是调虎离山,不过还不明显,还没法确定他们剩下多少人手没离开。” 东林教的人在她们赶到城门前溜了一部分,截下来时绝对还有一批没来得及撤离,眼下他们还想抓紧离开,如果他们在州治府城有巧妙的容身之所就不会派出这伪装的夫妻俩。 巫王亲临,巫谷在州治府城聚下千余名教众用以执行任务,传消息不可谓不快,张泷赶去救李景时丙成已经拿下来逃走的刺客,顺带将消息以特制的响箭传给了巫谷其他人。 眼下除过巫王那边亲手毙掉五人外还没任何一道门再有动静,刺史府的调令还需时候传来,届时城门一关,东林教想往出跑就再没任何机会。 “阿鬼,注意那架马车,他们没时间了,那马车里的人不会少的。”沐息川提醒道。 前边赶来一队商人,前后驾着俩辆马车,车沿还拴着一根竹竿,布着竹霜的竹竿顶端挂着一铜铃,马车摇动时铜铃发出“叮当”的声响。 如若车内藏着人,听着铜铃的响动就能判断马车是否停下,由此预备着突袭。 俩辆马车的速度不慢,眼瞧着靠过来,守城的兵士提着枪过去检查,沐息川和剔骨鬼握着兵器盯着那马车例行检查。 兵士围拢马车,掀起盖检查,说时迟那时快,一柄利剑穿透竹筐,刺死了一名兵士,接着马车上拖着的箩筐中跃出共计十人。 城门需刺史府的调令方能关闭,传报匆忙,还没送来信,沐息川与剔骨鬼只能一人应战一人守城门。 沐息川入一柄利刃穿入敌队,一剑撩起,本以为能抹掉一名喽啰,没曾想斜着架出两柄剑,合力将她的攻势荡开。 再攻时沐息川就要接着躲闪其余人的招式,独立独撑,倒也不难,可关键那十人是练了长久的阵法相互配合,本该弱的很的喽啰兵,十人合力竟能拖着沐息川。 失势一时,沐息川在十人攻防下被反制,连斗十余招,双方谁都奈何不下谁。 沐息川瞳术连蛊术骗下一人,后空翻靠近后,抬掌拍中那人天灵盖,喽啰立时头骨碎裂,内力震动颅内,横死当场。 十人的阵法缺失一人,纰漏百出,沐息川瞬间占据上风,接着仍作延喘的阵法换了一套路子,那是基于又一人被沐息川砍到,剩下的八人及时构建了八门奇阵,将沐息川困入当中。 配合阵法就难在攻守,八卦之势,互补互助,制敌制胜,堪称一门玄术。 乾天、坤地、巽风、震雷、坎水、离火、艮山、兑泽,四象八卦衍生万物,道法自然,端的是厉害。 沐息川愈打愈难,八卦在缩拢,她堂堂巫谷六邪竟被小喽啰困起来,甩了把断肠散毒粉,沐息川憋屈的将那八人接连砍杀。 八卦道门一破,形势反转,本来沐息川不该靠着毒粉破敌的,奈何八卦奇阵精巧,就算她能破解掉也要耗着一段时候。 剔骨鬼那边与一老头战作一团,沐息川劈头一刀将喽啰兵砍死,冲至城门前将数名快步跑出的格杀。 附近便衣等候的巫谷帮众一涌而来,与守城的兵士彼此配合拦下还堵在城门的人,不论东林教的可疑人还是百姓一概拦截。 与剔骨鬼交战的老者功力颇高,剔骨鬼险些被一刀砍着脖颈,刀锋擦着脖领抹过去,剔骨鬼挥刀去架开老者的刀,沐息川紧接着一剑刺来。 82章东洋矮子土幕球 老者急忙回避,沐息川那一剑奔着后背心去,溅起剑花两点,老者偏身躲避时时,沐息川顺着势头就斜剑抹向老者肋下。 剑这类兵刃只是刺击时造成的伤口深,沐息川那一剑就在老者肋下切了一刀小口,老者挥刀如雷啸,势道极快的砍向沐息川。 剔骨鬼双手握着三棱刀,用尽全身力气砸过去,呈重山压顶之势,老者忙回刀扛下,沐息川随即刺落,长剑不偏不倚的捅穿了老者肩头,剑尖自前边穿刺出来。 老者出刀速度快,力道大,剔骨鬼生抗两刀,沐息川抽剑欲要再刺,身侧破空声急作,沐息川一跃闪过,几道镖刺在地面。 剔骨鬼身法巧妙,贴着老者腿边绕过,再由沐息川辅助着架开老者的刀,三棱柱锋锐的血槽蹭破了老者右臂。 “狂徒,吃我一刀!” 方才丢镖的高手提刀奔来,却是一姑娘家,瘦瘦弱弱的身板,操着一把足有她人高的长柄砍刀攻来,剔骨鬼一脚踢开老者,沐息川去与其缠斗,三棱刀挡着那戴着面纱姑娘的砍刀,差些没崩飞了。 好大的力气,东林教若有如此人物就不能小看了,人小力大,是个怪胎…… 剔骨鬼嘀咕两句,不再与其斗力,仗着身法反攻,姑娘砍刀舞的极有噱头,行云流水,剔骨鬼还不便接近,那沉重的一刀足能够将人砍成两截。 开合范围广的砍刀难以贴近身,瘦姑娘彪悍,大刀挥舞不减丝毫力道,挥砍起来就如风箱鼓火,愈发的加紧招式。 老者在与沐息川缠斗的过程中已有伤,出刀的力道、速度锐减,单看刀法,就知道老者与瘦姑娘是一路货色,那姑娘狡黠的一笑,挥刀突然砍向沐息川,眼看沐息川就要被一刀两断,香消玉殒。 如此场面,远远跑近的张泷当仁不让要替沐息川抗下那一刀。 “铛!——” 那姑娘的长柄砍刀不住的颤动,张泷被一刀砍到脖颈,山呼海啸般的巨力将他震开一步,随即张泷与剔骨鬼合力围着那姑娘开打。 江湖人行事少有讲究公正的,侠义论处那是一种说法,遇着如此任务他们谁都不会放水。 瘦姑娘一刀砸在张泷手臂上,就跟砍石头没两样,坚韧的反弹着力道,张泷不痛不痒,剔骨鬼的三棱刀随即将至。 瘦姑娘先是靠着刀柄将剔骨鬼磕开,知晓张泷行动慢吞,拖刀换了位置避开张泷,如此一来反倒是给力剔骨鬼施展身法的空间。 一刀夹着细雨狂雷劈头砍落,瘦姑娘提起刀来将剔骨鬼拦下,一把寒朔的匕首疾刺来,剔骨鬼常带着两般兵刃,三棱刀为其一,剔骨匕首则是不常用的短刃,主要是偷袭,趁其不备。 瘦姑娘花容失色,那边张泷也靠了过来挥拳,金刚不坏的张泷她可是见识过,一拳砸下比叫她筋骨断折,剔骨鬼亦非是心慈手软之辈,那匕首在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 当机立断,瘦姑娘约素般柔软的腰肢往后缩去,难为她还要接着张泷一拳头,差些把手里的砍刀打脱手。 待得她反应过来时时,身法奇快的剔骨鬼挥着三棱刀敲下来,这一刀避无可避。 瘦姑娘给剔骨鬼毫不留情的一刀砸飞,断线纸鸢般摔在地上,吐了口血,后背伤重,血肉开绽炸了花似的,瘦姑娘后背的衣裙立即被鲜血染红。 还没等剔骨鬼赶过去补刀,与沐息川缠斗的老者窜过来,扶起瘦姑娘,拽下马车箩筐底下的一张厚席子扔在剔骨鬼身上。 “息川,快撤开,你去追!”意思到不妙,张泷推了剔骨鬼一把,将那块席子拖住拥在怀里。 “轰!” 席子炸裂,浓烟滚滚,张泷被烟雾覆盖起来,剔骨鬼亦是陷入浓烟笼罩中。 距离远的沐息川没受到波及,见老者拖着那姑娘跑了,提着剑追出,受到烟雾波及的区域不能视物,尤其席子内混入了细沙土、粉末,还蒙人眼睛。 张泷上半身衣裳破损,露出青紫色精壮的肌肉,甩甩头将灰土抖下去,张泷虽说扛下了炸毯的大部分威能,可就算如此,张泷衣裳破烂成碎屑,他人还是连根毛都没伤着。 剔骨鬼情况一般的糟,她没练过张泷那般刀枪不入的秘术,被沙土蒙眼后没办法睁开。 “妈的,东林教弄这三流货……”张泷忙寻了一竹筒水,交给剔骨鬼洗眼睛,剔骨鬼洗过眼睛便没多言的提刀追出去了。 张泷还是那般的衰,轻功弱如狗,跟跑着没两样,追出去亦是白瞎。 历经战事多了,张泷干脆就不做任何形式的追击,哪怕对方受重伤跑掉也追不着,没身法轻功的张泷就和笨重的机械木偶(墨家机关术)般只能对敌。 城门被巫谷的帮众与兵士护着,张泷还不能走开,毕竟还没确保东林教的部众完全撤离。 如果此间逃出两名高手,那么其余的三门就更没可能开战了,张泷亦没有料到东林教有如此强横的高手,方才那瘦弱的姑娘一刀差些没把沐息川砍了,亏得他收到消息火速支援。 按着大祭司江业丰的预估,东林教的高手实力没可能比过剔骨鬼、沐息川她们,为何会有如斯情形呢? 张泷的猜测很简单,那老者说不定就是东林教的教主列东林。 …… 沐息川追出数里地,远远的得见着用刀老者的背影,那瘦弱的姑娘没了踪影,许是分头跑了,不过条件只允许沐息川追袭一人。 轻功飞奔之际,沐息川没分神留意着两旁道路,不料迎面撞着一张网,沐息川挥剑搅碎网眼,追敌的速度一下降下来。 四周草丛跃出五六人,穿着便衣,沐息川一看知道这是东林教死士,而那老者早已经趁此机会溜走了。 一连数剑刺死三人,沐息川将剩下的三个敲晕,见着沐息川手法,一人调头欲跑,被沐息川甩出一针刺中小腿趴到在地。 剔骨鬼不多时追来,正遇着沐息川气急败坏的逼问着东林教教众。 “东林教既然留下教徒近百人,怎么,都要以身殉教?”沐息川剑尖指着喽啰兵脖子。 眼下的死士貌似是被骗留下来断后的,他们没死士的基本作为,正经的死士应该服毒自尽不给敌人留拷问的机会,他们只顾着求饶瑟缩。 喽啰兵畏惧道:“不,我们在州治府城内建有五处秘密暗室,里边吃食饮水齐备,前不久没撤离的一批人就搬入里边等待巫谷的清剿结束。” 沐息川又问:“那老头是谁,使大刀的瘦姑娘呢?” 喽啰模糊道:“老者是我们教主列东林,瘦弱的姑娘许是他的相好吧……姑奶奶,东林教的高手是对下属保密,除过顶头上司,小的不知其他,真的不知道啊……” 剔骨鬼检查了数名喽啰都没发现有用的东西,那列东林能留下人手拦截追兵,创造条件的逃跑,就笃定了要从东城门离开,还算准会被追击,她们放跑了大鱼也不能算过失。 那块能炸出细沙土、粉末迷人眼的毡毯,逃跑时的拦截喽啰,连着两道关窍将她们甩下,还真不得不佩服东林教的本事。 “阿鬼,问不出有用的,等带回去再审问吧,东林教对下属还保密,真是够狠的。”沐息川敲晕了喽啰,无奈道。 剔骨鬼提了喽啰,道:“先回罢,封锁令该是批过了,接下来就是把东林教其余的人都刨出来。” 两人顾不得流连,带着喽啰赶回州治府城,与守城的兵士通报过后带着俘虏入城,交于巫谷帮众统一看押。 城门封锁令已经下发,栈桥鹿角摆着,想大批人出城没点牺牲是不可能的,因此东林教剩下的那些教徒远不够突出城门的死伤。 张泷那边守着也抓获了几名喽啰,连着俘虏身上携带的腰牌信件都网罗起来,三人赶往巫谷的据点集会,那边巫王、丙成、江业丰已经在等着他们。 “回禀巫王,北城门遭遇突袭,东林教教主列东林负伤逃跑,与其一并跑掉的还有一名东林教高手,只知道是个使大刀的瘦姑娘,其他的问不出消息,那姑娘逃跑时受重伤,被属下全力砍了一刀,再有就是抓获东林教喽啰八名。”剔骨鬼半跪着汇报战果。 巫王示意落座,黑眸子像山涧涝洞,深邃可怖,巫王的巫术远在江业丰之上,从他的瞳仁就能窥得一二。 瞳术是练久了便会深化眸子颜色的,巫王的瞳术与江业丰的同出一门,只不过巫王已经练到极致,眼眸是墨黑的。 “回巫王,原本我与阿鬼合力,连着伤他三处,几乎要斗败列东林,随后那瘦姑娘赶来,力气奇大,当然这还不是最怪的……起初我遭遇东林教的帮众十人,按照阵法,彼此牵连带动,我砍杀了两人,他们竟结成以八卦为主体的阵形,变化莫测,我若不用毒,没百余招破不掉他们的阵形。” 沐息川说起了她遇着的古怪阵法,那可是纯喽啰兵构成的阵法,能将她困起来,换作八名高手岂不是连巫王这般宗师都要被困起来围殴? 巫王呵呵道:“应该是道家的八卦阵,我想我有些明白了……此战收获了些,接下来把东林教余部剔除也就是了……真没想到啊,小小东林教藏龙卧虎,连道术八卦、东洋倭寇都有。” “倭寇?”张泷等是后来,没听着什么东洋倭寇。 丙成解释道:“我与三长老那边溜掉几名东洋人,他们那边是叫忍者的,忍者的功夫与我们中州武林的相差甚远,那帮人个头矮,就如娃娃般,跑起来倒是飞快,说来惭愧,给那帮小矮子的忍术迷着眼了,因此就不小心放跑了他们。” 江业丰笑道:“东洋人矮,惯用东洋刀,刀身狭长稍弯,据说他们那边的武功被称作忍术,我们对其了解不多,丙成他们没抓着人也非过失。” 巫王靠着座椅,道:“东林教的事,张泷负责散播于江湖上,接下来就是审问俘虏,张泷你负责把我们所掌握的东林教的消息一字不漏传出去。” 张泷躬身道:“是!” 诸人座谈良久,不见三长老邓茂,过了半时辰,邓茂一身灰土的走进来,袍子都烂了几处。 邓茂喜色难掩,道:“回禀巫王,我带着一票人追出十余里,抓着一个东洋忍者!” 巫王站起身,笑问:“抓着忍者了?你这是怎么弄的?” 邓茂抹了把脸,蓬头垢面的稍微露出真容来,苦笑道:“东洋人惯会用那种小圆球,往地下一扔就爆开,冒烟炸粉,他们就能趁乱跑走,那小圆球其实炸起来没甚威力,他们扔那东西,我就闭着眼往前冲,我给炸了一通,就靠着横冲直撞打晕一个忍者。” “哈哈哈,辛苦了,走吧,一起去见识见识东洋矮子。”巫王兴致颇高,招呼着众人去瞧东洋忍者的情形。 东洋在海外,重洋远隔,那边据说没甚好吃食,就只吃鱼,故而东洋矮子族就没一个长得高的。 立锥之地不够偏安,矮子不肯服气,常有掺和外域事务的忍者,此事只是流播广远的消息,知晓的人倒也不甚多。 忍者与忍术对中州高手来说不熟,还有大把的人根本没听说过,丙成和邓茂给那种小圆球炸的猝不及防,邓茂就只是溅入眼丁点儿沙土,随意的抹过就追出去了。 一行人穿过两截走廊,抵达密室地牢,墙壁悬着油灯照明,平日收拾利落,因而地牢内没有阴湿潮气。 巫王赞道:“不错,巨细无遗,据点整掇的要胜过许多势力。” “是啊,常理来说,地牢这种地方没人会打理,把此处据点的小头目寻来,大可提拔提拔。”江业丰顺带着吩咐下去,知人善用,方为长久之道。 走过几间牢房,就瞧见正堂一木十字架绑着个人,衣裤是寻常百姓的样子,不过那人长的矮小,寸短的身材因练武还有些结实,样貌与中州人士没甚两样,细看就能分明的瞧出些猥琐习气。 一旁的桌案上摆着一排物什,数枚圆球、十几把淬毒飞镖、一只尖锐的挠爪、一把倭刀、一包菱形小刺、三支吹矢。 张泷嘿嘿道:“人不可貌相,小矮子带的东西还真不少……” 一伙人观摩着那些小玩意,都是兵刃暗器,从刺杀、对敌、逃跑、攀援……东洋矮子忍者的装备武器面面俱到。 丙成道:“可不,就这三寸丁,打两下还挺利索,尤其刀耍的不赖。” “这铁蒺藜是逃跑用的吧。”沐息川捻起一只菱形蒺藜,那东西突起着数道尖刺,无论哪个方向扔到地面,都有尖刺朝上,起到扎敌脚的用途。 “不实用,只能对笑喽啰管用,其他的谁会怕他?”剔骨鬼不甚瞧得上忍者的东西,五花八门的倒是不少,不还是落到了邓茂手里? 东洋忍者被瞳术控制时与中州武者一般的状况,巫王那臻至大成的瞳术一下就制住了俘虏。 “东林教撤离益州州治府会前往哪边?”巫王问。 忍者茫然望着虚空,道:“留下少数帮众,其余撤往荆州、扬州,任务没留具体指示。” “唉,东林教欺下瞒上,滴水不漏,好在他们准备撤离南疆了,我们给了他们一下教训,不失为一步妙棋。”巫王呵呵道。 东林教不再与巫谷为敌,他们撤离南疆就没必要穷追了,东林教折损了一员高手,未伤及元气,其余的也不必过多在意。 巫谷如今形势大好,对南疆的把握要进一步逼紧,其余州治地界能参与就参与,不能参与就安守南疆,巫王又种预感,不过十年李唐天下的末日就要到了! 中州的各家势力虎视眈眈,就连东洋远渡而来的矮子忍者都想分口肉吃,可见十年后的形势凶险。 握着势力就像是站在油锅里,火一热,谁都不得好过,不蹦跶等着心静自然凉,那种人必死,愈是斗,就愈是得意。 83章人娇物美若昨见 白山碧水,亭亭花草,一道汉水带给襄阳丰饶人烟,汉水风隔两地,便是襄阳与樊城,傍水依山,可比南疆地界的美景风情。 凌山俯瞰,见汉水支流如雪玉银带蜿蜒流长,四处林植葱郁,花繁草茂,连天迂回。 襄阳隔着汉水与樊城相望,城阙比邻,两城一般的为风物丰美的地方,还没靠近就能在官道寻着人迹,客栈亦是旗招旌动,行人团簇。 宁阙一行接连奔波劳碌,掐着时日,离约定的时间还有整整一日,宁阙等便在城外三十余里的地方住店修整,宁阙五更天就按捺不住心思,留白子叡睡着独自起身在客栈后院练剑。 舞了一番剑,不得心意,宁阙心意索然,不见着大师姐宁颖恐怕连练剑的心思都没了。 小别思念不下分别数月的那种急迫,宁阙记事以来每日都能见着宁颖,曾几何时有过如此长时的暂别? 远瞭着襄阳的方向,宁阙没注意一对俏脱的人儿朝客栈走来。 “咦?” 早起外出与冷画仙结伴采药的赵无双见客栈院里像是宁阙,上前些方能看清那人容貌,还真是恩人宁阙,惊疑出声。 宁阙亦是转头来,见赵无双怀里揣着小布包,冷画仙跟着后边手里抓着一株雅黄色的菊花,医书载记着菊花有解毒清热、疏风明目的功效。 “你们采药啊?”宁阙将白子叡的剑背在背后,笑着道。 冷画仙深深的看了眼宁阙,心想真是作茧自缚,没剑用用白子叡的剑,就看看你要不要那把四阙剑了? 赵无双轻笑道:“恩人,昨日过来时我见着路边有草药可用,就早起邀着冷姐采药,是给哑女她治眼睛用的。” 宁阙点头,道:“哦……待会儿就叫大家起来吧,我们早些赶着开城门的时候进城。” “嗯,药和需趁新鲜收拾收拾,我便先去了。” 冷画仙也没说甚,目光掠过宁阙,眉如远山含黛,便与赵无双结伴回屋去了,宁阙做贼心虚的摸了下怀里的匕首。 眼下即将进入襄阳城,大师姐宁颖的家世就在这边,按照约定她晚间还没等到自己来就要赶去寻那世家了,不过还有整一日的功夫,足够走完接下来的路了。 悄咪咪的回屋,刚合着窗扇,腰便给伊人环抱着缠起来,宁阙一下就知道是白子叡醒了。 白子叡双臂交叠的缠着宁阙,靠着他后背默然。 宁阙拍拍白子叡纤手,问:“时辰尚早,怎么不再睡会儿?” 白子叡怨艾道:“睡不着,一想到还没分别几日,我再见着颖姐该如何是好……” “这样啊,师姐性子那般柔,总归不会吃掉你的,怕甚?”宁阙将剑搁在桌沿,不禁对白子叡的态度有些怜惜。 她是怕了,可能她都瞧出来师姐宁颖的地位要重于她,老鼠见着猫能不抱头鼠窜吗? 将白子叡视作鼠类亦无不可,实际白子叡的心思就是那般的,不忍退却,又想与师姐宁颖和平共处,到底是她不占理,要是师姐挤兑她她就彻底完了。 这话白子叡故意说与宁阙听的,见他缄口不言,眼里泫然欲泣,背着宁阙,故而以为宁阙没见着她盈泪。 可白子叡鼻腔间嘤嘤的啜泣都暴露她心情了,宁阙转身见白子叡泪花都落下了,捧着她脸道:“我答应你,就算师姐对你不好,也绝不因为她舍下你,嗯?” 白子叡破涕为笑,苦意尽消,轻锤道:“我心可都给你了,你要是不要我,那便……便没活路了。” “我知道,要我丢下你,还不如剜出我半颗心呢……” 宁阙揉揉白子叡一头青丝,勾笑道。 冰河解冻,接着就是夹带着冰碴湍流,寒瀑冰封的白子叡的心就像冰河,解冻了就容不得停留一刻,眼下正是冰流奔啸的时候,还没归于平静无澜,女儿家胡思乱想倒也不失为一种羞憨态,可爱的很。 白子叡取了一件白袍给宁阙,道:“换这身穿,要见颖姐,可不能玩闹似的穿的如此奇怪,否则还当我没照顾你呢。” 宁阙笑着换了白袍,白绸袍子,身侧绣着一株修竹,迎风叶动,宁静致远,意象精美,是合身的衣裳,也极合宁阙一贯的气度。 白子叡晓得宁颖爱穿白衣裙,为了留印象给宁颖,她选了身鹅黄色的珠绒锦裙,一朵斜着的白海棠绣在身侧,不魅不俗,质朴中留有灵动。 “嗯,我们的衣裳都不错,我可指望着颖姐瞧得起我呢。”白子叡照着铜镜,本该看自身的,可不由的眼神就飘到铜镜光斑掩映的宁阙身上。 镜中瞧人,就像水中花月,朦胧不清,带着三分模糊的美感。 宁阙揽着白子叡肩头,和声道:“真是委屈你了,本不该你想着迎合师姐的喜好,弄得你卑微如斯,我的错——” 白子叡伸指堵着宁阙嘴,忍俊不禁道:“你讨厌……据我所知,你可是性子够好的男人了,为人知足自省,是我过于多想了,往后不准你自责,我该包容你的。” “不,你不是物件,是人,我不管那些俗套的,你也不许管那些,你是夫人,我是夫君,这不就够了?”宁阙道。 白子叡咬唇道:“真是的……都觉不出你一点的错来,说的我都想哭一顿……” 宁阙哈哈道:“要是眼肿了,师姐那边不好收场,忍忍吧。” 每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都是前世积德行善的福报,珍惜一段美好,不只是责任,更是两人的诚心相待。 白子叡从前庸碌的活着,不知事物生活的美,活着其实就是最教人绮思的事。 “活一天,就要对他好一天!”白子叡这样想。 吃过早饭,冷画仙随意的将马车卖给客栈的路人,一行人只驾着马,不会骑马的哑女、赵无双由白子叡和冷画仙带着。 骋目远望,襄阳城就在不远前,城墙厚重的挡着里边光景,将人迫不及待的心绪都勾挑的愈发深,有种想要一睹为快的冲劲儿。 春风得意马蹄疾,人家是说金榜题名的状元郎,眼下宁阙迎着和煦的风也有种风光无限的得意,四下的美景芳物都该是陪着心意的。 马蹄下踏着的泥土还带着晨霜,三十里路没经意就走过了,入城不久,直走着便遇见一家客栈,门大开,纳取晨气,通风迎客。 说定的将入城第一家客栈作为接头处,宁阙想着师姐宁颖便在此地等他,客栈的位置就对着城门,绝没下一家比它更便于识辩的。 宁阙丢下马匹冲入客栈,正当门时见着一道倩影,腰若柳条,仪态端庄,乌云盘鬓,只静坐着压低风华千万,百花失色,日月无光,如此佳人不是宁颖还能是谁? 宁阙愣头青似的冲去,一柄剑横挡在他喉间,但随即就放下了,宁颖还当是登徒子欲要耍无赖,顺手拔剑,看清是宁阙就放下了剑。 “小阙,好早呢。”宁颖张臂拥着宁阙,一如昨日见过面似的,还是那样的熟悉,算起来他们只离别没几天就这样想念了。 宁颖深嗅了一口气,嫣笑道:“没见就只数日,怎么你身上子叡姑娘的香味这样重?” 宁阙挠头,一下笨口拙舌,不知要如何解释一番。 宁颖笑而不语,拉着宁阙到门口看了看,见白子叡在外边走来走去的蹙着秀眉,便朝她招手。 “颖姐,我……那个,其实蛮对不起你的。”白子叡一见宁颖,泄了气,垂头丧气的站到宁颖面前。 “嗨,说这些作甚,那边的朋友是与你们同行的?”宁颖顾全大局,瞧见冷画仙等,便问。 白子叡简短的将赵师兄妹、冷画仙她们随着过来的原因复述给宁颖,得知众人都已经是吃过早饭才来的,宁颖便提议先在襄阳城内定下一件院子供大家暂住。 在客栈吃过一小碗粥,宁颖携手白子叡在前边有说有笑的聊着,反倒没了宁阙的事,见着宁颖,宁阙便也心安了,由着她们聊过些闺阁私事。 冷画仙牵着马,到宁阙身边,道:“你师姐蛮漂亮的,看着和气的很呢,怪不得你魂牵梦绕,换我也是那般。” 宁阙嘿嘿道:“是啊,同门学艺十年,青梅竹马的,感情甚笃呢。” 远看着宁颖般般入画,婀娜姿态,冷画仙同为如玉红颜,却也不由的心襟摇动。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清颜如此,增一分肥,减一分瘦,真不愧是把宁阙惹得神魂颠倒的画美人,她给人作“画仙”,比之宁颖差着不是点滴。 冷画仙方才与宁颖客套的说过几句,对宁颖颇有好感,宁阙一身功力出神入化,想来宁颖与宁阙一样的带着一把宝剑,还是师出同门,武功不会差到哪儿去。 前边,宁颖小声问白子叡:“子叡,那位冷画仙姑娘,怎得拿着小阙的剑呢?” 白子叡别有深意的一笑,道:“事因宁阙而起,那日宁阙与人武斗,顺手拿了冷妹子的匕首,要知道她那把匕首非同小可,是名唤贞洁卫的,所谓贞洁卫是西凉夷族的传统……如此这般,宁阙就将剑押给冷妹子了。” “呀,那依着冷姑娘的脾性,没与小阙打一场?” 宁颖不解,白子叡可是说冷画仙能和宁阙五五开的,贞洁卫那般重要的物件,宁颖都觉着宁阙行事欠妥,毕竟冷画仙窈窕淑女一个,怎么抹开面子讨要匕首回去? 白子叡想起宁阙突破邪冥功九层,便道:“我忘了,宁阙他呀,内功九层了。” 宁颖瞪目,半晌回过神,问:“怎么九层了,我走的时候他刚到八层没多久呢。” “他啊,得了一枚血丹,就是江湖流传的邪乎的那血丹,服用过后一举突破了内功九层。” 白子叡将事解释给宁颖,血丹的功效可不止是把宁阙的内功推进一层,气血的收获亦不可小觑。 84章张府雪灵行踪诡 血丹的传闻宁颖稍有耳闻,事是喜事,宁颖自然没在意,不过问起白子叡如何与宁阙走一起的,她还支支吾吾的扭捏半晌。 峨眉含羞,人比花娇,宁颖生怕给白子叡弄的心里阴影了,便等她羞臊度过去再说。 待不多时,宁颖笑道:“子叡,其实你要大过我吧,不过都作姐姐了,日后我们便如此称呼。” 白子叡患得患失,窃窃道:“颖姐,这是自然的。” “好妹子,看得出你纯良虔诚,你我姐妹间来日可要和平些相处。”宁颖把着白子叡手,诚恳道。 白子叡道:“嗯,往日我一定恪守本分,不争不抢,不惹人厌,不多嘴饶舌。” 宁颖如花若月的笑起来,刀削般的肩头轻颤,抿唇道:“好叻,不许表心意了,我们姐妹间不必见外。” 白子叡亲和,宁颖柔婉,像是水归入泽,还能生出事端? 宁颖的冷清是骨子里带的,不可变更,不过性子不影响她为人处事,只是宁颖随时随地的带着一种卓尔天姿。 “子叡,你还是称呼小阙本名吗?”宁颖笑问。 白子叡一下玉颊滚烫,道:“没有了,只是怕……我近几日也会叫夫君的,眼下走到这般地步,总改不了称呼,过些时候就好了。” 宁颖刮刮白子叡俏脸,羡慕道:“真好,你生的这样美,感情还称心。” 白子叡对宁颖道:“颖姐,其实你——” 宁颖神秘的作了嘘声的手势,回头见宁阙在和冷画仙闲聊,道:“我们姐妹的话可不准说给小阙?” 白子叡就差脸蛋上书“我听你的”,点头道:“我守口如瓶,不会吃里扒外。” “待我功力到八层时,那时就没甚顾忌了,呵呵……”宁颖那一刹那的媚视烟行,扰乱了白子叡心神,实在是风情万千种,宁颖就占有九成九。 一行人没非劲就寻着一处空院落,花了十几两银子租住下来,院子位置不错,处在襄阳城挨着城中的地方,门庭阔绰,院落雅致。 租住时说这是一养老的官僚闲置下的小院,屋室都已经打扫的利落,还留有些许书册没搬走,都是些子曰哉兮的书,屋主说大可随便翻看,只要不弄丢即可。 宁阙与赵无极一同外出置办了被褥碗盆、柴米油盐、接着冷画仙领着赵无双和哑女买了几身衣裳换用着穿,清扫过院落,洒水洗涤,长久的居所便大功告成了。 旧院养人,何况是修茸合度的院子? 院主是文儒,院里栽种的青竹还在,风过堂时竹叶漾起,沙沙有声,坐于竹下,甭提多美了。 眼下白子叡要忙着重修内功,沥骨功功法还需一段时日才能让白子叡的功力重回巅峰,冷画仙说是要教哑女、赵无双武功,至于赵无极,则因为天赋差,不足取,学些防身即可,他主要还是钻研医术。 屋室够七八人同住,还算宽敞,宁颖也置办了一套被褥留在小院,免得去了那边受气。 …… 襄阳的士族有家姓张的,靠着贩卖毛皮起家,接着经营盐铁、种植矿业,在襄阳是排的上名号的一家士族大族,不过放眼荆州,张家只是一家还马虎的中层士族。 张家老爷子张右宽,白地崛起,贫寒出身,靠着卖毛皮发家,人称张毛子,膝下两子两女。 长子张嘉华,如今张家老爷,兼有族长,不为官,专营家族商产;次子张嘉乾,官至荆州参军事(主监察的官职),捎带的经营商产,为人圆滑,老于事故。 接着长女张雪灵,一生未嫁,为人神秘,外界对其知之甚少;次女张悦娅嫁了荆州大族的主脉老爷为妻,不过却是平妻,与其丈夫相敬如宾。 宁颖说师父蒋华雪跟她说的便是这张家,本该她姓张的,师父抱走她后就给她定了宁姓,如今要认祖归宗,不过宁颖一点都不稀罕那张家的家产姓氏。 宁阙疑问,道:“师姐,如此说来,你生身父母都还在?” 宁颖牵着宁阙手,幽幽道:“是啊,父亲便是张家的老爷张嘉华,师父说我生母叫马蕙,娘家是荆州的大族,不过我只认师父为父为母,他们生养,却没教过我一点为人处事的道理,我不想认他们。” “嗯,有我陪你,谁都不必怕。”宁阙和煦的笑使宁颖安心不少,握着手,心连心,一时宁颖谁都不怕了。 宁颖要见着生身父母,只当是帮他们度过难关,报恩是要的,生养了她光那一件事就是大恩,就算不认父母也要知恩图报。 宁颖拉住宁阙,郑重的握紧他手,道:“小阙,其实我知道,师姐的武功远不如你,张家的事还需你帮忙,不过……不过师姐觉得你该要帮我的,毕竟……毕竟这个……” 说着宁颖撸起袖管,露出一截欺霜赛雪如莲藕般的手臂,小臂处有一刺青,刺着“小阙”二字。 宁阙惊诧的拂过那刺青,宁颖收回手臂,将袖管放下,两人沉沉的对视一阵。 刺青是一道寄托,一点心迹,抹着不去的印记,随着主人一直都留在身边。 那日宁颖在客栈与白申雪聊过些事,途径一小镇,见着路边一老婆婆给人刺青,手艺精湛,心念一动就付钱刺了“小阙”二字,寓意感想不说也明白。 刺青的手臂那二三日还痛过呢,忍着敷药,待刺青长牢固就再没有随着时间消失的可能了,刺入肉皮时用的墨汁都是那种难以剥落的集锦墨。 刺青刺下的是心心念念的暇想,宁颖没事时就瞧瞧刺青的样子,就像小时候宁阙无时无刻不跟着她身后作小呆子般。 “你知道为什么的,所以要帮我,嗯?”宁颖掐着宁阙脸蛋拽了拽,和颜悦色问。 宁阙频频点头,对着宁颖如此的心意他就不肯再作胡想了,抓着宁颖手臂仔细看过那刺青,是熟悉的字体,看来连刺青时的模子都是师姐她亲手写下,套印在手臂上刺下的。 墨色在雪肤上扎眼的很,刺青的人巧妙的把宁颖的闺阁气十足的字体刻下,娟秀荣润,刺青的手法亦是好的。 宁阙摸摸刺青的位置,想把它烙印在脑海里,如今它确实是像烙印般留在了宁颖藕臂上,洗刷不掉。 “好啦,回屋任你看多久,快些走。”宁颖怨笑的撤开手臂,拉着宁阙快步走。 到张家门前时,一眼就瞧出来是巨富之家,朱门深宅,院里有院,门前还有扫落叶杂屑的仆童,清洁的青石砖都够作镜子照了。 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书着“张府”,矫若惊龙,华如翔凤,字体工笔,勾锋于内。 宁颖将事说知门前的家丁,丢了半块玉佩给他,家丁也是被交代过事的,恭恭敬敬的跑回院知会人去了。 宁阙仰头望着门前树杈的鸟雀,叽喳跳跃的,宁颖亦是倚着宁阙张望,脖颈修整,宛如天鹅,侧颜如仙,院内赶出的来一妇人险些看呆了。 那妇人走到院门前时宁阙、宁颖就知觉了,只见那妇人凤披霞冠,黛眉深春,病弱娇花,冰白的脸面无故的带着三分上位者威严,不施丹寇而朱,不加脂粉而妍。 显然那妇人见着宁阙眉头滚皱,随即释然,虽说她表情换的快,宁颖还是发觉了,宁阙精灵鬼似的怎会遗漏呢? 奇怪的是那妇人赤足,一双青葱玉足沾着地,可也不脏,嫩白嫩白的,按理说南疆才有赤足的风俗,怎的到荆州还能遇着赤足出入室里室外的女子呢? “你便是颖儿吗?”妇人凑过来,宁阙摊手去格,那妇人秀眉凝滞,劈手就将宁阙甩开,可宁阙的手就跟长了眼似的又缠过来。 妇人不悦的拍出一掌,宁阙与其针锋相对,两掌对触,怪的是,妇人退开一步,宁阙就是身形一晃没作动作。 宁阙一下就发觉妇人功力深厚,门童报信到她出来前后还不够人喝一盏茶的,宅院那样的深邃环绕,没一些身法轻功别想快速来回。 宁颖歉道;“您还是说事吧,我师弟过于拘谨了。” 妇人深深的看了眼年岁不过她一半的宁阙,对宁颖点头道:“信中说过的,我便是张雪灵,你该称呼我一声姑姑的,十年没见,颖儿可是长大了……” 妇人心情投入,自言自语的打量宁颖,看身形,妇人与宁颖极为相似。 嘀咕了两句,妇人还待要伸手亲近宁颖,宁阙拦着不让,两人针尖对麦芒的互视一眼。 妇人在因为见着宁颖而欣喜的情形下被宁阙拦着,就像被人在脖颈架着一柄宝剑,不吐不快,可喜事临门不能为一点小事坏了氛围。 “前辈,给您介绍下,这便是我师弟宁阙,此行来帮我的。”宁颖见宁阙老是拦着张雪灵,插嘴代为介绍,想着认识了就该彼此谅解吧? 张雪灵没拘泥于情绪,笑道:“颖儿的师弟啊,真是青年才俊……不知小娃你可有婚约?” 宁阙应承着,将话头挑开,笑道:“婚约倒是没有,那种事还是你情我愿的为好,前辈不请我们进屋去坐坐吗?” 张雪灵礼让道:“是了,我都忘了礼数,颖儿啊,你爹他出门办事,倒是你娘她在呢。” 宁颖苦恼的看了眼宁阙,万千不愿都化在眼神里了,宁阙会意,当仁不让要给宁颖解围。 “前辈,我师姐姓宁,名宁颖,师父司空明慧即是慈母亦是严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父母便齐全了……”宁阙笑呵呵的说给张雪灵。 张雪灵姿态端庄,和风细雨的抱赫一笑,有些忍不住要说两句,也没藏着掖着,只是道:“小娃,你武功不错,不过你师父没教你尊师重道吗?”说这话,张雪灵带着笑。 宁阙耸肩道:“前辈似乎不知道吧……”宁阙凑到张雪灵耳边,极小声道:“我知道你练的是圣幽功。” 张雪灵脸色剧变,甭提多精彩了,见鬼般看了眼宁阙,心想蒋华雪那女人的徒弟还真是够能耐,连圣幽功都知道。 85章花海蒹葭沉心醉 圣幽功代代单传,传女不传男,张雪灵就是当今世间唯一的圣幽功传人,倘若圣幽功中断了传承,那么就要彻底消失于世间。 现下张雪灵已有徒弟,圣幽功的功法倒是传了下去,只可惜练习圣幽功的活不过四十,她年方三九,命不久矣…… 张雪灵怀疑是蒋华雪告诉宁阙的,毕竟那女人禀赋过高,花信年华就登顶江湖,强势出手,那时候张雪灵还只是学艺中的小丫头罢了。 宁阙瞧着张府广夏细旃,进入院内犹如涉足林海深春,侍女仆役,无一不是端正之辈,琪花瑶草,光看着就赏心悦目,宁阙等也在此景下变得心情闲逸。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张府院门两边的杨木牌写着如斯两句,宁阙心想此地能有雪落? 南边的诸州见不着雪景,宁阙师姐弟还未曾见识过寒冬飘雪的场面,不过读诗背文的也能从其中窥得一二。 张雪灵知其心思,指指院内几丛被树遮住的白百合,那边团簇着数目庞大的白百合花,接连着像是一张纯白的花网,芳兰熏醉,如梦似幻。 “那边的白百合常年盛开,花落如雪片乱舞,是一处奇景,那句诗便是由此得来的。”张雪灵解释着。 宁颖挽着宁阙走到花丛边,轻轻的转了一圈,雪纺缀珠的束腰裙与花丛融为一体,真叫人无暇他顾,少看一眼美景都觉着血亏。 宁阙亦如掷果潘安,何郎傅粉,两人盈笑伴手,嬉笑玩闹了一通。 站在花丛边,就觉着香远益清的气味恣意飘开,怒放的蓓蕾间还有着并合起来的花骨朵,时日还早,还没遇着花丛争相斗艳彻底开放的时候。 入目皆是百花,纯洁无痕,宁阙还有些分不清白裙烨烨的宁颖与这些花的差别。 “好了,还有人呢,比不得自家,收心了。”宁颖轻遮面颊,觉着有些失礼,方才都给这一些白百合弄得痴迷了,还没见过如此白净濯涟的花儿呢。 练习花舞幽典,思遐就要比常人更幻想,这致使淑娴的宁颖失态。 张雪灵倩笑道:“颖儿真是出落的婷婷貌貌!” 宁颖回道:“过誉了,前辈丹犀玉容,更胜我一筹。” “哎呀……人呢,我看看?” 转角急匆匆的走来一贵妇,裙服华美,幽香盈身,抓着张雪灵就要人,忽的自己又瞧见了宁颖,梨花带雨的朝宁颖扑过去。 张雪灵将宁阙拖开,央求道:“她十年没见颖儿了,舐犊情深,权且体谅她一下。” 宁颖给那妇人抱着不知所措,见她哭的凄厉,只得静默的待她情绪转好。 接着宁颖心思通晓,便知道她就是生育自己的亲生母亲,愿意是宁颖不想认下他们任何,眼下反倒被马蕙的泪眼给勾起不忍了。 宁颖一贯仁善,横眉冷对可能无有效果,流泪办惨却能出奇效。 “哼,你们要我师姐回来作甚?”宁阙问张雪灵。 张雪灵秀眉舒平,道:“回来认亲,不行吗?” 宁阙笑道:“少来,一看你就不是泛泛之辈,有我在,别想打我师姐主意,你觉着以我的武功要作刺客,能不能吓得张家老小不敢出门?” “你敢?!”张雪灵气性一下子窜上来,挑眉竖目盯着宁阙,反观宁阙,林下清风般平静。 张雪灵沉不住气,宁阙激将法一施展就知道张雪灵气性大,可能她见着小辈格外能忍,不过还是逃不过他的法眼。 张雪灵毕竟比宁阙多活过十来年,气性再躁动也懂得收敛,转笑道:“瞧你说的,颖儿身上流着张家的血,我们怎会害她?” “留她亦不行,除非你们能灭了我。”宁阙伸手紧扣着张雪灵手腕,张雪灵狠劲,欲要挣开,可敌不过宁阙劲大。 张雪灵脉象沉稳,看似无虞,不过宁阙岂是半吊子郎中?一下便以真气冲开张雪灵封闭的筋脉,感受到一股属于张雪灵的邪戾真气。 那股真气和邪冥功内功有相仿处,不过形同质不同,邪冥功的真气没有伤害主人的意图,张雪灵的圣幽功真气大有害处,躁动难控。 “你肯定是练功练出事了,我就知道你们不可能无缘无故想起来师姐的事,你想要她做甚?” 张雪灵的圣幽功存在着弊端,“圣幽”二字,先“圣”后“幽”,张雪灵可能是随着功力突破,练功入魔了。 宁阙的真气一进入张雪灵筋脉,张雪灵反倒问了句:“你的内功好像也没那么乐观吧?” 宁阙松开张雪灵手腕,轻笑道:“前辈说笑了,各人有各人的体质,我的问题当然自有法子解决,否则我师父是没可能让我出来的。” 张雪灵眉眼如诗如画,盘算着宁阙的话中机锋,这小子看着霜寒傲然,心里对颖儿似乎极力爱护,能否在他身上做些手脚…… 蒋华雪那女人习武成痴,张雪灵曾见过一面,不过未曾深交,宁阙能察觉张雪灵内功的问题,张雪灵一样感触到宁阙真气带着一股幽邪的气息。 张雪灵懂武的事对外不露圭角,不过知情人还是不少,张家在官府势弱,经营商产一直以来都仰仗着张雪灵暗中协助操作。 张雪灵还觉着黜置好与宁阙的关系为妙,便道:“嗨……扯远了,今日艳阳高照,云团碧空,大好的日子就该聊乐事嚒。” 事在人为,还是得瞧瞧张家如何的想法,宁阙也不急着于明了,俩人和气的像没发生过不愉快。 妇人触景生情,悲从心来,抱着宁颖好一阵啼哭抹泪,叙说着十年里她是如何如何的内疚痛苦。 一腔悲怆规整化零,那夫人才转过身来,只见着她韶光淑气,润玉冰肤,泪肿着眸子,烟波淼淼,丰韵成熟。 典型是世家贵妇,生活在富贵世家,长此以往养成了一身珠光华气,倒也分外便宜发现。 可能她便是宁颖师姐的生母马蕙,样貌与宁颖神似,一般的口鼻眉眼,只是宁颖光看背影身形与张雪灵这姑姑像的多,单样貌随了马蕙。 “马姨,这是我师弟宁阙,此行他陪我来的。”宁颖与马蕙达成一致,马蕙也没为难她,毕竟她愧疚在心,能见着宁颖面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马蕙见宁阙清俊,走前抓着宁阙手,寒暄道:“师弟是吧……蒋小姐是好福气,我听颖儿叫你小阙,阿姨也能这样称呼吗?” 宁阙点头,笑道:“当然,即为长辈,应该的。” “这边不合适说话,我们去里院仔细的聊过。”马蕙道。 马蕙一手拉一人,穿过几道门庭长廊,将他们带到一处小院内,光看风景就能瞧出来别院与主院的别异,院落清雅,并无花草栽种,只贴着院墙种下数十珠竹子。 马蕙招呼他们坐到一处凉亭,中央放置着镂空石雕的坐墩,还铺着垫子,凉亭四角攒尖,雕镂有吻兽蟠龙,装潢高雅。 张雪灵跟在后边坐到宁阙对面,叠裙压股,挺胸收腹,坐姿平稳规正。 “本以为你们晚些会到,不过来了也方便,其他人就先晾着吧,我们来聊聊。”马蕙慈眉善目的,一看就是没心机的。 穿着一身翠青色衣裙的侍女端来茶盏,一一摆好,姿势动作,亦是有过训练教导的。 大到张雪灵、马蕙等正牌主人,小道端茶递水的侍女,姿态举动无一不美,无关乎容貌穿着,就那份随地都维持的淑娟气度让人折服。 宁颖柔声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盼着不要惹着人家才好。” 马蕙道:“颖儿见外了,家里的小辈眼下都不在,老的谁敢跟你甩脸?你就在这边住下,我打包票。” 张雪灵转面对宁阙道:“小阙啊,且随阿姨到那边聊聊,咱们就先不搅合她们母子初识可好?” 宁阙向宁颖看去,征询意见,宁颖握了握宁阙的手,笑道:“放心吧,只是聊聊。” 遂宁阙与张雪灵往室内去,宁颖武功不弱,何况在张府没可能出事,宁阙就没挂心她安危。 来荆州前蒋华雪都已经说过张家的事,她当年领走宁颖抚养成人,岂会不知晓张家的事?襄阳城中就只此一家张家,宁阙还真是想不得有何种值得忧心的情况发生。 前边走过一段鹅卵石铺地,张雪灵赤足踏过,轻盈若雪,水佩风裳,形貌没受到走路时足底被鹅卵石压按的影响。 要说也怪,一双尹玉般润泽的足掌就那么踏在地下,怎的不会踩中树枝石片被划破吗? 张雪灵行走的步调柔缓,看不出受到地面崎岖的影响,宁阙只得将其归咎于张雪灵功力深厚。 进入入室内,院里拂面和风消停了,屋里香喷喷的燃着沉香,香雾在空中飘摇晃弄,逐渐的弥散。 张雪灵转身时宁阙盯着她足下愣神,张雪灵眉头一皱,身边样貌文婧的侍女眼尖,凌厉的眼光试问着张雪灵,就等着张雪灵一声令下去废了宁阙。 张雪灵淡淡的摇摇头,伸手在宁阙面前晃了晃,问:“小阙,你怎么了?” 宁阙老神在在的嘀咕道:“我在想,怎么你脚掌那样嫩,赤足走路,磨不破?” 张雪灵脸畔夕霞浮澄,不怒不愠,笑道:“你且看……” 说着张雪灵背过身,将小腿抬起,巴掌大的脚掌下边贴着类似鹿皮的东西,有韧性,还薄,不抬脚任谁都不会发现张雪灵还穿着“鞋”。 借着一点微末的内功宁阙亦能办到足不沾尘,张雪灵还穿戴那般精巧的小物件,如此就更便于行走了,凌波微步,足下参花,宁阙似乎明白张雪灵此举的缘由了。 张雪灵并非是完全赤足,小有关窍,宁阙先入为主,才致使他一直都没想明白原委。 “原来如此,刚才满腹狐疑不得解,实在是冒犯。”宁阙微一俯身,赔礼道。 张雪灵踏着轻袅的莲步拉着宁阙袖口再往室内走,道:“你倒也真性情,在蒋华雪身边学艺的十年,你们师姐弟就没外出游历过?” 宁阙摊手道:“没有,只是在南疆小城学艺生活,我们练的功夫不能为俗世所扰,尤其是年岁尚小的时候,那时候是塑造心境的好时候,关乎一生所成,大意不得。” 张雪灵道:“这般啊,你们所求的,是练武的心境吧?” “正是,境由心生,心生万物。” 86章碧涧流泉高和寡 张雪灵的侍女不知所云的看着宁阙,练武要心到手到,便用心勤练,他说的自幼所求的心境是怎么回事? 蒋华雪那般的练功技巧清新脱俗,不得不承认有着极佳的效果,可蒋华雪一生追求剑道极致,手里连一点势力都没有,非是她不想,而是她不能。 求心境就不能以尔虞我诈的权斗自受其困,张雪灵倒也想秉持一颗平淡的心,手里握着势力,哪个敢说他不慕名利的? 张雪灵引着宁阙直入室内,走到一处看似已经处在内屋的房间,木门阖叩着,侍女小跑着去来两块毡毯,打开门当先入内。 倏地,里屋冷清的气流涌出来,就看见里边矗立着一颗琉璃珊瑚,枝丫剔透,恍若斑斓的玉石雕琢磋磨制成,足有寻常人腰肢粗细。 屋内不大,结构与整间小院的屋室无差别,中央怪耸着一颗珊瑚树,珊瑚要在海湖水域长成,见到屋里边摆着一颗海珊瑚,宁阙就知道它只是一株价值连城的重宝,摆在那边供给赏玩的。 入室内时不复外边通风的凉爽,涉足这件屋子给人一种泉水淙淙的清脆意境,宁阙走前两步,见围绕着珊瑚建起的基台刻下花纹,环形基台构成水潭,里边是活水,水流自五个鳌头口中流出,又从两道漏网中排走。 流水穿室走过,带着热气儿与暑热流出,眼下还没到烈日当头的难耐盛夏,因此还不能充分的体现这屋室的精妙。 就因为这一处活水流过,消暑怡人,怡情悦心,一时间宁阙都想给白子叡她们在小院里边挖一处泉眼玩乐。 张雪灵的侍女在基台边铺下毛毡,张雪灵将长裙撩到膝盖处,卷起一截裤管(亵裤),坐到池水边将贴在足底的毛皮撕掉,将一双雪足置于其中。 宁阙伸手摸了下水流,不是那种彻骨的冷流,而是温和的,沐浴泡澡都是难得的良品。 张雪灵养尊处优,动作和谐,她的美源自雍容自若,仿佛是不小心进入俗世的仙姑,除过清泉妙哉,张雪灵亦是满身的奇景。 侍女蹲到宁阙面前想帮他脱下靴子,宁阙拦着她自行解决,脱下靴子将脚搁在泉水中,悠闲的躺了下来,毛毡的长宽恰巧够宁阙直挺挺的躺展。 “原本府邸在选择基址的时候就看中这一泓清泉,夏日凉而不冰,冬日则是温和的,听老人说泉眼的两端都是汉水,府里共有三间屋子有类似的陈设,这般的精美,就是皇帝都难享受着呢……” 张雪灵轻轻摆动着双足撩拨清凉的水花,秀嫩的足掌与透亮的水花呈一幅画,就算是泡泉水,张雪灵亦是坐姿板正,不肯慵懒松懈。 严于律己,长久了就能成习惯,那时就算想做疏懒的姿态也难了,张雪灵就是那般长久维持着姿态的,优雅冰灵就像融在骨子里,拔骨拆肉方能毁掉。 宁阙兴致盎然,问:“没想到这泉水是鬼斧神工来的自然之物,我还当是你们挖出来的……” 张雪灵笑道:“世人何德何能做这物什,好东西永远是天生地养。” “是这理……对了,有笛、琴之类乐器吗?与我拿一件来。”宁阙问。 张雪灵看看侍女,侍女撩了下耳鬓的细发,自后背摸出一只红木镂空而成的木萧给宁阙。 “你会吹萧?”侍女觉着宁阙故意扯谎,他要乐器时说的那样随便,好似天底下百般丝竹管乐他都能耍来一般,倒要看看他怎的出丑。 宁阙轻嗅了一下木萧,赞道:“檀香馥郁,想必是你臻爱之物,我就吹一曲碧涧流泉来和这泉水声,献丑了!” 木萧质地圆润,触感平滑,虽说木质的落了下乘,倒也不妨事。 宁阙指尖盖着音孔,将萧嘴抵在唇边,侍女心想这件木萧是自己物随身携带的爱物,若你非是夫人的客人,我便要一掌劈了你解气…… 奈何她常伴平生的萧已经落到宁阙手里,侍女坨红着面孔等宁阙吹奏,其实她更盼着宁阙出丑,她可瞧不惯故作深沉的宁阙。 圆润轻柔的萧声悠然传出,意象中,大地裂为幽谷,谷底有飞瀑碧水,嶙峋乱石,叮咚有致的泉水声奏成一曲宁神且回肠的曼歌。 两岸绝壁在下雨时落下雨水来,沿着裂谷的地势有流水灌入,每逢雨季还会流入雨水,水流不知疲倦的冲刷着下边幽谷,每日只见着盈寸的日光穿过峭壁的奇松怪柏照映下来,低谷内人烟不见,亦没有虎狼鹿兔。 清流见底,长养着数十尾鲤鱼,鱼儿欢快彻游,不见世间的等闲事务,小小谷涧尺树寸泓,却有蓬莱仙居般的奇哉怪也,水中的游鱼与仙人一般的无忧无虑,一般的恬静待事。 溪水冲刷泉底,涤荡铅华,将罪业因果都随着东去流水奔腾带离,不顾世外,就此处是极尽空幽。 接着曲调中得见春夏秋冬,四季更迭,碧涧流泉见证的奇迹。 春生,嫩芽吐蕊,复苏欣荣;夏茂,花纷叶盛,趋近昌荣;秋凉,叶黄花落,果熟蒂落;冬日,涧水凌冽,百废待兴。 心有菩提大世界,不愁自在乐逍遥。 宁阙吹罢一曲,张雪灵听的如痴如醉,只恨梦醒,曲如南柯一梦,梦醒了,她们还是不变的身在泉边。 “给你萧,我从前用的是竹萧,为何你的木萧亦这能顺手呢?”宁阙将萧塞给侍女,问起来。 侍女恍如隔世,吁了口气,没听着宁阙的问题,还奇怪为何宁阙瞧着她。 张雪灵怪异的看这侍女,侍女嘴角一抽,失声问:“怎么……夫人,你们为何这样看奴婢?” 张雪灵重复道:“刚才小阙他问你,萧中上品,以竹萧、玉箫为主,你的木萧为何亦能顺手?” 侍女歉意道:“木萧制作是用的性质类似竹子的红木,这把萧并非是我的,乃是友人赠送,您若是喜欢,就送您了?” “不了,我许久没碰过这物什了,就是偶尔的会想起来如何吹奏……那一曲还入耳吗?”宁阙随口问。 张雪灵叹服道:“我所听过的曲目里,你那一曲当属第一,循循善诱,引人入胜,堪称是绝唱,不知道你有没有吹奏的技巧啊,也好让韵萃学学。” 韵萃便是那侍女,面相还算可人,明眸善睐,只可惜比之张雪灵就要落下筹,宁阙没如何的注意到她。 张雪灵想叫韵萃学去,来日练成她好再听一回。 “吹拉弹唱的乐器,要说技巧我不能给定,其实就一点需要注意,心境与环境。”宁阙道。 宁阙说着从泉眼中撤出来,盘腿坐着,道:“浑然悦耳的曲子是应景的,绝非想弹唱就能弹唱的出,正如先哲文人吟诗作赋,应景提作的文章就能流唱千古,强行附和的就不行。” 韵萃朝宁阙揖了万福,问道:“那请问公子,勤能补拙,为何有乐师能靠苦练勤学,摸索到一些门道呢?” “他们有形,没心。”宁阙舀起一泓泉水,笑道:“就像山泉,就是水中极品,井水比不得山泉水,它就像是没心的乐师。” 韵萃若有所思,道:“受教了,谢公子。” 一颗热忱的心或许能靠着追求做到,可沟通环境就难,古有伯牙鼓琴,高山流水,曲高和寡,那就是用心去合景的人。 应景而歌,远胜过故作高深,敷衍的曲调谁都能作,应景的绝唱就少极,否则也就不会有饮酒即兴赋诗的文人墨客了。 张雪灵侧着身将腿抬起,韵萃捧着布将一双瓷玉般的足掌擦净。 “这一曲真是听的我入神,没想到此生也能听得一会绝唱乐曲,千金难得……”张雪灵柔柔的躺到毛毡上闭目,说道。 清泉玉树,雅致佳人,宁阙难得作回风雅事,一曲妙音夺人青睐,不失为一时元龙豪气。 …… 张雪灵见识广博,端雅妙曼,与宁阙畅聊长久,从无话可说到无事不谈,里边还就真是隔着几坛酒水。 两人途中喝了六坛酒,都是高手的缘故,酒气是沾着了,人却没醉。 午时马蕙派侍女来要他们到后院入席,张雪灵、宁阙才发觉聊过多时了。 “今儿真是大快人心,姐姐交定你这朋友了,哈哈哈……”张雪灵性子就非是那般安静的人,勾着宁阙手,“姐姐”的称谓都用着了。 不过宁阙打蛇随棍上,也道:“雪灵姐,你我姐弟,还怕甚,往后就是铁打的哥么儿。” 张雪灵酒晕上脸,笑道:“妥……韵萃,你过来。” 张雪灵将韵萃塞给宁阙,吓得韵萃浑然失神,不过张雪灵没废话就撒手了,韵萃浑身汗涔涔的不知如何是好。 “小阙啊,姐姐瞧你没个侍女照顾,韵萃在张府还跟我学武呢,等三年期限一到,韵萃就滚出张府……啊不,错了,送出张府,从那往后她就是你的人了。”张雪灵拍拍韵萃的脸,将宁阙和韵萃凑一块脸贴着脸,咯咯笑道。 韵萃正值及笄之年,音容笑貌具是不错,还伶俐聪慧,否则也当不得张雪灵的贴身女婢,喝过酒的张雪灵瞧着酒气熏熏的,可想法精明着呢。 宁阙眯缝着眼端起韵萃下巴,托起来端详她容貌,韵萃长相耐看,齿若瓠犀,眉如弯月,五官精巧不艳,唇齿红白不妖,怎么看都寻不着极美的优点,这便是美的恰到好处。 “韵萃是吧?”宁阙吐了口酒气,松开韵萃,在韵萃面前摊开手。 韵萃见宁阙手里摆着一把小刀,一只耳环,她一摸耳孔,耳环果真不翼而飞,落到了宁阙手里,那匕首亦是她贴身藏起的。 张雪灵插嘴道:“好手法,韵萃指定没发现,是吧韵萃?” 87章卖乖撒泼韵萃女 张雪灵绝非池中物,妖娆不足,沉静有余,一般来说性格显扬的人就会容易接触,张雪灵此类不上不下的,则最是为难。 侍女签下了卖身契,就如韵萃这般可不是寻常的侍女,能跟着张雪灵学武就说明韵萃天赋不差。 宁阙还在犹豫,韵萃就会意着张雪灵指示刻意卖弄情义,说她如何如何垂慕自己,夜不能寐都出来了。 “韵萃,夜不能寐就夸张了,早前你我还不曾认识。”宁阙大汗,摆明要套我,我要能给你们挖坑埋了还算是师父的弟子? 韵萃不甘,嗫嚅道:“早前是不认识,不过人海芸芸,心有所顾……其实贱婢自知之明还是有的,眼下给公子厌恶,午后回去就刮花了这张脸……呜呜——” 宁阙嘿道:“你是怎么,强行绑架我?” 韵萃施施然倒地,扯着宁阙手臂,呜咽着。 卖乖不成,改为卖惨,还就不信你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韵萃心想。 宁阙故作发狠,道:“小心我抽你,你起不起来?” “不,全当是给公子解气,奴婢贱命一条,如何能傍得上公子,抽死奴婢吧。”韵萃挺着粉面,闭眼等着宁阙抽下来,鼻腔里还幽幽的哭诉着。 宁阙巴掌落下,带起劲风,张雪灵吓了一跳,当是宁阙真要抽韵萃一巴掌。 韵萃亦是武艺不弱的高手,感觉到宁阙巴掌落下,心凉半截,哭声戛然而止,就等着被宁阙真抽一顿就此不用给夫人送人了。 不解风情,不尽人意,韵萃心里掠过数个贬低宁阙的词儿。 不过那巴掌迟迟没能落下,韵萃睁目时,正对着宁阙笑脸,满是疑惑怪异。 “你装哭,按理说弱女子不该在我巴掌没落下时就停下哭声的,她没那份反应速度,你做到了,要是懂点事就起来,我看不起造作的女子。”宁阙道。 韵萃爬起身,垂着首,心里不禁懊恼,都给人说成造作女人,丢人丢大发了…… 张雪灵恨其不争的扶额,眼神示意韵萃想办法毛遂自荐,送不出去就面壁思过一月以示惩罚。 韵萃发了狠,索性咬牙,一头撞在宁阙身上,一巴掌朝宁阙脸颊掴去。 宁阙架着韵萃巴掌,笑问:“这就气急败坏了?” 韵萃踢脚,再被宁阙格下,骂道:“登徒子,跟你说着这些是本姑娘瞧得起你……有种的打我,不敢就我打你,欠揍!” 宁阙一松手,韵萃踢下两只绣花鸢鹭鞋,赤足站地,气啾啾的挥拳直捣宁阙眼窝,表情忿忿,不像是装像。 那一记粉拳拉开的距离大,暴露了致命漏洞,宁阙一侧踢,将韵萃连人踢倒,接着在韵萃就要仰面趴地摔下去时,宁阙提着她束腰腰带将她在距离地面五寸的位置吊起。 韵萃甩手搬住宁阙腿,张口便要咬,宁阙本来能一脚踢过去的,但那样会踢断韵萃鼻梁骨或是一口编贝似的牙齿,手法过于残忍,于是宁阙只得蹲身抵着韵萃额头。 “啊……我咬死你!”韵萃咬不住腿就要手,宁阙扔开她,立即韵萃就“蹬蹬蹬”跑来要揍宁阙。 韵萃银牙欲碎,攥着拳头一套“飞鸿拳”招呼过去,拳如飞鸿,碎玉流星,飞鸿拳的要点在于巧,是一套美观与威力兼有的拳法。 宁阙左躲右闪,不时的回一招延缓韵萃的拳劲,再不多时韵萃招式用老,她也没等着被宁阙瞅机会破她招式,接着瞅着宁阙向右边闪避,韵萃一式“贵妃骑牛”,叉着腿绞住宁阙头颈,两手去扣宁阙眼珠。 宁阙抬手掐着韵萃手腕,脖颈缩闪,将韵萃背着手压住手腕,倒提她手臂时给韵萃踹了一脚挣脱,落得颜面扫地的韵萃就想把宁阙揍倒,哪儿还会顾忌旁的事? 韵萃紧绷着容颜,玉面肃然,一掌花洒小落,贴着宁阙门面拂过。 宁阙一只手探过韵萃手臂,在手肘一弹,韵萃麻穴中指,右手臂酸软无力,左手倒是拿着宁阙的手腕,使的是一招擒拿手法,怎奈左臂握力远不够制服宁阙的,给他单手巧妙的旋腕挡飞。 宁阙一只手将韵萃收拾的服服贴贴,不过没料到她会气的哭起来,趴在地下不顾颜面的痛哭。 “雪灵姐,韵萃这是?”宁阙想教张雪灵解决。 张雪灵耸耸肩,道:“现在韵萃不再是我的侍女,不关我的事,问我干嘛?”张雪灵这就甩锅了。 宁阙哭笑两难,在韵萃面前放下一块手绢,嘱咐道:“你就先回去发泄怨气,等午后我再和你理论,我跟你讲,作我的侍女要是不听话就要挨骂的。” 韵萃玉足乱蹬,她打斗时习惯的踢掉绣鞋,看得出来韵萃武功路数全盘来自张雪灵,不然拖鞋的时候不可能故意。 宁阙擒住韵萃小脚,在脚底摁了两下,韵萃就像是翻不过壳的乌龟,手舞足蹈的滑稽极了。 “你有种的让我起来,我起来揍死你!”韵萃咒骂着扑棱,关节被扭着,一动就疼的厉害。 宁阙道:“强便是强,弱便是弱,等我午后收拾你。” 说完宁阙与张雪灵结伴离开,韵萃拿起手绢抹眼泪擤鼻涕,呆呆的瞧着地下翻倒的两只绣鞋,经过这一闹腾,她在夫人张雪灵的面前脸可都丢干净了。 唯一的喜讯就是经过撒泼打滚,宁阙收留她了,不晓得夫人要她在宁阙身边何故用意,总该听话就对了。 韵萃是张雪灵的亲传弟子,平时不以师徒互称,就是主仆的关系,张雪灵吩咐下来的事算起来还是头一遭,可能亦是唯一的一回,韵萃觉着务必要办的妥当。 “唉,盼着事成吧,过两年就要出师了呢。” 韵萃还不知道张雪灵就一年的活头了,圣幽功的修炼者没人活过四十,韵萃注定要步张雪灵后尘,她只知道圣幽功的修炼会随着年纪增大出现不可抗变故。 …… 张雪灵娇笑道:“韵萃那丫头,还真是沉不住气,这便送你了,我还有弟子服侍。” 韵萃是张雪灵的弟子这不是秘密,她亲口承认,就更是说明韵萃会对张雪灵俯首帖耳,即便如此宁阙也不怕韵萃翻腾出幺蛾子。 张雪灵发髻的珠花是细链子吊坠,一颗指肚大的黑珍珠嵌在银奁里,常人看不出来的细节,宁阙心如明镜。 那支簪子是把暗器,黑珍珠并非是简单的一颗珍珠,实际上是一颗药丸,掺入了珍珠粉团起来就是硬质的。 “雪灵姐,韵萃能本分的做侍女吗?”宁阙笑问。 张雪灵以为好笑,道:“当然能,她自幼随我身边,别看性子有些那疏躁,熟悉了就好。” 宁阙道:“嗯,该是没错。” 张府后院是宴会请客的地方,那边人头攒动的,宁阙与张雪灵有说有笑的走过去,一群人眼光扫过来,都在瞧着张雪灵。 “姑姑好!”几个年纪小的,起身向张雪灵见礼。 张雪灵点头,拉着宁阙坐到宁颖身边的空位,连辈分排序都没瞧,一张檀木桌四下空位还真不少。 马蕙就坐在宁颖手边,朝宁阙笑了笑,宁阙点头致意,见马蕙不知何时换了一身贡缎素雪绢裙,风光霁月,为朝霞夕阳所不及。 “小阙,你都和张前辈聊的这些熟了吗?”宁颖刚入座没多久,还没与其余人认识过,见宁阙和张雪灵是勾肩搭背的过来,还一身酒气,便好奇为何。 宁阙一抬胳膊勾着张雪灵脖颈,哈哈道:“雪灵姐啊,我们情同姐弟,互有欣赏,早就勾搭上了……” 座下的张家小辈惊得险些没掉桌下,没看错的话,以往仪静体闲的姑姑张雪灵给一小子勾着脖颈,姑姑还笑盈盈的? 张雪灵在张家极有威望,她的孤僻倨傲是不分谁人的,小辈们从没见过张雪灵和谁如此亲近。 张雪灵掩嘴轻笑道:“我与小阙聊的投机,喝了些酒,都已经彼此仰慕了。” 宁颖是真正将张雪灵视为前辈,毕竟她一身功力已然触及师父他们的层次,笑道:“那便好,小阙能与前辈互为知己,我也很高兴呢。” “正是要这般,团聚之日,每人都要高兴的。”张雪灵道。 张家巨富,不亚于荆州那些大心世家,只是实力逊色些,光这一张檀木桌案不论有无拼凑,那必然是举世难求的宝物。 桌下数人三三两两的聊着,年轻面孔居多,亦有坐在马蕙对面的,云裳锦绣,勾眸玉面,宁阙想着那也许就是张悦娅,张雪灵的亲妹妹。 “咳咳……那个今儿颖儿回家,是大喜的日子,也难得的,张家的要聚齐一回,老爷他们还没回来就先不管他们,我给介绍一下。” 马蕙指节敲敲桌案,实木桌,难得她能敲出声,宁阙才瞧出来马蕙身为张家注目还会武功。 马蕙拉着宁颖,笑道:“颖儿是十年前拜入司空明慧门下学武的,具体的事就不提及了……按理说颖儿要改回张姓,不过我决定就不改了,她师父司空小姐拉扯颖儿长大,十分不易,我与老爷也颇有内疚,现下你们小辈间就先认识一下吧,往后交际交际便熟悉了。” 小辈都坐下首,不分前后,当下站起来俩兄弟,浓眉大眼,英武不凡,样貌衣着一模一样。 “姐,我依稀还记着见过你,我们兄弟左手戴镯子就是张仲文、右手戴镯子就是张仲永。”兄弟二人异口同声道。 难怪要戴镯子分辨,实在是兄弟俩过于相像,言行腔调,不差一丝一毫。 张仲文、张仲永是马蕙所生,亦是如今张家的继位人,只因为是血脉与共的一胞双子,兄弟二人形同一人,至今睡觉还没分开。 原本就互为信赖相依,学武时就待在一块儿,致使兄弟二人难以辨认,除过马蕙这作母亲的一眼能瞧出来区别,其余人只能靠镯子辨认。 宁颖笑着道:“嗯,我倒是记着些,不过那时还没记的清楚。” 马蕙泪汪汪的抱着宁颖又开始伤心垂泪,一想起来宁颖少小离家,马蕙就痛心的不能,母女连心,马蕙就是对俩儿子也没对宁颖那样苦思过。 张家家规礼教使然,小辈都是循礼文雅的,除过张仲文、张仲永兄弟二人和宁颖是同父同母所生,剩下的便是二老爷张嘉乾的独女张逸岚,张悦娅的儿女成沂、成君怡。 张逸岚不过十岁,扎着双刀髻,插着两只珠花步摇,粉嘟嘟的小脸,甜美动人,龙驹凤雏般已有倾世美貌的样子。 成沂随了父亲,荆州成家是武将世家,铁塔般的壮硕,一股刀削斧刻的军武硬气,声如洪钟,站如苍松。 成君怡破瓜之年,冰魂雪魄,孑然清傲,柔柔的带着一些书卷娇气,举止轻且缓,看得出来是个慢性子姑娘,穿着一身杏黄色裙服,愈加娇娜。 一帮人刚坐下来,张逸岚眨巴大眼问:“咦,那高高的哥哥怎么不说话?” 一众人齐齐望过来,宁阙笑着起身,作揖道:“在下宁阙,宁颖的师弟,此行来照看师姐的,多多关照,哈哈……” “大哥哥,司空明慧是哪个前辈,她厉害吗?”张逸岚迷糊的看着宁阙,问道。 宁阙还没怎么和张逸岚这般小丫头聊过,便道:“师父她退隐江湖十年,你没听过正常,她从前就是江湖中最厉害的人之一。” “哦,君怡姐说你瞧着武功不错呢……呜呜……”张逸岚随口说起,立即给成君怡捂着嘴,“呜呜”的支吾。 成君怡讪笑道:“我的意思的是,宁公子一看就是武艺高强之人,师从司空前辈,总不会差。” 桌案下,成君怡在张逸岚腰上拧了一把,心想这丫头差些就害死我了,守不住口还老愿意听,真是拿她没辙。 88章君怡逸岚死命劫 成君怡在参与一般的聚会时,就只能和张逸岚聊过,小辈中张仲文、成沂他们男的之间会话题多,撂下成君怡一人,要是不和张逸岚这小丫头片子聊她就要枯坐着。 张逸岚听着她倾述的话就会口不把门,偏偏她还小,万事来个卖萌耍宝就不能为难她了,并且下回说事还需与她一块儿。 马蕙笑道:“说起武功来,你们不都会武功么,小辈间大可切磋一下,颖儿和小阙师出名门,尤其小阙一身功力不俗……” 马蕙建议性的一说,成沂他们便应了下来,小辈间都没甚练武练到炉火纯青的高手,实战就是靠比试,司空明慧剑术闻名江湖,见识一下亦是好的。 张雪灵说成君怡、张逸岚她们的武功都是她亲自教授的,她们学武防身,聊胜于无,余下的张仲文、成沂功力是高些,不过与宁阙没得比较。 张家小辈淑质英才,没出现纨绔子弟,张逸岚幼小倒也不甚指望她出息,身为继位人的张仲文精明强干,在同辈的里边算是青年俊才,最为世家所扰恼的家族内斗也不会发生在张家下一辈中,毕竟张仲文、张仲永兄弟堪称是真正意义上的形影不离。 诸人没坐多久,一个妖冶魅惑的女子款款走近,最为人称奇的是,她生着一双弯弯的狐狸眼,眼波流转,摄魂夺魄,体态丰胰,瞧起来玲珑有致。 周芸寐是张逸岚的母亲,嫁与张家二爷张嘉乾已有十余年,为人随性,瞧着妖魅多姿,实则外热内冷,不熟的人绝不跟你嬉笑言语。 虽说她没生儿子给张嘉乾,不过地位巩固不可动摇,行事精明强干,实打实的贤内助,远非花瓶那么简单。 “大嫂,大哥他们说是去请襄阳最好的歌舞班子了,还得一会儿。”说着周芸寐走到马蕙跟前。 周芸寐见宁颖冰肌玉骨,貌若桃花,喜道:“这就是颖儿吧?可生的标致极了,要我说,比大嫂你美的多呢。” 马蕙颔首道:“是啊,青出于蓝嚒……” 马蕙瞧得出来宁颖样貌极大的像她,平日里周芸寐眼光毒辣,大为挑剔,其实不劳她说赞这一句宁颖搁谁瞧来都是标致的。 对张家的二代长辈宁颖实在不知如何称呼,好在周芸寐没在意称呼的问题,宁颖当年不得已离开张家仿佛是成了张家人都能谅解的事,那时是如何的原因谁都没说起过,包括蒋华雪。 周芸寐与宁颖寒暄亲近一阵,打量着四座,见张雪灵和宁阙挨着耳语,顿生意外。 “呦,雪灵,你找的小情郎?”周芸寐语出惊人,下边小辈不敢作表情,心里翻腾起来了。 张雪灵失笑,道:“可不,我呀,就兴这一口。” 马蕙娇笑着,插嘴道:“你们俩啊,还作长辈的……吓着人家了,小阙是颖儿的师弟,此行是来照料着她的。” 周芸寐掩嘴,赔礼道:“雪灵,别怪嫂子说你,你要是找一合着心意的,可不就不闹误会么?” “是是是,可谁知道小阙不能成我的小情郎呢,哈哈哈……”张雪灵调侃着说。 宁颖是此次家宴的主角儿,马蕙拉着她坐到上首,宁阙则是张雪灵带着坐过来的,算起位次比张雪灵坐得还靠前,世家大族坐次与辈分关联着,十分严格,唯有张雪灵随性。 周芸寐挨着张悦娅坐到了对面,她八面玲珑的性格凸显无疑,一坐下就聊的风生水起。 “嘿,君怡表妹,你说这宁阙怎么就和大姑走一块儿了?”对张雪灵的事,张仲文百思不得其解,问成沂他也说不清楚,只能问成君怡,好歹成君怡是跟着张雪灵学武的。 成君怡哑然,只是道:“那你问大姑去,这种事谁能知道,大姑一向冷清,你又不是不晓得?” 张仲永道:“依我看,还真有些像小情郎,是吧成沂?” 成沂清清嗓子,一头汗,尴尬道:“二表哥,你当大姑听不到你说话么,这距离,按着大姑的功力早听到你们说话了。” 几人朝张雪灵看过去,果然张雪灵温笑着支着香腮望过来,宁阙装的没事人似的轻酌茶盏,张家招待贵客的茶水甚是清甜呐…… 张逸岚一拍桌案,小手指着他们道:“你们一个个的小小年纪不学好,尽惹大姑生气,有那功夫,学点东西不好么?” 经张逸岚这么一搞怪,张雪灵笑了下,转过头又和宁阙聊过,剥壳新荔般莹亮的脸颊浮起一道嫣红,张雪灵为免狼狈,只得以手遮挡。 “哼,你们聊吧,不许再问我问题,我拒绝回答。”成君怡吐了吐舌头,不再交话。 大姑是师父还是长辈,成君怡被动回答问题,算不得非议,女儿家面薄,怎会再接着和他们谈过? 张仲永、张仲文兄弟神色一黯,嚼舌根给发现,下回见着大姑可该如何是好? 成沂窃笑道:“慎言,多学小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尤其说别人的时候更要谨慎。” 张仲文悻悻道:“你说那司空前辈,她的剑术真谛,咱姐能学着吗?” “不晓得,江湖传闻,司空明慧一个呼吸能出剑二十余下,传的有点邪乎。”张仲文附和道。 成沂典型的糙汉子,可又心细如发,道:“司空前辈剑术真假不可考,不过我猜,那宁阙武功高过我们,我们之后请他在城中玩玩,不就知道了?” 张仲文道:“有朋自远方来,招待是必要礼数,自然是要有的。” 襄阳城寻乐的所在着实不少,勾栏戏楼、青楼猎场、市集酒食,物产丰盛,造就了襄阳的奢靡丰足。 张仲文兄弟与成沂不经常流连于风花雪月,当然喝酒松闲的时候就会去逛逛,只要做成了手里的正事,家中长辈对这些小九九常是不予理会。 …… 周芸寐健谈,一众贵妇聊的无非是闺阁小事,说的一阵就跟百川必归海一般,不偏不倚的说起晚辈的婚事了。 马蕙瞧着张仲文兄弟二人,叹道:“唉,你还别说,那俩小子相中新野那边的一对姐妹了,我就奇了怪了,兄弟俩事事都要连一块儿,亲事还得是娶连襟,光提亲的事难啊……” 周芸寐媚眼一撇,问:“怎么难了,人家姐妹都定亲还是怎么的?” “不是,就是新野那家说高攀不起,怕家里姑娘嫁过来受委屈,再者,人家家姑娘,你总不能拍着胸脯给保证吧?谁信你?”马蕙道。 张仲文、张仲永兄弟齐心早有默契,新野据襄阳不远,有一回外出办事就遇着一对双胞胎姐妹,他们兄弟找亲事可想而知,唯一“难”字而已,遇着合适的,人家姐妹家里说他们就只是小官小吏,攀不起张家这大树。 张悦娅笑道:“事还要看仲文仲永了,兄弟娶连襟,好事成双,往后张家的运势连着就起来了。” “呦,这可是说中关窍了,同胞兄弟、同胞姐妹成了连襟,世间罕有,事成了老天都庇佑。”周芸寐煞有介事道。 马蕙为难,道:“那就派人让仲永他们在新野置办点产业,顺带着拉拉关系?” 张雪灵觉着不大难,宽慰道:“提亲的时候语气硬点,小门小户等嫁过来不都是一样的亲家,错过了可就难找了……” 几人谈小辈婚事,宁颖挨着宁阙窃窃私语,说着些体己话。 宁阙在外边混迹几日,开了窍,为人变得通透了些,原先在宁颖身边怯怯的像跟屁虫,眼下也敢公然搂搂拉拉。 宁阙的变化是随着年岁开始的,正逢白子叡那可人的红颜,情窦初开,甜言蜜语也学会了些,只把宁颖哄的晕头转向。 宁颖禁不住柔弱流水的话语,跟白子叡那边摸索出来的痴怨情话说给宁颖,宁颖窘态迷糜,语调都呢喃柔媚了些。 不知何时马蕙她们的谈论平静下来,宁阙、宁颖还不自知,宁颖额头杵在宁阙肩头,掐了他一下,羞笑道:“你才像个桃子,比喻一点都不恰当。” 宁阙呵呵道:“那……那便像是一块羊脂白玉,染了鸽子血的那种。” 马蕙与周芸寐对视一眼,交换意见,都觉着宁阙、宁颖不知师姐弟那么简单,怎么看都是打情骂俏的小爱侣。 张悦娅蚊吟道:“二嫂,我觉着他们是一对儿,还是早有恋情的那种。” “可不,同门学武十年,搁谁都感情深,真是好啊,金童玉女……”周芸寐满怀着祈愿,她也盼望着张悦娅再大些能有那般。 宁颖后知后觉,抬头环视一圈,唰的脸颊通红,烧灼的像一块通红爆热的木炭。 马蕙木楞愣的看着宁颖,看来宁颖的婚事蒋华雪早有安排,倒是不劳费心了,宁阙还是那种有着踔绝之能的合龄人。 “悦娅,你才说君怡丫头够年岁了?”马蕙胡诌了一个话题,问张悦娅。 张悦娅应承道:“啊,是啊,君怡及笄,是要瞧着斟酌夫家了。” 众人将话题拨开,不过只是表面功夫,谁都心知肚明的侧目着宁阙、宁他们的情形。 宁颖怨艾的在宁阙掌心写道:赖你,丢人了呢。 宁阙笑道:“有吗,觉着大家都心情不错,没人在乎这小插曲。” 羞浓百味柔酥骨,宁颖羞起来怎一个“柔”字了得?不只酥骨,宁阙感觉他都碎成渣了。 张雪灵留意着宁阙,性情中人就是会在乎对方,宁颖不论出于何种原委都会帮张家,那么接下来的事说不定真能拉来宁阙帮忙。 圣幽功的死劫她在劫难逃,临终的后事张雪灵都已经想好了,眼下她还能活过不足一年的时光,希望张家一年里不会出问题吧? 人心本善,哪怕是人前恶如虎狼,背地里必然有着善的一面。 世间没真正的恶人,带着目的的恶便不是真正的恶,贪食饕鬄暴饮暴食都为逞口舌之欲,那种纯粹为行坏事做恶的人根本不存在。 张雪灵逞能一生,帮扶着张家步步为营,如今她寿尽终焉,不得不把手里的牌传给后人。 89章虚怀若谷贼成窝 张家的今日离不开她的暗中作为,从张雪灵初次试着作一副严厉的态度,到渐渐地冷漠,手中的势力也开始峥嵘建立,而她本该当一个忧愁善感的女人的,也在权谋中变得不那么优柔了。 张雪灵怨不得别人,生在张家就要负担起责任来,朝华夕秀,只是表面光鲜,作狠人才能享受着一切。 宁颖留着张家的血,拜在蒋华雪膝下学武,日久天长的来张家有些认生,不过张雪灵不能太过拘束着想法,否则非但寻不到合适的人选还会败得一塌糊涂。 猛虎倒台,群狼逞威,就算她坚持不下去,她手里的每一点力量都要为张家留下。 在最初开始巩固势力时张雪灵只想解决张家的困境,随着时日的渐长,在她都没看到的一面她变了,她手里的势力就像是土地,而她是颗蒲公英种子,扎根了就意味着她没法再做任何形式的逃避。 当然,除非她死去,方能终结一切。 从无到有的,张家离不开她手里的势力,甚至还要靠她更上一层楼,张雪灵穷尽全力亦只是缓步的拓展张家产业,还要面临着外界势力的不断弹压欺迫。 七尺男儿建工伟业,靠着志气血性,巾帼女儿呢?想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浪蝶狂蜂过多了。 张家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张雪灵的为难,张雪灵保密不说的目的是避免张家内乱,邀回宁颖的借口就是便于马蕙见女儿,实际她的目的更为苦涩。 “雪灵姐,瞧着你喜忧参半,为何啊?”宁阙摇摇张雪灵手臂,问。 张雪灵牵强一笑,道:“想起些事,不要紧的……你有没有想过肩负一份重任呢,比如掌握着一个势力?” 宁阙道:“没有,手里握着一份势力没甚好的,反而困扰良多,不如我逍遥自在。” 张雪灵抿抿嘴,道:“是啊,太勉强了……”颖儿她会答应帮我接手吗?张雪灵忧心的自问。 宁阙、宁颖同门拜师学艺,荣损与共,张雪灵开始推测是否宁颖不会对接手势力感兴趣。 亲身经历告诉张雪灵事情没那么简单,权利地位许多人苦苦求索而不可得,真做到某一成就反而平添些忧恼,世间有几个活的虚怀若谷? 宁阙随口道:“以咱们的关系,你有难处跟我讲,不管对面的是谁,逼急了连脑袋给他拧下来,你我联手,还不把对面揍的大呼告饶?” 张雪灵妖瑶的耸耸鼻端,怪怪的说道:“小阙,姐姐可不敢劳驾你,今儿才认识半日就麻烦你,姐姐过意不去。” “随你便,不过要是真走投无路了,你可需知,我能顶着。” 一边与张雪灵说话,宁阙与宁颖十指相扣,挽着手,臊的宁颖发慌。 “行吧,等姐姐吃不开饭了,就找你帮忙……”张雪灵非到万不得已不会寻宁颖来,火烧眉毛顾眼前,一些事由不得张雪灵任性傲气,有时给欺负到家门口她都要咽下去。 天外天,眼瞅着的天不算是高点,谁知道天后边还藏着何种鬼怪? 须臾,下人通传了,说是张嘉华、张嘉乾兄弟去请曲舞班子回来了,一屋子小辈起身候着。 先是走进来一个文书生模样的男子,胡子拉碴,文睿消瘦,一身青锦袍,瞧不出霸气狠辣,更像是舞文弄墨的人物。 “都坐吧,今儿有眼福了,请来了襄阳最好的曲舞班子来。”张嘉华径自落座,一眼就见着宁颖。 后边慢吞吞的跟过来个中年人,微胖身材,眼睛就跟鱼鹰般锐利,直刺人心,样貌并非是那种油腻的富贵老爷,而是天生的宽和,他藏得深,那把扇子暴露了他会武功——一把内含毒针的铁骨扇。 张嘉华、张嘉乾,兄弟二人说是在当初为了家主的位置斗过,那之后便一直和气处事,张家老爷子如今风烛残年,隐居山野不常在城里走动,外人猜测老爷子还活着是他们不陷于内斗的原因。 其实了解内幕或是明白张家处境的不难看出,张雪灵在张家的地位不下于他们二人,某种意义上来说,张家两代崛起,与那些底蕴深厚的世家比拼,靠的就是张雪灵一手扶持。 张嘉华亲和的与宁颖聊过,言语间极尽苦涩,想着宁颖在外孤身一人如何的艰难,不过他到底不是马蕙那般的女流之辈,言语还保持着平和流畅。 “阿沂,去瞧瞧饭食怎样了,人都到齐了,让他们快上吧。”张嘉华叮嘱道。 成沂应声下去,不过他随口吩咐给侍女去察看,他兴冲冲的跑到院里寻曲舞班子的踪影。 襄阳的曲舞班子名重一方的就那么一家,成沂常打听询问,里边有一弹琵琶的姑娘,长得那真是闭月羞花,美艳不可方物。 常有时襄阳的公子哥就好去赶着听曲儿,丢些赏钱,博美人一笑,名声上总要胜过青楼不是? 成沂见着曲舞班子傻乎乎的找人,那一道倩影正调试一只琵琶,便搓着手走上前去,眼神呆愣,简直就是一猪哥。 “呀,你这人……” 苏华吓了一跳,抱着琵琶躲到同伴身后,古人犹抱琵琶半遮面,眼下再也寻不到比芳华更合适这句话的人儿了。 成沂挠头,笑道:“那个……苏华姑娘莫怕,我是成沂,仰慕已久,常常去看你演舞呢,你应该认识我吧?” “认识是认识,你太唐突了,忽然出现背后,怪吓人的。”芳华道。 成沂笑道:“是有些唐突,不过苏华小姐放心,我没恶意……” 苏华无可奈何地耸耸肩,道:“当然我知道,不然就不跟你在这边说话了。” 见成沂不自然的侍立,苏华觉着她话中过于否定他了,便蹙眉盯着成沂,问:“成公子,你的心意我明镜儿似的,你好歹是富贵人家,我就是卖艺的,何故呢?” “不是……我想邀姑娘到城南酒楼一叙,别无他意,那个,苏华姑娘,你有功夫吗?”成沂敦实的身材站着跟半棵树一般高,武人那股英武气度分外压人。 成沂苦求苏华,在曲舞班子里不是秘密,其余的同伴都羡慕苏华好命,成家是荆州排上名号的世家,成沂母亲还是襄阳张家的主脉子弟。 不过苏华另有心思,咬着樱桃唇瓣犹豫半晌,道:“应约可以,不过位置我来定。” 成沂哈哈道:“也行,想定位置就送消息给张府,我近一段时日就住张府,你派人来送信就好……” 黄天不负有心人,苏华姑娘终于是答应一回了,不行,此事需得谨慎些,以免给母亲发觉坏了事,成沂想。 “那啥,家宴要开始了,我就回去了,待会儿见。”成沂摆摆手,屁颠屁颠的往回跑。 苏华的同伴花痴道:“啧啧,家世显赫,不惧流言,苏华姐,成沂公子可是少有的金龟婿!” 苏华赐下一爆栗给同伴女郎,啐道:“快准备,再是金龟婿也不妨碍你赚银子。” 同伴噘嘴道:“切……苏华姐,你要是嫁给成公子,咱班子都鸡犬升天了,哪里还用卖艺求生活呢?” 姑娘家抛头露面本就情非得已,苏华亏得运势好,没落到风尘之地,能曲舞班子里边弹琴卖唱实在是一份幸运。 …… 这班子也没名号,不过闻名遐迩,流传甚广,每一场所赚取的银两都是不小的数目,当然对世家来说就只是皮毛,苏华她们的曲舞班子难就难在安排拜访上。 曲舞班子有不成文的规定,凡是想要曲舞班子到府演舞唱曲,就需深仁厚泽的贵人去请,为的是见着诚意,凸显着他们不是那种随便就能收钱卖艺的班子。 得着苏华的肯定,成沂如沐春风,胸腹间阴霾扫尽,回去时正遇着宁阙走出来,笑问道:“宁兄弟,这是?” 宁阙笑道:“方便去,成兄给指指路呗?” “哦,那边直走,左拐就是。”成沂指给宁阙茅厕的位置。 宁阙拱手道:“多谢了,这就去了。” 宴会即时开席,为了赶着功夫不教诸人等他,宁阙风火雷霆的朝茅厕跑去,出得茅厕时一头撞倒个人,定睛一看,是个花脸戏子。 戏子不知是戴着面具还是涂着颜料,就能瞧出是一副红脸脸谱。 宁阙扶了一把,在他摔倒前将其扶正,顺手将一张银票塞到那人手中,撂下句“抱歉”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花脸戏子怪怪的顺着宁阙离开的方向瞧过去,走廊空荡荡的,一股风拂过,两片落叶翻飞着飘过。 一低头,手里确实多出一张银票,面额不小,戏子嘀咕:“真是怪人,撞了人道歉便是,为何还留张银票……” 宁阙净过手,坐回去时恰逢侍女将菜肴端来,一道道装盘的菜式香飘扑鼻,样式精美,一些花样宁阙甚至都没见过。 世面要靠亲身实践,光听人言语相传得不着真经。 对不慕荣利富贵的人来说这些钱能买来的东西不足为道,瞧着一桌佳肴美馔,恐怕就是满足口舌之欲,提起些食欲。 宴会饮酒,酒过三巡,一室的酒气绕梁三匝,最是能饮酒的就是出身武将世家的成沂,一杯一杯的酒水下肚不见着滞怠。 张雪灵在别院泉边时就与宁阙喝过几坛酒,那时喝的酒与宴会的酒水无异,均是小坛醇酒,香不醉人,这一喝酒就言语的更是没顾忌。 “小阙,我跟你说,就荆州这地方,小贼多,老贼更多,你知道贼喜欢偷甚物件吗?”张雪灵倚着桌案,醉目朦胧,问宁阙。 宁阙呵呵,问:“银子或是珠宝玉器?” 张雪灵摇摇头,道:“是人呐,贼成一窝,那就是抓贼的也要怕。” 宁阙知道张雪灵旁敲侧击,话里有话,又问为何贼要偷人。 “你看,人若是生的颜如美玉,贼不稀罕吗?”张雪灵哼道:“有时贼就是有那种下流的,我们可当他为最坏的那种蟊贼……” 宁阙道:“改日带我见识见识,小贼即然有窝,那我们就去翘他的老窝,吓唬他,让他自受其乱。” 90章采花大盗三花会 张雪灵道:“贼盗金银,那就俗了,我给你举例,太祖李渊,如果将其视为贼,他盗什么?” 张雪灵自问自答道:“他是窃国大盗,盗了隋王朝的江山,盗了杨广的江山。” 张雪灵四下看看,拉过宁阙,贴耳道:“正经的大盗不盗凡物,连天下都敢盗的人,就问你怕不怕?” “这么说起来,还真是。”宁阙意味深远的盯着张雪灵。 当朝太祖李渊,起义兵反杨广,偷的是国,剽窃的是隋朝江山社稷。 小贼偷物,大贼盗夺天下,如此类比,还真不能说定一些事的定性。 张雪灵叹息道:“荆州三花会,仗势欺人,就是江湖一大祸害,我忍过许久了,始终没敢将张家弃之不顾……我要是没担忧的东西,早和三花会斗个你死我活了。” 宁阙好奇三花会何方神圣,竟给张雪灵弄的烦恼,追问道:“雪灵姐,到底是怎么样,说说看。” 张雪灵道:“三花会是邪派,处事乖张,不顾世俗道义,他们凭着神出鬼没、灵活多变骚扰荆州南部数座城池许久了,说白了三花会就是采花大盗的团体,聚齐了一帮武功不差的采花贼,不必说你也明白,三花会聚着江湖高手,官府要缉拿他们麻烦的很,药谷曾对三花会有过清剿任务,可惜他们在那时沉寂一段时间,药谷一解除禁令,他们就又窜出来了。” 寻花问柳、采花擒拿、辣手摧花,三花会的烂名说出去能吓坏人。 三花会教规就三条,寻花、采花、催花,这些就是三花会的名号来由。 江湖中采花大盗一直都是含混不清极富传奇色彩的,他们就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在江湖中混的不如猪狗。 采花贼学着一身功夫三脚猫,心性不良,再靠着点下三滥手段为祸百姓,采花贼不干人事,就没任何人给他们动听的称誉。 一帮江湖烂贼聚众为祸,可想而知,好事没有,坏事成双,宁阙甚至没能想象到他们做着如何缺德坏损的事。 “雪灵姐,你告诉我三话花会位置,我去灭了那帮孙子。”宁阙发自内心的愤恨。 张雪灵忧心道:“三花会报复心极强,对下不了手的人或是与他们作对的,就会施加报复,我怕……” 看张雪灵吞吐不语,宁阙问:“雪灵姐你有难处?” 张雪灵好一顿愁,为难道:“事关一些受害人的清誉,被三花会祸害的人家,一般都选择闭口不谈,要是没准备的端掉三花会,谁都不能好过。” 三花会本来就一肘腋小病,养成大患,追本溯源,还是被三花会祸害的人没一个敢声张,恐怕三花会就是那样成长起来的一个势力。 出事时就怕藏着掖着,宁阙都有些怀疑张雪灵是否是被害人之一,不过想到张雪灵一身功力不凡,三花会没可能招惹她,至多是双方小磕小碰的搅扰张雪灵。 “我还当你是这么想的……逐步剪除三花会,那肯定是首选的上上策。”宁阙不以为意,三花会一帮烂人,公理上他们就输了许多。 张雪灵道:“你呀你,我怎么会愁心那种事,谁敢动我一根汗毛?”张雪灵柳眉竖立着。 宁阙恍然道:“那我明白了,你肯定是给三花会为难了,放心吧,此种烂事落到我手里那就是一个字,揍!” 张雪灵乐淘淘的,笑问:“你的意思,想给姐姐我出头喽?” 张雪灵等的就是宁阙的肯定,三花会苍蝇般黏人恶心,眼下虽说不是困扰张雪灵的一件事,得以在宁阙的帮助下解决还是不错的。 对待三花会那种恶俗的势力,人人得而诛之,张雪灵的势力全盘聚拢在襄阳附近,在三花会的骚扰下办事失手数回,甚至有一回若非援兵即时,她手底一小丫头片子就给三花会的糟蹋了。 “雪灵姐,三花会的实为江湖的毒瘤,有必要铲除……”宁阙老神在在的说:“不过,想要铲灭三花会,并非易事。” 张雪灵忙问:“小阙,你是说,还要付出代价的?” 三花会的事张雪灵连一个铜板都不想付出,臭名昭彰的三花会,听名儿就想吐,张雪灵洁癖是最那种来自心理的,对此,张雪灵不想牺牲她所属的任何一名部下。 宁阙察言观色,说道:“我们先要引出来三花会的人,就要作为,牺牲点声誉是免不了的,雪灵姐,你确定要把三花会敲掉?” 张雪灵肯定道:“三花会为人所不耻,还敢打我的注意,早想收拾他们了,就是没把握,还腾不出手。” 宁阙道:“既然三花会就看中雪灵姐你,不妨故意给外边传出些有关的消息,就说你常在某客栈出入,或是弄些谣言蜚语出来。” “主意是可取,不管灭没灭了三花会,最后我名声不都得臭了?” 张雪灵在襄阳城存在感低,不过襄阳的士族都关注着张雪灵的消息,高处不胜寒,张雪灵长久保留的名声冰清玉洁,一下败坏了,心里不舒服的紧。 “雪灵姐,按我说,就只是传一点消息往出,名声那东西当不得饭吃。”宁阙撺掇道。 张雪灵犹豫着,想起来她圣幽功的死劫,虽死无憾是没可能了,眼下张雪灵还没活够,临到死前她才发觉身前的诸多事务都有待解决。 活的英雄是活,活的狗熊是活,谁还能记着她? 狠着心,张雪灵道:“小阙,姐姐我决定了,就按你说的办,三花会几次三番的干扰我的人行办事,断不可留他们。” 宁阙拍手道:“好,那么我们来合计吧。” …… 家宴罢了,是酝酿良久的歌舞弹唱,技艺纯熟,舞姿蹁跹,数场表演连番着来。 宁阙抱着尊重演绎者的态度看过,不得不承认歌舞班子名不虚传,真本事是有的,美中不足的一点就是歌舞班子都绘有脸谱。 他们都是脸谱遮面,免得观看者就盯着人脸看,忽视了歌舞的内涵美。 宁阙也没认住被他撞到的人,就知道是曲舞班子的一员,毕竟脸谱那东西花里胡哨的辨认不易。 成沂怕家里知道他垂青一个戏子,勒令他回府,苏华的事没作声张,想着到时候见过苏华表现好些,日后再慢慢说,船到桥头自然直,不一定到时候家里着急就答应要他娶苏华了。 曲舞班子的歌舞弹唱过后,宁颖随着马蕙回别院住,马蕙说宁阙的屋子也是安排到了她那边,要宁阙累了便去别院休息。 小辈们年轻气盛,寻了花苑凉亭耍棋牌,成君怡拉着张逸岚去午睡,没掺和他们。 至于宁阙,因为还没和张雪灵谈定三花会的事,就给张雪灵拽着去另一处院子,那是张雪灵在张府独有的小院。 与马蕙的别院不同的是,张雪灵专属的院落养着一池子锦鲤鱼,院中建着小池塘。 鱼池子是砖石铺地,覆以泥沙填底,再栽种水草,时不时放养到里边的虾米小鱼就是小池中锦鲤鱼的食物。 死水会发臭腐败,为此池塘专门设置了一道水闸,将穿过张府的清泉引流到小池中,用时开启,闲置时闭合,以免水流过度洇湿地皮。 源源不绝的清泉水灌入池中,小池塘虽说水草游鱼满布,却没有发臭变质,站在池水边,甚至还有一股丰茂水汽能察觉。 以小池塘为中心,是一圈环形走廊,楠木扶手,琉璃瓦片,没一处不显示着张雪灵的尊贵难养。 宁阙摸了把扶栏,一尘不染,道:“你说像你这样的富养女,换成是官吏,哪怕是朝廷重臣,也养不起吧?” 扶栏不沾尘,是有人每日擦洗。 张雪灵随意撇了眼,道:“花不了几个,有银子就花呗,总之我花不了多少,挣得更多。” 宁阙笑道:“自给自足,倒是省心。” 两人在院内停留了片刻,结伴进屋,刚没走两步宁阙就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赤足倒立在墙边,前凸后翘的。 “韵萃,泡壶茶送到我屋里……算了,还是果茶吧,喝着舒服,手脚快点,我们还要谈事。”张雪灵走过韵萃身边,吩咐道。 宁阙蜻蜓点水般在韵萃腹部拍了一下,韵萃倒立着,反倒过来刚要责怨宁阙,觉得原本要逆行筋脉才能化解的气堵解开了。 有关穴位点拿,宁阙能如数家珍的说起来几百条,给韵萃帮个小忙顺手的事。 韵萃惊羡的看着宁阙入内,随手拂过就能解开她难为两日的症结,似乎他真是高手呢…… “你帮甚的忙?帮了她一回,下次还能由你帮着解决问题?”张雪灵回了她自己的屋里,慵懒的一头栽到地上。 地面铺着厚厚的裘毯,松软透气,张雪灵生平没甚癖好,就只是随性的生活过日子。 屋里挂着几幅画儿,深宫仕女、碧水山越都有,工笔细腻,铁画银钩。 其余的摆设布置倒是与一般女子闺房没差别,只是张雪灵的屋子大,收拾的整洁清亮,她性子里边的每一点细微都能在屋里的摆设中找见。 书画文雅,应着张雪这个灵诗情画意的人儿;几把长剑,摆在剑阁上,她作为江湖高手也是该有的;胭脂水粉,虽说张雪灵没用,就那么搁置在梳妆台上,还不表明她有一颗爱美慕荣的心? “随便坐。”张雪灵玉怜横呈,在这只属于她的屋里释放一下压力。 91章真假韵萃幻虚心 宁阙挨着张雪灵躺倒,呵呵道:“韵萃,不是说交给我了吗?” 张雪灵美眸轻眨,道:“是给你了,看你收的勉勉强强,我还当韵萃不入你法眼呢。” 宁阙道:“多虑了,韩信点兵多多益善,我还怕甚?” 不过韩兵仙点的是兵,话一说出来宁阙还有些愧疚,不过转念一想,点的多得的多,他为何还怕那些有的没的? 韵萃摆明了是张雪灵安排给他的卧底,宁阙对她的所知一片白板,要说韵萃那姑娘也是怪,整出一出是一出,不过要是韵萃循规蹈矩的话宁阙还真不会答应留她。 张家瞧着内部和睦与共,其实各人心里都明白着呢。 张家比不得其余的世家那样一脉相承数百年,一些权倾天下的世家自李唐时就在,他们集结起来犹如社鼠城狐,难打难抓,不管官府朝廷如何的压榨都能留着势力底蕴。 简单来说遇着战乱时,世家首当其冲,谁都知道他们富,那时候他们就使赖皮手段,藏起银子珠宝,将奢靡的宅院收拾起来,征粮征税的官军寻不到东西也就没办法了。 经历过那样世道的世家都能每一次逢凶化吉,张家两代崛起,棒打出头鸟,难处多的不可计数。 张家的快速崛起少不得张雪灵,再有就是荆州成家的帮扶和张嘉华兄弟的精诚勤谨,张悦娅嫁了成家主脉还生下儿子成沂,母凭子贵,成家怎能不帮扶着张家? 对张雪灵,宁阙是真心不知如何自处,她肩头担子重,背负着过多事务要她喘不过气来。 冷血狠毒都是在长久的压力下逼出来的,这是天作孽,有可饶恕。 “小阙,传谣言的事你决定由谁来作我的男人?”张雪灵问。 宁阙笑着道:“这个事就看姐姐你吧,总不能由我决定,你瞧着谁顺眼就是谁。” 吸引三花会这坏名声的事,本就是为了目的而为之,张雪灵不兴的人,谁强加都没戏,何况宁阙对襄阳地界的世家大族一点都不知晓。 从张雪灵懈怠的样子中,宁阙没看出来她对这事的一点注重,不得不承认事情丢人败德。 琢磨一阵,张雪灵道:“就你吧,解铃还须系铃人么。” 宁阙苦笑道:“我倒不是推辞,要是师姐恼了怎么办?” 张雪灵摆摆手道:“怎会恼?都是为了对付三花会那等贼人,颖儿能明白你我苦衷的,不费口舌了,净是跟你聊这事儿……” 处在香闺绣阁,宁阙茫茫然不知时日,途中韵萃送了一壶果茶进来。 韵萃拖着茶盘,摆正放好,倒下茶起身侍立一边,恭候吩咐。 “韵萃,对你呢,我没什么好说的,小阙是高手,跟我混还不如伺候他去,说不定他一高兴就能教给你点绝世武功,到时候你这小麻雀就飞上枝头成凤凰了,懂?”张雪灵斜倚着一张薄毯,对韵萃道。 韵萃不敢异言,点头道:“夫人吩咐,韵萃定当尽心竭力。” “啊……” 张雪灵面色冷了下来,扔了一只茶拖,没用内劲,不过还是砸在韵萃心口,那力道够韵萃心绞痛一下的。 韵萃慌忙跪下,改口道:“侍候主人是奴婢本分,多谢张小姐提醒!” “哈哈哈……”张雪灵笑语道:“很好,我还以为你脑壳坏掉了……往后你就不必跟我学武功了,现有的该教你的都教了,弄不懂就问小阙。” 韵萃起身跪到宁阙身边,牵强的应了声,宁阙分明瞧见韵萃额头冒着冷汗。 咦?莫非说雪灵姐她平日里都是冷面观音吗?怎么韵萃吓成这样。 张雪灵身为一代高手,必然不是面相上那么柔弱可人,宁阙一想就通了,没狠手段还能镇住下属么,到底是因为张雪灵惩罚手段酷厉,韵萃之前才不顾颜面的赖着自己的。 就因为韵萃称呼没对,稍一提醒,韵萃就改口,这主仆二人双簧弄的不错。 “哎呀,昨个儿练剑,闪了腰了,这叫个疼啊。”宁阙捂着腰咋咋呼呼的。 韵萃看了眼张雪灵,正遇着她冷厉的眼神,下意识的低头,又想起来她已经不属于张雪灵下属,当然要对新主人表现出忠心耿耿来。 “主人,奴婢学过推拿,对穴道掌握还不错,要不您试试?”韵萃试问宁阙。 宁阙眉头一挑,在毡毯上趴展了,道:“那就试试吧,轻点哈。” “是。” 韵萃跪着挪到宁阙跟前,她先前没在毯子上边,地板硌的膝盖有些痛。 按了一阵,韵萃胳膊酸麻,冷汗连连,不过不敢停手。 胳膊酸还只是能忍的小毛病,练功时哪次不是这般?韵萃膝盖的陈年顽疾发作起来,她整个人都快跪不稳了。 “停!”宁阙喊停了,将韵萃推的坐下,撩起裙子就瞧见她膝盖跪的红了,心里有了猜想,不由道:“你是经常跪着吗?” 韵萃脸蛋一阵红一阵白,点头道:“回主人,行跪拜礼,是我作为下人该有的。” 宁阙在她膝盖骨上边揉了几下,抬手闻了闻,一股膏泽脂香味,韵萃用的是一种治疗风寒的药膏,还是经常用药遗留下的药味,沐浴过都会保留着。 膝盖跪久了就会红,再时间长就会淤青受凉,久之,情形愈发重,膝盖受伤,会成为练功的短板。 张雪灵推脱道:“小阙,这可不管我的事,天底下哪家人的侍女不是跪着?” 张雪灵还没想过韵萃的膝盖会因为长时间跪着待命侍候留下病症,替下人操心,她有那空儿还不如喝杯茶呢。 韵萃也道:“尊俸主人,乃是从古至今都有的,合情合理,不劳主人挂心了。” “行吧,你就一边儿坐着先,等回去我给你治治,留着这关节病,太影响轻功施展了。” 宁阙自幼就懂习武的保养药护,韵萃的毛病护理得当不成问题。 药用防护所需的药材有些小贵,就算张雪灵教过韵萃药方,韵萃也买不起药材,韵萃比不得成君怡那样的大小姐,待遇从宽也不可能高的没边儿,讲明白些,她就只是个贴身侍女而已。 韵萃眼下表现的像是脱离张雪灵了,可宁阙知道她对张雪灵的崇敬不会因为换主变动一丝一毫,张雪灵要她给自己下毒,她就能下毒。 野犬还记旧主来着,韵萃这么活生生的人就不必说了。 见韵萃侧着腿坐到一边,宁阙将这事暂时抛之脑后,和张雪灵聊点江湖事到底是有意思些。 …… 傍晚时,宁阙辞别了张雪灵,带着韵萃往马蕙的别院行去。 路过一道走廊,宁阙坐在了庭柱边,怔怔的看着庭柱边几朵桂花蓓蕾出神。 “韵萃,坐下,陪我聊聊。”宁阙也不回头,吩咐道。 韵萃歉意道:“主仆有别,奴婢要是与主人一块儿坐下,岂不捷越的关系?” 宁阙笑道:“你跟我动手时不是挺彪悍么……现在,我命令你坐下,不坐,今儿就给我站在这里,一直站十二个时辰。” 韵萃膝盖有旧疾,不得久站久跪,真要历经十二个时辰就算没废也快了,只得挨着宁阙坐到边儿上。 “我说——”宁阙忽的挨近韵萃,就差贴着她脸了,靠着韵萃香培玉琢的面孔,道:“你怎么跟换了一人似的?” 韵萃眼角流过一抹黯然,强颜欢笑道:“没有啊,我本就如此,那之前都是因为想要主人你答应留下我而装的。” “哄鬼呢你?”宁阙不满意。 韵萃慌神,待要下跪,给宁阙提着跪不下去,只得解释道:“奴婢不是这意思,只是……” 宁阙叹道:“能不能称呼‘我’,还有一件事,虽说你是雪灵姐送我的侍女,不过我可没把你作侍女看,日后只要是我坐着,你就能找地方坐着。” 韵萃迟疑的想了半晌,原本张雪灵是要留她学过余下武功,等出师时放她走,可眼下宁阙要帮忙除掉三花会,张雪灵就不得不让她盯着些,怎么这宁阙没一点要作践她的意思? 韵萃都已经作过思想准备,她这是美人计,仿效古时貂蝉,献身为主,宁阙都已经给她视为董卓之流的暴徒了,一时柳暗花明,宁阙与她预期的大相径庭,韵萃不知如何是好。 “我明白了,公子要我挺直脊梁做人,那我就不装了。”韵萃不愧是伶俐的丫头,腰杆立即挺直溜了,没了低声下气的奴婢样儿。 还没等宁阙夸她,韵萃一把拉着宁阙胳膊,咬着指头央求道:“公子,人家肚子饿了,走嚒——” 韵萃这模样,我见犹怜的,宁阙看的都有些慌。 面对韵萃醍醐灌顶般的变化,宁阙大汗,不过韵萃一扫奴颜婢膝,倒是合了他心意,宁阙不好再要求韵萃如何,只得与韵萃往马蕙的别院去。 别院静谧,就院里的竹叶哗哗作响,院里零碎的侍立着会武的女侍卫,还有些送菜肴的侍女端着托盘走过。 “公子,搂着人家么,莫非公子看不人家的姿色?”韵萃勾着宁阙脖子,魅惑入骨。 宁阙有心言语,可话卡在嗓子眼没说,心想着送到嘴边的肉,也不多碰,就吃一口不为过吧? 有侍女来说明情况,领着宁阙前往给他准备的偏房,毕竟马蕙强烈要求宁颖住她的别院,以宁阙和宁颖的关系就不便将宁阙安排到别处了。 没走几步,韵萃丢开宁阙胳膊,鼓着腮帮子不走了。 “走啊?”宁阙疑问。 韵萃转过身,哼道:“不走了,公子觉得人家贱是吧……好歹我也是个清白女子,怎的?给你投怀送抱,你都不知道回句话?” 宁阙钳着韵萃肩膀将她转过来,欣慰道:“有前途,说变就变,我呢,就给你句实话——” 说着宁阙围着韵萃转了一圈,欣赏的目光惹得韵萃浑身不自在,娇哼的别过头。 “你呢,不是不入眼,样貌身段都还凑合事,行了吧?快点走了。” 说完宁阙拽着韵萃,韵萃人纤力弱,一身功力在宁阙眼里可以被省略,就这么的,韵萃给拖拽着回屋。 韵萃进屋时有些慌张,缠着宁阙胳膊问:“公子,你师姐听说是在马夫人屋呢?” 宁阙似笑非笑的看了眼韵萃,道:“是又怎样?” 韵萃将凳子摆好,把宁阙摁在凳子上,纤纤素手抓起一只蜜桔剥皮,将一瓣橘子送到宁阙嘴边。 “你看,要是给你师姐知道了我的事,我倒没什么,就怕公子你徒惹烦恼。” 宁阙笑道:“你的意思是,为保证我不惹麻烦,先就不摆明你我的事了,是吧?” 韵萃螓首轻点,咯咯笑道:“公子英明神武,洞察千秋,可真是神了……” 宁阙攥着韵萃手腕,道:“如意算盘打的不错,可惜了,我不是怕事的人,师姐也非是闹事的,为人嚒,理智待事,那些弄砸了事务的根本就是冲动愚蠢所致,这事儿你就甭操心受累了。” 油盐不进,老天爷,韵萃谦恭祈祷,您老就不给留条后路吗? 92章八面玲珑风使舵 韵萃心里慌成一锅粥,以身试险还能不掉坑里? 奈何宁阙武功高她数个台阶,韵萃只得笑脸相迎,眼下是晚饭时分,韵萃虚与委蛇的作了一阵假应付宁阙,便借口如厕,脱身要报信儿给宁颖。 宁颖是宁阙的师姐,韵萃要打听这消息不难,知会给院中侍女,侍女认识她,自然会将事告知宁颖。 倒时候宁颖自来替她解围,韵萃啊韵萃,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主意想的快,霉运临头的更快,韵萃刚传话给一名侍女,身后肩头就搭过来一只手。 “什么人!”韵萃一肘向后磕去。 宁阙闪身避过,韵萃回头才瞧见是宁阙,那传话的侍女还搁一边杵着呢。 完了,人赃并获,他肯定要重重罚我,背运到这般境地,真是臭狗屎运…… “你下去吧。”宁阙对侍女吩咐道。 侍女应声下去,摸不清状况,不过韵萃要传的话已经全都告知她了,宁阙和韵萃想比,还是听韵萃的话去传话为妙。 韵萃就盼着宁阙没听着她的言语,不过宁阙的话下一刻就让她她想撞墙。 宁阙呵呵道:“你肯定在想我有没有听到,不好意思,我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大丈夫不求无愧天下,但求襟怀坦白,所以我让那侍女走了,待会儿你看着吧。” 韵萃上前一步,替宁阙锤着肩,恭维道:“是,公子你是伟岸大丈夫,不必跟我这小女人计较。” “这回是没什么,毕竟是报信给我师姐,你要想清楚,有时候这种事发生了就能称之为吃里扒外,卖主求荣,用的词儿可能严厉了点,那时候我就留不得你了。”宁阙背着手往回走,留一道高深莫测的疏影给韵萃。 “唉……”韵萃重重的舒了口气,想着要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事。 换成是她,面对吃里扒外的人肯定像丢烂菜帮子似的扔掉,现下她不再属于张雪灵,不过张雪灵对她的恩情始终都不能不顾。 韵萃眼瞧着夹缝中为难,要是她生的天赋好些,就能被重视起来,真要那样的话,又怎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世间逆风生存的人可不止她,韵萃聪慧,不难想通,眼下她就是不知道宁阙武功到底是高到如何境地,要是真能跟着宁阙混,也不失为良策。 …… 饭食吃到饱腹,宁阙盘腿坐到床边练功,练功时脸面青红变幻,看的韵萃心惊肉跳。 宁阙就坐到那边她便能感觉着气机波动,内功都满溢了,可见他浑厚,至少韵萃还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张雪灵练功都是在密室,韵萃没见过张雪灵练功。 “吱呀……”门轴转动声传入耳中。 自屋外走入一道雪白倩影,纤秾合度,端妍靓丽,不是宁颖是谁? 宁颖一进屋就见宁阙在练功,没吱声,眼神扫过韵萃时吓得韵萃脸白。 瞧着还算白净,不知道秉性如何,这姑娘还知道知会我过来,看来不是易于之辈,宁颖心想。 倒不是不领这份情,就只是宁颖更相信宁阙罢了,虽然韵萃是告密的,但在宁颖无条件相信宁阙的情况下没任何效果。 宁颖一言不发的坐到桌边,伏在桌案上看着宁阙练功,宁阙练功时那股气机她亦是感受到了,一起学艺,还是一师之徒,他们师姐弟间差距可不是零星些许啊! 蒋华雪教授她们武功,不吝不偏,江湖中的高深武功都摆给他们,谁愿意哪样学就学哪样,宁阙妖孽之处就在于他把蒋华雪给的秘笈都练会了。 博而不精,在宁阙眼中是不存在的,他能把每一门功夫练的精熟。 气机外露,宁颖活这么大就见过两人,一人是师父蒋华雪,再有就是眼前的师弟宁阙。 “宁姐姐,小妹韵萃,这厢有礼了。”韵萃先发制人,走来和宁颖招呼。 眼看就要盈盈拜倒,宁颖抬脚拦下韵萃,将她扶起,道:“我不喜这个,就免了吧。” 韵萃狡黠一笑,果然,她根据宁颖的外貌神情猜中了她的性格。 韵萃站到宁颖身边,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赔礼道:“宁姐姐,小妹下作,勾搭公子,脑袋还不够使唤,教人去劳烦你,这……这就给你陪礼。” 韵萃看出来宁颖淡雅若水,肯定她不是那种丈理压人的人,便一股脑的要赔礼,巴掌抽的狠了还能博取同情,一举多得。 几巴掌下去,韵萃嘴角溢血,右颊淤青,宁颖忙抓着她手。 “你这姑娘,妄自菲薄,我只是来看看小阙,我不是跟你问罪来的。”宁颖皱着眉,不忍的看着韵萃。 “那就当作我没说吧,谢谢宁姐姐了。” 韵萃脸肿了,可心里窃喜,果然是温和的弱女子,我这一手苦肉计,真绝了…… 宁阙真气运满一周天,收了功,见韵萃的情形,还有宁颖一副无奈的样子,不禁莞尔。 “师姐,你和马夫人聊的怎么样?”宁阙坐到宁颖身边,拉着她手,问。 宁颖微笑道:“本来对她还有些怨念,不过马姨她性子宽和仁慈,我们倒是聊的投机,今晚我就去她那边睡了,你呢?” 马蕙对宁颖真是没得说,热忱喜爱,宁颖虽说离开她身边十年了,可马蕙那份母爱愈攒愈发深沉。 宁阙没提及张雪灵如何的老谋深算,只是道:“雪灵姐她跟我聊些闲事,她见识广,天南海北的聊一气……中途说起来三花会的事,对了,我想帮她灭了三花会。” “三花会?” 在席间时张雪灵和宁阙聊的火热,宁颖隐隐猜的些眉目,不过她倒不觉得张雪灵对宁阙有恶意,反正宁阙在和张雪灵处事中,就算是做不到面面俱到,却也不会遗漏什么。 宁阙对宁颖解释道:“三花会就是一帮采花大盗聚集起来,专做恶事,雪灵姐她手底的人给三花会骚扰过多次,连她本人都受到三花会威胁,可以说他们已经嚣张到无法无天的地步,雪灵姐那样的天之骄女都被威胁,百姓中的女子更能想到有多惨。” 宁颖攥紧粉拳,愤慨道:“这样说来,三花会也太可恨了,我赞成你的决定。” 蒋华雪从小教导他们有一份侠心,不贪慕钱物权势、行侠仗义、点到为止,这些都只是出于不忍罢了。 三花会的事能引起江湖人的共鸣,只因为其劣性太甚,为此宁颖不需深思就能做出选择——赞成宁阙并帮助她。 “我和雪灵姐针对三花会的事谈过许多,商定下,接下来几日对外放出消息,说雪灵姐名花有主,预计不过半月就能有收获。”宁阙道。 宁颖恼气的模样依旧不改柔美,说道:“要我帮忙么,铲除孽徒,想必会解气的很,也算给江湖中饱受噩梦折磨的女子出一份力。” 宁阙微笑着安慰道:“不急,事情还有待时机,到了时候我们就一起去端他们老窝。” 宁颖哀叹道:“他们活一日,就多些个苦命人……” 善心不滥,实为睿智,宁颖懂得克制同情,没被冲动抑制了头脑,想着三花会劣迹斑斑,肯定是抓着了被害者的把柄。 “嗯,不过对三花会的计策我们已经定下,事后就准备把大批的三花会下属绑起来,丢到街市,正巧他们作坏的主要位置就是襄阳几城,恨之入骨的百姓不少呢,义愤填膺的百姓拳打脚踢足够揍死他们。”宁阙道。 “嗯,都听你的……”宁颖倚着宁阙肩膀,留恋着一时温存。 两人说话间,宁颖都没瞧韵萃一样,也没暗示或是提醒宁阙,在她眼里只有宁阙而已,他在自己身边就是好的,其余的就算山呼海啸也绝不烦恼。 韵萃捂着打肿的脸,不禁沉思,怎么宁颖没动静,不是早该哭闹,给宁阙惹事吗? 自古情事多烦忧,尤其是遇着移情别恋的伴侣,会惹得伴侣另一方妒意,一哭二闹三上吊,那都是轻的。 宁阙与宁颖旁若无人的聊过一阵,马蕙亲自跑来说要给宁颖看看她小时候的衣裳,盛意难却,宁颖只得随着马蕙去她屋了。 “韵萃,你就在屋里带着,我去外边有事,等回来的时候给你治膝盖。”宁阙运功疏通着韵萃脸蛋上的淤肿,说道。 韵萃抬头看看宁阙,心里有些感动,可还是问道:“公子,要不你别治了,再抽我吧?” 宁阙哼道:“你真够可以的,对自己都下这么狠的手,我怀疑雪灵姐要你给我下毒你都干得出来。” 韵萃无辜道:“哪有的事,公子想把我搓圆捏扁,我逆来顺受嚒……” 娇滴滴的语气,落英般的样貌,泪汪汪的秋水细眸……宁阙只能哀叹一声选择不作言语。 韵萃心机不很重,充其量就是耍小聪明,管教管教指不定能驯服。 宁颖走后,宁阙也离开屋子了,韵萃捂着脸坐在桌边发懵,只是摸不着头脑,宁颖就像没看见她似的,为何没闹腾呢? 宁颖平素冰魂雪魄,不为事物忧愁烦恼,想着怎么也要把韵萃晾晾,她觉着韵萃圆滑世故,想看看她后续表现,不行就只能把韵萃视为无物了。 除过对宁颖的感触,对宁阙韵萃只有感动。 作主人的给下人疗伤,搁以前韵萃觉得那是天方夜谭,没想到宁阙还真瞧得起她。 她膝盖的旧病不是一天两天了,宁阙不仅注意着,还说要回来给她看病治疗,瞧得出来宁阙是行家,说不准还真能帮她治好。 …… 宁阙还惦记着白子叡,离开张府就寻着他们所住的小院去,翻入院内时见赵无极蹲在角落守着药罐子熬药,打了个招呼。 进屋时白子叡在练功,宁阙静候她收功,见桌边摆着一幅画,画的是他搂着白子叡面朝着初阳静默。 白子叡丹青笔墨还不错,画作称不上巧手,不过意境是妙极了。 “夫君,就知道你会来看我的,怎么样,颖姐回家没遇着不顺意的地方吧?”白子叡见宁阙端着她的画儿看,心里害羞,脸蛋红扑扑的。 93章虎骨哨音御蛊虫 宁阙撇下画,摩挲着白子叡的手心掌纹,问道:“去张府看看不?” 白子叡甜腻腻道:“好的啊,去见识见识荆州世家的富贵……对了,你该是在张府结识了高人了吧?” 白子叡想着张府不可能没高人,供奉江湖高手是世家必修课,没高手庇护,住着不踏实。 照宁阙的性子还能不去结交友人?只要没打起来就能作朋友,冷画仙就是不打不相识的例子,打过一场这不成了好友? “她应该是个高人吧,不过是个有趣的高人,性格有些随波逐浪的感觉,很宽和。”宁阙不禁想起张雪灵的倦怠,那的确是个有趣的人。 张雪灵在面对下属时要摆出一副冰冷面孔,她原本的性格只能在限定的时候放开来。 白子叡点点头,挨着宁阙说了些等闲的话,说起韵萃时,白子叡不禁有些糟心。 “夫君,要是她害你,防不胜防呢。”白子叡蹙眉道。 宁阙倒是不怕韵萃,肯定道:“放心吧,我武功摆着,设陷阱是没可能的,下毒嚒,她也没必要,再说了,随着功力精进,我早已经有百毒不侵的能力。” “可是……留着她总归不安心,你得保证那个张雪灵对你没恶意。”白子叡一语中的,道。 韵萃听命于张雪灵,听宁阙说张雪灵是在江湖中摸爬滚打一路走来,要说那女人温和的外表下没暗藏祸心,宁阙是断然不敢信的。 处决掉一个顶尖高手是惊动四下的大事,哪怕是高手的尸体都会惹得江湖人争斗,依靠邪功能吸走人的功力划归己用,他们抢尸体的原因就是这个。 苦练十年,往往不如一个邪修吸一回功力,内功速成带来的效益惹得许多人眼热。 当然邪功的不稳定因素成了一部分人敬而远之的原因,吸取内里的邪功不是谁都敢用的。 宁阙思绪纷飞,想到张雪灵自身的处境时又松了口气,道:“张雪灵练的圣幽功和我的邪冥功存在共性,她命不久矣,不会想要我功力的。” “圣幽功是什么?”白子叡对此一无所知。 宁阙道:“圣幽功是一门鲜有人知的内功,特性偏阴,内含戾气,传人少得可怜,因为是江湖中上乘的功法,修炼起来成效显著,使得它的弊病严重,修炼者会被圣幽功带来的困扰纠缠一世……” 白子叡奇道:“原来这样,那韵萃肯定是张雪灵给予你的恩惠,要你帮她忙喽?” 宁阙笑着捏了下白子叡鼻尖,道:“是啊,好在她要我帮的事不只是为她,对世人来说也是福音。” 白子叡咋舌道:“这样便好,你就没甚别的话和我说?” “额……这不一直在跟你说事吗?”宁阙装作无知,故意问。 “讨厌啦——”白子叡羞怕道:“我指的是那个韵萃,你都留下人家了,还来寻我过去,是不是故意?我想你肯定有话和我说的。” 宁阙要是真要想将韵萃留着收归身边,就没必要先告知宁颖再来寻她,直接生米煮成熟饭就行,白子叡对此感触良多,没想到这种事宁阙还要来征询她的意见。 宁阙呵呵道:“我就说我们心有灵犀吧,没错,我就是想把韵萃指给你做侍女,跟我待着她收不了心,对我和她都没好处。” 白子叡摇摇头道:“和我待着更没指望,那韵萃是张雪灵赠你的侍女,怎么好给我呢?” “不,指给你更能约束与她,再者,留给我干嘛?” 宁阙弹指将一只飞绕蚊子隔空打落,安宁道。 自古薄情多因为男的朝三暮四,女的红杏出墙倒是鲜有,白子叡开始时怕过,不过那时候处在朦胧期,那对于连宁阙的称呼都不敢过于亲昵的她来说太扯了。 在雀神阁的日子里白子叡见得最多的便是人情凉薄,都以为江湖人纵情刀剑,策马扬鞭听着满是豪情壮志,其实里边充斥着辛苦。 “我可不要,我不习惯被人伺候。”白子叡倒是没想过她会苦果自食,因为一开始白子叡对宁阙就放心很。 宁阙可惜道:“下回再遇着可就没这样好了,要找个体面的侍女还不容易呢。” 白子叡笑道:“你就把人家作侍女看待,真是够了。” 宁阙也是无奈,韵萃是张雪灵的人,还不能将她推脱出去,留着的话不便宜的地方多了去。 “要我说,你将她收了,就当是拉个侍女,反正她武功还不错。”白子叡对宁阙道。 宁阙好笑的看着白子叡红脸,道:“不了,你要是不想留她,只能另想办法了。” 院里边住着还算安逸,宁阙携着白子叡到外边,赵无极熬过药已经回屋了,冷画仙那屋有些低低的说话声,俩人往那边走过去。 白子叡知会了一声,是赵无双出来开门,见是宁阙,笑道:“恩人,进来说吧。” 里屋冷画仙披着一件袍子,看她鬓角水渍,就知道她刚沐浴过,芙蓉出水,真是清颜漂亮。 哑女坐在一边抱着本书识字,俩耳朵包扎着,看样子赵无双的治疗已经开始。 “宁阙,夜里有空吗?”冷画仙将散开的发丝箍起,问道。 宁阙笑问:“你有事要做?” 冷画仙简短道:“就是我想参与一次江湖集会,你没在江湖中行走过可能不清楚,江湖中常有聚事集会,可能是因为一些时事,或者是武者间寻常切磋交流,毕竟天大地大,不可能随便就遇着合适的江湖高手,一帮人目的性的凑一起,也是刻意创造比斗机会。” 宁阙看看白子叡,要知道晚间还有安排,白子叡腼腆道:“看我干嘛,想去就去,不过我们都离开小院,无双他们能保护自己吗?” 行走江湖,不得大意,赵氏兄妹武功低,哑女手无缚鸡之力,都需要保护。 “其实没什么,只要保证没人跟踪,谁又会没事擅闯民宅呢?”赵无双笑着道。 说话间,赵无双走到地下,摸出一只白色的小口哨,塞到嘴边吹响。 赵无双那只口哨的声响低且闷,甚至不细听还可能听不着,哨声按照某种音韵吹着,屋里四处聚齐一些小虫,黑黢黢的怪吓人。 冷画仙虽为高手,可也不免俗,与寻常女子无异,害怕虫类,瞧着她屋里爬出来这些虫子,就感觉她这屋子只是表面光鲜,阴暗角落根本就没清扫干净,说不准夜里灭了烛火,小虫们就爬出来恶心她了。 “大家莫怕,这些是蛊虫,我刚养出来御敌用的,喂食简单,给它们些烂菜叶、碎米之类就行,它们是听着哨声才进屋的,一般的都在外边角落处聚着。”赵无双香容消损,为了不大家看着厌恶,时刻带着面具,银色的面具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哑女听不到声音,依旧畏畏缩缩的,赵无双作了几个手势,哑女看了,回了个手势就安定下来了。 她出身山野,何曾见识过这些,冷画仙、宁阙就够她仰慕了,赵无双瞧着就何呼风唤雨的巫师没什么区别,而她和赵无双朝夕相处,这放以前是她不敢想的奇遇。 赵无双笑着道:“御蛊术是我和我哥都会的,我哥学武不行,对医术蛊术的造诣可要高过我,他也养了一窝蛊,只要不是对着那种像冷姐一般的高手,蛊虫就没问题。” 冷画仙赞许道:“早听闻南疆的蛊术奇异,今天才算是见着真货了,还别说,这一帮小虫或爬或飞的过来,没些准备就栽了。” “恩人,冷姐,你们若是有事大可放心去,我们不要紧的。”赵无双只是想证明他们有自保能力。 白子叡放下了心,点头道:“这便好,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宁阙再无疑稤,赵无双他们能自保就不大需要冷画仙时刻留在小院了,其实照着赵无双那么想,他们完全能自给自足。 蛊术靠的是蛊虫,和巫谷的巫蛊术不同,蛊术除过控蛊御蛊没任何借助。 巫谷术亦有一部分用到蛊虫的,巫蛊术还带着一个“巫”字,其中融入了不少改良变化,承接于蛊术的巫蛊术将南疆的两种奇术巧妙的凝练到一块儿。 当然行走江湖所能携带的蛊虫有限,培养蛊虫要合适的环境,赵师兄妹想要行走江湖还差着火候,尤其是赵无极学武的天赋弱,只能靠着蛊术自我保护。 赵无双吹着口哨,蛊虫随着哨音行动着,“窸窸窣窣”的爬动声听的人头皮发麻,对那样密集的虫群,换作胆小的光吓就吓晕了。 虫聚虫散,御蛊术的玄妙难以言说,音调御蛊那种手段,真与传说的巫术没两样。 白子叡借了赵无双的口哨,翻来覆去的没看出究竟,冰凉凉的一粒哨子,应该是牛骨磨制的。 “骨哨比木、铁、铜的更有灵性,是御蛊良品,而骨哨中上上品的一种就是虎骨哨,只可惜那种哨子珍贵的紧,要用到一块虎骨,我们弄不到那东西。”赵无双解释着:“猫虎同族,猫能通灵,最是便于控蛊,可就是猫骨瘦小,任何一块骨头都不够磨出哨子,因此我们将虎骨奉为极品。” 冷画仙笑道:“我们西凉常有人将虎骨制成饰品佩戴,下回回西凉时,给你带一根虎腿骨,应当能制成十几枚骨哨。” 赵无双躬身道:“那先谢过冷姐了……”还没俯下身,赵无双就觉着被一股力举着。 “时候不早了,想参与集会可要赶早,据说此次集会是专门针对三花会的。”冷画仙随口说起,惹得宁阙思如泉涌。 三花会,这一名字近来频频传入宁阙耳朵,不想留意都难。 宁阙没作声,冷画仙说先要去找找集会的位置,就独身一人先走,说定了找着位置就到张府去等宁阙和白子叡。 94章白玉人鱼美蓝靖 宁阙和白子叡月下同行,白子叡见张家富丽堂皇,丹楹刻桷,好奇的四下张望。 “喜欢吗?喜欢的话,等日后我们厌倦了江湖生活,就劫一家作威作福的富人,拿他们的赃款盖一座这样的院落。”宁阙挽着白子叡,笑道。 白子叡摇摇头,将螓首靠在宁阙肩头,只是道:“这些虚的就是看着好罢了,我想住在这里边的人还不如我幸福呢,等我们老了,就弄一间小院,每日品茶养老,直到共赴黄泉。” 宁阙不置可否,轻轻的揽着她腰。 若要说生死由天命,宁阙不信命,更不信天,就信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 邪冥功修炼的进展让他无端生出些念头,是一些关乎长生的念头,倘若一日他油尽灯枯,宁阙觉着邪冥功会给他带来一些变化,可惜他还没触摸到十层圆满的地步,探究不得具体。 说起生死,该有无数人为之痴狂,宁阙想着哪天给白子叡寻一套养生之法,只有那样就能保证她们无后顾之忧的生活下去了。 走过一段路,宁阙就瞧见远处的屋檐蹲着个人,她被发现倒也没躲着,隐匿气息的功夫极好,就像是与环境融为一体。 换作旁人,恐怕还看不着她。 “子叡,你发现没有,我们被盯上了。”宁阙说道。 “谁?在哪?”白子叡四下扫过去,没瞧见远处屋檐的阴暗,她内功重修还没完全,就算巅峰时的她也没可能发觉那人。 宁阙伸指出去,白子叡顺着瞧过去,一片屋瓦背阴,还真是影影绰绰能看见有个人在屋檐上。 背着月光,那人影巧妙的躲过光影,白子叡由宁阙指出来看的都费尽,更不要说从暗中没一点提醒的找着她。 “是张府的高手吧?”白子叡猜测。 宁阙笑了笑,带着白子叡无视那人的存在,“是张雪灵的下属,张府的高手八成都是张雪灵的人。” 白子叡叹服道:“你还别说,那张雪灵真是奇人一个,区区女流之辈将手里的势力弄的这样精锐,真不敢想象。” 宁阙将白子叡拦腰抱起,哈哈道:“真不敢想象,子叡的夫君居然是个顶级高手——这么一说,发现没发现你不比她差?” “切,我这是眼光好,百万俗世人中就瞧重你了……”白子叡当仁不让的接下了招儿,笑的前仰后合。 …… 月下屋檐,那道黑影悄然退下,走动时,足底踏地不带声响,因为她赤着足。 穿过几道走廊,蓝靖款步走入张雪灵的院中,不经侍女通传,径自入内。 到里屋时蓝靖辨别了张雪灵所在位置,听响动就知道她在沐浴,寻声过去时,就见专门的沐浴池中水雾氤氲,桂馥兰香伴着潮润的水汽扑面涌来,淅沥沥的水声叮咚悦耳,蓝靖不由得有些动容。 “师姐,那个宁阙,够厉害的,一眼就看见我了。”蓝靖说着话,轻解罗衣,跳入浴池,溅起一片水花将张雪灵弄的湿漉漉。 张雪灵笑啐道:“死妮子,没轻没重的,我刚擦干的头发——” 蓝靖在宽敞的浴池里游动,如一条白鱼,弄涛拨水,婉转如意。 “雪人鱼”蓝靖,靠着精熟水性闻名江湖,游动起来珠圆玉润,仙华脱尘,蓝靖在水里时才是最美的时候,平时远不能表现出这点来。 游动了两圈,蓝靖靠在水池边由侍女帮她搓揉发丝,喃喃道:“那个宁阙,距离一到,他就像提前得知我位置,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 张雪灵用掺着香料的皂角洗去尘泥旧香,没答话,闷不作声的,直到她沐浴利索了。 侍女搬来藤椅,铺下棉毯,张雪灵朱晕绕眸,有些不舒服,静躺下缓和。 “唉……你的情况愈发的严重了,要不废掉武功吧,这时候扔下武功还能多活一段时间。”蓝靖知道张雪灵默然不语,是圣幽功的弊病发作了。 张雪灵苦笑道:“你知道的,我武功没了,损失就大了,算了……我练了圣幽功,就要承受这份苦。” 蓝靖和张雪灵师出同门,不过学的内功不一般,蓝靖的内功心法虽说没圣幽功那样好,可摆在江湖中也不差。 本来蓝靖游历江湖,半年前接着张雪灵的信,知道她烦扰缠身,就过来帮忙。 张雪灵错过了花样年华该有的东西,不惑年月还要操劳,蓝靖是百般怜惜她,只可惜她早已经骑虎难下。 圣幽功的治救办法访遍名医不得解,蓝靖生怕张雪灵哪天溘然长逝了。 水面浮着一层花瓣,鲜亮缤纷,不是增香的,而是一种药物,蓝靖游过张雪灵身边给她渡了些真气,聊胜于无。 “浪费给我干嘛?”张雪灵紧簇秀眉,忍着筋脉中臌胀的痛。 蓝靖叹息,道:“要是你没这病,我也不管你,当初你急于求成,功力是高了,可为了张家多些荣华富贵,你舍下你一辈子的机会,值当吗?” 张雪灵自嘲的笑着,回忆道:“二十年走来,不值当也没法了,从第一天起,我就彻底被锁住了,看似自由身,实则就和笼中鸟没区别,那时候我常会想起来你,羡慕你能到处跑,不过我们出身不一样,我只能帮家里……” 蓝靖溜回水中,不见她动,可就是浮在水面不往下落,皎白如缎,凝脂玉露。 “师姐,外边说你和一男的出双入对,连画像都传出来了,真的假的?”蓝靖问起来。 事亦是她听来的,不过张雪灵内心是何等的酷寒她很清楚,十有八九就还是假的,不过万事不会空穴来风,蓝靖有些好奇她。 张雪灵娇媚道:“真的,将死之人寻欢作乐,不是正常吗?” “臭屁,别人不知道,我可了解,你心高气傲,不可能随便跟你春风一度的。”蓝靖早有定见。 张雪灵正色起来,将事不作保留的说给蓝靖。 韵萃赠给了宁阙作侍女,蓝靖才明白为何韵萃人不在了,宁阙答应要帮她们弊绝三花会,倒不失为一桩美事。 以小博大,赌的是张雪灵识人之能,要是输,就只是输掉了韵萃而已。 “不错嘛,韵萃那边没说什么吧?”蓝靖倒不是可怜韵萃,只是随便的问起,在张府的半年里没少接触到韵萃。 张雪灵呵呵道:“没有,韵萃倒是听话,恐怕她真正担心的是我要他害宁阙,跟宁阙对她来说是条出路。” 蓝靖问道:“怎么,师姐你没告诉她?” “没有,先放放,免得她自以为安稳了,要说我也真是够了,弄这一出美人计折了个近身人……”张雪灵现在的新侍女是从外边调入的,用着不顺手,许多事都没韵萃精明能干。 念旧不关乎性格之类,只是时间久了会有些依赖,强行的不去想倒也能忘记。 当初选韵萃时就看重她机灵乖巧,偶尔的犯傻,一点就通,韵萃跟她快十年了,指给宁阙时张雪灵甚至还有些犹豫要不要留韵萃陪她走过生命的中端。 面对死亡她没过多的畏惧,更多的她怕张家在她离开后一败涂地,兔死狗烹,她手底的这些人有几个会听命于大哥张嘉华呢? 张家一步登天,靠的是掌事人通力合作,张嘉华、张嘉乾都是不错的高手,不过他们学武的根基一般,便没能练的如何惊世骇俗。 张雪灵殁了,毁了张家的一根梁柱,少了支柱,再想支撑起现有的繁华可就难了。 蓝靖撩拨着水花,说道:“师姐,要是你有续命的法子,不管是否可行,能试试就试试吧。” 张雪灵眸子骤然绽放出一些光彩,犹疑着:“我不确定……就是宁阙,他的内功和我的圣幽功有些相通性,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有办法?” “哦?”蓝靖停下手,问道:“他的内功你确定不像圣幽功一样?” 张雪灵肯定道:“我能确定,他不像是有困扰的人,简单来说,那个人心境深潭无澜,很沉稳,他的内功是可控的,或是根本对他没害处。” 蓝靖权衡利弊,道:“你和他说明白,他要什么就给什么,虽说一个人不可能无欲无求,但我想他一定会有弱点。” “哦,弱点是真有,他在乎他师姐,当宝似的护着。”张雪灵想起宁颖,不过她再怎么样也不会那宁颖如何,她可是长辈,坑害小辈的事做出来还不如让她去死。 蓝靖想起来宁阙身边还有个姑娘,俩人关系密切,她只知道那姑娘武功不高。 蓝靖将白子叡说给张雪灵,张雪灵笑道:“我当你想起什么要紧的呢,人家的小夫人么,来张府时不便带过来,现在带来风花雪月,你管得着了?” 张雪灵是一生没有过情爱,蓝靖也没好到哪里,早年蓝靖倒是有过意中人,本该顺水行舟成一对鸳鸯情缘的,可惜那人拜入了寺庙伴着青灯古佛学武了。 对待感情,蓝靖那一股脑的都给抹掉,在她眼里任何甜言蜜语都是代表着背地里耍鬼。 95章火毒烧燎赌成败 江湖女子不讲究四德(腐德、妇言、妇容、妇功),风月韵诗也扯不着她们,看透了太多的事,连眼光随着挑剔了。 “他的小情人我肯定是管不着的……”蓝靖哗啦起身,接过侍女手里的薄毯将自己裹进去,道:“不过你可别弄的身后名败,到时候收不了场?” 张雪灵摇头道:“命都快没了,名声不重要,等我死后,没人会去想为何张雪灵到死时才想起感情来。” 蓝靖坐到张雪灵侧躺着的藤椅上,侍女见着想再搬一张,被蓝靖制止。 “不必了,我习惯和师姐挨着坐。” 蓝靖身段极美,是谙熟水性养成的,与张雪灵挤到一张藤椅上没一点拥挤。 侍女对张雪灵的习惯性格还没摸清楚,蓝靖的话她更是没知晓,只得促狭的垂手侍立一边。 张雪灵气吐如兰,愁靥不展,总是面对着事务,像这样和蓝靖坐着都已经是许久以前了。 “师妹,你说要是我能想办法留宁阙帮张家一年两年的,难嚒?”张雪灵试问道。 蓝靖撩起一只腿,修长且如瓷玉般滑腻放肌肤中藏着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随着蓝靖运功,腿上蔓延曲卷的血纹转浓,血流开始在腿部变得灼热起来,真气的施加不见分毫。 平静时蓝靖的腿是看不出异样的,她的练的腿法就是增强力道,而肌肤下的血纹是通过凝血化血夺萃肌体造成的。 血纹一显,她脚下的势道会与平时有千差万别的变化,那包括各方面能力。 血流变换着,蓝靖的腿开始有些烧红,那种真正意义上的烫。 透过烛光,甚至能看到挨着蓝靖腿部的空气飘起一溜溜热流,与火燃着的时候无异。 张雪灵推了把蓝靖,道:“抬远些,怪烫人的。” 蓝靖笑呵呵的放下腿,那一根针刺了下脚踝侧边,又拿小瓷瓶将流下的血滴接住,收集起来、 蓝靖常要放血,她练功的过程中会有一种火毒产生,倒不是难解的毒,隔三差五的运功逼到一块就能排出体外。 火毒服用了能使人狂躁,心如火烧,是一种不致死的毒药。 侍女替蓝靖擦净针口,蓝靖将小瓷瓶拿木塞塞住,瓷瓶鼓腹的地方能看出来血滴的透出来的褐红色。 “师姐,把这火毒交给韵萃,解释给她,怎么样?”蓝靖笑着摇摇瓷瓶。 张雪灵支着头,道:“那就试试,不过韵萃能否成事并不重要,原本就没指望她太多。” 蓝靖神秘的摇头,笑道:“山人自有妙计,我这都多年没给人使坏了,这回就成人之美,帮一回……” 张雪灵不由得想起来蓝靖学艺那会儿,简直就是无法无天的小魔女,遇着她还智谋百出,捉弄人从没失手过。 “我跟你讲,那宁阙现在可是我朋友,关系还算融洽,你要是闹掰了,就完了。”张雪灵不放心蓝靖,怕她好心办坏事。 蓝靖笃定道:“我的计划肯定能成,成不了,我来帮张家十年,怎样?” 反正张雪灵搞不定宁阙,蓝靖如此用心深刻,只得答应她。 得失是蓝靖在赌,这一下弄的张雪灵心绪畅快了不少,好歹蓝靖只是稍差她一些,能由蓝靖帮张家十年倒也是一件可喜的事。 姐妹深情不是留着蓝靖帮张家的理由,蓝靖对权力钱财没一点慕艳意思,她只适合作一江湖人。 …… “韵萃,等一下我要将你髌骨错位,痛的不是一点半点,能忍吗?”宁阙花大价钱买了药,保管药到病除,不过为了药效渗透的快,只能错位韵萃的髌骨。 髌骨呈倒三角,是膝盖位置的一块骨头,挡着关节,妨碍着药效的吸收利用。 韵萃看看白子叡,咬牙道:“没问题,我去找一块布咬着。” 那了丝绢塞在嘴里,韵萃撩起裙摆,坐到凳子前将腿搁在一张小板凳上。 宁阙揉揉手腕,深吸一口气将手搭在韵萃膝盖边,一使劲,两股交错的力道硬是错开了韵萃的膝盖。 “呜呜——”韵萃膝盖生疼,眼泪止不住的流,眼看着哭成泪人。 伤心时的泪能释放委屈,剧痛而发的泪没一点好受的。 白子叡将膏药裹在纱布上贴在韵萃膝盖上,接着缠住,韵萃没曾想痛的直接晕了过去。 韵萃歪着脖子没知觉了,白子叡苦笑道:“你这治病太难受了吧,简直没法忍。” 宁阙不以为然道:“你是没经历过开窍的药浴,我师姐她们,当初开窍时被绑着,抢天夺地的哭,也就我挺过了所有的疗程……” 白子叡吐舌,俏皮问:“药浴真那么痛?颖姐都没胆子坚持?” “当然,蛇鼠钻心,下油锅上刀山都比那强,虽说痛一时,可就是那一时,能让你在昏迷苏醒中来回翻腾几十次,熬不过去,人就没了。” 宁阙将韵萃另一只腿错位,韵萃剧烈的一震,随即跌倒,醒来又晕,可见那一下的痛感多让人崩溃。 缠住韵萃膝盖后,白子叡点了一支香,香燃烬,韵萃的旧伤也就治的七七八八了。 宁阙的手法学自《金匮要略》,师出有名,还是古时名医,倒是也不为难韵萃。 照着医术原本的记载,错骨还要借助工具,不过宁阙力道足够错开髌骨,利用一招擒拿错骨的手法,韵萃承受的痛楚已经是最大程度上缩减了。 “你别说,韵萃这姑娘还挺有趣的……”白子叡坐到一边,小口喝着茶,说道。 宁阙苦笑道:“我的夫人呐,你说无双有趣吗?哑女呢?” 白子叡不好意思,嘟嘴道:“总之她不像坏人,我们不是要帮颖姐吗,再没完成前留着她总行吧?” 宁阙调配着几一副后续膏药,道:“依你,留着她……” 白子叡还没来得及看看张府给宁阙安排的屋子,现在一瞧,还真是有模有样的,摆设格局都是上好。 名贵木料的桌椅板凳这不必说,蚕丝锦被、铜铸烛台、梳妆台里边那些时兴的胭脂水粉,都是白子叡所知道最佳的,张府不吝银两,将客房都照例的安顿精美。 屋里烧的红烛烛泪滑落即凝,不呛不焦,燃着时光亮,灯芯亦不会烧歪烧断,这里边的讲究还真要深究,白子叡可是能说出来一堆。 “夫君,那一把剑攒刺烛火,剑尖那样一点,怎么才能刺灭?” 白子叡想起来她与冷画仙探讨武艺时的听闻,剑术高者,能靠剑尖攒刺,将烛火刺灭。 剑尖是个尖角,四面聚起的尖儿,刺击时为了穿过衣甲。 想要拿剑尖刺灭烛火,难如登天。 “倒不是说不能,只不过要用到内劲,单靠力气是绝无可能的,就算是师父都不行,我给您演示一下。” 宁阙拿了把剑,对着烛火,猛的刺出,剑身不动,就靠剑尖的那一点带来的势头灭掉烛火。 只一剑,烛火应声被灭掉。 “哇,真的行哎?”白子叡捧着烛台将那蜡烛点燃,洋溢着崇拜。 冷画仙说那种层次的剑术已经是江湖罕有,宁阙那一下耍得轻飘飘的,白子叡猜测宁阙剑术的极限还不知是这么简单,路无止境,对武艺的领悟也不是人能定论的。 宁阙温笑道:“你要学吗?” 白子叡摇头,说道:“等半年后吧,不能因私废公,收徒授艺不只是你我的事,还有蒋前辈。” 宁阙耸耸肩,白子叡想学他还真能教,不过白子叡的天赋摆着,学的程度不可能企及他现在的地步,有生之年能练到宁颖那地步已经是她勤奋了。 练剑和其余的功夫没区别,资历禀赋为要,不过宁阙不求白子叡变成超一流高手,她能有一份自保之力就很好。 膏药的作用下,韵萃转醒,腿不动就不痛,药膏将她关节旧疾的寒气驱尽。 “韵萃,要等这支香燃烬,就能给你接回骨。”白子叡转身解释。 韵萃勉强扯出笑意,吐掉嘴里的丝绢,对白子叡道:“谢谢姐姐,我能忍着。” 白子叡点点头,与宁阙挨着坐,韵萃瞧着他们脑瓜里纷飞着无数想法。 96章错骨治伤枕边人 白子叡是宁阙枕边人,要是她枕边风那么一吹,宁阙事事倚重,这般下来她是否能和白子叡拉一下关系呢? 谋出路是韵萃心中最为迫切的,侍候张雪灵十年之久,就是看她都看出来张雪灵的心结,肯定是她练功出了问题急需料理善后,宁阙就是她眼下认定的那个关键者。 人情练达即文章,人活一世,悟到的一些事实在不值一提,韵萃还真不敢将身家性命随便挂在别人裤腰带上。 “姐姐,公子,你们平日身边没个端茶递水,洗脚搓澡的丫鬟吧?”韵萃龇牙咧嘴的挪动了一下,问。 宁阙嘿嘿道:“是没有,不过亲力亲为更好,我们又不是瘫子?” 韵萃见风使舵,舵盘转的飞起,道:“瞧公子这话说的,我只是觉着你们要有个能帮你们处理杂事的人,你想啊,正说的火热,赶着口渴,一去倒水,就断片儿了,不是遗憾吗?” 白子叡背后推了宁阙一下,指示他回应,两人就靠着小动作交流,传情达意倒也是个办法。 “韵萃,我们往后还要在江湖中行走,带着你不便……”宁阙提出疑难,这问题留给韵萃,她搞不定就怪不得他们不留了。 韵萃摆手道:“没问题,公子你把那些不要的功法授给我一套两套,到时候我就能给你们做开路先锋,打尖住店,牵马倒水,我样样精通。” 白子叡笑面道:“要我说,就收下韵萃作一枕边人吧,怎样?” 韵萃面孔桔红,羞赫不言,宁阙瞪眼瞧着白子叡,这说话和商量的怎么出入这么大呢? 白子叡轻轻的哼了声,接着道:“韵萃,往后你就跟夫君吧,是一条出路呢。” 韵萃细弱蚊吟的“嗯”了声,撇头看着墙壁,墙边挂着的一幅仿品画作在她眼里都有些模糊不清,白子叡的话像是定心丸,让韵萃心里的孤舟飘摇的稳了些,只可惜风浪换过方向变得愈加咆哮了。 作为侍女,谋取出路是她们上了年岁必要考虑的,府中每月给的俸禄银两节俭些够她们生活,但韵萃好歹是懂武的二流高手,自然不能与寻常侍女同日而语。 韵萃处境忧于寻常侍女,不过乐观不得,她学武要花费的银两占到她俸禄的七成,这直接导致韵萃没甚积蓄,还如以往时待在张雪灵身边,失了势,她也就能按照低标准过活几年。 眼下宁阙是她的新主子,为人人而不忍,韵萃对张雪灵的指令还在臆测中,傍着宁阙是她现下唯一的目标。 “姐姐,公子玉树临风,武功盖世,韵萃能服侍他,心里是高兴的。”韵萃含羞带怯的表露心意,实则是装给白子叡看的。 白子叡笑道:“能便好,这事儿先就说定了,别的来日再说。” 韵萃点头,宁阙被夹在了风口浪尖,白子茹随口说起的事还真是给宁阙难为了。 韵萃不是瘟神沾不得,只是事出人情难堪,接连的给白子叡找伴儿她心里能好受吗? 白子叡受的下宁阙倒是不在乎,眼下紧要的就是白子叡是否妒心暗存在这边强装呢,按着宁阙对她的了解,白子叡应该没理由替韵萃说话,除非是她需要韵萃。 “放心吧,其实我就是过于累,韵萃能帮我做事,多一人,多份力。”白子叡低声将想法告诉宁阙。 宁阙溺爱道:“你要是累,早说啊,何苦呢?” 白子叡娇哼道:“你知道我累,可我总不能推辞,累归累,忍着都要偷着乐,只不过有人帮我就没必要受累了。” 白子叡所言非虚,宁阙还真想不到辩驳的话。 …… 留了韵萃休息,宁阙和白子叡还要去早冷画仙,刚出张府走没两步,就听着一阵兵刃交触声自街口传来。 入夜时各家熄灯入眠,零星的灯火不足以照明街道,靠着月光,可惜今夜乌云叆叇,遮着月亮不透下一点光影。 “夫君,去看看吧。”白子叡拉拉宁阙,俩人循着声响奔过去。 街口是有人在打斗,一共四个,三人呈合围之势围攻一个,被围攻的一看身貌就知道是女子,姿态优美,冰雪精灵般招架着。 “冷妹子!”白子叡一眼就看出是冷画仙被合围了。 冷画仙提着一只判官笔,左右点动,将对方的刀剑尽皆格挡,围攻冷画仙的三人近不得她身。 宁阙不急不慌的走进,和白子叡光看着冷画仙与那三人打斗。 三人里有一个瘦高个儿,一脸雀斑,窝棚头,污秽敷面,一看就是平日了不顾仪容的。 虽说长的磕碜,可那瘦高个的剑法还算精巧,星宇迎风,激荡空气。 冷画仙单打能胜过他们中任何一人,不过眼下被围攻着不够出手反攻,尤其那瘦高个剑术刁钻,常有奇招把冷画仙退路封断。 眼瞧着冷画仙施然落笔起笔,笔点金戈,耍起来就像是作画的仙子。 瘦高个执剑去刺冷画仙后背,被她一笔挡开剑锋,趁冷画仙不备,瘦高个左手成爪,一下要去抓冷画仙后脑的要穴。 每一回冷画仙都能沉着应对,这一下亦不例外,笔杆甩过,瘦高个又怎会把五根手指送到冷画仙笔下? 那一笔落势柔,但速度快,凌波微步不足描摹冷画仙此刻的状态,画仙画仙,没点莺惭燕妒的仙姿还好意思称呼吗? 白子叡奇怪,问道:“怎么冷妹子和你比武时就没这么得心应手?” 宁阙笑着道:“那是因为我和她想必功力更深,她疲于应对,能保持着状态是因为她遇着的对手没她强。” “你的意思是,冷妹子至多要面对同等高手时才能如此随性?”白子叡倒也看出来冷画仙的对手没那么强,冷画仙跳舞画画一般的对付就让他们不得要领,要是不顾姿态,还不得将他们一一点倒? 宁阙搓揉着白子叡脸蛋,呵呵道:“是啊,没她强的人方能让她表现出应有的状态……” 冷画仙见着宁阙和白子叡,没了拖斗的心意,“唰唰”的甩了两笔,将其中二人戳倒。 瘦高个以为冷画仙在苦撑,没料她还留有迂回,使一招“锦花团簇”,甩了两道剑花,铮铮有声的递出去几十剑,因为瘦高个这一招连着出几十剑,连贯不断,冷画仙不容闪失,极力回挡着瘦高个攻来的每一剑。 瘦高个一时得以撑着局势,地下俩同伴爬起来朝冷画仙丢暗器,其中的一个用的是连弩袖箭,势头快,不亚于张弓满月射出一讲。 箭矢奔着冷画仙去,冷画仙避得过箭矢比不过毒镖,一道毒镖眼看要贴额而过,凭空飞来一只短箭将她遗漏的毒镖磕飞。 短箭裂出几只短刺,冷画仙一看就知道是宁阙的星芒刺。 得宁阙援手,冷画仙足尖在地下一挑,将那一只箭矢挑起,再加以力道,“咻”的声,箭矢将一个人刺倒,箭头钻入侧腹,就留着一节木杆子。 “胆敢伤我兄弟,你等着,我寻来帮手,要你好看。”瘦高个见事态不好,扔下句狠话,拖起同伴调头跑了。 冷画仙没追出去,将星芒箭捡回,再将短刺摁回去送还宁阙。 “谢了,不然我就受伤了。”冷画仙悻悻道。 宁阙笑着将星芒刺收到袖筒中,道:“其实你能将他们撂下,不过没出全力,你那墨不就没用?” 冷画仙将判官笔在手里转了一圈,笑道:“是没用,原先那支笔是用惯了的,把那墨汁引入新笔中不合适,再说了,我没办男装,就不能那墨汁吓唬人了。” 江湖中,冷画仙的化衣墨是独有的,墨笔消衣,说的就是是冷画仙。 白子叡笑着对冷画仙道:“冷妹子,夫君他说过一次,说你的男装丑的要命,一看就知道是装的。” 冷画仙皮笑肉不笑,看看宁阙,道:“是么,可能是真的差吧,不过我对易容术没甚造诣,再说了,扮男装,要全套的描画。” “确实,有难度。”白子叡想着简单易容术要注意的事项。 扮异性装最是难为,扮丑扮美,那就只是脱脂抹粉的事儿,可扮个男的,贴胡子束胸,繁琐着呢。 宁阙问冷画仙道:“你怎么和人动手的?” 冷画仙一想到原由,面露怒容,道:“他们说要给我银子,请我喝酒,就这样,我和他们打起来了。” 宁阙疑惑不解,问道:“怎么,里边有说法?”宁阙对江湖俚语暗语不甚了了。 冷画仙解释道:“给银子喝酒,就是要你陪他们,一般是登徒子跟女子说的,也不排除会有异类。” 宁阙若有所悟,笑着问白子叡:“夫人,我给你银子,请你喝酒,怎么样?” “呀,你讨厌了啦——”白子叡追着宁阙小粉拳不住捶打,弱弱的宣扬着她心里不满。 都说了是登徒子和人姑娘说的,宁阙一下弄的白子叡恼羞,怎的还不会赐给他一顿白氏小拳拳? 97章蓉烈率直斗墨行 嬉闹过,正色的想着冷画仙所说,那些江湖俚语他竟是一句都听不懂,想到师父她都不知道,宁阙推想是这些江湖小窍门没给师父看在眼里。 正如富家子弟不知晓百姓疾苦,高手的世界没有碌碌无为者的位置。 “他们没自报家门?”宁阙问冷画仙。 冷画仙摇摇头,道:“那些借着武功欺辱女子的妄徒哪敢报名号?脑袋里装的都是浆糊和女人,再就是少说多干。” 宁阙失笑,将这小插曲扔到了九霄云外,边走边道:“那个集会,寻到了?” 冷画仙取出几枚木牌,分给宁阙、白子叡,那木牌简单的刻着字儿,笔画冗杂,饶是宁阙阅书几车也不认识这是什么。 白子茹倒是没甚奇怪的,张望着城内夜景。 夜莺悠鸣,民舍排并,清寂的街巷倒也有几分看头。 “集会要这木牌做标识吗?”宁阙在白子叡面前晃晃木牌,问道。 “是啊,一般都是木质的,领牌子时还要表明身份。” 白子叡想起来宁阙没去过江湖聚会,可能是蒋前辈她没告诉过宁阙把? 江湖中人对待武功等可谓是痴醉,一般的行走江湖还不易遇着高手,特定的时候发出消息,作一次集会交流,是散修的高手十分乐于参与的。 走到一家看样子像是酒楼的房子前,冷画仙将木牌扔给门卫,说是门卫,其实就是俩拿钱办事的江湖人士,武艺也就一般般。 查验过木牌,三人结伴入内,里边寥寥的坐着十余人,对比着酒楼的空间,实在是冷清。 “人还没到齐呢,我们算是最早来的,等会儿人就多起来了。”冷画仙选了一张二楼的桌子,挨着下台,视野宽阔,还不会被人打扰到。 一家酒楼被凑钱包下来用作集会,店伙计倒是屁颠颠的跑来送水,一见着宁阙这几人就和那些粗鄙的壮汉不同,店伙计有几分识人之明。 冷画仙指着下边的台子,笑道:“就还是那里,临时搭起来台子供人比武,有些武艺低微的,就会在这边偷学人家招式用,你可能会见着一堆不入流的江湖人,当然小有名气的亦不会少,总之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可能进来。” 宁阙视线所至之处,无一例外的被宁阙确认过,场中的十来号人都是练的外家功夫,还算不得高手。 “画仙,按你的水平,在这集会里能有几个?”宁阙问道。 冷画仙想了下,道:“不过五指之数,赶巧的话就能来几个压轴高手,他们发的帖子基本上就能有一成人响应。” 冷画仙说起了“发帖子”,按理说没目的的聚齐来,邀请江湖高手来的人情由算谁的呢? 宁阙一问,冷画仙白巾翠袖在指尖交绕着,说道:“其实集会是有些目的的,就比如说一些地方巨富会出点银子,对他们来说银子是小意思,换来的名声才是关键,有可能的话,他们会在集会中吸纳几个江湖人作护院的……” 宁阙心下顿时清朗了,怪不得弄这些集会没收太多银子,原来是有人给出银子要他们办。 坐拥金银山,不花也就只能堆在仓库密室里,花销在值当处,换取点道德大义倒也是件划算买卖。 “贵客到,六分刀传人,墨行公子!” 下边尖锐的嗓音拖着长调喊道。 屋里本就没甚人,给那狗腿子通报的人一喊,众人齐刷刷的看着门口。 须臾,走进来一个寻常样貌的男子,身着丝绸绫罗,背着把刀,要不是他穿的贵气,撂在人堆里都不会有人发现。 冷画仙笑着道:“其实就是个装范儿的,六分刀传人的身份倒是真的,武功也就稀松平常,真打起来掉面儿的很。” 白子叡没多来过这样的集会,从前是与雀神阁的同门来长见识,现下与宁阙结伴,反倒没了对江湖高手的敬仰。 众口铄金,一些谣传的江湖高手真打起来还不定有那么强,冷画仙自西凉入中州时就发现了,每当她挑战时就感觉江湖中传的武功缩水严重。 宁阙远看就估摸出那个墨行的深浅,呵呵道:“说真的,那墨行武功还嫩,内功练的还过了眼,只可惜服药不懂补漏,学武一途他废了。” “何以见得呢?”白子叡不解,问道。 宁阙解释道:“练功能靠一定的药物,不过药物催快内功修炼,弊端就是你的意识跟不上进展,长此以往,愈漏愈多,还谈何变强?” 白子叡点头,道:“那就是了,天下没白给的好事,想成高手就要努力练功。” 宁阙一手附到白子叡头顶,拨弄着发丝,白子茹享受着美好时刻…… 墨行走入酒楼,接着阶梯的一块儿突出跃上二楼,挨着宁阙她们一桌坐了。 墨行的轻功有些蹩脚,跃上二楼时那一下本该他如履平地的,可惜功夫不到家,往前跌了一下,在下边那些外行人看来是连贯的动作,冷画仙眼里就分解成了一步烂招。 墨行将宽背刀放在桌边,瞥见冷画仙正脸,见她螓首蛾眉,丹唇外朗,一下惊为天人。 仔细辨认过却发觉江湖中从未有过这么个人,墨行大为惊喜,看来是近来走路江湖的新人,好生言语显耀一番,说不准能赢得美人芳心,一想到这儿,像是从头到脚灌入了一道霹雳,墨行三魂七魄都要散了。 冷画仙真容只寥寥几人见过,墨行的实力还排不到冷画仙的挑战名单内。 白子叡背对着墨行,而宁阙他只能瞧见侧脸,见宁阙样貌远要优于他,墨行有些底虚。 江湖中能人异士层出不穷,可墨行看着宁阙就像个文弱书生,面容中透出一股坚毅自若,那才是让墨行难以掐算的。 酒楼内人开始多,二楼慢慢的热闹起来,相比二楼只是热闹,下边的圆桌围聚着的江湖草莽都要吵翻天了。 开怀大笑的仰着脖子不顾礼仪、饮酒问候的声若洪钟,扎髯铁汉扎堆聚着,总有牛皮吹,不管是怎么样的话题都能惹得一桌子人哄笑。 …… “呦,这不是墨行吗,怎么一人坐着?” 秦蓉扛着把金蛟剪坐到墨行对面,称得上那句“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是一代佳人该有的样子。 “咚!”地板一下重响,一只金瓜锤嵌入地板,一个黑煞神般的汉子挨着秦蓉坐下。 墨行嘴角一扬,抱拳道:“秦蓉姐,秦烈兄,真是巧啊,上次一别,已有两年,看你们样貌还是那样貌美帅气。” 秦烈如何称得上帅气,不过秦烈倒是真喜欢给人说成是帅气,笑着拍拍墨行。 “嘶——” 墨行右肩都有些垮了,秦烈无意的动作,就给墨行带来怎样的不便,可见他对他一身蛮力的掌握有待提高。 秦蓉端着茶杯忸怩的喝着,眼珠子不住的看,见着冷画仙时亦是被她容貌惊艳。 “晦气,见着个狐狸精,真是烦人……”秦蓉啐道。 墨行目光如炬,盯着秦蓉就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般,实在是秦蓉身段太惹火了。 秦蓉身重,倒不是说她臃肿如牛,只是丰胰的恰到极处。 可惜了秦蓉样貌只是上乘,还不算能比肩冷画仙,秦蓉见不惯有人美过她,江湖中流传说秦蓉幼时给继母虐待过,因此心里常怀有坏心。 “秦蓉姐,你看那边的女子,可算是祸水红颜?”墨行笑的深刻,“算计”二字摆在脸上。 秦蓉哼道:“瞧着是不错,不过是个花瓶子,论武功,她能斗过我吗?” 墨行推崇道:“这是自然,秦蓉姐武功好是人尽皆知的事,只是秦蓉姐……你想不想把她教训一下呢?” 拿我当枪使?这姓墨的眼珠子长歪,色心不改,我需得收拾一下这种劣徒。 秦蓉性格直率,言语中逞强是常有的,江湖中没传过她妒忌旁人美貌,欲要处之而后快。 “姓墨的,别讲的我跟你熟一样,我要是想跟人打,用你管?”秦蓉不客气道。 墨行惶恐,道:“秦蓉姐,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墨行指指擂台,笑而不语。 秦蓉道:“擂台是好地方,可我今儿累了。” 98章金蛟金瓜赌注局 小子,老娘行走江湖十来年还没给人使唤过,想的挺美,看老娘把你收拾的废喽…… 墨行见着冷画仙,心花怒放,有心结识,只可惜畏缩不前不敢过去言明。 秦蓉要是能帮他一把就事半功倍,到时候他过去不论是指点战况,还是冷画仙上去打擂,他一旁治伤送药,墨行觉着能挨近冷画仙那就是好的。 墨行碎碎叨叨的在秦蓉跟前一阵啰嗦,阐明事理,摆正观念,拿着一份热衷心肠摆给秦蓉看。 秦蓉说不上与墨行有交情,坐过来只是因为见着墨行在场,其余的人她和秦烈就没怎么认识。 秦蓉装的耐不住墨行扯皮,大拍桌子,娇靥怒容道:“说的好,老娘要去找她麻烦!” “秦蓉姐,我辈江湖就是要快意情仇,她长得那副面孔,不是啪啪打你脸吗?”墨行帮衬道。 秦蓉一下有泄气:“不行啊,我没理。” 墨行心里暗骂,嘴上笑着道:“怎么没理,长得美过你就是她理亏,甭管如何,上去揍几下出出气……” “我想想先,不可武断。”秦蓉翘着二郎腿,足尖勾着绣花鞋,绣鞋在足尖荡啊荡的好一个冯艳美人。 那边的人秦蓉是一个不认识,墨行撺掇她过去找事,肯定是瞧重那女子美貌了。 秦蓉想着过去把墨行的底儿都倒给他们,事后要怎样的发展就看那边武力是否敌得过墨行, 墨行废材一个,靠着药材催化到如今的地步,秦蓉瞧不起他的地方多了去了,尤其是墨行沾花惹草,竟有胆子拿那种痴呆眼神看她! 秦蓉忍得了旁人咋舌惊叹,可就恨那种烂眼珠子的玩意儿,墨行好歹是宗师之后,稍有教养,知道礼教,一般人她早就一剪子下去剪了他首级了。 “秦蓉姐,想的怎样?”墨行怕秦蓉不应,怀揣不安。 秦蓉白眼道:“要你管?” 秦烈提了下锤柄,金瓜锤“嗵”的砸了下地板,闷声问:“要你管!?” 秦氏姐弟挥着剪、锤神威无敌,墨行多有见识,尤其秦烈蛮力强横,一锤子敲下来,哪怕你是顽石脑袋也要四分五裂。 “不急,慢些想……”墨行笑着抓起茶杯掩饰不悦,心想我且利用你们一下,俩个就知道打打杀杀的夯货! 秦蓉纤指敲打着金蛟剪把手,一臂长的大剪子在光影下泛着幽笀,粘过血的兵刃带着一些杀气,尤其是秦蓉刚烈性情,惹着她就要跟你拼命。 剪子通体陨铁锻造,出自塞外铁匠,传到秦蓉手里不过才十来年的功夫,长久的用下去,金蛟剪才算是真的开了刃。 命无贵贱,秦蓉拼命的架势是横,不过她也惜命,她武功高能砍死你,而你连伤她的份儿都没有。 欺软怕硬亦是一种处事的技巧,就像秦蓉从不和武功相仿的高手起矛盾,算是秀外中慧。 …… 集会气氛浓烈,宾朋满桌,林林总总的人挤在一块有多乱就不用提了。 室内点燃四支大蜡烛,照的恍如白昼,擂台上走上一人,一下子四座的人都静下来。 “会中的事就不必我赘述了,喝酒吃菜,比武下注就在钱袋上写名,扔到投注的位置即可,切记一点,不得借着擂台行凶,暗器一概不准使用,只比武功。” 讲话的亦是惯熟江湖集会的人,说罢,店小二拖着大托盘忙着上菜品,银子每每办过集会还能富余百两,因此酒菜管够。 那人前脚下台,就接连有俩人窜上去,各自提着兵刃,斗鸡似的转了两圈,挥舞着兵刃撞在一块儿。 一个使短戟,一个使砍刀,兵刃互撞,星火四溅。 交手起初,使刀的试探了两下,摸着对方的力道路子,放心的开始寻找破敌机会。 用短戟的那个弯月刃扫过,耍刀的使了个绊子,一脚横插过去,那个用短戟的下盘不稳,失足跌倒。 “啊!” 耍刀的怪叫一声,砍刀当头劈落,用短戟的狼狈的滚开,差些就给一刀劈了两段。 短戟的样式更具灵活,用短戟的爬起身在一把短戟上掰扯了两下,一化二,一柄短戟分了两份,成了双持兵刃。 耍刀的不惊不怪,横眉怒目,使尽力气砍过去,短戟横着一挡,用短戟的给砍刀带来的力道逼得退开两步。 二人像是旧仇,上台时就已经酝酿怒火,你来我往的斗,挥砍时不留余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正当台下屏息凝神看的热闹,用短戟的双戟绞住砍刀,踹了使刀的一脚。 使刀的倒也机灵,刀一扔脱手,用短戟的连人带刀仰面摔在擂台上,摔懵的那个还没反应过来,使刀的拖着他脚踝开始转圈,连转了五圈,猛地脱手,用短戟的一个就重重的砸在擂台隔架上,蹬了蹬腿,不动了。 “哈哈,你还别说,武功若是不够高,市井流氓打架的招数还真能管用。”宁阙看着擂台比武不禁发笑,他要是上去这擂台就没必要设了,不过宁阙肯定不会打擂,再下边单就看人家打斗倒也不错。 “那是,归根结底,武功秘笈还不是靠着一招一式摸搜出来?”冷画仙道。 宁阙点头,道:“武术即是杀人术,虽说一些流派将武术视为是修身养性的东西,可免不了俗,不沾着血就不能算是武。” 冷画仙倩笑道:“你这话说的倒是和我师父有些相似,中州人还真难找着你这样不忌讳言语的。” 白子叡哈哈道:“难找着就对了,要不然怎么说我眼光独到呢?” 白子叡和宁阙的相识是个巧合,数年里隔三差五的就有接触,只不过白子叡那时候将心思都在练功上,对宁阙只是当要好的朋友那般。 关系微妙变化是他们都没想到的,不知何时白子叡习惯于时常见着宁阙和他聊聊,变故发生的自然又不失美好。 冷画仙听白子叡说过她和宁阙的事,便道:“要我说,肯定是子叡姐心里及早布下情种,否则那时候宁阙怎么得逞?” “有道理,她总是说水到渠成就顺着我了,要是没点开端,哪来的水到渠成?”宁阙得意的对白子叡笑道。 白子叡雾里看花似的盯着宁阙,哼呢着没有否认,要说感情是何时开始的已经不重要了,以往的回忆每一刻都是难忘的。 擂台落败一方被抬下场,没重伤能救醒的就当场弄醒,还需休养的自有人安排。 擂台上每一场都有下注的,没有骨牌规矩就代表着没庄家耍千,输赢赔赚,全看个人眼光,运势到了在一回集会赚个千八百两银子不足为奇。 冷画仙凭借慧眼独具,每回将身上的银票尽丢到台子上,输赢得断后,便有下人将她应得的银两送过来。 一辩二,二变四,再由一小袋银子变为一叠银票,冷画仙还在下注。 “画仙,这局听我的,那个拿刀的必输。”宁阙将冷画仙钱袋子扔到“败”的一边,那边就这么一只钱袋孤零零的静立。 台上的俩人一高一矮,矮的那个四肢粗短,眯缝眼,一脸横肉,拎着一把长刀。 瘦子高的那个显得弱不禁风,拿的是一把软剑,脸面显着病态白,站在擂台上还一个劲儿的咳嗽,生怕他会一口气喘不上来背过去。 还没开场,下赌注的人就都将银子堆在矮子那边,那矮子连着赢过两局,前边力挽狂澜都没输掉,对着痨病鬼还不是吹灰般轻宜? 冷画仙就按着平时的想法判断了一下,高瘦子下盘定然不稳,矮子力大,刀法凌厉,拿下瘦子不过是三五招间。 瘦子病困缠身,出剑的力道精准大打折扣,冷画仙的判断出于平常并无偏见。 “你看着吧,赔不了的。”宁阙笑着将白子叡的钱袋也扔到了象征着“败”的一边。 冷画仙赢了钱并没有尾大不掉,得着银子就取其中三成下注,再者,输光了盘缠就吃宁阙的,他总不能任由自己变穷光蛋吧? 前一阵几场擂都是报仇的场次,故而没有下注环节,现下每一场都会来一回下注增加乐趣,庄家不挣银子,原本这下注就是座下一堆人之间的事儿。 停止下注的锣声一敲,又一只钱袋掉在“败”区,鼓囊囊的,惹得众人议论。 宁阙偏头看过去,见秦蓉眼神瞟过来,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画仙,那是谁啊?”宁阙只知道秦蓉武功不错,具体的姓名尚不知晓,只得问冷画仙。 冷画仙看看秦蓉,轻笑道:“秦蓉……那女人,说起来可就有趣儿了,你看她手边的大剪刀,是把怪兵刃吧?” 兵刃愈怪,死的愈快,那是一句江湖中调笑时状的话。 怪形兵刃还真是那样,毕竟难以控制,练不会还可能在战斗中伤着自己。 秦烈的金瓜锤还没甚,秦蓉的金蛟剪那可是一门奇兵,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扔出去还能回旋着转回来,必要时拆解开来能当两把刀使唤。 白子叡侧脸看了下秦蓉,啧啧道:“花里胡哨的,能管用吗?” 99章悠忽软剑巧破敌 白子叡没见过秦蓉玩剪刀,她印象里剪刀是裁衣剪纸用的,拿来作为兵器,可真是有些怪诞。 冷画仙郑重道:“秦蓉的金蛟剪看着是有些怪,我见过她用以斩首敌人,可称得上杀人无形呢。” “兵刃好坏在人,剪刀么,虽说没见过,要是搁我手里也能用。”宁阙不谦虚道。 冷画仙戏谑的看着宁阙,问:“真的假的,那可是剪刀,难着呢?” 宁阙哈哈道:“难归难,它难不倒有心人。” 武艺秘笈的学习中,宁阙少有停滞,习惯于一帆风顺的宁阙对任何武功都抱有信心。 冷画仙还是抱有怀疑态度,看过中州的一些所谓高手,冷画仙只遇着宁阙一个不显山不露水,不过宁阙还只是刚出江湖没多久,但凡是对待武功,就好像就没有宁阙不拿手的。 下边擂台已有开始的意思,宁阙就没再注意秦蓉,瞅着下边看似势力悬殊的一战。 …… 开打前听人说那个瘦高个儿名为高博,大概是因为他用的兵刃是剑里边最难的软剑,宁阙才记下来他的名号。 矮子是个无名氏,宁阙没留意,要是高博的软剑耍得好,就够那矮子喝一壶了。 台上,高博的一柄软剑如白虹贯日,又如风摇柳梢,剑身随着内劲变化,适应战局,出招拆招。 矮子长刀左右挥砍,凭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冲劲儿一直逼近,将高博逼到角落,退的没路时,高博使一招“花聚顶”,剑柄一抖挺直,舞了三道白虹般的剑影去削矮子脑顶。 招式就是要居高临下攻其不备,高博足要高出矮子两颗头,不需借地利就能出招。 矮子举刀挡头,一连撤开两步,高博那两下就跟没出力似的,软绵绵不带一点劲道。 矮子自信能将高博砍倒在刀下,暂避锋芒,忍耐了几招,待高博一套招式末了时,狠狠的下撩重砍。 “嗡——”看着像是高博的软剑给打散了势,高博捂着胳膊躲闪刀锋。 “小子,认输吧!” 矮子狞笑着追赶,赶到擂台边儿时,一刀砸下,胳膊粗细的木杆子就断掉了。 高博硬碰不得,忍着痛软剑急抖,剑影倏忽中,矮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给高博的软剑缠着刀身。 软剑韧性高,软而不脆,绕着刀身一抽,“刷拉”,矮子差些被飞转的剑刃切了脸。 高博得着机会,回踢一脚将矮子踢开,软剑就像是耍鞭子一般,舞动着,更像是他在玩一条银飘带,只不过那飘带是两边开刃的利器。 软剑的控制要靠手腕,力道由手腕传递,柔软的剑刃想要在空中圆转如意,就要学会把持剑柄。 软兵刃伤人是极厉害的,矮子手忙脚乱的顶了两下,见高博甩剑不留空隙,要是他靠着栏杆就可能一下给切数道口子。 不变通的结果能料到,可矮子不甘心,胡乱的寻着位置逃窜,高博转向远不及矮子快,一下给他牵着头走。 时间一久,就算矮子是头猪也该知道高博舞剑的手势慢下来,连着出招自然会乏力。 高博再疲软些就是他出手的时候,翻转局势就靠着那一下,矮子不断回击,但不突击打破平衡,只是消耗着高博体力。 “坏了,那个高博没了救了,人家不怕他耍剑。”冷画仙指头弹了下宁阙,黛眉一挑,笑问:“你打的包票,怎样?” 宁阙全凭的是感觉,可能要他去判断亦觉着高博无望,不过鼠蚁尚能斗过巨树,不定高博最后关头就会出点底牌。 宁阙笑着拱手,道:“要是高博输了,我就听凭你吩咐一件事。” 冷画仙哼道:“真的嚒,要是我输了呢?” “你输了便输了,不做数,我输了给你办件事,反正你输了不作数,如何?”宁阙言笑晏晏道。 冷画仙道:“那不行,我输了也帮你作件事,咱们公平下赌。” 在冷画仙的眼里揉沙还不得难受坏她?冷画仙刚正不阿谈不上,就只一些态度还是有的。 宁阙下赌注要给她演示点是非对错出来,冷画仙不白得他恩惠,说定赌注就是专注看擂台的打斗。 高博一连被矮子逼退,软剑带给他的优势丢的一干二净,期间被长刀一连砍中,要没剑挡着,她早就尸横当场了。 垫着剑刃,高博的伤势只是皮外伤,体力殆尽,高博要是还没有办法,就真的要败给矮子。 矮子刀法疾风骤雨般快,高博刚得着空隙喘气,后脚就给矮子截胡。 矮子逼得急,高博将内劲灌入软剑,凭着一身力气死命荡出,就那么一下,高博和矮子力道持平。 “去死吧!” 高博一拳奔着矮子脑顶灵台,矮子侧头躲了一下,不过不及时,还是被一拳头砸着脑袋, 躲闪的那一下避过了灵台,高博砸中了不要紧的位置,矮子挺刀直取,有些拼出你死我活的想法。 “嗡……”剑刃划破皮肉脱开,矮子那一刀没砍着高博,软剑变势,矮子的刀成了高博软剑的借力点,既挡下矮子的一刀猛砍,还靠着卷刃伤着矮子。 那一下势头有限,矮子受了些皮外伤,仅刮破皮肉还不足完成擂台的获胜条件。 高博提着一口气不断出剑,矮子有些乱,连着回招,高博都顺着路子挡下,抽去的软剑像长了眼,将矮子一连割出三道血口子。 作为裁判的俩人欲要喊停,矮子一改揍性,势如破竹的将软剑引开,刺向高博小腹。 高博侧身一躲,矮子一刀挑在了高博大腿,冒了股血,染红了衣裤,高博趁势将软剑甩在矮子脖颈间,条带一般的软剑在不施加任何内力的情况下绕在矮子脖颈中。 “夫君,神了,这一场我们赚翻了!”白子叡在宁阙脸庞“啵”一下,她起初也觉着矮子会赢,不过她相信宁阙的判断有他道理在。 宁阙的谶语成真,冷画仙苦笑道:“那个高博强弩之末了,你们看,已经累瘫了。” 擂台上,裁判一喊停,高博累得坐倒在地,矮子遗憾的拱拱手下了台,要是他稍微长的高一些怎会被高博一招制住? 坚持一下就能海阔天空的事弄的败了,他本想改换手法搏一搏的,不想高博还留了一手。 不甘心又怎样?擂台比武各需让步,输了就能明白自己缺漏的地方,再往后行走江湖免得出是,权当吃个教训。 下注的双方面额相差极大,将大笔的银子折开,由小二送来。 宁阙接过小二送来的一叠银票,笑着掂了掂,都塞给了白子叡。 冷画仙如愿以偿的又一次狠赚,她带来的十几两银子足足翻了上百倍,尤其这一下,赚到了全场人的银子。 除过宁阙这一桌再就是秦蓉,她扔下了钱袋中所有的银子,论个人的话就数秦蓉拿到的银子多,宁阙都没想到秦蓉下赌那么重。 “怪了,江湖中没传着说秦蓉嗜赌啊?”冷画仙认可秦蓉的原因就是她的武艺,再者就是秦蓉待事风格,心烈如火,芳名四海,秦蓉为何要下赌,还是和他们一块儿特立独行的选了“败”。 白子叡猜测道:“我想她是见着我们下注才下注的,她武功总不会高过冷妹子你吧?” 冷画仙自信一笑,说道:“这倒是真的,可能我跟她打要吃亏,可我有独门秘宝墨汁,她不敢和我打的。” 白子叡俏皮道:“是啊,那墨汁真是神,衣裳一解,不管是谁,就都没办法接着打下去了。” 秦蓉端着钱袋瞧着宁阙一桌,她看得出来宁阙武功深不可测,不然他没可能将同伴的钱袋都丢到所有人认为会输的一方。 秦蓉扔钱袋,根本就是讹诈墨行的手段,她都没想到这能赢钱。 真应了那句“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秦蓉决定结交个朋友探探底,至于墨行,就卖了他作为交友的一个探路石吧。 秦蓉空着手凑过来,朝宁阙勾勾手指,问:“小哥,有没有想法和我打一场擂?” 宁阙犹疑,冷画仙接过话茬,笑道:“萍水相逢,秦蓉姑娘想打,咱们试试?” 秦蓉打量着冷画仙面容,确认三番,她能肯定她绝没见过冷画仙,至少没见过她这一张“脸”。 江湖中戴着面具面纱不便露出真容的不足为奇,秦蓉见过的不下百人,一时脑海里浮现出十几个可疑人。 “敢问小姐,贵姓?”秦蓉没冲动,冷画仙腰间的那只笔让她一下子回想起什么见鬼的事。 冷画仙自荐道:“免贵姓沈,名玉壬……请坐。” 秦蓉一屁股坐下,习惯性的调整了最舒适的坐姿,出门在外,尤其女子要注意着姿态仪容,秦蓉给人的感觉像是蛮夷外族来的。 秦蓉又与宁阙、白子叡客套了一番,因为提前得知秦蓉身份,白子叡没隐瞒她真姓名,白子叡一说出名字来,秦蓉差些没坐住。 “失礼了,没想到啊,白姑娘来荆州了。”秦蓉对白子叡的认知来自江湖悬赏榜,追凶令排名前十的就有白子叡。 白衣钟武埋伏白子叡,铩羽而归,原本就籍籍无名的白子叡一下跳到追凶令第九,想接下追凶令的还得掂量一下自个儿的斤两,钟武那都败了,可见白子叡传闻中的高手同伴实属不虚。 先前白子叡吻宁阙一下秦蓉恰巧看在眼里,如果没猜错,就是这个叫宁阙的将钟武打败,秦蓉有些后悔她对宁阙的挑战。 “秦姑娘,近日的追凶令是不是我的排名高啊?”白子叡期许的问秦蓉,没一点畏惧,反而隐隐露出笑颜。 秦蓉佩服道:“是啊,追凶令中,像你这样没高深武艺的还是头一个,前天来着,都已经排到第九了。” 宁阙笑呵呵的喝了口茶,问秦蓉道:“没人接取吧应该?” “不,有人接了,接下追凶令的人没透露消息……”秦蓉掏出一张纸来,摊在桌面上。 100章三主三辅六分刀 秦蓉拿出来的是看着像是白纸,清白薄软,其实是张刮干净毛的羊皮,纸张带在身边会皱,羊皮书写的一般都是些重要的,要长时间留存的东西。 羊皮上写着的字细又密,乍一看如群蚁排衙,其实都是些人名,宁阙一行行扫过去,在后五行的位置才瞧见冷画仙。 秦蓉指着羊皮卷末端的一段字,写着:行刺户部尚书之刺客。 “上一任的户部尚书被刺杀于玄武门,那个刺客的身份不得知,据说接下针对白姑娘追凶令的人就是他。”秦蓉说道。 能在玄武门刺杀朝廷重臣,想必那刺客有着一身不弱的武功,玄武门共有两座,无论是太极宫的或是大明宫的,那都是朝廷的重地。 白子叡看看宁阙,接下追凶令的是个不出世的高手,白子叡觉着征求一下宁阙的意见更好,宁阙笑道:“怎么他只是末尾的一个,你觉得这个神秘刺客,和巫谷的沐息川想比,孰强孰弱?” 秦蓉客观道:“我没见过那刺客,巫谷的沐息川也没见过,估摸着沐息川更强吧,毕竟是巫谷的人,还是成名已久的高手,巫谷的人不搞噱头,沐息川是很有本事的。” “嗨……管他那,想查到人就要四处布探子,他还能大海捞针不成?”白子叡没把那个刺客放在眼里,宁阙陪着她就是壮胆,简单的一个小刺客不能算作是疑难。 下边擂台接着打起来,秦蓉没再下注,与白子叡闲扯了两句,说起来墨行那个愣子。 秦蓉故意要借刀杀人,出口恶气不算,还能将她与宁阙等人的关系再进一步,一箭双雕。 “沈姑娘,那个墨行,说是想在你离开集会后跟踪你,他想一亲香泽……”秦蓉讳莫如深道。 冷画仙好笑道:“就他?”冷画仙顿了顿道:“根本没一点真本实货,学的一身武功就是偷工减料来的。” 秦蓉以为冷画仙此言大智,点头:“六分刀的名声都给墨行败光了,要不是他还有同门,练过六分刀的先辈都要从黄泉路跑出来揍他……” 白子叡咯咯笑道:“那可是差的够多。” 墨行武功勉强挤入一流,对着江湖中其余的一流高手他没赢过,可欺负下一阶层的高手他是欢乐的很。 两虎相争必有一失,江湖高手都会避免与同等武功的开打,如果是比武切磋,那就没甚犹豫的,战斗一场胜过苦练一月,实战才是增进意识的最佳方法。 墨行在不断的传出败绩时,江湖中人对他的定性有了决断,不够格就不要去和墨行斗,可一旦与墨行相差无几,就能去和他斗上一斗。 “秦姑娘,麻烦你帮我去说一声,我要收拾收拾那个墨行。”宁阙笑着对秦蓉道。 秦蓉神态冶艳的颔首点头,云步挪动,以一招身法走到墨行跟前,与他说了一句便又退了回来。 “说给了,他说下一场就要和你比。”秦蓉有些好奇宁阙的武功如何,她没发现宁阙会武功,只是觉着宁阙武功不弱。 秦蓉并非是自相矛盾,感觉给她的是一种判断,事实则又是与之相反的。 墨行隔着一段距离朝宁阙点点头,宁阙略示意了一下,笑着对秦蓉道:“秦姑娘,下一场,场中人肯定都投墨行,你要不把你的家底都投给我?” 秦蓉笑道:“好啊,连着我弟弟的。” “唉……那个姓墨的完喽。”冷画仙侧脸,看着下边擂台。 秦蓉哪知道宁阙的底细,倒是现在她对冷画仙更犯嘀咕,她腰间的那把判官笔可不眼熟,和她心中所想的人像却又不像。 如果她真是冷画仙,怎的那支笔笔端没墨? 冷画仙女扮男装在江湖中不算是秘密,尤其是有人见过冷画仙,传出来说她是美人,此“冷画仙”是否是“冷画仙”她还不敢断定。 “沈姑娘,我觉着你像是一个人……”秦蓉试探着说道。 冷画仙微笑着,润如花昭,问道:“像一个人?谁?” 秦蓉道:“冷画仙……不过我还没见你出手,因此不敢确定。”秦蓉的不确定就在武功,冷画仙武功的一贯调调柔中带着肃杀,想辨别不难。 冷画仙只一味的笑,道:“我要是真冷画仙,秦姑娘就和我比一场怎么样?” 秦蓉犹豫着,冷画仙那支笔可是有够魔性的,笔中的墨滴触着就要颜面踏地。 “不打,我不敢。”秦蓉想着还是认怂了吧,毕竟冷画仙不是一般江湖高手,她借着金蛟剪不仅破不掉冷画仙的罩门,还可能被她的墨滴弄的下不来台。 冷画仙问:“莫非秦姑娘这就怕了,我可听说秦蓉姑娘你性格刚,就不怕惹事。” 秦蓉笑着推辞道:“都是众人抬举,名声那东西,作不得数,还是沈姑娘厉害……” 没说几句,秦蓉就有九成的把握说面前的人就是冷画仙,她先入为主,没注意道冷画仙的气质,照着现有的几点线索猜出她身份不难。 不过冷画仙也不怕暴露身份,秦蓉一看就是那种守得住口的人,她这般性格不可能有兴趣四处乱说。 诸人都等着宁阙和墨行打擂,白子叡想起来离开双城时蒋华雪的嘱咐,便找来一个店小二,花了些银子雇佣他,要他将消息说给下边的人。 “订金给你了,完成任务完成的好,就把剩下的银子给你,去吧。” 白子叡要小二去知会这帮江湖人,就说司空明慧重出江湖,将这一句话重复给每个人还能比不得他来回忙活?店小二自然乐得赚银子。 秦蓉与白子叡、冷画仙攀谈还融洽,秦蓉性格上就直接的很,一旦有意跟人交友就不会出现问题。 …… 一场擂台比过,擂台清场,因为前边的两人砸坏了两块板子,工匠换木板时墨行就跳上了擂台,宁阙紧随着,不过是慢悠悠的落到台中。 宁阙那一下看不出深浅,墨行是在江湖中留有名号的,他虽说常是拖底儿的一个,但仍是场中仅有的几个一流高手。 至于宁阙么,没人见过,树大招风,下注的人不出所料都集中在墨行那边,觉着宁阙能赢的为非就冷画仙和白子叡,秦蓉则是因诺言投注,说定了她要把银子掏空给宁阙下注,秦蓉便没有食言。 “这一场,六分刀墨行对司空小阙!” 随着一声令下,比武开始。 墨行自背后拔刀,见宁阙没动静,皱眉不悦。 宁阙没带着兵刃,就是胜了他还要落个胜之不武,一般来说不带兵刃的江湖高手极少,当然那些专习掌法、拳法的做不得数。 宁阙如冬阳夏云般侍立着,眼见墨行不加内功的一刀荡过来,宁阙身影晃过,就跟没动一般,墨行砍空了。 邪门了,怎么觉着他是一道幻影? 墨行没注意宁阙的身法动作,为何宁阙能避过他那一刀?这一下虽说他没用内劲就是纯招式,可不至于宁阙根本没动作吧? 拿不定主意,墨行干脆用起六分刀,斜入斜出,似蛟龙腾啸,携空气爆裂声切下,攻有余,守不住,宁阙耍了一招佛门的金佛手,一掌对着刀身将其打开。 六分刀据说是一门以攻势制霸的武功,宁阙没学过,便有心拿墨行开刀。 宁阙不可能看墨行用一招他就学一招,光看武功的路子,万变不离其宗,六分刀必不可少的格调是贯穿于每一招式中的。 墨行见宁阙开始出手,他每一刀加一成功力,到他出全力对待宁阙时,发觉宁阙动作闪避没一点瘀滞的意思。 刀势沉重,裹着巨力凌风砍下,墨行就盼着哪怕砍着宁阙一刀,只消一刀他便能侵吞宁阙的信心,挫败他。 宁阙的身法注定他不会被墨行还没练得熟络的招式命中一下,邪冥功九层就算是冷画仙过来与他打都没胜算,墨行跳梁小丑一个,他身上唯一值得感兴趣的就是六分刀。 打过将近五十招,墨行出刀的速度慢下来,不见宁阙动手反攻,台下都当是宁阙与墨行累了。 宁阙极电般一掌推出去,墨行不及回挡,给打得撤开两步,怕宁阙赶着趟的将他节奏打乱,墨行捂着心口加快攻势。 出招连着来谁都累,宁阙逼紧了墨行就要加快出刀挽回局面,出招讲究一个符合所需,宁阙开始变着法儿的诱导墨行用招儿。 墨行愈看宁阙愈觉着怪,没一刀砍着他不说,他还故意留着手不跟他来真的,墨行能肯定的是宁阙身法快到无解,他要是没能伤着宁阙就只可能被他溜着玩。 一想到冷画仙还在二楼看着,墨行浑身来劲,不盼别的,就想宁阙失误一手,他好借着机会做得一回英雄。 六分刀招式如其名般,大抵有六个基本式。 削耳朵,专攻头侧,以耳朵为目标;贴肚腩,取五脏位置,招随势变;剁鬼脸,切人脸目,脸上的任意一点都有招式细分。 六分刀中,上三分为要,下三分为辅,上三分代表腰部之上的部位,至于下三分,分别是敲竹板、斩大腿、拨鸡儿。 六分六类,三攻三辅,其实已经涵盖着人身要害,不过六分刀招式刨解时为了使刀人更能运用如意,细化了攻击时的点位。 101章满眼掌印吃败仗 宁阙专注的记忆着六分刀出刀、对敌的落刀位置,没料到墨行一刀抡圆扫空,接着就使了一招拨鸡儿,刺将过来。 宁阙慌了一下,因为挨着擂台栏杆,宁阙攀拖着横木杆跃起,抵着墨行右臂,一霎,格掉墨行的刀,将其一脚踢到擂台边缘。 墨行手里没了刀,提起拳头就要砸宁阙脑袋,反被摔了一下。 “哎!” 墨行见宁阙将他的刀踢下擂台,不快可又没法,拳法并非他拿手的出手的武功,墨行散乱的打了宁阙两拳,但不得要领。 他六成的武功都学在六分刀上,学武时为的就是继承师业,墨行懒散,强行学六分刀得着点门道,其他的武功就马虎。 宁阙背着一只手,挥掌拍来,新风流云般,墨行挡开宁阙一掌反被擒拿手法一带一推,扭伤了手腕。 再接着墨行终生难忘,宁阙掌法连连加快,路数就和他用剑时没两样,快若流星,墨行满眼的掌印,到他都没一点反抗之力时将他一掌推开。 “承让了。”打过收招,宁阙笑着退场。 墨行稍有懊恼,到现在他脑子里边混沌一片,宁阙一直都是将他耍的团团转,不过这都不重要,他发觉宁阙还没出实力,甚至宁阙用的两路掌法一路擒拿,他连见都没怎么见识过。 金佛手算是佛门的掌法,一般的般若堂弟子就能学,故而一些俗世高手也会金佛手。 剩下的两路武功墨行没见过,宁阙那一下擒拿奥义极深,余下的一套掌法更是带着一些怪感觉,不过宁阙就用了两下,一直都是靠着一套金佛手支持。 墨行朦胧的坐回座位,耳不听,目不见,呆呆的盯着擂台。 对墨行来说,比斗时落败是常事,不过败的如斯脓包是头一回,以往他还能反攻僵持一阵,在宁阙手里一套掌法就给他打的没了脾气。 实力碾压最能造成无力感,墨行一开始就感觉宁阙不对劲,现在对冷画仙的青垂都没有了,英雄美人,正和常理,他这般废材还是找些庸脂俗粉过过瘾吧。 墨行一脸黑云迭起不自知,秦烈看的乐呵呵的他也没见着,场下的看官一想起墨行在江湖中常有败绩,就都转而去佩服宁阙战胜墨行,宁阙胜的简便,更能见宁阙步入高手行列的惬意。 …… 宁阙坐下还没稳,秦蓉就有些不镇静,原本她看着宁阙遛墨行就知道宁阙在藏拙,可末了时那两下,搁她都要被动受伤。 怪不得有大隐隐于市那么一说,宁阙闷不做声,还真是有些本事在的。 “你说这年头,高手原来都在暗地里藏着,真没想到宁阙你能把姓墨的打败,还败的这样快。”秦蓉凤目流转道。 宁阙笑道:“献丑了,其实是那个墨行渣,我实际也就那么样吧。” 秦蓉一下音调提高一阶,锐而不尖道:“这可是你过谦了,分明就是高手,姓墨的还想让我来挑事,这不,我就给他卖了?” 卖了墨行,只是给他六分刀一脉再抹一把黑,其实墨行都已经被江湖人有意的视作另类,也就是说秦蓉这一下与旁人无关。 秦蓉在江湖中是个烈性子,不过魅惑的神态那真不是一般女子能学来的,白子叡瞧着她就知其一定学过取悦男子的媚术。 勾眸昂首,柔声呢语,捻指手势……诸如此类的细节构成了秦蓉的娇魅。 “俗话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宁阙这般武功,那么沈姑娘你铁定就是冷画仙了。”秦蓉笑着对冷画仙道。 冷画仙无奈的耸耸肩,默认了事实,看秦蓉样子确定是她没错。 秦蓉光顾着和宁阙他们聊,弟弟秦烈傻不愣登的坐在墨行那边看打擂,还没等一阵,他提着锤子下去了。 秦烈腰圆膀大,有虎牛之力,那一柄金瓜锤碰触即死,一上台就没人敢过去应战。 秦烈威震江湖,出招刚猛,一般的高手拿着把刀剑谁敢和上百斤的金瓜锤比拼? “下边的,哪个不服?” 秦烈锤头一砸地,看着没怎得用劲,接触锤头的擂台木板却碎了。 台下议论纷纷,他们哪敢和秦烈比武?可能就二楼仅有那几位高手能和秦烈过招。 高手惜名,败给秦烈还要白白落得唏嘘,因此没十足把握二楼的几个都没下去。 汗问一场无有所动者,秦烈提着锤头在擂台上敲了几个窟窿回去了,喃喃自语,觉着他下回就没必要来这集会了,都没甚高手可打。 冷画仙笑赞道:“你们姐弟还真是相像,脾性一般的耿直……” 秦蓉谦逊的摆摆手,道:“过誉了,龙凤胎据说是前世良缘,我这根本就是前世造孽了,那小子傻愣愣的,这些年全靠我照应他起居,不知道何时能给他寻一伴儿来。” “哈哈哈,看你们还年纪还不大,不急一时吧?”宁阙笑道。 秦蓉道:“还小?快三十了,我倒是没甚,我弟弟问题大着呢。” 秦蓉朱唇榴齿,噼里啪啦的说起他们的事,说的较为细致,主要还是说她如何的对不住隐居山野的娘,姐弟俩出来这些年都没给秦烈寻到合适的女人。 宁阙等人才了解到秦蓉他们的家世,所谓龙凤有祖,姐弟二人如此武功高强,秦蓉、秦烈的父母亦是江湖高手。 不过其父在他们幼年时失踪,留下他们孤儿寡母,可就算是遗孀,他们日子过得也并不苦。 相反,秦母武功高强,传授他们武功傍身,姐弟二人从小就没受过气,因而脾气自然天成,见不惯邪祟小鬼在眼前晃悠。 白子叡不禁钦佩,道:“怪不得江湖中高手都是少年成才,原来每个年纪不大的高手背后都有前辈悉心指教,夫君是如此,秦姑娘你也是有母亲……” 一想她自小孤独无依,白子叡瞧着秦蓉他们都有些羡慕,没从师的她,都已经错过了习武的最佳年岁。 秦蓉宽慰了几句,转问冷画仙:“冷小姐,敢问你师尊是何名号啊?” “家师是西凉沙摩新,不问世事已久。”冷画仙补充道:“秦姑娘没听过很正常,毕竟家师不算是中州的高手。” 秦蓉哈哈道:“你别说,还真是我孤陋寡闻,不过教出冷姑娘这样的高徒,沙前辈一定也是宗师级高手。” 那回冷画仙想要宁阙给她供给一年血滴练功,特意答应了宁阙条件,只要宁阙问起问题,冷画仙就无事不说,关于冷画仙的习惯琐事宁阙都已经扒拉的干净,她师父是谁这样的问题倒是没问。 宁阙记得师父蒋华雪小时候和他说起过沙摩新,那时宁阙没听仔细,就知道沙摩新不是中州的江湖人。 做得冷画仙师父,还是王室高手,那都不是宁阙对沙摩新印象深的原因,就因为蒋华雪提过一嘴,她从不提起没能耐的人,蒋华雪在宁阙眼里就像是判定江湖高手的守则。 茶过两盏,擂台赛亦是进行到酣畅处,后边的打擂者没最开始时那样的废,因此双方互通有无,持续时间就长些。 …… 江湖水深,养的了大鱼,亦能载覆些光怪陆离的东西,比如说采花贼。 采花贼练就一身轻功是必要的,为了潜入闺阁时无声无息,更为了逃跑利落。 宁阙就在与秦蓉的聊天中发觉了怪处,集会选在酒楼,按理说参与其中不是难事,可偏偏就有那么些人见不得光。 一刻钟前,酒楼的窗棂边有个人在,宁阙这桌挨着边儿,与窗户几乎只隔着一道不足两尺宽的空间。 那人一定以为宁阙没发现他,窥探了小半时辰才离开,那人轻功不错,甚至挨着宁阙坐下的冷画仙、秦蓉都没发现。 那个人有一致命的弱点,武功弱,他离开时扶着酒楼外缘的突起才能稳定身形,换成是武功不弱的人一定是直接跳下去。 楼也就那么高,怕摔伤,对江湖高手来说还真和笑话没两样。 宁阙没作声,有说有笑的聊接着聊,秦蓉艳逸、冷画仙清静、白子叡清丽,秀色可餐,芳颜环绕,就凭这点,不枉宁阙来这一回。 “襄阳这地方是不错,可就是民风媚俗了些……”秦蓉吃着酱牛肉,埋怨道。 白子叡疑惑,她感觉襄阳城还算是百姓和善的城池,便问:“秦姑娘,何出此言?” 秦蓉待咽下嘴里食物,说道:“我和秦烈来时,遇着几个流氓小贼,说要我陪他们,就我这暴脾气,直接叫秦烈一人一下敲死了。” 襄阳城欺辱妇女的劣徒还是由三花会而起,宁阙不由的深思起来,秦蓉这样的高手他们都没脑子的敢动,可见三花会神通广大,壮大了那些贱匪的心理。 旗号打出,吸引臭味相投的人不是难事。 冷画仙也说起她的经历,道:“我在刚入夜时亦是遇着和你一样的情形,被三人围攻,他们没说来路,我才是三花会……冤有头债有主,襄阳风气不正的罪魁祸首就是三花会。” 秦蓉憬然有悟,没想到三花会都已经如此的横行了,上回她听说三花会时他们还没这般泛滥呢。 “那真要这样,祸害襄阳百姓不就更是厉害?”秦蓉想的极多,三花会的人能把那些做不得抵抗的视为自家,随意出入,整宿留宿…… 白子叡人慈心善,接口道:“可不是,朝廷吏治本就不景气,眼下中州四地各为其主,能遇着明主那是百姓之福。” 秦蓉点头:“李唐不日就要覆灭,江湖中各家势力都在忙着寻找诸侯依附,江湖势力将会是绝好的争斗条件,你们……觉着三花会有没有可能依附于某一势力麾下呢?” 秦蓉不说还没人想到这个,三花会薄弱,除过一帮下三滥货色没甚高手,可要是有人会收留他们,那会是谁呢? 102章扶摇百里金雕驰 朝堂与江湖,本是牛马不及,可就是这样,自古时起权贵身边就少不了江湖高手,也正是有着如此的关系纽带,在生逢乱世时,江湖高手也就变得尤为可贵。 刺客在政变夺权中扮演着一定角色,其选人时居多是江湖高手,江湖便是天下,不过不扯着官府军兵,就只是独身独行的而已。 宁阙摸着下巴推测,依前顾后,道:“我感觉没那可能,倘若有的话,对方的势力不会如何的大,有些潜力也说不定,毕竟这种双方受益的事要对着眼才能走一块儿。” 秦蓉笑道:“确实,三花会自己就没本事,真正的一方诸侯是不会对他们感兴趣的。” “就是一些小贼人,他们蹦跶不了多久了。”白子叡娇面如火似花,让人心生好奇,天不热,又没饮酒,怎么她脸通红至此呢? 原来宁阙与白子叡十指相扣,表露心意,白子叡哪儿受得住这样爱意,便格外的害羞了些。 白子茹满目蜜意的瞥了眼宁阙,不再作声,脸蛋却愈渐深红。 三花会的事遂没人再提,那般嚣张跋扈的教派,药谷都曾下过剿灭令,那一回他们决策得当逃了开,可要是接着嘚瑟也没几天活头了。 秦蓉在江湖中行走,消息灵通,遇着卖消息的她就喜欢选择些买来,就如这张羊皮名册,那就是江湖中一批高手的名录。 名录真真假假,只能按照一些战绩胜败来作依据,因为牵涉的人多,排名的出入倒不是过大,只是没法顾及细枝末节。 冷画仙的排名靠后,前边的几个宁阙还瞧见了师父蒋华雪,不过蒋华雪横空出世,战绩不俗,隐退十年,可能是缺少一些关键性的东西,几个大宗师就排在她前边。 “秦姑娘,这份名录,是你买的?”宁阙问秦蓉。 秦蓉微微颔首,道:“找着江湖中专门卖消息的人就能买到,其他版本还有,都是一帮闲人为赚银子排的,我捡了一张靠谱的买了。” 名录中缺失的人要么没消息流传出来,要么就是神秘,就拿宁阙还算熟的张泷来讲,他与沐息川同为巫谷六邪,可排名就差着整整一行,其余的四个甚至还有俩不在名录中。 “要我说,在这名录中,除过那些宗师,其余的超一流高手就没甚区别。”宁阙笑着指向名录中最后一个宗师级高手,后边的基本就是一帮形如张泷那样的超一流高手。 秦蓉抿抿唇,想了下,道:“还真是,本就缺着人,巫谷的大祭司江业丰排的比我都靠后,可我还真打不过人家,这些武功低下的三流高手排出来的名册,总是没甚依据。” 冷画仙笑着道:“干脆,咱们来重新排排吧?” 秦蓉知道冷画仙在中州挑战过许多高手,当即答应,要来笔墨纸砚,就在羊皮背面重来了一次名录排序。 前边的一些如巫王、李幽夜、司空明慧、东方莹莹都由宁阙指点着来,秦蓉看得出来宁阙对这帮大宗师熟悉的程度不亚于亲临过现场,连他们出招路数、一贯武功都能点明扼要。 本来这些大宗师连秦蓉都没见过几个,宁阙如数家珍般说起来,秦蓉便依着他所言记下了。 “嗯……末尾把我加上吧,就写司空小阙。”宁阙认真道。 秦蓉下笔一滞,抬头看看冷画仙,又看宁阙,表情由衷真挚,没一点玩闹的意思,可现在写的是宗师级高手啊?虽然是最后的一个。 宁阙拍着胸脯道:“放心,我师出有名,不日就能登顶第一,要不咱们打一场,也好给我弄点噱头?” 见秦蓉有些想比,闪烁其词,冷画仙只是道:“你打不过他,和你弟弟一块儿说不准还能撑两下。” “不是……写是能写,万一写着,到时候我将这名录传到江湖中,有上榜的人不服要和你决斗,倒是不好收场。” 秦蓉担心宁阙是羊质虎皮,写入名录,到时候传到江湖上,下边排名在他后面的高手不服,借机与他寻衅,那时候宁阙能应付的了才行。 量力而行是种智慧,否则亲友只能以两行清泪祭奠之。 白子叡娇软道:“放心吧秦姑娘,我夫君那可厉害着呢,别看他打败那个墨行用的掌法,其实他最拿手的是剑术,只不过这回没带来剑而已。” 宁阙打墨行时她倒是瞧的清清楚楚,扪心自问,秦蓉不具备一招破掉墨行防范的能力,可宁阙当时是靠着一套掌法将墨行彻底败掉的。 宁阙出手够快,可秦蓉没看出他所表现出来的高深,金佛掌是典型的佛门功法,宁阙傍身的花舞幽典还没用过。 为明实力,宁阙笑着朝秦蓉戳了一下,秦蓉抬手格开,接着宁阙眼神一凌,一掌入魂,穿刺空气的音爆还没传入人耳,秦蓉就被宁阙一掌拍飞。 宁阙以内力垫着手掌,以保全秦蓉,故而一掌虽能打飞秦蓉,可秦蓉不会因此受伤一点儿。 “哗啦!” 衣带破空,宁阙闪现到秦蓉背后,将她托了一下,不料秦蓉脚尖之前勾着板凳腿,仰头砸到宁阙怀里。 眼目相对,秦蓉朦胧的眨动杏眸,颠倒苍生的媚态近在咫尺,刻刀削成般玉润剔透,空谷兰若不及其半分妍魅。 “小子,你活的不耐烦?”秦烈怒冲冲的提着锤子,要过来砸宁阙,胆敢出手伤着姐姐,岂能饶他? 秦蓉抬手呵制,道:“坐回去,吃你的。” 秦烈挠挠头,一下没了怒火,如白日见鬼般骇然,怎么老姐还向着人家说话? 宁阙一手托着秦蓉,一手搭在她腰间免得她滑落掉地,亏得秦蓉腰好,弯成拱形都还没事。 “我武功还不错吧?”宁阙问秦蓉,手臂一拖,秦蓉坐回原位。 秦蓉怔怔道:“挺好……挺好的……” 宁阙全力一掌就能把秦蓉拍飞,可能有些秦蓉没作准备的嫌疑,不过不影响宁阙表现武功的结果。 秦蓉加了宁阙在名录中,写过宗师级的便是一些超一流高手,那些人蒋华雪都没和宁阙提起过,只是冷画仙和秦蓉俩人互为探讨。 秦蓉想将这名录拓印几十份卖掉,毕竟物出不凡,每一份卖五十两银子,她就能获利上千两,行走江湖两年的积蓄便够了。 回想宁阙那一掌,直入要点,不虚不作,真有些返璞归真的意思,秦蓉自知不敌。 “姐,刚才怎么回事?”秦烈见秦蓉面色柔缓了些,问起。 秦蓉揉揉胸口,就算宁阙垫着内力,她还是感觉发闷,苦笑道:“比武,人家武功太高,我连一掌都接不下来。” 秦烈圆睁豹目,心想老姐都接不过一掌,我过去能接两掌就得要老命,怎得这年轻人和母亲武功相仿吗? 秦烈想起一次,秦蓉和母亲比划武功,被母亲一掌推开,还手就甭提了,面对大宗师她只有挨打的份儿。 两回结果神似,秦烈内心对宁阙大为景仰,少年英才,最是叫人五体投地。 “看来墨行输的不亏,忘了问了,你师从?”秦蓉写的有些手乏,将笔递给冷画仙,问宁阙。 冷画仙指着名录第三,那便是司空明慧的姓名,秦蓉一时语塞,半晌才笑呵呵的恭维两句。 怪不得白子叡说宁阙善于剑术,从师就是剑道第一,还会不善剑术? 实在是秦蓉不知道该如何言说,亏得他们交友了,结识诤友一人胜过损友千人,遇事但凡有一真心朋友就能抵用。 “这名录写完,卖的时候提一下,就说司空小阙和司空明慧是师徒。”宁阙道。 “当然,江湖中脱颖而出一个新人,还是高手,武功直逼宗师,就算我不说他们也会好奇的。” 秦蓉都能料想江湖中人对宁阙的议论,因为常有新秀崛起,新人在江湖中见怪不怪,不过宁阙一跃成为如此地位,绝对会是江湖中热门话题之一。 集会到高潮阶段时,说是主办集会的那个世家要雇佣高手做侍卫,明码标价,倒也吸引了一些中下流的武者过去报名应选。 接下来也没值得留意的事,秦蓉秦烈便和宁阙一行出了酒楼。 星辰悬月,满目昏黑,夜里天气寒凉,季节使然,空气中凉气儿还不是那样冻人,小巷子里边偶有犬吠,还有些蝉在不知劳累的鸣叫。 秦蓉将指节曲起,含在口中吹了个响哨,不一会儿,一只猛禽自远处盘旋飞来。 飞近时,只见那是一只大金雕,利爪如勾,形似铁铸,一爪足够人血流肉烂,一身顺滑羽毛,密密的排布着,金雕转了一圈落到秦蓉肩头。 秦蓉掏出一块纸包的肉,金雕吃过后,鹰目环顾,锐利不凡。 鹰是猛禽之王,天空一霸,没有天敌,除过天灾人祸,在蓝天之上,它就是王者。 “宁公子,往后如果有事我要联系,就以这金雕为信使,给你这个,你喂给它,它就认住你了。”秦蓉将一块肉丢给宁阙。 宁阙展开纸包,金雕凑前吞掉肉块,那双鹰目锋锐如刀,盯着宁阙看了一阵,真不愧是鸟类王者! 秦蓉笑道:“它一日能飞数百里,就算是养由基在世都没可能射中它,一只金雕能活得比人都久,说起来它还小我五岁呢。” 宁阙看着这金雕威风凛凛,顿生喜爱之意,赞叹道:“鲲鹏乘风九万里,这样的大鸟,一日飞得数百里都是它偷懒了吧?” “哈哈,许是吧,它可是懒散的很,送信的时候没人喂食,就喜欢随地抓些野兔、猫狗之类,比如说一只野狗,它拖着就上天了,飞到高处往下一扔,骨头都摔的稀烂,因为长途跋涉飞的远,浪费的体力就多,它还不会挨饿飞行,常要停下来找吃的。” 103章遥寄信筏抒情谊 万物有灵,金雕自幼与秦蓉相伴,这等猛禽虽是放养,可它从不远离秦蓉,至多空隙时飞到远处散散心。 信鸽之类的鸟禽远不如金雕迅猛,金雕飞驰百里是极为轻松的,它每日盘旋天际,阴雨天都能飞近百里的距离,更不用说艳阳天里食水不乏的时候。 送信时就算隔着远,每日一送跟玩似的,秦蓉有意结交宁阙、冷画仙这样的高手,便要给金雕认识宁阙,以免下次它飞抵襄阳送信时找不见人。 “客套话就不多说了,今日一见,实是有幸,我姐弟还有要事,如若有事就书信联络……没事的话,联络一下亦是无妨。”秦蓉拱手拜别。 “再会!”秦烈简洁,就俩字。 宁阙等与秦蓉相继言别,倩影幽然消失于巷口,一声鹰啸,刺破夜之寂静。 雷厉风行,说的就是秦蓉姐弟,不管是性格还是口吻,一身的奇异,宁阙都有些对秦蓉感兴趣。 半轮晓月垂于天际,遮蔽着月的乌云散开,银辉洒下,将襄阳城照映的通彻。 “两位小美人,在下家住城外,人俊银子多,下人已焚香扫地恭迎两位小美人,不知二位可有意愿随我一叙啊?” 走半路,宁阙顾着和白子叡妾意郎情,冷画仙兴致瑟瑟的跟着后边,不和谐的声响就这么破坏了宁静。 只见前边杵着俩人,一个中年白头,脊背佝偻,灰布灰裤,眼里掩盖不住的放浪恣意,还有些玩味的勾笑。 说话的是个年轻人,轻裘宝貂,衣冠绶带,面相俊艳,倒不是那么突兀。 还没如何,四下围过来一帮人,具是提刀带剑,样貌凶悍的恶匪。 宁阙不由的想起来集会中那个窗外人,他窥得消息,可能没见着打擂时的情形……不然不可能这帮人还有胆来截胡。 “两位小娘子,在下穆青云,有礼了!”年轻人便是穆青云,端着扇子上前见礼,眼神盯着冷画仙不怀好意。 没必要问清来因,就冲着这俩人的架势打就是了,废话多了还浪费口水,冷画仙可不想和这种人说一句话来自作不快。 “咻!” 冷画仙扔了把飞镖,穿过穆青云身侧,刺死了他身后的一个喽啰,尖刃正中额头,击碎了头骨,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穆青云回头一望,笑道:“小娘子好大的气性,长得珂玉柔媚,没想到还是个小辣椒,小生欣赏。” 一边的白头男可惜道:“那边儿的那个是残身,前日的事是你占便宜,那个残了的给你,这个黄花大闺女我要。” 残身便是婚嫁过的残花败柳,典型的浑话,前日穆青云得了头筹,白头男便要今日沾些便宜。 “行吧,不过事后换换,我瞧着这小娘子也忒俊俏了!”穆青云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冷画仙,冷画仙女装扮像实在是惹眼,他还没见识过如此盛世倾城的佳人。 劫色的遇着男人,放走算是人道,更有不留活口的顺手惨杀,穆青云看宁阙便有杀意。 “那小子,快些跪地讨饶,你女人把爷伺候高兴了,就能放你走。”喽啰舔性十足,帮腔道。 宁阙轻蔑的一笑,往前踏了一步,伸手将冷画仙一拉,立即呈左拥右抱姿态。 冷画仙心惊,暗暗的推了宁阙两下,纹风不动,怎的撑场面还把她带着? 带着便罢了,可白子叡这正牌夫人还在侧,岂不逾礼被抓,丢人丢面? “哈哈,就你们俩抠脚汉,还想着拥美入怀?依我看,还是成一段断袖良缘为妙。”宁阙表现的趾高气昂,极尽嘲讽之能。 穆青云乃是江湖中名声臭的离奇的采花贼,如冷画仙这般走江湖的,一听便知穆青云底细,因此宁阙借她作点手段,冷画仙就没抵抗。 穆青云脸色铁青,吃屎一般,半晌憋出一句:“找死,小的们,给我上!” “画仙,他们应该就是三花会的高层了,喽啰兵交给你,顺带保护一下子叡,我负责揍那俩个。” 宁阙拍拍冷画仙,在她愠怒微醺中闪出,夹雷带电的冲去,连着五掌便将五人打飞。 宁阙掌力难敌,行动快如鬼魅,喽啰们都没看清宁阙出掌便魂断当场,胸骨下塌,可见掌力的浑厚。 穆青云与白头男吃惊不小,一个提刀,一个耍扇,左右夹攻宁阙。 宁阙掌如清云,忽收忽闪,穆青云那把扇面里藏着毒刺,因此每一挥出时都有可能将敌人刺中,挥动时覆盖面大,一开时宁阙还不便速战速决,不过钻了空子,穆青云露了马脚,宁阙避过锋芒一掌盖在穆青云心口。 “噗!” 穆青长长的吐了口血,胸中气血翻涌,一时眼黑,白头男提刀猛砍,宁阙回身飞踢,一脚踢中其侧额太阳穴。 白头男脖颈歪了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他最后一刻就看见宁阙给他补了一拳,那痛感,分明是下颚骨碎了。 白头男暴毙,就拿宁阙踢他的一脚来说,要穴重创,不至于立时暴死,而宁阙后补的一拳头才是真致命。 宁阙回头一看,穆青云灰溜溜的逃到小巷中翻墙欲跑,冷画仙收拾了杂兵喽啰,白子叡犹自提剑在追击两个漏网之鱼。 “夫君,怎么不追?”白子叡功力重修,恢复不足,不过斗杂兵还是轻松的,补杀了那两个杂兵,小跑过来问宁阙。 宁阙本该追去抓了穆青云,他也是方才计上心头改变了主意,道:“穆青云不是三花会的头头,我在集会是感觉到一个轻功奇佳,内功差的人,那应该才是三花会的头头,那个穆青云就让他跑掉吧。” 白子叡听得不甚明白,为何那个高手和穆青云的生死挂钩?不过她没过问,毕竟是宁阙接下张雪灵的求助要除灭三花会。 冷画仙与宁阙心照不宣,其实原委易懂,如若三花会损失惨痛,接下来一定会消沉藏匿。 放跑穆青云能叫三花会放松警惕,他们会认为这一场败仗就是遇着硬茬儿了,而不是选择规避。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秉着这般想法,三人迅速赶回小院。 回院时宁阙殿后,保证没人跟踪才最后回院,院里灯火全无,赵无双他们具以入眠,三人一齐进了白子叡屋里,掌灯坐歇。 “呼,这江湖集会,别有生趣,蛮不错的。”宁阙倚在白子叡身边,笑道。 看了几十场擂台打斗,宁阙还学了几招六分刀刀法,蝇头小利却也叫人高兴。 冷画仙迈着小碎步,脸边挂着笑,走到宁阙眼前,一下亮出手中的匕首,正是她那把贞洁卫。 “呵呵,你猜猜,我何时拿回的啊?”冷画仙嘻笑颜开道。 “额……”宁阙心里大呼失策,没想到放在屋里的匕首给冷画仙寻回去了,这东西小巧趁手,做工精良,宁阙还想留着玩两天呢。 就见冷画仙将贞洁卫收入怀中,嘻嘻哈哈的拍拍宁阙脸,转身回她屋里去了。 冷画仙极少表现的天真活泼,她天性里少有那些东西,不过就刚才冷画仙是真的纯真无邪,那时的冷画仙还真有些别样看头,不同平时清冷沉稳的样子。 白子叡捧脸道:“夫君,冷妹子那匕首是要紧的事物,你拿了几天,可就不得不做些表态了……” 说着白子叡青葱玉指在宁阙额头划过,柔柔的,笑靥如九天玄女,铅华尽洗。 “不会吧?”宁阙坐起身,莫名的有些惶惑。 白子叡柔声问:“怎么了夫君?” “有点迷惘,我很少有那种感觉,你说沾着俗尘太多,是否会影响我心境?”宁阙心头绕起一点愁绪,他的印象中一定要随性随意的想事才能痛快,可能就是为冷画仙的事坏了心境。 白子叡抬头看看宁阙,想过他的一些日常,因为宁阙做事总是若水般清明,白子叡就很懂宁阙心意。 “想那许多作甚?”白子叡踢掉绣鞋,缩到床内,懒懒的枕着被褥,“冷妹子不过是身份有些玄,归到底还是女子,我不愿你愁那些,你是我心里的英雄,就要有英雄气概……” 宁阙哈哈笑起来,枕着手臂,偏头道:“温柔乡,英雄冢。” 白子叡娇嗲道:“那是俗套,咱不惜那些,夫君大人,就给妾身找俩妹妹,到时候我管着她们嚒——” “这件事为了体谅夫人心意,夫君我要考虑一下,夫人姑且安心学武吧。”宁阙手一招,一股劲风吹去,烛火扑灭。 …… 东方府学徒不少,师父却只东方莹莹一个,如今蒋华雪到来,一下成了几个学徒的新的授业恩师。 蒋华雪也没教他们花舞幽典,只是拆取一些招式交给这些小辈,因为清一色的天赋出众,家室还明白,蒋华雪就没吝啬,一些高见妙招,将东方府几个学剑的小辈听的一愣一愣。 对学剑的小辈来说,蒋华雪的经验丰富的堪比移动藏书阁,只消稍作点拨,就够他们学武一月收获的感悟了。 早起时宁洛在后院的空地练剑,一起的还有些东方府学徒,即东方莹莹的徒弟。 一众姑娘或坐或站,瞧着东方宝轩舞刀,东方宝轩身子软弱的像是水做的,不过出招取敌可不含糊。 腮凝新荔,鼻腻鹅脂,东方宝轩之美,场中除宁洛可与之抗衡,再就无人能及。 天清无云,身畔花草荟萃,晨起时空气清新,再有东方宝轩冬雪夏阳般的一场武演,对卓越者的羡艳,促使着一帮小辈纷纷加紧勤练。 东方莹莹昨夜闭了小关,五更天才入睡,因此蒋华雪早起盘起发髻在别院中打坐,半道飞来一只信鸽落在身边,蒋华雪猜想是宁阙送信过来。 果不其然,鸽子腿上绑着一张纸条,写着秀气的蝇头小楷,宁阙的字是她教授的,故而字体中秀气更要胜一些。 师父、二师姐,我已到襄阳城,与大师姐一切宁泰,思心切切,盼望再见,此间事如若顺利,不日就将会面,望师父师姐珍重,吃喝玩睡,一切顺意。 正面是报平安问候的,反面则是写着“日思三百回,念卿如玉妍;青竹瑶风美,冰心瓷玉魂。” 蒋华雪慈和的笑着收起纸条,寻来一些粟米给信鸽,随即就往后花苑去。 她一想就能预料宁洛见着信条的心情,尤其背面,蒋华雪着实为宁洛感到高兴。 “洛儿,来看看,小阙来信了。”蒋华雪招呼宁洛。 宁洛惊喜的跑来,接过纸条,看过正面就有些脸烧,再看反面时,泪汪汪的捧着心口。 臭小阙,几日不见,倒是学会哄女孩了呢…… 宁洛还没有过宁阙写情诗给她,印象中就是大师姐宁颖都没有过,这一下没忍住,喜泪盈眶,心里格外的欢喜。 “见过师父!” “见过前辈!” 练武的小辈们分两种称呼,与蒋华雪学过剑的称“师父”,不学剑的就尊称“前辈”。 蒋华雪示意她们继续,伸手抹抹宁洛泪滴,宁洛连哭带笑扑到蒋华雪怀里,羞的不敢抬头。 “师父,小阙他学坏了,惯会欺负人呢……”宁洛告状道。 蒋华雪笑道:“那下次见他,就罚他禁足半年,以示惩戒?” 宁洛破涕为笑,摇头道:“不,师父就罚他……罚他每日都要给我写诗。”宁洛静了一会儿,道:“师父,我好高兴啊!” 蒋华雪轻抚宁洛背脊,道:“那你回他一首?” 宁阙和宁洛的事蒋华雪是赞同的,从一开始就认可,只不过没有刻意的撮合。 104章双窠云燕雪灵懵 有本事通天的媒婆做媒都不如男女间自结连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不过是个风俗,蒋华雪一生江湖人,自是不会管教徒弟们守那些规矩。 宁洛持着蒋华雪手,羞道:“师父,这事我可有主意了,姑娘家要矜持,需得难为下小阙……” “你呀,这便多余了……要知道小阙他心细如发,他从一开始就清楚你的想法,这事就听师父的,就按着他写的,给他回一封。”蒋华雪给宁洛支招,免得她白走冤枉路。 宁洛举着信条再一次细细读过,笑道:“师父,小阙都学会写情诗呢,不见他的这几日,一定有不少见识。” 宁洛仔细想想,还真是这般,两小无猜的长大,他们之间的确不必再做衡量。 “是啊,看你迫不及待,快去吧,信鸽在你东方姨院里,写成了自行去绑上就行。”蒋华雪对宁洛还能不了解?便先说了。 心里欢欣,宁洛就没想那许多,当即跑回屋遣词造句,写了一封回信给宁阙。 郎君巧舌簧,言妾玉姿容;妾自惭形秽,盼君夙夜寐。 宁洛看书即兴看过,即兴忘,腹中笔墨有限,好在是写给宁阙的,能表露心意就够用了。 在信鸽腿上绑牢,宁洛亲手将信鸽放飞,在屋里写情诗时宁洛写写停停,不思时辰,宁洛以为的一炷香功夫其实已经一个时辰了。 因为是在院中空地放归信鸽,来寻宁洛的司空宝轩正巧在院里等她,就看见了宁洛。 “洛姐,听蒋前辈说宁阙来信了,我好奇,就想……”东方宝轩笑而不语,话就说了半拉。 其实她是想看看那信,以便睹字识人,字是人的第二张脸面,从写出来的字中能看出一个人的品行性格。 宁洛取出那张纸条,有些羞涩,双颊腻红,说道:“后边是首情诗,小阙玩闹着写的,你做不得真啊。” 东方宝轩微笑着点点头,见宁阙的字带着浓重的秀气,一想他随着蒋华雪长大,学字亦是效仿蒋华雪,身边就只是俩师姐,不带着闺眷气才怪呢。 字体看着爽心悦目,东方宝轩对宁阙亦有了见地,再翻过去看背面时,不禁面红耳赤。 婉约奢艳的盛赞宁洛,怪不得后花苑那边宁洛高兴的落泪,痴心得偿,谁都会忍不住激动吧? 听宁洛说,那个宁阙琴棋书画、武功诗词、音律道德,无一不臻至完美,现在看来宁阙不仅是全才,更是引得花痴女芳心暗投的性情中人。 好在诗是写给宁洛的,东方宝轩一想她羞慌个什么劲?便递还纸条,整理了心情。 “洛姐,城外的山野里芍药盛放,旷野清香,走在花海里如登仙境,要不我们一块儿去看看?”东方宝轩说起了本就准备着的事。 宁洛笑颜道:“好啊,赏花这事,你一提起,就不得不说小阙,他和我师姐擅长裁剪花叶,栽种花草也擅长,赏花就是他们一大乐事。” 东方宝轩笑道:“是啊,我听母亲说过,你们的武功寻求和谐空灵的心境,宁阙公子他自幼温和如玉,在这方面做的极好……” 东方莹莹为了给东方宝轩塑造好印象,没少提过宁阙,自然她的了解都是听蒋华雪复述的。 至于东方宝轩本人嚒,因为没见过宁阙真人,就只是心里觉着宁阙还不错,具体的还要等见着人再行接触。 东方宝轩带了东方宝月小丫头,连着宁洛三人乘马车赶往城外的芍药花田,本该带着东方哲一并去的,不过东方哲说起他临时有事就没参与。 几日里东方哲倒是没再死扣着扇子的事,不知为何,本来练功马虎的他开始勤练武功,转性般变了许多。 …… 宁阙在张府待了两日,每日不是陪白子叡游逛襄阳就是和宁颖结伴,张雪灵邀他去一家酒楼露脸,为的是往外散播舆论,宁阙便收拾了一身白衣袍赴约了。 张雪灵穿一身挑丝双窠云燕装,灰白色,收腰贴身,一双同色的绣花纹鞋,宫团珠花,身形妙曼,美不胜收。 因为张雪灵从前没在众人眼中露过脸,此次虽说衣裳上花了些心思,可总体还是那般圣洁华贵,粉黛不施,天然素面。 宁阙牵着张雪灵走出张府时差些没把张府下人吓死,尤其臭屁的韵萃要来送宁阙,眼珠子都要掉地了。 苍天呐,世道如斯变化,我这就落伍了?宁阙真能牵着夫人的手…… “你们,嚼舌根可以,不要扯那些有的没的,知道吗?”张雪灵忽的转头,对下人们冷冷道。 “是!” 下人齐口称是,心想这种事谁敢乱扯啊? 张雪灵是张府素有威望的一个,不亚于张嘉华,下人们只敢背地里说说聊聊,再就是张雪灵从不亏待下人,他们聊起这些不带有污蔑性质,纯属闲得慌。 与此同时,宁阙身影在下人们眼中显得无比崇高,天神下凡不过如此,张府张雪灵可是襄阳娇女,为何落到宁阙手里?谁都不得而知。 携手同行,走在街上,张雪灵心里猫抓般痛痒,练功的习惯所致,她极少穿鞋子,今儿个外出本就需要衣束整洁,她本以为会不适应鞋子,没想到不适应的地方在宁阙。 心乱归心乱,张雪灵不是那种纯情小丫头,拉拉手对她来说是初回,但远没有到不能接受的地步。 “雪灵姐,你有点发抖……”宁阙一路不声不响的,一下说起这事,张雪灵的手的确是不住颤抖。 张雪灵颤音道:“哪有……没有的事,我很清楚我自己。” “好吧。”宁阙分明就感知到她的战栗,声音都颤颤的,原来精干如张雪灵这般都会为此羞欺,怪不得古时那些绝代红颜年纪大些还有人磕破脑袋寻求。 张雪灵手有些盗汗,汗涔涔的,她的手基本不接触那些日常的活计,因此称得上柔弱无骨。 就这么牵着手,俩人走到张雪灵说的一家酒楼,熙来攘往的客人衣着华美,丝绸绫罗不足为奇,可见这是一家只有富贵人才去的起的酒楼。 来往的客人都带着下人奴仆,吆五喝六的,唯独宁阙与张雪灵俩人异类,不过当来往的客人看到张雪灵倾国倾城的容貌,都浑浑噩噩的不知如何自处。 考虑到要露脸生事,张雪灵、宁阙就在挨着酒楼街边的位置落座,要了几道菜,一壶茶水,见这些东西便花销掉十几两银子。 “雪灵姐,你坐我身边,不然谁能知道我们什么情况?”宁阙拍拍身边的空位,对张雪灵道。 张雪灵也觉着宁阙所言甚是,便战战兢兢的轻轻坐到宁阙身边,动作机械,僵硬的很。 宁阙吃了一点菜,尝着甘美爽口,怪不得在这酒楼花银子和流水似的,原来所买到的菜是人间美味! 菜式可口,恍如仙家琼果菜蔬制成,一口吃下,叫人不忍吞咽。 为了演戏真切,宁阙还亲手喂了张雪灵两口,张雪灵倒抽凉气,脑海里一片空白的吃了下去。 唇不点而朱,说的就是雪灵姐这般吧? 宁阙见张雪灵朱唇中绛朱血动,仿佛一掐便会渗血,天生丽质难自弃,长着这般俏丽容貌,上辈子必然是个造福无数的大善人。 “啊——”宁阙教着张雪灵张嘴,他再将饭菜送入,如此来回,就和喂食幼子没两样。 张雪灵都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痴呆的昏眩着,女子天生弱势,一旦有过被保护的感觉就实难弃下这种感觉。 张雪灵不是纯情少女,只是她那份感情都压在心底没动过而已,唤醒它们的钥匙可能找着了,就看够不够格把张雪灵打动了。 …… 成沂今日收到苏华姑娘的信,说要他来这边酒楼见面,成沂就带了心腹侍卫赶过来,揣着礼盒一路疾走,成沂作足了诚意,连礼物都是他托朋友几经周折买来的。 “真乖,一碗饭都吃完了……” 成沂进门时就听着这么一句,还当是哪家大人再喂小娃儿吃饭,下意识的寻声看过去,成沂见着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张雪灵被宁阙掐着脸,宁阙手里还端着饭碗像是刚喂过张雪灵饭。 “咚!” 光把目光投到那边,成沂没注意脚下门槛,一个狗吃屎摔趴在地,亏得准备的礼物是棉布抱在礼盒内,因此没有碎掉。 成沂闹出来的动静不小,酒楼里吃饭的诸人瞧过来时,张雪灵亦是被声响惊醒,回过神去看成沂,正对着成沂眼神,姑侄俩莫名的无地自容。 惨了,大姑不会回头收拾我吧…… 成沂爬起身,歉笑着走到张雪灵跟前,刚要打招呼,尾随而来的不速之客笑成一团。 张仲文、张仲永、成君怡、张逸岚得着小道消息说成沂来赴约,邀请成沂的女子还是成沂倾慕良久的苏华姑娘,为此四人结伴跟踪了一路,见成沂摔了狗吃屎,都忍不住笑着进来。 “大……大姑……轱辘——”张仲文展开胳膊拦下后边三人,怔怔的看着张雪灵,还有搂着她腰肢的宁阙。 样貌身段,气场慑人,张仲文确定那就是他亲大姑无疑。 张逸岚傻傻的咬着手指,问:“咦?怎么大姑和大哥哥来吃饭,还羞羞的抱着?” “逸岚,闭嘴……”成君怡拧了张逸岚后背一下,冒了一头汗。 她也疑惑,为何大姑来和宁阙吃饭,还是亲密的如情侣般,这样看来宁阙日后说不定就要成他们长辈了…… 死寂了一刻钟,张雪灵牵强的笑着道:“是你们啊,怎么都来了?” 成沂脱口而出道:“大姑,我是来赴约的,襄阳戏班子的苏华姑娘邀我来的……这不,我都备好礼物了。” 展开盒子,解开包裹礼物的棉布,里边躺着两只步摇,镶金鸾凤的紫玉步摇,玉色润泽,光亮温和,一看就是贵重之物。 看来成沂是无心之失,礼物做不得假,在者,他指定没胆子跟踪自个儿过来扒灰。 张雪灵真想一头钻入老鼠洞中藏起,藏个三年五载,因为羞到极处,张雪灵脸色有些白。 后边四个大眼瞪小眼的征求对策,最后还是张逸岚机灵,小跑着扑倒张雪灵怀里,大眼迷蒙,问道:“大姑,逸岚看着您气色好差哦?没生病吧?” 张逸岚小手贴在张雪灵额头,试图感觉张雪灵是否生病,童心诚挚。 张雪灵还能如何?和蔼道:“逸岚乖,大姑这边有事,你快些和哥哥姐姐们回家吧,等晚些,大姑给你带些小玩意……” “好的呢,大姑再见,表姐、表哥,咱走吧。”张逸岚带头,四人尬笑着溜了。 105章沈怒强抢新罗婢 跟屁虫们一走,成沂有些焦灼,他出来寻苏华姑娘撞着大姑张雪灵,要知道苏华就能是算个卖艺的戏子,成沂不认为张雪灵会有心情和母亲打小报告,不过给长辈知道了此事,他心里那种担忧是显而易见的。 难得大姑正装打扮一回,成沂进来的早,宁阙掐脸那一幕瞧在眼里,对宁阙的事心里便明晰了些。 张雪灵作为长辈自是没必要守规矩,亦没有人限制她,成沂此刻就想赶快跑掉,免得被大姑张雪灵问起苏华的事。 好在张雪灵还没甚心情追问成沂,只是道:“小心点,别教你母亲知道。” 成沂一喜,点头道:“是了,谢大姑……那小子就走了,大姑、宁……兄,你们玩好!” 成沂灰头土脸的跑上楼,苏华早早在这边订下了包厢,亏得不是楼下,否则成沂还如何自处? 座儿中的客人识得成沂的不少,见成沂对张雪灵尊敬谦恭,便纷纷猜想张雪灵身份,除过张家的张雪灵还能有谁被成沂称为大姑? 成沂一走,张雪灵瘫软的倚着桌案,吁气道:“小阙,吓死我了,你说……他们怎么都跟过来,还倒霉催的看到了。” 宁阙哈哈道:“看到才能起到作用,这一出儿后,任谁都知道你身份了。” 张雪灵从前见不得情浓蜜露的事儿,眼下作演一场戏,这感觉倒不教人生厌,反之还有些回味…… 常在迷离与澄澈间徘徊,张雪灵都不知道是梦是幻了,不盼时间快些,就盼着不要结束她好不用回张府,否则真教她羞的没脸见人的事还在后头呢。 此行的目的达成,张雪灵以此来安慰自己,好让心里的负罪感减轻些。 “雪灵姐,你可是常年尊贵惯了的贵人,怎么对待这样的事,拘束的连韵萃都不如?”宁阙说事时还噙着笑,那种笑意让张雪灵脊背嗖凉。 “啊……其实我今儿有些不舒服,你知道的,女子每月有天葵嚒,总是不便说的……”张雪灵“唰”的脸红如火,为了避免宁阙再说起这事,只得挨近他一些。 张雪灵手里养着数百名武者,称得上高手的足有二十余人,就按着冷画仙的武功相比较,与她相仿的还有一人,再加着张雪灵自身武功具有绝对优势,建起一个小派系亦不成问题。 不过张雪灵还没定名势力,只作为一股私有势力存在,帮着张家押运货物,执行一些任务,或是刺杀戎卫。 高贵中带着些上位者的威严,张雪灵有时像极了女王,掌霸权于手,睥睨天下英雄,可惜她心里还没有过任何人出现,她的芳华年月完全被张家的家族事务长久的困扰了。 来这酒楼是张雪灵头一回,以往她会差人带菜肴回去,身边宁阙犹自在面面俱到的照顾她,不同于侍女的那种主仆关系。 譬如宁阙夹菜给她,随意自然,还会扯两句羞人的“乖乖”,侍女则没有一点别样意思,就是仆人服务主人。 张雪灵耐着脸热做梦般吃过菜,俩人起身时带起四处目光,稠人广众,被几十道眼神盯着还真不那么舒服。 张雪灵心情百味,不为别的,就因为身边宁阙贴心温柔,万年寒冰终化水,张雪灵自我感觉内心的冰冷融化了不少。 “小阙,完事了?”张雪灵拧着眉头,揪扯着衣角,被宁阙搂着腰还真是有些羞耻呢。 宁阙四下看了看,问:“雪灵姐,襄阳城有无好玩的地方可去啊?” 张雪灵撇撇嘴,心里啐道:“无赖,这肯定是得寸进尺,不过还不算讨人厌,姑且忍他一时。” 想明白事理,张雪灵便带宁阙去襄阳城的集市,那边人潮涌动,接连喧嚷,甭提有多热闹了。 张雪灵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带宁阙看点新奇物什,一路拖着他转弯抹角的走,走到一家店铺,里边有些人,店铺不挂牌,旌旗上书“新罗婢,昆仑奴”。 “这便是倒卖侍女仆役的地方,不过此地略有不同,卖的并非是我中州人,而是异域的。”张雪灵拉着宁阙进屋。 一进门,就看见两个炭人,面如锅底,黑身卷发,穿的青布衣裤,装扮没甚异常,就是样貌耸人。 那黑炭人眼珠子滴溜溜的看过来,被宁阙吓了回去,个头有些矮,宁阙再三确定方才敢信,原来这是真的黑面,并非涂抹锅底黑所致。 “雪灵姐,这是昆仑奴吧?”宁阙小时候在书中看过,还记得朝廷严令“特赦禁断买卖昆仑、新罗人”,不过贵族大户不为所动。 买卖不绝,交易便长久地存在着,官府忙着腐败奢欲,对待这些赚银子的买卖自是睁眼闭眼放过。 张雪灵笑而不语,拉着宁阙走到里边,屋内燃着昏黄的油灯,见着数个丫鬟装束的女子,不过衣着与中州人稍有不同,装束亦是如此。 贵族大户时兴“昆仑奴,新罗婢”,要搞到几个还得花大价钱,这可是稀罕的物什。 走街上,身后跟着奴役侍女是昆仑新罗的,极有面子,彰显身份地位就靠着这个就好使。 张雪灵玉手一招,对宁阙道:“选一个,姐姐给你买。” 宁阙目光所触及,都致使外邦人身子一抖,他从前看过的书中写有“以饵饼诱之,以擒获”,这些昆仑奴恐怕都是抓来的。 侍女样貌精致,无非是靠着脂粉厚重赢撑,宁阙怎么看都不如张雪灵水灵,真搞不明白这些新罗婢女有何贵处? 乖巧秀气?在中州找着不错的亦不是难事,想来就是卖了名头了。 “您二位是?”店铺掌柜的是个留着小胡子的老头,发福身材,锦衣苍发。 掌柜的见张雪灵天香国色,宁阙貌若潘安,成一笔买卖是肯定的,便亲自来招待。 张雪灵扫了眼店铺中的侍女,不悦道:“张家的……你店里还有没有好货,这些都太次了。” 掌柜的一思量,张雪灵这般样貌必然眼光高到天边儿,看来不下点血本还赚不得银子! 好东西卖给有缘人,其实内行的有句俏皮话,“有缘人不如有冤人”,其实就是好东西卖给冤大头,能宰一笔是一笔,毕竟一锤子买卖,绝不会有下回。 “瞧您说的,小店专卖新罗婢昆仑奴,怎能没点镇店之宝?两位贵客,后院走着。” 掌柜的带头,穿过内屋直奔后院,店铺后院便是平时这些昆仑奴的居所,有几间院子,朴素不足,简陋有余,对那些昆仑奴来说也算优待了。 做这等买卖,银子哗啦啦的往兜里流,没养点打手是不可能的,因此后院除过屋子还有几个精壮汉子,棍棒刀枪也不少。 掌柜的捻着小胡子,示意宁阙、张雪灵稍候,他径自走到一间屋子,轻叩门环。 门一看,里边出来一个少女,唇朱娇娇,齿若编贝,眸如精魄,身段窈窕,美中不足的是这姑娘稍显黝黑,失了颜色。 中州人大多怕异族蛮夷不化,带着身上带着病症,掌柜已然年迈,如若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少女不会留到现在还是清白身。 掌柜的使了个眼色,少女款款曼步走到宁阙跟前,蹲身作揖,静若止水。 “雪灵姐,不行啊,这肯定不是新罗的,我们走吧……”宁阙拉拉张雪灵的手,使了一招“传音入密”,少女和店铺掌柜的便听不到他们说话。 张雪灵宽心道:“小阙,黑一点不碍事,那不是长得不丑吗?” 宁阙瞪眼道:“是不丑,不过你想多了,一天天的送侍女给我,我不要!” 韵萃在先,这又是一出,宁阙真不知道张雪灵为何对此事如此着迷,她就没为侄女宁颖想想? 都已经说定帮她敲掉三花会,宁阙坚信张雪灵还是有眼力劲儿的,再者,宁阙根本就没觉着这少女如何让他心动。 话一说过,宁阙就要带着张雪灵走,还没等宁阙走到后院门口,店铺养的打手就围了过来。 掌柜的冷笑道:“看你们人模狗样儿的,白浪费老子功夫,闲话没有,留下二十两银子作给赔偿,我便留你活路。” 掌柜的心想狗屁的张府,他们真要是张府的他就该见过,这男女穿戴倒是鲜艳,不料是来消遣他的。 对待寻消遣的客人,店铺只得轰出,可张雪灵一进来就架势不小,店铺老板格外有些不快意。 打手不老实,就想仗着人多势众非礼张雪灵,张雪灵何等身份会怕他们,一下子怒了。 张雪灵骂道:“混账东西,不买就不买,你还得理不饶人?” 说着张雪灵挣开宁阙,长袖一甩,一股脑儿将身前的几个汉子拍飞。 那掌柜的吓傻了,一下扇开几个粗通武艺的打手,这是何等高手?给张雪灵踢了一脚,立时昏迷。 “你,跟我走,我花一个铜板买你。”张雪灵扔在地下一个铜板,掏出一支短柄飞刀,对那女子道。 强者为尊,张雪灵又拿着飞刀逼迫,少女本就因为买卖变的麻木,除过害怕就没别的了。 女子吓得花容失色:“女侠别杀我,我跟你走。” 张雪灵就这么众目睽睽下带着女子走了,宁阙都看得咋舌,真是悍勇,称得上巾帼不让须眉。 店铺亏得肝痛,宁阙也不晓得掌柜的是否会报官,张府势力如此,报官恐怕也只能内部消化,毕竟张雪灵身份特殊,襄阳的知府还不敢缉拿她。 “雪灵姐,霸气啊,你良心不会痛吗?”宁阙打趣着问。 张雪灵娇靥微昂,哼哼道:“不痛,我铁石心肠,对待那种目无尊上的,就要收拾。” 宁阙笑道:“话虽无理,不过我喜欢。” 张雪灵娇躯一滞,随即恢复正常,撇了撇嘴,与宁阙在城内遛弯儿到正午,携手回府。 至于那女子嚒,宁阙不肯收留,新罗婢一般的都会进行训练培养,张雪灵查验正身,确定那女子清白没病,就自己留着做侍女使唤了。 106章上善若水任方圆 宁阙受成张仲文相邀,去参与小辈间的宴席,张雪灵借口身子不痛快,回屋歇着了。 张仲文、张仲永兄弟住一个院儿,成沂、成君怡是成家的,在张府没别院,便分别住在张仲文、张逸岚的院内。 这会宴席纯粹是张家小辈和宁阙拉进关系的,张雪灵回避此事亦是明智,照着宁阙估算,张雪灵现下一定在屋里兀自恼羞呢。 不得不承认张府占地够大,环环绕绕的可把宁阙弄晕头,不是家丁带路,宁阙还得上屋檐居高临下判断路线。 “宁兄,快请进,就差你了,快请进!”张仲文站在院门口,笑着相迎。 宁阙抱拳见礼,道:“仲文兄,请!” 俩人并肩入内,可能因为院中住着俩少爷,合并了院子,因此张氏兄弟住的院子比张雪灵、马蕙她们都要宽敞点,宁阙注意到院内的地板、树干上都有些刀剑的划痕。 张家兄弟学武,且不说武功是否够格,长久的在院中练武难免要伤及地砖,不明事务的人一定会把这边当做是战场,刀剑的痕迹布满眼目,与战后的样子有些相像。 走入里屋,宁阙更能感觉到此间屋子与张雪灵的不同,袅袅熏香少了,更多的是清爽,通畅的微风穿堂而过,符合张仲文兄弟的习惯个性。 “宁兄,酒楼的事着实抱歉,我们是跟着成沂去的,没想到你和大姑也在那边……”张仲文说这话时有些底虚,一想到往后见着宁阙不定还要改口叫声姑父,张仲文就觉着荒唐,不过长辈的事他可不敢嚼舌根。 宁阙笑道:“我倒是不妨事,下回雪灵姐找你们,务必要不卑不亢,否则出了事,不好收场不是?” 宁阙说笑着指了一招给张仲文,张雪丽虽然不会对他们小辈如何,稍作难为是有可能的,那时候张仲文一露怯,张雪灵面子更难堪,与其说是帮张仲文解围,不如说是间接给张雪灵台阶下。 宁阙怕张仲文他们好心办坏事,便将做法都教给他。 “如此甚好,谢宁兄!”张仲文笑着记下了宁阙所说。 成沂、张仲永、成君怡、张逸岚都在,见着宁阙多有些不自在,同辈人的接触还掺入了可亲可敬的大姑,这帮小辈着实有些犯怵。 “大家,一码归一码,眼下咱们互为朋友,雪灵姐的事不做深究。”宁阙悉心化解尴尬,不然都怀着心思这宴席是没法进行下去了。 成沂哈哈道:“是啊,不做深究……宁兄请坐!” 成沂得着苏华邀约,相谈融洽,还送了礼物,苏华再三推却耐不住他盛意,到底还是收下了,具体后事如何成沂没说,总之他觉着情势一片大好,还有待他们之间深入接触了解。 成君怡算张雪灵半个徒弟,对她的事自然平添几分好奇,今日的事一回来就问了张雪灵的贴身侍女韵萃,韵萃回信说她已经不再是张雪灵的人,婉拒了成君怡。 韵萃是张雪灵的近身人,成君怡此刻就知道韵萃成了宁阙的人,其他的一问三不知,心有寻根问底的想法,可就是不好意思开这口。 “宁兄,明日午后,襄阳城的少爷小姐们有个诗会,不知宁兄可有空儿凑个热闹?”张仲文亲自沏茶倒水,笑问宁阙。 宁阙接过茶盏,道:“明日午后倒是没事,那我便去瞧瞧,图个热闹。” 张逸岚憋着话好久,审时度势,却又不知道该不该问,几次想说都咽了回去。 宁阙见张逸岚憋着话,便道:“逸岚小妹,你但说无妨。” “大哥哥,我听下人说,你和大姑打了一架,把她揍服了,她就爱上了你,是吗?”张逸岚天真的问。 宁阙不由得笑起,说道:“没有的事,不过你的想法可以有,雪灵姐武功还是江湖中颇为厉害的,不易落败。” 下人传主子的事那真可谓是神速,添油加醋,虎头蛇尾,落到张逸岚耳朵里都不知是否听全乎了,总之她是听着消息了。 那么紧接着就是马蕙、周芸寐等长辈逐一知悉,宁阙有些不敢想,一帮女人能把事搞得如何火热呢? 张逸岚拖着腮帮子,联系前后,又回想起酒楼时她的所见,总觉得大姑对大哥哥是那种小鸟依人的样子呢。 在张逸岚的认知中,大姑张雪灵能依偎着宁阙大哥,其中感情已有苗头,这不必说,如若没有点一见钟情,轰轰烈烈的爱恋,他们还不易走到一块儿。 好奇的不只是张逸岚小丫头,连着成君怡对此分外生趣儿,宁阙便于说话,她们问的就有些肆无忌惮。 “宁大哥,大姑她……她真和你有点发展前景?”成君怡按捺不住心情,开口问。 宁阙自觉好笑,掩面道:“你们自己想吧,拉手搂腰,喂饭掐脸,这不就是吗?” 成君怡哑口无言,毋论事实如何,眼见着的是宁阙所说没错,大姑那般性格能亲近宁阙是真不简单,成君怡对宁阙实在叹服。 张仲文等不便开口,就听成君怡、张逸岚你一句我一句的问,好奇是共同的,因此成君怡说问具是他们想知道的。 出格的问题成君怡不问,就问点无关紧要的小事,宁阙半真半假的说出去他们也信。 早前在酒楼吃的半饱,宁阙胃口不佳,席间吃了些东西便没再碰筷子,一张桌子除过成君怡细嚼慢咽,都是捡着吃食往饱了吞。 成君怡家教使然,其余为男子,生性粗狂,便不守那些小规矩,张逸岚年纪小,做事随意也没人注意她。 “君怡妹子,你练功习武,吃这些许,不饿么?”宁阙估摸着成君怡不会就吃这些,还当她身体不适,倘若真是身子难受,他便可给成君怡治治。 成君怡臊红脸,嗫嚅道:“其实,饿的时候就会吃点心垫肚子……饭桌吃七分饱便好。” 宁阙脑筋一转,这就是所谓的多此一举吧?不过成君怡为守着规矩如此作为,娇态动人,鼓动女孩子家贪食的,到底不是件正经的作为,宁阙就没再提起。 “宁大哥,你为何不多吃呢?”成君怡低着柳眉,窃窃问。 宁阙笑道:“我啊,我和雪灵姐前不久吃过,现下还不饿,吃了一点就饱了。” “这样啊……” 成君怡半阖小口,轻轻的咀嚼着,动作文静,体态娴熟,真不知道她如何保持着这样的端庄。 她个性不显,温良恬静,未出阁时是清甜少女,婚嫁了就是安分守礼的贤妻良母,这般性格注定她与人争抢不得,做事亦不可能做得如何好,不过她每一样都能做的诚挚用心,这样的姑娘属难得,因处处近似圆满完美而难得。 宁阙聊作叹赏,他本就是那种不懂回避的性格,成君怡心里有些薄怒,不过见宁阙眼神只是欣赏,便消气了。 说定明日午后随着他们去诗会,吃过饭后宁阙回了马蕙的别院,韵萃还需换药,那丫头笨手笨脚的不知道得行不得行? …… 韵萃没命的抓着宁阙胳膊,自打接回膝盖,她就忍不住行走时的痛坐了木轮椅,换药时宁阙还要揉动膝盖的伤处,给韵萃弄的大为吃痛。 韵萃秀眸中莹着泪滴,宁阙接过骨的位置淤青一大片,与嫩白的玉腿成对比,给韵萃消肿化瘀忙了一炷香的功夫,宁阙才算松口气,给韵萃换过药贴包扎起来。 “行了,下地走走,不痛就没问题了。”宁阙沾了一手药味,净过手,掺着韵萃在屋内站定。 韵萃两腿战战,尝试着走动,起初还不太适应,随后就能自如行动了。 “呦吼!我的膝盖治好了,日后阴雨天都不怕了。”韵萃欢呼着抱在宁阙身上,弹跳的高度表明她的确没任何问题。 温香软玉在怀,宁阙没甚心情享受,拍拍韵萃,道:“行了,休息吧……药贴用完后随你怎么撒欢儿,我还有事要做。” 韵萃跳下地,委屈道:“公子,我真就一无是处吗?” 连着两日,宁阙对她不温不火,韵萃是个小侍女没错,没人疼没人爱,耍点小心思可也是想自己活的好点啊? 一想到自个儿没被宁阙重视,韵萃就有些心急火燎,没了倚靠,她就得接着孤苦伶仃。 “跟你没关系……”宁阙见不得女人垂泪,只得拉起韵萃,带她一块儿出院。 “信鸽要飞回来了,我等信鸽,你想一起就一起吧。” 宁阙盘腿坐在院内调息,内功运转,却是开始了每日必有的练功时间。 前几日放出的信鸽也该回来了,宁阙期待着师父、师姐的回信,更有些期盼宁洛如何对待那首诗。 韵萃不敢打搅宁阙练功,膝盖旧伤痊愈,她便在宁阙身边打起一套掌法,这几日光顾着忙乎宁阙的事,练功都稀疏了许多。 待了快两个时辰,韵萃坐一边将内功运转了几周天,睁眼时就看见宁阙拿着一张纸偷乐。 凉亭一角落着一只信鸽,想必是宁阙所等的信来了,韵萃不便凑过去看,就瞧着宁阙表情推测信中内容。 “郎君巧舌簧,言妾玉姿容;妾自惭形秽,盼君夙夜寐。” 想来是宁洛羞着了,自惭形秽可不是宁洛平时会说的,宁阙笑着将纸条塞给韵萃,看她望眼欲穿,给她看看也没什么。 韵萃读过,表情渐变,牙酸道:“情诗哎……真羡慕你们,虽是孤儿,可比我命好多了呢。” 宁阙知道韵萃幼时是被卖掉的,张雪灵不算抚养她长大的人,她所学的事务尽皆效仿至张府的老嬷嬷或同龄的侍女,有些市烩,大体还是好的。 “行了,我不亏待你,放心吧。”宁阙决心要留着韵萃就不可能反悔,只要她不做无脑的傻事…… 107章姣姣团团如秋月 张雪灵给的一瓶火毒,说是能模拟炙火攻心的状态,不是让韵萃给宁阙下药,因为那毒就是要韵萃自行服下。 以韵萃的小脑瓜,真教她服毒她可不干,不过张雪灵说那瓶火毒对人并无副作用,助她成事之不过,幸而并不扯着宁阙的利害,韵萃对那瓶火毒的戒心就那么消了。 苦肉计一出儿,接着宁阙的善意,韵萃成事的概率大有保障。 服下火毒装出一副痛苦欲死的样子,宁阙不忍看她惨样……那便是韵萃的预算,不过宁阙的话让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韵萃不忍欺瞒宁阙,还是把实话透露给了宁阙。 “呦,服毒了?”宁阙拉着韵萃手腕把脉,确定韵萃经脉中是有股邪火,真如她所说,一种火毒能致使韵萃心火焚心。 韵萃眼里血丝遍布,在出屋时她就喝了那瓶带有火毒的血,一直靠内功强压着毒性,一时松懈,火毒便一股脑的暴动起来。 韵萃收到的火毒来自于蓝靖,毒性远要胜过寻常火毒,就凭着韵萃下手狠,服下了所有的毒血,这场真假难辨的戏只得硬着头皮做完。 宁阙一摸韵萃额头,烧的烫手,韵萃的身子因为火毒带来的灼热感而有些发抖。 可惜火毒非剧毒,解毒即可,要是真毒药宁阙还能给她运功逼毒,眼下除过解毒压制似乎别无它法。 韵萃坦白了张雪灵与她私下的联系,其心可鉴,宁阙感动之余有些无奈,她虽说没害人,害己也不对啊。 “公子,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且原谅韵萃这回,帮帮我。”韵萃捂着脑袋,蹙眉蹲在地上,皎白的面色早已经火红一片。 事急从权吗?宁阙不太想如此作为。 犹豫之际,韵萃烧的有点糊涂,不晓得韵萃一口气喝进去多少,宁阙还得替她压着火毒毒性免得烧坏了脑子。 韵萃从胡乱中清醒过来,看着宁阙三缄其口,那瓶火毒应该不是一回的药量,否则她怎会撑不下去呢? 唉,他不答应就没一点别的办法,希望火毒自行褪去时没被烧成傻子吧…… 本来头痛脑热的事韵萃自有计较,可照着这般情势下去,还没等火毒真正的发作起来她就烧傻了,如若宁阙一直在身边帮她压着毒性还好,靠她那点三脚猫功夫还真不够。 宁阙戳了一下韵萃额头,道:“你下回能不能想清楚点?做事这么草率,我要是临时有事,你不就凉了?” 韵萃低头辩解道:“谁知道你,婆妈的很……” “什么?”宁阙自然听的真切,韵萃说了个婆妈,看来心里有些怨念是真的。 韵萃瘪嘴道:“我的错,公子是人中真龙,收了内力吧……” 宁阙眯眼盯着韵萃,哼道:“你可想好了,事关重大,我要是你,就选择再行考虑。” 韵萃昂着脖子,不快道:“怕你我就不叫韵萃!” “好,有骨气。” 宁阙边给韵萃压着毒性,边把韵萃带到里屋,事后浪滔天,那也是事后了,现下顾着眼前便好。 真要是宁阙扔下韵萃不管,那瓶来路不明的火毒足够把她脑子烧坏,张雪灵怪就算了,韵萃还要跟着一块儿遭殃,宁阙都怀疑她们主仆是否是沆瀣一气的。 韵萃服下的火毒不是循着脏器过去,反倒对筋脉极为亲和,这点与平常火毒不同,因此宁阙猜测这火毒是某种内功所产。 …… 韵萃一觉睡到晚间,起来四顾屋里,不见宁阙身影,心里有些委屈,一想自己只是个侍女,还是自力更生吧,便也没怪宁阙疏忽。 拾起衣裳收拾了一下,梳发髻时照着往常来过,梳完便觉着错了,还能和往常梳个飞仙髻吗? 作了妇人便要改装,发髻衣裳都要斟酌,一些色号便不大能穿了,韵萃想着此是还需见着宁阙再做讨论,便没想了。 不过韵萃惦记着,明日梳头时再改过发髻吧,意味阑珊的坐着,无意间拂过手腕,有一圈淡色的淤青。 侍女终归还是侍女,枝头凤凰?还是慢慢熬吧,等着媳妇熬成婆的时候。 韵萃宁愿相信她是在和自己怄气,不过心里所想就是宁阙,韵萃有些怨,怨他一睁眼就不见人。 外边房门声响,韵萃警惕的看着里屋的门,开门的却是宁阙,韵萃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见他,便低着头搅动手指。 “我们都吃过晚饭了,这是给你留的,只有三道菜,凑合吧。”宁阙将手里的饭盒摆开,放到桌上。 韵萃昵声道:“公子,晚间能不能陪陪我,就是我有些怕,好吗……” “我本就打算陪你的,放心吃吧。”宁阙坐到韵萃身畔,一时有些怜惜。 韵萃性子里带着市烩气,到底是她没真的学成那样,媚柔欠缺,娇态自然,正是一般的少女样子。 韵萃抬头看看宁阙,默默的吃着,每一偷撇见他,就要慌张的逃开。 事是成了,韵萃不仅没高兴的地方,还贪得无厌的想宁阙对她更好些,韵萃茫然了,难道说她真的就是那种不知饥饱的俗人? 从前做侍女时,没人会在乎她是否吃过饭,可能宁阙一时贴心来给她送饭菜,韵萃是真盼望时光定格在此刻。 宁阙见韵萃吃的差不多,便道:“下次见子叡,不要低声下气,就叫姐姐,知道吗?” “是,公子。”答应了宁阙,韵萃气势照样弱,作惯了侍女,改不过来。 宁阙苦笑道:“语气淡些,对我也不要这样,你就想,你和子叡什么都不差,是平等的。” 韵萃犹豫,分明就差着许多嚒,至于差着哪些东西,韵萃也说不明白,或许她是侍女出身这便代表着低人一等。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韵萃作为习惯的事一时还不易改变,不过宁阙坚信时间久了她就不会如此了。 宁阙看了会儿武功秘笈,早将武功吃透的宁阙老喜欢曲解里边的字眼,以图发现些别样打法,约莫有半个时辰韵萃都呆坐着不动,看她时她就傻笑一下表示她还在。 “坐过来,我们聊聊。”宁阙放下册子,坐到软塌上,韵萃依言坐在宁阙身边。 灯影下,韵萃姿色朦胧,绰约丽影惹人怜,瘦削的样子有些落寞,低低的垂着头,掐弄着手指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公子,张雪灵她要我吹吹枕边风来着,你说我怎么回她?”韵萃抬头,眼神飘忽不定,问宁阙。 宁阙笑着道:“这样啊,其实我觉着没什么,你就和她说:‘我是宁夫人,不稀的理你’。” 韵萃掩嘴,娇羞道:“公子,我和她之间恩情还是有的,这样人家下不来台嚒——” “嗨,这就想过了,你们之间的恩情我帮你报了,你来说,往后你听谁的话?”宁阙对张雪灵的感觉不错,没怀着祸胎就行,至于韵萃,他选择体谅包容。 韵萃道:“听你的。”不过接着又道:“公子,你不会把我转送给别人吧?” 世家风气糜烂,常有互赠婢女的,有时不止如此,侍妾之类都能被视为物件随意附送。 韵萃见过那场面,不讲旧情不看脸色,那时候主人家的狐朋狗友夸一句才是给脸,虽说她心里觉着宁阙不同流俗,到底是有些多想。 “你想多了,怎么可能?”宁阙倒是没见识过那种贵族私生活,猜得也一些,也只是他们如何的消遣银子。 韵萃心道:“盼望着不会吧,宁阙他不是权贵,就没有他们那般劣俗的想法。” 到底是如何呢,韵萃都不知道,许久后回忆起今日的事,只记得夜有些凉,清皎皎的月色从未在她眼里如此的绽开过。 宁阙与她聊过许多,小到心情琐事,关怀备至,韵萃受宠若惊之余,表现出了应有的忠诚。 世道万变,一代皇朝一日覆没,更何况是一个人,或一件事? 韵萃所见所为无非是她日后能否安稳活着,她怕流离世间不得安宁,不信佛与天,韵萃的目光短浅的就能瞧见眼下,不过于她来说却是够了。 …… 双城的事就没断过,那边有着雀神阁的一个据点,巫谷在确定暖春阁并无涉及时政,便宽宏大量的没有惩处。 近日双城知府丁攘的二少爷暴毙了,从发丧入殓到入土为安都为人猜忌,坊间传说是个侍女谋财害主,夜里给丁聪的汤药里下毒。 事实呢?确实如此,消息怎样传出并不重要。 因为丁聪的死,丁攘颓废了两日,期间只许江翾见他,衙门的职务暂由手下官吏处理,丁攘想查着那个害他儿子性命的侍女。 丁府有个江翾,连丁攘都不知道自个儿如何把江翾当作了主人,每日他的作为都要依照江翾的指示,某种程度上讲,曾经的丁攘已经被彻底禁锢在心底世界。 丁府大堂后屋,丁攘跪在江翾脚下,空洞着眼神,堂堂双城知府,跪在一个女人脚下! “装样的事就到此为止,你那个二夫人嚒,也不用休掉,好好吃喝的供着先,我自有用处。”江翾翘着绣鞋,踹了丁攘一脚。 丁攘点头哈腰,不过依旧神智闭塞,跪倒在地。 “死尸,一天天的吓死我了,害得我如此担惊受怕,完事了教你不得好死!”江翾心里不畅意,每日见着丁攘这副模样,心头毛躁躁的,膈应的慌。 钟武护法那边要她看着丁家即可,这差使不晓得还要维持多久,江翾刚接着事时感觉还不错,可没两日就觉着闷了。 优游卒岁的过日子虽是江翾曾经想的,眼下她还就是没了趣味,江翾烦恼时免不了要痛殴一番知府老爷丁攘,以解怨念。 踢了几十脚,江翾又累了,坐回太师椅中盘算着如何寻乐子。 前阵子听闻州治府城有贼人兹事,人命没少出,那边乐子必然不少,钟护法所言就是让她守着丁家,出去游逛不碍事吧? 说做便做,江翾给丁攘下了死命令,要他每日在无人时按时辰服药,保持现状,只要药效还在他就能听话,江翾的事便败露不了。 “哼,我需得穿的简便些,该死的丁家,迟早得玩完……”江翾啐骂着回屋,扇了丁攘一耳光。 弱骨纤纤,瑶姿媚然,本姑娘还真不愧是个美人! 江翾换了身青橘色的衣裳,自丁宅后院翻出,江翾武功不弱,保证丁家的侍卫瞧不见还是可以的。 青楼清倌人将知府老爷耍得团团转,丁家如今的实权者成了江翾,那银子珠宝自是流入江翾之手,因而江翾戴着一双罗兰玉镯、一支水晶五彩吊坠簪子、一对冰琥珀耳环、一条指肚粗细的翔凤足金项链,整个人珠光宝气,比之皇宫皇妃都要富丽三分。 108章先天阴阳剑道茫 江翾偷跑出丁府,并不会引起谁的注意,如果非要寻个人出来,只可能是一心要给儿子报仇的二夫人王志英。 丧子之痛,痛彻心扉,王志英本该母凭子贵成就丁家主母的,因为丁聪的离世她失去了所有。 江翾初来乍到,不具备嫌疑,王志英首先想到的就是丁烁,那个从没称呼过她一声二娘的大小姐。 怀疑但拿不出铁证,再者丁烁已经搬离丁家,王志英不知如何对待此事,便只能暂缓一时,徐徐图谋。 搬离丁家的丁烁连着接手一些摊账,扩充生意,培养势力,丁聪的死她并不知晓,只不过突然出现在丁府的江翾惹起她注意来。 丁烁差人搬东西时瞧见过江翾一眼,先不管江翾是何方神圣,她会武的事实丁烁是看出来了。 丁攘微胖年纪大,除过权势银钱,一无是处,如若不是江翾图谋什么,为何这样的如玉佳人会想着嫁与丁攘呢? 事实真相就是江翾的目的,丁烁看出来些苗头但不作理会,只要是江翾感想着拿下丁家,丁烁便倒戈相向,将丁家彻底拢到手里;或是江翾图财,狐媚子一个,那样的话丁烁就管不住了。 母亲便是狐媚子排挤出来的,丁烁恨不得砍了她们,不过丁攘不是将其当宝贝的捧在手心吗?丁烁干脆让他走到不可回头的地步。 …… 宁阙的剑术承于蒋华雪,本该接着传用,可宁阙近来练剑时总有改换形式的想法,尤其是对待一些招式有了一种格外别扭的感觉,总会不经意的融入自己的想法,小斑坏玉,宁阙就怕乱改招数弄的他剑术付之东流。 因为要蓄招爆发,宁阙出剑的节奏较为和缓,改动的招数是将一些出剑削斩的角度调整了,合适与否宁阙还没确定。 花舞幽典的三套剑法各有所长,一般来说出招时要融入些旁白招式用以调剂,就如宁阙,突刺一击时不可能没有些幌子。 可能是宁阙所学驳杂,出剑时自行抉择,百家所长集结一身,什么柔、刚、诡、凌诸多风采,在宁阙手里都能见着。 彻底化掉血丹后,宁阙利用邪冥功改出一套功法,必要时有奇效,不过传下去肯定是不行了,毕竟血丹难得,制成一颗血丹伤天害理,恐怕这一套改良邪冥功只能在宁阙一人身上应验了。 先天二气,清浊共济,盘古创世神斧劈天地,那就是宁阙改良邪冥功的基准…… 这一套闺阁塌弟间的奇功,尚有不足,不过宁阙细心补漏查疑,终究是弄明白了。 练功时可能行气有改进,但宁阙有预感,邪冥功十层会是个较为漫长的突破过程,那不同于往时的武功突破,而是一种武艺真正升华的至高境界。 有韵萃、白子叡一旁作看官,宁阙不由得起劲儿,甩开思绪,专注如一的舞剑。 她们还不知道内功心法的事,宁阙亦没有将其告知白子叡,本该是大方相告的,宁阙觉着没完善之前还是守着秘密为好。 内功的改良不该影响到剑术,不过眼下的确开始了潜移默化的细微改变,宁阙对于邪冥功的变异喜忧参半,有关于邪冥功的一些事暂时还没有个定论。 前人与他早有不同,宁阙的体质、境遇、血丹等改变了练功条件,不可预测的事宁阙说不上好坏,不将此事告知白子叡也是免得她担心。 “公子好帅呢!”韵萃的一声娇呼,惊醒了宁阙。 亭前,白子叡和韵萃对坐着看宁阙舞剑,韵萃第一回见着如此剑术,五体投地,视为天人。 宁阙笑着走到石桌前,见剑递给白子叡,白子叡捧着剑,表情怪怪的样子。 “韵萃,还没给子叡行礼呢?”宁阙转头,朝韵萃眨眨眼,说道。 韵萃盈盈拜倒:“韵萃见过姐姐,姐姐万福金安!” 白子叡哼道:“免礼吧,你们串通一气,都没告知我消息,罚你帮我捏肩。” 韵萃应声跑去,力道适中的揉捏起来,此事韵萃晓得要讨好白子叡,便格外下心。 白子叡的表情出卖了她的内心,小怨怪还有些希翼,白子叡老早就想寻个伴来免得累坏,因此韵萃的事对她来说并不如何难以接受。 宁阙的意思就是把韵萃的起点摆低些,此举一来给白子叡没面子,和睦家庭;二来先给韵萃一个缓和的空间,免得她一下子失了状态,弄得目无法纪。 “子叡,往后可劲儿使唤,你的专属侍女!”宁阙笑着坐到白子叡边儿上道。 “我可不敢,嗯……稍作意思就行,姐妹俩和睦相处才是正经,不要太区分地位了。”白子叡待了一会儿,便要韵萃坐下了。 韵萃真诚道:“姐姐放心,我绝不耍心眼,要是你发现了,我就……就上刀山,下火海!” 白子叡善意,韵萃怎会做狼心狗肺的人? 一番话说到节骨眼上,表露心意,白子叡与宁阙皆是满意。 “夫君,昨儿个冷妹子弄回一份追血令,我都排到第六了,接下追血令的又多一人。”白子叡道。 冷画仙昨日顺手买回一份册子,看到追血令中她的名字排名再次升高,秦蓉告知的追血令排名有些久了,没想到时候一长,白子叡的在追血令排名又凭空升了三个空儿。 宁阙温笑道:“升便升呗,并不麻烦。” 韵萃听过追血令,没想到白子叡在那边的排名如此靠前,不由忧心:“姐姐,莫怪我多嘴,追血令那东西,要不我们花些银子造假吧?” 白子叡耸耸肩,笑道:“不必,夫君说没事就没事,他能护着我。” “额……公子,那可是追血令啊?”韵萃拉着宁阙手,问。 追血令,一入追血令就会面临不死不休的追杀,天涯海角未有尽时,追血令自古就是江湖人士的梦魇。 韵萃就听说能在追血令榜单中活下来直到追血令折掉人,无一不是绝代高手,白子叡武功不高,只靠宁阙是否能逃过每一次的追杀呢? 不只忧心白子叡的安危,韵萃的小心思作祟,她不由得替宁阙考虑,实在是有些怕了无依靠的日子,眼前稍有转变,一下子都失去了不免绝望。 宁阙自信一笑,道:“没问题的,子叡一路来襄阳,无人尾随,江湖中有些神通广大的人我不得要承认,可是总不会找着张府来。” 韵萃吐舌,悻悻道:“许是公子武功高吧,我没见过,就不杞人忧天了。” 宁阙舞剑时招式精妙,漫天花雨般,韵萃所见不过宁阙武功的冰山一角,因此不便再说甚。 韵萃还有些初为小妇人的新奇,与白子叡话头不断,宁阙与她们坐了一阵便去寻宁颖,这两日宁颖和马蕙一块儿待着,宁阙倒是一直不忘去探望她。 母子别离十年,宁颖从韶颜稚齿到亭亭玉立,马蕙欠她过多,遇着事总想成倍的补回来,可怜母性所致,马蕙便十分醉心于宁颖的事。 早起马蕙见宁颖练剑,她亦是换了衣裳陪同,好在她会武,伴着宁颖练功,不至于贻笑大方。 马蕙穿一身绛红色的紧袖劲装,盘发素面,不戴首饰,不扑香粉,就那么拎着把剑翩翩起舞,美艳不可方物。 宁颖依旧是一身雪衣,纯洁物外,抱剑倚着庭柱,宁阙施展轻功接近她一丈以内时,宁颖才猛然回头。 “小阙,走路怎得不做声?”宁颖笑着拍了一下宁阙。 如今宁阙武功日益精进,她这作师姐的却是有些落了下风,宁颖为他高兴的同时有些紧迫感,这不,大早起的就要练剑。 宁阙自身后环抱她蜂腰,贴着宁颖脸颊,问:“颖儿,午后你是否有空呢?” “呀!”宁颖惊叫,掩嘴道:“你叫我什么?” 颖儿怎会由宁阙叫出口呢?宁阙往常都是称呼师姐的,宁颖对称呼的问题格外敏锐,宁阙改口一下她就听出来了。 “颖儿,怎么了,不能吗?”宁阙还在看着马蕙练武,宁颖亦是如此,实为礼仪,总不能放任马蕙那边费劲儿,他们你逗我羞的玩闹吧? 宁颖秀眸乍怯,逃开了宁阙坐到石凳上,就看着马蕙练武不再搭话。 宁阙意气风发,待马蕙练武过后,赞道:“马姨钟秀灵慧,这一手剑舞的可真是妙极!” 马蕙谦虚道:“见笑了,比不得你们,颖儿的剑法不愧是蒋小姐手把手教的,那才是真本领,她说你的剑术更要强些,我这不是布鼓雷门嚒?” 蒋华雪的徒弟马蕙还真不敢说甚,学武一道那都已经赶着常人学武半生的成就了,宁颖虽说离开她十年,可出落的如此标志,性格心性武艺具是好的,马蕙见着蒋华雪还要衷心的道谢。 接过侍女递来的手帕擦拭着香汗,马蕙见宁颖眼神羞怯不住撇向宁阙,会心一笑,叮嘱了两句就没再逗留,寻了借口留他们独自相处了。 “颖儿,马姨都走了,这下看你寻什么理由?”宁阙勾起宁颖尖巧的下巴,戏谑的问。 宁颖撇开头,不去瞧他,白嫩的脸蛋朝阳碧空般的印出些红晕来,宁颖的矛盾总是如此的分明。 明明心里清楚,宁颖总不愿意承认这些,可表情是出卖她的第一反应,白子叡就这么被表情所困。 坏死了,小阙何时学会如此戏弄人?宁颖不知作为,愣愣的看着院边青竹被风摇动的样子。 宁阙转回宁颖面孔,笑道:“颖儿,答应一下。” “不,我要给师父告状了,你都不叫师姐了,学着欺负人……”宁颖噘嘴发娇的样子实在美呆了,冷清的宁颖一直都是那样,正因为宁阙熟悉,对宁颖一时的羞态分外感动。 不过接着宁阙掏出二师姐宁洛的回信,一下就把宁颖治的服服帖帖,宁颖扫了其中一二个字就知道那是师妹回的信。 “拿来!”宁颖作凶态,抢了一下,不过宁阙个头高,她还够不到。 宁阙逗着宁颖耍了一阵,道:“颖儿?” 你不答,我便不给你看,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还是我这魔更有些道行。 宁颖若是不说话,宁阙奈何她不得,可要是想看二师姐的回信就得应一声儿“颖儿”,如此有了开头,往后便能顺水推舟培养成习惯。 “哎……”宁颖怨艾的瞪了眼宁阙,跳起身抢过纸条,看罢,脸红如桃子。 真是够了,洛儿怎的学的和小阙一般? 宁颖怎知是宁阙先给开的头?没起头人将表率做足,宁洛便不会写情诗过来,回信时师父蒋华雪没做言语,宁颖就觉着师父根本不知道宁洛回信的事。 109章剑诀雌雄较高低 宁洛写情诗就是蒋华雪拿捏的,宁颖断然不会想到,在东方府蒋华雪重新拿起了少女时短暂有过的至诚,给宁洛说叨说叨亦只是她的关心。 “好了,说正事,午后成沂他们邀我去个诗会,你陪我去?”宁阙揉揉宁颖的脸,正色道。 宁颖哼道:“好啊,不过不准再叫颖儿,否则我就不去了。” 宁阙笑道:“好吧,等去过回来之后再说。” “回来也不准,我说的。”宁颖傲娇的靠着宁阙,心里带着羞意的责怪他,若是没出师,恐怕小阙还是那个跟屁虫吧? 心倒是随着人一般的长大了,宁颖不怀念幼时的宁阙,眼下随着年纪而变的他才是最为真实的那个。 相拥吹风,绕过宁颖的风儿又吹过宁阙,连风都是如此的眷顾他们,宁颖自信他们是天作好合,从不为烦扰所困的神仙眷侣。 “好吧,我们练一会儿落花仙剑诀怎么样?”宁阙提议道。 落花仙剑诀拆取些招式倒是能单人用,其实它是一套正经的两人配合的剑法,宁阙想看看落花仙剑诀是否受到他的影响而变味。 宁阙自行改动了幽剑式的些许招式角度,可落花仙剑诀主张配合,不可与幽剑式混为一谈,如若他这边变动了,要配合的另一方就会出现衔接困难。 例如一守一攻的“望月烂花”,主攻者以剑取人眉心,防守则为辅,出剑时主攻的一方偏了势,防守的就会为难,变通不和,两者的下一步出招就会被打乱。 宁阙的剑法更高,一般来说是宁颖配合宁阙防守,如此正遇着宁阙为难的地方,出错了招,将宁颖置于险地,真遇着敌人不是要葬送玉人吗? 血丹和变动过的邪冥功并没有给宁阙带来不适,反而它们的增效显著带给宁阙好处,只可惜这种外来变故是宁阙难以掌握的。 邪冥功的问题宁阙深感其妙,随意改动邪冥功的运转只能局限在特定时候,那样一变通,就像是给宁阙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宁颖笑着逃开,拔剑在手,比划着招呼宁阙。 “师姐,我练功时出了些小毛病,这回务必细心些。”宁阙事前说清。 宁颖想着宁阙都这样说,该不会是大问题,便道:“我会小心的。” 两人的剑法主张配合,补漏弥短,因此宁阙的问题足够影响到宁颖,尤其是宁阙那种变化来自于感觉,他都不清楚怎么就想换个出招方式。 落花仙剑诀的起手式是两人背贴背,因此使剑时能做到四面兼顾,不留隐患。 嗅着宁颖沁雅的少女体香,宁阙深陷其中,想着如何控制那股怪异的感觉,改换招式不应该是他所为。 可心魔不会在他没知觉时影响他,宁阙唯一能肯定的就是变故来自未知,可能和他武功精进有联系。 宁阙的武功不断的提高,练习剑法时照顾宁颖的细节亦是圆转如意,甚至宁颖都不知道宁阙在有意的体谅她。 剑能斩断人命俗尘,对一个剑客来说更是一种信仰,蒋华雪没说过“把剑看作是命”的话,但她教过如何的去看待一把剑。 剑不是剑客的命,剑意才是。 宁阙眼里,剑就是兵刃,是剑客的一只手,不过没有剑的话,将招式融入到掌法中也能行。 一连演练过一套落花仙剑诀,宁阙没有遇着他所怕的事。 末了,宁颖借着宁阙肩头,跃起向前突刺,带起一股香风来,这一下并不是剑法中原有的,宁颖顺手添了一下,觉着这一下如果换到实战中有不俗的威力。 实战中,宁颖那一剑绝对能带给敌人意外,剑法配合从一开始就是宁阙主攻,末尾换作宁颖出手,可想而知。 “小阙,没见着你出招有问题啊?”宁颖疑惑的问。 宁阙出招与平日里相比不退反进,配合上愈渐熟练,宁颖实在没看出其中如何的失误了。 宁阙挠挠头,他如何给解释这些呢?只得道:“我也不清楚,最近练功时老是想把一些招式改动一下,师姐,你说改过招式,我还能有现在的状态吗?” 宁颖想了下,笑道:“你不明白,我更不甚明了,不过那要是对你无害的话就改吧,刻意的吹毛求疵不是不好吗?” 习武之人有些习惯性格能改变出招路数,就如宁颖,她出剑的繁复无常正是由她性格所致,宁阙那样偏好蓄势的打法,亦是性格使然。 要改变这些还不如去适应它,将其视为一种武功的必要元素,天生的习惯融入武功中,自有一种技巧在里边。 宁阙的问题可能是随着武功增高而出现,宁颖还没有碰触到,因此她所说的只是猜测,对事还不能妄言。 “改招的事只能搁置了,眼下没出大问题,希望日后也不会有事吧。” 宁阙揽着宁颖坐到亭子边,心里所想的与宁颖相比,还是她更要紧些…… 学武防身,追求武道巅峰不过是排除未来所要面对的难处,师父说的绝对武力,宁阙势在必得。 武功便是宁阙的江山,既得江山,再得美人,人生一场,快哉快哉! …… 别院里,白子叡悠闲的躺在藤椅中,韵萃乐此不彼的替她捶腿揉肩,姐妹情分倒是有了,不过该有的区别韵萃还要分清些。 白子叡为大,她是给人作小的,尊卑有别,韵萃不会和白子叡争抢什么。 她知道争不过,还会惹的宁阙见怪,可能是宁阙的对待给了韵萃暖意,她的小心思就尽皆收了起来。 “韵萃,你说一个人,要如何长养才能变得像夫君那般呢?”白子叡转了身,问韵萃。 韵萃手头力道轻柔,道:“公子的性格是得天独厚,生性与后天发展各占一半,姐姐,你的意思是?” 白子叡嘻嘻道:“就知道瞒不住你,过两日我的功力就重修回来了,这些天就劳烦你受累了……” 韵萃对此倒是没立即应下,换成旁的事她一定答应,不过此事白子叡想推脱,她还有些累的够呛,韵萃羞道:“姐姐,我都快累坏了,你可别躲清闲,得帮着我些吗?” “啊……我也累啊。”白子叡一盘算,她都怕了宁阙,韵萃能好过?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白子叡并非那种胡乱怕事的,实在身子弱,前些时候解了雀神阁的毒,禁不起风雨。 再想着便只有宁颖能代劳了,可白子叡知道宁颖暂时不可能答应,舍己为人是个美差使,须得找个靠谱的…… 哑女似乎可以,白子叡一想便是她了,宁阙再怎么说都是她的救命恩人,寻她帮忙顶替两日不是问题。 韵萃提议道:“要不……我去给公子寻个人来?” 白子叡笑道:“算了,我已有人选,我得抓紧练功了,韵萃你如若没事,就陪我一起吧?” 韵萃替白子叡排忧解难不成,陪她练功还不是小意思?她们之间相处久了自然的加深感情,韵萃乐的效劳。 俩人结伴回屋,没注意院角的人,隐息术是蓝靖的特长,外人除过能用眼睛瞧见她的存在,其余任何办法都没有。 借助地利躲避视线是蓝靖潜伏的手段,宁阙能发觉她是因为宁阙的功力够深,白子叡、韵萃都只算是江湖二流水准的高手,因此没有一点察觉。 “韵萃果然成功了,师姐还担心这呀那呀,看我回去逗她一下……”蓝靖笑着翻墙离开。 张雪灵还在对韵萃的事不放心,蓝靖答应她帮忙时就敲定了结果,事态发展一点都没偏离蓝靖的预算,因此蓝靖对此事大为满意。 跑到张雪灵别院中,蓝靖直奔卧房,进屋时瞧见张雪灵在赏玩一支簪子,蓝靖面色慌张的夺下。 “不好了,韵萃中毒,人烧糊涂了!”蓝靖心里暗笑,脸上的表情逼真至极。 张雪灵一下慌了神,忙问:“怎么?宁阙就没帮她?再不济也该运功压制毒性啊……” 蓝靖慨叹道:“都怪我,韵萃烧坏了,胡言乱语的构陷你呢,这下子宁阙那边该心生不满,罢了……我留下帮张家十年吧。” 为何宁阙没帮韵萃呢?张雪灵安慰蓝靖不必自责,正愁眉不展间,瞥见蓝靖在偷笑。 张雪灵一下顿悟,冲上去就夹着蓝靖,一通乱锤,死妞竟敢谎报军情耍我,长姐如母,今儿得要你见识见识我是如何手段! 一连抽了几十下屁|股,蓝靖讨饶服输,哭笑不得的整理衣衫。 “是不是韵萃成了?”张雪灵好气又好笑的问,给蓝靖吓唬一回,她险些丢了魂。 蓝靖告饶道:“成了,我的好师姐,我都快四十了,给点面子嚒……” 张雪灵责怨,道:“你还知道你快四十了?浑身没二两肉,轻浮,我下回就寻个戒尺,教育教育你要如何对待师姐!” “哼哼,真要抓我还不一定能抓着呢,我几十年的功力不是白给的。”蓝靖活动手臂,身影一闪将张雪灵扑倒,“哗啦”一下扯下一块儿罗衫。 张雪灵腰肢使劲,转了身将蓝靖推开,反压过去,贝齿紧咬去扯蓝靖衣裳。 “嗡”,蓝靖袖子断掉一截,只见藕臂纤合,骨肉匀称,一时间蓝靖落了下风,张雪灵得意的将蓝靖压着揍。 她们之间更像是玩闹,如此的玩耍一下不仅解闷儿,还能增进武功,不等张雪灵反应,蓝靖掐了她要害一下,抽身跳开。 “嘶——”张雪灵柳眉倒竖,揉揉伤处,蓝靖这手法对张雪灵来说都已经成了魔障了,张雪灵再一次扑上去。 蓝靖水性极佳,常有锻炼的她滑溜的像一只泥鳅,左右躲闪着,每一下张雪灵都抓空,不过张雪灵的轻功身法显然要胜过蓝靖一筹。 不当心时,蓝靖被扯掉一块儿裙摆,张雪灵还没站起身,蓝靖顺势一脚踩下去,反被张雪灵抓着脚踝拖倒。 两人对对方的武功出招都有估算,蓝靖被擒住脚踝的第一反应就是弓腰,不等解开擒拿,蓝靖便与张雪灵扭成一团。 “姜还是老的辣,小妮子,认输吧!”张雪灵拽着蓝靖一条腿,借势翻滚,使了一招“倒滚翻”,将蓝靖一只腿绞住。 张雪灵两腿合并,双手使劲扣着蓝靖脚踝,关节擒拿的厉害就在于被困者想摆脱极为苦难,尤其是张雪灵按着蓝靖关节,出手的姿势亦是标准的。 对敌时通过这一招能掰断对方腿骨,主要通过腰肢手腿使劲,几乎全身的力都在以巧妙的角度施加在被锁者的腿上,如果张雪灵愿意的话,蓝靖断腿就只需两个呼吸。 110章白色羽纱俏蛮腰 “师姐,我腿要断了,快松手!”蓝靖拍拍地,此时张雪灵看不到她表情,因此蓝靖背着她预备来个反关节擒拿。 蓝靖的暗度陈仓瞒不过张雪灵,张雪灵一边松手,另一边借着优势开始改换角度。 蓝靖心口一跳,意识到张雪灵的变化,讪笑道:“师姐,我都认输了,你还要来?” “好吧。”张雪灵松开蓝靖,作势要起身。 蓝靖笑着扑起,张雪灵打了个滚,腿下功夫十分自如,还没等蓝靖再反应,张雪灵拉着蓝靖衣领将她拽开一截。 蓝靖给衣领累赘了,怕张雪灵故技重施,因此伸手将衣领解开,没了拉扯的地方,蓝靖好歹能挽回一些局势。 玩归玩,闹归闹,姐妹深情最重要,师姐妹缠斗时内功肯定是不会使的。 蓝靖憋着想法防守了十几招,每一下都能无误的确定张雪灵出招方向,毕竟是师姐妹,可张雪灵更高的轻功让她吃了些苦头。 瞅着机会,蓝靖拿住张雪灵一只手,接着近身,扯住张雪灵腰带向内一拉,张雪灵吃痛,只能靠近蓝靖减免拉拽的勒痛。 两人贴在一块儿,互斗力气,蓝靖练功时起码一半的功夫都练在腿上了,本来计算的好好的事给张雪灵破坏了。 蓝靖笑着去舔张雪灵眼睛,无赖招式一出,干脆张雪灵亦不管不顾,将蓝靖腰带一抽,蓝靖回护时反被张雪灵拽掉了罗衣。 “死妮子,这种招数都敢使?”张雪灵擦擦眼睛,满是口水,蓝靖爱干净,嫌弃她倒是不至于,只是被人弄的一眼口水实在恶寒。 “能打败对方就是好招儿,再说了,我都没赢过一次,师姐你总不会连一次机会都不给我吧?” 蓝靖扔掉破衣裳,掌出如风,掌掌精妙,冲着张雪灵一通压制。 张雪灵有条不絮的接着蓝靖掌势,笑道:“就不给你机会,想赢一次,就要拿出点本事来。” “哼,看招儿吧,我玩真的了!” 说着张雪灵挨了蓝靖一记鞭腿,蓝靖不使内功就没法催动她赖以为傲的腿法,不过就算是没有功法的增幅,蓝靖的鞭腿还是足够张雪灵忌惮的。 蓝靖长腿踢来像是一只木桩砸过来,张雪灵用巧劲儿接下蓝靖的一下还被震的手臂发麻。 蓝靖腿法尤为天赋出众,练腿功时蓝靖会绑着沙袋在水中反复游动,人在水中游动时腿是主要的动力,绑着沙袋不沉下去已经是本事了,蓝靖就那么撑着能在水面浮一个时辰。 使出看家本领的蓝靖大为得势,不过往往就是这时候蓝靖被张雪灵反制,一腿砸去,蓝靖独腿支撑着身体,张雪灵扳着蓝靖一条腿快步后撤,就这么给她来了个下腰。 蓝靖底子极好,下腰这样的动作不痛不痒,扯下腿来就是蓝靖没法起身。 接着又是锁技,张雪灵两臂围拢圈住蓝靖脖子,本来连着肘击,蓝靖能作点反抗,不过肘击会伤着张雪灵,蓝靖改去挠她脚底板。 蓝靖不住瘙痒她脚板,起先张雪灵绷着脸孔还能支持,再一阵就笑的浑身无力,张雪灵当即换了更为便利的“断头台”。 她们师门有一招“贵妃骑牛”,要出招者虚晃一拳,借着机会骑到敌人头颈,锁住脖颈,那可是拿捏了蛇的七寸,不论你武功如何,被锁了脖颈就只有一条死路。 蓝靖乱了思路,可能因为和张雪灵玩从没赢过,蓝靖气运一如既往的衰,只能求饶认输。 一顿扭打玩闹,算下来勉强够半时辰,习武一生,这点小累还不算事,如果蓝靖没落败的如此快,说不定二者再斗半时辰都不一定能分出输赢。 衣裳不值钱,撕坏了换就是了,倒是她们玩了一回热的一身汗,便一起到浴池沐浴更衣。 “师姐,我都听说了,你一定是瞧重那个宁阙了。”蓝靖扔掉坏衣裳,一头栽到水里,如一条白鱼般在水池中游逛着。 张雪灵矢口否认,道:“没有的事,我都已经不惑之年了,哪会看重宁阙那样的?” 死妮子,故意调侃想找场子?治不住你我便不是你师姐! 张雪灵还没想好如何治治蓝靖,在水中游过几趟,脑海里不由得想起来宁阙的身影,如果昨日的事是真的,那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年纪是横亘在张雪灵身前的一道沟壑,要说她任性她还真敢来这一出,可难为就难为在年纪上,宁阙与成沂、张仲文他们是同辈的。 温水香薰,澄澈的水面漂着无数的花瓣,张雪灵沉思时不禁莞尔,浑水摸鱼不就是一招好棋? 妇人之仁坏事多,宁阙的性子成不了大事,这不是张雪灵胡扯。 姜桂之性,愈老愈辣,就如宁阙那般的,实在难以改变。 “你就是犟,算了……懒得理你。”蓝靖认为她所想没错,师姐张雪灵总是回避一些问题,回避就代表她内心不想面对,可其实呢? 心接受了,脑子不知道。 张雪灵还是豆蔻佳华时的样子,蓝靖记得清楚,她们认识的年月里张雪灵就没怎样变动过。 不管张雪灵要如何的对待感情生活,容颜不老,她就是为人垂慕的洛神天女,有些事不必说,因为天已经注定下来了。 “眉如长娟宝石黛,眼若冰丝寒蚕茧;天珠蓉嵘横远岫,囫囵花影芳菲曚。” 张雪灵样貌太艳,以至于高低不就,拖拉至此,真不知道她是否会找着如意的君郎。 蓝靖到底要帮张雪灵处理过眼下的事,就算她患着不治之症,蓝靖所要做的就是给张雪灵安心,为了这一生她们之间的姐妹感情。 …… 宁阙说定要去参与诗会,宁颖同去并无不妥,一些公子哥还会带着侍女妻妾露面,再者,如今宁颖算是认祖归宗,即使宁颖还没承认,张家的主母马蕙可是将宁颖视为正儿八经的大小姐对待了。 “小阙,诗会那地方,我不甚喜欢,到时候我们就寻个地方坐坐吧。” 宁颖穿一身橘色的绒领长裙,一双淡蓝的鸳鸯荷花勾丝绣鞋,风华千万,风鬓雪肤,走在树荫下说不上的娇美。 舞弄文墨是宁颖不喜的,虽说她也是自幼饱读诗书,可宁颖不兴那口。 才子无数,还是无病呻|吟者为多,那种听多了耳朵起茧子的派系货,宁颖情愿坐在树林里听清脆的鸟鸣声。 宁阙笑道:“好啊,据说诗会中有歌舞,我们不听那些文人骚客的诗句,就看歌舞吧。” 说话间走出院子,马蕙得知宁颖随着宁阙去诗会瞧热闹,便乐意的放她走了,这几日宁颖都在她身边相伴,马蕙还真有些怕宁颖一觉醒来不见踪影。 寻着走廊便能到张府门前那丛白百合花前,花美引蝶,蝶舞花香,再有宁颖这等美人,说不上来的美好。 宁颖早来就为了在门前看看花儿,不过那边已有成君怡在等着了,成君怡穿着一身月白色羽纱衣裳,背影俏蛮,小腰盈盈,成君怡这样看来是不差宁颖的。 宁颖当先上前,笑着招呼道:“君怡妹子?” 成君怡转身见是宁颖,花儿般绽放笑容,道:“颖姐姐,是宁大哥要带你去诗会吗?” “是啊,出去解闷儿,顺便长点见识去。”宁颖道。 此地花开茂艳,宁颖又是爱见花草的人,刚出门就见着这样美的花儿,便是宁颖都觉着分外心情安逸。 成君怡牵着宁颖,两人在花丛边扔下宁阙去聊,宁阙此事见多了,便揣着君子心态单单赏花了。 宁颖摸摸成君怡手背,钦佩道:“君怡妹子,你这手,给人感觉就像是象牙雕就般,真不敢信……” 葱茏五指,瓷白润泽,有时言语穷尽难描一二,老天要成全的尤物,谁人能采弄? 成君怡谦虚道:“姐姐的亦是好的,我常喝蜂蜜白水、萝卜炖精肉……明日把方子给姐姐,你拿去试试。” “嗯,我就是用药浴,和你的比起有些粗陋,胜在简易。” 宁颖保养的手段是蒋华雪传下来的,别的不用说,就拿蒋华雪的容貌来作对比,沈艳不老,鬓角乌黑,那份药方长久用下来就能有奇效。 每个绝丽佳人都摸索出一套合适自身的养护手段,成君怡出身世家,找一方子用还不是便宜? “药浴啊,如此说来颖姐姐你的办法更有效,我每日都要有侍女照顾着来,不然一套养护下来我一时辰的功夫就没了。”成君怡说起她养护时所遇的不足,那便是费时。 成君怡刚说要给宁颖她养护的药方子,宁颖不甘示弱:“没关系,等回来后,我把药方写给你。” 俩人将各自的方子言定交换,还没如何言语就成了心肺挚友,有时宁阙好奇女子间为何交友那样快,他从不觉得交友是件随便的事,当然例外总是发生的那么突兀。 张仲文找了轿子给成君怡、宁颖坐,本来张逸岚是不带她去的,禁不住她闹腾,只得带着张逸岚丫头一并乘轿子赶往诗会。 111章棒打鸳鸯孙燕愁 随行的随从不多,宁阙注意到其中一个女子,带着半只狐狸面具,身材瘪瘪的,骑着一匹枣红马,那气势就像个高手,武功绝对要超过随行的任何一个。 张雪灵那边派个高手保护张仲文等人自然是平常事,宁阙留意着她,那女子忽而冷冷的转过头,眼神扫过每个人都没看出来是宁阙方才盯着她许久。 女眷坐马车,其余的骑马并驾,显然那女子根本就不知道宁阙的消息身份,否则不会把宁阙当作是张仲文他们的朋友。 跨越半个襄阳城,直到城边,一个占据城边的园子映入眼帘。 朱漆宽门,仆役攘挤,连脚下的地砖都从园子前边开始不同了,是用一种透着淡光的砖片铺着,园子里显然都是由这种不常见的砖片铺地。 园子占地极为震撼,似乎一条街都被这地方所占据,高墙边缘竖着无数尖刺防范攀爬者入内。 走入园子内自有人将马匹牵去喂食,内里红翠耀目,琳琅繁华,以宁颖淡然的心境都有些不平。 金银本是凡物,不过它们能换来如此仙境美景倒也得当,一路走去,倚红偎翠,花草就在身边不间断的出现。 走前十来步,就看着一种格外琼艳的花儿,不知道是从哪边引进的植株,样貌上看有些生僻,宁阙从小看过的书目中竟还有没载入的。 那是一种艳丽的花儿,色泽不定,花瓣为重瓣,花朵比起牡丹更大,香气就像是浓缩了似的,直冲鼻腔。 “师姐,你看过这种花儿吗?”宁阙拉拉宁颖衣袖,示意她看一边栽种的花朵。 宁颖亦没有见识过,好奇的瞧着花儿,摇头道:“没看过,你看过的书册比我多吧应该……” 花的样式太艳了,以至于有些俗气,那股花香呛鼻子,就凭这两点注定它不是讨人喜欢的一种栽种花卉。 宁颖怀疑这花是海外来的,中州的花凡是能栽种的宁阙都有认识。 宁阙遗憾道:“花是好的,作香料应该不错……咦?” 宁阙注意到花朵下边长着一颗圆球,不错所料就是它的果实,起初见着这花时,宁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如今见着下边的果子方才想起。 书中说划破果实取出汁液,汁液能作药用,一般能用在逍遥散、通窍丹等药物中,宁阙还记着书中有写到这种“神花”的汁液致人死命的事例。 花的名字不可考,宁阙所见的古籍亦只是花了一张草图,花朵下长着球形果实,宁阙就是对这一特点极为敏感,由此判断出花儿的来历。 因为还要随着众人前行,宁阙就没有停留,边走边对宁颖道:“那种花极为邪性,能作药,亦是一种魔鬼的代词。” 宁颖吐舌,呵道:“魔鬼?不就是一种花儿吗?” 宁阙认真道:“不是的,这花能把活人变成疯子,吃多了就六亲不认,更有甚者,服食过这种花汁液,当场暴亡。” 宁阙也是从前在一本古书中瞧见这些,那时候他常会搜罗些书册看,有些连名字都叫不起来,说给宁颖的都是他记着的一些信息。 “这样啊,要不我们回去的时候采摘一些,给无双看看?”宁颖建议。 赵无双兄妹懂古怪药理,既然花是怪样的,说不定他们兄妹会有用途。 宁阙笑道:“也是,拿回去看看也不费事,就按你说的。” 再往前边走入一个大凉亭中,凉亭四角有楠木兽首,栩栩如生的刻着蟠龙囚狮,凉亭对阳面,一块匾额上,笔墨饱满的写着“烂柯亭”三字。 凉亭外边候着些侍女仆人,虽是下人,可都是缎子衣料,样貌上也不差,做仆人的如此,可想而知主人又是如何的光景。 果不其然,走入凉亭内,男俊女貌,满室争辉,世家少爷小姐济济一堂,衣样各色,苏绣蚕丝,很有些看头。 张仲文他们一走入凉亭,安顿宁阙等随意游玩,便各为其主,或寻友相谈,或捡着谁家未出阁的小姐过去调侃几句。 宁阙与宁颖刚找了空位子坐下,成君怡便紧随而来,张逸岚似乎是找友人玩了,没跟着成君怡一并过来。 “颖姐姐,宁大哥,带我一块儿坐坐吧?”成君怡和煦的笑着,试问。 宁颖腾开些空,她挨着宁阙坐,给成君怡留了位置。 “君怡妹子,你不去找朋友聊聊天吗?”宁颖好奇为何成君怡来找他们,张仲文、成沂他们可是招呼了一声各自寻友人聊去了。 成君怡撩开额前乱发,撇了眼宁阙搂在宁颖腰际的手,道:“我的朋友都不在襄阳,成家的宅子不在这边,在襄阳我几乎不怎么外出的,毕竟呆不久便要回去,因此不是很熟悉这边的人。” 宁颖点头,道:“这样啊,没关系,我们一样不熟,就看看歌舞吧。” 宁阙与宁颖一看就是伴侣,其余的没有任何人会如此,诗会是吟诗作赋的地方,就算有人带来侍女小妾亦只是给磨墨端水,大庭广众之下,恐怕就宁与宁阙不必恪守常理。 世家小姐里成君怡的样貌已经是拔尖儿的,相比来说,宁颖则要更为俏艳,鹤立鸡群,难免不会引来一些眼光。 “颖姐姐,你和宁大哥都是腹有诗书的人,不显露一点,真是叫人敬佩。” 成君怡侧着身坐端,对宁颖笑道。 宁颖道:“诗书是养气的,过于苛求就落了下乘,不仅养不来心境气度,还弄的不伦不类,那就是彻底无用。” 宁颖眯着眼看见前边写字的人,墨宝纸笔都是上品,写的字倒也马虎,只可惜那份显摆太过惹眼了。 成君怡与宁阙顺着宁颖目光瞧过去,那人写字时的状态他们没看着,就单单瞧见他得意洋洋的嘴脸,自命不凡带着些喜气,甭提多惹人烦厌了。 能来诗会的都不是常人,贵胄世家,天生就带着点傲气,家教好的还能谦和待人,就像是眼前的这个眼比天高,就差来个人折辱他一番。 宁颖掩嘴窃语道:“太显摆了,要是遇着看不惯的,一定要背地里羞辱他。” 成君怡笑道:“人们私底下倒是真的没少说他,不过他家里权柄重,没人敢在他面前说闲话,相反,一些家里前景不甚光明的,还要赔笑附和。” “哦,怪不得。”家室给他地位,这样的事实在让人郁闷,生来就是富贵人家,天定的命数。 宁颖没再瞧着,转而与成君怡聊点闲话,宁阙少有能听姑娘家说私房话的机会,此次大开眼界,听的津津有味。 诗会都是即兴作诗,书法算是诗会的一个小菜,诗文才会正经,古有李杜留诗,文采璀然,这一帮闲杂才子还想比肩李杜,却不知他们的身份早已经将他们的机会抹杀。 寄情山水,不合适那些富贵儿郎,再如古时文人浪迹天涯,见惯了花鸟草虫,那才是求诗的办法。 成君怡有时会留意那边妙手偶得的佳句,可能和寻常的大小姐有些相仿,成君怡对那些文采斐然的公子哥总有些留意。 宁颖无心诗词,学武的不贪旁的事物,这便是他们对待武功的认真态度。 “杜康解忧愁,烂语话风流;今朝有酒醉,思慕明早酒……” 不多时,一个喝的像醉汉般的公子哥晃悠过来,一脑袋就要栽在成君怡身上。 宁阙眼疾,在逼近成君怡时一掌推出,将那公子哥扇飞了三步远,成君怡感激的谢过宁阙,转身去看那个登徒子。 “好啊,耍手段到我头上了!”成君怡瑟瑟的起身,提着裙摆过去狠狠踢了他两脚。 这酒鬼公子是襄阳的一个大族少爷,孙家的孙淼,孙家是襄阳唯一的一个大世家,即使在荆州是最末的,可孙家是襄阳名副其实的一霸。 成君怡连着踩了两脚,赶过来一个女子,歉疚的给成君怡赔礼,就要低身去拉孙淼。 孙淼武功不差,一甩胳膊将侍女丢到一边儿,坐起身瞪着死鱼眼看成君怡。 成君怡柳眉倒竖,踩了孙淼一脚,问:“你待如何?” 孙淼啐骂道:“臭女人,本公子你也敢踩?”说着孙淼站起来,气势汹汹的朝成君怡逼近两步。 成君怡武功不如孙淼,朝宁阙投以求助的眼神,宁阙示意她不需担忧,孙淼碰到她之前宁阙足够将其打飞。 “你……你动我一下试试?”孙淼挨近了不少,成君怡后背靠着亭子梁柱,喝问孙淼:“现在道歉还来得及!” “得嘞您呐,小的给您赔礼了!”孙淼一骨碌摔在地上,给成君怡叩首赔礼,这一下连成君怡都没想到。 堂堂孙家少爷,男儿膝下有黄金,脸面都不要要给她道歉下跪,成君怡觉着太过荒唐了。 宁阙在后边伸手扶了一下,将孙淼强行扶起,孙淼瞠目,酒醉的他武功还在,可不管他怎样下压都敌不过宁阙一只手托着。 他们之间的内功差距大到让孙淼没法估计,宁阙的武功无疑要超过他太多,孙淼拱拱手,爬起来就走。 “娘的,见鬼了……”孙淼碎叨一句,顺手提起一只酒罐子,先前摔倒的侍女忙着过去搀扶。 凉亭里的人都给孙淼这一出弄的愣了,耍流氓加下跪,何时成君怡和孙淼有过交集了? 成君怡忙解释道:“别误会,他喝多了,应该是断片儿,我根本就和他没甚关系。” 孙淼还没走,一个人坐在凉亭边灌酒,可能实在醉的狠了,一坛酒有七分都洒在了前胸。 “啪!“ “你就是个懦夫!”一声娇吼窜入耳膜,就见着一道水粉色的身影掩面跑出去。 孙淼脸上多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酒坛子砸在地下,四分五裂,孙淼可能醒了一些,颓废的靠着庭柱落泪。 此情此景,场中诸人脑补起来。 醺酒酒醉,挨打挨骂,悲情欲绝,男女陌路…… 任谁看这都是感情债,孙淼可能有苦衷憋在心里,跑出去那姑娘亦是落花有意,只因为一些事而没法在一块儿。 张仲永和孙淼交情不错,端着一碗醒酒汤过去,给孙淼喝下,俩人对坐着说问起来。 “淼,燕妹子家里没说过不赞成你们,这是为何?”张仲文识得跑出去那个女子,她是襄阳燕家的燕雨濛。 燕雨濛和孙淼本该是一段佳话,可惜孙淼家里不容他娶燕雨濛,孙家是荆州大世家中末尾的一个,家里还指望着孙淼能以联姻给孙家换来利益。 燕家能提供的帮助远不够帮到孙家,再有就是燕家不想把燕雨濛嫁过去作妾,如果说纳妾孙家还能接受,主要原因就是孙家不准备把燕雨濛看作媳妇,连小妾都不行。 这些事是保密的,也就是张仲永平日和孙淼要好,一块逛院子时听他埋怨过一回。 孙淼闭眼叹气:“算了,燕子是对的,我是懦夫……” 张仲永亦是缄默不语,他的亲事还是一抹黑,好在家里支持他,孙淼这门恋情纯属棒打鸳鸯,张仲永要是有计策的话早给孙淼解决了。 喝了醒酒汤,再加上情绪趋于崩溃,孙淼有些呆滞,嘴里神神叨叨的念着什么。 “咳咳……淼,哥给你出个主意,有些馊,你要听不?”张仲文一旁猜测着,明白了前因后果,便凑过来拍拍孙淼。 孙淼攥着张仲文手,哭腔道:“仲文哥,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我想过私奔,可是燕家禁不起风浪……” 张仲文安慰孙淼,说道:“燕妹子那边,只要不害了燕家,她就能听你的?” 孙淼果断点头:“燕子就是怕家里出事,我们要是私奔了,燕家老小可没法跑。” “仲永,咱哥仨换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张仲文怕被周围人听着,便道。 孙淼穷途末路,就是教他此刻去刨心挖肺他都愿意,起身晃晃脑袋,带着张仲文兄弟俩找合适的地方说话。 …… “君怡,照你的说法,他们是被家里逼迫?”宁阙和宁颖听了成君怡鞭辟入里的分析,都明白了情况,毕竟成君怡知道跑出去的那个姑娘名字。 拆散姻缘,比起害人性命都不过而已。 一世姻缘是几世修来的情,相恋相爱本就是不易,他们都是世家的子弟,寻一份称心如意的更是难。 成君怡抿嘴道:“燕家没有,就是孙家,孙淼那厮据说为了将燕雨濛追求到手,颇费了力气的,眼下他没办法了……” 方才成君怡差些被醉酒的孙淼耍酒疯欺负,成君怡之所以还要回去踢两脚,那是因为孙淼平日里就是一副纨绔样子,本事倒也马虎就是有些不着调成君怡怕给人说笑。 孙淼在世家子弟里边就像是海里的一颗水珠一样不起眼,就凭着他孙家世子的身份,他能做到许多事,与此同时,他缺乏自由,就像是今日的诗会他都要被家里人限制,为何呢? 一想便知,如果孙淼在来诗会之前就喝醉了,他如何还能来诗会看燕雨濛?因此孙淼是来诗会后醉酒,醉酒也是因为心情一下降到谷底。 112章仪态万千聂小姐 诗会起初,他们绝对有过一段交流,可谁又知道是要面对现实还是再做无望的努力?孙淼醺酒消愁,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有点惨,可惜了……”比较孙淼,宁阙追宁颖显然要更加顺和。 “小阙,世间的有情人中,没法走到一块儿的太多了,你说世上真有那些事值得我们去愁吗?”宁颖一知半解,眼前的事对她来说遥远了,她所关切的无非就是宁阙。 宁阙举起手搭着宁颖肩头,道:“还是武力,师父说的绝对武力,如果能做到天下无敌,任何的魑魅魍魉都没法在你眼前活下来。” 宁颖轻笑道:“有些可怜那个燕姑娘。”接着道:“算了……不想了。” 学武的好处就是自在,武力至圣,世俗的烦恼没法限制他们。 三尺长剑荡尽诸邪,无人能挡,宁阙学武要做到那样,宁颖的没甚远大念想,只知道学武能随意的做自己喜欢的事,还不会给人限制。 …… “打搅了,奴婢是诗会负责记录诗赋的,不知几位贵人可有所获?” 一个侍女样貌的少女捧着册子走来,欠身问道。 成君怡摇头,笑道:“没有,才疏学浅,就等着看歌舞呢,歌舞是何时开始?” 少女一愣,回道:“半时辰后开始歌舞,如若没有旁的事,那奴婢告退了。” 诗会所作的歌赋都要记录下,好坏优劣不论,权当是有个回忆。 本身诗会没定义诗赋的内容,有的为了长光,花银子买一两首好诗充数,家里都是富足世家,因此就算是真做不出好句来也要胡乱填一首。 那侍女一一去问过,倒是有几个小姐与成君怡一般的没作诗出来,凡是男子,都有或好或坏的诗赋。 大约宁阙是唯一没在册子中添诗的,又是生面孔,一下为人所瞩目。 男的羡慕宁阙身伴良人,女子则对宁阙的风度投以嘉许,私底下还有些说起宁阙缥然物外的,常久不沾俗世,宁阙的性格早已经定下。 “君怡,那些大小姐们是没见过男的吗?”宁阙给那几个姑娘的眼神弄的有些毛,问成君怡。 成君怡坨红脸颊道:“就是宁大哥你太出众了,这里边都是千篇一律的男子,偶尔瞧见一个不一样的,肯定议论。” 宁阙瞧着那几个女子样貌不差,家境也殷实,换作是常人,早该有所表示了…… 女子间谈论的事不值当深究,宁阙不作动作,却更是惹得那边一阵嬉笑,几句弱弱的打趣之言传入耳中,听的宁阙有些心虚。 “投桃报李,佳人配英雄……去试试!”一个声音戏语道。 “要死了,你怎么不去?” “哎呀,看你们一个个的犯春,那边成大小姐都客气的和人家说话,你们弄清楚人家底细了吗?” 宁阙抹了下额头,心想,得亏师姐与成君怡功力不够,那边说话竟不知小声些,传出去他倒是不怕言语风评,她们作为姑娘家难道不考虑名声问题? 转眸间,那边站起来一个翠色衣裙的姑娘,鹅蛋脸,描着远山黛眉,嘴唇薄薄,一双秋水晶眸顾盼生姿,眼看着她就是朝这边走过来的,宁阙以腹语告知宁颖。 “有这等事?”宁颖再看时,那女子已经走到近前。 “小女子聂千芮,想交个朋友,不知可好?”聂千芮笑盈盈的眨眨眼。 成君怡并不熟悉聂千芮,只知道她家里官宦世家,权势不小,经商没甚出彩,唯独做官一道,聂千芮的家里堪称是典范。 宁颖起身,持手道:“我名宁颖,聪颖的‘颖’,这是我……” “聂小姐是吧,在下宁阙,夫人她口笨,莫怪。”宁阙心里乐的开花,言语中把宁颖作为夫人对待,算是他的一个小计谋。 意料中的,宁颖摸到宁阙腰间转着圈的拧了两下,当然只是表示心里的羞怨来着,没舍得下狠手。 聂千芮起身走过来时宁阙就知道她的想法,因此提前告知宁颖有个准备。 聂千芮只知道二人关系不一般,宁阙说是夫妻,她便接口道:“宁小姐,宁公子,这样看来,你们之间真是千载难逢的好姻缘呐!” 宁颖牵强一笑,尽量表情做到自然,道:“多谢美誉。” 聂千芮的话宁颖认同,不过她是在心里不作声的表示,真要她说出来可不是件容易事,柔肠百转,宁颖那不善表达心意的性格只能慢慢来。 成君怡叫侍女搬来椅子,聂千芮就坐在他们前边,来即是客,聂千芮若是交友来的,自然不胜欢迎。 “宁公子,先前我看诗会那本册子中,似乎没见着你……”聂千芮模糊的说起事来,笑容里内涵丰富。 侍女记录诗赋的册子是为方便,先是记下了诗会中男子所作的诗作,随后才开始记录女子,聂千芮并没有在看册子时发觉宁阙的不在其中,这话只是刚才与姐妹们说起时,事先商定好的。 宁阙面带笑颜,道:“我没作,自然不会找着我。” 聂千芮疑惑,问:“一看宁公子就是那种藏拙的人,莫非公子傲岸高洁,不喜俗务?” 聂千芮只是说话有些直白,并无嘲讽之意,宁阙道:“不,作诗我更喜欢应景,眼下没有想法……” “哦,是我多想了。”聂千芮点点头,认可了宁阙的说法。 聂千芮姿容出众,仪态万方,除了言语上有些耿直,暂时宁阙还没发觉她的不足。 为何言语耿直成了缺点呢?事实上,在世家人里头,这绝对是一个不小的坏处。 好在聂千芮不是那种口不择言的,可即便如此,有些话说的问的太过直接,相当于一开口就告诉别人“我很好对付”。 装傻充愣算计你还来不及,更不要说聂千芮讲话不变通,没点能耐是没法混好的。 宁颖问道:“聂小姐,你是常来这诗会一类的地方吗?” 聂千芮嫣然笑道:“不常来,不过一年里常在几个闺中密友间走动,对诗会这类的交际说不上如何感觉。” “对了,宁小姐,你是君怡妹子的朋友?”聂千芮对成君怡知根知底,两者没交情,不过同为世家大小姐,临时在称呼上凑个近乎还是极好的。 宁颖和宁阙都是她从未听闻过的,可诗会里的人没点身份还不能参与,成君怡的朋友不可能是一般人物,聂千芮便有了结识他们的想法。 宁颖的事她不便说清,成君怡给解释了一下,聂千芮难以置信的瞪大眼。 张家的长女,主母马蕙的头胎女儿,成君怡这话一说出口,聂千芮一下就对宁颖升起无数好奇来。 宁颖美绝寰宇,还有身份摆着,聂千芮接着想起宁阙来,这样说来宁阙必有突出之处,不然如何镇得住宁颖呢? “聂姐姐,颖姐的事还是暂不公布为好,当然了,此事早晚要告知外人……”成君怡提了一下保守秘密的事,外传的事还要看宁颖的意见。 “嗯,一定不多嘴。” 聂千芮长这么大没少听过世家怪闻,如私生子、情妇弄假、风流韵事,宁颖的事算不得如何的稀罕,可她绝不类同那些长大后被召回家族的私生子。 马蕙作为如今张家的主母,位高权重,膝下两子注定是未来接下张家事务的,马蕙所作所为,就代表张家对宁颖的态度,私生子无一不是被里外指点,宁颖能被如此对待实在是出乎想象。 “宁小姐想来武功极高,真不敢相信,拜师十年……未来宁小姐可是张雪灵阿姨的接班人啊。”聂千芮笑道。 一说起张雪灵来,宁颖心里自有些想法,张雪灵邀她来荆州的意图可能就是帮她,这点宁阙说过。 宁颖谦道:“我武功和张姨差远了,不值提的。” “这就是你谦虚了,后起之秀向来都是惊艳前人,我瞧着,宁公子的武功应该更高吧?”聂千芮全靠冒猜,宁颖都是懂武的高手了,那么她一直都没看穿的宁阙应该更是厉害。 “略懂略懂……”宁阙笑着将话头挑开。 千金小姐学武不是稀罕事,可能世道变了,武功成了自保的手段,就算是家族落败,女眷不至于流落风尘坏了贞洁。 聂千芮的武功一般,照着宁阙看就是比白子叡好点,习武之人吐息步调都有习惯,聂千芮频率较低的呼吸更是败露她会武的第一线索。 113章阳刚妖魅集一身 聂千芮来意不明,不过宁阙因为听着聂千芮在那边和同伴的几句私语,对她的防备并不重。 千人一面见烦了,宁阙这样的温和的公子极合口味,聂千芮别的意思没有,就是感觉与宁阙聊点事颇有趣味。 在与宁阙的言语中聂千芮发觉宁阙学识驳杂,见识不凡,对一些人情理短却差的多,想着他该会是那种不善世俗的人,便更有些想法和宁阙聊过。 宁颖在侧没影响聂千芮说话,不是甚见不得人的话,聂千芮就没想那么多旁的。 会中,之前出去谈事的张仲文三人相继回来,那孙淼没了踪影,看张仲文的样子应该是妥善解决过了。 …… “千芮,聊得如何?” 聂千芮的同伴见聂千芮回来,忙问询道。 聂千芮足足和宁阙等人聊了半时辰,诗会安排的歌舞要开始了,她才借此离开。 一想到这帮平日里文静的大小姐对一男子如此留意,聂千芮有些好笑,不紧不慢的坐着喝了杯茶水,并不急于答复。 “嘿?你快说么,见你跟人聊的那样起劲,是否有好事?”同伴里边,以赵芸郁为首都表现出期待。 “瞧你们,一个个花痴。”聂千芮檀口轻启道:“好事是有的,我跟你们说,那位宁公子,堪称是世间男子中极品的一个。” 聂千芮这样盛赞宁阙,赵芸郁好奇心被极大的挑起,追问:“为何是极品啊?” 聂千芮得意笑道:“温和内涵这不必说,你们看得出来,他武功高,还是那种不作显摆的,心境嚒……尤其惹人喜爱,就像是群鸡凤凰,那边的一帮粗俗货色可跟人没得比。” 宁阙性子温和,赵芸郁等都有看到,倘若真如聂千芮所说,这名为宁阙的公子还真是个稀罕人物。 座下的大小姐们常会遇着垂慕者向她们表露心意,见惯了就对男子有些麻木,毕竟没花样,一下见着宁阙都以为宁阙是个实在的俏公子。 宁阙长得魅而不俗,阳刚魅不同于女子的柔魅,给人感觉是个性强势中带着柔,这样的男子在她们眼里无疑是个宝。 均是世家小姐,金银珠宝入不得她们眼,唯独一些可遇不可求的事会引起她们想法,被素来眼光毒辣的聂千芮一说,赵芸郁无故生起一想法来。 虽然出身不佳,可人瞧着极为板正,不想那些酸臭的书生,本小姐倒要试你一试…… 赵芸郁家里很有些关护小辈,见着顺眼的,赵芸郁小鹿乱撞,不试试怎知不合适? 赵芸郁笑道:“怪不得,照你这么一说,我都有些想见识一下。” “哈哈,随你便,诗会完了你得去张家找人家,说起来,他确实是没甚大身份的人。”聂千芮说话稍作拿捏,掐住这些大小姐的痛处,宁阙没家世是个不足,可在她们看来没家世就是便于接触的先决条件。 赵芸郁不动声色,没接口聂千芮的话,倒是一边儿的柳月如和聂千芮扯了两句玩笑,惹得大家一阵笑。 “千芮,你说……我要是招个入赘的,能行吗?”柳月如一贯胆大,不过谁都知道,光说不练假把式,都拿她作玩笑话对待。 聂千芮咯咯笑道:“行啊,都说了没家世,入赘给你,抱得美人,还继承家财,两全其美!” 柳月如家里后继无人,就她一女子,倒是还有个妹子尚在长成,可柳家家业还不是柳月如往后男人的? 柳月如娇叹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燕子为孙淼愁破脑袋,我这都二十又二了,更是麻烦……” 看柳月如愁态不假,两弯柳眉拧着,聂千芮觉着柳月如不像是随便提一嘴,不过此事她不便详问,她也就选择了闭嘴。 襄阳城里边就这么些个人儿,待字闺中能闷坏人,因此她们彼此间常走动,说些私密的话来就算一旁有男的听到也只得付之一笑。 一个家族大小姐是掌上明珠,一群呢?那可争奇斗艳,惹不起的金贵。 沉默一阵躲过话题,赵芸郁随意问:“千芮姐,那宁公子,没娘气吧?” 阳气不盛,则语调柔弱,一般来说,男子样貌俊俏些还能理解,赵芸郁所问虽不是严肃问题,可听着这问题的其余几人好奇起来。 “哦,不娘气,谦谦君子的样子,看着极顺眼。”聂千芮故意说好话,反正不痛不痒,就说点话来迷惑她们…… 赵芸郁道:“这样看来那宁阙无一不好,千芮姐,你该不会是故意说好话逗我们?” 聂千芮白眼道:“怎么会?我根本不认识他好吧?” 聂千芮有意给宁阙美言,不过仔细想想就知道,她对宁阙的评断没有出入过大,实际的宁阙就像她描述的那样。 一人好奇,又问聂千芮道:“千芮,可你说的有些夸张吧?” “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不信的话,你们谁愿意过去就过去试试。”聂千芮挖下坑,就坐等埋人,谁敢过去就是坑内受害。 歌舞都开始演了,眼瞧着宁阙那边都看着歌舞入神,这时候过去惹厌,她们还没闲到如此境地。 宁阙那边换了位置,正与宁颖、成君怡看歌舞,光看背影就那样高大踏实,垂在背后未被发冠扎起的发丝随风摇动,这时候宁阙在身后一些姑娘眼里别有番俊俏。 总之宁阙顺眼是真,她们光看着找不到宁阙任何的破绽来,就聂千芮过去说与宁阙说了一阵,其他人还真不便评头论足。 歌舞弹唱很是精彩,可能是曲目中加入了一些先人的诗词歌赋,流传千古的诗赋一下给人以明朗,撇下宁阙的话题大家都看开了歌舞。 诗会没演劲舞,最好美的是一些动作柔和的胡旋舞,翩若流云,长裙浮空,不知是谁安排的歌舞,飞舞起来的裙摆有些辣眼睛…… 柳月如失神的谋算着,她只是感觉宁阙不惹厌,还有些吸引力,如果说诗会的公子哥们没一个让她瞧着舒服的,那么宁阙就是例外。 “真有那么神?”柳月如嘀咕着,吩咐了下人事后邀宁阙小叙,是非总要亲眼看看,就听人言语,天上哪儿会掉馅饼给她? 裙瑛如花,歌舞悦耳中宁阙再听不着聂千芮那边低低的谈话声,距离本就远,他若没高深功力就没法听着,她们都没恶意,可所论之事还是给宁阙弄的慌了。 “小阙,你再想什么?”宁颖一直挨着宁阙,从他动作表情就看出来不对。 宁阙失笑,道:“就是那边我听她们聊天,跟你说过的,她们刚刚有说了些话……” 宁颖想起聂千芮的来因,进而联想到那边聊的话题,微笑道:“怕甚,她们对你没恶意,反而还有些想要认识你。” 宁阙拍拍宁颖小手,摇头叹息道:“你说,我真就这样受人稀罕吗?” 宁颖俏皮:“不知,总之我觉着你好就行。”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宁阙压下心绪,专心陪宁颖看戏。 相互依偎的背影,侧对着并不刺目的暖阳,画面暖心,放在聂千芮眼里有些感慨,怨不得世间苦恋人多,如果没点诱惑,谁会削尖脑袋往去凑呢? …… 歌舞正酣,孙淼去而复返,一头黑线,回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身后还跟着一个胡子白花的老头。 那老头目如电芒,魁梧矍铄,肃然的随着孙淼走入凉亭,因为经过了宁阙身前,那一下本该他看着前边的,不经意撇眼看了一下宁阙。 怪了,年纪不大,怎么武功如此高? 孙啸林狐疑着,不过他志不在此,宁阙是谁他不感兴趣,眼下还是监督孙淼要紧。 孙淼带着孙啸林走到女子集中的那边,苦瓜般的脸上扯起一丝笑,两手合十先见了礼。 “那个……先前醉了,实属不智,柳小姐见谅!” 柳月如诧异迷惑,她跟孙淼八竿子打不着,再者,孙淼得罪的不是她而是成君怡吧? 后边的白胡子老头柳月如陌生的很,乍一看和孙淼有些相像,可能是孙家长辈,柳月如还等他们给解释一下具体怎样的情况。 随她来诗会的侍女小跑赶来,贴耳焦急道:“小姐,不得了了,老爷说要把你嫁入孙家,我刚收着消息,这怎么办啊?” 柳月如嘴角一抽,心里的震惊无以复加,看着孙淼一般苦涩,她便有些明白了。 柳家不如孙家势大,可一点是极为关键的,柳家没男丁,就是说她嫁于谁,谁未来就是要全盘接下柳家的继承人。 孙家还想摆脱末流大世家的处境,攀不上正经的大世家结亲,将柳家吸纳了不失为好事一件。 孙啸林上前一步,笑道:“月如丫头,老朽是孙淼三爷爷,这不,听说孙淼在这边出了丑,带他来赔个礼。” “啊……呵呵,赔礼啊……没事的,我不介意。”柳月如不知所措,按理说她应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可柳家那边要是真决定了联姻,此事还不能被她左右。 孙啸林押着孙淼来给她摆点姿态那是走过场,世家中,两家结亲向来不是女子能作决定的,柳月如还记着一个表姐嫁人时如何的郁郁寡欢,结果生下儿子没两年就离世了。 嫁人不如终老,有些时候事情由不得她,孙淼痴情于燕雨濛是襄阳人尽皆知的,那两家到底是何态度还没定论,怎么家里边这样快的将她推出去呢? 孙啸林知道今日说不成话,抚须道:“行了,老朽就先行一步,阿淼,你和月如丫头聊吧。” “三爷爷慢走!”孙淼表情就像是粪坑里爬出来的,茫然苦涩,还有些丢尽颜面的感觉。 114章心劳计绌借刀人 孙啸林负手离开,年迈是年迈,可孙啸林走起路来带着风,就算是壮年后生都没孙啸林这副架势。 名为见礼,实为押送,孙啸林负责孙淼完婚前对他的监视,这也是确保孙淼能顺利娶了柳月如的措施。 目送孙啸林走开,孙淼转身欲言又止,到底没说出一句话来。 走到成君怡身前,孙淼鞠躬歉意:“成小姐,哪个之前多有得罪,好在没酿成大错……” “嗯,念在你喝断片儿了,还没得手,本小姐宽宏大量的饶了你了。”成君怡礼节性起身,大方的摆摆手。 孙淼垂着头,朝成君怡笑了一下,走回柳月如那边,搬了张椅子在柳月如前边坐下,头苦的扶额。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燕子都要恨死我了,如今扯进来一个柳月如,唉…… 孙淼无暇他顾,可事实变化多端,容不得他作一点松懈,老天就像是要把他揉碎捏扁才干休。 柳月如拍案嗔道:“你不想娶,我不想嫁,这事指定成不了,还有一件事,我跟燕子可是好友,你想办法解决,不然我就偷跑,藏到山里头!” “办法?”孙淼耸耸肩道:“没办法,我三爷爷看着,我肯定是没一点作为了。” 孙淼怕三爷爷孙啸林的武功,只要是孙啸林跟着他就没可能翻腾浪花出来,老爷子精明一生,孙淼连一点想法都生不起来。 柳月如照头敲了孙淼一下,气呼呼道:“不行,那我又有办法?” 燕雨濛骂他“懦夫”,本来柳月如还觉着那是燕雨濛的气愤言语,此时沦落到自个儿身上,才是真的瞧出来一些恨怨来。 由衷的啐骂不是错,实在孙淼这副死猪像有些气人。 孙淼烦躁的喝了口茶,道:“你要是真能跑,我把我积蓄的银子都给你,你藏起来躲个一二年,这事指定不成。” 柳月如觉着此事可行,正要应允,侍女小声道:“小姐,老爷那边派人来了,就在亭子外边,咱们跑不掉的。” 柳月如一下心头拔凉,如堕冰窖,怕什么来什么,真是活见鬼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没想到点背儿能到这程度,柳月如恨不得活撕了孙淼,燕雨濛那边一定会把她视为死敌的。 本来聂千芮等还想听他们说话,知道事态严重后,便都自觉的躲远了坐,将孙淼、柳月如身畔一圈空下来。 孙淼道:“我三爷爷亲自看我……大不了,婚后我不碰你,放心吧,我对燕子一往情深——” “啪!” 柳月如一巴掌抽上孙淼,孙淼l连手里茶杯都飞了,孙淼受气包一个,连着被燕雨濛、成君怡打过,再添个柳月如又有何妨? “我真服了,你想得美!”柳月如不悦道:“燕子整日以泪洗面,你还想娶我?我跟你说,嫁你肯定是不可能的,就算假的我也不嫁,我想办法我……高手又如何,我找个更厉害的制住他们!” 柳月如一时逞强,坐着消了气,一想她去哪儿找高手去? 凉亭里边少爷小姐几乎都会武功,可参差不齐的实力就像豆芽菜,一刀下去能砍倒一片。 柳月如认识的几个无不如此,武功烂,切成两半都不顶用。 孙啸林一看就不是泛泛之辈,家里派来监视她的那个又是好对付的?螳臂挡车,她连虽死犹荣的机会都没有。 坐的火气彻底消下去,柳月如歉意道:“我一时火大,对不住。” 孙淼叹道:“无所谓,你要是有法儿就说说看,不行把她们叫来参谋一下?” 孙淼指的是那边聂千芮几个,莽夫多了还能想点妙招出来,何况是头脑活泛,知书达理的世家人呢? 柳月如心劳计绌,脑袋里乱麻一团,事不怕闹大,家丑又如何,想着正经办法便是好的。 柳月如朝聂千芮招招手,到底是她不敢将所有人都叫过来咨询,单就是聂千芮,就盼着她这才女能给出个主意吧。 聂千芮才名远扬算不上,就是舞弄计策还是靠谱的,不然刚才众人商议谁去和宁阙聊时,聂千芮就不会那样自告奋勇的过去了。 孙淼说明形势,聂千芮难为的想了一会儿,道:“你们的意思是,如果能找着高手,保证月如跑掉,事情就能迎刃而解?” “不必多虑,如果柳小姐能跑掉,躲一段时间,那就够了。”孙淼道。 柳月如逃婚离家是不得已的,事态就是摆在眼跟前的样子,孙淼被看的死死的,即使是睡觉都要屋里守着人盯哨。 将解决事情的可能都依托到柳月如身上,实属无奈,孙淼有心无力,也只能听凭家里“黜置”。 柳月如柳眉如烟,般般入画,素养身样无可挑剔,可就是要了孙淼脑袋他也不能娶柳月如。 曾有过海誓山盟,孙淼忘不了那时候燕雨濛对他的期冀,满是伤口的她还能坚持着守护他们之间的爱,孙淼即便没了自由也不想放弃一切。 聂千芮提议道:“你们没想想,为何孙家要忙着结亲?” “不是为柳家的家产?”柳月如是看得明白事态的,一句话说到重点,孙淼亦不作声,不过就如柳月如所说,孙家还真就是在为了柳家的家业结亲。 聂千芮分析道:“近来襄阳张家崛起的势头猛,眼下孙家是大世家最末的一个,张家有资格争一下大世家的地位,那会挤下去孙家,这便是孙家着急的原因。” 柳月如看看那边张仲文兄弟俩,叹气道:“那兄弟俩人不错,可张家掌事的是张嘉华叔,张叔不过四十余岁,怎么不得再管张家十年?跟他们说没用。” “是没用,要是我的话,我就去和成君怡、成沂他们求情。”聂千芮一语点醒梦中人。 成家在襄阳可是底蕴厚实,张家往后进入大世家行列少不得成家的帮持,如今张家长辈年长的不过四十几岁,在两家关系巅峰时期张家踏入大世家行列不是问题。 聂千芮瞧着他们俩没一点想法,便有心帮持一下,帮一把连着三份恩情,如此一来她往后还能收益。 孙淼不解道:“我们空口白牙去求人,可成小姐他们能有法子吗?” 聂千芮蹙眉,道:“法子本难寻,成君怡和成沂好歹是成家的,诗会中,你再找个合适的来?” 成沂身为成家大少爷,样貌像极了如今成家家主,深受器重不说,还是铁打的继承人,可惜孙淼与他只不过是点头之交。 “月如,我觉着,那个宁阙有点意思,要不你试探一下他?”聂千芮对柳月如道。 柳月如觉着难为情,想着事到如今,要是再挑拣就真没路可走了,便道:“我试试吧,他不是高手么,要是他出手制服我爹派来看管我的人,我就当即溜了。” 聂千芮笑道:“就是这个理,试试没害处。” 宁阙与成君怡的关系算是好的,聂千芮觉着托宁阙帮一下不是问题,说不准宁阙武功够好,能把柳月如家里的侍卫制服就好了。 虽说事不关己,可聂千芮也没有懈怠,世上到底还是有善人的,聂千芮不太懂交际,热心真诚相待每个人,以此弥补自己不足齿数的缺点,这就是她的处事方式。 孙淼有些废弃自己,指望不上也就只能靠柳月如自身了,柳月如怕燕雨濛闹别扭生疏她是一点,更多的,柳月如是不想活的那么行尸走肉。 世家女子可能婚前都有过挣扎,那不过是流萤飞火,柳月如在朦胧的畏惧着,前者的血泪史太过于惹人泪目了。 活一场活的窝囊,就是青灯古佛他也该自由自在,受人摆布,柳月如都不知道她是不是家里的牵线傀儡,屁的柳大小姐,在这事上还不如一个下人呢。 …… 歌舞升平罢了,宁颖有些乏,半躺在宁阙怀里闭目养神,成君怡去解手,回来时瞧见俩人额头相对挨着嬉笑。 珠联璧合,宁阙和宁颖是彼此幸福的一对,一个柔,一个温,成君怡简直想不到她见过更为恩爱的情侣了。 偶然一撇,成君怡看见几步外的张依岚咬着指头看这边,好奇又极富羞耻。 “咳咳,颖姐姐?”成君怡清咳两声以示存在,张逸岚那小妮子看的那样入神,真是伤脑筋。 宁颖支起身,抱赫道:“见笑了君怡妹子……” 君怡先回来了?说给小阙要他提醒一下的,肯定是他使坏不肯说,不然他还能对成君怡回归没感觉? 宁颖享受宁阙的怀抱,但不想给人过度注意了。 成君怡解手的空隙里宁颖才敢和宁阙亲昵一下,不想宁阙都没知会她,被抓了现行,宁颖实在面子薄,弄得脸蛋酥红,娇艳欲滴。 115章杯酒抒情巧口舌 成君怡见怪不怪,宁颖的性子她大致已经摸的清楚了,一旦宁颖羞红脸,不是怀着绵绵情谊就是被宁阙逗的。 成君怡问道:“诗会完了,我们回去吗?” 张逸岚自那边走过来,眼神离奇的瞧着宁阙,看见成君怡时不由有些躲闪逃避,她知道成君怡刚才也看见她了。 宁颖去征求宁阙意见,宁阙笑道:“那就回吧,看你的意思,诗会完了,他们还要出去玩别的?” “哈,是啊,就是逛院子嚒……”成君怡知道宁阙不清楚逛院子为何,便提了一下,宁阙肯定是不回去掺和的。 宁颖疑惑问:“这园子花草无数,难道还不够美?他们还要逛什么院子?” 张君怡挨近宁颖,小声道:“就是青楼,这和我们没关系,都是表哥他们的事。” 宁颖一下闭口,默默的红晕上脸,他们都是身份尊贵的公子哥,为何要花银子逛院子呢? 成君怡还有些说平常事的感觉,看来逛院子都成风尚,宁颖感觉有些荒唐,好在宁阙对此没一点想法。 娶妻纳妾对他们来说没一点难,宁颖不理解他们所想的潇洒,正如宁颖所想的,风花雪月出现在彼此相爱的人的身上才不算是出入。 宁阙拉拉宁颖,道:“我们回吧,回去后,你和子叡她们聊聊,就当给她们一点警醒。” “哦,净是教我做坏人……”韵萃的事宁颖已然知晓,没甚波澜,就当是一个样貌还不错的丫头对待了。 白子叡被宁阙定位为妾,宁颖知道他是故意给自己增进地位,一些事就算宁颖接受不下宁阙也一并做了。 “颖儿,走喽!”宁阙推着宁颖肩头,和张仲文等打了声招呼便往外边走去。 宁颖哼道:“不准叫‘颖儿’,没大没小的。” 宁颖身上一股幽韵撩人的香,宁阙爽神醒脑,更乐得戏逗宁颖。 说不准就是换个角度的赞成,宁阙坚持道:“可不行,颖儿要乖,不然哥哥就生气了?” 宁颖一阵肉麻,心里甜丝丝的,嘴上不肯轻易饶他。 “你这些肯定是和子叡学的,我回去要教训她,你不许回护!”宁颖昂着雪颈,宁阙所见,不过是一支淡青色的脉搏在霜雪难敌的皮肤下搏动。 “好——听你的,愿打愿骂随你了。”宁阙死猪不怕开水烫,推着宁颖还是一口一个“颖儿”。 张逸岚痴痴的看着他们前边耍情谊,成君怡捂着她耳朵,严令张逸岚守礼,不该听、看时候就做个聋盲。 宁大哥真是够了,把颖姐羞成那样,眼里都快酿出水了…… 成君怡喃喃自语,有些好奇宁颖的感触,是否宁颖心里裹了蜜糖般甜呢,看样子就是欢喜幸福的,只是不知道她是否真是那样。 成君怡看过一些书册,对男女爱情的印象就是局限在甜蜜中,痴情绝唱总撩人心,成君怡对待这些保持理智,有时她也会不出意外的有她这年纪少女该有的想法。 宁阙、宁颖腻着,甜的人牙痛,成君怡很怀疑宁颖心情愉快的真实性,心里的感情是真能看见摸着的吗? …… “宁公子,慢行些,我有话说。” 出了园子,在花丛中摘了几株“怪花”包起,宁阙刚上马要走,柳月如追出来,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过来,有些气喘。 宁阙识得柳月如,她便是聂千芮的一个友人,不过名字不知,听她自行介绍过算是初次了解。 然而柳月如已然得知宁阙的底细,这些有关宁阙的消息无一不是听聂千芮说的,未逢面而知其人,柳月如准备的可以说十分的充分。 宁阙眼神轻轻的打量着柳月如,笑道:“柳小姐,你是有事?” 柳月如颔首道:“确实有事相求,不知宁公子可有空闲?” 宁颖对宁阙传音入密道:“没事,你送我一段路,我们自行回去即可。” 柳月如所为何事倒也不难猜,肯定是聂千芮透露给她一些事让她有了寻帮忙的想法,或许是有关柳月如自身的。 遂由张府马车载着诸人回府,宁阙将宁颖送至街口下马,看柳月如的样子是要和他单独谈事,宁颖倒不在乎柳月如对宁阙的邀请。 “小阙,我回去在子叡那里看看去,你记着早回啊。”宁颖下马车时,嘱咐道。 宁阙笑道:“放心,黄昏前我便回去,记着,给子叡一点家法尝尝。” 宁颖娇嗔道:“去,我可不下那手,子叡细皮嫩肉的,打坏就糟心了……” 说着,宁颖携手成君怡回府,宁阙一直瞧见她们进入张府才放心,近日三花会猖獗,出行务必要小心护送。 随从都留给了张仲文他们,成君怡就带了她的贴身侍女,柳月如也只带着一个侍女就再无其余随从,宁阙还不知柳月如寻他所为何事,就见着柳月如四处张望,像是在防备着谁。 “额,宁公子,我们去寻个说话的地方好吧?” 见宁颖等回府,柳月如提议。 宁阙点头,边走边道:“有个跟踪者跟着我们,身后巷口贴墙处,你就是在找他?” 听宁阙一说,柳月如就知道宁阙不是一般江湖高手,微笑道:“宁公子好功夫,我还一直没发觉那人的位置,你怎么知道呢?” “靠听,还有感觉,你功力不够,等过些年就能行了。”宁阙说的有些轻巧,其实照着柳月如的习武天赋,十年能赶着那个跟踪者便是万幸了。 柳月如觉着宁阙有些高深,不过眼下她所期望的就是宁阙武功高,能发觉家里派来的高手位置,他的武功就一定不会差到哪里。 “宁公子,实不相瞒,我是来寻你救命的。”柳月如将所有的事如数倾诉给宁阙,还许诺事成之后给宁阙一些好处。 宁阙听罢有些无奈,打个柳家高手是不成问题,不过素昧平生,银子财宝他还不稀的要,整日里揽事总不能因此而接下过多梁子吧? 哪天弄的世间再无他立锥之地,总归不好,宁阙还有些犹豫要不要接下柳月如的请求。 气氛闷了一炷香的功夫,他们已经寻了酒楼包厢坐下,期间宁阙只是缄口不言的想事。 柳月如急不可耐,宁阙是聂千芮指给她的一门路子,这一回要是不成事,下次还不定能出来寻人。 柳月如的侍女急了,跪地道:“宁公子,我家小姐实在无路可走,奴婢知道公子不慕钱财,因此自荐枕席……奴婢蒲柳姿色还望公子看得上眼,就盼着宁公子肯出手帮我家小姐一把!” 柳月如皱眉,将如月托起,“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道理我懂,你的办法不行的。” 若月的名字是柳月如将她本名调转顺序得来,主仆情深,十来年的感情实在舍不得她牺牲。 “停,你们别来苦肉计,我帮。”宁阙本来还绷着的面孔笑起来:“我说你们,要我帮忙还赔个侍女,我这压力山大啊……” 侍女如月忙道:“宁公子不必拘束,如月会武,侍候人是极好的。” 宁阙打住若月说话,哈哈道:“真要这般,我可就弄的不是人了,就当你们欠我人情了,往后有难,互帮互助。” 柳月如扔下如月,举杯连饮,喝的脸如蟠桃。 “谢宁公子,这三杯,一杯是谢公子仗义、一杯是承公子大恩、再一杯是我作主人的替如月谢你!” 说着柳月如拍如月一下,要她表示表示。 如月先喝了三杯,又喝六杯,诚意道:“九杯酒相谢,三杯情理、三杯敬主、三杯敬公子,哪日公子对如月有想法,如月绝不含糊,做牛做马报公子恩……” 宁阙只喝一杯,笑着道:“你们主仆俩人,这小嘴说的溜,我真是服了。” 如月稍有些瘦弱,身板薄薄的,喝酒时露出一截藕臂,细细的给人一种一掰就折的错觉。 五官清秀,算不得惊艳,好在一白遮百丑,如月肌肤还算是白皙,撑着整个人的样貌升一个档次。 韵萃要知道此事,还不过来和如月拼个你死我活?根本就是窥窃手法,如月跟韵萃简直如出一辙。 柳月如起身撩起珠帘四处看,不见那跟踪者的影踪,心有疑惑。 “人就在酒楼,对面的包厢里。”宁阙挡下柳月如,再看下去就该打草惊蛇了。 柳月如有些担忧,问宁阙:“宁公子,我家那高手不弱,你有把握?” 宁阙摊手道:“还要把握作甚?” 柳月如心惊,失声问:“宁公子,此事系着小妹终身大事,草率不得,要是你没成了,我可就凉了。” “逗你的,就外边那个,败他不难。”宁阙逗她一下还是觉着蛮有些意思的,柳月如可能被这事弄得昏头了,一心想摆脱宿命。 柳月如捧心皱眉,苦笑道:“宁公子,小妹是真怕啊……” 宁阙笑道:“我是真有信心,吃完菜,我就去把他打晕,至于你嚒,想清楚藏哪儿了?” 柳月如所想无非是山野,如月与她都是会武的,采平日就靠摘野菜,猎捕野兔之类谋生,虽说她们带的银子还不够花用,借些不就行了? 孙淼答应赠一笔巨款给她,柳月如对后事还不甚愿意去想,藏匿的位置还没整明白,纯属迷茫状态。 “没想好啊,你赶紧想,我不成问题。”宁阙语气透露着无比自信。 116章寒尸掌毒阴毒功 柳月如云英未嫁,哪有经验作为参照,只是想起一出是一出,本来觉着隐居并不是难点,可宁阙要她快想个地方出来,柳月如一下又不想躲在深山老林了。 采薇而食是佳话,可对柳月如来说和噩梦没两样。 山里边缺衣少食,挨饿受冻,住在城里不管怎么说能用银子解决问题,山里边叫天天不灵,还是想法子寻一可靠的友人谋求去处吧…… 聂千芮,不知为何,柳月如脑海冒出的第一人选就是聂千芮,藏到聂家不出门不就行了? “宁公子,我想好了。”此事柳月如还得再寻着聂千芮聊聊,眼下要宁阙帮她制服那个家里派来的高手是正经。 “行,事是你的,你想明白就好。” 宁阙吃了些菜,发觉对面那间包厢多了人,听脚步是个女人,轻柔不拖沓,可能是柳家派过来换班的高手。 柳月如这不是就在整幺蛾子?柳家那边一定还是怕她在外头想办法跑路,宁阙是不怕人多,可万一事后这俩人将他与成君怡的关系说出去,不还是给张家整事? 柳家那个一直跟着的高手看见过成君怡她们,人言籍籍,一旦被暴露出,柳月如可就彻底和张家挂着关系了。 柳家可以说张家蓄意破坏他们姻亲,再加上孙家从中作梗,两方为难,张雪灵那女人还不得愁的脑袋炸了? 宁阙不愿生事,还是要想好如何黜置柳家那俩高手。 “柳小姐,你们家又来一人,你说要怎么办?”宁阙皱眉,对柳月如道。 “宁公子,你的意思是,暂缓一下?”柳月如不解。 宁缺摇头道:“不是,之前那个见过成君怡,要是我帮你,他回去告知你家人,那不是惹事吗?” 如此一说还真是,可柳月如没法决断,要是她生的禀赋出众些,身怀身后武功,又怎会怕家里逼婚呢? 侍女如月试探道:“要不,连根拔起?” “不!”柳月如当即否定,道:“太狠了,他们只是奉命办事。” 如月难为情,撇嘴道:“那怎么办……” 柳月如不忍伤害柳家的高手,他们忠心为主是真的,正如柳月如不能把如月推到火坑里,柳月如不希望他们为了自己而付出性命。 柳月如一连番的找麻烦给他,宁阙有些作老好人的感觉,只是道:“不对他们下手是不可能,他们见过我,这样说来就一定要把他们控制,柳小姐,你是想牺牲自己还是他们?” 柳月如叹道:“宁公子,小妹所想欠妥,可害人总归不好……” “害人谈不上,我要控制他们,你觉着怎样?”宁阙想起来一手“囚龙诀”,靠着独特的封穴手法制服人,还不伤性命。 柳月如喜道:“那个好,宁公子……不,宁大哥,小妹对你的钦佩真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两全其美的办法是柳月如乐意见着的,被控制还不伤及小命,柳月如对宁阙很有些好感,实在是宁阙为她解决太多的问题了。 “别高兴太早了,我只能控住他们,二人必有一人要看管起来,后来的那个女子就由你看着如何?” 囚龙诀是能靠封闭穴道胁迫于人,施展手法的人数不限,可宁阙没法保证柳家的高手不怕死,冒着生命危险将消息知会给柳家。 所以,一放一留是宁阙的权衡办法,留一个封了武功放在柳月如身边,剩下那个就不敢轻举妄动卖掉伙伴的命。 两重保险可保无虞,宁阙都有些自我迷恋了,出些计策他还是蛮在行嚒! 柳月如想明白宁阙的意思,更觉着宁阙为她的糟心事下足了心血,问道:“宁大哥,就是要我看着她是吧?” 宁阙点头,喊了下店伙计,对店伙计道:“买根绳子过来,这是银子。” “好咧,客官稍等!” 店伙计拿了银子,屁颠颠的走了去。 柳月如知道宁阙要动手了,心里忐忑不安,生怕宁阙失手,那时她们可就栽了。 如月不放心,问宁阙:“公子,要不我帮忙?” 宁阙看看如月,见她手里攥着把匕首,一副要干架的样子,笑问:“你帮忙有用?” “有啊,抱腿控制他们,好歹我武功不错,公子你主攻,到时候我就凑空冲上去帮忙。”如月道。 宁阙还是笑着拒绝了,如月武功不够,怕是给人踢一脚就要半死,那时还要给他添乱,得不酬失。 店伙计买来绳索,宁阙将绳索交给如月,要她听着声过去帮忙绑人即可。 …… 宁阙敲了包厢的门,来开门的是一男子,宽头大耳,鼠目厚嘴,样貌滑稽,看气质还蛮和气的。 “有何贵干啊?”男子识得宁阙,他可是瞧着宁阙和自家小姐一并进的酒楼。 宁阙拱手道:“在下柳小姐的朋友宁阙,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宁阙一说话,俩人一下就明白宁阙是柳月如请来的,都已经说明白的话,大家便不必藏着掖着。 “在下唐少运,这是柳荷,我们都是柳家的亲卫。”唐少云将宁阙迎入包厢,将包厢门合上。 里边还坐着一女子,宁阙一开始就知道包厢中共有两人,不过因为视野关系并没有瞧真切其中的女子,现在看她身材高挑,浮突挺翘,侧颊曲线玲珑,只可惜一道扎眼的刀疤毁了她美貌。 桌上摆着一道菜,一坛酒,可能是背阴面的缘故,视线昏暗了点,宁阙所来的作为必然不善,柳荷一下站了起来,面色沉沉。 柳荷坐着就能看出她高挑身段来,站起身几乎与宁阙眉骨持平,肩若削成,肉骨匀称,一身浅灰色的长袍笼罩着躯体,极具压迫感。 唐少运笑呵呵的给宁阙倒了杯酒,“阁下,敢过来就知你不凡,到底我们能不能放小姐走,还要看你本事。” 宁阙满饮一杯,点头道:“自然,胜败先说明了,我赢了的话,这柳荷姑娘要留给柳小姐作人质,唐兄你能走。” 柳荷哼笑道:“好啊,正巧了,小姐八岁到十二岁,共四年的时间里都是由我负责防卫……” 柳荷与柳月如可是老熟人了,不过柳荷做事公私分明,并不会为了交情给柳月如开后门。 唐少运将桌案杂物推在一边,腾出空地,墙边立着一把枪没用,反而摸出一把匕首来。 长枪是他平日顺手的兵刃,可惜酒楼包厢中舞不开长枪,只得以匕首代替。 柳荷则是取出一根链刃,条形链子带着刀刃,与鞭子不同的是,链刃每一节都开了刃,用法类似于三节棍,不过变化手段要复杂的多。 “你先出手,你出手就算开始。”柳荷撤后两步,对宁阙道。 宁阙是何能耐还不清楚,她实在没看出宁阙会武,不过唐少运说宁阙是与大小姐柳月如一块儿过来的,会武是肯定。 双方打一场决定如何处置此事,不言而喻的默契,聪明人作点事就该是如此。 两人都没废话,毕竟宁阙能找过来就说明他发现了唐少运,要是柳月如溜了他们还不好交代,可要是遇着宁阙武功奇高,他们技不如人而败了,回柳家后,那边是不便对他们作出处罚的。 宁阙健步前冲,朝唐少运奔去,约定的宁阙先手开局,柳荷不犹豫的一锁链抽过去。 “刺啦”,锁链扫过宁阙后背,在包厢墙壁划下数道凹槽。 唐少运出刀直刺,宁阙连躲两招,柳荷抓着锁链刃中间的手柄,来锁宁阙脖子。 宁阙推出一掌闪开唐少运攻势,挨近柳荷后左右突闪,柳荷大惊,没想到宁阙身法这样精妙! “想近身,尝尝我的寒尸掌!”柳荷拍中宁阙一掌,可她也被宁阙一掌击中右胸。 宁阙近身后,柳荷的链刃威力大减,柳荷怕被宁阙捡漏,只能抓紧机会来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喉头一甜,柳荷甩了下锁链逼开宁阙,柳荷受伤倒是不轻,可打宁阙那一下他也一定不好受。 唐少运随即持匕首而来,宁阙避了十来下,飞起一脚踢开唐少运。 唐少运见着柳荷寒尸掌打中宁阙,惊叹宁阙功力之高的同时幸灾乐祸,中了寒尸掌可有的难受了。 寒尸掌掌力阴毒,中掌者一般会在半柱香的功夫身体僵硬,筋脉寒结,血流减缓,严重者不过一炷香就要受寒而死。 宁阙揉揉腹部中掌的位置,撇嘴道:“挺有意思,寒尸掌……你说寒尸掌和玄寒掌是否存在共通性?” 柳荷的掌力入体时就化了,宁阙练的邪冥功,还怕阴毒掌力? 借此机会宁阙感受了一下寒尸掌的威力,明显就高于玄寒掌许多,这门掌法宁阙还没学过,可他已将玄寒掌练至大成,都是属寒的掌法,两者的区别就在尸毒,不过宁阙不知道柳荷的尸毒从何而来。 身怀尸毒者通常面相不佳,眼睑、嘴唇乌黑都是轻的,一般来说,面相白净的人绝无可能练尸毒所之所用,柳荷的尸毒应该是在体外,用时取之,不用时还不影响样貌身体。 “你没事?”柳荷低头看看手心,她涂在掌心的尸毒可是真少了,那就说明宁阙以极快的速度将尸毒化了。 117章暗礁险滩不足惧 尸毒不入体,柳荷就不会受到反噬,虽说在掌心涂尸毒有些麻烦,可这样做好就好在没把自己弄的半人半鬼。 宁阙是化解了尸毒,但柳荷不信宁阙会化解的那样快,尸毒触碰着皮肤就能渗入,她为了中和尸毒可是特意在其中混入了另一种毒药。 毒性相克,变数良多,曼陀罗花毒能增幅尸毒的效力,还能保证用内力将尸毒打入敌人体内时她不会中毒。 宁阙起初还没觉着化解的尸毒如何猛,可停了少时,宁阙变色。 “这尸毒,怎么回事?”宁阙运气聚毒,还自行点了几道穴位。 柳荷奇怪为何宁阙的毒发这样怪,不过还是笑道:“尸毒中,我下料了,你就认输吧。” 依着柳荷判断,宁阙是化解了尸毒,可眼下她就觉着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宁阙不答话,手心贴在腹部,运起龙汲水吸附着体内成形的尸毒。 宁阙将尸毒聚起,在体内化成实体,内外施力,便能顺利将尸毒取出。 笨办法虽说实在有些不智,可这是宁阙所能想到最为快捷的解毒法门,尸毒可不像一些毒素那样具有被克的解药。 渐渐的,一股淡淡血气随着宁阙手掌离开腹部飘散,仔细定睛,宁阙手里多出一只细若牛毛的黑针。 “厉害,我若是功力不够,还真就给你的尸毒制住了。”宁阙凑上去嗅过那支由尸毒凝成的黑针,一股子曼陀罗花味混着尸臭。 毒上加毒,是典型配毒的法子,柳荷尸毒的配方中用的并不是纯曼陀罗花,其中一种来自西域的土才是关键。 见着宁阙自体内取出黑针,柳荷顿时失色,掩嘴道:“你把尸毒的毒素实体化了?” “是啊,不然还真不便解毒。” 宁阙的做法足见其神秘叵测,柳荷可是清楚尸毒的属性,一旦入体,尸毒不会淤在血液中不流通,而是化入血液通向全身,整个过程所需时间极短。 尸毒本就是人体内出产的毒物,中毒者毒发反应强烈,没道理还能如此做法取毒。 柳荷用手里的解药想要解毒都需一日的功夫,宁阙如此风轻云淡的取出毒素,难道说是他体质问题? 唐少运掂掂短刃,轻笑道:“既然柳荷的毒没用,那就再来比过!” 俄而,唐少运加紧足下速度冲去,反握匕首,与柳荷配合着压制宁阙。 宁阙腾空翻起,避让兵刃,躲在唐少运背后,重重一拳,拳出有名,是一招极为要命的“憾山碎石”。 唐少运急着去踢宁阙,以攻代守,宁阙本来能抗下这一脚直接毙了唐少运,不过比武和为贵,还是选择了收手。 柳荷锁链刃自前边来,由身后攻击,锁链末端的开刃尖刺直点宁阙后背心口处。 宁阙退了一步,架起唐少运胳膊去挡,唐少运挣了一下没挣脱,只得挥起匕首接下柳荷的攻势。 “哎……好狡猾!”柳荷愠怒,差些捅伤唐少运,她真是有些恼羞成怒。 刚才被尸毒的事打了脸,这又被宁阙借着唐少运作挡箭牌,柳荷一时不快,就想讨回场子。 唐少运匕首一转,去切宁阙手掌,宁阙一松手跳开战团。 “武功嚒,胜者为优。”宁阙将柳荷将链刃扯直甩过来,仰躺闪避。 “哗啦!”链刃一下子将包厢的饭桌抽断,盘碟落了一地,厚杨木桌面都给生生的砸断,换成人身,丢掉半条命是可能的。 柳荷的链刃势道宽,涵盖广,挥起来就要伤人,包厢空间有限,柳荷压制着宁阙,唐少运一下子挤不进去,便捻着把飞刀瞅着时机出手。 不得不承认,柳荷的锁链刃在如此小空间威力极大,挥舞起来宁阙就只有挨打的份儿。 闪避时空间有限,包厢本就不适合宁阙这样打法花哨的人,一连躲了柳荷几十招,宁阙踢起一只板凳朝柳荷丢去,趁着柳荷挥链打开板凳,宁阙提拳打柳荷心口。 唐少运甩出两把飞镖,宁阙接下一把,一把钉在地上,不过不耽误事,宁阙挨近了柳荷一连点了她几处穴道。 囚龙诀就是一套点穴之法,配合内力,除过懂囚龙诀的人无人能解,因此宁阙不担心柳荷四处寻访求解。 唐少运正抬刀要刺宁阙,柳荷叹道:“停,我们输了。” 宁阙出手如电,绕过匕首,在唐少运手腕一捏,立即下了他的兵刃。 “如月,过来吧!”宁阙朗声道。 如月捧着一捆绳索跑进来,见柳荷被点穴,唐少运黯然一旁,该是宁阙大获全胜了。 “公子有劳了。”如月将柳荷五花大绑,绳索里里外外的缠了个结实。 唐少运不注意亦是被宁阙点穴,囚龙诀的奥妙不是尝试着解就行的,试试不要紧,可要是运气突破封穴的施术者的真气,被下了囚龙诀的人武功就彻底废了。 对柳荷的点穴宁阙刻意“优待”,不仅用囚龙诀免了柳荷跑路可能,还封住她五成功力,以便之后跟着柳月如在外生活能愉快些。 柳荷不悦道:“如月,小姐的事可是老爷下令,你这是背叛柳家。” 如月下狠手在柳荷身上拧了一圈,瞪目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不姓柳,更不是柳家的人,我可是小姐的人!” “懒得理你……”被如月掐捏着软肉,柳荷吃痛,不过面不改色,撇过头不去看如月“小人得志”的样子。 如月和她是有些不对付,不然如月不会趁着她落魄下手致害,看着就是掐一把,可如月手底是专挑肉嫩的掐,一点力道都不留! 一下一个血印子是难免了,柳荷忍痛时,柳月如走进来制止如月,这时如月早掐过柳荷十来下。 “如月,不准公报私仇,我没跟你说过做人别太记仇吗?”柳月如翻开柳荷领口,白净的肌肤分明被如月掐出淤血来,柳月如有些不满,责怪道。 “柳荷,是我不好,给你赔不是了!” 如月认罪态度极好,认真给柳荷赔礼,心里却一下都不服,还有些得意,反正是她挨痛我解气,稳赚不赔…… 柳月如了解月如,恨其不争,如月对她是赤胆忠心,可对待下人,记仇尖酸,真是拿她没办法。 “柳荷,家里的婚事临到头了,我肯定是要跑的,不过放心吧,等到地方就给你松绑,我不会再让如月和你单独相处的。”柳月如对柳荷道。 柳荷的任务是看着柳月如,事没办成,反倒给柳月如绑了,好在柳月如待人宽和,不像如月这个恃势凌人的恶奴。 宁阙一边瞧着还是发觉了问题,原来如月刚才在他面前的软弱是装的,背地里除过柳月如她会好生对待,那就是个蛇蝎心肠啊! 人不可貌相,宁阙给自己暗自提了个醒儿。 宁阙简单的说了下囚龙诀的事,柳荷、唐少运灰了心,只能做了柳月如这边的墙头草。 正如宁阙所言,囚龙诀封穴的手法妙不可言,他们自行化解只会带来害处,眼下除过听宁阙的帮柳月如隐瞒,他们还真想不出别的出路。 柳家死忠是对外的死忠,柳月如作为大小姐可是如今柳家唯一的小辈,他们想着靠在柳月如这边算不得背离柳家,自欺欺人也是自我麻醉的办法。 唐少运随遇而安,要改变现状是没可能,只得对柳月如笑道:“大小姐,接头的事如何定?” 柳月如想了下,说道:“我会让如月去给你通知的,到时候见机行事。” “好,属下倒是没别的事,我们体内的暗劲……”唐少运也不含糊,一些事总得先说明白才便于行事,免得到后来不好收场。 “唐少运,你先回柳家吧,等事成了,我会给你解掉体内暗劲的。”宁阙笑着拍拍唐少运肩膀,说道。 柳月如点头认同了宁阙所说,在没安定下来前,还是不要告知唐少运太多为好。 明事理的唐少运应承着打道回府了,丢了柳荷,任务败了反而好找说辞,总是宁阙武功高,他们没法抵抗一下。 …… 一路的暗礁险滩一下贯通了,柳月如对宁阙的感激无以复加,频频致谢不足表示感激,柳月如说定了要在手心刻下宁阙名字以表心意。 孙淼那个软蛋不知道给点帮持,到底是她诗会时就看好的宁阙热心,求他帮忙没给人家一点实质感激,净画空头票,柳月如过意不去。 钱财是没戏,美色他还瞧不上,柳月如推敲一阵,只觉着诚心唯有诚心报,还是想想办法表示表示她的诚心。 “柳小姐,送佛送到西,你要去哪儿?”宁阙忙活过了,坐了一会儿,便想将柳月如送到位置,然后他回府去练功或是陪陪宁颖她们,不比这干坐着值得? 柳月如给柳荷披了袍子遮挡捆扎绳索,拥着她道:“那我们走吧。” 柳荷落到如月手里就是遍体鳞伤的下场,柳月如就亲自带着柳荷,等安顿下地方给柳荷松绑,就不需这样麻烦了。 一行人捡着小巷一路朝聂千芮家行去,柳月如特意要聂家后门的家丁通报,没说真姓名,就说聂千芮的好友要见她。 等人时,柳月如好奇问柳荷:“柳荷,你和唐少运是真没敌过宁大哥?” 柳荷苦笑道:“没有,小姐,你这朋友武功高的离谱啊。” “哈哈,替我保密,知道的人多了,说不定我武功就不灵了。”宁阙撂下一句话,人就没了踪影。 宁阙刚走没转眼的功夫,聂千芮急匆匆的跑来招呼柳月如进院说话。 柳荷眼里就见着一道道宁阙的残影,身法快了会造成残影,可见宁阙年纪稚嫩,功力已经何其深厚了! 118章抛砖引玉挖坑埋 聂千芮将柳月如一路带到她的院里,聂家人丁不旺,因此冷清清的,就聂千芮的屋里还有些生气儿。 柳月如解开捆着柳荷的绳索,柳荷见礼道:“聂小姐好!” 聂千芮托着柳荷下巴打量一阵,把脉找寻柳荷这样听话的原因,聂千芮想着是柳荷被喂了毒,如果真是服毒,那么脉象上就能摸出来。 脉象显示柳荷没有中毒,柳荷一定是柳家派来看着柳月如的,她没中毒,莫非她是被柳月如策反了? “等下,我来猜猜。”聂千芮制止柳月如搭话,她还想试试是否能猜中原委。 如果说柳月如找着宁阙帮忙,那么宁阙总该进聂家和她打招呼吧?没见着宁阙在,说明柳月如没请着宁阙出手帮忙…… 聂千芮胡思妄想,没猜到一点对的,听了柳月如所说,聂千芮大为失望。 宁阙帮了柳月如还制服柳荷,在她还没出门前一溜烟跑了,聂千芮自作聪明却一点都没猜到正经点上这,着实伤脑筋。 “月如,你说那个宁阙是不是看不惯我?”聂千芮一下就感觉是宁阙要躲她,可她不是洪水猛兽,不至于赶着她出门之际调头跑了吧? 诗会的时候他们还火热的聊过,聂千芮觉着宁阙品貌不错,有意深交,不过被宁阙所忽视,她这聂大小姐的面子往地上搁? 柳月如宽慰道:“指不定是宁大哥着急,想夫人了,别多想。” 聂千芮撇嘴道:“没见过这种人,把他那个小宝贝夫人看的那么重要……” 宁颖在诗会时一直呆在宁阙身边,聂千芮看的即羡慕又佩服,宁颖那样不把礼俗放在眼里,一定是爱煞了宁阙吧? 埋怨两句,聂千芮回归正题。 “月如,你住我这边是没问题的,想住多久住多久,不过一点要注意,不能出门。”聂千芮由衷嘱咐道。 柳月如看看柳荷,如果柳荷听话,她在聂家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柳月如微笑道:“家里一定会找我,我不会出门的。” “那就好,月如,咱们姐妹就住一屋吧。” 聂千芮老神在在的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下外头,聂家官吏世家,银子是没多少,不过就是家里各级要员多,要是真和柳家出矛盾还不怕他们。 聂千芮的屋子够柳月如住下,平日她闷时还能和柳月如解闷儿,她带来的柳荷、侍女如月就安顿到偏房去,当然这些都不是问题,聂千芮有些好奇为何宁阙空口无凭的就帮柳月如…… 有个性的人都怀着不一般的心,宁阙待人接物处处透露着从容淡定,聂千芮没见过那样的一个生命,澄澈的像是一泓泉水。 好奇在未解中生出来,聂千芮见着宁阙简直就是一个没见过雪的南疆人,怀揣新奇期待。 …… “子叡?”宁阙回了张府,一进屋就找人,可本该待在屋里的白子叡没见着人。 溜了一圈儿,连韵萃、宁颖都没见着一个,宁阙嘀咕:“人都哪去了?” 出门问了门外的侍女,说是宁颖三人被张雪灵请去做客了,想到张雪灵那种见惯血腥的女人,宁阙莫名有些慌。 连通报都跳过,宁阙不留余力的冲入张雪灵屋里,一进门,就瞧见她们正襟危坐的围着聊天。 白子叡在低头绣荷包、韵萃拘束的捧着茶杯,其余人没甚动作,宁阙还瞧见了不只一次监视他的那个女人——蓝靖。 “小阙啊,别怕,我可没想把你的小心肝如何……”张雪灵窃笑着,心里不太痛快,宁阙这态度根本就是不信她,可那天酒楼里装的冠冕堂皇…… 哼,两面三刀的男人,我就是死也看不上……额,为何不争一下? 张雪灵异想天开,想着宁阙是真心待宁颖,不见了宁颖就这样行色匆匆的跑来,如果小使手段,将宁阙拉到张家阵营中,岂不美哉? 韵萃她是没指望了,这小妞没两天惯出来一身毛病,找她办事还说甚“张小姐对不住了,韵萃如今是宁公子的女人”,张雪灵意识到韵萃跟了宁阙一下就有了底气,现在从心底抛开她了。 宁阙挨着宁颖坐下,笑着道:“原来是做客啊,我还当如何呢。” 宁颖解释道:“张姨邀我们来闲谈,很愉快呢……” “那就好,要不我先回去,你们聊着?”宁阙意识到错怪了张雪灵,对她投以歉意眼神。 张雪灵美眸一眨,温声道:“还回去干嘛,一起坐坐。” 宁阙没做推辞,挨着宁颖做点小亲密,听张雪灵、宁颖她们说了些女子容貌保养与练功的事,宁阙昏昏欲睡,起身在张雪灵屋里四处走动,把玩些张雪灵屋里的新奇玩意儿。 “韵萃,我这新侍女手脚不利索,你要是得空,帮我管教管教好吗?”张雪灵笑盈盈的对韵萃道。 韵萃清清嗓子,躲闪道:“那个……得看公子了,他做我的主,不是我懒,其实是累的不行。” 张雪灵在韵萃进屋时见她走道带点瘸,问她就说是练功拉伤大腿,欲盖弥彰,张雪灵看出来韵萃的累不是真累而是带伤,想想这便是她累的原因吧。 宁阙真不愧奇人一个,没多少工夫把韵萃心里对她的敬畏清除的干干净净,眼下韵萃是不听她话了,张雪灵碍着宁阙关系还不能对韵萃如何,这韵萃可真是翻身做主,和她这原主一下成了平级。 宁阙不好意思的看看宁颖,见她笑而不语,道:“管教侍女这事儿要韵萃帮忙也不是不行,她眼下身体不好,等两日……” “好吧,我有些活血消肿的药,要不试试?” 张雪灵曳地长裙拖着,迈着小步走过宁阙,俯身在梳妆台的药箱里翻了个小铜盒,一下一顿的动作放在谁眼里都是难忘的画面。 取了药,张雪灵递给宁阙:“放水里用,适量就好,对跌打损伤、瘀血肿痛都有奇效。” 白子叡与韵萃互视一眼,默契的浮起红晕,怎么看张雪灵都是在打趣儿她们,怎奈何没证据? 张雪灵的盛世姿容来自骨子里,对她容貌身段的任何增减皆是败笔,唯独她现在这样的一副样子是难得的美,颦笑婀娜。 宁阙收下药,与张雪灵眼神接触,两人没一个选择避开,交流了一下,宁阙颇有些羞愧,就刚才他还怀疑是张雪灵要对宁颖她们做点什么来着。 哼,眼神还坚毅的很嚒,我还当是铁面君子见不得沙子,心虚了就好办,我倒要看看,宁大公子是如何处置这种事的。 张雪灵巧笑嫣然的坐回去,宁阙悻悻的放下手里的一支梳子,张雪灵留他必然是要他帮着张家,可要是真帮着张家了,还不是将他捆在张家这条贼船上? 骑虎难下可不是他想的,自在快活的作江湖人才是正经。 蓝靖坐在边角一语不发,身边白子叡没注意着蓝靖幽灵似的坐着,宁阙多看她两眼,每回都被蓝靖回笑驳回。 兰靖反应速度,功力深厚,约莫着已经胜过冷画仙一截,可还是差着张雪灵这一阶段不少。 张雪灵身边的高手就数蓝靖强,敛息术的功夫做的可是真足,一般人没来由的会被她吓一跳,实在是她不声不响坐在那里存在感太低。 “小心,那盒子里装着刀,没刀鞘。”蓝靖见宁阙拿起一只檀木盒,神色一慌,提醒道。 宁阙摇摇盒子,皱眉不解,没可能是刀啊,分明就是几块布。 刀是金属铁质,摇晃时碰到木盒壁一定有声,可是这盒子里边“沙沙”的磨擦声根本就是布料。 宁阙狐疑的推开盒盖,只见里边静静的躺着几块月白色的丝绸布料,拎起来一瞧,是有着两根交叠细线牵挂的肚兜。 “……”蓝靖闭目愤恨,都说了不要开,怎么还是推开盒子? 该死的,早知如此,就把小衣放到衣橱里边。 蓝靖说的是装刀的盒子,宁阙拎出来赫然是肚兜,宁颖几人面无表情,实则心里暗笑,张雪灵没忍住笑出了声,见蓝靖羞愤欲死,又忍回去不笑。 “好刀啊,刀在盒子里边呢。”宁阙机智的替蓝靖解围,盒子里头就装着肚兜再无它物,不过就是让蓝靖面子上好看些。 蓝靖顺风使舵,便道:“是啊,是西域工匠打造的……” 算这小子应变得当,难堪死了,下回要和师姐商量一下不许男子入内…… 在座的心照不宣,都知道盒子里装的根本就是那几件肚兜,该怪宁阙手欠,不然为何会随手找着蓝靖装肚兜的盒子? 出了档子事,宁阙便不好意思再东瞅西看,坐着加入张雪灵她们的话题,竭尽可能的融入她们当中。 …… 宁颖、韵萃、白子叡回去后,张雪灵留下宁阙说起正事来,他们抛砖引玉的计划露出了一些眉角。 “据可靠消息,三花会的幕后主使人扬言要师姐好看,言语粗鄙就不赘述了,宁公子,此事依你看,该如何办?”蓝靖将她收集到的消息给宁阙看了,问道。 宁阙读过蓝靖汇集的小道消息,看看张雪灵,道:“还不够,我们要趁热打铁,明日还要出去张扬,势必弄的沸沸扬扬。” 张雪灵粉拳紧握,咬牙道:“还要张扬?” 午前张雪灵给马蕙、周芸寐好个羞臊,连老爷子都听说她找着男人了,特意送了信过来说是想见见宁阙,张雪灵如今里外不是人,出门怕不是得戴面具才行。 宁阙为难道:“可是,就此停手,三花会的不信啊?” 张雪灵自是不愿因噎废食,事办的虎头蛇尾的话容易废,所谓把握就是要处处周到。 明枪暗箭的张雪灵见过无数,宁阙的事乍一看对她来说没甚难,可其实呢,这事就跟瘟神般缠着张雪灵了。 宁阙像极了披着狼皮的羊崽子,有时张雪灵瞧他更像是装愣,宁阙对待一些事心里明镜似的,偏偏一副人兽无害的样子,把旁人坑到他挖的陷坑里,到时候他站坑边儿将土一埋,妥……连人带物都埋了。 119章由死转生救命策 张雪灵便是那“人”,她手里的势力就是“物”,埋一送一,宁阙如此赚钱,实在大智若愚。 张雪灵想着事都不知道她的愤慨从何而来,对宁阙有些不满?还是另有些期待想等着他表现出来呢? “行,反正我都没脸了……”张雪灵甩甩手走到床边,一骨碌躺下,闭目侧身,就像是睡下了。 见状,蓝靖啼笑皆非,喝了杯茶起身也要走,宁阙忙拉了她袖口一下。 “这何解啊?”宁阙指指张雪灵,疑问。 蓝靖笑道:“无解迷局,看你喽,不过我看好你。” 说罢,蓝靖甩开宁阙,袅娜曼步的离开屋子,师姐真是小孩子心性,闹起脾气来这副样子实在惹人发笑。 蓝靖上回见师姐张雪灵如此还是师父在时,她为张家憋屈了半辈子,望她此一回能解脱点吧…… 宁阙瞧着蓝靖掩盖不住的喜笑,满腹疑团,坐了一阵还想着走的,可是张雪灵真的睡了?这是有必要深刻思考的问题。 先前特意留下他谈话,事都已经说过了,是该没问题再聊,但此刻连黄昏都不到,没必要乏困到需要即刻睡觉的地步吧? 想着事,宁阙走到张雪灵床边席地而坐,盯着张雪灵眼皮,屏息不动,在这样的状态下除非张雪灵睁眼,不然绝不可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张雪灵假寐着,没听着宁阙出去的声响,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躺了一刻钟的功夫,微微打开眼皮去看。 “啊!”张雪灵就见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她,惊吓之余发觉是宁阙。 “小阙,你闲的?”张雪灵啐骂一句背过身,羞愤不已。 不走就算了,还装神弄鬼的蹲在跟前吓人,死脑筋就是这样的,还除毛的三花会,占了便宜就没了当初的样子…… 张雪灵心里烦躁,胡乱的将被褥扔开,平日她随性生活,这一扔带出被褥夹层中一块手绢,恰恰掉在地上被宁阙拾起。 手绢的绣花歪扭不堪,没猜错的话这就是张雪灵亲手绣成的,不然以她的身份怎会留一块儿样子丑的出奇的手绢在身边呢? “雪灵姐,烦恼是要说出来解决的,是不是不想再和我演下去了?”宁阙将手绢递到张雪灵手里,语气平静的问起。 能想起绣花手绢,可见张雪灵还有些少女心未泯,她女红不佳,手绢绣的歪扭,不失为一种可爱。 张雪灵哼哼道:“是,我名声坏了,不演了。” 宁阙深吸口气,让心随意动,那是他确定对错与否的关键,忽然笑道:“如果我有办法救你,你还演吗?” 救我?张雪灵第一念头即是圣幽功的反噬。 死亡对张雪灵来说一直在悄然临近,她看似无忧无虑的样子,其实心里还是在怕,她怕张家没有她一夜衰败了。 活下去三字说说简单,可张雪灵知道圣幽功的反噬不会给她继续活下去的可能,宁阙说能救她,是为何呢? “说说看,你似乎知道我即将魂断黄泉?”张雪灵转身,目光灼灼的看着宁阙。 先前就觉着宁阙会有些办法来救她,这样看来宁阙还真能救她一命,张雪灵内心莫明其状的生出些枝丫,宁阙成了救命恩人,真要那般,张雪灵怀疑她会义无反顾的爱上这小她许多的宁阙。 宁阙起身坐在床边,把着张雪灵脉象,闭目道:“我能救你,可我不知道是否要救你。” 张雪灵静若处子的待着,想着活下去该多好,每当她想起救命、活命、生死这些字眼时就不禁畅想,如果能活该多好。 慢慢的想的多了她开始不断面临失望,希望一地稀碎,她自问过生死为何,可实际就那么简单,死即是离开,离开所有人。 宁阙把脉辨析张雪灵病情,想来改过的邪冥功会适用张雪灵,时日久了就能无限期延迟她圣幽功反噬的期限,直到她寿终正寝。 也就是说宁阙虽不能解掉圣幽功反噬,但能无限期延长它,将反噬爆发的期限推迟到寿命到头时,那时候和没反噬有何区别? 宁阙将治病法子讲给张雪灵,张雪灵气怒的一巴掌朝宁阙抽去,宁阙闪开,张雪灵使劲极大,那一下要是抽在床沿还不把手指磕肿?于是宁阙给张雪灵垫了一下。 “我没跟你玩,说真的。”宁阙知道她误会了,便运起邪冥功,拉着张雪灵手让她感受邪冥功的内力、真气运行的轨迹。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顶,没见过宁阙这么蹬鼻子上脸的,关乎她清白的事,张雪灵就算瞧着宁阙顺眼也不能如此由他糟践。 宁阙带着张雪灵走过一周天筋脉路径,按着邪冥功改动过的,宁阙表示他就是想提一下看看张雪灵她是否乐意。 真气走过丹田时剥离杂质,汇成一团气,张雪灵发觉宁阙体内的那股邪戾的气在和平的存在着。 圣幽功与邪冥功的确有共性,宁阙的问题并不是解决而是压制,那么她的圣幽功反噬不就能靠着宁阙的办法压制吗? 宁阙像是借用了那股邪气,练功时衍生出的附属物被宁阙当成是一份力量用了,它能将宁阙变成恶魔,可宁阙竟能如此坦然的将其收归己用。 张雪灵对宁阙所说的话反感,可宁阙出自她的角度看待问题,狗咬吕洞宾,张雪灵恼羞之余还有些愧疚。 “不急,你不是还有一年的功夫吗?”宁阙将张雪灵手放下,微笑道。 张雪灵幽幽道:“一年对我来说远不够啊……” 宁阙在张雪灵侧额太阳穴比划了两下,笑道:“没有够不够,假如现在我要你的命,你不就剩一个呼吸的时间了?你不是神,不必承担那么多。” 张雪灵瞧着宁阙良久,摇摇头,怪不得他能借着心魔为己用,这份心境就难倒千万万人。 宁阙还是不明白身不由己的真谛,某时你发觉已然走到高处的自己下不去了,要不接着攀登,要不就粉身碎骨,那时候谁都没办法要选择接着走下去。 张雪灵道:“命是我的,可我掌握不了,你觉得我敢信别人吗?” “那你觉着我敢信你吗?”宁阙郑重的问。 张雪灵粲然一笑,道:“你信了,不然不会这样,这样说来,你能把命放在我手里让我掂掂了?” 宁阙有些玩闹的意思,找了一把张雪灵屋里作摆饰的短刀扔给张雪灵,接着将刀刃咬在嘴里。 刀一推,直入咽喉,要命那是极为容易的,宁阙松开牙时,刀尖都已经抵着口腔了。 张雪灵捏着刀没怎样就扔下了,哈哈道:“你真敢啊,我可是蛇蝎女人,手一推,你不就凉了?” 宁阙收起刀,再摆回墙壁的架子上,笑道:“其实就算你真要杀我都不会这时候动手,你还要我帮你,我还有利用价值。” 张雪灵停了笑脸,别过头抿抿嘴,想着利用价值这事儿。 还真是她利用宁阙受惠,没利益不成合作,可合作的结果就是宁阙拐走了韵萃,她要宁阙办的事还没实现。 拐走韵萃,把韵萃哄的鬼迷心窍不说,眼下张雪灵就怕她自身被宁阙装着样的忽悠了。 某些人看着一身正气凛然不可侵犯,其实肚里坏水直冒,张雪灵如此想。 张家的问题扯着细枝末节无数,三花会的事完了还不知道如何,张雪灵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态度和宁阙扯关系。 “算了,那事你想想就成,没必要太追究。” 宁阙靠着床沿半躺下,打量着张雪灵神态,她那种被点明内心的惶惶,还有些杂陈百味的感觉,衬托着她娇艳而无可匹敌的容颜。 武功盖世的高手一般来说待事的心境反差极大。 一种是张雪灵这样忙于手里势力发展拓张的,他们没有素雅的心境,更爱权利尊贵,这一类人无一不是手底有势力的大亨。 再有一种就是那些独身一人的大宗师,想比之下他们的心意不在功名利禄上,山水江湖才是他们的挚爱,年少时纵马仗剑,年老时安享天伦,这就是宁阙归属的一种类别。 两者的区别极为明显,不过张雪灵显然是被张家负担了,情有所出,钟爱奢华可能是她没有解脱释放的途径。 张雪灵是第一种人,可她实际并不纯粹的是第一类,她一直是被迫接管这一切,那么就和那些主动追求权力的人背道相驰。 夫子有云:天下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想多了宁阙参不透,白子叡那时相识久了,韵萃是凑合事的对口儿,张雪灵该不该把她摆正了瞧呢? 宁阙自觉花花肠子并不多些,眼下自省内心,好像还真是有负心之嫌疑。 “难为,真难为啊……我要是见一个钟意一个,那不成了俗世人吗?”宁阙顿感错落,可仔细想想他还没觉着自身不对。 自古文人酸句多,宫闺思念,伤感情爱,可不都是被这事儿愁的? “不行,我这肯定是落得俗套了,得想办法出来。” 宁阙一拍大腿,起身渡步,张雪灵就像是看傻瓜的眼神看着宁阙。 120章幸灾乐祸终得祸 人怪就怪吧,可样子还不惹人厌,想来颖儿她们就是被此吸引,张雪灵心里碎叨。 “雪灵姐,治病的事咱就说到这里,你说我没和旁人一般吧?”宁阙衣袍一甩,走近张雪灵问。 张雪灵回避的别过头,道:“你这人,还算标新立异,不过……没甚好的。” 宁阙低眉一想,不该是如此啊,一定是雪灵姐她没认真评价,她可是盛赞过自己的。 张雪灵言辞凿凿,宁阙不禁脑补,真要是落得这般境地,还帮她作甚? 宁阙帮忙根本就是觉着张雪灵为人还不错,起码他瞧着顺眼,张雪灵对他是如此评判,实在给宁阙弄的有些小别扭。 “救我的事放着吧,我没说不想活,可我不想要你帮我。”张雪灵又一下改口道:“我指的是治病。” 误会事小,宁阙的治病法子不免太让她为难,理论来说宁阙的想法没错处,可张雪灵未经人事,没点预备是不可能要他救的。 宁阙挠挠头,他没和张雪灵说起限时啊? 不过张雪灵是女儿身,就得宽容忍让,宁阙只得道:“我们尽可能接触就是了,急不得。” “嗯,明日就听你的,出去再寻地方张扬一番,我能理解这些。”张雪灵坐起身,到衣橱中翻出一件新的衣裳,褶花白裙,和宁阙穿的白袍样式相近。 张雪灵贴着身子试了试,料子合身,可能是做下衣服许久没穿过,有些压皱了,还要侍女去烫平。 张雪灵衣橱极大,里边挂着一排排衣裳无一不是全新,刚才说起明日出门张扬去,张雪灵就想起来和宁阙穿一身白衣,互为映衬。 “你明日还穿白袍子,我穿这身,这样一来,给人看着感觉就不一样。” 穿一身色号贴近的衣裙,走在街上,在外人看来他们就像是天作好合的一对儿,张雪灵想着要先与宁阙把三花会灭了,明日总不能拿捏着不肯作态吧? 宁阙赞道:“水中望月,云边探竹,雪灵姐,你实在是仙女出尘啊!” 张雪灵一乐,赞赏她美貌自是乐意听,娇道:“少贫嘴,我晚间还要去嫂子她们那边坐坐,就不管你了。” 张雪灵恢复了一些心情,扔下衣裙出了门,宁阙还撂在屋里,不过张雪灵觉着宁阙留在屋里亦不能怎样,就没见怪。 “呵呵,有够信任我啊……”宁阙睡在张雪灵的香塌上,枕头上还留着张雪灵的余芳。 张雪灵里没生出不快即是万幸,宁阙还担心她心里闷着想法,想着想着,不由得闭目睡去。 这几日里识得张雪灵,对宁阙而言并无不悦,张雪灵八面玲珑,变换情绪倒是真的快,宁阙跟她独处老觉着张雪灵是二八佳人,年纪的差别根本感觉不到。 …… 塌香被软,深梦酥骨。 宁阙一觉起身,就觉着四处清寂,摸索着点了蜡烛,想起来他是准备在张雪灵屋里小睡一阵的,怎么都四更天了? 月辉如水洒在窗缝间,掀开窗户就是小院,此刻回去,白子叡她们怕是都已经睡踏实了。 宁阙瞧着张雪灵屋里的陈设,还有些张雪灵长久在此地居住留下的难以清除的香,心里很有些自得其乐。 待要再睡时,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因此宁阙练了一阵功,到深夜时,屋外悄兮兮的传来脚步声。 “师姐?在吗?”一个刻意压低的女声问。 听声响是张雪灵的师妹蓝靖,宁阙大为疑惑,为何蓝靖深更半夜来找张雪灵? 张雪灵说是去马蕙她们那边坐坐,不出意外就留宿在那头,蓝靖显然不知情,这半夜找过来不会是……对食? 凭借张雪灵与蓝靖,宁阙怎么想怎么觉着可能,她俩一般的清荣样貌,还是几十年老交情的师姐妹,怪不得张雪灵年近四十不想着寻一夫家,原来蓝靖就是啊! 却说那蓝靖,偷摸的小跑进来,扔了两件衣裳,有一件外衫还差些掉在宁阙头上,蓝靖边解衣边道:“师姐,我那边怪冷清的,想想还是来你这边好。” 宁阙如何敢说话,只是鬼魅般站于床边。 蓝靖没进来前,宁阙吹灭了蜡烛,因此蓝靖摸黑寻着床,一溜的躺进去。 “咦?”蓝靖察觉到张雪灵不在,倒是有一股子清香,被褥还有余温,莫非是张雪灵的嫂子过来住了? 蓝靖要是留意室内必然会发现宁阙,尤其蓝靖闻着被褥的香不是张雪灵身上的。 宁阙瞒她不过,突兀道:“蓝姐,是我,宁阙!” “啊!” 一声撕裂黑夜的尖叫,蓝靖裹着被褥跳下床,点了蜡烛,见宁阙笑呵呵的站在床边。 “啊!”蓝靖歇斯底里的再叫,惊问:“你……你怎么在这儿?” 给蓝靖惊雷般叫喊吓着,宁阙额头直冒汗,连忙嘘声道:“蓝姐,我就没走好吧?” 蓝靖功力深厚,两嗓子可谓是余音绕梁,大半个张府都听着声响了,这不,还没等蓝靖说话,外头响起侍女的询问。 “夫人?您怎么了?” 蓝靖扶额,对外边侍女道:“我是蓝靖,屋里有老鼠,没你的事,下去吧。” 蓝靖常在张雪灵这边住,侍女是知道的,俩人都身怀不世武功,刺客之类绝无可能过来。 既是没事,侍女不好多嘴,拖着疲倦回屋睡觉去了。 “蓝靖,死妮子,你大半夜的在我屋里吼什么?” 屋外边,张雪灵披着衣裳,火急火燎的赶回来,她在马蕙屋里都听着蓝靖一连两声尖锐的叫喊,张雪灵还当是蓝靖出事了。 一进屋,三人噤若寒蝉,蓝靖裹着被褥露着一双藕臂,怎么看都像是宁阙要对她如何,一种窒息般的尴尬上演。 蓝靖怎么跟宁阙一块儿?联系着蓝靖的尖叫,张雪灵怀疑是宁阙非礼蓝靖了。 宁阙倒想为自个儿喊冤,蓝靖进来时不由分说的宽衣解带,说白了蓝靖就是莽。 “师姐,他怎么在你屋里?”蓝靖抓着被褥,神情扭捏。 张雪灵皱眉,示意宁阙转过身去,她好扯着被褥先让蓝靖穿戴齐整。 宁阙照做,本就是睡一觉,没曾想误会闹大了,蓝靖这两嗓子叫的真是声动天地,惊天地泣鬼神。 张雪灵在,正巧能给她诉苦的地方,蓝靖气道:“师姐,我过来时,还当你在睡觉,想都没想就要过去睡了,当时这宁阙就站在床边看着,都不吱声……” 蓝靖还说去她如何没脸活下去,清白失尽,悲从心来,一时眼泪就有些止不住要流。 说着蓝靖气哭了起来,扑在张雪灵怀里嚎啕,张雪灵心想都怪他缺心眼,要是早早的言语一声还至于蓝靖丢人吗? “师姐,呜呜——”蓝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这委屈谁受得了? 事还得她替蓝靖说,不给蓝靖一说法,今儿就算揽下了,因此张雪灵决定拿宁阙开刀。 张雪灵嗔道:“小阙,你怎么就在出现在这里了?” 宁阙摊手道:“你走之后,我在这边小憩一会儿,不料睡过了,刚醒来练功,然后蓝姐就进来了,我当时有些懵,不过视线昏暗,没见着她……” 蓝靖指着宁阙哭声道:“你还视线昏暗?照你的说法,都是我的错是吧?” “不,当然是我的错……行吧,蓝姐,你要怎样才能不哭,我听候发落。”宁阙讲不清理儿,肠子悔青也挽回不了此事,总不能说蓝靖不守常理,给她背锅那还能是人干的事吗? 蓝靖拥着张雪灵一通哭啼,无非是说宁阙如何的作恶,如何的可恨,可怜宁阙说不过蓝靖,还碍于蓝靖女子身份不能跟她讲理。 张雪灵如何呢,两头好话说着,蓝靖心里有个心结,那就是她唯一一次和人家许诺终身时,那男的选了青灯古佛去学武,甩开了蓝靖。 “师妹,你知道的,宁阙那个人呆呆的,他真没猥琐心思看不该看的。”张雪灵趁着蓝靖语气缓下来,拿铁证给宁阙开脱。 性格就是宁阙所说的证据,就照着他那副空灵的性子,决计没可能说谎骗乎蓝靖。 蓝靖气的脑昏,不过平日她是讲理的,张雪灵一说蓝靖就冷静下不少,摆正角度一想还真没法拿宁阙怎样,错在两人,宁阙就算真的在师姐张雪灵屋里也不是她追究人家的理由。 吃了哑巴亏,蓝靖烦躁的厉害,对宁阙没甚好脸色对待,此事从头到尾不就是她吃亏? “雪灵姐,怎么办?”见张雪灵走过来,宁阙忙问。 蓝靖闯入她屋里弄得这样两方受累,实属是他不对,情理上他就该把责任都揽下来,张雪灵虽说替他美言了两句,可终究不是妥善办法。 张雪灵只是道:“你先回去吧,明早再说。” 宁阙拉着张雪灵手,郑重道:“雪灵姐,务必安慰好蓝姐,我明早来赔礼……” “嗯,去吧。”张雪灵将宁阙送到外边。 入夜渐微凉,夜里的清风绕堂而过,吹起一咎发丝沾在嘴角,张雪灵有些发笑。 阴差阳错说的便是如此,可惜了蓝靖一向洁身自好,一入夜,她的屋里可是足够黑,就算宁阙想看都不可能占着蓝靖便宜。 里屋蓝靖还心怀愤意,张雪灵收拾了一番心情,回屋去给蓝靖宽慰。 蓝靖坐在床边抠手指,心里乱麻一团,她在想何事她都不知道,不过是不愿面对事后的结果。 “师妹,宁阙是不对,不过你就原谅他一回吧,就将他视为该挖眼刨心的恶人。” 张雪灵想着蓝靖已非冰清玉粹的身子,没道理接受不下此事,且不说宁阙没瞧着甚,蓝靖这样的岁数不该和宁阙甩脸啊? 蓝靖哀叹道:“师姐,我跟你透个底儿,是……我当初是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可那时候他连我手都没碰过,就好比在街上你对一个人说‘我要嫁给你’,就这么简单,因此我现在都想砍了宁阙,你现在能明白我心情了吧?” “你的意思是,你原来就是口头答应那个人?”张雪灵可不敢信蓝靖,年少时她精灵古怪,好哄骗的很,身子没失了就是万幸了。 蓝靖见师姐都不信,当即发毒誓,当年她掐着深浅,可是真没落得他人便宜,宁阙这一出可是她头一回被瞧见,不然为何还要气的落泪? 张雪灵愁道:“不是我给你灌迷魂汤,你说宁阙他就是在这边睡了一阵,我呢,去嫂子那里,怪我可以,怪他也行,当然了,要说你错你也是真不小心……” “得,有头没尾的事,算了,睡吧。”蓝靖收拾了,与张雪灵睡下,辗转反侧,可就是合不上眼。 事缠人,难为情的事更是如骥尾之蝇,甩不下丢不开。 白日里蓝靖还对张雪灵幸灾乐祸,没料到半夜的她就成了一般的处境了,比张雪灵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俩人出师快二十年的日子里,蓝靖就为事而愁过这一次,今儿弄的麻烦心里实在是不快。 张雪灵枕边悠然道:“师妹,你心乱了。” 蓝靖直挺挺的躺着,耸鼻道:“你不乱?” “乱,我乱半辈子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张雪灵说着就笑了,她喜闻乐见的不过是此类事务,没想到事里边还有蓝靖这死妮子,她白日里还笑话调侃,这下轮到她愁容不展,看她怎样自处? 121章巧设赌局定输赢 蓝靖唉声道;“师姐,我不想说这事了,明早早起,我们再细谈好吗?” “好,快睡吧。” 张雪灵翻了身,拥着蓝靖,轻轻哼着一首悠扬的小曲儿,蓝靖挨着张雪灵觉着心情顺了些,便在张雪灵的怀里昏然睡去。 刚出师门时,蓝靖还年纪幼稚,那时住客栈就得张雪灵抱着入睡,可能张雪灵在蓝靖的脑海中扮演着长姐的形象,有她在,梦中都能睡得格外宁定。 “师妹啊,你要我怎样待你呢?” 张雪灵心里想起些旧事,与蓝靖一起在过往的回忆中睡去。 夜里张雪灵做了梦,是噩梦,梦见她们师姐妹互为暗害,琴瑟不调,老去离世时还在黄泉路上争斗,惹得师父怒气。 梦只是梦,不管事态如何,张雪灵不会对蓝靖起一点坏念头。 蓝靖想要的张雪灵就能让给她,每当张雪灵想起来她仅有的珍贵回忆,她就对蓝靖愈加珍重,蓝靖是她生命中最美好时光的唯一参与者。 …… 张家马蕙的小院中,迎着晨曦,宁阙带着韵萃练武,宁阙教了韵萃一套朱砂掌,可惜韵萃的进展实在堪忧。 “朱砂掌的要点就是力透胸腹,不是出掌打中对方就行的,你要注意着掌力,掌力是朱砂掌的要点。” 宁阙搂着韵萃,要韵萃跟着他出一掌试试水,就见宁阙那一掌还没碰着前边的石块,石块就裂了缝。 掌力隔空打人,就是宁阙所教朱砂掌的核心。 一掌拍在敌人身上,会留下血手印,红如朱砂,朱砂掌因此得名。 韵萃嘟嘴道:“公子,可要是我连打都打不到,不是没法做到掌力伤人?” 宁阙看着韵萃,道:“只能勤练,改日给你弄副药,改改筋脉。” “公子你真好,妾身会勤学苦练的。”韵萃“啵”的亲了下宁阙,到一旁端正的重新练掌。 瞧着韵萃练掌下功,宁阙心里不禁欣慰,韵萃跟他之后没变得骄纵了,这韵萃来说是关系往后余生的好事! 昨晚回屋,宁阙将事说给白子叡,白子叡只是要他坦诚些认错,今早去外边时连蓝靖都带着外出。 答应张雪灵在先,邀约蓝靖在后,宁阙甚至有些忧心蓝靖是否愿意一起出去,女人心,海底针,真要是摸透了女人心,那他就能坐天下江山的皇位了。 惹了蓝靖,宁阙想小事化了,白子叡给他参谋的计划只得照做,宁阙本身是没甚想法的。 宁阙指点了韵萃一阵,坐到凉亭的坐凳练功,不一阵,宁颖在屋里练过功出来了,韵萃蹦跳着去给宁颖请安问好。 “颖儿,韵萃学朱砂掌还得劳你指点指点,我习武过快,好些过程我没感悟过。”宁阙笑着将韵萃的事安顿给宁颖。 宁阙这学武奇才实属妖孽,朱砂掌在他印象中共用了六天学全,韵萃遇着卡顿瓶颈,对宁阙学掌那时来说可就跟没经历过一样。 宁颖咋舌道:“好吧,教韵萃武功我能行的,你学武都没点困难,韵萃遇着事问你都没用。” 韵萃好奇他们打哑谜,便问:“姐姐,公子几天学会朱砂掌啊?” “六天,不……五天半,从开始到大成,不过五天半。”宁颖语气中的羡慕就甭提了,这份无与伦比的天赋太强悍了。 “五天半”是韵萃要仰望的高度,粗略的算一下,她不学个一年半载还没法做成。 起初韵萃就知道宁阙武功高,可宁阙表现出的武功见地,彻底把韵萃吸纳为迷妹,如今韵萃心目中宁阙就是那个踏过恶水黑山娶她的英雄。 宁阙在韵萃眼里是英雄大侠,韵萃自以为不配宁阙,得着宁阙真心呵护,内心宁愿以命相许。 “小阙,蓝靖的事,我听子叡说了。”宁颖纯洁空幻的面貌中带着些笑。 宁阙哈哈道:“昨晚蓝靖那两嗓子你听着了吧?” 宁颖虚掩檀口,笑道:“我当时就听着后边一声,本想去看看的,想到蓝靖、雪灵姐还有你都在张府,就没多事的出去。” 宁阙点点头,说道:“蓝靖的事我要好好的赔礼去,我准备背锅,是子叡的建议,颖儿你怎么看?” “子叡说的不错,她的想法很妥善,我赞同。” 蓝靖的事给宁颖感觉就是巧合,谁让宁阙突发奇想的留在张雪灵屋里迷糊,又是谁一进屋就记着睡觉导致后续的问题? 当事人蓝靖的责任不在其次,宁颖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同样觉着宁阙没错,简单的将事说给韵萃,不解情况的韵萃自行判断了一番。 “公子,听我的,你对蓝靖态度别太软。”韵萃笃定道。 宁阙瞧着韵萃心里一定有主意,便问:“说说看,事解决了,你是首功。” 韵萃与宁颖会心一笑,韵萃道:“蓝靖是张雪灵的师妹,不过她与你的志向相同,她爱江湖行走,平日里并不是我们见到的表像……相反的,蓝靖本人活泼洒脱,若是公子对待她过于忍让,她就觉着你没劲儿,进而得寸进尺,按我的意见,公子你就有必要心黑点。” 蓝靖对外对内不一,这并不说明什么,许多人都会对外装一副样子,韵萃在张雪灵身边时日长,摸着点蓝靖的门道是可靠的。 韵萃说要黑心点,宁阙对此也有些明白,具体韵萃所指为何,还要韵萃点明。 韵萃买了关子,歉意的对宁阙道:“公子,妾身和子叡姐给你卖一关子,蓝靖的事,只管稍作强势。” “子叡?”宁阙想着韵萃刚得知此事,怎么她还与子叡扯着关系? 宁阙容得下韵萃耍宝,笑道:“卖关子可是要收利的,等事后,我看你们怎么办。” 韵萃亲近的搭着宁颖肩头,眨眼道:“利是有,要是不成事,我就求姐姐说情。” 宁颖娇笑道:“饶舌,不过……要是真没成事,我就帮你一回。” “谢姐姐!”韵萃狡黠的朝宁阙挑眉,白子叡与她可都已经将事说稳了。 韵萃将宁阙要做的说了个仔细,其实就是给蓝靖下套,韵萃的主意有些缺德阴损,不过得到了宁颖的极力推荐。 宁阙还得去蓝靖那里赔礼,陪宁颖等吃过早饭,酝酿着说辞往张雪灵别院行去。 …… “蓝姐,事是你我的错,我想通了,我负责。”宁阙去别院时,蓝靖和张雪灵早饭刚过,还正漱口呢。 蓝靖吐掉盐水,好笑问:“怎么负责?” 宁阙直言道:“我们来试试作恋人,这事总不能拍拍手算了,不瞒你说,弱水三千,靓女如云,蓝姐你算一个,我还是蛮爱慕的。” 张雪灵挤眉弄眼的暗示宁阙收口,不过宁阙被韵萃、白子叡的意见所左右,忽视了张雪灵,只是搭着她手要她淡定处事。 蓝靖面目别提多精彩,像是开了彩釉铺子,宁阙的话落她耳朵里,那就跟仙姑撞着村汉,稀奇可笑。 要是蓝靖见过宁阙这类人还不至于如此,可奇就奇在宁阙身怀武功,说话不过脑子,天方夜谭说的跟真的似的。 蓝靖行走江湖遇着的爱慕者不少,宁阙的武功是她所见最高的,可说话雉幼,青涩的情话大有些调调。 “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看不上你。”蓝靖蹙眉否认了宁阙。 宁阙不急,信手拈来的一番说辞:“蓝姐,所谓看不上,是你的借口,放心吧,我懂……” “你!”蓝靖抄起茶壶,谩骂呼之欲出,压回心中不悦,蓝靖还是决定把宁阙视为傻帽。 宁阙拦着张雪灵不给她说话机会,接着道:“我摊牌,其实我昨晚看的很真切,你戴着一条翡翠项链,翡翠色泽不纯,那条项链唯一的珍贵就在于链子,你腿上有练功带来的纹路,腿上的暗红色条纹我都能给你画出来。” 蓝靖气的火冒三丈,脚下一软摔在地上,不过没机会落地,宁阙闪身就将蓝靖扶着。 “蓝姐,还有……”宁阙贴耳将韵萃告诉他有关蓝靖的细节都送还原主。 蓝靖气昏头,一时如何想的起来韵萃?每听宁阙扯一句,脸色就黑一分。 “无耻之尤,我要杀了你,气死我了!”蓝靖咬牙切齿,一头将宁阙撞倒,猛地一拳头砸向宁阙面部。 “小心,别伤了手。”宁阙托着蓝靖拳头,使巧力卸掉力道,避免蓝靖拳头打在地面上蹭破皮。 一张吹弹可破的俏脸此刻布满怒火,蓝靖红着眼只顾着出拳,宁阙只守不攻,每一下都能把蓝靖护的到位。 忿忿燃火的蓝靖出手不凡,一连打了上百拳,平息怒火起身。 “好啊,按你说的,你功力高过我,如果你用一只手败了我,我做你女人,记着,一只手,意思是双脚能动不能踢,另一只手反绑到后背。” 蓝靖想出这样的赌局,她不信宁阙一只手的武功能如何强势。 宁阙说的话太惹火了,蓝靖就想叫宁阙吃瘪,除此之外蓝靖不想想别的。 宁阙沉思一阵,问道:“如果我一只手败你,你答应我?” 蓝靖傲娇的点头,心中瑟瑟,哼道:“一只手,身法能用,功力也不限。” 宁阙笑道:“一只手有些玄乎。” “那没好说的,我蓝靖的男人我都不佩服,你还是做梦吧。”蓝靖冷哼着要拉着张雪灵出门。 “停,谁说我打不过你?”宁阙明知蓝靖限制过大还是想赢,实在她说的条件太过诱惑,比武一过,事情迎刃而解,岂不美哉? 蓝靖不屑问:“一只手,你未免狂傲了些吧?” 宁阙好笑的摆摆手,只是道:“在院里等我,我去找我师姐过来,打过你不难,我得找我师姐在一边看着。” 宁阙的筹码就是心魔,心魔提升他的功力,把握好心魔噬心前的时间,宁阙就能一只手败了蓝靖。 122章并蒂莲花师姐妹 兵家讲究凡事求上策,将利益扩大再收取,宁阙的上策带着点风险,可所获实属丰厚。 眼下师姐宁颖就在张府,邪冥功心魔无至亲不得苏醒,可宁阙守着宁颖还怕心魔? 当下就跑去马蕙的院里找了宁颖,蓝靖还自鸣得意,到时候指不定是她血亏呢。 …… 别院内,蓝靖对张雪灵诉苦,大倒苦水仍不能消她心头恨,实在给宁阙的话压得抬不起头。 宁阙真要拿一只手斗败她,蓝靖还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别说她没高估宁阙,就算是宁阙超常发挥都没可能一只手将她斗败。 “师妹,你没想过真败了如何?” 张雪灵心头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怀疑宁阙要靠着内功的阴暗面产物取胜,张雪灵还不知道宁阙练功衍生的阴暗物为何,可张雪灵知道宁阙能利用那东西。 蓝靖嚼穿龈血不解怒,道:“师姐,不必长他人志气,我行的。” 张雪灵苦笑道:“你夸下海口,其实没必要,你不觉着宁阙说的那些不可能是他亲眼所见?” 蓝靖猜到就是韵萃,可宁阙刚说的时候还真被他有板有眼的样子蒙住了,蓝靖啐道:“我下回打断她的腿,这臭丫头,将我的底细抖落的干干净净,真是白对她好了。” “可别,韵萃是宁夫人了,你不能跟她动手……”张雪灵何尝不想找韵萃谈谈,可韵萃自称是宁夫人,不待见她。 昨晚没灯火,伸手不见五指,宁阙眼力好都没可能瞧见她腿上的暗红血纹,再如其它细节,蓝靖不信宁阙一时间能辨析的那样明白。 被宁阙摆了一道,蓝靖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软弱无力感袭遍全身。 言语上的诓骗蓝靖还能忍,可待会儿打斗蓝靖不会留情,昨晚宁阙一定没见着任何的事物,这样想来他下套的技术不免太高超了。 宁阙的后发制人给蓝靖极大的后悔,昨晚说清事,哪会被宁阙回去集思广益想办法? 跌了跟斗还没醒过来,蓝靖就指望打斗赢过宁阙,真要她兑现诺言,蓝靖想想就起一身鸡皮疙瘩。 张雪灵瞧着蓝靖眼珠乱转就想笑,说道:“师妹,你现在想清楚了?” 蓝靖摊手道:“是啊,可想清楚没用了,就宁阙那样的,真是有够心机的。” “不一定,计划不是宁阙想的,我看更像韵萃想的,那丫头鬼点子多。”主仆一场,张雪灵对韵萃亦是有些深入了解的。 韵萃作狗头军师是够格的,有时她会让韵萃出主意待事,不说韵萃能想着阳谋阴策,耍些心机,张雪灵都能被韵萃玩的乱转。 蓝靖道:“师姐,韵萃可是你的人,你有份责任在里边。” 张雪灵苦脸应下,韵萃作了她十年侍女被宁阙拐走,仆人作怪,主人连罪,张雪灵的一份责任必然是没办法的。 祸结连秧不是好事,张雪灵本不愿带着蓝靖的,可惜都已经说到这份儿上,要是宁阙真能败了蓝靖就当给她找了归宿吧…… “师父在天有灵,无论此次师妹输赢,求她未来能得一称心人!” 张雪灵为蓝靖祈求庇佑,愿不愿意看到结果对她来说都一样,如果蓝靖的结果是好的,张雪灵就认定那是合适的。 她们师姐妹就像是并蒂莲花,同样不同志,张雪灵没蓝靖那样充满快乐的半生生活,可她愿意拿自己的后半生给蓝靖换一个幸运。 圣幽功即使不成,张雪灵亦不想苛待了蓝靖,或许是死前的心结,张雪灵想把蓝靖的事在她生前就安排好。 宁阙要帮她治疗圣幽功反噬,张雪灵心里的概念还颇为模糊,要是说答应宁阙按照他的法子治病,张雪灵可就往后余生跟宁阙绑在一块儿了。 …… “小阙,蓝靖和你说定的事虽好,可我怕你心魔控不住。”宁颖听了宁阙说的,为免事态扩大,她就二话不说的跟过来。 宁阙拍拍胸脯,自信道:“心魔是敌不过我的,颖儿你在,我就能制住它。” “嗯,你不准受伤。”宁颖心潮流转,每每遇着宁阙的事她就不住的要挂心。 宁阙道:“颖儿,其实呢,我就是准备解决掉昨晚的事。” 宁颖压嘴巧笑道:“不要解释,我不要听,我只要做大的,其余像子叡那样的小,随你便。” 宁阙感激一笑,拉着宁颖的手轻吻,常有时宁阙想起宁颖来,自小她就像是一道圣光不灭不散的在他心中,随着时间流逝愈渐凝实。 计划是天衣无缝,风险就只是心魔一点,以宁阙的武功不必宁颖替他担忧,他怀有自信,宁颖就没再替蓝靖忧心。 回到张雪灵的别院后,张雪灵亲手拿绳子将宁阙左臂捆住,果真宁颖过来了,张雪灵有些好奇宁阙的底气。 “小阙,我就一个问题,你认真的?”张雪灵扎好绳索,问宁阙。 宁阙轻轻一笑,笑意如风如月,对张雪灵道:“是认真的,雪灵姐,放心吧。” 张雪灵不置一词,撤开几步,与蓝靖交递眼神。 绳索绑的牢,确保了宁阙左臂不挣脱绳索就没法活动,蓝靖、张雪灵知道宁阙拿手的是剑术,就没提起兵刃的事。 两人空手,对蓝靖来说是种优势,尤其宁阙答应了不用腿及左臂,一身武功至少七成用不上,而蓝靖所学武功就精妙在腿法上。 侍女铺了薄毯在地面,最合适蓝靖她们打斗的状态就是要赤足,可能是习惯,此次蓝靖连那种脚底贴的软垫都不用,只是叫侍女铺一层薄毯在地面。 韵萃前一回与宁阙缠斗就是踢掉鞋子,张雪灵在家中从来赤足,蓝靖一双雪玉足掌,不差张雪灵分毫。 “蓝姐,要信守承诺哦?” 蓝靖一本正经的摆起架势,宁阙看着蓝靖沉鱼落雁的容貌不由得忍俊不禁,这一仗蓝靖必败,可是接下来她是否守诺言呢? 宁阙当然不怕蓝靖悔不认账,事出无奈,蓝靖反悔对宁阙来说并不失望,本来就是韵萃出主意要给蓝靖下坑。 蓝靖活动着脚踝,不肖道:“我蓝靖言出必践,师姐就是见证人,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宁阙哈哈笑道:“原本毒誓是没有必要的,但是既然你已经发了,那就怎么着吧。” 蓝靖冷静的招招手,她不准备先动手,虽说先下手为强,可蓝靖还想试试宁阙一臂之力的水平。 宁阙身法一动,挥掌去敌,起手用了一招开碑手的“横扫千军”,直接下招,光变路就有十余种。 蓝靖侧身闪开,双臂缠上宁阙,娇喝一声,紧绷腰身使劲朝宁阙踢去,即使是这样,宁阙往前一撞还是将蓝靖甩开。 宁阙起手招式变数太大,对宁阙来说是好开头,对蓝靖来说即是代表着打乱她的出招规律。 宁阙一拳照胸锤来,蓝靖蹬着宁阙将他逼开,修长直挺的玉腿裹在纱裙下,曲度合围,腿法蕴含着不符合蓝靖身体的力量。 纱裙下,如果看到了蓝靖的双腿,宁阙一定会觉着新奇,蓝靖两腿隐藏在皮肉下的血纹浮现出来,发出灼烫的热来。 蓝靖的腿法消耗不小,腿部血流不止,携带着内力增强了肌肉的爆发力,宁阙没法腾手抵挡,被蓝靖一腿踢开两步。 蓝靖乘胜追击,五指如剥壳鲜菱带着玉润光泽划向宁阙,武器是不得用了,可蓝靖长在手上的指甲算不得兵刃。 “呦呵,手指甲也行?” 宁阙偏头去避开,脚下生风,急速前冲,撞了蓝靖一下以求接下来回旋的余地。 蓝靖限制了宁阙不能用腿,左臂又受制,蓝靖武功本就要胜过冷画仙不少,对全力出手的宁阙来说亦有不小的抵抗能力,何况是宁阙被掣肘良多?宁阙只能靠着顶撞碰磕延缓败势。 蓝靖连着被宁阙撞到,芳心暗愠,花样百出的处置宁阙,锐利的指甲有内力保护,与一般短柄刃无疑。 张雪灵见着宁阙形势严峻,笑容可掬道:“颖儿,小阙好像不太占优势,这样打下去,不出百招,小阙就败了。” 宁颖的表情张雪灵看不透,对宁阙的信任是占首位的,还有些等待,眸子中并没有对宁阙的忧患,倒是对当下占尽优势的蓝靖关注。 蓝靖胜了便能要求宁阙做些事,本身张雪灵是不指望蓝靖打赢的,不过输赢都有利的一面。 “张姨,小阙武功高,的确,现在他看着要败了,不过还有杀手锏呢。”宁颖只是说说,没告诉张雪灵实情。 张雪灵垂手一边,盯着场子里两人来回折腾,思索着宁颖话中有话的意思。 宁阙是准备着对付蓝靖的一手高招,可是宁阙那招真能提高武力? 要知道蓝靖对他的限制注定了宁阙只能提高内功换得获胜,而内功不用服药还怎么提高? 宁阙被蓝靖的腿法克制的节节败退,独臂难支不算,腿还不能动,蓝靖四肢通用,使出浑身解数要他吃摆仗。 瞧着蓝靖要来绝杀,宁阙掉头退出十步远,低着头想着憋屈事来唤醒心魔。 “你认输,要么过来打,不带这么玩的。”蓝靖叫嚷着,还当是宁阙不敌她耍赖回避。 宁颖一边笑着替宁阙解释:“蓝小姐,准备好吧,小阙要玩真的啦!” 蓝靖疑虑的瞧着宁阙,宁颖说的莫非就是宁阙的底牌? 蓝靖有想到宁阙对战她存有杀手锏,大概是宁阙一直没有动作,蓝靖放松了警惕心。 宁阙抬头时眼里露着邪光,黑雾弥漫的眼眸已有暴戾的预兆,宁阙本身的心智还在,不作犹豫的朝蓝靖冲来。 蓝靖一看便知,宁阙所有的变化都是邪功所致,脖颈间的黑线攀缘直上,宁阙此刻开始的暴乱绝对是凶险的。 宁阙身影消失在蓝靖眼前,随着蓝靖四处探望,宁阙由蓝靖后背一掌拍去,蓝靖感知后背劲风凌厉,如泰山压顶,忙回身格挡。 123章附魔入道把手合 宁阙的一掌就像是带了神力,蓝靖即使格挡及时,还是被反震力弹飞,本就是宁阙全力一掌,还有心魔对内功的增幅,蓝靖低估了宁阙的底牌,看着宁阙漆黑的双眼心底升起一股发自灵魂的战栗。 宁阙挣开绳索,拉住蓝靖让她站直,不过接下来的动作险些吓坏蓝靖。 黑雾笼罩双眸,宁阙彻底失去自我意识,就在他拉起蓝靖的一瞬,心魔附体带着弑杀的暴躁锁定了眼前的蓝靖。 宁阙抬手要毙掉蓝靖,蓝靖吓傻了,她知道宁阙这一掌拍下来她没本事躲。 仿佛宁阙是厉鬼附体,不掺入任何感情,蓝靖算是明白宁阙怎样底气足,没点能耐还敢答应她? “小阙,是师姐啊,快醒醒?”宁颖自身后抱住宁阙,柔声呼唤。 张雪灵快步赶来将蓝靖托开,时刻预备着和宁阙交手,张雪灵不知宁颖是否能唤醒宁阙,可要是宁阙真的陷入魔障,她的武功够接宁阙几掌呢? 宁颖的声音像是无边黑暗中点亮的一束烛光,虽弱小,可带着炙热的光芒驱散了黑暗笼罩的深深恐惧。 一只纯由光铸成的大手点碎宁阙脑中的世界,那个心魔用于囚禁他思维的世界,接着宁阙努力睁眼,宁颖关怀备至的问他安危。 心魔敌不过赤子之心,宁颖就是宁阙心中的软肋,她即是圣芒,普照他内心荒野的世界。 自幼宁阙的心境就再为心魔所成,由至亲唤醒他,是心魔为他所用的唯一依仗。 “师姐,我没伤着谁吧?”宁阙知道邪冥功被血丹带的有些偏离,心魔侵心的时间短了,他还没做出抵抗就被反制了。 他被心魔压制前最后一眼就是蓝靖,几乎是转瞬间发生的事,可对宁阙来说根本没有时间观念,他在内心世界停滞的极为古怪。 宁颖见宁阙无恙,便笑道:“没人受伤,和蓝靖小姐比武,你一招就赢了。” 蓝靖懊丧的捶胸顿足,败给宁阙还真是有够衰的,好歹连一招都没撑下去,天知道宁阙发魔怔那样的邪门。 张雪灵心笑口唉,安抚蓝靖节哀,败仗是谁都没料到的,宁阙真是有够恐怖的,三花会遇着宁阙还蹦跶,简直笑掉大牙。 此事就亏在蓝靖,张雪灵初次摸清宁阙全力出手的实力,三花会的事是稳下了,就不知道蓝靖从今往后要如何面对宁阙。 宁阙和宁颖说了两句,便走到蓝靖面前微笑不语,蓝靖对宁阙白眼相待,心里早将宁阙骂了狗血喷头。 无耻小人,靠着邪功胜我,怪不得整日里这副处事态度,原来是从小就学着压制心魔。 蓝靖可算是彻底把宁阙底细掏干净了,只可惜她照着诺言需做宁阙的女人,对蓝靖来说,得知宁阙的任何秘密都失去了作用。 “看我干嘛,我不食言,现在我是你女人了。”蓝靖双手抱胸,气呼呼的转过身。 张雪灵背对着蓝靖,见状眉开眼笑,拉着宁颖先行回避,宁颖没甚想法,和宁阙招呼了一声就先离开了。 宁阙探手搭在蓝靖肩头,蓝靖动了一下还想抽宁阙,不过一想她对老天发的毒誓,还是作罢。 “待会儿,我和雪灵姐出门诱骗三花会,你一起吧。”宁阙没再步步为营,只告诉蓝靖出门的事。 蓝靖见宁阙没有得逞阴谋的狂喜,没有龌龊的笑容,还是那副任你天崩地裂我自悠哉的样子。 “你不急着作践我?”蓝靖都已经依照誓言作他女人,没道理宁阙不急着品花指染吧? 宁阙吧咂嘴道:“你看,你能比过我的颖儿美?” 蓝靖不服气,跟宁颖比她还是不缺信心的,争道:“是胜不过,可我不差她,我们五五开还不够?” 宁阙摇头:“别人看来是够了,我看着还差些火候,妇道人家,别老惹夫君我生气,这种事还要我跟你说?” “你——” 蓝靖指着宁阙说不上话来,她不得不肯定宁阙所说无误,信守诺言的话,宁阙说的好像并无不妥。 蓝靖本是熟于江湖的高手,跻身于宗师就是这三五年的时日,可如今落败,遵守承诺就成了自家夫人,宁阙还是有些飘飘然不知南北的。 回想蓝靖昨日在张雪灵屋里说话时的姿态,天差地别,昨日冷艳今日皮实,蓝靖对外装的样子还是挺合着她容貌的。 分明就是闭月美人,蓝靖性格却稍有些玩性,天真所致。 “好了,你随便,我不逼你,刚才就当是我对你表示爱意了。” 宁阙松了口风,被蓝靖误以为坏人可就不妙了,总得给她一些能接受的现状。 未来要怎样对待彼此还有待观望,宁阙就是半开玩笑的和蓝靖耍耍,本意是先将昨夜的偶遇解决掉,顺道将事弄的深化了可是韵萃出的主意。 蓝靖指头压着下唇,奇叹道:“这样看来你还是个好人哦!” 宁阙不爽,道:“这话说的,我要不是好人,你还能这么轻快的和我说话?” “好吧,看在你并没有对我做出不可原谅的错误,就先将你视为好人……”蓝靖打量着宁阙,企图从宁阙眼中找着负面情绪。 宁阙心无旁骛,正色的对着蓝靖,蓝靖给他看的慌了神,哼唧着撇嘴。 “你这人,我都这样宽容大度,你给看看还小气。”宁阙表示蓝靖一点都不够厚道,甚至有些待人吝啬。 “我没让你看了?还是我挡你眼睛了?” 蓝靖坐到院里的青石墩上不管宁阙,没指名道姓,不过就是别过头不想看他而已,他想看不会跟着转头?分明就是挑剔,婆妈的很。 宁阙随着蓝靖坐到院里,道:“蓝姐,别老傲气,我跟你说话不习惯。” 蓝靖闻言自省,努力改掉傲气,宁阙说的傲气似乎是她不经意间表露的,并不是故意在宁阙面前耍牌面。 “好了,我改了。”蓝靖认错态度好的很,受了宁阙接连恩惠,蓝靖总不能仍旧给宁阙摆脸色看。 宁阙温笑着和蓝靖闲扯两句,改倒是真改了,蓝靖一下温驯如此,换作旁人一定不适应,宁阙想着这便是乐善行善带来的好人缘。 “蓝姐,你的腿法很有趣,给我说说可好?”宁阙问蓝靖。 蓝靖的腿法给了宁阙不小的震撼,无论是力道角度,还是技巧形样,蓝靖的腿法都已经有了精髓,一种形式与灵魂的东西,那就是习武之人作出成就的标志。 一门武艺初成,就是学武者在融入他的领悟,武功由秘笈已经定下,可融入学武者的领悟是他独特的改进。 蓝靖抬起腿,笑道:“我的腿法有些不同常人的地方,韵萃说的血纹你知道了吧?” 宁阙仿佛在和蓝靖尬聊,韵萃抖落她的事还是猜到了,宁阙点头承认了下来。 “血纹我清楚,那是一门别有心意的腿法。” 宁阙给蓝靖看了下手掌,白净宽大,蓝靖诧异的瞧着宁阙,宁阙一笑,随即运功,单就手掌的血流加快,手掌开始升温发热,宁阙模仿出了蓝靖行功的概况。 学到此处还不算是完,宁阙服食血丹带来的血气旺盛更是提高了热量的运转,为免皮肤开始灼伤,宁阙将手伸到池塘中降温。 “哗”,一股白雾随着宁阙伸手到水中升腾而起,温度高到蒸发了池水,可见宁阙是真的掌握了蓝靖行功的法门。 宁阙学武的能耐是真强,蓝靖的腿法光运气送血就练了三天,宁阙一眼看出原理还能掩饰,蓝靖相信了宁阙打斗时所说的感觉。 “韵萃一定不知道这事,你光想就能明白?”蓝靖好奇,为何宁阙没有血纹都能将肢体温度抬高到这地步。 宁阙乐着解释道:“其实容易懂,我被你踢两下就感觉到温度高了,你说隔着纱裙我能摸见吗?” 蓝靖寒霜般结冻了脸颊,一只手搭在腿上不知置放何处,宁阙说他靠打斗时的感觉判断,那不还是玩了手段轻薄于她? 是可忍孰不可忍,蓝靖的变色落到宁阙眼里成了食言而肥,不是说明白不得再提旧事吗?都已经过去的事,脸色又冷起来是何意思? “好你个宁阙,果真圆滑世故,还想骗我你是好人,根本你就是贼人。”蓝靖声色俱厉对宁阙道。 宁阙哼道:“没有,我非君子,更非小人,可我是容不得污蔑的,没有就是没有。” 蓝靖蔑视道:“我不提昨晚,就拿比武前,你说那许多有关我的事,脑子里就没一点所想?还有,你说打斗时感觉到我腿上的温度,铁证如山,你还抵赖不?” 断章取义,简直就是有意找事,不行,不能跟她言语疲软,那便硬气些。 宁阙敲定主意,白眼道:“蓝靖,照着你发的毒誓来看,我如今是老天认可的你的夫君,你弄这些干嘛?” “你……你耍诈。”蓝靖一下骨气尽皆销毁,毒誓有天为证,还真拿他没办法。 师姐都不会再对她的事作任何争理,夫妻间还能由外人插嘴?蓝靖想着她来日的日子可就苦了。 宁阙如今可是大义所向,蓝靖比武本就折了面子,还要受宁阙闲气,一时心里委屈,悲酸如狂潮般在心里荡啊荡。 “不哭不闹,我对你的要求就两点,不难,不是么?”宁阙一看蓝靖低头,红唇轻颤,不顾碎发搭在额前,如此的情态非欲哭不能解释。 美人泪能化七尺傲骨,宁阙尤为畏惧,蓝靖委屈的要哭,一下牵动宁阙内心的关节,宁阙还是给蓝靖放宽了条件。 124章假戏真做自欺瞒 蓝靖挤出两滴晶莹的泪来,不过宁阙服软她就没再哭,抹抹眼傲然斜坐着。 宁阙无可奈何的等张雪灵回来,蓝靖想怎样就怎样吧,誓言没必要认真对待,其中存在最为重要的就是昨日他见着蓝靖解衣的责任,能解决问题就是好的,宁阙没把事说到蓝靖不能接受的地步。 …… 张雪灵与宁颖出去后说了些闲话,大致就是聊聊昨晚的事如何,宁颖对对待昨晚的事没醋意,张雪灵就放心的由她回去了。 远远的瞧见宁阙、蓝靖枯坐着不说话,张雪灵猜测是他们把话谈崩了,誓言的事就像是芒刺在背,蓝靖能和声细语的说话就是难得了。 说定待会儿要外出,张雪灵没再等候事态有变,走进了发现并不是闹掰了,只是蓝靖显得漠然而已。 “师姐,陪我回去换身衣裳。”蓝靖挽着张雪灵回屋换衣裳,打斗时没弄脏衣裳,可蓝靖不喜欢穿着已经有些“污渍”的衣裳。 张雪灵忍不住拽拽蓝靖,问道:“师妹,你是真要守诺?” 蓝靖怨嗔的推了一下张雪灵,道:“你故意羞我?” “没有,关心你还来不及,这样吧,不愿意的话我就和宁阙说说,我们算了。”张雪灵样子认真,不是说闲话的态度。 蓝靖摇头,道:“不了,就那样吧,我前半生恨透了那个人,后半生就不恨了,我想试试看宁阙,要真的合意,就随了他吧。” 张雪灵品咂着蓝靖话中机锋,合意就随他,这样看来蓝靖想和宁阙试试搭线。 师父临终托她照顾师妹蓝靖,张雪灵失职甚多,阳寿到头还不知道能不能有脸面见恩师,当下蓝靖说了这话,看来并不是被动之言。 “师姐,你呢,你没发现你都已经有些假戏真做?”蓝靖进屋找了一套裙装,换着衣服。 张雪灵倚在门边,没答话,心里想着事,她都有些左右难明了。 宁阙他绝不是常人,张雪灵深有感触,半辈子过来她没见过类似宁阙的人,他即是唯一一个。 假戏真做么,张雪灵心里没为这句话波动一下,蓝靖的事让她有了些参照,更多的,张雪灵没了那种对假演的逃避。 演戏还是现实?张雪灵拿不定主意,要活命免不了依着宁阙,后续的事再有变故,她真可能委身宁阙…… 蓝靖换过一身对襟宫装裙,见张雪灵愣在门边,吃吃笑道:“师姐,笑话我之前,你可得自行审视。” 说着不等张雪灵回过神,蓝靖当先走出去了,张雪灵幽叹一声加紧步伐跟出去。 蓝靖练腿功的缘故,双腿极富韧劲,又谙熟水性,更是塑造她完美体态的原因,宫装不知是裁剪时的问题还是蓝靖要裁缝刻意改的,修身不紧绷,更有些角度看着蓝靖宁阙都被吸引到了。 腰腹直挺,弧线身形,蓝靖在江湖中的诨号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三人没带仆从没乘轿子,不紧不慢的并行,一如上回,张雪灵挨着宁阙挽着手。 蓝靖对张雪灵的事一直处在听闻状态,得见真人一对,目瞪口呆,宁阙还真是耍得好刀枪,连她与师姐一并坑了。 宁阙诓了她她起初还没发觉,师姐张雪灵根本就是陷入泥沼,可她还愿意待着等全身都陷入其中。 蓝靖是认栽了,可师姐张雪灵吊在这边不自知,与狼为伍还有些小欢欣,蓝靖歪脑筋一想,不如就看看师姐如何被收入囊中吧。 位置还是张雪灵做选择,前日在酒楼的事收益甚好,张雪灵一时有些想不出这次改去哪边。 “蓝姐,你没主意?”蓝靖刚还想着对张雪灵的事自看不语,宁阙一问,她就不得不表态。 蓝靖道:“要我说,就去三花会出没频繁的地方。” 张雪灵灵光乍现,喜道:“没错,三花会出没频繁的地方,我正好知道一处。” 于是张雪灵带着二人赶去目的地,她关注搜集三花会的消息不是一日两日,三花会总有些地方出没繁多,那就是将消息传给他们的绝佳场地。 亲眼得见才能让其信服,不然张雪灵就派下属散布消息了,三花会的人精明如鬼,不是张雪灵下狠心还真不可能有现如今的收获。 襄阳城南有家戏院,常有行人往来,只因附近民居甚多,三花会会在辟巷小道截人祸害,戏院要是没三花会的人,他们如何能提前得知客人入场、离开做准备? 宁阙拍拍张雪灵香肩,道:“雪灵姐,你神态稍稍魅一些,现在太清淡。” 魅惑么?张雪灵想着她是能做出来那样的姿态的,可就是难为情。 久经世事,张雪灵做得一些样子还分外拿手,头一回尝试,秋水烟行的瞧着宁阙,白瓷玉贝般的牙齿轻咬殷红下唇瓣,何谓魅惑?说的就是张雪灵如此样子。 张雪灵心里有些异样,难摹其状,当她自然的去瞧宁阙时,能从他眼里瞧见漫天的晨星如同火焰般烧燎。 “好,雪灵姐你这样已经极好了,保持现状,剩下的交给我。”宁阙回过神,刚才给张雪灵的媚态带入了一个别样的境地,着实有些不该。 张雪灵轻灵的将头靠在宁阙胳膊上,艳魅如水,不过少时,张雪灵就没了艳魅的气度,而换了一种洁净的美感。 妖艳不适合张雪灵,她本身样貌灵动,一时刻意去作媚态,松懈些就保持不住了。 扔下媚眼如丝,张雪灵的表现似乎更为得当,对宁阙的关心爱意都能看出来,宁阙见过那样的眼神,例如师姐宁颖就常常是张雪灵现在的状态。 蓝靖故意运起敛息术,空气般随着张雪灵身后,事成不成天才知道,可要是事被人为所乱,那就是罪过了,呵呵…… 宁阙默默的拉紧张雪灵纤手,两人瞧着像极了爱人,张雪灵内心告诉她都是装的一切,没一点真实的装。 欺瞒自身,张雪灵得到了自我迷惑的安逸,内心不被伦理道德诘问便好。 戏院四处是店铺民居,门前摆着牌子写着今日要演的戏目,交了银子坐入戏台前边单独的桌位,张雪灵还要了下酒菜。 “要酒吗?”张雪灵看看宁阙、蓝靖,她倒是蛮愿意喝一点。 蓝靖摊手道:“我随便,你们喝我就喝。” 还是宁阙道:“喝点吧,不过不必太多,我不大能喝酒。” 吩咐给下人,张雪灵静静的看着台上上演的戏目,不时撇眼宁阙。 她想着喝点酒会忘掉困扰,桂酒椒酿下肚,张雪灵起码能抛下一些矜持,免得心里难受。 她长着一幅好面皮,生怕宁阙欺耍于她,红颜薄命从何而来,还不是用情深重得不着回报? “雪灵姐,三花会的人,你能辨认得出吗?”宁阙留意着四下,问张雪灵。 戏院里边人头攒动,热闹但不喧嚷,都是悄声言语,免得台上戏子没法唱明白,过于闹腾下边没人能听踏实。 宁阙捡着那些样貌猥琐的辨认,不过人数过于杂,宁阙看的眼花,只得向张雪灵求解。 张雪灵温婉一笑道:“三花会的一般都在门口,你就看门口的位置,他们要挑拣合适的目标,他们的目标免不了是些有姿色的女子。” 蓝靖插嘴道:“富贵家的夫人小姐就不必注意了,三花会不会对她们动手,单看那些朴素女子。” “嗯,有道理,你们看戏,盯哨就交给我。” 宁阙拉着张雪灵手,盘磨着她手腕戴的玉镯,张雪灵视线在戏台上,心思倒是一半都放在手头。 演戏不过,只是为了演的真实些,嗯…… 酒菜摆上桌面,蓝靖自饮自酌,偶尔停一下和张雪灵碰杯意思意思,侧身就能瞧见桌下的情形,蓝靖看着师姐张雪灵不像是演戏的样子。 为演戏逼真,拉手稍坐即可,爱抚就有些过火吧? 蓝靖心中对感情是一张白纸,蓝靖这种万中无一的人都能明白张雪灵懵了,可想而知,张雪灵已有些难逃情劫的苗头。 …… 酒微醺时,张雪灵骨架都要软化了,懒懒的趴着看戏,那情态似极了情窦初开的小丫头。 内功深厚的他们千杯不倒,不过饮酒享受的就是酒气上头带来的醉意,光喝不醉就是没劲。 张雪灵还真是借着酒气洒脱一回,酒气不散,她脑海里的羞意就不涌现。 宁阙指尖敲敲桌案,说道:“戏院里有三人可疑,其中一个频频往这边看,雪灵姐,按理说,我们的目的到了。” 张雪灵亦不动作,娇懒道:“那就好。” “要不要直接跟过去,我们三人合力灭了三花会?”蓝靖提议。 如果说三花会的喽啰认出张雪灵,势必将事报告给三花会幕后的那人,平日里藏得极深的那个老条子绝对不会想到他们跟过去。 张雪灵笑着对宁阙道:“小阙,要真打,你要对付三花会那个主事人,据我所知那人不弱,起码能跟我平手。” 宁阙呵呵道:“没问题,能不能想法子回张府拿一下我的剑,有剑在手,我不仅能灭了那个主事人,连三花会的喽啰都跑不脱。” 125章寻幽探胜灭三花 “等我,我去给你取剑。” 说定计划,三人都没不适,蓝靖就起身返回张府给宁阙取剑。 蓝靖的轻功身法一流,来回往返用不了多少工夫,宁阙、张雪灵还要留着作点表面工作,只能是蓝靖返回张府取剑。 “小阙,三花会的事不能留情,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万一他们卷土重来,我可就成祭天的了。”张雪灵摇摇宁阙手,严肃道。 宁阙点头,说道:“一战全歼,我能保证拿下三花会的高手,喽啰兵不必在意,你帮我一下,那样不就行了?” 张雪灵习惯性的抬手撩头发,不想宁阙还抓着她手,挣脱了宁阙,张雪灵作了撩发的动作掩饰尴尬。 宁阙笑了下,并不作声,待了片刻,再次拿起张雪灵那只如龙兰象牙雕就的手掌。 “雪灵姐,你心目中的英雄是怎样的?”宁阙笑问。 张雪灵自看了宁阙一眼,颤声道:“不求为国,但求为家,能守家护家,能宽和仁善。” 宁阙低眉思索,又问:“除过家,你就没为你想想?” 张雪灵短暂间收拾了情绪,重归平静,道:“有的,我……要待我真心,即使黄泉路上。” 宁阙没再提起此事,心里有了些想法,就不在松开张雪灵,即使她想甩开都不松手。 切裂大石块不需费力,取铁钉数枚,钉入其中,石块自行裂开。 瓦解人心呢,不跟切石无异? 剿灭三花会在即,张雪灵却如何都没法静心下来,牵手不放,他为何如此? 沉静中,宁阙悄然松开张雪灵的手,不过宁阙松开手不代表就是分开,张雪灵没经意的时候她反握了宁阙。 芳心鹿撞,张雪灵意识到宁阙松开她时怎么都抹不开面,失策至此,她算是英明尽毁。 “雪灵姐,穆青云那样的,在三花会有多少?”宁阙还是要先帮张雪灵把三花会的事做好,就没在行逗弄她。 张雪灵舒了口气,道:“不过五人,怎么,你见过穆青云?” 宁阙笑道;“忘跟你说了,前几日我去参与江湖集会,回来的路上就遇着穆青云,还除了一个武功与穆青云相仿的人。” 张雪灵并不知晓此事,宁阙觉着不重要就没告诉张雪灵,现在看来有宁阙去除灭三花会是十成把握。 “穆青云已经是三花会的好手,你除掉的那一个就是我说的人其中之一。” 张雪灵说着皱皱眉,又说起过去她遇着三花会的难处:“三花会唯一的主事人,武功很高,说起来与我不相柏仲,蓝靖没来时,我是处处忍让三花会,就是蓝靖过来帮我后好了许多……” 对待三花会的阴险用心,一般来说没能力作出强硬态度的就会让步,让步就是被三花会蚕食的过程,那时张雪灵的政策就是避开三花会活动区域。 高处不胜寒,那样的宁静没持续多久,张雪灵芳名远扬荆州,还有着身份加持,那些豺狼虎豹有多眼红就不必说明了。 遂张雪灵的下属开始遭遇三花会骚扰,打就逃,逃了再来,苍蝇般不厌其烦。 蓝靖过来帮忙后张雪灵算是缓口气,不过三花会对她的弹压没有消失,否则张雪灵不会把三花会摆在必须要灭掉的位置。 “杂虫而已,欺负我的人,不让他。”宁阙目触冷冷的,瞧着门边的三花会人。 …… 蓝靖脚程快,取剑过来时还没过多时,将剑挡在后背,坐下时递给宁阙。 “宁颖说你的剑不在张府,就把她的要我给你。”蓝靖解释道。 蓝靖带来的的确是宁颖的璎珞剑,宁阙的四阙剑是在小院没带来,小院的位置还不好透露给蓝靖,不过璎珞剑同样是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剑鞘镶着素雅的宝石,华而不艳,璎珞剑是轻剑,重量上就要差着一些,不过用起来并不觉得单薄。 宁阙付过酒菜钱,见张雪灵手里多出一把短剑,没有装饰,唯一的就是剑卡的位置嵌有红宝石一颗。 “你平日都是用短剑?”宁阙对短剑不熟,觉着短剑不免用起来太蹩脚。 张雪灵点头,微笑道:“兵刃而已,我用兵刃没你那么强,我的武功更多学在了掌法上。” 宁阙看看张雪灵的手,没发现血纹,蓝靖的腿法凭借秘术登顶,张雪灵就是纯属实打实练么? “没有了,师姐的掌法就是一般的练法。”蓝靖道。 张雪灵一笑而过,蓝靖的腿法是秘术,练就时还要挑天赋,她不合适练腿法就通篇学了掌法。 三人出了戏院没有滞留,弯弯绕绕甩开三花会的跟踪者,接着悄然潜回戏院,等待着时机跟踪。 三花会的喽啰本就武功有限,跟丢了张雪灵几人没觉着如何,返回时没一点谨慎,他们有换班倒的定制,因此每一拨人换下去的时候都会有一拨人返回据点。 随着三花会喽啰走了几里,确定下襄阳城内他们的据点位置,是一处并不特殊的民居。 “不急,三花会的头目不会在这边,肯定还要去通知的。” 宁阙拦住蓝靖,想着据点不可能是三花会背后主事人的所在,他们还会再行传话,以保证安全。 张雪灵四处走动,查看着附近的地形,走来道:“我想三花会主事人的位置距离不远,街巷的位置注定他们能彼此支援。” 张雪灵将街巷的线路说给宁阙、蓝靖,其实简单,呈十字口的小巷连通着,从这处据点不必走太远就是一家客栈。 客栈地处街头,背靠一片民舍,远要好过据点的位置。 一般来说据点选择会保证通畅,对敌逃跑时便利,既然他们找着此处作据点,为何不选那家客栈? 蓝靖摩拳擦掌道:“主事人真在襄阳吗,万一不在,咱们还打不打?” 宁阙自信道:“一定在,雪灵姐的事他等不及了,不在的话就没必要拍下属招惹雪灵姐的人。” 谈话时,那民居走出两人,鬼头鬼脑的张望,确定没人后快步往客栈的位置走去。 “来了,我们跟上去。”宁阙略一思索,道:“蓝姐、雪灵姐你们一块儿跟着这俩人,我绕道过去,免得他们走暗道之类。” 宁阙加紧脚步,绕弯到客栈后院进入,张雪灵、蓝靖则跟着三花会喽啰。 踏入客栈,三花会的喽啰没有走入某间屋,张雪灵、蓝靖的容貌太过惹人眼目,躲闪着跟过去就捡着角落看那俩喽啰走的路线。 客栈不像贼窝,喽啰入内还交付了银子,随即张雪灵、蓝靖跟着过去,那俩喽啰一个留在客栈内吃茶,另一人一转角消失了。 “师姐,是否有机关?”蓝靖对机关术没了解,倒是张雪灵师门时学过皮毛。 客栈自前门入内,转过底楼的拐角是两排客房,就一转角的功夫那喽啰便不见了人。 他们走路客栈付钱,说明客栈并非是三花会的产业,可不是他们产业为何能掏出机关暗道呢? 张雪灵仔细看过墙壁地板,发觉墙壁比别处厚了一些,按照对面墙的估计,该会有夹层。 仔细找寻时,张雪灵在墙角摸见了一块松动的砖石,向内一推,墙壁豁然打开一道石门。 还没等张雪灵判断里边情形,石门就闭合了,看来开门关门的间隔极短,怪不得那喽啰就跟原地消失似的。 “你说小阙能跟过来吗?”张雪灵有些忧心,问蓝靖道。 蓝靖指着墙边一个凹塌,笑道:“墙砖都陷进去,师姐你细看一下,这份功力,不是宁阙干的?” 张雪灵侧脸去看墙壁的凹陷时果真如此,四周的砖没有碎裂,可真切切的有个手印。 按着宁阙的身法速度,不可能落后她们,张雪灵当即推动机括,与蓝靖相继入内。 石门内是窄窄的缝隙,侧身走过就是里边的独立空间,墙壁点着灯,亮堂堂的照明了内力的空间。 狭窄的墙壁上再一次发觉掌印,一般的手法,张雪灵、蓝靖再无疑心,快步跟着掌印指引追过去。 跟丢了三花会喽啰,简单小事还要靠宁阙机智,张雪灵身处敌营还想着事后谢谢宁阙。 “城西头那王家丫头长得俊,活好,你们几个可是上辈子积德。”一个破锣嗓子道。 “哈哈哈,你是嫉妒……” 粗鄙的声音传出,张雪灵眉头滚皱,真是三花会的老窝子,没想到藏在这样隐蔽的地方。 126章借尸还魂求生欲 在往前走里边还有转折,张雪灵与蓝靖所处位置里边的守卫看不着,宁阙按说是跟着进去了,可都到这边怎么还没见着宁阙? 没来由的蓝靖脖领一紧,一股向后的力道拖着她往后撤,躲过狭窄走廊边沿,一道石门打开,蓝靖被带入其中。 张雪灵面对着蓝靖,看见是宁阙拖着蓝靖,二话不说跟过来,三人刚躲入边沿的石门内,那边转角就走来了人。 “老大真是的,那女人貌美如花,怎么不敢拿了?” 正是刚刚进来的喽啰,当喽啰来边沿的石室取兵刃时,宁阙探手一把将其拖进来,猛地往墙壁一砸,喽啰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呼——”蓝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要没宁阙将她们带入此地,毫无疑问本次剿灭三花会的计划败露了,下次又是何时不得知,藏起来的三花会绝对能把师姐张雪灵下属的事务整瘫痪。 宁阙合上石门,笑道:“这石室是放兵刃的,那里边住着三花会头目,小喽啰入内要把兵刃放这里,我们先来探探口风,也好一招制敌。” 蓝靖揉揉脖领,抱怨道:“你拖我就不能轻点?” “呵呵,事急从权,下回注意。” 石室不大,待着他们几人就觉着逼仄,里边放着足有三五十把兵刃,可见里边的喽啰兵不少。 张雪灵示意蓝靖先憋憋,处事还要靠宁阙,光她们跟过来还真要办砸事。 宁阙蹲身,掐醒喽啰,那喽啰急着咬舌头,可惜被宁阙塞了一把刀鞘在嘴里。 “我问你答,你想自杀,因此我必需用点手段。” 说着宁阙拽脱了喽啰的双手关节,捏着他下巴以免他咬舌自尽。 “三花会的主事人姓甚名谁?” 喽啰赫然瞧见张雪灵在一旁,心凉半截,只得道:“是逍遥子。” 张雪灵与蓝靖互视一笑,蓝靖在喽啰手掌一踩,道:“答的好就饶你,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了除灭三花会,你来说,逍遥子背后的又是谁?” “姑奶奶,小的不知啊,只是知道,逍遥子背后的支持者,是荆州士族。”喽啰都抖出逍遥子,没必要保留那荆州士族,可见话不假。 张雪灵问:“逍遥子在里边是吧?” 喽啰点头,双手脱臼颇有些痛,道:“还有三花会的高手在,小的只想活命,就将实话告知各位,想要灭了逍遥子,一定要小心他下毒。” 宁阙笑问道:“下毒是吧,你说说,何种毒药?” “逍遥子的独家秘药‘沉香’,细粉状的,效用就不必小的说了吧……”喽啰怕被蓝靖杀了,没说“沉香”何用。 不过看蓝靖脸色她是明白的,张雪灵甚至都晓得沉香的用途,天下第一幻药,逍遥子的专用妙药。 逍遥子威逞天下,秘药沉香是其臂膀,药效蛮横,还没缓解的途径。 “大侠,姑奶奶,逍遥子还可能走暗道跑路,我不知道位置,其他真没好问的了,放我一马,如何?”喽啰一副吃屎像。 蓝靖一脚踢在喽啰头上,登时踢晕了他,三花会覆灭,那时自有官府来收拾残局。 宁阙捡了把锻造手艺不错的刀给蓝靖,道:“你腿法强归强,待会儿还是拿着刀砍为好,空间小了,你施展不开,伤着腿可就不好了。” 蓝靖不咸不淡的领情了,这些年走来还是头一回有人叮嘱她这些,像极了倒贴而来的爱情,虽说蓝靖对宁阙怀着点别扭。 宁阙带头,闪出石室直冲入内,拔剑抹了俩守卫的脖子。 张雪灵、蓝靖都戴着手套拧断护卫脖子,不知为何,蓝靖有些洁癖是真的,怎么张雪灵还隐藏有这毛病? 里边弯弯绕绕的,囚牢关着被掳掠的女子,衣衫不整,脏兮兮的待着,三人没滥情仁慈,事后救人亦是一样。 再往里是一道木门,墙壁刷着椒泥,里边华如宫殿,雕饰精致的门缘缝隙中透出些烛光来。 宁阙给了张雪灵、蓝靖一个眼神,踢倒木门,冲入内当即连刺五剑,将背对他的一个扎髯汉穿死。 室内灯火辉煌,软塌中睡着一对男女,地下扔着道袍拂尘,那留着山羊胡的小老头想必就是逍遥子。 宁阙没作停留,璎珞剑在手,每一下剑光闪过必有一人丧命当场。 逍遥子胡乱扯了快毯子,往地下一滚,抄起拂尘去敌宁阙,紧接着室内的其余几人从四处去打宁阙。 张雪灵、蓝靖又岂是善类?各自操着兵刃应敌,大约敌对的是小喽啰,没怎样费力就胜了。 宁阙负责逍遥子一人,留意着身边的变数,身法剑术倾囊使出,力求快速将逍遥子灭掉。 却说宁阙,逍遥子拂尘恍若千万根细针刺过来,刺挑时坚硬,甩抽时柔软,一把拂尘耍的着实巧妙。 宁阙不留余力,剑芒极快,五十余剑后,逍遥子的拂尘成了秃子,就剩一把杆子了。 拂尘靠着逍遥子的内力使用,可毕竟是软物,逍遥子靠拂尘抵挡宁阙极为便利,接招久了,拂尘每一下都掉一些毛,渐渐地成了秃杆子。 没拂尘作挡,逍遥子不敌宁阙剑快,被宁阙一剑挑在侧腹,血花飞迸。 “狂徒,安敢伤我?” 逍遥子一把提起软塌上的女子朝宁阙投掷过来,宁阙抬手将其推开,逼近逍遥子。 喽啰说逍遥子可能会走暗道,宁阙当即长剑翻舞,“满天花落”,剑尖跳动,如同漫天的花落覆盖极广,一招将逍遥子退路封的干净。 拂尘没了毛,威力锐减,逍遥子一时遮蔽不急,被宁阙割破手臂,逍遥子铁杆撩起,挡过宁阙剑击,下一刻又迎来宁阙一剑。 “此子好快的剑,再不得空,吾命休矣!”逍遥子思绪千万,搜索枯肠想求得活命之策。 三花会的杂兵鱼贯而入,被蓝靖挡在门口一一砍杀,张雪灵找着逍遥子所依仗的机括,将其掰断。 门外边喊杀声不绝,一柄长刀斜刺而来,力道极大,蓝靖挥刀挡开,迎面就是一排毒针。 “嗡!嗡!嗡!” 毒针打入地面,蓝靖守门失手,门外一连窜入十余人。 蓝靖且退且战,张雪灵提剑辅助,一柄短剑剑走偏锋,耍的巧妙,小杂兵自然不敌。 本身蓝靖应对的敌人武力不弱,其中还有个熟人穆青云,穆青云抄着一把铁骨扇,呼呼生风,将蓝靖克制的连连退让。 “师妹,闪开!” 张雪灵捡起一把刀,使劲砍来,抡圆了挥刀,力道足能拦腰斩断一头活猪。 蓝靖熟悉张雪灵出招攻势,抬起早已经砍豁口的钢刀挡了一下穆青云的铁骨扇,穆青云被背后袭击,右肩齐刷刷的被砍下。 蓝靖奋起一脚,重伤的穆青云摔在地上,脖子一歪晕了过去。 穆青云昏死,其同伴失去助力,蓝靖联合张雪灵,左右夹攻砍了闯入室内的三花会高手。 他们赶来救逍遥子于水火,不想逍遥子自身难保,早被宁阙打得失势,身重六剑,虽是小伤,可宁阙还没出强攻的招式。 逍遥子挥着一根断杆子提防宁阙,朝宁阙面门甩了把药,可宁阙早屏住呼吸,不知是否是逍遥子的秘药沉香,室内三五个未死的三花会杂兵吸入了药粉。 宁阙聚精会神,刚一拨开逍遥子铁杆,一剑顺着角度斜刺,挑开逍遥子肋下衣襟,再往内一靠,将剑刃送入逍遥子肋下。 “啊!”逍遥子慌不择路,将软塌一掀,一巴掌拍在软塌下的凹槽上。 室内开始摇晃,头顶掉下土石,逍遥子怕不是要同归于尽,便下了狠心。 “隆隆!”没等宁阙出剑,逍遥子往宁阙剑尖一送,带着狡猾的临终一笑被刺了通透。 宁阙笑骂道:“你还想来个借尸还魂?” 说着宁阙一剑刺入逍遥子心脉,本该死命的逍遥子煮虾似的一缩,弹弹腿不动了。 逍遥子送在宁阙剑尖的动作,瞧着像是自尽,可分明伤在脾脏,就算捅穿都不会死,内功护体哪里是那样随便能死? 借尸还魂,偷奸取巧,可惜了宁阙不吃他这一套,在他心脉补了刀,刺透心脉,大罗神仙都没得救。 摇动的室内在逍遥子归西后还在愈演愈烈,宁阙拉着蓝靖、张雪灵就往外跑,出得外边就是一阵砍黄瓜切菜,处理掉了所有杂兵。 逍遥子小诡计耍得不赖,可惜遇着宁阙以不变应万变,摇晃的地下持续了数个呼吸就没再摇动。 一个半身是血的人飞奔往外,宁阙甩出一支星芒刺钉在其后背,那身影不为所动的还是跑了。 蓝靖待要追,宁阙拉着她摇头:“星芒刺上有毒,他不死就残,没必要追了。” “小阙,逍遥子死了?”张雪灵回头看着逍遥子趴在地上,问宁阙。 宁阙笑道:“死了,本来我不补刀他就溜了,我补了一刀,他还如何得活?” 蓝靖提刀将牢房一一打开,放走被三花会关押的女子,还告知她们随意拿去银两做盘缠回家,做过一切,蓝靖很是欣慰的笑了。 灭了三花会,杀了逍遥子,拔掉师姐张雪灵的心头刺,蓝靖不禁感到一阵阵舒服,由心感发。 手里的钢刀刀刃满是缺口,要是没刀在手,她还真会受些轻伤,她低估了三花会的实力。 再看宁阙时发觉他在里屋翻找物什,逍遥子死前看似是毁了地下的一切,可事实上只是落下点石块,屋子没有塌方。 逍遥子的求生计谋无意间被宁阙破掉了,假死、机关无一例外,蓝靖真不知说什么好,这就是吉人自有天相? 127章李代桃僵壁画诡 宁阙觉着缺了些东西,譬如说进来时逍遥子怀里的女人,还有更为怪异的是逍遥子的尸体不见了。 逍遥子武功按着张雪灵所说与她平级,宁阙在打斗中觉着逍遥子不如张雪灵一些,武功差距不大,可热乎的尸体不翼而飞是真的。 “你们谁见过真的逍遥子?”宁阙一掌拍在墙上,除过震下尘土外,没一点额外发现。 蓝靖惊觉逍遥子不见了,听宁阙问,便道:“我们没见过,江湖中逍遥子属于神秘的一类人,所见者不足五指之数。” “有古怪啊……” 试想,逍遥子拂尘损坏,扔那女人去挡对宁阙没一点伤害,那样的一个高手怎会想起人肉护盾? 宁阙的想法有些惊世骇俗,如果说那女子是逍遥子,死去的只是替名逍遥子的人,或根本不是逍遥子,这一猜想是否成立? 虽说宁阙没注意那女子,可宁阙知道自始至终,那女子没喊没叫,要是被绑来见了来救她的人不可能不动声色。 室内无一不是命陨当场,活着的就那女人一个,尸体丢了,宁阙不可能不想到一手李代桃僵。 “快找机关,真的逍遥子不是我杀的那个,是我们进来时那女人。” 宁阙不断的以浑厚掌力拍击墙壁,感知墙体内部空间,企图找着机关位置。 张雪灵、蓝靖不敢怠慢,掘地三尺开始翻找机关位置,被宁阙所杀的“逍遥子”暴露的机关已经坏掉,室内没有踪迹,一定还有他们没瞧见的暗道存在。 宁阙一掌拂过原先软塌的位置,石板下分明有回响,宁阙抵着墙壁将杂物推开,平整的石板除过略有潮湿并无异常。 “喝!” 宁阙一记开碑掌拍下,石板凹塌,掰起碎石块,下边是一层混着泥浆的藤蔓层。 建造地下建筑时不能全靠石块,把泥浆混入藤蔓中,构成的固体千斤不断,宁阙捡来把刀砸开边缘,似乎是露出一些机关的边角料。 “搭把手,拿刀把机关撬开。”宁阙当先将钢刀插入缝隙,再拿厚木板将刀身拍入其中。 蓝靖、张雪灵依样画葫芦,分别插入两把钢刀,缝隙被撑开,就差众人合力将其撬翻。 蓝靖喊着口号道:“一二,翘!” 三人重重一压,淬钢刀身都被作用力掰弯出弧度,覆盖着机关的隔板被掀起,四五支硬弩射出大把的箭矢,散花似的朝向四周。 张雪灵被宁阙一把推开,接着宁阙一翻身将蓝靖搂入怀中,护体真气外溢,加着宁阙的外家护体功法,十几支箭打在宁阙后背但没有造成伤害。 硬弩的力道极大,又是连弩,险些没把宁阙护体功法破掉,宁阙眉头皱起,缓了一下被连弩命中的痛。 接着宁阙没犹豫,抄起刀将机关毁掉,蓝靖愣愣的看着宁阙后背衣裳的破口,眼眶有些湿润。 凿烂机关后,宁阙使了一招千斤坠,踩通了下边最后一层隔板,整个人下坠了约莫一人高的样子,进入了一条墙壁燃着油灯的走廊。 “你们守着,我去杀了逍遥子。” 宁阙辨认了一下方位,使着无上轻功冲出去,走廊不通外界,空气闷沉无风,逍遥子一定没可能跑路。 蓝靖看着四处掉落的长箭,爬起身去扶张雪灵,张雪灵磕着肘部,有些出血,不过是擦伤,并无大碍。 “师姐,你没事吧?”蓝靖关切问。 张雪灵摇摇头,心有余悸的看着毁坏的洞口,道:“要没宁阙,咱们俩就栽了,别说杀逍遥子,指不定小命不保。” “嗯,就盼宁阙在下边事成,不受伤是最好的。” 蓝靖半跪着,回想着进入室内时的情形。 宁阙说他杀掉的并非逍遥子本尊,可逍遥子死去后诚然消失,唯一的活口就是逍遥子怀里的女子。 逍遥子在江湖中劣迹斑斑,采花的勾当不知有过多少,事后没留过活口,因此外界对逍遥子的消息鲜有。 论诡计阴谋,蓝靖远不如逍遥子,低估对手实力就能送命给人家。 “师姐,要不别让宁阙去追逍遥子了,万一他在里边出事……” 蓝靖畏惧逍遥子心机的同时替宁阙担心,走廊里边是亮堂堂的,万一遍是机关,该如何是好? 张雪灵苦笑道:“都已经走远了,他武功高,你忘了他的心魔?” 是啊,宁阙全力出手能一招将她败掉,面对逍遥子,把握极高。 蓝靖揉着被宁阙压痛的胳膊,她的内心明确的告诉她不再敌视宁阙了,想想宁阙并没有对她不利过,还有接连帮持的恩情。 要是他真抓着逍遥子就对他好些吧,蓝靖这样告诉自己。 …… 宁阙冲出百余丈,发觉走廊拓宽,一股霉臭味传来,沿着墙壁的油灯早就燃着。 破坏机关时连着走廊内油灯的机关都怀了,本该触动机括才会燃起的油灯全部点燃,油灯照亮的视野给了宁阙安心行进的基础。 顺路他触发了一些机关弩机、硫磺火器,不过宁阙身法够快,机关就成了虚设。 逍遥子躲在此间某处,宁阙肯定是没功夫寻找机括的,前边还有些距离,宁阙在犹豫是否要进入。 油灯到此为止,前边昏黑一片,宁阙怕逍遥子不死遗祸日后,可又不放心前路的安危。 走廊是刷有胶泥的,看起来就像是土墙一般,宁阙扒下一片黄土,下边是一层厚实的青石砖。 “青砖刷土,莫非是防潮?” 宁阙连着将一片土层刮掉,青砖显露,剥落的土层没有潮湿黏连感,地处地下,这是一点不对劲。 墙角有些清扫的痕迹,结合土层的新鲜干燥程度,宁阙觉着土层是隔时更换的。 土层不湿,还有扫帚的痕迹,那顺着就能理出来结论,有人每隔一段时日刮掉土层换新,如此这般的目的暂时不得知。 宁阙瞧出苗头,拿着钢刀大肆刮墙,反复来回几次,宁阙惊奇的发觉墙壁上遍布着图案。 图案不清晰,一些地方甚至没有,待着不久,墙壁绵延通彻的图案明显的变色了。 浅褐色的图案像是一条条鱼儿,宁阙顺着图案走,并没有任何的发觉,当宁阙走到走廊图案的末端时,迎面飞来数把柳叶刀。 宁阙踏着墙壁一跃,就闪过了偷袭。 “叮!叮!” 刀尖撞在墙壁上被崩飞,宁阙捡起两把反着丢回去,暗处脚步声声,显然有人在待着。 宁阙一把扯下嵌入墙壁的油灯,连着拖杆扔进去,飞动的火苗照出一个女子的轮廓,宁阙确信那就是逃入此间的逍遥子。 墙壁的图案尽头就是走廊最后一个油灯,那盏油灯被打翻后,里边逍遥子往前踏了一步,随即缩了回去。 “逍遥子,藏得够深的,你是走出来呢,还是要我把这地方拆了?” 宁阙借着兀自燃烧的灯油看清逍遥子脸,尖脸狐眼,皮肤腻白如纸,藏在暗处厉鬼般吓煞人。 逍遥子张口道:“阁下是谁,为何来找我麻烦?” 宁阙哼笑道:“你作恶多端是不管我事,可你把主意打到我的人身上就不行……你好像蛮看重墙壁的图案,要不要我把它刮了?” 说着宁阙一刀砍在墙上,土石纷飞,逍遥子再绷不住情绪,开口求饶。 “不要碰墙壁,我过去。”逍遥子蹲身在墙边摁下机括,前边一段走廊果真留有机关,逍遥子解除机关后慢慢走向宁阙。 宁阙悄悄的攥着一支星芒刺,一旦出现意外,就不管逍遥子死活了,拿她贱命是为紧要。 逍遥子并无反抗,丢下怀里的匕首,还有十来把柳叶飞刀,甚至是两包牛皮纸包的毒药粉也被丢在地上。 “公子,你看奴家美吗?”逍遥子小口微张,眸含秋水,作势要贴到宁阙身上。 宁阙递出星芒刺抵在逍遥子脖颈,冷笑道:“别耍花招,媚术是吧,你说我手快,还是你躲的快?” 逍遥子神色一黯,闭目叹道:“我认栽,阁下可否告知我师从何处,也好让我死的明白。” “家师司空明慧。” 逍遥子瞧着宁阙年纪绝地不大,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其师门便成了逍遥子好奇的。 宁阙注意到墙壁的壁画变全面了,原本模糊的位置色泽分明,图案不是关键,被图案分割开的空白处另有玄机。 逍遥子走出来但就是怕他损坏壁画,宁阙不解,逼着逍遥子就擒,宁阙用囚龙诀封了她内力。 “司空明慧……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不亏,死在你手里。”逍遥子瘫倒在墙角,呆滞的望着对面的壁画。 宁阙问逍遥子道:“你说说,壁画代表着何意?” 逍遥子不屑道:“你还悟不出壁画,问我我就知道?” 宁阙脸色一冷,啐道:“不见棺材不落泪,你出来不就是怕我刮了它,怎么,你不知道它代表何意?” 逍遥子痴迷的抚过墙壁,那珍而重之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件珍宝,逍遥子道:“不知道,你知道我为这壁画付出多少吗?就因为它是被人称为重宝的东西。” 江湖中总有些物什被人夺来夺去,怀璧其罪,一件无价之宝所能给主人带来一时的灾祸不亚于常人一生所遇的挫折。 逍遥子将壁画视为高于性命的东西,身外物怎么还能在她眼里胜过性命呢? 越是暴虐无道的人越就惜命,贪生畏死,逍遥子不保命保两堵墙,可见这两堵墙是真有些玄机在。 去除褐色的旁白,墙壁的空白部分留有祭祀壁画,身着斗篷的人站在高台上振臂高呼,下边是一些无头的人身在举着兵器应和,场景单一,每一块都是类似的样子。 130章雷雨连心谈对敌 一一看过去,那些类似的图案不作整修,就好像写字,败笔百出。 难怪逍遥子没悟出东西,前后没联系的单调,要说有些提示还能猜谜似的弄明此事,可祭祀、号召、无头士兵之间的联系是什么呢? 宁阙押着逍遥子返回,壁画一事不急着处理,不知客栈是否告知官府地下的异动。 “你不想弄清壁画的事?”逍遥子怀疑问,在她看来壁画可是没人不想收归囊中的宝物。 “宝物与我何干?”宁阙将逍遥子的筋脉彻底封禁,道:“我不稀罕。” 宁阙提着逍遥子翻出地道,迎头对着蓝靖关切的目光,宁阙扔下逍遥子,爽朗微笑。 “小阙,没事吧?”张雪灵关心则乱,忙着翻看宁阙前胸后背,宁阙帮蓝靖挡箭时可是被击中不少下。 宁阙摆手,安慰道:“我没事,三花会算是彻底灭了。” 听宁阙所言,蓝靖、张雪灵盯着一旁的逍遥子,逍遥子全身经脉被宁阙以囚龙诀封闭,如今出手就只是有招式,没内力的逍遥子连蓝靖一根小指都敌不过。 逍遥子是女儿身,她们放在不久前是绝不会信的,可宁阙确实抓了逍遥子摆在她们眼前。 “张雪灵,你好大的面子啊。”逍遥子口气不怂,嘲讽道。 张雪灵乐了,回道:“你接连下绊子,我可是留你不得,你事到临头还嘴硬,我倒是想留你一命。” 逍遥子遗憾的摇头,苦心经营如此长久的一盘棋,被宁阙一人搅和的干净,眼下她剩孤家寡人一个,就算活下去也没别的愿望了。 张雪灵即便在她眼前她都没有能力碰触,宁阙的封穴手法强横,逍遥子彻底失去了活命的希望。 想她作恶一世,身边走过无数或善或邪的人,她还没想过有她篱落人下的一天。 快活无数,恣意天下,逍遥子从不将贞守看的重要,身边能有活人挨着她就是好的一天。 张雪灵是逍遥子见过少有的得天钟爱,浑身无处不美,爱好美女的逍遥子因此便对张雪灵开展迫害,蓝靖的加入亦是逍遥子知悉的,被宁阙所杀的老道就是她少时石榴裙下的一个。 逍遥子通吃龙凤,寻来老道的本意是做一助力,不曾想被宁阙没几下除掉,逍遥子还想着将其尸首收起免得被人认出,没想到宁阙凿烂机关下地道里边抓她。 三花会的人死一地,逍遥子心有悲凉,就坏在宁阙一人手里,倘若还能有活命的余地,必要将宁阙挫骨扬灰。 “雪灵姐,逍遥子交给你,我们不带她回去。”宁阙估摸着前边死掉的老道尸首在里头,也没想下去寻,只是将逍遥子托给张雪灵。 张雪灵朝蓝靖看去,蓝靖脑筋一动,推脱道:“宁阙,我看看你伤着吗?” 话音一落,蓝靖前前后后的检查宁阙,将张雪灵的求助视为空气。 嘿,死妮子还躲着我不肯下手,不就是杀逍遥子吗,我亲自动手。 张雪灵举掌盖在逍遥子背后,“噗”的一口浓血,逍遥子软踏踏的倒在地上。 宁阙瞥了眼,捡起一把刀要补刀,分明没死透,怎么张雪灵下手除恶还不肯重些? “慢着!” 张雪灵拦着宁阙,蓝靖皱眉,问:“师姐,你干嘛?” 张雪灵收回手,怪怪道:“逍遥子是女子,我不忍心,师妹,你就忍心?” “我?”蓝靖看看宁阙,只是道:“女子又如何,该杀就杀,宁阙你来做主,到底要不要杀掉。” 张雪灵、蓝靖翘首以盼的看着宁阙,宁阙成了背锅羊,抓人就算了,下手的事为何还要他动手? 宁阙有些担心她们横加世俗大义在逍遥子身上,江湖本就有不杀手无寸铁之人、妇孺老弱的例子,宁阙内心是蛮想一掌毙掉逍遥子的。 “你们俩,闹哪样?我抓人抓着了,你们不想杀,莫非等她来日跑路,回来报复你们?” 蓝靖忸怩道:“不是……那我来。” 蓝靖接过宁阙手里的刀,一把捅下,不忍直视血淋淋的场面,拉着宁阙头也不回的离开。 外边的喽啰死尸横陈,蓝靖一味的拉着宁阙走,不经意把张雪灵落后,大约是宁阙在身边引发了她们的小女子情态,张雪灵如被狼逐,小跑的追着宁阙。 跑出地道就是客栈,客栈外边并无异样,宁阙等悄无声色的离开客栈。 “羞死人呢——”宁阙听着张雪灵说了这样一句,一边蓝靖大囧,甩脱他手。 张雪灵倒不见外,仍旧拉着宁阙,出来时一路就是如此样子,张雪灵貌似是默认下他们要有的状态。 蓝靖瞪眼瞧着张雪灵,那婉仪优容的娇态实在有些算计,假戏给三花会的喽啰瞧是正事,逍遥子都死在里边他们是何用意? “宁阙,我还不想回去,我想你陪我到城外走走……” 蓝靖决定要拿下宁阙,排挤师姐,总不能由着她独占鳌头,要知道她与宁阙的打赌中都已经是爱人关系。 张雪灵有些酸,抓紧宁阙,对蓝靖道:“师妹,我们衣裳脏了,还是回府换过吧。” 蓝靖不答,犹自征询宁阙的回答,宁阙感觉到两股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哈,我倒是想走走,可总得换身衣裳,蓝姐,换过衣裳我跟你外出。” 宁阙八面莹澈,谁都不肯得罪,回府换衣裳再外出,巧妙的避开两人的争端。 蓝靖没反驳不满,挨着他左手边慢吞吞的走着,宁阙耳力好,不过蓝靖和张雪灵用了传音入密说话。 “师姐,你老不羞的,跟我抢人?”蓝靖傲睨的问张雪灵。 “哼,我凭本事做事而已……还有一件事,死妮子你说谁老?”张雪灵的姿态像极了骄傲的母豹子,盯着蓝靖。 蓝靖道:“好啊,你等着,我抢不过你,我跟你姓。” 张雪灵撇撇嘴,道:“没戏的,小妮子,乖乖做师姐的妹妹吧……” 蓝靖搭着只手在宁阙手里,倚着张雪灵,坏笑道:“师姐,我有赌约在先,你说谁方便?” 赌约么,张雪灵倒是真有些头痛,蓝靖的事本不该她干涉的,可张雪灵仿佛是开窍了,治病缺不了宁阙,为何不和蓝靖来一场互啄的争夺战呢? 张雪灵不是想挤兑蓝靖,不过是要做大房,话虽说扯远了些,可理儿不糙。 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眼下缺着蓝靖的忍让就留到日后待她好些吧…… 宁阙被夹着回府,暂别二人,宁阙回小院换衣裳,张府没放着他的行囊衣裳,非得回小院换过不可。 踏着深幽清凉的茵荫,宁阙走入院内,院里有一陌生姑娘,容貌清秀,扎着丸子似的发髻,对面是一副殷勤像的赵无极。 “无极兄,蛮清闲的嚒!” 宁阙笑着上前招呼,想着赵无极何时认识这样一个小姑娘。 赵无极起身请让,憨笑道:“恩人,我给你介绍下,这是隔壁院的李小姐,我们认识没多久。” “阿环,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恩人。”赵无极对李环道。 李环怯怯的行礼见过,话好像并不多,典型深闺小姐一个,宁阙闲扯两句就回屋换衣裳了。 瞧着赵无极像是对李环有些意思,宁阙留意着,那李环和赵无极亦是相谈甚欢。 结识赵无极一段日子了,见他寻着合心意的人宁阙替他高兴,妹妹赵无双的脸不知治疗是否有效。 刚换过外袍,门外就只敲门声响起,宁阙问亦没有人回答,开门一看是哑女病娇娇的站在外边。 哑女聋哑,宁阙不知如何跟她表达,笑着将她拉入屋里。 哑女比划了手势,宁阙专心致志的辨识,弄明白她要表达的大致意思。 就是说她昨夜在屋里待了一晚,没见到宁阙,想知道宁阙是否今晚要回来住,她好等着。 比划完,哑女示意宁阙稍后,提着裙摆快跑出去,拉来赵无双作翻译。 赵无双看过哑女打手势,给宁阙解释:“恩人,是子叡姐找过她,别的没告诉她,就是托她帮忙,昨晚我也在。” “帮忙……哦,子叡真是够了,你告诉哑女,就当子叡没说过这话。”宁阙起初还不解帮忙的含义,一想便知是白子叡要抽身得闲,可如此说法不有些欺负哑女吗? 本身就聋哑,赵无双给她治耳朵还没准信儿,宁阙可不允许白子叡、韵萃俩拉哑女作姐妹。 赵无双别无它法,将宁阙的话拿手语告诉哑女,哑女看后连连自责,泪花汪汪的无声哭泣。 宁阙还当是哑女误会他,再要赵无双解释给哑女听,可赵无双比划过手势,哑女眼泪如决堤洪流般倾斜直下。 “无双,你也故意欺负她?”宁阙拉着赵无双诘问道。 赵无双无辜道:“恩人,子叡姐教的,你要是生气,打死我吧,反正我不会帮你说好话的。” 129章连贯一气巧推辞 “你听子叡的还是听我的?”宁阙严厉问。 赵无双铁了心,咬牙道:“恩人,恕无双冒犯,总之一句话,哑女的事,我不帮你。” 宁阙恨其不争的摆摆手,托起女亲自给她解释明白,不知是何缘故,宁阙总是手势不达意。 赵无双还在一边儿添油加醋的误导哑女,宁阙心有薄怒,赵无双比划完侍立一旁不再煽风点火。 解释不通,宁阙忍不住责怪道:“无双,她够可怜了,你们合起伙要欺负她,良心呢?” 赵无双被说的有些委屈,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不过想起白子叡、韵萃她们的话,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坚持。 对错可不是由一人评说的,要是说对的多过说错的,颠倒黑白的事小小的做一点还是无妨的。 “恩人,无双知错,要打要骂要赶走我都听你的,可我不给你解释。” “好吧,我有些来火,你别见怪。”宁阙挠头懊恼,子叡真是活宝一个,串通着无双硬实成了铁打姐妹。 一想便知,欺拐哑女的事里边少不得韵萃的入伙,韵萃、白子叡、赵无双构成铁三角关系,要想拆分她们简直像是要宁阙的命。 可怜的哑女被她们耍的苦泪不断,白子叡、韵萃的好心是诚可鉴人,赵无双角度刁准的掐着他死穴亦是得了白子叡真传。 白子叡提供理论支持,韵萃出的计策雏形,全盘仰仗唯一能懂哑女手势的赵无双作坏人,三个女人一台戏,宁阙敬佩的五体投地。 如何处理呢,赵无双认罪可是没一点辩解,拿着赵无双的罪过并不能补足哑女的误会。 宁阙想着要严辞勒令白子叡改过,她能欺负哑女不会说话,怎得她就没胆子跟冷画仙说这些? 哑女仰仗他人鼻息生存本就是难,受委屈宁阙都问不出所以然来,没赵无双翻译手语,在哑女跟前宁阙完全一抹黑。 使坏整治哑女她们做不出来,眼前的事瞧着不像是白子叡一干人欺负哑女,宁阙可是受害的一方,生不起气来,宁阙就想说通赵无双给哑女解释原委。 “不听,我不听。”赵无双捂着耳朵,不论宁阙说何事都摇头。 宁阙抓瞎了,赵无双油盐不进,难不成就任由哑女哭下去? 赵无双惭愧道:“恩人,无双就先走了,你们休息着啊。” 说罢,赵无双鞠躬离开,带着门。 话都已经说的这节骨眼儿,宁阙可算认清了白子叡、韵萃团结的能耐,串通一气,连结对外,他平日作主心骨的这么一人都没话语权了。 哑女还在幽咽的低哭,她哑巴的残疾使得哭声都没响动,要是换做旁人宁阙还能冷冰些对她,可就是哑女身世可怜。 …… 天光昏聩时,宁阙一头黑线的回张府,还没到院里就遇着蓝靖,蓝靖身边是一身火焰红裙的张雪灵。 张雪灵当先走前来,被后边蓝靖一挤赶超,俩人扯着宁阙要来拉锯战,宁阙被拖来拖去,拽来拽去。 斗鸡似的俩人愈发搅得宁阙心乱,本就还在想哑女毕恭毕敬的送他出门时的样子,谁曾想蓝靖还不给省心。 “且慢,我今儿不大想出门了,蓝姐,赶明儿给你补上。”宁阙扯出一个比哭都难看的笑来,拉着俩人回张雪灵的别院。 蓝靖、张雪灵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时辰不早了,瞧着凉风习习,夜里有下雨的征兆,本身她们就没准备出门去,就是在院里边消遣等候宁阙。 宁阙瞧着是心情不美,她们便不敢再在宁阙跟前勾斗,其实宁阙就是心里憋得慌,真要他生气都不可能怒起来。 柔和的光晕下,宁阙躺在地毯上两手垫着后脑勺,一言不发,想着事情。 哑女的事把宁阙弄的不太痛快,不是对白子叡或是韵萃不满,而是自责,自责所犯的过失。 自幼养成的心境大大的加深了宁阙对世间美好事物的痴醉,要说烂漫天真宁阙与牛马不及,可要是说内心所有的澄澈,宁阙现下就有些难过了。 宁阙心变了,他都没看到从何而起的变动,宁阙有过无常反复的思考,可惜总不能取定好与坏两方选择。 “小阙,你的心事和我们说说呗?”张雪灵将鞋子放到地毯边,挨着宁阙身边坐下,轻轻问。 宁阙正有此意,便道:“你说我平日没甚追求,除过学武就是学武,眼下我在难为,为了儿女情长,雪灵姐,你帮我分析一下,我是错下去,还是选择去做对的,把不该犯的错误杜绝?” 宁阙停顿的将话说给她们,侧躺着等张雪灵想事回答他,宁阙倒是想睡一阵来一眼不见心不烦,可脑子里清爽,一合眼脑子里边就都是哑女的样子,并无睡意,只能是闭着眼闲躺。 一旁红烛烧过半只,蓝靖才开口道:“你更想对,还是错?” 蓝靖、张雪灵都好奇这问题,要说宁阙选错,她们便放心了,可宁阙要清心正理的做对的事,她们如何面对? “你还别说,我想做错事,错事它舒服得意,可我知道错就是错,做错事要被谴责。” 宁阙就愁此事,哪知道蓝靖她们不给准话,叨叨半晌还是他的问题。 张雪灵柔声道:“错事好啊,白姑娘要你错,那你何不错下去?” 错下去注定他要变为渣人,无耻无心的渣,饱食终日仍思邪欲,简直不明白为何世人大半如此。 为人自控肯定是好事,可谁能说做错事心头不畅快,那不禁心里边清澜漾漾,搁着身子他也舒坦不是? 蓝靖赤足踢了宁阙一下,笑道:“神功盖世的宁大侠就是这样的?” 宁阙摆手,悻悻道:“在你们跟前,我是宁小侠,对了……我对外自称司空小阙,可不是小侠?” 蓝靖道:“哦,你说你,武功高的没边儿,对女人倒是够温和。” 宁阙嘿道:“武功与对女人好是没关系的,我师父说过,不怪红颜薄性命,只怪俗客苛待之,要知道貌美倾城的女子并无过失,那些祸水红颜,都是推诿责任所致。” “哦,歪理邪说,咯咯……” 蓝靖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笑成月牙儿,她的笑是不加坏心的表情,在她如水墨丹青化作的脸蛋上愈加分明。 自古风月留情是被人所推崇的俗事,风流是主流,坐怀不乱是支流,就像是胳膊撼大腿,两者没可比性。 宁阙心里边那真是七上八下挂着些吊桶,叮铃桄榔的直响,给蓝靖一说倒还消解些难受了,不想他一人坐一边自作愁心。 “要下雨了今晚,乌云蔽日啊。” 天空炸起闷雷,张雪灵起身撩起窗扇探头向外看,只瞧见天无光色,就只有即将倾盆而起的雷雨。 荆州地界还没到雨季,否则隔天一小雨,三天一大雨,那真是活在雨里边儿了。 春雨如油润万物,一场大雨预示着江南水乡雨季开始,民获丰收,小日子就能过的惬意些。 蓝靖拿着小瓷瓶接脚腕针孔逼出的毒血,体内的火毒要靠排出方能达到效果,那几滴毒血落到宁阙眼里,不由好奇,暂时忘掉了扰的他脑壳痛的事。 “蓝姐,练习腿功的血纹,你能给我演示一下吗?”宁阙问蓝靖。 蓝靖撩起裙裾,脸颊酡红道:“可以,不过今日就一遍哦,我不能反复动用它,看仔细些。” 凝脂冰肤下的淡色血纹并不显眼,顺着腿部的曲线变化着路径,那是血脉的方向。 宁阙弄懂了蓝靖腿法的增幅原理,便有想法改一套用于双臂的功法出来,不过蓝靖催动血脉流动的路子还没见识过,除此之外,宁阙不懂的还很多。 蓝靖运功时加快血流,当腿法运转起来,宁阙贴着蓝靖脚踝感知血流方向,或是血流的贯通情况。 “实不相瞒,我的动用腿法时,血流要靠腿部穴位来定位,我练就腿法时,师父没给我任何提示借鉴,你要是练功,就不能怨我不告诉你了。” 蓝靖所言属实,天下人千万万,找不着一个相同者,血脉的细微变动都可能是失败的原因。 宁阙顺着蓝靖血流通过最快的血脉查知,发觉内关穴、外关穴、曲池穴,这三穴是火毒产出的位置,尺泽穴、治痒穴、孔最穴、列缺穴是运血的枢纽。 诸如阳池穴、神门穴、合谷穴,则是辅助穴位,用以保证血流火毒不会混杂太多。 蓝靖腿部随着运功发烫,肌肤僵硬,灼烫的肌肉没发生拉伤,腿部十主穴穴脉加宽保证了蓝靖在此种状态下活动的自如。 要说功法的难度,宁阙不敢妄语,蓝靖这一套练成是不难,可实际练腿功的基础是练功者的问题。 “嗯,好妙的办法。” 宁阙松开蓝靖小腿,她腿部都开始烫手了,此类的功法还真是百利一害,除过火毒不可逆,其余的增幅堪比是服食药物。 蓝靖放下裙裾,面色通红,对宁阙道:“要是有问题,我知无不言。” 宁阙知道蓝靖不会为功法的事瞒他,笑道:“好,明日吧,明日我可能会开始研究新的功法。” 蓝靖问道:“是功法的事?”蓝靖以为宁阙想练,要是他想练,轻门熟路的自家人还跟她客气什么? 宁阙耸肩,道:“我只是想改一下,把腿法的原理换在双臂上,你说有无可行?” 蓝靖的腿法是前人的经验总结,练就时除过师父的指点还有些自身的理解,宁阙明白她行功的门路,说不定真能通过高超的学武天赋将用于双臂的功法钻研出来。 “行吧应该,按理说你的武功够做此事了。”蓝靖没见识过自创武功的高人,宁阙是否到那层次她还不明了。 雨滴打在屋瓦上,掩盖了蝉鸣声,免去聒噪,就像是愈渐密集的鼓点,给屋里边的人儿内心中的静。 张雪灵在蓝靖与宁阙谈起腿法的时候出去了一趟,此时回来,挂着笑意,手里还有一封信儿。 “小阙,我问过颖儿了,她们都说累,不肯留你,晚饭就在这边吃过如何?” 宁阙不由想起哑女来,临到离开小院时托冷画仙暂为照顾她,夜雨瓢泼,明早再去看她吧,便答应了张雪灵留在此间吃晚饭。 张雪灵将手里的信递给宁阙,瞧着还塞在信封里边,其实就是信封里边塞张纸,没火漆封口。 宁阙一瞧字就知道是白子叡写的,写着“夫君亲启”,宁阙想着白子叡、韵萃串通一气坑的他好生惨淡,心里有些别扭。 信中写道:夫君,妾身自知罪孽深重,与韵萃肠悔寸断,不过悔过是悔过,妾身可没错。 信纸下边的空白是白子叡画的画儿,墨笔白纸,画着她与韵萃焚香跪地,摆倒在宁阙面前,宁阙手里拎着指肚粗的牛筋鞭子,将她们抽的遍体鳞伤。 130章雷雨轻心谈对敌 白子叡的画作还入眼,就宁阙手里这幅画的急了些,墨都渲染开了,倒是不影响大致的描述。 蓝靖凑过来瞥了眼画面,娇笑道:“有趣,你那心肝宝贝,还有这能耐?” “咳咳……本就是我们之间的小事。”宁阙就是见着人过来都没可能气她,白子叡一幅画给宁阙弄的心结开解了,算作将功补过了。 张雪灵在白子叡那边就看过她画,并没有再凑趣儿,起身将一张小桌搬过来摆在毯子上,摆上茶壶。 “师妹,去露一手去,我想吃烧肉。” 张雪灵取来紫砂壶杯,捻了些上好的极品花茶,等着侍女送水过来。 蓝靖应了声,问宁阙:“你呢,想吃的菜就告诉我,指不定我能做,本姑娘亲手下厨,一顿抵得八辈子积德。” 蓝靖厨艺如何宁阙还没见识,见张雪灵神情间满是推崇意味,便道:“鲫鱼汤怎样?不是鲫鱼亦没有关系。” “行——”蓝靖拖着音调穿鞋离开,看她步伐就觉着她心情不错,分花约柳,光瞧着背影就是极美的样子。 张雪灵在专心捣鼓茶叶,贵族煮茶的手法张雪灵不懂,实在是江湖人士喝不惯那等费劲费时的茶水,常就是热水冲泡,趁热饮用,或是加糖加料,作凉茶解渴消暑。 小桌是她们平日用餐的,就地落座,脚底是毛毡地毯,地下的寒凉就渗透不过,就是比软塌都要舒适惬意。 “小阙,看你样子心情不差,我就跟你说正事了?”张雪灵丢下外衫,伸展腰腹,懒懒道。 宁阙一笑:“是三花会的事?” “聪明,一猜即中。”张雪灵颔首道:“回来后不久,我派人在白日里剿三花的那间客栈守着,下边人回报说有不下十人进入过里边,我怀疑就是某一世家的,就果还真没跑偏……你猜猜,是哪家?” 张雪灵问起他,想必是在他所知范围内猜测,宁阙仅对襄阳的世家有些耳闻,三花会背后的世家势力势必不小。 牛虻食牛血,一脉连通,三花会真要帮着某一世家就不会作为附属势力。 “八成是孙家,襄阳就那么一个大世家。” 宁阙语气笃定,孙家在襄阳的势力着实不小,既要扶植三花会,那么底蕴魄力要跟得上,条件一限定,轻易的就能把人注意吸引到孙家上去。 张雪灵回眸一笑道:“没错,就是孙家的,我还以为事要就此罢了,没想到三花会背后站着孙家,我们连根拔了三花会,孙家被伤及元气,他们慌了。” “孙家,我倒是给孙家填过堵。” 宁阙将柳月如的事告知张雪灵,事出于柳月如胡来,可结果还真解决了孙柳两家的亲事,惹得张雪灵前仰后合的笑,灭三花算是卸了孙家一条胳膊不说,还将孙家的亲事搅黄了,就像是再在孙家脑顶扣屎盆子。 柳月如住在聂家,那边聂千芮代为照应,宁阙还想着拜会聂千芮一回,前一次与她在诗会聊过,俩人谈不上投机,不过交友是好的。 “小阙,孙家被张家顶下去是铁定了……”张雪灵语气一滞,想着自身命数,接着道:“如果我还能活一年的话。” 宁阙见不得花埋枯冢,心生怜花惜玉之情,不由得拉起张雪灵手,道:“我说过要给你治病,要是对你没些爱见,为何要帮你?有我在,你就别愁了。” “你……你是想要我答应你?” 张雪灵样貌如锦似花,双颊羞红起来更比牡丹红,早些时候和蓝靖摊牌还有些愁的慌,被宁阙一说又觉着他蠢得可爱,心里一下如花绽放,不再扼着要紧处不松手了。 在除灭三花时张雪灵彻底认识了宁阙,行动果敢不武断,对待利欲明辨不贪恋,一些深入人心的俗气性格就没在宁阙身上有过,当然一心一意对宁阙来说就扯不上了。 “唉,我怕你看不起我。”张雪灵话中带着暗示应允,宁阙反倒有些悲观。 张雪灵奇怪,要说宁阙可真少有人能说出来他的缺点,三花一事,宁阙表现的干练果断可不像他现在这样温和。 她都已经把话抽丝剥茧的说白了,窗户纸一破,张雪灵面儿薄搁不住,可碍于宁阙男子汉的要优柔起来了。 “何出此言?”张雪灵愈发的俏红不堪,问宁阙。 宁阙笑着道:“就是说年纪啊,我没你大,你是否会觉着我心思稚拙?” 张雪灵托脸,微笑摇头道:“没有,但我对你是有些意见的,不过……不过我现在不想说,就当你是完美十全就好了。” “哪……”宁阙抓起张雪灵手,捧在鼻端,一股雪腻的香味,张雪灵面色随之涨红更有些逼近于火色,一股无形的火焰在烘烤着张雪灵。 从前想情事还遥远,遥远着就近了,先前张雪灵还想如若宁阙对事不精就不再考虑他,可三花暗道的事给了张雪灵不需证实的印象,宁阙待事远要明白过同龄的人。 废材于高手本质区别就是待事为人,并非天赋,就像武功高低不是江湖判别名次的必要条件,高手待事自有自信,废材处事便处处想着利己。 或是说张雪灵眼前从没出现过类似宁阙的人,她万花丛中见奇葩,把好奇疑问变作喜爱了,花言巧语哄女孩子宁阙不会,可要说接近女子,就是宁阙不作故意都有奇效。 大雨滂沱由云端砸下,细密的雨滴声带给天地无与伦比的静儿,张雪灵心内如此,宁阙更是海清河晏。 “那我不答应。”张雪灵抽手起身,踉跄的走到窗边,揭开窗扇任由带着湿冷水汽的风吹在脸庞。 冷,屋檐挡着雨滴,吹在脸上的不是雨水,可就是被风吹着的水汽都冷。 宁阙挡在张雪灵身前,宁阙身量高出张雪灵不少,一下将风口彻底挡住,张雪灵就此再不受风吹拂。 “要不,日后我帮你挡风,就挡风而已。”宁阙在张雪灵躲闪的目光中淡笑。 “挡风啊,好吧,就挡风不过……”张雪灵转身欲走,反被宁阙拥住。 半生风雨泥泞,张雪灵走得够远,回望一路走来的艰难,她实在自叹。 孤身女子建立偌大势力,装成冷艳无情的样子应对下属,派人暗杀、侦查、威胁敌方,张雪灵肩负着太多本不该她承担的东西。 宁阙难得坏坏道:“我给你挡风,你就要在我身边,不只是风,我指的是所有。” 张雪灵欣慰的笑了,待过一阵,使劲推开宁阙逃开。 “不要追,我想隔着距离看看你,免得被你骗了。” 上下四方都已经打量过,张雪灵还要怎样看宁阙呢? 对待亲近的人,你眼光亦是不同常态的,能审视别人内心的眼光实为毒辣,张雪灵就如此的瞧着宁阙。 连着天边的压境黑云笼罩着四处,雷雨没一点要收敛的样子,水漫万物时,那快要沸腾的样子像极了张雪灵的内心世界,还有蓝靖在厨房煲汤的砂锅。 …… 三花会被灭,逍遥子残废,对孙家来说,像晴天霹雳。 逍遥子命大,提前服用假死丹药护住脏器,蓝靖临走时那一刀横贯脊背,可偏离要害,逍遥子遭受重创所幸未死。 孙啸林被三花会的事扰的一夜未眠,聚拢余部,收揽财宝,能做的在一夜间冒雨进行,孙家竭力想稳住局面。 “阿淼,逍遥子所说的事你都听到了?” 孙淼跪于孙家大堂,上首坐着四五人,发问者是眼下孙家家主孙乾坤,孙淼亲爹。 逍遥子前脚被担架抬着离开,她复述了一些日间发生的事。 孙淼拱手道:“回父亲,孩儿听得一清二楚,杀人者,张家张雪灵,帮忙者,称张雪灵为‘姐’,举止亲密,想必就是张雪灵近日流传的心上人。” 孙乾坤满意的点点头,随即脸色阴沉,道:“柳家柳月如丫头丢了,你知道?” “儿子知道,知道柳月如丢了。”孙淼倒是放心,柳月如失踪并无口风传出,保密的事做得到位,他对柳月如的消息一无所知,问破天他就俩字儿“不知”。 “柳月如人没了,柳家还丢了一高手,你小子就他妈的知道燕雨濛,你想过孙家一家老小吗!” 孙乾坤勃然大怒,将一叠三花会的名册砸在孙淼头顶,一时四座皆寂。 “跟你说过,娶她做妾,家里何曾克扣过你花钱?想女人,嫖啊,府里的侍女就找不着一个钟意的?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孙乾坤气的三尸神暴跳,喝了杯参茶,揉着太阳穴。 一些表面文章还是要有的,孙淼继承人的位置是稳,可孙家坐着的几个主事人总不能不给面子吧? 孙淼静立挨训,三花会出事是孙家的癖屑小疾,可逍遥子伤重,几乎亡命,她可是孙家器重的供奉高手。 三花会平日帮孙家背地里做些事,下属是谈不上,可好歹忠心耿耿,用起颇为得心应手。 逍遥子惹着张雪灵早不是秘密,本以为逍遥子拉来那老道作帮手并不惧张雪灵,可张雪灵带着人将三花会剿了,谁都没想到。 张雪灵请的帮手还扯出一尊江湖大神,十年前几乎登顶江湖的司空明慧,孙家燃不起一丝报复心理,照着司空明慧的人脉关系,弹指间能教孙家灰飞烟灭。 仇是无主之仇,苦果只能生吞,孙家一心想着行事慎重些,能将一些余部攥到手里就够了。 孙淼还再惦记着燕雨濛,孙家老小并无濒死的意思,孙家做不成大世家可还是襄阳一霸,其余的世家没做大不也好吃好喝的活着? 131章婚嫁姻亲世家水 孙淼怀着被人看来是没出息的主意,可改不了他是孙家嫡子,孙淼天赋不低,他的接班人地位就没人动弹的了。 三爷爷孙啸林膝下并无子嗣,对孙淼素有慈爱,事关孙家可能他态度不善些,别的事凡能商量孙淼就能说通他。 尊卑家庭会议座次排序长幼有别,坐着的长辈无一不是孙家首脑,孙淼则是唯一能参与如此会议的小辈儿。 “三叔,逍遥子那边无碍吧?”孙乾坤挂心逍遥子,若逍遥子活下来对孙家是好事,可要不慎伤重不治,那就是孙家断掉一只臂膀。 孙啸林唉声道:“情形不好,逍遥子闭关了,就算活下来,武功没三年别想复原。” 孙乾坤看了眼下边跪着的孙淼,摆手道:“一边儿坐着去。” 家族会议中,孙淼还不得入席,只是由下人搬来椅子坐到边缘旁听,孙家能参与会议并坐着的五人中,长辈两人,叔辈三人,具是孙淼的直系血亲。 平日里负责孙家一些商产经营的孙海林轻咳两声,道:“张家的事我们不得再有想法,稳中求胜是上策,与其在大世家中苟延残喘,还不如退守一步,我们休养十年,再作争夺。” 因为长久操持商产,对孙家的资产了如指掌,孙海林的话语出有因,确实是好计策。 “二叔的话我赞同,其余的,以为如何?”孙乾坤行有余力,可孙家处境就是如此,张家想崛起是压不住了。 孙啸林苦中作乐,笑道:“老二的主意我不反对……老二,你说要不要我们与张家和亲,沾点儿气运?” 孙海林抚须道:“有理,几十年前张家在襄阳没根没势,刚在张毛子手里有点实力,接着其一对儿子(张嘉华、张嘉乾)、一个女儿(张雪灵),将张家扶起来,如今扯着那不出世的年轻人的事,你们说,是否张家鸿运当头呢?” “气运一事做不得数,不还有说法富不过三代嚒,张家算到张仲文那边恰好三代,不可取,不可取……”孙淼二叔孙龙可是和事佬,处事定夺多有犹豫。 各人说的话都有琢磨的余地,正都想着事,一边儿孙淼发话了。 “和亲的事可使不得,孙家不过俩丫头未出阁,手心手背都是肉,怎能依着和亲将她们的幸福置于不顾?”孙淼还没说两句就给孙啸林一眼瞪回去了。 没人在意孙淼所言,孙啸林认真道:“老二说的有些意思,要知道,那年轻人背后还有司空明慧,真要能攀着关系,我们不怕走一步陷棋。” 孙淼不得言语,绷着脸坐一边,就盼着此事谈崩,不然孙家小辈整日里都要为婚嫁娶妻的事发愁了。 他与燕雨濛的事被家里遏制在先,这不,家里边又要考虑着和亲攀关系,不说事出该有因与果,可他们就是想着孙家全家如何,家里边单另的一人喜怒哀乐就没被摆在台面儿谈过一次。 “不是我护犊,织云那丫头先天体虚,连年来病魔缠身,足不出户快六年了……”孙乾坤语重心长道。 “织云肯定是不能,再惹她心急,命都不定能保住。”孙海林虽有痛心,可不得不表态:“只能考虑倩白了。” 孙倩白是孙淼二叔孙龙之女,孙海林的亲孙女,还是唯一的孙女,可想而知,孙海林为孙家可真是割肉啖之亦无不可。 孙龙苦笑道:“我怕倩白不肯,那要闹起来,镇不住啊。” 孙龙是孙倩白亲爹,他是出主意没一回拿准气儿的时候,可关乎亲闺女的事他左右都有说话的权利。 孙海林对外喊道:“来人!” “加派人手,将二小姐院子看住,人要是丢了,谁看守谁陪葬,每守住她一日,每人奖二两银子。” 亲信得令下去,唯一可能给孙倩白报信的孙淼还在屋里坐着,孙倩白眼下这光景还在屋里睡觉,醒来时她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成了笼中之鸟。 孙啸林连着办事一夜,困意如潮,摆手道:“事就先到此为止,身体要紧,咱们累倒了孙家更麻烦,都回去歇着吧。” 孙啸林一张罗,其余强自坚持的不再绷着不瞌睡,分头回院,孙淼一一拜别长辈,踮着脚便要跑。 “阿淼,你血气方刚的一小伙子,挨不住困了?”孙乾坤背负双手,走到孙淼背后。 孙淼转身赔笑道:“爹,看您说的,我不是想下去替你们分忧么。” 孙乾坤冷笑道:“分忧?你是去给倩白报信吧。” 不等孙淼回答,孙乾坤吩咐下人道:“孙淼有违家法,禁足两月,即刻执行,派人看着他,具体事宜不必我赘述,人丢了,提头来见。” “爹?”孙淼话还没说,孙乾坤就带人走了。 唉,二妹啊,哥是没本事帮你喽,就盼你能跑得脱联姻的枷锁…… “大少爷,老爷要您禁足两月,即刻执行,您看?”孙乾坤亲信笑着对孙淼道。 孙淼烦道:“知道了,跟屁虫。” 亲信谄媚道:“大少爷慢些走,夜里不见光,小的给您提灯。” 孙淼能如何作事呢?家里边儿将他看的严实,家里边凡是监管禁足的守卫每看守一日都能拿着额外俸禄,丢了人就要杖责他们,严重的差使出事了,守卫都不定能在孙家接着干下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守卫一个个眼睛放的雪亮,孙淼曾试着逃跑无数次被抓回来,早已经失去了跑路的念头。 千古一帝如汉武,还不是要和亲吐蕃以求免除兵戎? 孙淼算是瞧明白世家水深为何,不扯着小辈的婚嫁大事就跟不成说法似的,柳月如失踪解决了他的事,二妹孙倩白的婚事要如何免除呢? …… 一早起,宁阙自打张雪灵那边返回,回屋见着白子叡背着一捆藤条,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 “妾身做错事,罪不容情,特此负荆请罪。”白子叡盈盈下跪,手里拿着姜片擦眼造泪。 宁阙蹲下去掰白子叡手心,白子叡攥着手不肯,被瞪视后方松手,一片姜赫然在手中。 姜切的晚了,气味挥发溢散在空气中,宁阙一进屋就闻着辛辣味儿了。 白子叡昨晚画了那副画儿,说明她心情没如此糟糕,要她抹眼泪她如何能说来就来,还不是靠姜片刺激泪流? “子叡呀,我真想咬你!”宁阙捏了把白子叡脸蛋,笑道。 白子叡给自个儿逗笑了,怨道:“夫君,人家都知错了,你原谅人家吗?” 宁阙怜爱还来不及,柔声道:“好好,我原谅夫人了,夫人一心为夫,没做错事。” 正当宁阙搂着白子叡傻乐,屋外边脚步响起,急促短频,没几时韵萃气喘着跑来。 宁阙回头笑问:“韵萃啊,子叡负荆请罪,你呢?” 韵萃抿嘴笑了,从背后拿出一只牛筋鞭子奉上,转身将后背留给宁阙。 “你呀——”宁阙拉起韵萃,恨不得含在嘴里,要不是韵萃支招,光白子叡哪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公子,坏水都是韵萃的,姐姐就是帮腔,你罚我好了。”韵萃认罪时,低头像只受冻的小鸟雀,弱弱的惹人可怜。 宁阙笑道:“你们都对,我是坏人行了吧?别拉罪过了。” 韵萃娇滴滴的与白子叡一并缩入宁阙怀里,姐妹和睦是真,可结党的事就不得宁阙细细深思了。 宁颖那边静气平心是安分的,眼下就是哑女要托付给一人,宁阙觉着将哑女托给师姐作闺阁密友实属好事,子叡和韵萃见着状况还不是要精心关照哑女? 待得一阵,韵萃抬头道:“公子,我们是真累怀了,还望你日后谅解。” 宁阙抿嘴一琢磨,这话说的像是他故意不给她们好日子过,便道:“我没强求你们吧?” 白子叡插口道:“是没有,可我与韵萃妹子整日无精打采,都伺候夫君你了,你是天神下凡,我们俩可是肉体返胎,禁不住啊。” “额……” 宁阙需得正视此事,照着白子叡说法,她们每隔十天半月尽心侍候倒是恰好,身边没牢靠帮手,可是苦了俩丫头喽。 白子叡句句肺腑,小心思宁阙不怪她们,大体还识得便好。 韵萃鬼机灵,朝白子叡使眼色,白子叡捂着肚子蹲下,柳眉拧皱, “嘶——”白子叡倒抽凉气倒是装的像。 宁阙不知情,急问:“吃坏了,还是怎得,起来我看看。” 韵萃搀着白子叡,可怜道:“姐姐一觉得睡到午时,还老小腹痛,都怪公子,别说姐姐了,我都有些毛病,长此以往,那就要落得病根。” “行,那限期就改半月,供你们修养,好吧?” 宁阙检查白子叡身体,除过些微的炎症没发觉不妥,放下了心。 白子叡道:“话是如此,可夫君莫要冷落妾身,隔一日来亲近亲近,聊天练功了,妾身还是愿意的……” 宁阙正式将事摆正来看,应道:“好,我晓得了,你们身体为重,我倒是随便嚒。” “差矣,公子,你得将我们的苦心视为不得已为之的,我们找着哑女是一回,下回呢,还不是靠你?” 韵萃孜孜不倦的将事说给宁阙,就差抬出孔夫子来了,直说的宁阙如梦方醒,还没见识过韵萃口齿的伶俐,如此瞧来,韵萃不愧是白子叡的小智囊。 132章汉水龙舟芸郁妹 “韵萃,有三寸不烂之舌的前途,你可以的!” 宁阙不吝赞词,就韵萃的口舌利落,要是生得男儿身,官拜相府都是时日的问题。 官场沉浮,靠的就是算计本事再加以口舌便利,韵萃再经历些事,所能作为的绝不止眼前小伎俩。 “公子要收拾韵萃,韵萃还不是撅着,咳咳……公子是猫,韵萃还是老鼠,天性相克嚒!”韵萃娇道。 宁阙哈哈道:“你倒是老不憋着话,有话说话,我喜欢。” 韵萃、白子叡是可劲儿的捣鼓,给宁阙消气解心结,晚些时候与宁阙一并回小院给哑女赔礼道歉。 她们的说法就是她们对哑女并无恶意,虽说并不至于太担心,可宁阙还是觉着把哑女指给宁颖会是最好的。 到时候就是宁颖与哑女间姐妹情谊了,韵萃要明白她就能带着白子叡一齐,简而言之,由韵萃拉党结派是必要的,小心机没地儿放才最让人不省心。 宁阙管这一手叫釜底抽薪,心机就是薪火,抽掉了她们没法再热火朝天的定制计划了。 …… 韵萃连番的道歉可算给哑女弄的诚惶诚恐,好说歹说劝住她,韵萃、白子叡便回张府去了,说要给他们留清静的单独空间。 别的没有,宁阙拉着哑女在市集转悠,起初她还怕花银子,白花花的银锭子花出去一个她就觉着得着宁阙莫大爱护。 花过银子不少后,哑女大概是有些悲喜参半,一边喜宁阙所爱,一边还怕她没两日好日子过就重新落得苦命了。 可惜了哑女嗓子没得治,赵无双给她治耳的药还在施用,据说哑女近日听力改善极大,已有些响动稍大些她便能听着清楚。 宁阙打手势告诉她过些日子要认真学字,还买来石板滑石供她学字用,学明白写字识字可就能与旁人交流了。 哑女表达由衷谢意只能靠表情手势,捂心口躬身,是相当易懂的形势。 哑女学话还得等听力全好后开始,赵无双说只要辛苦到了,快些半年的话就能保哑女与人交流畅通,大概是襄阳城买着好药了,给哑女治耳朵的时日亦是缩短不少。 听说雨后汉水水位攀升,平日见不着的光景在雨季大大的得见,花不了些许银两就能泛舟江畔,意境极妙。 于是宁阙携手哑女在襄阳城外边的汉水支流观景,他们乘着一只竹排,竹排主体是空心竹,使柳条扎结实了,便能载人行动,说起来还是哑女没舍得花银子乘大船,说乘小竹排玩玩即可,宁阙想着小竹排别有滋味,就花了点滴银两乘竹排顺水漂流。 船夫在船头手持竹竿喝闲酒,宁阙便于哑女携手竹排尾,哑女笑盈盈的四处瞭望还不忘侍候着宁阙。 襄阳没甚的两岸连山,净是些土包山,植被葱郁倒是真,可惜视野太过于开阔以至于没法怀着赏临神州江山的心情。 清流深水,不需要吃水太大的船舶,与宁阙等同行的还有些小船竹排,大约都是为赶着昨夜雷雨,水位大涨,漂流顺水能玩的舒心,襄阳城中的富家弟子就都赶着趟的来了。 水位一涨,裹着上游的鱼儿流过,胜在水流不够湍急,不论你是钓鱼捞鱼都能收获丰足。 正宁阙前边有一艘小龙舟,襄阳守着汉水,水路繁荣,船家占着百姓比重不小,能见着龙舟这等大船不算稀罕,眼前的龙舟还没正经的龙舟大些,样子倒是毫无二致。 榫卯结合铁钉打造的大船样子坚实,首尾高昂,首尖尾方,线条分水,载着二三十人不足为奇。 那艘小龙舟徐徐慢行,船舱边角挂着彩灯笼,旗帜鲜明,错彩镂金,船前后守卫站着的姿态挺拔,操着矛戈,一瞧就非等闲家丁私兵。 宁阙忽觉馋想,龙舟与竹排可没得比,他没坐过龙舟,竹排的滋味虽美可他已然坐过一回了,得想法子混入龙舟中试试。 “船家,劳你往龙舟那边靠去。”宁阙吩咐。 船家以为宁阙要挨近了见识龙舟的风采,便抄着竹竿靠近,可亦不敢太近,免得剐蹭了龙舟漆皮,招惹着世家权贵,不定他要赔付月余的所得呢。 指望船家是不行了,宁阙扔下一锭银子,夺过竹竿,戳着水底再往近靠。 船家捡起银子,担心道:“公子,那边必有富贵人物,您小心点!” 宁阙挨近了龙舟,搂着哑女纵身一跃,稳稳的落在龙舟上,至于那船家嚒,早已经带着银子与他的竹排另寻客商载乘去了。 宁阙刚踏上龙舟甲板,当即就有护卫持长枪朝他指来,哑女挺身而出,不过被宁阙制止了。 “你们去通报一声儿,我来蹭蹭船。”宁阙递出一百两银票,那薄纸一张,可就像附魔般落到了护卫手中。 “你先等着!” 护卫不敢收取银两,家里法度扬名,再者,一看宁阙就是那种平日惯于出手阔绰的,莫不是自家小姐的朋友来拜访了,不然蹭船的话为何说的如此气壮? 宁阙一把推开面前的长枪,光是宁阙甩手一下,险些没把一众护卫带倒,接着宁阙与哑女在船边悠闲的赏景,身后护卫不敢轻举妄动。 要说龙舟还真是奢侈之物,黄杨木的桅杆扶栏,脚底下踩的木料还有股草木清甜之气,中看中用,银子花到还真是没买不着的东西,宁阙不后悔来蹭船。 踏上龙舟,视野开阔,一览众人小,宁阙一时将心思撂在了江景上。 哑女还没见过宁阙武功怎样的高深,就是救她时出手败过十余壮丁,哑女怕他被后背的护卫矛戈偷袭伤着,一直没敢转过身。 不过多时,船舱里边走出一袭倩影,金枝玉叶一身娇贵,白璧无瑕肤润如玉,远看清洁高傲,近看亲切可人,口如樱桃、眉若岱岳,是一风华绝代的女子无疑。 “听下人说有贵客出价一百两蹭船,我倒要看看,他脑袋值不值一百两。” 贵小姐面带好笑的表情,见着哑女姿容清淡,畏手畏脚的一看就没见过世面,心里更添不屑。 宁阙转身拥紧哑女,一回头就认出了前边龙舟的正主儿,那天诗会就见过的,赵芸郁赵大小姐! 那天宁阙没与赵芸郁说过话,不过是听成君怡提过一嘴,他一想便知,赵芸郁在聂千芮嘴里已经将他来历身份倒拾明白了。 “喲,宁公子,你看这……巧了。”赵芸郁喜笑花开,三步并作两步到哑女身前拉起她手。 赵芸郁客套道:“是宁公子夫人吧,可真是标志,不食烟火的样子我都羡慕呢。” 哑女迷茫的抬头看宁阙,失礼是铁定了,哑女还没见过如赵芸郁般富贵奢华的女人,一时不知如何对待。 礼节客气大多从女眷间开始,赵芸郁是循礼做了,可看着哑女是真有些不懂礼数的意思,见着生人与她搭话不是和气的回两句,第一反应竟是征求宁阙的意见。 “她是聋哑,近日在治耳朵,听不着说不了,赵小姐就不必问了她。”宁阙说着朝哑女一笑,打手势示意并无事故发生,免得她再牵肠挂肚。 赵芸郁掩嘴自责道:“你看我这口不择言,真是可怜的姑娘。” 宁阙笑语道:“不必自责,她是先天病症,就我们来说便好。” “嗯,里边请,我备有些点心在里边。” 赵芸郁举止得体,迎着宁阙二人入内,大小姐傲气在见着宁阙那一下收了起来。 船舱不大,铺着貂皮锦缎,摆着一小桌,尚有几道点心,还有一味荤腥,是极开胃的酱牛肉。 看着点心肉食,不难猜出赵芸郁平日的饮食爱好,接着就能推测出赵芸郁一定还是青葱少女,眼下是在与她秉着礼数言语,真要是说的投机就能交为朋友。 “昨夜夜雨,汉水涨潮,难得遇着宁公子,诗会的时候没得空结识,现在宁公子可要交我这朋友啊。”赵芸郁笑着将一块绿豆糕送在哑女手边,她倒不是为宁阙那边的人情,哑女的残障实属她可怜命苦。 哑女得过宁阙同意,便接过吃了,她还听不着平常说话的声音,只能静坐一边吃些点心。 宁阙算是不请自来的客,笑道:“我远瞧着赵姑娘龙舟美观,就舍下竹排清高来蹭龙舟了,交友结识是必须的,还望姑娘恕我唐突。” “那我们互为受礼?” 赵芸郁笑起来露出一边的一颗小虎牙,本是端庄的姑娘,被一颗小虎牙弄的俏皮可爱起来了。 宁阙拱手道:“好,赵姑娘待客有礼,音容笑貌大有家教修养,宁阙赶着认识还来不及呢。” “公子说笑了,芸郁不过是蒲柳姿色,尊夫人样貌不就瞧着落雁沉鱼?”赵芸郁虽如此说,心里边还是承情的,得着奇人如宁阙的一句赞赏,胜过下人对她千百遍的恭维。 客套过一阵没营养的枯燥话,赵芸郁先憋不住底儿了,必要的话都少不得,正经闲谈还在后头呢。 “宁公子,你说如今这襄阳城,接连出事,我本邀了密友的,结果她有事爽约了,亏得有宁公子与我偶遇。”赵芸郁没备着碗筷,桌案摆着的点心倒方便拿取,边吃边道。 宁阙想着襄阳的事莫过于三花覆灭、柳家柳月如失踪,此两件事无不是关乎己身,赵芸郁说的多事之秋,分明就是他搬弄起来的。 不过宁阙岂会将话给赵芸郁说明白,道:“是啊,我早起听说,三花会被灭了,赵小姐消息灵通,你可知晓事是何人所为啊?” 赵芸郁深深的看了眼宁阙,心想三花一案是张家压下去的,有那本事的就是张雪灵一人,你问我谁干的,本末倒置了吧? 她记着宁颖作为张家如今的回归大小姐还是宁阙的红粉知己,诗会时他们夫唱妇随可都看在眼里,就这层关系在宁阙要是对张雪灵剿三花的事不知情,那它不合情理啊。 赵芸郁耍了机巧,摇头道:“没听说啊,我倒是怀着一问,不知宁公子可解?” “但说无妨。”宁阙并不清楚张雪灵对此事的后续处理,就没怀疑着赵芸郁。 赵芸郁问道:“宁公子,我与柳月如同为襄阳世家小姐,在平时就是交往甚密的好友,连理共枝,如今月如失踪,不知宁公子对此事可有消息?” 宁阙暗吃一惊,不动声色道:“我就是听说些坊间传闻而已,说是柳月如畏惧家里逼婚,杀掉护卫跑路逃婚了。” 坊间传闻难免不少,柳家是襄阳名姓响亮的世家,眼下柳家唯一的小辈丢了,柳家张贴告示悬赏,那巨额的赏金就够百姓们疯传此事了。 就一般来说,世家贵族出事是不担着百姓小民的干系,可总不免百姓将其视为谈资,饭饱农闲,传播谣言那有着老大玄机在里边了。 赵芸郁遗憾道:“其实我是忧心她,月如逃婚,实为我辈楷模……” 133章祈雨弄潮聂千仇 赵芸郁说的倒不假,柳月如玩失踪,音信全无,柳家一锅粥的乱起来,就柳月如逃婚一事可是把襄阳未嫁的、待嫁的、已嫁的姑娘、夫人点明了。 榜样是真榜样,柳月如不待见家里包办婚事,甩手走人,光是听着就惊心动魄了。 闺阁深院,那些整日里愁着嫁人的小姐们都将柳月如奉作标榜,不少人还想着学柳月如逃婚,攒资费可是她们私底下喜欢鼓捣的。 柳家直系小辈就柳月如一个,柳月如人没了,柳家香火是断的干干净净,剩下一帮胡子拉碴的半老中年可是给急坏了。 柳家张贴告示起初是悬赏柳月如消息的,今儿早起说是改成了寻人启事,柳家老爷亲笔的张榜,说榜文中他们服了软,要柳月如见着榜文紧快回柳家,以免外边世道险恶。 丢了柳月如,柳家再无后辈,就算柳家不服输也不行,不然家业在他们百年之后要托给谁? 宁阙笑道:“柳月如属实有巾帼风采,逃婚一事,必然会给襄阳的少小姐们起头,接着她们遇着家里逼婚的事,纷纷离家出走,那可就热闹了。” 赵芸郁杏眼秋水扫过宁阙,道:“宁公子幽默,还真不虚说,我要是给家里逼婚,就学月如一手计策。” “学是好的,可得找着好地方,别像……”宁阙意识到赵芸郁在套他话儿,收口及时,改口道:“别像那些逃过婚的,没走两步就给抓回来了。” “是啊,逃婚的事说着简单,一些细节可得格外注意着。” 赵芸郁本来心里有了些许算计,宁阙临时改了口风,她还真不能肯定就是宁阙帮过柳月如逃婚。 哑女的世界里静谧无声,吃着点心牛肉,懵懂的看着宁阙与赵芸郁说笑。 常人交流谈话都靠嘴说,可哑女自出生起世界一片安静,她心里的好多东西说不出口来,可她知道身边坐着的是她能依靠的人。 或许她弱不禁风,可她想着还能跟冷画仙学武功,学着哪怕一招半式都强于现状。 赵芸郁是她从未见过的身怀贵气的女子,谈吐气质,都要甩她这山野女子八条街,瞧着赵芸郁,哑女学着她的眼色姿态,不管好与坏,瞧着漂亮那就一定差不离。 龙舟上并无酒水准备,光是点心茶水,茶还是凉茶,几人清淡的吃喝了些,赵芸郁建议到外间甲板临栏凭望。 “汉水是大水系,支流诸多,雨后涨潮还没到襄阳就分流的差不多了,襄阳没暴雨水就不湍急,因此每当雨后,就有泛舟湖上的人,还有卖干果、点心、酒水的小摊贩呢。” 赵芸郁扶着栏杆,欣喜的望着下边的境况。 宁阙远远的瞧见有祈雨祭祀的队伍,人山人海,乌泱泱的一片百姓簇拥在一起看热闹,官府的兵丁青壮,光膀抄旗,呐喊弄水,在水流较为紧张的地方耍将起来。 架势不小,可瞧着远不够衬着百姓围观的盛况。 “赵小姐,如今官府祈雨仪式可有缩水啊?”宁阙示意哑女瞧着点那边热闹,问赵芸郁。 赵芸郁微笑着道:“有啊,阵仗牌面都不如十年前,我记着小时候那场面可大了,半条江面都被船只占满,还要限制民用船只的行进……” 繁华终成过眼云,赵芸郁不点即通,跟宁阙说了些襄阳过去的景象,李唐吏治衰靡,襄阳还是富庶的大城池,换成是弹丸小地,官府能给安排些道士做点法事都是百姓之福了。 民变造反历朝历代都随灾害而起,旱涝天灾伴随着民愤,当百姓认为朝廷不得复苏时,民变就开始了。 眼下中州四地的百姓还活的过去,哪年遇着难扛的灾害,激愤已久的百姓就要揭竿而起。 李唐还能残喘多久谁都说不准,要老天去定夺,改朝换代就等着百姓活不下去的时候,那时起,天下百姓如流蚁抱团,朝廷就是倾国之兵马都镇压不下。 乱世时百姓就是天,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昭宗昏碌,李唐还能活几日就看他气数是否还在。 “哎对了,隋朝是为何遭灭来着?”宁阙故作无知,问赵芸郁。 赵芸郁会心一笑,沉声道:“皇帝昏庸,徭役兵役、苛捐杂税,国亡于役。” “亡于役,嗯……是亡于役。” 其兴也忽焉,其亡也忽焉。 李唐绵延百年,早已摆脱隋朝的不稳定局面,不过后几代皇帝碌碌无为,到如今昭宗为止,可算是将贞观、武周、开元那三代明主打下来的大好河山耗尽了。 赵芸郁不便于宁阙说太多悖逆朝廷的言论,可天下人都知道大乱将至,眼边的宁阙瞧着就是随意说起,赵芸郁就没多想别的。 …… “宁公子,赶着巧了,那边有不速之客。” 赵芸郁盯着江面驶来的一艘小船儿,大小不下于他们所在的龙舟,花饰就没龙舟顺眼,灰蒙蒙的罩着一层油布,瞧着像是捞鱼的渔船。 宁阙笑问:“看来赵小姐不喜那边的人,待会儿就将其赶下去如何?” 赵芸郁扬起烂漫的笑来,对宁阙道:“赶人走还要靠宁公子,说实话,我对那人不便太过严词,可宁公子不一般,你能将其否决。” 赵芸郁简单说了下因果,原来那边船头站着的公子哥是聂家的聂千仇,是聂千芮同父异母的亲哥哥,聂千仇早对她有爱慕之心,这不,听说赵芸郁来赶潮赏景,他就雇了渔船赶过来凑趣儿。 雇渔船赶来,实在是岸边船舶有限,遇着江面来耍子的人不少,聂千仇愣是没找着比渔船更为合适的。 聂千芮与赵芸郁可是闺阁好友,聂千仇一看就不是被赵芸郁稀罕的货色,言语间赵芸郁还掩饰不住的厌恶。 “宁公子,你或许不知,聂千仇可不是东西。”赵芸郁见着聂千仇的船只往过靠来,咬牙道。 宁阙洗耳恭听,赵芸郁接着道:“聂千仇年纪不大,可因家中便利,疏通关系,早已做官,两年前,他娶过一门亲,就半年不过,其妻子被休了。” 宁阙疑问道:“听赵小姐所说,聂千仇的妻室被休,错在聂千仇吧?” 赵芸郁处事是极有教养的,聂千仇的事是她义愤填膺没想忍着,说说聂千仇的脏事还能教宁阙谅解她不得体的原因。 眼看着聂千仇的船只即将贴过来,赵芸郁便掩面对宁阙道:“是呢,聂千仇时常殴打妻室,休妻时,他妻子瞎了一只眼,浑身是伤,都是被聂千仇那人面兽心的混蛋殴打所致。” 赵芸郁与宁阙说话间,聂千仇的船只已然靠在一边儿,就见聂千仇衣着素锦,手持折扇,样貌带着股大气昂扬,星眉剑目的倒是瞧不出内心的暴戾来。 不想见着的人凑过来了,赵芸郁就没再说下去,别过头兴致盎然的与宁阙聊,全然没把凑过来的聂千仇当回事。 聂千仇的下人搭了板子过来,聂千仇高视阔步的走来,礼节性的朝宁阙一笑。 宁阙还正告诉哑女聂千仇是该千刀万剐的坏贼,比划着手势,哑女是瞧明白了,看着聂千仇与深仇大恨的仇人没区别。 哑女心地单纯,表面样子都不做,对聂千仇一副敌视的态度,宁阙笑了下并没有再说别的。 赵芸郁还瞧着宁阙没转过头来,看来是等着聂千仇搭话她再理会,为的是给聂千仇些脸色,还不至于事后聂千仇恼她,毕竟都是认识的惯交。 “芸郁,不久前,听说你来江边玩乐,我就来凑点热闹。”聂千仇长袍一甩,潇洒道。 赵芸郁笑的造作,点头道:“聂哥啊,我早间邀千芮来,怎没见着她回信?” 聂千仇与赵芸郁认识就是靠着妹妹的关系,一思索,回道:“许是千芮她身子不适吧,昨夜天凉,指不定千芮偶感风寒,近几日我在家中常不见她人。” 赵芸郁淡淡道:“这样啊……” 聂千仇视线扫过宁阙,打量了一番,诗会时他在衙门当差,便没见着宁阙的面儿。 宁阙在身量样貌上都要胜过聂千仇,当风潇洒,聂千仇看着宁阙都羡慕他端的一副好心境。 “敢问仁兄贵姓啊?”聂千仇抱拳见礼,问道。 宁阙回礼道:“免贵姓冒。” 聂千仇愣神,“冒”姓可不多见,迄今为止,他还是头一回听着姓冒的。 天下姓氏无数,生僻拗口的都有,姓冒倒也不难为,聂千仇便当是他短见了。 “冒姓实属罕见,不知冒兄名又是如何?” 聂千仇礼数周道,宁阙不给面子还落得他待人刻薄,于是宁阙正经儿的将聂千仇视为一书香门第的世家少爷对待。 “在下名顶替,冒名顶替,好记的很呐。” 宁阙一时胡诌一名姓出来,一来为事后恶心聂千仇,二来是图一吉利,省的将真名字告诉聂千仇惹得他事后追究。 坑害他一把是免不了了,宁阙并不如何怕他找事,事到如今,张雪灵的事他连着张家都要帮扶,聂千仇甩掉牙都得要他咽肚里。 赵芸郁低声的“噗嗤”一笑,亏得及时掩嘴没被聂千仇发觉,赵芸郁想着宁阙还真是不怕事,玩笑开的正和时宜。 聂千仇一贯人前一套,背地一套,赵芸郁与聂千芮的密友关系,使得赵芸郁还识得被聂千仇休掉的妻室,其妻室眼盲被弃,抑郁寡欢,赵芸郁对聂千仇的敌视便由此而来。 宁阙话里藏刀直刺聂千仇,赵芸郁大感快意,见着宁阙玉树临风,心底漾起波澜。 “冒兄想必是芸郁的好友,不过……莫不是在下愚鲁,怎得没听过冒兄?”聂千仇自谦了一下,想要打探宁阙的家底。 宁阙摆手道:“不怪你,我冒家,家业丰厚,富可敌国,祖上先贤无数,实在拿不出手,聂兄没听过是正常的。” 话扯的离谱,刀盾相对,但不失礼貌,聂千仇即使觉着宁阙无理搪塞他,却又没法表示不满,毕竟宁阙言语中没折辱于他。 再接着聂千仇不与宁阙说,跨过宁阙,对赵芸郁道:“芸郁,前日我得着一对步摇,西域出产,黛紫色的,想着送你合适,已经差人送到府上了。” “聂哥,怎好劳你破费,芸郁担不起啊。” 赵芸郁小时候就识得聂千芮,那时天真无邪的赵芸郁与聂千仇不熟,见面就道一声“聂哥”表示表示,至此就算关系紧张些,两人见面都没再行改换称呼。 聂千仇爽朗道:“不破费,珍宝赠佳人,芸郁是襄阳闻名的美人,配得上。” “哦,那我恭敬不如从命。”赵芸郁心想我回去就拿到当铺当掉,一对破步摇,弄的我受人恩惠似的。 当铺是赵芸郁处置聂千仇所赠物件的地方,卖了银两,赏赐下人或另作花用,银子拿在手里那不至于烧手不是? 聂千仇为官收受贿赂,对百姓八面威风,对上头曲意逢迎,两面三刀耍得够如意,常送赵芸郁些珠宝首饰讨好于她,不过赵芸郁就是一股脑的拿到当铺卖掉换银子花。 赵芸郁强自难为的与聂千仇说过两句,边儿上宁阙不作声色的挨近赵芸郁。 给赵芸郁解围将聂千仇办掉可是宁阙放下的话儿,身边有哑女在,宁阙挨着赵芸郁便有了正义之理由。 134章尸毒落水反龙汲 赵芸郁待事变通,顺着宁阙意思就拉住哑女到一边儿假装聊天,其实是到船舱里边,她不在场就是聂千仇出事都跟她没关系。 宁阙给哑女使了个眼神她也会意了,乖顺的随着赵芸郁做戏,赵芸郁一走,就剩宁阙与聂千仇,还不好借此便利收拾他吗? 瞧着聂千仇装像,宁阙并不吃这一套虚的,赵芸郁里外瞧着都要比聂千仇顺眼,给赵芸郁话说的宁阙都有些恨意。 “我夫人与芸郁是好友,她们说点体己话。”宁阙解答了聂千仇心里的疑问。 聂千仇一想没觉察出不对,笑道:“随她们去,那冒兄,我们聊吧。” “嗯,我在益州时,常听说荆州民风淳朴,来荆州不少日子了,话倒不错,只可惜一点……”宁阙故作难态,停了下。 聂千仇问:“可惜何事?” 宁阙苦笑一下,续道:“可惜荆州问题大喽,荆州虽是水乡,荆州百姓好客热情,可挡不住有人要推他们下水。” “民意就是天命,能推百姓下水的能是谁?” 聂千仇还要问时,手下一空,扶着的栏杆应声折断,接着脚底下一滑,仰头就栽入水中。 “噗通!”一声,一个大水花溅起,聂千仇便成汤饺,在水里边儿浮着。 宁阙与聂千仇隔着两步远的距离,聂千仇落水时其随从还在身边儿,随从看见宁阙并无动作,是聂千仇抓空扶栏绊下去的。 生在水乡,聂千仇本该水性精熟,可他就像是发癔症,由着江水一口一口的灌入肚中。 聂千仇觉着右褪奇痒,瘙痒之余,还有些痛,整条腿发麻僵硬,要游泳是没指望了。 宁阙指使着渔船的随从,急道:“嘿,你家主人掉水里了,等他淹死你们捞人是吧?” 随从赶忙跳下水,游到聂千仇身边扶着他上船,自家少爷分明水性极佳,不像是落水没法自救的人啊? 聂千仇神智有些朦胧,肚子臌胀,灌满了水,一动就像是满腹的水在晃荡。 聂千仇溺水了,说明他在水里就没游动闭气,随从挖空心思都想不明白。 赵芸郁、哑女听着落水声出来时正逢聂千仇在水里扑棱,丑态百出,赵芸郁是瞧着乐了,莫非是宁阙为给她出气将聂千仇推入水中? 随着聂千仇上龙舟的随从还在一边儿杵着,并没有嚷嚷着宁阙如何如何,赵芸郁百思不解,落水先不作深究,为何聂千仇掉在水里连游泳都忘了? 渔船甲板上,聂千仇被一通抢救苏醒过来,好一副狼狈像,湿漉漉的没了开始的风度文雅,头发都粘糊在面颊上,开始时手里的折扇都掉到江底了。 聂千仇醒了,事还没完,嘴唇乌黑,眼冒金星,聂千仇的样子一见就是中毒。 赵芸郁生怕事不大,高声问:“聂哥,我还想要你一叙,是否有空啊?” 聂千仇一拱手,晃悠道:“芸郁,且等我缓缓……” 还没说完,聂千仇脖子一歪晕过去了,随从哪敢耽搁,扬帆划桨,拼着小命的往岸边赶。 聂千仇中毒诡异,翻下龙舟就算了,能视作聂千仇脚滑没站稳,可中毒与落水几乎还是同时发生,这便教人没一点头脑。 聂千仇的随从归心似箭,已走出几丈,宁阙喊问:“那随从,回去可要仔细照料聂兄,还有,你给一准信儿,当着所有人面,说说你所见所闻,免得我被诬赖!” 随从停下划桨,只得高喊道:“就先前,我见着少爷忽的手滑,摔下龙舟,事出意外,与旁的人无关。” 聂千仇还得送去给襄阳名医医治,那毒发的症状一看就不是等闲毒药,随从喊过话后,便抄着船桨飞速驶去了。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只见一只渔船的行进速度匪夷所思,破风劈浪,顶着逆流直奔岸边。 聂千仇中毒落水,同行的随从一个跑不脱,要是治愈无碍还好说,一旦聂千仇出毛病挨不过了,同行的随从就是聂家开刀的肥鱼。 宁阙要随从当着大家伙的面给他开脱,意图就是排除嫌疑,听着聂千仇随从言语的不下三十号人,聂家事后追究责任,总不能一口咬定是宁阙出手吧? …… 赵芸郁见不得聂千仇为人残忍,宁阙说对其下手就不食言,极大的带起赵芸郁好感来,赵芸郁就怕宁阙收拾不好后边的事。 正是好人得人助,更要好人行好事,赵芸郁瞧着宁阙是真拿她的事当事看,便将心比心的要给他解决后事麻烦。 “宁公子,出事我帮你,一口唾沫一个坑,我赵芸郁拿你当自家人。”赵芸郁仗义执言道。 宁阙自信一笑,道:“聂家查不到的,要是出问题,我第一个请你帮忙。” 说着宁阙压低声,哈哈道:“聂千仇的随从都说是聂千仇手滑,摔下去到被救,我可是一动没动,见着此情此景的,足有几十人……” 赵芸郁好奇问:“宁公子,你若是信芸郁,可否说给我你下手的法子?” 赵芸郁事先说起对聂千仇的不满,之后有了宁阙帮她忙的事,赵芸郁务实实际,宁阙是信得过的。 “你听过尸毒吗?”宁阙神秘道。 “听过,尸毒中毒后脸青唇黑,肌肉僵化,倒是个例也有区别,宁公子,你的意思是聂千仇中尸毒了?” 赵芸郁会武,尸毒是不大常见的毒功产物,学过武就一定听师父说起来尸毒的属性、辨别方式,对于尸毒她是知晓的。 聂千仇中毒的样子说起来还真与尸毒相近,下毒过程赵芸郁或者是随从都没见真切,宁阙说起尸毒能一定是他在聂千仇身上下的。 赵芸郁没见过真的尸毒,生作世家大小姐,,赵芸郁的实战匮乏为零,学武就跟强身健体没两样。 宁阙想着聂千仇的惨样,坏笑道:“我不久前中过一次尸毒,那时候我靠逼毒解决问题,得到一枚由尸毒凝成的毒针,毒针由毒素构成,入体即化,无影无踪。” 那时候宁阙没想着事后用作暗器,本着新奇保留下来,在聂千仇身上还真得到了大效益的利用。 下次见着柳荷就得向她盘剥点尸毒,当暗器的用可谓是绝好的,还是独门奇货,就是贮存办法得仔细想想,免得尸毒到时候毒效下降。 “高,实在高明,芸郁佩服。” 赵芸郁头一回听说尸毒能以毒针的形式利用,照着宁阙说法他必是武功超绝的江湖高手,不然毒针脆弱,没点功力要怎样办法才能打入聂千仇体内? 制造聂千仇落水的事故亦是难点,甩出毒针能隔着距离下手,赵芸郁就是想不明白宁阙如何将聂千仇推入水下的。 出事的时候甭说聂家的下人都没瞧着,就是赵芸郁龙舟上的赵家护卫都没见着宁阙对聂千仇出手,聂千仇落水一事,非失手而不得解释。 宁阙瞧着聂家渔船火烧眉毛的赶到岸边,大为满意,道:“赵小姐,不瞒你说,是我把聂千仇推下去的。” 赵芸郁直率道:“那你推我一把,来,推我一下我试试。” 说着赵芸郁招呼宁阙到船舱里边,哑女跟在宁阙身边喜洋洋的,她听不着声响不明白发生何事,可光看着聂千仇成落汤鸡都够得意了。 “待会儿,你扶着点身后。”宁阙待出手时,到赵芸郁身后将后边的摆件拿掉,免得她撞在后边受伤。 赵芸郁语调欢快道:“我会扶着的,你要隔着距离哦,像你推聂千仇下水时那样。” 推聂千仇时宁阙使得一招“龙汲水”,不过宁阙的出招是反着来的,原本的吸力改为推力,方向一边出力的线路便大变样。 反向龙汲水的效果并没有很明显,力道分散,真要推物件还不定能得手,就是力道作用在聂千仇后背覆盖面大,甚至是聂千仇本人没发觉有人推他。 赵芸郁被推的一趔趄,惊喜的笑道:“好手段,推下聂千仇,他一定没知觉。” “嗯,只是我那根尸毒针毒性有些蜕化了,毒不致死。”宁阙保留毒针时没作措施,毒针的毒性在挥发减淡。 赵芸郁不改喜色,道:“那好啊,没出人命我们就能脱得干系,再者,剂量刚好聂千仇难受的。” 宁阙出手顺遂,小计得逞蛮有欢心,赵芸郁被聂千仇的事打开话匣子,一股脑的问宁阙些个问题来,宁阙照着回答。 赵大小姐常是大小姐脾气对人,遇着一般的不碍事的人就是冷淡,遇着仇人就笑面虎似的和他客套,遇着真熟人就活泼乐天的交心聊过。 宁阙她是视作同道中人对待了,实在宁阙本性天然,诙谐的言语老惹得赵芸郁发笑。 世家子弟难得遇着知己,赵芸郁对朋友珍惜的紧,常是不对胃口不做朋友,宁阙实在是难得的合她眼光的一个,赵芸郁庆幸她一早的向聂千芮盘问过有关宁阙的消息。 那时还是问着耍的,没曾想还真成朋友了,赵芸郁不再与宁阙多唠叨一句闲的,净是说些挑得起话头的话来。 午间赵芸郁差下人送来饭菜留宁阙、哑女用餐,午后哑女耳朵要上药,宁阙便与赵芸郁约定下回再见,待着哑女返回小院了。 赵芸郁接触起来热忱有余,宁阙还是从容随和,两边对口还能不成事?因此宁阙的人缘就随着他对旁人好而一并来了。 送下哑女,亲手给她上药安顿她休息下,宁阙待到她睡下方才轻拿轻放的出屋。 雨过后,竹叶青翠,还有些霜白的竹竿挺拔的立着,竹是君子树,下边倒有一胜似君子的“伪君子”。 冷画仙常扮男装,女儿身巾帼心,穿起男装还不是“伪君子”吗? 当然这只是宁阙心里的玩笑言语做不得真,冷画仙盘坐在竹下一脸霜寒的练凝冰术,眉毛都结起冰碴儿了。 凝冰术作为冷画仙看家的底牌,求生克敌,大有裨益,宁阙想着能否有机会破掉冷画仙的罩门,那可真坏透了的心思…… 135章酬谢重礼贞洁卫 冷画仙眼下还真有些像一具冰冷的尸体,活人结冰,血流淤塞,就是光能想事不能动弹的活死人都不至于如此。 “宁阙,今儿正是时候,我去找水。”冷画仙忽的睁眼,起身跑去找水。 宁阙答应过冷画仙给她供血一年,她倒是老不忘记按时,就见着冷画仙端出一只小杯,督促宁阙赶快行动的样子,活像嗷嗷待哺的羔羊。 宁阙刺破手指将血滴入杯中,笑问道:“服用数次了,你练功的旧病怎样了?” 冷画仙喝着水,如饮仙酿,饮罢道:“渐好了,可还是要按着我们的约定定时服用,否则就前功尽弃。” “当然,你等下,我给你看一有趣儿的东西。” 宁阙伸出手,演示着蓝靖的秘术,待到手热起来,往冷画仙冰凉的手背一贴。 “嗯!热的!”冷画仙手掌冰冻般凉透了,宁阙的热乎,两者接触,冷画仙就感觉到热气儿从宁阙手心传递到她手背。 冷画仙会凝冰术冻结躯体,可发热还是头一回见着,没想到宁阙还学过类似的功法,真不敢相信,这简直是造化奥妙。 “是我新近学来的,还没研究明白,跟你的凝冰术有类似的缺点,身体会随着练功带来隐患,不过是火毒。”宁阙将体内微不可见的火毒调动起来,逼到指尖,接着顺着针眼流出。 宁阙的指尖暗色血滴还发烫,一看就知内有毒素,冷画仙悟到此事,抓起宁阙的指头将血滴舔掉了。 火毒对她来说可是大补啊,凝冰术带给她的寒霜体质正能用火毒做补药,火毒属阳,寒气属阴气。 火毒血下肚那感觉就是不一般,冷画仙觉着含有火毒的血滴要抵过寻常的十滴,体内的寒气一下被中和掉不少。 “呦……画仙,我倒是知道一人,她手里握有大把的火毒血,有兴趣吗?”宁阙见冷画仙表情丰富,便猜得一二,蓝靖手里可没少攒下毒血,她常年练功就是现取都方便。 冷画仙追问道:“谁,你认识?” 宁阙耸肩道:“认识的,关系还不错,她留着毒血没用,你要的话我就带你去讨要,一口气怎么不拿到手十几瓶?” “十几瓶?”冷画仙瞪眼,十几瓶都够她将病症补回来了。 早知如此,就不急着答应宁阙条件跟他换取血滴治病了,眼下大把的火毒血到手,闭关炼化一月,冷画仙的实力就能小小的升高一阶。 冷画仙自西凉来中州时就是为历练,练功的旧疾能扰她一生,撞着宁阙还顺带把病治好了,冷画仙怀疑整件事就是老天有意照顾她。 “十几瓶我肯定要啊,你介绍给我。”冷画仙想着毒血能带给她的巨额效益,都想长着翅膀飞过去即可拿到手了。 宁阙笑着道:“我可帮你不少,你作何酬谢啊?” 还跟我要酬谢,扶持好友是理所应当的好吧,真是的…… 冷画仙拿不出宁阙感兴趣的酬谢,她武功不如宁阙的地方远了去了,再如银两宝物宁阙看不上,没点新意还不能交差。 倒是冷画仙想起宁阙唯一赖着不还她的东西——贞洁卫。 “有了,酬谢是能给你的,记着,你要是敢弄丢,我跟你拼命!”冷画仙在腰际一摸,取出贞洁卫丢给宁阙。 宁阙不敢置信,问道:“你要把它送我,不是吧?” 冷画仙装作不耐烦,脸蛋却有些微红:“要还是不要,给一痛快话,要不是拿不出其它东西,我还不想给你呢。” 宁阙忙点头,收入怀中,还犹自沉浸在欣然当中。 冷画仙的贞洁卫照着西凉习俗可是她的宝贵物件儿,不只是寓意深刻,冷画仙贴身携带久了,都已经沾着些冷画仙的气息了。 人与物,就是走过场用完就扔那倒罢了,可要是长久的伴随身畔,谁舍得送人? 礼重情更重,想到冷画仙内层心意后,宁阙决定将匕首视如四阙剑一般对待,匕首在人在,匕首亡人亡。 “酬谢都已经给你了,火毒血的事,你得上心些,就说我是你亲戚,拿毒血救命的。”冷画仙颇为看重血毒的事,那可关乎她能否短时间内恢复身体。 宁阙不自在道:“不是……你那主意不行,人家武功比你高,要是你扯谎,她能看出来的。” 冷画仙唏嘘道:“你又认识高手了吧,介绍给我不行吗?” 蓝靖是标准的江湖女子,心性浮躁,常年行走江湖养成一股侠气,可蓝靖与冷画仙给人感觉就不一样。 冷画仙的性格与老家西凉那边的民风彪悍脱不开关系,冷画仙说话直白不弯绕,亏得宁阙已经与冷画仙是好友的关系,她便会和宁阙说笑,一般人想跟冷画仙嘻皮涎脸就难喽。 蓝靖要更有空谷幽兰的美感,说不出为何冷画仙较之蓝靖缺着这些,宁阙眼里她们不存在美丑别异,可就是一股子蓝靖特有的空灵冷画仙没有。 宁阙搓手盘算道:“要我看,你们不大能走到一边儿去,不过按着我们的关系,跟她要毒血是没问题的。” “嘿,你话说的是在诋毁我,我诚心待人,除非是你那朋友不近人情,否则我一定能交成朋友。”冷画仙轻易可不信邪,宁阙说要谈崩,可她还就愿意试试成败。 “随你吧,我就是意见而已,没诋毁谁。” 宁阙在竹影荫蔽下,看了一阵武功秘籍,寻来张白纸开始绘制运功路线,是关于蓝靖那套功法改成由双臂使唤的。 双腿双臂统称四肢,要说学武,其实还是用在双臂的为多,宁阙要改功法,用意就再此。 十二经络中,手三阴经、手三阳经经过双臂,三阳沿胸内走手,三阴沿手内走头,实属关键。 三阴经络对人来说尤为重要,若是宁阙练功出些问题,火毒乱窜,轻则阴止百脉,重则伤五内头脑。 功法基于蓝靖的腿法,换汤换药,连着一些关键点宁阙都得重作编排,一时忘记身边冷画仙还在。 冷画仙哪敢打搅宁阙画脉络图,一看那就不是内功行功图,都关系着血脉了,能难着宁阙的武功势必不凡,说不定是哪门威震武林的绝世神功也说不定。 静候了快有一时辰,冷画仙端着一本记载奇异见闻的书看着,被身边宁阙轻推了一下。 “画仙,你说太渊穴能作为行功的点位之一吗?”宁阙问。 太渊穴属手太阴肺经,百穴之会,是一道要害穴位,被点中,眼瞧着是没甚,可太渊穴的发病都在事后。 气堵肺衰,毒火不散,都是常见的由太渊穴引起的症状。 宁阙就愁火毒与太渊穴的互制,损利暂不论,太渊穴真要是出问题那可就大有毛病了,都是后话,就跟你肚里埋着一颗炮仗似的。 冷画仙取过宁阙的简图看了一阵,认真道:“能吧,照你画的图看来,火毒不会在太渊穴留滞的。” 宁阙再看过一遍,意识到疏忽,改过图纸后里里外外的检查,还要冷画仙看了一遍以保证行功图的正确。 “行了,行功图就放一放,我带你去找人吧。” 宁阙收拾起图纸,揣着冷画仙的贞洁卫要带她去找蓝靖讨毒血去。 冷画仙前脚踏出门,后脚就回去不知取甚,回来又不说她走开的功夫回去拿了什么东西,宁阙问不出来就没再在意。 宁阙说对方武功要高于自身那一定就是了,想她冷画仙亦是江湖排的上座次的高手,总不能折了面子,到时候还得摆弄一手。 有件事冷画仙没在宁阙跟前提起过,她向赵无双学了一个简单的御蛊术,小蛊术不需根基,一本万利,算是冷画仙眼下的一手底牌。 …… 冷画仙出身贵胄,大宅门对她来说并不陌生,一路与宁阙闲谈说笑的赶去张雪灵别院,冷画仙不过是注意了路边走廊的花儿。 装潢再艳都没花花草草惹人喜爱,冷画仙倒是和宁阙有些类似的地方。 “我要给你介绍的俩人,年岁都比你大,我是称呼姐的,你就跟着一起吧。”走入别院时,宁阙对冷画仙嘱咐道。 冷画仙只是点头,注意着别院的风光,池塘游鱼,还真是吸引到了挑剔的冷画仙。 张雪灵院里的侍女得着张雪灵言语,对宁阙的来往不加问询,还恭敬的向宁阙行礼问候。 “雪灵姐,你在屋里?”宁阙拍拍前襟,拉展褶皱,朗声问。 里边传来张雪灵娇滴滴的声音,道:“进吧,下回啊,就径自往里走吧。” 这声音一听就是狐狸精,宁阙指定不与狐狸精深交,那她就是宁阙的红颜知己,因此而有些不大矜持? 冷画仙臆测了一下,听着张雪灵嗓音就知道她貌美,她与宁阙无意间的互动表露了他们的关系。 一进屋,就见一丽人坐在软塌边写东西,手头放着一叠信纸,还有几本册子,看样子还在办正事。 张雪灵容貌放在冷画仙眼里都挑不出瑕疵,张雪灵脸蛋上并没有岁月流逝的痕迹,反而随着时光洗砺,张雪灵那股韵味愈渐成熟知性。 136章胀痛双臂蠢人废 张雪灵接着快速写了几字,将手里剩下的事一口气搞定,搁笔抬头,见宁阙身边还有一年轻貌美的丫头,便不加掩饰的打量冷画仙。 宁阙没开口替她们介绍彼此,就等着她们谁先开口,都是知书达理的女子,初次见面不谈的融洽宁阙都不信。 “小阙,这位小仙女是谁啊?”张雪灵起身走来,仪容万状的极有素养。 “哦,我给你介绍下,她就是冷画仙,本名沈玉壬,雪灵姐,你就称呼画仙即可。”宁阙到头来还是给介绍了,张雪灵有意要他开口,算是表露一下内心的幽怨。 冷画仙微笑道:“雪灵姐,听宁阙说过些你的事了,小妹神往已久。” 张雪灵娇笑着拉起冷画仙手,道:“客气了,真是嘴儿甜人美,来坐这边,姐姐平日懒散,你看这……” 卧房收拾的洁净温馨,还燃着安神香,挑不出不足来,都是张雪灵说着谦虚的,冷画仙与张雪灵挨坐着把手相谈。 “画仙,姐姐是听过你名号的,江湖传说,你那支墨笔能化掉衣裳。”张雪灵羞赫一笑,接着道:“姐姐想看看。” 冷画仙随即摸出一小竹筒,此行没带着笔,解衣墨就拿小竹筒装着了。 竹筒外包着羊皮,羊皮里边还包两层纸,实在是冷画仙怕墨滴漏了丢人,包裹反复方能安心。 “就拿手绢试。”张雪灵将一块写字时拭过墨的脏手绢递给冷画仙。 冷画仙铺展羊皮垫在桌上,小心翼翼的将墨滴在丝绢上,还没眨眼的功夫,丝绢就化成黑乎乎的一团了。 “哇,墨滴消解衣裳时伤人吗?”张雪灵心里意动,觉着冷画仙的墨滴还能发展别的用途,便问。 冷画仙解释道:“不会伤着人,就是使用时要小心,没练过就不行,竹筒里边还有些存货,就送给姐姐把玩吧。” 张雪灵怎好意思白拿冷画仙东西,便挨着冷画仙告诉冷画仙她要墨滴的用途,其实没别的,就是张雪灵想拿墨滴捉弄师妹蓝靖而已。 冷画仙心里估摸着张雪灵的师妹就是蓝靖,是宁阙所说的毒血拥有者,眼下她不在,就先与张雪灵熟悉关系吧,那时候真要是说起来火毒血的事还能多一份保障。 三花被灭,张雪灵为此忙活一上午了,手头还搁着几件事没做,与冷画仙说话时便凑空处理了。 “画仙,你还不知道吧,三花会被灭掉了,是我与小阙做的。”谈话中,张雪灵得知冷画仙并不知悉三花的事,有意说起。 冷画仙撇头看看宁阙,宁阙一副暖阳般的笑意,三花会的恶行她是有听闻过的,真给他们剿了? 有宁阙在,能灭掉三花冷画仙不觉着怪,一帮蝇营狗苟的货色还能不被宁阙灭那就是怪了。 冷画仙笑着埋怨宁阙道:“你都不跟我说,为民除害是好事啊,怎么还捏着不说?” 宁阙淡笑道:“我还没来得及不是,这不,雪灵姐跟你说起了?” “算了,你是江湖的功臣,我不跟你计较。”冷画仙的口风是偏在张雪灵那边了,宁阙意料之中。 但凡是身边的姑娘相遇,宁阙就是在她们彻底熟悉前被忽视的一个,她们女子间总有话题,那是一门足能写本大部头书册的学问。 说起三花会的事,宁阙不由的想着孙家,孙家背地里掌握三花倒是与张家有些相似,不过张家的有关势力就是张雪灵而已,三花会在江湖作乱惹祸,可不能将其与张雪灵混淆。 世家大族离不开江湖高手,他们或多或少都有养着一批高手,谁要是能得着贵人相助,谁就能脱颖而出压倒其余家族。 张家的现状就是如此,张雪灵有意将剿灭三花的功劳堆在她名下,宁阙不在乎虚名,可恰好这虚名能给张雪灵增长些口碑人气儿。 张雪灵趁此机会革故鼎新,一改靡顿重整势力,口碑打出去,望风投奔的基层武者可就不会少了。 张雪灵的计划说给宁阙时他没发表意见,念想一换,张雪灵就不再是求他办事的友人,对红粉知己,宁阙不吝帮持。 蓝靖说是外出办事,一时还不得空回来,宁阙留冷画仙在张雪灵屋里边,他在张雪灵院里的泉眼试着揣摩功法。 …… 气血通脉,互为关联牵绊,宁阙的气血旺盛,练功时前奏就变得短了。 功法的要点在行功,双臂升温时带来的燥热没处散,宁阙泡在泉水里压制着热度寻找解决办法。 外界的水能保证宁阙顺利行功而不被灼伤,起到降温控温的作用,要是没身边的水,宁阙真正开始靠功法增幅就要遇着难以改变的难处。 肌肉在血流带动的高温状态下难以活动,光有温度还行,可他没想到肌肉活动都被影响了,实际用起来就知道多蹩脚。 用笨办法去一一试定是不行的,宁阙都不知有命没命去那样做,就试了两次,被双臂的麻涨弄的不敢再来了。 “蓝靖说她练功时会放松,拿平常心对待功法,可我的想法不对吗?”宁阙嘀咕着。 被功法惹得双臂胀痛,宁阙呼来侍女帮着揉胳膊驱走肌肉僵硬,双臂的淤青星罗棋布,别提多吓唬人了。 “公子,是否要拿药酒来?”侍女问。 宁阙抬抬胳膊,一阵无力感,汗颜道:“去拿吧,你再去你们夫人卧房问问,看她是否有药。” 侍女擦擦手去寻药了,宁阙是张雪灵特意吩咐过的,见着宁阙就如见着她一般以礼相待。 过一阵,侍女没过来,倒是张雪灵、冷画仙携手带药来了。 宁阙光膀子,披着一件袍子,自幼习武的身躯瞧起来孔武有力,张雪灵看的脸色嫣红,冷画仙与张雪灵一般的样子,没好到哪去。 “小阙,你是干嘛了弄的胳膊都是淤青?”张雪灵半跪着检查宁阙,见着淤青便不可思议,除非是宁阙自行弄的伤,否则还没人能在太岁头上动土,伤到他呢。 宁阙呵呵道:“我练功弄的,练功出了些问题。” “哦,练功都不小心,真是的……” 张雪灵取了一只茶碗,舀水配药,不遗漏的将药抹匀。 冷画仙瞧着张雪灵一副贤淑样子,心里满是怪味,张雪灵贴着宁阙的样子可真有些暧昧。 冷画仙能清楚的判断出张雪灵的心意,那是一种与白子叡极为相近的情感,或者说现在的张雪灵就是前不久还没和宁阙如胶似漆的白子叡。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张雪灵免不了俗要有那样的情感,冷画仙光看着就明白,怪不得她和宁阙不见外,冷画仙都有些自我不如了。 “画仙,你把鞋子脱下,试试泡泉水。”张雪灵替宁阙上过药,便将双足放入水中,还提醒冷画仙道。 冷画仙见张雪灵、宁阙都如此做,便害臊的褪下绣鞋,一双粉白的脚丫放入水中,浸着水光像一对瓷质的足。 水流和缓,冷热适宜,冷画仙深感其妙。 “好所在啊,雪灵姐守着这一眼泉,真是福气。”冷画仙随口恭维道。 张雪灵笑问道:“不值提的,画仙你家乡那边气候比之荆州如何?” 冷画仙脚丫拨动着水花,答道:“那边常有风,还冷,四季分明,寒冬腊月时能冻得你不想出门,酷暑出门常能晒的你中暑,相比下,荆州好太多了。” 西凉可不是气候突出?且不说是夏冬两季,就是西凉常有的风就够人恼的。 风干冷扎脸,出门不将自己包起来涂点润肤露,出一趟门就要被吹的毛糙。 张雪灵没去过西凉,光是想象也没想出来结果,只是道:“水土养人,别的我不敢说,就冲着画仙你有股直率劲儿,一定是西凉水土所致。” “是吗,呵呵,谢雪灵姐。” 冷画仙正和张雪灵说话,给宁阙撩起一帘水扬在小腿上,亵裤裤管卷起来了,因此没有打湿衣裳、 被宁阙戏逗了,冷画仙不甘忍让的回赠给宁阙,也撩水扬他,宁阙在泉水里练功时已经浑身湿透了,就不怕冷画仙扬水。 张雪灵静静的泡着脚,不时看一眼冷画仙笑呵呵的和宁阙互逗,她倒也想参与,可顾着仪态还是选择事后寻宁阙私下玩吧。 宁阙练功弄的双臂淤伤,还不止是伤及手臂,连着双手都浮肿,搽药后消肿了,可还是轻微的疼痛。 练功的败落给宁阙一结论,“不作蠢事,蠢则人废”,这话说旁人是废在心里,精神层面的,说宁阙就是废在身上。 练功失误,宁阙险些搞得自身状况不佳,眼下倒是不碍着他行动出手,可就是肌肉运动时那种针扎痛让人难忍。 137章西施捧心病弱美 宁阙老早就知道练功不易,出点事倒也在情理中,创立一门功法还是宁阙第一次尝试,失手的伤就当是教训了。 “你也真是的,练功弄的一身淤青,下次注意。”张雪灵郑重其事的对宁阙道。 宁阙温笑道:“一定,就是我不自爱也要想着雪灵姐还在挂心。” 张雪灵羞怨的一撇,嘀咕道:“谁挂心你,不要脸……” 话还没忘,张雪灵便语气温柔的问:“还疼吗?” “有点,但不很痛。” 张雪灵眸眼转撇,那一刹那流露的媚意足能柔化了宁阙,媚术是有些钟灵毓秀的女子天生自带的,她们不用刻意去学就能做到自然妩媚,张雪灵无疑就是其一。 明明关心他,还口是心非的不承认,宁阙倒也没在冷画仙跟前逗她,怀里还装着冷画仙的贞洁卫,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待事了。 夜里天色彻底暗下来时蓝靖回来了,与冷画仙简单认识后,说明情形,蓝靖就将她存货的火毒血拿给了冷画仙治病。 蓝靖留着那些毒血并无大用,到冷画仙手里却是疗伤圣药,恩惠一到,俩人之间没发生宁阙所想的不对付。 为三花的事蓝靖奔忙了整一日,晚间饭菜就等她回来一块吃,于是吩咐下边加紧的做菜上菜,四人围坐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 饭过,蓝靖与宁阙交流功法的事,宁阙说起他练功致使双臂淤青,蓝靖就觉得她能给宁阙提供些经验。 “你淤青的事,其实是内热外冷导致,就像你说的,你为了降温泡在泉水里,体内体外出现较大的温差,就隔着一层皮肤,那就是双臂淤青的真正原因。”蓝靖听过宁阙的叙述,分析道。 冷热恍惚,换成是体质一般的人早没救了,宁阙就是伤及手臂还亏得他体内浩如海洋的内力。 宁阙觉着大有道理,点头道:“可现在我都已经弄明的行功路线,实施起来就是不行,双臂要没降温,就会灼伤。” “你确定不是行功的问题?”蓝靖问。 宁阙肯定道:“行功路线没错,我参照你的腿法大篇幅的改动,对人来说,双臂较之双腿更为重要,因此,有关手三阴经的改动我花了半个时辰呢。” 蓝靖琢磨着问题所在,要说行功路线有宁阙亲自定制是没可能错的,他武功极高,做不成行功图可就有些衰了。 男阳**,是先天二气,靠着血流聚热的功法在蓝靖身上得以应验,指不定就是宁阙气血丰盈过度,行功聚热过火了。 一想到气血的问题,蓝靖尝了宁阙一滴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充斥着口腔,果真是气血黏稠,服用的话都赶着一些珍稀药物的效用了。 “怼人来说,气血有温煦凉润的作用,你血气旺盛,行功时血流转运的热就更多,你想啊,当你真的要将双臂的功法运行到某一节点时,你的预估早已经不够实际,过热就是这样产生的。” 蓝靖的话像是拨云见日,打消了宁阙心里的疑团,照着蓝靖所说,将功法运行到一半不就是问题的解决办法? 说做就做,宁阙将一只手交给蓝靖让她掐着温度,临到结点就告知他。 心随意动,宁阙念头一起,行功聚热便开始了,蓝靖捧着宁阙手闭目专心感知其温度。 到底蓝靖是练过类似功法,宁阙功法刚到四成的样子,蓝靖就喊停了。 “好厉害,血气盛的你四成就到顶点了,你记着,现在就是身体所能承受的最高温了。”蓝靖松开宁阙,啧啧称奇道。 宁阙活动着双臂,这一次没有发生泉眼时的问题,体能增幅是有了,还欠缺不少,往后留着慢慢改进即可。 “蓝姐,功法雏形成了。”宁阙小有兴奋的演练了一套掌法。 宁阙的掌法是极好的,配合着秘术,以原有拳法的威力相比较能提升两成威力,两成不多不少,在实战时哪怕是一成增幅都够你受益的。 同阶层高手输赢往往就在细节上,一招一式。 对宁阙来说,这套秘术的作用不仅是增幅掌法,连着剑术都能鸡犬升天。 试想,他本就出剑轻快高频,再有秘术的几成增幅,真当他站在天下第一的位置时还能有谁匹敌? 蓝靖笑着恭贺道:“恭喜了,习得神功,武功更上一层楼,到时候笑傲江湖,登顶第一,可要记着我啊。” 宁阙自谦道:“我还没那么强呢……” “谦虚了,我估摸着你能行。” 宁阙的武功远远的发展到年纪前边,少年有为,拿下江湖第一的名头对宁阙来说就是时间问题。 对蓝靖的盛赞宁阙秉持着出行,学武是防身正道,当然虚名头得着就是舒服,可宁阙并不将它看的太重。 冷画仙、张雪灵刚才知道他们在讨论武功的事,就明智的没插话打搅,冷画仙留意到宁阙手掌暗浮着一道道血纹,走进了看还真是像深化了颜色的“青筋”。 宁阙从蓝靖腿法中改取的秘术,两者渊源一脉,宁阙基于蓝靖腿法改动的地方不少,血纹倒是顺着流传下来了。 实在是用法的原理使得血纹没法避免,宁阙还是仅有的几次动用秘术,时间长了就会像蓝靖那般,不用秘术都会有血纹隐匿在皮肤之下。 血纹的原理就像老茧死皮,磨炼时间久了就会出现,老茧死皮能靠保养避免,血纹没法清除。 “还别说,有模有样的……要是你实战,能增幅几成?”蓝靖问。 宁阙呵呵道:“两成吧,我这功法还欠火候,你的腿法已是成品,你能增幅几成?” 蓝靖狡黠一笑,附耳道:“我是四成半,不过要保持巅峰才是四成半,平日里动用就是四成。” “哦,你好像还有话要跟我说?”宁阙朝蓝靖吐了口气,惹得蓝靖耳旁就像是有无数蚂蚁在爬动,痒丝丝的。 蓝靖无故要耳语,宁阙猜她是为了避着张雪灵,她们师姐妹间起矛盾倒不至于,一般的就是无伤大体的小玩笑。 “你……你和师姐昨晚趁我做菜,聊了不少事吧?”蓝靖目光游移,问宁阙。 宁阙抱赫道:“你吃醋?” 蓝靖分明吃醋,还是撇嘴哼道:“没有,我就是不高兴,昨晚我下厨,你们偷腥,太没道义了。” “不是道义。”宁阙一瞬间换了副面孔,装的神神道道的瞧着蓝靖。 不是道义我还不知道吗?跟师姐偷腥还跟我装,我且与你再说两句,再不出言安慰本姑娘就再不跟你说话了。 蓝靖抱着背水一战的心情,笑问道:“不是道义,是啥?” 宁阙伸手到怀里摸索,神秘的笑着,接着取出手,已经握着拳了。 手里面攥着东西,像是宁阙要给她的某个玩意。 蓝靖期待着宁阙是送她礼物珠宝之类,还要给她赔礼致歉,昨晚她可是给师姐张雪灵在被窝里私语灌醋了。 那是一种形容不得的酸,酸掉牙的感觉蓝靖可不想再受一次,师姐能找机会偷腥她就能找机会抢回来优势不是? “送你一对镯子,不是戴手上,戴脚踝。”宁阙手里是一对尊蓝夜水晶玉镯。 早间宁阙陪哑女外出游玩,买首饰时见着一对儿玉镯样子紧俏,便有意买下,当时一并买下的还有一条粉晶项链、一支御凤簪在,镯子送蓝靖,项链送张雪灵正合适。 买首饰时没想着哪件给谁,银子攥着不能生银子出来,眼下要送首饰给蓝靖还不是要连张雪灵、冷画仙一块儿考虑着? 宁阙的宗旨是心诚则灵,讲心意是一准儿没错的,各位都兼顾到了还怕她们对你有怨念?那是不存在的。 蓝靖感动的样子俏丽极了,捂着小口,伸手接过镯子。 “啊……那个,帮我戴上。” 蓝靖撩起裙摆,将亵裤裤管卷起,示意宁阙帮她亲手把镯子戴在脚踝上边。 宁阙顶着后边审问犯人的眼神,端着蓝靖的脚将镯子给她戴上,真不知蓝靖是如何保养呵护的,一双玉足淡色的脉搏都能分辨出来,五指如花瓣娇艳欲滴。 蓝靖萌萌的瞧着宁阙给自己戴镯子,那表情宁阙从没见过,甚至他都不敢想蓝靖能如此表情。 冷画仙瞧了眼张雪灵,被她几乎要冰冻的表情吓了跳,果真是吃味了,宁阙要没给她准备着东西可就遭殃了。 “有心了,镯子我很钟意。”蓝靖踮着脚看玉镯在足踝晃动,笑着留意张雪灵,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厚此薄彼是不对的,我都有照顾到的。” 宁阙接着取出粉晶项链,到张雪灵跟前端着项链要给她戴上,不过张雪灵一副并不领情的姿态。 “不敢当,我自己来。”张雪灵伸手去接,不过宁阙躲着不给她。 宁阙朝张雪灵眨眼,使着传音入密对她道:“别呀,我不没落下你吗?” 说着不管她是否还要扭捏的闪躲,宁阙摁着她肩膀将项链戴上,粉晶项链用的是西域水晶,据说打造的时候很费力气,但戴着美观就物有所值了。 张雪灵脸色舒缓了不少,故意的腰一软就往宁阙怀里靠,捧着心口蹙眉,活像西施捧心,病弱三分美。 “哼!”蓝靖冷哼一声儿,拉住宁阙。 张雪灵深吸了一口气,没法再倒下去,便舒眉道:“哎呀,又不疼了,小阙你刚才占我便宜,弄的我小心脏受不了……” 蓝靖咬牙问宁阙:“你还占师姐便宜了?” “没啊,就算有,那我也不是故意的。”宁阙大汗,净是扯着他,他可是遵守纪法的好人。 138章药谷风声随即至 张雪灵心里坏笑,蓝靖还被宁阙的狡辩弄的不痛快,冷画仙么,没她的事就没过多的在意。 “画仙,送你的簪子,我给你戴着。” 冷画仙笑着收下了,难得收着宁阙的礼物,贞洁卫都给他作酬礼,收他一只簪子冷画仙还是有理的。 得,对事态公正与否并不是宁阙能决定,蓝靖往后和张雪灵“牵连挂肚”是免不开了。 “蓝姐,听我一言,好吗?”宁阙转过身,背对着张雪灵对蓝靖道。 蓝靖知道宁阙用的秘术不会被师姐听着,便微不可见的点头。 “你冷静些,她是故意气你玩的,真要是被气着,可就上当了。”宁阙就只说这一句。 蓝靖心里怎会不明白师姐的意图,其实她们女人间的小九九还谈不到心机,不过是玩闹着耍的。 宁阙好意一片,蓝靖不能拂他面子,面子上是答应了。 该顶作案的还是要做,蓝靖、张雪灵都以此为乐。 乐在蓝靖二人,苦却在宁阙,宁阙只得认了。 …… 三花会这种蛇鼠窝子遭劫,江湖中自有人注意到,如药谷。 药谷曾剿灭三花失利,张雪灵一出手就灭掉三花会,发出消息后他们就注意到了。 事不关己他们一定不注意,可他们做不到的事被一不大闻名的女人解决,药谷内部就有了议论。 最好的办法就是吸纳张家加入药谷麾下,药谷的行动要快于乾文阁,实在是折了面子,有必要快些将张家收纳。 夜深人寂,天星寥落,张府安详一片,当除过值夜护卫的所有人进入梦乡时,宁阙还在屋檐坐着冥思苦想。 宁阙练功成痴,不遇着难点还好,一遇着攻克不下的问题就想下苦功夫解决掉。 长时间的琢磨使得宁阙头昏脑涨,于是乎宁阙铺开毯子仰天打盹儿,稍作休息,一些窸窣的动静将他吵醒了。 下边是一颗柳树,枝头飞过一只夜鸦,叫声“哇哇”凄厉,宁阙翻身而起,顺着声响寻去。 “长老,咱冒昧的过来,人家能答应吗?” “你问我?我还想找人撒气……”一老道的声音道。 “那我们总得白日来吧,半夜三更,不合适。” “屁话,半夜来显得我们行事独断,好给她点压力,不然外界都当我们药谷是一帮只知道治病的大夫。” 下头杵着俩人,一老一少,好像是来张府寻人的。 老的言语坦然,那小的就有些怀揣不安,像是没见过世面。 宁阙悄然随行,看着他们劫下一个张府的护卫问路,走的方向不是张雪灵的别院是哪儿? 宁阙好歹识得路,抄小道翻入院墙,闯入屋里唤醒张雪灵、蓝靖。 “宁阙,你不睡觉来干嘛?”蓝靖被宁阙前日晚上弄出阴影了,忙着穿衣。 宁阙只是道:“外边有人要过来,不知身份,我们准备一下,把他们绑起来。” 张雪灵、蓝靖闻言都不敢磨叽,穿戴齐整后取来兵刃,与宁阙隐入暗处等着对方。 “宁阙,对方几人?”蓝靖低声问。 “两个,一老一小,待会儿我对付老的,你们俩帮我把小的解决就好。”宁阙选择紧贴着门后躲起来。 刚藏好,外边就响起来敲门声,连着敲门足有半柱香的功夫,就听着门轴转动,是外边的人推门进屋了。 盗贼小偷是没可能偷入张府的,他们会在没有进入的时候就被护卫发现,宁阙说他们劫下了护卫问路,张雪灵就猜到对方是有意来找她麻烦。 三花会一事利大于弊,张雪灵明知会给她带来些麻烦却还是放出风声,不过是为了塑造形象,建立口碑。 “停一下,问问清楚再进去。” 外头的人光听言语,还蛮讲理的,听着不像是采花贼一类,张雪灵倒放心不少。 那年纪较大的一人对里屋道:“里边的朋友可方便见面?” 宁阙在蓝靖手心写字告知她对策,蓝靖当即道:“不方便,你是哪路蟊贼?” 屋外闷声半晌,许是在商量事,就能听着他们有意压低的交谈声。 两方都在玩文字技巧,外边的像是商量出了对策,只听得: “我们是药谷的人,在下段涅,药谷有意招张小姐加入,若是能谈谈,实属荣幸。” 段涅是药谷二长老,武功不俗,医术神通,身份不必说,已是江湖超一流的一类。 宁阙还是觉着拿下他们更方便,便告知蓝靖不作理会,等他们闯入时一举将其擒获。 “张小姐?”外边段涅等候多时,又问:“即是张小姐不作表态,那休怪段某无理了。” 段涅可是要面子的人,药谷是名声上佳,遇着蛮横不讲理的,药谷也不是软柿子。 门开的一刻,宁阙闪身猛的向外一推,段涅反应快向后躲开,没给推倒。 段涅身后的小子可就没那样好运了,一骨碌摔了屁敦,头磕在地上。 段涅带了大弟子段晨风来,本意是叫他见世面锻炼的,段晨风还有意要在师父面前表现,哪肯就此倒地不起,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宁阙在一边运起新学的功法,功法前边有段运功期,宁阙在运功期就和段涅缠斗,光靠身法,没有出力。 “小蟊贼,受死吧!” 张雪灵、蓝姐姐妹俩并肩朝段晨风扑去,光拿出蓝靖就够段晨风落败了,可怜他被围攻,刚抄起剑鞘抵挡了一下张雪灵,蓝靖一记鞭腿差点没砸断他腿骨。 “咣!” 段晨风倒在一边,被张雪灵点穴定身。 段涅一惊,怕爱徒出事,就全力对宁阙出手。 段涅不用兵刃,掌风如风卷残云,一掌掌推出将宁阙周身退路封住。 宁阙恰好功法准备好了,不躲不闪,将段涅的每一掌都稳稳的接下,功法增幅的两层功力,可是将宁阙的双臂力道放大了。 “吃我一招簪花叶落!” 宁阙后腿向前一跺,段涅抽身躲开,接着宁阙手如尖刃,直捅段涅肋下。 这一招就是点位攻击,力道奇大,落招的位置要想明白,段涅甩了一把手,可没挡下宁阙。 危急关头,段涅两手往袖口一掏,在被宁阙轻击一下后双手前挥要绞宁阙的胳膊。 宁阙没看清段涅拿出甚兵刃,乍一看就跟丝线似的,为保无虞,宁阙急着一换金佛手,内劲裹着手掌贴过去。 果真宁阙摸着一根丝线,细细的富有韧性,一拉之下没得手,那小东西还没被拉断! 段涅趁势绞住宁阙手掌,宁阙摸出冷画仙送的贞洁卫迅速靠在段涅脖颈。 一般江湖中遇着势均力敌的僵持,都是撒手再来打过。 “一起松手?” 段涅觉着宁阙没恶意,否则被宁阙点中的一下他就重伤了,哪儿还有机会靠盘龙丝和宁阙打平? 宁阙收了匕首,段涅解开了盘龙丝,刚一解开,宁阙扫堂腿横着踢过去。 段涅身法要强过他的武功,闪躲巧妙,在宁阙的印象中,段涅的身法不是来自药谷。 再一次取出兵刃,俩人便手持兵刃打斗,宁阙手里的匕首材质是当世拔尖儿,对着段涅的盘龙丝还显得更为趁手。 功法的增幅缘故,宁阙出手还不太适应现有的力道,就没当真动手,段涅则是怕盘龙丝不经意重伤宁阙,亦是留了力。 盘龙丝的质地坚韧异常,与宁阙的匕首刃对砍都没断裂,双方每一次接触,宁阙都要小心被盘龙丝缠着。 蒋华雪曾说过,盘龙丝是一门灵巧的小兵器,产量少,江湖上握有盘龙丝的没几人,能当武器的玩就更不多见。 段涅将盘龙丝利用的如此巧妙,属实厉害。 打过五十余招,宁阙熟悉了功法增幅下的力量感,加紧攻势逼过去。 宁阙手里没剑,将匕首当成剑用还要顾及它的长短,在打斗中,宁阙自身就已经落了下筹,不比段涅优势在身。 段涅盘龙丝急绕,将宁阙的匕首绞了结实,俩人呼扯了一下段涅松了盘龙丝,闪脱宁阙,宁阙退了一步将匕首夺回。 宁阙回砍两刀,呼呼风声急作,段涅险些被一刀擦着额头划开口子。 “好功夫,段某佩服!” 瞧段涅的样子是想言和,不过宁阙瞬间出全力,贴身疯狂刺击,段涅再难抽空说话。 宁阙出刀尤为快捷,每一下都不拖泥带水,也没有蓄势,匕首划过的光影在张雪灵、蓝靖眼里形成光幕,段涅身处其中。 大概是宁阙出手的速度超出段涅意料,段涅的盘龙丝就再没有留手,盘龙丝终归是根线,变数少,不如宁阙手里的匕首来的快。 正打斗到紧要关头,宁阙朝斜后方的张雪灵使了眼色,段涅还在战斗中投入,就没有注意到宁阙的小动作。 139章悬壶救世药谷人 段涅正自应付宁阙,张雪灵绕后在段涅后背一点,算是偷袭,段涅一惊之下顾此失彼,就格挡了张雪灵一下,身前又被宁阙连着点穴。 “成了,药谷的是吧……没想到我还能抓着药谷的长老。”张雪灵笑着道。 宁阙道:“来即是客,暂时对不住了。” 偷袭段涅胜之不武,可就是任由他与宁阙打下去也是他输,江湖中没人在意俗套,能打赢就是好样的。 宁阙拎着地下躺倒的段晨风,将段涅抬着搬到里屋,取来段涅的盘龙丝研究细看,看过又给他送了回去。 段涅输得心服口服,段晨风倒是嚷嚷着再来打过,可惜他知道眼前几人没一个他能斗过。 “药谷来找雪灵为何?”宁阙问。 蓝靖点燃了蜡烛,借着烛光看清段涅,样貌憨厚,鬓发半白,还有些帅气,想来年轻时有过玉树临风的时候。 段涅打量着宁阙,他发现并没见过宁阙,便事实道:“我是代表药谷来合作的,张小姐是否有意加入药谷?” 张雪灵嫌弃段晨风聒噪,点了他哑穴,挨着宁阙道:“我有意没意你问他喽。” 段涅依言朝宁阙看去,宁阙呵呵道:“聂先生,雪灵她加入药谷是能得着好处?” 段涅道:“好处是一定的,我们能给张家开出高于别的世家的条件,近日三花会一事,张小姐可是大有作为啊。” 段涅都看出来三花一事是有宁阙在侧帮手,张雪灵武功虽高可还不够覆灭三花。 宁阙是在身边没剑没优势的情形下出全力,段涅本身武功就不弱宁阙,他还当宁阙是与他同一阶层的武功。 张雪灵没在明白人跟前扯谎,实话道:“其实三花的事,他出手更为多些,没他帮着,我斗不过逍遥子。” 段涅并不如何作态,哈哈笑道:“我看你们是一家的,难道不是?” “是倒是,可还是要分明白,我总不能揽功吧?” 张雪灵想起三花会的事就对宁阙有些歉意,对外称是她下手对付三花会,为造势,宁阙就没再消息里边提起过。 说着不揽功,其实都已经揽的差不离了,心口不一,张雪灵愧意更甚。 段涅眼下被制,身陷囹圄,仍是不慌不忙,想着宁阙没理由对他怎样就安心和他说话了。 “我听说药谷跟乾文阁斗的紧,你们药谷能护张家周全吗?” 张雪灵心里对此还是乐意的,大世家都投效着江湖大势力,荆州的势力无非是药谷、乾文阁两家势力,药谷的价码若是优厚些,就在他们手里做事亦无不可。 段涅口气十足,保证道:“药谷的事我说话权还是很高的,我以名誉为证,张家能保全。” 张雪灵转头征求宁阙意见,现下张雪灵做事依赖着宁阙要有成为习惯的样子。 药谷在江湖素有名声,悬壶救世,治病医人,段涅在江湖中是正派人物,他说的有保障是真。 “哎,听说雪阳是你夫人,真的假的?”蓝靖在身后边儿问。 段涅笑着道:“是啊,她平日不大喜欢待在药谷……” 不喜欢?其实是瞧不上好吧,蓝靖听说过段涅追雪阳的往事。 段涅可能有些下意识的习惯给别人解释雪阳不在药谷的事,管不住夫人可是他都无奈的,能如何呢? 宁阙正经道:“段先生,你也看到了,我武功还不错,张家其实还不到需要投靠势力的时候,其实还有层话没说透……就是我师父,我记着,你夫人和我师父是认识的。” 蓝靖替宁阙补充道:“宁阙是名师弟子,还是我师姐男人。” 张雪灵攘了蓝靖一把,蓝靖顶风相对不让步分毫。 俩人互掐着,就再没有插嘴谈事,宁阙也由着她们拥攘瞪目了。 “我师父是蒋华雪,你知道吗?”宁阙小声对段涅道。 段涅分明知晓,表情古怪起来,回想着宁阙出手的诡异速度。 蒋华雪使剑的特点就是轻快敏捷,快的叫人没法反应,宁阙与他打斗时手里拿的不是剑,脑补成剑还真有蒋华雪的风采。 实力上当然是蒋华雪更胜头筹,段涅这等眼力劲还是有的。 蒋华雪对外称司空明慧,本名就是些朋友熟人私底下称呼,就算着宁阙的年纪便知道他稳稳的是蒋华雪后辈。 宁阙接着给段涅解开了被封闭的穴道,段涅连问:“你师父在哪儿,是不是住在东方莹莹府里?” “东方莹莹是我师父的故友吧,她现下应该是在东方府中住着。”宁阙还不大知悉东方莹莹的事,说的就有些含糊。 段涅笑着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夫人和你师父可是不错的朋友,我也认识你师父。” 宁阙估摸着他们就认识,哈哈道:“聂先生,刚才的事,还要多多包涵啊。” “无妨,败在你手里,可真是值当,在我见过的小辈中,你绝对是第一。”段涅道。 想着自家丫头在东方府学武,东方莹莹身为大宗师不会差着蒋华雪,那丫头在有生之年能学成宁阙这般他就知足了。 夫人雪阳游历江湖无暇他顾,要是能静下心来照顾姑娘倒是好,将女儿段雪阳送在东方府完全是看重东方莹莹收徒的政策。 襄阳张府见着蒋华雪的徒弟,段涅有了些算计,莫非后边那俩位都是宁阙的知己亲近? “宁小友,张小姐不会是你内人吧?”段涅得问个清楚,免得闹笑话。 宁阙看了眼后边张雪灵,笑道:“还有点距离,就是有点苗头了,毕竟我们间年纪差着点,她还不敢随便接受。” 段涅当年追雪阳可是穷尽所能,对宁阙表示十二分理解。 “实在是般配,想来小友你帮她灭三花立威就是由此吧?”段涅道。 巴掌不打笑脸人,段涅还是师父友人,宁阙还想接着机会给张雪灵弄一靠山,就要对段涅客气些。 药谷势力大,足够依靠,宁阙笃定道:“没错,先生说的事还得一人参与,就是我师姐。” “师姐?”段涅没探清宁颖的事,药谷的消息网再灵通都没法查到十年前的密辛。 “可能先生有所不知,我师姐宁颖是张家主母的亲生女儿,当年我师父因故带走了师姐……我来襄阳就是和师姐一块儿过来的。” 宁阙倒出他所知的旧事,让张家在药谷那边异于别家,就得靠师姐宁颖。 段涅一下不得不郑重看待张家,如宁阙所言,他与师姐都挂钩了张家机要成员,关系密切。 蒋华雪那性格指定,把他们视为己出,人情理短的先不说,就说宁阙的武功已然峥嵘毕露,江湖生逢乱世,可就是年轻人大放光彩的时候。 给张家优厚待遇是必要,还得是上报给谷主定夺,谷主识得蒋华雪,他亲自下决断方能凸显出药谷对张家一事的重视。 段涅抱拳对张雪灵、宁阙道:“各位,有关张家加入药谷一事,我回去准备告知谷主,我们之间存在着关系,谷主那边一定能给予张家极大便利。” 张雪灵还没听说过哪一世家加入药谷扯着柏金龙,柏金龙贵为药谷首席长老,亦是谷主,早已是江湖巨擘,办理事务就没有他亲自决定的。 段涅是药谷对待荆州士族的负责人,他一人就能决议药谷有关会议票数的四成,半数即过的会议,对段涅来说形同虚设。 沾宁阙的光是免不下了,张雪灵为此高兴之余,更能觉着宁阙是张家恩同再造的恩人。 “加入药谷我们是愿意的,不过一些事还得段先生劳烦。”张雪灵礼貌道。 段涅摆手一笑道:“我负责药谷类似的事宜,职责之中,说不上劳烦。” 人情还是在宁阙,张雪灵可不认识药谷的人,拿人手软,张雪灵都觉着自己有些过度依靠宁阙了。 停了一下,段涅笑问:“张小姐的意思——就是成事了?” 张雪灵点头,道:“具体还要谈谈,就是条款之类。” “好,我先给你写来看看,咱们白纸黑字好说话。” 段涅长期负责药谷类似的事宜,写出有关的条例很轻易,当即取来墨宝簌簌开写。 士族与大势力合作存在互利关系,张雪灵所指的条款,涉及有钱财、双方的事务互助、大势力对士族提供的庇护等等。 就拿士族间的纷争来说,弱势一方士族可能会在纷争中处于颓势,要是身后有依仗,那完全就不一样了。 小士族依附大士族,大士族傍着江湖中的大势力,生生相息,遇着事就党同伐异,没事时互为扶助的帮忙。 条款没隐藏强权,段涅列出的无非是一般形式,鉴于张家特殊,还要面见过柏金龙才能决定几项未填入的条款。 “呦,还没给这位兄台解穴呢……” 宁阙注意到段晨风还处在穴道被封的境地,手一拂过,段晨风就能活动自如了。 段晨风面子挂不住,稍一抱拳道:“多谢!” 段晨风随着段涅来张家办事,没想到给女流打倒,从前到后他就没抵抗过一招,张雪灵、蓝靖完全是压倒性优势获胜。 唯一让段晨风欣慰的是段涅也一块儿败了,在药谷段涅虽是他师父,可他还是要尊称一声长老的,师徒一齐落败,回去也怨不得他没出力。 眼前宁阙的年纪看着还没他大,武功倒是有够通神的,段晨风心里失落满满,看来此行是来错了。 没有比较就没有扎心,与宁阙一比,完全是砖石与璞玉的差别。 都没在意段晨风,等段涅写过条款,众人就商议起正事来。 宁阙虽说没经验,就现学现卖的摸索,可还真没暴露他不识事务的本质。 140章东方宝轩襄阳行 众人谈到天明时,宁阙找来睡醒的宁颖简单见过了段涅,客套过,段涅就以事务繁忙为由辞别了。 “小阙,你说药谷和乾文阁老是互斗,他们斗的不累吗?” 宁颖关注点完全与常人不同,段涅与张家的事没给宁颖带来情绪波动,更多是平常心对待。 宁阙微笑道:“累啊,可是他们停不下来,一停手,就算一方彻底沦为史料,再没有翻身余地。” 大势力存在大隐患,药谷比之其余势力,成员普遍武功不足,段涅说起药谷的武力问题,只是有说他们在注重这点。 或许不久后,药谷武力弱的弊病就彻底消除了,医术再高都不能医世,这是铁律。 段涅为人很是友善,不过宁阙瞧着他们起初来别院的架势是想把张家当成一般世家对待,情面的作用是有的。 操忙一整夜没睡,宁阙困意昏昏,伸了个懒腰就要去搂宁颖。 “干嘛?讨厌……”宁颖调皮的踮脚跑开了,生怕给宁阙抓着。 “颖儿,过来我抱一下,看你今日长肉没有。”宁阙说的诚恳,张开怀抱。 宁颖故作凶恶的表情道:“不,我还要练功呢,你就找别人吧。” “别啊,就不想和我说说话?”宁阙呼道。 “我可不想,你快睡觉去吧,一晚上熬着没睡,别累坏了。” 宁颖睿智的选择跑掉,他们师姐弟间说话的时候多了去,不在意这一时半会儿的。 宁阙计谋没得逞,看着宁颖纤瘦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讪笑着回屋了,还是乖乖的睡觉吧。 段涅应承给张雪灵的价码不错,药谷是江湖中的清流势力,坑害于人的事他们做不出来,加着宁阙、宁颖的关系,段涅还再三的说过要在柏金龙面前替他们美言。 加入药谷的事有张雪灵把关,她半生都在为发展张家,有此一日能以大世家的身份加入药谷,做梦都乐醒了。 事成的欢喜不是他们眼里要紧的,熬油点灯一整晚,都只想在睡梦中先歇息身子。 …… “晨风,我教你的武功都喂狗了?”段涅路上问起段晨风,他被人家一招撂倒,那可是亲眼所见。 段晨风喊冤道:“长老,那俩女人武功忒高,我接半招都勉强。” 段涅呵呵道:“一招你是肯定能接下来的,你没用心而已,我是带你出来见世面的,你倒好,嘛的世面没见着还丢人了。” “那不一样,瞧见您和一小辈比武,还没打过人……”段晨风嘴犟,嘀咕。 “你说什么?”段涅问。 段晨风谄媚一笑道:“没有,我是说,那小子背景好生大啊。” 说起宁阙的出身,他不过是孤儿,可他师父是蒋华雪还兼有娘亲的身份,那可是真的风云人物。 段涅识得蒋华雪有些年头,在蒋华雪还没扬名天下的时候他就认识蒋华雪,因此对她的性格了若指掌。 蒋华雪典型小女人心态,一开始练功隐忍,待到无人可挡时一举成名天下知,再后来隐退,到今日复出,蒋华雪身藏奇异太多了。 “罢了,我再带你走走吧,下一家你可给我绷住了,嗯?”段涅严肃问。 段晨风忙不迭点头道:“我办事,长老放心,办不成就关禁闭一月。” 段涅哼道:“就怕你三天忍不住了……” 段晨风不客气的打趣道:“哪有的事?上一回就是有些小问题。” 段晨风学武资质还不错,就是平日疏懒,段涅一身医术倒是教的差不多了,可惜武功还远不够。 张家一事出乎意料的顺遂,段涅得知蒋华雪在东方府,便有心将消息告知夫人阳雪。 她们女人间说点事就要方便的很,段涅还真没面子在蒋华雪跟前胡扯。 怕夫人阳雪就像是耗子尾巴,而就这事来说,段涅就是耗子。 药谷要一改往常,和乾文阁在荆州地界斗出高低来,底层势力缺不得,张家是新晋大世家,各方面还没够格。 段涅负责药谷这一部分计划的实施,无不是亲力亲为,张家若是发展好,那必是药谷一大合作伙伴。 可要张家出问题,段涅还能找着人说理去,有宁阙在,张家就是不想崛起都难。 看样子是药谷恩惠给张家,实则药谷并没有简化收益。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想要成就一番事业,没点魄力怎么行? “长老,你说那个宁阙,怎么练得,出刀那样快?” 段晨风在路边买来几个火烧,与段涅边吃边走。 吃惯精致菜肴,街边低价的火烧可真是别有滋味,脆皮肉馅儿,喷香酥脆,段晨风猛地啃了两口。 段涅想起宁阙耍匕首,快的就剩残影了,要说不是蒋华雪亲传他都不信。 “听说想要练出真正的快来,就得掌握冥想这一窍门,只有心无杂感,出手才有速度体现。” 段晨风追问:“冥想是出手时冥想还是练功时冥想?” 段涅敲了段晨风一下,笑道:“出手时,你冥想一个试试?” “练功时啊,我还没试过,下回琢磨一下看看。” 段晨风想着宁阙出手的感觉,冥想又不是难事,指不定他就能会。 火烧是牛肉的,料足个大,段涅估摸着襄阳百姓的日子还好过。 曾有回,段涅在外边吃火烧,那次花的银子是这一次的两倍,肉却远远少与今日吃到的,可见那边百姓日子不景气。 卖的贵,说明买卖稀稀拉拉,肉馅少,说明舍不得放料。 …… 宁阙练功早已到寸步难行,每日就是定时定点的练过一阵,其余的时间看书学武、养花喝茶,或是逗着张雪灵她们玩。 白驹过隙光阴一瞬,转眼就经过一月的赋闲。 这天赶着宁阙收到了消息,东方府那边来人了。 信中没说是谁,信是蒋华雪亲笔,宁阙、宁颖都不敢轻视,按照信中定好的,早早等在襄阳城外。 “颖儿,你说东方府的来人,是男是女?” 宁阙手里把弄着冷画仙的贞洁卫,问宁颖。 宁颖微笑道:“一定是女子,师父送来的信说明了一切。” 宁阙眉头一挑,问道:“师傅就有说是穿袍子的……说说看,怎么看出来男女的?” 蒋华雪信中说东方府来人会穿着袍子与他们见面,袍子是男装,要说女子穿袍子也不是稀罕事。 宁颖道:“没别的,师父不会安排男的过来,唯一的解释,就是人来看你的。” 宁阙哈哈笑道:“颖儿好伶俐,万一是有事委托我们办,你可就错了。” “不会的,我一准儿对,要是我对,你就……就背着我绕行襄阳城一圈儿,如何?”宁阙狡黠一笑道。 宁阙没作犹豫,便答应了,背着宁颖逛襄阳,可是少有的美差。 车辙声起,不远处一辆马车疾驰而来,正朝着他们过来,宁阙意识到他被宁颖小坑了一下。 “师姐,人都来了,乘马车来,一看就是女子。”宁阙忍住不住道。 宁颖掩嘴窃喜,她可不就是看着马车过来才跟宁阙打包票? 不过宁颖认真道:“说定要背我绕襄阳的,不准耍赖皮!” “好吧,希望颖儿你没吃胖吧。”宁阙故作忧愁,惹得宁颖小拳锤来。 待到马车停下,宁颖就没和宁阙嬉笑打闹了,原地侍立等候着来人。 只见马车门帘被从里边撩起,一只手探出来,窥豹一斑,就知主人不简单。 再一眨眼的空隙,一个杏眼明仁的姑娘跳下来,眸球乌灵闪亮,长眉连绢,穿着一身灰白色长袍见不到身段,光是看眉眼,就有窈窕神女的样子。 “那个……你们就是蒋姨的弟子吧?”东方宝轩上前问。 宁颖轻轻点头,笑嫣道:“我是宁颖,这是我师弟宁阙。” 东方宝轩审视着宁阙,见他斜抱云和,耳髯飘动,端的是俊朗。 果不其然,宁阙样子和宁洛说的没别异,东方宝轩就看样貌还是颇为待见宁阙的。 “我叫东方宝轩,家母东方莹莹是蒋姨的好姐妹,此行是听着蒋姨的话来襄阳见你们的。”东方宝轩极有仪态,见礼道。 宁阙负手而立,在东方宝轩身前托了一下,拦着她,见面礼实在太客气。 “东方小姐,舟车劳顿,就莫见外了,进城再聊过,如何?”宁阙顾着看东方宝轩,没注意宁颖,往边上一摸,摸了空。 “师姐——” 刚刚宁颖还在身边儿来着,宁阙奇怪的回头看去。 宁阙转头时被猛地一撞,差点没躺倒,亏得东方宝轩眼疾,扶了一把。 怀里并非是宁颖,宁阙光闻味儿就知道是二师姐,长久不见,她到底是没耐住苦思跑来襄阳了。 “小阙,想我没?” 宁洛搓弄着宁阙脸颊,两颊笑涡,泛着红润。 宁阙哭笑不得,将宁洛略微推开些距离避免她没征兆的跳蹦,“师姐,差点就撞倒我了。” 宁洛大喜过望,就没理宁阙的抱怨,而是顾着查看他身上是否有小伤小病的在。 东方宝轩来襄阳的事一说起来,宁洛就毛遂自荐的陪同着来了,本来东方宝月叫嚷着要来的,考虑到她没自保之力,就没带她。 东方宝轩出马车时宁洛没出来,说好要给宁阙惊喜来着,结果她一出马车就被宁颖瞧见了。 “洛儿,别顾着寒暄,都忘了宝轩姑娘了。”宁颖一边提醒,东方宝轩是正经的客,他们问候亲昵的事还是放一边私下来。 宁洛歉意道:“宝轩,实在是我见着小阙冲动了,你别在意。” 东方宝轩大方道:“人之常情,没事的。” 还是宁阙张口道:“我们进城吧,进城安顿下来吃点东西先。” 宁洛她们在马车中睡过了,早起吃了些干粮垫补肚子,就那点应急干粮不顶事,现在腹中早已是空空如也。 东方宝轩被众人簇拥着进城,张雪灵的别院空房极多,正好能作接待东方宝轩小住的所在。 身为东方莹莹的长女,东方宝轩还没独身离家数百里远,头一次来襄阳,好奇各类事务。 141章虚招假势废武功 来襄阳的时候东方莹莹特意叮嘱她多待些时候,东方宝轩倒不是不想,只是与宁阙接触一事还得看他。 没有长辈在身边,那些个繁文缛节谁都没讲,众人招待东方宝轩吃了洗尘宴,便安排着让她先休息了。 早起她们趁天未破晓就忙赶路,马车中颠簸,睡觉睡不踏实。 连着几日车马劳碌,乏困涌上头,浑身骨头都酥了,宁洛稍稍与宁阙寒暄了一阵便也去睡了。 “小阙,东方府的大小姐来是干嘛的?” 张雪灵作主人的肯定少不了要见一面东方宝轩,瞧着东方宝轩出落凡尘,仙姿逸貌,张雪灵心里不大过意的去。 宁阙嬉笑着勾过张雪灵肩膀,道:“好像是来玩的,东方府可不差于任何世家,他们不缺珍奇财产,就是缺……” 话说一半,张雪灵顺着猜下去不难。 “缺男人是吧?”张雪灵撇嘴在宁阙腰际狠掐一把。 “别,掐痛了,真痛了。”宁阙咧嘴喊道。 张雪灵心一软没再掐,宁阙虽有虚假作势的嫌疑,可张雪灵心软是真。 不见着她还能耳根清净,不过想想还是蛮有必要认识东方宝轩的,东方府的实力可不容小觑。 连并别家,广结盟友,东方府在张家看来妥妥的一方霸主。 东方府的发展在东方莹莹手里没得到太好的操持,东方莹莹就是半吊子的待事态度,可即便东方莹莹经营不勤,东方府还是成了江湖中一个不可招惹的存在。 常人说起东方莹莹就想起她的武功,接着就是东方莹莹开阔的人脉,她座下弟子没一个不是江湖宗师的掌上明珠。 东方莹莹为人师表,传授武艺,就靠着桩桩关系,东方府总能得到各界势力的照顾,东方莹莹的处事法门似极了蒋华雪,都是漫天下交友。 张雪灵光听着这几个大宗师就够乐的了,宁阙还真是她的活宝幸运星,一朝降临襄阳,给她带来这样多的气运好处。 宁阙糊弄过了张雪灵的问题,提议道:“雪灵姐,她们一时半会儿睡不醒,要不我们去外边走走?” “嗯。” 张雪灵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拉着宁阙抓紧时间跑路,免得蓝靖找着他们。 宁阙暗笑,前不久蓝靖都已经被他说通,张雪灵还有些自作多情的避着蓝靖,不过此举胜在她可爱,就谅解她了。 “小阙,我们和药谷写下协议,表明张家就是大世家了,眼下我们跟人家老牌的大世家相比还差着底蕴呢,不过……我准备不掺和这些事了。” 张雪灵挽着宁阙的手,浅笑着道。 “不管好啊,不管闲事,你就腾出空,我给你疗伤。”宁阙尝试的提起疗伤一事。 张雪灵脸色煞红,摇头道:“我不知道。” 宁阙坚持道:“疗伤要紧,我怕你出事,圣幽功的反噬我估计你就是知道大概时日,我可不想你香消玉殒,隐患不能留。” 张雪灵苦涩一笑,沉默了一时,圣幽功的反噬时间还真是她掐着点估计得来的。 反噬在即,在没遇着宁阙时,张雪灵的对策就是等死,当然宁阙说定给她疗伤后就没再想过生死,她要想的就是疗伤与否。 家业像是枷锁一样将她绑着半生,近日张雪灵实在提不起心情处置事务,张雪灵没有懒散而是不再有过去的心态,而这所有的改变都是来自宁阙。 走在街边都能有人牵着手,踏实可靠,不像掌管势力等着完结的时候,那根本是遥遥无期的一个念头。 张雪灵所沉迷的无非是时隔多年重得的安逸,从她出师回家一刻起,魔咒就降临到她头上,张雪灵再次重回二十岁的心态,就怕跌落深渊丢掉了眼前拥有的一切。 她试着与宁颖、白子叡搞好关系,连韵萃都真挚对待,所求的无过是安心。 享受着与宁阙结伴同行的宁静,不知不觉到了城外,张雪灵带宁阙来的是她下属势力的枢纽——青云观。 青云观对外称是道观,却不接待任何生人,也没有香火供奉。 襄阳山丘低矮,青云观隐在四周参天大树中,面积不大,显得曲径通幽,屋舍俨然。 张雪灵的下属势力没名号,就是奉张雪灵为首,道观不修道,打着旗号,仅为做庇护所,掩人耳目。 张雪灵不常来此地查视,平日没事就是弟子、心腹负责青云观的事宜,就比如说成君怡,即是侄女,又是弟子,深的张雪灵信任。 “小阙,青云观景色宜人,我想你会喜欢的。” 张雪灵进观时示意下属不必行礼,就没人再打搅他们,走入观中,迎面是一颗十余丈高的大树。 大树位处道观中央,地势极好,中央留有空地供其扎根汲水。 中央树应该是想到了风水玄学,居中聚气,再说建的就是道观,表面功夫有做足,再深层面的宁阙就猜不透了。 “雪灵姐,你手下怎么是女子为多?”宁阙进入道观时就瞧见处处是女子,走了些路还是女子为主。 张雪灵倩笑道:“是啊,你看到的男子是观中杂役,道观里没男子,就算谁婚嫁了,也不能将人带入此地。” 三花会对张雪灵下属势力的骚扰就是由此而起,道观全体皆为女子,三花会又是江湖渣碴,正是三花会压迫的首选。 宁阙感慨道:“你和蓝姐俩人都老是斗嘴,道观里边的热闹我都能想到了。” “额……还真是,我来过几回,闹得不可开交。” 张雪灵回忆起她所见场景,深感叹畏,道观里吃饭回忆时,一帮女人七嘴八舌能吵到天上去。 在走一段路,手旁居然是一排秋千,还有坐在秋千上看书聊天的女弟子。 秋千绳索就是藤蔓,还是在生长中的藤蔓,品种优良,就算是被扶着的部位叶子掉光都还在生长。 几近乱世,张雪丽手下还有闲情逸致,宁阙不由得高看了张雪灵。 “秋千……说起来,我还没坐过。” 张雪灵轻轻坐到秋千上,踮脚摇晃藤蔓,秋千就随着摇动起来。 不识民间疾苦的富贵人大有人在,就拿宁阙说,他可不是也没坐过秋千? 秋千没坐过是真,可宁阙幼时练功耍过绳子,就是将绳子两头拴在墙头绷直,人在其上走动。 走绳子练功是为求锻炼平衡,秋千坐着木板子就稳当许多,是为娱乐,不能同日而语,但本质没变。 “坐啊,不坐就帮我推秋千。”张雪灵招呼着宁阙。 “来了!” 张雪灵欣喜的坐秋千,宁阙就要挺身而出替她推秋千,纵然身怀开碑碎石的神功,还不是得把握着力道服务佳人? 蓝靖不在身边,张雪灵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即像偷腥,又像扔下蓝靖和宁阙没皮没脸的瞎玩。 乐在眼前,想多了就落了下乘,张雪灵这样告诫自己。 …… “真的假的?” “大小姐,千真万确,夫人和一男子恩爱笑语,在观中荡秋千呢。” 成君怡在青云观日常办事,下边人见着张雪灵就来给她报信儿,成君怡顿生窥视他们的念头。 “你……不准在外头多嘴?”成君怡板着脸对来报信的下属道。 下属是机灵人,否则就不会来给成君怡知会,再三立誓,就为了赏钱。 成君怡给了赏银,疾走如风的朝秋千的位置行去。 她还没见识过大姑作小女人姿态,成君怡跟随张雪灵学武生活已久,对张雪灵的情事自是好奇心重。 张府的时候没少听说他们院内韵事,下人胡诌八扯的话落到他们小辈耳中,都成了风流事。 道观迂回弯绕不少,靠近了会被发现,成君怡就翻过墙头在一处屋檐空位张望,果真,瞧见大姑张雪灵在荡秋千。 大姑张雪灵笑语欢声的姿态就是挖空辞藻都不足描述,成君怡还没见识过,一时看的愣住,忘记张雪灵、宁阙他们都是武功高出自身许多的高手。 张雪灵腻笑声戛然而止,抬头看看宁阙,宁阙亦是表情怪怪的。 他们都不约而同的察觉成君怡,当成君怡留意他们的时候,这便是高手对身遭事物的敏感。 “谁呀?”张雪灵问,她背对着成君怡的视线,没看着她。 宁阙苦笑道:“是君怡妹子,她看了有一阵了。” 张雪灵扶额,大汗,道:“这丫头,平日挺端庄的,怎么还学会爬墙头了?” 宁阙呵呵道:“还不是好奇,见不见她?” “见吧,不见还显得我躲着他们,我堂堂正正的做人,差着谁理儿了?” 张雪灵转身,朝成君怡那边招手。 被张雪灵逮了现行,成君怡还想跑来着,跳下墙头一琢磨,就装的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返回来了。 装傻到底,不提他们的感情问题还能被难为?成君怡不信邪。 “大姑、宁大哥,你们好啊!”成君怡笑的文弱大方。 张雪灵本来还要责备的,见了成君怡就忍俊不禁道:“君怡,你几时学着趴墙了?不怕丢面儿?” 成君怡挠头道:“不瞒大姑,是近日我迷上了掏鸟蛋吃,就爬墙嚒,下边人笨手笨脚的,常把鸟蛋碰下了,咱道观没几个鸟窝……” 拿掏鸟窝作理由,亏得成君怡敢说,张雪灵还真不知如何说下去了。 宁阙在张雪灵手心写字提点她,张雪灵释然了些,没宁阙事就尬了。 “好久没检查你练功了,怎么样,没疏懒吧?”张雪灵不动声色的问。 成君怡道:“放心吧大姑,我前阵子,还请教了府里那冷画仙姐姐武功来着,还有蓝姨,她们都给我指点迷津。” 张雪灵微一颔首,道:“向人请教武功是好事,但要注意着言语,礼貌第一,说话第二,人家可都是江湖高手,盛名显赫。” “是。” 成君怡一直没敢注意张雪灵与宁阙的细节,就看了张雪灵拉着宁阙的手一眼,还被张雪灵发现了,姑侄俩一对眼,莫名喜感。 宁阙一边跟闷屁包似的,张雪灵微微甩了下胳膊提醒宁阙。 “啊……那个君怡啊,听说你学剑,学剑有不懂的问我啊,我用剑可是一绝,一身武功就数剑术好了。”宁阙笑着道。 成君怡尴尬的应承:“我会的,专注轻功两月有余了,过阵子着重拿起剑术。” 一句话刚落下音,仨人愣是不知如何说下去,张雪灵臊的脸红,尤为难堪。 张雪灵荡秋千的时候可是没少跟宁阙腻歪,成君怡看的清楚,虽说张雪灵早已经不在乎他们小辈目睹她和宁阙的事,可脸面挂不住。 “大姑,要不我先去了?”成君怡蹚了浑水湿了鞋,觉着是该她离开的时候,便试问道。 张雪灵有一段时日没好好查验成君怡武功,两人连见面细说的机会都没,没由她离开,就要成君怡坐下聊聊。 宁阙觉着张雪灵在作茧自缚,脸都红成桃子了却没有放走成君怡,真要是难为到了,指定不由成君怡提起都会送客走人。 还是张雪灵形影不离的挨着宁阙,成君怡就是在他们面前演示武功,有宁阙在挑毛病,成君怡暴露出来的不足就格外多于平时。 成君怡武功太过照本宣科,原搬套路不懂变通,张雪灵与成君怡对练,宁阙一旁点评。 成君怡练功的对比人物就是张仲文他们,再有就是同为世家子弟的少爷小姐,宁阙本以为成君怡武功还不错,可实际看着就跟花架子没两样。 宁阙有设身处地的想事,就是成君怡武功虚有其表,要是给她过多虚掩,真到了与人拼命的关头她就小命难保了。 “倒不是雪灵姐没教好,你们姑侄关系在,严格是没可能了,学武还是要严于辞色。” 张雪灵明白问题所在,成君怡对打一般江湖人还能得手,但凡和见过血腥的人打,万万没可能赢。 生死危局是打磨人的最好地方,宁阙练武靠心境,也是没经历生死攸关,但就是和成君怡算不得一类人。 成君怡娇惯长大,对宁阙的话有些不服气,一码归一码,武功的事可不能被宁阙小视,也不让着他。 “宁大哥,我可不是花架子,我要跟你比武。”成君怡认真道。 宁阙为难道:“就是我有心要和你比都没戏啊,咱们差的过多了……” 张雪灵有给成君怡安排过陪练,可出手总不够狠,还不是碍于身份。 宁阙要比划比划肯定是好的,张雪灵便道:“小阙你不用内功和君怡比,如何?” “行吧,那我不用内功。” 宁阙约莫这样比武不会差太多,成君怡武功不高,内功那东西不是说用的几成有几成威力,而是看出招,出招动用的功力都是不定量的。 宁阙单靠招式体能,成君怡心有侥幸,要是胜了宁阙,她不定就能扳回面子。 “宁大哥,你可小心点?”成君怡提前道。 “你只管随便出手,伤不到我的。” 宁阙并不作动作,等着成君怡来打,就只微笑而已。 成君怡娇叱一声,提掌来敌,架势还蛮有样儿的。 宁阙侧身一躲,成君怡顺势近身,来掐宁阙脖领子,宁阙极快的一挡,不过显然乏力,不用内功还没全挡下成君怡。 成君怡一喜,对宁阙连连抓挠,宁阙挡不下,只得另择良策。 武功应对,无非是格挡、擒拿、以招敌招,就眼前和成君怡的打斗,只能以擒拿对待之。 成君怡有内功维持,气力丰沛,一心攻击,防备就落了空缺。 “啊!”成君怡叫呼。 宁阙招手缠着成君怡,顺手臂攀上,成君怡翻转手腕,宁阙就再行逼近。 赖皮擒拿宁阙会不少,平日嫌弃用着没风度,不用内功和成君怡全力互斗,就得出非常招式。 成君怡就差被宁阙缠着脱不了身,女儿家矜持作怪,死命要给宁阙推出去。 “别乱阵脚,瞧着他点的手法。”张雪灵一边儿提醒道。 成君怡只得留意宁阙出手手段,她每出一掌,宁阙就不做花哨的跟着,关节绞锁,以柔克刚,宁阙做得炉火纯青。 成君怡一连看着宁阙出了几十招,刚发觉门道,宁阙忽的变了打法,开始耍戏般带着她动。 成君怡左攻宁阙脸颊,宁阙就顺势带出,不挡不绕,就是将她的掌势向侧边推开。 成君怡一掌落空,当机立断改为虚实结合的打法,就盼着能将宁阙晃过去。 换招是明智的,接着宁阙就有些猝不及防,成君怡一连擦着宁阙衣角打过去几掌,心里边别提多舒坦。 宁阙不动内功眼力还在,防范着成君怡出招,刚一见她贴近一步过来,打出两掌,宁阙就留意着接下。 “呼!” 凌厉风声急作,成君怡一记膝顶直奔宁阙小腹,宁阙闷声一接,卡着成君怡腿弯将她架住。 成君怡猛凿两拳,宁阙迫不得已运功抵挡,笑着将成君怡提起,过身一倒,成君怡就被倒着提起来了。 成君怡穿着裤装,可小褂是宽松的,倒栽葱的样子被一翻转,成君怡下意识的抓着衣角免得走光。 宁阙架着成君怡膝弯,遗憾道:“我运功抗了你两拳,就刚才雪灵姐出口提醒你两句,我们算是扯平,打平手了。” 说着将成君怡放下,成君怡理展衣裳,怨怨的瞪着宁阙。 没想到宁阙他不动内功都如此强,全力时我恐怕连一小指头都敌不过吧? 成君怡输的不冤,可心里咽不下去这口气,败就败了,姿态实在难看。 “君怡,就刚刚,我要不把你倒栽过来,你还没可能停手呢。”宁阙解释道。 成君怡刚刚锤了他两拳,情急下没量力,宁阙运功要没留底就反伤她了。 成君怡不讲理,哼道:“我可有分寸呢,你就是狡辩。” 张雪灵是明眼人,看得出对错责任,但没给宁阙伸冤说理,成君怡不咽下不满,还要宁阙亲自去安抚。 宁阙一看张雪灵是没指望了,就道:“好吧,我狡辩,我给君怡你赔不是了!” 宁阙接着就是像模像样的作揖赔礼,照顾着成君怡的小情绪。 成君怡倍增薄面,拿捏道:“那……本小姐勉为其难的原谅你了,说真的,你……蛮武功高强的。” “哈哈,谬赞……谬赞。” 武功高就是高,我还给一小丫头弄的不敢说实话了,呵呵…… 宁阙妄自菲薄,有苦没地儿说,谁要他多嘴提起成君怡武功都是表面样子来着? 差是差些,可成君怡已经是世家子弟中勤于习武的,武功实属拔尖,矮个儿里拔高,算不得她不认真对待武功。 成君怡别扭的摆弄一张手绢,将手绢扯直揉团,好一番蹂躏。 宁大哥真是的,服软还没利索,弄的人不上不下,……话说我的武功真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了,得想办法提升提升。 “君怡,大姑推掉了一些家里事务,往后得空闲更多了,你有问题大可来询问我。”张雪灵对成君怡道。 142章羊入虎口重被抓 闲下来后,也该将弟子们的武功抓一抓了,为师不明,张雪灵可有些失职。 成君怡莞尔道:“我一定会的。” 张雪灵满意的点头,道:“今日就到这儿,明日再说,你有事就先去吧。” 成君怡宛若玉雕的面孔酥红着,含羞的招手就跑开了,真是有够惊险,差些就被大姑问罪…… 张雪灵轻吁了一口气,轻松的坐在秋千上。 “君怡这丫头,可能是平日家教严了,净是好奇些怪事。”张雪灵自言自语道。 宁阙挨着张雪灵坐下,没见他推动秋千,秋千就自行开始摇晃,其实是宁阙在运功推动着。 “雪灵姐,当真要遇着乱世,张家会作出怎样的对待呢?”宁阙由成君怡的武功想到不久将来天下乱起的时候,真要面对现实,他们谁能为改变自己作点真正有用的事? 加入群雄争锋吗?可张家还没那么宽的眼界。 玄宗时,安史之乱险些灭唐,大唐时至今日,终逃不过一场覆灭,张雪灵没法回答宁阙的问题。 宁阙眼神抚过她娇柔的面孔,轻轻道:“张家还不会武的子弟,是时候开始学武了,整个的发展不是要紧的,我们要看到未来,谁能在乱世中活下去。” 张雪灵忧心忡忡,问宁阙:“小阙,你会一直陪我吗?” 宁阙笑道:“你傻啊,肯定会了。” “那就好,我蹉跎半生,实在怕了,答应我,等我死的时候再离开我。” 张雪灵一时情动,追问宁阙。 “不,没有真正别离的时候,我会一直与你待下去的。”宁阙语气坚定,给张雪灵以莫大安慰。 除非黄土白骨,我守你一生,一定! 秋千为鉴,天地良心,我没看错你,也不会让你看错我,张雪灵这样想。 世间大乱,对张雪灵来说太过疯狂了,几乎会是山呼海啸般走向绝迹,盛世不再,李唐成故。 …… 张雪灵与宁阙在道观待到午时,一起用了餐,下棋为乐直到辉煌的日头消减下去。 “哎呀……真开心啊,我都好些年没这样玩过了。”张雪灵揉揉酸麻的腰,长时间的坐着下棋,虽困犹乐。 宁阙将黑白子一一收入棋盒,拉倒张雪灵,两人相拥静坐。 “要不回府?东方小姐该睡醒了。” 东方宝轩与宁洛相比之下,张雪灵更在意宁洛,张雪灵没跟宁洛多聊,可她知道宁颖、宁洛姐妹深情,同门拜师,宁洛是她必要结交的。 宁阙倒是不急,悠哉道:“师姐她们要说的话够多了,我们回去并无他用,再者,现在日头不早了,他们没可能出门,我们黄昏返回也不迟。” 张雪灵是怕失礼,既然宁阙怡然自得,她便相陪到底。 道观搁着平日也没旁的闲事要烦扰张雪灵,稍后不久却有侍女来通传,说成君怡有事要告知他们。 成君怡在他们屋里下棋时就来过一回,以为宁阙、张雪灵在午休,就没打搅,单是告诉侍女。 “君怡,你要说的事,是怎么样?”张雪灵猜不到问题,襄阳的事不过就是那两件而已。 成君怡表情奇怪,忧喜参半,道:“大姑,没别的,就是柳家的事,柳月如被抓回去了,哭闹的寻死,连带着聂家、孙家、还有燕家都表态了。” 柳月如逃脱家族是宁阙亲手所为,柳家发出榜文,没想到柳月如还真敢信家中的诈计。 宁阙忙问:“孙家是和亲一方,聂家私藏柳月如,可燕家为何啊?” 成君怡明知幸灾乐祸不合时宜,还是忍不住笑道:“孙淼要娶柳月如,燕雨濛为好姐妹的事肯定不能坐视不管,就带人闹腾柳家了,不知为何,燕雨濛得到家里赞同,扬言说:‘只要柳家敢嫁柳月如,燕家拼着全家老小都要把这事搅黄了’。” 呦……这燕雨濛小姐不声不响的,原来憋着招儿呢,都挑起两家纷争了。 宁阙帮柳月如一事成君怡知晓,一听说柳月如出事就忙着来通知,指不定宁阙能偷入柳家将柳月如劫回。 两虎争雄,必有一伤,趁着还没闹大,宁阙得以第三方身份将柳月如再次劫走。 “他们就为了小辈间的感情事可是闹大发了,小阙,浑水摸鱼就看你了!”张雪灵在严峻形势下并不觉着多肃然,有宁阙的加入,一切都变得那样戏剧性。 宁阙乐道:“柳月如是我帮着跑掉的,不能看她寻死觅活,就是为仗义也要帮她。” 张雪灵咯咯娇笑:“几家人都忙坏了,你看,到底是燕家人情味足,为燕雨濛那丫头的婚事都能和孙家撕破脸。” 燕家支持燕雨濛抵制柳家,献身为主,与别家势力就能看出区别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常有摩擦但没甩脸认真过的襄阳世家竟能为小辈弄得如此剑拔弩张,张雪灵谙熟各家底细,很有些看戏的滋味。 为柳月如的事,成君怡生出些兔死狐悲的感情,拉着张雪灵手问:“大姑,侄女要是哪天被逼婚了,你可得给我做主?” “别求我啊,我帮你是肯定的,可还有更为要紧的人。” 张雪灵说着撇眼宁阙,成君怡就会意了。 成家嫁女,张雪灵是大姑,作为张家人还没法干预,宁阙武功极高,就凭武功干预谁都拦不住。 “宁大哥?”成君怡就一句娇滴滴的问候,别的话语都在简短的问句中体现了。 “帮,我一定帮忙。” 最难消是美人恩,宁阙还能如何,只得连声诺诺。 成君怡开怀道:“谢宁大哥,君怡往后被逼婚,就仰仗宁大哥做坏人了。” “嗯……”做坏人,宁阙总觉得不是好名头。 言归正传,柳月如轻信家里边的诈降之计,羊入虎口,可见其心智还嫩。 自上回酒楼一别,宁阙一直都没再联系柳月如,当她不会信柳家榜文,可实际就是她信了,还被抓了。 榜文挂出,言辞温和恳切,柳月如没回家言和那是犹豫,待风波稍平,还以为回家能得到家里人的宽免,返回家中就成了壮烈。 张雪灵玩笑着道:“柳家太不道德了,甜枣还没给就打一棒,手段一点都不新颖,真不知道那柳丫头是怎么被忽悠回去的。” 成君怡深以为然,道:“可不,和我同龄的姐妹,有的都怀孕生娃了,柳月如不小了,还是没点智计……” “君怡,真要是成家嫁你,你不定能冷静想事。”宁阙打趣道。 “说不定,我都见着柳月如的先例,到时候我就跑路,就藏到青云观地下。” 从成君怡话中能听出,青云观地下建有密室地道之类的设施,为逃跑转移方便,几乎没有势力不会考虑到这一层。 张雪灵制住他们接着偏离话题,问道:“小阙,柳月如的事我想去耍耍,带我一块儿呗?” 宁阙温笑道:“好啊,去看看热闹去。” 张雪灵翘首欢呼,样子憨傻可人,在成君怡跟前有收敛着,但没过于拘俗。 “好顽皮的大姑啊……”成君怡话不由衷,模糊的说了出来,张雪灵嗔怪的瞪她一眼没作声。 成君怡将柳月如被抓回一事详细的说给宁阙,她得着消息就赶过来,来回没遗漏关键。 柳月如在聂家藏身月余,柳家责难之余聂家可不背锅,聂千芮收容柳月如是错,说是被家里禁足一月以示惩戒。 再有就是孙淼,因为早被禁足没法出来言语,眼下闹腾事的不过是燕雨濛和柳月如两女流。 婚嫁一事本该是摆不上台面的,可还在襄阳沸沸扬扬的还再积蓄着势头,一开始任谁都想不到。 成君怡复述完事就回去了,柳月如与她关系谈不上熟络,再者她去柳家劫不回人,还可能败露行迹。 “小阙,柳家待事不会吃亏,你说柳家打怎样的算盘?”张雪灵问。 “吞并孙家吧,应该是,不然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宁阙对此不太认识,客观来说。 柳家嫁柳月如给孙淼,赔了夫人又折兵,柳家没男丁是致命伤,柳月如不嫁人就只能她亲自出马接手柳家,可实际上柳月如对管理家族事业没有天赋。 柳家明知故犯,表面看来就是要将家产日后拱手让人,可不见得柳家没隐秘什么。 正因为柳家香火稀落,血脉断绝,柳家人不仅不会轻率的嫁出柳月如,还会异常慎重。 他们反其道而行,就是问题所在,柳家为何如此做大,一根筋的要把柳月如拉回家中呢? 就拿柳家现有的疑难来想,香火不畅,唯一的后辈柳月如一定是他们做文章的媒介体。 宁阙局外人都分析至此,张雪灵就跟不用说,连柳家留有绝杀的底牌都算到了。 “我们看到的,柳家嫁女,再怎样都没法反客为主,可要是孙淼出事了,就是那种神不知鬼不觉的出事……”张雪灵自得一笑,接着道:“孙淼被柳家掌握,孙家就是柳家的了。” 宁阙想到了巫谷的秘术,曾见识过沐息川的瞳术蛊惑人,宁阙对该类玄奇术法不陌生,可柳家真能将秘术损招用在孙淼身上? “你可能觉得孙家不是傻子,但柳家就是要赌,输了就当柳月如白嫁,赢了可是拿到孙家。”张雪灵平淡的说出了残酷的现实,柳月如是唯一的受害小白羊。 黄花大闺女不值几个钱,柳月如是柳家唯一后背,可要是柳家相出别的办法来,柳月如不过是他们利用的工具。 柳月如就像是羔羊待宰,婚约不被看作喜事,对她而言就是一场欢喜噩梦,醉梦人就只有柳月如一个。 宁阙慨叹道:“惨不忍睹啊,世家水太深了。” 张雪灵翘嘴道:“世家水深,可是分人啊,像我不就是讲人情味儿的长辈?” 张雪灵对成君怡未来的婚事是绝对要负责的,就凭成君怡是她亲侄女,凭成君怡母亲是她亲妹妹。 长辈宽和待事,小辈就少些恼苦忧愁,两者息息相关,张雪灵在张家的决议权足能保证张家的走向,要插手小辈的婚娶大事是极为便易的。 宁阙轻浮的勾起张雪灵下巴颏,魅笑着道:“真是怕,作世家人是不是要时刻提心吊胆?” “是啊,我不想那样活下去,还有……我不想牵挂张家的事了,等病好后,我就一心一用……”张雪灵被迫仰着面,但不觉得不适。 宁阙的霸道理所必然,张雪灵适应能力还不错,成功代入了角色,作了一次随心所欲的决定。 “你说,心给我?”宁阙问。 “心给你,就是心给宁阙。”张雪灵玫瑰花瓣一样殷红着面孔道。 …… 还不到黄昏,张雪灵与宁阙戴着面具返回襄阳城,柳月如被柳家禁足扣押,守卫工作可是安排的不能再细致了。 三步一岗哨,五步一暗哨,柳月如在柳家的院子遭遇了全盘封闭。 柳家宅院呈现直排式分布,柳月如的院子在靠中央偏右的位置,院子附带有花苑,因此柳月如院内的守卫极为森严,足有四五十人守候着小院。 张雪灵、宁阙走柳家后墙入内,捡着柳家没设置哨卡的角落靠近柳月如院子,院子位置原因,柳家难偷入是真的。 守卫过于衔接紧凑,以至于宁阙没法打晕对方潜入,短距离下手,跑不出几步就暴露行径了。 花苑本该是便于藏匿的位置,只可惜非常时期,花苑都在荒废中长出旁枝别叶,守在卫的看护下,宁阙借用不了唯一能藏身靠近的东西。 张雪灵在替宁阙想办法的同时也估计着院子的前后距离,万一有细节发现,柳月如可就是稳妥的解脱了。 “小阙,问题还没有到解决不下的时候。”张雪灵笑着拉拉宁阙手,指着给护卫送水的柳家仆役。 当值护卫不是铁打的身体,吃喝拉撒免不了要抽身,要是能守卫制造集体脱班,不就能把柳月如救出火坑? 宁阙疑问道:“我没带任何药剂,你有带蒙汗药?” 143章一剑在手天我有 “药是带了,不过是用以燃放的。” 张雪灵取出一个小纸包,拉着宁阙偷入到柳家后厨,寻来火石,看样子是要点火下药。 “这毒能迷昏人,名为麒麟烟,顾名思义,是靠点燃生烟使人吸入口鼻后生效。”张雪灵找着火石干柴,与宁阙再一次涉险返回柳月如所在院子。 宁阙挑了顺风口,将药粉撒在干柴上,摩擦火石点火。 顺风口能将烟雾吹到下边护卫层层把控的地方,些许漏网之鱼还要将他们打晕,宁阙选在墙头燃烟,还顺手点了堆在墙角的花丛。 失火带起的烟雾遮盖了麒麟烟,教人防不胜防。 待片刻烟起,护卫就有开始扶着墙站不稳的,再过不久,就没剩俩人还杵着了。 虽然麒麟烟没迷倒他们全部,可剩下还站着的神智都不清晰了,张雪灵拿出来的麒麟烟可是她特制的,药效强,就是闻着丁点儿味道都能使人失去反抗之力。 大概是防卫周密,烟起时四下没人大惊小怪,院里本就护卫多,他们都以为几十号护卫能灭掉小小的走水失火。 “快走……快走!” 张雪灵欢喜雀跃的拉着宁阙跑入里屋,她还是第一次耍麒麟烟救人,点烟灭烟还是宁阙动手,想着就觉的分外刺激! 屋里边还守着些会武的老婆子,张雪灵拳打脚踢的放倒,俩人静悄悄的跑进去时,没发觉柳月如的踪影。 “没道理啊,她已经跑掉了?”宁阙念叨着,就是随手撩开床边的帘幕,却发现柳月如被绑在床上。 柳月如手脚都戴着镣铐,镣铐拴着大铁球,嘴里塞着布,额头捆着牛皮带子,带子连接着床板,柳月如就是连翻身都不能够。 咬舌自尽、撞墙求死的隐患都给排除了,柳家下手可真够狠的。 “呜呜——” 柳月如眼窝肿的跟团子似的,从狭窄的视野中看见是宁阙,惊喜的泪花直溢。 镣铐钥匙并没找着,宁阙尝试的拉扯铁链,可气的是铁链太粗了,足有手腕粗细,人力不够拉断。 张雪灵拔掉塞着柳月如嘴巴的布,问:“丫头,你屋里没锯条?” 柳月如对张雪灵的样子极为陌生,但知道她是与宁阙同行的,是救她的人无疑,便道:“锯条是没有,可我屋里有两块陨石,我们拿石头砸开铁链。” 依着柳月如指示,宁阙去取来陨石,所谓陨石,就是质地极硬的炼铁石,据说是来自天外。 一块儿垫底,一块儿砸,将衣料垫在镣铐下,就能放心砸铁链而不用怕伤到柳月如。 咣当有声的费力不少,宁阙胳膊都麻了,镣铐方才断裂。 “张姨,宁大哥,谢谢你们……患难见真情,幸好有你们在!”柳月如感动的扑向宁阙,哇哇大哭。 被关的半天里,柳月如闹腾不断,以至于后来被锁了起来,生离死别的事她没少想,到底是宁阙够义气,来救她于水火。 不日还要举行婚礼,家法严惩是不至于的,可侍女如月是真被折腾惨了。 张雪灵宽慰道:“丫头,你家的事我不多掺和,我能带你去张家住,切记不能再回来了。” “吃一堑长一智,我不会再听信他们的欺骗之言。” 柳月如被抓回来可是没少受委屈,家里边冷声厉色见的多,柳月如早不想再待着受气了。 她历年积蓄的银两都还在屋里的暗格藏着,柳月如取来积蓄,准备来一场再不回头的离家出走。 “宁大哥,还有一事……”柳月如想起侍女如月,坐地抹泪,呜咽道:“如月被打断腿关起来了,他们不是人,好好的姑娘打折了腿……” 宁阙扶起柳月如,皱眉问:“如月在哪儿关着?” 柳月如涕泗混糊,情绪再难稳定,答道:“关在柳家的牢房,牢房就在这院子……往边儿两条直走廊,拐弯就是。” 如月遭到株连谁都不想看到,也难怪,照着士族大家的揍性,批斗如月两句就放过她是没可能的。 宁阙叹气道:“雪灵姐,你陪月如坐坐先,我去找如月去。” 如月是柳月如的侍女,侍女撺掇主子离家,罪不可赦,换成是张雪灵下属为命不尊,惩处是一定要有的,可连张雪灵都觉着如月被打断腿下手过激了。 与柳月如回家时如月还安然无恙,柳月如一被控制,如月当场就处以家法极刑,要不是如月遭受非人虐待,柳月如还不会求死觅活的寻短见。 “宁大哥,还有柳荷,我不知道她怎样了……” 柳月如一天里情绪大起大落,神经紧绷,面色有些惨白。 “放心,柳荷我一并救出来,你们且等着。”宁阙宽心一笑,急匆匆的离开。 如月作侍女是刻毒了,但忠心不腻,要说对柳家不忠,两者根本扯不着关系,如月就是柳月如的贴身侍女而已。 世家处事讲理讲信,其实背地里就是些血腥黑心的勾当,如月一事是宁阙遇着的头一回,但这一次,宁阙就被其中的酷虐震撼到了。 人心不古,待同类都如此狠毒,这可跟江湖恩怨仇杀没关系。 宁阙按着柳月如指引,在柳家一处假山背后找着柳家的牢房,将里边的守卫打晕,宁阙径自寻找昏迷半死的如月。 地下阴冷漆黑,还有鼠类在角落乱窜,如月一身是伤躺在地下,耳边就是“吱吱”低叫的灰老鼠。 如月一身鞭痕不可计数,双腿被废,指甲都被穿竹签了,凝固的血液糊在指尖。 见着如月凄凉的状态,宁阙再难忍受,恶行只有天知道,可如月除过耍心机,手里还没害过人命吧? “哗啦!” 宁阙拽住门锁一震,将铁门打开,刚走近如月,就被她一口血喷到。 “哼,一帮小人,我如月就是死,也不认错!” 如月懒得睁眼,她一直没睡就是怕一觉睡去再醒不来,她随着大小姐作侍女,日子过的有滋有味,该是老天爷收回她好福气的时候了。 宁阙轻轻的拍拍如月手臂,道:“如月,我是宁阙,来救你走的。” 如月睁眼看清宁阙,恐怕如月此刻就眼睛还明亮,还有些好看的样子,无助悲酸。 “公子,是小姐求你来的?”如月哭不出来,颤声问。 宁阙温和一笑,取出夹板和刚逼问护卫拿到的止痛药剂,“没事了,腿伤能养,皮外伤能治好,伤好后伤疤我都能想办法给你除掉,不出半年,你就完好无损了。” 如月弱弱的笑道:“公子,真没想到世间还有你这样的好人。” 宁阙顾着给如月服药绑夹板,没应她,如月对宁阙的话无条件相信,在她眼里,宁阙都已经脱离了说好话抚慰她心情的范畴了。 凡间神人,差不多就是说宁阙吧? 如月第一时间就在想小姐终于得救了,宁阙赶来救她脱困,说明小姐已然得救。 “如月,柳荷人呢?”柳月如有提到柳荷,宁阙便问。 “她没被抓,小姐一进门就被绑住,柳荷趁着机会打伤护卫跑掉了。”如月服过药,一时痛觉丧失,神智就明晰了些。 得知柳荷无恙,宁阙就放心了。 固定好断腿,宁阙抱起如月就要离开,没想到刚出牢门就撞着十来号柳家护卫,还有几个像是柳家主事人的。 “大胆贼人,快说,如月被你们绑哪儿了?”为首一扎髯书生喝问。 那书生气质,武将样貌,络腮胡钢针般竖立着,尤其身着书生长袍,给人看着极不相称。 宁阙瞧着他样貌与柳月如有两分相似,估摸着是柳月如的爹,许是张雪灵提早察觉被发现,已经将柳月如带走离开了,柳月如得而复失,这柳老爷想必心里急坏了。 “柳月如是我罩着的,你们打断如月腿的事就当我们扯平,快让开,我可不想动手。”宁阙抱着如月,虎视过一众护卫。 围着他的护卫还在成倍增加,宁阙将如月扶着墙壁放下,看来不打一场还就不能表明立场。 如月其实就断掉一条腿,另一只腿是膝盖脱臼,正骨过后就算没事了,麻药还在作用,只能先放她在一旁坐坐。 宁阙捡了一把牢房护卫的佩剑,丢下剑鞘,持剑挡在如月身前,犹如天神下凡。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到时候百般酷刑有你受的。” “酷刑?你逗我?我生来狂傲,还就不怕狠话,今儿手里有剑,我呀……就一个想法,那就是带如月走。”宁阙平淡道。 剑在手,天我有。 眼前不过是凡夫俗子,纵使身前挡着千百万人,还不是他凭剑任意浮屠? 柳月如老爹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道:“小子有种,我都要佩服你了……不过,你就等着跪地求饶吧,左右,给我拿下他!” 随着他一挥手,四周护卫一拥而上,有攻宁阙的,也有贱歪歪去砍如月的。 宁阙双臂运功就位,将实力拿出来,他此场打斗的原则就两点,一不重伤人,二不轻伤人。 不重伤柳家护卫是看在柳月如面子上,不轻伤人,则是给他们吃一记性,免得目中无人,再打柳月如主意。 一柄铁匠铺随意能买到的寻常剑,在宁阙手里有万般花样,刮、攒、刺、挑、撩,看着柳家护卫的人手足够,可就是近不得身,还要被宁阙反攻。 宁阙剑势如繁花般漂亮,围着周身接下所有攻势,还能腾手回击。 瞅见空隙,宁阙机敏的刺出,挑中一名护卫的手肘,割拉一带,将其顺着就打翻在地。 每当宁阙打倒一个,身畔就有几柄兵刃伸过来,大概是打斗空间狭窄,护卫们就算有人数优势,也没法配合出手。 战场上大兵团作战,动辄上万人,拥攘相撞,就是霸王在世都得输。 人多必胜,有时是真理,可有时就是玩笑。 宁阙是江湖高手,拼斗技巧已有江湖顶尖的风范,顶着护卫们优势所在,宁阙从容不迫的还击,还没半柱香功夫,柳家就有三五十挂彩的护卫。 “停!”柳月如老爹见伤者渐多,怒道:“废物,都一边守着去……” 护卫们若释重负,他们可都眼瞧着同伴趋近宁阙时被他伤着,不轻不重的,将养一月都不得好。 “好小子,就不信制不住你!”柳老爷气的冒火。 接着柳老爷身后走出来一老头,拄拐,花白胡子,脸颊已有老年斑,大概六十岁的样子,穿着身素布袍。 瞧模样就是高手,中气足,步伐有力,虽年老,但精干不颓废…… 如月提醒道:“柳家护卫里,就数钱老爷子武功高,公子小心。” “小意思,不就是不服嚒,打一顿就知道。”宁阙一直没对护卫们出死手,死手就是全力出手,估计着老头没看出他底气。 钱老头打量着宁阙,见他面色红润,没一点乏累,与护卫一战竟没能消耗他力气,心下吃惊。 江湖奇人不可估测,钱老头是几十年的老江湖,这道理是烂熟于心的。 “老朽就与你一斗,废话不多说,开始吧!” 钱老头抄着拐杖俯冲来,宁阙横剑全力一斩,后发先至,将钱老头逼开。 钱老头武力极高,被宁阙挡开在地下一撑,接着出手更比开始快两分。 拐杖是实木质地,硬如钢铁,宁阙退让不得,就出快剑“唰唰”的刺出,钱老头不挡剑,如月是死定了,可他也要落得粉身碎骨。 “好快的剑!” 144章挟持人质逃生天 被宁阙压制着,钱老头得不了空儿出手,数次尝试失利,钱老头都有些懊丧。 后生可畏是真的,就宁阙拿剑快如影的出招来说,是钱老头所见第一,他所用的剑虽在重量上跟他的拐杖没法比,接招反攻可没落后。 刚落招一式,宁阙剑花抖开,直取钱老头面门,钱老头挥杖格挡,“蹭”的一下,拐杖底端都被削掉一块木。 钱老头再不分神,拐杖横扫挥去,宁阙身后还有如月,躲闪不得,急忙运起开碑掌,与钱老头硬刚。 宁阙用刚柔两路的打法互换着,宁阙所学驳杂,掌法连剑法齐出,应对钱老头得心应手。 好小子,剑法强悍就算了,掌法还高…… 钱老头再没法威胁到宁阙,与其缠斗又碍于宁阙出剑快速,他持拐杖,唯恐难以持久敌对。 刚对柔,除非力大到临界点,否则不但不成事,还落得下风,被人一消磨时间,体力衰竭,离败就不远了。 宁阙被钱老头猛的打了几棍,接招弄得手腕酸疼,心下一琢磨,背过手连使一招龙汲水,将一柄柄剑吸到身后地面。 积少成多,宁阙背后逐渐的积蓄下十余柄剑,钱老头怀疑宁阙在酝酿坏水,就加紧攻势力求尽快败掉宁阙。 宁阙闪身避过钱老头拐杖,木拐杖砸在地面,竟给砸出深坑来。 换作人身,还不给砸的筋断骨折? 不等钱老头再打,宁阙将手里的剑脱手甩出去,破空飞去的长剑形如箭矢,所去方向,赫然是柳老爷。 “嗡!” 剑刃深入皮肉,一忠心的护卫还想挥剑抵挡,不料没挡下,就是剑没刺着柳老爷,崩飞的剑刃伤及了侧身的一个人。 宁阙手里再现一柄长剑,如法炮制,遭遇断截崩飞的剑刃没法防御,将人群惹的哄乱。 钱老头试着挡剑,可宁阙还偏不朝前扔,向侧身一扔一个准儿,将柳家的护卫耍得叫苦不迭。 飞剑刺来,被伤着就是一窟窿,个人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人愿意顶着伤痛。 钱老头不搭理宁阙扔剑,可宁阙手里展开足有十支星芒刺,吓得柳府护卫哄乱的逃开。 扔剑都轻松伤人,真耍暗器,可不就是扔谁谁死? 就像审判一般,小命掌握在旁人手里给谁感觉都不好,钱老头生怕宁阙甩手将暗器丢给自家老爷,出手就没那么生猛了。 宁阙戏耍了钱老头一番,觉着他不用心魔难以快速胜他,四顾左右,瞥见院角几个女子畏畏缩缩的看过来。 此时此刻能过来看热闹的女子没可能是侍女,穿戴就华美的很,相貌更不必说。 “如月,准备起身,要走了。”宁阙传音入密告知如月。 如月一只腿勉强能自立,就依着宁阙预备起身,宁阙抓起脚下剩余的剑,四处扔开,分散钱老头注意力。 当宁阙转身时,如月顺势直起身方便他抱。 宁阙抱起如月就跑,就一只手半扛半抱的照顾如月,另一手还握着星芒刺。 柳家牢房建在假山背后,宁阙借着地势起跳攀援,打开几个护卫,院角看热闹的柳家家眷还想跑,被宁阙甩出星芒刺吓回来了。 “别动,暗器淬毒了!” 不知是里头谁喊了一句,三个女眷一动不动的原地站着,免得宁阙发难伤人。 宁阙威胁着钱老头道:“别过来啊,凝血散你听说过吧,我伤了她们还能跟你斗,互为体谅一番,也好和解不是?” 宁阙将扇叶打开的星芒刺抵在柳家女眷后背,有条不絮的带着如月后退。 人质在掌握中,不怕他们耍诡计。 “有话好说,伤人就弄不痛快了。”钱老头想着宁阙是来救人的,他们缠斗已久,可宁阙还没杀过柳家一个护卫,可见其真实用意。 宁阙退到院门口,厉声对柳家女眷道:“快点的,我知道你们会武,耍花招就免了,小心中毒身亡!” “好……好说,我们带你离开柳家,到大门口可好?” 女眷中一个年级瞧着不大的姑娘捂着头怯怯问。 “走,到门口我就走。” 三人都没敢留滞,带着宁阙朝柳府门口去,后边钱老头紧随其后,还有柳月如的爹一副紧张像跟着。 因为柳府布局问题,宁阙要绕过两条走廊抵达府门,对于被劫持的人来说,短短走廊的距离可是如隔三秋。 “你们谁是柳月如的娘,女儿嫁的那么憋屈就不替她想想?”宁阙途中忍不住道。 三人里尤为年长的妇人开口道:“少侠,妾身在府里虽是主母,可没说话权,月如的事我急在心里……没想到月如能结识少侠如此诤友,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柳月如的娘亲是再典型不过的名嫒美姝,娇贵端庄,就是性子弱势些都有着上位者的威严。 “对了,如月,你和小姐在外没银子花,就想法子找我的侍女通知我,要多少有多少。”柳月如娘亲压低声,对如月道。 如月有气无力:“希望不会再被抓回来吧,这一回断腿,下回就断头了。” 柳月如母亲还算通情达理,就是性格软弱,肚子不争气是她在柳家权柄不重的原因。 柳月如一事轮不到她插嘴,世家中,子女是首要,不下蛋的鸡就没法在家中说太多。 如月遭受虐待一事她说不出交待来,想着女儿身边就侍女如月一个知心人,如月断腿重伤,只得诺诺应下,安慰了如月两句,。 宁阙无奈道:“没子嗣,你想有地位就学武功,在襄阳城,张家的张雪灵不就是靠武功成为张家一把手的?” 柳月如母亲不作声,伸手在墙边抓了下突起的砖石,“嚓”,一块砖就断掉了。 她出手动作不大,还有宁阙的身体在后边挡着钱老头他们,权当演示给宁阙看的。 “喏——我武功比不过张雪灵,可也不差。” “那你就看着如月被打断腿,柳月如给镣铐锁起来?”宁阙瞪目不解。 会武就没必要窝囊,换成是宁阙,早就大打出手了,学武不是回护身边人莫非还有别的用意? 柳月如母亲叹气道:“还不是柳家就月如一个宝,没月如,柳家的几个老东西死后,谁继承家业?” 宁阙哼道:“还不是一丘之貉?” 柳月如母亲自怨自艾的应了,对待柳月如的婚事,柳家太过严苛古板了。 “好了,就此别过,好自为之吧。” 宁阙扔下人质,抱着如月快步离开,钱老头提着拐杖以一种极不合他年纪的敏捷追宁阙。 跑过半条街,柳家就钱老头一个追来,宁阙腾不开空拦截钱老头,想着张雪灵该会回头帮忙吧? 应了宁阙的想法,转过街口,斜侧冲出一道人影,手里是把短剑,一剑将钱老头拦下,往空中甩了把药粉。 “老头,功夫不错,有缘再见。” 宁阙撂下一句话就与张雪灵全速跑开了,钱老头知趣就不会再行追赶,张雪灵带走柳月如时他一定见过张雪灵出手。 毒烟随风散,钱老头没再追赶,宁阙就能够他头疼对待,加着后来的一个高手还不将他伤着? 钱老头抬起手里拐杖摩挲,感受着上边一道道剑痕,用剑的高手还是走快剑一路,有点来历…… 宁阙与张雪灵在襄阳城绕两圈过后返回张府,在柳府时他们都戴有面具,就没人识得他们身份。 未免后顾之忧,耍开尾随者是再不能免的。 宁阙问过得知,此前的确是张雪灵发觉不对劲带柳月如跑回张府,只因行动反应快,就没被钱老头追着。 “小阙,她昏过去了。”张雪灵很是看好如月,瞧见如月浑身带伤,提醒道。 宁阙哈哈道:“昏过去好啊……累坏了,疼坏了,睡一觉能忘记这些。” 为何不是可怜呢?只因为如月性命无忧,其回护主子,肝胆赤诚,可怜的不是心怀光明之人。 宁阙将如月送下不久,柳月如就跑来探望如月了,考虑如月身体虚弱不堪,柳月如没哭闹着吵醒如月,就缄默的坐在床边守着她。 张雪灵端着杯茶送到宁阙面前,温声道:“喝点水,累坏了吧?” 宁阙口渴是真,不作辞让的一饮而尽,拍拍肩膀要张雪灵给揉肩。 “哼,我活老大年纪,还没人敢使唤我——”张雪灵满不客气道。 嗔怪的撇眼宁阙,还是乖乖的在身侧揉肩,手法严重残次,没点轻重缓急。 过不久张雪灵掌握着技巧门路,揉肩的力道巧劲都开始熟悉,宁阙赞扬了张雪灵冰雪聪明,一学就会。 “说真的,真就给我一个揉过肩?”宁阙笑眯眯的问张雪灵,总不能是真话吧? 获此殊荣,宁阙心里还有些沾沾自喜,张雪灵虽是贵为张家权柄人物,给未曾谋面的老夫人揉肩捏腿总不可避免。 张雪灵生母于几年前寿终正寝,宁阙想着张雪灵不会过于在意这些,就半开玩笑的问了句。 张雪灵怨道:“没有啊,都是别人伺候我,敢跟我耍大爷范儿的,恐怕就你一个……” 145章心有波澜心有怨 生死予夺握于掌中,张雪灵的贵气已融入骨子里,她说的还真是没半分偏差,宁阙就是头一个敢指使她的人。 “哈哈,说的好,笑一个看看。”宁阙得了便宜还卖乖,托着下巴对张雪灵道。 张雪灵啐道:“你臭不要脸,我可不是站大街的楼女,给你笑可以,可你这大爷装的不像,没一点儿匪气。” 宁阙拧眉问:“匪气,不就是态度傲慢些?” “不,正经的目中无人,就要鼻孔对人,还要是富态虚胖、穿金戴银,你长相俊俏开朗,就是那种怎样装都不像的。” 张雪灵见惯世面,说起傲慢姿态,如数家珍的给宁阙指点。 宁阙恍然道:“原来你眼里的我,是俊俏开朗的啊。” “呸呸呸,本夫人金贵着那,你想作入幕之宾,得掂量掂量自儿个……”张雪灵不肯认,脸颊上两边遐红菲菲,狡辩道。 和宁阙说话的言语避讳是愈发的少了,张雪灵都觉着矜持丧尽,不过个把月前她就有心理准备,此刻接受倒不突兀。 宝貂配英雄,张雪灵就想着宁阙合眼就下手,师妹蓝靖可是嚷嚷着搞事情呢,不落后于人,师姐就要赶在师妹前边将宁阙身心拿稳。 与她同辈的士族女子作奶奶的都有,张雪灵见不得她们在跟前瞎掰,早已看淡的感情再拿起来,就如木炭被火烧过,再烧火更旺。 “看来路还远,指不定蓝姐肯笑给我看……” 宁阙背着手起身,就要去寻蓝靖去。 “回来!” 张雪灵着叉腰,还可爱的瘪嘴瞪视宁阙,少时,扬起笑来。 “你跟我耍激将法,就不知道我识破你了?”张雪灵可不觉着宁阙会心怀不快找蓝靖,一切都是他有意装的。 佳人含怨,有几分看头,宁阙没来由说了两句张雪灵的不足戏逗她。 就拿娇奢一条来说,张雪灵能力所在无可厚非,她自身创造出不少成就来,花点银子不成事。 宁阙是玩笑话,张雪灵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深刻的反省了一番。 “好像说的在理儿,放心吧,我花光积蓄就开始节省持家,争做贤淑女子。”张雪灵自省道。 宁阙一斟酌,问:“你积蓄一辈子花不完是吧?” 张雪灵娇笑道:“是啊,说不定大家一块儿花,一百年后能花完。” “哦,真不少啊。”宁阙看银子从来就是银子,随即就忘在脑后了。 张雪灵对银子的淡然不是出自类似宁阙的心境,她是富到头才有不感兴趣的,好在都不是贪财爱物之人,能走一块儿还不扯着钱财俗务可就是妙了。 里屋柳月如陪在如月身边儿守了半个时辰的样子,给如月擦身上药,里里外外的拾掇了一遍。 出门时柳月如端着水盆,见外间莺莺燕燕的聊闲天儿,不由的红脸。 张雪灵等着柳月如是有事要说,谁知她在里屋待的时间有些长,和宁阙聊的火热朝天并非她本意。 “丫头,过来,我跟你说说话。”张雪灵跳开宁阙怀抱,朝柳月如招手道。 柳月如还拖着镣铐没开,缓步走来,笑道:“张姨,宁大哥。” 张雪灵温和道:“你的屋子就安排在隔壁,院子是我一人住的别院,就待在院里,没问题的。” “嗯,我和如月的事,全仰仗您和宁大哥,大恩无以为报……” “嗨……别见外,放心住,你的事君怡知道,闲得慌就找她来说话,当然我也行。” 又是女人间的话题,宁阙插嘴说叨两句就坐一边练起功来,一般来讲,接下来将会有一段仅有女人乐意听的对话。 柳月如在柳家没人疼没人爱的大小姐,连娘亲都是懦弱女子,遇着张雪灵作为长辈还没生育过子女,俩人就显得亲热。 张府一事明日就在襄阳城火红了,柳月如回家不久遭劫,柳家肯定恼苦。 宁阙所表现的武功与钱老头不相上下,柳家吃了哑巴亏,憋着火还不知道跟谁发,宁阙需得想法子拆解拆解…… 尤其燕家快要到撕破脸的地步,柳家再出事丢掉柳月如,燕家不幸灾乐祸都不合着情理了。 …… 练功罢了,张雪灵还在和柳月如把手相谈,宁阙就在院里练剑,正巧遇着起风,风吹叶落,宁阙就拼着全力剑刺落叶。 宁阙的练功套路是蒋华雪传授,邪冥功八层时宁阙还够不到剑刺落叶的地步,眼下动用功法,还真能媲美蒋华雪七八分实力。 东方宝轩探头出窗,一直看完宁阙剑法后半截,看得入神,没留意身后宁颖、宁洛和蓝靖窃窃私语。 “她武功到何种地步了?” 蓝靖是午后回来的,与东方宝轩、宁洛都已经熟悉过彼此了,个中消息,她还不清楚。 宁洛啧啧道:“宝轩跟我练过一场,打到两百招的时候,她险胜于我,不过能肯定,宝轩是打不过蓝姐你的。” “我都多大了?我们之间比不了……”蓝靖可不厚脸和东方宝轩比武功,年纪都大着人家一轮儿。 宁颖道:“性格平和,宝轩她蛮好的不是么?” 蓝靖附和宁颖,点头道:“是啊,人好,还有家里力荐给宁阙,我看他们的事能成。” 东方府家业大,东方莹莹纵横江湖年久,这都是东方宝轩的后台,东方宝轩来襄阳认识宁阙还不是东方莹莹力荐? 蓝靖是不愁东方宝轩,性格好就没值得在意的,换成是韵萃、白子叡才能让蓝靖有些想法。 宁洛一看就是率真性格,蓝靖亦不放在心上,宁颖嚒……宁颖是宁阙心里的宝贝,蓝靖不敢盘算她的主意。 “外边风大,我去找小阙回来。” 风声呼啸,吹得外边树枝摇曳,宁颖裹了身锦袍,出门去找宁阙了。 宁洛待师姐走后,转头对蓝靖笑道:“蓝姐,你说起来白子叡、韵萃,她们和小阙都成事了?” 蓝靖在前不久的谈话中提起过她们,一起说话的宁颖肯定是没闲空说起旁人,东方宝轩又不晓得白子叡、韵萃。 蓝靖没别的用意就是随口一提,没想着宁洛会问起白子叡的事,便道:“成了,都‘夫人夫君’的称呼,遇着人,小鸟依人的往宁阙怀里一躲……可羡慕人了。” 宁洛心想:“该死的,我怎么没好意思先下手为强?” 宁洛心有悔意,想她宁洛作为宁阙的师姐,有十年优势,可先手做大的居然是白子叡! 过往十年里,宁洛自信地位要高过白子叡,但再过些时候还不定是怎样回事呢。 切实拉进距离的法子无过于切身接触,白子叡与宁阙突飞猛进的开始是宁洛在随着师父离开双城前没想到的。 “洛妹子,我没别的意思……”蓝靖为难的掩嘴道:“闹事我可不敢,再说了,没必要吧。” 宁洛掩饰的应承了两句,她倒是想搞事情,可法网恢恢,宁阙那边对她知之甚深,她一做蠢事还不得被事后发觉? 当初说好的照顾宁阙,白子叡还真没见外,可不是照顾成内人了?宁洛早知如此,随着师父离开双城时就该将白子叡带在身边的。 好个白子叡,竟抢先一步,我不追回来就跟你姓! “韵萃是谁?”宁洛需得摸清对面底细,好便宜行事。 蓝靖解释道:“我师姐指给宁阙的侍女,侍女是原先的身份,眼下就不再听我们的了,韵萃和白子叡是一伙的,好像还有……我不太清楚。” 宁洛愁云不展,正嘀咕时,宁阙练剑被宁颖带回屋了,宁洛立刻换了副表情。 “宝轩,那个……我练剑呢刚刚,就是刺落叶,一种练功技巧。” 宁阙踏入屋时,东方宝轩还在窗边,窗扇半开,说明东方宝轩趴在窗前看过他练剑。 东方宝轩嫣然道:“宁公子剑法精湛,刺击落叶大半都能命中,攒刺落叶的手段,宝轩首次得见,佩服之至。” 宁阙谦逊道:“我还差着呢,刺落叶的法子,得由我师父来,一片都落不下,下回一定请她演练一番给你看。” “谢公子了!” 东方宝轩对宁阙这不拘小节的公子好感很甚,武艺超群,还合她意。 生在东方府,被母亲东方莹莹影响着,东方宝轩文静是一码事,可喜武的念头不曾因此减弱一份。 “哎呦,小阙,我看看你,生病还是怎的了?” 宁洛一眼瞅见宁阙两手遍布血纹,还当是他生了什么病症疾患,急忙走近看。 宁阙笑着道:“其实是一门功法所致,蓝姐腿上一样也有。” 蓝靖平日就是赤足,当即抬脚给宁洛、东方宝轩一看,果真是肌肤下隐藏着血纹。 “哦,我想起来了,母亲说过一次,这是一种增长实力的秘术。”东方宝轩小心的碰了下宁阙手,还热乎着,应了她的想法。 东方莹莹半辈子都在江湖中走动,东方宝轩从东方莹莹口中听过类似的功法传闻并不稀奇。 宁洛还不放心,撸起宁阙袖子,翻里翻外的看了遍,奇道:“没流血,看你样子还不痛,这秘术不伤身吧?” 宁阙笑着摆手,道:“没有的事,功法好着呢,是我以蓝姐的腿法为基础一手改来的。” 蓝靖的功法在腿,宁阙的在双臂,除原理外,两者并无太大关联。 “都能创功了……”东方宝轩意识到宁阙武功可能超乎想象,虚掩小口惊道。 “日后就习惯了,小阙学武,还没遇着过解决不下的难处他可是妖孽天才!” 宁洛不吝盛赞,说的倒也是事实。 东方宝轩汗颜道:“宁公子,我年纪与你差不多些,还有母亲为师,我们的武功差距竟能两极分化,你还说谦虚话,分明就是自贬……” 东方宝轩话里头有些嗔怪的意思,但并无杂念,宁阙就说了他没服血丹前的具体武功境地。 一番言语到底还是自贬了,血丹的事宁阙还不想在没跟东方宝轩彻底交熟前说给她,防患未然,是江湖人该有的理念。 146章胞宫异物仿身孕 学武十年,用武一朝,宁阙勤勉实地的做事,懈怠玩忽的事他可做不出来。 其实就如今日,宁阙遇着些高手就知他武功依旧不够高,一招不能破敌,就称不上差距,称不上差距就要再行苦练。 宁阙不是武痴胜似武痴,生平爱好就学武一道,痴狂若渴,为的就是有一天能靠一己之力守护身边要守护的人。 在东方宝轩眼中,宁阙武功必有大成,她生在东方府,受母亲东方莹莹影响,就算性子文静达礼,可对武一道,大为热忱。 简而言之,东方宝轩对宁阙唯一“服”字而已,还是兼顾有些深交下去的想法。 …… 晚饭后,屋外风大,就没人外出,都在里屋玩闹说笑。 柳月如被神秘人拐跑的事还没在襄阳城闹大,柳家有意封锁消息,眼下仅有些风声流传出来。 蒙面高手闯柳府劫人,要挟柳老爷逃跑,柳月如再一次失踪,孙柳两家亲事又一次黄了。 “小阙,下边人就传来这些消息,其余的还没弄清楚。” 张雪灵收到消息第一时间来找宁阙分享,而宁阙在探望苏醒的如月,连着柳月如,就一并听了柳家对此事的反应。 “我出事后,千芮、雨濛她们都有表态,风头一过,我想烦张姨帮忙知会她们一声,报平安。”柳月如道。 张雪灵随意应道:“小意思,到时候我派人送信就成。” 柳月如点头,继而对宁阙道:“宁大哥,柳荷被你封住穴道,不会离开襄阳,我想过了,她极有可能是藏在一家茶馆。” “茶馆?”宁阙问。 柳月如回忆着道:“柳荷给我做过几年护卫,那段时日,我常有去那边茶馆,要说她会找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就会是茶馆——襄阳城南的草堂茶馆。” 宁阙还想和柳荷讨要尸毒来着,就乐意卖人情给她,说定了明一早亲自去寻柳荷。 如月伤重,接受过治疗后精神头恢复不少,正倚着床沿听他们说话。 “公子,小姐的事还不止扯着我,在牢里,被用刑时,他们当我死定了,就多嘴的说起过一件事,咳咳……”如月轻咳两声,接着道:“说起塞外蛮族,一种能控制人的方术。” 看如月的样子是不知道更多的消息了,她所说的塞外蛮族方术,成功勾起了张雪灵遐想。 孙柳两家的姻亲不成事的原因就在柳月如一人身上,是非所在就是柳月如,方术的用法,难不成就该着落于柳月如? 天下秘术光怪陆离,保不齐塞外蛮族的方术就能做成事,想来柳月如老爹的样貌粗犷,不定就是祖上就是赛外蛮族搬迁到荆州的。 “月如,你被绑期间,没吃喝过他们给的东西吧?”宁阙问柳月如,他心里已有些念头了,还要和柳月如验证。 “啊——” 柳月如颤栗的一哆嗦,失声道:“我想起来了,再我被绑前,几个老妈子给我灌过药。” 灌药?宁阙拉着柳月如试图在她体内找着病灶。 即是灌药,那么如月说的赛外方术就该会应验在柳月如身上,都消化掉的药效,宁阙不敢放心柳月如。 一番搜寻并无结果,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宁阙检查柳月如身体不便处颇多,就改由张雪灵内视柳月如没被检查到的地方。 张雪灵表情严肃,再三确认后,几乎不敢相信她察觉到的现实情况。 柳月如完璧之身,可她肚子里怀着孩子! “月如,你确定你没接触过任何男子?”张雪灵能感知到柳月如肚里的东西,要说并非胎儿,可还有别的结果吗? 柳月如茫然道:“没有啊……” 张雪灵看看宁阙,叹道:“月如,你像是怀有身孕了。” “不可能!”柳月如矢口否定,她生平还没接触过谁呢,道:“身孕?我肯定我没有。” 张雪灵耸肩道:“我能确定,你肚子里有东西,你说你被灌药了,或许就是药物所致,你的状态和有身孕的妇女大同小异,甚至……就是有身孕的症状。” “身孕……我怎么就有身孕了……” 柳月如整个人都迷瞪了,老婆子给她灌入的药到底是何东西,怎么她肚里还莫名其妙的出现了怀孕的迹象? 如此咄咄怪事,柳月如对家里是失望透顶,就为家业,怕不是要置她死地才甘心罢休。 “月如,我能看看吗?”宁阙试问。 柳月如哪儿还顾着男女有别,哭腔道:“宁大哥,莫管别的了,你快看看吧。” 宁阙安抚着柳月如,将手贴到她小腹轻摁,当摁着腹中异物时,柳月如痛的直翻白眼。 宁阙的确没发觉不对之处,仿作还真能鱼目混珠,服药都能伪造身孕,柳家对此事还真是下了血本了。 “公子,别伤着,那胎……”如月还想插口来着,说起胎儿时,她就不敢说下去了。 宁阙以内力裹着劲去压那异物,柳月如的痛感就是来源于此。 宁阙感觉到一块血团在柳月如腹中,要说像未成形的孩儿还真是神似,这要是成婚原房,就会是一条没有破绽的阴谋。 再过两月,柳月如就会表现出怀孕的征兆,腹鼓脚肿,呕吐微胖,那都是怀胎伊始才有的…… 药不止是伪造身孕,连柳月如身子反应都连带骗了。 受伤发痛,发炎脑热都是人身体对疾病的反应,就那柳月如的现状来说,她的身体接收到怀胎的消息误以为是真。 “月如,某种意义来讲,你真怀有身孕。”宁阙一脸凝重道。 柳月如吓得面如纸色,拉着宁阙袖口,辩解道:“宁大哥,我没做过不检点的事,要说我关系还算好的友人,可就是你啊!” 宁阙扶额,摇头道:“事不在你,问题出在柳家老婆子给你灌入的药汤里,我没见过你中的药毒,还不能给你治。” “我不能治,不过我能找别人来治,事不宜迟,迟恐生变,你跟我走一遭。” 宁阙生怕柳月如次日肚子就涨起来,万一是瞬发药,柳月如活不活的过今晚还两说来着。 服药发病,模拟的是怀胎过程,腹胀疑似怀胎,蒙混过关是足够的。 大夫名医跟他们懂武的江湖高手不一样,大夫就会望闻问切的诊断,没内力就没法内视,还真发觉不出毛病来。 柳家要紧快挖坑把孙家拐进去,借助柳月如怀有身孕是再好不过了,按照事前所定的计划,柳月如就该是这两天嫁给孙淼。 恶鬼不可怕,可怕是人怀鬼胎,柳家要赌柳月如小命换孙家的家财,可真有够丧心病狂的。 “如月,你养着伤先,我不要紧的。”柳月如晕眩的起身,还顾着抚慰如月。 如月担忧道:“小姐,我的伤就等愈合就没事了,没事的,你放心去。” 宁阙搀着柳月如,与张雪灵交流两句就离开了,他所想的能治柳月如的人就是赵无双。 甭管是偏方杂病,还是药理药材,赵氏兄妹所通皆异于常人,宁阙就想将柳月如安排给他们悉心治疗。 柳月如脚底发软,吓得够呛,没走几步就走不动路了。 宁阙只得抱起她,道:“事急从权,我怀疑你被灌的药还要配合着压制药剂一并使用,不然你肚子明儿早就鼓的跟皮球一般……你就见谅吧。” 柳月如抓着宁阙衣领,哭问:“宁大哥,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肚子疼……” “没事的,我保你无虞。” 宁阙加快脚步赶往小院,身畔的街景飞速掠过,柳月如只知道她在急速赶往能治病救命的地方。 宁阙是否有意在她面前说好话安慰她都不重要,柳月如怕真的一夜怀有身孕,真要治不得病,就服毒自尽罢了。 …… “无双,你不是要将功折罪?我有事求你!” 宁阙敲开赵无双房门,不顾她还在沐浴更衣,跑入里间将柳月如搁在床榻上。 赵无双看宁阙急不可待,不跟他计较擅闯女儿家闺房的罪,问道:“是治病?” 宁阙粗略的将柳月如的毛病简述给她,赵无双听得不迷糊,发到还乐呵。 病是真病,治愈也难不倒她,赵无双就是觉着宁阙带柳月如来找她治这怪病有点内涵。 “恩人,真要打掉?别是你的种儿?”赵无双乐呵的检查柳月如,柳月如她从前是没见过,可恩人宁阙与柳月如是何关系就得想想了。 宁阙严肃道:“无双,性命攸关,我没跟你开玩笑。” 赵无双吐舌,一本正经道:“恩人,她即是被灌药了,就没怀有身孕。” “我知道,凡事讲道理,喝药要能怀孕,那生不下孩子的都去找药喝了。” 宁阙就知道赵无双懂这病,九成九的病症宁阙在医书里见识过,可就是赵无双兄妹俩学过的药理他一个都没见闻。 赵无双取来银针,解开柳月如衣裳找准穴位针灸起来,一边跟宁阙解释柳月如怪病的原委。 “胞宫淤血,实属药理作用,女子体阴,取用阳性药混着雪兰反复熬制,直到药物脱色……还好发现及时,过了今夜,问题就大了。” 柳月如心沉到肚低,不死就好,赵无双一开始就戴着面具遮面,柳月如好奇,颤声问:“姑娘,你戴面具是为何?” 赵无双给她治病是宁阙的情面在,柳月如还当是宁阙带她来找的赤脚医生之类的,生怕赵无双不靠谱,治完跑路,治坏了她就玩完。 赵无双轻笑着掀开面具,露出伤疤狰狞的面容,这一幕给柳月如吓着了。 单看身段、嗓音,柳月如还觉着赵无双是清秀美貌的少女,摘下面具才知道赵无双是为了挡着毁容的面孔。 赵无双无奈道:“是你要看的,我知道我样子吓人,不都是为人好吗?” “抱歉,我不是有意掀你伤疤的。” 柳月如仰躺着由赵无双施针,只得抱拳赔礼。 赵无双随口原谅她,道:“没事,等过些时候,我的伤疤就能除去,到时候就好看了,不碍事……”柳月如悻悻点头。 针灸是为了化血通气,将柳月如胃中的残余药物清化掉,赵无双还没有正式给柳月如治疗。 施针收针,一套针灸后柳月如还是腹痛,战战兢兢地等着赵无双再给她治。 待了一阵,赵无双出门取东西,回来时手里多出一把小木槌。 “姑娘,你……干嘛?”赵无双疑惑问。 赵无双扬扬手中小木槌,解释:“敲击小腹,将淤血打开,就跟堕胎是一个道理,到时候就是流血有点不好看,留点血,你的病顺着就好了。” 147章成人之美作月老 赵无双说的治病手段闻所未闻,柳月如抱着深深怀疑由着她锤。 就只一下,柳月如痛的喊停,赵无双下手可没轻重,“咚”的一木槌下去把柳月如命都敲去半条。 “无双,要不我来?”宁阙摁住赵无双,觉着他靠内功一样能达到目的。 赵无双为难道:“别介啊,讳疾忌医,小心出事。” 宁阙安慰道:“我来,我试试内功,不就是将血块打开嚒,我想我的内功能行。” 一家医是一家药,宁阙看明白柳月如的病患就觉着他定能胜任,难倒不难,就是柳月如多少吃点苦头。 赵无双拎着木槌一边瞧着,就见宁阙点了柳月如穴道,运起内功将手掌贴在柳月如小腹极快的拍了两掌。 结果柳月如当场昏迷,赵无双吐槽道:“恩人,你跟我的手法没差太多么……” “怎么没差,我的法子更快好吧?” 宁阙忙在柳月如身下垫着毯子,将柳月如交给赵无双照顾,治病一事若无后续复发,就算是没事了。 赵无双稍后唤醒柳月如要她动弹身子,便于排血。 屋里弥漫着一股腥味,柳月如在委屈的哭泣,没想到她冰心洁玉的大姑娘落到如此田地? 柳月如正自伤心之际,赵无双跑去烧水,宁阙一边坐着躲自在,没人搭理她,柳月如哭的愈发凄厉了。 柳月如坐着的毯子已被血染,那情形就跟女子小产一样一样的,也难怪柳月如委屈,搁谁家大姑娘遇着如此破事不委屈就怪了。 “哎,你小点声,别人还睡觉呢。”宁阙阻止柳月如再哭下去,生怕她吵醒冷画仙、哑女她们。 夜入梦乡,酣睡正浓,没人愿意被吵醒。 柳月如咬牙道:“好啊,不哭就不哭么……” 宁阙见她哭哭啼啼的,楚楚可怜,心一软,道:“别哭了,你现在身子弱,小心落下病根。” 柳月如收敛起悲酸来,想着宁阙是有恩于她的,是她恩人,就不再和宁阙闹情绪。 “宁大哥,救我那姑娘是谁啊?” 柳月如身下一片猩红,还在等赵无双烧水过来她好清洗一番,就想问清赵无双的情况,一会不论道谢还是交流,都有便易。 宁阙道:“她叫赵无双,是我朋友,医术很好。” 柳月如点头,道:“听她称你为‘恩人’,想来你对她有些恩情吧?” 宁阙呵呵道:“有点……她为人好,你要和她交朋友,可是明智的选择呢。” “我会的。” 柳月如得着赵无双恩情,就是涌泉相报都不为过,交朋友可算是赵无双看得起她了,要知道现在她不过是一天涯沦落人。 身处不知名的院落,柳月如回想起来这一日,她过的恍如隔世。 早起还在聂府聂千芮的院里,回家就遭受囚禁,被宁阙搭救,在张府暂留,再由张府到此地治病。 辗转数处,柳月如都羞愧难当,打搅宁阙不少,报恩是没得希望了。 大恩无以为报,可是难倒柳月如,心怀坦荡的人讲究有恩必报,不还宁阙些恩惠还真不合柳月如性格。 “咚咚!” 外边敲门声响起,不是冷画仙就是哑女。 敲门不语,宁阙猜是哑女,前半月前哑女耳朵被治愈,每日燃灯继昼的学话,现下简单听点话是没问题了。 哑女一名是他们当时方便称呼给起的,如今她耳朵治愈了,就不好再称呼土气的名字,那日由宁阙重给起名,换成了“轻语”。 “轻语,快进来,大晚上怎么还特意过来一趟?” 宁阙将轻语拽回屋,大概是她耳疾治愈不久,还并不听得懂别人全部话语,宁阙就说话连着比手势将柳月如介绍给她。 轻语是没法和柳月如说话的,柳月如也是了解到轻语是哑巴,所以二者并没有过多聊起。 轻语想要宁阙过她屋睡,宁阙一想柳月如已然无碍,就将她放在赵无双屋里,自儿个随着轻语去她屋里睡香被窝了。 不是轻语不懂事理,而是轻语还不知道柳月如刚不久前发生的唬人事,她见着宁阙的念头就是带宁阙过去休息。 “好你个宁大哥,见色忘友,就给我扔这儿了?” 柳月如不开心,心里生出些怨气来,天色已晚,宁阙到了时候去睡觉无可厚非,再者,这地界是人家的,挨着她鸟事了? 须臾,赵无双回屋将浴桶的水倒掉,换了新的热水给柳月如沐浴净身用。 柳月如一起身,身下坐着的毯子都被染血,正给赵无双看在眼里。 柳月如臊的慌,好在赵无双并不在意她弄脏床单,等柳月如沐浴时,抱着毯子床单一并放到角落准备明儿早丢掉。 “赵姑娘,刚不久,有一个哑姑娘将宁阙拉走了,她是谁啊?” 柳月如就露着一头在水面外舒坦的泡澡,问赵无双。 赵无双揉揉眼,一边铺着床单,“轻语是吧,她是恩人的小心肝……” 小心肝的话都说出来,果真是风流我宁大哥,刚发善心救人一命,后脚就随着小美人走了。 草率的救人一命,草率的互相结识,还有草率的恩情难报,各有草率,柳月如都事出奇葩。 赵无双见柳月如一人在一旁嘀咕,呵呵道:“怎么,羡慕了?” 不等柳月如搭话,赵无双道:“有些事要争取,羡慕是于事无益的。” “赵姑娘,不是我嫌弃你,我觉着你好像自信的很……”柳月如言语留了空,暗指赵无双面孔荒废的事。 “我都说了,等我治好了脸就能恢复面貌,本身底子就精致,我不该自信?” 赵无双是一点都不介意,挨着床里边解衣睡下了,浴桶么,就明早再倒罢。 柳月如瞧着赵无双倒也没长成獐头鼠目的样子,底子如何还有待见识,沐浴过,她便挨着赵无双睡下了。 一日殊多囧迫,赵无双觉着冤。 坏事就坏在早起轻信柳家的榜文,言而无信对他们来说都已经司空见惯,柳月如还想着能和解,这时候回想还真是有够天真可笑的。 …… 襄阳舆论纷纷,柳家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至于孙家,则正式与柳家解除即将完备的婚约。 孙淼、燕雨濛、聂千芮等主动或被迫牵涉者都各有喜悦,此事算不得大快人心,可也是喜气融融,他们都盼着失踪的柳月如能得一存身之所。 宁阙一早的寻茶馆,茶馆是找着了,可物是人非,茶馆早没根儿了,成了一买灯笼的店铺。 “店家,跟你打听一人。”宁阙将一块碎银子丢在柜台,道。 店家咬着银子块儿验过真假,确认为真,笑道:“公子您可是问一个姓刘名荷的姑娘?” “柳”谐音为“刘”,柳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指定是柳荷有意嘱咐过店家,宁阙点头承认。 店家只是道:“那刘荷姑娘托我转告您,到城外五里的亭子找她下落。” “没说方位?”宁阙还不了解襄阳城外的具体情形。 店家笑道:“公子一看就不是襄阳人士,咱襄阳城,城东头走五里有一凉亭,名儿起的随便,就换作‘五里亭’。” 宁阙告辞店家,直奔城外五里亭。 柳荷在此地留下的话,想必是为保安全,柳荷在柳家待不下去了,唯一的出路就是跟着柳月如接着混下去。 出的城外直走五里,果真半山腰有一座小亭,年久失修,瞧着破败萧索。 走近凉亭也没瞧着有人在,宁阙倒是在亭柱边发现一块石板,上边刻着接下来要他去的位置。 襄阳城东金禾粮铺! “这柳荷,还真是有够小心的。”宁阙得知指引只得再次返回襄阳城,就跟他被柳荷戏耍了一番似的。 经他问过路人,这金禾粮铺竟然是燕家的产业,宁阙别的不知,只知道燕家大小姐燕雨濛铁了心要拆开柳孙两家的结姻。 赶赴金禾粮铺时,下人说要宁阙留在粮铺喝杯茶水,他们回府通报消息。 半时辰后,一乘轿子落在粮铺后院儿,下来俩女子,正是柳荷与燕雨濛,柳荷一只胳膊还挂彩了,裹着厚纱。 “唉,宁公子,我家小姐眼下还好吧?” 柳荷苦笑着朝宁阙一礼,神色郁郁。 宁阙宽慰道:“月如她并无大碍,你的伤……” “哦,我是皮肉小伤,将养月余得就好,不碍事。”柳荷没有喧宾夺主,主家到底还是身边燕雨濛,留给燕雨濛与宁阙深切交谈才是正经。 燕雨濛着一身黛色衣裙,方桃譬李,清秀不可方物,笑看着宁阙。 “宁公子武功盖世,勇闯柳府,单刀出入,雨濛深为仰慕,这厢有礼了!” 宁阙知晓燕雨濛与孙家孙淼的事,就没扶她,就是拱手礼让。 都是名花有主他就不好再接触了,并不出于别的想法,就是一份保持基本距离的精明。 柳荷在燕雨濛表态抗衡柳家后就投在燕家治伤,此后一切都是柳荷避免柳家找来设的套,燕雨濛顺着柳荷所说就知道宁阙仗义援手的丰绩,这不,就赶着来结识高人? 里屋,香茗小菜,滋味清淡,燕雨濛请宁阙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饭。 “宁公子,客套就不说了,就月如一事,雨濛就知道你是侠义之士,因此想托公子帮一件事,事成之后……雨濛愿奉送燕家五成产业用作谢礼!” “客气了,哈哈,其实我不想要你的重礼。” 燕雨濛开口就是燕家五成的产业,宁阙大为佩服,照着她的说法,燕家是该全权掌握于燕雨濛之手。 燕雨濛不知所措,为何宁阙连天价谢金都看不上?道:“公子,我弟弟即将继位家主,我们姐弟血浓于水,他会实现我的要求的。” “不,不……就是给我坐龙椅我都没兴趣,你想要我将孙淼带出孙家?” 宁阙一天天揽事,燕雨濛所求无外乎孙淼,作一回月老倒也是成人之美,宁阙无奈只得帮她。 燕雨濛低眉,咬唇难为道:“不是的,我想请公子帮我将孙淼母亲接过来。” 孙淼母亲?这是哪路神仙计划? 148章三寸不烂逞口舌 燕雨濛想劫走孙淼,他能理解,毕竟是情郎,两情缱绻,可劫走孙淼母亲还不是燕雨濛要报复孙家? 瞧着燕雨濛并非是心肠歹毒之人,孙淼亲娘给她抓来作何用处他不知道,真要是燕雨濛睚眦必报,孙淼不得跟她一刀两断? 燕雨濛正色道:“公子,雨濛并无恶意,想着接来他母亲,我好表表心意,孙淼的母亲还是喜欢我的,有她在,指不定怕夫人的孙乾坤就答应我和孙淼的婚事了。” 宁阙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原来燕雨濛是迂回对策,这就不得不称道一句“高明”! “行吧,谢就免了,我习惯当老好人了……” 自打来襄阳,接连搞事情,可每一件着落着自个儿,宁阙决心下次再不心软,凡有请求,严辞回绝。 柳荷附耳对燕雨濛道:“我听小姐说,宁公子为人心善,你给银子肯定不靠谱。” “那……那我总不能以身相许吧?”燕雨濛两相难堪,她心里边只有脓包孙淼,就算他再不济事,坚贞不改是她作妻室该有的道德。 柳荷白眼道:“燕小姐,你看你,稍作变通就行,此路不通,你还一个劲要走?” “嘶——有点道理哈。” 燕雨濛脑海里掠过几十个人选,燕家的侍女歌姬可不缺,本身她们年纪到了就得寻合适人家嫁出去,燕雨濛就当是撮合一对儿姻缘了。 “我想起来了,柳姐,孙淼有一心腹丫鬟,长的是香娇玉嫩,面如桃花,靠谱!” 柳荷蹙眉问:“是孙家的?燕小姐,不能带不出来啊!” 人要是带不出来还不如不提,吊胃口的事连办不成都不如。 燕雨濛微微一笑,低声道:“不,孙淼的丫鬟自从孙淼出事后,就到我身边了,待会儿就能找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柳荷没再提建议,燕雨濛精明强干,不会没点眼力劲儿。 “别,您二位省省吧,你们说的是小声,可我听着了,本身咱没交情,我没道理帮你,可我就服你敢作敢为的直率,就当是老天许给你的幸运吧。” 宁阙拒不接应,是因为他觉着二师姐宁洛近日醋意大发,不好再惹她气性。 张府里头眼下再容不得人,宁洛她们一个个看着是海纳百川,胸襟宽广,可这并非他屡次带人回家的缘由。 柳荷一急,牵动了伤口,痛的倒抽凉气。 “公子,江湖规矩中有明理报恩一条,就是说做人要明事理,报人恩惠,得人帮持而不懂回报,可不是遭雷劈?” 柳荷是在给燕雨濛说好话,听她口气,就跟宁阙对她们的仗义必要馈赠些好物什用作酬礼似的。 江湖规矩搁江湖人眼里,那就是道义正义,柳荷有此想法并不稀奇。 宁阙压手道:“非要赠礼的话,额……燕小姐,就你将你的首饰珠宝赠我一袋,我用来送人。” 燕雨濛的首饰可是堆积如山,但宁阙如此说,她仍是磨不开脸,首饰甭说一袋了,就是十箱子都不够填补恩情的。 照着燕雨濛的意思,死物件总归不如活的,诚意所在,真要送,就要送十箱子首饰方能等价互换。 “嘿?你看看,我可忍不住说你两句了,你送人给我,你不是在害人家?” “有吗?” 燕雨濛丝毫不觉她错,侍女出嫁,混成个家底殷实的百姓妻室就已经大为出色,随着宁阙,富贵荣华暂不言论,光是未来的日子就要好过小家小户的百姓,对侍女来说岂不是成了枝头凤凰? 世道如此,比不得古时候,再说了,诗文中那些个桃源世界可都是古人杜撰出来供人乐呵的。 宁阙批评道:“孔夫子有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因此,你得想明白你在做何事。” 燕雨濛无奈,觉着宁阙就迂腐在回转不灵一条上,解释道:“公子恐怕不知,就算她们出嫁,也就是嫁做他人妇,围着灶台一辈子,你想啊,她们没主见没出路,还不如我给指路呢。” “你这还有理了,你非送不可?”宁阙心下暗自嘀咕,歪理邪说还讲蛮有正气,难道说世道都已经乱到行不由人的地步? 柳荷察言观色,明白了原委情由,朝宁阙勾勾手指,私语道:“公子,是真事,主家给下人指婚,好过自嫁十倍。” “何解啊?” 宁阙依旧不理解,自嫁随意,还能劣过指婚? 柳荷道:“宁公子是何许人也?烟火不食,不愁吃穿住,银子对你来说没用,你一定没挨过饿……” “还真有过。”宁阙郑重对俩人道:“我是孤儿,小时候是随着难民讨饭的,遇着师父,才学得一身武艺,我还记着与难民随波逐流的日子。” 听了宁阙的话柳荷一时哑口,没曾想看似清傲渺远的宁阙还有如此出身。 “行吧,公子是有过苦难的人,如此一来我就更方便说话了。”柳荷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说过一席话不能安心。 “你说,做惯侍女伺候人,浑身一无长物,侍女出府了,能干嘛?”柳荷板着脸问宁阙。 宁阙摊手道:“不是……这不归我管,百姓的事它归朝廷管,或者是主家管。” 柳荷一拍桌案,赞道:“你看,话是你说的,归主家管。” “是我说的,如何啊?”宁阙还真好奇柳荷能如何忽悠他。 柳荷还有三寸不烂之舌,宁阙还真没发现,许是柳荷估摸出他品行,要来作说客。 柳荷起身拉着燕雨濛,“就燕小姐,算不算她侍女的主子?算吧?” “强词夺理,我不跟你讲没的。” 宁阙还真是怕了没理说理的人了,别过头躲闪。 “你怕了,你在柳家力敌一众恶奴你不怕,你怕我一娘们?”柳荷一激动就带着伤口,还不过几时,衣袖就渗出血迹来。 宁阙起身再躲,柳荷却追着非要直视于他,俩人弄的跟小儿过家家似的。 “哎我说你,即是女人……”宁阙语气一顿,字正腔圆道:“你矜持要不要了?” 柳荷不屑道:“果真是南疆来的,优柔寡断,不刚气。” “行了,此事日后再议,我实在是不敢把人带回去。”宁阙转头对燕雨濛道:“就烦燕小姐,好吃好喝给我把人养着,过个一年半载的,我跟你领人。” 燕雨濛喜道:“得嘞,公子且放心,金玉衣食我帮您养着她,当我妹妹对待。” 宁阙可算给柳荷说的颜面扫地,都扯到风水人情了,真有够下脑筋的。 还别说,柳荷混过江湖就是跟燕雨濛说话调调不一样,柳荷有股子匪寇气度。 喝了杯茶,宁阙顺下口气儿,胸腹中通畅不少,很快就忘掉了被柳荷讥讽的话。 燕雨濛自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宁阙:“公子,事还不能当即就办,你须得五日后,到脂粉铺等着人。” 宁阙展开一看,是脂粉铺的位置明细,还有附近便于逃跑的路线,但凡燕家的产业都给燕雨濛用红圈儿圈起来了。 “公子,请收着这块令牌,到时候随你到燕家哪家店铺,他们都会掩护你。” 令牌上有一金色的镶金燕子,通体铜制,花纹繁复,应该就是燕家用作执行命令的令牌。 宁阙收起东西,点头笑道:“要是在孙家绑人,我不定能有十成把握,可再外边,你就放心吧。” 宁阙勇闯柳家救走柳月如,效绩显赫,燕雨濛、柳荷自然不担心。 三人就是寻常聊点事,到午间时分,宁阙就要赶着回去吃午饭,柳荷自是随着宁阙去见柳月如。 宁阙买了些滋补气血的药材,还特地向百姓家买了只母鸡,装着回府。 柳月如失血体虚,做点贴心事虽不是宁阙有意为之,可是实实在在的出于本心。 “哎,你怀里有一细长的木盒子,里边装着何物啊?”柳荷问宁阙。 不久前,宁阙付钱时柳荷瞅见了盒子,宁阙没想着柳荷还会好奇他装暗器的盒子。 宁阙笑着撇了眼柳荷,道:“里边是暗器,淬毒的。” 柳荷点头道:“你如此武功,还玩暗器?” “耍暗器不分武功强弱,我师父说过,就算你是陆地神仙,你也不能隔空杀人,而暗器可以帮你做到。” 宁阙时时张口闭口就是“我师父说”,柳荷一上午都听着两回了,就好奇宁阙师从何处。 问肯定是不合理,柳荷心下一盘算,便道:“切,大宗师谁还玩暗器?” 宁阙当即反驳道:“就比如李幽夜、东方莹莹、巫王,都是大宗师,哪个不揣着暗器?” “吹吧你就,还巫王,一看你就没见过人家。”柳荷脸上写满倨傲,以及对宁阙话的不信任。 “俗不可耐你……就巫谷的沐息川,她亲口和我说,我当然能肯定。” 柳荷还没到接触沐息川的境地,宁阙则是已然与沐息川相熟识,巫王的真面目就连蒋华雪都说不出过多来,可蒋华雪能肯定巫王实力必不如她。 能有一约莫就好,举一反三,宁阙就能凭借李幽夜之流推测出巫王的实力。 所谓暗器,与兵器恰巧对立,背地里掷出,谁伤谁那都是凭个人本事的。 柳荷所言是谬论,荒谬至极,宁阙“无情”的揭穿了柳荷的错误。 149章英雄气短为情困 不过柳荷并没有表现的不满或是失落,宁阙怀疑她又在套话,一连的被耍,宁阙算是认明白柳荷的底细了。 宁阙只字不提走了段路,柳荷有按奈不住好奇。 “公子,你于我家小姐一事,属实有恩,往后我们可就仰仗公子荫蔽生活了。” 宁阙央求道:“行,我罩你,算我求你了,别套话了,小心我不再跟你说话!” 柳荷就算被说中实情又怎会承认? 不仅这般,柳荷还觉着是宁阙做的不好,作大丈夫能屈能伸,跟女人计较鸡毛蒜皮的事就不豪气了。 柳荷柳眉横挑,嗔怪道:“谁套话了,你说谁?” “得,我说我呢,行吧……我说我呢。” 宁阙再不提嘴,带柳荷直奔张府后门,好歹他有张雪灵在张府作东,出入方便,张府都能算作自家宅院随意出入了。 张雪灵身为张家梁柱之一,就是家主张嘉华都不敢跟她耍脸,尤其难得张雪灵对宁阙服服贴贴,张家都知道宁阙在张雪灵心里已有极重的权威。 柳月如在张府住下,一没知会张家其余人,二没言明给包括聂千芮在内的士族人。 东窗事发不是好事,眼下张家刚晋级大世家不久,真要跟别家起冲突,可就首尾不能兼顾了。 …… “雪灵姐,给我倒杯茶!” 宁阙一进门,不客气的吩咐道。 茶壶就搁在手边,蓝靖眼瞅着张雪灵没一点脾气的起身倒茶,顺势就坐在了宁阙身边。 “嘿,倒茶我也会好吧?”蓝靖怎肯弱势,趁宁阙一杯下肚,她也依样画葫芦给宁阙倒茶。 倒茶是假,蓝靖的意图就是坐到宁阙身边防备着师姐亲近他。 张雪灵傲娇道:“小妮子,尊卑长幼可要分明白,师姐这是替你把关呢。” 蓝靖笑着道:“可不敢当,就怕烦扰你,我亲力亲为就好。” 宁阙享受着她们其乐融融的斗嘴,每日听她们不厌其烦的互斗,着实是一份乐趣。 也没听清她们到底怎生嘴斗,话头没多时就转到宁阙身上了。 “小阙,我大哥说要跟你聊聊咱张家的未来,你看?”张雪灵试问宁阙。 宁阙随意道:“好啊,我是来者不拒。” 张雪灵瞧着宁阙没反应,才说正经,道:“其实你也知道,你连着帮我几回,张家都收到柏金龙的亲笔信了,甭管他真心与否……就为这事,我大哥、二哥他们可都高兴着呢。” 蓝靖插嘴道:“还说了,要师姐搞美人计,好好把持住你。” “哎呀,小阙,你看看这妮子,说的话都没拐弯……”张雪灵小小的数落了蓝靖,还不能说蓝靖胡乱说话,原般话头比蓝靖说的还要直。 蓝靖哼道:“分明就是,是吧宁阙?” 日常嘴斗不伤大雅,宁阙就没拦着,还等她们斗过他才好当和事佬。 “且听我一言,蓝姐呢,她沉鱼落雁、犹如春半桃花。”宁阙安抚着张雪灵质问的眼神,接着道:“雪灵你呢,秀色可餐、人间尤物,亦是好的。” 张雪灵美眸流盼,抛了个媚眼道:“夸的好,我很喜欢。” 蓝靖脚底踢了张雪灵一下,也道:“我嚒,就一般般了,不像某些人,不自持,别人夸两句魂儿都飞天外去了……” “停!” 宁阙不苟言笑道:“你们俩斗嘴,千万别打起来,我很担心,这两天,你们斗的更厉害了。” 嘴不饶人是一桩趣事,可就怕冷嘲热讽吵红眼,就说话的空档,她们就能从正经事跑偏到斗嘴上,可见对她们来说无事不能吵上一吵。 蓝靖倒是有说过她们姐妹嘴炮而已,可有些时候,宁阙就能觉出味儿来,那种水火交融的差异感很真实。 “嗨,放心吧小阙,姐姐懂事着呢。”张雪灵嘴快,对宁阙道。 蓝靖哼唧道:“我也是!” 宁阙大汗,真是怎么说都不能动摇她们争嘴舌之利的决心,就只能求老天庇佑他了。 好在还都能知道轻重,都回归了正题。 “眼下昭宗意图复辟李唐盛世,朝廷中,李克用、朱温实为风头无二,皇帝有圣谕下来,说是要整顿吏治……荆州士族已有花银两大肆买官的,大哥昨日和我说了张家有关此类的事。” 张雪灵说的正事,关乎家国,实在是再不能大了。 奸佞当道,皇帝被架空无视,就算昭告天下,官员取决权还是在佞官手中。 卖官鬻爵在不治之世是再常见不过了,张家要打主意,宁阙是断不能赞同的。 宁阙直言否定道:“但凡有点本事的人都想掌权,可要知道,任何一朝衰亡,拥兵自重的、攀依诸侯的,不论大小,就能活一家啊。” “汉末,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你算算后来活下来几个?几个善终?我觉着张家千万别再打朝廷的主意了,银子够花就行了。” 张雪灵柔柔一笑,道:“我是听你的,我们在荆州混出家业都花了快二十年,更别提天下了……” 张雪灵倒还想说,大哥张嘉华他们志不在此,谁都想发国难财,可一旦沾染着天下大势,脑袋不保的几率就更大了些。 昭宗眼下是想励精图治,可也得天下容得他整肃吏治,朝纲都握着臣子手里,昭宗不过是傀儡皇帝罢了。 宁阙的性子注定他与世无争,张雪灵对宁阙的意见持有十二分信任,怎奈何她不好再搅合张家决议。 她说白了就一谋求自保的女子,从她一开始着手建立隶属张家的势力时就是,昭宗颁布法令,朝廷象征性替换些地方小吏是在所难免,对世家而言,如此就是机会。 朝中把持朝政的奸臣就是无名皇帝,裁撤官吏,还不是经过他们手? 买官做官就是拉帮结伙的好时候,真要是出了钱,可就得表明立场。 “没办法,说不懂就甭说了,你就知道一点即可,你不准参与。” 宁阙知道张雪灵说不动大哥张嘉华他们,自古男儿当自强,谁都想手里攥着霸权,可惜了英雄短命,凡有乱世,天下英雄就那么一个两个的能活到寿终。 “嗯,我退居幕后,不捣鼓了。” 张雪灵由内自外的干脆,曾经的权柄对她而言就是给张家培养,放弃了也没甚值得在意。 更何况张雪灵只是辞下一些闲事,手底的势力不可能风平浪静看转移到张家手底,一手提拔的团体,非张雪灵无人能做到绝对掌握。 蓝靖咯咯笑道:“再简单活几十年,不定哪天,嘎嘣一下人就没了,其实想想就明白,作官老爷没甚好的。” 宁阙笑道:“是啊,累……还要畏死,银子再多,花不掉就是花不掉。” “不想再想了……” 张雪灵努力的将关乎张家的大事从脑海中甩开,去他的家国事,还是儿女情长好。 一日不见刮目相看,张雪灵回想过去,还真佩服她一阵子与宁勾搭……啊不,发展到现有状态。 蓝靖志气浅短,从未有过掌权的时候,未来也看不上任何形式的声名功利,她的闲散享福之心要更胜张雪灵。 以史为鉴,教训太多了,没人敢将脑袋别裤腰带上。 宁阙一心拥美在怀,要说在乱世搅局,别的不说,有一身武功就够他乐的。 天下事离他还是遥不可及,有那功夫还不如琢磨着如何和解身边的几对儿冤家,就如蓝靖、张雪灵姐妹。 没见她们哪天吵得急赤白脸,互撕互骂倒也没有,唯独讥讽,还就巧不巧的遇着他在场的节骨眼爆发全力。 这事里边的研究可就多了,宁阙苦中求乐给她们讨好,其中感受到的美好,胜过官升三级。 “为人讲求,立德、立言、立行,这就是所谓‘三立’,宁阙,你说你做到几条?”蓝靖笑有深意,问起宁阙。 宁阙稍作思索,反问道:“我可不妄自菲薄,就不答了,你说说,我做到几个?” 蓝靖只是道:“在我看来,你是就差一个立行没有。” 立行,说的是君子持正行动,鄙弃歪门小道。 宁阙就是没贪全乎三立的优点,他的行径都是依着心情来定,可不就是法戒没被他放在眼里? “不过,我并不稀罕你学着端正行径,而要对师姐坏一点,霸道些。” 刚一落话音,蓝靖被张雪灵羞愤的瞪视。 她可没讲过任何话,都是蓝靖在咧咧,还说对她“坏一点,霸道些”,张雪灵觉着就是蓝靖自己个儿想那样待遇。 …… 自来张府,柳荷就留在了柳月如身边,如月护主忠心耿耿,经过受刑一事她倒是变老实了,没再与柳荷闹别扭。 张雪灵的别院卧虎藏龙,牛鬼蛇神各显神通(美眷如花),柳荷后来才知道能出入别院的男子就宁阙一幸运儿。 东方府的所在远不及襄阳物美丰饶,大概是挨着雍州,习气影响,东方宝轩的日常也没有张雪灵她们静得下心,还没待够一日就邀宁阙逛街市。 “宝轩,就我看来,昨儿个刮风,街景定然不美,我带你泡泉水怎样?” 宁阙还没出门就打起退堂鼓来,实在花落草杂,昨夜风大,被风吹乱的景色可真不少。 东方宝轩俏丽的一笑,道:“就听你的,我们走着!” 遂由宁阙带东方宝轩泡泉,还是张雪灵屋的清泉,褪鞋脱袜,宁阙还有幸得见东方宝轩娇羞踟蹰的一回。 东方宝轩一瞧就是不善水性的旱鸭子,可算巧,宁阙水性也没如何好。 “水刚刚淹没小腿,下边没鱼没虫,干净的很。” 宁阙替东方宝轩铺展毡毯,找来垫脚木墩置于水中。 东方宝轩诚惶诚恐,忙拦着宁阙,道:“公子,切莫多礼,宝轩何德何能啊?” 宁阙哈哈道:“没事,我非君子,就不守君子之道。” “自古人人争做君子,宁公子却自贬为常人,真当得起蒋前辈一个‘淡泊’。” 东方宝轩给宁阙拉来泡泉水,拖鞋沾水是不免了,东方宝轩小脚被看,心有千结,好在宁阙并无邪念,东方宝轩方能谅解他苦心。 150章知音知己少有心 照着东方宝轩为人,给他戴高帽是没可能的,师父在东方宝轩跟前说的好话眼下由她转述,宁阙倒听着舒坦。 东方府在江湖中富有盛名,还是蒋华雪的引荐来,宁阙对东方宝轩可是不敢随便。 东方宝轩总有暖化人心的笑意在脸上,为人蕙质兰心,宁阙在说些事时,总觉着她能提前明白。 事实上,宁阙知道东方宝轩的见识较他而言更为广博。 宁阙的见识能耐大都来自于书册,书读五车不为多,书到用时方狠少,宁阙跟东方宝轩一比就差不少,尤以实践为主。 活泼阳光的个性,使得东方宝轩对新鲜事物有着浓厚意趣,这点,从东方宝轩当先提议他们逛逛襄阳城就看得出来。 深闺女子即便要说,都是矜持着等对方先提没有像东方宝轩直言不讳的。 泡泉水,东方宝轩倒是乐的享受,极为惬意的待了一个时辰。 到底是没去城里边逛游,宁阙陪她聊天拆招,一日就如此的消磨过去了。 “宁大哥,我肚子痛。” 没等宁阙送回东方宝轩,柳月如捂着小腹急切的跑来。 东方宝轩知悉柳月如伤病,招呼了一声就笑着退开了,一天里闲说攀谈没少长见识,总的而言,是分外美好的一日。 柳月如双眸泛着血丝,薄薄的嘴唇血色全无,看着吓人。 “月如,今儿一天都没再疼?”宁阙拉着柳月如坐到一边小亭中。 柳月如摇头道:“没有,早起喝了一碗粥,吃了一点腌咸菜,午间胃口还不错,就吃了些家常菜,辣的、咸的我都没碰……晚饭还没吃,现在腹痛的厉害,不知道是什么问题。” 宁阙得了同意,手贴着柳月如小腹,仔细的找寻病根。 按理说柳月如伤愈,没道理还会阵痛,别说赵无双昨晚没说起后续还有痛楚发生,就是宁阙都认为昨夜治过就不会再有问题。 腹中血块是排出了,可又有了积水,是伤愈后有概率发生的后遗症。 事态还在掌握中,积水就能怪柳月如背运,一般来说,伤后积水就有两成的病发率。 “问题不重,我带你再去找无双治疗。”宁阙说着就要背起柳月如去寻赵无双。 柳月如弓着腰,就跟蒸笼中的虾米似的:“我腹痛的狠了,要不就你为难着治吧?” 讲真,柳月如芳貌花容,大家闺秀,宁阙没道理矫情。 宁阙是怕治病后柳月如再离不开他,关乎柳月如小命,无论是宁阙还是柳月如都不必拘谨,可宁阙怕个别的情感万一在柳月如心里扎根就糟了。 “公子,你就看在小姐痛的忍不下,快治吧!” 柳荷一直就在不远处待着,如月腿折了,行动不便,也就她能替代如月暂为照顾柳月如。 柳月如涓涓流汗,衣衫湿透,痛楚的能见得着的。 宁阙耐不住她们求,就扶起柳月如道:“月如,莫怪了。” 柳月如勉强一笑:“谢宁大哥了,又欠你一人情。” “嗨……别老提人情,弄得我们像是互有利益关系似的,我们其实已经是朋友关系了。” 宁阙运功将柳月如小腹胞宫裹起来,虽说耗费气力,可抑制疼痛的效果是看得见的。 柳月如懂些武功,感觉着宁阙在大肆耗费内力,速度极为骇人,忙将他推开。 “宁大哥,给我治病可不能伤着你,倘若那般,我就宁愿去死。”柳月如严词道。 宁阙顾不得再停留,免得柳月如形势更严重了,抱起柳月如快步赶往里屋。 放下柳月如,宁阙道:“没事,我功力深厚,那样能镇痛不是?” 柳月如咬着嘴唇,难为情道:“不用骗我,我知道的,换成我,一个呼吸间就内功耗尽了,你功力再深,禁不住那么耗着啊?” 柳月如觉着宁阙在倾囊相助她,古人有得一知己死而无憾者,柳月如她有宁阙帮持,就是比知己都更要好三分。 宁阙顾着想象,想到柳月如要是知道他并不耗费太难以接受的内功量,该会作何感想呢? “公子?” “宁大哥?” 柳荷、柳月如连声问起,表情上写满了她们的期冀,弄的宁阙无所适从。 柳荷是帮扶着柳月如说话暂不言论,就挑出柳月如来说,身世气质、样貌身材,哪一点不是女子中的上上品? 宁阙自以为有潘髯沈腰的样子,为人刚气善良,可要是每每遇着好事都腆着脸接下,还不落一“恶名”? 生是男儿身,不当自强当自勉,宁阙有心维持专心实意对待女人的名声,奈何老是事与愿违。 柳月如一边见宁阙不作表态,还当他犹自在拿捏,一下子满心的失落。 “公子?”柳荷不想见柳月如失落,再问道。 宁阙闭眼向老天爷祈祷,道:“学医救人,此乃大造化,算不得失礼……” 柳月如的腹水因为昨日的血块排空不净,除过他下手,别的没法可解,当然他下手也就是推拿针灸。 宁阙麻溜的给她治疗了,柳月如心如鹿逐之际,还很有些馨然。 柳月如本身崇尚文墨,可能是柳家大变弄的她失去了对诗文的念想,眼下的柳月如,就知道武功能解决问题。 盛世文治,乱世武功。 柳月如没算宁阙失仪,她有病在身,好像平日她心里不合礼数的事都能由病解释通了。 闺阁春深,红烛高烧之际,宁阙打柳月如眼里瞧出些他害怕见到的意味――暧昧情谊。 纳入柳月如他可不敢,多多益善的想法对宁阙来说它还就是一奢望,身后贤内助多了,可就不怕外祸怕内斗了。 宁阙治过病,两手揣着袖子坐在一边儿想事。 “柳荷姐,去帮我给张姨她们解释一下,就说我身子不济,又烦扰宁大哥看病,没别的事。” 柳月如怕被张雪灵她们吃着飞醋,无中生有的弄出些事来,就叮嘱柳荷道。 宁阙忙拉住柳荷,苦笑着道:“不必了,她们不会对月如有想法的。” 柳月如撑着床沿坐起身,道:“宁大哥,现在我没事了,天色不早,你就回吧?” 刚不久还要留他治病,逐客令倒是下的痛快,宁阙不由好笑。 “月如,我想待会儿。” 柳月如倩然一笑,没再搭话,接过侍女送来的羊皮暖水袋,捂着肚子半躺着休息。 柳荷还带着伤,柳月如不需人伺候就遣送柳荷回屋休息去了。 宁阙坐了些时候觉着无聊的紧,见柳月如表情好了些,就道:“月如,我摆脱柳府护卫包围时,挟持了一妇人,其中一个据她说,是你娘。” “哦?”柳月如好忍俊不禁:“宁大哥,她没跟你说……有关我的话?” “有说,要我照顾好你,没银子花,就想法子告诉她。”宁阙对柳月如娘亲的印象还凑合事。 柳月如娘亲就是寻常嘱咐了宁阙,宁阙就如实回答了,从柳月如表情神态,看不出她们母女往日关系如何。 忠孝仁义中“孝”排第二,可见自古孝道就是重要,柳月如就是再不瞧重娘亲,都改变不了生养她的那份血缘深情。 “她是难,我也难,我们士族女子,谁都逃不过。”柳月如颓丧道。 宁阙好言相劝:“月如,哀愁不解忧,有心事,大可和我说说。” 柳月如看看宁阙,避过他眼神,道:“公子可曾知道,我娘亲和父亲的婚事?” 柳月如问的问题无头无脑,可她情郁于此,宁阙还真得应和着,免得她难过。 “娘亲是荆州人士,娘家小商贩发家致富,父亲他是塞外族部出身,相识于缘,婚约为情,可新婚一过来,他们之间,吵吵闹闹都凑乎了二十多年了……父亲纳妾,可唯一的血脉还就我一个,娘亲踢走了那些小魅狐狸,她少有为我、关心我的时候,称不上不好,可好是一定说不上的。” 三不管的娘亲,胡滥管的爹,宁阙实在有些可怜柳月如。 作为柳家独苗苗的柳月如在柳家没甚好地位,养着大小姐就跟养着筹码似的,柳月如在柳家唯一的安慰就是伴她十来年的侍女如月。 如月心机重,若非柳月如看重她忠心耿耿,她早没机会待在柳月如身边侍候了,还有一点,就是日子长了,主仆感情难以割舍。 听柳月如一席肺腑直言,宁阙不由得想起益州州治府的李家,李景、李公升他们一干李家子弟对李通之死不也是一时悲伤? 权利消减了情感,人并非冷血,柳月如、李景等对待友人还能诚挚,足见是血亲的漠视让他们淡化了感情。 “月如,都是过去事了,想开些。”宁阙忍不住探手,轻轻的摸了下柳月如脑顶。 柳月如慌道:“你干嘛?” 宁阙一丝玩闹都没,接着道:“都来张府了,既来之则安之,可能你觉着是寄人篱下,其实没甚,有知己能聊聊天,看花种花……日子可要好过旧时候。” 宁阙摸头的一下触动了柳月如,柳月如觉着被关心着,心中的太阳是暖光洋洋。 151章深夜狩猎黑衣人 “好了,我累了,没事的话,宁大哥你就且回屋去吧。” 柳月如目光所及,是门外,宁阙不由好奇,柳月如为何眼瞧着外边看? 放开感官,宁阙凭借敏锐察觉外边挤着俩人。 是谁还未可知,就宁阙而言,如若外边是某一暗卫,他早身首异处了。 隐藏气息,蓝靖那样的高手都没可能瞒过宁阙,外头的人手段着实低劣了些。 柳月如还能比他更早发现,可见外边是张府现居的谁,只不过因为未知原因柳月如先看到了。 “外边是谁?”宁阙指着门口,笑问柳月如。 柳月如是前不久瞅见门缝伸进只手,她还想是谁会无聊的趴门缝,就凭一只白嫩嫩的手掌没法看出主人来。 “出去看看就知道,我不告诉你。” 柳月如算是善意之谎言,毕竟她是真的不清楚外边来人。 宁阙知道她撒谎,顺手捡起桌边一颗炒豆子朝窗纸间弹去,“咻”的一下,窗纸被弹破,外边响起一声惊呼。 “啊!什么东西?” 宁阙听声儿就能识人,被打中的必是二师姐宁洛,宁阙熟悉她的声音。 柳月如怪样的看着门口,果真探头进来的是宁洛,还捂着额头。 “师姐,有事不妨进来说。”宁阙偏头一看,宁洛后边还跟着东方宝轩。 本以为东方宝轩性情高贵,已经回屋沐浴睡觉,没曾想跟二师姐跑来趴门。 东方宝轩内心忐忑,朝宁阙笑了下,躲在宁洛后边。 宁洛问候了柳月如,就是问病情,接着坐到床边与柳月如说着话。 宁阙还当是没他的事,泛着困意的坐在一边。 也不记着时候,等宁阙再醒悟时,似乎夜已经深了。 窗外的蝉鸣都停歇了,宁洛和柳月如还在说话,东方宝轩披头散发的晾干头发,像是洗过头。 “小阙,还困吗?”宁洛像是不困,问道。 宁阙刚迷糊一阵,精神头尚好,便道:“不困。” 宁洛微点头,道:“不困就好,宝轩有些事要办,你陪着一块吧。” 柳月如身子骨弱,看样子是要睡了,东方宝轩倒是开始盘头发准备外出。 一开始宁洛趴门,宁阙只知道她本性天然,要知道益州双城居住时,宁洛就是趴门专业户。 “好啊,具体的外边再说,月如晚安!” 宁阙与柳月如互为问候过,便先行出门了,宁洛、东方宝轩紧随其后。 东方宝轩发丝还湿,使着簪子盘起来,并没有沐浴,就是单纯洗了头发,跟在宁洛身后样子拘束的很。 “师姐,你来月如这边,不会是吃醋吧?”宁阙估摸着宁洛过来是有要事相商,否则东方宝轩没道理跟她过来耗着。 宁洛笑道:“是啊,吃大大的醋。” 开了个玩笑,宁洛道:“其实是宝轩的行踪泄露了,我们怕危及到张府。” 东方府在江湖中大有威势,东方宝轩来襄阳,难免不会走漏风声,要说被人跟踪,并不稀奇。 “公子,其实是东方府的下属势力汇报来的消息,说有人跟着我来了襄阳,不过对方没有知道我住在张府。”东方宝轩道。 宁阙显得淡然,毕竟事没有太大难处,就东方宝轩问道:“我们是去解决他们?还是……” 东方宝轩好看的笑着道:“就是解决他们,他们没确定我的位置,一定会想法子搜寻,或者他们确定大概的位置,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对方,将其解决掉。” “没问题,走吧!” 既然敢来追杀东方宝轩,就证明对方的实力不小,捅娄子的事不是谁都能做,还要考虑事后的影响。 白日里他们拍惹祸上身,就夜里出动,以为能避开危险,殊不知,正是他们内部人给东方府通的气。 东方府被监视,东方宝轩出门的消息一经传扬成了江湖中秘而不宣的事,可东方府同样散布着不少间谍暗探在各处。 东方宝轩知道有人一路跟来,事就好办多了。 街口巷口是绝好的观察点,宁阙他们知道在街口侦查,就是笃定对方不敢在显眼的地方寻人。 宁阙、宁洛等商量好,每人带几个炮仗,见着可疑人就拉响炮仗通知彼此。 “见着人,切记不可动手,想法子借助地势别被他们甩脱,等其余人赶去。” 宁阙负责的位置是主街口,相较宁洛、东方宝轩更为责任大,可宁去仍是不放心她们,叮嘱道。 东方宝轩环视四周,道:“公子,街口地面广,我们要守的地方不会有太大概率遇着人,你可要小心。” 宁洛也道:“宝轩说得有理,别逞能啊!” 宁阙和煦的笑着道:“放心,我小心行事。” 宁洛、东方宝轩说罢就分头走了,夜已深,他们所定下的把手位置并非是室内,指不定他们见不到对方,反被对方盯着,因此小心再小心是必要的。 江湖中亡命之徒不可计数,朝廷对待江湖人士毫无办法。 截杀的东方宝轩的任务是由一伙临时拼凑而成的凶徒接取,他们身负命案,逍遥法外,都有不错的武功在身。 东方宝轩说对方队伍的配合性一定不强,匪寇鼠辈,平日都是江湖中的独行侠,为了悬赏银两合作接取任务,当不得大场面。 东方宝轩说的轻松,还是有宁阙在的情况下,讲真,若是没宁阙在身边儿,东方宝轩还不敢来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反杀确实能彰显东方府实力,祛除苍蝇般惹人讨厌的小贼骚扰,可火烧眉毛的事,东方宝轩只得求助于宁阙。 宁阙守的街口四边都是商铺,夜里商铺打烊,因此冷清清的。 宁阙选了一个角落,月光找不着的角落,藏身其中,除非正面看过来,不然绝无可能看到宁阙。 四更天,月色正好,清凉凉的洒在街口砖石上。 等待时机是一个枯燥的过程,还要宁阙劳费心神,就跟猛兽狩猎似的,等待着早已算好要来的猎物。 江湖人的搜查没有效率,就是挨个的宅院去找,张府坐落在城内,还是占地极大的府院,因此成了那帮贼人计划之一的可疑点。 真正步入深夜时,猎物也入场了! 在宁阙右手边百步外,一伙黑衣人贴着街角快速赶来,没有意外的话,就是他要等的一伙人。 宁阙并不急着报信,一声不吭的耐着性子等待,等黑衣人挨近他时,宁阙还要仔细的确定。 正巧宁阙背后就是街口一道陋巷,有一堵矮墙,宁阙跃上墙头,跟野猫子似的蹲在墙头守候着。 “记着,张府是大族,势力不小,护卫还多,有值夜的,务必要先抓着人问过。” 就听着黑衣人一句话,宁阙就确定了目标,悄声拔剑,朝天拉响了炮仗。 “噗!” 刺破长空的一剑挑翻了一人,宁阙身如魅影般隐现在空中。 一众黑衣人即刻四散,宁阙耳侧被击,刀刃划来。 宁阙挥剑挡了一下,剑刃倾斜,顺着对方刀刃攒下去,对方并非善类,长刀向下,要砍宁阙肩头。 对方想法极好,可现实不允许他以进为退,宁阙的剑快如极电,顷刻间,捅穿了那人。 黑衣人分散逃开,一定还有接头点,宁阙捡着逃离人数最为多的一路,边追边放信号。 宁阙本以为他追的是主力,可宁洛、东方宝轩迟迟没有信号。 天空爆出几道火光,宁洛将信号一口气发射了几个,宁阙果断舍弃了前方的贼人,转向信号发射的位置赶去。 若是那边形势好,宁洛就不可能发信号要求他赶去,宁阙遭遇的一队黑衣人或许不是主力。 遭遇开打就在即可间,宁洛她们所处的方位与此间的黑衣人没法联络,因此,宁阙断定她们遭遇大敌了。 …… “东方宝轩,有人要你小命,如今你已被包围,还有遗言吗?” 东方宝轩、宁洛背对背,四处围着些黑衣人,为首的中年汉子扛着刀,脸上蒙着黑布,得意道。 东方宝轩的消息属实没错,他们一路追来,就为巨额赏金,眼下可算是得着机会了。 宁阙赶到时,正碰着宁洛被围,宁阙先前与黑衣人交过手,知道他们武功并不弱。 “你呢……有遗言?”东方宝轩并吃他那一套威胁。 黑衣人的注意都在被围的东方宝轩身上,没注意身后宁阙,宁阙势如破竹的冲入人堆,剑刃翻飞,收割着杂兵。 撂狠话的头目当即下令动手,一拥而上的黑衣人没有呈合围之势,他们的包围圈被宁阙撕开了口子,呈现口袋形。 四面环敌,可东方宝轩还有些欣喜,提着刀朝宁阙赶过来,身边宁洛紧跟着,短短几步,双方不断的刀兵相接。 “你们顾着自身就好。” 待宁洛她们走进,宁阙急声叮嘱,再不留情的挥刺身畔的黑衣人。 宁洛左右持刀,攻守兼备,出刀直达要害,对敌多人时,攻势竟是比东方宝轩更为猛烈。 东方宝轩稍显乏力,她所学大多为单打独斗的招儿,出招守少攻多,宁阙只得腾出手帮衬她。 宁阙一手剑,如蛟龙出海,奔着东方宝轩侧身,格开几般兵刃,东方宝轩转身猛砍,极为难得的来了一次腰斩。 配合一招,成效卓著,东方宝轩尝着甜头,挨着宁阙还要合作对敌。 “小心!” 宁阙拉着东方宝轩侧头,险些被伤着的东方宝轩回身就是一刀。 黑衣人势众,就目前来看,已有近三十人参战,各处还在零零星星跑来人。 宁洛的双刀对此种合围战效用分明,暂时不需宁阙帮持,宁阙留着她,就由着她先大打出手,将一帮黑衣人压的头都抬不起来。 东方宝轩处在弱势,常有险情发生,宁阙和东方宝轩谈不上配合默契,就是宁阙帮着东方宝轩维持战局。 黑衣人头目一直在外围疏于打斗,前边的杂兵被宁洛一套花刀削死,他就不得不直面宁洛。 宁洛正在得势时,刚砍倒一人,稍一松缓,立即有人攻来,宁洛唐刀上撩将其打开。 一直以来宁洛都是独大,出招勇猛精巧,头目对着宁洛有些发憷,忍着情绪挡了宁洛一刀,身边杂兵正巧持剑朝宁洛面门刺去,宁洛仰头闪避,无意将脖颈暴露给头目。 气管一断,再好的医师都是回天乏术,头目是使出浑身解数去刺宁洛脖颈,宁洛刚一躲过剑尖,双臂旋动,带动着身体旋风般架开四周贼人。 宁阙见着宁洛出招没下招儿可接,怕她有闪失,将东方宝轩掩护着带到宁洛跟前,挨近宁洛帮她挡住了接下来至少一半的攻势。 宁洛使了个眼色给宁阙,宁阙垮进一步,长剑连出,将头目逼退,最后一下,一改常态,力道极大的进行了一下劈砍。 就一招是毙不掉黑衣人头目的,宁阙也没想靠这一下伤着他,低身跪地,将后背让给宁洛作踏板。 宁洛踩了下宁阙,高高跃起,借着下落的势头沉重的落刀。 “受死吧!” 九宫门刀法中有一式,叫“泰山压顶”,人靠借力跃起,再在空中借下落之力劈砍,与“千斤坠”有异曲同工之妙,威力恐怖。 宁洛神来一刀,斜切了头目,切口自右肩贯彻到腰间,头目当场毙命,尸首异处。 宁阙反手将东方宝轩一拖,塞到他与宁洛中间,迎面砍来的三般兵刃,被宁阙提剑拦下。 宁洛发挥好,热火朝天的还在打压黑衣人们,宁阙亦是不肯给他们留退路,谁要退一步,下一刻就面临着送命的危险。 打斗有意逃跑,是大忌,宁阙不过是顺应常理,将每个欲要逃离的黑衣人砍杀。 他们退意一起,接着再打下去的心思就淡了,因而回挡吃力,被宁阙钻空子是情理之中的。 前边几人不是杂兵,刀剑砍将上来,宁阙都不得不腾出手回防。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宁阙出剑快,可架不住对方人数优势,一时没能攻破对方联手的薄弱,反被纠缠。 东方宝轩被宁阙护在身后,彻底失去了出手的余地,宁洛形势大好,宁阙反倒落了僵局。 宁阙身前的几人发狠,知道没法跑脱,几乎是玩命的挥砍,宁阙是武功高,可他不想被伤及一根头发。 东方宝轩参战是没必要了,就捻着暗器找寻着机会,宁阙巧劲带偏对方几人的兵刃,东方宝轩快速出手,丢出了几道暗器。 黑衣人一受伤,宁阙手底紧逼,剑不留命,每一剑,对方不死即伤。 十余剑后,剑锋最后一落,宁阙清灭了眼前所有黑衣人,而宁洛也开始了大反攻。 东方宝轩在后边丢暗器帮扶宁洛,本身单打能险胜宁洛的她,成了战斗中的副手。 “风林火山!” 宁洛娇喝一声,将双刀底座扭合住,脚底并紧,耍花似的转着双刀将剩下俩黑衣人打入绝境。 刀影绰绰,宁洛的思路一换,早不是先前的状态。 东方宝轩得见宁洛神威,由衷的叹服,换成是她,可就没宁洛战的顺手了。 她更合适打单,宁洛的双刀能顾及出招漏洞,攻防齐全,就要胜她不少。 宁阙一边在尸体上擦净了剑,问东方宝轩道:“宝轩,除过被我们除掉的这伙,没别的了?” 东方宝轩摇头,道:“我没收着其它消息,可能还有遗漏的,但悬赏任务失败,他们没法再进行下去了。” “哦,那感情好。” 宁阙长袍染血,帅气中带着丝妖异,纵使脚踏血流,也不改淡泊。 宁洛在提着刀检查是否还有生还者,补刀的习惯是宁洛在九宫门刀法中学的,宁阙、宁颖就没有,收招即不再出手,对方侥幸未死,就算是他们命不该绝。 “洛姐,刚刚你英姿飒爽,刀法出奇的美观!” 152章回身反攻跟踪者 宁洛不谦虚道:“我也这么觉得,其实吧……要说打架,我还是蛮有经验的。” 可不是,宁洛自小就好斗,在他们武功还没有现在这样区别划分大的时候天天缠着他拆招切磋,若非宁洛不敌,宁阙就要在不断的落败中成为她的跟屁虫了。 战斗后,遍地血流,血腥味弄的东方宝轩颇为不适,停留了一下,就提议快些走开。 “公子,好像你对此事一直就没过多的过问,难道一开始你就自信能护我们周全?” 东方宝轩路上好奇,要知道从张府出门,到清剿结束,除过必要的问题,宁阙就没多问过话。 宁阙是有能耐而话少,东方宝轩还不晓得宁阙心里山有多高水有多深,就只觉着宁阙虚怀若谷,大有名堂。 “有信心是真,可我其实就只是觉着没必要多问。” 宁阙作了嘘声的手势,拉着东方宝轩、宁洛拐入街角,刚一拐过去,就将东方宝轩俩人塞入街口的墙隙中。 墙隙本就窄,宁阙再挤入其中,差些没脸对着东方宝轩,宁洛则是已经跟宁阙额头相抵了。 登徒子,道貌岸然,啊! 东方宝轩心里波澜四起,虽说她知道后边一定有人跟来了,宁阙带她们挤入角落是对策,可还是怨怪宁阙。 既有武艺,冲过去打过就是了,怎得还藏起来? 宁阙是背对街口,宁洛春色满面的朝宁阙呵呵笑,她大心肠,根本不觉后边跟来的人有威胁,何况就现在三人的视线,就东方宝轩能直视见身后的跟随者。 后边追来仨人,两男一女,都穿着便服带着兵器,还戴着面具。 东方宝轩给宁阙挤得没地儿躲,张口咬了一口,正咬着宁阙脸。 “哎?人呢?” 跟踪者四顾左右,找着宁阙几人踪影,刚一进去就没了踪迹,莫不是人就藏在某处躲着。 东方宝轩怕给宁阙咬毁容了,没再使劲,就咬下一牙印,凤眼向宁阙薄怒而视。 宁洛生怕事闹得不大,奋力腾出手来,将宁阙猛地推给东方宝轩。 宁阙正撞着东方宝轩的嘴唇,沁香漫溢。 “啊!”东方宝轩失声尖叫,使出生平最大力将宁阙推出去,捂着嘴蹲在地上。 宁阙可顾不得她,还有跟踪来的仨人没做处理,转瞬间宁阙奔向跟踪者,选了里边唯一的女子作目标去打。 大概对方武功弱,被宁阙以五成功力一掌震飞,口吐鲜血,血溅三尺。 同伴一个扑去扶人,一个挺剑来敌宁阙,他使唤着一柄花纹精致的长剑,剑法倒是精美。 宁阙剑刃空卷,将其剑锋带开,接一招幽剑式的“兰花落”,分八个方位疾刺对方。 “嗡!嗡!……” 衣裳、肉裂声应接不暇,敌对宁阙的一人即刻身现六处伤口。 宁阙出剑快的难以置信,他就倾尽所有接下两招,剩下六剑,悉数被刺中。 这人重伤,宁阙不再顾他,朝逃脱的俩人飞速追袭而去,朝着要带走那重伤女子的男子背后就是一掌。 男子迎面摔趴,眼前黑漆一片,原本就被宁阙一掌震得筋脉受损的女子再遭震动,由喉头涌出一股血来。 宁阙拍拍手,摸着嘴回头看了眼东方宝轩。 东方宝轩怨气绵绵,绝对心怀愤怨,好在他劫下了所有跟踪者,不用面对东方宝轩心绪最为躁动的时刻。 “快说,你们跟前边的黑衣人是否是一伙的?” 守了剑伤的一个跟踪者早已昏迷,伤势最轻的反而是那女子,对后者,宁阙一掌可足有七成功力,对那女子不过是五成掌力。 女子冷笑道:“技不如人,照着江湖规矩给个痛快吧。” 宁阙还没回答她,就瞧见东方宝轩黑着脸过来,宁阙赶忙逃出几步。 逃过初始情绪波动大的时候,并不代表宁阙就能逃过一劫,东方宝轩还没消气,消气舒心了,那才是真的过去了。 东方宝轩朝宁阙招招手,道:“过来!” “宝轩,咱先说好,哭可以,别哭太过喽……” 宁阙服罪态度良好,垂着头走到东方宝轩跟前。 东方宝轩不由分说的揪着宁阙乱拳直锤,内功是没有用,宁阙因此也没有用护体真气,免得反伤她。 粉拳再怎么打也都跟打情骂俏没两样,东方宝轩忽的发力,拳头如同小铁拳般砸在宁阙胸口,将他揍飞。 “哎呦!” 宁阙连点真气都没动用,吐了口血沫子,也没生气,但起身就不再让东方宝轩打了。 要让东方宝轩适可为止,不然颜面扫地的他,即使是他缺礼,要东方宝轩停手一事还得是她发泄够了自愿的。 此间深浅自然由宁阙亲自掌握,要适度。 “哼,看在你认罪的份儿上,本小姐小施惩戒而已!” 东方宝轩歉意的眼神一闪即过,换了副狠厉的样子。 宁阙揉揉伤处,点头道:“好吧,伤不重,两天就好。” 宁洛作为始作俑者,安抚着东方宝轩,在她记忆中,宁阙自幼极少受伤。 在双城时与白衣酒鬼一战伤的尤为重,可那是敌对高手,被东方宝轩打伤,只能怪他忒实诚了。 目的达到就好,东方宝轩被占便宜,刀子嘴豆腐心,指不定明儿一早就要给宁阙赔礼,大家闺秀可不是白叫的,东方宝轩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地下受伤的女子爬起身在照料同伴,只因宁阙并不答她的话,女子还在为同伴挂肚牵肠。 “喂,你们是哪方势力?” 宁洛将刀架在女子脖颈,逼问道。 女子朝地面吐了口吐沫,不屑道:“有种杀啊,皱一下眉头,我是小狗!” 宁洛不愉,却被宁阙拦下,宁阙自有计较,成竹在胸。 宁阙笑着走到女子身后,在她伤处一拍,女子登时吐了口血,皱起了眉头。 “呦,你说皱眉是小狗的……”宁阙表情欠揍,对女子道。 “噗嗤——”东方宝轩捧腹而笑,成功给宁阙逗乐了。 “你……你……” 女子受了侮辱,胸脯急剧起伏,干脆狠心咬舌自尽算了。 宁阙还就防备着她自戕,捏开她下巴,将剑鞘塞到她嘴里支着牙。 “狗东西、贱女人,落到你们手里,我认栽了,你们等着,我就是永世不得超生,也要扰的你们家破人亡!” 女子嘴里塞着剑鞘,可不妨碍说话,辱骂时言语粗鄙了些,宁洛听得直皱眉,一巴掌抽去,那女子倒倔强,对宁洛怒目而视。 女子的江湖骨气是有,也不乏女子巾帼英气,宁阙一扯下女子的面具,她就哇哇大哭起来。 入目是一张瓜子脸,面如傅粉,两侧有一巴掌印,嘴角还有血迹,哭的是梨花带雨,可惜了她模样好。 宁洛啐道:“好你个贱妮子,敢骂我?你信不信,我把你卖院子去?” 女子反唇相讥,道:“我呸……院子不要死人,我一得机会就自尽,臭女人,泼妇,装的清高,像你这样的,简直有辱我大唐女子的名声。” “哼,我可不怕你骂,你要是一死,嘿,好办……我给你丢在集市,给那些光棍汉子看看,多水灵的丫头?” 宁洛说着眼神指使宁阙,宁阙作势吓唬她,要解她衣裳,女子气急攻心,眼白一翻,就这么活活气昏过去了。 市集上被辱,生不如死,宁洛的馊主意倒是有够狠的。 “哎,洛姐,瞧她长得不赖,别是什么贵族小姐。” 东方宝轩自女子腰际解下块儿玉佩,那是一块雕琢精细的玉佩,花纹是飞凤,质地温凉,乍一看就知,这玉佩价值连城。 宁洛叉着腰,坏笑道:“没事,敢跟踪我们,定不是好货。” 宁阙确信再没跟踪者在附近隐藏后,就在仨人身上搜寻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到底也没找着信件之类的东西,净是找着些饰品,看来他们早有准备,没带着有干洗的东西。 东方宝轩推测道:“他们武功弱,甚至不如前边黑衣人一伙,我没接到消息,可他们一定跟黑衣人一伙脱不开干系,我怀疑……他们没有恶意。” “不可能吧,没有恶意小阙你下手这样重?” 宁洛脑瓜不灵光,宁阙将仨人制服时,她就顺理成章的将他们视为黑衣人之流。 宁阙无辜的摊手,道:“前后就几步路的功夫,咱们刚剿了黑衣人队伍,他们就鬼鬼祟祟跟踪来的,难道我有错?” 东方宝轩傲娇的推开宁阙,“笨!” 东方宝轩扯下女子一截袖子,将她手臂放在月光下,就见一块刺青出现,刺青不全,花样完全看不出来。 宁阙拔开其余二人的手腕,可没见着刺青,心想这一定是东方宝轩故作聪明,刺青就没任何价值好吧? “笨!”东方宝轩扔下女子,托腮微笑道:“刺青没价值,可我发现——” 东方宝轩勾勾手指,吸引来宁洛、宁阙,东方宝轩才道:“她穿着金丝软甲!” 金丝软甲,软甲第一,刀兵不入、水火不侵不说,拳脚着落在身上都能化解七八成威力。 宁洛拔开女子领口,果不其然,质地柔软的软甲穿在身上。 宁阙不觉着怪了,原来她吃了一掌没死并非身怀武艺,而是金丝软甲护着她,这么一来,女子的武功下限就更低了。 饰品软甲皆为宝物,这人指定来历不凡,宁阙是不便痛下杀手的。 “宝轩,照你的意思,带回去?”宁洛拿不定主意。 东方宝轩心里还怀着对宁阙的气,一时就没顾着仪态,回过味来,大小姐的端庄再次占据上风,就不言而喻的以眼神知会给宁洛。 东方宝轩没有搭理宁阙,哪怕是宁洛推着宁阙非礼了她,东方宝轩还是将责任推给了宁阙。 “行,带回去。” 宁洛与东方宝轩一人一边,架着女子,剩下俩重伤的,宁阙给他们渡了些真气以保全他们小命。 伤虽重,可有宁阙帮了一把,用不了凌晨就能自行离开,宁阙将其二人丢到墙角,就快步去追宁洛、东方宝轩了。 “你们将她带回去,为何啊?”宁阙好奇问。 东方宝轩困意上头,掩嘴哈欠了一下,道:“带回去审问,力求得出消息,你没看出来?她是那俩人的主子。” 就按着饰品价值估算身份,倒也靠谱,她武功弱,宁阙就不再追问原由。 153章攀附关窍谋收徒 结伴回张府时,距离凌晨时候无多,东方宝轩带着困意携着羞气去睡了,宁洛将女子扔给宁阙照料也走了。 “得,早知如此,就不该带人回来的。” 宁阙在柳月如屋的时候睡过一阵,又遇着一夜快过去了,反倒不困。 封了女子穴位,宁阙就随便的安排给张雪灵院内的女侍卫,自己个儿练功,等着日头东升。 东方宝轩请他僻除隐患,出于善意,可到底是承情与宁阙,回屋躺在床上,愣是嘀咕了半时辰才睡下。 黑衣人被剿灭,江湖中针对东方宝轩的借刀杀人任务不告而终。 江湖悬赏任务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遇着任务死伤惨重,任务自动刷下悬赏榜,为的是避免无辜死者。 除掉东方宝轩这一桩任务,他们本以为绰绰有余,可事实是他们被压着打,有侥幸跑路的,将消息传到江湖中去,不过是给东方府增长脸面。 后续无事就是好,要再有事发生,不过多劳宁阙出手,东方宝轩被欺负了,可不会将吃亏的结果忽视。 ……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金鸡报晓不久,天大亮,沉浸在练功中的宁阙,被一阵唱腔吟诗吸引。 唱调是三秦大地的腔调,浑厚婉转,配着李太白的侠客行,有股苍凉悲壮的意境。 张雪灵院中不留男,宁阙寻声找去时,却发现唱秦腔的人就是成沂。 成沂身后还跟着一女子,模样俏脱,弱柳扶风般静立着。 “成兄弟,一早就听你唱曲儿,还别说,你这一曲很有些味道!” 宁阙笑着迎过去,抱拳见礼。 成沂回礼,挠挠头,谦逊道:“宁兄,实在有污视听,刚学一月,还没练好呢。” “不错了,才学一月嚒……这位是?” 成沂大清早来张雪灵院里候着,定有要事,宁阙见他身边的女子不像俗人,就问。 成沂介绍道:“宁兄,这便是前一回在府里唱曲的歌舞班子头牌,苏华姑娘。” 苏华轻轻一福,道:“苏华见过公子!” “好好……姑娘不必多礼。”宁阙随和道。 苏华并非穿着裙装,而是一身窄袖口的戎装,而宁阙记着她是不会武的。 成沂来张雪灵院里还带着苏华,宁阙猜测他是来求张雪灵办事的,张家长辈里,也就张雪灵最为开明。 前后眼看着没关联着,可实际有学问呢,就比如苏华来别院之目的。 成沂搭着宁阙肩头,走到墙根底,道:“宁兄,实不相瞒,我是来求大姑收徒的,收的徒就是苏华。” “收徒啊……”宁阙略一思索,直言道:“学武的话,苏华倒是比同龄人更有优势,她有跳舞的底子在,关节闭合就不会太严重……当然,我就是随口说起,雪灵姐她是否收徒还两说呢。” 成沂一合手道:“可不,我就担心这个。” 张雪灵收徒总得有条件,要是凭人情就能学艺,那她手底早人满为患了。 苏华品行端正,有目共睹,成沂是预备了几日说辞方才敢来找张雪灵,甚至还想捏造关系演一出苦肉计,不过这主意被苏华认为宵小所为,成沂就将其丢掉了。 宁阙在张雪灵院里边整宿留宿可都有下人议论,他们关系蜜里调油般,成沂一见着宁阙,脑瓜飞转,就琢磨出主意了。 事出于苏华,苏华是美人,事成于成君怡,成君怡她亦是美人儿。 成沂的主意就要着落在妹子成君怡身上,说些宁阙爱听但成君怡没说过的,哄着宁阙,成沂觉着事成的几率更大些。 “宁兄,你看,我妹妹为人呐……姿色呐……身段呐,都怎么样啊?” 成沂贼兮兮的挑眉问宁阙。 “君怡啊?”宁阙品咂着成沂的话儿,觉着他有点给成君怡挖坑的意图,便顺坡下驴道:“君怡不论见识学问、身段品貌都是极好的!” 成沂深以为然,道:“我妹呀,可说了,她对宁兄你颇有好感。” “哟,君怡对我有意思?”宁阙不敢相信,拉着成沂问。 成沂示意宁阙稍淡定些,他接着道:“君怡啊,就昨儿个,我们小辈儿他一块吃饭……我说真的啊?” 成沂怕宁阙不信,还有意的停下话头强调真实,可宁阙对他的想法都了然。 宁阙忍俊不禁,却把持着不表现,道:“说,你只管说。” 成沂道:“君怡她,怎一个害羞了得?说宁兄你体贴,办事漂亮,言语还利索,比我……表哥他们都要强一百倍。” 话且不管是否由成君怡嘴里说出来,可就成沂说话的劲儿,宁阙听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成大小姐要知道亲哥给她卖了,不晓得会不会提刀来剁了他…… 宁阙一搓胳膊,苦笑道:“成兄,我知道,君怡她还不至于这样……” 成沂一脸便秘的表情,开始就怕宁阙不答应,可话都撂出去,莫非还能收回? “这样吧,这时候雪灵姐她该梳妆好了,待会儿,我先进去,你们跟后边,我们如此云云……” 听了宁阙给他支的招,成沂眼眸一亮,拍手叫好。 计策是上好的计策,事成与否,就得看宁阙在大姑跟前的分量了。 相比宁阙还能有底气放话,成沂在张雪灵的威仪下是一筹莫展,收徒一事,搞不好还惹得大姑她别扭,得不酬失。 成沂拍着胸脯对宁阙道:“宁兄放宽心,君怡哪儿,我给你说,保管她没两天倒追你!” 宁阙心里乐呵,口头还得客气着,道:“有劳成兄,那我先去了?” “请!” 成沂送着宁阙入内,心下祈祷。 妹子成君怡给他说些好话是极为方便的,成沂一心一用都堆在苏华身上,至于说妹子成君怡的婚恋事,成沂顺其自然的觉着宁阙极好。 苏华识人颜色,觉着成沂为了此事怪难为的,便道:“成沂,要不就算了……” “不行!”成沂缓口道:“可不能算了,我在大姑院里唱曲儿,她的侍卫定然报告给她了,都走半道了,就硬着头皮走下去,不还有宁兄么?” 苏华不识得宁阙,宁阙怎样能在此事上帮着他们也不知道,就问:“宁公子是何来历,怎么我觉着宁公子在张夫人面前倍有面子?” 成沂笑着解释道:“问得好,他啊,是我大姑此生第一留情之人!” 怪不得,有情就有门路,宁公子还真是奇人,传闻张夫人素来不喜近人…… 苏华教了成沂一月戏,偶而提起学武来,他愣是要保自己拜入张雪灵门下。 苏华一想要能拜在张雪灵门下还不是她的大造化?没怎么想就答应成沂试试看,于是就有了今早的一出。 事都托在了宁阙身上,苏华翘盼着事成,万一事不成,却也不该是什么难为的事。 成沂对宁阙怀着十二分的信赖,苏华记着宁阙上回的出演就在张家,除了与张雪灵的关系是否有其余的她不明白,就一点苏华弄得清晰,就是有关宁阙身份的。 …… 屋里头,宁阙没给张雪灵露底,就只概括的将成沂对苏华的心意说给张雪灵。 要说亲近,宁阙总不至于瞒着张雪灵帮成沂,没将成沂的意图都抖落出来,算是给他留有余地回转。 宁阙答应成沂就不会食言,告诉张雪灵几句则是出于对她的亲近,事还要办,不过是为了体现出自身对张雪灵的倚重。 张雪灵闭着眼由宁阙给她描眉,边道:“成沂那小子,非要找一歌女,你说,身作成家人,可不是家里头不答应?” 宁阙呵呵笑道:“照我看,成沂真能为这事闹腾起来,遇着张仲文兄弟给他主意,往后可算有戏看。” 张雪灵含着笑,等宁阙描眉过后,审视着他。 就刚才宁阙说的几句话里边,张雪灵听出些门道。 外头成沂唱腔本来是吸引自己注意,可成沂沉默的时间里宁阙指定和他见过面,或是要答应帮成沂作点事,就算张雪灵不了解成沂,可她知道宁阙刚刚强调的事一准儿接下来要说。 “你大清早的花痴样可真够足的……”宁阙掐着点儿,预备开始先定的计划。 张雪灵鼓着桃腮,哼道:“你一定瞒着我事,从实招来。” 宁阙憋不住笑,道:“好吧……是有些事,雪灵姐,配合一下,就当是给成沂找媳妇的助臂吧。” 张雪灵倚着桌沿,静待宁阙出招。 好坏先搁着不说,就成沂找宁阙办事,还扯着歌舞班子的苏华,张雪灵光猜就知道成沂打得是何算盘。 “昨儿夜里收了小伤,你帮我揉揉。” 宁阙趴到软塌上,拍拍身边,直言要张雪灵侍候一下。 张雪灵小步婀娜走到近前,双掌轻轻贴在宁阙后背,运功内视了一番。 淤血是真有的,看来宁阙说受伤并非玩笑话,伤不重,张雪灵便贴心的给宁阙运功疗伤。 张雪灵一门心思的在宁阙身上,宁阙在时,张雪灵就会放下一切警惕专心致志的陪他,因此成沂、苏华在门边她没发觉。 成沂还在等,等适合他出场的机会来,一定要是大姑张雪灵身心投入到宁阙身上的时候他再出面。 “成沂给大姑请安了!” 苏华紧跟成沂身后,曼声道:“苏华给张夫人请安!” “谁叫你们进来的?”张雪灵愠怒的转头,心底了然了宁阙暗示她的事。 成沂、苏华见着她侍候宁阙,她身作长辈,本该是以身作则,楷模作用没到位,成沂追求苏华她还怎生发话? 不过张雪灵并不慌,一贯的霸气威势,成沂反倒底虚了。 成沂硬着头皮道:“大姑,小子是给您送徒弟来的,天赋好着呢。” 听了成沂的话,张雪灵怨念满满的撇了宁阙一眼,起身走到苏华跟前,检查了一番。 “根骨还过得去,就是年岁稍大……” 张雪灵瞧见苏华发髻插着的簪子,愣了下。 簪子是成沂送的无疑,送就送吧,可簪子还有来历,怎么到成沂手里还转送给苏华了? 张雪灵上次见这支簪子还是妹妹张悦娅戴着,这支簪子色泽奇异,因而张雪灵影响深刻。 “大姑,苏华常年跳舞的缘故,骨骼仍未闭合,学了您的武功,不会堕了您威风的。”成沂赔笑道。 张雪灵甩甩手,坐回宁阙身边,招呼侍女倒茶接客。 成沂来张雪灵院儿里就没受过茶水待遇,小辈见晚辈,礼数里就没这一条,苏华是客,成沂方能借此喝张雪灵一杯茶水。 154章进退维谷摆虚套 成沂端着杯茶,坐立不安,喝着极品毛尖,却食不甘味。 若是苏华拜师一事不成,他就不好接着接近她,在与苏华学戏的一月里,成沂跟苏华虽常有见面,可都是师徒互称,学戏叫戏,师徒的分别成沂需得遵从。 宁阙安若磐石的坐着,也不说话,而张雪灵则是瞧不出心情的默声喝茶。 “丫头,拜师一事,恕我直言,本不会收你。”张雪灵忽道。 张雪灵刚一表态,成沂坐不住了,站起身,挤眉弄眼道:“大姑,您老就收下苏华吧,她可乖巧呢,能端茶递水的,身边有一标志的丫头侍候,不挺好吗?” 宁阙唉声道:“你听着点,雪灵姐说的是‘本不会’,还没说一定不收徒。” 成沂心急,正陷入张雪灵挖的坑中,张雪灵话语留关,但凡成沂不是心不在焉就没可能中计。 宁阙点破毛病,还真是如此简单,成沂脸色一苦,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张雪灵恨铁不成钢道:“果断行事不是武断行事,日后听人说话仔细点……” 成沂垂头道:“晓得了,谢大姑教诲。” “净给我塞人,行吧……这苏华丫头能留下,可学武不比别的,你得辞掉手头的所有事跟我学武。” 苏华一喜,忙道:“谢夫人,我回去就辞掉所有事务,日后专心待在夫人身边。” 这眼下的世道,攒钱再多也没用,还不如学一身高强武艺来的好。 成沂提议之后,苏华就觉着学武的主意没错处,张雪灵肯收下她,这一机会就要靠她抓紧了。 张雪灵点点头,转而问宁阙:“我新收徒,你不给传套功法练练?” 宁阙自责,这不是造茧自缚?活该! 宁阙笑着道:“应该的,我就传一套掌法吧,烂大街的武功就不说了,我这掌法,名为‘千叶手’。” 宁阙是光说了,秘笈册子没掏出来,其实不是宁阙拿不出武功册子,实在是千叶手选取于伏花千叶手,是他选择性融汇的一套掌法。 “额……招式用法我都记着呢,等你想学了,来找我,我教你。”宁阙仅作表态。 张雪灵岔口道:“丫头,这不,跟他讨一门掌法教你,算你赚了,他要教,就不会差,定是上乘武功。” 宁阙还能授她武功,苏华万万没能想到,看他年岁就和成沂相仿,成沂没那本事教,宁阙却说的风淡云轻。 “苏华就是一戏子,如何受的下公子恩情?”苏华跪地朝张雪灵一拜,起身后又朝宁阙深深鞠躬。 其一是拜师礼,其二是道谢礼。 张雪灵白了眼成沂,对苏华笑道:“没事,我答应收徒了,可没答应当即教你,你先跟我半年,半年后没出现大的过失,我就开始传功给你。” 苏华不大懂,成沂催道:“说是,学武就是这样,总要有一段考验的时间。” 苏华随即听着成沂,认真道:“谨遵夫人命!” 拜师是成了,至于考验斟酌,成沂觉着苏华的性格柔顺,足以应付,哪怕是张雪灵有意刁难都不足为虑。 没宁阙放水,还真成不了事,此事一箭双雕,另外一雕就是宁阙要传给苏华的千叶手。 张家前脚踏入大世家行列,后脚宁阙就在张府成了风云人物,成沂对宁阙亦是深为钦佩的。 说好所有事后,成沂没逗留,掰扯两句就借口有事跑掉了,留了苏华在张雪灵屋。 在张雪灵屋里,成沂左右不对,大概是命里就怕大姑张雪灵。 成沂一走,张雪灵将苏华招到近身前,笑问:“丫头,你对成沂那小子,感觉如何?” 苏华看了眼宁阙,宁阙知趣的走到窗边摆弄一盆花儿。 成沂和苏华的事宁阙可不想多听,正巧苏华还不好意思当着宁阙面说事,张雪灵将要成她师父的,就百无禁忌了。 “成公子仁和宽厚,我觉着很好。”苏华没说清感情的事,她对成沂说不上情丝缱绻,一月的相处就让她知道成沂为人和善,别的地方还不大分明。 张雪灵亦是女人,稍一算计,点头道:“我倒不是过问,其实就是碍着成沂的身份问题,成家那头可不跟我似的好说话。” 苏华歉道:“是,我知道成公子接触我一个戏子,有失体面。” “哈哈……自即日起,你就作侍女吧,等期限一到,再改换身份。” 苏华唯唯诺诺的应下,对张雪灵,苏华不能似对待她曾见过的达官贵人那般,就因为张雪灵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在作用着。 张雪灵招来侍女送苏华找地方住,她则走到宁阙身后,自宁阙后边幽怨的靠过去。 可想而知,宁阙歉疚的傻乐,权当给张雪灵赔礼。 “你说成沂真是的,找着我帮忙……”宁阙故作责怪的说起成沂。 张雪灵掩嘴嗤笑道:“谁教你多事来着,就该作和事佬!” 宁阙正捏着花剪给面前一盆牡丹修建枝叶,剪了两下将花剪塞给了张雪灵,改而看着她剪。 “对了,你跟谁打架了,还受伤了怎么?”张雪灵一直就惦记着宁阙受伤一事,苏华的事一过,就问宁阙。 宁阙解释道:“宝轩自打东方府过来,消息泄露了,有一拨人追了过来,她怕牵连着张府,就与我、还有二师姐去剿灭他们。” 张雪灵水呜呜的眸子一转,问:“打斗时伤的?不至于吧,流寇能伤着你?” 宁阙汗颜的说了实情,惹得张雪灵发笑。 被宁洛推就着占了东方宝轩便宜,反被东方宝轩揍了一掌,算起来还是宁阙得意,真不敢相信,堂堂东方府长女,就给宁阙稀里糊涂的耍流氓了。 自然宁阙是无心之失,不能作为铁证,没宁洛推波助澜,还成不了事呢。 “师姐,一大早你就乐成这样,不带我?” 苏华、成沂相继离开,蓝靖不可缺席的来了,就怕给张雪灵独占鳌头,张雪灵与宁阙独处一室的机会可不能给。 蓝靖练功后穿的衣裤还没换,是一身淡蓝的罗衫绸裤,使腰带扎着,美好的身貌毕露无疑,腿长腰细,那是蓝靖常年戏水带给她的优势。 “快来,其实我老早就想着你了,成沂小子不刚走?”张雪灵面孔变幻无常,听着蓝靖的声,立即换了表情。 蓝靖不大领情,挨近了将张雪灵从宁阙怀里挤开了些,好给她让出位置,雨露均沾是要的。 宁阙还真应了“和事佬”的称号,顾着给她们和解:“别急着斗嘴,我还有伤呢。” 蓝靖疑惑的看着宁阙,张雪灵倒是脱身转到宁阙背后开始给他疗伤了,如此机会,蓝靖怎会错过? 蓝靖挨着宁阙查看过,果真宁阙有淤伤在胸腔位置,于是蓝靖也忙着运起真气给宁阙疗伤。 宁阙就是一小伤,俩人却忙前忙后,谁都不肯落下风,宁阙是有忧又有乐,说真切些,倒还是乐更多。 东方宝轩的一掌宁阙没有运功,光靠肉抗,淤伤就得花些功夫散去。 护体真气虽说没派上用场,可宁阙筋脉是一点儿没伤着,宁阙与蓝靖、张雪灵里外汇通,三人合力,标本兼治,没几时的功夫,伤就彻底痊愈了。 “咦?” 蓝靖解开宁阙袍子,发觉宁阙伤处的手印没散开,还变色了,原本该是乌青的,现在透着些靛蓝色。 伤处不对劲是一定的,蓝靖好歹是江湖行走惯了的高手,对掌击致成的伤还是有见闻的。 宁阙低头一嘀咕,呵呵道:“没事,许是功法问题,我的身体我清楚。” 张雪灵心疼,碎叨道:“你说宝轩姑娘真是的,下手轻点不好吗?” “可不,搁我,撑死了不说话表示抗议,真敢下手,可见她打得不是自家人,不心疼。” 蓝靖帮衬着张雪灵批了东方宝轩两句,宁阙受伤,她们一致向外可是一种合作精神。 东方宝轩学的武功没有下乘货,掌印的变故就是不合常理,宁阙不觉着身体异常,便不很留意掌印一事。 …… 在张雪灵屋里待了些时候,宁阙到韵萃屋补觉时,东方宝轩、宁洛找上门来了。 韵萃一开门就险些撞着宁洛,笑问:“两位姐姐,有何贵干啊?” 宁洛知道韵萃和宁阙都已经有名有实,自是要搞好关系,便道:“妹子,子叡在闭关,我估摸着,小阙定是在你这里。” “嗯,公子昨晚没睡,眼下还睡着呢。” 韵萃带宁洛、东方宝轩进屋,卧房门关着,韵萃就只是携二人在外边落座。 韵萃雪白的脖颈有些红痕,扎眼的很,宁洛、东方宝轩都不约而同的瞧见了。 脖颈间的红痕怎样造成谁都有数,宁洛还是初见,可女儿家的天性,不消人说给她她就明白这些。 宁洛醋意大发,可谁叫韵萃现在是正牌?她和宁阙再怎么疯都是理正言辞。 “韵萃妹子,宁公子来你屋之后,没说他受伤的事?”东方宝轩是特意来跟宁阙道歉的,昨夜一巴掌伤到了宁阙,这不,就找着韵萃屋来了? 韵萃是真没听宁阙说起受伤的事,可她见过,便羞道:“我说呢,我替他更衣时,就见他胸口有一掌印似的东西,我还当是子叡姐拍的……” 东方宝轩讪笑道:“其实是我,不小心误伤的。” 韵萃点头,道:“那没事,公子他为人宽和,早忘了受伤的事了。” 受伤挨揍一事,若非东方宝轩吃亏,宁阙是没可能被她伤到的,挨了一掌,纯属给东方宝轩撒气。 事情的祸根还是宁洛推宁阙,有了宁洛推的一下,此后的事才闹得东方宝轩不痛快,宁洛道歉过后,她也没惦记着。 “哎对啦,妹子……小阙他对你、子叡,怎么样啊?” 这问题宁洛心里自有计较,可是问韵萃是不同于她所知道的任何事。 韵萃漾起甜蜜的笑,道:“公子待我很好呢,不知怎的,我都挑不出他的毛病来。” 155章横财天降雏凤冠 韵萃在宁阙身边已有时日,就是宁洛都不如韵萃对宁阙的贴身感悟来的直接,韵萃可是枕边人。 韵萃说起宁阙的好来,表情神态不加遮饰,宁洛倒没疑问,就是东方宝轩对韵萃持着些怀疑的态度。 韵萃话说的满,东方宝轩不否认宁阙性子好,若是吹的高了,就免不掉日后露馅儿。 东方宝轩没吱声,光听韵萃说起宁阙种种好处来,韵萃将宁阙叙述的天花乱坠,犹如仙神下凡般不沾俗尘。 宁洛羡慕着韵萃,问了她不少事,因为东方宝轩等着还要宁阙睡醒,权当是解闷儿。 东方宝轩作旁听,插话是没啥机会,就当以旁人视角了解宁阙,来襄阳的首要目的不就是如此? 一个时辰后,宁阙睡醒,穿戴好衣裳来开门。 “你们都在啊,看这架势,是有事?”宁阙坐到宁洛边上,问。 东方宝轩神色惶惶,揉着手里的手绢,隔半晌,才小声道:“昨晚伤到你了,抱歉啊。” 宁阙笑着收下了歉意,道:“没关系,伤已经好了。” 宁阙顿了下,接着道:“其实呢,我的责任也有,还不小。” “嗨——我就是当时气愤,没事了……” 东方宝轩大度的摆手,心里却有些迷,到底该不该改日算算总账呢? 就东方宝轩被欺负一事,东方宝轩可没打算白白落了宁阙好,总得想辙挽回点脸面来,宁洛挖坑下套一应俱全,东方宝轩就是听着宁洛的指点来给宁阙道歉的。 宁洛戳戳东方宝轩腰,腹语道:“宝轩,不能就这样没事,你得出招难为他。” 东方宝轩愁苦的问:“洛姐,照你的说法,如何出招?” “要他陪你几日,就是那种不带旁人的陪,我一般就是这样。” 宁洛的建议仅供参考,都说明了,是她的想法,具体东方宝轩要如何做还是看东方宝轩本人的主意。 东方宝轩改口,对宁阙道:“我反悔了,事不能算,我还想周游襄阳城,什么稀奇古怪的好去处你要带我走一遍。” 韵萃看着宁阙,心想东方宝轩此女犯不着耍心机靠近宁阙,要说主意,恐怕就是宁洛给她出的。 与宁洛相识几日里,韵萃别的没发现,倒是觉察出宁洛对她淡淡的敌意。 宁洛能稍作敌视的对她,韵萃可不敢跟宁洛造次,再不济都是宁阙的师姐,宁颖的前车之鉴很分明,宁阙眼里的师姐是容不得任何人伤害的存在。 “逛襄阳是一定的,眼下都快正午了,吃过午饭,我们就开始?” 宁阙有几日的清闲,正遇着东方宝轩愿意逛遍襄阳城,因而答应了她,赔礼还是要的,宁阙被揍的那一通,不过是当场给东方宝轩遮遮面儿。 宁洛选了退避,便道:“我下午时还有事,说定了要帮师姐绣团扇的。” 绣花女红一道,宁洛一向手艺稀疏,宁阙心知肚明,因而有些好笑她的借口。 “宝轩,昨日带回来的女子,怎么样?”宁阙问。 东方宝轩显然是去看过那女子了,遗憾道:“还是不肯说话,很硬气。” 宁洛不悦道:“小阙,你可不知道,她骂人,粗鄙的紧。” 宁阙呵呵笑道:“骂就骂吧,我们当耳旁风就行,再不济就不过去看她,眼不见心不烦不是么?” 那女子身份非常,可也没挨着宁阙事,暂且就将她丢在别院关一阵子。 宁阙随即将女子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兴致勃勃的对宁洛、东方宝轩讲起剿灭三花的事迹。 …… 午后是一回聚餐,院里边,如白子叡、韵萃、蓝靖等都聚在一块儿吃。 人多了待一块儿真像是一台大戏,三两人凑一对斗嘴谈笑就有够宁阙难受,可想而知,经历一场宴席,宁阙都汗湿浃背了。 闲适的日子每个人都极为享受,练功、聊天、办事的各有去出,宁阙则是答应了东方宝轩逛襄阳城。 两人不知疲倦的逛至黄昏时分,还没走过襄阳的两成地面,正巧走至一家胭脂铺子,东方宝轩瞥见了不寻常的东西,停下了脚步。 “公子,你看那老板头上的珠花,白玉的,我母亲就有一支。”东方宝轩指着胭脂铺里,在收拾货物的老板娘。 老板娘身材胖,显得腿短如桶,腰腹间满是赘肉重叠,尤其穿着身绸子衣裳,粉黛胭脂,不伦不类的。 宁阙看去时,也是被簪子的价值所惊。 物件是极好的东西,晶莹透亮,戴在俗人身上可就落的累赘了。 东方宝轩拉着宁阙走入胭脂铺,装作客人选购胭脂水粉,其实她平日就不大搽脂抹粉,东方宝轩自有她的养护法子。 “呦,小姐公子,您两位要点什么?”老板娘搁下手里的货,笑问。 宁阙淡淡道:“老板娘,你的铺子就卖胭脂?” 老板娘眉眼闪烁,辨识着宁阙二人的衣着打扮,谄笑道:“公子莫非是想买别的东西?” 宁阙拿起一盒胭脂,掀开盖子嗅了一下,不是闻胭脂味,而是木味。 宁阙对花草栽培还算行家,木料就顺带的有些见识,手里的是金丝楠木盒子,那股木香可不会被脂粉气掩盖。 胭脂铺藏着宝贝,就连胭脂盒子都使得是极品木料,眼下朝纲乱政、百业凋敝,这脂粉铺不免过分奢侈了。 “我买珠宝,你有吗?”宁阙扬扬手里的木盒,笑道:“这可是好东西啊,富贵人家用来装首饰,可你们用来装胭脂,就凭这点,我觉着你手里必定有好宝贝。” 老板娘打趣道:“瞧您说的,好的东西它到底好不好还得看买东西的人他成不成事……” 宁阙手里的楠木盒子老板娘都不晓得底细,捡来的物什,用作脂粉盒,老板娘觉着物尽其用了。 老板娘指使着伙计搬来一个箱子,有铁漆条封着,看伙计搬动时的脸色,箱子一定颇为沉重。 东方宝轩再三确认过,老板娘戴的簪子不是赝品,而她给宁阙一暗示,还真搬出来东西作势要卖,东方宝轩觉着胭脂铺有点来头。 “一看这公子就是识货的,我能卖的东西都在这儿了,您上眼!” 老板娘所指即是箱子内的物件,里边璀璨光华惹人眼晕,满满当当的都是珠宝首饰。 东方宝轩抄起一顶凤冠,端详了一阵,暗自吃惊。 “老板娘,你还没卖过其余的首饰吧?”宁阙也是瞧出来真伪了,一箱子珠宝,真假参半,粗略一算计,可能珍品就只有几件。 老板娘倚着柜台闲散的瞧着,只是道:“还没呢……我想您看出来了,这些都是假的,给点银子我就卖了。” 东方宝轩塞给老板娘一张银票,老板娘一看面额乐得眉开眼笑,也不还价,意思就是这一箱珠宝都卖给他们了。 宁阙低声道:“宝轩,珠宝有真的。” 东方宝轩心情难以平静,对宁阙道:“假的就不说,可里边混入的真品太贵重了,别说是小小店铺,东方府都没几件。” “问问来路吧,指不定牵扯大了。” 宁阙一看到楠木脂粉盒就觉着不对,货柜摆着的盒子都是柳木,可唯独一个楠木盒引人注目,亏得他留了心眼,否则就要与这一箱重宝失之交臂了。 东方宝轩将箱子合起来,以绳索捆扎严实,准备回张府再做研究,眼下问清珠宝来路更为要紧。 宁阙拉了下老板娘,笑着道:“就这赝品还有模有样的,不瞒你说,我还想弄点,可否透露一下出处?” 宁阙塞了一锭银子给老板娘,老板娘经营胭脂铺,近两年本就买卖不景气,老板娘可是将宁阙视为财神爷了。 “家里边倒腾珠宝古玩的吧?”老板娘自以为猜中了宁阙意图,要些赝品,送人不得够,坑人倒是好用。 宁阙顺着老板娘话道:“是啊,行个方便。” “公子,您要多了我也没有,箱子是街头捡的……”老板娘拔下她戴着的簪子,摊手道:“哝,簪子当我送你的,连着箱子里的东西,这就是我捡着的所有。” 宁阙追问道:“说一下你捡东西的时间,位置?” 老板娘回忆着,道:“凌晨时分,我开铺子的时候,就在巷子拐角捡的。” “多谢!” 宁阙一嘀咕,捡的还能捡着如此重宝,可见里头文章大啊! 脂粉铺老板娘再问不出别的消息,正如她说的,捡回了一箱子珠宝,经人鉴定后就当是稍值钱的破烂货了。 也难怪她没整明白,市井小民,撑死了寻一当铺作鉴定,稀世之宝扔大街上,一准儿给当成是烂白菜对待。 宁阙先是带东方宝轩找着巷口,几番来回愣是没看出问题,也许事不出在巷子上。 东方宝轩没花几个银子就弄来几件珍宝,里头乾坤暗藏,文章不小,宁阙路上没停留,带着东方宝轩一路往张府返。 “公子,照着朝廷体制,箱子里的凤冠可是郡主级别的贵戚才能用的。” 宁阙提着箱子,东方宝轩捻着那支白玉簪子逐寸赏看过,确定了是实打实的宝贝。 宁阙笑着道:“是啊,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可惜了脂粉铺子的老板娘没点眼力劲,大好的横财丢了,还为了点银子乐的合不拢嘴。” 脂粉铺的老板娘可不是觉着她占便宜了?赝品换银子,所得还是她几年的收入,老板娘怎能不动心窃喜? 实际呢,箱子里仅有的真货值她几辈子的收入所得,丢了西瓜拣芝麻就说的是这样。 东方宝轩哑然失笑,笑的光艳招人:“小民嚒,本性难改……我觉着,她可能要大祸临头了。” “哦?”宁阙似乎是想着东方宝轩所想了。 捡着如此贵重的珠宝,真真假假难以辨认,老板娘就一经营脂粉铺过日子的小户,不出点事都不合理。 东方宝轩直言道:“事后一定有人追查箱子的下落,亏得咱没透露姓名,回去后公子你请派人看着脂粉铺,我们来验证验证预言是否真实。” 156章郡主凤冠隐密辛 俩人谈笑风生之际,谁都没将脂粉铺老板娘的生死看得重要。 小民小民……正因为是活在乱世,命就如草芥般廉价,非人力能力挽狂澜。 救一人是善,善不到位就是蠢,有些时候与其救人,还不如明智的退开。 便宜是白捡,宁阙也没想着到底为何,还有待时机观察,看着没甚名堂的珠宝背后绝对牵扯着极大的密辛。 回府后,东方宝轩与宁阙在屋里将一箱子物件摊开摆好,一番验明后,留下来统共九件正品。 其中贵重之物首推凤冠,凤冠通体金制,镶有绿松石、玛瑙、翡翠、螺钿、珍珠,几尽完美,打造的工艺也是有心。 依照朝廷律法,私自铸造凤冠、皇冠一类,罪同谋反,前边凤冠的持有者就算不怕东窗事发,可也并非常人,能原班原样的铸成凤冠就不简单。 “凤冠样子不像新近铸成,看来有些年头了。” 东方宝轩凑到烛火前,对照着凤冠上宝石珍珠的反光度,假货光色黯淡,但眼前的凤冠宝石颗颗透亮,如若每一样都是真品,那就证明凤冠的主人来头不小,没个万贯家财都买不起凤冠上面的宝石。 宁阙杵在东方宝轩身后,拍拍她肩膀,待她转身,接过她手里的凤冠按在她头顶。 东方宝轩疑惑着看宁阙,宁阙却故弄玄虚的不答话。 “你发现没有,对你来说,凤冠太小了。”宁阙擒住东方宝轩双肩,将她带到铜镜前。 东方宝轩不消看都知道,凤冠就能盖得住头顶,下边一圈箍着头,怪难受的。 宁阙怡然道:“倘若不是宝轩你脑袋大……” “你才脑袋大,我分明就是……就是娇小的姑娘好吧?”东方宝轩眯着眼,反驳道。 “好好,你娇小,我头大。” 宁阙还真拿她没办法,取下凤冠,又取笔,沾了墨绕着凤冠的里、外圈在白纸画了一个圈。 将墨圈撕下来掏空后,宁阙得到了一个纸圈儿。 “凤冠不能随意拿给人看,咱们拿着它出去走走,看谁能戴上它。”宁阙自然指的是依照凤冠大小得来的纸圈。 东方宝轩疑问道:“纸圈试了又怎样,莫非凤冠的主人就在张府?” 宁阙哈哈道:“人是不在张府,可我能由此算出凤冠主人的年岁,要知道凤冠铸造难点不在宝石雕刻,而是主体,不能调节大小的凤冠要戴着合适,就只能重铸,就像你说的,凤冠不是新的,可也不旧。” 宁阙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依着凤冠的大小,估摸出凤冠主人该有的年纪。 “你还蛮聪敏的……”东方宝轩搓搓手臂,心里有些毛燥。 东方宝轩给宁阙弄的不自在的,只得提出寻人,将一屋子首饰收起来后,就随着宁阙提灯笼找起人来。 东方宝轩的脑袋大小戴着凤冠还憋屈,因此就找年岁小于东方宝轩的,一连试了几个年岁尚小的侍女,都没挑着适龄的。 诺大张府,愣没想到还有别的十岁出头的侍女,宁阙眼界放宽再一想,就得出一合适的人——张逸岚小丫头。 张逸岚就住在张府一处小院,独门独户,不过一问才知,张逸岚因为幼小,时有到其母周芸寐屋里睡。 东方宝轩一听张逸岚仅有十岁出头,喜道:“妥了,前边几个就差一点,这次稳稳的,快去试试看!” “不急,容我想想说辞。” 一想张逸岚的身量高矮,宁阙都觉着凤冠与她相配,当下想定主意,带着纸圈朝周芸寐屋里赶去。 宁阙和周芸寐结识是不深,但关系亲和,辈分原因,宁阙对周芸寐有些不得重点,老觉得她是个轻浮的夫人。 带东方宝轩在院外待了一会儿,宁阙想清了应对之策,再经下人一通禀,周芸寐携着张逸岚就来迎接宁阙了。 “小阙来了,还有东方小姐……快请进,稀客啊!” 周芸寐处事热忱,长袖善舞,一左一右的夹着宁阙、东方宝轩进屋。 宁阙见了周芸寐的屋子,别的话没有,怎一佩服了得? 正进门时,左右有茵茵绿树,都是一人合抱的粗细,修建整齐,有趣的是树并不往高了长,光就往两边拓展,仅有一人高矮。 还没走两步,就遇着个圆肚儿瓷瓶摆件,官窑青花,瓷胎薄,烧制的是玲珑剔透,一看就非凡物。 周芸寐屋里头各样字画摆件,样样齐全,琳琅满目,叫人看的应接不暇。 宁阙屁股刚一贴着座椅,张逸岚就没忍住道:“大哥哥,大姑被窝香吗?” “……”宁阙脚底下一溜,差些没摔地上。 这是哪门子道理,他和张雪灵不还没有实呢吗? 张雪灵身近有宁阙作陪,周芸寐、马蕙她们私底下可没少议论,张雪灵留宁阙整宿不走多次的事,在张府下人的话题圈里头都成笑柄谈资了。 前阵子张雪灵还晓得辟谣,可眼下再没声张过,听着非议,就跟清风过耳般。 张逸岚童言无忌,问着的问题还都是周芸寐想问的,张逸岚心里面的问题憋了好久了,周芸寐何尝不是想亲口说出来? “逸岚,规矩点,娘没教过你言语得体?”周芸寐拉来张逸岚,责备道。 宁阙赶忙拦着周芸寐,苦笑道:“别吓唬她,还小嚒不是?” 周芸寐假意辞色,仍是怨张逸岚,张逸岚鬼精鬼精的,一下就明白周芸寐用意。 大姑张雪灵一事娘亲是问不得了,也就是她还能问起,这招叫假借与人。 “大哥哥,被窝的事,我的错。” 张逸岚瘪着嘴,失落道。 宁阙只得打肿脸充胖子,道:“不是你的错,不就一问题么,讲真,你说你大姑她香嚒?” 张逸岚咬着指头,心里乐开花,天真道:“香!” “哎,这不就结了……”宁阙心跳都加快了点,毕竟是头一次在张家人跟前挑透了窗纸说话。 张雪灵一事在张府的轰动远超想象,听宁阙擦着边承认,周芸寐差些没跳起来,可算是有当事人承认了! 张雪灵那头是问死不吭声,她们就光论事而不得肯定,它也没劲不是? 宁阙此行目的还没忘,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试试张逸岚能否戴上凤冠。 宁阙取出纸环在张逸岚头顶一套,正如宁阙估算的,张逸岚合适凤冠的大小,凤冠原主人的年纪就与张逸岚相仿。 张逸岚迷糊着问:“大哥哥,你的纸圈是干嘛的?” 宁阙言语遮掩着,道:“它是一个小游戏,逸岚,有没有兴趣和大哥哥去玩玩啊?” 张逸岚不住点头,有好事她去看看,何乐而不为? 周芸寐没有反对,亦没有不赞同的表示,宁阙带张逸岚去玩她是再放心不过了,正好还能去张雪灵远院里探探风声。 张雪灵待字闺中都成老姑娘了,她们姐妹儿几个可没少操心过,这事说起来还是几年前,近几年张雪灵年岁愈发大,她们索性就当张雪灵不再嫁了。 可没曾想,下人里头有人说,宁阙往屋里一坐,张雪灵可就再没脾气,和颜悦色的跟前伺候。 张雪灵性情大变,当然,也许是恢复一直以来压抑的本性,张雪灵对宁阙一准儿有戏,周芸寐她们都为此大感兴趣。 “呵呵……”周芸寐心下想着张雪灵作小女人情态时的样子,身不由己的笑了起来。 东方宝轩一旁问:“夫人为何发笑啊?” 周芸寐悻悻笑道:“不为何,不为何……就是想到啊,小阙在张家,带给张家多大的鸿运啊,我家那老东西,都升官儿了,连升两级呢。” 张嘉乾升官,离不开张家晋升大世家带来的余热,自然还有妹子张悦娅在成家地位飙升,成家下大手笔,扶了一把。 而这一切顺利的根源就是宁阙帮扶,张家本不是一个大世家,还是张雪灵借着三花会一事果断造势,给了张家以不小的推进。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应该的。” 宁阙明的暗的都说了不少,周芸寐待事周全,自是清楚这些道道。 周芸寐心在张家,跟宁阙说的话倒没有恶意,宁阙对她,就跟对张逸岚是一样的感触。 张逸岚是幼稚机灵,周芸寐则是圆滑世故,就因为周芸寐貌合神离的敲敲打打盘问,那是一种极为巧妙的技巧,就算问点闲事,也不惹人生气。 喝了杯茶,聊了些天,看着天色已晚,宁阙就提出告辞,周芸寐倒是回里屋找东西,说要赠给宁阙天下唯一的好物什。 “东方小姐,劳你麻烦,带逸岚稍作回避。”周芸寐解释着:“东方小姐,可不是避着你,就是怕逸岚听着。” 东方宝轩微微颔首,带着张逸岚先行外出了,心底好奇周芸寐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不过等回去问宁阙就是了。 张逸岚避开后,周芸寐塞给宁阙一个木盒,连着一张单方。 “药是没有副作用的,不是应时作用的,而是补药。” “好……”宁阙应和的尴尬,他都没有像周芸寐似的说的那样轻松。 周芸寐是笑的别有深意,宁阙揣着明白装糊涂,听了周芸寐一席话,深感其妙。 无耻下流是谈不上了,就算作周芸寐好意吧,宁阙本不需此药来着,挨不住周芸寐诚恳,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年轻么,姨是过来人,都知道……有这单方后,你就偷着乐吧。” 周芸寐在临别宁阙时,就说了这一句,听着的宁阙是直冒汗喲。 就言语不忌这一点,周芸寐是女中丈夫,当世木兰,乌七八糟的事到周芸寐嘴里都成了顺应天理的人之常情。 周芸寐给了一盒现成的药,还有药方,药物的药效么……宁阙想来是极为受用的。 外出时,东方宝轩正拉着张逸岚在院里逗狗,一只养不大的狗子,是张逸岚的爱宠。 “大哥哥,娘跟你说什么好事了?”张逸岚放下狗子,问宁阙。 宁阙摸摸她头顶,温和的笑着道:“说点大人的事,你还不能知道,等你长得跟宝轩姐一样大,我就告诉你。” 张逸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大人的世界该会美好吧? 东方宝轩凑到宁阙耳边,问:“那你跟我说说。” 宁阙戏谑一笑:“你可得想清楚,听了我说的,不准闹脾气,不准说我坏话,不准跟别人说我坏话,这叫约法三章!” 157章宁阙本色竟是色 周芸寐与宁阙说的定是小儿不宜,张逸岚都得回避的话指定没好话,可东方宝轩觉着她已是正儿八经的巾帼女子,没甚听不得的。 宁阙附耳窃语,东方宝轩登时臊红脸,就要蹦出些贬谪宁阙的话。 “嗨……你忘了约法三章?”宁阙急忙搬出约定好的“约法三章”,镇住东方宝轩。 东方宝轩羞急,拉着张逸岚快步跑回屋了,心里边骂了宁阙个无地自处。 不过转念一想,周芸寐为长不尊给宁阙赠药那是他们的事,宁阙可都事先将责任推的一干二净了。 “坏人,坏透了!”东方宝轩脸蛋遐红,自顾自的责怨宁阙,弄的身边随她一同小跑的张逸岚诧异万分。 东方宝轩尊为东方府大小姐,没人敢在她面前说些不中听的话,宁阙就是说出来逗逗东方宝轩,没想到她还真是个清纯玉女。 宁阙不知是哭是笑,摩挲着手里的盒子,想着花前月下云云…… 宁阙稍后一阵回屋,为的是给东方宝轩静心的时间,没想到东方宝轩寻来了张雪灵,俩人手牵手坐着说事。 不出所料,东方宝轩早已将周芸寐赠药一事告知给张雪灵,宁阙分明的瞧见张雪灵脸畔云蒸霞蔚。 “雪灵姐啊,要事当前,我们一起来看看这凤冠罢。” 宁阙神态寻常,并不为之动容,将药盒、抄着药方的纸搁在一边桌案上,拎起凤冠扣在张逸岚头上。 凤冠大小正巧,戴在张逸岚头上不松不紧,证实了宁阙先前的猜想。 凤冠主人,就似张逸岚的年岁,或许会大些,可张逸岚身量摆着,左右不会差出太多。 张逸岚在铜镜中看着是凤冠,喜色道:“大哥哥,送我的?” 凤冠自是送不得,张逸岚天真心灵更是伤不得,宁阙正想对策时,张雪灵在箱子里捡了一赝品凤冠,从张逸岚手里换了真货。 “逸岚,这凤冠可是重要物什,哝……虽说两者相仿,可实际样子不差,你试试。” 张逸岚哪儿管真假,瞅着漂亮新颖就好,依言戴了,乐呵呵的道谢称好。 赝品就是材质粗糙些,模样与真品别无二致。 张雪灵拿着凤冠,呆滞的想了一会儿,对宁阙、东方宝轩道:“想要寻得凤冠主人,为何不试试张榜悬赏呢?” 东方宝轩一拍额头,笑道:“对呀,悬赏一出,凤冠的主人就会接下悬赏,我们顺藤摸瓜,找到她!” 张榜的作用类似寻物启事,让原主人看到榜文顺着指引来找,只要主家找来,后事如何就听凭宁阙做主了。 宁阙觉着并无不妥,可悬赏他没试过,写榜还得由东方宝轩执笔。 哪知东方宝轩咕哝道:“我……也不会写榜。” “是了,东方姨和师父情同姐妹,我不会,你还能会?”宁阙一点就透,转而将事交给张雪灵。 东方莹莹名满天下,与蒋华雪不相上下,虽说战绩稍逊。 宁阙是随着蒋华雪隐居,东方宝轩则是纯粹未经世事,殊途同归,都没见过榜文。 东方宝轩、宁阙都不懂榜文,张雪灵乐道:“真不愧是不食烟火食,莫非你们就没见过江湖悬赏?” 东方宝轩耸耸肩,讪讪道:“我娘说了,悬赏一类,最是没劲,在这世上,她还没仇人呢,因为她的仇人都活不过一月……” 宁阙呵呵道:“我自幼随师父隐居,没太见过这些,嗯……再者,我解决事情单刀赴会就够了。” “哦,真教人羡慕呦!” 俩人都是龙凤子弟,有前辈撑势,江湖杂事对他们来说过远了。 张雪灵小小的羡慕了一下,取来笔墨,倒水研墨,提笔饱沾浓墨,利落的写了一份悬赏榜文。 榜文下边还绘有一幅凤冠的样图,用以辨认。 榜文中无非是说他们捡到箱子,内有贵重物品,寻主奉还,一些冠冕堂皇的话。 “来人,将榜文弄到临城去,连夜去。” 张雪灵呼来侍卫,侍卫接着榜文下去了。 送往临城是为了避免出事,凤冠所属者指不定就盯着襄阳的张榜处,因而明哲行事是聪明人该有的的品质。 张雪灵安排下属送榜,刚与东方宝轩聊没两句,身旁不见了宁阙,四下一看,宁阙端着药盒在冲药喝。 “要死了……要死了……你个登徒子,臭流氓,你真敢喝?!” 东方宝轩气的跺脚,她可是摸清楚了宁阙眼下唯一重大且罪不可赦的缺点——贪慕风月。 药非正经药,人是正经人,但东方宝轩开始怀疑,怀疑宁阙原先的淡泊宁静是不是装出来的? 张雪灵倒不和东方宝轩一般心境,可她提前道:“我累了,珠宝一事明日再议,宝轩,去我屋里坐坐?” 东方宝轩求之不得,当即与张雪灵结伴回屋,还带了张逸岚同去。 是非之地久留不得,张雪灵提出回屋是照顾宁阙,东方宝轩女儿家的哪里听过这等话?还是找一借口给宁阙圆谎为好。 “不是,我就是尝尝配药,我一没害人,二没伤己,别介……” 东方宝轩、张雪灵走出一段路还能听着宁阙作解释,不过因为距离远,落到耳朵里的声响小多了。 东方宝轩哼道:“想不到宁阙本色,竟是色!” 张雪灵笑而不语,张逸岚小脑瓜一转,想当然道:“有理。” “不准听,快点,你先去大姑屋里。” 张雪灵督促着张逸岚,张逸岚只得跑着进屋,脑海中还想着“宁阙本色”那一句。 宁静致远,书生本色,宁阙算不得书生,可气质神似书生。 想不到字同意不同,二者并无瓜葛,张逸岚是明白话中内涵所在的,毕竟她不是青涩无知的奶丫头了。 “小阙也真是,嘴没个把门的,等我回头教训他!”张雪灵样子凶凶的,对东方宝轩道。 东方宝轩小嘴一嘟,道:“算了,不跟他计较。” 张雪灵轻轻揽着东方宝轩肩头,转笑道:“别气他,他有意的,吃坏了是他的事。” 东方宝轩看着张雪灵柔美可人,肌肤白腻,还懂事明理,真是够便宜宁阙那个家伙的。 张雪灵为了给东方宝轩解开心结,贬了宁阙几句,东方宝轩其实听到宁阙“狡辩”的话就信了,经张雪灵一宽解,就没再去想宁阙尝了那盒坏药的事。 张雪灵其实是羞的不行,奈何东方宝轩先挂不住面子了,她年长,理应有大姐姐风范,张雪灵想着等空下来功夫找宁阙埋怨一番…… …… 周芸寐赠与宁阙的药物主要是增补本源,常久服用,强身健体不说,还有脱胎换骨之功效。 自然一切都基于宁阙动用内功化解药效的情况下,周芸寐所赠仅为补药,可经宁阙一改,药效暴增十倍,大有灵丹妙药的意思。 药力霸道,宁阙没敢尝多,牛刀小试后,方可再作计划,定量按时的服用。 随后两日,宁阙仍与东方宝轩逛襄阳,到了第三日午后,张雪灵发的悬赏榜被人揭了,自然此时宁阙还不知道消息。 屋中,窗扇紧闭,静谧无声,就只宁颖在翩翩起舞,而宁阙怀揣着欣赏在看宁颖。 宁颖一颦一动都带着参花烂漫般的丽色,青白色舞裙仅有薄纱制成,隐现着如幼儿般幼嫩的肤表,青丝长发柔顺乌黑,以一支紫玉簪子扎起。 当宁颖如精灵般跃动时,细散的发丝随之飘动,一如夏日的嫩柳枝条。 “哎呀,颖儿跳舞可真是柔桡轻曼、妩媚纤弱,一舞倾城!” 宁阙击掌盛赞,只因为宁颖特意为他舞蹈了一场。 一身舞裙的宁颖卷着披肩纱绢,转眸微笑,可下一刻她表情僵住了。 张雪灵、东方宝轩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的屋里,想必她专注舞蹈时的媚态都给她们看去了。 宁阙还傻不丁的乐,他生平头一次见着宁颖跳舞,还还是胡旋舞,早嘚瑟的忘乎所以。 宁颖使眼色知会宁阙,宁阙回头一看也是被惊了,实在疏忽,要是多留意着四处…… 后悔于事无补,宁阙笑问:“雪灵姐、宝轩,傻站着干嘛?” 张雪灵、东方宝轩厚颜强笑,结伴落座。 看宁颖一舞,真是上辈子积德了,真别说宁阙失神,就是她们都看傻愣了。 宁颖真恨不得钻到老鼠洞里,一身舞裙,还是宁阙软磨硬泡穿着的,原本宁颖就是打算穿平日里的衣裙跳一支舞。 宁阙亲自起身将宁颖拉到身边,算是给她制造台阶下,舞裙轻薄,有失体统,这锅宁阙背的他不冤。 “小阙,咱前两日发的悬赏,有信儿了……” 张雪灵晓得宁颖在宁阙心里何其金贵,可不敢再闷不响动,将悬赏榜文的事说知了宁阙。 宁阙一边轻抚宁颖手心,要她安心些,一边道:“具体的说说。” 张雪灵点头,说道:“下边传回消息,接取悬赏榜的是一男子,戴面具,高矮一般,肤色偏白,使剑……揭榜后说对了凤冠的细节,还有箱子里边的几件首饰的样式,还说了,凤冠和几件紧要首饰,其余的就原封不动送于我们做谢礼。” 宁阙听了张雪灵描述,沉声道:“像是在下套,他们一准儿人手不少。” “我也是这样想。”张雪灵江湖险斗没有过,对此事少心有蓝图,笑道:“巷子里的宝贝可都值老钱呢,他们想空手套白狼,非奸即盗。” 东方宝轩则道:“凤冠本身就是宝,还告诉我们其主人的身份,我想事有待计较,凤冠既然落到我们手里,就不能便宜的还他们。” 宁颖有听宁阙说捡宝一事,张雪灵、东方宝轩各持己见,她还有些处境尴尬,就没好开口。 宁阙转笑,道:“没必要想的深了,其实我知道,大家好奇凤冠主人的身份是吗?” 张雪灵抿嘴道:“可不是,都戴凤冠了……” 戴凤冠的品级起码得是郡主,李唐虽是名存实亡,可皇亲王裔还是尊贵。 在座的没一人见过长安贵族,宁阙搜空心思,所能想到身份突出者就是冷画仙,可惜了冷画仙就是一私生女,比不得真郡主。 这话不是瞧不起冷画仙,就事论事罢了。 宁颖披了件衣裳,问道:“箱子是大街捡的,那么,不可能就是单纯遗失,丢一件首饰还能想明白,但凡带脑子,就不可能丢掉那样大的箱子。” “颖姐言之有理!”东方宝轩赞同宁颖的话。 158章得高歌处且高歌 丢箱子没可能是失误,要是失误就只能说明对方是蠢材一帮。 胭脂铺老板娘离奇失踪,是张雪灵昨儿得到的消息,她没跟宁阙、东方宝轩去过胭脂铺,可下属回报的消息就说是胭脂铺迫于形势不开了。 形势代表的就是压迫,这谁都知道。 宁阙有吩咐下边人盯着胭脂铺,下头人估摸着是怕暴露行迹,没找见合适位置就将街口封锁了。 街口被盯着倒也不失为计策,可坏事就坏在此举,杀人灭口的是江湖高手,高来高去没走寻常路,宁阙安排下去盯着街口的下属因此没能见到他们。 张雪灵没收着一点有用消息,店铺老板娘人给看丢了,下属已经是选了最为恰当的监视法子,至于说旁的什么,怨不得他们了。 凤冠放在他们手里没用,饰品玩物不过,可正因为凤冠代表着地位身份,宁阙、东方宝轩等才想耍耍背后急需找回凤冠的人。 张雪灵亦是称赞宁颖所说,道:“他们要凤冠及几件首饰,我们不妨往回想,为何箱子出现在巷口?” “迫于形势,无奈之举,例如,丢弃箱子的一方当时在被追杀,带不走箱子。”宁阙当先提出来猜想。 宁颖轻笑着道:“小阙的主意我不否认,但也有可能是他们丢下箱子等待接头人来取,他们不便出面,不料箱子被路过的老板娘带回铺子里。” 东方宝轩的思路稍有些偏,可也是合理:“听我的……丢箱子的人并非取箱子的人,大家想想,有没有可能存在第三方势力,丢箱子一事根本就是抛砖引玉?” 几人集思广益的一说叨,还真得出千奇百怪的主意来。 “主意都有理,小阙,记着我们的结论推测,谁猜中了,拔得头筹,提要求有奖励。”张雪灵取了纸笔,简略的记下来几条可能的结果。 宁阙还有疑稤,便问:“雪灵姐,他们就没给划下道来?接头的地点没说?” 张雪灵微一笑,道:“没有,他们要我们说一去处,还挺有规矩的。” 宁颖道:“他们让了主动权,我们可得做点文章,要真是郡主公主丢失,凤冠就随她带去。” “嗯,还是看他们底细如何……”宁阙揉揉宁颖肩膀,扭头道:“要是有冒领的人,咱就给他抢来,凤冠留给你戴。” 宁颖娇笑道:“凤冠啊,我可不稀罕。” “怎么,吕后武后为国权搅得天下大乱,颖儿不想戴戴凤冠?” 宁阙倒也没提别的,就单纯想让宁颖体验一场作贵人的滋味。 凤冠霞帔是新娘的装扮,而郡主仪制的凤冠与新娘凤冠存在差别,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宁颖摇头道:“不想,当一回女帝虽好,可都太过难为自己了,足见她们人心尽失,没一点好受的。” 自益州来襄阳,宁阙开窍了,宁颖对己的态度改观良多,蜜语甜言都能听得进去,这都是宁阙的收获。 就不久前的一舞,是宁颖初学,学自白子叡,此事对宁阙而言又是一进展。 每当宁阙对宁颖展开新的认知,都是一次感情升华,打铁炼钢要反复敲锤,就跟宁阙挨近宁颖内心的过程似的。 两人间的心意前十年就烧通红了,趁热乎砸铁,将杂质砸出时,入水降温,兵刃成型,那时就是宁阙大功告成之时。 宁颖神态说不出的娇美,宁阙的理论就光看都知道成立。 “小阙,我们定的位置具体条件有没有?”张雪灵没有布置场地,还得问宁阙。 宁阙思索了一下,道:“场地是该想想,还不能被耍……” 宁阙想起柳荷面见他时,先将他引出襄阳,再带入襄阳,连环套,可谓妙计。 宁阙将计策说给张雪灵一听,几人都觉着此计可行。 宁颖也是计上心头,说道:“就在襄阳官府的街上寻一位置告诉他们,我们在那边备好人手,肯定他们不作诡计后,再指引着他们换地方见面,如此一来,危险就避除了,不是么?” 张雪灵补充道:“官府街上,我能靠关系调一队巡城兵来。” 宁阙一拍手道:“好,就这么办!” 张雪灵将事理顺了,吩咐给下边人手,场地自有下人去选,还落不到她钦定。 头一个位置是假,下一个是真,真假这么一掩护,办事可就踏实多了。 宁颖在场,总不能不带她去瞧热闹,好在宁颖武功算起来还要高过东方宝轩一些,跟着去不会是拖油瓶。 凤冠是对方盯的最紧的东西,宁阙就没带在身边,光带着几件真品,为的是避免形势被动。 下边立即有人出去办事,宁阙等就在屋里静候佳音,宁颖得空去换了身平常衣裳。 “夫人,我们把守六处街口,没有异常,对方仅有一人来,还在等。” 负责事务的心腹来回禀消息道。 张雪灵朝宁阙看去,显然是征求意见。 “既然没下套,就把位置定在我们去过一次的戏院吧,就是上次诈出三花会的地方。” 宁阙想起的合适位置无非是人多眼杂的,而戏院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再合适没有了。 “好!”张雪灵对下人吩咐道;“找四副面具来,剩下就没你们的事了。” 下边的事喽啰再多都没用,戏院那不是街道,就算有人手也施展不开。 四人都戴了面具,自打张府后门外出,寻着戏院而去。 东方宝轩来襄阳时可没想到会有这些有趣的事发生,游山玩水的自在比不得追查疑难的刺激,东方宝轩觉得不仅不虚此行,还是长这么大首次经历。 安慰问题不必过多操心,单就宁阙一人,武艺高深,张雪灵、宁颖比她只高不低,东方宝轩光带着些期待,没有别的想法。 …… 赶到戏院时,几人分头行动,宁阙带东方宝轩坐一桌,张雪灵和宁颖则躲在角落见机行事。 主要还是东方宝轩去过胭脂铺,与宁阙二人更为谙熟此事,张雪灵、宁颖都是后来介入,一块儿待着就显得人多,队伍臃肿了。 宁阙带着东方宝轩坐到显眼的位置,待会儿人就来,对方没来的时间里,宁阙就跟东方宝轩说些猜测的话。 “公子,门口来了!” 东方宝轩一直目不斜视的盯着戏院门口,看着人就忙提醒宁阙留意。 宁阙指尖轻敲桌面,对东方宝轩道:“转过来,装的不在乎。” 东方宝轩依言,平复心情,端着茶杯抿茶喝。 “宝轩,对方是男的女的?”宁阙还有些算计,问道。 东方宝轩小声道:“男的吧,就是长得瘦骨嶙峋。” 想着那人该靠近了,宁阙就没有再问东方宝轩话,坐着假装看戏。 “打扰了尊架,不知尊架可是宁公子?” 侧手边走来一男子,短小身材,肤白病态,就如东方宝轩说的,他过于弱了。 宁阙没起身,就是礼让道:“正是,请坐!” 男子笑着坐了,目不斜视,很是从容。 东方宝轩、宁阙都带着面具,张雪灵、宁颖为避免被人怀疑,就将面具临时摘了下来,她们坐的是角落,就算有人有意查勘都不会留意到。 男子两手空空,兵刃是没带,看他样子,更不像懂武的。 “客套就免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我在榜文里都说了,想必你也都知道了……凤冠在我手里,可我没带来,就先给你看一件箱子里边的东西。” 宁阙切入主题,取出一件箱子内的真物件摆在桌上。 男子微微一笑,目不斜视的仍看着宁阙,试问:“在下可否拿在手里看看?” 宁阙点头,男子便轻拿起桌案上的那一对耳环,反复辨认。 “榜文中所说无一错误,尊架,箱子确是我丢的,若能取回那几样,必定重金酬谢。”男子自然的跳过介绍,表明了原意。 凤冠来历不明,眼前人他还不是凤冠的主儿,宁阙怎会转交凤冠? 谁都知道凤冠贵重,剩下几件亦是不可估量的价值,不整出真话,都亏了捡珠宝的那份气运。 159章绑票郡主吴王府 “我想问一声,凤冠之主是谁?” 宁阙话一出,男子当即眼色一凌,看他样子,眼含煞气,定是个武人。 东方宝轩不动声色,攥着袖子里的匕首,就等他暴起发难,到时候还省的再行试探。 男子有些为难:“尊架,有些问题不方便透露。” “不方便,为何不方便?”宁阙话头紧逼着。 “此事牵扯重大,就拿凤冠来说,极有可能牵扯到无辜人,我猜你是江湖中人,可你要想清楚了,有些事他不是靠武功就能解决的。” 东方宝轩在宁阙手心写了个“等”字,意思是先不表态,听他再细致的说说其中缘由。 凤冠背后关联着什么事暂不得知,但东方宝轩可不怕事。 “呵呵,两位有胆量……若是我说,凤冠与朝廷有关,两位还能否淡定处事?”男子说话的神情不想是作假。 凤冠和朝廷有关系,的确,可能性极大,也是宁阙在张府想到的结果之一。 自天下乱起,朝廷办事就远不如从前雷厉风行,地方官府自立自政,真正畏惧官府的可不多了。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然朝廷想整治谁,谁定难活命。 自张府过来时,宁阙肯定没人知晓,而先前办事的张雪灵的下属都已经遣退,整个过程天衣无缝,他们就是查也查不到可用的消息。 襄阳城大,就像是一个大杂烩,他们再怎样有势力都没地方发力,现实可不给他们机会。 “不,我要听,后事再论。”宁阙对男子肯定道。 “唉……好吧。” 男子也没再拿捏,娓娓道:“凤冠遗失,实在是我们当时被人追捕,被逼无奈,故而将装凤冠的箱子丢在街头,假珠宝都是混人耳目的,是我们临时买来,你们也有估计吧,我家主子,即是郡主!” 郡主? 宁阙、东方宝轩即使早有想到,仍旧被惊着了。 李唐末路,异姓王接连册封,这一个郡主,想必就是某一王爷的后辈。 对他们江湖草莽来说,郡主的身份足够尊贵了,甚至可以称之为天差地别。 手里握有兵权的诸王子嗣,动辄就是仆役百人,要知道,东方府正经下人也不过百余人。 诸王膝下郡主,在如今李唐的局势下不亚于真公主,朝廷是空壳,但封地的诸王可是真的大权在握。 “我家主子眼下脱困,急需找回凤冠。”男子恳切之意溢于言表,还摸出一厚叠银票推给宁阙。 银子是面额巨大,可对一藩王来说不过毛毛雨而已,就是比之凤冠,仍有不足。 凤冠无价,价码开的再大都不够,倒也没办法。 宁阙不接银票,只是道:“阁下,可否告知郡主名姓?还有……你家王爷是哪位?” “罢了,我都直说吧,我家王爷是当今吴王,郡主是吴王小女,大名李月怡。” 男子报完家门,表目严肃了些,显然不想再给宁阙透露消息。 郡主外出,外边豺狼虎豹多少双眼睛盯着?一旦失策,罪过就大了。 男子没少说出实事,不给他点东西还显得不那么守信,东方宝轩得宁阙应允,还了几件东西给男子。 东方宝轩拿过银票,将他们带来的几件首饰给了男子,凤冠不在里边,男子一看便知。 “就差凤冠,不过凤冠不能给你,得你们郡主亲自来寻。”东方宝轩也不拐弯抹角,说多了不是好事。 男子好言相劝道:“两位,点到为止吧,银子不够能加,可凤冠务必送还!” 宁阙摇摇头,道:“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我们向来不惧生死,见见郡主,不是甚难为的事吧?” 男子道:“见是能见,不过见着郡主后,你们能离开?” 吴王座下没点江湖高手都不合情理,江湖势力与朝廷素有联接,而吴王,指不定就跟某家大势力沾亲带故。 得罪吴王没好果子,男子没有扯皮,宁阙说不上来到底怎样,他自信武功高强,就不怕被留下胁迫。 “阁下放心,郡主要对我们不客气就不客气吧,我们一定要见她。”宁阙话都说到头儿了,不见郡主不给凤冠,银子再多都不撒手。 男子觉着宁阙有些疯魔了,明知故犯,赶着郡主恼火,脑袋瓜啪叽落地都不是事。 “见郡主可以,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宁阙不得不傲气凛然,道:“好了,即是如此,就劳烦阁下回去告知一声郡主了。” 宁阙下了逐客令,男子就留不得了,只得带着几件珠宝离开。 男子临走时问道:“下次见,在哪里?” 宁阙朗声道:“就在此地,不过不是内里,而是街口见,时日的话……就定在明儿午后。” 言定再见的时间地点,男子就匆匆的走开了。 作死者常有,其实就是掉脑袋的勾当,真想不通,自以为是就让人那么舒坦? 男子走出戏院后,东方宝轩就向宁颖、张雪灵打了招呼。 “公子,你说郡主是真的假的?”东方宝轩手里掂量着银票,笑问。 宁阙呵呵笑道:“真的,他没道理作假,要是假的,凤冠又怎样解释?” “哦,那就有戏。” 东方宝轩心里清楚,宁阙有把握处理明白问题,而吴王郡主,就看她敢不敢亲临现场了。 正事办妥,宁阙与张雪灵、宁颖、东方宝轩没有转头离开,而是看戏吃菜,放松了一回。 郡主在天下人眼中,已经是贵戚,而对宁阙来说,就是身份加持的幸运者。 有天垂青,活成怎样都好解释明白。 …… 计划不赶变化,次日,见郡主的时候到了,却阴雨绵绵。 牛毛细雨没个停歇,滴滴答答自晨起就开始下,而午间的约定,也在雨中显得有那么点凉薄的氛围。 宁颖、东方宝轩没来,怕是有埋伏,到时候人多事乱,就说定由宁阙把人带回张府见见。 宁阙与张雪灵穿着蓑衣,静候来者,张雪灵还撑着油纸伞,两人并排站,共用一把伞,画面别提多温馨了。 蓑衣斗笠带着些清香,在朦胧的雨中格外惹人沉思。 “我没发现问题,小阙你呢?”张雪灵一直有留意四处,宁阙亦是如此。 “我也没有,我们提早来的,还在四处布下了人手,看来对方没准备。” 宁阙带着张雪灵,倒不用替她过多操心,她武艺不差,足能够照顾好自身。 处在雨中的街边,俩人都因为四下的静谧而安静下来,无声胜有声。 过了有一阵,街角走来几个人,为首穿着色泽鲜艳的橙色缎子衣裳,身材高挑,距离还不够近,宁阙看不清她的脸。 宁阙一直注意着她,走进了,才发觉是个有着精致样貌的女子,双十佳龄,挺拔的样子就如寒梅般傲立。 女子身后的几位蒙着脸,都有带兵刃,光是眼神,宁阙就看出他们对自己映像不佳。 “凤冠呢?”李月怡开口就问。 宁阙解开手里的小包袱,里边便是凤冠,货真价实的凤冠。 “我找过人试戴凤冠,可最终得出结论,凤冠是适合十岁左右的娃娃,郡主显然有些大了。”宁阙一手端着凤冠,对李月怡道。 李月怡面无表情,停了一下,道:“凤冠是我们丢的,你在戏院可是承认了。” 宁阙笑着道:“郡主误会了,我没想赖账,就是想知道,凤冠为何这样小?” “留作纪念,不忍重铸。” 李月怡端丽的面庞浮起寒芒,这郡主娘娘,似乎不大和善。 宁阙还记得他们估测凤冠主人年岁,猜测不符实际,在宁阙看来另有隐情。 隐情不隐情的都没太大关系,见郡主为要,大不了就逼问这郡主,反正事后她不会找上门来。 “好吧,凤冠给你。”宁阙将凤冠亲自递到李月怡手里,顺势点了李月怡穴道,将一支星芒刺抵在李月怡心口。 李月怡是拿到凤冠了,奇怪的是她并不慌,平静的将凤冠转递给下属。 凤冠刚一离手,李月怡一记手刀朝宁阙面门切去,出掌速度快,很有些门道。 宁阙不想惹事,星芒刺缩了一下,在李月怡肘底一弹,使着巧劲将李月怡手腕带托这么一拿,李月怡就被制住了一只手。 此时李月怡才皱起眉头来,气的银牙欲碎。 她是怎么也想不到,看似武功泛泛的宁阙出手这样快,一招制她,李月怡对比宁阙的武力深感无力,因此生不起抵抗的心思。 宁阙算半招偷袭,还有优势可依,就李月怡的武功来看,宁阙还真不好敌她。 “莫急,郡主,明人不说暗话,我家里有两个朋友想见见你,就是看看你长得嘛模样……” 宁阙架着李月怡,迫使李月怡的随从光有气,没地使劲。 李月怡哼道:“见我?我有何好见?” 宁阙简单解释道:“没见过郡主呗,江湖人嚒,对贵胄王室就很好奇。” “放开我家郡主,不然要你好看!” “贼子,想掉脑袋吗?” “放开郡主,或许免你一死!” 李月怡带来的下属,叫嚷着,混不吝的样子没点宗师气度,可其中也有冷静的。 李月怡外出不至于带着吴王府高手太多,宁阙估摸着,眼前的几位不会太难对付。 李月怡落为人质,打就没必要了,宁阙作势要伤,就吓得他们吹胡子瞪眼。 “我请郡主一叙,一个时辰后送郡主回来,你们止步哦,否则我的淬毒星芒刺可不长眼!” 宁阙将李月怡穴道封闭,交由张雪灵押着,张雪前边快步走开,他则是断后。 要他们就此止步是不大可能,因此宁阙确定张雪灵走远后,就运起轻功带他们在襄阳城遛弯。 甩脱跟踪者的手段无非是绕弯,宁阙本就内功深厚,身法运起来没两圈就甩掉了李月怡的下属。 160章朱温叛唐大乱起 绑了吴王郡主,就不得不郑重,因为张家顶不住压力,还有就是宁阙扛不住吴王报复的手段。 张雪灵绑人回府时蒙住了李月怡的眼睛,到张府后,张雪灵仍旧没有解开,而是带着李月怡进入室内,再进入卧房,直到由室内没法推断出外界位置为止。 宁颖、东方宝轩都在场,当张雪灵解开蒙着李月怡双眼的手绢时,李月怡再次复醒被忽来的光线刺眼了。 “你们要做什么?” 自从和宁阙交手,李月怡就觉着一身武功没处使,无力感纠缠着她,看着眼前的几人,人面桃花,更有种自惭形愧的念头。 张雪灵与宁颖窃窃私语,谁都不答话,不过多时,宁阙赶回来了。 甩脱跟随者没有给宁阙带来任何劳累,就如走了段路。 “郡主,坐吧,我的第一个问题——追杀你的人是谁?”宁阙将李月怡带到座椅边,要她坐下,而宁阙自行坐在一旁。 李月怡对宁阙有着武力畏惧,面对强者,谁都平静不下。 “追杀我的,是一帮江湖人,武力极高。” 东方宝轩递来一杯茶,李月怡并没敢喝,仅仅攥着白瓷茶盏。 李月怡并没有见过他们当中任何一人,江湖人士,对她来说过于有些低微了。 即使她刚被江湖人追杀,可身份注定一切的一切,江湖与家国大事,就是沾边而已。 “敢追杀你,就证明对方知道你身份……”宁阙说着递给李月怡一张纸。 李月怡扫过纸张上写的话,再难镇定,凤冠的秘密泄露了! 凤冠内有着极为不寻常的机密,事关几十万生灵的性命,一旦被破译,意味着天下大乱而起。 宁阙搓搓手道:“凤冠中的小字是我发觉的,我还没告诉第二人,郡主,要不要我将消息外传?” “不!” 李月怡涣然失措,失声道:“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张雪灵、宁颖都茫然的看着宁阙,凤冠内有小字,宁阙还没向她们提及过。 凤冠上写有一段密信,是刻意铸在凤冠内圈的,若是宁阙不细心,或是疏忽,就会彻底失去对此事的知晓。 凤冠内就一句话:朱温要反,数州附庸。 眼下朱温实为逆贼,反意一出,即便他仍在守候,未来也不会再有任何的犹豫。 李唐必要遭灭,而灭唐者,非朱温莫属。 不论心智计谋,还是权力能力,朱温都足够格。 叛反的朱温就像是一颗会爆的弹丸,他就在那儿,时机一到,轰然毁灭朝廷。 宁阙并不是对政事家国如何看重,而是朱温的计划内,就有药谷的介入。 药谷要对朱温的行动作出反应,药谷附属的士族必然应和药谷,就以张嘉华眼下的揍性,宁阙不保他就敢随之起事。 李唐一灭,天下大乱,各地诸侯郡守,封疆大吏,恐怕早有心思算计点儿事出来。 “郡主,我自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再问一句,你带着凤冠又是为何?” “报信,作以筹备,以免被动乱波及。” 李月怡有些颓废的靠着座椅靠背,宁阙的问题像是在她心里掏出一个洞,凡有些冷静,都像沙漏般流失在其中了。 不得不提起的是,李月怡心里还有些安慰,至少她现在没有被屈辱对待,没像阶下囚一样被锁起来。 看四周的软塌、床边的锦被,李月怡觉得这是一间卧房,还是女子独居的卧房。 宁阙以传音入密,将事说给张雪灵、宁颖,然而,所有人都沉默了。 东方宝轩轻声道:“朱温师出有名,能推翻李唐,不过,我觉着朱温不会是明主,至少不会是守得住江山的明主。” “是啊,朱温就是充其量就是个窃国贼而已,顺应天命拿到手的江山,绝不会坐久。”张雪灵对阴谋事更为见地精辟。 宁阙静静的坐着,听她们说。 朱温是谁宁阙自是知晓,就依他的脾性,不过是贪慕权柄的无数人当中一个。 夺天下者不一定就是坐天下者,古有项王,重兵在手不还是败了? 朱温要反,事成不足为奇,可就是他坐天下的时候,是否其余诸侯会相迎依附呢? 朱温坐不长久,依附其下的人更是难说,在如此情形下,任何形式都比不过置身事外,就算药谷势力大,面对大军又能如何? 李月怡认真道:“朱温谋逆,你们惹不起,能否忘记此事,或是不作对待?” 张雪灵扔开了张家的事务,意见也只能征求宁阙,就眼下来说,张雪灵在张家虽有决定权,可并不如没放弃张家事务前大了。 “不能,现实不给我们这样的机会。” 宁阙怕李月怡听出太多东西,就没再搭话,以吴王府的势力,与药谷合作的士族有哪几个不难查出,襄阳的士族数目又是有限的,很容易就能将范围缩小到五指之数。 “话都道这份儿上了,朱温要反,你们真要拿此事做文章?”李月怡有些不满,再没有隐瞒。 宁阙道:“也不全是,郡主要这消息,应该是明哲保身?” 李月如还能如何,宁阙倒是一语中的,李月怡只得道:“你说的没错,天下一乱,安稳日子就到头了,而我们总不能眼看着自己身陷绝地没有反应吧?” 李月怡一承认,有些事就没必要接着想下去了,而宁阙,都已经明白了李月怡为何出现在襄阳,又是为何被追杀以至于丢掉重宝以求生存。 对方是朱温的部下,追杀剪除李月怡不成,就没敢再追。 李月怡手里有朱温要谋逆的消息,涉及到军务,宁阙不大想的明白,可他知道,恐怕朱温不会再拖延下去了。 除去一些简单的因果不说,朱温反唐就够天下整个的行动起来,调兵征粮,而百姓受灾,真正的乱世就要来临了。 张雪灵想到了一些事,拉着宁阙起身走到门边。 “小阙,照你的意思,药谷会对朱温进行一定的支持?” 宁阙不敢肯定,苦笑道:“也许是,也许不是,我说不准,有更多的江湖势力要插手是一定的,就算朱温做几年皇帝,那也不容小觑。” 张雪灵认同宁阙的观点,就如他所言,眼下要面临的就是朱温谋反带来的利害。 敛财谋权,在原有的势力基础上进行一定的分割改化,不定接下来的天下就会多一人出现。 朱温一旦夺下土地,封赏从龙之臣是不可免的,天下初定,那份厚赏,还有余乱,都是野心家要看的清的东西。 “小阙,我并不想张家扯入旋涡中。”张雪灵冰魄般澄澈的眼眸看着宁阙,说道。 宁阙拉起她的手,一本正经道:“当然,我同样不愿意,但我不确定,此事是好是坏……” 张雪灵摇摇头,已有些猜测,道:“我大哥他们,不会放弃机会的。” “不放弃?那就另想办法,还是那句话,不一定是坏事。” 宁阙与张雪灵单独说起许多话来,围着朱温起事灭唐,还有张家的未来。 161章天下大乱浮骨地 张雪灵拿不定主意,她本就不是上位者,二十年前硬生生成了一支势力的首领,但她内心不再想过去的事。 谋反的朱温对天下来说,将会是引战的引线。 战乱一起,饿殍遍地,浮屠千里,还有无数的生死离合。 张雪灵没资格对这些事品头论足,或许宁阙也没有,可宁阙是她的主心骨,张雪灵看到的一切都是冠以宁阙安危的。 国事与天下,自古以来就是英雄的专场,要张雪灵去掌握一份大势力,她还不干呢。 …… 在谈问中,宁阙发现李月怡并不知悉过多的事,吴王府不止她一个郡主,凤冠是公事,李月怡可以认为是替吴王办差的一个。 就一个时辰,几人说了些问了些,宁阙就依言放走了李月怡。 提前得知一些事,就能提前得知一些势力、士族的动向,就比如说襄阳,五日后,归属于乾文馆、药谷的士族开始有了动作。 张家从宁阙送走李月怡开始集合家产,行动要快过所有的士族,甚至是药谷、乾文阁。 张嘉华擅作主张,对药谷的回复没有经过宁阙,而宁阙知道此事,也没有知会给张嘉华。 宁阙、张嘉华两者之间互为隐瞒,实际上都是明白人,就算不回复药谷,药谷也不会将张家排除在势力之外的。 张家晋升为大势力前,不足之处在于底蕴,眼下底蕴仍是不足,可也因祸得福,没有在药谷那边落得优势扶持的名额。 合作意味着不平等,乱世中,手握权势者定规则。 士族弱势,出资出力,江湖大势力借此捞钱,自然向配合合作的士族允诺下了不少回报。 事后的结果不难想出,乱世争雄,或许某一天某个士族就消失在了九州大地。 战乱过后,士族们生一半,死一半,消亡的士族就是一具空壳,空头票没人认领,算到底大势力还是在赚。 蠢蠢欲动的几方势力都在压着实力,本该是保密的事,不知为何,宁阙劫下李月怡的消息仅比其余势力快了五天。 众生的宁静在半月后宣告终结,朱温起兵,兵锋直指洛阳。 皇帝被废,朱温培植了新的傀儡皇帝,戏码不够新鲜,傀儡皇帝的结果就是掌握有实权者获得禅让,登基为帝。 捏造事实是胜者惯有的手段,朱温麾下是新胜之师,一时还没人敢挑大梁戳朱温的脊梁骨。 洛阳在硝烟中安定下来了,一支孤舟,在怒啸狂澜中摇摇欲坠。 战报没有引起宁阙注意,他选择清静,暂居张府,谈风弄月,好不自在,随后宁阙不再留意政事。 祥静的时日过的美好,宁阙在半年后收到消息,朱温称帝。 虽说宁阙忽视了期间所有的时事,但并无不妥,期间实在没甚好听闻,唯一值得注意的是,朱温登基为帝,却有不少诸侯王不肯降。 朝廷低迷时迫于形势封王,手下有封地的藩王还想坐坐宝座,朱温一时枭雄,那些藩王可不觉得他们没有登基为皇的命。 诸王佣兵自守,美其名曰候天命。 李唐遭灭,可冠冕堂皇的奉行李唐庙号的藩王大有人在,还有联盟和亲的,为的是维持地位,固守现有一切。 百姓心里还有李唐余威,朱温的事顺遂不得,他也不敢收复其余诸侯王,否则群起而攻之,他刚到手的宝座就会彻底崩溃。 天灾人祸不断,还有些个贼匪流寇,打不净,扫不绝。 朝廷覆灭,朱温又不得空剿匪除暴,官不敌匪的惨状弥漫在不少地方。 良民难过活,作匪还能有点活路,青壮年若没有入伍,落草为寇的倒是不少。 百姓怨声载道,动乱四起,乱世枯骨无数,都成了前人的垫脚石。 就像宁阙给张雪灵她们说的,江湖势力介入政事,刺杀、威胁政要,连邦州大吏大都在恐怖氛围中活着。 …… 前两日,成家召回成君怡,没过一天,成君怡独身一人跑回张府。 张府有宁阙在,还有张雪灵,宁阙奉行武力至圣,成君怡没有忘记宁阙帮扶柳月如的爽快。 “宁大哥,帮我?”成君怡恳切的央求道。 宁阙坐在凉亭中,一身素衣,淡泊的就像是要融到四方空间中。 半年里,宁阙仍是怀着一颗宁静的心,武艺缓步精进,对他来说,每日最大的乐趣就是陪宁颖她们说说话,逗逗趣。 成君怡在半年里没少挨近宁阙,她有足够的聪明能提前得知家里的安排。 成君怡半途迷倒护送她的护卫跑来张家,不为别的,就为了逃婚,还有就是求助。 “君怡,帮你是肯定的,具体得有个度,你想怎样呢?” 宁阙始终带着淡笑,看的成君怡不知应答。 成君怡只是一口气道:“宁大哥,家里边要结亲,我得嫁给陌生士族公子,我就要你帮我推掉婚事。” 张雪灵自成君怡身后走来,成君怡没发觉她,张雪灵脚步轻缓,本就不打算给成君怡发现。 “君怡,作为长辈,大姑本该将你绑起来的。”张雪灵自成君怡身后,双臂合抱,搂着她。 “大姑……”成君怡瘪起嘴巴,转身投入张雪灵怀抱。 在血亲中,张雪灵是成君怡除过娘亲外最为依赖的,亦师亦亲,否则成君怡不会一出事就逃到张家。 结亲一事,逃无可逃,天下大势注定了成家要再拉别的士族共进退,成君怡是结盟再好不过的牺牲品。 祭天祈雨要献祭牲畜,而在结亲一事中,成君怡就像极了待宰的生灵。 士族女子总该有的一天,降临在成君怡头上,乱世出事的她,没了深闺小姐的不争不躁,不甩开宿命,成君怡宁愿见不得光的活着。 半年里成君怡见到宁阙的活法,见到张雪灵的活法,还有些旁人,她羡慕人家在乱世都活的自由自在。 和谐快乐,成君怡以为那些都一直在她生活中,回首一望,其实不过是类似笑话的样子。 她没活成不留遗憾的样子,但宁阙身边有种奇怪的浸染力在改变她。 成君怡能了解到张雪灵生活点滴,因此她的感触很深,每当她留意到张雪灵的幸运时,就忍不住自我代入。 哪怕成君怡明白,张雪灵的幸运来自宁阙,来自她还不确定的些许情感。 “君怡,放心吧,大姑会帮你的,还有……小阙。” 162章心意表露瞒苦心 成家还没有消息传回来,成君怡不知道会不会有柳月如一般的待遇,而待在张家是她唯一的主意。 宁阙并没有说起太多事来,总而言之,宁阙的态度给成君怡的感觉就是怪。 “没必要太急,有我们帮你。”宁阙就如此说。 宁阙帮是一定的,可成君怡还有私心,她不想与家中闹翻。 半年里,成君怡能感到她眼中的世界都在变化,见到些新奇如宁阙的人,是成君怡的幸运。 或许是宁阙有些过于冷噤,成君怡内心感激之余,有些不大敢放心与他说些话。 有时成君怡回想起半年前初见宁阙的日子,那时候悠哉悠哉,没一点方向。 “表姐?” 是张逸岚到了,远远的喊问道。 成君怡吓得一身汗,忙跑去将张逸岚安抚住,若是被下人报告给成家,或是走漏了风声,可就是两家闹别扭的大事。 张逸岚得知消息是不久前,成君怡被带回成家她早有知晓,不过逃跑一事,张逸岚是经过张雪灵下边人告知才了解的。 这不,刚一知道,张逸岚等不及来找成君怡说说话。 被家里边逼婚,表姐该会是十分难过无助吧?张逸岚这样想。 “逸岚,表姐是偷跑出来的,记着,不要跟任何人说起,否则表姐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成君怡试图唬住张逸岚,好事的小妮子好奇心可重了。 张逸岚掩嘴哈哈道:“表姐,我都知道,你被逼婚,不痛不痒的,就是要嫁给不认识的公子哥才不愿意的……” 成君怡一愣,道:“臭屁,小孩子家家,甭想这么多。” 张逸岚是不小了,过些年就能嫁为人妇,一想到命数,成君怡又难过起来。 不为别的,就算宁阙能帮她们,也没法帮太多,命能改,可命被定下的悲哀改不掉。 一样的活一场,就有人事事如意,老遇着难处的人心里怎样平衡呢? 张逸岚一来,几人都不在绷着说正事,净说些好听的。 “大姑、表姐、大哥哥……我听娘亲说,皇帝老爷没了,从今往后,咱们说话都不需要怕姓李的了。” 张逸岚小孩心性,说起皇帝是一幅崇拜样子,有时也有些鄙夷惋惜。 朝廷覆灭,朱温把持朝纲,对天下人来说,就像一个暴富的商人在卖丑,没人在意他能作成皇帝与否。 张逸岚所知不过是近三百年的李唐没了,她的所想,与宁阙他们大有差异。 “雪灵姐,我一下子并不想再走江湖了……”宁阙听张逸岚的童言后,宁阙想来一箩筐的事,对张雪灵道。 张雪灵温馨笑道:“没关系,我们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张雪灵所指,是宁颖等人。 江湖一乱,他们就都不想再计较得失了,洛阳的战报传遍各地,皇帝的生死落到大家耳朵里就是一句残酷的话。 宁阙想过张家在药谷的庇佑下所能出现的一切情况,即便是覆灭,留得下张家人就好。 自李月怡一事起,张家在外的家业都有收敛,就像天下士族所做似的,大乱终有过渡的一天,到时候还能平地崛起。 日子过的太安逸了,宁阙就有些居安思危起来。 天下受苦,有些百姓本该有安稳的日子,但现实远远难于想象。 吃一顿不知下一顿,百姓们很多时候就是那样的状态,还有饿的扛不住,沦为贼匪的,都有苦衷。 饱食暖衣的人尝不到那样的苦,也就是宁阙能想到些,他出身流民,有过濒临饿死的遭遇。 “宁大哥,你是想隐居?” 成君怡知道,宁阙没来襄阳前就是过的隐居日子。 宁阙笑着道:“不一定要隐居,大隐隐于市,还是就在襄阳吧。” 宁阙的意思是就在襄阳过潇洒小日子,至于说一些非做不可的事,还是搁着为好。 成君怡细心,看宁阙说笑般回答了她,便道:“宁大哥,要我说,干脆由你跟我家里提亲,要家里人把我嫁给你。” 提亲嫁女?成君怡的脑洞不免有些大。 宁阙一下子转看张雪灵,成君怡的事还要张雪灵这作大姑的拿主意,说实话,宁阙不大懂得成君怡的心思。 主意都是由人想出来,真要是成君怡想起一出是一出,宁阙觉着不妨答应她。 成家要的就是利益,有利益就是他们的目标,养活一家子人,倒也能体会到他们几分苦心。 张雪灵有些好笑道:“君怡,你可吓坏小阙了,别弄得有些人吃味……” 白子叡、韵萃一伙,蓝靖、张雪灵一伙,宁洛、东方宝轩一伙……她们要吃味,宁阙可辩解饶口。 “话不能这么说,我还是极有地位的。”宁阙此刻站了出来维护底线,免得被成君怡误会。 吃味有底线,宁洛她们都伶俐睿智,距离底线躲的远远的,光是在线以内蹦跶。 成君怡若有所思,笑道:“我懂了,我去问颖姐去。” “也行……” 宁阙能说什么,他并不能说什么,宁颖就是他的王法,成君怡的角度有够刁钻。 …… 成君怡的事在张雪灵的别院暂时成了广为人所关注的,饭桌上,几乎所有人都有给成君怡出过主意。 韵萃出身是侍女,可也称成君怡为妹子,“君怡妹子,你要嫁给公子,我赞同!” “谢韵姐!” 成君怡与韵萃算是旧相识,早在韵萃作张雪灵侍女没两年就与成君怡见过面了,可自从韵萃跟宁阙,她就和韵萃成了姐妹般的关系。 宁颖清清嗓子,微笑道:“君怡的事,其实大家都是好意,我倒是不反对君怡的主意,可我有一点没法确定……君怡,你不怕名誉受损?” 名誉对一个妙龄女子来说,光系大了。 成君怡冰清玉洁,在外从未有过传闻流言,此次预备着逃婚嫁人,就算成君怡还能有机会抛开将要发生的事,她也变不回现在的她了。 嫁一人善始善终,是古训,即便老旧,但话没毛病。 不只是说女子,还有男子何尝不得从一而终? 厌旧喜新,终不过一个没气性的小人物,这事得成君怡点头肯定,不然到时候后悔,谁都说不出责任所在。 宁颖是不想宁阙背锅,成君怡的主意她本该体谅的,可事关宁阙,就该有那些的闲锁考虑了。 成君怡有认真想过每个人的话,再三肯定后,她想不到更为妥当的计策来。 “好了,君怡的建议其实也是为了逃婚——”宁阙刚说出口,桌下被蓝靖掐了一下,宁阙抬头一看成君怡,忙道:“君怡,我是怕你看不上我,会委屈你。” 蓝靖松了口气,亏得宁阙没将成君怡的事堆在逃婚上,那样要成君怡如何自处? 面皮薄的丫头就得拐弯抹角的来,话说五分,留五分由她自行猜测。 成君怡害羞的看着宁阙,道:“宁大哥,你不必说好话,我知道的。” “你知道我配不上你?”宁阙装的就跟真的没两样,甚至宁洛反应慢,就没瞧出来宁阙话头的机巧。 成君怡抿嘴道:“笨……我是说,配得上……” 成君怡说着话,几乎让人听不真切,头都要低到桌子下边了。 未经事故的成君怡在大家伙面前绝不敢造次,这还是壮着胆说出来的,要是身边就有张雪灵一个人在,拿刀架在成君怡脖颈她都不敢胡咧咧。 都说情话惹得人心痒,成君怡算是体会了。 宁颖等都是笑不作声,关照着成君怡心情,在她们眼里,成君怡都算是一事不知的小妹子。 有时候羞羞过了,连宁洛都忍不住想找地洞钻进去,何况是成君怡? “君怡妹子可说了,咱们都是见证人,这以后啊,咱们就是正经姐妹了!” 韵萃“见风使舵”的本领还是没忘的,趁机道。 成君怡双手捂着面孔,一点都不敢露出来,真是羞坏了人。 韵萃耍宝是常有的事,身边几人还附和着一起羞臊成君怡,弄的成君怡低头跑出了屋。 宁颖觉着好笑,对宁阙道:“小阙,过去看看。” “快去哦,不定能感动君怡,我跟你讲,君怡真有在我面前说过你的好。” 张雪灵说罢,又将几句好话教给宁阙,都是讨成君怡欢心的,宁阙尽皆记下后,一脸精彩的出门了。 成君怡没跑远,就坐在别院的凉亭里喂鱼玩。 鱼塘凉亭,再陪着成君怡的如画容颜,说不上来的和谐。 成君怡在半年里老是在第三方在场的时候与宁阙说话,宁阙仔细想想,好像是首次跟成君怡独处。 机会不常有,半年一次,宁阙不想放过。 聪明人顺势成事,愚者逆势不成。 饭桌上的话都说到成君怡羞极处,她挨不住宁颖她们打趣的目光,还有就是宁阙略带滚烫……跑出来是为了逃避。 “君怡?”宁阙挨着成君怡坐下,拉住她向池塘投鱼食。 池塘的鱼儿都有专人照顾,按时投喂,就按成君怡的手法,不出一刻钟,满池子的鱼儿就都完了。 成君怡将手里的鱼食丢回袋子里,轻轻的将手抽回,宁静的坐着看池塘水面。 “我想说一件事……”宁阙语气犹豫,调拖的长。 成君怡怪异的瞧着宁阙,希图从他表情中发现什么。 似乎没有她想要找的东西,成君怡不失望,就是有些彷徨。 一切该来的都迟来了,就算成君怡没一点准备,现实还是将她架空在了此处。 成君怡刚知道家里要给她安排婚事,第一念头就是先委屈着回家,路上借机跑路,至于跑回来找谁,还真不虚说,就是身边的宁阙。 前车之鉴有柳月如,成君怡以为宁阙要帮她就不会遇着难处。 看宁阙还在皱眉,成君怡温柔道:“没事的,宁大哥你说。” “大坏蛋,不理你了……” 宁阙呵呵的笑着,小声将张雪灵教他的话说给成君怡听,惹得成君怡一溜烟跑掉了。 成君怡踉跄的跑开,可一想到别院出不得,就只得站在墙根底背对着宁阙的方向。 坏透了,宁大哥都学会花言巧语哄女孩子高兴呢,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其实张雪灵教的话宁阙会,不过他没想到要说给成君怡,收获奇效也是宁没料到的。 女儿家心性不变,万般本源,就算性格脾性各异,可算起来还就是那么个理儿。 成君怡没敢再回头瞧宁阙哪怕是一眼,即便她不动作,还是逃不开面对宁阙。 “君怡,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反悔哦!” 宁阙笑呵呵的拽着成君怡回屋。 晕,臭宁大哥,简直就是人家的克星嚒,真拿他没办法。 成君怡内心抵触并不强,就以吃饭为由安慰自个儿,没错,吃饭为大,还没吃饱呢…… 成君怡逃婚,事关成家大计,没过多久,消息就来张府了。 张府几个长辈不难猜出成君怡藏身之所,宁阙在张府就跟浩命似的,张家选择压下成家的消息。 成君怡与宁阙商定好提亲一事后,在宁阙还没筹备好一切的时日里,真可谓是神闲气爽,过的快活似神仙。 别院就方寸大的地方,不过人多了之后,每日消遣的花样就随之多了。 天下古怪好玩的小玩意儿汇集一处,玩他个三五年都不闷,成君怡乐不思家,更别说成家此刻忙着找回她成婚,她逃还来不及呢。 张家下人里边守不住口风的大有人在,成家想探得消息,花不了几日,掐着时日也就是五天,成君怡之母,张悦娅找上门来了。 成君怡听闻娘亲找来,没敢出面,就跟宁阙带着,先有张雪灵取周璇。 成君怡说不上来娘亲对她婚事的态度,人丢了不少时日,就像是柳月如,眼下还住张府,柳家都有些不再想寻回柳月如了。 柳月如在半年里探望过母亲,得到了其母的暗中照顾,在外居住,能得家里人的贴心对待可是柳月如的福气。 “唉,娘亲会怎样待我呢?”成君怡不由得自问。 严声斥责是一种结果,苦口婆心又是一种,或者内部消化帮着隐瞒…… 宁阙安抚着成君怡,道:“没事的,有我在就没关系,你母亲会明白是非。” 成君怡眉头舒缓,转而向宁阙甜甜一笑,成君怡没说话,但心意已经不言而喻。 成家逼婚,成君怡是没可能妥协的,都已经与宁阙有名,成君怡觉得不出意外,她的一生便是宁阙了。 不说好感深切浅淡,就宁阙的品行学问、见识武功,无可挑剔,成君怡实在想不到她还见过好过宁阙的人。 163章略施小计化为难 前阵子,成君怡去过一个儿时旧友的诞辰,年纪相仿,不过人家都已经婚嫁生子。 看似和谐的诞辰小叙没有一点值得羡慕的,就在不久前,她还与成君怡通信诉苦,而诞辰时,要抱着孩子强颜欢笑。 表里不一可不是那位旧友愿意的,心里苦还说不得,生生的把一个姑娘逼成妇人。 事不成事,受苦累的就该是被强迫的女子。 …… 张雪灵与张悦娅姐妹说话并不交心,几乎是性情别样的俩人,平日里就没人家姐妹俩该有的亲热劲。 张悦娅见宁阙时,表情甭提多怪了,愠怒、怀疑、不解、还有些敌意。 张悦娅看来,宁阙拐走了成君怡,知书达理的女儿没道理逃婚。 宁阙还没说话就被扣了屎盆子,他是清楚的。 “小阙,别理她,就跟她说,你闺女我要了。”张雪灵一肚子坏水,对宁阙道。 宁阙下意识的摸摸鼻端,呵呵道:“雪灵姐,话说的过了……” 张雪灵肃然道:“不,就要你这样说,君怡后半辈子可就看你的强硬态度了。” 成君怡是没少说起过她将要面对的疾风骤雨,宁阙不想她真的那般。 张悦娅一看就是来兴师问罪的,送佛送到西,但宁阙预备好的话都被张雪灵搅和乱了。 话手要是说的顺遂,能免于不少难堪,要按着张雪灵的想法来,宁阙及有些难以启齿。 跟张悦娅说起成君怡,好比是见岳母大人,宁阙脸面紧着呢! “小阙啊,君怡是否在别院?”张悦怡扒拉开张雪灵,拉过来宁阙问道。 “在是在……眼下我给她转移出去了,藏在一个较为隐蔽的地方。” 宁阙卖了个关子,还不能扔下价码,毕竟后边要靠着成君怡失踪的事来弄点噱头。 先不说张悦娅有没有为成君怡挂心,就成君怡身负的价值,都够张悦娅动心的。 张悦娅低眉深思一阵,问:“大姐说,你和君怡……” “哦,是啊……成事了么,我肯定得护着她,我师父、东方姨都说了,下回要看看君怡的。” 宁阙就看似无意的搬出大佛来,弄的张悦娅心乱。 还别说,江湖高手在家国大事上少有插得上话的,可一旦有异类,那就是高人一等。 宁阙说的俩都不是善类,关键是武功高的没边儿,天老大她们就是老二。 大批势力她们不怕,小伙围剿就更不放在眼里,张悦娅还真想不出怎样会宁阙的话。 宁阙笑着撇了眼张雪灵,背后比了个手势,示意此间无恙。 宁阙转而对张悦娅道:“怕您不信,我就说说君怡身上的一片胎记好吧,您听好了——” “君怡的胎记就在背后,指甲盖大小,浅色,不细看还就不会发现。” 胎记一事是成君怡亲口告诉宁阙的,还画了轮廓要宁阙记下,为的就是在娘亲张悦娅面前壮势。 话是一句没错,宁阙心有慌张的同时仍旧不改自信。 张悦娅有些苦了,女儿的婚嫁大事,作娘亲的做不得主,这叫哪门子事? 张悦娅是期望着成君怡嫁得一心人的,就是成家那边不好说。 女嫁从夫,张悦娅姓张,可她算是成家人。 结亲一事闹得却步于此,成家必然恼火,上边的长辈可见不得违逆家事的人在眼皮子对啊蹦跶。 宁阙是青年才俊,光论他一人,好过结亲对象数倍,张悦娅挑不出不对。 若是宁阙背后有势力,那是再好不过,可惜就是没有,张悦娅为难的点就在这里。 “我想见见君怡,小阙,为娘见女儿,不过分吧?”张悦娅只得认下宁阙,不仅认下,还要态度慈和些,谁知道宁阙都交给自家姑娘些什么? 宁阙笑着道:“不过分,不过分……” 接着张悦娅背后一痛,就仰头栽倒了,再她倒地前,张雪灵冲前来扶了一把。 “雪灵姐,找一密室,安排见面。”宁阙难得露出“阴谋”得逞的笑意。 不说别的,张悦娅一定是不能在张府见成君怡,她熟悉张府格局,指不定就发觉他们演戏了。 宁阙的主意就是将张悦娅安排在密室,既不挨着地,也不透着光。 张雪灵扛着张悦娅回屋,乐呵呵的与宁阙说着下一步计划。 也没别的,就是敲竹杠,要张悦娅信以为真,还要卖惨,要让成君怡向张悦娅哭求。 张悦娅的弱点就在于身为人母,女子柔,为母则刚,但换而言之,女子为母,其实才是她最为要害的地方。 计划不算害人,没受害之人,从前到后,都是成就美事,因此谁都不怀有负罪感。 …… “怪损的,我怕……” 成君怡蹲在密室,抱膝诉苦。 宁阙轻笑着道:“我们不害谁,你要知道整件事的目的就有一个,那就是帮你脱困。” 成君怡深深叹了口气,站起身,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点头走向内里。 娘亲张悦娅就坐在里边,因为是密室,一拐角隔着堵墙,张悦娅就没能听到他们说话。 “娘,对不起……”成君怡委屈的跪倒在张悦娅面前。 张悦娅眉宇紧簇,问:“你……真的从了宁阙?” 问话时,张悦娅心都在颤抖,要知道,她自以为了如指掌的丫头却没能按照她的想法行事。 张悦娅不敢轻信宁阙,以至于见到成君怡,还得亲口问问。 “嗯,他待我好,我便要待他好,娘,我非其不嫁!”成君怡咬牙道。 张悦娅忙问:“你要置成家于不顾?” “对,我不顾了,我不想给家里活,难道我要往后每夜都从噩梦中惊醒吗?!” 成君怡都等着挨一巴掌了,这大逆不道嘴一溜就说出来了,还真有些余悸。 “唉……” 张悦娅挨着成君怡坐到地下,搂紧她。 一直以来成君怡逆来顺受,对家教太过服从,张悦娅还是头一次见她说出叛逆的话。 与其成君怡活的像木偶人,张悦娅宁愿她有主见,敢言语声张。 叛逆者若是有能耐,就能推翻压在背后的山,张悦娅希望那个替成君怡推倒重压的人,会是宁阙。 “娘,我不想嫁……要嫁就嫁宁阙好了。”成君怡感到娘亲的温怀,撒娇道。 张悦娅慈爱的揉揉成君怡后脑,“好吧,随你。” 成家再撒脾气,就不在成家待了,嗯…… 张悦娅替成家生儿育女,呕心沥血,还没点话语权,大不了,就连带成沂一并离家。 作主母,就要给他们看看主母的威严所在,顺带连成沂老爹的小妾震慑一番。 母女相拥说了些体己话,张悦娅问起有关事来,弄的成君怡怪不好意思。 “什么!”张悦娅柳眉倒竖,“你要给人家做小?” 成君怡说宁颖为大,她仅为小,是偏房。 成君怡解释道:“我不嫌的,颖姐待我似姐妹般,娘,你知道颖姐温柔大方,不会给我气受的。” “你嫁就嫁吧,你还做小,娘还不是怕你悔断肠?”张悦娅深感荒谬。 宁阙有挑拨之嫌疑就不论,可成君怡,作为一个大小姐给人做小,还真是闻所未闻。 同龄的别说没做小的,哪个不是嫁作正室? 正室就算肚子不争气,可还有身份摆着,休妻要祭祖告天,在士族中可不是小事。 话有一箩筐,总结起来就一句:正妻好过做小一万倍。 “我不悔的,决不会……”成君怡抿着唇,泪花花的嘀咕。 张悦娅柔声道:“君怡,先别哭,这不还在商量吗?” 成君怡幽幽道:“娘,女儿见着小时候一起玩的发小,她们有的带着孩子,明面一套背后一套,她们都苦着呢,我不想……” “好,我们不那样。” 张悦娅只得安抚住成君怡,说的没错处,士族办事的确大有不公。 当母女俩都没辙的时候,宁阙敲敲墙壁,说是要进来说点要紧事。 宁阙一进来就凑到成君怡身边儿,拉着她胳膊问慰了几句,成君怡发觉宁阙在运功到她体内,一时迷惑了。 宁阙运功稍后就结束,只见宁阙一副决然神色,将成君怡手腕交到张悦娅手里。 “君怡已有身孕,您看看吧。” 宁阙说的沉重,还深情并茂的望着成君怡双眸,那架势就唬住张悦娅了。 张悦娅懂武,号脉对她来说小事一桩,仔细一感触,张悦娅就六神无主了。 喜脉,有身孕的脉象! 成君怡听宁阙一说就明白了,忙捂着肚子,戚惨的盯着密室墙壁。 “君怡?”张悦娅顾不得别的,忙将成君怡扶起来,忙前忙后的给她搬椅子坐。 “不说了,就嫁小阙,嫁小阙……娘就是闹翻天也要给你做主,对……对,把小沂喊来,要他知道成家谁是主儿!” 张悦娅生育过,一儿一女,对女子怀有身孕一事,可谓是实打实的过来人。 成君怡有喜脉,她确认过,这就结了。 成家一双儿女都是她亲生,她还是主母,真要闹翻了,张悦娅可是没一点怂性! 成君怡将娘亲一下子被刺激的神神道道,有些于心不忍,不过被宁阙眼神制止了。 “娘,其实我不想麻烦家里。” 张悦娅表情丰富,道:“不怕,没了你们兄妹,在加着为娘,你爹不出三天就跑来张府求咱回去,成婚快二十年了,我还没怎么跟他摆过脸……” 看张悦娅的架势,是要铁了心帮扶成君怡了,诚然如张悦娅说的那样,她想闹,成家还真得拉下姿态寻他们母子回去。 子凭母贵、母凭子贵,两者一支棱,张悦娅在成家就是个无懈可击的铁三角,谁都要卖面子给她。 为女持强,在张悦娅看来,不亏。 宁阙咧嘴笑道:“要不别了,我带君怡找个安静去处过日子吧?” “不准!” 张悦娅横眉竖目的拉着成君怡,母性心理作祟着,张悦娅眼里已经容不下一点委屈成君怡的事了。 “君怡就在我身边,我要照顾她,生孩子可是丢半条命的事,我坚决不准君怡难过。” 宁阙帮腔似的对成君怡道:“娘说的有理,就在张府生!” 晕,我还没身孕呢,真有够衰的,穿帮了会弄的娘失望的…… 成君怡是怕极了,宁阙伪造脉象瞒过娘亲,接下来还怎样伪造? 都说了要贴身照顾,要是到了肚子大起来的日子没消息,还不得被发现马脚? 事是暂有告竭了,张悦娅要力挺成君怡,成家连句没气力的话都不敢说。 事瞒不过张悦娅,成君怡都想好了,倘若到穿帮的时候,就解释解释以免误会。 事后没少给当作闲谈谈资,仅作为姐妹间的话题说说,成君怡也就是常羞意上头。 …… 俩月前,东方宝轩回过一趟西城,随后不久又返回了襄阳,那时候宁阙没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 直到一日,宁阙看东方宝轩练功,发觉了眉目。 东方宝轩武艺不差,想必同龄人,还要高出不少。 眼前的东方宝轩动作蹩脚,要不是宁阙肯定东方宝轩的真实性,他都有些怀疑是不是有人假扮她。 宁阙没在东方宝轩练功时插话,待东方宝轩练功过后,宁阙特地来找了她。 “宝轩,刚刚我看你练功,好像有些问题?”宁阙笑着将一捧荔枝递给东方宝轩,问。 东方宝轩留意宁阙,其实练功的时候东方宝轩就知道宁阙在看,平日她练功就心不在焉,被宁阙一看,就愈发静心不下了。 荔枝滋味不错,甜丝丝的,东方宝轩心里透彻了些。 “是我练功处处纰漏,是吧?”东方宝轩大方的承认下了问题。 “的确,东方姨来信说,你上次回家,怪怪的……” “有吗?”东方宝轩心里头叹气,原来母亲都看出来了,怪不得……怪不得要亲自给宁阙写封密信说事。 宁阙剥出几颗荔枝,摆到小盘里,有些愉悦,因为东方宝轩的神态表情。 “荔枝吃着爽口,你都吃掉吧。” 宁阙接着剥荔枝,动作快起来后,仿佛宁阙要盘子里所有的荔枝都剥给东方宝轩吃。 东方宝轩吃下去几十颗,摇头道:“我吃不下了,肚子撑。” 164章昭宗公主落民间 “不对啊,我怎么看你有些问题?” 宁阙出手如电的点了东方宝轩穴道,回忆着东方宝轩不对劲的地方。 “干嘛?我能有什么事?”东方宝轩嗔怒而视,被宁阙忽的一下点穴,东方宝轩心里可有些不痛快。 “等会儿,容我想想。” 宁阙封了东方宝轩哑穴,背对着她,想理顺前后的关窍。 他不是首次发觉东方宝轩的毛病了,事无再三,要说学武,东方宝轩还有必要为了一件事死扣着不放? 一样是随着江湖大宗师学武,宁阙能知晓东方宝轩的境遇。 不论宁阙怎样检查,都找不着东方宝轩问题所在,换而言之,东方宝轩还是那个东方宝轩。 宁阙只得给她解开穴道,再赔礼。 “哼!”东方宝轩傲娇的撇眼宁阙,不理他。 宁阙自行开脱道:“宝轩,你练功的状态差的离谱,我都有些觉着是你出问题了,要知道……江湖中有些秘术能致人幻觉。” 东方宝轩松了口风,但仍是道:“少狡辩,我很清楚我的状况,要说没状态,原因……” “原因怎样?”宁阙好奇问。 东方宝轩道:“为何要告诉你?” “嘶……”宁阙拍着胸脯道:“为何不告诉我,我是为你好,就怕你出事好吧?” 有些话宁阙可不便说出来,别说东方宝轩瞧着心情尚好,不定接下来一转眼功夫就变了。 海底捞针的事不能有侥幸心理,宁阙没少在宁颖她们那里吃过苦头,长的心眼可不少。 “懒得理你,走了——” 东方宝轩甩甩衣袖,头也不回的回屋去了,看样子,是有些闹别扭。 “怪了,惹不得,躲不得,麻烦……” …… 夜里,宁阙正更衣的功夫,蓝靖闯入了里屋。 “哎,蓝姐,今儿是我的日子。”宁洛当蓝靖是来耍赖皮的,忙解释给蓝靖。 各人都有各人规定的日子,就拿蓝靖来说,就算想见着宁阙,总得白日里单独去找吧? 蓝靖跺脚急道:“不是……我有正事,洛儿你先睡,半夜里,宁阙救回来了!” 说罢,蓝靖拖着宁阙就往外走,宁洛木楞口呆的瞧着俩人走出门外。 蓝靖偶尔开玩笑会逗她,平日里倒是极为端正严肃,宁洛想着她不会借此耍赖皮,就没在意,一人先休息了。 出得门外,蓝靖对宁阙道:“小阙,大事不好了,乾文阁的来了!” “乾文阁?”宁阙整理着衣领,想着乾文阁此行目的。 药谷已然将张家收归旗下,乾文阁作为药谷的对头,来张府没好意是真。 蓝靖入夜来找他,定是收到急报,或是有点不大好的苗头。 “乾文阁来人就告诉我们一句话,他们想合作……” 蓝靖显然是见过乾文阁来使了,急是急,不过并不慌张。 乾文阁明知张家与药谷的关系,还要来合作,宁阙是没想到张家能吸引他们的地方。 乱世已起,各家发展受限,张家一直就差着别家的底蕴,眼下更没法补足,乾文阁贴脸来谈合作,属实有鬼。 在宁阙插手张家,帮他们崛起的过程中,宁阙有注意到,张家稳步攀升的对策与其余的士族不同。 做墙头草是好,俗话还说呢,有奶便是娘,张家一家子嘴等着吃饭,更要选好位置。 宁阙一说想法,当即被蓝靖否定。 “嗨,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好吧?”蓝靖笑了下,接着道:“乾文阁开价有些寒颤,好像是有依仗,师姐不知道怎样处置,就得来找你。” “就是说,乾文阁没开高价,还想合作?” 蓝靖耸耸肩,道:“是啊,谁知道他们……” 乾文阁的确是耍了一手好牌,吊人胃口,还间接了引出了他。 没错,宁阙觉得乾文阁知道他的事,话都摆的再透彻不过了,乾文阁的目的就是想钓鱼…… 宁阙没跟蓝靖说起这事,到时候也就都明白了。 到张府的会客厅时,就瞧见张雪灵、张嘉华在,没有乾文阁的人。 “张叔,怎么?”宁阙见桌上的茶水还在,估摸着乾文阁的人要么没走,要么走了没多久。 张嘉华解释道:“说是外边有事,即刻回来。” 宁阙点点头,坐到一边简单的问起了话。 还真给宁阙猜的七七八八,几人一合计,都觉着宁阙的预想有道理。 张雪灵与宁阙一事,张嘉华深感幸运,而乾文阁的来访,更是给张嘉华一些从未有过的眼界。 荆州之外的天下,张家未曾涉足过,看得到一些凤毛龙甲,张嘉华打起了一些长远的主意。 乾文阁来使说的就是有关这类的事,对张家有诱惑力,听着乾文阁的话,利益可不止一时,他们没允诺下合作,但简练的说起了即将要面对的一些时机…… 就比如说朱温篡唐,夷族一定有动向,择主而事,还是就此叛反,都说不准。 而一方面,吏治松弛,作官的好处就突显出来了。 百姓受管辖的力度小了,连正经朝廷都找不着,还不是靠着原先的官吏做事? 地方官能作土皇帝,连和起来,连政带兵,就这么掌握着。 上管下,再接以下级,如此反复,就是眼下天下的区划。 “大哥,我觉得不能再陷的深了,一旦走到连我们都退不出的时候,还怎样脱身?” 张雪灵看得出来,大哥张嘉华跃跃欲试,权柄对男子来说,那就跟上瘾的毒药无疑。 张嘉华沉沉道:“雪灵,你说的有理……就先观望观望,再作决定把?” 张嘉华有商量的语气,张雪灵微微点头,就算是放弃了张家的事务,张雪灵经年积累的威望不改。 往后数年里,只要张雪灵还想接管部分事,张家会一直有她的位置。 没过几时,乾文阁的使者回来了,是个邋遢的胖子。 “……” 衣衫褴褛,油渍污泥糊着满手,宁阙光看这胖子的样,还当他是受了刺激,脑瓜傻了。 面相差到没边,还不修边幅,乾文阁的脸都要给他丢尽了。 “蓝珠这厢有礼了!” 蓝珠此行奉命传达阁主的命令,就是来见宁阙的。 宁阙笑着问:“阁下此来的目的我已听说了,就是不知道,药谷会不会不高兴?” “药谷,他不敢不高兴。”蓝珠就跟知道宁阙出身似的,道:“宁兄弟有门道,药谷、乾文阁都得奉为上宾,不会有脾气的……” 乾文阁有消息网,他在张府的事就可能由药谷传出,倒不是他们有意,乾文阁在药谷定有卧底。 再一想,是否东方宝轩的消息也会被乾文阁搜集到?宁阙很难肯定。 “蓝珠,你倒是说说,我们为何要改投乾文阁?”蓝靖与蓝珠同姓,先前倒是因此说了两句,蓝靖还挺蓝珠说起他要送宁阙小礼一份,就不知道所谓的礼,是怎样的东西。 蓝珠抹嘴一笑,指指外边。 蓝靖、宁阙都好奇那礼物是怎样的,蓝珠放在外边,估摸着不会是小物件。 侍女走进来悄声告知,原来蓝珠送来的是昭宗余子,一个小公主。 “乾文阁不是扔烫手山芋给你,昭宗的子嗣,李唐的血脉,对未来而言,那可是一件宝。” 蓝珠转告的就是乾文阁阁主杨晟的意思,带出来李唐的公主,对乾文阁而言,没有价值,可要是养在宁阙身边,那就是坐等升值。 李唐后裔不是谁都敢留,此间眼光,不足为外人道哉。 一旦小公主被养大,还在观望的诸侯王可就要表示忠心了,乾文阁认为宁阙有实力才来找他,从几个关键性的问题就能看出来。 蓝珠敢笃定的说,前提就是他们没有利益关系,代养小公主,对宁阙而言不一定有诱惑,但宁阙没道理拒绝,反正不是甚真不肯接受的事。 “乾文阁与宁兄无冤无仇,反之,阁主与尊师还是故友,宁兄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蓝珠的职责就在此,来张家传信游说,杨晟就是看中蓝珠说事的闲散随和。 张嘉华衣袖下握紧拳头,内心争斗万分激烈,问蓝珠道:“尊使,不知公主是否有能证实她身份的东西?” “没有——”蓝珠也没含糊,“话是人说的,我们当她是真,她就是真。” 宁阙拍手称赞道:“说的有理,事在人为!” 蓝珠乐呵道:“哎,就是这样,宁兄须知公主往后些时候的价值。” 是非全凭一张嘴,黑白颠倒也没人在意。 乱世就是缺点和平年月的公正,昭宗公主流落民间,搁几月前宁阙不信,可就这功夫,宁阙真信了。 乾文阁不会无的放矢,真公主还是假公主,对谁都没值得考虑的地方。 血脉都断了,没人能验证真假,而一些曾在李唐有过当差的下人能从宫中带出宝物,乾文阁随便从其中劫下一件就是个证据。 也许不需太久,五年、八年的,朱温一死,天下就得重推个人物出来,最好还得是……皇室血脉! 届时由公主登坛,振臂一呼,诸侯王中还忠于李氏,或是想借此摆脱局面限制的,就鱼贯而来了。 大事讲天意,讲名正言顺,李唐血脉最是合适。 “小阙,我们怎么办?”蓝靖问起。 张雪灵、张嘉华也都在等着宁阙决定,抚养公主,那可是件难的事,杀头掉脑袋不说,还要被人惦记。 蓝珠打了个手势,意思是打扰一下,“我知道,几位是怕乾文阁设计,可我们就是不便抚养公主而已,对我们来说,找着武力足够的人才能护公主周全。” 蓝珠顿了下,接着道:“东方莹莹、蒋华雪两位,连带宁兄,足以独步江湖,蓝某人一番话,都是阁主所述。” 果真是这样,乾文阁阁主杨晟查到东方宝轩了。 再往前一辈儿的事,宁阙还不能够事事悉知,有关师父的,宁阙倒是知道不少呢。 蓝珠说的没错,江湖中再找不着下家了,谁都不敢留着,恐怕也就是杨晟那样的老狐狸才想起来将公主塞到宁阙这里。 一般的江湖结盟不牢靠,而东方莹莹、蒋华雪连带宁阙,几乎是江湖顶尖武力的铁打联合,不带一点等闲感情的。 “嗯……阁下不急的话,就在张府暂住可好?”宁阙决定不下,提出要蓝珠先缓一时。 “好吧,我不急,三日内给个消息就好。” 事扯的太大了,乾文阁都接不下的事,蓝珠知道宁阙接下来的动作——一定是飞鸽送信给东方府。 乾文阁受到消息,蒋华雪在东方府做客亦有半年多。 蓝珠稍稍说了些话,就寻借口下去了,自有下人给他安排客房住。 蓝珠一走,张雪灵愁道:“小阙,公主都倒腾出来了,我怕……” 张嘉华尴尬一笑,负手起身,走到不远处假装摆弄花瓶。 宁阙温声道:“我会仔细想想的,在此之前,还得问我师父,毕竟师父和东方姨是缺不了的助臂!” 飞鸽传书给东方府,刻不容缓,没再多说,宁阙就取了笔墨动笔了。 “师父,乾文阁使者蓝珠送来一女子,称昭宗公主,要我代为抚养,事关重大……小阙不知举措,还望师父指明。” 信一干,宁阙就送出去了,时日不多,还是抓紧的告知师父为好。 …… “小阙,蓝珠说的公主我看过了,样子倒也可爱,我们要留吗?” 张雪灵本身不乐意留着那公主,可过去一看,就觉着留下好。 小娃娃是无辜的,昭宗被废,不知是否是乾文阁从朱温手里盗来的公主,张雪灵都觉着孩子不该在乱世中受苦。 宁阙笑着道:“想留……就留吧,师父回信,要我将公主护送到东方府。” “哦?”张雪灵知道宁阙有一个本领通天的师父,江湖中有关司空明慧的传奇,如雷贯耳。 蓝靖拉拉宁阙袖子,问:“你师父没说公主她要怎样对待?” 宁阙猜测着道:“师父会养大她,当然……我是猜的。” 留公主的主意,蒋华雪与东方莹莹商议过,她们才是江湖绝顶的大宗师,说话做事可要比宁阙高明多了。 165章性烈如火秦蓉伤 抚养皇室公主,是个挑战。 蒋华雪的想法宁阙并不全清楚,但宁阙知道师父就意味正确,要杀要剐都是那位公主的命。 千年前,大秦丞相李斯的一句话,带来了皇帝一词,由此更是惹得群雄肝脑抢地,苦笑默叹,谁都没法说个因果对错。 乱世的命,贱如蝼蚁,揉死踩扁都那样的轻易。 或许该做些什么了,宁阙所见的世界,就是一个布满荆棘的世界,要砍去荆棘,才能护好要护的人。 蓝珠离开了,带着宁阙的应承,抚养公主。 事来的突然,就像一场变故似的,宁阙的眼中又多了个人,一个本该拥呼为公主的丫头。 她叫李执。 …… 张雪灵她们都看不明白宁阙的所为,为何留着公主,又为何对她并不那么热情和善。 宁阙没解释,她们一心待宁阙,也就不多问。 皇女天骄,宫院养大的娃儿,宁阙不想她沾染过多的娇气,而要她学一些江湖习气。 杀伐明辨,肯杀,但不滥杀。 “小阙,对她来说,是不是有些太过残酷了?”宁颖问宁阙。 李执八岁,就要学武,就要拓宽筋脉。 宁阙笑而不语,还是一贯的做派,对宁颖她们能极尽温和,但李执就算小,仍是不能。 “现实就是这样,没一点阳光,都是连绵阴雨的天气……”宁阙说这话时,心都有些颤抖。 宁颖一只手搭在宁阙肩头,两者如雕塑般矗立着,屋里是李执在拓宽筋脉,撕心裂肺的声音。 宁颖有些懂了宁阙的意图,李执和他们所有人的处境不同,就做不得一般的看待。 十年后,也许李执要背负起仇恨,提着剑去做些什么。 后事谁又知道呢,兴许也不是那样。 宁阙听的揪心,摇摇头来着宁颖躲远了,药效一过,李执就会陷入短暂的无意识状态,药浴的水盆水不深,不会有事。 “颖儿,我们活着,就要有活着的姿态,十年前师父救我,十年后,我再救李执,里边是否由轮回啊?” 宁阙不信天,不信命,就眼下,还真容不得他不信。 天不一定清明,命不一定风顺,但人心常青,公道在就好。 宁颖微笑着道:“还是不知道,你觉着有就有。” “还是好话,好些年了,你总不肯说点我想听的……” 宁阙宠溺的揉揉宁颖头,回想过往,她这师姐可是做得有够淡泊。 有时宁阙都搞不懂,怎么性情淡泊的师姐会一直保持状态,哪怕是他,都不会有那样与世无争的状态。 不是说宁颖的性情更好,只是宁颖更为独立于世。, “我的好小阙,师姐不信命,就信你好吧?”宁颖也乐呵呵的。 宁阙难得为世俗感悟点东西,李执是小公主身份,宁阙面对天下最为悲酸的惨事也忍不住了。 …… 李执的药浴进行效果一般,所谓一般,其实已经一等一的好了。 昔年宁颖药浴,与李执的坚持相差无几。 “丫头,今天给你一把木剑,用来练习。” 宁阙刻出一把楠木剑给了李执,算是她第一把兵刃。 “哥哥,我想要真剑,要锋利的剑。”李执一心求武,想要的是一把杀人剑。 宁阙将手边的四阙剑,连剑鞘放到李执手中,问:“丫头,重吗?” 李执拖着剑,挺着腰,吃力道:“重……但我会长大的!” “你长大,就要拿剑去报仇,还是守护自己?” “报仇,我想报仇。”李执话语间带着恨。 宁阙拿回佩剑,仍是将木剑塞到李执手里,就说了一句:“等你觉着木剑重的时候,就能报仇了。” “木剑重?” 李执不懂,没听懂,也不理解。 宁颖一边笑着宽慰道:“没关系,就像你说的,你会长大的,不急。” 李执朝宁阙叩了头,又向宁颖笑着致意,抱着剑回屋了。 木剑变重的时候,就是报仇的时候,好深奥的问题呢…… 今后的数千日子里,萦绕李执耳畔的一句话就是宁阙说的,甚至在她瞑目时,脑海里都在回想着。 几句话的分量有多重,谁都说不清,一些有气力的话就是在特定场合才有的。 “又一个剑客,又一柄绝命剑!” 宁颖看李执的背影,欢快的笑了。 宁阙携着宁颖写了封信,回复给师父,说了些李执的事,还有收徒授艺该规避的问题。 路要往远了看,看似通常的路,可能就是一截断壁悬崖。 李执学武,是宁阙授业,她能走的路就这一条,她的命运就注定了她的余生。 “公子?” 韵萃老早就来了,说要等宁阙写过信再说事在,这不,就一直等着? 宁阙点点头,示意韵萃直说。 韵萃揽了一下碎发,道:“公子,午前有只金雕飞到府门前,送来份信。” 金雕?秦蓉? 秦蓉的金雕已经给宁阙送过不下十次的信,都是些闲谈,前一回秦蓉说她犯事了,想找地方避避风头。 韵萃递来了一小卷纸,宁阙打开后,就写了六个字:就你了,帮个忙! 呵,秦蓉还真老大不客气,求帮忙说的这样有底气。 事都在前些时候的几封信中说起过,秦蓉要他帮忙找地方避风头,宁阙只得照半。 战火没有波及到襄阳,置办一处院子不难,宁阙吩咐下去,下属就替他安排妥当了。 朱温起兵攻入洛阳后,天下归附者不在少数,但朱温仍就要征战未曾臣服的州治,为的是更为辽阔的疆域。 作皇帝的念头无非四海升平,战事不兴,朱温算是个枭雄,但并不是明主,有些东西他不一定能权衡好。 秦蓉犯事,还不敢接着呆在中原几州,宁阙严重怀疑秦蓉所犯之事与朱温有关,否则乱世中,秦蓉那样的刚烈女为何要跑? …… 歇停半月,秦蓉还是来了,但没带秦烈,据说秦烈受了点伤,在深山老林养伤呢。 “宁阙借我两天,谢了!” 秦蓉撂下这么一句,就将宁阙拐走了,准确的说,是秦蓉将宁阙连拐带抢的带走了。 秦蓉不大认识宁颖等,也就没那许多话,姐妹称呼倒是起劲。 “怎么跟个闷屁包似的,别光我一个人说?” 萧索的街头,秦蓉与宁阙并肩走着,而秦蓉揣着一把肉串,边唠叨边吃。 宁阙就是觉着秦蓉表现突兀,有些不适应,她一打趣,反倒不觉得怎样了。 “对了,你跑路一事,是不是扯着朱温了?”宁阙挡在秦蓉跟前,问。 秦蓉往侧边横跨了一步,又挥手推了一下宁阙,均被宁阙轻描淡写的化解。 武功差多了,真够衰的…… “明知故问,我就是惹着朱温了,你不敢留我?”秦蓉大吃肉串,兴致阑珊。 宁阙让开道,笑问:“我看你剪刀都丢了,是不是被追的走投无路?” 秦蓉使劲的瞪了眼宁阙,哼道:“是又怎样,作兄弟的,你就得掏心掏肺的帮着我!” “好……好,我不也是问问?” 宁阙看的出来,秦蓉清减了不少,本就玲珑有致的身段没那么火热了。 秦烈受伤了,还要长久的将养,一猜就知道不是小问题,秦蓉的娘可是个江湖隐士,指不定是她弄得一些事要秦蓉姐弟去做。 在朱温得势时惹他,后边的报复可不小,毕竟眼下李唐的皇帝成了名存实亡的,朱温才是有实权的一个皇帝。 像秦蓉这样刚烈的女子受挫,折戟于此,宁阙好奇了。 就问了两句,秦蓉似乎也有想法跟宁阙分享一下经历。 “就说一遍,听明白,了……”秦蓉丢掉手里的竹签子,摸出手绢擦擦嘴,“说来也简单,就是我跟秦烈去翘朱温墙角,弄丢了他的一房小妾,朱温震怒,派出不少高手追杀我们,横跨几州地面,不舍不放,秦烈伤的有些重,无奈之下,我送秦烈找母亲去了……” 宁阙发觉一点,秦蓉受伤也不能算是小伤,她却没有留在其母身边,反常的跑来襄阳是为何啊? 秦蓉撇嘴道:“我还有事,带伤办事来的。” 宁阙乐道:“你伤着了,我看看伤哪儿了?” 秦蓉就是在烈,也不得不在惨败下低头,撸起袖子,几道刀伤映入眼帘。 宁阙下意识去触碰,却给秦蓉躲开了,伤口愈合的不大好,看得出来秦蓉亡命天涯的日子里过得不怎样。 半年里秦蓉写的十余封信,算着时间,还有几封信是逃命时写的,宁阙忽然觉着受气的秦蓉别有生趣。 小烈马马失前蹄了,委屈还怨…… “少幸灾乐祸,听你师姐说,谁有祛疤的药膏,借我使使?” 秦蓉就跟宁颖她们说了没两句,没想到祛疤的事还说到了。 赵无双被毁的容貌复原了,就靠祛疤药膏,宁阙便答应秦蓉给她讨要些用。 一问吓一跳,秦蓉一身有几十次伤,姑娘家家,自幼就开始留疤了。 胡乱的在襄阳耍了一天,黄昏时去找赵无双拿了药,秦蓉一回院就要睡了——距张府不远的院子,专为秦蓉预备。 “等一下,陪我聊聊吧,有点心塞。” 宁阙前脚走出卧房,秦蓉就喊住了他。 刚给秦蓉上过药,几处不便接触的都是宁阙动手,秦蓉还嫌弃宁阙婆妈来着。 事实证明,到底还是秦蓉更甚,老早就说要睡了,到头来还得宁阙留着陪她说话。 宁阙依言坐到床边,秦蓉懒散的围着被筒坐起来,傻不愣登的瞧着宁阙。 “日后走江湖小心点,伤是不碍事,可你要知道,有人挂心你呢……” “哦……”秦蓉唉声叹气的,一看就没精神。 宁阙摸了下秦蓉额头,也没发觉她脑热,难不成秦蓉撒癔症了? “我没病,就是愁,你说我没脑子归没脑子,良心是有的吧?” 接着秦蓉说了个故事,故事讲的就是她与秦烈,受人恩惠,报恩时却没成事,反倒将恩人害了。 故事也简单,就是说秦蓉姐弟还恩,去救朱温那房小妾,不料没翘城墙角,俩人反倒弄的一身骚。 有恩于秦蓉的人求他们救人,所救之人就是朱温的小妾,后续一切由此而起,害了恩人,这或许就是秦蓉释怀不下的。 “我想错不在你,若是没你们,他恐怕连人都见不到……”宁阙没经历过,不便说多,就客观的安慰了秦蓉。 “那可是命啊,我手里没少有过血腥,可我还是头一送走了有恩于我的人——” 秦蓉一脸的惨淡,之前也为此没少发愁,到底她心大,换别人,早不定就想不开了。 宁阙低眉一想,秦蓉有情有义才为此难受,要是换个角度想,其实还是成全他们的。 都落到咫尺天涯的地步,那一对苦命鸳鸯能一起赴死,还真是一段佳话。 乱世中,有这样的结局都已经是再好不过了,了当的结束,胜过颓然苟活。 “怎么说呢,真的不怪你。” 宁阙说了一箩筐话,直至口干舌燥。 秦蓉听的不烦,宁阙是好意,她都明白。 叫一个宁阙这样清淡的人说热心肠话,真难为他了,秦蓉禁不住笑了。 “回见吧,我真休息了。” 秦蓉摆摆手,督促着宁阙离开。 “那就走了,有不舒心的地方就跟我说,走两步就是张府,直接找我就行。” …… 秦蓉在襄阳待了一月,宁阙就跟她混搭了一月,秦蓉与其余女子不同之处就在于巾帼英气,好像柔媚在她身上就从不存在似的。 来襄阳首要的是避祸,秦蓉还有件并不算紧要的事,就是访友。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秦蓉的朋友竟是柳荷! 而柳荷之前就一直在张府,大概是情形特殊,柳荷对外一直是人间蒸发的状态,当秦蓉得知柳荷一直就在张府时,也是被逗傻了。 一开始就在想着找她,可柳荷就隔着几道墙住在张府里,骑驴寻驴都莫过于此了。 秦蓉最初与柳荷在江湖中认识,随着关系深化,她们甚至还有过一段好姐妹状态。 后因事分别,但书信往来常有,关系断掉的原因就是柳荷消失,也就是柳荷在张府躲避风声的半年里。 166章谋定而动巧用计 半年里经历了良多变故,以至于两个并不喜欢絮叨的朋友说了一下午的闲话。 宁阙是午间出去的,黄昏时到柳荷屋里,秦蓉还在与柳荷说说笑笑。 “秦蓉,今晚你就待在柳荷屋里吧,你说的追兵,快到襄阳了。” 宁阙随身带着剑,秦蓉一看即知,宁阙是准备截胡的。 秦蓉点头道:“就应你的,不过我得去帮你。” 宁阙笑了笑,道:“不要你帮,你帮不了,我一个人去。” “算了,你是真帮不上忙……” 柳荷劝慰了两句,秦蓉就做罢了,的确帮不上忙,朱温派来的追兵可都是江湖好手,否则她与秦烈就不会受重伤跑路了。 宁阙简单吃过了饭,问了秦蓉两句。 天色暗沉下来后,宁阙带着剑预备外出。 “务必小心,我等你……好消息!” 秦蓉将宁阙送到府门口,不知心情的目送他,柳荷也在。 “他是好人。”柳荷忽的说了一句,叫人怪摸不着头脑的。 “不是,他应该做的。” 秦蓉笑着拍拍柳荷肩头,当先回屋去了,柳荷笑骂了一句“小蹄子”,心里有了些想法。 秦蓉性子烈,别说感情问题在她身上见不到踪影,恐怕要在秦蓉身边找个诚心的朋友都不易。 有时候江湖人看着热闹,其实大难一临头,都不知道怎样的疏远了。 秦蓉内心可能对宁阙稍有些意思,柳荷说不准,因为那种感情一定很淡。 除非是有望发展一番,否则秦蓉不会空口说白话,宁阙帮她可不是责任,除非他们日后有些进展。 …… 离开了张府,宁阙转而朝聂家走去。 无他,就是聂家与朱温有不浅的渊源,追兵会通过聂家查出秦蓉来,一切都要在聂家找着门道。 聂千芮与他关系平平,但仅有的几次见面,聊的格外投机,宁阙到聂家,潜入内里第一念头就是找聂千芮。 因为先前来过,轻门熟路,宁阙没怎么费功夫就找到了聂千芮的卧房。 “千芮,我是宁阙,方便进吗?” 宁阙放开感知,确定卧房就有聂千芮在后,礼貌的敲了门。 聂千芮点破了窗纸,窥见是宁阙,惊喜的将他拉进屋。 “宁阙,怎的有空来找我?”聂千芮酸丢丢的问。 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宁阙十天前来赴约过,就十天的间隔,没道理想起来找她说说话。 宁阙尴尬道:“倒是真有事,我有个朋友,是江湖人士,得罪了朱温,被追杀,我记得你家里与朱温关系不小,就来寻个主意。” 聂千芮幽幽的瞥了眼宁阙,道:“说点好听话会难为你么?” “千芮妹妹,你贤淑靓丽,总不会由着我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吧?”宁阙当即说了好话,倒也是手到擒来。 “这还差不多,容我想想。” 聂千芮半趴在桌边,想着宁阙问的事,还有些家事她都没仔细的思量过,故此格外时长。 宁阙问的江湖朋友秦蓉,聂千芮没听过,朱温与聂家的一些事,并不是聂家直面朱温,人家还不看不上聂家小门小户。 聂家仅算是朱温手下的一方小势力,想到了来找他们配合办事,想不到,也就是互惠互利而已。 聂千芮吩咐下边打听消息,还别说,真问出来了有关秦蓉的事。 据说江湖贼人拐了朱温的宝物,惹得朱温雷霆震怒,而他们得到消息,说是秦蓉跑来了襄***体位置不清楚,兴许是襄阳临近的几城也说不定。 “我的心腹手段有限,能问出来的就这些了。”聂千芮插手不得家事,手下屈指可数的心腹,能问到的消息已经是侥幸。 宁阙温笑道:“谢了,有这些就够。” 朱温派的追杀者已经到了聂家,夜里行动也说不定,宁阙一开始就是推断,真是如他所想,怎么还会奢求别的? 聂家供着朱温这尊大佛,得势是肯定的,就不知道是否会在真的帮靠朱温发家。 “对了,你既然想到了聂家,怎么不去问问赵芸郁?” “芸郁?我不知道赵家也投到朱温旗下了。” 聂千芮说起赵芸郁,恐怕就是试问,做不得真,宁阙没在意她问的这一下。 赵芸郁半年里与宁阙见面的次数还要多过聂千芮,几乎都是赵芸郁主动邀约,聂千芮相比之下就矜持的多。 聂千芮皮笑肉不笑道:“两家差不多的,还得谢你……谢你相信我。” 宁阙一听就有问题,没照常出牌,反而道:“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聂千芮轻轻啐了一句,布满笑意的面庞说明聂千芮心情不错,间接的说明宁阙的对策不错。 “小姐救我……呜呜……” 外间想起怪异的呼救声,听声响,呼救的人被捂嘴了。 “千芮你坐着,我去看看。” 宁阙闪身跑出,只见几个女侍卫,架着聂千芮的侍女要走。 宁阙前两回来时就识得聂千芮的侍女了,一见她遭难,当即冲上前将绑她的侍卫打倒。 宁阙就是戳了几下穴道,几个侍卫就昏倒了,没有丁点儿动静。 侍女忙问宁阙道:“公子,我方便见见小姐吗?” 宁阙压下好奇,示意她自便,侍女福了一福,就快步跑入聂千芮卧房了。 宁阙将昏倒的女侍卫拖到角落,也紧跟着侍女回卧房。 聂家的侍卫绑了聂千芮的侍女,要知道,聂千芮的侍女照顾她已有六年之久,没道理聂家的侍卫不识得她。 此刻朱温所派来追捕秦蓉的人就在聂家,宁阙觉得事情不妙,一定不是好兆头。 “小姐,她们说,贵客要找乐子,不由分说的就绑我,小姐,我不想去!” 侍女正自跟聂千芮哭诉,宁阙听了个大概。 聂千芮安慰的两句,要是侍女将话原番复述给宁阙一遍,朱温的使者要找聂府找乐子,宁阙出于友情总得管管吧? 估摸着是聂家提供的歌姬不够看,使者不满意,才出此下策。 聂千芮护着侍女是情,宁阙帮着对付,就是善了。 宁阙托着下巴渡步半晌,喜道:“有办法了,千芮,劳你自告奋勇,我陪你去会会朱温的使者。” 聂千芮不快道:“你的意思是牺牲我清誉?” “倒不是,你想啊,朱温的下属来聂家找乐子,他们会不会将此上报?”宁阙决定晓之以理。 “不会。” 聂千芮明白宁阙的计策,杀人灭口之后是没人知道了,但聂千芮就是不乐意。 “公子,要不就我去吧?”侍女也是个机灵的,替聂千芮解围。 宁阙还想逗逗聂千芮,故作严肃道:“不可,就得千芮去。” 聂千芮不耐烦的摆摆手,道:“我一姑娘家,抛头露面就算了,还要毁名声,不干!” “别啊,根本就没一点不能接受的嚒?” 宁阙知道聂千芮是准备不讲道理了,归根究底,谈不上道义,是聂千芮使小性子。 聂千芮仍是不依,光顾着摇头否让,是丝毫没将外边的状况放在眼里。 “好吧,丫头你就去陪陪人家,又不掉肉?”宁阙转而催促聂千芮的侍女。 侍女苦涩的眼神极富感染力,聂千芮舍不得不顾她。 “宁阙,你混蛋……”聂千芮并不气,而是一种埋怨的语气。 宁阙只是道:“我答应你,事后你的声誉有我一力承担,你得帮我……” 聂千芮哼道:“知道就好,但我不想帮。” “……” 宁阙被她饶舌,绕的一头黑线,索性就不跟她说这许多的闲话了。 “快些走吧,我知道你懂事,不然我就失望了。” “你还失望,你是我什么人,你就失望?”聂千芮仿佛是只躁动的小母猫,毛都炸了。 聂千芮到底是没逃得过,由宁阙护送着,自称是仰慕高人,要见见贵客,顺带献舞一曲。 聂家的人就打算将侍女送出,聂千芮蹦出来可不是好事,眼下是贵客的人,不定何时就失势了。 宁阙自称是聂千芮的随身侍卫,朱温的使者没怀疑,但聂家人明白。 听他们话里的意思,他们来聂家还没传出消息,也就是说,就是来个人间蒸发也没关系。 事态正和宁阙心意,都乐意见见聂国色天香的千芮,因此几人没扯到过多闲话。 朱温派的江湖高手就俩,是有着极高武功的俩邪道高手,其余层次的也有些,但并不算是威胁。 追捕秦蓉的俩人看样子像是有四五十岁,按照江湖人士练武延缓衰老的通性来看,他们绝不下六十。 聂千芮一开始就鄙夷的很,得知宁阙推算出的年龄,路边干呕了起来,吐了些酸水。 “都怪你的馊主意,我走了!”聂千芮作势要走。 宁阙一把拉住聂千芮,赔笑道:“我答应你,不需你说任何话,做任何事。” 聂千芮脸色好了些,“出事了,你的负责,我不定会赖着你。” “都听你的,好吧?” 宁阙在聂千芮背后推着她,口头是答应了,聂千芮心头的气不顺畅,步调慢吞吞的。 走到客房的小院时,其中一个花白头发的使者在等着,一身道袍,没有仙风道骨,净是些猥琐样子。 他姓任,聂家人就称其为任老,也没别的称呼。 聂千芮并不假意笑对,冷冷的跟在宁阙身边,总之一切的一切都是宁阙的事。 “聂小姐,怎么没带侍女来?” 任老头有自知之明,恐怕聂千芮过于高傲,不会委身,而侍女不同,就算带走回洛阳也不会不妥。 宁阙笑了下,对任老头道:“小姐她心下羞,因此不想说明,你懂得……” 眼前的任老头免不了下黄泉,因此就先由他乐着,下点毒灭了俩带头的,他们手下的高手就不值提了。 “多谢指点!” 任老头塞给宁阙几张银票,笑眯眯的拍拍宁阙肩膀。 宁阙故作不支,一下歪了过去,扶着肩膀苦笑。 任老头自得的昂起头,并不提他试探宁阙的一下,就像没发生似的。 卖点破绽,为的是使对方放松警惕,他试探宁阙的一下,宁阙也顺带搞明白了任老头的实力。 宁阙得出结论,任老头武功强且内力深厚,也就是说,任老头较之张雪灵强点,比此刻的宁阙弱些。 他与同伴联合出手能打败宁阙,一旦其中一个中毒,可就是案板鱼肉了。 下毒是要紧事,为此,宁阙取了一支星芒刺,要侍女将星芒刺尖头的凝血散融到酒里。 聂千芮与宁阙事先服用了解药,饮酒谈天时,都是酒下肚,中毒或不中毒就两说。 里屋摆了席面,酒菜上的极快,酒中毒素不重,但够烈,毒发的至少要半柱香的功夫。 “聂小姐倾世容颜,堪称是仙女般的人物,在下深为倾倒,敬你一杯!” 任老头的同伴也是个信口雌黄之辈,好话张口就来。 “谢了!” 聂千芮浅尝即止,还端着一开始的一酒盅酒。 宁阙的身份为侍卫,就守在聂千芮身边,任老头他们虽觉得宁阙碍眼,但不便点明。 他们想着到时候宁阙自己会乖乖离去的,再不济就是一场打,将宁阙打晕就不碍事了。 任老头乐道:“聂家隋我家主上做事,是很有长远眼光的……聂小姐,你觉得呢?” 聂千芮一直在掐点儿,估摸着差不多了,嗤笑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任老头与同伴眉头紧皱,眼瞧着就要发怒。 “嗡!” 宁阙一剑如雷电般划过空气,猛地穿入任老头侧肩,剑尖陷到了皮肉里,伤着骨头了。 任老头低估了宁阙,且宁阙是偷袭的蓄势一剑,所成创伤,已经能废掉任老头三成武力。 “小贼,你不怕死?” 任老头抄起瓷盘,将宁阙剑势磕开,狼狈的闪到同伴背后。 宁阙不废话,双臂发热,用法早就运起来,每一下都直取对方门面,就连他们呼喊的机会都不给。 谁敢分神,谁就得横死于此。 任老头伤在臂膀,跨度一大就撕裂伤口,因此搁架宁阙的攻势就极为困难。 毒发致使二人开始丧失体力,饶是他们功力深厚,不然,光毒发一项就让他们失去抵抗。 167章瓮中捉鳖蒙汗药 缠斗一阵,任老头二人彻底毒发,也到了宁阙下狠手的时候。 宁阙指法连出,坏坏的一指头戳在任老头伤口处,疼的他猛地后退,将同伴的要害露了出来。 宁阙随即一拳砸在任老头同伴的要害位置,将他擂出老远。 “噗!” 任老头同伴伤重,脖子一歪,晕了过去。 任老头是伤在臂膀,即使二次创伤伤到的筋骨,却任有一战之力。 聂千芮惊得合不拢嘴,忙着跑过去,将一只板凳砸在任老头身上。 只一下没砸晕任老头,聂千芮改换了一张椅子,吓得任老头连连后退。 “聂小姐,在下并非有意冒犯,还求留命!” 聂千芮撇了眼宁阙,一咬牙还是将椅子丢出去了,正中任老头。 “做的不错,事情如此不就解决了?没你想的那么麻烦。” 宁阙拽着俩人,确定没救后就踢到了角落,还琢磨怎样将任老头带来的下属都一举歼灭。 朱温治下不严,任老头二人偷摸着提前来聂家,他们的下属就一定不会透露消息,因此只要宁阙通过合适的手段剪除掉那些人即可。 聂千芮别扭的站一边看宁阙想问题,待了一阵,聂千芮出门了。 等聂千芮再次返回时,进门就对宁阙道:“我有派人再去问询消息,传回来消息说,他们带来的下属统共十六人。” “十六啊,不多么……” 宁阙已然收拾了残局,其实就是将死尸扔到了外边。 聂千芮病恹恹的,又道:“你下的药还有点余力,我觉得浑身没劲,还头痛。” 宁阙搭着聂千芮手腕,号脉过,确定聂千芮的确是因为凝血散余效难受。 “只能忍忍了,我给你转点真气过去,好在药效微乎其微,睡一觉就自行散去了。” 宁阙一边替聂千芮输转着真气,一边道。 聂千芮耐着晕乎,问:“你没问问他消息?” 宁阙摇头道:“没有,我觉着没可问的,就给了他们痛快。” 没可问的,好清新脱俗的理由啊…… 聂千芮觉得聂家单独对待朱温使者中任何一人都要倾巢出动,而宁阙就不过是下药,再凭着决定武功,连灭口都说的极有内涵。 别说是见了,聂千芮之前连听都没听过类似宁阙的人。 宁阙冷静沉着,关键对事还有种牢靠感,在士族斗争中,要是宁阙肯下狠心苦,定成大器。 聂千芮识人之明还是有的,宁阙不乐意的谁都强加不得,光畅想了一下…… …… “聂家的人不一定听我的,怎么办?” “待会儿看,想进去。” 聂千芮与宁阙结伴找着了随同任老头来的下属,有些聂家派的下人在照料。 这一批高手没有住在聂家,而是住在距聂家不远的一处小别院,院子不大,四下僻静的很。 宁阙托了聂千芮腰一把,本身聂千芮翻阅墙头还不能静声,但被宁阙一扶,她也便稳稳的落地了。 夜里寂静无声,屋里边有过脚臭汗臭味传出来,聂千芮捏着鼻子,抵触的躲到宁阙背后。 亏得家里还派人照料他们,有够恶心的,莫非都不洗刷吗? 酸臭味熏得人几欲作呕,聂千芮就知道家里还派了几个侍女老妈子过来侍候着,不曾想,还跟此处还跟猪窝般令人恶心。 宁阙拉着聂千芮转到院子的一颗树后,得空喘息,也能避过视野。 “好臭,我不想呆了。”聂千芮理着头发,只觉得脑壳一阵一阵的难受。 “唉,是恶心了些,挺一下,我想想具体怎么除掉他们。” 宁阙苦笑着将聂千芮推到靠外的位置,免得她忍不下臭味。 住着帮平日里潦草衣着的汉子,能有好闻的味儿就怪了,隔着窗户都能透出来臭味来,可见里边是怎样的状况。 他们睡得死,但不定就警觉性差,考虑到对方人数问题,宁阙不能冒险下手。 出手就要保证覆灭所有,一旦逃掉其中一个,消息泄露了,聂家就要在朱温跟前背锅。 “千芮,要不我回去寻点药来,将他们迷倒了,事情就好办多。” 聂千芮没注意,但听宁阙的话也听出了原由,宁阙是想用药。 “不好吧,人有些多,用药不会管用的……”聂千芮道。 里屋还亮着烛火,不过是没声响,估摸着里边的人还没睡下。 里边的情形宁阙、聂千芮都不得而知,想了些主意来,都是当即被否定的。 里屋不久后传出来些咿咿呀呀的动静,聂千芮狐疑的伸长脖子想听清,但被宁阙制止了。 “谨慎点……我有万全之策了,你就看好戏吧。” 宁阙并不将主意说给聂千芮,自信的携着聂千芮走到穿边,翘着窗扇一角细听。 聂千芮听着宁阙的话,捂着耳朵并不搭理里屋的任何声儿。 宁阙心里暗啐了一句,骂里屋的不知耻,而他接下来的下手计划也大致的定好了。 今夜丧命也都是他们点背了,夜里聚众胡滥的玩,只能说自身运气不错。 里屋的光线并不亮,宁阙要聂千芮藏身院门口的一处花坛后,待他预备好,就朝房门丢石头。 丢石头是为了吸引人,宁阙就提着剑守在门口,一旦有人出来,宁阙就击毙其,换装混入屋里。 “咚!” 随着宁阙一挥手,聂千芮将一块石子丢在窗纸上,窗纸有韧性,石子击破窗纸引发了不小的撞击声响。 不久,就有个人出门查看,还骂骂咧咧的。 宁阙撩剑封喉,那人没发出一句就归了西,倒下后,宁阙背着身倒着走入房,顺手将房门带上了。 地下扔着些裙裤,并不宽敞的屋子人满为患,都挤在一块儿,没人注意宁阙进屋。 宁阙诡秘一笑,不急于动手,实在是他没把握一出手就解决掉十六人,外边聂千芮武艺不精,跟指望不上她能帮到大忙。 都是一众江湖汉子,类似蒙汗药的下三滥东西没少带着,宁阙翻找了一番就寻到了。 宁阙一直匿息,在背影角落处行动,趁机在酒壶里下了药。 一帮人都忙着寻欢作乐,没人留意宁阙,下药罢了,宁阙就躲在屏风后,还凑空将后门窗户都封死了。 小院是呈方形布局,而宁阙封掉后门,出事后,他们第一念头就是从后门跑。 简单的拖延时间,就足够宁阙一一下手,尤其对方饮了药酒,还醒着的不一定有没有。 十六人里已有一个被宁阙除掉,剩余十五人,多有醉酒的,哪个头一歪睡了,都以为是饮酒所致。 宁阙压着冲劲,守了约有一个时辰。 “嗯?” 宁阙将剑架在一个人的脖子上时,他还以为宁阙是他的同伴,耍笑的将剑尖推开。 宁阙手底一沉,那人就觉得脖子一凉,醉意瞬间散掉,想呼喊出声,但怎样也没法。 宁阙自门边开始,悄声的抹了几个,正将一剑刃直刺向一个人后背时,侧边迎来了一只酒盅。 “有刺客!” 扔酒盅的人饮酒不多,还清醒着,抄起凳子就来砸宁阙。 宁阙也不再保持静默,剑如影般,闪过数人的薄弱点,引得恐慌阵阵。 “刺客就一个,杀了他!” 宁阙正面的一个汉子,虚胖身材,被宁阙伤着手臂,竟没一点停滞,反手就拿衣裳去卷宁阙剑刃。 宁阙甩了个剑花,使着幽剑式的招儿,开花般敌对者五六人的合攻。 自开始时,宁阙就有优势,一番清剿后,就剩这五六人还活着。 他们武功没一个弱的,宁阙面对五六人都有必胜的把握,不过是多费功夫,他们不预备跑,宁阙也就专一的挺剑相对。 开打前下的蒙汗药有效,睡过去被杀的不算,就眼前的几个,脚步虚浮,眼看着就不行了。 宁阙冒着风险,咬着牙挥剑横劈,待挡过几把兵刃,反手就是下落。 “嗡!” 剑刃一落,势如破竹的斜劈了一人,宁阙急着回挡时,脖颈不料被稍稍的切了个小口。 宁阙冒险砍杀一个后,压力减缓,剩余五个是怕了,畏缩着不敢与宁阙正面拼打。 他们不敢打就是正中下怀,宁阙愈攻愈急,剑猛如山倒海啸,直攻对方致命处去。 几乎没再费力,宁阙收了三人,余下的两个,似乎是要跑,已经到了后门的位置。 然而那边被宁阙移动了衣柜挡着,不需太长时间,就只是搬衣柜的呼吸间,宁阙幽灵似的出现在他们身后架起了长剑。 “饶命,我有话说!” 宁阙一剑切下,其中一人拽着同伴挡下来宁阙的剑,同伴是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没活头了,但他一把扔开同伴跪倒在宁阙面前。 宁阙呵呵道:“十六人里,你是唯一一个求饶的。” 那人颤声道:‘饶命,我能告诉你我知道的所有事,譬如此行目的,还有绕道返回时接到的临时事物……’ 他说了十几条,无非是想证明他知道不少有价值的消息,能靠消息换命。 宁阙本该一剑劈了他,一想到逼问消息,宁阙不由得想问问朱温对荆州的态度。 “荆州的事无非就是有关药谷、乾文阁两家,我家主子……朱温他邀了两家会面,有意取得荆州的掌控权,我们返回中原时,就要去乾文阁。” 他拿同伴挡剑,又不留余地的说真话换命,一个求生者的念想之强,有时超乎想象。 宁阙信他了,话要捡着中听的听,他在情急下不会想着诱骗。 活或是死,是他眼下唯一想着的念头,他的命掌握着在宁阙手里,对宁阙来说,碾死他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的轻易。 “药谷的事没说起?”宁阙问。 “药谷一直就有关系在,此次任务,以乾文阁为要。” 药谷比乾文阁投效朱温要更早,朱温起事后,想来乾文阁也向朱温示好,其与药谷两家的纠纷不能出现优劣势。 压一头就是胜一筹,就因为谁都不能由着对方得势,在朱温手里两家就成了互为钳制的关系。 药谷表忠心的动作更快,可惜朱温不一定敢用,有乾文阁制着药谷,接下来朱温拉拢江湖高手的节奏就会快很多。 药谷有中饱私囊的可能,当然都还是推断,许多的事实在推断期间就规避了的…… “你们一行人来我聂家,不会有人知道吧?”聂千芮冷眼盯着余下的一个人,问道。 那人确信道:“我们赶着趟来是找乐子,被逮了现行就是掉脑袋,故此我们不敢被人知道行程……” 他说的其实就是宁阙估算的原因,一部分江湖人对银两钱帛并不看重,身怀武艺,弄点银子花用是很轻易的,相反的,他们会对可遇不可求的美色垂涎。 放到这件事理,就是聂家出点血,派些侍女过来侍候他们。 聂千芮随手将一张椅子搁在那人面前,挡住了他视野。 “宁阙,还真被你说中了,既然如此,剩下的事都交给你处理吧。” 宁阙打了个手势,聂千芮让开身,随即宁阙猛地一脚踢出去,仅剩的一个人也魂归天界了。 聂家的侍女早都喝了药酒晕了,她们是无辜的,且没瞧见聂千芮,宁阙就没做理会。 从朱温派来的人看,皆是混吃等死的夯货,虽说有些本事在身,但也都是靠着一身本领混来的名头。 宁阙一想,他身边还真有不少身家不凡的人,还都是些贵小姐。 眼前的聂千芮算一个,成君怡算一个,柳月如也是如此…… 自己在被她们讨扰的过程中,不知不觉的脱不开身了。 在双城时宁阙就想痛快的看看大千世界,因此有了后来的一些事,眼下朱温的手都伸到了襄阳城,宁阙不想搭理他还真不行。 “屋里好臭,我就去外边待着。” 聂千芮捏着鼻子出了门,就站在门口候着。 宁阙苦笑了一下,开始翻找着东西,具体是何物他也不大清楚,但一定有件东西在他们手里。 秦蓉在他来之前就是简单的提过一下,没抱有太大希望,宁阙在刚才同样也没有想到此事,没期待,就算找不到也不至于失望。 168章逝者为大鸳鸯仙 秦蓉说是一件信物,可能是首饰、玉器,就连个准信儿都没有。 宁阙四下好一阵翻腾,给臭味熏得有些麻木,便走到聂千芮背后,在门口缓气儿。 “还有什么事?”聂千芮老不乐意待着了,要不是等宁阙,她可不愿意守着。 宁阙沉思者,摇头道:“我想找件东西,但找不到。” 聂千芮疑问:“你不知道具体的样子?” “别说样式,就连它是个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就是个念想,我总觉得会在……” 宁阙见聂千芮习惯性的撩拨头发,走上前捻了她一咎发丝凝眸看着。 “干嘛?”聂千芮闪过一丝慌乱。 “没事,我好像明白了。” 宁阙笑了下,转身回屋,再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个布袋。 这布袋宁阙一开始就有看到,只不过没没想起来它有些象征意义,布袋保存不善,还有些褶皱灰土,初见时就被宁阙当成了一件杂物。 布袋上绣着字,一没顺序,二没象形,但宁阙闻到了血腥气,一股混杂着酒水的血腥气。 …… 送了聂千芮回府,宁阙嘱咐她安心休息,明日的事看变故再行商议,置办好一切,宁阙就径自去了秦蓉那里。 屋里还明晃晃的亮着烛火,看样子秦蓉没睡。 宁阙敲了门,也不等秦蓉开门就进了,正巧秦蓉披着小褂在坐着看书。 “事成了,我找见一个布袋,有点蹊跷,你看看。” 宁阙说着将布袋摆到秦蓉面前,不作声色的看着她。 “布袋我认得……” 秦蓉语气沉重,起身将布袋浸到梳妆台的水盆里,宁阙跟在后边瞧着那只布袋。 一般写密信,不用暗语就要用隐形药水,就是会变色,但除非特定情况不显色的药液。 布袋的绣文怪的很,宁阙能闻到一股酒雪混杂的味道,若是没错的话,味道就来自于布袋被动过手脚。 约莫过了五个呼吸的功夫,布袋的绣字没了。 秦蓉叹气道:“它背后有件冤情,是我没能做好,怪我——” “我本该救出人的,怎奈何武艺不济,受伤不说,还弄的一对苦命鸳鸯共赴黄泉,宁阙,要是你在多好?” “额……是是……” 宁阙倒是愿意帮扶一把,中原与荆州远隔百里,飞都飞不过去。 秦蓉有些低落,在自找安慰,宁阙也就陪衬的说了些好话给她。 秦蓉攥干了布袋,展开后,布袋写着一些字,是一封密信。 “事发东窗,本就是我们的归宿,要怨,就怨天不公,气数不佳,愿在世的人安好。” 秦蓉泣不成声的读着布袋上写的遗言,就是她有铮铮铁骨,也在这感化人的语段中不顶用了。 受了委托,却没成事,秦蓉一开始是报恩,到后来好心办了坏事,心里的煎熬不是说看淡就看淡的。 一件上天不眷顾的情事,谁都没法直面,一起的选择逃避,对他们来说是件不错的解决办法。 死者为大,话是没错的。 “朱温的使者我都灭了,就当是给他们聊作祭奠吧。” 宁阙不认识秦蓉的恩人,但心意与秦蓉是相同的。 “嗯,他们在阴间,会好好的!” 秦蓉扶着桌案,将布袋丢到了灯火中,布袋有些湿,但还是点着了。 火光中,总是能看到无数的事物,有狠、悔、怒、悲…… …… 朱温派来的使者一夜间影踪了无,聂家慌得就差翻天了,当有人从震惊中醒悟过来时,聂家在集会中商议了对策。 头目俩人,下属十六人,十六个下属的尸体是寻到了,但丢失的两名头目,聂家掘地三尺也没找到。 动了太岁,弄不好就得九族偿命,凡是聂家说得上话的,谁都没唱反调,利索的定下了计划。 朱温的人都丢了,还都成了尸体,坏事连篇,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这帮人来襄阳的事没有风声传出去。 跟命比起来,金银权利不值一提。 聂家的计划中,封锁消息是一点,装的若无其事又是一点。 陪过朱温的使者的侍女,一概遣送聂家偏远的分部候用,威逼利诱,此谓之封口。 装像,顾名思义,不仅要装的像,还要能骗过朱温的调查。 下属蒸发于人世,在这朱温鼎盛的时候,他一定不容许,使者一行来荆州就是要来聂家,朱温不会想不明白。 因此,就算要装,也得装的可信, 就为了装样子,聂家特意找了个死忠的侍女,认定为其聂家小姐,送到司州结亲赔礼。 势弱讨好的做到位了,剩下就是卖惨,扮丑角儿,听天由命。 聂千芮随着朱温使者到客房的事聂家人都清楚,不过聂千芮是聂家嫡系,一旦她败露,聂家就得遭难。 出了事,没人敢推卸责任给聂千芮,反而还故作无知,都不提起聂千芮来。 当聂家抱着半死的心思时,聂千芮正等来了宁阙议事。 “宁阙,你可来了,就一早上的功夫,我多了个姐姐。” 聂千芮说的就是聂家找了俊俏的侍女作大小姐的事,“排辈分”的话,还是聂千芮姐姐呢。 宁阙怪声问:“姐姐?不会是你爹的私生女吧?” “呵呵,还真是……”聂千芮笑着给宁阙解释了一番。 按聂家定的说法,新小姐就是私生女,这话不对外人说,就是为了应对问话的。 一旦将侍女送到司州洛阳给朱温,还管的哪门子出身,活不活的都不好说。 宁阙感慨道:“真够快的,一一早上,什么事都商量好了,你家里就没说你的问题?” “没有,都没人管我。” 宁阙还预备着救聂千芮的,没曾想,聂家选择了包庇聂千芮,甚至没人来跟聂千芮说一句有关昨晚事的话。 聂千芮心情极好,俩手支着下巴,道:“他们不说,我也不问,但如果出事了,就靠你了。” 宁阙笑道:“我没问题,还怕你不出事呢!” “呵呵……”聂千芮笑还不忘遮口,优雅都融入骨子里了。 一经宁阙有意说笑,那种谈正事的严肃气氛就减弱的不少。 聂千芮寻来一些册子,都是记着朱温下辖势力的,可能记得不全,但已经是聂家力所能及的极限了。 宁阙简单的翻阅了聂千芮递来的册子,说不上来怎样感觉,册子并不全,但在一些方面还真属机密。 就拿几个小的江湖势力来说,他们背后的靠山,可都是不分明的,册子上列出了不下于五个的势力都属朱温所有。 “你给我册子,是帮我?”宁阙是一下都没提过,册子是聂千芮自行寻来的。 聂千芮抿嘴道:“是啊,我的好意不过。” 宁阙谢过了,就收下聂千芮的心意了。 看样子册子所写内容无误,朱温手里有不小势力,还真没法与其斗力。 一旦被追杀迫害,除了逃,别无他法。 有势力就是不同于孤家寡人,宁阙是不怕任何威胁,可身边的亲近之人不能跟他一样高来高去如入无人之境。 不久将来,宁阙有预感,他一定会见到朱温那个篡国贼。 桩桩件件的事都有关朱温,他站得高,惹得事也就格外多,可能有些事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有句话说得好,天高皇帝远,朱温先不说他算不算个皇帝,单就地位,早已经与皇帝差不离。 一个江湖高手,一个是拿权弄势的枭雄,宁阙还有些觉得自身从客观来看,还不够跟朱温作对的。 不过也有可能都是宁阙有些灭自家威风了,都还做不得真…… “你一人嘀咕嘛呢?” 聂千芮不是个内向的人,一时间宁阙不说话,她就忍不住打断宁阙的思考。 “哦……我就是在想朱温的事,册子我能带走吗?” 讲真的,宁阙想到对付一个混迹天下的老油条,还有些犯怵。 聂千芮嗔怪着道:“本来就是给你的,你留着我还没用呢,放心带回去。” 宁阙将册子放到一边,向聂千芮一笑,欣赏着她含羞带俏的风情。 “再看,再看眼珠子就该掉出来了——”聂千芮不自在,她不是不晓得宁阙想法,是说看看不掉肉,但聂千芮就是心里放不下。 “如画似卷的,真是美呆了!” 聂千芮一羞,转过脸白了眼宁阙。 …… “大概是事关重大,家里就将死尸集中火化了。” 午后,宁阙说是不放心善后的事,就要聂千芮待他确定一回。 停尸房其实就是一间凉房,背影还不透风,阴冷的异常。 聂千芮说什么也不进去,就带着宁阙远远的瞧瞧,火化一事有聂家数个长辈在场,不会出错的。 事不是个人的生死,是聂家老小一家,一荣俱荣,谁都不会疏懒马虎。 聂千芮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对宁阙道:“走吧,我觉得后背发凉……” “千芮,你见过诈尸吗?”宁阙诡异的转头,眯着眼问聂千芮。 聂千芮哼道:“别装神弄鬼吓我,我告诉你,我要是被吓着了,你就等着吧你!” 宁阙只得笑道:“好好,我不是问你话吗?” 聂千芮脸色好看了些,噘嘴道:“我是没见过,莫非你还信鬼怪一说?你见过?” “我听过,你先别急着发话,等我说完。”宁阙清了清嗓子,道:“人有魂灵,身死魂散,要是怨念重的躯壳,魂就不一定归入轮回……还有一说法,就是头七,有黑猫、黑狗之类的通灵的东西……” 宁阙说了些胡编滥造吓人的玩意儿,听的聂千芮脸色泛白,紧紧的挨着宁阙。 什么鬼怪云云,都是宁阙临时挖空脑筋造出来逗聂千芮的,谁知她分明知道是逗着玩,还吓白了脸。 “没必要吧,我一大活人在你身边,怎么还发抖呢?” 聂千芮不争气,身子有些抖,宁阙可不觉得聂千芮就这点胆量。 昨晚一屋子的人她都没怕,该说笑说笑,就扯了几句没水准的话就怕成这样,也太不应该了。 “我……我……”聂千芮急的跺脚,道:“不是啦,我看到窗纸透出来的黑影,是里边有人。” 宁阙寻着聂千芮视线看过去,果真是有隐约的影子,还不能肯定就是有人在屋里,再说了,不过一上午的功夫,里边有人收拾摊仗说得过去吧? 聂千芮揉了揉眼,“本身那间屋子就是放杂物的,因为冷,还有时会点炉子,里边的炉子恰好用于焚化,可你不觉得时间过长了?” “没道理啊,聂家的不会留着空壳。” 一些个空躯壳,留着还能生仔不成?宁阙想的倒明白。 聂千芮哼哼道:“你不是口若悬河说的起劲吗?” “我就是唬你的,现在不想说了。” 汗,较真干嘛,早知道就不逗你了。 聂千芮指着凉房位置,认真道:“我们有必要过去看看,而你作为胆量担当,就要一马当先。” 宁阙心中无鬼,可是一点都不怕,就应了聂千芮过去瞧瞧。 走进屋子后,宁阙发现窗纸透出来的影子不是人影,是火炉映出来的火光。 聂千芮推了宁阙一下,低声道:“快些,不准作罢。” 宁阙淡淡的笑了下,伸手将门轻缓的推开,门扇一开,一股子霉腐味迎面而来。 屋子堆放杂物时间久了,难免会有霉味。 一个大炉子正燃着活,地下还有白被单,竹竿担架。 聂千芮贴着宁阙,自指头缝里瞧了眼左右,忙闭上眼。 “有人吗?”聂千芮是没看着人在,她心里边怕,更怕晚间做噩梦睡不着,就不想多看哪怕一眼。 宁阙数了下担架数目,一边道:“没有,但一边搭着件马褂,应该没出去多久呢。” 一张铺满灰尘的小木桌上放着件马褂,就是一般力巴穿的小马褂,粗布衣料。 “没问题了,我们走?” 宁阙数清了担架数目,重复了一遍后,就考虑着聂千芮心情。 聂千芮拍拍宁阙,急道:“快,被我走,我可不想呆了……” “为甚?” 聂千芮的理由是腿软,被宁阙将鬼怪故事吓得,背人也是宁阙咎由自取。 腿软倒真是理由,没办法,宁阙只得蹲下身背起聂千芮往外走。 169章刀柄浸毒长记性 宁阙背着聂千芮,家地下路就不大容易看得清,当他见到一双沾血的裤管时,脑子里“嗡”的充了股血。 抬头一看,并不是宁阙下意识想到的死尸,而是个杂役模样的人。 聂千芮长吁了口气道:“吓死人了,你在哪儿当差的?” 聂千芮虽说是不久前做了坏事,心虚的很,但被杂役吓到,她忍不住要批评。 谁知事态不想聂千芮想的那样,面前的杂役将手里的东西往下一放,冷笑着朝聂千芮探手抓来。 杂役出手极快,宁阙险些就没反应过来,一记后踢将其逼开,将聂千芮放了下来。 “怪不得瞧你眼生,你敢在我聂家偷偷摸摸?” 聂千芮骄傲的将宁阙推前,意思是要宁阙出手解决掉他。 身边有个牢靠的人,感觉真就不一样,嗯…… “小妞还挺傲气,我倒要看看,你的脾气怎么来的?”杂役露出一股与其面貌不符的自负,挑衅的朝宁阙勾手。 宁阙也不含糊,抽手去敌,指尖就如一柄刀,奔着杂役面门。 杂役双手往怀里一掏,再拿出来时,手里就多了两把匕首。 宁阙空手,他也好意思,抄着双刃就切宁阙。 “呼!” 宁阙撩了一脚,运起开碑掌应对,主要是避免被伤手。 江湖人不会就学一套武功,宁阙所学涵盖了各个方面,就算空手对白刃,宁阙也没有落了颓势。 二人打了两招,杂役有些疲乏,他本就不敌宁阙,开始时是撑着一口气,气一送了,力道就回归了正常了。 “小人,卑鄙无耻,你敢让宁阙找把兵器吗?” 聂千芮还没瞧出来输赢优劣,她就知道宁阙没趁手兵器,起码有三成功夫没拿出来。 杂役并不理算聂千芮,胳膊一扬,自袖口飘出来一阵烟雾。 “小心!” 宁阙一把揽过聂千芮的腰,快步撤开了。 打斗中撒药,一看就是有毒,聂千芮心肠大,宁阙可是怕她误吸了毒雾。 “鼠辈,没见识!”杂役不屑道。 聂千芮还想反骂的,见杂役猛的吸气,聂千芮愣了。 空气中还在飘散的颗粒涌入了杂役鼻腔,若是毒雾,药量足以致命。 常有见人家战斗中放毒,趁机发难,就是逃跑也该捂着点口鼻,他倒好,全都一劲儿的吸了进去。 既然不是毒,那就是增补药剂。 “小心啊,要不要我去给你找件兵器?”聂千芮生怕宁阙吃亏,问道。 宁阙摇头道熬:“我有数,你看着就好。” 对聂千芮来说,局势高下难断,宁阙自信,她也就只好保护好自个儿免得宁阙腾手帮她了。 杂役吸入药粉后,表面看着没任何反应,气势却大有不同。 杂役本身是正常的,有了些不安的躁动后,那种异样一眼就看得出来。 “又是秘术,看来塞北夷族的本事不小嘛……” 宁阙趁着功夫,运起了双臂上的功法。 眼前杂役穿着的人很邪门,不止武功,整儿个都带着股不合情理的感觉,他瞳孔是浅蓝色的,就像是一泓清泉,清浅,但富有杀机。 “哼,有点见识……不过并无毛用,接招吧!” 杂役脚底一踏,朝宁阙扑来。 宁阙双臂酝酿着血纹,掌法威力大增,接了杂役一刀,很分明的感到杂役出手的强度增大了不止些许。 夷族的秘术总有缺点,但具体的不足并不为人所知,因此,对中州江湖人来说,对着夷族,并不是一件好事。 聂千芮远远的躲开,宁阙没了牵挂,也就放开手脚认真的与他打过。 杂役双刀不是分开两路打,就是一起出刀收刀,宁阙的躲闪因此灵便了不少。 正当杂役刀刃划过宁阙脸侧,宁阙一掌推出,正着杂役右胸口。 杂役只觉得气血翻涌,回手就砍宁阙脑袋,宁阙闪身一躲,退了两步。 就一掌,杂役就感到了一股阴邪的内力入体。 内力无非是阴阳两路,阳刚阴柔,宁阙的武功就更偏柔些,而杂役不拐弯抹角,是刚猛的路子。 俩人武功上有些互克的意思,杂役打不过宁阙,逃又不肯逃,只得提刀再战。 宁阙没下死手,首先焚尸房出现这么个人,别说没鬼,就是傻子都该看出问题来了。 其次是这个杂役装扮的人武功不弱,每个高手背后都有十年磨一剑的心血,就拿宁阙来说,他深知练功不易,因此对打高手,宁阙选择宽容对待。 打了快有百招时,杂役出手慢了,宁阙当即一跃,凌空直下,一掌向其脑顶拍去。 杂役举刀县格挡,但在宁阙即将落下时,杂役一把撒开了匕首,抓着宁阙手腕将他下落的力道一卸,损势再将宁阙往侧边甩去。 杂役沉着的面孔抽搐了一下,宁阙胳膊还有些烫手,他本想下毒的,就是没想到宁阙情形特殊,不便下毒。 运血的手法他知道,都能运血自如了,逼毒还不是小意思? 甩开宁阙后,杂役拉起门扇就往宁阙的方向盖,而宁阙,正站在门轴边儿上。 “他要跑,千万小心!” 聂千芮隔着老远提醒道。 宁阙身影一动,下一刻就出现在了杂役后背,劈手掐住杂役脖子。 “刀放下,不然就要你立即横死。”宁阙有足够的力量瞬间捏死杂役,他乖乖的选择了就范,将一对匕首丢在了地上。 聂千芮走近了些,但不敢挨的太近,只见宁阙点了杂役穴道,是在封他内力。 宁阙押着杂役,要聂千芮将门带上,聂千芮合上了门,见地下的匕首,好奇的捡起来。 杂役哈哈笑道:“刀柄有毒,接下来你就会觉得双手发痒,恨不得剁掉,奇痒感会随着时间蔓延到全身,没有解药,你就得见阎王,哈哈哈……” 宁阙一把拍掉聂千芮手里的匕首,严峻的检查了一下聂千芮双手,还真是,聂千芮接触到刀柄的指头开始发疹子。 “有毒?”聂千芮吃了一惊。 她怎么会想到还有人会在兵器上浸毒,就是见匕首样式不从,聂千芮才捡起来细看的。 痒痒感是真来了,还不厉害,不过聂千芮能推测得一二来,杂役说的奇痒会真的来。 在聂千芮傻着的时候,宁阙在袍子上扯下了布条,将聂千芮胳膊捆了起来。 为了毒性不蔓延全身,只能由宁阙替她逼毒了。 聂千芮中的毒不是瞬发,宁阙就安心了些,半年里宁阙没少跟赵无双学药理,对逼毒的法门掌握更是奇妙。 宁阙腾出手点了杂役的定身穴,搬了张凳子给聂千芮坐。 “没事,忍着点,我能治好你。” 聂千芮哭声道:“好,我下次再也不傻帽了……” 宁阙顾不得说她,抓着她肩膀,运起内力将毒素顺着肩膀向下逼运。 一般来说,替人逼毒就是辅助对方行功,可聂千芮功力微薄,就算有宁阙在旁协助,也不会有奇效。 宁阙的法子是利用巧劲,通过转换内力经过的脉络达到辅助作用,本身还得配合药物临时打通经络的,但宁阙内功足够深厚,就足能代替药物。 做法都是跟赵无双学的,宁阙自认为算是个江湖人士,到头来要照顾不少身边人,因此学点解毒逼毒的手段傍身是有必要的。 总不能抓瞎,或是求救于人,宁阙是要面子的人。 毒素稍有些蔓延,聂千芮只觉得浑身发麻,就像有虫蚁乱窜似的。 为今之际,就宁阙说能给她治治,聂千芮知道毒难医,一般大夫根本就没法看。 宁阙借着内功深厚,足足磨了小半时辰,毒素也没全清了。 塞北夷族是偏地,常是百里难见个人烟,杂役下的毒不死俗货,宁阙要不用心,不定得磨蹭到半下午的时候。 聂千芮手了些苦头,毒是暂缓了,只要聂千芮不动用内力,毒性就会潜伏在体内不发作。 “这个人,简直坏的冒脓,哼……”聂千芮冷冷的瞪视着杂役,不悦都写到了脸上。 宁阙呵呵道:“您呐,小心些,聂家惯着你,外边世道危险。” 聂千芮撇撇嘴,心里还是承情的,毕竟是她有些犯傻。 小时候家里人常说,除了父母没人会对你好,聂千芮觉得宁阙作朋友的帮她忙,态度还是诚恳的,不是么? 聂千芮体内的余毒还要等用药,宁阙没空在接着清毒,眼下待在聂家的屋子里,被发现可就不好了。 将余毒的事说给聂千芮后,她也答应了。 宁阙转头见杂役一副慷慨就死的样子,不禁发笑,落在杂役眼里有些嘲讽他的意思。 夷族自认为慷慨豪气,瞧不上中州人,自古就是偏见,刻在他们骨子里的。 “你是朱温的人?”宁阙试问。 杂役哼道:“正是,我已将消息传回去,你就等着给聂家老小收尸吧!” 聂千芮怒哼道:“满口狗屁,小心姑奶奶剁了你!” “哼,不妨试试……” 要痛快死法,无非是想留有尊严,聂千芮待事的基本还是有的,一下就听出了重点。 “哼,我要将你扔到蛇窟里,还要给你捏造个坏名声,到时候让你死都是臭的。” 聂千芮逞了下口舌之利,心情倒是畅快了些。 杂役啐骂道:“中州的贱女人,没种货色!” “随你便,反正你是俘虏,作为俘虏,就要有承受一切的觉悟。” 聂千芮也不吃激将法,那表情,说不上来的怪,还有些假意的刻薄,都是聂千芮装出来的。 宁阙细细的搜了杂役的身,没发现可疑物件,不由的奇怪。 焚尸房他之前一定是来过了,要是为了确定死者身份,他再次返回,根本就没那必要。 昨夜刚灭掉的人,一早就找来了,宁阙怀疑他不是朱温一派的,而是朱温的敌对方。 至于他为何出手伤聂千芮,宁阙有了几个念头,但还不能定论。 “千芮,你说他是不是跟着朱温的使者过来调查的?”宁阙拉着聂千芮到角落,小声问。 聂千芮沉声道:“我也觉得像,他说他是朱温的下属,但朱温的人不会有胆子在聂家滞留,他没有赶着返回去报信,就说明他还另有企图。” 宁阙点头认同,要真是朱温的下属,他大可赶着送信回去,聂家跑不脱。 “不过不能放他走,第三方势力最愿意看到互斗的场面,就算他与我们没直接利益,他也有可能将事宣扬出去……”聂千芮叮咛道。 “嗯,我有分寸。” 宁阙又撩起罩着尸体的白布,发觉还有些没有烧毁的,不由的嘀咕。 此间原本的杂役不出意外就是被他除掉了,而他扮作杂役,似乎还在聂家行走过一段路,到底他的意图何在呢? 目的有些匪夷所思是一点,他武功高又是一点,杂役要比宁阙年长些,但他的武功已经属于江湖超一流里边顶尖的了。 李唐一乱,各路神仙纷纷登台,半年里宁阙没少听过消息,对杂役竟是没一点印象。 “夷族……有点意思……” 宁阙沉思了良久,临到末了,索性就扛着杂役先换地方,另行拿主意。 赵无双的蛊术是一门绝好的秘术,三月前,宁阙替她和赵无极寻了几只虎骨哨,他们勤练蛊术的同时,也因为有了趁手的工具,能超常发挥。 …… “无双,又来劳烦你了。” 宁阙笑着将聂千芮推给赵无双,赵无双幽幽的瞥了眼聂千芮转笑,抓起聂千芮手腕简单的把脉。 把脉查不出毒素,赵无双问了聂千芮中毒后的症状反应,最后确定了是一种塞北方术。 名字暂时不知,也不必知道。 赵无双简单的配了几幅药,当即就在院里熬起了药,还教了聂千芮一些恢复的诀窍。 “谢谢!” 聂千芮看出来赵无双跟宁阙关系非同小可,似乎是主仆,但又高过主仆,让人摸不着调。 赵无双莞尔一笑,道:“没关系,小事一桩。” 解毒治病,对赵无双来说,确实有些轻易了。 赵无双半年里潜心学武,对外界的事不闻不问,天下再怎样变都跟她没关系,就连眼前的聂千芮也被赵无双当作是宁阙的寻常朋友对待了。 170章塞北夷族驱蛊术 屋里宁阙还等着,赵无双也不拖,快步回屋。 “好清秀的姑娘,似乎一尘不染呢……” 聂千芮既羡慕,又感激,原地慨叹了一下,也忙着跟过去。 “无双,你用蛊术,能控制他吗?”宁阙怕被察觉,与赵无双耳语道。 “只要功力被封住,我就能制住他。” 赵无双取出贴身携带的虎骨哨,跑到小院放杂物的房间,端出来一只陶瓷罐子。 罐子并无彩釉,是泥陶,上边还有些灰尘浮土。 赵无双小心的掀开盖子,丢了一些香灰,还有碎菜叶到里边。 “控制人的蛊虫我练出不少,都分批存在坛子里了……” 赵无双说着,将虎骨啥抵在唇边,轻轻的吹起来。 “簌簌”,随着哨声,倾斜的罐子里有虫类爬动的声响,光听声音就让人头皮发麻。 多足虫类,最是女子天生害怕的,聂千芮缩到宁阙身后,却忍不住探头出来盯着罐子。 不久,一只黑壳小甲虫顺着罐子内壁爬出,触角转动,它在辨认指令。 赵无双并不触碰蛊虫,就专注的吹哨,蛊虫速度奇快的落到地下,向一旁杂役奔去。 杂役被点穴,动弹不得,但眼珠能转动,瞧见地下一只生龙活虎的黑甲虫朝他过来,吓得瞳仁骤然放大。 巫谷的巫蛊术扬名天下,江湖人无人不知,就算他是夷族,也猜到了他将要面临的困境。 强制控制可不好受,一般来说,遭受强制控制的人会有一段时间的精神衰弱,更有甚者,落下一辈子的后遗症都不稀罕。 蛊虫顺着杂役衣袖爬到他身上,一路朝头行进。 五官中,唯有耳洞合适蛊虫侵入,蛊虫找的就是耳朵。 “咦——”聂千芮浑身一颤,寒毛直竖。 只见蛊虫入体的一下,杂役白眼直翻,因为穴道被制,表情变得格外诡异。 蛊虫穿过耳膜,就会遇到大脑,那就是它的目的地。 赵无双吹哨之余,腾出了一只手点了一支香,随后拉着宁阙、聂千芮要他们后退。 过了一阵,赵无双停下了吹哨,带着俩人退出屋子。 “蛊虫就能控制他,不过我添了一支摄魂香,效果翻倍,就算他是陆地神仙,也没可能在双重保障下守住口风。” 聂千芮解释了一下,其实就是中蛊者自我意识对外来干扰的抵抗。 一个人的自我意识会在中蛊后被压制,如果意念够强,就能动摇蛊虫的效果。 聂千芮燃了摄魂香,就是为了消除不可靠因素,将杂役彻底变为一具空壳,面对提问,他将会不作保留的说出所有。 宁阙呵呵道:“好生霸道的蛊虫,这要是施暗箭,还不得一来一个准儿?” 赵无双打趣道:“你要是哪天惹到我,我就下蛊,知道吗?” “那我可得小心了,哈哈……” 宁阙半年里教了赵无双不少,俩人亦师亦友的,赵无双从那以后就不摘叫恩人了。 聂千芮在一边小心问:“姑娘,你说的蛊术,就是巫谷的吗?” 赵无双顿了一下,摇头道:“巫谷的是巫蛊术,我的是蛊术,蛊术是巫蛊术的前身,快要绝迹了。” 宁阙补充道:“无双是为数不多的蛊术传人。” 蛊术,对聂千芮来说太陌生,不过她听过,反倒是巫蛊术流传的更好些。 在南疆,巫蛊术因为其独特的弊端,发展大势亦不乐观,蛊术一道,虽是巧夺天工,可终究难长久的维持下去。 “听说练巫蛊术的人,都是青面鬼,无双姑娘你白白净净的,这样看来,蛊术没弊端吧?” 赵无双微笑着道:“算是吧,蛊术过于蹩脚,遇到江湖高手,要是人家强行来伤你,还真没法反制。” 蛊术得有个引导过程,就像赵无双说的,要是宁阙出手杀她,不用等她动用蛊术,劈手一掌她就香消玉殒了。 巫蛊术要比蛊术实用些,为保持实用性,巫蛊术就不得不面对样貌难看的遗憾。 天下没有白给的福运,好在赵无双随着宁阙、冷画仙学武,已有不小的成就。 几人在屋外等了一阵,随后开窗通风,等摄魂香烟雾散掉,就入内试验效果。 “你是谁?” “我是……孙车。” 赵无双一喜,接着问:“你的主子是谁?” 孙车空洞着双眼道:“罗嘎族族长,孙几运。” “你来襄阳的目的,出现在聂宅的原因?”赵无双确定药效成了,就替宁阙一口气问了。 “调查朱温派出使者一事,找寻其中秘密,为找……找到李唐遗留宝藏……出现在聂宅,是为了进一步追查宝藏一事。” 聂千芮忙看向宁阙,征求意见。 李唐遗宝,其实不难想到,山雨欲来风满楼,昭宗再俗庸,他也该知道将宝物金银转移出去。 有些事它明知有过发生,就是寻访不得,一笔横财,足以数十万军队,对任何一方诸侯都是诱惑。 宁阙叹气道:“看来事情没完,还有待长远计较,宝藏一事,我们还是不掺和了。” 随即,宁阙问孙车道:“你有同伴吗?” 孙车道:“有。” “嘶——” 聂千芮心情一下子紧张起来,朱温的使者在聂家全员遭难,本以为他们都成了尸体就不会再有人知晓,哪知道还有没考虑到的。 不用怎样宣传张扬,就随便放出话儿,朱温远在洛阳他也能知道。 有句话说的好,坏事传千里,瞧热闹的可不怕事大。 宁阙示意聂千芮稍定,又问:“几人,现住何处?” 孙车茫然道:“两人,就住在西城门的客栈里,靠街边的屋子。” 事不可靠,未保安全,宁阙倒是不介意来个灭口。 不对人心狠,就是对自己心狠,这天底下可是有不少人眼巴巴的拍手瞧好呢。 “公子,要不我帮你?” 赵无双觉得夷族人粗心,对蛊虫一物一定不敏锐,到时候由宁阙先出手开打,她在后边帮着下手,事半功倍。 宁阙也不推辞,道:“到时候再看具体情况,你武功还不够,就先拟订吧。” 说起武功来,宁阙当先考虑张雪灵,赵无双蛊术虽然霸道,可终究得靠运气机会成事,不比武功,强就是强。 再不济,连蓝靖也带着,三人合力,捉拿夷族的两个高手就有十成把握。 聂千芮帮不上忙,干着急,但也只能枯坐着听宁阙。 宁阙连着问了不少问题,得知孙车还没有将朱温使者被灭的消息传给同伴,松了口气。 消息是没传出去,可威胁仍未解除。 孙车还没来得及传消息,但他的同伴能推算,就使者一事,一旦有蜚语流传,矛头可就直指聂家。 灭口还得安排着,当宁阙再问不出来消息后,就别了赵无双,将孙车丢到了张家私牢里。 …… 路过聂家时,宁阙将聂千芮送了回去,回张府后,就单单找了一众人里武功最高的张雪灵。 蓝靖本身够格来做事的,不过蓝靖前日闭了小关,不耽误事,但还是不打扰她为好。 张雪灵并无异议,俩人一合计,就接了赵无双一块儿过去将剩余俩夷族人制服。 客栈位置、房间位置都已经明确,给店家一塞银子,三人也就得在客栈里出入。 “店家说他们住了三间屋子,江湖规矩,住店住三间,能挤就挤,所以两边的屋子都是空的。” 张雪灵简单的查问了一番,对赵无双道。 赵无双点头道:“我的想法就是在两边的屋子先放入蛊虫,蛊虫能通过狭小的缝隙,等你们打的胶着时,我就指引蛊虫去制住他们。” “行得通,不过骨哨就甭用了,换个没声响的。” 宁阙是想单靠武力解决问题的,不过赵无双用蛊术不碍事,不定还能有奇效,宁阙就考虑用蛊术来了。 就按被抓的孙车的武功来算,剩下俩夷族人武功不会差,宁阙对打一个,也就二十招,宁阙有把握拿下对方。 对打孙车时,宁阙没剑,可眼下宁阙带着四阙剑,武功境地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赵无双怨艾道:“哼,人家又不傻,知道的……” “好了,正事当前,要撒娇,找没人的时候。”张雪灵道。 赵无双紧咬下唇,羞羞的跑去安置蛊虫了,就说了句“姐姐你讨厌”。 张雪灵咋舌道:“无双脸伤愈合后,还真不愧是个小美人,这腰肢,细软的可以!” 宁阙扶额尬笑,并不答话,心想你腰力也不差…… 张雪灵惯会开玩笑逗人的,蓝靖作师妹的,跟了他之后倒是转了性,反倒沉稳的张雪灵开启了奇葩天性。 赵无双没有进屋,就将几个瓷瓶倒在门缝边,蛊虫受控,就径自爬入里边。 控蛊的法子有多种,赵无双的蛊术学的全,用起蛊术来也是极有花样,当下用的就是气味、药物控蛊。 蛊虫就位后,赵无双打了个手势,接着宁阙转身离开客栈。 宁阙并不是要走,他是要从窗户入屋,再有张雪灵闯门,劫住夷族人。 张雪灵持短剑,静候宁阙行动,里屋传来一声“嘭”的磕碰声,是宁阙推窗时窗扇磕在了窗边。 张雪灵一脚踢开门,连门栓都踢飞了,进屋一瞧,可不是有俩红脸大胡子的夷族人? 不过场面稍显可耻,一点都不意外的,屋里有女人。 遗憾的是,女子已成冰冷的尸体,肤色都铁青了。 宁阙留意了一下屋内的陈设,挡在窗边,不给夷族人一点出逃机会。 “你们是什么人?”夷族人有些怒容,绷着脸审视宁阙。 宁阙冷道:“抓你们的人。” 正站在宁阙右手边的一个不屑道:“抓我们?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夷族人抄起搁在床边的弯刀就大力砍向宁阙,宁阙侧身夺过,回了一剑。 张雪灵一边也与一人交起手来,半年里,张雪灵在宁阙的帮助下武功小有突破,对打起那个夷族人,倒不弱势。 宁阙出剑快,刚来往了两个来回,宁阙瞅空儿,一剑直奔其关节处。 “铮!” 一声清亮的金铁交击响起,宁阙没砍破夷族人的肉皮,竟然是金刚不坏的秘术! “我的武功刀枪不入,受死吧你!” 夷族人嘲讽了宁阙一句,也不再躲闪,光拎着弯刀去砍宁阙,将金刚不坏体视为是不可破的坚固。 宁阙见过巫谷张泷、冷画仙的此类秘术,张泷是除了慢,真没弱点,冷画仙却不一样,她能自如的行动,可她有罩门。 眼前的夷族人就自信他的秘术,硬扛了宁阙数次打击,宁阙试了几个可能是罩门的穴位,并无收获。 他出刀快,行动腾挪不受影响,说明了秘术的缺陷不在行动上。 而宁阙看他也不像身怀神功的人,就一套傍身的金刚不坏体,还说不上来是怎样的强。 正巧,迎面砍来一刀,宁阙躲闪之余,反手将剑收入剑鞘,随后贴着这夷族人,以掌法“伺候”。 宁阙在跟冷画仙打斗时,就曾用过掌法将这招。 掌法能贴着身子将暗劲打入其体内,积少成多,看似不足称道的掌力,会在达到临界点的某一下忽的引爆。 这夷族人的秘术正被宁阙治的好,刀枪不入不是无敌,他要是跟着张泷似的,宁阙倒真拿他没办法,可惜了,他的秘术就是不如张泷来的纯粹。 夷族人脸色微变,开始往窗口靠,宁阙察觉他的意向,也在估算着赵无双蛊虫的行动节点。 张雪灵与另一个夷族人缠斗,难解难分,帮不上宁阙,也不必宁阙出手助她。 宁阙掌力绵长,贴身打,夷族人的刀挥舞不开,他总是大开合,试图逼开宁阙,但每当他挥刀时,宁阙就机敏的后撤。 宁阙的打法就是典型的无赖打法,你打我退,你退我打,借着优势,进一步扩大优势。 起初没抓住机会,后边就更没甚好打的。 蛊虫是长翅的,在打斗中悄然落到夷族人肩头,一个被宁阙缠的焦头烂额,另一个给张雪灵逼得分不出一点神,都在无知觉下中招了。 “啊——” 忽的,张雪灵前边的夷族人扔下刀,捂着耳朵跪倒在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