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西门追雪》 第001章 掌印 雪,是可爱的,也是可怕的。 在某些雅人眼里,它纯白无瑕,将尘世点缀得一片安宁,有趣的诗意,俯拾皆是。 可若在粗人眼里,它却让人无法出门,只能缩在被窝里,看着火盆嘟嘟囔囔地发牢骚。 墨云城郑家庄,隆冬的脚步,来得较迟些。 入夜后,鹅毛似的雪花这才悄悄飘落,一大朵接着一大朵,越下越凶。 应景的西北风也刮得一阵比一阵紧。 初更的梆子,刚刚已敲过一遍。 郑家庄的村民们都睡得特别早,那份在乡野人家才能感受得到的静谧,便如墨汁般伴随着空气流动,均匀地晕散开来。 偶尔,倒也还能听到几声狗吠,与雪花拍打树叶的微响,共谱成一首柔和的协奏曲。 这时。 由南向北的黄泥道上,有个挎着药箱的小老头,打着盏油皮灯笼朝郑家庄施施然走来。 老头大约已过古稀之年,佝偻着腰,身上反穿一件极其陈旧的羊皮袄。 正当他经过村口时,忽然情不自禁地“咦”了一声,随即停下脚步,高高举起手中的灯笼往旁边照了照。 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竟然发现槐树下,有个人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小老头年事虽高,眼神却一点也不含糊,目光仅那么一瞥,就已看出这人年纪轻轻,穿了件无论料子还是做工都很精致的青衫,很可能是哪家豪门的公子哥。 老头可以断言,躺在他脚下的这位少年,绝对不是郑家庄的人,但奇怪的是,好端端的,他怎么会倒在这里? 老头蹲了下来,并拢二指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呼吸重浊,不像是喝醉了,也不像是得了怪病! 难道是...受伤了? 看他那副苍白的脸色,似乎还伤得不轻呢。 老头将药箱搁落一旁,翻转过少年的身子,定睛一瞧,果真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他在少年身上粗略地检查了一遍,一时间根本看不出他究竟伤在哪里? 然而,凭他多年行医的经验,可以肯定少年之所以一直昏迷不醒,大抵是中了特别严重的内伤,再加上跑了很久的路,最后精疲力竭,实在吃不消才倒地的。 老头重新挎起药箱,又抱起受伤的少年,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庄子里赶去。 很快,在一栋简陋的茅屋门前停下,隔着一道篱笆,就扯开喉咙冲屋子里大声嚷道:“纤羽,纤羽,快开门。” 庄子每家每户分布得比较散,彼此相距远,更何况,这时候,整座郑家庄,仍亮着灯火的,只有这一家。 所以,他这么喊倒也不怕吵醒邻居。 屋子里,顿时响起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如黄莺啼啭。 “羽儿这就来啦,爷爷怎这么晚才回来?” 柴扉被打开,一个紫衣少女迎了出来。 她就是老头口中的纤羽。 看上去,约莫有十七八岁,鼻梁挺直,睫毛纤长如蝶翅,微微翘起,胸前梳了两条黑得发亮的麻花瓣,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那么一眨呀,仿佛满天繁星都在她眼里闪呀闪。 她笑逐颜开地出来,蓦然看到老头手里抱着一个人,微愣了会儿,大吃一惊道:“爷爷,他是谁啊?” 老头顾不上立即与她解释,一脚踏进了屋子,就朝右手边的房间走去,道:“纤羽,这位小公子伤得不轻,你关上门,去帮爷爷把九转还魂丹拿来,哦,对了,顺便再倒半碗酒来,要快!” “嗯”纤羽答应了,随手掩上房门,走到老头炼丹配药的小阁楼里。 她从橱柜里取下九转还魂丹的药瓶,又随即转身进入厨房,倒了小半碗酒,才回到爷爷所在的房间。 老头已经把少年放到炕上,解开他胸前的衣扣,定睛一瞧,不禁皱起了眉头,兀自喃喃地道:“莫非是狂砂掌?” 纤羽刚翩翩而入,迷茫地问道:“爷爷,狂砂掌很厉害吗?” “呼!”老头口中吁了口气,指了指少年,幽幽地道:“这还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幸好只是被狂砂掌击中了右胸,若是伤在左胸,可能连心脏都会跟着受重创,这条小命恐怕就难保了。” 纤羽近前,看到少年右胸前,果然印着一个紫黑色的掌印,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了一声,道:“爷爷,他还有得救吗?” 老头从她手中接过药瓶,倒出一颗米白色的丹丸,又接过酒碗,右手三指指头轻轻一捏,就把这颗丹丸捏碎了,撒入酒中,摇了摇,然后,撬开少年的牙关,把半碗酒灌入他嘴里,再替他合上了牙关,拉过一条棉被替他盖上。 “这颗九转还魂丹,目前已经是爷爷最好的药了,他伤得如此严重,有没有救,就要看他的造化如何了。 纤羽一抬眸,突然问道:“他到底是谁呢?” 老头直摇头道:“不晓得,他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倒在槐树下,爷爷恰巧碰见了,医者父母心,我自然不能见死不救,我瞧这少年不像本地人。” 纤羽道:“这么说的话,他很有可能是遇上了仇家,爷爷没有搜一搜他兜里有什么东西吗?或许可以因此得知他的身份来历?” 老头又摇着头道:“他兜里只有二十两纹银,除此之外,啥也没有,倒是他腰带上,挂着一块玉珏,是顶昂贵的羊脂玉,雕刻精细,玲珑剔透,不是普通人家所能买得起的,所以爷爷才说他是富家公子哥,想必也错不了。” 少年卸下来的腰带上,果然系了一块泛着紫红光彩的玉珏,雕刻着一只似虎非虎的兽,栩栩如生。 纤羽拿到手里仔细把玩着,仰起脸又问道:“爷爷,玉珏上刻的好像不是老虎,那究竟是什么呢?” 老头道:“我也不太清楚...嗯,很晚了,羽儿啊,你快去睡觉吧!” 纤羽笑道:“羽儿不累,爷爷问了一天诊,你老人家肯定累极了,还是你去睡吧!” 老头道:“这少年伤得这般重,才服了药,不会这么快醒的,你只管去睡吧!” 纤羽的脸霎时一红,垂下脑袋瓜道:“爷爷,我真的不累,你快回房去歇着吧!” 老头拗她不过,只好点点头道:“好吧,那么爷爷就去睡了,记得,无论他是否醒来,到了子时,就得给他喂药,中了狂砂掌的人,伤在内腑,必须培元和疗伤同时进行才奏效,除了九转还魂丹,还需要加五钱人参虎骨培元散,你千万不可忘了。” 纤羽道:“羽儿全都记住了,爷爷尽管放心去睡好啦。” 老头含笑,点了点头道:“哈哈,乖孙女,爷爷当然对你放心。” 说完,一转身就走了。 第002章 苏醒 现在,屋子里只剩下纤羽一个人了! 一灯如豆,点点摇曳着,照耀在西门追雪的脸上。 他的脸色,尽管如鱼肚般苍白透了,然而却丝毫无损他俊雅的相貌,恹恹病容一衬之下,更可堪称盛世美颜。 剑眉斜飞入鬓,鼻子如悬胆般挺拔,薄唇因忍受痛苦而紧抿着,嘴角弧度极其优美。 纤羽从小跟着爷爷过日子,从来没跟别的男子共处一室过,即使他如今有伤在身,仍昏迷未醒,但,毕竟是个陌生男子。 她的目光落到他的俊脸上,心头不由得小鹿一乱撞,一抹红霞瞬间爬上了双颊。 她心想道:“不晓得,他到底叫什么名字?看他的年纪,大约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怎么会与人结仇?听爷爷的口气,“狂砂掌”是一种十分霸道的武功,爷爷平时连那些伤得只有一口气吊在喉咙里的将死之人都救得活,今天晚上却一看到他胸口的手印,都不禁变了颜色,可见“狂砂掌”何等厉害了,他……不知道要不要紧?” 想到这里,只觉心窝子一阵疼,忍不住又将视线移向他的脸上。 她连他的名字身份都还一无所知,却无端的关心起他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流逝。 纤羽托着腮枯坐,已渐渐有些犯困了,但,她却不敢打瞌睡,连闭眼都不行,这是爷爷交代的,到了子时,就要喂他服药,绝对不能错过时辰。 突然,就在此刻,她耳边听到一声轻微的呻吟。 纤羽急忙转过头一看,西门追雪的眼皮略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西门追雪服了小老头的九转还魂丹,但,其实,他身上只挨了两成掌力,自然好得快,所以,现在就能醒过来了。 纤羽一阵欢喜,“霍”地站起身,轻声道:“你……你醒了!” 西门追雪一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床前,站着一个自己素昧平生的少女,不禁疑窦丛生,嘴里“咦”了声,刚打算要坐起身来,但他这一动,牵扯到了胸前的伤口,“啊”地叫了一声,额头上顿时滚落一连串黄豆般大的汗珠来。 纤羽吃了一惊,急忙道:“公子请快躺下,你受了重伤,可千万别乱动!” 西门追雪默默纳了口气,望着貌美如花的纤羽,愕然道:“在下受了重伤?在下,在下怎会受伤呢?” 纤羽眨了眨眼,反问道:“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受了伤?” 西门追雪茫然道:“在下并不知道。” 纤羽又道:“你没和人家动过手?” 西门追雪摇摇头,道:“没有啊。” “这就奇怪了!” 纤羽瞪圆了一双玛瑙石似的眸子,幽幽地道:“那,到底是什么人把你打伤的呢?” 西门追雪目不转睛地望着她,道:“在下也很糊涂,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呢。” 纤羽道:“你是我爷爷在路上捡到的,你倒在村口的树下,爷爷便抱你回家,那时候,你已不省人事,爷爷解开你胸口的衣衫,发现右胸有一个紫黑色的掌印,爷爷推测:你是被‘狂砂掌’打伤的。” “狂砂掌?” 西门追雪大惊失色,道:“在下的胸口若被‘狂砂掌’击中,九死一生,原来,在下这条命是令祖父所救的。” 纤羽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你已经醒了,现在也差不多是子时,该喝药了。” 说完,她立即转过身子,从案上拿起事先准备好的一颗药丸,送到西门追雪的嘴边,喂入他嘴里,道:“你先把药丸嚼碎了,再配着酒吞下去。” “好。多谢姑娘。”西门追雪点头道。 纤羽又端了小半碗酒,拢了拢鬓角挨着床沿坐下,又道:“公子躺着别动,爷爷说你伤势尚未痊愈,动不得,我用汤匙舀着,一口口喂你喝好了。” 她这话还没有说完,一张娇俏的脸蛋儿,早已浮起红云。 西门追雪很听话,没有再动半下,将嘴里的药丸嚼碎了。 纤羽用汤匙舀着酒,一匙又一匙的喂,西门追雪顺着酒液,把药丸也一并吞下肚去。 药喝完了。 纤羽放下碗,又从桌上取过一包药粉,拆开,洒进碗中,倒了小半碗温开水,用汤匙将药粉调散,道:“这是培元散,爷爷说,你中了狂砂掌,伤在内腑,必须培元和疗伤同时进行才能奏效,喝下这半碗药,就要好好静养,切忌再多说话了。” 她依然用汤匙一匙一匙的喂他喝。 西门追雪有些腼腆地望着她,低低地道:“多谢姑娘。” “不用客气。” 纤羽的脸已经变得比烧山芋还烫,一伸手,替他掖实了身上的被子,道:“服药后,你该好好休息啦。” 西门追雪道:“哦,对了。请问姑娘,不知令祖父如何称呼?” 纤羽道:“爷爷姓郑,大家都叫他郑药师。” 西门追雪咋舌道:“原来,令祖父就是‘气死阎王’郑药师!” 纤羽眨了眨眼,道:“你认识我爷爷吗?” “不认识,只是听别人说过而已。” 西门追雪喝下小半碗酒,原本没有半丝血色的脸上,顿时就红润了起来。 他望着纤羽,又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纤羽避开他的视线,垂头牵弄着自己的衣袂,柔声道:“我叫纤羽。” 她忽而想起不让他说太多话,便急忙道:“公子别再问啦,爷爷交代过,话说多了容易伤神,公子还是快些入睡吧!” 西门追雪道:“嗯。姑娘也该休息了。” 郑纤羽道:“我不累,你再与我说话,我就不理你啦。” 她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巴不得和他多交谈一段时间,也问问他姓啥叫啥? 但,念及他伤很重,不能多说话,所以,话音刚落,便故意背过身子去了。 没人和西门追雪说话,何况,他伤势虽然好了许多,毕竟还有些余痛,服药过后,药力渐渐发散,也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郑纤羽转过身去看,他已经睡得很熟了,索性也就在床沿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之前,她心里一直惦记着子时要喂他喝药,连眼睛都不敢合一下,现在,他已经服过药了,也就没有事了,便看在椅子上,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打起盹。 后半夜很快过去。 天,蒙蒙亮,已经快接近黎明时分。 上了年纪的人,睡眠相对的会减少。 郑药师每天都是天还没亮就起床,平日里,他起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整理药箱,准备这一天所必需的药材,才洗漱,然后吃完早餐,就差不多要出门了。 只不过,今天略有些不同。 因为,家里有一个中了“狂砂掌”的病人,需要他治疗,所以就不打算出门。 不出门,当然意味着不用整理药箱。 郑药师到厨房洗了把脸,然后,步入房间,就看见孙女儿纤羽正靠在椅子上睡着了,于是,悄悄走过去,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轻声唤了一句:“纤羽!” 郑纤羽顿时惊醒过来,揉一揉惺忪睡眼,叫道:“爷爷,天亮了吗?” “嘘!”郑药师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你一宿没睡,快回房去睡吧!” 郑纤羽站起来,突然道:“爷爷,你出来一下。” 说完,当先走出了房门。 郑药师跟着她走出来,问道:“什么事?” 郑纤羽道:“爷爷,昨晚子时,那位公子醒过来了。” 郑药师一怔,难以置信地道:“不可能!他伤得极重,子时怎么会醒的?” 依他估计,中了“狂砂掌”的人,内脏受创,就算是服了自己的九转还魂丹,至少也要昏迷一两天才能清醒过来。 第003章 蹊跷 郑纤羽道:“我说的是真的咯,他醒来之后,还说了许多话,我喂他服药后,他才睡熟的。” 郑药师心中觉得奇怪,问道:“他说了些什么?” 郑纤羽道:“他说,他并没和人动过手,也不知道自己负了伤……” 郑药师道:“他不知道什么人打了他一掌?” 郑纤羽道:“他说,一点也不清楚。” 郑药师一手摸着花白胡子,道:“这不可能。” 郑纤羽道:“但人家真的不知道咯!” “好,就算他不知道吧。” 郑药师蔼然一笑道:“纤羽,你快去睡吧!” “好嘛!”郑纤羽用手掩着小嘴,打了个呵欠,就向房间走去。 这一阵工夫,天,已完全放亮。 郑药师走到了床前,见西门追雪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经好转了许多,再听他的呼吸,也极为轻匀。 他是江南一带声名大噪的神医,对治伤一道,经验尤其丰富,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西门追雪被“狂砂掌”打成重伤,居然会康复得如此快,真是匪夷所思! 一个爱好古董的人,看到人家里摆的稀世奇珍,就恨不得掠为己有。 一个练武的人看到人家的武功秘笈,就会心生觊觎,恨不得让他看上一遍,这并不一定是贪,多半是好奇心作祟! 郑药师有“气死阎王”的美称,他不相信西门追雪的伤好得这么快,自然也会心生好奇。 他把椅子挪到了床前,坐下来,缓缓伸过手去,三个指头搭在西门追雪左手的脉门上,他要仔细切一切西门追雪的脉象,看看伤势是否真的好转了? 当他的手指落到西门追雪腕脉上的时候,西门追雪忽然惊醒过来,霍然睁开眼睛,跟着叫了一声,望着郑药师道:“这位老前辈,大概就是鼎鼎大名的‘气死阎王’郑药师了?” 郑药师含笑点头,道:“老朽正是郑药师,‘气死阎王’四字,笑谈而已,愧不敢当,小兄弟重伤初愈,且莫说话,让老朽先切切你的脉象。” 西门追雪听他说他正在替自己切脉,就不再说话了。 郑药师也没有去理他,缓缓闭上眼睛,专心切起脉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指头,取过西门追雪的右手,又闭上眼睛,仔细切了一回,方才停止了。 郑药师切完脉,一言不发,站起身揭开棉被,轻轻翻起西门追雪胸口的衣衫。 西门追雪右胸的那个狂砂掌的掌印,依然紫黑如故,并未褪去。 他一时不禁感到费解,掌印未褪,显然是伤势并未减轻。但,从西门追雪的脉象上的诊察结果来看,他的伤势却明显恢复甚多,忍不住道了声“奇怪!” 西门追雪瞪大眼睛,望着他道:“郑老前辈,在下的伤势不知如何了?” 郑药师用手指轻轻在他胸口掌印上按了按,问道:“痛不痛?” 其实,他不用问,就已看出西门追雪脸上神色,如果伤势沉重,手指轻轻一按,他就会痛得冷汗直冒。 如今,他只是咬牙忍受,可见痛虽痛,但还能忍受,那就痛得并不厉害了。 果然。西门追雪等他收回手指,就吁着气道:“很痛。” 郑药师替他掩上衣衫,再盖好棉被,才颔首笑道:“小兄弟的内伤,已好了三四成,外伤反而较重,老朽本以为最少也得十天半个月才可痊愈,如今看来,大概再有个三天时间,差不多就可彻底复原了。” 西门追雪十分感激地道:“郑老前辈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郑药师没等他继续说下去,笑道:“小兄弟言重了,老朽学的是医,救伤是老朽的份内事。” 说到这里,他又问道:“哦,对了,老朽还没请教小兄弟的尊姓大名?” 西门追雪诚实道:“在下西门追雪,住在凤凌山。” 郑药师双眉一连耸动几次,道:“原来是西门少侠,不知少侠是无垢山庄西门大侠的什么人?” 西门追雪道:“郑老前辈说的正是家父。” 郑药师道:“原来少侠是西门大侠的子嗣,老朽失敬,失敬!” 西门追雪道:“郑老前辈认识家父?” 郑药师呵呵一笑,道:“令尊人称江南正义剑,誉满武林,老朽只是走江湖卖药的老头,只是久仰西门大侠大名,并不相识。” 西门追雪道:“郑老前辈言重,在下也久闻前辈大名,行医施药,广施恩惠……” “哈哈!”郑药师大笑道:“这是少侠给老朽脸上贴金。” 他凝视着西门追雪,道:“老朽听小孙女说,少侠昨晚并未与人动手,也并不知道自己身负重伤?” 西门追雪道:“是的,昨晚……在下根本一点都不知道,还是醒来后,听郑姑娘说的,在下是被‘狂砂掌’击伤右胸……” “这就怪了!” 郑药师望着他,问道:“那么少侠昨晚可曾遇上什么事吗?” 西门追雪想了想道:“这个月十六,是家父六十寿诞,在下赶回家去给家父拜寿,昨日傍晚,经过鄢陵镇,天色已晚,就在镇上一家卖酒饭的小店打尖,又因为那里没有客栈过夜,由店中的一位大嫂领着在下到一家姓梁的人家借宿……后来就没有了。” 郑药师道:“你是说,后来就想不起来了?” 西门追雪道:“是的。” “鄢陵镇距离这里有七八十里……”郑药师攒着白眉,道:“此事,果然大有蹊跷……” 西门追雪望着他,问道:“郑老前辈的意思是……” 郑药师凝重的道:“此事如果发生在别人身上,也许是记错了日子,或许是在小店就遇上仇家,你并不认识他,还可以说是偶然事件,但此事发生在少侠身上,就颇不寻常……” 西门追雪道:“在下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呢?” 郑药师道:“因为少侠乃是西门堆雪之子,此事究竟有什么阴谋?老朽不得而知,但此事至少有两点可疑之处。” 西门追雪道:“郑老人家说的是哪两点呢?” 郑药师道:“第一、少侠被人用‘狂砂掌’击中右胸,按理说,胸口留有如此紫黑的掌印,伤势已是十分危险,纵有老朽的九转还魂丹,能否治得好,老实说,老朽也只有一半把握……” 他口气微顿,接着说道:“但少侠服下老朽一颗九转还魂丹,半夜子时就醒过来了,老朽听了小孙女的话,还以为少侠本身内功火候浑厚,才能很快醒来,方才老朽切你脉象,少侠的内功修为,最多不过十年,火候尚浅,但伤势却确实好了许多……” 西门追雪只是望着他,静静听他说下去。 第004章 热敷 郑药师继续说道:“经过老朽的仔细诊察,这才发现少侠所中的‘狂砂掌’,内伤较轻,外伤却较重,这和‘狂砂掌’一般伤人的情形,恰好相反,因为被‘狂砂掌’所伤,胸口有如此清晰的紫黑掌印,内伤必然更严重,而少侠的伤,却全都集中在肌肉,内伤不过仅仅两成而已!” 他果然不愧是气死阎王的神医,一言就道破了真相。 西门追雪默默听着。 郑药师又往下说道:“此人能把狂砂掌运用得如此称心,可谓已臻上乘之境,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这就是疑点之一。” 他不等西门追雪问,又道:“他向你下手之后,又把你从鄢陵镇连夜送到郑家庄,肯定是算准老朽早出晚归,看到了自然会把你抱来救你一命。他既要伤你,又要老朽救你,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西门追雪张口结舌道:“在下不知道。” 郑药师笑道:“如果老朽猜测得不错,此人必然是令尊昔年的仇家,以少侠的伤势,向令尊示威而已!” 西门追雪道:“依郑老前辈的说法,这人很可能是家父的仇人了,但在下听家父说过,他一生从不妄杀一人,纵然是黑道恶徒,也本着与人为善之心,劝其改过自新,应该不会有什么仇人才对。” “唉!”郑药师轻叹一声道:“令尊在江湖上人缘一向极好,但江湖上的人,多半暴戾成性,令尊本着与人为善之心,遇上坏蛋,即使饶他一死,但惩罚在所难免,甚至一掌之仇,也是毕生的奇耻大辱,这等事也在所难免,令尊认为已是法外施仁,对方一直耿耿于怀,所以一个人只要在江湖上,若说没有仇人,那是不可能的事。” 西门追雪点头道:“郑老前辈说得极是。” 郑药师道:“少侠伤势尚未痊愈,话多伤神,你还是再睡一回的好,等到该吃药的时候,老朽自会然叫醒你的。” 西门追雪见他都这么说了,只好闭上眼睛养神,渐渐睡去。 郑药师走出房,在后面的一间药室,取了几种药草,来到了厨房,取出一个瓦罐,灌入些许清水,用文火煎煮。 将近已刻时分,郑纤羽梳洗整齐,如蝴蝶儿般翩然而入,道:“爷爷,你在煎药么?” 郑药师道:“那位西门少侠内伤已不算多重,目前伤在肌肉,必须要用药把它内消才行。” 郑纤羽眨眨眼睛,问道:“爷爷问过他了?他姓西门?” “嗯。爷爷自然问了。”郑药师含笑道:“你猜他是谁?” 郑纤羽撒娇地道:“爷爷既然问了,就干脆告诉我咯,孙女又不是神仙,怎么猜得着?” 郑药师笑了笑,道:“说起这位西门少侠,可是大有来历,他就是凤凌山无垢山庄庄主,江湖人称江南正气剑西门堆雪的儿子,西门大侠说得上是首屈一指的人物,黑白两道的人,都对他十分尊崇……” 郑纤羽道:“那他怎么还会中人暗算,伤在狂砂掌之下?” 郑药师道:“这很难说,就算是圣人,也一样会有人批评,人在江湖,难免会有仇人。” 郑纤羽问道:“那,他叫什么名字呢?” 话刚问出口,想起昨天晚上人家还没有说出姓名,自己就把名字都告诉他了,脸不禁就泛起一片酡红了。 郑药师正在注视着瓦罐中的药汁,没有回过头去,只是随口道:“他叫西门追雪。” “西门追雪” 郑纤羽暗暗将这四个字记在心里,道:“爷爷,你该歇一歇了,还是让孙女来吧!” 郑药师道:“不用,药已经煎好了,要趁热敷,你去给爷爷做个帮手吧!” 郑纤羽口中“哦”了一声,道:“爷爷,他伤快好了,要不要替他熬一锅稀饭呢?” 郑药师道:“不用,他内伤虽然好了三分之一,毕竟还是没有完全痊愈,可以喝水,但不能进食。” 说话时,他伸手端起瓦罐,朝前面走去。 郑纤羽在火炉中安好一壶水,急忙跟在爷爷身后。 郑药师推门走入房间,叫醒西门追雪,道:“西门少侠,你胸口的这个掌印,伤及肌肉筋骨,不是光凭喝药可以痊愈,老朽熬了一罐药汁,要趁热给你敷伤,你躺着不可动,当然,也要千万忍耐一些。” 西门追雪道:“麻烦郑老前辈了。在下会忍住的。” 郑药师没有多说,揭开棉被,再翻起他的胸前衣衫,然后揭开罐盖,用一条新毛巾蘸着热气腾腾的药汁,转过身来,道:“药汁很烫,少侠请忍耐。” 语音刚落,右手便将蘸了药汁的毛巾,朝西门追雪胸口的掌印按下。 西门追雪胸口的伤,本已疼痛欲裂,再加毛巾上蘸着滚烫的药汁,郑药师按着不动。 这一下,根本分不清是伤口疼痛,还是被药汁烫痛?反正两者都有,他几乎大叫出来!但因为有郑药师嘱咐在前,不好意思叫,只是轻轻呻吟了几下而已。 郑药师手掌一直按着不动,而且缓缓闭上了眼,看情形正在默运功力,催动真气,从掌心透入伤口。 西门追雪的胸口如同被火烧,全身发烫,连一张脸都胀得通红! 郑纤羽不等爷爷吩咐,早已用清水绞了一把毛巾,替西门追雪轻轻擦拭着汗水。 西门追雪咬紧牙关忍受着疼痛,就连想跟郑纤羽说声“谢谢”都说不出来。 郑药师按了一阵子,就收手,毛巾再向瓦罐中蘸了药汁,又趁热按上。 西门追雪这回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轻轻“哼”了一声。 趁热敷伤,不但西门追雪汗如雨下,而且郑药师的额头也渗出了汗水。 郑纤羽手里拿着毛巾,不停的替西门追雪拭着汗水。 她知道爷爷正在运功疗伤,不能给他拭汗的,所以并未替爷爷脸上拭汗。 就这样足足敷了一顿饭的工夫,郑药师才收起毛巾,舒了口气。道:“好了,现在可以稍事休息,就该服药了。” 西门追雪如释重负,也长吁着气,声音微弱的道:“多谢老前辈,多谢郑姑娘。” 郑药师道:“少侠此时不宜说话。”然后,回过头道:“纤羽,咱们出去,让西门少侠休息一回。” 郑纤羽一双清澈的眼中流露出关切之色,看了他一眼,才随着爷爷退出房去。 西门追雪看她脉脉含情的望着自己,心头不觉起了一丝说不出的情意,恨不得她留下来,好和自己说话,有她和自己说话,好像可以消除疼痛一般。 他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就显得十分寂寞了。 好在没过多久,郑纤羽推门而入。 西门追雪急忙叫道:“郑姑娘。” 郑纤羽嗯了一声,抬起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问道:“西门少侠可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 第005章 饯行 西门追雪脸上一红,嗫嚅道:“在下只是问你吃过午饭了没有?” “还没有。” 郑纤羽冰雪聪明,自然看得出西门追雪看到自己推门进来,他脸上喜孜孜的模样,脱口叫出声来。 这,不是他盼着自己进来吗? 她脸颊微微一热,扭头道:“爷爷正在做饭呢,现在已是午时了,你该服药了。” 接着又含笑道:“对了,你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吃东西,想必肚子饿了,爷爷说的,你内伤还未全好,只能喝水,不能进食,这样伤会好得快些,你只好忍着些了。” 西门追雪道:“在下不饿。” 郑纤羽取起一颗药九,喂入他嘴里,要他嚼碎了,然后端起小半碗陈酒,侧着身子用汤匙喂他把药吞下。 西门追雪的人躺着,只是睁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郑纤羽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啐了一口,站起身,又从桌上取过一包药粉,用开水调开,又端着侧身坐下,娇嗔道:“你闭上眼睛,我才喂你服药。” 西门追雪轻声道:“姑娘连看都不让在下看吗?” 郑纤羽开始喂他服药,晕红了脸道:“哪有像你这样看姑娘家的?” 西门追雪道:“在下发现伤势好得这么快,一定和姑娘有关。” 郑纤羽眨眨眼,问道:“怎么会和我有关呢?” 西门追雪望着她,道:“因为姑娘像是下凡的仙女,有仙女喂药,在下的伤势自然好得快了。” 郑纤羽很快喂他服下药,抿抿嘴笑道:“下次我要爷爷喂你,你好得一定更快,因为爷爷是神医咯!” 说完,她拿起碗,像一阵风般闪了出去。 一连三天,西门追雪在郑药师与郑纤羽的悉心照顾之下,伤势好得很快,现在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这三天里,他和郑纤羽的感情越来越暧昧,一种莫名的情愫也在暗暗滋长。 郑纤羽早已从他口中,知道了关于他的身世,他是无垢山庄西门堆雪的独生子,拜在师叔萧沧海的门下学艺。 萧沧海和西门堆雪是同门师兄弟,他们都是灭绝派的高手。 萧沧海是他师叔,也是他的师父。 萧沧海淡泊名利,隐居忘忧峰,人称忘忧先生。 西门追雪的母亲过世已有三年,这次,他从忘忧峰赶回家去,因为腊月十六日是爹的六十大寿,准备给爹拜寿去的。 西门追雪也从纤羽姑娘的口中,得知她双亲早逝,从小就跟着她爷爷,祖孙两人相依为命。 郑药师一向行走江湖,飘泊无定,直到五年前才在此处定居下来。 三天来,郑药师也渐渐发现了! 他是老江湖,自从西门追雪来了,孙女儿就显得活泼起来,不时得像穿花蝴蝶般从他的房间进进出出,对这位英俊的少年特别关心,他怎会看不出来? 西门追雪一表人才,相貌好,人品好,家世好,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第二个的少年才俊。 只是,自己是个江湖走方郎中,西门追雪的父亲虽也是江湖人士,但人家却是大名鼎鼎的庄主,无垢山庄在江湖上更是声名显赫的武林世家,论身世,双方简直有天壤之别,正是门不当户不对。 他身为祖父,当然希望孙女有个好的归宿,西门追雪当然最理想了,但。使他担心的是双方地位悬殊,自己孙女实在高攀不上。 这话,他当然无法跟孙女明说,眼看两人谈得投缘,小孙女又鲜蹦活跳,一团高兴,老药师心里可是一半儿喜,一半儿忧,暗暗替小孙女儿担心。 第四天的傍晚时分,冬天的日子较短,这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客厅里,早已点起灯,一张八仙桌上,也放好了三副碗筷,纤羽正在厨房忙碌着。 因为,西门追雪明天一早,就要走了,这一餐,是替他饯行的。 西门追雪的伤虽然痊愈了,体力尚未复元,他急着要走,是因为明天已是十月十四,离爹爹的寿辰,只有两天了,他自然非赶回去不可。 郑纤羽心里虽然放不下,不愿意他离开,但这是无法挽留的事。 她在厨房忙着做菜,今晚当然要让他好好吃吃自己做的菜,自然也要精心烹饪。 但另一个原因,她躲在厨房里不敢出来,本是一双本来明亮而清澈的眼睛,为了他要走,偷偷哭过,眼泡还红肿着,如何能见人? 只有等天黑了,才不易看得出来。 偏偏郑药师并不知情,早就和西门追雪坐在屋里聊天,这时,扯着嗓门叫道:“纤羽儿,你还在做什么呢?鸡早就炖好了,冬笋烧肉也早已焖好,只要热一下就可以端出来,剩下只要炒一个肉丝白菜、煎一条鱼、切一盘冻猪皮、猪耳朵和卤蛋了,你平日手脚挺利落的,今晚儿怎么做不出来了?” “来啦,来啦。” 郑纤羽在后面埋怨道:“孙女刚切好卤菜,酒还没烫呢,总要烫好了才能一起端出来呀!” 西门追雪站起身,道:“在下帮郑姑娘端菜去。” 郑药师一手按着他肩头,呵呵笑道:“少侠只管坐着,纤羽今晚要露上一手,连老朽都不让进去,你进去,一样会被她撵出来,还是坐着等为好。” 正说间,郑纤羽已托着一个木盘走出,道:“酒还没烫好,爷爷和西门少侠先吃些菜吧!” 木盘中是一锅白切鸡、一锅冬笋烧肉、一盘猪皮冻、一盘猪耳朵、另一盘是卤牛肉和卤蛋的拼盘,一一放到桌上,又迅速地转身往里走去。 西门追雪道:“一共只有咱们三个人,烧这么多菜干什么?” 郑药师呵呵一笑,道:“这是小孙女的几个拿手菜,今晚是给少侠饯行,自然都做齐全了,来,来,少侠先尝尝小孙女的手艺如何?” 西门追雪道:“郑姑娘大概也快好了,等她一起来吧!” “你们只管先用。” 郑纤羽随着话声走出,手中捧着一壶酒,送到爷爷面前,道:“酒来了,爷爷和西门少侠可以喝酒了。” 放下酒壶,转身又匆匆走入。 郑药师拿起酒壶给西门追雪杯中斟满了酒,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含笑道:“来,老朽先敬少侠一杯。” 西门追雪连忙举杯,道:“不敢,在下应该先敬郑老前辈,借花献佛,谢谢您老的救命之恩。” 说完,一仰而尽。 郑药师和他碰了一杯,笑道:“老朽看少侠乃是性情中人,咱们论忘年交,以后切莫再说什么救命之恩这一类话,朋友本有互助之谊,老朽只不过用了几颗药丸而已,何足挂齿,来,来,我们喝洒吃菜。” 他替西门追雪和自己面前又斟满了酒,举着筷子连连指着满桌子丰盛的菜肴,道:“少侠随便吃。千万别客气。” 第006章 假期 西门追雪夹了一条猪皮冻,放入口中,嚼了两下,只觉得入口即化,鲜美无比,他从来没有吃过,不禁赞不绝口。 郑药师看得大笑道:“这是用猪皮熬成的冻子,少侠出身名门世家,当然没有吃过了。” 接着,郑纤羽又端来一盘肉丝炒白菜,和一盘红烧鱼。 西门追雪道:“郑姑娘,你也该来一起吃啦。” 郑纤羽始终低着头,道:“还有一个汤。”说完话,转身飞快进去。 郑药师道:“弄好了,她自然会来吃的,少侠不用去理她。” 两人连喝了两杯,西门追雪跟着尝了几个莱,虽是些家常菜,却做得色香味俱全。 这时,郑纤羽恰好端着锅笋干汤走出来。 西门追雪望着她,夸赞道:“在下真没想到姑娘还有这么一手,烧的菜真是太美味了。” 郑纤羽脸一红,嫣然笑道:“那少侠就多吃一些咯!” 她挨着爷爷坐下,正好和西门追雪面对面,伸手取过酒壶,给爷爷斟了一杯,站起身来给西门追雪斟酒。 西门追雪慌忙也站了起来,道:“怎敢劳烦姑娘。” 郑纤羽敬了爷爷一杯,然后抬起眸子,对西门追雪道:“西门少侠,我……敬你……” 西门追雪举杯道:“不,这一杯酒应该在下敬姑娘的,一是这四天来承蒙姑娘照顾,这份恩情,在下永远也不会忘记。二是今晚菜肴如此丰盛,姑娘辛苦了,所以在下要聊表敬意。” 说着,一口就把杯中酒喝尽了。 郑纤羽红着脸,道:“本来是我敬少侠的,你很会说话,我……说不过你,但还是我敬你的,我不会喝酒,平日滴酒不沾,敬你就该把这一杯喝完。” 说完,也干了一杯。 西门追雪看着她,道:“谢谢你。” 郑纤羽看他当着爷爷的面,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一害臊,急忙避开他的目光。 郑药师呵呵一笑道:“大家不许再说客气话了,来,吃菜吧!” 郑纤羽只喝了一杯酒,两颊已泛起红晕,娇红欲滴。 西门追雪陪着郑药师喝了几杯,他平日不善饮酒,一张脸也红了起来,便拱手道:“郑老前辈,在下平日鲜少饮酒,刚才喝了几杯,已经不胜酒力了。” 郑药师看出他果然是不会喝酒的,点点头,含笑道:“那,你们就吃饭吧,孙女儿平常难得像今晚这样,把拿手本领都使出来了,老朽总得把这一壶酒喝完才行。” 郑纤羽站起身,盛了一碗饭,送到西门追雪面前,道:“少侠请慢用。” 西门追雪说了声“谢谢”,赶紧伸手去接,手指碰上了郑纤羽的纤纤玉指。 郑纤羽羞得慌忙缩回手去,心头小鹿忍不住一阵跳动。 她给自己盛了一碗饭,转身坐下,只是低下头用筷拨动着碗中的饭粒,不知怎的,竟然食不知味。 郑药师喝完一壶酒,郑纤羽又给爷爷盛了饭。 郑药师也只吃了一碗,反倒是西门追雪伤势刚恢复,眼前又有满桌佳肴,食欲大振,一连吃了三大碗。 吃完饭后,郑纤羽替爷爷和西门追雪沏了两盏茶,然后收拾碗筷,到厨房洗碗去了。 郑药师喝下一壶酒,已有六七分醉意,喝了口茶,就站起身,道:“少侠请慢慢喝茶,老朽已经不胜酒力,想去躺一躺了。” 其实,他因西门追雪明天一早就要离去,所以故意装醉,给孙女儿一个和西门追雪单独相处的机会。 西门追雪忙站起身,道:“郑老前辈不用客气,只管进去休息好了。” 郑药师道:“那,老朽就失陪了。” 说完,回房去休息了。 不多时,郑纤羽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西门追雪一个人在屋里喝茶,不觉“咦”一声,道:“爷爷呢?” 西门追雪起身,道:“郑姑娘请坐,令祖父醉了酒,先回房休息去了。” 郑纤羽脸上有些腼腆,举起手掠一掠耳边的鬓发,在他旁边的一把木椅上坐了,道:“爷爷一向睡得很早,起来的也很早。” 郑纤羽这话只是随口敷衍而已,她冰雪聪明,西门追雪是客人,爷爷纵然多喝了一口,也不会不陪西门追雪多坐一回,这,明明是因为西门追雪明天一早要走,才故意推脱说喝了酒要去休息,好让自己和他有说话的机会。 她心里当然十分感激爷爷,但正因如此,就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只是默默地坐着。 西门追雪先开口道:“令祖父是绝世神医,姑娘对医学一道,也一定精通了?” 郑纤羽道:“爷爷曾教过我一些,我脑子笨死啦,只能说懂得一点皮毛罢了!” 西门追雪道:“两天前,令祖父替在下运气疗伤,内功极为精纯,郑姑娘也练过内功么?” 郑纤羽道:“内功我更学不成,那是要讲究火候的,就算练上十年,都未必有什么成效,我性子急,不见功效,就干脆不练了。” 西门追雪笑道:“练内功哪有一蹴而就的?” 郑纤羽眨着眼,道:“你也笑话我?” “不!”西门追雪道:“在下怎么会笑话你呢?老实说,内功方面,我也练不好,师父经常责备我心浮气躁,没有毅力。” 郑纤羽抿嘴轻笑道:“爷爷也时常这样说我呢!” 直到此时,她才渐渐减少拘泥感,和他有说有笑起来,眸一抬,接着道:“我听爷爷说,你们灭绝派最厉害的是擒拿手,叫做‘搜魂十二式”,你会不会?” 西门追雪道:“在下刚学会,只不过是初学乍练,虽然会但是不精炼,哦,姑娘也练过武?” 郑纤羽道:“我是跟爷爷练的,没有门派,爷爷说:他练的是江湖把式。” “江湖把式?” 西门追雪道:“这话怎说?” 郑纤羽笑道:“一般没有门派的,叫‘庄稼把式’,爷爷行走江湖,到处卖药,所以叫做江湖把式咯!” 西门追雪笑道:“原来,这江湖把式四个字,是令祖父自谦罢了,郑老前辈内功精纯,岂会是江湖把式?” 郑纤羽忽然眼神一滞,低低地道:“你明天回去之后,以后……还会不会来看望我们……” 西门追雪道:“在下这条命是令祖父救的,这份大恩大德,在下岂敢忘记?这次,在下是给家父拜寿去的,家师给我准了半个月的假,等拜完寿再回忘忧峰去,届时顺路再来探望郑老前辈。” 郑纤羽道:“你是看爷爷来的了?” 西门追雪道:“看郑老前辈,自然也可以和姑娘见面啦。” 郑纤羽道:“你十天之后就会再来吗?” 西门追雪道:“差不多,最多也不过迟上个一两天而已。” 郑纤羽道:“那以后呢?” 西门追雪一愕,道:“什么以后?” 郑纤羽道:“我是说,以后,你还来不来?” 西门追雪道:“以后,在下当然也会来,只是要等几个月后了?” 郑纤羽挠腮问道:“为什么呢?” 西门追雪道:“因为一年到头,家师只允许在下回四趟家。” 郑纤羽道:“是哪四次?” 西门追雪道:“清明节、中秋节、冬至还有过年,其中,只有过年有一个月的假期,其余都只有半个月。” 郑纤羽又问道:“那,你会来几次呢?” 西门追雪道:“自然可以来四次了。” 郑纤羽轻哼一声,道:“可见你不是真心要来了。” 她的语气表示,她显然很不高兴。 西门追雪惊讶地望着她,说道:“在下怎么会不是真心想来的呢?” 郑纤羽撇撇嘴,道:“你明明可以来八次的,却只来四次,不是不想来吗?” 西门追雪急了,道:“在下一年只有四次假期,平常没有正当的理由,家师是不准在下请假的。” 郑纤羽哼道:“谁要你请假了?” 第007章 迟归 “那……”西门追雪搓了搓手,道:“在下……在下不请假,怎么能来呢?” 郑纤羽看他急得说话都结结巴巴的,不禁吃吃笑道:“你一年不是有四次假期吗?回家之前,可以绕路到这里来,难道从家里回忘忧峰去,不可以再弯到这里来吗?这样的话,不就可以来八次了么?” “哦!”西门追雪失笑道:“姑娘说得对,这里正好处于两地之间,在下早一天动身,就可以绕到这里来了。” 郑纤羽道:“你说的话要算数!” 西门追雪连连点着头道:“姑娘请放心,方才只是没想到这一点,不论如何,在下一定会来的。” 他这“姑娘请放心”五个字,听到郑纤羽的耳朵里,脸顿时又不禁一红。 放心,岂不就是说他永远都不会变心? 她心里感到甜甜的,低声道:“我叫纤羽,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嘛?爷爷平常就是叫我名字的,你……也叫我名字好了,姑娘、在下的,听了多别扭啊。” 西门追雪道:“这个……在下……” 郑纤羽娇嗔道:“瞧你,纤羽本来就是我的名字咯,前天,爷爷就和你说过,少侠不用和纤羽客气,就叫她名字好了,你怎么忘了?我……不要你叫我郑姑娘。” 西门追雪的心一阵怦怦乱跳,脸也霎地红了,点着头道:“好,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这可是你说的。”郑纤羽幽幽地道:“你以后再叫我郑姑娘,我就不理你了。” 西门追雪嗫嚅着道:“纤羽,你……对我真好……”他大着胆子,伸过手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郑纤羽不敢作声,迅速地朝房门偷看了一眼,并没缩回手去,任由他握着,只是两颊有如火烧一般,羞得通红! 西门追雪还是第一次握住姑娘家的小手手,柔软似锦棉,心儿既紧张又兴奋,一时哪里肯放开? 这一瞬间,两人好像通上电流,心有灵犀一点通,屋子里顿时静了下来! 两人,都感到心跳加速,气喘吁吁,却不敢作声。 过了好一会儿,郑纤羽才轻轻挣脱掉他的手,幽幽地道:“时候不早了,你明天一早就要赶路,早点去休息吧!” 西门追雪痴痴地望着她,低唤一声:“纤羽……” 郑纤羽红着脸,幽幽地道:“只要你不忘了我就好!” 话音刚落,她便飞快地夺门逃了进去。 —————— 凤凌山无垢山庄,并不是因江南正气剑西门堆雪而出名。 无垢山庄名震武林,应该从西门堆雪的祖父西门飘雪说起。 西门飘雪是当时灭绝派的掌门,尤其精通擒拿手,晚年从本派的一百单八式“擒龙手”,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简化为十二式,取名为“搜魂十二式”,替灭绝派在武林中大放光彩,七十岁那年,被推举为武林盟主。 无垢山庄从此和黄山龙眠山庄,一同被武林中人尊称为武林两大世家。 这一代,灭绝派的掌门廖杭,年已八旬,生性恬淡,有两个师弟:老二就是西门堆雪,老三是隐居忘忧峰的萧沧海,即西门追雪的师父。 三人之中,以西门堆雪的名头最响,交游也最广,江湖上人称他为江南正气剑。 腊月十六日,是西门堆雪花甲寿宴,他虽然不想过于铺张,但因平日交游甚广,许多朋友都已不请自来。 今天,已是腊月十六了。 赶来向西门堆雪贺寿的,有:少林俗家南派的慕容寅,他虽然没有掌门的名义,其实是少林南派的俗家掌门。 孤云门掌门孙大圣、一阳门掌门朱勿能、落雁门名宿沙净。 这几位,都是江南武林中顶尖的人物,和西门堆雪都有几十年交情,有的,早在三天前就已经来了。 师弟萧沧海两天前也赶到的。 他要西门追雪早他三天先赶回来,怎知,师父迟来的已经到了,徒弟却仍然没到。 萧沧海难免感到奇怪。 反倒是西门堆雪含笑道:“师弟,不用替雪儿担心,他不是贪玩的孩子,也许顺路到流霞堡他姑父家去了,这两天诸多亲戚好友,纷纷赶来,你替愚兄招待招待客人吧!” 但,今天已是十四了,中午时分赶来的有墨鸢帮帮主许墨君,和流霞堡堡主年庚耀。 年庚耀还是西门堆雪的姐夫,已有八十岁,生得红光满面,眼不花,背不驼,身体还很硬朗。 萧沧海见年庚耀来了,却没见西门追雪和他同来,不禁暗暗嘀咕,暗想道:“雪儿到现在还没有来,莫非在路上出了意外不成?” 西门堆雪口中虽然不说,爱子要比师弟早三日回来,迟至今日尚未到家,心中也难免暗自担忧。 将近傍晚时,西门追雪才从庄外匆匆走入,一脚朝爹的书房快步走来,刚跨进书房,口中叫了声:“爹,孩儿回来了……” 萧沧海没等他说完,就沉喝一声道:“雪儿,为师要你早三天回家,你怎么到今天才回来?” 西门追雪听到师父的喝声,心里吃了一惊,赶忙走上几步,恭恭敬敬的跪下,行了一礼,才道:“师父在上,弟子在鄢陵镇附近,被‘狂砂掌’所伤,在郑家庄养了四天伤,以至于到今天才赶回家来。” “被狂砂掌所伤”这几个字,听得萧沧海猛地一震。 眼看徒儿比五天前果然消瘦了许多,脸色也差些,点头道:“你且起来,去见过二师兄和诸位前辈,再说此事也不迟。” 西门追雪站起来,口中应了声“是”,就走过去朝爹行了礼道:“孩儿拜见爹爹。” 然后朝姑父年庚耀和慕容寅、沙净等人一一见了礼。 年庚耀一手捋着银髯,问道:“雪儿,你是被什么人‘狂砂掌’打伤的?” 西门追雪道:“侄儿不知道。” 年庚耀道:“你不认识他?” 西门追雪道:“不是,侄儿根本不知道被什么人打伤的。” “居然会有这种事?” 西门堆雪攒攒眉,道:“你把其中详细经过,说出来给为父听听。” “是!” 西门追雪恭敬地应了声是,就把自己急于赶路回家,在鄢陵镇借宿,醒来之时,已被郑药师救回郑家庄,说是在村口发现自己的,右胸有一个紫黑色的掌印,显然是被“狂砂掌”所伤。而且,他是如何给自己治疗的,详细说了一遍,只是没说出郑纤羽和自己的约定来。 西门堆雪道:“郑药师号称‘气死阎王’,若不是他,换一个人,只怕未必四天就能治得好‘狂砂掌’的伤。” 萧沧海道:“你在鄢陵镇借宿,但中掌昏倒在郑家庄附近,这距离少说也有七八十里,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西门追雪道:“这,弟子就不晓得了。” 西门堆雪挥挥手,道:“好了。雪儿,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出去吧!” 西门追雪应了声“是”,就转身退出。 第008章 打酒 年庚耀道:“堆雪老弟,以老夫看来,此事大有蹊跷。” 墨鸢帮帮主许墨君沉哼一声道:“不错,此人胆敢在徐州脚下伤人,伤的又是西门少侠,分明有意挑衅了,咱们的地盘上岂容狂徒如此欺负人?堆雪兄,这件事你不用管,交给兄弟来查。” 一阳门掌门朱勿能道:“江湖上练‘狂砂掌’的人不多,能练到收发自如,只伤其肌肉,内伤才不过两成而又能留下黑手印的人,就更少了,除了无玄无念白袍尊者盛惊云,真还想不出第二个人来;但,盛惊云一向为人正直,绝不会偷袭后辈,何况他和堆雪兄也毫无过节可言。” “不错!”少林俗家南派掌门慕容寅道:“白袍尊者虽不是名门正派出身,但他却是个正人君子,除了他,江湖以‘狂砂掌成名的就不多了。” 许墨君道:“不论他是什么人,既在咱们地盘上滋事,行动又如此鬼祟,若不把他揪出来,咱们还能在江湖上立足?” 西门堆雪含笑道:“好在小儿伤势已愈,此人既以小儿向兄弟示警,应该不会不来,许帮主若是派人去查,岂不显得咱们重视他了,依兄弟之见,还是见怪不怪,等他来了再说吧!” 落雁门掌门沙净道:“堆雪兄见怪不怪,确实是高论,他故意打伤西门少侠,咱们淡然处之,正因此辈不足重视。” 孤云门掌门孙大圣也道:“狂砂掌乃是外门功夫,本不足以为道,只要内功修为到了十成火候,就不足为患,所以就算他‘狂砂掌’练到最精,对咱们这些人并无多大威胁,倒是西门少侠年纪不大,火候不足,以后还得小心为上。” 西门堆雪听得心中一动,点头道:“大圣兄说得极是。” 说话之时,只见无垢山庄管家西门御走了进来,垂手道:“庄主可以请大家到花厅入席了。” 西门堆雪站起身道:“诸位英雄请吧!” 大家纷纷站起,由西门堆雪和萧沧海两人陪同众人来到花厅。 这时,天已经全黑,花厅中早已点燃起四盏琉璃灯,灯光柔和,通明如同白昼,中间一张圆桌上,银盏牙筷,早已摆好了八式拼盘。 两名青衣侍女手执银壶,分立左右两边,静候众人入席。 西门堆雪抬手肃客,大家自有一番谦让,才各自入席。 两名青衣侍女不等主人吩咐,各自手执银壶,给大家面前斟满。 左边那个侍女给坐在左上角的少林南派俗家掌门慕容寅面前斟酒之际,手里捧着的银壶竟是空的,连一滴酒也斟不出来。 一时间,吓得她脸色剧变,口中不觉轻“咦”一声,慌慌张张的往后退下。 她手中只是一把空壶,斟不出酒来。 坐在主位上的西门堆雪自然看到了,耳中听到那侍女的咦声,问道:“琴儿,怎么一回事?” 那侍女正打算回出去打酒,闻言不由得胀红了脸,急得几乎要哭,赶紧屈膝道:“回庄主,小婢明明装满了一壶酒的,怎么会没有酒了。” 西门堆雪也觉得奇怪,他深知琴儿、剑儿一向在书房侍候,心思细密,绝不会捧着一把没有打酒的空酒壶出来。 何况,空酒壶和打酒的酒壶,重量也不同,她早就应该发觉了。他想了想,左手一抬,道:“你快去打酒吧!” 琴儿答应一声,站起身,匆匆往外走去。 本来琴儿、剑儿分立左右,由两人斟酒的,现在琴儿去打酒,剑儿就手捧银壶,给大家面前斟满了酒。 西门堆雪朝大家举杯道:“兄弟敬诸位英雄。” 正准备喝酒。 许墨君道:“堆雪兄且慢,这几天你是寿星,大家应该先敬寿星的。” 大家经他一说,纷纷站了起来,举杯向主人敬酒。 西门堆雪连说“不敢”,和大家干了一杯,说道:“诸位英雄快快请坐。” 大家落坐之后,西门堆雪举筷道:“来、来,诸位英雄请用菜。” 这时,琴儿早已装了一壶酒出来,伺立在侧,因大家面前酒杯已空,就举壶给大家斟满了酒。 在她替大家斟酒之际,剑儿发现自己捧着的酒壶已经空了,急忙退出去打酒,西门堆雪又向许墨君、慕容寅、落雁门沙净、孤云门孙大圣、一阳门朱勿能、姐夫年庚耀、萧沧海等人一一敬酒。 大家也各自干了一杯。 琴儿伺立在旁,及时替他们斟酒,等剑儿装了酒走出,琴儿手中的一壶又已空了,就退出打酒。 主人敬了你的酒,你一定要还敬主人,甲向乙敬了酒,乙也一定非回敬甲不可。礼尚往来,这样敬来敬去,吃菜就变得次要了。 这可忙了斟酒的琴儿、剑儿两人,你去我来,频频添酒,大有接应不暇之感,琴儿、剑儿两人心中暗暗感到奇怪不止! 她们手中捧着的银壶,虽然只装得半斤酒,平常至少可以斟上两三次,但今晚一壶酒最多只能斟上七八杯,就壶底翻天了,必须进去添酒,不知其余的酒到哪里去了? 任你怎么想也想不出这是什么道理来? 酒壶空了,自然就得再去打酒,琴儿刚装了出来,剑儿又要去打酒了。 这一情形,如果只有一两次,西门堆雪也不会发现,但她们两人,此去彼来,不停地打酒。 身为主人的西门堆雪,自然很快就发现了,他依然没有作声。 今晚这席酒菜,因为在座的都是武林知名人士,自然特别丰盛,八大拼盘之后,热炒菜也陆续由庄丁送上。 上菜的庄丁端上一盘菜看,总得把吃剩下了的盘子撤下。 这回,一名庄丁刚把一盘滚油还在滋滋有声的炒鳝背端上之际,有人把一个空盘递给了他,一手就把炒鳝背接了过去。 庄丁接过空盘,就转身退下。 西门堆雪和在座的众人明明看到庄丁端上来的是一盘炒鳝背,大家耳中也都听到盘中滚油发出来的滋滋轻响,但定睛一瞧,桌面上哪有什么炒鳝背? 那是庄丁刚端上来,又端走了。 因为大家都看到庄丁手中端着一个盘子退下去的。 西门堆雪这回忍不住了,喝道:“你回来。” 庄丁端着空盘刚退到门口,听到庄主的喝声,急忙脚下一停,又转身走上,躬躬身,道:“庄主有何吩咐?” 西门堆雪定睛一瞧,庄丁手上拿着的只是一个空盘,而且盘中还有一小堆鱼骨头,分明是方才不翼而飞装熏鱼和蒸瑶柱的那个盘子了,心中更觉得惊奇,问道:“方才你端上来的是什么菜?” 庄丁觉得奇怪,躬身回道:“是炒鳝背。” 西门堆雪又道:“你手中这个盘子哪里来的?” 庄丁道:“是桌上撤下来的。” 西门堆雪又道:“是你从桌上拿走的吗?” 庄丁道:“不是,是一位贵宾递给小的。” 西门堆雪一挥手,道:“没你的事,下去吧!” 庄丁被庄主问得一头雾水,口中应着“是”,躬身退下。 第009章 宝衣 年庚耀问道:“堆雪老弟,这是怎么一回事?” “真是奇怪!”西门堆雪道:“方才,席上明明摆了八个拼盘,其中有一个是熏鱼和蒸瑶柱的拼盘,但,在咱们第一次互相敬酒时,大家都站起身来,再落坐之际,忽然都不翼而飞了……” 少林慕容寅吃惊道:“会有这种事?” 可见,大家都没有注意到。 西门堆雪道:“刚才送上来的是炒鳝背,大家总听到滚油发出来的滋滋轻响了吧?但炒鳝背呢?” 大家当然都看到桌上没有炒鳝背,所以,都没有出声。 西门堆雪道:“老夫因看到庄丁端着盘子退下,还以为他把炒鳝背端下去了,所以把他叫了回来。怎知,他手上那个盘子,并非炒鳝背,而是方才不翼而飞的那个拼盘,兄弟问他空盘是从哪里拿走的?他说是咱们席上一位贵客递给他的,试问,诸位英雄谁把空盘子给他了?” 年庚耀听得一呆,道:“这倒的确是怪事,莫非……” 他话音未落,西门堆雪突听耳边有人笑道:“你这主人也真够小气,老朽只不过喝了你七八斤酒,一个拼盘,一个热炒鳝背而已,好了,老朽就此谢了。” 西门堆雪慌忙站起身,向半空连连拱手,肃然起敬地道:“前辈驾临寒庄,西门堆雪诸多失敬之处,还望前辈留步,现身一见,再畅饮几杯如何?” 话音刚落,他神色恭敬地站着等了一会儿,但刚才那说话的人,再也没有说话,敢情,他已经走了。 大家听他的口气,好像是来了一位高人,因此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 西门堆雪眼看那人没回应,就朝大家抬抬手,道:“诸位英雄请坐,这位老前辈大概已经走了。” 年庚耀问道:“堆雪老弟,这位前辈是谁?” 西门堆雪道:“兄弟也不知道。” 他把刚才听到有人在耳边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琴儿忽然惊道:“启禀庄主,方才小婢两人每次打来一壶酒,只斟了七八杯,壶里就没有酒了,大概就是这位老人家喝的了,但小婢两人怎么会没有看见有人喝酒呢?” 西门堆雪道:“今晚之事,你们两个不准张扬出去。” 琴儿、剑儿同声应了声“是”。 少林俗家掌门慕容寅讶异地道:“这位前辈在咱们这些人面前,喝酒,吃菜,咱们居然连他的人影都没有看到,此人岂不已是仙侠一流?会是什么人呢?” 年庚耀道:“前辈高人目前虽然还有几位,但如此神乎其神的,实在屈指也算不出一个来。” 朱勿能道:“这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咱们今天虽没看到这位前辈,总算也增长了一次见闻了。” 西门堆雪举起杯道:“这位前辈已经走了,咱们还是继续喝酒吧!” 席间谈论的,当然还是关于这位神奇莫测的前辈高人,但大家始终想不出这位高人是谁来? 这一顿酒菜,大家吃得尽兴后,才各自回到房间休息。 西门堆雪回到书房,管家西门御也跟了进来,垂手道:“庄主还有什么事吩咐吗?” 他是庄主的远房侄子,年纪不大,精明老成,深得西门堆雪的器重,名义上虽是管家,实为庄主的左右手。 西门堆雪道:“你去叫追雪进来。” 西门御答应一声,转身退出。 不多会儿,西门追雪走了进来,道:“爹叫孩儿来,不知有何吩咐?” 西门堆雪站起身,道:“你随为父来。” 说完,举步往里面的一间走去。 书房的里面一间,是西门堆雪的卧室,他三年前丧偶,就没有续弦,一直独自住在书房里。 西门追雪跟着爹进入卧室,西门堆雪就掩上了房门,脱下长袍,往椅背上一搭,接着,又脱下棉衣、内衣。 现在,他只剩下贴身穿着的一件纯金色的长袖衣衫了。 西门堆雪继续把那件金色长袖衣衫脱了下来,然后迅速穿上内衣和棉衣,再穿上长袍,一手拿起金色长袖衫,抬头,朝西门追雪道:“追雪,你把这件衣裳穿上。” 西门追雪望着爹,道:“爹,这是什么衣裳?” 西门堆雪含笑道:“这件金缕衣,还是你曾祖父昔年在京师估衣铺无意中发现的,很可能是前朝大内之物,流入民间,也许商人不识货,只当它是普通金绵线制的,其实,它的正式名称应该是金缕甲,穿在身上,不惧刀剑,就算是最厉害的内家掌功,也伤不到内腑,另外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冬暖夏凉,可以说是一件宝衣。” 西门追雪道:“那,爹为什么要脱下来呢?还是你老人家穿着比较好。” 西门堆雪蔼然笑道:“你祖父是在为父二十岁那年传给为父的,今年,你也正好二十岁了,为父自然也该传给你了。” 西门追雪道:“不,孩儿年纪还小,还是……” 西门堆雪不容他说下去,就打断道:“这件金缕衣,从你曾祖父传到为父手里,已经三代,你曾祖父也是在你祖父二十岁那年传给你祖父的,这也成为我家父子相传的规矩,为父如果早些日子让你穿了,这次就不至于伤在‘狂砂掌’之下了。那是因为你的生日是在十一月,为父本来想等你生日那天再传给你的,不料,你竟会被‘狂砂掌’所伤,因此,为父决定提前让你穿了。” 西门追雪道:“孩儿听郑药师说,此人虽以狂砂掌击伤孩儿,但分明意在示警,其实,孩儿内伤并不是很重,据他推测,这人很可能是爹的仇人,所以孩儿的意思,还是……” 西门堆雪忽然大笑一声,道:“追雪,你连为父有多少能耐都不清楚?” 西门追雪被爹说得脸上一红,不好作声。 西门堆雪又道:“此人功力如何,为父虽没见识过,但他以‘狂砂掌’向为父示威,那就太小觑为父了。‘狂砂掌’虽是外门功夫中极霸道的掌功,专震敌人内腑,不过,仅对一般江湖武师而言。就以今天在庄上作客的几位来说,像你姑父、师父、和少林南派的慕容伯父、许伯父,还有三位掌门,哪一个不是内家高手。就算他‘狂砂掌’练到了十二成火候,又能伤得了谁?所以,为父一再叮嘱你要勤练内功,这件金缕衣,对你来说,可以使你不被外门功夫所伤,但对为父来说,哈哈,穿不穿已并不重要了。” 说到这里,他接着又道:“你的伤刚好,又赶了一天路,快穿上了,早些去休息吧!” 西门追雪听爹这么说了,只好乖乖地褪下身上的衣物,取过金缕衣,当贴身内衣穿在里面。 第010章 黑影 西门追雪穿在身上,觉得这件金缕衣的质料十分柔软,居然可以刀枪不入,这话,要不是爹爹说的,自己打死也不会相信的。 西门堆雪等他穿好长袍,就挥挥手,道:“好了,你可以去休息了。” 西门追雪向爹道了晚安,才转身退出。 刚跨出书房,踏上长廊,就听到有人低低的“喂”,叫了他一声。 西门追雪脚下一停,环顾四周,却并没有看到人,心中正感到奇怪,刚才明明有人“喂”了一声,怎么会连人影都没有呢? 他心想着,又听有人“喂”了一声,道:“我蹲在墙头上,你没有看到吗?” 西门追雪抬起眼,朝墙头看去,果然看见有一团黑影蹲在三丈外的墙头上。 只是在夜色之下,看不清此人的面貌。 黑影朝西门追雪招了招手,就往墙外跳了下去。 西门追雪从小扎下练武的根基,十岁那年就拜在萧沧海门下学艺,从师十年,本门武功,尽得萧沧海倾囊传授,在年轻一辈中,可以说没有几个对手了。 他发现黑影向自己招手之后,就跳下墙去,立即双手一划,纵身扑上墙头。 仔细看去,黑影就站在数丈开外,好像正在等着自己,他便提气飘落地面。 黑影没等他开口,拔腿就跑。 西门追雪虽觉此人可疑,但少年气盛,自然要追上去问个明白,也就朝他追过去了。 黑影敢情不会轻功,只是颠着脚尖跑。 西门追雪使出来的可是轻功提纵术中的“八步赶蟾”,奔行如风,轻快至极,所以数丈距离,不过一会儿工夫,就渐渐赶上了。 现在,两人相距已不过丈许,西门追雪只要再窜一个箭步,就可以追上。 因此,已可看清那人是个瘦小个子的老头,弯腰弓背,跑起路来,双肩拱起,活像一只大马猴! 这一阵工夫,早已追出庄外,黑影忽然舍了大路,朝后山上跑去。 凤凌山,西门追雪小时候就跑惯了,就算闭上眼睛,一样不会走错。 哪里有一块突出的大石,哪里有一棵合抱的大树,都可以如数家珍,记得丝毫不差,眼看黑影朝山上跑去,不由暗暗冷笑,也提气紧追不舍。 黑影在平地上跑得并不快,但这一踏上山路,当真更像一只大马猴了,颠着脚尖,一跳一蹦,居然起落如飞。 西门追雪施展轻功提纵术,竟迫不上他,本来双方相距已只有一丈光景,现在却一直保持着一丈左右,再也无法拉近半点距离。 凤凌山本来就算不得很高,不过片刻工夫,前面的黑影已像猴子般蹦了上去。 西门追雪和他相距不过一丈,自然也很快有跟到。 哪知,定睛一瞧,山顶上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西门追雪不由得一怔! 这时,只听一个沙哑的声音喘着气道:“小公子,你把我追得走投无路,这到底为啥?” 西门追雪又是一怔,急忙抬头看去。 只见一丈开外的一棵老松树枝杈上,蹲着一个黑影,正是方才那老头子。 原来,他掠上山顶,就爬上了树,难怪自己四处都找不到人。 只是,此刻夜色正浓,树影婆娑,根本看不清对方人影,只觉此人生得十分矮小,听他的口气,似乎还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 西门追雪朝他拱拱手,道:“方才是您蹲在墙头上,朝在下招手,在下才一路跟着您来的,在下和您素不相识,怎么会追您呢?” 黑影忽然笑道:“哦,小公子这误会可大了,我只是举手搔一搔头皮抓痒,你就认为是我朝你招手?万一小公子被人拐走,我岂不是脱不了干系啦?” 他不容西门追雪开口,又“哦”了一声,问道:“小公子,你住在无垢山庄?” 西门追雪点头道:“不错。” 黑影忽然蹦了下来,一下子落到西门追雪面前,眨着两颗绿豆眼,朝西门追雪一阵打量,问道:“那么,你是江南正气剑西门堆雪的什么人?” 他在打量西门追雪的同时,西门追雪当然也在打量着他,此刻,夜色虽黑,但西门追雪练过十年内功,这一会儿面对面,自然可看得很清楚了。 这人,是个矮小老头,头上盘一条只有泥鳅大小的花白辫子,眼小如豆,酒糟鼻,颌下有几十根稀疏的花白胡须。 现在,他正在耸着双肩朝自己微笑,他本来长得就特别猥琐,笑起来就更让人觉得滑稽。 看他须发都已花白,少说也该有七十岁了。 而且,这一接近,只觉他满嘴酒气,敢情是喝醉了酒。 西门追雪因他问到了爹,拱拱手,便道:“老人家说的正是家父。” 矮小老头忽然嘻嘻一笑,道:“灭绝派以‘搜魂十二式’出名,小公子,你练过没有,会不会使?” 西门追雪道:“在下只是刚练会,初学乍练,不太精通。” 矮小老头摇摇头,笑道:“精了也没用,不练也罢!” 西门追雪听他口气,好像瞧不起本门的“搜魂十二式”,心中不禁微有怒意。 “搜魂十二式”乃是他曾祖父根据本门一百零八式“擒龙手”研创而来。百年来,灭绝派名震黄河长江流域,就是仗着“搜魂十二式”,可以说是灭绝派的镇山秘技,他居然说出“精了也没用”的话来! 西门追雪气不过,这就轻哼一声,道:“怎么会精了也没用?” 矮小老头笑嘻嘻道:“就算你把‘搜魂十二式,练到最精的境界,也只能在江湖上混个虚名而已,一生不遇强敌,算你运气好,一旦遇上强敌,就一点也不管用。” 西门追雪忍不住道:“您老人家算不算强敌?” 矮小老头摸一摸酒糟鼻,笑道:“我只会喝酒,哪里是什么强敌?不过像你们使的‘搜魂十二式”嘛,就算我伸出手腕来,让你拿也未必拿得住。” 西门追雪道:“你可要试试看?” 矮小老头忽然伸出一双枯干的手,送到西门追雪面前,缩着头笑道:“不信,你就试试!” 人家已把手腕伸到自己面前,西门追雪自然非试不可,口中说了声:“好!”右手五指如钳,一下子就扣住矮小老头的脉门。 矮小老头发出一声轻笑道:“这是‘搜魂十二式”的第几式? 在他说话之时,西门追雪突然感觉到对方手腕一滑,不知怎的,自己的脉门已被矮小老头的三个指头扣住。全身力道顿失,再也使不出力气来,心里顿时一惊! 矮小老头已经松开指头,笑嘻嘻的道:“这一招不算,你太轻敌了,来,咱们重新来过。” 说完,果然手腕一伸,又朝西门追雪面前递了过来。 第011章 传授 西门追雪方才使的是一记“招魂手”,原本是“搜魂十二式”中最具威力的一记擒拿手,对方手腕明明已被扣住,居然反被矮小老头拿住手腕,心头自然不服。 这回,他暗暗劲运手指,五指疾落,使的是“勾魂手”,果然,一下又扣住了矮小老头的脉门。 他有了上次的经验,五指一落,扣得极牢。 哪知,事情和上次一样,你正在运劲之际,突觉五指一滑,紧接着自己脉门一紧,又被矮小老头三个指头攫住,全身麻木,几乎动弹不得! 在他扣住矮小老头脉门之时,为了要看看矮小老头是如何挣脱的?自然睁大双眼,一眨不眨,全神贯注。 但直到自己脉门被对方拿住,不但没有看清矮小老头如何挣脱自己五指?甚至连自己如何会被对方扣住脉门,也同样没看清楚。 这好像变戏法一样,令人看得目瞪口呆,还莫名其妙,心头不禁大为震惊! “如何?”矮小老头五指很快松开,笑嘻嘻的道:“小公子,你要不要再试一试?” “不用了。”西门追雪道:“在下早已说过,只是初学乍练,技不如人,再试也没用了,在下告辞。” 双拳一抱,正打算转身离去! “且慢!”矮小老头嘻嘻笑道:“小公子,你知不知道你们这套搜魂十二式,谁练得最精?” 西门追雪道:“在下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搜魂十二式”要数爹练得最精。 这一代灭绝派掌门,是他大师伯廖杭,廖杭虽是西门堆雪的大师兄,但因“搜魂十二式”是西门堆雪的曾祖父所创。他生性恬淡,当年学艺之时,就把“搜魂十二式”让给师弟西门堆雪去练,而他却专攻灭绝派的另一种武学“打穴手法”。 当然同门师兄弟,本门武学谁都能使,只是各人擅长的各有不同罢了! 西门追雪因两次被矮小老头拿住脉门,心中有气,所以说“不知道”的。 “你年纪还小,有些事情你当然不知道。” 矮小老头道:“百年来,灭绝派中‘搜魂十二式’,练得最精的要算你祖父。” 西门追雪确实不知道,忍不住问道:“在下的祖父?” “不错。”矮小老头点头道:“搜魂十二式虽然是你曾祖父所创,但等他研创十二式的时候,已是晚年,当然再不会去勤加练习,你祖父是你曾祖父的独子,自幼得你曾祖父耳提面命,精微之处,无不悉心指点,试想从小练一套武功,练了几十年,火候自然十分精纯。” 西门追雪道:“您怎么知道的?” 矮小老头嘻嘻笑道:“他虽然火候精纯,只可惜‘搜魂十二式’出手之际,花式大多,总嫌不切实际……” 他不等西门追雪开口,接着说道:“我今晚喝了你爹八斤陈年花雕,一个拼盘,一盘炒鳝背,总是要还人情的,所以约你到这里来……” 原来,他刚才就是朝西门追雪招手,并不是搔头皮抓痒。 西门追雪知道爹今晚在花厅宴客,闻言不禁大喜道:“原来您是爹的朋友!” 矮小老头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道:“小公子,你知道我约你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西门追雪道:“在下不知道,还请您明示。” 矮小老头笑了笑,才道:“我要传你搜魂第十三式。” 西门追雪奇道:“搜魂总共十二式,哪里还有第十三式?” 矮小老头耸耸肩,笑道:“我方才使的就是第十三式,这一式除了我,连你爹都不会哩!” 西门追雪听得大惊,“搜魂十二式”,居然还有十三式,连爹都不会,那么他是从哪里学来的呢?他忍不住问道:“在下还没请教您……” 矮小老头没等他说下去,就摇着手道:“我没有姓名,你不用多间。” 西门追雪又道:“那么这一招‘十三式’,您是从哪里学来的呢?” “你不嫌烦?” 矮小老头摇着头,不耐烦的道:“告诉你吧,我和你们灭绝派的一位掌门是老朋友,我时常看他练习‘搜魂十二式’,总嫌它有破绽,而且出手也不够快速,那是因为花招大多了。因此我日思夜想,终于给我创出了一记擒拿手法,我这一派从不使用擒拿手法,所以干脆把这记手法送给你们灭绝派,叫它‘搜魂十三式’,你们那个掌门也同意了。可惜的是他在回家途中,溘然长逝,没把我研创的‘第十三招,传给他儿子……差点失传,我的心血岂非白费了……” 西门追雪听得吃了一惊,望着他失声道:“您说的就是先祖了?” “你别管这些。” 矮小老头道:“时间宝贵,快听我传你这招手法。” 说完,立即伸出右手来,五指朝前一转,就一把扣拢。手法就这么简单,但他却不嫌其烦的解释了几乎快一顿饭的时间。 西门追雪愈听愈觉惊奇,心中暗道:“原来这记手法,看来十分简单,其中竟有如此奇奥的变化!” 他对本门“搜魂十二式”,已经练了三年,可说早已练得滚瓜烂熟,每一式虽然也有几个变化,但却没有一式,可以和这一记手法相比。 其中道理,他虽是说不出来,至少这记手法出手简单,却又内涵奇奥变化,绝非普通擒拿手法所可相提并论。 他人本聪明,再经矮小老头详细解释,一面随着解释,伸手抡指,做着示范动作,自然心领神悟,一一牢记在心。 矮小老头要他演练了几遍,这样简单的手法,西门追雪还以为一学就会,哪知等你出手之时,不是伸出去的部位高低不对,就是五指转动的太快,一把又扣得太慢,总之这里做对了,那里就做得不对。 矮小老头随时加以纠正,这样足足练了半个多时辰,才算照葫芦画瓢,渐渐有了样子。 矮小老头嘉许的点着头道:“不错,你天份果然极高,这记手法居然半个时辰就学会了。” 西门追雪听他口气,这招手法好像很难,说道:“您已经指点了半个时辰,在下再要练不会,岂不是太笨了。” “哈哈,你以为这招手法简单吗?”矮小老头接着道:“那是因为你对‘搜魂十二式,只会不精,如果精了,一脑门子都是花招,如何改得过来?譬如写文章吧,你整天在入股里打转,成了习惯,如何还写得出韩文杜诗来、就拿你祖父来说,我足足和他讲解了一个多时辰,才算说通……” 第012章 寿辰 西门追雪问道:“您究竟是谁呢?” “嘻嘻!”矮小老头笑了笑道:“这个问题以后再说吧,现在你大致已经会了,功夫就是要下工夫去苦练,才能纯熟精到,得心应手,这就要靠你自己,我是一点忙也帮不上的。好了,我可要走了,不过有一点,你必须记住,就是我传你的这一手,在目前,不准向任何人提起,就是你爹,暂时也不可告诉他!” 西门追雪一怔,心想道:“不可告诉爹,岂不是要自己瞒着爹?这……” 他抬起头来,口中叫了声:“老前辈…… 这一抬头,他底下的话竟然说不出来。 刚才明明站在自己面前说话的矮小老头,眨眼之间,竟然走得无影无踪,自己连他如何走的,都会浑然不觉! 他知道这位老人家,准是前辈高人无疑,这就向空遥拜,说道:“您的嘱咐,在下自当牢记在心。” 既是前辈高人要自己暂时不可告诉爹,想来必有深意,那就只好暂时瞒着爹了。 —————— 第二天中午,连袂赶到的,是黄山龙眠山庄庄主龙占鳌和灭绝派掌门廖杭。 龙占鳌不过四十出头,是黄山世家的第四代庄主。 他年事虽轻,但当年各大门派大破太阴教,他以黄山少庄主的身份参加,论年纪不过二十来岁。 廖杭是个瘦高个子,面貌清瘦,年逾八旬,除了白发、白须,你真看不出他是八十老翁。 这两人刚到大门口,早有庄丁飞也似的进去通报。 西门堆雪率同师弟萧沧海和西门追雪急忙迎了出去,连连拱手道:“占鳌兄久违了,大驾光临,真是不敢当。” 龙占鳌爽朗的笑道:“堆雪兄,你是老大哥,兄弟替你拜寿也是应该的。” 西门堆雪又朝廖杭行礼道:“小弟见过大师兄。” 萧沧海和西门追雪也随着和两人见了礼。 廖杭呵呵一笑道:“师弟六十大寿,只能说是七十大寿、八十大寿、九十大寿、百岁大庆的第一步,算不得什么,倒是你这孩子,英姿勃发,是个好孩子,三师弟,你要好好调教,将来一定可以替咱们灭绝派光大门户,名震武林。” 西门堆雪道:“大师兄过奖。” 龙占鳌早已一把拉过西门追雪的手,含笑问道:“追雪,你有二十岁了吧?” 西门追雪道:“小侄今年正好二十。” 龙占鳌道:“忘忧先生大概已把一身所学都传给你了?” 西门追雪道:“小侄愚钝,学会了也练不精。” 说话之时,已经走近二门,折入长廊,来到了书房,孙大圣(孤云门掌门)、慕容寅(少林南派俗家掌门)等人一起迎了出来。 龙占鳌放开西门追雪的手,低低的道:“几时到黄山去,龙叔叔欢迎你去住上几天。” 大家都是熟人,见了面自有一番寒暄。 午餐后,萧沧海把西门追雪被“狂砂掌”所伤,幸经郑药师救治的经历,详细禀告了掌门。 廖杭听得一呆,说道:“竟会有这等事!” 他一手捻着垂胸白须,沉吟道:“此人能把‘狂砂掌’拿捏得轻重由心,应该已是功候极深,纵然当面对敌,要伤追雪也是轻而易举,但他却要在追雪睡梦之间以‘狂砂掌’印上右胸,这只有一个解释,是他不想让追雪看到他的面貌…… 萧沧海道:“大师兄说得是,小弟也是如此猜测。” 廖杭又道:“他伤追雪之后,又把他从鄢陵镇送去郑家庄,算准了郑药师早出晚归,看到了必然会出手施救,他既要伤人,又要让郑药师施救,这也只有一个解释,他是以追雪的伤势,向二师弟示威而已!” 萧沧海点头应“是”。 廖杭长眉微拢,又道:“此人正当二师弟花甲大庆的前几日,掌伤追雪,这并不是偶然之事。” 萧沧海道:“小弟也这么想,此人分明是有意寻衅,冲着二师兄来的……” 廖杭望着三师弟,面色郑重的道:“明天是二师弟的寿辰,他是主人,也是寿星,不好出手,你要多注意些,若是让人在无垢山庄闹事、伤人,咱们师兄弟脸上都不好看。” 萧沧海点头道:“大师兄就是不这般交代,小弟也会留意的,昨天小弟已要管家西门御挑选了二十名身手利落的庄丁,分班加强巡逻。明天正日,各处来的贺客较多,如果发现不熟悉的陌生人,要特别注意,随时和小弟联络。” 廖杭颔首道:“如此就好。” 说到这里,忽然哦了一声,又道:“还有一点,明天你要追雪跟在身边,没事,最好不要走开。” 萧沧海道:“小弟明白。” 十月十六日,是无垢山庄庄主西门堆雪的花甲寿辰。 西门堆雪交游广阔,人缘极好,在苏鲁皖豫四省,是首屈一指的第一号人物。 这一天,赶来无垢山庄祝寿的人,可说是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无垢山庄中,更是济济一堂,尽是祝福之声。 江湖朋友,有许多都是多年难得一见的朋友,在此地不期而遇,正好叙旧。因此从寿堂到客厅、到书房,连走廊和天井中,都是一片谈笑声! 正因西门堆雪交游较广,这些贺客之中,三山五岳,黑白两道的人都有,自然把负责接待宾客的忘忧先生萧沧海忙坏了。 西门追雪跟在师父身边,进进出出,寸步不离。 直到中午寿筵,所有贺客人以类聚,分别坐了下来,忘忧先生才稍稍舒了口气。 寿筵散后,一般的贺客,也陆续离去,留下来的,自然只是西门堆雪的几位挚友。 廖杭一直担心在寿辰当天,可能会有人上门寻衅,至此总算放下了心。 墨鸢帮帮主许墨君在晚宴上笑道:“如何?兄弟早就料到没有人吃了熊心豹胆,敢到无垢山庄来滋事的。” 翌日,孤云门掌门孙大圣、一阳门掌门朱勿能、少林南派俗家掌门慕容寅、以及许墨君、年庚耀等人也纷纷告辞。 灭绝派掌门廖杭因师兄弟难得聚会,多留了一天,第三天清晨也要走了,临行,还谆谆嘱咐西门堆雪、萧沧海两人:“追雪中掌一事,绝非偶然,两位师弟今后仍须多多留意才好!” 西门堆雪与萧沧海一起唯唯应了声“是”。 第013章 送礼 寿辰已过,萧沧海本来打算让追雪在家多待几日,他要先回忘忧峰去的,但,因西门追雪中掌一事,让西门追雪单独上路,不大放心。 因此,他决定在无垢山庄多留了三天,好和西门追雪一同回忘忧峰去。 西门追雪心里不怎么愿意,这几天,他一直都在惦记着郑纤羽,希望师父先行回去,自己就好到郑家庄去探望郑姑娘。 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 寿辰后的第四天。 西门堆雪因郑药师替追雪疗伤,特地吩咐管家西门御准备了八样精致的礼物,随同追雪前去,并要三师弟萧沧海代表自己去向郑药师致谢。 西门追雪听爹要师父陪自己去郑家庄,虽然碍着个师父,不好和郑姑娘多说些情话,但至少可以见到她一面,聊胜于无,总比整天空想要好。 这一天大清早,萧沧海就携同西门追雪,与二师兄辞别后,便与管家西门御率同两名庄丁,带上礼物,一起骑马,离开无垢山庄。 中午,一行人在茅村打了尖,未时,就已赶到郑家庄。 萧沧海命西门追雪走在前面领路,五匹马转入小径,来到了一幢茅屋门前。 西门追雪先下马,萧沧海、西门御和两名庄丁也相继下马。 西门追雪跨上两步,在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提高声音叫道:“郑老前辈在家吗?” 乡下的村落里,难得有马匹经过,五匹马的蹄声,杂沓而又极其响亮,早就惊动了屋里的郑纤羽。 此刻,又听到分明是西门追雪的声音,心儿禁不住一阵猛跳,急急忙忙的打开门,正要开口叫出一声:“追雪”来。 但,当她美眸一抬,看到西门追雪身后还有三四个人,到了嘴边的话,急忙咽回肚子里去,四目相对之下,郑纤羽芙蓉般的脸颊上,蓦地飞起两片红云,轻启樱唇,低低地说道:“原来是西门公子,爷爷一早就出去了,请到里面坐。” 西门追雪朝思暮想的倩影,如今翩翩如蝶般站在他面前,一时之间,他也不由得脸微红,连忙拱拱手道:“郑姑娘,这是家师,特地来拜访令祖父郑老前辈的。” 接着,他转身朝萧沧海道:“师父,她是郑老前辈的孙女纤羽姑娘。” 郑纤羽听说来的是西门追雪的师父萧沧海,眼睛眨了几眨,慌忙裣衽道:“小女子听爷爷说起过萧沧海萧大侠的大名,快请到里面坐。” 萧沧海呵呵一笑,道:“姑娘不可多礼,令祖父号称气死阎王,萧某也是闻名已久,只是未曾见过面,今天是代表敝师兄无垢山庄西门庄主特来向令祖父致谢的。” 说话时,郑姑娘已领着萧沧海师徒走进堂屋,红着脸道:“萧大侠,西门公子请坐,小女子沏茶去。” 萧沧海含笑道:“姑娘不用客气,令祖父既然不在家,萧某坐坐就走,不用沏茶了。” 郑纤羽道:“萧大侠与西门公子远来是客,怎好意思连茶水都不沏?” 西门追雪道:“郑姑娘,真的不用客气啦。” 这时,西门追雪已领着两名手捧礼物的庄丁,走了进来,他们把礼物放到桌上,便自行退出。 萧沧海含笑道:“郑姑娘,小徒中人暗算,承蒙令祖父赐救,这八式薄礼,只是敝师兄聊表谢忱,不成敬意,请令祖父笑纳。” 郑纤羽脸又红了,急道:“爷爷不在,这样的厚礼,小女子怎么好收?爷爷时常说:行医志在济世,并不是为了敛财,西门公子,这…” 西门追雪忙道:“郑姑娘不可误会,令祖父救伤之德,并不是区区薄物所可言谢的,这是家父的一点意思,所以要家师代他前来,向郑老前辈当面致谢,姑娘不可客气了。” 郑纤羽看了他一眼,娇急的道:“你是知道的,爷爷不在,我若是收下了,爷爷不骂我才怪!” 萧沧海含笑道:“不会的,令祖父替人治好了病,病人家属为了感谢起见,总得送点礼吧!” 郑纤羽道:“但……这份礼太重了……” 萧沧海道:“这是敝师兄的意思,敝师兄认为这些礼物,还是太轻了,才要萧某代表前来致谢,令祖父回来,姑娘只要说是萧某亲自送来的,他就不会责怪你了,好了,萧某不多打扰了,请姑娘代萧某向令祖父致谢吧!” 话音刚落,他的人已经站了起来。 西门追雪因师父站起来了,也只好跟着站起,一双眼睛还是紧盯着郑姑娘,脉脉含情。 郑纤羽不好挽留,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去,道:“萧大侠、西门公子远来,怎好连茶水也不喝一口,就要走了,这礼物……” 西门追雪道:“家师方才说了,郑老前辈回来,你只要说是家师亲自送来的,你不好不收,郑老前辈就不会怪你了。” 两人说话之时,又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一眼,包含了不知多少的情意,所谓两情相悦,尽在不言中。 萧沧海当先跨出大门,西门追雪跟着师父走出去。 郑纤羽跟在两人身后,一直送出门口。才裣衽道:“爷爷不在,劳动萧大侠、西门公子的大驾,真不好意思,小女子这就代爷爷谢谢了。” 两名庄丁早已牵了马在门外伺候。 萧沧海笑道:“郑姑娘请回吧!”说完,随即跨上马背。 西门追雪也跟着上马。西门御和两名庄丁随着一跃上马,五匹马立刻撒开四蹄,沿着小径疾驰而去。 郑姑娘还站在门口,一直等他们转出小径,看不见人影了,才黯然失色地回到屋里去。 西门御和两名庄丁要回庄复命,出了郑家庄,就别过萧沧海师徒,回无垢山庄去了。 现在,只有萧沧海和西门追雪两匹马沿着官道,继续朝忘忧峰前进。 他们因为在郑家庄耽搁了一会儿工夫,赶到鄢陵镇,已是傍晚时光。 萧沧海在马上含笑道:“看来咱们今晚也得在鄢陵镇借宿了。” 西门追雪只应了声是,没敢多说。 两匹马缓缓在一片松林前面停住,这里有一家酒店,是两老夫妇开的,平日这时候早就不做生意了。 今天,因为店里还有一位客人,正在喝着酒,不好上门板,没有想到居然又有人来了! 这两位客人,就是萧沧海和西门追雪。 师徒两人,在靠近路口的一张板桌旁坐下。 萧沧海的目光朝坐在里面的那个酒客望了一眼。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道袍,头扎道髻的独眼老道,看年龄应该在六旬以上,坐上首一张板桌,面向着外面。 但,师徒二人进来之时,他连瞧也没瞧上一眼。 只是自顾自剥着花生,引壶独酌,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 第014章 羞辱 萧沧海虽然很少在江湖走动;但眼光还是相当锐利,只朝对方看了一眼,就已看出这独眼老道是江湖人,而且并非寻常之辈! 这时,正好卖酒的梁老爹倒了两盅茶送上,含笑问道:“客官要些什么?” 萧沧海道:“你给我们烫一壶花雕,切一盘卤味,再下两碗面来就好。” 梁老爹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西门追雪记得上次自己在这里打尖,除了梁老爹老夫妇两个人,还有一个布衣荆钗,但生得像盛开花朵般的少妇,今天,却偏偏不见她的踪影。 不多一会,梁老爹送上两副杯筷,接着端来一盘卤菜,和一壶花雕,西门追雪接过酒壶,给师父面前斟满了一杯酒。 萧沧海含笑道:“追雪,天气寒冷,你也喝上一盅,暖和暖和。” 西门追雪道:“师父喝好了,弟子喝上一盅,就会头昏,还是不喝的好。” 萧沧海喝了一口酒,举筷夹起一块卤鸡,一面说道:“那你先吃些卤菜。” 萧沧海是西门追雪的师叔又兼师父,平日对门人不苟言笑,但今天出门在外,就不像在家里那样严肃。 西门追雪在师父面前,还是十分拘谨。 师父要他吃卤莱,他夹了一块卤猪肝,慢慢的咀嚼着,吃相十分斯文。 好在没多一会儿,梁老爹已经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送上桌来,西门追雪就开始低着头吃面。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萧沧海喝下一壶花雕,吃完面,已经微有醉意,取出一锭碎银,正要给梁老爹算帐! 坐在上首的独眼老道恰在此时发出沙哑的笑声,道:“贫道为了恭候大驾,已经在这里一连喝了三壶酒,这笔酒帐,总该算你们一起吧?” 萧沧海进来时,早已看出这独眼老道不是寻常之辈,此时听他说出在等候自己的话来,不觉一怔! 他连忙站起身,拱拱手道:“道长的酒钱,在下自然一起算了,道长果然是一位高人,在下还未请教道长的道号如何称呼?” “高人二字,在忘忧先生面前,贫道可不敢当。”独眼老道站起身,道:“贫道俗家复姓诸葛,江湖朋友都叫贫道诸葛道人,这样够了吧?” “原来是诸葛道长。”萧沧海把一锭碎银放在桌上,回头朝梁老爹道:“这位道长的酒钱,和我们一起算,多的就不用找了。” 梁老爹取过碎银,连连称谢。 萧沧海这才转身朝诸葛道人抱抱拳道:“诸葛道长在此相候,必有见教了?” 诸葛道人独眼闪动,阴恻恻一笑道:“见教不敢,贫道是跟忘忧先生讨教来的。” 萧沧海又是一怔,这话不是说冲着自己来的吗?自己一向很少在江湖走动,也从未和人结过怨。他要在这里等候自己,究竟有什么过节呢?心念转动,还没开口。 诸葛道人已经呵呵一笑,朝他摇着手道:“忘忧先生请不要误会,贫道并不是冲着贤师徒而来的。” 萧沧海听得更觉奇怪,忍不住问道:“诸葛道长的意思……” 诸葛道人深沉道:“贫道与你并无过节可言,只是素闻贵派‘搜魂十二式’是武林中所有擒拿手法之冠,仰慕己久,此次云游江南,难得遇上忘忧先生,好讨教几手,忘忧先生不吝赐教才好。” 萧沧海是什么人?对方明明打听清楚自己行踪,才在这里等候着自己,自非偶然遇上的。那么此人找上自己,必有目的,他的目的自然不仅仅是为了慕名想见识灭绝派的“搜魂十二式”而已!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萧沧海淡淡一笑,道:“诸葛道长好说,武林各大门派尽多绝艺,敝派擒拿手法并无特别之处,怎敢说是武林擒拿手法之冠?道长幸勿轻信人言。” 诸葛道人独眼之中冷芒闪烁,脸色更显得阴沉,口中咯咯笑道:“贫道既然说出来了,忘忧先生总得露上几手给贫道瞧瞧吧?” 萧沧海微微拢眉,道:“诸葛道长这不是使人为难吗?我们之间毫无过节可言,而且在下已经说过,敝派几手擒拿手法,并无特别之处,道长看了,也许会大感失望…… 诸葛道人阴笑道:“忘忧先生那是秘技自珍,不肯见教了?不过贫道一向言出如山,忘忧先生纵然不肯赐教,也非赐不可,除非……嘿嘿……” 他“除非”之下,就一阵嘿嘿阴笑,没说出除非什么来。 萧沧海一生耿直,听他口气不善,心中不觉有气,微哼道:“诸葛道长有什么话,不妨说出来,不知除非什么?” 诸葛道人冷笑道:“贫道只是想见识贵派的‘搜魂十二式’,并无恶意,忘忧先生竟然拒人于千里之外,如果贵派的‘搜魂十二式’真要是徒有虚名,见不得人的话,贫道也并不勉强,只要你萧沧海从此取消忘忧先生这个名号,贫道就让你过去。” 西门追雪听得剑眉一剔,怒道:“我师父只是忍让为先,并非怕你…… 萧沧海听诸葛道人说出“搜魂十二式”徒有虚名,见不得人,又说要自己取消“忘忧先生”这四个字的名号,前看辱及灭绝派声誉,后者辱及自己,对方此话,虽是有意激将,但辱及本门之事,是可忍,孰不可忍?心头不禁极为怒恼,沉声喝道:“追雪,你不准多说。” 接着,他仰首发出一声清朗长笑,望着诸葛道人,朗声说道:“萧某一向很少在江湖走动,隐居忘忧峰,朋友遂戏以忘忧先生相呼。这忘忧先生四字,既不是萧某自己取的别号,萧某也从未以萧沧海自许,取消与否,不是萧某之事,道长要萧某取消名号,无非是想对萧某激将而已,萧某一生也从不好名,辱及萧某,萧某并不在乎…… 诸葛道人独眼炯炯,望着萧沧海,似有不信之色,当面要他取消名号,他居然并不在乎? 只听萧沧海道:“至于敝派‘搜魂十二式’,创自师祖,虽无特别之处,从不敢以擒拿手法之冠自诩,但敝派创立迄今,已逾百年,道长这徒有虚名和见不得人,这两句话,只要是灭绝派的人,谁都无法容忍。萧某不愿得罪道长,是和道长毫无梁子可言,但道长出言辱及敝派,萧某岂能再忍让下去?道长不是要和萧某切磋武功吗?萧某不才,说不得只好奉陪了,道长要如何见教,那就请划条道好了。” 他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口气软中带硬,极为得体。 第015章 高徒 诸葛道人听到这里,不觉怪笑一声道:“贫道说过,只是为了想见识贵派‘搜魂十二式’,并无恶意,忘忧先生不愧是灭绝派名宿,令人心折,贫道就领教你几招擒拿手法,咱们且到外面去吧!” 萧沧海抬手说了声:“请”,率同西门追雪,当先退出小酒店。 这小酒店面临大路,此刻早已没有车马行人。 诸葛道人随着师徒退出酒店,两人相距数尺,对面站定。 萧沧海因对方目的是为了要领教本门擒拿手法,可说对自己知之甚捻,但自己除了只知对方叫诸葛道人之外,就一无所知,兵法上有知彼知己,百战百胜的说法,这一着自己岂非已落了下乘? 因此,他颇想先看看对方的招式路数,不愿先行出手,站定之后,就示意西门追雪退后数步,一面朝诸葛道人抱抱拳道:“诸葛道长请赐教。” 诸葛道人阴笑一声道:“贫道那就不客气了。 左足倏然跨进,直逼中堂,右手一圈疾发,五指如钩,朝萧沧海当胸就抓。这一招当然是诱敌手法,否则出手第一招哪有如此笔直抓来之理? 但尽管如此,萧沧海已可看出对方不但一身功力极为深厚,而且也精擅擒拿手法,实是罕见的劲敌,当即身形一侧,左手翻腕下压,右手随着朝对方左肩拿去,避招进招,手法迅疾无俦。 诸葛道人身形轻轻一转,就转到了萧沧海背后,手爪如风,又朝后心抓来。 两人进退盘旋,不过数步,避招进招,各出奇招,也各不相让,瞬息工夫,业已交手了十几个回合。 萧沧海在这十几招之中,发现对方出手,不论他或左或右或前或后,出手所取部位,几乎记记不离前胸、后心、腰肋等处。心中不禁暗暗生疑,仔细观察,更可发现诸葛道人使的虽是擒拿手法,但分明是从虎爪手变化而来,并非真正的擒拿招术。 暗自忖道:“此人要以擒拿手法和自己动手,莫非志在觑探本门手法不成?” 一念及此,手法身法突然加快,出手如风,展开一片反击。 诸葛道人一身武功,确非等闲,你出手加快了,他双爪抡飞,也相对的加快,双方连拿带打,拆解攻势,两条人影在夜色笼罩之下,不仅很难分辨他们的手势,就是连人影也几乎分不清了! 西门追雪自然看得津津有味,师父使的“搜魂十二式”,他本已学会,但在师父的手中使出来,自然变化精微,有许多招式变化,平时几乎连想都想不到。 诸葛道人使的虽以虎爪手为主,但其中杂以擒拿手法,也变化繁杂,记记不离胸背,也是他平日所想像不到的招式。 一时自然全神贯注,默默记忆,但时间稍久,他再把新近学会的一招“搜魂十三式”,加以揣摩,渐渐发现师父和诸葛道人两人的攻势,都有缺点,这一缺点,就是出手虽快,其中却多了一些花招。 明明可以直截了当一把拿住对方的,却偏偏在擒拿之前,不是扬腕作势,便是在翻起手指之时,先划上一个觚形,看起来固然姿势美妙,却并不实用,以致于坐失良机,被对方消解了。 他有了这一发现,心中不禁大为惊奇,再仔细一想,那是因为自己用新学的一招擒拿手法来和两人出手比较,所获的启发。如果自己出手,只要把新学的擒拿手法稍加变化,师父使出来的“搜魂十二式”和诸葛道人使出来的虎爪手擒拿手法,几乎每一招都可以把他们拿住。 心中不由得又惊又喜,暗忖道:“难道矮小老人家教自己的一招手法,还胜过本门的‘搜魂十二式’不成?” 就在此时,突听诸葛道人敞笑一声道:“忘忧先生请住手,贵派‘搜魂十二式,原来也不过如此,贫道领教了。” 倏地住手,纵身后跃,这话当然是说灭绝派徒有虚名,没有什么了不起。 萧沧海听他出言讥笑本门,心头虽然怒恼;但自己使出全力,未能赢得人家一招半式也是事实。他平日淡泊名利,原无争强好胜之心,闻言淡淡一笑道:“道长高招,萧某佩服得很。” 西门追雪究是年轻人,他已经看了半天,诸葛道人每一招手法,他只要使出“搜魂十三式”来,都能把对方拿住,自然忍耐不住。口中轻哼一声道:“你少在我师父面前卖狂,我就可以把你拿下来。” 身形一晃而前,右手朝前一探,一把就扣住了诸葛道人的手腕,再一抬手,把诸葛道人一个人朝前摔了出去。 诸葛道人稀里糊涂,连看都没看清楚,就被摔出去寻丈开外。他究是久经大敌之人,身不由己的被人摔了出去,但到了寻丈开外,力道已消卸了大半,双足还没落地,身形一挺,翻了一个筋斗,呼的一声又倒飞回来,落到西门追雪的面前。目芒飞射,沉笑道:“名师出高徒,小施主果然厉害!” 五指勾曲如同虎爪,掌根吐力,霍地朝西门追雪当胸印来。 萧沧海看得吃了一惊,沉喝道:“追雪速退!” 哪知他话声未落,只见西门追雪右手五指一拢,又扣住了诸葛道人当胸印来的右腕,再一抬手,诸葛道人一个人居然又呼的一声,朝前摔了出去。 先前西门追雪抢出去,一把扣住诸葛道人手腕,萧沧海并没看清楚,只当诸葛道人不曾提防,才被西门追雪所乘。 这回,他亲眼看到诸葛道人以虎爪印向西门追雪胸口,他在出声之时,自然十分注意,哪知西门追雪一伸手就扣住诸葛道人脉腕,一抬手就把人摔了出去,依然没看清楚西门追雪是如何出手的?心中不禁大为惊异! 知徒莫若师,西门追雪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儿有多少能耐,师父自然最清楚也没有了。以西门追雪的武功,根本连诸葛道人一招都接不下来。 第一次,也许是诸葛道人猝不及防,但第二次诸葛道人应该有了准备,绝不可能会被西门追雪擒住。 以自己所学,连使十数招“搜魂十二式”,还无法拿得住他,才和他交手了三十余招,还分不出胜负来,如今诸葛道人居然连着两次被西门追雪扣住脉门,岂非奇迹? 诸葛道人两次被他拿住、摔出,还是弄不清自己怎么会被人拿住?又怎么会被人摔出去的? 两次。 他所能感觉到的只是手腕一紧,随着有一股大力把他摔了出去如此而已! 这股大力似有制住自已经脉的功能,不等它力道消失,你无法与之抗衡,所以必须摔出去快到寻丈光景,你才有挣动的机会。 第016章 异人 这是诸葛道人第二次凌空翻着筋斗,又飞了回来,落到西门追雪的面前,独眼精光暴射,盯住着西门追雪,怪笑一声道:“小施主刚才使的是‘搜魂十二式’了?” 西门追雪道:“是又怎样?” 诸葛道人回眼一掠萧沧海,又是一声怪笑,说道:“忘忧先生果然秘技自珍,不肯赐教了。”一面朝西门追雪道:“咱们再试一招,你能再把贫道摔出去,贫道就服你了。” 西门追雪哂笑道:“这个,何难之有?你准备好了!” 诸葛道人道:“你只管使好了。” “只管使。”表示他已经准备妥当,双掌化爪,悬提胸前,独眼炯炯凝注着西门追雪一霎不霎,自然要对西门追雪的手法,看看清楚。 不仅诸葛道人如此,连身为西门追雪师父的萧沧海,也双目紧盯着西门追雪,他虽没看清楚西门追雪两次出手的手法,但他可以断言西门追雪这一记擒拿手法,绝非本门的武功,是可以肯定的。 追雪从小就跟自己学武,他这记怪异手法,是从哪里学来的呢? 西门追雪朝诸葛道人微微一笑道:“事不过三,但道长既然说出来了,在下就让你再见识一下!” 萧沧海眼看徒儿从容说话,颇有二师兄的风度,心里着实嘉许,因此也特别注意他如何出手。 西门追雪话声甫出,右手也随着朝诸葛道人右手腕抓去,就是这么简单。 站在他对面的诸葛道人这回自然看清楚了,心里还在暗暗冷笑:“好小子,这算什么擒拿手法……” 右手一圈,五指钩曲,正待翻起朝西门追雪反扣过去!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突觉脉门一紧,全身力道再也用不出来! 不,身不由己的随着西门追雪抬腕扬手,一个人又稀里糊涂的腾空飞起,被摔出寻丈之外: 萧沧海这回当然也看清楚了。 他精研本门“搜魂十二式”,积累十年经验,对擒拿手法自是极为精湛,但这回也看傻了眼,这样简单的手法,竟能扣住诸葛道人脉门,毫无反抗的被直摔出去,简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之事! 但他毕竟不失为擒拿手法的大行家,依稀之间,只觉西门追雪这一记简单的手法之中,似是含蕴了极为精微莫测的变化,只是想不出如何变化?也说不出它的玄奥之处来。 诸葛道人在摔出几丈远后,便已施展千斤坠,双脚落到地上,独眼放光,口中发出一声阴笑,稽首道:“小施主果然绝艺惊人,贫道甘拜下风!” 西门追雪还并无所觉,萧沧海忽然大喝一声:“诸葛道长岂可暗箭伤人?” 挥手一掌,朝西门追雪身前斜劈过去。 诸葛道人大笑道:“贫道只是试试这位小施主的内力如何而已,贫道失陪了。” 双足一顿,一道人影腾掠而起,疾如流矢,眨眼已在十数丈外,瞬即消失无踪。 萧沧海一言不发,跨上马背,循着大路驰去。 西门追雪眼看师父神色有异,不敢作声,跟着上马,只是默默的跟在师父马后行去。 两匹马驰了将近三里来路,西门追雪忍不住问道:“师父,我们不跟附近民家借宿吗?” 萧沧海冷然道:“前面有一座山神庙,咱们只要坐息一宵即可,何必去打扰民家?” 西门追雪应了声“是”。 约莫又走了半里多路,一座小山脚下,果然有一座小庙。 萧沧海一马当前,驰近庙门,首先一跳下马,拴好马匹,就推门而入。 西门追雪相继下马,把马匹拴在一起,就跟着走入。 山神庙多数是没有庙祝的,总共只有一进大殿,萧沧海已在殿前石阶上坐下来,看到西门追雪走入,就质问道:“追雪,你刚才扣拿诸葛道人的一招擒拿手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萧沧海平日对门人虽然不假辞色,但也从无疾言厉色,今晚他因西门追雪使的手法,不是本门招式,心头自是十分气恼,这句话,口气就问得很重。 西门追雪心里一害怕,慌忙双膝一屈,跪到地上,嗫嚅的道:“弟子使的这一招,是一个矮小老人家教给弟子的。” 萧沧海道:“他是什么人?” 西门追雪道:“弟子不知道。” 萧沧海沉哼一声,又问道:“他一共教了你几手?” 西门追雪道:“那位老人家只教了弟子一招。” 萧沧海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西门追雪道:“就是爹生日前一天的晚上。” 二师兄生日前一天的晚上,萧沧海心头突然一动,不禁想起那晚大家喝酒之时,曾经发生过一件怪事。 二师兄的两个侍女琴儿、剑儿手中捧着的酒壶,接二连三的斟上几杯就没有酒,甚至连放在桌上的拼盆和一盘炒鳝背都会不翼而飞,而且还有人在二师兄耳边说话,莫非教追雪一招擒拿手法的,就是这位高人不成? 因为,西门追雪刚才使出来的这招手法,实在太奇妙了,绝非出于普通高手。 心念这一动,他就颔首道:“你站起来,把经过说给为师听听。” 说话之时,神色已经稍霁。 西门追雪站起身,只好把那晚自己从爹书房走出,听到有人在墙头“喂”了一声,有人朝自己招手,自己跟踪追上山顶说起,矮小老头如何传自己一招手法,一字不漏的详细说了一遍。 这一段话,萧沧海愈听愈觉惊奇,他现在证实这位矮小老头就是在二师兄晚寿宴上拿去拼盘和炒鳝背的那位高人。 第二、他(矮小老人)说的:“我老人家和你们灭绝派一位掌门人是老朋友。” 又说:“我看他练‘搜魂十二式’总嫌它有破绽,才创出一记擒拿手法……送给你们灭绝派,叫它‘搜魂十三式’,你们那个掌门人也同意了,可惜的是他在回家途中溘然长逝,没把我老人家创的第十三式传给他儿子……” 他口中的本派掌门人,该是师父无疑了。(西门追雪祖父)师祖(追雪的曾祖)研创出“搜魂十二式”,传给师父,也只有师父是从黄山回来,在返家途中病死的。 这么说,传追雪这招擒拿手法的矮小老人,会是师父的朋友! “哦……” 萧沧海几乎惊叫出声,他在这一瞬间,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那是他年轻的时候听师父说过,他老人家曾和一位风尘异人结为忘年之交。 那时,师父才不过三十出头,而那位异人胡子已经花白,少说也有六十几岁,生性嗜酒,自称黄山不醉翁,难道追雪遇上的竟会是这位老人家? 第017章 娇侍 西门追雪眼看师父听完自己诉说,只是口中“哦”了一声,就没再开口,好像陷入沉思之中,一时自然也不敢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萧沧海忽然点着头道:“一定是这位老前辈了!” 西门追雪问道:“师父认识他吗?” 萧沧海神色庄重的道:“你遇上的可能是你师祖的忘年之交,这位老前辈如果论年龄的话,还高出你师祖甚多呢……” 西门追雪惊奇地道:“师父,你说他是祖父的朋友?” “嗯!”萧沧海颔首道:“这位老前辈自称黄山不醉翁,是师父年轻时游黄山遇上的,当时已经有六七十岁了,据说他嗜酒如命,游戏风尘,和你所说的一模一样,不是他老前辈还会是谁?” 西门追雪道:“师父,弟子把这第十三式练给你老前辈看看……” “不!”萧沧海立即手掌一竖,打断道:“这位老前辈既然要你连二师兄都不可告诉,自然是只传你一个人的,为师自然更不能看了。记着,你蒙这位老前辈垂青,传你一招手法,这是天大的福缘,可遇而不可求,你要好好用功,把这招手法研练纯熟,据为师看,这记手法虽然只有一招,但其中蕴含着很多精微变化,不是一朝一夕所能顿悟,唯有勤加练习,慢慢的才会领会它的奥妙,不可等闲视之。” 西门追雪应了声“是”。 萧沧海道:“时间不早了,你也坐下来,咱们就在这里坐息一宵,等天亮了,就上路。” 师徒两人,这就在石阶上盘膝瞑坐,渐渐入定。 —————— 萧沧海一觉醒来,头脑还有些发胀,但他立即感到不对劲! 他明明记得自己师徒两人是在山神庙过夜,如今,自己竟然躺在一张软绵绵、香喷喷的锦褥上,绣帐流苏,嵌贝镶玉的红木雕花大床中! 自己怎会睡在如此豪华的床上? 这是什么地方呢? 他迅速翻身坐起,目光还未转动,就已听到一个娇脆悦耳的女子声音道:“忘忧先生醒来了吗?” 萧沧海急忙看去,只见一个长发披肩,一身薄罗轻纨,曲线玲珑而优美的女子,俏生生站在他床前! 这女子,有一双弯弯的眉毛,灵活得挤得出水来的眼睛,挺直的鼻梁,红菱般的嘴唇,和红馥馥的粉红脸,这时正笑靥如花,凝视着自己! 萧沧海只看了一眼,他可不敢多看,赶紧移开视线,问道:“姑娘是什么人?这又是什么地方?” 那女子抿嘴一笑,道:“小女子叫盛子书,至于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见到主人,自然会知道,小女子可不敢说漏嘴。” 萧沧海跨下床。 盛子书立即柳腰一弯,娇声道:“小女子给你穿靴。” 她这一弯腰,就有一股非兰非麝的甜甜幽香,冲进萧沧海的鼻孔,直沁心肺,你就是不想闻,也不可能拒绝。 萧沧海今年不过五十出头,看去不过四十多岁而已,一生从未娶妻,平日不苟言笑,是个以君子自命清高的人。 凡是这样的人,都会谨守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的教条,偏偏这时候竟会有此艳遇! 他说了句:“不用,萧某自己会穿的。”迅速取过薄底软靴,伸脚套入,站了起来。 盛子书道:“小女子是奉命伺候忘忧先生来的,应该由小女子给你穿才是,怎好让你自己穿呢?” 随着娇滴滴的话声,她也直起腰来。 萧沧海这一站起,就和盛子书对了面,虽不敢看,也不可能躲得开。 这回,萧沧海是穿好靴才直起腰来的,目光正好由下而上,虽然只是目光一瞥,亦足以回味。 萧沧海别过脸去,一脸正经的道:“姑娘请出去,请贵主人来。” 盛子书一怔,幽幽的道:“忘忧先生可是嫌小女子丑陋,不堪侍奉君子吗?” 萧沧海没有看她,只是仰着头道:“不是,萧某用不着人来伺候,所以请姑娘出去。 盛子书道:“忘忧先生大概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小女子奉命而来,一旦进来了,不到时间,是出不去的。” 萧沧海听得奇怪,道:“这是什么地方?” 盛子书朝他嫣然一笑,道:“忘忧先生如果不相信,可以过去看看,这扇房门是不是打得开?” 萧沧海听得更奇,暗道:“难道她进来之后,房门外面反锁了不成?” 他举步走近房门,伸手拉去。这一拉,才发现这扇髹漆光亮的木门,竟然是一道厚重的铁门! 萧沧海不禁一呆,凛然道:“竟然是铁的!” 盛子书柔声道:“你不妨再看看四周墙壁?” 萧沧海没有作声,伸手朝附近一堵墙壁上摸了一把,漆着白色的粉墙,果然也是铁壁! 这回他不再躲避,而平视了,目光投落在盛子书的脸上,冷冷问道:“盛姑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盛子书朝他嫣然一笑道:“小女子说出来了,只怕忘忧先生也不一定会相信……” 萧沧海道:“你不知道?” 盛子书点点头道:“事实如此,小女子只是奉命来伺候你的,主人没有交代,我怎么会知道呢?” 萧沧海道:“盛姑娘的主人到底是谁?” “其实主人是谁,我也不知道。”盛子书怕他不信,接着又补充道:“我是奉师父之命,到这里来的。” 萧沧海道:“那么盛姑娘的令师又是谁呢?” 盛子书眨动水汪汪的美眸,偏头问道:“你一定要我说出来吗?” 萧沧海道:“如果令师没有交代盛姑娘不准说,盛姑娘说出来又有何妨?” 盛子书娇媚一笑道:“忘忧先生,你很会说话,就是因为师父没有交代我不准说,我才敢说出是师父要我来的,不然,你追根究底的问下去,教我怎么说呢?” 她和他相距不过数尺,说话之时,香泽微闻,煞是撩人! 萧沧海道:“盛姑娘那就请说吧!” 盛子书轻嗯一声,眼波一抬,道:“我师父……就是狂风暴雨诸葛神君……” “狂风暴雨诸葛神君?” 萧沧海从未听说过,自然不会和自己有什么梁子。 但此人外号“狂风暴雨”,会不会就是用“狂砂掌”暗算西门追雪的那人呢?尤其姓诸葛,不由使他想起要领教自己“搜魂十二式”的诸葛道人来。 他便问道:“令师是一位道长?” 盛子书喜道:“萧沧海果然认识师父,难怪师父曾说:“他和你并不陌生!” 第018章 君子 萧沧海哼道:“这么说来,果然是令师耍的花样了,他把萧某劫持来此究竟有何目的?” 盛子书道:“不,这不是师父的主意,我听师父说,是这里的主人要见你。” 说到这里,不等萧沧海开口,她含笑道:“好了,忘忧先生且请宽坐,小女子给你沏茶去,顺便要他们给你准备酒菜。” 说完,翩然朝右首靠壁的木橱走去。 只见她打开橱门,一手拉开一只抽屉,取出纸笔,很快的写了几个字,又把抽屉推上,才回过身来,浅浅笑道:“我已经要外面的人替你去沏茶了,另外也要他们整治酒菜,大概再过一回,马上就可以送来了。” 萧沧海道:“你既可以传递消息出去,就告诉他们,萧某要见此地主人,酒菜不用准备了。” “唷,那怎么成?”盛子书娇声道:“这抽屉外面,只通厨房里的下人,如何能和主人说话?再说,主人要什么时候接见你,只怕连师父也无法预料,酒菜已经去准备了,你已有三天没进饮食了,自然要填饱肚了再说。” “什么?”萧沧海一怔,问道:“萧某已三天没进饮食?难道我昏睡了三天,今天刚醒过来吗?” 盛子书道:“是啊!师父把你送到这里来,光是路上,就赶了两天一晚。” 萧沧海心中暗道:“赶了两天一晚的路,这会是什么地方了?” 心中想着,只听木橱中响起叮叮响声。 盛子书娇声道:“好了,茶沏来了!” 她迅疾走近木橱,拉开抽屉,端起一个茶盏,俏生生的走近几前,把茗碗放到几上,轻启樱唇,道:“忘忧先生请用茶。” 到了此时,萧沧海也只好暂时忍耐,依言在一把红木雕花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目光一抬,道:“盛姑娘,你也请坐下来。” 她如果站着,看来岂不更是诱惑?所以才要请她坐下。 盛子书嫣然笑道:“小女子是奉命伺候你的,哪有坐下来的道理?” 萧沧海道:“你只管坐下来,我想和你谈谈。” 盛子书看他正襟危坐,连看都不敢多看自己一眼,她自然知道,他坐下来之后,目光如果平视,岂不正好看到自己小腹之上? 她粉脸不禁微微一红,低头道:“小女子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侧着身子,和他隔了一张茶几坐下,才道:“不知忘忧先生又要问我什么了?小女子知道的实在不多。” 萧沧海道:“盛姑娘不知道的事,萧某问了,也是多此一问,萧某问出来的,自然是盛姑娘知道之事,只不知盛姑娘肯不肯说?” “忘忧先生请用茶!”盛子书眨着眼睛,淡淡一笑道:“小女子知道的,自然会说的了。” “好!”萧沧海随手取起茶盏,轻轻喝了一口,才道:“姑娘随令师有多少年了?” 盛子书举手理了下披肩长发,道:“我从小是师父抚养长大的,好像从七八岁就跟着师父了。” 萧沧海道:“令师外号狂风暴雨,那一定精擅‘狂砂掌’一类的功夫了?” 盛子书水一般的眼波不禁漾起涟漪,点着头道:“是的。” 萧沧海获得证实,接着问道:“盛姑娘可知十天前令师以‘狂砂掌,打伤我徒儿的事吗?” 这话单刀直入,问得盛子书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微微摇头道:“我没有听师父提起过。” 萧沧海是什么人?她的神情哪会看不出来?颔首道:“盛姑娘既然不知道那就算了。” 口中虽说“算了”,但却接着问道:“盛姑娘既然跟随令师多年,平日是否听令师说过,和什么人有仇呢?” 盛子书道:“我不清楚,师父不喜门下弟子问东问西,所以谁也不敢多问。” 萧沧海道:“令师门下有好几个徒弟吗?” 盛子书道:“两个,我还有一个小师妹……” 刚说到这里,木橱中的铃声又响了! 盛子书站起身来,道:“酒菜来了!” 她走近木橱,拉开抽屉,端出一把银壶,和一盘盘的莱肴,用一个银盘托着,走近中间一张小圆桌,一一放到桌上。 然后,放好杯筷,拉开一张椅子,娇声道:“忘忧先生请来这里坐,小女子给你斟酒啦!” 手捧银壶,在杯中斟满了酒。 萧沧海确实感到肚子饿了,也就不再客气,站起身走近小圆桌,在椅上坐下,盛子书手捧银壶,就伺立在他左边。 萧沧海看她雾一般的轻纱中,裹着娇小身子,不觉攒眉道:“盛姑娘我看你应该是一个好女子,为什么要穿上一袭轻纱呢?” “应该是一个好女子”,这几个字钻进盛子书的耳朵里,比重重地掴她一掌还要厉害! 她从没想到过自己是一个“好女子”,心头不禁一酸,娇躯忍不住起了一阵轻微的颤抖,一双挤得出水来的眼中,也不由起了一层雾水! 她不自觉的低下脑袋去,幽幽的道:“小女子是奉师父之命,伺候你来的,你如果喜欢……小女子就……就可以侍候你……” 萧沧海勃然道:“萧某不喜女色,令师要想用女色来诱惑萧某,那是他打错算盘了” 盛子书赧然道:“小女子早就看出忘忧先生是一位正人君子,只是师命难违,才……才……” 她说了两个“才”字,竟然说不下去。 萧沧海忿然道:“盛姑娘是令师从小抚养长大的,名虽师徒,情同父女,他怎么可以如此作践你呢?” “作践”这两个字又像针一般刺痛了盛子书的心,两行泪忍不住夺眶而出,沿着腮流了下来,她急忙别过身去,用衣袖轻轻抹了一把。 萧沧海讶异的道:“盛姑娘,你哭了?” 盛子书娇躯一颤,轻笑道:“没有呀,小女子只是敬佩先生而已,哦,你请用酒了,菜快凉了呢!” 萧沧海心中暗道:“看来此女心地善良,大概只是迫于师命罢了!” 他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又举筷吃着菜,问道:“盛姑娘,此时是白天?还是黑夜?” 盛子书道:“这时候大概已快近初更了。” 萧沧海道:“那你该去休息了。” 盛子书头微摇,幽幽的道:“方才小女子不是说过吗?我是奉命来侍候你的,不到时间是不能出去的。” 萧沧海哦了一声。 盛子书又道:“如果我这时候就要出去,那就是表示你对小女子的姿色并不欣赏,或者是小女子伺候不周,那么小女子就会受到极其严重的处罚了。” 萧沧海为难地道:“哦,那……你就留在这里好了。” 第019章 失窃 盛子书喜形于色道:“忘忧先生……你……” 萧沧海正容道:“萧某让你留下来,只是免你受到处罚而已,我并不需要你来侍候。” 盛子书脸微酡,感激地道:“小女子知道你是一位君子,但……” 她忽然捧起酒壶,给萧沧海杯中斟酒,两人身子当然会靠近些,她一面压低声音道:“先生目前的处境,你大概也可以想得到一点,小女子不便多说,只有一句话,希望先生记着,那就是逆来顺受。” 萧沧海一怔,口中“嗯”了一声,点点头道:“这个我知道。” 盛子书又道:“主人几时接见先生,还不知道,小女子认为先生应该吃饱睡足,打起精神,才能应付。” 萧沧海喝了几杯,就停下筷来,道:“酒已喝得差不多了,有没有饭?” 盛子书道:“这时候只是给你准备的宵夜,只有点心,大概不会准备饭的,我去看看。” 她转过身走近木橱,拉开抽屉,捧出一个热气腾腾的蒸笼,端了过来,道:“只有点心,不知够不够呢!” 掀开蒸笼,里面是一笼蒸饺。 萧沧海道:“够了。” 他把一笼蒸饺吃了。 盛子书收拾蒸笼、杯盘,送回抽屉,又沏了一盏茶送上。 萧沧海道:“谢谢你。” 盛子书道:“时间不早,先生喝完茶,该休息了。” 萧沧海问道:“你呢?” 盛子书道:“先生是正人君子,小女子不胜敬佩,我在椅上随便坐一会儿就好了。”说到这里,她又压低声音道:“只是,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 萧沧海道:“你说。” 盛子书低低地道:“明日一早,小女子出去,就说先生对小女子的侍奉极为满意,继续要小女子侍候你,这样,小女子就可以再来伺候你了。” 萧沧海为难地道:“这……” 他是个君子,当然不愿意承认根本没有做的事,如果答应了,岂不有玷他的清誉? 盛子书俯首道:“小女子知道这样说会有损先生清名,但如果小女子不这样说的话,他们就会另外换一个人来伺候你,一定要使你满意为止,如果先生依然和今晚一样,无动于衷,他们会不择手段,非让你就范不可……” 萧沧海哼道:“如何不择手段?” 盛子书道:“手段当然不止一种,譬如在先生酒菜中暗下催情药物,使你不知不觉堕入他们圈套中。” 萧沧海怒道:“他们竟然如此卑鄙!” 盛子书失色道:“你说话小心一点。” 接着,她又道:“小女子说的乃是实情,小女子无能报答先生,只有稍尽小女子的一点心意,把知道的透露给先生罢了。” 萧沧海迟疑一下,终于点头道:“好吧,就照你方才说的去说吧!” 盛子书欣然的道:“谢谢你。” 萧沧海道:“既蒙姑娘坦诚见告,萧某还想问你一句话。” 盛子书道:“先生只管说,小女子知无不言,只怕小女子知道的不多,那就无法奉告了。” 萧沧海问道:“小徒追雪,是不是也被你们劫持来了?” 盛子书吁了口气,道:“幸亏你问的,小女子还知道一二,我是听师父说的,主人邀请的只有先生一人,令徒自然没请来了。” 萧沧海放心了,颔首道:“如此就好。” —————— 日上三竿,西门追雪是被刺眼的阳光刺激醒的。 他发现自己竟然躺在石阶上,自己昨晚明明坐着的人,怎么会躺下来睡的?要是给师父看到了,就非挨骂不可! 他赶紧翻身坐起,揉揉眼睛,觉得昨晚似乎没有睡好,此刻头昏脑胀。 咦?师父呢? 西门追雪知道师父一向起得很早,抬头看看天色,已是辰巳之交,心中暗暗吃了一惊:该死,自己怎么睡得这般熟? 他急忙走出山门,到溪边掬水洗了把脸,回到庙门口,就停下来,看两匹马悠闲的在草地上啃着青草。 他心中不禁暗自嘀咕:“师父到哪里去了呢?” 站了一会儿,依然没见师父回来,他又返回,在石阶上坐了下来。 时间慢慢的溜走,现在己是晌午时光了,师父还是一点影子也没有! 西门追雪心中暗暗奇怪,心想道:“师父平时为人谨慎,如果有事不可能不告诉自己的,何况,马还留在这里,显然不会走远,那么去了一个上午,怎么还不回呢?” 他开始有些坐立不安,而肚子也越来越饿了,站起身,走出庙外,四处眺望,也望不到师父的影子。 眼看午时已过,西门追雪有些按耐不住,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瓦片,在石阶上写了:“弟子到附近村落买些吃的,马上就回来。” 急匆勿奔去。 回来的时候,他手中拿着一个大纸包,里面有馒头、卤味,准备和师父一起吃的,跨进门,环顾四周,师父依然没有回来,他只好一个人坐在石阶上吃了。 吃完,把剩余的包了起来,然后又去溪边用手掬水,喝了两口,再回到山神庙,在石阶上坐了下来。 这一等,直等到天黑,始终不见师父回来,心头更是焦灼不止,但师父没有回来,自己自然不能离开,总得在这里死等才是。 一晚过去,现在天色已经黎明,还是不见师父回来。 西门追雪心里忽然起了一丝不安的忧虑:“师父会不会出事呢?以师父的为人,不可能不告诉自己就走了。” 而且,师父连马都没有骑走,可见事出仓猝,不但来不及通知自己,也来不及骑马,由此推测,师父至今未归,一定是出了事了,自己该怎么办呢? 现在,他不得不作决定,暗道:“对,自己必须尽快赶回家去,禀报爹才是。” 想到这里,他立即奔出山门,解开缰绳,翻身上马,牵着另一匹马一同上路。 他昨天一整天都在心神不定地盼望着师父回来,并未注意到自己,这回坐在马背上驰行,忽然觉得寒风吹来,身上有些寒飕飕的感觉! 这种感觉,并不是说自己怕冷,而是少穿了一件衣服似的! 心中感到奇怪,忍不住伸手朝怀中摸去。 这一摸,使得西门追雪猛地一惊,爹要自己贴身穿在内衣里的金缕衣,竟然已经不翼而飞了! 贴身穿在里面的金缕衣,怎么会不见了呢? 不见了,自然是被贼偷走无疑,但穿在身上的衣服被人偷走,自己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的呢? 师父大概就是追凶手去了。 他发现金缕衣失窃,心头更是惶急,不住地策马奔腾,朝凤凌山赶去。 凤凌山渐渐接近,天色也渐渐暗下来! 第020章 灭门 此刻,应该是掌灯时分了,但无垢山庄一片庄院,看不见一点灯火,远远望过去,只是黑压压的一片! 西门追雪在马上,心中不禁暗自纳闷:“今晚,庄里怎么会都不点灯的呢?” “不点灯火,只有一个可能,莫非是来了强敌?” 这种想法,平常人是不会有的,西门追雪出身武林世家,他纵然没有江湖经验,但听也听得多了。 一念及此,手中缰绳一抖,双腿一夹马腹,催马急驰,后面跟着的一匹马,也随着加快奔驰! 青石板铺成的大路,顿时响起一阵杂沓而紧密的蹄声。 这一阵急骤的蹄声,庄里的人应该听到了,但西门追雪驰近庄院前,栅门敞开着,依然不见有人迎出来。 这和平常的情形有异,西门追雪已感到不对劲,他纵马驰进栅门,瞥见栅门两边地上,依稀躺着几个人。 他心头蓦然一动,也不勒住缰绳,身形一侧,左手在马鞍上一按,便腾身跃起,一个筋斗凌空倒翻出去,落到栅门左边。 凝目看去,只见躺在地上的人正是两个身穿青衣劲装的无垢山庄庄丁,口流鼻血,已死去多时,显然是伤在内家重手法之下。 西门追雪急忙向右掠去,栅门右边也有两名庄丁同样是被内家重手法击毙的。 西门追雪自然知道看守栅门,正好是四个人一班,心中暗道:“看来,果然来了强敌!” 他无暇多想,急匆匆奔进大门。大门也敞着,目光所及,门内左右两边,同样倒卧着四个青衣劲装的庄丁,他们每人腰间都佩着刀,但没有一个人刀出鞘的,足见此人出手何等迅疾毒辣,庄丁们几乎措手不及,就中掌殒命。 西门追雪心头一阵狂跳,脚步加快,由二门进入大天井,再转向东首长廊,一片黑暗之中,所看到的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整座庄院,几乎已经静寂如死! 西门追雪的心情,也随着越来越激动,胸口好像压上了铅一般,几乎要大声嚷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像一阵风般奔出东面一座圆洞门,奔向爹的书房。 这,本是他从小走惯的一条最熟悉的路了,如今竟有跌跌撞撞的感觉! “爹……爹……” 他已看到爹的三间书房,同样没有一点灯火,口中却已惶急的叫出声来。 书房中没人回答,西门追雪闪身奔入,目光迅速一转,又发现地上,也有两个人躺着。 他自然认得出,那是伺候爹的两名丫环琴儿和剑儿。 他无暇再去察看她们是死是活?口中只是颤抖着自言自语的道:“爹呢?他老人家会到哪里去了呢?” 随着话声,一脚跨进里面一间,那是西门堆雪的卧室,自从三年前丧偶之后,他就一直独居在书房里。 卧室南首一排花格子窗并未开启,依稀可以透进一点星光,靠北首的一张卧榻上,此刻正有一个人倚靠在床栏上。 这人,西门追雪自然最熟悉了,那不是爹还有谁? 他心头一阵狂跳,暗道:“爹莫非负了伤?” 急忙掠近床前,叫道:“爹,您怎么了……” 西门堆雪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微闭眼皮,斜靠在竖立的枕头上。 西门追雪只觉心在收缩,他走近爹面前,伸出颤抖的手,探一探爹的鼻息,才发觉爹的呼吸早已停了! “爹……”随着一声悲呼,西门追雪的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一下子扑在爹的身上,尸体也早已僵冷了! 他突然遭遇到这样惨痛的事故,一个人几乎要昏厥过去,但强自忍着悲痛,暗道:“爹明明是被仇人害死的,自己应该先找出爹致命的伤口,将来也好给爹报仇。” 一念及此,连忙用衣袖拭干泪水,然后仔细的检查起来。他解开爹的衣衫,定睛一瞧,只见爹左胸上,赫然印着一个色呈紫黑的掌印! “狂砂掌!” 西门追雪对“狂砂掌”最熟悉不过,十天前,自己就是被“狂砂掌”打伤的,幸好遇上郑药师,才救了自己性命。 爹如果不把金缕衣脱给自己穿,怎么会伤在“狂砂掌”下?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抱着爹的尸体,放声大哭起来。 “哦!”突然间,他止住了痛哭,心想道:“凶手先用‘狂砂掌’伤自己,又把自己送到郑药师附近,明知郑药师遇见了一定会替自己治疗的,他这是为什么呢?现在就有了答案。 凶手要向自己下手,并不是向爹示威,而是让爹知道了,会把金缕衣脱给自己穿。爹身上穿了金缕衣,凶手就无法伤得了爹,所以要迂回施展诡计,先用‘狂砂掌’打伤自己,让爹把金缕衣脱给自己穿了,才好向爹下手!” 想到这里,西门追雪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地道:“我若不手刃仇人,替爹报仇,就誓不为人!” 他已可从自己一路进来,看到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整座无垢山庄不见一点灯火,就想得到仇人心狠手辣,无垢山庄四十余口,可能全被灭门,除了自己,大概已无一幸存之人了! 要为爹报仇,要为无垢山庄四十条人命讨还血债,就全加在自己一人身上了! 西门追雪忽然腰骨一挺,心志也随着坚强起来,迅速替爹扣好衣衫,用被褥裹好,含泪拜了下去,道:“爹,您在天之灵,要保佑孩儿,不论天涯海角,孩儿一定会把凶手找出来的。 哭拜完毕,双手托起爹的尸体,一步步走出书房,一直来至后园。 他走到假山前面,找到一把锄头,挖了一个大坑,又去水榭卸了四扇朱漆木门,在坑中铺好,把爹的遗体放好,上面再加了一块木门,才把土堆上,四周踩平了,看看了无痕迹。心想:“庄中还有四十余具尸体,也应该把他们埋了才好……” 就在此时,耳中忽然听到一阵细碎的“劈啪”之声,西门追雪转身看去,只见前面房屋,在这顷刻之间,已经笼罩在浓烟之中,火舌四窜! “有人纵火!” 西门追雪心头仇怒之火冒起,唰的一声拔出长剑,立即纵身掠起,朝前面赶去,口中大声喝道:“什么人敢在无垢山庄杀人放火,还不给我滚出来?小爷在这里奉陪。” 偌大的一座无垢山庄,转眼工夫,已被猛烈的火光所吞噬,到处都是乱卷的火舌! 西门追雪无法走近,绕着庄院,搜索了一遍,连半个人影也没找到。 明明有人纵火,怎么会找不到纵火的凶手呢? 那,只有一个答案,此人纵火后,立即离开现场,自己从后园赶来,已迟了一步! 第021章 慕容 幸好,西门追雪已把爹的遗体埋到后园,不然连爹的尸骨都保不住了。 他怔怔地望着火势越来越大,心中却在默默的祷告着:“堂叔,(管家西门御)和所有的庄丁们,你们安息吧,总有一天我会替你们报仇雪恨的。” 西门追雪把长剑纳入剑鞘,含着满眶泪水、满腔仇火,回到庄前,自己骑来的马,还在木栅前面,他一跃上马,顺着石板大路驰去。 他罹遭厄运,心里虽然悲痛,但路程却已想好。 爹的遇害,无垢山庄的被毁,和师父的无故失踪,自己应该立刻去找两个人,一个是住在流霞堡的姑父年庚耀,另一个是住在扬州的灭绝派掌门大师伯廖杭。 论路程,是流霞堡较近,自然该先去姑父那里,然后再赶去扬州,因此,他一路上沿着大道,纵马急驰。 赶到侯建集,天色已经大亮,路旁已有不少赶集的人围着豆浆摊吃早点。 门追雪一晚未进饮食,又疲又饿,这就跳下马背,让马在小河旁喝水,自己就在摊旁坐下,要了一碗豆浆,两个馒头。 正在吃喝之际。 只见一名胁下挟着青竹捧的老丐蹩近过来,伸出一双颤抖的手,道:“这位少爷,请施舍些吧!” 西门追雪看他年事已高,探手入怀取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老丐说了声:“多谢。”就颤巍巍的走开。 西门追雪也并不在意,取出几文钱,付过帐,就牵过马,继续上路。 中午赶到丘城,这里虽然并不是一个镇,但为南北、东西的交通要道,客栈饭馆,比比皆是。 西门追雪奔驰了一夜,觉得极疲累,赶到丘城,就在一家饭馆门口下马,交代小厮给马上料。 自己就一脚登上楼梯,找了个位子坐下。 跑堂的问了要些什么酒菜,便自行退去,不多一会儿,就送来了饭菜。 西门追雪正在吃喝之际,忽见左边一个紫袍少年叫着:“跑堂的。” 声音甚是稚嫩而娇柔。 西门追雪不禁转过脸,朝他看去,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生得眉清目秀,极俊美! 跑堂的赶紧跑了过去,问道:“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紫袍少年被他一问,不禁胀红了脸,嗫嚅着道:“我出来吃饭忘了带钱了,这里一共多少钱,能不能先赊账,改日我经过这里,自当加倍奉还。” 听说要赊账,跑堂的一张脸立刻就拉长了,冷冷的眼光打量着紫袍少年,道:“公子身上没带钱,怎好上楼来白吃……” 紫袍少年道:“你说什么?” 跑堂的道:“你难道还不算白吃?没带银子,就把你身上的袍脱下来……” “啪!” 紫袍少年一抬手,就掴了跑堂的一个耳光,哼道:“不长眼睛的东西,你敢胡说八道?” 跑堂的一手捂着脸,大声道:“你白吃白喝,还敢出手打人?” 紫袍少年气红了脸,道:“我只是出门时忘了带银子,谁白吃来了?你再敢说我白吃,我就再赏你一个耳光!” 跑堂的大声嚷道:“你不付钱白吃东西,难道还不是白吃……” 他话声未落,又是“啪”的一声,这回右边脸颊上挨了一记重的,把他一个人打得头重脚轻,向左冲出去了三步,口中哇哇叫道:“好哇,你真敢打人,大家来看呀,没钱吃东西,就剥下他的袍子来。” 他一嚷,楼上三四个跑堂的一起赶了过来。 西门追雪眼看紫袍少年要吃眼前亏,连忙站了起来,道:“大家有话好说,这位公子一共多少钱,算在我的帐上好了。” 跑堂的道:“公子,你都看到了,他……他没钱上什么饭店来,吃了东西不给钱,还出手打人!” 紫袍少年听得来气道:“这位兄台,我只是一时忘了带银子,你都听到了,这个跑堂的居然一口一声说我白吃,还要剥我袍子,你说气人不气人?” 他敢情很少出门,受了一肚子委屈,眼圈一红,几乎气得掉出眼泪来。 西门追雪取出一锭一两多重的银子,塞到被打的跑堂的手中,道:“做生意和气生财,这位公子也不是白吃的人,得罪客人,都是你的不是,好了,这位公子的帐,和我算在一起,多的不用找了。” 跑堂的手中一掂,这锭银子少说也有一两五六钱,两人东西吃的不多,最多也不过几钱银子,人家公子等于赏了一两银子的小帐,挨了两个耳光,一个耳光岂不等于五钱银子,这样贵的耳光,当真可以多挨几个! 他连忙道:“公子爷说了,自然算了,小的多谢公子。” 西门追雪没和他多说,一面拉着紫袍少年的手,道:“好了,兄台也不用多说了,我们走吧!” 紫袍少年任由他拉着手,一同下楼,跨出饭馆门口,才轻轻挣脱西门追雪的手掌,感激地道:“这位兄台给小弟解围,小弟十分感激,只是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西门追雪道:“在下西门追雪,你呢?” “我……”紫袍少年道:“小弟复姓慕容,单名一个珂字。” 西门追雪摸了摸身边还有十几锭银,这就取出两锭银子,递了过去,道:“慕容兄身边忘记带银两,出门在外,诸多不便,这十两银子,请慕容兄收了。” 慕容珂脸上一红,迟疑的道:“西门兄的恩惠,小弟永远不会忘记的,小弟……” 西门追雪道:“不足挂齿,慕容兄快请收下。” 慕容珂伸手接过,低低地道:“多谢西门兄。” 这时,饭馆的小厮给西门追雪牵着马走来。 西门追雪接过缰绳,取出一锭碎银,赏给了小厮。 慕容珂道:“西门兄后会有期,小弟要先走了。”说完,他急匆匆地转身就走。 西门追雪觉得他举止有异,心里感到奇怪,只见迎面的人丛中走来一个胁下挟着青竹棒的老丐,目光锐利的看了自己一眼,从身边走过去。 西门追雪心中不禁一愣,暗想:“这老丐不是早晨在侯建集摊上吃早点时,向自己讨钱的那个老丐吗,看他眼神锐利,分明是个会武的人,慕容珂走得匆忙,是不是看到他,才避开去的呢?” 不过,既然事不关己,也就懒得过问,西门追雪牵着马,来到一家神风客栈门口。 一名伙计迎了出来,问道:“客官可是要住店吗?” 西门追雪点点头道:“昨晚赶路错过宿头,要一间上房休息。” 伙计连声应是,伸手替他接过缰绳,招呼店里的小厮牵过马,一面哈着腰道:“客官请随小的来。” 他把西门追雪领到上房,又巴结的打脸水,沏茶。 第022章 拜托 西门追雪等伙计退出,就掩上房门,脱衣上床,他遭遇大故,一晚未睡,连夜赶路,自然十分疲倦,这一觉直睡到天色昏黑。 醒来后,听到伙计轻轻叩着门道:“客官,已经上灯了,小的替您送洗脸水来了。” 西门追雪打开房门,伙计端着一盆热水走入,点上了灯,陪笑道:“客官请洗把脸,要上街去用饭,还是小的吩咐厨下替您准备酒菜?小店掌勺师傅的手艺着实不错,客官尝过就知道了。” 西门追雪道:“好吧,我不喝酒,你要厨房里做几样下饭的菜就好了。” 伙计唯唯诺诺,退了下去。 不多一会儿,伙计端来了四菜一汤,一桶白饭,在房内一张小圆桌上摆好碗筷和菜,陪笑道:“客官请用饭了,尝尝这几样菜,还可以吧?” 西门追雪不愿他多打扰,点头道:“你放着就好。” 西门追雪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盛好一碗饭,举筷吃了几口,觉得菜肴果然做得十分可口! 突然,只听隔壁房门被人推开,似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走入房中,接着,伙计替他们沏来了茶。 伙计退出后,只听有人道:“听说,张长老已经到了淮北?” 另一个人道:“目前,江湖上认识那老魔头的人不多,帮主要张长老南来,就是因为只有张长老认识这魔头……” 说到这里,西门追雪口中大喝一声:“什么人?” 接着,只听房门砰的一声开了,那人一下掠了出去,道:“咦?房外明明有人,怎会连鬼影子也没有?” 先前那人冷笑道:“会不会有麻烦冲着咱们来的。” 另一个人回入房中,返身坐下,道:“有可能,来,先喝点茶,分舵主又不在,咱们又不能露了身份,才到这里来住店的,没想到竟会被盯上了。” 先前那人又道:“方才你会不会听错了,其实咱们这一路上,并没有遇上岔眼的人物。” 西门追雪听了几句,事情和自己无关,也就不再听,自顾自的吃饭。 饭后,伙计进来收拾,又冲了茶水,才退去。 西门追雪因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就提前熄灯就寝,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西门追雪就算帐出门。 这时,路上还没有行人,他策马疾行,驰了约莫三里来路,瞥见路旁左边一棵大槐树下,躺着一个人! 只一眼,西门追雪就认出他就是昨天在侯建集跟自己讨钱,中午又在饭馆门口跟踪慕容珂(姑且说他跟踪慕容珂吧)的老叫叫化子! 只要看到他仰卧在地上的姿势,决不是在睡觉。 而且,那根青竹棒也摔在离他身子一丈远的地方,显而易见他和人动过手,还负了伤!此刻胸口起伏,喘得很厉害,看去伤得一定很重! 西门追雪慌忙跃下马,走到老叫化子身边,俯下身,问道:“老伯伯,你可是负了伤吗?” 那老叫化子两眼神光已失,只是张口喘气,但听了西门追雪的话,双眼眨动,忽然间有了神光。 他盯着西门追雪只看了一眼,凝聚的一点眼神又渐渐散去,张了张嘴,似乎要想说话! 西门追雪贴着他耳朵问道:“老伯伯,你伤在哪里?” 老叫化子吃力的抬起右手,颤巍巍指了指他胸口,口中艰难地迸出几个字:“拜托……” 底下的话,已经模糊不清,几乎气若游丝! 西门追雪不知他“拜托”自己什么? 他既然指着胸口,可能伤在胸口了,这就迅速地解开他的大褂。 这一瞧,不由看得西门追雪大惊失色! 原来,这老叫化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胸口,赫然印着一个色呈紫黑的掌印! 这掌印,几乎和害死爹的掌印极为相似! “狂砂掌”! 他不禁一阵激动,暗想道:“难道,杀害这位老叫化子的人,竟会和杀害爹的,是同一个凶手不成?” 就在他愣在原地的时候,猛然看到从老叫化子怀中跌落一片手掌大的牛皮夹子,里面夹了一页对折发黄的纸张。 西门追雪随手取出,打了开来,纸上画有一个一手举天,一手平推的人形,写着“擎天第三式”五个楷书,和十几行小字,字行之间,还有绳头大的朱字,好像是一式掌谱。 这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西门追雪把纸张依旧折好,放入皮夹之中,心想“他拜托自己,莫非是这个皮夹了?” 想到这里,他又低下头去,问道:“老伯伯,你托在下……” 话未说完,定睛一瞧,发现老叫化子双目已阖,脸如死灰,敢情已经咽气了! 他心中不由一阵犹豫:“他拜托自己,当然不会是要自己看他伤势,他指的一定是怀中这个牛皮夹子了,因为里面记载的是一式武功。那么,他拜托自己应该是把这个夹子送给什么人,但他只说了拜托两个字,底下的话,就没有说出来,自己该怎么办呢?” 但,继而转念一想:“老叫化子不顾重伤,拼着最后一口气,拜托自己,可见这一式武功,必定是秘传绝技无疑,自己受他重托,不如先收下了,慢慢再查访他有没有后人,再作打算吧。” 西门追雪决定好了,就把牛皮夹子收入怀中,心想:“他已经咽了气,自己要不要替他掩埋呢?” “不,自己若是给他掩埋了,就再也不知道他是谁了,不如让他躺在这里,只要有人认识他,自然会宣扬开去,什么人中了‘狂砂掌’,自己就可以知道他是谁了。” 这么一想,西门追雪索性连大褂也不再替他掩上,好让过路的人看到他胸口的掌印,就会很快的传开去了。 西门追雪又朝老叫化子抱抱拳道:“老伯伯,在下不知你是谁?只好把你的遗骸留在这里,让大家看了传开去,只有这个办法可行,老伯伯在天之灵,请恕我不能替您埋葬,至于您的仇人,只要和爹是一个凶手,在下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说完,他就转身上马,疾驰而去。 这天,他急着赶路,好在从丘城往流霞堡是一条大路,可以纵马急驰,只有中午在路旁打了个尖,傍晚时分,就赶到流霞堡了。 流霞堡年家,可是名门贵族。 年庚耀在江湖上名头极响,年逾八旬,红脸银髯,因他髯长垂胸,大家都称他年髯翁。 西门追雪的姑姑已经去世多年,孙子、玄孙、四代同堂,各有事业。 年庚耀不愿意在家享福,当老大爷,却在流霞堡建了一座别庄,门前遍植杨柳,号为“烟柳小筑” 除了伺候他的老管家年膏,还有几个徒弟,以传授拳剑为乐。 烟柳小筑,西门追雪自然很熟,他驾马到湖边,就沿着石板路,在绿杨浓荫中一直到门口。 第023章 该打 在石板路上骑马而行,“得得”蹄声,就显得特别响亮,因此,他刚到门口,年膏早已听到马蹄声。 两扇漆得可以鉴人的黑漆大门开启,年膏迎了出来。 他原本是年庚耀的书僮,如今也七十开外的人了。他一生跟着主人练拳,看起来腰骨挺得笔直,一点没有老态,差不多只有五十出头。 西门追雪看到年膏,连忙跃下马,拱拱手道:“膏老爹,你好。” 年膏目光炯炯地看着西门追雪,问道:“西门少爷,你脸色不对,是不是太累了?快到里面休息。” 西门追雪问道:“姑父是不是在书房里?” 年膏道:“老主人到无垢山庄去,还没有回来,前天派人捎来口信……” 西门追雪没等他说下去,急着问道:“姑父去了哪里?” “西门少爷有什么急事吗?”年膏打量着他,接下去道:“墨鸢帮的许帮主邀他镜心湖作客去了。” 西门追雪停下来,道:“那我就不打扰了。” 年膏问道:“西门少爷到底有什么急事?天都快黑了……” 西门追雪黯然道:“我爹死了……” 年膏的身子猛地一震,嗄声道:“西门少爷,你说什么?” 西门追雪道:“我爹死在仇人‘狂砂掌’下,连庄院都付之一炬,我没法子,这才赶来找姑父。” 年膏呆住了,西门堆雪死在‘狂砂掌’下,连无垢山庄都被人放火烧了,江湖上会有这样胆大妄为的人? 他又问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西门追雪道:“就是前晚的事。” 年膏道:“西门少爷,纵使罹遭惨变,也要节哀顺变,今晚天色已经这么晚了,就在这里住宿一夜再走也不迟。” 西门追雪心想:“今晚赶了路,明天中午也是要找宿头的,不如就在这里住宿,明日一早,再赶路为好。 于是,他这就点头道:“如此也好,只是太麻烦膏老爹了。” 年膏笑道:“西门少爷这话就不对了,你和老主人是至亲,还客气什么?快到里面坐,马就拴在这里好了,我会叫人照料的。” 他引着西门追雪来到年庚耀的书房,转身出去,打了一盆热水送上来,道:“西门少爷先洗把脸。” 西门追雪洗过脸。 年膏沏了盏茶送上,含笑道:“我已经关照厨房,给西门少爷做几个拿手的菜送来。” 西门追雪知道姑父平日精于饮食,烟柳小筑厨子的手艺,是极有名的,便道:“膏老爹,要他们不用费事,随便的家常便饭就好。” 年膏道:“西门少爷,这你不用管,他们会做的。哦,西门老爷过世,你是不是还要赶去扬州,找廖掌门?” 西门追雪道:“我因姑父住在流霞堡,较近,所以先到这里来,再去扬州。” 年膏笑道:“这么说,西门少爷只要去一趟镜心湖,就不用再赶到扬州去了。” 西门追雪道:“怎么?廖师伯也在镜心湖吗?” “正是。”年膏连连点头道:“是给主人捎信来的人说的,好像还有几个掌门,都被邀上镜心湖去了。” 西门追雪心想道:“那应该是一阳、孤云、落雁三派的掌门了。” 说话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年膏点上了灯,过没多久,两名小厮提着食盒走入,在书房外面的起居室中摆好碗筷,端出莱来。 年膏忙道:“西门少爷请用餐了。” 菜肴虽然只有五式,也都是家常饭菜,但却十分精致可口,西门追雪一连吃了三大碗米饭。 年膏还要给他再添,西门追雪连忙摇手道:“膏老爹,够了,我已经吃饱了。” 年膏笑道:“西门少爷,你是武林世家出身,还是太斯文了些,我在你这个年纪,哈,每餐最少也得吃上五六碗。有一次,我和邻居的二狗子比吃饭,他一口气吃了十三碗,我吃到十一碗半,就再也装不下去,二狗子现在也混得不错,在镜心湖墨鸢帮当上了副总管,比老奴有出息得多了!” 他说到这,忽然“哦”了一声,又道:“西门少爷到墨鸢帮去,一定可以见到他的,他和我是小时候的拜把子弟兄,他比我小了五岁,我还是他的大哥,少爷跟他提起老奴,他一定还会记得。” 西门追雪道:“我见到他,一定会替膏老爹问候他的。” 年膏道:“谢谢西门少爷。” 他把书房右侧的一间客房收拾好,道:“西门少爷,你明天还要赶路,早些去休息吧!” 说完,他就转身退出,随手带上了门。 这一晚,西门追雪睡得很好。 第二天一早,他起身开出门去,年膏早已给他备好了早点。 西门追雪吃过早点,向年膏再三致谢。 离开流霞堡,然后,由宿迁一路南行,掌灯时分,就赶到祁阗。 这里只是一个小镇,但却有一家叫做碧桂园的茶馆,兼卖酒菜,后面也有几间客房,乃是墨鸢帮招待来往过客之地。 这是年膏告诉他的,要他找梅帐房说明来意,自然会给他准备船只。 天色已经昏黑,西门追雪放缓马,沿着一条小街行去,这时,小街上几家店铺,差不多十有七八上了门板,只有零零落落的灯火。 碧桂园茶园是在大街南面,快到底了,这时候门口挂着两盏风灯,一盏写着“茶”字,一盏写着“酒”字。 楼下,几乎已经没有茶客,但楼上却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原来,楼上乃是赌场,吆五喝六,极为热闹。 西门追雪驰近茶馆门前,刚跨下马鞍,就有一名青衣汉子走了过来,朝西门追雪身上打量了一眼,问道:“朋友是从哪里来的?” 西门追雪看他歪着头,吊儿郎当的模样,分明是个地痞,心里不由得有气,反问道:“你是碧桂园茶馆的人?” 青衣汉子道:“不错,我问你是哪里来的?” 西门追雪道:“我是喝茶来的,你管我从哪里来?” 青衣汉子挡在前面,冷冷地道:“朋友不交代来历,咱们茶馆恕不招待。” 西门追雪心中暗想:“许伯伯为人正直,领导墨鸢帮,在江湖上声名远播,没有人把他看作黑道人物,他底下的人,怎么会是这等地痞流氓? 他冷笑一声,道:“这可是你说的。” 青衣汉子道:“当然是大爷我说的。” “好!”西门追雪道:“我是找梅帐房来的,朋友该给我去通报一声了吧?” 青衣汉子哈哈笑出声来,轻蔑地道:“好小子,你从哪里听来梅帐房三个字?梅爷岂会认识你……” 西门追雪听他叫自己“小子”,不由大怒,喝道:“你敢……” 底下的话还没出口,只听有人道:“这个瞎了眼的狗东西,该打!” 话声入耳,西门追雪突觉右手执着的马鞭被人从手上夺了过去,人影一闪,啪啪两声,皮鞭已经抽在青衣汉子的脸上。 第024章 误会 青衣汉子被人没头没脑地抽了两皮鞭,痛得“嗷嗷”大叫,往后直退,一手掩着脸,厉喝道:“好小子,你敢到碧桂园茶馆来撒野,来呀……” 他根本没看清人影,只当出手的是西门追雪。 西门追雪先前也没看清楚这人是谁? 直到青衣汉子挨打跳开后,那人才转过脸来,笑道:“西门大哥,你没有想到会是我吧?” 原来。他就是在丘城饭馆没钱付帐的慕容珂! 西门追雪喜道:“原来是慕容贤弟……” 刚才经青衣汉子这一嚷,从茶馆里顿时涌出七八个莽汉子来,有人喝道:“什么人吃了豹子胆,敢到这里来惹事?” 青衣汉子伸手一指,忽然看到有两个人,而且,慕容珂手中拿着皮鞭,这就道:“就是这两个小杂种!” “好哇,你口出污言,是要找死了!” 慕容珂手中长鞭一指,又回头笑道:“西门大哥,你只管站着,我来对付他们这些瞎了眼的脓包货色!” 话音刚落,人影一闪,他忽然欺到先前那个青衣汉子面前,冷冰冰地道:“我先教训你!” 他身法如电,话说得快,手法更快,长鞭一抖,一下就圈住了青衣汉子的脖子,向右挥出。 青衣汉子只觉脖子一紧,两眼发黑,口中“呃”的闷哼了一声,猛地向右边一名汉子撞了过去。 好个慕容珂,身手奇快,他一出手就用青衣汉子撞向另一个汉子,两人经这猛力一撞,同时撞倒下去。 他一转身,皮鞭再扬,这回出手又快又重,但听“啪”“啪”几声连响,又有三个汉子被他皮鞭抽在头上,痛得尖叫不迭。 另外三个汉子原本是朝西门追雪扑过去的,但脚步刚迈出,慕容珂像一阵旋风般已经掠到他们身后,又是一阵“啪”“啪”响,有的抽中头顶,有的被抽中脖子,只要挨上一下,就一个个跌倒在地。 但,马鞭毕竟不是铁棍,这边三个刚被击倒,他身后已有人陆续站了起来。 慕容珂就像背后长着眼睛,你刚刚站起,他身形如同鬼魅,已经欺到你的身边,人到,鞭到,“啪”的一声,又已抽落。 八个青衣汉子,谁从地上爬起来,谁的脑袋瓜上就被马鞭重重抽中。 一个人当头挨上两三皮鞭,虽然不至于当场送命,但没有不头破血流,鼻青脸肿的。 这些人,本是当地的混混,平日欺善怕恶,这一顿皮鞭打得他们忽然聪明起来,只管赖在地上,不爬起来,岂不是就少挨一下吗? 因此,八个人全都躺在地上,不敢动弹半下。 慕容珂一手抡着皮鞭,站在八人中间,朝西门追雪露齿一笑,得意地道:“这些该死的家伙,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他们还真不晓得咱是开染坊的呢!” 这时,只听背后有人道:“两位是何方高人,请恕梅某招待不周,但也用不着跟这些兄弟们生气。” 随着话声,已从茶馆走出一个身穿长袍,嘴上蓄着八字胡的中年人来。 这人跨出店门,身后还跟了七八个彪形汉子,虽然手中没亮出家伙,但每人腰间都佩着扎红布的单刀,一手按在刀柄上,只差没有出鞘而已! 此人才一出现,躺在地上的八个人赶忙爬了起来,朝他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正打算开口。 那人只摆了下手,八个汉子赶紧分两边站开,噤若寒蝉。 西门追雪听他说出“梅某招待不周”的话,再看他气派非凡,敢情就是梅帐房了,心中暗道:“一个帐房,居然也有如此气派!” 他冲中年人抱抱拳,道:“这位,想必就是梅帐房了?” 梅帐房,一直都被当地人尊称为“梅爷”,可没有人敢直呼他“梅帐房”的,这,也是方才青衣汉子出言不逊的原因之一。 梅帐房心里纵然不悦,但他一双眼睛可着实犀利,只一眼,就看出西门追雪不是等闲之辈,口中哈了一声,道:“在下正是梅友乾,两位如何称呼,从哪里来?” “在下西门追雪。”西门追雪拱着手,道:“从无垢山庄来,要去镜心湖找许伯伯的,是流霞堡的膏老爹告诉在下,先来这里找梅帐房,自会给在下备船,不曾想在下一到这里,就引起一场误会,真是不好意思。” 梅帐房这下听得连头皮都发炸了,这少年叫西门追雪,岂不就是无垢山庄的少庄主?他要去镜心湖找“许伯伯”,这,许伯伯岂不就是帮主了? 这一想,他本来还托着下巴的右手,顿时就垂了下去,本来拉长的脸,刹那之间,绽开了一副诚惶诚恐的谄媚之笑,连连抱拳道:“你是无垢山庄的少庄主,梅友乾该死,没想到少庄主会光临敝地,真是失敬之至,还望少庄主恕罪,嘿嘿,恕罪。” 没等西门追雪回答,梅友乾回过头去,脸色一沉,喝道:“你们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如何会开罪西门少庄主的,还不快去跟西门少庄主赔罪?” 先前那个青衣汉子听说来人竟是无垢山庄的少庄主,也着了慌,方才自己对他傲慢无礼,出口伤人,若是他告诉了梅爷,自己吃不完兜着走,那还得了? 一时,吓得面如土色,“噗通”跪倒在地,膝行过去,连连叩头道:“西门少庄主在上,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少庄主,但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的,小的给你叩头了。” 慕容珂冷笑道:“方才我大哥要你通报梅帐房,你不是说梅帐房会认识你臭小子吗?还要叫你几个同伙一起上,指着大哥和我,说是两个小杂种,你现在怎么不耍威风了呢?” 梅帐房越听越有气,怒道:“你真是该死的东西,西门少庄主来了,你竟敢不赶快通报,还口出污言,这要让帮主知道了,那还得了,你……真该死!” 飞起一脚,朝青衣汉子当胸踹去。 西门追雪左手一探,把青衣汉子一个人提了开去,道:“梅帐房,他已经知错了,以后要他改过也就是了,这是误会,算了吧。” 梅帐房是老江湖,他已经说了:“这要给帮主知道了,那还得了。” 这话,明明是说给西门追雪听的,这一脚虽然踹得很猛,他也早就料到西门追雪一定会劝止的。 如此一来,西门追雪当然不会再在帮主面前提起这件事了。 但,他还装作怒气冲冲的模样,喝道:“今晚若不是看在西门少庄主的份上,你这样胡作非为,得罪本帮的贵客,我非毙了你不可,还不快给我滚!” 青衣汉子早已吓破了胆,听到这个“滚”字,如同获得大赦,赶紧爬了起来,忙不迭地往茶馆中溜了进去。 慕容珂撇撇嘴,“哼”了一声。 第025章 东厢 梅帐房又换了一副谄笑,连连拱手道:“少庄主的这位朋友,还没请教如何称呼?” 慕容珂没等西门追雪回答,抢着道:“我叫慕容珂,我爹也在镜心湖作客,这次,我是和西门大哥一起来的。” 在镜心湖作客,那自然是帮主的贵客。 梅帐房只知道帮主这次从无垢山庄回来,邀请了不少贵宾,到湖上盘桓,他可不清楚贵宾中是些什么人? 反正帮主的贵宾,肯定都是江湖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这就连忙抱拳道:“原来是慕容公子,梅友乾失敬之至。” 说到这里,连忙弯着腰,抬手肃客,道:“少庄主、慕容公子,快请到里面奉茶,请,请。” 西门追雪道:“梅帐房请。” 梅帐房陪着两人进入茶园,一直进入第二进。 迎面一排三间,围着雕栏,院落中放着两排盆栽花木,颇为清静。 梅帐房把两人带入中间一问精致客室落坐,立即有一名青衣侍女手托银盘,送上香茗。 梅帐房坐在下首作陪,含笑道:“两位请用茶,这茶叶是真正黄山云雾茶,还是徽州的茶商特别送给帮主的,一共只有两斤,帮主说,咱们这里开的是茶园,若是有贵宾来临,茶园里不可没有好茶奉客,所以留了一斤在小店里,在下特地吩咐她们沏上来的,两位尝尝就知道了。” 西门追雪道:“梅帐房太客气了。” 他说着,伸手取起茶盏,喝了一口,只觉入口有些苦,但立即变得满口清香,还带着甘甜,令人有润喉、沁肺,颇为舒畅的感觉。 放下茶盏,西门追雪竖起大拇指,赞道:“果然是好茶!” 梅帐房陪笑道:“少庄主出身于武林世家,好茶喝得多了,自然是识货的行家,得到少庄主的称赞,在下深感荣幸之至。” 西门追雪只觉这人俗不可耐,但也不得不敷衍着道:“好说,好说。” 慕容珂也举起茶盏喝了一口,道:“西门大哥,你喜欢喝茶,我到时叫人送半斤巴蜀的猴茶来,那种茶叶是生在峭壁上,人是攀不上去的,采茶得由训练过的猴子去采,连总督进贡给皇帝老子,一年也不过七八两。我爹也喜欢喝茶,有人送了爹一斤,我喝过一次,茶一进口,就有一缕浓馥的香味,直透心脾,比这黄山云雾茶还香得多呢!” 巴蜀总督进贡给皇帝老子,一年不过七八两,有人孝敬他爹,却有一斤多,他爹,岂不比皇帝老子还牛了? 梅帐房当然听得出这位慕容公子的口气,他爹显然不是寻常人物。这就连连点头道:“慕容公子说得是,巴蜀猴茶,乃是茶中极品,在下只是听说过,黄山云雾茶,虽然也是上上之选,还可以买得到,巴蜀猴茶,明定为贡品,那就不是寻常人所能喝得到的了。” 西门追雪微微一笑,道:“多谢慕容贤弟,品茗是文人雅士的事,咱们是江湖人,哪有这种闲情逸致?” 慕容珂道:“江湖人为什么不能有闲情逸致?” 他说话的口气,显然有些不高兴。 西门追雪心中暗道:“我和你不同,我有血海深仇在身啊。”但,这话,他没说出口。 就在此时,两名青衣侍女已在客厅左边八仙桌上摆好杯筷,并肩走入,躬身道:“梅爷,可以请两位公子入席了。” 梅帐房点点头,站起身,陪笑道:“少庄主、慕容公子,两位远道驾临,在下无以为敬,命厨下准备了几色粗肴淡酒,稍尽地主之谊,两位请入席。” 西门追雪、慕容珂两人也不再客气,由他陪同入席。 两名青衣侍女手执银壶,替三人斟满了酒。 梅帐房站起身,举杯道:“少庄主、慕容公子难得光临,在下敬两位一杯。” 西门追雪忙道:“不敢当,梅帐房快请坐下,在下前来打扰你,应该在下敬你的,只是在下不会喝酒,还请梅帐房原谅。” 他不是不会喝,而是刚遭遇灭门惨案,哪有喝酒的心情? 慕容珂跟着道:“梅帐房,我也不会喝酒,你自己多喝几杯吧!” 梅帐房谄笑道:“没关系,那,两位就吃菜吧,来,请!” 碧桂园既然是墨鸢帮接待宾客的地方,厨师的手艺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端上来的每一盘菜都是色香味俱佳,这一顿饭,自然吃得极为舒坦。 饭后,侍女又沏上香茗来。 梅帐房道:“敝园一共有八间客房,四问单铺,四间双铺,两位公子既是一起的,是不是要他们收拾一个双铺房间,两张床相对,可以对面讲话,还是一人一间,比较清静?” 西门追雪道:“在下随便,慕容贤弟呢?” 慕容珂脸上一红,忙道:“小弟在家一人一间睡习惯了,还是一人一间的好。” 梅帐房就朝一名侍女吩咐道:“那就东厢的两间好了,快去收拾一下,两位公子路上鞍马劳顿,也好早些休息。” 那侍女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不多一会儿,转身走入,躬着身道:“梅爷,两位公子的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梅帐房立即站起身,笑道:“两位公子可以去休息了,在下替两位带路。” 西门追雪、慕容珂同时站起,由梅帐房陪同,转过长廊,来到东厢客房。 这是毗邻的两个房间,收拾得十分干净。 梅帐房陪笑道:“这里只是敝帮招待宾客一宵的,有些简陋,两位公子还需要些什么,只管吩咐好了。” 西门追雪道:“已经很好了,在下两人多有打扰,真是不好意思,时间不早,梅帐房请回吧!” 梅帐房连连说道:“这是小人应该做的。”随即告退。西门追雪、慕容珂两人进入房间。 慕容珂道:“西门大哥,你住这一间,小弟住隔壁一间好了。” 西门追雪道:“好吧,慕容贤弟要不要坐一会?” 慕容珂露齿一笑,道:“小弟跟你进来,自然要坐一会儿,和大哥聊聊的,否则,我早就回房去啦。” 青衣侍女跟着走入,重新给两人沏了茶,才退出。 慕容珂拿起茶盏,托在手上,轻轻喝了一口,抬眸道:“西门大哥,小弟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西门追雪道:“慕容贤弟要说什么,只管说。” 慕容珂放下茶盏,道:“好,那小弟就直说了。” 他盯着西门追雪,道:“我们萍水相逢,在我最难堪的时候,只有你帮助我,使我心里十分感激……” 西门追雪笑道:“区区小事,贤弟还提它干啥?” 慕容珂道:“不,我要说,大哥对我好,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他口气一转,接着又道:“我在家里没有兄弟姐妹,只有我一个人,你年纪比我大些,所以才叫你西门大哥的,心里自然是想认你做大哥,不知你肯不肯认我这个兄弟?” 第026章 上船 西门追雪含笑道:“我也没有兄弟姐妹,如果有慕容贤弟这样一个英俊的兄弟,自然愿意了。” 慕容珂道:“那我叫你西门大哥,你还叫我慕容贤弟、慕容贤弟的?” 西门追雪看他说得稚气,轻轻笑道:“那我该如何叫法?” 慕容珂托腮道:“这样吧,我叫你追雪哥哥,你要叫我阿珂弟弟,我们不许再带上姓氏。” 西门追雪道:“好吧,愚兄听你的,就叫你阿珂好了。” “嗯!这样才对嘛!”慕容珂得意一笑,取起茶盏又轻轻喝着,侧脸问道:“对了,追雪哥哥,你到镜心湖去,有什么事吗?” 西门追雪道:“愚兄是找我姑父和大师伯两人去的。”接着,又补充道:“我姑父就是年庚耀,大师伯姓廖,单名一个杭字,是灭绝派的掌门。” 慕容珂问道:“你找他们有事?” 西门追雪神色一黯,道:“愚兄是给两位老人家报讯去的,我爹……死在仇人掌下……” 慕容珂听得花容失色,惊叫道:“追雪哥哥是说,伯父死在仇人掌下,这是最近的事?” “就是前天的事。” 西门追雪把自己和师父一同回去,师父无故失踪,自己赶回无垢山庄,发现爹和庄中四十余口,都已遭屠杀,以及庄院也在转眼之间,毁于火海之中,大概说了一遍。 慕容珂眼珠转动,惊异地道:“这会是什么人下的毒手呢?” 西门追雪切齿道:“不知道,但我一定会查出来的,无垢山庄满门血债,我要把他碎尸万段,方能雪心头之恨!” 慕容珂缓缓走到他身边,柔声安慰道:“追雪哥哥,我会帮你把仇人找出来,你不会孤单的。” 西门追雪深受感动,一把握住慕容珂的手,道:“谢谢你,父仇不共戴天,愚兄要亲手铲除仇人,不需借别人相助。” 慕容珂被他握住了手,脸上有些羞怯模样,但并没抽回去,道:“追雪哥哥要亲手报仇,并没有错,但一个人总是人单势孤,小弟说帮你,只是从旁相助,何况我们是兄弟了,追雪哥哥的事,自然也是小弟的事呀!” 西门追雪握着他的手,摇动着,十分感激地道:“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慕容珂轻轻抽回手去,笑道:“本来就是咯!” 他忽然望着西门追雪道:“追雪哥哥,你要保重身体,明日一早就要起身,还是早些睡吧!” 说完,他转身住外走去。 西门追雪也因明日一早就要上镜心湖去,也就熄灯就寝。 翌日。 天色堪堪放亮,西门追雪刚披衣起床,一名青衣侍女已经端着脸水进来,等他盥洗完毕。 只听慕容珂的声音在门口叫道:“追雪哥哥起来了吗?” 西门追雪道:“自然起来了,不过,贤弟比我还早。” 慕容珂一脚跨入,笑道:“你不知道呢,梅帐房不但吩咐她们早已给我们准备好了早点,而且连船也安排好了,只等追雪哥哥起来之后,用过早点,就可以上船了。” 西门追雪点头道:“这位梅帐房真是能干,难怪许伯伯要派他在这里接待来往的宾客了。” “不敢,不敢!” 门口,梅帐房出现了,一脸谄笑,拱着手道:“少庄主夸奖,在下愧不敢当,这些小事,都是在下份内之事,少庄主见到帮主时,如果能替在下美言几句,在下就感激不尽了。” 西门追雪忙道:“在下见到许伯伯,自然要说:这次多蒙梅帐房招待,到了碧桂园,使人有宾至如归之感。” 梅帐房连连拱手道:“多谢少庄主提拔。” 接着,抬手肃客,领着两人进入起居室。 落坐后,两名青衣侍女立即端来一锅稀饭、四碟小菜和两屉肉包子,然后替三人盛上稀饭。 梅帐房道:“从这里前去总舵,坐船最快也要一天,所以早餐用完后,两位公子就要下船了,这时候动身,大概掌灯时分,就可以赶到了。” 西门追雪一怔,道:“要这么多时间?那么,如果不坐船呢?” 梅帐房笑道:“这里只有坐船才可以到达总舵,走陆路,那就更慢了,恐怕要走上三天时间,因为有许多地方都是湖泊,没有桥梁可渡,只好迂回着绕过去,所以没有人走陆路的。” 他又道:“在下已要厨下做好了菜,送到船上去,中午这顿餐,就要在船上用,只好委屈两位公子将就些了。” 用过早点,梅帐房亲自陪着两人来到码头,水手早已搭好跳板。 梅帐房陪同两人进入中舱,就拱着手道:“两位公子请坐,船就要开了,恕在下不送了。” 西门追雪道:“多谢梅帐房,你请上岸吧!” 梅帐房连连拱手,才退出。 水手们等梅帐房上岸后,立即抽掉跳板,船头缓缓离岸,梅帐房依然站在岸上,拱手相送。 中舱相当宽敞,两边有窗,除了两把木椅,中间还放了一张小圆桌,桌上早已放好一把瓷茶壶,和两个茶盏,另外还有一个九宫盒,盒内装着瓜子、松子、核桃、杏脯、和几式精致的甜点。 西门追雪道:“这位梅帐房想的倒是周到得很!” 慕容珂撇撇嘴,道:“一副小人嘴脸,我讨厌这种人,连话都懒得和他说。” 这艘船,敢情是墨鸢帮专门迎送宾客之用。 船舱前后共有八名划桨的水手,驶在波平如镜的湖面上,划行得很快,也极为平稳,坐在中舱,毫无晕船的感觉。 慕容珂磕着瓜子,一面问道:“追雪哥哥,你见到了姑父和廖掌门后,还要到哪里去?” 西门追雪道:“这个,愚兄也说不出来,要看姑父和大师伯如何决定了,因为家师失踪,和先父遇害,看来虽然是两件事,但据我想,不可能会是巧合。” 慕容珂道:“追雪哥哥的意思认为同是害死伯父的贼人干的了?” 西门追雪道:“不错,这是早有预谋的,在先父遇害的半个月前,愚兄曾被‘狂砂掌’伤过。” 慕容珂一怔,吃惊道:“追雪哥哥也被‘狂砂掌’伤过?我听说‘狂砂掌’很厉害,打中身体,会产生一种震力,专伤内腑,追雪哥哥怎么没负伤呢?” “谁说我没负伤?”西门追雪道:“伤得还并不轻……” 慕容珂眼中闪着焦急和关切的神色问道:“追雪哥哥,你快说出来听听。” 西门追雪就把自己负伤的经过说了出来,只是没有把和郑纤羽的一段缱绻恋情也说出来,但说到自己负伤这段经过,不禁使他想起纤羽来。 慕容珂偏着脑袋,道:“这人既要把追雪哥哥打伤,却又老远的把你送到郑药师回家必经的路上,这是又为什么呢?” 西门追雪想着心事,并没有听到。 慕容珂看他望着舱板怔怔的出神模样,叫道:“追雪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啊……”西门追雪支支吾吾道:“没……没有……” 慕容珂“噗嗤”一笑,道:“追雪哥哥,你是不是在想念那位郑姑娘啊?” 第027章 托孤 西门追雪俊脸一红,道:“阿珂别瞎猜。” 慕容珂神秘一笑道:“八九不离十,我猜的不会离谱大远,哦,追雪哥哥,那位郑姑娘一定生得很美,对不?” 西门追雪道:“阿珂不许胡说,愚兄只不过在郑药师家中住了三天而已。” 慕容珂眨眨眼,道:“这可说不定,也有一见钟情的呢……” 他话音未落,忽然脸一红,就没有再说下去。 西门追雪也并不在意,只是道:“阿珂,我们换个话题好不好?” 慕容珂道:“你要谈什么话题呢?” 西门追雪道:“我们俩拜了兄弟,我连阿珂几岁都还不知道呢?” 慕容珂脸上又是一红,道:“我……十八岁。” “阿珂小我两岁。”西门追雪又道:“你怎么会一个人出来呢?” 慕容珂道:“我是跟爹一起来的,爹被许帮主邀到镜心湖作客,我要一个人玩,就没跟爹去,没想到身上忘了带钱,后来就遇上追雪哥哥了。” 西门追雪道:“阿珂,令尊一定也是江湖上的知名人物了?” 慕容珂道:“爹已经退隐多年……嗯,追雪哥哥见到了爹,自然会知道的。” “好吧!”西门追雪道:“那么阿珂到了镜心湖以后,打算如何呢?” 慕容珂道:“我只是去跟爹说一声的,我并不想一直跟在爹身边,那该有多无聊?追雪哥哥不是要去找仇人吗,我说过要帮你的,所以,我还是和追雪哥哥一路走为好。” 西门追雪道:“有阿珂与我作伴,自然是好事,只怕令尊不会同意呢!” 慕容珂笑道:“没关系,爹一向很少管我,我爱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 西门追雪道:“看你的样子,就是一个被娇惯了的人,也只有娇纵惯了的人,才会在外面乱跑,像一匹没缰的野马。” 慕容珂轻笑道:“是啊,爹也这样说我的,但我就是不喜欢待在家里,尤其是在爹的身边。” 说话之时,一名小厮提着食盒推门而入,道:“两位公子请用午餐了。” 他把饭菜一一放到小圆桌上,躬身退出。 梅帐房为了巴结无垢山庄少庄主,特别要厨房准备的菜肴,自然都是厨师的拿手好菜。 两人用过午餐,小厮进来收拾过碗筷,又提来一壶开水,冲好了茶,才退去。 慕容珂虽没在江湖上走动过,但对江湖上的掌故,却十分熟悉。 这时,她倚窗而坐,一边喝茶,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和追雪哥哥谈论着武林人物。 本来这趟水程,要在船上枯坐上一天,该是最无聊的了。但,两人有说有笑的,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因为逐渐接近墨鸢帮总舵,湖面上不时地会发现梭形快艇横掠而过,有时也可以看到较大的巡逻船,船头站一个领头的,中舱则是八名劲装汉子,乘风破浪,雄纠纠的,好不威武。 西门追雪心中暗道:“墨鸢帮在大江南北声势极盛,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这样,又过了一顿饭的时光,船就缓缓靠近埠头。 等船停妥,一名小厮推开门,躬着身道:“两位公子可以上岸了。” 西门追雪、慕容珂两人跨出舱门,只见码头上灯光明亮,一个身穿青布长袍的中年汉子鹊立岸上,拱着手道:“在下墨鸢帮总管邢鹭昭,奉帮主之命,恭迎西门少庄主、慕容公子而来的。” 西门追雪朝慕容珂道:“阿珂,我们快上去。” 两人跨过跳板,登上码头,西门追雪拱手道:“有劳邢总管久候了,请!” 邢总管连说了两个“请”,接着道:“在下替两位公子带路。” 说完,就走在前面领路。 慕容珂问道:“邢总管,你们什么时候知道我和追雪哥哥到总舵来的?” 邢总管道:“昨晚初更,帮主就接到梅帐房的报告,知道两位公子要来了。” 慕容珂奇道:“消息有这么快?” 邢总管陪笑道:“敝帮传递消息,都是用飞鸽传书,所以百里外发生的事,敝帮差不多当天就可以知道了。” 西门追雪心中一动,问道:“敝庄发生的事,贵帮大概也知道了?” 邢总管点点头,道:“是的,无垢山庄毁于大火,这是震惊江湖的一件大事,敝帮昨天一早就已得到消息,好像庄上的人全数罹难,西门大侠也没有消息,直到目前,江湖上传说纷纭,帮主接获报告,已命青鸟堂云堂主火速查报,如今少庄主来了,就可知道真相了。” 西门追雪眼含泪水,感激地道:“许伯伯这份盛情,在下感激得很。”接着,问道:“江湖上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邢总管道:“有,丐帮左护法杨文巢前天在丘城附近重伤身亡,据说前胸有一个紫黑掌印,是被‘狂砂掌’所伤。” 西门追雪心中暗想:“原来,那老叫化子还是丐帮的左护法。”问道:“杨长老是丐帮的左护法,地位一定很高了?” 邢总管道:“是的,丐帮除了帮主,就是左右护法长老了,这两位左右护法长老,还是老帮主的左右手,也是丐帮的托孤重臣。” 慕容珂忽然打岔道:“托孤重臣?” “是的。”邢总管道:“丐帮老帮主佟百世,五年前去世,那时,现任帮主佟青城还只有十五岁,老帮主临终之时,自然要向两位护法托孤了。” 说话时,他们已经到了山麓间一座大宅院的面前,院前,是一片宽广空地,两边有浓密的树林,一道木栅栏,正好拦在两边树林之间。 木栅门敞开着,也高悬了八盏气死风灯,栅门两旁站着八名持刀汉子,看到邢总管领着两人走近,一齐举刀为礼。 越过广场,大门前也雁翅般站着八名持刀汉子,也一齐举刀为礼。 西门追雪心中暗道:“墨鸢帮总舵,看上去只像是一所大庄院,连墨鸢帮三个字都没有。” 进入大门,走了十几步,里面又是一个大天井,中间矗立着一支三丈多高的旗杆,悬一面绣有金线鸢的大旗,左右两廊各有十几间房舍。 邢总管领着两人从左廊穿行过两处院落,再进入一道月洞门,门外花木扶疏,假山小池,景色清幽。 中间一条白石铺成的路面,两边每隔一丈,就有两盏六角风灯,迎面树丛间,出现一幢五间楼宇,灯光明亮! 邢总管转身,低声道:“到了,这里是帮主接待贵客的清风轩,几位掌门都在里面。” 三人走近,阶前站立着两名青衣汉子,左首一个抱抱拳道:“帮主已经等候多时了,邢总管快请两位公子进去。” 第028章 推理 邢总管点点头,引着两人走人,中间是一间大客厅,左首壁间有一个圆洞,垂着一道红绒门帘。 门口站着两名青衣侍女,看到三人,立即躬身为礼,一左一右卷起了门帘。 邢总管脚下一停,抬手道:“两位公子请进,在下就不进去了。” 西门追雪举步跨入,慕容珂紧跟他身后走入。 两名侍女立即放下了门帘。 这是一间相当宽敞的起居室,上面是一张长形的紫檀雕花坑床,两边各有两排太师椅,正中间放一个白沙火炉,炉上搁一把白铜大水壶,正在冒着袅袅热气,所以,一跨进门,就有一阵暖呼呼热气迎面扑来。 坐在上首坑床上的,是灭绝派掌门廖杭,和银髯飘胸的年庚耀。 此外,还有少林南派俗家掌门慕容寅、孤云门掌门孙大圣、一阳门掌门朱勿能、落雁门名宿沙净、黄山龙占鳌、和主人许墨君等。 这些人,正是从无垢山庄祝寿之后,被许墨君邀请来镜心湖作客的。 他们正在围炉取暖,也是在等候西门追雪消息的。 西门追雪一进门,许墨君霍地站起身来,迎上两步,一把抓住西门追雪的手,急忙问道:“西门贤侄,你来得正好,令尊可有消息?” 西门追雪只叫了声“许伯伯……”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道:“爹,他遇害了……” 廖杭坐着,身躯一阵猛颤,道:“追雪,你说什么?二师弟遇害了,被什么人害死的?” 年庚耀虎的站起,道:“堆雪会遭人毒手。这人是谁?” 许墨君拉着西门追雪的手,道:“廖老哥、髯翁,且请坐下,西门贤侄远道赶来,且让他坐下来再说。” 西门追雪没有坐,走到廖杭面前,跪了下去,垂泪道:“大师伯,爹是被人用‘狂砂掌’击中前胸死的,师父他老人家也失踪了……” 年庚耀道:“追雪,你站起来,慢慢说。” 廖杭昨天已经得到无垢山庄被烧毁的消息,但却没有二师弟遇害的消息,心里总希望二师弟能平安无事。 如今听了西门追雪的话,证实二师弟确已遇害,心头这份悲痛,不能自已,一手擦着老泪,点头道:“不错,追雪,你起来,慢慢说。” 在他们的说话时,慕容珂朝许墨君抱抱拳,道:“许帮主,我爹不是在镜心湖作客吗?他是不是已经走了呢?” 许墨君望着他,拱拱手,哦道:“这位就是慕容公子了,令尊是……” 慕容珂脸上一红,道:“我爹就是……” 他忽然压低声音低低说了一句。 许墨君忽然轻哦一声,笑道:“原来……哦,令尊此刻正在静室之中。” 他朝送茶进来的一名侍女招招手,道:“你领慕容公子到迎月楼去。” 那侍女答应一声,欠身道:“慕容公子请随小婢来。” 慕容珂朝许墨君拱拱手道:“在下先行告退。” 说完,随同青衣侍女朝外走去。 西门追雪依言站起身,在大师伯左侧站着,把师父如何失踪,自己穿在身上的金缕衣也在当晚不翼而飞,赶回无垢山庄,一路看到庄中遍地横尸,奔入爹的书房,发现爹已经死在床上,前胸留下一个乌黑的掌印。 后来,自己如何抱着爹的遗体,埋到后园,突然发现庄中起火,一字不漏的说了一遍。 廖杭听得一呆,切齿道:“如此说来,老三已遭人劫持无疑,此人劫持老三,又从你身上取去金缕衣,并且以‘狂砂掌’暗算你爹,这一连串的事情,显然是有计划的行动,老夫已有多年不在江湖走动,原打算过了今年八十生辰,把这掌门之位也交给你爹,从此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如今事情落到我头上,拼着这几根老骨头,也要把这个万恶的凶手抓到不可。” 年庚耀点头,道:“兄弟也算上一份,咱们不把凶手抓到,誓不为人。” 许墨君道:“当日在无垢山庄,兄弟就主张立即侦查掌伤西门贤侄的人,还是被堆雪兄搁下来的。如今想来,贼人早就算计好,可惜堆雪兄没注意,终于上了贼人预先布置的圈套。” 年庚耀一手捻着垂胸银髯,问道:“许老哥此话怎讲?” 许墨君道:“堆雪兄身上穿了金缕衣,‘狂砂掌’是不是伤不了他?他如果穿了金缕衣,是不是没有人从他身上脱下来?这两个问题,答案是不是只有一个‘不’字?” 他口气一顿,道:“贼人所以要用‘狂砂掌’先伤西门贤侄,再把他送到郑药师那里,让郑药师治好西门贤侄的伤势,主要就是好让堆雪兄在寿辰后,把金缕衣传给西门贤侄,贼人从西门贤侄身上取去金缕衣,自然易如探囊取物。但,西门贤侄是和忘忧先生一起回忘忧峰去的,要取金缕衣,非先把忘忧先生引开不可,这就是忘忧先生无故失踪的道理了。再说了,此人武功也许胜堆雪兄许多,堆雪兄身上既然没有金缕衣,他的‘狂砂掌’就足以制堆雪兄于死地了。” 他不愧是一帮之主,这番话说得鞭辟入里,推理得一针见血。 廖杭颔首道:“许帮主所推测的,大概也八九不离十了,只是还有一点,仍有疑问。此人‘狂砂掌’纵然练到十二成火候,二师弟纵然不穿金缕衣,要想伤他,也不是易事。何况据追雪所说,书房中并无打斗发生,二师弟中掌后,死在床上,可见在未中掌之前,似乎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这一点,真教人百思不解……” 年庚耀双目矍然一睁,问道:“追雪,是不是庄中的人,全遭毒手,一个也没有和人动手的迹象吗?” 西门追雪含泪点头,道:“是的,侄儿看到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现场根本没有一点打斗的迹象。” 年庚耀猛地一掌拍在茶几上,道:“这就对了,贼人所以放火烧了无垢山庄,就是怕人看出蹊跷来!” 说到这里,他朝许墨君问道:“许老哥,咱们都是老弟兄了,老夫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许墨君笑一声道:“年老哥,你不是说,咱们都是老弟兄吗,有什么话不该说的?” “好!”年庚耀道:“那老夫就直言了,许老哥领导墨鸢帮,结交了不少黑白两道的人,也可以说,在座诸位之中,没有一人交游比你广的了,尤其是黑道人物,和你许老哥大都也有些交情,不知黑道中,有没有什么人惯使某种药物,可以使人失去动手能力的?” 墨鸢帮虽然不是名门正派,江湖上大家也不把它看作黑道,但总是介于黑白之间,亦正亦邪。 年庚耀这话,若搁在平时,铁定不好意思说出口。 第029章 上坐 许墨君微作沉吟,道:“用毒之善,当属四川唐门,用迷药之善,当属岭南温家,都可以使人失去动手的能力,另外,还有散功散、迷迭香等一类药物,至于堆雪兄究竟是否被人下了某种药物,以致于失去应战力,目前已很难下断语。” 少林南派俗家掌门慕容寅攒着眉道:“兄弟怀疑堆雪兄是不是死在‘狂砂掌’之下的。” 黄山龙占鳌道:“慕容老哥说得极是,‘狂砂掌’就算练到十二成,总归是外门功夫,堆雪兄内功精湛,像‘狂砂掌’一类的外门功夫,应该不至于受伤,就拿丐帮护法杨长老来说。不但在丐帮是一等一的高手,就算在武林中,也算得上内外兼修的顶尖高手,绝不是‘狂砂掌’所能伤得了,但他也死在‘狂砂掌’下,方才就是慕容老哥不说,兄弟也在怀疑,这伤人致死的‘狂砂掌’,到底是不是‘狂砂掌’,抑或是某一种厉害掌功,伤人之后,和‘狂砂掌’颇相似?” 这话,由少林俗家掌门慕容寅和黄山世家的龙占鳌两人提出来,大家都听得不禁一怔! 但谁也说不出这和“狂砂掌”外形颇相近似而厉害远超过“狂砂掌”的掌功,究是什么鬼功夫? 这时,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在门外道:“诸位都是武学大师,怎么忘了五煞掌呢?” 门帘掀开,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的中年人,一手拉着一个青衫少年,缓步走了进来。 这人约莫五十出头,生得修眉凤目,脸色红润,颏下留着五绺飘胸黑须,身穿紫色团花长袍,仪表清逸,神情和蔼,面上带着微笑。 随他一同进来的青衫少年,正是和西门追雪称兄道弟的慕容珂。 这人,大家从未见过,但只要看他气度雍容,声音清朗,决非普通人! 尤其,他说出“五煞掌”三个字,更是惊人之语! 武林中,的确有“五煞掌”这一种说法,但“五煞掌”指的并不是一种武功,而是五种不同的煞掌。 这五种煞掌,是以颜色分类的;第一种是“紫煞掌”,其实“紫煞掌”并不叫“紫煞掌”,它是玄门极厉害的降魔神功,正式名称叫做“紫灵掌”,掌法出手,整双手掌色呈紫色,据说“紫灵掌”出手,天下没有能和它抗衡的武功。 因为,它色呈紫色,江湖上才把它称作“紫灵掌”,列为五种煞掌之首,但这种掌功,失传已久,不是老江湖,只怕连“紫灵掌”的名儿都没听说过。 其次是“赤煞掌”,又名“火灵掌”。是离火门的最上乘功夫,再其次是“青煞掌”,出手之际,色若靛青,这种掌功,也久已失传。 再其次是“白煞掌”。 “白煞掌”也是江湖上人把它凑人五种煞掌而这样称呼的,其实它的真正名称叫做“白骨掌”,是白骨门最厉害的掌功。再其次才是“黑灵掌”。 五种煞掌中,只有“黑灵掌”练的是毒功,中人无救,而且毒气不散,被击中的人,身上会留下乌黑掌印。 如果以“狂砂掌”和“黑灵掌”相比,那么“狂砂掌”简直只像是三岁的小屁孩而已! 这五种煞掌,只有“青煞掌”和“黑煞掌”才是真正叫做煞掌,其余三种,不过因颜色不同,被后人凑成了五煞之名。 但这五种煞掌,也有一点唯一相同之处,就是不论你遇上哪一种煞掌,都必死无疑,无可抗拒,所以才有煞掌之名。 许墨君看到紫袍人走了进来,慌忙站起身,拱着手,道:“慕容老哥来得正好,大家只怕没有见过慕容老哥,兄弟正好给大家引见。” 说到这里,就抬手指着紫袍人道:“这位慕容老哥,大名是滔天两字,是青城派的高手,一向隐居青城,很少在江湖走动,这位是慕容老哥的令郎,单名一个珂字。 接着又替在座众人一一引见了。 青城派的人,注重修真,从不涉足江湖,大家自然连连抱拳,说着“幸会”。 慕容珂朝西门追雪招招手,道:“追雪哥哥,快来见见我爹。” 西门追雪是晚辈,等大家寒喧过了之后,才走上前去,恭敬作了个揖,道:“晚辈见过慕容老伯。” 慕容珂在旁道:“爹,他就是无垢山庄的少庄主西门追雪,孩儿在路上,多蒙追雪哥哥照顾……” 慕容滔天打量着西门追雪,爽朗地笑道:“小兄弟不可多礼,珂儿路上蒙你照顾,老夫还该谢谢你才是。” 许墨君抬着手,道:“慕容老哥请上坐。” 慕容滔天目光环顾,大笑道:“在坐的都是武林前辈,兄弟草野之人,怎好上坐,许老哥不可客气。” 他这一环顾,目光清澈如电,大家都是行家,自然看得出来,此人看去不过五旬左右,但内功修为,只怕还在众人之上,分明是一位异人! 廖杭拱拱手道:“咱们都是多年熟友,只有慕容老哥远从青城山来,也是难得见面的稀客,自然应该上坐了。” 许墨君连连点头,道:“是、是,慕容老哥远来是客,不用客气,快请上坐。” 龙占鳌心中暗道:“许墨君对此人似是十分恭谨,看来此人果然是大有来头,只是怎么会从未听人说过呢?” 慕容滔天眼看盛情难却,就举步走到上首雕花坑床前站定,拱拱手道:“诸位老哥如此盛情,兄弟那就愧坐了。” 说完,大马金刀的在坑床上落坐。 龙占鳌看得心中暗暗点头,想道:“自己果然没有看走眼,光凭此人的气势,就已凌驾在座的众人之上。就是一举一动,都似有一种说不出慑人威仪,虽然他脸含笑容,对人十分和蔼,但这种慑人威仪是自然流露出来的,此人到底会是什么身份呢?” 这时,一名青衣侍女给慕容滔天父子送上茶来。 廖杭朝慕容滔天拱手,道:“慕容老哥方才提到‘五煞掌”,想必知道江湖上有什么人会‘五煞掌’了。” “哈哈!”慕容滔天发出一声洪亮大笑,道:“五煞掌中,除‘紫灵’、‘青煞’,失传已久,‘火灵掌’出离火门,‘白骨掌’出白骨门,‘黑煞掌’出千毒谷,并未失传,自然尚有传人。” 廖杭听他说出千毒谷,不由微微一震,拱手道:“请多指教。” 第030章 跑路 慕容滔天含笑道:“廖掌门太客气了。” 年庚耀一手捋着银髯,问道:“廖老哥,这位慕容老哥说得极是,‘狂砂掌’极难伤得了堆雪老弟,看来他果然是丧在‘黑煞掌’之下,咱们要不要去一趟千毒谷?” 廖杭苦笑道:“江湖上虽有千毒谷之名,但谁也说不出千毒谷在哪里?茫茫天涯,又到哪里去找呢?” “唔!”年庚耀看了西门追雪一眼,点点头道:“不错,千毒谷只闻其名,究竟在何处,倒确实没有人说得出来。” 西门追雪站起身道:“大师伯、姑父,爹死在‘黑煞掌’下,小侄和凶徒有不共戴天之仇,小侄要立誓手刃仇人,替爹报仇……” 廖杭没等他说下去,就摇着手道:“追雪,此人杀死你爹,但你爹是老夫的师弟,老夫身为灭绝派掌门,岂能坐视不管。” 江湖上人,虽然把千毒谷视作畏途,进去的人,从无一人生还,老夫又岂是怕事之人?不过,你年纪还小,不宜涉险,而且你爹究竟是‘狂砂掌’所伤?还是‘黑煞掌’所伤?尚须查证,在没有查清楚之前,自然不可妄动,且等老夫查清楚了再说。” 年庚耀接着道:“追雪,你大师伯说得不错,你爹是不是死在‘黑煞掌’下,目前尚难断言,此事不如先由你大师伯和老夫两人先把事情弄清楚了,再作打算。” 两人这一说法,无非是因千毒谷非同小可,不想西门追雪涉险。 西门追雪道:“但……” 廖杭拦着道:“你不用说了,父仇当然要报,但你年纪还小,凭你这点武功,不但父仇报不成,还白白送了小命,何况事情没弄清楚,你去找谁报仇?老夫之意,你不如暂时留在这里,好好用功练武,许老哥这里消息灵通,只要一有眉目,老夫自会派人通知你的。” 说完,他朝许墨君拱拱手道:“许帮主,咱们灭绝派只有这唯一一个传人了,暂时留在你这里,拜托老哥多加照顾。” 许墨君连忙拱手道:“廖掌门言重,兄弟和堆雪兄数十年交情,追雪贤侄留在这里,兄弟义不容辞。” 接着,朝西门追雪含笑道:“廖掌门要贤侄暂时留在这里,一来因贤侄年纪还小,江湖经验不足,对方既敢然对令尊下手,自然也会对贤侄下手。古人说得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廖掌门和年老哥既要调查令尊死因,如果带着贤侄同去,又要照顾贤侄,势必多一份顾虑。 许伯伯和令尊多年老友,昨日已派青鸟堂云堂主赶去调查此事,你留在这里,只要一有消息,自可赶去和廖掌门、年老哥会合,报仇之事,一时是性急不来的。” 事情就这样决定。 西门追雪暂时留在墨鸢帮中。廖杭和年庚耀第二天就离开了镜心湖。 其余诸人,如孤云掌门孙大圣、一阳掌门朱勿能、少林南派俗家掌门慕容寅、落雁门名宿沙净和黄山龙占鳌等人,也因在镜心湖已经打扰了多天,也纷纷告辞,一同离去。 西门追雪就住在东花园的一幢精舍里,这是墨鸢帮招待贵宾的客房,每幢楼宇,自成院落。 后院还有一片铺了细沙的场子,供住在这里的贵宾,早晚练武之用。 环境嘛,真的是清幽安静,没有人来打扰你,如果没有事,住在这里当真舒适得很。 但,西门追雪碍着掌门大师伯之命,不敢不遵,只好留下来,内心教他如何安静得下来? 傍晚时分,一名青衣侍女掌上灯来,不久,送来了晚餐。 墨鸢帮招待贵宾的菜肴,自然极为丰盛精致;但西门追雪却有食不下咽之感,勉强才吃了两碗饭。 青衣侍女进来收过盘碗,又沏了一盏茶送上,才退出。 西门追雪喝了口茶,就起身上楼,掩上房门,熄了灯火,脱长袍,就在床上盘膝坐定,准备运功。 哪知,坐下之后,只觉思潮起伏,一会儿想爹的遇害,到底是“狂砂掌”还是“黑煞掌”? 一会又想师父无故失踪,会不会是被贼人劫持去的? 越想越是无法澄心净虑,索性不再运功,正待就寝,只听门上起了极轻的敲门声! 西门追雪披衣下床,问道:“是谁?” 门外,响起慕容珂的声音道:“追雪哥哥,是我。” 西门追雪过去打开房门,道:“阿珂,这时候还没睡吗?” 他正准备取火点灯。 “嘘!”慕容珂口中轻嘘了一声,低声道:“追雪哥哥别点灯。” 西门追雪困惑道:“你好像很神秘,究竟有什么事?” 慕容珂悄悄道:“追雪哥哥想不想报仇?” 西门追雪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自然想。” 慕容珂道:“那就快走、我知道千毒谷在哪里。” 西门追雪一怔,道:“现在就走?只怕不行吧?” 慕容珂在黑暗之中眨着像星星似的眼睛,道:“为什么不行?” 西门追雪道:“我们要走,总得和许伯伯说上一声的……” “唉!”慕容珂道:“追雪哥哥,你这人真迂,和许帮主说了,还想走得成?大丈夫说走就走,有什么好婆婆妈妈的,来,你快跟我走就是了。” 西门追雪迟疑道:“但……我们没有船,如何……” 慕容珂“噗嗤”笑道:“我的少庄主,你真没出过门,这里是深山,出去就是陆路,还坐什么船?” 西门追雪道:“但……这样不告而别总不太好。” “别这样那样了。”慕容珂急道:“你到底走不走?” 说着,右手拉住了他的左手,蓦地一转身,往房外就拽着走。 西门追雪被他拽着奔下楼梯,奔出楼,慕容珂依然没有放手,拉着他一路急奔,回头叫道:“追雪哥哥,快点跑啦!” 说话时,他们俩已经奔近一道围墙,西门追雪跟着他腾空飞起,两道人影越过围墙,刚落到地上。 只听有人喝道:“来的是什么人?” 慕容珂右手一扯,两人身子朝前疾冲过去,口中应道:“我们出来走走的。” 黑暗中那发话的人连人影还没看到,慕容珂左手一指已经点了出去。 西门追雪问道:“阿珂,你把他怎么了?” 慕容珂道:“放心,我只点了他的昏穴,快走。” 这里已是山麓,慕容珂拉着他只顾急奔,这一路上,就遇上了三次暗哨,都被慕容珂点了他们穴道。 西门追雪道:“这样跑,要跑到几时去?” 慕容珂侧过脸,道:“快了,我们至少要跑出墨鸢帮总舵的范围,才能歇一歇脚呀!” 也不知奔出了多少路,前面层层田野间,已能看到房屋。 第031章 买马 慕容珂朝西门追雪回头笑了笑道:“大概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坐下来歇一歇再走。” 两人就在路旁一棵大树底下并肩坐了。 西门追雪道:“阿珂,我们这样不告而别,对许伯伯真是不好意思。” “管他呢,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慕容珂扭着头说了一句,忽然又笑道:“我们两个人一起出来,许帮主一定会去告诉爹的,你猜猜看,爹会怎么说呢?” 西门追雪道:“慕容老伯怎么说,愚兄如何猜得出来?” 慕容珂笑道:“爹一定会说:‘随他们去好了’因为我时常一个人偷偷的出来玩,有人去告诉爹,爹总是这样说的。爹这样一说,许帮主就不会派人来找我们了。” 西门追雪不禁笑道:“你真调皮。” 慕容珂笑了笑道:“你到现在才知道。” 西门追雪问道:“阿珂,你真的知道千毒谷在哪里?” 慕容珂得意道:“我自然知道啦。” 他不等西门追雪再问,就接着道:“昨天晚上,我跟爹打听来的,我怕爹猜到我的心思,故意问爹:‘爹,千毒谷真有这样神秘,没人知道他们在哪里吗?’爹只是笑着没有说话,我又道:‘爹还说武林中的事,你老人家没有不知道的,千毒谷,爹就说不出来了’。” 西门追雪问道:“慕容老伯怎么说?” 慕容珂道:“爹忽然大笑一声道:‘为父怎么会不知道?你跟为父玩激将法,是不是想替姓西门的小兄弟打听千毒谷?那廖掌门和年庚耀并不是不知道千毒谷在哪里,只是不想让西门小兄弟涉险而已,你问了为父,又去告诉西门小兄弟,那可不得了。’我急忙说:‘爹,你老人家就和我说了,我不会去告诉追雪哥哥的,我只是好奇罢了,爹,你快和我说嘛!爹考虑了下,才道:“好,为父告诉你,但你不可告诉西门小兄弟,更不可和他两个人偷偷的去涉险!’我点头道:‘我一定不告诉追雪哥哥就是了。’爹才笑着把千毒谷说给我听了。” 西门追雪急着问道:“千毒谷在哪里呢?” 慕容珂微摇头道:“我答应过爹的,怎么能告诉追雪哥哥呢?” 西门追雪道:“但你约愚兄出来,说知道千毒谷在哪里,怎么现在又不肯说了?” 慕容珂道:“我心里也很想告诉你,只是我在爹面前从没说过谎话,我说过不告诉你的,就不能告诉你了。” 西门追雪一把握住了慕容珂的手,道:“阿珂,愚兄身负血海深仇,你却不肯告诉我千毒谷在哪里,真急死个人了……” 慕容珂轻轻挣脱被他握着的手,笑道:“追雪哥哥,你急什么呢?” 西门追雪道:“阿珂,你把千毒谷的地址告诉愚兄,愚兄会感激你一辈子。” 慕容珂调皮地道:“我不告诉追雪哥哥,追雪哥哥就会恨我一辈子,对不?” 西门追雪道:“恨倒不至于,只是……阿珂,用尽心思去向慕容老伯问了来,不告诉我,岂不是白问了吗?” “怎么会白问?”慕容珂眼光斜睨着他,低笑道:“追雪哥哥,你这人也真是的,我不是和你一起出来了吗?我只要不亲口告诉你,就不是对爹失信了,但我并没有答应过爹不领你去呀,有我和你一起去,不是不用告诉你了吗?” 西门追雪大喜过望,不觉双手抓住了慕容珂的双手,一脸感激地道:“阿珂,你真好。” 慕容珂脸上忽然有些忸怩之色,赶快缩回手去,道:“好了,我们已经休息了一会儿,该上路了,万一许伯伯派人来找,那就麻烦了。” 西门追雪站起身道:“好,那我们就去吧!” 两人一路奔行,天色大亮,已经赶到盯眙。 慕容珂道:“追雪哥哥,我们这样走,不嫌太累了吗?” 西门追雪道:“那该怎么办?” 慕容珂道:“我们到城门口去买匹马代步,总比两条腿走路要好得多。” 西门追雪摇摇头道:“不行。第一,像这样的偏僻小城,只怕没有卖马的,第二……纵然不……” 慕容珂眨着眼睛问道:“追雪哥哥,你怎么啦?第二怎样,你怎么不说下去呢?” 西门追雪苦笑道:“我身边只有七八两银子了,也不够买两匹马。” 慕容珂轻笑一声道:“我有。” 西门追雪道:“你有银子?” 慕容珂伸手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在西门追雪面前扬了扬,意气风发地道:“这回出来,我已经准备好银子,路上还怕没银子花?” 西门追雪问道:“你哪里弄来的银票?” 慕容珂道:“追雪哥哥,你这人也是的,没有银子要发愁,有了银子又追根究底,反正我又不是偷来的。”又催道:“好啦,快走吧!” 两人匆匆赶到城南,只见一个庄稼汉子手里牵着一红一白两匹马,站在路旁,看到两人走近,就含笑问道:“两位公子,可要买马吗?” 慕容珂喜道:“追雪哥哥,这可巧得很,这两匹马看来不错。”问道:“要多少银子?” 汉子道:“我家老爷在客店生了急病,不然还不会把马卖掉……” 慕容珂道:“我问你要多少银子?” 汉子忙道:“这两匹马,都是百中选一的好马,本来是……” 慕容珂攒攒眉,不耐烦地道:“你干脆说个数,不用罗嗦。” 汉子接连应了两声“是”,才道:“我家老爷说,能卖六十两银子就好。” 慕容珂取出一张银票,是一百两的,随手递了过去,道:“你家老爷生了急病,这是一百两的银票,我们没有零钱,你就拿去吧!” 汉子接过银票,看了一眼,就千恩万谢的塞入怀中,一手就把两匹马的缰绳递了过来。 慕容珂用手抚着白马的鬃毛,道:“这两匹马真还不错,追雪哥哥,你骑枣红的一匹,我骑这匹白的。” 西门追雪出身武林世家无垢山庄,自然也认得马的好坏,这两匹马身上没有杂毛,毛色光润,看去甚是神骏,平常就是两三百两银子,也未必买得到,心中自然十分高兴,点着头道:“好吧” 慕容珂递过缰绳,道:“我们还得赶路,那就上马啦!” 两人跨上马背,就一路驰了出去。 慕容珂在马上回头笑道:“追雪哥哥,我现在才真的放了心。” 西门追雪道:“你是怕被许伯伯派人追上来?” “谁说不是?”慕容珂道:“墨鸢帮飞鸽传书,快得很,盯眙距镜心湖不过几十里,我们跑得再快,也没有鸽子飞得快呀!” 西门追雪道:“那就快点赶路吧!” 中午。 两人赶到一处镇集,只打了一个尖,又继续上路。 第032章 淬毒 西门追雪道:“阿珂,我们一晚没睡,总得找个地方休息才好。” 慕容珂道:“要休息也得赶完这一段路才行,追雪哥哥要是累了,那就下马坐一会也好。” 西门追雪道:“我倒不累,阿珂,你是不是累了?” “我才不累呢!”慕容珂笑了笑道:“那就再赶一段路,前面就是郦欧山了,到郦欧山再休息吧!” 两人赶到郦欧山,已是黄昏。 两匹马刚驰到一家悦来客栈门口,一名伙计就匆匆奔出,哈着腰问道:“两位公子要住店吗?” 慕容珂道:“不住店,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是、是!”店伙连忙上前接过马缰,陪着笑道:“两位公子请进。” 两人跨下马鞍,西门追雪问道:“有没有天字一号房?” 店伙应道:“有、有。” 另一名店伙赶紧迎了出来,道:“两位公子请随小的来。” 他把两人领到楼上,推开一间房门,道:“两位公子请进。” 西门追雪、慕容珂跟着走入,那是一个双铺房间,窗下放着两张床,面对面相向。 慕容珂一怔,问道:“还有没有房间?” 店伙道:“这是双铺……” 慕容珂道:“我问你还有没有房间?” 店伙道:“有是有,也是双铺的。” 慕容珂道:“有就再要一间。” 西门追雪道:“阿珂,这是双铺,我们只有两个人,一间也就够了。” 慕容珂道:“我们一个人一间,不是更舒服吗,我会打鼾,怕吵了追雪哥哥。” 西门追雪笑道:“我不打紧。” 慕容珂急红了脸,道:“但……但我也怕追雪哥哥打鼾,我听到别人的鼾声,就会睡不着觉。” 店伙忙道:“这位公子,那就多开一间房好了,隔壁一间,正好没有客人。” 他当然希望两位公子住两间房。 “好!”慕容珂挥挥手道:“那我就住隔壁一间,你快去送洗洗脸水来。” 店伙唯唯应是,退了出去。 西门追雪摇摇头笑道:“阿珂,你真难伺候,要是没有房间了,看你怎么办?” 慕容珂笑一笑道:“真要没有,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但既然有总是睡得舒服些的好,我们不是已有一个晚上没有睡了吗,今晚就得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还得继续赶路呢!” 说话之时,店伙已经端着洗脸水进来,道:“这位公子的洗脸水,已经送到隔壁房去了。” 慕容珂转身往隔壁房中走去,不多一会儿,两人盥洗完毕。 店伙送来了茶水,问道:“两位公子,可要小店厨房准备酒莱吗? 慕容珂没等追雪哥哥开口,就吩咐道:“我们不想上街去,你去关照厨房做可口的饭菜送来就好。” 店伙应着“是”,退了出去。 慕容珂倒了两盅茶,拿起茶盅喝了一口,道:“追雪哥哥,你替伯父报仇,自然要手刃仇人对不对?” 西门追雪切齿道:“这还用说?我无垢山庄四十余口血债,自然要亲手把仇人诛杀,方雪我心头之恨。” 慕容珂道:“但我们只有两个人,对方人多势众,古人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一旦把命搭进去了,报不成仇,那怎么办?” 西门追雪道:“阿珂,只要领我到谷口,你就不用进去,报仇是我一个人的事……” 慕容珂没等他说下去,就摇着手道:“不对,不对!我们是结盟兄弟,生死与共,追雪哥哥的仇人,自然也是我的仇人,哪有让追雪哥哥一个人进去,我掉头就走的道理?否则还要结拜什么兄弟?如果倒过来,我遇上仇人,追雪哥哥会袖手不管吗?” 西门追雪道:“那么依阿珂之见呢?” 慕容珂朝他神秘一笑,道:“方才我和追雪哥哥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最好找两个帮手一起去,追雪哥哥只管找仇人报仇,如果他有羽党,就可以交给我们了。” 西门追雪道:“愚兄初入江湖,没有朋友,这帮手,到哪里去找?” 慕容珂又朝他笑笑,道:“只要追雪哥哥同意了,找帮手的事情,小弟自会安排的。” 西门追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道:“阿珂……” “追雪哥哥!”慕容珂拦着他的话头道:“我说,不用你操心,你就别再问咯!” 西门追雪觉得这位兄弟很刁蛮,只好道:“好吧,我不问就是了。” 没过多久,店伙送来酒菜,两人在房中用过晚餐。 慕容珂坐了一会儿,就起身道:“追雪哥哥,早点睡吧,我也要回房去了。” 转身往外走去,跨出房门,又替追雪哥哥掩上了门。 西门追雪一宿未睡,困极,立刻熄灯就寝。 也不知睡了多少时间,朦胧之间,忽然听到一阵打斗之声,从远处传来。 一个练武的人,就算是在睡梦中,也是十分警觉的。 西门追雪突然清醒过来,坐起身子,侧耳细听,却又没声音了! 自己明明听到一阵兵刃交击之声,怎么会…… 只听又是一声叱喝传了过来,但声音已在很远的地方! 西门追雪赶紧跳下床,推开窗户,仔细听,又没有了声音,心中暗想道:“应该是追杀某个人!” 他一时无暇多想,穿窗而出,掠上屋檐,举目四顾,又啥都看不见! “那声吆喝,似乎是来自西边,自己且赶去看看!” 这么一想,他立即长身掠起,一连越过几处民房,面前是一片菜畦,地势极其荒僻! 正在打量之际,忽然听到一声呻吟传了过来。 西门追雪闻声寻去,但见一处瓦砾堆中,躺着一个人,他正要抬脚去一探究竟! 突听身后有人叫道:“追雪哥哥,发生了什么事吗?” 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慕容珂了。 西门追雪回头道:“阿珂,你也出来了?” 慕容珂道:“我在睡梦中听到一阵兵刃交击之声,打开窗户,就看到有一条人影从屋脊掠过,我就赶紧追了下来,原来是追雪哥哥。” 西门追雪一指瓦砾堆,道:“那里躺着一个人,好像伤得不轻,我们过去看看。” 慕容珂点点头,两人一起走了过去,那是一个黑衣人,卧倒在地上,却再听不到呻吟声。 西门追雪蹲下身去,才发现此人右肩有一道刀伤,正在流血不止,定睛一瞧,口中不觉轻咦一声,道:“血是黑的!” 慕容珂道:“那是中了淬毒的刀。” 西门追雪把他翻了过来,用手探探他鼻息,已经十分微弱,不禁攒攒眉道:“看来他已经中毒昏迷,人还未死,不知还有没有救?” 慕容珂道:“追雪哥哥要救他吗?” 西门追雪正容道:“我们既然遇上了,岂能见死不救?我看还是先把他抱到客栈里再说。” 慕容珂道:“中了淬过毒的刀,本该见血封喉,他血流得不多,可见内功相当不错,及时闭住了穴道,但把他抱回客店去,只怕来不及了。” 第033章 写信 慕容珂在说话之时,已探手入怀,取出一个瓷瓶,倾了六颗药丸在掌心,伸手递了过来,道:“追雪哥哥,这是爹炼制的解毒丸,你先拨开他的牙关,把三颗纳入他口中,再用三颗咬碎了敷在他伤口,只要没有断气,大概可以没事了。” 西门追雪喜道:“阿珂,你身边原来还带了急救的药物啊?” 他一手接过药丸,一手捏开黑衣人牙关,迅速把三颗米粒大的药丸纳入他口中,然后把另外三颗在口中咬开。一手撕开黑衣人肩头的衣衫,连口水一齐抹在他的伤口上,皱皱眉道:“这药丸好苦,只是太小了,他这道刀伤,足有三寸来长,这么小的药丸,三颗够了吗?” 慕容珂道:“爹的解毒药丸,专解天下剧毒,最多只能用三颗,不信,追雪哥哥再等上一会就知道了。” 西门追雪道:“他马上会好吗?” 慕容珂道:“中毒和中伤不一样,负了伤要等伤势好了才会复原,中毒只要剧毒一解,不就没事了吗?追雪哥哥只要看着,他伤口毒血本来是黑的,再过一回,流出来的不再是黑血了,就表示他中的毒已经完全解了。” 西门追雪点点头道:“好,我们就在这里等上一会好了。” 两人足足等了一盏热茶工夫,但见黑衣人肩头黑血果然已尽,伤口渗出来的已是鲜血,由淡而转为深红。 西门追雪道:“怎么,人还没有醒呢?” 慕容珂道:“追雪哥哥,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西门追雪道:“阿珂,只管说出来。” 慕容珂道:“此人一身黑衣,看他样子不像是个好人,我们虽然替他解了毒,已经救了他一命,不如在他未醒之前,就废了他武功,免得他再去做坏事。” 西门追雪道:“这……” 话音未落,那黑衣人忽然骨碌碌就地滚了开去,口中尖叫道:“我的公子爷,小老儿可不是坏人。” 此人身法利落,滚开去一丈来远,一下就像猴子般跃了起来。 那是一个身材瘦小的黑衣老头,尖削脸,嘴上还留了两撇鼠须,说话之时,连连拱着手。 慕容珂冷笑道:“你如果是好人,我们好心救你,你身上剧毒已解,为何还赖在地上装死?” 小老头眨巴着一双鼠目,连连抱拳道:“小老儿不是装死,实在是人心叵测,小老儿没有弄清楚以前,不敢醒过来,两位救命之恩,小老儿感激不尽。” 西门追雪问道:“老丈怎么会中毒刀的?” 小老头道:“说来话长,其实是一场误会,道上的朋友硬说小老儿拿了人家一柄叫什么秋水的宝剑,实在是冤枉了小老儿,小老儿身上哪有什么宝剑?他们不信,就这样砍了小老儿一刀。” 慕容珂冷冷道:“好了,你剧毒已解,已经没事了,追雪哥哥,我们走吧!” 小老头耸着肩,连连打拱作揖的道:“两位公子爷请便,小老儿不送了。” 西门追雪道:“老丈保重。” 两人回到客栈,慕容珂气道:“真气人,我们救了他,他还怀疑我们呢,早知这样,就不用白糟蹋我爹六颗解毒金丹了。” 西门追雪笑道:“救人本来不求回报,至少今晚我们救了一条命,好了,你快回房去睡吧!” 两人各自回到了房中。 第二天一早,结过帐,他们就继续上路。 三天后的午时,他们已经赶到了庐州,这庐州,可是府治所在,街道宽阔,商肆鳞次栉比! 慕容珂在马上回头叫道:“追雪哥哥,今天我们要在这里住上一晚呢!” 西门追雪道:“阿珂有事?” 慕容珂“嗯”了一声,微微点头道:“我要去看两个朋友。” 西门追雪道:“好吧,那我们就得先找个地方落脚。” 慕容珂道:“这里我来过,我们到闲云居去落脚,那里地方清静,前面就是酒楼,很方便,我替追雪哥哥带路。” 他一马当先,走在前面,穿行过一条大街,来至一条横街上,在马上老远就可以看到“闲云居”三个大字。 两匹马驰到门口,慕容珂一跃下马,早有一名伙计在门前伺候,慕容珂就把缰绳交给伙计,回头道:“追雪哥哥,我们进去。” 西门追雪也把马交给了伙计,随着走入。 慕容珂已经朝门内一名伙计吩咐道:“两间官房,你带路。” 伙计唯唯应“是”,领着两人穿过前进,直到后院。 那是小有花木之胜的一座跨院,他把两人领人东厢,一排三间,中间是一问起居室,左右各有一个房间。 既称“官房”,陈设自然比一般客房要讲究得多。 伙计把两人领人起居室落坐,立即退了出去, 接着,就有一名伙计送来热水,一名伙计沏了一壶茶送上,替两人斟好两盅,才退去。 慕容珂只喝了一口,就站起身道:“追雪哥哥,走,我们到前面吃午餐去。” 两人来到前面,登上二搂,这时正中午,座上的食客,差不多已有八九成。 落坐之后,要过酒菜,慕容珂站起身道:“追雪哥哥,你请稍坐,我去去就来。” 西门追雪只当他内急,点头道:“阿珂只管去。” 慕容珂匆匆下楼,走到柜台前,朝一名伙计问道:“伙计,你们掌柜的可在?” 伙计认得他是住在官房的公子,忙道:“在,在,公子爷有事?” 慕容珂道:“我想借你们的纸笔一用。” “有,有。”伙计连忙抬着手道:“公子爷请进,纸笔现成的,都在帐房里。” 他巴结的领着慕容珂推开帐房一扇木门,侧着身道:“易掌柜就在里面,公子爷请到里面写好了。” 慕容珂跨入帐房,一名又高又胖的中年人招呼道:“公子爷有何贵干?” 伙计跟在后面,道:“这位公子爷就是住在官房东厢,他要借纸笔一用。” 易掌柜听说是住官房的贵客,连忙陪笑道:“可以可以,公子爷请这里坐。” 他让慕容珂在自己坐的一张椅上坐下,很快的取出笔纸,放到桌上。 慕容珂取起笔来,在纸上写了:“见字速来闲云居”七个字,回头道:“请问掌柜,可有信封?” “有,有。”易掌柜打开抽屉,取出一个信封。 慕容珂又在信封上写了:“送府前街吉祥巷易孝泉大爷亲启”,下面又写了“内详”两字。 把字条招好,放入信封之中,一面探怀取出一锭碎银,放到桌上,朝易掌柜道:“在下想麻烦掌柜的,替我派人把这封信送到吉祥巷,要易孝泉亲启。” 第034章 恭敬 慕容珂写字条的时候,易掌柜就站在边上,看得明白,闻言不觉迟疑的望着慕容珂,道:“公子认识这位易大爷?” 慕容珂站起身道:“不认识,我会派人送信给他?” 易掌柜又道:“但公子在字条上并没署名?” 慕容珂微微一笑道:“易孝泉看到了,自然知道是我来了。” 易掌柜看他口气甚是托大,问道:“请问公子爷贵姓?” 慕容珂道:“我姓慕容。” 易掌柜又道:“慕容公子可知这位易大爷名动长江上下游,是咱们这里首屈一指的大人物,这样……他老人家会来吗?” 慕容珂不耐烦地道:“你只管替我派人送去,他看了自然会来。” 易掌柜心里尽管不信,但看慕容珂说得如此肯定,就点点头道:“好吧,在下马上叫人给公子送去就是。” “好,那就快些送去。” 慕容珂话音刚落,转身走出,自顾自上楼而去,回到楼上,在追雪哥哥旁边坐下,叫的酒菜已经送来。 西门追雪道:“阿珂,怎么去了这么久?酒菜都快凉了。” 慕容珂道:“我要伙计替我去送一封信。” 西门追雪道:“送信给谁?” 慕容珂道:“一个朋友,他接到信,大概马上会赶来了。” 西门追雪端起饭碗,举筷道:“那就快些吃饭吧!” 慕容珂也端起饭碗,低头吃喝起来。 两人刚吃完一碗饭,只听楼梯一阵登登大响,走上来三个人。 当前一个是身穿天蓝棉袍的中年人,瘦长脸,留着一把黑须,个子不高,看去约莫四十岁出头。 第二个是矮胖中年人,也有四十光景,面团团,笑嘻嘻,生就一张财神爷的脸。 第三个又高又胖的就是闲云居的易掌柜。 他一上楼,就指着慕容珂这一桌道:“慕容公子就在那一桌上。” 瘦长脸中年人一眼看到慕容珂,不禁怔了一怔,接着急步趋了过来,连连拱手,呵呵大笑道:“慕容……公子,果然是你到了庐州,易孝泉有失远迎,真是该死!” 跟在他身后的矮胖中年人也急忙跟了上来,抱着拳道:“申琬拜见大……大公子。”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打拱作揖并说话的。 酒楼上有大半食客,都认识易孝泉,这位外号三眼二郎神,在城里是首屈一指的大人物。 平时,他叱咤江湖,今天对这两位少年居然如此恭敬,想必这两个俊美少年公子,更是大有来头的人了。 易孝泉话音刚落,立即转过身去,脸色一沉,怒喝道:“慕容公子到了庐州,你竟然这般怠慢贵客。” 一个巴掌,打得身材又高又胖的易掌柜登登的连退了三步,他嘴角流血,连手都不敢捂一下脸颊。弯着腰道:“侄儿该死,侄儿事前并不知道……” 原来,他是易孝泉的侄儿。 慕容珂依然坐着,连身子也没动一下,这时才慢慢站了起来,道:“这位是我追雪哥哥,无垢山庄的西门少庄主。” 易孝泉、申琬连忙抱拳,异口同声道:“原来是西门少庄主,在下久仰得很。” 西门追雪连忙朝两人拱手回礼,一面回头朝慕容珂道:“阿珂,你还没有给愚兄引见呢!” 慕容珂这才指着易孝泉、申琬两人道:“这是人称三眼二郎神的易孝泉,这是人称笑面财神的易申琬……” “不敢,不敢。”易孝泉连忙拱手道:“公子这称呼,孝泉不敢当。” 西门追雪听得暗暗奇怪,暗想道:“他们为何会对阿珂如此恭敬?”又含笑道:“两位老哥,久仰。” 易孝泉道:“西门少庄主过奖。”回头朝易掌柜喝道:“还不快去叫厨下整治酒席,杵在这里作甚?” 易掌柜听了,连连应“是”,赶紧三脚并作两步,溜了下去。 西门追雪道:“易兄不用客气,在下已经吃饱了。” “这怎么成?” 易孝泉抬手,道:“两位公子快请到雅室奉茶,两位公子到了庐州,可是在下的荣宠。” 申琬一脸笑容,道:“是、是,两位公子是稀客,也是贵客,自然要请到雅室奉茶,才能聊表在下的一点敬意。” 慕容珂站起身来,朝西门追雪道:“追雪哥哥,这是他们的诚意,这间闲云居,就是易大哥开的,吃他一桌酒席,也是平常之事,不过,我们刚才吃过饭,真的吃饱了,再来酒席,也吃不下了。我看还是泡一壶好茶,先喝些茶,待会再要厨下做几式甜点心送来,不是比整桌酒席好吗?” 易孝泉连连应“是”,招手要一名伙计吩咐下去。 易孝泉、申琬陪同西门追雪两人,进入右首一间布置堂皇的雅室落坐。 一名伙计立即沏来了两壶新茶。 易孝泉、申琬连忙取过茶壶,替两人斟茶。 慕容珂连谢也没谢一声,取起茶盅道:“追雪哥哥请用茶。” 西门追雪过意不去,举盅说了声:“谢谢。” 慕容珂喝了口茶,抬头含笑道:“追雪哥哥,小弟不是和你说过,要找两个帮手吗?这两位易大哥,就是小弟找的帮手了。” 易孝泉连忙拱手道:“只要慕容公子吩咐一声,在下兄弟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不知西门少庄主……” 他望着西门追雪,没有再说下去。 慕容珂道:“你们总听到了,无垢山庄毁于一场蹊跷大火,西门伯父也被仇人杀害之事了?” “啊!”易孝泉惊呼一声,问道:“杀害西门大侠的,不知是什么人?” 慕容珂道:“你们不用多问,跟我们走就是了。” 他怕说出千毒谷来,两人心存畏怯,所以不肯明说。 申琬道:“是、是,咱们兄弟追随两位公子,只要两位公子指点一下,要咱们去对付谁,咱们兄弟就对付谁。” 慕容珂点点头道:“我就是这个意思,要易大哥辛苦一趟了。” “应该的、应该的。”易孝泉回答得很快,接着又道:“咱们兄弟能为两位公子办点小事,这也是咱们兄弟的荣幸。” 申琬连忙堆着一脸笑道:“对,对,咱们兄弟都听大……大公子的就是了。” 慕容珂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申琬的笑脸立时僵住了,再也笑不出来。 这一情形,看得西门追雪暗暗奇怪,心下琢磨道:“看阿珂的口中虽然叫着‘易大哥’,但,他的口气却似上司对下属说话一般。阿珂本身只不过是个弱冠少年,当然没有这份权势,这自然是倚仗他爹的声望了,只不知,这位慕容伯父究竟是何来历?会使三眼二郎神、笑面财神这样在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如此唯命是从?” 第035章 仆从 座上虽有四人,但三眼二郎神易孝泉和笑面财神易申琬在慕容珂面前,似乎有一份拘束,很少开口说话。 慕容珂却毫不在意,似乎,他们就应该是这样的。 过了一会,伙计陆续送上八色点心,有甜有咸,看来十分精致。 慕容珂举筷道:“大哥,这些点心看来还不错,你快尝尝看!” 易孝泉看到慕容珂称赞,心里一高兴,立即堆笑道:“这些点心,都是慕容公子最爱吃的,是在下要伙计吩咐厨师特别赶着做的,咱们这里做点心的厨师,都是从扬州请来的,手艺还不错,两位公子吃过就知道了。” 慕容珂夹了一块豆沙玫瑰糕,吃了一口,连声说“好”。 西门追雪吃了一个养麦韭菜饺,只觉软滑无比,十分鲜美,也赞不绝口。 易孝泉看两人说好,脸上就高兴得流露出喜色来。 这一顿,几乎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才由易孝泉、易申琬陪同两人回到官房,才告退。 店伙早就听到掌柜因招待不周,还被大老板打了一个耳光,自然对两位贵公子伺候得特别勤,不等吩咐,就打了两盆热水进来,又沏了茶水送上。 两人洗了把脸,西门追雪道:“阿珂,这两位,好像对你十分巴结。” 慕容珂淡淡一笑,道:“他们从前跟过家父。” 西门追雪道:“阿珂要他们和我们一同去吗?” 慕容珂道:“大哥放心,易孝泉、易申琬都有一身极好的本领,在江湖上,纵然算不得是顶尖高手,但也在一流和二流之间,有他们二人作帮手,已经足够应付了。” 西门追雪点头道:“阿珂认为他们行,就可以了。” 刚说到这里,突听门外走廊上响起店伙的叱喝之声:“喂,你怎么进来的?在这里东张西望,鬼鬼祟祟的,想做什么?快滚出去。” 接着,只听一个尖沙声音陪着笑道:“小老儿是找人来的……” “去、去!”店伙叱道:“这里是官房,你找什么人?” 那尖沙声音陪着笑道:“两位公子爷不是就住在官房吗?嘻嘻,小老儿是他们的朋友。” 店伙听说他是住在官房里两位公子的朋友,可不敢怠慢了,道:“两位公子爷就住在东厢,我领你去。” 他走到房门口,一手推开房门,刚欠着身,道:“两位公子……” 底下的话,还没出口,一个瘦小人影已经一下闪进房来,连连打躬作揖道:“两位公子,你们骑了马赶路,害得小老儿跟在后面,两只脚板都跑起泡来了。” 西门追雪看清走进来的就是三天前身中剧毒的那个小老头,这就颔首道:“原来是老丈。” 店伙眼看公子爷果然认识他,也就悄悄退了出去。 小老头耸着肩,连声应“是”,道:“正是小老儿。” 西门追雪道:“老丈一路跟来,不知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小老儿一脸谄笑道:“两位公子爷救了小老儿的命,小老儿无以为报,决心跟随公子,愿效犬马之劳。” 慕容珂盯着他,问道:“你是什么人?” 小老儿堆着笑答道:“小老儿叫喜之郎,别的本领没有,轻功还不错,两位公子对小老儿有救命大恩,所以决定跟随两位公子,没想到,第二天赶去客栈,两位公子已经上路了,小老儿连日紧赶,今天总算给小老儿赶上了。” 慕容珂道:“你想跟我们,为什么?” 喜之郎耸着肩道:“两位公子出门,总得有个仆人,小老儿当个仆人,总还在行,譬如两位公子有什么差遣,小老儿包管会使两位公子满意。” 慕容珂道:“你知道我们是谁?” “知道、知道。”喜之郎连连点头,陪着笑道:“小老儿若是连这点都不知道,还配跟随两位公子么?” 慕容珂道:“你倒说说看?” 喜之郎道:“两位公子是结义兄弟,这位是无垢山庄的少庄主,你是慕容公子,小老儿没说错吧?” 慕容珂又道:“那么,你可知道我们要到哪里去?” 喜之郎耸耸肩,双手一摊,道:“小老儿又不是神仙,两位公子要去哪里,小老儿怎么会知道?但小老儿约略还可以猜上一点。” 慕容珂道:“你猜到了什么?” 喜之郎缩着头道:“西门少庄主这样急着赶路,想来,大概是要去找仇家报仇无疑。” 慕容珂道:“你帮得上忙吗?” 喜之郎忽然正容道:“就因为小老儿知道这位是西门少庄主,才紧追上来的,小老儿昔年曾受过西门大侠的恩惠,再加上两位公子又救了小老儿一命,小老儿就是拼了老命,也非追随两位公子不可。小老儿能耐虽然有限,但自信轻功还不错,譬如送个信,或者要小老儿去打听什么,小老儿还不至于误事。” 西门追雪一直没有说话,任由慕容珂盘问了半天,但喜之郎说昔年曾受过爹的恩惠,这就开口道:“老丈赶来相助,在下十分感激……” 喜之郎连连摇手道:“少庄主,这感激二字,小老儿万万不敢当,西门大侠昔年曾救过小老儿,少庄主又救了小老儿一命,小老儿愿意跟在少庄主身边,当个仆从,少庄主肯收留小老儿,小老儿就感激不尽了。” 西门追雪看他的话说得十分诚恳,就道:“老丈要跟在下做仆从,在下也万万不敢当,这样吧,咱们做个朋友,你看如何?” 喜之郎连忙摇手,道:“小老儿怎能高攀……” 西门追雪不等他说下去,就截着道:“老丈至少认识先父,怎么能叫老丈屈身服侍?” 慕容珂道:“我大哥怎么说,就怎么办,你若是有诚意,就和我们做个朋友,如果想当仆从,你去找别的富家公子当仆从去好了。” “哦,哦,不,不!”喜之郎连忙拱手道:“小老儿遵命,遵命。” 慕容珂轻笑道:“这就对了,从现在起,咱们就是朋友了。” “是,是。”喜之郎欣喜地道:“小老儿高攀上两位公子做朋友,这是小老儿十八世修来的福……” 慕容珂道:“既是朋友,你就不用叫我们公子了。” “不,不!”喜之郎道:“朋友归朋友,小老儿还是叫少庄主,慕容公子,两位公子就叫小老儿喜之郎,小老儿自己还是称小老儿,这样才顺口。” 西门追雪道:“朋友怎好这样称呼?” 喜之郎道:“这样称呼,小老儿才会心安。” 慕容珂道:“大哥,他喜欢这样,就随便他好了。” 第036章 贪杯 “对,对!”喜之郎耸着肩,笑嘻嘻的道:“慕容公子说得对极,小老儿有自知之明,和两位公子做朋友已经高攀了。如果再称兄道弟,那不是折煞小老儿了?小老儿今年五十有六,还想再活上四十四年,凑个整数哩!” 慕容珂先前对他印象并不好,那是因为那晚替他解了剧毒,他还赖在地上装死如今听他说话,如今听他说话却甚是风趣,对他不禁渐渐有了好感! 正说之间,只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易孝泉的声音在门口悄声问道:“两位公子可曾休息了?” 接着,店伙的声音道:“没有,两位公子正在房里和一位客人谈话。” 易申琬道:“客人?那是什么人?” 店伙道:“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 易孝泉道:“那就进去吧!” 他们在门口说的话,慕容珂自然听得见了,却故作不知,没有作声。 西门追雪却站了起来,正好易孝泉、易申琬两人一齐走入。 喜之郎也慌忙跟着站起,耸着肩,陪笑道:“请坐,请坐。” 易孝泉却朝慕容珂拱拱手,恭敬地道:“在下兄弟是来请两位公子入席的,中午没有好好招待。晚间特地整治了一席酒莱,给两位公子洗尘,没想到两位公子房中,还有一位贵客,真是欢迎之至,不知这位如何称呼?” 西门追雪正要替喜之郎作介,喜之郎已经堆笑,抢着自我介绍道:“不敢,不敢,易爷、易爷不认识小老儿,小老儿对两位却是慕名已久。而且一见面就认得出来,三眼二郎神易爷两眉之间有两道直纹,笑面财神易爷更是面团团像个活财神,哦、哦,大家都叫小老儿喜之郎,嘻嘻,易爷、易爷就叫我喜之郎好了。” 他说得口沫横飞,几乎溅到易孝泉的脸上。这要换在平日,三眼二郎神面前,谁敢这样和他说话? “哈哈!幸会!”易孝泉不但没生气,反而大笑道:“原来是喜老哥。” 喜之郎耸着肩连声道:“不敢,不敢当。” 易申琬也笑嘻嘻的道:“喜老哥是两位公子的朋友,自然也是在下兄弟的朋友了。” 喜之郎道:“方才慕容公子、西门少庄主也是这么说,要和小老儿称兄道弟,小老儿就是不肯,和两位公子做朋友,已经高攀了,称兄道弟,不折煞小老儿才怪!” 他虽是自己谦逊的话,但却也无异于自抬身价。 易孝泉本来看他一副猥琐模样,心里暗暗奇怪,慕容公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可见他果然是两位公子的朋友。不觉肃然起敬,抱拳道:“这真是巧极,喜老哥平时请也请不到,今天也光临小店,欢迎、欢迎、来,来,两位公子,喜老哥,请到前厅入席了。” 喜之郎摸摸嘴,道:“这怎么好意思打扰?” 就这样,西门追雪、慕容珂、喜之郎,由易孝泉、易申琬作陪,来到前面的酒楼,进入中间一间贵宾室,分宾主落坐,伙计们立即纷纷上菜。 易申琬从伙汁手中接过酒壶,就给三人面前斟酒。 西门追雪连忙站起身,歉道:“易大哥原谅,在下服孝在身,恕不喝酒,只好用茶奉陪。” 慕容珂道:“我不会喝酒,你们还是和喜之郎多喝几杯吧!” 易申琬不好勉强,只得替喜之郎、易孝泉和自己面前斟满了酒。 喜之郎嗜酒如命,早已瞪起一双鼠目,望着酒壶,直咽口水,嘴里却连声道:“不敢。” 易孝泉、易申琬一齐站起身,举杯道:“西门少庄主服孝在身,在下兄弟不好勉强,慕容公子也不喝酒,但这一杯是在下兄弟敬两位公子的。” 说完,一口喝干。 喜之郎也连忙跟着站起,道:“还有小老儿,咱们三个一起敬吧!”也一口干杯。 西门追雪、慕容珂以茶代酒,和三人喝了一口。 易申琬又给自己三人斟满了酒,易孝泉、易申琬再向喜之郎举杯道:“在下兄弟现在敬喜老哥一杯。” 喜之郎没待他们说完,咕的一口已经把洒喝干,笑道:“小老儿先干为敬。” 易申琬又在三人面前斟满了酒。 易孝泉举筷道:“两位公子不喝酒,就请用菜吧!” 西门追雪、慕容珂只夹了一筷菜肴,喜之郎却连嚼带吞,一连夹了两筷,嘴里菜看还没吞咽下去,又朝两人举杯说“请”,一口喝干。 易孝泉含笑朝一名伙计吩咐道:“你们去给喜爷取大杯来。” 喜之郎耸耸肩,嘻笑道:“易爷真是我喜之郎的酒中知己,喝小杯,不但干得不过瘾,斟酒更是麻烦,喝大杯,就比小杯子过瘾多了。” 伙计取来了大杯,易申琬正举壶,喜之郎一手把酒壶抢了过去。笑道:“易爷,我看还是小老儿自己来的好,来,易爷、易爷,都斟满了。” 他替两人杯中斟满了酒,然后又给自己的大杯斟满一杯,才举杯道:“来,小老儿借花献佛,敬两位一杯。” 说完,咕咕几口,把一大杯酒,从喉咙倒了下去。 慕容珂笑道:“喜老哥,你真是海量!” 喜之郎得意地笑道:“小老儿从小贪杯,可是家里穷,没钱沽酒,就索兴给酒坊去当小厮。酒坊里酿一次酒,就有几十缸之多,小老儿每天半夜里偷偷的起来,挨着酒缸,每缸喝他一碗,看也看不出来。 后来瘾越来越大,每缸一碗觉得不过瘾了,就每缸喝上两碗,这下可不得了啦,一下醉倒在酒缸边上,足足睡了一天一晚。酒坊东家店规很严,坊里的人,不准偷酒喝的,等小老儿醒来,就骂了我一顿,要把小老儿赶出来……” 慕容珂道:“那你怎么办呢?” 喜之郎斟满一大杯,又咕咕几口喝干了,才抹抹嘴角,嘻嘻笑道:“小老儿那年才十六岁,灵机一动。就哭丧着脸道:“东家,不是我要偷洒喝,昨天晚上,有一个黑脸黑须的老人家,硬要小的陪他喝酒。’ 小的说:‘我们坊里的规矩……’ 他不让小的说下去,就说:‘不要紧,你们东家天天来求我,却小气得不拿酒来奉供,难得我今晚兴头好,你只管陪我喝,你东家如果不要你,咱们一起走,看他还想发财不?’ 这话,原本是小老儿临时编出来的,哪知,东家果然天天一早在财神爷神像面前上香磕头。那财神爷正好是黑面黑须,给小老儿一说,他就信以为真,连忙拉住小老儿陪不是,还叮嘱小老儿每晚要陪财神爷喝酒,小老儿在酒坊里待了三年,除了喝酒之外,不用做事。嘻嘻,小老几这点酒量,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小老儿从那时候起,就给人家叫做小酒鬼啦。” 第037章 抢劫 喜之郎这番话,听得在座的人大笑不止。 喜之郎高兴,连忙举杯道:“易爷,你也是财神爷,小老儿陪你干一杯。” 又一口把一大杯酒,都喝了下去。 这一席酒,几乎是易孝泉、申琬两人陪着喜之郎喝酒,喜之郎酒到杯干,喝到后来,看他连菜都来不及吃了。 等到散席,本来酒量还算不错的易孝泉、申琬,都已有七八分酒意,喜之郎连话都已经说不清了,由两个酒楼伙计扶着他回房,他还说自己没醉。 第二天一早,西门追雪、慕容珂刚清洗完毕,易孝泉、申琬两人已在房外等候。 看到慕容珂,易孝泉拱手说了声“早”,就低声问道:“慕容公子昨天曾说要在下兄弟同去,不知两位公子什么时候起程?” 慕容珂道:“我和追雪哥哥两人一路,吃过早餐就走,你们两个在江湖上认识的人较多,最好落后一步,不要和我们跟得太近,等到了目的地,再会合就好。” 易孝泉道:“在下明白。” 慕容珂道:“那就这样了,你们等吃过午饭再动身不迟。” “在下遵命。”易孝泉忽然哦了一声,道:“还有那位喜老哥呢?” 慕容珂噗嗤一笑道:“他大概又得睡上一天一夜呢,等他醒来,要帐房送他一百两盘缠,现在不用去惊动他。” 易孝泉又应了声“是”。 店伙早已在中间一间起居室摆上早餐,两人匆匆吃毕,易孝泉、申琬一直送出店门,小厮已牵着两匹马在门口伺候。两人跨上马鞍,朝易孝泉、申琬拱了拱手,就策马驰去。 申琬凑上一步,道:“老大,慕容公子没和你说要去哪里吗?” 易孝泉笑了笑道:“咱们既然已奉老山主的飞鸽传书,要咱们听从慕容公子差遣,管他要去哪里呢!” 西门追雪、慕容珂两人于第三天早晨,刚出庐州南门,驰了还不到三里来路,突听后面响起一个尖沙的声音大声叫道:“不好啦,两位公子爷快停一停。救人啊!” 西门追雪立刻勒住马缰,道:“是喜之郎的声音!” 慕容珂道:“我们快回去看看!” 话音刚落,两人掉转马头,只见一个瘦小人影没命地飞奔而来,不是喜之郎还有谁? 西门追雪问道:“喜之郎,你有什么事?” 喜之郎伸手指指身后,又急又怕的道:“他抢小老儿身上的一百两银子,还要命……” 他轻轻一闪,就躲到两匹马的后面。 他说有人要抢他身上一百两银子,这倒一点也不假,那是慕容珂跟易孝泉说的:“等他醒来,要帐房送他一百两盘缠。” 准是银子露了光! 就在喜之郎躲到两匹马后面的同时,坐在马上的西门追雪和慕容珂也看到了,正有两条人影,一路飞奔追逐下来。 那是两个手持钢刀的蓝布衣衫汉子。 这两个汉子还没追近,慕容珂长鞭向空一挥,发出“劈啪”一声脆响,喝道:“站住,你们想做什么?” 两个蓝布衣衫汉子看到有两匹马拦住去路,奔行之势不觉一缓,但再看马上只是两个公子。 喜之郎就躲在他们马后,还弯着腰,探出头来,挤眉弄眼的朝他们咧嘴嘻笑,不觉气往上冲! 左边汉子喝道:“没你们的事,还不让开?” 右边汉子喝道:“喜之郎,你跑不掉的。” 喜之郎沙着喉咙道:“小老儿为什么要跑?” 慕容珂在马上喝道:“你们要谁让开?” 左边汉子不耐的道:“老子说过不关你们的事……” 慕容珂怒声道:“你说什么……” 话声未落,手中长鞭一抖,唰的一声,朝左边汉子当头抽下。 左边汉子身手也是不弱,身形一偏,便自让开,目露凶光,厉笑道:“好哇,老子想放你们一条生路,好小子,你倒先动起手来了……” 慕容珂没待他说完,怒叱道:“你找死!” 只说了三个字,左手一带马缰,冲了上去,右手挥处,马鞭像雨点般抽下。 他说:“你找死”这三个字的时候,左边汉子的话还没有说完,马鞭已经抽落,等“你找死”三字说完,至少也抽了四五鞭之多。 左边汉子眼看慕容珂鞭势极快,他就地腾挪,接连使了几个身法,才算躲闪开去。但慕容珂人在马上,居高临下,看得比较清楚,而且他骑术也相当精湛,左手操纵缰绳,指挥马匹,忽东忽西,进退自如。 左边汉子闪上两次,慕容珂只要一下带转马头就行。 这一来,有时慕容珂还抢到他的前面,长鞭忽左忽右,直上直下,依然往左边汉子当头抽落。 慕容珂是使出性子来了,没抽到左边汉子,就不肯罢休,左边汉子越躲闪得快,他就越抽得快。 瞬息之间,一连抽出了一二十鞭,兀自不肯停手。 左边汉子手上空自持着钢刀,这一阵工夫,他心无二用,只顾躲闪,都犹嫌不及,几乎没有他使刀的机会,老实说,他能躲闪得开慕容珂密集如雨的鞭影,已经算不错了! 右边汉子眼看同伴已经动上了手,他钢刀一指喜之郎,冷然喝道:“老小子,你再不把东西拿来,老子就宰了你!” 随着话声,直欺过去。 喜之郎敢情看慕容珂挥舞长鞭,看出了神,冷不防右边汉子会在此时朝他欺近过去,心头一害怕,口中“哗”的一声惊叫。 西门追雪坐在马上,因慕容珂已经出手,他也只顾看着慕容珂使的这一路鞭法,和左边汉子闪避鞭法的身法,没去注意右边汉子。 此时听到喜之郎的惊呼,赶紧使了一式“飞鹰盘空”身法,身子离鞍飞起,一下落在右边汉子面前,还没开口! 右边汉子乍见他拦在前面,不觉厉笑一声,喝道:“好小子,你是想替姓喜的死!” 欺来的人,本来就已刀尖在前,话声未落,右手朝前一送,雪亮刀尖已朝西门追雪胸前戳到。 喜之郎沙哑声音发急叫道:“少庄主当心……” 西门追雪右手朝前一探,一把扣住了右边汉子执刀脉腕,冷然道:“你们见财起意,拦路打劫,还敢持刀行凶,我也不想难为你们,去吧!” 五指一松,放开了扣住他的脉门。 右边汉子糊里糊涂就被西门追雪扣住脉门,心头方自一惊,现在西门追雪虽已松开了手,但他闻言不觉怒笑一声道:“小子,你说什么?” 第038章 无痕 喜之郎不待西门追雪开口,耸着肩道:“你们难道不是见财起意,看中找小老儿怀里的一百两银子?” 右边汉子怒喝道:“你……”又待举刀扑上。 西门追雪双眉一轩,喝道:“我放开了你,你还要逞凶?” 右边汉子怒笑道:“小子……” 底下的话,还没出口,只听左边汉子惶急的招手喊道:“余老六,快来叩见慕容公子。” 右边汉子回头道:“谁是慕容公子?” 左边汉子急忙凑着他耳朵,低低的说了两句。 右边汉子听得脸色煞白,两人一齐扑的跪倒地上,连连磕头道:“小的胡老四,余老六给公子叩头,咱们兄弟不知你老侠驾路过,多多得罪,还望公子恕罪。” 慕容珂冷哼道:“恕罪?” “不,不!”左边的胡老四伏在地上颤声道:“饶命,公子饶命。” 西门追雪看他们一副惶恐畏惧模样,心中不忍,这就叫道:“阿珂,让他们去吧!” “不行。”慕容珂道:“追雪哥哥没看到他们方才那股跋扈的气焰?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两个瞎了眼的东西,给我留下一双眼珠子,可以走了。” 要两人留下眼珠子,岂非变成瞎子了? 胡老四、余老六心知遇上这位主子,就是自己倒霉,如今一条命总算捡回来了,好死不如赖活着。 两人爬在地上叩头道:“多谢公子不杀之恩。” 叩头完毕,各自勾曲食中二指,正要朝自己双眼挖去。 “且慢!”西门追雪一摆手道:“阿珂,你既然答应放过他们,何用再要他们留下一双眼珠子?一个人失去双目,终身残废,需人扶持而行,岂不比杀了他们还要厉害?我看就放了他们吧!” 慕容珂忽然眼珠一转,笑道:“追雪哥哥一再替他们说情,好吧,我看在追雪哥哥的份上,就饶了他们。” 胡老四、余老六听了宛如皇恩大赦,连忙磕头道:“多谢公子……” “你们且慢说多谢。”慕容珂道:“我有一个条件,看你们愿不愿意?” 胡老四、余老六忙道:“公子吩咐,慢说一个条件,就是十条百条,小的也自当谨遵。” “好!”慕容珂道:“我和追雪哥哥要去一个地方找仇人拼命,你们两个可肯随我们同去,听候差遣?” 两人异口同声道:“公子吩咐,小的兄弟就是赴汤蹈火,也一定要和他们一拼。” 慕容珂笑道:“那好,你们两个就跟我们一同走吧!”又道:“还不快去见过西门少庄主?” 胡老四、余老六一齐抱拳道:“小的兄弟见过西门少庄主。” 西门追雪眼看慕容珂要两人同往,这两人底细都不知道,如何要他们一起去呢?这就低声道:“阿珂,你知道他们底细吗?” “当然知道。”慕容珂笑着道:“如果不知道他们底细,小弟会胡乱拉他们一起去吗?” 西门追雪点头道:“如此就好。” 喜之郎慢慢从马后钻了出来,一手摸着嘴上两撇鼠须,得意的耸着肩嘻嘻一笑道:“现在可好,你们两个从此追随两位公子,那可是小老儿的手下了,以后就得听小老儿的差遣才是。” 胡老四道:“你也要追随两位公子?” “哈!”喜之郎食指指着鼻子尖,道:“你们当我小老儿是什么人?我是两位公子的总管,你们追随两位公子,不是要听小老儿的吗?” 胡老四望望慕容珂,心中将信将疑,问道:“公子,他这话是真的?” 慕容珂微笑道:“他是我们的朋友。” 喜之郎道:“如何?小老儿没吹牛吧?小老儿说是两位公子的总管,慕容公子还说小老儿是他们朋友呢!” 胡老四、余老六对望了一眼,连忙一齐拱手道:“喜二爷,小的两人给你老赔礼,大人不记小人过,还望喜二爷今后多多照应。” 喜之郎耸起肩,嘻嘻直笑,道:“事情过去了,就不用再提了,不过你们以后可得叫我喜总管才行。” 胡老四、余老六连声应“是”道:“喜总管吩咐,小的两人自当遵命。” 慕容珂道:“喜之郎,你好像对当总管,很有兴趣?” “简直有兴趣极了!” 喜之郎耸着肩道:“三年前,小老儿到京里去逛了一趟,有一次无意中摸进什么亲王的邸,看到一个人,神气十足,出门有四五个随从,进门更是一呼百诺,连戴着红顶子的大官,看到他也要曲意奉承。小老儿先前还以为他就是什么亲王,后来才弄清楚他只是王府里的总管,从那时起,小老儿一直想弄个总管过过瘾。” 慕容珂道:“你当追雪哥哥和我的总管,我们又不是王府。” 喜之郎道:“虽然不是王府,但总管这两个字总是一样的,当王府里的总管,人家也叫我喜总管,当两位公子的总管,人家也叫我喜总管呀!” 慕容珂问道:“你到亲王府做什么去的呢?” 喜之郎笑嘻嘻的道:“也没什么,只是去看有没有小老儿喜欢的东西,有的话,就随手带他几件回来。” 慕容珂笑弯了腰,道:“你带了几件出来呢?” “不多!”喜之郎道:“小老儿只装了半麻袋,不然,小老儿这三年来的酒帐,又如何开销?” 慕容珂道:“你当了咱们总管,就不能再去做这种生意了。” “这个自然。”喜之郎道:“其实小老儿早就不干了,唉,最近连躲都躲不开,不知有多少人要找我小老儿的,说来实在冤枉,硬是背了黑锅,所以要规规矩矩的当一任总管了。” 西门追雪问道:“你到底背了什么黑锅?” 喜之郎道:“小老儿好像告诉过两位公子,有人硬指小老儿拿了什么秋水宝剑,非要小老儿交出来不可,方才这胡老四、余老六,不就是为那柄宝剑来的?小老儿哪有什么宝剑?” 慕容珂朝胡老四、余老六两人问道:“你们总知道那是一柄什么宝剑?” 胡老四道:“那柄剑叫做无痕,据说这柄剑只有八寸来长,是万年寒铁所铸,能够断金切玉,犀利无比,最初是一个猎户在剑门山一处石窟中发现的,最近江湖上大家盛传这柄剑已经落到喜总管手里了。” “空穴来风!”喜之郎双手一摊,连连摇头道:“真是空穴来风,小老儿身无长物,哪来的无痕?” 第039章 白骨 “没有,就算你没有。”慕容珂道:“喜总管,咱们该上路啦!” 喜之郎答应一声:“喳!” 突听一个冷漠的声音道:“慢!” 大家回头看去,只见左边一棵大树后面,缓缓转出一个白衣人来,这人年约二十六八,脸色白净,双颧微突,双目仰视,嘴唇微翘,背负着双手,冷漠之中,另有一股不可一世的狂傲之气。 喜之郎双肩一耸,尖着嗓子道:“咳,原来是个年轻人!我说年轻人,你吆五喝六的,这是做什么?” 白衣人冷冷道:“你叫喜之郎?” 喜之郎胸脯一挺,道:“本总管就是喜之郎。” 白衣人连看也没看他一眼,依然昂首向天,冷冷的道:“无痕是你偷的?那就交出来。” 喜之郎刚刚挺起的胸膛,立刻弯了下去,脚下后退一步,连连摇手道:“没……没有,小……小老儿没有拿,真的……” 白衣人盯着他,冷冰冰地道:“本公子不喜罗嗦,你不肯交出无痕,那就得把命留下。” 喜之郎听得脸色发白,脚下不禁又连退了两步,回头叫道:“少……少庄主、慕容公子,你们给小老儿作个证人,小老儿真的没见过无痕……” 白衣人冷傲道:“你要什么人作证都没用,不交出无痕来,今天你就死定了。” 慕容珂道:“阁下说无痕是喜之郎拿的,可有证据?” 白衣人直到此时,才斜睨了慕容珂一眼,道:“本公子说是他拿的,就是他拿的,还用得着证据吗?” 慕容珂看他说话如此狂傲,早就有气,也冷冷道:“本公子说是你拿的呢?” 白衣人忽然轻蔑的冷笑一声道:“原来你们还是喜之郎的靠山?” 慕容珂道:“他是我们的总管,你刚才不是听到了吗?” 白衣人道:“那就唯你们是问,” 慕容珂道:“你要咋的?” 白衣人道:“本公子要你们交出无痕剑来。” 慕容珂道:“不交出来呢?” 白衣人昂首道:“死!” 胡老四、余老六同时喝道:“你敢对咱们公子这样说话?” 唰唰两声,各自从腰间拔出刀来。 西门追雪眼看双方说僵了,急忙跨上两步,摇手道:“兄台这是误会……” 白衣人冷然道:“你是什么人?” 喜之郎在旁道:“咱们少庄主就是无垢山庄的少庄主。” 白衣人不屑道:“无垢山庄徒有虚名,何足道哉?” “你敢藐视我追雪哥哥?” 慕容珂身形一闪,宛如一缕轻烟,话声出口,人已直欺过去,手中马鞭比闪电还快,唰的一声,朝白衣人头上砸落。 白衣人反应极快,身形微侧,避开当头砸落的一鞭,右手翻起,五指如爪,就朝慕容珂肩头抓来。 喜之郎看到两人动上了手,缩着头一下就退到西门追雪的身边,吃惊道:“他使的会是‘白骨爪’!” 他只说了一句话的时间,慕容珂身形闪动,已经一连抽出了五鞭,白衣人也身形惊灵,双爪齐发,展开扑攻。 双方移步换位,身法都使得极炔,看去兔起鹘落,只是一青(慕容珂穿的是青衫)一白两条人影在闪动着,根本已看不清两人的招式。 不,还可以听到“咻”“咻”破空之声,细长破空声,那是慕容珂挥舞皮鞭发出来的声音! 胡老四、余老六手中握着钢刀,已被一阵阵劲急风声逼得连连后退。 喜之郎站在西门追雪身边,耸着双肩,吃惊的道:“这点子扎手得很,少庄主,你可得留意些,看来慕容公子不是他的对手呢!待会这小子如果后退三步,忽然伸出一只白得没有血色的手掌来,你务必及时出手,一把抓住他,迟了就来不及了。” 西门追雪问道:“白得没有血色的手掌?那是什么……” 喜之郎道:“快看,这时候小老儿没工夫和你多说,少庄主只要看他伸出白得没有血色的手掌,赶快上去把他抓住,就不会错。 说话之时,突听有人冷哼了一声,两条人影倏然一分,白衣人果然往后疾退三步,左手一抖,缓缓当胸提起,一只手掌立刻变得色呈灰白,毫无一点血色,正要凌空拍出! 喜之郎看得大急叫道:“少庄主快去……” 他这一急,就伸手朝西门追雪身上推来。 西门追雪耳中刚听到喜之郎的声音,身上就被他推了一把,本待掠出的人,这下身不由己的飞了出去,一下正好落到白衣人的右侧。 他心中紧记着喜之郎的话,务必把白衣人的手腕抓住。 能够一下抓住人家手腕,有十成把握的只有一记手法,那就是“搜魂第十三式”了。身形落地,毫不思索的右手朝前一转就扣。 这一记手法,他屡试不爽,当然一下就扣住了白衣人的手腕。 就在此时,耳中却听到喜之郎的话声继续道:“抓住他手腕,就把他甩出去。” 原来,这一下实在太快了,快到简直比闪电还快。 喜之郎说的:“少庄主快去……抓住他手腕,就把他甩出去”,原是连着说下来的。 但他说到一半(少庄主快去)用手一推之际,西门追雪已经飞纵到白衣人身侧,一把扣住了对方手腕,后面的一段话,才听到西门追雪的耳中。 西门追雪扣住白衣人手腕,正不知该如何才好?耳中听到喜之郎的声音,右手立即朝前甩了出去。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也许是心急慕容珂的安危吧,只觉自己内力在这一瞬间,竟比平日大出倍菠,一挥之际,一股无形力道陡然由体内涌向肩头,贯注手臂,一下就把白衣人摔出去三丈开外,砰的一声,跌坐在地上了。 白衣人几乎连人影都没看清楚,就被人家扣住脉腕,一个人像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直等到跌坐到地上,才定过神来。 脚跟一蹬,笔直站起,目光冷厉盯着西门追雪,冷道:“阁下好身手,亮亮你的名号!” 喜之郎这回又挺起胸膛来了,尖声道:“小老儿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少庄主是无垢山庄的少庄主。” 西门追雪真没想到这一下会把白衣人摔出去三丈多远,歉然道:“在下西门追雪。” 白衣人哼了一声,掉头就走。 慕容珂惊凛的道:“他使的竟会是‘白骨掌’?” 喜之郎耸耸肩,陪着笑道:“谁说不是?方才要不是少庄主出手得快,把他摔了出去,白骨掌,可不是好玩的!” 第040章 同路 慕容珂眸中神采飞扬,道:“追雪哥哥,真该谢谢你,出手救了我,啊,你方才好快的身法,我连看也没看清楚,你就把他摔出去了。” 西门追雪道:“愚兄也不知道,心中一急,就扑了过去。” “对,对!”喜之郎缩着头道:“心急救人,自然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身法自然会比平常快得多。” 慕容珂感激地投了西门追雪一瞥,正要开口! 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传了过来:“兄台身手不凡,真令人大开眼界!” 喜之郎耸着肩回头望去,道:“又有什么人来了,别是再找小老儿要无痕来的吧?” 大家依声看去,就是方才白衣人站立的一棵大树下,又有一个蓝衣少年,手持一柄金漆折扇,缓步朝众人走来。 这蓝衣少年看去不过十七八岁,生得秀眉星目,面如傅粉,唇若涂朱,这时脸含微笑,飘然行来,真如玉树临风,好不风流俊逸! 目前正当季冬,天寒地冻的天气,这人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自是极不相称,那么这人手中的折扇,当是他随身兵刃无疑; 但,他这柄骨子漆着金漆的折扇,却只有一尺多长,当作兵器,又未免短了一些! 人家既然出声招呼了,西门追雪自然要抱拳答礼,道:“兄台夸奖。” 蓝衣少年笑道:“能接得下‘白骨掌’的人,江湖上屈指可数,兄台却能举手之间,把他摔出三丈以外,这份功力,能不教人倾倒?” 说到这里,忽然哦了一声,目光流动,朝慕容珂看了一眼,又道:“兄台是无垢山庄西门少庄主,兄弟方才已经听说了,这位兄台不知如何称呼,还要请西门兄引见才好。” 西门追雪道:“他是在下的义弟慕容珂。” “原来是慕容兄。”蓝衣少年拱着手,道:“兄弟蓝惊灵。” 慕容珂只淡淡地朝他拱了下手。 喜之郎忙道:“小老儿自己来介绍,我是……” 底下的话还没出口,蓝惊灵就含笑道:“总管喜之郎。” 喜之郎笑道:“原来蓝公子已经知道了,哦,他们两个是小老儿的手下胡老四、余老六。” 蓝惊灵笑道:“那两位的大名最好记了,四、六,每个数字上,只要加一个‘老’字就行了。” “对、对!”喜之郎耸着肩笑道:“蓝公子说的一点没有错。” 慕容珂不耐的道:“喜总管,咱们该上路了。” 喜之郎应声“是”,抬着手道:“两位公子只管请上马,小老儿三个还可以跟得上。” 西门追雪朝蓝惊灵问道:“不知蓝兄要去哪里?” 蓝惊灵道:“舒城。” 西门追雪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知道从庐州来,朝这条路上去,这就道:“我们也是朝这条路去的。” 蓝惊灵喜形于色,道:“那真是巧极,我们正好同路。” 西门追雪又道:“蓝兄可有坐骑?” 蓝惊灵伸手一指道:“兄弟的马,就拴在树林里。” 说着匆匆往大树后奔去。 慕容珂已经跨上马背,催道:“追雪哥哥,我们该走啦!” 西门追雪道:“阿珂,稍等一会儿,蓝兄去牵马了。” 慕容珂不高兴,道:“我们为什么要等他?” 西门追雪含笑道:“阿珂,怎么了,这位蓝兄人还不错,他说和我们一路,不等他,怎么好意思?” 慕容珂轻哼道:“追雪哥哥要和他交朋友,我可不想交这样的朋友。” 喜之郎耸耸肩,陪笑道:“少庄主说得不错,这位蓝公子。看起来蛮顺眼的,人还不错咯!” 慕容珂道:“你少拍追雪哥哥的马屁。” 喜之郎陪笑道:“小老儿是两位公子的总管,慕容公子的马屁,小老儿也会拍的。” 慕容珂是个没心机的人,经他一说,不觉撇撇嘴,哼道:“我才不要你拍马屁呢,你去拍追雪哥哥的好了。” 喜之郎嘻嘻笑道:“两位公子是一体的,小老儿拍谁都是一样。” 慕容珂被他说得脸上一红,就没有再说。 只听一阵鸾铃轻响,从大树后的林中,驰出一匹青鬃马来,转眼就已驰到面前,马上,蓝惊灵扬着鞭,笑道:“西门兄还没上马吗?” 喜之郎忙道:“少庄主请上马了。” 西门追雪跨上马背,问道:“喜总管,你们三个呢?没有马,跟得上吗?” 喜之郎道:“小老儿没问题,他们两个可难说了,哦,不要紧,咱们折返庐州,找三头马来就是。” 慕容珂道:“你还是回闲云居去找掌柜的,说我要三头马。” “不用、不用。”喜之郎摇着手道:“这点小事,小老儿身为总管,还会办不通?走,胡老四、余老六,你们跟小老儿找马去。”转身就走。 胡老四、余老六紧跟着他身后,急步奔去。 慕容珂笑道:“追雪哥哥,我们走吧,他身边有一百两银子,大概也够了。” 蓝惊灵笑道:“西门兄、慕容兄。你们这位总管,说话很好玩。” 西门追雪道:“他人不坏。” 蓝惊灵手控缰绳,和西门追雪并排走在一起,偏着头问道:“他是无垢山庄的总管吗?” 西门追雪脸色一黯,道:“不是的。” 蓝惊灵道:“那是慕容兄府上的总管了?” 西门追雪道:“也不是,他喜欢人家叫他总管,所以当了我和阿珂的总管。” 蓝惊灵眨着眼睛,问道:“当总管有什么好呢?” 慕容珂看他和追雪哥哥双辔并驰,有说有笑,心里感到不大舒服,回过头去,冷道:“这叫人各有志,当总管有什么不好?” 西门追雪眼看阿珂脸色不好,像是生气模样,怕蓝惊灵脸上挂不住,忙道:“事情是这样……” 他把喜之郎偷进王府,看到王府当总管的,十分神气,所以也要当个总管过过瘾,说了一遍。 蓝惊灵听得大笑道:“原来还有这段故事,这位喜总管真是奇人奇事,滑稽得很!” 中午,三骑驰到董家冈,正好路边有一家卖酒饭的铺子,三人下马之后,走入棚下一张桌子,分别坐下。 一名伙计问了三人要些什么? 蓝惊灵抢着道:“你们有什么,就切什么来好了。” 伙计又问:“三位公子要不要酒?” 蓝惊灵抬目道:“西门兄、慕容兄要不要喝酒?” 西门追雪道:“我和阿珂都不喝酒。” 蓝惊灵道:“我也不喝,那就不要了。” 伙计便退了下去。 第041章 娘娘 蓝惊灵道:“小弟和两位兄长一见如故,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说出来?” 西门追雪笑道:“既是一见如故,有什么话,自然都该说出来了。” 蓝惊灵脸上一红,道:“两位是结义兄弟,情如手足,小弟好生羡慕,所以也想高攀两位,认两位做兄长,不知两位肯收我做小弟吗?” 这一路上,西门追雪和他谈得极为投机,觉得这位蓝兄也是性情中人,年纪又和自己差不多,听他说出来了,自然极为愿意。 只是,又怕慕容珂任性,这就回过头去,含笑朝慕容珂问道:“贤弟意下如何?” 慕容珂原本是毫无心机的人,对蓝惊灵也并无成见,只是不愿意在大哥和自己两人之间,插进一个第三者而已! 但看到大哥征询自己意见,自己如果反对,岂不是显得自己小气了?因此,他只是淡淡一笑道:“我没有意见,大哥同意了,我自然也同意。” “那就好。”西门追雪一面含笑朝蓝惊灵道:“咱们萍水相逢,难得气味相投,蓝兄提议我们三人结为盟兄弟,在下完全同意。” 蓝惊灵喜得扬起了眉毛,道:“那就说定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大哥,慕容兄就是我二哥了。” 西门追雪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蓝惊灵脸上一红,道:“十八。” 西门追雪道:“你们是同年的。” 蓝惊灵道:“就是同年,慕容兄也是我的二哥,因为第一,你们本来就是结义兄弟,小弟是后来的,我是诚心诚意认两位做兄长的。” 慕容珂道:“本来嘛,谁先来谁为大咯!” 蓝惊灵道:“二哥,你别急,小弟话还没有说完呢,就算二哥和我同年,我也一定是小弟,因为我是十二月生的。” 慕容珂高兴的道:“我是八月,比你大了四个月呢。” 蓝惊灵举起茶盅,道:“我认了大哥、二哥,小弟就以这盅茶代酒,敬大哥、二哥。” 就在此时,只听一阵急骤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三匹马已经驰到路边,立即全都停了下来。 只听喜之郎在马上尖声道:“在这里了。”一下跳下马背,嘻嘻笑道:“小老儿早就算定两位公子一定会在这里打尖,你们瞧,小老儿没说错吧?” 慕容珂笑道:“路上有喜总管作伴,真是热闹多了。” 喜之郎一下钻了进来,道:“慕容公子要看热闹,前面村子里就在演戏酬神,热闹得很!” 慕容珂道:“谁要看戏了?” 说话之间,胡老四、余老六也跟着走入,他们坐到了另外一张桌上。 西门追雪道:“他们两个怎么不坐过来呢?” 喜之郎耸耸肩,道:“这里有少庄主、慕容公子、蓝公子坐着,哪有他们的座位?小老儿也要坐过去呢!” 慕容珂问道:“你们三匹马,花了多少银子?” 喜之郎已经走了过去,回头道:“不多,不多,一共是九十两银子,不过那马贩子硬是不肯收小老儿的银子,小老儿实在过意不去,就送了他三十两银子。” 慕容珂道:“你又……” 喜之郎在胡、余两人横头坐了下来,连忙摇手道:“不,不,小老儿真的送了他三十两银子,一点不假,人家亏血本,怎么好不给银子?” 蓝惊灵道:“三匹马,只要三十两银子,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慕容珂朝他笑了笑,低声道:“大概他把付给人家的九十两银子又摸了回来,掉了一封三十两银子的。” 蓝惊灵轻哦一声,失笑道:“原来是这样。” 喜之郎回头笑道:“慕容公子大概又在说小老儿的坏话了,小老儿本来也不会这么做的,那马贩子太可恶了,小老儿给他一百两银子的银票,他欺侮小老儿是外乡人,找给小老儿的十两银子,里面就灌了铅,小老儿气不过他,才每匹马给他留了十两银子,差不多也够本了。” 胡老四道:“原来总管……小的怎么没看到呢?” 喜之郎道:“给你们看到,他不是也看到了?” 余老六道:“总管,咱们兄弟真的服你了。” 喜之郎哼道:“叫你们服贴的事情以后还多着呢!” 大家匆匆吃毕,蓝惊灵抢着结过了帐,六人一齐上马,喜之郎一马当先,胡老四和余老六却跟在西门追雪三人的马后。 过了花字冈,喜之郎忽然勒住马缰,回头道:“少庄主,前面就是桃溪了。” 西门追雪只当他是告诉自己地名,因此只哦了一声。 慕容珂却问道:“你说桃溪干吗?” 喜之郎道:“小老儿在打尖的时候,不是说过?前面村子里在演戏酬神吗?就是桃溪,热闹得很呢!” 慕容珂撇撇嘴道:“演戏有什么好看的?” “啊!”喜之郎在马上耸耸肩道:“这可和一般演戏酬神大大的不同!” 蓝惊灵问道:“喜总管,你倒说说看,有什么不同?” “那可话说来长哩!”喜之郎道:“这要从桃溪说起,桃溪是一条十八里长的大溪,两岸都是桃林,一到春天二三月里,桃花灿烂,那可比桃花源,还要大得多……” 蓝惊灵笑道:“你去过桃花源?” “没有。”喜之郎道:“咱们言归正传,话说桃溪尽头,有一座桃花娘娘庙……” 慕容珂道:“桃花娘娘?” “桃花娘娘你们不知道?” 喜之郎似乎因他们不知道桃花娘娘。而感到惊奇,一面接着道:“桃花娘娘就是和周公斗法的桃花女呀!” 慕容珂道:“你说下去咯!” “是,是。”喜之郎继续道:“桃花娘娘庙的庙会,是三月初一和腊月初一两天,正好都在农闲时间,所以庙会前后有三天的热闹。” 大家因听喜之郎说话,都放缓了马的脚步,这时已快要接近桃溪,果然可见临近大路的人家,几乎是家家门前,都摆设了香案,和用竹竿挑着长串鞭炮。 门口也聚集着男女老幼,似在等候迎神的来临,沿路也平添了许多热闹! 正行之间,突听一阵金锣之声,远远传来! 不过一会儿工夫,但见十几个身穿一色青布衣裤,上身加红色马夹的壮汉,手持三角绣金旗帜,快步走来。 后面则是由两人抬一面大锣,另一个人一路边行边敲,走了过来,这大锣共有八面之多,一时锣声震天,耳边宛如一片汪洋大海,声势极壮。 走在前面的十几名持旗壮汉,似是清道的人,看到路上车马和贩夫走卒,就挥着三角旗,要大家靠路边站下来。 第042章 仙姑 他们看到西门追雪一行六骑,却有五个人身上佩着刀剑,(只有喜之郎身边没有兵刃)不禁特别注意了一眼。 其中,一个领头的壮汉走到近前,拱拱手道:“六位马请靠边停下,人也请下马来,靠边站好。” 慕容珂道:“为什么?” 那壮汉瞪了慕容珂一眼,冷冷哼道:“你们坐在马上,待会娘娘的神轿过来,那就是大不敬。” 喜之郎连忙一跃而下,耸着肩道:“是,是,这位老乡说的不错,三位公子请下马来吧!” 一面朝那壮汉陪着笑道:“我是喜总管,这三位是咱们公子。” 那壮汉听他自称总管,三个少年是他们公子,自然是大有来历的人,倒也不敢怠慢,连忙抱着拳道:“娘娘神轿马上就要到了,总管请三位公子原谅,委屈站一会了。” 喜之郎点着头道:“应该的,应该的。” 慕容珂眼看喜之郎这般窝囊样子,心里不禁有气,正要发飙! 西门追雪也开口了:“两位贤弟,入乡随俗,咱们就下马站吧!” 慕容珂看大哥也这样说了,只好不再作声,三人一齐跳下马背,胡老四、余老六也立即跟着下马。 这时,金锣队随着过去,衔尾而来的则是由三十六名壮汉持着的一条大青龙,一路盘舞而来,前面一人,不时的用水筒喷出水柱。 青龙队后面则是一条金蜈蚣,也有三十六名壮汉持着盘舞,前面一人,却手持火筒,一路喷着火焰! 接着是舞狮队,一头丈许高的金狮,也随着锣鼓,边走边舞! 山神赛会,这时已渐入高潮,两边看热闹的人,也纷纷报以热烈的掌声。 随着而来的有踩高跷和抛彩瓶的队伍,接着又是呜锣和清道的旗队,后面是八面“肃静”、“回避”金字木牌、和一顶四人抬的“香亭”,香烟缭绕,一路都飘散着檀香香气,使人油生虔敬之心! 所有的路人立即肃静下来,露出一脸虔敬的期待之色,他们期待的当然是桃花娘娘的神轿了。 希望娘娘赐给他们福祉,求财求子,有求必应。 一队吹奏着细乐的队伍,吹吹打打的在大路上出现。随后是八名金甲武士,手持扑刀昂首挺胸,阔步而行,他们是娘娘神轿前的护法弟子。 八人后面,则是一顶黄缎大轿,四周缀以璎珞,由八个壮汉抬着健步行来。 神轿堪堪出现,沿路家家户户门口摆设的香案前面,立即燃放起鞭炮,一时“劈劈”“啪啪”之声,沿途不绝,震耳欲聋,宛如巨浪澎湃,天地为之变色! 正是火星与纸屑齐飞,烟硝共浓烟一色! 神轿四周,虽然缀以璎珞,但左右两边原本是空窗,依然可以窥见轿中凤冠霞帔的桃花娘娘神像。粉面桃腮柳眉凤眼,栩栩如生,风情万千,与真人无异。 神轿后面,还有一顶青色软轿,窗中轻纱低垂,端坐着一个玄衣道姑,看去才不过二十岁,眉目如画,美且艳,也隐约可见! 两边许多善男信女,双手拈香,叩头跪拜,口中喃喃称呼着“娘娘”、“仙姑”。娘娘自然是桃花娘娘,仙姑大概就是称那道姑了! 就在大家跪拜磕头之际,瞥见一条人影。疾如鹰隼,朝青色软轿飞扑而下! 蓝惊灵口中“啊”了一声,但听“砰”然一声巨响,那人影刚刚扑到轿顶,忽然一个往后仰跌,摔了下来,背脊落地,就四平八稳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变故,正在顶香叩拜的善男信女,自然大吃一惊,惊啊尖叫,乱成一堆。 有人大声道:“这人跌死了,是个要饭的叫花子!” 另一个道:“这人一定是个恶丐,平日积恶如山,不然,娘娘不会在今天当众处罚他的。” 西门追雪、慕容珂、蓝惊灵三人也走了过去,定睛一瞧,地上躺着的果然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叫花子,他死状极为奇特,睁大双目似有不信之色,双手勾曲当胸,七孔流着黑血。 蓝惊灵低低的道:“这人好像是中毒死的。” 喜之郎耸耸肩,回头道:“是穷家帮的人。” 正因这中年叫花子的突然死去,道路两旁的人,先是惊叫避走,现在又一窝蜂的围了上去。 人头攒动,议论纷纷,道路为之堵塞。 神轿和青色软轿被人阻挡了去路! 只听一个声若洪钟的人大声喝道:“大家请静一静,娘娘要仙姑传达,跟各位乡亲说几句话。” 这说话的是一个金甲武士,站在青色软轿前面。 原来,金甲武士一共有十六名之多,神轿前面八名,青色软轿后面也有八名,分别保护两乘轿子的。 此人话声一落,大家果然就肃静下来! 两名金甲武士走近软轿,一左一右站停,举手摹起轿帘,端坐在软轿中的玄衣道姑徐徐跨出轿来! 这一瞬间,大家只觉眼睛为之一亮! 正因这道姑穿了一身玄色道袍,更显出她玉貌雪肤,白里透红,桃花如脸,秋水为神! 玄衣道姑这一跨出软轿,所有的人都口称“仙姑”,一齐跪伏下去。 众人当中,只有西门追雪、慕容珂、蓝惊灵和自封总管的喜之郎四人没有跪拜下去。 胡老四、余老六看他们没有跪拜,也就不拜了。 玄衣道姑手持白玉拂尘,目光盈盈朝西门追雪几人瞟了一眼,才娇声道:“诸位乡亲善男信女,方才娘娘指示本仙姑,此人冒犯娘娘圣驾,经查此人前世孽重,才沦为乞丐,依然强讨硬索,恶迹多端。合该今日触犯娘娘圣驾,死在护法灵官金杵之下,但他虽恶孽深重,诸位乡亲却都是善士仁人,给他买棺厚殓,也是一件莫大功德。” 她话声娇柔,宛如出谷黄鹏,十分悦耳! 跪地伏拜的人,等她话声一落,就齐声道:“敬遵娘娘法旨。” 玄衣道姑手拂白玉拂尘,莲步细碎,宛如洛神凌波,媳娥步虚,俏生生朝西门追雪三人行来,未言先笑,粉靥含春,打了个稽首道:“三位公子好。” 西门追雪没想到她会向自己三人招呼,赶忙抱拳答礼,道:“仙姑好。” 喜之郎眼看许多人眼光都望着西门追雪三人,在他们眼中,仙姑是娘娘身边的代言人,身份何等崇高,她居然会向三个少年公子打起招呼来。 这是从未有过之事,因此在场所有的人目光自然都投向三人,流露出惊异之色,不知这三位少年公子,究竟是何来历? 这是露脸的好机会,喜之郎哪肯错过,急忙挤上两步,耸着肩,拱拱手,陪笑道:“小老儿喜之郎,是这三位公子的总管,仙姑有什么吩咐,只管跟小老儿说好了。” 玄衣道姑嫣然一笑道:“原来是喜总管。” 喜之郎得意极了,欠身道:“不敢、不敢。” 第043章 桃源 玄衣道姑只和他敷衍了一句,依然双瞳剪水,似笑非笑的盯住着西门追雪道:“娘娘方才指示贫姑,说和三位有缘,难得路过此地,务必请前去敝宫稍作盘桓,不知三位公子可肯赏脸吗?” 喜之郎没等西门追雪回答,就连连点头道:“路经宝地,又蒙娘娘宠邀,赴宫拜瞻是应该的,三位公子自然非去不可。” 玄衣道姑望着西门追雪道:“一言为定,三位公子一定要来!” 喜之郎道:“一定,一定,仙姑只管先上轿。” 玄衣道姑低低的说了声:“谢谢。” 翩然回入轿中。 两名壮汉立即抬起软轿,随着神轿起行。 轿后八名金甲武士也立即迈开大步,飞奔而去。 慕容珂眼看喜之郎自作主张,答应人家,心中大感不快,道:“喜总管,以后大哥还没开口,你少自作主张。” “是,是!”喜之郎耸着肩,连应了两声“是”,才压低声音道:“我的爷,方才情形特殊,仙姑既然开口邀请了,咱们能不去吗?小老儿是怕少庄主不想去,说出口来就收不回了,那不是太不给仙姑面子了?” 慕容珂哼道:“不给她面子又怎样?” 喜之郎摇摇头道:“爷难道看不出来,他们人手可多着呢!” 西门追雪道:“既然答应了人家,那就去看看吧!” 这时,神轿已经过去了一会,除了村口搭台演戏,传来一阵阵锣鼓之声,看热闹的人群业已散去。 那中年叫花子的尸体,也盖上了一张草席。 西门追雪道:“我们过去看看,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喜之郎吃惊道:“少庄主,千万看不得,咱们快些上马走吧!” 西门追雪道:“为什么呢!” 喜之郎耸耸肩道:“看不得就是看不得,唉,你们真是一点江湖忌讳都看不出来,幸亏小老儿当了你们总管,不然,就会吃大亏呢!” 蓝惊灵在旁道:“大哥,喜总管既然这样说了,咱们就不用看了。” 慕容珂道:“三弟,你也帮着喜之郎说话,以后他可要爬到我们头上来了呢!” “嘻嘻!”喜之郎涎笑道:“慕容公子,总管,就是总管一切,一切都要管的了。” 蓝惊灵附着大哥耳朵轻声道:“大哥,那叫花子的尸体,小弟已经看过,确实不用再看了。” 西门追雪道:“贤弟几时过去看的?” 蓝惊灵低声道:“这人明明是中毒死的,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还用得着过去看吗?” 西门追雪道:“他……” 蓝惊灵没让他再说下去,拦着道:“大哥,我们走吧,路上再告诉你不迟。” 西门追雪三人跨上马鞍,喜之郎赶紧跟着上马,一带缰绳,走在前面,回头道:“少庄主,小老儿带路。” 说完,就一马当先,沿着大路驰去。 他骑在马上,弓腰耸背,简直像一只大马猴,但他却因为当上了总管,在马上顾盼自豪,洋洋自得。 一行六骑驰了将有顿饭工夫,前面的喜之郎已经折入一条小径,沿溪而行。 放眼看去,果然一片桃林,只是目前正当冬季,看到的尽是光秃秃的树枝,如果是在春光三月,那景象就不同了,一望无际嫣红如锦的灿烂桃花,加上沿途落英缤纷,当真有身临古桃花源之感! 桃林中一条石板路,可容得两匹马并辔而行,慕容珂一抖缰绳,和大哥的马走在一起,蓝惊灵只好跟在两人马后了。 这条石板路足有七八里路长,入林已深,除了眼前有路,前后左右都是桃林,身入其中,几乎不辨东西南北。 慕容珂不耐地问道:“喜总管,还没到吗?” 喜之郎回头道:“小老儿也没来过,再走一会,大概总该到了吧?” 慕容珂哼道:“废话。” 喜之郎耸耸肩,笑道:“旅途寂寞,有时候说说废话,也可以消磨时间咯!”忽然回头道:“看,前面好像有一座小山,快到啦!” 慕容珂抬头看去,前面还是密密麻麻的桃林,哪有小山?不禁问道:“山在哪里?” 喜之郎朝前一指道:“就在前面了。” 这样又走了一两里,前面果然出现了一座小山,漫山遍野依然是一片桃林。 慕容珂心中觉得奇怪,忍不住问道:“喜总管,你方才怎么看到小山的?我也骑在马上,怎么会没看到的呢?” 喜之郎耸着肩笑道:“方才小老儿看公子好像不耐烦了,才故意这样说的,前面有一座小山,快要到了,那是想当然也,桃花娘娘庙,应该盖在小山麓才行,哪知真的会有一座小山。” 慕容珂撇撇嘴道:“我不信。” 喜之郎道:“小老几难不成会有千里眼?” 慕容珂道:“你一定来过的。” 喜之郎道:“小老儿真的没有来过,小老儿到过京城,逛过皇宫,桃花宫,小老儿可还是第一次来。” 说话之时,已经到了山麓,石板路尽头,迎面有三级石阶,阶上是一座十数亩大的石砌平台。 四周围以石栏,中间矗立一座白石牌坊,镌着“瑶池仙境”四个金字。 慕容珂道:“桃花娘娘和西王母的瑶池也有关系吗?” 喜之郎一下跳下马背,道:“自然有了,东方朔偷蟠桃,就是到瑶池去偷的,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真要有这样的仙桃,小老儿也想去偷呢!” 总管下马了,胡老四、余老六慌忙跟着下马。 西门追雪道:“二位贤弟,咱们也该下马了。” 三人一起翻身下马,只见从牌坊后面,俏生生转出两个身穿鹅黄宫装,长发披肩的少女,并肩行来,一直走到石阶上,才一齐躬身道:“婢子奉宫主之命,迎近三位公子来的,请三位公子入内相见。” 喜之郎沙着喉咙道:“你们宫主叫你们来迎三位公子,有没有说也请我喜总管?” 左边一个少女抬起头,嫣然一笑道:“宫主请三位公子入内,自然也包括喜总管和总管两位手下了。” 喜之郎手摸着嘴上两撇胡子,笑道:“这还差不多。”一面回头道:“胡老四、余老六,咱们的马就交给他们好了。” 胡老四听得一怔,这位喜总管真胡说八道,这两个黄衣少女是奉命来迎客的,自然要陪同自己一行人进去,马怎么交给她们? 哪知回头一看,自己几人身后,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三个壮汉来! 这三人一身黑色密扣衣衫,黑白相间的绑腿,看他们打扮,和方才挥舞一条蜈蚣的三十六个壮汉一样! 只要看他们神色恭敬,垂手伺立,敢情就是来牵自己等人马的了。 他们突然在身后出现,来得悄无声息,这身轻功就很恐怖了! 啊!喜总管并没回过头来,他已经知道他们来了,他武功不高,耳朵却灵得很! 胡老四心中想着,就示意余老六,依言把六匹马,交给了三个壮汉。 喜之郎早已弯着腰,抬手道:“三位公子请。” 西门追雪、慕容珂、蓝惊灵三人相偕跨上石阶,喜之郎等三人也跟着走上。 两名黄衣少女欠身道:“婢子替三位公子引路。” 说完,就并肩走在前面。 越过平台,迎面是一座门楼巍峨的庙宇,正中一方高悬横匾,写着“桃花宫”三个金字。 两名黄衣少女领着六人进入大殿,殿上早已伺立着一个瘦高个子。 这人身穿一件古铜色长袍,浓眉细目,面型狭长,脸上堆着笑容,这一笑,双颌两边都是直条皱纹,看去少说也有五六十岁! 他看到西门追雪等人走入,立即拱拱手道:“在下王斌辉,见过三位公子。”接着又朝喜之郎拱拱手道:“喜总管辛苦了。” 喜之郎听他称自己“总管”。心里一高兴,连忙抱拳道:“老哥认识小老儿?” 王斌辉深沉一笑道:“喜总管大名,在下如何不识?” 左边黄衣少女道:“他是敝宫王总管。” “原来是王总管,小老儿失敬!”喜之郎点着头,自言自语的道:“对了!桃花宫既然是宫,就该有个总管才是!”接着又“哈”了一声道:“这么说,咱们竟然是同行了!” 王斌辉笑道:“在下是奉宫主之命,接待喜总管三位的。” 一面朝西门追雪三人抬抬手道:“三位公子是宫主的贵宾,宫主已在花厅恭候,三位请进。” 喜之郎连忙道:“是,是,三位公子只管进去,小老儿就留在这时,和王总管聊聊。” 西门追雪眼看人家既然只请自己三人入内,喜之郎、胡老四、余老六自然只好留在这里了,这就点头,抬手道:“两位姑娘请带路。” 左边黄衣少女道:“公子这样称呼,婢子不敢,三位公子请随婢子来。” 说完,两人就继续走在前面领路。 经过大殿,进入后殿,再折向左边一道长廊,穿过偏院,跨出月洞门,来到东面一座花厅。 两名黄衣少女走近门口,就脚下一停,一左一右分立两旁,欠身道:“三位公子请进。” 西门追雪也不和她们客气,当先举步跨入,身后两人也跟着走入。 第044章 舵主 那是一间相当精致的小客厅,不但陈设精雅,窗明几净,打扫得一尘不染! 玄衣道姑早已在厅中停候,看到三人走入,立即含笑相迎,美目流盼,轻启樱唇,道:“三位公子驾临,恕贫道有失远迎,快请上坐。” 西门追雪拱手道:“仙姑宠邀,在下等人冒昧打扰,心实不安。” 四人分宾主落坐。两名黄衣少女立即端上三盏茗茶。 玄衣道姑纤纤玉手一抬,道:“三位公子请用茶。” 慕容珂道:“仙姑方才曾说;你是奉娘娘指示,邀约我们来的,不知娘娘还说了些什么?” 玄衣道姑神秘一笑道:“娘娘说与三位公子有缘,才要贫道邀约三位公子到敝宫来的,待会三位公子用过素斋之后,贫道再引三位去瞻拜娘娘,三位心中有什么疑问,也可以当面向娘娘请示。” “当面?”慕容珂奇道:“娘娘还会和我们说话?” 玄衣道姑微微一笑道:“心诚则灵,三位到时就知道了。” 她不肯说。 西门追雪道:“素斋不用客气,在下兄弟这就去瞻拜娘娘,天色不早,我们还要赶路呢! 玄衣道姑嫣然一笑道:“三位公子难得光降,既然来了,不嫌简慢,自然要在敝宫住上一晚再走。何况娘娘临坛,要在戌未亥初时光,三位总要听听娘娘说些什么吧?何况三位来时,贫道已吩咐他们收拾好精舍,作为三位下榻之处,三位就不用客气了。” 慕容珂听她口气,好像桃花娘娘还曾开口说话!心中觉得好奇,这就道:“大哥,我们既是应娘娘之邀而来,自然要拜见过娘娘再走,那就在这里住上一晚也好。” 蓝惊灵和慕容珂的心意相同,听玄衣道姑把桃花娘娘说得如此活灵活现,自然也想见识见识。连忙道:“二哥说得对,我们拜见过娘娘,已是二更天了,只好在这里打扰一宵了,大哥,我们既然来了,也就不用和仙姑再客气了。” 西门追雪含笑道:“二位贤弟大概心存好奇,要想见识见识娘娘临坛的盛况了,好吧,我们那就在这里打扰一宵好了。” 玄衣道姑欣然道:“西门公子终于赏脸了,三位请用茶呀!” 蓝惊灵怕她在茶中暗使手脚,左手端起茶盏,右手揭开碗盖之际,暗中用小指甲轻轻蘸了一点茶水,沾到左手小指上套着的一个黑色指环上,低头看去。 原来他左手小指上那个黑色指环,乃是“试毒环”,任何剧毒,沾到环上,就会变色。 可以不同的颜色和深浅来研判毒性,但他沾上茶水之后,指环依然色泽如故,可见茶水中没有下毒了。轻轻喝了一口,放下茶盏,道:“好茶!” 他这一番动作,虽极自然,玄衣道姑却已看在眼里,只作不见,闻言微微一笑道:“蓝公子果然是雅人,这茶叶是黄山绝壁的云雾茶,又叫猴儿茶,是猴子采的,三位乃是敝宫贵客,贫道这才特别吩咐她们沏上来的,平常就算是贵官显达,来敝宫拈香,贫道也不会用这种茶招待他们。” 慕容珂心中暗暗哼道:“黄山云雾茶有什么稀奇?” 西门追雪道:“仙姑这么说,在下兄弟实在愧不敢当。” 玄衣道姑又道:“敝宫没有什么招待三位公子,随便吃些茶点吧!” 桌上放着一个八角形的九宫格,里面装着金丝蜜枣、杏脯、蜜李、金橘饼、玫瑰瓜子、十字酥、核桃糕、菊饼等等,无一不是上等茶食! 慕容珂看得暗暗奇怪,这些东西,都是爹平日喜欢的零食,而且地分南北,有的出自京师,有的要到苏州才买得到,采购不易,没想到小小一座桃花娘娘庙,居然端得出这些茶点来! 就在此时,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接着只见一名黄衣少女在门口躬身道:“启禀宫主,王总管派张副总管前来,有急事面禀宫主。” “王总管还作不了主吗?”玄衣道姑缓缓站起,朝三人道:“三位公子请坐。” 举步走出门去。 西门追雪凝神听去,门外一个男子声音话声说得很轻,好像在说“丐帮”什么。 接着只听玄衣道姑轻声道:“知道了,你先出去,我马上就来。” 玄衣道姑转身走入,朝三人打了个稽首道:“三位公子且请宽坐,用些茶点,前面有些琐事,须得贫道亲去料理,暂且告退。” 西门追雪忙道:“仙姑只管请便。” 玄衣道姑道:“贫道去去就来,这就失陪了。” 说完匆匆往外走去。 蓝惊灵等她走后,道:“大哥,我看仙姑言行诡异,恐怕不是什么好路数呢!” 慕容珂哼道:“谅她也不敢对我们怎样。” 蓝惊灵道:“但总是小心些好。” 西门追雪道:“我隐约听他们好像在说丐帮什么。” 蓝惊灵道:“那叫花子扑近她的轿子,就突然翻身仰跌下去,不是她使的毒,还会是谁?” “她使的毒?”慕容珂一怔道:“她会使毒?” 前面大殿上,此刻正有一个手持青竹棒的中年叫花子,大模大样的坐在一张木椅之上,此人中等身材,面型瘦削,顾盼之间神色极为倨傲。 他身后垂手站着两个精壮叫花子,手持青竹棒,腰间还佩着单刀,一看就知是中年叫花子的卫士了。 三个叫花子边上,站着一个眉目如画的妙龄道姑,面含娇笑,她自然是桃花宫的知客了。 这时,殿后传出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随着走出来一个仪态万千的玄衣道姑。 妙龄道姑连忙稽首道:“曹舵主,敝宫宫主出来了。” 中年叫花子口中哼了一声,缓缓站起,抱拳道:“丐帮庐州分舵曹文逸特来拜访宫主,冒昧之处,还望宫主见谅。” 玄衣道姑连忙稽首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曹舵主,贫道久仰大名,一直无缘相见,敝宫是在贵舵保护之下,得以平安无事,贫道尤为感激,曹舵主侠驾亲临,贫道有失远迎之处,还望曹舵主恕罪。” 她人既妖冶,说话之时,眼波流盼,委婉得体,又把这位曹舵主捧了一番。 曹文逸本来一脸倔傲之色,渐渐稍霁,目光盯着玄衣道姑,似笑非笑的道:“宫主好说,曹某来意,宫主想必已经知道了?” 玄衣道姑一怔,一双桃花眼眨都不眨,愕然问道:“曹舵主来意?贫道一点也不知道,还望曹舵主直言赐告。” 曹文逸嘿嘿阴笑道:“宫主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玄衣道姑神色惊疑不定,道:“曹舵主明鉴,你老所指何事?贫道真的不知道。” 曹文逸道:“今天下午,敝舵许副舵主无故死在宫主轿前,宫主这么快就忘了?” 玄衣道姑一震,道:“他是贵帮的人?” “不错!”曹文逸道:“他是敝帮主上面派来担任副分舵主的,无故死在宫主轿前,而且还是身中剧毒而死,兄弟向宫主请教他的死因来的,现在你明白了?” 请教死因,就是明指人是玄衣道姑杀死的了。 玄衣道姑娇躯震动,道:“曹舵主,怀疑贫道什么呢?” 曹文逸阴沉一笑道:“宫主心里应该明白。” 玄衣道姑道:“贫道怎会无缘无故杀死贵舵副舵主?再说贫道也不会使毒,这怎么会呢?” 曹文逸道:“但许副舵主死在宫主轿前总不假吧?就算兄弟相信你不会使毒,不是你杀的,但他是敝帮主新派下来的人,兄弟如何向上面报呢?” 玄衣道姑双眉紧蹩,稽首道:“这件事,还要曹舵主大力帮忙才好,人真的不是贫道杀的。” 说到这里,回头朝侍立的妙龄道姑耳边,低低说了两句。妙龄道姑颔首领命,急匆匆退了下去。 玄衣道姑一抬手道:“曹舵主请用茶。” 曹文逸道:“宫主在兄弟面前,最好少使花枪。” 玄衣道姑嫣然一笑道:“曹舵主雄霸一方,贫道斗胆,也不敢在你老面前使什么花枪。” 曹文逸阴笑道:“宫主知道就好。” 几句话的工夫,那妙龄道姑已去而复回,手中捧着一个信封,双手送到玄衣道姑的身边。 玄衣道姑一手接过,转脸朝曹文逸含笑道:“曹舵主,敝宫一直蒙贵舵保护,贫道一直心存感激,怎会向贵舵副舵主下手?何况贫道又不会使毒,贵副舵主中毒身死,也许在别处中了毒,刚巧行经轿前,毒发身死,此事务望曹舵主明察,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曹舵主笑纳……” 把手中信封朝曹文逸递去。 曹文逸没有作声,接过信封,就用两个指头从开口处抽出一张纸来!不,那是庐州天丰银号的一张银票,上面端端正正的写着“纹银一万两正”。 曹文逸把银票塞回信封,目光斜视,看着玄衣道姑,呵呵一笑道:“宫主果然大方得很,只是……” 他回过头去,朝两个叫花子吩咐道:“你们退下去,本座有话要和宫主说。” 两名叫花子答应一声,迅速退了下去。 第045章 禁地 玄衣道姑也示意那妙龄道姑退下,然后脑袋微抬,道:“曹舵主有什么见教,现在可以说了。” 曹文逸望着她贪婪一笑,再把手中信封一举,道:“宫主惠赐万两白银,敝舵还不放在眼里……” 玄衣道姑惊诧地道:“曹舵主是嫌贫道出手少了?” “非也!”曹文逸道:“兄弟这个庐州分舵,虽是穷家帮所属,但金钱还不容易买得到。” 玄衣道姑看了他一眼,委婉道:“贫道只是希望曹舵主帮个忙,人命关天,不牵连到敝宫头上,并不是想收买曹舵主。” “这个兄弟知道。”曹舵主笑道:“只是兄弟也想请宫主帮个忙……” 玄衣道姑讶道:“曹舵主要贫道帮什么忙呢?” 曹文逸道:“这对宫主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并不是什么费力之事。” 玄衣道姑道:“曹舵主还请直说吧!” “好”曹文逸瘦脸上浮起猥琐的笑容,低声道:“兄弟久闻宫主精擅鱼线术,兄弟颇想领教一番。” 玄衣道姑娇容微微一变,但瞬息消失,冷冷一笑,俯首道:“曹舵主这是在威胁贫道了?” 曹文逸忽然低声道:“宫主不妨考虑考虑,毒杀敝帮分舵副舵主,这是和敝帮为敌,兄弟也知道桃花宫有三十六天龙,三十六火齐,两队武士作为护法;但若是和敝帮为敌,区区一座桃花宫无异以卵击石,这一点,宫主应该明白。” 丐帮号称天下第一大帮,区区桃花宫自然不能比了。 玄衣道姑缓缓抬起头来,娇柔道:“曹舵主晓以利害,贫道能不答应吗?” 曹文逸大笑一声道:“那……” 玄衣道姑手一摆,不让他说下去,就接着道:“天色已晚,曹舵主不嫌简慢,就在敝宫权留一晚,明日一早再走不迟。” 曹文逸心里明白,她既已答应,自然得由她去安排。 玄衣道姑不等他开口,就朝外面吩咐道:“素月,你领曹舵主三位到客房去。” 站在外面的妙龄道姑答应一声,还未走入,玄衣道姑回身道:“待回三位用过素斋之后,贫道会吩咐素月领你去密室相见。” 她话说完,妙龄道姑已俏生生走入,躬身道:“曹舵主三位请先去客房休息。” 曹文逸故意拱拱手道:“如此,兄弟就打扰了。” 他随着妙龄道姑走下石阶,朝两个叫花子点了下头道:“你们随本座来。” 玄衣道姑返回花厅,已是上灯时候。 她莲步细碎,举步跨入,就打着稽首道:“贫道出去料理一点俗务,倒教三位公子久候了。” 西门追雪站起身道:“仙姑不用客气。” 玄衣道姑刚在椅上坐下,只见一名黄衣少女掀帘走入,躬身道:“启禀宫主,厨下已经整治好一席素斋,不知是否可以开席了?” 玄衣道姑颔首道:“要他们开上来好了。” 黄衣少女应了声“是”,迅速退去。 西门追雪道:“真不好意思,打扰了。” 玄衣道姑含笑道:“素斋是现成的,三位公子不嫌粗糙就好。” 西门追雪道:“喜总管……” 玄衣道姑微微一笑道:“公子不用操心,喜总管由敝宫王总管作陪,已经在外面用素斋了。”接着站起身,抬抬手道:“三位公子可以请过去入席了。” 花厅对面是一间轩敞的膳厅,壁上悬挂了精致的名家书画,四角四盏琉璃灯,灯光柔和而明亮。 中间一张花梨木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素斋,四副银筷,配以银杯,两名黄衣少女手捧银壶,分立两旁伺候。 玄衣道姑抬手肃客,道:“三位公子请坐。” 西门追雪三人也就不再客气,依次入席,玄衣道姑在主位落坐,两名黄衣少女手捧银壶替四人面前的银杯中斟满了酒。 西门追雪连忙拱手道:“仙姑原谅,在下服孝在身,不能饮酒。” 玄衣道姑嫣然一笑道:“西门公子放心,这杯中并不是酒,乃是桃花露,是敝宫弟子采取桃花瓣和花上露水浸泡而成。会喝酒的人,可以用上好高粱兑入,即是桃花酿,贫道看三位公子人品如玉,不像是酒徒,所以并未兑入高粱。桃花露人口香甜,饮了可以明目生津,活血补中,三位公子尝尝就知道了,来,贫道先敬三位一杯。” 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西门追雪听她这么说了,再看银杯之中果然色呈胭脂,清澈晶莹,也就举杯喝了一口,但觉满口清芬,甜而不腻。不觉笑道:“果然是仙品,在下还是第一次品尝。” 蓝惊灵因席上用的是银筷银杯,只要菜中有毒,银器就会发黑,自可安心食用,不用再以试毒环试看了。 玄衣道姑笑道:“西门公子这仙品二字,愧不敢当,但公子还是第一次品尝,倒是不错,练制桃花露乃是敝宫秘方。大概普天之下,确实没有第二家了,公子既然称许,怎不干了?这是贫道的一点敬意,还有慕容公子、蓝公子,也请干了。” 西门追雪、慕容珂、蓝惊灵同时干了。 两名黄衣少女又给四人斟满了杯。 慕容珂、蓝惊灵、也是第一次尝到桃花露,也是赞不绝口。 玄衣道姑举起银筷,道:“三位公子请用素菜。” 茶肴虽是素斋,但花式繁多,无不鲜美可口,最后是四式素点,也十分精美,西门追雪三人几乎说不出吃的是什么东西,自然也吃得很饱。 用完素斋,玄衣道姑含笑道:“三位公子的宾舍,离此不远,三位可以先去休息一会,待到戌时,娘娘临坛,贫道自会着人去请。” 西门追雪拱拱手道:“叨扰盛馔,在下兄弟真是过意不去,仙姑请便吧!” 玄衣道姑稽首道:“西门公子不嫌简慢就好,素受、素心,你们领三位公子到宾舍去休息吧!” 两名黄衣少女答应一声,点起两盏宫灯,一齐躬身道:“三位公子请随婢子来。”走在前面引路。 玄衣道姑就稽首道:“贫道那就不送了。” 三人抱拳为礼,走出花厅,循着曲折长廊行去,来到精舍前面,两名黄衣少女推门而入。 那是一排三间,自成院落的房舍,中间一间小客室,两边一共有四个房间。 两名黄衣少女打开房门,在每个房中点燃起灯烛,才一齐躬身道:“婢子告退了。” 西门追雪含笑道:“多谢二位姑娘。” 一名少女低头说了声:“不用谢。”并肩退了出去。 三人看过房间,果然收拾得极为干净。 蓝惊灵推开右边另一间空房房门,看过里面没人,才把门关上,道:“奇怪,这位仙姑真把我们当作贵宾接待!” 慕容珂道:“三弟可是怀疑她没安好心吗?” 蓝惊灵道:“照说,她约我们到这里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好意的。” 慕容珂冷笑道:“就算她没有什么好意,咱们难道还会怕她不成?” 蓝惊灵道:“二哥总看到了,方才那些舞龙舞蜈蚣的壮汉,看去身手都不弱呢,这些人,自然都是仙姑的手下了。” 慕容珂轻哼道:“就算是她党羽,又能怎样?” 西门追雪道:“我们且看到了戌时,娘娘临坛说些什么?” 慕容珂道:“追雪哥哥真的相信娘娘会临坛?” 西门追雪笑道:“娘娘临坛,当然只是骗骗愚夫愚妇的,我们此来,原是想看看她究竟玩些什么花样的,她对我们盛筵款待,如待上宾,只要他们安份守己,不作害人勾当,也就算了。” 慕容珂撇撇嘴道:“出家人如此奢魔,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西门追雪沉吟道:“丐帮那名叫花子,不知是不是她毒死的?方才,好像有丐帮的人来找她……” 慕容珂道:“追雪哥哥,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他是个好管闲事的人! 西门追雪道:“阿珂鲁莽不得,她也许要试试我们,此时不可出去。” 慕容珂道:“那要什么时候出去?” 西门追雪压低声音道:“我们且待看过娘娘临坛之后再说。” 桃花宫第二进右边,有一座精致的小花园,三间精致的小楼。 小园前面是一座圆洞,有两扇朱漆大门,钉满了金光闪闪的铜钉,门上悬有一块长方型白底朱字的小木牌,上书:“禁止擅入”四个字。 这是桃花宫的禁地,没有宫主之命,任何人也不准进去,因为这里是宫主居住的所在地。 现在已经快近初更。 小园前面正有一个身穿古铜长袍的瘦高老者急匆匆朝圆洞门行来,他脚下方自一停,两扇朱门便已呀然打开。 从门内走出一名黄衣少女,朝瘦高老者躬身一礼,道:“宫主请王总管进去。” 原来这瘦高老者正是桃花宫的总管王斌辉,闻言点点头,举步跨入。 黄衣少女立即掩上了朱漆大门,手提宫灯,走在前面领路,两人穿行花树,来到精舍楼下。 黄衣少女转身道:“王总管请。” 王斌辉跨入一间精致的起居室,只见宫主(玄衣道姑)坐在上首一把高背雕花椅上,眼光一抬,娇柔的问道:“王总管,你事情办得如何了?” 第046章 密室 王斌辉神色恭敬,抱拳道:“属下特来向宫主复命的,这位喜总管,听他说话的口气,极像是老江湖的人,其实他只是嘴上胡乱吹嘘,武功并不高,江湖门槛也似懂非懂,是个光壳子的人。” 玄衣道姑问道:“你试过他了?” 王斌辉道:“属下和他喝酒之时,装作无意,用酒壶嘴轻轻碰他右手肘‘捉筋穴’,他根本一无所觉,但酒杯却举不起来了。当时,他用左手拼命揉着手肘,还说这是他的老毛病,风湿症,时常会犯,犯起来就是提不起手来。” 玄衣道姑道:“会不会是故意装出来的?” “不像是装的。”王斌辉接着道:“他揉了半天,几乎连老脸都急得胀红了,属下就说:‘兄弟略诸推拿,喜总管可要兄弟给你试试’?” 他欣然道:“好极!小老儿风湿症发的时候,就是找人推拿,那种手法,叫做推过宫穴,只要血气通顺了,慢慢就会好。’ 属下笑道:“那叫推宫过穴’,兄弟学的就是‘推宫过穴手法。’ 他连连点头道:‘对,对,小老儿说错了,就是‘推宫过穴’,你老哥会‘推宫过穴’,那真是好极了。’ 属下就故意给他推拿了一阵,才替他解开‘捉筋穴’,他很高兴的直是夸奖属下,还间属下会不会点穴法?说他师傅昔年也曾教过他点穴法,他练了半年,嫌人身穴道大多,记都记不住,就没兴趣再练了。属下问他尊师是谁?他说是从前在金陵城里开练武场的老拳师祝飞虎,是少林俗家一派,还在直隶府镖局里当过镖师,那也只是二三流的角色。” 玄衣道姑微微一笑,问道:“后来呢?” 王斌辉道:“后来他又吹酒量如何大,是小时候在一家酒坊当学徒的时候练出来的,但属下和他喝了几碗,他就醉熊毕露,连酒里做过手脚都一无所知,终于醉倒了,属下扶他入房,还吐了属下一身。” 玄衣道姑问道:“东西可曾找到了吗?” 王斌辉道:“他身上除了银票和几锭碎银子,就别无他物。” “这怎么会呢?”玄衣道姑蛾眉微拢,道:“江湖传言,这件东西明明落在一个叫喜之郎的手里,白骨门派人追踪他下来,就败在一个姓西门的少年手里,莫非会在姓西门的身上?” 他们说的,敢情就是无痕剑了! 王斌辉道:“这也有可能……” 他忽然目光一抬,问道:“宫主……” 玄衣道姑点头道:“我自有道理。” ....... 丐帮庐州分舵分舵主曹文逸,和他两个手下,被招待在前进宾舍之中,晚餐之后,就各自回房就寝。 曹文逸一心以为鸿鹄将至,心头好不兴奋,独自坐在窗下,愈想愈得意,天鹅肉终于到口了。 好不容易熬到初更时分,突听房门外响起极轻的两声弹指声音。 曹文逸慌忙掠到门口,开出门去,只见门外站立着一个黄衣妙龄道姑,正是方才殿上招呼自己的那个道姑! 妙龄道姑脸含笑容,打了个稽首,低声道:“曹舵主,宫主有请,曹舵主请随贫道来。” 曹文逸早就望眼欲穿,闻言大喜道:“有劳姑娘了。” 黄衣少女没有作声,只是手提宫灯,莲步细碎的低着头走路,由长廓进入第二进,再从右边一道腰门步出。 行没多远,前面已有一道围墙,挡住去路,中间一个圆洞门,紧闭着两扇朱红大门,门上钉有白底朱字的“禁止擅入”小木牌。 黄衣妙龄道姑走近朱门,脚下一停,回身道:“曹舵主,进入园门之后,就请不要再说话了。” 曹文逸点头道:“在下明白。” 妙龄道姑道:“那就请随贫道进去。” 说完,右手轻轻一推,两扇朱门就开启,举步走入。 曹文逸跟着她跨入圆洞门。 妙龄道姑随手关上木门,就走在前面领路。 这是一座花木扶疏的花园,中间有一条白石铺成的道路,两边是浓密的花林,一直通到一幢楼宇前面。 妙龄道姑领着曹文逸跨上石阶,进入中间一间起居室,接着朝起居室里首走去,曹文逸当然也跟着走去。 转过屏风,壁间又有一道门户。 妙龄道姑没有作声,走到门前,伸手朝壁上按了两按,只见一道门户缓缓向旁移开,就当先走入。 曹文逸举目看去,门内竟然一片幽暗,不见一丝灯光。 他曾听宫主说过,今晚要在密室相见,他心头一阵波动,暗忖:“大概这门内就是密室了。”急忙跟着走入。 这一跨入门内,登时觉得奇怪,因为门内并不像一间房屋,竟似一条宽敞的走廊,才走了两步,只听轻响,身后门已自动关了起来。 曹文逸一听声音,就已听出那是一道铁铸的门。这一点,他倒并不觉得奇怪。因为既是“密室”,当然是十分隐秘的地方了。 妙龄道姑手提宫灯,一直朝前走去,曹文逸也紧随她身后而行,估计约走了十几步路,就已走到尽头。 耳中听到地底响起一阵轻震,迎面又有一道门自动打开,妙龄道姑已经走了进去。 曹文逸感觉到有一股凉风从门内吹出,经验告诉他这股凉风,吹到身上寒飕飕的,该是从地窖中吹出来的。 由此可见宫主的密室是在地窖中了。好个婆娘,原来她惯在地窖中作乐的! 曹文逸是应约幽会来的,当然是毫不怀疑,跟着走去。 这里可说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走在前面的妙龄道姑手中提着一盏宫灯,地势缓缓向下延伸。 她手中宫灯下垂,灯光照在地面上,所能看到的只是数尺方圆,四外依然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往下走了几十步,就已到了平坦之处,又走了十几步路,妙龄道姑忽然站住,回身道:“曹舵主请进。” 话音刚落,身前不远,已经响起一阵轧轧轻震,一道门户缓缓开启,登时有柔和明亮的灯光照了进来。 密室到了! 曹文逸虽是丐帮庐州分舵的舵主,平日见过不少阵仗,此时也不觉心头砰砰跳动,略为吸了口气,才举步跨入,身后门户又砰的一声关了起来。 这是一间略呈方形的密室,四周壁上悬挂着紫红绒幔,中间一张小方桌,桌上早已摆好了两副牙箸银杯,一把银壶,和五盘佳肴。 小桌边上,只设了两把锦椅。 对面锦椅上坐着一个云譬如螺,粉脸如玉的女子,那不是桃花宫主玄衣道姑还有谁呢? 她看到曹文逸走入,就盈盈站起,娇柔一笑道:“曹舵主请坐,贫道略备水酒,恭候已久了。” 在柔和的灯光之下,她更觉得明**人! 曹文逸看得两眼发直,连忙拱着手道:“宫主宠召,在下真是福份不浅。” 随着话声,走上几步,就在她对面的椅上坐下。 玄衣道姑一手取起银壶,替曹文逸面前的银杯中斟满了酒,又在她的杯中也斟满了酒,举杯笑道:“曹舵主,贫道敬你一杯。” 曹文逸此时已是迷了魂,连忙抱拳道:“宫主给在下斟酒,这叫在下如何敢当?该由在下敬宫主才是。” 说着,把一杯酒一口喝了下去。 玄衣道姑又替他斟酒,曹文逸伸过手去,接住酒壶,道:“不敢劳动宫主,还是在下自己来。” 他接过酒壶之时,轻轻碰了一下玄衣道姑的手。 玄衣道姑任由他接过壶去。 曹文逸在两只空杯中斟满了酒,就把银壶放到自己一边,举杯道:“这杯在下借花献佛,敬宫主的。” 一口喝干。 玄衣道姑和他一起喝了,眼波一抬,道:“贫道听说贵帮老帮主过世之后,新任帮主,是老帮主的门下,少年英俊,很有作为。” 曹文逸又在两人面前杯中斟满了酒,才道:“什么英俊,只是个少不更事的人。” 玄衣道姑讶异的道:“听曹舵主的口气,好像对他很不满意?” 曹文逸喝了一口酒,才道:“丐帮各地分舵主,一向只有分舵主,他坐上了帮主位子,就要派上一个副分舵主,这不是不相信人吗?” 玄衣道姑嗤的笑道:“这话不错,他派了人来,曹舵主受到监视,就不好胡作非为了。” 曹文逸道:“宫主这话幸亏是在密室里说的,若是传到帮主耳里,还当在下真的胡作非为呢!” 玄衣道姑眼波横瞟,撇撇嘴道:“难道你胡作非为还是假的?庐州城里金城当铺薛少东中毒身亡,薛寡妇被人害死,难道……” 她看着他没再说下去。 曹文逸听得变了脸色,但瞬即平复,口中咯咯笑道:“宫主是哪里听来的?” 玄衣道姑娇笑一声道:“舵主怎么忘了贫道是桃花宫的宫主,桃花宫娘娘最是灵验不过,这话自然是娘娘临坛时说的了。” 曹文逸道:“在下不信。” 玄衣道姑笑出声来,又道:“舵主若是不信,要不要贫道再说一件事给舵主听听?” 曹文逸道:“哦?还有什么事?” 第047章 归顺 玄衣道姑道:“就是今天那件事了。” 曹文逸道:“今天?那是什么事?” 玄衣道姑道:“本来贫道还想不通,刚才听你口气,对你们帮主派了一个副舵主来,你大为不满,才使贫道想到了一件事,金城当铺薛少东中毒身死,和许副舵主的在贫道轿前突然毒发而死,死法极为近似,应该出于一人之手。而且情形也差不多,薛少东的妻子,是城里出了名的大美人,这人一定是垂涎美色,才毒死她的丈夫的。” 曹文逸道:“还有呢?” 玄衣道姑看了他一眼,微笑道:“至于许副舵主中毒而死,我想该是舵主怕他听到什么不利于你的事情,才下手的,正好贫道也略有几分姿色,所以舵主就要他死在贫道轿前,这样舵主就可以借机胁迫贫道了。” “哈哈!”曹文逸忽然大笑一声道:“宫主果然料事如神,宫主若非今晚在密室中说出来,在下决不会让你活到明天。” 玄衣道姑身躯一震,面有怯色,道:“你……要杀我灭口?” “哈哈!”曹文逸大笑声中,取起酒杯,喝了一口才道:“宫主不用害怕,在下是说你若是不在密室中说,在下就不会放过你,但你这话是在密室中说的,那又不一样了。” 玄衣道姑问道:“怎么会不一样呢?” 曹文逸看着她淫笑道:“因为过了今晚,宫主就是曹某的人了,纵然知道曹某秘密,也决不会再向外人吐露的了。” 玄衣道姑道:“但你会用毒,叫贫道如何放心呢?” “宫主只管放心。”曹文逸道:“在下可以把解药先交给你,你就可不用担心在下对你下毒了。” 玄衣道姑问道:“你使的到底是什么毒呢?” 曹文逸道:“那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粉,是在下一个朋友从云南弄来的,下在茶酒之中,要半个时辰才会发作,一经发作,就无药可救。” 玄衣道姑偏头想了想,又道:“许副舵主服了毒粉,你自然可以算准他毒发的时间,但贫道想不通的是许副舵主为何要扑到贫道轿上来呢?” 曹文逸又喝了口酒,笑道:“这也是一个秘密,敝帮世代相传,有三式极高的武功,只有继任帮主的人方能练习。这三式武功,分由三位长老保管,但其中一式,因保管的长老在江南遇害,也失落了。” 玄衣道姑轻哦一声道:“是了,一定是你告诉许副舵主,这页武功秘抄,已经落在贫道手中,所以他要拦着贫道问问清楚……” “正是如此!”曹文逸直认不讳,他脸上流露出淫邪的笑容,道:“好了,你要问的都问清楚了,在下已经喝了几杯,好人,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该办正事了。” “且慢。”玄衣道姑看着他,神秘一笑,道:“贫道想请舵主认一个人,不知你识是不识?” 曹文逸问道:“什么人?” 玄衣道姑娇声道:“你看到了就会知道。” 说罢,举起一双玉手,轻轻拍了两下。 掌声甫起,就在他们对面的一堵墙上,紫红绒幔徐徐朝左右分开,露出一个装有铁栅的门户。 铁栅门外,另有一间石室,隔着铁栅门,端坐了一个身穿蓝布长袍,紫脸浓眉的年轻人! 曹文逸看到此人,不由得身躯猛震,骇然道:“帮主!” “曹舵主原来认识此人!”玄衣道姑盈盈起立,依然声音娇柔的道:“原来他真是丐帮帮主,贫道还以为他是唬唬贫道的呢!” 她不让曹文逸开口,接着又道:“这真是最糟糕的事了,我在贵帮主面前泄漏了曹舵主不少罪行,贵帮主一定不会饶你的了。 曹文逸乍见帮主,心头大感凛骇,但仔细看去,帮主坐在一间极小的斗室之中,闭着双目,门口还有一道铁栅门,此一情形,他分明是被桃花宫主擒来,囚禁在地室中之人! 一念及此,不觉心头一宽,凛惧之心既减,涎脸邪笑道:“今晚是咱们幽会佳期,帮主也管不了在下的私事,咱们先乐上一乐,不用管他。” 说话之时,双手张开,朝玄衣道姑环腰抱来。 玄衣道姑并不躲避,只是望着他道:“当着你们帮主,你还敢如此胡说八道!” 左手白玉拂尘轻轻挥起。 曹文逸简直像饿虎扑羊,猴急得很,但堪堪扑到玄衣道姑身前,被她白玉拂尘这一挥,只觉手脚绵软无力,一个元宝,仰面跌了出去,砰然一声,背脊落地,半晌爬不起来,心头蓦然一惊,喝道:“宫主在曹某身上,可是使了什么手脚?” 玄衣宫主朝他微一笑道:“没有呀,贫道手上虽然涂有‘沾肤毒脂’,涂了这种油脂,能使肌肤永远保持青春,但必须内服解毒养颜丹,方可无事。万一有人不小心碰上了,此种奇毒立刻由皮肤侵入骨骼,会使人骨软筋酥,动弹不得,但只要不碰到贫道的手,就不会中毒的。” 曹文逸心里明白,刚才从她手中接过酒壶之时,自己就曾轻轻的摸过她的手,这就道:“仙姑那就快些给在下解药。” 玄衣道姑笑出声来,问道:“贫道想请问曹舵主一声,如果贫道想把你收为己用,不知曹舵主肯不肯归附桃花宫呢?” 曹文逸身中奇毒,急于想得到解药,忙道:“曹某愿意归附宫主,作不二之臣。” 玄衣道姑道:“你是真心投降?” 曹文逸要想举手,但却举不起来,口中道:“曹某可以对天发誓,曹某若有贰心,不得好死。” 玄衣道姑娇笑道:“你们韦帮主听了你方才说的话,心里一定十分震怒,因为你在庐州有辱丐帮名头,再以毒药害死副舵主,这些都犯了丐帮的律条……” 曹文逸道:“在下已经归附宫主,就不是丐帮的人了,韦帮主也管不到在下了。” 玄衣道姑微微摇头道:“贫道要招降你,就因为你是丐帮庐州分舵的分舵主,丐帮的分舵主归附了桃花宫,等于广州地方的势力都归附了桃花宫。如若你不是分舵主,那就只有你一个人归降,以你的武功,也只是和桃花宫手下上百名武士差不多,又何足为奇?” 曹文逸道:“在下刚才说的话,虽是承认了曹某的罪行,但宫主不说,又有谁知道?” 玄衣道姑一指坐在铁栅门内的韦帮主,道:“韦帮主不是也听到了吗?” 曹文逸望望韦帮主,道:“帮主虽然听到了,但他不是已成了宫主的阶下囚吗?” 玄衣道姑道:“不,韦帮主乃是桃花宫的贵宾,贫道正在劝说他归顺桃花宫。” 曹文逸道:“韦帮主若是归顺了,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还怕什么?” “不,那可不同。”玄衣道姑接着道:“韦帮主纵然归顺桃花宫,但他还是丐帮一帮之主,丐帮的律法,还是依然存在的。” 曹文逸道:“宫主不可以命令他吗?” 玄衣道姑又是一笑,道:“贫道目前正想拉拢他,曹舵主想想看,拉拢韦帮主,就有一个丐帮归顺桃花宫。拉扰曹舵主,充其量只有一个庐州分舵归顺本宫,何况曹舵主这个分舵主的位子也未必坐得稳了,你说两者孰轻孰重?” 曹文逸直到此时,才知自己上当了,不觉怒道:“好妖女,你这是预先设计好陷害我的了?” “那倒不是。”玄衣道姑平静的道:“第一,韦帮主是贫道请来的,正好今天许副舵主中毒死在贫道轿前,丐帮的人,一定会认为是贫道下的毒,所以贫道必须当着韦帮主予以澄清。第二,庐州城金城当铺的薛少东夫妇一向是桃花宫出钱最多的大佬,他夫妇无故遭人毒手,贫道也有查明真相的义务,但这些都是曹舵主自己坦然承认的,贫道可没有严刑逼供呀!” 说到这里,目光一溜铁栅门里的韦帮主,道:“韦帮主,你总听清楚了,金城当铺薛少东夫妇命案,是曹舵主下的毒,庐州分舵许副舵主也是曹舵主下的毒,与贫道无关,曹舵主还利用许副舵主之死,要挟贫道。这种人死有余辜,贫道总算也替你清理了门户。至于韦帮主肯不肯合作,贫道希望你仔细考虑考虑,韦帮主若是再坚持的话,贫道只好永远不放你出去,另外再立一个帮主,就会俯首听命的了。” 韦帮主依然闭着双目,一声不吭。 曹文逸身中软骨之毒,反正活命无望,坐在地上,就破口大骂。 玄衣道姑撇撇嘴道:“曹文逸,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你最多骂上半个时辰,也差不多了。” 说罢,玉拂一挥,灯光乍灭,玄衣道姑已经走得不知去向。 西门追雪、慕容珂、蓝惊灵三人,因戌时桃花娘娘就会降坛,大家虽然不信,为了好奇,却也颇想瞧瞧。因此就在中间一间起居室中聊天。 现在差不多已是戌初时刻了! 慕容珂站起身道:“时间差不多了,仙姑怎么还不来呢?” 第048章 灵验 一言未了,只听阶前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接着一名黄衣少女拳帘走入,躬身道:“宫主已在神坛恭候,三位公子可以进去了。” 黄衣少女道:“婢子替三位公子领路。” 说完,首先退了出去。 西门追雪正待举步,蓝惊灵轻轻拉了他一下衣袖,叫道:“大哥且慢!” 他迅速伸手人怀,取出一个瓷瓶,倾出三个药丸,分给两人,低声道:“大哥、二哥快把药丸含在口中,这是寒门秘制的‘辟毒丹’,一个时辰之内,不惧任何奇毒侵害。” 西门追雪、慕容珂接过药丸,依言纳入口中。 三人跨出起居定,黄衣少女手提宫灯,已在阶下等候,立即欠身道:“三位公子请随婢子来。” 一行四人由东面花园进入圆洞门,再穿行长廓,来至第二进。 越过铺着石板的大天井,只见天井中间一支比人还高的白石香炉,已经燃起了檀香,香烟袅袅,散发着檀香香气。 三级石阶两旁挺胸凸肚站立了十六名头戴金盔、身穿金甲、手执金戈、腰悬金刀的武士,宛如天神一般,一动不动。 黄衣少女举步拾级而上,三人跟着她跨上石阶,迎面就是第二进大殿,中间和两旁,各有两扇高大的殿门。 中间两扇并未开启,黄衣少女领着三人。走到左边两扇门前,脚下一停,伸手推开高大木门,才回身道:“三位公子请随婢子进去,但进入大殿,就不可互相交谈了,到时该当如何,婢子会随时告诉三位公子的。” 西门追雪点头道:“在下明白,姑娘请吧!” 黄衣少女走在前面,领着三人跨进门去,门口也有一名黄衣少女等四人走入,立即关上了两扇木门。 这座大殿相当宽广,两边各有八盏宫灯,灯光柔和,中间是一座镂刻精细金壁辉煌的神龛,两旁悬挂着数丈高的神幡,一共十六幅之多! 神龛前面,放一支紫铜香炉,炉香缕缕不绝,向空升起,因为六扇大门都关了起来,因此整座大殿上香烟缭绕,满殿氤氲,增加了不少神秘气氛! 玄衣道姑面向神龛,手持拂尘,拱手肃立,不言不动。 黄衣少女把三人引到神龛左边,压低声音道:“三位公子就请站在这里,不可走动了。”说完,小心翼翼的退到蓝惊灵的下首站停。 西门追雪心中暗道:“看来今晚这位娘娘临坛,只是为了接见自己三个人了,不知她如何临坛?” 慕容珂心中暗道:“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捣什么鬼?” 蓝惊灵心中暗暗忖道:“她明明是骗人的把戏,却故意装模作样,这种玩意,我可看得多啦!” 三人心中各自想着心思,突听殿上响起了一阵仙乐! 这乐声丝竹并奏,似近实远,既似起于殿上,又似从远处传来,飘渺难测方向! 三人举目四顾,这大殿上根本没有吹奏乐器的人,心中方自惊疑之际,只听一个苍劲声音起自殿顶上空,道:“值殿护法王灵官恭迎娘娘圣驾。 接着又响起一个娇脆的妇人声音道:“护法免礼。” 这声音似乎出于中年妇人之口,但却娇脆悦耳! 玄衣道姑这时突然双手前扑,跪拜下去,口中低声道:“弟子桃花宫住持秦妙香叩见仙娘。” 这时那娇脆妇人声音已从神龛中传出:“起来。” 玄衣道姑拜了几拜,才盈盈站起。 神龛中娇脆声音又道:“妙香,你说有三个少年要来见我吗?” 玄衣道姑躬身道。 “是的。” 神龛中娇脆声音道:“叫他们过来。” 玄衣道姑急忙躬身应“是”,转身朝西门追雪三人道:“三位公子快请过来,参拜娘娘。” 西门追雪等三人,依言走了过去。玄衣道姑要他们并排朝神龛站定,她就移动莲步走到了右上首。 黄衣少女跟在三人身后过来,压低声音道:“三位公子快跪下去叩头,拜见娘娘。” 西门追雪并未跪拜,只是朝神龛中的桃花娘娘神像抱拳作了个揖,道:“在下兄弟特地晋谒娘娘来的。” 说话之时,凝目朝神龛中看去。 这尊神像。正是下午坐在神轿中的那一尊,只是那时神轿四周,垂着璎珞,看得并不清楚。 如今神像就端坐在神龛之中,没有任何遮掩,可以看得十分清楚,风冠霞帔的桃花娘娘玉面桃腮,柳眉凤目,绛唇如菱,简直风情万千,栩栩如生! 慕容珂和蓝惊灵看大哥没有跪拜下去,也同样抱了抱拳。 玄衣道姑看得大急,忙道:“三位公子见了娘娘,怎么不跪拜?” 只听娇脆声音道:“算了,他们不愿意跪拜,就不用跪拜了。” 玄衣道姑俯首应了声:“是” 西门追雪细听那娇脆声音,确实是从泥塑木雕的神像口中发出,心中暗暗奇怪! 只听那娇脆声音又道:“你们三个娃儿大概心中还存着怀疑吧,好,我就和你们个别谈谈,慕容珂、蓝惊灵,你们先退下去。” 慕容珂和蓝惊灵心中也存着怀疑,就依言退下,站到原处。 就在此时,西门追雪只听耳边响起一缕极细的声音道:“姓西门的娃儿,你此行是为了想报雪父仇而来,对不?” 西门追雪听得不由一怔,忖道:“她果然一口道出自己心事来了!”这就抬目问道:“在下此行能如愿以偿吗?” 娇脆声音依然在耳边细声道:“有志者事竟成,但不可躁进,此行自会另有奇遇。” 西门追雪还要再问,只听那细声道:“天机不可泄漏,日后自知,好了,你可以退下去了。” 西门追雪拱拱手道:“多承娘娘指点。”便自退下。 玄衣道姑叫道:“慕容公子,该你了。” 慕容珂原想问问大哥:“桃花娘娘和你说些什么?”但听玄衣道姑在叫自己了,急忙走了上去,面向神龛,堪堪站定。 只听耳边响起极细的声音道:“慕容珂,你胆子不小,居然瞒着你爹,偷偷和西门追雪一起出来,要帮他去找仇家!” 慕容珂听得心头一阵跳动,连脸色都胀红了,抬头道:“我……” 那细声不等他说下去,接着又道:“你不用再说,不过此去不可多伤无辜,你的心愿,自会达到的,好了,你退下去。” 慕容珂现在完全相信了,不觉拱拱手道:“多谢娘娘。” 接着又道:“蓝公子,该你了。” 蓝惊灵眼看大哥、二哥都好像对桃花娘娘十分信服,心中更觉好奇,闻言急忙走了上去,拱手道:“在下也要请娘娘指点迷津。” 只听耳边细声道:“你是从云南来的,对不?” 蓝惊灵从没和人说过自己是云南蓝家的人,闻言点着头道:“是的。” 细声又道:“你爹没有来?” 蓝惊灵道:“没有。” 细声又道:“很好,你爹大概也快来了,到时,你要劝劝你爹,合则两利,不合则无法立足。” 蓝惊灵仰脸道:“娘娘能否说得清楚些呢?” 那细声道:“这是天机,你把这两句话转告你爹,日后就会明白。” 说到这里,语声顿寂,一阵悠扬的仙乐又适时响起! 突听殿顶又响起先前那个苍劲声音道:“恭送娘娘法驾。” 玄衣道姑急忙伏下去,口中道:“弟子恭送圣驾。” 西门追雪对这位娘娘,真有莫测高深的感觉! 她这在耳边的细声说话,绝不是“传音入密”,尤其话声明明是从神像口中发出来的,自己绝不会听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从不相信世上真有鬼神,但娘娘能够一言道出自己心事来总是真的。 慕容珂、蓝惊灵也和大哥想的一样,真是疑信参半,疑神疑鬼,难以推测。 玄衣道姑送走仙娘圣驾,才站起身来,朝三人盈盈一笑,道:“三位公子方才都和仙娘个别谈过话了,不知仙娘和三位公子说了些什么?” 西门追雪道:“娘娘果然十分灵验,一口就道出了在下身世,只是语含玄机,不肯明说,只说日后自知……” 慕容珂没等他说完,就道:“是啊,我先前也心存怀疑,没想到她好像亲眼目睹一般,连我们……一起……出来,她都知道。” 蓝惊灵也道:“娘娘说我爹就要来了,我爹平日很少出门,如果真的来了,那就真的灵验了。” 玄衣道姑微微一笑道:“三位公子现在相信了吧?” 口气略为一顿,接着道:“为了仙娘临坛,有累三位公子久等,现在已是二更天了,贫道已吩咐厨下,替三位公子准备了宵夜,三位公子请。” 纤手轻抬,让三人走在前面。 两名黄衣少女立刻打开了大殿两扇木门。 西门追雪举步跨出,一面说道:“仙姑太客气了,如此打扰,在下兄弟怎么敢当?” 玄衣道姑朝他粲然一笑道:“厨下早已做好了,西门公子要说打扰的话,也已经打扰了,不如就再打扰一次吧!” 西门追雪道:“仙姑说话爽快,真是风趣得很!” 玄衣道姑道:“西门公子过奖。” 第049章 作客 他们边说边走,由两名黄衣少女提灯照路,回到东花厅,八仙桌上果然已经放好四副骨筷、银匙、和四盘小莱。 玄衣道姑请三人上坐,自己在下首作陪,两名黄衣少女立刻装了四碗小米稀饭端上,接着又送上来一笼素饺,一笼烧卖,一盘糯米甜藕,一盘松花枣泥软糕。 慕容珂喜欢甜食,不觉笑道:“仙姑准备了这么多美食!” 举筷夹了一块松花枣泥糕,吃了两口,连声称赞。 玄衣道姑笑道:“慕容公子喜爱甜食,尽管请用,不够再叫厨房送来。” 慕容珂笑道:“我们明天还要赶路,吃得太饱了,还睡得着?” 正说话之间,突听前殿响起一阵云板之声,连续传来! 玄衣道姑脸色剧变,倏地站起身来,打了个稽首,道:“三位公子请慢用,贫道出去瞧瞧!” 西门追雪跟着站起,问道:“仙姑,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敝宫发现敌踪。”玄衣道姑匆忙的道:“三位公子请在此稍等,不可出去。” 话声一落,就以极快身法闪了出去。 慕容珂道:“大哥,你看,她好快的身法!” 蓝惊灵道:“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呢?” 西门追雪微微摇摇头道:“仙姑对我们待若上宾,并无丝毫恶意,方才她临行之时,还叮嘱我们务必待在这里,不可出去,我们如果出去,觑探人家隐私,是江湖的大忌,不如在这里等她进来了,听她怎么说的好。” 蓝惊灵望望慕容珂道:“二哥,你说呢?” 慕容珂道:“我们自然听大哥的了。” 玄衣道姑匆匆行来,刚跨出圆洞门,就看到总管王斌辉朝里走来,这就叫道:“王总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王斌辉脚下一停,抱抱拳道:“属下就是找宫主来的,属下刚才据报,地室里的丐帮韦帮主不见了……” “什么?”玄衣道姑一怔,问道:“韦凌云逃走了?是什么人把他救走的?” 王斌辉道:“不知道,方才是裘进财、张得禄两人进去换班,发现当班的两名弟兄被人点了睡穴,铁栅门大开,韦帮主已是不见踪影……” 玄衣道姑问道:“曹文逸呢?” 王斌辉道:“曹文逸中毒昏迷,已是不省人事,仍留在地室里。” 玄衣道姑道:“你问过值班的两人吗?” 王斌辉道:“问过了,他们根本没看到人影,一点都不知道。” 玄衣道姑又道:“咱们外面还有十几处暗椿,也没有发现有人进入,有人出去吗?” 王斌辉道:“怪就怪在这里,咱们前前后后,布有十几处暗椿,竟然没有人看到有人进出……” 玄衣道姑又道:“那么前殿撞击云板,又是怎么一回事?” 王斌辉道:“这也是属下进来禀告宫主的第二件事……” 玄衣道姑道:“还有第二件事?” “是的。”王斌辉道:“刚才据报,前面桃林间,正有两条人影朝宫中奔行而来,火齐队的弟兄阻拦不住,一直让他们闯到宫前。 后来属下闻报赶出去,原来来的是庐州地面上大名鼎鼎的三眼二郎神神易孝泉和笑面财神申琬……” 玄衣道姑神色微怔,诧异的道:“深更半夜,他们来做什么?” 王斌辉道:“属下问他们来意,他们不肯说,声言要见宫主。” “好!”玄衣道姑道:“他们人在哪里?我出去见见他们。”接着问道:“你可曾派人出去迫踪?” 王斌辉道:“咱们这里只有三条路通往外面,属下已派出三路追踪的人,分头搜索。” 玄衣道姑想了想,忽然问道:“你去看过喜之郎没有?” 王斌辉一怔道:“他喝得烂醉如泥,倒在床上,属下倒是没去看过他。” 玄衣道姑道:“你去看看他,还在不在床上?” 王斌辉道:“宫主怀疑是他救了韦凌云?这不大可能。” 玄衣道姑道:“你去看看再说。” 王斌辉点头应“是”,匆匆领命而去。 玄衣道姑步出大殿,只见大殿上站着三个人,一个是桃花宫天龙队领队马天龙,另外两人一个中等身材汉子,一个矮胖中年人。 马天龙看到宫主出来,立即抱抱拳道:“启禀宫主,这二位就是庐州的三眼二郎神易孝泉易大爷,和笑面财神申琬易二爷。” 易孝泉、申琬连忙拱手道:“在下兄弟闻宫主大名,今晚夤夜求见,深感冒昧。” 玄衣道姑朝两人打了个稽首,冷冷道:“二位是庐州响当当的大人物,贫道也久仰二位大名,只不知二位在深更半夜,闯进敝宫来,有何见教?” 马天龙因两人在庐州名头不小,宫主说得如此冷峭,怕对方下不了台,连忙陪笑道:“二位远来的,有什么话,还是请坐下来再说。” 坐下来说,就是暗示宫主,这两人不好惹。 “马兄不用客气。”易孝泉拱手道:“在下兄弟夤夜打扰,请见宫主,实是情非得已。” 玄衣道姑依然冷声道:“二位有什么情非得已的事,易大侠不妨说出来听听?” 易孝泉道:“宫主快人快语,易某那就直说了,在下想请问宫主,徐州无垢山庄少庄主和一位姓慕容的公子,是否在贵宫作客?” 玄衣道姑看了两人一眼,道:“易大侠似乎还少说了一位蓝公子。” 易孝泉微微一怔,道:“还有一位蓝公子?” “不错。”玄衣道姑道:“三位公子是傍晚时候一起来的,易大侠夤夜赶来,就是为了问贫道这句话吗?” 笑面财神申琬堆着满脸笑容,道:“在下兄弟听说西门公子他们是宫主请来的?” “不错,”玄衣道姑道:“是贫道把他们请来的。” 申琬陪着笑脸又道:“那是在贵宫作客了?” “易二侠说对了。”玄衣道姑道:“他们正在敝宫作客,二位究竟有什么事?” 申琬看了易孝泉一眼,才道:“不瞒宫主说,在下兄弟是负责暗中保护二位公子的,既然在贵宫作客,在下兄弟就放心了。” 玄衣道姑问道:“二位真是保护西门公子他们来的?” 易孝泉点头道:“正是。” 玄衣道姑道:“今晚闯入敝宫来的,只有二位吗?” 易孝泉一怔问道:“宫主这是什么意思?” 玄衣道姑冷笑道:“因为二位来得太凑巧了。” 申琬听得睁大双眼问道:“宫主是说进来的不止咱们两个?” 玄衣道姑道:“因为刚才有人闯入敝宫禁地……” 申琬忙道:“这也许是误会,咱们兄弟求见宫主,但贵宫弟兄却坚不放行,也不肯代为通报。后来王总管出来,问明原委,才带在下兄弟进来的,怎么会有第三个人潜入贵宫?纵然有人潜入贵宫,也与在下兄弟无关。 “好,贫道权且相信你们。”玄衣道姑望着两人又道:“贫道只是奇怪,二位在庐州有着不少事业,但并未听说开设了镖局,怎么会保起人头镖来了?” 易孝泉道:“宫主见询,在下只好实说了,在下兄弟因听到西门公子、慕容公子在贵宫出会时,对娘娘神轿似有不敬之处。宫主邀约他们前来,据说二位公子是傍晚时来的,一直没有回去,在下兄弟怕双方有什么误会,只好夤夜赶来了。” 玄衣道姑点着头道:“二位怕贫道对他们不利?” “在下兄弟正是这个意思。”申琬堆满了笑容,道:“因为在下兄弟怕宫主不知道他们来历……” 他因玄衣道姑虽已承认有三位公子正在这里作客,但江湖中人口中的“作客”,可有两种不同的解释! 一种是真正作客,另一种把人留下了,也叫做“作客”,因此出言相试,提到来历,就故意拖长语气,停了下来。 玄衣道姑讶然道:“方才易大侠不是说了,西门公子是无垢山庄的少庄主吗?” “是,是!”申琬点着头,忽然神秘一笑,又道:“但还有一位,只怕宫主还不知道……” 他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哦?”玄衣道姑问道:“这个,贫道倒要请教。” 易孝泉脸上神色忽然一正,道:“宫主是否可请这位马兄出去一下?” 玄衣道姑含笑朝马天龙点了下头。 马天龙举步走出大厅,玄衣道姑道:“现在易大侠可以说了吧?” 易孝泉跨上一步,压低声音,和玄衣道姑说了几句。 玄衣道姑忽然笑了出来,道:“我当易大侠有什么惊人之言,这个,贫道早就知道了。” 易孝泉惊道:“宫主早就知道了?” 玄衣道姑道:“贫道如若不知他们来历,怎会把二位公子待视若上宾呢?” 易孝泉大笑道:“宫主这话怎不早说?” 玄衣道姑笑道:“那是二位误会了贫道的意思,三位公子正在花厅宵夜,你们要不要进去一起用些?” 易孝泉道:“事情既已说清楚了,在下兄弟这就告辞,不再打扰了。” 说完拱了拱手,就和申琬一起往外就走。 玄衣道姑送到阶上,稽首道:“二位恕贫道不送了。” 两人走后,玄衣道姑回入大殿,王斌辉已从长廊走来。 玄衣道姑问道:“他在不在?” 第050章 好戏 王斌辉回道:“属下没有说错,他酒醉未醒,一屋子都是酒味,鼾声直达房外,宫主怎么会怀疑到他头上去的。” 玄衣道姑沉吟道:“那是我看错人了,但除了他,还会有什么人把人从地室中救走呢?” 第二天一早,西门追雪三人向玄衣道姑告辞。 玄衣道姑再三致歉,道:“真是怠慢了三位公子。” 西门追雪道:“仙姑如此丰盛的招待,在下兄弟十分过意不去,怎么还能说怠慢呢?” 玄衣道姑道:“三位公子是说有要事在身,贫道不敢挽留,且等三位公子办完正事,贫道欢迎你们再来敝宫多盘桓几天。” 慕容珂道:“这里是我们必经之路,到时一定再来打扰。” 说话之时,已经跨出大殿,只见王斌辉已陪着喜之郎、胡老四、徐老六三人,在殿上等候。” 西门追雪拱拱手道:“仙姑请就此留步,在下兄弟告辞。” 玄衣道姑道:“这怎么成?贫道至少也要送到门口。” 西门追雪看着她这么说了,只得由她。 大家一起出了大门,玄衣道姑才稽首道:“三位公子恕贫道不送了,等三位公子办完正事,务请再度光临。” 西门追雪拱手道:“仙姑请回。” 王斌辉却一直送过庙前广场平台,才站停下来,道:“诸位请上马,在下也不远送了。” 喜之郎耸着肩,道:“王总管,小老儿也要谢谢你的酒,昨晚喝醉了,睡得真香!” 六人的马,已经都拴在平台下面的石柱上,大家牵过马,跨上马鞍,只见玄衣道姑还站在门口,朝大家挥手。 西门追雪三人也朝她挥了挥手,才带转马头,循着小径退出桃林,转上大路。 慕容珂道:“真奇怪,我起初认为仙姑邀我们前来,总是不怀好意,谁知道她还真把我们待若上宾。” 喜之郎脚下一夹,催着马赶上半个马头,耸着肩,笑道:“我的公子爷,这就是你们老实了,小老儿满以为你们存着好奇心来的,多半总会瞧瞧热闹,谁知你们连一点热闹也没看到。” “什么热闹?”慕容珂问道:“你看到了?” “嘻嘻,昨晚热闹多着呢!”喜之郎扳着手指道:“第一出,是吕布戏貂蝉、第二出是千里走单骑、第三出是二进宫……” 慕容珂道:“你在说些什么?” 喜之郎嘻嘻笑道:“小老儿是说昨晚连台好戏,三位公子都没看到。” 蓝惊灵道:“那你一出出的说咯!” 慕容珂道:“你先说说,你怎么会看到的?” 喜之郎咽了一口口水,摇头晃脑的道:“小老儿昨晚也演了一出戏,叫做酒醉桃花宫……” 慕容珂性急,马鞭啪的扬了一扬,道:“你快说清楚,别打哑谜了。” “是、是。”喜之郎连应了两个是,才道:“事情是这样,王斌辉那老小子,好像要巴结小老儿,弄来了一席酒菜,拼命的劝酒。那两个老小子(指胡老四、余老六)还是道上混混的,居然给人一灌就醉,小老儿有些奇怪,他在桃花宫当总管,又无求于我。 为啥要一股劲的向小老儿献什么殷勤?心里有了谱,他敬的酒,就要仔细品尝品尝,哈,这一品尝,就尝出苗头来了!” 慕容珂问道:“尝出什么苗头来了!” 喜之郎道:“他在酒里做了手脚。” 慕容珂道:“他放了蒙汗药?” 喜之郎道:“蒙汗药下在酒里,就晕淘淘的,只要走江湖的人,一看就知,这老小子下的是人口迷,看不出,闻不出,也尝不出来的迷药,但小老儿喝酒成了精,岂会着他的道?” 蓝惊灵问道:“结果你没被迷倒?” 喜之郎道:“迷倒了,还会看到连台好戏?” 他又咽了一口口水,才道:“小老儿不知他打什么主意?所以就假装酒醉,还吐了他一身……” 慕容珂忍不住咕的笑出声来,道:“后来呢?” 喜之郎道:“他扶小老儿上床,就在小老儿身上乱摸,好像要找什么东西,小老儿才明白过来,他敢情也听到风声,认为什么劳什子的无痕剑在小老儿身上,才要把小老儿灌醉的。” 慕容珂道:“你快说下去,后来呢?” 喜之郎道:“他找不到东西,就回了出去,小老儿想听听他们还有什么诡计?就偷偷跟在他身后走了出来。就看到丐帮庐州分舵的分舵主曹文逸那小子,神气活现的坐在大殿上……” 西门追雪回头道:“丐帮找他们干什么?” 喜之郎道:“就是为了那个在仙姑轿前中毒死的叫花子来的……” 他把曹文逸和玄衣道姑在大厅上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说了一遍。 慕容珂哼道:“曹文逸居然敢仗丐帮势力,胁迫仙姑……” “公子爷别着急,好戏在后头呢!”喜之郎续道:“小老儿眼看初更以前,没什么好瞧的了,就回房打了个盹……” 蓝惊灵道:“你还回房打盹?” 喜之郎耸耸肩笑道:“小老儿从没误过事,打个盹,不过稍事休息罢了。一直熬到初更时分,小老儿就蹑手蹑脚的找到曹文逸那老小子住的宾舍里,缩做一团,躲在墙角里,果然过没多久,有一个黄衣道姑提着宫灯,来敲姓曹的小子房门。 曹文逸就跟着她朝第二进西首的花园而去,小老儿当然不肯放过机会,就远远跟了进去,嗨,想不到那宫主住的精舍里,还有地道,小老儿等他们进去了一回,依样葫芦,开了地道的门,也偷偷的摸了进去。” 慕容珂问道:“地道下面是什么呢?” 喜之郎道:“这条地道,真还又长又黑,幸亏小老儿是夜猫子,看不到,会摸索着走,终于给小老儿摸到了地头……” 他口气又顿了一顿,道:“原来宫主在地窖秘室中摆了一席酒菜,等着姓曹的小子。” 他又把地窖中两人说的话,大概说了一遍,接着问道:“你们知道这位宫主,在地窖中囚禁了谁?” 西门追雪星然道:“地窖中还囚禁了人?” 慕容珂道:“你快说下去。” 喜之郎道:“是丐帮新任帮主韦凌云,一个年轻小伙子。” 接着,说到曹文逸如何中毒,宫主如何离开地窖。 蓝惊灵道:“你呢?是不是跟着宫主出来的?” 喜之郎道:“宫主走了,桌上放着好酒菜,不吃未免太可惜了,小老儿老实不客气,就坐下来痛痛快快吃了一顿。” “小老儿当然是说那个临坛的桃花娘娘了。” 慕容珂道:“你看到桃花娘娘了?” 喜之郎道:“小老儿放走韦帮主,因为地窖里还藏着好几坛陈年桃花酿,想偷他一坛出来,先运到咱们必经之路,把它藏起来。 那么今天咱们上路之后,就可以带走了,哪知再回进去,一时大意,走岔了路,摸到一间房门口去……” 慕容珂道:“房里有人?” “就是那个桃花娘娘!”喜之郎道:“那婆娘可厉害得很,小老儿走路自以为没有声音,哪知给婆娘听到了。” 蓝惊灵道:“那你怎么办呢?” 喜之郎耸耸肩笑道:“干小老儿这一行,总得先有个准备,以防万一给人发现,可以应应急,所以小老儿进入地窖之前,就捉了一只老鼠,笼在袖管里。” 那婆娘问了声:‘什么人’?小老儿就把袖管一松,老鼠就没命的边叫边逃,钻进房去,那婆娘就不会再疑有人了。” 这话听得慕容珂、蓝惊灵都不禁笑了起来。 西门追雪道:“那你怎么出来的?” 喜之郎道:“小老儿那时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看她对着一根管子说话,一会儿叫少庄主,一会儿又叫慕容公子,又叫蓝公子。 小老儿在她说话之时,慢慢爬了出来,赶紧回房,蒙头大睡。 后来,那姓王的老小子又来到小老儿房里。在小老儿耳边大声叫喊,又用手摸小老儿额头,小老儿心知他们可能怀疑到小老儿头上了,只好装作酒醉,没去理他,他才回出房去。” 慕容珂道:“这么说,桃花娘娘果然是骗人的把戏,神像会说话,只是有一根管子,从地窖通到了神像的嘴里,她的话声,就可以从管子里传出来了。” 喜之郎嘻嘻笑道:“这些原本是江湖把戏,你们真还以为遇上了仙人?但这位桃花娘娘的一身功力,可着实高明,就是桃花宫的人,也都有一身很好的武功,可不能小觑了他们。” 蓝惊灵看了他一眼,道:“这么说,喜总管也很了不起了,桃花宫有这许多高手,你可以来去自如,一点也没有被他们发觉。” 西门追雪听得突然心中一动,不觉回头朝喜之郎看去。 喜之郎坐在马上,连连摇手道:“蓝公子这一说,不是把小老儿也说成了高手了?那可当不起。他们没有发现小老儿,因为小老儿会一点偷鸡摸狗的本事,从前小老儿摸进皇帝宫里去,大内不是有许多本领高强的一等、二等侍卫?小老儿照样进进出出,万一被人听到一点声音,小老儿只要放出一只老鼠去当替身,就可没事了,只要胆大心细,什么地方都可以去得。” 第051章 饱餐 蓝惊灵道:“难怪人家把小偷叫做鼠窃!” 慕容珂道:“三弟,你说错了,难怪喜总管生得和老鼠差不多!” 蓝惊灵偏头朝喜之郎看了一眼,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西门追雪沉吟道:“桃花宫装神扮鬼,愚弄乡民,只是为了敛钱,为什么要囚禁丐帮帮主呢?” 喜之郎耸着肩道:“这个,少庄主就不知道了,桃花娘娘手下,有十六名金甲武士,三十六天龙,三十六火齐。个个能高来高去,身手不凡,就凭这些人,论实力比之江湖上占山立寨的一方霸主,还要强得多。自然就有野心,囚禁韦帮主,就是为了要和丐帮合作,合作就是要韦帮主归顺她,向桃花宫投降。” 西门追雪道:“丐帮号称天下第一大帮,岂肯归顺于她。” 喜之郎双手一摊,耸耸肩道:“所以桃花宫要把他囚禁了。” 说话之时,已经赶到舒城。 喜之郎一马领先,入城之后,就在一家大酒楼门前下马,让三位公子走在前面,登上楼梯,一名堂棺迎了上来,把六人领到靠窗口的一张桌子落坐。 喜之郎不等公子开口,就朝堂倌挥着手吩咐道:“你去要厨下拣拿手的菜做来,要快,咱们吃过饭还要上路哩! 堂倌问道:“公子爷……” 喜之郎抢着道:“三位公子都不喝酒,你快去吧!” 堂倌唯唯应是,退了下去。 慕容珂道:“喜总管,你倒真像一个总管。” 喜之郎笑道:“人嘛,到了什么时候,就要像什么,小老儿这总管,可不是吹的,应该是天底下第一了。” 慕容珂道:“好,那我就考考你,当总管,应该不用吩咐,一切都会办得妥妥贴贴,对不?” “这个当然!”喜之郎晃着一颗脑袋,笑道:“有小老儿当总管,三位公子什么都不用操心。” “好!”慕容珂笑着道:“这话是你说的,如果办不好呢?” 喜之郎缩惯了的双肩一挺,拍着胸脯,道:“一切唯小老儿是问。” 一回工夫,堂棺送上饭菜,六人匆匆用毕,堂倌又沏来了一壶好茶。 喜之郎站起身道:“三位公子请宽坐,小老儿去去就来。” 说完匆匆下楼去。 大家以为他是去方便的,既然堂倌沏来了茶,也就喝着茶等他回来再走。 不过一盏茶工夫,喜之郎就走了上来,耸着肩道:“三位公子,小老儿已经结了帐,咱们可以下楼去了。” 西门追雪点点头,一行人相继下楼,酒楼小厮已经牵着马匹在门口伺候。 上马之后,喜之郎猴在马上,问道:“少庄主,咱们要朝哪里走呢?” 西门追雪道:“二弟是向导,这就要问二弟了。” 慕容珂一提马缰,走在前面,道:“你们跟我来就是了。”策马直出西门。 离城渐远,人烟渐稀,几乎一二十里都难得看到一个村庄。 蓝惊灵忍不住问道:“二哥,咱们这是上哪里去呢?” 慕容珂回头道:“你不用多问。” 依然一马领先,一路扬鞭赶路。 傍晚时分赶到一处山下,慕容珂马鞭朝前一指,道:“前面不远,应该有一座三官殿,我们可以在那里过夜。” 他说得没错,山路前面,果然有一座小庙,但却是久无人住的破庙。 慕容珂赶到庙前,不禁急道:“这里怎么会是没有人住的破庙呢?” 喜之郎跟在后头道:“这里小老儿从前来过,二三十年前早就是破庙了。” 西门追雪道:“破庙就破庙吧,既然来了,反正一宿即可,只好将就着过夜了。” 慕容珂攒着眉道:“但这一带人烟稀少,没有地方可以买得到吃的东西,咱们晚餐怎么办呢?都是我不好,事前没有问清楚……” 喜之郎耸着肩道:“三位公子爷请下马吧,一路上的食宿,应该由小老儿负责, 蓝惊灵道:“真馋!” 喜之郎耸耸肩道:“不吃白不吃。” 西门追雪道:“你既然看到丐帮帮主被他们囚禁在地窖里,就应该设法救人。” 喜之郎道:“公子说得极是,小老儿几时说不救人了?” 慕容珂问道:“那你把人救出来了?” 喜之郎得意的道:“这还用说?小老儿酒醉菜饱,那只是举手之劳,开锁小老儿是行家,只消把两扇铁栅门打开,再替韦帮主解开穴道就成。 丐帮势力大得很,交上丐帮帮主这个朋友,到处吃喝都不成问题,不过小老儿也替公子和他交了朋友。” 慕容珂道:“这话怎说?” 喜之郎道:“小老儿是无垢山庄少庄主的总管,总管做的事,自然是奉命行事,所以小老儿对他说,是奉少庄主之命去救他的。” 慕容珂道:“你这总管挺不错。” 喜之郎笑道:“那当然……” 慕容珂哼道:“万一出了纰漏,不是给大哥添麻烦吗?” “不会的。”喜之郎眨着一双豆眼,道:“诸葛亮一生惟谨,小老儿做事,比他还要谨慎,哪会出事?” 蓝惊灵道:“你说的几出戏,都说完了吗?” 喜之郎道:“曹文逸那小子跳戏宫主,不是吕布戏貂蝉吗?韦帮主逃出去了,不是千里走单骑?” 蓝惊灵道:“还有二进宫呢?” “哦!”喜之郎道。“那是三眼二郎神和笑面财神夤夜赶了来……” 慕容珂道:“他们又来干啥?” 喜之郎耸耸肩,道:“他们倒是一番好心,听说三位公子来桃花宫,一直没有出去,怕出了岔,才赶来的,后来宫主说三位公子正在宵夜,他们听了心知不会有什么事,就走了。” 慕容珂道:“你虽然看到了不少事情,但可惜没看到娘娘临坛。” “那有什么好看的?”喜之郎耸耸肩,笑道:“小老儿看她不过是个半老徐娘,但……嗨,徐娘虽老,风韵犹存……” 慕容珂道:“你在说些什么?” 喜之郎道:“不该由三位公子操心的,不然,要小老儿当什么总管?” 慕容珂道:“你说得轻松,你怎么负责?” 喜之郎嘻嘻笑道:“小老儿说过负责,自然负责到底,三位公子只管请里面坐。”一面叫道:“胡老四、余老六,你们还不进去打扫打扫?” 胡老四、余老六果然奉命唯谨,赶快一跃下马,朝庙中走去。 西门追雪、慕容珂、蓝惊灵也各自下马,把马拴在庙门外,才一起入庙。 这座三官殿总共只有一进大殿,殿前一个小天井,杂草丛生,殿上也到处都是灰尘瓦砾,胡老四、余老六清除了大殿一角,大家就在石阶上坐了下来。 这时,天色渐渐昏黑。 喜之郎要两人去附近山溪打来了一木桶溪水,笑嘻嘻道:“三位公子,这里没地方烧水,只有喝些冷水了。” 慕容珂奇道:“喜总管,这支装水的木桶你在哪里找来的?还是新的!” 喜之郎耸耸肩道:“自然是小老儿买来的了。” 慕容珂道:“你怎么会想到买木桶的呢?” 喜之郎笑道:“咱们有六个人,没有地方买茶水,总是要喝水的,这里离小溪足有三五百步路,没有木桶,拿什么把水装来?” 慕容珂道:“你想得到喝水,可惜没想到咱们的晚餐。” 喜之郎眨着豆眼,笑嘻嘻道:“谁说小老儿没想到?如果连这点都想不到,还配当总管吗?” 慕容珂喜道:“那你准备了咱们吃的东西?” 喜之郎笑道:“既然想到了,自然也都准备了。”一面伸手一指,道:“余老六不是拿进来了吗?” 大家抬目看去,果见余老六手里捧着一个纸包走了进来,放到阶上,然后打开纸包,里面又有一层油纸,再打开油纸,大大小小有十来包之多! 有卤牛肉、卤蛋、卤猪肝、酱肉,和整只的油鸡,还有肉包子、馒头、花卷、家常饼等足够十几个人饱餐一顿。 蓝惊灵道:“喜总管,你买了这许多东西?” 喜之郎得意的笑道:“这叫做满汉全席。” 西门追雪心中暗暗奇怪,问道:“喜总管,你怎么知道今晚要准备食物的呢?” 喜之郎嘻嘻一笑道:“这是昨晚桃花娘娘托的梦,要小老儿今天中午多准备些干粮,晚上可免冻馁之虞,天冷地冻的天气,如果饿着肚子,就会更冷。” 蓝惊灵撇撇嘴道:“胡扯什么,你不是说桃花娘娘只是江湖把戏吗?” 喜之郎耸耸肩道:“蓝公子一下就把小老儿的话给拆穿了,其实小老儿也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给三位公子准备当点心的。” 慕容珂道:“好了,我们吃吧!” “嘻嘻!”喜之郎朝胡老四、余老六挤眉弄眼的笑道:“老四、老六、三位公子是不喝酒的,天气冷,小老儿还弄来了一坛酒就在马鞍后面,你们谁去拿下来,咱们喝一点,暖和暖和。” 胡老四大喜道:“总管,你老还有酒?” 喜之郎笑道:“小老儿是酒中之鬼,怎么少得了酒?” 余老六道:“我去。” 他急步奔了出去,果然又捧了一坛酒走入,道:“怎么只有半坛?” 第052章 宝贝 喜之郎嘻嘻一笑道:“还有半坛,是小老儿在路上喝了。” 胡老四惊奇的道:“总管一路上喝了半坛酒,咱们兄弟怎么会没看到的?” 喜之郎道:“让你们看到,那还算得是酒中之鬼?哈,我师父从前和小老儿住在一起。他老人家怕我看见了会馋,喝酒的时候,从不让小老儿看到,小老儿只能闻到他老人家的酒气,那才是酒中老鬼了。” 口中说着,手掌一伸就从余老六手中接过酒坛,凑着嘴咕咕的一连喝了几口。 慕容珂问:“你师父是谁呢?” 喜之郎放下酒坛,用手搔搔头皮,道:“他老人家自称老酒鬼,小老儿除了叫他师父,不知他叫什么名号?” 胡老四、余者六和喜之郎轮流着很快就把半坛酒喝光,西门追雪等三人也都已吃饱,剩下的几乎还有三分之二,余老六又一一包了起来。 仲冬之夜,入夜之后,朔风更厉。 大家就在大殿一角,围坐下来。 胡老四、余老六去找来了一堆树枝、木柴,升了一个火堆,倒也火光熊熊,暖和了不少。 一宵过去,第二天继续上路,一路上依然全是山间小径,四无人烟,整整一天,几乎没遇到一处村落。 这回,大家都留上了意,尤其胡老四、余老六沿途猎到了几只野兔、山獐等野味,喜之郎早就准备了一包食盐,生堆火烤着吃别有风味,还有昨晚吃剩的一大包食物,六个人还吃不完。 傍晚时分,找了一处避风的山岩休息。 大家吃过晚餐,围着烤火。 慕容珂目光掠过大家,道:“大家都已知道,咱们此行,是大哥为了要报雪父仇,本来,只有我和大哥两人,后来喜总管和胡老四、余老六先后加入了。后来三弟又加入了我们的行列,明天还有易孝泉、申琬两人会赶来和我们会合,咱们一行就有八人之多……” 他口气微微一顿,接着又道:“你们这一路上,只知大哥是找仇家报仇的,但并不知道大哥仇家是谁对不?” 喜之郎道:“咱们跟着少庄主走,管他仇家是谁?” “不!”慕容珂道:“本来没有和大家说清楚,是为了对方耳目众多,不好明说,现在我们明天就可赶到地头,自然要和大家说清楚了,才好有个准备,大哥的仇家,就是……” 他目光又朝四周迅快的一掠,压低声音道:“千毒谷的人……” 胡老四、余老六听得猛然一震,吃惊道:“会是他……们……” 江湖上人听到“千毒谷”这三个字,没有不谈虎色变的! 慕容珂道:“你们可是怕了?” 胡老四忙道:“小人兄弟既然誓死跟随公子,水里火里,在所不辞,没有什么可怕的。” 喜之郎道:“这就对了,水里火里都可以去得,还怕什么?何况咱们去的地方,也不一定就会是水里火里。” 慕容珂回头道:“三弟,你呢?” 蓝惊灵道:“小弟和大哥、二哥义结金兰,誓同生死,大哥的仇人,就是小弟的仇人,小弟自然非去不可,只是……” 慕容珂问道:“只是什么呢?” 蓝惊灵道:“小弟听家父说过,千毒谷主精擅‘黑煞掌’,是用毒的好手,用毒一道,防不胜防,就是武功再高,遇上了也是束手无策,小弟虽然略知一二,只怕也无济于事,不知两位兄长可有万全准备?” 西门追雪切齿道:“愚兄和千毒谷有不共戴天之仇,千毒谷主‘黑煞掌’纵然厉害,愚兄也要和他一拼……” 慕容珂忙道:“家父秘制的解毒丹,小弟也带来了,我们入谷之前,每人口中含上一粒就可百毒不侵,不用怕他使毒。” 蓝惊灵心中暗道:“毒有多种,解毒哪有这么容易?” 但他只是心中想着,可没有说出口来,接着又暗自忖道:“目前唯一的办法,明天进入千毒谷,只有紧跟在大哥身边,也许可保他无事。” 心里有了这样决定,也就不用再多说了。 天色才亮,他们就继续上路,但今天和昨天同样赶路,心情显然大不相同! 昨天只是赶路,今天却因令人闻名丧胆,纵横江湖三十年,没有人能说得出准确地方的千毒谷就将到了! 在他势力范围之内,决不会没有眼线、暗椿。 因此每一个人骑在马上,已经顾不得交谈,随时都在戒备之中,目光像猎人一般四处搜索行进。 只有那位“总管”喜之郎,骑在马上,依然顾盼自得,毫不在乎,还埋怨着说:“昨晚我真该死,偏要装阔,把半坛酒像献宝似的拿了出来,现在可好,酒虫已经爬到喉咙口,不喂它们几口,那还得了,不把你心肝脾肺肾都咬得稀烂才怪!” 他一边嘀咕,一边双手在身上一阵乱摸,忽然嘻嘻笑出声来,道:“还好,这里还有个小酒瓶,可以杀杀瘾是没有问题了。” 一手已从腰间掏出一个紫玉扁瓶,揭开瓶塞,咕的喝了一口,赶忙塞上瓶塞,塞回怀中。口中又自言自语的道:“只喝这么一小口,怎么也过不了瘾,不如再喝一口。” 于是又从怀中掏出那个紫玉扁瓶来,揭开瓶塞,咕的喝了一口,又赶紧塞上瓶塞,收入怀中。 但走不了三两步,口中又嘀咕着:“小老儿号称酒中之鬼,肚里的酒盅,也快成了精,岂是这区区两口酒,就能打发得了?我看最少也要再喝上一口,才差不多。” 于是又探怀取瓶,揭开瓶塞,喝了一口,再塞好瓶塞,收入怀中。 别人都没有说话,就是他自言自语,心口相商,每次都说:“再喝一口”,其实一连串的一口,几乎已喝了八九口之多。 一小瓶酒很快就报销了。 等到喝第十口,紫玉扁瓶已经一滴无存,心头一生气,就随手把紫玉扁瓶朝外丢出,等到玉瓶丢出,口中叫了一声:“乖乖,不得了!” 上身往后一仰,飞快的随着玉瓶往外掠去,一手迅疾接住玉瓶,一个人就像有绳子牵着一般,又嗖的飞了回来。坐到马鞍之上,口中道:“好险,这宝贝是小老儿从皇宫里捡来的,打碎了没有第二个。” 在他马后的两匹马上,坐着胡老四和余老六两人,他们只是眼睛一花,根本连看都没看清楚。 前面三人听到喜之郎一声急叫,急忙转过身来,慕容珂问道:“喜总管,你怎么了?” 喜之郎一手把紫玉扁瓶捏得牢牢的,忙道:“没……什么,小老儿不留神,差点把宝贝掉了!” 蓝惊灵道:“你别吓人好不?人家还当你出事了呢!” 喜之郎连忙陪笑道:“对不起,是小老儿失态了。” 慕容珂问道:“你的什么宝贝差点掉了?” 喜之郎右手一扬,道:“是一个紫玉酒瓶,这话说来话长,从前有一个酒鬼的皇帝老子。怕在上朝的时候口干,特地要玉匠雕了一个扁瓶,装上老酒,塞在怀里,趁众卿家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取出来喝上一口。小老儿有一年到皇宫里玩,看得喜欢,就把它带了出来,方才差点掉下去,小老儿一急,才叫出声的。” 慕容珂哼道:“一个紫玉瓶,也大惊小怪!” “是,是!”喜之郎没命的应是,道:“是小老儿大惊小怪。” 赶紧把玉瓶塞入怀中,再也不敢罗嗦。 中午抵达黑石渡,这里倒是有一家卖茶兼卖酒菜面点的铺子。六人在栅前下马,进入松栅,围着一张板桌坐下。 山区小铺,虽然面临渡头,做的也不过是过路客商歇脚的生意,酒客不多。 只有一个行动迟缓的弯腰老头,戴着破毡帽,抹桌端茶,招呼客人,走过来问道:“客官要些什么?” 喜之郎忙道:“老乡,你给咱们切一盘卤味,下六碗面,再来二十个馒头就好,哦,哦,还有,小老儿三个还要一壶酒,烫热一些。” 弯腰老头答应着退了下去。 慕容珂道:“喜总管,你又要喝酒了?” 喜之郎陪着笑道:“天气冷咯,喝点酒,暖和暖和,三位公子都不会喝酒,其实骑在马上,一路都在和西北风对抗,也该喝些酒才好。” 慕容珂道:“我们才不喝呢!” “是,是!”喜之郎缩着头道:“不喝也好,喝上了瘾,就跟小老儿一样,饭可以不吃,酒却不喝不成,要是一天不喝,那可比死还难过。” 弯腰老头端上一壶茶来,那是新沏的,热气腾腾! 喜之郎连忙取过茶盅,给大家倒了茶。各人捧着茶盅,慢慢喝着,大冷天,喝一盅热茶,手脚就暖和多了。 弯腰老头接着送来碗筷,又切来了一大盘卤茶,和一壶热酒。 喜之郎一手接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先咕咕的喝了两口,道:“酒还不错,只是淡了一点。” 随手又替胡老四、余老六两人也各自斟满了一碗。 余老六道:“总管,还是在下来吧!” 他正要伸手去接。 第053章 山涧 “不,不!”喜之郎连忙握紧了酒壶,道:“酒壶在我手里,喝完就倒,方便得很,酒壶若是在你手里,喝完了酒,要等着你替我倒,那多别扭?” 蓝惊灵笑道:“喜总管对喝酒,果然有一番道理。” 喜之郎笑道:“这是多年经验得来的,喝酒莫要让酒壶落在别人手里,其实做什么事,也是一样,都要我自己操心,那么人家都听我的,若是握在别人手里,就要听别人的了。” 慕容珂道:“这话不是白说?” 蓝惊灵道:“二哥,喜总管这话好像蛮有道理的。” 这时,正好弯腰老头端上三碗面来。西门追雪三人就先吃了。 接着,弯腰老头又端来了三碗。喜之郎三人连忙把一壶酒喝了,也各自拿过面碗,撕着馒头,吃了起来。 慕容珂看看天气,嘴里哼了一声,气鼓鼓的道:“这两个该死的东西!” 喜之郎正在吃面的人连忙一口吞了下去,抬目道:“慕容公子,你……不是骂小老儿?” 慕容珂冷声道:“你好端端的,我骂你干啥?” 喜之郎筷子一指胡老四、余老六道:“那一定是骂他们两个了?” 胡老四、余老六赶紧放下竹筷,神情紧张,还没开口! “我又没骂他们?”慕容珂气道:“我是骂易孝泉、申琬这两个狗东西,明明和他们说好了中午在这里会合的,到这时候还没来,你说气不气人?” 西门追雪道:“他们不来就算了。” “怎么能算?”慕容珂恨恨的道:“这两个狗东西敢不来,我就放火烧了他们的茶楼。” “这是不能算的。”喜之郎耸着肩道:“他们若敢不来,非重重的罚他们不可,慕容公子,小老儿看这样好了,以后你把这两个狗东西拨到我喜总管手下,小老儿就会好好的罚他们。” 西门追雪道:“喜总管,你别胡说了,人家是一方之豪,肯来是他们的义气,不来也是应该的,又怎能怪他们?” 喜之郎道:“少庄主,这事你不用管,他们两个拨到小老儿手下当差,是他们的荣幸,对了,胡老四、余老六,以后易孝泉就叫他老八、申琬叫他老十,咱们就这样排下去。” 蓝惊灵道:“二哥,我看他们可能路上耽搁了,好在时间还早,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一会好了。” 西门追雪道:“三弟说得极是,我们也不急在一时,这里茶还不错,再要店家泡一壶茶来,在这里多坐一会,也是好事。” 余老六立即吩咐弯腰老头再沏一壶茶送来。 喜之郎走去要弯腰老头切了一大盘卤味,包成一包,另外又包了五十个馒头,再从怀里取出紫玉扁瓶,也装满了酒,揣入怀里,才一起结过了帐。 慕容珂是个急性子的人,一边喝茶,一边只是望着来路,却一直没见易孝泉、申琬两人的影子,口里就一直气鼓鼓的骂人。 西门追雪知道他的脾气,一面笑道:“二弟,你骂他们,他们也听不到,算了,这种朋友,你知道了就好。” 慕容珂气道:“什么朋友?凭他们两个狗东西,也配和我做朋友?” 西门追雪笑道:“既然不是朋友,那又何必生气呢?” 慕容珂道:“追雪哥哥,你不知道。”她站起身道:“好了,不用再等他们了,我们走。” 喜之郎跟着站起,笑嘻嘻嘻道:“小老儿说过,只要慕容公子交代一句,把易老八、申老十拨到小老儿手下,小老儿驭下最严,以后保管他们乖乖的听话,公子爷要他们爬着走,他们绝不敢站着走。” 这话听得慕容珂忍不住笑了。 西门追雪笑道:“好了,二弟正在气头上,你别火上加油了,我们那就走吧!” 六人上了马,仍由慕容珂一马领先,替大家带路。 从黑石渡西行,渐渐进入大别山脉,一路山岭起伏,极少人烟,到了傍晚时分,大家在一棵大树下停了下来。 余老六从马鞍上取下干粮,胡老四从溪边打了一桶水来,围着大石,吃了个饱。 慕容珂气犹未消,恨道:“这两个狗东西真的不来了。” 喜之郎道:“不来就不来,难道他们不来,少庄主的仇就报不成了。” 接着望望慕容珂,道:“天快黑了,咱们该分配一下人手,如何进攻千毒谷?慕容公子,你熟悉路,就由你分配好了。” 西门追雪道:“不错,这一路都是二弟当向导的,咱们人手不多,二弟,你来分配好了。” 慕容珂道:“这条路,我是听爹说的,其实我也没有来过,千毒谷既然称为谷,自然是在一处山谷之中,找到了谷口,就由大哥,我和三弟三人领先,胡老四、余老六在后接应。” 喜之郎道:“还有小老儿呢?” 慕容珂道:“你跟在咱们后面,别落了单就行。” 喜之郎连连点头道:“慕容公子的意思,就是要小老儿掠后,这个小老儿知道,从前诸葛亮行军,把运粮官放在最后,如果要后退,就由小老儿打前锋,没问题。” 西门追雪问道:“从这里去,不知还有多少路?” 慕容珂低声道:“大哥,从这里向西,再有二十来里,有一道宽阔的山涧,我们就要沿着山涧向北,只有一条路,千毒谷就在这里面了。” 西门追雪听得热血奔腾,虎的站起,道:“我们这就走!” 蓝惊灵道:“大哥,待会到了千毒谷,你不可离开我太远。” 西门追雪忽然回过身去,正容道:“二弟、三弟,还有喜总管、胡老四、余老六,你们五位记住了,今晚是我要替先父和无垢山庄四十余口,报雪血仇,好歹要和仇人拼个生死存亡,万一对方人多势众,咱们到底人手有限,如果抵挡不住,不是对方敌手,你们不用管我,务必夺路先退……” 慕容珂不等他说下去,抢着道:“大哥,你不用说了,我们是结义兄弟,生则同生,死则同死,怎么会留下你不管,这还是人?” 蓝惊灵道:“二哥说得是,我们若是贪生怕死之辈,就不会来了。” 喜之郎道:“不会的,三位公子福大命大,哪会出什么岔错?小老儿早就看准了的,才会当上这个总管……” “不!”西门追雪斩钉截铁的道:“我知道大家都是抱着义气来的,二弟,因为你一直不肯告诉我千毒谷如何走法,愚兄不得已才要你领路,其实复仇之事,只是愚兄一人的事,你上有老父……” 慕容珂眼圈一红,道:“追雪哥哥,你不用说了,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闯千毒谷的,打得过他们,追雪哥哥报了血仇,打不过他们,我们就死在一起,我爹也会替我们来铲平千毒谷的。” 喜之郎在旁道:“好端端的就说什么生呀死呀,出门要讲求吉利,小老儿保证大家没事,好了,要走就快点走了,小老儿把干粮留在树上,咱们大打出手,肚子一定饿得很快,早些回出来还可以吃宵夜,要是去迟了,回出来天就大亮,只好当早餐了。” 西门追雪心头一阵感动,含着满眶热泪,朝五人拱手拜道:“二位贤弟,还有喜总管三位,你们为了无垢山庄报雪血仇,随我同来,这份仁义,请受我一拜。” 慕容珂道:“追雪哥哥,你怎么啦,平日你豪情万丈,今晚怎么婆婆妈妈起来?我们快些走吧,我只是听爹说过,语焉不详。当时我又不敢多问,怕他老人家起疑,这一路进去,还要找呢,再不快点走,真的要吃早餐了,好了,我先替大家领路,马匹就留在这里好啦!” 说完,就当先朝前奔去。 西门追雪道:“二弟,你走得慢点!” 急追了上去。 喜之郎朝胡老四、余老六急忙挥手道:“你们是后援,还不快上去?” 胡老四、余老六一听果然也跟着就跑。 二十里山路,可不好走,一来早就没有路径,一行人只是翻山越岭,往西行走。二来是在黑夜之间,大家虽能辨认方向,总归不能看得太远。 走在最前面的是慕容珂,边走边看,还怕走迷了路。 也不知走了多少时光,反正现在已是初更时分,终于听到水声,走没多远,果见一道绝涧横亘在前面! 对面是一座黑压压的峻岭,看不清涧水有多深? 慕容珂站停下来,喜道:“大哥,就是这条山涧了。” 西门追雪道:“现在就得沿着山涧向北了。” 慕容珂道:“爹果然没有骗我,咱们总算没有走错。” 西门追雪道:“二弟,从现在起,沿着山涧去,只有一条路了,对不?” 慕容珂点着头道:“但不知还有多远?” 西门追雪道:“到了这里,就该由愚兄走在前面了。” 他回顾二人,又道:“二弟、三弟,这离贼巢也许不会大远,你们跟在愚兄后面,就不能太近了。” 蓝惊灵道:“但也不能大远,我们会保持距离的。” “如此就好。”西门追雪道:“那就走吧!” 举步朝前走去。 第054章 点穴 慕容珂、蓝惊灵跟在他身后,果然保持了数尺距离,后面的胡老四和余老六不待吩咐,也和前面两人保持了一丈左右。 喜之郎走在最后,大家一路沿着山涧,朝北奔行。 这条路更不好走,一边是一落千丈的深涧,一边是悬岩峭壁,才容得一个人通行,而且巨石累累,忽高忽低,起伏不定! 有时踩到了风化石片,就会滚落下去,可说惊险万状。 这些险境,对西门追雪等人,虽然还不至于构成多大的威胁,但在行程上却受到相当的阻碍,无法走得很快。 山涧盘着一重又一重的山脚向里延伸,山势愈来愈见险恶,两岸插天高峰,本来十分开阔,现在却渐渐逼近。 变成了一道峡谷,好像从前有人用开山大斧硬生生把它劈开来的一般,天光只是从头顶可以直接射下来,因此峡谷中就特别显得幽暗阴森。 仲冬天气,本已十分寒冷,从峡谷吹出来的风,更是特别森寒刺骨! 这段路,相当的长,但现在已经快到尽头了,因为隆隆如雷的飞瀑,就在前面,那是从前面两山缺口直挂下来。 黑夜之中,犹如一匹千百丈的白练,老远就可以看! 西门追雪不禁一呆,峡谷快已到底,千毒谷呢?他脚下也随着停住。 慕容珂一下掠到他身边,问道:“追雪哥哥,怎么不进去了?” 西门追雪朝前一指,道:“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这不可能,这里和爹说的完全一样。”慕容珂道:“我们再进去看看?” 蓝惊灵也跟了过来,但小径只能容得一个人站立,他大声问道:“二哥,是不是到了?” 慕容珂道:“大哥说前面没有路了。” 西门追雪又朝前走了十一二丈,已经快接近飞瀑,这里水珠飞溅,靠靠似雾,又深入了三丈光景,发现飞瀑左侧,有一个黑漆漆的洞窟。 凝足目力看去,石窟上首,似有字迹,这就再往前走了丈许,才看清上面是“水帘洞”三个大字。 洞呈半圆形,足有一人来高,心中不觉一动,回头叫道:“二弟,前面有一个石窟,我们进去看看。” 这话是以内功送出,紧跟在身后的慕容珂还可以听得到,急忙道:“大哥小心!” 西门追雪已经纵身轻掠,一下掠到洞口,一手按剑,缓步跨入。 慕容珂、蓝惊灵也相继走入。接着胡老四、余老六、喜之郎也跟了进来。 这座洞窟相当深广,里首更是黑魆魆的伸手不见五指! 慕容珂攒攒眉道:“洞里这么黑,我们如何走?” 蓝惊灵道:“我们没带千里火来,只怕无法深入了。” 喜之郎刚跨进洞窟,嘻嘻笑道:“小老儿有!” “嚓”的一声,果然亮起了一道火光! 慕容珂喜道:“喜总管,你倒是准备得很充足。” 喜之郎得意一笑道:“当总管咯,什么都得准备,小老儿这支千里火筒,可不是寻常之物……” 蓝惊灵道:“又是从皇宫里带出来的了?” “那可不是,皇帝老子哪会用这些东西?”喜之郎耸着肩道:“这叫千日火,是从前大名鼎鼎的火神南离子身边九件火器之一,千日火,就是说可以点燃一千日,不像普通千里火,一下就会烧完,而且亮光也强,足可照到五丈光景,这不假吧?” 他说的不假,这支火筒果然可以照到五丈来远。 慕容珂道:“那就由你照路,快走在前面。” 喜之郎答应一声:“好吧,大家跟小老儿来……哦……” 他忽然脚下一停,迟疑的道:“少庄主不是要找千毒谷,怎么要深入洞底探险去了?” 慕容珂道:“这里别无通路,你不用管,咱们进去瞧瞧!” “是,是!”喜之郎道:“小老儿带路。” 他一手举着千日火筒,弯着腰,畏畏缩缩的朝前走去,一面道:“这里如果是老虎洞,小老儿正好第一个送进虎口。” 慕容珂笑道:“这里不会是老虎洞的。” 蓝惊灵道:“如果有老虎,我们早可以闻到腥膻气味了。” 喜之郎道:“公子爷,你这么一说?小老儿胆子就壮一些了!” 蓝惊灵嗤的笑道:“你胆子也只有这一点?” 喜之郎边走边道:“小老儿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毒蛇猛兽,你和它套交情也没有用……” 洞窟到了里面,渐渐收束,进入十余丈以后,已只有一个人可以通行,但两边石壁平整,地面也极为平坦,像是人工修凿出来的隧道一般! 隧道敢情穿过一座山腹,既黑又长,不过一盏热茶工夫,一行人已从出口跨出,呈现在面前的又是两山夹峙的一条谷道了。 西门追雪道:“现在总算给我们找到了,千毒谷果然隐秘得很!”一面朝喜之郎道:“喜总管,现在该由我走在前面了,你还是去押后吧!” 喜之郎连声应是,退了下去。 西门追雪回剑入鞘,道:“二弟、三弟,随我来!” 展开脚步,一路朝前奔行。 这回,山道都似经人修铺,宽阔平整,可容两匹马并行,山道两旁,也移植了两排参天柏树,虽在夜晚,仍令人感到进入此山,气势大是不凡! 这一条山道,足有一里来长,但一行人脚程极快,不过片刻工夫,山道已到尽头。 迎面有两方十数丈高竖立的石壁,宛如天然门户,石壁上镌着八个孽案大字,右边是:“人间绝境”,左边是:“自在天府”。 这八个字,既非联语,上句还可解释,这里已是人间绝境,下句自在天府,看来似通未通。 千毒谷不写千毒谷,却写上什么“自在天府”! 西门追雪当然不会去咬文嚼字研究字句,口中冷笑一声,举步就朝石门中走入。 他刚走到一半!瞥见左右巨石中间,竟有两个持刀大汉站在两边! 原来左右两方巨石,经人工凿成比人略高的门户,可以容纳一个人站在里面,以蔽风雨,两人对面而立,形若岗亭。 不用说这两人自然是千毒谷看守门户的武士了! 西门追雪正要拔剑,但却发现这站着的两人宛如泥塑木雕,明明看到自己,依然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心中暗暗奇怪,忍不住用手一拂,拍在对方身上,还是毫无动静,看情形,好像是被人点了穴道! 会有什么人在自己前面进入千毒谷来了? 慕容珂跟在大哥身后,看他走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急忙问道:“大哥,你发现什么了?怎么不走了?” 西门追雪回头道:“这里有两个守门的武士,被人点了穴道。” “被人点了穴道?”慕容珂奇怪道:“会是什么人点的呢?” 西门追雪道:“看情形在我们前面,已经有人进来了。” 慕容珂道:“那我们就快点进去!” 西门追雪点点头,迅快往里走去。 慕容珂、蓝惊灵也紧跟着走入。 蓝惊灵道:“如果事前不知道巨石中有人,真会被他们吓一跳呢!” 石门内居然豁然开朗,那是在四山环抱中间的一片平地,前面不远,就有一道清溪,溪上是一条白石铺成的宽阔石桥。 桥上还有白石桥栏,石柱上镌着狮头。 过桥是一条白石的大路,两旁是一片梅林,疏影斜横,暗香浮动,正是繁花盛开的时候! 桥边又有两个身穿天蓝色劲装汉子,对面站立,同样的对人视若无睹,一动不动,当然也是被人点了穴道。 西门追雪没有再看,一手按着剑柄,急步朝白石大路上奔去。 这一路上,至少有十几对劲装汉子,在道路两旁对面站立,但都已穴道受制,任由来人长趋直入。 白石大路尽头,是一片平整的广场,迎面矗立着一座宫殿式的楼宇,看上去覆盖极广,此时不见一点灯火,也杳无人声! 西门追雪越过广场,来到了楼宇前面。 只见三级白石阶上,紧闭着两扇朱漆大门,阶前两旁还蹲立了一对比人还高的白石狮子,这份气势,绝不逊于皇家! 大门两旁,也雁翅般站着八名身穿天蓝劲装的跨刀汉子,他们情形如一路上所见的武士一般无二! 敢情也早已被人制住了穴道,呆若木鸡! 西门追雪心中暗暗嘀咕,看情形,似是已有人先到了一步,才会把谷中这些武士一一制住。 而且此人出手奇快,对方很可能连人影都没有发现,已被制住穴道,不然,不会原式不动,站立得如此整齐! 此人既已入内,里面怎么会毫无动静的呢?心念这一动,不觉回头问道:“喜总管来了没有?” 他话音刚落,只听喜之郎的声音从身后远处传了过来,应道:“来了,来了,三位公子跑得太快了,小老儿没法跟得上。” 他刚从广场上跑了过来。 西门追雪心中暗道:“看来不是他了。” 就在此时,突听有人喝道:“什么人胆敢夜闯绝尘山庄!” 只听“嗖”“嗖”衣袂飘风之声,四道人影宛如夜鸟般疾扑而下! 第055章 别庄 那是四个一身天蓝劲装的汉子,手仗长剑,落到阶前,就是预先排好,也没有这般整齐,正好一字排开,面向西门追雪而立。 西门追雪听他自称“绝尘山庄”,不觉微微一怔,问道:“你们这里可是千毒谷吗?” 这四人,差不多全是三十上下的人,方才发话的是左边第一个,敢情是四人中的为首之人。 只见他神色冷峻,哼道:“你们擅闯绝尘山庄,不用多说,还不束手就擒,难道还要咱们动手不成?” 慕容珂哼道:“绝尘山庄有什么了不起?追雪哥哥,不用和他们说了!” 手腕抬处,呛的一声掣出剑来。 蓝惊灵看他拔剑,也从身边抽出长剑,胡老四、余老六更不怠慢,各自掣出刀来。 为首汉子冷笑道:“到了绝尘山庄,还敢撒野!” 左手向空一挥,右手长剑一摆,寒光闪动,朝西门追雪喝道:“看剑!” 唰的一剑急刺而出。他左手向空一挥,正是向其他三人发出的攻击暗号,另外三人行动极为迅疾,同时挥动长剑,朝慕容珂、蓝惊灵、胡老四、余老六四人扑攻而上! 刹那之间,九个人分作四对,刀剑齐举,战作了一堆。 却说西门追雪眼看对方不容分说就举剑攻来,心头不禁大怒,喝道:“好个狂妄之徒,在下难道怕你不成?” 喝声中,手腕一振,长剑急洒而出,但听“当”的一声,双剑交击,西门追雪只觉对方剑势沉重,脚下浮动,身不由己的被震退了一步。 那为首汉子一招得手,就紧跟而上,挥剑进击,又是刷刷两剑,急刺过来。 西门追雪几乎连人都还未站稳,对方剑光已一闪而至,心头又惊又怒,右手连挥,匆忙划出两剑。又是当当两声金铁交鸣,但感右腕剧震,长剑差点被震脱手! 就在此时,突听耳边响起一缕极细的声音说道:“朝右闪出,使一招神龙掉首!” 西门追雪一怔,他听出这是喜之郎的声音,但“神龙掉首”,剑刺右方,他要自己向右闪出,是闪到了敌人的左方,剑再向右刺出,那是空位,根本没有敌人! 这原本是他心念闪电一动间事,只听喜之郎急促的声音催道:“我的少庄主,还不快使?” 这声音已极急促,西门追雪心中一动,姑且依言身向右闪,使了一招“神龙掉首”,长剑向右方空位上刺去。 这真是说时迟,那时快,对方为首汉子眼看西门追雪忽然朝右闪出,立即身形一晃,身法奇快无比,居然后发先至,抢在西门追雪前面。 正待拦着发剑,哪知西门追雪正好一记“神龙掉首”,长剑刺出,这一下就好像是他凑上来的,剑尖正好朝他右肩刺去! 为首汉子一身武功确实了得,在这急切之间,挥剑封架已是不及,只得一吸真气,身子朝后飞退。 但纵然见机得快,总是慢了半步,西门追雪的剑尖已从他肩头掠过,虽然没被刺中,也划破了一道三寸长的血沟! 慕容珂长剑挥动,敌住了扑上来的一个蓝衣汉子。 双方一言不发就动上了手。慕容珂一手剑法使得轻快无比,剑光乱闪,有些像峨嵋派的“乱披风剑法”。 蓝衣汉子在功力上应该胜过慕容珂甚多,就是因为他剑法快到目不暇接,捉摸不准,是以你才攻了他三剑,慕容珂却已经还刺了你四五剑,逼得你非后退不可。 蓝惊灵的剑法,出手辛辣,但一望而知他辛辣的只是“剑法”,和人动手,缺乏经验,剑上功力也似乎不够。只是他一柄长剑色呈淡蓝,挥舞之间,不时漾起一片蓝光,剑上分明淬过奇毒! 蓝衣汉子当然看得出来,就因为对他手上这柄淬毒长剑心存顾忌,不敢放手抢攻,蓝惊灵才能暂时保持不败。 胡老四、余老六也迎着一个蓝衣汉子动上了手,如论单打独斗,只怕在蓝衣汉子剑下,未必走得出十招八招。 但如今他们是两打一,两柄扑刀对付一支长剑。尤其他们两人在江湖上一向焦不离孟,和人动手,心有默契,你攻左,他攻右,你攻上盘,他就攻敌下盘,互相呼应,攻守之间,配合极为得宜。 这样一来,蓝衣汉子武功纵然高出他们甚多,但在几招之内,也休想占得了上风,因此暂时可以相持不下。 以上的情形,只不过是双方动上手几招之间的事,也就是西门追雪一剑划破为首汉子右肩的同一时候! 就在此时,谷口飞也似奔掠过来两道人影,人还未到,已有人大声叫道:“三位公子快请住手,这里并不是千毒谷!” 喜之郎就站在战圈的后面,耸着肩哈了一声道:“易老八、申老十,你们这时候才来!” 原来这两道人影正是三眼二郎神易孝泉和笑面财神申琬! 易孝泉是什么人?平时你敢当着他的面叫他“易老八”?但此刻他已无暇去理睬喜之郎。 只见他跑得满头大汗,上气接不住下气,甚至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就大声叫道:“三位公子快请住手!” 申琬胖嘟嘟的脸上。连一点笑容都没有,也跟着叫道:“诸位兄弟,快请收剑。” 他们两一个招呼三位公子,一个招呼四名蓝衣汉子,双方正在动手的人,果然一齐停下手来。 慕容珂冷笑一声,喝道:“易孝泉、申琬,你们两个原来和千毒谷早有勾结了!” 易孝泉急得连连抱拳道:“大……大……公子……明鉴,这里并不是千毒谷!” “这里不是千毒谷?”慕容珂一怔道:“那会是什么地方?“ 申琬连忙陪笑道:“这里是自在谷,老山主养息的别庄!” 慕容珂身躯一震,愕然道:“你说什么?” “哈哈!”一声清越悠长如同老龙吟声的长笑,适时从大门中传出! 两扇朱漆大门不知何时业已敞开,正有一个颀长的青袍人面含微笑,缓步从门中走出来! 这人看去约莫五十出头,修眉凤目,脸色白哲红润,额下留着五绺飘胸黑须,丰神清逸,飘然有出世之概! 这一瞬间,那四个蓝衣汉子慌忙收起长剑,一齐躬下身去! 躬下身去的还有三眼二郎神易孝泉,笑面财神申琬! 这一瞬间,慕容珂也傻住了!过了半晌,口中才叫出一声“爹”来! 这人,西门追雪当然认识,他叫慕容滔天,是二弟的爹,自己曾在墨鸢帮总舵见过,他怎么会在这里的呢? 慕容滔天跨出大门,就含笑道:“西门小兄弟,老夫早就知道珂儿会领你来的,哈哈,既然来了,还不快请到里面坐?” 西门追雪慌忙纳剑入鞘,走上一步,恭敬的作了个长揖,说道:“晚辈见过慕容伯父。” 蓝惊灵也跟在大哥后面作揖道:“晚辈见过慕容伯父。” 慕容珂忙道:“爹,他是三弟蓝惊灵。” 慕容滔天含笑还礼,朝西门追雪道:“小兄弟,你是不是觉得奇怪,这里既是老夫养息的别庄,怎么会告诉珂儿,说这里是千毒谷的?” 西门追雪还没回答,慕容珂已经拉着爹的衣袖,拖着道:“就是咯,这里是爹的别庄,爹从来也没有说过,怎么会骗我说这里是千毒谷的?” “哈哈!”慕容滔天一手携着慕容珂的手,大笑一声,回头朝西门追雪说道:“那天珂儿探老夫的口气,询问千毒谷在哪里,老夫就知道珂儿胆大妄为,探听地址,一定会和小兄弟偷偷的找去。 试想千毒谷是何等所在,凭你们两个区区一点能耐,如何去得?把小性命送在那里,还没人知道呢,所以老夫才故意把这里的走法,详细的告诉了珂儿,让你们找到这里来的。” 慕容珂叫了声:“爹……” “慕容老爷子这话一点没错!”喜之郎道:“找上这里来,就没性命危险,而且也好增长一点阅历。” 慕容滔天回过头去,看了喜之郎一眼,问道:“这位是谁?” 喜之郎不等西门追雪、慕容珂开口,连忙抢着道:“小老儿叫喜之郎,是三位公子的总管。” 说到这里,又连忙回头朝胡老四、余老六两人招招手道:“你们还不快来见过慕容老爷子?” 胡老四、余老六立即抱着拳,躬身道:“小人胡老四、余老六见过慕容老爷子。” 喜之郎耸着肩,走近慕容滔天身边,陪笑道:“他们两个,是小老儿的手下,现在……” 他又指指三眼二郎神易孝泉,笑面财神申琬二人,又道:“易老八、申老十也拔到小老儿手下,小老儿又多了两个手下了。” 易孝泉、申琬听他在慕容滔天面前指着自己二人说是他手下,一时敢怒不敢言,甚至连瞪他一眼,都不敢瞪。 慕容滔天含笑道:“原来是喜总管,哈哈,好极!” 喜之郎谄笑道:“不敢,不敢!” 慕容滔天一手携着慕容珂的手,朝西门追雪、蓝惊灵、喜之郎三人和蔼的含笑道:“西门小兄弟、蓝小兄弟、喜总管,请里面坐吧!” 第056章 疑心 喜之郎抢着道:“慕容老爷子请。” 进入大门,穿过一排门房。 迎面是两扇紧闭着的朱漆二门,慕容滔天未朝二门进去,他领着三人折向左边一道腰门,穿行长廊,来到三间自成院落的小客厅中。 小客厅中早已点燃起两盏琉璃灯,灯光柔和而明亮,窗明几净,布置雅洁,中间一张紫檀圆桌上放着一盒九宫格,有瓜子、酥糖、蜜饯等茶食。 慕容滔天走到上首,含笑道:“大家随便坐,老夫不喜俗礼,大家不用客气。” 他自己首先在上首一把椅子上坐下。 大家看他这么说了,也就依次围着圆桌落坐。一名青衣侍女立即给五人端上新沏的茶来。 慕容珂道:“爹,我到了这里,好像作客来的一般!” 慕容滔天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就朝慕容珂看去,神色显得有些严肃,说道:“珂儿,你知道这次犯的错有多大,幸亏为父告诉你的地方,是这里自在谷,真要告诉你千毒谷的所在,后果有多严重? 你以为约了易孝泉、申琬做帮手,就可以作你们的后援?哈,易孝泉、申琬的武功,充其量不过是江湖二三流之间的角色,你们这一行人,只怕连千毒谷的谷口都到不了。” 慕容珂红着脸道:“爹,你还说这些干吗?” 慕容滔天道:“为父要你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行走江湖,任性不得!” 转脸朝西门追雪道:“西门小兄弟,父仇不共戴天,身为人子,自然非报不可,但也要知彼知己,鲁莽不得,以小兄弟的身手,方才只和老夫几名守谷弟子差不多,要想替令尊报仇,还差得远呢!” 西门追雪俊脸一红,说道:“老伯说得是。” 慕容滔天呵呵一笑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小兄弟秉赋极佳,如能得名师指点,勤加苦练,再有三年深造,不但报雪父仇,将来在武林中也必然是出类拔萃的人物……” “慕容老爷子这话说得极是!”喜之郎又道:“少庄主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慕容滔天微微一笑道:“喜总管是无垢山庄的总管?” 喜之郎耸着肩谄笑道:“从前不是,现在是。” 慕容滔天又道:“那么,喜总管从前在哪里呢?” 他好像颇注意喜之郎! 喜之郎耸耸肩,嘻嘻笑道:“小老儿从前……什么也没有在哪里,小老儿这条命是少庄主救的,所以…… 嘻嘻,小老儿所以就跟定了少庄主,要跟少庄主,总得有个名目,小老儿想起京城里那些王府,都有一个总管,好像蛮神气,才要少庄主封小老儿当总管的。” 西门追雪救过他的命,那就表示他只是个极普通的人了。 “哈哈!”慕容滔天点着头道:“老夫看得出来,喜总管是一位好总管。” 喜之郎连连拱手道:“慕容老爷子夸奖,小老儿也并不怎么好,只是小老儿对三位公子是一片忠心,譬如打尖落店,照顾照顾三位公子的起居饮食,小老儿还可胜任。” 慕容滔天笑道:“那就是好总管了。” 说话之时,从厅后走出两名青衣侍女,拿开九宫格,在圆桌上放好瓷碟和五双牙筷,接着端上四盘小菜,一笼热气腾腾的蒸饺,和一笼八宝蒸糕。 慕容滔天拿起牙筷,含笑道:“你们奔波了半夜,想必腹中早已饥饿,咱们不用客气,随便吃吧!” 慕容珂道:“爹好像知道我们今晚会来,才准备好了宵夜在等我们!” 慕容滔天含笑道:“你们进入大别山,老夫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你们今晚会夤夜找来,这点心是你们来了之后,老夫才要厨下准备的。” 慕容珂道:“多谢你老人家。” 慕容滔天笑道:“听你口气,倒真有些像客人呢!”一面举筷道:“来,来,时间不早了,用过点心也该及早去休息才是。” 大家也就不再客气,各自吃着点心。 慕容滔天转脸朝蓝惊灵问道:“蓝小兄弟是云南蓝家的子弟了?” 蓝惊灵被他一口叫了出来,只得低着头应了声:“是。” 慕容滔天又道:“不知蓝胜云蓝老哥,是小兄弟的什么人?” 蓝惊灵听他称爹“蓝老哥”,想必是爹的熟人了,一时不禁红着脸道:“老伯说的,正是家父。” “哈哈!”慕容滔天爽朗的大笑一声道:“好,好,好极了,老夫和令尊论交,小兄弟和珂儿又结为兄弟,真是巧得很!” 蓝惊灵不敢多说,只是应了声“是”。 大家用过宵夜,侍女撤去碗筷,又沏上了茶。 慕容滔天朝一名侍女吩咐道:“西门公子、蓝公子,和这位喜总管,该去休息了,你领他们到宾舍去吧!” 那侍女答应一声,点上灯笼,西门追雪等三人站起身,朝慕容滔天告退,就随着青衣侍女走出小客厅。 慕容珂问道:“爹,我睡在哪里呢?” 慕容滔天含笑道:“为父早就要他们替你收拾好了房间。” 慕容珂喜道:“谢谢爹。” 慕容滔天道:“你且坐下来,为父还有话问你。” 慕容珂依言坐下,抬眸问道:“爹要问什么呢?” 慕容滔天道:“为父想听听你们离开墨鸢帮以后的情形,你要说得越详细越好。” 慕容珂道:“这话说来很长。” 他从和西门追雪两人潜离墨鸢帮,如何途遇喜之郎,如何去找易孝泉,以及如何和蓝惊灵结交,后来从桃溪经过,如何去了桃花娘娘庙。喜之郎如何偷偷的放了丐帮帮主,一直说到今晚为止,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慕容滔天道:“你说喜之郎武功不高?” 慕容珂道:“他连胡老四、余老六都打不过,但他轻功还不错。” 慕容滔天道:“那他如何能从桃花宫地室救出丐帮帮主韦凌云的。” 慕容珂笑道:“喜之郎从前在江湖上原是偷鸡摸狗之辈,开门开锁,自然最在行不过了。” 慕容滔天一手摸着垂胸长须,问道:“今晚你们入谷之时,喜之郎是不是走在最前面?” 慕容珂道:“不,喜之郎走在最后一个。” 慕容滔天又道:“你可以确定?” 慕容珂道:“大哥在快到庄前的时候,还回头叫了他一声,他就跟在后面没有错,爹问这干么?” 慕容滔天沉吟道:“这就奇了,从谷口到庄前,二十四名守庄弟子,全被人家点了穴道,难道还另有能人在你们之前,潜入本谷,暗中替你们开路?” “哦!”慕容珂道:“我想起来了,大哥在跨入谷口之际,就发现两个武士被人家点了穴道,一路进来,都是如此,那决不会是喜之郎,爹怎会疑心他的呢?” 慕容滔天沉哼道:“真人不露相,行走江湖,岂可以貌论人?” 慕容珂笑道:“人家说江湖越老,越会疑人疑鬼,爹怎么也会这样?喜之郎喜欢吹牛,但决不会是什么高人。” 慕容滔天颔首笑道:“好,为父相信你,只要他不是有意混到绝尘山庄来卧底的就好了”。接着看了慕容珂一眼,含笑道:“为父看你和大哥很合得来,是不?” 慕容珂被爹问得脸上蓦地一红,叫道:“爹!” 慕容滔天含笑道:“为父看得出来,你大哥确是不可多得的好青年,尤其资质极佳,是练武的好材料,但凭灭绝派那点艺技,实在是埋没人才。” 慕容珂听得眼睛一亮,望着爹,喜孜孜的道:“爹是不是有意要收大哥做徒弟?” 慕容滔天微微一笑道:“爹若是没有这个意思,会让你把他带到这里来吗?” 慕容珂听得大喜过望,说道:“爹,明天我就和大哥去说。” 慕容滔天微微摇头道:“不,目前他不知道为父的身份,何况他是忘忧先生的弟子,岂肯贸然拜为父为师?此事只有慢慢的来,过一天为父先露一手给他瞧瞧,让他心悦诚服,出于自愿才好。” 慕容珂道:“大哥要立志替他爹报仇,只有拜在爹门下学艺,才有报仇的希望,我会劝大哥的。” 慕容滔天蔼然笑道:“看你,大哥的事,比你自己的还急哩!” 慕容珂不依道:“爹……” “好了,时间不早,你也可以去休息了!”慕容滔天一面抬头道:“春风,你领珂儿到卧房去。” 门口一名青衣侍女答应一声。 慕容珂和爹道了晚安,就随着侍女往后进而去。 慕容滔天又抬头朝门外叫道:“滕管事。” 只见从门外走入一个面貌冷肃的瘦高汉子,躬身道:“属下在。” 慕容滔天道:“你去查查看,江湖上可有一个偷鸡摸狗的人,叫做喜之郎的?” 他还是对喜之郎有些放心不下。 瘦高老者躬身应“是”,迅速退了下去。 西门追雪、蓝惊灵、喜之郎三人,由青衣侍女领着穿行长廊,来到大厦西首一座院落之中。 三间楼宇前面,还有一个小天井,两边木架上放着数十盆兰花,幽香袭人! 第057章 够了 青衣侍女刚走近石阶,只见从阶上迎出一名青衣侍女,欠身道:“小婢薇薇,见过西门公子、蓝公子和喜总管。” 喜之郎听得大为高兴,耸着肩,笑嘻嘻的道:“薇薇姑娘,你怎么认识二位公子和小老儿的?” 青衣侍女低垂粉颈,答道:“小婢是杜管事派人来吩咐的,说西门公子、蓝公子和一位喜总管要住到这里来,要小婢好生伺候。” 喜之郎点着头道:“原来如此,小老儿还当你认识咱们呢!” 那领着三人来的青衣侍女脚下一停,欠着身道:“二位公子,喜总管晚安,小婢告退了。” 西门追雪道:“姑娘请回。” 青衣侍女转身退了出去。 薇薇躬身道:“二位公子、喜总管请进。” 她领着三人入屋,那是一问相当宽敞的小客厅,中间一张八仙桌,两旁各有一排椅几,上首壁间挂着一幅山水中堂和一副杨柳,左右两边也挂有四张书画屏条。 薇薇边走边道:“这是客室,平日也在这里用膳,左边一间是书房,右边有一间卧房,楼梯就在屏后,楼上也有一间休息室,两边各有一间卧房。” 她走到右边,伸手推开了房门。 喜之郎跟着走进房门,说道:“这样正好,小老儿就住在这里,楼上让二位公子住好了。” 薇薇领着三人,穿过客厅,从屏后一道楼梯登楼,中间是一间起居室,左右各有两个房间。 蓝惊灵道:“大哥睡左边一间,小弟住右边一间好了。” 薇薇欠身道:“三位请坐,小婢沏茶去。” 西门追雪摇手道:“不用了,时间已晚,我们也要休息了,姑娘不用招呼我们了。” 薇薇道:“那么小婢去打脸水,二位公子和喜总管洗把脸。” 说完,翩然下楼而去,不多一会儿,就捧着脸盆,送到两间房中,说道:“喜总管的水,小婢已经送去了,二位公子也好去洗脸了,不知公子还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小婢好了。” 西门追雪道:“多谢姑娘,你去休息吧!” 薇薇欠身道:“小婢告退。” 返身下楼而去。 蓝惊灵道:“小弟去洗脸了。” 起身朝右边房间走去。 喜之郎也待起身,西门追雪道:“喜总管,我有话问你。” 喜之郎耸着肩问道:“少庄主,有什么事?” 西门追雪道:“我们入谷之时,一路上都有庄中武士站着岗……” 喜之郎道:“有、有。少说也有二十几个。” 西门追雪道:“但这些人都被人点了穴道。” 喜之郎惊奇的道:“他们不是少庄主制住的吗?” 西门追雪道:“我哪有这么大的本领,这么快的身法手法,这些人几乎全都站在原处,一步都没有移动过。” 喜之郎道:“那么是什么人制住的?” 西门追雪含笑道:“难道不是你吗?” “我?”喜之郎耸着肩,哈的笑出声来,说道:“小老儿走在最后一个,除非会飞,少庄主怎么会想到小老儿的,嘻嘻,小老儿真还愿意是小老儿干的,有这么高明的身手,小老儿会高兴得发狂!” 西门追雪微微一笑道:“但方才我和一个武士动手的时候,要我使一招‘神龙掉首’的,总是你吧?” 喜之郎耸着肩笑道:“那倒是小老儿说的没错,小老儿听说过无垢山庄的剑法中有‘神龙掉首’、‘潜龙升天’、‘云龙三折’等招式,都是极厉害的杀着,刚才小老儿就站在少庄主身后,看少庄主一直后退,心里一急,就随便喊了出来。” 站在身后,他压低着声音说话,岂不和在耳朵边说话一样,那就不是“传音入密”了。 西门追雪自然不会相信,自己练了十年剑法,每招每式都已纯熟无比,岂会想不到用“神龙掉首”?实因这招“神龙掉首”,若非预先料到对方会闪到自己右方来,怎么也用不上的。 喜之郎当然更不会承认他早就知道对方会闪到自己右方来,才叫自己使“神龙掉首”的,那岂不是未卜先知了?当下笑了笑道:“好了,你去睡吧!” 喜之郎忽然凑上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少庄主到了这里,凡事都得谨慎,不论慕容老爷子说什么,你都要答应,不可说一个不字。” 西门追雪一怔,问道:“这是为什么?” 喜之郎陪着笑道:“这就是江湖经验,顺着他敷衍敷衍,总比闹得不愉快好,少庄主安歇吧,小老儿告退了。” 说罢,转身下楼而去。 蓝惊灵洗完脸,从房中走出,问道:“大哥在和喜总管说些什么呢?” 西门追雪道:“你总记得我入谷之时,谷中所有武士都被制住了穴道,我问他,是不是他干的?” 蓝惊灵奇道:“喜总管一直跟在小弟后面,大哥怎么会认为是他干的呢?” 西门追雪就把动手之时,喜之郎要自己使一招“神龙掉首”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蓝惊灵眨着眼睛,问道:“他怎么说呢?” 西门追雪又把喜之郎说的话,和他说了。 蓝惊灵偏头想了想,说道:“喜总管有时候说话噜噜嗦嗦,有时候又好像很精明,大哥是不是认为他深藏不露?” 西门追雪道:“这个,愚兄也不知道了,反正我看他对我们不会存什么坏心眼。” 蓝惊灵道:“大哥说得是,小弟也觉得喜总管人蛮好的。” 说到这里,忽然哦了一声又道:“大哥,这里既非千毒谷,大哥打算怎么呢?” 西门追雪沉吟道:“我想慕容伯父一定知道千毒谷的,不知他肯不肯说?” 蓝惊灵摇着头道:“慕容伯父若是肯说,早就说了,小弟也觉得他说得很对,凭我们这点武功,只怕千毒谷还没找到,中途就会遭到拦击,我听慕容伯父方才的口气,很有意思收大哥做徒弟呢!” 西门追雪微微摇头道:“愚兄是灭绝派弟子,已拜在师叔门下,如今先父遇害,家师失踪,愚兄岂能见异思迁?背弃师门?” 他想到无垢山庄四十余口惨遭毒掌,不觉心头一阵激动,切齿道:“我纵然学艺不精,也要以灭绝派的武学手诛仇人……” 蓝惊灵看他神情激愤,就拉着他的手,轻笑道:“大哥,看你气成这个样子,有志者事竟成,将来一定可以手刃亲仇的。现在又没仇人在你眼前,何苦咬牙切齿的,你要多忍耐才是,好了,时间已经很晚了,大哥进去洗把脸,也该休息了。” 西门追雪点头道:“三弟,你也该回房去睡了。” 一宿无话,第二天一早,西门追雪刚起床。 就听楼下传来喜之郎的声音尖着喉咙说道:“慕容公子,你早啊,小老儿也不过刚起床,洗了把脸,公子就来了。” 慕容珂问道:“大哥不知起床了没有?” 喜之郎道:“少庄主就是还没起床,听到咱们在说话,也该起来了。” 慕容珂没再和他说话,就登登的往楼梯上跑来。 喜之郎在他身后叫道:“噫,慕容公子,你不会走得慢点,小老儿话没说完,就不见你的影子了。真像一阵风,少庄主只怕还没起床呢,吵醒了,挨骂的可是我小老儿……” 西门追雪听得暗暗好笑,赶忙打开房门迎了出去,慕容珂已经到了门口,这就含笑道:“阿珂早。” 慕容珂望着大哥,一脸喜孜孜的道:“追雪哥哥早。” 正好蓝惊灵也开门出来,含笑道:“二哥这么早就来了,你看,我们都还没有洗脸呢!” 只听喜之郎的声音道:“这叫做一时不见,如隔三日。” 蓝惊灵道:“你说错了,只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哪有……” 喜之郎从慕容珂身后闪了出来,就接着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时不见,岂不如隔三日吗?” 说话之时,侍女薇薇已经端来水,送到西门追雪房中,欠身道:“西门公子,可以洗脸了。” 西门追雪回身道:“谢谢你。”一面朝慕容珂道:“二弟请坐一会。”回身入房。 薇薇又给蓝惊灵端来了脸水,蓝惊灵像一阵风般回房盥洗。 等两人盥洗完毕,薇薇款步上楼,欠身道:“公子请西门公子、蓝公子、喜总管,下楼用早点了。” 四人一起下楼,小客厅方桌上已经放好四副碗筷,四碟小菜,和一大笼肉包子。 西门追雪含笑道:“二弟,薇薇姑娘也给你准备了一份,快坐下来吧!” 四人坐下之后,薇薇给每人装了一碗稀饭送上。 喜之郎用手指数着肉包子,说道:“一共十六个,每人可以吃四个,四个怎么够?” 蓝惊灵道:“你真馋,我只要一个就好,剩下的三个都给你,那总够了?” 慕容珂也道:“我也只要一个,三个给你。” 西门追雪道:“我……” “够了、够了!”喜之郎连忙摇手道:“有十个就差不多了,少庄主不用再给我了。” 口中说着,用手抓起一个,只两口,就把一个大包子,吞下肚去。 第058章 著述 慕容珂道:“幸亏这里是我家里,你这副吃相,倒像饿了三年似的,还是无垢山庄的总管,真给大哥丢人。” “一点也不丢人!”喜之郎耸耸肩道:“这个,嘻嘻,慕容公子就不懂了,小老儿习惯,早晨起来就得喝上两口,但小老儿的宝瓶里,早就空了,所以不得不快速吞下几个包子过过瘾。” 蓝惊灵道:“你酒瘾发作,和包子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喜之郎道:“这可有一个故事,从前有两个人抢着说不会喝酒,一个说,他看到酒糟就醉了,另一个说,那有什么稀奇,我看到和尚就醉了。” 蓝惊灵道问:“看到和尚怎么会醉呢?” 喜之郎嘻嘻一笑,道:“因为和尚是吃馒头的,馒头是发酵的;所以小老儿吞几个包子,不是和馒头一样可以过瘾吗?” 大家给他说得都笑了起来,连薇薇站在边上,也掩着嘴忍不住好笑。 喜之郎边说边吃,等话说完,已经狼吞虎咽一口气吃了六个包子。 西门追雪吃了三个,指着剩下的一个,笑道:“喜总管,这个也……” 他要说:“这个也给你过瘾吧”,但刚说到“也”字,底下的话还没出口,笼里那个包子已经不翼而飞! 只见喜之郎嘴巴动了两动,就已咽下,才嘻的笑道:“公子不用说了,小老儿已把它吞到肚里去了。” 西门追雪暗暗奇怪,自己就坐在他对面,怎么会没看到他伸手拿包子的呢?心中更加证实,此人准是一位风尘异人无疑,也就不再多说。 西门追雪三人各自喝了一碗稀饭,便已停下筷来,喜之郎又吃了四个包子,连喝三碗稀饭,薇薇刚给他装来第四碗。 喜之郎一看三人都已停筷,忙道:“好了,好了,小老儿还有一口就好。” 话声甫落,果然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稀饭一口喝了下去。 蓝惊灵道:“你喝得这么快,也不怕烫坏肚肠。” 喜之郎用衣袖抹了一下嘴角,嘻的笑道:“没关系,小老儿喝烈酒,在肚里发侥,比稀饭还烫呢!” 慕容珂站起身道:“爹昨晚说:大哥、三弟难得到自在谷来,要小弟陪你们到处走走,中午,爹要给大家洗尘。” 喜之郎道:“妙极,慕容大庄主给咱们洗尘,小老儿沾公子的光,也有酒喝了。” 慕容珂回头道:“你真是酒鬼。”一面朝西门追雪道:“大哥,我们走吧。” 一行四人出了兰苑宾舍,从西首院门进入第二进,只见正有七八个蓝衣少年,在院中练剑。 慕容珂低声道:“我听爹说,他们是司徒叔叔新收的弟子,司徒叔叔还是爹的小师弟,只是我也没有见过。” 西门追雪看那些练剑的少年,年龄全在二十左右,不但身法剑法,都练得极为纯熟,尤其剑法,出剑如风,变化繁衍,使人目不暇接。 他自幼练剑,自然看得出来,他们练的剑法,攻势凌厉,身法快捷,胜过本门“无垢剑法”甚多。 江湖上有不成文的规定,不是本门中人,不准偷窥人家练武。 西门追雪只瞥了一眼,就低声道:“二弟,他们正在练剑,我们快些走吧!” “不要紧!”慕容珂道:“大哥、三弟又不是外人,何况是爹要我领你们到处走走的。” 当下就领着大家从廊间转出,跨出中院腰门,又看到一片练武场子,场中正有一二十个青色劲装汉子,两人一组,在演练擒拿手法。 这些汉子年纪都在三十出头,个个身壮力健,举步沉稳。 西门追雪出身灭绝派,正是以擒拿手“搜魂十三式”名震江湖,看了他们操练的擒拿术不论技巧手法,无一不胜过“搜魂十三式”! 心头不由大为惊异,也由此可见天下之大,人上有人! 慕容珂在旁说道:“他们是本庄的庄丁,这些粗笨的功夫,是滕管事教他们的,滕管事跟爹多年,我小时候,也跟他学过几手,后来……” 喜之郎接口道:“他就不肯教了。” 慕容珂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喜之郎耸耸肩,嘻的笑道:“小老儿也只是猜想,公子年纪稍长,自然由慕容大庄主亲自传授武功,滕管事自然不肯再教公子。譬如咱们少庄主将来有了儿子,小的时候,小老儿的一两手庄稼把式,还可以逗着他玩,等到他年纪稍大,就要跟爹、娘学家传的武功了,小老儿的庄稼把式自然不敢再教他了。” 慕容珂忽然脸上一红,咋道:“你就喜欢胡说八道。” 喜之郎眨着眼睛,说道:“小老儿一点也没有胡说八道,咱们少庄主出身灭绝派,有家传的武学,将来的少庄主夫人,也许是大有来历的名门之女,也有她家传的武学……” 慕容珂道:“追雪哥哥,我们走!” 他拉着西门追雪的手,朝长廊走去。 蓝惊灵回头笑道:“喜总管,你要唠叨,就一个人唠叨吧,我们走啦!”急步跟去。 喜之郎也急忙跟了上去。 长廊绕过前进,来至大门口,跨出大门,但觉群山回绕,宛如屏嶂,昨晚来时,正当夜幕低垂,看不清谷中景象。 这时旭日刚从远山升起,放眼四顾,但觉这自在谷占地极广,除了庄前一片梅林,时值隆冬,梅暮怒放,暗香浮动,看去一片花林,东西两侧,浓林葱郁,都是参天古木,另有碎石小径,穿林而去,不知通向何处? 广场上也有二三十个青衣武士,正在练剑,剑光掩映,宛如二三十团巨大的雪花,映日生辉! 西门追雪认得他们正是昨晚和自己等人动手的壮汉,人家正在练剑,自然不好过去,这就回头道:“二弟,慕容伯父不知起身没有,我们应该去拜见他老人家才是。” 慕容珂道:“爹一向起来得很早,这时候大概在书房里呢!走,我领路。” 他领着大家回入大门,折向东。 再从长廊转出月洞门,这是正屋东首的一座偏院,小天井中放着不少盆栽花木,石阶上一排五橙,极为幽静。 慕容珂领着三人刚走近石阶,就听慕容滔天清朗的声音笑道:“珂儿,是你们来了。” 慕容珂道:“是大哥和三弟来看你老人家了。” 慕容滔天呵呵笑道:“快请。” 书房中间,是布置精雅的起居室。 慕容珂却领着大家朝东首一间行去,刚走到门口,一名青衣侍女已经掀起棉帘,让大家入内,才放下帘子。 书房中窗明几净,四壁图书,玉轴牙签,俱是古籍。 慕容滔天已从一张高背椅上站起身来,蔼然含笑道:“二位小兄弟,昨晚诸多简慢,还住得惯吧?” 西门追雪连忙欠身答道:“慕容伯父太客气了,小侄兄弟都很好。” “住得惯就好。”慕容滔天一手摸着垂胸黑须,微微一笑道:“你们难得到这里来,可以多盘桓些日子,把老夫这里当作自己家里就好,不用客气。” 西门追雪道:“多谢慕容伯父。” 慕容滔天抬手道:“坐,坐,大家坐下来好说话。” 西门追雪、蓝惊灵告了坐,才坐下。 青衣侍女给四人端上茶来。 慕容滔天含笑道:“这里连珂儿也是第一次来,老夫取名绝尘山庄,原是要摆脱尘俗,不想有人打扰,才可以静下心来,写些东西,所以连老夫的一些老朋友,都不知道。” 西门追雪道:“原来慕容伯父是潜心著述,小侄失敬之至!” “哈哈!”慕容滔天朗笑一声道:“小兄弟把老夫看作隐居林下的高士,老夫岂敢?” 他不等西门追雪开口,继续道:“其实老夫只是一介武夫,哪里谈得上潜心著述,不过一年之中,有两三个月到这里来聊避尘嚣。想到各大门派闭关自守,秘技自珍,又圃于门户之见,未能领悟天下武学,虽然分门立异,实则同出一源,同归一理,因此在闲暇之时,就各派武术,批注一些意见,也许能有助于武林罢了!” 他伸手一指西首中间一排书格,含笑道:“你们三个小兄弟,有空的时候,不妨浏览浏览,对你们也许不无裨益。” 西门追雪闻言不觉走了过去,这一瞧,不由心头猛地一跳! 这一格的书,敢情都是手抄本,一格之中,又分为上下两格,拳、剑两大类,上格是“拳术”,下格是“剑术”。 拳术这一格中,共有八本,每本都标有牙签,上面写着:“破少林罗汉、伏虎拳”、“破武当绵拳”、“破峨嵋飞云掌”、“破八卦掌”、“破形意拳”、“破衡山冲天拳”、“破孤云拳”、“破崆峒金锤拳”。 “剑术”这一格中只有七本,也各有牙签标着:“破少林达摩剑、罗汉棍”、“破武当两仪剑”、“破峨嵋乱披风”、“破华山大白剑”、“破八卦剑”、“破孤云剑”、“破形意剑”、“破衡山流云剑”。 这十五册手抄本,如果真实不虚,那么当今天下各大门派戚震武林的拳剑岂非全给他破去了? 各大门派的武功,岂非全部都一文不值。 第059章 过瘾 各家武学,千百年相传,都有它的精奥之处,要破某一种拳剑,必须先对它有全盘了解,才能找出它的缺陷来。 难道,这位慕容伯父,竟能精通各大门派的武艺不成? 西门追雪对着这一格书,正在怔怔出神之际,只听慕容滔天呵呵一笑,道:“西门小兄弟,你可是不相信么?你怎么不取下来看看呢?” 西门追雪也正有此意,闻言应了声“是”,就随手取下“破少林达摩剑、罗汉棍”的一册,翻了开来,只见上面写着“达摩三十六剑”,每一式都绘有详细的图形和注解。 但在每一式下面,却绘了两个持剑的人,一个身穿黑衣,使的正是“达摩剑法”,另一个穿白衣的人,使的剑法,正好把黑衣人这一式剑法破了。 下面,也有细字注解,说明这一式剑法的缺失和空门所在,说得极为详尽。 再翻了几页,每一页都是如此。卅六式“达摩剑法”果然一一破解无遗。 下面半册是少林“罗汉棍”,也和前面一样,有详细图解的棍法和两人对打的破法图解。 西门追雪虽然只看一册,等于可窥全貌,心里对这位慕容伯父,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合上书本,放回原处。 他道:“慕容伯父胸罗万象,小侄万分佩服,只不知这些各门各派的秘本,慕容伯父如何找来的呢?” 慕容滔天含笑道:“这也并非难事,多少年来,各门各派弟子行走江湖,总会施展他们本门的招式,因此各派武功,差不多已不是秘密了。 所以只要你一出手,老江湖一眼就可以看出你是哪一门派的弟子了,但这些本子,有些是先人留下来的,有的是老夫批注的。” 他不等西门追雪再问,接下去道:“其实天下武学,不论你如何精奥,也没有十全十美的拳剑,总归是会有破绽的,尤其越是凌厉的剑法,破绽也越多……” “慕容大庄主说的没错。”喜之郎尖着嗓子道:“剑是杀人的利器,讲剑法有什么用?有些道士和尚,要刺出去,还要先来上一圈花招。什么左右开弓的,才刺出去,耍花招,划圆圈的时间,看起来眼花缭乱,实际可不管用,你想想看,你耍花招的时候,我直截了当的一剑,你说谁快,现在大家都只知道耍花招……” 慕容珂哼道:“你懂什么?” 慕容滔天大笑道:“珂儿,喜总管这话一点不错,各大门派的剑法,传下来多的已有千年,少的也有二三百年。后人精研他们祖宗的剑法,代有阐发,也就加入了许多变化,这些变化,就是每一代加进去的花招,花招越多,去真功夫也越远了,你们练剑,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慕容珂失笑道:“喜总管,爹说你还是大行家呢!” “行家不敢。”喜之郎得意的道:“小老儿看许多人练剑,就觉得他们把一支剑划来划去,不是真的拼杀,才有此感,小老儿可不会使剑,慕容大庄主才是大行家。 你看,把八大门派的剑法、拳法,都破得清洁溜溜,小老儿活了一大把年纪,看来看去,慕容大庄主真比达摩祖师、三丰祖师还高明多哩,再过上一百年,江湖上大家都知道慕容祖师爷了呢!” 他说得口沫横飞,听得慕容滔天也极为受用,只是拈须微笑。 慕容珂撇撇嘴道:“不,后世武林,还会知道一个人,那就是喜总管,不用花招,可以一剑杀死一个高手。” 喜之郎耸着肩,笑嘻嘻的道:“小老儿一剑杀一个高手,那可没把握,要小老儿一剑杀一只蟑螂,倒可以办得到。” 这话,听得大家都不禁笑了起来。 慕容滔天含笑道:“喜总管风趣得很,也很合老夫的胃口……” 喜之郎没等他说完,忙道:“这叫做一见如故。” 慕容滔天道:“可惜喜总管已经当了西门小兄弟的总管,不然,老夫这绝尘山庄也缺少一名总管呢!” 喜之郎连忙摇手道:“这个不成,古人说过一客不投二主,小老儿怎好见异思迁?这个万万不可!” 慕容珂道:“你说错了,是一客不烦二主,不是一客不投二主。” “对、对!”喜之郎耸耸肩,笑道:“就是这句话。” 慕容珂道:“但这句话你也用错了。” 喜之郎笑道:“只要大家听得懂就好。” 时间快近中午,一名青衣侍女在门口欠身道:“启禀庄主,酒菜已经送来了。” 慕容滔天点点头道:“好,大家请到外面入席了。” 他领着四人步出起居室,中间一张八仙桌上,果然已经摆满了菜肴。 慕容滔天走到上首一把椅子落坐,含笑抬手道:“二位小兄弟,喜总管请快坐下来,咱们不用客气。” 喜之郎道:“是、是,到了这里,就和自己家里一样,不用客气最好,嘻、嘻,小老儿吃相不好,在外面总归要受点拘束,在家里就不用拘束了。” “哈哈!”慕容滔天大笑道:“喜总管说得极是,大家不用拘束,老夫一向不喜俗礼,越随便越好。” 说话之时,西门追雪几人依次坐下,两名青衣侍女手执银壶给几人面前斟满了酒。 西门追雪起身道:“慕容伯父原谅,小侄还不能喝酒……” 喜之郎赶紧跟着站起,说道:“没关系,少庄主不喝酒,小老儿代你喝。”说着举起酒杯,朝慕容滔天道:“慕容大庄主,这一杯小老儿代少庄主敬你老的。” 咕的一口,就干了一杯。 慕容滔天和他对于了一杯。 蓝惊灵也相继站起,说道:“慕容伯父,小侄一向不会喝酒,这一杯是小侄敬慕容伯父的。” 接着,慕容珂也站起身道:“爹,孩儿也敬你老人家一杯,我们都只有一杯的量,喝了这一杯就不喝了。” 说完,也干了一杯。 喜之郎道:“三位公子不喝,小老儿都可以代,好,现在该小老儿敬慕容庄主了。” 一面朝身边手执银壶的青衣侍女笑道:“姑娘还是把酒壶交给小老儿吧,小老儿自己斟,比姑娘给小老儿斟方便得多。” 说完,从青衣侍女手中把银壶拿了过来,斟满一杯,举杯道:“慕容庄主是祖师爷,小老儿佩服得十五体投地,所以要……” 慕容珂道:“那有十五体投地的?” 喜之郎道:“小老儿对慕容大庄主是佩服、再佩服、三佩服,比五体投地还要加上两倍。那不是十五体投地了?所以小老儿敬的酒,也要加三倍喝酒……” 慕容珂嗤的笑道:“原来你是想多喝两杯酒,才这么说的,真是酒鬼!” 喜之郎笑道:“这叫做酒多人不怪。” 他在说话之时,果然连斟带喝,一连干了三杯。 慕容滔天含笑道:“梦莲,你干脆给喜总管取一支饭碗来,可以喝得过瘾些。” 喜之郎感激的道:“慕容大庄主真是小老儿天大的知己,小杯子喝酒,实在不过瘾。” 一名侍女奉命拿着一只饭碗送上。 喜之郎马上倒了一碗酒,站起身道:“小老儿敬慕容大庄主一碗。” 双手捧碗,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下去。 慕容滔天看着他,含笑道:“喝酒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情来,喜总管果然是个爽快的人。” “慕容大庄主说对了。” 喜之郎又倒了一碗,酒壶已空,他把空壶朝梦莲递了过去,低笑道:“麻烦姑娘……” 梦莲接过酒壶,退下去添酒。 喜之郎才接下去说道:“小老儿是个直肠子的人,有什么话,心里就憋不住,可是小老儿最怕慕容公子了。” 慕容滔天含笑道:“为什么?” 喜之郎看了慕容珂一眼,耸耸肩,笑道:“小老儿话说多了,慕容公子就会骂小老儿唠叨。” “好哇!”慕容珂哼道:“喜之郎,你敢在爹面前告我的状。” “不敢、不敢”。喜之郎忙道:“慕容公子别生气啦,罚小老儿喝一碗吧!” 捧起酒碗,一口气喝完。 蓝惊灵笑道:“二哥,你上当了,喜总管这是找借口喝酒。” 梦莲送上酒壶,喜之郎赶紧又倒了一碗,笑嘻嘻的道:“慕容公子认为罚得太轻了,小老儿再罚一碗如何?” 口中说完,又把一碗酒喝了下去。 慕容珂哼道:“我要罚你不准喝酒。” “这可不成。”喜之郎双手牢牢捧住酒壶,一面说道:“三位公子都不喝酒,只有小老儿奉陪慕容大庄主,小老儿若是也不喝酒了,慕容大庄主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 慕容滔天含笑看了大家一眼,说道:“珂儿,你们三个都不喝酒,就该多吃些菜,来,大家吃热的。” 大家举筷之时,喜之郎也举筷夹菜,但他酒也喝得极快,一壶酒,斟上三碗,梦莲就得替他添酒。 一阵工夫,梦莲已添了五次酒,现在第六次添了酒送上,这就是说他已经一连喝下六壶酒去了。 慕容滔天差不多只喝了一壶,看得不禁暗暗点头,忖道:“这是庄上特别酿制的桂花酒,入口不烈,但后劲大得很,喜之郎连喝了六壶,当真可以称得上是海量了!” 第060章 戏法 两名侍女给西门追雪三人装了饭送上。 喜之郎赶紧把面前的一碗酒喝干,咂咂嘴角,笑道:“慕容大庄主,这顿酒喝得真过瘾。” 一面伸手入怀掏出一个扁形玉瓶,回身凑过头去,朝梦莲低声说道:“麻烦姑娘,再给小老儿装一瓶酒来可好?” 慕容滔天目光一抬,说道:“这酒瓶玉色不错,给老夫瞧瞧!” 随着话声,左手一招。 这时喜之郎刚把扁玉瓶朝梦莲手中递去,哪知玉瓶忽然“嘶”的一声,从喜之郎手中脱出,越过放满了菜看的桌面,朝慕容滔天手中飞去。 喜之郎吓了一跳,口中忍不住惊叫出声! 这是一张八仙桌,上首是慕容滔天,左首坐的是西门追雪,右首是慕容珂和蓝惊灵,下首才是喜之郎。 在座的西门追雪和慕容珂、蓝惊灵也只看到玉瓶冉冉从桌面上飞过,却落到了慕容滔天的手中。 慕容滔天一手拿着玉瓶,只看了一眼,含笑道:“这个玉瓶,不但是稀世紫玉,瓶上这条盘龙,雕刻也精细得很,看来不是寻常之物。” 喜之郎惊魂甫定,就耸着肩笑道:“是,是,这是从前皇帝老子的酒瓶儿,大概这皇帝老儿和小老儿一样,片刻也离不开酒。这是他上朝的时候,放在怀里,趁满朝文武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喝上一口,润润喉咙,小老儿有一年逛到皇宫里去,看它对小者儿很有用,就随手拿来的。” 他说起逛皇宫,就口沫横飞,颇为得意。 慕容滔天颔首笑道:“老夫眼力不错吧?喜总管接住了。” 五指轻轻一放,那紫玉扁瓶又“呼”的一声飞了出来。 这回玉瓶并没有从桌上直飞过去。 慕容滔天左手五指松开,玉瓶就朝左首飞出,绕过西门追雪背后,然后又转了个弯,平平稳稳的飞回喜之郎手中。 喜之郎听慕容滔天要他接住,他双手刚刚伸出,玉瓶已经落到他手掌之上了。 这一下直看得在座的人,莫不目瞪口呆,不知这位慕容伯父使的竟是什么手法? 喜之郎一把捏紧玉瓶,张大了口,半晌才道:“慕容大庄主,你……你老这神乎其技的手法,小老儿连听都没听说过,你老好精深的功夫!” 慕容滔天呵呵一笑,说道:“你可以把瓶交给梦莲装酒去了。” 喜之郎连应了两声“是”,才把玉瓶交到梦莲手中,说道:“劳烦!” 梦莲接过玉瓶,转身下去。 慕容珂道:“爹,你老人家方才露的一手,这是什么功夫呢?孩儿也从没见过。” 慕容滔天一手摸着垂胸黑须,微微一笑道:“为父只是一时高兴,给你们小兄弟助助酒兴的,其实也没有什么,你们只要把内功练好了,到了收发自如之境,自然也可以办得到了。” 说到这里,口气微微一顿,接着又道:“从前昆仑派的一种功夫,叫做‘纵鹤擒龙’,一伸手就可以把人摔出去,再一招手,又可以把摔出去的人平空招过来,可惜昆仑派的人,久已绝迹江湖。据说此一功夫,也已失传了,不过据老夫想来,所谓‘纵鹤擒龙’,其实也不外乎把内功练到收发由心而已!” 慕容珂道:“那要练多少年?” “哈哈!”慕容滔天大笑道:“内功一道,和剑法、拳法一样,各门各派都各有心法,但真正玄门正宗内功,举世又有几人能够领悟?如果练的不得其法,就是练上一百年又有何用?江湖上会武功的人,比比皆是,他们谁都练过内功,真正的高手,又能屈指数得出谁来?” “是,是!”喜之郎插口道:“天下各大门派,像你慕容大庄主这样能够把内功练到指挥如意,收发由心的,小老儿看,大概也只有你慕容大庄主一个了。” “哈哈!”慕容滔天听他当面奉承自己,而且看样子,也确实对自己是由衷的佩服,所以这就不能算是当面奉承了。心里自然极为得意,大笑道:“古人说得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武功一道,永远没有人可以称得上第一的,但放眼当今武林,老夫虽然不敢自诩第一,但老夫也绝不至于排到第三位去。” 天下没有第一的人,他又不至于排到第三位去,那不是天下第二?但再推算一下,天下既没有第一的人,他自称第二,岂不等于是天下第一了? 这时,梦莲已经替喜之郎装了一瓶酒回来,双手把玉瓶送上。 喜之郎接过玉瓶,忙道:“多谢姑娘。” 梦莲道:“喜总管不用谢。” 大家酒醉饭饱,各自站起身来,慕容滔天道:“大家还是书房里坐吧!” 于是又回到韦房落坐,春风重新给几人沏上香茗。 喜之郎喝了七壶桂花酿,已是满脸通红,忽然站起身,笑嘻嘻的拱拱手道:“慕容大庄主,三位公子,小老儿也要献个小丑,给大家助助兴。” 慕容珂首先笑道:“好啊,喜总管,你也要露一手给我们瞧瞧吗?” 喜之郎耸肩道:“露是露一手,但可不是真功夫。” 慕容珂问道:“你要怎样练法呢?” 喜之郎目光转动,朝春风道:“姑娘可不可以去叫一个庄丁进来?” 春风因这里是庄主的书房,平日未奉呼唤,什么人都不准进来的,闻言不觉抬头朝慕容滔天看去。 慕容滔天颔首道:“你去叫滕传忠进来好了,他就在前面。” 春风答应了一声,转身退出。 不多一会,只见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瘦高中年汉子急步从门外走入,朝慕容滔天恭敬的行了一礼,说道:“庄主召唤属下……” 慕容滔天没等他说下去,朝喜之郎指了指,含笑道:“这位喜总管,要表演一手绝技,大概要一个人当他的助手了。” 喜之郎连忙摇手道:“小老儿表演的不是绝技,小老儿只是给大家酒后茶余消遣的。” 瘦高中年汉子转身朝喜之郎抱抱拳道:“在下滕传忠,不知喜总管要在下……” 慕容滔天朝喜之郎道:“他是本庄的管事。” 喜之郎连忙朝滕传忠抱抱拳还礼道:“原来是滕管事,小老儿失敬。” 滕传忠道:“在下这助手不知要如何当法?” “小事情、小事情。”喜之郎探手从怀中掏出那个装满了酒的紫玉瓶,在手上晃了晃,嘻的笑道:“方才慕容大庄主拿小老儿的酒瓶,露了一手天大的功夫,现在小老儿也拿这酒瓶,给大家看个障眼法儿……” 慕容珂忍不住道:“你别光说不练,好不?” “是、是,小老儿马上就练。”喜之郎把玉瓶朝滕传忠面前晃了一下,说道:“滕管事,你瞧清楚了,这个玉瓶,小老儿现在放进口袋里去。” 说完,果然把玉瓶放进他大褂右首一个口袋之中,接着又道:“现在就请滕管事来搜小老儿的身,把玉瓶找出来。” 原来他要人搜他的身,所以春风、梦莲不能当他的助手了。 他明明把酒瓶放进口袋,如果光搜口袋,也许他玩了花样,但他却叫滕管事搜他的身,难道玉瓶已不在他身上了?” 这下连慕容滔天也听得奇怪,大家自然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朝两人看去。 滕传忠当然不信,望着他说:“在下那就要搜了?” “是是!”喜之郎连连点头道:“小老儿就是等滕管事搜身,不过滕管事可要搜得仔细一点!” 慕容珂说过,那些练擒拿手的庄丁,是滕管事教他们的,滕管事跟爹多年,他小时候也跟滕管事学过几手。那么这位滕管事一定是擒拿的好手了。 此刻他听了喜之郎的话,就立即依言伸手朝喜之郎口袋摸去,大褂两支口袋果然空空如也。 口袋里没有,当然藏在两支袖管里了,他立即搜喜之郎的两袖,依然搜不到玉瓶,接下来再搜全身。 喜之郎只是个瘦小老儿,身上衣服简单得很,滕传忠一点也不肯放过,从上到下,仔细搜了一遍,喜之郎的身上,哪有玉瓶? 喜之郎及时笑嘻嘻的问道:“滕管事,你搜好了没有?” 滕传忠搜不到玉瓶,只好停下来,说道:“在下搜过了,确实没有玉瓶。” 慕容珂好奇的问道:“喜总管,你把玉瓶藏到哪里去了?” 喜之郎笑嘻嘻的道:“玉瓶自然在小老儿的口袋里了。” 说着,右手一探,果然从口袋中取出一个紫玉扁瓶来。 “啊!”慕容珂惊异的道:“滕管事怎么会搜不到的呢?” 喜之郎耸耸肩,嘻的笑道:“这叫做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 他把手中玉瓶又朝口袋中放了进去,伸手拍拍口袋,说道:“不信,滕管事,就请再来搜上一遍。” 他拍口袋的时候,谁都可以看到袋中沉甸甸的,玉瓶明明就在口袋之中! 滕传忠道:“在下真还有些不信。” 果然又走上一步,动手去搜喜之郎的身。这回他出手奇快,而且也搜得更仔细,但搜完喜之郎全身,依然搜不到玉瓶的影子。 喜之郎问道:“滕管事搜好了吗?” 滕传忠道:“喜总管手法果然高明,在下还是没有搜到。” 喜之郎摸摸下巴,嘻嘻笑道:“滕管事怎么不搜搜自己身上呢?” 第061章 拜师 滕传忠听得一怔,急忙朝自己身上摸去,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长衫口袋有沉甸甸的感觉,伸手入内,果然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紫玉扁瓶来,不由得惊奇的道:“真会在在下的口袋里!” 喜之郎笑嘻嘻的从他手中接过玉瓶,收入袋中,连连拱手道:“雕虫小技,献丑,献丑。” 慕容珂喜得跳了起来,道:“喜总管,你真有一手,几时教给我才好!” “嘻嘻!”喜之郎耸耸肩,笑道:“小老儿这一手,是江湖下五门的玩意,公子爷怎么能学?” 滕传忠朝慕容滔天躬身一礼,便自退了出去。 慕容滔天一手抚须,点头笑道:“喜总管这一手,实在不错,老夫差点也看不出来。” 喜之郎傻笑道:“小老儿早就知道逃不过慕容大庄主的法眼。” 慕容珂问道:“爹看出来了?喜总管把玉瓶藏在哪里呢?” 这话也正是西门追雪、蓝惊灵想问的,是以,四道眼光都朝慕容滔天投去。 慕容滔天呵呵一笑道:“第一次,喜总管在滕管事走近之时,就把玉瓶从袋中取出,放到了滕管事身上。滕管事搜完,他又从滕管事身上取回来,放进自己口袋里。第二次也是一样,只是没有从滕管事身上取回来而已,不过喜总管手法快速已极,不易被人发觉,这一手着实很高明!” 喜之郎道:“慕容大庄主这是过奖,这些手法,不过是江湖上不入流的玩意,你老见笑了。” 他虽然表演了一手绝活,也只是江湖上的扒窃手法,自然不登大雅之堂,但手法之快,也看得自许为天下第二的慕容滔天赞赏不已! 大家坐了一会儿,西门追雪站起身,拱拱手道:“小侄等人打扰了慕容伯父半天,也该告退了。” 慕容滔天抬了下手,道:“西门小兄弟,你且坐下,老夫还有事要和你说。”接着朝慕容珂道:“珂儿,你不妨陪蓝小兄弟去外面走走,为父要和你大哥谈谈。” 慕容珂心知爹有意把大哥收入门下,闻言喜孜孜的答应一声,就站起身道:“三弟,我们走。” 蓝惊灵、喜之郎跟着站起,向慕容滔天告退,三人迅速退了出去。 西门追雪恭敬的道:“不知伯父有何教海?小侄洗耳恭聆。” 慕容滔天朝他微微一笑,道:“小兄弟,你身负血海深仇,可知千毒谷的厉害吗?” 西门追雪听他提起父仇,不禁热血沸腾,切齿道:“千毒谷纵然厉害,小侄也要和他们一拼。” 慕容滔天点头道:“父仇不共戴天,当然要报,小兄弟孝心可嘉,但太不自量力了,你要和他们拼,和谁拚?冤有头,债有主,你知道杀害你令尊的仇人是谁?” 西门追雪当然不知道。 慕容滔天又道:“我们姑且假定杀害令尊的是千毒谷某一个人。据老夫所知,千毒谷门规森严,门人弟子没有个人恩怨,不是奉命行事,决不会乱杀一人,小兄弟要报父仇,自然要找他们谷主交出仇人来。凭你现在的武功,只怕连千毒谷周围十里还进不了,就是谷中护法之流也见不到,就会弃尸荒山了,你和谁去拼呢?” 西门追雪俯首道:“慕容伯父说得极是。” 慕容滔天朝他笑了笑,又道:“兵法有云,知彼知己,百战百胜,知彼、就是先要了解敌人,知己、就是了解自己,小兄弟只怕连自己也并不了解……” 西门追雪没有说话。 慕容滔天又道:“老夫是说小兄弟心里,对自己报雪父仇,有多少把握?哈哈,以小兄弟目前的武功,只怕连老夫庄上一名武士都还要差上一点哩!” 他这话西门追雪承认,他今天早晨看到庄上武士们练的剑法,自己就无法接得下来,就是庄丁们练的擒拿手法,也比自己强! 无垢山庄,不,灭绝派的武学,就是自己会的“无垢剑法”和“搜魂十三式”了。他脸上不禁一红,低头不语。 慕容滔天道:“但,小兄弟不用气馁,以小兄弟的资质来说,可说是练武的上上之选,能得名师指点,只要有三年苦练,老夫包你快意仇敌,手刃元凶,不知小兄弟意下如何?” 西门追雪抬头道:“慕容伯父……” “哈哈!”慕容滔天不等他说下去,就大笑一声,接着道:“小兄弟方才也看过了,天下各大名派,千百年来传到现在,已是徒有虚名。 他们那些所谓镇山绝技的拳剑,不是破绽百出,就是徒有其表,精孪尽失,早已不足观了,小兄弟如要另投名师,你说还有谁是名师?” 西门追雪俯首道:“慕容伯父教诲得极是,小侄内心极为感激,只是……” 慕容滔天温笑道:“你和珂儿是结义兄弟,老夫面前,有话只管直说,不用吞吞吐吐。” 西门追雪道:“小侄已经拜敝师叔为师……” 慕容滔天颔首道:“这个,老夫知道,你师父就是人称忘忧先生的萧沧海。” 西门追雪应了一声“是”。 慕容滔天点着头,嘉许道:“小兄弟能够不忘师恩,不见异思迁,果然难得!” 说着,看了他一眼,续道:“但这是平常的时候,小兄弟遭遇非常之变,就不能以常情常理处之。” 西门追雪欠身道:“小侄愚昧,愿聆慕容伯父高论。” “哈哈!”慕容滔天大笑一声,道:“处非常之变,就得有应非常之变的决心,这就是说,小兄弟没有遇上非常的变故,你拜在忘忧先生门下,学会灭绝派一套武功,上有令尊的荫庇,作一个无垢山庄少庄主,也可以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但小兄弟遭遇了这场非常之变,而你又立誓要报雪父仇,重建无垢山庄,那么仅凭灭绝派的一套武功,就办不到了。” 西门追雪听得不觉耸然动容! 慕容滔天看在眼里,微微一笑道:“前人带艺投师,如遇上厉害仇家,另访名师,江湖上也多得是。老夫一生从未收徒,因为小兄弟资质不错,才动了收徒这念,不是老夫夸口,当今之世,能够帮助你报雪父仇的,大概除了老夫,也屈指可数了,小兄弟好好考虑考虑!” 直到此时,他才说出口来! 那么武士们在院子里练剑,和书架上尽破各大门派拳剑,以及当筵表现了一手以气功摄取喜之郎酒瓶等等,也都是有意安排,好让西门追雪看得口服心服。 西门追雪低下头去,迟疑的道:“慕容伯父意欲成全小侄,小侄万分感激,只是……小侄师父失踪……” 慕容滔天道:“那天在镜心湖,老夫已经听说过,忘忧先生在无垢山庄出事前两天,无故失踪之事,小兄弟的意思……” 西门追雪道:“家师失踪,生死未卜,小侄的意思,原想……” 慕容滔天点头道:“老夫明白,你想去找令师?” 西门追雪道:“是的,小侄要为先父报仇,另投名师,家师不但是小侄的师父,也是小侄的师叔,自该禀明他老人家才是。” “如此也好。”慕容滔天一手摸着垂胸黑须,道:“小兄弟只管放心,忘忧先生失踪一事,老夫立即派人前去侦查,只要没有遇害,自然可把他找到。” 西门追雪感激的道:“小侄那就先谢了。” 慕容滔天含笑道:“等忘忧先生来了,老夫再收小兄弟作衣钵传人,小兄弟就心甘情愿了,好了,珂儿他们可能等着你呢,小兄弟去吧!” 西门追雪起身道:“小侄那就告退了。” 鞠躬一礼,退出书房。 管事滕传忠闪身而入,口中叫了声:“庄主。” 慕容滔天抬头道:“传忠,你有什么事吗?” 滕传忠垂手道:“关于那个喜之郎……” 慕容滔天问道:“你查到他的底细了?” 滕传忠道:“属下已飞鸽传书,要许墨君查明具报,还没有消息。” 许墨君是镜心湖墨鸢帮的帮主,他这口气,好像许墨君还是属下一般! 慕容滔天道:“那么,你还有什么事?” 滕传忠道:“属下觉得喜之郎方才那一手,十分高明,此人是不是可疑?” 慕容滔天一手摸须,呵呵笑道:“不错,他手法相当纯熟快速,但只能说是扒窃中的高手而已。老夫在酒席上,从他手中摄取酒瓶,再还给他,已经试出他毫无内力,此人不足为虑。” 滕传忠躬身道:“庄主高明!” 西门追雪匆匆回转兰苑宾舍,慕容珂、蓝惊灵、喜之郎三人,围坐在楼下居室喝茶,自然正在等着他。 慕容珂看到他跨入,急忙起身问道:“大哥,爹和你说了些什么?” 西门追雪道:“慕容伯父问起家师失踪的事,他说:“只要家师不曾遇害,一定可以找得到。” 慕容珂问道:“爹没有说别的了?” 西门追雪道:“慕容伯父有意思要愚兄拜在他门下……” 慕容珂急问道:“你怎么说,有没有答应呢?” 第062章 迎宾 西门追雪道:“家师也是我的师叔,愚兄就是要拜在慕容伯父门下,自然也要等找到家师,禀明了家师,才能另行投师。” 慕容珂急道:“爹怎么说呢?” 西门追雪道:“慕容伯父听愚兄这样说,自然也同意了。” 慕容珂松了口气,道:“爹答应了就好。” 喜之郎道:“小老儿看得出来,慕容大庄主对少庄主真是一片好意,嘻嘻,可惜慕容大庄主没有女儿,否则少庄主一定会中选,当了绝尘山庄的乘龙快婿呢!” 慕容珂听得脸上一红,叱道:“你胡说些什么?” 喜之郎耸耸肩,笑嘻嘻的道:“慕容公子要是有个妹妹,嫁给大哥不好吗?” 慕容珂气道:“你还要胡说八道。” “好、好,小老儿不说。”喜之郎又回过头去,道:“蓝公子有没有妹妹,嫁给大哥才好呢!” 蓝惊灵也脸上一红,道:“你真该挨骂,二哥骂你还不够,还要我骂吗?” 喜之郎道:“小老儿身为总管,媒做得成,就可以讨杯喜酒喝了。” 一天很快过去。 上灯时分,梦莲在八仙桌上摆好碗筷,不多一回,两名庄丁提着食盒走入,送来酒菜。 三个小兄弟和喜之郎各坐一位。 喜之郎一手取过酒壶,笑道:“三位公子都不喝酒,这壶酒是小老儿的了。” 慕容珂道:“你真是酒鬼!” 喜之郎道:“中午那一席酒,有慕容大庄主坐在上面,小老儿酒是喝够了,菜可吃得不多。慕容大庄主虽然要大家不用拘束,小老儿还是拘束了些,现在,嘻嘻,在三位公子面前,小老儿就不用拘束了。” 说着,也不斟酒,拿起酒壶,对着嘴就咕咕的喝了起来。 慕容珂道:“你不许再说话了,否则我要梦莲不准再给你添酒了。” “好、好!”喜之郎道:“小老儿不说话就不说话。 他把一壶酒一口气就喝了下去。 西门追雪三人就自顾自吃饭。 等三人吃完,喜之郎已经喝了三壶酒,他看三人停下筷来,也只好跟着停住。 梦莲收过盘碗,又给四人沏上茶来。 慕容珂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喜之郎也跟着下楼而去。 蓝惊灵等他们走了之后,就低低地道:“大哥,小弟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西门追雪笑道:“我们是结义兄弟,情同手足,有什么话不该说的?你只管说好了。” 蓝惊灵低声道:“我看这里有些不大对,我们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西门追雪听得一愣,问道:“三弟觉得哪里不对了?” 蓝惊灵微微摇头道:“这个,小弟也说不出来,只是有此感觉而已!” 西门追雪含笑问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的呢?” 蓝惊灵压低声音道:“小弟总觉得好像一直有人在暗中监视着我们,因为我走在你和二哥后面,才有此感觉,回头看去,又没有人,所以小弟认为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西门追雪道:“我们昨晚才来,慕容伯父一再要我们多盘桓几天,如果马上要走,只怕他会不高兴,我看过几天再说吧!” 蓝惊灵点点头道:“大哥怎么说,就怎么好,时间不早,大哥请休息吧!” 西门追雪道:“你也去休息吧!” 各自回房之后,西门追雪掩上房门,脱下长衫,就在床上盘膝坐定,徐徐吐纳,运起功来。 正当由静生定之际,突听耳边响起喜之郎声音道:“少庄主,快出来。” 西门追雪一怔,缓缓睁眼,抬头问道:“是喜……” 他原想说:“是喜总管,有什么事?”但“喜”字堪堪出口,就听到耳边“嘘”了一声,接着响起喜之郎的声音道:“别说话,小老儿就在北边窗下,少庄主窗户开得轻些。” 西门追雪不知他有什么事情,就披衣而起,走近后窗,悄悄打开窗户。 只见喜之郎从窗下探上一颗头来,轻声道:“少庄主快跳出来。” 说完,一缩头,朝边上闪开。 西门追雪一手在窗口一按,点足穿窗而出,问道:“你有什么事?” 喜之郎等他跃出,就随手掩上了窗户,耸耸肩低声道:“少庄主只要跟小老儿走就好,咱们看热闹去。” 西门追雪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半夜三更,去看热闹,不知他又在弄什么花样了?道:“你……” 喜之郎急道:“时间差不多了,再迟就来不及了!” 说着,一手拉着西门追雪的衣袖就走。 西门追雪但觉被他拉住了衣袖,一个人就身不由己的跟着他掠起,飞越围墙,他奔掠得极为快速,自己竟然跟着他奔掠,好像毫不费什么力气。 不过眨眼工夫,已经到了大厅左首,喜之郎拉着他从角门闪出,隐入暗陬。 现在,西门追雪发现绝尘山庄今晚果然有事! 因为大厅上灯烛辉煌,二门前站着八名青衣武士,雁翅般排列,好像正在迎接什么贵宾! 正因大厅上灯烛辉煌,他们隐身的转角上,就越显得黑暗,而且也是最不为人注意的地方。 西门追雪心中暗道:“这地方倒像是特地为自己两人隐身而设的,就是有人提灯进出,灯光也照射不到。” 正在思忖之间,只见慕容滔天一手携着一个长发披肩身穿浅紫衣裙少女的手,缓步从大厅走出,向二门外迎去。 那少女看去不过十六八岁,长发披肩,体形轻盈,眉目之间,极像义弟慕容珂,仿佛是孪生兄妹一般! 两人身后,紧跟着管事滕传忠。 这一情形,自然是有什么贵宾来了,滕传忠进来通报之后,慕容滔天才迎出来的。 西门追雪心中暗暗感到奇怪,喜之郎已经睡了的人,怎么会知道慕容伯父有贵宾来了,要自己一同来看热闹的呢? 他回过头去,悄悄问道:“你知道来的是什么人吗?” 喜之郎附着他耳朵,低声道:“他们马上就会进来,你看到了就知道了。” 不过一回工夫,只见从二门外走进八个一身宫装打扮手提宫灯的少女,两人一对,款步徐行。 八名提灯少女后面,慕容滔天满面春风陪着一个一身道装的女子也缓步徐行,从二门走入。 那道装女子看去不过三十许人,生得粉面桃腮,柳眉凤目,风情万千,冶艳动人! 西门追雪只觉她十分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两人身后则是紫衣少女和一个眉目如画,美而且娇的玄衣道姑。 这道姑,西门追雪认得,正是桃花宫的宫主秦妙香! 这一瞬间,他不由得暗暗“哦”了一声,忖道:“那道装女子,怪不得自己看来十分面熟,好像哪里见过,原来就是桃花娘娘了!”(他见过桃花娘娘的神像) 这时,慕容滔天已陪同道装女子进入大厅,紫衣少女和秦妙香也随着进去,喜之郎悄悄拉了一下西门追雪的衣袖,附耳道:“咱们可以走了。” 西门追雪心中暗道:“既然是看热闹来的,总该听他们说些什么再走,为啥急着就要走了?” 但话还未出口,已被喜之郎拉着衣袖就走。 这好像一阵风,西门追雪身不由己的跟着他闪出角门,掠过长廊,接着又掠出围墙,一路往后奔掠,几乎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他已可证明喜之郎的的确确是一位深藏不露,身怀异能的高人,只不知他何以要来当什么总管? 尤其他今晚这番举动,极为怪异,不知他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 西门追雪现在既然知道他是一位高人,就想到他此举必有用意,也就任由他拉着自己狂奔。 不多一回,已经奔近一处山脚,喜之郎竟然越跑越起劲,朝危崖峭岩上纵跃如飞,西门追雪几乎连看也看不清楚。只是在感觉上,已经越过一重山岭,正待开口询问他到底要去哪里? 喜之郎已经站停下来,吁了口气道:“总算到了。” 西门追雪问道:“喜总管,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到底要做什么?” 喜之郎耸耸肩,道:“咱们是办一件正事来的,嘿嘿,要不是老天帮忙,他今晚来了贵宾,咱们只怕到不了这里了,但也要快,迟了会被人发现。” 西门追雪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呢?” “自然是救人了。”喜之郎道:“昨晚小老儿摸遍了整座山庄,才算找到这里,所以今晚一定要把他救出来,才算这一趟没有白来。” 西门追雪听他说得役头没脑,忍不住问道:“你要救什么人呢?” “不是小老儿要救,是你要救他的。”喜之郎道:“少庄主不用多问,进去了就知道。” 西门追雪心中一动,急忙问道:“关在这里的会是家师吗?” “你想到哪里去了?”喜之郎耸耸肩笑道:“如果关在这里的是忘忧先生,咱们就是把他救出来了,他也跑不掉呀!好了,时间不多,这一路上有不少人,都被小老儿点了穴道,咱们办完正事,还得一一替他们把穴道解开了,才会不露形迹,你快跟我来吧!” 西门追雪听得又是一怔,这一路上他还制住了不少人的穴道! 第063章 救囚 喜之郎拉着自己奔掠之际,还居然一路出手,自己却连人家影子都没有看到,西门追雪的心中更是惊奇不止! 喜之郎领着他转过一方大石,眼前不远就有一个黑黝黝的石窟,石窟外面,面对面站着两个一身黑衣的汉子,自然是守护石窟的人了。 西门追雪乍见有人,不禁脚下一停。 喜之郎及时轻声道:“不要紧,他们都被小老儿制住了。” 他脚下跟着一停,忽然从身边取出一柄一尺多长的短剑,和一个精致的火筒,叮嘱道:“小老儿不能进去,要在这里替少庄主守着出路,万一出路被人堵住了,那就乖乖不得了啦。” 他口气微微一顿,接着道:“少庄主进去之后,约莫五丈,就得往右拐,再走五丈,要往左拐,然后再走五丈右拐,再走五丈左拐,拐过四个弯,就可以笔直走去,这点很重要,这洞里有许多岔路,走错不得。 到底有一道铁门,里面锁着一个怪老头,你只要把锁削断,推门进去,他问你做什么来的,你就说奉酒仙之命,借一件东西给他的,就把这口剑递给他,咱们大功就告成了,你就要很快退出来,不可在里面耽搁得大久。” 西门追雪问道:“这人究竟是谁呢?” 喜之郎道:“我的少庄主,时间不多,你只管照小老儿说的去做,决不会惜,快进去吧,惊动了慕容大庄主,咱们两条小命都保不住了。” 西门追雪看他说得这么郑重,就点头道:“好吧!” 双手接过短剑、火筒,正要举步走去。 只听喜之郎又道:“他如果问你是谁?你就说是凤凌山西门追雪,一定要把你的名字告诉他。” 西门追雪点点头道:“我会告诉他的。” 他因喜之郎说的时间不多,就急步朝石窟中走去。 此时夜色已深,洞窟中更是黝黑如墨! 西门追雪一直走了五丈,才打着火简,凝目看去,距自己不远,就是“十”字形的岔路。 直的一条,路面较宽,横的一条就比较狭小,如果不知就里,准会笔直走去。 他牢记着喜之郎的话,就举步朝右首一条弯去,走了五丈光景,前面果然又有“十”字形的岔道,他就朝左弯。 这样每隔五丈,就转一个弯,一连转了四个弯,就往直走,果然不过走了五六丈远,迎面就有一道铁栅拦住了去路。 栅门上,锁着一把大铁锁。 西门追雪不敢怠慢,伸手掣出短剑,耳中但听“锵”的一声,眼前就出现一道青光吞吐的晶莹短剑,宛如一汪秋水,森寒逼人!口中暗暗叫了声:“好剑!” 举剑朝大铁锁上轻轻一挥,只听“当啷”巨响,铁锁立刻被削断,堕落地上。 西门追雪急忙返剑入鞘,伸手拉开栅门,走了进去。 这里面竟有五六丈深,西门追雪刚走到三丈光景,就听到一个苍老声音沉喝道:“小伙子,你是什么人?不怕老夫一掌把你劈死?” 西门追雪凝目看去,只见里面坐着一个白发披肩白髯垂腹的老人,根本看不清他的面貌,所能看到的,是白发覆盖下一双比闪电还亮的眼神。 西门追雪连忙抱拳拱手道:“老人家,小可是奉酒仙之命,给你送一件东西来的。” 白发老人问道:“是酒仙要你来的?你是什么人?” 西门追雪恭敬的道:“小可是凤凌山西门追雪。” “凤凌山姓西门的?”白发老人问道:“西门飘雪是你什么人?” 西门追雪恭敬的道:“老人家说的是小可的祖父。” “飘雪是你祖父!”白发老人忽然呵呵一笑,道:“不错,不醉翁和飘雪是忘年之交,哈哈,飘雪居然有了孙子,孙子也这么大了?好,他要你送一件什么东西给老夫?” 西门追雪听他口气,好像这位白发老人认识自己祖父! 不错,喜之郎叫自己要说凤凌山的。这就恭敬的道:“小可奉酒仙之命,是把这柄剑借给你老人家的。” 说着,走了上去,双手把短剑呈上。 “无痕!”白发老人目光一凝,惊奇的道:“不醉翁要你小友借给老夫的会是无痕,哈哈,老夫正需此物,普天之下也只有无痕可以使老夫脱困,好,老夫就暂时借用一下……哦……” 伸手接过短剑,目光忽然一注,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西门追雪道:“小可是偷偷进来的。” 白发老人又道:“那么你如何出得去?” 西门追雪道:“小可外面还有人等着,要小可把剑送给你老之后,就要急速退出去。” 白发老人点头道:“好,你快去吧!” 西门追雪答应一声,急步退出,心中暗道:“原来这柄短剑就是无痕,江湖上传言无痕是被喜之郎弄到手了,果然没错!” 他一路上紧记着每隔五丈拐弯,和方才进来之时,反其道而行,不过一会工夫,就已退出石窟。 喜之郎看到他走出,急忙迎着道:“咱们快些走!” 一手拉着西门追雪,转身就走。 西门追雪问道:“那两个人的穴道解了吗?” 喜之郎边走边道:“他们就会醒了,咱们走得越快越好。” 他不等西门追雪再问,这回奔行得更快,西门追雪只觉自己身子好像被风裹着飞行,几乎连脚尖都没点地。 他暗暗运功,凝足目力,朝喜之郎看去,只见他正在奔行中的人,右手不时向外扬起。(他左手拉着西门追雪) 好像从他掌心飞出极细的石粒,朝两边林中投去。 西门追雪终于明白了,喜之郎掌心,敢情藏着一把细小的石粒,他打出去的石子,正是替两边林中的暗椿解开穴道之用。 不到一盏热茶工夫,两人已经回到兰苑宾舍,喜之郎在西门追雪后窗停下身来,放开手细声道:“你快进去。” 西门追雪道:“喜……” 喜之郎耸耸肩,“嘘”了一声,细声道:“有话且待明天再说,你快进去,别惊动了人,小老儿也要回去睡觉了。” 说完,身形一闪,很快的溜进檐下,就已不见。 西门追雪不敢怠慢,赶紧轻轻拉开窗户,穿窗而入,然后又轻轻掩起,到榻前,刚脱下长衫! 就听到一声苍劲嘹亮的长啸,像是从后山响起,划空而来,啸声悠长,宛如龙吟,瞬息之间,已从头顶飞过! 西门追雪听得心头蓦地一动,暗道:“莫非这啸声会是白发老人?这位老人家竟有如此快速的身法,不知他会是什么人?自己听了喜之郎的话,把他放出去,不知他会不会是坏人?” 但继而一想:“听他口气,好像认识自己祖父,那就不会是什么坏人,但慕容伯父为啥要把他囚禁在后山石窟中呢?慕容伯父对自己不错,自己却把他囚禁的人,偷偷放了出去,万一给慕容伯父知道是自己把他放出去的,这……怎么对得起慕容伯父呢?” 就在他心念转动,不知这件事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突听前面响起一阵击撞云板的当当之声,连续传了过来。 西门追雪立即披衣下床,开门出去,蓝惊灵也正好开门走出,问道:“大哥,这好像是云板声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西门追雪道:“不知道,我们下去看看?” 两人匆匆下楼,梦莲敢情也是听到云板声才起来的,一手掌着烛台,看到两人,急忙欠身道:“小婢见过二位公子。” 西门追雪问道:“姑娘可知道这云板声音是做什么吗?” “不会有事的。”喜之郎睡眼惺松,开出房门,一面还在扣着大褂扣子,耸耸肩,道:“这里是绝尘山庄,有谁吃了豹子胆,敢闯进来?” 说话之时,当当云板之声还在不停的敲着! 梦莲神色微变,道:“二位公子和喜总管还是请坐下来,小婢给三位沏茶去。” “不用了。”西门追雪道:“云板敲得这么急,庄上可能有事,我们还是出去瞧瞧的好。” 梦莲听得一急,叫道:“西门公子……” 西门追雪回头,问道:“姑娘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梦莲俯首道:“公子说得是,这是庄上的紧急讯号,凡是没有任务的人,听到了,就得待在屋中,不准到处走动。三位乃是庄主的贵宾,虽不在此限,但庄中还有很多人并不认识三位,万一言语冒犯三位,引起误会,总是不好,所以小婢认为还是坐上一会,也许很快就会没事了,小婢这就冲茶去。” 说完,转身往屋后退去。 她说的虽然婉转,但已很明白的告诉三人,听到紧急云板声,就不准随意走动,只能在屋中坐着。 蓝惊灵举目望望窗外,道:“这时候,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喜之郎从大褂口袋中取出紫玉酒瓶,拔开瓶塞,咕的喝了一口,才道:“快四更了,奇怪,这时候会有什么紧急事呢?” 就在此时,只听一阵轻快而杂沓的脚步声,走近院前,光听脚步声,少说也有七八个人,但已在院门外停了下来。 第064章 兼差 只有一个人进入院门,一直走近阶前,才响起一个壮汉的声音叫道:“梦莲。” 梦莲急忙应了一声“唷”,匆匆走出。 那壮汉道:“杜管事就在外面,叫你出去。” 梦莲答应一声,跟着那壮汉走出院外。 这不用说都可以猜得到,这位杜管事敢情是负责巡逻的人,他把梦莲叫出去,自然是问话去的了。 过了半晌,梦莲才回进屋来。 她是从后面出去的,所以回进去也没从客室经过,过没多久,她已沏了一壶茶走出,道:“二位公子,喜总管请用茶了。” 喜之郎问道:“广场杜管事叫姑娘出去,有什么事?” 梦莲脸微微一红,道:“杜管事关照小婢,庄上刚才发现敌踪,正在搜索之中,不要惊动了贵客,小婢告诉他三位听到云板声都起来了,小婢正在烧水,他就走了。” 喜之郎拿起茶壶,斟了三盅,一面凑过头去,低声问道:“梦莲姑娘,这里有没有酒?” 蓝惊灵笑道:“难怪二哥要骂你酒鬼,眼睛才睁开,就要喝酒了。” 梦莲道:“这里没有酒,酒要去厨房里拿,如在平时,小婢可以给总管到厨房去打,但这时候,每条通道都有人守岗,不准通行,喜总管只好忍一忍了。” “没关系。”喜之郎又从大褂口袋中取出酒瓶,打开瓶塞,喝了一口,笑道:“幸亏小老儿瓶里还有小半瓶,过过瘾够了。” 天色渐渐黎明。 梦莲打来脸水,送上楼去,一面道:“二位公子,可以去洗脸了。” 喜之郎等她下楼,就笑嘻嘻的道:“姑娘,你不用给小老儿去打脸水了。” 梦莲道:“小婢打脸水方便得很。” “不,不!”喜之郎道:“麻烦姑娘,小老儿实在不好意思,其实小者儿一向很少洗脸,每天要姑娘打脸水,跑来跑去的。这趟路不是可以省了吗,嘻嘻,姑娘把省下来的这趟路,给小老儿办一件事儿,那比洗脸更重要得多了。” 梦莲眨眨眼睛,咭的笑道:“喜总管是要小婢到厨房给你老装酒去,对不!” 喜之郎一拍巴掌,连连点头道:“对,对,小老儿就是这个意思。” 梦莲道:“喜总管把酒瓶交给小婢,待回小婢到厨房去端早餐,顺便替你老带来就是了。” 喜之郎从口袋中取出紫玉扁瓶,递了过去,叮嘱道:“姑娘打酒回来,可别让二位公子看到了,他们又要说小老儿酒鬼了。” 梦莲伸手接过,噗嗤笑道:“小婢知道。” 喜之郎拍拍她肩膊,凑过头去低声道:“你真是小心肝!” 梦莲给他说得脸上一红,啐道:“瞧你老没正经。” 喜之郎耸耸肩,低笑道:“小老儿年轻的时候才风流呢!” 梦莲没等他说完,早已红着脸逃了出去。 转眼天色已经大亮,梦莲端来早餐,放到桌上。 西门追雪、蓝惊灵和喜之郎都已坐下,梦莲替三人装上稀饭。 喜之郎低声道:“谢谢姑娘了。” 梦莲“哦”了一声,正要伸手入怀去取酒瓶。 哪知摸了个空,酒瓶不知何时,竟然失落了,这下可把梦莲姑娘急得满脸通红,半晌作声不得。 喜之郎笑嘻嘻的从口袋里取出扁瓶,拔开瓶塞,咕的喝了一口。 梦莲惊奇的道:“喜总管什么时候把酒瓶取去的呢?” 喜之郎道:“小老儿刚才不是谢过你了吗?” 梦莲跺跺脚道:“以后小婢再也不给你去打酒了。” 蓝惊灵笑道:“你不给他打酒,那可要了他的老命了。” 喜之郎笑道:“不会的,梦莲姑娘是好人,不会要小老儿命的。” 大家用过早餐,只见管事滕传忠走了进来,朝西门追雪三人拱拱手道:“二位公子、喜总管,庄主请三位到书房去有事相商。” 西门追雪站起身道:“我们这就去。” 三人跟着滕传忠出了兰苑,一直来至书房。 西门追雪一路上心头暗暗打鼓,跨进书房,只见慕容滔天一个人负手站在窗下,西门追雪、蓝惊灵各自叫了声:“慕容伯父。” 慕容滔天这时才缓缓转过身来,点头道:“二位小兄弟、喜总管请坐。” 他双眉微拢,似有心事,西门追雪只当他是为了昨晚被自己放走白发老人之故,是以不敢开口。 三人就在下首一排椅子上落坐。 慕容滔天看了西门追雪一眼,才道:“老夫当日第一次看到小兄弟,就觉得小兄弟是练武的奇才,故而元儿向老夫探听千毒谷在哪里,老夫就故意把这里的走法,告诉了他,好把小兄弟引来。昨天老夫也探询过小兄弟的口气,小兄弟不肯忘本,投师一事,先要禀明令师,再投到老夫门下,老夫也同意了。” 他口气微顿,接着道:“老夫本待要小兄弟多住几天,老夫自会派人查明令师下落,但目前却有一件急事,要请小兄弟帮忙……” 西门追雪欠身道:“慕容伯父有何差遣,小侄自当效劳。” 慕容滔天点点头,忽然叹了口气道:“老夫也只好和小兄弟明说了,老夫今年已届古稀,拙荆去世己有多年……” 西门追雪听得不由一怔,慕容伯父看去不过五十来岁,他竟有七十岁了! 慕容滔天又道:“老夫膝下只有一女,取名嫣然,她母亲自小溺爱,就一直给她男装打扮,她就是小兄弟的结义兄弟慕容珂。” 西门追雪听得又是一怔,心中不禁暗“哦”一声,昨晚自己看到的长发少女,原来就是二弟? 蓝惊灵惊奇的道:“二哥原来是女的!” 慕容滔天朝他笑了笑,接着又道:“嫣然自小娇生惯养,她娘去世之后,老夫未免太宠她了些,以致养成她的恃宠任性。昨晚不知为了什么,竟然和老夫赌气出走,直到刚才老夫才知道她已经出谷而去,老夫纵然派人去追,即使追上了,以她的倔强个性,只怕也没有人可以把她劝得回来。追雪,你是她的结义大哥,你说的话,嫣然也许肯听,所以老夫要想烦劳小兄弟一趟。” 西门追雪被他说得脸上一红,还没开口。 喜之郎已经插嘴道:“慕容大庄主说得没错,慕容公子,啊,现在该称慕容小姐了,她和少庄主义结金兰,情投意合,小老儿看得出来,平日她对大哥就百依百顺,要少庄主去劝她,那是找对人了!嘻嘻!” 他这一咬文嚼字,什么“情投意合”、“百依百顺”都说了出来,听得蓝惊灵在旁,却笑出声来。 西门追雪一张脸都胀红了,抬眸道:“慕容伯父交代,小侄自当遵命,只是二弟他……” 慕容滔天朝他微微一笑道:“小兄弟怕找不到她吗?这个只管放心,老夫已派人追踪下去,小兄弟动身之后,沿途自会有人和你联络,只是要小兄弟出面,找到嫣然之后,好好开导她,把她劝回来就好。” 喜之郎道:“这事好办得很。” 西门追雪道:“小侄遵命。” 慕容滔天回头看着喜之郎,徐徐道:“至于喜总管……” 喜之郎像大马猴似的站了起来,急急问道:“慕容大庄主可是也有差遣吗?” 慕容滔天含笑道:“良禽择木而栖,你追随西门小兄弟,足见眼光不错,西门小兄弟将来定可出人头地,重建无垢山庄。但目前以西门小兄弟的武功,要为父报仇,还差得远,所以必须另投名师,痛下苦功,至少也需三数年时间,方有成就。在这段时间,你这个总管就无事可做,因此老夫给你安排了一个地方,暂时帮老夫做点事,不知喜总管是否愿意?” 喜之郎耸耸肩道:“不知慕容大庄主要小老儿去做什么?” “这个只是暂时的。” 慕容滔天道:“但等西门小兄弟重建无垢山庄,唔,老夫一定可以助他重建无垢山庄,那时你就可以走马上任,去当无垢山庄的总管了。” “这个可以。”喜之郎点着头道:“只不知慕容大庄主要派小老儿到什么地方去?” 慕容滔天微笑道:“你们不是在庐州闲云居住过吧?如今闲云居缺一个掌柜,喜总管可愿屈就?” “闲云居当掌柜?这差使不错!” 喜之郎听得不禁喜形于色,因为闲云居是酒楼,掌柜喝酒,自然不用花钱了。 但他忽然间又摇摇头道:“不成,小老儿多少也是个总管,那间酒楼是易老八,申老十开的,他们两个当老板,要小老儿去当伙计,这小老儿不能干。” 慕容滔天笑道:“闲云居乃是老夫出资开的,易孝泉、申琬原是老夫派去的人,如今老夫另外派了他们差使,你就是去接替他们两人的。” “这还差不多。”喜之郎欣然道:“小老儿那就遵命去当掌柜的,不过少庄主一旦有事,小老儿还是无垢山庄的总管,这掌柜不过是暂时兼差罢了。” 慕容滔天含笑道:“这个当然。” 喜之郎道:“那就一言为定。” 慕容滔天含笑点头,连声说:“好!” 第065章 分手 西门追雪站起身,拱手道:“慕容伯父,二弟离谷出走已有多时,小侄和三弟这就告别了。” 慕容滔天道:“老夫已派人跟下去了,二位小兄弟也不忙在一时。” 西门追雪道:“能够早些追上二弟,也好早些劝他回来,小侄二人还是早些赶上去的好。” 慕容滔天颔首道:“如此也好。” 喜之郎耸着肩道:“小老儿要去庐州,和少庄主、蓝公子也有一段路可以同行哩!” 三人别过慕容滔天,退出书房,管事滕传忠领着他们走出二门,只见三眼二郎神易孝泉、笑面财神申琬、胡老四、余老六四人,已在二门外等候。 喜之郎嘻嘻笑道:“易老八、易老十,你们两个也要去吗?” 易孝泉听他叫自己易老八,心头极为怒恼,一张脸不觉沉了下来。 谁都会听了生气。 申琬却一脸笑容,道:“回喜总管的话,咱们兄弟是奉命随同你老上庐州办移交去的。” “办遗交?”喜之郎耸耸肩,道:“小老儿没有什么遗言可交代的。” “喜总管误会了。”申琬陪着笑道:“办移交,就是把咱们兄弟经手的银钱帐目点交给喜总管,以清手续的意思。” “原来如此!”喜之郎耸耸肩,嘻嘻一笑道:“这可好,小老儿正嫌到了前面,别过二位公子,一个人上路,就没人作伴。有二位和小老儿结伴同行,那比和二位公子在一起还好,小老儿有喝酒的伴了,咱们大可称之为酒肉之交哩!” 一行人走出大门,滕传忠一直送到石桥,才行停步,拱拱手道:“二位公子,喜总管请恕在下不送了!” 西门追雪还礼道:“滕管事请回。” 不过顿饭工夫,便已退出自在谷,出了水濂洞,但见两山之间,一道宽阔的山涧,奔腾而下,大家沿着山涧奔行。 易孝泉、申琬二人忽然抢在前面朝左首山腰奔去。 西门追雪道:“如若没有他们二位领路,咱们只怕还要循着山涧下去呢!” 喜之郎道:“所以慕容大庄主要易老八、申老十和咱们一起来的了。” 西门追雪等五人只是跟着两人奔去,现在他们所经之处,全是高山峻岭,根本无路可通,大家翻山越岭,奔行了将近二十多里,差不多已是晌午时光。 前面的易孝泉、申琬已经在一处大树下停下步来。 易孝泉回身道:“二位公子、喜总管、咱们就在这里坐歇一会,吃些干粮再走。” 喜之郎问道:“易老八,咱们还带了干粮?” 易孝泉怒瞪了他一眼。 申琬忙道:“是滕管事给咱们准备的。”一面朝余老六招招手道:“你可以把干粮取出来了。” 余老六答应一声,立即从背上取下背包,里面有一瓶酒,还有卤菜、馒头,一起摊开来,放到一块平整的大石上。 喜之郎目光如鼠,伸手抓起酒瓶,嘻嘻笑道:“滕传忠那小子生成冷冰冰的一张脸,连叫我一声总管,都听得小老儿会起鸡皮疙痞,实在不讨人喜欢,原来他还蛮可爱的。” 说完,拔开瓶塞,咕咕的连喝了两口。 蓝惊灵笑道:“你有酒就是娘,人家给你准备了酒,你就说好了。” 喜之郎没有作声,又咕咕的喝了两口,才用手在酒瓶口上揩了一把,道:“二位公子是不喝酒的,喂,易老八、易老十,你们两个要不要喝?” 说着就把酒瓶递了过去。 易孝泉听他一直叫自己易老八,恨得牙痒痒的,只是当着西门追雪不好发作,没去理他。 申琬陪着笑道:“滕管事知道喜总管一路上没有酒润润喉咙,就会提不起精神,所以这瓶酒是特地给你老准备的,咱们兄弟吃了干粮,喝口水就好,还是你老留着喝吧!” “嘻嘻!”喜之郎得意的一笑,拍着巴掌,口沫横飞的道:“所以咯!我说这姓滕的小子,做人真还不差,可惜小老儿不是绝尘山庄的总管,哦,慕容大庄主要我干,是小老儿坚持不干的,如果小老儿当了绝尘山庄的总管,真要好好的提拔提拔他呢!” 接着笑道:“你们都不喝,小老儿那就不客气了。”一面从怀中取出紫玉扁瓶,小心翼翼的把酒瓶中的酒倒进扁瓶,收入怀里,然后直着脖子,把瓶中剩余的酒,一阵咕咕狂喝,随手把酒瓶丢了。 大家吃过干粮,胡老四打了水来,大家用木瓢舀着喝了,就起身下山。 易孝泉一指前面林中,道:“大家的马,都在前面树林子里,到了前面,就可以有马代步了。” 一行人脚下加紧,不过片刻,已赶到林前,果见前天骑来的马匹,全都拴在树林之下。 喜之郎咦道:“有人在这里给咱们喂马?” 申琬接口道:“是滕管事派人来喂的。” 喜之郎耸着肩尖笑道:“瞧不出他拍了小老儿的马屁不算,连咱们马的马屁都拍到了!” 林下一共拴着七匹马,只有慕容珂的那匹白马不见了,那自然是她骑走了。 各自牵出马匹,相继上马,这一路上虽是小径,可已容得一骑通行,西门追雪仍让易孝泉、申琬走在前面带路。 第二天中午,赶到霍山。 只见一名青衣汉子牵着马在路边迎了上来,朝西门追雪拱拱手道:“来的可是西门少庄主?” 他这一身打扮,西门追雪一眼就认出是绝尘山庄的人,这就勒住马头,点头道:“在下正是。” 那庄丁连忙抱抱拳道:“启禀西门少庄主,小的奉杜管事之命,在这里已经恭候多时。” 西门追雪问道:“杜管事可有二弟的消息吗?” 那庄丁道:“杜管事和小的一行,是今天早晨赶来这里的,据说小姐昨晚曾在城里打尖,一早往南去的,杜管事已经赶下去了,沿途都会留下记号,要小的守在这里,禀告少庄主。” 西门追雪点头道:“好。” 那庄丁又抱抱拳,道:“小的还要回庄去禀报庄主,恕小的告退。” 说完,一跃上马,飞驰而去。 西门追雪看他身手矫捷,骑术也相当不错,心中暗道:“慕容伯父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易孝泉在马上拱拱手道:“西门公子、蓝公子二位要由此往南走,好在杜管事沿途都已留记号。有胡老四、余老六两个相随,他们认识记号,一定可以追上小姐,喜总管要去接任闲云居掌柜,咱们就得往北走了,在下兄弟就此别过二位公子。” 喜之郎道:“咱们这里就要分开了吗?” 申琬陪着笑道:“没错,二位公子往南去,咱们要去庐州,就得往北走了。” 喜之郎慌忙爬下马背,朝西门追雪连连拱手道:“少庄主,小老儿是无垢山庄的总管,永远是无垢山庄的总管。 这回不过是承蒙慕容大庄主瞧得起,借调过去替他管管帐的,等少庄主重建无垢山庄,小老儿就会赶回来给少庄主监工,少庄主这一路上好好照顾自己。” 西门追雪、蓝惊灵一起跃下马背。 西门追雪点头道:“谢谢你,喜总管多保重。” 喜之郎笑嘻嘻道:“小老儿死不了,少庄主只管放心。” 易孝泉、申琬看西门追雪下了马,也只好一起跃下马来。 喜之郎又朝蓝惊灵耸耸肩,道:“蓝公子和少庄主结义兄弟,少庄主有你作伴,小老儿就放心了。” 蓝惊灵道:“喜总管保重,我们要走了。” 喜之郎道:“小老儿会自己保重的,二位公子请上马吧!” 西门追雪要和喜之郎分手,心中也觉得有些依依惜别,看了他一眼,才点点头,跨上马鞍。 只听喜之郎的声音在耳边细声道:“离开绝尘山庄,就不可再去了。” 西门追雪一怔,回头看去,喜之郎已爬上马鞍,拱着手道:“少庄主、蓝公子,咱们再见了。” 易孝泉、申琬也在马上抱拳拱手,道:“二位公子,就此别过。” 三匹马沿着大路驰去。 蓝惊灵道:“大哥,喜总管平时虽然啰嗦,但他走了,小弟倒觉得有些舍不得他呢!” 西门追雪点头道:“愚兄也有此感!” 胡老四、余老六两人走在前面领路。 一路上,果然都有杜管事留下的记号。 傍晚时候,赶到桐城。 胡老四一直找到大街上一家客店门前,才看到杜管事留的记号,这就道:“西门少庄主,杜管事要咱们在这里打尖,只怕已经有消息了也说不定。” 西门追雪道:“好吧,那就在这里落店好了。” 说话之时,已有店中小厮上来拢住了马头。 西门追雪、蓝惊灵下马之后,一名伙计已经迎了出来,陪笑道:“二位公子才来,杜管事早就定了两间上房,二位公子请随小的来。” 西门追雪问道:“杜管事呢?” 店伙道:“杜管事预付了房饭钱,就匆匆走了。” 他领着两人来到上房,推开房门,让两人走入。 蓝惊灵问道:“还有一间呢?” 店伙道:“就在隔壁,二位公子请坐,小的马上就送茶水来。” 第066章 幻想 西门追雪道:“杜管事怎么不等我们来了再走呢?” 蓝惊灵道:“他一定是追踪二哥下去了,管他呢,反正他会留下记号的,还伯找不着吗?” 一会工夫,店伙给两人送来脸水,蓝惊灵跟着他到隔壁房中,洗了把脸,再回到大哥房中,店伙已经沏了茶送来,就退了出去。 蓝惊灵在椅上坐下,倒了两盅茶,自己取起一盅,喝了一口,抬目道:“大哥,你看二哥无故出走,是不是有着蹊跷?” 西门追雪道:“愚兄也觉得奇怪,但慕容伯父没有说,愚兄也不好多问。” 蓝惊灵道:“二哥虽是女子乔装的,但以她的个性,绝不会无故赌气出走,依小弟看,其中一定另有原因,而且这赌气的原因,一定很重大……” 西门追雪道:“有什么重大的原因呢?” 蓝惊灵双手一摊,道:“那就要找到二哥,才会知道。” 说到这里,忽然“哦”了一声,低声道:“大哥,慕容伯父真的是派喜总管到庐州闲云居去当掌柜吗?” 西门追雪道:“这是慕容伯父亲口说的,你也听到了,还会是假的不成?” 蓝惊灵微微摇头道:“我有些替喜之郎耽心。” 西门追雪一怔,问道:“你替他担心什么?” 蓝惊灵道:“我看易孝泉神色有些不对。” 西门追雪笑道:“那是喜之郎叫他易老八,他听了自然会生气。” “不!”蓝惊灵道:“我看易孝泉看喜之郎的时候,眼中不时流露出杀机,好像没安着什么好心,也许是慕容伯父授意的。” 西门追雪只笑了笑道:“贤弟不用替喜之郎操心。” 蓝惊灵道:“大哥一点也不替喜之郎耽心?” 西门追雪笑着压低声音道:“凭易孝泉、申琬二人,绝不是喜之郎的对手。” 蓝惊灵道:“大哥还不知道三眼二郎神易孝泉、笑面财神申琬,这两人武功很高……” “愚兄知道。”西门追雪含笑道:“就是十个易孝泉、申琬,只怕也杀不了喜之郎的。” 蓝惊灵发怔道:“喜之郎他……” 西门追雪低声道:“有一件事,愚兄今天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 当下就把昨晚经过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蓝惊灵听得奇道:“那长发老人不知是谁?这么说……唔,喜之郎是有心跟着我们混进绝尘山庄去的了,哦,慕容伯父可能还不知道这人是喜之郎和大哥放出去的,否则他就不会轻易放我们出来了。” 他不等西门追雪开口,又道:“照这么说,二哥的赌气出走,很可能和桃花娘娘有关了!” 西门追雪道:“这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蓝惊灵撇撇嘴,问道:“你不是说,那桃花娘娘长得很美吗?” 西门追雪点头道:“不错,她长得和神像一模一样。” 蓝惊灵道:“那就是了!” 西门追雪道:“愚兄听不懂你的意思。” 蓝惊灵道:“慕容伯父的妻子不是已经死了多年?” 西门追雪道:“这和二弟赌气出走有什么关连?” “唉,你这人……”蓝惊灵举起茶盅,喝了一口,才道:“很可能慕容伯父想续弦,那桃花娘娘又生得那么妖艳,而且两人可能……可能早已相识……这回才把她接到绝尘山庄去的,二哥当然一心一意爱着她娘,知道了这件事,对慕容伯父很不谅解,才赌气走的。” 西门追雪看看他,笑道:“三弟很富于幻想。” “这不是幻想。”蓝惊灵被他看得脸上一红,接着道:“小弟只是根据大哥说的,把它串连起来,加以推测罢了,否则二哥没有旁的理由会赌气出走了。” 蓝惊灵心细如发,观察入微,他说的两件事,差不多全给他猜中了! 喜之郎确实遇上了危险! 那是他们和西门追雪别后,走了约莫三五里。 走在前面的三眼二郎神易孝泉在马上举目四顾,道:“二弟,就在这里吧!” 他话声一落,立即飞身下马。 喜之郎咦了一声道:“易老八,你在这里下马作甚?这里前不靠村,后不靠店,荒凉得很。” 他说话之时,笑面财神申琬在他后面也下了马。 易孝泉面色狞厉,喝道:“老子叫你下马,你就下马。” 喜之郎一楞,望着他,道:“下马就下马,小老儿多少也是一个总管,你凶什么?连慕容大庄主对小老儿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 他口中虽然还在吹着,但看到三眼二郎神易孝泉额头上一道刀疤都绽红了在一竖一竖的动着,心头也有些机伶伶的,连爬带滚,跳下了马鞍。 申琬笑嘻嘻道:“喜总管,你怀里那个玉瓶,不是还有酒吗?” 喜之郎马上笑道:“有,有,原来二位口干了,想润润喉咙,烟酒不分家,你们要喝,怎不早说。” 他如今落了单,伸手从怀中取出酒瓶,再也不敢先喝,就一伸手把紫玉雕龙扁瓶递了过去。 易孝泉并没伸手去接,只是冷冷的道:“老子不喝。” 申琬满脸堆着笑容,拱拱手道:“兄弟是请喜总管自己喝的。” 喜之郎笑嘻嘻道:“你们真的不喝?” “少废话!”易孝泉厉声喝道:“快把酒喝了,就可以上路了。” 喜之郎笑道:“你们两个也真是的,其实小老儿坐在马上一样喝酒,也绝不会摔下来,还劳动你们两位下马休息,只是为了等小老儿喝酒,真是不好意思。” 申琬陪着笑道:“咱们兄弟不是这个意思。” 喜之郎喝了口酒,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申琬堆着笑道:“咱们兄弟的意思,是喜总管喝完了这瓶酒,可以去做一个酒鬼。” “哈!申老十,你这话说得对极!”喜之郎又咕的喝了口酒,耸耸肩笑道:“小老儿的师父是出了名的酒仙,小老儿从小就叫做酒鬼。” 申琬依然陪着笑道:“你老误会了,咱们兄弟是奉命来送你老哥上路的,但咱们兄弟和你喜总管相交一场,所以让你老先喝完这瓶酒再上路,可以瞑目一点。” 现在喜之郎听出来了,他刚喝第三口酒,还没到喉咙,就“噗”的一声喷了出来,张目道:“你们要杀小老儿?我……身上又没油水,我……和你们无怨无仇,你们要……谋财害命,……小老……儿又没有财,我……不去庐州,不当闲云居的掌柜就……就是了……” 易孝泉凶巴巴的道:“老子奉命行事,你老小子干脆一点!” 喜之郎惊慌失措,张口结舌的道:“你……你们究竟奉……奉谁的命……” 申琬堆着笑道:“咱们兄弟自然是奉慕容大庄主之命行事。” 喜之郎不信的道:“小老儿……不信,慕容大庄主说得好好的,要……小老儿去当掌柜……” 易孝泉喝道:“不信也得信,你做鬼去问慕容庄主好了。” 说话之时,霍地抽出一柄雪亮的钢刀来! 他一抽刀,申琬也立即抽出刀来,陪笑道:“喜总管,你老哥只管放心,咱们兄弟出手俐落,你老决不会有任何痛苦的。”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把喜之郎夹在中间,看情形已经快要出手了。 喜之郎一呆,自言自语的道:“看来倒是不像假的了!” 他举起酒瓶,咕咕的连喝了两大口酒,叫道:“这回我喜总管真的要归天了!” “啊,老天爷救命!” 突然间喜之郎大叫一声,身形一矮,从马腹下爬了出去,拔腿就跑。 易孝泉厉笑道:“老小子,看你能跑得出多远?”点足飞扑过来。 申琬也不怠慢,跟着纵身掠起。 但喜之郎总究先跑了一步,比两人多奔了一丈来远。 两人随后跟踪奔掠,但三人脚程大概差不多,跑了一会,这一丈距离,还是没有拉近。 喜之郎为了逃命,自然没命的奔跑,他忽然舍了大路,却向山上跑去。 后面两人自然紧追不舍,喜之郎连纵带跳,跑了一阵,还以为他们没追上来,脚下一停,喘着气,回头看去,这一停,易孝泉追上来已不过五六尺距离。 喜之郎“哗”的一声大叫,又赶紧往上跑去。 易孝泉、申琬接连的提气,已跑得气喘如牛,眼看又渐渐的拉远到八九尺远近,兀自迫不上他。 易孝泉气得咬牙切齿,喝道:“老小子,今天你跑上天,老子就追上天去。” 这样一前二后,一逃二追,足足跑了一顿饭的工夫。 前面的喜之郎已经跑上一处绝壁,但见两山对峙,壁立千仞,下面是一道看不见底的深涧,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喜之郎终于停下来了! 易孝泉、申琬直喘着气,也跟了上来。 喜之郎叫道:“二位慢来,你们说过,让小老儿喝完酒再动手的。” 易孝泉一脸厉色,举手抹了把汗,喝道:“你现在还往哪里逃?” 喜之郎忽然笑道:“小老儿不逃了,你们总该让小老儿把酒喝完吧?” 说完,果然从怀中取出酒瓶,咕咕的喝了起来。 申琬在旁笑道:“易老大,就让他把酒喝完吧!” 第067章 狂傲 喜之郎不消几口,就已把扁瓶中的酒喝完,然后把扁瓶塞入怀中,笑嘻嘻的道:“易老八、申老十,你们来吧,小老儿失陪了。” 说完,双脚一跳,手舞足蹈的往千丈绝涧跳了下去。 易孝泉、申琬急忙奔近过去,探首下望,但见壁立千仞的绝壑之下,云气蓊然,深不见底,哪里还有喜之郎的人影? 易孝泉怒声道:“这老小子真绝!” 申琬道:“庄主只是要咱们逼着他,试试他的身手,没想到他除了跑得快之外,一点武功也不会,狗急跳墙,他真的会从绝崖上跳下去。” 易孝泉笑道:“他并不知道不跳下去,反而不会死的,其实这老小子也死不足惜。” 他对喜之郎叫他“易老八”犹耿耿于怀! 申琬学着喜之郎耸耸肩道:“现在人已经跳下去了,咱们也只好这样回去复命了。” 这是第二天早晨。 西门追雪、蓝惊灵用过早点,走出客店,胡老四、余老六已在门口等着,客店小厮早已牵着两匹马在伺候。 店门前,忽然走来一个脸色冷傲,身穿灰布长衫的汉子,看了西门、蓝二人一眼,抱拳问道:“不知哪一位是无垢山庄的西门少庄主?” 西门追雪并不认识此人,但他却一口叫出无垢山庄来,不觉微微一怔,连忙抱拳道:“在下就是西门追雪,兄台……” 那灰衣汉子冷冷的道:“少门主在范家岗恭候大驾,务请西门少庄主前往一叙。” 西门追雪诧异的道:“少门主?在下并不认识,不知邀约在下有什么事吗?” 灰衣汉子道:“西门少庄主去了自然知道。” 蓝惊灵问道:“贵门是哪一门派?” 灰衣汉子道:“少门主没有交代的事,在下无可奉告。” 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西门追雪道:“奇怪,我又不认识他们少门主,约我到范家岗去做什么呢?” 胡老四道:“少庄主,在下看此人路数有些不对。” 蓝惊灵道:“他怎么不对?” 胡老四道:“在下兄弟虽是藉藉无名小卒,但在江湖上也混过一二十年,看人,多少总还看得出来。方才咱们出来之时,就看到他一直站在对面一家杂货铺门口,看样已经站得很久了,少庄主一走出店门,他就迎了过来,这分明就是冲着少庄主来的了。” 蓝惊灵撇撇嘴道:“就算他冲着大哥来的,又能怎样?” 余老六道:“看样子少庄主和他们少门主有什么怨隙了。” 西门追雪道:“我连他们少门主是谁都不知道,更谈不上怨隙了。” 蓝惊灵道:“走,我们到范家岗去瞧瞧,究竟是哪一门派的少门主?” 四人一起上了马匹。 蓝惊灵问道:“你们知不知道范家岗在哪里?” 胡老四道:“就在南门外,从这里去,不过六七里路,也是咱们必经之路。” 西门追雪道:“既然如此,那就走吧,人家已经等在那里,不好不去赴约。” 当下仍由胡老四、余老六走在前面领路,出了南门,五六里路,很快就赶到了。 但见一座小山岗的林前,一排站着八个身穿灰布长衫的汉子,在八个灰衣汉子前面,一方大石上,却坐着一个白衣少年。 胡老四、余老六老远就一带缰绳,朝左右分开,让西门追雪和蓝惊灵两骑走在前面。 蓝惊灵在马上偏过头来,说道:“小弟还当是谁,原来是白骨门的人!” 西门追雪早就看到那白衣少年了,这人他自然认识,十几天前在庐州城外,还和自己交过手。这就策马徐行,到得林前不远,便勒住马缰,一跃下马,朝白衣少年拱拱手道:“兄台见邀,不知有何见教?” 白衣少年神色据傲,坐在石上,明明看到西门追雪过来,却并不理睬,直到此时才缓缓站起,一手按剑,冷然道:“西门追雪,你亮剑。” 西门追雪望着他道:“前次在庐州城外,双方只是误会,兄台……” 白衣少年冷声道:“住口,本公子叫你亮剑,你还不亮剑?” 蓝惊灵跟在他身后,冷笑道:“我大哥只是为了息事宁人,谁还怕了你们白骨门不成?” 白衣少年冷峻的目光瞥了蓝惊灵一眼,冷然道:“你们无垢山庄口气倒是不小,唔,你不是还有一个叫喜之郎的总管吗,怎么不敢来见本公子?” 西门追雪道:“喜总管有事去了,并未跟在下同来。” 白衣少年呛的一声抽出长剑,目光横顾,说道:“本公子长剑已经出匣,我由一数到三,你再不拔剑,本公子就要出手,那时休怪我剑下无情,一……” “住口!”蓝惊灵喝道:“好个狂妄之人,大哥,我先去教训教训他。”一抬手,掣出剑来。 西门追雪连忙摆手道:“三弟,这位兄台既然坚欲赐教,还是由愚兄来领教他几招。” 说话之时,徐徐从腰间抽出长剑,拱手道:“兄台那就请赐招吧!” 白衣少年冷峻的哼了一声,喝道:“接招!” 身形一晃,白衣飘忽,疾然欺上,抖腕一剑直刺过来。 西门追雪看他那副目中无人的狂傲样子,心头也是有气,口中喝了声:“好!” 不避不让,长剑起处,使了一招“神龙点头”,朝着对方刺来的长剑上斜削而出。 这一招,双方都凝足了内劲,但听“锵”的一声,双剑交击,两人各自被震得斜退了半步。 白衣少年一退即上,长剑挥处,立即幻起一团白雾般的剑光,朝西门追雪迎面掷来,冷芒四射,令人目为之眩! 西门追雪对他凌厉攻势,心头也暗暗震惊,身形微侧,避开对方正面,长剑疾发,以攻还攻,一连三剑,还击过去。 “无垢剑法”出剑有如云龙在天,隐见夭矫,剑光忽隐忽现,轻灵无比。 这回各自展开剑法,演成一场激烈绝伦的恶斗,但见白芒闪动,两条人影盘旋交错,全都为剑光缭绕,无法分辩敌我! 这真是一场罕见的斗剑,除了交错流动的寒芒,还可以听到双剑交击,不时发出震慑人心的锵锵剑鸣之声! 两人打了四五十招,依然难分胜负。 白衣少年似是打得兴起,口中大喝一声,左手随着扬起,一只本来白哲如玉的手掌,刹那之间变得肌肉内陷,骨节突出,宛如灰白枯骨一般,朝西门追雪当胸拍来。 蓝惊灵看得大惊,高声叫道:“大哥小心他的‘白骨掌’!” 西门追雪不待他叫喊,他早已发觉了,身形一侧,左手五指一转,使出矮小老儿教他的“搜魂第十三式”来。等到五指一拢,已经一把抓住了白衣少年脉门。 白衣少年用力一挣,但脉门被扣,左手劲力减弱了许多,自然不易挣脱。 西门追雪道:“在下和兄台无怨无仇,咱们比剑不分胜负,正好罢手,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他因对方“白骨掌”厉害,一时自然不敢轻易放手。 此时两人已成了近身相搏,右手三尺长剑已经用不上了。 白衣少年心头又急又怒,一声不作,右手使了记“大阿倒持”,用剑柄朝西门追雪左肋撞来。 西门追雪左手紧扣对方脉腕,左脚突然飞起,斜踢而出。 那一排站在树林的八个灰衣汉子眼看少门主被人扣住左腕,相持不下,八人同时吆喝一声,迅快拔出鬼头刀,纷纷朝场中冲了过来。 胡老四、余老六也及时拔出钢刀,正待跃出。 蓝惊灵一摆手道:“你们两个站着不用出去。” 同时左手一扬,喝道:“你们给我倒下!” 他在赶到范家岗之时,看到白衣少年身后站着的八名汉子,个个生得十分漂悍,早就暗作准备。 此时左手扬处,不知他打出的是什么细小暗器,那八个灰衣汉子堪堪冲出,就像木排一般,连哼也没哼一声,就一下扑倒地上,一动不动! 这下直看得胡老四、余老六大为惊异,同时道:“蓝公子,好手法!” 就在此时,突听“砰”的一声,西门追雪和白衣少年人影倏分,不,西门追雪一个人忽然凌空倒飞出去寻丈之外,一跤摔倒地上。 蓝惊灵看得大吃一惊,急忙飞纵过去,问道:“大哥,你怎么了?” 伸手把西门追雪扶着站起。 西门追雪缓缓吸了口气,说道:“三弟,愚兄没事。” 只听一个冷峻的声音问道:“是什么人,放倒他们的?” 蓝惊灵回头看去,才发现白衣少年面前,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身穿白袍,神情冷肃的中年人。 此人脸型瘦削,颜下留着一部黑须,双目神光如电,直向自己二人投来! 原来西门追雪正扣着白衣少年脉门的人,是被白袍人一脚踢飞出来的。 蓝惊灵挺挺胸,冷冷的道:“是我把他们放倒的。我大哥和他无怨无仇,根本不认识他,他约我们到范家岗来,非和我大哥动手不可。既是双方交手,也应该遵守江湖规矩,他们竟然仗着人多,一拥而上,朝我大哥冲杀上去,我把他们放倒,又有什么不对?” 白袍人沉嘿一声,朝白衣少年道:“斩棠,你去看看,他们中的是什么暗器?” 第068章 道歉 白衣少年应了声“是”,俯身朝一个灰衣汉子身上检查了一遍,站起身道:“回二叔,他们身上并无伤痕,不像是暗器所伤。” 白袍中年人随着走上一步,目光一注,看到躺卧在地上的灰衣汉子面呈淡青,不觉沉哼一声:“雨过天青!你怎么惹上云南蓝家的人。” 白衣少年道:“回二叔,他们是徐州无垢山庄的人。” 白袍人目光直注蓝惊灵,冷峻的道:“你是云南蓝家的人?” 蓝惊灵道:“是又怎样?” 白袍人道:“很好,你把‘雨过天青’解药交出来。” 蓝惊灵道:“给你们解药可以。” 他伸手一指白衣少年,又道:“他无缘无故邀约我们来此,要和我大哥比剑,又使出‘白骨掌’来,若不是我大哥出手得快,把他左腕扣住,大哥岂不就伤在他泊骨掌,下了,所以要我给你们解药,他就得先向我大哥道歉。” “哈哈!”白袍人仰首向天长笑一声道:“白骨门的人,从不向人道歉的。” 蓝惊灵道:“他不道歉,我就不给解药。” 西门追雪劝道:“三弟,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些人躺在地上,没有解药怎么成?你就给他们解药吧!” 白袍人沉嘿一声道:“你们两个小娃儿以为仗着云南蓝家的‘雨过天青’,就可以目中无人了,老夫就把你们两个拿下,叫蓝胜云道歉了,再把你们领回去。” 话声未落,突听远处传来一声清越的长笑,说道:“什么人要蓝某道歉?” 随着话声,但见一道蓝影划空飞来,朝场中泻落! 蓝惊灵喜道:“是爹来了!” 西门追雪急忙举目看去,场中已多了一个颀长的蓝衣人,这人年约五旬,修眉凤目,脸如满月,颊下飘着五络黑须,气宇轩朗! 这人正是名闻天下云南蓝家的掌门人蓝胜云。 他目光一注,不觉呵呵笑道:“兄弟还当口出大言的是谁,原来会是白二兄,兄弟有什么开罪之处?要兄弟道歉呢?” 白袍人也怔得一怔,他没想到说到曹操,曹操就到,自己说的话,会被蓝胜云听到,闻言就拱拱手道:“蓝兄来得正好,令郎施放贵门‘雨过天青’,毒倒敝门八名弟兄,还要舍侄向他道歉,这话如何说法?” 蓝胜云也怔得一怔,还没开口。 蓝惊灵急忙叫道:“爹!”一面拉着西门追雪的手,说道:“大哥,快来见过我爹!” 蓝胜云转眼望着两人,不,他目光不由得转到了西门追雪的身上,一阵打量。 蓝惊灵脸上一热,急忙松开了拉着大哥的手。 西门追雪恭敬的作了个揖,说道:“小侄西门追雪拜见蓝怕父。” 蓝胜云问道:“这位小兄弟……” 蓝惊灵急忙抢着道:“他是……孩……儿的结义大哥,无垢山庄少庄主西门追雪。” 蓝胜云点点头,算是答礼,一面朝蓝惊灵哼道:“胡闹,都是你在胡闹,还不快去把解药给他们闻了。” 蓝惊灵道:“爹,理屈不在我,那个穿白衣的约大哥到这里来比剑,他们却仗着人多,一拥而上,孩……儿若不使出‘雨过天青’来,我们四个人早就伤在他们刀下了。这个穿白袍的随后赶来,不问情由,就把大哥一脚踢得凌空飞出,还说要把我们拿下,叫爹去他们白骨门道歉,再把我们领回来,这话爹总听到了。” 蓝胜云仰首笑道:“白骨门纵横江湖,自然不会把咱们云南蓝家放在眼里,你放倒了他们的人,总是真的,还不快去把他们弄醒了再说?” 蓝惊灵自然听得出爹的口气来,心中暗暗高兴,回身朝胡老四、余老六两人招招手道:“胡老四,余老六,你们过来。” 胡老四、余老六两人,久走江湖,先前听到白袍中年人竟是白骨门的老二白斩继已经心里暗暗打鼓。如今又听到这个蓝袍人会是云南蓝家的掌门人蓝胜云,更是震惊不止! 他们跑了二十年江湖,可从未遇上过这样的大人物,这两个人随便伸出一根指头,就会教你没命! 这时听到蓝惊灵的叫声,赶紧垂着双手,应道:“小的在。” 蓝惊灵从怀中取出一个天青色小瓷瓶,递了过去,说道:“这是‘雨过天青’的解药,你们拿去,给他们每个人鼻孔抹上少许,就会醒来。” 胡老四应了声“是”,双手接过瓷瓶,立即和余老六替躺卧着的八人把药粉抹在他们鼻孔之中,然后由胡老四捧着瓷瓶,送回给蓝惊灵。 不过转眼工夫,那躺在地上的八人纷纷打着喷嚏,一齐醒转,站了起来。 蓝胜云道:“白二兄现在还要把他们小儿兄弟擒回去,再由兄弟上贵门去道歉之后领回来吗?” 白斩继冷峻的脸上飞过一丝不悦之色,说道:“蓝兄此话,是在责问兄弟了?” 蓝胜云大笑道:“兄弟和贤昆仲虽无深交,也有过数面之缘,小孩子家不懂事,双方起了冲突。白二兄总是长了一辈的人,小辈纵有不是之处,就是教训教训他们,兄弟也无话可说,似乎用不着扯上兄弟,白二兄方才那一番话,虽是在小辈面前摆威风,岂不也损到兄弟了吗?” 白斩继也跟着大笑道:“蓝兄这话,岂不也是在小辈面前摆威风吗?” 蓝惊灵插口道:“他说过白骨门从不向任何人道歉,他们不对也是对的。” 蓝胜云大笑道:“难道咱们云南蓝家是专门向人道歉的?” 白斩继脸有怒容,道:“蓝兄这是什么意思?” 蓝胜云道:“白骨门不向任何人道歉,兄弟管不着,但你白二兄方才却说要兄弟去向白骨门道歉,岂不大轻视兄弟了?所以希望你把这句话收回去,免伤双方和气。” 西门追雪听得暗暗忖道:“江湖上往往为了一句话,引起意气之争,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面子问题!” 白斩继嘿嘿冷笑,说道:“蓝兄不觉得逼人太甚吗?兄弟纵然不才,也未必就会被蓝兄一句话唬得倒,不错,云南蓝家以用毒名闻江湖,白斩继就怕你了吗?” “哈哈!”蓝胜云又是一声仰天大笑,说道:“兄弟对你白二兄何须使毒?” 白斩继目中精芒连闪,也仰首向天,沉笑道:“这么说蓝兄是要和兄弟较量武功了,好,蓝兄划的道,兄弟自当奉陪。” 话声一落,锵的一声抽出一柄狭长长剑。 蓝胜云冷笑一声,口中说道:“好!” 也呛然剑鸣,掣出了长剑。 长剑出匣,双方已到了即将出手的时光! 就在此时,突听远处有人大声叫道:“二位不可伤了和气!” 一匹健马飞驰而来! 西门追雪抬目看去,这马上人正是绝尘山庄的管事杜耀庭。 这时马匹已渐渐驰近,杜耀庭慌忙一跃下马,陪着笑朝蓝、白二人连连拱手,还没来得及开口! 蓝胜云已冷然问道:“你是何人?” 杜耀庭欠身道:“在下杜耀庭,是绝尘山庄的管事,二位都是敝上敦请来的贵宾,不可因细故有伤和气。” 西门追雪心中暗道:“蓝掌门人和白斩继都是慕容伯父请来的贵宾,他请二人前来,不知又有什么事?” 白斩继返剑入鞘,问道:“杜管事,慕容兄已经到了镜心湖去了吗?” 杜耀庭道:“敝上业已动身,大概很快就会赶去。” “好!”白斩继一面回头:“斩棠,咱们走。” 说着,率同白斩棠和八个汉子回身就走。 蓝胜云目光一顾蓝惊灵,说道:“灵儿,你也随为父到镜心湖去吧!” 蓝惊灵急道:“爹,孩儿还要和西门大哥去找二哥呢:“ 蓝胜云看了西门追雪一眼,问道:“你二哥是谁?” 蓝惊灵哈哈笑道:“二哥就是绝尘山庄慕容伯父的女儿。” 蓝胜云听得奇怪,问道:“你们找她何事?” 蓝惊灵道:“二哥跟慕容伯父负气,一个人走了,孩儿和西门大哥,还有杜管事,就是奉慕容伯父之命,一起来找她的。” 蓝胜云颔首道:“好吧,你们找到二哥,就赶快到镜心湖去好了,为父在镜心湖大概还要盘桓一些时间。” 蓝惊灵听爹答应了,心里自然高兴,连忙应了声“是”。 蓝胜云没有再说,转身飘然而去。 杜耀庭躬身道:“在下恭送蓝掌门人。” 蓝胜云走后,西门追雪急忙问道:“杜管事,二弟可有消息吗?” 杜耀庭忙道:“昨天前还有人在城里见过大小姐,而且几座城门,也都派了人,谁也没见大小姐出城,可见大小姐仍留在桐城无疑,昨晚在下等人把大街小巷都找遍了,依然毫无头绪,恰好听说二位公子出城来了,在下所以特地赶来。” 蓝惊灵道:“杜管事的意思,是要我们仍回桐城去了?” “是的。”杜耀庭陪笑道:“二位公子是找大小姐的正主,在下只负责传递消息,大小姐既然没有离开,二位公子自然要回城去了。” 第069章 毒功 “好吧!”西门追雪点着头,又道:“只是偌大一座桐城,如何找得到二弟呢?” 杜耀庭道:“只要大小姐不曾离去,一二天之内,在下有把握找得到的。” 于是大家又回到桐城客店。 杜耀庭向二人告辞,匆匆走出。 中午时分,西门追雪、蓝惊灵用过午餐,依然不见杜管事回来。 西门追雪站起身道:“三弟,我们出去走走。” 蓝惊灵道:“胡老四他们呢?” 西门追雪道:“他们二人还是留在店里的好,万一杜管事有什么消息,就可以留下话来。” 两人相偕走出,交代了胡老四、余老六几句,就出了客店,走上大街。 蓝惊灵问道:“大哥,我们要上哪里去呢?” 西门追雪道:“我们找一家茶楼喝茶去。” 蓝惊灵笑道:“大哥怎么想上茶楼去喝茶呢?” 西门追雪道:“茶楼酒肆,龙蛇杂处,二弟到了桐城,就忽然失去踪影,莫要出了什么事,也许在茶楼上可以听一点眉目,亦未可知。” 蓝惊灵笑道:“我想杜管事一定带了不少人来,如果茶楼酒肆可以听到消息,杜管事早就得到消息了。” 两人边说边走,只见一条横街口上,就有一家叫高升楼的茶园。 西门追雪伸手一指道:“我们就上高升楼去。” 高升楼有五间门面,正当大街和横街的十字路口,楼下较杂,是大众化的茶座,价钱也较低,茶客大半都是贩夫走卒之流。 楼上是雅座,茶客也较高级了。 人,本来是没有高低之分,只要你衣着光鲜,也一样被人看成“高级”了,这是世风使然,谁也无法免俗。 高升楼一进大门,就有一道宽阔的楼梯,楼梯两边各有一道门,那是楼下茶座,登楼才是雅座。 楼梯迎面就有八个朱底金字:“登楼雅座,步步高升”。 自古迄今,谁不想高升? 登高升楼,正好讨个口彩,因此高升楼的生意就特别兴隆。 西门追雪、蓝惊灵并肩登上楼梯,就有一名穿着青布长衫的茶博士哈腰道:“二位公子爷请。” 他抬着手,把二人领到一张空桌边上,又道:“二位公子爷这一桌请坐可好?” 高升楼的雅座,果然不错,不但四壁挂满了名人书画,全堂桌椅,也都是红木雕花,古色古香! 西门追雪两人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茶博士又道:“二位公子爷喝什么茶?” 西门追雪道:“清茶就好。” 茶博士退下之后,西门追雪目光略一打量,楼上茶客几乎已有七八成座头,有的高谈阔论,有的交头接耳,虽然不算喧哗,却也颇为嘈杂。 一会工夫,茶博士就送上茶来,蓝惊灵取起茶壶,给大哥和自己面前斟满了茶。 就在此时,又有两人走上楼梯,前面一个是扁脸老者,头戴毡帽,身穿古铜色大褂,扎脚棉裤,手上拿一根二尺长竹节旱烟管。后面一个是尖瘦脸汉子,穿着青布棉袍,约莫四旬左右。 茶博士把这两人领到右首前方一张桌上落坐。 那尖瘦脸汉子坐下之后,有意无意的朝西门追雪两人看了一眼。 西门追雪也并不在意,过没多久,茶博士替他们沏上茶来。 尖瘦脸汉子倒了两盅茶,然后说道:“今天一早,有人看到云南蓝家的掌门人蓝胜云和白骨门白斩继都在桐城露过面。” 这句话就引起西门追雪和蓝惊灵的注意,他们若非江湖人,怎会谈论江湖上事? 扁脸老者喝了口茶,放下茶盅,说道:“已经走了。” 尖瘦脸汉子道:“你老已经知道了?” 扁脸老者含笑道:“这两个都不是等闲人物,他们既然露了面,老朽怎么会不知道?” 尖瘦脸汉子道:“他们不约而同在这里出现,莫非有什么大事?” 扁脸老者笑道:“事情当然有,只是没人说出来,就谁也不会知道。” 尖瘦脸汉子道:“连你老都不知道,这事就显得有些神秘了!” 说完,端起茶盅,正待要喝! 忽然他后面一张桌上,有人站起,匆匆走过,一个不小心身子碰上尖瘦脸汉子的手肘,这一下虽然很轻,却把尖瘦脸汉子端在手上的一盅茶全泼翻了,茶水正好泼到脸上。 尖瘦脸汉子把茶盅重重的往桌上一放,回头喝道:“你走路不长眼睛?” 那人敢情还不知道碰翻了人家的茶水,闻言不觉脚下一停,转过身来,瞪着眼道:“你在骂谁?” 尖瘦脸汉子怒声道:“怎么,你泼了我一脸茶水,还是你对?” 那人沉哼道:“你长眼睛就不会随便骂人了。” 尖瘦脸汉子怒声道:“看来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人冷笑道:“那要看谁活得不耐烦呢!” 说话声中,右臂一伸,只听他背上骨节就像爆豆似的一阵格格连响,一直响到他右臂关节,直达手指! 尖瘦脸汉子一支右手也缓缓提了起来,整支手掌在这一瞬间业已变得乌黑有光! 西门追雪看他手掌乌黑,心中突然一动,暗道:“此人练的莫非就是‘黑煞掌’了?” 就在两人各自凝功待发,剑拔弩张之际,扁脸老者突然呵呵一笑,用旱烟管把尖瘦脸汉子的手掌压了下去,一面摇手道:“全老弟,不可认真,为了区区一点小事,不可意气用事,这位大概是通背门的朋友了,贵门萧掌门人,和老朽也有点交情,不可伤了和气。” 那人听扁脸老者说出和掌门人相识,赶紧散去右臂凝聚的功力,抱抱拳道:“在下还未请教前辈如何称呼?” 扁脸老者笑笑道:“老朽姓祖,朋友遇上萧掌门人,只要说祖老儿,他就会知道了。” 那人抱抱拳道:“在下还有事去,那就失陪了。” 说完转身匆匆下楼而去。 扁脸老者低声道:“全老弟,你还是这个脾气,茶楼酒肆上,就随便使出本门毒功来。” 西门追雪和他们相距不到一丈,他话声虽轻,自然全听到了,心中更是一动,忖道:“姓全的使出来的果然是‘黑煞掌’了!” 尖瘦脸汉子道:“你老教训的极是。” 扁脸老者从怀中摸出制钱,放到桌上,站起身道:“咱们走吧!” 西门追雪急忙站起,取出一锭碎银,往桌上一放,说道:“三弟,我们走。” 蓝惊灵道:“大哥要去追他们?” 西门追雪道:“那尖瘦脸使的是‘黑煞掌’,可能是千毒谷的人,愚兄想去看看,贤弟可先回客店去。” 蓝惊灵道:“小弟略谙用毒,自然要和大哥一起去了。” 西门追雪因对方已先下楼,此刻无暇和蓝惊灵多说,他既要跟去,自己再说也是不肯听的,这就点头道:“好吧,那就快些走了。” 两人匆匆下楼,跨出茶楼大门。 第070章 游山 西门追雪目光左右一瞥,只见扁脸老者和尖瘦脸汉子已经走出十数丈外,是朝大街南首行去,也就不徐不疾的跟在两人后面。 不多一回,前面两人已经出城,他们正是往范家岗方向而去。 这条路,西门追雪早晨来过,乃是一条官道大路,虽然不知他们要去哪里?但也不怕追丢了人。 前面两人脚程走得并不快,也没回头朝后面看过,可见他们并不知道有人跟踪,是以西门追雪和蓝惊灵也只是从容不迫的走着。 蓝惊灵偏头问道:“大哥,我们迫上他们,你有何打算呢?” 西门追雪道:“他们如果是千毒谷的人,我想和他们坦白说出来意,希望见见他们的掌门人。” 蓝惊灵徽微摇头道:“我听江猢上人说过,千毒谷的人行藏诡秘,出手毒辣,他们肯告诉你千毒谷的所在吗?” 西门追雪道:“我们当时误把绝尘山庄当作千毒谷,找上门去的时候,我满腔仇怒,只想和他们一拼,如今想来,确实太鲁莽了。不说我们是不是千毒谷的对手,就是要报仇,事前也应该有确实的证据,证明先父是他们杀的才行。” 他说到这里,略为抬头,朝前面两人望了一眼,续道:“因此,我们找他们的目的,只是求证,如果先父不是千毒谷的人所杀,他们何用香别人顶黑锅,所以我想他们掌门人一定会答应见我的。” 蓝惊灵道:“这话也对,千毒谷就是再不讲理,如果伯父不是他们害的,替人背黑锅的事,他们自然不肯的了。但问题是伯父若是他们害死的呢,他们肯说实话吗?不肯说实话还在其次,我们岂不正好自己送上门去吗?” 西门追雪道:“那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说话之时,前面已经到了范家岗,扁脸老者和尖瘦脸汉子依然没有回头,却折向左首一条岔路行去。 大路上行人车马络绎于途,后面两人和他们相距十来丈远近,自然不会怀疑有人跟踪,而且也没有跟踪他们的理由,当然并不在意。 西门追雪和蓝惊灵也从范家岗折入小路,前面两人远远在望,自然也不急着跟上去,只是从容尾随而行。 山岗起伏,小溪潺浚,两人就像是游山玩水来的。 这样走了五里来路,前面两人忽然穿林而入,等西门追雪两人走近林前,前面两人已经不见踪影。 西门追雪略为打量,这里是一座小山的山麓,一片松林中间,有一条石板铺成的小径,当下朝蓝惊灵打了个手势,就当先朝小径中走去。 蓝惊灵在后叫道:“大哥。” 西门追雪回身道:“三弟有什么事?” 蓝惊灵探手入怀,取出一个小瓷瓶,倾出两粒药丸,把一粒纳入自己口中,伸手递过另一粒,轻声道:“你含在口中,半个时辰内,可以不畏奇毒。” 西门追雪伸手接过,迅速纳入口中,急步朝前走去。 石板小径,曲折向上,走几步,就有两三级石级,不多一回,就快要登上山头,只见迎面有一座黑瓦黄墙的庙宇。 这座庙宇,似乎不大,看去最多不过两进,庙门上一方风雨剥落的匾额,依稀可以辨认“金神殿”三个金字。庙门也只是虚掩着。 西门追雪走近庙门,伸手一推,两扇庙门应手推启,当门有一座弥勒佛的神龛,挡住视线,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两人举步跨入,绕过神龛,是一个不太大的天井,中间铺着一条宽阔的石板路,两边却是杂草丛生,就是石板缝中,也长着杂草。 两人越过天井,登上三级石阶,那是一座三开间的大殿,除了大殿,左右是两座偏殿,虽然还不能算是一座破庙,但也可以看出久无香火,已是十分冷清,到处都有灰尘,显然连庙祝也待不住,是以大殿上不见一个人影。 西门追雪心中微生警惕,两人不由对看了一眼,由西门追雪领先,从神龛左侧转了过去。神龛后面,有一道门户,通往后进。 第二进也有一个天井,迎面是三问矮平房,天井两侧,各有一排厢房,房舍自然也十分破旧了。 西门追雪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到天井中间,左道厢房中已经闪出一个身穿黑衣的汉子,大声喝道:“你们两个是什么人,还不站住?” 西门追雪目光一抬,抱抱拳道:“兄台大概是这里的庙祝了,在下两人游山路经此处……” 那黑衣汉子没待西门追雪说完,挥着手喝道:“去,去,这里不是游山的地方,还不快走。” 西门追雪还没开口,突听中间那间屋中有人敞笑一声道:“这二位公子是来找老朽的,你不可怠慢了贵客。” 西门追雪一听话声,就已听出是扁脸老者的声音。 那黑衣汉子神情立时变得极为恭敬,躬身应了声“是”。 就在此时,那扁脸老者已经从中间一间迎了出来,脸含微笑,拱着手道:“二位公子既然来了,怎不请进来一叙?” 西门追雪拱手道:“在下兄弟冒昧造访,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 扁脸老者抬手说了两声“请”,引着二人入屋。 这是一间小客厅,中间放一张方桌,和几把木椅,扁脸老者抬着手道:“二位远来,请坐,请坐。” 西门追雪和蓝惊灵也不客气,各自落坐。 扁脸老者望着两人,含笑道:“老朽如果猜得不错,二位该是无垢山庄的西门少庄主和云南蓝家的蓝公子了!” 西门追雪听得一怔,自己连人家一点底细都不知道,他却把自己两人的身世都摸清楚了。 一面拱手道:“老丈……” “哈哈!”扁脸老者发出一声苍劲的大笑,说道:“说来,二位还是老朽敦请来的。” 西门追雪一怔道:“老丈此话怎说?” 扁脸老者大笑道:“西门少庄主不是要找千毒谷吗?” 西门追雪听得又是一怔,问道:“老丈如何知道在下要找千毒谷呢?” “哈哈!”扁脸老者大笑一声道:“西门少庄主二位不是看到了全老弟使出‘黑煞掌’才跟来的吗,除了这一点,老朽实在想不出二位跟踪下来的理由了。” 蓝惊灵道:“这么说,老丈果然是千毒谷的人了?” “不错。”扁脸老者坦然承认,接着含笑道:“老朽确是千毒谷的人,而且也是奉命调查西门少庄主要找千毒谷究竟是为了何事?等到在高升楼见到西门少庄主二位,年事虽轻,气度迥异常人,故而授意全老弟,在茶楼上展露了一手‘黑煞掌’,好把二位引来此地。” 西门追雪不觉脸一红,自己一路尾随下来,还以为人家不会察觉,原来竟是人家有意安排的,一面拱手道:“在下还未请教老丈如何称呼?” 扁脸老者道:“老朽祖东权,忝为千毒谷右护法。” “原来是祖老丈,在下失敬。”西门追雪抱拳道:“只是在下有一事未明,还望老丈赐告。” 祖东权道:“西门少庄主要问什么?” 西门追雪道:“在下要找千毒谷,不知祖老丈是如何知道的?” 第071章 讨教 祖东权微微一笑道:“老朽只是奉命行事,这个,老朽也不大清楚。” 蓝惊灵心中突然一动,暗暗忖道:“莫非会是二哥说的?二哥她……莫要落到他们手中了?” 西门追雪望着祖东权,说道:“祖老丈是贵谷的右护法,在下就不虚此行了。” 祖东权道:“西门少庄主有何见教?” “祖老丈言重。”西门追雪道:“在下有一不情之请,就是希望祖老丈能够赐助,在下想晋见贵谷谷主。” 祖东权道:“西门少庄主要找敝谷,究竟为了何事?” “此事说来话长。”西门追雪眼中略见湿润,说道:“祖老丈行走江湖,总已听到无垢山庄两个月前毁于大火,先父和庄中四十余口悉遭毒手的事了?” 祖东权神情微动,点头道:“贵庄毁于大火,老朽确有耳闻,少庄主可否说得详细一点?” 西门追雪也不隐瞒,就把师傅失踪,自己赶回庄去,眼看庄中上下,悉数死在“黑煞掌”之下。 赶去书房,父亲也掌中要害,以及庄中忽然起火,详细说了一遍。 “且慢!”祖东权一摆手道:“少庄主看仔细了,令尊左胸确是一个色呈乌黑的掌印?” “是的。”西门追雪道:“在下看得十分清楚,所有庄上的人,全是一掌毙命,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在下正想请教,这一情形,是不是‘黑煞掌’所伤?” 祖东权沉吟道:“照少庄主所说的情形,确是极像敝谷的‘黑煞掌’所伤。” 西门追雪道:“所以在下希望祖老丈引见贵谷谷主。” “谷主不见外客。”祖东权只是沉吟着道:“只是千毒谷中练成‘黑煞掌’的,一共只有七个,除了老谷主已不问世事。 其余六人中,只有老朽和全立功两人经常在江湖走动,无垢山庄数十人丧生在‘黑煞掌’下,实在使老朽深感惊异……” 刚说到这里,突听室外小天井中忽然有人大喝一声:“什么人……” 话声未落,但听“砰”“砰”“砰”三声,似有三个人倒了下去! 祖东权不觉一怔,霍地站起身来。 只听尖瘦脸汉子的声音喝道:“阁下何人,连伤咱们三个弟兄……” 接着只听慕容滔天的声音沉笑道:“老夫慕容滔天,是你们劫持了小女,对不?” 西门追雪轻咦道:“是慕容伯父来了!” 祖东权已经疾快的举步走了出去! 西门追雪、蓝惊灵也立即跟了出去。 只见天井南首站着两个人,前面一个黑须飘胸的是颀长中年人,正是绝尘山庄庄主慕容滔天,他身后则是管事杜耀庭。 天井中间,躺着三个黑衣人,扑卧在地,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阶前,面对慕容滔天,站着两人,都是高升茶楼见过,一个是尖瘦脸汉子全立功,另一个则是泼翻尖瘦脸茶水的那人。 西门追雪连忙拱手道:“慕容伯父也赶来了。” 慕容滔天看到两人,不觉颔首道:“你们倒是先找来了,很好,还不快过来?” 西门追雪,蓝惊灵两人看他这么说了,就举步走了过去。 祖东权沉着脸哼道:“西门少庄主原来还有大援随后跟着来。” 西门追雪忙道:“在下兄弟并不知道慕容伯父也会赶来。” 慕容滔天道:“多言无益,你们还不把小女放出来?” 全立功右掌早已凝聚毒功,大声喝道:“你连伤咱们三个弟兄,先接我一掌再说!” 喝声出口,右手闪电般拍出,一支乌黑有光的手掌,朝慕容滔天当胸印去。 “果然是千毒谷的人!”慕容滔天面露不屑,微哂道:“区区‘黑煞掌’也敢在老夫面前卖弄!” 右手衣袖随着拂起。 在茶楼上泼翻茶水的汉子眼看全立功抢先出手,跟着大喝一声:“阁下少冒大气。” 从左侧欺上,一掌拦腰击来。他出手在慕容滔天右手衣袖拂出之后,而且又是闪到慕容滔天左首发掌。 慕容滔天根本连看也没有去看他一眼,衣袖拂在全立功“黑煞掌”上,“砰”的一声把全立功一个人震得离地飞起,摔到石阶上。 然后右手带转,从容向左拂出,又是“砰”的一声,正好拂上泼翻茶水汉子的右掌,又把他震得向左飞起,摔出一丈来远! 这一手从容不迫,简直就像掸身上的灰尘,使得毫不费力,却把两个扑攻而上的人震飞出去。 直把西门追雪、蓝惊灵两人看得膛目结舌,心头暗暗佩服不已! 不,连祖东权都不禁耸然动容! 要知“黑煞掌”练的乃是毒功,即使一流高手,都不敢硬接,此人居然只是轻扬衣袖,就把两人震出,这份功力,岂不惊人? 凭他身为千毒谷右护法,竟然看不出人家使的是什么手法? 不,全护法、涂护法(泼翻茶水的汉子)摔到地上,就躺着不动,再也没有站得起来! 祖东权目中寒芒闪动,怒笑一声道:“阁下好手法,祖某不才,也要向阁下讨教几招。” 慕容滔天冷然道:“你就是千毒谷的右护法祖东权?” 祖东权道:“不错,正是祖某。” “很好!”慕容滔天道:“你先把小女放出来。” 祖东权大笑道:“昨晚咱们确曾擒住了一个人,本待问清楚了,就可释放,现在阁下连伤咱们五人,要祖某放人不难,那得先分个高下再说。” “哈哈!”慕容滔天忽然朗笑一声,仰首道:“很好,祖东权,你只管出手,老夫三招之内,若是胜不了你,拍手就走,小女任凭处置。” 祖东权听得不觉一怔,心想:“不知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口气竟有如此狂法?”一面应声道:“好,一言为定。” 慕容滔天冷笑道:“那你还不出手?” “好,接招!” 祖东权果然不愧是千毒谷右护法,声到人到,动如闪电,一晃而至! 左手“风翻柳叶”,堪堪横切而出,右手一记“黑煞掌”紧跟着劈出,这两掌出手之快,令人无暇兼顾! 慕容滔天根本连看也没看,脚下更是一动不动,口中喝道:“第一招。” 说话之时,只是上身微侧,说来真也奇妙已极,祖东权掌势劈到之时,也正是他身形微侧之际,一前一后,一横一直两记掌势,就这样擦身而过,当真是毫厘之差,全落了空! 祖东权反应也极为快速,双掌落空,脚下立即一个轻旋,闪了出去。 慕容滔天微哂道:“你只管使来,老夫这时候还不会出手。” 祖东权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好手,听了他句话,老脸不禁一红,又是一个轻旋,就转到了慕容滔天左侧,双掌突然斜翻而起。 依然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劈击而出,但就在击出之际,右掌忽然从左时抽出,随着身形旋转之势,一支乌黑手掌已闪电般印上慕容滔天左胸。 这一记连西门追雪、蓝惊灵都没看得清楚。 慕容滔天依然静立如故,左手衣袖朝上扬起,祖东权出手虽快,但好像就是等着他衣袖一般,直等衣袖扬起,他的手掌才印了上去,但听“扑”的一声,手掌端端正正印在衣袖之上。 慕容滔天这一记衣袖,只是拦住他的手掌,并未含蕴震力,是以祖东权只感掌力受阻,力道无法用实而已! 慕容滔天在衣袖扬起之际,口中也随着说道:“这是第二招了。” 祖东权连发两招,全力进击,人家只是扬一下衣袖,根本没有正式出手,心知对方武功高出自己甚多。再打下去也只是徒取其辱而已,这就双手一收,退后两步,说道:“祖某自知不是阁下对手,阁下报个名号,咱们后会有期。” “老夫慕容滔天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慕容滔天微笑道:“现在你可以把小女放出来了?” 祖东权没有作声,转身朝东厢走去,接着果然和慕容珂一起走了出来。 慕容珂目光一动,看到爹和大哥、三弟全都来了,这就叫道:“爹、大哥、三弟,你们都来了。” 慕容滔天蔼然道:“嫣然,你没事吧?” 慕容珂道:“孩儿没事……”一面转脸朝西门追雪道:“大哥,他们就是千毒谷的人。” 西门追雪道:“愚兄已经知道了。” 祖东权目光一掠地上五人,说道:“他们五个是生是死?” 慕容滔天道:“凡是冒犯老夫的人,都是受到薄惩,老夫岂会要他们的命?但他们被老夫真气所震,百日之内,不妄动真气,好好养伤,可保无事,杜管事,你过去给他们拍醒了。” 杜耀庭答应一声,走上前去,在每人身上拍了一掌。 显然他这一掌出于慕容滔天所授,掌法诡异,不是普通解穴手法,祖东权竟然看不出它的路数来。 全立功等五人经他手掌拍下,果然立时醒转,一跃而起。 祖东权喝道:“咱们走。” 率先退入屋去,全立功等五人也匆匆跟了进去。 慕容滔天一手携着慕容珂的手,回头温和的道:“西门小兄弟,咱们快走吧!” 西门追雪道:“慕容伯父只管请先走,小侄还要找祖老丈去。” 第072章 赴约 慕容滔天含笑道:“祖东权他们已经走了,你还要留在这里作甚?” 西门追雪、蓝惊灵依言跟着退出庙宇。 慕容滔天问道:“嫣然,你怎么会遇上祖东权的?” 慕容珂道:“孩儿昨晚看到杜管事在城中找我,我就躲到这座庙里来,怎知三更光景,就来了许多黑衣人,其中一个黑脸白髯的老人,大家都叫他谷主……” 慕容滔天双目乍睁,问道:“他们谷主也来了?” 慕容珂道:“我听到谷主,不觉留上了心,那时我隐身在神龛之中,应该并没有人知道,哪知就在此时,身后忽然有了轻微的异响。我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一条全身斑横的大蛇,正对着我游了过来,我吓得脚都软了,口中就惊叫出声……” 慕容滔天微笑道:“千毒谷就是专养了一些毒蛇、毒虫唬人,唔,后来呢?” 慕容珂道:“当时我被吓昏了,好像是一个怪模怪样的老婆子挟我跨下神龛的……” “怪摸怪样的老婆子?”慕容滔天道:“那是他们左护法九毒寡妇阎九婆了。” 慕容珂道:“这婆子笑起来很阴沉可怕,是她问我的话,我先前不肯说,只说是路过此地,她不肯相信。还说冲撞了他们谷主,就要身喂五毒,说话之时,就从身上掏出一支比拳头还大的绿毛蜘蛛,和一条五寸长的黑蜈蚣,放到我身上。我只好说,我有一个大哥,一家都被千毒谷害死的,我方才听你们叫谷主,所以想看看谷主是不是千毒谷来的?” 那个黑脸白髯的谷主听得甚是诧异,就问我大哥是谁?还说他们并没有害死徐伯父。就吩咐一个叫祖东权的老者查明这件事,后来我就被他们点了穴道,一直到爹和大哥来了,祖东权才替我解开穴道。” 慕容滔天沉吟道:“这么说,千毒谷主果然也来了江南!”一面回头道:“西门小兄弟,你们随老夫一起到镜心湖去吧!” 西门追雪道:“小侄之意,祖东权因为方才败在慕容伯父手下,无颜再留,才匆匆走的,但他既是奉他们谷主之命,调查先父遇害之事,就不会回转千毒谷去,所以小侄还想找他问问清楚。” 慕容滔天颔首道:“如此也好。” 转脸朝蓝惊灵道:“蓝小兄弟呢?令尊已经去了镜心湖,你是不是随老夫到镜心湖去?” 蓝惊灵道:“小侄不去,小侄要和大哥在一起。” 慕容珂道:“爹,孩儿也不去镜心湖,孩儿要和大哥、三弟一起去。” 慕容滔天道:“不成,明春三月是为父的寿辰,贺帮主邀约天下同道替为父祝寿,你怎可不去?” 慕容珂道:“那还早着呢,到时候孩儿一定赶去给爹拜寿就是了。” 慕容滔天看了西门追雪一眼,不觉颔首道:“好吧,为父答应你,但三月初一定要赶回镜心湖来。” 慕容珂听爹答应了,不由喜出望外,说道:“谢谢爹。” 慕容滔天道:“明年三月初一,你们也一起要来。” 西门追雪道:“慕容伯父华诞,小侄兄弟自然都要给你老去拜寿去的了。” 离开金神墩,回到范家岗,慕容滔天率同杜耀庭先行。 西门追雪一行三人,回转客店,慕容珂吩咐店伙,多开了一个房间。店伙沏了茶送上。 蓝惊灵取过茶壶,给大哥、二哥斟了茶,一面望着慕容珂,含笑道:“二哥,你瞒得我们好紧,现在小弟到底要叫你二哥呢?还是叫你二姐呢?” 慕容珂被他说得脸上蓦地红了起来,星目含羞,朝西门追雪问道:“大哥、三弟原来都知道了!” 西门追雪含笑道:“贤弟也真是的,我们志同道合,义结金兰,何分男女,吾辈中人,岂能以世俗眼光视之?” 慕容珂本来感到羞涩不安,经大哥这一说,就减少了许多别扭,说道:“大哥说得是,小妹本来就不该瞒大哥、三弟的,我叫慕容嫣然,但行走江湖,今后还是用慕容珂这名字的好。” 西门追雪点头道:“贤弟说得是,我们行走江湖,还是兄弟相称比较方便。” 蓝惊灵笑道:“这么说,二姐还是叫二哥了。” 慕容嫣然(从现在起慕容珂改称慕容嫣然了)道:“讨厌。” 西门追雪问道:“二弟怎会无缘无故不告而别的?” 慕容嫣然眼眶一红,微微摇头道:“没有什么,我……我……” 西门追雪道:“二弟如果有难言之隐,那就不用说了。” 慕容嫣然道:“三月初一,我也不会到镜心湖的。” 西门追雪愕然道:“那又为什么?” 慕容嫣然道:“大哥到时候自会明白。” 冬日白昼较短,不多一回,天色已渐渐昏暗下来。西门追雪站起身道:“二位贤弟,我们上街去吃晚餐吧!” 蓝惊灵知道大哥要上酒楼去,多半还是希望能遇见千毒谷的人,两人也就跟着站起。 走出客店,慕容嫣然忽然问道:“大哥,喜之郎呢?” 西门追雪道:“慕容伯父派他去闲云居当掌柜了。” 三人走在街上,看到一家桐城酒楼,三开间门面,相当堂皇,就走上楼去。 这时华灯初上,食客已有七八成座头。 西门追雪故意找了中间一张比较显著的方桌坐下,伙计送上茶水,西门追雪点过菜,还要了一壶酒。 蓝惊灵道:“大哥怎么要喝酒了?” 西门追雪道:“愚兄是等人的,不喝酒,就不能坐得太久,我们可以少喝一些,一面吃菜,一面聊天不好吗?” 没有多久,伙计送上酒菜,蓝惊灵接过酒壶,斟好了三杯酒。 西门追雪笑道:“今晚我们喝酒,也可以说是替二弟接风。” 慕容嫣然道:“大哥不好意思说是替我压惊吧?” 蓝惊灵道:“不,这应该说是庆功酒,如果没有二哥冒险,大哥还一直打听不到他们呢?” 西门追雪点头道:“三弟这话不错,二弟确实有功,来,二弟,愚兄敬你。”拿起酒杯来。 慕容嫣然脸上微微一红,举杯和大哥对喝了一口。 蓝惊灵跟着举杯道:“二哥,小弟也敬你。” 西门追雪道:“你们别忙着喝酒,先吃些菜。” 三人边谈边吃,上楼来的食客渐渐多了,几乎已经爆满。 西门追雪不时的游目注意,但这些食客,大都以商贾居多,没看到有江湖人的模样,心中暗暗忖道:“难道祖东权真的走了?” 他们慢慢的吃喝,志在消磨时间,现在满堂食客,由全盛而逐渐减少,已经没有上楼来的人了,许多人酒醉饭饱,纷纷下楼而去。 西门追雪眼看千毒谷的人已不会再出现了,就吩咐伙计结帐下楼。 蓝惊灵道:“奇怪,祖东权怎么会不来找大哥的呢?” 慕容嫣然道:“也许给爹这一插手,把他们赶跑了。” 回转客店,刚经过柜台,只见一名管帐先生慌忙站了起来,拱着手道:“三位公子回来了,刚才有人来找西门少庄主……” 西门追雪忙道:“在下就是西门追雪,不知那人走了没有?” 帐房先生道:“三位公子刚出去,他就来了,他是捎信来的。” 西门追雪问道:“他有没有把信留下来?” “有,有。”帐房先生连声应道:“他把信留下来了,就在柜上。”他取起一个信封,双手递了过来。 西门追雪伸手接过,果见上面写着“送呈西门少庄主亲启”字样,这就说了声:“多谢了。” 帐房先生连连欠身道:“不用谢。” 西门追雪三人回到房间,店伙随着掌灯,打脸水,又来冲上了茶,才行退去。 西门追雪撕开了封口,抽出一张信笺,只见上面写了寥寥十几个字,那是:“初更在吕亭驿恭候侠驾,知名不具。” 慕容嫣然问道:“大哥,他在信上写些什么?” 西门追雪把手中信笺递了过去,说道:“他约我初更到吕亭驿去。” 慕容嫣然、蓝惊灵看过信笺,同声道:“大哥,我们也去。” 西门追雪道:“不,还是愚兄一个人去的好,你们不用去了。” 慕容嫣然道:“他信上又没说只要大哥一个人去。” 蓝惊灵道:“是啊,千毒谷的善于用毒,小弟略诸用毒,自然一起去的好。” 西门追雪还是摇头道:“不,我看祖东权人还正派,他约愚兄去,不会使毒的,你们跟去了,反而不妥,愚兄决定一个人去赴约。” 蓝惊灵看他甚是坚决,就伸手入怀,取出一个青瓷小瓶,递了过来,说道:“大哥,这是寒家精制的辟毒丹,千毒谷以豢养毒物出名,和寒家差不多。你先含一颗在口中,可以法毒,如果给毒虫毒物咬伤,服用三颗,再以三颗嚼烂敷在伤口,可保无事。” 接着又从左手小指上褪下一支黑色指环,说道:“这是试毒环,任何剧毒沾上了,它就会变色,大哥也戴在指上。” 西门追雪笑道:“愚兄只是赴祖东权之约去的,又不是去和他们动手的,贤弟好像愚兄如临大敌呢!” 第073章 神秘 “大哥快戴上了。”蓝惊灵道:“这叫做有备无患咯!” 西门追雪只好接过,把药瓶揣人怀中,又把指环套在小指上,然后说道:“好了,愚兄可得走了。” 接着又哦了一声,看看两人,笑道:“愚兄只是赴约去的,你们千万不可随后跟来,免得引起对方误会。” 慕容嫣然道:“好嘛,我们不跟去就是了。” 西门追雪带上随身长剑,走出房门,下楼而去。 慕容嫣然悄声道:“三弟,我们真的不跟大哥去吗?” 蓝惊灵道:“大哥这么说了,我们如果跟去,不被他责怪才怪!” 慕容嫣然道:“千毒谷的人一向心狠手辣,不顾江湖道义,万一……” “不会的。”蓝惊灵道:“大哥说祖东权人还正派,我也觉得他不像坏人。” 慕容嫣然撇撇嘴道:“这很难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尤其那个九毒妇,一副又阴沉,又丑恶的模样,看了就令人呕心,笑起来更险恶!” 蓝惊灵笑道:“二哥大概被他豢养的毒物吓破胆了,这叫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烂草绳!” 慕容嫣然哼道:“我才不怕呢,她不过凭仗一些毒手罢了,凭真本领,我也未必输给了她。” 西门追雪匆匆走下楼去,在柜头上跟帐房间了去吕亭驿的方向,就一脚出门,一路朝北赶去。 这时候,城门早就关了,西门追雪赶到城下,四顾无人,提吸真气,双足一点,纵身直拔而上,一下就登上城墙,再一点足,飘身飞落城外,一路提气奔行。 不过顿饭工夫,眼看前面不远大路边,矗立着一座凉亭,那自然是吕亭驿了。 西门追雪奔近凉亭,脚下也渐渐缓慢下来。 只见亭中走出一个黑衣老者,拱拱手道:“西门少庄主果然信人,老朽已经恭候一会了。” 这人正是千毒谷的右护法祖东权,他果然也只有一个人来。 西门追雪脚下一停,连忙抱拳道:“祖老丈请了,在下来迟一步了。” “哈哈!”祖东权大笑道:“此时还不到初更,是老朽早来了一步。” 说着右手一抬,又道:“西门少庄主亭里坐吧!” 驿亭,原是驿卒休息之所。 亭中有一方小石桌,和几个石凳,两人在石凳上落坐。 西门追雪抱拳道:“祖老丈见召,想必有什么见教了?” 祖东权含笑道:“西门少庄主不是想晋见敝谷谷主吗?” 西门追雪矍然道:“贵谷主答应和在下见面吗?” 祖东权微微颔首道:“老朽已把西门少庄主的意思,转报谷主,蒙谷主允准和西门少庄主见面。” 西门追雪问道:“贵谷主现在何处?” 祖东权道:“时间还早,敝谷主定在今晚二更,由老朽陪同西门少庄主前去。” 西门追雪道:“如此谢祖老丈了。” “西门少庄主不用言谢。”祖东权道:“因为毒害令尊和贵庄四十余人,此事关系重大,所以敝谷主必须问问清楚,免得江湖上误会敝谷。这对西门少庄主来说,是父仇不共戴天,但对敝谷说,也绝不容许有人假冒敝谷之名,替人背这黑锅。” 西门追雪道:“祖老丈说得是。” 祖东权目光望着西门追雪,问道:“老朽有一件事,想请问西门少庄主,不知西门少庄主肯不肯说?” 西门追雪道:“祖老丈有什么见询,在下知道的自可奉告。” “很好!”祖东权道:“那位慕容滔天,西门少庄主一定很熟了?” 西门追雪道:“他是在下义弟的父亲。” 祖东权又道:“那么西门少庄主一定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这话听得西门追雪不由一怔,说道:“祖老丈……这话……慕容伯父就是慕容滔天。” 祖东权微笑道:“西门少庄主的结义兄弟,就是他女儿慕容嫣然了?” 西门追雪俊脸不禁微红,说道:“是的,她自小就穿着男装,易名慕容珂,在下也是最近才知道她是女扮男装的。” 祖东权道:“这么说,西门少庄主不知道慕容滔天的来历了。” 西门追雪道:“在下一向随师习艺,很少在江湖走动,慕容伯父的来历,在下确实并不清楚。” 祖东权道:“西门少庄主可否就你知道的说出来听听呢?” 西门追雪心想:“史怕父下午举手之间,制住他们五个人,千毒谷睚眦必报,自己在谷内所见的情形,自然不能告诉他们的了。”一面故作沉吟道:“在下只知道慕容伯父是绝尘山庄的庄主,武功很高,其余就不知道了。” 祖东权又道:“那么西门少庄主可否把和慕容滔天父女结识的经过见告?” 西门追雪也不隐瞒,就把自己如何和慕容珂萍水相逢,自己赶去镜心湖找掌门人,(淮扬派掌门人宋天寿)慕容滔天也在镜心湖作客,才知道他是义弟的父亲,大略说了一遍。 祖东权微微颔首道:“这么说,西门少庄主果然并不知道他的来历了!” 西门追雪忍不住问道:“祖老丈追问慕容伯父的来历,究竟是为什么呢?” 祖东权看了他一眼,微笑道:“老朽身为千毒谷右护法,江湖上一流高手也会过不计其数,但像慕容滔天这样的高手,老朽还是第一次遇上。哈哈,不瞒西门少庄主说,江湖上能在老朽掌下走得出二三十招的人,已经不多,但老朽在他手下,只怕很难走得出十招。像这样的高手,在江湖上应该是名动八荒的人物才是,但他报出来的名号,老朽竟然连听都没听说过,这岂不是令人深感奇怪吗?” 他不待西门追雪开口,续道:“这也是敝谷主约见西门少庄主的原因之一,所以老朽先想问问西门少庄主,希望西门少庄主和老朽说的是实情才好。” 西门追雪道:“在下何用欺骗老丈?” 祖东权道:“如此就好。” 西门追雪看看天色,问道:“祖老丈,我们可以走了吧?” 祖东权道:“西门少庄主且请稍待,咱们要等接咱们的马车来了,才能动身。” 西门追雪道:“还要马车来接吗?” 祖东权笑道:“这是敝谷主交代的,西门少庄主就不用客气了。” 过没多久,果见大路上出现了一辆双辔黑漆马车,从远处疾驰而来。到得亭前,那驾车的一跃下马,拱拱手道:“祖护法,可以请西门少庄主上车了。” 此人西门追雪下午见过,正是在茶楼上撞翻全立忠那盅茶的汉子。 祖东权站起身,含笑道:“西门少庄主请。” 西门追雪跟着站起,走出凉亭,那汉子已经搴起车帘,西门追雪也不客气,举足跨上车厢。 祖东权跟着上车,随手放下了车帘。 车厢坐位相当宽敞;但这一放下车帘,车篷是牛皮做的,密不通风,严冬的凛烈寒风虽然吹不进来,天光也一丝不漏。车中几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西门追雪终于明白了,他们用这辆马车来接自己,主要还是为了不让自己知道他们谷主落脚的地方。看来千毒谷的人果然神秘得很,这就无怪江湖上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行踪了。 那驾车的汉子不待吩咐,就挥起长鞭,指挥着牲口上路,车身也随着不住摇晃。 西门追雪问道:“祖老丈,贵谷主住处,还很远吗?” 祖东权道:“也不大远,快要到了。” 他口中说的不太远,但马车这一阵工夫,已经弛了快有一顿饭的工夫,还在一路奔驰之中。 西门追雪心知他们既然要用马车来接,显然路程不会太近,反正自己已上车了,就让他驰去,到了地头,总会停的。 这一想,也就不再多问,车厢中黝黑如墨,索性就靠在坐垫上闭目养神。 这一趟路程,足足奔驰了将近半个时辰,现在车子敢情已由大路折入小径,车轮辗在大小不等的石块上,车身左右摇晃,颠簸得更厉害。 西门追雪心中暗道:“现在大概快要到了!” 这样又足足行驰了一盏茶的时光,颠簸也随着平稳,这一段路,敢情驰上了石板路,这可以从马蹄的得得声听得出来。 不多一回,车子随着驰上一条斜坡,接着好像转了弯,行驰的速度也缓了许多,但却依然在缓缓驰着,终于停下来了。 驾车的汉子一跃而下,掀起车帘,说道:“祖护法,西门少庄主可以下车了。” 祖东权首先跃落车厢,西门追雪也跟着下车,目光一转,原来马车已经驰进了一处大宅院,停在大天井中。 左右两边,是一丈五六尺高的围墙,南首有一排五间高楼,北首也是一排五间楼字,看来这大天井还是中院,但这座大宅院却不见一点灯光。 祖东权在他打量之际,含笑抬手道:“西门少庄主,老朽给你带路。” 说完,就举步走在前面。 西门追雪心中暗暗觉得好笑,忖道:“千毒谷就算不欲人知,也用不着如此故作神秘!” 一面举步随着祖东权走去。 第074章 九婆 跨上北首三级石阶,祖东权就朝走廊东首走去,一直走到最左边的一间门口,才推门而入,原来门内还有一层厚重的棉帘,掀起棉帘,才有灯光射出,他让西门追雪走入,才放下棉帘。 这是一间不算很大的起居室,放着一张方桌,和几把椅子。 祖东权抬抬手道:“西门少庄主请坐,敝谷主想必已在等候,容老朽先进去通报一声。” 西门追雪道:“祖老丈只管请。” 祖东权拱拱手,急匆匆的往里首一道门推门走入。 西门追雪就在椅上坐了下来,想到蓝惊灵交给自己的一瓶“辟毒丹”,就伸手人怀,取出瓷瓶,倾了一粒,含在口中。 过了一会,只见里首棉帘启处,走出一个青衣少女,手托漆盘,俏生生的走了过来,把漆盘放到桌上,捧起一盏茗碗,送到西门追雪面前放下,说道:“西门少庄主请用茶。” 西门追雪忙道:“多谢姑娘。” 这青衣少女不过十六七岁,生得眉目如画,她目光和西门追雪一接,脸上不禁微微一红,低头道:“不用谢。” 急忙收过漆盘,像一阵风般往里首退去。 西门追雪坐了一会,眼看祖东权还没出来,双手托起茗碗,掀了一下盖子,正待喝去,但突然问想起这里是用毒出名的千毒谷,自己可得小心! 一念及此,左手掀起碗盖,用小指上戴着的“试毒环”朝茶水中轻轻沾了一下,低头看去。乌黑的“试毒环”并未变色,足见他们并未在茶水中下毒,这就低头喝了一口。 茶是新沏的,热气腾腾,人口香味隽永,还是上好的六安茶,不觉又喝了一口。 等人,是最使人感到无聊的事。 祖东权这一去,足足过了顿饭光景,还不见他出来,枯坐在这间斗室之中,除了一支灯烛和一盏清茶作伴,就别无他物。 西门追雪心里虽有既来之,则安之的念头,也着实觉得无聊,就捧起茗碗喝茶。 现在连一盏茶都已喝干了,祖东权依然没有出来。 就在他渐感不耐之际,只见里面棉帘掀处,那青衣少女又走了出来,朝西门追雪躬身一礼,娇声道:“西门少庄主,阎护法请你进去。” 阎护法,那是他们左护法九毒寡妇阎九婆了! 西门追雪站起身,那青衣少女忽然侧过身来,红着脸,细声道:“阎护法不好说话,你说话时要小心些!” 这几句话,说得她满脸都羞红了。 西门追雪也低声道:“谢谢你。” 青衣少女不敢再作声,低下头急步走上,一手掀起棉帘,低声道:“西门少庄主请。” 西门追雪举步跨人,原来门内是一条走廊,壁间每隔数步,就悬挂着一盏六角纱灯,他不知阎护法在哪里?正待开口! 青衣少女已抢在前面,说道:“小婢给西门少庄主带路。” 西门追雪低声问道:“在下还没请教姑娘芳名?” 青衣少女连头也不敢回,只是低低的道:“小婢叫翠花……” 这句话几乎轻得就像蚊子叫,就低着头急步行去,再也不敢和西门追雪说话。 长廊向左转弯,就到了一间屋子门口。 青衣少女脚下一停,转过身来,说道:“阎护法就在里面,西门少庄主请进。” 说完,便自退下。 西门追雪举步跨上,一手掀帘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相当宽敞的佛堂,中间一张供桌上,放了一个两尺高的神龛,不知供奉的是什么神像? 神龛前面,放着一对烛台和一个香炉,两边各有一排桌椅,一个头戴黑丝绒包头,身穿黑布棉袄裤的老妪,就大马金刀般坐在左上首一把椅上,看到西门追雪掀帘走入,也不站起身来。 这老妪两鬓花白,双颧突出,鹰鼻尖腮,加以一双闪着恶毒眼光的三角眼,活像一只猫头鹰。 西门追雪心中暗道:“只要看她生相,就不像是个善类,难怪二弟要吃她的亏了!” 一面目光一抬,抱抱拳道:“这位大概就是阎护法了?” 阎九婆一双三角眼只是打量着西门追雪,过了半晌,才尖声道:“你就是凤凌山号称江南正义剑西门堆雪的儿子西门追雪?” 这话问得很没有礼貌,而且口气之中,似有不屑之意,尤其她声若夜果,听来更是尖锐刺耳! 西门追雪看她如此托大,心头已是不快,闻声不禁脸色微沉,道:“正是在下。” 阎九婆又道:“你爹是怎么死的?” 西门追雪原本是心高气傲的人,看她问得如此无礼,不禁变色道:“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什么人?” “你对老婆子这样说话?”阎九婆冷然道:“老婆子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 “在下这话有什么不对?”西门追雪傲然道:“徐某因为不知你是什么人,才向你请问的。” 阎九婆尖声道:“老婆子就是这里的左护法。” “这么说,你就是阎九婆了。”西门追雪道:“你请在下进来,有什么事?” 阎九婆霎着一双凶睛,尖厉的道:“我阎九婆也是你叫的?” 西门追雪道:“你先直呼先父名讳,在下叫你阎九婆又有何不可?” 阎九婆怒声道:“好小子,你以为灭绝派很了不起?” 西门追雪大笑道:“灭绝派并没什么了不起,我看你倒是自以为很了不起,在下虽是江湖未学后进,但总是贵谷主邀约在下来的,所谓远来是客,你却如此盛气凌人,这是待客之道吗?” 阎九婆呷呷厉笑道:“远来是客,你触怒了老婆子,老婆子就叫你作阶下囚,你信不信?” 西门追雪微哂道:“这就是你们千毒谷待客之道了?” 阎九婆也从没遇上过敢这样顶撞她的人,虎的从椅上站起,右手也缓缓举起,喝道:“小子你……” 西门追雪凛然而立,目光一凝,微哂道:“在下尊你是千毒谷的左护法,你这声小子最好收回去。” 阎九婆当真气疯了心,江湖上从没有人敢对她如此顶撞的,头上白发飘动,一只手掌,登时乌黑如墨,粗大了一倍! 口中呷呷怒笑,喝道:“老婆子就劈了你……” “黑煞掌”骤然朝前劈来! 西门追雪少年气盛,看她居然使出“黑煞掌”来,心头不禁大怒,同样右手一探,五指如钧,朝前一转,一把朝她右腕拿去。 使的正是“搜魂第十三式”,矮小老头教他的一记怪招。 这真是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阎九婆手掌劈出之际,只听一个苍劲声音急急喝道:“阎护法快请住手!” 一个人影随着闪了进来,这人正是右护法祖东权。 但双方出手何等快迅?阎九婆“黑煞掌”堪堪出手,但觉脉门一紧,已被西门追雪五指扣个正着。 这一记不但手法怪异,而且一经被扣,全身功力再也使不出来,哪里还有挣扎的余地。 西门追雪眼看祖东权闪身走入,口中微哂道:“阎九婆,在下远来是客,不想伤人,你可以收手了。” 手腕轻抬,五指一松,把阎九婆震得后退了两步。 他占便宜的是阎九婆右腕被扣,使不出力道来,才会被他抬腕之际,震退了两步,如论内力,阎九婆数十年修为,实是胜过他甚多。 这下连祖东权也看得大为惊异,他对九毒寡妇阎九婆的武功,自然知之甚谂! 千毒谷练成“黑煞掌”的一共只有七人,以阎九婆的功力最为深厚,可说是七人中最厉害的一个。 如今他亲眼目睹,西门追雪居然一下就拿住她的脉门,连自己都没看得清他使的是什么手法。 而且在五指一松之际,还把她震退了两步,只此一手,已可看出这少年人一身武功,岂不还在阎九婆之上? 阎九婆被西门追雪莫明其妙的扣住脉门,还被震得后退了两步,不由愣得一愣,这是她练成“黑煞掌”以来,第一次受制于人! 怎不教她心头狂怒,厉喝一声:“好小子,老婆子不把你劈了,我就不叫阎九婆……” 右掌疾举,正要劈出! 祖东权急忙伸手一拦,陪笑道:“阎护法歇怒,大家不可误会,谷主要兄弟来请西门少庄主的。” 阎九婆怒气未消,但凝足了“黑煞掌”功的右手已缓缓垂了下去,厉声道:“祖护法,你总看到了,这小子好狂妄的口气。” 西门追雪微笑道:“在下是阎护法请我进来的,总该以礼相见,在下远来是客,若不是阎护法先出言不逊,在下总不至于一见面就顶撞你阎护法吧?” 阎九婆道:“难道还是老婆子的不是?” “好了,好了!”祖东权笑道:“这是误会,大家少说一句不就没事了吗?” 一面朝西门追雪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不可再和阎九婆一般见识,一面含笑道:“谷主命老朽前来相请,西门少庄主快请随老朽进去,别让谷主久候了。” 西门追雪潇洒的抬抬手道:“祖老丈请。” 祖东权说了声:“有僭。” 领着西门追雪退出。 阎九婆重重的哼了一声。 西门追雪只当作没听见,随着祖东权笔直朝长廊走去。 不多一会儿,来到了一幢精舍前面,祖东权脚下一停,抬手道:“西门少庄主请。” 第075章 谷主 西门追雪拱拱手道:“在下第一次拜见贵谷谷主,还要祖老丈引见,祖老丈不用客气,只管请先。” 祖东权道:“西门少庄主如此客气,那老朽就给你带路。” 说罢,就当先举步,跨上石阶,一名青衣侍女赶忙掀起棉帘。 两人相继跨入。 西门追雪举目看去,这是一问陈设简朴的小客厅,但却扫得纤尘不染,上首一张长案,挂着一幅山水,和一副泥金对联,两边各有一徘几椅。 中间放一个火炉,炭火正红,炉上搁一把水壶,正在冒着热气,水已经开了,是以进入屋来,就有一股暖气。 一个身穿黑袍的老人,就坐在炉旁取暖。 这老人脸色微黑,浓眉大眼,蒜鼻狮口,一把连鬓白髯,看去貌相威武,敢情就是千毒谷主了。 他身后伺立着一个青衣侍女,正是方才领自己进来的翠花。 她看到西门追雪走入,清澈的眼神不期而然投以一瞥,目光之中,隐含关切之情,却很快低下头去。 西门追雪心里有些明白,自己和阎九婆言语之间起了冲突,祖东权就很快赶去,很可能是她搬来的救兵了! 祖东权走在前面,这时忽然身形一侧,朝那黑袍老者拱拱手道:“启禀谷主,西门少庄主来了。” 接着又朝西门追雪抬手道:“西门少庄主,这位就是谷主了。” 黑袍老者站起身,打量着西门追雪,点头道:“西门少庄主远来,老夫失迎。” “不敢。”西门追雪连忙拱手道:“江湖末学西门追雪见过谷主。” “西门少庄主不用客气。”黑袍老者抬抬手道:“快快请坐。” 三人落坐之后,翠花提起炉上水壶,沏了一盏茶,送到西门追雪身边几上,说道:“西门少庄主请用茶。” 西门追雪欠身道:“多谢姑娘。” 翠花又给祖东权沏了茶。 黑袍老者道:“老夫听祖护法说,西门少庄主令尊和贵庄四十余口,都丧在‘黑煞掌’下,西门少庄主认定凶手是千毒谷的人,老夫深感诧异,千毒谷一向抱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和令尊既然无过节可言,决不会向令尊下手,此中也许别有缘故。 因此,老夫想亲自听听此事经过详情,才要祖护法把西门少庄主请来,你可否详细说一遍给老夫听听?” 西门追雪道:“在下年轻识浅,在先父遇害以前,从未听过千毒谷这三个字,因先父和遇害的庄丁身上,都有一个乌黑掌印,据几位父执推测,很可能是‘黑煞掌,所伤,但也并无证据。” 所以遇上祖老丈之时,曾托他向谷主先容,求见谷主,就是想奉陈经过,请谷主查明真相,并没认定是贵谷的人下的毒手。” 黑袍老者在他说话之时,一双神光湛然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西门追雪,等他说完,才点点头道:“老夫就是因为敝谷的人既没有向无垢山庄下手的事,岂能替人背上黑锅,此事敝谷自是要查个水落石出,一定会向西门少庄主有交代的。” “如此,在下先向谷主谢了。” 西门追雪拱拱手,接着就把师父失踪,自己赶回无垢山庄,发现庄中上下,全已中掌死去,赶到爹的书房,爹也掌中左胸,死在床上,详细说了一遍。 黑袍老者听得很仔细,直等西门追雪说完,才朝祖东权问道:“祖护法,你说无垢山庄有一件宝衣,可以刀剑不入,水火不侵。” 那么就算此人使的是‘黑煞掌’,自然也伤不了他了,西门堆雪怎么会中掌死的呢?” 祖东权道:“也许西门大侠没有穿金缕衣了。” 西门追雪眼中隐含泪水,说道:“先父把金缕衣交给了在下……” 他忽然想起自己中“狂砂掌”的事来,抬目问道:“不知贵谷的‘黑煞掌’和江湖上‘狂砂掌’是不是很相近似?” 祖东权含笑道:“狂砂掌只是外门硬功,击中人身,不但会震碎内腑,功力深厚的人,还可以震碎对方骨骼。 所以被‘狂砂掌’击中,身上会有黑色掌印,那是因为肌肉骤遭伤害,瘀血凝结所致。 至于敝门的‘黑煞掌’,也叫‘毒煞掌’。 那是以内功为基础,再加练毒药于掌上,不论武功多高的人,只要和毒掌接触,就会中毒,击中人身,也会留下乌黑掌印,两种掌功,虽然截然不同,但外人就很难分辨得出来。” 黑袍老者朝祖东权问道:“这么说,会‘狂砂掌’的人,就可以假冒咱们的‘黑煞掌’了?” 西门追雪听得暗暗奇怪,在自己想来,千毒谷主应该比祖东权知道得多,他却反向祖东权请教。 祖东权笑道:“那也不然,被‘狂砂掌’击中,震碎的是内腑,吐出来的血中,必然夹有许多血块,那是震碎的内脏。被‘黑煞掌’击中,吐出来的是黑血,那是中了剧毒所致,所以一眼就可以分辨得出来。” 西门追雪心中暗想:“可惜当时时间太过匆促,没有仔细检查。” 一面说道:“在先父寿辰前几天,在下曾糊里糊涂的被人用‘狂砂掌’击伤,此事也许和先父之死有关……” 黑袍老者道:“那你快说出来听听。” 西门追雪就把在爹寿辰十天前,师父要自己先回去,途经鄢陵镇,当晚在睡梦之中,被人用‘狂砂掌’击伤,放置在郑家庄附近。 幸遇郑药师把自己抱回家中,施以救治,爹就因自己无缘无故被人击伤,才把金缕衣要自己穿上…… 黑袍老者问道:“那么,令师是如何失踪的呢?” 西门追雪从自己师徒两人离开无垢山庄说起……哦,在鄢陵镇小酒店曾遇上一个独目黑衣的诸葛道人,他坚持要和师父比武……于是又把这一段也说了出来。 祖东权听他说到接连两招把诸葛道人摔出,不禁含笑道:“西门少庄主把诸葛道人两度摔出一丈以外,使的大概就是方才扣住阎九婆脉腕的一记擒拿手法了?老朽闯荡江湖几十年,也会过不少成名高手,却从未见过如此神妙的手法!” 西门追雪俊脸一红,说道:“祖老丈夸奖!” 黑袍老者听得目中神采闪动,奇道:“西门少庄主和阎护法交过手了?” 西门追雪脸色更红,说道:“是阎护法出言不逊,逼着在下动手,当时在下不得不出手自卫……” 说着,就把刚才的情形说了出来。 黑袍老者哼道:“老夫要翠花去请西门少庄主,她说先要问问西门少庄主,老夫因她是左护法,职司保护老夫之责,所以才同意的,她怎好对老夫邀请来的客人,说话如此没有礼貌?” 祖东权道:“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也不用再说了。” “不!”黑袍老者道:“本谷有一条禁律,凡是练成‘黑煞掌’的人,不到不得已,不准轻使。因为‘黑煞掌’出必伤人,阎护法怎可对本谷客人,出手就使出‘黑煞掌’来,无怪江湖上人对本谷视如蛇蝎,好像本谷的人都是心狠手毒,蛮不讲理,这一点,咱们今后必须改过才行。” 祖东权连声应“是”。 西门追雪心中暗道:“没遇见千毒谷主以前,总以为干毒谷是仗着毒物为恶的一伙组合,如今听谷主的口气,他却是一个十分明理的人。” 黑袍老者目光一抬,朝西门追雪含笑道:“西门少庄主请说下去。” 第076章 宵夜 西门追雪又把自己师徒离开小酒店,天色已黑,就在一座山神庙中坐息,等到醒来之时,已是辰已之交,师父也不见了。 后来才发现穿在身上的金缕衣也竟然不翼而飞,一直等到天晚,师父依然没有回来,自己才赶回无垢山庄去的,一字不漏的说了一遍。 黑袍老者偏着头,一语不发,过了半晌,才道:“祖护法,你听出来了没有?这一件事,从头到尾可以说是早有预谋的了。” 西门大侠若是不把金缕衣让给少庄主穿,就是‘黑煞掌’也伤不了他,故而先用‘狂砂掌,打伤西门少庄主,又把他送到郑药师回家必经之路,好让郑药师把他治好。 西门大侠以为有人寻仇,凭他的武功足可对付,才把金缕衣要西门少庄主穿了,而且金缕衣在西门大侠身上,贼人自然无法得手。 但穿在西门少庄主身上,只须把忘忧先生引开,就可轻易弄到手,然后就可以全力对付西门大侠了。” 祖东权道:“谷主分析极是。” “还有一点!” 黑袍老者道:“西门大侠知道向他寻仇的人,精擅‘狂砂掌’,他仍然会把金缕衣脱给西门少庄主,自然也衡量过,他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对付得了‘狂砂掌’……” 西门追雪目蕴泪光,点头道:“谷主说得极是,先父确曾说过:‘狂砂掌’虽是外门极霸道的掌力,但就算练到十二成,也奈何不了先父。” “如何?老夫没说错吧?” 黑袍老者忽然沉嘿一声道:“西门少庄主认定仇人是咱们千毒谷的人,也许并没有错,这残杀无垢山庄四十余口的凶手,使的确是咱们的‘黑煞掌’!” 祖东权身躯一震,张目道:“谷主……” 黑袍老者道:“你想想看,从西门少庄主进入无垢山庄,就看到所有的人,一个个倒卧地上,既无交手的迹像,‘狂砂掌’能办得到吗?就是西门大侠,也是一掌毙命,也只有‘黑煞掌’有此威力。” 祖东权道:“但……” 黑袍老者道:“黑煞掌虽是本谷世代相传的秘技,但难免不泄漏出去,它之所以到今天还只有本谷中人才会,也并不是没有人会,只是此种毒掌难练难精而已!” 祖东权点头道:“谷主说得是。” 黑袍老者又道:“老夫认为那独目的诸葛道人,乃是一个关键人物,只要查到此人,真相就不难大白了。” 祖东权道:“谷主的意思……” “全力缉查。” 黑袍老者凝声道:“他用旁的武功向无垢山庄寻仇,和咱们无关,但他却以‘黑煞掌,屠杀无垢山庄四十余口,明明有嫁祸本谷之心。 咱们自然非插手管这件事不可,捉到此人,交与西门少庄主处置,咱们千毒谷对西门少庄主就有交代了。” 西门追雪拱手道:“谷主盛情,在下十分感激,在下此来,原也只想把先父和敝庄的人遭仇家杀害经过,奉告谷主,问明是否贵谷的人下的手。 如今已蒙谷主坦诚见告,此事既和贵谷无关,在下纵然年轻技薄,但父仇不共戴天,天涯海角,也誓必找到此人……” 他底下的话,还没说完,黑袍老者已经摇着手说道:“西门少庄主不用说了,你的意思,老失明白。 此事对西门少庄主来说,是父仇不共戴天,但对敝谷来说,他是用敝谷的武功杀人,事关敝谷信誉。 因此老夫觉得咱们不妨合作,敝谷出动人手,全力侦查此人下落,一有消息,随时通知西门少庄主,至于如何处置,悉凭西门少庄主作主,这样不知你意下如何?” 西门追雪觉得他说的合情合理,自己不好再坚持已见,而且有千毒谷的人全力侦查,比自己一个人到处茫无目的查访,自是要强得多。 这就站起身,朝黑袍老者作了个长揖,感激的道:“谷主如此厚爱,鼎力赐助,在下铭感五内,大恩不敢言谢……” “老夫说过,这也是敝谷之事。”黑袍老者道:“祖护法,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祖东权连忙欠身道:“属下遵命。” 西门追雪连忙站起身,拱手道:“在下打扰谷主,时间不早……” “别忙!”黑袍老者一摆手道:“西门少庄主远来,老夫已经吩咐他们准备了宵夜,聊尽地主之谊,喝杯水酒再走不迟。” 西门追雪道:“谷主鼎力赐助,在下已经感激不尽,怎好……” 黑袍老者不等他说下去,截着笑道:“西门少庄主少年隽才,咱们同是武林中人,不拘俗套,何用客气?” 一面回头问道:“翠花,准备好了没有?” 翠花应声道:“已经准备好了,谷主可以请西门少庄主入席了。” 祖东权站起身道:“属下那就告退了。” 黑袍老者笑道:“祖护法,老夫是主人,西门少庄主是客人,你是陪客,怎么可以告退呢?” 祖东权站定下来,又应了声“是。” 黑袍老者抬手道:“席设东阁,祖护法,你领路吧!” 祖东权又应了声“是”,朝西门追雪拱拱手道:“西门少庄主,老朽奉命带路,那就走在前面了。” 说完,就走在前面领路。 黑袍老者和西门追雪并肩徐行,由长廊出东首月洞门,是一座小花园,白石小径两旁,种着数十棵梅树,此时正当盛开,暗香浮动,份外清幽! 小径尽头,是一座精致的暖阁,阁呈六角形,四周围以白石栏杆。 祖东权走在前面,但在行近石阶之际,脚下一停,说道:“谷主、西门少庄主请。” 黑袍老者脚下没停,引着西门追雪跨上石阶,一名青衣侍女立即搴起棉帘,让三人走人,才行放下。 暖阁里面也呈六角形,每面都有两扇雕花长窗,如今全由红绒窗帘遮了起来。 中间一张小圆桌,果然已经摆好了银盏牙箸,再经六盏柔和的灯光映照,使人有一种温和如春的感觉。 黑袍老者抬手道:“西门少庄主请上坐。” 西门追雪谦让道:“在下只是武林未学,断断不敢,还是谷主请上坐吧!” 黑袍老者道:“西门少庄主远来是客……” 西门追雪连连抱拳,没等他说下去,就接着道:“在下蒙谷主赐见,已感荣宠,谷主万万不可再和在下客气了。” 祖东权道:“西门少庄主既然这样说了,谷主就请上坐吧!” 黑袍老者依言坐了上首。西门追雪、祖东权就在左右两边的椅上落坐。 翠花捧银壶给三人面前斟上了酒。 西门追雪拱手道:“谷主原谅,在下不善饮酒。” 黑袍老者含笑道:“老夫也不善饮,咱们就以此一杯为限,慢慢的喝。” 一面回首朝祖东权道:“祖护法不在此限,尽可多喝几杯。” 说话之时,另一名侍女已经陆续端上六碟下酒菜肴。 黑袍老者举杯道:“来,西门少庄主,今晚侠驾光临,诸多简慢,老夫敬你,大家随意好了。” 说罢,只轻轻呷了一口。 西门追雪只好和他举杯呷了一口,说道:“多谢谷主。” 祖东权随着也举杯敬了西门追雪的酒,然后再敬谷主。 黑袍老者含笑举筷道:“大家请用菜。” 接着青衣侍女端上来一笼蟹黄饺子和一碟玫瑰夹沙饼。 黑袍老者先用筷子夹了一块饼送到西门追雪面前的碟中,说道:“西门少庄主请尝尝看,这是老夫是喜爱的甜点,也是敝谷厨里最拿手的点心了。” 说罢,自己也夹了一块吃起来。 第077章 头昏 西门追雪吃了一块,果然酥软香甜,极为可口,不禁赞道:“这饼果然做得很好。” 黑袍老者喜道:“那你就多吃几块。” 西门追雪依言又吃了一块。 黑袍老者又夹了一块放到西门追雪碟里,说道:“你既然喜爱,怎不再多吃一块呢!” 祖东权知道玫瑰夹沙饼是谷主最喜爱的甜食,今晚对西门追雪如此殷勤,也颇感意外,含笑道:“其实咱们厨房里做的饺子也不错,西门少庄主尝尝味道如何?” 举筷夹起一个饺子,送了过来。 西门追雪说了声:“多谢。” 吃了一个,果然也极为鲜美,一面说道:“祖老丈说得极是,贵谷厨师,手艺果然高明,这两种点心,只怕大酒楼也做不出来呢!” 他因时间不早,不禁放下筷子,站起身朝黑袍老者拱拱手道:“今晚不仅得蒙谷主指点,又叨扰郇厨,在下感到十分荣宠,时间已晚,在下应该告辞了。” 黑袍老者跟着站起,颔首道:“西门少庄主既然急于回去,老夫就不好再留了,祖护法,你去吩咐他们送西门少庄主回去。” 祖东权答应一声,正要抬手说“请”。 西门追雪望着黑袍老者拱手说道:“今晚得瞻谷主容颜,不知何时方能晋见,在下斗胆,想请教谷主高姓大名,如何称呼,未悉谷主可否赐告?” 黑袍老者眨动目光,迟疑了下,笑道:“老夫和西门少庄主一见投缘,但老夫姓氏一时未便奉告,西门少庄主日后自知。” 西门追雪没有听出他口中语气,不禁脸上一红,抱拳道:“在下冒昧,谷主既有不便,在下岂敢多问。” 黑袍老者也拱拱手道:“西门少庄主恕老夫不送了。” 西门追雪连说“不敢”,辞出东阁,和祖东权一起回到前进,马车依然停在大天井里。 祖东权含笑道:“谷主平日很少对人像今晚这样谈笑风生,对西门少庄主可说是另眼相看了。” 西门追雪道:“在下觉得谷主平易近人,真是一位长者。” 祖东权含笑不语,两人走下石阶。 祖东权嘱咐了车把式几句,就拱拱手道:“西门少庄主请上车吧,恕老夫不远送了。” 西门追雪拱手道:“多谢祖老丈,在下告辞。” 跨上车厢,车把式放下皮篷,跳上车辕,马车缓缓驰出庄院,车把式就抖缰扬鞭,一路疾驰。 赶到桐城,天色已经黎明,城门也已开启。 车把式一直驰到客店门前,才行停住,跳下车来,打起皮篷,说道:“西门少庄主,可以下车了。” 西门追雪倚在车上打吨,听到车把式的叫声,才“啊”了一声,睁开眼来,天色已经大亮,急忙一跃下车,拱手道:“多谢了。” 车把式含笑道:“不用谢。”跳上车,驾车自去。 西门追雪一晚未睡,只觉头脑微感昏胀,也不以为意,举步跨入店堂,只见余老六坐在店堂里。 看到西门追雪走入,他急忙迎了上来,喜道:“西门少庄主回来了,你没遇上蓝公子,慕容公子和胡老四?” 西门追雪问道:“二弟、三弟他们到哪里去了?” 余老六道:“蓝公子、慕容公子因西门少庄主过了三更还没回来,心里十分着急,就带着胡老四赶去宫亭驿找你老去了,要小的留在店里的。” 西门追雪道:“他们没遇上我,也早该回来了,现在天都已经亮了!” 余老六搔搔头皮,说道:“大概他们找不到西门少庄主,又分头到附近去找了。“ 西门追雪唉了一声道:“二弟、三弟也真是的,我只是去赴约,又不会有事的,他们急什么呢?” 说话之时,只见慕容嫣然、蓝惊灵、胡老四三人一起走了进来。 慕容嫣然喜道:“三弟,你看,大哥已经回来了!” 接着又道:“大哥,你几时回来的?” 西门追雪道:“我刚才才回来,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会走失?” 蓝惊灵道:“大哥若是赴别人的约,也还罢了,你是赴千毒谷的约去的,过了三更还不回来,怎么教人家不耽心? 小弟和二哥、胡老四三人,把吕亭驿附近几十里都找遍了,幸亏胡老四说:我们不如先回来看看,大哥果然已经回来了。” 西门追雪一把握住蓝惊灵的手,含笑道:“真谢谢你们,大家一晚没睡了,快回房去吧!” 说罢,正要举步,忽然脚下一个踉跄! 蓝惊灵被他握住了手,自然最先发觉,惊咦道:“大哥,你怎么了?” 西门追雪道:“没什么,愚兄只是觉得有些头昏。” 蓝惊灵出身云南蓝家,原是用毒世家,何况大哥今晚是赴千毒谷之约去的,心头突然一动,急道:“那就快些回房去。” 用手扶着西门追雪就走。 慕容嫣然走在后面,眼看三弟扶着大哥身子,心中也是一怔,急忙问道:“大哥哪里不舒服了?” 蓝惊灵道:“我们回房再说。” 胡老四、余老六也就退下,各自回房。 蓝惊灵扶着大哥回转上房,让西门追雪在椅上坐下,一面关切的问道:“大哥,现在觉得如何了?” 西门追雪笑道:“愚兄没有什么,只是有些头昏而已!” 蓝惊灵道:“大哥会不会被千毒谷的人下了毒?” 西门追雪道:“千毒谷主平易近人,怎会在愚兄身上下毒?” 慕容嫣然倒了一盅茶,送到大哥面前,说道:“大哥,你把此行经过说给我们听听?” 西门追雪接过茶盅,喝了一口,就把此行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蓝惊灵仍然不放心,说道:“大哥和阎九婆交手,会不会是她使的毒?” 西门追雪笑道:“愚兄一把就扣住了她的脉腕,怎么会中毒呢?” 蓝惊灵道:“不,这很难说,大哥快运气试试,看看有什么不适?” 慕容嫣然道:“大哥,三弟说得对,你快运气试试看,千毒谷的人手段毒辣,在江湖上出了名的,如果真像大哥说的这样好,还会恶名昭彰?” 西门追雪含笑点点头道:“好吧!” 当下双目微阖,就坐在椅上默默运气检查。 他不运气检查倒也罢了,这一运气检查,登时发现体内真气竟然在缓慢的痪散,再也无法凝聚! 心头不期一惊,急忙摒除杂念,缓缓吸了口气,努力聚集真气,但任你如何提聚,全身气机业已痪散,再也无法凝聚。 额头上绽出一颗颗的汗水,也随着涔涔而下。 蓝惊灵看出大哥情形不对,柔声问道:“大哥,你感到怎么了?” 慕容嫣然急忙取出手帕,替大哥轻轻拭着。 西门追雪终于睁开眼来,颓然道:“完了,我一身功力,全都散了?” 蓝惊灵心头一震,急急问道:“大哥,你运气检查的情形如何呢?” “还运什么气?”西门追雪双眉微戚,摊摊手道:“愚兄连一口真气都提不起来,好像全都痪散了!” “会有这种事?”慕容嫣然吃惊的回头朝蓝惊灵问道:“三弟,大哥这是中的什么毒呢?” 蓝惊灵道:“照大哥说的情形,难道会中了散功毒药?” 慕容嫣然问道:“散功毒药会怎么样?” 蓝惊灵沉吟道:“我也只是听爹说过,中了散功毒药的人,一身真气痪散,武功全失……” 慕容嫣然道:“三弟,你身边不是有家传解毒丹吗?快给大哥服了,看看能不能解?” 蓝惊灵摇头道:“寒家配制的辟毒丹,只能解一般普通剧毒,对散功毒药不知管不管用?” 慕容嫣然道:“总是解毒的药吧,先让大哥服下再说。” 第078章 有缘 蓝惊灵攒着眉道:“二哥,你不知道,用毒一道,需得对症,因为解毒药物,多半也是有毒性的,如果药不对症,服了反而有害。” “那怎么办?”慕容嫣然道:“真急死人!” 蓝惊灵想了想,还是从怀中取出药瓶,倾了三粒辟毒丹,递给西门追雪,说道:“目前没有解药,只好先试试再说了。” 西门追雪接过药丸,纳入口中,喝了一口茶水,把药丸吞下。 蓝惊灵道:“大哥,你过一盏茶的时光,再提气试试,如果觉得好些,就再吞服三颗,万一没有效果,那就只好另想办法了。“ 慕容嫣然道:“我们就去找千毒谷谷主,他们的人下的毒,一定会有解药的了。” 蓝惊灵道:“你没听大哥说,来去都是他们的马车接送的,一时如何找得到他们?” 慕容嫣然一呆道:“那怎么办?” 蓝惊灵道:“我想家父也许有解散功毒药的办法,如今家父正在镜心湖作客,如果大哥服药无效,我们下午就护送大哥到镜心湖去。” 慕容嫣然听得眼睛一亮,忙道:“对了,我爹也在镜心湖,他老人家见多识广,也许知道散功毒的解法。” 西门追雪道:“愚兄真不明白,什么时候被人下了散功毒药?” 慕容嫣然撇撇嘴道:“这还用说,一定是千毒谷主在酒菜中下的毒药了,你不是说,谷主曾亲自夹什么豆沙饼给你吗,对,是那时候下的毒了。” 西门追雪微微摇头道:“这不可能,谷主决不是这种人!” 慕容嫣然撇撇嘴道:“大哥,你真是好人,人家在你身上下了散功毒药,你还说他不是这种人。” 西门追雪含笑道:“二弟,你没见过千毒谷主,才会对他有成见,其实他确是一位十分正直的老人,我想即使有人下毒,他也一定是不知道的。” 蓝惊灵道:“大哥既然这么说了,我想那就真的不是他了。” 慕容嫣然哼道:“那会是谁?九毒寡妇那个老虔婆?哼,千毒谷主身为谷主,他若是不点个头,那老虔婆敢这样做吗?下次给我遇上,不给她好看才怪!” 蓝惊灵抬目道:“大哥,快有一盏热茶功夫了,你再运气试试看,是不是好一点了?” 西门追雪点点头,就闭目凝神,缓缓的纳气,默运真气,只觉全身真气,痪散如故,一点也提聚不起来。 很快就睁开眼睛,摇头道:“不成,愚兄还是无法提聚真气。” 慕容嫣然道:“大哥,那就不用再试了,你已有一晚没有睡眠,快休息吧!” 一面朝蓝惊灵道:“三弟,我们是不是下午就动身呢?” 蓝惊灵道:“从这里去镜心湖,最少也要三四天才能赶得到,冬天昼短,下午动身,没赶上几里,就要投宿了,大哥一晚未睡,不如在这里休息一天,明日一早再动身的好。” 慕容嫣然道:“你说的也是,那就让大哥多睡一会好了。” 说完,两人都退了出来,随手给西门追雪带上了门,就各自回房休息。 中午时光,慕容嫣然、蓝惊灵一觉醒来,开出房门,轻轻推开大哥的房门,只见大哥也已醒了,正在穿衣下床。 慕容嫣然道:“大哥,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呢?” 西门追雪笑道:“你们不是也起来了吗?” 慕容嫣然道:“大哥身体不适,应该多睡一会才是。” 西门追雪道:“愚兄除了真气痪散,武功若失,不能施展之外,其余和常人无异,肚子饿,自然要起来吃午饭了。” 蓝惊灵道:“那就要小二把饭菜送到房里来吃好了。” 慕容嫣然道:“三弟,那你快去吩咐小二,叫厨下快些送来。” 蓝惊灵答应一声,匆匆下楼,吩咐了店伙,回转上房,只见自己三人隔壁房中,房门开处,走出一个青衫少年。 看到自己,含笑拱拱手道:“兄台也住在这里吗?” 蓝惊灵看他朝自己先打招呼,只好拱手还礼,说道:“兄台是刚住进来的了?” 青衫少年温文一笑,说道:“兄弟是上午落了店,听小二说:这上房住了三位年轻公子,都是读书人,兄弟正想拜访呢?” 他不等蓝惊灵开口,轻哦一声,接着笑道:“兄弟姓燕,单名一个迈字,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蓝惊灵只得说道:“原来是燕兄,在下姓蓝……” 慕容嫣然听到蓝惊灵在和人说话,忍不住探出头来,问道:“三弟,你在和谁说话呢?” 蓝惊灵道,“这位燕兄,也住在这里……” 燕迈却潇洒的走了过去,拱手道:“蓝兄,这位兄台是……” 人家问出口了,蓝惊灵不得不答,只好说道:“他是我二哥,姓慕容。” “幸会,幸会!”燕迈迎着拱手道:“慕容兄请了。” 他已经走到门口,自然也看到了西门追雪,一边含笑道:“兄弟没想到店小二说的三位公子,都是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哈哈,能在客店中结识三位仁兄,真是有缘,还没请教这位兄台尊姓大名?” 他是朝西门追雪拱的手,西门追雪在礼貌上自然要答礼了,这就含笑道:“在下姓西门,草字追雪,这位兄台请里面坐。” 燕迈忙道:“原来是西门兄,兄弟打扰了。” 举步走入,一面说道:“兄弟燕迈。” 西门追雪道:“燕兄请坐。” 燕迈抬着手道:“三位兄台请坐。” 他就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西门追雪看他举止斯文,替他倒了一盅茶,含笑问道:“燕兄前来桐城,不知有何贵干?” “谢谢。”燕迈答道:“兄弟久慕桐城文风,是游学来的。” 刚说到这里,店伙进来在小圆桌上摆好碗筷,一面陪着笑道:“原来这位公子爷和三位公子都是熟人。” 西门追雪含笑道:“伙计,你要厨下多做几个莱,这位燕兄,就在这里便饭了。” 店伙连声应是,退了出去。 燕迈忙道:“这个怎好打扰?” 他口中虽然客气,却坐着不走。 西门追雪笑道:“燕兄不用客气,萍水相逢,也是有缘。” 燕迈道:“西门兄这么说,小弟倒是不好推辞了。” 一面抬目问道:“三位兄台也是游学来的吗?” “不是。”蓝惊灵道:“我们只是路经此地,休息一天,就要上路。” 燕迈道:“小弟明天也要走了,不知三位要去哪里?” 慕容嫣然道:“到镜心湖去。” 燕迈啊了一声,喜道:“小弟要去淮阴,正好和三位兄台同路,如此路上就不虞寂寞了。” 蓝惊灵因燕迈不请自来,不无可疑,嫌慕容嫣然说话太以爽直,一下就把自己三人行踪告诉了人家,不禁看了慕容嫣然一眼。 正好店伙提着食盒走入,取出酒菜,一一放到桌上,说道:“四位公子可以用膳了。” 慕容嫣然看到桌上有一壶酒,忍不住问道:“三弟,你叫了酒?” 蓝惊灵道:“没有呀!” 店伙陪笑道:“这壶酒是小的自作主张送来的,小店的女儿红,是直接从绍兴装船运来的,足十五年陈,四位公子聚在一起,慢慢的喝,喝上一口就知道了。” 西门追雪道:“好吧,既然送来了,就留下来吧!” 伙计应着“是”,迅快退出。 慕容嫣然道:“大哥,你不能喝酒。” 西门追雪笑道:“愚兄不喝,两位贤弟可以陪燕兄喝上一杯。” 接着抬手道:“燕兄请坐。” 燕迈和三人略作谦让,就各自落坐。 蓝惊灵给燕迈斟满了酒,一面说道:“兄弟和二哥都不会喝酒,燕兄要多喝几杯才行。” 燕迈道:“小弟也不善饮酒,只有一杯的量。” 目光一转,注视着西门追雪问道:“西门兄怎么不能喝酒呢?” 西门追雪道:“兄弟感染微恙,有些头昏,燕兄不用客气,兄弟饭陪了。” 说罢,就独自先吃饭了。 慕容嫣然、蓝惊灵、燕迈三人,也各自喝了一杯酒,也吃饭了。 第079章 结盟 饭后,店伙进来收过碗筷,又沏了一壶茶送上。 四人坐着谈了一会,燕迈对三人似是甚有好感,竭力位拢。 西门追雪也觉得此人不但人品俊逸,谈吐隽雅,甚为投机。 慕容嫣然道:“大哥,你身体不适,该休息一会吧!” 西门追雪笑道:“愚兄又不是什么大病,坐着还不累。” 蓝惊灵道:“大哥还是休息一会的好。” 燕迈站起身道:“西门兄尊体不适,是该休息了,小弟告退。” 拱拱手,退了出去。 慕容嫣然、蓝惊灵也退出房去。 蓝惊灵回到自己房中,慕容嫣然跟了进来,掩上房门,悄声问道:“三弟,你看出来了没有?” 蓝惊灵道:“二哥是说燕兄?” 慕容嫣然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我看他八成是女扮男装!” 蓝惊灵笑道:“也许二哥是姑娘家,看得比较仔细,小弟倒是没有看出来。” 慕容嫣然脸上一红,说道:“人家和你说正经,你倒说到我头上来了。” 蓝惊灵忙道:“好,好,小弟给二哥赔礼,这总好了,不知二哥如何看出来的?” “多着呢!”慕容嫣然道:“我第一眼看到他,走路有些扭扭捏捏,不像是个男子汉……” 蓝惊灵含笑道:“还有呢?” 慕容嫣然道:“后来他用筷夹菜,我看他的手又小又白,还有,他两个耳朵都穿过耳孔……” 蓝惊灵轻笑道:“还有,他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不时的看着大哥……” 慕容嫣然点着头道:“对,对。” 蓝惊灵接着神秘一笑道:“如果他真要是女的,二哥可得小心!” 慕容嫣然道:“我小心什么?” 蓝惊灵笑道:“当心大哥给人家抢走呀!” 慕容嫣然脸骤红,顿顿脚:“好哇,你敢开二哥的玩笑!” 蓝惊灵连退了几步,摇手道:“小弟下次不敢了。” 傍晚时分,燕迈吩咐店伙,要厨下做了一席丰盛的酒菜,送到西门追雪房里。 他也跟着走入,拱手道:“中午小弟叨扰了三位兄台的酒食,西门兄身体违和,不便外出,小弟特地要厨下整治了一席酒菜,好和三位兄台把盏畅谈。” 西门追雪含笑道:“燕兄何必客气?” 燕迈爽朗的笑道:“小弟和三位兄台一见如故,这是小弟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来、来、来,三位兄台请坐。” 慕容嫣然笑道:“大哥,这是燕兄的盛意,不用再说客套话了。” 燕迈道:“还是慕容二哥爽快。” 四人落坐之后,燕迈取过酒壶,给三人面前斟满了酒,然后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抬头道:“西门兄感冒风寒,少喝一些,正好驱驱风邪……” 慕容嫣然抢着道:“不,大哥一滴酒也不能喝。” 燕迈怔道:“为什么呢?” 西门追雪道:“不瞒燕兄说,兄弟是中了毒。” “中毒?”燕迈似是大力惊讶,放了酒壶,睁大双眸,问道:“西门兄中的是什么毒?” 慕容嫣然气愤的道:“大哥既然说出来了,那就不用再瞒燕兄了,大哥是被千毒谷的人下了毒,” “千毒谷?”燕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诧的道:“怎么……有这种事呢?” 慕容嫣然道:“大哥昨晚去赴千毒谷主之约,回来就觉得头昏,一身功夫尽失,可能是被他们下了散功毒药!” “散功毒!”燕迈听得变了脸色,哼道:“可恶!” 西门追雪道:“好在兄弟除了功力若废,旁的倒也没有什么。” 燕迈道:“西门兄怎么不去找他们谷主呢?” 蓝惊灵道:“千毒谷的人行踪隐秘,一时如何找得到他们?” 燕迈道:“小弟和他们左护法祖东权相识,这样好不,西门兄三位明天不妨在此地再留一天,小弟设法去找祖大叔,也许可以弄得到解药。” 慕容嫣然喜道:“燕兄认识祖东权,能够找得到吗?” 燕迈道:“不瞒三位兄台说,祖大叔和家父是素识,还是小弟的叔父,小弟想来,一定可以找得到他的。” 蓝惊灵道:“这样就好,大哥,燕兄既然这么说了,我们明天就再留一天吧!” 西门追雪道:“燕兄如此热心,兄弟那就谢了。” 燕迈道:“西门兄这么说,就见外了,我们一见如故,萍水论交,区区微劳,何足挂齿?” 接着举筷道:“我们只顾说话,菜都凉了呢,西门兄、史兄、蓝兄,请呀!” 慕容嫣然、蓝惊灵两人本来一直担心着大哥中毒之事,如今听燕迈说得极有把握,也稍稍放下心来。 蓝惊灵举杯道:“燕兄如能求到解药,我们兄弟感激不尽,来,兄弟先敬燕兄。” 说着喝了一口酒。 燕迈和他喝了一口,说道:“小弟仰慕三位兄台义气,而且和三位兄台也谈得十分投契,人生知己难求,小弟很想和三位兄台结为盟兄弟,不知三位兄台肯不肯认小弟做兄弟呢?” 慕容嫣然越看他越像是女扮男装,心里自然很不愿意,但想到大哥身中奇毒,自然越快能够得到解药越好,就不好反对了。 蓝惊灵和慕容嫣然有着同样的想法,一面笑道:“我们都听大哥的,只要大哥点了头就好。” 西门追雪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何况我们志趣相投,一见如故,燕兄不嫌弃,我们四人结为兄弟,正是好事。” 燕迈喜形于色,说道:“西门兄同意了,那就好,我们就在席上结盟,先叙叙年纪,今后就是兄弟了。” 当下一叙年纪,西门追雪二十、燕迈十九、慕容嫣然和蓝惊灵都是十八,比燕迈小了一岁。 蓝惊灵道:“这倒好,二哥变成了三哥,小弟还要低下一格,成了四弟了。” 西门追雪道:“恭喜燕二弟,一来就做了二哥。” 蓝惊灵道:“这叫做一人之下,两人之上。” 燕迈连忙站起身朝西门追雪恭恭敬敬的作了个长揖,说道:“小弟拜见大哥。” 西门追雪握住他的手,含笑道:“二弟,愚兄给你引见,这三弟真名叫做慕容嫣然,其实应该叫她三妹才是。” 燕迈惊异的道:“三弟是女的?” 慕容嫣然嗤的笑道:“二哥看不出来吧?可见我女扮男装,已经到了家呢!” 这话听得燕迈不禁脸上一红,忙道:“真的一点也看不出来,大哥,这位四弟,是不是也女扮男装的呢?” 蓝惊灵被他说得俊脸不期地为之一红,笑道:“我看二哥才像女扮男装,小弟我却是男扮男装。” 燕迈脸也红了。 第080章 劫持 西门追雪笑道:“你们都是女扮男装,那只有愚兄一个是男的了。” 燕迈忙打岔道:“大家一面说话,一面也该动筷才是,天气冷,菜都凉了呢!” 四人结为兄弟,这一顿饭,谈笑风生,吃得更为融洽,饭后,店伙沏来了茶,大家又谈了一会,才各自回房。 燕迈却匆匆的往外行去,他自然是找祖东权去的了。 约莫三更光景,燕迈才赶回来,到了上房,就一脚来到西门追雪房门口,轻轻叩着房门,叫道:“大哥,你睡着了吗,快开门!” 西门追雪自然睡着了,并没答应。 燕迈又叩了两下门,叫道:“大哥,你快起来。” 西门追雪还是没有答应,但隔壁两个房中的慕容嫣然和蓝惊灵却很快开出门来。 慕容嫣然嘘了一声,问道:“大哥只怕睡熟了,你有什么事?” 燕迈道:“我要来解药了,这时候服下,大哥明天就可以完全恢复体力了。” 蓝惊灵喜道:“原来二哥是找祖东权去的,已经弄到解药了,咦,大哥怎么会睡得这样熟呢?” 慕容嫣然道:“大哥中了散功毒,武功已失,自然没有从前的机警了。” 一面举手叩着房门,叫道:“大哥,二哥已经拿到解药了,你快开门!” 里面还是没有回答。 蓝惊灵道:“不对,就算大哥失去武功,也该听到了!” 慕容嫣然又重重的叩了两下,叫道:“大哥,开门。” 西门追雪还是没有出声。 蓝惊灵道:“三哥,推得重一点,我们进去看看。” 慕容嫣然听得矍然道:“你说大哥出事了?” 右手按着房门,不待蓝惊灵回答,掌心吐出内劲,格的一声,房门应手而启! 慕容嫣然、蓝惊灵抢先闪了进去,燕迈也跟着走入,三人目光一注,不由得相顾失色! 原来西门追雪已不在房中,只要看床上被褥,他分明已经睡了又起来的。 后窗两扇板窗,也只是虚掩着,人是从窗户中出去的;但他中了千毒谷的“散功奇毒”,一身武功全已散失,和平常不会武功的人无二,不可能穿窗而出。 燕迈道:“大哥是穿窗出去的,他会去哪里呢?” 蓝惊灵道:“大哥功力已失,怎么还会穿窗出去?” 慕容嫣然怒声道:“一定是被人掳走了,一定是千毒谷的人,我们快追!” 一转身,正待从窗口追出去。 蓝惊灵道:“三哥,慢点!” 慕容嫣然急道:“救人如救火,你还慢吞吞的,还追得上吗?” 蓝惊灵道:“三哥,这样毫无头绪的追出去,到哪里去找?再说,看情形,大哥很可能是二更过后,就被人劫走了。 如今相距已有一个更次,就是顺着他们的方向追,人家也去远了,万一追错了方向,相去更远,还能找得到他们吗?” “真急死人!”慕容嫣然急得直是跳脚,说道:“那依你该怎么办呢?” 蓝惊灵道:“大哥失踪,事情虽急,但我们要保持冷静,不可乱了步骤。” 燕迈点点头道:“四弟说得不错,我们先要确定大哥是被什么人劫持去的……” “这还用说?” 慕容嫣然气鼓鼓的道:“除了千毒谷的人,还会有什么人劫持大哥呢?哼,这批贼东西,给我遇上了,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不给他们痛下杀手,难消我胸头之气。” 燕迈道:“万一不是千毒谷的人劫持去的,你杀光了他们也找不到大哥呀!” “还会不是他们?” 慕容嫣然道:“十之八九就是那个九毒寡妇掳去的,她又在大哥身上下散功毒药,又趁机把大哥劫持了去,这老贼婆实在该死!” 蓝惊灵道:“三哥这话没错,大哥若是没中散功毒,老贼婆未必能把人掳走,这么说,她下毒的目的,就是志在劫人……” 说到这里,又微微摇头道:“但她劫持大哥,目的又何在呢?” 慕容嫣然道:“对了,杀大哥的爹和无垢山庄四十余口的凶手,就是这老贼婆,大哥去见千毒谷主,千毒谷主矢口否认这件事,还指派祖东权负责调查,要查个水落石出。 老贼婆作贼心虚,才向大哥下毒,再把人掳去,想杀以灭口……啊……她要杀大哥灭口!” 她越说越觉得胆战心惊,一把抓住蓝惊灵的手臂直摇,神色紧张的道:“这怎么办?” “三哥,你冷静一点!”蓝惊灵笑道:“这只是你心里这么想而已!” “这时候你还笑得出来?”慕容嫣然道:“难道我想的不对?你们不去,我一个人去找,我要和老贼婆拼了。” “你急也没用。”蓝惊灵道:“我们先好好商量商量,事情不会有这么严重。” 燕迈道:“三弟,就算大哥是阎九婆掳去的,这样瞒着千毒谷主掳人,是犯规矩的行为,谅她也不敢贸然加害大哥。” 慕容嫣然道:“那我们找千毒谷主去。” 蓝惊灵道:“我们一时如何找得到千毒谷主?但有一个人倒可以找得到……” 慕容嫣然急急问道:“谁?” “祖东权。”蓝惊灵道:“二哥的解药不是找祖东权去要来的吗?我们找到祖东权,就可以找到千毒谷主了。” “不错。”慕容嫣然眼睛一亮,急忙说道:“二哥,祖东权在哪里,我们这就走!” 燕迈为难的道:“我赶去北峡山,只差一步,祖大叔已经要走了,这时候去,哪里还找得到他?” 蓝惊灵道:“二哥知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燕迈道:“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去江苏。” 蓝惊灵道:“他奉命调查无垢山庄的事,到江苏去,那是到徐州去的了。” 慕容嫣然道:“我们只有一路赶去,先找到他再说了,二哥、四弟,我们这就走吧!” 蓝惊灵看看窗外天色,说道:“天快亮了,我们还是等天亮了再走,这时出去,城门还没开呢!” 慕容嫣然道:“还要等到天亮?” 蓝惊灵道:“要这时候出去,只好翻城墙出去,那就要凭脚力赶路,我们有现成的牲口在这里,两脚赶路,总没有牲口四只脚跑得快,也不在乎这点时光了。” “好吧!”慕容嫣然只得在椅上坐了下来,但坐了没一会,就站起身道。 “真气人,天怎么还没亮呢?” 蓝惊灵道:“三哥,你安静坐一会好不?这样坐立不安,不是徒乱人意吗?” 第081章 怪庙 慕容嫣然气道:“大哥失踪,看你一点也不急!” 蓝惊灵苦笑道:“我们兄弟三人,义结金兰,大哥失踪了,谁不着急?但急又有什么用呢?我们既已决定先找祖东权,就已经有了目标,等上路之后,只要快些赶路,及早能找到他,才能救出大哥来,这不是光急就能办得好的。” “好,好!”慕容嫣然负气的道:“算你有理。” 天气渐渐亮了。 店伙送来脸水,三人各自回房盥洗,接着店伙又送来早餐,三人都无心再吃,就去柜上结帐。 胡老四、余老六也赶着走出,眼看不见了西门追雪,却多了一个燕迈,他们两人都是老江湖,自然不会多问。 小厮已经牵着马匹在店门口伺候,西门追雪的一匹马正好给燕迈乘坐,大家一起上马,直等出了北门。 慕容嫣然才告诉胡老四、余老六两人大哥失踪的经过,自己一行人要去追祖东权的事,大概说了,五匹马就急着赶路。 他们虽然急着赶路,但有胡老四、余老六两个老江湖跟着,一路打尖食宿,都不用慕容嫣然他们操心。 一连两天,都没有祖东权的消息,第三天傍晚,赶到永康镇,原是个大镇甸,依了胡老四就打算在这里落店,但慕容嫣然眼看天色还早,坚持要多赶一程。 胡老四道:“再下去只有卸甲店、殷家涧两处村落,但都是小村庄,可没有投宿之处了。” 慕容嫣然道:“没有投宿之处,附近总会有什么庙宇祠堂,一样可以坐息,我们要找到祖东权,才能救大哥,又不是出来游玩的。” 胡老四应着道:“那就到卸甲庙去休息好了。” 一面就要余老六到镇上去买馒头卤菜,准备晚上食用的东西,自己却纵马先行,替三人领路。” 卸甲庙是在一座小山麓间,离开卸甲店还有三里来路,小山麓面临大路,两边都有一片绵密的松林。 卸甲庙不算是大庙,也有两进庙宇。 这时天色已黑,北风劲烈,马上人耳朵、鼻子都被吹得隐隐作痛,连握缰绳的五指也快冻得麻木了! 胡老四一骑领先,驰到庙门口,一跃下马,搓搓双手,口中呵着白气,说道:“总算到了!” 燕迈、慕容嫣然、蓝惊灵三人跟着下马! 胡老四一手拢着马头,说道:“天气这么冷,三位公子还是把马匹牵到里面去吧!” 卸甲庙山门并没有关,两扇高大木门只是半开半阎,山门里面一片漆黑,不见一点灯光! 胡老四拉着牲口走在前面,自言自语道:“奇怪,这庙里住着几个和尚,怎么会没有一点灯火的?” 燕迈笑道:“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一天的钟撞完了,自然去睡觉了。” 四人把马匹拴到廊下。 胡老四道:“在下进去找一个和尚来,给咱们烧些热水。” 蓝惊灵道:“人家已经睡了,怎好去叫醒他们?” 胡老四道:“没关系,这里香火不盛,给他一两银子,保管他欢天喜地的起来给咱们烧热水呢,三位公子先到大殿上坐,在下这就进去,” 口中说着,当先跨进大殿,但他只走了三几步路,嘴里就“啊”了一声道:“什么人睡在大殿上,差点绊我一跤!” 随着话声,“嚓”的一声打亮了火摺子,火光一闪,不由得怪叫一声,连连后退! 他不用说,后面三人是跟着他走进来的,火摺子一亮,也全看到了! 大殿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几个人,只要看他们有的扑卧,有的仰躺,有的双手捧着肚子,弯腰侧卧。 这些人绝不会是在睡觉,何况寒天腊月,也没有人会躺在冰冷的地上睡觉的! 慕容嫣然咦了一声,说道:“胡老四,你去看看他们是怎么一回事?” 胡老四跑了一辈子的江湖,自然不会害怕,一手执着火摺子,朝离他最近的一个弯腰看去。 就站起身道:“这人好像中了毒,嘴角里流出来的血比墨还黑!”接着又用火摺子照着一连看了两人,又道:“他们都已死了,情形一样,是中毒死的。” 燕迈听得一怔,说道:“会是中毒死的。” 胡老四点着人数,又道:“一共是二十五个人,这些人衣衫褴褛,有些人身边还有麻袋,像是穷家帮的人!” 燕迈在他说话之时,走近一具尸体,俯着身子,仔细察看了一阵,才站起身来。” 蓝惊灵这两天来,一直留意着这位新结交的二哥。 这一路上,大家一直纵马急驰,他不但没有落后,而且神态从容,这可以看出他骑术相当不错,虽然还不知道他武功如何,至少已可看出他也是会武功的人了! 此刻看他俯下身子仔细察看死者的中毒情形,心中不禁一动,忖道:“如果他不懂毒药,就不会这般仔细察看了,莫非他也会使毒?” 心念闪电一转,这就走到燕迈身边,问道:“二哥可曾看出来了?他们是中了何种毒药致死的?” 燕迈被他问得不觉愣得一愣,才道:“这些人流出来的都是黑血,自然是中了极厉害的毒药,四弟出身用毒世家,我正想问你呢!” 蓝惊灵心思缜密,看他方才给自己问得愣住了,这一神情哪会看不出来?一面说道:“这些人本来好像围坐在大殿上的,被人一举把他们毒翻,自然不是在饮食中下的毒了,那么很可能是被人点了毒香,或者闻到了毒粉才中毒的。 二哥说得不错,不论是闻到毒烟或者毒粉,但能立时置人于死地,这种毒药毒性之烈,就非同小可了!” 慕容嫣然气道:“又是千毒谷的人干的好事,千毒谷这些人真是该死!” 燕迈没有作声! 就在此时,只听一阵急骤的蹄声由远而近,传了进来。 胡老四道:“是余老六来了!” 话声未落,只见余老六已经驰到山门口,一跃下马,手中捧着一大包食物,走了进来,目光一注,不觉咦道:“这些人……” 胡老四道:“全都中毒死了!” 余老六脸色乍变,说道:“会是丐帮的人……哦,这就不妙!” 胡老四毕竟是老江湖,看出余者六神色有异,这就问道:“你遇上了什么事?” 余老六道:“我在路上发现不少丐帮的人,朝这条路赶来,这里果然发生了事情,我看我们还是及早离开的好,否则遇上了就难保不发生误会……” 第082章 挑拨 刚说到这里,陡听山门外传来一声牲口的惨嘶,余老六骑来的一匹马已经倒了下去! 胡老四为人机警,立即把手中火摺子熄去。 只听山门外有人大声喝道:“千毒谷的小辈听着,你们乖乖的出来受缚吧!” 蓝惊灵攒攒眉道:“这倒真是说起曹操、曹操就到,丐帮的人来得好快!” 慕容嫣然道:“出去就出去,这些人又不是我们毒杀的,丐帮也总得讲理,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余老六的坐骑射死,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燕迈道:“三弟,慢点!” 只听门外那人又大声喝道:“呔,千毒谷的小辈,你们再不出来受死,躲在庙里,能躲一辈子吗?” 燕迈道:“胡老四,你把火摺子点着了。” 胡老四依言晃亮了火招子。 燕迈道:“三弟、四弟,我们出去。” 西门追雪不在,他是二哥,当然由他作主了,他却也不失为做二哥的气概,话声一落,大步朝外走去。 蓝惊灵朝慕容嫣然看了一眼,两人随着走出。胡老四、余老六也跟了出来。 山门外,夜色朦胧,一片草坪上,少说也有二十几个人,站在前面的三人,年纪较大,每人手中都拿一支打狗棒,严阵以待。 燕迈走在最前面,跨出庙门,就在阶上站停,目光一抬,拱拱手,朗声道:“诸位都是丐帮的人?” 那前面三个老乞丐眼看从庙门中走出来的只是三个年轻小伙子,一身打扮,就像读书相公,只有跟在后面的两个,穿着大褂,手中执了钢刀,心头不禁有些狐疑。 三人对看了一眼,由左首一个老丐说道:“不错,咱们是丐帮的人,你们是千毒谷的人了?” 燕迈轻哼一声道:“诸位要找千毒谷的人,那是找错人了,在下兄弟因贪赶路程,才到这里来借宿的,刚才余老六就是从镇上买了食物赶来。 不想诸位不问青红皂白,就射死他的坐骑,在下久闻丐帮以忠义传帮,怎地如此鲁莽行事?诸位要在下出来,现在在下兄弟出来了,诸位总该有个交代吧?” 他说得不徐不疾,不卑不亢,却词锋犀利,咄咄逼人! 慕容嫣然和蓝惊灵都听得暗暗点头,这位二哥硬是要得! 为首三个老丐看他侃侃而言,不觉为之一怔,右首一个重重哼了一声道:“你说咱们凤阳分舵的弟兄不是你们杀的,那是什么人杀的?” 燕迈冷笑道:“你们这些弟兄是身中剧毒而死,至于什么人下的毒,在下兄弟如何知道?” 右首那人又道:“你们不是千毒谷的人,有何证据?” “笑话!”燕迈道:“在下兄弟不是千毒谷的人,就是不是,这要有什么证据?” 中间老丐眼看这三个年轻人气字不凡,倒也有些相信,回头朝左右两人道:“张兄、任兄,我看这三人年轻不大,说得也不像有假,先问问他们来历再说。” 左首一个点头道:“柏长老说得是。” 一面抬目道:“好,你们三个是哪一门派的人,报个万儿来,只要说得不假,就没你们的事了。” 燕迈道:“在下兄弟没有门派,在下燕迈,他们一个是我三弟慕容珂、一个是四弟蓝惊灵,还有是胡老四、余老六,咱们前天早晨从桐城来,方才因急着赶路,没在永康镇落店,打算到卸甲庙来过夜的,余老六为了购买食物,所以到得较迟。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咱们并不知道,在咱们到达之时,庙里的人业已中毒死去多时,事实如此,信不信就随你们了。” 右首一个道:“三位不在永康镇落店,急着赶路,不知有什么事?” 慕容嫣然冷声道:“二哥已经和你们说得很明白了,庙里这些人中毒而死,和我们无关,我们不在永康镇落店,是我们的事,丐帮管得着吗?” 中间的柏长老道:“张兄、任兄,算了,咱们走吧?” 他话声甫落,突听一个低沉的声音冷笑道:“亏你姓柏的在是丐帮长老身份,闯荡了几十年的老江湖,竟然和三岁孩子差不多,给人家几句话就打发了!” 此人话声低沉,似是发自左首一片松林之中! 柏长老突然回过头去,喝道:“朋友是什么人?” 那低沉声音尖笑道:“难道我说错了?下毒的既是千毒谷的人,当面错过,岂不可惜?” 柏长老喝道:“朋友请现身出来,说说清楚,谁是千毒谷的人?” 那人低笑道:“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难道丐帮连千毒谷主姓什么都不知道?” 燕迈一脸怒容,转脸朝左首松林中叱道:“朋友胡说八道,挑拨是非,你给我出来。” 但林中间然无声,再也没有人说话。 柏长老一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神色剧变,两道熠熠眼神一下落到燕迈身上,沉笑道:“燕公子总听到了?你果然是千毒谷的人,老化子差点给你混蒙过去了!” 燕迈怒笑道:“笑话,就是因为千毒谷主姓燕,天下姓燕的人,就都是千毒谷的人了?” 柏长老大笑道:“你虽然不承认,但方才那位朋友又岂会无的放矢?” 右首那个姓张的突然逼了上来,喝道:“姓燕的,不论你是不是千毒谷的人,今晚非把你们拿下不可。” 蓝惊灵本来对这位“二哥”,就已有些起疑,如今给那低沉声音一说,更觉得大哥的失踪,燕迈有着极大嫌疑。 试想大哥去见千毒谷主,回来就中了散功奇毒,无巧不巧,第二天客店中就来了燕迈,他从和自己搭讪,进而跨入大哥的房间,拉拢自己三人。 又提议结为兄弟,当晚他匆匆出去,直到二更过后才回来,大哥也就在此时失踪,他还倭称跟祖东权认识,要来了解药。 如今想来,他可能真是千毒谷的人了,自己和慕容嫣然还相信他的话,和他一起来找祖东权,有这两天时间,千毒谷的人劫持了大哥,早已远在百里外了,自己和慕容嫣然岂不是受了他的愚弄? 一念及此,立即跨上一步,左手朝姓张的老丐一摆手道:“且慢!” 姓张的老丐,乃是丐帮八位长老之一,闻言洪笑道:“小子,你们还有何说?” 蓝惊灵没有去理他,转身朝燕甫道:“燕兄真的是千毒谷的人?” 燕迈一怔,望着他苦笑道:“四弟也不相信我吗?” 第083章 棒法 蓝惊灵冷声道:“事情未免太凑巧了,使人不无可疑,燕兄如若真是千毒谷的人,你们劫持大哥,究竟所为何事?大哥现在何处?也希望你坦白说出来。” 慕容嫣然睁大双目,问道:“原来你瞒着我们,大哥就是你们劫持走的。” 燕迈急得满脸通红,顿足道:“这真是从何说起?三弟、四弟,咱们是兄弟,难道我会害大哥不成?” 丐帮三位长老看他们兄弟之间忽然起了争执,也觉得事出突兀,暗暗诧异,再听他们口气,好像是他们大哥被千毒谷的人掳去,和姓燕的有关。 如此看来,这姓燕的果然是千毒谷的人了! “哈哈!”柏长老大笑一声道:“姓燕的,连你两个兄弟都说你是千毒谷的人,你还有什么好狡赖的?” 张长老打狗捧突然挥起,身形一晃,朝燕迈欺去,口中喝道:“老叫花子先把你拿下了,再找燕南飞算帐去。” “且慢!”蓝惊灵左手一拦,说道:“我要他先说出大哥的下落来。” 燕迈急道:“四弟,请你相信我……” 张长老厉笑道:“小子还不让开,丐帮二十五条人命,都丧在他手里的,老叫花子先把他拿下了。” 蓝惊灵道:“丐帮的人,确实不是燕兄下的毒,他和我们从桐城一起来的,这一点,我可以证明。” 张长老道:“你们本来是一伙的,你的话能证明什么?再不让开,老叫花子对你就不客气了。” 慕容嫣然叱道:“你啰嗦什么?”唰的一声,掣出长剑,一面回头道:“三弟,你不用理他,今晚非要姓燕的说出大哥的下落来不可。” 她叫蓝惊灵“三弟”,就是不承认燕迈是二哥了。 燕迈道:“三弟、四弟,你们听着,我若是劫持大哥,我就不得好死” 张长老眼看慕容嫣然拔出剑来,拦着自己,不由大怒,厉喝道:“好小子,你们三个今晚一个也不能放过。” 打狗棒一挑,朝慕容嫣然直捣过去。 慕容嫣然冷笑道:“你要和本公子动手,那还差得远呢!” 长剑倏忽一转,划起一道剑光,朝打狗棒削去。 她只当张长老的打狗棒是竹做的,存心一剑把它削断,哪知剑棒交接,响起“当”的一声。 对方这支打狗棒竟然是精钢铸制的,不但没有把它削断,反而震得握剑虎口隐隐生痛,她内力当然不如张长老的深厚,当场就被震退了一步。 张长老怒笑道:“老叫花子是不是比你差得很远?” 手腕一振,打狗棒幻起五六点黑影,分向慕容嫣然身前几处大穴袭到。 慕容嫣然错把对方精钢打狗棒当作竹棒,那只是一时大意,何况她只是一位少女,内力也不如人家,才吃了大亏! 但她可是绝尘山庄庄主慕容滔天的独生女儿。 慕容滔天书房中的书架上,就放着专门破解武林各大门派武功的秘笈,丐帮当然也不会例外。 慕容嫣然是个性好新奇的人,这些破法,她当然都学过,纵然并不专精,总也练过一阵子,再加上她爹亲自传授的武功,所以她对武学一道,可说学得很杂。 这时一着失算,被张长老震退了一步,不由得激起了她的好胜心,冷笑道:“打狗棒法,有什么了不起?我说你差得远,你就差得远,不信你就等着瞧!” 口中说着,不待张长老棒影袭到,长剑连摇,反而迎了上去。 这回她为了争一口气,使出来的正是专门破解丐帮“打狗棒法”的剑法,但见剑花错落,一晃即至! “叮”“叮”两声,张长老急袭过去的五六点棒影,立被拨开,刹那之间,变得门户大开!” 张长老几乎连看都没看清楚,一招“梅花五六点”就被人家破去。 心头不由猛吃一惊,差幸他对敌经验老到,发觉不对,立即变招,打狗棒疾然横拦,但也已被逼退了一步。 慕容嫣然一招得手,得理不让人,口中冷笑一声,人随剑上,刷、刷、刷,一连几剑,剑光迸发! 这回使出来的却是跟爹学的剑法,一派都是凌厉无前的进手招式,逼得张长老无法还手,只有随退随拆。 要知张长老乃是丐帮八名长老之一,如论武功,应该算得上是丐帮中的一流高手,再加上几十年和人动手的经验。 是以慕容嫣然剑势纵然凌厉,他仗着功力深厚,见招拆招,封架对方攻势,自无问题,但想乘机反击,却难施展。 只要你使出“打狗棒法”来,慕容嫣然就会在一路抢攻的剑法中,突然使出一记怪招,把你的棒法破去,这一记怪招,就是“打狗棒法”的破法。 因此张长老像是注定了只有挨打的份,自保还可以,要想扳回劣势,发动攻势,那就连番被破,破得你连自己都莫明其妙。 就在张长老出手几招,被慕容嫣然迅疾破解,逼得连连后退,柏长老自然全看到了,心头不由一惊! 回头朝站在他右首的任长老低声说道:“这三个年轻人,咱们一个也不能放过,任兄,你去对付姓蓝的一个,咱们上去,先把他们拿下了再说。” 任长老点点头,两人打狗棒点地,两道人影疾如鹰隼分别朝纪甫、蓝惊灵扑去。 再说蓝惊灵看燕迈胀红了脸,起誓赌咒,说大哥失踪,他全不知情,又似乎不像有假,忍不住问道:“你是真的不知道?” 燕迈朝他苦笑道:“现在我说不知道,四弟也未必会相信,等找到祖大叔,你们就会知道。” 蓝惊灵追问道:“那么你到底是不是千毒谷的人呢?” 刚说到这里,燕迈突然低喝一声:“四弟小心!” 脚下疾快的后退一步,右手抬处,“刷”的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支精莹短剑,凌空划起一圈剑光。 然后直竖当胸,剑尖前指,喝道:“柏长老,你想和我动手?” 柏长老飞扑过来的人,被他一圈剑光挡得一挡,落到他面前,冷然道:“姓燕的,老叫花子劝你最好放下兵器,随咱们走。” 燕迈目光一动,看到任长老扑来的人,已和蓝惊灵动上了手,不觉怒声道:“柏长老,在下已经说过,咱们是找大哥来的,庙里那些贵帮弟子,并不是咱们下的毒。” 你最好立即要张、任两位住手,率众离去,免得伤了双方和气,不然的话,你会后悔莫及。” 柏长老目光炯炯,大笑一声道:“老叫花子从不知道什么叫做后悔,你连结义大哥都要劫持,老叫花子如何……” 第084章 令牌 燕迈听得心头怒极,喝道:“你敢诬蔑我!” 抬手一剑当胸刺去。 柏长老和他相距不过数尺,这一剑含愤出手,自然十分快速,哪知剑尖刺到,柏长老目露惊怒之色,竟然毫不避闪。 燕迈在急切之间,已无法回剑,但看他坦然受剑的情形,迅即剑尖一偏,嗤的一声,从他右肩划过,立即肉破血流。 不觉怒声道:“姓柏的,你真想死在我剑下?” 柏长老神色狞厉,怒笑道:“姓燕的,你在说话之时,暗中使毒,老叫花子四肢麻木,动弹不得,你要杀便杀,何用假惺惺来凌辱老叫花子?” 燕迈目中闪过一丝异色,哼道:“我没有使毒!” 回头朝林中喝道:“林中可是阎婆婆吗?” 他喝声甫落,只听右首一片松林中,响起一声刺耳的尖笑,接着立即亮起两盏浅绿的灯光。 从林中走出八个一身黑色劲装的汉子,然后在林前分左右雁翅般排开。 最后走出来的是一个头戴黑丝绒包头的黑衣老妪,两鬓花白,双颧突出,鹰鼻尖腮,闪着一双恶毒的三角眼。 似笑非笑,尖声说道:“这老乞丐冒犯少谷主,难道不该死吗?” 她,正是千毒谷主左护法九毒寡妇阎九婆! “少谷主”!原来燕迈还是千毒谷的少谷主! 蓝惊灵、慕容嫣然正在和张、任二长老动手,这时不约而同的喝道:“千毒谷的九毒寡妇来了,还不快住手?” 张、任二长老自然看到了,果然依言收手,双方各自跃开。 这时,大路上另有六六条人影,飞掠而来,转瞬就到了庙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蓝布长袍、紫脸浓眉的少年,正是丐帮帮主韦凌云,跟在他身后的有六个人,全是年在五旬以上,手中各持打狗棒。 丐帮的人立即高声叫道:“参见帮主。” 张、任二长老率同丐帮弟子,一齐抱拳行礼。 燕迈被她一口叫出身份来,脸色极为难看,目光看着阎九婆,问道:“阎婆婆,是你劫持了大哥?” 阎九婆讶异的道:“没有呀,少谷主的大哥又是谁呢?” 燕迈脸上不期一红,怒声道:“难道无垢山庄少庄主西门追雪不是你劫持的?” 阎九婆呷呷尖笑道:“原来少谷主和那姓西门的小子结了兄弟,难怪你要帮着外人。” 燕迈道:“我问你有没有劫持徐少庄主?” 阎九婆道:“我老婆子可没有劫持什么人?” 燕迈道:“那你在他身上下了散功毒总不会错了?” 慕容嫣然一下闪了出去,喝道:“你还说大哥不是你劫持的?” 蓝惊灵跟着上去,和慕容嫣然并肩站在一起,说道:“你把大哥藏到哪里去了?” 阎九婆霎着一双三角眼,呷呷笑道:“你们是不是吃错了药,一个说老婆子劫持你们大哥,一个又说老婆子把你们大哥藏起来了,老婆子幸亏又老又丑,如果是新寡文君,人家真还相信我窝藏了小白脸呢!” 燕迈叫道:“三弟、四弟,还是由我来问她。” 一面正容道:“阎婆婆,我问你,你真的没有劫持大哥。” 阎九婆道:“老婆子几时和少谷主说过谎了?” “好!”燕迈又道:“那么你明知西门追雪是我邀请去的,当时是我贵宾,你为什么要在他身上下毒?” 慕容嫣然、蓝惊灵听得不期一怔,大哥是赴千毒谷谷主之约去的,如今听燕迈的口气,竟然会是他邀约大哥去的!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阎老婆呷呷笑道:“因为他得罪了老婆子。” 燕迈沉下脸色,冷峻的道:“阎婆婆,我尊你年纪比我大,也跟随了爹多年,但你未经我同意,擅自向我邀请去的贵宾下毒,这算不算犯纪?” “犯纪?”阎九婆翻着三角眼,冷冷的道:“老婆子这犯什么纪?” “大胆!”燕迈喝道:“阎九婆,你敢对我这样说话?” 阎九婆呷呷尖笑道:“少谷主,你少在老婆子面前摆威风了,老婆子身为千毒谷主左护法,一切只听谷主的,少谷主的话,老婆子可以不听。” 燕迈听得大怒,喝道:“你反了!” “少谷主自己应该检讨才是!” 阎九婆阴恻恻的道:“千毒谷的规矩,不许结交外人,少谷主却和外人称兄道弟,老婆子奉谷主之命,要你立即回去。” “你说什么?”燕迈不相信的道:“你奉爹的命,叫我回去?你有何为凭?” “没有谷主的金令,老婆子敢假传圣旨?”阎九婆探手从怀中取出一块紫金令牌,说道:“你看,这令牌不假吧?” 燕迈自然看到了,她手中的紫金令牌不假,心头惊疑不止,说道:“我不信。” 阎九婆呷呷笑道:“少谷主连谷主的金令,也敢违抗吗?” 燕迈道:“你把令牌给我,我会去问爹的。” 阎九婆阴沉的道:“少谷主可知谷主传下令牌之时,如何交代老婆子的吗?” 燕迈道:“爹如何交代你的?” 阎九婆一字一字的道:“谷主交代,少谷主如若违抗金令,不肯回去,要老婆子把你擒回去。” “爹不会这样说的。”燕迈骇异的道:“你……这令牌是哪里来的?” “自然是谷主亲手交给老婆子的了。” 阎九婆尖笑道:“少谷主,老婆子不想对你出手,你还是乖乖的跟老婆子去见谷主吧!” 燕迈怒极,身躯一阵颤动,大声喝道:“阎九婆,我明白了,是你盗取了爹的金牌,你……心怀不轨……” 阎九婆阴笑道:“你是不是不敢去见谷主,呷呷,其实谷主早就来了!” 燕迈身躯一震,急急问道:“爹在哪里?” 阎九婆尖笑道:“谷主早就料到少谷主不肯听老婆子的话的,所以亲自赶来” 燕迈道:“爹不会来的,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阎九婆呷呷笑道:“谷主亲自来了,这种话,老婆子怎会说谎?” 她刚说到这里,突听左首松林中响起十几个人同声的高呼:“谷主驾到!” 接着,从林中迅快的走出十几个黑衣汉子,分两边站停。 然后缓步走出一个身穿一袭宽大黑袍的老人来,这人脸色微黑,浓眉大眼,蒜鼻狮口,一把连鬓白髯,直飘胸前,生相极为威重。 他,当然是千毒谷谷主燕南飞了! 阎九婆慌忙躬身道:“属下见过谷主。” 她身后八个黑衣汉子也跟着一齐躬下身去,高声道:“属下参见谷主,” 只有燕迈看得身躯一阵猛颤,嘶声喝道:“你不是爹,你是什么人?胆敢冒充我爹!” 第085章 证人 黑袍老人突然仰天长笑,沉喝道:“晓染,你连为父都不承认了?” 他这声长笑,声若裂帛,苍劲如同有物,显见功力之深,无与伦比! 丐帮众人听到他的笑声,莫不悚然变色,慕容嫣然更是暗暗震惊不止! 燕迈神色更是激动,气愤的道:“你不是,阎九婆,你这老妖妇,这完全是你的阴谋,对不,爹对你不薄,你……你居然敢勾结外人,出卖千毒谷,这假冒爹的究竟是什么人,你说!” 阎九婆呷呷尖笑道:“少谷主,你别激动,有什么人吃了豹子胆,敢假冒谷主?你们总是父女,有什么话,回去说不好吗,干嘛要当着这许多人面前使性子?” 蓝惊灵听她说出这句:“你们是父女”,心头不禁一动,暗道:“原来燕迈果然也是女的!” 燕迈斩金截铁的道:“我不去。” 黑袍老人含笑道:“左护法,晓染这孩子太任性了,老夫会劝她回去的,丐帮这场过节,就交给你办好了。” 阎九婆躬身应了声“是”。 黑袍老人含笑朝燕迈走来,说道:“晓染,你还是随爹回去吧!“ 燕迈连退了两步,唰的一声抽出剑来,喝道:“好个恶贼,你假冒我爹,我不会跟你走的,你再过来,我和你拼了。” 说到这里,回头叫道:“三弟、四弟,我们总是结义一场,难道你们眼看着好人假冒我爹,要逼我跟他走,都不肯帮我,袖手不管吗?” 慕容嫣然一时之间没了主张,回头朝蓝惊灵道:“三弟,你看怎么办呢?” 蓝惊灵道:“我看这人假冒千毒谷谷主,是不会错了,其中只怕另有阴谋,他说得对,至少我们和他是兄弟,如果大哥在这里,也一定会帮他的。” 慕容嫣然道:“那我们就一起上。” 说着,锵锵两声,两人同时掣出长剑,一左一右闪身而上,和燕迈并肩站立。 慕容嫣然喝道:“我们决不会让他落到你手里的。” 黑袍老人目光一瞥两人,嘿然笑道:“两位小兄弟不觉得多管闲事吗?” 慕容嫣然越听越觉得此人口音可疑,蓦地逼上一步,颤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黑袍老人不期微微一怔,笑道:“老夫自然是千毒谷主了。” 燕迈道:“三弟、四弟,他不是。” 黑袍老人忽然轻轻叹息一声,点头道:“好,你既然不愿跟为父回去,那就算了!”他似有后退之意! 慕容嫣然喝道:“站住,你把面具取下来给我瞧瞧!” 蓝惊灵长剑挥动,喝道:“截住他,不能让他走,大哥可能就是他掳去的。” 燕迈道:“四弟说得不错,今晚不能让他走。” 慕容嫣然听得心头暗暗震惊,三个人不约而同品字形朝黑袍老人围了上去。 这时,另一边却也起了极大变化! 本来卸甲庙前一片不算很大的草坪上,以丐帮的人数最多,除了帮主韦凌云,还有右护法长老甘逢春和八大长老、二十名弟子。 他们原是为了凤阳分舵二十五人,悉数在卸甲庙被千毒谷的人下毒暴毙,才闻讯赶来的。 后来黑袍老人现身之后,燕迈说他是假冒千毒谷谷主,事情中途起了波折,丐帮的人也就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但从黑袍老人交代阎九婆:“左护法,晓染这孩子太任性了,老夫会劝她回来的,丐帮这场过节,就交给你办好了”,他说出这番话之后,这片草坪上就分成了两边: 一边是黑袍老人和燕迈的争论,是顺着一路写下来的。 另一边,则是千毒谷左护法九毒寡妇阎九婆奉命对付丐帮的事,也得从头写起。 引句从前章回小说的成语,这叫做话分两头。 却说阎九婆朝黑袍老人躬身领命,就倏地转过身去,呷呷尖笑道:“韦帮主,你总听到了,谷主吩咐,咱们之间的这场过节,由老婆子全权处理。” 韦凌云道:“柏长老是你下的毒,请你先交出解药来再说。” 阎九婆道:“这个容易。” 她随手轻弹,旁人虽然看不到什么,但解药的粉未,已经迅快弹入柏长老鼻孔。 不过转眼工夫,柏长老四肢已经动弹,往后退下。 韦凌云道:“多谢阎婆婆。” 阎九婆道:“不用谢。” 韦凌云道:“好,咱们现在言归正传,敝帮凤阳分舵的二十五个弟兄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贵谷,贵谷把他们一举毒毙,阎婆婆对敝帮总有个交代吧?” 阎九婆似笑非笑,阴恻恻的道:“韦帮主真的要老婆子交代出来吗?” 韦凌云道:“事关敝帮二十五名弟兄性命,阎婆婆自然要对敝帮有个明白的交代才行。” “好!”阎婆婆点着头,问道:“此事关系你们丐帮一件大事,韦帮主最好指派两位丐帮中有地位的长老出来,作个见证。” 韦凌云听她说得如此郑重,这就回过身去,拱拱手道:“有劳甘长老、柏长老两位出来作个证,听听她要如何交代?” 话声甫落,从他身后走出一个左眼已瞎的老化子,一个是方才被燕迈刺了一剑的柏长老,一齐拱手道:“属下遵命。” 阎九婆霎着一双三角眼,问道:“两位是丐帮的长老吗?最好请先报个万儿给老婆子听听,够不够份量?” 左眼已瞎的老化子哼道:“丐帮右护法长老甘逢春。” 柏长老接着道:“丐帮执法长老柏长青。” 阎九婆唔了一声,点着头道:“独眼龙甘逢春、铁猴子柏长青,论份量果然够了!” 甘逢春喝道:“废话少说,现在你可以说了吗?” 阎九婆道:“千毒谷一向以用毒出了名,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这回却替人背了黑锅,两位说说看,老婆子要不要把这个罪名洗刷洗刷?” 甘逢春嘿然道:“你的意思是说敝帮凤阳分舵二十五个弟兄,不是你们千毒谷毒毙的?” 阎九婆呷呷笑道:“老婆子说不是,你们肯相信吗?幸好老婆子还有一个证人,两位不妨先听听他说些什么?” 柏长青道:“证人是谁?” 阎九婆没有理他,举手朝身后招了招,说道:“你可以出来了。” 只见从她身后走出一个身材瘦小的黑衣汉子,此人头上戴了一顶破毡帽,帽沿压得很低,几乎看不清他的面貌。 他走到阎九婆面前,面对丐帮两位长老,就趑趄不敢上去。 阎九婆道:“你不用怕,有什么话,只管当着两位长老说出来,一切有老婆子担待,没人敢杀你的。” 那人应了声“是”,勉强又走了两步。 独眼龙甘逢春问道:“尊驾是什么人?” 第086章 教唆 阎九婆道:“你胆子放大些,现在可以把毡帽取下来了。” 那人答应一声,依言摘下了毡帽,突然双膝一屈,跪了下去,说道:“小的叩见两位长老。” 独眼龙甘逢春口中发出一声轻咦,说道:“你是小六子?老帮主逝世之后,你就不辞而别,原来投到千毒谷去了。” 小六子,正是伺候丐帮老帮主王三元的小厮。 “不是的。”小六子叫屈道:“因为有人要杀小的灭口,小的只好逃走。” “杀你灭口?”铁猴子柏长青目射奇光,问道:“什么人要杀你灭口?” 他是因“灭口”这两个字,大有文章,是以目光注视着小六子,一霎不霎,等他的回话。 小六子道:“小的不敢说,说出来小的就没有命了,左护法金长老、庐州分舵的曹舵主、和风阳分舵的卜舵主以及二十四位弟兄都已经死了,小的实在害怕……” 他口中说着害怕,但脸上可是丝毫也看不出他有害怕之色。 阎九婆一张满布皱纹的脸上,却有了一丝笑意。 柏长老越听越不对,心中暗道:“他竟然把左护法长老金大有、庐州分舵舵主曹文逸和凤阳分舵二十五个弟兄之死扯在一起。 这倒真是丐帮一件大事!不错,金长老和曹舵主都是中毒死的,这么说,难道这中间果然有什么隐情?” 一念及此,这就说道:“小六子,你不用怕,有什么事,只管说出来,有帮主和甘长老以及本座等人会替你作主的。” 小六子望望独眼龙甘逢春和铁猴子柏长青,然后说道:“小的那就……直说了。” “不用吞吞吐吐。”甘逢春道:“有什么话只管直说!” 小六子看了韦凌云一眼,才道:“老帮主患的是气喘病,发作的时候,时常会喘不过气来,所以时常由小的替他老人家揉着胸口,那一天……” 独眼龙甘逢春问道:“你说的那一天,是哪一天?” 小六子道:“就是老帮主去世的那一天。” 甘逢春道:“那一天怎样?” 小六子道:“那是快近中午时光,老帮主的房里,只有少帮主和小的两人在场,小的就在替老帮主揉着胸口。 老帮主喘着气道:“凌云,为父这病只伯拖不了多久了,你是为父的义子,为父一向把你视如己出。 照说,为父一旦去世,这帮主应该由你来继承,但……唉,本帮乃是天下第一大帮,帮中弟子,遍布大江南北。 你今年才二十二岁,年纪太轻了,只怕难以服众……而且你武功也没有练成,更不能分心。 因此为父仔细想来,如果为父去世之后,这帮主的职位,还是由左护法金长老暂代,等你到了二十五岁,再正式接任,有这三年时间,你对‘擎天三式,也可以练成了,就可以挑得起这副重担来……” 韦凌云听得浓眉掀动,喝道:“小六子,你这番话,是什么人教你的?义父去世那一天,已经连说话都十分困难,根本没有说过这些话。” 独眼龙甘逢春拱拱手道:“帮主,且听他把话说完了。” 柏长青也点着头道:“右护法说得是,且听他说下去。” 韦凌云没有再作声。 小六子继道:“老帮主说到这里,少帮主就说:‘时间已近中午,小六子,你去厨房里看看,替爹熬的稀饭,熬好了没有……’小的就奉命到厨房里去……” “你胡说!”韦凌云怒声道:“义父那时候只是喘气,根本连水都喝不下去了,我怎么会要你去厨房里看稀饭?” 甘逢春道:“帮主,就算小六子胡说,咱们也要听他说下去,才能分得出真假来。” 一面朝小六子喝道:“你说下去。” 小六子道:“老帮主那时候确实喘得很厉害,小的也觉得奇怪,就算稀饭熬好了,老帮主也喝不下去。 但少帮主这样吩咐小的,小的只好到厨房里去,小的站起来的时候,就由少帮主替老帮主揉着胸口。 等小的从厨房里回来,只见少帮主右手按在老帮主胸口,老帮主两眼翻白,张大了口,已经没有气了!” 他这话虽没明白说出来,但大家都已可想得到,老帮主的突然死去,显然是和韦凌云右手按在老帮主胸口有关! 这一瞬间,丐帮的人脸上莫不显得十分沉重! 韦凌云听得大怒,喝道:“义父去世之时,你明明就在房里,并没走开,后来我要你赶快去通知右护法金长老和柏长老等几位。 你也亲口告诉过他们,义父咽气时的情形,今晚到底受了何人教唆,竟然如此胡说八道?” 小六子拿眼望着甘逢春、柏长青两人,忽然跪到地上,说道:“小的今晚说的,句句是实,老帮主逝世那天说的话,都是少帮主教小的说的。他说:若是小的泄漏半句老帮主说的话,就要小的命,小的只好照着少帮主教的说了……” 韦凌云听得大怒,喝道:“好个刁徒,你敢捏造事实,颠倒是非,再敢如此胡说八道,我就劈了你……” 独眼龙甘逢春独目射光,右手一拦,沉笑道:“帮主,是非越辩越明,当时老帮主逝世的当口,确实只有你和小六子两人在房里,小六子有没有离开,那要查证之后,才能知道……” 他刚说到这里,突听丐帮弟子中有人叫了声:“右护法,弟子可以作证。” 随着话声,只见一个丐帮弟子越众走出。 甘逢春独目一注,叫道:“尚存义,你作什么证?” 那弟子道:“老帮主逝世那天快近中午,弟子就在厨房门口,替老帮主熬药,确实看到小六子到厨房来过,还问稀饭熬好了没有? 小的问他,是谁要吃稀饭?小六子说:自然是帮主了。小的心里还暗暗高兴,帮主已有两天没有进食,要吃稀饭,自然是病情好转了。 哪知小六子回去不久,就听说帮主归天了,厨房里的人,都说老帮主要吃稀饭,那只怕是回光返照了,这事,厨房里的人,大家都知道。” 韦凌云几乎僵住了,本来并无其事,如今尚存义这一挺身作证,却变成确有其事! 甘逢春点点头道:“柏长老,看来小六子说的不像有假了。” 不像有假,就是说韦凌云使了重手法谋夺帮主了。 柏长青脸色铁青,朝小六子问道:“小六子,你既然照着少帮主教你的话说了,何用再逃走呢?” 小六子道:“小的并没逃走,小的是奉少帮主之命,来找曹舵主的。”(曹文逸是庐州分舵舵主) 甘逢春问道:“找曹舵主何事?” 小六子道:“少帮主交给小的一封密函,要小的亲手交给曹舵主,小的听曹舵主说,好像是少帮主要他尽快去找金长老……” 第087章 化解 柏长青道:“他有没有说找金长老何事?” “没有。”小六子接着道:“后来听说金长老突然暴毙……后来过没多久,曹舵主和戚副舵主也相继中毒死去,小的心里一害怕,就不敢再回总舵去。” 柏长青问道:“后来呢?” 小六子道:“那是昨天,小的给卜舵主(凤阳分舵舵主)找到,他和曹舵主原是最好的兄弟。 他知道曹舵主有一个朋友从云南带来了一种无色无臭毒药,下在茶酒之中,只要半个时辰,就会毒发致死。 曹舵主和戚分舵主的中毒而死,死因极为可疑,对小的行动起了疑,才把小的逮住,逼问口供,小的其实什么也不知道,只有实话实说。” 卜舵主听得大怒,拍着桌子大骂‘杵逆不道’,还说要召集弟兄,到总舵找柏长老去,问小的有没有胆子敢说实话。 小的当时只好一口答应,卜舵主决定今晚在卸甲庙召集弟兄开会,小的心里害怕,就趁机溜了出来。 却被这位婆婆截住,问小的慌慌张张做什么坏事?小的说是丐帮的人,在卸甲庙开会逃出来的。 这位婆婆不信,着人来看,卜舵主等人已经中毒死了,这位婆婆说,卜舵主他们是闻了云南苗疆的一种毒药。 后来柏长老等人赶来,却说是千毒谷的人下的毒,这位婆婆就要小的出来作证,事情就是这样。” 独眼龙甘逢春沉嘿道:“你说的都是实话?” 小六子道:“小的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受丐帮最严厉的处分。” 阎九婆呷呷尖笑道:“甘长老、柏长老,你们两位是公证人,现在都听明白了,贵帮凤阳分舵这二十五条人命,并非咱们千毒谷下的手,不用老婆子再向你们交代什么了吧?” “且慢!”韦凌云冷笑道:“阎九婆,你以为唆使一个小六子出来,就把这场过节交代了吗?哈哈,小六子危言耸听,所说的情节,虽然把金长老、曹舵主、卜舵主等人的死因牵强附会,串连在一起,但其中有许多地方根本与事实不符,岂可尽信……” 阎九婆呷呷尖笑道:“信不信是你们丐帮的事,老婆子就管不着了。” 独眼龙甘逢春独目之中闪着深沉的光芒,朝执法长老柏长青和其他七位长老看了一眼,沉声道:“小六子方才说的话,不论他是否属实,都是本帮一件大事,本帮应该彻底查个清楚,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柏长青点头道:“甘护法说得是,本帮以忠义立帮,既然发生了这样一件大事,咱们确实要查个清楚才是。” 其他七人也一齐点头附和。 甘逢春道:“那好,咱们到庙里去谈,韦帮主请!” 他这声“韦帮主”叫得十分冷淡,显然对小六子说的话,已有几分相信了? 到庙中去,正因这是丐帮之事,不愿有外人听到。 接着回头道:“小六子,你随本座来。” 说完,朝韦凌云抬抬手,要他先行。 韦凌云举步走在前面,甘逢春就紧跟着他身后行去。小六子战战兢兢的跟在甘长老身后。 柏长老等八个长老和所有丐帮弟兄也一齐跟了进去。 丐帮的人像一窝蜂朝卸甲庙涌了进去。 这片草坪上只剩下了燕迈、慕容嫣然、蓝惊灵三人,和黑袍老人、九毒寡妇阎九婆,以及千毒谷二十几名黑衣汉子。 燕迈等三人刚品字形围了上去,黑袍老人忽然仰天长笑一声,炯炯目光一掠三人,徐徐说道:“老夫要走,凭你们三个这点能耐,能拦得住我吗?” 燕迈切齿道:“今晚你不取下面具来,我就和你拼了!” 唰的一剑朝他脸上刺去。 黑袍老人怒声道:“晓染,你真敢和为父动手?” 左手大袖轻扬,一点袖角,一下就里卷住了燕迈刺去的剑尖。 燕迈用力一抽,哪想挣得动分毫?心头一急,大喝道:“你不是我爹,我有什么不敢的?” 左手食中二指一并,又迎面直点过去。 他年纪不大,当然还没练成“毒煞掌”,但点出去的两指,却也乌黑如笔,使出来的乃是仅次于“毒煞掌”的“射影指”,也是一种极厉害毒功? 慕容嫣然、蓝惊灵眼看燕迈长剑被对方衣袖卷住,不约而同一声轻叱,两支长剑同时出手! 慕容嫣然使的是她爹亲传的一记凌厉杀着,剑光闪动,有如毒蛇飞噬,笼罩住黑袍老人左首半边身躯。 蓝惊灵一支天蓝剑光,同样使得如毒龙寻穴,蓝芒耀目,快如闪电,一下袭向黑袍老人右首。 这下一记指风,两道剑光,几乎是同时攻到。 黑袍老人怪笑一声,他左手根本没动,只是右手扬起,本来卷住燕迈剑尖的大袖,突然朝身前挥出。 就这么简单的挥了一下衣袖,就把三人的凌厉攻势一齐化解开去! 不,把正面的燕迈和左首慕容嫣然、右首蓝惊灵三个人一齐震得站立不住,往后连退了三步之多! 三人被一股强大而柔和的袖风推出,根本连看也没有看得清楚自己攻出的一招,是被人家如何化解的? 三人方自微一怔神之际,足跟堪堪站停,就看到黑袍老人面前,已经多了一个人! 这人对他们三人来说,那是最熟悉也没有了! 三个人不禁异口同声叫了出来:“大哥!” 他,正是他们大哥西门追雪! 黑袍老人目光直注,沉声道:“年轻人……” 西门追雪两道目光也直注着黑袍老人,朗笑道:“咱们三天前刚见过,但你确实并非千毒谷主。” 黑袍老人道:“老夫如何不是?” 西门追雪凛然道:“在下已经来了一会,天底下知子莫若父,知父也莫若子,我贤弟坚决说你不是他爹,就可以证实了,所以我要你取下面具来!” 话声出口,右手突出,五指一转,一把就扣住了黑袍老人的左腕脉门。 这一记使的当然是“搜魂十三式”了。(灭绝派“搜魂十二式”,只有十二式,这“第十三式”,乃是出于一位异人所授,当然并不是灭绝派的擒拿手法了) 黑袍老人武功奇高,方才燕迈等三人联手攻他一招,他只大袖一挥,就把三人震退,这回他明明看到西门追雪右手朝前一探,五指朝他抓去。 不知怎的,竟似雾中看花,连对方手势都没看清,就感到脉门骤然一紧,已被人家一把扣住! 以他的武功,当然不会把被西门追雪扣住脉门放在心上,他只要略一挥手,就可把西门追雪一个人摔出去一丈以外。 但就在他脉门被扣的一瞬间,就已感觉不对,左腕被扣,对方五指竟如铁箍一般,威胁到自己整条左臂! 这年轻人哪来如许深厚的功力,居然有自己六七成火候! 这原是电光石火般事,黑袍老人突然沉嘿一声,右掌闪电般直劈而出。 第088章 洞窟 他这一掌含怒出手,少说用上了九成力道,但他“嘿”声甫出,陡觉身后被一记无声无息的强劲指风在“灵台穴”,重重的撞了一下。 身躯蓦然一震,他纵然功力深厚,但在骤不及防之下,也几乎把他一身功力震散,因此右手拍出的一记掌风力道也为之猝减! 正好西门追雪左掌也在此时迎着拍出。 但听“啪”的一声,本来黑袍老人绝对占优势的一掌,此时变成了双方势均力敌,西门追雪还是被震退了一步! 黑袍老人不知身后发指偷袭自己的是什么人,但凭对方这一指,竟能差点震散自己真气,功力之高,当然和自己只在伯仲之间了。 心头暗暗震惊,口中却发出一声大笑,说道:“好、好,老夫不想和你们几个小兄弟计较……” 话声未落,一道人影已随着像长虹经天,划空而逝,去得好快! 九毒寡妇阎九婆眼看谷主已经走了,哪里还敢停留,左手一摆,示意所有的人后退,左右两边二十几名黑衣汉子,迅快的往林中退去,她也正待后退。 燕迈喝道:“阎九婆,你给我站住!” 阎九婆目光阴森,冷冷的道:“少谷主有什么事吗?” 燕迈道:“方才那假扮我爹的究竟是什么人,你不给我说清楚,就想走吗?” 阎九婆尖笑道:“这就奇了,他明明就是谷主,少谷主偏说他不是你爹,方才你不向谷主问问清楚,老婆子怎么会知道?” 燕迈怒声道:“好个阎九婆,我看此人假冒我爹,分明和你有关,是不是你支使出来的?” 阎九婆呷呷笑道:“少谷主可别忘了,老婆子是千毒谷的左护法,当时咱们出谷之际,谷主再三交代,要老婆子照顾你的。 老婆子怎么会骗你?谷主亲自赶来,说不定有什么事情,老婆子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支使谷主呀!” 燕迈道:“他明明不是我爹,你会不知道?” 阎九婆道:“少谷主不相信,过几天,谷主回去了,你不会亲自去问他,老婆子无可奉告。” 她又待转身要走。 燕迈唰的一声掣剑在手,逼上一步喝道:“站住,今晚你不说清楚,我不许你走。” 阎九婆霎着一双三角眼,呷呷笑道:“少谷主这是做什么?你要跟老婆子动剑?你也不想想你的剑法,有一半还是老婆子教的,你若是想跟老婆子用毒,那更差得远了!” 老婆子还是一句老话,少谷主心里怀疑什么,不妨回谷去一趟,就可明白,老婆子要少陪了!” 她话声甫落,身边突然冒起一阵黑烟! 燕迈自然识得她使出来的竟是“量尤毒雾”,急忙往后疾退,口中怒声道:“你……” 一团黑烟愈冒愈浓,向四外滚滚流动,已把阎九婆一个人掩没!不,她可能早已藉机退入松林中去了! 燕迈气愤的返剑入鞘,这时慕容嫣然、蓝惊灵两人正在和大哥说话,他也赶忙走了过去,说道:“大哥,你到底是被什么人劫持去的?你中的散功毒,我已经取到解药了。” 西门追雪含笑道:“谢谢你,愚兄已经不需要解药了。” 燕迈含情脉脉的望着他道:“散功毒没有独门解药,是不会解的,大哥怎么会好的呢?” 西门追雪道:“愚兄经过情形,目前无暇细说,咱们先去帮丐帮韦帮主解了围再说不迟。” 慕容嫣然道:“大哥要如何替韦帮主解围呢?” 西门追雪道:“三位贤弟随我进去就知道了。” 西门追雪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并非睡在客店的床上。 因为床上是有被褥的,比较暖和,但现在自己却睡在又冷又硬的石床上,一时心头大奇,急忙睁开眼来。 只见自己果然睡在一个白石穹顶的石洞之中! 这时大概正在早晨,从洞口照射进来的朝曦,使人微有温和之感! 这会是什么地方? 自己怎么会睡在这里的呢? 他迅快翻身坐起,才看到这座洞窟全是白石,是以特别显得明亮,除了中间靠壁是一张光滑的石床。 床前有两丈方圆一片空地,前面就是一个一人来高的洞口,阳光就是从洞外照射进来的。 他跨下石床,正待走出去看看,忽然听到有人打鼾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西门追雪忍不住举步朝右首石壁走去,因为两侧照不到阳光,比较幽暗,走到近前,才发现壁下还有一个半人来高的小洞窟。 鼾声就是从小洞窟中传出来的。 他好奇的弯下腰,朝里看去,这洞窟并不很深,只是有些黝黑,看不大清楚,只能依稀看到有一个人弓着身躯缩做一团睡在里面。 所能看到的只是此人一双又瘦又脏的尊脚,不但鼾打得很响,而且吐着浓重的酒气! 西门追雪心中暗道:“这人不知是谁?他把自己从容店里弄来,究是为什么呢?” 心念转动之际,耳中忽然听到身后响起极轻的脚步声,接着只听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说道:“小娃儿起来了吗?” 西门追雪急忙站起身,回过身去,只见一个白发披肩,白髯垂腹,身材高大的红脸老人就已站在面前。 不觉拱拱手道:“老人家……” 白髯老人颔着首道:“时间不早了,这懒小子还没睡醒,你去叫他起来,咱们该办正事了。” 他话声甫落,只见壁下洞窟中已经爬出一个人来,嘻的笑道:“现在都是你老人家的事了,晚辈没事可做,才喝了几口,打个瞌睡,你老人家就是不肯放过晚辈。” 随着话声人已站了起来! 西门追雪听到他的声音,就惊喜的道:“是喜总管,你不是去了庐州?” “从洞窟中爬出来的正是喜之郎。” 他朝西门追雪挤挤眼睛,嘻的笑道:“少庄主该是问我没死吧?小老儿只是跟易老八、老十开个玩笑而已,怎么会死?” 西门追雪并不知道喜之郎被易孝泉、申琬逼落悬崖的事,闻言奇道:“喜总管,你说什么?” 喜之郎耸耸肩,口中“哦”了一声道:“是了,他们瞒着没把小老儿的死讯告诉你了。” 西门追雪还待再问,喜之郎已经摇着手道:“算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以后再说吧,你快来见过这位乙老人家。 他老是小老儿师父的老朋友,也是少庄主令曾祖的朋友,不过他老人家不喜俗礼,少庄主对他老人家作个长揖就够了。” 西门追雪听得吃了一惊,这位白髯老人还是自己曾祖父的朋友,急忙恭敬作了个长揖,说道:“晚辈拜见乙老人家。” 白髯老人呵呵一笑道:“小娃儿,你在自在谷不是见过老夫吗,哈哈,那晚若不是你替老夫送来秋水寒,老夫到现在还被老魔头囚禁在山洞里,出不来呢!” 西门追雪不明内情,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口中只是唯唯的应着。 喜之郎在旁道:“少庄主,你知道小老儿把你弄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 西门追雪道:“在下不知道。” 第089章 琢磨 喜之郎嘻嘻一笑道:“小老儿是奉师父之命,来当你无垢山庄总管的,今晚把你送到这里来,也是师父的意思。 本来就是要你拜在乙老人家门下学艺,必须把你从前所学完全抛弃,重新来过,正好你中了千毒谷的散功毒,武功全失,这是最好也没有了。 所以小老儿把你接来,又点了你全身七十二处穴道,把散功毒药分作七十二处禁制,停留在你体内,从现在起,你就要跟乙老人家学艺了。” 他没待西门追雪开口,接着又道:“但乙老人家说,只有短短三天时间,怎么也调教不出好徒弟来,将来岂不替他昆仑派丢人?” 何况你是他老人家朋友的小曾孙,要继承灭绝派,也不能当昆仑派的传人,所以乙老人家只答应收你做记名弟子。 这三天,你能学多少,就算多少,乙老人家,晚辈没说错吧?” 白髯老人笑道:“傻小子,话是没说错,只是噜唆了一些。” 喜之郎耸着肩笑道:“要把你老的意思说清楚,不噜唆哪里说得清楚?” 一面朝西门追雪连连打着手势,催道:“少庄主,小老儿现在把活都说清楚了,你还不快去拜师?” 西门追雪迟疑的道:“这个不大妥当吧?乙老人家是在下曾祖父的朋友,比在下长了三辈,怎么可以拜师呢?” “嗨!”喜之郎急得直是摇头,说道:“你这人真古板得要命,乙老人家肯答应收你当记名弟子,就是看在和令曾祖、令祖父是朋友的份上,你还不快拜记名师父,难道还要乙老人家求你不成?” 白髯老人含笑道:“小娃儿,老夫不但和你令曾祖是朋友,和你祖父也是朋友,如今老夫再收你作记名弟子,哈哈,这叫做四代交谊了!” 西门追雪听他这么说了,只好走上一步,正待跪下去磕头! 喜之郎慌忙一把把他拉住,说道:“小老儿告诉过你,乙老人家不喜欢俗套,所谓拜师也者,少庄主只要跟他老人家作个长揖,口称师父,就算礼成了。” 西门追雪只得依言朝白髯老人恭敬的抱拳作了个长揖,说道:“弟子给师父行礼。” 白髯老人大笑道:“你曾祖父昔年原想要你祖父拜在老夫门下,老夫没有收,那是因为老夫只是痴长你祖父八岁,后来咱们也成了朋友。 你祖父后来又想把你爹拜在老夫门下,但那年老夫正好有事西行,一去十多年,又没有收成。 哈哈,想不到老夫会收飘雪的曾孙作记名弟子,可见老夫和你们西门家祖孙四代,都有缘了,” 说到这里,没待西门追雪开口,接着又道:“昨晚子时,这傻小子已经给你服了北极老儿的‘癸灵丹’,现在要等正午,再服南离老儿‘离火丹’,再由老夫替你打通奇经八脉,才能真正练功,现在你先去把三篇口诀背熟了。” 说完,从大袖中取出三张笺纸,递了过来。 西门追雪只听出昨晚已由喜之郎给自己服了“癸灵丹”,今天中午还要服“离火丹”,不知是不是解散功毒的药? 他不敢问,口中唯唯应着,双手接过。 低头看去,笺纸上墨迹犹新,敢情就是这一两天写的了。 第一页是昆仑派的内功心法口诀。 第二页有两种口诀,一是“御水神功”,一是“云龙身法”。 第三页则是一招剑法的口诀。 喜之郎道:“少庄主快去念吧,从此刻起,你只有半天工夫,务必把这三张口诀背熟了才行,因为乙老人家在这里只能为你待上三天时间,在这三天里,你要把这四种功夫都学会了才行。” 西门追雪一怔道:“只有三天时间,在下如何能练得会?” 喜之郎耸耸肩,笑道:“这四种功夫,都是乙老人家的绝世之技,其中除了内功心法,你必须在三天之内练成。” 因为你体内还留着散功奇毒,虽经我替你禁住了,但你必须以本身功力,逐一把它逼出体外。至于其他三种武功,因乙老人家急于回山,日后很难再有机会传你。 所以你只要先把口诀背熟了,再由老人家逐一给你解释,你记住了,以后可以慢慢的练,自己去琢磨了。” 西门追雪点点头,心知这是干载难遇的机缘,时光宝贵,当下就拿着口诀,在洞口坐下,用心默默背诵起来。 四篇口诀,只有内功口诀词句深奥,文义难懂,也较为冗长,其他三种口诀,都较为简短,他足足背诵了两个时辰,才把四种口诀一齐背熟。 时间已差不多炔近午刻,又背诵了两遍。 只见喜之郎手中拿着一颗核桃大朱红药丸,走了过来,说道:“少庄主,你把口诀先收起来,现在该眼药了。” 西门追雪依言收起笺纸,问道:“这是什么药丸?” “这就是‘离火丹,!”喜之郎道:“你莫要小觑了它,这是离火门弟子练‘离火神功,时服用的药丸,南离老儿视若至宝,不是师父的面子,南离老儿岂肯随便送人!” 接着又道:“昨晚你服的‘癸灵丹,也是一样,北海北极老儿也视同奇珍,除了师父,天底下只怕没有一个人能跟他要得到。” 西门追雪道:“这两颗药丸,是解散功毒的吗?” “哈哈,用处可大着呢!”喜之郎续道:“这两粒药丸,都是他们练功时眼用的,一颗药丸,据说可以抵得十年苦练,但如果两颗同服,正好一水一火,成坎离既济之妙,天底下可说没有人同时服过两颗药丸的。” 西门追雪道:“为什么呢?” 喜之郎道:“武林中人,要想跟这两个老怪物求取药丸,那简直比登天还难,哦,时间到了,你快服了。” 西门追雪依言把药丸咬开,分作三次,吞了下去。 喜之郎笑道:“你昨晚服的‘癸灵丹’,在感觉上不过身子有些冷飕飕而已,但这‘离火丹’可不同了! 服下之后,就会内腑如焚,全身灼热,你现在就坐到石床上去,乙老人家就要给你运功了。” 西门追雪依言走到石床上,盘膝坐下,这一瞬间,果然已感到内腑灼热,全身都懊热起来。 白髯老人及时在他身后坐下,说道:“小娃儿,你内功心法口诀背熟了吗?现在听老夫给你解释一遍。” 说完,一只右掌已缓缓按上西门追雪后心灵台穴,一面以“传音入密”解说内功心法口诀。 西门追雪用心聆听,一面依照他说的每一句口诀缓缓运气,但觉一股巨大而炎热的气流从“灵台穴”缓缓涌入。 本已灼热如焚的内腑,此时更觉热得难受,但也在此时,忽然从丹田升起一缕清凉之气。 那自然是喜之郎昨晚给自己服的“癸灵丹”了。 这一冷一热两股气就像两条游行的蛇,在体内乱窜,西门追雪依着白髯老人解释的内功心法,一句一句的做去。 第90章 烧烤 这每一句的解释,正好引导着白髯老人从“灵台穴”输入的真气,循行奇经八脉,真气所到之处,一冷一热两股气流立时就归并同化,合而为一。 因此每循行一经,三股真气就化而为一。 这股真气就等于在不断的壮大,等到行完八脉,这股真气已如洪流巨波,在体内隐生风雷! 白髯老人按在西门追雪后心的右掌也在此时收了回去,徐徐说道:“便宜了你,老大二十年功力。你苦练四十年,也未必能达得到,现在你可依照口诀,自己运功了。” 说完,就跨下石床。 西门追雪听他口气,就知道师父输入自己体内的一股真气,在走完奇经八脉之后,并未收回去。 这股真气,是师父二十年修炼的功力,自己就是练上四十年,自然也及不上他老人家了,心头自是十分感激。 急忙依言澄心净志,缓缓运气行功。 他奇经八脉虽通,但另有七十二处穴道,为了要截住散功奇毒,由喜之郎下的禁制,仍然未解,要自己运气才能冲开。 西门追雪这次气转十二经络,但觉一股洪大的气流,有如水到渠成,毫不费力的循经流去,所到之处,被禁制的穴道,不用自己冲穴,穴道就自行冲开,每冲开一处穴道,奇毒就从穴道泄出。 不过顿饭工夫,就已走过二十经络,七十二处禁制,也在不知不觉中解去,一个人好像飘飘欲仙! 只听喜之郎的声音在身边嘻的笑道:“恭喜少庄主,大功告成,不过奇毒虽去,奇经八脉新通,又接受了乙老人家二十年功力,还得加紧勤练,才能纯熟运行。” 西门追雪走完十二经络,本待睁开眼睛来,稍事休息,闻言心头不觉一懔,连忙凝神一志,继续运功,不敢稍懈。 这样又运行了两个周天,对白髯老人所授内功心法也渐渐纯熟多了,一个人就渐人忘我之境!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耳边才响起喜之郎的声音说道:“少庄主,现在可以休息一回了,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该吃晚餐了。” 西门追雪缓缓睁开眼睛,原来天色已经全黑,但自己目光却可以看得如同白昼一般,心知这一天时间,自己内功几乎是一日千里,精进了不知多少! 跨下石床,就朝白髯老人恭敬的作揖道:“多蒙师父成全,弟子感激不尽。” 白髯老人和喜之郎席地而坐,正在剥着烤熟的黄精,边吃边道:“小娃儿,你不用多礼,快坐下来吃吧!” 两人面前,放着一大堆黄精、获菩、松子等物,中间生了一堆火,那是烤黄精用的。 西门追雪在师父右首坐下。 喜之郎随手把一个烤好的黄精递了过来,说道:“这些东西,是小老儿在三十里外的山上挖来的,少庄主大概还没吃过,这顿晚餐很别致吧!” 西门追雪说了声:“多谢。” 伸手接过,剥着吃了一口,只觉烤黄精又软又甜,还有一股清香气味,甚是可口! 一面说道:“贾总管,你的尊师是先曾祖的朋友,算起来,你该是我的前辈,以后叫我名字就好,千万不可再称我少庄主了。” “啊,不、不!”喜之郎连连摇手道:“这怎么成?老实说,小老儿来当无垢山庄的总管,还是师父他老人家授意的,既然当了总管,就得叫你少庄主,这是万万更动不得的。” 他转过脸去,伸长脖子,朝白髯老人说道:“乙老人家,你老说,晚辈说得对不对?” 白髯老人含笑道:“小娃儿,这傻小子喜欢叫你少庄主,就让他叫吧,别和他噜嗦了,老夫时常嫌他师父喝醉了酒说话噜嗦,想不到他调教出来的徒弟,没有喝醉酒,也噜哩八嗦,老夫真有点受不了。” “没关系。”喜之郎嘻嘻笑道:“你老人家嫌晚辈噜嗦,以后晚辈三句话并作一句话,两句话只说半句好了。” 白髯老人道:“最好半句也不说。” “是、是!”喜之郎道:“晚辈不说,半句也不说就好了。” 这一顿晚餐,西门追雪吃得很饱,也特别觉得甘美! 喜之郎没有喝酒,吃饱之后,就钻进右首壁下的小窟窿里去睡了。 白髯老人依然盘膝而坐,问道:“小娃儿,你四篇口诀都背熟了没有。” 西门追雪恭敬的道:“弟子都背熟了。” 白髯老人点头道:“那好,老夫今晚就给你讲解‘御水神功’的心法,你要好好听着,这是昆仑派三种绝艺之一,以你目前的功力,内劲还不到收发自如之境,但只要内功练纯熟了,懂得方法,自可水到渠成。 方法就是诀窍,武林中内功精纯的人比比皆是,何以只有本门滴传,才会使‘御水神功’,那就因为不懂得使用的方法,各门各派,都有他们独门不传之秘,就是各有各的独门方法。 现在老夫把每一句口诀给你解释一遍,你懂了方法,日后自会领悟,使用起来就不难了。” 西门追雪唯唯应“是”。 接着白髯老人就以“传音入密”,给他逐句解释了“御水神功”的口诀,西门追雪自然专心一志,凝神谛听,牢记在心。 白髯老人足足花了一炷香的工夫,才讲解完毕,问道:“你都听懂了。” 西门追雪应了声“是”。 白髯老人道:“你记住就好,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练功,练功一道,大家都称之为功夫,就是要花下工夫,才能练得好。 你练十年,有十年的进境,练二十年、三十年,就有二十年、三十年的进境,任何人都不可能一蹴而就。 只有你却是唯一例外,那是不醉翁要傻小子向一南一北两个老怪处求取了‘离火丹多和‘癸灵丹’,再由老夫替你打通奇经八脉,这是百年难遇的机缘,旁人至少苦练四十年,才能有你今日的成就。 不过这四十年的功力,并不是你循序渐进,苦练而来,也等于说,这东西本来非你所有,你纵然得到了,也是突然增加的。 一时之间,自是无法纯熟运用,这是很危险的一件事,运功之际,稍一不慎,就会控制不住,修道人就称之为走火入魔。” 这就是老夫要为你留下三天的原因,有老夫在旁,你自可不虞走火入魔。所以这三天你要加紧练习,大概有三天时间,你就可以完全练熟了。 本门武学,全以内力为基础,其他三种武功,你只要背熟口诀,懂得用法,日后再练不迟,目前不可分心,好了,你现在可以去练功了。” 第91章 成绩 西门追雪听了师父这番话,才知道师父说的为自己留下三天,并不是传授自己武功,而是怕自己运气不当,走火入魔。 原来练习内功,还有如此危险,当下口中应了声“是”,就在石床上坐下,继续练功,不敢稍懈。 第二天整整练了一天功,晚餐之后,白髯老人又给他讲解“云龙身法”的口诀。 武林中只有昆仑派的“云龙身法”,能够在空中转折飞翔,这是独步武林的轻功,白髯老人更是解说得不厌其详。 西门追雪也一一默记在心。 白髯老人讲完之后,又要西门追雪去石床上练功。 显然他只是趁着饭后休息的时间,讲解武学,只要西门追雪记住就好,这三天时间,全以练功为主。 第三天和第二天一样,白天继续练功,晚餐之后,自髯老人又给西门追雪讲解剑法口诀。 西门追雪自然十分用心的静听,但听白髯老人讲解完毕,始终不见他传授自己剑招,心中好生奇怪。 忍不住问道:“师父,这招剑法,有没有招式?” 白髯老人呵呵一笑道:“没有,本门剑法,由少清剑法人门,到最上乘的太清剑法,你要足足下二十年苦功,才能学得会。 老夫传你的这招剑法,却是‘太清剑法’的精华所在,老夫给你讲解的乃是剑术中的理论,你理论懂了,也就没有招式,随手发招,随心所欲。 你如果一定要给它一个招术的名称,那不妨叫它‘改弦易辙’好了,你该去练功了,剑法也只是一个‘法’字,日后自会领悟。” 西门追雪不敢再问,就依言坐到石床上练功。 这是第四天早晨。 西门追雪运功醒来,刚睁开眼睛。 只见喜之郎耸着肩膀,笑道:“少庄主,真亏你的,三天时间,内功进境神速,乙老人家已经放心的走了” 西门追雪道:“师父已经走了?” 喜之郎道:“他看你练得差不多了,自然走了,唔,你都学会了是不是?” 西门追雪道:“这三天练的都是内功心法,其他三种武学是师父只和我讲解用法,没有练过。” 喜之郎道:“用法懂了,只要假以时日,慢慢的自己可以练习,那还不够吗?” 西门追雪道:“哪有这么容易?‘纵鹤擒龙,和‘云龙身法’懂得用法,还可以自己捉摸练习,但那招剑法,却只有理论,没有招式,如何能揣摩得到?” 喜之郎霎着一双豆眼,问道:“乙老人家怎么说的?” 西门追雪道:“师父说:高深的剑法,就没有招式,如果一定要给它招式的名称,就叫‘改弦易辙’好了。” “改弦易辙!”喜之郎点着头,唔道:“不错,少庄主只要参透口诀,嘻嘻,改弦易辙者?不以常理出招,叫你临机应变是也。” 西门追雪微微摇头道:“我还是不懂。” 喜之郎道:“因为少庄主将来最大的劲敌,就是一个剑法极其高明的人物,你如用普通剑招,决不是他的对手。 乙老人家教你没有剑招的剑法,改弦易辙,就是以无招胜有招,有招就有破法,你没有招式,他无从破起,胜算就握在你手里了。” 说到这里,又道:“好了,现在咱们该吃早点了,吃饭之后,就该下山了,小老儿头一天还有酒喝,这两天没酒可喝,憋都憋死了,早些下山去,也好喝个痛快。” 早点当然又是黄精、茯苓、松子。 这三天来,西门追雪因白髯老人逼得很紧,没时间和喜之郎说话,心里也憋着许多话,这就问道:“喜总管,你有许多事情,都没有和我说过,现在总可以说了?” 喜之郎问道:“你要问什么?” 西门追雪道:“譬如尊师究竟是哪一位?我记名师父乙老人家又是什么人?上次在绝尘山庄你要我送一把剑给乙老人家,又是怎么一回事?你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了?” “唉,我的天!”喜之郎耸耸肩道:“这些事,说起来,话可长得很,小老儿酒虫都快爬上喉咙来了,你能不能先下山去?找一家酒店,坐下来,先让小老儿喝几口,压压酒虫,你要听什么,小老儿就说什么,好不好?在这里干耗着,小老儿哪里打得起精神来说话?” 西门追雪笑道:“好吧,那么咱们就下山去,我请你喝酒总好了。” 喜之郎嘻嘻笑道:“我的少庄主,你这句话,就像救了小老儿一命,最中听了,快走!” 两人走出石窟,西门追雪才发现这座石窟竟在危岩峭壁之上,险峻无比! 喜之郎为了要去喝酒,当真连性命都不要,也不找找有没有山径,就连跑带跳的朝悬岩陡崖奔了下去。 西门追雪跟在他身后,看得简直心惊肉跳,但小心翼翼的走了几步,才发现这三天时间,自己直似脱胎换骨,内功精进到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轻轻一掠,毫不费力就掠出去三丈多远,古人说的身轻如燕,现在就可以体会得到,心里自然又惊又喜,兴奋已极! 眼看喜之郎越跑越快,在断岩削壁间,起落如飞,自己也就提吸真气,一路跟着奔去。 直到此时,他才知道喜之郎一身所学,果然极为高明,自己纵然提气纵掠,快如奔马,和他却始终保持了起步时相距的一段距离,再无法拉近! 两人一前一后,这样在群山之间像比赛脚程一般,足足奔行了将近半个时辰,才从人迹罕至的高山峻岭,看到了一条大路。 路边林下,已有随风招展的酒帘。 喜之郎脚下一停,回头笑道:“不错,少庄主这三天总算有点成绩了。” 西门追雪道:“但我比你还差了一截呢!” “嘻嘻!”喜之郎道:“远的不说,就是三天前吧,少庄主比小老儿还差十六八截,如今只差了一截,已经不容易了,乙老人家传你的可是玄门‘太清内功’,假以时日,小老儿就会差你一截了。” 说着,抢先走入酒店,一屁股朝板凳上坐下,就大声叫道:“喂,店家,快来五斤酒,什么酒都好,要快!” 这时不过辰时光景,小酒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店家正在厨下煮着卤味,没想到这么早就有酒客上门。 听到喜之郎的呛喝,连忙答应一声,迎了出来,说道:“客官,酒是现成的,只是下酒菜……” “不用下酒菜。”喜之郎挥着手道:“快打酒来,越快越好。” 第92章 麻烦 店家卖了多年的酒,却从未见过这般性急的酒鬼,连声应着,慌忙打了一壶酒,取过两个杯子,三脚两步的送了出来。 喜之郎赶紧一手接过酒壶,说道:“咱们少庄主不喝酒。” 一句话刚刚出口,嘴巴已经凑着壶嘴咕咕的喝了起来。 西门追雪坐在他横头,一句话也没说,看着他牛饮。 不过转眼工夫,喜之郎已把一壶酒灌下肚去。 嘴巴堪堪离壶嘴,就大声叫道:“店家,添酒,你别一壶一壶的打,这有多麻烦?不如打上三壶,放在桌上,小老儿喝得痛快,你也省事。” 店家真还第一次遇上喝酒比说话还快的人,连连应是,果然一下就打了三壶酒送来。 喜之郎更不打话,取起酒壶,又是一阵咕咕狂喝,把第二壶也喝了下去了,才举起衣袖,抹了下嘴角。 朝西门追雪笑笑说道:“总算把酒虫压下去了,不过它们很快就会回上来,少庄主且请稍待,让小老儿喝完这一壶,以后就可以慢慢的喝了。” 说完,取起第三壶,又很快喝完,叫道:“店家,再打两壶酒,顺便给小老儿拿一个饭碗来。” 店家真不敢相信,这小老头一会工夫,就喝下了六斤黄酒,他赶紧又打了两壶,和一个饭碗一起送上。 喜之郎一手取起第四壶,在饭碗中倒了一碗,才眯着眼睛问道:“少庄主,你要问小老儿什么?” 西门追雪道:“我是问你尊师究竟是什么人?我记名师父是谁?上次在绝尘山庄,你要我送剑给师父,又是怎么一回事?” “哦!”喜之郎六斤黄酒下肚之后,现在果然斯文了些,口中“哦”了一声,取起饭碗,喝了一大口,才道:“没错,小老儿早该告诉你的,只是以前一直没有机会……” 他又举起酒碗喝了一口,说道:“其实师父他老人家,少庄主你也见过。” 西门追雪道:“我什么时候见过尊师?” “嘻嘻!”喜之郎举壶倒酒,一面说道:“少庄主怎么忘了?小老儿问你,是什么人传你‘搜魂十三式’的?” “哦!”西门追雪道:“那位老人家是你师父,他就是黄山不醉翁老前辈了。” 喜之郎道:“他老人家号称不醉翁,你想想看,小老儿是他老人家的衣钵传人,怎么能醉?所以小老儿的外号就叫做贾酒鬼。” 西门追雪道:“那么师父呢?” 喜之郎道:“乙老人家单名一个九字,原是昆仑派的名宿,早在六十年以前就名动江湖。 昆仑派的武功,据说失传已有三百年之久,乙老人家在昆仑绝顶的天池中发现一方石碑,上面镌的就是‘太清心法’……” 西门追雪问道:“太清心法就是昆仑派失传的武学吗?” 喜之郎喝了口酒,笑道:“少庄主不是已经背熟了吗?” 西门追雪一怔道:“石碑上镌的就是师父传我的口诀吗?” “你说对了。”喜之郎道:“乙老人家足足花了四十年工夫,才算领悟其中奥秘,但不幸得很,他结识了一位忘年之交。” 此人是个极工心机的人,早就知道乙老人家得到昆仑失传已久的武学,才故意和乙老人家结交的。 乙老人家看他谈吐隽雅,风度翩翩,人品武学俱佳,就以小友相称,不料此人却在乙老人家酒中下了散功丹,然后胁迫乙老人家交出石碑来……” 西门追雪问道:“这人是谁呢?” “你听小老儿说下去就会知道。”喜之郎继道:“乙老人家此时已经看出他的狰狞面目,岂肯把昆仑绝学传给匪人?那人一怒之下,竟用缅铁铸制的铁链、铁环、穿了乙老人家的琵琶骨,把他囚禁在一处石窟之中,已有二十年之久……” 西门追雪失声道:“这人莫非会是慕容伯父?” 喜之郎接着道:“乙老人家忍受二十年幽囚,虽然练成昆仑无上神功,但也挣不断缅铁铸的铁链、铁环。 小老儿奉师父之命,先找到少庄主,再一同替乙老人家送剑去,只要削断铁环,乙老人家就可以恢复自由了。 没想到史姑娘误打误撞,把你领到绝尘山庄去,这一来,就省了小老儿许多手脚,但也给小老儿找来了麻烦。” 西门追雪道:“你有什么麻烦?” “哈,麻烦可大呢!”喜之郎说话之时,又已喝完一壶,一面倒酒,一面说道:“小老儿如果不会两下,一条不大不小的老命,早就送给阎老二了。” 西门追雪奇道:“慕容伯父对你下的手?” “那倒不是。” 喜之郎道:“他只是对小老儿起了怀疑,要易老八、壬老十掂掂小老儿的斤量,小老儿免得麻烦,就顿顿脚,一下就朝悬崖跳了下去……” 他把和西门追雪分手那天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西门追雪吃惊的道:“你真的跳下百丈悬崖,会没有事?” “嘻嘻,小老儿哪会跳下去?” 喜之郎笑了笑道:“其实小老儿早就算好了,等跳下去二十来丈,就取出乙老人家还我的秋水寒, 轻轻在石壁上一插,就挂在壁上,等易老八、易老十一走,小老儿就悄悄的爬了起来。” 这话他说得轻松,其实一个人跳下百丈悬崖,若非身具绝世功力,哪里还有你用短剑插入石壁的时间? 他刚说到这里,从店门口走进两个汉子来,一个身材瘦小,年约十六七岁,一个中等身材,年约二十七八。 这两人躲躲闪闪,似是怕被人瞧到似的,一前一后,走入里首靠壁一张半桌,对面坐下。 店家赶忙送上两盅茶去。 中等身材的道:“给咱们来两碗大卤面。” 店家退下之后,两人就交头接耳的交谈起来。 西门追雪没有去注意他们,朝喜之郎问道:“那你没去长安居了?” “自然没去。”喜之郎嘻嘻一笑,说道:“人死了怎么还能去当掌柜?” 西门追雪道:“但……” 喜之郎朝他使了一个眼色,压低声音道:“那掌柜还是易老八、壬老十,小老儿去了,他们还是要设计陷害小老儿的。” 西门追雪笑道:“你不是要当无垢山庄的总管吗?总不能不见他们的面呀!” 喜之郎耸耸肩道:“那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了。” 说话之时,他已把第五壶酒也喝完了,接着叫道:“店家,再给我来一壶。” 店家又送来了一壶。 第93章 会议 喜之郎从怀中取出紫玉扁瓶,拔开瓶塞,取起酒壶缓缓倒入瓶中,然后小心翼翼的塞上瓶塞,揣入怀里。 又把壶中剩下的酒,一连几口,喝得涓滴不剩,摸着肚子,笑道:“小老儿肚里的酒虫,喝够了就会睡着,它们睡着的时候,也是小老儿最安静的时候了,所以…… 嘻嘻,小老儿也想小睡片刻,少庄主没事做,不如叫店家沏一壶茶,独个儿品茗看山,也是人生一乐,咱们就在这里吃了午餐再走,你看如何?” 他在说话之时,一双眼睛都已眯了起来,话声一落,双手朝桌上一扑,歪下头去,就打起呼来。 西门追雪看他真的醉了,就要店家把空壶收拾了,再给自己沏一壶茶来。 店家问道:“客官要喝什么茶?” 西门追雪道:“随便。” 店家沏了一壶香片送上。 这间酒店,正好朝南,温煦的阳光,照射进来,等于南檐纳日,西门追雪倒了盅茶,慢慢喝着。 不多一会,里首两人吃完面,会帐走了。 喜之郎也及时醒来,揉揉眼睛,站起身道:“少庄主,咱们也该走了。” 西门追雪道:“你不是说我们吃过午饭再走的吗?” 喜之郎嘻嘻一笑,又道:“小老儿只是说说罢了,这里除了卤菜面食,哪里做得出好菜来?少庄主三天工夫,学到昆仑派心法,总该好好庆贺庆贺对不?走,咱们到城里找一家馆子,好好吃上一顿,下午还得赶路呢?” 西门追雪攒攒眉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喜之郎从怀里摸出一绽碎银子,放到桌上,当先走出店门,嘻的笑道:“今晚有一场热闹,不可不瞧!” 西门追雪道:“我知道你有事,是不是和方才吃面的两人有关?” “少庄主总算也有点江湖经验了。”喜之郎嘻嘻一笑道:“事情虽然不简单,但也差不多了。” 西门追雪道:“这两人是谁?到底是什么事?” 喜之郎耸耸肩道。 “这档子事,说起来很长,小老儿只是从他们谈话中听到了一鳞半爪,可说不上来,详细情形,咱们早些去,定个包厢,听他们唱完全本,不是都明白了吗?” 西门追雪道:“你又多管闲事了。” “不、不!”喜之郎一脸正经的道:“这事也和少庄主的三个朋友有关。” 西门追雪道:“和我三个朋友有关?哪三个朋友?” 喜之郎竖起三根指头,说道:“一个是新交的朋友,一个是老朋友,还有一个是你不认识的朋友。” 西门追雪笑道:“不认识的朋友,那就不是朋友了。” “不、不!”喜之郎连连摇头道:“是朋友,那是小老儿给你交的朋友。” 西门追雪道:“那是你的朋友了。” “不对、不对!”喜之郎道:“他不是小老儿的朋友,是你少庄主的朋友。” 西门追雪道:“你别打哑谜了,这三人是谁呢?” 喜之郎摇摇头道:“天机不可泄漏,少庄主到时自会明白。” 西门追雪和喜之郎早已隐身在卸甲庙右首一棵大树之上,今晚这场变故,自然全看到了。 西门追雪记得喜之郎说过:这件事和自己三个朋友有关。 一个是新交的朋友,当然是指燕迈了,另外一个不认识的朋友,那是指丐帮帮主韦凌云无疑。 他(喜之郎)在桃花娘娘庙偷偷的去放走韦凌云,就曾说是奉自己之命去救韦帮主的。 只是还有一个老朋友,不知指的是谁(后文自有交代) 后来西门追雪和假冒千毒谷主的黑袍老人对掌之时,双方势均力敌,西门追雪还被震退了一步,那个隐身在黑袍老人身后发指偷袭的,自然是喜之郎了。 不然,黑袍老人还不至于被惊退。写到这里,都已交代清楚,现在该言归正传了。 西门追雪举步朝卸甲庙走去,燕迈、慕容嫣然、蓝惊灵三人自然立即跟了上去,胡老四、余老六也慌忙跟着走来。 就在他们还没走近山门,站在门前的四个丐帮弟子,迅快的一字排开,拦在前面,其中一人喝道:“朋友,招子放亮一点,你们难道没看到前面交叉竖立的打狗棒吗?” 卸甲庙山门前面,确实有两根竹棒交叉竖立着。 西门追雪道:“在下看到了。” 那丐帮弟子哼了一声道:“既然看到了,就该回避,这是江湖规矩,咱们丐帮集会之地,不准江湖朋友乱闯。” 西门追雪道:“在下就是找贵帮长老有事……” 另一个丐帮弟子道:“你是存心找碴来的了。” 燕迈叱道:“我大哥有事要找你们长老,你们还不滚开?” 慕容嫣然跟着叱道:“你们四个不长眼睛的东西,对谁这样吆五喝六?” 西门追雪不想多事,正待开口。 突听喜之郎的声音在耳边说道:“少庄主只管进去,不用理会他们。” 西门追雪依言朝他们中间走去,四名丐帮弟子果然没有阻拦,连身子都没动一下,这自然是躲在暗处的喜之郎出手把他们制住的了。 燕迈、慕容嫣然、蓝惊灵三人自然看得出四名丐帮弟子忽然站立不动,只当是大哥出手把他们制住的,也就一齐跟着登上石阶,跨人山门。 门内也有四个丐帮弟子,分两边站立,西门追雪跨进山门,他们恍如不见,挺立如故,自然也已被制住了穴道。 进入山门,是一个小天井,这小天井中,至少也有十一二个丐帮弟子,他们因为没有任务,只是随便聚集在一起。 但大殿上正在开秘密会议,他们当然不敢出声,只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而已! 西门追雪一行六人从山门外走入,他们窃窃私语随着停止了,但却没有一个人过来阻拦。 丐帮已有记号竖立在庙外,不准任何人闯入,遇到有外人闯入,丐帮弟子不论你此时是否值班,都应该及时阻拦,他们并没阻拦,那是一齐被制住穴道了。 西门追雪一路领先,穿过天井,登上三级石阶,举步跨上大殿。 大殿上,丐帮的人席地而坐,围成一圈,上首中间是右护法长老独眼龙甘逢春,他左首是执法长老铁猴子柏长青、传功长老打虎将张友泉、接着是左右各坐三位长老,然后左首是帮主韦凌云、右首是证人尚存义和检举人小六子。 帮主不坐在首座上,而和证人尚存义、检举人小六子对坐在下首,可见被检举的事实已经被肯定了。 现在几位长老正在辩论着如何废去韦凌云帮主之职,如何定罪了? 第94章 家务 就在此时,面对天井坐在上首的独眼龙甘逢春目光一抬,忽然发现西门追雪等人已经跨进大殿,不觉沉喝道:“尔等是什么人?胆敢擅闯丐帮议事堂……” 随着话声,人已倏地站起。 经他这一喝,丐帮八大长老和韦凌云、小六子等人也纷纷站了起来。 西门追雪拱拱手道:“诸位长老请了,在下是作证来的。” 独眼龙独目棱光暴射,厉声道:“你们如何进来的?” 他没听到丐帮弟子的阻拦,更没有一点打斗,心中感到十分惊诧,二十名帮中弟子,不可能任人直闯进来。 慕容嫣然冷笑一声道:“我们自然是走进来的了。” 坐在右首的一名长老目光朝外一瞥,手中打狗棒突然一紧,沉声道:“在外面的本帮弟子,全被他们制住了,大家不必和他们多说,先拿下了再说。” 喝声出口,人已疾快的朝西门追雪左首抢上。 其他七名长老经他一喝,也纷纷围了上来。 韦凌云虽然不认识西门追雪,但看他年纪不大,却气宇轩昂,宛如玉树临风,连忙抱拳说道:“诸位长老,请勿出手,最好先问问清楚,免伤和气。” 他究竟是丐帮帮主,此言一出,八名长老本待举起的打狗棒,不觉停了下来。 独眼龙甘逢春看在眼里,心头极为不快,沉哼一声道:“韦兄弟,你目前暂停职务,不可再以帮主身份发号施令了。 外人擅闯本帮议事堂,例须鞭挞三百,再行逐出,左长老要把他们拿下,并没有错。” 韦凌云拱手道:“右护法说的是。” 燕迈哼道:“好大的口气,你们有能耐拿得下我们吗?” 慕容嫣然冷笑道:“臭要饭的,你们来试试看?” 西门追雪道:“两位贤弟不可如此,我们只是作证来的,不可伤了和气……” 独眼龙被慕容嫣然一句“臭要饭的”叫得目射凶光,厉喝道:“擅闯本帮议事堂,不服制裁,可以格杀勿论,大家只管出手。” 喝声出口,右掌抬处,呼的一声,直向西门追雪劈来。 那姓左的左颈长着一个袋形大瘤,大家都叫他左瘤子,此人生性凶狠,怒恼慕容嫣然叫他们“臭要饭的。” 此时怒嘿一声,手中打狗棒突然一送,朝慕容嫣然当胸直捣过去。 慕容嫣然短剑一挥,正待出手。 西门追雪喝了声:“你们不可出手!” 左手向左一捞,迅如闪电,一下抓住了左瘤子戳出的棒头,脚下再向前跨上,右手一探,同时也一把握住了独眼龙劈来的右腕。 含笑说道:“两位请住手,且听徐某一言。” 他左手抓住左瘤子棒头在先,再向前跨出,伸手去握独眼龙的手腕,左瘤子棒头被他抓住,身不由己的跟着西门追雪跨出了一大步。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其余七人眼看右护法长老手腕被扣,左长老打狗棒也被西门追雪抓住,七人手中七根打狗棒不约而同朝西门追雪身上招呼。 这一记因为同时发难,快速无伦。 燕迈、慕容嫣然、蓝惊灵三人本来紧跟在大哥身后,但因西门追雪闪身上前去抓独眼龙的手掌,朝前跨出了一大步,和后面三人相距已有三数尺距离,此时再待出手,已嫌不及! 就在此时,蓦听有人尖声笑道:“嘻,你们这是干什么?” 话声入耳,就在西门追雪的身后,忽然间多了一个弯腰耸背的小老头,把七名丐帮长老攻出去的七根打狗棒,四左右三,一齐夹住! 铁猴子柏长青的一支,他歪头耸肩,夹在左颈肩头,其余六支,两支夹在他腋下,两支夹在他腰间,一支夹在裤裆里,一支波他右脚踏住。 七个长老打狗棒被他夹住,竟然再也挣动不得! 慕容嫣然看得喜道:“是喜总管!” 原来这夹住七根打狗棒的,正是喜之郎,无垢山庄总管! 独眼龙右手脉腕被西门追雪握住,他自然不会就此罢手,口中怒嘿一声:“你找死!” 左手直竖,切出一掌,这一掌不偏不倚,端端正正砍在西门追雪的心窝! 七名长老用力一挣,打狗棒抽不回来。 他们都是多年老江湖,和人动手的经验十分丰富,反应自然极快,右手抽不回打狗棒,左手同时朝喜之郎身上拍落! 大殿上登时响起一声“砰”,和“啪、啪、啪”七声大响! 一声“砰”,是独眼龙左掌击中西门追雪胸口发出来的声音! 西门追雪依然面含微笑,一动没动,只是双手五指一松,放开了独眼龙的右手和左瘤子的棒头,徐徐说道:“徐某说过,我只是作证来的,和贵帮并无敌意。” 但他这一松手,独眼龙甘逢春却因左掌劲力反弹,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那七声“啪”,当然是七名长老七只手掌拍在喜之郎身上发出来的声响! 喜之郎也同时松开了夹住的七支打狗棒,口中“哟”了一声,说道:“小老儿几根老骨头幸亏还硬朗得很,挨几下不轻不重的巴掌,还不在乎,换个骨头较嫩的人,不被你们打成一堆泥才怪! 你们几个老化子,到底讲不讲理,咱们少庄主是为你们好,才挺身出来作证的,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七名长老自然心里有数,仅凭传功长老打虎将张友泉的一记“伏虎掌”,江湖上就很少有人接得下来,何况合七人之力,击在他身上。 他既没封架,硬挨了七记掌力,这人一身功力,岂不胜过自己七人甚多?七人心头不觉大力慎骇,不由得往后退下了一步。 独眼龙甘逢春色厉内在,炯炯独目盯着西门追雪,喝道:“你口口声声是作证来的,你们究是什么人?须知这是咱们丐帮的家务事,不容许外人插手。” 喜之郎忽然趋上一步,耸着肩道:“是,是,你右护法长老说的没错,咱们少庄主只是前来作证,可并没说插手管你们的家务……” 说到这里,接着哦了一声,笑道:“对了,右护法长老是问咱们少庄主是什么身份,小老儿差点忘了!” 他一指西门追雪,说道:“这是咱们无垢山庄的少庄主西门追雪。” 接着又指指燕迈等三人说道:“这位燕公子是咱们少庄主的结义二弟,现在大家都已知道他是千毒谷的少谷主了。 这位是慕容嫣然慕容公子,咱们少庄主的结义三弟,也是绝尘山庄的少庄主。这位是蓝惊灵蓝公子,咱们少庄主的结义四弟,也是云南蓝家的少庄主。至于小老儿,小姓喜,叫喜之郎,任无垢山庄总管。” 然后又指指胡老四、余老六两人说道:“至于他们,一个是胡老四,一个是余老六,咱们无垢山庄的护院武士,还有易老八、易老十两个没有来,嘻嘻,小老儿都介绍完了。” 第95章 物证 喜之郎说话本来就喜欢啰嗦,但也介绍得很详细,只是说话之时,口沫四溅,说完后,才举起衣袖,朝嘴上抹了一把,嘻着嘴只是傻笑。 这样一个人,居然会有一身高不可测的武功,直看得丐帮八大长老几乎不敢相信! 独眼龙甘逢春听完喜之郎的介绍,脸上竟然阴晴不定,可见他心里也正在犹疑不决。 无垢山庄少庄主,这个头衔,当然唬不倒他丐帮右护法长老独眼龙甘逢春,但无垢山庄少庄主的武功,他已经领教过了。 奇幻莫测的擒拿手法,被扣住了脉腕,自己竟然半分也挣动不得,这且不说! 对方轻轻年纪,居然生受自己用了八成力道的一掌,自已被震退一半,对方居然若无其事,好像丝毫没有感觉! 这也不去说它,其他三人中,有一个是千毒谷少谷主,这是自己已经知道的。另外两个,竟然会是绝尘山庄和云南蓝家的少庄主。 这三个年轻人,竟然都是大有来头的人,丐帮并不是惹不起,而是其中有一个人,不禁使他大感困扰! 还有,这个自称无垢山庄总管的喜之郎,方才合七位长老之力,还胜他不得,这人不知又是何方神圣? 但幸好这位无垢山庄少庄主虽然露了一手,言词之间,还算客气,他既然口口声声是作证来的,自己不如先听听他的来意。 他心念闪电般转着,一面朝西门追雪抱抱拳道:“西门少庄主夤夜赶来,要为敝帮作证,不知有何见教,兄弟洗耳恭听。” 前据后恭,话说得客气了。 “对,对!”喜之郎笑嘻嘻的接口道:“咱们少庄主既是给贵帮作证来的,自然要从头说起。” 他朝小六子招招手道:“来,你小哥不是说韦帮主有一封密函,要你亲手交给曹舵主,你听曹舵主说,是韦帮主要他尽快去找金长老,对不?” 小六子点点头。 喜之郎又道:“韦帮主要你送信给曹舵主,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小六子道:“就是上个月的事?” 喜之郎道:“你仔细想想,日子可要说得准些。” 小六子想了想道:“是十月底,十一月初。” 喜之郎转脸朝执法长老铁猴子柏长老问道:“柏长老,小六子是十月底从贵帮逃出来的吗?” 柏长青道:“不错,敝帮老帮主是十月二十三日过世的,差不多在料理老帮主丧事的时候,小六子就失踪了。” 喜之郎又朝小六子问道:“小哥说贵帮左护法长老金大有是中毒暴毙的,身上可有伤痕?” 小六子道:“金长老是曹舵主亲手给他掩埋的,他中的是剧毒,除了全身发黑,好像没有伤痕。” 喜之郎问道:“小哥怎么知道的呢?” 小六子道:“那时我就住在曹舵主那里,自然是曹舵主说的了。” “哈,这就全对不拢头了。” 喜之郎耸耸肩笑道:“小哥,一个人说谎话总要事前先有个复稿,才不至于把时间地点弄错,这样随便说,不是会露出破绽来了?” 小六子盛气的道:“我几时说谎了,有什么破绽?你说!” “破绽可多着呢!” 喜之郎道:“第一,先说时间吧,小哥说是十月底,十一月初奉韦帮主之命,送密函给曹舵主的,要曹舵主去找金长老。” “过了几天,金长老突然暴死,对不?但据小老儿所知,咳,这话该从无垢山庄毁于大火说起……” 回头朝西门追雪问道:“少庄主,无垢山庄毁于大火,那是几时?” 西门追雪道:“是十月二十五日。” 喜之郎又道:“那么少庄主是在许集遇上一个老化子,又是几时?” 西门追雪心头不禁一愣,自己不曾告诉过他,曾在许集遇上老化子,他怎么知道的?一面说道:“是十月二十六日的早晨。” 喜之郎又道:“那天少庄主是在碾庄过夜的,第二天当是二十七了,少庄主遇上了什么事,可以说给大家听听。” 丐帮的人因他一直在算着日子,大家自然听得很仔细,这时听他说西门追雪遇上了事故,要西门追雪来说,众人的目光不觉一齐朝西门追雪投来。 西门追雪道:“那天早晨,在下离开碾庄不过三里光景,路旁有一棵高大的槐树,树下躺着一个老化子,就是昨天早晨在许集遇见过,他胸口起伏喘得很厉害,好像是负了很重的伤……” 柏长青道:“西门少庄主遇上的老化子,长得如何模样?” 西门追雪道:“年约六旬以上,个子不高,连鬓短须,蓬着一头卷曲的乱发,浓眉大环眼,脸色黑中透紫……” 柏长青问道:“那果然是金长老了,他伤势如何?” 西门追雪道:“在下跳下马,走了过去,问他可是负了伤?他张口喘气,本来失神的两眼,听了在下的话,眨动眼睛,忽然间有了神光。” 但只看了在下一眼,凝聚了的神光又渐渐散去,吃力的抬起右手,指指他的胸口,张口迸出‘拜托’两个字,底下的话,就模糊不清,再也说不出来了……” 传功长老张友泉道:“他手指胸口,莫非伤在胸口不成?” “是的。”西门追雪道:“在下当时也是这样想法,因此就解开他的大褂,看到他胸口赫然印着一个紫黑色的手掌,和两天前害死先父的掌印一般无二……” 柏长青神色剧变,切齿道:“这么说,金长老是死在‘黑煞掌’之下的了!” “不错!”传功长老张友泉道:“只有‘黑煞掌’击中人身,才会色呈紫黑!” 喜之郎耸耸肩道:“所以小老儿说这位小六子小哥说的时间,就有了出入,十月二十七日那天。 你还没有离开丐帮总舵,韦帮主给曹舵主的密函还没送去,有什么人会向金长老下苗疆带来的毒呢?” 独眼龙甘逢春道:“西门少庄说的很像有这么一回事,但口说无凭,西门少庄主有何为证?” 西门追雪正待开口! 喜之郎伸手一拦,说道:“少庄主且慢,小老儿要请问甘长老一句,小六子有什么为证呢?” 甘逢春道:“他本来有凤阳分舵卜舵主可以为他作证,但可惜凤阳分舵卜舵主等廿五人,都已中毒身死,但至少还有尚存义可以为他作证。” 喜之郎耸肩笑道:“贵帮尚存义只是证明小六子到过厨房,他并不能为小六子说的每一句话作证,对不?何况人证可以串通,并不可靠,物证就比人证可靠得多了。” 甘逢春道:“西门少庄主拿得出物证来吗?” 第96章 消遣 喜之郎道:“少庄主确实有一件东西,可以证明他曾遇到过金长老,而且也足以证明是金长老临终前,交给少庄主的。” 接着朝西门追雪嘻嘻一笑道:“少庄主,甘长老似乎不大相信你说的话,那只有把东西拿出来给他们瞧瞧了。” 甘逢春哼道:“西门少庄不是说金长老只说了两个字,底下的话,就模糊不清了吗?如何还会交给你什么证物?” 西门追雪少年气盛,冷声道:“不错,金长老临终时用手指指胸口,只说了‘拜托’两个字,当时在下只当他是说伤在胸口,等到在下解开他胸口大褂之时,却从他怀中跌落一个手掌大的牛皮夹子……” 甘逢春独目射光,急急问道:“东西呢?” 在西门追雪说出牛皮夹子的时候,其他八个长老也一齐把目光直注西门追雪,露出关切神色。 西门追雪缓缓从身边取出一个牛皮夹子,接着道:“在下眼看金长老已经气绝,不党打开夹子,里面有一张发了黄的纸,上面记载的乃是贵帮的‘擎天第三式’……” 甘逢春伸手道:“这是敝帮镇帮掌法,西门少庄该交还敝帮才是。” “且慢!”喜之郎又伸手一拦,嘻的笑道:“东西是丐帮的,咱们少庄主决不会要,只是方才小老儿说过,这是证物,可以证明两点。” “第一,是咱们少庄主确确实实在十月甘七日在碾庄遇见贵帮金长老,他是胸口中了一掌,有一个紫黑色掌印。” “这一点,就和小六子小哥说的金长老是中了云南带来的苗疆剧毒致死不符。” “第二,十月廿七日那天,小六子小哥还没离开贵帮总舵,日期也完全不对了。” “这两点,如果小六子小哥是在撒谎的话,那么他说的其他的话,不知他是不是也在撒谎,就很难说了。” 甘逢春沉声道:“喜总管认为他说的话,都不可信吗?” 喜之郎陪笑道:“小老儿只不过是以此类推罢了,其实也八九不离十了。” 他没待甘逢春开口,朝其他八名长老耸耸肩笑道:“甘长老大概又会说小老儿是想当然的事。” “口说无凭,讲话要拿出证据来,小老儿可拿不出什么物证,人证倒可以找上一二位……” 甘逢春独目凌厉,沉声说道:“你有人证?” 喜之郎道:“有是有,不过小老儿说出来了,你们未必肯相信。” 甘逢春道:“你说说看。” 喜之郎伸手朝尚存义一指,说道:“小老儿的人证,就是这位尚老弟。” 甘逢春目射诧异之色,哼道:“喜总管要尚存义替你作证?” “正是,正是!”喜之郎一面朝尚存义道:“尚老弟是从丐帮总舵来的了?” 尚存义冷冷的道:“是又怎样?” “没怎样。”喜之郎陪着笑又道:“不知尚老弟是跟什么人一起来的?” 尚存义道:“在下是随同本帮左护法甘长老一同来的,同来的人,并不止在下一个人。” “是,是。”喜之郎忽然指指自己鼻尖,问道:“尚老弟认不认得小老儿?” 甘逢春不耐道:“喜总管尽问这些不相干的话则甚?” 喜之郎笑道:“这叫开场白,尚老弟要替小老儿作证,自然先得认识小老儿才好。” 一面朝尚存义道:“尚老弟,你先说说,认不认得小老儿呢?” 尚存义道:“你是无垢山庄总管,在下刚才听说的。” “是,是。”喜之郎连连点头道:“这叫做一回生,二回熟,现在咱们已是熟人了,老弟就肯替小老儿作人证了对不对?” 尚存义一脸冷漠的道:“在下替你作什么证人?” “自然是很重要的证人了。” 喜之郎笑笑道:“不过小老儿的意思,也只要尚老弟把你说过的话,再重复说一遍就好。” 尚存义铁青着脸道:“在下说过什么?” “哈,看不出你尚老弟原来还是一位贵人!” 喜之郎霎着两颗豆眼,朝尚存义脸上一阵端详,笑嘻嘻的道:“没错,老弟你面相好得很,这个尖鼻子就主贵,所以就贵人多忘事……” 尚存义怒声道:“喜总管,你这是拿在下消遣?” “不,不,一点也不是跟你老弟消遣。” 喜之郎忽然一脸正经的道:“小老儿说你贵人多忘事,也没错,你老弟如果不健忘的话,今天早晨,小老儿记得在造甲店的小酒店里还见过面,对不?” 尚存义听得脸色不由大变,忿然道:“你胡扯什么?” “一点也不胡扯。” 喜之郎道:“当时小老儿和少庄主就坐在小酒店门首,你老弟和你朋友,却一脚进了店堂,坐在里首靠壁的一张半桌上。” “嘻嘻,你那朋友,就是这位小六子小兄弟,所以他也是小老儿的第二个证人,小老儿只要你把对你朋友说的话,一字不漏给大家说出来听听就好。” 尚存义怒形于色,紧握双拳,厉声道:“你敢捏造事实,莫怪我对你不客气!” “用不着心虚,你想对小老儿动手,还差得远哩!” 喜之郎依然笑嘻嘻的道:“老弟如果不想实话实说,小老儿对你们哥俩说的每一句话,还记得清清楚楚,要不要小老儿代你们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独眼龙甘逢春洪笑一声道:“喜总管不用说了,尚存义跟随兄弟而来,并未离开过,你老哥纵然武功高强,艺压丐帮。” “但敝帮一向忠义传帮,未必因你老哥的强出头,就能把敝帮的家务事一手包揽过去,因此兄弟认为丐帮的事,自有丐帮自己会处理的,西门少庄主交出敝帮金长老的牛皮夹子,诸位请回吧!” “奇怪!”喜之郎耸耸肩道:“是非应该愈辩愈明,甘长老好像不想使这件疑案,水落石出一般!” 一面朝八个丐帮长老拱拱手道:“敝庄少庄主和小老儿,对贵帮王老帮主之死,一点关系也没有,更不会对贵帮哪一个人心有成见。” “此来完全是想把咱们看到听到的向诸位说出来,提供贵帮各位长老参考而已,并没有一手包揽贵帮家务事的意思。” “甘长老既然不希望小老儿说出真相来,小老儿如果坚持要说,岂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咱们那就告辞了,可惜丐帮一向忠义传帮,王老帮主一向以仁义待人,却落得个死的不明不白,实在可叹!” 一面耸着肩回身道:“少庄主,咱们走吧!” 甘逢春喝道:“要走也得把本帮的东西留下。” 喜之郎横眼看了他一眼,冷笑道:“甘长老对一个牛皮夹子,似乎比贵帮王帮主的死因还要重视。” 甘逢春怒声道:“姓喜的,你可知和丐帮作对的后果吗?” “小老儿不知道。” 第97章 武断 喜之郎耸着肩,不屑的道:“小老儿知道甘长老有个强大的靠山,无垢山庄并不在乎敌人有多强大,甘长老似乎用不着虚声,咱们如果怕事情,今晚也不会来了。” 执法长老柏长青忙道:“甘长老不可意气用事,喜总管说得没错,他们前来作证,只是把他们看到、听到的说出来,供咱们参考而已。” “咱们不妨让他说出来听听,譬如方才西门少庄主说的,和小六子所说,大有出入,但西门少庄主拿出金长老身边的牛皮夹子作证,显然不是捏造的了。” 传功长老张友泉也道:“柏长老说得是,咱们让喜总管说出来了,就算他说的是一面之词,咱们还可以查证,听听又有何妨?” 经两人这一说,其他六名长老也随着纷纷附和,独眼龙自是不好坚持己见。 柏长青这就朝喜之郎拱拱手道:“那就请喜总管说吧!” 喜之郎耸着肩,斜睨了尚存义一眼,说道:“你们哥儿俩进入店堂,是尚者弟走在前面,小六子跟在后面。 一脚走到最里首靠壁一张半桌,尚老弟面向店门,坐下之后,还瞄了小老儿一眼,压低声音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小六子连忙凑过头去,低声道:“婆婆已经来了。’ 这时那店家送上两盏茶去,尚老弟道:“给咱们来两碗大卤面。’ 店家退下之后,尚老弟就道:“上面要我告诉你,今晚要你挺身出来作证,才能扳得到小头头。’ “要我作证?’小六子听得大吃一惊,他身躯震动,骇然道:“要我作什么证?’ 尚老弟脸色一沉,说道:“这是上面的命令,你只要说:老帮主归天那夭的中午,小头头吩咐你到厨房里去看看,稀饭熬好了没有……’ 小六子道:“那天中午他没叫我到厨房里去呀!’ 尚老弟道:‘叫你怎么说,你就怎么说,你只要这样说就好。’ “好吧!’小六子问道:‘后来呢?’ 尚老弟又道:‘你从厨房回来,看到小头头右手按在老帮主胸口,老帮主两眼翻白,张大了口,已经没有气了。’ 小六子发愁的道:‘但……那天我告诉甘长老、柏长老、张长者等人,不是这样说的。’ 尚老弟哼道:‘你不会说那天说的话,是小头头教你这样说的,如有半句泄漏,就会要你的命。’ 小六子迟疑的道:‘我这样说,他们会相信吗?’ 尚老弟道:“不要紧,到时候我会挺身出来给你作证,说厨房里的人,都看到你确实去问稀饭熬好了没有,这样,你说的话,就证明不假了。’ 小六子点着头。 尚老弟又加重语气说道:‘听着,今晚这场戏,全在你身上,办好了上面不但重重有赏,还可以派你当凤阳分舵主,如果办砸了,你这条小命都难保了,嘿嘿,五刀分尸,你总听到过吧?’ 小六子脸有怖色,压低声道:‘存义哥,我奉命离开总舵,心里一直很害怕,今晚这一挺身作证,小头头会放过我吗?’ 尚老弟嘿然道:“你这一作证,小头头立时就变成待罪之身,还能对你怎样?’ “不!,小六子道:“他一怒之下,就会当场把我劈了!’ 尚老弟阴笑道:“这个你只管放心,到时自有上面给你作主,再说,他若要杀你,就显得作贼心虚,要把你灭口,他再笨也不会这样做,何况你是重要证人,几位长老也决不容许他出手,你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 小六子点头道:“好,我听你的。’ 西门追雪心中暗道:“他们口中的‘小头头’,自然是指丐帮帮主韦凌云了,只不知他们说的‘上面’是什么人?今天早晨,喜总管还说喝了酒要小睡片刻,原来是在注意两人说话。” 喜之郎刚说到这里,突听独眼龙甘逢春洪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头,说道:“喜总管编得好故事,这些话,都是他们刚才作证的供词。” 你稍加编纂,就变成尚存义授意小六子这样说的了,何况这些话并不新鲜,却足见你是有意来颠倒黑白,混淆视听的了。” 喜之郎耸着肩,翻翻眼道:“甘长老怎好如此武断?” 甘逢春独目精光直射,声色俱厉,沉喝道:“我要请问喜总管,是什么人指使你这样说的?” “小老儿亲耳听到的,怎么会有人指使?” 喜之郎目光投向执法长老柏长青、传功长老张友泉两人。 情急的道:“柏长老、张长老,小老儿如果拿得出证据来,你们信不信?” 柏长老道:“喜总管如若确有证据,大家自会相信。” 喜之郎道:“证据自然有,但小老儿有一个请求,要两位帮个忙。” 张友泉道:“你要咱们帮什么忙?” 喜之郎一指尚存义、小六子两人,正容说道:“小老儿拿出证据来,他们说不定就会逃走。 所以请两位长老先把他们两人叫过去,最好点了他们穴道,小老儿不但马上拿出证据来,有一个极大机密,也好向诸位报告。” 柏长青道:“喜总管只管拿出证据来,有什么机密,但说无妨,兄弟保证他们不会逃走,也逃不走。” “不、不!”喜之郎摇着头道:“两位不但要把他们叫到身边,而且也一定要点了他们两人穴道,小老儿才能说。” 独眼龙听得大不以为然,但柏长青却点头道:“好吧,喜总管若是拿不出证据,又该如何?” 喜之郎用手弹弹他胸袋,说道:“丐帮可以留下小老儿的六斤四两脑袋瓜子。” 柏长青看他说得如此郑重,就朝尚存义、小六子两人说道:“你们过来。” 尚存义、小六子心头虽有怯意,但他是执法长老,只好硬着头皮走到柏长青、张友泉两人身边。 柏长青双手一扬,果然点了两人穴道,一面抬目道:“喜总管现在可以说了。” 喜之郎耸耸肩,慢条斯理伸手入怀,摸出一个饭碗来,笑嘻嘻的道:“小老儿的证据就在这里,两位长老拿去看吧!” 伸手把饭碗朝柏长青递去。 柏长青接到手中,只看了一眼,这是一只白瓷蓝花的粗碗,碗口缺了小小一角,忍不住问道:“喜总管这只饭碗证明什么呢?” 喜之郎道:“小老儿今天早晨酒瘾大发,和咱们少庄主一起去造甲店的小酒店喝酒,先前三壶,是壶嘴对着喉咙灌下去的,喝得很快,用不着斟在碗里。 第98章 叛徒 打从第四壶起,因为已经有前面三壶打了底,就可以喝得慢一些,所以要店家拿了一个饭碗来,边斟边喝,就是这个碗……” 他忽然裂嘴一笑,说道:“小老儿不能提起酒,一提起酒,就犯了瘾。” 他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紫玉扁瓶,揭开瓶塞,咕咕的喝了两口,赶紧塞上瓶塞,揣入怀里。接着又道:“这个酒碗,就是小老儿从造甲店小酒店里带出来的,它就可以证明小老儿在那里喝过酒……” 甘逢春嘿然冷笑道:“这酒碗最多只能证明你在造甲店小酒店喝过酒,却不能证明他们两个去过小酒店。” “是、是!”喜之郎耸耸肩道:“他们两个方才应当承认去过小酒店,嘻嘻,所以小老儿要两位长老点了他们穴道,否则小老儿一旦说出来,他们就会毁没证据。” 他说得口沫四溅,得意的笑了起来,才道:“事情是这样,他们哥儿俩谈完之后,起身就走。 小老儿早就知道他们三对六面的和小老儿对质,一定会矢口否认,所以小老儿等他们从身边走过,就暗暗捏了一小块碗边,分别放在他们贴身衣衫的左边小口袋里。 麻烦两位长老搜上一搜贴身衣衫的左边口袋里,有没有碎碗片?那比指甲还小,两块拼起来,是不是和这只碗的缺口一样,就可以证明他们早上有没有去过小酒店了。” 西门追雪听得不由一怔,他把碎碗片放入两人贴身衣衫的口袋里,自己坐在他对面,怎么会一点也没有察觉? 柏长青、张友泉依言分别解开尚存义、小六子的大褂,果然从他们贴身布衫的左首口袋搜出一块比指甲还小的碎瓷片。 两人脸色凝重,把两块碎瓷片拼在一起,恰好补上饭碗缺口,一点也不错! 柏长青怒哼一声道:“这两个逆徒果然去过造甲店的小酒店了!” 张友泉也怒容满面说道:“兄弟这就解开他们穴道,此事必须问问清楚!” “且慢!”喜之郎双手连摇,说道:“两位真是急性子,小老儿说过,还有一个极大的机密奉告。” 柏长青道:“喜总管请说。” 喜之郎道:“他们还有一段话,小老儿刚才还没说出口来,就被甘长老打断了,这是他们吃完面,快要站起身的时候说的…… 尚老弟压低声音问道:“那东西你带来了吗?, 小六子点点头道:“带来了。’ 他在说话之时,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件很小的东西,伸手递去,尚老弟也伸出手接了过去,他们大概怕人看到。 都是放在手掌心一递一接,极为神秘,但小老儿天生是老鼠眼,心里一好奇,就瞄了一眼,那是一个比眼药瓶还小的白色瓷瓶。 尚老弟一下就放入大褂里面左首口袋里,一面细声问道:“婆婆可有交代,要如何用法?’ 小六子道:“婆婆交代,这东西无色无味,就是放在白开水里都看不出来,不然的话,那八个老东西都是成了精的老江湖,哪能放得倒他们?’ 尚老弟又问道:“要多少时间才会发作?’ 小六子道:“听婆婆说,好像咽下口就会生效。’ 嘻嘻,柏长老不妨搜搜尚老弟大褂里面的左首一个口袋,看看那小瓷瓶还在不在?” 他虽没说这小瓶里装的是毒药,但大家都已听得出来,小瓶中准是极厉害的毒药无疑。 他只说八个成了精的老江湖,但明明是指丐帮八位长老了。 柏长青现在已有八成相信喜之郎的话了,立即一手翻开尚存义大褂,一手伸入里面左首口袋,果然从袋中搜出一个白色小瓷瓶来! 喜之郎忙道:“就是这个,嘻嘻,这要问问千毒谷的少谷主,是不是认识这个瓷瓶了?” 这话,正是暗示柏长青,这白色小瓷瓶乃是千毒谷之物了。 燕迈没待柏长青开口,就点头道:“我知道,这是敝谷‘沾唾毒’,入口就会毒发身死,纵有解药,也来不及解救的剧毒。”其他六名丐帮长老中,左瘤子是个火爆性子的人,不由怒哼道:“这小子好毒辣的心思,居然勾结千毒谷,要毒死咱们这些人,真是该死!” 喜之郎笑嘻嘻的拱拱手道:“小老儿作的证,到此为止,该说的都已说了,现在该鞠躬下台了。” 柏长青拱手道:“多谢喜总管。” 一面朝独眼龙甘逢春道:“甘长老,事情已极明显,这两个逆徒,他们确实去过造甲店,而且还有千毒谷毒药为证,企图毒死咱们这些人。 由此可见小六子作证之事,完全是受人指使,诬控帮主的了,兄弟解开他们穴道,务必间个水落石出,不知甘长老意下如何?” 甘逢春沉着脸怒嘿道:“兄弟真想不到小六子伺候老帮主多年,尚存义也是帮中极优秀的弟子,居然会丧心病狂,吃里扒外。 实在使兄弟深感意外,也令人感到心痛,此等叛帮逆徒,自然非得严加讯问,处以极刑不可!” 柏长青双手扬处,一下就解开了两人穴道,正待喝问,哪知两人穴道一解,就身子一歪,砰砰两声,倒了下去! 柏长青方自一怔,张友泉咦道:“他们怎么了?”随着话声,蹲下身子,伸手一探,不禁失声道:“他们已经死了!” 柏长青道:“这怎么会呢?兄弟刚才只点了他们‘章门穴’,而且出手不重,不可能致命……” 张友泉微微摇头,目光注视着尚存义胸口,伸手嗤的一声撕开他胸前衣衫,果见胸口有一粒极细的黑血,不觉沉哼一声道:“柏长老,你看,这是什么?” 柏长青目光一凝,说道:“他们中了细小的毒药暗器?” “不错,这伤口极细,而且见血封喉,这好像是淬了毒的梅花针一类暗器!” 张友泉口中说着,右手已从身边一个布袋里取出一块吸铁石,一下按在尚存义胸口那点黑血之上,缓缓运起内力,口中喝了声:“起!” 右手握着吸铁石猛然向上提起,凝目看去,吸铁石上果然附着一支细如牛毛的毒针,目光一注,失声道:“会是黄蜂夺命针!” 他用撕下来的一块衣衫裹着取下针来,随手递给了柏长青,接着又撕开小六子胸口衣衫,也像方才一样,用吸铁石吸出一支毒针,才站起身来。 不期而然看了站在对面的独眼龙甘逢春一眼,才道:“此人发射毒针,自然是志在灭口了。” 第99章 搜身 “这还用说?” 喜之郎耸着肩道:“这两支毒针细若牛毛,不可能会射得很远,依小老儿看,凶手不会超出三丈以外的了。” 燕迈走上两步,朝柏长青拱拱手道:“柏长老,你可否把毒针让在下看看?” “自然可以。”柏长青道:“燕少谷主出身千毒谷,也许看得出此针来历了!” 说完,把一块衣布裹着的毒针递了过去。 燕迈接到手中,脸上立时微微变色,说道:“这不是黄蜂夺命针,是敝谷的‘黑煞针’!” 他不待柏长青问话,接着道:“敝谷练习‘黑煞掌’要采集九十九种毒草,其中几种毒草,寻觅不易,光练‘黑煞掌’一种,浪费了未免可惜。 因此在练掌功之际,也附带淬练刀剑暗器,也就都以‘黑煞’命名,这种针每筒可装七十二支,每次可发一支,也可以连续发射,极为霸道。 因为针身极细,不易被人发觉,见血封喉,无药可救,家父因它太歹毒了,曾下令禁止,不准谷中弟子使用,不知怎么会在江湖上出现的?” “自然是有人偷偷练制的了。” 喜之郎耸起双肩嘻的笑道:“千毒谷秘制的东西,在江湖出现,已经不足为奇,那个小瓷瓶装的毒药,叫什么‘沾唾毒’的不是刚从尚存义身上搜出来的吗?哦……” 他忽然好似想到了什么,一拍双手,说道:“对了,燕少谷主不是说这种毒针是装在针筒里的吗? 这就简单得很,大家都在这里,没有人离开过,只要搜上一搜,谁身上有针筒,谁就是凶手了。” 他不待众人说话,接着又道:“身上有针筒的人,不但是凶手,而且……嘻嘻,说不定还是挑起这场是非的主谋,纵或不是主谋,也是从犯了。” 独眼龙道:“喜总管心目中认为这凶手是谁?” 喜之郎耸耸肩,说道:“这两人经小老儿作证,已可证实他们口中的‘上面’,勾结千毒谷那个‘婆婆’,预谋推翻那个‘小头头’,攫夺丐帮。而且还有严密计划,这个‘上面’因事情被小老儿戳穿,怕他们供出内情来,才会暗发毒针,把两人射死灭口,至于这凶嫌是谁,小老儿没有亲眼看到他放射毒针,怎好乱猜?不过……” 他忽然住口,没往下说。 独眼龙道:“不过什么?” 喜之郎耸耸肩道:“总之,此地除了贵帮韦帮主和九位长老之外,还有咱们七个人,在场的共有十六个人,都有嫌疑,好在这凶手身上有针筒,搜上一搜,就会搜出来了,不过……” 他说到不过,又停了下来。 独眼龙哼道:“喜总管又有什么不过了吗?” 喜之郎陪着笑道:“小老儿这句话,还是不说的好。” 柏长青道:“喜总管但说无妨。” 喜之郎道:“第一、这人诬害韦帮主的目的,无非想攫夺丐帮的大权,咱们这些人只是作证来的,和贵帮扯不上关系,当然不会是主谋和凶手了。 第二、咱们这七个人,都站在下首,是尚存义、小六子的右侧,若是发射毒针,应该射中侧面,射不到当胸,所以嘻嘻……” 他目光一溜独眼龙甘逢春、和执法长老柏长青、传功长老张友泉,还有两个则是站在尚存义、小六子两人斜面的两位长老吴有福、左瘤子五人。 续道:“甘长老是他们两人的对面,柏长老、张长老是站在两人的边上,这两位长老是在他们斜对面,所以如果说有嫌疑的话,自然以五位的嫌疑最大了……” 独眼龙目光一凝,冷然道:“喜总管果然存心挑拨离间,和咱们丐帮过不去了。” 喜之郎双手一摊,道:“甘长老要这么说,小老儿就无话可说了,咳,小老儿实在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左瘤子大声道:“兄弟觉得喜总管说得一点不错,这场是非,本来就是发生在咱们内部,和他们七位无关。 若是怕尚存义、小六子两人说出内情,要杀以灭口,何用巴巴的跑来作证?至于他指的咱们五人涉嫌最大,也说得十分明白。 除了咱们五人,其他的长老所站立的方问,毒针都无法射到两人胸口,够得上部位的,正对面只有咱们三个。(甘逢春、吴有福、左瘤子) 柏长老和张长老是在两人身边,出手更不容易被人看到,兄弟觉得喜总管这话,就事论事,更没有半点侮辱哪一个人。” 他略为息了息,又道:“因此兄弟建议,这搜身之事,应该从咱们五人开始,由执法长老当公证人,站在中间。 先由甘长老搜兄弟,张长老搜吴长老,再由兄弟搜甘长老、吴长老搜张长老,然后再搜柏长老。 如果咱们五人身上搜不出什么来,再由咱们五人分别搜韦帮主和其他四位长老,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独眼龙沉哼道:“咱们都吞为本帮长老,为了死去一个尚存义、一个小六子,就要搜全体长老的身,这是对长老的一种侮辱,兄弟不敢苟同。” 左瘤子道:“这不是因为死了本帮两个小弟兄,就搜全体长老的身,而是查证企图颠覆本帮的一件公案。” 独眼龙道:“兄弟忝为本帮右护法长老,搜身之举,有失兄弟身份,兄弟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左瘤子本是火爆性子,听得不由胀起青筋,怒声道:“这是公事,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独眼龙大笑道:“如若兄弟不让你搜呢?” 左瘤子道:“那就表示你心虚!” 独眼龙独目凝光,投射到左瘤子的脸上,沉喝道:“左瘤子,你说话最好清楚些!” 左瘤子道:“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反对搜身的人,就是作贼心虚。” 独眼龙挥手一掌,迎面击了过去,喝道:“你出言无状,真是找死!” 他右手堪堪挥起,就被柏长青的左手架住,急急说道:“甘长老不可伤了自己兄弟的和气!” 左瘤子也大怒道:“姓甘的,你敢出手,你是什么东西?” 他也早被张友泉拦住,劝道:“左长老,有话好说!” 左瘤子大声道:“张长老,你看到没有,兄弟哪一句话说的不对了?反对搜身,就是凶手的嫌疑,他居然敢当众发横……” 独眼龙一手推开柏长青的手,拱拱手道:“兄弟告退。” 第100章 疏忽 一直没有说话的韦凌云此时突然喝道:“甘长老,你不能走。” 独眼龙冷然道:“为什么?” 韦凌云神色凝然的道:“因为没有搜身前,任何人都不准离开。” 独眼龙嘿然冷笑道:“经方才长老会议议决,你帮主职务已经暂时停止,还能命令我吗?” 韦凌云道:“方才已经证实,尚存义、小六子勾结外人,诬陷在下,既是诬陷,在下乃然是丐帮帮主身份,帮主有权命令你留下。” “哈哈!”独眼龙仰天大笑一声,手中打狗棒一掂,哼道:“甘某倒要看看谁能留得下我?” 左瘤子怒喝道:“你连帮主的命令都敢违抗!” 独眼龙大声道:“他已经不是帮主,帮主出缺,例由左护法长老替代,左护法长老无法代理,就得由右护法长老兼代,这是本帮例有明文,兄弟此刻就是本帮的代理帮主,我要走,谁敢阻拦?” 大步朝前跨出。 他这番话,自是引起所有长老的反感,尤其他坚决反对搜身,大家口中虽然不说,心里早已有数。 这一瞬间,六位长老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不约而同的退后一步,一字排开,拦在独眼龙甘逢春面前。 说道:“甘长老,帮主要你留下,你还是留下的好。” 柏长青和张友泉也同时闪到了甘逢春的左右。 柏长青道:“甘长老,大家都是几十年的老兄弟了,不可意气用事,伤了和气。” 张友泉也道:“是啊,甘长老,你这负气一走,也无补于事,还请三思。” “哈哈!”独眼龙怒笑一声道:“你们这几位看风使舵,转变得好快啊,方才决议停止韦凌云帮主职务的,不也是你们几位吗?好,甘某不当丐帮右护法长老了,从此脱离丐帮总可以吧?” “脱离丐帮可以。”韦凌云正容道:“但必须等今晚这段公案水落石出之后,因为这段公案,牵连到左护法长老金大有之死,和风阳分舵二十五条人命。 以及尚存义、小六子被毒针杀害灭口,在没有搜出针筒,缉到真凶以前,谁也不得擅自离去。” 左瘤子道:“甘逢春,你听到了?要走也得先搜完身,才能放你离去。” 独眼龙点头道:“看来咱们不用说了。” 抖手一捧,使了一记“毒蛇出洞”,打狗棒漾起一道棒影朝左瘤子当胸激射过去。 左瘤子手中打狗棒一挥,“嗒”的一声,把独眼龙来势封出,左手一掌迎劈而出。 独眼龙左手也同时疾拍而出,但听又是“啪”的一声,双掌接实,这一下实在太快了,大家还没看清楚。 紧接着又是砰然一声,左瘤子突然仰面倒下去了。 就在此时,只听燕迈口中忽然“咦”了一声道:“他会使黑煞掌!” 正因左瘤子的突然倒下,使得其他七位长老心头蓦然一愣! 他们都知道左瘤子和独眼龙两人的功力只在伯仲之间,谁也想不到左瘤子竟会接不下独眼龙一掌。 独眼龙却趁着大家这一怔神之间,忽然一个转身,纵身往殿后飞掠而入!他不走前门,却向殿后闪去,正是大家疏忽之处。 韦凌云和七位长老看他往后纵去,身形一闪而没,再待追去,已是不及! 喜之郎连连摇手道:“迫不得,当心他身上有‘黑煞针’!” 这原是同一时间发生的事,燕迈叫出“黑煞掌’,急忙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青瓷药瓶,塞到西门追雪手中。 说道:“大哥,快把解药交给柏长老,救人要紧,再迟就来不及了。” 西门追雪接过药瓶,朝柏长青道:“柏长老,这是‘黑煞掌’的解药,快给左长老喂了。” 柏长青接过,问道:“西门少庄主,要如何服法?” 燕迈道:“喂他三粒就够了。” 柏长青拔开瓶塞,倾出三粒药丸,又把药瓶交还西门追雪,急忙蹲下身去,捏开左瘤子牙关,把药丸纳入他口中。 张友泉喟然叹道:“真想不到甘逢春会是千毒谷的奸细!” 喜之郎耸着肩笑道:“张长老,话可不能这么说,千毒谷的少谷主就在这里,甘逢春不过是和千毒谷的九毒寡妇阎九婆勾结罢了。” 张友泉连忙朝燕迈拱手道:“燕少谷主请恕老化子失言。” 柏长青站起身,也朝燕迈拱拱手道:“多谢燕少谷主。” 燕迈脸上一红,忙道:“不用客气。”一面攒攒眉道:“奇怪,甘逢春怎么会使‘黑煞掌’的呢?” 喜之郎耸着肩道:“少谷主不知道的事情可多着呢!” 这时韦凌云也走了过来,朝西门追雪拱手道:“西门兄两次援手,大恩不言谢,兄弟只有永远记在心里了。” 西门追雪连忙还礼道:“韦兄好说,兄弟愧不敢当。” 一面伸手入怀,取出牛皮夹子,朝韦凌云递了过去,说道:“这是贵帮的东西,当日金长老临终之时,手指胸口,只说了‘拜托’二字。” 想必就是托兄弟把此物转交给韦兄了,今晚兄弟总算不负金长老所托,交给韦兄了,韦兄请收好了。” 韦凌云神色庄重,双手接过,一面握住西门追雪的手,感激的道:“多谢西门兄,兄弟已经不能再说什么了,西门兄对敝帮这份大德,他日西门兄要用得着丐帮之处,丐帮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喜之郎耸着肩道:“韦帮主和少庄主既是朋友,那就不用说客气话了。” 柏长青朝喜之郎拱拱手道:“兄弟有一件事,想请教喜总管。” “请教不敢。”喜之郎笑嘻嘻的道:“有什么事,柏长老尽管请说。” 柏长青道:“喜总管好像早已知道甘逢春和千毒谷的九毒寡妇有勾结了?” 喜之郎耸耸肩笑道:“你没看他会千毒谷的‘黑煞掌’吗?这种毒功,岂是一朝一夕练得成的?” 他不待柏长青开口,接着又道:“贵帮的金长老不是死在‘黑煞掌’下的吗,嘻嘻,他谋夺丐帮,该说早有存心的了。” 柏长青矍然动容,怒声道:“不错,他害死金长老,再给韦帮主罗织罪名,废去帮主职务。 他就可以以护法长老的身份,名正言顺代理帮主,然后再把咱们几个长老一起毒死,丐帮就全落在他手里了,此人心机果然毒辣得很!” 他目光望着喜之郎,沉吟道:“只是敝帮和千毒谷毫无怨尤可言,千毒谷何以……” “不对,不对。”喜之郎没待他说完,连连摇头道:“这是整个武林大局,不关千毒谷的事……” 张友泉道:“但甘逢春却练成了‘黑煞掌’!” 第101章 军师 喜之郎摇着头道:“小老儿也一时说不清,嘻嘻,丐帮出了一个甘逢春,千毒谷也出了一个九毒寡妇,这两人完全是一模一样的人!” 燕迈听得心中一动,急忙问道:“喜总管,你的意思是……” “一模一样,就是一模一样。” 喜之郎耸耸肩,说道:“嘻嘻,小老儿说他们一模一样,是说他们吃里扒外,投靠了另一个主子。 其实也不光是丐帮和千毒谷,江湖不少门派中,这样的人可不在少数呢,所以才会天下大乱。” 燕迈道:“你说阎九婆也叛离敝谷了?” 喜之郎道:“她叛离就好了,就因为她没有叛离,千毒谷的事,才会比丐帮还要严重。” “我知道了。”燕迈点着头,一脸愤怒的道:“假扮我爹的人,就是阎九婆制造出来的了。” 他转身朝西门追雪抱抱拳道:“大哥,小弟要立即赶回敝谷去,就此别过。”转身就欲走。 “慢点!慢点!”喜之郎又摇手,又招手,尖声道:“少谷主且慢点走。” 燕迈脚下一停,问道:“喜总管有何见教?” “不客气,嘻嘻!” 喜之郎道:“这里已经没事了,少庄主和你少谷主是口盟兄弟,而且还是少谷主的大哥,这档事岂有不管不理?凡事应该谋定而动,今晚且在这里憩息一晚,明天咱们到庐州去调派人手……” 韦凌云道:“喜总管,敝帮人手,全在这里,如果用得着,悉凭调遣,何况甘逢春叛离敝帮,敝帮也正要把他逮回来,以正帮规……” “甘逢春不会躲到千毒谷去的。”喜之郎道:“再说贵帮经此变故,也要加以整顿,实力才会坚强。” 他这话听得柏长青、张友泉等几位长老心头同时一震! 他们都是老江湖,喜之郎这话是话中有话! 右护法长老叛离丐帮而去,帮中自然有不少人是甘逢春的心腹,加以整顿,确实刻不容缓! 喜之郎话声一落,又朝韦凌云以“传音入密”说道:“韦帮主回去之后,该把‘擎天第三式’练熟了才行,练了一、二两式,不练第三式是发不出威力来的。 也只有第三式才能破‘黑煞掌’,这就是金长老致死之由,江湖正在多事之秋,你练成了才能和少庄主合作。” 韦凌云听得连忙拱手道:“在下谨受教了。” 接着就朝西门追雪等人拱拱手道:“西门兄,兄弟那就告辞了。” 转身朝柏长青等人拱手道:“诸位长老,咱们走吧!” 说完,率同八大长老一齐退出庙去。 慕容嫣然问道:“喜总管,你方才和他说了些什么?” 喜之郎席地坐下,笑了笑道:“小老儿叫他回去好好练功,练成了再来。” 大家也一起围着坐下。 燕迈心中有事,急急道:“喜总管,你说说看,我……” 喜之郎道:“少谷主暂且别急,急事缓办,你最好先把千毒谷的情形,说给小老儿听听,小老儿才能给你拿个主意,嘻嘻,小老儿不是吹的,当个狗头军师,还蛮不错的。” 慕容嫣然撇撇嘴道:“当狗头军师,这有多难听?” 喜之郎耸耸肩笑道:“小老儿颇有自知之明,凭我这副德性,要想当诸葛亮那样的军师,就差了十万八千里,你总看过戏吧,当当像戏台上那样鼻子抹白粉的狗头军师,才差不多。” 蓝惊灵道:“好啦,你不是要二姐说吗,那你就别再噜唆了。” 一面朝燕迈道:“小弟叫你二姐没错吧?” 燕迈被他这句“二姐”,叫得胀红了脸,站起身,朝西门追雪抱抱拳道:“大哥请恕罪,我想大家也都知道,小妹其实是女扮男装的……” 西门追雪含笑道:“贤弟坐下来再说,行走江湖,为了方便起见,女扮男装,也并不稀奇,三弟不也是女扮男装的吗?” 慕容嫣然脸上一红,轻嗔道:“大哥怎么说到我头上来了?” 燕迈依言坐下,续道:“我爹只有我一个女儿,所以取名晓染,从小就给我穿着男装,大家也都叫我少谷主……”(从现在起,燕迈就改称晓染了) 喜之郎问道:“少谷主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 “这话要从去年说起。” 纪晓染道:“那是去年夏天,爹忽然感到四肢无力,渐渐不良于行,后来连行动都需要人扶持……” 西门追雪道:“约我去见面的谷主,难道不是令尊吗?” “大哥听我说下去呢!” 纪晓染道:“从那时起,爹就一直躺在卧榻上,没有起来过,阎九婆就向爹建议,因我年纪还小,只怕无法担当谷主重任。 但谷中又不能一日无主,因此要我装扮成爹的模样,处理谷务,其实大小事情都是由阎九婆和祖东权作的主,我只是装个样罢了。” “嗨!”喜之郎一拍巴掌,尖声道:“事情就出在这里!” 纪晓染续道:“这个月初,咱们接到几个门派联名的请柬,说三月初一是绝尘山庄史庄主七旬大寿,邀爹去洪泽湖一叙。 里面还有史庄主的一封亲笔函,说他听说爹不良于行,他精擅歧黄,保证可以治愈爹的宿疾……” 慕容嫣然道:“我爹确实精通医道,会治疑难病症。” 纪晓染道:“爹因和史庄主不熟,但既有各大门派的人具名邀请,不好不去,所以要我代爹一行。” “唔,你和阎九婆、祖东权一起出来了,那好得很!”喜之郎点着头道:“你们一走,千毒谷不是空虚了?” 纪晓染听得身躯一震,睁大眼睛,焦急的道:“你说爹有危险?” “不要紧!”喜之郎用手指拈着嘴上几茎鼠鬓,笑道:“空虚,不一定是出事。” 纪晓染道:“我一定要回去看看才放心。” “自然要去。”喜之郎道:“咱们大伙一起去,有事情,也一定可以摆得平,少谷主只管放心就是了。” 慕容嫣然道:“二姐说完了吗?” 纪晓染点点头。 慕容嫣然转脸道:“大哥,现在该你说了。” 西门追雪也把自己由喜之郎送去一处山洞练功的事,约略说了一遍。他当着慕容嫣然,当然不好说在绝尘山庄后山偷偷送剑给乙老人家的事。 慕容嫣然听得跳了起来,指着喜之郎道:“好哇,喜之郎,原来是你把大哥弄走的,你竟然不知会我们一声,害得我们像盲人骑瞎马,到处乱闯,你说,你该如何处罚才好?” 喜之郎吓了一跳,忙道:“小老儿该死,忘了告诉你们,小老儿情愿受罚。” 第102章 落水 蓝惊灵道:“三姐,我有一个主意,罚他一个月不准喝酒。” “一个月不准喝酒!” 喜之郎连连摇手道:“这……不是要了小老儿的命?我的小姑奶奶,这样吧,三天好不?小老儿三天不喝酒,其实三天不喝酒,已经要了小老儿的命了。” 慕容嫣然道:“不行。” 蓝惊灵道:“那就减轻些,罚他十天不准喝酒吧!” 慕容嫣然目注喜之郎说道:“看在你是大哥的总管,就罚你十天不准喝酒,就是一滴都不能喝。” “惨了!”喜之郎双手掩面,说道:“小老儿从小到大,也没有整整十天一滴不沾的日子,像这等重罚,小老儿还是跳崖自杀的好。” 西门追雪噢了一声,笑着问道:“三妹、四妹,你们知不知道喜总管跳崖的事?” 慕容嫣然问道:“喜之郎真的跳过崖了?” 她气喜之郎,所以连总管也没叫他。 喜之郎嘻的笑道:“那可一点没假,跳下了千丈断崖。” “活该!”慕容嫣然哼道:“那怎么会没有粉身碎骨呢?” “看来小姑奶奶气还没消!”喜之郎耸耸肩道:“小老儿若是粉身碎骨,有谁来当无垢山庄的总管?” 慕容嫣然撇撇嘴道:“快说,怎么会跳崖的呢?” “是、是、小老儿说!” 喜之郎就把易孝泉、申琬把自己逼上一处绝顶,自己无路可逃,就跳下绝崖,详细说了一遍。 慕容嫣然看看大哥,不信的道:“大哥,喜总管的武功到底如何呢?” 西门追雪笑道:“这个愚兄也不大清楚,有时好像很高,有时又好像不高。” “对、对。” 喜之郎接口道:“小老儿酒喝足了,胆气一壮,就觉得什么都不怕,只要什么都不怕,武功就高了,如果没得酒喝,遇事就会胆怯,胆一怯,就不敢和人动手,自己也觉得很窝囊。” 慕容嫣然哼道:“爹叫你去当掌柜,易孝泉、申琬敢在半途里要杀你,当真胆大妄为已极,喜之郎要是真的跳崖死了,我怎么向大哥交代呢?” “就是咯!”喜之郎道:“小老儿好歹总是无垢山庄的总管,这样,咱们明天到庐州去,非好好的整整这两个小子不可!” 一面朝西门追雪道:“少庄主,你们明天上长安居去,只当不知小老儿跳崖之事,叫人去叫掌柜,等易老八、易老十来了,就问他们怎么不见小老儿,看他们怎么说?” 慕容嫣然问道:“后来呢?” 喜之郎嘻的笑道:“你最好如此如此,保管吓得他们三魂出窍!” 慕容嫣然童心未泯,听得咭的笑出声来,点着头道:“好,就这么办。” 西门追雪道:“喜总管为什么要这样吓唬他们呢?” 喜之郎道:“这是我佛如来说的‘降伏其心’,这样才能把易老八、壬老十收伏,以后就不敢再有二心了。” 第二天中午,长安居门口,来了五匹骏马。 胡老四、余老六两人合骑一匹,到得酒楼门前,两人迅快的一跃下马,余老六替西门追雪拢住马头。 胡老四就大步走入店堂,朝坐在柜后的帐房先生喝道:“快收拾一问雅室,咱们少庄主来了。” 那帐房看胡老四吃喝的神气,显然来了贵介公子,连声应“是”,就吩咐伙计赶快去收拾了一间雅室。 接着西门追雪、燕晓染、慕容嫣然、蓝惊灵一起走了进来,最后则是余老六,一看就知是这几位公子的随从武师。 一名伙计赶忙哈着腰道:“公子爷们请到雅室坐。” 胡老四喝道:“你还不走在前面领路?” 那伙计唯唯应“是”,立即走在前面。 胡老四跟在他身后,登上楼梯,走到雅室门口,才脚下一停,抬着手道:“少庄主请。” 西门追雪举步走入,燕晓染、慕容嫣然、蓝惊灵相继走入,余老六也在门口站停了下来。 来了贵客,伙计们自然特别巴结,一个送上面中,另一个就沏了茶送上。 慕容嫣然道:“伙计,你去叫帐房上来。” 伙计答应一声,匆匆退下。 接着那个又高又胖的易帐房走了进来,他自然认得,连忙哈着腰道:“原来是慕容公子、西门公子来了……” 慕容嫣然没待他说下去,就道:“你给我快去请掌柜来。” 易帐房连声应是,退了出去。 几人端起茶碗,刚喝了一两口,就听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及门而止,接着门帘挑处,走进来的正是易孝泉、申琬两人! 易孝泉走到前面,拱拱手道:“在下兄弟见过徐少庄主、慕容公子、蓝公子……” 他们不认识燕晓染,只是朝他拱了拱手,算是招呼了。 西门追雪站起身,含笑道:“原来王大哥、壬大哥也在这里,真是巧极,快请坐。” 一面给他们引见了燕晓染,说道:“他是千毒谷的燕少谷主。” 易孝泉、申琬听得吃了一惊,连忙朝燕晓染抱抱拳道:“原来是燕少谷主,在下兄弟久仰。” 慕容嫣然叫道:“伙计。” 一名伙计赶忙摹帘走入,躬躬身道:“公子爷不知有何吩咐?” 慕容嫣然道:“我要易帐房去请掌柜来,怎么还不来呢?” 那伙计听得一怔,望望易孝泉二人,说道:“掌柜不是……已经来了吗?” 慕容嫣然道:“几时来了?” 易孝泉连忙站起身,双手抱拳,说道:“回慕容公子的话,这里的正副掌柜,仍是在下兄弟两人。” 那伙计眼看没事,就悄悄退出。 慕容嫣然问道:“喜总管呢?爹不是要他来担任掌柜的吗?” 易孝泉道:“喜总管……他……” 慕容嫣然急问道:“他怎么了?” 易孝泉道:“他已经死了。” “死了?”慕容嫣然问道:“他怎么死的?” “事情是这样……” 易孝泉嗫嚅的道:“那天中午咱们路过舒城,喜总管约咱们上酒楼吃酒,大概多喝了几杯,经过花字冈石桥,一个跟斗从桥上栽了下去,那里水势湍急,咱们只看到他双手乱划,就灭了顶,连抢救都来不及……” 西门追雪问道:“你们没有打捞吗?” 易孝泉道:“在下两人都不识水性,后来找来几个当地居民打捞,也没捞到。” “我不信。”慕容嫣然哼道:“一定是你们嫉妒他,把他推下水去的。” 易孝泉胀红了脸,忙道:“公子明鉴,在下兄弟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决不敢把喜总管推下水去,他真的是喝醉了堕水的。” 慕容嫣然哼道:“你们有没有报告过爹?” “早已报上去了。”易孝泉道:“就是庄主下的令谕,要在下兄弟继续留在这里的。” 第103章 惊吓 慕容嫣然道:“喜总管死了之后,你们有没有超度过他?” 易孝泉一愣道:“这个在下兄弟倒是没有想到……” “这就对了!” 慕容嫣然道:“昨晚我就梦见喜总管,他说是被你们两个逼死的,身边没有买酒的钱,我说给大哥听,大哥还不相信,如今看来,真是喜总管托梦给我了!” 她这句“他说是被你们两个逼死的”,听得易孝泉、申琬两人脸上都变了色。 蓝惊灵道:“三哥,我们赶了半天的路,大家肚子都饿了,先要厨下送吃的来吧!” 易孝泉巴不得有人打岔,把这件事岔过去,急忙站起身,叫道:“来人呀!” 一名伙计就应声走入。 易孝泉吩咐道:“快去叫厨下把拿手的菜做上来,要快些!” 那伙计答应一声,立即转身退出。 易孝泉道:“在下立时叫人去请城里的和尚给喜总管诵经超渡。” “用不着。”慕容嫣然道:“我们今晚要在这里过夜,叫帐房给我们预备几间上房。” 易孝泉连连点头道:“这个现成的。” 慕容嫣然道:“我们吃过午饭,就在这一间房里,放上几盘酒菜,祭奠喜总管,我们也给他行个礼,他说身边没有买酒的钱。 你们就给他准备五千两银票,他是个酒鬼,你们多给他斟上几杯,赔个礼,这场冤业也可以解了。” 西门追雪听她说得和真的一样,心里暗暗好笑。 易孝泉连声应“是”,说道:“公子吩咐,在下兄弟一定遵办,这五千两银票,也要真的吗?” “自然要真的。”慕容嫣然哼道:“你们两个五万两也拿得出来,五千两算得什么?” “是、是。”易孝泉道:“只是银票是银号里开出来的,如果用火烧了,岂不白白便宜了银号吗?” 慕容嫣然道:“我说出来的话,你想打折扣?” 易孝泉道:“不敢,在下不敢!” 正说之间,两名伙计已经陆续送上菜来。 易孝泉道:“四位公子请上坐。” 西门追雪抬头朝门口叫道:“胡老四、余老六,你们也进来,一起吃吧!” 胡老四、余老六应声走入。 大家落坐之后,易孝泉、申琬坐在下首作陪。胡老四、余老六在几位公子面前,公子们都不喝酒,他们自然也不敢喝了。 闲云居厨司拿手的菜肴一盘接一盘的端上来,大家也就吃饭了。 饭后由易孝泉陪同西门追雪等四人到上房休息。 申琬却留下来,指挥伙计就在这间雅室里设起喜之郎的灵位,放上烛台香炉,并要厨下做了几式菜看,和一副杯筷,一大锡壶陈年花雕。再要帐房去银号开了一张五千两的银票,一起放到桌上。 等一切都齐备之后,才叫伙计去上房请西门追雪等人前来行礼。 就在此时,申琬突然听到耳边有人嘻的笑道:“易老十,看来你比易老八够朋友多了!” 这是喜之郎的声音! 申琬猛觉心头机伶伶的一颤,好像有一阵阴风吹到身上,全身毛孔都随着竖了起来,脚下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 他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青天白日,哪会有鬼? 但他目光一动,刚才明明放在桌上的那张五千两银子银票已经不见了!屋中没有第二个人进来过,银票竟然会不翼而飞! 申琬赶紧拭拭眼睛,再定睛看去,上首倒满了酒的杯子也已空了。 他只觉背脊骨透着凉气,手心也沁出了冷汗,一个人几乎惊诧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差幸门帘掀处,易孝泉领着西门追雪等人走入。 易孝泉是这里的正掌柜,走在最前面,但当他掀帘跨入的一刹那,憋见供桌上首一张椅子上蹲着一个人! 那不是喜之郎还有谁来?他和生前一样,耸着肩,笑嘻嘻的望着自己! 易孝泉胆子再大,也不由得大叫一声:“有鬼!” 转身要待退出,他身后的西门追雪正好跨人,差点撞个满怀! 西门追雪奇道:“易大哥,你怎么了?” 易孝泉赶紧定了定神,再凝目看去,椅上哪有喜之郎的影子?一时只当眼花,脸色发青,忙道:“没……没什么。” 话刚出口,耳边突听有人嘻的笑道:“易老八,你不用害怕,跟我老人家多磕几个头,不就没事了吗?” 易孝泉自然听得出那是喜之郎的声音,世上真有鬼魂,他只觉浑身发冷,不迭的朝上首打着拱道:“喜总管,你老请用酒菜,小的点上香烛,给你老人家磕头。” 慕容嫣然冷冷的道:“易大哥,你是跟喜之郎在说话,他听得见吗?” “他……老人家听得见的。”易孝泉结结巴巴的道:“他……他老人家已经来了,兄弟……刚才还……还看到他老人家蹲在椅子上。” 申琬忙道:“是的,喜总管是来了,刚才放在桌上的那张银票,也是他老人家收去了。” 西门追雪、慕容嫣然等人听他们说得活灵活现,心中暗暗奇怪,这间雅房,总共也只有这么大,易孝泉说他看到了喜之郎,但屋中哪有什么人影? 西门追雪忍不住抬目朝梁上望去,这一望,他心里就明白了。 原来这座酒楼,是一个大敞厅,里首虽然间隔了四五间雅房,但上面只到大梁为止,梁上距离屋瓦,还有数尺高一大截是空的。 以喜之郎的身手,一上一下不过眨眼间事,凭易孝泉、申琬自然看不清楚了。 这时易孝泉已经点起香烛,虔敬的道:“徐少庄主,你来上香吧!” 慕容嫣然哼道:“喜之郎是给你们两个逼死的,这桌酒菜,是你们给喜之郎赔礼的,自然要由你上香磕头,我们只是陪祭罢了。” 易孝泉就是怕听“喜之郎给你们两个逼死的”这句话。当着喜之郎的鬼魂,提起旧事来,不是会触起喜之郎的旧恨? 他连忙小声道:“慕容公子,你不用说了,在下这就上香,其实他……老人家不是咱们逼死的,是……是落水死的……” 一面连忙拿着香朝上首虔敬的拱手过顶,拜了拜,才插到香炉之中,然后屈膝跪下,连连叩头,心中却默默的祷告着:“喜总管,你老大人不计小人过,咱们兄弟原也只是奉命试试你老武功的,并不是真的要杀你,你老却突然跳下悬崖……” 他只是默默的在心里说着,当然没说出口来,但就在此时,怪事发生了! 放在上首的一把锡壶,却突然凭空飞了过来,一下砸在易孝泉的肩头! 易孝泉正在磕头的人,只觉“肩井穴”突然一麻,全身如同针扎一般,再也动弹不得,同时耳边又响起喜之郎的声音。 严厉的道:“易老八,你要跟少庄主、慕容公子说实话,再有半句谎言,小老儿就要你的命。” 锡壶明明装满了酒,但飞过来撞上易孝泉肩头,再砰的一声掉落地板,却变成了一把空壶! 这一下,连西门追雪、燕晓染、慕容嫣然、蓝惊灵四人也看得不由一怔,没有人影,酒壶就会凭空飞起,砸在易孝泉的肩头,这一手岂不高明已极! 申琬看得更是胆战心惊,差点失声惊叫! 易孝泉却已杀猪般叫了起来,伏在地上,颤声道:“我说,我说,你老人家饶命……” 慕容嫣然怒声道:“原来喜之郎果然是你们逼死的,你还不从实说来?” 申琬想不到喜之郎的鬼魂真会这般显灵,要想夺门逃出,只走了一步,突觉身上一凉,四肢就再也不听使唤! 易孝泉伏在地上,以求饶的口吻,说道:“喜总管,你老在天之灵,一定会知道的,在下兄弟当日并不是真的要杀你老。 那是奉命行事,不过要试试你老武功如何罢了,没想到你老竟会突然往山上跑,一下就往悬崖跳了下去。 实在是在下兄弟怎么也想不到的事儿,你老是明白人,在下兄弟该死,对不起你老,但你老人家千万不能向在下索命……” 慕容嫣然听他说出“奉命行事”,心里立时明白,这是爹授意他们的了。 西门追雪心里更明白,史怕父因后山被人放走师傅(乙老人家)以为是喜之郎干的,所以要易孝泉、申琬在半路上试试喜之郎的武功。 是喜之郎逗着他们往山上跑,看到悬崖,才故意往下跳的。 易孝泉话刚说完,只觉一阵阴风拂面,喜之郎已经直挺挺的站在面前,他心头一害怕,喉咙咯咯作响,一个人几乎要昏了过去。 只是嘶声叫喊着:“你老饶命,你老饶命……” 喜之郎尖着声音道:“以后你们还敢对小老儿无礼吗?” 易孝泉伏在地上,腰也直不起来,口中没命的道:“小的以后不敢了,你老就饶了小的一命吧!” 喜之郎回过头去,瞪着申琬道:“你呢?” 申琬四肢都不能动弹,惊恐过度,一个人也像梦魔一般,直着脖子道:“小的以后天天给你老上香叩头,只要你老饶命,我生第一个儿子,就过继给你老做孙子,传你老的香烟……” 易孝泉连忙抢着道:“我生了儿子,也过继给你老做孙子,好传你老的香烟,你老总可以饶了我们吧!” 第104章 失灵 喜之郎哼道:“传你们头的香烟,我老人家会要你们的狗杂种做孙子?” 易孝泉急道:“那你老要我们做什么,只管吩咐,小的无不遵命……” 喜之郎道:“我要你们的命。” 提起一脚,朝易孝泉肩头踢去,易孝泉砰然一声仰天跌翻,就闭过气去。 喜之郎又转身朝申琬走去。 申琬原已被制住了穴道,眼看喜之郎朝他走来,心头一怖,双腿发软,也“咕咚”一声跌倒在地。 喜之郎耸耸肩,朝西门追雪等四人裂嘴一笑道:“这两个小子胆小得很!” 蓝惊灵抿嘴笑道:“他们是把你当作了真鬼,才会吓昏过去。” 燕晓染笑道:“喜总管,你装作得真像,如果我们不明就里,也会被你吓上一大跳呢,人吓人,真会吓死人的。” 西门追雪道:“喜总管,你制了他们穴道,快替他们解开了吧!” 喜之郎耸耸肩道:“小老儿踢他的一脚,早就给易老八解开穴道了,申老十脚弯上的穴道,也在他跌下去的时候解了,他们只是胆子小吓昏的。” 说着,走上一步,又朝两人重重的踢了两脚,喝道:“好了,你们还不起来?” 易孝泉、申琬只觉身上被人重重的踢了一脚,果然立即痛醒过来,双目一睁,就看到喜之郎依然站在西门追雪等人的身边,心头余怖犹在! 慕容嫣然喝道:“你们还不起来,赖在地上装死?喜总管真要是被你们逼死的,我早就拔剑结束你们性命了,还等到现在吗?” 易孝泉、申琬听出她的口气,好像喜之郎没有死,口中应着“是”,从地上爬了起来。 喜之郎笑嘻嘻的耸着肩道:“易老八、申老十,只要你们以后乖乖的听我小老儿的话,既往不咎,也不用把儿子过继给我当孙子了。” 易孝泉睁大眼睛,说道:“喜总管,你老真的没死。” 喜之郎嘻嘻一笑道:“小老儿如果这么容易死,还叫什么酒鬼?哼,不是小老儿吹牛,酒越喝得多,身子就越轻! 千丈悬崖,算得了什么?小老儿不过把它当门槛一样,跨过去,跨过来,方便得很!” 申琬吁了口气道:“但你老差点把咱们吓死了!” 易孝泉、申琬一齐抱着拳同声道:“喜总管,在下兄弟服了你老啦,只要你老吩咐,在下兄弟火里水里都去。” “行!”喜之郎道:“你们以后就是云龙山庄的人,一心一意跟随少庄主打天下,包你们扬名立万,吃不了亏。” 燕晓染道:“喜总管,你说这里事了,就要……” “小老儿知道。” 喜之郎没待她说下去,就摇着手道:“好在路并不远,今天大家在这里好好歇上一晚,养足精神,才能办事。” 燕晓染道:“你不知道,千毒谷离这里还远得很!” “小老儿知道!” 喜之郎笑道:“路远没有关系,小老儿会缩地之术,你们总听说过从前有个叫费长房的,跟他师傅壶公学本领,师傅问他想学什么? 他说想看看大千世界,他师傅就教他缩地术,想去哪里,一缩就到,小老儿就会这玩意儿,千把里路,就像跨门槛一样!” 慕容嫣然好奇的道:“真的?” 喜之郎耸着肩道:“小老儿骗你们作甚?” 蓝惊灵道:“我不信。” 慕容嫣然道:“四弟,喜总管古古怪怪的,说不定真的会呢!” 蓝惊灵道:“那你缩给我们看看?” 喜之郎道:“小老儿说过,今晚大家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小老儿就可以作法给你们看了。” 说话之间,申琬已要伙计撤去烛台、菜肴、沏了一壶茶送上。 喜之郎朝易孝泉、申琬两人说道:“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出去休息一回吧!” 易孝泉、申琬是老江湖了,只当喜之郎有话要说,自己两人不便留在这里,就依言辞出。 燕晓染问道:“喜总管,明天一早,我们真的可以到千毒谷吗?” “这还假得了?” 喜之郎指着鼻子说道:“明天一早,少谷主若是见不到谷主,你可以请少庄主作证人,罚小老儿一辈子不喝酒。” 西门追雪听得半信半疑,说道:“喜总管这么说,也许是真的了。” 蓝惊灵道:“大哥,你也相信?” 西门追雪笑道:“喜总管把喝酒看得比命还重要,宁可让你砍他的头,也决不肯把毫无把握的事情,和人打赌,罚他一辈子不喝酒的,从这一点看来,也许他说的不假了。” “嘻嘻!”喜之郎摇头晃脑的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小庄主也,小老儿要是没有把握,怎么会说出罚我一辈子不喝酒的话来?” “哦!”慕容嫣然忽然哦了一声,好似想起什么来了,说道:“喜总管,你要十天不准喝酒,还记得吗?” “小老儿记是记得。” 喜之郎陪着笑道:“好姑奶奶,不过今天情形有些特殊,你就放小老儿一马,从明天算起好不?” 慕容嫣然道:“为什么?” 喜之郎道:“明天一早,小老儿要施缩地术,今晚不喝酒,明天就打不起精神来,法术就会失灵。” 燕晓染道:“三弟,他明天要施法术,那就放他一马吧!” 慕容嫣然哼道:“好吧!” 喜之郎喜形于色,连忙唱了个诺道:“那就多谢两位姑奶奶了,嘻嘻,今天在这里,是喝易老八、易老十的,小老儿不喝他十坛,也要喝他个六七坛才过瘾?” 蓝惊灵道:“你别喝得烂醉如泥,明天一早叫都叫不醒。” “不会、不会!”喜之郎忙道:“小老儿头脑是越喝越清楚的。” 一面拱拱手道:“少庄主你们坐一会,小老儿出去一下。” 说完一溜烟的溜了出去。 慕容嫣然道:“这酒鬼一定是找易孝泉、申琬喝酒去了。” 回头朝西门追雪问道:“大哥,喜总管真的会缩地术?” 西门追雪笑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看他好像蛮有把握似的,他喜欢卖弄,说不定已经胸有成竹。” 不多一会,夭色渐渐昏暗下来,伙计点上了灯,接着就在八仙桌上摆好杯筷,易孝泉、申琬一起走入,伙计就陆续送上酒菜。 慕容嫣然问道:“喜总管呢?” 易孝泉忙道:“喜总管躲在厨房里喝酒,不肯上来,说少庄主四位今晚用过晚餐,务必早些休息。” 慕容嫣然道:“真是酒鬼。” 申琬笑道:“喜总管这一阵工夫,已经喝了两坛了呢!” 西门追雪道:“他已经在喝酒了,咱们就不用管他了,大家就入席吧!” 晚餐之后,大家又坐了一回,也就各自回房休息。 快近初更,西门追雪、燕晓染、慕容嫣然、蓝惊灵四人,都在睡梦中被叩门声音吵醒,不约而同的披衣起床,开出房门。 只见喜之郎像大马猴似的站在走廊上,笑嘻嘻的道:“少庄主、少谷主,大家都起来了就好。” 慕容嫣然气鼓鼓的道:“喜之郎,你是不是喝醉酒了,这时候把大家吵醒,你有毛病?” 喜之郎压低声音,陪着笑道:“小老儿是来叫你们的,咱们该上路了。” 西门追雪问道:“这时候到哪里去?” “夜行人咯,自然要夜里才出发。”喜之郎道:“这时刚好初更,快一点,二更不到就可以到了。” 慕容嫣然问道:“你要咱们去哪里呢?” “自然是熟地方。”喜之郎道:“只有纪少谷主没有去过。” 燕晓染道:“不是去千毒谷吗?” 喜之郎道:“不是。” 蓝惊灵道:“那我们去做什么?” “嘘!”喜之郎道:“法不传六耳,这件事要办得十分机密,大家到了地头,就会知道。” 接着催道:“咱们快些下去,胡老四、余老六、易老八,易老十都已在后院等着呢!” 慕容嫣然埋怨道:“喜之郎,你实在不是好总管,寒冬腊月,早些和大家说初更就要出发,大家就不用睡了,这样从热被窝里起来,你说有多冷!” 喜之郎缩缩头陪着笑道:“我的姑奶奶,大家如果不睡,人家就会知道咱们晚上行动了。” 慕容嫣然一怔道:“有人盯着我们下来吗?” 喜之郎嘻的笑道:“有是有两个,不过他们已经睡熟了。” 西门追雪道:“我们那就走吧!” 喜之郎两颗鼠目一转,说道:“今晚这一行动,小老儿是军师,大家都得听小老儿的将令,不得有误,到了那里,不准多问,大家都要记着。” 慕容嫣然道:“好像很神秘!” “没错!”喜之郎道:“今晚咱们是一支奇兵,自然神秘得很。”说到这里,就挥动右手,说道:“好了,咱们走吧!” 当先朝楼下走去。 西门追雪等四人跟着他下楼,再由长廊折入后院,只见小天井中果然悄无声息的站着四个人,那自然是易孝泉、申琬、胡老四、余老六了。 他们果然劲装跨刀,一副夜行人的打扮,等待出发。 喜之郎只朝他们打了个手势,就身形一弓,活像一只老鼠,嗖的一声凌空拨起,纵上墙头,一闪身就不见了。 第105章 探路 大家跟着他纵身跃起,越过围墙,落到外面。 慕容嫣然问道:“喂,喜之郎,我们不骑马去吗?” 喜之郎回头道:“夜行人怎么能骑牲口?咱们又不是中了状元,要游行御街,让大家都来看?” 蓝惊灵道:“那你该施缩地术了。” “嘻嘻!喜之郎裂嘴道:“小老儿早就施了法术,不然,怎么会把千里外的人,摄到眼前来?” 燕晓染心中一动,问道:“你说爹真的来了?” “咄!”喜之郎咄了一声道:“小老儿刚才说过,行军不准多问,你们这样七嘴八舌问个没完,岂不耽误了时间?快随我走。” 话声一落,就像袋鼠般一路跳跃而去。 西门追雪知道喜之郎生性滑稽突梯,说话好像没有准头,随口胡诌,其实却没一句不准的。 今晚这一行动,看来必然有着一件大事无疑,因此并没有多问,只是展开轻功,一路跟了下去。 燕晓染、慕容嫣然、蓝惊灵三人,自幼即由乃父亲自传授,家学渊源,轻功自然不弱,还可以勉强跟得上。 易孝泉、申琬只是江湖上混出一点名堂来,武功本来就不甚高,只是和胡老四、余老六在伯仲之间而已! 先前还以为喜之郎还不如他们,这时大家展开脚程,才发现喜之郎像袋鼠般一跳一跃,看去并不快,但自己四人却越来越被抛在后面,距离越拉越长,方知自己和人家差得很远了! 不过一个更次,前面几人已经奔近桃溪! 慕容嫣然一提真气,赶到大哥身边,说道:“前面就是桃溪了,喜之郎到底要去哪里呢?” 喜之郎脚下忽然一停,回头笑道:“就是前面了,大家已经奔行了一个更次,就在这里歇息一回好了。” 说完,就在路边找了块大石坐下。 慕容嫣然惊疑的道:“你要去桃花娘娘庙?” 喜之郎招呼着大家一起坐下,才笑嘻嘻的道:“没错,咱们今晚就是找桃花娘娘去的,再有两天,就过年了,顺便也好给它上一炷香,求一张签,问问流年,要许愿的,也可以许个心愿。” “你到底有什么事?”慕容嫣然愤然道:“正经话一句都不说。” “我的姑奶奶你别生气。” 喜之郎耸耸肩道:“小老儿也只是心血来潮,到这里来碰碰运气的,碰对了,大家就没有白跑,碰不对,也不过多跑了一趟路,对咱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慕容嫣然气道:“你还不肯说?” 喜之郎双手一摊,说道:“小老儿又不是神仙,你叫我怎么说好?说出来了,如果不是这么一回事,小老儿不是要给你们骂死?说我胡说八道,异想天开,所以还是不说的好,碰上了,大家不就明白了吗?” 慕容嫣然气道:“大哥,你看喜之郎,他简直把我们当小孩子,又哄又骗,一句实话都没有。” 喜之郎摇摇头,说道:“小老儿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西门追雪猜想喜之郎一定有事,不然,不会要大家连夜赶来的,这就笑了笑道:“喜总管也许胸有成竹,他不和大家明说,大概还不到时候。” “对、对!”喜之郎连连点头道:“少庄主说得没错,小老儿在没出发前,早就说过,大家不准多问,这是军令。” 这时易孝泉、申琬、胡老四、余老六四人也赶来了。 喜之郎招招手道:“来、来、你们也坐下来休息一会,咱们就可以行动了。” 易孝泉问道:“喜总管,咱们要去哪里呢?” “又来一个多嘴的。” 喜之郎指指自己鼻梁,说道:“今晚我是指挥大军的军师,连少庄主他们都不知道要去哪里?你们只要听令行事就好。” 从现在起,谁都不准多问,尤其进入对方阵地,那是一句都不准说了。 从前诸葛亮行军,只有衔枚疾走,哪有人说话的?几十万大军,如果你一句,他一句,说起话来,那不是几十里外都听到了?” 慕容嫣然撇撇嘴道:“你是诸葛亮?” “小老儿是狗头军师。”喜之郎嘻的笑道:“但狗头军师也总归是军师呀!” 大家坐歇了一会,喜之郎又开口了:“好了,现在大家来听军令,从前诸葛亮出兵,总是兵分两路,这叫做一奇一正。 正是正面对敌,另一路就是奇兵,今晚咱们也要兵分两路,有奇有正,正面一路,是由少庄主当主帅。 加上小老儿的狗头军师,和慕容嫣然史将军,两名偏将胡老四、余老六,咱们是从正面进去,那就不用小老儿面授机宜了。” 说到这里,咽了一口口水,又道:“现在请燕晓染将军、蓝惊灵将军,你们两位随我来,小老儿要面授机宜……” 说完,站起身,朝前走去。燕晓染、蓝惊灵依言跟了过去。 慕容嫣然道:“喜之郎倒真还煞有介事!” 西门追雪道:“贤弟可别小觑了他,我想他心里一定早就有了计较。” 这时只见喜之郎和燕晓染、蓝惊灵三人走到两三丈外,都已蹲下身去。喜之郎从身边不知取出一件什么东西,交给了蓝惊灵,蓝惊灵立即收入袖中。 接着喜之郎又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交给了燕晓染,然后又和两人交头接耳的说了一阵。 燕晓染、蓝惊灵只是点着头。 喜之郎才和两人站起身,一齐走了过来,朝易孝泉、申琬两人说道:“易老八、申老十,你们两个是偏将,跟定燕、蓝两位将军,听他们的就是了。” 易孝泉如今对喜之郎叫他“易老八”,已经不敢再怒恼了,两人同时抱抱拳道:“未将遵命。” 喜之郎得意的嘻嘻一笑,甩着大袖,朝西门追雪拱拱手道:“少庄主请,咱们该出发了,小老儿带路。” 说着,果然又抢着走在前面,像大马猴似的,一颠一颠的朝着沿溪一条石板路奔去。 西门追雪、慕容嫣然、胡老四、余老六赶紧跟了下去。 这一路,果然是往桃花娘娘庙来,可见桃花娘娘庙必然有着蹊跷。 慕容嫣然对这座桃花宫,可以说印象极坏。 爹把桃花女万仙姑请到绝尘山庄去,待以上宾,万仙姑和爹的神情,自己岂会看不出来? 自从娘过世之后,爹虽没续弦,但分明是给万仙姑这妖女迷住了,这也就是自己负气出走的原因了。 这话她只是放在心里,连大哥也没说。 今晚喜之郎要大家到桃花宫来,正趁她的心愿,待会如果一旦动手,真恨不得一把火把桃花宫烧了。 只有跟在后面的胡老四、余老六,心里就像十六八只吊桶,一上一下,怦怦不安! 桃花宫可不是等闲的地方,宫主秦妙香(桃花女万仙姑门下)手下,有十六金甲武士,和三十六天龙、三十六火齐,个个都武功高强。 凭自己一行九个人,又分成一明(正)一暗(奇)两路,居然来夜闯桃花宫,那真是以少击多,这不是拿性命开玩笑? 一行五人喜之郎仍然走在最前西,虽然掩掩藏藏,但还是跑得很快。他说过他是探路的,他要后面四人和他保持一段距离。 因此西门追雪、慕容嫣然就比他落后了二丈光景。 这一段路,渐渐深入桃林,现在离桃花宫愈来愈近,却一直并未遇到有人拦阻。 桃花宫在江湖上独树一帜,岂会毫无戒备? 西门追雪如今功力精进,一路奔行之际,暗暗留神,就可发现桃花林中分明有人潜伏,而且也可以听到微弱的呼吸。 但这些人却始终隐伏如故,没有移动过一步。 西门追雪暗暗笑了,这是喜之郎故技重施,在他颠着双脚掩掩藏藏的经过之时,不知使了什么手法,把这些人全制住了。 现在喜之郎在石砌的平台下面停了下来。 等西门追雪、慕容嫣然两人走近,悄声说道:“咱们现在要进去了,依然由小老儿探路,你们要跟小老儿保持两三丈距离。 第一进是不会有人的,第二进是总管王斌辉发号施令的地方,为了配合咱们另一路奇兵,必须把王斌辉这老小子引出来。 这件事,小老儿会做的,少庄主两位进入第二进之后,务必找个地方先隐藏起来,别露了形迹,没有小老儿招呼,不可出来。” 接着又朝胡老四、余老六两人说道:“你们两个绕到东首围墙下去,听到围墙里面有人拍掌,就可以翻墙进来了。” 胡老四、余老六各自点着头,就悄悄朝东首围墙外绕了过去。 喜之郎道:“好了,咱们进去吧!” 领先走上平台,越过石牌坊,一直走到桃花宫前面,才身形一弓,嗖的一声,跃上门楼,一闪而没。 慕容嫣然看得暗暗奇怪,喜之郎真当没把桃花宫的人放在眼里,夜行人哪有这么大模大样走近人家大门口才纵身跃起的? 她不知道门楼上有两个人早已被喜之郎制住了。 西门追雪、慕容嫣然也相继纵起,跃上门楼,看到喜之郎站在第一进大殿屋脊上,朝自己两人打着手势,朝第二进掠去。 两人立即跟了过去。 第106章 埋伏 喜之郎已经掠到东首厢房的屋脊上招着手,等两人掠近,就以“传音入密”说道:“你们伏在这里,不可出声,小老儿要下去了。” 说完,身形一晃,便已不见。 接着只听一阵“梯梯他他”拖着鞋后跟的脚步声,从东首圆洞门外传来! 原来他是故意退出去,又从圆洞门进入,再由走廊走上天井,这时正走在天并上,朝迎面正屋走去。 如果第二进住了人的话,光是这一阵“梯梯他他”拖着鞋后跟走路的声音,就会惊动屋里的人了。 喜之郎却并不止此,他跨上石阶探头探脑,东张西望的,尖沙着喉咙“咦”了一声,说道:“奇怪,桃花娘娘庙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难道王总管不在这里?” 他话声方落,突听身后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说道:“你找侯某有什么事?” “哗!”喜之郎吓了一跳,惊叫出声中,一个踉跄往前冲了出去,前额差点撞上雕花长门。 然后转过身来,一眼看到王斌辉,不觉埋怨道:“哈,王总管,你这是存心吓唬小老儿,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 王斌辉脸上不见一丝笑容,一双精光熠熠的眼睛一霎不霎盯着喜之郎,森冷的道:“喜之郎,你是怎么进来的。” “王斌辉。” 喜之郎一下涌上气来,他瞪起一双鼠目,望着王斌辉,吼道:“我喜之郎多少也是无垢山庄的总管,江湖上人见了小老儿谁不称我一声喜总管?你王斌辉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连这点礼数都不懂? 我口口声声叫你王总管,你倒一点也不客气,就直呼我喜之郎,不说我喜之郎总是比你痴长几岁。 就拿总管来比,你王斌辉不过是桃花娘娘庙庙祝手下的总管,也不能和我无垢山庄的总管比呀!” 王斌辉依然脸色阴沉,哼了一声道:“我是问你怎么进来的?” “我怎么进来的?” 喜之郎瞪着鼠目道:“小老儿自然是大摇大摆走进来的了,这里又不是皇宫,就算皇宫,小老儿也一样大摇大摆的进出自如,想当年……” “好了!”王斌辉不耐的摆了下手,说道:“喜总管三更半夜到桃花宫来,不知有何贵干?” “这还差不多。” 喜之郎扳回了面子,就耸耸肩笑道:“小老儿夜里来找你王总管,就是为了不让人知道。” 王斌辉哦道:“这么说喜总管是有机密见告了?” “不是小老儿有机密奉告。”喜之郎凑上一步,说道:“小老儿是想跟王总管打听一个人来的……” 王斌辉问道:“你要打听的是什么人?” 喜之郎道:“丐帮的独眼龙甘逢春,不知王总管有没有他的消息……” 说到这里,拖长语气,双眼望着王斌辉,像是在等他的下文。 王斌辉是个城府极深的人,喜怒不形于色,你自然休想从他脸上看得出什么?闻言微哂道:“独眼龙甘逢春是丐帮的右护法长老,咱们桃花宫怎么会有他的消息?” “没有他的消息?”喜之郎搔搔头皮,说道:“这么说,他没有到这里来了?” 王斌辉问道:“喜总管还有什么事吗?” “哦、哦!”喜之郎又道:“那么小老儿再跟王总管打听一个人。” 王斌辉道:“谁?” “九毒寡妇阎九婆。”喜之郎陪着笑道:“不知她有没有来过?” 王斌辉大笑道:“喜总管今晚怎么了?阎九婆乃是千毒谷的左护法,怎么会到敝庙来?” “这就奇了!”喜之郎搔着头皮,自言自语的道:“这两个人一个也没来,他们会到哪里去了呢?” 说完朝王斌辉拱拱手,歉然道:“真不好意思,小老儿打扰了。” 正待转身。 王斌辉冷声道:“喜总管请留步。” 喜之郎依然拱着手,陪笑道:“对不起,这里没有这两个人的消息,小老儿还得到别的地方去打听,那就少陪了。” 说完,又想走了! 王斌辉沉声道:“喜之郎,你给我站住!” “咦!”喜之郎一怔,咦道:“王斌辉,你这是做什么?” 王斌辉浓哼一声道:“桃花宫虽然只是一座小庙,但你说来就来,说去就去,未免太容易了吧?” 喜之郎霎着一双豆眼,似懂非懂的道:“小老儿已经跟你说过对不起了,还要怎的?莫非你要把小者儿捆起来不成?” 王斌辉道:“侯某想听你说说怎么会想到向侯某来打听独眼龙甘逢春和阎九婆消息来的?” “哦!小老儿也只是胡乱猜猜而已!” 喜之郎笑嘻嘻的道:“因为他们一个叛离了丐帮,一个叛离了千毒谷,一时之间,江湖上没有落脚的地方,只有这里…… 嘻嘻,桃花娘娘庙,在江湖上并不引人起眼,却有一股不可轻视的实力,到这里来避避风头,那是最理想的地方。” “哈哈!”王斌辉目中厉芒闪动,大笑道:“喜总管果然不愧是无垢山庄的总管,眼光有独到之处,如果喜总管和咱们作对的话,那就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危险人物!” “好说,好说!” 喜之郎听他笑声刺耳,脸上神色感到有些不安,连忙陪笑道:“小老儿一点也不危险,嘻嘻,何况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好了,小老儿不打扰了!” 迅快的一个转身,正待拔脚就走! 就在他堪堪跨下石级,瞥见东首圆洞门外,已有两个人一前一后朝天井中走来,这两人前面一个正是九毒寡妇阎九婆,稍后一个赫然是独眼龙甘逢春! 隐身在东厢屋脊上的西门追雪、慕容嫣然听了两人的对话,心里还在奇怪,喜之郎没根没据,怎么会巴巴的跑来向王斌辉打听两人下落的? 此时陡见九毒寡妇和独眼龙果然在这里出现,心头更觉奇怪,不知喜之郎如何会算定两人在这里的? 这两人的出现,情势自然立即紧张起来! 喜之郎一抬头看到两人,脚下不由自主的后退下了一步,口中咦道:“你们……果然……会在这里……” 阎九婆桀桀笑道:“所以王总管说你眼光有独到之处了。” “嘻嘻!”喜之郎耸着肩道:“小老儿也只是随便问问的。” 他似是心头有点发毛! 阎九婆续道:“你也说对了,老婆子因江湖上一时之间,没有落脚的地方,这里并不引人起眼。 但如果喜总管这一走,消息传出去了,这里岂不就引人起眼了?看来喜总管确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危险人物……” 她随着话声,一步步朝喜之郎逼近过来。 独眼龙甘逢春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提着右手,从右首抄来。 喜之郎双目不住的左右打量,尖着声音道:“好哇,王斌辉,原来你们早就埋伏好了,要我来上当的。 哼,小老儿敢来,自然也早有安排,若是小老儿明天中午还不回去,那就证实阎九婆和独眼龙甘逢春都躲在这里。 少庄主就会联合丐帮、千毒谷的人手,和镜心湖、形意门、六合门、武功门、灭绝派的高手赶来这里,嘿嘿,小老儿身为无垢山庄总管,岂会连这点计谋都没有?王斌辉,你要待怎样?就看着办吧!” 他虽是随口胡诌,却也不是毫无根据,镜心门、六合门、武功门和无垢山庄一向有着深厚交谊,千毒谷、丐帮最近发生的事,自然也会和西门追雪联手。 他说的也不是完全空穴来风,王斌辉阴沉的脸上,不禁微有犹豫之色。 只听另一个尖沙声音接着笑道:“好个无垢山庄总管,无垢山庄早已变成了一堆瓦砾,你这总管就应该钻到瓦砾堆里去摆威风才是!” 随着话声,又有一个人从西首圆洞门走了进来! 此人黑衣独目,道人装束,紧闭着嘴唇,脸色阴沉,一看就会使人感到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西门追雪乍睹此人,心头蓦然一动,暗道:“诸葛道人!他居然也会在这里出现,这真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面朝慕容嫣然低声说道:“你在这里别动,愚兄找他有事。” 话声方落,人已一下落到诸葛道人的前面。 这一下身法实在太快了! 诸葛道人一身武功,也非弱手,但他只觉微风一飒,身前已经多了一个人影,他还没看清是谁,甚至连后退都来不及! 西门追雪已落到他面前,冷声喝道:“诸葛凉凉,你还认识我吗?” 诸葛凉凉直到此时,才迅疾后退一步,左目凝光,看清楚面前的青衫少年竟会是无垢山庄的少庄主西门追雪。 一时不觉微微一愣,他不相信前后不过两个月工夫,西门追雪一身轻功,会高明到飞落自己面前都看不清楚,这也许只是自己不加注意而已! 现在既然看清来的是西门追雪,方才这份惊懔不是多余的吗?他从喉头发出咯咯冷笑,阴沉的道:“你是无垢山庄少庄主,道爷怎么会不认识。” 喜之郎口中“唉”了一声道:“少庄主,你这下来作甚?小老儿只是要你作壁上观的。” “我有话问他!”西门追雪目光直注诸葛道人,冷然道:“诸葛凉凉,我师父是不是你劫持的?” 第107章 套话 诸葛道人和他目光一接,只觉这年轻人两道眼神,有如两柄森寒利剑,令人心头感到寒意,但却兀是不信这弱冠少年内功会有凭地深厚? 闻言道:“你说萧沧海失踪了?嘿嘿,你师父失踪,与道爷何关?你怎么会想到是道爷把他劫持了?” 他忽然想到西门追雪是忘忧先生的门下,连他师父都不过如此,徒弟哪会高出他师父?一念及此,先前的疑虑,不觉一扫而空! 西门追雪道:“因为我师父失踪那天,只有你在小酒店找过师父,临走之时,似是心有未甘,所以你的嫌疑最大……” “哈哈!”诸葛道人独目炯炯,闪着厉芒,大笑道:“就算道爷嫌疑最大,你又待怎样?” 西门追雪喝道:“你说,是不是你劫持的?,” 诸葛道人不屑的道:“是道爷劫持的,你打算如何?” 西门追雪倏地逼上一步,急急问道:“我师父现在哪里?” 诸葛道人冷笑道:“萧沧海还活着。” 西门追雪道:“那很好,你快把我师父放出来,不然,休怪在下对你不客气。” 诸葛道人怪笑一声道:“好小子,你口气倒狂得很,当时要不是道爷掌下留情,留你一条小命,郑药师就是华佗转世,也救不活你。” “你……”西门追雪突然问想起一连串的事来! 在他们说话之际,喜之郎口中忽然哦了一声,说道:“小老儿想起来了!” 他急忙回过头去,朝王斌辉道:“王总管,你两只手伸出来给我瞧瞧?” 王斌辉道:“做什么?” 喜之郎耸着肩笑道:“小老儿和你一起喝过酒,你给小老儿斟酒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你右手小指少了一节对不? 如今又看到甘长老瞎了左眼,那位诸葛道人瞎了右眼,不禁使小老儿联想起江湖上绝迹已久一个可怕的门派来了。” “喜之郎,你的记性真好!”王斌辉赫然笑道:“兄弟右手小指,确实少了一节。” 阎九婆呷呷笑道:“你要不要看看老婆子的左手?” 她大袖一振,伸出一只鸡爪般的左手,小指赫然也少了一节! “我的天!”喜之郎双手抱头,脸有惊慌之色,脚下后退了一步,尖声道:“你们会是……残缺门……的人……” 王斌辉深沉一笑道:“喜总管,可惜你知道得太迟了!” 突然出手朝喜之郎抓来! “慢来,慢来!”喜之郎身形一弓,慌慌张张的从旁闪出,双手连摇,尖声道:“王总管,有话好说!” 王斌辉道:“你后悔今晚不该闯进来的,对不?但你已经知道得大多了。” “不多、不多!”喜之郎笑嘻嘻的道:“小老儿还知道……” 他发觉说漏了嘴,急忙住口! 王斌辉猛地跨上一步,喝道:“你还知道什么?” 阎九婆笑道:“他跑不了的,让他说出来动手不迟。” “啊!没……没有什么。”喜之郎又连退了两步,说道:“小老儿没有知道什么了。” 王斌辉喝道:“你不说?” “不、不!”喜之郎哭丧着脸道:“你方才说小老儿已经知道大多了,如果再说出来,我这条老命只怕要送在这里了。” 王斌辉厉笑道:“你还想活着出去吗?” 喜之郎一呆,伸手入怀,取出酒瓶,咕的喝了一口,才道:“好,小老儿告诉你吧,我还知道你们…… 嘻嘻,现在都投到一个人的手下去了,对不?不是小老儿吹牛,我和你们这位主子,还是老朋友呢!” 王斌辉神色一变! 阎九婆桀桀笑道:“你说的倒是没错,但就算你是神君的老朋友,咱们有一条禁律,知道咱们秘密的人,都不能留。 老婆子就是看在你和神君是老朋友的份上,给你一个全尸,这已经是对你喜总管特别优待了。” “你……在小老几身上下了毒?”喜之郎双手在衣袖上一阵乱拍乱掸,然后退到东首石阶,一屁股坐了下来,说道:“这么说,小老儿就坐着等死吧!” 他又从怀中取出那个紫玉扁瓶,拔开瓶塞,咕咕的连喝了两口酒。 阎九婆因已在他身上下了毒,毒发在即,也就不再去理会他了。 西门追雪听了诸葛道人的话,心头不由一阵波动,他承认当日击伤自己的一记“狂砂掌”,是他下的手。 那么他之所以要击伤自己,而又留了分寸,其目的就是为了好让爹把金缕衣脱给自己穿。 爹身上没有金缕衣,贼党就有机会向爹下手,金缕衣在自己身上,他们才有机会可以取去…… 想到这里,事情已十分明显,这是贼人早有预谋的一连串行动! 从自己身上取去金缕衣,劫持师父,杀害父亲和无垢山庄四十余口命案,都和这诸葛道人有关! 他眼中神光愈来愈盛,心头杀机也愈来愈炽! 就在此时,突听耳边响起喜之郎“传音入密”的声音:“嘻嘻,少庄主,他可不是正主儿,心要冷静,才能从他口中套得出话来!” 西门追雪心头一凛,目注诸葛道人冷然道:“这么说,我身上的金缕衣,也是你取去的了?” 诸葛道人没想到他有此一问,一时不觉愣得一愣,才道:“你怎么会有此想法?” 西门追雪道:“不是你,还有谁?你当日用‘狂砂掌’并没将我击死,就是为了好让爹把金缕衣给我穿了,在我身上,你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取到手,我这想法难道不对吗?” 诸葛道人厉笑道:“看来你果然聪明得很,只可惜你聪明反被聪明误,这点你没想到吧?” 西门追雪强压着一腔仇怒,哼道:“你想杀我?” 诸葛道人大笑道:“难道你还有活命的机会?” “好!”西门追雪切齿道:“我爹和无垢山庄四十余口,也是你下的毒手?” 诸葛道人狞笑道:“小子,你不会去问你爹吗?” 突然挥手一掌,朝西门追雪当胸印来,出手之快,如同电闪! 西门追雪骤睹他一只乌黑有光的手掌递了过来,不觉目眦欲裂,喝道:“果然是你!” 他今非昔比,岂会把你“黑煞掌”放在眼里,右手五指一转,就一把扣住了诸葛道人递来的右腕脉门。 再一用力,但听“喀”的一声,整只手腕立被折断。 诸葛道人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拍出的一记“黑煞掌”,会被人家轻易拿住,只觉腕骨折断,痛澈心肺,口中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西门追雪哪还容他出手,左脚飞起,砰的一声,把诸葛道人一个人踢得凌空飞出,再“啪达”一声跌倒地上。 这一脚也封闭了诸葛道人的穴道,他跌仆地上,就没再挣动一下。 这下直把王斌辉、阎九婆、甘逢春三人看得怔住了! 苗飞虎一身所学,并不在王斌辉、甘逢春之下,但在西门追雪手下,竟会连一招都没走得出! 三人不约而同迅速朝西门追雪逼来,阎九婆居中,王斌辉在左,甘逢春在右,三人品字形欺近过来。 他们因喜之郎已经中了剧毒,是以再也没有人去理会他了。 “呵哈!”喜之郎打着哈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嘻的笑道:“你们三个人要联手对付少庄主,这不大公平吧?嘻嘻,幸亏正好咱们也来了三个人!” 一面朝东首屋上招招手道:“史少庄主,你也可以下来了,咱们正好一对一。” 慕容嫣然眼看他们朝大哥逼去,正在跃跃欲试,闻言立即纵身飞起,落到大哥身边,锵的一声掣剑在手。 阎九婆看到已经中了剧毒的喜之郎忽然站起身来,这不是毒药失灵了?不觉骇然道:“喜之郎,你没中毒?” 喜之郎道:“还好,嘻嘻!”喜之郎就是笔直朝她走去,耸着肩膀,挤眉弄眼的低声笑道:“你是老寡妇,小老儿是老酒鬼,咱们正好配一对儿。” 接着哦道:“我差点忘了,你问小老儿是不是没中毒?对不?嘻嘻,小老儿是出名的酒鬼,喝上两口,血脉一畅通,什么毒都会从毛孔里排出,所以现在没事了。” 他双肩左右摆动了下,表示很轻松,一面凑过头去,压低声音说道:“阎姑娘,你就跟小老儿走吧!” 阎九婆已有四五十年没听到有人叫她“阎姑娘”了,这声“阎姑娘”钻进她耳朵,听来既生疏,又亲切! 好像阔别已久的亲人蓦地重逢一般,也好像一下回复到四五十年前,村子里那些年轻小伙子就是这样叫自己“阎姑娘”的! 她不知怎的,浑身一阵舒泰,一张本来布满皱纹的老脸上,也蓦地红了起来,本来恶狠狠的三角眼,也平添了一丝柔和的光彩,不期而然朝喜之郎投以一瞥! 这回喜之郎在她眼中,也没有先前的使人讨厌了,纵然话嫌唠叨了些,脸孔也还白净,衣衫也并不邋遢,就是弯着腰活像大马猴! 她尽量放轻声音,白了他一眼,赫的笑出声来,扬手作出要打的模样,骂道:“老不死,你敢吃老娘的豆腐,要死?” 第108章 退缩 喜之郎被骂得骨头奇轻,跨上半步,嘻的笑道:“咱们都挺好,小老儿就是要死,也要拉你一块儿死,再说……” 他朝王斌辉、甘逢春两人呶呶嘴,又道:“他们两个今晚是非拿下不可,你不跟小老儿走,还能到哪里去?再说……” 他忽然右手一伸,这下简直使人目不暇接,就一把抓住了阎九婆的右手脉腕,又松开了手,笑道:“小老儿要把你拿下,你看,不是易如反掌?所以小老儿劝你还是乖乖的跟小老儿走的好。” 阎九婆被他一把扣住脉腕,心头猛然一惊,急急后退了一步,但人家早已松手了,不由目注喜之郎,问道:“你要老婆子跟你去作甚?” 喜之郎耸着肩道:“小老儿是一番好意,今晚你们少谷主也来了,你总是左护法,一时受人蛊惑,只要知过能改,跟她道个歉,不就没事了?” 阎九婆听得不禁怒气陡升,厉喝道:“喜之郎,原来你在戏弄老婆子!” “没有呀!”喜之郎急忙说道:“小老儿说的是真话,你劫持了老谷主,也快要出来了,此时再不表示悔过,就会后悔莫及……” “老婆子悔你的头!”阎九婆厉喝一声,右手翻处,一只乌黑如墨的手掌猛向喜之郎迎面劈来。 “慢点,慢点!咱们就是谈不拢,也总有点交情……”喜之郎急叫道:“乖乖,你使出黑煞掌来了,掌上有毒,原来你想……谋杀亲夫!” 他赶紧用衣袖裹住了手掌,朝前迎出。 “黑煞掌”中人必死,如果用衣袖包起手掌,就可以硬接的话,还有谁花上一二十年苦功,去练“黑煞掌”? “黑煞掌”也不成为千毒谷最厉害的毒功了! 但听“啪”的一声,双掌接实,两人居然功力悉敌,各自被震得后退了一步。不,阎九婆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喜之郎却往前跨出了一步,左手随着连点了两点,嘻的笑道:“阎老姑娘,你歇一回吧!” 话声一落,低头朝左手食中两个指头看去,这一瞬间,两个指头,竟像点在砚台上,沾了墨一般! 不觉咦道:“乖乖,这是沾衣毒!” 迅快把两个指头,朝口中送去,一阵吮吸,居然把指头乌黑的沾衣毒舔去,“呸”的一声,吐到地上。 然后朝阎九婆笑笑道:“没关系,小老儿喝口酒就好。” 说着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紫玉扁瓶,拔开瓶塞,咕咕的喝了两口。 阎九婆被他点住了穴道,纵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但眼睛可以看得到,耳朵也可以听得到。 喜之郎明明中了自己的沾衣毒,居然把手指放在口中吮吸,就把剧毒舔去,直看得她简直难以置信。 心中暗道:“天下真会有人不怕剧毒的?” 慕容嫣然落到大哥身边,长剑朝独眼龙甘逢春一指,喝道:“姓甘的,你冲着我来好了!” 王斌辉慌忙身形一晃,抢到甘逢春右侧,朝慕容嫣然拱拱手道:“慕容公子,今晚之事,和你无干,你最好置身事外……” 慕容嫣然哼道:“谁说和我无干?我偏不置身事外。” 王斌辉面有难色,望着她,说道:“慕容公子总该知道仙娘……和慕容庄主是朋友……公子……” 他不提“仙娘”倒还罢了,这一提起“仙娘”,慕容嫣然气就大了,脸色一沉,哼道:“桃花妖女,是什么东西?我不认识她!” 抖手一剑刺了过去。 王斌辉急忙闪避开,叫道:“慕容公子,王某不想和你动手。” 慕容嫣然哼道:“你不想和我动手,我偏要和你动手。” 口中喝着,刷刷刷,长剑如风,一路急刺而出。 她自幼就由爹传授武功,女孩儿家限于天赋,功力纵然不足,但一手剑法,施展开来,却剑光如闪,绵密凌厉,无懈可击。 直逼得王斌辉东闪西避,连遇险招! 差幸他一身武功,极为了得,对敌经验自极丰富,虽在慕容嫣然一轮抢攻之下,既未还手,也没亮兵刃,还可支持得下去。 西门追雪对面的独眼龙甘逢春,眼看阎九婆已被喜之郎截去,王斌辉抢着迎住了慕容嫣然,本来是三个人围上来的,如今只剩下自己要一个人和西门追雪动手了。 心中难免有些气馁,但事已至此,他究是丐帮左护法长老,岂肯退缩?心头一横,自然要先下手为强。 口中大喝一声:“姓西门的,你一再和老化子作对,今晚咱们就放手一搏,你接着了!” 右手打狗棒随着挥出。 他存心要抢先机,一棒出手,棒势连绵不绝,把七十二式打狗棒法中最厉害的杀着全使了出来。 刹那之间,一支打狗棒使得呼啸成风,飘洒如雨,一口气攻出了一十八招,一丈方圆尽是如山棒影所笼罩。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西门追雪被卷入重重棒影之中,是否已被击中要害? 因为在自己施展开这十八招棒法之际,明明已把西门追雪一个人圈入,同时也已把四周封死,他不可能冲破重重棒影,突围而出。 但这一阵工夫,竟然会没有任何一点东西和自己的打狗棒接触,除非西门追雪已经溜了出去! 独眼龙不相信被自己棒势圈住的人,还会溜了出去。 但就是查看不到西门追雪的人影,心头不禁大疑,在使完一十八招之际,不觉招势一缓,凝目看去。 漫天棒影,一下收敛,视线自然也随着清晰了! 西门追雪一袭蓝衫,背负着双手,不是气定神闲的昂着首,就站在自己对面,相距不过六尺! 这下直把独眼龙甘逢春看得心头大感凛骇,暗道:“这小子除非不是人!” 西门追雪直到此时,才冷然道:“甘长老,你使完了没有?” 独眼龙忽然仰首大笑一声,点头道:“西门少庄主果然好身法!” 左手倏抬,从他大袖中飞射出一蓬黑烟,那是细如牛毛的一蓬飞芒,无声无息射向西门追雪当胸。 接着又纵声大笑起来! 一筒七十二支“黑煞针”全打出来了,就算你西门追雪武功再高,也抵挡不住! 但他怎知西门追雪经乙老人家输给他二十年功力,练成了昆仑派玄门正宗上乘气功“太清心法”,也就是玄门护身真气。 七十二支“黑煞针”纵然霸道绝伦,射到他身前,还没碰上西门追雪长衫,就纷纷堕地了! 西门追雪双目凝光,怒声道:“你居然使出黑煞针来了!” 右手朝前一探,一把扣住了甘逢春的脉腕。 甘逢春笑声未已,陡觉左脉一紧,已被人扣住了脉门,这下不由得大吃一惊,但他究是屡经大敌之人。 临危不乱,左手被扣,右手闪电从下翻起,一只乌黑有光的手掌,发如奔雷,朝西门追雪上胸印到。 这一记他出手不可谓不快,不可谓不准,但如今的西门追雪已不是从前的西门追雪了,目光何等敏锐。 你左手手掌还没递到,他右手五指微一用力,冷哂道:“你在在下面前,还想发横?” 甘逢春话声入耳,突觉身如触电,力道顿失,一个人忍不住弯下腰去,就算你力道未失,人已弯下腰去,这一掌也只能印到地皮上去了。 西门追雪冷笑一声,五指一松,甘逢春一个俯冲,像狗掐屎般跌了下去,再也爬不起来,自然也被制住了穴道。 这时,阎九婆已被喜之郎点了穴道。 喜之郎看到甘逢春已被制住,急忙奔了过来,从甘逢春左腕解下一个用皮带套在腕底的针筒。 一面俯下身去,把散落在地上的“黑煞针”一支支捡了起来,一面说道:“这东西炼制不易,任它丢了岂不可惜?” 王斌辉不敢对慕容嫣然使用兵刃,只是东闪西躲的避着剑招,此时眼看阎九婆、甘逢春均已失手被擒,心知不妙。 借着躲避剑招连连后退之势,突然双足一点,人如燕子掠水,一下纵身飞起,跃上西首屋檐。 慕容嫣然气道:“你还想哪里走?” 正待纵身扑起! 喜之郎蹲在地下,抬头笑道:“他走不了的。” 话声未落,王斌辉突然一个倒栽葱,从屋脊上翻滚下来,“啪达”一声,跌到地上。 喜之郎拍拍手,站起身道:“可以了!” 一面尖着声音叫道:“来人哪,胡老四、余老六,你们还不进来?” 隐身在围墙外的胡老四、余老六听到叫唤,立即“唷”了一声,飞身越墙而入,落到天井中间,一齐抱抱拳道:“属下在,总管有何吩咐?” 喜之郎就喜欢这调调儿! 一手摸着嘴唇上两撇鼠蠢,点着头,伸手一指诸葛凉凉、阎九婆、王斌辉、甘逢春四人,说道:“你们过去,把这四人搬过来。” 胡老四、余老六答应一声,回身走去。 喜之郎耸耸肩,笑道:“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休息了。” 说着,当先走上石阶,推开长门,一面抬着手道:“大家请里面坐。” 里面是一间宽敞的起居室,中间一张八仙桌,两旁各有一排椅几。大家落坐之后,胡老四、余老六也相继把诸葛凉凉等四人搬了进来。 第109章 稀客 慕容嫣然问道:“二姐、四弟他们怎么还不出来呢?” 喜之郎道:“快了,他们也该出来了,现在咱们就是要等他们出来了才有事做。” 燕晓染、蓝惊灵、易孝泉、申琬四人,远远跟在前面五人身后,直到西门追雪等人进入桃花宫。 燕晓染才向身后三人打了个手势,低声道:“我们可以走了。” 她走在前面,悄悄朝平台右侧绕去。 蓝惊灵、易孝泉、申琬一个接一个跟在她身后疾掠过去。不过一会工夫,就已掩到桃花宫右侧第二进围墙外面。 燕晓染数着脚步,又朝前走了五十步,才行停住,回身道:“你们等着,由我先进去,听到拍手为号,才能进来。” 蓝惊灵道:“你快去吧!” 燕晓染双足一点,身形凌空拔起,一下越过围墙,飘身落到地上,现在她不由得对喜之郎深感佩服! 喜之郎在临行时递给她的一张纸条,就是路径图,上面写得很清楚,要她到了第二进围墙外,再向前走五十步、越墙而入、里面有一道横亘的围墙,她就会落到围墙两扇朱红大门前面,必须站停下来。 如今自己果然飘落在围墙两面朱红大门前面了,他计算得居然如此准确! 两扇朱红大门两旁,站看两个黑衣汉子,看到燕晓染飘身落地,就站立当地,没再举步,这一点就合乎宫中的规矩。 左首一个喝道:“来者何人?” 燕晓染右手一举,答道:“我奉宫主之命赶来的。” 左首汉子道:“可有令牌……” 他话声甫出,两个人已经身子一歪,跌坐下去。 原来燕晓染在举起右手之际,早已屈指弹出千毒谷的“催眠散”,把两人迷翻过去,这就举手轻轻拍了两下。 蓝惊灵、易孝泉、申琬三人立即翻墙跃落。 燕晓染因喜之郎在路径图上有“不可越墙”四字,因此就走上前去,推门而入。 玉天荣、申琬江湖经验老到,不待吩咐,就把两个黑衣汉子持着站起,并在他们腿弯上点了两处穴道,使双腿可以不倒,让他们一左一右靠墙站立,才跟着走入。 蓝惊灵示意他们掩上木门。 燕晓染早已循着中间一条白石子路行去,左右双手不时朝两边浓密的花林弹出“催眠散”,是以一路并没遇上阻拦。 白石子路尽头,已是一座楼宇。 燕晓染到得楼前,并未停步,跨上石阶,走入中间一间起居室,转过屏风,壁问有一道紧闭的门户。 她走近门前,伸出手去,在门户齐眉处按了两按。这一路行来,她完全是照着喜之郎路径图上所说行事,手指按下,只见一道门户果然缓缓向旁移开,举目望去,里面一片黝黑,不见一丝灯光。 易孝泉立即晃亮一支火摺子,说道:“在下走在前面,给少谷主领路。” 燕晓染道:“不用,你把火摺子给我好了。” 易孝泉递过火摺子,燕晓染依然走在前面,四人走了不过数步,只听“砰”然轻响,身后门户已经自动关了起来。 蓝惊灵轻咦一声道:“这道门竟是铁的!” 燕晓染奇道:“喜总管对这里好像很熟!” 蓝惊灵笑道:“他来过一次,自然极熟了。” 燕晓染问道:“他来过?” 蓝惊灵道:“上次我们跟大哥一起来的,喜总管一个人偷偷的溜进地道,丐帮韦帮主就是从这里救出去的。” 燕晓染她想到喜之郎处处料事如神,今晚他要自己进入地道来,莫非爹遭贼人劫持,被囚禁在这里不成? 一念及此,不由心头大急,矍然道:“原来这里已是地道入口了,我们快走!” 话声出口,人已急急往前行去。 这里就像一条长廊,行没多远,已到尽头,又有一道紧闭的门户。 燕晓染低头查看了喜之郎的路径图,才举右手,在门户左首齐眉处按了一下,再下移五寸,又按了下。 才听到地底一阵轻震,迎面门户又自动打开,只觉一阵凉风从门内吹出,身上就有寒飕飕的感觉。 她一手举着火摺子朝门中走入。身后三人也迅速的跟了进来。 这回地势虽然相当平坦,却缓缓向下延伸,这条地道一片漆黑,走了约有百步之多,前面又有一堵石壁挡住了去路! 燕晓染脚下一停,说道:“这里是第三道门户了,他们要在地底设这许多门户做什么?” 蓝惊灵笑道:“这样才够隐秘呀!” 燕晓染用火摺子照着路径图,低头看了一眼,说道:“这是最后一道门户了,路径图到此为止,下面就没有字了,大概已经到了,真奇怪,他怎么会没说清楚,要我们做什么来的?” 蓝惊灵道:“喜之郎就是喜欢故弄玄虚,反正已经到了,打开这道门户,就可以知道了。” 燕晓染依照路径图上写着的开启石门之法,举手连按了三下,又是一阵轧轧轻震,石壁问果然又缓缓裂开一道门户! 这回随着门户的开启,登时有柔和明亮的灯光照了出来! 燕晓染依然当先举步走入,他身后三人也随着跟入,但听身后“砰”然一声,门户随着关起。 大家举目看去,这是一间方形的石室,四周壁上挂着紫红绒慢,中间有一张小方桌,和四把雕刻精细的木椅,极似一间起居室! 正在打量之际,忽见左首绒慢晃动,一个青衣少女一手摹慢,闪身走出,看到四人,忽然轻咦一声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话声未已,忽地回身叫道:“孟婆婆,你老快来!” 接着只听一个尖沙的老妇声音骂道:“小蹄子,你大声嚷嚷什么?” 青衣少女叫道:“有人闯进来了。” 那尖沙老妇声音道:“什么人会闯到这里来?” 燕晓染应声道:“是在下兄弟。” “啊!”那老妇声音荣染尖笑道:“看来倒真是来了不速这客!” 话声甫出,紫红绒慢轻轻一晃,青衣少女身边,已多了一个花白头发的瘦高老太婆! 这人额上戴着黑绒包头,狭长脸颊上还画了两条浓依的眉毛,一双三角眼,和一张血盆大口,戴着满头珠翠金饰。 一身蓝布大褂,黑色扎脚裤,一双八寸长的大脚上,还穿着绣花鞋,手里拿一支三尺长的旱烟管。 一眼看去,简直活像京戏“拾玉锅”里的刘媒婆! 她霎着眼睛,忽然染禁笑了起来,说道:“老婆子还当是什么人?原来是两位小官人,你们做什么来的?” 她这一笑,不但露出满口黄牙,而且也绽起满脸皱纹,笑声更是如同夜果,十分刺耳! 她这话,可把燕晓染给问住了! 喜之郎并没告诉自己此行的目的,也许他并不知道地道中还有这么一个老婆子。 如今,人家问出这句话来,尤其是深更半夜,潜入地道,这话要自己怎么说呢? 蓝惊灵接口道:“在下兄弟是找桃花娘娘来的,是她告诉我们怎样开启门户的。” “原来两位小官人是仙娘要你们来的1”孟婆婆忽然喜形于色,抬抬手道:“两位小官人那就是咱们的贵宾了,快快请坐。” 一面朝易孝泉、申琬两人看了一眼,问道:“这两位呢,怎么称呼?” 易孝泉道:“咱们是两位公子的护卫,在下易老八,他叫易老十。” 孟婆婆朝两人点点头道:“原来是护卫师傅!”接着迅快的转过身去,朝那青衣女子吩咐道:“傻丫头,你还愣在这里作什?难得两位小官人来了,这是稀客,还不快去沏上茶水来?” 那青衣少女乌黑溜溜的眼睛,朝燕晓染、蓝惊灵两人脸上一转,口中娇晴一声,款步往里行去。 燕晓染、蓝惊灵只好拉开木椅,坐了下来。易孝泉、申琬就站到了两人的身后。孟婆婆也陪着笑坐下。 蓝惊灵问道:“婆婆是……” 她只说了三个字,那是有意探探孟婆婆口气和她来历,但也算得寒暄语了。 孟婆婆忽然呷呷笑道:“不满两位小官人说,老婆子青年是仙娘的贴身侍女,这句话,快五十年了,目前已只剩下老婆子一个,所以仙娘也特别信得过我老婆子……” 说话之时,只见那青衣侍女袅袅走出,手上托一个白玉盘,把四盏茗茶放到小方桌上,轻启樱唇,说道:“两位公子请用茶。” 孟婆婆一脸笑意,说道:“两位小官人请用茶,这是仙娘平日喝的黄山云雾茶,清香隽永,就算是富贵人家也喝不到的,两位小官人试试看!” 接着又朝易孝泉、申琬两人说道:“两位师傅也请喝盅水茶。” 燕晓染、蓝惊灵各自捧起香盏,掀开碗盖就着鼻子闻了闻,果然一缕清芬茶香直沁心脾! 燕晓染道:“好茶!” 轻轻喝了一口。 蓝惊灵和她同时喝了一口,放下茶盏,说道:“上次在下到贵庙来,秦宫主也以云雾茶招待,这茶实在名贵得很。” 孟婆婆笑道:“原来这位小官人和秦丫头认识,那是熟人了,秦丫头是咱们仙娘的唯一传人,还是老婆子一手带大的呢!” 第110章 铁门 她一面又朝易孝泉两人道:“两位师傅不用客气,请用茶呀!” 易孝泉、申琬也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孟婆婆脸上笑意更浓,抬目道:“两位小官人现在可以说说来意了吧?你们找仙娘究竟有什么事呢?” 她话声出口,只听“砰”“砰”两声,站在两人边上的易孝泉、申琬忽然身子一歪,扑倒地上。 燕晓染心头一震,懔然道:“孟婆婆,你在咱们茶水中做了手脚?” “呷、呷、呷、呷!”孟婆婆发出尖沙的笑声,说道:“小官人果然聪明得很,一说就中,你们不是叫老婆子孟婆婆吗,这还用问?” 燕晓染道:“姓孟又怎样?” 蓝惊灵笑道:“二哥怎么没听出来吗?她的意思就是她叫孟婆婆,下的自然是孟婆汤了。” 说着又举碗又喝了一口,笑道:“在下从没喝过孟婆汤,倒要仔细品尝品尝!” “这位小官人一点就通,更是聪明!”孟婆婆三角眼连霎了两霎,忽然咦道:“你们……喝了孟婆汤,怎么会不昏迷的呢?” 蓝惊灵放下茶盏,笑道:“这也许和我们的姓有关了。” 燕晓染在蓝惊灵说话之时,也取起茶碗,一连两口,把一盏茶都喝干了,笑道:“这茶叶实在不错,可惜吃不出孟婆汤的味道来。” 孟婆婆霍地站起,目光阴晴不定,问道:“你们姓什么?” 蓝惊灵坐着不动,含笑道:“我二哥姓纪,从小生长在千毒谷,在下姓蓝,出身云南,所以就算喝上十碗孟婆汤,也不至于迷倒,孟婆婆现在明白了吧?” 孟婆婆脸色为之一变,哼道:“原来你们一个是千毒谷少谷主,一个是云南蓝家的少庄主,这倒好,你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燕晓染站了起来,喝道:“你待如何?” 孟婆婆桀桀笑道:“你们以为老婆子只懂得下孟婆汤,那就未免小觑我老婆子了。” 蓝惊灵也随着站起,笑道:“咱们茶也喝了,休息也休息了,现在孟婆婆要如何赐教,在下兄弟自当奉陪,不过在下有一件事,要请教孟婆婆、不知你肯不肯见告?” 孟婆婆道:“你要问什么?” 蓝惊灵道:“这地道之中,是不是囚禁了什么人?” 孟婆婆脸上神色又是一变,桀桀笑道:“你这话不是多问了吗?你们胜得了老婆子,老婆予自会告诉你们。 胜不了老婆予,问了也是白问,来、来,老婆子先伸量伸量你佩的武功再说不迟。” 燕晓染冷笑一声道:“你要和我们动手?” 孟婆婆厉笑道:“老婆子要你们两个一起上。” 蓝惊灵忽然回身坐下,叫道:“二哥,你也坐下来吧,一个江湖下五门的老婆子,和她动手,胜之不武。” “好小子,你说什么?”孟婆婆如驴长脸忽然涌起一片怒色,瞪着三角眼,厉喝道:“老婆子是江湖下五门?” 蓝惊灵轻哼一声道:“怎么不是?你在我们茶水中下了入口迷,难道不是江湖下五门才使的迷药吗?” 孟婆婆活了七十几岁,竟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骂她是江湖下五门,怎不教她气疯了心,桀桀怪笑道:“小子,你逞口舌之利,不怕老婆子先劈了你?” 蓝惊灵侧身而坐,不屑的道:“那你就试试看?” “这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老婆子。” 孟婆婆自发飘动,右手缓缓提起,脸上每一条皱纹,都绽起一丝狞笑,正待凌空拍出去。 掌势还未出手,燕晓染、蓝惊灵已可隐隐感到一阵森寒阴气袭上身来! 蓝惊灵心头暗暗一惊,忖道:“自己听爹说过,掌势出手,就有一股阴寒之气逼人而来,就是玄阴门的人,她使的莫非会是‘玄阴掌’一类阴功不成?” 就在孟婆婆右手要拍来之际,忽然从她黑绒包头上挂下一条晶莹的细丝来,一只拇指大小的蜘蛛沿丝而下,一下落在她手背之上。 绿毛茸茸,利喙如钳,一下咬住了手背上的皮肤! 这真是刹那间的事,孟婆婆但觉手背像被针刺了一下,就隐隐发麻,不觉骇然道:“苗疆绿毛蜘蛛!” 一句话的工夫,整条右臂已经感到麻木失灵,再也不听指挥,急忙运气闭住了右肩穴道。 一面怒声道:“姓蓝的小子,你暗使毒物,算得什么?” 蓝惊灵笑道:“孟婆婆暗使孟婆汤在先,我觉得来而不往非礼也,所以才还敬你一下的。” 孟婆婆怒声道:“老婆子右手纵然不能动,左手还是可以把你劈了!” 蓝惊灵笑道:“这道理你就是不说,我也想得到,孟婆婆不妨回头看看,你左肩上不是也有一只绿毛蜘蛛在待命吗?只要你左手一举,它就会很快出动,那时只怕你双手都会动弹不得呢?” 孟婆婆依言回头看去,他并没说谎,左肩上确实停着一只拇指大的绿毛蜘蛛,心头又惊又怕,厉声道:“好,姓蓝的,老婆子认栽,嘿嘿,这两只蜘蛛大概是你爹豢养的吧?老婆子虽然栽了跟斗,那也只能算是栽在蓝启天手里的了。” “不论栽在谁手里,你反正是栽了。”蓝惊灵笑道:“不过你也说错了,这两只绿毛蜘蛛是蓝福养的。 他是我家的老管家,怕我行走江湖,被不开眼的毛贼欺负,才送给我的。 今晚我还是第一次差遣它们,据蓝福说,他已经养了快二十年,凡是被它们咬上一口,一个时辰之内,没有他配制的解药,三个时辰,就会全身肿胀,毒发无救,所以这一个时辰之内,你还有机会,错过了,就无药可救了。” 孟婆婆虽然运气闭住了右肩穴道,但她可以感觉得出来,剧毒还是缓慢的从闭住穴道渗入! 尤其一条右臂,愈来愈觉得沉重,这一瞬间,几乎已粗胀了一倍有奇,心头暗暗震惊不止! 这就沉声道:“好,你有什么条件,说吧!” 蓝惊灵笑了笑道:“我只想知道你们在地窖中囚禁了什么人?这话,我记得方才已经问过你了,现在总该回答我吧?” 燕晓染心头一紧,暗道:“看来这位四弟论年龄还比自己小一岁,但处事却比自己老练多了!” 孟婆婆道:“地牢里确实囚禁着一个人,但老婆子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燕晓染心头“咚”的一跳,忖道:“那一定是爹了?” 只听蓝惊灵道:“此话怎说?” 孟婆婆道:“因为他是残缺门暂时寄放在咱们这里的。” “孟婆婆不知道他是谁,并不重要。”蓝惊灵道:“你领我们去总可以吧?” “好吧!”孟婆婆道:“你解药呢?” “这个你只管放心!”蓝惊灵道:“一个时辰还早得很,等咱们办完正事,在下一定会给你解药的。” “好!”孟婆婆答应一声,说道:“你们跟老婆子来。” “且慢!”蓝惊灵道:“二哥,你把易老八,易老十先救醒了。” 燕晓染出身千毒谷,要替两人解去迷药,自然是轻而易举之事!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紫铜小扁壶,拔启嘴上小塞,对准易孝泉鼻孔,用手指轻轻一按,就有一缕药粉,喷入他的鼻内,然后又朝申琬鼻孔按了按。 不多一会,只听两人先后打了一个喷嚏,就霍然醒来,口中咦了一声,一跃站起。 易孝泉道:“在下……” 蓝惊灵道:“你们喝了孟婆婆的孟婆汤,刚才迷翻过去了,现在已经没事,你们两个就留在这里好了,我和二哥进去救一个人。” 话声一落,转脸朝孟婆婆道:“现在咱们走吧!” 孟婆婆没再说话,举步朝右壁走去,一手撩起紫红绒慢,就露出一道狭仄的门户,当先走入。 蓝惊灵紧跟在她身后走去,燕晓染也立即跟着走入。 这是一条黝黑的通道,只能容得一个人通行。 这样走了约莫二三十丈,前面已有一道铁栅门挡住了去路,门前有一块方形的空地,可以容七八个人站立。 孟婆婆脚下一停道:“这道铁门,由一位柳姑娘掌管,老婆子并无开启铁门的钥匙。” 蓝惊灵没有说话,右手抬处,响起呛然龙吟,一泓淡淡的青光乍然亮起,就听到一阵“嗒”“嗒”轻响! 铁栅门锁着的一圈铁链,已经被剑光削得寸断,落了一地。 孟婆婆神情一凛,惊奇的道:“是无痕宝剑!” 蓝惊灵没有理她,一手推开铁栅门,当先走了进去。孟婆婆第二,燕晓染走在最后。 铁栅门内,像是一条宽敞的走廊,不过七八步光景,就已到了尽头,左右两边,各有一道门户,房门是相对的。 蓝惊灵走到两扇门的中间,脚下一停,问道:“孟婆婆,你说这里只囚禁着一个人,怎么会有两个房间?” 孟婆婆道:“左首一问是柳姑娘的卧室,右首一间才是……” 她话还没有说完,左首房门呀然开启,走出一个身穿玄色棉袄裤的少妇来! 这少妇看去约莫二十四五岁,长发披肩、瓜子脸、柳眉风目、身材苗条,使人感到她有种成熟之美! 第111章 灵效 她水漾秋波一转,不禁咦道:“孟婆婆,他们是谁?” 孟婆婆还没开口。 燕晓染接口道:“你就是盛姑娘了?我们是找人来的。” 她右首房中囚禁的可能是爹,一下抢到右侧,伸手去推房门。 盛姑娘一眼就已看出孟婆婆双手下垂,似是受制于人。 她在燕晓染说话之时,身形一晃,越过蓝惊灵,抢先一步闪到右首门口。 右手抬处,五根玉管似的手指,似拂似拿,朝燕晓染右肩抓来,口中娇声说道:“你们要做什么?” 这一下身法奇快,出手更是快速已极! 燕晓染不妨她会突然出手,一时之间来不及化解,被她逼退了一步,但她急于冲进房去。 一退即上,左手一圈,右手骈指若戟,朝盛姑娘迎面点去,口中叱道:“你还不让开?” 盛姑娘轻哼一声道:“要我让开,只怕没有这般容易呢!” 双手倏发,柔若柳枝临风,五指舒展如兰,使出来的竟是“兰花拂穴手法”! 燕晓染岂肯示弱,左掌右指,忽圈忽点,和对方一连抢攻了五六招。 这条走廊,地方不大,两人这一近身相搏,掌影指风,绵绵不绝,堵在两道门户之间,蓝惊灵和盂婆婆就只好往后连退了三四步。 蓝惊灵目光注视着盛姑娘,只觉她身手灵活,双手似拍似拿,使得无懈可击,尤其走廊地方不大,自己就是想出手相助,只怕也施展不开,反而碍了燕晓染的手脚,一时之间,也不好出手,转眼工夫,两人已交手了一、二十招,兀是难分难解! 就在此时,突听盛姑娘口中轻咦一声,一个人忽然打了一个转,双脚一软,往地上跌坐下去。 燕晓染哼了一声,双手疾落,连点了她三处穴道,才拍拍手道:“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孟婆婆看在眼里,心中暗道:“他武功不如盛姑娘,那是使的毒了,这两个小子,各有家传毒技,果然不好对付!” 燕晓染点了盛姑娘穴道,就回头道:“四弟,我们进去了。” 一手推开右首木门,举步走入。 蓝惊灵、孟婆婆自然也立即跟着进去。这间石室略呈长方,中间摆了一张小圆桌,和两个鼓形圆凳,靠里首是一张木床,被褥俱全。 小圆桌上放了一盏银钉,灯光还算明亮,木床上坐着一个五十出头,修眉凤目,脸色红润的蓝袍人。 眼神充足,静静的望着走进房来的三人,只是并未开口。 第一个冲进来的当然是燕晓染,她一直以为被囚禁在地窖中的是爹,此时目光一注,发现这蓝袍人自己并不认识,不禁为之一怔! 急忙回过身去朝蓝惊灵细声问道:“四弟,你认不认识他?” 蓝惊灵微微摇头道:“不认识,只是既然是被他们囚禁在地室之中,定是江湖知名人士,也许喜总管要我们来救的就是此人了,我们不妨先问问他。” 燕晓染点点头,就朝蓝袍人拱手道:“这位大叔不知如何称呼?怎么会被残缺门囚禁地窖中的?” 蓝袍人听得微微一怔,说道:“在下萧沧海,两位小兄弟是谁?” “萧沧海”这三个字,蓝惊灵自然听说过,那不是大哥的师父忘忧先生?不觉欣然道:“原来你老就是忘忧先生萧前辈! 晚辈蓝惊灵,她……是我二哥燕晓染,我们都是大哥西门追雪的结义兄弟,今晚大哥也来了……” 忘忧先生听得不觉大喜,问道:“追雪也来了?你们怎么知道萧某被困在地室里的?” 他话声甫落,忽然摇头道:“两位小兄弟一定是追雪要你们来救我的了,唉,萧某只怕无法离开此地……” 蓝惊灵道:“为什么?” 萧沧海一指盘坐的双脚,说道:“独眼龙诸葛凉凉怕我逃走,不但在我身上下了软骨散,武功等于全失,而且还在我双脚脚踝上锁了铁链。 这条铁链虽细,却是用缅铁制用,刀斧都砍不断,一头用铁椿钉入地下,开启铁链的钥匙,只有他有。” 蓝惊灵道:“这个容易,晚辈带来了一支削铁如泥的利剑,前辈铁链在哪里?” 萧沧海松开盘坐的双足,说道:“就在脚踝上。” 蓝惊灵呛的一声抽出秋水寒,目注蓝惊灵双脚脚踝,小心翼翼的把两支缅铁铁链削断了。 萧沧海跨下床来,说道:“这些天来,萧某一直被囚斗室,无法走出户外,现在总算还我自由了。” 燕晓染问道:“萧前辈刚才说被诸葛凉凉下了软骨散,不知服了‘软骨散’的人,有些什么特殊的情形?” 萧沧海道:“四肢软弱无力,真气无法凝聚,一个人几乎和不会武功的人一样。” 燕晓染笑了笑道:“这么说,他使的大概就是散功毒一类的毒物了,晚辈身边有这类药的解药,萧前辈服上三颗,看看是否有效?” 说着从身边取出一个瓷瓶,倾出三颗绿豆大的药丸,递了过去。 萧沧海一手接过药丸,随即吞入口中。 燕晓染道:“萧前辈且坐上一回,如果有效的话,只要一盏热茶工夫,就可以分晓了。” 萧沧海颔首道:“多谢小兄弟。” 燕晓染回身朝孟婆婆问道:“孟婆婆,这地窖中是不是还有囚人的地方?” 孟婆婆道:“没有了,这里只有这两问石室,前面装有铁栅门,自从残缺门的诸葛道长把这位闻大侠送来之后,就派他徒弟盛姑娘照料,另外一间,就做了盛姑娘的卧室,没有第三间石室了。” 燕晓染心中暗道:“这样看来,爹没有被他们劫持了。” 一盏热茶工夫,很快的过去了。 只见萧沧海缓缓吁了口气,倏地睁开眼来,双手在胸前伸屈了下,笑道:“小兄弟的解药果然灵效得很,萧某身上软骨散很快就消失了。” 蓝惊灵喜道:“这样就好,咱们快些走吧,不知大哥他们现在怎样了?” 萧沧海问道:“还有什么人和追雪一起来的?” 蓝惊灵道:“我们分作两拨,大哥和三弟、喜总管一路走的是正门,二哥和我是从西首越墙进来的。” 孟婆婆听得心头暗喜,忖道:“前面有侯总管,丐帮独眼龙甘逢春,九毒寡妇阎九婆,诸葛凉凉等人,你们只有三个人,那不早就被拿下了?你们只要出去,也休想逃得出桃花宫去。” 心念转动,一面说道:“蓝少庄主,老婆子带你们进来,现在人也救了,你总可以给老婆子解药了吧?” 蓝惊灵道:“我答应了你,自然会给你解药,等我们退出去了,不会少你的。” 接着道:“萧前辈,我们走吧!” 燕晓染道:“四弟,那姓柳的丫头你看怎么办呢?” 蓝惊灵道:“她是残缺门的人,大概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就废了她武功好了!” 孟婆婆听得暗暗震惊,心想:“这两个小子果然心狠手辣,自己可要小心应付!” 萧沧海听他们提到“姓盛的丫头”,不觉问道:“两位小兄弟说的可是盛子书姑娘吗?她在哪里?” 蓝惊灵道:“她被二哥制住了穴道,就躺在门口。” 萧沧海道:“此女身世可怜,心地善良,这些天来,老朽幸蒙她暗中多方照顾,才没被诸葛凉凉所害,两位小兄弟请看萧某薄面,放过了她吧!” 燕晓染道:“萧前辈言重,晚辈这就去替她解开穴道。” 说着,就转身走了出去。 挥手替盛子书解开穴道之际,也屈指轻弹,把解药弹进了盛子书的鼻孔。 盛子书忽然打了一个喷嚏,就霍地睁开眼来。 燕晓染看着她道:“盛姑娘,对不起,是萧前辈要我来替你解穴的。” 盛子书站起身,望望燕晓染,说道:“你们是来救忘忧先生的,但他脚上锁的那条铁链是缅铁的,钥匙在家师身上,我无法打得开……” 燕晓染道:“区区一条缅铁链子,还难不到我们,你进去就知道 盛子书霎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似有惊喜之色,说道:“真的?” “盛姑娘!老夫脚上缅铁链子,已经削断了,老夫也要走了!”萧沧海已经举步走出,脸上微微流露出蔼然的笑容,说道:“这些天,我承姑娘照顾,萧某至为感纫,姑娘心地善良。老夫临别有几句话奉劝,莲花生长在污泥之中,能够出污泥而不染。一般人把江湖分为黑白两道。其实黑道中未必全是泯灭天良之徒,白道之中也同样有作好犯科的人,所以人贵自立,要择善固执,不可随波逐流……” “我知道。”盛子书美目之中,突然涌出两行泪水,朝萧沧海面前双膝一屈跪了下去,呜咽的道:“忘忧先生,我……不瞒你说,我是一个苦命的人。从小没有爹娘,是师父把我抚养长大的,但在我十八岁那年,他夺去了我的清白,名虽师徒,实则他的侍姬。 在他威之下,唯有忍辱偷生,我……就是不想随波逐流,也无法逃得出他的魔掌去…… 你老如能发慈悲心,救我离开这个火坑,我愿意当你老的丫头使女,伺候你老,我会感激你一辈子……” 说着连连叩头不止。 第112章 熟人 “唉!”萧沧海叹息一声道:“真想不到诸葛凉凉竟然会是这样一个人面兽心的东西,好吧,老夫一生无妻无子,就收你作个义女,你起来吧!” 盛子书感激得泪如雨下,依然伏在地上,叩头道:“小女子出身微贱,怎敢有此妄想?只要你老答应救我脱离苦海,小女子已是感激不尽了。” 萧沧海洪笑一声道:“老夫说过收你为义女,你就是老夫的义女了,这有什么妄想不妄想的?” 蓝惊灵道:“盛姑娘,萧前辈既然说出来了,你还不快叫义父?” 盛子书依言叩了几个头,喜极而位,拭着泪道:“义父在上,女儿盛子书给你老人家叩头。” 萧沧海掀须笑道:“起来,起来,咱们走吧!” 盛子书盈盈站起。 燕晓染、蓝惊灵同时朝萧沧海拱拱手道:“恭喜萧前辈,收了一个干女儿。” 孟婆婆心里暗暗哼道:“你们且慢高兴,桃花宫能让你们出得去才怪!” 一行人退出甬道。 易孝泉、申琬还在那间起居室站着等候,这时看到大家出来,立即迎了过来。 燕晓染道:“这位就是大哥的师父忘忧先生萧前辈,这是萧前辈新收的义女盛姑娘。” 一面又朝萧沧海介绍了易孝泉、申琬两人。 易孝泉、申琬连忙抱拳为礼。 孟婆婆道:“蓝少庄主,现在你可以给老婆子解药了吧?” 蓝惊灵从身边取出一个小小锦盒,锦盒里面放着一个镂花的银盒,他打开镂空盒盖,轻轻敲了一下。 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然后把银盒放近孟婆婆左肩,一直停在她左肩上的一只绿毛蜘蛛很快就爬入盒中。 蓝惊灵道:“孟婆婆,你现在用左手把右手抬起来,我才能要蜘蛛给你吸毒。” 原来在孟婆婆手背咬了一口的那只蜘蛛,已经停在她右肩之上,难怪孟婆婆一直伸长脖子,连头都不敢左右转动一下。 此时依言用左手把右手腕抬了起来,她本来枯瘦的手爪,早已粗胀得比平时大了一倍有奇。 尤其右手手背,不但肿胀,而且一片乌黑,可见绿毛蜘蛛剧毒何等厉害了! 蓝惊灵用手指在镂花银盒轻轻弹了两下,那只停在孟婆婆右肩的绿毛蜘蛛也迅快的爬了下来。 但在爬到手背中间时,忽然伏着不动。 蓝惊灵道:“它现在正在替你吸毒,你不可动,我如果方才就把它收回,你此刻大概早已昏迷不省人事了。” 你能够支持到现在,没有中毒昏迷,就因为有它停在你肩头,阻止了剧毒渗入,你还以为被苗疆丝毛蜘蛛咬上一口,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说也奇怪,盂婆婆乌黑的手,经绿毛蜘蛛伏在伤口上不动,剧毒果然渐渐被它吸去,乌黑的手背,渐渐由淡而无,肿胀也逐渐消失。 蓝惊灵等她手背乌黑毒气消失,就把银盒靠近过去,绿毛蜘蛛立即爬入盒中。 蓝惊灵盖上镂花盒盖,再合上锦盒,收入身边革囊之中,然后取出瓷瓶,倾了一颗药丸,随手递去,说道:“这是专解蛛毒的药丸,吞服了就好。” 孟婆婆右手经蜘蛛吸毒之后,已能伸屈,一手接过药丸,问道:“一颗就够了吗?” 蓝惊灵道:“剧毒已由蜘蛛收回,这颗药丸是帮助你清体内余毒的,自然一颗就够了。” 孟婆婆急忙吞人口中,突然身形一晃,朝紫幔后闪去,只听她尖沙的声音从慢后传了出来,厉声道:“姓蓝的小子,你给我记着,这笔帐,老婆子迟早会找你算的。” 蓝惊灵冷笑道:“孟婆子,你也给我记着,下次遇上我,就没有今晚这样便宜了。” 燕晓染道:“我们走吧!” 一行人,循原路退出。 萧沧海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蓝惊灵道:“桃花宫。” 萧沧海道:“这座地道建造得如此隐秘,必是江湖黑道巨擘盘踞之所,老夫怎么会从未听人说过?” 蓝惊灵道:“他们假桃花娘娘之名,欺骗愚夫愚妇,实际却是江湖黑道上拥有的一股庞大势力的邪教。 我听喜总管说,他们有三十六天龙、三十六火齐两个队,每一个人都有一身极高的武功,桃花仙姑身边,还有十六名金甲武士,光听这些名称,就可知道他们的声势了!” 萧沧海听得大感诧异,罢然道:“他们有许多人,追雪他们只有五个,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燕晓染笑道:“萧前辈不用替大哥耽心,喜总管算无遗策,不会有事的。” 萧沧海听他口气,好像对喜总管十分信任得过,忍不住问道:“喜总管是什么人?” 燕晓染道:“喜总管就是无垢山庄的总管咯!” 萧沧海越听越奇,无垢山庄几时有一个喜总管?但他知道这两人只是追雪的结义兄弟,只怕知道的不多,且等见到追雪就知道了 不多一回,已经退出地道。 易孝泉、申琬两人走在前面,推开两扇大门,出了西院圆洞门,由长廊转入第二进,几乎十分安静,不闻一点打斗之声!” 蓝惊灵轻叹道:“大哥他们难道已经停手了?” 燕晓染道:“我们快些进去。” 两人脚下突然加快,萧沧海耽心徒儿安危,也紧跟着加紧脚步。 他们刚从西首长廊转出,就听到喜之郎尖沙的声音笑道:“嘻嘻,他们不是出来了吗?快到里面坐。” 蓝惊灵喜道:“大哥他们果然停手了!” 一面忙道:“大哥,快出来,萧前辈来了。” 西门追雪听他这一喊,急忙迎了出来,刚走下石阶,萧沧海已经走近阶前,一眼看到师父,急忙拜了下去,说道:“弟子叩见师父。” 萧沧海含笑道:“追雪,起来。” 西门追雪站起身,慕容嫣然跟着拱手作了个长揖,说道:“侄女慕容嫣然,见过萧前辈。” 西门追雪忙道:“她是弟子的义妹慕容嫣然。” 喜之郎耸着双肩,连连拱手道:“小老儿喜之郎,见过忘忧先生。” 西门追雪道:“师父,他是黄山……” 喜之郎连忙打岔道:“没有,没有,小老儿是酒鬼喜之郎。” 西门追雪知道他不愿在人前泄露身份,只好接着道:“现在担任咱们无垢山庄的总管。” 萧沧海是个方正的人,看他自称“酒鬼”,说话之时,又是满口酒气,不觉暗暗攒了下眉。 心想:“二师兄怎么会请这样一个人当无垢山庄总管的?” 一面只得和他点点头道:“喜总管不可多礼。” “没有,没有,嘻嘻!”喜之郎口中说着,两颗豆眼忽然一转,朝燕晓染问道:“少谷主进入地道,没找到令尊吗?” 燕晓染心头一紧,急急问道:“喜总管,你说爹也在这里?我们怎么会没找到呢?” “没找到那就不在这里了!”喜之郎耸耸肩道:“难道是小老儿算错了?” 燕晓染急道:“喜总管,那爹会到哪里去了呢?” 喜之郎伸手一指,说道:“嘻嘻,少谷主不用急!咱们先进去,里面坐,有一个人会知道令尊下落的。” 燕晓染道:“你快说咯,谁知道爹的下落?” “就在里面休息。”喜之郎道:“她是少谷主的熟人,问她一定知道。” 这时,萧沧海也把盛子书给西门追雪,慕容嫣然两人引见了。 西门追雪也附着师父耳朵,说出喜之郎乃是黄山不醉翁的门人,方才他不让自己说出来,是不愿在人前泄露他的来历。 这话听得萧沧海大吃一惊! 黄山不醉翁乃是武林中首屈一指的前辈高人,据说还是师祖的朋友,他的徒弟,怎么会当起无垢山庄的总管来了? 这话一时之间,无暇再问,大家已经一起走入中间起居室。 燕晓染目光一注,看到地上坐着神情委顿的九毒寡妇阎九婆,口中不觉惊奇的咦了一声道:“原来是阎婆婆!” 萧沧海也看到黑煞神诸葛凉凉,似是被制住了穴道。回头朝盛子书道:“你师父不知受什么人的指使,一直胁迫老夫,交出搜魂十三式擒拿手法……” 西门追雪道:“师父就是他劫持的吗?这恶贼不但取去弟子身上金缕甲,还杀害无垢山庄四十余口,弟子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萧沧海听得身躯陡然一震,张目问道:“追雪,你说什么?” 他还不知道无垢山庄的变故! 西门追雪俊目之中,忽然有了泪光,说道:“爹和庄上四十余口,都是这恶贼下的毒手……” “什么?”萧沧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急问道:“二师兄遇害了,二师兄会被他杀害?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追雪,你……说得详细一些!” 他话声颤抖,两行老泪忍不住顺腮流了下来。 西门追雪用衣袖拭了下眼泪,就从那天师徒二人在山神庙过夜,自己醒来,天色已经大亮,发现穿在身上的金缕甲不翼而飞。 后来发现师父也无故失踪,自己如何赶回无垢山庄,爹和庄中四十余口,都死在“黑煞掌”下,详细说了一遍。 第113章 帮衬 萧沧海听得须发戟张,目皆欲裂,切齿道:“这些都是诸葛凉凉干的吗?” 西门追雪点着头道:“这恶贼方才都承认了!” 喜之郎摇着手,说道:“忘忧先生、少庄主,你们不用急,咱们有的是时间,不妨一个一个的问,不怕他们不从实招来。”说到这里,伸手一招道:“胡老四、余老六、你们先把这个独眼道士弄过来。” 胡老四、余老六答应一声,两人一左一右,挟起诸葛凉凉,忽然发觉他身子僵硬,有如死尸,不禁同时“咦”出声来! 胡老四脚下一停,抬头道:“喜总管,人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喜之郎耸起双肩,倏地站起,走到诸葛凉凉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鼻孔前试了试,搔搔头皮,说道:“奇怪,他果然死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方才还明明活着,你们两个怎么看守的?” 西门追雪和慕容嫣然、喜之郎迎出去的时候,就是要胡老四两人守着他们的。 胡老四急着道:“属下两人没有离开过,属下一点也不知道,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动静,怎么……” “他们都被点了穴道,自然不会有什么动静!”喜之郎啊了一声道:“不好,有人杀他们灭口!” 急忙一个转身,快步走到阎九婆、甘逢春、侯如海三人面前,俯着身子,逐一看去,口中叫道:“完了、完了,咱们白忙了一场,竟被狗乘虚而入,杀了他们灭口,小老儿这不是阴沟里翻船,栽得有多冤枉?” 燕晓染道:“他们都死了?” “不死还会叫做灭口?”喜之郎双手一摊,无可奈何的道:“看,这四个人死得多冤枉?卖主求荣,还自以为是新主人的功!哪知他们主人眼里,看得比四条狗还不如,只是四只小蚂蚁,一根手指就把他们捺死了。” 萧沧海道:“不知他们是怎么死的?” 喜之郎手掌一摊,说道:“就在这里,四支小针儿,没入胸口,那还有命?” 他手掌心,赫然横着四支细如牛毛的毒针! 萧沧海看得暗暗震惊不止,四支毒针既已没入四人胸口,他只摊了下双手,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他掌中,这份神功,若非亲自看到,任谁也不会相信! 燕晓染失声道:“会是黑煞针!” “黑煞针有什么稀奇?”喜之郎耸着肩道:“你们有,人家也有!” 燕晓染望着他问道:“你说的是什么人呢—— “小老儿怎么会知道?”喜之郎道:“小老儿若是知道,就不会让他杀人灭口了。” “我知道。”蓝惊灵道:“一定是那个姓孟的老虔婆,走,咱们找她去!” “嘻嘻!”喜之郎笑道:“不论是谁,这人下手杀了四个人,还会等着让你去找?天底下有这样笨的人?” 蓝惊灵道:“依你那该怎么办?” “不用怎么办。”喜之郎道:“事情总有个头儿,咱们慢慢的找就是了,后天就过年了,咱们不如回闲云居去,好好的过上个年。” 燕晓染道:“你说我爹落在人家手里,如今阎九婆一死,去问谁呢?” “自然问小老儿了。”喜之郎指着自己鼻子,嘻的笑道:“小老儿刚才不是说事情总有个头儿吗,且等过了年,大家一起去找不好吗?这两天,做官的封了印,做生意的也都封了柜,咱们不能封嘴,总得找个有吃有住的地方。 再说过年要祭祖,咱们少庄主虽然不曾手刃亲仇,但独眼道士总是他抓住的,现在他自食恶果,也可说报了一小部分的亲仇,自该向老庄主祭奠一番,所以小老儿提议回闲云居去,就一点也没错了。” 西门追雪道:“不错,我去把这恶贼的心剜出来,奠拜我爹和庄中四十余个遇害的在天之灵……” 说着铬的一声,拔出剑来。 “他哪里还会有心?”喜之郎摇着手道:“少庄主不用费事了。” 西门追雪切齿道:“这恶贼一死不足以蔽其辜,我剜出他的心来,有何不对?” “是没有不对。”喜之郎道:“少庄主去看看就知道了。” 燕晓染道:“大哥,喜总管说得不错,黑煞针所含剧毒,能消蚀骨肉,这四人被毒针打中心窝,已有一盏茶的工夫,只怕脏腑早已被剧毒腐蚀了。” “小老儿就是这个意思!” 喜之郎连连点头,接着说道:“这里没有咱们的事了,咱们还是走吧。” 萧沧海一直没有说话,他先前对喜之郎有些看不顺眼,但自从西门追雪告诉他,喜之郎是黄山不醉翁的门人之后,他细看喜之郎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看他外表,唠唠叨叨,毫不起眼,实则每一句话,都含着深意! 譬如用“黑煞针”杀害诸葛凉凉四人的凶手,他口中虽说不知道,但他似乎知道这凶手的幕后主使人是谁了。 譬如说燕晓染的父亲落在人家手中,他似乎也猜到了几分,只是没有明说而已! 这一情形,像西门追雪等这几个年轻人,阅历不够,自然不易听得出来,但如何瞒得过自己的眼睛?追雪有这样一个总管替他出主意,实是天大的机缘!心中想着,随即附和道:“喜总管说得也是,眼前就要过年了,不易找得到落脚的地方,他既和闲云居熟悉,就到闲云居去住上几天再走不迟。” “嘻嘻,忘忧先生还不知道呢?” 喜之郎听到他附和自己的意见,自然十分高兴,尖笑道:“咱们这里,有闲云居的小老板,小老儿还是没上任的大掌柜,还有两个是现任的大掌柜、二掌柜,别说住几天,就是住上十年八年,也不用花上一个铜钱。”接着催道:“大伙走吧,忘忧先生已经同意到闲云居去过年了,咱们还待在这里作甚?” 萧沧海看了四具尸体一眼,说道:“这四具尸体要不要埋了再走?” “这个不劳咱们动手。”喜之郎耸着肩道:“桃花宫多的是人手。”一面抬手道:“忘忧先生,你请!” 一行人离开桃花宫,赶到庐州,天色已经大亮,易孝泉请大家先上二楼贵宾室休息,一面催着伙计快去烧水沏茶,一面又要厨下快准备早点。 喜之郎等他回上来,就一把拉着他走到边上,低声说道:“易老八,你可是这里现任的大掌柜,快去吩咐易帐房收拾六间上房,好给大家休息,还有,嘻嘻,小老儿赶了一夜路,还需要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易孝泉现在对这位总管,当真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声应道:“知道,知道,你老不用吩咐,属下也会办好的。” 说完,又匆匆往楼下而去。 一回工夫,又三脚两步的奔了上来,朝喜之郎道:“回总管,这里八间上房,有三间住了客人,只有五间空着,那三个客人都是老主顾,不好让他们腾出来,要请总管多多包涵……” 接着又压低声音道:“你老和属下兄弟,还有胡老四他们,一起住在楼下,你老一个人住一间,属下已要伙计挑了两坛二十年陈的绍兴送到你老房里去了。” “五间就五间。” 喜之郎听说已有二十年陈的两坛绍酒送到房里去了,不由得满心欢喜,点着头道:“老主顾自然不好要人家把房间让出来,这样吧,待会就请燕少谷主和慕容少庄主将就着住一间好了,那没问题。” 他只要有酒喝,就帮衬着易孝泉说话。 易孝泉忙道:“多谢总管。” 这时一名伙计送上茶来,另一名伙计在桌上摆好碗筷。接着就由两名伙计端上六式小菜、一锅稀饭、两笼蒸饺和两笼小笼包,又给每人装了一碗稀饭放到桌上。 易孝泉连忙拱着手道:“萧大侠、四位公子、盛姑娘、喜总管快请入席了,天气冷,端出来了很快就会冷了。” “坐、坐!大家不用客气,到了这里就和到了家里一样。” 喜之郎让大家坐下,又朝易孝泉等人招呼道:“大掌柜、二掌柜,还有胡老四、余老六,你们也坐下来,赶了一夜路,大家都辛苦了,吃些早点,就好回房去休息了。” 他在伙计面前,自然不好叫他们易老八、易老十,这也算是给两人留了面子。 易孝泉等四人也在下首落坐,大家就吃喝起来。 萧沧海问道:“老夫听喜总管说,他是未上任的掌柜、易孝泉、申琬二位又是这里的大掌柜、二掌柜、还有小老板,这是怎么一回事?” “哈!”喜之郎嘴里刚塞进一个小笼包,一口吞了下去,指指慕容嫣然,忙道:“这里是慕容大庄主开的,慕容少庄主自然就是小老板。那次咱们上绝尘山庄去,慕容大庄主很赏识小老儿,就要派小老儿来当这里的掌柜,但小老儿是出了名的酒鬼,怎么担当重任?当面不好推辞,所以没有上任,大掌柜和二掌柜还是让二位老弟当了,事情就是这样。” 第114章 窃听 蓝惊灵道:“现在大掌柜、二掌柜都是你的手下,你不但是无垢山庄的总管,还成了闲云居的大总管呢?” “嘻嘻!”喜之郎得意的笑出声来,说道:“所以小老儿喝酒就不成问题了!” 慕容嫣然道:“对了!你三天不准喝酒,今天才第三天……” “我的姑奶奶,你记错了!” 喜之郎连连摇手道:“今天已经是第四天的早晨了,再不准小老儿喝酒,小老儿只好去投河了。” 大家用过早点,喜之郎心里惦记着两坛二十年陈的绍酒,急着回房,这就站起身道:“大家昨晚一夜没睡了,快去休息了,今天是除夕,睡一觉起来,就得忙着过年呢!”接着又道:“后进楼上,本来有八间上房,但有三间住了客人,咱们只有五间……” 萧沧海道:“有五间也够了。” 喜之郎道:“小老儿给大家带路。” 说完,当先抢在前面走下楼梯。 萧沧海等人相偕下楼,易孝泉、申琬也跟着走来。 喜之郎回头道:“大掌柜、二掌柜,你们四个不用跟来了,早些去休息吧!” 易孝泉等四人拱拱手,就退了下去。喜之郎领着六人,来至上房,推开第一间房门,是萧沧海的,第二间西门追雪,然后是盛子书、蓝惊灵,每人一间,最后一间较大的,由燕晓染和慕容嫣然两位姑娘家合住。他陪着大家看过房间,就拱拱手道:“大家请休息吧,小老儿告退了。” 说完,一溜烟的退了下去。 慕容嫣然道:“他走得这么匆忙,一定是喝酒去了。” 蓝惊灵道:“现在没事了,就让他去喝吧!” 大家急需休息,也各自回房。西门追雪陪同师父进入房中。 萧沧海道:“追雪,你去休息吧!” 西门追雪道:“弟子还不累。” 萧沧海在椅上坐下,颔首道:“为师也不想睡,咱们师徒那就聊一回吧,你也坐下来。” 西门追雪过去掩上房间,就在下首的一把椅子坐下。 萧沧海眼看蓝惊灵在孟婆婆肩头收回苗疆绿毛蜘蛛,然后又听说燕晓染是千毒谷的少谷主,方才又听喜之郎说慕容嫣然是绝尘山庄的少庄主。 他虽没听说过绝尘山庄,但可以看得出来,绝尘山庄绝非普通武林世家,因此心头就有许多话想问问徒儿。 西门追雪倒了一盅茶送到师父手里,然后回身坐下。 萧沧海喝了口茶,含笑道:“追雪,为师失踪之后,无垢山庄遭遇到极大变故,这短短几个月之中,你必然遇上了许多事故,为师看得出来,你长大了,也坚强了,尤其难得的,是你结识了这几个同心协力的小兄弟,和这位喜总管,还有易孝泉等四个,他们都是有事业的人,居然愿意迫随你,为师也替你感到欣慰,你且把别后情形,说出来给为师听听!” 西门追雪就把别后情形,从自己赶去镜心湖起,一直说到夜探桃花宫止,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萧沧海听得很仔细,尤其对绝尘山庄庄主慕容滔天书房中居然陈列了各大门派的拳经,剑谱的手抄本和“破法”,心头不禁大为惊疑! 绝尘山庄,慕容滔天,自己竟会从未听人说过? 后来听到西门追雪服下离火、癸灵二丹,被乙老人家收为记名弟子,练习昆仑心法,不觉悲喜交集,忍不住老泪纵横! 西门追雪看得大吃一惊,急忙扑的跪到地上,叫了声:“师父……” 萧沧海拭着泪,伸出双手,把西门追雪拉了起来,颤声道:“孩子,起来,为师太高兴了,你可知道乙老人家是什么人吗?他老人家和不醉翁老前辈都是师祖(西门追雪的曾祖父)的朋友,当年师祖原想要先师(西门追雪祖父)拜在他老人家门下的,他老人家不肯收,却和先师成了朋友。 先师又想要二师兄(追雪之父)拜在他老人家门下,又没有成为事实,如今你却福缘独厚,能拜在他老人家门下,这是天大的喜事。老实说,咱们淮扬派的一点武学,如和武林各大门派相较,已是逊人家一筹,就算你再练上儿十年,要想报雪父仇,只怕也难偿心愿,这不是为师轻视本门武学,经你方才这一说,为师心里就有一种预感……” 西门追雪站着的人,突然回过身去,就在此时,只听“砰”的一声,似是有人一头撞在房门之上! 西门追雪一步跨到门口,伸手拉开房门,只见一个身穿蓝布长袍的中年人随着房门扑到地上,就一动不动。 萧沧海问道:“追雪,这人怎么了?” 西门追雪已经蹲下身去,伸手一摸,说道:“他已经气绝了!” 萧沧海跟着过来,说道:“如何致死的?看得出来吗?” 西门追雪仔细检查了一遍,说道:“似是被人点了死穴,心脉已绝。” 萧沧海突然心中一动,伸手把他翻了过来,问道:“你认不认识他。” 这时左首房中的盛子书、燕晓染、慕容嫣然、蓝惊灵等人也全惊醒了,相继走出门来。 慕容嫣然问道:“大哥,这人是谁呢?” 西门追雪道:“不知道,刚才他一头撞在房门上,愚兄开出门来,他已经气绝了。” 蓝惊灵道:“三哥,快叫伙计去叫喜总管、易孝泉、申琬上来。” 慕容嫣然点点头,立即飞奔下楼,去叫伙计,一回工夫,易孝泉、申琬二人匆匆赶来。 慕容嫣然站在楼梯口问道:“喜总管呢?” 易孝泉嗫嚅的道:“喜总管……他……他睡熟了,叫也叫不醒……公子……” “他一定是喝醉了酒,对不?”慕容嫣然哼道:“你们快上去,有人死了。” 易孝泉一怔道:“死的是什么人?” 慕容嫣然道:“你不会上去看,我又不认识他。” 易孝泉、申琬急步奔上楼梯,接着易帐房也跟着上来,易孝泉看了那蓝袍中年人一眼,回头朝玉帐房问道:“他是不是住在咱们店里的?” 易帐房神色微变,说道:“是的,他就住在这里右首三号房的客人。” 燕晓染问道:“知道他干什么的吗?” 易帐房道:“是从淮南来的粮商,姓李,大家都叫他李掌柜。” 易孝泉道:“你要伙计把他抬下去,买棺盛殓,暂时送去三圣庙后进停放,再派人去通知他家属。” 易帐房唯唯应是,立即要两名伙计把人抬了下去。 易孝泉朝萧沧海拱拱手道:“惊动萧大侠、少庄主,真是不好意思,诸位请继续休息吧!” 说完,和申琬一起下楼而去。 萧沧海眼看易孝泉三言两语就把事情交代得妥妥当当,心中暗自忖道:“此人不失为一方之雄,却甘愿追随喜总管,执鞭随蹬,充当下手?” 尤其对那蓝袍中年人无缘无故被人点了死穴,心中兀是难以释然! 试想喜总管乃是不醉翁的门人,自称酒鬼,偏偏在这节骨眼里,醉得叫都叫不醒,也难以令人置信。 他口虽不言,心中却已推测到了几分。 西门追雪道:“师父,你老人家去歇一回吧!” 萧沧海看这儿个年轻人既然起来了,大概不会再回房去睡了,这就颔首道:“你们不再去歇一回吗?” 盛子书道:“干爹,你去休息吧,我们不想睡了。” 萧沧海含笑道:“好吧,你们聊吧!”独自回入房去。 燕晓染拉着盛子书,说道:“盛姐姐,我们一起到大哥房里坐吧!” 五人一起走入,房中却只有两把木椅。 慕容嫣然道:“盛姐姐,我们三个床上坐就好了。” 两把木椅让给了西门追雪、蓝惊灵两人。 蓝惊灵:“这个怎么好意思?” 燕晓染道:“一把让大哥坐,是尊敬大哥,一把让你小弟坐,就因为你是我们小弟咯!” 蓝惊灵摸摸下巴,笑道:“看来做小弟也有好处,小弟那就谢了。”说着也就坐下来。 慕容嫣然道:“大哥,那人被人点了死穴,不知是什么人下的手?” 西门追雪道:“当时我只听到门口有细微的声音,他已经一头撞上房门了,这下手的人,身法快极,等我开出门去,早已不见人影。” 蓝惊灵道:“这人会不会是窃听大哥和萧前辈的谈话呢?” 西门追雪道:“我和师父说的是一些别后情形,有什么好窃听的?” 蓝惊灵道:“这人如果不是有心窃听你们谈话,怎么会被人点了死穴?” 西门追雪一怔道:“你是说……” 蓝惊灵忽然抿抿嘴,笑道:“大哥也许不觉得,有些话你说者无心,但却绝不能给人窃听去的。” 西门追雪心中不觉一动,那时自己师徒二人正在说着乙老人家的事,不觉目光一注,问道:“四弟的意思?” 蓝惊灵笑道:“自然是欲盖弥彰的人了。” “欲盖弥彰的人”,那不是指喜之郎吗?他喝醉了酒,易孝泉说叫不醒他。 西门追雪疑信参半,说道:“不可能是他。” 蓝惊灵道:“不信,待回大哥不妨问问他。” 慕容嫣然问道:“你们在说谁呀?” 第115章 除夕 西门追雪道:“四弟……” 底下的话还没出口,只听伙计的声音在走道上说道:“客官请留步,小的先进去问问。”接着只见伙计在房门口躬身道:“公子爷,有一位姓祖的客官,要找燕公子。” 燕晓染立即站了起来,问道:“他人在哪里?” 伙计陪着笑,指指身后说道:“他跟上来了,就在……” 燕晓染急忙迎了出去,叫道:“是祖大叔!” 来的正是千毒谷右护法祖东权,看到燕晓染,喜道:“少谷主果然在这里!” 伙计看他没找错人,就返身退下。 燕晓染道:“祖大叔清到里面坐。” 祖东权随着走入,西门追雪也站了起来,拱手道:“祖护法请坐。” 一面又给盛子书、慕容嫣然、蓝惊灵三人引见了。 蓝惊灵迅快的从隔壁房中搬来了一张木椅,大家落坐之后。 燕晓染问道:“祖大叔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祖东权道:“少谷主还不知道,谷中出了事……” 燕晓染虽然已经知道爹可能已遭人劫持,但听了祖东权的话,心头还是不觉一紧,急急问道:“不知谷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祖东权道:“那天少谷主赶来跟老朽索取散功毒解药,少谷主走后不久,老朽就接获谷主金令,着老朽立即回谷……” 燕晓染冷笑道:“那是阎九婆故意把你调走的,你不在,她对付我就不会有人碍他手脚了。” 祖东权听得一楞道:“阎九婆要对付少谷主?少谷主这是听谁说的?” 燕晓染道:“祖大叔,你先说谷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故?” 祖东权道:“老朽奉命兼程赶回谷去,谷中已经空无一人,连谷主都已不知去向?老朽又匆匆赶出来,却到处找不到左护法……” 燕晓染冷哼道:“阎九婆已经死了。” 祖东权听得更奇,问道:“不知左护法怎么死的?” “她是自食恶果,被人杀之灭口!”燕晓染道:“死在‘黑煞针’下的。” 祖东权道:“少谷主怎么会知道的?” 刚说到这里,店伙沏了一壶茶送来。 燕晓染等伙计退出,才把阎九婆勾结丐帮甘逢春,以及有人假扮了爹,一直说到昨晚夜探桃花官,阎九婆等四人俱被“黑煞针”所杀,大概说了一遍。 祖东权面现郁怒,说道:“她居然敢以下犯上,劫持谷主,当真死有余辜!” 燕晓染道:“她原是残缺门的人,来咱们谷里卧底的,只是咱们从前没有发现她而已!” “她会是残缺门的人?” 祖东权不禁又是一怔,说道:“这真是太可怕了,她竟然在谷中隐藏三十年之久,大家都没看得出来!” “本来喜总管以为她把爹藏匿在桃花宫,才找上桃花宫去的。” 燕晓染道:“现在就不知爹的下落了,但喜总管拍着胸脯,说过了年,咱们就一起找爹去,我看他说得好像蛮有把握!” 祖东权问道:“喜总管是什么人?” 门口有人嘻的笑道:“喜总管者?小老儿是也。祖老哥不认识小老儿,小老儿对祖亏哥却闻名久矣!” 随着话声,喜之郎耸起双肩,带着满口酒气,一脸谄笑,一部跨了进来,朝祖东权连连拱手。 燕晓染忙道:“祖大叔,这位就是无垢山庄总管喜之郎。” 祖东权连忙拱手道:“原来是喜总管,兄弟失敬!” 心中却暗暗忖道:“这人这副德性,只是个酒鬼,他的话也能相信?” 喜之郎道:“不敢、不敢,小老儿是出了名的酒鬼,啊,祖老哥来得正好,这里几位公子、小姐,没有一个会喝酒的。易老八、易老十他们心里纵然想喝,又不敢喝醉,小老儿就这样硬是找不到一个酒友。祖老哥来了,那就好极了,咱们就以酒论交,反正是过年咯,可痛痛快快地喝上几天。” 燕晓染道:“喜总管怎么知道祖大叔会喝酒的?” “嘻嘻,同气相求,这点小老儿若是看不出来,还配当无垢山庄的总管?” 喜之郎望着祖东权笑嘻嘻的道:“祖老哥,小老儿没说惜吧?”接着哈了一声道:“小老儿是来请大家到前面入席去的,一说到酒,差点把正事忘了,少庄主,你去请忘忧先生吧!” 西门追雪刚走到师父房门口,萧沧海正好开门走出。 西门追雪道:“弟子是来请师父到前面去用饭的。” 这时喜之郎、祖东权等人也从隔壁房中走出。西门追雪又给祖东权引见了师父。 萧沧海、祖东权握手互说了久仰的话,就由喜之郎陪同,来到前面酒楼的贵宾室。 易孝泉、申琬、胡老四、余老六早已站在门口,迎了上来,请大家入席,喜之郎又给祖东权引见了四人。 伙计等大家入席之后,就陆续送上酒菜,大家也就吃了起来。 喜之郎忽然回头朝易孝泉问道:“上房那个姓李的粮商死了之后,房间不是空出来了吗?” 易孝泉道:“是,兄弟已吩咐帐房,把他存留的衣物,存放在帐房里,如今房间已经腾出来了。” “那就好!”喜之郎一指祖东权,说道:“祖老哥来了,正好住那一间。” 易孝泉答应了声“是”。 饭后,喜之郎又陪同萧沧海等人回转上房,祖东权就住进左首那一间。 萧沧海道:“喜总管,兄弟有事想和你谈谈,你到我房里来。” 他是在回转上房的路上,听喜之郎以“传音入密”说的:“忘忧先生,待会你者就说有事要和小老儿说,叫小老儿到你房里去。” 心知喜之郎此举,必有事故,才当着大家说了出来。这样,就像是萧沧海找喜之郎谈话,并非喜之郎主动找萧沧海的。 喜之郎连忙拱手道:“是、是,忘忧先生请。” 于是萧沧海在前,喜之郎像大马猴似的跟在他身后,两人进入房间,喜之郎就随后掩上了房门。 祖东权、盛子书、燕晓染等人,仍然回到西门追雪房里,坐下来聊天。伙计沏了一壶茶送上。 慕容嫣然道:“萧前辈不知和喜之郎谈些什么?” 西门追雪道:“家师大概想间问他江湖上的近况罢了。” 燕晓染道:“大哥,我也想和喜总管仔细谈谈,上次到桃花宫去,他事前一点消息也不肯透露,后来只说找寻家父下落,包在他身上,又不肯多说,今天,我非问问清楚不可!” 西门追雪还没开口,蓝惊灵道:“二姐,你不用急,喜总管一定心里有了谱儿,才会说包在他身上的,他既然不肯说,你再间他,也是白间的了。” “我知道。”燕晓染道:“但他总该和我说明白才是。” 西门追雪道:“这样吧,待会他出来了,我来问他好了。” 燕晓染感激的道:“谢谢大哥。” 慕容嫣然道:“这酒鬼现在越来越不像活了,什么事,好像我们都听他的指挥……” “阿弥陀佛。” 喜之郎弓着腰一脚跨了进来,连连拱手道:“小姑奶奶,你这可冤枉小老儿了,小老儿只不过是个狗头军师,斗胆也不敢弄权。” “那好!”慕容嫣然道:“你坐下来,二姐有话要问你呢” “啊!不成!” 喜之郎摇着手,又呶呶嘴道:“忘忧先生交代小老儿去办一件事,小老儿马上要走,纪少谷主有什么事,待会再说不迟。” 说完,耸耸肩,一溜烟的溜了出去。 转眼就是上灯时光了! 岁幸云暮,这是“除夕”的晚上。 尤其这一顿晚餐,家家户户都称之为“团圆饭”,全家老小都要团聚在家里的。因此所有的酒楼饭馆,可以说没有一家开的。 只有闲云居的二楼,今晚依然灯火通明! 但整座大厅,却没有一个酒客,只有中间贵宾室里,一张大圆桌上,铺上了红毯,银盏牙著,显得十分豪华富丽。 那是闲云居大掌柜、二掌柜特别吩咐厨下准备了一席最上等的酒席,款待贵宾,作为守岁的。 忘忧先生萧沧海当然坐了首席,大家依次入席,正好是十二个人。 萧沧海首先举起酒杯,含笑道:“今天是除夕,这一席是团圆饭,大家都像一家人一样,像这样聚在一起,是非常难得的事。因此大家不用客气,能喝酒的,就要喝个痛快,不会喝酒的,就少喝一点好了,现在我先敬大家一杯。” 说完,就一口把酒喝了。 大家自然也各自把杯中的酒干了。 慕容嫣然看了喜之郎一眼,说道:“萧前辈这话,你最高兴听了。” “过年嘛!”喜之郎笑嘻嘻的道:“大家都要高兴。” 这时西门追雪耳边忽然响起师父的声音说道:“少华,你如今练成上乘内功,不妨多喝几杯,务必喝醉了,待会回房之后,可以运功把酒逼出。” 西门追雪不由一征,暗道:“师父要自己喝醉,这是为什么呢?莫非今晚会发生什么事不成?” 稍后,祖东权耳边也响起了萧沧海“传音入密”的声音说道:“祖老哥,听说你酒量不错,席上,你要和喜总管多拼几杯,席散之后,喜总管还要和你拼酒,你切不可推辞。 第116章 天机 “他要拿一坛酒到你房里去喝,你也必须装出不服气模样,说要和他喝到夭亮,至于这是为什么,你就不用多问,到时自会知道。” 祖东权是老江湖,自己和萧沧海不过今天初次见面,但他却以“传音入密”叮嘱自己,心知其中必有缘故! 这时,大家已经开始敬酒了。 最先,大家自然是敬萧沧海,萧沧海平日规行矩步的人,今晚居然也来者不拒,杯到酒干。接着大家又敬西门追雪,他因有师父嘱咐在先,自然也相继干杯。 燕晓染和慕容嫣然是姑娘家,大家敬酒之时,萧沧海开口了:“她们二位姑娘,不宜多喝,就让她们随意吧,不用干了。” 今晚最得意的当然是喜之郎了,他不但逢人干杯,尤其是找上了祖东权、易孝泉、申琬、胡老四、余老六几人。 大家都因萧沧海有言在先,会喝酒的喝个痛快,江湖上人谁不会喝酒?纵然酒量有大小,也都能大碗大碗的喝上十几碗。 这一来,大家就立时换上大碗,敬来敬去,都用大碗猛喝,黄汤就像水一般流进这几人的肚里。 酒,到底不是水,喝到肚里,酒精就会发作,等到席终、易孝泉、申琬、胡老四、余老六几乎全都有了八九分酒意。 只有喜之郎和祖东权还在你一碗,我一碗,没有停下来。 喜之郎眯着一双豆眼,酒气醺醺的道:“祖老哥,他们都不行了,现在只有咱们两个人,再喝上二十碗,你怎么样?” 祖东权大笑道:“二十碗太少了!” 喜之郎道:“那……你说呢?” 祖东权道:“喜总管能够喝多少,兄弟一定奉陪。” 喜之郎打了个酒呃,嘻嘻尖笑道:“好,咱们从现在起,喝到明天天亮;你看如何?” 祖东权听他说喝到天亮,这不是和萧沧海以“传音入密”叮嘱自己的话一样吗?心中更可确定其中必有缘故。立即点头道:“喜总管就是喝上三天三晚,兄弟也一定奉陪。” 燕晓染正待开口,突然萧沧海“传音入密”说道:“燕姑娘不要拦他们。” 喜之郎听得大喜过望,耸着肩尖笑道:“酒逢知己千坛少,你祖老哥真是小老儿的酒中知己,这样吧,小老儿和你到房里去喝,你看如何?” 祖东权现在越发证实,这是萧沧海和喜之郎早就商量好的,只不知是什么事?一面应道:“如此甚好,咱们喝上一晚,才是真正守岁!” 喜之郎口过头去,朝易孝泉说道:“喂,大掌柜,你听到了,快要伙计送三坛酒到祖老哥房里去,咱们今晚喝个通宵达旦,你们哪一个有兴趣,就大家一起来。” 易孝泉连忙摇手道:“二位海量,兄弟可不敢奉陪。” 散席之后,除了纪、史二位姑娘之外,其余的人,差不多全都有了几分酒意,就各自口房。 只有喜之郎和祖东权像是棋逢敌手,伙计把三坛酒送到祖东权房里,喜之郎和祖东权就关起房门,一碗又一碗的对喝起来。 不,两人各自喝了一碗酒,喜之郎就以“传音入密”说道:“够了,祖老哥,不用喝了!” 祖东权也以“传音入密”问道:“喜总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叫做金蝉脱壳之计!” 喜之郎道:“你老哥今晚已经喝了不少酒,要不要运一回气,先把酒气逼出去了?咱们还得连夜赶路呢!” “运气倒不需要。”祖东权问道:“咱们要到哪里去呢?” “这个你老哥就不用问了。” 喜之郎耸着肩笑道:“你就是再问,小老儿也不会说的,嘻嘻,现在小老儿就得出去一会,办完事,咱们就走。” 西门追雪今晚也喝了不少酒,他平日很少喝酒,自然也有了醉意,回转房里,就运功把酒逼出。 就在此时,只听喜之郎的声音在耳边说道:“少庄主,是时候了,你打开后窗,就从后窗出来。” 燕晓染和慕容嫣然是两人一个房间,她们房里灯还没熄,两位姑娘躺在被窝里,还在低声交谈! 突然间,灯盏无故自灭! 慕容嫣然轻咦了一声道:“二姐,是你把灯熄了?” 燕晓染道:“没有呀……” 话声未落,只听喜之郎的声音在耳边道:“灯是小老儿熄灭的,燕姑娘,你快穿好衣衫,佩上长剑,从后窗出来,咱们就得连夜出发呢!” 燕晓染一怔,回头看去,慕容嫣然居然阖着眼皮睡熟了,心中觉得奇怪,就低声叫道:“三妹……” 只听喜之郎的声音在耳边又道:“不用叫她,小老儿已经点了她睡穴,燕姑娘快起来,少庄主、祖老哥都在等着你呢!” 燕晓染匆匆穿上衣衫,拿起长剑,悄悄推开后窗,点足越出窗口,又把窗户关好,举目看去。果见屋脊上站着三个人影,正在朝自己招手,急忙纵身掠起,轻如飞燕,落到三人身边。 那不是西门追雪、喜之郎、祖东权还有谁来?一面低声问道:“大哥,我们要去哪里呢?” 西门追雪道:“我也是刚才给喜总管叫醒的,他没告诉我要去哪里?” 燕晓染道:“祖护法,你也不知道吗?” 祖东权道:“喜总管说过,老朽再问,他也不会说的。” 燕晓染道:“那干吗叫我们出来?” “嘻嘻,这叫做天机不可泄露!” 喜之郎耸耸肩道:“你们只要跟小老儿走就不会错。”说完,催道:“快些走了,时间来不及啦!”转身急掠而去。 三人只得跟着他掠起,一路奔行,不多一回,出了庐州城,喜之郎依然一马当先,自顾自的奔掠如飞,不肯稍停。 燕晓染道:“喜总管,你等一等!” 喜之郎只好住足,回身道:“我的姑奶奶,咱们要赶的路还远着呢,再迟就来不及了!” 燕晓染道:“你不给我说说清楚,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我的天!”喜之郎用力搔搔头皮,说道:“今天是除夕,明天是大年初一,对不?过年的时候,大家都要过年,对不?人家过年,咱们不过年,这不是最好的机会吗?你现在懂了吧?” 燕晓染心中不禁一动! 喜之郎就催道:“懂了,就该上路了吧?” 说完,回头就走,又一路奔了下去。 祖东权攒攒眉道:“这位喜总管怎么这样神秘兮兮,什么话都不肯明说?” 西门追雪笑了笑道:“喜总管就是这样,我想他必有缘因,我们就跟他去好了。” 祖东权看他这么说了,只得一路跟了下去。 哪知喜之郎这一展开脚程,你别看他弓背弯腰,跑起路来一颠一颠,活像一只大马猴,而且还拖着鞋跟,一路梯梯他他的,根本不懂什么轻功提纵、陆地飞行,就洒开大步,没命的耸着肩往前奔跑,但却跑得比谁都快! 不,他竟然越跑越快,明明看他就在前面,后面三人就是迫不上他,而且在不知不觉间和他距离竟然越拉越远! 三人中,西门追雪当然可以追得上他,但因有燕晓染、祖东权同行,不好让他们两人落后,是以并未全力奔行。 喜之郎上路之后,一口气奔出几十里路,似乎依然没有休息的意思,甚至连头也没回一下。他是领路的人,他没有停下来休息,后面三人自然只好跟着他继续的跑了。 祖东权在千毒谷身为右护法,一身武功自是极高,老实说,不是燕晓染和西门追雪结为口盟兄弟! 不,他是老江湖,当然看得出少谷主对西门追雪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情,他哪会把无垢山庄看在眼里?更何况是无垢山庄的一名总管了? 此时眼看喜之郎一味的在前头奔跑,和后面的三人距离越拉越长,心头渐感不耐,本来他还顾虑少谷主和西门追雪会跟不上,没有施展全力。这回不觉脚下一紧,跟着追了上去。 他在江湖上,也可以算得一流高手,这一展开轻功,势若奔马,何等快速?怎知前面这只大马猴——喜之郎好似背后长着眼睛。 你展开轻功,一路追逐下来,他拖着鞋跟,脚下也随着加紧,本来只差十几丈远近,如今竟然越追越远! 二十丈、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五、三十丈,喜之郎的人影,越来越小,任凭你祖东权提吸真气,用上了十二成力气,一味猛追,也休想追得上他,本来老远还可以看到他的人影,现在却要凝足目力,才能看到他一点黑影! 这把祖东权看得心头大为凛骇,暗自忖道:“这酒鬼到底是何来历?他分明并没施展轻功提纵术,哪来如此快速的身法?凭自己的身手,还迫不上他!” 想到自己一味穷追,把少谷主和西门追雪两人丢在后面,距离远了,怕两人跟不上,不觉脚下一停,回头看去。 只见西门追雪一手牵着燕晓染的手,两人从容不迫的并肩行来,和自己相距,不过一丈来远! 原来同行四人之中,自然以燕晓染的内功最弱了,奔行了几十里路,渐渐就感到呼吸急促,鬓边汗水涔涔而下。 第117章 彩头 祖东权发足追了下去,她就是用出吃茶的力气来,也迫不上。 西门追雪在她身边伸过手去,柔声道:“二弟,来,愚兄拉着你走好了。” 说着,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燕晓染双颊飞红,心里却泛起了一丝甜意,任由他握着手并肩奔行。先前她感觉到的只是羞意和甜意,一个人有飘飘然的感受,渐渐她发现奔行之际,好像一点也不吃力。急促的气喘,和后力不继的感觉都没有了。好像和他手拉着手,在春光明媚,轻风徐来的湖边漫步一般,毫不感到吃力,心中好生奇怪! 举目望去,原来竟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赶上祖大叔,只是不徐不疾的和他并肩而行,一时更是惊奇不止。 祖东权看到两人,心头不禁又是一怔,他自然知道燕晓染是个姑娘家,内力较差,自己这一阵子展开轻功,朝前紧追,据估计身后两人至少也要落后二三十丈,哪知他们居然不徐不疾的跟在自己身后,不过一丈光景! 这明明是西门追雪拉着燕晓染的手的关系了。 照说西门追雪不过弱冠年纪,以他的内力,要跟住自己不落后,也未必办得到,因为轻功完全需由内力支持,但他不仅并未落后,还能带着少谷主同行。 要知带着一个人施展轻功,必需以内力把带着的人托住,否则拉着手奔行,岂不就像奔行的马匹后面拖着一个人,不拖死才怪!心中暗暗忖道:“这位无垢山庄的少庄主和喜总管,看来都是非常之人了!” 心念方动,突听耳边传来喜之郎的声音说道:“喂,祖老哥,你怎么停下来了?咱们要去的地方,还远着哩,你不用管少庄主他们,只管跟小老儿走就是了!” 祖东权不由又是一怔,忖道:“他使的岂不就是‘千里传音’之术了?这人果然是一位游戏风尘的高人,自己差点看走眼了!” 要知在一二丈内,对面施展的,叫做“传音入密”,也要内功精纯,才能练音成丝,出我之口,入你之耳,不为第三人所觉。 “千里传音”就难得多了。(当然这千里二字,只是夸张之词,大概不出二三十丈罢了)因为距离越远,要把练音成丝送到别人耳中,不被天风吹散,这人要有何等功力才能办得到。 所以“千里传音”的道理和“传音入密”似乎差不多。但武林中只要内功精纯的人,都会“传音入密”但会“千里传音”的人,却屈指可数,最多也不过两三个人而已,这教租东权如何不惊? 眼看少谷主由西门追雪携手同行,足可赶得上自己,也就依言展开脚程,一路跟着喜之郎下去。 燕晓染偏着头叫道:“大哥,你拉着我的手,我再也不感到气喘如牛,后力不继了,你好深厚的内力!” 西门追雪含笑道:“愚兄牵着你的手,只是稍可支持你的内力而已,这也并不稀奇。” “但你却可以跑得和祖大叔一样快,这还不稀奇吗? 燕晓染道:“祖大叔是我们谷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呢!哦,我看祖大叔一直追不上喜总管,喜总管的武功,一定比祖大叔还要高明得多了?” 西门追雪随口道:“那当然!” 燕晓染道:“大哥,我看得出来,你对喜总管不但信任,而且认为他说的、做的都是对的,这就要完全了解他,才会对他有这样坚强的信心,你说给我听咯!” 西门追雪道:“你要我说什么呢?” 燕晓染道:“大哥所知道的喜总管咯,都说给我听。” 西门追雪道:“有许多话,目前还不能说。” 燕晓染眨着眼问道:“为什么呢?” “这是喜总管特别交代愚兄的。” 西门追雪道:“因为他的来历还不宜让人家知道,愚兄只能告诉你一点,他是一个有大本领的人。” “这点大哥不说,我也看得出来。”燕晓染道:“这么说,他说的话,都靠得住了?” “这个自然!” 西门追雪笑道:“你别看他平时说话噜里八嗦,但遇上正经事,没有把握他是不会胡说八道的。” 燕晓染喜道:“大哥,这么说,他今晚要我们跟他走,一定是爹行踪有了着落了?” 西门追雪微微颔首道:“我也这样想,不然,他不会只要我们三个人跟他走了。” 燕晓染兴奋的道:“大哥,那我们就快些追上去咯!” 西门追雪笑道:“你不用急,喜总管就在前面,我们只要跟着他就好。” 他们紧跟着祖东权,不徐不疾,一直保持了寻丈来远。 祖东权现在心里已经明白,凭自己的能耐,是迫不上喜之郎的,但人家一路跑了下去,自己总不能落后得大多。是以还是尽他的能力,施展陆地飞行,轻功提纵,紧跟不舍。 喜之郎似乎知道祖东权已经不再和他比赛脚程了,也就没有方才那样扛着肩急奔,脚下稍为和缓了些,但还是马不停蹄的跑着。 这一来两人的距离也渐渐拉近了,现在还差个十来丈光景,总算给祖东权稍稍扳回了一点面子。 祖东权方才只顾追着前面的喜之郎,根本没有机会向两旁打量,如今目光朝四周略作打量,才发现喜之郎走的竟是乡村问小路。 四周黑越越的,只有远处才有疏朗朗村落,仔细辨认,好像已过了八斗岭,左首有一条宽阔的大江,那该是池河了。 他(喜之郎)沿着池河一路朝北,那究竟是要上哪里去呢?自己和他一直保持了十来丈距离,连想问问他都无法可问! 但祖东权究竟是多年的老江湖,心中突然一动,暗道:“是了,他一直不让自己追上他,敢情就是不让自己有问话的机会,好,不问就不问,看你跑到哪里去?” 喜之郎好像算得很准,以祖东权的一身功力,跑上一个通宵,也足可支撑得住,燕晓染体力不足,但有西门追雪同行,也不成问题。 因此他跑在前面,硬是不肯停下来休息。 除夕晚上,有星无月,当然说不上月落参横,但此刻已快近丑未寅初,这一路奔行,一口气足足跑了二百四五十里。 前面的喜之郎终于停下来了,耸着肩,转过身来,笑嘻嘻的拱手道:“恭喜少庄主、少谷主、祖老哥,新年新岁,万事如意!” 祖东权问道:“是不是已经到了?” 喜之郎嘻嘻一笑道:“咱们从年尾跑到年头,足足跑了两年,一共是二百六十五里,也该歇歇脚了。” 燕晓染道:“喜总管,你说在这里歇歇脚,那是还没到地头了?” 喜之郎搔搔头皮,傻笑道:“地头,哈,那还远着哩,大家先坐下来,吃些点心,大年初一,少不得要讨个彩头……” 原来他胁下还挟着一个纸包,放到大石上,慢吞吞的打了开来,里面却有七八个小包,他把每一个小包,逐一打开。 一面唠叨的道:“这是高(年糕)中,(粽子)年年高中榜首,这是百年好合,(百合)这是永结同心,(莲子)这是早生贵子,(枣子)这是寿比南山,(炒面)这是发财发福,(馒头)这是大富大贵,(扣肉)哈哈,这样够了吧?” 燕晓染问道:“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嘻嘻”喜之郎得意的笑道:“自然是闲云居厨房里弄来的了。” 祖东权道:“喜总管果然早就准备舒齐了!” “这还用说?” 喜之郎耸耸肩道:“当总管本来就比你老哥当护法要辛苦得多,譬如咱们一起出来,当护法的可以不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但当总管可不能不管一行人的吃住,不然,还能叫总管吗?” 燕晓染道:“吃的东西,你带来了,住呢,你要我们住到哪里去?” “哦,嘻嘻!” 喜之郎抬头看看天色,说道:“小老儿早就替大家包下了上房,待会保你们睡得舒舒服服!” 祖东权笑道:“喜总管,你别吹牛了,这条路上,别说客店,就是有村落,也只是些贫苦人家,哪来的上房?” “你不相信?哈,小老儿几时说过谎,我说包了上房,就是包了上房!” 喜之郎一面指指石上的食物,说道:“大家快些吃了,天快亮了,咱们奔波了一晚,还得早些赶去休息呢!” 大家跑了这许多路,确实感到有些饥饿,也围着坐下,各自吃了起来。 喜之郎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打了开来,笑道:“刘、老儿不想发财发福,大富大贵。也总得讨个吉利,这是长生果,(花生)吃了长命百岁!” 一面取出酒瓶,打开瓶塞,咕的喝了一口,就剥着花生下酒。 燕晓染走到他身边,在大石上坐下,偏头问道:“喜总管,你知道爹在哪里,对不?” 喜之郎一边剥着花生,一边嘻的笑道:“少谷主,出门在外,最好少开口,咱们不是去了吗?到时自会知道,这时候还是把肚子填饱了才是正经。” 燕晓染听出他的口风,心中喜道:“喜总管,谢谢你。” 第118章 撒野 “不谢,不谢。” 喜之郎举起扁瓶,咕咕喝了两口,就把瓶盖塞好,收入怀里,再用衣袖拭了一下嘴角,站起身道:“来了,来了,嗨,再不来的话,天快亮了!” 燕晓染道:“你说什么人来了?” 喜之郎伸手指指江面,说道:“看,那就是小老儿包的上房了。” 燕晓染举目看去,江面上正有一艘帆船朝岸边缓缓驶来,这就问道:“你说的是那艘帆船?” 喜之郎点着头道:“正是。” 燕晓染又道:“我们还要坐船去吗?” 喜之郎耸耸肩道:“咱们四个人一口气跑了二百五六十里,再不好好睡上一觉,赶到地头,不用和人家动手,就可以束手成擒了,所以白天要好好睡上一觉,养足精神,晚上才能去救人。” 说话之时,只听帆船上传来一个苍老声音说道:“喜总管,你接住了。” 一条绳索凌空丢上岸来。 喜之郎应道:“没问题!” 话声未落,那条绳索就像捆仙绳一般,一下圈住了喜之郎的双足,从足踝向上,迅若闪电,一圈又一圈的绕起来。 眨眼之间,已把喜之郎捆得像柁螺一般,只露出一个脑袋,船也正好及时靠岸,把他当成了木椿,牢牢把船拴住。 喜之郎嘶声叫道:“少庄主,你们快上船去,再迟小老儿就撑不住了。” 燕晓染问道:“你呢?” 喜之郎道:“你们都上去了,船就开了,船开了,小老儿自然也松绑了。” 西门追雪道:“好吧,我们先上船去好了。” 三人相继纵身跃上船头。 这船并不大,只有一间中舱,也极为狭仄,船头就是前舱,后舱蹲坐着一个戴破毡帽的白发老头,一手拉着风帆的绳索,一手把舵。 三个人跃落船头,船头就往下低了下去。 白发老头急忙叫道:“你们快进舱去,这样三个人站在一起,就会翻船!” 西门追雪急忙一拉燕晓染,低着头跨进中舱。 白发老头问道:“没有人了吧?” 喜之郎在岸上应道:“还有小老儿,你别忘了!” 白发老头道:“我知道。” 一抖手,把拉着喜之郎的绳索连人一起凌空抛起,朝船上飞来,落到船头,绳索一宽,迅快的从喜之郎身上滑落,喜之郎也正好平稳的站在船头上。 祖东权看得极为惊懔,江湖之上,到处都有隐迹风尘的异人,船老大这一手,没有精湛的上乘内功,岂能办得到?不觉由衷的喝彩道:“老丈好高明的手法!” 喜之郎松动了一下肩膀,哼道:“再慢一步,小老儿全身都要麻痹了!”一面朝祖东权招招手道:“祖老哥,咱们就往前舱里来吧!” 前舱和中舱,只有一板之隔,祖东权依言走了过去。 喜之郎隔着木板,说道:“少庄主、少谷主,你们听着,船一开行,就得把船篷拉上,不到天黑,不可开启,更不可说话,白天要好好养足精神。” 祖东权问道:“喜总管,咱们究竟要去哪里?” 喜之郎道:“小老儿刚说过,船一开行,就不能说话了。” 说完,和身在舱板上睡下,就呼呼睡去。 祖东权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就不再说话。 前舱虽然狭仄了些,但足可容两人睡下,祖东权赶了大半夜路,确也感到疲乏,坐了一回,也就躺下睡了。 中舱,自然要比前舱宽敞得多,但这条船平日敢情并不是载客用的,舱板虽然抹得还算干净,却空无一物,连茶几都没有。 西门追雪和燕晓染只好在舱板上席地而坐,现在船已开行,船篷也早已推上,船舱里黑黝黝的,伸手不见五指。 船头一昂一低,鼓浪而行,就像坐在摇篮里一般,本来就有催眠作用,再加上两人奔行了将近两个更次,这一静了下来,更觉睡魔袭人! 西门追雪正在跌坐行功,渐入忘我之境,忽觉一个软绵绵的娇躯,偎了过来,一阵又一阵淡淡的幽香,从鼻孔直沁心脾,心族不禁为之一荡! 急忙睁开眼来,低下头看去,燕晓染红馥馥的脸上,阖着长长的睫毛,红菱般樱唇微微上翘,睡得很甜! 他和这位易钗而弃的二弟,相识不久,自从知道她是女的,就很少朝她平视,没想到她睡熟之后,竞会如此甜美动人! 一时不禁看得呆了,几乎要想低下头去,轻轻的吻她一下,但又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强自抑制着波动的心情。 玉人在抱,本来是何等香艳之事,但看她睡得又香又甜,怕惊醒了她,连身子都不敢移动一下。只好挺直了上身,靠在船篷上闭目养神,渐渐感到一阵倦意袭上心来,也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只听前舱板壁上传来弹指之声,两人同时惊醒过来,睁开眼睛,发现竟然相拥而卧! 这下直羞得燕晓染双颊似火,口中“嘤”了一声,忙不迭的向旁闪开。 西门追雪也闹了个手足无措,俊脸通红,急忙以“传音入密”说道:“对不起,愚……兄失礼得很。” 燕晓染发现身上衣衫钮扣均未曾动过,才算放下了心,依然胀红了脸,低低的道:“大哥,我并没怪你。” 适时只听喜之郎细声说道:“少庄主、你醒了没有?快午时啦,还有少谷主,醒一醒,该用饭了。” 西门追雪应道:“我早已醒了。” “醒了就好。” 喜之郎依然细声道:“那就别说话了,小老儿会把午餐送过来的。” 过了一回。舱门启处,走进一个面目黧黑的瘦小个子,提着食盒走入,耸耸肩,压低声音道:“船上没准备什么,这是两碗蛋炒饭,两位将就着用吧!” 西门追雪道:“多谢小哥。” “不用谢。”瘦小个子嘻嘻一笑,说道:“小老儿不是小哥。” 这是喜之郎的声音。 西门追雪一怔,凝目看去,站在面前的明明是一个面目黧黑的小伙子,看上去最多也不过十六七岁,一时望着他楞道:“你……” 瘦小个子裂嘴一笑,说道:“少庄主没瞧出来?嘻嘻,小老儿这一手还不错吧?” 燕晓染惊异的道:“你是喜总管?” 瘦小个子嘻的笑道:“小老儿是喜之娘,喜总管的小弟。” 燕晓染嗔道:“你还骗人,你是易了容!” “嘘!瘦小个子在嘴唇上竖起一根指头,低声道:“咱们已经进入人家的辖区之内,说话可得小心,幸亏今天是大年初一,他们忙着过午,不然准出漏子!” 西门追雪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瘦小个子道:“说不得,说出来了,包管少庄主吓一跳,你们只管吃饭,不用多问,有什么事,待会去问喜总管就好。” 说完,放下食盒,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立时推上了船篷。 燕晓染道:“这人…… 船篷外适时又“嘘”了一声,燕晓染只好把下面的话缩住。 西门追雪以“传音入密”说道:“二弟,喜总管此举必有缘故,咱们还是吃饭吧!” 燕晓染点点头,伸手取过食盒,揭开盒盖,里面放着两大碗蛋炒饭,和两双竹筷。 这就取起一碗,递给了西门追雪,自己也端起一碗,吃了起来。 女孩子食量较浅,一大海碗蛋炒饭她当然吃不下,等西门追雪吃到一半,把自己的一碗又分了一半给他。 两人吃毕,燕晓染收过碗筷,放入食盒之中,回身坐下,低声道:“大哥……” 她只叫出“大哥”二字,西门追雪立即扬了扬手,要她不可说话,一面以“传音入密”说道:“前面已有两条船驶近过来,船上至少也有八九个人,你不可出声。” 燕晓染听得暗暗奇怪,忖道:“船篷推上了,谁也看不到外面景物,大哥说有两条船驶近,船上至少有八九个人,他是听出来的了,大哥好灵的耳朵,自己简直一点也听不到。” 就在她思忖之际,突觉船头往下一沉,分明有人飞身上船来了。 只听一个粗大声音喝道:“简老头,船上可有人吗?” 话刚出口,只听坐在船尾的白发老头哼道:“老夫在这裹住了四十多年,从没有人问过老夫船上是什么的,你瞎了眼睛,自己不会看?” 接着就听到“呼”的一声,有人凌空飞了出去,然后“扑通”一声掉入江心。 只听右前方有几个人的声音喝道:“简老头,你敢在湖面上撒野!” “好个简老头,你不要命了!” “把他拿下,捆起来,送到堂上去。” 白发老头哼道:“你们回去问问帮主,他和老夫是如何约定的?你们同伴敢擅自跃上老夫的船来,老夫只是把他丢入湖心,已经是最客气的了。” 突听一个中气极足的声音大喝道:“你们不可对简老先生无礼。”一面又道:“在下李长庆,忝掌朱雀堂,方才手下多多冒犯,还望简老先生恕罪。” 白发老头哼了一声道:“老夫往来湖上,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船只继续往前驶去。 第119章 心事 西门追雪心中暗道:“这白发老头不知是何来历?听他口气,极为倚老卖老,谅必是一位前辈高人无疑。” 燕晓染心中也暗自寻思:“那人自称忝掌朱雀堂,一定是一个规模不小的江湖帮派了,爹莫非落在这帮人手中不成?” 只听西门追雪“传音入密”说道:“二妹,此刻不过午时稍偏,时间还长得很,喜总管要咱们不可交谈。听方才那人的口气,咱们好像已进入某一个江湖帮派的范围之内,自然不说话的好,咱们在这段时间,还是静坐练功吧!” 燕晓染为了方才和大哥偎依着相拥而眠,心头还有些羞意,自然不敢再睡了,这时听了大哥的话,就点点头,在船篷右角盘膝坐好,做起吐纳功夫来。 西门追雪目前功力大进,一经跌坐行功,立刻返虚入静,气机运转,进入忘我之境。 燕晓染却不一样,她虽然坐了下来,心头依然静不下来,只是回味着方才和大哥相偎相依的情景,心头一会感到甜甜的,一会又小鹿跳动。接着又想到三妹慕容嫣然,和大哥认识较早,看情形两人早已有着情愫,自己将来…… 一会又想到爹不知是被什么帮派劫持去的?这次仅凭自己四人,不知能不能把爹救出来? 她思潮纷沓,只是想着心事,几次睁开眼来,看到大哥在静坐之中,容光焕发,脸色清莹如王! 不觉又芳心筋涟,晕红双颊,赶忙又闭上眼睛,但眼睛虽闭上了,大哥潇洒俊逸的影子,却依然浮现在眼前,和不曾闭上眼睛一样! 船篷内透不进天光,本来就很幽暗,但坐久了,自可看得清舱内景物。 现在渐渐接近黄昏,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舱内也随着更黑了。 燕晓染枯坐着始终定不下心来,好不容易熬到现在。 前舱板壁上又响起了叩指声音,传来喜之郎细声说道:“快吃晚饭了,少庄主,少谷主可以醒醒了。” 燕晓染道:“我一直就醒着。” 西门追雪缓缓睁开眼来,含笑道:“二妹没静坐行功吗?” 燕晓染脸上微微一红,说道:“没有。” 船篷推开,扮成面目黧黑的瘦小个子的喜之郎弓着腰走入,拿起食盒,又退了出去,回头道:“马上就可以吃了,小老儿给你们去装饭。” 燕晓染道:“喜总管,我可以出来吗?” “不成,船上只有小老儿和简老大两人。”喜之郎摇着头,又道:“小老儿不是喜总管,是喜之娘。” 说完,迅快的又推上了船篷。 不多一回,喜之郎又推篷走入,说道:“快吃了,嘻嘻,小老儿只会炒蛋炒饭,将就些吧!” 放下食盒,又迅快的退了出去。 燕晓染取过食盒,和大哥一起吃毕,天色已经大黑,她收起碗筷,发现船已停了下来,急忙低声叫道:“大哥,船已经靠岸了呢?” 西门追雪还没开口,船篷已被推开,喜之郎在舱口招着手道:“快出来了,船不能停得太久,咱们要尽快上岸。” 西门追雪赶紧站起,和燕晓染一起跨出中舱,喜之郎踊身一跃,跳上岸去,两人跟着长身掠起,祖东权已在岸上等候。 喜之郎把一件东西塞到西门追雪手中低声道:“少庄主,快拿着。” 西门追雪接到手中,低头一看,原是一柄绿鲨皮鞘的短剑,这柄剑正是上次在绝尘山庄,喜之郎要自己送给乙老人家的那柄无痕。 喜之郎接着朝三人低声道:“你们三个依然由祖老哥跟着小老儿,少庄主,你照顾少谷主,只要跟住祖老哥就好,好了,咱们走吧!” 话声一落,耸着双肩就朝一条小径上行去。 那是一条相当荒凉的小径,四周既无人烟,两边茅草足有一人来高,黑暗之中,只能看到远处矗立着一座隐幢幢的高峰,不知是什么山? 三人只是紧跟着喜之郎走去。还没走到山脚,喜之郎就一头钻进一人高的茅草丛中,弯着腰而行。祖东权只好学着他弯腰低头的一路走去,西门追雪,燕晓染也同样跟了上去。 这一段路,只在茅草丛中钻行,约莫走了一箭来遥,就已进入一片松林。松林并不茂密,但在夜里,看来就隐秘得多了。 喜之郎好像回到了老家,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穿行松林朝左绕去,大家只觉脚下悬岩巨石,高低不平。 渐渐耳中听到波涛撞岩之声,凝目看去,山脚间一片汪洋,已临大江之滨! 祖东权直到此时才看出地形来,心中暗道:“这里会是老子山?” 喜之郎走在前面,转过一座大石崖,忽然不见,祖东权急忙跟了上去,原来这座大石崖下面,竟是一个深广的洞窟。 水声汤汤,不知有多深,喜之郎沿着洞窟右边石壁问仅堪容得一点足尖的石瞪,身贴石壁,往里走去。 祖东权、西门追雪、燕晓染也一同跟着沿壁走去。 石磴虽然仅容足尖,但你如果面对石壁横着行走,双手可以攀援着凹凸不平的石壁而行,并无多大的困难。 这条石磴渐渐盘曲而上,走了一回,快到尽头,喜之郎手脚并用,爬上一块高大的岩石,一闪不见。 原来这岩石后面,有一个一人来高的窟窿,望去黑黝黝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喜之郎站在石窟入口处,压低声音说道:“到了,这里就是他们的后门,咱们要进去,只有破门而入,但最好不可惊动里面的人。” 祖东权问道:“门在哪里?” 喜之郎伸手一指,说道:“就在里面,少庄主,你把剑取出来。” 西门追雪依言取出无痕,递了过去。 “你拿着就好。”喜之郎道:“大家随我来。” 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火筒,打着了走在前面。 三人一起跟了进去,这洞窟并不太深,只走了一两丈光景,便已到了尽头,一堵石壁挡住去路。 喜之郎脚下一停,指指石壁,朝西门追雪说道:“这座石门必须里面的人才能开启,现在咱们要在这石门上挖一个窟窿才能进去……” 他边说,边用手指在石壁上划了一个半人高的圆圈,续道:“但这道石门少说也有七八寸厚,少庄主必须用剑依着小老儿划的圆圈以。太清心法”把真气透过剑锋,才能划开,好了,现在你来划吧!” 他随手划圈,坚硬的青石上就划下了一道足有两三分深的圆圈,这份功力,看得祖东权暗暗一怔! 再听他口气,西门追雪练成“太清心法”,能把真气透剑而出,划开石门,自然更令人惊异不止了! 喜之郎退下一步,西门追雪就走上前去轻轻抽出短剑,这剑连柄一共才八寸来长,除了剑柄,就只有六寸光景。 石门有七八寸厚,刺进去也穿不透,还差了一二寸,难怪喜之郎要他凝聚真气透过剑尖,运用剑气去切开石门了。 西门追雪右手持剑,回头问道:“我办得到吗?” 喜之郎道:“一定办得到,少庄主划好圈,就退下来,以后的事,就交给小老儿了。” “好!”西门追雪缓缓吸了口气,运起“太清心法”,把真气凝聚剑尖,依照喜之郎划的圆圈,徐徐刺入,划了一个圆圈,才收回短剑。 “可以了!”喜之郎道:“少庄主退下来好了。” 西门追雪返剑入鞘,依言退下。 喜之郎跨了上去,蹲下身子,双手手掌直竖,按在圆圈中间,缓缓朝前推去。 石壁上的圆圈,已经被西门追雪剑气切开,经他这一推,就被推得缓缓朝里移去。 喜之郎双足一点,敢情力道用得太猛了,圆形石块在前,他人在后,飓的一声,从圆形石洞中箭一般穿了进去。 这一刹那,洞外的人,只见洞内左右两边刀光一闪,两柄雪亮的钢刀闪电朝喜之郎双腿砍落! 这下看得洞外的人几乎惊出一身冷汗! 喜之郎双脚迅快的一缩,人已站了起来,低声笑道:“好快的刀法,幸亏小老儿早有防备,嘻嘻,成啦,少庄主,你们可以进来了!” 祖东权首先弯着腰从圆洞中钻了进去,西门追雪、燕晓染也相继跟入,站起身来。 只见洞内是一间方形的石室,两个一身黑衣的大汉手持钢刀,凛立不动,自然已经被喜之郎制住了。 祖东权目光一转,问道:“这里还有暗门,该如何开启呢?” “嘻嘻,放心,现在咱们用不着再钻狗洞了。”喜之郎耸耸肩道:“这两位仁兄会给咱们叫门的。” 他伸手拍拍右首一个黑衣大汉的肩膀,左手取下钢刀,搁在他脖子上,笑嘻嘻的道:“朋友,小老儿也不想难为你,合作些,去把门叫开来,就没你的事了。” 那黑衣大汉霎着眼睛,哼道:“你杀了老子,老子也不会和你合作的。” “咦!朋友这话就不对了!” 喜之郎朝他收回搁在他脖子上的钢刀,裂嘴一笑道:“咱们是自己人,救人来的,你不帮自己人?” 在他说话之时,右手已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朝那汉子面前递去。 第120章 自私 黑衣汉子看得一怔,问道:“你……” “小老儿说过是救人来的。” 喜之郎托着下巴,笑了笑道:“咱们所以要从后门进来,就是不想让许多人知道,你们是谁的手下?” 黑衣汉子道:“是佟香主。” “这就不对了!”喜之郎故作沉思道:“据小老儿所知,这里不是佟香主管理的。” 黑衣汉子道:“这里的管事姓王,佟香主是奉命来协助王管事的。” 喜之郎道:“你有办法通知佟香主,不让姓王的知道吗?” “这个小的也不知道。” 黑衣汉子道:“不过你们进去,遇上穿青色衣衫的,是王管事的手下,咱们的弟兄,都是穿黑衣的。” “好!”喜之郎问道:“怎么进去呢?” 黑衣汉子道:“对面石壁上有一个铁环,拉动一下,是紧急警号,拉动三下,是请里面值班弟兄开门。” 喜之郎把钢刀还给了他,叮嘱道:“小老儿还要点了你的穴道,这样,咱们把人救出去之后,你就可以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曾说,知道吗?” 黑衣汉子点点头,喜之郎伸出一个指头,点了他的昏穴。 西门追雪忍不住问道:“喜总管,你这是使的什么法子?” 喜之郎右手一摊,掌心是一块黑色铁牌,得意的笑道:“这是阎九婆的东西,她在残缺门的身份不低。方才小老儿看他们小指缺了一节,所以取出来试试的,没想到倒是真还管用,他们果然是残缺门的人。”接着耸耸肩道:“现在咱们可以去找佟香主了。” 话声一落,就走上三步,到达对面石壁,伸手拉了三下铁环,石壁间果然立时缓缓裂开一道门户。 喜之郎回头道:“你们随我进去。” 他刚举步跨入,突见刀光一闪,两柄雪亮的钢刀一下搁到了脖子上,有人沉喝道:“你是什么人,不许动!” “嘘!”喜之郎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右手一摊,压低了声音道:“咱们有事要见佟香主,你们莫要声张!” 这方铁牌真还管用,那两个黑衣大汉迟疑了下,左首一个问道:“你……” 喜之郎双手疾发,一下制住了他们穴道,身后三人,也在此时相继走入。 喜之郎目光一动,看清这是一条可容两人行走的走廊,此刻正当半夜,除了值勤人员,其余的人敢情都已人了睡乡。 这就朝祖东权、燕晓染两人说道:“你们赶快脱下这两人衣衫,穿到身上,然后把这两人拖到门外去,关上石门,就站在这里。” 祖东权问道:“你呢?” 喜之郎道:“小老儿和少庄主去找王管事,找到他,才知道囚人的地方在哪里。” 祖东权点点头,就和燕晓染一起动手,脱下两个黑衣汉子的衣衫,穿到身上,然后把两人拖出门外,关上了石门。 喜之郎朝左首长廊行去,走了几步,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张面具,递给了西门追雪,说道:“少庄主快把面具戴上了。” 西门追雪依言把面具覆到脸上,再用手掌把它贴平。 喜之郎已走近一道门口,低声道:“你站在门口,小老儿进去瞧瞧。” 说完,推门而入,原来这间石室相当宽敞,左右两排各有六张木床,鼾鼻此起彼落,一看就知是玉管事的手下了。 “这倒真是巧极!”喜之郎心中想着,颠起脚尖,走了过去,毫不费事的点了他们睡穴,才行退出。 一面忖道:“这里睡了十二个人,那是另有十二个人轮值夜班了,唔,王管事的手下守的是前门,佟香主手下的人守的是后门,看来把这些人制住了,就不会再碍手脚了。” 西门追雪看他退出,立即问道:“屋内有人吗?” 喜之郎耸耸肩道:“十二个,都睡着了。” 话声未已,人却朝对面一道石室门口走去,回头朝西门追雪打了个手势,依然要他站在门口,自己一手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这间石室中,放了一张八仙桌,几把木椅,像是起居室,里面还有一道木门。 喜之郎暗暗点了下头,忖道:“这是王管事住的地方了。” 就笔直走了过去,伸手推开木门,举步跨入。里首一间果然是卧室,靠壁处一张木床上,蒙头睡着一个人,床边还搁着一把虎头刀。 喜之郎走近过去,在床沿上侧身坐下,用手推了王管事两下,叫道:“王管事,你快醒一醒。” 王管事迷迷糊糊的道:“有什么事?天亮了吗?” “天还没亮。”喜之郎道:“有人潜入石窟,所以王管事要快些起来才好!” 王管事听说“有人潜入”,不觉矍然一惊,一下翻身坐起,喝道:“还不快去点上灯。” “不能点灯呀!” 喜之郎压低声音道:“点上了灯,你王管事就会看到我了,看到我不认识,你就会大声叫嚷起来,那就麻烦大了。” “你……你是什么人?” 王管事直到此时才发觉不对,喝声甫出,左手疾快的去摸放在床边的虎头刀。 喜之郎早已把刀取到手上,低声道:“王管事,你的刀在我手上了,这时候要玩刀,不是太没意思了,咱们这样坐着谈谈不好吗?” “扑!”王管事在他说话之际,右手骈指如戟,一下点在喜之郎的“肩井穴”上沉笑道:“现在咱们还用得着谈吗?” 右手一翻,又接连点了喜之郎两处穴道,他身为管事,果然还有一手,虽在黑暗之中,依然认穴极准,出手极快! 喜之郎任由他点了三处穴道,一面问道:“怎么会用不着谈呢?” “他丫的!”王管事哼道:“你小子真是不知死活了?” 王管事没去理他,一手掀开棉被,跨下床去,双脚堪堪站到地上,突然被喜之郎的脚一绊,砰然一声跌坐下去,要待跃起,只觉双脚疲软,再也站不起来。 王管事瞪目喝道:“你……” 喜之郎笑嘻嘻的道:“你老哥点了我‘肩穴’、‘玄机’、‘将台’三处穴道,我上身动弹不得。我点你‘委中’、‘筑宾’、‘公孙”,也是三处穴道,使你下盘动弹不得,咱们正好扯直,谁也不吃亏,对不?” 王管事坐在地上,心头气怒已极,他双足不能动弹,双手可仍能使用,自可解开他腿上穴道,因此沉哼一声,举手朝自己腿上拍去。 喜之郎也哼了一声道:“不成,你若要解穴,也应该先替我解开穴道,怎好如此自私?” 口中说着,右足一伸,把王管事拍下的手臂格了开去。 王管事心中暗暗冷笑,忖道:“好小子,我先点了你脚上穴道,也是一样!” 心念一动,右手翻腕朝喜之郎脚上点来。 喜之郎哈了一声道:“好家伙,你还想点我脚上穴道,那可没这么容易!” 右脚一缩,左脚一伸,勾住了王管事的右手腕,右脚乘机探进,五个脚趾箕张,朝他胸口抓到。 王管事吃了一惊,左手赶忙朝前切出。他坐在地上,施展双手,喜之郎坐在床沿上,双脚一伸一缩,正好和他双手互相抢攻。 王管事能够当上一名管事,管理这座山窟秘洞,职位虽然不高,却也是独当一面的小主管。 连残缺门的香主,也只能当他的副手,可以想得到他的武功决不会大差。但他双手连点带抓,连番使出点穴拂脉擒拿手法,却都被喜之郎的双脚连打带消,不是格出,就是勾卸,休想占得一点上风。 他真是做梦也想不到凭自己一双手竟然会和人家一双脚打成平手,天底下居然有人能够运用双脚和人拆招的! “嗨,我说王管事,你真比我八岁的儿子还要差劲!” 喜之郎一面运动着双脚,一面说道:“我八岁的儿子时常和我双脚打架,十招之中,我一个不小心。还会被他搔中脚底心,我最怕痒了,脚底心一痒,就会输给他。你只会点点抓抓,和我已经打了十六招……连这招就是十八招了,却一记脚底心也没搔到,我真懒得再和你打下去了。” 王管事听得又气又怒,哼道:“我怎么会搔不到?” 这一记他果然搔到了喜之郎的脚底心! 喜之郎脚底心一痒,人像虾一般弓成一团,口中嘻嘻呵呵的笑将起来,笑声未已,双手一伸,坐着的人就从床前站起。笑嘻嘻的拱拱手道:“真多谢,在下唯一的毛病,就是怕痒,但怕痒也有好处,只要有人搔我脚底心。我全身筋骨一松,被点的穴道也就会松开了,你老哥现在是不是后悔搔我脚的脚底心了。” 这话当然是胡扯,搔了下脚底心,怎么可能解开他被制的穴道?但王管事却不由得不信,对方被制的三处穴道,这回明明都已解开了,一时瞪大眼睛,作声不得。 喜之郎慢条斯理的伸手拿起虎头刀,看着王管事,笑嘻嘻的道:“你看,现在是我占了优势,对不?刀在我手上,我要割你的鼻子,就割你鼻子,要割你喉管,就割你喉管,还有你这双手,方才和我双脚打架对不?” 第121章 囚禁 “我要把你这双手也砍下来,这样吧,你自己说好了,愿意割下鼻子来?还是愿意牺牲一双手?你总得挑一样了。” 王管事脸如上色,央求道:“求求你老高抬贵手,你老进入这座石窟,总有目的吧,只要在下办得到的,你老只管吩咐……” “看来你王管事果然还算上路。”喜之郎偏着头说道:“我早就说过,咱们坐看谈谈,现在你总算想通了。” 他走近桌边,打着了火筒,点起灯烛,又回到床沿上坐下,说道:“好,在下问你一个人,你总该知道。” 烛光之下,王管事才看清楚这个用双脚和自己双手拆招的,竞是一个面目黧黑的小子,看他年纪最多不过十六七岁。自己当真是八十岁老啤倒绷孩儿,阴沟里翻了船,一面哼道:“你要间谁?” 喜之郎道:“这里不是囚禁着一个人吗?在什么地方?” 王管事道:“囚禁在这里的,都是叛帮之徒,人数多着哩,你要我的究竟是哪一个?” 这下把喜之郎问得一怔,既然有许多人,他就不想说出什么人来,这就问道:“你这里可有名册?” 王管事道:“没有,上面送来的人,早就编了号,在下只是依照编号送入囚房,按时派人送饭,旁的就不用管。” “好吧!”喜之郎道:“那就麻烦你给我领路了。” 王管事道:“你点了在下穴道,在下如何行动?” 喜之郎道:“这个容易。” 他伸手在王管事腿弯里捏了一把,说道:“现在你可以站起来走动了,不过在下把话说在前头,这只是让你可以行走而已,穴道并未解除,这是咱们甫天门派的特殊点穴手法,天下无人能解。你若是想玩什么花样,过了六个时辰,你老哥这双尊腿,就得终身残废,到时别怨我没和你说清楚。” 王管事心中暗道:“这小子说什么南天门派,江湖上从没听人说过,不过这小子年纪不大,武功好像极高,门槛好像也精得很,自己倒是大意不得!”一面点头道:“在下在你手里,还能玩什么花样?” “你知道就好!” 喜之郎手上拿着他的虎头刀,低头看了一眼,说道:“这柄刀,不用带去了。” 左手食指叠着中指,朝刀上弹去,但听“喀”的一声,一柄纯钢厚背刀,竟被他齐中弹断。把断刀往地上一掷,拍拍手道:“咱们那就走吧!” 这下直看得王管事大吃一惊,他职位虽然不高,但眼皮子可极宽,像这样手指轻轻一弹,就能把自己这柄纯钢厚背刀弹断的人,他还没遇上过,心里自然明白,这黑小子露上这一手,明明含有示威之意,除非自己不想活命了,否则就得乖乖的领着他到囚房去。 他当然不会不珍惜自己的性命,这就一声不作,领着喜之郎走出。 站在门口的西门追雪看到喜之郎跟在一个身穿青布棉袄的汉子身后走出,心知喜之郎已经得手。 喜之郎没待他开口,就低声道:“老大,这位就是这里的玉管事,小的已经和他谈妥了,他这就领咱们找人去。王管事,你还是走在前面吧!” 王管事转身朝右首长廊走去。 喜之郎心中暗道:“看来长廊左首应该是这座洞窟的前门了。” 他们经过祖东权、燕晓染两人站立之处,喜之郎招招手道:“你们跟着来吧!” 两人依言走了过来。 右首长廊上,和左首情形差不多,石壁间同样有两道相对的门户。 喜之郎伸手拍拍王管事的肩膀,说道:“你等一等,我进去瞧瞧,马上就出来。” 说着就推门而入,这间石室中,也有两排十二张床铺,但却只有八个人睡在床上,他们穿的都是黑色劲装,一望而知是残缺门的人。 喜之郎心中暗道:“这情形残缺门的佟香主只带来了十二个弟兄,后门有四个在值岗,这里正好八个!” 他走了一转,就回身走出,一脚朝对面木门走去。 跨进门是一间不太大的起居室,里首一间才是卧房,不用说住在这里的准是残缺门的佟香主了。 喜之郎推门进去,就叫道:“佟香主,你老只管睡吧,不用起来了。” 这话自然把佟香主惊醒了,口中“噢”了一声,突然翻身坐起,敢情他睡意正浓,翻身坐起的人,又往后一仰,倒下去就睡熟了。 喜之郎耸着肩走出,笑了笑道:“这已经告诉佟香主,要他只管睡好了。” “只管睡好了。”就说已经点了他的睡穴。 王管事心中暗道:“佟香主和他手下,大概全被他制住穴道,这就难怪自己手下十二名武士也一点没有动静,这黑小子年纪不大,办事倒是老到得很!” 他现在再也不敢起逃脱的念头,乖乖的走在前面领路。 走了二三十步光景,右首走廊已到尽头。(其实甬道只有一条,因为西门追雪等是从石窟后门进来的,后门是在甬道的中间,才把这条甬道分为左右两段了) 前面一座平整的石壁上,有一道上了锁的铁门。 王管事不待喜之郎吩咐,从身边取出一串钥匙,打开铁锁,推门而入。 铁门内也是一条可容两人并肩而行的走廊,两边各有十问石室,每间石室都有一扇铁栅门。 每隔一丈,石壁问还有一盏不太明亮的油灯,望进去幽暗阴森,还有一股中人欲呕的秽气! 石室有二十间之多,可见被囚禁在这里的人,果然不在少数! 喜之郎脚下一停,说道:“王管事,等一等。” 王管事立时停步,问道:“朋友有什么事?” 喜之郎回过身去,朝燕晓染、祖东权二人招招手道:“现在你们两个走在前面,去仔细看。” 燕晓染听得心头一阵激动,立即举步走了上去,祖东权也跟着走去。 喜之郎朝王管事挥挥手,要他跟在二人身后。然后又以“传音入密”朝西门追雪道:“少庄主,你也进去,小老儿留在这里,不用进去了。” 这里只有一条出路,万一给人家关上铁门,大家岂不全被关在里面了? 西门追雪点点头,也就跟着走入。燕晓染、祖东权逐一凝目看去,每间石宝约有五尺方广,有的一间只有一个人,有的却住了两人。 石室中既无床铺,当然更没有被褥,如今正是严冬,这些人只有坐在地上打盹,也不好躺下去,因此每个人几乎都冷得发抖。 燕晓染心中暗道:“这些人,不知是什么人?” 这样一直找到最后走廊尽头,右首一间,才看到一个身穿黑袍,颜上留一把苍髯的老人,瞑目盘膝而坐。那不是爹还有谁来?燕晓染在这一刹那间睁大的眼睛急剧起了一层雾水,忍不住尖声叫道:“爹!” 黑袍老人身躯蓦地一震,睁开双目,射出两道明亮的目光朝铁栅门外投来,急急说道:“是晓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祖东权立即吩咐王管事道:“快把铁门打开来。” 王管事从一串钥匙中找到一把,打开了锁。 祖东权在燕晓染耳边低声道:“少谷主,让老朽先进去。”他一手推开铁栅门,抢在前面走到黑袍老人身边,忽以“传音入密”说道:“千林如墨。” 黑袍老人也以“传音入密”说道:“万毒之王。” 祖东权突然拜了下去,说道:“谷主请恕属下不敬之罪。” 黑袍老人笑道:“身在江湖,处事正该谨慎,何罪之有?” 燕晓染扑的跪到爹的面前,流泪道:“爹,你老人家没事吧?” 黑袍老人道:“为父很好,只是双足依然动弹不得。” 祖东权道:“少谷主,你快起来,时间宝贵,咱们该出去了,由属下背着谷主走好了。” 黑袍老人问道:“劫持老夫的究是何方神圣?” 祖东权道:“目前属下也弄不清楚,谷主出去再说吧!” 黑袍老人点点头道:“好吧!” 当下由祖东权背起黑袍老人,走在前面,退出铁栅门,由西门追雪断后,迅快的退出走廊。 王管事走在最后,正待跟着跨出! 喜之郎笑嘻嘻的道:“王管事,咱们合作得很愉快,只是要委屈你暂且留在里面,过上一晚,明天自会有人来放你出去的。” 话声一落,伸手把他推了进去,就阖上大铁门,又锁上了铁锁。 这道大铁门,是厚重的铁板所制,王管事身上纵有钥匙,也不能从里面开出来。 喜之郎锁上铁锁,又抢到祖东权前面,说道:“现在又该让小老儿走在前面了。” 大家回到后门口,喜之郎已打开石门,一面说道:“你们先出去,小老儿还要关上石门哩!” 等大家走出,右门果然又阖了起来。 祖东权看了四个黑衣大汉一眼,问道:“他们……” “这个你老哥就不用管了!” 喜之郎耸着肩,嘻嘻的笑道:“没有十二个时辰,大概除了他们头头的头头,任何人也休想解得开他们穴道。 祖东权心中一动,问道:“他们头头的头头,那是什么人?” 第122章 处方 “哦!嘻嘻!”喜之郎耸肩笑道:“小老儿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祖东权自然听得出来,喜之郎只是装疯卖傻,不肯直说,当下也没有再问。 喜之郎走了几步,就已走到石壁上被西门追雪用剑挖了一个圆洞的洞口,回头道:“这道石门,想必是用机关操纵的。只怕他们(指四个残缺门的黑衣汉子)也不知道开启之法,咱们省点事,还是从原洞爬出吧,小老儿先出去,祖老哥扶着谷主出来,小老儿在外接应。”说完,当先从圆洞爬了出去。祖东权因谷主双脚不良于行,先把谷主放下,正待用手去扶。 黑袍老人笑道:“祖护法不用费事,老夫双脚走火入魔,双手还能运用自如。”话声一落,盘膝坐着的人,双手在地上一托,整个人就离地飞起,从圆洞门穿飞出去。 只听外面的喜之郎道:“谷主好俊的功夫!” 祖东权、燕晓染、西门追雪三人相继俯身走出。 祖东权又把黑袍老人背起,仍由喜之郎走在前面,西门追雪断后,一路盘着石壁而行。 等一行人走出石窟,只听一个苍老声音喝道:“是小二吗,怎么这时候才来,快上船来。” 离洞窟不远,果然停着一条篷船! 喜之郎忙道:“祖老哥,你先上去,请谷主到中舱坐。” 祖东权点点头,首先飞身上船,进入中舱,放下黑袍老人,西门追雪、燕晓染也相继走入。 祖东权和喜之郎仍然回到前舱休息去了。那白发老人等他们落船之后,立即划动木桨,船飞一般朝江心驶去。 中舱、西门追雪坐下之后,就朝黑袍老人抱抱拳道:“晚辈西门追雪见过谷主。” 燕晓染在旁道:“爹,他是女儿的结义大哥西门追雪,无垢山庄的少庄主,这次多蒙他和喜总管,才能把爹救出来。” 黑袍老人巨目一抬,两道湛然眼神直注西门追雪,颔首道:“西门小兄弟,真多谢你了。” 西门追雪忙道:“谷主言重,晚辈不敢当。” 黑袍老人转过脸去,问道:“晓染,你说的喜总管是谁?” 燕晓染道:“喜总管就是走在我们前面的那个呀,他叫喜之郎,是无垢山庄的总管,不过爹看到的是他易了容。” 黑袍老人又道:“你们怎么知道为父被囚禁在那里的?” 燕晓染道:“说起来事情可多着呢!” 她从西门追雪中毒,阎九婆勾结丐帮独眼龙甘逢春,以及有人假冒爹,一直说到如何找上桃花官,除夕晚上才由喜之郎领路赶来这里,详细说了一遍。 黑袍老人问道:“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燕晓染道:“女儿不知道,这是喜总管安排的,女儿和大哥、祖大叔只是跟着他走,只怕只有喜总管一人知道,女儿问过他,他好像不肯说。” 只听喜之郎的声音从隔着一道木板,传了过来,说道:“小老儿不是不肯说,只是事关重大,还没到时间,说出来实在不方便。” 黑袍老人道:“喜总管,咱们现在要去何处呢?” 喜之郎道:“咱们从闲云居出来的,现在自然要赶回闲云居去了。” 黑袍老人道:“何处登陆?” 喜之郎道:“这个小老儿也不知道,大概到了对岸,咱们就可以上岸了。” 舱中忽然沉寂下来,只听两边船帮水声嘶嘶,这条船在水中简直就像飞行一般! 不过顿饭工夫,就听船后响起白发老人苍老的声音,说道:“小二,要他们准备上岸了。” 喜之郎应道:“是、是、少庄主,你们打开船篷,大家准备上岸了。” 西门追雪立即站起身,推开船篷,祖东权已经闪身而入,说道:“谷主,咱们该上岸了。” 他走近几步,背起黑袍老人,首先跨出舱去。这时小船就像箭一般冲近江岸,然后忽然船身一横,离岸不过一丈来远,便自停住。 祖东权双足一点,纵身跃起。 黑袍老人大袍一展,回头说道:“船家,多谢你了!” 祖东权的人影已经凌空飞起,往岸上掠去。西门追雪、燕晓染、喜之郎也相继纵起,落到岸上。 突听坐在船后的白发老人忽然呵呵一笑道:“燕南飞,老夫是看在贾小二的份上,才渡你过江的,你居然毒性未改,对老夫也下起毒来!” 喜之郎忙道:“不会的,你老误会了,谷主怎么会是这种人呢?” 燕晓染听得神色一变,急忙叫道:“爹……” 这一瞬间那条小船早已掉转头,鼓浪而去。 黑袍老人嘿了一声道:“晓染,咱们走!” 燕晓染道:“爹,你老人家要去哪里呢?” 黑袍老人道:“为父还有许多事待办,你还不随为父走!” 燕晓染迟疑了下,只得回头望着西门追雪道:“大哥,我要走了,相救我爹之情,我不会忘记的。” 西门追雪道:“二弟快去吧!” 祖东权背着黑袍老人,说道:“西门少庄主、喜总管后会有期。” 黑袍老人大袖一挥,沉声道:“祖护法,咱们走吧!” 喜之郎尖声道:“谷主好走,嘻嘻,咱们后会有期呢!” 祖东权、燕晓染两条人影已经如飞而去。 喜之郎忽然从怀中取出小指大一个羊脂玉瓶,揭开瓶塞,倾了少许在手指上,朝鼻孔闻了闻,说道:“没错,就是这个了,少庄主,你把手伸过来。” 西门追雪依言伸过手去,喜之郎小心翼翼的把玉瓶在他指头倾了少许粉未,说道:“快凑着鼻孔,吸上一吸。” 西门追雪依言把手指凑近鼻孔吸了一吸,一面问道:“喜总管,这是什么?” 喜之郎笑了笑道:“自然是解药了,你没看到老毒物临走向咱们展了下大袖?他使的顺风散无形毒,只要吸上少许,六个时辰之后就会发作,那就无药可医。” 西门追雪矍然道:“谷主真的对咱们施毒?” “这还会假?”喜之郎道:“所以船公要说他毒性未改了。” 西门追雪道:“你这瓶药又是哪里来的呢?” “自然是燕谷主送给小老儿的了!” 喜之郎得意的道:“小老儿听他在船舱里说话时的口气,就有些不对劲,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一手。所以在上岸之时,就顺便在他怀里摸了一把,什么也没有摸到,后来小老儿想通了,他遭人劫持,自然早就被人搜过身,重要的东西,决不会放在怀里。” 西门追雪问道:“那你是从哪里摸来的?” “在他衣领里。” 喜之郎道:“放在衣领里的东西,一定是最重要的了,他燕南飞最拿手的就是顺风散。有人要劫持他,目的当然也是要他交出顺风散的处方和解药了,所以小老儿摸到他衣领里这个小瓶,就知道八九不离十了。” 西门追雪叹了口气道:“这真是人心叵测,我们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救出来,他却竟然恩将仇报,反而向我们下起毒来了!” 喜之郎嘻嘻笑道:“这也怪不得他,千毒谷主遭人劫持,这不是太窝囊了吗?咱们把他救出来了,他如果不杀咱们灭口,他重视一世英名,以后见了咱们,岂不抬不起头来了这就是曹操说的那句话了,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叫天下人负我。” 西门追雪道:“那位船公不是也被他下了顺风散吗?” “他不要紧!” 喜之郎摇着头道:“其实咱们也并不怕他使毒,他施展顺风散,顾名思义,本来只有顺风撤出,才能有效。他是以内力撤出来,所以就是逆风,也可以施展,但少庄主目前练成太清心法,内力强过他甚多,只要发出内力,就可以把顺风散逼回去。 就是小老儿回他一掌,同样可以把顺风散吹散,这位船公,嘻嘻,他功夫比咱们高明得多呢,不然的话,几十里江面,怎么能在顿饭工夫就划到了?” “哦!对了!”西门追雪道:“那位船公,究竟是什么人呢?” “船公就是船公。”喜之郎道:“他老人家不愿人知,小老儿只知大家都叫他简大先生,是一位隐迹江湖的钓叟,如此而已!”说着,一面催道:“咱们得赶快走了,赶回去路还远着哩!” 西门追雪、喜之郎赶返闲云居,已是翌日晌午时光,两人依然是从后院越墙而入,再从后窗进入自己卧室。 大白天要避开众人耳目,自是全仗身法快速,这一点对两人来说,也并非难事。 除夕晚上这一顿酒,醉倒的并不是只有喜之郎、西门追雪、燕晓染、祖东权四人,还有易孝泉、申琬、胡老四、余老六。 还有住在上房左首一号、二号房里的两个客人,也一直醉卧未醒,这当然都是喜之郎的杰作,要他们睡多久,他们就睡多久。 这事只有萧沧海一个人知道,他在第二天早晨,就悄悄告诉盛子书、慕容嫣然、蓝惊灵三人。对店伙只说大家宿醉未醒,不可去惊动他们。 西门追雪回到房中,才故意打着呵欠,开出门去。 第123章 贺喜 慕容嫣然、蓝惊灵眼看大哥出去了两个晚上,还没回来,自是极为关心,差不多时时刻刻都在听着大哥房中的动静。如今听到大哥开出门来,两人不约而同的从自己房中赶了出来。 慕容嫣然叫道:“大哥,你醒了?” 蓝惊灵悄声问道:“大哥,你们到底去了哪里?这么久才回来。” 慕容嫣然跟着问道:“二姐呢?她怎么还没有回来?” 她是和燕晓染睡一个房的,故而有此一问。说话之时,萧沧海、盛子书也出来了。 西门追雪赶紧过去叫了声:“师父。” 萧沧海低声问道:“事情办妥了?” 西门追雪点头道:“总算办妥了。” 盛子书叫道:“伙计,快打一盆热脸水来。” 店伙答应一声,就打着脸水送来。 西门追雪洗了把脸,正好店伙来请大家到前面用午餐。 大家来到前进楼上,桌上早已摆好酒菜,今天刚是初二,除了这一席酒莱之外,酒楼对外尚未营业。 虽然没有旁的客人,但因有店伙在旁伺候,大家不便多问,西门追雪也不好说什么。 午饭后,大家回转上房,就在萧沧海的房中坐下来聊天,店伙沏了一壶茶送上,便自退去。 西门追雪才把此行始未,说了一遍。 慕容嫣然听得气道:“燕南飞这种人真该让他囚禁在黑狱里,不用去救他出来,大哥、喜总管长途跋涉,把他救出来了,他竟然恩将仇报,施展无形毒,真是岂有此理?” 萧沧海笑道:“黑道人物,所以永远是黑道人物,也就在此,只有自己,没有别人,只有利害,没有人情,这对追雪来说,也是很好的一次经验。” 盛子书道:“喜总管不是和西门少庄主一起回来的吗,他怎么还不出来呢?” 慕容嫣然道:“大姐这还用问吗,他是出名的酒鬼,房里不是还有两坛酒吗,他要喝过瘾了才出来呢!” 话声未已,房门口已出现了喜之郎!他像大马猴似的弓着腰走了进来,嘻的笑道:“我的小姑奶奶,你这可冤枉小老儿了,小老儿是喝醉了酒,睡了整整两天,总得让人家闻到我一身酒气才像呀!” 他果然一身都是酒气! 慕容嫣然掩着鼻子,哼道:“你又灌了多少黄汤,难闻死了!” “不多,小老儿两天一晚没喝酒了,回来了总要把它补足,才对得起肚肠里的酒虫。”喜之郎笑嘻嘻的道:“小老儿只喝了一坛酒,小姑奶奶嫌小老儿酒气难闻,小老儿正要去办事呢!” 说着,一个人摇摇晃晃的往楼下走去。 萧沧海问道:“追雪,你们去的地方,究竟是在哪里?” 西门追雪道:“弟子一点也不知道,先是忙着赶路,走的都是田野小径,后来坐在船上,有船篷遮住视线。回来又和喜总管一路飞奔,根本无暇分辨路径,不知那是什么所在,弟子也问过喜总管,他只是含含糊糊的说,不知道比知道好。” 萧沧海颔首道:“喜总管不肯说,自然有他的道理,那就不用再问他了。” 他自从知道喜之郎的来历之后,就对他有了极大的信心。 傍晚时候,左首一号、二号房里的两个客人,也醒过来了,开门走出,大声叫着店伙。 店伙急急忙忙的给两人送来脸水,陪着笑道:“两位客官醒了吗?” 一号房客人问道:“咱们怎么会睡到这时候才醒的?” 店伙陪着笑道:“二位客官除夕晚上喝醉了酒。” 二号房客人道:“咱们酒喝得并不多。” 店伙笑道:“二位客官大概忘记了,没喝醉酒,会吐得房里一地都是酒菜,昨天一早,小的两个人还收拾了一个上午呢!” 一号房客人惊异的道:“昨天早上,你收拾了一个上午?今天是几时了?” 店伙道:“今天已经是初二了。” 一号房客人脸色微变,说道:“你说咱们整整睡了两天?” “没错。”店伙点着头道:“二位客官好像吐了两次,小的进来过两次,看客官睡熟了,不敢惊动。” 一号房客人望望二号房客人,问道:“咱们真的喝了许多酒吗?” 二号房客人道:“好像是喝了不少,兄弟已经喝不下了,你老哥还一定要兄弟非喝不可!” 一号房客人哼道:“是你一再要兄弟干杯的。” 店伙在旁陪笑道:“二位客官现在不是都醒了吗?那就不用埋怨谁了。” 他们说的话,隔壁房里的人自然都听到了。 慕容嫣然心中暗暗好笑,忖道:“不知喜之郎用了什么方法,让他们喝醉的,醒来了还弄不清楚。” 店伙掌了灯进来。 慕容嫣然因没听到隔壁两个客人的话声,悄声问道:“隔壁两人出去了吗?” 店伙道:“他们匆匆下楼,结算店帐,已经走了。” 店伙退出,喜之郎施施然走了进来。 慕容嫣然叫道:“喜总管,你来得正好,我有话要问你呢!” 喜之郎耸耸肩道:“我的小姑奶奶,你又给小老儿出什么难题了?” “不是难题。” 慕容嫣然轻声道:“我只是想问你,隔壁房里的两个客人,你用什么法子把他们灌醉的?” “嘻嘻!”喜之郎得意的笑道:“这个容易得很,小老儿点了他们穴道,再捏开他们牙齿,把酒一碗碗的给他们轮流灌下去。每灌一碗,就附着他们耳朵说:“现在该你喝了,他们只是穴道受制,神志并未全失,迷迷糊糊之间听了小老儿的话,还以为和对方在赌酒,醒来之后,就像梦境一般,依稀可以记得一点,就是这样了。” 这话听得盛子书、慕容嫣然都忍不住笑了。 蓝惊灵问道:“喜总管费了许多手脚,这是为什么呢?这两人会有问题吗?” “嘻嘻!蓝公子果然心细如发!”喜之郎一挑大拇指,然后压低声音道:“这两人和那死去的粮贩是一路的,他们的任务,就是派来监视咱们行动的。不把他们灌醉,咱们出去了两天才回来,和老毒物被救的时间相吻合,就会怀疑到咱们头上来了。” 慕容嫣然道:“你怎么不早说,咱们问问他们,是什么人主使他们来的?” “咱们无凭无据,怎么问法?”喜之郎耸着肩笑道:“这样不是很好吗?他们回去,决不敢说出喝醉酒睡了两天的事,那么救出老毒物这档子事,就和咱们无关了。” 慕容嫣然心中突然一动,忖道:“易孝泉、申琬两人,也喝醉了酒,睡了两天,难道……” 正在想着,只见易孝泉、申琬二人已经走了进来,连连拱手道:“在下兄弟真是失礼之至,除夕晚上喝得烂醉如泥,竟然昏睡了两天,没有好好招待萧大先生和诸位。” “大家都是自己人,还说这些客气话则甚?” 喜之郎抢着道:“除夕晚上,小老儿和祖老哥拼到天亮,不也都喝醉了,过年不喝醉,那要什么时候喝醉?” 他这一说,就轻描淡写的带过去了。 易孝泉道:“就因为在下兄弟喝醉了酒,新年新岁,未能稍尽地主之谊,因此兄弟特地吩咐厨下,整治了一席酒莱,给萧大先生、少庄主们贺喜,现在请去入席了。” “小老儿说过,咱们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喜之郎耸着肩道:“不过这也是大掌柜、二掌柜的一份心意,新年新岁,大家热闹热闹也是应该的,忘忧先生、少庄主、大家请吧!” 慕容嫣然轻哼道:“你是有酒就是娘。” 喜之郎笑道:“所以大家都把小老儿叫做酒鬼咯!” 大家随着易孝泉、申琬来至前进酒楼,胡老四、余老六已经先在,赶忙迎了出来,给大家贺年。 易孝泉目光一转,说道:“燕少谷主和祖老哥呢,怎么不来?” 喜之郎道:“燕少谷主,祖老哥大年初一一清早就走了。” 这一顿酒菜,是大掌柜、二掌柜给大家贺年的春酒,菜肴自然十分丰盛。大家也因西门追雪、喜之郎都已回来,心里没有牵挂,也就开怀畅饮,不必细表。 第二天是正月初三,萧沧海因自已被诸葛凉凉劫持、离家已有两个多月,急于赶回家去。另外二师兄遇害之后,西门追雪只是把爹的尸体草草掩埋在后园,也应该回去择地埋葬。这就和西门追雪、喜之郎商量,决定先回忘忧山去。 喜之郎道:“忘忧先生说得极是,老庄主过世之后,自该择地建莹,入土为安,就是无垢山庄被贼人放火烧了,少庄主要重新建立无垢山庄,更要重建无垢山庄昔日的威名,不然,小老儿这总管,岂非徒有虚名了?” 他咽着口水,拍拍胸脯,续道:“这些都不成问题,咱们回去之后,小老儿都会办的。” 事情就这样决定,准备午餐之后动身。依萧沧海的意思,易孝泉、申琬乃是闲云居的掌柜,不用同去。 但喜之郎却说胡老四、余老六、易老八、易老十四人,乃是总管手下的四名大将,到哪里去,都有他们四个相随,自然缺一不可。 第124章 厨艺 易孝泉、申琬也异口同声的说他们决心追随少庄主,自要迫随到底。 慕容嫣然、蓝惊灵和大哥是同甘苦,共患难的兄弟,自然也要同去。这样一来,依然是原班人马上路了。 他们由庐州北行,第四天傍晚,抵达宿县,刚到南门。 只见一名青衣汉子急步趋到喜之郎马前,躬躬身道:“你老是喜总管了,小的已经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喜之郎奇道:“你老哥是……” 那青衣汉子道:“小的是老招商客店的伙计,今天中午有一位管家前来包下了小店后进东院,并要小的傍晚时候在城门口来恭候总管的。” 喜之郎搔搔头皮,哦了一声道:“好,好,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那店伙答应一声,就走在前面带路。 西门追雪问道:“喜总管,什么事?” “没什么”喜之郎笑嘻嘻的道:“咱们在老招商包下了后进的东院,他是伙计,来迎接咱们的。” 西门追雪觉得奇怪,不知喜总管几时定的房间?但这一路上打尖投宿,都是喜之郎安排的,也就没有多问。 老招商客店,就在南门大街上,是宿县城中首屈一指的大客店。一行人下马之后,把马匹交给小厮。 那伙计就领着大家穿过两进院落,直入后进。 东院是一幢自成院落,一排三间两厢的楼房,中间有一个小天井,两边各有一排花架,放了几十盆盆栽花卉,果然十分清幽。 大家分配好房间,两名店伙忙着送来脸水,等大家盥洗完毕,一名店伙在中间小客厅上,沏上茶来。 另一名店伙立即点燃起灯火,整幢东院,登时灯烛辉煌,通明如昼。接着两名伙计不待吩咐,在厅上摆好圆桌面,和九把椅子,放好杯筷匙碟。 一名伙计才向喜之郎请示道:“喜总管,可以开席了吗?” 喜之郎问道:“那管家连酒席也预定了吗?” 店伙连连应是道:“是,是,小店前进松鹤楼的酒菜,是城里最出名的,整桌筵席,都要预定,管家早就关照了帐房,所以总管一到,就可以开席。” 喜之郎道:“好吧,那就开上来吧。” 店伙答应一声,迅快的退了下去。 不多一会,两名店伙轮流送上酒菜,果然菜极丰盛,酒更是真正十五年陈的状元红。 喜之郎杯到酒干,连声说着:“好酒”。 饭后各自回房休息。 翌日一早,大家用过早餐,喜之郎就要易孝泉去柜上结帐。 易孝泉去了不久,就匆勿回来,凑着喜之郎耳朵,低声说道:“回总管,柜上说的,咱们的帐,昨天已由来定房的管家全付清了。” 喜之郎点点头道:“有人已经付清了,那就算了。” 易孝泉道:“总管不觉得奇怪吗?” “嘻嘻,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喜之郎耸耸肩道:“有人付帐,总比没人付好?” 萧沧海问道:“喜总管,是什么事?” “没什么。”喜之郎道:“易老八说的,咱们的房饭钱,已经有人付过了。” 萧沧海道:“柜上有没有说那是什么人付的?” “他没说,柜上自然也不知道了。”喜之郎笑嘻嘻的道: 我们目前虽然不知道他是谁?日后总会知道的?” 帐已有人会了,大家也就一起上马,继续北行。 中午时分赶到曹村,这是一个乡间的村落,一条东西横街,只有疏疏落落几家小店。 但就在大家驰近村口,只见一名身穿青衣的汉子迎着上来,朝喜之郎抱拳说道:“你老是喜总管了?小的在此已经恭候多时了。” 喜之郎笑嘻嘻的道:“管家可是已经给咱们准备好酒食了?” 青衣汉子微微一楞,连忙应道:“是,是,小的奉副总管之命,已在曹宅给少庄主一行准备了酒筵。” “好极了!”喜之郎点头道:“小老儿正愁这里没有酒楼饭馆可以打尖,你们副总管当真能干得很!” 他没问他副总管是谁? 那青衣汉子道:“你老夸奖,就因为这里没有酒楼饭馆,所以临时借了曹员外的空宅,好让少庄主一行歇脚,菜是村子里有名的宝司务做的,道地的淮扬菜。” “很好!”喜之郎道:“曹员外的宅子在哪里,管家请在前面带路。” 青衣汉子答应一声,就走在前面领路。 曹员外的空宅,相当气派,门前有一大片草地,绿草如茵,高大的围墙,两扇黑漆大门早已敞开着。 大家到得门口,就有两名汉子过来接过马匹。 那青衣汉子领着大家跨进大门,就折而向东,由长廊进入东首一座花厅门首,才躬身道:“总管请少庄主到里面奉茶。” 喜之郎让萧沧海、西门追雪等人走入,自己也跟了进来。 花厅上的家具,都是精工雕刻的紫檀木,打扫得也甚是干净,只是没有摆设,壁间也没有张挂字画。因为这里只是曹员外的空宅,久已没有人居住了。 大家坐定之后,那青衣汉子沏了一壶茶送上,就行退下。 萧沧海问道:“喜总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没说副总管是谁吗?” 喜之郎耸着肩,嘻嘻一笑,才道:“忘忧先生只管放心,看来这副总管一路都在拍着咱们马屁。大概想到无垢山庄当一名副总管,才会如此殷勤,君不闻,孔老夫子说的,有酒食,大家撰,有事,副总管服其劳吗?” 慕容嫣然哼道:“有酒食、先生撰,有事弟子服其劳。” “不对,不对!” 喜之郎道:“有酒食,不是咱们大家都吃了?有事,像定房间,定酒菜,不是副总管替咱们在代劳了吗?小老儿没有弟子,弄个副总管代代劳,不是也蛮好的?” 说话之时,两名青衣汉子已在厅上摆好酒席,先前的那个青衣汉子躬躬身道:“总管可以请大家入席了。” 喜之郎抬着手道:“忘忧先生、少庄主,不用客气,大家请入席吧!” 众人依次入席,两名青衣汉子就川流不息的端上菜来。 那青衣汉子说得不错,这村里的宝司务手艺果然不错,比之大城镇上酒楼里的大司务,有过之,无不及。 这一顿酒莱,当然也极为丰盛。饭后,青衣汉子沏上茶来,大家略事休息,就要继续赶路。出了曹宅,又有两名青衣汉子牵着马匹伺候众人上马,牲口当然也已上过料了。萧沧海心里暗暗嘀咕,昨晚预定房间和此刻预定酒席的到底会是什么人? 看喜之郎那副毫不在意的神情,好像人家应该这样沿途供应似的,连谢都没谢人家一声。 西门追雪、慕容嫣然、蓝惊灵三人,心里虽然也同样感到怀疑,但他们和喜之郎处得较久,心知问他也问不出所以然来的,索性就不再多问。 易孝泉、申琬、胡老四、余老六四人的想法又是不同,他们都知道这位贾大总管喜欢故弄玄虚,也许是他事先早有安排,故意如此的。 由曹村到徐州,不过百里光景,九匹马一路奔行,就在夕阳衔山,晚霞满天的时光,凤凌山业已在望! 他们原准备赶到徐州城中投宿,第二天再去凤凌山拜祭,因此就策马疾行,依然一路紧赶。 现在离凤凌山不过三里来遥,只见右首林前一排站着八个青衣汉子。 前面领头的一个年约四旬出头,这时看到九匹马疾驰而来,急忙趋出,连连拱手,高声叫道:“小的西门锦章在此恭迎萧三老爷、少庄主、喜总管。” 奔驰中的马匹,随即勒住缰绳,发出一阵希幸幸的马嘶之声。 西门追雪一眼认出他正是从前庄中管事徐建章的兄弟锦章,不觉大喜,急忙一跃下马,说道:“你是锦章叔,你……没罹难?” 西门锦章道:“小的那天正好奉命出去办事,才没遭毒手。” 这时萧沧海等人,也一齐下马。 西门锦章转身朝萧沧海拜了下去,说道:“小的叩见萧三老爷。” 萧沧海一抬手道:“起来,起来,不用多礼。” 西门锦章朝后一招手道:“你们快来见过萧三老爷、少庄主、喜总管。” 他身后八名青衣汉子立即一齐躬下身去,齐声道:“小的叩见萧三老爷、少庄主、喜总管。” 西门追雪问道:“锦章叔,他们是什么人?” 西门锦章道:“回少庄主,他们都是庄上的庄丁,是小的从附近村落中招募来的。” 西门追雪道:“你们住在哪里?” 西门锦章抬头望望西门追雪,说道:“是少庄主派人来交代小的,把庄院重新建造,恢复旧观。小的日夜监工,已经完全恢复旧观,招募了三十名庄丁,等候少庄主归来,前天少庄主派人传信,说今天可以赶到……” 西门追雪听得奇道:“我……” 喜之郎没待他话声出口,就接着问道:“这么说,你就是庄里的副总管了?” “是的。”西门锦章点着头道:“少庄主派来的人曾说:少庄主已经聘请了一位姓喜的担任总管,要小的当副总管……” 第125章 书房 西门追雪道:“锦章叔,你说鸠工兴建庄院,那后园呢?爹的遣体就埋在后园,你们有没有动过?” 西门锦章道:“少庄主请放心,老庄主的遗体,已经由小人挖起,改用棺木盛殓,在东岩营建了墓地。明天一早,小的陪少庄主前去祭奠,庄上所有遇害的人,也在老庄主的墓侧,建了一座大坟,合葬在一起。” 西门追雪忍不住流泪道:“锦章叔,真谢谢你。” 西门锦章惶然道:“小的完全是依照少庄主的交代做的,少庄主怎地谢起小的来了。” 喜之郎道:“这样就好,少庄主,那就回庄去吧!” 西门锦章连忙抬手道:“萧三老爷、少庄主、诸位请!” 一行人策马徐行,由西门锦章走在前头领路,八名庄丁则跟在马后而行,三里光景,自然很快就到了。 西门追雪骑在马上,老早就看到矗立在夕阳中的庄院了,门楼、房舍,一切都恢复了旧观。如果不是亲身经历,目睹庄院毁于大火,几乎不敢相信无垢山庄毁于大火之说! 因为新建的庄院,无论式样、进数,甚至一砖一瓦、一窗、一户,完全和从前一模一样,丝毫不改,就因为它是新盖的,看去就更宏伟,更显得气势非凡! 西门追雪道:“锦章叔,真难为你,建得和从前完全一样。” 西门锦章道:“这是少庄主派人送来的图样,小的只要他们按图施工而已!” 西门追雪心中暗道:“自己何曾派人送给他图样?” 他还没有开口,喜之郎已接着道:“那也辛苦得很了。” 大家到得庄院前面,就纷纷下马,自有庄丁们接过,牵去马厩。 这时从大门外列队走出二十几名一式青衣劲装的汉子,分作了两行站定,才躬身道:“小的见过萧三老爷、少庄主、喜总管。” 西门追雪侧脸问道:“锦章叔,他们都是在附近招募的吗?” 西门锦章应道:“是的。” 喜之郎连连点头道:“好得很,一个个年轻力壮,看来也有点底子。” 萧沧海从昨晚有人预定客店,到中午有人在曹宅预定筵席,心里早就嘀咕着,等到西门锦章赶来迎接…… 目睹无垢山庄的重建,和他招募了这许多庄丁,深觉事出意外,自是不能释然!此时听了喜之郎这句“看来也都有点底子”,心中更是一动! 细看这些庄丁,果然个个身体壮健,脚步之间,极为沉稳,果然武功底子不弱,心头愈觉疑窦丛生。 西门锦章陪着大家,进入大门,一面说道:“萧三老爷、少庄主一行,还是先到书房里坐吧!” 由二门前面折而向东,穿行长廊,再出月洞门,那是三槛自成院落的书房。 这条路,西门追雪从小就走惯了的,就是闭着眼睛也绝不会碰上长廊上的柱子。如今虽经重建,却完全和从前一样,就是连地上铺的方砖,也都一块不多,一块不少! 进入书房,西门追雪更是一怔!书房里所有陈设,居然也布置得和从前完全一样! 譬如所有花格子窗的雕刻,窗帘的布料色泽,爹书桌的文房四宝,甚至一几一椅的木料颜色。以及壁上悬挂的书画,几上摆设的古玩,只要你眼睛所看到的任何物事,无一不和从前一模一样! 这比精心布置,还要难上十倍。 萧沧海一手捻髯,颔首嘉许的道:“西门副总管,亏你布置得和从前一般无二,真是辛苦你了。” 西门锦章连连躬身道:“萧三老爷过奖,这是小的应该做的,少庄主要重振无垢山庄昔日声威,回来之后,至少要和昔日一样,才是真正回到家了。” 一名庄丁端着茶水送上。茶是上好的龙井茶,清芬扑鼻。 西门锦章转向喜之郎陪着笑道:“现在好了,少庄主回来了,喜总管也来了,小的担子总算轻了。明天一早,少庄主去祭拜过老庄主的坟墓,小的就可以把帐册和庄上的花名册一并呈请总管过目,以后小的就听总管你的差遣了。” “那倒不急。” 喜之郎道:“西门副总管对咱们一行人,还有几位不认识吧?来,小老儿给你引见,这位是慕容公子、这位是蓝公子,都是少庄主的结义兄弟。这位是盛姑娘,萧老爷的干小姐。” 西门锦章连忙朝慕容、蓝、盛三人躬着身道:“小的见过慕容公子、蓝公子、盛姑娘。” 慕容嫣然、蓝惊灵、盛子书连忙还礼道:“西门副总管不可多礼。” 喜之郎摸摸鼻子,接着一指易孝泉等四人又道:“这四个是小老几手下,易老八、易老十、胡老四、余老六。咱们五个人最好记了,二、四、六、八、十,如果记不得姓,就叫老四、老六、老八、老十也一样会应你的。” 西门锦章陪着笑道:“总管交代,小的怎么会忘记?”一面又朝易孝泉四人拱拱手道:“四位老哥追随总管已久,以后还要多多指点才好。” 他很会奉迎,对每一个人都笑脸相迎,说得好像很诚恳! 易孝泉等四人也一齐抱拳还礼,说着:“不敢当。” 不多一口,天色逐渐昏暗下来,庄丁在书房四周,点燃起四盏琉璃灯,灯光柔和得如同白昼。 又过了一会,一名庄丁走人,朝西门锦章躬身一礼,说道:“西门副总管可以请萧三老爷、少庄主诸位去入席了。” 西门锦章点点头,就转身道:“萧三老爷、少庄主、慕容公主、蓝公子、盛姑娘、总管,四位老哥,酒席已在隔壁一问膳厅开上来了,请过去入席吧!” 萧沧海、西门追雪等人站起身,西门锦章已趋步走在前面,到得门口,才侧身抬手,说道:“请,请”。 书房右首一间,原是江淮大侠徐天华在日宴请两三知己好友小酌的小膳厅,布置当然也一如往昔! 今晚菜看也特别可口,不输任何大酒楼的厨司,酒是陈年绍酒,更对喜总管的胃口,席上每一个人都赞不绝口。 饭后,大家回到书房落坐,又喝了一回茶,副总管西门锦章早已命人安排了众人的住处。 萧沧海、西门追雪、盛子书、慕容嫣然、蓝惊灵五人的卧室是在第二进的楼上。 喜之郎是庄上的总管,要综理庄中事务,住在第一进东首的跨院里,除了一间卧室,还有一问起居室。易孝泉等四人卧室在西跨院,和西门锦章住在一起,每人一个房间。 萧沧海等人由西门锦章陪同上楼,萧沧海就以“传音入密”朝西门追雪道:“追雪,待回西门副总管下楼之后,你到为师房里来。” 西门追雪也以“传音入密”应道:“弟子记下了。” 大家看过卧室,西门锦章就告辞下楼。 西门追雪来到师父房门口,轻轻推开房门。 萧沧海道:“进来。” 西门追雪走入房中,随手掩上房门,走到萧沧海面前,垂手说道:“师父要弟子来,不知有什么吩咐?” 萧沧海一指木椅,说道:“你坐下来,为师有话问你。” 西门追雪答应一声,在边上一张木椅坐下。 萧沧海目光一抬,问道:“西门锦章是从前管事西门御的兄弟?” 西门追雪点头道:“是的。” 萧沧海道:“庄上出事那天,他奉派出去有事,你可知道他去了哪里?” 西门追雪道:“这个弟子不知道,方才也没有问过他。” 萧沧海摸着髯须,问道:“你可知他平日为人如何?” 西门追雪道:“他平日只是帮着御叔跑跑腿,为人很和气,旁的弟子就不知道了。” 西门追雪问道:“他武功如何?” 西门追雪道:“庄中的人,平常都是自己练的,御叔跟爹多年,爹也时常加以指点,至于锦章叔的武功如何,弟子就不知道了。” 萧沧海道:“重建庄院,当然不会是你交代他的了?” 西门追雪道:“不是。” 萧沧海道:“本来为师还以为是喜总管在故弄玄虚,后来才知道不是他。” 西门追雪抬头道:“但弟子两次要问锦章叔的时候,都被喜总管拦了过去,拿话岔开了。” 萧沧海微微一笑道:“此人假冒你的名义,交代西门锦章兴建庄院,此事也许西门锦章真的并不知情。你问出来了,岂不徒增困扰,反正此人并无恶意,不如慢慢的查,日后总会知道的,为师要你进来,只是先了解一下西门锦章的为人而已,时间不早,你去休息吧!” 西门追雪站起身道:“师父晚安,弟子那就告退了。” 说完,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第一进的东跨院里,这时可热闹哩! 中间一间起居室里,中间是一张金鸡独立的圆桌,喜之郎像大马猴似的坐在上首,围着他坐的是易孝泉、申琬、胡老四、余老六和西门锦章。 这是西门锦章的意思,认为喜总管在书房里。当然喝得不够尽兴,易孝泉等人更不好开怀畅饮。于是吩咐庄丁把从书房里撤下来的菜肴,要厨下加热了送到这里来,另外还有两坛陈年绍酒,让大伙和喜总管喝个痛快。 第126章 墓碑 这对喜之郎来说,正是投其所好,焉得不大喜过望,尖声说道:“西门副总管,咱们虽是今天才见面,嘻嘻,其实神交已久,你老弟不但能干,而且还是小老儿的知己!” 西门锦章陪着笑,拘谨的道:“属下能蒙总管赏识,这是属下的荣幸。” 喜之郎摇着手道:“现在这里都是自己兄弟,不许再说客套话,来,大家喝酒才是正经!” 西门锦章赶忙双手捧起酒碗说道:“属下先敬总管。” 仰头把一碗酒喝了下去。 喜之郎和他对干了一碗。 易孝泉接着道:“现在该属下敬总管了。”举碗一饮而尽。 喜之郎又和他对干了一碗。 接着申琬、胡老四、余老六每个人都依次敬了总管一碗,喜之郎也一一和他们对干了一碗。 咱们四人在喝酒时,礼数最周到了,你敬了我的酒,我就非回敬不可,于是喜之郎从西门锦章起,又依次回敬了每一个人。 接着又互相敬酒,甲与乙,乙与丙,来而不往非礼也,一坛绍酒,不过顷刻之间,就分别灌进了六个人的肚里。 第二坛又开了封,从坛里倒入酒壶,再从酒壶倒入每个人的酒碗,再由酒碗倒进每个人的喉咙。 江湖上人生性豪迈,碰上了就大碗酒,大块肉的吃喝。今晚这顿宵夜,就显出他们每一个人的豪迈本色;但尽管你如何豪迈,酒总归是酒,不是白开水,两坛绍酒,装进了六个人的肚里,酒精是丝毫不会和你客气的。于是大家带着九成九的醉态,皆大欢喜的散席。 喜之郎的酒量远在这几人之上,但也有了六七分酒意,起身目送大家出了院门,也就打着呵欠,跨入房中。 一名庄丁不待吩咐,送上一盏茶来,恭敬的道:“总管请用茶。” 喜之郎眯着醉眼,挥挥手道:“没你的事了,去休息吧!” 那庄丁躬身道:“多谢总管。”就返身退出。 喜之郎确也感到有些困倦,他连长衫也没脱,就和身朝床上一横,酒气醺醺,鼾声呼呼,立时睡着了。 忽然,他在睡梦中感到一张床平稳的往下沉去,这应该说是毫无感觉的下沉,换一个人,尤其在喝醉了酒以后,一定不会察觉的,但喜之郎却及时警觉了,迅快翻身坐起! 这张床会自动下沉,当然是有机关控制的。喜之郎这翻身坐起,已经极轻极快,可是机关的反应却比他更快! 木床上面一块沉重的天花板就在此时突然从头顶直压下来,同时下沉的床板也突然往下掀开。 这一下就像棺材脱了底一般,使得喜之郎一个人加速往下堕落。 上面有一块沉重木板压顶而下,下面床板又及时掀开,喜之郎连转个念头的时间都没有,更没有可资攀援之处,口中不觉唏道:“这回小老儿完蛋了!” 第二天早晨,大家盥洗完毕,吃过早餐。 西门锦章走了进来,朝西门追雪躬躬身道:“少庄主、祭品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去老庄主的墓园了。” 西门追雪点头道:“好,咱们这就去。” 出了大门,庄丁们早已牵着马匹伺候。大家依次上马,由西门锦章走在前面带路。 从庄上到东岩不过三里来路,很快就赶到了。一行人在“东岩山庄”下马。 早有一名年纪较老的仆人出来迎接。他年纪虽老,但不是无垢山庄的老人,西门追雪当然不认识。 西门锦章陪同萧沧海、西门追雪等人进入山庄大门,穿过天井,迎面是一排三间的大殿,两边厢房是家属休息之处。 西门锦章请大家进入东厢待茶。庄丁们不待吩咐,抬着方箱,(方箱是放祭品的木箱、方形,有三到四格,可以叠起来两人抬着走)放到祭桌边上。取出祭品,一一放好,然后又点上了香烛。 西门锦章在东厢门口躬身道:“萧三老爷、少庄主可以上香了。” 萧沧海走到祭桌前面,西门锦章立即递上三支香,萧沧海朝上拱了一拱,由西门锦章接过,插入香炉之中。 萧沧海跪拜下去,忍不住老泪纵横,低低的祝祷道:“二师兄,害死你的凶手,已经自食恶果,虽然还没查出幕后主使的人来,但天网恢恢,总有一天会查出来的。追雪福缘不浅,幸蒙昆仑前辈异人乙老人家收为记名弟子,得传昆仑心法,日后当可光大门庭,二师兄在天之灵,大概也可以告慰了。” 拭着泪水,拜了几拜,才行站起。 西门追雪走上前去,扑的跪到地上,仰脸哭叫了声:“爹……孩儿回来了,杀害爹的凶手诸葛凉凉已死,但孩儿一定会查出主使诸葛凉凉的真凶来的。不杀此人,孩儿誓不为人,爹,你老人家在天之灵要保佑孩儿,踏遍天涯,找出这主使的人来替爹报仇……” 他泪如泉涌,哭倒在地,越说越伤心,一时不禁放声大哭! 喜之郎连忙走上前去,劝道:“少庄主,可以请起了,别哭坏了身子。” 一面朝西门锦章递了一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把他扶了起来。 接着盛子书、慕容嫣然、蓝惊灵三人,也相继行礼,才焚化银锭。 萧沧海问道:“西门副总管,二师兄的坟墓在哪里?” 西门锦章忙道:“就在左首林间,小的给萧三老爷、少庄主带路。” 说完,连声说“请”,就走在前面。 萧沧海、西门追雪等人跟着他出了东岩山庄,循着庄左一条宽阔的石板路,走了约有一箭来遥,只见山麓间铺着平整的十几级石阶,两旁都是参天古柏、气象森森! 大家拾级走上石阶,是一片广大的石砌平台,迎面矗立一道石牌坊,上书《徐氏墓园》四个擘窠大字。 两旁各有翁仲、石马,看来极为宏伟! 再上去,又有十几级石阶,登上石阶,又是一片石砌平台,正中间放一张白石祭案,案后矗立了一人高的墓碑。上书“江淮大侠徐公天华暨德配黄氏夫人之墓”,碑后是用白石砌成的圆形坟墓。 西门锦章办事果然周到,他把西门追雪母亲黄夫人的墓地也迁来合葬了。 “爹,娘……” 西门追雪急步奔了上去,跪到坟前,又泪如雨下。 萧沧海也走到祭案后面,朝上拱手道:“二师兄、二师嫂,你们安息吧,追雪年轻有为,前程远大,二位在天之灵,可以含笑告慰了。” 拜罢,循着石砌坟墓,四周走了一圈。 西门追雪也经慕容嫣然、蓝惊灵相劝,站了起来。 西门锦章朝萧沧海、西门追雪躬躬身道:“萧三老爷、少庄主、庄上四十六位遇害的人,还有一座大茔就在右首林中。” 当下由他领路,朝右首一条石板路行去,相距不过二十来丈,一片松林果然矗立着一座大家。墓碑上写着:“无垢山庄殉难同仁之墓”碑后还刻有四十六人的姓名。 萧沧海、西门追雪等人在家前行了礼。 喜之郎点着头,朝西门锦章嘉许的道:“西门副总管办事果然干练,小老儿只当这次陪同少庄主回来,要重建家园,还得大费周章,不料你全做好了。不但无垢山庄恢复了旧观,连老庄主的墓园,都营建得如此堂皇,不用小老儿再费心了。” 西门锦章连忙躬着身道:“总管夸奖,这是属下份内之事,属下能够替少庄主稍尽棉薄,也是应该的。” 西门追雪转过身,朝西门锦章扑的跪拜下去,说道:“锦章叔,你替爹、娘营建坟墓,真该谢谢你,请受我一拜。” 西门锦章慌忙伸手把他扶起,说道:“少庄主千万不可如此,小的担受不起,小的从小受老庄主的大恩,这点事,是我应该做的。”一面说道:“快中午了,萧三老爷、少庄主请回庄休息吧!” 回转无垢山庄,萧沧海、西门追雪等人一起回到书房落坐。 喜之郎是无垢山庄的总管,自然要了解一下无垢山庄的状况,另外随他来的易孝泉、申琬等四人,也要分派他们职司,因此没有和大家回到书房里来。 萧沧海心中始终在哺咕着,据他估计,兴建无垢山庄和营建二师兄墓园,这两处工程都极为浩大,非五六万两银子莫办。 何况无垢山庄中一切摆设,尽皆恢复昔日旧观,所费更是不货。此人花如许巨款,却不肯出面,究是为什么呢? 自己和二师兄一起长大,二师兄交游虽广,但细数故交,没有一个人能够拿得出这样一笔巨款来,二师兄也并没有一个有这样深厚交情的人! 盛子书眼看义父只是沉思未语,好像在想着心事一般,不觉问道:“干爹,你老人家在想什么呢?” 萧沧海一手捻髯,啊了一声,笑道:“没什么,为父只是在想……” 底下的话还没出口,只见喜之郎和西门锦章两人一起走了进来。 喜之郎朝西门追雪拱拱手道:“少庄主,小老儿已分派了胡老四他们的工作,胡老四、余老六为庄上三十名庄了的正副管家,易老八为外管事,负责对外联系,申老十为内管事,负责庄中一切事务,不知少庄主认为是否妥当?” 第127章 掩蔽 西门追雪道:“我们庄上有这许多事吗?” “怎么没有?” 喜之郎耸了下肩,说道:“少庄主要光大无垢山庄,自然会和江湖上人接触来往,那时事情就多了,易老八担任接待江湖朋友,那是游刃有余。” 西门追雪道:“你是庄上的总管,一切由你安排就好。” 慕容嫣然是个好动的人,她看午后天气稍暖,就约盛子书一起走出书房,循着白石小径,朝东首园中走去。 无垢山庄的东园和后园相连,占地数十亩,林木葱郁,当时一场大火,只焚毁了前进庄院。花园中的亭台楼榭并未遭到波及,只须稍加修葺,就恢复旧观了。 两位姑娘走近水谢,只见一片梅林,红白相间,清香沁人! 慕容嫣然拉着盛子书的手,叫道:“盛姐姐,我们到水阁里去!” 快步走上曲折石桥,目光抬处,瞥见水谢右侧,似有人影一闪而没! 慕容嫣然轻咦道:“盛姐姐,你看到没有,水谢右侧,好像有人,闪得好快!” 盛子书道:“我怎么没有看到?” 慕容嫣然催道:“快走,我们过去瞧瞧!” 盛子书道:“可能是庄上的人,看到我们过来,就避开了。” 慕容嫣然道:“不,这人身法极快,我连他身形都没看清楚,庄丁们哪有这样身手?” 迥桥九曲,等她们走入水谢,哪里还有人影? 慕容嫣然兀是不信,因为水谢只有一南一北两桥相通,除了自己两人过来的南端,另一端曲折通往北首一座假山,一目了然,也没看到半个人影! 她拉着盛子书,在水榭外面,走廊上绕栏一圈,依然不见有人,不觉哼道:“方才就在这里,明明看到人影闪动,青天白日,难不成会是鬼影子?” 盛子书目光流动,忽然看到走廊墙下,有人用木炭画了一段枯竹,这一瞬间,她陡然如遇鬼魅一般!身躯猛地一震,似是惊怖欲绝,手足冰冷,掌心立时沁出冷汗来! 慕容嫣然拉着她的手,只觉突然之间,盛姐姐的手冰凉如铁,还起了一阵轻微的颤抖,急忙回头看去,果见她脸色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不觉问道:“盛姐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盛子书勉强笑道:“我只是身上觉得有些冷!” 慕容嫣然道:“你脸色也不大对,大概是衣服穿少了,那就快些回去吧!” 盛子书点点头,两人就循着原路回转书房。 慕容嫣然道:“盛姐姐,你还是回房去憩一会吧,我陪你去。” 盛子书道:“不用了,我自己去憩一会就好。” 说完,独自往后进走去。 慕容嫣然正待进去,只见蓝惊灵潇洒的从里面走出,一见面就问道:“你和盛姐姐到哪里去了?” 慕容嫣然道:“我们到后园去玩。” 蓝惊灵道:“盛姐姐呢?” 慕容嫣然道:“她身子不舒服,回房休息去了。” 接着问道:“你不是和大哥在下棋吗,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蓝惊灵道:“刚才喜之郎和西门副总管两人,拿着两大本帐薄,要跟大哥报告庄上的开支,我没事可做,才溜出来的。” 慕容嫣然忽然低呼一声,说道:“刚才我们在水树发现了一件事,我明明看到有一个人影在水树走廊上一闪而没,身法极快,等我们赶去,连鬼影子也没有。” 蓝惊灵道:“那一定是从另一头走了。” 慕容嫣然道:“水榭是在水中央,四面环水,离对岸少说也有五丈来宽,只有一南一北两座桥。我们是从南端过去的,北首对岸是一片草坪,接连假山,他从北首桥上过去,最快也掠不到假山,怎么会不见人影的?” 蓝惊灵道:“盛姐姐也看到了?” “没有。”慕容嫣然道:“是我看到的。” 蓝惊灵笑道:“那是你一时眼花,看到了树影子,当作人了。” 慕容嫣然气道:“我怎么会眼花?大白天,我会把树影子当作人?那么夜里还能走路?何况那里根本没有树影子。” 蓝惊灵道:“你说你看到的人影,身法比我们还快了?” 慕容嫣然道:“我没看清楚,至少我们赶到水谢,已经不见了,如果他从北首桥上过去,越过草坪,躲入假山,这份身法,就比我们快得多了。” 蓝惊灵道:“你们当时为什么不到假山去查看呢?” 慕容嫣然道:“就是因为盛姐姐突然手足冰冷,身子不舒服了,我们才回来的。” 蓝惊灵问道:“盛姐姐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不舒服的呢?” “谁知道?”慕容嫣然道:“我看她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没有一点血色,手足冰冷,身子也起了轻微的颤抖,我问她哪里不舒服,她说身子发冷,我只好送她回来。” 蓝惊灵突然心中一动,问道:“她有没有看到人?” 慕容嫣然道:“你怎么啦?跟喜之郎一样噜唆,我不是告诉你,她没注意,只有我看到吗?” “对不起!”蓝惊灵陪着笑道:“小弟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慕容嫣然道:“你说,我看到的会不会是什么人?” 蓝惊灵道:“既然你看到的是人影,那自然是人了。” 慕容嫣然哼道:“这人大白天居然敢到无垢山庄来踩盘!” 蓝惊灵道:“你不是说他身法很高明吗?后园又没人住。” 慕容嫣然道:“下次再给我遇上,看他还往哪里跑?” 蓝惊灵悄声问道:“三哥想不想找他?” 慕容嫣然道:“现在去找他,还找得到?” 蓝惊灵道:“不是现在。” 慕容嫣然目光一注,问道:“那是什么时候?” “今晚二更。”蓝惊灵凑上一步,压低声音道:“此人既然敢在大白天进入庄里来踩盘,晚上可能还会来。” “你说的不错!”慕容嫣然喜道:“我们……” “嘘!”蓝惊灵嘘了一声,悄声道:“你别告诉大哥!” 慕容嫣然点头道:“好,就是我们两个人知道。” 刚说到这里,只见喜之郎和西门锦章两人一前一后从书房走出。 慕容嫣然望着他后形,说道:“你瞧,喜之郎忙得好像连喝酒的时间都没有呢!” 喜之郎回头道:“慕容公子说对了,小老儿给西门副总管拉来拉去的,连脚都没有停过呢!” 两人回进书房,西门追雪抬头看到两人,问道:“你们到哪里去了?” 慕容嫣然道:“就在附近走走。” 西门追雪道:“你们从东园一直过去,就通往后花园,可以到后花园去走走。” 慕容嫣然道:“我们已经去过了……” 蓝惊灵急忙用“传音入密”和她说道:“不可告诉他。” 晚餐之后,大家在书房坐了一回,就各自回房。 蓝惊灵和慕容嫣然暗暗递了一个眼色,慕容嫣然朝他点了下头,才进入房去。 两人心里有事,自然不敢躺下去,吹熄灯火,就在黑暗的房里坐着等候时间,好不容易挨到二更光景,慕容嫣然和蓝惊灵悄悄推开后窗,穿窗而出,再回身轻轻推上窗门。 相互打了个手势,正待纵身掠起,瞥见屋脊上似有人影闪动,已经越过东首一重房屋! 两人急忙跟踪跃起,掠到东首屋上,举目看去,果见一条黑影掩掩藏藏的似向书房方向掠去。因相距较远,看不清对方面目身材,只是一条黑影而已! 慕容嫣然、蓝惊灵两人原约好到后园水榭去的,如今庄上发现了夜行人,自然要追上去瞧瞧,此人到书房去,有何企图?何况到后园水榭去,也要从书房经过的。 两人相互打了一个手势,就远远尾随着前面黑影,一路躲躲闪闪的从第二进来至前进,再越过一道高墙,就是东首院落。 前面黑影一路行来,并未稍停,在经过书房前面的时候,显得特别小心,借着花木掩护,悄悄闪进东园! 后面两人先前还以为他意图对大哥不利,如今看他轻悄的掩过书房,朝园中行去,两人对望了一眼,依然暗暗尾随下去。 入夜后的花园,因林木葱郁,更见幽暗。 两人怕被对方走失了,暗暗加紧脚步,和前面黑影稍稍拉近距离,只是不敢逼得太近,还是保持了七八丈远近,以防被他发觉。 慕容嫣然发现这条路,正是自己和盛子书日间经过的路径,是往水榭去的,心中暗暗觉得奇怪,一面悄声说道:“再过去就是水榭了!” 蓝惊灵道:“这人大概就是你白天看到的那人了。” 现在已经渐渐接近水树! 半轮明月斜挂天空,淡淡清光,照在潋滟水波之上,就比树林间要明亮得多了! 前面那黑影走近回栏曲折的桥头,忽然脚下一停,回头往身后望来。 后面两人因此处已面临池水,四面没有树林可资掩蔽,只好留在一片梅林之中,蹲下身子,凝足目力望去。 前面黑影这一回头看来,两人正好凝目望去,自可隐约看到他的面貌,这一瞬间,两人几乎轻咦出声,心中不约而同的暗道:“会是她!” 她,竟会是推说身子不舒服,连晚餐都没有吃的盛子书! 第128章 争执 她一个人,深更半夜,躲躲闪闪的到水树来做什么呢? 慕容嫣然攒攒眉头,忍不住低声道:“盛姐姐难道有什么图谋不成?” 蓝惊灵道:“不会的,也许她白天也看到了,所以和我们一样,想来探个究竟的。” 他们说话之时,盛子书已经越过九曲桥,走到水榭迥廊上,她一手掠掠披肩长发,缓缓的靠近栏杆,一手扶栏,仰脸看着月色。 蓝惊灵轻咦道:“她好像在等人!” 慕容嫣然轻声道:“她等什么人呢?” 蓝惊灵道:“我们看下去就知道了。” 这样足足等了一盏热茶工夫,盛子书依然凭栏而立,没有走动。 慕容嫣然渐感不耐,低声道:“盛姐姐到底做什么来的?这要等到几时去?” 蓝惊灵轻轻扯了她一下衣袖,说道:“快看!” 慕容嫣然急忙定睛瞧去,这一瞬间,水榭迥廊上不知何时已多了鬼魅似的人影! 这人一身黑衣,连头脸都包着黑布,只露出两个眼孔,他出现在盛子书身后不过一丈来远,盛子书似是丝毫未觉。 慕容嫣然睁大双目,问道:“这人从哪里来的?” 蓝惊灵道:“我也没有看清楚,只见黑影一晃,盛姐姐身后就多了一个人……” 慕容嫣然紧张的道:“盛姐姐好像还不知道呢,我们要不要向她示警?” 蓝惊灵道:“不可出声,且看下去再说。” 盛子书虽然凭栏站立,但她选择的角度很好,不论从她左边或右边过来,她都可以看得到。 但她没想到黑衣人会无声无息的从她身后出现,因此她竟然一无所觉,悄立如故。 那黑衣人似是并无偷袭之意,站了一会,眼看盛子书犹未发现自己,不觉发出低沉的一声阴笑! 盛子书笑声入耳,身子如遭雷殛,陡地一颤,急急向左闪出,疾退了两步,才倏然转过身去。 那黑衣人森笑道:“盛子书,不用惊慌,我著是要偷袭你,此时你早已躺下来了。” 盛子书道:“你要怎样?” 黑衣人道:“我就是为你来的,你跟我走,还是要我把你擒回去?” 盛子书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黑衣人咯咯干笑道:“你欺师灭祖,吃里扒外,难道不该跟我回去领罪吗?” 盛子书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说道:“我已经离开,不再是残缺门的人了,自然不用随你回去,你们也不用再来纠缠我了!” “你说得倒是轻松!” 黑衣人森笑道:“本门规矩,一入本门,终身不得背叛,就是做了鬼,也是本门的精灵,我奉命要把你带回去,你非跟我走不可,怎能说是纠缠?” 盛子书道:“我不会跟你走的。” 黑衣人道:“盛子书,你还想和我顽抗吗?” 盛子书道:“我已经别无选择。” 隐身对岸梅林中的两人因距离水树已远,听不到两人在说些什么,但看情形,盛子书和黑衣人似在争论着什么? 慕容嫣然道:“看他们好像要动手了呢,我们怎么办呢?” 蓝惊灵道:“这水榭只有南北两座桥可通,你守住这里,我绕到北首去,不论他和盛姐姐动不动手,今晚都要截住他。” 慕容嫣然点头道:“对,今晚非截住他不可!” 蓝惊灵站起身,沿着池塘从梅林中悄悄朝北首绕行过去,就在她穿行梅林之际,身后悄无声息袭来一缕指风! 蓝惊灵骤不及防,但觉腰上一麻,就已失去知觉! 黑衣人听盛子书说出“别无选择”,不觉怒哼一声道:“好个贱人,本座只是不想难为你,才好言相劝,你敢对本座这样说话?” 盛子书午后看到水榭墙脚有人用木炭画的一段枯竹,心知是残缺门刑堂派来的人。她不想累及义父,也不想惊动任何人,才一个人单独来赴约的。 残缺门对付叛离的人,手段极为残酷,今晚她敢毅然单独前来,自然已抱了必死之心! 除死无大难,她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右手紧握贴身藏的短剑,冷笑道:“我说过我已经不是残缺门的人了,残缺门还能管得着我吗?你总该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惊动了人,你未必走得脱,依我相劝,你还是及早离去的好。” “好个贱人,本座既然敢来,岂会没有准备?”黑衣人发出咯咯森笑,说道:“你知道这座无垢山庄是什么人建的?” 盛子书听得心头一沉,脚下不觉又后退了一步,问道:“难不成会是残缺门的人建造的?” 黑衣人森笑道:“你说对了!” 右手疾然一翻,朝盛子书肩头抓来。 盛子书早就提防着他,一看对方出手抓来,身形迅快斜退半步,右手抬处,锵然发剑,寒光一闪,手中已多了一柄两尺长的短剑,剑尖随着出鞘已斜削出去。 黑衣人嘿然道:“小贱人,你真敢对本座动手!” 右手再翻,伸缩之间,已避开盛子书的剑势,从她腕底探指反抓过来。 盛子书毫不怠慢,自己手上有剑,对方只是徒手施展擒拿手法,心头自然并不感到威胁。口中哼了一声,右手摇处,短剑接连疾划而出,使得剑光缤纷,护住全身。 黑衣人厉笑道:“小贱人,看你在本座手下,能走得出几招?” 他双手齐发,五指箕张如爪,忽抓忽劈,记记都取关节穴道,对盛子书手上短剑居然视若无睹,着着逼上。 几招下来,盛子书才发现对方擒拿手法精炒无比,自己根本一记也削不上他! 不,明明看他抓来,但等到短剑削出,偏偏会削了个空,对方手爪却往往在自己削空之际,乘虚抓来,回剑不及,自然只好后退。 就这样三招之中,就有一步被逼得非后退不可,所好这遇廊是绕着六角形的水树四周一围,她虽在不住后退,却不虞没有退路。 黑衣人似是怒极,双手突然加紧施为,左掌右爪,全力抢攻。 盛子书短剑飞洒,又和他拆解了三招,这三招竟被他接连逼退了三步,第四招再也来不及化解。 被黑衣人一掌切下,击在右腕之上,但觉骨痛若折,口中发出一声惊啊,短剑也随着脱手。 黑衣人沉嘿一声,右手五指一落,抓住盛子书左肩,左手随着连点了她三处穴道。 慕容嫣然醒来,天色已经大亮。她双目乍睁,发现自己安安稳稳的躺在床上,心中不禁大奇,急忙用手揉揉眼睛,翻身坐起,原来自己身上虽然盖着棉被,却是和衣躺下,衣衫未脱,一手撩开帐子,跨下木床,只见长剑也好好的挂在床头。 她心中不禁有些迷糊! 昨晚二更,自己和蓝惊灵相约去后园水树,发现盛子书先去水榭,后来她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蒙面黑衣人,两人好像争执起来。 自己和蓝惊灵商量决定,由蓝惊灵绕去北首,自己守住南首,分头由九曲桥过去截住黑衣人。 蓝惊灵走后,自己也正待往南端桥上走去…… 后来…… 她竟然想不起如何了? 自己怎么会回到房里,和衣睡下的呢? 不对!慕容嫣然越想越觉得蹊跷,急急开出门,走到蓝惊灵房门口,举手敲了两下,叫道:“蓝四弟,你起来了吗?” 房内没人答应。 她心头更急。奔到大哥房门口,伸手一推,房门呀然开启,大哥并不在房中,敢情已经起来了。 再急忙奔到萧沧海房门口,叫了声:“萧伯父。” 房中也没人答应,再伸手一推,房门也只是虚掩着,应手而启,萧沧海也起身了。 “他们一定在书房里了!” 慕容嫣然三脚两步的奔下楼去,从第二进长廊急步奔到前进,奔出月洞门,一路奔向书房。快到书房门口,差点和一个人撞上! 那人急忙身形一闪,口中嘻的笑道:“慕容公子,你早,啊,瞧你急匆匆的,若不是小老儿闪避得快,不就撞上了吗?” 一听声音,就知是喜之郎了! 慕容嫣然急忙问道:“喜之郎,萧伯父和大哥在不在书房里?” “在、在!”喜之郎连连点头道:“萧三老爷和少庄主正在用早餐呢……” 话声未落,慕容嫣然已经像一阵风般往书房奔了进去。跨进右首一间起居室,萧沧海和西门追雪果然正在吃着早点。 萧沧海抬头道:“慕容姑娘来了,快坐下来一起……” 慕容嫣然奔得有些喘息,没待萧沧海说完,就道:“萧伯父、大哥,盛姐姐和蓝四弟只怕出事了!” 萧沧海听得一怔,放下筷道:“慕容姑娘、你说什么?子书和蓝小兄弟出事了?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西门追雪一听两人出事,也不由得放下了碗筷,目光朝慕容嫣然投来! 慕容嫣然吁了口气,说道:“我醒来发现和衣睡在床上,就觉得奇怪,昨晚我和四弟明明一起到后园水树去的。盛姐姐在水榭和一个蒙面黑衣人起了争执,我和四弟约定分头上桥去截黑衣人的,不知怎么会睡在床上的。” 第129章 老章 “我越想越不对,去敲四弟房门,没人答应,萧伯父和大哥房里没人,我想你们一定都起来了,所以才赶来的。” 她因心头发急,话就说得又急又快,萧沧海、西门追雪自然听得没头没脑的! 萧沧海一手捋须,说道:“慕容姑娘,你先静一静,此事好像不大寻常,你把经过情形说得详细一点。” 慕容嫣然也觉得自己说得太快了,她经过这一阵工夫,心情稍稍平复,这就把昨日午后自己和盛子书逛到水榭附近。自己如何发现一个人影在走廊上一闪而没,当时只有自己一人看到,后来和盛子书一同到水榭去找。 盛子书突然手脚冰冷,脸色发白,身上起了轻微的颤抖,自己问她怎么了?她只说身上有些冷……” “慢点!”萧沧海问道:“你们在水榭走廊上,可曾看到什么吗?” “没有呀!走廊上什么也没有。” 慕容嫣然接下去就从自己两人回来之后,自己在书房门口遇到蓝惊灵、就把水榭看到人影的事告诉了他。蓝惊灵说:“此人说不定还会回到水榭去,就约自己夜晚二更去水榭瞧瞧……” 西门追雪道:“你们怎么不告诉我呢?” 慕容嫣然道:“这是蓝四弟说的,暂时先不要告诉你。” 西门追雪道:“后来呢?” 慕容嫣然再把自己和蓝惊灵昨晚同去水榭的情形,以及自己醒来,发现睡在床上,详细说了一遍。 “会有这等事?” 萧沧海沉吟道:“他们掳去盛子书和蓝小弟,照理说,你也已落到他们手中,何以又要把你送回卧室来呢?” 慕容嫣然道:“我也不知道。” “走!”萧沧海站起身来道:“我们先去楼上瞧瞧!” 西门追雪道:“喜总管呢?叫他一起去。” 正说之间,喜之郎已像大马猴似的走了进来,说道:“少庄主要小老儿一起上哪里去?” 西门追雪道:“你来得正好,咱们这里,昨晚出了事!” “出了事?”喜之郎霎着眼睛,楞楞的问道:“出了什么事儿?” 西门追雪道:“盛姐姐和蓝四弟昨晚被人掳去了!” 喜之郎道:“是谁把他们掳去的?” 慕容嫣然气道:“我们知道谁掳去的,还会呆在这里?” “那……那……”喜之郎搔搔头皮,尴尬的笑道:“这是听谁说的,小老儿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慕容嫣然哼道:“你除了喝酒,还会知道什么?” “是,是!”喜之郎问道:“那……你们要去哪里?” 慕容嫣然没好气的道:“你跟我们走就是了。” 四人回到第二进的楼上,盛子书和蓝惊灵的房门还紧闭着。现在已经知道两人被掳去,就不用再叫门了。 萧沧海走在前面,伸手抵着房门,掌力微吐,门闩“喀”的一声折断,房门应手而启,举步走入。 盛子书的床上果然没有睡过,后窗也虚掩着,果如慕容嫣然所说。 萧沧海率同大家一起退出,再去蓝惊灵房中,情形也和盛子书房中一样,显见昨晚出去了没有回来。 喜之郎耸着肩道:“到底他们是怎么失踪的?” 西门追雪道:“是昨晚他们到水树去,被人掳走的。” 萧沧海跨出房门,又走人慕容嫣然的房间,仔细察看了一阵,后窗关得好好的,(窗房都是直闩,人在外面也可以闩上)看不出一丝迹象来。 萧沧海道:“我们到后园去。” 大家下了楼,由慕容嫣然领路,依然从第一进东院,经书房进入东首小园,再折入后园,走的是昨晚他们行经之路。(后园当然也可以从后进进去) 路上,西门追雪就把慕容嫣然说的经过,详细告诉了喜之郎。 喜之郎惊诧的道:“这还得了?咱们庄上昨晚居然有人潜入,这人胆子可真不小!” 慕容嫣然哼道:“这人一定有几个羽党,哼,给我遇上,我不剁下他一双手来才怪!” 她是女孩儿家,被人家抱着回来,心头自然极为气愤! 一会工夫,就已走到昨天午后她和盛子书行经之处,就指点着说自己在何处看到人影,走上水树迎廊,又指点着说盛子书如何感到身子发冷。 萧沧海是老江湖,观察得十分仔细,他发现水榭一处墙角上,似有极淡的一段黑影,经人抹去。心里暗暗点头,忖道:“子书极可能是看到什么记号,晚上才找来的。” 接着慕容嫣然又指点着昨晚盛子书在这里凭栏而立,好像在等人,后来蒙面黑衣人在她身后不远现身。 萧沧海等人仔细察看了一遍,并没找到丝毫遗留的痕迹。于是再由慕容嫣然领着三人回到自己和蓝惊灵隐身之处,蓝惊灵如何穿行梅林,朝北首绕去。 自己也悄悄出林,正待往南首桥上行去,后来就不知道了…… 大家依照着她所指点的一一仔细察看了一遍,也依然一无所获! 再从水榭北首的假山前面经九曲石桥,回到水榭,大家已经走得累了,喜之郎推开水榭两扇雕花长门,请大家入内休息。 六角水榭,里面相当宽敞,中间是一张大圆桌,围着十二把坐椅,中间有六扇屏风门,门内是狭厌的储藏室。 水榭虽已长久无人在此宴集,却依然打扫得十分干净。 大家落坐之后,没有多久,副总管西门锦章已听说萧沧海等人来了水榭,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庄丁,提着茶壶走入,给每人倒了一盅茶,才行退出。 西门锦章抱着拳道:“小的听说萧三老爷、少庄主、慕容公子一早到水榭来赏梅,小的特地赶来……” 萧沧海没待他说完,就抬头问道:“西门副总管,这后园咱们可曾经常有人来巡逻?” 西门锦章道:“这里因为没有住人,所以并没有派人巡逻,但有一个园丁老章,负责园里的打扫工作,他就住在园里。” 萧沧海道:“老章人呢,你去叫他来。” 西门锦章答应一声,立即退了出去。 不多一回,他领着一个头发卷曲蓬松的弯腰老头走了进来,一面指着萧沧海等人说道:“这是萧三老爷、这位是少庄主、这是慕容公子、这是咱们庄里的喜总管。”一面朝萧沧海抱抱拳道:“萧三老爷,他就是管理后园的老章。” 老章连连躬着身道:“小的见过萧三老爷、少庄主、慕容公子、喜总管。” 萧沧海看他年纪少说已有五十六七,说话之时,眼往下视,连头也不敢抬,一副庄稼人模样,这就问道:“老章,这里都是你打扫的?” 老章应了声“是”。 萧沧海又道:“你住在哪里?” 老章道:“小的住在前面的小屋里。” 萧沧海又道:“园里平常有没有人进出?” “没有。”老章还是低着头道:“这里从来也没有人进来过。” 萧沧海道:“昨晚二更以后,你可曾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没有。”老章道:“小的天没黑就到厨房里去吃晚饭,饭后就入睡了,每天都是如此,二更以后,小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萧沧海点头道:“好,你下去。” 老章应了声“是”,又躬躬身,才举步退出。 西门锦章朝喜之郎悄悄问道:“喜总管,昨晚这里有什么事吗?” 喜之郎道:“盛姑娘和蓝公子昨晚在水榭附近遭人掳去了。” 西门锦章啊道:“真的,那是什么人劫持去的呢?” 喜之郎哼道:“你问我,我又去问谁?” 西门锦章朝萧沧海拱着手惶恐的道:“这是小的疏忽,总以为后园又没住人,用不着巡逻,才会发生这种事,小的真该死!” 萧沧海哼道:“你派几个庄丁巡逻,就不会发生什么事了?盛子书和蓝小兄弟的一身武功,至少也比几个庄丁强上十倍!” “是,是”西门锦章不敢多说,只是应着“是”。 萧沧海问道:“咱们庄上的房屋,落成不久,你怎么会找老章这样一个老人来看园的。” 西门锦章道:“那是因为老章从前一直也是替人家看园的,对园艺很在行,为人也十分勤快,所以小的才叫他来的。” 萧沧海点点头,没有再说。 慕容嫣然叫道:“喜之郎,你说怎么办呢?” 喜之郎道:“慕容公子是说盛姑娘、蓝公子吗?” 慕容嫣然气道:“我不同他们,还会问什么?” 喜之郎道:“这里大家都勘察过了,对方连一点迹象都没有留下,那就是一点线索也没有了。” 慕容嫣然道:“你平日不是诡计多端的吗?没有线索,也要想办法呀!” 喜之郎朝她苦涩的笑道:“这叫小老儿到哪里去找?” 萧沧海一手捻须,沉吟道:“对方虽然把子书和蓝小兄弟掳去,但依老夫看来,目前还不至于有什么危险,人当然要救,最伤脑筋的是目前一点线索也没有,咱们总不能毫无目的的到处去找……” 西门追雪道:“那怎么办?” 萧沧海道:“这不是着急的事,且让为师仔细想想!” 第130章 管束 喜之郎在旁道:“萧三老爷说得极是,咱们总不能到处去乱闯。” 萧沧海站起身道:“走吧,咱们回去再说。” 西门追雪,慕容嫣然因萧沧海这么说了,自然不敢多说,大家跟着他回转书房。 晌午时光,书房右首的小膳厅里已经摆上酒菜。 这一餐只有萧沧海、西门追雪、慕容嫣然和喜之郎四人,坐下之后,喜之郎取过酒壶,给萧沧海面前斟上了酒,然后又给西门追雪、慕容嫣然斟酒。 西门追雪把手往杯上一盖,说道:“我不喝。” 慕容嫣然也道:“我也不喝。” 喜之郎耸耸肩,嘻嘻笑道:“那就萧三老爷和小老儿两个人喝了。”说罢,在自己面前斟满了一杯,举杯道:“萧三老爷,小老儿敬你。” 萧沧海看了他一眼,含笑道:“喜总管和萧某也客气起来了。” 举杯和他干了一杯。 喜之郎又给他斟满了酒,自己也斟了一杯。 萧沧海道:“喜总管,你怎的不按规矩来?” 喜之郎一怔道:“小老儿怎么没按规矩了?” 萧沧海道:“咱们在闲云居就讲好了的,老夫喝一杯,你就得喝三杯,怎么喝了一杯,就停下来了?” “哦!嘻嘻!” 喜之郎又耸了下肩,笑道:“小老儿几时停了?小老儿只是看萧三老爷杯子空了,先给你老斟满了酒再喝。” 说完,果然一口把杯中的酒喝干,再斟,再喝,又连于了两杯。 萧沧海含笑道:“现在老夫要干第二杯了。” 说罢,又举杯一饮而尽。 喜之郎手捧银壶,给他斟满了酒,自己又陪了三杯。 西门追雪眼看师父忽然和喜之郎对喝起酒来,心中虽觉奇怪,但继而一想,也许是师父因盛姐姐和蓝四弟二人被人掳走,又毫无线索可找,心头闷闷不乐,才借酒浇愁。自己当然不好劝阻,当然就和慕容嫣然一起装了一碗饭先吃了起来。 萧沧海和喜之郎连干了十杯,喜之郎没有二话,连陪了他三十杯。 萧沧海已经有了几分酒意,停杯道:“够了,老夫不能再喝了,喜总管,你自己一个人喝吧!” “小老儿也不喝了。” 喜之郎道:“白天比不得晚上,小老儿忝为总管,还要办事,喝醉了,岂不让大家笑话,以后庄上的人,喝醉酒误事,小老儿还能管束他们吗?” 慕容嫣然哼道:“瞧不出你喜之郎真的当上总管,就像总管的样子了!” 饭后、萧沧海因多喝了几杯,就要回房休息。西门追雪眼看师父已有几分酒意,就陪着师父上楼。 回到书房,慕容嫣然因盛子书、蓝惊灵遭人劫持,要如何营救,还没得到结论,仍然留在书房里。看到大哥走入,急忙迎着说道:“大哥,萧伯父是不是喝醉了?你看我们该怎么办?” 西门追雪道:“师父喝这点酒,还不至于醉,只是上去稍事休息,他老人家曾说,关于救人之事……”这里既然找不到丝毫端倪,目前只有一个希望,先去查查徐州城里,近日可有形迹可疑的江湖人物?” 慕容嫣然道:“那就快些走了。” 西门追雪笑道:“偌大的徐州城,我们两人去了,到哪里去查问?” 慕容嫣然道:“那要谁去?” 西门追雪道:“徐州是我们灭绝派的地方,师父人头较熟,自然是师父去了。” 慕容嫣然心想:“萧伯父至少已有三四分酒意,要休息到什么时候下来?” 西门追雪道:“师父只要躺一会就会下来,你上去把长剑取来,我们就在书房里等他老人家。” 慕容嫣然点点头,匆匆上楼,取了长剑,回到书房。 西门追雪忽以“传音入密”说道:“你记着,待回咱们要出门之前,你就要问愚兄怎么不带兵刃?愚兄从身边取出短剑来,你就要惊奇的问我,这是什么剑?千万不可忘记。” 慕容嫣然听得心里暗暗奇怪,要待问活! 西门追雪仍以“传音入密”说道:“你只要照我说的问就好,此时不用多问。” 慕容嫣然看他这么说了,只好点了点头。 两人坐了一回,依然不见萧沧海下来。 慕容嫣然是个急性子的人,心里有事,等得已是不耐,萧沧海是大哥的师父,又不好去催,若是换了旁人,她早就忍不住上楼去把他叫醒了。 这样又等了大半个时辰,萧沧海才从外走入。 慕容嫣然站起身道:“大哥,萧伯父下来了,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萧沧海含笑道:“老夫方才多喝了几杯,小睡片刻,慕容姑娘大概等久了。” 慕容嫣然只好说:“没关系。” 正说之间,喜之郎也走了进来。 萧沧海道:“喜总管来得正好,咱们准备去徐州城里看看,你留在庄上,不用去了。” 喜之郎愕然道:“萧三老爷到城里去有什么事?” 萧沧海道:“子书和蓝小兄弟被人掳去,庄上找不到一点线索,老夫想带他们到城里去看看,近日可有碍眼的江湖人物在城里逗留?昨晚庄上出了事,今晚要特别小心,贼党可能还会再来?西门副总管武功平平,有你留在这里,万一有事,也足可应付了。” “是,是。”喜之郎耸着肩道:“你老吩咐,小老儿就留在庄上好了。” 萧沧海道:“咱们那就走吧!” 慕容嫣然提起长剑,忽然叫道:“大哥,你怎么不带剑呢,万一遇上贼人,动起手来……” 西门追雪没待她说下去,微微一笑,从身边取出一柄八寸长的短剑,说道:“愚兄兵刃就在身上。” 慕容嫣然惊奇的轻咦道:“这柄短剑,我怎么没有见过呢?” 西门追雪笑道:“愚兄很少使它,你自然没有见过了。” 慕容嫣然转脸问道:“喜之郎,你见过没有?” 喜之郎目中神光闪动,耸着肩,陪笑道:“慕容公子没见过,小老儿自然也没见过了,据小老儿看,这柄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无痕了。” 慕容嫣然道:“这样短的剑,有什么用?” 萧沧海一手捻髯,微微颔首,说道:“喜总管说得不错,它就是无痕,是二师兄无意中得来的。只是此剑锋芒虽利,若非练成上乘剑术,无法使用,追雪剑上造诣还不到使它的火候,所以一直没有用过,这几天老夫传了他几招匕首的使法,带上它防身就够了。” 喜之郎点着头道:“少庄主再有十年时间,剑上造诣就差不多了。”接着啊道:“小老儿去叫人给萧三老爷、少庄主、慕容公子三位备马。” 萧沧海道:“不用了,咱们还是走路的好。” 一面叮咛道:“喜总管今晚要小心戒备才好。” 喜之郎笑道:“萧三老爷放心,小老儿自会小心的!” 慕容嫣然哼道:“你少灌些黄汤!” 三人行出无垢山庄,走了一段路、西门追雪回头看去,不见有人,不觉惊怒的道:“师父,此人果然是假扮的!” 慕容嫣然惊奇的道:“大哥,你说什么人是假扮的?” 西门追雪道:“喜之郎。” 慕容嫣然骇然道:“喜之郎是假扮的?那么真的喜之郎呢?” “目前还不知道,”西门追雪道:“师父,你老人家怎么会发现的呢?” 萧沧海捻须笑道:“你想想看,喜之郎以前怎样称呼为师的?” 西门追雪道:“好像一直都叫你老人家忘忧先生。” “不错。”萧沧海道:“咱们回到庄上的第二天,他就叫为师萧三老爷,当时为师也并不意,因为从前庄上的人都是这样称呼为师的。但昨晚子书和蓝小兄弟失踪之后,为师仔细观察西门锦章,偶然发现喜之郎说话时的举动,似乎不大自然。不觉稍加注意,就越看越不对了,因此为师在中午喝酒时故意说出为师和他约定以一比三的规矩,他果然毫无异议就一直以三杯陪为师一杯,为师才确定他不是真的喜之郎了。” 慕容嫣然问道:“大哥临出门前,要我问你短剑,那又是为什么呢?” 西门追雪道:“无痕是喜之郎送给愚兄的,他居然会说没见过,不是更证明他是假的了?” 慕容嫣然道:“不知喜之郎怎么了,会不会被他害死了?” 西门追雪道:“应该不会,喜之郎一身武功,极为高明,不可能遇害……” 慕容嫣然道:“萧伯父,这假喜之郎一定是贼人一党,盛姐姐和蓝四弟的失踪,只要问他就知道了,我们这就赶回去,把他拿下来就好了。” 萧沧海含笑道:“不,目前还不是时候。” 慕容嫣然道:“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呢?” 萧沧海道:“你们跟老夫人城,先到荣花楼好好的吃一顿再说。” 荣花楼是徐州府最有名的酒楼。 此时正当上灯时分,楼上楼下,早已高朋满座,刀勺齐鸣,人声鼎沸,还杂以丝竹清唱之声,随风飘送! 萧沧海等三人上得楼来,只见五间楼面差不多已有九成座头。 早有一名伙计站在楼梯口,迎着连连哈腰道:“客官三位,请到里面来。” 第131章 匆忙 他趋前一步,走在前面,把三人领到一张桌旁,陪着笑道:“三位就在这里请坐吧?” 这张桌上,已经坐了一个面带病容的瘦小老头,桌上除了一盘卤水花生之外,已有五六个酒罐。 那小老头剥着花生下酒,却旁若无人,从萧沧海等三人走近、落坐,他始终连看也没看上一眼。 萧沧海点了酒菜,伙计退去之后,那老头自斟自酌,已把一罐酒喝光,就尖着嗓子叫道。 “伙计,添酒,给我再来一斤。” 酒楼大都以锡罐装酒,大罐一斤、中罐半斤、小罐四两。 慕容嫣然听他声音,有些像喜之郎,不觉多看了他一眼,他当然不是喜之郎,只是尖着嗓子声音有些像而已! 伙计给他送上一斤装的锡罐,接着也端上萧沧海叫的酒菜来。 西门追雪取过酒罐给师父斟了一杯酒。 萧沧海道:“你们不喝酒,就吃菜吧!” 三人举筷之际,那小老头正在举杯喝酒的人,赶快拿起竹筷也来夹菜。虽觉他此举未免孟浪,但既然同坐一桌,自然不好出声阻拦。 那小老头连招呼也没打一声,喝一口酒,就来夹一次菜,他一口酒,就是一杯,简直不像喝酒,像是倒进去的一般! 不过一会工夫,萧沧海还只喝了两杯,他那一斤装锡罐已经喝空了,他居然老实不客气伸手取过萧沧海边上的酒罐,给自己斟了,又一口喝干。 西门追雪现在明白了,他方才加紧喝酒,因为喝完了他自己的一罐,就可以喝别人的酒了。 小老头喝了酒,自然又要吃菜,嘴里还在咀嚼,左手拿起酒罐又给他自己斟酒了。 慕容嫣然看他一副穷凶极恶的吃相,也和喜之郎有几分相似,心中暗道:“大概嗜酒如命的酒鬼,都是这个样子!” 萧沧海阅历较深,眼看这小老头毫不客气,把自己点的酒莱,大吃大喝的模样,心中暗暗忖道:“这人极可能是一位江湖异人,自己倒不可失之交臂!” 但他几次要想和那小老头说话,老头不是低头斟酒,就是塞了满口的菜,正在大嚼,使你无法和他开口。 一罐酒经小老头不停的杯到酒干,自然很快就喝完了,他就尖着嗓门叫道:“喂,伙计,添酒,再来一壶。” 伙计送上酒来,小老头抢着一手接了过去,随手就给萧沧海杯中倒了一杯酒。 萧沧海乘机含笑道:“谢谢。” “不谢,不谢!” 小老头又忙着给自己斟酒、夹菜、吃菜,旁的话又无暇说了。 萧沧海直到此时,才发现一件奇事,小老头坐在自己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放满了菜看。 就算是个高个子,要给自己杯中斟酒,也非站起来不可,但刚才小老头从伙计手中接过酒罐,就好像很自然的给自己面前斟酒,他根本就没有站起来。 何况像他这样瘦小个子,就算站起来,也未必够得到,这一情形,刚才竟然忽略过去,没有看得清楚! 萧沧海现在越发证实这小老头是个游戏风尘的异人了,但也没有说破,只是暗中留心他的举动。 小老头别无举动,只是斟酒、喝酒、夹菜、吃菜的四个动作。 酒喝得很快,几乎是杯到酒干,然后就举筷夹菜,把菜塞进嘴里咀嚼的时候。又开始斟酒,斟酒的时候,菜已咽下,正好再举杯喝酒。这四下动作,周而复始,接连着循环而来,手和口一直在忙着,始终没有停下来过。 大概喝到酒壶中还剩下一杯光景,他忽然放下筷来,打了个酒呕,站起身,摇摇晃晃的朝楼下走去。 慕容嫣然哼道:“他这样就走了,白吃了人家酒菜,连谢也没谢一声。” 萧沧海道:“你们看出来了没有,这人明明是一位风尘异人。” 慕容嫣然道:“我看他和喜之郎一样,只是个酒鬼而已!” 话声未已,突听耳边有人低声笑道:“你说对了!” 慕容嫣然蓦然一怔,急忙回头四顾,口中咦道:“方才什么人在我耳边说话?” 西门追雪道:“没有人呀!” 慕容嫣然道:“这就奇了,方才明明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萧沧海问道:“说了些什么?” 慕容嫣然道:“他说:你说对了。” 萧沧海笑道:“那就对了,你方才不是说他酒鬼吗?” 伙计送上饭来,西门追雪等他退下,低声问道:“师父,我们现在该干什么了?” “回无垢山庄。” 萧沧海目光四顾,压低声音道:“追雪,你去暗中监视喜之郎,看他有何行动?为师和慕容姑娘先去后园,我看那管园的老章极为可疑,咱们在假山背后会合,再一起去查勘水榭。” 慕容嫣然道:“水榭有问题吗?” 萧沧海道:“今天下午,咱们从水榭回来,老夫留意看了几处楼台,虽然还算干净,但并没有水榭里那样打扫得一尘不染。” 到处留心皆学问,这才是老江湖! 慕容嫣然抬头问道:“萧伯父,我听不懂你老的意思啊!” 萧沧海微微一笑道:“水榭比别处打扫得干净,很可能有人经常在水榭聚会,因为水榭六面有窗,容易看到外面的动静,是最好的聚会之所。” 随即招呼伙计结帐。 那伙计陪着笑趋了过来,说道:“方才那位老客官已经付过了。” 慕容嫣然心中暗道:“原来那老酒鬼不是白吃的。” 三人下楼,出了南门,不多一回,离无垢山庄已不过半里来遥。 萧沧海和慕容嫣然要去后园查勘,就得远远朝北绕去。 西门追雪别过两人,双臂一划,纵身掠起,在黑夜中,宛如一点流星,划空朝无垢山庄投去。 无垢山庄当然有巡夜和值岗的庄丁,但西门追雪的身法何等快速,就算从这些人面前掠过,也像白驹过隙,一闪而过,谁能看得到人影? 新建的无垢山庄,悉如旧观,这对西门追雪来说,真是熟得不能再熟了,越过围墙,进入第一进的东跨院,就在屋脊上伏下,以便观察跨院中的情形。 跨院中早已没有灯火,黝黑如墨,不闻一点声音。 西门追雪心中暗道:“看来这贼子(假喜之郎)已经睡了,哼,权且饶你多活一宵。” 正待飞身掠起,突听右首墙头传来“刷”的一声轻响,那是夜行人衣袂带风所发出来的声音。 从这声轻“刷”,可见来人轻功大是不弱! 西门追雪立即偏头看去,果见一道人影从墙头掠落小天井中,面向屋中抱抱拳道:“总管睡了吗?” 屋中喜之郎道:“你回来了,进来。” 那人应了声“是”,举步朝屋中走去。 西门追雪知道假喜之郎话声是从起居室传出来的,室中没有点灯,可见他是坐在黑暗之中了。此人果然心机极深,自己如果冒冒失失的飞落下去,岂不让他立时就发现了? 只听假喜之郎问道:“他们去了哪里?” 那人嗫嚅的道:“回总管,小的该死,着了人家的道……” 西门追雪隐身在屋脊上,以他此时的内功修为,自可听得和对面说话一样。 假喜之郎问道:“那是怎么一回事?你只管说出来。” “是!”那人接着道:“他们入城之后,就上荣华楼去……” 西门追雪心中暗道:“原来他是跟踪自己三人去的。” 那人续道:“小的就跟了上去,他们和一个瘦小老头坐在一桌……” 假喜之郎问道:“他们可是熟人?” 那人道:“好像不是。” “唔!”假喜之郎道:“说下去。” 那人又道:“后来,小的先下楼,就在对面街头守着,看他们下来之后往哪里去?” 假喜之郎道:“那怎么会着人家道的?” 那人道:“后来那瘦小老头先下楼来,笑嘻嘻的走到小的身边,拍了一下小的肩膀,小的身子就不能动了,一直站在那里。直到过了顿饭光景,才能走动,酒楼上已经没有他们的影子,小的只好赶回来向总管领罪。” 假喜之郎似乎对那瘦小老头极为注意,问道:“那瘦小老头是怎样一个人?” 那人道:“看去约莫七十出头,面带病容,是个酒鬼,桌上堆了八九个酒罐,少说也喝了十来斤酒。” “是个酒鬼?”假喜之郎心头犯了疑,问道:“这人你有没有见过?” 那人道:“没有,他们也好像是偶然碰上的,因为他们上去的时候,那老头已独自一人,喝了七八壶酒。” “好,你下去。” 假喜之郎挥了挥手。那人又应了声“是”,立即退了出来。 西门追雪心想:“这里大概没事了,自己该到后园去了!” 正待长身掠起,忽见假喜之郎匆匆从屋中走出,往外行去。 西门追雪心中一动,暗道:“这时他还要到哪里去?” 心念一动,也就站了起来,远远跟随过去。假喜之郎走得好像极为匆忙,从长廊向东走出月洞门。 西门追雪心想:“他是到书房去的,看他行色匆匆,到书房去做什么呢?” 第132章 灵妹 假喜之郎自然没想到身后会有人跟踪,一脚跨进书房,就回身掩上了门,直向里首一间走去。 西门追雪轻轻纵落,闪到左首窗下,点破纸窗,凑着头看去,一面忖道:“那是爹平常休息的房间,他去做什么?” 急忙身形闪动,绕到北首卧室窗下,再轻轻点破纸窗,往里望去,只见假喜之郎走到卧榻左首,伸手朝壁间挂衣钩转了一下,然后把靠壁的卧榻朝右首推去。 原来榻下竟是一处地道的人口,他举步跨下,就往下走去。等他快走到只露出一个头的时候,双手拉动卧榻,又恢复了原状。 隐身窗外的西门追雪,只听“嗒”的一声轻响,壁上那个挂衣钩又转了回来。心中不觉暗暗哼道:“难怪他们要给自己建造庄院,原来还在地下筑了地道!” 他不再犹豫,轻轻拨开窗户,穿窗而入,走近左壁,伸手朝壁上的挂衣钩转动了一下,然后依样葫芦,把卧榻朝右推开。 果然露出一个黑越越的入口。他艺高胆大,举步跨下,踏着石级,走下几步,再伸手把卧榻恢复原状,继续往下走去。 地道中虽然黝黑如墨,但他服过“癸灵丹”和“离火丹”,还经乙老人家度给他二十年功力,练成昆仑“太清心法”,内功已臻上乘境界。地道虽黑,不需灯火,仍可看得十分清楚。 一路循级而下,到得石级尽头,竟是一条横贯的甬道,他从石级下来,已无法计算这一条甬道的方向是南北,还是东西? 更不知道假喜之郎是往哪一头去的?不觉脚下一停,默默察听哪一头有假喜之郎走动的脚步声?因为自己紧跟着下来,假喜之郎不会走得太远,地道中只要有轻微的声音,都可以传出老远。 这一静心谛听,果然听到右首一条甬道中,约在十数丈远近处,传来一个人轻快的脚步声! 西门追雪哪还怠慢,立即闪身朝右首甬道飞掠过去,这条甬道极像是地道中的主线,相当平坦宽敞。其间每隔五六丈光景,就有一条十字交叉的岔道。 西门追雪心中暗道:“这些岔道,不知通往哪里去的?” 他在一路奔行之际,依然耳目并用,尾随着脚步声,如今和前面的假喜之郎相距已经只有三丈光景! 以他目前的功力,就是紧跟在对方身后,假喜之郎也未必会发现,但西门追雪还是和对方保持了适当的距离,脚下却随着缓慢下来。 双方距离近了,西门追雪忽然发现那人的身形行动,不像假喜之郎,心中不觉大为纳罕,此人会是谁呢?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际,那人忽然向右首转弯,身形一闪,就已不见。 西门追雪相继追了上去,前面果然有一条岔道,那人蹑手蹑脚的贴壁行去,行动显得有些鬼崇! 西门追雪看得暗自生疑,忖道:“看他行动,好像有什么企图!” 这条岔道上,好像有几道门户,前面那人走近左边一道门户,举手推门而入。 西门追雪急忙跟了过去,在门口站定下来,正待以耳贴壁,谛听室中动静,突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叱道:“你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那人厉笑道:“老子想干什么?就是想干这个……” 接着“嘶”的一声裂帛轻响,和一个少女的惊声尖叫,同时传了出来! 原来这道只是木门,是以站在门口,室中的声音依稀可闻! “是蓝四弟的声音!” 西门追雪一怔,急忙右手推开木门,跨了进去。 室中已经点起烛火,靠壁有一张木床,床上躺卧着一个手足被捆绑,长发披散的女子。 床前站着一个人,正是方才前面那人,这一情形,显然是意图不轨,难怪他一路行来,行动鬼崇了。 那人听到西门追雪推门走入,连头也没回,叱道:“出去,出去,这里不关你的事。” 西门追雪沉哼道:“该死的东西,你看看我是谁?” 那人听出声音不对,倏然转过身来,喝道:“你是什么人?” 他这一转过身来,才看清他的面貌,那是一个面目冷森,眉心有一道刀疤的汉子,年约四旬出头,一脸俱是凶狞之色! 西门追雪冷笑道:“你问我是什么人?我……” 床上被捆绑了手脚的女子这时倏地睁开眼来,急叫道:“大哥,快杀了他,这恶贼……” 那汉子听到女子叫西门追雪“大哥”,不由狞笑一声,右手扬处,手中已多了一柄雪亮的匕首。身形一晃,匕首已经插到西门追雪胸口,身法、手法都十分快捷! 女子叫道:“大哥小心!” 西门追雪连动也没动,右手一抬一转,已一把扣住了对方右腕脉门,再一抖手,把那人震得直摔出去,一跤跌坐下去,再也站不起来。 女子叫道:“大哥,你快杀了他!” 西门追雪目光落到她脸上,惊奇的道:“你是蓝四弟,你是女的?” 这女子,正是蓝惊灵。 这一情形十分尴尬,她胀红了脸,只是点了点头,就紧紧闭上了眼睛。 西门追雪走到床前,本来以为只要把她身上捆绑的绳索割断就可以了,哪知这一瞧,蓝惊灵身上捆绑的竟是一条坚韧的牛筋! 而且捆得十分结实,不但无法用刀剑去割,就是想用指掐也掐不断,那就只有找到结头,把它解开来才行。 不觉攒攒眉道:“贤弟身上是坚韧的牛筋,不能用刀割,你只好忍耐些,愚兄给你解开来。” 蓝惊灵依然闭着眼睛,又点了下头。 西门追雪要找她身上牛筋的结头,目光自然在她打量。 前面找不到牛筋打的结,就伸过手去,把蓝惊灵轻轻翻了过去,她背后果然有一个结,但打得十分牢固。 西门追雪只得侧身在床沿上坐下,双手解了好一阵子,才算把结解开。 但两根牛筋纠来缠去,再分而为两股、两膝,都打了死结,不但捆得极紧,时间久了,且已深陷肌肉之中。 背后这个结还容易解,这一路下去,蓝惊灵早已胀红了脸,闭着眼睛,但西门追雪的眼睛却非看不可,不然,这结就不好解。 他从未接触过,越是小心翼翼,就偏偏越会碰上!越碰得轻,蓝惊灵闭着眼睛的人,就会颤动,这轻微的颤动! 他俊脸通红,双手,抖得比蓝惊灵还要厉害! 大寒天里,居然汗流泱背,好不容易足足花了一顿饭的工夫,才把所有的结都解开了,长长吁了口气,说道:“总算解开了。”一面从身上脱下长袍,盖在蓝惊灵身上,背过身去道:“你快把愚兄的长袍穿上了。” 蓝惊灵足足被牛筋捆绑了一天一夜,四肢麻木,坐起身,双手搓了好一回,才披上了西门追雪的长袍,跨下木床,口中叫道:“大哥,那恶贼……” 西门追雪转过身道:“他已被愚兄内力震断心脉,你没什么吧?” 蓝惊灵忽然嘤咛一声,扑入大哥怀里,双手环抱,嘤嘤哭泣起来。 西门追雪被她闹得个手足无措,慌忙抱住她,轻轻抚着她散乱的秀发,柔声道:“好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蓝惊灵一颗头埋在他怀里,呜咽的道:“大哥,你再迟来一步,就永远……永远看不到我了。” 西门追雪道:“现在不是没事了,你也不用去想它了。” 蓝惊灵点着头,忽然抬起头来,眨动一双含着晶莹泪珠的眼睛,问道:“大哥,你会不会怪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 西门追雪低着头,低声道:“现在,不用你告诉我了。” 蓝惊灵想起方才的情景,一时不禁大羞,又低下头去,埋在他怀里,道:“我......” 西门追雪道:“从现在起,愚兄该叫你什么呢?” 蓝惊灵道:“我叫灵儿,大哥叫我名字好了。” 西门追雪在她耳边低低的道:“我叫你灵妹好不?” 蓝灵儿道:“随便你。” 她依然不肯抬起头来。 西门追雪把她一颗头轻轻抬了起来,四目相对,蓝灵儿躲不开,就羞涩的闭上了眼睛,西门追雪大着胆子低下头去。 西门追雪心头一凛,脸上更红,急忙缩回手,羞惭的道:“凤妹,对不起。” “大哥,你真好!” 蓝灵儿又抬起头来,于是两人脸对着脸! 过了好一会工夫,蓝灵儿轻轻推开他,问道:“对了,大哥,你是怎么找来的?这是什么地方?我们该出去了。” “哦!”西门追雪道:“你知道不知道盛姐姐被囚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蓝灵儿又问道:“盛姐姐也被擒来了吗?” “这里就是无垢山庄下面的地道。”西门追雪道:“我们快去找。” “无垢山庄的地道?”蓝灵儿道:“那这些贼人是什么人呢?” “我不知道。” 西门追雪道:“这地道大概是他们重建庄院时开凿的,我也是无意之中跟进来的。” “哦!慢点!” 蓝灵儿走近那汉子身边,蹲下身去从他怀中取出一块铜牌,一个瓷瓶,和一个火筒。她拿起铜牌,说道:“这大概是他的身份牌号了,要查究这帮人的来历,这块铜牌也许还有用呢!” 第133章 恢复 西门追雪道:“你真细心,我差点忽略过去了。” 蓝灵儿听他赞美,心里一甜,娇笑道:“谢谢大哥。” 她一直乔装男子,如今知道她是女子了,她就不用矜持,看去也就娇美得多了。 西门追雪道:“我们走吧!” 两人走出房门,回到甬道上,甬道中黝黑如墨,蓝灵儿打着火简,跟在西门追雪身后。 西门追雪目能夜视,早已看到左首壁间,也有一道木门,这就说道:“你随我来。”接着低哦道。 “对了,待回盛姐姐如果也被牛筋捆绑着,就要你替她解了。” 蓝灵儿道:“我解不开呢,还是大哥给她解的好。” 西门追雪道:“我怎么能给她解?” 蓝灵儿道:“如果只有大哥一个人进来,那就不给她解了吗?” 西门追雪道:“那就又当别论,如今既然有你在这里,自然由你给她解了。” 蓝灵儿想说:“方才如果不是我,是盛姐姐,你也……吻她了。” 这话她当然没有说出来,但她粉脸却为之一热,没有作声。 西门追雪走在前面,举手推开木门,当先走入。 蓝灵儿跟着走入,举起火筒一点,果然看到靠壁的木床上,被捆绑着一个人,这就叫道:“果然是盛姐姐!”急步奔了过去。 盛子书一个人被绑得像粽子似的掷在床上,丝毫动弹不得,敢情连嘴里都塞着棉絮,她虽然看到两人进来,脸上已有喜色,但除了双目还能霎动,根本作声不得。 西门追雪回头朝蓝灵儿道:“你快去把盛姐姐身上的牛筋解开了。” 蓝灵儿点点头,举步朝木床走去。 就在此时,西门追雪突听身后木门被人推开,他内功精湛,自然极快就警觉了,迅即转过身去。他这下动作极为神速,转过身去之际,木门才被推开一尺光景,只见一颗头从推开的门缝中探了进来。 那是喜之郎,他耸着双肩,笑嘻嘻的霎霎眼睛,接着又伸进一只握拳右手,拳背朝外,只伸出一根食指,对着他鼻子勾了勾,意思是要西门追雪出去。 西门追雪明知他不是喜之郎,但艺高胆大,果然举步走了出去,问道:“喜总管有什么事吗?” “没事小老儿会来找你?”假喜之郎笑嘻嘻的道:“少庄主快跟小老儿来。” 西门追雪道:“你有什么事,先说出来给我听听?” “唉,少庄主连小老儿也不相信了?”假喜之郎道:“小老儿是请你去看一个人。” 西门追雪道:“蓝四弟还在救人。” “不要紧,这里没人进来的。” 假喜之郎道:“少庄主要他们在这里等你,保证没事,少了一根毫毛,少庄主只管唯小老儿是问。” 西门追雪点头道:“好!”他回身推开木门叫道:“蓝四弟,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没等蓝灵儿回答,就一手拉上了门,说道:“喜总管要我去看谁,咱们这就走。” 假喜之郎答应一声道:“少庄主跟我来。” 说完,颠着脚尖,耸肩弯背,像大马猴似的,果然走在前面领路。 西门追雪心中觉得奇怪,假喜之郎究竟要自己去看谁呢?瞧他毫无戒备的走在前面,自己只要举手之劳,就可取他性命,他会有什么诡计呢? 他跟在假喜之郎身后,心念不住的转动,一面也目光四顾,暗暗察看着所经道路,这条甬道,就是自己方才进来的一条。现在正是循着原路退出去。 不多一回,已回到刚才从石级下来的那条横贯甬道上。假喜之郎忽然回头裂嘴一笑道:“少庄主方才是朝右首甬道去的,对不?现在咱们该往左首去了。” 西门追雪道:“你怎么知道的?” 假喜之郎耸耸肩笑道:“少庄主若是往左首定的话,小老儿就不用老远的跑去找你了。” 他口中说着,脚下丝毫不慢,一路朝左首甬道上走去。 西门追雪问道:“还没到吗?” 假喜之郎伸手一指说道:“就在前面了。” 前面出现了一条十字岔道,假喜之郎转身朝左首一条岔路弯去,一直走到甬道尽头,才脚下一停,回头道:“到了。” 他伸手在迎面石壁上摸索着挖下一块面盆大的石块,从洞窟中拉出一条铁链,再双手用力,不住的拉着。 只听响起一阵隐隐的辘护转动之声,靠左首转角上,果然渐渐裂开一条壁缝,可以容得一个人侧着身子进去。 假喜之郎放下铁链,说道:“少庄主,咱们可以下去了。” 他依然走在前面,闪身而入。西门追雪到了此地,自然要跟进去看看,也就侧身闪入。 原来这壁缝里竟是一道狭仄的石级,假喜之郎已经下去了八九级之多,当下就跟着下去,这道石级一直绕着圈子往下。(就像现在绕着电梯的楼梯一般) 西门追雪心中暗忖:“石级绕的圈并不大大,不知中间是什么?” 这一阵工夫,估计盘梯而下,少说也下来了二十来丈,正待问话,假喜之郎忽然脚下一停,回头笑道:“就在这里好了。” 他又伸出双手,摸索着从石壁上挖出一方面盆大的石块,就像开了窗似的,然后伸出头去,看了看。再伸出手去,在窗外摸索着按了一下,但听下面极深的地方响起了“嗒”的一声轻响,登时有火光照了上来。 假喜之郎从窗口回进头来,说道:“少庄主可以伸出头去看看了。” 西门追雪运起全身功力,暗作戒备,然后从窗口似的洞穴中探首往下看去。 原来这处洞穴,离地还有十来丈远近,里面略呈六角形,像一口枯井,底下,壁间有一支火筒,这时已经点燃着。 井底地上,仆卧着一个人,那不是喜之郎还有谁来? 西门追雪迅即从洞穴退出头来,转身喝道:“你把他怎么了?” 假喜之郎耸着肩,得意的笑道:“是小老儿点了他的睡穴,到明天午时,自会醒过来。” 西门追雪问道:“你怎么把他放下去的?” 假喜之郎道:“自然是用绳索把他缀下去的了。” 西门追雪道:“那你快把他弄上来。” 假喜之郎听得一怔,搔搔头皮道:“这为什么?小老儿花了好大的力气,刚把他缒下去,就要把他弄上来了?” 西门追雪冷哼道:“你和喜之郎无怨无仇,要谋害他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无垢山庄总管一职了。当上总管,就可控制无垢山庄了,那你为什么要我来看呢?我看到了,岂不知道你们的阴谋了吗?” 假喜之郎用手一拍脑袋,睁大眼睛道:“少庄主以为小老儿是假的?” 西门追雪微哂道:“难道你还是真的不成?” 假喜之郎拍拍胸脯道:“如假包换。” 西门追雪道:“你有什么可以证明?” 假喜之郎一呆道:“小老儿哪有什么证明?不过有一个人倒可以给小老儿当证人。” 西门追雪道:“是谁?” 假喜之郎嘻的笑道:“那人少庄主一定认识,而且也一定相信,他就在外面等着咱们,少庄主出去就可以看到他了。” “好!”西门追雪点头道:“那我们就出去。” 假喜之郎把石头塞回洞穴,恢复了原状,拍拍手道:“走!” 两人依然循着石级环绕而上,由假喜之郎走在前面,一直到了上面,假喜之郎当先从壁缝中钻了出去。 等西门追雪跟着闪出壁缝,假喜之郎早已走得不见踪影,却有一个面带病容的瘦小老头,守在外面。看到西门追雪,立即拱着手道:“原来你就是西门少庄主,咱们曾在荣华楼上见过,老朽是受朋友之托,特地来给他作证的。” 他正是在荣花楼和自己等人同桌喝酒的小老头,只是假喜之郎刚说他有人可以为他作证,但证人未免来得太快了,好像就在外面等着的一般。 假喜之郎人呢,何以一瞬间就不见了? 西门追雪忽然冷笑一声道:“你不用变戏法了。” 右手抬处,五指一转之际,就一把扣住了瘦小老头的脉腕! 瘦小老头不防他会骤然出手,口中“啊”了一声,变成喜之郎的声音说道:“少庄主,快放手,这记第十三式会把小老儿腕骨捏碎的。” 他口中虽然这么说着,但西门追雪五指扣着他的脉腕,忽然缩小了许多,一下只有婴儿手腕大小,手腕忽然缩小,自然很快就脱了出去。 西门追雪不由得一怔,“搜魂第十三式”乃是黄山不醉翁所传,任你武功再高的人,也绝不可能脱得出手去。 他连“第十三式”都叫得出来,那么他真是喜之郎了?心念一动,目注瘦小老头,说道:“你不用再假装了,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这有什么怎么说的?” 瘦小老头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果然又恢复了喜之郎的面貌,一面耸耸肩嘻嘻直笑道:“小老儿遇上的事情可多着哩,少庄主要听哪一件?” “你是真的喜之郎?”西门追雪问道:“那你就先说说怎么会被人假冒的?” 第134章 诱饵 “哈,这话说来可长呢!”喜之郎道:“前天晚上,大家都轮流敬小老儿的酒,小老儿纵是出了名的酒鬼,也差不多快有七八分酒意……” 西门追雪问道:“你们是在哪里喝的酒?” 喜之郎道:“那是大家散席之后,徐锦章他们又把吃剩的酒菜送到小老儿那里去,自然是在小老儿那里喝的了。” 西门追雪问道:“后来呢?” “后来……”喜之郎道:“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嘻嘻,小老儿都有了七八分酒意,他们当然已经有九分九了,小老儿回到房中,刚躺下去……哈,你猜事情怎么发生的?”他咽着口水,又道:“那张木床,就安了机关,这是早就设计好了,存心坑小老儿的!” 西门追雪道:“你说的简单明瞪一些,别拖泥带水好不?” 喜之郎道:“好,好,小老儿就说得简单明了一些,那张木床底下,就装着翻板,小老儿刚躺下去,床板就往下放开,把小老儿倾倒下去,说来真绝,他们早就计算好床板放开,小老儿一定会从床上一个鲤鱼跳,腾身跃起,因此在床板翻下之际,木床上同时有一块沉重的天花板朝下压下,你想跃起,它就把你压落下去。 就这样小老儿就一路翻了十六八个筋斗,从高空落到三十六丈以下的地窖之中,少庄主方才不是看到了,咱们下去,石级一路盘旋而下,中间就是那张木床底下,翻板一翻,把小老儿倾倒下去的是一条笔直井道了。” 西门追雪道:“你没事?” “有事还得了?那不跌个粉身碎骨才怪!” 喜之郎耸耸肩,嘻的笑道:“但他们没想到小老儿从小翻惯了筋斗,这也是师傅老人家教得好,他是出了名的酒仙,收个徒弟,如果不会喝上三五十斤,如何能传他老人家的衣钵?” 西门追雪道:“这和喝酒有什么关系?” “哈,关系可大呢!” 喜之郎道:“所以小老儿拜师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拼命的学喝酒,经常喝醉了从山上翻筋斗翻到山下。有一次从始信峰一路滚落下来,差不多就翻了三百三十六个,小老儿以为那一次小命准报销了。等翻到山底下,竟然一点事儿也没有,小老儿这是说翻筋斗是小老儿从小就学会的救命绝招,床板一掀开,小老儿两手抱头,就一直翻着筋斗,这样就落到实地。” 西门追雪道:“那你怎么上来的呢?” “嘻嘻,上来就简单了。” 喜之郎得意的道:“所以兵家一定要知彼知己,才能百战百胜,他们这些小兔崽子连小老儿的边都没摸透,怎能害死小老儿?小老儿除了翻筋斗,第二种绝活,就是爬着走,小老儿跟师傅从小就住在黄山,拜师入门,第一件事,既是学喝酒,自然兔不了喝醉。 小老儿前面不是说过吗,喝醉了酒,时常从山上滚下来?喝醉了酒的人,双脚发软,走起路来东倒西歪,如何回得上去?那就靠爬了,手足并用,一路爬上去,时间久了,任你悬岩陡壁,寸草不生,小老儿一样照爬不误。” 他又咽了一口口水,续道:“这回跌落在枯井似的地窖之中,换了旁人就得活活饿死,但区区几十丈高,如何困得住小老儿?再说他们是用大石块砌成的石壁,石块总有凹凸之处,小老儿不过盏茶光景,就爬了出来。” 西门追雪道:“你怎么不来告诉我呢?” 喜之郎道:“小老儿就是为了想瞧瞧他们究竟在搅什么把戏?才偷偷溜出来的。” 西门追雪急急问道:“你摸清楚了他们底细?” 喜之郎道:“也差不多了,本来小老儿还想再过几天再说,没想到今晚和你们在荣华楼同桌喝酒,引起这小子的疑心,少庄主不是跟他下来的吗?他就是下去验看小老儿有没有跌死的?” 西门追雪道:“你就趁机把他推了下去?” “哪有这么简单?”喜之郎道:“这小子为人机警得很,你以为跟在他后面,他不知道?” 西门追雪一怔道:“他怎么发现的呢?” “这个小老儿就不知道了。”喜之郎道:“但小老儿是跟在少庄主身后下来的……” 西门追雪又是一怔,说道:“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喜之郎笑道:“少庄主内功已经很精深,只是江湖经验还差上一点,所以你跟人家,被人家发现了,小老儿跟在你后面,你就没有发觉。” 他口气一顿续道:“少庄主在岔道口,站停下来,那就是那小子使的计,故意放轻脚步,让你听不到声音。他走入另一条岔路,可以反过来跟踪你,怎知小老儿跟在你后面,你朝右首岔道走去,小老儿就朝左首岔道过去。那小子一听小老儿走过去,还道是你,他躲在转弯角上,直等小老儿走近,才突然出手,一下就点了小老儿五处穴道……” 西门追雪道:“你被他制住了?” 喜之郎笑道:“这小子出手真还快得很,但小老儿早就运功闭住了身前大穴,他怎么制得住我?” 这时他开口了:“少庄主既然跟下来了,咱们迟早总要把话说清楚的,提早挑明了也好……” 小老儿忙道:“喜总管,你老弄错了,我可不是少庄主。” 他深感意外,问道:“那你是什么人?” 小老儿伸手摸摸他的脸颊,低声道:“你总管派人在荣华楼踩我老儿的盘,所以我也跟你下来,想踩踩你的盘,就是这样。” 他连忙拱手道:“原来你老是一位江湖前辈,恕喜某失敬。” 小老儿笑着骂道:“你这小子当了总管,连师叔都认不得,叫起我前辈来了?” 他吃惊的道:“这里太黑了,晚辈没看到你老人家,请师叔原谅。” 他真以为小老儿是他师叔,小老儿哼道:“你小子不像喜之郎,你冒充了他是不是?” 他听得更惊,悄悄从身边抽出一把短剑,小老儿一把把他短剑夺了过来,就道r “这点破铁,只能割鸡,你快带我老人家去看看喜之郎。他若是活着,我还可以饶你不死,喜之郎若是死了,我会抽出你的筋来,咱们不用噜嗦,走吧!” 就这样点了他的穴道,到刚才咱们去过的小窗口,小老儿先用麻绳把他缒了下去,然后小老儿也跟着爬下去,解开他的穴道。问道:“喜之郎呢?怎么会不在这里的?”他看到枯井似的地窖下果然只有咱们两个人,不觉失色道:“喜之郎一定逃出去了。”小老儿哼道:“你胡说,喜之郎怎么出得去?一定是你把他分了尸。”他对小老儿发誓,坚称没有害死小老儿,小老儿用短剑比划着要抽他的筋,可笑这小子经不起小老儿的恐吓,果然和盘托了出来……” 西门追雪问道:“他都招供了?” 喜之郎道:“一字不漏。” 西门追雪道:“他们究竟是何来历呢?” “这个以后再说。” 喜之郎续道:“小老几封了他双手穴道,没经小老儿亲手替他解穴,他一世都休想举得起手来。一面告诉他说,小老儿要出去找喜之郎,找到了,立时可以放他,一天找不到,他只好在地窖中住一天,说完,又点了他睡穴,才从那小窗口爬出来,现在你都知道了?” 西门追雪点点头。 喜之郎道:“咱们那就走吧!不过有一件事,你可要记住了,盛姑娘、蓝公子目前还不能出去。” 西门追雪道:“为什么?” 喜之郎道:“因为小老儿还要扮一段时间的假喜之郎,盛姑娘二人救出去了,岂不等于告诉他们,他们的阴谋,咱们都知道了?” 西门追雪道:“那该怎么办?” 喜之郎嘻的笑道:“如此如此,少庄主明白了吧?” 西门追雪道:“好,我一切都听你的就是了。” 两人回到右首甬道,西门追雪推门而入。 蓝灵儿早已替盛子书解开了捆绑的牛筋,也告诉了她自己也是女儿之身,要她不用害臊。 两人正在卿卿哝哝的说着,西门追雪和喜之郎已经走了进来。 蓝灵儿叫道:“大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西门追雪道:“事情多着呢,方才我和喜总管商量的结果,盛姐姐和你还要暂时留在这里。” 蓝灵儿眨着一双凤目,问道:“为什么呢?” 西门追雪还没开口,喜之郎嘻的笑道:“是为了钓大鱼咯!” 蓝灵儿道:“你要盛姐姐和我当钓鱼的饵?” 喜之郎道:“你蓝公子还得改扮另一个人,小老儿另外再去找一个人来替蓝公子。”一面招着手道:“来,时间不多,蓝公子请坐下来,小老儿马上给你改扮,另外还得教你一番话哩!” 蓝灵儿果然依言在床沿上坐下。 喜之郎从怀里取出一只黑黝黝的扁木盒,那是他易容用的工具,开始给蓝灵儿脸上易起容来。 西门追雪道:“盛姐姐、蓝四弟,你们听喜总管的安排好了,我要先出去了。” 蓝灵儿叫道:“大哥……” 第135章 无措 西门追雪住足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蓝灵儿道:“你还进不进来呢?” 西门追雪道:“我明晚再来看你们。” 说完,推门走出,穿行甬道,再拾级而上,推开卧榻,回到书房里间,再把卧榻恢复原状,轻轻穿窗而出。然后长身掠起,由东首小园越过围墙,进入后园,直向水榭奔来。 萧沧海和慕容嫣然隐身在树影暗处,迟迟不见西门追雪赶来,两人正在替他担心,莫要出了什么事? 突见水榭附近划空飞落一道人影,萧沧海一眼看出是西门追雪,忙道:“慕容姑娘、是追雪来了。” 慕容嫣然一下跃了出去,叫道:“大哥,你怎么这时候才来?” 西门追雪拱拱手道:“师父,我们走吧,有话回去再说。” 萧沧海自然听得出他话中的意思,心知他必然遇上了事,这就颔首道:“好吧,慕容姑娘,咱们回去。” 慕容嫣然现在也听出来了,当下点点头,三人仍由东园回出,回转第二进楼上,来至萧沧海房中。 西门追雪掩上房门,三人在黑暗中各自落坐。 慕容嫣然忍不住问道:“大哥,你去找那老贼,(假喜之郎)可有什么发现?” 西门追雪道:“我遇上的事,说来话长,还是师父先说吧!” 萧沧海道:“为师和慕容姑娘此行可说一点收获也没有,老章天黑就已入睡,咱们监视了好久,他依然沉睡如死,没有一点行动。后来又去水榭附近,守候了多时,也不见半点人影,一直等到你赶来,始终毫无动静。” 慕容嫣然道:“我们就是这样了,你呢?现在该你说了。” 西门追雪就从自己跟踪假喜之郎说起,把经过情形,详细说了一遍。 其中只是没说出自己替蓝灵儿解开牛筋时的一段经过,当然也没说出她是女儿之身来。 慕容嫣然道:“原来荣华楼上的小老头,就是喜之郎,哼,他干吗当时不告诉我们?哦,大哥,他要盛姐姐他们留在地窖里,有什么计划呢?” 萧沧海一手捻须,面含微笑,说道:“喜总管脱险了就好,咱们不用多问,让他去安排好了。” 慕容嫣然道:“他是酒鬼,会有什么好的安排?” 口中虽然这样说着,她心里却也对喜之郎神出鬼没的鬼祟行动,多少有些佩服。 萧沧海道:“好了,咱们已经折腾了大半夜,你们也可以去休息了,只是这云龙山庄上下,差不多都是对方的人,今晚之事,务必严守机密,千万不可浅漏半点口风。” 慕容嫣然站起身道:“不会的,你老不吩咐,我们也不是三岁小孩,还会不小心说出来?” 一宿无话,第二天早晨萧沧海、西门追雪、慕容嫣然用过早点,来至书房。 一名青衣汉子给三人沏上茶来,说道:“萧三老爷、少庄主、慕容公子早,请用茶。” 西门追雪听他声音,就是昨晚跟踪自己三人,在荣华楼对面被喜之郎(瘦小老头)定住身形,后来赶回来向假喜之郎报告的那个汉子。 当时自己隐身屋脊上,看到的只是他的后形,没看清他面貌,不觉朝他多看了一眼,问道:“喜总管呢?” 那汉子答道:“总管一清早就要副总管、和王、王、胡、余四位管事一起出去,好像是分头去打听柳姑娘、蓝公子失踪的事情去了,总管曾说,他最迟中午一定可以赶回来。” 西门追雪点点头,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汉子垂手道:“小的叫田有禄。” 西门追雪道:“好,这里没你的事了。” 田有禄应了声“是”,说道:“回少庄主,小的今天奉派在书房值日,少庄主有什么吩咐,小的就在外面伺候,叫一声小的就会进来。” 西门追雪道:“很好。” 田有禄躬身一礼,就退了出去。 西门追雪以“传音入密”朝萧沧海道:“师父,昨晚一路跟踪咱们到荣华楼去的就是此人。” 萧沧海道:“看来庄上这些庄丁,全是他们羽党了!” 西门追雪怒形于色,说道:“西门锦章这贼子,太可恶了。” 萧沧海道:“凡事都要查清楚,不可鲁莽。” 西门追雪道:“弟子省得。” 他们师徒两人这番谈话,都是以“传音入密”说的,慕容嫣然坐在下首,看他们嘴唇微动,分明正在用“传音”说话,自然不敢打岔。 直等两人说完,才朝西门追雪问道:“大哥,你们在说什么呢?” 西门追雪就把自己昨晚在假喜之郎院中看到的人影,就是刚才送茶进来的田有禄,和她说了。慕容嫣然道:“大哥为什么不把他叫进来问问。” 西门追雪道:“咱们庄院中所有庄丁,很可能全是对方派来的羽党,牵一发而动全身,目前怎好打草惊蛇?” 慕容嫣然气愤的道:“咱们这样处处受制于人,那还得了?” 刚说到这里,只见田有禄匆匆走入,躬了躬身道:“启禀少庄主,庄外有一位姑娘求见。” 西门追雪愕然道:“有一位姑娘来找我?她姓什么?” 田有禄道:“那位姑娘不肯说,只是声称要见少庄主,看她好像很急的样子。” 慕容嫣然问道:“有多大年纪?” 田有禄道:“小的不知道,是刚才在庄外值日的王长年进来通报的,他已把那位姑娘领到前进左厢房待茶。” 西门追雪道:“好,我出去看看。” 慕容嫣然道:“我也去。” 西门追雪、慕容嫣然一起从书房走出,来至前进左厢,跨进厢房门,只见椅上坐着一个布衣荆钡的少女,云发飞篷,两眼微见红肿,却掩不住她天生丽质,娇柔而清丽! 她、竟是郑纤羽! 西门追雪第一个认识的少女,自然印象极为深刻,不觉惊喜的道:“你是郑姑娘!” 郑纤羽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刚抬眼看来,西门追雪已从门口跨入,叫出声来。赶忙站起,一双凤目,望着她日夜思念的情郎,不觉心头一酸,珠泪夺眶而出,她来不及擦,迅快的跨上一步,双膝一屈,扑的跪了下去,口中说道:“西门少侠,你救救我爷爷!……” 她这下突如其来的举动,把西门追雪闹得个手足无措,要想去扶她,当着慕容嫣然,总是不好意思,但自己不扶她,谁扶她呢? 心头略一犹豫,只得伸手去扶,一面忙道:“你快请起,有话慢慢的说,郑老前辈怎么了?” 他扶住她的胳膊,不禁想起那天自己握住她的玉手时的情景,心头既紧张又兴奋!和她柔顺羞涩的低着头,半点也没挣动,任由自己握着,一时不由得怔怔出神,忘了放手。 郑纤羽被他扶着站起,四目相投,若是西门追雪身后没有慕容嫣然跟进来的话,她就会扑入他的怀里。现在她双颊飞红,轻轻挣脱被他扶着的手腕,退后了一步,一面垂泪道:“爷爷前晚被人劫走了。” 西门追雪听得又是一怔,说道:“郑老前辈被人劫走了,那是什么人劫走的呢?” 慕容嫣然眼看两人只是站着说话,这就说道:“大哥,人家郑姑娘远来,你怎么不请她坐下来再说话?” “噢,愚兄差点忘了!”西门追雪连忙含笑道:“我给你们引见。” 他一指慕容嫣然,说道:“她是我结义兄弟慕容嫣然。”一面又回身朝慕容嫣然道:“她是郑纤羽姑娘,她爷爷是气死阎王郑药师,愚兄上次被诸葛凉凉黑煞掌所伤,多亏郑老前辈施救,不然早就没命了。” 郑纤羽赶紧朝慕容嫣然检衽一礼,低着头叫了声:“慕容少侠。” 慕容嫣然早已听大哥说过中“黑沙掌”的事,却没听他说过郑药师还有一个这样秀丽的小孙女。她朝郑纤羽还了一礼,说道:“我听大哥说过,那场伤多蒙郑药师救治,和郑姑娘的细心照顾,而且还说了不止一遍呢!” 说过不止一遍,那就是念念不忘了! 郑纤羽听得心头不觉一甜,暗道:“他果然没有忘记自己了!” 西门追雪却被慕容嫣然说得俊脸不禁一红,忙道:“郑姑娘,你快请坐,郑老前辈是被什么人劫持去的呢?” 三人一起落坐之后,郑纤羽才拭着泪道:“爷爷每天都是天一亮就出门去,每天天黑前,一定赶回来。但他老人家前天出门之后,一个晚上没有回家,我等了一晚,心里十分焦急,不知爷爷出了什么事?直到昨天下午,有人捎来一封信,那是爷爷亲笔写的……” 西门追雪问道:“郑老前辈信上怎么说呢?” 郑纤羽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来,说道:“这就是爷爷的信,西门少侠请看。” 说着把信递了过来。 西门追雪接过信,从信封中抽出一张信笺,只见上面写着:“纤羽孙女人目:予遭人劫持,目前尚平安,见信速去无垢山庄找西门少侠设法施援,祖父手启。” 看到这里,不觉攒攒眉头:“送信的那人有没有说郑老前辈现在何处?是被什么人劫去的?” 第136章 男装 郑纤羽摇着头道:“没有,他把信交给我,人就走了。” 慕容嫣然道:“那人八成是贼人一党。” 西门追雪道:“他们劫持令祖,总有目的吧?怎么会要人送信给你,又要令祖在信上指明要你来找我呢?” “我不知道。” 郑纤羽道:“大概爷爷想不出有什么人可以救他老人家,才要我来找你的了。” 慕容嫣然道:“这封信,我看准是贼人逼着要郑药师写的,他们的目的不是郑药师,而是大哥,郑药师不过是他们的人质罢了。” “有这可能!” 西门追雪点点头,接着抬目道:“郑姑娘,你只管放心,我会尽力把郑老前辈救出来的。” “谢谢西门少侠。” 郑纤羽目中又蕴了泪水,盈盈站起身,幽幽的道:“那我……走了。” “郑姑娘,你要去哪里?” 西门追雪一怔道:“郑老前辈遭贼人劫持,我们目前毫无一点头绪,我想等喜总管回来,好好商量商量,姑娘自然要留下来才是。” “我……我……” 郑纤羽目含幽怨望着他,心中暗道:“我又没地方可去,你不留我,我怎么好留下来?” 慕容嫣然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了郑纤羽的手,笑道:“郑姑娘,你远道而来,自然住在这里了,这还客气什么?” 郑纤羽被他握住了手,一时不由得胀得满脸通红,但因慕容嫣然是西门追雪的结义兄弟,不好发作,慌忙一缩手挣脱慕容嫣然的手,后退了两步,脸上微有温色! “咦,哦!”慕容嫣然忽然笑了,回头道:“大哥,郑姑娘对小弟生了误会,还是大哥和她说吧!” “你真是冒失!” 西门追雪笑着朝郑纤羽道:“郑姑娘,你不用介意,我这结义兄弟,其实也是小妹,你们不妨多亲近亲近。” 慕容嫣然嫣然一笑道:“郑姑娘,大哥这一说,你现在明白了吧,我和你一样,只是穿了男装而已,喏、喏,小生这里给郑姑娘赔礼。” 说着果然抱拳作了个长揖。 郑纤羽给她一说,不觉抿抿嘴,噗哧笑了出来,说道:“西门少侠,这位慕容公子真是女的吗?” 西门追雪道:“我骗你作甚?慕容三弟一向女扮男装,大家都知道她是慕容姑娘,但大家却都叫她慕容公子。” 慕容嫣然走上前去,又伸手握住了郑纤羽的玉手,笑道:“郑姑娘,现在经大哥证明,你可以放心了吧?” 郑纤羽红着脸道:“我应该叫你慕容姐姐才对。” 慕容嫣然高兴的道:“我看我们年纪差不多,如果我比你大,你自然要叫我姐姐,如果我比你小呢,那就是我该叫你姐姐了。” 郑纤羽道:“那就比比年纪好了。” 西门追雪含笑道:“郑姑娘,我师父现在书房里,你们一起到书房里坐,先去见过师父,再比年纪不迟。” 慕容嫣然拉着郑纤羽的手,说道:“走,我们到书房里去。” 西门追雪走在前面,慕容嫣然和郑纤羽跟在他身后,两人就比起年纪来。 慕容嫣然道:“郑姑娘,我今年十八,你呢?” 郑纤羽喜道:“我也十八,我们是同年的?” 慕容嫣然道:“我是八月生的,你呢?” 郑纤羽道:“我是十二月,我该叫你姐姐了。” “哦,不!你还是叫我三哥的好。”慕容嫣然接着道:“不过你还要和蓝四弟比比日子,他也是十二月生的。” 郑纤羽偏头问道:“你说的蓝四弟是谁呢?” 慕容嫣然道:“他叫蓝惊灵,也是我们的结义兄弟,如果你比他大,就是四弟,比他小,就是五弟,我们要在江湖行走,还是称弟兄的好,姐姐妹妹,叫起来多憋扭?哦,对了,你以后也改扮男装,大家就会叫你郑公子。” 郑纤羽看她说话率直天真,心中自是十分高兴,尤其她叫自己改穿男装,更觉得甚是新鲜,连忙点着头喜孜孜的道:“我没穿过男装,给你一说,我真想试试!” 走在前面的西门追雪心中暗暗好笑,自己三个盟兄弟都是女的,如今又加了一个纤羽,就有四个兄弟相称的妹子了! 郑纤羽好奇的问道:“西门少侠是大哥,那么二哥又是谁呢?” 慕容嫣然道:“二哥是千毒谷的少谷主,叫做燕晓染,也是女扮男装和我们结义的兄弟。” 郑纤羽道:“燕二哥和蓝四哥也在这里吗?” 慕容嫣然道:“燕二哥跟她爹回去了,蓝四弟和盛姐姐前天晚上被人掳去,还找不到下落。” 郑纤羽道:“还有一个盛姐姐?” 慕容嫣然道:“盛姐姐是大哥师父萧前辈的义女,哦,我们经历的事,和你说上一天一晚只怕也说不完呢!” 两人一路唧唧哝哝的说个不停。 西门追雪当先跨进书房,朝萧沧海道:“回师父,来的是郑药师的令孙女纤羽姑娘,据说郑老前辈前天遭人劫待,派人送信给了姑娘,要她来找弟子的。” 萧沧海听得一怔道:“郑药师遭人劫持,是什么人劫持去的?” 西门追雪还没答话、了纤羽已随着慕容嫣然走入,看到萧沧海,连忙检在道:“小女子见过萧大侠。” 萧沧海站起身道:“郑姑娘不可多礼,令祖怎会遭人劫持的?” 慕容嫣然抢着道:“萧前辈,事情是这样……” 她咭咭格格的把方才听到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西门追雪就把拿在手里的信笺送了上去,说道:“这是郑老前辈写的信。” 萧沧海接到手中,看了一眼,沉吟道:“这一定是贼人逼着郑药师写的了,看来也是冲着咱们来的了!”一面朝郑纤羽安慰道:“郑姑娘不用着急,令祖不会有事的,你且安心在这裹住下来,令祖的事,包在老夫身上。” 郑纤羽听西门大哥的师父这么一说,心里放宽不少,垂首道:“多谢萧大侠。” 慕容嫣然道:“在还没有找到蓝四弟以前,你就先当我们五弟好了,哦,五弟,我们都叫大哥师父萧前辈的,你也叫萧前辈好了。” 萧沧海阿呵笑道:“怎么?你又收了一个兄弟了?” 慕容嫣然道:“才不呢,晚辈是给大哥叫的五弟,五弟,你以后也跟着我们叫他大哥就好。” 郑纤羽心中暗道:“我早就叫他大哥了。” 但禁不住粉脸一红,偷偷的朝大哥瞧去。哪知西门追雪也正在含笑朝她看来,一时赶忙把眼光躲开,只是低垂着头,不敢再朝他看。 慕容嫣然拉着她和自己一起在下首的椅子坐下,说道:“我们都像一家人一样,五弟,你也不用太拘束。” 不多一回,已快近晌午,只见喜之郎耸着肩匆匆从门外走入。 萧沧海故意问道:“喜总管,子书和蓝小兄弟可有消息吗?” 喜之郎用手搔搔头皮,说道:“回萧三老爷(这是学假喜之郎的口吻)的话,小老儿一清早出去,打听了大半天,一点眉目也没有,真是糟糕,两个大人,就像凭空消失,小老儿怎么也想不通……” “喜之郎!”慕容嫣然叫道:“现在又多了一个要我的人了。” 喜之郎双目一睁,急急问道:“又丢了什么人?” 慕容嫣然一指郑纤羽说道:“这位是郑药师的令孙女郑纤羽姑娘,不过现在是大哥和我的五弟了,明天给她改穿男装,你可要叫她郑公子才是。” “是,是!” 喜之郎连忙拱拱手,嘻的笑道:“郑公子,小老儿现在就叫她郑公子,省得明天再改口了。”一面哦了一声道:“慕容公子还没说出是什么人丢了呢?” 慕容嫣然道:“就是五弟的令祖郑药师被人劫持,五弟才来找大哥的。” 喜之郎又搔搔头皮,说道:“郑药师,小老儿好像听人说过,只不知是什么人劫持的?” 慕容嫣然冷哼一声道:“知道是谁劫持的,我和大哥早就去把人救出来了,还用得着和你说吗?” 喜之郎耸耸肩,说道:“这么说,又是一件摸不着边的失踪案子了。” 慕容嫣然道:“郑药师有一封信,在大哥那边,你去看了就知道。” 西门追雪随手把信递给了他。 喜之郎看了一遍,口中哈了一声道:“这倒好,三个人正好并案办理。” 田有禄走进来垂手道:“萧三老爷、少庄主可以用饭了。” 慕容嫣然拉着郑纤羽的手,说道:“五弟,令祖失踪的事,就交给喜总管办好了,走,咱们吃饭去。” 饭后,萧沧海要小慈片刻,就先回到楼上卧室去了。 慕容嫣然也拉着郑纤羽上楼,先替她安顿好住处。 只有西门追雪独自留在书房里,这是师父在吃饭时,暗中交代的,有他留在书房里,田有禄自然要在书房外伺候了。 萧沧海刚回到房中,喜之郎也一下闪了进来。回身掩上了房门。 萧沧海道:“喜总管请坐。” 喜之郎在和他隔着一张茶桌的椅上坐下,就以“传音入密”说道:“小老儿出去总算找到了两个人,她们今晚会来。” 第137章 忠心 萧沧海愕然道:“你说什么?” “哦,哦!”喜之郎搔搔头皮,嘻的笑道:“小老儿忘了这是小老儿心里想的腹案,你萧三老爷并不知情,这样说出来,你会听不懂。” 萧沧海问道:“你的腹案是什么?” 喜之郎道:“其实也没什么,小老儿想要盛姑娘、蓝公子另外扮两个人,这么一来,盛姑娘和蓝公子不是空出来了吗?所以小老儿出去找了两个人来顶替盛姑娘、蓝公子,她们当然要夜晚才能来,才不会被人发现。” 萧沧海问道:“你要子书和蓝老弟去扮什么人?” 喜之郎压低声音道:“一个是地下管事老辛,一个是管后园的老章。” 萧沧海道:“老章果然有问题!” “这还用说?”喜之郎耸耸肩道:“他的地位还不低呢!”说到这里,接着又道:“小老儿这是斧底抽薪之计,把这里的人,逐一给他换过来。” 萧沧海道:“咱们哪来这许多人手?” “这就是要和你萧三老爷商量了。” 喜之郎隔着茶几,凑过头去,说道:“你老在忘忧峰总教过不少弟子,这些人凑不凑得起来?” 萧沧海沉吟了下,点着头道:“这要老夫亲自去一趟忘忧峰,才能把他们一起约齐。” “你老那只好就亲自去一趟忘忧峰了。” 喜之郎接着低哦一声道:“还有一件事儿,据小老儿发现,咱们这里,极可能还不止一帮人呢!” 萧沧海听得一怔,问道:“喜总管是说咱们这里还有两帮人潜伏着?这可能吗?” “不会错!”喜之郎耸耸肩道:“这是小老儿今天上午出去才发现的,总之事情复杂得很!” 萧沧海攒攒眉道:“这些人究竟有何目的呢?” 喜之郎缩缩头,嘻的笑道:“天知道,小老儿还有事去,萧三老爷子,你休息吧!” 说完,迅快的退了出去。 六角形的水榭中,两扇雕花长门这时正敞开着,中间一张圆桌上,也沏好了一壶上好清茶。圆桌两边坐了四个人,那是易孝泉、申琬、胡老四、余老六,上首还空着一个位子,人还没来,已经放好了一个茶盏。 他们四人显然是在等人了。 这时南端的九曲桥上出现了一个大马猴似的人影,弓腰缩头朝桥上走来。这人不用再看,也知道是谁了。 不多一回,总管喜之郎已经走近! 他还没走入水榭,尖沙的声音已经先传了进来:“嘻嘻,你们还真准时,小老儿本来也早来了,临时要上茅房,又蹲了老半天,嘻嘻,劳你们等久了。” 话声说完,才跨入水榭。 易孝泉、申琬、胡老四、余老六赶紧站起身来,异口同声叫了声:“总管。” 喜之郎没来无垢山庄以前,就自封为总管了。到了无垢山庄,才尝到总管的滋味,果然一呼百喏,威风得很! 看,这四人一路上都没对自己这样恭敬过,现在总管有了实权,他们的腰骨也挺得笔直了。 喜之郎得意的摸摸嘴上两撇鼠髭,嘻的笑道:“坐,坐,咱们都是老弟兄了,干吗来这一套?” 随着话声,走到上首中间,在一张木椅上猴着坐下。他坐下之后,易孝泉等四人才一齐落坐。老章急步从屏后趋出,替总管沏上了茶。 喜之郎挥了下手,道:“老章,这里没你的事了。” 老章答应一声,躬身而退。 喜之郎拿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一抬,说道:“余老六,去把门掩上了。” 余老六站起身,过去掩上了两扇雕花长门,才回身坐下。 大家心里都在猜测着:“看样子总管好像有什么重要事儿!” 喜之郎等余老六坐下,目光一掠,用手逐个指点着四人,说道:“胡老四、余老六、易老八、申老十,你们都跟着小老儿来的,小老儿是总管,你们是管事,现在你们说,你们对小老儿,是不是忠心不贰,绝对服从?” 四人异口同声道:“我们对总管自然忠心不贰,绝对不贰。” “很好。”喜之郎点着头,说道:“那么你们可知小老儿是谁吗?” 这话问得很奇怪,四人不禁为之一怔! 易孝泉道:“总管自然是喜之郎了。” 喜之郎笑嘻嘻的道:“嘻嘻,你们知道喜之郎又是谁呢?” 这话谁都会回答:“喜之郎自然就是喜之郎了。”但大家却都没有作声,只是望着喜之郎,静静的听他说下去。 喜之郎嘿了一声,忽然伸出双手,在他发际十分仔细的摸索了一阵,才道:“你们不妨仔细看看,小老儿究竟是谁?” 说到这里,两手大拇指和食指已经小心翼翼的从发际揭起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由眼而鼻、而嘴、而下巴,极其缓慢的揭了下来。 喜之郎揭下面具,当然不是喜之郎了,这人脸型瘦削,皮肤青中泛黄,略带病容! 易孝泉、申琬看到喜之郎变了另一个人,脸上丝毫不见异容。胡老四、和余老六却有惊异之色;但他们两人在江湖上混迹多年,目前情况不明,自然不会开口发问。 喜之郎心里清楚,易孝泉、申琬面无异色,自然早就认识这个人,胡老四、余老六脸露惊异,当然并不认识此人了。他取起茶碗,喝了一口,哈的笑道:“小老儿让你们知道,小老儿并不是小老儿,你们现在知道了?” 四人同声应着:“是”。 喜之郎把手中面具往桌上一放,又道:“其实你们只当没看到,依然把小老儿当作小老儿就好。” 这话四人都听得懂,喜之郎其实并非喜之郎,但他要自己四人仍把他当作喜之郎就好。于是四人又应道:“是”。 喜之郎得意的耸耸肩,尖笑道:“你们看,谁说小老儿不是喜之郎了?” 他双手又在发际仔细的摸索着,从两边鬓角揭起一张比蝉翼还薄的面具,又由眼而鼻,从下巴揭下。笑嘻嘻的接着道:“你们瞧清楚了,现在不是又是小老儿了吗?” 揭下面具,他又变成了活脱脱的喜之郎! 四人不禁看得面面相觑,不知他这样真真假假的,脸上究竟戴了几张面具?他究竟会是谁呢?最重要的还是他为什么要在自己四人面前,展露上这一手?目的何在? 易孝泉等四人不愧是老江湖,他们都想到总管在他们面前展露的这一手,必有原因,但却没有一个人问出口来。 四个人只是端正的坐着,静听总管吩咐。 喜之郎把两张面具轻轻叠好,收入怀中,两只鼠目眼睛朝四人头上骨碌转动,然后落到余老六的脸上说道:“你们四人头上,余老六的头发最短了。”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也听得四人不知所云。 余老六只得应了声“是”。 喜之郎道:“那你就拔一根下来。”。 余老六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依言从头上拔下一根三寸长的头发,他不知道该不该呈上去,送到总管面前? 喜之郎一抬手道:“你给大家瞧瞧,你的头发,长约三寸,有两寸已经白了,一寸还没变白。” 余老六觉得总管今天行事大是古怪,要自己拔下一根头发,还要让大家传阅,这是做什么呢?他不敢多问,依言把头发递给了胡老四。 胡老四也识不透总管心意,但他要大家传阅,心知必有缘故,仔细看了,再传给申琬。申琬和他心思差不多,看了一眼,再传给易孝泉。 喜之郎等易孝泉看过之后,就从他手中取过,点着头道:“你们都看过了,很好。” 随手轻轻一弹,然后双手据桌,脸上笑容渐渐收起,一双鼠目之中,忽然射出两道森寒的目光,掠过四人,徐徐说道:“胡老四、余老六、易老八、申老十,你们四个给我仔细听着……” 易孝泉等四人本来都抬眼看着他,但这一瞬间,只觉他眼中神光忽然就像两把利剑,冷厉不可逼视。 不,简直慑人之至!四人不约而同低下头去,正襟危坐。 喜之郎续道:“小老儿不管你们从前是做什么的?也不管你们有没有主子?方才你们已经异口同声的说过,对我忠心不贰,绝对服从,所以我才取下面具来给你们瞧的,现在你们就是后悔也已经迟了!” “不管你们从前是做什么的,不管你们有没有主子”这句话的语意虽然说得较暗,但易孝泉、胡老四是什么人?多年混迹江湖,这两句话正好说到他们心嵌里去,心里岂会不明白?易孝泉听他口气不对,忙道:“启禀总管,在下绝对服从,决不后悔。” 胡老四也跟着道:“是,是,在下兄弟,今后都听总管的。” 喜之郎道:“你们是我手下,当然都要听我的,除非……嘿嘿,不想活命了。”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本意,从今天起,谁怀贰心,那就休想活命。 四人心头暗暗惊凛,只不知这位“喜之郎”有何意图? 喜之郎喝了口茶,又嘻的笑道:“方才小老儿要你们传阅的余老六那根头发,你们都看清楚了?“ 第138章 眼色 “好,现在你们过去看看,对面左首一扇雕花门上,那只凤凰的左眼里是不是有一根头发?是不是刚才传阅的那一根?” 大家听得不期一怔,喜总管坐在上首,和两扇雕花门少说也有三丈距离,他方才随手一弹,竟然把一根头发钉在雕花门上? 四人依言站起,走了过去。 喜之郎又道:“余老六的头发最好认了,一共是三寸长,两寸白的,一寸苍的,如今留在外面的,还有二寸,正好是一寸白,一寸苍,你们看到了没有?” 四人走近门口,一眼就看到左首门上那只雕刻精细的凤凰左眼珠上,果然钉着一根头发,露在外面正好有两寸长,一寸白的,一寸苍的,一点没错! 这下直看得四人傻了眼,他们纵然武功并不很高,但江湖上的事儿,可看得多、听得多了,却没听说过有人可以把头发当暗器打出,而且一根头发之微,竟能钉入坚木达一寸深的! 这位总管一身内功修为,岂不骇人听闻? 喜之郎已经笑嘻嘻的走过来,伸出两个指头,拈住头发,轻轻拔了出来,这根头发当然正是从余老六头上拔下,方才大家传阅过的那一根。他拈在手指上,微微一笑道:“小老儿这一手怎么样?” 易孝泉急忙躬身道:“总管神功盖世,属下真是第一次开了眼界。” 胡老四也连连抱拳道:“总管这一手,属下跑了大半辈子江湖,简直连听也没听说过!” 喜之郎道:“来,大家还是坐下来。” 他又回到上首坐下,易孝泉等四人连忙各自回座。 喜之郎食中二指轻轻晃动了下,尖声道:“头发是有形之物,那算得了什么?小老儿弹出去的指风,也有头发那么细,可以伤人于无形,你们信是不信?” 易孝泉忙道:“属下自然相信。” “不信也得信!” 喜之郎两只鼠目又从易孝泉、申琬脸上,溜到了胡老四、余老六的脸上,徐徐说道:“小老儿不妨老实告诉你们,小老儿方才已在你们的‘云门穴”上留下记号,(云门穴在咽喉之下)平时并无异状,要在第七七四十九天的正午,才会发作。 这是小老儿的独门“金线锁喉功,普天之下,除了小老儿没有第二个人能解,你们只要听小老儿的,从此没有贰心。小老儿自会在你们不知不觉问替你们解去,若是心怀贰意,嘿嘿,小老儿不说,他们也总该知道后果如何了?” 四人急忙说道:“属下不敢,今后悉凭总管差遣。” “你们只要记着就好!” 喜之郎耸耸肩道:“谁要泄漏小老儿秘密,小老儿会随时把他处决。” 随着话声,站起身,推门走出,扛着双肩,像大马猴似的往九曲桥上行去。 傍晚时分,喜之郎刚回转前进房间,院子里已响起田有禄的声音说道:“总管在吗,属下田有禄有事禀报的。” 现在喜之郎就像大马猴似的坐在起居室一张太师椅上,跷起二郎腿,闭着眼睛道:“进来。” 田有禄应了声“是”,立即趋步走入,垂手道:“属下见过总管。” 喜之郎没有看他,只是眯着双眼问道:“你有什么事?” 他在打盹,有人打扰他,自然会不耐烦了。 田有禄垂手道:“回总管,有一个人要见少庄主。” 喜之郎问道:“是什么人?” 田有禄道:“属下问他,他不肯说,只说是来送信给少庄主的。” 喜之郎问道:“信呢?” 田有禄道:“他不肯拿出来,说要当面交给少庄主。” 喜之郎哼了一声,问道:“人在哪里?” 田有禄道:“就在左厢待茶。” 他忽然凑上一步,低声道:“属下看他一身文士打扮,但说话老练,极像是个老江湖。” 喜之郎双目乍然一睁,站起身道:“走,小老儿去瞧瞧。” 田有禄应了声“是”,立时走在前面领路,由长廊转出左厢。左厢房是平日延客待茶的一间小客厅。 喜之郎偕田有禄跨进客厅,果见一个皮肤白皙的青衫中年人侧身坐在一把木椅之上。 田有禄走在前面,就陪着笑道:“咱们总管出来了。” 一面回身朝喜之郎道:“求见少庄主的,就是这位大爷。” 那青衫中年人直到此时才徐徐站起,拱手道:“总管请了,在下是求见西门少庄主来的。” 田有禄道:“在下已经奉告过,少庄主不见外客,尊驾有什么事,和总管说就是了。” 喜之郎抬着手道:“请坐,请坐。” 两人落坐之后,青衫中年人拱拱手道:“在下是奉敝上之命,有一封书信要面呈西门少庄主。” 喜之郎右手一伸,说道:“信呢?那就交给小老儿好了。” 青衫中年人面有难色,说道:“喜总管,对不起,敝上交代在下,必须面呈西门少庄主。” “没关系。”喜之郎伸出去的手往上一抬,顺手搔了下头皮,偏头问道:“贵上如何称呼?” “这……”青衫中年人歉然道:“敝上没交代在下,在下也就无可奉告,西门少庄主看了敝上的信,自会知道。” “嘻!”喜之郎显然面有不悦之色,但他还是“嘻”的笑出声来,望着青衫中年人,问道:“看来朋友是谁,也不肯见告的了?” 青衫中年人陪笑道:“在下只是给敝上捎信来的,只要信送到了,在下的任务也达成了,在下是谁,也就并不重要了。” 喜之郎点着头道:“有道理,不过第一,咱们少庄主不见不熟识的朋友,第二,小老儿忝为总管,也不会把没有姓名的无头信,去送给少庄主,朋友把信带回去吧!”说到这里,回头朝田有禄吩咐道:“田有禄,送客。” 田有禄答应一声,朝青衫中年人道:“朋友请吧!” 青衫中年人坐在椅上,并未站起,只是微微一笑道:“也许敝上这封信极为重要,总管能作得了主吗?” “笑话!小老儿这总管,是总而言之,什么都管。” 喜之郎嘻嘻一笑道:“何况贵上的信就是再重要,朋友不肯拿出来交给小老儿,少庄主没看到就不知道,不知道就不重要了。” 他这话说得满不在乎! 青衫中年人不禁一怔,说道:“总管……” 喜之郎摇着手道:“少庄主是不会接见朋友的,朋友若是想达成贵上交代的任:务,那就把信交给小老儿,要么朋友只好把信带回去,只有这两种办法可行。” 青衫中年人无可奈何的道:“好,在下可以把书信交给喜总管,但在下必须讨个西门少庄主的回话,才能回去覆命。” “这个自然。”喜之郎笑道:“少庄主看了贵上的信,自然会有回话。” 青衫中年人伸手入怀,取出一封信来,递给了喜之郎,说道:“那么就请喜总管费神送呈西门少庄主。” 喜之郎伸手接过,就“嘶”的一声撕开封口。 青衫中年人急忙制止道:“喜总管,敝上交代,这信必须西门少庄主亲拆。” “嘻嘻!”喜之郎笑道:“贵上交代你朋友,那是在你们庄上,如今到了无垢山庄,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办。小老儿是这里的总管,有权代拆代行,大小事儿,都得先经小老儿看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把信笺抽了出来,但只看了一眼,就连忙把信笺摺好,依旧放入信封之中。口中唔了一声,说道:“这件事儿,小老儿作不了主,你朋友就在这里稍候,小老儿这就去找少庄主。” 他一面说话,一面转身往外就走,在转身之际,暗晴朝田有禄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不可离开。 喜之郎进去了约莫盏茶工夫,就匆匆走入,拱拱手道:“朋友久候了,少庄主看了贵上的信,一口答应,就照贵上信上说的办好了。” 青衫中年人站起身拱拱手道:“如此在下就告辞了。” 喜之郎也拱着手道:“恕小老儿不送。” 青衫中年人走后,喜之郎就一脚赶到书房里来。 书房里只有闻无声和西门追雪师徒两人在座。 喜之郎跨进书房门,就拱着手,嘻的笑道:“总算有消息了,咱们踏破铁鞋无觅处,他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西门追雪问道:“喜总管,你说谁送上门来了。” “自然是咱们要我的人了。” 喜之郎从怀里取出一封封口已被撕开的密函,笑道:“少庄主看了就会明白。” 原来方才他对青衫中年人说,要把信送去给少庄主看,只是一记花招,他在长廊上兜了一圈又回去,就说少庄主一口答应了,其实信还在他怀里。 西门追雪接过信封,抽出信笺,看了一遍,不觉惊异的道:“丁老人家是他们劫持的,还要我拿无痕去换!” 萧沧海问道:“这是什么人来的信?” “他没有具名。”西门追雪双手把信笺呈上,说道:“师父,你老人家请看。” 萧沧海接过信笺,目光一注,只见上面写着:“郑药师对阁下有救命之恩,如能以无痕易人,当于明晚初更,在九里山前位候。”下面并无具名。 第139章 铜牌 萧沧海朝喜之郎问道:“送信来的是什么人?” 喜之郎道:“是一个青衫中年人。” 萧沧海又道:“人还在吗?” “走了。”喜之郎耸着肩笑道:“小老儿假传圣旨,说少庄主一口答应,就照他信上所说办理,他就起身告辞了。” 萧沧海道:“喜总管知道他们来历了吗?” 喜之郎道:“不知道。” 萧沧海又道:“喜总管有没有派人跟踪他?” “没有”。喜之郎耸着肩,压低声音说道:“他们派人来,哪会不注意咱们行动的?派人跟踪,很快就会被他们发现,倒不如不跟,再说明晚就可以见到他们正主,一个爪牙,又何必跟他?” 萧沧海又道:“喜总管有何打算呢?” 喜之郎道:“郑药师救过少庄主的命,对方就利用这一点,才要少庄主拿无痕去换人,所以小老儿就一口答应下来。” 西门追雪道:“喜总管的意思,是等他们把郑药师送来的时候再救人吗?” 喜之郎笑道:“他们哪会这样傻法?” 西门追雪道:“那该怎么办呢?” 喜之郎咧嘴一笑道:“小老儿自有道理。”他并没说出道理来。 西门追雪忍不住道:“喜总管……” 喜之郎道:“少庄主不用多间,到时自知。” 初更过后,萧沧海悄悄离开无垢山庄。 二更时分,喜之郎耸着肩,大摇大摆的从书房经东园圆洞门进入后园,再循着石板路走近老章住的小屋,口中忽然“合罕”咳出声来。 许多不大不小的人物,在走近比他身份较低的人之前,总喜欢先咳上一声,那是告诉这人,来的是他,好让别人先有个准备。 喜之郎是总管,他夜晚到处走走,正含有查巡的意思。 就在他这声干咳堪堪咳出,小屋阴暗处忽然人影一闪,看园的老章已经到了他的身边,躬着身道:“总管有什么吩咐吗?” 喜之郎摸着嘴上两撇鼠髯,心里暗暗哼道:“好小子,一身轻功倒是不赖!”一面低沉的道:“到屋里去说。“ 老章弯着腰道:“总管请。” 喜之郎没有作声,举步走入小屋。 这是老章住的地方,当然并不宽敞,除了一张木床,只有一张小桌,和一把木椅。 老章巴结的用手在木椅上抹了一把,说道:“总管请坐。” 喜之郎道:“你也坐下来。” 老章应着“是”,就在床沿上坐下,抬目说道:“总管……” 喜之郎朝他咧嘴笑了笑道:“你还是躺下来的好。” 伸手一指朝他前胸点了过去。老章根本连眨眼的工夫都没有,就应指往后躺下。 喜之郎把他推到床上,再拉过棉被,盖在他身上,然后举步走出,随手带上了门。 现在他身形忽然一弓,一道人影凌空扑起,快若流星,朝东北首掠去,眨眼工夫,就已落到假山上,目光一掠,举手轻轻拍了两下。 他两记掌声堪堪拍起,就有两条人影从园外飞起,越过围墙,翩然落到假山。 那是两个一身紧身黑衣、黑绢包头的女子,见到喜之郎立即躬身道:“侄女见过喜二叔。” “好极、好极!”喜之郎嘻的笑道:“原来你们早就来了,快跟我来。” 两个黑衣女子应了声“是”。 喜之郎已经转身朝假山纵去,两人跟在他身后,掠落假山。 喜之郎越过一片草坪,走上北端的九曲桥,来至水榭,推门而入,一直走进屏后。两个黑衣女子也跟着他走入。 只见喜之郎弯着腰,把左首一个壁橱推开,再揭起一方地板,首先走了下来。原来水榭屏后的地面下,竟是一处地道入口。两个黑衣女子没有作声,跟着喜之郎从石级走下。 那是一条黑漆漆的甬道。喜之郎从身边摸出一个火筒,打着了回身递给跟在身后的一个,就继续往前走去。 不多一回,前面已出现了一条岔道,喜之郎领着两个人朝左弯去,走近一道木门,推门而入。 房中点着灯火,正有两个人坐在那里,一个是男的,面目冷森,眉心有一道刀疤的汉子。 另一个则是二十三四岁的女子,柳眉凤目,甚是娇俏。 那男的看到喜之郎,立即喜道:“喜总管来了,大哥有没有来?” 原来他正是蓝灵儿所乔装,另一个女子当然是盛子书了! 喜之郎嘻嘻笑道:“少庄主没来,这两个是小老儿讨来的救兵,也就是来接替你们二个的。” 盛子书道:“这二位姑娘来接替我们的?” “一点不错!” 喜之郎点着头,笑道:“蓝公子已经改扮了辛有恒,你盛姑娘也得改扮另一个人,二位一经改扮,岂不是少了一个蓝公子和一个盛姑娘了吗?所以小老儿特别去跟一位老朋友商借了两个小姑娘来顶你们数的。” 说到这里,接着道:“好了,时间不多,来,小珠、小玉,你们两个快坐下来,小老儿给你们易容。” 两个黑衣女子依言坐下。喜之郎从怀中取出一只黑黝黝的扁木盒。打了开来,就开始给二人脸上易起容来。 他手法极为熟练,不消一回工夫,已给小玉易成了盛子书,接着又给另一个小珠脸上易容,很快变成了蓝灵儿,两人就站了起来。 盛子书和蓝灵儿看到面前两人,就像自己在照镜子一般,简直看不出一点破绽来。 盛子书道:“喜总管,你这手绝活,真是惟妙惟肖,几时教给我们可好?” 蓝灵儿问道:“学易容难不难?” “学这个并不太难,你们要学,小老儿一定教。” 喜之郎道:“不过目前第一件事,你们先得学改变声音。” 蓝灵儿喜道:“喜总管,你是不是马上就教我们?” “当然马上就得教。” 喜之郎道:“你们不学会变音术,怎么能开口说话?” 两个黑衣女子道:“喜二叔,我们也要学。” “好,好!”喜之郎朝盛子书一指说道:“盛姑娘,现在该你了,快坐下来。” 盛子书依言坐下,喜之郎又开始给她易容。 蓝灵儿一直站在一旁观看,只见盛姐姐渐渐变成了一个冬瓜脸汉子,不觉咦道:“你要盛姐姐扮的是老章?” “没错!”喜之郎道:“辛有恒和老章两人的身份可并不低呢!” 蓝灵儿问道:“喜总管,他们是什么来历,你知不知道?” 喜之郎微微摇头道:“目前还没摸清楚,所以你们两个说话要特别小心。”随着又道:“好了。” 他很快的给盛子书易好容,合起木盒,收入怀中,才把如何变音,如何摹仿他人声音,给四人详细解说了一遍。 就站起身道:“变音术要勤加练习,慢慢的学,大概有三天时间,就差不多了,盛姑娘,她们两个(两个黑衣女子小珠、小玉)就要留在这里,你随小老儿出去,咱们该走了。” 盛子书闻言站起,跟着喜之郎走出,回入水榭,喜之郎把地道入口回复原状。 盛子书轻咦道:“原来这里竟是地道入口!” 喜之郎笑道:“你就是从这里被掳进去的。” 盛子书问道:“是老章?” “不!”喜之郎道。 “是辛有恒,他负责守地道的,所以蓝公子仍要留在下面。” 两人回出水榭,回到老章住的地方,进入屋内。 喜之郎一手掩上房门,从怀中取出一块铜牌,交给盛子书,说道:“这是章通的铜牌,你收好了。” 盛子书接过。喜之郎叮嘱道:“你要换上一身衣服,小老儿教你的变音术,必须勤加练习,好了,小老儿要走了。” 盛子书点头道:“我知道。” 喜之郎没再说话,举步走近床前,一把挟起老章尸体,(他方才点了老章的死穴)开门走出,迅快走入梅林,把老章放下,低声笑道:“老小子,这地方不错吧?” 探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瓷瓶,打开瓶塞,用指甲挑了少许化血散,弹在老章尸体上,回身就走。 回到住处,只见田有禄垂手站在门口廊上,喜之郎心中闪电一动,立即大摇大摆的走进院子,还没走近。 田有禄已经迅快的从阶上迎了下来,口中叫了声“总管。” “唔!”喜之郎颔首道:“你来了?” 田有禄忙道:“属下已经来了快半个时辰了。” 喜之郎心中暗道:“快半个时辰,那是二更时分。”一面问道:“有事吗?” 随着话声,推门走入。 田有禄跟在后面,巴结的道:“你老吩咐过,每晚二更,无论有事没事,属下都要来一趟,听候差遣,属下刚才看总管没在,只好在廊上等候了。” 喜之郎暗暗点了下头,一面说道:“下午那小子送信来,他们绑了郑药师,我怕有人进来踩盘,所以到处去走走。” 田有禄问道:“总管知道对方是什么路数吗?” 喜之郎道:“不大清楚。” 田有禄跨上一步,压低声音问道:“总管看要不要报上去?” 喜之郎心中不禁一动,暗道:“原来这小子是负责通讯联络的。”一面摸着两撇鼠髭,点头道:“自然要报上去,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第140章 窝囊 他把对方信上要少庄主用无痕去换郑药师,约在明晚初更在九里山下之事,告诉了田有禄。 田有禄目光一抬,请示道:“总管可有安排?” “这个……”喜之郎沉吟了下道:“郑药师对咱们没什么用处,我认为等双方交换人质之后,截住对方,无痕就可以落人咱们手中了。” 田有禄喜道:“总管此计大妙,属下这就立即报上去。” 喜之郎拍拍他肩膀,嘉许的道:“这是一件大功,你快去吧!” 田有禄受宠若惊,忙道:“属下追随总管,有功劳也是你老赐的。” 说完,躬躬身,迅快的退了出去。 喜之郎望着他后形,微微一笑,随后跟了出去。 田有禄自然不会想到喜之郎跟踪他,一脚来至住处。他是伺候书房的人,就住在书房后面,东园北首的一排小屋里,进入屋内,就迅快的掩上了房门。 喜之郎轻轻落到后窗,用小指点破一点窗纸,凑着眼睛往里望去,只见田有禄伏在桌上,正在书写刚才告诉他的经过。 然后盖上铃记,把小纸条搓成小卷,塞人一个小竹筒中,回身从壁间取下用黑布围着的一个四方形小铁笼。伸手抓出一只灰鸽,放到桌上,把小竹筒在它脚上缚好,双手捧着灰鸽,朝北首后窗走来。 喜之郎知道他要开启后窗放鸽子出来,自己已经看清楚了,就无须再留,飞身掠起,回房休息去了。 徐州城东大街,此刻还是灯火辉煌,行人熙攘,十字路口,七开间门面的协大祥绸布庄,顾客虽然已经不多,但还没有打烊。 这时候最忙的应该是帐房先生了,正在核算着今天一天的帐目。 一个年约三十出头,面貌白净,一身天青缎长袍的年轻人,双手宠在袖管里,就站在店堂前面,看着大路上的车马行人。 就在此时,从店门外走进一个身穿蓝袍的红脸老者。 那年轻人一眼看到红脸老者,不觉色然心喜,急忙迎了上去,恭敬的道:“二师叔,你老……” 红脸老者不待他说下去,就拦着道:“承德,这里不是谈话之所,咱们到里面再说。” 原来这红脸老者正是昼夜从无垢山庄赶来的萧沧海。 穿天青缎长袍的年轻人,则是灭绝派掌门人廖杭的关门弟子何承德,协大祥绸布庄的少东。 何承德眼看二师叔行色匆匆,急忙应了声“是”,抬手道:“你老请。” 他领着萧沧海进入第二进一间小客室,正待行下礼去。 萧沧海一摆手道:“承德,不用多礼,你坐下来,咱们长话短说,老夫马上要走。” 两人落坐之后,何承德望着他道:“二师叔,你老难得到徐州来……” 萧沧海一摆手道:“老夫住在无垢山庄,马上就要回去,有一件事,明天要你亲自去跑一趟……” 一名伙计替两人送上茶来,就回身退出。 何承德道:“二师叔有什么吩咐,弟子自当遵办。” “那好。”萧沧海从大袖中取出一张名单,递了过去,说道:“这上面是老夫七个弟子的姓名和住址,你明天去一趟马陵山西村,找到这上面列的第一个人。他叫陆遂良,你把这张名单交给他,要他约齐其他六个师弟,一起到徐州来,暂时可在你这里落脚,听候后命。” 何承德接过名单,说道:“弟子遵命。” 他望着萧沧海道:“二师叔可是有什么事吗,弟子也可以听候你老差遣。” 萧沧海笑了笑道:“你这番好意,老夫心领了,你在徐州是有家有业的人……” 何承德没待师叔说完,就抢着道:“二师叔,你老这是见外了,这家店是由家兄经管的,弟子只是没事时帮着家兄照料照料。弟子是本派弟子,二师叔有事,自然和弟子的事一样,还有师父门下几位师兄,也都在徐州,你老如果要人手的话,只管吩咐好了。” “很好。”萧沧海点着头道:“目前人手不用大多,你先给老夫把信送去,等他们来了再说,如果有事的话,老夫自会通知你的。” 话声一落,人已站了起来,说道:“承德,老夫要走了,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哦,还有一点,你务必记住,此事十分机密,你不可告诉任何一个人。” 何承德跟着站起,说道:“二师叔放心,弟子明白,只是二师叔到了店里,连茶也没喝一口!” 萧沧海含笑道:“老夫另有要事待办,你和二师叔还客气什么?” 何承德把名单揣入怀里,说道:“陆师兄他们来了,弟子要不要通知你老呢?” “不用。”萧沧海道:“老夫自会派人来通知的。” 何承德应了声“是”,萧沧海已经举步往外行去,忽然脚下一停,回身叮嘱道:“你不用送出来,这样会引人注意,你也不可对人说老夫来过的事。” 何承德又应了声“是”,果然不再送出来。 萧沧海出了协大祥,赶回无垢山庄,还不到二更,就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天无事,直到晚餐之后,萧沧海、西门追雪、慕容嫣然、郑纤羽四人,都坐在书房里。 郑纤羽听说爷爷有了消息,对方约西门大哥今晚初更到九里山去,就一直吵着要跟西门大哥一起去。 慕容嫣然是个好事的人,也就嚷着:“大哥,今晚为什么我们都不能去?自从我们相识以来,哪一件事,我们不是一起去的?什么大场面都见识过了,还怕对方什么呢?” 萧沧海喝了口茶,笑道:“慕容姑娘,这是对方约定的,本来只要你大哥一个人去就好,因为今天送信来的人,只有喜总管见过面。所以由喜总管陪你大哥同去,这又不是去和人家动手,人去多了也没用,你看,老夫不是也不去吗?” 慕容嫣然道:“大哥真的要拿无痕去换人?啊,他们劫持了郑药师,还敢要大哥拿宝剑去换人?” 萧沧海笑道:“郑药师对你大哥有救命之恩,只要郑药师平安回来,区区一柄无痕,又算得了什么?” 他并不知道喜之郎有何打算?因为喜之郎一直不肯透露口风,他相信喜之郎必有计较,是以只好这样说了。 慕容嫣然哼道:“这一定是喜之郎的主意,哼,拿剑去换人,这有多窝囊?” 萧沧海笑了笑道:“这叫做小不忍,则乱大谋,郑药师在人家手里,投鼠忌器,不和他们交换,又能怎样?” 慕容嫣然气道:“所以才窝囊咯?” 郑纤羽垂泪道:“西门大哥,真是谢谢你,你拿心爱的宝剑去救爷爷,这份高谊,我会一辈子都感激不尽。” 西门追雪道:“你快别这样说,我这条命还是郑老前辈救的呢!” 正说之间,喜之郎耸着肩像大马猴似的走了进来,嘻的笑道:“少庄主,马匹已经准备好了,咱们该动身了。” 慕容嫣然叫道:“喜之郎,你真的要大哥把无痕送给人家,你这无垢山庄的总管,怎么当的?一点也没有布置?” 喜之郎耸着肩道:“这能布置吗?咱们在明里,人家在暗里,咱们稍有动静,人家就会知道,你布置好了,人家会来自投罗网吗?”一面朝西门追雪使着眼色,催道:“少庄主,咱们走吧!” 西门追雪点点头,回身道:“师父,弟子走了。” 萧沧海因他有喜之郎同去,自可放心,颔首道:“你们快去吧!” 有萧沧海在书房里坐镇,慕容嫣然和郑纤羽自是不敢偷偷的跟着去了。 西门追雪、喜之郎走出大门,两名庄丁果然早已牵着两匹马在阶前伺候,两人接过马缰,由喜之郎领路,走在前面。 西门追雪策马跟在他后面,一会工夫,离庄院已有两里来遥,忍不住问道:“喜总管,待回咱们要如何和他们交换呢?” 喜之郎把缰绳放缓了些,和西门追雪走成并辔,右手从他大褂里取出一件东西,递了过来,说道:“少庄主快把剑接过去。” 西门追雪伸手接过,不禁为之一呆,他递过来的竟是一柄和无痕一般无二的短剑,连绿鲨皮鞘的陈旧、斑点和剑柄上的精细雕刻,古铜绿锈都一模一样!不觉抬目道:“喜总管,无痕有两柄吗?” “无痕神物利器,哪会有两柄?” 喜之郎耸着肩笑道:“这柄是小老儿托人仿制的,当时有许多人明争暗夺,想把无痕弄到手,小老儿不得不防,才仿制了一柄。嗨,你别看它是仿制的,用的却是百练精钢中的精钢,再由名手铸制,虽然不及真的,却也不逊于江湖上的一般名剑,而且也一样削得断普通刀剑。” 说到这里,又压低声音道:“如果江湖上人都知道无痕在你手里,就会有许多麻烦事儿跟着来,不如趁今晚这场过节,把剑送出去,正好把许多麻烦转到对方头上去。” 西门追雪问道:“无痕不过能削铁如泥而已,怎么会有这许多人心生觊觎的呢?” 第141章 嚣张 “嗨,你这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喜之郎道:“削铁如泥,算得了什么?无痕剑身虽然只有八寸长,但它是千年寒铁铸制的,使剑的人如能贯注真气,从剑上使出,是谓剑气,可破任何一门的气功……” 他顿了顿又道:“譬如昔年玄阴教的‘玄阴真气,就有一十三层,魔教的‘天魔神功’,他们自吹有三十六层,练到最上一层,即为真仙,其实只有九层。这些功夫,就无人能破,只有无痕是它们的克星,所以练邪魔外道的功夫,自然要千方百计的夺取,只有把无痕据为已有,才不至于受制于人。” 西门追雪道:“这就难怪大家要觊觎了。” “少庄主记着!”喜之郎道:“待回和对方见了面,你听小老儿的就好。” 九里山,相传是楚汉相争时的古战场。 这时快近初更,大半轮明月,早已斜挂天空,南首山麓间,树影婆娑,荒草迷离,虽然去古已远,仍然令人有肃肃之感! 尤其在新春初头的夜里,天气还没转暖,寒风如剪,依然和严冬没有什么分别。 一阵得得蹄声,划破黑夜的沉寂,从大路远处,出现了两匹健马,就是朝山前驰来。这两匹马上,正是前来赴约的西门追雪和总管喜之郎。 现在他们已在山麓间的一棵大树下停下马来,喜之郎弯腰屈背的从马鞍上爬下,目光左右转动!“哈”了一声道:“这时候已经是初更了,一点没错,怎么他们还没来呢?小老儿一生,最痛恨的就是不守时,不守时,就是不守信,人而无信,小老儿不知其可也。” 西门追雪跟着下马,笑道:“喜总管,你居然也掉起文来了!” 喜之郎霎着一双鼠目,嘻的笑道:“这是孔老二说的,圣人说的话,总是对的了,这家伙约了咱们,自己却到这时候还没来……” 话声未落,突听数丈外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喜总管不用责备在下,在下其实早就来了。” 随着话声,一个人影已从一片疏林中走了出来,这人正是昨天下午送信来的青衫中年人,此时依然穿着一袭青衫,神态从容,举步走来。 喜之郎霎着一双豆眼,说道:“只有朋友一个人来?” 青衫中年人微哂道:“咱们约好了以剑易人,又不是打群架,何用多人?” “说得也是!” 喜之郎耸耸肩道:“所以咱们也只来了两个人,小老儿是陪同咱们少庄主来的。”说到这里,一抬手道:“这位就是咱们少庄主。” 接着回头朝西门追雪道:“这位……嘻嘻,他就是昨天下午送信来的那位朋友,小老儿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反正知不知道他是谁并不重要,约少庄主来的乃是他的主人……”说到这里,忽然咦了一声道:“朋友,你们贵上怎么不来?” 青衫中年人朝西门追雪抱抱拳道:“西门少庄主请了。” 接着又朝喜之郎答道:“敝上来不来也并不重要……” “对,对!” 喜之郎没待他说下去,抢着连说了两个“对”字,嘻的笑道:“咱们只要把交易做成了就好。” “在下正是这个意思。” 青衫中年人点着头道:“西门少庄主把剑带来了吗?” 喜之郎问道:“人呢?” 青衫中年人道:“你们把剑交给在下,咱们自会把人交出来。” 喜之郎道:“少庄主答应贵上,以剑易人,剑自然带来了,不过咱们要先看到人,才能把剑交给你,咱们交剑,你们放人,这叫做人剑两讫。” 青衫中年人道:“西门少庄主最好让在下先看看剑如何?” 西门追雪朗笑一声道:“在下既然答应贵上,岂会食言?”说完,伸手从身边取出一柄尺许长的短剑,抬目道:“剑就在在下这里。” 他并未抽剑,只是连鞘朝青衫中年人扬了扬手。 青衫中年人目光如炬,看了西门追雪手中无痕一眼,说道:“西门少庄主可否抽出来瞧瞧?” “可以。” 西门追雪答应得很干脆,话声一落,立即右手抬处,锵然有声,抽出一柄一汛秋水般短剑。他早经喜之郎暗中叮嘱过,抽出短剑之后,就要默运“太清心法”,把真气贯注剑身,俾可使剑上增加逼人寒气,因此他在短剑出鞘之际,就剑尖朝前一指,把真气从剑上逼出,沉声道:“朋友看清楚了!” 青衫中年人看他剑尖一指,森寒逼人,自是不疑有假,点头道:“好,西门少庄主可以把此剑交给在下了。” 喜之郎道:“人呢?你看过剑了,咱们也要先看看人。” 青衫中年人道:“好!” 右手朝后一抬,只见他身后不远走出一个身穿蓝布大褂,扎脚棉挎,腰背微弯的老者,那不是郑药师还有谁来?他似是被制住了穴道,身后还有两个一身蓝布劲装的汉子押着走出。 青衫中年人道:“西门少庄主只要把剑交给在下,咱们也立时释放郑药师,不知尊意如何?” 西门追雪双目精芒陡射,冷然道:“今晚是在下答应以剑换人的,在下一言九鼎,自无反悔之理,你可以把剑拿去。不过在下请朋友转告贵上,他掳人勒索,以不择手段的行径,用到无垢山庄头上,撇开今晚,在下总有一天会向贵上讨还这笔过节的,好了,你接住了。” 右手一抬,无痕脱手朝青衫中年人平飞过去。 他这番话说得磊落光明,气度轩昂,自有一份慑人威仪,尤其短剑从他手中平稳飞出,不徐不疾,表现他内功造诣不同凡响! 青衫中年人看着西门追雪,心中暗暗点头,忖道:“看来这少年强过他老子甚多,不出数年,无垢山庄当另有一番气象!” 一面伸手接住短剑,左手一挥,他身后两名劲装汉子立即拍开郑药师穴道,喝道:“去吧!” 青衫中年人疾快转身,率同两名劲装汉子一齐往后掠去。 西门追雪急忙朝郑药师迎了上去,拱手道:“郑老前辈,你没事吧?” 郑药师吁了口气道:“西门少庄主,为了老朽……” 底下的话还没出口,突听喝声乍起,有人大笑一声道:“朋友,把无痕留下再走!” 一下跃出四五条人影,拦住了青衫中年人三人的退路。这一着自在喜之郎意料之中,连口风也是他放的,当然并不惊奇。 西门追雪却不禁一怔,他还以为是喜之郎安排的伏兵,但这又不对,这柄剑只是仿制品,喜之郎明明说过:今晚把剑送出去,正好把许多麻烦转到对方头上去,那就不会暗中设伏了。 青衫中年人目睹五个黑衣大汉一下拦住去路,他既敢代表他主人来和无垢山庄办交涉,自然不会是无能之辈,甚至连正眼都没向他们瞧上一下。就仰首大笑一声道:“西门少庄主,这大概是无垢山庄的伏兵吧?” 他这声大笑,才显出他的内功修为来,笑声挫常有力,遇非送信去的时候,只像个文弱师爷。 西门追雪冷然道:“他们不是无垢山庄的人。” “真是胡说八道。” 喜之郎抢着道:“咱们少庄主一言九鼎,岂会是这种人?再说小老儿忝为无垢山庄总管,要是咱们派人在这里设下埋伏,小老儿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一面朝西门追雪耸着肩笑道:“少庄主,不关咱们的事,咱们不妨退后点,小老儿喜欢瞧热闹,咱们何不瞧瞧热闹再走?” 郑药师悄声问道:“西门少庄主,他们这些究竟是什么人?” 西门追雪道:“今晚是他们约在下以剑易人,在下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 喜之郎嘘道:“快别说话了,好戏快上场了呢!” 这时那拦住青衫中年人的五个黑衣汉子中,中间一个沉声喝道:“朋友把无痕留下,这话总听到了吧?难道还要咱们动手不成?” 青衫中年人大笑道:“西门少庄主说你们不是无垢山庄的人,那么你们是什么人呢?” “咱们是什么人并不重要。” 为首的黑衣人学着他的口气,洪笑道:“你朋友是什么人,不是也没人知道吗?” 育衫中年人冷冷的道:“你们几个鼠辈,大概是想和在下动手了?” 为首黑衣人道:“朋友若是不肯把无痕留下,咱们兄弟说不得只好动手了。” 青衫中年人仰首朗笑一声道:“朋友既然这样说了,在下只好……” 他故意停了下来。 为首黑衣人问道:“只好怎样?” “只好不交出来了。” 青衫中年人神色从容,接着道。 “因为在下颇想看看朋友你们几个鼠辈究竟有多少斤两,敢在江湖道上如此嚣张?” 其余四个黑衣人怒嘿一声,正待出手。 为首黑衣人左手一摆,制住他四个同伴出手,然后颔首道:“无垢山庄少庄主肯双手把无痕奉上,可见朋友有点来头……” “慢点!”喜之郎抢着喝了一声,忽然走上两步,尖着声音道:“朋友不能这样说话,咱们少庄主是答应在先,不愿食言 第142章 恶战 “所以,他们依约放了人,才把剑交给这位朋友的,这场过节,并未了结,只是不愿在今晚出手而已,朋友不用出言挑拨。” 他这话是暗示他们双方,西门追雪今晚是不会出手的;但这话也好像在暗示为首黑衣人,你们只管从青衫中年人手中把剑夺去好了。 同样一句话,却有两种不同的意思,也只有喜之郎这样的老江湖才说得出来,但在不明就理的人,不但听不出来,反而会觉得他喜欢多话,有些噜唆! 为首黑衣人大笑一声道:“好,那么兄弟就先向这位朋友讨教几招,咱们不妨就以这柄无痕作个赌注,不知朋友意下如何?” 青衫中年人神色倨傲,微哂道:“凭你们几个,配和在下打赌吗?” 为首的黑衣人目光炯炯,怒哼道:“如何不配?” 青衫中年人道:“口说无凭,你马上可以知道了。” 为首黑衣人听得大怒,喝道:“朋友口气很狂,那就让你看看兄弟配不配好了!” 话声甫落,右手呼的一掌朝青衫中年人劈了过来。 青衫中年人不避不让,右手抬处,同样击出一掌,这一掌就硬碰硬接上了,但听“啪”的一声,双掌交接,居然功力悉敌,两人各自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为首黑衣人不由得心头一凛,暗道:“这人究会是何路数?” 心念转动,双掌一紧,接连攻出四招。 青衫中年人嘴噙冷笑,双手连封带攻,封出为首黑衣人的掌势,忽地跨上一步,连攻五招,这五招迅辣至极,迫得为首黑衣人连退了两步。 为首黑衣人似是已被激怒,口中大喝一声,招势亟变,双手忽掌忽拳,忽抓忽指,使得快速凌厉,着着俱是进攻招式。 这下也看得西门追雪暗暗一怔,他在数招之间,居然使出了少林、武当、峨嵋、形意诸家拳法中的招数,尤其他双爪箕张,使出来的擒拿手,更是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甚至连他使出来的这些大杂除手法,自己脑筋里也有些印象,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瞬息工夫,双方形势为之一变,为首黑衣人这一路快攻,立把青衫中年人逼退了数步,青衫中年人岂肯退让,招式也随着一变,双爪如风,交替抓出。 他这一路爪法,直来直往,同样使得快捷凌厉,记记取人要害,而且是五指直戳,尖锐无匹,带起的指风,不但挟着轻微啸声,而且阴气逼人,练的似是“阴风掌”、“白骨爪”一类功夫! 为首黑衣人忽然哈哈大笑道:“朋友藏头缩尾,不肯说出姓名来,兄弟还以为你是无垢山庄的人,哈哈!原来竟是白骨门的朋友!” 西门追雪听他说出“白骨门”,心头不觉暗暗“哦”了一声,那白少游一再向自己寻仇,不是为了无痕吗?白骨门对无痕,好像志在必得! 青衫中年人被他一语道破,不觉冷冷哼了一声道:“白骨门难道还会怕人家看出来历来吗?” 两人口中互相吆喝,手上却丝毫没有松懈,为首黑衣人忽拳忽掌,杂以擒拿手法,变化多端,不可捉摸。 青衫中年人本来深藏不露,但如今已被对方喝破来历,就放手施为,双爪如风,直来直往,使出他的看家本领“白骨爪”来! 这是一场极为激烈的恶战,双方攻拒之间,无一不是迅辣兼具,足以致命的杀着! 那四个黑衣汉子眼看双方情势紧张,不觉悄悄抽出钢刀,举步围了上去。青衫中年人身后两名身穿青色劲装的汉子也立即锵锵两声,掣出长剑,迎了上去。 四个黑衣汉子仗着人多,口中发出一声咆哨,两人对付一个,挥刀朝青衣汉子攻去。 两个青衣汉子也毫不含糊,挥剑迎战,刹那间,刀光剑影,一齐出手,分成三处厮杀起来。 两个青衣汉子使的是“白骨剑法”,剑势诡异,十分凌厉,以一敌二,依然毫无逊色。四个黑衣汉子刀法也十分厉害,他们似是久经训练,以两对一,占便宜的地方就是联手扑攻,相辅相成,几乎就像一个人使双刀一般,有攻有守,此退彼进,配合得恰到好处。 当然,这两方面的人,青衫中年人这一边,是来和无垢山庄以人易剑的,派出来的人,自然绝非庸手。五个黑衣人的目的是来夺剑的,当然也非高手不可。因此双方人数虽然是以三对五,但因为都非庸手,一时之间,很难分得出胜负来。 西门追雪回头问道:“喜总管,那五个黑衣人,你看得出他们是什么路数吗?” 喜之郎从怀中摸出紫玉扁瓶,喝了口酒,搔搔头皮,嘻的笑道:“这几个人使的刀法,是大杂脍,有少林、武当、峨嵋、六合、八卦各门各派的招法,拼凑使用,却又使得纯熟无比,小老儿看得出他们的招式,却也说不出来他们的路数来!” 就在他们说话之时,只听篷然一声,为首黑衣人和青衫中年人各自后退了一步。 不,为首黑衣人身形堪堪站稳,正待一退即上,陡觉一股无声无息的潜力直逼过来,心头不禁暗暗怒恼,赶忙运集内力,左手朝前推出。但总究慢了一着,左掌甫发,但觉全身一震,不由自主的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为首黑衣人怒笑一声,突然右手一抬,划起一道刀光,向青衫中年人直欺而上,人还未近,刀光已经挟着一道寒风,拦腰劈到。 青衫中年人大笑道:“你终于亮出兵刃来了!” 身形疾转,左掌如刀斜削出去,右手五指箕张,随着身形转动之势,朝为首黑衣人右肩骨上抓落。为首黑衣人也是久经大敌,你一个旋身,闪到他身后,他也倏地转过身来,带转钢刀,正好削上你的手腕! 突听青衫中年人发出一声朗笑,他手中已经多了一柄精芒闪烁的短剑,喀的一声,把为首黑衣人的钢刀齐中削断! 同时他在笑声中,左手扬处,金风破空,一排银丸像流星般激射而出,粒粒劲急,快如闪电,紧接着响起数声惊叫怒哼和钢刀落地之声! 正在和两个青衣汉子动手的四个黑衣汉子持刀右腕,全被银丸击中,钢刀堕地,人也痛得左手紧握右腕,纷纷往后跃退。 青衫中年人手持短剑,又是一声大笑道:“朋友今晚已很难从在下手中夺走无痕了!” 那为首黑衣人钢刀被截,四个同伴也都负了伤,心头愤怒已极,厉声喝道:“山不转路转,白骨门总不会搬到天外去的。” 右手掷去断刀,挥了挥手,率着四名黑衣汉子疾快的飞掠而去。 青衫中年人朗声道:“那很好,在下随时候教。”他收起短剑,回过身朝西门追雪抱抱拳道:“西门少庄主,咱们后会有期,恕在下要先走一步了。” 说完,也率着两个青衣汉子扬长而去。 喜之郎朝西门追雪耸肩一笑道:“少庄主,咱们也该回去了,慕容公子和郑姑娘只怕等得不耐烦了呢!” 他这耸肩一笑,表示他十分得意,仿制的无痕不但送出去了,而且还经青衫中年人当场使用,削断了为首黑衣人的钢刀。 那么就算他回去之后,发现无痕是仿制品,也有口难辩,江湖上会立时传扬开去,无痕落到了白骨门的手里,你说是假的,有谁相信? 他虽没说出来,西门追雪自然懂,一面朝郑药师抬抬手道:“郑老前辈,请!” 郑药师问道:“小孙女也在无垢山庄吗?” “在,在!”喜之郎忙道:“要不是有马陵先生坐镇在书房里,慕容公子和郑姑娘这两位小姑奶奶早就跟来了。” 郑药师不知他口里说的“慕容公子两位小姑奶奶”是什么人,却也不便多问。 喜之郎把自己乘来的牲口让给了郑药师,说道:“郑药师,你老和少庄主快上马了。” 郑药师道:“喜总管……” 喜之郎没待他开口,就摇着手道:“你老只管上马,小老儿从小跑惯了路,等你们回转庄里,小老儿也准可赶到,慢不了多少的。” 西门追雪也道:“郑老前辈不用客气,请上马吧!” 郑药师还待谦让,喜之郎耸着肩,洒开大步就跑,边跑边回头道:“老儿先走了,郑药师,现在你还和谁客气呀!” 他拖着鞋跟,梯梯他他的还是跑得很快,转眼之间,已经奔出十数丈远。 郑药师望着喜之郎后影,说道:“这位喜总管倒是性情中人,风趣得很!” 西门追雪笑道:“他游戏风尘,当敝庄总管,实在委屈了他。” 郑药师是老江湖,就凭他这句“游戏风尘”,便已听出这位喜总管不是寻常人了。 两人上马之后,西门追雪便把丁凤仙找来无垢山庄,以及青衫中年人持书求见,要自己以剑易人,详细说了一遍。 郑药师喟然叹道:“无痕神物利器,少庄主为了老朽,竟然把宝剑拱手让人,老朽真是感到无地自容,唉,此剑落到歹人手中,若是助长为恶,老朽更是罪孽深重了。” 第143章 俊杰 西门追雪忙道:“郑老前辈快不可如此说法,你老对在下有救命之恩,区区一柄无痕又能算得了什么,以后千万不可再提了。” “哈哈!”郑药师大笑一声道:“但这回是少庄主救了老朽一命了。” 说话之间,已经赶到无垢山庄。 只见喜之郎像大马猴似的守在大门口,迎着两人,笑嘻嘻的道:“郑药师,小老儿没说错吧,你们在路上聊个不停,小老儿没人可聊,就快马加鞭,马不停蹄的赶路,嘻嘻,所以还是小老儿早到了一步!” 郑药师终于证实了,这位喜总管果非常人,看他拖着鞋跟,梯梯他他的好象跑不快,实则一身轻功,着实惊人,轻功如此,旁的就可想而知了。慌忙翻身下马,拱手道:“喜总管这份轻功,老朽无限钦佩。” “哪里,哪里?” 喜之郎眯着眼,得意的笑道:“小老儿从小跑山跑惯了,那算什么轻功?”一面连连抬手道:“少庄主,萧三老爷还在书房里呢,你快请郑药师里面坐。” 西门追雪陪同郑药师进入书房,喜之郎早已抢先一步奔了进去,口中叫道:“郑姑娘。你看谁来了” 郑纤羽和慕容嫣然就是因为萧沧海坐镇书房,两位姑娘家心里着急,就是不敢擅自离开,这时听到喜之郎的声音,郑纤羽和慕容嫣然急忙站了起来。 喜之郎才笑嘻嘻的朝萧沧海拱拱手道:“萧三老爷,咱们回来了。” 这时西门追雪也陪同郑药师走了进来。 郑纤羽一眼看到爷爷,急忙叫了声:“爷爷……”一下掠到郑药师身边,挽住了爷爷臂膀,问道:“你老人家没事吧?” 郑药师蔼然笑道:“你看爷爷不是好好的?” 慕容嫣然叫道:“喜总管,大哥真的把剑给人家了?那是什么人呢?” 萧沧海也站了起来,含笑道:“慕容姑娘,先让郑药师坐下来了再说不迟。” 西门追雪给师父和郑药师作了介绍。 郑药师连连拱手道:“老朽久闻忘忧先生大名,三个月前大驾光临寒舍,老朽失迎之处,还望忘忧先生见谅。” 萧沧海含笑道:“小徒蒙药师施救,兄弟还没向你老哥致谢哩!” 双方寒喧着相继落坐,西门追雪、慕容嫣然、郑纤羽也跟着坐下,一名庄丁奉上茶来。 慕容嫣然回过头去,咦道:“喜总管呢?” 西门追雪道:“出去了,他也许有事去了。” 慕容嫣然撇撇嘴道:“他有什么事?大概怀里的酒瓶空了,才溜出去装酒去了。” 接着西门追雪把此行经过,向师父报告了一遍。. 慕容嫣然抢着道:“这么说,劫持郑老前辈的是白骨门了,那五个黑衣人呢,又是什么人呢?” 西门追雪道:“不知道,我问过喜总管,他也看不出来对方来路。” 慕容嫣然哼道:“他除了喝酒,还会知道什么?” “唉!”萧沧海轻轻叹息一声道:“这样也好,无痕专破气功,无坚不摧,江湖上人谁不觊觎?落到谁的手中,都会惹上麻烦,白骨门是武林中最难惹的一个门派,不惹他们也好。” “嘻嘻!”喜之郎从门口接口道:“怎么不惹他们?少庄主说过了今晚,非找他们算帐不可。” 随着话声,梯梯他他的走了进来。 萧沧海一怔,问道:“追雪,你向他们挑战了?” “这也算不得是挑战。” 喜之郎接口道:“当然也不能怪少庄主,是他们先惹上咱们无垢山庄的,小老儿是无垢山庄的总管,也觉得气不过,何况是少庄主?咱们无垢山庄若是好欺侮,以后还能在江湖上立足?” 萧沧海攒攒眉道:“咱们麻烦还不够吗?” “一点也不麻烦。” 喜之郎笑嘻嘻的道:“无垢山庄要在江湖上吐气扬眉,就得多找几件麻烦事儿做做,赶明儿个,咱们也去掳几个白骨门的人来,然后再由小老儿找上白骨门,捎封信去,要他们拿无痕来换人。” 慕容嫣然“啊”了一声,喜得挑着眉毛,笑道:“喜总管,你这主意不错,咱们就这么办!” 萧沧海忙道:“如今蓝小兄弟和子书还没下落,咱们总该先找到他们再说。” 这话是暗示喜之郎,这件事还没办妥以前,不可再去招惹第二件事。 喜之郎连忙点头道:“是、是、萧三老爷子说得没错,咱们先把蓝公子、柳姑娘找到了,再去找白骨门不迟,无痕就暂时存在白骨门好了,反正也不怕他们逃走,” 存在白骨门,就是说随时随地都可以去取回来的了,这口气就大得出奇! 萧沧海是灭绝派的名宿,但灭绝派只是一个地方的门派,不在九大门派之内,就是当今武林九大门派,也没有一个人敢惹白骨门。 白骨门掌门人白灵君,年逾九旬,功参造化,是当今三大奇人之一,早已不间尘事。他三个儿子、元规、元辉、元浩,也都已六十以上,门下弟子,数以百计,武林中人,只要听到白骨门三个字,莫不退避三舍,避道而行,所以萧沧海不愿让西门追雪去招惹他们。 第三天中午,萧沧海刚回到房中,准备休息。 房门启处,喜之郎悄悄闪入,含笑道:“小老儿有事来向忘忧先生报告。” 萧沧海道:“喜总管请坐。” “不用坐,小老儿说完就走。”喜之郎接着悄声道:“刚才小老儿去了一趟城里,何承德告诉小老儿,你老门下有六位高徒从马陵山赶来,现在落脚在协大祥了。” 萧沧海喜道:“如此就好,喜总管要他们什么时候来呢?” “小老儿已和他们约好了。”喜之郎压低声音道:“今晚初更,小老儿会去把他们接进来的,你老在初更过后,到水榭来和他们见面,只要告诉他们今后一切听小老儿安排就好。” 萧沧海点着头笑道:“这还用说,他们来了,自然全听你老哥调度,就是连兄弟也全听你老哥的了。” “嘻嘻!萧三老爷这话小老儿可不敢当。”喜之郎又道:“不过小老儿想知道一点,你老这六位令高徒中,武功、机智,不知哪二位较佳?” 萧沧海笑道:“兄弟自己也只有这点能耐,如何教得出好徒弟来?只有大弟子陆其琛为人机智,三弟子汪友谅较为稳重,其余就只是普通庸碌之人。” 喜之郎搔搔头皮,说道:“忘忧先生,你老是灭绝派名宿,有一句话,小老儿不知该不该说?” 萧沧海道:“你老哥有什么话,只管直说无妨。” 喜之郎道:“这六位令高徒,今后要扮演的是对方的人,武功方面至少也要学上几招对方的招式,才不至露出破绽来……” 萧沧海问道:“你老哥会对方的招式吗?” 喜之郎耸耸肩道:“前晚他们动手之际,小老儿看了一点,还记得,传给他们,大概够应付了。” 萧沧海惊异的道:“你老哥看过就会了吗?” “他们使的是大杂脍,差不多可以类推。”喜之郎接着又道:“还有,仅凭对方这些招式,如遇急难之时,还不足以保命,小老儿想另外传他们一招擒拿手法,你老不会有门户之见吧?” 萧沧海喜形于色,说道:“这是劣徒们的机缘,能得你老哥传他们一招半式,终身受益无穷,兄弟高兴还来不及呢,兄弟先替劣徒谢了。” 说完,朝喜之郎拱手作了个长揖。 “不敢,不敢。”喜之郎连连还礼,一面说道:“那就这样办了,小老儿告退,你老休息一会吧!” 转身推开房门,闪了出去。 二更以后,喜总管带着西门锦章来至地下室,推门走入,辛有恒(蓝灵儿)和章通(盛子书)早已在等着,看到两人,立即站了起来。 喜之郎大刺刺的往一张木椅上坐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目光一抬,尖声喝道:“西门锦章,我有话问你,你要者老实实的说。” 西门锦章看总管脸色不对,不觉机伶一颤,忙道:“总管要问什么,属下自当据实禀报。” 喜之郎道:“你说,你究是什么人?” 这活听得西门锦章不由一楞,躬身道:“属下自然是西门锦章。” 喜之郎哼了一声道:“好,你把出身来历,详详细细的说一遍,若有半句虚言,当心我剥你的皮。” 西门锦章望望喜之郎,嗫嗫的道:“总管……” 章通喝道:“总管叫你说,你还不快说?” “是。”西门锦章不知总管究是为了什么?口中应着“是”,就恭敬的道:“属下先父徐长寿,原是庄上的管事,属下从小就在庄里当差……” 喜之郎道:“什么人把你引进到咱们那里去的?” 西门锦章望望章通,说道:“是章老哥。” 喜之郎道:“他怎么对你说的?” 西门锦章道:“他说:无垢山庄就要毁灭,叫属下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投到咱们里面,保属下无事,还有重赏……” “你就这样做了俊杰?”喜之郎哼道:“说下去。” 第144章 对峙 西门锦章接着道:“属下就由章老哥引进,后来……那天早上章老哥要属下以采购为名,辰牌时光就离开了。” 喜之郎道:“谁派你来当管事的?” 西门锦章又望了喜之郎一眼,才道:“这是你老的推荐,认为属下是这里的老人,少庄主回来,也比较熟悉……” 喜之郎忽然咯咯笑了起来,看着西门锦章说道:“你倒说的一点没错,这是谁教你的?” 西门锦章听得心头一沉,惶恐的道:“这是属下的经过,你……老……不相信属下……” 喜之郎似笑非笑的道:“你教我怎么相信你呢?” 西门锦章道:“总管……” 喜之郎没有理会他,回头向章通吩咐道:“叫西门锦章进来。” 章通答应一声,转身拉开木门,叫道:“总管叫你进来。” “是。”门外有人应着“是”,一个身穿青衫的汉子举步走入。 西门锦章满腹狐疑,忍不住抬目看去,这一看,他整个人僵住了! 原来从门外走进来的汉子,无论面貌、身材都和自己一模一样,就像从镜子里看到自己一般! 西门锦章一时之间惊骇欲绝,连忙躬着身道:“总管,他……是假的,假冒了属下,务请总管作主!” 喜之郎冷哼道:“他还说你假冒了他呢!” 西门锦章急道:“总管,属下……” 喜之郎摆手道:“你不必多说,说也无用,里面有两个人,你去求他们吧!” “总管……”西门锦章还待再说! 章通喝道:“总管叫你进去,你就进去,里首一间有人等着你,听到没有?” 西门锦章只得应着“是”,举步朝里首一问石室走去,伸手推门而入。 这一刹那,西门锦章脑袋轰的一声,如遭雷击,脸如上色,木然过了半晌,才疾快的趋了上去,扑倒跪到地上,连连磕头道:“小的该死,小的一时糊涂,上了歹人的当,还望萧三老爷、少庄主开恩。” 原来这里间两张木椅上坐着两个面有怒容的人,正是萧沧海、西门追雪师徒两人! 萧沧海目光如炬,凛然喝道:“西门锦章,你是本地徐家的人,也是无垢山庄的亲属,你父子两代在无垢山庄当差,我二师兄待你们不薄……” 西门锦章连连磕头道:“小的知道。” “你既然知道,还出卖无垢山庄?”萧沧海越说越气,切齿道:“无垢山庄连二师兄在内,四十余口齐遭毒手,你居然恬颜事仇,卖主求荣,像你这样忘恩负义的东西,留你何用?” 右手一掌朝西门锦章当头拍落。 西门锦章连“饶命”二字都没喊出,就扑倒地上。 “属下田有禄来了。” 地室门口刚响起田有禄的声音,里面就传出喜总管的喝声:“进来。” 田有禄应着“是”,举步走入,目光一抬,就发现屋中除了喜总管,西门锦章、辛有恒、章通三人早已来了,这就连忙拱手道:“总管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喜之郎抬起眼皮,望了他一眼,冷冷的道:“说说你的出身来历。” 田有禄一怔,朝喜之郎欠着身道:“总管……” 喜之郎拦着道:“不用问我理由,你把出身来历说一遍给我听听?” 田有禄应了声是,他因喜之郎没有叫他坐,他自然不敢坐,只是站着说道:“属下出身少林俗家,是你老提携引进,属下就一直跟着你老,充任教练、副管事,到了这里,你老又提升属下为管事……” 喜之郎眯着眼道:“这么说,你是我的人了?” “是,是。”田有禄连声应着,巴结的道:“属下自然是你老的人了。” “嘿嘿!”喜之郎沉笑了两声,才道:“只可惜有人在我面前告了你一状。” 田有禄朝坐着的西门锦章等三人扫了一眼,奇道:“不知是什么人在总管面前告属下的状?” “田有禄。”喜之郎抬抬手道:“叫他进来。” 章通答应一声,起身朝门口叫道:“田有禄,总管叫你进来。” 田有禄听得大奇,心想:“怎么又有一个田有禄了?” 心中想着,不觉举目看去,只见从门外进来的田有禄,赫然就是自己模样,一时心头又惊又疑! 那走进来的田有禄朝喜之郎躬身一礼,说道:“属下田有禄,见过总管。” 喜之郎一抬手,指指站着的田有禄,说道:“你说他假冒了你,现在在我面前,你们不妨当面对质,看看谁真谁假?” 原来的田有禄气急败坏的道:“总管,是他假冒了属下,他是假的,属下追随你老多年,容貌可以假扮,声音却不一样,你老总听出来了?” 喜之郎点着头,唔了一声道:“声音一样可以改变,你们两个的声音,我听听都差不多!” 这话未免偏向后来的田有禄了,他说话的声音就不对,难道喜总管会听不出来? 后来的田有禄道:“总管,此人假冒属下,不是易了容,就是戴着面具,请总管裁夺!” 原来的田有禄道:“真金不怕火,总管请只管验看。” 喜之郎道:“这办法不错,来,你走上来,先让我看看。” 原来的田有禄闻言走上两步,说道:“总管请看,属下既没戴面具,也没易容,真假一看便知。” “你不用多说。”喜之郎伸出一根指头,在原来的田有禄脸上,从上往下,重重捺了下去,接着瞪起两颗鼠目,仔细瞧了一眼,突然重哼一声,挥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这一记巴掌打得不轻,原来的田有禄被打得眼冒金星,脸颊上火辣辣生痛,一手捂着脸,心头极感委屈,叫道:“总管,属下哪里惹你老生气了?” 喜之郎反手又是“啪”的一声,打在他右颊上,哼道:“你要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原来的田有禄两颊都被打红了,但可不敢叫屈,一面说道:“属下不知道。” “你很会做作。”喜之郎冷笑着,回头朝章通道:“给他镜子,让他自己瞧瞧!” 章通答应一声,从身边取出一面手掌大的镜子,朝原来的田有禄递了过来,冷声道:“拿去。” 原来的田有禄不知自己脸上怎么了?”伸手接过镜子,朝脸上照着看去。 这一看,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刚才被喜总管手指捺过之处,有一条较白的痕迹,皮肤颜色显然有着不同,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好像自己脸上真的易了容,如今被揩拭去了一般! 这下直把原来的田有禄惊骇得不知所云,急忙叫道:“总管……” 喜之郎不让他多说,哼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原来的田有禄心里有屈难伸,嘶声道:“总管,属下是真的,真正的田有禄!” 喜之郎忽然笑了,说道:“你真是到死不悟,就因为你是真正的田有禄,所以该死!” 抬手一指朝他心窝点来! 原来的田有禄哪里想闪避得开,应指倒下。 章通忽然娇笑一声道:“喜总管,真有你的!” 她是盛子书! 辛有恒(蓝灵儿)也笑了起来,说道:“喜总管这手指鹿为马,真是唱做俱佳!” 喜之郎从身边取出化骨丹,挑着弹到田有禄身上,才耸着肩,嘻的笑道:“这二位新来,(指扮西门锦章的汪友谅,扮田有禄的陆其琛,他们是萧沧海门下弟子)要小老儿把他们身世来历说上一遍,小老儿也说不清,不如就让他们自己来说的好。” 接着又朝扮西门锦章的汪友谅,扮田有禄的陆其深两人说道:“再就是变音术,刚才小老儿已和两位解说得很详细。如今再让两位听听他们两人的声音,学起来就容易得多,方才他们说的每一句话,二位都听清楚了?” 汪友谅、陆其深连忙抱着拳异口同声说道:“他说的话,属下都记住了。” “那好!”喜之郎点着头,从怀中取出酒瓶,喝了一口,说道:“时间已晚,大家快去休息了。” 萧沧海六个门下,除了大弟子陆其琛改扮田有禄,三弟子汪友谅改扮西门锦章,还有二弟子崔家麒,改扮成帐房何守成,四弟子马成龙、五弟子万全、六弟子梁子丹,都改扮成在书房伺候的庄丁。 这一来,无垢山庄就等于从对方的控制中易了手,现在已经全部可以由己方控制了。 萧沧海从地室回来,刚刚睡下,房门外就起了剥喙之声! 萧沧海披衣跨下木床,问道:“是什么人?” 只听喜之郎轻声道:“是小老儿。” 萧沧海一声是喜之郎的声音,心知有事,急忙过去打开房门。 喜之郎一下钻了进来,耸耸肩道:“你老已经睡了,小老儿打扰了。” 萧沧海道:“喜总管这时候来,一定是有事了,快请坐。” “嘻嘻!”喜之郎笑着道:“忘忧先生说得一点不错,这时候三更多了,不是急事,小老儿怎敢来打扰你老清梦?” “急事”这两个字听得萧沧海一怔,急忙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第145章 军令 “那倒不是。”喜之郎慢条斯理的道:“小老儿回到房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萧沧海道:“那是什么纸条?” 喜之郎忽然压低声音说道:“是上面传下来的密令。” “上面?”萧沧海问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你老暂且不用问。”喜之郎神秘兮兮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寸许长的细竹筒,从里面倒出一个小纸卷,说道:“你老看了就知道了。” 萧沧海打开纸团,只见写着两行小字:“通知西门追雪、以剑换人,有蓝灵儿、盛子书为人质,可怂勇向白骨门索取无痕。” 下面盖着一颗很小的朱红铃记,刻的是“司徒”二字。 萧沧海张目道:“要咱们去向白骨门索剑?这怎么成?” 他已经知道盛子书、蓝灵儿已经没事了,何况白骨门取去的只是一支无痕的仿制品,自然用不着去和白骨门结怨了。 喜之郎道:“嘻嘻,白骨门也没什么了不起,咱们怕他什么来着?” 萧沧海道:“咱们犯得着吗?” “当然犯得着!”喜之郎道:“少庄主本来就说过要找他们算帐去的,让他们知道无垢山庄不是好欺侮的,岂不正好?” 萧沧海看了他一眼,一手捻须,说道:“总管的意思,咱们真的要去?” 喜之郎道:“自然非去不可。” 萧沧海道:“喜总管必有高见,萧某愿闻其详。” “小老儿还没想到有什么高见。”喜之郎耸耸肩道:“只有一点,对方要咱们去向白骨门索剑,其中必有企图,咱们不妨将计就计,相机行事,至于细节,那只好临时随机应变了。” 萧沧海攒攒眉道:“总管有没有考虑到白骨门高手甚多,江湖上出名难惹,这一来,无垢山庄岂不树下了强敌?” “照说这是他们先来惹无垢山庄的。”喜之郎理直气壮的道:“他们既然招惹咱们在先,咱们就是招惹了他们,也是白骨门理亏在先。嘻嘻,小老儿说过,若要无垢山庄在江湖上扬名立万,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找个最难惹的人斗斗,白骨门自然是最理想不过的了。” 萧沧海自从知道他是黄山不醉翁的唯一门人,对他就一、直十分信任,他当然不会真的想当无垢山庄总管来的。 无垢山庄总管也不是了不起的头衔,他可能是衔不醉翁之命来协助无垢山庄的。因为不醉翁和西门追雪的曾祖父、祖父,有着两代交谊。 萧沧海当然听得出来,喜之郎的口气,好像是极力主张去找白骨门索还无痕。 试想白骨门取去的只是一支赝品,喜之郎何以要如此坚持?道理只有一个,他心里必然另有计较,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萧沧海想到这里,心里笑了,一面故作沉吟,说道:“喜总管认为可行,兄弟自然不好坚持反对,不过咱们即使要去找白骨门,最好能谋定而动?” “这有什么好谋的?”喜之郎双手一摊,说道:“谋让人家去谋,咱们只要随机行事就好了。” 萧沧海想道:“你果然早就胸有成竹了!” 一面点头道:“好吧,明天咱们和追雪商量之后,再作决定。” “嘻嘻!”喜之郎笑了笑道:“忘忧先生既然同意小老儿的建议,小老儿就得去准备准备,也好先把人手安排安排,你老睡吧!” 转身匆匆而去。 第二天一早,萧沧海和西门追雪、慕容嫣然、郑药师祖孙正在一起用早点的时候,喜之郎就匆匆走了进来。 他手中拿着一张字条,笑嘻嘻的说道:“少庄主,咱们又有活干了!” 慕容嫣然道:“你说什么?” 喜之郎陪着笑道:“有人向咱们下书,要咱们去向白骨门把剑要回来,再以剑易人,才能释放盛姑娘、蓝公子。” 慕容嫣然问道:“是什么人写来的信?” “不知道。”喜之郎道:“信上并没有署名。” 慕容嫣然问道:“信呢?” 喜之郎道:“就在这里。” 他把手中拿着的字条递了过去。 慕容嫣然低头看去,只见写着:“西门少庄主伟鉴:盛子书、蓝灵儿两人,现在本帮手中,阁下唯一办法,就是去向白骨门索回无痕,再以剑易人,希勿自误。” 下面果然并无具名。 慕容嫣然看得哼了一声道:“这还得了,这帮人觊觎无痕,要咱们以剑易人,那帮人觊觎无痕,也要咱们以剑易人,他们把咱们无垢山庄当成什么人了?” 西门追雪急忙从慕容嫣然手中取过纸条,送到师父面前。 萧沧海看了一眼,心知这封信乃是喜之郎写的,一面含笑道:“追雪,你看过之后,咱们再作计较。” 西门追雪看完,又传给了郑药师祖孙。 萧沧海道:“喜总管,你也坐下来。” “是,是。”喜之郎在下首一张木椅上坐下,伸着脖子朝慕容嫣然陪笑道:“慕容公子,你话是不错,咱们先撇开这帮人要咱们以剑易人这档事儿不谈。 单说白骨门劫持郑药师,要咱们以剑易人,已经欺人太甚,就因为有白骨门的例子在先、所以这帮人也依样葫芦,要咱们以剑易人。 始作俑者,就是白骨门,不给他们一个教训,还以为咱们无垢山庄好欺侮的,再说,给白骨门一个教训,也等于给这帮人一个教训,看他们还敢不敢再向无垢山庄下书,以剑易人?” 这番话,可是打蛇打在七寸里,正好合乎慕容嫣然的心意,闻言连连点头道:“你说得对,不给白骨门一个教训,真把咱们无垢山庄看扁了!” 郑药师望望萧沧海,说道:“忘忧先生,老朽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萧沧海含笑道:“药师这话就见外了,坐在这里的人,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该不该的?者哥有什么意见,只管请说。” 郑药师道:“老朽那就直言了,据老朽所知,白骨神君白灵君年逾九旬,号称当今武林三大奇人之一,武功高不可测。 九大门派不敢对白骨门如何,就是因为不敢得罪白骨神君,行走江湖,就和做官一样,孔夫子说的不得罪于巨室,西门少庄主年事正轻,能不招惹他们,总是以不招惹为宜。” “郑药师说的句句都是金玉良言,没错!”喜之郎上身朝前微俯,说道:“但这件事可是白渭,门先招惹我们的,再说,人家要咱们拿无痕去换盛姑娘、蓝公子,咱们总得先把剑要回来才成。” 他忽然裂嘴笑了笑,又道:“既然理屈在彼,小老儿保证白灵君不会出面的,只要白老儿不出面,咱们就用不着担心,嘻嘻,招惹招惹又有何妨?” 接着又道:“郑药师只管放心,这件事儿,虽是小老儿出的主意,萧三老爷昨晚就同意了,小老儿一清早已经调派兵马,全安排好了,只等着起程。 郑药师若是不放心的话,最好请令祖孙也一起去,你老的名义,就是当咱们军医,不知你老意下如何?” 郑药师心中暗道:“忘忧先生也是老江湖了,难道会不知道白骨门声势浩大,凭这几个人,敢去招惹白骨门,那是十分之一的胜算上没有。但自己这条老命是人家用无痕换来的,喜总管说出口来了,自己能不去吗?” 一念及此,立即抬目说道:“喜总管认为老朽祖孙可以随行,老朽自极愿意。” “那就好!”喜之郎耸耸肩笑道:“等大家用过早点,咱们就可以起程了。” 慕容嫣然道:“喜总管,你人手如何安排的?” 喜之郎道:“这里交给西门锦章全权处理,咱们一行人的名单是萧三老爷当主帅、小老儿的军师、郑药师的军医、郑姑娘的助理。 少庄主担任先锋、你慕容公子担任副先锋、胡老四、余老六、王老八、壬老十随行,就是这样了。” 慕容嫣然道:“你当军师?那真是狗头军师!哦,对了,咱们既是行军,就得有军令,对不?” 喜之郎连连点头道:“是,是。” “那好!”慕容嫣然又道:“军中不准喝酒,喝酒就是触犯军令……” “我的小姑奶奶,你别为难小老儿了。”喜之郎连连拱手道:“小老儿一天十二个时辰,只要有一个时辰没喝酒,全身就泄了气,坐在马上就会一个倒栽葱跌下来,还能指挥大军,杀敌致果? 嘻嘻,老实说,这一场要建大功、立大业,就得叫人多抬几坛酒同行,小老儿一个人就可以以一胜十,十胜百……” “好了,好了,少烦!”慕容嫣然不耐的道:“你不嫌话多?” “嘻嘻!礼多人不怪,话多人不烦。”喜之郎耸耸肩,笑嘻嘻的道:“你嫌小老儿话多,小老儿这就出去,在外面等。” 说完,颠着足尖,往外就走。 萧沧海朝郑药师含笑道:“郑老哥,这位喜总管虽然话多,但大事不糊涂,兄弟相信他不至于出漏子。” 郑药师心中暗道:“这点人手,找上白骨门去,还会不出漏子?” 第146章 公愤 但,这活他不好说出口来,一面说道:“喜总管既然都准备好了,咱们那就走吧!” 一行人由萧沧海为首,走出大门,只见西门锦章、胡老四、余老六、易孝泉、申琬五人已在门口等着,几名庄丁也早就牵着马匹伺候。 西门追雪不见喜之郎,忍不住问道:“喜总管呢?” 西门锦章道:“喜总管临时想起忘记了一件东西,又匆匆回进去了。” 西门追雪笑道:“他大概忘记装酒了。” 慕容嫣然哼道:“酒鬼还会忘记装酒?” 话声甫落,突听喜之郎已在身后嘻的笑道:“慕容公子真是聪明,小老儿有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慕容嫣然吓了一跳,气道:“好哇,你躲在我身后吓我!” “没有,没有!”喜之郎道:“小老儿看大伙等着,心里一急,只是走得快了些,不是故意的。” 胡老四走过来,拱着手问道:“属下要向总管请示,咱们要去哪里?” 喜总管仰首向夭,翻着一双鼠目。说道:“取道河南。” 胡老四搔搔头皮,说道:“不知总管要走哪一条路?” 盛子书随口说道:“经夏邑、商邱、开封、郑州,到记水渡河。” 易孝泉问道:“咱们目的地呢?” 喜之郎瞪了他一眼道:“停下来就到了,你们还怕不知道吗?” 易孝泉不敢再说,口中连应了两声“是”。 喜之郎一挥手道:“大家可以上马了。” 析城山在山西阳城县西南,河南济源县西北,正好呈三角状。因为山峰四面如城,高大而峻,故名。 白骨门白骨神宫就在析城山月华峰下,覆盖极广,碧瓦红墙,伟峨庄严,却被武林中人视若魔宫。 白灵君人称白骨神君,年逾九旬、功参造化,武林中把他列入三大奇人之一,早在三十年前,就已不问世事。 白灵君有三个儿子,长子白元规、次子元辉、三子元浩,共掌白骨神宫,号称白骨三英。 白骨门弟子,都是白家子侄,总管白元亮,是白灵君的侄子。为人足智多谋,武功也得白灵君的亲授。白少游是白元规的独子。 门下弟子多达三百余人,当代武林,除了少林、武当、丐帮之外,声势之盛,几乎凌驾其他门派之上,这也是各大门派不愿和他们构怨的主因。 这天午牌时光,萧沧海、西门追雪、喜总管、郑药师祖孙、喜之郎、胡老四、余老六、易孝泉、申琬,十骑刚赶到析城山下。 胡老四不禁一呆,说道:“总管,咱们是到析城山来的吗?” 喜之郎骑在马上,得意的道:“析城山不能来吗?” 胡老四道:“这个……” 喜之郎道:“咱们不但要到析城山,还要上月华峰去,你不用多问,只管带路。” 胡老四听得脸色大变,怵然道:“总管,月华峰是白骨门的禁地。” “我知道。”喜之郎道:“小老儿江湖跑了几十年,还会不知道吗?嘻嘻,老实告诉你,咱们就是来向白骨门索还无痕的。” “我的天!”余老六脸有怖色,说道:“总管,你老一定知道,白骨门三百弟子,个个剑术精湛,不可轻敌,当今各大门派……” 喜之郎没等他说完,就嘻嘻一笑道:“你们两个把咱们领到月华峰去,就是大功一件。” 胡老四正待开口,突听有人在耳边细声说道:“你们不是认识路吗?只要乖乖的,自然有你们好处!” 这是喜之郎的声音! 胡老四心头不由咚的一跳! 就在此时,只见两个年轻樵子,肩负一捆山薪迎面而过,朝西首一条小径行去。 喜之郎马鞭一指,叫道:“胡老四,你还不走在前面领路?” 胡老四苦着脸道:“总管,属下真的不知道月华峰在哪里……” 喜之郎马鞭一挥,说道:“前面不是有两个人替咱们引路吗,你只要跟他们走就好了。” 慕容嫣然道:“他们就是白骨门的人吗?” 喜之郎耸耸肩道:“那倒不是,不过据小老儿所知,月华峰在西,这两个樵子正好往西行去,岂不是正好给咱们领路,连问都不用问了。” 几句话的工夫,前面两个樵子已转过山脚,就看不到了。 喜之郎道:“你们还不快追上去,找不到人,小老儿就唯你们两个是问。” 胡老四、余老六不敢怠慢,慌忙一领缰绳,纵马迫了上去。一行人就紧跟着胡、余两人马后赶去。 等转过山脚,但见丛林如列,荒草及膝,哪里还有两个樵子的影子? 喜之郎叫道:“喂,胡老四,你们怎么搅的,还不快些追上去?” 胡老四、余老六无可奈何,只得继续策马前行。 这样走了一顿饭的工夫,前面已有一,座插天峻峰,排云矗立。估计至少还有二三十里光景,才能抵达岭下。 但就在大家策马奔行之间,突见林问闪出七八个樵子,猎夫打扮的青年,其中两个正是方才山前遇见的樵子。 各人手中持着刀斧弓矛,拦在前面路口,喊道:“诸位请停步。” 胡老四一马当前,首先冲到这八人面前,在马上拱拱手道:“你们八位拦住咱们去路,不知有何见教?” 八人中领头的一个猎夫装束,身穿皮衣的青年,他冷冷的喝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知道吗?” 胡老四忙道:“在下不知道。” 皮衣青年哼道:“你们不知道,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胡老四问道:“请问小哥,不知这是什么地方?” 皮衣青年人冷冷的道:“住马坡,不论何人,到了此地,就得站住,不得再前进了。” 喜之郎一提马缰,走上两步,哈了一声道:“诸位小哥,你们知道咱们是什么人吗?” 皮衣青年道:“咱们用不着知道你们是谁,你们只要在这里回头就行。” “那怎么行?”喜之郎耸耸肩道:“咱们要去月华峰,离这里还远着哩!” 皮衣青年神色微动,问道:“你们到月华峰去作甚?” “嘻嘻!”喜之郎耸肩裂嘴,笑了笑道:“你们用不着知道咱们到月华峰去作甚,你们只要让开就行。” 这一口气,完全和皮衣青年方才说的一样。 皮衣青年勃然变色道:“你们这是找死!” “找死的是你”慕容嫣然一领缰绳越过喜之郎,一下冲到皮衣青年前面,喝道:“不长眼睛的东西,你敢如此对咱们说话?” 挥手一鞭朝皮衣青年迎面抽去。 那皮衣青年一身武功也极为了得,急忙一扭身向左闪出。 但他怎知慕容嫣然出手比他还快,“啪”的一声,马鞭一下抽在他右肩之上,把他肩头皮衣抽破了一条裂缝。 皮衣青年一惊,厉声道:“好小子,你……” 话声还未出口,背上又是“啪”的一声,被鞭抽中。 皮衣青年又怒又急,唰的从身上取下一支三棱枪,厉喝道:“小子……” 他只说了两个字,膝盖上又被鞭子抽中,痛得他“哇”的一声叫了出来,双手迅快接起枪杆,抖手之间,挑起斗大一个枪花,朝慕容嫣然胸前推来。 慕容嫣然怒喝一声:“该死的东西!” 手中长鞭一紧,唰唰唰唰,登时鞭影如雨,朝对方四面八方飘洒过去。 这一阵长鞭挥舞得迅如掣电,疾若雷霆,她骑在马上,只须随时带转马头,任你躲闪得再快,也躲闪不开。 手法变化奇诡,鞭势绵密凌厉,看得喜之郎忍不住拍起手来! 皮衣青年一身武功,原也不弱,碰上慕容嫣然,真是棋高一着,缚手缚脚,任你枪法如何纯熟,招式善于运用,对慕容嫣然的长鞭,竟然一点也用不上。 自己枪招,只要一出手,就立被破解无遗,但自己对他的鞭法,却茫无头绪,就是想招架也架不住。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自然大吃其亏,鞭影掠过,不是衣破,就是肉烂,不过盏茶工夫,已是狼狈不堪! 皮衣青年急怒交迸,口中一声大喝,奋身跃起,长枪连展,划起车轮般一团银光,凌空朝慕容嫣然当头扑罩下来。 慕容嫣然口噙冷笑,抬目注视,直等皮衣青年快到头顶三尺光景,才右腕一振,马鞭朝上圈起,一下缠住对方右腿踝。 再往外一抖,把皮衣青年连枪带人呼的一声,直摔出一丈开外。 皮衣青年也极为了得,一下落到地上,一言不发,右臂扬处,把一支长枪当作标枪般朝慕容嫣然当胸激射过来。 慕容嫣然冷笑一声,长鞭一圈,又把他长枪顺势一抖一送,飞出三丈开外。 其余七人早已跃跃欲试,此时一见皮衣青年不但人被摔出,连兵刃都已脱手,自然激起公愤! 不约而同吆喝一声挥起刀斧,抢攻而上。 易孝泉、申琬、胡老四、余老六也一起掣出刀来。 喜之郎双手连摇,嘻的笑道:“大家快快住手,不可伤了和气。” 易孝泉等四人听到喜之郎出声制止,自然立即敛手后退。对方七八人抡动刀斧攻上来的人,居然也闻声住手。 原来喜之郎在双手连摇之际,已经暗中弹出七颗细小石子,把他们全制住了。 第147章 猎叟 只有为首皮衣青年仅是被慕容嫣然摔出一丈之外,未被制住,眼看喜之郎要大家住手,七个师弟果然一齐住手。 他并未看清他们全被制住穴道,心头一怒,忍不住大声喝道:“师弟们还和他们客气什么?大家一起上!” 喜之郎点着头道:“是不用客气,嘻嘻!” 突听一个苍劲声音从林中传了出来:“徒儿不得鲁莽。” 另一个低沉声音沉哼一声道:“何方高人,到了住马坡。” 随着话声,嘶嘶两声轻响,在皮衣青年面前,已经多了一瘦一胖两个老人。 瘦的一个中等身材,穿着一套蓝布衣挎,腰束草绳,插一把大斧,脚上穿一双草鞋,右手拿一支毛竹扁担。 胖的一个腰围虎皮,右手拄一支五尺长标枪,两人都有七十左右年纪。 郑药师骤睹两人,心头暗暗攒眉,急忙靠近萧沧海,低低的道:“这两人很可能就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樵猎二叟了。” 喜之郎慌忙爬下马鞍,拱着手,嘻的笑道:“不高,不高,咱们是云龙山庄来的,二位老哥原来是这八位小哥的师傅,小老儿久仰得很!” 中等身材的樵叟哼道:“你知道咱们兄弟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喜之郎傻着眼道:“二位不是他们小哥的师傅吗?” 腰围虎皮的猎叟哼道:“诸位之中,是哪一位使了一手‘米粒打穴’?教训了劣徒,请出来让老朽瞧瞧。” “你老看错了!”喜之郎又笑了起来,耸耸肩道:“嘻嘻,那是咱们少庄主弹麻雀玩的,哪是什么‘米粒打穴’?” 猎叟目光如炬,沉声道:“谁是你们少庄主?” 喜之郎这下精神一振,口沫横飞的道:“咱们少庄主就是徐州云龙山庄的西门少庄主,小老儿是云龙山庄的总管喜之郎,二位老哥有事,就和小老儿说也是一样。” 猎叟沉哼道:“老朽是问什么人制住咱们徒儿的?” 喜之郎搔搔头皮,回头看看西门追雪一眼,才为难的道:“会弹麻雀的,那只有咱们少庄主了。” 他这一回头,西门追雪就听到耳边响起喜之郎“传音入密”的声音说道:“咱们要去月华峰,必须先过他们两个老家伙这一关,你小心点足够应付了。” 樵叟问道:“你们少庄主是哪一位?” 西门追雪听了喜之郎的话,不假思索,应声在马上抱拳道,“在下就是西门追雪。”他飞身落地,不待两人开口。续道:“在下等人,原是路过此地,并无伤人之意,八位令高徒却拦阻路上……” 在他说话之时,大家也纷纷下马,站在一起。 “不用解释。”樵叟摆着手道:“是你制住他们的?” “哪有制住他们?”喜之郎抢着大声道:“八位令高徒不是好好的站在那里?几时制住他们穴道了?” 他在说话之时,又偷偷弹出七颗细小的石子,把原来制住他们穴道的小石子撞开,穴道也自然解了。 七人同时恭敬的行了一礼,说道:“弟子叩见二位师尊。” 猎叟并没理他们,只是仰天沉笑一声道:“少庄主果然高明,老朽几个不成材的徒弟,多承教训,打了小的,老的就不能不出场,对不?来,来,你让老朽瞧瞧,到底有多少能耐?” 西门追雪剑眉一挑,冷然道:“老丈要和在下动手,在下自当奉陪,但老丈二位可知令高徒无故拦阻在下等人去路……” “既要动手,就不用再说什么理由了。”猎叟把手中标枪往地上一顿,拍拍手掌,问道:“西门少庄主要使用兵刃呢,还是施展拳掌?” 西门追雪心中暗自忖道:“这两个老人当真不可理喻!” 当即抱抱拳道:“在下悉听老丈尊便。” 猎叟瞪着两颗精光熠熠的虎眼,洪笑道:“西门少庄主倒是自信得很!” “在下并非自信。”西门追雪淡淡一笑,从容说道:“老丈坚欲赐教,在下能不奉陪吗?” “好!”猎叟点着头道:“咱们那就试试拳掌好了。” 西门追雪一抱拳道:“老丈可以赐教了。” 他不但没脱长袍,连门户也没立,只是随便的站着。 猎叟虎目一瞪,怪笑道:“好,好,老朽那就先出手了。” 喝声甫落,右手抬处,呼的一声朝西门追雪迎面直劈过来。 要知江湖武林,首重礼数,双方动手,必先摆出自己这一门派的起手式。 一来是防遇上不认识的同门,动起手。二来是为了尊重对方,先让对方知道自己是哪一门派的人,而且各门派的起手式,都有拱手为礼的式样。 如今他眼看西门追雪没亮门户,只是拱着手说请,岂不是藐视了他?心头这一怒恼,出手这一掌的力道,自然也加重了。 西门追雪依然凛立不动,直等对方掌风涌到离自己三尺光景,才轻轻侧身,让开掌风,左手随着侧身之际,横向猎叟推出。 这一手使得极为漂亮,不但猎叟的掌风像决堤般泻出,反乘他门户空虚,左手反击过去。 要知猎叟武功何等精纯,要从他掌下闪避得开去,已是十分难得之事,更何况他只侧了下肩?就使猎叟出手第一掌落空,左手还及时反击过去。 猎叟几乎不相信这年轻人能够不移步换位,就避得开自己的一掌,虎目圆睁,大笑道:“好,好!” 身形随着侧转,右手一招,居然把业已泻出去的掌风带转过来,朝西门追雪横扫而来! 一道如涛掌风,宛若游龙蓦然回首,张牙舞爪的扑来。 这下正好遇上西门追雪向左推出掌风,这真是说时迟,那时快,双方内劲骤接,响起篷然一声大震! 西门追雪像被人推了一把,身不由己的往后退出一步,猎叟却稳立不动。 萧沧海看得一惊,急忙问道:“追雪,你没什么吧?” 喜之郎不待西门追雪回答,抢着道:“你老放心,少庄主这一掌只是随手发的,一点也不会有什么。” 但猎叟一张又胖又黑的脸上,可变了色! 他自己心里明白,方才出手一掌,因暗中怒恼西门追雪没亮门户,心存藐视,出手就加重力道。 后来掌势落空,他招手带转,自然又增加了几分掌力,老实说,这一掌上,几乎已含蕴了七八成力道。 这年轻人居然只以左手推出,就接了下去,这份功力,岂不和自己仅在伯仲之间? 他睁大虎目,几乎不敢相信,这年轻人就算打从娘胎里就练功,也只有屈指可数的短短一二十年,哪能和自己数十年勤修苦练相拮抗? 心念转动,口中不觉发出一声震慑人心的哈哈大笑,点头道:“年轻人,你再接老夫几掌试试!” 右手疾发,朝前劈出一掌。 这一掌,他自然凝聚了十成力道,掌势甫出,就有一道令人窒息的掌风,带着漫天啸声,像浪涛般冲撞过来! 西门追雪微笑道:“接你老丈几掌又有何妨?” 这回他在说话之时,早已运起全身功力,右掌一翻,当胸推出。 他练的是昆仑派“大清心法”,道家清虚无为,掌势推出,不带丝毫风声,好像只是随手作势,毫不用力。 这和对方这一记强劲掌风,凌厉势道,简直不能相比! 猎叟右掌甫发,当胸左手又紧接着劈出,左手掌势劈出,右手一缩,又紧接着往前推出。 双手互劈,快得如同闪电,普通人几乎无法看得清。 西门追雪目注对方,眼看他双手互易,一连劈出三掌,掌势一掌强过一掌,自然不敢怠慢。 同样在右手推出之后,左手相继推出,右手再发,推出第三掌。 这一段话,说来较慢,双方动作却快得有如迅雷掣电,但听两人之间,爆出急如擂鼓的三声篷篷大响? 两人之间也同时像卷起了一阵龙卷风,劲气如潮,向四外涌出,这一刹那,简直风云丕变,天地失色! 西门追雪青衫飘忽,依然凛立原地,神态从容,脸上还含着微笑。 猎叟和他每接一掌,就被震得后退一步,一连三掌,就被震退了三步之多! 这是他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事,心头这份惊骇,简直不可言喻,抬目望着西门追雪,几乎就像做梦似的! 过了半晌,才徐徐吁了口气,抱拳说道:“罢了,英雄出少年,想不到老夫会败在你年仅弱冠的西门少庄主掌下,可见老夫学艺不精,夫复何言?” 西门追雪连忙拱手还礼道:“老丈太谦了,其实……” 猎叟没待他说下去,立即正容道:“武术一道,渊博如海,老朽所学,不过沧海一勺,胜就是胜,败就是败,何用韪言?西门少庄主功力,胜过老朽甚多,老朽败得口服心服,你不用再说了。” 一面回头朝樵叟道:“何兄武功和兄弟只在伯仲之间,兄弟功力不如西门少庄主,依兄弟之见,何兄也不用再出手了。” 此老心胸坦荡,不失成名人物的风度。 第148章 端倪 樵叟干笑一声道:“简兄说得极是,只是咱们练了一生武,难得遇上像西门少庄主这样一个年轻高手,简兄已经动过手了,所谓见猎心喜,兄弟岂能平白错过,失之交臂?” 接着抬目朝西门追雪道:“西门少庄主,老夫也想讨教几招,不知意下如何?” 西门追雪拱手道:“老丈既要赐教,在下自当奉陪。” “哈哈!”樵叟仰夭长笑一声,回首道:“简兄且请作壁上观,看兄弟的了。” 接着掂了掂手中毛竹扁担,朝西门追雪说道:“老夫山野之人,使的也只是一些庄稼器具,西门少庄主请亮剑吧!” 西门追雪听他这样说了,只得从身边抽出长剑,抱剑拱手,说道:“老丈请。” 樵叟看了他一眼,颔首道:“老夫除了这支扁担,还有一把砍柴斧,西门少庄主可得小心!” 西门追雪含笑道:“老丈只管请施展好了。” 樵叟手中扁担往上一翘,就漾起一排十来支扁担影子,口中喝道:“西门少庄主接招!” 喝声出口,抖手朝前送出。 他鉴于猎叟败在西门追雪掌下,这次出手自然十分慎重。 这一抖手,扁担影子就由一而二,由二而四,由四而八,虽说朝前攻出,但幻起的一片杖影,却从四面八方攻来。 第一招上,就使人真幻莫辨,杖风呼啸,八支扁担同样凌厉,指向西门追雪身前八处大穴。 西门追雪长剑起处,使了一招“八方风雨”,剑光纷披,登时响起八声,‘啪”“啪”大响,把对方一片扁担影子一起架开。 心中暗道:“自己还以为对方七支幻影,只有一支才是扁担,原来他这八支扁担影子,全是真实不虚,可见对方手法何等快速了!” 樵叟被他一记“八方风雨”把自己扁担悉数封出,心中也暗暗忖道:“看来这小子剑法并无出奇之处,只是内力相当深厚而已!” 要知江湖上原有一句辙儿,叫做高人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樵叟成名数十年,阅历何等丰富。 西门追雪服了癸灵、离火二丹,又经乙老人家注入二十年功力,练成昆仑派玄门正宗的“太清心法”,内功之高,足可与当代一流高手并列。 但他使出来的剑法,却只是淮扬派的剑法而已,这一点,自然瞒不过樵叟的眼睛。 樵叟口中嘿了一声,手中扁担突然一紧,把一支扁担使得宛如蛟龙出水,上下翻腾,左右摇摆,重重杖影,像天罗地网般朝西门追雪罩来。 西门追雪奋起全力,施展剑法,同样剑影流动,布成了密如藩篱的剑光,把对方攻势摒诸门外。 他从小练剑,对淮扬派剑法虽然练得十分纯熟,但淮扬派剑法,并无精奥之处,对普通江湖上人,还能应付裕如。 面对樵叟这样的高手,就感到捉襟见时,无法支应。 好在他练成“太清心法”,随手发剑,都有真气从剑上迸发,纵有破绽,也可以弥补得过去。 是以樵叟一支扁担虽使得出神入化,明明觑到西门追雪的空隙,要想乘隙攻人,却每次都被西门追雪剑上布满的“太清真气”震弹回去。 这一点西门追雪却一直茫无所觉,只感到对方扁担攻势,愈来愈繁,一道接一道的杖影来去如电! 自己竭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封架得住,心头不禁渐渐焦的起来! 其实樵叟心里比他更焦急,他早已看出这年轻人的剑法并不高明,自己早可胜他,却兀自破不进去。 不觉左手一探,从腰间抽出一柄板斧,口中沉笑一声道:“西门少庄主小心了!” 左手扬处,板斧划起一道半月形的精光,从重重扁担影中挥八。 西门追雪对付他一支扁担,已是十分支拙,如今对方又加上了一柄板斧,攻势自然更见凌厉,压力也就更加重了。 仅凭一支长剑,几乎已接不下来! 萧沧海眼看西门追雪屈居劣势,双眉微蹙,还没出声! 慕容嫣然叫道:“萧前辈,我去帮大哥。” 喜之郎连忙摇手道:“不可,不可,小老儿说过少庄主足可应付,就能应付得了,你慕容公子千万不可出手,只管看着就是了。” 慕容嫣然瞪了他一眼,哼道:“你知道什么,你没看到大哥已经接应不暇了?再迟……” “再迟一点,少庄主就会转败为胜。”喜之郎笑嘻嘻的伸了伸脖子,压低声音说道:“少庄主还有一记绝活没使出来呢,只怕他已经忘记了,只要小老儿给他提上一声,管教这瘦老小子非认输不可!” 慕容嫣然道:“那你为什么不快些提醒大哥呢?” “嘻嘻!”喜之郎耸耸肩,低笑道:“少庄主临敌经验不足,天底下还有比樵叟这瘦老小子再好的对手吗?让他给少庄主喂喂招,也可以多吸收一点临场经验不好吗?” 在他们说话之时,西门追雪以一支长剑,力敌对方一支扁担、一柄板斧,几乎已陷入艰苦守势,除了记记硬接,也仅能勉强封架。 就在此时,只听耳边响起一声“嘻”的轻笑,喜之郎细如蚊子的声音说道:“少庄主怎么忘了‘改弦易辙’?” “改弦易辙”,正是乙老人家传给他的一招“昆仑剑法”。 西门追雪虽然把口诀背诵得滚瓜烂熟,但每次练习之时,始终得不到要领,无法练得得心应手。 像这样半生不熟的剑招,和普通高手过招,尚且毫无把握,面对樵叟这样的高手,岂敢贸然使出来? 这就是他迟迟不敢施展的原因,此时给喜之郎这一说,心中不禁有些活动,暗道:“自己练习这一招剑法的时候,也曾问过喜之郎,他只说:这要自己慢慢的去体会,旁人也无法说得出来。 他明明知道自己对这招剑法,练得不得要领,此刻忽然要自己施展这招剑法,其中必有缘故,自己不就听他的话,使出来试试! 要知任何人对一招尚未练熟的剑法,绝不敢在面对极强高手抢攻之下,贸然使出。 这是因为西门追雪知道喜之郎的来历,深信他说的话绝不会错,才动了姑且一试的决心。 心念转动,先在心中默默的把剑招口诀背诵了一遍,长剑忽然一撤,脚下跟着后退了一步。 正身沉气,剑竖当胸,剑尖缓缓向前直指。 他这一撤剑,全身几乎都暴露在对方扁、斧抢攻之下! 樵叟看他忽然后退,竖剑当胸,心中暗暗觉得奇怪,但他究是成名多年的高手,忍不住凝目看去。 这一看,给他看出端倪来了! 这年轻人撤剑后退,摒弃了他方才施展的一套剑法,摆出这一式来,竟然是一记无懈可击的剑招。 虽然对方只是静立不动,但自己从任何一个角度攻去,都可能遭到他的反击! 以他的经验,所能看到的“端倪”,也只是如此而已,根本识不得西门追雪这一式的名称,甚至也从没听人说过! 樵叟纵然看出“端倪”,但是还是不相信对方这一式剑法会有什么威力,他自然非出手试试不可! 心中想着,不觉大笑一声道:“少庄主不出手,老夫可要出手了!” 喝声出口,扁担一抖,漾起一串杖影朝西门追雪身前点去。 他究是成名高手,对西门追雪这一式剑招,虽已看出“端倪”,只是存疑而已,因此这一记扁担,也仅系试探性质。 西门追雪听了喜之郎的话,使出这一式并不熟练的剑招——“改弦易辙”,原也只是相信喜之郎说的决不会错。 心中可毫无把握,是以也十分紧张,心里不住的背诵着口诀,看看是不是可以用得上哪一句? 此刻眼看樵叟一记扁担直送过来,他脑中灵光忽然一动,右手居然毫不思索的轻轻一转! 竖立胸前的长剑,只是朝前圈动了一下,看去并无多大变化,但樵叟扁担恰似自己送上来的! 只听一阵轻快的嚓嚓轻响,就像利刃削甘蔗一般,转瞬之间,扁担就被削断了七八截,纷纷堕落地上。 其实樵叟扁担送出,就已感到不对,因为西门追雪竖立的长剑朝前一转,他就发现自己递出去的扁担完全被对方剑势圈住! 要待后撤都已不及,心头大吃一惊,急忙吸气后退,等他退出五尺,一支扁担已经被削断了七八截,剩下的几乎只有三分之一! 这一下,当真使他惊讶得不知所云! 这年轻人使出来的这招剑法,他活了七十多岁,不但没有见识过,甚至连听也没听人说过。 就是以刚才被削断扁担的一瞬间来说,他也仅仅感到不对而已,连对方如何削断自己扁担,根本都没看清楚。 西门追雪也没弄清楚,他只轻轻转动了下长剑,居然把樵叟攻来的一招破去,甚至还把人家扁担削断了七八截。 等到发觉,赶忙收势,长剑贴时,抱抱拳道:“老丈请恕在下收手不及,以致把老丈扁担削断了。” 樵叟怔在那里,直等西门追雪发言,他才如梦初醒,掷去半支扁担,老脸郝然,拱拱手道:“西门少庄主精通剑术,老夫佩服之至。” 猎叟大笑道:“何兄现在明白了?” 第149章 放肆 樵叟道:“看来咱们当真不管用了!” 猎叟道:“那就走吧!” 樵叟点点头,两人双足一顿,飞身而起! 喜之郎耸着肩道:“二位老哥好走,小老儿不送了!” 樵、猎二叟一走,他们几个门下自然也立即纷纷后退,走得一个不剩。 喜之郎得意的晃着脑袋,嘻嘻笑道:“萧三老爷,怎么样,小老儿没料错吧?” 郑药师心中暗道:“西门少庄主轻轻年纪,居然能一举击退久负盛名的樵、猎二叟,显然另有名师指点,再看忘忧先生对喜总管的信任,出于常情,莫非西门少庄主是跟喜总管学的艺?” 只听喜之郎催道:“好了,住马坡已经住过了,大家快请上马了。” 大家各自上马,仍由胡老四、余老六两骑走在前面开路。 这一路上,就没有再遇上拦截的人,也许这是因为樵、猎二叟都没把西门追雪一行人拦截得下来,试问还有谁能高得过樵猎二叟? 二三十里路,很快就到达了。 巍峨的月华峰,就在眼前,一座六角形瓦覆盖的亭子,就矗立在山麓间,它是白骨门接待宾客的“迎宾亭”! 你别小觑月华峰山麓,这座小小的六角亭子! 自从白灵君选定以析城月华峰作为白骨门的场地之后,近八十年来,没有一个武林中人曾踏上这里一步。 亭虽号称“迎宾”;但试问有谁吃了熊心豹胆,敢闯上月华峰来? 因此萧沧海、西门追雪这一行九骑,来至“迎宾亭”前,连树上的小鸟都觉得有些奇怪! 迎宾亭里,早已坐着一个白衣文士,只有一个人,他似是早就知道西门追雪一行人会来,坐在亭里恭候大驾! 萧沧海、西门追雪等人来至山前,距“迎宾亭”还有数丈来远,他已经站起身迎了出来! 他,正是前去无垢山庄送信,和九里山前以郑药师易剑的青衫中年人,只是今天改穿了一身白衣而已! 白骨门的人,一向都是穿白衣的,现在就得改称他为白衫中年人了。 白衫中年人没待一行人驰近,早就拱着手,含笑道:“风闻西门少庄主远来荒山,在下已经恭候多时了。” 喜之郎一提马缰,赶在胡老四、余老六两骑前面,在马上拱手答礼道:“朋友换了一身行头,小老儿差点认不得了,你老哥真是白骨门的人?” 在说话之时,马匹已经停住,他又急匆匆的从马鞍上爬了下来。 这时萧沧海、西门追雪等人也相继停住,纷纷翻身下马。 白衫中年人看了后面几人一眼,又抱抱拳道:“兄弟白元亮,吞为敝门总管。” 人家到了白骨门,他不得不亮出万儿来。 喜之郎听他是白骨门的总管,不觉喜形于色,咧开大嘴,嘻的笑出声来,伸过手去,重重的在白元亮肩头拍了一下。 笑道:“这就难怪,小老儿第一次和你老弟见面,就觉得挺投缘,嘻嘻,咱们原来还是同行,这就是老弟兄了!” 接着又在他肩头拍了两下。 白元亮身为白骨门总管,一身武功自极了得,眼看喜之郎伸手拍来,他不明喜之郎意图,自然要待闪避。 但却明明看到了,就是闪避不开,而且还接二连三的被人家在肩头拍了三下,稍作运气,才知喜之郎并无恶意! “同行?自己和他是什么同行?”白元亮一沉思,才会过意来,原来他是无垢山庄的总管,自己曾说是白骨门的总管! “同行”者?同是干总管的意思,难怪他要热络的拍自己肩膀了。 白元亮笑了笑道:“喜总管真是性情中人。” “哪里,哪里?”喜之郎急忙拉着白元亮转过身,朝萧沧海、西门追雪介绍道:“萧三老爷、少庄主,这位白元亮老弟,乃是白骨门的总管,嘻嘻,咱们还是同行呢!” 白元亮连忙拱手道:“忘忧先生大名,在下久仰得很。” 萧沧海和西门追雪一齐朝白元亮拱手为礼。 喜之郎指着慕容嫣然说道:“这位慕容公子是少庄主的结义兄弟,这位郑药师,小老儿不用再介绍了,这位是郑药师的令孙女纤羽姑娘。” 接着又指指胡老四等四人说道:“他们是小老儿手下四个管事,胡老四、余老六、易老八、易老十。” 易孝泉已经知道喜之郎的真正身份,(喜之郎曾揭下面具给他们看过)因此叫他易老八,他也丝毫不敢再生气了。 白元亮被他拖着介绍这个,介绍那个,只得敷衍了一阵,才朝西门追雪含笑道:“西门少庄主惠临荒山,倒是大出在下意料之外的事,西门少庄主不来,在下也要远上无垢山庄去找西门少庄主呢!” “这么说真是朽极了!”喜之郎又抢着说道:“莫非白老弟要去送还无痕不成?” “一点不错!”白元亮脸上似笑非笑的道:“西门少庄主那柄无痕咱们留着无用……” “好极!”喜之郎没等他说完,又抢着道:“你们白骨门果然识得大体,人家学着你们白骨门,也给咱们来个以剑易人。 这回失踪的可是咱们萧三老爷的义女和少庄主的一个结义兄弟,咱们此行,就是要向贵门讨个人情,把无痕惠予赐还,咱们才能以剑易人。 否则无痕只有一柄,要咱们拿什么去换人?这样就好,白老弟,把剑拿出来,咱们就不用再求见贵掌门人白灵君了。” 白灵君,是四十年前的称号,如今,白骨门的人都尊称“神君”,喜之郎这句“白灵君”,就犯了白骨门的忌讳! 白元亮不觉脸色为之一变,冷笑一声道:“喜总管,你到了月华峰,说话最好小心一点!” 喜之郎霎着一双鼠目,望着白元亮,噫了一声道:“白老弟,小老儿说话几时不小心了?” 白元亮这回没心理他,朝西门追雪冷冷的道:“西门少庄主,当日答应以剑易人,白某相信西门少庄主为人,率先释放郑药师,怎知西门少庄主竟然以一支赝品搪塞在下,在下一时不察……” “白老弟,你简直胡说八道!”喜之郎没待他说完,又抢着说道:“那晚少庄主交给你的,明明是如假包换的真正的无痕,哪会是什么赝品? 哦,原来你们白骨门存心不良,看咱们少庄主上门来索剑,就故意说咱们给你的是一支赝品。 你们大概假造了一支无痕,还故意倒打一钉钯,存心把真的干没,那可办不到,咱们还有两个失踪的人,要拿剑去换回来呢!” 他一气之下,说话就像流水一般,大肆咆哮。 西门追雪因有喜之郎开口了,也就由他去说。 白元亮沉着脸,哼道:“喜之郎,在下和西门少庄主说话,你最好少开口。” 喜之郎听得鼠目一瞪,也重重的哼了一声道:“白元亮,你给小老儿听清楚了,你不过是白骨门的一个总管,论身份,你和小老儿无垢山庄总管是相等的。 所以你只配和小老儿说话,所以你说的话,也都是由小老儿来回答你,你要小老儿少开口,你配和咱们少庄主说话吗?” 要知喜之郎一向把无垢山庄总管,看得很重,有人瞧不起他这个“总管”,是他最火的事了。 白元亮突然仰天发出一声长笑,说道:“你们到了月华峰下,还敢如此放肆?” “哈哈哈哈!”喜之郎随着也拍手大笑道:“白元亮,你可知道咱们少庄主的来意吗?” 白元亮不觉一怔,问道:“什么来意?” “嘻嘻!”喜之郎耸着肩,笑道:“事情是这样,你们白骨门掳人勒索,要咱们以剑易人,咱们照办了。 不过少庄主仔细思量,觉得无垢山庄毁后重建,创业惟艰,白骨门可以掳人勒索,以剑易人,此例一启,日后难保不会有人效尤,因此准备亲自来向贵门索还无痕……” 他咽了一口口水,不待自元亮插口,接着又道:“哪知果不其然,咱们庄上的盛姑娘、蓝公子又相继失踪,对方开出条件,指明要咱们以剑易人。 少庄主因此事由贵门开端,是始作诵者,无垢山庄要在江湖立足,岂能任人勒索?所以亲自赶来析城。 不仅要贵门交出勒索去的无痕,还要贵掌门人白灵君严惩觊觎无痕做出败坏贵门声誉的逆徒,向无垢山庄,向江湖上作一个严正的交代,你老弟方才说咱们放肆,到底是谁放肆呢?” 白元亮气得脸色铁青,点头道:“好,好,你们果然是来找事的了?” “不,不!”喜之郎连忙摇手道:“不是找事,咱们是来找公道的。” 白元亮沉声道:“很好,在下守候在此,就是等候诸位前来的,那就不用多说,请到上面奉茶吧?诸位马匹可以留在这里,敝门自会有人照料。” 说完,右手朝众人抬了抬。 喜之郎轻哼一声,自言自语的道:“白骨门的人,看来都不讲礼数的,咱们无垢山庄来了萧三老爷、少庄主、和慕容公子,他们却只派出一个总管来迎接,难怪江湖上人会批评白骨门的人自狂自大了。” 第150章 九剑 敢在白骨门门前,如此冷嘲热讽的,当真从未有过。 白元亮听得几次都要发作,但还是硬忍了下去,只作不闻,举步走在前面领路。 经过迎宾亭,是一条相当宽阔的登山石级,两旁古木参天,浓荫蔽日,不时可以听到清脆的鸟鸣! 喜之郎抢到前面,跟在白元亮身后而行,接着是萧沧海、西门追雪、慕容嫣然、郑药师祖孙,以及胡老四等四人。 大家的马匹就留在迎宾亭前面,此时就鱼贯拾级而登。 山道颇多转折,你走了一段路,就看不到前面,也看不到后面,所能看到的只是你现在所走的一段山路。 喜之郎跟在白元亮后面,忍不住尖着声音问道:“喂,白老弟,你们登山道路是不是只此一条,后山还有没有路上山的?” 白元亮不耐烦的说道:“你问这干吗?” “没什么,小老儿只是随便问问罢了!”喜之郎嘻的笑道:“如果山路只有一条,贵门那就真个是一夫当关,万夫莫上,若是后山也有路可上,那么……嘻嘻,前山固然险要,后山也许更险,但……” 白元亮回头怒声道:“但什么?” 喜之郎忙道:“没但什么,小老儿只是想着就说,一点也没什么。” 萧沧海却听得心中不由一动,忖道:“听喜之郎的口气,莫非后山会出事不成?” 这话在白元亮听来,只当喜之郎喜欢多嘴,没话找话,嫌他噜唆,但萧沧海是知道喜之郎底细的人,他说的话,自然要仔细啄磨了。 一回工夫,他们已经走到半山腰上,来至一处断崖,两山之间,有一道悬空的石梁,少说也有八九丈长。 下临绝涧,水势奔腾,石梁宽不盈尺,遍生苔藓,似是很少有人通行。 这段路当然很险,但自然难不到这一行人。通过石梁,又有一条平整的石路,绕着山腰行去。 行约半里,等转过山腰,眼前忽然开朗,那是山坳间的一片平地,足有数十亩光景,铺着平整的石板。 四周设以石栏,迎面一座白石牌坊,中间刻着三个孽窠大字“白骨门”,髹以黑漆,老远就可以看得十分清楚。 白石牌坊里面,中间是一条石板路,本来只是一片广场,因两旁放置了一列盆栽花木,就变成了宽阔的大路,使广场划分为左右两区。 大路尽头,已是一片山坡,又有数十级石阶,阶上才是依山而起的巍峨宫阙,就是江湖上所称的“白骨神宫”了。 一行人由白元亮领着刚跨进白石牌坊,就看到右侧广场上站着两个白衣人。 一个年约五旬左右,黑髯飘胸,虽是中等身材,但气势不凡,大有顾盼自豪之概! 一个是神情冷做的少年,正是白少游。 这两人身后,大约有二三十名同样穿着一色白衣的剑士,个个神色落寞,做岸之中,带着一份肃杀之气! 白元亮一眼看到黑须白衣人,立即趋上几步,抱拳道:“启禀三庄主,和无垢山庄少庄主西门追雪同来的还有忘忧先生萧沧海、郑药师祖孙和一位姓慕容的公子。” 他口中的“三庄主”,自然是白灵君的三子白元浩了。 白元浩一手摸着飘胸黑须只“唔”了一声,连看也没朝大家看上一眼,只是沉声问道:“你问过西门追雪,他把无痕带来了没有?” 喜之郎沙着喉咙叫道:“喂,白老弟,这位是谁,你该先替咱们萧三老爷、少庄主引见引见才是!” 白元亮因自己是白骨门的总管,按江湖礼数,不好对来客失礼,这就说道:“这是敝门三庄主。” 喜之郎忙道:“这是敝庄萧三老爷。” 白元洽似嫌喜之郎多嘴,转脸问道:“此人是谁?” 喜之郎不待白元亮开口,就凑上两步,耸着肩谄笑道:“小老儿是无垢山庄总管喜之郎,嘻嘻……” 站在白元亮身边的白少游冷声道:“西门追雪,你敢用赝剑欺骗白骨门,胆子不小,我三叔问你,可曾把无痕带来?” “哦,嘻嘻,”喜之郎接口道:“你是白骨门的白少庄主!不是小老儿多嘴,咱们少庄主是来跟你们情商,希望贵门能把无痕赐还,咱们才能拿剑去换回萧三老爷的义女和少庄主一个结义兄弟,怎么还会有无痕呢?” 白少游勃然变色,喝道:“喜之郎,本公子没有问你,你给我站开去。” “白少庄主这话就不对了!”喜之郎忽然脸色一正,一本正经的道:“当日贵门总管白老弟持信前来无垢山庄,就是和小老儿接头的,小老儿可以说是原经手人。 你们白骨门掳人勒索,要咱们以剑易人,少庄主一口答应,亲自把无痕当面交给白总管,白总管验看之后,才放人的,咱们如果随便交出一柄假剑,白老弟岂肯放人?” 白少游喝道:“你给我住口!” “小老儿总得把话说完……”喜之郎耸着双肩,继续说道:“不料有人觊觎无痕,学着你们把萧三老爷义女盛姑娘和少庄主结义兄弟蓝公子两人,神不知鬼不党的掳去,依样葫芦,也要咱们以剑易人,咱们已经把无痕送给贵门,哪有第二柄无痕?所以少庄主只好亲自上贵门来,希望贵门念在同道之谊,赐还无痕,你们竟然抢先说什么无痕是假的,这不是存心坑人……” 白少游嗔目喝道:“喜之郎,你再敢胡说八道,逞口舌之利,本公子就一剑劈了你!” “啊!哇!”喜之郎缩缩头道:“白少庄主这是要杀人灭口!” 他回身指指西门追雪等人,又道:“白少庄主就是杀了小老儿,咱们还有许多证人,你们也休想把无痕吞没了。” 白少游冷笑一声道:“你以为进了白骨门牌坊的人,还想活着出去?” 慕容嫣然听得大怒,冷哼道:“白骨门有什么了不起?我真没见过天底下有这样狂妄无知的人!” 白少游目光逼视,喝道:“你说什么?”慕容嫣然冷声道:“你耳朵没聋,本公子说什么你没听见?” 萧沧海眼看两人起了争执,要待开口!喜之郎俏声道:“萧三老爷,你别出声,白少庄主年轻好胜,让慕容公子教训教训他也好。” 他说话尖声尖气,虽然不算很响,但白少游哪会听不见,不觉勃然大怒,一手按剑,喝道:“你找死!” 慕容嫣然不屑的道:“找死的不知是谁呢?” “锵!”白少游长剑出鞘,朝前一指,喝道:“你亮剑!” 慕容嫣然嘴唇一披,哼道:“你有多少能耐,只管使来,本公子不妨让你先出手,也可以让你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光在家门口狂吠乱咬,那只是看门狗而已!” 白少游目空一切,狂傲自大,哪还忍耐得住,厉声喝道:“小子,看剑!” 右腕一振,长剑如白蛇吐信,倏然出手,朝慕容嫣然刺去。 慕容嫣然岂是省油的灯,没待对方长剑刺到,手腕一抬,就已掣出长剑,再一翻腕,“啪”的一声压住了白少游刺来的剑尖,冷笑道:“就凭你这出手一剑,原来也稀松得很!” 再一抬腕,剑尖就朝白少游咽喉点去。 她只一翻腕,一抬腕之间,白少游虽然出手在先,却被她抢去了先机! 这一招,直看得负手站在后面的白元浩不禁脸色微变! 他自然知道白少游出手并不慢,却没想到慕容嫣然出手竟然比白少游还要快,甚至连他也看不出慕容嫣然是如何抢得先机的? 白少游第一招上被人家抢去先机,尤其慕容嫣然出言尖刻,一时之间不由气得满脸通红。 但人家剑尖已朝咽喉飞快的点来,自己长剑方才被压了下去,再待挥剑封架,已是万万不及,只好上身一仰,往后退下半步。 慕容嫣然可得理不让人,跟着跨上半步,右手转动,唰唰两剑紧随着刺出,一面冷声道:“怎么,你小子不会使剑?” 白少游被他激怒得几乎发狂,口中大喝一声,奋身扑上,全力发剑,一口气刺出了九剑。 不,九剑之后,剑势不懈,紧接着又是九剑,第二个九剑之后,紧接着又是九剑! 他使出来的乃是“九九追魂白骨剑法”,接连不断可以使出八十一记剑招,一剑紧过一剑,快得如同电闪风飘,故有追魂之名,是白骨门中最厉害的一套剑法。 白少游也是最近才练会的。 九剑连环,连绵不绝,但见剑光连闪,有若灵蛇,精芒流动,左右飞飘,四面八方,俱是他的剑影,剑势之利,凌厉无比! 萧沧海看得暗暗攒眉,惟恐慕容嫣然有失,忍不住叫道:“追雪,慕容姑娘只怕……” 喜之郎没待他说完,就抢着笑道:“萧三老爷只管放心,古人说得好,一物必有一制,白少庄主剑法纵然厉害,慕容公子足可制得住他,你老不用替慕容公子耽心。” 就在他说话之时,突听一阵密如连珠的“叮”“叮”剑鸣,传了过来! 第151章 做主 剑剑相击,应该响起锵锵金铁交鸣之声,但传来的却是“叮”“叮”轻震,这声音听到大家耳中。 因为在场的人,不论敌我,都是练剑多年的人,谁都听得出只有两支剑尖相撞,才会发出这种“叮”“叮”之声。 难道动手的两人,都只用剑尖相撞! 要知此时白少游剑势正使到急处,每一剑都快若闪电,慕容嫣然对他使出来的剑招,都要用剑尖去接,针锋相对,岂不是不可思议之事! 这一阵“叮”“叮”之声乍起,双方所有目光不期而然都凝足目力朝两人剑尖上投过去! 大家想到的一点不错! 白少游使出“九九追魂白骨剑法”,剑势一剑比一剑快,几如无数尖锥,密集朝慕容嫣然身上刺去。 慕容嫣然似是毫不在意,你剑势加快,她长剑也同样快了起来,你剑尖密集刺到,她长剑也随着翻起,幻出一篷剑芒,向身外绵密洒开!也许她只全力运剑,照着剑谱施展,但每一点剑芒,正好接住白少游刺去的每一支剑尖。 就是目力最好的人,也无法对得如此精确,就像针锋相对,才响起一连串的“叮”“叮”之声! 因为双方长剑都使得极其快速,先前白少游还没觉得什么,但时间稍久,就感觉不对了! (所谓时间稍久,其实也只是第一个九剑使完,第二个九剑接着使出,第三个九剑堪堪继上,前后也不过转瞬工夫而已) 因为自己使出来的,是以九剑为一组,一组接一组的刺出。 对方是化解自己剑势,应该是接住自己第一组九剑之后,自己发第二组,他再接自己第二组九剑,自己再发第三组九剑,他再接住自己第三组九剑,才对! 如今不同的是,自己第一组九剑,他接住了,但他在接住自己第一组九剑之时,好像多了一点剑芒,自己要用第二组九剑的前面一剑去接住他多出的一剑,这一来,自己第二组九剑,就只剩下八剑。 等他接下自己第二组八剑之时,竟似多出了两点剑芒,自己就要用第三组九剑的前面两剑去接住他多出的两剑。 于是自己的第三组只剩下七剑,而对方的第三组依然有十支剑尖,比自己就多出了三剑之多。 也就是说自己这套“九九追魂白骨剑法”,每组只有九剑,而对方的每组都有十剑,自己每使出一组,对方就比自己多出了一剑。 这一来,等自己使完八十一剑之际,对方岂不就比自己多出九剑,那时自己就将无可化解了! 他使到第四组九剑的时候,心里已经想到了,但此时双方以快打快,一剑甫出,第二剑相继出手,绵密无间,你纵然想停,也欲罢不能,无法停得下来,只好咬紧牙关,加紧发剑。 心中却一直思索着自己使完八十一剑之后,如何应付对方比自己多出来的九剑? 这一段话,除了白少游自己心里明白,就是他三叔白元浩也无法从两人剑招上看得出来,因为双方互相攻拒,不到最后是不会发现的。 两支长剑,看去快速相等,剑芒密集,剑剑相接,“叮”“叮”之声一路下来,不绝于耳! 这是江湖上从未有过的一场奇特打斗,哪有两个人一直用剑尖接触的? 因此敌我双方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两人剑尖之上,跟着“叮”“叮”之声,一路听了下来! 双方剑招愈出愈快,“叮”“叮”之声也随着愈来愈急,就在大家一路倾听之际,“叮”“叮”之声突然停止。 一片剑芒也随着消失,只听一声大叫,紧接着响起! 原来白少游一直在思索着自己八十一招剑法使完之时,该如何挡开对方九剑?直到他把一套“九九追魂白骨剑法”使完,还是想不出如何化解对方攻势? 一时不觉横上了心,使到最后一招,左手抬处打出三支白骨针。 哪知慕容嫣然剑芒密集如雨,三支白骨针堪堪出手,就被剑芒磕飞,一簇九剑比闪电还快,袭上白少游身前九处大穴。 白少游大叫一声,往后便倒,身上九处剑伤,鲜血涔涔,人已昏了过去。 还是喜之郎以“传音入密”告诉慕容嫣然:“慕容公子,你最后一招,千万不可出手太重,咱们才有戏唱!” 慕容嫣然平日对喜之郎虽然时常吹须子、瞪眼睛,但在紧要关头,还是能听喜之郎的话,因此剑势出手,一点就收,只不过点了白少游九处穴道,刺破一点皮肉而已! 白少游大叫出声,往后倒去,白元浩、白元亮不由得大吃一惊,两人不约而同飞身而上! 白元亮急忙扶住白少游,白元浩面现郁怒,沉喝一声道:“小子,你还不给我站住?” 慕容嫣然已经退了下去,闻言转过身来,一手按剑,冷冷的道:“我只是嫌他狂妄,才点了他九处穴道,剑伤极轻,若是真要杀他,你此时赶出来不是大迟了吗?你不会过去瞧瞧,白少游死了没有?” 随着话声“锵”的一声返剑入鞘,没再理会白元浩,自顾自的退了下去。 白元浩担心的是侄儿的伤势,听慕容嫣然口气,白少游好像伤得不重,忍不住回头问道:“白元亮,少游怎么了?” 白元亮对慕容嫣然说的话,自然也听到了,低头查看,发现白少游果然只是九处皮肉之伤,就举手推开了他身上受制的穴道。 一面取出刀创药敷在白少游创口,一面抬头道:“剑伤还不算重。” 白元浩道:“把他送进去。” 突然转过身来,目注慕容嫣然,沉声道:“小子,你给我出来。” 慕容嫣然是个急性子的人,闻言气道:“你就是白灵君的第三个小子?哼,原来你也是一只看门狗,只会在自家大门口吼吼的,出来就出来,谁还怕了你不成?” 正待迎着上去。 “慕容公子且慢!”喜之郎忽然伸手一拦,说道:“小老儿有句话要问他。” 慕容嫣然方一住足,喜之郎已迎了上去,拱拱手道:“白三庄主,小老儿想问你一句话,只有一句……” 他用左手食指竖了竖,还没说出话来。 白元浩沉声道:“有话快说。” “是,是。”喜之郎连连点头,接着道。 “小老儿是想问你白三庄主,作得了主?作不了主?” 白元浩道:“白某作得了主怎么样?作不了主又怎么样?” “哦”喜之郎缩了一下头,接着笑道:“咱们远上贵门,是来向贵门情商,赐还无痕的,咱们事情还没谈好,就要动手,岂不伤了两家和气?再说,真要动手,只怕对贵门不利……” 他后面这两句话,真是画蛇添足,不说也罢,说了这两句话,可听得白元浩仰首向天,发出一阵怒笑,问道:“你们能对白骨门如何不利?” “不,不,你老误会了!”喜之郎摇着手,一面又连连顿脚,陪笑道:“小老儿的意思是说咱们远来是客,如果在你们大门前动起手来,江湖上人就会说贵门慢客,而且还仗势欺人,对贵门声誉,不是大大的不利吗?” 说到这里,又“哦”了一声,耸着肩问道:“哦,对了,白三庄主,你对无痕,作得了主吗?” “哈哈!”白元浩仰首打了个哈哈,目光一注,射出两道森寒如电的目光,沉声道:“你们用假剑欺骗本门,本门正要找你们交出真剑来,这柄假剑只管拿去,今天不交出真剑,你们一个也休想下得山去。” 话声一落,大袖展处,飞出一柄八寸长的短剑,朝喜之郎身前飞来。 “你们果然造了一柄假的,把真的吞没了。”喜之郎口中说着,慌忙伸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果然就是自己仿制的那一柄,就急忙点头道:“就是这一柄,怎么会是假的?少庄主得来的就是它,一点也不假,它……假在哪里?” 这话是说西门追雪得到的本来就是一柄假剑了! 白元浩看他脸上神情不像有假,一面哼道:“你试试就知道了。” “好吧!”喜之郎答应得很快,把手中八才长的假无痕一抬,说道:“白三庄主要赐教的话,小老儿就用这柄短剑向白三庄主讨教好了。” 白元浩方才只是说要他试试这柄剑是真是假?没想到喜之郎会错了意,说成自己要和他动手了。 但喜之郎既然说出口来,等于向自己挑战了,自己身为白骨门三庄主,又岂能退缩?闻言大笑一声道:“好,好,喜总管果然豪气凌云,白某佩服得很,你可以先发招了。” 喜之郎依然笑嘻嘻的道:“白三庄主只管请,小老儿只是想证实一下这柄无痕的真假而已,你老只管发招!” “好!”白元浩沉喝一声,道:“那你要小心了!” 右手抬处,一招“白骨迎风”,长剑朝前平推出去。 “白三庄主小心了!” 喜之郎学着他的口气,左手握鞘,右手朝前划出,只听“唰”的一声,八寸长的无痕随着出鞘! 在这一瞬间,突然幻起一道几乎有丈许长的淡青色剑光,朝前挥起! 第152章 利嘴 森森剑风,逼人生寒,紧接着又是“咻”的一声,把白元浩递出的长剑一下削为两截,堕落地上。 剑光一现即隐,喜之郎早已还剑入鞘,左手握着剑鞘,右手抱拳,连连拱手,脸含歉意,说道:“白三庄主恕罪,小老儿功力不足,划出剑去,控制不住,把你老的长剑削断了,真是对不住,但也可证明这柄无痕,应该不是假的了。” 白元浩手持断剑,怔立当场,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柄无痕明明是假的;方才喜之郎一剑划出,剑气暴长,一下就削断了自己手中一柄百炼精钢的长剑,有如切爪一般,那就不假了! “如果说此剑是真的,那绝不可能!如果说剑是假的,那就更不可能!” 耀目青芒,暴长的剑气,绝假不了,否则如何削得断自己手中的百炼精钢长剑? 但要以一柄普通短剑,能发出寻丈光芒,森寒剑气,除非这使剑的人已经练成上乘剑柔功夫! 凭他喜之郎像吗? 他只是云龙山庄的一个总管,哪会有这大的能耐? 就在此时,但听一声嘹亮的长笑,传了过来! 白元浩陷入沉思的人忽然惊觉过来,暗道:“是老大出来了!” 大家凝目看去,只见从山坡石阶上走下来的一共有五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须发斑白的高大老人,此人少说也有七十光景,腰背挺直,步履轻快,只是脸色微见青白。 这是练“白骨神功”的特徽。 他身后一个年约六旬四五,瘦高身材,神情极为严肃。 第三个则是刚才护送白少游进去的白骨门总管白元亮,后面还有两个则是年在四十左右,一身劲装的剑士。 喜之郎低声道:“好了,好了,白骨门的大庄主、二庄主都出来了。啊,白骨门神宫的三位主脑人物全出来了,难道不怕白骨神宫空虚吗?” 他口中的“大庄主”“二庄主”,自然是白元规和白元辉了。 江湖上人,也许早就听到白骨三英的名号,但却很少有人亲眼见到白骨三英。 今天,凭区区淮扬派一个云龙山庄,就惊动白骨三英,一齐出来,真还是异数! 就凭这一点,只要传出江湖,云龙山庄就会一口之间,身价百倍! 白骨三英平日连各大门派都没有放在眼里。 何以此刻不过来了区区一个淮扬派的云龙山庄少庄主,就会惊动白骨门大庄主、二庄主连袂出宫来呢? 那是因为大庄主白元规看到独生儿子身上的九处剑伤,使他大为惊懔! 要知“九九追魂白骨剑法”,乃是白骨门最上乘的镇门剑法了,三百门下弟子,不到某一程度,是不准练习的。 除了三位庄主以外,门人中练会这套剑法的,不过十一二人而已! 由此可见白骨门是如何重视这套剑法了。 如今竟然从白少游的身上,发现了一个极大秘密,那就是白骨门视作无上神通的镇门剑法——“九九追魂白骨剑法”,竟然被人破解无遗! 怎不教他看得惊骇不已,急忙偕同二弟元辉一起出来,要瞧瞧这破解本门剑法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闲言表过,却说白元规走近现场,白元浩赶紧抱抱拳道:“小弟无能,惊动了大哥。” 白元规巨目一抡,看到地上断剑,神色更为之一变,接着目光一抬,两道冷电般的眼神朝萧沧海、西门追雪等人投来。 口中沉笑一声道:“淮扬派云龙山庄的好朋友,贪临敝门,兄弟迎近来迟,多多恕罪。” 他只是口中说着,连手都没拱一下。 白元亮赶紧跨上一步,拱着手道:“这位是敝门的大庄主。” 接着又指指白元规身后的白元辉道:“这位是敝门的二庄主。” 萧沧海连忙抱拳道:“兄弟久闻贵门白骨三英盛名,今天得瞻道范,幸何如之?” 喜之郎抢前一步,拱着手,笑嘻嘻的道:“这位是敝庄的闻三老爷。” 接着又指指西门追雪道:“这位是敝庄少庄主。” 白元规没有理他,只是沉声说道:“是什么人剑伤小儿,白某要见见其人。” 他急于要知道的就是破解“九九追魂白骨剑法”的人! 慕容嫣然看他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心中不禁有气,应声道:“是我。” 举步跨了上去。 喜之郎耸着肩急忙跟上一步,谄笑道:“他是敝庄少庄主的结义兄弟,慕容公子。” 白元规目光一注,看到慕容嫣然只是一个十六八岁的小伙子,不觉微微一征,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何人门下?” “我叫慕容嫣然”慕容嫣然挺了挺胸,问道:“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哈哈。!”白元规洪笑一声,说道:“你小小年纪,胆敢对白某如此说话?” 慕容嫣然也学着他仰天大笑一声道:“慕容某是看你这样问我的,我已经回答你了,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也同样问你,这有什么不可?与我年纪大小何干?” 白元规听她笑声道:“小姑娘,白某问你何人门下,你还没告诉白某。” 慕容嫣然被他这声“小姑娘”叫得粉脸不禁一红,立即脸色一沉,哼道:“你管我是男是女,我没有师门,无可奉告。” 白元规注目问道:“你方才和小儿动手的那套剑法,是跟什么人学来的?” “你管我跟谁学的?”慕容嫣然撇撇嘴道:“我早就会了。” 白元规道:“小姑娘令尊是谁?也许令尊是白某的旧识……” “家父一向不在江湖走动。”慕容嫣然道:“不会认识你白大庄主。” 白元规耐心的又道:“你且说出来给白某听听,也许咱们是老朋友了。” 喜之郎耸着肩嘻的笑道:“慕容公子说不是,一定不会是的了,不然,你白大庄主见多识广,怎么会连老朋友的剑法家数都认不出来?” 你别看他平时说话噜唆,紧要关头,往往被他一语道破! 慕容嫣然冷笑道:“你不说,我也不会上他当的。” 白元规老脸不觉一红,怒哼道:“小丫头,白某只因你可能是故人之女,才不好难为你,你以为白某不能把你擒下吗?” 他老羞成怒,这话就是准备出手了。 慕容嫣然长剑横胸,说道:“把我擒下,说得倒是容易,你来试试看?” 白元辉叫道:“大哥,要把这小丫头拿下,何用大哥出手?” 随着话声,大步走了上来。 西门追雪道:“三弟,你退下来。” 喜之郎耸着肩尖声道:“少庄主,就让慕容公子和他动手好了,你留一手,还要对付他们老大哩!” 接着又以“传音入密”说道:“放心,小老儿不会让慕容公子吃亏的,” 西门追雪听他这么说了,才算放心,也就后退了一步。 慕容嫣然真是初生之犊不畏虎,右手扬处,“锵”的一声抽出长剑,冷然道:“你是白元辉?是不是想领教领教本公子的剑法?” 要她说几句气人的话,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白元辉是白骨门中的二庄主,浸淫剑术四五十年,也是白骨门第二高手,平日连各大门派的人都不在他眼里。 如今竟被一个小小年纪的女娃儿直呼其名,还敢口发大言,真把他气得七窍冒烟! 但他是一个十分深沉的人,平日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只是他一张瘦削脸上,愈见苍白,沉笑道:“很好!” 伸手缓缓抽出长剑,左手两指轻轻在剑脊上拂拭了一下,表示他已有许久不曾用剑了。 才抬目道:“小丫头,你口出大言,必有过人之技,白元辉要看看你有些什么高招,你可以出手了。” “奇怪。”慕容嫣然冷笑道:“你不是要替你大哥把我拿下吗,那么口出大言的应该是你了,这话该是我说的,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高招能把我拿下?自然该由你先出手才对!” 白元辉脸上隐隐飞过一丝厉色,沉哼道:“好个利嘴丫头,好,你接招!” 伸腕一剑急刺而出。 这一剑他含愤出手,自是十分迅疾,剑光一闪,便已刺到慕容嫣然的胸口,但就在刚刺近胸口之际,剑势突然一滑,挑起三点寒星,袭向慕容嫣然右肩。 出手之快,真如闪电一般,令人目不暇接! 照说以他在剑术上造诣之深,出手之快,这一剑慕容嫣然无论如何是接不下来的! 怎知慕容嫣然长剑当胸,对他刺来的剑势,根本视若无睹,一动没动,直等对方三点寒星射向肩头之际,她才后退半步,身形一侧,振腕发剑,长剑立时幻起四点剑芒,迎着点出! 就在这一瞬间,突然响起三声“叮”“叮”轻响,这是剑和剑尖乍接发出来的声音! 三点剑芒接住了白元辉刺来的三点剑尖,另外一点剑芒却疾如流星朝白元辉左眼飞射过去。 这一着当真大出白元辉意外之事,急急往后跃退。 慕容嫣然三点剑芒和白元辉剑尖乍接,但觉对方剑尖含蕴着极大震力,执剑右臂被震得隐隐发麻,人也随着被往后推出了三步。 第153章 英雄 这一招,白元辉急急往后跃退,慕容嫣然被震得后退三步,两人一招之间,同时后退,自然是半斤八两,难分轩轻了。 但这对白元辉来说,已感到无比震惊,也证实了对方使出来的剑法,确实是克制白骨门剑法的剑法。 比白骨门剑法每一招都要多出一剑来! 白元规听任二弟先出手,一来是白元辉的剑上造诣,极为深厚,二来也是为了想看看慕容嫣然的剑法,是不是果如白少游所说,招招都比白骨剑多出一剑? 此时看了慕容嫣然的剑法,心中暗自盘算着:“这小丫头不知是何来历,今日非把她擒下不可!” 白元辉口中怒笑一声,欺身直上,长剑挥动,接连劈刺而出。这回他已发现慕容嫣然的剑法,对白骨门剑法有克制作用。 但他也试出慕容嫣然剑上功力,和自己差得很多,因此这回出手发剑,就使出八九成力道来。 同样一套“九九迫魂白骨剑法”,在自少游手中使出,只是快速如电而已! 但此刻在白元辉的手中使来,不仅快速绝伦,每剑几乎都重逾山岳,剑风激荡,声如裂帛,声势之壮,令人看得快要摒住呼吸,连换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慕容嫣然眼看对方剑势如此强盛,心头也不无怯意! 方才她和白少游动手之时,就已经看不清对方的招数,只是依照爹教给自己破白骨门剑法的剑法,一路从头到尾使了出来,也就一路破解下来。 这回,白元辉使出来的剑法,自然比白少游更快,她就更看不清楚了! 但慕容嫣然自小逞强惯了,心头本来已有的一点怯意,经这一急一气,立即化为乌有,暗暗哼了一声。 突然间咬紧牙齿,不管对方剑势,奋起全身力道,把自己所会的破解白骨门剑法的一套剑法,从头开始,以快打快,源源不绝的施展出来。 就在此时,只听耳边响起喜之郎细如蚊子的声音说道:“慕容公子,对,就这样使,不用怕他,白家老二只有几分蛮力,蛮力很快就会使完的,你只要挺下去,小老儿自会暗中帮你的。” 一个人在没有办法的时候,只要有人及时给他鼓励,说上几句打气的话,就会精神抖擞起来。 所以现代任何比赛,双方都要组织啦啦队,高喊着“加油”,其理也就在此。 慕容嫣然听了喜之郎的话,精神为之一振,勇气也油然而生,把一支剑使得像泼风一般,更快更密! 但她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家,体质天赋本来就要比同一年龄的男子逊上一筹,何况她的对手是白骨三英中的老二白元辉,浸淫白骨剑法少说也有四十年火候,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是以慕容嫣然纵然把一支长剑使得又快又密,也无法扳得回劣势。 本来她的剑法是可破解白骨剑法的,现在固双方功力悬殊,她不但无法破解白元辉的剑法,反而被白元辉又快又重的剑势,压迫得几乎无法施展剑法了。 既然慕容嫣然被迫得几乎展不开剑法,照说就早该落败了,但慕容嫣然为了要挺下去,就形同拼命,不顾一切的和白元辉抢攻! 她使的剑法,总归对白骨剑法有克制作用,白元辉要顾及自己,也不敢过于躁进,所以她还能支持着不败。 不,时间稍长,白元辉已经感觉有些不对了! 第一,慕容嫣然这套剑法,不仅破解白骨剑法,而且每一招,都多出白骨剑法一剑。(这一点他早就知道的) 但多出一剑,对他并不构成威胁,他使出来的剑招,本来就比慕容嫣然要快,足可弥补过去。 使他感到费解的是,是慕容嫣然使出来的每一组十剑之中,(白骨剑法只有九剑)有一剑的剑势特别沉重。 双剑交击,几乎会震得自己剑招为之一滞! (剑招一滞,前面八剑就等于白使了。他不知道这是喜之郎用手指弹出去的一粒细砂,击在他剑尖上,还以为慕容嫣然这套剑法,十剑之中,必有一剑是沉重的剑势) 第二,最使他感到不对的是,这一阵工夫下来,他发现每次被对方剑尖交接,受到震动之后,自己的内力,就有显著的消耗! (和慕容嫣然动手,他功力胜过慕容嫣然,但喜之郎弹出的细砂,力道强大,他受到震动,内力就消耗得多) 先前他有压倒性的优势,(功力)现在渐渐已经比慕容嫣然差强一筹而已! 只差强一筹了,就渐渐感到慕容嫣然的剑法,对他有了克制! 每一招出手,都会被对方破解了,而自己一组只有九剑,对方一组十剑,就比自己多出一剑。 这一剑对自己也开始有了威胁! 这一情形,先前慕容嫣然还不觉得,后来渐渐也感觉到了,心头自然十分兴奋,斗志也更为旺盛起来。 白元规几乎不敢相信,以二弟的一身功力,和数十年剑上造诣,竟会打不过一个黄毛丫头。 眼看二弟剑势由盛而衰,心头又急又怒,一双鹞目之中,精芒暴射,注视着慕容嫣然,他从慕容嫣然出手第一剑逼退白元辉的时候,早就有擒下慕容嫣然之心。 (只有擒下慕容嫣然,才能逼她说出破解白骨剑法的剑法来。) 此刻自然更是下定决心,就要付诸行动! 双方这场比剑,自然比方才慕容嫣然和白少游动手,更吸引人。 西门追雪正在全神贯注之际,忽听喜之郎的声音在耳边说道:“少庄主,你要注意白元规那个老小子,他大概想出手了,你就得拦住他才是!” 西门追雪听得一怔,急忙目光一转,朝白元规投去。 这真是说时迟,那时快,只听白元规洪笑一声道:“二弟,你可以住手了!” 人随声发,一道人影疾如掣电,朝慕容嫣然扑来,右手一探,凌空抓下! 这一下当真快速无比,西门追雪不敢怠慢,双足一点,身如穿云之箭,凌空朝白元规拦截上去。 口中喝道:“亏你还是白骨门大庄主,居然出手偷袭!” 这一式“云龙身法”,身形之快,并不在白元规之后! 白元规骤见西门追雪迎着自己凌空飞来,心头不觉大怒,沉喝一声:“下去!” 左手扬处,一记“白骨掌”,迎面朝西门追雪劈出。 西门追雪哼道:“未必!” 同样左手抬处,迎着对方手掌击去。 “啪!”两人在半空中双掌互击,各自被震得倒飞出去。 但西门追雪使的是昆仑绝艺“云龙身法”,普天之下唯一能够在空中换气遇翔的身法。 因此被震后倒飞出去一丈来远,口中微一吸气,身形并不堕,又翩然飞了回来,飘落到慕容嫣然身边,含笑道:“二弟,你只管退下去休息。” 这时白元辉听到大哥的喝声,早已撤剑收手,慕容嫣然直到停下手来,才感到一身力气几乎快用完了。 这就点着头,深深吸口气,往后退下。 白元规和西门追雪手掌接实,才发觉这年轻人一身功力竟然不在自己之下,他发觉之时人已被震得倒飞出去。 但他究是白骨神君的长子,功力深厚,急忙吸气沉身,施展“千斤坠”身法,落到地上,已被震出一丈开外。 等他落到地上,才看到西门追雪居然身形不坠,又飞了回来,才飘身落地,仅此一式身法,自己就相形见绌! 心头不由暗暗一惊,迅速忖道:“这小子莫非会是昆仑门下?” 但他身为白骨门大庄主,这脸如何坍得起? 不觉仰首向天发出一声洪笑,说道:“西门少庄主果然英雄出少年,你再接白元规一掌试试!” 微一吸气,双足离地三寸,平飞过来。 右手抬处,露出一双色呈灰色,皮肉内陷,只剩五根像枯骨般的手掌,随着他平飞过来的人,朝西门追雪当胸推来! 郑药师怵然变色,失声道:“枯骨掌!” “枯骨掌”是白骨门最厉害的一种掌功,据说只要被“枯骨掌”击中,血肉之躯,立即破坏,立时会变成一堆枯骨。 这当然是言过其实,江湖上没有见识过“枯骨掌”,就会捕风捉影,愈说愈玄,但也由此可见“枯骨掌”的厉害了。 萧沧海闻言也不禁变了脸色! “没关系!”喜之郎回头道:“一点关系也没有!” 就在他说话之是,西门追雪的右手也举了起来,向前推出。 双掌再次击实,这回大家都没听到“啪”的声响。 俗语说得好,孤掌难鸣,平日拍手,是因两只手掌都有肉的,才会响起“啪”“啪”之声。 如今白元规击出来的只是枯骨掌,手掌没有肉如何拍得出声音来?但就在双掌交击之际,两人身前却陡然暴发起一股无形的潜力,向四处扩张! 西门追雪站着的人,立时被推得往后连退了三步,白元规双足离地,平飞过来的人,同样被推得后退数尺,才落到地上! 白元规做梦也想不到连“枯骨掌”都伤他不得,这年轻人竟会有如此高强的内力。 第154章 宾馆 一时杀心陡起,须发飞扬,一张灰白的脸上,更惨白得如同白纸,双目陡射绿芒,双手徐徐上扬,双手十指如同枯骨,凭空作出攫物之状! 蓦地腾身而起,凌空朝西门追雪当头扑攫过来! 西门追雪只听耳边响起喜之郎极细的声音说道:“少庄主怎么忘了使‘纵鹤擒龙,功呢?” 一言提醒了西门追雪,没待白元规扑到,右手就凌空推了出去。 方才他和白元规“枯骨掌”交击,因他练成昆仑派玄门“大清心法”,掌势出手,“太清真气”自然应掌而生,“枯骨掌”自然奈何他不得。 这回他推出的是“纵鹤擒龙”功,手势堪堪推出,“大清真气”已化作一道无形潜力,从掌心涌出。 正好白元规凌空扑攫而来,但觉自己忽然之间好像扑入在一片虚无飘渺的云端里,一点也用不上力道! 他究是练功数十年的人,在这电光石火之际,就已感到不对,但已经迟了,自己一个身子就像落在一张无形的鱼网之中,被兜着摔了出去! 自己竟然没有半点挣扎的余地,一个人呼的一声往后直飞出去! 这对白元规来说,真是数十年来第一次受到如此大的挫折,急忙沉气旋身,等落到地上,已在两丈之外。 喜之郎却在此时,急忙拖着鞋后跟,梯梯他他的朝他跑了过去。 白元辉、白元浩同时一挥手中长剑,朝喜之郎拦去。 喜之郎摇着双手,说道:“你们别拦着小老儿,小者儿是有话找你们老大说……” 他口中说着,身形一弓,就滑溜的从两人中间钻了过去。 白骨门弟子也在此时纷纷掣出长剑,要待围了上去。 喜之郎跑得还真快,一晃就到了白元规身前,低声说道:“白老大,小老儿有话和你说,叫他们别过来。” 白元规被西门追雪一掌推出两丈,方才仿佛之间觉得自己毫无挣扎余地,此时站定下来,急忙运气检查,又觉得并无异状,闻言沉哼道:“你要说什么?” 喜之郎一指身后追来的人,说道:“白老大,你先要他们退到一丈以外去,小老儿才能说。” 他话声刚落,白元辉、白元浩两人已经掠到喜之郎身侧,两支长剑一左一右交叉朝他脖子上架来。 喜之郎一缩头,轻巧的从两支剑下钻出,说道:“白老大,你如果不想听我小老儿的话,小老几保证你会后悔一辈子。” “白某从不知道什么叫后悔。”白元规哼道:“但你要说什么,不妨就说出来。” 喜之郎道:“要听,就先叫他们两个退下去,否则小老儿话没说完,我这吃饭家伙倒先搬家了。” 白元规目赌他从二弟三弟两支剑下只缩了下头,就轻易闪出,要知二弟、三弟都是练剑数十年的人,岂会轻易让人闪得开的? 不禁暗暗攒了下眉,心中忖道:“想不到区区淮扬派门下一个无垢山庄,居然有着这许多高手,方才那个小丫头使的一手剑法,专破本门剑法。 姓徐的小子功力之高似乎还胜过自己甚多,连他们这个总管,身法之奇,连二弟、三弟两支长剑都拦不住他,看来白骨门今天是垮定了!” 接着又暗自忖道:“也好,听听他要和自己说些什么?”心念这一动,就朝白元辉、白元浩两人抬了下手道:“你们且退下去。” 白元辉、白元浩听大哥这么说了,就长剑一收,依言退下。 白元规目注喜之郎,说道:“你可以说了。” “是,是。”喜之郎回头望望两人,他们果然站在一丈开外,这就压低声音问道:“白老大,你知不知道眼前有一件火烧眉毛的急事儿?” 白元规冷哼道:“你以为你们一定可以胜得了白骨门?白某一声令下……” “非也,非也!”喜之郎摇着手,谄笑道:“白老大,你误会了!咱们算起来应该是你们的朋友,小老儿如果不拿你们当朋友,就不会和你白老大说这些话了。” 白元规道:“那你是指什么?” “小老儿指的……”喜之郎凑上一步,再凑过头去,说道:“火烧眉毛的急事,毛病就出在令尊白灵君的身上,当然你们白骨三英身上多少也有点问题……” 白元规目光一注,沉哼道:“你说什么?” “你小声一点!”喜之郎伸长脖子,说道:“小老儿这话是有根据的,你如果不信,喏小老儿问你,你和咱们少庄主一共对过三掌。 不知你自己有没有感觉,一掌比一掌差劲?不,小老儿是说和人对掌之后,功力就有显著的减退现象?” 白元规听得一怔,这情形他当然早就发觉了,只是还在惊疑之中,此刻经喜之郎一语道破,不觉动容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小老儿只是猜想罢了!”喜之郎摇头晃脑的道:“但孔老夫子说过,夫人不言,言必有中,小老几虽是猜想,也八九不离十了。” 白元规道:“你把猜想的说出来听听?” “白老大是不是有些相信小老儿说的话了?”喜之郎笑嘻嘻的道:“小老儿不妨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有人想利用咱们在前山绊住你们,他们从别的地方乘虚而入……” 白元规一怔道:“那是什么?” “什么人小老儿也说不上来。”喜之郎道:“但他们已经计算了很久了,不然,怎么能在名震寰宇的白灵君和名震武林的白骨三英身上做得了手脚?” 白元规几乎不敢相信,有人在神君老人家和自己兄弟三人身上做了手脚?一面问道:“此话有何证据?” “这要怎么证据?”喜之郎道:“你白老大心里明白,再说你们白老二只不过给小老儿弹出去的几粒石子,在剑尖上震动了几下,就功力大减。 连和咱们年未弱冠的慕容公子都只打成平手,白老三当然也是这样,这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白元规这才知道今日白骨门三英都是折在“功力大减”这四个字上,再听喜之郎弹出几粒碎石子,就震得二弟受不了!心中不禁一动,望着喜之郎,疑惑的问道:“老哥究竟是什么人?” “嘻嘻!”喜之郎耸耸肩笑道:“小老儿是无垢山庄的总管,敝姓贾,排行老二,你白老大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小老儿再重复一遍,咱们绝不是你们白骨门的敌人。” 他不待白元规开口,笑嘻嘻的道:“朋友才会正大光明的从前山来,如果咱们是敌人的话,早就偷偷的从后门进去了。” 白元规心中又是一动,但他不相信真有敌人会从后山进来,后山几乎全是峭壁,飞鸟难渡,何况还派有轮值的人?只是喜之郎的话,又使他半疑半信,沉吟不语! 喜之郎又道:“老实说,咱们老远赶上宝山,可不是为了索回无痕而来,真正的来意,就是给你白老大报讯来的,你白老大要是不相信,那没关系,你不妨回去仔细查查。” 白元规看他说得不像有假,尤其喜之郎说的连神君老人家身上都被人家做了手脚,心中总觉得是个疙瘩。 这就颔首道:“好,白某暂且相信你老哥说的话。”一面立即回头朝白元亮吩咐道:“你请无垢山庄的人,到宾馆休息。” 双方的人和两人的距离较远,并不知道喜之郎和白元规说了些什么? 照白元规的为人,和一个后生小辈的西门追雪连对三掌,还被震出两丈来远,岂肯就此罢手? 但他和喜之郎交谈了一阵之后,不但敌意全消,还交代他总管白元亮把无垢山庄一行人招待到宾馆里去! 这对白骨门的人来说,自然感到十分奇怪。 就是萧沧海、西门追雪等人也深感意外,不知喜之郎和他(白元规)说了些什么,居然把这个白骨门的第二号人物说动了! 白元规话声一落,立即朝白元辉、白元浩两人招招手道:“二弟、三弟,你们随我来!” 转身大步朝石级上行去。 白元辉、白元浩不知大哥意思,但也不敢多问,跟着白元规身后就走,两名剑士也迅快的跟在两人身后,朝石级上走去。 白元亮随即朝萧沧海、西门追雪等人拱拱手道:“大庄主请萧三侠、西门少庄主诸位,到宾馆奉茶,兄弟这就给诸位带路。” 说完连连抬手肃客。 喜之郎笑嘻嘻的道:“萧三老爷,白老大既然愿意化敌为友,为了交这个朋友,咱们自然要领这份情的了。” 萧沧海早就知道喜之郎怂恿自己一行人远来析城,必有事故,因此等他说完,就拂须笑道:“喜总管说得不错,咱们走吧!” 一行人由白元亮领路,随着他拾级而登,一直走上百级石阶,又是一片石砌平台,迎面是一座巍峨的门楼,两边站着八名白衣剑士。 白元亮含笑道:“这是敝门总坛,宾馆还在东首。” 他引着众人越过平台,朝东首走去。 转过山腰,但见一片梅林,暗香浮动,中间一条平整的石板路,穿林而行,又走了一箭来路,但见碧瓦粉墙的一排精舍。 第155章 疑窦 长廊环绕,小溪瀑缓,景色清幽已极。 中间一道圆门,进入门内,是一个自成院落的大天井,居然绿草如茵,四周围以十字朱栏。 白元亮把众人请到一间相当宽敞,布置雅洁的客室,连连拱手道:“诸位请坐,自从敝门开派之时,各大门派几位掌门人曾翩然莅止,在这里住过几天,四十年来,萧大侠、西门少庄主一行还是敝门第二次接待的嘉宾。” 萧沧海含笑道:“这么说来,咱们真是荣宠之至!” 白元亮忙道:“萧大侠好说。” 他不知大庄主的心意,要自己把无垢山庄的人领来宾馆,究竟是为了什么?因此不便多说。 这时正好两名身穿淡青衣裙的少女端着茶送上。 白元亮拱着手道:“诸位请用茶。” 接着又道:“这里一共有十二个房间,诸位住在哪一间,就烦劳喜总管安排好了。” 喜之郎接口道:“这个小老儿会安排的。” 白元亮又道:“这两名使女叫春花、秋月,诸位如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她们好了,在下暂且告退。” 喜之郎忙道:“你老弟只管请便。” 白元亮朝大家再次抱了抱拳,便自退去。 史琬是急性的人,白元亮才走,她就急着问道:“喜之郎,刚才你和白元规究竟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喜之郎陪着笑道:“就是小老儿先前和白元亮说的差不多。” 一面却以“传音入密”说道:“我的小姑奶奶,这是机密事儿,你这时候问小老儿,小老儿怎么能说?” 一面忙道:“太阳快落山了,小老儿先去看看房间,也好早些给大家分配好了。” 说完,梯梯他他的拖着鞋跟跑了出去,一面叫道:“春花、秋月两位姑娘,你们哪一个领小老儿去看看房间?” 他走后不久,只见白元亮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西门追雪站起身,迎着拱拱手道:“白总管有事吗?” 白元亮神色很急,拱手回道:“西门少庄主,在下是找喜总管来的。” 西门追雪道:“喜总管看房间去了,马上就会回来的。” 话声刚落,只听喜之郎的声音在门口应道:“小老儿来了,少庄主……” 喜之郎一脚刚跨进门,口中啊道:“啊,啊,白老弟又来了?小老儿是……” 白元亮慌忙迎了上去,没待他说完,就道:“喜总管,在下奉大庄主之命,请你老哥劳驾一行。” 他说话的神情,似是很急! 喜之郎霎着眼睛,忽然嘻的笑道:“白老大是不是相信小老儿说的话了?” 白元亮道:“这个在下不大清楚。” 喜之郎道:“那他请小老儿去做什么?” “在下真的不知道。”白元亮道:“在下刚从这里口去,原是给大庄主覆命去的,大庄主看到在下,不容在下说话,就道:“快请喜总管来。” 在下还待请示,大庄主已刻不容缓的挥着手道:“快去,要快!”在下就是这样奉命赶来了。” 喜之郎想了想,问道:“白老大神色是不是很急?” 他一口一声的叫着“白老大”,这要换在平时,白骨门的人不给你一记“白骨掌”才怪! 白元亮点点头道:“大庄主连话都不让在下说,就不迭的催着在下快来,自然很急了。” “唔,看来果然给小老儿不幸而言中了!”喜之郎右手食指在空中划了个圈,点着头道:“好,咱们走!” 白元亮忙道:“喜总管请。” 喜之郎笑道:“老弟不用客气,你们白骨门小老儿从来没有来过,人生路不熟,你只管走在前面。” 白元亮因大庄方急着要找他,自然不敢耽误时间,说了声:“在下那就给喜总管带路。” 举步走在前面,出了宾舍,脚步就立时加快。 他们仍然穿林而行,这回没向前面大门绕去,走的是捷径,不多一回,就已到了东首一道边门。 这里虽是边门,两扇黑漆大门还是十分高大,门口也一样站着八名一身白衣的佩剑武士。 他们看到白总管领着喜之郎走近,不待吩咐,立即推开了大门。 白元亮只说了一个“请”字,依然走在前面领路,这一路穿行长廊,也不知经过几重屋宇,来至一处院落。 院落门前,左右站着四名白衣剑士,他们也没说话,只是朝白元亮躬了躬身。 白元亮也没去理他们,跨进院落,脚步就放轻了许多。 领着喜之郎一直走近石阶,才回过身,道:“到了,喜总管请随在下进去。” 他话声说得极轻。 喜之郎也轻声道:“你只管请先。” 两人进入一同起居室,白元亮又朝东首一道门户走去,脚步就放得更轻! 喜之郎学着他的样,弓起腰背,轻脚轻手的跟了过去。 白元亮轻轻掀起门帘,侧身走入。 喜之郎也跟着侧身走入,抬眼看去,原来这里是一间静室,地方相当宽敞,只有上首放一张卧榻,榻上盘膝垂帘坐着的正是大庄主白元规。 不,在卧榻左首地上,还放着两个棉垫,瞑目坐着白元辉和白元浩两人。 这一情形,一望而知这里本来是大庄主白元规平日练功的静室,边上两个坐垫是临时加的。 显然是兄弟三人方才听了喜之郎的一番话,心里疑信参半,才一起在这里运功行气,详细检查全身。 他们堪堪跨进屋子,白元规已经缓缓睁开眼来,点头说道:“有劳喜总管了。” 喜之郎连忙耸着肩,陪笑道:“没关系。” 白元规跨下卧榻,抬抬手道:“这是兄弟的静室,平日不放椅几,喜总管就请在榻上坐吧!” 一面回头道:“老二、老三,你们也不用练了,咱们还是一起向喜总管请教的好。” 他话说得十分客气。 白元辉、白元浩听了大哥的话,也一起缓缓吁气,睁开眼来。 白元规又朝白元亮吩咐道:“元亮,你站到外面一间去,静室囚周,不论任何人走近,都给我拿下,听候发落。” 白元亮直到此时,还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听大庄主的口气,似是十分严厉,连忙应了声“是”,返身走出。 这时白元辉、白元浩也已站起身来。白元规和喜之郎在榻上落坐,他们两人只好站在榻前。 喜之郎要待站起身来,口中说道:“二庄主、三庄主……” 白元规伸手按着他肩头,说道:“喜老哥不用客气,只管请坐,咱们才好谈话。” 喜之郎道:“这个……怎么可以……” “你不用管他们。”白元规接着道:“咱们谈正经要紧。” 喜之郎抱抱拳道:“不知大庄主见召,有什么见教?” 白元规拱拱手道:“方才多蒙喜老哥指点,兄弟三人回来之后,经仔细运功检查,体内真气丝毫并无异状,依然和平常一样……” 喜之郎道:“那就好了!” “不,喜老哥请听兄弟把话说完了。”白元规接着道:“兄弟心头疑窦未释,就要老二全力和兄弟对了一掌……” 喜之郎不待他说完,伸着脖子问道:“这下是不是有问题了?” “喜老哥说得不错!”白元规道:“兄弟和老二对过一掌之后,再运气检查,就发觉不对,这一掌下来,兄弟内力,立时消耗了将近五分之一。 老二的情形,也和兄弟一样,正如方才喜老哥所说,因此兄弟立即要元亮去请喜老哥前来,希望喜老哥不吝指教。” “慢点、慢点!”喜之郎伸手摇了摇,摸着头皮,问道:“小老儿进来的时候,三位正在运功,不知现在有何感觉?” “喜老哥问得好!”白元规浓眉微拢,说道:“奇就奇在这里,兄弟和老二对过一掌之后,功力立时有极明显的大为减弱。 但过了没多久,等兄弟坐下来仔细运气的时候,发觉全身真气好像又在逐渐恢复,老哥进来的时候,差不多又已完全恢复了,所以兄弟觉得十分古怪,到底如何,只有请教高明了!” “不敢,不敢,大庄主言重了”喜之郎连连拱手,问道:“大庄主见多识广,也想不出这是什么原因吗?” 白元规道:“和人动手,真气就会很快耗损,但又恢复得如此快法,实在令人无法理解。” “嘻嘻!如果运气就检查得出来,三位庄主不是早就发现了吗?”喜之郎忽然笑容一收,问道:“这情形依大庄主看,是不是会中了什么慢性毒药?” “也有可能!”白元规攒着眉道:“但如果中了某种慢性毒药,耗散真气,如何又会恢复得如此快法呢?” “小老儿对用毒一道却是一窍不通……”喜之郎说到这里,忽然哦了一声道:“有了,有了,郑药师现成就在这里,大庄主何不请他来研究研究?” 白元规看了二弟、三弟一眼,颔首道:“三弟,你出去暂代元亮,要元亮去请郑药师来一趟。” 白元浩答应一声,举步走了出去。 白元规望着喜之郎,问道:“兄弟相信喜老哥,贾者哥怎么不肯和兄弟说真话呢?” 第156章 抵赖 “唉,小老儿句句都是真话!”喜之郎指手画脚的道:“小老儿若是不肯和你大庄主说真话,方才还会告诉你吗?” 白元规道:“喜老哥好像知道内情,不然,你老哥怎么会说得这么准呢?” “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喜之郎道:“小老儿所知道的,都已经告诉大庄主了,半句也没有保留,小老儿一向心口如一,就是想留也留不住,这点大庄主只管放心。” 白元辉道:“那么喜老哥怎么会知道掌门人和在下三兄弟,都被人做了手脚呢?” 喜之郎道:“这是小老儿听到了一点风声,再加推想,大概就是这样了。“ 白元规道:“好,兄弟相信你的话。” 喜之郎笑嘻嘻的道:“大庄主相信就好。” 白元规看了他一眼,深沉一笑道:“兄弟还有一事请教。” 喜之郎道:“大庄主请说。” 白元规道:“兄弟涉足江湖数十年,自信两眼还能看人,喜老哥屈就无垢山庄总管,实则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这一点,喜老哥不至于抵赖了吧?” “嘻嘻!”喜之郎耸肩一笑道:“大庄主只怕看走眼了,小老儿哪是什么高人?咱们既是朋友,实不相瞒。 小老儿的师傅,和无垢山庄祖孙三代,都有点渊源,因此小老儿才奉命去担任这个总管的。 嘻嘻,小老儿别的本领没有,做个狗头军师,帮少庄主出点主意,有时候还管用……” 他吹了起来,就没个完! 不等白元规发问,接着说道:“从前诸葛亮未出茅庐,就替刘先主算准了三分天下,要联吴抗魏。 小老儿虽然比不上诸葛亮,但三个臭皮匠,合起来就抵得一个诸葛亮,小老儿最多只能算一个臭皮匠,但也抵得上诸葛亮的三分之一,所以小老儿觉得咱们少庄主要在江湖上站起来,就得联结东吴。 当今江湖上的东吴,就要首推贵门,所以……咱们此来,是真心诚意交结贵门来的。” 白元规心中一动,含笑问道:“敝门是东吴,那么谁是曹操呢?” “曹操?”喜之郎搔搔头皮,说道:“曹操惯用的伎俩,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出面的是天子,他躲在天子的后面,大家自然看不到他了。 但这个江湖上,一定有一个曹操,只要大家同心协力,就可以把他抓出来,目前,教小老儿如何说得出来?” 白元规道:“喜老哥奉令师之命,协助无垢山庄,何以不去联结九大门派呢?” “唉!”喜之郎叹了口气道:“九大门派,不提也罢!” 白元辉在旁问道:“喜老哥的令师,不知是哪一位前辈高人?” “家师?嘻嘻!”喜之郎傻笑道:“他老人家不喜欢小老儿向人提起,小老儿也从来没向人提起过,反正他老人家是从没在江猢上露过面,就是说出来,也没人会知道。” 白元亮只说了一个“请”字,依然走在前面领路,这一路穿行长廊,也不知经过几重屋宇,来至一处院落。 院落门前,左右站着四名白衣剑士,他们也没说话,只是朝白元亮躬了躬身。 白元亮也没去理他们,跨进院落,脚步就放轻了许多。 领着喜之郎一直走近石阶,才回过身,道:“到了,喜总管请随在下进去。” 他话声说得极轻。 喜之郎也轻声道:“你只管请先。” 两人进入一同起居室,白元亮又朝东首一道门户走去,脚步就放得更轻! 喜之郎学着他的样,弓起腰背,轻脚轻手的跟了过去。 白元亮轻轻掀起门帘,侧身走入。 喜之郎也跟着侧身走入,抬眼看去,原来这里是一间静室,地方相当宽敞,只有上首放一张卧榻,榻上盘膝垂帘坐着的正是大庄主白元规。 不,在卧榻左首地上,还放着两个棉垫,瞑目坐着白元辉和白元浩两人。 这一情形,一望而知这里本来是大庄主白元规平日练功的静室,边上两个坐垫是临时加的。 显然是兄弟三人方才听了喜之郎的一番话,心里疑信参半,才一起在这里运功行气,详细检查全身。 他们堪堪跨进屋子,白元规已经缓缓睁开眼来,点头说道:“有劳喜总管了。” 喜之郎连忙耸着肩,陪笑道:“没关系。” 白元规跨下卧榻,抬抬手道:“这是兄弟的静室,平日不放椅几,喜总管就请在榻上坐吧!” 一面回头道:“老二、老三,你们也不用练了,咱们还是一起向喜总管请教的好。” 他话说得十分客气。 白元辉、白元浩听了大哥的话,也一起缓缓吁气,睁开眼来。 白元规又朝白元亮吩咐道:“元亮,你站到外面一间去,静室囚周,不论任何人走近,都给我拿下,听候发落。” 白元亮直到此时,还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听大庄主的口气,似是十分严厉,连忙应了声“是”,返身走出。 这时白元辉、白元浩也已站起身来。白元规和喜之郎在榻上落坐,他们两人只好站在榻前。 喜之郎要待站起身来,口中说道:“二庄主、三庄主……” 白元规伸手按着他肩头,说道:“喜老哥不用客气,只管请坐,咱们才好谈话。” 喜之郎道:“这个……怎么可以……” “你不用管他们。”白元规接着道:“咱们谈正经要紧。” 喜之郎抱抱拳道:“不知大庄主见召,有什么见教?” 白元规拱拱手道:“方才多蒙喜老哥指点,兄弟三人回来之后,经仔细运功检查,体内真气丝毫并无异状,依然和平常一样……” 喜之郎道:“那就好了!” “不,喜老哥请听兄弟把话说完了。”白元规接着道:“兄弟心头疑窦未释,就要老二全力和兄弟对了一掌……” 喜之郎不待他说完,伸着脖子问道:“这下是不是有问题了?” “喜老哥说得不错!”白元规道:“兄弟和老二对过一掌之后,再运气检查,就发觉不对,这一掌下来,兄弟内力,立时消耗了将近五分之一。 老二的情形,也和兄弟一样,正如方才喜老哥所说,因此兄弟立即要元亮去请喜老哥前来,希望喜老哥不吝指教。” “慢点、慢点!”喜之郎伸手摇了摇,摸着头皮,问道:“小老儿进来的时候,三位正在运功,不知现在有何感觉?” “喜老哥问得好!”白元规浓眉微拢,说道:“奇就奇在这里,兄弟和老二对过一掌之后,功力立时有极明显的大为减弱。 但过了没多久,等兄弟坐下来仔细运气的时候,发觉全身真气好像又在逐渐恢复,老哥进来的时候,差不多又已完全恢复了,所以兄弟觉得十分古怪,到底如何,只有请教高明了!” “不敢,不敢,大庄主言重了”喜之郎连连拱手,问道:“大庄主见多识广,也想不出这是什么原因吗?” 白元规道:“和人动手,真气就会很快耗损,但又恢复得如此快法,实在令人无法理解。” “嘻嘻!如果运气就检查得出来,三位庄主不是早就发现了吗?”喜之郎忽然笑容一收,问道:“这情形依大庄主看,是不是会中了什么慢性毒药?” “也有可能!”白元规攒着眉道:“但如果中了某种慢性毒药,耗散真气,如何又会恢复得如此快法呢?” “小老儿对用毒一道却是一窍不通……”喜之郎说到这里,忽然哦了一声道:“有了,有了,郑药师现成就在这里,大庄主何不请他来研究研究?” 白元规看了二弟、三弟一眼,颔首道:“三弟,你出去暂代元亮,要元亮去请郑药师来一趟。” 白元浩答应一声,举步走了出去。 白元规望着喜之郎,问道:“兄弟相信喜老哥,贾者哥怎么不肯和兄弟说真话呢?” “唉,小老儿句句都是真话!”喜之郎指手画脚的道:“小老儿若是不肯和你大庄主说真话,方才还会告诉你吗?” 白元规道:“喜老哥好像知道内情,不然,你老哥怎么会说得这么准呢?” “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喜之郎道:“小老儿所知道的,都已经告诉大庄主了,半句也没有保留,小老儿一向心口如一,就是想留也留不住,这点大庄主只管放心。” 白元辉道:“那么喜老哥怎么会知道掌门人和在下三兄弟,都被人做了手脚呢?” 喜之郎道:“这是小老儿听到了一点风声,再加推想,大概就是这样了。“ 白元规道:“好,兄弟相信你的话。” 喜之郎笑嘻嘻的道:“大庄主相信就好。” 白元规看了他一眼,深沉一笑道:“兄弟还有一事请教。” 喜之郎道:“大庄主请说。” 白元规道:“兄弟涉足江湖数十年,自信两眼还能看人,喜老哥屈就无垢山庄总管,实则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这一点,喜老哥不至于抵赖了吧?” “嘻嘻!”喜之郎耸肩一笑道:“大庄主只怕看走眼了,小老儿哪是什么高人?咱们既是朋友,实不相瞒。 第157章 卖相 小老儿的师父,和无垢山庄祖孙三代,都有点渊源,因此小老儿才奉命去担任这个总管的。 嘻嘻,小老儿别的本领没有,做个狗头军师,帮少庄主出点主意,有时候还管用……” 他吹了起来,就没个完! 不等白元规发问,接着说道:“从前诸葛亮未出茅庐,就替刘先主算准了三分天下,要联吴抗魏。 小老儿虽然比不上诸葛亮,但三个臭皮匠,合起来就抵得一个诸葛亮,小老儿最多只能算一个臭皮匠,但也抵得上诸葛亮的三分之一,所以小老儿觉得咱们少庄主要在江湖上站起来,就得联结东吴。 当今江湖上的东吴,就要首推贵门,所以……咱们此来,是真心诚意交结贵门来的。” 白元规心中一动,含笑问道:“敝门是东吴,那么谁是曹操呢?” “曹操?”喜之郎搔搔头皮,说道:“曹操惯用的伎俩,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出面的是天子,他躲在天子的后面,大家自然看不到他了。 但这个江湖上,一定有一个曹操,只要大家同心协力,就可以把他抓出来,目前,教小老儿如何说得出来?” 白元规道:“喜老哥奉令师之命,协助无垢山庄,何以不去联结九大门派呢?” “唉!”喜之郎叹了口气道:“九大门派,不提也罢!” 白元辉在旁问道:“喜老哥的令师,不知是哪一位前辈高人?” “家师?嘻嘻!”喜之郎傻笑道:“他老人家不喜欢小老儿向人提起,小老儿也从来没向人提起过,反正他老人家是从没在江猢上露过面,就是说出来,也没人会知道。” 刚说到这里,门外已经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白元亮领着郑药师的身后,还跟了一个人,那是西门追雪。 他是保护郑药师来的。这也难怪,白元亮先去请喜之郎,接着又去请郑药师,萧沧海觉得目前双方敌友难分,自己这边一个一个的被“请”去,自然放心不下,所以要西门追雪陪同郑药师前来。 喜之郎抢着笑道:“来了,来了,哈,郑药师,这回可得烦劳你用点心了。”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郑药师方自一怔! 白元规站起身拱拱手道:“‘郑药师,上次敝门对你老哥失礼之处,还望老哥海涵。” “过去的大家都不用提了。”喜之郎又抢着道:“目前的事,可不容稍缓,郑药师,你老这里坐,大家还是把客套略去了,言归正传的好。” 接着又朝西门追雪道:“少庄主,你就委屈站一会吧!” 在他说话之时,白元浩和白元亮已经搬了六张椅子进来,白元亮才行退出。 白元规含笑抬手道:“郑药师、徐少庄主,大家都请坐下来再说。” 大家落坐之后,白元规就把经过情形,向郑药师详细说了一遍。 喜之郎又抢着道:“所以小老儿特别向白大庄主推荐你老哥,请你来给三位庄主诊断诊断,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老哥现在明白了吧?” 郑药师沉吟不语,过了半晌,才抬头道:“和人动手之后,就会很快消散功力,只有散功散一类药物,才会有此现象……但……功力消散之后,又能很快复原,这倒是不可思议之事……” “还有!”喜之郎接口道:“以白大庄主三位的功力,如果被人下了散功药物,他们日常运功之际,岂会一点都没有察觉?能够一直瞒得过他们,就非同寻常了。” “喜总管说得极是!”郑药师目光朝白元规投去,说道:“老朽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老朽之意,还是先切切三位庄主的脉象再说。” “如此甚好。” 白元规随即伸过手去。 郑药师同时伸出三个手指头搭在他脉门之上,身子坐正了些,就阖上眼睛,一声不作切起脉来。 过了半晌,他三指一松,白元规立即自动换上了左手,又切了一会,郑药师才收回手指,缓缓睁目,再用一根手指拨开白元规的眼眶,仔细察看了一阵。 就朝白元辉道:“二庄主过来,老朽再切切你的脉看。” 白元辉依言伸过手去。郑药师切了他双手的脉,也同样拨看了他的眼眶,又切了白元浩的脉。 等他切过白元浩的脉,白元规忍不住问道:“药师,白某三人可有中毒现象吗?” 郑药师沉吟道:“三位脉象和平,似极正常,只是……老朽还有些弄不清楚。” 喜之郎问道:“此话怎说?” 郑药师似是正在思索着什么,并没回答,过了一回,才道:“按一般常情来说,脉象正常的人,切来就应该清清楚楚。 譬如以时令来说,脉象该是春弦夏洪,秋毛冬石,按五脏来分,心脉应洪,肾脉应沉……” 喜之郎不待他说下去,就道:“你说怎么弄不清楚就好,不用搬出脉诀来,咱们听都听不懂。” 郑药师笑了笑道:“老朽不说这些,如何能使诸位明了?这就是说每一个时令,每一个脏腑,跳的脉都有它不同的徵候脉象正常的人,就必须和时令、脏腑,完全相合,每一种脉都清清楚楚,但方才切他们三位脉象。体内气机平和,似极正常,但又像雾中看花,分不清六脉的徽候,就是这一点使得老朽十分怀疑……” 喜之郎问道:“那有没有中毒呢?” 郑药师道:“老朽从脉象上就是切不出来,就算有毒,也好像被什么东西蒙了起来……” 白元规道:“那是什么东西呢?” “这个老朽就无法揣测了。”郑药师道:“好像三位服了某种药物,能够使气机和脉象受到它的控制,蒙蔽,令人无法察觉……” 白元规心中一动,忖道:“这情形他完全说对了,只是这会是什么呢?” 接着问道:“不知药师是否能把它检查得出来?” 郑药师忽然站起身道:“老朽并没有把握,且容老朽试试!” 他提过药箱,开了小锁,掀起箱盖,取出一支细长小刀,和一个白瓷的小碟子,然后转过身朝白元规道:“大庄主请掳起袖管来,切脉既然切不出真相来,唯一的方法,只有检查大庄主的血液中是否有毒了?” 白元规依言掳起袖管,露出半条手臂,郑药师先用手指在他手臂上按了按,然后取起小刀,轻轻一挑,就有一缕殷红的鲜血冒了出来。 放下小刀,取过小瓷碟接住了鲜血,另一只手轻轻挤着,直等流了将近小半碟,他才用手指在伤口上压了一下。 说也奇怪,经他手指一压,立时就止住了血。 郑药师把瓷碟放到榻上,再从药箱中取出三个药瓶,打开瓶塞,从每个瓶中挑了少许药粉,倾入小碟之中。 然后取出一支银针,轻轻搅动,等他取起银针之时,大家都可看到沾血液之处,已经色呈墨绿! 喜之郎抢先问道:“郑药师,这是不是有毒?” 白元规兄弟三人也想问,听他这一说,目光不由得齐向郑药师投去。 郑药师脸上有了笑容,他举着银针给大家看了,一面说道:“大家都看到了,针上这种颜色,已可确定大庄主血液之中,至少有两种剧毒。 一种是散功毒,另一种是需经常服用毒药中的剧毒,这种剧毒,名为‘饮鸩散’,凡是服了此种毒药的人,有一定时间,必需再服,才不至发作。 而且每次毒量,必须一次重过一次,一旦不服,就会发作,整个人连毛发都会变成绿色,痛苦号叫,最后内腑寸裂而死……” 白元规自然听说过“饮鸩散”,一时都不禁变了脸色! 喜之郎问道:“这两种剧毒有没有解药?” 郑药师微微摇头道:“散功毒不是普通毒药,江湖上也不常见,它的解药,没有人会配了放在药箱里。 而且有两味药也不是普通药铺里买得到,这还不难,这些药老朽都有,大概有三天时间就可以合好。 至于‘饮鸩散’,大家只闻其名,甚至很多人都没见过,不知它是什么毒药合成的,既然不知它的来历,不明药性,就无法化解它的毒性了。” 白元浩道:“药师能配制散功散的解药,就请你费神先配散功散的解药好了。” “配制散功散解药,倒并非难事。”郑药师为难的道:“只是……就算弄到了两种解药,对三位体内之毒,只怕也难以消解……” 白元规问道:“那是为什么呢?” 郑药师道:“因为三位庄主虽然中了两种剧毒,但你们平日运功,和方才老朽切三位的脉,都无法发现。 那就是三位体内,必然另有一种神秘药物,可以使两种剧毒隐藏起来,服了此种神秘药物,就好比雾中看花,花被雾笼罩住了,才会看不真切。 若不先把这层雾设法去掉,就算有了解药,服下去也会被阻隔住了,无法直接化解毒药,就会失去解毒的功效。” 白元规听得一呆,说道:“依药师看,这种神秘药物,会是什么呢?” 第158章 假扮 郑药师沉吟道:“老朽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佯棘手的难题,一时之间,实在说不上来,也许这是某一个人独门配制的神奇药物,医籍、药典上从未有此记载,老朽不揣愚昧,也希望能找出一点头绪来。” 他是学医的,对这种奇怪药物,遇上了自然会发生浓厚兴趣,这和学武的人看到奇妙招式,会产生兴趣是一样的道理。 喜之郎道:“你有把握找得出头绪来吗?” 郑药师指了指小瓷碟中白元规的血液,含笑道:“有这一碟血液,老朽相信总可以发现一点蛛丝马迹,只要找出一点头绪,就可以找出它的特性来。” 白元辉道:“依药师看,大概要多少时间?? “这很难说。”郑药师道:“找对了路子,很快就可以发现,如果找不对头,那就一辈子也找不出来。” 白元规道:“药师说过,配制散功散解药,需要三天时间,兄弟这间静室对面正好有一间房。 这里平常不准闲人进入,药师可以在对面房中住下,就不虑有人惊扰,如能找得出一点头绪,那是最好。 否则也请药师能把散功散解药配好了,好让兄弟三人服下试试,总比没有解药好得多了。” “对,对!”喜之郎首先连声赞成,说道:“大庄主这主意不错,药师,你就住到对面去好了。” 西门追雪道:“那么在下就药师住在一起好了。” “不,不!”喜之郎连连摇手,笑道:“闻三老爷是怕咱们双方敌友难分,才要少庄主陪同郑药师前来的。 如今咱们已是朋友了,何况这里是白大庄主的静室,平常没有闲人进入,不会有事的,少庄主就不用陪他了。 还有,药师要研究药理,最好一个人,没人在他边上走来走去,才能净得下心来,研制解药。” 接着又道:“还有,少庄主是咱们无垢山庄一庄之主,咱们到了这里,白大庄主自然会设宴款待,少庄主总得敬主人一杯,现在快上灯时候了,走,走,咱们该出去了。” 白元规含笑道:“喜总管说得是,徐少庄主来了,兄弟自该稍尽地主之谊。” 喜之郎笑嘻嘻的拱着手道:“小老儿代大家谢了。” 他在拱手之际,嘴皮微动,因有拱手作势,挡住了大家的视线。 白元规目中神光一动,微微颔首。 当下仍由白元亮领着西门追雪、喜之郎回转宾馆,郑药师就留了下来。 上灯稍后,白骨神官前进东花厅,灯火通明,摆上了一席丰盛的酒筵。 白元规、白少游父子早已在厅中恭候,总管白元亮则站在阶前等候客人。 不多一回,老三白元浩陪同郑药师走人,接着老二白元辉也陪同萧沧海、西门追雪、慕容琬、丁凤仙、喜之郎等五人走人。 白元规迎着拱拱手道:“闻大侠、徐少庄主、慕容姑娘、丁姑娘、喜总管几位,难得光临,兄弟特地要厨下准备了一席酒菜,诸位快请上坐。” 萧沧海连忙拱手答礼,笑道:“三位庄主太客气了,如此隆情招待,咱们如何敢当?” “哈哈!”白元规大笑道:“萧老哥这话就见外了,咱们既是朋友,道义论交,诸位远道而来,就是敝门的贵宾,水酒粗看,只是稍尽地主之谊而已!” 一面回头朝白少游道:“少游,这位徐少庄主、青年有力,前途无量,你们年纪差不多,不妨交个朋友。 就是这位慕容姑娘,这点年纪,剑术已有极深造诣,方才若非剑下留情,你就不会只是这点轻伤。 江湖后浪推前浪,再过十年八年,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难得有此机会,你要好好结交,多接近接近才是。” 喜之郎接口道:“是,是,你们年轻人多交几个朋友,总是不会吃亏的。” 西门追雪连忙朝白少游含笑拱手道:“白兄,方才我义弟慕容琬多有得罪之处,请白兄多多包涵。” 白少游因为出身白骨门,一向轻视各大门派,养成他目空一切的傲气,人并不坏,方才又经乃父再三叮嘱,说方才试出西门追雪一身武功,不在自己之下,要他多多结交,狂傲之气自然收敛了不少。 闻言也含笑道:“西门兄好说,以后兄弟还要西门兄多多指教哩!” 白元规看他如此说法,总算放下了心,一面连连抬手道:“大家快请坐下来再谈。” 萧沧海再三推让,还是坐了首席,其余的人也依次入席。 喜之郎看了站在阶上的白元亮一眼,招呼道:“白总管……” 白元浩就坐在他边上,说道:“喜总管不用招呼他,他还有事。” 喜之郎心中暗暗好笑,忖道:“这个站在阶上的白总管,明明是个西贝货了,你当我老眼昏花,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这时两名白衣少年已经陆续送上酒来,另有两名白衣少年手持银壶,给大家面前斟满了酒。 喜之郎慌忙站了起来,举杯道:“三位庄主、闻三老爷、少庄主、小老几这回抢在主人前面,要敬这杯酒。 那是庆祝白骨门和无垢山庄化敌为友,白少庄主和少庄主订交,这是武林中难得的大事,小老儿先干为敬。” 咕的一声,干了一杯。 “哈哈!”白元规大笑一声,站了起来,举杯道:“喜总管说得不错,咱们大家先干一杯。” 主人这一说,大家就一起站了起来,各自干杯。慕容琬和丁凤仙也只好把杯中的酒干了。 这一席酒,从喜之郎敬酒开始,就各自相互敬起酒来。 咱们古老传下来的习惯,酒筵上只要敬酒一开始,就会一直互敬下去,作者就不用浪费笔墨,一一交代。 尤其这一席酒,是白大庄主宴客,酒菜自然特别丰盛,菜一道接一道的端上来,酒也一杯复一杯的敬下去。 到了后来,菜就渐渐上来得慢了,大家正在高谈阔论,放怀畅饮之际,也就并不觉得菜上得慢,反正来一道,就吃一道。 菜还没有完,席就还没散,客人当然不能走,主人也当然还要陪着。 这也是白大庄主特别交代的,这一席酒,至少也要吃它个一两个时辰。 为什么呢?请看! 就在东花厅宾主献筹交错,酒酣耳熟,菜还在继续端上来的时候。 大庄主静室对面一间房中,此时黑漆漆的没有一点灯火。 这间房,是大庄主白元规平日休息的房间,今天,因为要请郑药师探索隔住两种剧毒的神秘药物,就请郑药师住在这里。 现在郑药师正在东花厅上喝酒,房中就没有人了。 他去喝酒,药箱当然不会背了去,因此他的药箱就留在中间一张小圆桌上,房门也只是虚掩着! 此刻已快要戌未亥初(九点)。 西首一扇窗户慢慢的被推开,一条人影捷如飞鸟,一下穿窗而入,落到地上,立即迅快的朝中间小圆桌走去。 就在他快走近小圆桌之际,蓦然好似有了警兆,他反应十分灵敏,这一瞬间倏地转过身去。 他果然有了发现,在他身后不过数尺之遥,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 这人动作也十分快捷,左手及时“擦”一声,打着了一支精巧的火筒。火筒虽小,但射出来的一道火光却十分强烈,刹那间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 这一刹那,四目相投,不期使得两个人都怔住了! 因为这两人都是中等身材,皮肤白哲、细长眉、清瘦脸,身上同样穿着一件洁白的长袍! 他们不论面貌、身材,竟然都长得一模一样,如假包换的总管白元亮! 两人对面站立,就像从镜子中看到自己一般! 两人微一怔神,就立时镇定下来,笑了笑道:“阁下是什么人?” 他们异口同声的间出这句话来。 后来的白元亮从喉咙中发出两声嘿嘿冷笑,沉声道:“阁下假冒白某,倒扮的像得很,只可惜今晚遇上了真的,很快就会露出你的狐狸尾巴来了。” 先来的白元亮哼道:“要分出谁假冒谁,那容易得很!” 倏地欺身而上,右手“白骨探爪”,闪电朝后来的白元亮抓去! 这一接近,就可以看得出他比后来的白元亮矮了一点,但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单独的时候,就很难看得出来。 后来的白元亮看他使出来的竟是“白骨爪”的招式,心中不禁暗暗冷笑,左手朝前一格,右手化爪,反向对方肩头抓落。” 但他怎知先来的白元亮这一记“白骨探爪”不过是虚招而已,你左手堪堪格出,他已化抓为拂,五指下垂,朝后来的白元亮手肘上拂来。 这一记若是给他拂中,后来的白元亮整条左臂就可能被废了! 但后来的白元亮一身武功却也极高,看他突然变招,心中暗自冷笑道:“你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身形随着一个反旋,飞起一腿朝对方拂出的手肘上踢去,双手化爪,飞身扑抓过去。 要知后来的白元亮左手本来打着一支火筒,两人这一动上手,他只好迅速收起火筒来,因此,房中又突然黑暗下来。 第159章 火筒 但这两个白元亮一身武功都极为了得,虽在黑暗之中动手,而且房中空地不多,两人进退攻拒在不到一丈左右的地方,依然指爪同施,拳掌纷出,打得难分难解,几乎是半斤八两,谁也胜不了谁? 后来的白元亮愈打愈觉心惊,自己出尽了白骨门的武学“白骨爪”、“白骨掌”、“白骨指”依然只能和对方打成平手。 对方不但精通白骨门的武学,而且还在白骨门的武学之中,夹杂了许多怪异手法! 双手似抓似拂,如剪如叉,凌厉指风,锐不可当,始终摸不清对方路数,有时还几为所乘! 原来这后来的白元亮,可是不折不扣的白骨门总管白元亮! 这原是大庄主安排的妙计,要白元亮通知白骨门所有的人,从今晚起,大庄主静室,不准任何人接近。 因为郑药师要在静室中替大庄主配制某种药物,不得有人惊扰。 如果白骨门真的有内好的话,(没有内好白元规兄弟三人就不会被人暗下毒了)这话自然会传到他耳中。 一面又吩咐白元亮在宴客之时,隐身房中,看看有没有人偷偷的进来,查看郑药师的药箱,或在药箱中做什么手脚? 这也是喜之郎临出去的时候,替大庄主出的主意。(上文喜之郎在拱手时嘴皮微动,和白元规的微微颔首) 所以东花厅这席酒宴,时间故意拖长,好让对方出现。 站在阶上的总管白元亮,也是由庄中身材差不多的人改扮,这样可以让对方放心,以为三位庄主、少庄主、总管都在东花厅上了。 白元规对白元亮可放心得很,静室里有他隐身埋伏,该是万无一失的了。 要知白元亮在白骨门中名列第四高手,除了白骨三英,他一手“白骨爪”武林中已经很少有人是他对手,任何场面,他自可应付得下来。 东花厅上,此时席还未散。 喜之郎是酒鬼,逢人干杯,没人和他干杯,他自己也照干不误,这样一来,他哪得不醉? 这时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来,嘻着嘴道:“小……老儿告个假,马……上就来……” 拖着鞋跟,急匆匆的往外就走。 很显然,他酒喝多了,八成是内急得很,要找个地方去方便一下,自然不会有人注意他的行动。 喜之郎出了东花厅,可不是找个墙角小解,他活像一头老鼠,耸着肩乱钻,一闪就不见了! 原来他避开白骨门值岗弟兄,一脚朝静室而来。 就在他蹑手蹑脚的走近郑药师房间的时候,房门突然推开,一个人匆匆往外奔出! 喜之郎骤不及防,竟和那人撞了个满怀,口中不由“哇”的叫出声来,定睛看去,这奔出来的竟是总管白元亮。不觉咦道:“白老弟,你怎么……” 白元亮已经奔出几步,回头道:“喜总管,你来得正好,快去通知大庄主,人逮到了。” “你逮到了人?” 喜之郎急忙追上去,还待再问! 白元亮道:“兄弟要去追郑药师的药箱,你快去给兄弟禀报三位庄主。” 他边走边说,已经追了出去。 喜之郎也没再逗留,急匆匆的回到东花厅,大声叫道:“三位庄主,人逮到了!” 西门追雪问道:“喜总管,你说什么?” 喜之郎道:“小老儿碰上白老弟,他说人已逮到了,他去追郑药师的药箱,要小老儿赶来禀报大庄主的。” 白元规虎的站了起来,喜道:“逮到人了,那就好,咱们快去。” 一面朝白元浩道:“三弟,你在这里陪闻老哥谈谈,二弟、少游,咱们快走。” 喜之郎忙道:“小老儿也去。” 一面回头叫道:“郑药师、少庄主,你们也来。” 他拖着鞋跟抢在前面。 白元规问道:“喜总管在哪里碰上元亮的?” 喜之郎耸耸肩,嘻的笑道:“不瞒你大庄主说,咱们成败在此一举,小老几喝了几杯,有些不放心,想去静室瞧瞧。 但小老儿刚走到门口,就和白总管撞了个满怀,这话是白总管匆忙之间告诉小老儿的。” 白元辉问道:“他没告诉你逮到了什么人?” 喜之郎道:“这倒没有。” 几人脚下极快,不大工夫,就已赶到静室院落门口,四名白衣剑士看到大庄主,一齐躬身行礼。 白元规问道:“总管回来了没有?” 其中一人答道:“总管是追药箱去的,还没回来。” 白元规道:“看来他们一共来了两个人,但逮住了一个就好。” 随着话声,大步走在前面。 一名剑士急忙打着火筒,跟在大庄主身后走入。 穿过中间起居室,郑药师房中房门已经大开。 白元规当先走入,他身后的人也一起跟了进来,因那剑士手中执着火筒,是以照得十分明亮。 小圆桌上依然放着郑药师陈旧的朱红药箱,桌旁一动不动站着一个身穿白袍的人,那不是总管白元亮还有谁来? 白元规道:“你把药箱追回来了?” 白元亮依然站着没动。 喜之郎咦道:“大庄主,看样子白老弟有些不对劲!” 白元辉目光一注,怔道:“元亮被人制住了!” 正待伸手拍去。 “慢点!”喜之郎忙道:“二庄主先查看一下,这人用的是什么手法?” 白元辉点点头,走近过去、伸手察看了一阵,怵然道:“会是本门手法!” 白元规道:“快解开他穴道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白元辉伸手在白元亮背上拍了两掌。 白元亮穴道一解,忙道:“大庄主,刚才有人假冒属下,潜入此室,还和属下动上了手,此人武功极高,而且对本门武学也极为精通,属下骤不及防,竟为所乘……” 喜之郎嘻的笑道:“他奢不是假冒你老弟,小老儿早就把他逮住了。” 白元亮道:“喜总管遇上他了?” “岂止遇上?”喜之郎道:“他还和小老儿擅个满怀呢,若非小老儿闪避得快,不被他撞个人仰马翻才怪!” 白元规道:“他和喜总管说,要去追郑药师的药箱,但药箱明明在桌上,他何以不把药箱取走呢?” 白元辉道:“可能听到喜总管的脚步,一时来不及再取走药箱了。” “嘻嘻!”喜之郎耸着肩笑道:“也许是他任务完成,取不取走都一样了。” 白元规心中突然一动,回头道:“郑药师,你检查检查药箱里,是不是缺少了什么?” 药箱就端端正正放在小圆桌上,连小铜锁都锁得好好的,分明没人动过。 郑药师从怀中取出钥匙,开启铜锁,打开箱盖,鼻中忽然闻到一丝异味,不由得脸色一变,口中叫道:“坏了,坏了!” 喜之郎凑过头去,说道:“干么,这般大惊小怪的,是不是什么名贵药材被那小子顺手搭走了?” 郑药师微微摇头,急忙取起一个药瓶,打开瓶塞,凑近鼻子闻了闻,随手放下,接着取起第二个药瓶。 也急急忙忙的打开瓶塞,凑着鼻子闻过,他一连打开几个药瓶,都这样闻着,气急败坏的道:“此人不但毁了老朽几年心血合制的丸散丹药,连几种极难找到的药草所研练的药未,都给他一举毁去了!” “他怎么毁去的?”喜之郎问道:“是不是在你药瓶里放了毒药?” “他放的比毒药还要厉害!”郑药师废然道:“是专解药性的都拉草粉。” “都拉草粉?”喜之郎道:“这名字怪得很,小老儿还是第一次听到!” “不错!”白元规道:“兄弟也没听人说过。” 郑药师笑了笑道:“别说二位了,就是药肆中人,知道的也并不多,都拉草出在云南迤西,形如桅于而黑,能解百药药性。 如果误入药室,各种药物都会失效,就像砒石烈毒,也立可化为乌有,乃是天生的解毒圣品……” “那不是很好?”喜之郎喜于形色,一指白元规说道:“三位庄主身中两种奇毒,有了都拉草粉,不是没问题了吗?” 郑药师道:“他杂在老朽药粉、药丸之中,如何取得出来?” 喜之郎道:“知道药名,难道会找不到?” “哪有这么容易找得到?”郑药师道:“都拉草原是野生之物,采药的人看到了,就会把它连根拔起,远而弃之,不懂的人,找不到它,真要找它,可比百年人参还要难觅。” “嘻嘻!”喜之郎得意的道:“如今不是知道有人有都拉草了吗?” 白元亮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喜之郎嘻的笑道:“至少咱们已经知道他是扮你白老弟的人了。” 白元亮道:“他假扮在下,你知道他是谁?” 喜之郎两颗豆眼一瞪,说道:“古人有一句成语,叫做剥丝什么的?意思就是一丝一丝的剥开来。” 白元亮道:“抽丝剥茧。” “对,对!”喜之郎拍手笑道:“就是抽丝剥茧,咱们慢慢的抽,终会把蚕蛾剥出来的,譬如方才二庄主说的,他的点穴手法,就是贵门的独门手法,那么,范围就小了,不用在贵门以外的人去找了,还有……” 第160章 风声 他忽然脸色古怪,嘻嘻,笑出声来! 目光朝窗外瞧了瞧,压低声音说道:“小老儿还发现了一个秘密,这个假扮你白老弟的,可能还是个女的……” 白元亮目光一亮,急急问道:“喜总管怎么知道她是女的呢?” “唉,小老儿方才不是说过,小老几和他撞了个满怀吗?”喜之郎神秘一笑道:“那时小老儿心里一慌张,双手就朝前推去,不料就推在她鼓腾腾的胸脯上……” 白元规沉声道:“会是女子?” “一点也不会错!”喜之郎道:“现在咱们不是又抽去一层丝了吗?嘻嘻,既然是个女子,贵门所有的男弟子也都可以撇开了。” 白元规“唔”了一声道:“敝门没有女弟子,庄中女子也不多……” “嘻嘻!”喜之郎耸耸肩道:“还有呢,你们贵门用不用号牌、铜牌这类东西?” 白元亮道:“敝门弟子,大家都认识,所以不用号牌。” “那就没用了。”喜之郎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方粉红手帕,里面包着一块紫色铜牌,一手把铜牌递给白元亮,说道:“老弟你瞧瞧,这是什么铜牌?” 白元亮伸手接过,低头看去,铜牌正面镌的是两个古篆不像古篆的文字,反面像一个“川”字。 一面摇头道:“这不知是什么帮派的号牌。” 立即双手送到白元规面前。 喜之郎展看着那方手帕,说道:“这位姑娘年纪一定不会很大,手帕上还香喷喷的……哦……不对……” 话声未落,人就咕咯往地上跌坐下去,两脚一伸,就不再作声。 西门追雪吃了一惊,急忙掠了过去,摇着他身子,叫道:“喜总管,你怎么了?” 郑药师道:“可能这方手帕洒了迷香,不要紧,只要用冷水在头脸上一泼,就会清醒过来。” 白少游道:“我去拿。” 转身匆匆奔出,舀了一碗冷水走入。 郑药师道:“少庄主泼在他头脸上就好。 白少游把一碗冷水朝喜之郎头脸上泼去。 这当真合了如响斯应,喜之郎口中“啊”了一声:“哈……嗽……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他略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手上还拿着那方粉红帕儿,眼珠转动,哦道:“是这方迷魂帕儿把小老儿迷倒的,难怪闻起来香喷喷的,会使人天昏地暗……哦,白老弟,你要不要闻闻?” 说着把手帕朝白元亮面前扬了扬! 白元亮忙不迭的后退了两步。 喜之郎一脸正经的道:“小老儿是要你老弟仔细瞧瞧,这迷魂帕上还有文章呢!” 白元亮道:“喜总管看出来了?” “那当然!”喜之郎耸着肩道:“小老儿患的是近视,东西要放得近才瞧得清,不然怎么会嗅进迷魂香去?你拿去瞧瞧就知道了,只要别放得离鼻管太近就好。” 白元亮听他这么说了,只得伸手接过,放得远远的凝目看去。 只见手帕一处角上,用桃红丝线绣了一朵拇指大的桃花,颜色十分鲜艳,其中一片花瓣上,另有白线绣了很小的一个“川”字。 白元亮心中一动,忖道:“这和铜牌反面镌的‘川’字应该同一意义了!” 他手拿得和面部距离很远,是以大家也都看清楚了。 白元辉道:“元亮,江湖上可有用桃花作标记的帮派吗?” 西门追雪听得心中一动,暗想:“莫非这人会是桃花女的手下?” 但他这话没有说出口来。 白元亮沉吟道:“这个属下倒没听说过,但照这情形看来,显然是一个未曾在江湖上露面的组合了。” 白元规脸色凝重的道:“此人既会本门武学,又是一个女子,咱们庄上女子不多,你应该可以查得出来。” 白元亮答应一声道:“属下马上去查!” “哦!哦!小老儿还有一件东西……” 喜之郎伸手入怀,摸出一件东西,正待朝白元亮递去,忽然又缩回手去,放入怀里。 一面摇着手道:“白老弟,你别性急,耗子只要不惊动它,还会躲在你家里,不会逃跑的,但从外面来的黄鼠狼,你不惊动它,天一亮它也会悄悄溜走,你说打耗子重要?还是抓黄鼠狼重要?” 白元亮一怔,说道:“喜总管能否说得明白一点?” 喜之郎嘻的笑道:“这还不够明白吗?今晚咱们先去抓黄鼠狼,不用惊动耗子。” 白元辉道:“喜总管说的黄鼠狼在哪里?” “哈!”喜之郎道:“黄鼠狼要给鸡去拜年,咱们只要在鸡案附近守着,它一定会来。” 白元规道:“喜总管要咱们怎么办,咱们大伙都听你的。” “不敢,不敢!”喜之郎得意的笑了笑道:“三个臭皮匠,抵得一个诸葛亮,所以小老儿要和大家好好商量商量,才叫白老弟不用去的。” 白元辉问道:“你老哥说的鸡窠,究竟是指哪里呢?” “鸡案?嘻嘻,就是咱们住的宾馆!”喜之郎指指自己鼻子,小声说道:“小老儿就是鸡窠里的老母鸡。” 白元亮听他说得好笑,问道:“黄鼠狼一定会去吗?” “非去不可!”喜之郎伸了伸脖子,压低声音,指手画脚的和大家低低说了一阵。 白元规等人都听得不住的点头,事情就这样决定。 郑药师药箱中的药丸,虽被人放了都拉草,全已失去药性,但为了不使对方警觉,只作不知,依然留在静室房中。 西门追雪和喜之郎别过白元规,回转宾馆。 这时萧沧海等人早已回到宾馆来了,大家坐在客厅里喝茶。 慕容嫣然看到大哥和喜之郎两人回来,立即问道:“喜之郎,他们逮到了什么人?” 喜之郎耸耸肩,笑道:“逮到了什么人?逮到的是总管白元亮。” 慕容嫣然惊奇的道:“原来白元亮会是奸细! “非也,非也!”喜之郎把刚才的事,粗枝大叶的说了一遍,只是没把今晚准备抓黄鼠狼一段说出来。 慕容嫣然听得觉得极为有趣,咭的笑道:“有人假冒白元亮,作贼的人叫捉贼,哈,这回你喜之郎也被人骗了!” 喜之郎只是傻笑了笑,心里在说:“小老儿才没受他的骗呢!” 萧沧海因时间不早,就要大家回房休息。 第四十五章 三更已过,宾馆中早就没有灯火。 喜之郎独自坐在一片黝黑的房里,像是在等人,这时只听房门口响起极其轻微的一丝风声,心中不觉暗喜,忖道:“这老小子果然来了!” 接着房门迅快被人推开,一条瘦高人影像鬼魅般闪了进来,也立即回身掩上了房门。 喜之郎压低声音说道:“你来了。” 瘦高人影抱抱拳道:“兄弟见过总管。” 喜之郎问道:“事情怎样了?” 瘦高人影道:“回总管,咱们已经很顺利的运出去了。” “那就好。”喜之郎点着头,心中却在暗想:“不知他们运出去的是什么东西?” 但这话目前可不能多问。 瘦高人影道:“兄弟是来请示总管的,不知可有什么交代?另外上面特别要兄弟转告总管,这次务必把真的无痕弄到手。” “这个小老儿知道。”喜之郎点着头道:“我一定会弄到手的。” 瘦高人影抱抱拳道:“兄弟那就告辞了。”正待转身。 “慢点!”喜之郎低声道:“今晚风声很紧,还是我陪你出去,万一遇上情况,我也可以给你挡上一挡。” 瘦高人影没有作声,轻轻开启房门,当先闪出。 喜之郎紧跟在他后面,转出长廊,一直送到圆洞门口! 瘦高人影回身道:“总管不用送了。” 喜之郎没有理他,一同跨出圆洞门,忽然轻咦一声,叫道:“不对,你快走吧!” 瘦高人影正待长身掠起,忽听有人嘿然冷笑道:“朋友不用走了。” 只见前面不远的一片草坪中间,站着五个白衣人! 中间一个赫然是白骨门的总管白元亮,他左右则是四个身穿白色劲装手抱长剑的剑士。 喜之郎一缩头道:“果然不对,看样子今晚你是走不成了!” 瘦高人影一声不作,突然足尖一点,一个轻旋,有如夜鸟划空,朝右首横飞出去,这一动作快速无伦,显出他轻功极为高明! 宾馆是在白骨神宫东首,朝右投去,正是南首方向。白元亮并没急起直追,只是站立原处,目送他人影飞掠,嘴角间还隐隐噙着冷笑。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就在瘦高人影射出去十来丈光景! 南首一片梅林间响起一声嘹亮长笑,喝道:“白骨门岂是朋友要来就来,要走就走的地方?” 一道掌风随着喝声,直劈过来! 瘦高人影连人都还没看清,掌风已经逼到身前,急切之间,右掌抬处,朝前推出。 双掌乍接,瘦高人影已经感到不对,对方这一掌竟然重逾山岳,压得自己连气也喘不过来,一个人立被震得后退了三步。 定睛看去,只见梅林前面站着两个白衣人,那不是白骨门大庄主白元规、白少游父子,还有谁来? 第161章 陪审 瘦高人影究是慑于白骨三英的威名,明知对方已身中散功奇毒,只要和他力拼数掌,功力就会一掌弱于一掌。 但就凭方才那一掌的威力,自思极难接得下对方三掌,而且自己和对方硬拚也划不来,一念及此,哪还怠慢。 身形一晃,疾如飘风,一下从左闪出,双足一点,头先身后,宛如离弦之箭,朝东激射出去。 白元规父子也不迫赶,只是静静地守在南首梅林之前。 瘦高人影去势极快,一下就飞射出去七八丈远,堪堪掠近东首一片梅林,(这是宾馆圆洞门前的一片草坪,占地十数丈方广) 突听林中有人大喝一声:“此路不通!” 喝声人耳,一片耀目剑光,几乎有圆桌面大小,从林中洒出,朝瘦高人影当头罩落,寒锋砭肌,森烈无匹! 瘦高人影却也了得,他激射而来的人,忽然一个筋斗朝旁翻出,落到地上,抬目看去,离自己不到两丈,抱剑站着三个白衣人。 中间一人正是白骨三英的老二白元辉、他身后两个白衣劲装汉子,年约四旬,看去极为彪悍。 瘦高人影不愿多耽搁时间,转身朝北首奔去。但他还没奔近,就看到北首梅林前也有三个白衣人站在那里! 等候着自己,那三个白衣人,中间是白骨三英的老三白元浩,另外两位是一身白色劲装的中年剑士。 白骨三英居然全出动了! 瘦高人影不觉为之一楞,脚下也自然停了下来。 站在草坪中间的白元亮大笑一声道:“朋友现在看清楚了,今晚就算生了翅膀,也飞不出去,依我相劝,还是束手就缚的好,只要你愿意投效白骨门,咱们决不会亏待你的。” 瘦高人影目光一顾,发现喜之郎和西门追雪并肩站在宾馆圆洞门口。(草坪西首) 心头不禁起了怀疑,一下掠了过去,口中叫道:“总管,现在该由你给兄弟挡一挡了!” 口中说着,右手疾发,五指如爪,闪电朝西门追雪手腕脉门扣去。这一记擒拿手法,乘人不备,出手又快,他精干擒拿,自是万无一失! 喜之郎斜腺着他,耸耸肩,笑道:“你要找少庄主给你挡一挡,那只怕找惜人了!” 在他说话之时,瘦高人影五根铁指已经抓落,他明明看准了才出手的,但怎知五指还没抓拢,陡觉脉门骤然一紧! 自己手腕竟然已被西门追雪紧紧扣住,心头不由大吃一惊,要待运劲翻腕,但觉对方五指有如铁箍,半点也挣动不得! 西门追雪神色自若,望着他淡淡一笑道:“阁下要在在下面前施展擒拿手法,那还差得远呢!” 瘦高人影满脸胀得发热,(他戴着面具,别人自然看不出来)目光凌厉,盯着喜之郎厉声道:“原来是你出卖了我!” “这是天大的冤枉!”喜之郎道:“小老儿几时出卖了你了,是你找上小老儿来的,再说,你们把小老儿整得好惨,小老儿就不能整整你们吗?” 瘦高人影怵然道:“你……不是总管?” “谁说的?”喜之郎拍着胸脯,气道:“小老儿怎么不是总管?我这云龙山庄的总管,如假包换,只不过不是你们的总管罢了,所以……嘻嘻,今晚决不能让你再走。” 瘦高人影骇然道:“你是喜之郎?” “一点不错!”喜之郎笑嘻嘻的道:“你现在总算明白了?” 瘦高人影被西门追雪扣住手腕,半边身躯酸麻得动弹不得,心头又急又怒,切齿道:“姓西门的小子,有种,你放手,咱们各凭武功,放手一搏。” 西门追雪冷笑道:“你好像很不服气,就算我放开你,让你逃出三步,你也逃不出在下的手去。” 他不敢多说,但三步之内,自己是有把握的。 白元亮眼看瘦高人影已被西门追雪拿住,不觉举步走过来,说道:“西门少庄主已经把他拿下了,放开他不得。” 喜之郎忙道:“咱们少庄主说过放开他,自然要放开他了,这叫做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白元亮心中暗道:“明明已经拿住了,还要放开他,这喜之郎当真是疯疯颠颠的乱说话,虽然今晚不怕他插翅逃走,放开他,岂不是要多费一番手脚?” 就在他思忖之际,西门追雪已经五指一松,放开了瘦高人影的脉门。 说道:“你不服气,现在可以走了,只要逃得出在下的手去,在下保证再也没有人会拦住你。” 瘦高人影看他当真放开自己脉门,心中也大感奇怪,他自思有白骨三英拦堵,自己绝难闯得出去。是以并未立时就走,闻言问道:“西门少庄主这话能兑现吗?” 喜之郎一本正经的道:“笑话,咱们少庄主是什么人,说出来了,自然算数。” 瘦高人影目光一转,问道:“白骨三英也同意吗?” 喜之郎道:“咱们少庄主既然这样说了,白老大自然不会反对。” 白元规不明白西门追雪的心意,但他并没开口。 心想:“今晚此人是断断不能放过的,西门追雪若是抓不住他,反正有自己三兄弟出手,也不怕他飞上天去。” 西门追雪冷峻的道:“多言无益,你试试就知道了。” 瘦高人影口中应了声:“好!” 突然双足一点,纵身掠起! 西门追雪在他掠起之时,早已凝聚功力、右手迅快的抬了起来,直等瘦高人影掠出三丈光景! 突然舌绽春雷,大喝一声:“回来!” 伸手向空招了招。 瘦高人影刚刚掠到三丈光景,耳中听到西门追雪这声大喝,陡觉背后有一道强大的吸力,一下把自己身子吸住,凭空拖了回去。砰然一声从空中摔落在西门追雪的面前! 白元规兄弟三人,抱着同样的心思,只要瘦高人影掠到自己面前,就出手拦击,不窜到自己面前,就任由他去。 反正他要逃出去,只有东、南、北三个方向。(西首是宾馆) 哪知瘦高人影掠出三丈,西门追雪只招了下手,就把他凭空擒了过去! 这下直看得白骨三英耸然动容! 这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的事,西门追雪一身功力,竟然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高,高到骇人听闻! 白元规心中暗道:“他使出来的竟然会是传说中的昆仑派绝学‘纵鹤擒龙’,差幸白骨门和他化敌为友,不然岂不树下了一个可怕的强敌?” 西门追雪施展“擒龙功”把瘦高人影摔到地上,望着他冷然道:“现在你没有话说了吧?” 瘦高人影扑到地上,没有作声。 喜之郎耸着肩笑道:“他已经被小老儿点了穴道,不能说话了。” “哈哈!”白元规仰天大笑一声,急忙走了过来,拱着手道:“西门少庄主这一手,使得漂亮极了,老朽今晚总算开了眼界!” 白元辉、白元洽也一齐跟了过来,同声道:“西门少庄主举手之势,就擒下此人,在下兄弟好生佩服!” 西门追雪连忙还礼道:“三位庄主过奖,在下在三位面前,只能说班门弄斧。” 白少游现在对西门追雪真是诚心悦服,打心眼里生出佩服来了,走到西门追雪身边,说道:“西门兄,小弟从前真是坐井观天,太狂傲了,小弟能交上西门兄这样一位少年高手,当真深感荣幸,西门兄今后真要不吝赐教才好。” 西门追雪一把握住他的手,说道:“白兄何用太谦,咱们兄弟论交,以后千万不可这样说法。” 在两人说话之时,白元亮已吩咐四名剑士把瘦高人影挟起,一面朝喜之郎问道:“喜总管,黄鼠狼抓到了,现在该怎么办?” “这人关系大得很!”喜之郎朝白元规笑了笑道:“现在自然要包公审夜堂,昼夜问他口供才行。” 白元规点点头,朝白元亮吩咐道:“把他押到前进去,不准走漏了风声!” 白元亮答应一声,亲自随同四名剑士押着瘦高汉子走去。 白元规朝西门追雪、喜之郎两人抬抬手道:“西门少庄主、喜总管自然也一起去了。” “是,是!”喜之郎嘻的笑道:“大庄主升堂,咱们自然要跟你去当个陪审。” 一行人来至前进,白元亮吩咐剑士严加戒备,由两名剑士押着瘦高人影进入一间相当宽敞的起居室。 上首放着三把太师椅,现在白元亮又要剑士给西门追雪、喜之郎在左首加了两把椅子。 白元规抬抬手道:“西门少庄主、喜总管请坐。” 他和两个兄弟昂然走向上首三把太师椅上坐下。 白少游却站到了他父亲的椅后,四名中年剑士则雁翅般分左右站定。 喜之郎心中暗道:“原来这里是他们的刑堂。” 白元亮站在右首喝道:“把人带上来。” 两名剑士押着瘦高仅子走入,站到白元亮面前。 白元规朝白元亮道:“你去拍开他‘哑穴’。” 白元亮走近瘦高汉子身边,一掌拍在他后颈之上。 瘦高汉子怒目而视倔强的站立不动。 白元规道:“朋友现在该说说身份来历,叫什么名字了?” 第162章 飞琼 瘦高汉子哼了一声道:“你是白元规?我要见你们掌门人,” 掌门人,当然是白骨神君了! 白元亮喝道:“凭你也配见掌门人?大庄主问你姓名来历,你还不快说?” 瘦高汉子慎目喝道:“白元亮,你神气什么,老子怎么不配……” 白元亮听得火起,挥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得瘦高汉子一张脸朝右歪去,然后喝道:“你再口不择言,我会教你识得厉害!” 瘦高汉子没去理他,目光一抬,朝白元规大声道:“白元规,我要见你们掌门人,你怎么说?” 白元辉怒声道:“你死到临头,还要嘴硬……” 白元规抬了下手,示意二弟不要说话,一面问道:“朋友要见掌门人,总有理由吧?” “用不着理由。”瘦高汉子道:“我随时都可以去见他。” 白元规道:“口说无凭,你总要拿出凭证来,我才能让你去见神君。” “你以为我骗你的?”瘦高汉子冷笑一声,随即转脸朝白元亮叫道:“白元亮,你过来,把我怀中的白骨令取出来。” “白骨令”,正是白骨神君信物。 这话听得白元亮不觉一怔,依言走了过去,伸手从瘦高汉子怀中取出一支三寸长的金色骨头,目光一注,赫然正是白骨神君的“白骨令”! 他是白骨门的总管,当然认得出来,这支“白骨令”绝非假的,一时之间,想不透这人身上如何会有“白骨令”的? 瘦高汉子大笑一声道:“白元亮,你看清楚了,这‘白骨令’不是假的吧?” 白元规道:“元亮,拿来给我瞧瞧。” 白元亮把“白骨令”双手递上。 白元规只看了一眼,就一挥手道:“把他押下去。” 白元亮不待瘦高汉子开口,迅快的一指,点了他“哑门大”,就由两名剑士把他押了下去。 白元浩忍不住问道:“大哥,白骨令是真的吗?” “嘻嘻!”喜之郎耸着肩道:“自然是真的了,如果是假的,他还敢拿出来吗?” 白元辉道:“大哥,这人……” 白元规手中拿着“白骨令”沉吟道:“此时时间已晚,不能去惊动神君,且等明晨见过神君再说。” 喜之郎脖子一伸,说道:“三位庄主,咱们逮住了黄鼠狼,现在该去捉耗子了吧?” “耗子?”白元规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偏头问道:“喜总管可是已经有了腹案?” “嘻嘻!”喜之郎笑着摇摇头道:“腹案,小老儿一点也没有,只是抓耗子晚上比较方便,是不是?” “哦!”他忽然好似想起了什么,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朝白元亮递去,说道:“这也是证据之一,方才小老儿从冒充你老弟的那人身上摸过来的。 就是因为要讨论如何抓黄鼠狼,给岔开去了,老弟接去瞧瞧,只要这人左耳少了这件东西,这人准是耗子无疑! 白元亮笑道:“你老哥摸来的东西真多!” 说着就伸手去接。 喜之郎得意的道:“不是小老儿吹牛,这人只要跟小老儿撞上一下,他身上的东西,多少都会给小老儿摸来一些,嘻嘻,这门学问可不简单,你老弟要学,小老儿一定倾囊传授。” 白元亮笑道:“你要兄弟学妙手空空?” “这有什么不好?”喜之郎道:“当一个总管,可得什么都会。” 他直到此时,才把掌心里握着的东西,交到白元亮手中。 白元亮低头一看,原来竟是一枚包金耳环,镶一颗绿豆大的珠子,不觉动容道:“老哥是从她耳朵上摘下来的?” “不然还会是小姑娘送给我的不成?”喜之郎道:“所以抓耗子必须在今晚,明天一早,她洗面的时候,如果发现这东西少了一枚,就会取下来,那时还找得出来?” “好!”白元亮道:“兄弟立时带人去查!” “唉!你老弟不用捱个去查。”喜之郎压低声音道:“你只要仔细想想,范围就可以缩小了。” 白元亮拱拱手道:“请老哥指点!” “哈,你想想看,贵掌门人说不定也中了毒。”喜之郎附着他耳朵道:“能在贵掌门人饮食中下毒的,有几个人?” 他虽然附着白元亮耳朵说话,但在场的人都内功精纯,自然也听到了。 白元亮轻哦了一声。 白元规沉吟了下道:“咱们一起去。” 白元亮道:“但这时候,神君正在运功……” 白元规道:“咱们只要不惊动他老人家就是了。” 一面朝西门追雪、喜之郎道:“二位最好也一起去,此事不宜惊动旁人,二位去了,可以帮咱们守在外面,这样,纵然被他们发觉,也逃不掉了。” “对对!”喜之郎道:“如果你们惊动了耗子,只要它往外逃,少庄主和小老儿躲在洞口,就可以把它抓住了。” 白元规道:“好,那就走。” 当下就由他领先,白元辉、白元浩、白元亮、白少游、西门追雪、喜之郎和四名中年剑士紧跟在他身后,一路往后行去。 他们穿行过八九重屋宇,来至最后一进,穿过一个大天井,迎面出现了十几级宽阔的石阶。 阶上是一座飞檐画栋,宫殿式的门楼,两扇朱红大门紧紧闭着。 白少游和西门追雪走在一起,低声道:“这最后一进,筑在山腰里面,是一座洞府,但你进去之后,绝对看不出它是一座山洞。” 西门追雪道:“那一定布置得和屋宇一样了,神君为什么要住在山腰里呢?” 白少游道:“那是因为本门武学是以玄门阴功为主,山洞比较适宜。” 说话之时,大家已拾级而上,白元亮抢在前面,轻轻叩了三下门,两扇朱门立时徐徐开启。 大门里面,左右各站着一排四个白衣中年汉子,他们看到白元规率人走入,一齐躬身为礼。 白元规没去理他们,只是大步往里走去。大家也跟着一起走入,两名白衣汉子立即关上了大门。 不过二三十步,就是二门,两扇朱门当然也关着,白元亮依然抢在前面,推开二门,让大庄主等人鱼贯进入。 二门内,有一个大天井,此时正当子夜,举头看去,满天星斗闪烁着光辉! 西门追雪心中暗道:“白少游告诉自己进入大门之后,就已进入山腰石窟,怎么这里会有天井的呢?” 再仔细看去,才发现这石窟穹顶,不但漆成了天蓝色,也嵌了数以百计的明珠,只要经灯火照射,就会像星光般闪烁。 白元规当先穿过大天井,跨上三级石阶,迎面走廊上矗立着六根朱红抱柱,然后是六扇朱红厅门。 上首一方匾额上写着:“太乙洞府”四个金字。两边也各有四个中年白衣剑士,抱剑凝立。 白元规推门而入,大家跟着他由屏后进入内室,来至一间布置清雅的起居室。 白元规走近门口,就向身后挥了下手。 四名白衣中年剑士立即在门口分两边站定下来。 这时只见两名穿白色衣裙的少女,手执玉拂,并肩迎出,看到大庄主领着许多人走入,不觉微微一怔。 接着两人一齐躬身道:“小婢飞霞、飞虹叩见三位庄主、总管。” 白元规举步跨人,走到上首一张椅前,才抬抬手道:“西门少庄主,喜总管,大家都坐下来。” 大家依次落坐,白元亮道:“飞琼,飞卫呢?” 站在右首的飞霞躬身道:“回总管,今晚是小婢两人值班,飞琼、飞卫大概已经睡了。” 白元亮道:“大庄主来了,还不快去叫她们起来?” “是!”飞霞俯首应了声是,立即退了下去。 不多一回,飞霞栅栅走入,她身后跟着飞琼、飞卫两人,走到下首,才躬身道:“小婢飞琼、飞卫,叩见三位庄主。” 白元规目光如炬,早已看到四个使女耳上都没戴耳环,不觉暗暗冷笑一声,忖道:“此女果然狡猾得很,她失落了一枚耳环,就叫其余三人都把耳环取下来了!” 这就回头朝白元亮问道:“她们四人中,哪一个是这里的领班?” 白元亮欠身道:“是飞琼。” 白元规颔首道:“好,就叫飞琼留下,其余三人退下去好了。” 飞卫、飞霞、飞虹三人躬身退下。 西门追雪举目看去,这叫飞琼的使女,年约二十四五,面貌姣好,垂首站在一旁,看去楚楚动人! 白元规道:“你叫飞琼,是这里的领班?” 飞琼垂首应了声“是”。 白元规问道:“你到这里来,有多少年了?” 飞琼答道:“六年” 白元规道:“元亮,你把东西拿出来,让她看看,那是什么人的?” 白元亮答应一声,取出那枚耳环,掌心一摊,说道:“飞琼,你拿去瞧瞧,这是谁的耳环?” 飞琼伸出一只纤纤玉手,从白元亮掌心把耳环拿去,只看了一眼,就抬起头来,说道:“这枚耳环,正是小婢之物,失落已有多日,不知总管从哪里拾来的?” 白元亮没想到她居然一口承认,不由望着她微微一怔,问道:“你今晚可曾去过大庄主的静室?” 飞琼抬眼道:“今晚不是小婢值班,小婢早就睡了,怎么会到大庄主静室中去呢?” 第163章 高手 白元亮道:“这耳环就是今晚在大庄主静室中拾得的。” 飞琼冷声道:“小婢早已说过,这枚耳环小婢失落已有多日。” 白元亮道:“好,那么这方手帕,是不是你失落的?” 随着又从怀中摸出一块粉红色手绢来。 飞琼粉脸微变,摇头道:“不是。” “这个呢?”白元亮手掌一摊,掌心多了一块铜牌,又道:“也不是你的?” 飞琼娇躯微震,低首道:“不是,小婢连看也没有看过。” “哈哈!”白元亮大笑一声道:“同是在一个人身上取来的东西,有的是你的,有的不是你的,这话有谁能信?” 飞琼再次抬起头来,说道:“小婢方才说过,这耳环失落已有多日,有人捡了去,他身上的东西,只有这枚耳环是小婢的,旁的东西,自然不会是小婢的了。” 她口齿伶俐,矢口否认,任谁也难不倒她。 喜之郎坐在边上,忽然尖声问道:“那么姑娘还有一枚耳环,不知在不在?” 飞琼看了他一眼,说道:“小婢自然收起来了。” 喜之郎道:“在不在姑娘身边?” 飞琼道:“在。” 喜之郎道:“姑娘取出来和这枚比比看,是不是一对?” 飞琼道:“小婢认得,这枚耳环确是小婢失落之物,不会错的。” 喜之郎道:“不,姑娘还是把没有失落的一枚取出来比上一比的好。” 白元亮道:“这位是无垢山庄的喜总管,他要你取出来比上一比,你就取出来比比也是无妨。” 飞琼只得探手入怀,取出一个小纸包,连同方才从白元亮手中接过去的一枚耳环,一起递给了白元亮说道:“还是总管比比看好了。” 白元亮正待打开! “白老弟且慢!”喜之郎摆手道:“请你把纸包送给白大庄主,小老儿也有一件东西,要请白大庄主过目。” 白元亮依言把小纸包和一枚耳环送到白元规面前。 白元规望着萧沧海说道:“喜总管有什么见教,只管请说。” “见教不敢。”喜之郎连忙拱着手,然后伸手在怀中掏摸了一阵,也取出一个小纸包来,双手送到白元规面前,嘻的笑道:“大庄主看了飞琼姑娘的纸包,再打开小老儿的纸包看看,就会知道。” 白元规相信喜之郎必有用意,只是猜不透他小纸包裹包着的会是什么?一面含笑点头道:“好吧!” 说着,已把飞琼那个纸包打了开来,里面果然是一枚耳环,和放在几上的一枚,珠子大小,以及镶工都一般无二! “嘻嘻!”喜之郎嘻着嘴,尖笑道:“大庄主,你老仔细瞧瞧,飞琼姑娘取出来的这枚,可曾少了些什么没有?” 白元规经他一说,再仔细瞧去,这回他看出来了,镶住珠子四周的细脚,放在几上的一枚,共有五支。 而纸包中的一枚,却只有四支半,断了半支。 珠子只有黄豆大一粒,镶工自然极细,每一支金脚都只有铜丝般粗细,若非细看,就不易发觉。 白元规心中一动,暗道:“看来这位喜总管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奇人了!” 心念转动,急忙把喜之郎的那个小纸包打了开来。 里面赫然是半支细如铜丝,长不过两厘的金脚,一看就知是飞琼纸包中那枚耳环上断折的半支了。 他心中已经明白,这是做的手脚,但却故意问道:“喜总管,你能说得明白些吗?” “是,是!”喜之郎站起身,朝飞琼含笑道:“飞琼姑娘,你也过去看看才是。” “我不用看。”飞琼冷冷的道:“喜总管有什么话,只管请说。” “小老儿那就实话实说了。”喜之郎耸耸肩,自鸣得意的笑了笑,才尖声道:“事情是这样,小老儿在大庄主静室门口,和假扮白老弟的人撞了个满怀,小老儿……” 他忽然朝飞琼嘻皮笑脸的拱拱手,说道:“对不住,姑娘请恕小老儿失礼,嘻嘻,其实小老儿也是无心的。 当时被假扮白老弟的人撞了个满怀,小老儿本能的双手朝前一撑,却不料正好推在那人的胸口,小老儿发觉白老弟怎么会是个女子的? 这就伸手把她怀中一方手帕掏了出来,小老儿忽然想到不对,手帕人人都有,怎么能确定她是谁? 再一伸手,把她戴在左耳一枚耳环摘了下来,但耳环上也不会刻上姓名,依然无法查证的,小老儿一不作,二不休。 只好把她右耳那枚耳环上镶嵌珠子的金脚用指甲掐了少许下来,嘻嘻,小老儿掐下来的,就是纸包裹的半支金脚了。” 这话,听得白元规等人暗暗惊奇不止! 试想他只是和假冒的白元亮的人撞了个满怀,最多也只是一撞之间的工夫,他竟然从发现对方是女的之后。 不但伸手从对方怀中掏出一方包有铜牌的手帕,再伸手摘下对方戴在左耳的耳环,还嫌不够。 又伸手从对方戴在右耳的耳环上,用指甲掐下镶在珠子四周的半支脚,这一刹那,他能做这许多事,手法之快,岂不比闪电还要快过几倍? 白元亮脸色一沉,目射寒芒,注视着飞琼,问道:“飞琼,你还有何说?” 飞琼螓首缓缓抬了起来,春花般的脸上一片冷峻,说道:“我不用说什么。” 白元亮喝道:“贱婢,你说什么?” 飞琼粉脸含霜,冷冷的道:“白总管,我不想多说,对不起,我要去睡了。” 转身欲走! 白元浩忍不住虎的站起身来,怒声道:“你给我站住!” 飞琼斜睨了他一眼,说道:“三庄主,我奉派伺候神君,我如果有什么不对,你们总该先禀报神君一声,再处置我吧?” 白元浩被她气红了脸,喝道:“你只是本宫一名使女,胆敢如此向我说话?元亮,要人把她拿下了。” 白元亮喝道:“来人呀,把这贱婢给我拿下了!” 他喝声甫出,站在门口的四名中年剑士迅快大步走入,拦住了去路。 飞琼冷笑一声,身形突然轻轻一晃,竟如一朵白云,像行云流水般朝四人身隙轻灵无比的闪了过去。 身法之奇,有如水银泻地,令人目不暇接! 要知这四名中年剑士乃是大庄主的贴身随从,迫随白元规数十年,身手之高,在白骨门中可说已是一等一的高手,如今飞琼从他们中间闪了出去,居然连一点拦截的机会都没有! 这下直看得白元规等人一时都怔住了! 四名中年剑士发觉飞琼从他们身边闪出,立即一声叱喝,身形如风,要待迫扑出去! 白元规喝道:“你们回来!” 四名中年剑士刚扑到门口,闻言硬生生刹住,一齐抱拳道:“属下……” “不用说了。”白元规一抬手,制止他们再说,缓缓站起身道:“二弟、三弟、元亮,你们随我进去,少游,你陪同徐少庄主、喜总管、率同他们(指四名中年剑士)速即退到大厅前去,为父没有出来以前,任何人不得擅出洞府,否则一律给我格杀无论。” 白少游应道:“孩儿遵命。” 白元规道:“咱们走。” 当先往里走去。 白元辉、白元浩、白元亮紧跟在他身后而行。 这间起居室后面,是一条宽敞的甬道,两边各有四个房间,则是侍候神君的四名使女所住。 迎面一排白石栏杆,中间是一道白石镂花的拱门。进入拱门,白元规等人立即放轻了脚步,越过一片古藤花架,朝两扇朱门前直趋过去。 白元规在门口躬身道:“孩儿元规、元辉、元浩、及总管元亮,有事晋见神君。” 过了一回,才见两扇朱门启处,走出手持白玉拂尘的飞霞,朝四人躬身一礼,说道:“神君请大庄主四位进去。” 白元规率同三人举步走入。 这是一座石钟乳凝结,倒垂如帘的大石窟,中间一张黄玉卧榻,左右两旁各有石钟乳结成的一狮一虎,形状天然! 狮虎背上,正好放置了两方白玉板,成为两张天然茶几。 黄玉榻上,盘膝坐着一个白发白髯,白眉下垂,貌相奇古的白袍老人,他,正是名震武林,亦正亦邪的白骨神君白灵君。 白元规眼看飞琼居然没有逃走,还侍立在神君身恻,心头暗暗哼了一声,忖道:“此女倒是大胆得很!” 当下立即趋上几步,躬下身去,说道:“孩儿叩见神君。” 他身后三人,也急忙一起躬身行礼。 白骨神君目光微抬,徐徐说道:“此时已经子夜,你们一起来见为父,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白元规道:“本宫有内奸潜伏,在孩儿等人身上下毒,孩儿要把飞琼带出去侦询。” “这怎么会呢?”白骨神君蔼然一笑,回顾了飞琼一眼,又道:“飞琼这孩子平日颇为乖巧,怎么可能会是潜伏的内奸?” 白元浩道:“启禀神君,飞琼今晚假扮元亮,潜入大哥静室,在郑药师药箱之中放置都拉草未。 使郑药师箱中药物,悉数失效,经查确是飞琼所为,方才大哥问她,她还出言无状,孩儿要元亮把她拿下。 第164章 耗子 “她还说要先禀报神君,才能把她拿下,说完就抢先逃来此地,这丫头简直无法无天,现在孩儿已经禀告过神君了。” 说完,回身喝道:“元亮,你还不过去把这贱婢拿下了?” “慢点!”白骨神君左手抬了下,然后问道:“元规,你说有人在你们身上下毒,老三又说飞琼假扮元亮,在郑药师的药箱里,放了什么都拉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先把经过情形,详细说给为父听听,飞琼真要是潜伏的奸细,你只管把她拿去按本宫门规处置。” 白元规应了声“是”,就从无垢山庄西门追雪、总管喜之郎前来本门说起,如何由郑药师诊脉,发现自己兄弟三人身中两种慢性剧毒,如何由白元亮隐身静室,二更时分,果然有人潜入。 此人假扮元亮,两人在房中动手,恰好喜之郎赶来。 如何和假冒元亮的贼人撞了个满怀,及时发现此人竟是一个女子,一直说到刚才向飞琼问话。 喜之郎那个小纸包中赫然是飞琼取出来的那枚耳环上的镶珠金脚,由此可以证明飞琼就是假扮元亮的人了,详细的说了一遍。 “唔!”白骨神君徽微颔首道:“原来今晚还发生过这些事情,元亮,你去把无垢山庄的西门追雪、喜之郎两人请来,老夫要当面问问他们。” 白元亮躬身应“是”,匆匆退了出去,过没多鬼,只见他领着西门追雪、喜之郎走入,白少游也跟着两人身后走了进来。 白元规连忙朝西门追雪招招手道:“徐少庄主快来见过家父。” 西门追雪走上两步,神色恭敬的朝上作了个长揖,说道:“武林未学西门追雪拜见神君。” 白骨神君颔首道:“年轻人不用多礼。” 目光一下转到了喜之郎身上,问道:“你就是无垢山庄总管喜之郎?” 喜之郎耸着双肩,连忙拱手道:“神君圣明,小老儿正是喜之郎,忝为无垢山庄总管,小老儿久闻神君盛名,今晚有幸,得瞻神君丰采,真是神仙中人!” 白骨神君蔼然笑道:“喜总管好说,老夫听说你办事能干得很。” “神君夸奖。”喜之郎道:“小老儿只是三个臭皮匠中的一个而已!” 白骨神君含笑问道:“喜总管此话怎说?” 喜之郎耸着肩,脖子朝前伸了伸,馅笑道:“三个臭皮匠,抵得一个诸葛亮,小老儿最多也只有诸葛亮三分之一。” 白骨神君芜尔一笑道:“原来如此!” 接着又道:“方才元规曾向老夫报告,说今晚你在他静室门口,和一个假扮元亮的人互撞。 你在一撞之间,不但摸走此人怀中一方手帕、一块铜牌,还摘取了她左耳环,和右耳环镶的一支金脚,手法之快,无人能及,不知是否如此?” “是,是。”喜之郎点着头,惶然道:“小老儿这点偷鸡摸狗的手法,没给神君笑话,事情确是这样。” “很好。”白骨神君颔首道:“喜总管陪同徐少庄主,前来敝门,据元规说,是给敝门传警而来。 元规他们身中慢性剧毒,也是喜总管指点的,不知对方究是何人,对本门又有何种图谋,喜总管能和老夫说得详细一点吗?” 喜之郎连连抱拳道:“神君明鉴,详细情形,小老儿也说不上来,只是知道有人要不利于贵门……” 白骨神君不待他说下去,截着道:“那是什么人?” 喜之郎道:“什么人,小老儿就不知道了。” 白骨神君道:“你既然不知道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元规他们中了慢性剧毒?这话有谁能信?” 喜之郎一楞,说道:“小老儿当时只知道有人企图不利于贵门,并不知道大庄主三位身中慢性剧毒。 那是后来看大庄主三位只要和人动手,内力一记弱过一记,想到三位身上可能被人做了手脚,才请郑药师给大庄主三位诊察,才知他们果然中了两种慢性剧毒。” “哈哈!”白骨神君仰首大笑一声,脸色忽然沉了下来,说道:“你推得倒是干净,但你若非事先早已知道,怎么会把郑药师也带来了?喜总管,你着想在白骨门玩什么花样,那就打错主意了。” 话声一落,突然喝道:“说,喜之郎,你是受什么人支使来的?” 这话听得白元规兄弟三人都怔往了。 喜之郎骇然道:“神君这是误会!” 白骨神君冷然道:“老夫在江湖上少说也混了七八十年,什么人能逃得过老夫双目?你们在元规身上下了毒,又由你来混充好人。 反正他们身上剧毒并未得解,你则可惜机结识白骨门,逐步实施你们的诡计,这点计谋,如何瞒得过老夫?” 这番话更听得白元规兄弟耸然动容! “真是天大的冤枉!”喜之郎急得直是搔着头皮,说道:“神君硬指小老儿是对方的人,叫小老儿怎么说好?但神君若是要知道谁是主使,这却不难,今晚合大庄主等人一起截住了一个人,此人一定可以说得出来。” 白骨神君微微一怔,问道:“今晚拿住了一个什么人?” 白元规躬身道:“孩儿正要向神君禀报,这也是喜总管事先告诉孩儿,今晚三更,可能有人会潜入宾馆。 经咱们分头埋伏,果然截住了一个黑衣汉子,还从他身上搜出神君的白骨令,孩儿问他来历,他坚不吐实,声称要见你老人家……” 说着,从怀里取出“白骨令”,双手呈上。飞虹立即趋了过来,伸手接过,再呈到白骨神君面前。 白骨神君只看了一眼,就要飞虹放到右首几上,一面抬目问道:“你们把他如何处置了?” 白元规躬身道:“孩儿因他身上搜出来的白骨令不假,暂时收押,特来向你老人家请示。” “唔,白骨令确实不假!”白骨神君略为沉吟,吩咐道:“元亮,你去把此人押进来。” 白元亮躬身领命,又退了出去。这回他去了足足一刻工夫,才押着瘦高汉子走入。两名白衣剑士立即返身退出。 飞琼看到瘦高汉子,身躯似乎微震,不觉抬目朝白骨神君望去。 这一情形,喜之郎自然清楚了,心头不期暗暗震动。 白骨神君一手捋着垂胸白须,目光注视着瘦高汉子,过了半晌,才抬手道:“解开他哑穴。” 白元亮趋上一步,手掌翻动,在他颈后拍了两下。 白骨神君沉声喝道:“尔是何人,本门白骨令你是从哪里来的?老夫面前你要从实道来。” 瘦高汉子身不能动,只有僵立着道:“你老大概就是白骨神君了?小的在神君面前,怎敢撒谎,这支白骨令,乃是总管交给小人的。” 白元亮听得大怒,喝道:“你胡说!” 白骨神君抬了下手,制止他说下去,一面朝瘦高汉子问道:“你说的总管是谁?” 瘦高汉子道:“喜之郎。” 喜之郎耸耸肩,尖声道:“会是小老儿?” 白骨神君哼了一声道:“老夫正在问话,你不准打岔。” 一面继续问道:“喜之郎是无垢山庄总管,那你也是无垢山庄的人了?” 瘦高汉子俯首道:“小的在无垢山庄担任管事之职。” 西门追雪听得勃然大怒,剑眉一挑,喝道:“好个刁诈奸徒,你敢胡说,无垢山庄几时有你这个人?” 白元规也觉得奇怪,一面朝西门追雪道:“徐少庄主且听他说下去,再说不迟。” 白骨神君又道:“好,说下去,你们对本宫有何图谋?” 瘦高汉子应了声“是”,目光一溜喜之郎,才道:“小的并不完全清楚,这里是由总管负责的,好在神君和三位庄主身上都下了毒,这样就可以控制白骨门……” 这话听得白元规兄弟三人都不禁耸然动容! “哈哈!”白骨神君大笑一声,目注喜之郎,问道:“喜总管,你都听到了?” “小老儿正在用心的听。”喜之郎耸耸双肩,说道:“只是有些想不透。” 白骨神君道:“你现在还有何说?” 喜之郎忽然回头朝白元规问道:“白大庄主,你相信不相信?” 白元规对瘦高汉子说的话,心头也感到有些可疑。 喜之郎如果是对方此一计划的主持人,自己兄弟三人既已中了慢性剧毒,他就用不着再使计诱人入伏,由飞琼假扮白元亮。 他在房门口互撞之际,取出手帕、铜牌,还要摘取他的耳环,后来又要自己等人围堵瘦高汉子,把人拿下。 这不是画蛇添足?世间哪有如此愚笨的人,一再设计陷害自己人,何况对他又一无好处。 他大可把这两件事轻轻放过,根本也无人知道。 想到这里,不觉朝上首躬躬身道:“启禀神君,此人说的未必可靠,孩儿之意……” 白骨神君一挥手道:“你不用多说,老夫自有道理。” “嘻嘻!”喜之郎回头朝白元规笑了笑,伸手朝扈顶一指,说道:“大庄主,你快瞧瞧,这只耗子可大得很呢!” 第165章 幕后 他这一举动十分奇特,所有的人忍不住都仰首朝窟顶看去。窟顶其实什么也没有,当然更没有耗子了。 白骨神君喝道:“喜之郎,你还没有回老夫的话!” 喜之郎双手一摊,愁眉苦脸的道:“回神君,这是莫须有的事儿,叫小老儿怎么说呢?这样好不? 小老儿心里确实有些秘密,但这里不能说,你老能不能让小老儿和三位庄主单独谈谈,再来跟你老报告,如果对小老儿不信任的话,可以把敝庄西门少庄主留在这里当人质,这样你老总可以相信了吧?” 白骨神君哼道:“也好,元规,你们带他出去,好好问问。” 喜之郎回头朝西门追雪道:“少庄主,只好委屈你暂时留在这里了。” 一面以,‘传音入密”朝白少游道:“白少庄主,也要委屈你留在这里,陪陪咱们少庄主可好?” 白少游忙道:“爹,孩儿也留在这里,陪徐兄好了。” 白元规点头道:“这样也好。” 一面朝白元亮吩咐道:“元亮,你先把此人押下去,要他们好生看管。” 白元亮答应一声,立即要两名剑士把瘦高汉子押了下去。 白元规恭敬的朝白骨神君行了一个礼,说道:“孩儿那就告退。” 回头朝喜之郎道:“喜总管请!” “是,是!喜之郎耸着肩道:“现在小老儿变成阶下囚了,大庄主先请,让二庄主、三庄主押着小老儿走就是了。” 于是由白元规走在前面,喜之郎跟在他身后,白元辉、白元浩走在最后,一起退出白骨神君静室。 来至前面起居室(仍是在大石窟之中)白元亮也跟着走入。 白元规一抬手道:“大家先坐下来。” 喜之郎目光四顾,问道:“大庄主,这里……” 白元规颔首道:“没有问题。” 接着抬头道:“元亮,你把前后石门一起关上了。” 白元亮依言把前后两道石门一起关上。 白元规道:“喜总管,你有什么秘密,现在可以说了。” “咳,这件事情可闹大了!”喜之郎耸耸肩,双手合十,吟了句“阿弥陀佛”,才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但小老儿正好和我佛如来的意见相左,什么事,知道了就非说不可!” 白元规只是望着他没有说话。 白元辉却忍不住问道:“喜总管,到底是什么事呢?” “嘻嘻!”喜之郎道:“你们认为那瘦高汉子说的话,是什么人授意的?” 白元规心中一动。依然没有说话。 喜之郎两颗豆眼转动了下,续道:“你们都看到方才小老儿指着窟顶说有一只大耗子,那是为了什么?” 大家听他说得有些奇怪,谁也没有多问,希望他快点说出下文来。 喜之郎又道:“就是因为小老儿想起他今晚和小老儿说的一句话,引发了小老儿的疑窦,也终于获得了证实……” 他口气微顿,接着又道:“四位一定心里有一问题,那瘦高汉子怎么会说小老儿是他总管? 神君也以小老儿事先知道三位庄主中毒,事先布置埋伏,才擒住了瘦高汉子,小老儿若不是他们同党,怎么会未卜先知?现在小老儿可以告诉四位,小老儿是他们总管,可一点也不假……” 白元规看了两个兄弟一眼,心中也暗暗“哦”了一声。 喜之郎接道:“但其实小老儿却并非他们总管。” 白元规看他两句话,前后完全相反,也忍不住问道:“喜总管此话怎说?” “嘻嘻,这话就得从头说起……”喜之郎拖长语气,伸伸脖子,续道:“无垢山庄去年毁于大火,大家总知道了,无垢山庄接着又重建了起来,这可不是少庄主重建的,而是一个有野心的人隐身幕后,给少庄主建起来的……” “这人也就是此次阴谋计算白骨门的人,对不?”白元规问道:“此人究竟是谁?” “大家听小老儿说下去咯!”喜之郎接着就把自己等人当时并不知道无垢山庄已经重建好了,直到回转徐州,才看到庄院一新。 接着说出自已被人在酒中做了手脚,回转卧室,床板下沉,自已被直摔到地底二十丈下。 从此就有人假冒了自己,这人就是他们的总管…… 白元规口中“噢”了一声,道:“原来如此,后来呢?” “后来,嘻嘻!”喜之郎耸耸肩道:“二三十丈高,就算烂醉如泥,也跌不死小老儿,就这样,小老儿在神不知鬼不觉的当中又取代了他们总管,真喜之郎却一直扮演了假喜之郎。” “喜总管这一手高明得很!”白元规一拍巴掌,接着问道:“后来呢?” “这就言归正传了!” 喜之郎就把蓝惊灵和盛子书两人失踪,后来在自己房中发现飞鸽传书,要自己告诉西门追雪,拿无痕易人,并怂恿西门追雪远来白骨门索取无痕。 白元规道:“这么说喜总管也不知道这幕后之人是谁吗?” “那个假冒小老儿的人服毒死了,小老儿又去问谁?”喜之郎道:“但这回咱们可以逮到一个比总管地位还高的人,一定可以问得出来。” “哦!”白元规想起方才喜之郎说过两句话:“你们认为瘦高汉子说的话是什么人授意的?” “小老儿指着窟顶说有一只大耗子,那是为了什么?” 这就问道:“方才喜总管曾提到那瘦高汉子说的话,是有人授意的,这人又是谁呢?是不是飞琼?” “非也、非也。”喜之郎哈了一声,反问道:“那瘦高小子嚷着要见什么人。” 白元规道:“他当时曾说要见神君。” 喜之郎耸耸肩道:“那不就对了?” 白元规脸色不觉一怔,说道:“会是神君授意他说的?” “白大庄主完全说对了!”喜之郎道:“所以小老儿说这件事闹大了!” 白元规怵然道:“神君受人胁迫?” “非也、非也。”喜之郎道:“胁迫那倒不是。” 白元规正容道:“此事关系重大,喜总管,你应该说得明白一点!” “是、是!”喜之郎道:“事情是这样,方才小老儿也站在下首,和瘦高汉子相距不远,忽然感到身侧有一缕极微细的内劲吹过。 那种极微细的内劲,像是有人以传音入密在说话,小老儿先前还以为是飞琼那丫头在作怪,后来看她嘴皮一动没动……” 白元规听得暗暗点头,这喜之郎果非寻常人物,连人家以传音入密的风声,他都听得到,可见他内功何等精纯了! 喜之郎续道:“大庄主一定知道,要是施展传音入密,连嘴皮都不用动,那种功力,岂是一个黄毛丫头所能办得到? 因此小老儿就循着这微细风声来处看去,果见神君唇上白髯微微颤动,小老儿心中不禁大惑不解,神君何以会帮着瘦高小子,把赃栽到小老儿头上?但再一想,也就有些明白过来。” 白元浩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喜之郎忽然得意一笑,说道:“那瘦高小子三更时分找到小老儿房里,他曾和小老儿说过两句话。 那时他还以为小老儿是他们总管,他是传达上面的命令,要小老儿务必把秋水寒弄到手,第二是向小老儿请示,可有什么交代? 小老儿问他:‘事情怎样了?’ 他说:‘回总管,咱们已经很顺利的运出去了。’ 白元规道:“他们运出去的是什么东西?” 喜之郎道:“小老儿既是他们总管,就不便多问,心想待回逮住了再问不迟,因此就没有问他……” 他咽了口口水,续道:“但小老儿心里在嘀咕,这回他们劳师动众,而且又指示小老儿怂恿少庄主赶来白骨门,等于双管齐下。 由此可见这运出去的东西,一定十二万分重要了,只不知会是什么东西?直到看到神君以传音入密教那瘦高小子把赃栽到小老儿头上,小老儿才恍然大悟!” 白元规道:“喜总管认为他们运出去的是什么东西?” 喜之郎忽然压低声音,郑重的道:“人。” “人?”白元规身躯一震,急急问道:“会是什么人呢?” 喜之郎望着他笑了笑道:“就是大庄主心里想到的这个人。” 白元规心里确实想到了一个人,闻言神色剧变,说道:“你有……” “有、有,白大庄主先别激动!”喜之郎好像和他打着哑谜,一面摇着手,截断了他的话头,又道:“白大庄主不是问小老儿可有证据?小老儿当时也有些怀疑不定,所以……嘻嘻,小老儿才指着窟顶要大庄主看大耗子?” 白元规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唉,你怎么不想想?”喜之郎道:“小老儿一指,往上看的人,自然不止是你大庄主一个,试想经常在外边跑的人,脖子不会用布包起来,总会被风吹日晒,晒得较黑。但一个养尊处优的人,平日里很少出门,脖子也一定白嫩得多,这一抬头,不就可以看到他的脖子了?嘻嘻,这就是孟老夫子说的人焉瘦哉?” “你能确定?”白元规激动的道:“他……真是易了容?” 第166章 擅离 “易容小道,小老儿也会。”喜之郎晃着脑袋,得意的道:“其实小老儿只要瞧上一眼,就看得出来,再经查证之后,那是百分之百错不了的!” 白元规虎的站起身道:“好,咱们走!” 白元辉跟着站起,问道:“大哥,你和喜总管说了半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白元规满脸怒容,说道:“神君他老人家可能已被人运出去了!” 白元辉神情一震,问道:“喜总管是说现在的神君是有人假冒的?这事……大哥……咱们没有确切证据,可不能乱来!” 白元规道:“此人学神君的口吻,十分相似,但后音有些不对,愚兄早已感到怀疑,只是不好说出口来,方才经喜总管这一说,愚兄已可确定他是假冒之人了。” 白元浩道:“他们把神君运出去,这可能吗?” 白元亮道:“属下倒有一个计较在此,大庄主不妨先试探试探那瘦高小子的口气再说。” 白元规哦了一声,回头问道:“你说说看?” 白元亮跨上一步,低低的说了一阵。 白元规点头道:“很好,咱们就这么办。” 不多一回,白元规兄弟三人都已隐入了屏后。 起居室中只余下喜之郎一个人。 他如今可不再是喜之郎,经过易容之后,早已变成白发、白眉、白髯的老人,活脱脱的白骨神君白灵君,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首一张太师椅上。 这时前面的一扇石门启处,白元亮率同两名白衣剑士押着瘦高汉子走入。 白元亮喝道:“神君要问你的话,你要老老实实回答,若有半句谎言,那就死定了!” 白骨神君一挥手道:“元亮,你们出去,把门带上了。” 白元亮躬身应“是”,立即率同两名白衣剑士退了出去,石门也随着关上。 白骨神君哼道:“你真糊涂,怎么会被他们截住的?” 瘦高汉子道:“兄弟只当他是总管,后来才知这者贼已经不是总管了。” “坏就坏在这里!”白骨神君攒着两道白眉,问道:“你去找他,和他说了些什么?” 瘦高汉子道:“他问兄弟事情怎样了?兄弟说咱们已经顺利运出去了……” 白骨神君一拍太师椅靠手,说道:“糟了,这么说,他已经知道咱们运出去的是什么人了?” 瘦高汉子道:“兄弟并没说出运出去的是什么人,大概他还不大清楚。” 白骨神君轻轻吁了口气,哼道:“你若是泄漏了口风……” “不会的,兄弟没有说……”瘦高汉子悚然道:“这个……你只管放心……” 白骨神君道:“那你还和他说了些什么?” 瘦高汉子道:“那是三姑娘吩咐的,要兄弟传话,命他务必把秋水寒弄到手。” 白骨神君又道:“你被他们逮到之后,可曾说出你的身份来?” “没有。”瘦高汉子道:“兄弟一句也没说。” “一句也没说!”白骨神君忽然站起来,阴笑道:“那么他们怎会知道你……” 他右手化爪,缓缓朝瘦高汉子前额抓来! 瘦高汉子一急,不觉冷声喝道:“谷风,住手,你要做什么,想杀我灭口?你也不去问问三姑娘,我跟神君多少年了……” 白骨神君道:“老夫要杀你,是因为你已经泄漏了咱们的机密,你就是回去,神君也不会饶你的……” 他的手已按到瘦高汉子顶门之上。 瘦高汉子目射厉色,切齿道:“姓谷的,你就是杀了我,也当不上管事的,你敢擅作主张?” 白骨神君忽然放开手,笑道:“也好,让我去问问三姑娘再说,哦,三姑娘是谁呢?” 瘦高汉子突然警觉的望着白骨神君道:“你……” “嘻嘻!”白骨神君忽然耸耸肩笑道:“老夫当然是假扮白骨神君的谷风了。” 一指点了瘦高汉子的穴道。 屏后三人立时闪了出来。 白元规道:“神君果然是姓谷的假冒的,但你怎么不多问他几句呢?” 白骨神君伸手朝头脸上一抓,一把就把白发白须抓了下来,一面笑道:“时间大长了,再说,也问得差不多了,再问下去,就会露出马脚,也问不出所以然来了。” 一面又朝脸上摸了一把,抹去易容药物。 白元规道:“他口中的神君,不知又是什么人?” 喜之郎笑道:“武林中称神君的人不多,这并不是当务之急,咱们先去抓大耗子要紧,哦,还有! 这小子口中的三姑娘,大概就是飞琼了,小老儿先前还当她只是一只小耗子,但看来她还是耗子精呢!” 说话之时,白元浩已打开石门,要白元亮依然把瘦高汉子押了出去。 白元辉道:“大哥,咱们进去要如何下手呢?” 白元规沉吟了下,说道:“由愚兄对付姓谷的,这四个丫头,看来全是他们的人了,由你和三弟两人出手,把她们拿下。” 元亮率四大剑士守在外面,以防另有羽党,喜总管和西门少庄主只要替咱们守住门口,不让他们逃跑就好。” 这是白骨门的事,他自然不想假手他人。 喜之郎点着头道:“小老儿会暗中通知少庄主的。” 白元规道:“好,咱们可以进去了。” 喜之郎道:“慢点,咱们进去,可仍由大庄主领先,二庄主、三庄主押着小老儿,这样可以先安安他的心,等咱们准备好了,才不致被耗子乱钻乱咬。” 白元规因神君被人劫待,心头忿怒之极,早已迫不及待,回头朝白元亮吩咐道:“你可率领四大剑手守住神宫门外,不论外面的人要冲进去或者里面的人冲出来,都给我格杀勿论。” 白元亮应了声“是”。 白元规话声一落,立即大步朝屏后走去,屏后是一道石门,他脚下不停,伸手一推,两扇石门自开,当先朝甬道行去。 其余的人,也随着走去。 白元亮率同四大剑士走在最后,一直到了白石栏杆,才一挥手,命四人站到阶下,自己也在拱门口站定下来。 只有白元规一路急行,登上石级,穿行一排紫藤花架,直向神君静室的石窟中推扉而入。 他身后是喜之郎,双手下垂,显然被点了穴道,再后则是白元辉和白元浩,像是押着喜之郎而行。 石窟中,白骨神君闭目坐在榻上,似在入定,飞琼等四名使女自然不敢擅离,依旧伺立如故。 在石榻右侧下首,放了两把椅子,西门追雪和白少游就静静的坐在椅上,神君面前,他们当然不敢低声交谈。 现在看到白元规和喜之郎等人走了进来,两人慌忙站起身来。 白骨神君也在此时缓缓睁开眼睛,问道:“元规,喜之郎说了些什么?” 白元规心头怒极,但他脸上丝毫不露,还故作恭敬之状,急步趋了上去,一直走到黄玉石榻前面。 白元辉、白元浩押着喜之郎一左一右,也亦步亦趋的跟了上来,和白元规只保持数尺距离。 这一来,白元辉在左,白元浩在右,正好和站在左右两旁的使女伸手可及。 喜之郎经过西门追雪面前时,就以“传音入密”说道:“上面的白骨神君已是假冒之人,还有四个丫头,可能也是对方的人。 待会一旦动上了手,少庄主和白少游务必守住洞口,不可让他们跑了,你先得知会白少游一声。” 他虽以“传音入密”说话,但嘴皮丝毫没动,是以没人注意。 白元规直到此时,才拱拱手道:“回神君,喜之郎已经完全招供了。” 白骨神君眼神不定,口中唔了一声,问道:“他说了些什么?” 白元规道:“他只是假扮喜之郎来的,其实并非喜之郎。” 白骨神君诧异的道:“会有这等事?” 白元规冷笑一声,沉声道:“进了白骨神宫,就算他易容术再高明,也未必能够瞒得了人。” 白骨神君问道:“他说他是谁呢?” 白元规炯炯目光逼视着白骨神君,一个字一个字的沉着脸道:“他叫谷风,山谷的谷,大风的风,不知神君可曾听说过没有?” 白骨神君微一怔神,接着嘿然笑道:“一个普通江湖人物,为父如何会听人说过?”他居然连神色都没有变。 但这“为父”二字听到白元规的耳中,却是十分刺耳,心头不觉大怒,突然身形微侧,大喝道:“谷风,现在你形迹已经败露,在白骨神宫中还想再装下去吗?好好从实招来,犹可饶你一命,否则只怕想要全尸都办不到呢!” 这下声色俱厉,明的是对着喜之郎说的,实则无异向白骨神君摊牌了! “小老儿不是已经招供了吗?”喜之郎尖声叫了起来,说道:“小老儿叫做谷风,是易容来的,小老儿的上面,还有一个人,小老儿全听她的……” 白元规右手一抬,锵的一声掣出白骨剑,厉声喝道:“你同党叫什么名字?” 喜之郎偷偷的望了飞琼一眼,说道:“她叫三姑娘。” 白骨神君坐在上面,居然面露微笑,一手捻须看着两人,好像看他们演“双簧”一般,毫不在意! 第167章 横扫 白元规哼道:“这叫三姑娘的贱婢,人在哪里?” 飞琼忽然冷声道:“不用说了。” 白元辉喝道:“放肆,神君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飞琼一手掠掠鬓发,冷然一笑,目光朝白元规掠来,嘴角微披,说道:“你们既然全已知道,那就不用再演戏了,对不?” 白元规哼道:“你就是三姑娘了?” “嘻嘻!”喜之郎转脸尖笑道:“不是她,还会是谁?” “不错!”飞琼道:“我就是三姑娘,请问白大庄主,要待怎样?” 喜之郎耸耸肩笑道:“好了,好了,现在没小老儿的事了!” 随着话声,就退到西门追雪的身边。 白元规沉哼道:“很好,姓谷的,你把易容药物给我洗掉。” 不洗掉易容药物,总是白骨神君的面貌,他不好出手。 白骨神君不觉呵呵一笑,点头道:“可以。” 果然缓缓举起手来,从他下巴底下缓慢的揭起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了。 面具揭开,呈现在大家面前的,已是一个三角浓眉,皮肤粗黑的中年人,嘴角间挂着一丝冷笑,神色居然极为据傲,好像有恃无恐一般! 白元规强压着怒火,沉声道:“你就是谷风?” 谷风淡淡一笑道:“这还用问吗?” 白元辉目光一扫飞琼等四人,喝道:“你们四个都是他的同党下?” 飞琼冷声道:“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 白元辉怒声道:“贱婢,死在临头,还敢如此倔强!” 飞琼脸色一沉,冷冷的道:“白元辉,现在咱们身份既已暴露,就不再是白骨神宫的使女,你说话最好客气一些,免伤和气。” 白元辉真想不到一个丫头敢对他如此说话,不觉怒喝一声:“你……” 白元规左手微抬,说道:“二弟,愚兄有话问他们。” 一面目注谷风,问道:“神君呢?” 谷风微笑道:“大庄主但请放心,白骨神君很好。” 白元规道:“他老人家现在何处?” 谷风仰头想了想,才含笑道:“大概也快到了。” 白元规嗔目道:“是你们把神君劫走了?” 谷风道:“是敝主人久仰白骨神君英名,请去一晤的。” 白元规道:“好,你且说说你们主人是谁,现在哪里?” 谷风道:“这个抱歉得很,敝主人没有交代,在下不敢奉告。” 白元规怒哼一声道:“姓谷的,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吗?” 谷风阴沉一笑道:“在下奉命而来,还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哈哈!”白元规怒笑一声道:“你知道就好,今晚你们不说说清楚,能够走得了吗?” 谷风也大笑道:“在下根本没有走的意思。” 他又把面具朝脸上戴好,接着道:“在下是奉命到白骨神宫做人质来的,白骨神君一天没有回来,在下就一天不走。” 他再次戴上人皮面具,自然还要继续假扮白骨神君了。 白元规怒喝一声:“匹夫,你把面具拿下来。” 谷风缓缓的道:“大庄主原谅,在下奉命假扮白骨神君来的,情非得已!” 白元规长剑一指,哼道:“你再不揭下来,我就劈了你。” 谷风微笑道:“在敝主人没把白骨神君送回来之前,在下安全得很,大庄主还不至于杀了在下吧?” 白骨神君在他们手中,投鼠忌器,当然没有人敢杀他了。 喜之郎尖着声音道:“大庄主就是杀了他,神君也安全得很!” 他这话也没错,谷风的身份,如何能和白骨神君相提并论?就是杀了他,对方也不会动白骨神君一根汗毛的。 白元规喝道:“你把面具取下来。” 谷风无可奈何的道:“好,好,大庄主既然要在下取下来,在下取下来就是了。” 说着果然又从脸上揭下面皮,摺好了收入怀中。 白元规道:“好,姓谷的,你们要我动手,还是自愿受缚?” 谷风看了他一眼,徐徐的道:“白大庄主可是要和兄弟动手吗?” 自元规沉哼道:“你还不下来受缚?” 谷风道:“在下不用下来,也不想和大庄主动手。” 白元规还没开口! 飞琼已经接口道:“大庄主若是想动手的话由我奉陪如何?” 她居然敢向白大庄主挑战! 白元规听得不觉一怔! 白元辉就站在左首,他原本就是负责监视左首两个使女(飞琼、飞卫)的,闻言喝道:“好个贱婢,你给我下来!” 飞琼脸色一寒,冷然道:“白元辉,你一再出言无状,本姑娘已经一再隐忍,你以为本姑娘怕了你吗?” 身形一侧,倏然间像一朵白云,轻捷无比的欺了过来,左手舒展,纤纤五指垂直翻起,似拂似拍,朝前拂来。 白元辉不防她说动手就动手,居然抢先出手朝自己攻来,心头又气又怒,暴喝一声:“贱婢找死!” 挥手一掌急拍而出! 这一掌含怒出手,练的又是“白骨掌”,寂无掌风,但阴寒之气极盛。纵然没被击中,只要被阴风扫中,同样也会承受不起,可说十分厉害。 怎知一掌拍出,飞琼人影己沓,只觉疾风飒然,快要袭上肩头。 白元辉对敌经验老到,心头一惊,急忙沉肩疾转,右手带转,斜拍出去。 哪知掌势才发,飞琼身形一晃,又像轻烟般消失,一缕疾风,已从左边袭来。 白元辉两掌落空,心头既怒又惊,心知对方身法怪异,自己若非功力较深,听风辨位,几乎非被她击中不可! 一念及此,双手立即化掌为爪,五指勾曲,身形突然加快,刹那之间,身若旋风,爪势纵横交织,记记朝着飞琼影子抓去! 飞琼身法轻如飞絮,忽东忽西,人影飘忽,双手更是柔若无骨,依然似拍似拂,上下挥动! 两人这一以快打快,但见两条白影,盘旋交锗,进退不过丈许方圆,却令人无法看得清敌我人影! 片刻工夫,两人已交手了二三十招! 白元辉不但丝毫没有进展,反而时有被逼之感,心头自然越打越是怒不可遏!以堂堂二庄主的身份,竟然连一个丫头都久战不下,是可忍,孰可不忍? 双手接连拍出两掌,把飞琼逼退了一步,自己也迅疾后退一步,右手抬处,呛然剑鸣!长剑已经出鞘,剑尖轻震,指着飞琼喝道:“贱婢,你再不束手就缚,我就叫你贱血剑下! 飞琼看他长剑出鞘,不觉疾退一步,身形轻旋,从她白色曳地长裙间抽出一柄两尺长的银色短剑,撇撇嘴,冷峻的道:“白元辉,你在剑上有多少功夫,只管使来。” 白元辉被一个丫头直呼姓名,哪还忍耐得住,沉喝一声:“好,那就看我劈了你!” 人随声上,唰的一剑,迎面劈了过去。 剑虽以刺为主,但他这一剑在盛怒中劈出,却如同开山巨斧,豁然有声,一道匹练般的精光,激射而出,声势极壮,足见他剑上功力,有如何深厚了! 飞琼看他剑势锐不可当,身形一个轻旋,就从白元辉对面转到了他右侧,右手轻送,一支雪亮的银剑已悄无声息的刺到。 白元辉大喝一声,长剑一转,改直劈为横截,猛向飞琼拦腰扫去,三尺长剑,化作了寻丈光芒,剑势不仅凌厉,抑且沉猛已极! 这一招原是承接上一招的势道而来,可说合并了两招的力道,而且剑光横亘寻丈,横扫了大半个圈子。 飞琼纵然武功再高,也不易躲闪得开,躲闪不开,就非封架不可,以飞琼的功力,这一招能封架得开吗? 大家心里都有着这样的想法。 但怎知飞琼根本没有封解,只是轻轻一闪,就翩然闪出,已经闪到这道剑光相反的方向,(白元辉的左首)短剑疾划,刺向肋下。 这一记几乎没有人看得清她是如何闪出去的? 白元辉接连两剑都被她轻易闪开,心头更怒,大喝一声,剑光倏转,人随剑转,右手连连挥动,长剑漾起一片密集的剑影,朝飞琼像急风暴雨般攻出! 这一轮急攻,发挥了“白骨剑法”的精妙杀着,剑尖锋镐密集如雨,别说躲闪,就是封架也不知道从何封起? 飞琼果然不再躲闪,她玉腕连点,手中一支短剑,同样以快打快,点中有拨,拨中有挑,场中登时响起一串清澈的叮叮之声,不绝于耳! 她不但丝毫没被逼退,居然还和白元辉打成平手! 不,白元规业已看出她这轮硬打硬接,几乎把二弟的攻势一招接一招的破去。 这一情形,和先前自元辉跟慕容嫣然动手,如出一辙,对方所使剑法,也和慕容嫣然使的一般无二! “白骨剑法”,威镇江湖数十年,如今竟然有这许多人练成了专破“白骨剑法”的剑法,白骨门今后还能在江湖立足? 哦!西门追雪的“义弟”慕容嫣然,原是一个女子,莫非和飞琼她们有什么渊源不成? 想到这里,忍不住举目朝喜之郎投去! 喜之郎站在西门追雪身边,只是耸着肩膀,裂嘴笑了笑。 这不过是白元规目光转动的一瞬间事,突听白元辉哈哈一笑,剑光一震,已经点了飞琼右臂“臂儒穴”。 第168章 联盟 飞琼右臂一麻,短剑脱手,当一声落到地上。 白元辉得理不饶人,迅即跨上一步,左手闪电点了她两处大穴。 这一下变起仓猝,谷风和其他三个使女眼看飞琼展开剑法,把白元辉的“白骨剑法”一路破了下去,可说已经占了上风。 做梦也想不到会在突然之间,剑势一滞,被白元辉乘机得手,自然有凑手不及之感! 等到发现飞琼被制,谷风一下从石床上站起,飞卫、飞霞、飞虹三人也及时闪身抢出,总是迟了半步! 白元规长剑横胸,一下截住了谷风,嗔目喝道:“匹夫,你上前一步,白某就劈了你!” 喜之郎早在白元辉剑尖点上飞琼“臂儒穴”的同时,已经以“传音入密”朝白少游道:“白少庄主快上去,帮你两个叔叔截住那三个丫头。” 白少游哪还待慢,一下掣剑在手,一个箭步窜了上去,正好截着抢出来的飞虹,白元浩也呼的一掌,逼住飞霞。 白元辉堪堪点了飞琼两处穴道,飞卫已经欺了过来,他迅即飞起一腿,把飞琼一个人扫了出去。 回头朝白元亮喝道:“元亮快来拿人。” 右手长剑一招,“秋水横舟”,把飞卫逼退了一步。 站在石室门首的白元亮听到喝声,立即带着一名剑士走入,把飞琼押到边上。 再说白元规拦住谷风,他因对方假冒白骨神君,心头早已存了杀机,但神君下落未明,毕竟使他投鼠忌器。 长剑一指,喝道:“姓谷的,你只要说出你们把神君弄到哪里去了,我可以贷你一死。” 谷风刚跨下石榻,就被白元规横剑拦住,他手上虽无兵刃,但却毫不在意,淡淡一笑道:“在下说过,神君是在敝主人处作客,敝主人没有交代的事,大庄主就是杀了在下,在下也不敢多说。” 白元规嗔目哼道:“你当我不敢杀你吗?” 谷风只是望着他没有作声。 白元规长剑作势,切齿喝道:“你……” 喜之郎尖声道:“白大庄主不用和他客气,最好把他拿下,就是杀了他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话是提醒白元规用不着投鼠忌器。 白元规沉笑一声:“不错!”右腕往前一送,长剑朝谷风咽喉点去。 谷风骇然后退,急急说道:“大庄主真要杀我吗?” 白元规怒笑道:“你除了束手就缚,别无选择。” 口中说着,抬手又是一剑刺了过来。 谷风接连闪动身子,才避开两招,身法并不如何高明。白元规看他武功不如飞琼远甚,手腕连振,雪亮剑尖从他颈子左右穿射,如同电闪! 谷风手无寸铁,惊惶失措,勉强躲过几剑,已经汗流泱背! 白元规大笑一声,长剑疾落,连点了三处穴道,谷风砰然一声应剑往后便倒。 白元规跨上一步,正待伸手抓去,瞥见他嘴角间忽然缓缓流出一缕墨水般的黑血来,心中不期一怔,暗道:“这厮竟然服毒自战了!” 白元辉接住飞扑过来的飞卫,两人立时动上了手。 飞卫使的也是一柄亮银短剑,一套剑法,也和飞琼使的一样,每招每式,都是破解“白骨剑法”的招数。 但飞卫的功力、剑法,都没有飞琼纯熟,因此使出来的虽是专破“白骨剑法”的剑法,但对白元辉的威胁并不大。 白元浩截住的飞霞,白少游截住的飞虹,情形也差不多,双方打到二三十招,白元辉首先制住了飞卫,接着白元浩、白少游也先后点了飞霞、飞虹的穴道。 喜之郎耸耸肩,笑道:“大功告成。” 白元规道:“可惜姓谷的服毒自戕了。” “那只是一只小耗子!”喜之郎嘻的笑道:“我们逮住了耗子精,只把小耗子死了也就算了。” 白元规道:“喜总管是说飞琼是他们的领头人物了?” “这还用说?”喜之郎回头看了飞琼一眼,说道:“她就是三姑娘咯,这个丫头身份似乎不低呢。” 白元规道:“他们劫持神君,去了哪里,只要问她就好了?”“嘻嘻!”喜之郎耸着肩道:“其实不用问她,小老儿也知道。” 白元规道:“喜总管怎不早说?” 喜之郎道:“事情就要这样,一节一节的经过,你们才会相信,小老儿凭空说白骨神君被人下了迷药,已被运出白骨门,现在某某地方,你们会相信吗?? 白元规点点头,问道:“现在你可以说出神君在哪里了?” “说是可以……只是还早了些!”喜之郎沉吟了下,又道:“小老儿认为他们要谷风假扮神君,一方面果然是为了掩人耳目,但必然另有目的。” 白元规道:“有什么目的呢?” 喜之郎道:“大庄主只要把今晚的事,封锁消息,不让对方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就好像小老儿还是他们总管一样。 保证不出三天,对方会有第二步行动,下达命令,那时……嘻嘻,咱们三个臭皮匠,凑起来,再商讨对付对方之法不迟。” 现在白元规对喜之郎有了信心,点头道:“咱们一切行动,悉听喜总管调度。” “调度不敢。”喜之郎道:“咱们无垢山庄和贵门联手,就好比吴蜀联盟,才能对付曹操。” 白元亮道:“要不要问问这四个丫头的口供?” 喜之郎道:“要问口供,也只有三姑娘一个知道整盘计划,但她肯说吗?小老儿和你打赌,就是用上毒刑,她也不会吐露只字的。” 白元亮道:“那……” 喜之郎不待他说下去,就耸耸肩,笑道:“白老弟,这四个丫头,暂时只要关起来就好,最重要的,还是要你老弟作个向导,带小老儿到她们香闺里去逛逛。” 白元亮还没开口,喜之郎又道:“尤其是这位三姑娘的闺,一定艳得很!” 白元亮道:“你老又想到了什么?” “唉,你老弟真健忘!”喜之郎目光一掠白元规等三人,说道:“三位庄主目前不能和人动手,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能在郑药师药箱里放置都拉草未,可见她一定藏有这劳什么子了,她没带在身上,那一定在她香闺里了。” “白元浩笑道:“喜总管已经搜过她的身了吗?” “嘻嘻!”喜之郎耸耸肩道:“方才二庄主一腿把她扫了出来,小老儿乘机去扶了她一把,身上有没有什么,一下就摸出来了,何用再搜她的身?” 白元规道:“飞琼这丫头的房间,就在走廊上,咱们这就一起去,元亮,你先把这四个丫头押下去,不可走漏了风声,还有,这姓谷的尸体,也就立时把他处理了。” 白元亮应了声“是”,从身边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瓶塞,用指甲挑了少许,弹在谷风身体之上,然后命四名剑士,押着飞琼等四人出去。 白元规回头道:“大家跟我走。” 一行人由白元规带路,退出静室,回到前进,(依然在石窟之中)一条宽阔的走廊上,左右各有两道门户。 白元规走近左首一道门户,脚下一停,回头道:“里面地方不大,老二、老三、少游,你们陪西门少庄主到前面起居室坐一会,由我和喜总管进去搜就好了。” 白元辉答应一声,就和白元浩、西门追雪、白少游一同往前行去。 白元规当先推门而入。喜之郎跟着走入,目光一转,看到飞琼住的这间石室,略呈长方,除了左首靠壁放着一张锦榻,还有一张书案,一口衣橱,和两把木椅,收拾得纤尘不染。 那扇房门还是厚重实木,相当坚固,关上房门,外面就听不到什么了。这就耸着肩,含笑道:“大庄主可是有什么话要和小老儿说吗?” “哈,喜总管真是神机妙算!”白元规大笑一声,点着头道:“兄弟确实有事要向你老哥请教。” “请教不敢。”喜之郎摇着手道:“大庄主太言重了,只要小老儿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白元规道:“神君究在哪里?方才喜总管可能因人多不肯说出来,现在只有你我两人,总可以告诉兄弟了?” 喜之郎道:“大庄主听说过残缺门吗?” 白元规一怔道:“神君是被残缺门劫持去的?” 喜之郎道:“也可以这么说,但幕后另有其人。” 白元规忍不住又是一怔,说道:“事情好像很复杂吗?” “是很复杂!”喜之郎道:“因为残缺门另有幕后人,这人又和昔年一个大魔头互相勾结,这大魔头现在也改名换姓,变成另一个人,这人就是对方所称的‘神君’,白骨神君就是被这个‘神君’请去的。” 白元规攒攒眉道:“你说的这个自称‘神君,的究是什么人呢?” 喜之郎双手一摊,摇着头道:“不是小老儿卖关子,直到现在,小老儿知道的,就只有这一点。 大庄主也知道,那姓谷的宁愿自戕,也不肯吐露一点口风,要从他们嘴里套出话来,可比登夭还难,这点资料,还是小老儿是他们总管,才一点一滴收集来的。” 第169章 剂量 白元规听得半信半疑。 他既然不肯再说得明白一些,自己也就不便多问,一面问道:“那么神君被他们请到哪里去了,你不是说知道的吗?” “没错,这个小老儿知道……”喜之郎接着道:“不过大庄主能否让小老儿过两天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是不问小老儿,小老儿也非告诉你不可。” 他一边说话,一边就开始从飞琼卧榻着手,仔细搜索起来。白元规也帮着在书案、衣橱中搜寻。 喜之郎连枕头、棉被都仔细的摸过,最后翻起棉褥,用指头轻轻叩着木榻。边敲边听,忽然哈了一声道:“在这里了!” 白元规闻声转身看去,只见喜之郎两个指头轻轻一按,从木榻中间揭起一方尺许见方的木板,底下赫然是一个暗格! 喜之郎口头笑道:“里面东西还不少呢!” 随着话声,从暗格中取出两个油纸小包,和一支黑黝黝的钢管,两张人皮面具,一盒姑娘们用的花粉,一一放到榻上。 然后阖上了木板,回过身道:“这两个油纸包裹面,好像是小药瓶哩!” 急忙打开一个,里面果然是蓝白花纹的小瓷瓶,瓶盖塞得极紧,但上面并无标签,他仍用油纸包好。 再打开另一个油纸包,里面也有一青、一白两个瓷瓶,瓶上同样没有标签,不知是何种药物? 喜之郎是老江湖,心知这三个药瓶,飞琼要用油纸分别包起,显然必有原因,也随即用油纸包好。 说道:“这三个药瓶里装的是什么药物,只好去请教郑药师了。” 随手拿起钢管,不觉嘿了一声道:“好家伙,竟然还是灭绝神针!” 白元规脸色微变,道:“昔年九指圣母的灭绝神针?” “一点不错!”喜之郎耸耸肩道:“不过这是仿制品罢了。” “说着取起两张人皮面具,看了一眼,又道:“制作得倒还精细,嘻嘻,小老儿也不用和她客气了。” 连同一盒花粉,一起揣入怀里。 白元规笑道:“喜总管连女人用的花粉也要吗?” 喜之郎哈了一声,说道:“是小丫头的迷魂香,可不是花粉!” 两人退出房间,来至起居室。 白元辉迎着道:“大哥,可曾找到解药了吗?” 白元规道:“是不是解药,目前还不知道,要待郑药师看过才能确定。” 白元辉道:“那就快去找郑药师了。” 正说之间,白元亮已领着一名剑士走了进来。 那剑士看到白元规立即躬下身去,说道:“小婢柳儿叩见三位庄主。” 柳儿,是派在书房伺候的丫鬟,如今一身白色劲装,腰佩长剑,居然打扮成了剑士模样! 白元规微微一怔,回头朝白元亮问道:“你要她来做什么?” 白元亮连忙凑上一步,说道:“这是喜总管方才以‘传音入密’交代属下的,找一个可靠的丫头来,而且不能明着把她带进来,务必扮成本庄剑士模样,至于要她来做什么,那就要问喜总管了。” 喜之郎连忙跟着跨上一步,笑道:“没错,没错,事情是这样,咱们方才不是捉到了四只耗子,万一有什么消息传来,不是没有人收了吗?嘻嘻,小老儿……就是这个意思,大庄主明白了吗?” 白元亮由衷的佩服他了,说道:“喜老哥想得真周到。” “嘻嘻!”喜之郎扛起肩,得意的笑了笑道:“咱们是同行咯,当总管要是不想得周到一点,出了漏子那可怎么办?” 白元亮望着他道:“喜总管要不要替她……” “小老儿已经准备好了。”喜之郎把一张面具塞到白元亮手里,附着他耳朵说道:“待回你教她戴上了,还得教她一套话,这个你一定懂,不用小老儿说了?” 白元亮连连点头道:“兄弟懂。” “那就好。”喜之郎接着又压低声音叮嘱道:“还有你老弟可得暗中盯着,先别打草惊蛇,事后再慢慢的收拾。” 白元亮连连点着头说道:“这点兄弟明白。” 喜之郎才朝白元规几人拱拱手道:“现在咱们可以走了。” 退出石窟,天色已见微明。一行人由白元规领头,回到静室,郑药师早就起来,已经盥洗完毕。 喜之郎没待白元规开口,就抢着叫道:“药师,你的事情来了。” 郑药师瞧着众人,问道:“三位庄主、西门少庄主、喜总管,你们还没睡过吗?” 喜之郎道:“咱们忙了一个晚上,现在总算忙完了。” 白元规拱拱手道:“我们搜到了三个药瓶,特来向药师请教的。” 喜之郎急忙把两个油纸包递了过去,说道:“药师,你瞧瞧这三个药瓶中,究是什么药物?” 郑药师接过两个油纸包,一面问道:“这是从哪里搜来的?” “自然是从耗子精的被窝里搜来的了。”喜之郎接着道:“这话说来可长呢?你先看了再说,如果是解药的话,就可省了你不少麻烦。” 郑药师点点头,立即把油纸包放到小圆桌上,首先打开较大的一包,取起青色瓷瓶,打开瓶塞,倾出少许,用手指沾着,凑近鼻子闻了闻,就塞上瓶塞,说道:“这一瓶正是散功散。” 喜之郎道:“还有一瓶呢?” 郑药师又取一个白瓷药瓶,打开瓶塞,同样倾出少许,用手指沾着闻了闻,似乎还闻不出来,又用舌尖舔了一点,仔细辨着药味。 才把口水吐出,沉吟道:“这是一种慢性毒药,老朽一时也说不上来,它既然和散功散放在一起,很可能就是‘饮鸩散’了!” 喜之郎帮他仍用油纸包好,说道:“现在只有这一瓶了,不知是不是解药?” 郑药师随手拿起另一个油纸包,打了开来,取起蓝白花纹的小瓷瓶,轻轻拔开瓶塞,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说道:“这瓶就是都拉草末了,你们别看这小小一瓶粉未,洒在一间药栈里,整间药材,都会失去药性。” 喜之郎道:“你不倒出来仔细瞧瞧。” “不用。”郑药师笑道:“都拉草有一股异味,一闻就可以闻得出来。” “如此就好!”喜之郎嘻道:“三位庄主身中之毒,可以迎刃而解了,哦,药师,你快告诉三位庄主,该服用多少,才能解毒?” 郑药师把瓶塞塞好,仍然用油纸包好,一面说道:“都拉草性道极强,用不着服用……” 喜之郎没待他说完,就抢着道:“那……” 郑药师朝他笑了笑道:“喜总管真是急性子,老朽没有说完呢!” 喜之郎忙道:“你说,你说,小老儿不说就是了。” 郑药师笑了笑道:“都拉草性道极强,不适宜服用,万不得已,也只能以极轻微的量剂,三位庄主还不到服用都拉草的情状。” 喜之郎忍不住又道:“那……” 郑药师笑道:“有了这瓶都拉草未,就简单了,三位庄主所中两种剧毒,只须在运功前把药瓶打开,吸上一口气。 把都拉草气味深吸入腹,立即运气行功,体内剧毒立可消解,大概吸上三次,一定可以完全好了。” 喜之郎道:“就这么简单?” 郑药师含笑道:“其实只要吸一次就够了,老朽说吸上三次,就是怕‘饮鸩散’慢性毒不易消解,已经是说多了。” 喜之郎道:“三位庄方就赶快去运功吧,能及早解去身中之毒,那是最好不过了。” 顺手把另外两个药瓶一起揣人怀里,拱拱手道:“少庄主,咱们一晚没睡,也该回去好好睡上一觉了。” 白元规连忙拱手道:“喜总管,今晚多承相助,大恩不言谢,两位快去休息吧!” “大庄主好说!”喜之郎耸着肩笑道:“咱们结了盟,就是一家人了。” 西门追雪、喜之郎别过白元规、郑药师等人,回转宾舍。萧沧海、慕容嫣然、郑纤羽三人,全已起来了。不,应该说慕容嫣然、郑纤羽两位姑娘一晚都没睡觉。 慕容嫣然看到两人,急着问道:“大哥,你们一晚未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哈!”喜之郎抢着道:“昨晚,说起来真是最长的一夜哩,大伙一直忙到现在,才算忙完。” 慕容嫣然道:“你快说咯!” 郑纤羽道:“是啊,昨晚萧老爷子再三交代,不论宾舍外面有什么动静,我们都不准出去。我和慕容二哥都听到外面好像有人动手,后来又没有声音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不让慕容嫣然、郑纤羽出去,也是喜之郎事先告诉萧沧海的。 萧沧海一手摸着须子,朝两位姑娘含笑道:“你们就是憋不住,也该让他们坐下来再说才是。” 春花已经沏了两盅热茶送上,一面说道:“西门少庄主、喜总管二位还没用早点吧?” “一个晚上忙得连水都没喝过一口。”喜之郎笑嘻嘻的道:“好姑娘,你给小老儿弄一壶酒来就好。” 春花被他这声“好姑娘”叫得粉脸不禁一红。 慕容嫣然抬手道:“慢点,你先给大哥送早点来就好,酒慢一点再送来。” 第170章 书斋 喜之郎急道:“我的二公子,小老儿没酒喝……” “不用多说,你先把昨晚的事说出来了,才能让你喝酒。”慕容嫣然回头朝春花挥挥手道:“你先下去。” 春花只得含笑退下。 “我的姑奶奶,你真要了小老儿的命。”喜之郎耸耸肩道:“好、好,小者儿先说就先说。” 刚说到这里,春花已经端着早点送上。 喜之郎等她退出,才从白元规等三人身中慢性剧毒说起,如何有人假扮白元亮、在郑药师箱中放置都拉草。 如何在宾舍外擒下一名奸细,如何发现“三姑娘”就是白骨神君身边的侍女飞琼,白元规如何晋见白骨神君。以及自己如何假扮白骨神君,骗取那名奸细的口供,才证明白骨神君已被对方偷运出去,最后戳穿假冒白骨神君的人,把四名侍女一起拿下。 又在飞琼房中搜到都拉草,像说故事般大概述说了一遍,只是没把假扮白骨神君的谷风名字说出来。 萧沧海悚然道:“白骨门会出了这大的漏子?” 口中说着,不觉望了喜之郎一眼,心中暗道:“自己一行人远来白骨门,原来你早就有了打算!” 喜之郎说完故事,很快的站了起来,陪着笑道:“小老儿话都说完了,现在可以去休息了吧?” 慕容嫣然撇撇嘴道:“酒鬼,你哪里是急着想去休息,明明是想躲到房里灌黄汤去的。” 喜之郎谄笑道:“我的好姑奶奶,你就饶小老儿的命吧!” 说着,拖着鞋后跟,梯梯他他的奔了出去。 晌午时光,白元亮来请大家共赴午宴。 喜之郎看他来了,心中不觉一动,低声问道:“事情已经有眉目了吗?” 要知由柳儿改扮飞琼,静待对方消息,但柳儿只是一个丫头,自然作不了主,所以必须由白元亮暗中主持,方能应付。 如今白元亮舍了这大的正事不办,却衔命来邀请自己等人赴宴,这不是说对方消息已经来了,白元亮才有空到宾舍来。 白元亮点着头含笑道:“不出喜总管所料,已牌时光,就收到对方飞鸽传书,另外也有人送来了请柬,所以大庄主要兄弟来请闻大侠、西门少庄主、喜总管前去研商。” 喜之郎没有说话,引着他入内,见过萧沧海、西门追雪。 白元亮拱着手道:“敝庄大庄主敬备水酒,请诸位前去入席,并有事奉商,闻大侠、西门少庄主、慕容公子、丁姑娘可以请了。” 萧沧海问道:“白总管可知白大庄主有什么见教吗?” 喜之郎在旁道:“今天是咱们无垢山庄和白骨门正式缔盟,白大庄主自然要和萧三老爷磋商磋商了。” 接着又道:“只有咱们两家结了盟,好比蜀汉和东吴结盟,才能对抗曹操,火烧赤壁。” 他一肚子都是从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三国演义故事。 萧沧海虽然不完全明白他不远千里找上白骨门,说要和他们结盟,究竟为了什么?但深信他此举必有深意,因此也就不再多问。 一行人由白元亮陪同,由大门进入白骨宫(宾舍在白骨宫东首山腰间)来至西花厅。 白元规兄弟三人和白少游已陪同郑药师在厅中等候,这时迎着大家肃客人席。 萧沧海拱手道:“三位庄主如此隆情款待,实在愧不敢当。” 白元规大笑道:“萧老哥,咱们都是江湖同道,不用客气,昨晚若是没有喜总管鼎力相助,白骨门落入好人之手还一无所知呢,敝门能一举肃清匪徒,皆出喜总管所赐。” “嘻嘻!”喜之郎陪笑道:“自大庄主千万不可这么说,咱们两家结盟,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了。” 白元规抱拳道:“只要无垢山庄不弃,敝门自极愿意永结盟好,在江湖上同仇敌汽,互相扶持,生死不渝,如有二三其德,违背誓言,就如此筷。” 说话之时,拿起面前一双竹筷,一折两段。 西门追雪看他折筷为盟,也慌忙站起,拱手道:“蒙白大庄主垂爱,当筵折筷为盟,在下深感荣幸。今后自当和贵门共荣辱、同生死,如违誓言,天人共弃。” 也拿起竹筷,一折为二。 萧沧海、郑药师、喜之郎、白元辉、白元浩、白少游等人纷纷鼓起掌来。 白元规大笑一声道:“好、好,咱们两家结盟,乃是大喜之事,来,大家干此一杯。”举起手中酒杯。 萧沧海、西门追雪、白元辉等人纷纷起立举杯,大家一口喝干,才各自落坐。 白元规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卷,朝喜之郎递了过来,说道:“这是他们飞鸽传书送来的字条,喜总管请看。” 喜之郎急忙伸手接过,打开纸卷,上面只写着一行小字,那是:“三月初一日可令白元规兄弟前去洪泽湖赴会。” 白元亮也在此时递上一份大红泥金请束,说道:“这是专人送来的请柬。” 请柬封套上写着,“专呈白大庄主升”五字。 喜之郎随手抽出一份请束,那是由仲清和、(少林南派俗家掌门人)陆子蜴(六合门掌门人)高步青、(武功门掌门人)宋天寿、(淮扬派掌门人)杜浩然、(太极门名宿)万选青、(黄山万家)祝士愕、(形意门名宿)贺天锡、(洪泽湖凤尾帮帮主)八人具名,定三月初一日在洪泽湖集会,一叙契阔。 喜之郎转身又把请柬递给了萧沧海,说道:“萧三老爷也请瞧瞧。” 萧沧海目光一注,惊异的道:“这是什么集会?敝师兄也具了名。” 白元规道:“兄弟所以要向喜总管请教,知不知道洪泽湖此会,究是有何举动?” 喜之郎耸耸肩道:“这个集会,小老儿并不清楚,只知道三月初一那天,是慕容公子令尊七秩华诞,咱们也正要赶去洪泽湖呢!” 白元规看了慕容嫣然一眼,问道:“慕容公子,令尊名讳如何称呼?” 慕容嫣然道:“家父名讳上其下川。” 白元规心中奇怪,“慕容其川”三字,江湖上从未听人说过?但慕容嫣然一手剑法,却是专破“白骨剑法”的剑法! 这时两名剑士已经接连端上菜来。 喜之郎端起酒杯,嘻的说道:“萧三老爷,少庄主,咱们该先谢谢主人。” 萧沧海心知喜之郎是有意打岔,立即端杯站起,西门追雪、郑药师大家都站了起来,一起和主人干了一杯。 喜之郎又道:“白大庄主、萧三老爷,有什么问题,饭后沏好一盏清茶,再仔细讨论不迟,现在酒菜凉了,大家先请用吧!” 白元规笑道:“喜总管说得极是,请,请!” 这一席酒菜,当然十分丰盛。 但除了喜之郎杯到酒干,喝酒像灌肠一般,宾主双方都因饭后还要商讨要事,自然不能喝醉了,因此大家都留了量。 饭后,白元规站起身道:“萧老哥、西门少庄主,大家请到兄弟书斋里待茶。” 他们要谈的是机密大事,书房里自然要比花厅隐秘得多。 大家坐定之后,两名剑士送上茶水,便自退出。 这四名中年剑士乃是白元规贴身侍卫,他们不待吩咐,就在书房外面站停下来。 喜之郎先开口了,他向白元亮问道:“白老弟,有一件事,小老儿要向你请教一下,你向敝庄索取无痕,到底是谁的主意?” “喜总管这话问对了题,但却要分为前后两个段落!”白元亮看了白少游一眼,接道:“先是少庄主听说无痕是神兵利器,出现江湖,到处查访,那是前段。后来要兄弟向贵庄索剑,则是神君的意思,如今想来,那时的神君就已被姓谷的假冒了。” “一点不错!”喜之郎点着头道:“对方这个自称‘神君’的幕后主使人早就千方百计想要把无痕弄到手,已非一日了。” 白元规沉吟道:“莫非无痕另有什么功用不成?” “一点不错!”喜之郎连连点头,笑道:“因为无痕无坚不摧,所以这位‘神君’不弄到手,心里硬是安不下来。” 白元亮道:“喜总管可否说得详细一点?” “噢、噢、不、不!”喜之郎连忙摇手道:“小老儿只是就事论事,对方一定害怕无痕的无坚不摧,你老弟要我说得详细一点,倒像小老儿知道底细不肯说了,小老儿如果知道,哪会不说?小老儿实在并不清楚。” 大家心里都明白,喜之郎是不到时候,不肯说出来,因此就没有人再向他追问。 白元规目光一转,朝慕容嫣然含笑问道:“慕容公子,白某有一件事要想请教。” 慕容嫣然道:“大庄主请说。” 白元规道:“慕容公子昨天使的一路剑法,似是专破敝门剑法,不知慕容公子可否赐告这路剑法,出于哪一门派?” 慕容嫣然道:“这套剑法,出于哪一门派,在下并不清楚,因为它是家父收藏的一套秘复,名为‘十三破’,共有十三路,除了九大门派,还有四个门派不在九大门派的,贵门就是其中之一……” 第171章 策划 “十三破!”白元规惊疑的道:“慕容公子是说这套剑法,包括江湖九大门派,和其他四个门派的剑法,全被破解了?” “是的。”慕容嫣然道:“家父因在下年纪还小,只教了我三路剑法。” 白元规问道:“不知慕容公子学的是哪三破?” 慕容嫣然道:“少林棍、八卦刀、白骨剑。” 白元规动容道:“白某有一请求,不知慕容公子肯不肯答应?? 慕容嫣然道:“如今大哥和贵门结了盟,贵门也就是自己人了,大庄主有什么事,只要在下办得到的,决不推辞。” “慕容公子真是快人快语!”白元规喜道:“白某之意是请慕容公子把破敝门剑法的剑法,能否演练一遍,俾敝门可以得窥全貌,知所改进,敝门自是十二分的感激,如果慕容公子碍于庭训,白某也不敢勉强。” “没关系!”喜之郎抢着道:“这件事儿,利人不损己,慕容公子一定会答应的。” 慕容嫣然没去理他,面向白元规道:“喜之郎说得对,这套剑法,并不是寒家家传的剑法,白大庄主要看,在下演练一遍,家父也不会责怪我的了。” 说完,就站了起来,又道:“大家只要再往后退上两步,能有三步进退的地方,就可以了。” 大家听她这么一说,果然各自后退了两步,让出中间一片空地。 慕容嫣然从身边抽出长剑,摆了个姿势,说道:“在下献丑。” 白元规朝元辉、元浩、元亮和白少游说道:“你们都要仔细观摩,不可错过了。” 慕容嫣然因自己演练这套剑法,是给白骨门观摩的,因此一招一式,都使得较慢,交代相当清楚。 这套剑法,对旁人来说,并不见得十分出奇;但对练“白骨剑法”的人看来,却是剑剑精奇,针针见血! 因为每一动作,所刺出的部位,正好是“白骨剑法”的隙缝之处,可说乘隙蹈暇,无孔不入! 本来你练“白骨剑法”多年,还不知道破绽在哪里?但现在看了她演练的剑法,就好像把破绽全挑了出来! 这可直看得白元规兄弟三人,汗流侠背,暗暗惊心,想不出这会是什么人创出来的?此人若非对“白骨剑法”瞪如指掌,深得神髓,哪能创得出这样丝丝入扣,破解无遗? 这套剑法,足足演练了一盏茶的工夫,才表演完毕,慕容嫣然收剑抱拳,返剑入鞘。萧沧海、丁药师、西门追雪等人纷纷鼓掌。 白元规越众而出,朝慕容嫣然拱拱手道:“慕容公子不吝秘传,对敝门受益非浅,白某无任感激之至!” 慕容嫣然连忙还礼道:“白大庄主好说,在下只是就所学演练一遍而已,何足挂齿?” 喜之郎耸着肩走了过来,陪笑道:“都是自己人,就不用再说客套话了,大庄主快请坐下,咱们还要商量大事呢!” 白元规回到原来的椅子上落坐,目光朝喜之郎投来,抱抱拳道:“咱们两家的事,喜总管可以全权调度,敝门包括白某兄弟在内,悉听喜总管的号令,咱们应该如何行动,喜总管可以明白指示了。” “哦、嗬,这个小老儿不敢!”喜之郎站起身,连连打拱作揖,说道:“只是小老儿觉得咱们两家联盟之事,切不可让对方知道,否则对方就会有了戒心……” 白元规点头道:“喜总管说得是。” “还有!”喜之郎又道:“白大庄主务必装作不知道白骨神君被人假冒,才能稳住对方。” 白元规又点着头道:“是、是,这点绝无问题。” 喜之郎回头朝萧沧海、西门追雪道:“咱们待会就要动身,并且要装出和白骨门显然闹得很不愉快。 症结当然是双方各执一词,白骨门说咱们给他们的只是一柄无痕的赝品,咱们坚持给他们的是一柄真的无痕……” 他咽了一口口水,说道:“这有一个好处,可以使得对方弄不清无痕到底在谁手上?” 说到这里,又用手一指鼻尖,笑嘻嘻的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小老儿依然还是他们的总管。” 白无规问道:“咱们到了镜心湖,该如何……” 喜之郎右手一摇,截住了他的话头,嘻的笑道:“白大庄主不用性急,且待小老儿想一想,再和大庄主详谈。” 西门追雪道:“喜总管,现在大家都在这里,咱们应该讨论一下,到了镜心湖,咱们该有如何行动?譬如白神君被对方劫持,要如何营救?我们是给慕容伯父祝寿去的,如何和白大庄主联系?这些都要事先研究好了,才能步调一致。” “嘻嘻!”喜之郎缩头一笑道:“事情哪有咱们想像的那么简单?事先商量好了,只要中间有一点变化,就会乱了步骤,所以凡事都要能够随机应变,才能适应。 好在小老儿和白老弟两个是同行,(总管)有什么事儿,自有咱们两个传递消息。表面上,咱们两家依然各行其是,白大庄主一行,是奉白神君之命去参加集会的,咱们一行是给慕容大庄主贺寿去的,两不相干,这样最好。” 慕容嫣然气道:“喜之郎,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咱们马上就要去镜心湖,到底镜心湖发生了什么事?你老是吞吞吐吐的,什么事都不肯明说,你还当什么总管?” “呵、呵,我的……” 喜之郎差点要叫出“我的姑奶奶来”,虽然大家都已知道慕容嫣然是女的,但她偏要穿着男装,叫人家叫她“慕容公子”。当着这许多人,自然不好叫出“姑奶奶”来,他硬刹住了嘴,才笑嘻嘻的道:“慕容公子,当总管就是要总其成,有些事儿,不到时候是不能说的,小老儿几时骗过你?咱们在一起,哪一件事,不是都办得妥妥当当的?老实说,小老儿都是为你好……” 慕容嫣然道:“我讨厌你这样肚子里做功课的人。” 萧沧海含笑道:“喜总管既然这样说了,就让他去策划好了。” 慕容嫣然听萧沧海这样一说,也就不好再说,负气的道:“好哇!喜之郎,连萧三叔都帮你说话,就让你去策划好了,只是你要策划事情,就不许喝酒。” “我的老天爷!”喜之郎别转头,拉着白元亮就走,一边嚷道:“小老儿趁这时候还没上路,白老弟,你行行好,就陪小老儿去找一坛酒,喝个痛快,一旦上路,小老儿就没得酒喝了!” 一边说着,急匆匆往外走去。 白元规心中明白,喜之郎拉着白元亮同去,一定有什么话要和白元亮说了,也就陪萧沧海闲聊。 不多一回,只见白元亮匆匆走入,朝萧沧海拱拱手道:“萧大侠,喜总管要在下进来通报,马匹已在前面等候,请诸位可以上路了。” 白元规站起身道:“喜总管说要萧老哥他们马上就走吗?” 白元亮应了声“是”,说道:“喜总管曾说,三位庄主不可相送,要萧大侠、西门少庄主出去之时,必须面有温色,要装作拂袖而出模样才好!” 萧沧海拱手道:“兄弟那就告辞了,诸多打扰,咱们就不言谢了。” 白元规连忙还礼,大笑道:“萧老哥好说,诸位此行,敝门深受大恩,兄弟都没说一个谢字哩!” 萧沧海、西门追雪别过白氏三英。 西门追雪又和白少游握手道别,才一同往外行来。 白元规因有喜之郎的叮嘱,只送到书房门口,就由白元亮陪同大家走出大门。 萧沧海和西门追雪果然脸有气愤之色,一言不发,走下石阶。 喜之郎和王天荣、壬贵、胡老四、余老六四人,已经拢着马头等候,最后一匹马上还驮着一只木箱。当下就各自上马,离开白骨神宫。 回到无垢山庄,喜之郎命胡老四、余老六两人搬下那只木箱,先行送入书房,放到壁角上。 一行人长途跋涉,盥洗之后,用过午餐,就各自休息。喜之郎就领着两人把木箱搬进地下室。 胡老四、余老六还是第一次进入地室,心中暗自惊奇,想不到地下还有偌大的一片地下室。 刚走到中间一间起居室,假扮蓝灵儿的小珠和假扮盛子书的小玉迅快迎了出来,齐声道:“喜总管回来了。” 胡老四、余老六看得更是惊疑,心道:“蓝灵儿和盛子书不是都失踪了吗?原来竟是躲在地室之中,这是为什么呢?” 喜之郎朝小珠、小玉两人笑了笑道:“你们住在这里,是不是很无聊?” 小珠道:“没有呀,我们觉得挺好玩的。” 喜之郎命胡老四、余老六把木箱放下,一面笑嘻嘻的望着两人,说道:“小老儿有一句话要问你们。你们从不知道咱们无垢山庄还有偌大一片地下室,今天我为什么带你们进来?胡老四你说!” 胡老四欠身道:“属下不知道。” 喜之郎又道:“余老六,你呢?” 余老六也连忙欠身道:“属下也不知道。” 第172章 贰心 喜之郎耸耸肩,似笑非笑的道:“你们记不记得,咱们刚到王屋山下,小老儿不是要你们两个领路吗?又为什么?” 胡老四、余老六齐声道:“属下不知道。” “哼!”喜之郎重重哼了一声,说道:“这座地室,原是对方秘密建造的,还派了一个总管,一个帐房,一个管理地室的管事,一个管理花园的管事,另外当然还有几名庄丁,都是对方卧底的人。 小老儿把他们一齐处死了,而且还洒上化骨散,让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只有你们两个了!” 胡老四、余老六悚然失色,齐声道:“总管明鉴,属下并不是这些人一伙的。” “不错,你们是没和他们一伙。”喜之郎点着头道:“但前来卧底,总是一样的吧?打从咱们重回无垢山庄之日开始,小老儿就一再的用话点醒你们。就拿上析城山去来说吧,小老儿为什么叫你们领路?因为你们两个原本就是白骨门的人,会对析城山的路径不熟吗?” 他不让两人开口,接下去道:“其实你们来意,小老儿早就知道了,当时原是为了无痕,才派你们来的。” 胡老四、余老六垂下头道:“总管明察秋毫,既然都知道了,属下也只好承认了,但这许多天来,属下两人从未做过不利无垢山庄的事……” “你们有多少能耐?”喜之郎嘿了一声道:“你们只要有一丝不利行动,嘻嘻,小老儿早就把‘化骨丹’弹到你们身上了,还有今天站着和小老儿说话的份?” 两人听得脊骨不禁一寒! 喜之郎又道:“这次小老儿已和白总管谈好了,你们两个就永远拨归无垢山庄,以后就用不着再向白元亮打小报告了。” 胡老四、余老六不觉双膝一屈,扑的跪了下去,连连叩头道:“多谢总管,属下以后再也不敢有贰心了。” “起来,起来!”喜之郎笑道:“小老儿知道你们以后会忠心不贰,所以才要你们搬这只木箱进来的,让你们知道地室秘密,就是把你们当作心腹看了。” 胡老四、余老六又赶忙拱手道:“总管抬举,属下感激不尽。” “好了!”喜之郎抬手道:“你们去把木箱里的人弄出来,小老儿有话要问他。” “木箱里会是人?” 胡老四惊异的问了一句,就和余老六一起走近木箱,起下盖上四枚长针,打开木板,里面果然蜡曲着一个人,只是已经奄奄一息! 两人把他扶了出来,原来他竟是一个瘦高的黑衣人! 他们并不知道这瘦高黑衣人就是在白骨神宫宾馆外被擒下的人,心中更是惊诧不止,不知总管从白骨门装箱运来的人,究竟是何来历? 喜之郎走过去用手在黑衣人身上连拍了七八下,黑衣人才如梦初醒,缓缓睁开眼来,看到喜之郎,立即又闭上了眼睛。 喜之郎嘻的笑道:“滕管事,咱们也是老朋友了,你看到小老儿,干么不理不睬?” 黑衣人没有作声。 喜之郎又道:“你在白骨神宫被擒,连白骨神君(指谷风)都救不了你,还是小老儿念旧,才把你保出来的,如今已经到了无垢山庄,你还不肯开口吗?” 黑衣人哼道:“老子不认识你。” “哈,咱们一起喝过酒,也算是酒友了,你不认识小老儿,小老儿可认得你。” 喜之郎耸着肩道:“小老儿还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老哥奉命把小老儿灌醉了,搜小老儿的身。 这件事你总记得,嘻嘻,其实你搜小老儿身上的时候,小老儿略使手法,把身上的东西,包括无痕在内。 先藏到你老哥的身上,等你搜身完毕,小老儿再从你身上取回来,所以你老哥就一无所获……” 黑衣人道:“你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懂。” “好,好!”喜之郎点着头道:“你老哥既然不肯承认,那就算了,其实小老儿也不打算你说什么的,但有一个人,你老哥一定认识,你可以张开眼来看看。” 说到这里,回头朝小玉道:“你去叫他出来。” 小玉答应一声,回身走到左首一问房门口,举手拍了两下,叫道:“总管叫你出来。” 木门开启,从房中走出一个瘦高黑衣人来。 喜之郎朝他招招手,又指了指黑衣人,要他站到黑衣人前面。 那从房中走出的瘦高黑衣人依言一直走到黑衣人对面才站定下来。 这两个黑衣人一样瘦高个子、一样的面貌,简直丝毫无异。 黑衣人看了走出来的黑衣人一眼,冷哼一声,依然闭上了眼睛。 “你哼什么?”喜之郎站在两个黑衣人边上,说道:“难道你老哥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黑衣人还是没有作声。 喜之郎忽然哦了一声,笑道:“对了,你老哥一定在暗笑我喜之郎,画虎画皮难画骨,对不?” 一面说道:“胡老四、你揭下他脸上的面具来。” 接着又以“传音入密”朝胡老四道:“他这面具连着脖子,你要从脖子下面开始。” 胡老四走上去,伸手从黑衣人脖子下面轻轻一按,再用手指朝脖子上推动,果然卷起一层极薄的表皮,然后慢慢的从下而上,果然揭起一张面具。 面具揭开,原来这人竟是绝尘山庄的管事滕传忠!喜之郎又朝站在他对面的黑衣人说道:“你也把面具取下来,让他瞧瞧。” 后来的黑衣人依言伸手揭下面具,赫然也是滕传忠,面貌神情,一模一样,丝毫不差!” 先前的黑衣人滕传忠忿怒的道:“喜之郎,你就是费尽心机,”也没有用的。” “有用!嘻嘻,有用得很!”喜之郎耸着肩笑道:“小老儿著是没摸清楚,岂会派他去的?” 一面朝胡老四道:“你把他脸上剥下来的面具,交给咱们这位滕管事,他这张面具制得比较精致,戴上了,就不易看出破绽来。” 胡老四依言把手中面具递给了后来的黑衣人,后来的黑衣人伸手接过,就仔细的戴上。 喜之郎朝他挥挥手道:“现在没你的事了。” 后来的黑衣人戴好面具,就欠身一礼,退入左首房中。 喜之郎接着朝小珠、小玉、胡老四、余老六四人挥手道:“你们四个也退下去。” 四人依言退了出去。 喜之郎才朝滕传忠笑了笑道:“滕管事,对不起,现在你老哥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这句话,等于是判了滕传忠的死刑! 滕传忠身躯蓦的一震,迅即睁开眼来,说道:“你要杀我灭口!” “无所谓灭口。”喜之郎轻松的笑了笑道:“小老儿已经要滕传忠回去,你老哥岂不是多余的了?” 滕传忠脸上不禁闪过一丝惊怖之色,说道:“喜总管,咱们也总是相识的人,你老若能手下留情,滕某有生之年,会感激你一辈子。” 临到生死关头,他口气就软了下来。 “这个……不成!”喜之郎似有考虑之意,但略一沉吟,又坚决的说出“不成”二字,摇摇头道:“留着你不但无用,而且也会坏了小老儿事的。” 滕传忠听他口气,原先已有生机,这就急急说道:“不会的,总管饶了在下一命,在下从此遁迹荒山,不再回去,决不会坏了你老事的。” “你决心不回去?”喜之郎望着他道:“此话当真?” 滕传忠道:“在下说的千真万确,因为谷风要杀在下,自是三姑娘授意的了,在下回去,只怕庄主也不会放过在下的。” “你想明白了就好。”喜之郎道:“但你不用遁迹荒山,你若想活下去也不难,但却只有一条路可走。” 滕传忠道:“请总管明示。” 喜之郎竖起一根手指,说道:“唯一的一条路,就是为我所用,投到小老几手下,小老儿决不会让你吃亏。” “多谢总管不杀之恩。”滕传忠身子僵直,动弹不得,否则他真会跪下来磕头,一面坚决的道:“一言为定,从现在起,属下就跟随总管,决无贰心。” “好!小老儿先试用你三天。”喜之郎随手一拂,解开他身上受制的穴道,一面朝左首房间指了指,说道:“这三天,你要把你的一切,教给那个代替你的人,现在先把你所知道的都说给小老儿听听。” 喜之郎从地室中回出来的时候,萧沧海已经坐在书房里等他。 手中拿着一封请柬,说道:“喜总管,咱们也收到请柬了,你看何时动身呢?” 喜之郎道:“忘忧先生不问小老儿,小老儿也要跟你老报告了,现在离三月初一,还有个把月时间,咱们半个月以后动身,还来得及,不知你老意下如何?” 萧沧海含笑道:“喜总管可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办妥吗?” “小老儿对你老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是不?”喜之郎走上两步,压低声音道:“咱们去析城之前,小老儿对你老门下六位令高徒,传了两手粗浅功夫,要他们半月之内务必练熟了……” 萧沧海颔首道:“你和我说过,可是他们还没有练熟吗?” 第173章 招待 “他们练得很认真,也都已练熟了。”喜之郎道:“只是咱们此行,非同小可,人手不多,每个人不但都要能自保,而且还要以一当十……” 他咽了一口口水,又道:“此次析城之行,小老儿才发现对方手下,无一弱者,就像飞琼,一手剑法,连白骨三英都不是她的对手,若非小老儿暗中相助,白老二还制不住她呢!” (白元辉和飞琼动手,始终只能打成平手,后来忽然被白元辉制住,前文并无交代,直到此时,才由喜之郎口中叙出)。 萧沧海点头道:“你继续说下去。” 喜之郎道:“因此小老儿怕教他们(指萧沧海六个门人)的两手还不管用,如能再有半个月时间,多练上几式,虽是临时抱佛脚,多少总可以增强一些实力。” 萧沧海大笑道:“能得你老哥指点,小徒们定可获益非浅,咱们那就过半个月再动身好了。” 喜之郎望望萧沧海,又道:“不过忘忧先生在心里也要先有一个准备……” 萧沧海问道:“你要我准备什么呢?” 喜之郎又咽了一口口水,才道:“除了咱们无垢山庄去的人,只有白骨门的人还可以相信。” 萧沧海是老江湖,听了喜之郎这句话,心中不禁一动,问道:“喜总管,你的意思……” “忘忧先生只要记着小老儿这句话就好。”喜之郎耸耸肩,说道:“小老儿也只是猜测罢了,疏不间亲,有些事儿,小老儿也不便说。” 萧沧海当然听得出来,尤其他这句“疏不间亲”,心头不禁大为震动,双眉微攒,问道:“喜总管,兄弟想问一句话,你老哥务必实言相告。” 喜之郎拱拱手道:“忘忧先生请说。” 萧沧海道:“到底咱们到镜心湖是干什么去的?” “救人、救天下武林……”喜之郎耸耸肩,笑道:“还有一件大事……” 萧沧海道:“还有一件什么大事?” 喜之郎轻声道:“当然是少庄主的大仇了。” 萧沧海悚然道:“你知道仇人是谁吗?” 喜之郎耸耸肩,笑道:“反正所有的人都会到镜心湖去的,到时候总会露出马脚来的。” 刚说到这里,忽然轻声道:“少庄主他们来了。” 话声甫落,果然有一阵脚步声传了进来,接着,西门追雪、慕容嫣然、郑纤羽一起走入。 喜之郎耸起双肩,说道:“小老儿还有事去,先告退了。” 慕容嫣然叫道:“喜总管,你慢点走!” 喜之郎遇上慕容嫣然,就像老鼠遇见了猫,连忙陪笑道:“慕容公子有事吗?” 慕容嫣然一言不发,右手五指如钩,一把扣住了喜之郎的手肘关节。 喜之郎“啊”了一声道:“慕容公子,你这做什么?” 慕容嫣然五指一松,放开了喜之郎的手臂,气呼呼的道:“好哇,喜之郎,你教纤羽妹子擒拿手法,不教给我,这是什么意思?” 喜之郎陪笑道:“我的好姑奶奶,你家传武学,胜过小老儿不知多少,郑姑娘武功平平,既然要跟咱们在一起,难保会遇上强敌。 所以小老儿就随便教了她一两手庄稼把式,有时也可以防防身,你……你……小老儿有自知之明,怎么敢在你面前献丑?嘻嘻!” “不行!”慕容嫣然道:“方才纤羽妹子使给我看的,我没学过,你非教我不可,不教……” “教,教!”喜之郎连声应道:“你只要练,小老儿一定教。” 慕容嫣然咭的笑出声来,说道:“你只要说个不字,我自有杀手锏。” “小老儿不是说教了吗?”喜之郎连连摇手道:“小老儿就怕你不准我喝酒了。” 慕容嫣然得意的道:“就是这句话咯!”接着催道:“那就快些走了,教会了,我才让你去喝酒。” 喜之郎连连点头道:“是、是、走、走!” 这半个月,喜之郎不但在地下室召集了忘忧先生门下陆其琛等人练习擒拿手法,还教了他们三招剑法。 连蓝惊灵、盛子书、郑纤羽三人也一起跟着练习。另外他还挑选了八名庄丁,教了他们一套刀法。 半个月时间,很快的过去,大家用功勤练,自然也都练纯熟了。 现在离三月初一只有半个月了。 无垢山庄为了要去镜心湖赴会,同时也给慕容伯父祝寿,由总管喜之郎出了名单:计为萧沧海、西门追雪、慕容嫣然、郑药师、郑纤羽、及萧沧海两个门人马成龙、万全、总管喜之郎、副总管西门锦章、(汪友谅)田有禄、(陆其琛)胡老四、余老六、易孝泉、申琬、和四名庄丁。 西门追雪看了这张名单,忍不住问道:“喜总管,盛姐姐和蓝三弟呢?” 喜之郎道:“她们两个,原是失踪的人,小老儿另有安排,少庄主暂时不用多问。” 原来他另外安排了一条篷船,由辛有恒、(蓝惊灵)章通(盛子书)押运着假扮蓝惊灵的小珠,和假扮盛子书的小玉,和四名庄丁走的却是水道。 萧沧海一行走的是陆路,骑马赶路,自然要比船快得多,因此坐船的人提前一天就出发了。 由萧沧海为首,一行十八骑,从无垢山庄出发,第三天傍晚,就赶到金锁桥。这里离牛城,已只有五六十里路程。 牛城是镜心湖墨鸢帮设立的四处招待站之一——西域招待站。 喜之郎选择在金锁桥落脚,也是有原因的,因为这里离镜心湖已近,可以先听听湖里的消息。 另外盛子书、蓝惊灵乘坐的那只篷船,也会在金锁桥停泊,里面有什么消息传出来,就好及时交代她们。 金锁桥地处苏皖交界,只是临江的一处小村落,当然不会有客店。 喜之郎早就命人预先借下了小村落中最像样的一座四合院,也早已准备好膳食和这许多人住的地方。 大家下马之后,堂屋中间已经摆好三张桌子,两名庄稼人陆续端上酒菜,匆匆吃毕,就各自回房休息。 喜之郎和西门锦章、田有禄三个人一间,刚回到房里,一名庄稼人就端着一壶茶走入,放到桌上,说道:“总管请用茶,这是用山泉沏的龙井茶。”喜之郎笑了笑问道:“你们来了几个?” 那庄稼人一怔,举眼望望西门锦章、田有禄两人,没有作声。 喜之郎笑道:“不要紧,他们两个是忘忧先生的高徒扮的。” 庄稼人慌忙抱拳道:“在下任青山,帮主接到喜总管信息,就命兄弟和汪长老、邵长老化装先行赶来,听候喜总管差遣。” 喜之郎含笑道:“原来是任长老,你们一共来了三位,也差不多了,明天……” 他说到“明天”二字,就忽然停住,没有往下说。 不,他是改用“传音入密”说话,接着伸手入怀,摸出一件东西,很快塞到任青山手里。 任青山连声应“是”,退了出去。 汪友谅、(西门锦章)陆其琛(田有禄)都没有问话。 他们是忘忧先生的门下,早经师傅叮嘱过,一路上不论遇上什么事,喜之郎不说,就不准多问。 喜之郎朝两人笑了笑,说道:“明儿个,午餐之后,你们要跟着小老儿寸步不离,不可走开了,好了,现在你们可以先睡了。” 汪友谅、陆其琛应着“是”,就和衣在铺上躺下。 喜之郎可没有睡,一口吹熄灯盏,就悄悄走了出去。 这时不过初更时光,但乡村居民习惯早睡,此刻早已没有人迹,只有远处,偶而传来一两声犬吠! 大江滔滔,轻波如纹! 一棵老柳树下,站着一个瘦高人影,似在等人。 当他目光一动,发现喜之郎耸肩弯腰,像大马猴似的走来,慌忙迎了上去,拱着手道:“属下见过总管。” 原来他正是改扮滕传忠的梁子丹。 喜之郎点点头,悄声问道:“进行还顺利吗?” 梁子丹道:“一切都如总管所说,总算没有什么困难。” “如此就好。”喜之郎道:“但你还是要小心谨慎。” 梁子丹应了声“是。” 喜之郎问道:“你出来见我,有没有人知道?” 梁子丹道:“属下是奉司徒总领之命,来接辛有恒的,他们这艘小船,不必前往总舵,另有去处……” 喜之郎没待他说完,笑道:“是老子山后山。” 梁子丹惊异的道:“总管怎么知道的?” “这就是总管咯!”喜之郎耸肩一笑道:“要你带他们进去,对不?” 梁子丹又应了声“是”,一面说道:“总管一行,一共是十八个人,司徒总领早已知道了,不可多带一个人进去。” “嘻嘻!这老小子的一点门道,小老儿还会有把柄落在他眼里?哦……”喜之郎随即问道:“这里西域招待站是什么人负责的?” 梁子丹道:“是一个姓李的管事,副管事姓刘,是镜心湖白鹤堂的一名香主。” 说到这里,忽然哦了一声道:“属下听说管理后山石窟的是一个姓孟的老婆子。” 第174章 开船 “孟婆婆,那就是从前管理桃花宫地室的老婆子了!”喜之郎问道:“司徒总领知道小老儿来了,可有什么话吗?” 梁子丹道:“他没和属下说。” “那你快些走吧!别误了正事。”喜之郎挥挥手道:“告诉辛有恒,(蓝惊灵)有你去了就好,小老儿不去了,还有,告诉她们,姓孟的老婆子,是成了精的老狐狸,要她们千万小心,别露了马脚。” “哦,还有!”喜之郎从身边取出一支黑黝黝的铁简,递给了梁子丹,说道:“这是黑煞针筒,你带去交给章通,(盛子书)必要时可以防身。” 梁子丹双手接过,躬身道:“属下那就告退了。” 第二天已牌光景,萧沧海、西门追雪一行十八骑赶抵牛城。 牛城,原是一处濒湖的野贩,也有几家居民,后来墨鸢帮把此地作为湖西的一处陆上据点。 帮主贺天锡一向以白道自居,就花了些银子,劝居民迁居到别处另谋生计,就这样,牛城整条小街,住的都是墨鸢帮的家小了。 小街尽头,有一座大宅院,就是墨鸢帮的招待所,如今改称“西域招待站”,专门招待前来赴会的武林同道。 萧沧海等一行人刚到牛城,只见四个身穿蓝布衣衫的汉子一手牵着马匹一排站在路旁恭候,一齐抱拳为礼。 由为首一人高声说道:“小的奉李管事之命,特来恭迎萧三老爷、西门少庄主。” 萧沧海在马上答礼道:“李管事太客气了。” 喜之郎猴在马背上,赶忙一领缰绳,趋出一步,拱着手说道:“四位辛苦了,那就烦请带路吧!” 四名汉子答应一声,立即飞身上马,分作两行,策马前导,经过一条小街,一直来至一所大庄院前面! 这所大庄院果然十分气派,前面一片大草坪,丈余高的围墙,敞开着大门,门前左右两边,站着四名短靠汉子。 大门口还有两个身穿蓝布长袍汉子,躬身鹊立,只要看他们模样,准是管事和副管事无疑! 四名带路的汉子驰近庄院,立即翻身下马,把缰绳一圈挂在鞍上,就趋到萧沧海、西门追雪、慕容嫣然、郑药师四人马旁,拢住了马头。 萧沧海等人刚跨下马鞍,站在大门前两个穿长袍的汉子就已急步趋了上来,恭敬的拱着手道:“在下西域招待站管事李光、副管事刘得志,见过萧三侠、西门少庄主、喜总管……” 喜之郎含笑道:“小老儿给二位引见,这位是慕容公子、郑药师、郑姑娘,这二位是萧三老爷的高足马爷、万爷,这位是咱们庄上的西门副总管、田管事、王管事、王管事、胡管事、余管事。” 他把一行人一一介绍了。 李兴、刘得志也一一抱拳为礼。李兴就转身朝萧沧海抬手道:“萧三侠、西门少庄主一路劳顿,请到里面奉茶。 说罢,连连肃客。 萧沧海含笑道:“李管事请。” 李兴道:“在下给萧三侠诸位带路。” 就侧身走在前面领路。 进入大门,是铺着育石板的一座大天井,两边厢房前面,各围以栏杆,栏外放着一排盆栽兰架。 正面三级石阶上,是一座大厅,六扇雕花长门并未开启。 李兴、刘得志陪同众人穿过大天井,从东首长廊进入第二进,来至东花厅门口,才行站定,抬手道:“萧三侠、西门少庄主诸位请进。” 萧沧海也不客气,举步跨入,大家相继走入。 刘得志把西门锦章、田有禄、胡老四等人和四名庄丁领到花厅右侧的一间小客室中休息去了。 李兴随在众人之后走入,说道:“诸位请坐。” 大家落坐之后,立即有两名汉子给众人送上热面中,接着端上茶来。 萧沧海含笑道:“贵帮招待真是周到得很!” 李兴连忙陪笑道:“敝站能够接待到你老,乃是在下的荣幸,这也是总领早就通知在下的,说萧三侠、西门少庄主一行要来,交代在下预先留下了房间,在下本来预计你老昨晚到的。” 萧沧海道:“昨晚赶到金锁桥,天色已晚,不好打扰,所以就在那里歇下了。” 说话之时,两名汉子已在厅上摆起筵席。 李兴躬躬身道:“诸位请入席了,粗肴淡酒,请将就吧,在下告退了。” 说完,又躬身一礼,正待退下。 喜之郎忙道:“李管事,且慢。” 李兴连忙站停,问道:“喜总管还有什么吩咐?” 喜之郎问道:“咱们什么时候上船?” 李兴道:“在下已准备了两艘较大的船只,随时都可以开船。” “这样就好。”喜之郎道:“饭后总要稍事休息,咱们未中开船好了。” 接着以“传音入密”说道:“饭后你要刘副管事,一起在房中等候,我有话要和你们说。” 李兴连连躬身应“是”,退了出去。 喜之郎回身道:“萧三老爷、郑药师、西门少庄主、慕容公子快请坐吧,酒菜凉了呢!” 慕容嫣然撇撇嘴道:“是你酒虫快从喉咙里爬出来了。” “慕容公子说得是!”喜之郎陪着笑道:“小老儿一闻到酒香,就有些刻不容缓。” 这是镜心湖招待宾客的,大家也用不着客气,各自入席,就吃喝起来,两名汉子陆续送上酒菜。 等大家酒醉饭饱,收去残看盘碗,又沏上香茗。 喜之郎站起身道:“萧三老爷,小老儿要出去一下。” 萧沧海道:“喜总管只管随便。” 喜之郎跨出花厅,只见西门锦章、(汪友谅)田有禄、(陆其琛)两人垂手站在阶下,(是喜之郎昨晚交代他们的,今天午餐之后,要跟着他寸步不离,不可走开)看到喜之郎走出立即迎了上来,问道:“总管有什么吩咐吗?” 喜之郎道:“你们跟小老儿走就是了。” 两人应着是,就跟随喜之郎身后而行。 来到前进,喜之郎一脚朝左廊厢房走去,他也没问话,跨进厢房,一手事帘,就走了进去。 原来他在李兴陪着大家进来之时,早已悄声向李兴问清楚了。 喜之郎刚搴帘跨入,房中李兴和刘得志已经站了起来,说道:“总管来了。” 这是李兴的卧室,房间相当宽敞,中间一张八仙桌上,已经沏好了一盏茶,那是给喜之郎准备的。 他们没想到喜之郎还会带着西门锦章和田有禄同来。 刘得志忙道:“总管请坐,在下去要他们再沏两盏茶来。” “不忙”喜之郎一摆手,就大模大样的坐了下来,说道:“咱们时间有限,不用去张罗茶水了,你们也坐下来。” 刘得志看他这么说了,只得和李兴一起在他横头坐下。 西门锦章和田有禄因喜之郎没有叫他们坐,他们就站在喜之郎身后。 李兴欠身问道:“不知总管有何吩咐?” 喜之郎问:“没什么,小老儿想了解一下你们这里有多少条船?” 他是“总管”身份,既然问出来了,李兴不好不答。 这就说道:“这里本来只有八条快艇,两艘客船,最近划为西域招待站,就增加了两艘客船。” 喜之郎又道:“你们两个在管理上,如何划分的?” 李兴道:“在下负责对总舵联络和迎宾事宜,刘副管事只负责调配船只,和指挥八艘快艇。” “唔!”喜之郎点着头,口中唔了一声,缓吞吞的伸手一指两人,说道:“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外人,企图在三月初一会前,把敌人大量从西域招待站放进去?” 李兴、刘得志同时大吃一惊,同声道:“总管这是听谁说的?在下两人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放进一个奸细去。” 李兴在说话之时,突然发现自己身子丝毫动弹不得,心头一急,忙道:“总管,你老……” 喜之郎摸着下巴,笑了笑道:“不错,是本座把你们制住的,但这也是总领的意思,也是昨晚要腾管事传达的命令,要本座今天亲自前来查个清楚……” 李兴忙道:“总管,这是天大的冤枉……” 刘得志接着道:“总管,你老务必给小的两人作主。” 喜之郎道:“本座立即要陪同萧三老爷和西门少庄主前去总舵,没时间在这里多耽搁,好在你们都是老人,自己向总领去说好了,本座自会从旁帮衬几句,只要你们没有这回事,自可无事……” 李兴、刘得志齐声道:“多谢总管,小的两人性命,全仗总管成全。” “这还用说?”喜之郎一面回了下头,说道:“你们两个就得跟本座一同回总舵去,这里可由西门锦章、田有禄两人暂代。 如果没事的话,本座包你们很快就可以回来,现在你们就把职务和这里的事情,先交代他们两个代理。” 接着回头朝徐、田两人吩咐道:“这里的事务,十分重要,尤其这几天,丝毫疏忽不得。 你们两个暂代正副管事,仔细听他们说清楚,一直要代理到他们两个回来为止,好了,现在你们两个坐下来,听他们说吧!” 西门锦章、田有禄恭敬的应着“是”,果然依言在两旁凳上坐下。 第175章 下锚 李兴、刘得志当然不疑有他,尤其希望总管能在总领面前替自己两人洗脱罪嫌,自是唯命是从。 就各自把本身所负责的职务和要办的事情一一详细说了出来。 喜之郎等他们交代清楚,就道:“好了,西门锦章,你立即到小街前面一棵大樟树下,举手向天连招三下,就把那两个跳下来的人给我领到这里来。” 西门锦章问道:“属下不用问他们话吗?” 喜之郎挥挥手道:“你不用开口,只要照小老儿的话去做就是了。” 西门锦章应了声“是”,立即转身朝外行去。 李兴、刘得志能当上镜心湖西域招待站的正副管事,自然也是老江湖了,这回听出喜之郎的口气,似乎事有蹊跷。 李兴睁大双目问道:“总管,你……” 喜之郎朝他们嘻的笑出声来,说道:“为了天下太平,只好委屈二位了,有什么要问的话,见了阎老三,就说喜之郎要你们去问他的就好。” 话声出口,右手已经挥起,李兴、刘得志只“呃”了一声,便自了帐,两人同时倒了下去。 喜之郎毫不怠慢,迅快的从怀中摸出个瓷瓶,拔开瓶塞,用指甲挑了少许药粉,弹到两人身上,笑道:“大功告成。” 田有禄看得目瞪口呆,由衰的感到佩服,说道:“喜总管,晚辈对你老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样一件大事,你老几句话的工夫就解决了!” 喜之郎耸耸肩,裂嘴笑道:“这是小事一件,咱们还有大事在后头呢!” 说着,捧起茶盏,呷了口茶,又道:“他们大概也快到了。” 不多一回,只听屋外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西门锦章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这两人一身青布长袍,赫然竟是李兴和刘得志! 这下看得田有禄不禁为之一呆。 李兴连忙朝喜之郎抱抱拳道:“在下任青山,这是汪长寿汪长老。” 原来昨晚喜之郎塞给他的就是两张皮面具,要他和汪长寿午后在大樟树上隐身等候,看到西门锦章在树下向天招手,就戴好面具,跟西门锦章进来。 喜之郎问道:“二位会不会变音术吗?” 任青山道:“这个咱们倒是没有学过。” “不要紧。”喜之郎道:“二位经验丰富,自可一学就会,现在只好现学现卖了。” 当下就把变音术的诀要,和两人解释了一遍。 任青山、汪长寿都是丐帮长老,江湖经验老到,经喜之郎讲解之后,自能很快领悟。 喜之郎朝西门锦章、田有禄两人笑了笑道:“现在你们两个可把刚才听来的这番话,交代给他们二位了。” 西门锦章、田有禄就把方才李兴、刘得志两人交代的职务,给任青山、汪长寿详细说了,两人一一记住。 喜之郎又把如何和白骨门联络的记号也告诉了两人,又叮嘱了两人一番,才站起身道:“时间差不多了,二位该和小老儿一起出去,咱们可得上船了。” 这一阵工夫,李兴和刘得志两具尸体,早已化作一滩黄水,渗入地下。 由丐帮长老任青山、汪长寿代替的李兴、刘得志就陪同喜之郎、西门锦章、田有禄三人回转第二进东花厅。 然后又恭送萧沧海、西门追雪一行人来至埠头上,上了一艘双桅篷船,直向镜心湖驶去。 再说改扮辛有恒的蓝灵儿、改扮章通的盛子书假装押着蓝灵儿(小珠)、盛子书(小玉)、和四名庄丁乘一艘篷船,从无垢山庄出发。 在金锁桥停泊之际,腾传忠(萧沧海六弟子梁子丹)赶到船上,传达喜之郎的口信,要船老大立即开船。 盛子书问道:“六师哥,我们如何走法,你知道吗?” 梁子丹道:“我虽是奉司徒总领之命,送你们去的,他在临走时只给了我一封密柬,说要进入石窟,登岸之后,才能开拆,另外只说到了老子山左侧,自会有人接应,旁的就没有说。” 蓝灵儿道:“密柬呢,你快取出来瞧瞧。” 梁子丹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束帖,撕开封口,抽出一张纸条,只见上面写着:“正正反反,反反正正,反反正反,正正反正。” 这一行字下又有四个小字,那是:“依此行进。” 盛子书道:“这是什么意思?” 蓝灵儿心中一动,想到石窟中或许有什么陷阱布置,小字既说“依此行进”,那么这四句正正反反,定是指示行走的路线了。 这就说道:“我想这也许是指示我们进入石窟的走法,不到地头,只怕无法领悟,六师哥快收好了。” 梁子丹依言收入怀中,一面说道:“时间不早,你们该休息了,我到后舱去。” 中舱住的是四位姑娘家,他自然要到后舱去休息了。 一夜过去,船已进入镜心湖,但见白浪连天,水天一色,湖面上也不时可以看到一些渔船,和点点风帆,往来其间! 大家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 中舱四位姑娘,因船上都是自己人,假扮蓝灵儿、盛子书的小珠、小玉,自然用不着装作穴道受制。 大家谈谈笑笑,倒也并不寂寞。 只是四人都没坐过船,船上张起了帆,帆上灌满了风,船头一低一昂,鼓浪而行,人就像坐在摇篮里一般。 这种颠簸,和坐车完全不一样,坐车虽然颠簸,那是实地上,船上的颠簸,就使人有虚飘飘晕淘淘的感觉! 四位姑娘几乎连饭都吃不下,只盼早些登岸。 现在夕阳又快下山了,老子山已经渐渐接近! 梁子丹早已站在后舱甲板上眺望着来接应的人。 这时忽见江面上正有一条快艇,朝自己这边驶来,船头站着一个青衣水靠的汉子,右手持一面三角旗,在空中接连划着。 掌舵的船老大说道:“滕爷,那快艇上传来的记号,是要咱们落篷。” 梁子丹道:“那就落篷好了。” 船老大叫道:“伙计,落篷。” 他话声甫出,立即有两名水手从后舱钻出,奔上甲板,解开绳索,从桅杆上缓缓放下篷帆。 快艇上那青衣汉子又挥动了两下三角旗。 船老大请示道:“滕爷,他要咱们跟着他们快艇走。” 梁子丹含笑道:“他们是来接应我们的,自然要跟他们去了。” 两句话的工夫,那条快艇已经从船舷左首穿过,驶向船头,朝前驶去。 船老大要两名水手划着桨,跟随前面快艇而行。 快艇上本来有六名水手划桨,但因后面这条篷船划行得较慢,他们是来领港,因此速度也就缓慢了下来。 不多一回,快艇已驶近一处峭壁之下,站在船头的青衣汉子把手中三角旗一挥之后,三角朝下,在空中停住。 船老大又道:“滕爷,他要咱们在这里抛锚停船呢!” 梁子丹道:“那你就在这里停船好了。” 船老大立即命两名水手下了锚,船也在水中停了下来。 梁子丹凝目看去,这里离峭壁少说也有三十丈远近,不知那青衣汉子如何要自己船只下锚? 中舱传出蓝灵儿的声音问道:“滕管事,是不是到了?” 梁子丹答道:“好像还没有。” 说话之时,只见那条快艇已经驶到峭壁之下,去势渐缓,船身一横,便有四名水手跳了下去。原来那里正有一方凸出的大石,四个水手就站在大石上。 快艇上剩下的两名水手迅即划动木桨,把船头掉转,又朝篷船驶了过来,等驶近左首船舷! 站在船头的青衣汉子早已收起三角旗,朝梁子丹拱拱手道:“滕管事,你和几位先请下船了,须由快艇把你们运送过去。” 梁子丹这才明白他这条快艇,地方不大,只能载四个人,所以先要四名水手下船,才能腾得出地方来,当下就点头道:“好。”转身走入中舱,说道:“咱们已经到了,现在要由快艇把咱们送过去,你们两个可把人一起运到小艇上去。” 蓝灵儿、盛子书答应一声,就各自抱起一人,(小珠、小玉)随着梁子丹走出中舱。 梁子丹先要她们从船舷跨到快艇上去,自己也跟着跃落,一面朝青衣汉子说道:“篷船上还有四名庄丁,乃是总管挑选的自己人。” 青衣汉子道:“那只好第二次再来接他们了。” 说着,挥了挥手,两名水手立即划动木桨,朝峭壁下划去。 青衣汉子悄声问道:“滕管事,那篷船的船老大三人……” 梁子丹自然听得出他话中之意,是要把船老大三人杀之灭口,急忙说道:“那艘篷船是无垢山庄的,船老大和两名水手,都是自己人。” 青衣汉子笑了笑道:“这是总领吩咐的,既是自己人,那就省了兄弟一番手脚。” 梁子丹道:“兄弟已吩咐过他们,要他们回西域招待站去。” 一回工夫,快艇已划近峭壁,在一方大石旁靠岸。 梁子丹指挥蓝灵儿、盛子书抱起小珠、小玉一起跃上大石。 青衣汉子命水手划动木桨,又朝篷船驶去。这一往一返,足足等了盏茶工夫,快艇才把四名庄丁载运过来。 第176章 记号 青衣汉子要六名水手在大石上等候,一面朝梁子丹拱拱手道:“兄弟给诸位带路,滕管事请随兄弟来。” 原来这方突出水面的大石,离峭壁还有一丈多远,他话声一落,就纵身飞起,朝峭壁下跃去。 梁子丹道:“兄弟先跳过去,好替你们打个接应。” “我们没关系。”蓝灵儿朝四名庄丁问道:“你们可以纵得过去吗?” 一名庄丁道:“回辛管事,小的大概可以。” 梁子丹跟着青衣汉子纵到峭壁之下,说道:“这条石瞪,只可容得一个人,你们要一个一个的来。” 蓝灵儿笑道:“没问题。” 说着足尖一点,抱着小珠,纵身落到石蹬之上,立即向左让开。 盛子书抱着小玉相继纵到,也就向左移动,让开地方,四名庄丁也一个接一个的跃了过来。 这条峭壁下的石磴,十分狭窄,因此每一个人过来了都要向左移动,才能让后面的人过来。 这时走在前面的青衣汉子早已领着梁子丹向左走去。 狭窄石磴仅容一人通行,而且还时高时低,一路循着湖边山脚而行。 这样走了顿饭工夫,石橙尽处,却是一条磊磊巨石的山涧,好像是若干年前从山上崩下来的。 有的比人还高,有的两三方巨石叠在一起,青衣汉子领着大家忽高忽低在山涧石隙中穿行。 最后来至一处只有半人高的一个洞窟面前,说道:“滕管事请随兄弟进去了。” 说完,俯着身子,爬了进去。 梁子丹跟着爬入,青衣汉子已经站起,手中燃起火摺子,说道:“滕老哥当心,慢慢的下来。” 原来这洞口虽低,但只要手足并用爬上几步,就得往下走,人也可以站起来了。 梁子丹站定之后,就回身道:“辛管事,你把人递给兄弟吧!” 蓝灵儿把手中的小珠先递了进来,梁子丹伸手接住,等蓝灵儿落到地上,把小珠接去,他又去接应盛子书,接过小玉。 盛子书下来之后,她身后四名庄丁紧接着跟了进来。 青衣汉子等大家进了石窟,才拱拱手道:“滕管事,兄弟奉命把诸位送到这里为止,兄弟告辞了。” 说着把手中火摺子递给了梁子丹。 梁子丹道:“多谢你老哥了。” 青衣汉子再向蓝灵儿、盛子书抱了抱拳,就弯着身朝窟口爬了出去。 蓝灵儿仰首望了望,只觉黑压压的,四下极为空旷,这就说道:“这石窟好像很大,我们该怎么走呢?” 梁子丹皱了下眉,压低声音道:“脑筋就伤在这里,连问也不好问他。” 盛子书道:“那就只好咱们自己找了。” 梁子丹道:“你们先在这里站着不可走动,在下先进去瞧瞧。” 蓝灵儿道:“你要小心些!” 梁子丹笑道:“在下省得!” 他一手执着火摺子,往前走了二三十丈远近。 叵奈这座石窟竟然十分宽敞,足可放得下数百席酒筵,四处黝黑如墨,手中火摺子,只能照亮数尺远近! 自己这二三十丈路,等于白走,一点也看不到什么,只好继续往前走了四五丈远。 忽然发现前面不远闪耀着火光,再凝目看去,原来那闪烁的火光就是自己手中火摺子从水面反照过来的。 水面相当宽,就像一个小湖泊,相距已不到一丈!差幸自己走得较慢,否则就会一脚蹈空,掉进湖水中去。这湖不知有多深,看去连湖水都是黑的。 他是来探寻路径的,这就循着湖边向洞窟左首走去。 这样差不多走了百步光景,才找到左首石壁,壁间还有一条平坦而像楼梯的石级,上面似是另有洞窟。 梁子丹既然有此发现,就立即快步奔了回去,招呼道:“大家快跟我来,左首石壁间发现了一道石级,该是通往里面的了。” 蓝灵儿道:“那就快走。” 一行人由梁子丹领路,奔到洞窟左首壁下,果见一道平坦宽敞的石级,不,它只是像石级而已! 大家拾级而上,走了不过三四十级,果然发现一道拱门似的洞窟。 梁子丹手持火摺子,走在前面,跨进拱门,就像一条夹弄,只有一个人可以通行,地势也逐渐往下。 走了十来丈光景,前面几乎已到尽头,只有一条斜斜的夹缝,可容一人侧身而入,等他侧着身子走出夹缝,面前又忽然开朗! 不,面前又出现了一个小湖泊,原来竟是兜了半个圈子,又从石壁间回了出来,这小湖泊少说十丈阔,方才自己发现小湖泊是在湖的南首,现在却转到湖泊对岸北首来了。 梁子丹站定身子,低头看去,这条石夹缝外面,沿着小湖泊北首石壁下,有一条东西横贯,仅可容得一足的石梗,他不知该往东去?还是该往西走?就在这一越趄之际,目光一瞥。左手火摺子照见右首石壁上有人划了一个“正”字,字下还有一个箭头,指向东首。 梁子丹心头猛然一动,想起司徒总领给自己的密柬上,不就是有正正反反的四句话吗?这就回头道:“咱们没有走错,这里发现一个‘正’字”。 蓝灵儿道:“在哪里?” 梁子丹伸手指指壁上,说道:“就在这里。” 蓝灵儿道:“上面还有一个箭头,这就错不了,我们快些走吧!” 梁子丹手执火摺子,侧着身子依照箭头所指,朝石壁下一条极狭窄的石梗上走去。 等他们走完石梗,才发现迎面石壁下有一道斜斜的裂缝,若非走近,极难看得到这里正好是方才那道宽阔石级的下面。 梁子丹先侧身走入,约莫行了二三十步,里面竟有一个较宽的石窟,望去黑越越好像极深,如果换了一个人,定然会毫不犹豫的大步往石窟中走去,但他是个细心的人,走到石窟前,就举着火摺子先要看看清楚,也幸亏他这一看,才发现石窟上有一个极细的箭头指向左首。 一时不觉停下步来,回头道:“这里又有一个箭头,我们该怎么走呢?” 蓝如风问道:“有没有正字?” 梁子丹道:“没有。” 盛子书道:“我看该照箭头指示才对,先前有一个正字,只是提醒我们的,如果这里也有正字,或者反字,那还用给你密柬吗?” 蓝灵儿道:“章管事说得不错,滕管事,我看你要把密柬拿出来,我们走过一段路,就把那个字用手指掐着,才不会错,否则记忆错了就走错了。” 梁子丹点点头,取出纸条,用大拇指掐在第一个正字上,然后依照箭头所指,朝左首寻去,只不过走了十来步,果然在一堵石壁上又找到一条斜斜的裂缝,可以容一个人侧身走入。 钻入石缝,才走了几步,夹弄就已宽了许多,成为一条黝黑的甬道。 梁子丹这回有了经验,自然处处留心,目光不住的打量着石壁,果然走到甬道一半,石壁上又发现了一个箭头! 这箭头依然指着前面,他脚下一停,回头道:“这里又有箭头了。” 他身后的人因他举起火摺子,自然都看到了。 蓝灵儿道:“这是第三个记号了,总领密束上第一句是‘正正反反’,那么我们难道要从原路折回去吗?” 盛子书道:“不可能循原路折回去,我们不妨找找看,这里是不是另有岔路?” 明明只是一条甬道,那来的岔路?但梁子丹、蓝灵儿、盛子书三人还是仔细的回头找去。 小珠、小玉假装穴道受制,也防暗中有人监视,是以一路上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只听盛子书叫道:“在这里了!” 原来就在她身边不远的一堵石壁上,果然有一道斜斜的裂缝,只是甬道黝黑如墨,灯光射到之处,被石壁暗影遮住。不是发现箭头,该走相反的方向,回身朝石壁上仔细找寻,极易忽略过去。 梁子丹一马当先,钻入石缝,果然走不了几步,又成了一条宽敞的甬道。这回走在甬道上自然更要留神细看,一步也不敢放过。 好在现在他们已经有了经验,只要看到箭头,再依照司徒总领密柬上四句“正正反反”的字走去,就不会错。走错了可能会有严重的后果,那就非他们所能知道的了。 这样正正反反的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才算走完密柬上第四句最后一个“正”字所指示的一段石壁夹道。 如今已经到了这条夹道的尽头。 梁子丹走在最前面,就当他发现前面已经无路可走之际,迎面石壁也及时从中间缓缓裂开一条缝来。 随着就有灯光从裂缝中射出,裂缝缓缓朝两边自动推开,一望而知是由机关操纵的两扇石门。 等到两扇门户完全开启,当门站着一个身穿半截黑袍,只有一条左臂的高大人影! 因为梁子丹手上持着火摺子,自可看得清此人面貌。那是一头花白卷发,连鬓花白卷须,左手肋下拄着一柄黑黝黝的铁拐的老人,他黑袍长仅及膝,可以看到左脚也虚飘飘的,要凭仗铁拐才能站立。 第177章 阿桂 在一堆乱蓬蓬的须发之间,可以看到的只是一双炯炯有光的大环眼和一根如意似的狮鼻! 你如果是一位画家,那么只要把他这副尊容画到纸上,大家一看谁都会认得,那不是八洞神仙中活脱脱的铁拐李? 黑袍老者看到梁子丹不觉呵呵一笑道:“兄弟听说滕管事会亲自前来,已经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了。” 梁子丹装扮的是滕传忠,虽然只是一名管事,但身份不同,因此只朝黑袍老者略一抱拳,说道:“有劳老哥久候,这条路可不好走。” 黑袍老者道:“原来滕管事还是第一次来,快快请进。” 他退后了一步,让大家走人。 这是一间略呈长方的石室,地方并不大。 梁子丹在中间站定下来,就一指蓝灵儿、盛子书两人说道:“这位是辛有恒辛管事,这位是章通章管事。”一面朝两人向黑袍老者抬了下手道:“这位……” 黑袍老者连忙欠欠身,(他只有一只左手,无法抱拳)笑道:“兄弟残缺门赫连石,和三位还是第一次见面。” 蓝灵儿、盛子书同时抱拳,说了声:“幸会。” 梁子丹问道:“孟婆婆呢,兄弟奉命给他们两位带路来的,见了孟婆婆,兄弟就可以交差了。” 赫连石忙道。 “兄弟是奉命守护这里关口的,盂管事还在里面。” 他“笃”的一声,铁拐拄地,抢在前面,朝里行去,走近里首一道铁门,拉动门上一个小铁环。 没有多久,一道厚重的铁门缓缓开启,走出一个一身黑色衣裙的少女,一手提着灯笼朝梁子丹躬身一礼。说道:“小婢奉孟管事之命,特来请滕管事的。” 梁子丹早已听滕传忠说过,自己名虽管事,实际和杜辉庭(假扮喜之郎的人)身份相等,已是总管身份,比起一般“管事”来,应该要高出一头。 这时眼看孟婆婆只派一个使女出来,为了要表示自持身份,只“哼”了一声,挥手道:“你只管走在前面领路。” 黑衣使女应了声“是”,走近铁门石壁,双手抡动绞盘,铁门就缓缓关上,才回身走在前面,欠欠身道:“三位管事请随小婢来。” 铁门之内,就是一条宽敞的甬道,她手提灯笼,走出四五丈光景,就朝右弯去,来至一间石室门口。隔着一道棉帘,脚下一停,欠身道:“启禀孟管事,滕管事三位来了。” 只听里面响起一个夜枭般的老妇声音说道:“快请!” 梁子丹早已一手掀帘,走了进去,冷冷的道:“滕某是奉命来的,不用请也要进来。” 这是一间相当宽敞的起居室,两边各有几把椅几,中间还有一张八仙桌和两张板凳,桌上点了油盏,还有一把瓷壶,一个茶盅。 桌旁坐着一个头戴黑丝绒包头的老婆子。画了两条浓浓的柳叶眉,一双三角眼,一张血盆大口,身穿蓝布棉袄,黑色扎脚裤,底下一双八寸长的“大金莲”,穿一双绣花鞋,手里拿着一根三尺长的旱烟管,这副模样,像煞京戏里的刘媒婆。 她敢情正在坐着喝茶、抽烟,这时候虽已站起,嘴角里还有袅袅旱烟溜了出来,迎着连连拱手,陪笑道:“滕管事总算来了,老婆子接到上面通知,知道你老今天要来,方才足足等了你老将近半个时辰了,老婆子这双大脚站都站酸了,刚坐下来,只喝了一口茶,你老就到了,请恕老婆子失迎之罪。” 她当然看得出梁子丹面有不择之色,她也知道这位滕管事的身份,仅次于杜管事,这两人其实早该升总管了。 因为司徒总领也有一个“总”了,如果他们升为总管,岂不和总领并起并坐了?他们又怎能和这位“总领”相提并论? 所以他们两个(杜耀庭、滕传忠)一直委屈下来,只能称为管事,其实他们是大管事,手下还有很多小管事,一样也称管事,她当然不能开罪这位大管事之一的滕传忠!(梁子丹) 梁子丹只是朝她淡淡一笑道:“兄弟是奉总领之命,领章、辛两位管事来的,他们是现任无垢山庄总管杜老哥的手下,押送盛子书、蓝灵儿两人来的。” 说到这里,回头朝蓝灵儿、盛子书两人说道:“你们快来见过孟管事,如果杜总管有什么交代的话,就可和孟管事直说了。” 蓝灵儿、盛子书连忙跨上一步,拱手道:“在下辛有恒、章通见过孟管事,总管要在下两人押送盛子书、蓝灵儿前来,曾有交代;要在下两人和四名弟兄一起留在孟管事这里,就听候孟管事差遣,如果孟管事这里无法安置,就要在下等人暂时随滕管事去。” 她们两人均跟喜之郎学会了变音术,是以孟婆婆丝毫听不出来。 孟婆婆一双三角眼,问道:“杜总管不是回来了吗?” 梁子丹道:“他目前是无垢山庄总管喜之郎,他们两个并没和无垢山庄的人一起出来,当然也不能去找杜老哥。暂时不如留在此地,等兄弟向总领请示之后,再作安排,据兄弟看,总领兄弟领他们到这里来,大概也是有意把他们留在这里的了。” 孟婆婆连连点头道:“滕管事说得极是,其实只要滕管事吩咐一声,老婆子这里人手不多,有他们两位留在这里帮忙,那是最好不过的事了。”一面尖声叫道:“阿桂,你快进来。” 门口黑衣少女答应一声,迅快的走入,垂手道:“管事有什么吩咐吗?” 孟婆婆道:“你先领辛、章两位管事把这两个丫头押到元字号去,然后领两位管事和四位兄弟到左首一排房里休息。” 那叫阿桂的少女答应一声,朝蓝灵儿、盛子书两人躬躬身道:“两位管事请随小蝉来。” 蓝灵儿、盛子书拱手别过梁子丹、孟婆婆,率同四名庄丁押着小珠、小玉退了出去。 梁子丹道:“好了,兄弟任务已了,也该走了。” 孟婆婆尖笑道:“滕管事且请稍坐,喝盅茶水再走,你老还是第一次来,方才是因他们不便从前面来,所以要走水道石窟,现在只有你老一个,自该走前门了,且等阿桂厕来,老婆子要她送你老出去。” 梁子丹奇道:“这里只有你孟管事和阿桂两人吗?” 孟婆婆呷呷笑道:“不瞒你滕管事说,这里除了老婆子和阿桂两人之外,其余的人只负责守卫工作,并不知道出去的走法。” “原来如此!” 梁子丹道:“难怪兄弟领他们进来,总领还要交给我一张密柬,才能通行。” 孟婆婆给他倒了一盅茶,才道:“老婆子听总领说,这里曾被喜之郎潜入,救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人。前后两处通道,最近才改建完工的,喜之郎这老贼要是没有死的话,再偷进来,就包管他出不去,可惜他这辈子再也不会来了。” 她提起喜之郎,犹恨恨不已! “谢谢你。”梁子丹用手指叩着桌面,拿起茶盅喝了一口,他早就听说过孟婆婆善于下迷,但她决不会对自己下迷药的。因此就放心大胆的喝了下去,一面说道:“孟管事,你是仙娘的老人,到这里当一名管事,真是委屈你了。” “唉!”孟婆婆又给他斟了一盅,也叹了口气道:“老婆子昔年还是仙娘的贴身侍女,这句话快五十年了。当时四个老姐妹,如今已只剩下老婆子一个了,派老婆子到这里来,还是神君的意思,说这里十分重要,关系着神君的霸业。 神君手下的杜管事和你滕管事都另有重要差遣,派不出人手来,只有派老婆子来,才信得过。其实神君是看老婆子已经老了,没旁的差使可做,才要我来坐冷板凳的。” 梁子丹道:“孟管事哪里老了?看来最多也不过五十出头。” 这话听得孟婆婆大为高兴,呷呷尖笑道:“滕管事真会开玩笑,五十年前,老婆子已经是花信年华的人,如今……唉,年岁不饶人,最多也只能说还算强健。” 说到这里,黑衣使女阿桂已经翩然走入,躬身道:“回孟管事,盛子书、蓝灵儿已经送入元字号房中,两位管事等人也都安顿好了。” “很好。”孟婆婆站起身道:“你现在送滕管事从前山出去。” 梁子丹站起身,抱抱拳道:“兄弟那就告辞了。” 说罢,随着黑衣使女阿桂往外行去。 蓝灵儿、盛子书和四名庄丁,被安顿在左首一条甬道的一排三间石室之中,每间住两个人。 他们的身份,依然只是押送蓝灵儿、盛子书来的人。目前暂时住在这里的,在总领没有派他们工作以前,孟婆婆自然不能把他们看作她的属下。 这条甬道,两边一共有七间石室。 对面的四问,房间较大,每间住四个人,一共有十六名黑色劲装跨刀的汉子,轮流值班,他们当然是孟婆婆的手下了。 此刻,应该已经是晚上了,住在山腹石室中的人,是没有白天和黑夜的。 第178章 指挥 但,他们的饮食,却是从外面送进来的。因此你过的日子仍然和住在外面一样。 盛子书和蓝灵儿刚坐下不久,只听房门上有人轻轻叩了两下。 蓝灵儿迅快的走了过去,打开房门,只见一名黑衣使女手提食盒走了进来,把食盒放到小桌上。说道:“方才阿桂姑娘关照厨下,说是两位管事和带来的四名武士,大概还没用饭,只是这时候用餐的时间已经过了,只好叫厨下炒了几盘蛋炒饭送来,两位管事也只好将就点用了。” 盛子书道:“真是麻烦姑娘了,你放着就好,我会去叫弟兄一起来吃的。” 黑衣使女道:“两位管事只管请用,这里的规矩,每顿饭都是由小婢送到每个房间里吃的。” 说完,欠欠身退了出去。 盛子书掩上房门,走到床沿上坐下,悄声道:“喜总管要我们留心察看被囚在这里的有些什么人?但照目前的情形看来,连吃饭都是各自送到房里来的,可见这里是不准随意走动的了,我们该怎么办呢?” 蓝灵儿笑道:“今晚我们刚来,情形不熟,过几天慢慢自可摸清楚了。” 盛子书道:“如今离正日已经不到十日了,我们……” “我的大姐!” 蓝灵儿笑了笑道:“你不用操心,到时候,大不了把这老婆子制住了,还怕查不出来?这几天船上睡都睡不好,吃过饭,好好睡上一觉,养足精神,明天说不定,就会有机会呢!” 盛子书道:“你好像挺有把握!” 蓝灵儿道:“喜总管一向算得很准,他自有安排,你只管放心好了。” 一宵过去,两人起身不久,房门上就响起剥啄之声! 打开房门,一名黑衣使女送来脸水,另一名黑衣使女提着食盒放到桌上,就欠欠身退了出去。 两人盥洗完毕,吃过早餐,过没多久,只听房门上又起了剥啄之声。 蓝灵儿过去开启房门,只见一名黑衣使女欠欠身道:“孟管事有请两位管事,过去议事。” 蓝灵儿点点头道:“好。” 当下就和盛子书一同随着黑衣使女走去。 来至门口,黑衣使女欠身道:“回孟管事,两位管事来了。” 棉帘掀处,阿桂娇声道:“两位管事请进。” 蓝灵儿、盛子书举步跨人,孟婆婆已在方桌边站了起来,尖笑道:“两位昨晚还睡得好吧?” 蓝灵儿笑道:“咱们经常在外面跑的人,别说有舒舒服服的床铺了,就是大树底下,枕着石块,一样睡得挺舒坦。” 孟婆婆呷呷笑着,伸手拿起茶壶,给两人倒了两盅茶说道:“快请坐下来喝盅茶,老婆子有好消息奉告呢!” 两人落坐之后,盛子书用手指叩着桌面,说了声:“谢谢!” 她们不仅脸上易了容,连双手一直到手臂,也都涂了易容药物,不然,伸出一一双白白嫩嫩的纤手来,岂非不相称了? 蓝灵儿拿起茶盅呷了一口,抬目问道:“不知孟管事有什么好消息见告?” 孟婆婆吸着旱烟,尖声笑道:“这应该说是老婆子的好消息才对,因为这里一直缺少人手,由老婆子一个人顶着,如今能得有两位来帮忙,不是老婆子的好消息吗?” 盛子书道:“是总领要咱们留在这里吗?” “当然是总领下的令了。” 盂婆婆道:“两位可留在这里,协助老婆子,所以老婆子要请两位来商量一下” 蓝灵儿、盛子书连忙站起身,抱抱拳道:“从现在起,你老就是咱们的头头了,有什么差遣,你老只管吩咐属下就是了。” 孟婆婆上了年纪的人,就喜欢人家奉承,闻言一阵呷呷尖笑,朝两人招着手道:“快请坐下来。两位只是暂时分配在者婆子这里帮忙的,大家一样是管事咯,哪分什么高低?属下这称呼,老婆子可不敢当。” 两人依然在长板凳上坐下,盛子书道:“那可不一样,你老和杜管事,滕管事,是大管事,和总管一样,咱们这些管事,只是小管事罢了,哪能和你老相提并论。” 孟婆婆眯起三角眼,笑得很开心,喝了口茶,才道: 两位既然派到这里来了,咱们总得商量商量,把工作分配一下。本来,这里有八名使女,管理伙食等杂务,十六名武士负责警卫,老婆子因一个人忙不过来,才要阿桂帮我担任十六名武士的领班。” 她一口气说到这里,口气微顿,接着道:“如今两位来了,那是最好不过了,十六名武士,本来就分为日夜两班。目前会期接近了,警卫也要特别加强才行,老婆子的意思,由两位分别担任日夜两班的领队,不知两位有什么意见?” 蓝灵儿、盛子书同声道:“属下两人但凭你老分派。” 孟婆婆又道:“两位同意就好,另外是两位带来的四名武士,也可分日夜两班,每班两人,跟随你们行动,也好作个帮手。” 蓝灵儿道:“孟管事想得真周到,这样分配,最好也没有了。” 盛子书道:“辛兄,你值日班,兄弟值夜班,咱们半月轮一次,你看如何?” 蓝灵儿道:“章兄这么说,就这么办好了。” 孟婆婆叫道:“阿桂。” 阿桂在门口应了一声,急忙走入。 孟婆婆一指两人,说道:“辛管事、章管事,现在暂时派在咱们这里帮忙,老婆子请他们担任日夜两班的警卫领队,这一来可好了,你就不用去管警卫的事了,专心替我管几名丫头就好。” 阿桂欠身应了声“是”。 孟婆婆又道:“你现在就领两位管事到前面去察看一下,也把两位管事介绍给所有的警卫武士们,以后就听他们两位的指挥。” 阿桂又应了声“是”,回身朝两人欠欠身道:“两位管事请随小婢来。” 两人向孟婆婆抱拳辞出,阿桂手提灯笼走在前面领路。 蓝灵儿脚下一停,叫道:“阿桂姑娘,请等一等,我去把四名武士叫来,也好让大家认识一下。” 当下就急步奔向右首甬道,率同四名庄丁一齐走来,仍由阿桂在前领路,朝中间一条笔直的甬道行去。 原来这座石窟呈“工”字形,孟婆婆和八名使女住在上面一横的左首甬道之中,蓝灵儿、盛子书和十六名警卫武士,则住在右首甬道内。中间是一条宽阔的通道,是“工”字中间一直,足有一箭来路,两旁并无门户,黑黝黝的如果没有灯火,简直伸手不见五指! 通道尽头,则是“工”字的下面一横,也分左右两条甬道。 蓝灵儿走在笔直的甬道上,说道:“这条甬道上怎么不设置几盏灯呢?” 阿桂回头笑道:“因为这条通道上。有四名武士的岗位,他们都站在左右两边石壁之下。不论有敌人入侵,或是有人犯从里面逃出来,没有灯光,就不易被发现,武士们只要及时拉一下铁链,上面就会有铁闸闸下,可以把这条通道截为三段,没有人可以逃得出去,所以通道要这么长了。” “啊!”盛子书道:“原来通道上还有机关,这铁链在哪里呢?” 阿桂道:“就在他们站立的岗位后面。” 说话之间,已经走到通道三分之一处,果见两名黑衣跨刀汉子一左一右站在石壁之下。 阿桂朝他们招招手道:“你们快来见过两位管事。” 一面指着蓝灵儿道:“这位是辛管事。”接着又指指盛子书道:“这位是章管事,以后就由他们两位担任日班和夜班的警卫领队,你们都要服从两位领队的指挥。” 两名黑衣汉子一齐抱拳道:“属下见过辛管事、章管事。” 蓝灵儿、盛子书也向他们抱了抱拳。 阿桂道:“你们可以下去了。” 两名黑衣汉子躬身一礼,就各自退下。 一行人走到通道三分之二的光景,果见石壁两边又有两名黑衣汉子站在那里,阿桂又要他们过来,引见了两位管事,才行退下。 通道尽头,是一道大铁栅门。 阿桂从身边取出铁钥,开启铁锁,推门走入。铁栅门内,是一块四方形的空地,(也就是左右两处甬道的中间)左右各有一道铁栅门,两边铁栅门的外面,各放着一条长板凳,坐着两个黑衣跨刀汉子,一共是四个人。 这里装置了两重铁门,又有四个武士看守,可见这左右两处甬道中囚禁的人,一定十分重要了! 阿桂只是给四名黑衣汉子引见了两位管事,并没有把开启铁锁的钥匙交给蓝灵儿。 蓝灵儿因自己初次接事,不好问她,等她介绍完毕,试探着问道:“这左右两道铁栅门,不能进去了吗?” 阿桂道:“这左右两道铁栅门的钥匙,在孟管事那里,每日三餐,进去送饭的时候,由小婢向盂管事去领取,退出来了,就把钥匙退还,就是外面一道铁栅门的钥匙,也是孟管事刚才交给小婢的。” 盛子书道:“那么他们交班的时候怎么办呢?” 阿桂笑了笑道:“他们交班的时间,就是早晨送早餐和晚间送晚餐的时间。” 第179章 洞府 蓝灵儿问道:“这里囚禁了多少人?” 阿桂迟疑了下道。 “这个孟管事没有告诉过小婢,小婢就不知道了。” 蓝灵儿又道:“你也不知道里面囚禁的是些什么人了?” 阿桂摇摇头道:“小婢不知道。” 大家回出铁栅门,阿桂仍把铁锁锁好,顺着通道退出。 刚走到一半,只见前面由四名黑衣使女手持纱灯,分左右前导,朝通道上走来。 走在中间的是两个人,一个是紫袍人,昂首阔步而行。 一个是孟婆婆,侧身弯腰,跟在紫袍人的边上,似趋似承,当真是恭而敬之,鞠躬如也! 阿桂口中轻“咦”一声道:“会是神君来了!” 这时那紫袍人和孟婆婆已经逐渐行近! 蓝灵儿、盛子书在老远就已垂首躬身,肃立一旁,一面偷偷抬眼看去。 这一瞧,直把蓝灵儿看得心头“咚”的一跳,暗道:“原来神君竟会是他!” 这紫袍人生得修眉风目,脸色红润,额下留着五络飘胸黑须,神情清朗,雍容而有威仪! 他,竟是绝尘山庄庄主,慕容嫣然的爹慕容滔天! 盛子书没见过他,倒还罢了,蓝灵儿却不由得暗暗惊异,两人异口同声道:“属下辛有恒、章通叩见神君。” 慕容滔天只是略为颔首,就举步朝前行去。 孟婆婆朝两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跟在后面来。 蓝灵儿、盛子书巴不得跟在“神君”后面,去看个究竟,急忙悄悄跟了上去。 阿桂更不待慢,从边上急步趋出,抢先开启了铁栅门上的铁锁,拉开铁栅门,垂手站在一边。 四名黑衣武士也随着走出,分两边鹄立。 慕容滔天刚走到铁栅门口,孟婆婆立即趋上几步,先行走入,从身边取出铁钥,开启右首甬道的铁锁,打开铁栅门,然后躬身道:“神君请进。” 阿桂不待吩咐,从一名黑衣使女手中接过纱灯,走在前面照路。 慕容滔天才举步跨入第一道铁栅门。 孟婆婆朝蓝灵儿等人低声说道:“你们站在这里就好。” 话声一落,就跟在慕容滔天身后,走入右首甬道铁栅门,回身又把铁栅门锁了起来。 蓝灵儿心中暗道:“这甬道里面,不知囚禁了什么人,看她竟然如此小心!” 如今进入右首甬道的已只有三人,阿桂是孟婆婆的心腹,手提纱灯,走在前面,慕容滔天则由孟婆婆陪同,一路朝前行去。 这条甬道并不很长,两边各有四道门户,门上钉着木牌,牌上有天、地、玄、黄等字样,每道门户,都有铁门。 阿桂走到“元”字号房间门口,便自站停下来。 孟婆婆急忙躬着身道:“启禀神君,杜管事送来的两个丫头,就住在这里。” 她又抢上一步,取出钥匙,开启了铁门。 慕容滔天回头道:“孟婆婆,你随我进去。” 孟婆婆应了声“是”,迅快从阿桂手中取过纱灯,推开铁门,首先走入,然后躬着身道:“神君请进。” 慕容滔天举步走入,孟婆婆立即关上了铁门。 房中只有两张床铺,和一张小桌,两把椅子。 小珠(扮蓝灵儿)、小玉(扮盛子书)两人都是一身男装,如今她们都被点闭了双手经络,可以吃饭,拿东西,却使不出力道来。 何以小珠假扮的叫蓝惊灵,但真的蓝惊灵却写成蓝灵儿?这一点,前面已经交代过,大概健忘了。蓝灵儿原是她本名,她改扮男装,化名蓝惊灵,和西门追雪结为兄弟,所有的人一直都只知她是蓝惊灵。 直到西门追雪在无垢山庄地室,替她解开身上缚着绳索,才发现她是女的,蓝惊灵才告诉他自己叫蓝灵儿。因此蓝灵儿的名字,只有萧沧海、西门追雪、慕容嫣然、盛子书、喜之郎等人知道,外面的人依然只知她是蓝惊灵。 小珠、小玉眼看孟婆婆陪着一个紫袍老人走入,她们依然坐在床沿上,没加理睬。 孟婆婆尖着嗓子叫道:“你们两个丫头,还不快来见过神君?” 慕容滔天一挥手道:“不用。” 他这一挥手,就有一道无形的和风,拂上盛子书的睡穴,接着和声道:“蓝惊灵,老夫要和你谈谈。” 他在小桌旁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小珠故意哼了一声道:“原来是你把我劫持来的。” 孟婆婆尖声喝道:“小丫头,你敢对神君这样说话?” 小珠道:“那要我怎么说法?” 慕容滔天含笑道:“小姑娘,你和小女嫣然是结义兄弟,老夫并不想难为你,把你弄来,只是希望你劝劝令尊……” 小珠故作吃惊道:“你……要我劝劝爹,我爹也在这里?” 慕容滔天含笑点头道:“不错,老夫把令尊也请来了,他一直拒绝和老夫合作,他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也只有你可以劝劝他。” 小珠哼道:“你是要把我留作人质,威胁爹了?” “只要令尊点个头……”慕容滔天一手捻着他垂胸黑须,微笑道:“你们父女就是老夫的贵宾,何用把姑娘留作人质?” 小珠问道:“你要我怎么劝爹呢?” 慕容滔天道:“你只要劝令尊和老夫合作就好。” 小珠无可奈何的道:“好嘛,我爹在哪里,我去试试看,只是不知他老人家肯不肯听我的?” 慕容滔天呵呵一笑,站起身道:“很好,你随老夫出去。” 孟婆婆赶紧打开铁门,把纱灯交给阿桂。 慕容滔天举手一挥,解了小玉身上的禁制,随即举步走出,小珠跟在他身后走出房间。 孟婆婆抢在前面,开启铁锁,推开铁栅门,等三人出了右首铁栅门,又加上了锁,然后走向左首甬道,开启铁锁,打开铁栅门。欠欠身道:“神君请。” 小珠故意“啊”道:“你们把我爹囚禁在这里!” 孟婆婆谄笑道:“蓝姑娘,这哪算是囚禁,只是在这里作客罢了!” 小珠哼道:“天底下哪有这样作客的?” 孟婆婆尖笑道:“蓝姑娘进去就知道了。” 依然由阿桂提着纱灯走在前面,小珠跟着慕容滔天身后,孟婆婆落后一步,回身锁上了铁栅门。 左首这条甬道,也和右首一样,并不很长,左右两边,同样有着八道门户,门上也各自钉着一方木板。 画的却是:乾、坤、巽、坎、震、兑、离、艮、八个卦象,孟婆婆迅快走到“巽”卦门前,取出铁钥,打开一扇厚重的铁门。就躬身道:“神君请进。” 慕容滔天、小珠、孟婆婆相继走入,孟婆婆还是很快就阖上了铁门。 这里果然和右首甬道的房间大不相同,跨进门,就觉得灯光柔和,如同白昼,布置得像是一座洞府! 入门处数丈见方,地上铺着洁白平整的白石,窟顶还有错落参差的石钟乳,柔和灯光,竟是嵌在钟乳缝隙间的夜明珠! 迎面是一座圆形月洞门,门口还放着两盆古意盎然的腊梅。 进入月洞门,是一间宽敞的起居室,布置雅洁,椅、几、桌子,都是紫檀细雕,古朴有致,但却寂无人声。 孟婆婆不待吩咐,早已提高嗓子,呷呷尖笑道:“蓝大侠,神君和令媛蓝姑娘一起来看您老了!” 只听里首一问有人沉哼一声道:“什么神君……啊,孟婆子,你说什么?你们把小女……也弄来了?” 随着话声,走出一个身穿天蓝长袍,白面黑须的中年人来。 他一眼看到慕容滔天身后的小珠,不禁身躯一震,急急叫道:“凤儿,你……怎么会来的?可是被姓慕容的掳来的吗?” 小珠急忙叫了声:“爹……”急忙奔了过去。 这蓝袍中年人正是名动江湖云南蓝家掌门人蓝启天。他一把搂着小珠肩头,回头朝慕容滔天怒哼一声道:“慕容滔天,你果然在小女身上做了手脚!” 慕容滔天含笑拱拱手道:“蓝老哥,你难道看不出来?令媛除了双手不能使劲,不是好好的?兄弟带她进来,只是让你老哥看看,兄弟已经把令媛接来了,希望你老哥好好考虑考虑!” 小珠眼看蓝启天举动自然,不像穴道受制,但一个雄霸一方的人,身上如果毫无禁制,岂会毫无反抗?心中不禁对喜之郎暗暗佩服,这位玩世不恭的师叔果然料事如神,一面故意问道:“爹,你老人家没事吧?” 慕容滔天含笑道:“令尊只要点个头,自可没事,姑娘应该劝劝令尊才是!” 蓝启天朗笑一声道:“你是以小女来威胁蓝某了?” “爹……”小珠道:“女儿有话和你老人家说……” 一面回头朝慕容滔天道:“你们在这里等一会,我和爹到里面说去。” “可以!”慕容滔天含笑道:“姑娘和令尊已有多日不见,只管请便。” 小珠拉着蓝启天的衣袖,说道:“爹,走嘛!”往里首一间走去。 这是一间宽敞的卧室,陈设相当精致,如果不是外面有着重重铁门,以这里的布置来说,几乎可以说是最好接待贵宾的房间了。 第180章 可喜 蓝启天目注小珠问道:“凤儿,你是怎样被他们擒来的?” 小珠朝他嫣然一笑,就以“传音入密”说道:“蓝大侠,其实我不是灵儿姐姐,灵儿姐姐也来了,但她改扮了另外一个人……” 蓝启天惊异的望着她,也以“传音入密”问道:“你不是灵儿?那你是谁呢?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小珠道:“我叫小珠,灵儿姐姐和盛子书姐姐无故失踪,经无垢山庄总管喜师叔查出这是慕容滔天的一大阴谋。他们甚至连喜师叔也暗中加以劫持,并派人假冒,喜师叔将计就计,就反过来假冒了冒充他的人。 同时也要灵儿姐姐和盛姐姐改扮了他们的管事,现要我假扮灵儿姐姐,让他们押运到这里来的。” 蓝启天点头道:“原来还有这许多曲折!” “还有呢!”小珠又道:“喜师叔说,他们可能要用我来胁迫蓝大侠,方才那姓慕容的果然要我来劝你和他合作,喜师叔说,你暂时最好一口答应他……” “这个……”蓝启天似有为难之处,沉吟不语。 “不要紧。”小珠道:“喜师叔说,蓝大侠也许中了他的慢性奇毒,一身功力无法运用,他要我带来一种解药,蓝大侠只要闻上少许就可解了!” 说着,从身边取出一个小小药瓶,递了过去。 蓝启天几乎不敢相信,云南蓝家也是以用毒出名,自己无法解去身中之毒,他这小小药瓶,只要闻上少许就能解毒?伸手接过,揭开瓶塞,凑着鼻子闻了闻,不觉色然喜道:“会是都拉草,这就好了!”他凑着鼻子,深深吸了两口气,就塞好瓶塞,递还给小珠,一面问道:“你喜师叔还要你告诉我什么吗?” “没有了。”小珠道:“如果有什么事,他会暗中通知我的,哦……” 她忽然轻哦一声道:“我妹子小玉,假扮盛姐姐,和我一起被押运来的,她原是残缺门的人,恐怕残缺门会对她报复。蓝大侠答应和他合作,就说盛姐姐和我很好,请他放了她,好和我做个伴,不知蓝大侠肯不肯帮这个忙?” 蓝启天一手拂须,笑道:“老夫身中饮鸩散,是你送来的解药,区区小事,老夫怎么会不肯说呢?” 小珠喜道:“多谢蓝大侠。” “不用谢。”蓝启天道:“姑娘假扮小女,前来相救,老夫想收你做个干女儿,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小珠欣然道:“蓝大侠瞧得起我,这是我的福缘,义父在上,女儿给你老叩头……” 她要待跪下去叩头。 蓝启天一把把她拉住,说道:“不用了,慕容滔天就在室外,给他看到了,反而会引起他的疑窦,好了,咱们出去。” 他一手携着小珠的手,从房中走出。 慕容滔天含笑站起,问道:“蓝老哥考虑好了吗?” 蓝启天道:蓝某父女都被你慕容老哥擒来了,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哈哈!蓝老哥这是答应了?” 慕容滔天大喜过望,连连拱手道:“兄弟切望的只是和蓝老哥合作,有蓝老哥这句话就好,今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 蓝启天道:“蓝某还有一件事,不知慕容老哥肯不肯给我一个面子?” 慕容滔天含笑道:“蓝老哥请说,只要兄弟办得到的,无不遵命。” 蓝启天道:“小女说和她同时被你们押运来的一位柳姑娘,原是残缺门的人,她和小女曾经结为姐妹,能否看蓝某薄面,把她释放了,也好和小女作个伴。” “哈哈,兄弟还当是什么大事!”慕容滔天道:“盛子书叛离残缺门,本当按他们门规处置,既有蓝兄替她援颊,此是小事,兄弟要他们立即放人。” 小珠欣然道:“多谢神君了。” 慕容滔天回头道:“孟婆婆,你要人把盛子书领到这里来。” 孟婆婆答应一声,急忙开门走出,把铁钥交给阿桂,要她立即去把盛子书领到这里来。 阿桂哪敢怠慢,迅即匆匆走去。 不过盏茶工夫,铁门开处,孟婆婆已经领着小玉走了进来,一面呷呷笑道:“子书姑娘,老婆子没骗你吧,你叛离残缺门,如今神君已经答应不再追究了,还不快去谢过神君和蓝大侠。” 小玉还没开口,小珠早已抢了上去,一把握住小玉的手,含笑道:“盛姐姐,我给你引见,这位就是神君,这是我爹。” 小玉躬躬身道:“谢谢神君。”一面又朝蓝启天躬身道:“侄女盛子书拜见蓝伯父。” 蓝启天掀须笑道:“柳姑娘和小女情逾骨肉,老夫之意,颇想收你作个干女儿,你愿不愿意?” 小珠喜道:“盛姐姐,爹收你作干女儿,我们就是姐妹啦,你还不快给爹叩头。” 一面暗暗捏了一下小玉的手掌。 小玉慌忙盈盈拜了下去、说道:“女儿一向孤苦无依,能蒙干爹垂青,拜在你老膝下,正是女儿之幸。” 蓝启天大喜过望,呵呵笑道:“凤儿,还不快把你干姐姐扶起来。” 小珠伸手把小玉扶了起来。 慕容滔天朝蓝启天拱拱手道:“恭喜蓝老哥,平白得了一个乖巧伶俐的女儿,真是可喜可贺。” 孟婆婆也欠着身道:“恭喜蓝大侠,也恭喜盛姑娘了。” 慕容滔天含笑抬抬手道:“蓝老哥,咱们出去吧!” 蓝启天道:“慕容老哥要咱们到哪里去?” 慕容滔天抱抱拳道:“已经委屈蓝老哥多日了,如今贤父女聚首,此地怎好安置高贤?自然是到宾舍休息了。” 孟婆婆急忙趋前几步,打开铁门,躬身道:“神君、蓝大侠请。” 慕容滔天陪同蓝启天,步出“巽”号房门,小珠、小玉也跟着走出。 孟婆婆走在最后,他要阿桂赶紧去打开左首甬道的铁栅门,孟婆婆等他们走出甬道,又把铁栅门上了锁。 蓝灵儿和盛子书一直站在通道铁栅门外,此时眼看神君和蓝启天、小珠、小玉一起走出。 蓝灵儿看到爹,心头不禁一阵波动,就以“传音入密”叫道:“爹,女儿是灵儿。” 蓝启天和慕容滔天并肩而行,不便用“传音入密”说话,伯被慕容滔天发现,只看了蓝灵儿一眼。 小珠跟在两人身后,急忙以“传音入密”说道:“灵儿姐姐,我和小玉都已拜令尊做了干爹,现在要去前面宾舍,你放心好了。” 老子山下,坐南朝北,面向镜心湖,有一片广阔的陆地,就是镜心湖墨鸢帮的总舵所在。 湖边石驳的堤岸,有一条长约数十丈的石级埠头,如今埠头中央,竖立了一方横的红绸,上面缀以金字,写着:“欢迎莅临镜心湖”五个大字。 埠头两边帆椅林立,来来往往的船只,进出频繁,埠头上的人也似乎十分忙碌! 这时一艘双桅迎宾帆船,缓缓驶近埠头,朝中间一座突出湖面还有十数丈的码头上渐渐靠拢。 水手把绳索套上木椿,就搭好了跳板,站在码头上的两名青衣汉子迅快的趋了上去。 中舱舱门开处,第一个走出来的是弓着腰,活像大马猴的无垢山庄总管喜之郎,他刚站定身子。 那两名青衣汉子已从跳板上走了过来,连连抱拳道:“这位大概是喜总管了?在下是敝帮总舵迎宾张猛龙、曹飞虎,特来迎接喜总管的。” 喜之郎最喜欢人家当面奉承,不管他说的话是不是出自内心,反正听了总是很过瘾,这就裂着黄板牙,嘻嘻一笑!然后朝两人抱抱拳道:“原来是两位迎宾,小老儿正要找你们问问,西域李管事曾以飞鸽传书,告诉执事,咱们傍晚时光可以抵达,不知都给咱们准备好了吗?” 张猛龙陪笑道:“回喜总管,一切都已准备好了,在下兄弟就是来恭近萧三侠、徐少庄主到宾舍休息的。” “如此就好。” 喜之郎回身朝中舱抱抱拳道:“萧三老爷、少庄主,墨鸢帮总舵两位迎宾,前来迎接,请大家可以上岸了。” 张猛龙、曹飞虎躬着身,同声道:“墨鸢帮总舵迎宾张猛龙、曹飞虎,特来迎迓萧三侠、徐少庄主和诸位贵宾。” 萧沧海徐步走出,抱拳道:“有劳两位了。” 张猛龙、曹飞虎当先退回码头,萧沧海、西门追雪等人也相继上岸。 张猛龙抬手道:“萧三侠诸位,请先到宾舍休息。” 喜之郎道:“两位请在前带路。” 张猛龙说了声:“在下有僭。” 就和曹飞虎一起走在前面。此刻已是上灯时候,老子山下早已被一片暮霭所笼罩,但看去还是覆盖重重,极具气势! 张猛龙、曹飞虎领着众人,折入一条黄泥铺成的大路,走了半里光景,但见一片疏林间,出现了十几幢新盖的房舍,依着山坡建筑,每幢自成院落,围以清水围墙,看去十分清幽! 张猛龙、曹飞虎一直把众人领到其中一幢楼房前面,进入大门,里面有一座宽敞的院子,左右各有三问厢房,迎面阶上是五间正屋。 第181章 神君 张猛龙拱拱手,道:“这幢房舍,是敝帮特地为无垢山庄贵宾留的,萧三侠、西门少庄主诸位请到里面休息,随行的人,则请到左首厢房待茶。” 说完抬手肃客,请萧沧海、西门追雪、慕容嫣然、郑药师祖孙、喜之郎、马成龙、万全等人进入厅堂。 曹飞虎却领着西门锦章(汪友谅)、田有禄(陆其琛)和四名庄丁朝左首厢中走去。 中间这间厅堂,布置得相当朴雅,八仙桌上,早已放好了一个九宫格,内有蜜饯、茶食(即细点)糖果、瓜子等。 张猛龙请大家落坐之后,两名青衣使女立即端上六盏香茗。 张猛龙拱拱手道:“这两名使女叫桃花、杏花,是派在这里伺候的,诸位如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她们好了。晚餐是由宾舍厨房供应的,到时自有专人送来,厨房中也供应各式点心,只管吩咐她们好了,在下职司迎宾,现在要告辞了。” 萧沧海道:“张管事,敝门大师兄也在这里作客,不知住在哪里?” 张猛龙道:“宋掌门人和几位掌门人都住在迎晖阁。” 他没说迎晖阁在哪里,也没再说下去。 喜之郎道:“咱们初到这里,一路劳累,今晚且休息一宵,明天一早,要去拜会贺帮主,自然也会和宋掌门人见面了。” 张猛龙道:“萧三侠如果别无见教,在下就告退了。” 萧沧海忙道:“张管事只管请便。” 张猛龙拱拱手,便自退去。 喜之郎由桃花领着去看了楼上楼下的房舍,分配好各人的住处,厨下已送来一席丰盛的酒菜,饭后,就各自回房休息。 喜之郎独自出了宾舍,一脚往墨鸢帮总舵行来。 这是第三进西首一座围墙特别高峻的院落,紧闭着两扇黑色大门,门口还站着两名青衣汉子。 喜之郎刚走近门口,一名汉子伸手一拦,喝道:“站住,你没看到这里是禁地?” 经他一指,喜之郎才看清门上果然钉着一方小木牌,上有朱书“禁地”二字。 不觉嘻的笑出声来,说道:“你们不认识小老儿?总该认识这个吧!” 左手朝天一指,说道:“北斗七星。” 那汉子哼了一声,说道:“你这手势已经过时了。” “过时?”喜之郎一怔,耸耸肩道:“那要玩什么?” 那汉子叱道:“你还不快走?擅闯禁地,可以砍你脑袋!” 喜之郎正待开口,突听一个深沉的声音传了过来,说道:“你们快请杜总管进来。” 话声来自宅中,自然是司徒总领说的了。 喜之郎听得暗暗一惊,忖道:“这老小子一身功力,着实可观,自己须得小心才是!” 那两名青衣汉子立即躬身应“是”,这下他们态度马上改变,朝喜之郎抱抱拳道:“总领请你老进去。” 右首一个立即抢先推开木门,口中说了声:“请。” 喜之郎也不和他们客气,举步走上石阶,跨入木门,里面是一个大天井,地面铺的黄泥三合土,平整结实。一看就知是一个练武场。 以这片练武场的大小计算,至少可以训练上百个人。 喜之郎看得暗暗点头,忖道:“司徒望给神君训练的劲旅,大概全在这里了。” 他匆匆穿越天井,刚跨上三级石阶,只听司徒望的声音从左首一间屋中传了出来:“杜管事请到屋里来。” 喜之郎赶紧应了声“是”,急步趋到门口,伸手从脸上揭下面具,才恭声道:“属下告进。”才举步走入。 这间屋大概是司徒望的起居室,布置简单,只有一张小方桌和四把木椅,上首坐着一个中等身材的瘦削脸中年人。 这中年人生得眉短而浓,眼深而邃,一根鹰钧鼻,紧闭着嘴唇,一看就知是个深沉阴鸷的人!他看到喜之郎走入,已从椅上站起,深沉的笑了笑道:“杜管事,这趟辛苦你了。” 喜之郎慌忙趋上几步,躬下身去道:“属下杜耀庭见过总领。” “坐、坐,这里是我私室,还来这套做什么?” 司徒望口中说着,就回身坐下,伸手取起茶壶,给喜之郎倒了一盅茶,又道:“坐下来,先喝口茶。” 喜之郎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接过茶盅,说了声道:“多谢。” 司徒望目光一抬,问道:“神君一再问起秋水寒,你几次报告上都没提及,究竟是怎么了?” “唉!”喜之郎不觉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去年江湖上一度盛传秋水寒落到一个不知名的酒鬼手里,后来才查到这酒鬼就是无垢山庄总管喜之郎……” 司徒望道:“这我知道。” “当时黑白两道听到秋水寒出世,闻风追查下落的着实有不少人……”喜之郎续道:“像白骨门、千毒谷、云南蓝家都想捷足先得,此次白骨……” 司徒望不耐的道:“西门追雪交出去的只是一柄赝品。” 喜之郎笑道:“据属下调查的结果,喜之郎得到的一柄,根本就是假的。” 司徒望道:“那么真的秋水寒呢?” 喜之郎道:“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看到过真的。” 司徒望一呆,问道:“你此话当真?” 喜之郎惶恐的道:“属下有几个脑袋,敢欺瞒神君?” “唔!”司徒望取起茶盅喝了一口,问道:“白骨门的情形怎样?” “一切顺利。”喜之郎道:“听说白元规也快来了……哦!”他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接着问道:“属下现在该如何了,还没向总领请示呢!” 司徒望从身边取出一个小小瓷瓶,说道:“灭绝派廖杭都已归附了神君、萧沧海不足为虑,只是西门追雪和嫣然两人较为困难……” 喜之郎道:“西门追雪只是个娃儿,有何困难?” “你应该知道。” 司徒望道:“嫣然和他情投意合,此事神君也极为赞成,因为嫣然有了归宿,就不会反对神君和仙娘的事。” 喜之郎点头道:“是、是。” 司徒望又道:“但西门追雪万一对神君一统武林大业,不表同意呢?” 喜之郎只是望着他,没有开口。 司徒望续道:“对别人可以用点手段,对西门追雪有些方法就不能用了。” 喜之郎只是点着头,表示知道,依然没有开口。 司徒望用手推了下小瓷瓶,说道:“这瓶里是迷迭散,只要用指甲挑出少许和入饮食之中,即可使人暂时迷失本性。” 你可在大会前夕,给他们下在饮食之中,等大会之后,他们成了亲,再给他解药,就不会再反了,这是神君再三交代的,你把这药瓶好生收了。” 喜之郎答应一声,伸手取过药瓶,纳入怀中。 第二天,早餐之后。 萧沧海、西门追雪、慕容嫣然、郑药师祖孙、马成龙、万全和喜之郎由迎宾张猛龙陪同,来至墨鸢帮接待贵宾的三友轩。 这是一幢五间楼房,一行人刚走近石阶。 阶上站着两名青衣使女迎着躬身道:“帮主请萧三侠、西门少庄主、慕容公子、郑药师、郑姑娘、喜总管里面坐。” 张猛龙脚下一停,抱拳道:“萧三侠、西门少庄主诸位,恕在下不奉陪了。” 他只是墨鸢帮的一名迎宾,当然只能陪到这里为止。 萧沧海拱拱手道:“张管事请便。” 张猛龙迅快的退了出去。 两名青衣使女躬身说了声:“请。”就双双走在前面,引着众人走入大厅,然后一左一右掀起红绒门帘,欠身道:“萧三侠诸位请进。” 萧沧海当先举步走入,西门追雪等人也一起跟着走入。 这座客厅相当广大,梁高三丈、厅上陈设自然也极为华丽,这时已有不少人三五成群围坐着闲聊。 这些人都是萧沧海的熟人,计有少林南派俗家掌门人仲清和、六合掌门人陆子惕、武功门掌门人高步云、太极门名宿杜浩然,形意门名宿祝士愕、黄山万松山庄庄主万选青、大师兄宋天行,和主人墨鸢帮主黑面龙王贺天锡等人。 贺天锡在萧沧海跨进大厅之际,就抢先迎了上来,含笑道:“萧老三,你们远道而来,兄弟失迎之处,多多恕罪。” 萧沧海连忙和他握住了手,说道:“贺帮主太客气了,咱们老兄弟了,还有什么失迎不失迎的?” 杜浩然道:“萧老三,你们怎么今天才来?” 萧沧海忙道:“老哥哥你好,兄弟和少华是给慕容大侠祝寿来的,今天离正日还有好几天呢!” 一面走到大师兄廖杭面前,拱手道:“小弟见过大师兄。” 西门追雪跟贺天锡和姑丈(杜浩然)见过礼,也跟在师傅身后,和马成龙、万全一齐朝廖杭拜了下去。 廖杭抬抬手道:“你们起来”。他看着三师弟和三个师侄,神色不禁微黯,但强作笑容,颔首道:“你们都来了……就好……” 萧沧海早已料到这镜心湖中必然会有一件大事,此刻看到大师兄的神色不对,心头不由一动,忖道:“大师兄心里必然有事!” 但此刻他忙着和所有的人招呼,不便多问。 第182章 兼差 众人之中,也有和郑药师不熟的,但只要提起名字,也就知道了,这番寒暄,不必细表。 慕容嫣然眼看爹不在厅上,这就朝黑面龙王问道:“贺伯伯,我爹呢?他老人家不是也在镜心湖吗?” “在、在!”黑面龙玉连连点头道:“慕容神君马上就会来了。”一面朝萧沧海道:“萧老三、郑药师、大家都请坐下来。” 大家落坐之后,两名使女给众人送上香茗。 忽听有两个女子声音同时娇声叫道:“神君驾到。” 喝声甫起,满厅交谈之声,倏然而止,登时静穆得不闻一丝声息! 这时里首屏后,绒帘分左右掀开,一个紫袍、白面、黑须的中年人在门口出现,他抬抬手道:“蓝老哥请!” 另一个是身穿天蓝长袍的中年人笑道:“自然是慕容神君请先了。” 那紫袍人也就不再客气,气度雍容的举步走出,蓝袍人也跟着出来。 这两人正是绝尘山庄庄主自称“神君”的慕容滔天,和云南蓝家掌门人蓝启天,他身后还跟着扮蓝惊灵的小珠和扮盛子书的小玉两人。 慕容滔天跨出大厅,就呵呵一笑,高声道:“诸位道兄,兄弟要给大家引见一个老朋友,那就是云南蓝家的掌门人蓝启天蓝老哥,这两位姑娘,一位是蓝老哥的掌珠蓝灵儿蓝姑娘,一位是蓝老哥新收的义女盛子书盛姑娘。” 蓝启天连忙举手打拱,作了环揖。大家也纷纷鼓掌。接着黑面龙王又引见了萧沧海、郑药师等人。小珠、小玉也过来向萧沧海行礼,西门追雪装作和她们已有多日未见,欣然道故。 慕容嫣然走到慕容滔天面前,叫了声“爹。” 慕容滔天一把拉着她纤手,含笑道:“嫣然,来,你快去见过诸位伯伯叔叔。” 慕容嫣然又向在座的人一一行礼,大家才各自落坐。 慕容滔天目光落到喜之郎身上,含笑道:“喜总管,当日在绝尘山庄,老夫就说过要仰仗高才,如今你和西门小兄弟一起来了,暂时当然不会就回去,这段日子里,老夫想要和西门小兄弟借调派你一点工作,不知你是否愿意?” 喜之郎连忙拱着手,谄笑道:“小老儿蒙慕容神君瞧得起,到了这里,小老儿就无所事事,你老派小老儿做事,能为你老效劳,小老儿深感荣幸,怎么会不愿意呢?” “哈哈!”慕容滔天发出爽朗的笑声,点头道:“很好,三月初一日,是老夫七十初度,这里的许多道兄,发起给老夫祝寿。老夫再三辞谢,情不可却,才发出请柬,邀请武林同道,来此一叙,目前还缺少一个大会总其成的总管,由你担任总管,那是最恰当的人选了,从今天起,就交给你去完全负责了。” 他此话一出,听得在座的人莫不暗暗惊奇,他居然会把这样重要的职务,交给一个和他毫不相于的无垢山庄总管去担任! 只有萧沧海、西门追雪等人心里明白,慕容滔天为喜之郎是杜耀庭扮的,杜耀庭原是绝尘山庄的管事,自然是他心腹了。 喜之郎故作惶恐的道:“慕容神君派小老几担任大会总管,责任重大,只怕小老儿做不来,也做不好,岂非有负神君重托?” “哈哈,喜总管不用推辞了。”慕容滔天道:“老夫相信你一定可以胜任愉快的。” 喜之郎这才连连抱拳道:“小老儿……哦,哦,现在小老儿该称属下才对,属下那就谨遵神君派遣。” 西门追雪道:“恭喜喜总管。” 喜之郎嘻的笑道:“少庄主,小老儿的本职还是无垢山庄总管,这里的大会总管,只是兼差而已!” 慕容嫣然道:“你倒风光得很。” “嘻嘻!”喜之郎耸耸肩笑道:“本来就是一家人咯!” 这句话只有慕容嫣然一个人听得懂,不觉粉脸微红,轻轻啐了一声。 慕容滔天似是极为高兴,回头朝伺立身后的一名青衣使女吩咐道:“你领喜总管到前面办事房去,今后一切事情,都得听喜总管调遣。” 那青衣使女答应一声,轻移莲步,朝喜之郎欠欠身道:“喜总管请。” 喜之郎一下当上了大会总管,自是十分得意,朝慕容滔天躬身一礼道:“属下告退。” 随着青衣使女往外行去。 萧沧海眼看慕容滔天的行动,这镜心湖墨鸢帮总舵似是已被他鹊巢鸠占,成为真正的主人。 再看黑面龙王贺天锡竟无丝毫不豫,好像这里本来就是慕容滔天的主人,他最多也只是挂名帮主而已! 这和一向雄才大略的黑面龙王,竟然完全不同了! 不知慕容滔天使的是什么手法?连大师兄也会被他笼络住了。 自己初来,此时此地,不好当场向大师兄提出问题来,且待今晚再和大师兄详谈。 厅上都是些六七十岁的老头,慕容嫣然枯坐着感到乏味,站起身朝西门追雪道:“大哥,我们到外面去走走。” 西门追雪点点头,刚一站起,郑纤羽问道:“徐大哥,你们要去哪里呢?” 慕容嫣然低声道:“你跟我们走就是了,何用多问?” 郑纤羽急忙跟着站起,小珠、小玉也跟了过来,小玉悄声道:“你们要去哪儿?” 郑纤羽道:“我也不知道,慕容二哥只说跟他们走好了。” 五人悄悄走出大厅,刚走近石阶,阶上站着两名青衣使女,其中一个欠着身道:“西门少庄主,你们要去哪里?” 慕容嫣然冷声道:“你管我们要去哪里?” “小婢不敢。” 那青衣使女欠着身道:“这是总领吩咐的,因为会期已近,怕有外人捣乱,到处都设置了岗位,遇到不认识的人,就会盘问,西门少庄主几位最好不要走得太远。” 西门追雪点头道:“多谢姑娘。” 慕容嫣然不听她噜唆,早就走下石阶去了。 出了“三友轩”,走没多远,就有一片竹林,他们循着林间小径,曲折穿林而出,左首有一条花架长廊,大家就沿着长廊走去。 廊外一片浅红杏花,娇艳欲滴,有十几棵之多! 走到长廊尽头,但见二条板桥,架在潺潺的小溪之上,过桥似是一座花园,嫩柳绽丝,夭桃含苞,楼阁隐现,景色极佳! 慕容嫣然伸手一指,说道:“大哥,我们过去瞧瞧。” 郑纤羽啊道:“好美的一座花园!” 慕容嫣然当先朝板桥上走去,回头叫道:“你们快来呀!” 她刚走过板桥,没走出几步,忽见人影一闪,一个身穿天蓝劲装的汉子拦住了去路,喝道:“你们快回去,这里不准闲杂人等进来。” 慕容嫣然看他说话毫无礼貌,不觉哼道:“谁是闲杂人等?” 那汉子道:“就是你们……” 他话声甫落,慕容嫣然怒喝一声:“瞎了眼的东西,你敢对本公子这样说话?” 挥手就是一个耳光拍了过去。 “啪”的一声,打得那汉子眼前金星乱冒,一手摸着脸颊,怔得一怔,才道:“好哇,小子,你敢出手打人!” 慕容嫣然听他骂自己“小子”,更是有气,喝道:“你还敢出言无状?” 反手又是一巴掌拍了过去。 那汉子脸颊上被左右开弓,打得火辣辣的,心头一怒,咧的一声抽出一柄雪亮的鬼头刀,瞪着凶睛,喝道:“小子,老子要你的命。” 西门追雪眼看慕容嫣然和一个值岗的人起了冲突,急忙跨上一步,说道:“贤弟……” 底下的话还没出口,瞥见刀光一闪,一柄鬼头刀直向慕容嫣然劈来,急忙伸手一拦,用三个指头一下撮住了刀尖,说道:“这位朋友怎可妄动兵刃,我们在这里走动,至少也是镜心湖的来宾……” 那汉子钢刀被西门追雪指头撮住,抽动不得分毫,心头更怒,厉声道:“老子不知道什么来宾不来宾,擅闯禁地者死……” 慕容嫣然越听越气,哼道:“死你的头!” 飞起一脚,“砰”的一声,把那汉子踢飞出去一丈来远。 西门追雪攒攒眉道:“贤弟对这些人何用生这大的气,和他计较什么?” 慕容嫣然道:“大哥没看到他出言不逊,有多气人?” 小玉道:“是啊,这人也大……” 话声未落,突见五六个青衣汉子一下涌了出来,有人喝道:“什么人敢到这里来撒野,大家上去,把他们拿下了!” 有人这一喝,大伙立即唰唰两声,抽出刀来,大有一起动手之意: 西门追雪喝道:“站住,你们想做什么?” 慕容嫣然叫道:“大哥,你不用管,这些瞎了眼睛的东西,我去教训教训他们!” 身形一晃,直欺过去,展开身法,双手齐发,劈劈啪啪,打了当前两个汉子几个巴掌。 这几个汉子身手显然不弱,当前两人因骤不及防,才被慕容嫣然打了两记巴掌,此时大吼一声:“劈了这小子!” 举刀就砍,五六柄鬼头刀登时划起六七道刀光,一齐朝慕容嫣然身上攻来。 郑纤羽失声道:“他们疯了!” 小珠哼道:“这些人真是瞎了眼睛!” 第183章 分寸 她和小玉也不跟西门追雪招呼,同时掠了出去,投入一片刀光之中。 慕容嫣然正感双拳难敌四手,仗着身法在刀光中展开掌法。小珠、小玉两人这一加入,专夺他们兵刃,不过两三照面,就把五六个青衣汉子鬼头刀夺了下来,一一掷到地上。 慕容嫣然心头早已有气,拳脚出手也加重了劲道,转眼之间,就把这几个汉子打得东倒西歪,有两三个被击中要害的,躺在地上,一时之间几乎站不起来。 西门追雪连忙叫道:“好了,好了,你们快住手了。” “打得好!” 一个冷峻的声音,沉嘿着传了过来! 慕容嫣然、小珠、小玉刚回到西门追雪身边,就见一个身穿天蓝长袍的中年汉子率同七八名天蓝劲装汉子从右首一条小径走了出来。 目光一瞥西门追雪几人,冷然道:“你们是些什么人?打架打到这里来了。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西门追雪道:“我们只是到园里来看看的,这里值岗的人出言不逊……” 慕容嫣然道:“大哥,你不用和他多说,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来不得的?” 蓝袍中年人道:“你叫什么名字,说话这么冲法?” 慕容嫣然哼道:“凭你也配问我们是谁?你去叫你们总管来好了。” 在她想来,爹新任命喜之郎当了总管,那就不用和他多费口舌。 哪知蓝袍中年人深沉一笑道:“在下就是这里的总管,现在你们总该知道在下有权处理这里的事了?” 慕容嫣然道:“你是这里的总管?” 蓝袍中年人道:“这还错得了吗?”一面抬目道:“好了,你们谁是闹事的人,跟我进去,听候发落,其余的人,可以回去了,以后不准再到这里来,知道吗?” 慕容嫣然听得大怒,叱道:“你说什么?” 蓝袍中年人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慕容嫣然伸手一指,哼道:“你再说一遍看。” 蓝袍中年人沉笑道:“在下说错了吗?大概方才闹事的就是你了?” 那几个方才挨了揍的汉子立即指点着慕容嫣然说道:“启禀总管,就是这小子!” 慕容嫣然道:“是我又怎样?” 蓝袍中年人道:“那好,就是你跟我进去,旁的人可以走了。” 西门追雪道:“你们……” 慕容嫣然不待他说下去,就拦着道:“大哥,你不用说,我倒要看看他是什么瞎了眼的总管?” 蓝袍中年人怒笑道:“你以为在下不能把你拿下?” 慕容嫣然道:“你来试试看?” 突然欺身过去,扬手就是一个耳光拍了过去。 蓝袍中年人身为总管,身手自然不弱,何况他早就防着慕容嫣然有此一着,身形轻轻一闪,避开一掌,右手五指如钩,一下朝慕容嫣然左肩抓落。 慕容嫣然一掌落空,急忙侧身发掌,身形一旋,朝对方后心拍去。 “好小子,你倒滑溜得很!” 蓝袍中年人口中喝着,右手带转,再扣慕容嫣然拍来的手肘关节。慕容嫣然右腕一缩,左手穿出,一记“白蛇吐信”,五指一并,直插对方咽喉。 这一记虽然快速如电,但蓝袍中年人一连几招,使的都是擒拿手法,可见他精干擒拿,慕容嫣然这一记迎面插去,岂不是自己送上去的。 西门追雪看得暗暗攒眉,忖道:“二弟怎好冒险进招?” 他心念转动之际,蓝袍中年人左手一抬,勾屈五指已快要搭上慕容嫣然左手脉腕! 西门追雪也在此是,右手抬处,凌空推出。 就在蓝袍中年人左手快要搭上慕容嫣然手腕,突觉一道强大无伦的内力涌上身来,连转个念头的时间都来不及!只听“砰”的一声,一个人身不由己的被凌空摔出去一丈多远,还是收不住势,啪达一声仰天掼倒地上。 原来西门追雪这伸手一推,使的正是昆仑绝学“纵鹤擒龙神功”中的“纵鹤手”,这一记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竟会有如此大的力道。 蓝袍中年人被人一下推了出去,他身后八名蓝色劲装汉子,和方才被小珠、小玉夺下兵刃的六七个,合起来就有十四五个,他们仗着人多势众,一声吆喝,手中鬼头刀一振,正待一拥而上! 适时但听一个娇脆的女子声音喝道:“你们还不给我站开去?” 声音堪堪入耳,只见一个身穿宫装的女子款步行来! 那十几名劲装汉子慌忙收刀入鞘,一齐躬身施礼。 蓝袍中年人早已跃起,抱抱拳道:“大姑娘来得正好……” 宫装女子嫣然一笑,娇声道:“马总管,你怎么啦,不认识无垢山庄西门少庄主和慕容大小姐吗?”一面朝西门追雪、慕容嫣然含笑道:“西门少庄主、慕容大小姐,怎么会和马总管发生误会的呢?” 这宫装女子生得玉貌雪肤,白里透红,桃花如脸,秋水为神,这时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笑靥迎人,朝西门追雪望来! 她,正是桃花宫的宫主秦妙香,当日穿着一身道装,已是美而且艳,如今换了宫装,看去更见婀娜多姿,娇而且抬! 西门追雪不觉一怔,心中暗道:“马总管叫她大姑娘,看来派去白骨门的三姑娘是她们一伙的了!” 连忙抱拳道:“原来是秦宫主!” 秦妙香娇柔一笑,瞟着西门追雪道:“西门少庄主记性真好,贱妾如今已不是宫主了,你叫我名字就好。” 慕容嫣然冷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秦妙香口中娇晴了一声,笑道:“慕容大小姐还在生气吗,大家都是自己人咯,马总管不知不罪,大小姐也不用和他计较了,贱妾要他给你道歉就是了。” 慕容嫣然沉着脸,倏地转过身来,冷声道:“你们不过是老妖精手下的一批小妖精罢了,谁和你们是自己人?大哥,我们走!”转身就走。 秦妙香被她说得不禁一怔,竟然答不上话来。 “慢点走!” 一个清冷的女子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说道:“大小姐,你说谁是老妖精了?” 秦妙香一急,低低的道:“你们还不快走?” 慕容嫣然哼道:“我为什么要走?” 两句话的工夫,但见四名宫装少女前导,随后走出一个云髻高峨的宫装妇人,看去不过三十许人,生得粉面桃腮,柳眉凤目,风情万千,冶艳动人!她,就是被称做桃花娘娘的万仙姑了! 西门追雪早已隐约知道一点,上次慕容嫣然就是为了慕容伯父和这位桃花娘娘行迹亲密,且有婚嫁之说,才负气出走的。她和桃花娘娘两人心里,都有着疙瘩,难怪话不投机了! 秦妙香和马总管赶紧躬下身去。 万仙姑一双勾魂摄魄的眼波,从慕容嫣然转到西门追雪身上,再掠过西门追雪身边的郑纤羽、小珠、小玉三人,才娇柔的道:“西门少庄主果然风流俊俏,有这几位貌美如花的小姑娘陪伴着你。” 这句话就把四位姑娘说得粉脸蓦地一热! 万仙姑接着朝慕容嫣然道:“大小姐,你年纪也不小了,说话最好有点分寸,我总比你长了一辈,你怎好对我手下如此说话,好了,我也不想责怪你,你们走吧!” 这话她已经是小事化无了! 哪知慕容嫣然一看到她就心里有气,板着面孔,冷笑一声道:“这里可不是你的桃花宫,我们要来就来,要走就走,本来就用不着你放我们走,你手下姓马的硬把这地方划为禁地,不准咱们进来,咱们也进来了。方才我们已经要走,你又出声叫咱们慢点走,你也不想想你是什么人?大哥、我们又是什么身份的人?任凭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哼,长辈,你像吗?真是笑死人了!” 她因心头有气,说出来的话,自然十分尖刻! 万仙姑当着这许多手下,被慕容嫣然如此数落,一张本来娇艳如桃花的脸上,渐渐沉了下来,双目之中也渐渐凝聚寒霜,望着慕容嫣然,冷声道:“好个利嘴丫头,你以为我不敢教训你?”目光一抬,朝西门追雪道:“西门少庄主,这里不关你们的事,你们只管走吧!” “狐狸精!” 慕容嫣然也气得粉脸通红,大声道:“教训我,你配吗?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样?把我杀了?还是把我吃了?” 如果换了一个人,马总管早就出手了,但如今他已经知道慕容嫣然是神君的掌上明珠,可就不敢自作主张,鲁莽出手。 万仙姑气黄了脸,沉喝一声道:“我就劈了你!” 挥手一掌,凌空拍出。 慕容嫣然岂肯甘休,锵的一声掣剑在手,哼道:“来得好!” 长剑一挥,正待迎了上去。 万仙姑当然不好真的劈了她,因此这一掌出手,掌风逼人,却只是一记虚招,掌势出手,屈指轻弹,三缕指风暗藏在掌风之后,袭向慕容嫣然三处穴道。她真正的目的,原也只想制住她而已! 但西门追雪可不知就里,眼看慕容嫣然把对方激怒,这一记掌风如涛,劲气逼人涌来,势道极盛,凭慕容嫣然决难接得下来。 第184章 基业 她不知趋避,反而挥剑迎了上去,这一震之下,势非伤及内腑不可! 心头一急,口中喝了声:“二弟不可造次。” 左手一把握住慕容嫣然执剑右臂,往后一拉,自己随着往前跨上一步,右手朝前一挡,叫道:“万仙姑也请收手!” 他在万仙姑发掌之后,才拉开慕容嫣然,挡在前面,自是已经慢了一步,右手堪堪抬起,掌风已经及身! 上面说过,万仙姑这一掌,只是一记虚招,雷声大,雨点小,她实际上却是屈指弹出的三缕指风。 西门追雪怕慕容嫣然接不下来,才抢出去的,注意的自然只是万仙姑的一记掌风,右手朝前一挡,也是针对掌风而发!但等到右手朝前挡出,才发觉万仙姑收发由心,强大逼人的掌风,原是唬唬人的,正好到此为止。自己挡出去的右手,只挡了个空!不,突觉自己身前三处穴道上同时受到强劲指风的袭击,身上长袍为之一震!错非自己练成“太清心法”,这下就会有三处穴道被她禁制住了。 万仙姑何等功力,她弹出的三缕指风,击上西门追雪长袍,就感到微生震力,像被他长袍挡住了。 试想以自己数十年功力,岂是一件薄薄的棉袍所能挡得住的。这下不禁使万仙姑为之一楞,这年轻人会练成玄门护身真气? 除了玄门护身真气,各大门派没有任何内功可以挡得住自己指风的! 既然西门追雪叫出“万仙姑也请收手”这句话来,她正好就此落篷,右手一收,颔首道:“好,西门少庄主,我看在你的份上,姑且不再和她计较!” 话声一落,喝了声:“妙香,你跟我回去。”转身款步行去。 秦妙香答应一声,和四名宫装少女像一阵风般簇拥而去。那马总管也急忙率同他手下青衣汉子迅即退走。 慕容嫣然气鼓鼓的返剑入鞘,说道:“大哥,你为什么要拦我?” 西门追雪含笑道:“贤弟不用再生气了,愚兄若是不及时出手,你就会被她三点指风禁制住了,这时候只怕动都不能动了呢!” 小玉眨着眼睛,偏头问道:“西门大哥被她三点指风击中穴道,怎么会没事的呢?” 郑纤羽道:“西门大哥,她不是劈出一记掌风吗?怎么会变成三点指风的呢?” 西门追雪道:“她那记掌风原是虚招,实际使出来的却是三点指风,愚兄也上了她的当,举手挡了个空,却被她袭中三处穴道。” 郑纤羽啊了一声,关切的问道:“西门大哥,你没事吧?” 小珠咭的笑道:“西门大哥若是有事的话,这时候只怕动都不能动了呢!” 西门追雪笑了笑道:“她指风只是击在我长袍上咯!” 一面催道:“好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喜之郎当上了大会的总管,自然成了忙人。 大会的办事房设在前厅的东厢,一排五间,打通成一个大办事处,正有十几个人在长条桌上各忙各的。 总管是总其成的人,另有一个房间。 喜之郎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统盘了解。自己这个“总管”,权力之大,几乎还超越了凤尾帮帮主黑面龙王贺天锡! 因为在人手方面,不但凤尾帮、青乌、朱雀、白鹤、玄鸟四个堂都归在总管之下。连残缺门,和三十六天龙、三十六火齐,也都划归总管调遣,还包括了囚人的后山(实则是山腹)和四处迎宾接待站在内。 这是慕容神君在喜之郎来了之后才决定的。 把本来属于(总领)统辖的范围都划了出来,并派滕传忠为副总管,扩大了总管的权力。 杜耀庭、滕传忠追随神君多年,慕容神君即将成为武林第一人,跟他多年的老部下,自然也水涨船高,这也是人之常情。 但喜之郎心中不无怀疑,司徒总领把统辖的人都划归自己,那么他做什么事呢?” 杜耀庭不过是绝尘山庄的一名管事,但司徒望却是慕容其川的师弟,他把统辖的事和人都交了出来,可见慕容其川有更重要的事交他去办了。 喜之郎当上总管,第一件事,就把留在后山(山腹地室)的辛有恒(蓝灵儿)和西域招待站李兴(丐帮长老任青山)调了来,担任自己的助手。 这一来,有了副总管(滕传忠)、(梁子丹)管事辛有恒、(蓝惊灵)李兴(任青山)三个心腹,就可以办事了。 一天很快的过去。 晚餐之后,萧沧海、西门追雪等人回转宾舍。 萧沧海打算单独到迎晖阁去找大师兄谈谈,刚走到廊前,只听耳边有人以“传音入密”说道:“忘忧先生,你可是要去迎晖阁对不?每一幢宾舍,都有人暗中监视,你去了不过徒增彼此麻烦,而且等会小老儿有重大事情要和你商量,你还是不去的好。” 萧沧海听出是喜之郎的声音,但没看到喜之郎的人影,当下就装作在院子中散步,过了一回,就折回房中,熄了灯,和衣坐在床上等候。 约莫二更光景,喜之郎果然悄悄走进来,低哈了一声道:“忘忧先生,劳你久候了!” 他立即掩上了门。 萧沧海要待站起,喜之郎老远就按了下手,说道:“坐、坐,你别和小老儿客气了。” 说话之时。就在床前一把椅上坐了下来。 萧沧海要待站起的人,只觉肩头轻轻被人按了一下,自己和喜之郎相距还有数步之多,他居然按上自己肩头。当下也就回身坐下,一面低声问道:“咱们这里,也有监视的人吗?? 喜之郎耸耸肩道:“不然这里只要一个使女就够招呼咱们这些人了,他们何用派上两个丫头?” 萧沧海道:“会是两个丫头。” “你别看她们苗苗条条的,身手还不弱呢!”喜之郎低笑道:“不过小老儿已经让她在打盹了。” 萧沧海当然知道他说的让她在打盹,就是已经点了她的睡穴,这就问道:“喜总管说有重要事情和兄弟商量,不知你老哥发现了什么?” 喜之郎反问道:“你不是要去找令师兄宋老大吗?你倒说说看,想要和他谈些什么呢?” 萧沧海道:“大师兄曾和许多人在请柬上一起具名,兄弟原先怀疑他被人下了某种药物,但今天见了面,兄弟看他神志清明得很。只是好像有着重重心事,这是兄弟和他数十年同门,才看得出来,所以想和他谈谈,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 “没用。”喜之郎摇着头道:“令师兄不会告诉你的。” 萧沧海道:“那为什么呢?” “你忘忧先生和黑面龙王相交也不浅吧?” 喜之郎道:“他雄才大略,为人十分正派,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他手创凤尾帮,在江湖上却规规矩矩,从不做黑道勾当,如今他差不多把凤尾帮整个基业都拱手让给了人家,这又为什么呢?” 萧沧海没有说话。 喜之郎续道:“请柬上列名的人,可说没一个出于自愿的,但你都看到了,他们不是谈笑风生,若无其事吗?” “怪就怪在这里!”萧沧海攒攒眉,忽然压底声音问道:“这慕容其川到底是什么来历,你知不知道?”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喜之郎道:“小老儿怀疑这不是他的真姓名。” 萧沧海道:“武林中有没有什么足以掀天覆地的魔头呢?” “有是有一个……”喜之郎道:“只是目前还无法证实。” 萧沧海道:“谁?” 喜之郎摇摇头道:“小老儿还在查证之中,但和他搭挡的女魔头,就大有来头!” 萧沧海问道:“会是什么人?” 喜之郎悄声道:“昔年九指圣母的徒弟桃花女万红姑,手下统率着残缺门和桃花教,势力着实不小!” “桃花女?”萧沧海道:“莫非就是昔年被称为武林妖姬的桃花女?” 喜之郎笑道:“江湖上还有第二个桃花女?” 萧沧海道:“但她少说也有六七十岁了,据追雪说,此人看去不过三十来岁!” “嘻嘻!一点不错!”喜之郎耸耸肩,低笑道:“她练的是桃花教的‘姹女玄功’,据说……嘻嘻,那可是专以采补为功的邪门功夫,所以驻颜有术!” 萧沧海道:“此次借祝寿为名,他们究竟有些阴谋呢?” “问题大得很!”喜之郎道:“不过还好,现在离会期还有八天,咱们总算还措手得及,小老儿要和忘忧先生商量的也就在此……” 萧沧海道:“喜总管请说说看,兄弟有什么地方可以效劳的?” “不、不!”喜之郎摇手道:“不用忘忧先生效劳,你老经验丰富,小老儿只是要你出出主意就好。” 他忽然嘴皮微动,以“传音入密”和萧沧海说话,萧沧海也以“传音入密”和他交谈,两人足足商量了将近半个时辰,喜之郎才站起身,悄悄退出。 这是第七天的初更时光! 二月晦日,星月无光,通往后山山腹石窟的秘道中,来了一行五个人。 第185章 壮胆 当前一个正是新任总管喜之郎,然后是副总管滕传忠、(梁子丹)管事辛有恒、(蓝灵儿)李兴、(任青山)最后一个则是凤尾帮负责后山防务的玄鸟堂堂主盛世贤。 秘道不但曲折,而且每隔一段路,就有两名武士值岗,可谓守备森严!但他们看到进来的这五个人,正是他们顶头上司,自然鞠躬如也,行礼如仪,一路无阻了。 最后是一道厚重的大铁门,门上有手掌大一扇小门,外面有人扯铃,里面的人就会打开小铁门,先问问清楚才开门。 但这时候情形不同,守在铁门外的四名武士看到总管、副总管和堂主来了,不待吩咐,就扯动铃声。 小铁门打开了,里面的人刚刚问了句:“来的是什么人?” 外面的武士已悄声道:“你还不开门,是总管、副总管和堂主来了。 里面的人定睛一瞧;果然不错!一时哪敢怠慢,慌忙开启铁锁,打开铁门,四名武士并肩走出,躬着身道:“属下见过总管、副总管、堂主、管事。” 一行人进入铁门,梁子丹一摆手道:“把门关了,派一个人走在前面领路。” 四名武士答应一声,关上铁门,其中一名武士躬着身道:“属下给总管带路。” 迅快的走在前面。 不多一回,便已走到孟婆婆的起居室门口,门前站着两名青衣使女,看到喜之郎等人走近,立即躬身道:“小婢叩见总管、副总管,堂主、两位管事。” 梁子丹吩咐道:“你们进去一个人,通知孟婆婆,咱们在起居室等她。” 一名使女答应了声,匆匆往里走去,另一名使女掀起棉帘,说道:“总管、副总管、堂主请进。” 蓝灵儿转脸道:“你去通知章管事,要他马上来。” 青衣使女应了声“是”,就匆匆赶去左首甬道,通知章通。 喜之郎、梁子丹、盛世贤、蓝灵儿、任青山五人走入甬道,刚刚落坐。 就见里首一道棉帘掀处,孟婆婆三脚两步的抢了出来,口中就呷呷尖笑道:“老婆子怎么也没想到总管、副总管、盛堂主、辛管事、李管事会连袂光降,老婆子迎近都来不及,还望诸位多多恕罪。” 说完,连连拱着手。 她身后紧跟着阿桂也随着躬身行礼。 只听门外响起使女的声音说道:“启禀总管,章管事来了。” 蓝灵儿道:“请他进来。” 棉帘掀起,柳飞絮举步走入,急忙躬身道:“属下章通见过总管、副总管、盛堂主。” 喜之郎朝孟婆婆、柳飞絮两人抬了下手道:“你们坐下来再说。” 盂婆婆、柳飞絮依言在下首的椅上坐下。 孟婆婆机隍不安的望着喜之郎,说道:“总管和副总管、盛堂主连袂而来,莫非有什么重要事儿要面示机宜吗?” 喜之郎摸着下巴,嘻的笑道:“事情确实很重要,本来只要滕副总管来跑一趟,就可以了,小老儿怕他份量还不够重,所以决定自己来,但小老儿名气不大好,因为上次偷进来救走老毒物的也是喜之郎。 为了喜之郎,这里才重加布置的,小老儿若是一个人进来,岂不正好给机关埋伏当点心?所以只好拉着盛堂主一起来,一来可以壮壮小老儿的胆,二来也可以证明小老儿这喜之郎并不是假的。” 孟婆婆呷呷笑道:“总管真会说笑,你老哪会是假的?” 这话应该是不对的,担任总管的喜之郎,明明是杜耀庭,怎会不是假的呢?但她又怎能当面说他是假的呢? 喜之郎没去理她,脸色一正,徐徐说道:“因为今晚是大会前夕,神君要召见一个人,也要小老儿来这里巡视一番,以防意外……” 孟婆婆连应了两声“是”,喜之郎没说神君要召见谁,她自然不敢多问。 梁子丹道:“盂婆婆,你去把名册取来,呈给总管一阅。” 孟婆婆笑了笑道:“名册就在老婆子身上。”她伸手入怀,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牛皮夹子,双手送到喜之郎前面,说道:“请总管过目。” 喜之郎故意用左手去接,好让她看到自己左腕长着一根长毫的一颗黑痣。然后翻开皮夹,里面是薄薄的一本名册。 最先人目的是八个“特等”房间,以卦为名号,只有“乾”、巽”两间房有人,其余都空着,“乾”字号写着“白灵君”三字,“巽”字号则是“蓝启天”,但下面已经注着“二月二十三日出”字样。下面一页是以千字文的两句文句为号,共有八个房间,列着不少姓名。 喜之郎只看了一眼,就点点头道:“好,孟婆婆,你带小老儿到乾字号去看看。” 孟婆婆应了声“是”,为难的道:“总管是奉神君之命来的,只是……只是……你老……” 喜之郎忽然笑道:“孟婆婆,我想你还不知道这后山是受小老儿管辖的范围吧?” 孟婆婆道:“属下知道。” 喜之郎微哂道:“那你和我小老儿为难吗?” “总管谅察。”孟婆婆欠身道:“这是神君亲口吩咐的,没有神君手令,任何人不准入内。” 盛世贤喝道:“孟婆子,你好大的胆子!” 喜之郎摆了摆手,才道:“小老儿就是刚才奉神君亲口交代的,要小老儿立即把白骨老儿带到神君静室去。孟婆婆身为此地管事,此种负责态度,也是应该的,你可以随同本座,一起去见神君。” “属下不敢。”孟婆婆连连抱拳拱手,望着喜之郎道:“总管原谅,最好……” 喜之郎倏地站起身来,说道:“小老儿没时间和你噜唆,现在我命章管事暂时代理你的职务。你可随小老儿去见神君,向神君面报,你把这里的钥匙都交给章管事。” 这下盂婆婆听得变了脸色,说道:“杜总管原来是想趁机提拔你手下的人,老婆子跟随仙娘几十年,派在这里当个管事,你还要把我撵走?” 喜之郎攒攒眉道:“小老儿决没有这个意思,我要章管事暂代,只是要你去面见神君。这段时间,这里不能没有人负责,你回来之后,仍会交还给你,你怕什么?” 接着催道:“神君正在等着咱们把白骨老儿护送前去,咱们不能耽误了正事。”一面回头朝盛世贤道:“盛堂主,要孟婆婆带路。” 盛世贤躬身道:“属下领命。” 转脸喝道:“孟婆子,你还不走!” 伸手一指,朝孟婆婆点去! 孟婆婆急速后退一步,让开盛世贤尖锐的一指,张目道:“你……” 盛世贤跨上一步,喝道:“你胆敢违抗总管命令,本座就先废了你!” 五指箕张,朝孟婆婆肩肿抓来。这一抓,五道指风几乎笼罩了孟婆婆身前五处大穴! 孟婆婆骇然道:“白骨爪……” 话声未落,突觉身上突然一麻,原来喜之郎已经出手点了她的穴道,嘻的笑道:“你说的不错!” 盛世贤一记“白骨爪”,也及时抓落,五指一紧,“喀”的一声,捏醉了她的肩骨!孟婆婆口中发出一声闷哼,人已痛昏过去。 阿桂看出情形不对,要待夺门而出。 盛子书喝道:“阿桂姑娘,你给我站住,孟管事违抗命令,与你无关,你去把她身上钥匙取出来,总管要押送白灵君去见神君,不可耽误了时间,你还不取了钥匙,快给总管领路?” 阿桂究竟是小姑娘家,眼看总管、副总管、堂主都在这里,孟婆婆已被拿下,哪敢抗命?只得答应一声,蹲下身去,从孟婆婆身上取出一串钥匙,说道:“小婢给总管带路。” 喜之郎一抬手,示意盛世贤跟着阿桂先走,他在举步之际,暗中施展重手法,一道无形掌力朝孟婆婆当胸压下。随即回头道:“李总管,你和章通,都可守在这里。”一面以“传音入密”说道:“速以化骨丹把她尸体销去。” 任青山、柳飞絮同声答道:“属下遵命。” 阿桂领着盛世贤、喜之郎、梁子丹、蓝灵儿出了起居室,由左首甬道,转到中间一条宽阔的甬道,一直走到尽头,打开铁栅门。 里面四名武士慌忙走出,向四人躬身为礼。 阿桂领着喜之郎等人进入铁栅门之后,再转身开启左首甬道上铁栅门的铁锁,推开铁栅门,请喜之郎等人入内,随即夫上铁门,走到“乾”字号门口,那是一道厚重的铁门,她再次开启铁锁,推开铁门,说道:“总管请进。” 喜之郎示意盛世贤走在前面,然后一指点了她的穴道,吩咐退:“滕传忠、辛有恒,你们守在门口。” 说完,跟在盛世贤身后走了进去。这几间石室,果然是接待“贵宾”的特别室,布置别具匠心! 你若是没经过长而黝黑的通道,和两重铁栅门,一道厚重的铁门,那么当你一脚跨进这间“乾”字号房门的一霎那,你就会大吃一惊,以为到了哪座名山仙灵住的洞府呢! 进门,约有数丈方圆,是一座相当接近天然的石窟,穹顶有参差下垂的石钟乳,石缝间巧妙嵌着夜明珠,珠光乳白而柔和,地上铺的是平整的自石,光可鉴人。 第186章 寿星 中间有一道圆形洞门,两旁还放着几盆盆栽花卉,绿叶红花,鲜艳夺目,但你若是仔细看去,就可发现这盆花卉,竟然都是用红宝石和绿玉镶成的。 进入月洞门,是一间宽敞的起居室,布置得更是高雅富丽,全套紫檀细雕的桌椅、茶几、壁间也挂着名人书画,你几乎不相信这会是在山腹石室中。 盛世贤、喜之郎两人刚跨进起居室,只听一个娇脆的少女声音问道:“外面是什么人?” 随着话声,里首右边一道棉帘启处,走出一个一身白色衣裙长发披肩的少女来,她竟然会是飞琼! 这把盛世贤、喜之郎两人看得不期一怔! 飞琼看到两人也怔得一怔,眨动一双秋水般的眼睛,诧异的道:“两位是什么人?” 盛世贤道:“姑娘是派在这里伺候白神君的了,还不快来见过总管?” 飞琼看了两人一眼,微微摇头,冷声道:“小婢是被你们随同神君一起劫持来的,我是伺候神君的侍女,但不是你们的人,自然也不用叩见你们的总管了。” 从她口气中,已可听出飞琼是和白骨神君一起被劫持来的,那么在白骨神宫的那个飞琼,是“三姑娘”假冒她的了。 盛世贤朝她笑了笑,忽然以另一种口音说道:“飞琼,你听不出我的声音来了吗?” 飞琼蓦然抬头,望着盛世贤,怔怔的道:“你……” 她只说了一个“你”字,底下的话就缩住了。 盛世贤道:“你听出我是谁了?但说无妨,这位喜总管也不是外人。” 飞琼脸上乍现喜色,说道:“你真是总管!” 她口中的“总管”指的是白骨神宫总管白元亮了。 “不错!”盛世贤颔首一笑,接着问道:“神君呢?” 飞琼道:“正在坐息,总管请随小婢进去。” 说完,立即走在前面,迅快的掀起棉帘。 盛世贤、喜之郎跨进里首一间,举目看去,这间石室相当宽敞,上首放一张锦榻,榻上盘膝跌坐着一个白发、白髯、白眉下垂,貌相奇古的白袍老人,正是名震武林的白骨神君白灵君。 榻旁另有一道小门,垂着棉帘,里面另有一间,自是飞琼的卧室了。 白骨神君听到脚步声,徐徐睁开眼来。 飞琼早已迅快的抢上几步,来至锦榻前面,欣喜的道:“启禀神君,是总管来了。” 盛世贤走近榻前,躬身道:“弟子元亮叩见神君。” 白骨神君目中神光一注,问道:“你是白元亮?” 盛世贤恭敬的应了声“是”。 白骨神君嘿然微哂道:“你是白骨门总管,见了老夫,自称什么?” 盛世贤自然听出白骨神君话中之意,是要试探自己真假,心中暗道:“我也不知你是真是假,正好趁机也试你一试。” 一面慌忙恭敬的道:“弟子从小是神君亲自授的艺,自从你老要弟子担任总管迄今,已有十八年另一个月了。 弟子在你老人家面前,一直自称弟子的,弟子也一直记着那天你老人家对弟子说的两句话,做一个白骨门的总管,对天下武林可以做,对……” 他仰脸望着白骨神君,故意不说下去。 “对自己不可做。” 白骨神君替他接着说了出来,一手捋须,嘿然道:“小亮子,你在考老夫吧?” 盛世贤慌忙拜了下去,说道:“弟子不敢。” 白骨神君问道:“这位是什么人?” 喜之郎连忙陪笑道:“小老儿的事不妨慢点再跟你老报告,还是让白老弟先把重要事儿跟你老禀报了再说。” 白骨神君点点头朝盛世贤道:“好,你说吧!” 盛世贤就把喜之郎前去白骨神宫,揭穿有人假冒神君的阴谋。此次幸有喜之郎妥为筹划。自己才顶着盛世贤之名,混入洪泽湖来,以及今晚计划请神君出去,前前后后,详细说了一遍。 白骨神君目光望着喜之郎,说道:“你是云龙山庄总管?” 这句话的意思,还是怀疑云龙山庄的总管,哪会有偌大神通? “是,是!”喜之郎耸着肩,连应了两声“是”,就不再作声。 盛世贤觉得奇怪,回头看去,只见喜之郎嘴皮微动,似是正在以“传音入密”和白骨神君说话。 过了一回,才见白骨神君点着头,芜尔笑道:“这就是了!” 盛世贤不知喜之郎以“传音入密”和神君说了些什么,但只要看神君神色,就可知道神君对喜之郎已是深信不疑。心中不禁对喜之郎十分佩服,神君岂是好说话的人?但喜之郎却只三言两语,就把神君说服了,看来他真是一个奇人! 喜之郎慌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瓷瓶,朝白骨神君递去,说道:“这是都拉草,你老身中散功、饮鸩两种慢性毒药,只要拔开瓶塞,凑着鼻子闻上一回,再运气行散,就可解毒了。” 白骨神君接过瓷瓶,拔开瓶塞,凑近鼻子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就塞好瓶塞,闭目运起功来。 喜之郎忙从几上取过药瓶,朝飞琼递去,说道:“姑娘大概也中了他的饮鸩散之毒了,咱们时间宝贵,姑娘也赶快凑着鼻子闻上一闻,再把吸入的气,运转全身,就可把体内的积毒很快的化去,只等神君运功完毕,咱们就要出去了。 飞琼眼看神君都闻了。自然不疑有他,接过药瓶,依言凑近鼻子,深深吸了口气,就缓缓运送到四肢百骸去。 不过盏茶工夫,白骨神君倏地睁开眼来,吁了口气道:“好厉害的饮鸩散和散功毒,老夫一世英名,差点就这样葬送了,也幸亏这瓶都拉草,当真神效无比!” 盛世贤道:“神君可曾复原了?” 白骨神君笑道:“就是这两种慢性奇毒,使得老夫形同废人,如今奇毒已解,自然都复原了。” 盛世贤回头问道:“飞琼,你呢?” 飞琼躬身道:“回总管,小婢早就好了。” 盛世贤朝喜之郎道:“咱们可以走了。” 白骨神君问道:“你们要老夫去哪里呢?” 盛世贤道:“喜总管已经安排好了一条船,神君可在船上休息,明天等弟子的信号,再行登岸。” 白骨神君道:“好吧!” 三月初一日,是慕容神君的七十大寿,也是他筹划已久,藉寿涎之名,邀集黑白两道知名人物,举行的武林大会的会期。 在这个大会中,他预期一定可以登上盟主的宝座,因为所有出席的武林知名人物,几乎已全在他掌握之中。 早在数日以前,贺客已经陆续赶来的有:八卦门的竺天生道长、九官双剑舒元和、孟卓然、丐帮帮主韦凌云、徽帮帮主娄子和、白骨门大庄主白元规、白少游父子、云台山人孙豹人、大洪山主盖天鹏、鹰爪门的飞天神鹰敖如海等,可说都是大江南北武林中的知名人物。 这些人平日和这位寿星慕容滔天并不熟悉,甚至根本连慕容滔天三个字都没听说过。 但因这位寿星翁慕容滔天居然有八位大名鼎鼎的掌门人联合具函邀请,在洪泽湖祝寿,而且还要举行一个盛会,自然要应邀前来参加,看看究竟是什么大会?这位寿星翁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 二月卅日,是大会前夕,这些贵宾也差不多全都到了。 当晚是暖寿筵,由少林南派掌门人仲清和和黄山万松山庄庄主万选青陪同寿星公慕容滔天出席,和所有来宾见面。 这一顿酒筵,当然十分丰盛,大家先是敬寿星,后来互相敬酒,频频举杯,自是尽欢而散。 当晚,慕容滔天在书房单独约见白骨门的白元规,长谈了几乎半个多时辰,才亲自送白元规出来,由总管喜之郎陪同返回宾馆。 接着又由副总管滕传忠陪着丐帮帮主韦凌云来至书房,也谈了快有一顿饭的时光,韦凌云才从书房出来。 因为谈话的时候,连总管都留在门外,因此慕容滔天和两人谈了些什么,没有一个人知道内容;但只要看慕容滔天两次送客出来的时候,满面笑容,可见双方谈得十分顺利了。 一宵过去,现在已是寿辰的正日——三月初一日,洪泽湖凤尾帮总舵正厅——崇德堂上,早已布置一新。 偌大一座大厅上,挂满了大红绸樟,正中间放一张长案,案后有两把高背太师椅,长案两边,各置两排绣披坐椅,那是“贵宾席”,下来左右两旁,各有五排椅子,则是普通“来宾席”。 这样的布置不类祝寿的寿堂,就像是举行大会的会场。 大厅门前,一清早就有胸佩红绸条的执事人员在忙着,左首廊下是卅六名乐工,也早已排好坐椅,放好了各式乐器。 时间渐渐接近已初。 总管喜之郎已在大厅前出现,他今天换了一身天蓝长袍,连脚上的黑色软靴也是新的,这一来,看去固然像样得多,只因他平日穿惯了大褂,和拖着鞋后跟走路,今天穿着整齐了,就显得怪怪的。 但他兴致极好,不但满面春风,见到人部耸起双肩,笑嘻嘻的,一点也没有大总管的派头,所以凡是和他接触过的人,都称赞他是一位好总管。当然一半也是因为他是神君的心腹,水涨船自然也高了。 第187章 联姻 总管一出现,所有的执事人员也就各按自己的职务,站到指定的岗位上去。 接着由墨鸢帮青鸟堂堂主范赞臣陪同一千来宾,陆续进入大厅,这一批人,差不多就有七八位,分别在左右两旁的椅子上落坐。 他们虽然坐在普通来宾席上,但能够被邀请到洪泽湖来观礼的,当然也都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普通人哪有资格坐到洪泽湖的崇德堂上来? 现在大门前响起三声礼炮!左廊乐工不待吩咐,就吹奏起迎宾之曲。 在丝竹弦管的合奏声中,黑面龙王贺天锡陪同一干贵宾从大门中缓步走入。 第一位贵宾是白骨门的大庄主白元规,第二位是云南蓝家的掌门人蓝启天。 这两人,不但都是远道而来,而且像白骨门一向眸睨江湖,连少林、武当都未必在他们眼里。数十年来从未参加过任何门派的聚会,此次能惠然光临,出现在洪泽湖,岂不是慕容神君天大的面子? 再说云南蓝家吧,江湖上都久闻其名,这回也是第一次到中原来。因此也是大家所公认的贵宾中的贵宾,自该走在最前面了。 在这两位特别来宾后面,第一个是银须飘胸,高龄八十有一的太极门掌门人杜浩然,第二个是少林南派掌门人仲清和。 接着是大洪山主盖天鹏,云台山人孙豹人,六合门掌门人陆子惕,武功门掌门人高步云,淮扬派掌门人宋天寿、八卦门竺天生道长、黄山万选青、形意门名宿祝士愕、九宫双剑舒元和、孟卓然、萧沧海、郑药师、丐帮帮主韦凌云、徽帮帮主娄子和、白骨门白少游、西门追雪、马成龙、万全、蓝灵儿、(小珠)盛子书(小玉)等人,相继走入,一起在长案左右两边的“贵宾席”上落座。 总管喜之郎随即趋了上去,在长案右首站定。 接着墨鸢帮四大堂主范赞臣率同青鸟堂四名武士,李长庆率同朱雀堂四名武士、罗武率同白鹤堂四名武士、盛世贤率同玄鸟堂四名武士,分左右走向大厅两边,在普通来宾席后面,靠壁站定,不用说,大家也知道他们是维持会场秩序的警卫了。 这时喜之郎拉着尖沙喉咙叫道:“奏乐!” 左廊乐工随即奏起乐来。 喜之郎高声叫道:“恭请神君莅场。” 于是在悠扬乐声中,从屏后出现四名身穿鹅黄衣裙、长发披肩的少女并肩走出,每人手中捧着长剑、银拂、如意、玉尺,作为前导。 接着就是寿星翁慕容滔天一手携着爱女慕容嫣然的手,缓步从容从屏后走出。 贵宾席和两旁来宾席上坐着的人纷纷站起身来,鼓掌致敬。 慕容滔天身穿古铜长袍,白皙如玉的脸上,肤色隐泛异采,黑须飘胸,今天是他七十大寿,但看去最多也只有四十出头,丰神飘逸,真如图画中人! 慕容嫣然姑娘今天自然换上了女装,穿上一件梅红棉袄,百摺湘裙,因为平日一向穿惯男装,如今改换了女装,面对一班熟悉的人,难免有些忸怩,就越发显得她粉脸泛红,娇艳欲滴! 慕容滔天眼看自己出来的一刹那间,所有的人都起立致敬,足见他们对自己已经心悦诚服。自然满怀高兴,含笑点头,说道:“大家快请坐下。” 他虽是随口说着,但在满堂如雷掌声中,每个人依然可以听得清清楚楚,光是这份功力,就非比寻常! 掌声乍歇,大家各自坐下。 慕容滔天也正好缓步走到长案中间站定下来,放开了慕容嫣然的手,朝左右两边抱抱拳道:“各位贵宾、各位道兄,今天是兄弟七十贱辰,蒙大家不弃,在这里共聚一堂,兄弟感到十分荣宠。古人曾有人生七十古来稀这句话,好像活到七十岁已经不容易了,值得庆祝一番,但在咱们练武功的人来说,内功修为精纯的人,活到一百岁也并不算稀奇,因此兄弟这七十贱辰,就并不足道,何敢言寿……” 说到这里,口气微微一顿。 大家都听得出,话说到这里,应该转到正题上来了,他祝寿当然并不是正题,因此谁也没有作声,只是静聆下文。 慕容滔天接着说道:“但兄弟却有一件心愿未了,那就是小女嫣然儿了,所好年已及弃,而且她自小男装打扮,还和无垢山庄少庄主西门追雪结为盟兄弟……” 慕容嫣然面含娇羞,低低的叫了声:“爹!” 慕容滔天没加理会,续道:“西门少庄主家学渊源,青年有为,最近重建无垢山庄,报雪父仇,尤为难得。她和小女情投意合,是天生的一对佳配,兄弟想在今天,难得有这许多贵宾在场的盛会中,让他们完成嘉礼,这件事,兄弟昨晚已徽得淮扬派掌门人宋天寿宋老哥的同意……” 他说到这里,大厅上响起了一片鼓掌之声。 慕容滔天接着就朝坐在长案右首贵宾席上的宋天寿招招手道:“宋老哥请上来。” 宋天寿站起身,走了上去。 慕容滔天抬抬手请他站到自己左首,又道:“宋老哥是男方的大家长,现在就让他们在诸位贵宾之前完成婚礼。” 由祝寿而成为婚礼,大家自然又为新人鼓起掌来。 喜之郎尖着嗓子叫道:“请新人更换吉服。” 当下新郎西门追雪由两位好友丐帮帮主韦凌云、白骨门少庄主白少游陪同,新娘慕容嫣然也由蓝灵儿、(小珠)丁凤仙两位姑娘陪同往屏后走去。 过了一会,喜之郎又高声叫道:“引新郎、新娘入画堂。” 西门追雪、慕容嫣然更换了一身吉服,由四位男女傧相陪同从屏后走出,站到长案前面。 西门追雪和慕容嫣然早经喜之郎暗中告知萧沧海、再由萧沧海告知两人,今天在大厅上当众替两人完成嘉礼,并且一再叮嘱要顺着慕容滔天的话,不可违拗。 尤其喜之郎暗中对慕容嫣然再三开导,不论在会场上有任何变故发生,都要保持冷静,不可冲动。 慕容嫣然也曾问他究竟会发生什么变故? 喜之郎只说,“你只要相信小老儿就不会受到伤害了。” 慕容嫣然一颗心早就交给大哥了,如今听说爹要当众让自己和大哥完成婚礼,虽觉太以仓促,但也芳心暗喜,因此对萧沧海、喜之郎两人的叮嘱,都含羞点头,这是两天前的事了。 现在两位新人在男女滨相陪同之下,已在长案前站定下来。这可把所有来宾都看得啧啧称羡不止! 不但新郎剑眉星目,英俊潇洒,新娘眉如春山黛,眼若秋水清,粉脸含羞,娇而且美,真是一对壁人! 尤其新朗边上的两位男滨相韦凌云、白少游,一个浓眉紫脸,相貌堂堂,一个剑眉朗目,隽秀挺拔,都是武林年轻一代的隽才! 新娘边上的两位女傧相,也同样娇美脱俗,艳若桃李,一时看得两边来宾情不自禁的又纷纷鼓起掌来。 喜之郎的尖嗓子在掌声乍歇之际,高声叫着:“升炮、奏乐!” 大厅前的大天井中,放起三声冲天炮。左廊乐工也立即奏起秦晋联姻之乐。 喜之郎又高声叫道:“新人拜天地。” 西门追雪、慕容嫣然跪拜如仪。 喜之郎又叫道:“交拜。” 西门追雪、慕容嫣然又相对交拜。 喜之郎又道:“新人礼成之后,请到边上坐下。” 这时已由执事在长案右边放好两把绣披椅子,两位新人依言走到案右并肩坐下,男女傧相也就各自回到原来的坐位上去。 全厅来宾又纷纷鼓起掌来。 宋天寿朝慕容滔天拱拱手道:“多谢神君。” 慕容滔天也含笑道:“你我是双方家长,谁也不用客气。” 宋天寿退回右首贵宾席,大家少不得纷纷向他致贺。 慕容滔天依然站在长案中央,等宋天寿落坐之后,才轻咳一声,朝大家抱抱拳道:“多谢各位贵宾,各位道兄,兄弟只此一女,如今完成嘉礼,于归徐门,兄弟向平之愿已了,兄弟在十九年前,拙荆过世,如今年届古稀,行将遁迹荒山,道家首重一个‘侣’字,但道侣难求,十九年来,始终倘未续弦,去岁结识一位万道姑,和兄弟谈得颇为投缘,就在年底经几位好友劝勉,结为夫妇,当时并未惊动大多亲朋好友,实因不敢劳动大家,如今即将偕隐,兄弟请她出来,和各位贵宾见面。” 说到这里,朝喜之郎点了下头。 喜之郎又尖声叫道:“有请万仙娘。” 在慕容滔天说话的同时,喜之郎曾以“传音入密”朝慕容嫣然说道:“我的姑奶奶,你千万忍住气,那天你司徒师叔曾交代小老儿,在你和少庄主两人身上,暗下‘迷迭散’,使你们神志暂时迷失,俾可对令尊一切言行,不作任何反对。这一点你务必做到,装作神志受迷,下面还有有关你的切身问题,也即将揭开,你要保持冷静才好。” 慕容滔天话声一落,大家又热烈鼓起掌来,但也有不少人心中感到怀疑,寿星翁要介绍他续弦夫人和大家见面,应该是在昨晚的暖寿酒筵上双双出现才对。 第188章 盟主 至少也应该在方才他大小姐的婚礼之间,何以他要安排在婚礼之后再介绍呢? 这一点,也可以说是慕容滔天煞费苦心之处,他一向极其钟爱慕容嫣然,怕她因此一刺激,当场负气出走,但在她婚礼之后,她已经有了归宿,就不至于坚持反对了,这当然是外人不得而知的苦衷了。 在一片掌声中,屏后已走出口名手提宫灯的宫装少女,款段而行,然后分左右站开,此刻正当午前,她们手中居然还提着宫灯,岂不令人费解? 接着是一个云髻高峨的宫装美艳少妇,看去不过三十许人,生得粉靥桃腮,风情万千,她,正是桃花女万仙娘,如今是慕容神君的续弦夫人! 厅上这许多来宾,竟然没有一个人认得出她来,就是早已听喜之郎说过的萧沧海,也不禁为之一怔。 四十年前已被称为武林妖姬的桃花女,看来竟然还有如此年轻! 大家看到寿星翁的续弦夫人这般美艳动人,掌声更是响亮! 慕容嫣然听了喜之郎的话,脸上当然不敢流露出来,只是在心里暗暗哼了一声,好在她头上戴着新娘凤冠,珠旒垂面,也看不到她的脸色。 万仙娘身后,紧跟着还有一个宫装少女,同样生得芙蓉如脸柳如眉,秋水为神玉为骨,美而且娇,娇而且柔,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则是万仙娘门下大弟子秦妙香! 慕容滔天这时已站到了左首,万仙娘正好站到他的右边。现在大家才知道长案后面放了两把绣披高背椅,原来是早就给她准备好的坐位了。 慕容滔天满面春风的含着笑意,等掌声一落,就双手抱拳,说道:“诸位贵宾,现在兄弟给大家引见,这就是兄弟去年底续弦的拙荆了。” 贵宾席、来宾席所有的人都随着站了起来,再次纷纷鼓掌。 新郎西门追雪、新娘慕容嫣然早已由喜之郎以“传音入密”叮嘱两人,务必随着大家站起来,不可露出形迹,因此也随着众人起立如仪。 万仙娘莺声沥沥的说了声:“谢谢。”才裣衽道:“贱妾见过各位贵宾。” 来宾们又报以热烈掌声。 慕容滔天等掌声歇后,拱拱手道:“兄弟对各位贵宾,惠然远莅洪泽湖,参加兄弟贱辰,参加小女婚礼,能有如此隆重的场面,兄弟衷心感到十二万分的感谢和荣宠,今天中午,特别准备了酒筵,也可以说是小女的喜酒,要清大家共谋一醉,聊答盛情,兄弟心愿已了,饭后,将和诸位作别,偕同拙荆退隐名山,不再作出岫之云了,谢谢大家,谢谢大家!”说完连连作揖。 就在此时,只见长案右首“贵宾席”上站起一个须眉皆白的红脸老人,洪笑一声道:“慕容神君此言差矣,方才是你自己说的,‘练武的人,活到一百岁也并不稀奇’,七十岁就并不足道,那么慕容神君如今刚七十初度,春秋鼎盛,大家正感今后要多所仰仗,何可遽萌退志?慕容神君最好打消此念。” 喜之郎心中暗道:“原来大洪山主竟是他同党。” 慕容滔天还没开口,只见云台山人孙豹人站起身,大声道:“盖山主说得不错,慕容神君今天虽是七十大寿,但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在武林中德高望重,正领导同道,大有作为,岂可说退隐名山的话来?目前各大门派,各人自扫门前雪,江湖上纠纷迭起,久已无人过间,从前十年推举一次武林盟主,也已废置多年。 今天在这里的各位贵宾,差不多已包括了江湖上各大门派,光是掌门人就有十位以上,这样的盛会,只怕数十年也难以遇上一次,因此兄弟之意,大家不如在这里推举一位武林盟主,俾江湖武林领导有人,就不至于再像如今的一盘散沙了,不知在座诸位道长意下如何?” 他此话一出,左右两边来宾席上就有人立即响应,大声说道:“道长说得不错,今天在场的人就包括了各门各派,江湖上已有很久没有推举盟主了,咱们就在这里公推一位武林盟主。” 接着又有一人高声道:“大家一致鼓掌,表示通过。” 于是就有不少人纷纷鼓起掌来,掌声中又有人大声说道:“好了,大家一致通过,现在就该公推盟主了!” 一人开口,又有众人群相附和,大厅上登时人声嘈杂,一片推举盟主之声。 “大家请静一静!”这人声音洪亮,而且站起身来,双手向空连连摆动了几下,人声果然随着肃静下来。 这人正是坐在贵宾席右首的徽帮帮主娄子和。 他等人声静下来之后,立即洪声说道:“各位道长既然同意要推举一位盟主,可见目前江湖武林,大家都需要有一位德高望重的人出来领导,才能把一盘散沙的江湖,重新团结起来,使纠纷迭起的武林,能够风平浪静。 所以推举盟主,已是众望所归;但推举谁呢?大家心目中也许已有人选,也许还不知道公推谁好?因此兄弟有一提议,最后由几位掌门人推举几位候选盟主,再由大家来表决,兄弟谨代表徽帮,推举寿星翁慕容神君为武林盟主。” 大家因没有第二个人再推举盟主候选人,自然又纷纷鼓起掌来。 这一情形很明显就是事前早有布置的了,甚至连身为总管的喜之郎都一无所知。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过来,司徒总领把一切事务都交了出来,原来他是专门负责幕后的联系工作,这些人,自然都是他安排的了。” 就在此时,但听右首贵宾席上响起两声“咕咚”,飞天神鹰敖如海和徽帮帮主娄子和两人不知怎的一齐扑倒地上! 大家方自一怔! 这一瞬间,左右两旁来宾席上,又接连响起“咕咚”之声,差不多有二三十个人,像树排般相继仆倒地上,这些人,正是方才鼓掌鼓得最起劲的人! 这下当真是变起顷刻,许多人不禁惊骇莫名,纷纷离座,一时之间自然秩序大乱! 站在上面的慕容滔天双眉微扬,沉声道:“诸位道兄不用惊慌,大家仍请坐下!”一面目光一抬,拱拱手沉笑道:“施展无形毒的可是纪老哥吗?阁下既已光临会场,怎不请来一叙,这般暗下毒手,岂不辱没了你纪老哥的名头?” 大家听说飞天神鹰敖如海和娄子和等人中的竟然是“无形毒”,又称下毒的人为“纪老哥”莫非此人会是千毒谷纪千里? “哈哈!”大厅前的天井上空,响起一声沉郁如雷的大笑,接着就见一道人影泻落在天井中央。 此时快近晌午,日正当中,人站在温煦的阳光之下,自然看得特别清楚!这人身材不高,黑袍苍髯,三角浓眉、双颧凸出,目光深邃,看去颇有威仪。 众人虽然没有见过千毒谷主纪千里,但一望而知此人准是纪千里无疑,因为江湖上的一方雄主,纵会有慑人气焰,却很少有他这样逼人的威势! 他左手携着一个十八九岁的青衫少年,长得丰神俊秀,当然是他掌上明珠纪若男。 这两人刚在大天井中现身,接着又是一阵唰唰之声,随着飞落六个黑衣汉子,那是千毒谷的总护法和五方护法。 纪千里笑声一落,深沉的道:“老夫只是看不惯这些应声虫,只知阿谀奉承,所以给他们一点教训,要他们知道江湖之大,人才之众,选武林盟主,哪有这样选法的?” 慕容滔天拱拱手道:“纪老哥既已现身,怎不到厅上来奉茶?” 纪千里哼道:“老夫并不是来参加你们大会的,厅上奉茶,那就免了吧!” “哈哈!”慕容滔天也发出一声嘹亮的大笑,说道:“纪老哥身为千毒谷主,是普天之下以用毒出名第一人,兄弟又不会使毒,就算会使毒,在你老哥面前,也是班门弄斧。大厅上少说也有一二十位各门各派的掌门人,他们都不怕兄弟做什么手脚,纪老哥又怕什么呢,连大厅都不敢进来。” 这话说得相当技巧,既捧又激,有一二十位各门各派的掌门人在厅上,也就是说,当着武林各大门派的人,你若不敢进来,以后就不用在江湖上称雄了。” 千毒谷主纪千里果然被他这几句话激动了,仰首沉笑道:“普天之下,还没有老夫不敢进去的地方,洪泽湖区区一座大厅也未必是龙潭虎穴。”说到这里,回头道:“总护法,你随我进去,他们五个就留在外面好了。” 祖东权躬身应“是”,朝身旁五方护法一抬手道:“你们就停在檐前好了。” 慕容滔天笑道:“厅上哪会是龙潭虎穴?兄弟只是因为纪老哥贤父女远来,请到厅上来喝杯水茶而已!” 纪千里在他说话之时,已经手携爱女大踏步跨入大厅,祖东权紧跟着他父女身后走入。 纪千里目光一动,看了仆卧地上的这些人一眼,嘿然道:“总护法,你去让他们醒过来吧!” 祖东权答应一声,举步走了过去。 第189章 狻猊 他连手也没抬一下,只从这些人身边快速的走了一圈,等他回到纪千里父女身旁,飞天神鹰敖如海、娄子和以及来宾席上的二三十个人果然纷纷醒转,站了起来。 飞天神鹰敖如海站起身,目光闪动,咦道:“兄弟怎么会昏倒的?” 慕容滔天微微一笑,从容说道:“诸位道兄的突然昏倒,和此刻一齐清醒过来,都拜千毒谷纪老哥所赐,他是在向兄弟示威……但不管如何,纪老哥总是兄弟的来宾,此事和诸位无关,还望诸位道兄给兄弟一个面子,有什么事待会再说,先让兄弟听听纪老哥的来意。” 说完,就朝纪千里拱拱手道:“纪老哥远来,必有见教,兄弟洗耳恭聆。” “哈哈!”纪千里叮个哈哈,点头道:“老夫要请教的,是慕容老哥关起门来,在这里选武林盟主,算不算是武林同道大家的意思?” “纪老哥此言差矣!”慕容滔天含笑朝左右两边抬了下手,才道:“这里乃是洪泽湖凤尾帮的总舵,并非兄弟住所绝尘山庄,在座各位武林同道,也都是由少林南派仲掌门人、太极门杜掌门人以及形意、六合、武功、淮扬各派掌门人和黄山万老哥、凤尾帮主贺老哥等八位道兄联名邀约来的。来宾中还有白骨门白大庄主、大洪山主、八卦、九宫、丐帮、徽帮等帮主和各地前来赴会的武林同道,可说集当今武林各大门派于一堂,并非慕容某的私党。至于推选武林盟主,也是方才经在座同道提议,大家一致通过的,怎能说是慕容某关起门来选武林盟主?” 纪千里哼道:“那么老夫算不算是武林中的人?” 慕容滔天笑了笑道:“纪老哥是千毒谷主,武林一代宗师,自然是武林中人,只因纪老哥的千毒谷,江湖上只闻其名,没有一个人说得出究在何处?以致今天这一大会,没有人可以把请柬送达,这一点,兄弟深感。遗憾,现在纪老哥已经来了,那是最好也没有了。兄弟除了向老哥深致歉意外,也要请你老哥对推举武林盟主,多多提供宝贵意见,纪老哥不吝指教才好。” “慕容老哥说得好。”纪千里微哂道:“老夫并不是竞选武林盟主来的,老夫原是要向你慕容老哥讨个公道,但既然遇上了推举武林盟主这档事,老夫身为武林中人,自是不能不表示意见……” 慕容滔天拱手道:“纪老哥请说。” “第一,你慕容老哥筹划竞选武林盟主,自是已非一日了!”纪千里道:“三个月前劫持老夫,大概也是基于此一理由,怕老夫和你作对,却没料到老夫会脱因而去……” 慕容滔天微笑道:“那是贾总管把你救出去的。” 纪千里道:“你更没想到的是老夫双腿会恢复得这般快吧?咱们这笔帐,总该仔细算算吧?” “可以!”慕容滔天含笑道:“纪老哥要兄弟如何陪罪,兄弟无不从命,你老哥还有什么意见?” 纪千里道:“自然有,除了你我之间的私怨之外,现在可以谈谈关于推举武林盟主这档事了。” 慕容滔天道:“纪老哥请说。” 纪千里道:“江湖上没有举行武林盟主的选举,虽然已有数十年之久,但昔年推举盟主的三项基本原则,大家总不至于遗忘。第一,必须是某一门派的掌门人,或该派所推举的代表,第二,必须江湖上对他有相”当的认识,第三,必须武功出众,能技压当场,这三点,老夫没说错吧?” 慕容滔天颔首道:“纪老哥说的一点不错。” “哈哈!”纪千里仰首大笑一声道:“那么老夫要请教慕容老哥,这三个基本条件,不知阁下是否全俱备了?” 慕容滔天平静的淡淡一笑道:“兄弟方才当众替小女主持婚礼,俗务已了,本来就打算偕同拙荆归隐名山,从此不问尘事……” 他话声未落,突见大洪山主盖天鹏站起身来,洪笑一声道:“方才慕容神君确是当众说出要归隐名山,不问世事。是盖某和天台山人孙道兄相劝,大家才提出推举盟主的意见来,因此这件事,也可以说是大家的意思,绝非慕容神君有此意图,这一点,盖某要特别向纪谷主澄清的。” “他口气徽顿,目光掠过全厅,接着又道:“至于纪谷主方才所提的盟主候选人三点基本条件,盖某愿意向纪谷主答覆……” 慕容滔天含笑摇手道:“盖山主,兄弟来历不提也罢!” 这厅上许多来宾,知道慕容滔天来历的,可说绝无仅有,因此大家的目光不期而然齐向大洪山主投去。 “不,兄弟非说不可!” 盖天鹏道:“因为兄弟若是不说出来,有些人不知道慕容神君的来历,还以为兄弟和孙道兄因咱们有几十年私交,才拘私推举你慕容神君的了。” 云台山人孙豹人道:“盖山主说得极是。” 盖天鹏目光回向纪千里,洪声道:“这位慕容神君出身昆仑派,是昔年名震武林,群魔丧胆的昆仑名宿乙大先生的师弟,只是他生性淡泊,一向隐居绝尘山庄,很少在江湖走动而已!” 说到这里,回身朝慕容神君拱拱手道:“慕容神君,兄弟既然说出来了,你老哥就把昆仑派昔年号令江湖武林的狻猊玉印取出来让大家开开眼界吧!” 他此话一出,不但整个大厅的人都暗暗哦了一声,忖道:“原来慕容神君还是昆仑派的掌门人!” 这一点,就是连慕容神君的掌上明珠慕容嫣然都一直没听爹说过。 西门追雪更是听得大出意外,本来从种种迹象看来,慕容伯父可能有着某种企图,贾老二才会一直在暗中布置,也好像是针对着他来的,但没想到慕容伯父竟会是乙老人家的师弟,那么算起来他应该是自己的师叔了! 慕容滔天到了此时,碍着大洪山主面子,迫不得已,只好淡淡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只绵盒,随手打开盒盖,取出一方三寸高,羊脂白玉雕琢的狻猊玉印,缓缓放到长案之上。 玉狻猊发出柔和而晶莹的光辉,大厅上每一个人,每一双眼睛都可以看得很清晰! 大家虽然听说过这方玉印的故事,却谁也没有看到过这方玉印,但至少可以看出这方玉印上这个印纽——蹲着的狻猊,雕刻精细,栩栩如生,这方白玉,是世上罕见的珍品!于是大家又纷纷鼓起掌来。 云台山人孙豹人赫然诡笑道:“纪谷主,刚才盖山主已经介绍了慕容神君的来历,现在推举盟主的三个基本条件,至少第一、第二两点,已经没有问题了。至于第三点,武功出众,技压当场,大家都没有见过,你纪谷主如果有角逐盟主的意思,不妨向慕容神君挑战,按照昔年举行武林盟主选举的规章,只要有人挑战,被推举的候选人是不能推辞的,慕容神君既被大家公推出来,自然也不会推辞的了。” 这话说得好像很公正,骨子里却恶毒得很,慕容神君不会推辞,你纪千里也推辞不了!反正你进入了大厅,就不会让你轻易走得出去。 这自然是有人授意他这样说的了。 “不错!”纪千里嘿然冷笑道:“老夫三个月前,被我吃里扒外的奸人暗算,遭到劫持,把老夫囚禁在一处山窟石室,达三月之久,这笔帐自然要算,所以老夫也非向慕容老哥挑战不可,只不知咱们这场比试,胜如何?负又如何?慕容老哥似乎在动手之前,该有个说明吧?” 大洪山主盖天鹏洪笑一声道:“这个盖某可以回答纪谷主。” 纪千里道:“盖山主请说说看?” 盖天鹏道:“方才纪谷主未来之前,咱们这里已公举慕容神君为盟主候选人,而且也没有第二个门派再推举别的候选人出来,现在只有纪谷主一人向慕容神君挑战,这就很简单了,因为没有第三者逐鹿,只要谁胜了,谁就是咱们今天选出来的盟主了。” 纪千里听得有些意外,目中精芒飞闪,说道:“慕容老哥同意吗?” 慕容滔天温文一笑道:“兄弟能不同意吗?” 纪千里又道:“大家的意思呢?” 盖天鹏大笑道:“这是昔年各大门派推举盟主所共同订定的规章,只要没有人反对,自然仍照此一规章行事,大家自无话说,一体遵照了。” “好!”纪千里心头一阵兴奋,自己只要击败慕容滔天,就可登上盟主宝座,世上哪有再比这件事更便宜的?”口中沉笑一声“好”,目光一抬,朝慕容滔天道:“慕容老哥该下场了。” 慕容滔天缓步从长案后面走了下来,一直走到和纪千里相距八尺光景,才行站停,问道:“纪老哥要如何比法?” 他这一走下长案,四名身穿鹅黄衣裙,手捧长剑、银拂、如意、玉尺的侍女也跟在他身后走出。 不用说她们手中捧的定然是慕容滔天日常惯用的兵刃了。 第190章 如意 纪千里嘿然笑道:“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道该由慕容老哥划下来就好。” 慕容滔天望着他傲然道:“纪老哥以用毒名驰天下,如果不让纪老哥用毒,岂不等于化子没得蛇玩了?因此兄弟认为咱们这场比试,自不妨各展其长,有什么使什么,不知纪者哥意下如何?” 纪千里听得一怔,心想:“老夫若是使毒,只怕你慕容滔天走不出三招!”一面森笑道:“慕容老哥之意是拳掌、兵刃、暗器、毒物都可以使吗?” “兄弟正是这个意思!” 慕容滔天微笑道:“不然,不论哪一方输了,心中难免仍有不服。” “好!”纪千里忽然洪笑着应了声“好”,点头道:“慕容老哥既然如此说了,老夫自当尊重主人的意见。” 接着回头朝纪若男道:“若男,你和总护法站到边上去,至少也要离为父三丈以外,不可大近,妨碍了慕容老哥和为父的手脚。” 大厅中间,少说也有六丈见方的一块空地,已足够两人动手,但大家久闻千毒谷主之名,他要女儿至少离他三丈,左右两旁,方才已有不少人尝过他无形之毒的厉害,这时纷纷离座,往后退下。 这一来,中间就空出了将近七八丈方圆。 纪若男和祖东权也依言后退,站到了离厅门外不远的左首,那四名侍女却并未退下,依然站在慕容滔天身后两丈来远处。 第五十三章 慕容滔天依然若无其事的站在纪千里面前,看去毫无戒备,含笑拱手道:“纪老哥请赐招了。” 纪千里双目注视着慕容滔天,一霎不霎,沉声道:“老夫那就有僭。” 左手抬处,朝前推来。 这一场不但是盟主之争,两人之间,似乎还有着怨隙,慕容滔天虽然表现得雍容大度,但一旦动上了手,就未必会客气。 现在所有在场的人,都已知道他是昆仑派的高手,纪千里来者不善,这两人的武功大家都没见过,此番交手,自是龙争虎斗,十分激烈,谁也都想仔细瞧瞧。 “因此在这一瞬间,除了所有目光悉数投注到两人身上,偌大一座大厅登时静得堕针可闻! 慕容滔天看纪千里推出左掌,他也左手半屈,朝前推去。 两人在第一掌上,好像都没有用上力气,只是随便推出,掌势出手,不带丝毫风声,但在双方手掌遥遥相对,无形暗劲乍然一接之际,纪千里和慕容滔天不约而同左足斜移,各自横跨了一步。 这一招,外人虽然看不出端倪,但动手的两人各自心里有数,对方和自己几乎功力悉敌,不可轻估! 是以在这轻描淡写的朝前推出一掌之后,就凝立相峙,谁也没有出手。 观战的人和看人下棋一样,两人只是拈着棋子,久久不走一步,自然觉得沉闷! 但场中两人虽然没有出手,双方四道熠熠眼神,注视着对方,可不敢稍懈,正在各自盘算着自己该从何处下手?只是看来看去,双方都各自紧守门户,无懈可击!慕容滔天依然渊停岳峙,身上长袍纹风不动,纪千里身上一袭宽大黑袍,此时却渐渐鼓了起来! 这样足足对峙了一盏茶的工夫,纪千里突然洪笑一声,身如离弦之箭,凌空扑起,笑声未落,人已到了慕容滔天的头顶,左掌一记“泰山压顶”,直劈而下,身形骤然一沉,右手一只乌黑手掌同时印上了慕容滔天的前胸。 这一招当真快逾闪电,厅上有半数以上的人几乎连看都没看清楚! 慕容滔天好像没有来得及封架,“砰”然有声,当胸挨上了一记“毒煞掌”左手才往上托起,又是“啪”的一声接住纪千里下劈的左掌。 这“砰”“啪”两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纪千里人未落地,已被慕容滔天以上托的掌力反击,震得凌空飞出寻丈,才沉落地上,举目看去,慕容滔天依然站立原地,连脚下都未曾移动一步。自己这一记“毒煞掌”明明端端正正印上他前胸,他居然会若无其事! 不、自己在扑落之际,已经使出了无形毒,即使这一记“毒煞掌”没击上他胸口,他也应该中了无形之毒,他怎会安然无事,难道他会不畏剧毒?这是不可能的事! 这可真把千毒谷主看得心头大感惊异,沉笑道:“慕容老哥果然好功夫!” 身形倏然跨进,左手接连拍出三掌,右手同时连发两掌。 慕容滔天微笑道:“纪老哥好说!” 旋身还击,双掌交替,同样击出五掌。 这五掌却是硬打硬拼,各不相让,掌掌交击,发出击鼓般五声蓬蓬大响,两人脚下各自后退了三步。 纪千里这回不再放松,倏退乍进,左掌连翻,紧接着又攻出三掌,右手大袖一展,手中已多了一支三尺长黝黑如墨的阔剑,飞刺而出。 他身法、掌法、和剑势出手,都快捷如风,慕容滔天出手并没他快,但推出去的左手还是正好接住对方攻势。左手推出之际,身形忽然微侧,右手向后一招。 站在他身后的四名黄衣侍女中,手捧长剑的一个立即把剑鞘朝前一抬。她这一抬手,和慕容滔天的向后招手,可说配合得恰到好处。 但听长剑铮然轻鸣,飞出一道剑光,已经到了慕容滔天的手上,又是“当”的一声,不迟不速,正好架开纪千里刺去的剑势。 许多人听到这声“当”,才发现场中两人已经使上兵刃。 纪千里大喝一声,阔剑开阖,着着逼攻而上,剑势飞洒开来,宛如一片墨云,他一个人就像大雷雨中的雷公,全身云雾缭绕,不住的在慕容滔天左右前后围绕攻击,出没无常,快速凌厉! 还有,他在这一轮快速抢攻之中,左手悄悄戴上了一只金色的铁手,五指伸屈自如,尖锐如钧、尤其这只金色铁手,金黄颜色十分刺目,使人有怪异之感,千毒谷主使的东西,自然是极毒之物了。 慕容滔天一支长剑悠然而来,飘然而往,剑势不徐不疾,任你纪千里绕着他围攻,他只是随着你剑势到东就到东封,到西就西架,反正你抢攻了几剑,他就接了你几剑,一剑不多,也一剑不少! 但当纪千里左手忽然戴上金色铁手,慕容滔天就十分注意,同时右手长剑一挥,唰唰两剑,截住纪千里的攻势,身形向后微侧,左手掌心向上,五指一动,意思是要身后的人给他什么? 他身后四名黄衣侍女久经训练,自然懂得他的手势,手捧如意的侍女立即双手一抬,把一支黝黑的如意,脱手飞出。 慕容滔天一下接到手里,轻轻一抡,口中大笑道:“纪老哥左手,大概就是‘如来金手’了?” 手中玄铁如意随着朝对方金手砸去。 “如来金手”是千毒谷主最厉害的近身淬毒利器,除了铁掌,五个手指可以伸屈自如,既可抓敌人的兵刃,指甲锐利如钩,也可以抓敌人身上任何部位,铁手上涂的是金色,乃是天下至毒,别说被它抓破见血,立可封喉。就是给他击中的人,沾上衣衫,都可以致命! 慕容滔天左手使的这柄玄铁如意,正是辟毒之物,不怕剧毒沾上,而且也可以近拒远攻,不让“如来金手”近身。 两人这回除了长剑之外,左手又增加了两件兵刃,一个毒剑如墨,夹杂着一只金黄刺目的金手,一片乌黑似的剑影之中,时见一只金手出没其间,一个剑光镣绕,玄铁如意不时迎着金手击出。 剑剑交击,发出锵锵铮铮的剑鸣,有时还杂以砰砰啪啪之声,当真各显神通,愈战愈烈! 看得大厅上的来宾,莫不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纪千里剑手齐施,一片急攻,已经使出浑身解数,慕容滔天却攻少守多,似乎稍稍落了下风;但这一情形,只有贾老二看出端倪来了,心中暗暗冷笑“这位慕容神君技不止此,他是根本没把纪千里放在眼里,是以不屑施展出真本领而已!” 两人又战了将近五六十个回合,纪千里还是无法占得半点便宜,心头不觉怒极!口中大喝一声,阔剑连展三剑,把慕容滔天逼得后退了一步,他并未追击而上。突然身如柁螺,在当地飞转起来,一身宽大黑袍因他飞转如风,也随着飘飘而起! 大家正奇怪他这般飞身旋转,目的何在?但转瞬间就不禁惊“啊”出声! 原来纪千里宽大黑袍随着飞旋飘网而起,就有无数点小黑影从他黑袍中飞出,纷纷朝慕容滔天投射过去! 先前大家还以为是纪千里发出来的细小暗器,但凝目看去,这些小黑影竟是数以千计振翅会飞的毒虫! 千毒谷,顾名思义,谷主豢养的毒物,不下千种! 慕容滔天被他逼退了一步,就站在那里,还没有乘机攻上来,此时眼看纪千里从他毒袍中放出无数会飞的毒虫,当作暗器般撤来,不由呵呵一笑道:“纪老哥终于使出看家本领来了!” 第191章 滚开 这话虽近于讥笑,但他这回可不敢丝毫大意,左手抬处,把手中玄铁如意朝身后原先捧如意的侍女飞去,手指一招,另一个手捧玉拂的侍女立即双手一招,把玉拂脱手飞出,朝慕容滔天送去。 慕容滔天一下接住玉拂,就随手挥起,一蓬三尺长的雪白拂丝,登时化作一片丝丝拂影,上下飞舞,笼罩全身,身外宛如蒙上一层透明的薄纱,那数以千计的毒虫,扑近拂丝,就被纷纷击落! 片刻之间,就被击落了将近四分之一。 慕容滔天洪笑道:“纪老哥,你再不收回去,难道忍令它们被兄弟全数击落吗?” 纪千里旋转的身形忽然停住,一只大袖朝前猛的一挥,沉笑道:“慕容老哥再试试……哦……呸!” 他双袖挥起,又有一大蓬飞虫从他袖中飞出,朝慕容滔天身前投去,这回飞出去的毒虫,细小如沙,肉眼简直难以看得清楚! 但他却在毒虫挥出之际,话声未落,突觉似有一件东西,飞入口中,从喉头滑落,心头不由一怔,急忙“呸”了一声,要待吐出,已是不及,不禁怒声道:“慕容滔天,你使的什么?” 慕容滔天看他双袖挥起,飞出细小的毒虫,也及时把长剑返入剑鞘,后退一步,右手一振,朝外扬起! 他这一振衣袖,伸出一只赤红如火的手掌,朝外一扬,登时发出一团炙热无比的劲气,从身边涌出! 大厅上的来宾都是武林知名人物,见多识广,一见他右手赤红如火,大家都暗暗叫了声:“火焰掌!” 同时每人心头也止不住深感诧异,慕容神君既是昆仑派的名宿,怎么会练旁门左道“火焰掌”的? “火焰掌”是旁门火功中极厉害的功夫,一掌出手,寻丈方圆,都在一团烈火般的炙热劲气之中,这些细小毒虫,就像飞蛾扑火,如何禁受得起烈火的烘炙,纷纷堕落地上,没有一只能飞回去的。 慕容滔天火功一收,大笑道:“纪老哥,咱们这场比试,谁胜谁负,应该很清楚了,对不?至于你纪老哥吞下去的是什么东西,纪兄不妨问问拙荆,这是她使出来的,兄弟也不大清楚。” 大家直到此时,才知道纪千里话说到一半,忽然“呸”了起来,原来竟在说话之时,被慕容夫人暗使手脚,吞下了什么东西,这当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了,于是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朝桃花女投去。 纪千里听得更是一怔,目光一抬,朝桃花女问道:“你使的什么手脚?” 桃花女嫣然一笑道:“纪谷主,贱妾不会使毒,如是什么毒物,在纪谷主使毒的大行家面前,岂不是班门弄斧了?贱妾小时候曾在云贵住过一段时间,学了一点养蛊之术,方才使的乃是‘桃花金蚕蛊’。只是想试试纪谷主精于用毒,不知对你老施蛊有没有效而已,你老不会耻笑贱妾雕虫小技吧?” “桃花金蚕蛊”乃是苗疆最厉害的毒虫了! 纪千里真想不到自己会在阴沟里翻船,张口说话之时,竟然咽下了她的‘桃花金蚕蛊’,闻言不禁脸色大变!急忙一个转身,喝道:“若男、总护法、咱们走!” 随着话声,人已一步跨到祖东权和纪若男两人身侧,率同两人,急步朝厅门行去。 要知祖东权原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谷主进入大厅,把五名护法安置在大厅门前,没有随同谷主人内,就有预留退步之意。 因此他和纪若男随同谷主进入大厅之后,就一直留在厅门不远,万一有事,退出厅门,就可和五名护法会合在一起了。 这时纪千里要两人随他走,他们本来就站在离厅门不到一丈来远,正好转过身去,就看到七八名迎宾人员已在厅门两旁闪出,一下拦住了三人去路。 为首两人正是张猛龙和曹飞虎,一起拱着手,陪笑道:“谷主既然宠临,怎好拂袖而去,这样岂不嫌在下兄弟招待不周,得罪贵宾吗?” 纪千里身中“桃花金蚕蛊”,急于脱身,一见两人率众拦路,心头不由大怒,嗅目喝道:“尔等还不让开?” 张猛龙依然陪笑道:“谷主原谅,务请留下,等大会之后,用过喜宴再走不迟。” 纪千里沉声道:“老夫要走,谁敢阻拦,尔等还不给老夫滚开去?” 曹飞虎冷笑一声道:“纪谷主,在下兄弟好意留客,你老是武林前辈,怎好口不择言,在下兄弟若是不滚开去,你老又怎样?难不成在下兄弟非听你谷主的号令不可?” 他身后六名迎宾跟着齐声道:“是呀,没有慕容神君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擅高大厅,纪谷主还是留下来的好。” 张猛龙喝道:“你们不可得罪了纪谷主,要是得罪了纪谷主,他一怒之下,使出毒来,兄弟们吃得消吗?” 纪千里气得须眉根根直竖,怒喝道:“老夫就是不使毒,谅尔等也拦不住老夫。” 曹飞虎忽然阴笑一声道:“纪谷主就是使毒,在下兄弟也未必就怕了。” 祖东权突然跨上一步,说道:“谷主是什么人,岂屑和诸位较手,诸位若是再不退下,祖莱只好出手了。” 纪千里哼道:“总护法,不用和他们噜嗦,只管给老夫杀!” 曹飞虎冷笑道:“纪谷主好大的威风,”这里可不是你的千毒谷,可以关起门来发威……” 祖东权没待他说完,喝道:“曹飞虎,你职司迎宾,敢对贵宾如此说话,恕祖某不客气了。” 喝声出口,挥手一掌向曹飞虎直劈过去。 这一掌他要给对方一个颜色,掌上差不多用了八九成力道,一道掌风,发若狂飚,带起一阵锐利的啸声,像潮水般朝曹飞虎涌撞过去。 声势凌厉无匹,看得不少来宾大为失色! 曹飞虎豁然大笑道:“来得好!” 他居然不避不让,右掌起处,迎着劈击而出! 两股掌风,乍然一接,就发出蓬然一声大震,狂飚从两人中间飞旋排出,呼然有声,同时把两人推得后退了一步。 祖东权不禁心头为之一震,暗自忖道:“此人一身功力,居然不在自己之下!”心念转动,哪还和他客气,口中又是一声大喝:“你再接我几掌试试!” 这回双掌齐发,右掌甫出,左掌紧接着劈出,右掌一收再发,左掌又跟着劈出,右掌再相继直劈。 一连五掌,一掌快过一掌,也一掌重过一掌,等到第五掌上,几乎用上了全力,掌势之强,无与伦比! 曹飞虎身材不高而横阔,臂力也十分惊人,他看祖东权挥掌劈来,哪肯退让,口中嘿了一声,抡起双掌,记记硬打硬接! 大厅上登时响起啪啪五声脆响,掌掌接实,在掌力上曹飞虎功力稍逊,被震得脸色发白,连退了两步。但他却毫不在意,猛吸一口真气,身形一侧,揉身进招,这回他不再和祖东权硬接,右掌如刀,使的是游身掌法,左手勾屈,施展大擒拿手法。 祖东权真没想到他内力明明不如自己,还奋不顾身,抢先发招,自然也立还颜色,身形随着对方的游走转身,双掌开阖,以攻还攻。 喜之郎站在上面,心头不禁哦了一声:“看来这些迎宾执事,果然是司徒望训练的高手了!” 纪千里眼看一个曹飞虎就缠住了祖东权,双方互相抢攻不休,自是忍耐不住,目光直注张猛龙,沉喝道:“看来尔等是逼老夫出手了!” 左手大袖蓦地朝前挥出。 张猛龙忙道:“纪谷主高抬贵手,在下怎敢和你老动手?” 口中虽然说着不敢,但身子很快的右旋,双掌轻推,极其巧妙的使了一招“闭门推月”,把纪千里一记袖风从斜刺里推出,呼然有声,朝大门外送了出去。 纪千里发觉自己一道掌风居然被张猛龙推出,心头不由一怔,急忙右手一招,把内劲带转,手掌横拍,朝张猛龙追击过去。 就在纪千里挥袖之际,站在两旁的六名迎宾及时散开,身形移动,从旁包抄过来,把纪千里父女两人围在中间。 纪千里沉笑道:“你们当真憨不畏死?” 双袖蓦地朝左右一抖,向外挥出。 六名迎宾忙不迭的围圈游走,闪避他的袖风,却毫不退缩! 再说站在大厅外的千毒谷五位护法,看到谷主和总护法业已出手,他们站在门外原是准备打接应的。 此时不待吩咐,各自掣剑在手,朝厅门冲了进来。 哪知人家也早有准备。 厅前走廊上站着的四个身穿蓝袍的迎宾及时以极快的身法,一闪而至,拦在厅门前面,大声道:“五位请站住,未奉召唤,五位不可进去。” 五名护法看他们身边未佩兵刃,就大喝一声:“没你们的事,还不站开去。”喝声中,五柄乌黑长剑业已刺出。 四个迎宾却也了得,右手施展“空手入白刃”,左手五指勾屈,使出擒拿手法,向五人抢攻而上。 第192章 神君 刹那之间,不但厅门内动上了手,厅门外以四对五,以空手对兵刃,也交上了手。 能够当上千毒谷护法,武功当然不会差,使毒当然更是行家,但今天他们也真正遇上了对手,以五敌四,以毒剑对徒手,还是讨不到半点便宜,最使他们感到惊诧的,却是连番弹出毒粉,对方四人依然毫无反应,生似他们丝毫不畏剧毒! 用毒既然无功,只有各凭真实武功一分胜负,于是这九人的搏斗就愈见激烈,九条人影,飞旋起落,除了身在战圈以内的人,可以左右逢源遇上敌人,战场以外的人,根本已难分敌我人影! 这一场搏斗,除了搏斗,没有人说话,搏斗虽然激烈,但结束也相当快速,前后不过盏茶工夫,人影倏分,四名穿蓝袍的迎宾动作如一,一下就退了开去,依然分左右站到他们原来的岗位上去。 五位千毒谷的护法却依然手持乌黑长剑,怔立当场,一动不动,原来都被制住了穴道,再也动弹不得。 纪千里父女被张猛龙和六个迎宾围在中间,绕圈疾走,他一双大袖挥出的两股内劲,中间还夹杂了“顺风散”无形毒,他们竟然丝毫没事,围绕如故。 同时目光一瞥,发现五名护法已被人制住,木立在大厅门前,一动不动,心头自是急怒交加。 口中洪喝一声,一双大袖再次往外挥起,发出“顺风散”无形毒,双手一振,大袖随着手肘滑落,露出一双乌黑的双掌,一步跨到张猛龙身前,右掌直印对方胸膛,身形一侧,左掌向身后退近的三人横扫过去。 张猛龙当然不敢和他“毒煞掌”抗衡,急急往后跃退,逼近纪千里身后的三人也不敢和他横扫过来的掌风硬接,纷纷向后疾退下去。 但纪千里却在这一瞬间,陡觉心头翻动,喉间作呕,忍不住“呕”了一声,心中方自一惊,忖道:“莫非蛊毒已经发作了?”心念方动,但感头脑一阵昏胀,上身不由自主的摇晃了下! 张猛龙和六名迎宾一退即上,依然围成一圈,围着他们父女不肯退却。 纪千里自己蛊毒正在发作,又急又怒,低喝一声:“若男,咱们冲!” 纪若男手执长剑,迟疑的道:“爹,我们要不要和祖大叔会合?” 纪千里低声道:“来不及了!” 话声出口,右手黝黑阔剑猛然朝前推出,左手乌黑的“毒煞掌”也同时朝左首三名迎宾扫击出去。 张猛龙和六名迎宾虽然被他奋起全力的一剑一掌逼得纷纷退避不迭,但纪千里却在发出这一剑一掌之后,脚下蓦地一个踉跄,几乎倾跌出去。 纪若男心头吃了一惊,急忙伸手扶住,问道:“爹,你……” 纪千里身躯起了一阵轻微的颤抖,沉喝道:“不用多说,快走!” 但他这一耽搁,张猛龙和六名迎宾在一退之后,又迅疾的围了上来! 纪千里一张脸上,在这一瞬间,就像涂了一层胭脂一般,身躯颤抖得更厉害,几乎已经迈不开步! 站在大厅中间的慕容滔天方才一直看着他们动手,并没开口,这时才呵呵一笑道:“纪老哥,你纵能解得天下千种奇毒,也未必能解桃花金蚕蛊,拙荆既能施蛊,自然也能解蛊,这叫做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老哥又何用急于离去?”一面抬了下手道:“飞虎,你们住手。” 和祖东权动手的曹飞虎,两人差不多已打出两三百招,双方依然在缠斗之中,难分胜负。 曹飞虎听到慕容滔天的话,果然立即敛手后退。 纪千里但觉胸口有如万蚁钻动,又痛又痒,令人难以忍受,直到此时,已知蛊毒正在发作,看来确实无法闯得出去。闻言沉声道:“尊夫人肯解老夫中的蛊毒吗?” 桃花女格的笑出声来,说道:“贱妾几时说过不给你解药了?是你纪谷主急着要走,连贱妾想和你说句话都来不及,只要谷主肯留下来,贱妾立可奉上解药。” 纪千里转身道:“你此话当真?” 桃花女娇笑道:“谷主既然不相信贱妾的话……迎春,你把解药送过去,让纪谷主服下了。” 一名宫装使女娇晴了一声,果然俏生生的走来,玉掌一摊,掌心放着一颗色呈桃红的药丸,一直送到纪千里面前,说道:“纪谷主快把药丸吞下,就可无事了!” 纪千里强自忍耐着颤抖的身躯,伸手接过药丸,一面抬目问道:“一粒解药就够了吗?” “不够!”桃花女笑着应道:“中了桃花金蚕蛊的人,要连服三颗解药,才能把蛊毒完全消去,但三颗解药要分三天服用,你今天此时服下第一颗,要到明天此时才能服下第二颗,后天此时再服第三颗,蛊毒始清。” 纪千里点头道:“好,老夫相信你。” 一手迅快把药丸纳入口中,吞了下去。 只要看他吞得如此急不容缓,就可知道他中了桃花蚕蛊正在发作,已是如何难以忍受了。不然以千毒谷主的为人,岂肯如此轻易相信人的?” 慕容滔天含笑抬了抬手道:“纪老哥,那就请里面坐吧!” 纪千里服下那颗药丸,立时就有感觉,胸头万蚁钻动,又痒又痛的情形,迅即平静下去,只要这种令人无法承受,无法咬紧牙关就能忍耐得住的痛痒静止下来,身躯的颤抖也自然好了。他心头暗暗切齿,但脸上却丝毫不露,昂昂首,一手携着若男的手,嘿然道:“看来老夫要在这裹住上三天才行。”举步朝上首走去。 就在此时,突听大厅前四名迎宾齐声喝道:“你这位老人家哪里来的?快快站住,厅上正在举行大会,没有请柬的人,不能进去。” “谁说老夫没有请柬?” 一个苍劲的老人声音说道:“你们快进去给老夫通报,要慕容滔天出来迎接。” 四名迎宾听他直呼神君姓名,不觉变了脸色,喝道:“你老是什么人?要咱们去给你通报,总得亮亮你的万儿才是。” “老夫的万几你们还不配听。” 苍劲老人声音仰天洪笑一声道:“慕容滔天,老夫是道贺来的,你亲自出来迎接,谅来也是应该的了。” 喜之郎慌忙耸着肩趋到慕容滔天身边,低声说道:“神君,属下出去看看,来的是什么人?” 慕容滔天徽微颔了下首,喜之郎立即扛起双肩,匆匆往厅门行去。 四名迎宾听来人口气极大,不敢得罪,但也不能让他闯进去,是以只在阶前一排站立,挡着来人去路。此时眼看总管走出,慌忙分两边站开。 喜之郎眯着一双鼠目,一眼看到阶前白发白眉的老人,连忙拱着手道:“原来是你老来了。” 白发老人洪笑道:“喜总管既然认识老夫,还不给老夫带路?” “是、是!”喜之郎抬抬手,又躬躬腰,说道:“你老请!” 他果然急步走在前面带路。 四个迎宾不知这白发老人是谁?但看总管对他如此恭敬,谅必来头极大,自然不敢再阻拦他了。 喜之郎一直走到大厅门口,才拉开他尖沙的嗓子,高声叫道:“白骨门白骨神君白老爷子驾到……” 这一声吆喝,听得慕容滔天和所有来宾莫不蓦然震惊! 就在此时,只见喜之郎弯着腰前躯,随在他后面走进来的正是名震武林的白骨神君白灵君——一个白发、白髯的白老袍人! 老人后面还跟着一个长发披肩、面貌娟秀的自衣少女,则是飞琼。 白骨神君的突然出现,使得慕容滔天感到无比震惊和怀疑,他忍不住回头朝桃花女望去,意思是说:“难道孟婆婆出了事?” 桃花女依然笑靥如花,只是微微的摇了下头,表示她对孟婆婆很有信心,绝不会背叛她把白骨神君放出来的。 慕容滔天一时之间想不出白骨神君如何能从重重禁制下脱身的道理,但事已至此,以白骨神君在武林中的身份来说,应该高过今天所有在场的贵宾,他不得不从长案走下,迎了上去,拱拱手笑道:“白神君恕慕容某有失迎近。” 白骨神君也拱拱手道:“慕容神君好说,老夫听说慕容神君荣登武林盟主宝座,不能不来道贺,所以不待慕容神君下令释放,就从后山幽囚的石窟中破困而出,这一点还望慕容神君幸勿介意才好!” 他此话一出,听得厅上众人不由得又是一怔,听他口气,他竟然是被慕容神君囚禁在后山石窟之中! 日骨神君进入大厅之时,坐在上首贵宾席的白元规、白少游父子两人立即站起身,趋了上去。 白骨神君一摆手道:“你们先站到边上去,为父和慕容神君还有一笔梁子,总得说说明白。” 慕容滔天心中暗自盘算着白骨神君纵然脱因而出,但他身上所中两种慢性毒药(散功散和饮鸩散)解药只有自己和桃花女才有,他不可能弄得到,因此依然有恃无恐,谅他也没有这份能耐和自己翻脸。一面朗笑一声道:“白神君,事已过去,咱们依然是好兄弟,你老哥就多多包涵些了。” 第193章 金蚕 白骨神君洪笑道:“慕容滔天,你要当武林盟主,只要江湖各门各派的人拥戴,自无话说,但不该使用诡计,劫持老夫,还囚禁了许多同道的家属,作为胁迫,此种手段,未免令人齿冷。如今者夫已把在座各位同道被囚禁的家属,令人安全护送出去,现在你不妨再问问他们,是否还拥戴你这个不择手段的盟主?” 慕容滔天没想到他脱困之后,还把山腹石窟中囚禁的一干人质全救了出去,洪泽湖所有船只,悉数控制在三个招待区手中,湖面又有巡逻快艇,布置严密,他如何能把这些人运出去呢?心中还有些不敢相信! 但就在白骨神君话声甫落,坐在左右贵宾席上的云南蓝启天、太极门掌门人杜浩然、少林南派掌门人仲清和、六合门掌门人陆子惕、武功门掌门人高步云、淮扬派掌门人宋天寿、八卦门竺天生、黄山万选青、形意门祝士愕、闻天声、丁药师、丐帮帮主韦凌云、马成龙、万全、蓝惊灵(小珠)、盛子书(小玉)等人纷纷离座,和白骨神君、白元规、白少游合在一起,连身穿吉服的新郎西门追雪、新娘慕容嫣然也一同跟了过去,站到大厅左首。 西门追雪和慕容嫣然是听喜之郎“传音入密”说的:“现在是时候了,你们还不一起过去?不过慕容姑娘,你要保持冷静。” 这一来,贵宾席上只剩下大洪山主盖天鹏,云台山人孙豹人、徽帮帮主娄子和、黑面龙王贺天锡四个。还有九宫双剑舒元和、孟卓然,他们两个却是不明内情,不便站起身跟过去,是要看看究竟再说。 最使纪千里感到困扰的是自己中了桃花金蚕蛊,此时很难决定自己该当如何,只好暂且保持中立。 这一来,除了左右两旁来宾席上的人之外,双方几乎已经壁垒分明! 这些曾在请柬上具名的人,都被白骨神君几句话,就改变了主意,可见这些人全是被慕容滔天胁从的了。 不,他们早经闻天声在大会前暗中告知,人质一清早就已安全送出去了,直到此时才站起来,就是要等白骨神君现身之后,才采取一致行动。 慕容滔天忍不住怒笑一声,点头道:“好、好,诸位要和白骨神君沆瀣一气,慕容某并不在乎。”一面朝慕容嫣然喝道:“琬儿,你也要和为父作对吗?” 喜之郎急忙以“传音入密”说道:“慕容姑娘,你千万不可作声,再过一回,就会明白,要相信少庄主,相信我喜之郎才是。” 慕容滔天几乎气白了脸,连声说“好”,愤怒的道:“女生外向,就算我慕容滔天没有你这个女儿!” 桃花女唷了一声,娇柔的道:“神君何用生这大的气,是你的女儿,谁也抢不走的,就是这些不识时务的人,叛离神君,他们能够走得出这座大厅吗?” 慕容滔天口中“唔”了一声,忽然发出爽朗的笑声,颔首道:“哈哈!老夫岂会在乎他们?” 白骨神君也大笑道:“那么难道老夫在乎你们两个吗?” 桃花女娇笑道:“白骨神君当然不在乎,但这些中途叛离慕容神君的人,只要离开这座大厅,贱妾保证他们就在乎了。” 少林南派掌门人仲清和喝道:“桃花女,是你在咱们身上下了蛊?” “这还用说?”桃花女娇笑道:“古人说得好,防人之心不可无,慕容神君相信你们,贱妾早就料到你们不可靠的,若不早为之计,这时候不是眼睁睁的看着你们说叛就叛,说走就走了吗?” 杜浩然沉喝道:“好个妖女,老夫……” 桃花女截着冷然道:“杜浩然,你敢出言无状,我只要抬一下手,就教你在地上爬,你信是不信?” 宋天寿嗔目喝道:“妖妇,有本领只管使出来,你以为区区蛊毒,就能唬得倒中原各大门派的人了?” 黄山万选青道:“慕容滔天胁迫各大门派,如今他盟主已经当不成了,咱们不用再理他,大家走吧!” 这句话是早就约好了由他说的,(当时谁也不知道所有的人都被桃花女下了桃花金蚕蛊,中了蛊,没取到解药,自然不能走了)主要就是为了试试慕容滔天是否另有埋伏? 果然,慕容滔天大笑一声道:“诸位还想走吗?” 万选青目中精芒四射,凛然道:“咱们要走,谁敢阻拦。” 慕容滔天略一回顾,朝喜之郎吩咐道:“喜总管,你要他们准备拿人。” 喜之郎急忙躬躬身,请示道:“神君说的他们,是指什么人呢?” 慕容滔天道:“你身为总管,所有的人都归你指挥,还有什么区分吗?” “是、是,但、但……” 喜之郎说了两个“但”字,才接下去道:“回神君,张猛龙、曹飞虎他们名义上是属下管的,但他们却不听属下指挥,方才属下要他们迎宾应该站到阶前,他们好像不闻不问,迳自走进大厅来了。” 慕容滔天微微颔首道:“那是司徒总领指派他们在厅上伺候的,但也应该和你说一声才对,好,你给老夫传令,要四堂堂主率领所属给老夫拿人。” 喜之郎又攒着眉,惶恐的道:“回神君,你……你神君是知道的,属下只是一个没有班底的光杆总管,没事的时候,好像很神气,真正有事了,属下就一个人也指挥不动了,因为他们各有各的老板。譬如方才几个迎宾和千毒谷主动手的时候,属下就暗示四位堂主派几个人上去,支援张猛龙、曹飞虎他们,但他们都充耳不闻,没有一个人理属下的,属下也只好当作没有说了。” 慕容滔天轻哼了声,转脸朝黑面龙王贺天锡道:“贺帮主没跟他们交代,凤尾帮的人,都划归喜总管调度指挥吗?” 黑面龙王贺天锡慌忙抱拳道:“在下早就交代过他们了。” 青鸟堂堂主范赞臣大笑道:“慕容滔天,咱们早就不是凤尾帮的人,所以贺帮主支使不了咱们,喜总管也支使不了咱们。” 喜之郎道:“神君,你现在听到了吧?” 慕容滔天听得奇道:“范赞臣,你不是凤尾帮的人,那是被什么人收卖了?” 范赞巨大笑道:“俺老子几时是范赞臣了?” 他明明是青鸟堂堂主范赞臣,却说他不是范赞臣,大家听得方自一奇! 只见范赞臣话声一落,双手朝脸上一阵拭抹,笑道:“慕容滔天你看清楚了,老夫乃柏长青是也!” 铁猴子柏长青,乃是丐帮八大长老之首。 在这一瞬间,朱雀堂主李长庆也双手拭抹着脸孔,大笑道:“老子张友泉是也。” 接着站在两位堂主左右的八名武上,也纷纷以手拭面,露出了本来面目,那是王麻子、汪长寿、吴有福、邵长根、左瘤子和三名丐帮副长老级的高手。 “都是丐帮朋友!”喜之郎耸耸肩道:“你们怎不早说?” 慕容滔天嘿然冷笑,朝站在右首壁下的白鹤堂主罗武、玄鸟堂主盛世贤两人问道:“你们呢?是不是丐帮的人?” 罗武道:“不是。” 盛世贤道:“但咱们也不是凤尾帮的人。” “哈哈,这个老夫早就看出来了。” 慕容滔天似是毫不在意的道:“到了此时,诸位似乎已不用再隐瞒身份了吧?” 两人果然同时用双手抹去脸上易容药物,罗武笑道:“在下白元浩。” 盛世贤道:“在下白元亮。” 他们身旁的八名武士也在这一瞬间各自拭去脸上易的容,为首一人道:“在下白元辉。” 慕容滔天目中神芒微闪,嘿然道:“你们果然有备而来!” 倏地转过身去,朝喜之郎道:“你呢?又是什么人?” 这句话可大出众人意料之外! 喜之郎也不妨他有此一问,慌忙连连拱手道:“神君怎么怀疑起属下来了?” 慕容滔天赫然笑道:“除了你,还有什么人能安排得如此妥贴的?老夫不喜掩掩藏藏的人,说,你究是何人?” “这叫小老儿怎么说呢?小老儿真的是喜之郎……” 喜之郎正在张大了口结结巴巴说话的时候,忽然左手抬处,大拇指和食指向空中一撮,尖声道:“不得了,这是桃花金蚕蛊吧,桃花娘娘,你这是要小老儿的老命了!” 他两个手指之间果然撮住了一条金黄色的小蚕,还在蠕蠕挣动! 这一手就看得全场的人心里暗暗喝彩,试想连千毒谷主纪千里那样身手的人,都一无所觉,在说话之时,囫囵吞了下去,喜之郎居然两个指头就把桃花金蚕蛊撮在手里,这份眼力、手法,岂非胜过千毒谷主甚多? “好手法!”连慕容滔天都不得不佩服喜之郎的手法神速,颔首道:“你真是喜之郎!” “神君过奖!”喜之郎耸耸肩,笑嘻嘻的道:“如假包换。” 一面左手扬了扬,朝桃花女笑道:“神君夫人一定养了不少金蚕,嘻嘻,这条小的送给小老儿带回去养着玩吧!” 把手中金蚕往怀里塞去。 第194章 大战 桃花女心中暗自好笑:“金蚕蛊天下奇毒,你放在怀里,岂不自己找死?”但却娇笑道:“你要就留着吧!” 喜之郎道:“那就多谢了。” 慕容滔天沉声道:“喜之郎,老夫要知道的是你真正的姓名来历。” “小老儿就是叫喜之郎。” 喜之郎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的道:“是无垢山庄的总管,哦,看来小老儿办事不力,神君一定会免去小老儿大会总管的职务,小老儿也只好向神君抱歉,鞠躬下台了。” 说完,果然朝慕容滔天弓着身鞠了一躬,正待退了下去。 他这副滑稽模样,不由看得在场的人差点笑出声来。 “慢着!”慕容滔天喝道:“你把杜耀庭怎么了?” “哦,哦!” 喜之郎忽然陪着笑道:“不瞒慕容神君说,杜老哥害得小老儿好惨,他造了二三十丈深的一口枯井,把小老儿灌醉了丢下去,幸亏那天小老儿喝得烂醉如泥,连骨头都软了,所以摔下去并没摔伤。整整睡了三天,才学着壁虎爬上来的,嘻嘻,后来小老儿使了点小手法,把杜老哥弄去,也依样葫芦把他摔了下去,现在他还在那口枯井里……” 杜耀庭迫随慕容滔天多年,听说被他摔下枯井,心头焉得不怒,沉喝一声:“你真该死!” 挥手一掌拍了过去。 这一掌丝毫不闻半点风声,只像是装了个样儿,但他怒极而发的一掌,岂会如此便宜? 只是没人看出他使的是什么掌功而已! “啊!乖乖!”喜之郎双手抱头,“之”字形的闪了两闪,一下就闪到了白骨神君的身后,才吁着气道:“小老儿总算逃过了一劫,唉,慕容神君,你真也下得了毒手,这几天小老儿忙得昏头转向,也总替你这个大会做了不少事儿,你竟然使出‘天魔搜魂掌’来,岂不太绝情了?” 大家经他这一嚷,才知慕容滔天这一掌使的竟是昔年魔教中最厉害的“天魔搜魂掌”! 据说这种掌功,无声无形,但只要经掌风透身而过,内腑全摧,除了练成佛门金刚禅功和道家护身真气的人,无人能够抗拒! 奇怪的是慕容滔天既是昆仑派名宿,何以会这种旁门歹毒功夫? 慕容滔天看他躲到白骨神君后面,不觉怒笑道:“喜之郎,就算你躲到天皇老子的身后也没用的。” 喜之郎探出头来,嘻的笑道:“有用得很,至少小老儿已逃过你慕容神君的一掌了。” 白骨神君凛然道:“慕容滔天,你说咱们这笔帐该如何算法了?” 慕容滔天仰脸笑道:“你老哥觉得非算不可,那么江湖上自有成规,所谓胜者为强,咱们只有放手一搏了!” “不错,咱们正该放手一搏!” 白骨神君点头道:“慕容滔天,你可以出手了。” 慕容滔天目空四海,江湖各大门派都不在他眼中,(他书房里就放着专破各大门派拳剑的武功秘笈)惟有对这位盛名久著的白骨神君,心中不无顾忌,闻言后,略退半步,缓缓吸了口气,目光凝注,双手一拱,说道:“白老哥请。” 白骨神君右手大袖突然朝前挥起,沉声道:“请!” 两人这一拱、一拂,业已较上了内力,但这不过是双方试探性的较劲,意在掂掂对方的斤量而已! 两股无形内劲乍然一接,双方都感到对方内力之强,果然不在自己之下,这一点虽然早在双方意料之中,经此一记试探,才可证实,正因如此,谁也不敢轻估了谁。 不,慕容滔天心头不禁暗暗微笑,对方人数虽多,但馀子碌碌,均不足惧,只有白骨神君是自己唯一的劲敌! 只有一个劲敌,自己岂不是可以放心了? 想到这里,不觉仰天长笑一声道:“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白骨神君可以称得上是慕容某的劲敌,只可惜仅凭白神君一人,岂不是孤掌难鸣吗?” 白骨神君听得心中不禁一动,急忙回头着去,只见蓝启天,杜浩然等一干人在这一瞬间,一个个脸色红得如涂胭脂,就地瞑目跌坐运功,此一情形,一看就知是桃花金蚕蛊发作了。 众人之中只有西门追雪服过离火、癸灵二丹,练的又是昆仑“太清心法”,诸毒不侵,慕容嫣然是慕容滔天的女儿,没中蛊毒。 此外只有喜之郎、梁子丹、(任副总管)蓝灵儿、(扮管事辛有恒)任青山、(扮管事李兴)以及方才扮凤尾帮青乌、朱雀、白鹤、玄鸟四堂堂主的丐帮八大长老和白元辉、白元浩、白元亮等人,没中蛊毒。 (连白元规、白少游父子,此刻也和众人一样,蛊毒发作了。) 喜之郎虽然不干大会“总管”了,但他好像又有了新的任务,那是各大门派对抗慕容滔天的“总管”。 这个职务,并没有人封他,而是他自告奋勇,忙着指挥这个,指挥那个,白骨门和丐帮的人,对他都唯命是从。 现在已把所有没中蛊毒的人集合起来,在大厅左首围成一圈,负责保护蛊毒发作,正在运功抵抗的人。 以上情形只是白骨神君回头一瞥的事,不由怒哼道:“白骨门屹立江湖已有三百年之久,什么阵仗没有见识过,他们这些人虽然中了蛊毒,你没看到丐帮诸位长老并未中毒吗?和白骨门联手,老夫还想不出天下有什么人能胜得过咱们的?” “哈哈!”慕容滔天大笑道:“白神君马上可以看到了。” 就在此时,果见从大门外疾快的走进一批人来。 为首一个是中等身材,瘦削脸的青袍人,正是总领司徒望。 他一脸阴鸷神色,看去十分深沉,身后紧随着十六个青色劲装汉子,个个身手矫捷,分明是久经训练的一支劲旅! 司徒望进入大门,就大声说道:“厅上各位来宾听着,只要不是附和敌党的人,仍然是咱们的来宾,此时就请退出大厅去。” 他此话一出,所有来宾席(原先的来宾席,此时大家都已离座,早就乱了)的来宾,立时争先恐后,纷纷退了出去。 贵宾席上的九宫双剑舒元和、孟卓然好像低声商量了几句,也及时站起,随着众人身后退出大厅。 偌大一座大厅,登时显得敌我分明。 司徒望等众人出去之后,就转身朝大厅左首围成一圈,困守一隅的白骨门和丐帮长老等人指了指,喝道:“过去把那些扰乱会场的叛徒拿下去,谁敢顽抗,只管格杀勿论。” 他这一指,本来就站在厅上的八名迎宾,(张猛龙、曹飞虎等八人)和跟他身后进来的十六名青色劲装汉子,立即各自亮出兵刃,一阵唰唰清响之后,就往大厅左首逼去。 大战瞬将展开,但在大战之前,先约略的把敌我形势,先作简单说明,这座大厅,本是凤尾帮的“聚义厅”,足可放得下一百张八仙桌,如今一千来宾退出之后,厅上只剩下几十个人,(敌我双方)大厅就显得更宽广了! 万仙娘(桃花女)依然风情万千的端坐在上首长案后面,她身后伺立着秦妙香和四个手持宫灯的宫装少女。 慕容滔天则站在长案前约三丈光景的大厅中间,和白骨神君相距一丈来远。他身后不远站着一排四名黄衣侍女,手中捧着铁如玉、玉拂等物。 大厅入门处,是张猛龙、曹飞虎等八名迎宾,如今又从门外进来了总领司徒望率领的十六名青衣劲装汉子。这是慕容滔天这边在厅内的人数。 白骨神君和慕容滔天相对峙,站在大厅中间。 左首、因各大门派的人都中了桃花金蚕蛊,正在逐渐发作,只好退到大厅左首,以免腹背受敌,各自席地坐下,运功抗毒。 没有中蛊毒的只有西门追雪、慕容嫣然、喜之郎、梁子丹、蓝灵儿、丐帮八大长老柏长青、张友泉、任青山、玉麻子、汪长寿、邵长根、吴有福、左瘤子、和三名副长老。白骨门白元辉、白元浩、白元亮、飞琼、和七名中年剑手,一共才二十八人。 这时司徒望抬手之间就下了总攻击令,张猛龙等八名迎宾和十六名青衣汉子合在一起,合计十四人朝左首扑攻过来。 喜之郎在司徒望率同十六名青衣汉子进入大厅之时,就和丐帮铁猴子柏长青、白骨门白元辉等人暗中商量好了。 由白元亮率同白骨门七名中年剑手,柏长青率同丐帮七位长老、三名副长者(合计十九人)排列在最前面,迎击攻来的敌人,但以守为主。 白元辉、白元浩、西门追雪三人负责支援各处人手,由慕容嫣然、蓝灵儿、飞琼、梁子丹四人,负责照料正在跌坐运功抗毒的人。 白元亮不觉问道:“大家都分配了任务,喜总管你呢?” “嘻嘻!”喜之郎晃着脑袋,笑道:“他们这些人,虽然久经训练,但有诸位出手,已经足够了,小老儿暂时还没事可做,方才托副总管(梁子丹)弄来了一坛酒来,就藏在壁角落里,我想先喝上几口壮壮胆……” 白元亮道:“你这总管倒是好做得很,别人去大打出手,你却无事可做,要喝上几口,这样的总管,兄弟也会当。” 第195章 笑话 “你当不成的。”喜之郎压低声音道:“小老儿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握呢!” 白元亮听得一怔,问道:“你去做什么?” “白老弟待回自会知道。”喜之郎低声道:“快上去,他们已经发动了。” 几句话的工夫,对方由张猛龙,曹飞虎为首的二十四人,手持刀剑,杀奔过来! 柏长青、白元亮也各自率人迎了上去,刹那之间,但听刀剑击撞之声,连续响起,人影、刀光、交汇成一片,双方很快就交上手了。 喜之郎耸起肩膀,走近左首离大门不远的角落里,捧出一坛陈年花雕,打开封口的泥盖,用口吹了口气,再解开包住坛口的箬叶,蹲下身子,双手捧起酒坛,凑着嘴唇,咕咕的连喝了几口,刚停得一停,吁了口气,自言自语的道:“唉,真过瘾!” 突觉手中酒坛被人拨了开去,差点脱手摔落。 急忙双手一沉,牢牢捧住,一面埋怨的道:“小老儿喝上几口,只是想壮壮胆的,这时候也轮不到小老儿上场,干么……” 目光抬处,不由大吃一惊,急忙站了起来,陪笑道:“原……来是总领……”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总领司徒望,瘦削脸上似笑非笑的望着喜之郎,冷森的道:“喜之郎,你没想到我会找上你吧?” “总……领……你老请……请稍待。”喜之郎心头一慌,急忙捧起酒坛,直起脖子,拼命的狂喝。 司徒望冷笑一声,挥手一掌朝酒坛上拍去。以他的功力,不需要用什么力道,就可以把酒坛击成粉碎,哪知手掌击在酒坛上,发出“澎”的一声,酒坛只是随着手掌击去的方向歪了一下! 喜之郎赶忙放下酒坛,用左手抱在怀里,一面说道:“现在也差不多了。”接着抬头问道:“司徒总领可知小老儿刚才请你稍待,是为了什么?” 司徒望冷声道:“老夫没时间和你说废话,老夫找你,就是因为你假冒杜耀庭,扰乱会场,就非死不可,老夫是取你命来的。” 随着话声,抬手一掌朝喜之郎当胸直劈过来。 “慢点,慢点!”喜之郎口中喊着,左手急忙把酒坛移向胸口,又是“澎”的一声,正好接住了司徒望劈来的一掌,被震后退了一步。 一面尖声说道:“小老儿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方才叫你稍等,就是为了先要喝上几口,小老儿早就算定你老小子不会放过我的,我自己知道很可能不是你的对手,但喝上几口,肚子里有了酒,不但可以壮胆,也挨得起打,主要是好把你引过来,他们那边就可以少一个强敌。” 司徒望目光炯炯如电,直盯着喜之郎,心中已经知道这个装疯卖傻的喜之郎,并不易与,自己第一掌,虽然并未用力,但要击碎一个酒坛,还是轻而易举的,却没把酒坛击破。 第二掌出手极快,少说也用了六成力道,别说一个酒坛,就是有酒坛大的石块,挨上自己这一掌,也可以击得四分五裂,但依然没把酒坛击破。 就凭这一点,可见这喜之郎内功之纯,岂非还在自己之上?司徒望不由得望着喜之郎,微微发怔! 喜之郎看他没有说话,又笑嘻嘻的道:“喂,我说司徒老小子,你若是要向小老儿出手,尽可光明正大的向小老儿挑战,别尽拍我酒坛了,老实说,这坛酒用处可大呢,小老儿不但靠它壮胆,还要靠它浓郁的酒气法除蛊毒哩,待会料理了你,还得去向桃花娘子索取解药,替大家解蛊,万一被你一掌击碎了,小老儿就无法去找桃花娘于了。” 司徒望乃是慕容滔天同门师弟,一身武功,睥睨江湖,又把谁放在眼里来了?听他说出料理了自己,再去找桃花女,这话岂非把自己说得一文不值,很快就可以解决?闻言不觉怒笑一声道:“喜之郎,你口气不小,司徒望若是这般容易就被你料理,还叫司徒望吗?” “好说,好说!” 喜之郎耸耸肩,嘻的笑道:“你没看见小老儿捧着酒坛,蹲着这里,是在等谁?你是慕容神君的一条得力臂膀,所以不得不先把你料理了,好让慕容神君失去一个有力帮手,小老儿这也是不得已……” 司徒望真被他气破了胆,没待他说完,口中大喝一声:“那你就来试试看?” 身形疾欺而上,左手握拳,呼的一声,朝喜之郎迎面直击过去。这一拳,他已使出八成力道,而且人随声上,拳随人发,快速已极! “砰”!他明明觑准了喜之郎发的拳,而且目光一直注意着喜之郎,自己拳头离喜之郎鼻梁快到三尺光景,喜之郎还没有动,但等拳头击出,不知怎的依然击在酒坛肚上,还震得自己拳头隐隐生痛! 喜之郎尖声嚷道:“你一定要击破小老儿的酒坛子才称心?小老儿就把酒坛子送给你了!” 话声入耳,明明站在对面的喜之郎忽然轻轻一闪,就不知去向。 司徒望岂是等闲人物,立时警觉不对,急忙一个旋身向后转去,就在此时,突觉后心像被千斤巨石重重的撞了一下。 这一下,直撞得两眼发黑,心头狂震,身不由己的朝前冲出去了两步,差幸他功力深厚,强自提气,借着前冲之力,一个回旋,转了过去。 只见喜之郎站在原处,双手捧着酒坛,咕咕的喝了几口,嘻的笑道:“看!你向小老儿酒坛连打了两掌,你却连酒坛回敬你一下都经受不起,小老儿本来还把你司徒总领看成慕容神君的得力臂膀。如此看来,那是小老儿太高估你了,你既非慕容神君的得力帮手,那就饶了你吧,小老儿也不想再料理你了,你走吧!” 说着,挥了挥手,就捧起酒坛,直着脖子自顾自咕咕的喝起酒来! 司徒望被他这几句话简直气疯了心,口中大喝一声,奋起双拳,直扑过去。 这回他双拳疾若擂鼓,记记如撞岩巨相,人还未到,七八团拳风,已像流星槌一般连接着撞到! 喜之郎缩着头道:“看来你和小老儿玩真的了!” 他左手抄起酒坛,忽左忽右的耍了起来,但听接连发出七八声“澎”“澎”大响,他居然用酒坛接下了司徒望七八记拳风! 司徒望也在此时欺近,左手又是“澎”的一掌击在酒坛上,右手疾出,使了一记擒拿手法,勾屈五指一把抓住了喜之郎抱着酒坛的左手脉腕,狞笑道:“喜之郎,你现在还有何说?” 喜之郎右手一抄,赶忙接过左手抱着的酒坛,耸耸肩,嘻的笑道:“小老儿本来就不想多说。” 司徒望道:“你连遗言都没有吗?” “什么?”喜之郎瞪起一双鼠目,一霎不霎的道:“你说小老儿会死?” 司徒望阴沉的道:“难道你还想活命?” “我的天!” 喜之郎右手紧抱酒坛,忽然嘻的笑道:“你老小子真会车大炮,讲到擒拿手法,小老儿师傅虽然只传了小老儿半招,但比起你老小子的手法,可高明多了,你老小子只不过抓住小老儿的手腕而已,小老儿这样就会死在你老小子的手里,那不是天大的笑话?” “你不服气?”司徒望左掌直竖,疾向喜之郎当胸劈去。 喜之郎右手把酒坛挡在胸前,又是“澎”的一声,接住了司徒望的掌势,一面叫道:“小老儿已经说过,你别再拍我酒坛了。” 司徒望气极,右手五指用力,加强内劲,直逼过去。 “好、好,老小子,你只管抓紧好了!”喜之郎忽然哦道:“哦,小老儿忘了一句话!” 司徒望森冷的道:“你说!” 喜之郎笑嘻嘻的道:“也没别的,小老儿只是提醒你一句,要你看清楚了!” 司徒望道:“看什么?” 喜之郎嘻的笑道:“自然要你看小老儿使的半招擒拿手法了!” 口中说着,被司徒望铁爪似的五指紧扣着的左手,忽然朝前一转,五个手指一下翻了起来。一把扣住了司徒望的脉门,笑道:“怎么样?小老儿这一手还不赖吧?” 这一下当真大出司徒望意料之外,他简直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一直自认精擅擒拿手法,居然会被喜之郎轻而易举的反扣住自己脉门!心头一惊,右手运劲一挣,左手迅疾一拳直击喜之郎面门,右足同时飞起,朝喜之郎小腹直蹬出去。 这三下同时使出,当真疾若风雷,凌厉无匹! 喜之郎左手死也不放,右乎一抬,依然用酒坛挡住了头面,“砰”的一声,司徒望左拳依然结结实实击在酒坛上。 喜之郎虽用酒坛挡住头面,却没防到司徒望的右足蹬向小腹,因此在一拳击上酒坛,发出“砰”声的同时,又是“蓬”的一声,这一脚却结结实实的蹬在喜之郎小腹之上! 照说司徒望这一脚用上了十成力道,至少也得把喜之郎一个人蹬飞出去一丈来远! 但喜之郎只“啊”了一声,嘻的笑道:“还好,小老儿方才说过,喝上几口,肚里有了酒,不但可以壮胆,也挨得起打,现在你相信了?小老儿肚里若是没有酒的话,你这一脚,岂不早就送了老命?” 第196章 垮台 司徒望既没挣脱对方扣着自己脉门的手,又没把喜之郎蹬出去,心头自然又惊、又怒、又急,口中发出一声虎吼般的大喝,左手连挥,忽掌、忽指、忽拳,向喜之郎展开一轮急攻。 喜之郎尖声叫道:“好啊,你把摧心掌、天魔指、五阴透骨拳都使出来了。” 他口中说着,右手却也十分忙碌,抄着酒坛,忽东、忽西、忽上忽下、挡个不停,反正不管你使掌、使指、使拳,他都用酒坛子来接。 两人之间,登时响起一阵阵砰砰澎澎之声! 再说张猛龙、曹飞虎等八人,乃是司徒望亲手训练的第一批,也可以说是他率领的三百名精锐武士中的骨干,身份、武功,都比其他武士为高。他们八人也可以说是司徒望的助教,担任训练武士的工作。 司徒望替慕容滔天训练了三百名精锐武士,号称“无敌营”。他们精擅拳剑擒拿之外,还练成了十三破,(专门破江湖十三个门派的武功)如果由他们去对付江湖任何一个门派的话,那真惊灵扫落叶,可以所向无敌! 此时由张猛龙、曹飞虎为首的二十四名武士扑向左首,丐帮八名长老、三名副长老和启元亮率同白骨门七名剑手早就布阵以待,双方一经接触,激战乍发,刀剑齐出,战况十分激烈。 要知丐帮这八大长老,乃是帮中精英,就算在武林中,也是一流的,另外三名副长老,也是精选的高手。 至于白元亮率领的七名剑手,乃是白元规的八名卫士,因限于人数,只能进来七个,他们都是白元规一手调教的,武功之高,也不在丐帮八大长老之下。 因此这一战,剑掌拳棍,各展所长,当真棋逢敌手,普通江湖上极难遇上这样激烈的场面。 对方虽有二十四人攻上来,但围成一个半圆形的丐帮和白骨门的人,正好占了地形上的守势,扑上来的二十四人,限于地形,人手一多,反而拥挤得施展不开。 真正能和丐帮、白骨门动手的,还是只有十九个人,等于捉对厮杀,多出来的五个人,只好退后一步,作为候补了。 由于双方功力悉敌,没有一个人能占得先机,就是白元亮也只和张猛龙打成平手。丐帮八位长老挥起打狗棒,布成一片密集棒影,仅能把对方攻势挡住。 三名副长老功力较浅,还稍稍落了下风,差幸是和八位长者同时御敌,还可以扯得过去,不至落败。 白骨神君和慕容滔天两人,此时也早已动上了手。这两人,可说是当今之世的两位顶尖高手,他们虽然已动上手,但看去却乏味得很! 因为两人都有数十年修为的深厚内功,”可说已臻炉火纯青之境,出手之间,也不像一般江湖上人发出掌来劲风如涛,势道猛恶凌厉,他们发掌出招,根本不闻丝毫风声,但无形内力却强过猛恶凌厉的掌风百倍。 尤其两人发招之际,才到中途,往往因被对方识破而变招,所以两人动手,并没有一记完整的招式,你使到一半就变招,我也使到一半赶紧变招。 这一来,两人虽在动手,却只是对面凝立,双手互作比划,如此而已,但两人却目不暇霎,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对方,十分认真,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慕容滔天方才和千毒谷主动手,还能从容应付,绰有余裕,但此时却面色严肃,丝毫不敢怠慢。 白骨神君更是双睛炯炯,须发戟张,而且脸上已隐见汗水! 那是因为白骨门的剑掌,慕容滔天都已有了破法。(西门追雪等人上白骨门去,慕容嫣然就破了白元浩的剑法) 他在没和慕容滔天动手以前,虽已知道,但究未亲眼所见,此时和慕容滔天动手之后,才发现白骨门的武功,果然处处受制于人,心头更是又惊又怒。 此刻能和慕容滔天打成平手,全仗他(白骨神君)数十年修为,随机应变,才得支持不败,虽然如此,但比起慕容滔天来,应该说是稍落下风了。 喜之郎用酒坛接二连三的接了司徒望又拳又掌,还夹击着指风的十几下急攻之后,尖声叫道:“喂,小老子,你有完没有?小老几还要找桃花娘子去要解药呢,没时间和你这样缠夹不清。” 他用右臂把酒坛夹在腋下,腾出半条手臂,五指一探,不知怎的,司徒望左手腕就像自己送上去的一般,一下又被他抓住了脉门,口中嘻的笑道。 “好了,好了,你老小子总算被小老儿逮住了,咱们走吧!” 要知喜之郎偷偷掩到离厅门不远的左首壁角来喝酒,已是在白骨门和丐帮长者们所布成的一圈阵形之外了。 此时喜之郎口中说出:“咱们走吧!”就双脚一顿,双手五指紧抓着司徒望双手脉门,带着司徒望一起纵身而起。 越过正在刀光剑影激战方殷的众人头顶,落到围成一圈的阵势之中,尖声叫道:“喂,喂,少庄主,小老儿腾不出手来,你快替我点他背后穴道,把他制住了,就可减少许多麻烦。” 司徒望双手脉腕被扣,被喜之郎冷不防带着他飞越过来,心头自是急怒交并,心想:“你可以带着我飞进来,我自然也可以带着你飞出去。” 心念迅速一转,没待喜之郎说完,也急忙双脚一顿,准备带着喜之郎纵身飞起,哪知顿脚之后,才发现喜之郎一个身子竟然重逾千钧,自己哪想把他带着纵身飞起?当下吸了口气,用出十二成力道,依然如蜻蜓撼石柱,一动也没动。 喜之郎望着他笑嘻嘻的道:“老小子,你省省力气吧!” 西门追雪一下闪到司徒望身后,手起指落,连点了他三处穴道。 慕容嫣然急忙闪了过来,问道:“喜之郎,你拿住了司徒师叔,要怎样处置他呢?” 喜之郎道:“他不是你师叔。” 慕容嫣然一怔道:“他怎么会不是我师叔呢?” 喜之郎耸耸肩道:“小老儿说他不是,他就不是,小姑奶奶,你别多问,待会自然就会明白。” 慕容嫣然气道:“喜之郎,你这时候还要卖关子……” 喜之郎忙道:“不是小老儿卖关子,实在是说来话长,小老儿这时候没空,你看,这许多人中了桃花金蚕蛊,小老儿这就要去跟桃花娘子要解药,今天要把牌摊开来,你就是不问,待回也会明白的。” 话声一落、转身就走。 慕容嫣然叫道:“喜之郎……” 西门追雪道:“琬妹,他不会骗你的,你就不用问他了。” 慕容嫣然问道:“大哥,喜之郎是不是都告诉你了?” 西门追雪道:“没有,我是听师傅说的,今天很可能会发生意外之事,要我们务必保持冷静,我想喜之郎一定已经告诉师傅了。” “死喜之郎!”慕容嫣然气愤的道:“咦,他人呢?” 西门追雪回头一瞧,说道:“他真的问桃花女要解药去了。” 慕容嫣然撇撇嘴道:“妖妇会给他吗?” 喜之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耸着双肩走近长案,嘻开嘴朝桃花女陪笑道:“神君夫人,小老儿虽然已经交卸了大会总管,但小老儿现在又担任了各大门派的总管,特来向神君夫人打商量的。” 桃花女轻唔一声,含笑道:“喜总管转变的好快,不当大会总管,马上又当上了反大会的总管了,你来和我打什么商量的呢?” “嘻嘻,其实也没什么,在你神君夫人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喜之郎凑上一步,谄笑道:“那些各大门派的人,都中了夫人你的桃花金蚕蛊,光是金蚕蛊,已经够头痛,何况夫人又加了料,添上一味桃花瘴,更可使人求生不易,求死更难……” 桃花女眼波一飘,格的笑出声来,说道:“喜总管知道的果然不少!” “小老儿是猜的。” 喜之郎得意的笑了笑,又道:“这两种东西,大概普天之下,除了神君夫人,没有第二个人会有解药的了?” 桃花女点着头道:“喜总管,你真了不起,又给你猜对了。” “哪里,哪里?” 喜之郎谦逊的躬躬腰,又道:“所以小老儿来向神君夫人打个商量,这些人没有解药,就会支撑不下去,他们支撑不下去,小老儿这个总管又要垮台了,所以……所以……” 他好像难以启齿,说了两句“所以”,就望着桃花女笑嘻嘻的只是躬着身。 桃花女格的笑道:“你是要跟我讨取解药来的?” “是、是!” 喜之郎没命的点着头,说道:“神君夫人说对了,小老儿就是这个意思,只是不好意思开口而已!”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桃花女笑得颤动着娇柔的身躯,问道:“你认为我会给你解药吗?” 喜之郎忙道:“小老儿想来,小老儿既然跟你开口了,神君夫人一定会赏小老儿脸的。” “哦!”桃花女奇道:“这话怎么说呢?万一我不赏你喜总管的脸呢?” 喜之郎笑嘻嘻的道:“小老儿是跟神君夫人打商量来的,说出来就会伤感情!” 第197章 飞袖 “不会的。”桃花女柔声道:“你就是说的不对,我也不会怪你的。” 喜之郎望着她道:“神君夫人一定要小老儿说,小老儿就只好说了。” 他回身指指左首围成一圈的各大门派,低声道:“小老儿从小跟师傅学艺,学了几十年,除了喝酒之外,什么也没学会,师傅他老人家看我笨得弯不转,不像是块材料,一怒之下,从此什么也不肯再教。 所以小老儿跟了师傅大半辈子,只学了半招擒拿手法,方才就是靠那半招擒拿手法,把司徒总领拿下了,小老儿心里在想,桃花金蚕蛊解药,一定是在你神君夫人身上,小老儿只会半招擒拿手法,不一定能把神君夫人拿住。所以先来跟神君夫人打个商量,夫人若是不肯的话,小老儿说不得只好冒险一试,只要把夫人拿住了,解药也就可以到手了。” 桃花女听得不禁一怔,她一直注意的是慕容滔天和白骨神君这一对动手的情形,没去注意大厅左首,四十个人激战正酣,刀光剑影,看得人眼花缭乱,何况这些人对大局又并无多大影响,自然忽略了。 她做梦也想不到一向被神君夸称左右手、统率三百名无敌营的司徒望,会轻而易举的被喜之郎擒住,心头虽然暗暗震惊,但娇艳如花的脸上,却丝毫不露,淡淡一笑道:“这么说来,喜总管也想把我拿下了!” “不、不!”喜之郎连连摇手,陪笑道:“小老儿只是说说的,神君夫人如肯把解药交给小老儿,小老儿只会半招擒拿手法,就不用献丑了。” “不!”桃花女娇笑道:“喜总管只会半招擒拿手法,就把司徒总领拿下了,想来这半招擒拿手法一定厉害非凡。我本来很想卖你这个面子,把解药交给你的,但听了喜总管的话,心裹着实觉得好奇,非瞧瞧你的半招擒拿手法不可,你使出来给我瞧瞧吧!” 喜之郎当然知道桃花女绝不会交出解药来的,一面谄笑道:“神君夫人一定要小老儿使吗?” 桃花女格的笑道:“你只要把我擒住了,我自会把解药交给你。” 喜之郎道:“小老儿这可是奉你神君夫人之命出手的了!” 桃花女不信喜之郎能在一招之间就擒得住自己,一面点着头笑道:“好吧,你可以出手了。” 喜之郎缓缓伸出右手,嘻的笑道:“神君夫人看清楚了,这不是擒住了吗?” 五指一翻,果然一下就扣住了桃花女的左手脉腕。 桃花女几乎连看都没看清楚,手腕已被喜之郎一把扣住。这下当真看得她心头蓦然震动,但她被扣的左手,并没急于挣脱,也没丝毫运劲,任由喜之郎扣着,只是平静的笑了笑,说道:“喜总管这半招擒拿手法,真是神乎其技,我想拜你为师,不知喜总管肯教我吗?” 喜之郎左手一摊,陪笑道:“神君夫人可否把解药交给小老儿?” 桃花女格的笑出声来,说道:“你会半招擒拿手法,就可以把我擒住,我也可以要她们把你喜总管拿下了。” 话声甫出,右手大袖突然迎面挥出。 这一瞬间,但见四名手提宫灯的宫装少女倏然一合,四盏宫灯同时出手,分别撞上喜之郎身后四处大穴,左手扬处,四方桃红纱中也一齐朝他头面上盖落。 这一动作,当真快得无以复加,喜之郎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就咕咚栽倒地上。 西门追雪一直注意着喜之郎,瞥见他头面盖上四条桃红纱中,就跌坐下去,分明是中了迷魂香一类迷药! 急忙朝慕容嫣然低声道:“喜总管被迷翻了,我去救他……” 话声未落,突听耳边响起喜之郎“传音入密”的声音说道:“你别过来,小老儿没事,只是这贼婆娘身上并没解药,小老儿在这里待上一回,就是想弄清楚解药究竟在哪里?弄到解药,就会回来。” 喜之郎被迷翻了,而且还被撞上四处大穴,扣着桃花女的右手自然也松开了。 桃花女看着他冷冷一笑道:“凭你这点能耐,也敢来跟我桃花仙娘讨取解药?”一面朝秦妙香道:“妙香,你把金蚕蛊解药交给我。” 秦妙香答应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黄玉小瓶,双手奉上。桃花女接过,就揣入自己怀中,然后回到高背椅上坐了下来。 喜之郎依然昏迷不醒,已由四名宫装少女挟持着拖到高背椅后,让他靠壁坐在地上。 就在此时,桃花女忽然感到有人在自己腰上摸了一把,不觉转过身去,喝道:“什么人?” 站在她边上的秦妙香忙道:“没有人呀!” 桃花女问道:“喜之郎呢?” 秦妙香道:“他靠壁坐着,还没醒呢!” 桃花女道:“这就奇了!” 她忍不住回头看去,喜之郎果然双目紧闭,靠壁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边上站着四名宫女,根本没有别的人影? 但方才明明有人在自己腰上摸了一把决不会错!要知她究是多年老江湖,绝不认为方才有人摸自己腰上,只是一时的错觉,回过身来,忍不住伸手朝怀中摸去。 这一摸,登时发现刚才要秦妙香交给自己的黄玉小瓶桃花蛊解药,业已不翼而飞,心头不禁一怔,虎的站起身来,朝秦妙香喝道:“妙香,你可曾看到有什么人走近为师身边吗?” 秦妙香生似没有听见,不言不动,站立如故。 桃花女心知不对,定睛瞧去,秦妙香分明是被人点了穴道,急忙伸手在她身上拍了两掌。 秦妙香口中“啊”了一声,眨动眼睛,问道:“仙娘……” 桃花女不待她说完,急着问道:“你是被什么人制住的?快说!” 秦妙香吃惊的道:“弟子没有看到什么人?” 桃花女问道:“方才你还和为师说话,怎么转眼之间,就会被人点了穴道?” “没有呀!”秦妙香道:“方才弟子并没和仙娘说话呀!” “你没和为师说话?” 桃花女道:“你再仔细想想!” “真的没有。”秦妙香道:“弟子根本不知道被人制住了穴道,还是仙娘给弟子解开穴道才知道的,弟子根本没和仙娘说过话。” “啊呵!”坐在地上的喜之郎突然打了个呵欠,睁开眼来,口中咦了一声,就站起身道:“小老儿怎么会在这里打盹的?哦!” 他突然好似想起来了,急急朝左首连退了两步,吃惊的道:“是了,小老儿是中了神君夫人的一记迷香飞袖,把小老儿迷倒的!” 桃花女瞥见喜之郎不解自醒,不禁怒声道:“喜之郎,原来是你假装被迷,偷取我的解药,你还想走吗?” 喜之郎又退后了两步,(向左退后)连连摇手,急急说道:“这是天大的冤枉,小老儿刚醒过来,你总看到了,小老儿要是偷了你的解药,还不早就偷偷的溜了,还等到现在吗?” 桃花女喝道:“你给我站住!” 喜之郎不但没有站住,又往后退了两步,嘻的笑道:“小老儿才不上你的当哩,你……你神君夫人只要一挥大袖,小老儿又不知道要昏迷多少时间,你既然不肯把解药交给小老儿,小老儿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他怕桃花女追过去,是以不敢转身就跑,只是一边说话,一边后退。 桃花女冷笑道:“你走得了吗?” 喜之郎耸耸肩,涎笑道:“说实在,神君夫人,你一生气,铁青着脸,没有笑的时候好看,咦,慕容神君他……” 他忽然伸手朝大厅中间指了指,睁大双目,作出惊异之状! 桃花女听他说“慕容神君”,忍不住回头看去,慕容滔天还是在和白骨神君缠斗之中,并无多大变化。心知上当,急忙转过脸来,只见喜之郎趁自己这一分神,转身就跑,差不多已奔出两丈来远,心头一怒,忍不住冷笑一声,右手抬处,凌空一掌直劈过去,同时双足一点,飞身迫扑过去。 喜之郎拔腿就逃,但差不多刚跑出两丈多远,就听到身后风声飒然,一道澈骨寒风,朝后心涌撞过来,快要压到身上,他心头一急,慌忙倏地转过身来,叫道:“小老儿看来只有和你硬拼了!” 双掌翻起,迎着推出。 这一掌,他果然存心硬拼,两股掌力乍接,发出蓬然一声大震,喜之郎一个人被震得离地飞起,倒撞出去,他口中尖叫一声:“我命休矣!” 手舞足蹈,平空飞出去数丈,翻着筋斗,飞过正在交手的双方头顶,朝丐帮和白骨门围成半圈的阵势中跌落下去。 桃花女追扑过去的人也在半空中像被人重重的推了一把,同样被震得倒飞回去,落到地上,几乎还站立不住,又后退了两步。才被秦妙香扶住,问道:“仙娘,你没事吧?” 桃花女站定下来,略为吸了口气,觉得身上并无不适,一面怒声道:“死喜之郎,他居然借我掌力,趁势逃过去了,我绝不会放过他的!” 话虽如此,她心里可明白,喜之郎既不怕蛊毒,又不惧迷香,‘如论内力,也在她之上,大概除了慕容神君,没有人能制得住他了。” 第198章 阵势 喜之郎手舞足蹈,跌了个“元宝翘”,背脊着地,砰的一声摔落地上,看得西门追雪、慕容嫣然两人吃了一惊,急忙奔近过去。 慕容嫣然问道:“喜之郎,你要不要紧?” 喜之郎落到地上,又骨碌翻了一个筋斗,就站立起来,嘻的笑道:“你看小老儿有没有事?” 慕容嫣然气道:“好哇,你敢骗我!” “小老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骗你这位小姑奶奶!” 喜之郎缩着头,傻傻一笑,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黄玉小瓶,一下塞到慕容嫣然手中说道:“这就是桃花金蚕蛊的解药,炔去给蛊毒发作的人服用,每人一小匙,放到舌上,让它慢慢化去。” 慕容嫣然伸手接过,喜道:“你真把解药弄来了!” 拿着玉瓶,匆匆走去。 喜之郎道:“少庄主,现在该你去办事了。” 西门追雪道:“我去做什么呢?” 喜之郎伸手朝阵外一指,说道:“外面这些人,该让他们休息休息了,少庄主只要把他们逐个叫过来,由白三庄主出手就好了。” 白元浩听他说到自己,举步走来,问道:“喜总管,有什么事吗?” “嘻嘻,是有一点小事要白三庄主帮忙。” 喜之郎凑近过去,说道:“对方二十四个人,咱们总得设法把他们拿下才是,所以小老儿想了个法子,就是由少庄主把他们一个个叫过来,请你三庄主从旁协助,每人给他们一指,三庄主举手之劳,一定可以办得到的了。” 白元浩点头道:“只要他们肯过来,那就没有问题。” “少庄主叫他们过来,他们一定会过来的。” 喜之郎立即催道:“说做就做,事不宜迟,两位快点办事吧!” 白元亮和丐帮八大长老等人,和对方张猛龙等十九人,捉对厮杀了已经有一顿饭的工夫,双方依然旗鼓相当,各不相让! 白元浩道:“徐老弟,咱们出去。” 西门追雪还没回答,喜之郎在旁道:“不用出去,少庄主会把他们一个个叫进来的,三庄主只要站在这里就可以了。”一面朝西门追雪道:“少庄主,可以开始了,你只要招招手,他们就会跳进来了。” 这是示意西门追雪施展“纵鹤擒龙功”了。 西门追雪自然知道他的心意,点头道:“我试试!” 这是因为有丐帮和白骨门的人围成了半圈阵势,对方的人是远在阵势之外,和西门追雪立身之处,没有三丈,也有两丈七八距离。 喜之郎耸着肩道:“少庄主只管放心,没问题的。” 西门追雪站正身子,缓缓吸气,右手突然朝前高举,朝正在和白元亮动手的张猛龙招了下手,喝道:“过来。” 这一招手,已经运起了“纵鹤擒龙功”中的“擒龙手”。 张猛龙果然如响斯应,正在动手的人突然被一股极强吸力凭空吸起,“嘶”的一声,从白元亮头上飞越而过,朝白元浩面前直堕而下落到地上。(这是西门追雪手掌一放,才落到白元浩面前的)。 这下直把和他动手的白元亮弄得不明就里,吓了一大跳。 白元浩眼看张猛龙果然被西门追雪招了下手,就招进来了,而且正好落到自己面前,哪还怠慢,振腕一指点了出去。 张猛龙纵有一身不弱的武功,但他在毫无防范之下,被人凌空吸了过去,身形堪堪落地,就被一缕指风击中要穴,别说还手,根本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已被制住了经穴。 白元浩笑道:“西门老弟果然神功盖世,兄弟总算开了眼界了!” 西门追雪道:“三庄主夸奖……” “别说客套话了!” 喜之郎催道:“少庄主,咱们时间宝贵,快,再来一个!” 西门追雪功运右手,又朝曹飞虎伸手招去,曹飞虎一个人也呼的一声凌空飞落到白元浩面前,白元浩又是一指点了他的穴道。 西门追雪这一施展“擒拿手”,一招一个,随手凭空吸入阵内,就像钩鱼似的,人影一个接一个的飞来。 白元浩再一人给你一指,相继制住了他们穴道,不过转眼工夫,动手的十九个人和站在稍后的五个,全数被吸入阵中,制住了穴道。 直看得白元规暗暗赞叹,英雄出少年,也自愧这几十年来自骨门空是狂妄自大,只是没遇上西门追雪这样的高手而已! 丐帮八大长老也暗自惊叹不止,他们虽然听说过“纵鹤擒龙”的名称,但却从未亲眼目睹过,自然感到大开眼界。 现在大厅左首一场大规模的激战,已经完全停止了,只有大厅中间白骨神君和慕容滔天这一对,还在比手划脚,愈演愈烈! 再说蛊毒发作的一干人,本来一个个脸如胭脂,跌坐的身子也在不住颤抖,几个功力较浅的像丐帮帮主韦凌云、白少游、萧沧海门下的马成龙、万全、和扮蓝惊灵的小珠,扮盛子书的小玉几个,早已无法跌坐,爬在地上,只差没有打滚而已! 经慕容嫣然分别喂他们服下解药,说也真灵,未服解药前宛如万蚁啮心,又痛又痒,令人无法忍受,但在服下解药之后,瞬息之间,就霍然消失,红若赤霞的脸颊,也渐渐消退! 蓝启天究是用毒的行家,他第一个一跃而起。蓝灵儿叫道:“爹,你老人家再运一回功咯!” 蓝启天笑道:“中了蛊毒,并不是功力耗损或是受了内伤,只要蛊毒消失,就痊好了。还用得着运功吗?为父要找桃花妖女,算算这笔帐才行!” 在他说话之时,所有的人已全都醒来,听他这一说,就纷纷站起。 杜浩然沉哼道:“蓝道兄说得是,今日之事,全是慕容滔天和妖女预先布置的阴谋,咱们分头行事,别让这两人眼看大事已去,一走了之。” 其余的人群情激愤,纷纷附和,也没经磋商,就各行其是,宛如猛虎出柙,纷纷纵身朝大厅中间扑去。 这一情形,相当混乱,但大体上来说,就可分成三组:第一组最先飞扑出去的是蓝启天,他的对象是桃花女,跟着他扑过去的有高步云、(武功门)、竺天生、(八卦门)祝士愕、(形意门)陆子惕、(六合门)。 喜之郎朝丐帮帮主韦凌云暗暗打了个手势,要韦凌云跟他们同去,韦凌云过去了,丐帮八大长老和三名副长老自然也跟了过去。 第二组杜浩然、(太极门)仲清和、(少林)万选青、(黄山)他们这三人自持身份,自然就朝慕容滔天走去。 喜之郎也向白元规打了个手势,要白骨三英、白少游和七名剑手跟着上去。 剩下来的是第三组,由淮扬派廖杭为首,萧沧海、郑药师、西门追雪、慕容嫣然、蓝灵儿、丁凤仙、小珠、小玉、马成龙、万全等人,并没跟着出去,还留在原地。 廖杭一手捋须,问道:“二师弟,咱们要如何行动呢?” 萧沧海忙道:“此事最好还是由喜总管来调度。” “不用调度。” 喜之郎陪着笑道:“事情刚开始,还早着呢,再说少庄主和慕容姑娘这时候也不便出手,那就不如在这里慈一会,不过其余诸位的工作,此时就该派定了才好。” 萧沧海道:“你只管分配就是了。” “是、是,小老儿那就有僭了。” 喜之郎伸手指指廖杭、萧沧海、郑药师、蓝灵儿、丁凤仙、小珠、小玉、马成龙、万全几人说道:“就是宋掌门人、马陵先生、郑药师等诸位负责守护这里,因为司徒望手下还有三百名无敌营武士,个个身手极高,一旦发动,那就不得了,所以非守住这里不可。” 廖杭点点头道:“不错。” 萧沧海看他没派西门追雪和慕容嫣然的任务,心知慕容滔天究是慕容嫣然的父亲,西门追雪和慕容嫣然成了亲,就是慕容滔天的子婿,不便出手,也就没有多问。 喜之郎却朝萧沧海笑了笑道:“小老儿不是你老想的这个意思,少庄主和慕容姑娘还有一件极重要的任务,只是此刻时机未到而已!” 慕容嫣然道:“喜之郎,你又卖关子了!” “不、不,咱们还要等一个人!” 喜之郎不待她开口,忽然低哦一声道:“少庄主,你和慕容姑娘暂时没事,就在这里站着看热闹好了。” 他扛着双肩匆匆忙忙的朝人丛中钻去,两下一闪,就不见了踪影。 因为这时候,大厅上又起了一场激战,敌我双方,人影幢幢,极为混杂,且让作者一一道来! 最先出手的是蓝启天,他口中大喝一声:“桃花妖女,你敢暗算蓝某,蓝某绝不饶你!” 人随身起,一道蓝影直向桃花女飞扑过去,身在半空,双袖扬处,飞射出十六八道耀目紫金光芒,闪电般朝桃花女投去。 桃花女生长云贵,一眼就看出这激射而来的十七八道紫金光芒,竟是苗疆中最毒的飞蜈蚣,此物身上不受刀剑,可在空中回旋飞翔,螫人立毙,心头一惊,急忙喝道:“快列阵。” 第199章 薄面 右手抬处,锵然发剑,挥舞而起。 她这声“列阵”刚出口,四名宫装少女如响斯应,立即手挑宫灯,洒开莲步,上下舞了起来。 十八道紫金光芒,果然是十八条飞蜈蚣,每条足有一尺来长,即使是苗疆深山大泽之中,也极难寻觅得到。由此可见这些毒物,蓝启天至少已经豢养了二三十年之久! 桃花女连发数剑,也只不过拨开了近身的几条,剑锋砍在这些飞蜈蚣身上,铮铮有声,哪想伤得它们分毫?倒是列成四象阵的四名宫装少女挥起的红灯。它们却似有顾忌,不时作出回避之状! 那是因为那四盏宫灯点的油中,搀合了桃花瘴,舞动之际,就有一缕淡红轻烟随着散发,人畜遇上了,就会昏迷中毒,所以桃花女看到蓝启天施放出飞蜈蚣,她就赶紧下令要她们“列阵”了。 这原是一瞬间事,蓝启天飞扑而来,眼看桃花女和秦妙香站在中间,背贴着背,四周四名宫装少女,挥舞起红灯,在她们身前隐隐笼罩了一层淡淡轻烟,似雾似霰,色呈绯红,烟飞不散! 十八条飞蜈蚣只是在四周飞翔,不敢接近,已经料到可能是桃花女收来的桃花瘴一类毒烟,否则她就不会自称桃花女了。落到地上,呵呵一笑道:“桃花妖女,看你能支持得多久?” 右手锵的一声掣出一支色呈深蓝的长剑,左手呼的一掌,朝一名宫装少女劈去。 桃花女冷笑道:“蓝启天,谁怕了你不成?” 左手抬处,凌空拍出一掌,迎着蓝启天的掌风拦击过去。 两股掌风交接,发出一声蓬然大震,双方居然功力悉敌! 蓝启天右手长剑倏然划出,朝另一名宫装少女舞灯右腕削去。桃花女长剑及时抢出,当的一声,封开了蓝启天的剑势! 两人刚交手一招,高步云、竺天生、祝士愕、陆子惕等人也相继赶来,接着韦凌云率同八大长老、三名副长老也跟了过来。 在这同时,厅后一道屏风两边,及时迅快的跃出数十名手持钢刀的青衣武士,一言不发,挥刀扑攻而上。 这些武士一共有卅七人之多,他们正是由马天龙率领的卅六天龙队。(就是当日桃花宫迎神会中舞龙的一支队伍) 天龙队每一名武士都是久经训练的杀手,一柄厚背钢刀,招式凌厉,镖悍无匹! 高步云、竺天生、祝士谔、陆子惕和韦凌云率同的八大长老、三名副长老一共才十六个人,几乎是以一敌二,加上这批杀手都是亡命之徒,扑攻上来,个个奋不顾身,霍霍刀光,着着进逼。 这一轮攻势,逼得四位掌门人和八大长老都穷于应付,后退不迭! 蓝启天大笑道:“原来你(指桃花女)还有后援!” 左手连指两指,那十八条飞蜈蚣居然滦通灵性,随着主人手势,一下朝扑攻过来的天龙队武士飞扑过去。 这些武士正在挥刀进击,谁也没防到半空中会有攻击他们的东西俯冲而下,刹那之间,就有十几名武士在惊叫声中,倒了下去! 桃花女凝声道:“马天龙,要他们速退。”一面又凝声叫道:“金衣卫何在?” 马天龙嘬口发出一声唿哨,这些武士立即纷纷朝屏右退下,但卅六人,至少已有二十名中毒倒下,退下去的只有十五六名。 这时只见十几个身穿金甲,头戴金盔的武士大步走出,这些人因身上穿着的金甲较为笨重,行动并不灵活,但也因有头盔和金甲保护,可以不畏飞蜈蚣侵袭,迳自挥动扑刀,朝高步云等人杀奔而来! 他们正好十六名,高步云等也正好是十六个人,双方人手相等,正好一对一,各自接住一名金甲武士;但这一来,高步云等人就吃了大亏,金甲武士身上穿的是特制金甲,不畏刀剑,你就是刺中他要害,他也一无损伤。 但他使的厚背扑刀,刀势沉重,又是久经训练,记记都是猛攻杀着,你不能伤他,他却可以伤你,你要封解来势,他却不须封解你的刀剑,直截了当的和你抢攻,你就是武功再强,在这种情况之下,也只有退居守势,没有还攻的机会了。 蓝启天眼看飞蜈蚣伤他们不得,只好挥了下大袖,把它们收入袖中,他因马天龙率领的天龙队,还有十五六个退到屏风右边,怕他们冲杀上来,自己这边人手有限,故而没有再向桃花女逼攻上去,只是监视着天龙队的行动。 杜浩然、仲清和、万选青是向大厅中间的慕容滔天走去,白骨三英率同七名剑手,随后围了上去。 大洪山主盖天鹏洪笑一声,迎了上来道:“杜老哥诸位蛊毒已经好了吗?” 杜浩然因他和云台山人孙豹人、徽帮娄子和、黑面龙王贺天锡四人都未中蛊毒,可见他们都是慕容滔天一党,闻言冷然哼道:“四位未中蛊毒,倒是难得的很!” 云台山人孙豹人森笑道:“三位道兄蛊毒暂时虽已平息,最好还是多休息一回,咱们且到厅外去吧!” 他言外之意,是说蛊毒还会发作,示意三人不可和慕容滔天为敌,实则想把四人引出去,藉以减少白骨门的声势。 仲清和道:“四位只管请便,咱们还要找慕容滔天评理。” 徽帮娄子和道:“慕容神君当选盟主,是大家推选的,三位老哥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不妨放眼瞧瞧,凡是反对慕容神君的人,今天就休想活着离开这座大厅。” 万选青目光一注,冷笑道:“娄老哥,你投靠慕容滔天,咱们没有叫你和咱们站在一起,你也别劝咱们向慕容滔天低头,这叫做人各有志,不用多说。” 娄子和虽是徽帮帮主,但万松山庄武林世家,三代盟主,娄子和平日对万松山庄奉若上司,能和庄上总管打打交道,已是面子十足。 这回听了万选青的话,忽然脸色一沉,嘿然道:“万庄主,今天在这里的只有两种人,一是友,二是敌,三位如果不投靠慕容神君,那就是慕容神君的敌人,三位最好仔细想想清楚。” 万选青两道浓眉一竖,目光直注娄子和,沉声道:“娄老哥这是威胁我们吗?” 娄子和如今有慕容神君撑腰,哪里还会惧惮你黄山万松山庄,嘿嘿阴笑道:“娄某哪有这份胆量威胁三位,你万庄主不听忠言,就算娄某多言好了。” 云台山人哼道:“他还以为这里是黄山万家的大厅呢!” 万选青喝道:“孙豹人,你说什么?” 云台山人冷笑道:“山人说什么?你管得着吗?” 万选青一手提剑,沉笑道:“孙豹人,你大概想试试黄山世家的剑法了?” 云台山人点着头道:“你们既然不听忠言,咱们迟早总是要动手的,那就不用多说了。”呛的一声,从肩头撤下长剑,目视万选青道:“山人就领教领教你们黄山世家的剑法,究有多厉害?” 万选青也一下掣剑在手,说道:“你马上可以看到了。” 两人话声甫落,立即动上了手。 仲清和使的一双铁笔,此时已翻起长袍,取了出来,目注娄子和喝道:“娄朋友,咱们也不用客气了”。 杜浩然年已八旬,早已脱火,但此时此地,也不肯退让,同样撤下太极剑来,抱抱拳道:“盖老哥,如果咱们非动手不可,兄弟也只好领教了。” 盖天鹏使的是一柄四尺阔剑,早已提在手中,洪笑道:“看来,盖某也别无选择,只好动手了。” 两句话的工夫,仲清和对娄子和、杜浩然对盖天鹏,也同时动上了手,黑面龙王没有对手,只好站在一旁观战。 另外,白骨三英、白少游和七名剑手等人是朝慕容滔天围过去的。 白骨神君和慕容滔天此时已从徒手相搏,各自比划招式,改使兵刃,慕容滔天使的是一柄古剑,剑光青莹,一手剑法,更是博大精纯,矫若游龙! 白骨神君使的是一柄白骨剑,练剑数十年,剑法当然也十分精纯,但不论你如何精纯,总是脱不出“白骨剑法”的范畴,未免有迹可寻,不若慕容滔天精通各家剑法,化为己用,来得变化莫测。 尤其“白骨剑法”,慕容滔天已早有破法,因此白骨神君纵然把一支白骨剑使得出神入化,还是处处受制于人,有些缚手缚脚。 但尽管如此,白骨神君还是慕容滔天唯一劲敌,没有方才和千毒谷主纪千里交手时那样从容不迫。 这一战慕容滔天虽然略占一点上风,但他只要稍为大意,白骨神君立可扳回优势,因此两人出手虽快,攻拒之间,谁也不敢稍有疏忽! 围上去的白骨三英,没有白骨神君出声,谁也不敢冲上去出手,但这一战对白骨三英来说,真是获益匪浅,不但可以观摩“白骨剑法”的变化神髓,也可以看到破解“白骨剑法”的招式。从而体会出“白骨剑法”的缺失所在,一时看得屏息凝神,心领神会,默默谨记在心。 第200章 问鼎 在白骨三英向慕容滔天围上去的同时,从大门外又进来了两拨人! 一拨是由大会副总管徐锦章、(汪友谅)田有禄(陆其琛)和管事章通(柳飞絮)所率领,还有胡老四、余老六、王天荣、壬贵四人,和白骨门的一名中年剑士,八名云龙山庄的庄丁。 此时大家虽已知道总管喜之郎和风尾帮四大堂主全已叛变,但并不知道这两位副总管是真是假?当然没有人敢拦阻他们进入大厅。 这拨人进入大厅之后,迅快朝左首走去,和西门追雪等人相会合,那中年剑士却朝白骨三英奔去,和另外七名剑士合在一起。 另一拨本来是在大厅左右两边布成双岗的“无敌营”武士,他们曾奉有总领司徒望的密令,如果一旦有什么变故,(当时只有此准备而已)布在大厅左右地区的每一双岗,立可抽出一个人来,各由一名小队长负责率领,迅速向出事地点支援。 这时,他们听到大厅上出了事,自然迅速分出人手,由两名小队长率领,开入大厅。 这两小队,每队连领头的小队长在内,共有二十五人,两队就有五十名训练精良的彪悍武士,他们每一个人,足可抵得江湖上一名一流高手,这份声势自是不小! 他们虽然进入大厅,但因没人发号施令,指挥他们,两名小队长又不敢擅作主张,只好在进门不远,站定下来。 目前大厅上唯一中立的是千毒谷主纪千里一行人了。纪千里在和慕容滔天动手之时,中了金蚕蛊,后经桃花女给他一粒解药,曾说:要蛊毒全好,必须每天服一粒解药,三天才能根治。慕容滔天就请他到右首“贵宾席”落坐。 后来白骨神君进入大厅,杜浩然、仲清和、西门追雪等人退向大厅左首,其他来宾纷纷退出大厅,只有右首贵宾席上的大洪山主、云台山人等四人并未退出,和纪千里等人一同留在大厅右首。 直等杜浩然、仲清和、万选青三人和白骨三英一起朝中间走来,大洪山主等四人迎了上去,纪千里一行人还是站在大厅右首。 纪若男低声道:“爹,我们还是和徐大哥他们会合,站到一起去的好。” 祖东权道:“谷主,少庄主说得极是……” 他底下的话,还没说完,纪千里沉嘿了一声,祖东权就不敢再说。 就在此时,人影一闪,喜之郎耸着双肩,走了过来,拱拱手,陪着笑道:“纪谷主你好,嘻嘻!” 纪若男喜道:“喜总管。” 纪千里沉哼道:“喜之郎,你来做什么?” 喜之郎依然陪着笑道:“小老儿是来跟你老问好的,你老中了桃花女的桃花金蚕蛊,不知如何了?” 纪千里道:“老夫很好。” 喜之郎压低声音,嘻的笑道:“纪谷主相信桃花女不是使诈吗?” 纪千里道:“她使什么诈?” 喜之郎耸耸肩道:“纪谷主没看到各大门派的人,也中了桃花女的桃花金蚕蛊,如今已经完全好了。” 纪千里道:“你怎知他们完全好了?” 喜之郎笑道:“因为他们服了真正的解药。” 纪千里怵然道:“难道老夫服的不是真正的解药?” “嘻嘻!”真正的解药,只要一服就可以完全肃清体内的蛊毒。” 喜之郎摇头晃脑的道:“只有假的,才只能暂时抑制蛊毒,并不能完全肃清体内的蛊毒,她才能控制这个中蛊毒的人……” 纪千里双目乍射凌芒,沉声道:“你说桃花女给老夫的并不是解药,老夫这就去找桃花女……” “没用。”喜之郎连连摇手,嘻的笑出声来道:“她已经没有解药了,纪谷主找她又有何用? 纪千里一怔道:“桃花女没有解药?” “一点没错!” 喜之郎得意的道:“因为她唯一的一瓶解药,已经给小老儿从她怀里摸来了!” 纪千里道:“你肯给老夫吗?” “嘻嘻!小老儿若是不肯给纪谷主,还会巴巴的跑过来告诉你老吗?” 喜之郎口中说着,已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纸包,递了过去,说道:“这就是解药了。” 纪千里接过,打开纸包,凑近鼻子闻了闻,问道:“喜总管不单单是送解药给老夫来的了?” “嘻嘻!”喜之郎笑了笑道:“纪谷主应该知道你老也是慕容滔天的眼中钉,白神君如果胜不了他,纪谷主也难以自保,这就是所谓合则两利,说实在,以他的武功,只有纪谷主和白神君联手,才能对付得了他,好了,纪谷主快服药吧,咱们时光宝贵得很。” 纪千里颔首道:“好,老夫蛊毒一解,就去助白神君一臂之力,除了慕容滔天。” 说罢,把包中药粉往口中倒去。 喜之郎转身欲走,回过头来又道:“慕容滔天如果使出‘火焰掌,来,纪谷主不可用‘毒煞掌’和他硬接!” 纪千里善于用毒,解药入口,便知蛊毒果然迅速消解,闻言沉哼道:“老夫何用你关照?” 喜之郎缩缩头道:“小老儿是怕你老上他的当。”急忙闪了出去。 纪若男道:“爹,你老人家刚服了解药,不可说话。” 纪千里笑道:“为父已经好了,走,咱们上去。”一面朝祖东权道:“你和若男还有他们五个,跟老夫上去,但不可太近,须防他向你们突下杀手。” 祖东权道:“属下省得。” 纪千里呛的一声掣出黝黑如墨的一柄阔剑,厉笑一声道:“慕容滔天,老夫来也!”飞身冲上去。 黑面龙王贺天锡急忙一下掠出,迎着道:“纪谷主请留步……” 纪千里洪喝一声道:“贺帮主还不让开?” 左手一振,从大袖中伸出一只乌黑如墨的手掌,朝黑面龙王迎面扬去。 掌势未到,一股腥风已直逼过去,黑面龙王识得厉害,“毒煞掌”无人敢接,他岂肯以身拭毒?急急向旁闪开! 纪千里一掌出手,就没去理他,一道黑影挟着一道黑光直奔慕容滔天左肩! 慕容滔天和白骨神君改使兵刃之后,又已打出百招之外,虽然一直略占上风,但要想胜过白骨神君,又谈何容易?此时瞥见千毒谷主一掌逼退贺天锡,挥剑冲来,不觉洪笑道:“加上个把纪千里,老夫岂会在乎?” 长剑倏转,“当”的一声架开纪千里的一剑。 不,他有意要在这一剑上显示他的功力,剑上已是凝足了十成内力,“当”声传出,就把直奔过来的干毒谷主纪千里一个人震得向后连退了三步! 纪千里一向自视甚高,他奔来之时满以为慕容滔天和白骨神君激战多时,体力应该消耗得差不多了! 就这一念轻敌,才被震退了三步,这下自然把他激得老羞成怒,沉嘿一声,挥剑疾进,喝道:“慕容滔天,你也只有这点黔驴之技!” 阔剑开阖如风,一连三剑连环击出,三道墨一般的剑光,劈得呼呼有声,使得简直像开山巨斧,势劲力急,凌厉无前! 白骨神君从徒手比划,到使用长剑,才发现慕容滔天武功之高,大是出人意料,以自己的一身修为,仅能和他打成平手,(他稍稍屈居下风,是因剑法处处遭到掣时,与武功无关)在这百招之中,始终落后半招,无法扳得回来。 此刻眼看千毒谷主仗剑冲了上来,以他白骨神君的身份,岂肯以两打一?正待撤剑! 突听耳边响起喜之郎的声音说道:“白神君,你老千万不可退后,纪谷主还是小老儿怂恿他来的,因为据小老儿猜想,慕容滔天可能隐藏了一部份武功,只有你老和纪谷主联手,才能把他逼出来。” 这话其实也含有激将成份,听得白骨神君暗暗一怔,忖道:“他还隐藏了一部份武功,若是全使出来,岂不是我白灵君还不是他的对手了?” “哼!老夫倒要看看你究有多大的能耐?” 一念及此,自然把撤剑后退的意念打消了,同时配合纪千里的攻势,长剑一紧,乘机夹击过去! 一时之间,左右夹击,剑光大盛! 慕容滔天朗朗笑道:“慕容某若是惧怕你们夹击,那就不用问鼎中原,来当什么武林盟主了!” 这声长笑,就铿铿有如老龙吟声,整座大厅回声嗡嗡,震人耳鼓,笑声中,他右手连挥,一支长剑忽左忽右,以攻还攻,朝两人夹击而来的剑光中硬打硬接,击撞过去,但见绵绵剑招,嘶嘶剑风中,响起一阵锵锵剑鸣! 三支长剑记记接实,白骨神君和纪千里都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对方好像只是在和自己一人交手,他的每一剑,都好像是朝自己发来的! 三个人同时后退了一步。 白骨神君在后退之际,左手扬处,打出一记“白骨掌”。慕容滔天看他掌势强劲,不敢怠慢,赶紧横时发掌,朝前推出。 纪千里眼看机不可失,左腕一振,凌空点出一指,朝慕容滔天右侧袭去。 第201章 破功 慕容滔天和白骨神君掌风接实,发出蓬然一声大响,在这同时,又响起了“扑”的一声,那是纪千里的一记“射影指”击中慕容滔天右肋所发出来的声音! 三个人动手,就有这点好处,你和别人对掌之时,另一个人就可以乘你不备,出手袭击。慕容滔天久经大敌,这一点他岂会疏忽?任你纪千里“射影指”击中他的肋骨? 纪千里心中还在暗喜,慕容滔天已经倏地转过身来,喝道:“纪千里,是你偷袭老夫?” 纪千里大笑道:“咱们正在交手,怎么能说老夫偷袭……” 话声还没说完,只听慕容滔天沉嘿一声:“好!”人如奔马,长剑豁然有声,化作一道青光,猛向自己头面由上而下。直劈过来。 强烈剑光,十分耀眼,纪千里不敢和他硬接,急忙身形迅速向旁横闪出去。 慕容滔天大笑道:“纪千里,你难道除了偷袭,就不敢接老夫一剑吗?” 喝声中,身形随着左旋,带转剑势,使了一招“白鹤展翅”,右手长剑横扫过去。这一记因是由直劈带转过来的,势道丝毫不减,凌厉犹且过之。 纪千里自然更不愿和他硬拼,再次施展挪移身法,闪身而出,但在闪身之际,左手乍扬,一只乌黑如墨的手掌,同样横拍过去,袭向慕容滔天的背脊。 白骨神君也在此时一闪而至,挥剑削到。 慕容滔天右手横扫的长剑及时使了一招“回风舞柳”,从下翻起,咱的一声封开白骨神君长剑,一个轻旋,左手直竖,一只火红的手掌,朝纪千里“毒煞掌”迎击而出。 “纪谷主接不得!”远处传来喜之郎尖沙的叫声,但一黑一红两只手掌已经接个正着! 只听纪千里闷哼了一声,惊诧的道:“会是火灵掌!” 一个人连退了三步,随声往后倒去。 方才慕容滔天也曾使过一次,大家都把他视作“火焰掌”,此时忽听纪千里说他使的是“火灵掌”更是惊人之言! 要知“火焰掌”只是旁门中火功,迫溯其源还是出于三阳神功,但“火灵掌”却是魔教中的功夫,称为“魔火神功”,比起“火焰掌”更是厉害。 慕容滔天洪笑一声道:“不错,你方才就应该想到了……” 就在他刚说出“不错”二字之际,白骨神君被他封开的剑势,又迅若闪电,急袭而至,“嗤”的一声,刺中他右肩,剑尖居然刺不进去! 因为白骨神君这一剑势道极为劲急,以致一支白骨剑竟然弯成了半月形,这真是电光石火般事! 长剑因刺不进去而弯,白骨剑柔中带韧,剑身一弹,突然滑开,也把慕容滔天肩头长袍划破了足有尺许长一条! 白骨神君是何等人物,一剑刺中却刺不进去,立即往旁跃开,目光一凝,嘿然道:“原来金缕甲落到你手上了!” 这一段话,当真使作者有些忙不过来,纪千里中掌倒地,立即有祖东权和五位护法纷纷抢出,由祖东权一把抱起,退后了两丈。 纪若男急忙跟了过去,问道:“祖大叔,爹……不要紧吧?” 纪千里倏地睁开眼来,气息急促的道:“东权,快把老夫怀中那个玉瓶拿出来。” 祖东权依言伸手从他怀中掏摸出一个拇指大的黑玉瓶,问道:“谷主,是这个吧?” “不错……”纪千里喘息着道:“快把瓶塞打开,快……倒入老夫口中……” 祖东权看他神色不对,慌忙打开瓶盖,纪千里已经张口喘息,说不出话来,这就倒转黑玉小瓶,朝他口中倒去。 纪千里艰难的把药丸吞了下去,就缓缓阖上了眼睛,气息低微的道:“替老夫盘膝坐好,你们小心给老夫护法。” 祖东权望了纪若男一眼,低声道:“咱们还是退到左首去,和西门少庄主等人会合在一起,大家也好有个照应。” 纪若男点点头,当下由两位护法扶着纪千里朝左首退去。 再说白骨神君那句“原来金缕甲落到你手上了”,话声清晰,大厅左首自然也听到了。 闻天声心头方自一动,宋天寿凛然道:“慕容滔天身上会穿了金缕甲?” 西门追雪道:“弟子去问他。” 闻天声道:“追雪,慢点!” 西门追雪因自己失落金缕甲的那天,也就是师傅遭人劫持、父亲遇害,和云龙山庄被毁的同一天,如今虽已知道害死父亲的凶手是苗飞虎,但他为什么要杀害父亲和云龙山庄大小四十余人,目的何在?始终不得而知。 换句话说,苗飞虎不过是受人支使的凶手,真正主使他的人,至今依然查不出一点头绪来,此刻骤听金缕甲穿在慕容滔天身上,但觉热血沸腾,没听到闻天声的喝声,人已点足掠起,凌空朝慕容滔天纵扑过去。 慕容滔天一掌震飞纪千里,右肩也被白骨神君长剑划破尺许长一条,心头怒极,回身反扑,一支长剑使得风雷迸发,剑光划过,声若裂帛,比起方才,凌厉何止数倍? 白骨神君有七十年以上的修为,在功力上,绝不会输给慕容滔天,但因慕容滔天有一册专破“白骨剑法”的剑谱,是以白骨神君和他动手之际,难免缚手缚脚,这回,慕容滔天含怒出手,全力发剑,白骨神君却更加落了下风。 那是因为白骨神君已知对方身上穿了一件不畏刀剑的金缕甲,许多刺向他中路的剑招都伤不了他,慕容滔天却有恃无恐,可以放手抢攻。 试想白骨神君剑招受制于人,本来已经有缚手缚脚之感,如今又多了许多招式无法伤他,岂非更缚手缚脚了? 慕容滔天全力发剑,攻势绵密,白骨神君只采取守势,见招拆招,无暇还击。 这一情形看得白骨三英心头暗暗惊凛,白元规紧握长剑,正待招呼元辉、元浩一起上场,瞥见一道青影横飞过来,朝两人战场上投去,心中暗道:“会是西门追雪!” 同时但听“锵”“锵”两声金铁大震,剑光寒芒,刹时尽敛,慕容滔天、白骨神君两人各自后退了半步,停了下来。 西门追雪手持短剑,一下架开慕容滔天和白骨神君两柄长剑,两道明亮得发光的眼睛从慕容滔天右肩瞥过,确认他身上的金缕甲,正是自己失落之物,才抱抱拳道:“在下来得鲁莽,请两位恕罪,在下只是想请教慕容神君,你老身上这件金缕甲是哪里来的?” 白骨神君和慕容滔天同时被逼退半步,心头不期大为惊异,试想凭自己和慕容滔天正在交手之际,两柄剑上所发出来的剑气,何等沉重?普通练武之士只怕无法走人寻丈方圆,就算冲进来了,也会被四下流动飞洒的寒芒所伤。 这年轻人还能一举架开剑剑交击的两柄长剑,还把自己两人震退了半步,这该是何等功力? 英雄出少年,看来这莽莽江湖,真该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慕容滔天当然也十分震惊,但当他目光一注,发现西门追雪手中短剑,剑光湛然,清若秋水,竟是武林中号称第一神兵利器的秋水寒,不禁色然心喜,沉笑道:“原来秋水寒果然在你手中!” 身形突然朝前欺来,左手疾翻,五指如钩,使的是少林寺一记“空手人白刃”,身形手法,快到无以复加! 西门追雪话声才落之际,就听到耳边喜之郎“传音入密”的声音叫道:“小心,嘻嘻,他自己送上来的,不妨让他试试云龙第十九式!” 等到西门追雪惊觉,慕容滔天抓来的手指已快要扣上右手剑柄,在这一瞬间,上身倏地右转,左手迅快递出,一把就抓住了慕容滔天的脉腕! 这下又使慕容滔天大感意外,老实说他对擒拿手法,有独到的造诣,普天之下,如论擒拿术,无人能出其右,但西门追雪这一手,他几乎连看都没看清楚! 但慕容滔天是何等人物,反应神速,脉腕方自一紧,他立即反腕抬手,五指轻弹,一连弹出四缕劲急指风,连珠般朝西门追雪眉心、双目、咽喉袭来。 西门追雪在事情没弄清楚之间,自然不好和他动手,是以一扣即放,手掌竖立,挡在前面,淡淡一笑道:“在下只是想请问神君,这件金缕甲是从哪里来的?并无和神君动手之意。” 他练成“太清心法”,手掌这一竖,就把慕容滔天弹来的四缕指风一齐挡住。 慕容滔天真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工夫,西门追雪的武功居然突飞猛进,而且还练成了玄门护身真气! 一时望着他呵呵一笑道:“贤婿问这作甚?难道这件金缕甲和你有什么关连不成?” 他这声“贤婿”,叫得西门追雪俊脸不禁一红,说道:“神君请先赐告这金缕甲的来处。” 慕容滔天含笑道:“这是他们送给老夫的寿礼,老夫觉得它质料不错,所以穿在身上,贤婿喜欢,老夫可以送你。” 这话也没错,女婿乃是半子,他连娇滴滴的独生女儿都送给你了,何在乎一件金缕甲? 第202章 看剑 “说得好听!” 只听一个苍老而洪大的声音沉哼道:“你花了多少心机才弄到金缕甲,又因金缕甲只有秋水寒可破,传令手下,务必查出秋水寒的下落,如果你真肯把金缕甲送给我徒儿,方才就不会出手夺我徒儿手中的秋水寒了。” 这人的话声,是从厅外传来的,厅上有这许多人,但只有西门追雪听出他是谁来了,心中不觉大喜。 慕容滔天目光一凝,喝道:“尔是何人?” “哈哈!”这声大笑,就像是发自大厅上空,十分震耳! 这一刹那,厅上所有动手的人,几乎全停了下来,大家都不知道来了什么人?但只要听这笑声,就可知道来人非同等闲。 苍老声音接着哼道:“老夫是谁,你应该最清楚了!”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微风轻飒,慕容滔天面前已经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白发披肩,白须垂腹的红脸老人,目光湛然如星,似笑非笑的望着慕容滔天! 他,正是西门追雪的记名师傅,五十年前大名鼎鼎的昆仑乙九。 但如今江湖上,除了老一辈的人还知道他的名号之外,就算在路上遇到,也不会有人认识他了。 西门追雪急忙垂下剑去,叫了声:“师傅。” 慕容滔天乍睹乙老人家,不禁脸色倏变,拱拱手道:“老哥既是冲着慕容某面来,咱们不妨到外面去放手一搏。” 这话是想把对方引到外面去了。 “用不着。”乙老人家洪声道:“今天要找你算帐的并非老夫一个,自然要在这里当着大家算算清楚。” “哈哈!”慕容滔天仰首向天,发出一声朗朗大笑,说道:“慕容某早就料到你迟早总会找来的,就算连你乙九一起算上,慕容某也并不在乎。” 他这话听得所有在场的人不禁大为震动,这红脸老人竟会是昆仑乙九?昆仑乙九,不就是他的师兄吗? “住口!”乙老人家突然嗔目喝道:“老夫面前,你还敢自称慕容某?” 慕容滔天冷笑道:“那么你要我怎么说呢?” 乙老人家哼道:“你以为老夫不知道吗?哈哈,老夫早就查出你的底细来了!” “你查出什么来了”? 慕容滔天脸露狞笑,右手竖立如刀,闪电朝前推出!掌势甫发,就可听到一声细长的轻“嗤”,宛如把整片空气,都被他掌锋从中间剖了开来。紧接着又是“扑”的一声,手掌笔直击在乙老人家的胸口。 乙老人家坦然承受了他一记切掌,却如中败革,乙老人家连动也没动,嘿然笑道:“老失真该谢谢你十八年的幽囚,让老夫心无旁骛,才能参透玄机,不然的话,只怕无法承受你这记‘阿修罗神刀’了。” 这话听得在场众人更觉心惊,“阿修罗神刀”乃是魔教最厉害功夫,慕容滔天既是昆仑传人,怎会练魔教大法的呢? 慕容滔天厉笑道:“你不用多说,有什么惊人之艺,只管使出来好了。” 乙老人家微哂道:“凭你这点能耐,还不配向老夫叫阵,今天,老夫第一件事情,是要天下武林,先把事实听清楚,你假冒我师弟慕容滔天之名,但你并不是我师弟慕容滔天。” 慕容滔天朗朗大笑道:“我不是慕容滔天,那我会是谁?慕容滔天在武林中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人,我何用冒充他?” “因为我师弟是昆仑派传人,这一点就够了。” 乙老人家道:“你有野心,妄想称雄武林,才生觊觎昆仑派的武功之心,遂向我师弟下手,大概这一阴谋未能得逞,于是假冒老夫师弟,趁老夫前去绝尘山庄,探望师弟,暗在酒中下迷,幽囚后山石室,胁迫老夫默写昆仑武学。老夫不予理睬,你不敢杀死老夫,是怕老夫一死,昆仑派武学就失传了,没想到老夫却把昆仑武功传给了我师弟的女婿,这岂不是天意?” 西门追雪渐渐听出端倪来了,好像慕容琬并不是慕容滔天的女儿,不觉叫了声:“师傅……” 乙老人家一摆手道:“为师话还没有说完。”他接着又道:“更没想到我这记名徒儿,和你有杀父之仇……” “你胡说!”慕容滔天怒极,抖手一剑急刺过去。 乙老人家哼了一声,右手一抬,大袖朝前拂出,一点袖角拂在剑尖上,发出“叮”的一声,就把慕容滔天的长剑向右带出。续道:“老夫说过,你不配和老夫动手,老夫把话说完了,自会有人和你动手的。” 这句“我这记名徒儿,和你有杀父之仇”,听得西门追雪心头猛然一震,再也忍不住,大声叫道:“师傅,害死先父,是他的主谋吗?” “不错!”乙老人家神色凝重的道:“他本是昔年千面教八大护法之一,本名慕容紫丹,原是我师弟的远房堂兄,千面教覆败,他幸而漏网,转投到魔教门下。后来无意中得知他堂弟慕容滔天是昆仑传人,心生觊觎,可能杀害了慕容滔天,又以迷魂药入酒,粑为师幽囚在后山石室,这是十八年以前的事……” 西门追雪不敢发问,只是静静的听着。 这时本来站在左首的淮扬派掌门人宋天寿、闻天声、慕容琬、蓝如凤、丁药师、丁凤仙等人也纷纷跟了过来,和白骨门的人站到一起。 乙老人家接着又道:“他既不敢杀死老夫,又得不到昆仑武学,为了妄想称雄武林,就必须得到刀剑不入,任何内力都无法伤及的金缕甲。但金缕甲唯一的克星,就是秋水寒,他若能得到这两件东西,普天之下就无人可以伤他了,这就是他密令手下爪牙,务必把这两件东西弄到手的原因。” 西门追雪听得心头一阵激动,转身切齿喝道:“姓慕容的,是这样吗?” “哈哈!”慕容滔天(其实应该称他为慕容紫丹了)朗笑一声道:“他是你师傅,你当然相信他说的话了。” 西门追雪道:“你承认苗飞虎是你手下,是你支使他杀害我爹的?” 慕容紫丹嘿然道:“老夫说不是,你是否相信?” “我不信!”西门追雪咬牙切齿的道:“苗飞虎一定是你支使的,因为金缕甲和秋水寒可以助你完成霸业,你志在必得!”说到后来,双目尽赤,厉声喝道:“姓慕容的,我要为父报仇,为云龙山庄四十余口雪冤,我要和你放手一搏,你准备好了!” 手中紧握秋水寒,大有恨不得一剑就杀了对方,方雪心头之恨! 就在此时,突听有人喝了声:“慢点!” 那是慕容琬,她已脱去了一身吉服,泪流满面的奔了出来,朝慕容紫丹说道:“我是你的女儿?还是你害死了我爹?你总该有个明白的交代吧?” 慕容紫丹脸上微有黯淡神色,勉强笑道:“琬儿,你自然是为父的女儿了。” “胡说!”乙老人家怒声道:“琬儿今年十九岁,你是十八年前假冒我师弟的,我弟妹产下琬儿不久,即因产后失调,一病不起,那时也正是你冒名顶替之时,琬儿明明是我师侄女,你这谎言,岂不攻自破了?” 慕容紫丹还没开口,只听一声娇笑,传了过来! 桃花女已从案后款步行来,说道:“神君,她既非你的亲骨血,你何用把人家的女儿,硬扯过来?” 她这一过来,秦妙香和四名执宫灯的使女,也一起跟了过来。 慕容琬气极,怒叱一声:“妖女看剑!” 唰的一声,长剑出鞘,急疾刺出。 桃花女轻盈的挥了下手,站在她身后的四名宫装使女,前面两个手举宫灯,交叉架起,哨的一声架住了慕容琬刺去的长剑。 站在后面的两个迅快越过前面两人,绕到慕容琬身后,动作如一,挥动红灯朝慕容琬身后打来。 蓝如凤喝道:“二哥小心!” 掠上前去,挥手发剑,朝两女攻去。 秦妙香抬手打出两枚响铃,在空中转动,发出铃铃清响,这当然是某种暗号了! 马天龙率领的三十六名天龙队,方才被蓝启天的飞蜈蚣一下放倒了十八名,只剩下一半,退到屏风右侧,此时听到铃声,立即率同十八名青衣武士疾快的冲了过来。 另外方才和高步云、及丐帮的人动手的十六个金甲武士,在乙老人家出现之时,双方虽已停下手来,但还是对峙之势。 此时也忽然舍了高步云等人,朝大厅中间奔来,他们身穿厚甲,不惧刀剑,高步云等人也无法拦截得住。 而且此时从屏风后面,又飞跃出卅六个身穿黑色劲装,大红背心的武士,一窝蜂般冲杀过来。 这是桃花宫卅六火齐队。(当日舞一支蜈蚣的队伍) 由队长项楚雄率领,挥动卅六柄厚背扑刀,继金甲武士之后,朝大厅中间奔去,声势之盛,彪悍无匹! 大厅里首的人向外涌来,黑面龙王贺天锡,突然振臂朝五十名站在大厅门口两队武士大声喝道:“你们还不出手?把厅上敌人一起消灭了!” 那两小队“无敌营”武士看到黑面龙王挥动的手势,正是命令他们的暗号,果然立即发动攻势,挥动扑刀杀了上来。 第203章 作饵 这一下整座大厅上,立时爆发了全面搏杀的惨烈场面。 先从上首说起吧! 当时蓝启天因金甲武士不畏飞蜈蚣,但已由高步云等人接着厮杀,自己只好住手,监视桃花女等人。 后来乙老人家出现,大厅上敌我双方的人大部份停下手来,桃花女带着秦妙香和四名侍女朝慕容滔天走去。蓝启天也和高步云等人会合在一起。 直到秦妙香弹起两枚响铃,十六名金甲武士,十八名天龙队,卅六名火齐队纷纷向大厅中间奔去。 蓝启天、高步云等人以己方人数和对方悬殊,无法拦截得住,就各自打了个暗号,也以极快身法,向大厅中间退去,迅快的就和西门追雪、白元规两拨入会合,集结在一起,联手对抗扑上来的敌人。 本来已经住手的杜浩然、仲清和、万选青三人,此时也因大洪山主盖天鹏、云台山人孙豹人、徽帮帮主娄子和三人重又抡动兵刃,攻了上来,重又交上了手。 千毒谷主纪千里身负重伤,服药之后,急需调息行功,祖东权和纪若男商量之后,决定和大厅左首的西门追雪等人会合。 后来因白骨神君一剑划破慕容滔天右肩长袍,露出金缕甲,西门追雪心情激动,朝中间掠去。 宋天寿怕他有失,就率同闻天声、慕容嫣然、蓝灵儿、丁药师、丁凤仙等人跟了过来。 闻天声因千毒谷主仍在瞑坐疗伤,只有纪若男、祖东权和五方护法七个人,人手单薄,而且还有二十几个“无敌营”的武士,被制住了穴道,留在这里,这就要小玉、小珠和他门下陆其琛、汪友谅、马成龙、万全四人,胡老四、余老六、王天荣、任贵,以及八名庄中武士留了下来。暂归祖东权率领。 祖东权自是感激万分,连声致谢。 以上是敌我双方人手分布的情形。现在除了千毒谷主这一拨人仍然留在大厅左首之外,其余的人,差不多已集中到大厅中间去了,激战也在大厅中间展开。 所谓“大厅中间”,其实也并不是完全在中间,只是以慕容紫丹、桃花女、西门追雪、慕容嫣然等人为中心,敌我双方的人,是在这个中心的四周动上了手。 但只有一个人,这时大厅上却没有了他的影子,那是总管贾老二,他自从给了纪千里蛊毒解药之后,就没见过他的人。 杜浩然、仲清和、万选青三人,方才已和盖天鹏、孙豹人、娄子和三人动过手,因乙老人家的出现,曾一度停手,此时大厅上爆发了一场混战,六人也再度交上了手。 杜浩然在太极剑上,勤练了一个甲子以上,剑上造诣,可说炉火纯青,深得太极剑法奥秘,一经展开,长剑划出一圈又一圈的剑光,翩然而来,悠然而去,似缓实速,似刚实柔,使得毫无半点破绽,也毫无半点火气。 他的对手大洪山主盖天鹏使的却是一柄四尺长的阔剑,只要看他兵刃,就可以想到此人剑法,定是专走阳刚一路的人。只见他阔剑大开大阎,劈出来的剑光道道有如匹练横飞,剑风飒然,凌厉已极! 但任你剑势如何凌厉,杜浩然剑划弧形,如黏如引,运行不息,正好以柔克刚,凌厉攻势,不是被引出,就是被封死,因此大洪山主不仅占不到半点便宜,有时还会被逼得非后退不可。 仲清和身为少林南派掌门人,武功尽得少林神髓,他使的一对铁笔,每支长有一尺八寸,可说集点穴镢和双锏、双剑之长,一经展开,攻守兼顾,进退飞旋,使人有变化莫测之感! 孙豹人一支长剑,在大江南北,纵然享有盛誉,但遇上仲清和的双笔,总觉得自己比他少了一件兵器。 你攻过去。只有一支剑,他以一支笔就可把你封住,他封住了的长剑,另一支笔可以立即还攻过来,你就没有第二支剑法封他,要封,就得撤回长剑去封,因此一动上手,就有些缚手缚脚。 万选青使的“万家剑法”,号称“万剑归宗”,势若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剑光流动。波澜壮阔! 娄子和使的也是一柄长剑,但他这手剑法,只是江湖普通招式,在江湖上,因他是徽帮帮主,大家逊让他几分。说穿了只是各大门派之间的混混而已,一旦动上了手,就得靠真才实学,他这点武功,最多也只能列入二流之间,如何能和黄山万家的剑法相提并论?几招之后,就已有守无攻,就是守,也感到相当吃力了。 蓝启天、高步云、竺天生、陆子喝、祝士谔五人,已和丐帮帮主韦凌云、八大长老、三个副长老合在一起,正好挡住冲上来的十六名金甲武士。 方才高步云十六人,也曾和十六名金甲武士交过手,这回依然以一对一,只多出蓝启天一人没有对手。 但蓝启天方才在他们动手之际,曾仔细观察,这些金甲武士头戴钢盔,身穿金甲,除了双目之外,全身不受刀剑。 高步云等几位,纵然都是一派掌门,武功高过他们,但在双方交手之时,另一方要想刺对方双目,那是绝不容易之事。 何况这些金甲武士除了一身金甲之外,都有一身极高的武功,一柄厚背扑刀,使得刀光霍霍,刀风劲急,绝非易与! 蓝启大看得暗暗冷笑:“桃花妖女训练这批金甲武士却想不到他们会遇上我云南蓝某! 心念转动之际,左手突然朝正在和高步云动手的金甲武士双目指了两指,一面以“传音入密”朝高步云道:“高掌门人注意,此刻请立即出手,以重手法取他胸口,可以一击奏功。” 高步云正以一支长剑和一名金甲武士激战之中,自己在内力和剑术上,足可胜过对方,如果对方不是一身金甲的话,他该早就可以得手了,就因对方身上穿了特制的钢甲,刀剑难伤,才缠斗至今,打成平手。 此时蓝启天的话声堪堪入耳,就见金甲武士突然大叫一声,脚下顿现踉跄,往后急退,高步云是何等人物,心头一动,哪还怠馒,口中吐气开声,身形疾欺而上,功凝左拳,使出武功门绝艺一记“隔山打虎拳”,朝对方胸口击去! 但听“砰”的一声,拳头端端正正击在对方胸口之上,那金甲武士继一声大叫之后,又是一声闷哼,一个人往后连退了五六步,蓬然一声往后仰跌下去。 高步云在这一拳上,用足十二成力道,纵有金甲护身也足可震碎对方内腑,自然一击奏功。 蓝启天左手随即又朝和竺天生动手的金甲武士指了两指,一亩也以“传音入密”朝竺天生道:“竺掌门人,兄弟助你一臂,道兄只管以重手法对付他就好。” 竺夭生一手“八卦剑法”,独步武林,但这些金甲武士武功之高,最多也只和他一筹之差,自然使他既惊又怒,因为武功既然相差不多,他们穿了盔甲,不惧刀剑,就占了极大便宜。 双方正在缠斗之际,竺天生听了蓝启天的话,心中还有些不信,你能如何助我一臂之力?就在他心念方动之际,和他动手的金甲武士突然间好像着了魔一般,口中大叫一声,再也顾不得对面敌人,左手迅即朝眼中掩去。 这一机会竺天生岂肯放过,运起内劲,力贯剑尖,陡然向对方当胸刺去。这一剑他贯注全力,但听“扑”的一声,长剑直刺而入,金甲武士又是一声惨嗥,砰然往后倒去。 原来蓝启天左手连指,放出去的是一种生在云贵深山中的飞蚁,身体不大,本来就会螫人,经蓝启天饲以毒草药饵,螫人之后,半个时辰就会毒发无救。 他是指点飞蚁飞入金甲武士钢盔眼孔,螫敌双目,被飞蚁螫中,麻痒难忍,哪里还有斗志,和他动手的人自可轻而易举的一招克敌了。 蓝启天连番得手,心中自是十分得意,左手继续向前接连点出,一面也相继以“传音入密”通知形意掌门祝士愕、六合掌门陆子喝、丐帮帮主韦凌云等人。 这些人有蓝启天放出的飞蚁相助,他们每一个人,都有数十年深厚功力,敌人一旦失去抵抗,他们自可用剑、用掌、用脚,把对手处决。 其中只有韦凌云才廿三岁,但他练成丐帮历代相传,只有帮主才能练习的“擎天三掌”,威力之强,无与伦比,自可胜任。 另外三个副长老功力稍逊,但到了后来,八位长老依次把金甲武士放倒,自可出手相助。 前后不过顿饭工夫,十六名金甲武士已被逐一消灭。 马天龙率领的天龙队虽然已只剩下十八名武士,但由项楚雄率领的火齐队,有三十六名武士,合起来一共就有五十四人之多!(两个队长) 在大厅中间的,却只有宋天寿、闻天声、和丁药师、丁凤仙四人,加上白骨三英、白少游、白元亮和八名中年剑士,也只有十六个人。以十六个人对冲杀上来的五十六名武士,差不多就是以一敌三,对方还多出五个人。 第204章 纠缠 何况这两队武士个个都有一身极高的武功,这一杀奔过来,势道十分彪悍,双方这一接触,就响起一片震慑人心的兵刃交击之声,但见剑光盘空,刀光如雪,真是一场江湖上罕见的混战! 宋天寿淮扬掌门,一手淮扬剑法,造诣极深,马陵先生闻天声剑上功夫和大师兄只在伯仲之间,但左手同时施展“大擒拿手法”,功力火候,都胜过他大师兄,双方乍接,两三个人围攻一个,宋天寿和闻天声都感到有些吃力,一开始就被逼改采守势。 丁药师精通拳击,平日很少使用兵刃,这回对方的人使的都是厚重扑刀,他不好以徒手去对敌兵刃,因此也选了一柄长剑,使起来总有生疏之感,幸亏左手握拳,不时击出,稍可辅助剑势的不足,但力敌两人,还是忙于封架。丁凤仙敌住了两个武士,但情形比她爷爷还要好些,那是她在云龙山庄之时,经贾老二临时传授了五招实用的剑法,不须内力,是以技巧取胜,你只要练熟了,就可不用。 丁凤仙就仗着这五式剑招,和敌拼搏,不论对方刀法如何凌厉,她只要使出一招来,长剑就可乘隙而入,袭向对方要害,迫使对方非收势后跃不可! 这五式剑招,她轮流着施展,居然百试不爽,把两个使扑刀的武士接二连三的逼退开去,对方两人明明看到她剑招不多,而且一再重复使用,依然无法破解,纵是如此,丁凤仙也打得极为吃力。 白骨三英是这一场混战中,功力最高的三个,尤其是白元规一柄白骨剑施展开来,剑光圈转,宛如一道围墙,独自截住了五个黑衣武士,都被他圈入在一片剑光之中。 白元亮比白骨三英稍逊一筹,但比宋天寿、闻天声是要高明得多,一下截住了对方三个武士,还能应付裕如。 白少游也截住了三个,交手之际,就没有白元亮那么轻松,但也有攻有守,并无丝毫缚手缚脚之感。 再就是八名中年剑士了,他们原是白元规的卫士,自小经白元规一手调教,剑法、武功,还在白少游之上,尤其精擅合搏之术,两人可以联手,三人、五人也可以联手,最多八个人,就可以列成一座剑阵,名为“白骨剑阵”,剑法一经展开,可以困得住武功最强的高手。 他们此时要对付的只是冲杀上来的人,自然不必列阵,各自挥剑迎敌,但他们久经训练,八人之间,都心有默契,虽是单独作战,左右的人,还是可以互相支援,发挥威力。火齐队武士纵然彪悍,遇上他们,也黔驴技穷,一片凌厉攻势,立时被剑光压了下去。 激战了不过顿饭工夫,上首蓝启天施出飞蚁,放倒十六名金甲武士,高步云等四位掌门人和丐帮帮主韦凌云、八大长老等人,没了对手,就一起赶来,加入战团,这一来,本来以一敌三的场面,立时为之改观。 蓝启天在他们(高步云和丐帮等人)支援宋天寿、白骨三英的同时,悄悄闪近女儿身边,因为这时慕容嫣然、蓝灵儿联手,和四名挥舞着宫灯的宫装侍女,激战正烈。 慕容嫣然一支长剑,使得最杂,忽而花山剑法、忽而终山剑法、忽而六合剑法、忽而峨嵋剑法,使的都是较为轻灵的剑招,但这些各不相干的剑招,在她手中使来,宛如行云流水,记记都是杀着,可说相当凌厉! 蓝灵儿使的本是家传“蓝家剑法”,剑势辛辣。在没上洪泽湖来以前,贾老二徽得闻天声的同意,对马陵先生门下八个弟子,和挑出来准备随同上洪泽湖的八名庄丁,都传了几招剑法、刀法,蓝灵儿、柳飞絮、丁凤仙三人,也跟着一齐练习。 这时施展“蓝家剑法”之中,不时夹杂使出贾老二教她的剑招来。 四名宫装侍女其实也就是桃花女的门下弟子,一身武功,甚是了得,这时她们已把宫灯交到左手,右手多了一柄两尺长的短剑。宫灯上下左右四处飞舞,散发出一层淡淡的绯色轻烟! 右字短剑配合宫灯舞姿出手,看去好像并无招式,(其实各门各派的剑招之中,有很多处是并无必要的花招,只是看起来好看而已)她们出手并无花式,取敌要害,就直截了当的刺出。她们的花招是在宫灯上,上下左右从你面前画过,就可使你眼花缭乱,于是直截了当的短剑就跟着刺过来了。 当然,她们左手的宫灯也不能说是花招,宫灯本身擅打要害,但它最主要的还是灯蕊,一经舞动,就会散发出缕缕淡红轻烟,能够凝而不散,布成一片淡淡的烟幕——桃花瘴。 但时间已经不算少了,这层桃花瘴对慕容嫣然和蓝灵儿两人似乎并不管用,那是贾老二先要他们服过解药。 蓝启天就是为了怕女儿吸入宫灯散发出来的桃花瘴才赶过来的,如今眼看两人并不惧怕桃花瘴,心中虽觉奇怪,但总算放下了心。 正在筹思如何助她们两人一臂之力?突听蓝灵儿以“传音入密”说道:“爹,你老人家不用管我们,女儿和慕容姐姐是贾总管要我们缠住她们四个的,现在还不到时候,否则早就解决了。” 方才西门追雪面对仇人正待出手,慕容嫣然抢着问话,后来慕容嫣然向桃花女出手,桃花女只是要四个侍女对她动手,她自己傍着慕容紫丹站停下来。 西门追雪眼看慕容嫣然有蓝灵儿联手,就目注慕容紫丹,凛然喝道:“咱们也该动手了吧!” 慕容紫丹还未答话,突听三声劲急的金苗之声,传了过来! 黑面龙王贺天锡刚打出手势,命令两队无敌营武士冲杀上来,这三声金笛乍起,那是他们总领下达的撤退记号! 五十名武士扑刀堪堪出鞘,就急速刹住身形,往厅外疾退出去。 黑面龙王不禁为之一怔,急忙喝道:“这是谁下的命令?”飞身跟着掠出大厅。只见厅外石阶上站着的不是总领司徒望还有谁来?他正在指挥着四队武士(其中两队是在大厅左右两侧布岗的),一起撤退出去,一眼看到黑面龙王跟着走出,迅快走来,含笑道:“正好,你也随本座去。” 黑面龙王方才明明看到司徒望被贾老二扣住双手,从众人头上飞越过去,朝大厅左首各大门派扼守的阵营中落去,此后就一直不曾看到司徒望总领露过面。 此时忽然在大厅出现,而且把布岗的无敌营武士一齐撤走,心中不无可疑,不觉后退一步道:“总领……” 司徒望明明和他相距还有三五步路,但黑面龙王堪堪后退了一步,不知怎的司徒望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左手一探,就一把抓住黑面龙王的右腕,口中“嘻”的笑道:“本座请贺帮主去,自有道理。” 不容黑面龙王多说,拉着他就走。 慕容紫丹面向着厅外,自然看到也听到了,口中大喝一声道:“他不是司徒望,快截住他!”正待纵身退出。 西门追雪秋水寒一横,拦在他面前,喝道:“你给我站住!” 司徒望一手训练的三百名无敌营武士,乃是慕容紫丹称雄江湖最大本钱,也是他最亲信的子弟兵。威胁来的各大门派掌门人背叛他,他不在乎,但无敌营绝不能落入别人手中。这回他可真的急怒交迸! 眼看西门追雪拦在他面前,口中大喝一声:“滚开!” 右手推出,迎面直劈过来。西门追雪迅即剑交左手,右掌跟着推出。 就在慕容紫丹喝出“决截住他”,伺立他身后的四名黄衣侍女已如四朵黄云,轻盈的飞身掠起,正待朝门外追出。 乙老人家就站在西门追雪身后,大厅入门不远,这时沉哼道:“你们给老夫回去。” 左手大袖一展,一道无形内劲,如山涌出,把四个黄衣侍女吹得冉冉倒飞回去。同时他右手朝前一竖,另一股内劲,却朝西门追雪身后涌去。 西门追雪掌势迎出,正好接住慕容紫丹劈来的掌力,两股掌劲乍接,发出蓬然一声大震,居然各不相让,谁也没有被震后退! 慕容紫丹目光冷厉,凝往着西门追雪,嘿然道:“老夫真还估低了你,这一掌虽有乙老哥暗中相助,你本身功力,也足可脐身一流高手之列,但你要和老夫动手,还要差上一截!” 西门追雪冷冷的道:“你是杀害先父和云龙山庄四十余口的主凶,在下就算不是你的对手,也要和你全力一搏,死而无憾。” 慕容紫丹仰首大笑道:“好志气。”接着目光一抬,朝乙老人家道:“乙老哥,你总听到了,西门追雪要为他父亲和云龙山庄四十余口报仇,不惜以性命和慕容某相拼,你老哥如是有意助他一臂,不妨和西门追雪一起下场,慕容某也并不在乎,但如果出人不意,中途出手,那就不够光明磊落了。” 乙老人家大笑道:“你也讲起光明磊落来了?” 西门追雪凛然道:“这场是在下和你的生死搏斗,我记名师傅不会插手的。” 第205章 太清 史紫丹道:“我要他说清楚了。” 乙老人家点头笑道:“我徒儿不是说了吗?他为父报仇,老夫自然要成全他的志愿。” “好!”史紫丹回头看了右首的白骨神君一眼,说道:“白神君呢?” 白骨神君微哂道:“你只管放心,乙老哥是他记名师傅,都答应不出手,老夫自然更不好出手了。” 史紫丹不放心的就是他们两人,虎视眈眈的站在左右,如今两人都答应中途不出手,光是一个西门追雪,他自可应付裕如。闻言大笑一声道:“史某徵询两位意见,只是尊重两位而已,两位若要出手,史某也并不反对,只是要事先讲定了才是。”一面朝西门追雪道:“好了,小兄弟可以出手了。” 西门追雪右手一挥,秋水寒登时闪起一道青芒,斜斜朝史紫丹前胸划去。 这一剑他使的只是一记“淮扬派剑法”中的招式,但他服过癸灵、离火二丹,经乙老人家输给他二十年功力,练成“太清心法”,剑势出手,剑上布满了内力,招式虽然并不奇奥,却自有一股森寒剑气,随剑而发,可以看出他剑势凌厉之处! 史紫丹赞道:“好剑法!” 手中长剑轻轻一振,挽起一朵碗口大的剑花,护住前胸。双方剑光一接而错,彼此各自横跨了一步。 他们虽只一触即分,连兵刃都并未接触,但这一招中,显然都已经试出对方的功力来了! 西门追雪一张俊脸,呈现出一副郑重虔敬的神色,手中短剑缓缓直竖当中,丝毫没有躁进之意。 史紫丹目光森冷,脸上同样凝重得没有一点笑容,只是一瞬不瞬的凝视着西门追雪的眼睛,长剑也开始缓缓移动,口中冷然道:“现在该你接老夫一剑试试了!” 他剑尖颤动,突然间幻出无数点寒星,闪电般洒出!刹那间,宛如漫天繁星,每一点星星,都带起一缕星芒,朝西门追雪激射过来! 西门追雪也在此时大喝一声,秋水寒化作一道青莹匹练,骤然飞卷而起,朝上横扫而出! 这一记仍然是“淮扬派剑法”中的“江淮滔天”,但真气迸散,势道极强! 但听一阵清细的“叮”“叮”轻响,如珠落玉盘,清音不绝,每一声“叮”,西门追雪就觉得手臂为之一震。 这一连串的震动,握剑右臂,就被震得隐隐发麻,心头也感到一阵狂跳,气息转粗,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连退了两步。 就在此时,突听耳边响起乙老人家的声音以“传音入密”说道:“你功力不如他,不可和他硬拼,普通剑招,更非其敌,只有以无招胜有招,改使‘改弦易辙’,先求自保,再寻求致胜之道,方为上策。” 西门追雪听得心头暗暗一凛,他方才连使了两记“淮扬派剑法”,而且这两招剑法,已是“淮扬剑法”中最凌厉的招式了。 何况又有“大清真气”为辅,依然无法挡得住对方剑势,可见史紫丹剑上造诣,有如何精深了,普通剑招,(包括各门各派的剑法)确实难以和他匹敌。 西门追雪连使两记“淮扬派剑法”,原也只想试试自己功力而已! 听了乙老人家的警告,立即疾退一步,缓缓吸了口真气,手中短剑也随着一松,不再摆出剑势来,他这一松气,顿觉精神上的压力为之大减,心情也不再像方才那样紧张了。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史紫丹这一招把西门追雪震退了两步,心头自然也暗暗一怔,忖道:“这小子内力居然会有如此深厚!”一面沉笑道:“你再接老夫一剑!” 身形突然疾欺而来,长剑一振,本来应该是一道耀目剑光,但忽然间竟然束成一缕奇亮的银线,嘶然有声,朝西门追雪当头劈来! 这时也正好是西门追雪后退一步的同时,他毫不思索,身形轻移,向右一侧,手中秋水寒漫不经意的抬腕斜刺出去。 这一记毫无半点招式,左手也没捏剑诀指引,但因他放松了心情,真气反而沛然而生,极自然的从剑尖透射出去。 史紫丹疾欺而来的人,因西门追雪身形一侧,不但避开来势,而且短剑随手斜刺,正好指向史紫丹的右肋。 史紫丹耳中听到“嗤”然细响,森寒剑锋几乎已经及身,一时之间闪避已是不及。只好急忙吸了口气,双脚离地三寸,向后退出数尺。 这下真把一向自视甚高,认为天下剑法无出其右的史神君吓着了,心头大感惊凛,他几乎没看见西门追雪使什么招式,竟有如此快速的一剑? 他当然不相信普天之下,会有和他以攻还攻的剑招?口中沉嘿一声,长剑圈动,划了个半弧,一道剑光矫若神龙,又朝西门追雪飞掠过来! 西门追雪眼看史紫丹剑光凌厉,心头不禁微生怯意,耳边又及时传来乙老人家“传音入密”的话声:“别怕,改弦易辙,既无一定招式,出手必须自然,不可落入一招一式的窠臼之中!” 西门追雪急忙挥剑划出,但听“锵”的一声悠长金铁交鸣,西门追雪但觉对方剑势重逾千钩,接是接下来了,但一下被震得斜撞出去三四步之多! 乙老人家又以“传音入密”说道:“这一招就是你先存怯意,未能泰然处之的后果,改弦易辙,有法无招,招在法中。必须心神宁静无为,方合太清轻灵之旨!” 史紫丹一剑把西门追雪震退出去,心头却极为讶异,忖道:“这小子内力已具上乘身手,怎的好像没练过剑法?头两招还使出淮扬派的剑法来,这一两招,竟似毫无章法,只是仗着几分内力,随手发剑,拨架自己剑势!” 此念方生,长剑一纵,幻作三点飞芒,又朝西门追雪胸前投射而来。 西门追雪经乙老人家传音指点,果然宁静了下来,秋水寒轻轻一摆,剑光像扇面般展开,挡在胸前。 史紫丹暗暗冷笑,剑上随着加强内力,三点寒星光度也随着加强,速度也突然加快,这一来,很快就和西门追雪划出的扇面般剑光接触上了! 不,三点寒星闪电般击上扇面,发出声“叮”“叮”清响,史紫丹贯足内劲的剑尖宛如刺在钢板上一般,剑身至少也弯曲了四十五度,而且立生反弹,震得史紫丹上身像被人推了一把,差点仰跌出去,心头一惊,急忙疾退一步。 哪知西门追雪剑尖在胸前划过之后,忽然朝前点来,直取史紫丹眉心!这两招只是随手使出,毫无招式常规,反而成为不落言诠,无迹可求! 史紫丹简直看不出他的路数来,既似隐藏玄机,又像毫无剑法,这一剑居然又把史紫丹逼退了一步。 这时大厅上的战况,已经有了急剧的转变,最先得手的是万选青,他展开黄山万家“万流归宗剑法”早已把徽帮帮主娄子和圈入在一片剑光之中。 娄子和平日就以徽帮帮主身份,周旋在各大门派之间,俨然是一帮之主,其实武功并不十分高明,几招下来,就落尽下风,一柄长剑手忙脚乱的左封右架,就像冻蝇钻纸窗,撞来撞去,到处碰壁。心头一急,左手悄悄从长衫内取出一管黑黝黝的铁简,那是一管淬毒黄蜂针。 万选青把他圈在长剑之中,早就可以取他性命,因他总是徽帮领袖,不想伤他,原希望他自己知难住手。 娄子和从身边掏出“黄蜂针筒”来,万选青自然看得清清楚楚,心头不禁大怒,暗道:“好哇,我本无伤你之心,你即取出这等歹毒暗器来了!”一念及此;口中大喝一声:“娄子和,我就废了你!” 长剑倏落,剑光一闪,把娄子和一条左臂齐肩削断,连同黄蜂针筒一起落到地上。 同时剑光颤动,一连点了他三处穴道,才俯身从地上拾起针筒,冷然喝道:“这是武林黑白两道一致禁止使用的歹毒暗器,你身为徽帮帮主,居然在和我交手之际,企图用它向我下手,我卸下你一条臂膀,只是薄施惩处,还是便宜了你!” 转身看去,仲清和双笔运转如飞,云台山人孙豹人的一支长剑已是捉襟见时,落尽下凤,但要想把他制住,却也非易事,不是三五招以内可以办得到! 万选青大笑道:“对付这些武林败类,人人可得而诛之,仲老哥不用和他多费手脚了!” 振腕一剑,漾起数点寒芒朝孙豹人侧面几处穴道洒去。 云台山人当然也不是弱手,听风辨位,长剑迅疾一转,向侧扫出。 仲清和左手扬处,一支铁笔紧跟着朝他执剑右时“曲池穴”点到。右手铁笔同时袭向他后心。 孙豹人封开万选青剑势,急疾转身,剑使“云封华岳”,“当”“当”两声,把两支铁笔一齐挡开。 他这一旋身,等于把背后朝向了万选青,万选青大笑一声道:“孙山人,你是否忘了万某在你背后?” 右手一抬,长剑直刺过去。 第206章 触怒 他是要把孙豹人让给仲清和,因此喝声在前,出剑在后,其实刺出的只是一记虚招。 孙豹人刚挡开仲清和两支铁笔,乍听万选青在背后发言,不由大吃一惊,迅即使了一招“龙尾挥风”,长剑急急向后扫出。 仲清和左笔直竖,右腕一振,铁笔幻起品字形三点笔影,朝他胸前点去。 孙豹人一记“龙尾挥风”扫了个空,心知上当,急忙藉着后扫之势,回剑护身,可惜这一着早在仲清和意料之中! 他回剑反扫,正好遇上仲清和左手竖立的铁笔,“当”的一声,把他长剑挡住,但他身形这一转,仲清和和本来点向他胸前的右笔,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下点中他左侧“天府穴”。(穴在两肩靠臂处) 孙豹人但觉半边身子方自一麻! 仲清和大笑一声道:“你给老夫歇息吧!” 铁笔连续又点了他两处大穴,双笔一收,朝万选青拱拱手道:“多承万老哥相助。” 万选青含笑还礼道:“仲老哥何须客气,孙豹人本来就不是你老哥的对手,兄弟只不过给你虚张声势罢了。” 仲清和大笑道:“没有你虚张声势,兄弟一时真还制不了他呢!” 万选青呶呶嘴道:“咱们再去给杜掌门人虚张虚张声势吧!” 仲清和点点头,两人随着话声,朝杜浩然走去。 万选青手持长剑,朗笑一声道:“杜老,今日之战,是正义与邪恶之争,咱们为了维护正义,卫道除恶,就不用和他们讲什么江湖过节了。” “不错。”仲清和接口道:“咱们先把这些附贼的人解决了再说!” 两人随着话声,倏地分开,一左一右朝大洪山主盖天鹏身后逼近过去。 杜浩然和盖天鹏两人功力悉敌,两支长剑使出来的剑法,也正好一柔一刚,各竭其变,打到此时,差不多已有一百五六十招,兀自难分胜负。 骤听仲清和、万选青两人随着话声逼近过来,可见云台山人孙豹人和徽帮帮主娄子和已经失手被两人制住了。 这对盖天鹏来说,确实是一件惊心动魄的事,自己和杜浩然不过打成平手,加上一个人已经不得了,一下加上两个强敌,那就非立即落败不可,再若失手被擒,他大洪山主数十年威名,岂不毁于一旦? 何况今日之局,眼看各大门派似乎已稳占上风,自己留此无益。他一念及此,不待仲。万两人出手,阔剑迅即一收,向后疾退三步,沉声道:“杜老儿,咱们后会有期,盖某失陪。” 一个转身,朝厅外疾奔而去。 杜浩然太极剑一收,吁了口气,洪笑道:“盖天鹏一身功力,十分了得,兄弟和他激战了将近两百招,依然奈何他不得,两位道兄每人只说了一句话,就把他吓跑了。” 万选青笑道:“可见兄弟和仲掌门人唬人的本领,却高过杜老了。” 另外一边,桃花女手下的劲旅——马天龙率领的十六名天龙队武士,和项楚雄率领的三十六名火齐队武士,这一阵工夫已逐渐被消灭殆尽! 原来这两队武士,一共有五十六人,本来只有宋天寿、萧沧海、丁药师、丁凤仙和白骨三英(白元规、元辉、元浩)白少游,总管白元亮,八名中年剑士,合起来才一十六人,和对方冲上来的五十六人交手,等于要以一敌三。 后来高步云、竺天生、陆子喝、祝士谔,和丐帮帮主韦凌云、八大长老、三副长老等人得蓝启天的暗助,一举消灭了十六名金甲武士,过来相助,这一来,一下就增加了十六个高手,由原来一对三的局面,立时变为一个人对一个半人了。 这对各大门派的人来说,自然立时由屈居下风,转为强势! 天龙、火齐两队武士,纵然武功不弱,如以等级来说,足可排名在江湖上一流高手与二流之间。 但他们的对手之中,有的是几个门派的掌门人,有的是武林名宿和长老级的人,自然都是一流高手,其中尤其是白骨三英,可说是特级高手。 两队武士在三对一的时候,尚且没有占到胜算,此时变成一个半人对人家一个,哪还招架得住? 但听惨嗥惊叫之声,连续不绝的响起,白骨三英、白少游、白元亮,和八名中年剑士剑光连挥,片刻之间,差不多就解决了二十名武士,其余各大门派的人自然精神大振,剑光陡盛,接着也连续得手,把余下的二十几个武士一齐解决。 这一来,大厅上的一场混战,立即静止下来!(十六名金甲武士,十八名天龙武士、三十六名火齐武士,全解决了)方才整个大厅都在喊杀和兵刃撞击声音的交响之中,此刻突然静止下来,就格外显得鸦雀无声! 白骨三英率同自少游、白元亮和八名中年剑士迅快走到白骨神君身后站停下来。高步云、杜浩然、宋天寿等人也纷纷向中间围了上来! 史紫丹猝然问道:“怎么?所有的人,都被他们制服了吗?” 桃花女娇声道:“不要紧,还有贱妾呢!” 话声未已,突听四声惊“啊”,和一声蓬然大震同时响起! 原来和四名宫装侍女缠斗已久的史琬、蓝如凤两人,一直被上下左右飞舞的四盏宫灯围在中间,不胜也不败,好像是被困住了一般! 直到各大门派的人纷纷得手,朝史紫丹围了上去,史琬、蓝如凤两支长剑也在此时剑光突然暴长,这回两人真正联上了手,两支长剑划出一片剑光,不攻人而攻灯,剑光连闪,快若掣电,砍向挑灯细竿之上,把四盏宫灯一齐斩落到地上。 因她们发剑动作如一,故而被砍落的四盏宫灯,也很整齐的落到一起,蓝如凤更不怠慢,左手扬起,飞快的投出两颗东西,第一颗黑色的似是火药,和灯焰一触,立即蓬然一声,化作一蓬熊熊火焰。 第二颗黄色的极像是雄黄精,因为火焰乍起,就发出极其浓馥触鼻的雄黄气味! 四名宫装侍女又急又怒,一声娇叱,各自挥动短剑,正待朝两人扑攻上去! 只听桃花女娇声道:“你们回来。” 四名宫装侍女舍了史、蓝两人,急速后退。 史琬和蓝如凤是听了贾老二的嘱咐,主要任务就是要毁去她们(四名宫装侍女)的四盏宫灯。 先前一直没有下手,是因为大家正在混战之中,一旦毁去宫灯,触怒了桃花女,恐两人不是她的对手。 此时大家都已围了上来,桃花女纵然出手,也不用怕了。宫灯一毁,史琬、蓝如凤就双双后退,和宋天寿、萧沧海等人会合在一起。 桃花女脸色铁青,两道杀气毕露的眼神,直向史琬、蓝如凤两人射来,冷冷一笑道:“两个小丫头?哼,就算你们破了我四盏宫灯,毁了我桃花毒雾,你们就能稳占胜算吗?”一面回头朝史紫丹道:“史神君,你还等什么呢?” 史紫丹凝声道:“老夫的无敌营就可以到了。” 只见贾老二双手抱着一坛陈酒,脚下踉踉跄跄的从厅外走了进来,嘻的笑道:“回史神君,他们都喝醉了,不会再来了。” 史紫丹嗔目喝道:“你说什么?” 贾老二醉态可掬,尖声笑道:“小老儿刚才就是从无敌营来的,为了庆祝史神君当选盟主,要他们每人乾了三杯。嘻嘻,只是小小的三杯,他们居然东倒西歪,烂醉如泥……” “你……”史紫丹怒极,“你”字还没说完,突然舍了西门追雪,声音摇曳,一个人化作一道白光,朝贾老二激射过去! 喜之郎骇然道:“那几坛酒里的千日醉,也是小老儿奉你老之命才放下去的 剑光劈落,付卜的一声,把贾老二抱着的酒坛劈成两半,登时酒香四溢,倾倒一地,但抱酒坛的喜之郎。却已不知去向? 史紫丹突然厉声道:“好!” 身形突然朝上拔起三丈多高,挥手一剑朝一根横梁上砍去,但听“当”的一声大响,陡然间有如天动地摇,整个大厅起了一阵颤动,大家但觉眼前一暗,大门已在震动之际,砰然阖起! 萧沧海大喝一声:“追雪,不要让老贼跑了!” 右手抬处,凌空一掌,朝史紫丹拍去。 史紫丹身在空中,厉笑道:“老夫要把你们一起消灭于此,岂会逃走?” 笑声中,一道剑光闪电般迎着掌风劈落! 这一记势道极猛,但见匹练般的剑光极速,宋天寿、杜浩然、丁药师,和相距还有丈许远近的高步云、竺天生、陆子惕、祝士谔等人看出情形不对,不约而同,挥剑而起,朝上迎击。 站在他对面的西门追雪更不怠慢,身形嗅的一声凌空拔起,秋水寒横扫过去。 “唷,你们仗着人多,也不看看还有我呢!” 桃花女话声说得娇柔,但一道人影随身拔起,再一个筋斗,头下脚上,剑光乍现,剑先人后,朝众人扫来! 这几方面差不多同时发动,但西门追雪施展昆仑“云龙身法”,身形较快。 史紫丹早就料到西门追雪会抢先攻来,口中沉笑一声,功运左手,暗藏不发,直等呛的一声,双剑交击,他乘机下落! 第207章 混战 有意从西门追雪身边掠过,左手才骤然疾吐,“砰”的一声,一只乌黑有光的手掌,比平日几乎胀大了一倍有奇,端端正正击在西门追雪的后心! 西门追雪剑上功力原没有他的深厚,双剑交击,已觉真气受到震动,这一掌被他击中后心,但觉眼前一黑,一个人被震得直跌出去! “黑手印!”乙老人家目**芒,沉声道:“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来了!” 西门追雪一下落到地上,就被凌空飞来的喜之郎双手轻轻一托,接个正着,然后落到地上,”急急说道:“少庄主,你没事吧!” 西门追雪虽然练成“太清心法”,但总究功力尚浅,张嘴吐出一口鲜血,说道:“我没什么。” “不对。”喜之郎吃了一惊,说道:“你被他‘黑手印’震伤内腑,快坐下来调息运功!” “黑手印?”西门追雪突然双目激动的道:“原来……我爹是他……杀害的……” 桃花女剑先人后,凌空横扫而下的一剑,居然剑气迸发,光芒奇亮耀目! 但听一阵锵锵剑鸣,宋天寿、杜浩然等七支长剑经她剑光扫过,只觉手上一轻,剑身已被齐中削断。 原来她手上也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 大家猛然一惊,急急后退,已是迟了半步,有的肩头中剑,有的胁下被划破一道血口,反正七个人没有一个不负伤的。 而且负伤的人,连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剑是如何被刺中的?因为对方除了削断自己长剑的一剑之外,根本就没有发过第二剑。 白骨神君清癯的脸上,不禁神色微动,凛然道:“九指圣母的‘天残魔剑’!” 桃花女已经回到地上,依然傍着史紫丹身边而立,媚笑道:“白骨神君果然有点眼光,这就是史神君要把大门关起来的理由了。” 白骨神君洪笑道:“就凭你们两个能把所有的人赶尽杀绝吗?” “白神君不信?”桃花女格的笑道:“这七个人每人中了奴家一剑,已经活不过三个时辰……” 西门追雪想到当日爹胸口的黑色掌印,最先怀疑“黑沙掌”,后来怀疑“毒煞掌”,结果竟会是史紫丹的“黑手印”! 父仇不共戴天,他哪肯坐下来运功调息,强压着一口真气,切齿道:“我不用运功,今天非手刃了老贼不可!”大步朝史紫丹走去,嗔目喝道:“史紫丹,我爹是不是你害死的?” 史紫丹眼看西门追雪后心中了自己一记“黑手印”居然还能站得起来,他目光何等犀利,当然看得出西门追雪内伤并不轻,此刻只是仗着内功,强压住伤势而已,这就点着头大笑道:“你果然比你老子强得多了,你老子连老夫五六成功力的一记‘黑手印’都接不住,方才老夫差不多使了八成力道,你还能撑得住,实在不错!” 他这几句话,是有意激激西门追雪的! 西门追雪听得双目如火,咬牙切齿的道:“你果然是杀害我爹的杀手,你承认了。” “哈哈,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史紫丹厉笑道:“你们还有谁能活着出去吗?” “好个老贼!”西门追雪抬手就是一剑朝史紫丹刺了过去,这一剑他含愤出手,剑势直刺,看去毫无变化,但却十分快速。 史紫丹对各大门派的剑法,莫不精通,以他的剑术造诣,自然看得出西门追雪这一剑,看去虽然笔直刺来,毫无章法可言,但却似乎隐含玄机,使人无法预估,心头暗暗一怔,急忙挥剑封出。 他不知道西门追雪练会的一招剑法——“改弦易辙”,乃是昆仑派“太清剑法”的精华。 老子揭橥大道无名,玄门剑法到了最上乘境界,同样剑道无名,清净可为,“改弦易辙”没有一定的招式,所谓以无招胜有招是也。 史紫丹长剑封出,才发现不对,他练剑数十年天下最厉害最繁复的剑招,都可以封解得开,但独独西门追雪这一招毫无章法,毫无变化直刺过来的一剑,他竟然封了个空! 一剑封空,西门追雪的剑尖已经刺到他的右肩,相差不过三寸,但听“叮”的一声,一缕精芒正好点在西门追雪剑尖上,那是桃花女出手了。 西门追雪但觉手腕一震,似有一缕阴寒之气从剑上传了过来,急忙运起真气,从剑上推出。 史紫丹一剑封了个空,自是大吃一惊,但他对敌经验何等丰富,耳中听到一声轻“叮”,已知西门追雪的剑势,已被桃花女封住,这一机会,岂肯错过,回手一剑朝西门追雪腰间横扫过去。 西门追雪堪堪运功朝剑上渗来的阴寒之气逼去,自是无暇兼顾! 又是“呛”的一声,史琬、蓝如凤两支长剑交叉挥出,一下朝史紫丹扫来的剑上架去。 这声“呛”,可不是把史紫丹的剑势架住了,而是史琬、蓝如凤两支长剑立被削断! 两人连长剑被削断都还没有看清,耳中听到了“呛”声,就觉史紫丹剑上发出一股极为强大的推力,把两人震得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连退两步,才算站住。 也在此时,突见两条人影,奇快无比的同时飞闪而入,一个是蓝启天,他怕女儿有失,仗剑掠上。 一个是白元规,他看西门追雪伤势不轻,不能再和史紫丹交手,一面以“传音入密”要喜之郎把西门追雪扶下,赶紧运气行功,由他上去把西门追雪替下来。 因此史琬、蓝如凤被震后退,蓝启天和白元规正好补上。 史紫丹目光一瞥,仰首大笑道:“好,好,今天反正全要上场的,你们两个先出手也好。” 桃花女妖烧的笑道:“就是他们两个?不嫌太少了吗?” 史紫丹沉嘿道:“不要紧,待会他们自会一个个加进来的。” 白元规喝道:“你说什么?” 桃花女手提长剑,格的笑道:“我说你们两个两个的上来,不嫌太麻烦吗?神君的意思,是说不消几个回合,你们的人,看出你们两个情势吃紧,自会加入战圈来的,现在你懂了吧?” 她巧笑情兮,说来嗲声嗲气,但口气却是不小! 蓝启天朗笑道:“那倒未必见得!” 桃花女道:“蓝大庄主不信,马上就可分晓!” “好!”蓝启天长剑一圈,一道蓝色剑光直奔桃花女。 白元规也在此时朝史紫丹喝道:“咱们毋须多说,阁下接着了。” 右腕一振,白骨剑漾起几道白芒,直射过去。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手,史紫丹和桃花女似是毫不在意,长剑随手一左一右向外划出。 他们这一剑看去各自施为,封解白元规、蓝启天两人的攻势,但两道剑光才一出手,就矫若神龙,光芒大盛,一下会合,居然像是一个人划出来的一道剑墙,把白元规、蓝启天圈入在剑光之中。 这是外人所看到的景象,自元规和蓝启天却并无被剑光圈住的感觉,只是感到两人被隔了开来,但他们本来就是各自攻向一人,第一招被封开,第二招第三招就紧接着出手。 如论剑上造诣,白元规功力之深,并不在史紫丹之下,蓝启天也足可对付桃花女,但不知怎的,交手不过三招,陡然发现史紫丹和桃花女联手之后,剑上威力不知增强了多少倍! 一个剑势开阖,宛如一片汪洋大海,波澜壮阔,一个剑势奇幻,剑光似东实西,剑剑狠毒! 三剑下来,白元规已可感到自己绝不是史紫丹对手,蓝启天也发现桃花女剑法之奇,自己根本摸不清头绪,连想见招拆招,都封架不住。 白元辉、白元浩、白元亮三人看出情形不对,正待出手! 白骨神君看得目芒飞闪,左手朝前一摆,说道:“你们上去也不是他的对手。”右手白骨剑呛然出匣,大步朝战阵中走去。 史紫丹大笑道:“白神君再要赐教,兄弟欢迎得很。” 口中说着,唰的一声,一道剑光直奔白骨神君面门。 白骨神君沉笑道:“阁下口气越来越狂了。”挥手一剑,朝前迎击过去。 哪知就在此时,陡觉身后有一缕极细冷芒激射而来,一时只好施展移形换位,侧身让开。目光一瞥,看到一缕精光倏然隐去,不觉暗暗一怔,忖道:“原来偷袭自己的是桃花女,此女刚才使的大概是‘束剑成丝’了,剑术能练到此一境界,已非易事,难怪他们口气有如此之狂了!” 照说加上白骨神君,白元规和蓝启天应该可以减轻负担了,哪知白骨神君的挥剑加入剑圈,虽然和史紫丹力拼三招,依然平分秋色,没把史紫丹震退半步,也并没有替白元规、蓝启天两人解围,甚至还是和白元规隔着一道剑墙,丝毫没有冲破。 白骨神君在武林中可说是少数几个超强高手之一,此时挥剑攻入,接连几剑,不但未能把史紫丹逼退,甚至连想和白元规会合,都未能如愿,心头不由大怒,口中沉喝一声:“看来史神君方才和老夫交手之际,果然留了一手!” 第208章 暴击 白骨剑随着喝声一连劈出九剑。他盛怒而发,这九剑果然声势极壮,记记含蕴全力,声若裂帛;但不论你剑势如何凌厉,硬是冲不开史紫丹和桃花女两支长剑纵横纠结的一层剑网,像一片厚厚的云层,可以把最强烈太阳都遮掩起来,变成满天阴霾! 这一情形,看得白元辉心头大为凛骇,回头朝白元浩道:“想不到这老贼竟有这般厉害,老三,咱们一起上去,看他如何应付?” 白元浩点点头道:“不错,他不过仗着两人联手,剑势较广而已!”一面朝白元亮、白少游两人说道:“元亮,你和少游站在这里,不用上去。” 话声一落,就和白元辉两人率同八名中年剑士,挥动长剑,朝战场中间纵扑而上! 这十个人,十支长剑,就像十头凶猛的狮虎,剑先人后,扑入战圈,当真非同小可! 试想白元辉、白元浩兄弟,剑上功力,也不过稍逊老大自元规而已,若在江湖武林而言,已可算得上是顶尖高手。 那八名中年剑士,是白元规一手调教而成,且精擅联手战术,一身武功,还在白少游之上。 十个人一下冲入战阵,朝史紫丹、桃花女围攻而上,这份声势,自是极为强盛。照说史紫丹、桃花女两人目前正在和白骨神君、白元规、蓝启天三人交手之际,突然加入这十个人的围攻而上,自该忙于应付才是! 但事情却居然会出人意料,史紫丹、桃花女对白元辉等十人的围攻而上,好像视若无睹,丝毫无动于衷,一个只是自顾自的挥动长剑、开闺如故,一个依然剑势奇幻,倏东倏西,令人不可捉摸。 他们并没理会攻上去的十个人,但攻上去的十个人,都感到史紫丹、桃花女各自还攻了他们一剑。 不,每个人都感到自己已冲入剑阵之中,前后左右,都缭绕着剑光!刹那之间,和自己一起冲上来的同伴,几乎全失散了,只剩下自己一人,独立苍芒,奋勇迎战! 这是白元辉等十人共同的感觉,站在战阵外的人呢?他们只看到白元辉等十人挥剑冲上去的时候,一圈剑光,像天空闪电般连连闪动,等十人攻入阵去,剑光又及时封闭,十个人就一起被圈入在剑光之中了! 这一情形,直看得各大门派的人莫不悚然失色! 方才被桃花女毒剑所伤的七人,各自跌坐在地,经过这一阵工夫,运功逼毒,但看去毫无半点进展。 乙老人家盘膝跌坐,右手抵住西门追雪后心,正在运功疗伤,喜之郎、史琬、蓝如凤、丁凤仙等人守着他站在一旁。 仲清和看得暗暗攒眉,手持一对铁笔,朝万选青道:“选青老弟,咱们人数虽多,但形势似乎对咱们不利,咱们除非联手把史紫丹、桃花女除去,如论单打独斗,只怕没有一个人会是他们对手,咱们机不可失!” 万选青矍然道:“仲掌门人说得极是,咱们只有合大家之力,才能把他们除去,咱们不妨过去和丐帮韦帮主商量商量。” 仲清和点点头,两人相偕朝韦凌云身边走去。 韦凌云眼看两人朝自己走来,慌忙抱抱拳道:“两位前辈可是有什么指教吗?” 仲清和含笑道:“韦帮主言重,兄弟方才和万老哥商量,认为以史紫丹的武功,咱们任何一个门派,都无法和他抗衡,此人不除,武林后患无穷,即以目前来说,有白骨神君这样的高手,加上白骨三英,依然奈何他不得。唯一的办法,只有咱们集合所有力量,一起上去,或可把他搏杀,这要韦帮主合作才好。” 韦凌云道:“仲掌门人的意思,可是要敝帮八大长老加入战圈吗?” 万选青接口道:“不错,要搏杀此獠,唯有大家全力一击,贵帮八大长老功力深厚,再加上仲掌门人和兄弟两人一同出手,或可克奏肤功。” 韦凌云望望八大长老,问道:“柏长老,你的意见如何?” 铁猴子柏长青道:“仲掌门人和万庄主所见极是,目前形势,已极明显,白骨门和蓝大侠等人,一旦落败,咱们再要出手,就来不及了,而且目前各大门派的实力,也只有咱们这些人了,除了和他放手一搏,已别无选择。”韦凌云点头道:“好,咱们就和仲掌门人、万庄主两位联手同上,给他来个攻其无备! 柏长青口头道:“帮主和三位副长老可留在此地,给大家掠陇” 韦凌云笑道:“我也要参加,搏杀武林公敌,我自然也算一份了。” 他是帮主,话既然说出来了,柏长青自然不好反对,计议定当,就各自分散开去。 丐帮八大长老使的都是打狗棒,两人了组,分为四组,可以联手攻敌,韦凌云使的也是打狗棒,但他另有威力极强的“擎天三式”,必须以左手施为,无法和人联手,就得单独施展。 柏长青因他身为帮主,怕他有失,就把他安排在四组人的中间,万一不敌,八位长老可以全力保护。 仲清和、万选青两人一组,共分五个不同方向,向战圈扑攻而上。 这一下虽是分五个方向扑攻,但因丐帮八大长老使的是八支竹节精钢打狗棒,足有六尺长,施展的同是“打狗棒法”,这一发动,八支打狗棒宛如一片乌云,朝史紫丹、桃花女当头盖落! 韦凌云更不怠慢,口中吐气开声,左手接连使出“擎天三式”第一式“只手擎天”,第二式“不测风云”,第三式“石破天惊。” 这三式只有丐帮帮主才能练习的丐帮镇帮掌法,果然威力非凡,从第一式出手,就掌风呼啸,有如迅雷乍发,接着就像风雷交击,天地丕变,一丈方圆,大有地动天摇之势! 仲清和、万选青也随势跟上,一个双笔划起点点寒芒,漫天飞洒,乘隙而入,一个长剑开阖,剑势如长江大河,滔滔奔流! 这一击,可说各竭其能,每个人都把自己最拿手的绝活使了出来,因此五面交击,威势之盛,无与伦比! 但这番波涛汹涌的攻势,只是在战圈之外,虚张声势而已,他们准也攻不进战圈去,战圈中,除了白骨神君,没有一个人的剑势、掌力,能够威胁到史紫丹、桃花女两人的。 丐帮“打狗棒法”虽是厉害,黄山“万流归宗剑法”虽然博大,但史紫丹早已有了破法,自然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韦凌云的“擎天三式”,因系丐帮不传之秘,只有帮主一个人会使,是以史紫丹也没有破法,但韦凌云究竟年事尚轻,功力稍逊,对史紫丹也不足以构成很大的威胁。 因此这十一个人(仲清和、万选青、韦凌云和八大长老)的投入战圈,比方才白元辉、元浩和八名中年剑士也差不了多少。 刚刚发动攻势之势,看去好像声势不小,但在史紫丹、桃花女双剑联手,不过几招之后,这十一个人又被史紫丹纵横交织的剑光圈了进去。好像他们的剑势,可以包容万物,任你人数再多,只要使开了手,就可把你圈入在剑光之中。 一经被他剑光圈入,纵然你人数众多,也会被剑光各个隔离开来,就算你练有合击之术,到了这时,也联不起手来了。 这下真把白元亮、白少游看得大为凛骇,全场高手几乎全投进去了,史紫丹居然仅凭一支长剑,能把这许多人圈入剑光之中,他使的会是什么剑法呢? 只听战场中响起自骨神君的声音喝道:“诸位小心,史紫丹使的乃是昔年号称魔剑天王的‘大罗天剑法’,一经施展,其长处就是专门能把敌人困入剑光之中,但若要伤人,必须另有人和他配合。如今和他配合的乃是桃花女,此女使的是昔年九指圣母的‘天残魔剑’,一剑出手,可以分袭数人,才是真正杀手,诸位对她务必多加注意。” 原来白骨神君发现自己在功力和对敌经验上,和史紫丹不相上下,但若论剑招奇奥,自己就不如史紫丹甚多,要想胜他,实非易事,不,自己一点把握也没有。 再看史紫丹和桃花女联手之后,一个人以剑光圈人,一个乘机施展杀手,此一阴谋,十分恶毒! 这就一面挥剑和史紫丹交击,一面却暗暗注意着桃花女的剑招,只要她出手袭击,他就以迅疾手法,抢先朝她攻上一两招,使她忙于封架,无暇再去伤人。 此时眼看丐帮的人也投了进来,人数一多,自己就无法兼顾,替大家把桃花女的“天残魔剑”一一化解,才出声告诫大家,希望大家多加注意! 话声出口,这时候,只听桃花女格的一声娇笑,说道:“白神君这句话岂不是把他们看成了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了?双方交手,只要有一方不留神,就会被另一方乘隙出手,何用一个困敌,一个出手,这么麻烦?” 第209章 摧折 口中说着,长剑突然迎面洒出,一片剑光,急如匹练,朝白骨神君胸前电射而来。 但在这片剑光下面,另有七点闪钎寒芒,作北斗七星状,毫无声息的袭向白骨神君脐下七处穴道。 白骨神君白骨剑朝前挥出,咱的一声,挡开了射向胸口的匹练,口中忽然大笑一声道:“老夫早就料到你会乘机偷袭!” 右手长剑疾落,划下一道剑幕,挡住对方七点寒芒,左手也在此时,倏然暴长,施展“通臂功”,五指勾曲如爪,疾向桃花女执剑右腕抓去,使的是白骨门威力最强的“白骨神抓”! 桃花女还来不及缩手,突然一道剑光从斜刺里飞来,削向白骨神君左腕,那自然是史紫丹出的手了,只见一阵嘶嘶轻响,几条尺许长的赤金光芒朝史紫丹头脸激射过去,那是蓝启天放出来的六条飞天蜈蚣! 史紫丹大笑一声,友手扬处,凌空拍出一掌,只见他左手堪堪扬起,已变成一只色呈暗红的手掌,一道炙热如火的掌风,向上涌起,六条飞天蜈蚣立时有四五条被他“火灵掌”的火气一炙,纷纷跌落地上。 就在此时,史紫丹右手长剑突然“铮”的一声,从他手中挣脱,向上飞射出去。 史紫丹心头一惊,他自然知道这是乙九施展“纵鹤擒龙功”的“擒龙手”把自己长剑吸了过去,目光迅速一抬,长剑已经飞出去八九尺远,口中不由大喝一声,右手上扬,同样向空一招。 他虽然不会“纵鹤擒龙”,但潜修苦练了数十年,一身内功已臻上乘,这一招手平飞出去的长剑立时被他内力吸住,虽没倒飞回来,却也不再向外飞出,一下停在空中,不进不退,一动不动。 乙老人家已经给西门追雪运气疗伤完毕,人就站在五丈开外,一见史紫丹的长剑在空中停住,不觉招手笑道:“过来,过来!” 那停在空中的长剑又挣动了一下,要待朝乙老人家飞去! 史紫丹也急忙向长剑招手,凝声喝道:“回来!” 长剑经他招手,又停住不动了,双方各展内功,争夺着这柄长剑,也等于较上了内力。乙老人家远在五丈以外,史紫丹和长剑却只有八九尺远近,但他不敢移动脚步,生怕稍一分心,长剑就被乙老人家收去。 方才白骨神君因丐帮的人冲人战圈之际,就暗中叮嘱白骨三英,盯住桃花女,(因己方人手一多,自己照顾不来,怕她乘机伤人)。 这时史紫丹长剑脱手,和乙老人家较上内力,以他的身份,对方手中无剑,就不好再出手了。 丐帮八大长老眼看史紫丹长剑脱手,正是最好的机会,铁猴子柏长青左手打出暗号,八大长老人支打狗棒同时出手,人影倏合,八道棒影闪电朝史紫丹左右前后集中攻到,攻势划一凌厉! 韦凌云更不怠慢、右手打狗棒往地上一插,左掌一记“不测风云”,掌风如涛,朝他当头盖落。 史紫丹看得大怒,一只色呈暗红的手掌猛向攻来的八大长老扫了出去。 白骨神君急忙喝道:“小心他‘火灵掌’,快向后退!” 一道炙热如火的掌风已经横扫过来,柏长青、张友泉、任青山三人首当其冲,立被掌凤扫了出去,跌倒地上,立即昏迷不省人事。 韦凌云见状大吃一惊,差幸王麻子、汪长寿、邵长根及时抢出,把三人抱起,退了下去。 史紫丹也因这一记“火灵掌”稍微分心,停在空中的长剑“嗖”的一声,被乙老人家的“擒龙手”吸了过去。 站在史紫丹身后不远的四名黄衣使女,手中还捧着玄铁如意,白玉拂尘等物,看他长剑脱手,急忙趋了上来,以备他取用。 史紫丹向她们挥了一下手,仰首大笑道:“史某就是不用长剑,一样可以置尔等于死地!” 口中说着,右手一振,伸出一只乌黑的巨灵掌来,(‘黑手印’)左手一抬,手掌色呈暗红,(‘火灵掌’)这一黑一红两只手掌,看得令人目怵心惊! 他在这一瞬间,身形飞旋,双掌左右横扫而出,逼得围攻他的人,纷纷却步,后退不迭,连白骨神君也不敢和他硬接,向横里斜退开去。 桃花女眼看机不可失,立即振腕发剑,一支长剑,飞射出八九点寒芒,朝向后疾退的众人投去。 白骨三英及时人影闪动,三支白骨剑急疾划出,战场中登时响起一阵叮叮轻响,每人接了她分射出去的三剑。 史紫丹双掌扫过,眼看众人辟易,不觉仰天大笑道:“你们人数虽多,怎么没有人敢接老夫一掌?” “黑手印”、“火灵掌”,确实没有人敢和他硬接! 但就在他笑声未落,突听半空中有人大喝一声,一片乌云像泰山压顶,往他头上直盖而下! 那是一件宽大的黑袍,有人从大厅拂间往下罩落,梁高三丈,史紫丹身高六尺,中间相距不过二丈四尺。 这袭黑袍有人鼓足了内劲而发,来势自然十分迅速! 这人正是千毒谷主纪千里,他方才误接了史紫丹一记“火灵掌”,被魔火真气几乎炙伤内腑,幸他练成毒功,慌忙服下“毒灵丹”,经过一阵调息运功,才算把火气逼出体外,恢复过来,心头对史紫丹衔之入骨。 自思不论剑法掌法,都难是史紫丹的敌手,惟有用毒,或可胜他,因此在双方激战之时,悄悄登上横梁,隐身俟机。 正好乙老人家施展“擒龙手”,把史紫丹手中长剑吸了过去,他趁机脱下身上长袍,贯注内力,往下罩落。这一件长袍,乃是千毒谷主随身最毒之物,有人和他动手,别说手足碰上他衣角了,不消几个会合,只需长袍因风飘动,内功稍差的人,就会头昏脑胀,不支倒地。(方才他曾和史紫丹激战多时,史紫丹未曾中毒,是因内功深厚,些许因风飘散的毒气,自然伤不了他) 史紫丹喝声入耳,急忙仰首看去,发现纪千里把一袭黑袍朝自己当头盖落,对方乃是以用毒出名的千毒谷主,这件黑袍若无特别作用,岂会身隐梁上,在此时向自己掷来?在他心念转动之际,贯注内力的黑袍离头顶已不过七八尺光景! 史紫丹沉嘿一声,双掌突然朝上撑起,再向外一分,但听一声裂帛大响,千毒谷主一件黑袍被他“火灵掌”、“黑手印”两种绝世掌功在头顶七八尺的上方撕裂,震成千百片碎布,随着劲气,朝上卷起! 这两种掌功所发出来的力道,岂同小可,朝上卷起的千百片碎布,不啻千百支箭镞,纪千里哪有躲避的机会,口中闷哼一声,从梁上直跌下来,又是砰然一声,堕落地上,就一动不动。 纪若男看得心胆俱裂,口中尖叫一声:“爹……”一个人急步冲了过去。 黑袍碎裂,蕴藏在袍上的千种剧毒,自然也会纷落如雨! 蓝启天眼看纪千里居高临下,掷下黑袍,史紫丹一红、一黑两只手掌朝上撑起,他一声不作,左手大袖一展,数十只体积细小的飞蚁,朝史紫丹身上激射过去。 史紫丹身上穿着金缕衣,不怕刀剑,但金缕衣只是一件上衣,数十只飞蚁钻入他长袍之内,到处乱螫,自可咬到血肉之处! 史紫丹口鼻之中吸入了不少剧毒,还一无所觉,但被飞蚁到处乱螫,少至也有十几处刺痛,自然立时就察觉了。他只当是纪千里黑袍上的毒虫,心头又惊又怒,正好纪若男哭喊着冲了上去,口中怒哼一声:“该死的东西!” 右手挥手一掌就朝纪若男拍了过去!但见人影一闪,西门追雪一下拦在纪若男身前左方,左手及时斜拍出去,他不敢和史紫丹的“黑手印”硬拼,但施展“纵鹤手”,从横里推出,自可把“黑手印’,掌力向右推开,同时口中大喝一声:“老贼看剑!” 右手抬处,秋水寒一道清莹剑光,已向史紫丹当胸递去。 史紫丹拍向纪若男的“黑手印”被他“纵鹤手”推开,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对他刺来的秋水寒,居然不避不闪,剑光倏没,但听“嗤”的一声,业已刺入他胸口! 原来史紫丹口鼻之中吸入千毒谷主黑袍的千种剧毒,又经蓝启天数十只飞蚁钻人体内到处乱螫,在他拍出一记“黑手印”之后,就已剧毒发作,西门追雪刺去的这一剑,他早就失去知觉,哪里还会还手? 也只有秋水寒可以刺穿刀剑不入的金缕衣,这就是他谋夺到金缕衣之后,一直要追索秋水寒的缘故。 西门追雪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一剑刺入史紫丹的心窝,心头不由得一怔,回手拔出短剑,已经激动得流下泪水来,大声叫道:“爹,孩儿总算给你老人家报雪血仇了!” 他抽出秋水寒,史紫丹挺立的身子才砰然往后倒去。 西门追雪这声哭喊,听得正在和白骨三英激战的桃花女猛吃一惊,长剑急剧挥出三道剑光,把白骨三英逼退一步,口中尖叫着:“神君!神君……” 第210章 曲谣 身子一仆,左手迅快揽起史紫丹的尸身,往后连退两步,双目尽赤,望着西门追雪,厉声道:“是你杀了神君……” 话未说完,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往前一倾,朝地上扑倒下去! 她不知史紫丹衣上沾满了千种剧毒,是以话声未落,就毒发身死,和史紫丹作了同命鸳鸯。 这下直看得四周的人莫不悚然动容,怕沾上剧毒,纷纷后退不迭! 大厅上一场激战,至此已经全部停止。史紫丹的四名黄衣使女,和桃花女门下的秦妙香及四名宫装侍女,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站在一起,不知如何是好? 喜之郎笑嘻嘻的走了过去,尖声道:“好了,好了,史神君和桃花仙娘因抱着太大的野心,才致有今日的失败,如今自食恶果,首恶已死,你们不用害怕,没人会伤害你们的,不过秦姑娘,你身上可有天残魔剑的解药?” 秦妙香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玉瓶,递了过来,说道:“这是仙娘夺命毒剑的解药只须把药未敷在伤口上,就会有毒血流出,等血色正常,就可无事。”接着目含泪光,抬头问道:“我们可以把神君和仙娘的遗体运走吗?” 喜之郎道:“史神君和桃花仙娘两人遗体上,都沾满了剧毒,谁也不可去碰触,除了焚化,还能运出去吗?你们放心,这里自会有人给他们埋葬的。” 史琬走到离史紫丹身前数尺,盈盈跪拜下去,含泪说道:“你是杀害我爹爹的仇人,但你也抚养了我十八年,视我如己出,我……们的恩仇,从此勾消了。” 她仰首向天,哭道:“爹爹在天之灵,请恕女儿不孝,没有手刃亲仇,但大哥既已杀了他,两位老人家也可以安慰了……”说着不禁大哭起来。 闻天声示意柳飞絮、蓝如凤过去扶起史琬,低声劝慰着。 喜之郎已把解药交给丁凤仙、要她去分别给桃花女毒剑所伤的宋天寿、杜浩然、高步云等七人治疗剑创。 另外丐帮长老柏长青、张友泉、任青山三人,被史紫丹的“火灵掌”扫中,伤得虽然还算不重,也内腑如同火的,只是喘气,服了丁凤仙从爷爷药箱中取出来的“冰雪散”,再经过一阵调息,也差不多好了十之八九。 现在大家都聚在一起,商量善后。 仲清和朝闻天声问道:“闻老哥,你看这里该如何处置呢?” 闻天声连忙抱拳道:“不敢,兄弟正想问问喜总管呢,看他可有腹案?” “嘻嘻,马陵先生不耻下问……” 喜之郎耸着肩笑嘻嘻的道:“其实这里已经没咱们的事了。” 闻天声道:“喜总管此话怎说?” 喜之郎道:“这里是凤尾帮的所在,自该由贺帮主来善后才对。” 万选青在旁道:“贺天锡他不是……” 喜之郎忙道:“贺帮主是被史神君用药物所控制,身不由己,经小老儿给他服了解药,已经没事了,这时正在前面遣散史神君手下的无敌营……” 闻天声道:“无敌营三百武士,这样遣散不大好吧?” 喜之郎嘻嘻的笑道:“马陵先生放心,方才小老儿足足花了顿饭工夫,早就废了他们武功,包括总领司徒望在内,从此再也作不起怪来了。” 闻天声问道:“那桃花女的手下呢?” “嘻!”喜之郎伸手朝大厅左首一指,说道:“你老请看,他们(天龙、火齐两队武士)自然比照无敌营待遇办理,只要等厅门开启,就可领取川资,各自回籍谋生。” 闻天声笑道:“原来喜总管全已有了妥善安排。” 万选青道:“但大厅这两扇厚重铁门,要如何才打得开呢?” “这个容易。”喜之郎口沫横飞的道:“小老儿当过大会总管,这点机关还会摸不着边吗?” 说完,双足一点,人已纵身跃起,伸手在梁上摸了一把,就回身落地。只听一阵隆隆闷响,两扇厚重铁门果然徐徐开启。 秦妙香率领四名侍女和史紫丹的四名使女,向史紫丹、桃花女两人遗体拜了几拜,黯然朝厅外行去。 秦妙香一双俏眼幽幽的朝西门追雪投以一瞥,似想和他说话,但终于低着头走了。 祖东权也在此时,抱起千毒谷主遗体,由纪若男和众人一一道别,才和五方护法一起回转千毒谷。 这一场激战下来,各大门派这边,只有千毒谷主是唯一牺牲的人,大家心头都感到十分沉重,默默的送了出来。 西门追雪轻咦道:“师父呢?” 喜之郎笑道:“乙老人家早就走了。” 走出大厅,就看到黑面龙王贺天锡率同四名堂主走了过来,看到众人,连忙拱手道:“托天之幸,诸位道兄总算无恙,兄弟惭愧,被药物控制,差点作出对不起江湖朋友的事来。” 杜浩然道:“老哥毋须自责,咱们这些人还不是被他控制了?若非喜总管巧妙安排,咱们全成为千古罪人了。” “阿弥陀佛,杜老你少说两句吧,小老儿会担当不起。”喜之郎连连拱着手,一面朝黑面龙王道:“帮主爷,咱们说正经的,里面这个烂摊子,就交给你了。” 贺天锡忙道:“些许微劳,兄弟自当遵办,这是应该的。” 喜之郎站在阶前,举目四顾,朝白骨神君和白元规拱拱手道:“白神君。这次多蒙白大庄主三位赶来支援,才能枚平一场武林劫运,小老儿在这里谢了。” 白骨神君豁然笑道:“此次如非喜总管洞瞩先机,遑论老夫,白骨门都可能沦入魔爪,要谢,也该是白骨门向你致谢才是。” “白神君言重,小老儿不敢当。” 喜之郎转过身去,朝宋天寿、闻天声两人拱拱手道:“宋大侠、马陵先生,如今少庄主大仇已报,该和少夫人(史琬)一起回云龙山庄去了,小老儿的差使也大功告成,该向两位和少庄主、少夫人告辞了。” 闻天声道:“你要走了?” “嘻嘻!”喜之郎耸耸肩,笑道:“小老儿是奉师命来协助少庄主的,事情完了,自该回去覆命了。”一面朝小珠、小王招招手道:“你们两个随我走吧!” 史琬被他一连两声“少夫人”叫得粉面飞红,此时听说他要走,不觉问道:“喜总管,你会来看我们吗?” 喜之郎嘻的笑道:“只要有酒喝,小老儿一定会来。” 他像大马猴似的,弯腰耸肩率同小珠、小玉往外行去。 但站在阶上的蓝启天耳边,却响起他的声音:“蓝老大,别忘了,小老儿方才和你说的话,小老儿也和宋老大说了,自会有他作主,小老儿黄山回来,再来喝谢媒酒。” 三年后。 莲花峰,生翠莲,翡翠莲花玉生烟,弱水三千里,飘香落九天。 莲花峰,生翠莲,卅六莲叶翠田田,风吹莲叶覆,回旋欲通仙。 花落见莲心,莲房碧似金,粒粒皆仙晶,婉转何处寻?莲根是莲藕,玉节盘珠走,冰丝合三三,好为王母寿。 一弯新月,像银钩似的,斜挂在树梢之上,掩映着十几棵参天古松,针叶如画! 四处群峰耸秀,浮云出岫,这是刘阮遇仙的天台北峰。 西门追雪每天晚餐之后,总得在这里倚石而坐,盘桓上一会。 俯瞰幽壑,仰望碧空,七年来,习以为常。 每当他坐在这块大石上的时候,口中也就自然而然的低哼起“翠莲曲”来。“翠莲曲”,这是多么美丽,多么可爱的曲子啊! 也是自己从小学会,唯一会唱的曲子,在他的心灵中,留着极其深刻的印象。它本来没有曲名的。 也许有,因为一个曲子,不可能没有名称。 但是因为那个时候,自己太小了,只知道学着唱,那会追根问底的去研究曲名? 后来,自己逐渐长大,总觉得这首可爱的曲子,没有曲名,是一件憾事,这才替它起了一个名称——翠莲曲。 七年了,自己一直深深的爱着它,没有一天,不在轻声低诵! 除了师父,自己孓然一身,再也没有亲人。 在寂寞袭上心头的时候,只有“翠莲曲”,会安慰自己,把自己带回到幼年,回复到那段最愉快最美丽的日子。 但是,这不过是回忆罢了!那和自己在海滩上,在树林边,肩并着肩,手拉着手,歌唱的人呢? 海天茫茫,在水一方,连那个自己曾经住过五年,又一别七年的小小孤岛,也只有对着娟娟细月,向空遥望而已! 因为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海上仙山啊! 这该是十二年以前的事了。 那时自己还只有七岁,父亲方泽民,在山东即墨县任上,因流寇蜂起,挂冠南返,自己一家,都下了一条三道桅的大木船。 这是自己第一次看到海,这么汪洋无际,白浪滔天!心中不知是兴奋?还是忧惧?时常爬上甲板上去玩。 船行了不知多少天,记得那是一个晚上,一个可怕的晚上! 狂风带着厉啸,掠过横空,船身颠簸得要把人丢出船去。 第211章 剑诀 海上掀起比山岳还高的浪潮,一阵又一阵,像泰山压顶似的朝着船上扑来,野蛮得有若噬人巨兽,张着獠牙,要把船整个吞没。 自己吓得抱着父亲,不敢睡觉。 一阵巨大的震动,如今想来,敢情是船触了礁? 自己那时却只觉身子立时淹入了冰冷的水中,不知是沉,也不知是浮? 带着腥味的咸水,灌入口中,自己便迷迷糊糊的失去知觉。 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睡在一张石床上了,全身血液好像燃烧了起来,有一股莫可名状的热流,在体内滚滚流动。 炙热得使人难以忍耐,但又舒畅得使人飘飘欲飞! 张眼一瞧,床面前站着一个长髯飘胸的老伯伯,他两只留着长指甲的手,正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 在他身边,还有一个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小姑娘,张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瞧着自己身上,悬空摆动。 “老伯伯,他醒来啦!” “唔!这娃儿骨根不错,造化也不错,可惜情孽牵连……” 白胡子老伯伯在说什么,自己并没听懂,却已咕碌碌地翻身坐起。 “老伯伯,我爹爹呢?” “你爹爹还要睡上一会,你跟莲儿先出去玩玩罢!” 白胡子老伯伯慈祥地笑着,回答自己。 打那时起,自己父子两人,就在石屋里住了下来。 白胡子老伯伯敢情生性好静,一天到晚躲在屋子里,很少见得到他,有时也只和父亲谈谈,他住的那间石室,父亲也不准自己进去。 小姑娘莲儿,后来和自己一起,由父亲教着念书。 早晚一空下来,不是到海滩上去拣五颜六色的贝壳,就是在林边捉迷藏。 想起捉迷藏,西门追雪眼前,又不由泛起莲儿娇小的身形,和那捉摸不定的身法。 当时别说自己缚住了眼睛,抓不到她,就是偷偷的瞧了一下,明明看准了,也总是被她溜跑。 不是吗?莲儿时常拍着手,叫自己“笨蛋”! 后来还是她笑着告诉自己,说自己没有来以前,她也常和老伯伯捉迷藏。 但她十次就有十次被老伯伯捉住,她气得不要玩了,老伯伯就教了她一种捉迷藏的法子,这样,她十次之中,才有两三次,可以逃脱。 她说和老伯伯捉迷藏,根本一点也不好玩,自己来了,她才高兴。 于是,她就把捉迷藏的法子,转教给自己。 可是捉迷藏的法子,却又难学极了,脚尖左右移动,跳跳蹦蹦的乱转圆圈,自己几乎被她教得头昏脑胀,莲儿却鼓着双腮干生气。 足足练了四五天,不知被她骂了多少次“笨蛋”,才算学会,起先还时常被他捉住,后来慢慢的熟练了,她才高兴。 “翠莲曲”,也是那个时候学会的,莲儿时常牵着自己的手,坐在海滩边上,要自己和她一起唱。 一住五年,海岛上虽然终年常绿,四季如春,生活过得十分恬静,也十分愉快。但父亲却一直怀念着故乡,说什么“树高千丈,叶落归根!” 白胡子老伯伯也曾劝过父亲:“世乱方殷,何如啸傲海外?” 但一个久离故乡的人,对故乡之思,是如何殷切,又岂会因一两句话,就能排遣得开? 那年的秋天,岛上终于飘来了一艘渔船,父亲大喜过望,和他们一谈,才知他们原来正是浙江沿海的渔民,因为在海面遇上了大风,无意飘到这个岛边来的。 于是父亲决定搭他们渔船回去。 第二天,自己父子两人就和白胡子老伯伯作别。 莲儿哭得很伤心,一直送自己上了船。 渔船渐渐离开海岛,她还是痴痴的立着。 七年了,自己的耳边,还依稀响着她的声音。 “追雪哥哥,你们一定要回来啊!” 七年了,海上仙山,可遇而不可求,可望而不可及。 青梅竹马的莲儿,该和自己一样大了,在天之涯,在水一方! 自己亲爱的父亲,离开了尘世,也离开了自己,从此,自己孤单单的再没有亲人了。 有,那只有遥远的莲儿,和自己的师父! 抬头一望,一钩眉月,业已斜挂天半,玉露无声,衣衫欲湿!时间已经快近亥末子初,自己新近才学会的“通天剑法”,还没十分纯熟呢! 想到这里,赶紧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衫,从身边取过师父传给自己的“松纹古剑”,熟练的一按卡簧,一道银虹,应手而出! 然后小心地将那支有着斑剥古纹的剑匣,平放到大石上面,转身走到草地中间,站停身形,凝神沉气,稳如山岳,右手剑尖向天,左手剑诀平胸,亮开“通天剑法”的第一招“一心朝天”。 剑尖一圈,剑诀遥领,身形骤然一变,剑影簌簌,早已挥洒而出! “通天剑法”,原是崆峒派镇山之宝,素以奇诡著称! 此刻西门追雪剑势展开,只见一条银虹,裹着一团黑影,倏前倏后,忽腾忽跃。天风激荡,花雨缤纷,轻灵快速,简直到了极点! 但听剑风飒飒,响成一片,哪里还看得清人影?蓦地一声轻啸,银光倏合,化作一道匹练,带着破空劲风,平地飞起两丈来高,身在空中,长剑抖处,闪出层层银鳞。 西门追雪一招“长虹经天”,收住剑势,飘然落地,心头虽然微微感到有些气喘,但这趟剑法,自己却使得十分满意。 时间已是不早,收剑人匣之后,就手提长剑,跃下蜂顶,顺着小径,踏月归去。 半山腰上,三间茅屋,这时静闷得一点声息也没有。 时当子正,正是师父坐功之时,西门追雪哪敢惊动,悄悄的回转自己卧室,挂好长剑,立即脱衣就寝。 第二天清晨,西门追雪起身之后,做完功课,还不见师父出来,心中不由深感讶异。 他老人家黎明即起,数十年如一日,今天怎会突然曼起,莫非他老人家身子不适? 不!普通练武之人,尚能做到强身健骨,祛病延年,何况以他老人家的功力,当今武林,已是寥寥可数的人物,那末该不是身体不适了。 他边走边想,放轻脚步,跨进师父房间。 眼帘所触,恩师苍松子正静静的倒卧地上,一动不动。 西门追雪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 只觉头顶上“轰”的一声,眼前一阵昏暗,他忍住眼泪,略为定神,立即一个箭步,窜了过去! “师父……” “父”字才喊出口,双手触到苍松子身上,着指如冰,看来师父业已仙去多时了! 西门追雪毫不犹豫,双手一抄,抱起师父,平放到云床之上,他跪倒床前,抱着师父,再也忍耐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过了一会,他头脑逐渐清醒,想起师父昨晚还是好好的,怎会突然暴卒?难道是中了人家暗算? 想到被人暗算,西门追雪顿时热血沸腾,急忙把师父遗体,仔细检查了一遍,可是又瞧不出什么异样? 再向房中打量了一阵,也并无半点痕迹。 以师父的武功,当今武林,又有谁能不动声色的加害于他?看来当真是他老人家寿限已终! 西门追雪泪眼模糊,突然发现地上还摔落了一支墨水未干的毛笔。 哦!师父在仙去之前,还在写着什么东西?心中一动,俯身捡起笔来,向桌子一瞧,果然铺着一张素笺,上面写了许多字迹。当下拭了拭眼泪,仔细一瞧,只见上面写着:“字谕琪儿,余心脉将竭,为时无多,吾天台一派,源出崆峒,自开山祖缔创迄今,千有馀载,惜年代久远,致本门无上心法之“离合神功”,因而失传。 “经历代师祖潜心研讨,虽各有小就,终难大成。于是师勉其徒,徒勉其孙,各以心得,遗之后人,以期能继先人遗志,恢复本门固有神功。 “昔年汝师祖曾以合为用,由心神合一,凝虚成力着手,练为阳刚之气,裂石开山无坚不摧,其劲虽强,然与离合神功刚柔互济之道,相去仍远。 “余有鉴于斯,惮心竭力,穷三十年之时光,试以离为用,由清虚无为,引力返虚着手,功虽稍进,但又嫌失之于柔,未能得离合随心之妙,倘能据此一刚一柔,继续精研,距成功当在不远矣。 “兹将汝师祖及余研练心得各一册,付汝兄弟两人,互切互磋,以继先人未竟之志。 “青儿……” 这封长函的字正是师父的笔迹!可是写到后面一段,已经歪歪倒倒,颤抖得不成字迹。 尤其“青儿”两字,更模糊得难以辨认。 敢情写到这两个字上,心脉已竭,无法支持,就栽倒地上了。 这么看来,师父果然不像被人暗算致死的?那末他老人家昨天还是好好的,怎会在倏忽之间,就会“心脉将竭”呢? 师父没有说出如何使得他老人家“心脉将竭”的原因,难道他老人家在练功之时,走火入魔?又急于交待本门“离合神功”心得,因为时不多,无暇再说明致死之因? 师父遗书中的青儿——自己的大师兄龙步青,那是一个英俊潇洒的青年,比自己大了五岁,已经尽得师父真传,早在三年前,就下山去了。 第212章 练习 师父这次把师祖和师父自己的两本研练“离合神功”的心得,传给自己,两人,要大师兄和自己两人继续研练,完成前人未竟之志。那么今后第一件大事,就得先找到大师兄再说。 可是,大师兄三年前下山之后,一直就没有回来过,自己又从没出过门,茫茫江湖,到那里去找他呢? 西门追雪一阵沉思,抬眼望去,只见案头上果然放着两本薄薄的手抄书卷,敢情就是师祖和师父对“离合神功”的研究心得了。 当下就恭恭敬敬的把师父遗书和两本心得,一齐收起。 忽见案头上还放着一片手掌大的红叶,状似枫叶,但四周边上,却隐隐有一圈金黄色的镶边。 这种金边丹枫,不但附近山头,从没见过,而且比普通丹枫又要大上数倍,实属罕见,不知师父是从那里带回来的? 但他此时也无暇多想,含泪把师父遗骸,盘膝坐好。 又在半山腰上找了一处干燥洞穴,打扫干净,把遗骸放好,移了一块大石,堵住洞口,再用泥土将缝隙封密,然后在洞口大石上,刻了一行大字:先师苍松子证道之处弟子西门追雪拜镌。等一切舒妥之后,他突然感到景物依旧,和自己朝夕相处,恩同父子的师父,人天永隔,仙凡异路,不由又失声痛哭起来。 从这天起,西门追雪就在师父藏骨之处,庐守了三月。 这三月中间,他一切依旧和师父在时一样,照着所订功课,勤加练习。 三个月时间,并不算长,但西门追雪对“通天剑法”,却已练得得心应手,纯热无瑕。 现在他该下山了! 师父遗命,要自己和大师兄龙步青共同研究恢复本门失传已久的“离合神功”,那么必须先把大师兄找回来。 第二,师叔静因师太,住在九华山,她老人家还不知道师父仙逝的信息,自己也应该去一趟。 问题却在自己从没有出过门! 师叔前年虽然来过,但并没说出她的详细地址,自己就记忆所得,只知道她是在九华山正觉庵。 如果九华山也有天台山这么辽阔,峰峦重重,自己不知正觉庵在南在北?偌大山区,又那里去找? 但师叔在九华山正觉庵,总算还有个地址,还可以找。大师兄龙步青,是师父收养的一个孤儿,无家无室,下山三年,又没有回来过,现在萍踪何处?要找他,自然更是困难。 西门追雪终于决定,先上九华,拜见过师叔之后,再找师兄下落。 当下收拾衣服,包了一个包裹,又把师祖和师父的两本心得,和师父遗书,小心翼翼的另外用布包起,在自己贴身藏好。 还恐怕大师兄在自己下山之后回来,于是又留了一封信,说明师父仙逝,自己奉遗命找寻师兄,至迟不出一年,在师父仙逝那天,自己定当赶返等语。 然后佩好松纹剑,又在屋内循视了一番,看看诺事停当,返身锁上板门。 再到师父藏骨的岩洞之前,跪下去叩了几个头,不禁又号淘大哭起来。 收住眼泪,向师父在天之灵,默默祷告了一阵。才站起身,紧一紧背上包裹,大踏步向峰下走去。 西门追雪回到故乡坛头镇,在他父亲坟前,拜祭了一番,又从乡人口中,打听到九华山是在安徽的青阳县,当下别过乡人,赶到天台城内,饱餐一顿,又添置了些衣物。 然后找到一家客栈落脚,第二天问清去安徽青阳的路程,就又开始就道。 他由天台动身,经新昌、绍兴,到达杭州,再由杭州经临安、于潜、昌化,原是一条直达徽州的官道大路。 这是第四天末牌时光,西门追雪刚出了临安两三里光景。 忽见天色逐渐昏暗,乌云四合,北风怒号,远近山峰,霎时之间,都遮上了一层浓雾,灰滔镁的,天低了许多! 眼看不是下雪,也得有大雨下来! 江南的十一月,虽然比不上北方冰天雪地,但也已够冷的。 西门追雪缩了缩头,向四处一望。 糟糕!这里前不靠村,后不靠店,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这会就非淋个透湿不可,心中一急,脚下加劲,一口气奔了一里来路。 幸好前面不远,发现一座茶亭,这原为行旅客商歇脚之用,这时雨点由疏转密。 西门追雪毫不怠慢,闪身人内,茶亭中空荡荡的并无一人。 当下解下包裹,就在青石凳上坐下。 外面已是风雨交织,这时如果是一个文人雅士,以悠闲心情,静静的去领略雨景,倒确是别有雅趣。 但西门追雪是赶路的人,中途遇雨,困阻荒亭,这心情就变成了寂寞和焦灼。 这场雨差不多下了一个多时辰,风势渐停,雨也慢慢的小了下来! 西门追雪心中一喜,立即背上包裹,继续赶路。 由临安到于潜,虽然是条官道,但在天日山脚下,山岭走伏,这条路就是绕山而行,所经差不多全是山区。 西门追雪正走之间,蓦听身后鸾铃齐鸣,两匹快马,蹄声急骤,飞驰而来! 马上坐着两个二十来岁的劲装青年,背插长剑,一手控着缰绳,一手扬着马鞭,神色倨傲,他们好似没瞧到西门追雪似的,两腿一夹,泼刺刺擦身而过! 要知适才一场大雨,满地都是泥水。这两匹快马,四蹄翻腾,自然把泥浆向后踢起,溅洒得西门追雪一脸一身。 往前一望,那两匹马,早已驰出老远。 西门追雪一阵愤怒,瞧马上两人这种飞扬跋扈的神气,决非好人,心中想着,一面用手抹了抹脸,瞧着自己身上的一身泥浆,只好等于了再拍。 他撒开大步,继续向于潜奔去! 这时差不多已是申酉之交,冬天的日子较短,此时早已昏黑下来。他一路急奔,眨眼工夫,走了二十余里。 前面是一座山岭,不算甚高,山上遍种毛竹,路是绕着斜坡上去的。 刚一走近,葛听到岭上有人喝了声:“站住!” 西门追雪初入江湖,那知忌讳,抬头一瞧,并没有见到有人,敢情那声大喝,并非对自己而发,心念转动,脚下可就没有停止! “小子,你还不停步,要找死?” 声到人到,愤然从竹林中闪出一人,拦住自己的去路。 目光一瞥,只见此人眉目清朗,但满脸凌人傲色,横剑作势,意态凶凶!瞧他一身装束,正是刚才两匹马上的劲装青年之一。 西门追雪低着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斑斑泥浆,暗想瞧他两人,轻轻年纪,果然是剪径之流,心中不由起了一阵鄙视,剑眉一竖,怒道:“你拦我去路,意欲何为?” 劲装青年想不到眼前这个瞧不起眼的少年,敢对自己发横!狂傲的脸色,突然一沉,不屑的道:“识相的,快滚开,少爷可没有时间,和你啰嗦!” 西门追雪见他不让自己过去,越发料定前面路上,可能正在杀人越货!当下也厉声喝道:“识相的,快滚开,少爷可没有时间,和你啰嗦!” 他照着对方所说的口气,原璧奉还! 劲装青年脸色一变,哈哈笑道:“哈哈!原来是赶来的贼党!” 西门追雪怒道:“你笑什么?你才是贼党!” 劲装青年长剑一扬,冷笑道:“小子,你亮出剑来,只要赢得我银剑于启煌手中长剑,就让你过去。” 西门追雪那肯示弱,道:“尽管施来!” “呛!”也随手撤出松纹古剑,静以待敌。 “小子,你当心了!”自称银剑于启煌的劲装青年,喝声未毕,一道银虹,宛若奔雷掣电,直奔西门追雪面门。 西门追雪见他出手奇快,而且狂妄也达到顶点,不由怒哼一声,长剑猛的一圈,划起一朵剑花;封开对方来势。手腕骤一沉,剑尖急若流星,已向劲装青年右肩“肩井”穴上点到! 这一招,大出劲装青年意料之外,等到察觉对方并非易与,一点寒星,差不多已快点上肩头。心中一惊,要想抵挡,已嫌不及,只好拚命后仰,脚尖点处。向右后方跃开一步。 西门追雪身形不动,突然收住剑势,冷冷的道:“什么银刀锈剑?我当有多少斤两?原来也不过如此,再去练上十年,才配到江湖上来卖狂!” 他方才溅了一身泥浆,这口恶气,到此时才算出尽,心中感到一阵舒畅,回头瞧了劲装青年一眼,正要转身。 “小子,我和你拚了!” 于启煌突然厉吼一声,跟踪急扑,抡剑直上! 西门追雪急忙闪开身形,带煞双目,突然一瞪,怒声喝道:“鼠辈,你真不自量力!” 于启煌这回拼命进招,连对方说些什么都没有听到。 刷刷刷,剑光如轮,出手尽是杀着! 西门追雪经崆峒名宿苍松子七年调教,剑法精纯,但瞧到对方一味猛攻,也不敢大意,挥动松纹剑,硬把来势遏住。 一连七八个照面,于启煌虽屈居下风,却依然挺剑急刺,迄未稍止。 西门追雪心中一直想着劲装青年,一共是两个,目前一个拦着自己,另一个可能在做杀人越货的勾当。 第213章 怀玉 自己既然遇上了,就得早点赶去才对,心念转动,哪里肯多事恋战?手腕疾翻,倏忽之间,劈出两剑,把于启煌逼退一步。接着左足一点,右足“魅星踢斗”,对准于启煌执剑右腕踢出! 这一着,身形如电,出招奇快,但听“呛”的一声,于启煌一柄长剑,立被踢上半空。 西门追雪身形一落,左掌同时递出。又是“砰”的一声,击中于启煌肩头,震得他踉跄后退七八步,跌坐在地上。 西门追雪一个转身,双足轻点,直向山坡中纵去! 转过山头,向下一瞧,只见岭下一片草坪上,正有四人打斗得非常激烈! 另外竹林边缘,还盘膝坐着一个老道人,好像正在眩目内视,调息疗伤。 他略一凝视,不由十分气愤。原来场中四人,并不是捉对厮杀,而是以三对一。 这三人全都用剑,两个是中年道士,一个正是和银剑于启煌一同跃马急驰,溅得自己一身泥浆的劲装青年。 被三支长剑围攻的,却是一个须发戟张,状似叫化的驼背老头,不仅手上并无兵刃,而且脚步踉跄,分明已受了极重内伤,但仗着功力精纯,左指右掌,还使得十分威猛! 对方除了劲装青年武功稍弱之外,两个中年道士的两支长剑,却气势如虹,已得剑术三昧! 驼背老头虽然饶勇,终究众寡势殊,何况又负了重伤,此时迹近拼命,形势已非常危殆。 西门追雪正因劲装青年纵马急跃,溅了自己一身泥浆,对他们飞扬跋扈的神气,有了先人之见。更加他们以三攻一,以兵刃对徒手,正派中人,那有如此不要脸的? 他无形之中,对两个中年道士也存了敌念,路遇不平,拔刀相助。乃是侠道中人的天职,自己遇上了焉得不管? 不过以两个中年道士的剑法武功看来,自己断非人家敌手,但西门追雪脑筋灵敏,不平之念,如电光石火般闪过,即时想出一个计策。 自己只要出其不意,能够在一两招之内,把三人挡住,以驼背老头的武功,便可藉这略一缓手之际,和自己联手合击。虽不能击退对方,也当可全身而退。 心念急转,一连两个起落,早已跃近草坪。猛的舌绽春雷,大喝一声:“以多为胜,以少凌长,江湖上算得那一门人物?” 喝声未落,双脚一点,连人带剑,骤然向场中飞去! 人在要落未落之际,刷刷两剑,施出“通天剑法”中“通天彻地”、“横弥六合”两招绝学。 但见一大片银虹,犹若怒海狂澜,潮涌而出,刚好挡在驼背老头身前,把对方三支长剑,一起封住! 要知这两招剑法,乃是崆峒“通天剑法”中精华所在,暗蕴天地至理,不但奇诡无比,抑且威力极强。两招并用,实有叱咤风云之势! 果然对方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凌厉一击,迫得各自后退了半步。 西门追雪身才落地,猛觉右臂业已被人一把抓紧,身形立时腾空而起。 耳边依稀听到场中有人“噫”了一声:“那小子是崆峒派的,怎会和老贼……” 声音悠悠远去,自己被人带着飞纵疾跃,足不点地的向前奔去! 敢情已越过了几重山头,后面并无追人?唔!他们不是也有人负了重伤吗?自然不会追来。 两人在松林中停了下来,驼背老头气息咻咻,猛然一个踉跄,有点站立不稳! 西门追雪吃了一惊,正待用手去扶。 驼背老头却只晃了几晃,依然支持住身体。 “老丈,你怎么了?” “不要紧,老夫被凌云老杂毛罡气震伤内腑。” “什么?老丈你被罡气震伤内腑。” 西门追雪听得十分惊骇,一个被罡气震伤内腑的人,还能力战三人,之后又带着自己,奔出这许多路? 此老功力,委实惊人! “嘿!那老杂毛也伤在老夫铁掌之下,伤势恐怕比老夫还要厉害呢!” 驼背老头说到这里,忽然仰天一阵哈哈大笑! 西门追雪只觉这笑声有若焦雷骤发,震得自己双耳,嗡嗡直啊! 驼背老头,大笑之后,突然脸色惨变,高大身躯,又向前晃了一下,他内伤甚重,经这振声大笑,血气又翻涌而上。但他却是个个性好强之人,似乎不愿在年轻人面前,稍逊他的威名,是以依然竭力忍着,徐徐的在山石上坐下。 一面瞧着西门追雪道:“小友,你坐下来,老夫有话问你!你方才使的‘通天彻地’和‘横弥六合’两招,乃是崆峒派‘通天剑法’,你又在浙***,不知可是苍松子门下?” 西门追雪听他提到思师,不由心中一酸,含泪答道:“老丈说的不错,他老人家正是晚辈先师。” “什么?苍松子也仙去了,老夫怎的尚未听人说起?唉!五大门派中老一辈的,几年之间,竟然凋谢殆尽!” 驼背老头说到这里,脸上又痉挛了一下,他只是微微的皱着浓眉,依然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西门追雪却因对方和自己思师相识,想来定是前辈中人,不由惶恐的道:“老丈既和先师相识,定是前辈高人,不知如何称呼?恕晚辈不知之罪。” 驼背老头苍白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冷峻笑容,说道:“老夫和尊师,虽各闻其名,但因道不同,不相为谋,两无交往,小友毋须客气。小友有恩于我,还是各论各的交情,不妨和老夫结个忘年之交。唔!老夫来历,实不相瞒,乃是人称归驼子的便是!” 归驼子!西门追雪听得怵然一惊! 眼前这个须眉如戟的驼背老头,竟是名震江湖,南北四恶中的恶穷神归驼子! “啊!啊!老丈原来是……归老前辈。” “哈哈!小友,我恶穷神虽然恶名四播,但生平最讲究江湖道义,数十年来,恩怨分明,小友你倒是我老夫生平第一个受惠之人,老夫有意和你做个忘年之友……” 他说到这里,又用手按了一下胸口。 西门追雪却听得暗暗皱眉,归驼子凶名久著,自己偏偏又救了他,他要和自己订什么忘年之交,这魔头善善恶恶,喜怒无状,自己一个应付不当,难免不翻脸成仇?心中一动,连忙把话头扯开,接着问道:“老前辈,刚才那几个道士,又不知是何来历?” 这一问,果然问得恰到好处! 归驼子心中毫不生疑的道:“小友你初入江湖,自然不识得他们,但也总该听尊师说过,那三个道士是峨嵋三云,紫霞真人的三个师弟。唉!事情过去了,不说也罢,反正这场梁子既已结下,老夫也不怕他峨嵋派现任掌门人,对老夫如何?那被老夫震伤的叫做凌云子,自从前年紫霞真人逝世之后,他已是峨嵋派现任掌门了,另外两个是他的师弟青云子和白云子。唔!小友,老夫内腑受震,大概须要一两个时辰治疗,你如有事,不妨先行,咱们前途再行相见好了!” 西门追雪巴不得早些离开,闻言忙道:“老前辈尽管请便,晚辈此刻急须赶赴于潜。” 说着站起身来,扣了扣背上包裹,和归驼子作别,独自向林外走去。 这一阵耽搁,已是酉未时光,西门追雪撒开大步,一阵急奔。 不知不觉翻过了几重山头。 他原是凭着来时方向而行,那知越走越不对头,纵目四顾,但见山岭起伏,夜色迷离,身在群山之中,根本无路可循,不由深悔方才急着想离开归驼子,没向他问清路径,致有此失。 一阵阵山风,吹到身上,也有了凛列寒意,心头逐渐着急。暗想自己何不到山岗上瞧瞧方向,再走不迟,心念转动,脚下立即加快,向前面一座小山顶上奔去。 但上了山顶,依然使他十分失望,眼光所及,除了较近的山峰之外,已是一片云烟,无可辨认。看情形,只好先找个避风所在,憩上一晚,等待天亮之后,再找出路。 正当他回身之际,瞥见远处山峰之间,隐隐有灯光射出,不由精神一振,暗想这灯光许是山中猎户人家,自己正好前去借上一宿。 当下连忙奔下小山,依着灯光方向,掠了过去。 刚翻过两重山岭,只见山脚下面,已出现了一条黄泥铺成的宽阔山路,两边一排参天古松,甚是整齐! 西门追雪心头大喜,立即连奔带跃,奔下山岭,顺着山道,大踏步向前走去! 流水潺潺,松涛如啸! 光瞧这平整宽阔的山路,猎户人家,断没有如此气派。 约莫走了一里光景,眼前突呈宽广,那是二十亩大小的一片广场,直达山脚,广场尽头,依山而起,竟是一所极大庄院。 远望过去,灯光错落,屋宇重重,前面一进大厅上,这时灯光辉煌,如同白昼,四面却围了一丈多高的清水砖墙,两扇黑漆大门,紧紧闭着。 西门追雪越过广场,走近大门抬头一望,只见门上一块横砌着的水磨青砖上,刻着“怀玉山庄”四个大字。 第214章 梁子 “怀玉山庄?”这名字好熟!似乎以前曾听恩师说过,但一时却记不起来。 西门追雪跟随苍松子在天台北峰习艺,达七年之久,对崆峒心法的内家功夫,差不多也有了六七成火候。 这大门和前厅相隔虽远,但侧耳一听,已依稀听到大厅似乎有欢笑之声。 敢情寒夜客来,正有佳宾在座! 自己山中迷路,望门投止,原为借宿一宵,此时如果贸然上前叩门,似有不便。 他逡巡了一阵,暗想自己找到边门,要管事的人通报一声,免得惊扰人家。主意打定,便向左边绕去,果然走不多远,便有一扇黑漆腰门。 西门追雪跨前一步,举手轻轻叩了两下,不多一会,腰门开处,从里面走出一个苍头模样的弯腰老头。手中拿着一支竹根旱烟管,颏下一部花白短须,向西门追雪一阵打量。 他瞧着这位气宇轩朗的少年,背上包裹和腰中长剑,微露讶异神气,含笑问道:“小公子敢情是迷路的吧?” 西门追雪初次出门,又是有求于人,不禁被问得脸上一红,连忙抱拳说道:“老丈请了,小可西门追雪,前往于潜,在山中迷路,想请借宿一宵,因听前面似在宴客,未便打扰,故尔绕到这边叩门,惊动老丈,请多多原谅。” 弯腰老头哦了一声道:“小公子毋须客气,出门人山行迷路,错过宿头,也是常事,快请进采。” 说着就让西门追雪人内,随手关上木门。然后穿过走廊,引到一间客房之中,回身笑道:“小公子且请宽坐,老庄主前面来了几位贵宾,此时不好惊动,容老朽去禀过小姐。” 西门追雪连忙谢道:“老丈尽管请便。” 弯腰老头去了不久,便领着一个小厮进来,手上托着热腾腾的四式菜肴,和一碗白饭。 小厮在桌上放好碗筷,退了出去。 弯腰老头望着西门追雪道:“小公子想来尚未进餐,老朽要厨下做了几式便菜,快请用吧。” 说完,就在下首椅子上坐下,自顾自地抽起烟来。 西门追雪肚中也当真饿了,这就不再客气,独自吃饭。 弯腰老头一面抽烟,一面问道:“小公子,你府上那里?” 西门追雪道:“天台。” 弯腰老头点了点头,又道:“你敢情还是第一次出门,到于潜有何贵干?” 西门追雪道:“在下是到安徽青阳去的,老丈,你真好眼力,在下确是从没出过门呢。” 弯腰老头呵呵一笑,道:“对了!老朽瞧你方才借宿时的那种腼腆情形,就料想没有出过远门。” 西门追雪道:“在下还没请教老丈贵姓?” 弯腰老头答道:“老朽叫做樊福,从小就跟我们老庄主,直到现在。” 怀玉山庄?樊福?西门追雪突然想起江湖上“一剑、双拐、三奇、四恶、五大门派”的这句话来。 虽然这不过是依着一二三四五顺序排立,至少武林中把“一剑、双拐、三奇、四恶”和五大门派并立。 难怪自己方才瞧到“怀玉山庄”,觉得十分熟悉,原来此地的老庄主,竟是名震江湖的双拐樊太公。 弯腰老头瞧着西门追雪又道:“噫!小公子,你在想什么?” 西门追雪脸上一红,忙道:“哦!哦!老丈……小可方才瞧到前面‘怀玉山庄’四字,觉得十分熟悉,莫非这儿就是名震武林的樊太公隐居之所?小可实在失敬得很!” “哈哈!” 樊福突然喷了一口旱烟,喜道:“小公子原来也是武林中人,难怪身佩长剑。” 西门追雪脸上又是一红,笑道:“樊老前辈盛名传遍大江南北,谁都对他老人家推崇万分,在下心仪已久。老丈不要见笑,在下虽略谙拳谱,带着长剑,也只防身罢了,那里谈得上武林中人?” 樊福笑道:“我们老庄主最喜欢青年人,咳!平日里,我们庄上一年半载,也难得有一个客人,今晚却好,不先不后来了几位贵宾,小公子真是不巧!” 西门追雪道:“啊!樊老前辈的贵宾,想来一定也是声誉卓著,名重一方之人?” 樊福笑道:“谁说不是?今晚来的是峨嵋派掌门人凌云子,和他两位师弟峨嵋三云,还有两个门人。听说为了围攻一个什么恶穷神,连掌门人还负了伤,哦,那个小的伤得更厉害,在这里有几天耽搁呢!” “峨嵋派的人?” 西门追雪听得心头“咚”的一跳,脸色大变。 这回当真是冤家路窄!万一被他们发现了自己,这场麻烦,可就大了。 樊福奇道:“小公子,你也认识他们?” 西门追雪道:“不!在下不过听人说过。” 年老的人,谁都喜欢有人谈谈。樊福唠唠叨叨说了一阵,等西门追雪用完晚餐,才收过饭莱,又替他沏了一壶香茶,十分关心的道:“小公子,你行路辛苦,明天还得攒程,也该早些休息了。” 说完,弯着腰走了出去,随手替他掩上房门。 西门追雪不由对这位老管家,心中一阵感激。但想到自己初次出门,便无缘无故的和峨嵋派结下了梁子,又是一阵悯然。 方才听樊福说起,那个小的伤得更是厉害,小的那个?敢情就是银剑于启煌。 不错!他中了自己一掌,可能肩骨已被震碎。 他低头望了自己长袍上已经干燥的泥渍,鼻孔中不禁低“哼”了一声,像他们那种,以为正派门下,就目空一切,飞扬跋扈,又觉得今天自己教训得极为痛快! 夜深了,窗前一阵阵的罡风,夹着怒号之声,和山上的松涛呼啸,响成一片,朦胧之中,似乎听到人声喧哗,隐隐还夹杂着哭声! 西门追雪蓦然惊觉,正待侧耳细听,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自己房前,急促奔过。 哭声,还在陆续传来,呜呜咽咽的,敢情还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喧哗人声,被呼啸着的罡风吹乱,听不真切,但有许多人声确是不错。西门追雪心中一阵惊疑,难道怀玉山庄,出了什么事情不成?心念转动,人已掀被而起,略为扎束,佩上松纹剑,轻轻推门而出! 眼前一片黑暗,他穿过走廊,从月洞门进入另外一进院落,只听人声已寂,哭声好像还在前面一进。 西门追雪因身在盛名遗传大扛南北的怀玉山庄之中,不敢鲁莽,是以仍循着曲折长廊,向前走去。 经过一排厢房,前面却是一道两丈来高的夹墙,他走到墙边,只见通往外面的角门,这时已落了锁,敢情另有通路。 但自己路径不熟,又从那里走去?心念转动,立即足尖一点,跃上墙头。 果然!大厅上灯火通明,女子哭泣之声,正好从厅中传出! 西门追雪不敢怠慢,从墙上飘身而下,大厅上虽然灯火通明,但六扇雕花长门,却已全数关上。 只从花格子上瞧见里面人影幢幢,还有人在说话。 西门追雪悄悄的掩近回廊,他可不敢大意,紧贴着抱柱站停,点起足尖,向里望去。 只见这间大厅,极为宽敞,靠近上首之处,这时围着七八个人。 其中一个弯腰老头,正是樊福,他老泪纵横的站在一边。 众人中间,似乎直挺挺的躺着一人,边上还有一个少女,在低声吸泣。果然发生了事情,中间挺着的,想来定是双拐樊太公了。 再看靠近自己这边,一排红木圈椅上,端坐着一个须眉花白的道人,那是峨嵋派掌门人凌云子。 瞧他脸色苍白,敢情内伤还没有复原。 他身前站着的,正是青云子,白云子和一个劲装青年,全都脸色凝重,不作一声。 老道人身边,和对面的茶几上,都放着细磁茶盏,中间还有一盆暖炉,炉火正红! 看情形,那是樊太公和凌云子正在围炉取暖,促膝长谈之时,突然发生事故? 过了一阵,只听凌云子长长叹息了一声,道:“想不到精神矍砾,内功精纯的樊老庄主,会突患中风,而且……唔!三师弟,你方才已在老庄主遗体上,详细检查过了,可有什么疑问吗?” 青云子抬头答道:“小弟奉二师兄指示,曾在老庄主遗体上,仔细检查了两遍。连一发之微,都不轻易放过,实在并无可疑之处。 方才老庄主粹然倒地之时,小弟曾以本身真气,从老庄主‘腕脉’穴渡入,发觉他心脉突告枯竭,和老庄主临终之言,极相吻合。何况二师兄和小弟及四师弟,均在座上,亲眼目睹,决无遭人暗算可能,不过……” 凌云子突然目射奇光,急急问道:“三师弟,难道你也有什么疑问吗?” 青云子脸露惊讶的道:“如此说来,二师兄想已瞧出端倪来丁?” 凌云子脸色更是凝重,微微点头道:“你不防先把心中疑点,说出来听听!” 青云子沉吟了一下,道:“依小弟之见,凡是练功的人,气运周天,循行全身,某一条经络的某一个穴道气血受阻,自己自然立可发觉。何况像老庄主这样内外并修的一流高手,心脉枯竭,焉有事前并无丝毫微兆,突告不治之理?” 第215章 师门 凌云子突然目**光,大声说道:“两位师弟,你们还记得前年大师兄突然仙逝之事吗?” 青云子、白云子同时全身一震,齐声说道:“二师兄,你是说大师兄他……” 凌云子黯然良久,才道:“前年大师兄仙逝,当时也只说他自己心脉已竭,不能久持,草草嘱咐后事,小兄虽然内心不无怀疑,只是大师兄没说致死之由,小兄也只是存疑罢了,但今日樊老庄主突患中风,和大师兄竟然如出一辙。而且……” 他说到这里。忽然伸手向怀中一阵掏摸,从贴身取出一个薄薄的黄绫包裹,小心打开,一面说道:“两位师弟,你们瞧,这是什么?” 西门追雪站得较远,又被白云子挡住视线,看不清楚,正待再近前几步。 忽听青云子和白云子同声惊讶的道:“这片红枫叶,和方才在老庄主身边飘落的一片,完全相同,不知二师兄从那里得来?” 枫叶?西门追雪心头一震,赶紧凑过眼去。 只见青云子的手上,拿着两片手掌大的红叶,正在细细察看。 一片略呈枯黄,敢情就是凌云子从黄绫中取出来的;另一片却色泽鲜明,显然是新从树上摘下。这两片枫叶,四周边上很清楚地还有一圈金黄色镶边,西门追雪惊得差点叫出声来,他陡然想起自己师傅之死,不是也自称心脉将竭,也在案头上发现这片金边丹枫吗? 他竭力忍耐,看他们说些什么? 果然,凌云子凄然一笑,问道:“师弟,小兄这次要你们随我下山,所为何事?” 青云子道:“二师兄下山之时,只说要亲自找寻恶穷神下落,究属何事,小弟则不知其详。”凌云子点头道:“不错!小兄当时也只是一种臆测,所以并未向你们说明其中内情。” 他顿了一顿,又道:“这片枫叶,乃是小兄在大师兄丹室中发现,因为峨嵋全山,并无此种枫树,来得极为兀突,想来可能和大师兄仙逝有关,是以妥为收藏。准备缓缓追寻根源!因为这只是个臆测,未便向二位师弟提及。不想今日樊老庄主和大师兄死因相同,而且身边也同样发现了这片枫叶,自然并非巧合,只是……” 他说到这里,白云子突然叫道:“二师兄,如此说来,大师兄和樊老庄主,准是遭人毒手无疑。难道就是归驼子这个恶贼所为?” 凌云子摇摇头道:“当日小兄也有这个想法,因为大师兄仙逝的前一天,峨嵋前山,曾发现归驼子的踪迹,是以小兄第一个假定仇人,便是此人,{看武侠,到旧雨楼}但经今日一战,他身手显然比小兄略胜一筹,但大师兄何等功力?又岂能一无所觉。即以今日而论,我们师兄弟三人,在武林中也可称得上一流人物,何况樊老庄主功力还在你我之上,即使最厉害的敌人,也断难在人不知鬼不觉之中伤人,归驼子那有如此功力?举世之间,小兄实在想不出有这种不可思议的武功的人来!” 白云子恨恨的道:“二师兄,依小弟之见,归驼子不早不迟,又在附近现身,此事定然和他有关,可恨方才他已被二师兄罡气反震,受伤不轻,且被小弟两人圈入剑光之中,如果没有那个使崆峒剑法的小子,突施偷袭,让他逃出……” 西门追雪以前一直认为师傅仙去,他老人家在遗嘱上,只说心脉将竭,自然并没怀疑会有外来因素。 但照今日的情形看来,师傅之死,竟然和峨嵋掌门人紫霞真人,双拐樊太公的死因,完全相同。 红叶!红叶!听凌云子的口气,显然对这两片红叶,有了怀疑,但来历如何?竟然也一无所知! 恶穷神归驼子,他原来有着极大嫌疑,自己竟还冒险救他…… 他只觉头上如中巨杵,不期而然地前额向花格子上撞了过去! “砰!” “什么人?” 青云子突然大喝一声,室内众人纷纷回头惊顾! 西门追雪心头大骇,赶紧双脚一点,匆匆顺着原路退出。刚翻上夹墙,回头一瞧,大厅前面,已有四五条人影,同时飞起。 他哪里还敢耽搁,一伏身飘落墙脚,立即向月洞门奔去! 刚一走近,蓦觉身前香风飒然,月洞门口,已亭亭玉立着一个姑娘,手执长剑,凶霸霸的,好像从天而降! 这姑娘年岁儿不大,最多也只不过十五六岁,身材婀娜,穿着一身窄窄的紫红色薄棉袄裤。正是刚才在厅中哭泣的少女。 只见她粉红欲滴的脸蛋上,眉梢儿挑,眼角儿竖,一副被宠坏了的任性性格! 西门追雪惊得往后直退了两三步,方立停身子。 倏地,她柳眉一挑,粉腕一抖,剑尖儿猛的向前一点,娇声道:“你是什么人?胆敢夜闯怀玉山庄?” 西门追雪脸上一红,呐呐的道:“姑娘不可误会,小可西门追雪,山中迷路,向宝庄借宿,多蒙款待,因方才听到前面人声鼎沸,不知出了什么事,才起来瞧瞧,不想惊动姑娘,还请宥恕冒昧!” 说着,连连拱手。 姑娘方才只看到一团黑影,向门口窜来,并未瞧清楚对方面目,这时听说就是借宿的小相公,月光之下,定睛一瞧。 只见西门追雪温文尔雅,面如冠玉,站在身前,恰似玉树临风,尤其是一双朗朗星目,黑白分明! 不由微微一怔,脸上烘起一阵红霞,眼珠儿一转,冷冷的道:“哦,你就是借宿来的,这里没你的事。” 她轻轻的啐了一口,方待转身。 忽见一条黑影,疾若流星,向两人身侧飞落,口中喝道:“小贼,果然是你!” “你”字才一出口,长剑业已向西门追雪胸前扎到! 西门追雪冷不防骇了一跳,连忙闪身便躲,堪堪避开剑势。 那姑娘却早已长剑一摆,拦在西门追雪身前,口中叫道:“他是投宿的,别难为他。” 来人正是劲装青年,她被姑娘一拦,不由微微发怔。 向西门追雪恶狠狠的盯了一眼,才回头笑道:“樊姑娘有所不知,这小贼正是恶穷神贼党,今天可放他不得!” 第二章飞叶摧心 西门追雪听他口口声声叫自己“小贼”,心中不禁有气;但因自己借宿而来,当着人家姑娘,不好恶声相向,只得强忍着气,抱拳说道:“兄台息怒,西门追雪天台门下,前山实是一场误会,还请原谅。” 劲装青年冷哼一声道:“小贼,谁听你花言巧语?你是崆峒也好,天台也好,唬不到小爷!今日除非扔下宝剑,先让小爷在你肩头击上一掌,再随我见师傅去,否则……” 那姑娘听劲装青年说到“谁听你花言巧语”?好像自己就听了他的花言巧语,心中一气,噘着嘴儿一声冷笑,返身就走。 西门追雪怒声道:“在下因借宿而来,身在客地,才让你三分,你当西门追雪是怕事的人吗?来!咱们别在这里动刀动剑。有本领,不妨到庄外去较量较量!” 他这几句话,说得声音极响,那姑娘走了几步,忽又回转头来,笑望了西门追雪一眼,才翩然走入厅内。 西门追雪只觉心中一阵舒畅! 猛听劲装青年喝道:“今天谅你也逃不出去,走!小爷就伸量伸量你崆峒剑法,到底有什么希罕?” 西门追雪见他小觑师门,心头更是气愤,也立即针锋相对的道:“崆峒剑法,是否比峨嵋高明,你少时自知!” 说着足尖一点,跃上墙头,一连几个起落,纵出围墙。又是一连几掠,就到了庄前一片空地之上。回头一瞧,劲装青年急起直迫,和自己还差两三丈远,不由“嘿”的一声冷笑,道:“方才不是阁下说过,谅在下也逃不出手去吗?这会倒教在下久候了。” 劲装少年被激得满脸通红,急吼一声:“小贼,你少在口头上卖狂,看剑!” 他人未到,剑先到,剑走偏锋,人影倏进! 西门追雪早巳注意着他,岂会容他得手,一个旋身,“呛”然龙吟,松纹剑出匣,立即反臂上撩! 劲装青年右剑未收,左手倏伸,一把向西门追雪腕脉扣来! 此人擒拿手着实迅捷,显然剑是虚招,他志在擒人! 西门追雪轻哼一声,圈剑削腕,左脚前跨半步,剑招未变,忽然“横挑珠帘”,向劲装青年肩头削去,剑招奇诡已极! 劲装青年剑术也自不弱,剑化“白鹤亮翅”,硬向西门追雪推来。 西门追雪剑锋一转,剑脊贴着对方剑脊,一滑而下,回刃仍向对方肩头点出。这一招奇诡神速,劲装青年猛吃一惊,要回剑自救,已是不及,忙不迭暴退三尺,紧接着一声大喝,暴退出去的身形,又欺身疾进。 “刷刷刷”!一柄长剑,猛向西门追雪身前身后,乱砍了七八剑! 这一阵,莫看他东一剑,西一剑,乱扎乱砍,漫无章法,却这正是峨嵋派最出名的“乱披风剑法”,但见满天剑影,声势着实凌厉! 第216章 奇侠 西门追雪心头蓦地一震,暗想光凭此人,已是劲敌,那青云子和白云子,自己当然更非敌手,峨嵋剑法果然名下无虚! 心念转动,也把师门绝学“通天剑法”,源源施出! 这一会,两人各尽全力,以快制快,以奇制奇,翻翻滚滚,直打得满天流光,银蛇乱闪,剑风呼呼,剑气森森,差不多已是百招左右,还难分出胜负! 两人正在互出奇招,互抢先机之际,忽听广场上传来白云子的声音,喝道:“启辉,你退下来,这小子,今天不能给他跑了。” 声音不高,但在厮杀的两人,却听得十分清晰。 西门追雪心头一紧,暗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故技重演,一招“通天彻地”,紧接着“横弥六合”骤然推出! 但见剑光暴涨,一大片银虹,潮涌而出! 这两招剑法,威力何等强大,劲装青年直被逼开了四五步! 西门追雪朗笑一声:“失陪!” 银光倏合,化作一道匹练,破空飞起! 劲装青年刚被逼退,也是一声狂笑,左手扬起,同时喝道:“小贼,你瞧瞧我银弹子于启辉的能耐!” 飕飕飕!三粒金丸,业已连珠般劈空打出! 西门追雪一招“长虹经天”,连人带剑,向斜刺里飞起,闻声知警,但身在半空,要旋身抡剑,已是不及! 只得猛吸一口真气,长剑抖处,闪出层层银鳞,身形借着抖剑之势,硬往上窜,拔起五尺来高! 那急袭而来的三粒金丸,正分上中下三路,劈空飞来。 西门追雪身子拔高,袭向中下两粒,从他身下打过,本来打向头部的那一粒,却因他身形上升,正好击中腿弯。 西门追雪只觉得一阵剧痛,知道此时如不能觑空逃出,势必落人人手,猛的一咬牙,身形不变,仍然向左侧松林中掠去! 这原是电光石火间的事,他还没奔近松林,猛觉一阵急劲风声,掠过头顶。只听白云子的口音,已在身前发话道:“小子,你这点萤火之光,也敢在贫道面前班门弄斧?还不快快束手待缚?” “恐怕还没有如此容易!” 西门追雪怒极而吼,忍着腿弯疼痛,一挺手中长剑,迎了上去! 白云子冷哼一声,长剑微颤,随手挥出,立时寒光电奔,闪起一道精光,击向西门追雪长剑之上! 西门追雪只觉手腕骤震,长剑几乎脱手飞出!不由心头大惊,赶紧吸了一口真气,后退了两三步!。 白云子冷峻的脸上,微现怒意,左脚猛然跨上一步,举手一剑,又随势点出!这一招看来十分平凡,其实剑随身走,变化莫定,极不易防。 西门追雪只觉白云子随手一击,奇幻之中,威力逼人! 他明知对方峨嵋三云,盛名久著,剑术精湛,自己那是人家对手?何况腿弯上又中了于启辉一弹,虽然伤势不重,也着实疼痛,但他乃是个性倔强之人,暗暗咬紧牙关,一声不哼,猛的挥动手中长剑,反而欺身直上。 剑光流动,划出一圈寒芒,宛若一朵梅花,那是“通天剑法”中的“寒梅迎春”,分袭白云子咽喉,左右“将台”与左右“期门”,五大要穴! 白云子眼看对方轻轻年纪,崆峒剑法,倒也练得十分老到,鼻孔微哼,身形不动,手中长剑一颤,一点银星,蓦然向迎面飞来的一朵梅花形剑光中刺入,迳奔西门追雪执剑右腕! 他发剑虽然在后,但去势却比西门追雪迅疾了许多。 西门追雪心头大惊,急忙收剑后跃! 白云子、峨嵋三云,剑术精湛,此时脸露煞气,那还容得西门追雪逃出手去?剑势急若流星,眼看就要点上胸口! 就在这千钩一发之际,蓦听一声划空长笑,一团黑影挟着凌厉狂飚,由空中直泻而至! 不!劲气横卷,风沙激荡! “呛”!白云子连人影都没瞧清,手上长剑业已被这阵劲猛无俦的风声,卷飞出去!不由心头大骇,疾退三步,定睛一瞧,眼前那里还有西门追雪的踪影? 只见数十丈外的林梢之上,正有一团黑影,星丸跳跃,眨眼消失! “又是那老贼!” 白云子切齿顿足,恨恨的叫了一声,拾起长剑,纵回厅去! 西门追雪后退不及,暗暗叫了声:“完了!” 他牙根咬紧瞑目待死,只觉白云子森森剑气,已到胸口,却蓦地狂飚疾卷,自己一个身子,竟晃悠悠地被带了起来。 不!似乎被人横挟而起,连半点力道都使不出来,风声呼呼,迎面掠来,几乎使自己呼吸被窒! 他记得今天傍晚误救恶穷神归驼子之后,曾被他带着自己飞纵疾掠,但和此时相比,快速程度,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难道自己另遇奇人出手相救?这又是谁? 要想瞧瞧清楚,但那强劲风力,迎面扑鼻,连眼皮都无法抬一下。恍惚之间,身形突然一停,双脚已落到地面,耳际响起一个宏亮的笑声:“哈哈,小友,你怎么又撞上了峨嵋的牛鼻子?” 西门追雪蓦地一惊,睁开眼来,自己身子已在一处破庙之中,眼前站着一个须发如戟,浓眉圆眼,状似叫化的驼背老头。 这不是恶穷神归驼子是谁? 他头上轰的一震,脚下也踉跄了半步,陡地目射凶光,一看自己手上,还紧握着长剑,一声低吼:“老贼,我和你拚了!” 长剑疾抡,猛向归驼子兜胸刺去! 这一下,归驼子被他弄得莫明其妙,闪身一让,急叫道:“小友,你怎么啦?” 西门追雪一剑刺空,挫步旋身,刷刷两剑,又往归驼子身前刺到。 归驼子再次闪身,让开剑势,一双大环眼,注视着西门追雪,讶道:“小友,你这是怎……?” “老贼住口”! 西门追雪满脸怒容,手上长剑颤动,大声喝道:“你害死恩师,我西门追雪与你势不两立,恨不得食尔之肉,寝尔之皮!” 归驼子脸现惊诧,洪声问道:“小友,你此话从何说起?” 西门追雪咬牙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老贼……” “哈!哈!哈!哈!” 归驼子突然发出一阵裂帛怪笑,直震得西门追雪双耳嗡嗡作响,心头一惊,立即运功戒备抵御。 只听归驼子大声道:“小友,你把老夫当作何人?哈哈,归驼子恶播江湖,仇遍天下,但生平作事,还从没抵赖,尊师和老夫道路虽殊,并无粱子可言,老夫怎会无故加害?何况苍松子一代宗师,武功已达化境,老夫即有加害之心,{谢绝收费会员网站转载}也不是一两百招就可分出胜负,诚如小友所说,尊师遗书之中‘心脉将竭’,恐怕……唔!天都一会,昆仑、武当、峨嵋、崆峒、少林五派掌门,已只有古月和尚一个了,十年,果然不出十年!难道……真是……” 他说到这里,脸上也同时流露出无比的惊诧。 西门追雪从他脸色上瞧来,似乎并没有假,何况他说得也对,师傅只说“心脉将竭”,并没指出仇家是谁,可能连师傅自己都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暗算? 这和怀玉山庄的樊太公,在和峨嵋三子叙旧之际,突然心脉枯竭一样,不但峨嵋三子一无所觉,樊太公自己,恐怕也不知道。 如果不是飞下一片红叶,如果不是凌云子说出当年紫霞真人死后,丹室中也发现一片红叶,有谁知道这是有人暗中加害? 那么此人武功,简直神出鬼没,高不可测,那么果然不是恶穷神归驼子所为? 他心念闪电般掠过,只听归驼子忽然住口,似乎言有未尽,而且好像因五大门派四个掌门人之死,引起他某种猜想。 但从他惊诧的神色看来,这种猜想,还含有谈虎色变的恐怖成份,和他高傲成性的为人不类。 西门追雪江湖经验虽然不足,但他乃是绝顶聪敏之人,鉴貌辨色,心中不由一动,故意冷哼道:“老贼,谁信你鬼话?你在怀玉山庄出现,正好樊太公也在此时心脉枯竭致死,凶手如果不是你,还有谁来?” 归驼子听得脸色一变,大环眼睁得滚圆,大声问道:“小友,你说什么?双拐樊长江死了,他……他也是心脉枯竭?” 西门追雪怒道:“谁还骗你不成?樊太公方才和峨嵋三云还谈得好好的,就突然死去!” “又是一个心脉枯竭!” 归驼子伸手抓着一头乱发,突然点头道:“唔!不错!樊长江也是参加天都之会的人!” 他说到这里,一面向西门追雪道:“小友,尊师之死,使老夫联想起一件事,不知小友可愿意听吗?” 西门追雪悻悻的道:“你说!” 归驼子伸手拂了拂拜垫上的积尘,坐下身子,徐徐的道:“小友,你也坐下来憩憩!” 西门追雪收起长剑,在恶穷神归驼子对面一张拜垫上坐下。 只听归驼子干咳了两声,又道:“这是江湖上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差不多连五大门派的掌门人,如果到今天还没有归山的话,恐怕也早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但时至今日,却证明确是事实。 第217章 顶尖 不过就是像小友尊师,和武当宁静真人、峨嵋紫霞真人、昆仑清虚道人四位先后仙去的人,到了临终之时,怕也并没想到如今五派掌门人,硕果仅存的只有少林古月大师,他可能也决不会联想到这件事上去。” 西门追雪见他说了半天,依然并没说出到底是一件什么事来,而且听他口气,好像谁都没有想到,只有他一人知道,心中颇为不服,冷冷的道:“那么普天之下,只有你一人知道了?” 归驼子乱发蓬松的脑袋,点了点头,呵呵笑道:“差不多!其实老夫也是适才听到小友之言,才偶而想起来的!” 他微微一顿,接着问道:“小友可知十年之前,五大门派掌门人集会黄山之事吗?” 西门追雪虽曾听师父提起过十年前五派掌门曾有黄山天都之会,但究竟为了何事?师父却从没说过,自己只知道那次集会,乃是互相研讨武功,公开交换心得的一种集会。 师父当时曾经把崆峒派失传已久的“离合神功”,提出讨论,从那时开始,师父就加紧研练“离合神功”,这些事情,只是师父平日吐露的片断。 西门追雪想了一想,抬头道:“黄山天都之会,乃是五大门派公开交换武学心得之会罢了!” 归驼子又打了个哈哈道:“不错!天都之会,确实是五大门派五位掌门人,把千百年来各派秘而不宣的武学心得,作了一次半公开的交换,说这是半公开,因为只限于与会的七个人!” “七个人?” 西门追雪十分惊奇,五大门派只有五个掌门人,他却说与会的共有七人,那么还有两人是谁呢?” “不错!一共是七个人。” 归驼子点头应了一句,接着又道:“一个就是今天突然暴死的怀玉山庄老庄主双拐樊长江,另一个是两年前就失踪的飘浮子!他们两人,是应五大门派的掌门人邀请而参加的,当时邀请的还有神州一剑,但他并没有到场。哈哈!小友,你可知道当时尊师等五人,为什么要邀请一剑、双拐,和三奇中的飘浮子,为什么要把五派不传之秘的武学,在会上公开?” 西门追雪听得甚为出神。 果然,这些事情,自己从未听师父说过。 归驼子咽了一口口水,郑重其事的道:“这是为了武林中一件不寻常的大事!” “不寻常的大事?” 西门追雪至表惊异,随口问了一句。 归驼子笑道:“不错,这原是一件不寻常的大事,只是事过境迁,一晃十年,谁也淡然遗忘了;不想十年之后的今天,这件不寻常的事果然出现,可惜竟没有一人想得起它来,而且纵目江湖,知道这件大事的人,已只剩下两个。” 西门追雪这会再也忍耐不住,脱口问道:“这两人是谁?” 归驼子大笑道:“哈哈!那就是少林方丈古月大师和老夫两人了!可惜古月大师当局者迷,还没有想到,那么普天之下,实在说起来,却只有老夫一人。唔!小友,你也许不信,老夫既非名家之人,何以知道得如此详尽?哈哈!说起来也极为平常,一个在江湖亡混了几十年的人,只要把平日得到的一鳞半爪,串连起来,岂非就是事实?这叫做江湖经验!” 他说得口沫横飞,但究竟是一件什么不寻常的大事呢?他还是没有说出。 西门追雪迫不及待的道:“那就请告诉在下,究竟是一件什么大事?” 他显然对恶穷神归驼子疑心渐去! 归驼子右手抓着头皮,蔼然笑道:“小友,你当然知道江湖上有一剑、双拐、三奇、四恶、五大门派的说法,其实三奇中的瓢浮子,和老夫最为莫逆,老夫三年来走遍大江南北,就是为了追查故友突然失踪的原因!老夫前面曾经说过,瓢俘子是当年参加黄山天都之会七人中的一人,那么天都之会,究竟为了什么?他自然源源本本的告诉老夫了。” 西门追雪点了点头,只听归驼子又道:“那该是十年以前的事了,据说五大门派的五位掌门人,各人都在他们的静室之中,亲耳听到有一个娇脆的女人声音,在耳边说话。” 西门追雪睁大眼睛,“哦”了一声,问道:“这女人声音说些什么呢?” 归驼子道:“这女人声音,十分清楚的告诉五位掌门人,限五大门派,在十年之内,宣告解散,退出江湖,否则徒取灭亡!” “啊!”西门追雪当真闻所未闻,怵然而惊! 归驼子又道:“当时尊师还在崆峒,后来据尊师等五人会面之后,推算日期,前后只有五天之差,以五大门派掌门人像尊师等五人,一代宗师,何等功力,居然有人在他们耳边清晰说话,不但一无所觉,竟然连人家影子也没瞧到。这且不说,试想武当、嵩山、峨嵋、昆仑、崆峒,这五座名山,相隔数千里,此人居然在五天之内走遍,这等脚程,简直不可思议。” 西门追雪又“啊”了一声。 归驼子又道:“五位掌门人,就因为受到这一警告,自知本身功力,和人家相差甚远,这才相约有黄山之会,同时也柬邀一剑、双拐和三奇中的瓢浮子参加。” 西门追雪又“啊”了一声。 归驼子又续道:“哈哈!还有呢!尊师等七人到达天都峰,交谈之下,发觉此事非同小可,而且也弄不清何以对方限他们十年内解散五大门派,退出江湖?这中间究竟有着什么阴谋? “这个女人声音到底是谁?却没有一个人能够说得出来。 “他们几经磋商,觉得对方既有十年限期,大家如能在期前把各大门派的秘学公开,共同研究,到时大家联手对付,也决不致应付不了,于是各派不传心法,也就在这次会中公开交换,那知奇事却又在此时发生了!” “啊!”西门追雪全神贯注,无意之中,把上身往前凑近了些。归驼子又道:“正当尊师等七人各自述说本门秘学之际,忽然听到不远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杀劫,是人为的,挽救杀劫,也是人为的,人力原可胜天,但凭诸位区区一点武学,和那个孽障相较,相去何啻天壤?’ “尊师等七人全是武林中顶尖高手,一代掌门,这个苍老声音,突如其来,发自身后不远,大家竟会毫未察觉。回头一瞧,只见离大家一丈光景,站着一个手持竹杖,银髯飘胸的黄衫老人!凭五派掌门和樊长江、瓢浮子等七位见多识广之人,居然不知人家是何来历? 因为当时人们所遭遇到的敌人,是一位武功莫测的神秘人物,大家自然早已提高警觉,何况后来各人报告本门心法,更是各大门派不传之秘,是以七人全是面对峰巅,他们身后,已是飞鸟难渡的百丈削壁,这样只要有人登峰,大家全可瞧到、那知这银髯老人,偏偏会在他们身后现身!” 西门追雪越听越离奇,急忙问道:“老前辈,后来呢?” 他对归驼子也改了口。 归驼子微微一笑,又道:“当时因为事出突然,尊师等七人几乎同时站起身来,武当派宁静真人首先稽首道:‘无量寿佛,老施主仙驾莅临,定有指教,贫道斗胆,想请教老施主名讳,如何称呼’? “银发老人微笑道:‘老朽与世相隔,不用姓名久矣!’ “少林古月大师也连忙合十道:‘老檀越上体天心,既以挽救杀劫,事属人为见勉,不知可否赐示一二?’ “银髯老人微微点头道:‘诸位如有雅兴,可到莲花峰瞧瞧!’ “莲花峰?” 西门追雪听到莲花峰三字,不由惊叫起来。 归驼子瞧了西门追雪一瞧,解释道:“黄山三十六峰,以天都、莲花两峰最高。” 西门追雪轻啊了一声,因为归驼子口中所说的莲花峰,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莲花蜂,是以重又静听归驼子细说下文,不再插口。 归驼子接着道:“当时尊师等七人,听银髯老人如此说法。还想再问,那知银髯老人说完之后,就策杖徐行,缓缓的往崖边走去,这会,大家都要瞧瞧他如何走法?因为那崖下,就是陡壁。下临千寻,光滑如镜,那有半点留足之处?银髯老人却视若无睹,依然一脚往崖外跨出! “奇就奇在这里,当他一脚跨出之后,人可并没下坠,原来他一脚正踏在云絮之上,第三脚紧跟着又往悬空踏去,一条人影,冉冉落入云海之中。这会真把在场七人,瞧得目瞪口呆,这老人使的,正是武林中只有传闻,从没有见过的‘蹈空虚步’!” 西门追雪问道:“啊!后来呢?” 归驼子道:“大家当然信以为真,从天都峰下来,就连忙往莲花峰寻去,那知七个人分头找寻了两天,把一座莲花蜂,上上下下,找了个遍,依然一无所得。” 西门追雪问道:“难道那银髯老人戏弄他们?” 第218章 九华 归驼子双手一摊,摇头道:“这就无法知道了,也许老人另有所指,大家猜想不出来吧。不过后来江湖上却盛传黄山莲花峰藏着武林前贤的武学秘奥,已不胫而走,而且也有不少知名之士,连续前往,搜索全出,但全是一无所获。” 他顿了一顿,又道,“近三年来,武当门宁静真人、峨嵋掌门紫霞真人、昆仑掌门清虚道人先后仙逝的消息,传出江湖,都来得十分突然,如今再加上尊师和双拐樊长江,同时还有两年前失踪的武夷瓢浮子,不禁使老夫领悟到这是一件武林中不寻常的事故。因为这些人,都是参与黄山天都之会的人,假定全是被人杀害,此人武功之高,简直骇人听闻,那么除了限令五大门派十年之内解散的那个女人声……啊……?” 归驼子“音”字还没出口,突然一声惊啊! 西门追雪急忙瞧去,只见归驼子左手紧掩胸口,脸色苍白,一双大环眼满布红丝,精光四射,如猬须发,根根直竖。 不由心头大惊,这似乎是他在突然之间,受人偷袭,而且伤势不轻;但自己明明坐在他对面,怎会一无所觉?心念疾转,口中不禁急急叫道:“老前辈,你……?” 归驼子并没回答,右手迅速伸进怀里,掏出一个白色药瓶。旋开瓶盖,把一瓶药丸,悉数倒入口中,一阵嘴嚼,然后惨笑道:“小友,咱们一日之间,第二次见面,不想也就是永诀之期,不过生死之事,老夫倒也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只是……” 西门追雪闻言更加奇疑,恶穷神归驼子,先前被峨嵋凌云子罡气震伤内腑,伤势比现在还要沉重得多,他却坚强得有如铁人,何以此时竟说出如此丧气的话来?一面忙道:“老前辈,你休息一会,就会好的。” 归驼子微微一笑,摇头道:“不中用了,老夫是被人偷袭……唔……” 他说到一半,又紧闭着口,“唔”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书,塞到西门追雪手中,郑重的道:“小友,我归驼子一生作恶,甚少朋友,有,那只有一个,就是两年前突然失踪的武夷飘浮子,不想在临死之前,却交上了小友你,而且你又是老夫生平第一个受惠之人,但是目前乍会骤离,老夫身无长物,这……这是老夫三十年苦练各派武功,融会贯通,独创的十八手‘铁掌银钩’,举以奉赠,给小友留个纪念……” 西门追雪被至性所感,颤声道:“老前辈你究竟……你会好的,晚辈……” 归驼子含笑道:“小友,你只管收下,否则老夫死不瞑目,你是崆峒高弟,也许不稀罕老夫这点心得,不过,小友你莫小觑了它,老夫四十年来,仗着这十八手掌法,还没遇到过对手。咳!老夫已为时不多,反正上面注释得十分详尽,你只要一看就会。哈哈!小友,老夫实言相告,要不是他掌风稍偏,老夫此时早已心脉断绝!” “心脉断绝!” 西门追雪宛如听到一声焦雷,急急问道:“老前辈,到底偷袭你的是谁?” “哈哈!” 归驼子一声狂笑,身子也随着痉挛了一下,脸色微变,掩胸左手,忽然从身边捡起一件东西,递了过来,口中说道:“小友,你瞧瞧这个,就知道了!” 西门追雪目光一瞥,全身热血沸腾,葛地惊叫道:“红叶金边丹枫,老前辈这是……” 归驼子浓眉皱了一皱,左手倏然又掩住胸口,点头道:“飞叶摧心掌,老夫伤及左肺,距心脉稍偏……唔……” 西门追雪俊目圆睁,问道:“老前辈可知此人是谁?” 归驼子紧闭着口,摇了摇头,道:“敢情她听老夫道出她的秘密,才给了我一掌,其实老夫也只是一种推测,不过这推测,如今证实了……哦!小友,你……你快过来!” 西门追雪不知他要说什么,连忙站起身子,走到归驼子身边。 归驼子身子又是一阵痉挛,右手向身前地上一指,道:“坐下来!” 西门追雪依言在他身前地上坐下。 归驼子凄然的道:“小友,老夫心脉将绝。但数十年苦练的功力,全都未失,老夫不忍把这一身功力,带入黄泉,你快眩目运功,排除杂念,不到三个周天,千万不可中止!” 他说到这里,突然把一只右手,奇快无比的按上西门追雪头顶心的“百会”穴上,沉声喝道:“老夫全身真气,托付小友了!” 话声未毕,西门追雪只觉一股滚滚热流,有若长江大河,由“百会”穴滚滚传人。 全身好像不停的膨胀,简直快要爆炸! 一时那敢怠慢,立即依着平日练功要诀,澄心运气,全力施为,果然这股庞大热流,随着自己心意循任督,逆玄关,冲击而上! 西门追雪强忍着无比灼热和每一条经路的胀痛,头上黄豆般汗珠,也滚滚而下。 一阵又一阵的痛楚,有增无减,好像灵魂已脱离躯壳,逐渐上升,他内心清楚,这是生死关头,只要稍一不慎,就会走火人魔,只得紧咬牙关,屏虑凝神,努力运功。 半晌之后,只觉得全身起了剧震,生死玄关,突然畅通,一阵从未有过的充沛之感,油然而生! 气机循环,随意运转,而那股热流,还是像源头活水,醒醐灌顶般滚滚输入! 第一个周天运行完毕,第二个又循环开始,第三个周天结束,热流倏然而止。 西门追雪霍地睁开眼来,只见坐在对面,须发如戟的一代怪杰恶穷神归驼子,已面如槁木,萎顿地上。 西门追雪骇然一惊,惶急之中,一跃而起,俯身叫道:“老前辈,老前辈……” 他那知归驼子已把数十年性命苦修的全身真气,一古脑儿输到他的身上,此时气若游丝,心脉在逐渐枯竭! 归驼子听到西门追雪急叫之声,失去光芒的大环眼,慢慢睁开,满布皱纹的脸上,同时绽出一丝安慰的笑容,断续地道:“老……夫……就要……去……了,数……十……年……修……为……,全交……给了……你……,好……自……为……之……” 西门追雪眼中含着泪水,急忙喊道:“老前辈,你快说,那人是谁?” 归驼子似乎微微摇头,有气无力的道:“小……小友,……她……当然……就是……要……要……五……大门派……十……年……内……解散……的那……那个……女……人……声……音……你……差得……太远,……还……有……飘……浮……子……” 西门追雪俯耳哭道:“老前辈,晚辈一定会替你报仇,也一定会完成你未了之愿,找寻瓢浮子,老前辈你……你安心吧!” 归驼子已不能作声,面带微笑,撒手尘寰! 西门追雪低头瞧着手上的一片红叶,和那本《铁掌银钩》,不知是仇怒,还是悲伤?热泪盈眶,簌簌而下,悲泣的道:“老前辈,你安息吧!你不是恶人,你老人家将永远活在我的心上……” “妙有分二气,灵山开九华;层标遏迟日,半壁明朝霞。积雪耀阴壑,飞流喷阳崖;青荧玉树色,缥渺羽人家。” 安徽九华山,为我国佛教四大名山之一,以前叫九子山,唐代大诗人李白,嫌它“按图徵名,无所依据”,复因山上九峰耸立,状若莲花,逐改名九华。这诗就是他改九子山为九华山的诗句。 九华山陡壁如削,云雾弥漫,松柏参天,从山腰至顶峰,有石磴八十一级,惊险难行,人登其上,俯瞰浩瀚长江,曲折有若小溪,连气势磅礴的黄山,也变成了小丘! 时当腊尽春初,山上积雷未融,朔风还在怒号,这高山峻岭之亡,不仅人迹已绝,就是飞鸟,也难得出巢。 但正有一个背负包裹,斜插长剑的人,刚从山中下来,他在迎客松前,惘然低徊。 瞧他一张俊脸,此时已冻得发紫,但他身上,却丝毫没有寒冷的感觉,只是剑眉微皱,好似怀着极大的心事。 他,正是初涉江湖,到九华山寻访师叔的西门追雪。 九华山广及二百余里,他穷数日之力,跑遍全山,终于找到了正觉庵。 那是一座小得可怜的破庵,里面只有一个患重听的老太婆在应门。西门追雪花了好大一番力气,才说清了自己来意。 可是只迟了一步,师叔静因师太已在前一天,带着门人出门去了。 这真是不巧,西门追雪满怀希望,只落得败兴而返! 他留下一封长信,说明师父仙逝,自己远来不遇,并奉有遗命,要去寻找大师兄龙步青等语。托聋老太婆转呈,就退出庵来。 找寻大师兄,这又谈何容易,师叔她老人家,在九华山正觉庵,有地有名,尚且如此难遇! 大师兄,茫茫人海,又到那里去找?他瞧着覆盖如伞的迎客松悠悠出神,他不知下山之后,自己何去何从? 还有,当日恩师仙逝之后,自己虽然觉得那片金边丹枫,来得十分兀突,但当时自己总以为恩师是道成仙去,怎会想到枫叶上面? 第219章 纨绔 是以忽视了过去。 何况自己不论年龄阅历,都和峨嵋凌云子差得太远,没有妥为收藏,但这回恶穷神之死,自己就眼睁睁的瞧到,所以这片枫叶,也已特别收藏起来,作为寻找仇家的重要物证。 还有,五大门派的四位掌门人,和双拐樊太公、恶穷神,一个个都死在“摧心掌”之下,是以临死就发生“心脉断绝”现象。 这一秘密,恐怕当今之世,已只有自己一人知道,如果归驼子推断不错,那么五大门派硕果仅存的少林古月大师,也难逃此厄。 自己是不是要赶去通报呢?人家一派掌门,武林前辈,会相信一个江湖上无籍之名的话吗? 他脑海中事情越想越多,牵连也越来越广,从师父、樊太公、归驼子牵连到整个武林。 假如西门追雪是个阅历丰富的老江湖,也许可以对这些问题,归纳出一个症结,然后抉择孰先孰后,自己应该如何去做的步骤。 但是西门追雪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孩子,他哪知道这是未来武林的一场大杀劫,现在只不过是开端而已! 他虽然心切师仇,而且知道杀害师父的人和金边丹枫有关,是十年前限期解散五大门派的女人声音,是二种叫做“摧心掌”的功夫,如此而已。但他还是决定先找到师叔静因师太,和大师兄龙步青,再进行报仇之事。 他正待撒开大步,往山下走去! 抬头之间,忽见十余丈外的山径上,正有一人迎面走来,这条山径,并不太仄,是以西门追雪还是从容跨出脚步。 那知他才一跨步,只觉双目一花,那人已到了自己眼前! 西门追雪简直不敢相信自的眼睛,十多丈的距离,此人竟然一步而至,心中一惊,立即偏身住足,注目瞧去。 那人到了眼前,也似乎因西门追雪闪身奇快,感到微讶,不禁向西门追雪打量起来。 这是因为西门追雪经恶穷神把数十年性命交修的内功,在临死之前,一古脑儿贯输到他的身上,才有如此灵敏反应,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罢了。 对方这一停足,西门追雪才看清楚,站在自己身前的是一个白皙无须的中年书生,背负长剑,两道炯炯眼神,有若寒电,大冷天气,只穿着一袭青衫。 此人分明身怀绝世武功。西门追雪心中似乎飞起一丝预感,他觉得此人眼神虽然充足,却有点邪而不正,尤其一张瘦削脸上也环布青筋,神情冷漠。 这不过是眨眼间之事。中年书生只打量了西门追雪一眼,脸上露出不屑之色,大模大样的掉头往山上走去! 西门追雪心中好奇,不由偷偷的回头瞧去。那知这一瞧,又叫西门追雪大吃一惊。 原来就在他回头瞧去的刹那之间,那中年书生已像行云流水般出去了三十丈以外! 江湖上真是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光瞧他这份轻功,自己就望尘莫及! 这是因为他还以从前的自己,来衡量人家罢了,其实他身上现在有着归驼子数十年苦练的内功,如果运用得宜,虽然及不上人家,也该相差不远。 西门追雪离开了九华,漫无目的的向前疾走,傍晚时分,敢情已离石碌不远,他见到前面有了镇甸,就信步而人。 同时自己腹中,也确实有些饥饿,这就走向大街上一家酒馆,准备用点东西。 但当他跨入酒馆,发觉此处镇甸不大,食客倒也不少,而且目光瞥过,忽然觉得眼前一亮,原来在这大厅右侧一张桌边,坐着一位二十来岁的红衣少女。只见她柳眉斜挑,杏眼含春,脉脉含情的望着自己。 不!她还似有意,似无意的对自己颔首微笑!西门追雪怔了一怔,他认定这红衣少女是在向自己点头,因为入门处,除了自己,并无旁人,那么她也许认错了人。 心中想着,不由一阵脸红心跳,也微微点了点头,移开目光,装作找寻坐位。在附近一张桌子旁坐下,但一颗心却咚咚跳动,像做了小偷似的。那有勇气再去瞧人家一眼。 同时,总觉得那只黑白分明的眼睛,似乎还在盯着自己瞧,他紧张得有点儿坐立不安。 好在店小二已在此时走了过来,西门追雪因自己身边银子不多,只叫了碗面,一面却情不自禁地又偷偷的朝侧面瞧去,那红衣少女也正好向他瞧来。 四道眼光,蓦地一接,西门追雪心中一慌,赶紧躲开目光。 “噗哧!”一声娇脆的轻笑,从红衣少女那边传来,钻进西门追雪耳朵,只觉浑身又是一阵臊热。 正当此时,门外来了三匹快马,跳下三人,大踏步走将进来。 后面一个,还把手上皮鞭,挥得啪啪作响,露出一副旁若无人的神态。 这三人全都身材瘦小,肤色黝黑。前面一个年约三旬,身后两人年事较轻,但眉目之间,泛出凶悍之色! 西门追雪虽然没有什么江湖经验,但光凭直觉,也可以判断这三个人决不是什么好路道。 果然这三个汉子才一进屋,六道眼光就不约而同的全盯到红衣少女身上,好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似的,直淌口水! “三位爷!请坐,不知要点什么酒菜?” 店伙一手指着靠门的那张桌子,一面哈腰说道。 只见左边那个年轻的,蓦然回头,厉声喝道:“少啰嗦!” 他手上皮鞭,作势欲挥。 前面一个摆手道:“三弟,咱们坐下来慢慢欣赏也是一样,这雌儿又飞不上天去!哈哈!先叫他来上五斤白干,喝足了,才够意思。” 说着领先往空桌上落坐。 店伙赶紧抹好桌子,放好杯筷,敢情他挡了右边那个的视线。 那家伙手掌往桌上一拍,喝退:“你还不快滚!” 店伙吓了一跳,没命的应是,三步并作两步,如飞退了下去。 这三个人口中叽叽咕咕的说着,但三双贼眼却一直滑碌碌的在红衣少女身上打着转儿。 西门追雪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可是瞧他们那副色迷迷的模佯,心中不禁有气。 但红衣少女却落落大方,处之泰然,一会工夫,用罢饭菜,她那纤纤玉手,掠着鬃发,还整了整斜插在鬓边的一朵娇红桃花,袅袅婷婷地站起身来,把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放,冲着西门追雪展齿微笑,翩然往门外走去。 临去秋波那一转,西门追雪心中又是蓦地一跳,幸好她这微笑,除了自己,没有第二个人瞧到,否则岂不更加难为情? “咳!尤物,真是甜心儿!” 三人中的老大,咂着舌,失魂落魄似的大嚷。 他身边两个青年,也忍耐不住,齐声道:“大师兄,咱们……” 老大点头道:“好!咱们也走。” “桃花树下死,做鬼也不冤!” 另一张桌子,有人阴声而笑! 三人中的老大,突然目射凶光,沉声喝道:“是谁找死?” “就算是本公子!” 西门追雪依声望去,原来自己右方不远的一张桌上,坐着一个年约二十三、四岁的锦袍公子,此人生得秀眉朗目,瘦削脸上,白中泛青,他说话的神态,极为倨傲,实足的像个纨绔子弟。 老三嘿道:“小子,真有你的,咱们还有急事,就要赶路,你叫什么名字?” 锦袍公子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并未作答,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支一尺来长黑黝黝的铁笔,笃的一声,随手向桌上一搁,便自顾自喝起酒来。 老三脸色倏变,惊道:“生死笔!” 老大冷哼道:“他是铁笔生花锦袍公子!嘿嘿!兄弟墨石英,这是敝师弟西门通、何不凡,阁下在此地出现,自然不会无事而来,咱们就在黄山见面好啦!” 锦袍公子瘦削的脸上微微一哂道:“墨老大有意,本公子自然必到。” 墨老大一挥手,三人会账就走,三匹骏马,蹄声得得,由近而远。 西门追雪觉得奇怪,那锦袍公子叫什么铁笔生花,瞧他们口气,好像是约地比武,但何以只说地方,不说日期? 心中想着,忽然听到店伙惊叫起来。 西门追雪依声望去,原来方才红衣少女坐过的桌上,她随手放置的一锭银子,却有一半嵌入桌面,店伙拿了半天,却拿它不出。 锦袍公子此时已缓缓走近,用食指轻轻在桌用上一弹,说也奇怪,那锭有一半深陷在木头内的银子,随着他食指一弹,托地跳了出来! 店伙连连哈腰,锦袍公子会过酒账,也扬长出门而去。 西门追雪瞧得又是一愣,暗想原来那弱不禁风的红衣少女,也是个会家,自己当真看走了眼,尤其这锦袍公子,显露的这一手内家真力,也非同小可,江湖上当真到处都有能人。 他一想到红衣少女,心中不由又起了一丝漪涟,巴不得赶上去,再瞧上一眼,其实也许人家早巳走远了。 “哈也!” 忽然有人打了个呵欠! 西门追雪正好起身会账,顺眼望去,那是身后角落上,一个身材瘦小的道人,双手捧着药箱,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第220章 暴躁 敢情他方才伏在桌上打盹,是以自己并没瞧到,此时目光和他一接,只觉他缩着一颗乱发蓬蓬的脑袋,向自己咧齿而笑,尤其两颗小眼珠,神光如电。 西门追雪心头大感惊奇,瞧这不道不俗打扮的瘦小老头,分明也是个内家高手。自己一日之间,竟然遇上这多不凡的江湖人物!心中想着,不由又多看了一眼,这才往门外走去。 “哈哈!这叫做‘笔墨之争’,祸福无门,惟人自召,这种狗打架,不去看也罢!” 西门追雪只觉他说的“笔墨之争”,好像是指方才那场事,又好像是对自己而言,心中想着,人已跨出店门。 小镇上炊烟四起,牛羊回村,先自己出来的三批人,早已走得不见影子,但却有一个影子,还占据在他脑海之中,她明眸皓齿,颔首轻笑,清楚的犹在眼前! 虽然当着她的面,自己连看也不敢多看她一眼,但此时却感到忽然若有所失。 走出小镇,天色已经昏黑,他因为自己住不起客店,就不想进城,心想在城外找一座破庙或者凉亭过夜。反正自己一路上都是如此,有时找不到庙宇,还在大树下打盹呢,习惯了也就不觉得苦。 何况自从归驼子在临死之前,把一身功力,转输到自己体内之后,从没感到露宿的寒冷和困倦! 正当他低头徐行之际,忽然路好人影一闪,鼻孔中闻到一阵清香。 “啊!你果然来了!” 银铃般的声音,钻进耳朵,西门追雪蓦地一怔,抬头瞧去,是她!俏生生站在自己身前,含睇轻笑的,不是她是谁?酒店中和自己点头的红衣少女。她好像是有意在路旁等候自己,那么她当真认错了人? 西门追雪方才一路还想着她呢,虽然自己只和人家见过一面,连姓名都不知道,但这时一见了面,不禁又面红心跳起来,口中喃喃的道:“原……原来姑娘……” 他不知姑娘下面,该说些什么? 红衣少女瞧出他这副模样,不禁掩口格格一笑,说道:“你这人很老实,嗯……还是初涉江湖,是吗?”她不待西门追雪开口,接着又道:“我方才还耍了一阵三只大狗熊呢,不然,真等死人啦!” 西门追雪平日从没和异性接触过,如果在怀玉山庄碰上的那个穿紫红棉袄少女,算是第一次的话,那么今天该是第二次和异性说话了! 听红次少女的口气,果然是在等候自己,他心头又是一阵猛跳,暗忖原来自己猜得不错,她一定认错了人。自己应该问问清楚才对,这就略为定神,抱拳道:“不知姑娘等的是谁?” 红衣少女被他问得粉脸微酡,轻轻的道:“这里除了你,难道还有第二个人?” 西门追雪怔了怔,又道:“不知姑娘……有何见教?” 他本来想说“不知姑娘等侯在下,有何见教?”但话说了一半,觉得不妥,临时才把“等候在下”四字略去。 红衣少女嗤的笑道:“我瞧你像是初出师门的小弟弟,而且也是到黄山去的,才想问你,你要是见疑的话,我先走好啦!” 说毕,娇躯一斗,装出要走的神气! 西门追雪以为自己言语不慎,开罪了她,心中一慌,连忙陪笑道:“姑娘请留步,在……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红衣少女剪水双瞳,瞟了他一眼,笑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西门追雪被她问得俊脸绯红,嗫嚅的道:“在下……不知姑娘是什么人?” 红衣少女道:“我想先问问你呢!” 西门追雪道:“在下姓西门,草字追雪。” 红衣少女道:“还有呢?” 西门追雪愣道:“还有?不知姑娘要问在下什么?” 红衣少女笑了笑道:“譬如说,你家在那儿,师父是谁?” 西门追雪黯然摇了摇头,道:“在下没有家,先师道号苍松子!” 红衣少女哦道:“原来你是崆峒派的!” 西门追雪当然知道恩师原是崆峒派的掌门人,但他老人家从没说起崆峒,对自己也只说是天台派,好像极不愿提起以往之事,只在他老人家临终时的那封遗书上,才说出崆峒派来,其中缘故,西门追雪一点也不知道。 此时一听红衣少女说他是崆峒派,不由摇头道:“不,在下是天台派。” 红衣少女微微一怔,忽然点头道:“苍松子老前辈迁居天台,你说是天台派,自然也无不可。” 西门追雪瞧她神色,好像临时改口,心中也不由一动,对方年纪比自己大得有限,江湖掌故,倒好像知道得不少,心中想着,一面反问道:“那么姑娘现在该你……” “我……” 红衣少女底下的话还没有出口,忽然侧耳一听,急急的道:“唔!那三只大狗熊又找来了,我们快到林中躲一躲!” 西门追雪自从得到归驼子数十年的功力,耳目何等灵异,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比红衣少女听到得还早,只是没在意罢了!这时红衣少女要自己一同到林中去躲,不由激起了他倔强个性,心中不以为然。 红衣少女话说出口,见西门追雪还是一动不动,不禁柳眉微皱,柔声说道:“小兄弟,你真是名师出高徒,我不是说你怕了人家,因为……因为你初走江湖,能不照面,还是不照面的好,犯不上和这种人结梁子,来!别倔强啦!” 说话之际,蹄声已逐渐接近,她不容西门追雪开口,纤手一伸,便牵着西门追雪的手,纵身往林中掠去! 西门追雪从没和女孩子牵过手,这时经红衣少女伸手一握,只觉对方滑腻温软的掌心,传来一阵真气,提住自己身子,往前飞驰。 这敢情是红衣少女怕西门追雪轻功不够高明,才用力带他同行,免他落后。 这下,她可轻估了人家,身子纵起,只觉手上轻若无物,哪像拉着一个人同飞?不由心中大奇,暗想凭自己的轻功,在江湖上已算罕见,他原来也不弱呀! 两人同时落地,红衣少女吹气如兰的道:“小兄弟,你轻功着实不弱呢!” 西门追雪和她贴身而立,脂香微度,一颗心早已碰撞得快要从口腔里直跳出来! 这时天色已黑,密林中更幽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不然的话,一定可见他一张俊脸,比鲜血还红,口中也更是木讷,慑懦的道:“在……在……下……” 突然一只香喷喷、软绵绵的手掌,一下掩住自己嘴唇。 红衣少女在耳边“嘘”了一声,轻声说道:“别出声,他们来啦!” 一阵急骤的蹄声,和纵马急驰之际,突然勒住马缰,所发出的“希聿聿”马鸣之声,同时响起。 西门追雪也从迷糊之中,陡然警觉,纵目瞧去,只见马上果然是酒店中见过的那三个汉子,墨石英、西门通、何不凡! 他们三人,似乎还没有黑夜视物的能耐,六道眼光向四面乱搜了一阵,只听何不凡怒道:“大师兄,小师弟方才明明瞧到这里有人影闪动,一时怎会不见?” 西门通接口道:“这丫头十分滑溜,哼!抓到她,非整她个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不可!” 墨老大十分暴躁,满脸怒容,挥手道:“这丫头逗着咱们,绕了一个大圈,可能就躲在这座林中,咱们搜!” 西门追雪犹疑了一下,剑眉斜剔,俊目射出迫人异彩,问道:“他们是谁?” 红衣少女轻声道:“你可知武林中有位恶道人墨无为吗?他们就是他的徒儿。那为首一个还是恶道人的独生儿子!” 恶道人墨无为,西门追雪自然听师父说过,那是和归驼子齐名的四恶中人! 他们说话虽然极轻,但墨石英果然不愧是恶道人的传人,双目觑林,冷喝道:“林中何人?” “在下!” 西门追雪人随声出,墨石英只觉眼前一花,人家一个剑眉星目的少年,已无声无息地落到自己面前。心中不禁一惊,急忙疾退三步,纵声笑道:“原来是……!” 他“你”字堪堪出口! 嘶!又是一条人影,焕然从林中飞出,娇声说道:“小兄弟,这三只大狗熊,还是让我来打发吧!” 红衣少女乍一现身,墨石英立即面带狞笑,右手微扬,弹出三缕寒光,直向西门追雪面门射去,口中喝道:“小子,你倒占了头筹,艳福不浅。” 他一对面便下辣手,话未说完,暗器已到了西门追雪的面前。 西门追雪不禁双目陡竖,右掌吐劲,把袭来暗器一举震落,脚下一点,身形骤进,左手一探,五指箕张,直往墨石英右肩抓去! 他这一下使的,正是归驼子“铁掌银钩”手法,快捷无比,但墨石英乃四恶中恶道人墨无为的传人,武功已得其父真传,江湖上只要提起鬼爪墨石英,谁不闻名变色? 此时眼看西门追雪一掌拂落自己三枚“夺命飞芒”,如钩左手又向自己抓来,心头一凛,身形原式不变,横飘八尺,耳中听到“嘶”的一声,自己右肩一片衣服,已被对方撕下。 第221章 解散 墨石英心中大感凛骇,暗想这小子身手不凡,该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自己怎会从没听人说过?心中一阵惊疑,双目一翻,射出阵阵煞气,一步步向西门追雪走近,喝道:“小子,你是何派门下?” 西门追雪剑眉一轩,冷冷的道:“你出手暗算之时,怎不先问问人家门派?” 墨石英冷笑道:“中原五大门派,还吓不倒我姓墨的,我是因你出手看来眼熟,才问上一声罢了,你自己估量估量,要是识趣的话,报个师承,快快滚开,墨老大一击不中,照例任人逃走。” 西门追雪纵声笑道:“要是在下不识趣呢?” 墨石英冷笑道:“那还不容易,三招之内,送你回姥姥家去。” 西门追雪朗笑道:“三十招,在下也决不推辞!” 红衣玄郎虽然亲眼目睹西门追雪出手神妙,一下抓破对方衣服,但耽心的是他到底初出师门,也许方才鬼爪墨石英太轻敌,此时一见西门追雪居然敢向鬼爪墨石英挑战,心头一慌,叫了声:“小兄弟……” 墨石英已嘿嘿阴笑,身形倏进,右手一探,往西门追雪当胸抓去!西门追雪可并没避让,等他右手离胸前快到一尺光景,突然左手一翻,五指如钩,猛扣对方脉门,右手呼的一掌,向墨石英右肩拍出。 红衣女郎凤目圆睁,本拟出手相助,此时眼看西门追雪这一抓一掌,不但疾逾闪电,招式怪异,而且拿捏得宜,配合精妙,她一时不禁瞧得出神。 墨石英外号鬼爪,爪上功夫自然有他独到之处,但他想不到自己善于用爪,如今却被对方用爪反扣自己脉腕。 这一着奇诡多变,已够令人惊讶,那知对方右手一掌从腕底上切,更是出奇! 不,掌根吐劲,内力拂拂,劲气十足,这一招两式,竟然使人有颇难化解之感! 墨石英不禁大为惊凛,这小子果然有点来头! 心中想着,右掌一沉,双臂倏张,身形后退半步,但一退之后,立即欺进,两股隐挟阴劲的爪风,又已逼到! 他身形侧进,其快如风,西门追雪再要躲闪,已嫌不及,急切之间,左手一收。切出右掌,划了一个半圆,呼的向前推出!只听“啪” 的一声,西门追雪感到右腕一震,身不由主的后退了一步。 那不可一世的鬼爪墨石英,竟被一股纯阳刚猛之劲,震得脚下踉跄,一连退出三步之多。他强抑满心震骇,双眼一霎不霎的瞧着面前这个在江湖上无稽无名的少年发怔。 突然又阴嘿一声,脚下一顿,身形拔起三丈来高,在空中翻了一个跟斗,头下脚上,双爪箕张,宛若飞鹰攫兔般,往西门追雪当头扑下。 这敢情是鬼爪墨石英的杀着了,人在半空,空气震荡,发出呜呜厉啸,一丈方圆,全笼罩在阴寒爪风之下! 西门追雪瞧到对方这份声势,也不禁微生怯意,但这时那还容你考虑,猛吸一口真气,功运双臂,身子一挫,左钩下沉,右掌上托,使了一招“柱地擎天”。 双方动作,都是奇快无比,轰然一声,西门追雪只觉压力奇重,下盘一个支持不住,屁股往地上坐去! 再看墨石英,一个身子凭空震飞出去一丈来远,他借势连翻两个跟斗,落在地上,还后退了两步,方始站住! 一张本来黝黑的脸上,此时色若猪肝,敢情被西门追雪这掌,震得有点血气翻腾,憩了一憩,才狂笑道:“好小子,原来还是驼子老鬼的徒儿,你报个名儿,咱们后会有期!” 西门追雪剑眉斜剔,怒道:“记住了,小爷西门追雪,你要找我的话,随时候教。” 鬼爪墨石英嘿了声:“好!” 向西门通、何不凡一挥手,跃上马背,绝尘而去。 就在三人腾身上马的同时,西门追雪隐隐听到林中有人叹息了一声:“可惜!可惜!一块上好材料,竟会落入四恶中人手里?” 西门追雪听得微微一怔,这分明是酒店中那个手捧药箱,非俗非道的瘦小老头的声音! 他好像在说自己,上好资质,不该拜在恶穷神门下,敢情他和墨石英都当自己是归老前辈的弟子,而且听他口气,似乎不值归老前辈的为人。 咳!归老前辈曾经感慨的告诉自己:“老夫恶名满天下,其实扪心自问,无怍于天。” 他老人家绝不会欺骗自己,一定有些自以为名门正派的人,排除异己,有了先入之见。 本来么,武功门派,那有什么邪正之分?行之正则正,行之邪则邪,难道名门正派之中,就没有为非作歹之人? 他心念转动,目光不期然地往发声之处瞧去。 “小兄弟,你真行,居然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鬼爪墨石英吓跑了!”红衣女郎不知何时早已俏生生的站在身边,柔情脉脉地含笑说着。 西门追雪微一怔神,忙道:“在下微末之技,没得叫姑娘见笑!”说到这里,忽然话题一转,含笑又道:“在下还没有请教姑娘尊姓?” 红衣女郎嫣然笑道:“我叫吕雪君!” 她幽幽地说着,脚下缓缓向一块大石走去,一面又道:“小兄弟,你方才连接鬼爪三招,要不要坐下来憩憩?” 西门追雪身不由主的跟了过去。 吕雪君落落大方的在石上坐下,还让出一半,意思是要西门追雪与她共坐。 西门追雪踌躇了一下,并没坐下。 吕雪君掠着鬃发,微微一笑,道:“你这人是怎么的?难道怕我吃了你?还不坐下来好谈!”西门追雪可从没和女孩子并肩儿在一起坐过,心中虽然作难,但人家姑娘家还大大方方的毫无顾忌,自己—个男人,倒反而忸怩起来,岂不被她见笑。当下便鼓着勇气,也在石上坐下。 吕雪君瞧着他惴惴不安的模样,噗哧笑了一声,问道:“小兄弟,你不是说你是天台门下么?方才墨石英怎会说你是恶穷神的弟子呢?” 西门追雪神色一黯,道:“师傅在三月之前,已经死了!” 吕雪君“啊”道:“所以你就改投在恶穷神门下?” 西门追雪摇了摇头,道:“归老前辈也死了!两位老人家都是被人杀害的。” 吕雪君微微一怔,杏眼圆睁,讶异的道:“苍松子和恶穷神两位老前辈,在武林中已是数一数二的顶尖人物,怎会被人杀害,那又是谁?” 西门追雪摇摇头道:“在下不知道。” 吕雪君妙目一转,又道:“那你知道他住在那里?” 西门追雪依然摇头道:“在下也不知道。” 吕雪君秀眉一皱,不乐的道:“你不肯告诉我?” 西门追雪苦笑道:“在下到目前为止,真的不知道仇人是谁?不过,在下相信总有找到的一天。” 说着就把师傅仙逝,自己奉遗命下山,直到归驼子身中“摧心掌”为止,一字不漏的说了一遍。 这—段话,直听得吕雪君不住点头,她等西门追雪说完之后,沉思有顷,喃喃的道:“解散五大门派!摧心掌!我从没听人说过啊!哦!小兄弟,你把你收藏的那片红叶,给我瞧瞧好吗?” 西门追雪依言从怀中取出那片金边丹枫,递了过去。 吕雪君趁着月光,反复瞧了一阵,才交还西门追雪收起。一面说道:“我从小跟随师傅,走遍名山大川,这种金边丹枫,倒还是第一次看到。不过,据我猜想,这人既然限期要五大门派解散,可能另有阴谋,和称霸武林的雄心,稍假时日,一定会在江湖上霹面,小兄弟,到时我一定助你一臂之力。” 西门追雪瞧她一口一声“小兄弟”,叫得甚是亲热,尤其这份爽朗豪气,不让须眉,而且江湖经验,也极为老到,心中大是感佩,忙道:“姑娘盛意,在下甚是感激,只是报仇之事,在下不愿假手他人。” 吕雪君道:“我不过帮你啊!报仇自然还是由你亲自动手。”说到这里,忽然翠眉一扬,回头笑道:“小兄弟,不是你说,我差点忘了,这次黄山之事,说不定她也会来呢!” 西门追雪给她没头没脑一说,忙道:“吕姑娘说谁会来?” 吕雪君纤指往西门追雪鼻尖一指,眨着眼睛笑道:“就是害死你师傅和樊太公、归驼子的仇人呀!” 西门追雪为之一愣! 吕雪君又道:“对呀!她一定会来。因为……,你不是也到黄山去的么?” 西门追雪摇摇头道:“在下不知道黄山出了什么事。” 吕雪君道:“你没听江湖上说过?……哦,不是你方才说起十年前那段故事,我也不知底细呢!事情是这样的,前几个月江湖上忽然传说一位少林寺的师傅,无意之中在黄山一处山涧里得到一柄金透,啊!你知道金透是什么?” 西门追雪又摇了摇头,吕雪君笑道:“你随身不是带着长剑吗?透和剑差不多,只是剑身两边扁而锋利,透是圆的,只是头上尖锐,可以刺敌,因为刺中敌人,准得透个窟窿,才叫做透! 第222章 教主 那少林寺僧,得到那柄金透,仔细一瞧,原来透柄上还篆着“莲峰之钥”四个篆字。” 西门追雪心中听得一动,不觉啊出声来。 吕雪君道:“那知他刚得到手,立时有三个蒙脸之人,向他围来,说这金透是他们所寻之物,双方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那少林寺僧终固众寡不敌,不但金透被夺,还身负重伤,赶返少林,说出这段经过,就告身死。 “少林掌门古月大师接报之后,立时派出两位师弟,率领十八弟子,赶赴黄山一带,饬令务必追回金透。江湖上因少林寺突然有此举动,就纷纷揣测,这柄金透,既刻有‘莲峰之钥’,一定是莲花峰一处秘室的钥匙,这秘室如果不是藏着大量珍宝,就是那一位前辈高人遗留的秘笈! “于是大家一窝风的赶上黄山去,当然,少林寺似乎志在必得,各派之人,有不少只是心存观望,但也有不少人怀着明抢暗夺之心,我就是瞧热闹去的咯!不过,先前我还怀疑少林寺出家之人,清规素严,何以会劳师动众,赶赴黄山?但方才听你说出那个故事,这才知道古月大师的重视这一件事,原来另有原因,因此,我想这风声传了开去。她也许会来!” 西门追雪道:“据归老前辈说,当年黄山天都与会七人,已有五个身死,一个失踪,目前除了少林古月大师之外,普天之下已无人知道会中情形,古月大师不说,江湖上有谁知道那位白须老人说过的话?自然也不会知道莲花峰有克制她的武功秘笈,怎么会赶来?何况金透虽刻有‘莲峰之钥’,到底是不是那白须老人所留武功,还有疑问呢?” 吕雪君噗嗤一笑,摇头道:“小兄弟,你真是诚实君子,只要听我大姐的话,仇人是谁?保管你不出几天,就可明白,来,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 说着,在西门追雪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果然!西门追雪听得脸露喜色,感激的道:“吕姑娘赐助之德,在下终身难忘。” 吕雪君白了他一眼,嗅道:“又来了,瞧你还是姑娘、在下的,多难听,你今年几岁啦?” 西门追雪脸上一热,嗫嚅的道:“在下今年一十九岁。” 吕雪君笑道:“对不?我二十三了,还比你大上四岁呢?我叫你兄弟,你就不会叫我姊姊?” 话一出口,觉得“姊姊”叫的太亲热了,粉颊上不禁泛起一片桃红。 西门追雪心中又是一阵跳动,嚅嚅的叫了声:“姊姊。” 吕雪君格格的笑道:“好弟弟,这才像话,唔,姊姊还有一个办法呢?这次如果她没在黄山露面,就凭金丹枫,也可找到她的下落!” 西门追雪道:“你方才不是说从没见过这样的枫叶?” 吕雪君笑道:“你可知道‘一剑、双拐、三奇、四恶、五大门派’,这句话中的‘三奇’,是些什么人?” 西门追雪道:“小弟曾听先师说过,三奇是桃花岛离尘庵主,武夷飘浮子和百草仙翁葛长庚等三位老前辈!” 吕雪君笑道:“这就是了,葛老前辈称百草仙翁,采药名山,足迹迨遍,只要让他瞧瞧,一定可以认得出来,等黄山事完,姐姐陪你走一趟黔灵山就是。” 西门追雪十分感动的道:“姐姐你真好!” 吕雪君听他又叫了一声姐姐,不由芳心一甜,温婉的道:“为了你咯!” 说罢,她发觉这句话又太露骨,又赶忙幽幽的道:“做姐姐的总得照顾弟弟呀!我不是说过要协助你报仇雪恨的么?陪你走一趟黔灵山,又算得了什么呢?” 西门追雪绝世聪明之人,吕雪君这句“为了你咯”他怎会听不出来?不由心头一震,低下头去。吕雪君见他久久不语,道:“弟弟,你怎么啦?” 西门追雪抬头道:“小弟是在想姐姐这样待我,将来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吕雪君幽幽的叹道:“嗯,你怎么说出报答的话来呢?” 她一双凤目之中,隐射万种柔情,低声又道:“人世间什么都是缘份,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姐姐自小就没有爹娘,四岁那年,就被恩师带上桃花岛去,晃眼就过了十八个年头。两年前恩师仙去,我……我……只剩了孤单单的一个人……这就流荡到江湖上来。” 她说到这里,凤目之中,隐含泪水,但她似乎不愿西门追雪瞧到,大眼睛眨了一眨,强笑道:“今天在酒店里,我就看出你是初入江湖,好像也是到黄山去的,同时发现邻坐铁笔生花锦袍公子,对你十分注意,而且后来又来了恶道人的徒弟鬼爪墨石英等三人,我不禁替你担心……正想把你引走,那知三只狗熊,反先跟出,我又怕你碰上他们,因为这三人比他师傅还要凶恶,才故意让他们绕了个圈子,再到这里来等你,那知你武功却很高呢!” 西门追雪又感动的叫了声:“姐姐……”忽然他星目中闪出惊喜的光芒,急急的道:“原来你是离尘庵主老前辈的高弟!” 这一阵工夫,差不多已是二更时分。 两人又谈了会,还是吕雪君瞧着天色不早,就嫣然笑道:“弟弟,我们明天还有要事待办,快运一会功吧!” 西门追雪果然依言在石上闭目运功,过了一会,天色逐渐黎明,两人一同在山涧中洗了个脸。 吕雪君笑靥如花,向西门追雪叮嘱道:“弟弟,我得走啦,别忘了三天后的中午,在狮子林等我!” 西门追雪点了点头,还想开口。 吕雪君嫣然一笑道:“别说啦,你照着姐姐的话去做,决不会错!” 娇音未落,一条红影,业已电驰而去。 西门追雪瞧着她的后影,忽然感到好像失去了什么?怔了半响,才往大路上奔去!近日以来,黄山脚下的几个村落之中,不时发现有风尘仆仆的不速之客。 他们包括了老少男女,僧道尼俗,各式人等,相继入山而去! 这是因为江湖上传说,有一位少林寺僧人,曾在山涧中得到一柄“莲峰之钥”,结果又被人劫去,而且还重伤致死,少林寺派了两位监寺大师,入山搜索而起。 风声传闻,大家纷纷揣测,莲花峰上可能藏着达摩禅师手著的武功秘笈,因为这次出动得最早的是少林寺僧,当然大有可能。 但另外一种说法,也不无可能,那就是,莲花岭下,有一座。秘室,里面藏有大量珍宝。 于是黄山莲花峰,就成为江湖上人物聚集的目标,当然其中有些人是怀着夺宝之心而来,也有些人只是抱着瞧热闹的心情来的! 就在人们为了“达摩秘笈”、“秘室藏珍”疯狂的向莲花峰涌集之际,忽然间一个新的传说传了出来。 这个新的传说,由于其内容与实际情形颇多吻合,是以不径而走,很快便推翻了以前的一切揣测,为所有武林人物所接受。 那是说:十年之前,武林中出了一个自称红叶教主的女魔头,她于一夜之间,警告了江湖上各大门派的掌门人,要他们在十年之内自动解散各门派,如敢违抗,杀戳无赦。 这就是五大门派的掌门人集会黄山天都峰的主要原因,而且应邀参加的还有三奇中的瓢浮子,和双拐樊长江。 后来会中突然出现了一位白发老人,声言要克制红叶教主,就非得到“莲峰之钥”,练成旷世奇功不可。 当时与会之人,曾在莲花峰找了三天,并无结果。 如今红叶教主的限期已满,所以武当宁静道人、峨嵋紫霞真人、昆仑清虚道人、天台苍松子、双拐樊太公,全部先后被害在“摧心掌”下,而且每人临死之前,都有代表红叶教主的一片金边丹枫为证。 当日与会之人,目前只剩了少林古月大师和武夷飘浮子,而飘浮子又已神秘失踪,所以真正硕果仅存的只有古月大师一人,他鉴于各派掌门人纷纷被害,才密令少林弟子查寻“莲峰之钥”。 又说:黄山莲花峰有一处石室,乃是数百年前一位武林异人修真之所,他曾手著一部“玄天秘笈”,不但是红叶教主的唯一克星,而且练成之后,可以长生不老。 这故事例举事实,盲之凿凿,就是古月大师本人听了,也只有惊凛,不会否认。因为多半全是事实,连他—直无法知道的十年前的那个神秘女人声音,如今也才知道叫做红叶教主。 当然这是一件震撼江湖的大新闻,而且各大门派本来对掌门人之死,感到事出离奇,如今与这故事印证,为了查询红叶教主的下落,也都纷纷赶到黄山来。 红叶教主的名头,在短短的两三天内,居然轰传遐迩,江湖上几乎谈虎色变,无人不知。 “玄天秘笈”更成为大家心目中的争取之物。 谁又知道这不过是吕雪君和西门追雪临时编造出来的故事罢了! 他二人的目的,在引起各大门派的注意,使大家一致以为本门掌门人之死,把这个以红叶为记,使用“摧心掌”的神秘女人声音找出来。 第223章 高手 同时更以“玄天秘笈”上所载武功,能够克制她,引她本人出来,一个人武功到了登峰造极之境,谁都免不了有武林独尊的野心,和长生不老的企求,何况对方又是个具有野心的女人,“长生不老”这四个字,对她的诱惑,自然更大。 吕雪君兰心慧质,心思缜密,她为这位一见钟情的弟弟出了这个主意,设想不可谓之不周,收效不可谓之不宏;但她那里想得到正因为这一设想,使得莲花峰下,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多少江湖人物,葬送性命,她自己也葬送了幸福。此事后话。 黄山已在酝酿着一场险恶风云,但从外表看来,它还是松风流泉,云气舒卷,异常静寂! 矗立在天都、莲花两峰之间的文殊院、祥符寺、两大丛林,也依然黄墙碧瓦,钟声缭绕! 文殊院地位较偏,这两天则已谢绝游人随喜进香,而且大和尚们,一个个神情肃穆,不时的进出,很像有什么大有来头之人,即将莅临的模样。 祥符寺,地当人山必经之路,左旁还有一座供人游憩的亭子。 亭分两层,青石抱柱,覆盖着画栋雕梁、檐牙四卷,极为壮观。上层四面朱栏,十六明窗,可以揽松间清风,听古寺钟声,当真幽胜已极! 时约午末初,东风犹冽,春阳温煦,这座四角亭的楼上,正有一个青袍少年,手扶朱栏,面向狮子林呆呆出神,阳光照着他清朗眉宇,清俊风标,直若图画中人! 瞧他目不转睛的模样,敢情是被当前景色,吸引住了。 但是不!他是在等人,他选择了这个地方,正好登高瞩远,方圆十里,尽收眼底。 狮子林,终于出现了人影,但他有点失望,因为那是两条人影,并肩而来,并不是他所要等的人。 等人,原是最使人心焦的事儿,何况他已等了个把时辰? 那两个人,正是朝他这边走来,那是两个道家装束之人,黑袍椎髻,背负长剑,看去气度不凡! 左边一个,紫脸长须,环眼重眉,年约五旬;右边一个年在四十上下,白面无须。 这两人缓缓而行,边走边谈,逐渐接近,凭栏少年装出若无其事的悠然远眺,其实他正在凝神倾听! 中年道人边走边道:“……难道这全是真的?” 那年老的点头道:“很难说,我奇怪何以当年师叔从没提过,就是在他老人家羽化之时,静室之中也有两个小师弟随侍在侧,除了听到他老人家‘啊’了一声之外,并没有半点被人害死的迹象;至于心脉枯竭,虽然事后才检查出来,但那也不一定就是中人暗算;不过奇就奇在那片金边红枫上。这不仅武当山从没见过,就是其他名山大川,恐怕也极为罕见,当时愚兄虽然觉得来得兀突,但由于无关宏旨,也许师叔他老人家从那里捡来,放置案头,是以连大师伯也忽略过去,如果传言是实,那倒真是武林中亘古未有之变呢!” 凭栏少年心头微微一窒,知道这两人定是武当派的人!不过自己初涉江湖,并不认识。 只听中年道人又道:“小弟也奇怪,十年前黄山之会,如果真是为了对付那位女魔头,何以师叔他老人家只字不提,只说是研讨武功呢?” 年老的道:“那只能解释为惟恐惊世骇俗,淆乱人心,不过五大门派掌门人既对此事都守口如瓶,那这个传言又从何而来的呢?” 他说到这里,忽然改口道:“好在古月大师佛驾即将亲临,此事真相如何,不久就可揭晓!” 两人边说边走,业已打亭边走过。 但凭栏少年还可听到中年道人又道:“据小弟这两天观察所得,各方面来的高人着实不少,四恶中的门人,也已赶到;他们的主脑人物,虽尚未露面,不过恶郎君崔如风,已有人在山下见过……” 年老的嘿了一声,并未作答。 中年道人文道:“昆仑锤先生和峨嵋凌云子,都已到了江南;崆峒派来的什么人,此时还不清楚,但一定有人参加。” 老道人又微微颔首,因人已去远,听不真切,一会工夫,两人已走进祥符寺去。 就在这略一回头之间,凭栏少年瞥见狮子林忽然闪出一条人影,向自己这边飞驰而来。 这条人影,身法好快,但娇小玲珑,一看就知是女的! 是她!是她来了! 凭栏少年心中大喜,也来不及再瞧清楚,连忙闪身下楼,迎了上去,口中只叫了声:“姐……” 第二个字还来没出口,眼前人影一闪,她已到了面前! 两人同时站住。不!凭栏少年后退了两步,心下大窘,一张玉脸,顿时涨得通红。 她,可不是自己等待之人,不过她也是女的,一个十六七岁的绿衣少女! “你……”绿衣少女蛾眉斜挑,满面娇嗔,口中叱了一个“你” 字,敢情要骂“你没长眼睛?”或者是“你找死!” 但在叱了一个“你”字之后,一对剪水双瞳,宛如点漆寒星,盯在凭栏少年面上,双颊微红,倏然住口。 凭栏少年愣了一愣,立即抱拳作揖,呐呐的道:“姑娘请恕在下失礼!在下实因在此等人,一时认错。” 绿衣少女瞧他窘得连话也说不清楚,一脸愠色早巳飞上九天云霄,翘着红菱般小嘴,似乎要笑出声来,但却故作矜持,停了一停,她好奇地问道:“你也练过武?” 凭栏少年点头道:“在下略识拳剑。” 绿衣少女樱唇披了披,道:“略识拳剑,也算会武?” 凭栏少年被她问得微微一怔,暗想略识拳剑原是自谦之词,她倒真当自己不会武呢,心中想着,还没回答。 只见绿衣少女忽然脸露稚笑,又道:“我问你,你也是到黄山瞧热闹来的?” 凭栏少年点了点头。绿衣少女忽然目光闪动,笑得十分神秘,又问道:“你等的人,也是女的吗?” 凭栏少年脸上一红,道:“在下等候……姐姐。” 绿衣少女笑道:“你不是跟你师傅来的?” 凭栏少年神色一黯,道:“在下师傅已经仙去。” 绿衣少女哦了一声,微一沉思,星目眨动,仰脸又问道:“那你想不想再学本领,我替你引介到我师傅门下好不?” 凭栏少年瞧她满脸稚气,心中觉得好笑,一面摇头道:“姑娘好意,在下心领。” 绿衣少女睁大眼睛,微露不悦之色,道:“那又为什么?人家想拜我师博为师,都梦想不到呢?告诉你,我师傅本领可大得很呢! “大师兄,就是由大师姐引到师傅门下的咯!一共只学了三年,本领便已很大!师傅说,现在大师兄仅次于大师姐,算起来已可算是江湖上第三位高手了!” 凭栏少年微微笑道:“那么江湖上第一、第二位高手,又是谁?” 绿衣少女不假思索的道:“第一高手,自然是师傅咯,第二位就轮到大师姐了。” 凭栏少年闻言之下,心头暗暗好笑,心想:此女天真无邪,但她师傅倒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把天下第一第二第三,都自己封了!当下含笑问道:“那么第四位高手,就该是姑娘了?” 绿衣少女摇头道:“师傅说,那还早呢,不过她老人家答应我,再过十年,我也可以轮到啦!”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凭栏少年道:“在下西门追雪。” 绿衣少女喜道:“这名字真好!”说着苹果似的脸上微微一红,又道:“我叫……” 底下的话,还没说出;忽然螓首微偏,作出向空啼听之状,恨恨道:“真讨厌!他们就是不让我一人出来玩!”一面却妙目一转,瞟了西门追雪一眼,急声道:“我要走啦,桑叔叔在叫我了!” 西门追雪自从得了归驼子输给他的毕生功力之后,武功可说已达一般江湖高手之列,此时听说有人叫她,自己却毫无所觉,心中不禁大奇! “啊!你记着,我叫简小云……” 绿衣少女娇音未落,小剑靴一跺,一个娇小身子,已倏地飞掠而起,掠过林端,一闪而逝。 身法之快,西门追雪几乎不敢相信;凭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居然练成了这等旷世轻功,一时不禁望着树林怔怔出神! “弟弟,你怎么啦?” 另一个娇柔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西门追雪连忙转身,只见吕雪君已是无限柔情的瞧着自己,心中一喜,脱口叫了声:“姐姐!” 吕雪君脸上飞起一丝红晕,娇笑道:“你嘴真甜,姐姐就是为你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说到这里,忽然问道:“这三天来,你可曾遇到些什么人?” 西门追雪摇头道:“没有,我只照着姐姐的嘱咐去做,并没遇上什么高手,姐姐的锦囊妙计,确实高明,当真到处传播,看来已轰动江湖了呢!尤其这几天黄山附近,江湖人物,好像也愈来愈多了。” 第224章 绝技 吕雪君笑道:“你知道来了些什么人?” 西门追雪把方才两个武当道人的一段对话和自己遇上绿衣少女之事,一字不漏的说了一遍。 吕雪君螓首微侧,不住点头,尤其西门追雪说到那个绿衣少女,她更特别注意的留神谛听,一面说着:“那两个道人是武当双剑,年长的叫抱真子,中年的叫守真子,不错!五大门派的人,都下榻在祥符寺,文殊院是接待少林方丈古月大师的。 “唔!那个绿衣姑娘……又是谁的门下,有恁高的轻功,连口气都是恁地大法?不过,照她的语气与行事,决不是名门正派的人!” 西门追雪道:“姐姐怎能如此武断?” 吕雪君嫣然一笑道;“她师傅如果是正派中人,口气就不会有如此狂妄!弟弟,这姑娘一定生得很美。” 西门追雪脸上一红,嗫嚅的道:“姐姐怎么知道的?” 吕雪君噗哧笑出声来,道:“姐姐这两年闯荡江湖。得了不少经验,如果那小姑娘不长得很美,你会替她辩护?可惜我来迟了一步,不然就也可看到她了!” 西门追雪急道:“小弟……” 吕雪君摇着纤手幽幽的道:“爱美,原是人的天性,姐姐又没怪……” 话一出口,突然想到自己又不是他什么人,那能如此说法?当下立即口风一转,掩饰的道:“啊!弟弟,你知道我怎会迟来一步?” 西门追雪摇了摇头。 吕雪君笑道:“我因为瞧了一会‘笔墨之争’呀!” “笔墨之争”!西门追雪好像听人说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吕雪君补充道:“笔墨之争就是铁笔生花锦袍公子独孤不善和鬼爪墨石英的约斗,恐怕这时还没结束呢!” 西门追雪忙道:“他们在那儿比斗?小弟想去瞧瞧!” 吕雪君沉吟着点头道:“你行走江湖,难免不与他们狭道相遇,先瞧瞧他们路数也好;不过这次你可不要出手!” 西门追雪连连应是。 吕雪君向林边那条小径一指,道:“我们从这里抄过去,就不会被他们发觉。” 说着领先刨、径上奔去。 西门追雪对这位萍水相逢的吕姐姐,已是十分信服,是以毫不迟疑地跟着飞奔。 不多一会,吕雪君穿入一片密林之中,回头和西门追雪打了一个手势,悄悄躲近林边,找了一个隐蔽之处,掩蔽身形。 西门追雪纵目瞧去,果然林外一片草坪上,正有两人在拚命厮斗。 一个是前几日和自己动过手的鬼爪墨石英,此时手上多了一支三尺来长黑黝黝的钢爪,招式泼辣,劲风呼啸;另一个是自己在酒店中见过的锦袍公子铁笔生花独孤不善,他使的是一支魁星笔,点、削、吞、吐,专找敌人周身大穴,笔影点点,漫天浮动! 这两人敢情打了千招左右,依然功力悉敌,难分轩轾。 在两人战圈之外,还站了两个汉子,那自然是墨石英的师弟西门通和何不凡。他们也各仗兵刃,双目炯炯,全神贯注地看着动手的双方。 一阵阵的金铁交鸣,接连暴响,显然场中两人,全已打得极是不耐;但不管如何,两人的功力招式,全在伯仲之间,任谁也没有出奇制胜,占得优势的希望! “住手!” 鬼爪墨石英突然大喝,身子暴退八尺,跃出战圈。 铁笔生花锦袍公子脸上毫无表情,冷冷的道:“墨老大有何见教?” 墨石英怒睛突出,大声说道:“咱们兵刃既分不出胜负,兄弟想在拳掌上讨教!” 铁笔生花冷哼道:“兵刃拳足,悉听尊便,本公子无不奉陪!” 他话声才落,墨石英一支鬼爪,已倏然缩入袖内,趁势一跃而起,双脚连踹,瞬息之间,已踢出五腿。 锦袍公子连收魁星笔都来不及,只好随手一丢,双掌翻飞,封开对方攻到的五腿,也还了四掌。 两人虽然由兵刃变成赤手拚搏,但比之刚才使用兵器,尤为激烈,各自以快攻快,抢制先机。 只见鬼爪墨石英的双爪,和锦袍公子的双手,依然全是专攻重穴的招式,奇诡狠辣,险象互见。 激斗之中,锦袍公子突然一缕指风,向墨石英当胸点到。 他这一招快速绝伦,墨石英封架不及,只得使展铁板桥功夫,上身后仰,同时脚尖一点,往后跃出一丈多远! 锦袍公子并没追逼,只是冷冷的哂道:“墨门绝技,原来不过如此!” “哼!小子,好狂的口气!”这声音低沉得有若闷雷,仿佛一块石头,击中心窝。 躲在林中的西门追雪和吕雪君同时一惊。 锦袍公子也失色地后退了两步,抬眼一看,自己面前五丈之内,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个头挽道髻,独目如电的道人,手执铁佛,面带狞笑,瞧着自己。 “恶道人墨无为!”锦袍公子倒抽了一口冷气,暗暗惊呼了一声,脚下不由又后退出一步,才定下心神,躬身说道:“晚辈孤独不善,拜见墨老前辈!” 恶道人冷哼一声,忽然回头,对鬼爪墨石英道:“石英,为父限你在黑煞四十九爪之内废了这狂妄小辈的右手,让他认识认识墨门武学!” 鬼爪墨石英经父亲一喝,那敢怠慢,立即领命,运起全身功力,双臂一振,露出其黑如墨的一双鬼爪,猛往锦袍公子抓去。 锦袍公子横飘三尺,脱出墨石英双爪范围,急叫道:“墨老前辈,请容晚辈……” 墨无为冷嘿道:“墨门绝技,浪得虚名,你尽管出手教训,何用多辩?” 墨石英在他父亲面前,第一爪就被人家让开,脸上大感无光,没待他父亲说完,“嘶”的又是一爪,往锦袍公子右肩抓出。 锦袍公子独孤不善,原是心高气大之人,只因当着恶道人面前,不无顾忌。 此时听墨无为这么一说,年青人血气方刚,谁受得了,何况对方第二爪又已攻到,眼看今日之局,自己说也无用,只得伸手相架,一面说道:“既然墨老前辈如此吩咐,晚辈恭敬不如遵命。” 口中说着,右臂一圈,骈指如戟,出手还攻! 这一会,一个是在父亲面前,奋力急攻;一个是大敌当前,豁出命去。 两人一动上手,就各使杀着,翻翻滚滚的比方才还要凌厉,两丈方圆,全被“嘶嘶”爪风,点点指影所笼罩! 转眼工夫,已打了三十多招,双方还是半斤八两,谁也胜不了谁! 恶道人一只精光闪烁的独目,仰天而视,面上满布煞气,似乎大是不耐。 站在一边的西门通、何不凡,知道师傅脾气,此时早已吓得全身战栗,连大气也不敢再透! 突然,恶道人仰天喝道:“火中取粟!” “天魔配爪!” “鬼箭飞湖!” 墨石英一听父亲的喝声,精神陡振,“黑煞爪”骤如风狂雨暴,闪电击出! 只听锦袍公子在漫天爪影中,一声惨叫,踉跄后退。 一只右臂软软下垂,左手紧按右肩,敢情肩骨已被抓碎,本来一张白中泛青的脸上,更痛得没有半点血色! 墨无为冷嘿一声,缓缓的道:“狂妄小辈,这会你见识到墨门绝技了罢?” 说着袍袖一挥,从袖中飞出一个小小纸包,落到锦袍公子身前,喝道:“拿去!这是‘黑煞爪’解药,静静养上一百天,可无大碍!” 锦袍公子脸上现出一阵痛楚的痉挛,咬牙切齿说道:“晚辈技不如人,虽死无怨,墨老前辈一番盛意,晚辈心领了!” 说到这里,对那包解药瞧也不瞧,从地上拾起魁星笔,狠毒的横了墨石英等三人一眼,返身就往山下奔去! 恶道人墨无为在江湖上何等身份,毕生之中,被后生小辈当面奚落,真还是第一次!但他终究对锦袍公子父子,心存顾忌,此时不由得被激怒得嘿嘿冷笑。 蓦地对地上一小包解药,屈指轻弹,只听“呼”的一声,火星四溅,连山石都被他指风击得像驽箭般直射出去! 这一下,可把藏在林中的西门追雪、吕雪君两人,瞧得大为凛骇! 但事情可也在此时发生,西门追雪和吕雪君目光一抬,恰好碰上恶道人墨无为缓缓转身,和他那只精光如电的凌厉独目,对个正着! 吕雪君暗叫一声:“不好!” 慌忙一扯西门追雪衣角,向后急跃!但是已经太迟了,耳中只听墨无为沉声喝道:“你们出来!” 西门追雪和吕雪君虽然身形掠起,已闪出两丈以外,却觉一股阴寒爪风,把他们身子吸住,再也掠不出去! 西门追雪轻声叫道:“姐姐,你快后退,小弟挡他一挡!” 吕雪君那肯让方弟弟涉险,急叫了声:“不……” 但西门追雪早已大吼一声,倏然一个转身,双掌使了一式“愚公移山”,猛力前推,内家真力,悉发而出! 要知恶穷神归驼子临死之前,把毕生修为,全已度入他的体内,虽然为时不久,西门追雪还未能善为运用,收发由心,但在这紧要关头,拼命一拒,确也劲气汹涌,不可小觑! 第225章 破例 只听恶道人墨无为轻“咳”了一声,吸力骤然一松,同时自己胸前似乎被人推了一把,一个身子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三步。 这不过电光石火般的事,两人好不容易,脱开对方爪风,吕雪君早巳拉着西门追雪提气急纵,掠出十丈之外! 耳中忽然听到林外响起二阵敞笑:“哈哈!想不到在这里会和墨老哥贤师徒相遇,真是巧极!” 接着墨无为的声音,笑道:“十年不见,温兄风仪如昔,不知那一阵风,把你也吹到黄山来?”要不是墨无为遇上了故友,自己两人要逃出这魔头的毒爪,恐怕还没如此容易! 声音入耳,西门追雪、吕雪君暗暗叫了声:“好险!”一时那敢停留,慌慌张张的循着树林,向前急走。一阵工夫,差不多已奔了四五里路,穿出松林,前面是一条羊肠小径。 吕雪君站停身子,偶一回头,瞥见西门追雪脸色苍白,微微有点气喘,当下柔声笑道:“追雪弟弟,你是不是觉得累了,快先歇息一阵再走!” 但话声出口,忽然觉得不对,自己亲眼见过西门追雪轻功内力,好像比自己还要深厚,这区区四五里路,虽然这次从恶道人手中逃出,心情难免紧张,但也不会有这等现象。 她疑念方起,西门追雪已经依言在山石上坐下,似乎显得十分疲乏,不由心中一急,轻声问道:“追雪弟弟你怎么啦?” 西门追雪不自禁的用手在胸口抚了一抚,摇头道:“没什么,小弟只觉胸口有点胀闷。” 吕雪君柳眉轻蹙,急道:“唉!你准是方才奋力一推,挣脱恶道人爪风之时,用力过猛,内腑受伤,还不快运功,姊姊替你守卫就是!” 西门追雪从小没有亲人照顾,这会有了这位体贴入微的姐姐,他倒真是听话,果然依言在大石上盘膝坐好,运起功来! 那知不运功,倒也并无所觉,这一运功,陡觉胸口麻木,内腑若裂,口中禁不住咬牙轻哼,额前黄豆般汗珠,也一粒粒绽了出来。 这—情形,直瞧得吕雪君大为焦灼,急道:“追雪弟弟,你负了伤?” 西门追雪头脑逐渐昏胀,勉强打起精神,抬头笑道:“还好,只是胸口稍感麻木,想是方才用力过度所致!” “麻木!” 吕雪君杏眼圆睁,变色的道:“你中了毒药暗器?快脱下衣服,给我瞧瞧。” 西门追雪心中犹豫,禁不住吕姊姊不迭催促,只好慢慢解着衣襟,那知这一阵工夫,他发觉自己手指业已不听指挥,身子也起了一阵痉挛! 吕雪君等了一会,见他还没把衣襟完全解开,那还忍得,慌忙凑过身子,替他解开衣襟,只见追雪弟弟胸膛左侧,赫然印着五条其黑如墨的爪印! 她脸上神色大变,一颗心,险些要从口腔中直跳出来,全身一颤,惊呼了声:“黑煞爪!追雪弟弟……你……中了恶贼的黑煞爪!” 但她的追雪弟弟,此时已陷入神志昏迷之境,眼皮也渐渐垂了下来! 她这一急,当真非同小可,珠泪不禁夺眶而出,慌乱之中,一手替他掩上衣襟,一手却急急的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倾出绿豆大小三粒药丸,迅速纳入自己口中,嚼了一阵,拨开西门追雪紧闭的牙关,樱唇一凑,用舌尖轻轻哺了过去,再提一口真气度入他腹中。 这一动作,虽然没人看到,吕姑娘却也羞得满脸通红!她可知道自己喂他的三粒“碧灵丹”,固然是师傅采撷名山数十种药草,精练而成的疗伤灵药,但恶道人墨无为的“黑煞爪”,不仅是内家掌力,而且还蕴藏剧毒,如果得不到他独门解药,就是内伤好了,这剧毒依然无法消散,也是枉然。 顷刻之间,她心念急转,兀自想不出一个计策,恶道人的解药,自己是万难求取。 那么只有仗着师傅的“碧灵丹”,每日喂他三粒,只要心脉不绝,自己抱着他上一趟黔灵山,求求百草仙翁,也许有救! “黔灵山!不错!只有上黔灵山去!” 她喃喃自语,突然面露刚毅,双手一抄,抱起西门追雪身子,正待举步,蓦听林中有人打了一个呵欠,自言自语的道:“我老头子早已告诉过他,别看这种狗打架,他偏要看,这会被狗抓了,可就够瞧!咳!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大一个孩子,连古人俗语都没听人说过,真是岂有此理!” 吕雪君心急如箭,她把林中这个苍老声音当作山上樵夫,并未在意,只是急急的向前奔去。但林中那个苍老声音,却依然从身后传来:“咳!这也难怪,人家家里大人故世了,少不更事,那会知道厉害?年青人要凑凑热闹,也情有可原,就是我老头子,不是也喜欢凑热闹吗? “可怜倒是那个女的,被人家几声姐姐,叫得挺甜,甜迷了心,这会抱着大孩子,要跑上几千里,可也着实够累呢!” 吕雪君这阵工夫,已掠出去了二十来丈,声音入耳,心头猛地一动,这苍老声音分明是指着自己而言,莫非自己碰上了那位前辈奇人不成?脚下一停,立即回过头去,走向林前,说道:“那一位前辈高人,请救救小女子兄弟……” 她话还没有说完,苍老声音“嘻”的笑道:“我老头早准备好啦,拿去!” “嘶!”一缕劲风,由林中穿出,直向面门射来! 吕雪君腾出左手,一把接住,低头一瞧,原来是一颗胡桃大的腊丸,色呈深黄,正中还有三个珠红小字:“百草丸”! 吕雪君抱着西门追雪急急叫道:“老前辈,你是百草仙翁葛老前辈!” “啊!啊!不是!我不是葛长庚!”林中的苍老声音,渐渐远去。吕雪君此时救人要紧,既然百草仙翁不愿相见,也只得罢了,一面在林边放下西门追雪身子,捏碎腊壳,里面是一粒龙眼大的金衣药丸。 她依然纳入自己口中,把药丸嚼碎,一时只觉满口药味,奇苦无比,当下摒着呼吸,用津液拌匀,俯身哺入西门追雪口中,然后又度了两口真气。 百草仙翁葛长庚的“百草丸”,在武林中素有解毒圣药之称,吕雪君哺下药丸,一颗心才算定了下来。 回眼四顾,原来这阵折腾,已是日薄崦嵫的傍晚时分。 追雪弟弟重伤未愈,亟待静养,此处是一条荒僻小径,那有人家可以投宿?心中一急,立即抱起西门追雪身子,顺着山径走去。 天色逐渐昏暗下来,幸亏前面不远,已发现一座小庙,掩映在松林左侧。这就加紧脚步,奔近一瞧,原来是一座香火稀少的尼庵。 吕雪君抱着西门追雪,上前拍门。 过了一会,庵门启处,走出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婆子,向吕雪君和她手上的西门追雪打量了一阵,方待讯问。 吕雪君早已开口道:“老婆婆请了,小女子姊弟两人,游山迷路,内弟又突然患急病,恳求借宿一宿,望老婆婆行个方便。” 那老婆婆为难的道:“小庵老师傅持戒清修,不留外人,姑娘令弟既然患了急病,且容老婆子禀明老师傅,再作定夺。” 吕雪君急道:“老婆婆,这里除了宝庵,无处投宿,出家人慈悲为怀,与人方便,还望老婆婆垂怜,借住一宿,香金自当加倍。” 老婆子面上流露出同情之色,摇头道:“姑娘别急,只要老师傅答应了,香金倒在其次,姑娘且请稍待,老婆子去去就来。” 说着让吕雪君抱着西门追雪,走进山门,随手关好,一面就急急往里走去。 吕雪君略一打量,这尼庵虽小,却打扫得极为清洁。前后一共只有两进,除了前进供奉着佛像之外,后进敢情就是持修之所。她等了一会,只见那老婆子,已含笑出来,说道:“老师傅因姑娘令弟身患急病,此处离前村少说也有十几里路,天色已晚,姑娘抱着人行走不便,才破例容纳,姑娘快请随我来!” 吕雪君连连称谢,老婆子领着她穿过偏殿,到了右侧一间禅房,回头笑道:“小庵从无外人投宿,姑娘委屈些罢!” 吕雪君再次称谢,一面凤目扫过,早已看清这房中除了对面两张木榻,和一桌一椅之外,别无他物,榻上还放着一条被褥,当下不再客气,把西门追雪轻轻放下,然后替他盖上棉被,自己移过檀椅,靠在床边坐下。 老婆子却十分热心,替他们送来油盏,还烧了一壶开水和一份素斋。 吕雪君十分感激,不迭道谢,但她此时一颗心全在追雪弟弟身上,那有心思进食。 西门追雪服下三粒“碧灵丹”,再加一颗“百草丸”,脸色已逐渐好转,只是沉睡未醒! 这样又过了一阵,西门追雪眼皮动了动,倏然睁开眼来。吕雪君心中一喜,舒了口气,急忙俯下身去,轻声问道:“追雪弟弟,你觉得怎么样了?” 第226章 矮子 西门追雪一眼瞧到自己已躺在床上,心头大惑不解,揉了揉眼睛,呼的坐起身子,问道:“咦!姊姊,这是什么地方?” 吕雪君一双柔荑,轻按在他肩头,柔声道:“追雪弟弟,你重伤初愈,快躺下去,再休息一会,这里是尼庵,你方才被恶道人‘黑煞爪’所伤,昏迷不省人事,真急死人。” 西门追雪想起适才自己胸口麻木,内腑如裂,确系重伤之象,但此时试一运气只觉真气通行无阻,胸前剧痛,已然一扫而空,不由哦道:“原来小弟这条命是姊姊救的,小弟此时已完全好了。” 吕雪君幽幽的道:“今天要是没有葛老前辈的“百草丸”,姊姊就得抱着你上黔灵山去!” 第四章奇事迭出 西门追雪陡然眼睛一亮,问道:“姊姊,你几时碰上百草仙翁葛老前辈的?” 吕雪君温柔的道:“你躺下来,姊姊就告诉你咯!” 她真像大姊似的在哄骗着小弟弟,西门追雪拗不过她,只好依言躺下,一面说道:“好姊姊,你现在总可以说了。” 吕雪君嫣然一笑,替他拉好被角,才把刚才之事,说了一遍。 西门追雪急道:“你没问葛老前辈,那片金边丹枫出在何处?” 吕雪君笑道:“方才姊姊也急昏了,哪有时间问他,再说葛老前辈只听其声,不见其人,他自己还不肯承认呢!” 西门追雪失望的道:“小弟以前听先师说过,葛老前辈游戏风尘,行踪不定,我们再要找他,可不容易呢!” 吕雪君安慰的道:“追雪弟弟,你目前养伤要紧,找寻仇人之事,包在姊姊身上。” 西门追雪瞧着桌上素斋,忽然问道:“咳!姊姊,你还未用饭?” 吕雪君无限柔情的道:“姊姊方才怎吃得下?”接着又轻声道:“啊!追雪弟弟,你大概饿了,要不要姊姊喂你?” 西门追雪被她问得俊脸一红,忙道:“小弟还不饿,姊姊,你快吃罢,我……想坐起来运会功呢!” 吕雪君摇头道:“我也吃不下。”说着站起身子,柔声道:“那么我扶你起来。” 西门追雪心头感到无限温馨,但他已翻身坐起,笑道:“姊姊,你真把小弟当作小孩看待呢!” 吕雪君噬的笑道:“本来你还是个大孩子咯,姊姊不照顾你,谁照顾你?快运功罢,姊姊也要休息一会呢!” 西门追雪不再说话,立即依言运起功来。 他这一调息运功,忽然发觉自己每经过一场搏斗,功力总是要精进许多,好像自己体内,蕴藏着无穷力量,自己不能尽情发挥似的。 于是他又想起那位须发如朗的恶穷神,他老人家把数十年勤修苦练的内力,贯注在自己身上,才有这种现象,心中不禁起了一阵感激,同时归驼子临死时的情形,也一摹幕的重复在眼前出现。 红叶!红叶! 那以红叶为记的妖女,这次不知会不会在黄山出现,要是她真的来了,自己又当如何? 他思潮起伏,一时竟然无法平静下来,睁眼一瞧吕雪君已在对面一张榻上,垂帘运功,一张春花似的脸上,安详得微露笑意,一时可把西门追雪瞧直了眼! 正当此时,忽然听到一丝极其轻微的异声,从自己房上掠过,似乎往大殿方向飞去! 西门追雪自从得了归驼子传人的功力,通常十丈之内,即使掉落一支金针,都能清晰入耳,不要说有人在屋上飞行了。 但这次他却感到十分奇突,因为那一丝轻微的异声,决不可能是夜行人,因为一个人的轻身功夫,如果到了这一地步,那简直会飞了。 不!甚至比飞鸟还要轻灵迅疾,那不是成了飞行绝迹的空空精精之流? 心念转动,人也跨下床来。 要知练武之人,虽在调息,原是十分警觉,西门追雪堪堪跨下木床,对面榻上的吕雪君,也立即睁开眼来,她瞧着追雪弟弟,正待问话。 西门追雪突然听到那一丝异声,又从大殿方向往自己这边射来!不由摇了摇手,意思是叫吕雪君不要开口。 吕雪君终究比西门追雪在江湖上多闯了几年,阅历较多,此时一看追雪弟弟那副侧耳若听的模样,也立即飘身下榻,一口把灯盏吹熄。 这一下当真恰是时候,西门追雪只听那轻微得不类是人的声音,已从右往左,逐渐接近,似乎在右首几间屋外,都曾停上一停,因为实在太迅速了,所以不是细心听,决难发觉。 吕雪君根本连一点声息都没有听到,她因追雪弟弟似有所闻,才把油灯吹熄;但就在她眼前一暗之际,西门追雪已奇快无比的抓住她的纤手,腾身往梁上跃起! 吕雪君不愧是身经大敌之人,虽然她一无所觉,事起仓猝,但她一点也不显得慌张,跃上屋梁之后,立即伏身不动,连呼吸也紧紧屏住; 这是她知道追雪弟弟决不会无缘无故的有这些举动,而且她也知道追雪弟弟虽然初涉江湖,但他得到恶穷神贯注给他的功力,内功比自己要深厚得多,是以更相信追雪弟弟一定发现了什么? 她心中既有这一想法,一双眼睛,自然一眸不眸的凝神往下直瞧。 这一打量,果然有了发现,原来自己房中那扇格子纸窗外面、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影。 因为月光斜照,那个人影十分清晰,似乎是个身穿长袍的矮小老头。他人影才现,立即伸手向屋内虚空指了一指! 他这一指不打紧,直把梁上的吕雪君瞧得心头咚地一跳,暗想这分明是恩师以前说过,武林中久已失传的“隔空点穴”,这…… 她念头闪电般掠过,窗外那矮小老头,敢情发现屋中无人,干笑了一声,大袖一挥,懊然腾空飞起! 西门追雪耳中又听到一丝极其轻微的异声,快若闪电,往庵外射去! “果然是人!” 他心里想着,口中不禁轻轻呼出! 吕雪君只见人家飞身而去,来去无声,不由轻声笑道:“你本来当他什么?” 西门追雪道:“小弟因他飞行之声,极其轻微,还当不是人类呢!” 他说到这里,忽然急急的道:“吕姊姊,我们快去瞧瞧,这人方才在大殿上待了好一会呢,不知有什么举动?” 吕雪君道:“那么我们出去,岂非刚好碰上?” 西门追雪道:“他已经走啦,是往庵外去的。” 吕雪君心中一动,问道:“追雪弟弟,你没听错?他方才确是先到大殿上待了一阵,再飞到这里来的?” 西门追雪很快的答道:“小弟决不会听错!” 吕雪君点头道:“那么此人可能在这庵中有事,他怕被人发觉,是以到各处巡视了一番,如果还有人没睡,他可能出手点上睡穴,才出庵而去,我们快去大殿上瞧瞧!” 说着一同飘落地面。 西门追雪听吕雪君这一解释,不由佩服得五体投地,道:“姊姊,你真行!你说庵中之人可能穴道被制,那么我们不如先去解了她们穴道再说!” 吕雪君道:“姊姊只是猜想罢了,他如果确实在这庵中有事,一定会去而复返,如果发现庵中之人解了穴道,反而不好,我们还是先到大殿上瞧瞧,才是正经!” 西门追雪不由脸上一红,笑道:“姊姊,你想得真周到!” 吕雪君娇笑了声道:“你嘴真甜!” 两条人影,越过偏殿,很快的掠人大殿。 举目一瞧,这殿上收拾得十分清洁,除了佛龛供台,和左右两边,放着五六个蒲团之外,空无一物,瞧不出半点异样。 两人逗留了一阵,方待退出。 西门追雪已然听到殿外,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之声,敢情还不止一人!心头一惊,低喝了声:“有人来了!” 两人同时一闪身躲人佛龛后面,隐住身形。他们刚好把身子藏好,轻微的脚步之声,已走进殿来。 只听一个尖细的婴孩声音笑道:“令主好说!兄弟因听令主说起姬姑娘今晚要来,才特地找了这个清静所在。” 另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问道:“矮子,这庵堂打扫得干干净净,里面的人呢?你可曾收拾清楚?” 先前那个苍老的声音笑道:“驼子!这还用你说,兄弟早巳收拾好了,你别瞧这小小尼庵,着实有点来历呢!” 这时又有一个冷冷的声音,奇道:“矮子,在你口里说出人家有点来历,想来不会走眼,你说说是谁?” 此人话声未落,又有一个沙哑嗓子的道:“你们就尽说黑话,咱们令主也在这儿,怎不点上蜡烛再讲?” 那冰冷声音又道;“凭咱们几个老不死,难道谁还瞧不清楚,不点灯有甚重要?” 沙哑声音道:“难不成等姬姑娘来了才点?” 冰冷的声音哼道:“姬姑娘还早呢!” 这两人为了点灯,却争将起来,只听那孩子声音笑了笑道:“先点起来也好,咱们也坐下来好谈!” 接着火光闪动,顿时亮起两个火摺子,把供台上两支巨烛,一起燃起,大殿上这时照得通明! 第227章 便宜 西门追雪、吕雪君,躲在佛龛里面,他们因殿上五人,口气不小,是以尽力摒着呼吸。 动也不敢稍动。 吕雪君自幼跟随离尘庵主,行走江湖,对正邪各派中著名人物,大都有个耳闻,但殿上这几个人,其中居然还有令主,可从没听人说过,心中不由感到十分惊奇。 此时烛光大亮,她偷眼往外一瞧,只见五人已各自从左右两边,拿了一个蒲团,放到供台前面,围成一圈,坐了下来。 再一细瞧,这五个人,全有五十以上的年纪,都穿着一袭绿袍,而且各有特徵,十分好认。 正中一个,面色红润,形如孩童,敢情就是方才说话尖细的孩子声音。 他左边一个,生得又矮又小,就是刚才见过的那个。 在他下首是一个跛子,右脚黄澄澄的装着一只铜脚。 右边上首是一个驼子,背上高高隆起一个驼峰,整个身子,弯向前面。 驼子下首是一个右手残废,左掌奇大的人。 这五个老人既然各有特徵,而且全都太阳穴高高隆起,目光如电,分明都是功力奇高之士,何以自己一个也没听人说过? 吕姑娘这阵打量,其实也是一瞥间事。 五个怪老头,坐下之后,只听那声音冰冷右手已残的老头,开口道:“喂!矮子,你说这尼庵中人,有点来头,到底是谁?” 矮老头嘻嘻的笑道:“你急什么,等令主放起信号,再说不迟!” 踞坐中间的孩儿脸点头道:“你们尽管随便谈好了!” 他说话之间,右手向殿外空中弹去。 “嘶!” 一声轻响,一缕绿光,应手飞出殿外,直冲霄汉! 驼背老头不耐的道:“矮子多肚肠,咱们全等你报告经过哩!” 矮老头支着黄牙,瞥了驼背老头一眼,笑道;“你们当真没看清楚这是菩提庵?咱们是在黄山!” “黄山菩提庵!” 吕雪君听得心头蓦地—怔,只听残手老头冷冷地哼了一声,脸露不屑道:“我当是什么大有来历之人!不过青城逐徒青衣老尼罢了,这也值得卖弄冠子?” 吕雪君却听得从心底冒起一阵寒意,黄山菩提庵青师太,乃是青城掌门铁肩道人的师姐。 青城派玄门剑法,独树一帜,因为他们从不介入江湖恩怨,很少在外面走动。 三十年前,青师太以一柄长剑,诛杀了长江三十七名巨寇,犯下杀戒,被她师傅逐出门墙,结庵黄山。 她因受了这个刺激,更是嫉恶如仇,江湖上提起青师太,当真威名赫赫,而且她还是师傅离尘庵主方外至交。 这残手老头居然连青师太都没放在眼里!这班人,到底是什么路数?有恁大的口气? “五位叔叔,已经全到啦,你们卖什么关子呀?” 吕雪君略一沉思之际,大殿上忽然响起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赶忙拾眼,只见殿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个身材苗条,面覆黑纱,玄裳曳地的少妇。 同时围坐地上的五个老头;也在这一瞬之间,已全都站起身来。 孩儿脸老头早已笑着躬身道:“姬姑娘来得好快,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玄裳少妇最多也不过二十四五岁,这几个口气奇大的老头,却似乎执礼甚恭,不由瞧得吕雪君大为惊奇。 只见玄裳少妇向孩儿脸老头还了一礼,笑道:“五位叔叔,快请坐下来好谈!” 五个老头连称:“不敢!” 玄裳少妇目光一扫,忽然咦道:“小师妹呢?” 孩儿脸忙道:“她这几天到处乱跑,今晚还吵着要来,老朽恐怕夫人有什么吩咐,小孩儿家口没遮拦,才点了她黑甜穴,睡了。” 玄裳少妇微微点头,一面笑道:“这次李叔叔无意之中,得到金透,师傅她老人家极为赞许……” 跛脚老头连忙躬身道:“夫人赞许,兄弟怎敢当得?” 西门追雪、吕雪君听到他们说到金透,不由相互对看了一眼。 玄裳少妇微微一顿,又道:“不知五位叔叔,可曾找到石室门户?” 孩儿脸老头惶恐的道:“十日以来,老朽等五人,差不多在莲花峰踩了不下百遍,只是尚未发现。” 玄裳少妇轻唔了一声又道:“师傅要五位叔叔尽可能早日找到。” 五个老头又同声应“是”。 矮老头道:“不知姬姑娘此来,可曾听到江湖上的传言?” 玄裳少妇道:“不错!江湖上近日正谣传着红叶教主的故事,和黄山莲花峰石室藏有一部‘玄天秘笈’,此事师傅也有所闻,并且要五位叔叔,找出谣言来源。” 孩儿脸老头惶惑的道:“此事老朽也感到极为奇怪,不过据一般传说,这谣言还是从黄山传出去的,老朽连日正在注意。” 玄裳少妇点了点头,问道:“叔叔可知近日黄山来了些什么人?” 孩儿脸老头道:“五大门派来的,到目前为止,已有昆仑钟先生、武当双剑、峨嵋三云,听说少林古月和尚,明天也可赶到,其他是一些门下弟子;此外已在黄山露面的,还有恶道人墨无为、恶郎君崔如风等人。” 玄裳少妇沉吟了一下,向孩儿脸老头道:“这谣言可是少林寺的人传出来的?师傅要叔叔对付古月和尚。” 孩儿脸老头躬身领命。 玄裳少妇缓缓向五人打量着道:“五位叔叔,还有什么事吗?” 大殿上五人一片寂然,久久不闻一点声息,显然已没有提出问题。 玄裳少妇歇了歇才道:“五位叔叔,既然没有事了,侄女就要回山覆命。” 她袅袅婷婷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叫道:“各大门派之人,既然全都赶来黄山,如果对五位叔叔有妨碍的话,师傅说你们可以便宜行事。” “遵命!” 五个老人同声回答。 就在他们一齐躬身之时,香风微飒,玄裳少妇一条身子,早已消失不见! 孩儿脸老头在五人之中显然身份较高,此时瞧着玄裳少妇后形,不禁点头赞道:“姬姑娘功力,近来更见精纯了!” 驼背老头道:“夫人博览群典,学究天人,成就之高,前无古人,姬姑娘是她老人家一手调出来的,哪会错得。” 残手老头感慨的道:“这就叫做长江后浪推前浪,咱们全是瞧她长大的呢!哈哈,哈哈! 孩儿脸老头道:“时间不早,咱们也该走了!” 说着长袖一挥,两支巨烛,同时熄灭。 一阵细微的破空之声,逐渐远去,大殿上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西门追雪正待走出,却被吕雪君轻轻扯丁—下,她心思较细,知道这种江湖上人的秘密集会,最忌外人窥探,何况这五个古怪老头,全是武功高不可测之人,是以要等他们确实全数走了,才好出去。 两人这又等了一阵,看看确已走得一个不剩,吕雪君轻轻吁了口气,说道:“追雪弟弟,咱们可以出去啦!” 说着走出佛龛。 西门追雪紧随而出,怀疑的道:“吕姐姐,这些人是谁?” 吕雪君螓首微摇,道:“姐姐自幼跟随师傅,在江湖上走动,武林中各门各派,全都有个耳闻,可是从没听人谈过有这一班人物,而且武功又高得出奇!” 她凝目沉思,忽然抬头道:“那柄金透——‘莲峰之钥’,原来也落到他们手上了!咳!追雪弟弟,姐姐也真湖涂,这菩提庵青师太是姐姐先师至友,咱们只要见到她老人家,这班人的来历,就不难知道……” 说到这里,蓦地“啊”了一声,急道:“追雪弟弟,快随我来!” 话声未落,人已纵身出殿。 西门追雪瞧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急事,刻不容缓的往后奔去,也连忙跟着,往跨院掠去! 两人一先一后,闪入后院,那是一排三间问的平房,屋内还隐隐有着灯火。 吕雪君毫不停留,悄悄掩到窗边,毫无声息的凑近窗纸上一个破洞,向房内一瞧。 只见房中油灯如豆,四下并无紊乱迹象,那禅榻上纱帐高悬,正有一位女尼,盘膝坐在榻上,动也不动,只是头面向左倾斜! 这景象显然并非入定,吕雪君心头明白,一下闪到门口,用手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西门追雪不知吕姐姐要做什么,只好跟着走入。 那女尼听到声音,忽然睁开服来,用惊奇的目光,望着两人,但她除了眼睛转动之外,跌坐的姿势,依然如故,连那颗偏的头,都没稍稍移动一下。 西门追雪瞧到这般光景,心中也忽然明白过来,敢情这女尼是被人点住穴道,是以无法动弹! 这时吕雪君已走近榻前,她低头在女尼身上,察看了一阵,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西门追雪跟在她身后,问道:“吕姐姐,她可是穴道受制?” 吕雪君摇着头道:“起初我也这么想法……” 西门追雪好奇的道:“那么现在你认为她并非穴道受制?” 吕雪君紧锁着秀眉,幽幽的道:“也可以这么说,因为她身上穴道,毫无受制之象……” 西门追雪越听越惊奇,问道:“那她……” 第228章 禅房 吕雪君脸上也满是迷惑,沉吟的道:“点穴手法,虽然各派不同,但这既不是点穴手法,何以人又会动弹不得?那一班怪老头当真有点邪门,待我仔细查查再说。” 说着,伸手轻轻扶住女尼,让她躺下身躯。那知才一移动,那女尼轻哼了声,双目一翻,立时气绝! 这下,可把吕雪君,西门追雪两人呆住了。 半晌,吕雪君才吐出:“好歹毒的手法,这事太邪门了,追雪弟弟,我们快再到隔壁瞧瞧!” 两人迅速退出房门,闪到隔壁的房门窗下一瞧,只见房内一切均无异状,也像第一个房间一样,住在房内的女尼,盘膝而坐,头向左偏,姿势也完全相同,再瞧第三个房间,也是如此! 吕雪君不再耽搁时间,穿过回廊,后面是一个小小院落,院中一排花架上,还放着许多盆栽花卉,极为清幽,一望而知,这院落准是庵主起居之所了。 当下和西门追雪打了一个手势,放缓脚步往院中走去。 这是一排三间的静室,中间是一间佛室,靠壁长桌上,还供着一尊白玉观音,堆放着不少经卷,以及清碧红鱼之类的法器。 左右两间厢房,房间相当宽大。 吕雪君掩近右边那间窗口,往里一瞧,只见房中对放着两张禅榻,榻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灰袖老尼。对面一张榻上,却是一个身穿青色劲装的妙龄少女,虽然只不过瞧到侧面,但秀发如云,苹果似的脸型,仿佛极甜! 她们相对趺坐,并无动静,两人全都偏着头,姿势和先前见到的那些女尼,完全一样。 只是那老尼姑双目并未合上,似乎在瞧着对面少女,现出十分关爱之色。 此时敢情已听到窗外声息,两道眼神一转,斜斜的往窗上射来,目光之中,隐含忿怒之色,果然知觉并非全失! 啊!这老尼内功居然相当精湛,就可知道不是平庸之辈! 吕雪君和她目光一接,口中不由轻“噫”出声! 原来黄山菩提庵,吕雪君虽然没有来过,可是青师太几年之前,曾到过东海桃花岛。而且对吕雪君甚是赏识,说自己门下,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吕雪君资质的,吕雪君记忆犹新,一见自然认识。 何况菩提庵地方不大,这个院落又明明是底主静修之处,但榻上那个老尼,却不是自己认识的青师太! 西门追雪听到吕姐姐那声轻噫,还当她发现了什么,立即走近半步,低声问道:“吕姐姐,你瞧到了什么?” 说话之间,也已凑近眼去。 这一瞧,西门追雪突然之间,急叫了声:“吕姐姐!快来!” 喊声未落,人已一个起落,窜人佛堂,向右边那间静室奔去! 吕雪君瞧到追雪弟弟这般情形,心中立时明白,敢情禅房中这位老尼,定和追雪弟弟有关。 但她同时想起方才对面那个女尼,自己只是轻轻扶她躺下,便惨叫了一声,离奇致死,可见这种制穴手法,相当歹毒,不懂解法之人,妄动不得。她心念疾转,人已跟着掠人房中,口中叫道:“追雪弟弟,你千万动不得!” 西门追雪业已奔近榻前,闻言果然微一怔神,脸露焦急的道:“吕姐姐,她……她老人家是小弟的师叔。” 当西门追雪和吕雪君蓦然闯进禅房的一霎间,老尼姑炯炯目光,已随着向两人瞧来。 尤其那青衣少女,清澈如水的双瞳,更露出惊讶和羞急之状。 她瞧瞧西门追雪,又瞧瞧吕雪君,最后眼光落到老尼姑脸上,似乎急于想问,又无法开口。 西门追雪话声出口,走上一步,躬身叫了声;“师叔,弟子不知你老人家也来了黄山。 原来这老尼姑正是九华山正觉庵静因师太,她听到西门追雪的话,两只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 西门追雪沉吟道:“你老人家受人暗算,穴道被制,不知是何种手法?” 静因师大眼珠转动,西门追雪猜她是表示她也不明白之意。 吕雪君接口道:“老前辈是被人在窗外用隔空点穴制住的吗?” 静因师太限珠上了动了一动,接着却向左右移闪。 西门追雪弄不懂师太这是表示什么?吕雪君已轻啊一声道:“老前辈是说被人在窗外隔空偷袭,但不是点穴手法,对吗?” 静因师太果然眼珠转动,表示她说得不错。 吕雪君黛眉轻皱,问道:“那么老前辈可知解救之法?” 静因师太眨了眨眼睛,敢情她并不知道。 吕雪君想了一想,随着把方才自己两人发现庵中有人受制;后来为了察看女尼穴道,只轻轻扶她躺下,就告气绝之事,细说了一遍,接着又问老前辈见多识广,不知江湖上用这种歹毒手法是那一门的人? 静因师太似乎听得十分奇突,眼睛又随着左右闪动,表示她也一无所知。 这时坐在对面的青衣少女,眼看两人只是向静因师太说话,理也不理自己,心中大是气恼。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了西门追雪和吕雪君一眼,好像说:“哼!你们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们!”很快的阖上眼皮。 她这是干生气,西门追雪和吕雪君两人,此时根本连想也没想到。 “姐姐,这可怎么办?” 西门追雪这一声“姐姐”,叫得十分亲密。 青衣少女突地睁开眼来,她只横了他一眼,又很快的闭上,心中似乎起了莫名其妙的妒意。 吕雪君低头沉吟,她实在想不出什么方法,解开这个难题?因为这被制的人,连碰也不能碰一下,那想找得出答案?目光一瞥,只见纸窗上透进鱼白色,敢情这一番折腾,天色已是黎明时光。 她心中蓦地灵机一动,抬头道:“追雪弟弟,少林寺古月大师,不是今天可到黄山了吗?” 西门追雪见她突然问起古月大师,心中奇径,一面点头道:“不错,方才孩儿脸的老头,确曾如此说过。” 吕雪君嫣然笑道:“方才那几个古怪老头,武功极高,依我想来,他们得到的消息,定然可靠,只要古月大师今天能赶到黄山,老前辈她们,就可得救了!” 西门追雪恍然的道:“你说古月大师有解救之法?” 吕雪君笑道:“少林寺自达摩祖师以来,历代有高人,相传寺中有七十二种绝艺,载诸经籍,古月大师身为少林方丈,领油武林,就是本身没有学全,总也知道个大概,这种奇怪手法,他可能知道。” 静因师太听到吕雪君这一番话,果然眼中露出嘉许之色。 西门追雪道:“除此之外,恐怕别无他法,那么我们这就走!” 吕雪君笑道:“此时天色才亮,古月大师就是会来,也不会这么早呀,喂,我们先找找庵主青师太,不知她老人家可曾道人暗算?” 方玉珙点了点头,一面向静因师太恭身说道:“师叔,你老人家再忍耐一会,弟子去去就来。” 吕雪君也向静因师太告别,才一同走出禅房。 西门追雪临走之时,回眼向青衣少女望去,只见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睹,似乎对自己两人有着憎恶之色。 这会故意瞧着自己,又故意在自己瞧她之时,眼珠一转,倏地闭上。西门追雪不知她这是什么意思,但此时无暇去想,很快的掠出房去。 两人走到左厢房窗口,往里一瞧,一点没错,禅榻上同样跃坐一个骨瘦如柴,身穿青衣的老尼,脑袋微偏,双目垂帘,敢情正在努力运功解穴? 她,不是出手心狠手辣,嫉恶如仇的青师太,还有谁来? 吕雪君心头大感凛骇,像黄山青师太、九华静因师太,武功之高,在江湖上数得上一流高手。 凭这两位老前辈,居然连敌人都没照面,就轻轻易易的被矮老头制住,那么昨晚这几个古怪老头的身手,当真骇人听闻? 不!还有那个玄裳少妇,和玄裳少妇口中的师傅,想必更是厉害,心中想着,她因青师太正在运功解穴,一时可不敢惊动!拉了追雪弟弟一把,轻轻退出。 西门追雪紧皱着剑眉,问道:“吕姐姐,我们这就上文殊院去?唉,不知古月大师肯不肯亲自赶来呢?” 吕雪君哧笑道:“傻弟弟,你把青师太和令师叔当作普通之人?凭这两位老人家的名头,发生了这大事情,古月大师自然得亲自赶来,何况咱们还有极重要的消息告诉他呢!” “极重要的消息?” 西门追雪听得有点湖涂,自己那有什么消息,可以告诉古月大师的? 吕雪君瞧着他笑道:“你呀,真是……难道昨晚咱们亲眼瞧到、亲耳听到的,还不算是重要消息?” 西门追雪俊脸一红,啊道:“吕姐姐,你是说金透的下落?” 吕雪君瞧了他一眼,道:“金透固然重要,但这批人来得异常兀突,更重要得多!” 说话之间,已走出准提庵。 这时天色堪堪吐出鱼白色,除了林中啼鸟,啁啁杂鸣之外,林壑之间,云气霏霏,还显得异常幽晦。 两人施展轻功,穿越小径,往文殊院方向奔去! 第229章 疑问 黄山虽然来了不少武林人物,但这个时候,天色将要黎明,既非夜行人出动之时,又不是大白天里。因此,反而显得十分安静,连一个人都没有碰上。 一会工夫,离狮子林已是不远。 西门追雪远远望去,依稀瞧到一颗大树上,好像有一条丈余长的白影,正在随风飘动,口中不由轻唉了声。 吕雪君敢情也瞧到,随口问道:“追雪弟弟,那是什么?” 西门追雪道:“好像从树上挂下来的。” 两人加紧脚步,往前掠去! 吕雪君道:“啊!追雪弟弟,那是一块白布?” 西门追雪道:“不错!上面还写着字呢!” 狮子林越采越近了,白色东西也逐渐清晰,那果然是一条白布,从树干上挂下的一条白布,少说也有三丈来长!布上写着一行黑字:“字谕中原各大门派暨前来黄山之江湖人等,莲花峰划为禁地,尔等统限一日之内,撤离黄山,示希周知。” 下面署名的赫然是“红叶教主”四个大字! 西门追雪瞧得浑身一震,俊目倏张,叫道:“红叶教主,她果然来了!” 吕雪君一双秀目,紧盯在白布之上,对西门追雪这声大叫,恍如未闻,歇了一歇,她才回过头来,微笑道:“追雪弟弟,这不是红叶教主写的!” 西门追雪冲动的道:“何以见得?” 吕雪君笑道:“你总该知道,这‘红叶教主’,是咱们替她起的名字呀!” 西门追雪点头道:“名字虽然是我们取的,但现在江湖上已经传开了,大家都知道有‘红叶教主’这么一位厉害人物,她不会将错就错,加以利用?” 吕雪君笑道:“你说得也未尝不对,她如果真的赶来,自然十分神秘,只要瞧她对付五大门派掌门人的情形,就可知道到目前为止,她还不愿出面呢,何况这布上只是一种恐吓口气,不过想借着已经传播的‘红叶教主’的名气,让大家知难而退罢了!” 西门追雪道:“那么这是谁写的呢?” 吕雪君不假思索的道:“我想这八成儿是昨晚那几个古怪老头出的花样!” 西门追雪疑惑的道:“这是为了什么?” 吕雪君哧的笑道:“他们不是奉命带着‘莲峰之钥’,找寻莲峰秘室来的吗?如今找了十天,依然一无眉目,如果各门各派的人,全都赶来,对他们而言,总嫌碍眼,所以要大家撒出黄山!” 西门追雪又道:“那么进到黄山来的人,肯凭这几个字,轻易撤出黄山吗?” 吕雪君沉吟道:“那就得看情形了,凭昨晚五个古怪老头武功之高,世罕其匹,如果触怒了他们,说不定会有多少人,血洗黄山呢!” “好一个血洗黄山,好狂的口气!” 吕雪君话声未落,猛听身后有人厉声大喝。 两人霍然转身,抬头瞧去,只见身后丈余开外,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一俗两个人来。 那道人年约四旬,白面无须。眼神充足,正是峨嵋三云中的白云子,另外一个俗家打扮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精干老头,身穿青绸长衫,背上斜挂着一口长剑,双目炯炯正在打量着自己两人。 西门追雪一眼瞧到白云子,心中不由暗暗打鼓。 果然!白云子脸色倏沉,冷嘿道:“小子,想不到你果然是红叶教的爪牙!” 吕雪君手握剑柄,冰霜凛然的道:“道长说话,怎可如此轻率?” 白云子敞声笑道:“事实俱在,难道贫道还冤枉了你们?” 说话之间,已缓步向两人逼近过来。 西门追雪曾经吃过白云子的亏,此时眼看他一步步逼近,只好暗暗戒备,蓄势待敌,一面回头道:“吕姐姐,他就是峨嵋三云的白云子!” 吕雪君道:“峨嵋三云,也得讲讲道理!” 白云子看西门追雪直呼其名,而且凝神敛气,似乎准备和自己动手,不由轻蔑的冷笑一声,喝道:“小子,你和姓归的老贼沆瀣一气,不是红叶教爪牙,还是什么?” 西门追雪年少之人,血气方刚,一听他辱及归驼子,心头大是愤怒,暴喝一声:“胡说!归老前辈是个好人!” 但他话声未落,白云子已然出手;右臂一伸,闪电般指向西门追雪肩井穴,左掌同时由外向内,圈拍而出! 西门追雪暗暗吃惊,身形微退半步,左手如钩,翻腕疾擒白云子右腕脉门,右掌一沉,斜劈对方左臂。 这一下,白云子出手虽快,西门追雪应变更是神速,而且还使了一巧一猛两种不同的力道。 白云子一时轻估对方,几乎上了大当,左掌圈打力道,先被西门追雪掌势一震,化解开去,右手略为慢了一着,竟被西门追雪搭上手腕。 白云于总究是峨嵋高手,内功火候和应敌经验,都十分老练,一着失机,心中虽然凛骇,但他仗着深厚功力,立即借势反击,趁对方左手尚未扣合,右腕一震,改点为打,上步欺身,掌根内劲直逼西门追雪前胸! 西门追雪吃亏在没有临敌经验,以致反被对方所乘,一掌兜胸切到,心中微一错愕,右手立即往前迎去。 白云子眼看西门追雪居然敢和自己硬对,面上微微露出一丝冷笑,掌力突然加强,暗劲如潮,往前推出! 在他原以为对方这点年龄,断难和自己二三十年功力相比,这一掌,至少也得震出去一丈开外,身负重伤。那知双掌相接,只听“啪”的一声,西门追雪只是上身晃动了一下,白云子倒反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两人这几手,说来较慢,其实只是眨眼功夫的事,人影乍分,白云子一张白脸,顿时红如巽血。 试想他以峨嵋三云的身份,竟然被一个无名小辈震退,传出江湖,那还有脸见人?一时又惊又怒,蓦地右腕一翻,呛啷掣剑在手,厉声喝道:“小子,你亮出兵刃来!” 那站在一边的青衫老头,对西门追雪适才一掌,似乎也颇出意外,是以一双炯炯眼神,注视着西门追雪一闪不闪! 吕雪君眼看追雪弟弟一招之间,居然把名动江湖的白云子震退,她内心有着说不出的惊喜。 此时虽然眼看对方掣出兵刃,料想追雪弟弟也输不到那里,是以手握剑柄,静静的站在他身后。 当然,她也瞧出另外还有一个青衫老头,耽耽而视,光瞧他太阳穴凸起老高,决非寻常之人,可能比白云子还要扎手,人家既然袖手旁观,自己也只好按兵不动。 西门追雪往后退出一步,剑眉挑动,大声喝道:“在下和道长素无嫌怨,何故一再相逼?” 白云于手仗长剑,脸色由红转白,由白发青,厉声喝道:“小子,毋用多说,你亮剑罢!” 西门追雪被他言词相激,也动了真怒,反手抽出松纹剑,仰天大笑道:“峨嵋剑法,名闻天下,但在下也早巳领教过了!” 白云子双目露煞,沉声道:“小子,好狂的口气,那你就接我三剑试试!” 袍袖飘动,举手一招“天外来云”迎面飞出! 西门追雪并不移位退让,长剑一领,“帘卷西风”斜斜挑起! 白云子哼了一声,剑尖一沉一吐,“天外来云”突然化作“流沙千里”,银虹闪动,快速无比。 西门追雪少年好胜,岂肯示弱,蓦地剑势直落,一招“一叶知秋”,挡开来势,右腕挥处,“澈地通天”银星四洒,剑光大盛,他这两招,正是“通天剑法”中的招式,威力极强,白云子想不到对方只有一旬之隔,居然内力剑法,突飞猛进,前后已判若两人,心头怒火更炽,大喝一声:“来得好!” 忽的剑法一变,长剑舞动,一剑剑向空乱划,施出峨嵋镇山绝学“乱披风剑法”,存心要把西门追雪活劈剑下! 西门追雪也展开“通天剑法”,方才连接两招,觉得师门剑法,果然威力极强,还随着自己功力的精进,发挥无余,以前不是白云子对手,如今居然可以和他打成平手,胆气一壮,眼看对方剑势绵绵出手,也立刻挥动长剑,准备把师门绝学,源源展开。 正当此时,忽然那青衫老者大喊了声:“白云道兄,暂请住手。” 白云子剑光一敛,横跨八尺,悄然问道:“公孙老哥,有何见教?” 青衫老头缓步而出,拱手道:“兄弟有一疑问,想问问这位朋友。” 白云子剑光一收,冷冷的道:“公孙老哥请。” 青衫老头面情肃穆,双目如电,射到西门追雪脸上,沉声发问道:“少年人,你方才使的是什么剑法?” 西门追雪昂然而立,拱手道:“在下使的‘通天剑法’,老前辈有甚指教?” 青衫老头微哼一声,又道:“那么你是何人门下?” 西门追雪躬身道:“在下师尊,退出江湖不问尘事已久,而且业已仙逝,在下未便奉告。” 青衫老头脸露愠色,大声道:“老朽问你是那一派之人?” 西门追雪道:“天台派!” 第230章 克制 青衫老头目**光,厉笑道:“这样说来,你是苍松子之徒了?” 西门追雪点头道:“正是!” 青衫老头脸色一沉,喝道:“孽障,你在老夫面前竟敢如此不敬?” 西门追雪微微一怔,道:“老前辈如何称呼?恕在下眼拙。” 青衫老头嗔目道:“老夫公孙泰,难道没听你师傅说过?” 公孙泰!西门追雪好像听人说过,公孙泰是崆峒派掌门人,心中不由暗暗啊了一声,自己天台派和崆峒派渊源极深,敢情他瞧到自己剑法,才出头…… 啊!不!公孙泰既是崆峒派掌门人,何以自己从没听师傅提过?心念转动,一面摇头道:“先师在时,除了教在下武功之外,很少谈及江湖之事,老前辈大号,在下没听先师说过。” 公孙泰老脸一红,怒溢眉宇,喝道:“好!苍松子胆敢欺师灭祖,擅离崆峒,创设门派,居然还教出你这个孽徒来!嘿嘿!老夫问你,你师傅几时死的?” 西门追雪从没听师傅说过师门之事。是以对公孙泰所说,一无所知,不过他听出对方似乎口气不善,此时一见询及师傅,连忙躬身答道:“先师是在四月之前,被人所害!” 公孙泰瞪目道:“他死在何人手下?” 西门追雪含泪道:“先师临终,只留下一封遗书,说他老人家‘心脉将竭’,后来在丹室发现一片金边丹枫,在下最近才知道正是死在红叶教主之手!” 白云子听到苍松子果然也死在红叶教主手下,似乎颇感意外,略为一怔,但跟着就冷嘿一声! 公孙泰面上毫不动容,一面又道:“你师傅原是老夫大师兄,十年前离开师门,还带走本门师祖练功心得,老夫身为崆峒掌门,正要追寻下落,不想他已归道山,你既是大师兄传人,他仙逝之后,除了遗书之外,可见有本手抄心得?” 西门追雪听他说出身份,还是自己师叔,正待上前拜见,但一眼瞧见公孙泰听到师傅噩耗,脸上毫无戚容,好像对师傅之死,漠不关心,一开口只问师祖手录的那本“离合神功心得”,心中渐起怀疑。 只听吕雪君轻轻咳了一声,心中不禁又是一动,立即摇头道:“在下并未见到。” 公孙泰厉笑道:“孽障,老夫面前,怎容你自称在下,欺蒙尊长,还不将尔师盗走的师祖心得,交还老夫。” 西门追雪听他果然只是为了那本师祖手录心得,不由微哼了声,道:“在下随师学艺,只知是天台门下,本门容或和崆峒有关,但在下从未听先师道及,老前辈怎能以欺蒙尊长相责;至于先师遗传之物,自有先师遗命,在下遵命行事,也无交还老前辈之理。” 公孙泰脸色一寒,问道:“这么说来,那本师祖手录心得,果然在你手上了?” 西门追雪平时不善说谎,方才是吕姐姐干咳了声,才临时改变口风,此时经公孙泰一逼,不由抗声道:“在下方才已经声明,天台崆峒,有无渊源,在下不得而知,即使先师留有师祖练功心得,在下也无法交给老前辈。” 公孙泰听得赫然震怒,厉声叱道:“孽障,崆峒门规森严,怎容你如此放肆!”蓦地翻腕从肩头撤出长剑,剑尖一指,喝道:“孽障,你再不交出本门练功心得,老夫说不得……” 话音未落,吕雪君忽然冷哼道:“天下那有自称尊长,硬想劫夺后辈东西之理?” 公孙泰霍地抡剑回身,猛喝道:“公孙泰清理门户,你是何人?敢在老夫面前饶舌!” 吕雪君柳眉挑动,进发一声冷笑:“清理门户?可惜人家不是崆峒门下!” 公孙泰怒笑道:“难道苍松子不是崆峒门下?” 吕雪君道:“那你去找苍松子老前辈好了!” 公孙泰气极,剑尖一指,喝道:“利嘴贱婢,你敢……” 吕雪君抢着道:“公孙泰,姑娘可不是你崆峒门下罢?” “利嘴贱婢,老夫先劈了你!” 公孙泰右腕一挥,剑若长虹,直往吕雪君当头落去!他一派掌门,出手果然不凡,剑风嗡然,匹练遄飞! 吕雪君一时拔剑不及,莲足轻踩,闪身横掠,避开剑锋,纤手扬处,一记“寸澜千里”随势拍出! 站在一侧的西门追雪,眼见公孙泰猝然发剑,他怕吕姐姐吃亏,赶紧松纹剑一横,大声说道:“老前辈无端出手,不怕有失身份?” 公孙泰双目圆睁,厉喝一声:“孽障,你当真敢目无尊长?” 左掌“移山填海”硬接吕雪君一击,右手长剑,却在吞吐之间,改劈为刺,已往西门追雪当胸点出! 吕雪君在追雪弟弟横剑一挡之际,也已拔剑在手,一下跃到西门追雪前面,长剑一挥,银芒飘洒,把公孙泰点向西门追雪的剑势,封解出去!口中冷峻的道:“谁是你后辈?人家师叔,可就在黄山!” 公孙泰看到吕雪君剑势奇快,微一怔神,蓦地停住身形,大喝道:“好一招‘落叶缤纷’,你是桃花庵离尘庵主何人?” 吕雪君和人家剑招接触,已觉出对方功力,比自己高出许多,此时一听对方提到师尊名字,立即收剑护身,道:“她老人家正是姑娘师傅,你待怎的?” 公孙泰剑尖一指,嘿道:“你方才说什么?” 吕雪君道:“方才姑娘说的,就是人家师叔就在黄山!” 公孙泰脸色微变,横剑问道:“你说静因老尼,她在那里?” 吕雪君瞧他神色有异,娇哼道:“你问他咯!” 公孙泰瞪了西门追雪一眼,喝道:“孽障,你说静因老尼现在何处?” 他借着问话之际,突然身发如风,一下欺到西门追雪身前,左手其快无比扣上西门追雪右腕脉门。西门追雪可没料到一派掌门的公孙泰会有此一着,要想退让,已是不及,自己右腕,已被紧紧扣住,心头不由大惊。 第五章初悟迷藏 耳中也同时听到公孙泰嘿嘿冷笑,百忙之中,蓦地功运两臂,右腕一震,如钩左手,直逼公孙泰前胸。 他这一手。正是归驼子“铁掌银钩”中的绝招! 西门追雪对自己能否挣得脱对方掌握,并没半点把握,那知内劲突发,公孙泰只觉西门追雪握剑右腕突然扩张,自己五指。竟然不能控制。 他微一错愕,对方左手,五指如钩,尖锐劲风,已迫近胸前。再想变势封架,都嫌不及,心头这份震惊,当真非同小可,难道这小子已练成了“离合神功”?心念疾转,立即左手了松,倒退出去一丈多远。 但饶他应变够快,前胸仍觉被一股潜力击中,几乎站不住脚! 幸亏西门追雪这一爪是求解危势,力道不足,何况公孙泰总究功力深厚,才算没被震伤。 公孙泰一念轻敌,没把一个后生小辈,放在眼内,才有此失,一时不由老羞成怒,猛然断喝一声,乍退倏进,长剑挥动,往西门追雪猛挥而出。 他在急怒之下,一剑比一剑凶猛,一招比一招辛辣,同是一套“通天剑法”,使得漫天风雨,急骤若狂。 西门追雪对这套剑法,虽然也练到得心应手,十分纯熟,但和公孙泰数十年造诣相较,就觉得自己远非人家对手!尤其一招一式,你只要剑尖一动,便已落人人家算计中,处处受制,剑剑遭克。 所幸西门追雪身内有归驼子贯注的数十年内力,才算勉强接了公孙泰二十多招凌厉猛攻。 白云子可也并不落后,公孙泰出剑之时,他长剑一圈,喝了声:“贱婢接招!” 手起一剑,直朝吕雪君劈去!吕雪君心知此时说也无用,不由冷笑道:“峨嵋三云,在江湖上也有点名气,不想是如此不明事理之人,你当姑娘怕你?” 说话之间,霍地纤腕一翻,剑如飞霜,撒出一片光幕,封开白云子剑势,寒芒电奔,竟然乘隙疾进,白云子似是未料吕雪君封剑反击,来得如此迅速,赶忙一沉丹田真气,移形换位,侧退了三尺,口中喝道:“好一招‘桃花流水’!今日贫道可顾不得离尘庵主了!” 喝声之中,振臂运剑,刷刷反击过去! 吕雪君自幼即由桃花岛离尘庵主扶养长大,一身武学,尽得师传,此时乍遇强敌,她一上手,就施展师门绝学“桃花剑法”,剑芒如雨,银花缤纷,也着实凌厉。 但她吃亏在女孩儿家,底子没有人家深厚,何况对方又是江湖上久负盛名的峨嵋三云,时间稍长,一鼓作气的剑势,已没有先前的凌厉。 白云子是何等人物,见识广博,经验丰富,吕雪君虽然没现败象,但他已见微知着,冷笑一声:“贱婢,你还能接得贫道几剑?” 手中剑式,突然一紧,一柄长剑,丝丝有声,吕雪君虽有难以应付之感,但她银牙紧咬,依然见招拆招,毫不慌乱和对方硬拚。 却说公孙泰见西门追雪在自己手下,连走了二三十招,依然尚能支持不败,不禁又惊又怒,凭他一派掌门之尊,竟然对一个后辈还久战不下,传将出去,岂不有损颜面? 第231章 邪气 猛喝一声,一柄长剑,也陡然转厉,剑挟风雷,出手竟然尽是急攻招术,刹那之间,已把西门追雪圈人一片剑光之中,险象环生,连封架都大感困难,他此刻纵然想不战而逃,也难全身退出! 这样又勉强支持了一会,实在已到生死的危险关头,不但气喘如牛,还招无力,而且一袭青衫,也被公孙泰剑尖挑破了几处,尤其是一张英俊清秀的玉脸,汗落如雨,连揩抹一下的时间都无法腾出! 不!握剑右腕,已是被公孙泰一连几剑,震得手臂酸麻,连举剑都没有力气。 叮!西门追雪只觉剑身一震,长剑差点脱手飞出,同时有一股冷芒,突然穿肋射到! 剑势已被震开,那还来得及封解,公孙泰一点剑芒,疾若流星,差不多快刺近肌肤。 西门追雪茫然失措之间,不自觉的脚尖移动,向右斜踩,身躯一闪,糊里糊涂的闪了出去。 这一下,他连自己都一无所知,便完全脱出险境,心中暗叫了声:“好险!” 公孙泰一剑刺去,只见西门追雪人影一闪,便失去踪迹,不禁微微一怔,急忙收住剑势,流目四顾,只见西门追雪手握长剑,呆呆的站在自己右侧发愣,{谢绝收费会员网站转载}不由怒从心起,剑尖急颤,一招“横扫千军”。转身横劈过去!他这一招出手奇快,但见剑光如电,拦腰截去,西门追雪好像在低头思索,竟然不避不架,直等剑光近身,他人影一闪,又杳如黄鹤,倏忽不见! 这可把崆峒派掌门人的公孙泰惊出一身冷汗,暗想:凭自己方才一剑,除了本门“闭户诵经”,可以封卸剑势之外,武功再高,也只有硬挡一剑,哪有形迹不露,就轻易避开之理? 他心中惊疑,猛的一个旋身,回头瞧去,只见西门追雪果然愣愣的站在自己身后,一动未动! 公孙泰本想喝问他使的是什么邪法,但以自己的身份,又觉说不出口,惊愕之间,突然浓眉一皱,暗起杀心,一面冷嘿道:“孽畜,原来你还会邪门功夫!” 一面说话,一面暗暗剑交左手,右臂运集功力,准备骤然出手,一举把西门追雪击毙! 西门追雪却仍是一语不发,怔怔而立。原来他方才生死间不容发之际,忽然脚下不自觉的横跨了一步,脱出危境。心头蓦地一惊,这一步竟然是自己幼年时候在海外孤岛上和莲儿捉迷藏的身法,今天居然救了自己性命! 他想到捉迷藏,眼前忽然浮起一幅壮阔无涯的海滩,一阵阵雪白的浪花,卷着晶莹银沙,往脚下淹来。 那笑靥如花,天真活泼的莲儿,牵着自己的手,一遍又一遍,教自己捉迷藏。 海滩上印下无数足迹,但一阵又一阵的浪花,不停地冲刷。 “笨蛋!” 娇小的呼声,在自己耳边响起…… 啊!突然之间,剑风横扫,匹练乍飞,西门追雪蓦地惊觉,正是公孙泰发剑横劈而来。 他毫不犹豫,脚尖移动,不自主地又使出捉迷藏的步法,果然一下又闪了出去。 啊!这步法原来还好用在临敌之时! 他灵机一动。不由欣喜若狂,一面细细琢磨起来。虽然这是从小就学会了的步法,而且自己也花过不少时间,练过不知几千遍;但此时一经琢磨,竟然觉得千头万绪,变化无穷,自己学会的,只不过略通概要而已! 难道这当真还是武学不成? 他不住思索,越想越觉蕴蓄着无穷玄机,一时不由把全副精神,都集中在推想捉迷藏的变化之上,连公孙泰说些什么,都没听到。 公孙泰眼看西门追雪只是怔怔出神,连自己说话,全都不理,不觉狞笑一声,右臂一圈,一招“五丁开山”,疾向西门追雪当胸拍去! 这一掌,公孙泰用上了十成力道,威势之猛,直若迅雷骤发,凌厉无匹! 西门追雪乍见来势,不禁也猛吃一惊,双肩微晃,人又及时闪出。 只听“呼”的一声,方才立身之处的一丈之外,那排松树,被掌风击得树身摇晃,落叶纷飞。 西门追雪就在这回头一瞥之间,忽然看到吕雪君已被白云子一柄长剑,逼得步步后退,险象环生,一头青丝,也披散下来!心中一急,不由暗暗埋怨自己不该尽是想着步法,害得吕姐姐如此狼狈。 一时那敢怠慢,立即撇下公孙泰,双脚一顿,剑先人后,使出一招“长虹经天”,往白云子当头罩落! 他含愤出手,这一招崆峒绝学“通天剑法”中的最后一招,居然使得宛如长虹倒挂,黄河天来,剑气寒光,疾泻而下。 白云子虽然已知吕雪君是桃花岛离尘庵主的传人,但离尘庵主已在两年之前逝世,对方极有可能改投在红叶教主门下。因为树上这方白布,分明是清晨才悬挂上去的,不然朝露正浓,何以这布上没有半点露水渍痕? 清晨,这时天光才亮,自己和公孙泰起身之后,出来散步,就发现红叶教主的白布,也发现了西门追雪和吕雪君两人,站在布下,何况吕雪君又有“血洗黄山”之言。 在他心目中,西门追雪是和恶穷神归驼子一党的,归驼子原也有着重大嫌疑,是以认为西门追雪、吕雪君是红叶教主的爪牙。 就因为白云子心有先入之见,他虽和吕雪君动手,此时正在着着进逼,但他倒反而不想伤害她,只要把她制止,就可问出轰传江湖的女魔头红叶教主的下落。 吕雪君已陷入欲罢不能,欲战无力的地步了! 白云子右臂一振,口中堪堪喝了一声:“撤……” 他“手”字还没说出,掌中长剑,剑尖已正好觑准吕雪君剑身,将要点出! 突然一道划天银虹,挟着森森剑气,往自己当头射来,威势极盛。 崆峒派的“长虹经天”!这小子居然从公孙泰道长手下溜出,还偷袭起自己来了! 白云子心念一动,但因西门追雪来势极快,一时顾不得再震吕雪君长剑,右腕急收,功运剑身,一招“玉笏朝天”,往上硬架! 双方剑势,全都快速绝伦,只听“呛”的一声,金铁大震,余音未绝,白云子只觉对方倒泻而下的压力,竟然重逾千钧。 不但震得自己右臂若废,脚下再也站不住,登登的后退了五六步,心头不禁大凛,这小子那来如此强劲的内力? 他怎会知道西门追雪身内,贯注了归驼子的毕生功力,因为西门追雪未能善为运用,也未能完全发挥威力,是以西门追雪每经过一次拼斗,他的功力,也好像随着增强一次,其实只不过给他多增加一次运用内力的经验罢了。 白云子被震得后退,也正是西门追雪飘然落地的同时,他自己也有点不敢相信这凌空一击,居然能把脚踏实地的白云子震退,但无暇多想,一个箭步窜近吕雪君身边,急忙问道:“吕姊姊,你可曾受伤?” 吕雪君瞧着玉弟弟一张俊脸,满是关注之色,心头一甜,纤纤柔荑,掠着散乱秀发,轻摇螓首,甜笑道:“没什么,啊!瞧你,连长衫都被划破了几处呢!” 从西门追雪纵身发剑,到震退白云子,说来话长,其实只是眨眼工夫。 公孙泰一掌“五丁开山”,是觑准了西门追雪发的,那知罡风雷奔,西门追雪身形一闪,又已不见。 公孙泰成名多年,十年前爬上了崆峒派掌门人的宝座,在武林中也算得上是前几名人物。 掌中一柄长剑,不知会过多少高手,但像西门追雪这种奇异古怪的身法,他不但没有见过,而且也从没听人说过,双方只在一丈方圆之内,竟会一闪不见,{谢绝收费会员网站转载}忽前忽后的叫人无可捉摸。此时已是惊怒各半,双目乱转,煞透眉心,暗暗的道:“不把这小子除去,必为后患! 心念刚动,耳中突然听到一阵金铁大震,急忙举目瞧去,不是那小于是谁?他舍了自己,原来向白云子冲去。 峨嵋三云,居然被他震得连连后退! “白云道兄,这孽畜透着邪气,今日放他不得!” 公孙泰喝声未落,双足一点,人已随声扑去。 白云子以峨明三云的身份,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辈一剑震退,自然也羞怒交迸,一退之后,焕然前进,剑若急雨狂风,疾劈而出! 这—次两人全是怒极出手,和先前又是不同,刹那之间,如山剑影,弥天剑气,同时向西门追雪、吕雪君身前涌到。 不管西门追雪和吕雪君用剑封架,或是纵身躲避,都难以逃出他们的剑势范围之外。 吕雪君粉脸失色,正待举剑封架,忽然西门追雪一声朗笑,一把握住自己臂胳,带动身形,一下就闪到白云子身后,冷冷的道:“凭你们两位,还拦不住在下,姊姊,我们走!” 白云子闻声大惊,左脚一蹬,身形疾转,回头瞧去,西门追雪和吕雪君手拉着手,业已掠出三丈之外! “小施主且请留步!” 第232章 前辈 一个苍老声音,突然响起! 西门追雪、吕雪君猛一抬头,只见迎面已站着四人。 发言的是一个须眉花白,身穿灰布道袍的老道人,此时两道电目,正紧紧的望着自己! 他身边站的是背负长剑的青云子,和两个劲装青年,金弹于启辉、银剑于启煌。 “大师兄千万不可放过他们! 白云子和公孙泰两条人影,已随声急扑而来! 突然之间,只听“咕咚”两声,站在凌云子身侧的金弹子于启辉,银剑于启煌,同时向后栽倒! 不!青云子脸色倏变,像躲闪暗器似的侧身横跃。 就是须眉花白的凌云子也往后退出半步,大袖一兜,手中敢情抄到了什么似的,神色大凛,两道目光,闪电般往右侧一片松林中射去。 这当真是眨眼之事,西门追雪、吕雪君同时一怔,趁机往左首树林掠去。 “孽畜!你们往那里逃?” 公孙泰大声厉吼,挟着衣裾飘风之声,往身后追来! 只听凌云子的声音,沉声叫道:“公孙道兄、三师弟快请止步!” 公孙泰和白云子堪堪追出,闻声止步。 白云子站停身形,回头问道:“大师兄,难道发现了什么?” 青云子满脸愤怒的道:“大师兄,方才这偷袭而来的暗器,似乎极为细小!” 凌云子轻轻感叹了一声,用手向倒在地上的于启辉、于启煌一指,道:“二师弟、三师弟、你们不妨过去瞧瞧,就会明白!” 青云子、白云子听大师兄说得如此郑重,不由一齐走近于氏兄弟身边。 公孙泰也不明白凌云子心意,同时俯身查看。 六道眼光,这一投注,不由同时“噫”出声来。 原来躺在地上的于氏兄弟,只是穴道被制,人却并没受伤。 两粒暗器!不!两粒菩提子,却深深嵌在两人胸前“玄机”穴上,连身上衣服也随着菩提子深陷肉中! “米粒打穴!” 公孙泰瞧得心头大为吃谅,讶异的道:“米粒打穴,已是武林中失传绝学,兄弟还没听见过江湖上有这等身手之人!” 凌云子缓步走近两个门人身侧,轻轻拍了两掌,两粒菩提子应手而去。 于氏兄弟手脚舒展,立时双双跃起,向师傅拜了下去,凌云子左手一摊,掌心赫然握着三粒菩提子,一面向公孙泰微微点头道:“公孙道兄说得不错,这确是武林久已失传的‘米粒打穴神功’,而且对方在同一时间打出四粒之多,所取部位却全是胸前‘玄机’穴,不但认穴奇准,手法也轻重得宜。”说到这里,忽然回头向于氏兄弟道:“你们起来,为师有话要问。” 于氏兄弟答应一声,立即垂手侍立。 凌云子道:“你们方才穴道受制之时,眼珠仍能转动,显示视觉未失,耳朵也同样可以听到吗?” 于氏兄弟躬身道:“弟子除了身子不能动弹之外,眼睛可以自由转动,师傅和师叔们的谈话,弟子也全部听得十分清楚。” 凌云子微微颔首道:“这就是了!” 青云子惊疑的道:“大师兄想必已有所见?” 凌云子摇摇头道:“试想‘玄机’穴为人生三十六大穴之一,如被点中,轻则晕倒,大咳不止,重则立时丧命,辉儿煌儿人虽被制,并无咳嗽,可见拿捏得宜,打中穴道,极为轻微,而两粒菩提子能深陷肉中,则此人内功,又极为深厚,愚兄是因他们既不大咳,想来除了穴道受制,并没晕去。” 公孙泰浓眉一皱,侧目望了大树上那块白布一眼,道:“照道兄如此说来,这施展‘米粒打穴’之人,恐怕就是轰传江湖的‘红叶教主’了!” 青云子和白云子全都脸色大变,两人目光不期向左右两边树林掠去,好像红叶教主就隐身林中似的,大有草木皆兵之慨! 凌云子沉吟道:“那也并不尽然,此人出手,又似并无恶意,好像只是为那一男一女解围而来,近日黄山,已成各方瞩目之地,来人之中,大有不乏奇才异能之土!” 白云子好像想起什么事来,“哦”了一声,道:“不错!那个姓方的小子,着实邪门,尤其那闪避身法,极为奇特……” 凌云子凝思有顷,才道:“此子身法,愚兄也已看到,确实令人费解,但他所使剑法,却是崆峒一脉。” 公孙泰老脸微微一红,道:“这孽畜自称是敝师兄苍松子门下,但所使身法、掌法,却极为驳杂。 白云子接口道:“他掌法似乎和恶穷神归驼子一个路数。” 凌云子仰望了天色,道:“好在古月大师,约在辰时可以赶到,此中许多疑问,只有静待大师来了,才能解答,此时已是卯辰之交,我们不如回去再说。” 公孙泰也因自己两个爱徒,尚留在寺中,并没出来,急于回转。 一行人并没理会“红叶教主”要大家撤出黄山的警告,飘然往五大门派下榻的祥符寺走去。 狮子林前,那方白布,也并没有人把它取下,依然随风飘展,好像它的背面,正在酝酿着一场震撼扛湖的大风暴,但是来黄山的武林人物,有谁肯轻易退出? 西门追雪和吕雪君掠入松林,可也不敢稍息,在林中急奔了一阵,听听身后并没有人追来,才放缓脚步。 西门追雪想起方才情形,不由低低的叫了声:“吕姊姊。” 吕雪君正在整理着散乱秀发,听他一叫,回头嫣然笑道:“玉弟弟,你要说什么吗?” 西门追雪道:“你知道方才拦着我们的两个的人是谁?他们就是峨嵋三云的凌云子和青云子呀!” 吕雪君点头道:“我知道。” 西门追雪又道:“后来有人在那边树林里射出暗器,打倒了他两个门人,我们才有机会夺路逃走。” 吕雪君点头道:“就是咯,今天要是没有能人在暗中相助,我们还真难脱身呢!” 西门追雪道:“小弟就是想不出这暗中帮助我们的是谁来?” 吕雪君微微一怔,突然眨了几下清澈如水的大眼,思索着道:“不错!我们纵身入林之时,公孙泰和白云子也紧迫而来,我依稀听到凌云子在身后出声阻拦,由此推想,那发暗器的人,可能是大有来头的前辈高人!” 她话声未落,只听身前不远,有人“唉咳”轻笑了一声。 两人同时一惊,抬眼四顾。 西门追雪更是听声辨位,脚尖一点,人已闪电般扑出! 吕雪君那敢怠慢?也立即跟踪掠到,两人动作虽快,依然迟了一步,耳中听到“丝”的一声,一条淡烟,在枝叶之间,一闪而没。 这声音虽极轻微,身法虽极迅速,但哪能瞒得过西门追雪、吕雪君两人,他们打了一个手势,蓦地身若飘风,双双像飞燕般凌空追扑过去,哪知等他们飞攫而至,四面一瞧,依然没有人影。 此时朝阳初升,照得松林之间极为清楚,四周静悄悄的,连树枝都没摇晃一下。 吕雪君心中一动,连忙轻声说道:“玉弟弟,此人飞行绝迹,可能就是方才出手相助的那位高人。” 西门追雪给他一语提醒,口中“啊”了一声,立时双手抱拳,向空作了个揖,朗声说道:“晚辈姊弟,适才多蒙出手赐助,还望老前辈现身相见,俾容晚辈当面叩谢。” “咭!”一声娇脆的浅笑,突然从不远的树梢上传来。 两人只觉眼睛一花,一个娇小人影,已经笑盈盈的站在面前。 西门追雪蓦地一愣,脱口叫道:“你?……原来是简姑娘……” 吕雪君这时也瞧清站在自己身前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绿衣少女,肩上插着一柄短剑,柳眉儿挑,樱唇儿翘,苹果脸上,还露出两个酒涡,稚气十足眨着一对点漆双瞳,瞧瞧西门追雪,又瞧瞧自已,一面顽皮的笑道:“本来就是我咯,亏你还叫老前辈呢!” 她,正是西门追雪上次在狮子林见过面的绿衣少女简小云,她说到这里,忽然指着吕雪君向西门追雪问道:“喂!方……方大哥,她就是你上次要等的姊姊?” 吕雪君瞧她十分天真,连忙走近几步,接口笑道:“小妹子,我叫吕雪君,你就是简小云?” 简小云目光闪动,又瞥了西门追雪一眼道:“是啊!姊姊,你是方大哥告诉你的?啊!姊姊你不姓方?” 昌雪君给她问得粉脸骤红,一时不好接口。 西门追雪却想着方才打暗器的人,这就问道:“那么方才惊退峨嵋三云的,就是简姑娘了?” 简小云不知峨嵋三云、峨嵋四云的名头,她展齿一笑,道:“你是说那几个老杂毛?他们不是要拦着你们打架?我赏了他们一人一粒菩提子。” 话才说完,忽然好像想起一件什么事来,身子一扭,飞也似的跑出几步,回头向西门追雪招手道:“方大哥,你来!” 西门追雪见她只叫自己一人,不由俊脸一红,心中大感犹豫。 吕雪君女孩儿家,心思较细,她只觉简小云天真未凿,还是个稚气十足的大孩子,但她一身武功,和出身来历却大有疑问。 第233章 青衣 就是她方才所说赏了峨嵋三云一人一粒菩提子而言,用菩提子打穴,这功夫武林中失传已久,否则凭凌云子、公孙泰等人,岂会因小小一粒菩提子,就被震住。 心念一转,正好简小云招追雪弟弟过去,她蓦触动灵机,不由连忙使了一个眼色,笑道:“小妹子在叫你呢,还不快去?” 一说着在他背上轻轻推了一把。 西门追雪也是绝顶聪明之人,他给吕姐姐这么一推,立时答应了一声,朝简小云身边跑去。 小姑娘天真无邪,一见方大哥果然跟来,苹果脸上,红扑扑的满是甜笑,一把拉着西门追雪左手,转过一株树身,轻声的道:“方大哥,我知道你有许多敌人,他们都要跟你打架,你方才那种身法,虽然神妙极了,但他们人多,你还打不过他们,对吗?” 西门追雪点了点头,简小云证实自己说的不错,心中越发高兴,挑着眉毛地笑道:“所以咯,我想送你一件东西,保管他们认不得你,唠,这是我这次下山时,大师姐给我的,可惜我只有一个,你快收着!” 不知何时,手上已多了一个人皮面罩,一下塞到西门追雪手中,一面一本正经的道:“你别嫌它小,戴起来可正好,不信你就试试!” 西门追雪和人家萍水相逢,本来不愿收下,哪知简小云虽然情窦已开,但还不懂得什么叫做男女之嫌。 自小娇纵的她,说做就做,当场就亲自动手,非把人皮面罩,给他戴上不可。西门追雪拗不过她,只得任她替自己戴上。 简小云直乐得拍手道:“方大哥,你瞧,这多好,连我也认不出来了呢!你不要拿下来,待会让吕姐姐吓一跳才好。” 她说到这里,目光瞧着从林中射进来的阳光,忽然急促的道:“时光不早,我得快回去啦,不然,桑叔叔又要找我来了。还有,啊,你快记着,这叫……” 话声未落,身子一晃,突然欺到西门追雪身前,左手一指,直向“心坎”点到。 西门追雪大吃一惊,要想闪避,已是不及,那知简小云指尖刚刚碰上衣襟,人影忽杳,只觉背后“脊心”穴上,又被她极其轻微的点了一下。 “将心比心……” 简小云娇嫩的声音,早已随人远去。 西门追雪根本连简小云如何走的,都没瞧清,他摇着头,口中轻说了句:“真淘气!” 立即返身往林中跃去。 吕雪君正在等得不耐,瞥见一条青影,骤然飞落,现出一个金脸的汉子,往自己走来。 心头一怔,急切之间,翻手从肩头掣出长剑,剑尖一颤,正待喝问:“吕姐姐,是我!” 西门追雪暮地想起自己还罩着人皮面罩,急忙伸手一撕,露出俊俏的本来面目。 吕雪君瞧得又好气,又好笑,白了他一眼,道:“你再不出声,刀剑可没有眼睛!” 西门追雪惶恐的道:“小弟恐姐姐等得太久,匆忙赶回,一时忘了取下。” 吕雪君打鼻孔里嗤的笑了一声,秋波转动,忽然咦道:“那小姑娘呢?这鬼脸就是她送给你的?” 西门追雪听她口气有点不对,不禁俊脸一红,连忙把手中人皮面罩,递了过去。 吕雪君接过一瞧,只见这张人皮面罩,其薄如纸,人手甚轻,制作十分精巧,不像普通江湖上人用的,一眼就可瞧出他带了面具,心中暗暗称赞。 尤其追雪弟弟身负师仇,在江湖上行走,有这一张面罩,免得露出本来面目,自然方便得多,她略微端详了一下,便随手递还,一面笑道:“简姑娘倒挺关心你呢!” 西门追雪俊脸涨得更红,嗫嚅地道:“方才因简姑娘强要小弟戴上,一时来不及还她,人已闪出林去。小弟仗剑江湖,光明磊落,那用得着这劳什子,下次遇上了,还她就是。” 吕雪君嫣然一笑,接着正色道:“追雪弟弟,这是简姑娘一番好意,说实在你身负师门血仇,行走江湖,有这东西,不易使人认出庐山真面目,处处都方便得多。 “何况目前黄山,正邪各派,能手极多,你和峨嵋三云、公孙泰等人结下梁子,换一副面貌,免得引人注意。姐姐方才不过给你开开玩笑罢了,你倒认真起来!好,姐姐给你再戴上去罢。” 说着拉好人皮面罩,依然给追雪弟弟戴到脸上,然后细声问道;“追雪弟弟,简姑娘还说了些什么?” 西门追雪对这位萍水相逢的吕姐姐,相处虽然不久,但她那种见多识广,心细如发,照顾自己得温柔体贴,无微不至,心目中早已又敬又爱,把她当作自己大姐一般看待。 此时经她一问,不敢隐瞒,就一五一十把刚才情形,一字不漏的说了一遍。 吕雪君听到简小云说出“你快记着”就纵身向追雪弟弟“心坎”穴上虚虚一点,又一下闪到身后,轻点他后心“脊心”穴,似乎十分注意,一双清澈如水的秋波一霎不霎,急急问道:“她还说了句什么?” 西门追雪微微一怔,暗想吕姐姐当真厉害,她好像亲眼目睹一般,自己连一句话都无法瞒过。 不由玉脸一红,嗫嚅地道:“那时小弟因她袭到身后;急忙转过身去,简姑娘人影已是不见,只听林外依稀传来她的声音……” 吕雪君急不容待的道:”她说了什么?” 西门追雪尴尬的道:“好像是‘将心比心’……” “将心比心?” 吕雪君目光盯在地上,口中重复了一句,似乎正在想着心思。 西门追雪见她忽然一语不发,心头大是惊奇,一时可弄不懂吕姐姐在想些什么,也只好怔征地站在一旁,瞧着她出神。 林中静得连半点声息都没有,突然吕雪君“啊”了一声,娇躯一跃而起,急急说道:“她这是……啊!追雪弟弟,我们快走!” 她“走”字堪堪出口,人已刻不容缓地往前急奔出去。西门追雪不明究里,一见吕姐妹如此匆忙,也赶紧跟了下去。 吕雪君只是一味窜跃,西门追雪也没有吱声,两人在树身中一阵急走,正待穿林而出。 只见前面一条大路上,正有一簇人,拥着一乘轿子,步履如飞,往山上奔来,瞧他们身手,敢情个个全非弱手! 吕雪君一见有人,便立时停住身形,因相隔尚远,还看不真切。 西门追雪瞧了一眼,低声说道:“吕姐姐,这些全是和尚!” 吕雪君哦了一声,忙道:“那么轿中坐着的就是古月大师了!” 西门追雪喜道:“古月大师,吕姐姐,我们快去!” 他心中惦念着师叔安危,话声一落;正待往林外走出。 却被吕雪君一把拉住,低声说道:“追雪弟弟,且慢,少林寺的和尚,敢情出了什么事情,我们看清楚了再出去不迟!” 西门追雪不信的道:“吕姐姐,你说少林寺出了事情?” 吕雪君扭头微笑,吹气如兰低声的道:“唉!要是没有姐姐和你在一起,像这样冒冒失失的,真教人替你耽心……试想以古月大师身为少林寺一代掌门,何等身份,平日轻易不出山门一步,僧侣们抬着他的轿子,自然应该肃穆隆重,稳步如飞才对,你瞧他们这一簇人,虽然脚下甚快,但步伐凌乱,只是往山上狂奔,就显得事非寻常。” 这几句话的工夫,一簇人已逐渐走近。 西门追雪依言瞧去,果然发现许多个身穿灰袖的和尚,全都兵刃出手,拥着轿子急匆匆往山上赶来,心中不由暗暗钦佩。 只听吕雪君口中“咦”了一声,道:“少林寺这回当真大举出动,连四尊者,和一百零八个罗汉,全都随着掌门人来了!” 说着纤手遥指,在西门追雪耳边说道:“走在轿前的四个老和尚,就是号称少林寺四大尊者的木尊者、铁长老、金罗汉、土弥勒,他们平日极少下山,武功之高,据说除了古月大师就得算他们四人。轿后身穿青衣的一百零八人,是少林寺名闻天下的镇山绝学‘大罗汉阵’。据说‘罗汉阵’分为大小两种阵势,大的是一百零八人组成,威势之强,千百年来,能够从阵中脱出身来的,只有寥寥几人。小‘罗汉阵’是由十八人组成,虽没有大型阵势的厉害,但江湖上也很少有人闯得过去,因为这些和尚全都经过严格挑选和多年训练而成!” 西门追雪耳中听吕姐姐娓蝇而言,眼睛却一直望着这一簇少林僧人。 吕雪君也在说话之间,目光一转,忽然瞧见山路上另有一簇人,也如飞迎着赶来,这簇人走得极快,眨眼工夫,已到面前。 走在最前一个,是青袍长髯,脸色红润的老头。稍后是峨嵋三云,和西门追雪在狮子林见过的武当双剑抱真子、守真子,崆峒派公孙泰。他们身后还有四个疾服劲装的英挺少年,和一个红衣少女。 西门追雪认识的只有于启辉、于启煌两人,其余两男一女,不知是何人门下? 第234章 菩提 这时吕雪君已经指了指红面老头,道:“他就是昆仑派名宿钟先生,还是昆仑掌门清虚道长的师叔呢,自从清虚道长前年仙去之后,他暂摄着掌门职位,在江湖上辈份极……” 话声末落,钟先生一行,业已到了轿前三丈光景! 少林寺僧立即停住脚步,四尊者抢前几步,一齐合十躬身,声带悲枪的道:“阿弥陀佛,少林不幸,逋遭大变,惊动钟老施主,小僧心实不安!” 钟先生连忙还礼,面上神色一黯,道:“五大门派,谊如一家,四位尊者不可多礼,老夫方才闻报,得知古月大师突然涅架西归,才和诸位道友,匆匆赶来,不知详情如何?” 什么?古月大师突然在中途涅架圆寂! 西门追雪、吕雪君同时听得蓦地一惊。 这消息,当真来得太突兀,难怪这些少林僧人,簇拥着轿子,脚步凌乱,只是往山上直奔! 西门追雪不禁对吕姐姐的料事如神,钦佩的无以复加,但他此时无暇多想,只听木尊者又低喧了一声佛号,沉痛的道:“此事说来令人难以置信,好在老施主和诸位道长全非外人,小僧说出来也不怕丢人,敝师兄今晨起身,还和平时一样,并无不适。听说诸位道友业已先后赶到黄山,更因一柄‘莲峰之钥’,引起各大门派掌门人先后身死之谜,而且江湖上又谣传着红叶教主之事,是以特地吩咐门下弟子,早些赶上山来!” 钟先生和凌云子微微点点头,大家都凝神倾听,并无插口。 木尊者顿了一顿,又道:“那知小僧一行,刚走到峰下,只听敝师兄在轿中发出一声轻唔,抬轿的弟子,也同时感觉轿身有着轻微的震动……” 缠先生全神贯注,口中“啊”了一声。 铁长老接口道:“那时小僧师兄弟,还不知敝师兄业已涅架西归,只见轿前忽然轻飘飘的飞落一片红叶……” 红叶!西门追雪听得全身一震。 “红叶!” “红叶!” 钟先生和凌云子也同时惊讶出声! 木尊者抹着脸上汗珠,道:“正因为那片红叶,无风自落,小僧们感到事出离奇,脚下微一停顿,敝师兄坐的轿子,却突然斜倾,几个抬轿的门人,也惊啊起来。要知这几个抬轿弟子,原是敝寺第二代弟子中挑选出来,平日武功全也不弱,何况他们抬的是本门掌门人,如无重大变故,决不敢如此失仪。小僧瞪了他们一眼,挥手命他们一齐止步,然后走上几步,向敞师兄请示。 “那知小僧一连问了两声,轿内依然没有半点声音,小僧心头极感惊奇,掀起轿帘一瞧,只见敞师兄法体斜倾,脸色灰败,已经圆寂多时。 “小僧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心中立时想到那片红叶,来得十分突兀,莫非师兄真是中人暗算?但这又极不可能之事,凭敝师兄的功力,来人武功再高,也难以一击奏功,何况轿前轿后除了小僧师兄弟四人,还有百来个二代弟子随行,岂有一无所觉之理?此时金师弟、笑师弟已率同弟子,搜索两边松林,小僧和铁师兄详细检查了敝师兄遗体,但又丝毫没有受伤致死的地方。” 铁长老接口道:“一会工夫,搜林的两个敝师弟,也一无所获,率着门人回来,大家又在附近详细察看了一遍,但除了那片飘落的红叶之外,实在找不到半点可疑之物。” 钟先生在沉思之中,突然插口问道:“老夫想请教一事,不知古月大师法体,当时作何形状?” 木尊者合十道:“钟老施主果然神目如电,小僧当时因遍查不获,心中也想起敝师兄临终之时,左手紧掩胸口,右手却搁在轿前一根横木之上,支持着身体,又似乎不无可疑,于是,再三细察敝师兄右手放搁之处,果然发现那横木上面,果然留有敝师兄用指甲划着一个‘心’字……” 凌云子插口道:“古月大师敢情发觉心脉突然枯竭,是以在横木上留下一个‘心’宇,俾说明他致死之由。” 木尊者黯然点头道:“道长说得不错,小僧两人检查敝师兄法体,也只是心脉枯竭而已,其他并无异样。” “心脉枯竭”这四个字,钻到西门追雪耳中,分外有力,因为自己恩师、樊太公、归驼子,无一不是伤在红叶妖妇的“摧心掌”下,“心脉枯竭”而死,这妖妇来无踪、去无影,端得厉害! 凌云子想了一想,又道:“木大师能否把那片飘下的红叶见示?” 木尊者目射奇光道:“道长怀疑敝师兄确是遭了红叶妖妇毒手?” 凌云子点头道:“事实确是如此,当时敝师兄仙逝,贫道因不在身边,但也是心脉骤绝,数月之前,双拐樊老施主突然中风,贫道师兄弟却全在一处,情形正和今日相同!” 铁长老已在此时,从怀中取出手掌大一片红叶,口中说道:“道长请过目。” 这还何用过目,大家全都认识,它,正是红叶教主的杀人标记,金边丹枫! 钟先生、凌云子和武当抱真子、守真子,脸色同时倏变。 只听凌云子沉声道:“木大师,贫道之意,还是先把古月大师法体,送上文殊院再说,看来咱们五大门派,确已面临生死存亡之秋!” 公孙泰沉吟着道:“如此说来,敝师兄苍松子之死,倒真如那孽畜所说,也是死在红叶妖妇之手的了。” 凌云子抬头道:“五大门派的掌门人,全死在红叶妖妇之手,已成铁的事实,此人目前既在黄山出现,咱们好歹也得和她拚个死活!” 钟先生白髯飘动,愤然道:“可惜老夫迟到一步,未能会那妖妇一面,不然,正好瞧瞧她到底是何等模样的一个人物。” 他辈份较高,虽然说话老气横秋,但大家还是对他十分尊重。 此时话声一落,忽然又点头道:“凌云子道友说得不错,妖妇既在黄山出现,依老夫推测,不外觊觎中的‘玄天秘笈’,说不定就藏身在莲花峰附近,老夫之意,也是先把古月大师法体,送上文殊院之后,咱们分头搜索,只要一有警讯,立时互相联络,老夫不信妖妇会逃上天去!” 木尊者连忙合十道:“小僧先前也是此意,才一面要敝师兄搜索敌踪,一面就赶着向老檀越和诸位道长报讯,目下既是老檀越作主,小僧师兄弟自当听候差遣!” 钟先生手捋银须,连称“不敢”。 大家全因钟先生乃是五大门派中仅存的前辈,立即随声附和。 西门追雪眼看一行人纷纷远去,他惦念着师叔穴道受制,本来寄望于少林方丈古月大师,或许懂得解法,但此时古月大师也都遭了毒手,不禁心头大急,剑眉紧皱,急急问道:“吕姐姐,如今古月大师也遭了妖妇毒手,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要不也赶上祥符寺去,看看钟先生有无解救之法?” 吕雪君道:“峨嵋三云和公孙泰,对我们已有先入之见,如果此时赶去,五大门派中人,全在仇怒交织的火头上,一时极难解释清楚,我们不如先回菩提庵去。” “回去?” 西门追雪张着眼睛,忧形于色的道:“那么师叔她老人家和青师太老前辈又怎么办?” 吕雪君幽幽说道:“如果姐姐猜想不错,两位老人家也许有救。” 西门追雪喜道:“原来吕姐姐已经想出了解救之法?” 吕雪君摇头道:“姐姐只是猜测罢了,目前哪有把握?” 西门追雪道:“你早说了,我们不早已到了菩提庵?” 吕雪君瞥了他一眼,笑道:“方才林外来了这许多高手,我们只要弄出一点声息,还想走得了?啊!我们这就快走。” 话没说完,人已溯然往林外掠去。 一会工夫,两人赶到菩提庵,依然越墙而进,穿过回廊,吕雪君身若飘风,并没直奔后面院落,却转往右侧一排禅房中走去。 西门追雪心中不解,正想开口,他吕姐姐早巳推开第二间禅房房门,闪身进去,自己只好跟着跨入。 那跃坐榻上的年轻女尼,骤然听到声响,立即睁开眼来,惊奇的望着两人。 吕雪君向她笑了一笑,轻声说道:“小师傅,我们是救你来的,不过敌人的手法十分歹毒,是否解得开穴道,小妹尚无把握,但此事关系极大,还望忍耐一下,小妹要放肆了!” 那年轻女尼,瞧了西门追雪一眼,脸上不禁飞起两片红云,立时闭上眼睛。 当然!点穴解穴,必须手指和肌肉相触,榻前站着这么一个美少年,叫她如何不羞? 吕雪君也因有过先前的经验,这些穴道受制之人,只要稍微动上一下,就会立时死去,隔壁第一间房中那个女尼,就是这样屈死在自己手下。 是以这一下就特别谨慎,话一说完,就跨身上榻,五掌轻舒,一下对准她后心“脊心”穴轻轻拍去。 这一掌,她原无十分把握,但一掌拍出,那年轻女尼,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人已应掌而倒。 第235章 师叔 一时不由大吃一惊,还当自己又断送了—条性命,赶紧一跃而下,注目瞧去。 只见那女尼好像大病初愈,气息微弱,喘不己,抬着一双眼睛露出感谢之色,嘴皮动了一动,像要说话。 吕雪君大喜过望,赶忙摇手制止,一面从怀中掏出一粒“碧灵丹”塞到她口中,低声说道:“小师父,你受制时间过久,真气大伤,快运功调息,有话待会再说罢!” 那女尼果然依言闭上眼睛。 吕雪君话声一落,立即招呼了追雪弟弟一声,转身就走。 西门追雪站在榻前,不知吕姐姐使的是什么手法,竟然一下就解开女尼穴道,心头狂喜。 跟着吕雪君退出房门,立即追在身后,问道:“吕姐姐,你这是什么手法?”吕雪君证实了解穴手法,那还停留,小剑靴轻点巧纵,飞也似往后进跑去,一面娇声笑道:“傻弟弟,这就是‘将心比心’咯!” “将心比心?” 西门追雪听得恍然大悟,暗想原来简小云临走时那一招手法,竟然就是解穴之法。只怪自己错会了意,还当人家小姑娘另有深意,以心示爱呢。想到这里,不由俊脸一热,同时对吕姑娘的兰心巧思,更暗暗钦佩不已。 两人奔入后院,吕雪君让西门追雪走在前面,双双跨进禅房。 静因师太和青衣少女,还是静坐如故,她听到步履之声,立时睁开眼来。 西门追雪走近榻前,说道:“师叔,吕姐姐替你老人家解穴来了!” 静因师太目光转动,向吕雪君望来。 吕雪君连忙裣衽道:“老前辈请恕晚辈放肆。” 这会她有了把握,话声一落,就俏盈盈跨上木榻,在静因师太后心轻轻拍了一掌。 静因师太果然功力精湛,要穴受制这许多时间,此时穴道骤解。她只轻轻吁了口气,手脚略一舒展,便跟着跨下榻来,口中含笑说道:“吕姑娘果然手法高明,贫尼无限心折。” 吕雪君忙道:“老前辈功力深厚,名闻武林,晚辈对这解穴之法,只不过臆测而来,那敢当得高明两字。” 静因师太用手一指对榻青衣少女,又道:“小徒青霓,功力浅薄,受制已久,恐怕难以支持,还请吕姑娘施救才好。” 吕雪君道:“晚辈自当效劳。” 说着就往对面走去,原来这青衣少女正是静因师大的唯一传人姜青霓。 她方才瞧到西门追雪和吕雪君两人,去而复返,接着由吕雪君替师父解开穴道,就听到师父称赞人家,心中不由暗暗哼了一声:“解个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恨西门追雪和吕雪君方才只顾跟师父说话,问也没问自己一句,分明是瞧不起人咯! 这回那个叫自己师父做师叔的人,只愣愣的瞧着师父,连瞧也不瞧自己,心头更是有气,横了他一眼,暗地里想着,原来师伯苍松子的传人,只是一个傻瓜! 她心中想着,吕雪君已经舒玉掌,拍在她“脊心”穴上,小姑娘内力较浅,果然也和先前那个年轻女尼一样,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应掌而倒! 吕雪君不慌不忙。掏出一粒碧色药丸,塞到她口中,才飘身落地,静因师太爱徒心切,急忙双掌一伸,替姜青霓推宫过穴,活动血脉。 一会儿功夫,姜青霓脸色逐渐好转,她双目转动,人已呼的韵坐起身来,口中叫道:“师父,徒儿已经好啦!” 静因师太蔼然点头,一面指着吕雪君道:“青霓,你快去见过这位吕姐姐,咱们师徒,全是她解救的呢!” 姜青霓走下木榻,吕雪君早已迎着过去,笑道:“妹子不可客气,我叫吕雪君。” 姜青霓当着师父,只好依言冷冷叫了声:“姐姐。” 静因师大又道:“这就是为师时常和你说起的大师伯的二弟子西门追雪西门师哥,还不快去见了?”一面又向西门追雪笑道:“琪儿,她是你师妹姜青霓,平日给师叔娇纵惯了,武功剑法,还差得远,你和吕姑娘有暇,就给她指点指点!” 姜青霓只是冷冷的叫了声:“西门师哥。” 西门追雪还礼不迭,也回了一声:“师妹。”一面惶恐的道:“姜师妹有你老人家栽培,那还错得了?” 姜青霓听他称赞着自己,一时不由大为受用,暗想原来他嘴也很甜,自己倒错怪他了,心中想着,脸上不由微微一红,跟着白了他一眼。 吕雪君却因青师太和还有—个年轻女尼及香火婆子,还没解救,当下和静因师太一说,大家一同走出禅房,往青师太静室走去。 只见青师太满脸怒容,一个身子,在冒着蒸蒸热气,敢情她运功解穴,依然未能把受制穴道解开,此时竟然拼耗真气,把全身力道,集中一点,往受制之处,一次又一次的硬冲硬撞。 那知这点穴手法十分奇突,任你青师大功力再高,那想冲撞得开?她虽年逾花甲,依然性如烈火,越是冲不开穴道,心头越是愤怒,冲击的力量,也随着越猛! 静因师太不由也瞧得暗暗心惊,只要瞧她浑身冒着蒸笼般热气,分明“少阳神功”已练到十二成火候,此时这般硬冲硬撞,不仅大耗真元,如果运气稍受阻岔,也最容易导致走火入魔! 心中一急,但又不敢大声惊动,当下伸手和身后三人,暗暗打了个手势,叫大家停止前进,一面嘴皮微动,用传音入密,向青师太道:“道友快请收起神功,容贫尼带同能解此种古怪手法的吕姑娘入内相见。” 青师太骤然听到静因师太传声相告,果然渐渐收回神功,两道寒电般目光,往门外投来! 静因师太招呼三人,鱼贯入内。 吕雪君早已趋前几步,拜了下去,口中说道:“侄女吕雪君叩见师伯!” 青师太一眼瞧到吕雪君,目光之中,不禁露出诧异之色。 吕雪君自然知道青师太脾气燥急,此时急于想知道详情,这就婉转的道:“师伯先容侄女解了穴道,因此事说来话长,而且牵连极广,待会再由侄女禀明罢!” 青师大眼珠转动了一下,表示答应,吕雪君又告了罪,才如法泡制,伸手轻拍青师太“脊心穴”。 青师太略为闭目运功,果然觉得自己拚耗真气,未能冲开的穴道,此时已然解开,腰骨一挺,全身骨节,发出一阵阵连珠暴响,人也随着跨下榻来,双目乍睁,便向吕雪君问道:“雪君,这解穴手法,不是你师父路数,你从何处学来的?” 吕雪君躬身道:“庵中师父,全都被制,容侄女解了穴道,回头再禀明经过罢!” 说着,翩然往房外疾走出去。 静因师太瞧着吕雪君身形,笑道:“原来道友和吕姑娘还是素识?” 青师太点头道:“她是离尘庵主的传人!” 静因师太失惊道:“难怪方才吕姑娘喂小徒的那粒碧色丹药,贫尼觉得十分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原来就是离尘庵主的‘碧灵丹’!” 说到这里,不由微微叹息道:“要不是吕姑娘适时赶来,我们这些老老小小,真不知落个如何结局呢!” 青师太白发飘动,愤怒的道:“昨晚全庵悉遭暗算,这贼人到底是何等人物?” 静因师太摇头道:“说来惭愧,贫尼根本连敌人影子都没瞧到,只觉‘心坎’穴上,似乎被人轻轻点了一下,便尔受制,这类‘隔空点穴神功’,失传已久,贫尼真想不起江湖还有此等人物。”说着,回头问西门追雪道:“孩儿,这位青师太,和师叔多年好友,你也叫一声师叔罢!” 西门追雪连忙过去,行礼道:“弟子西门追雪叩见师叔。” 青师太还了半礼,回头道:“此子就是苍松子道友门下?” 静因师太黯然点头道:“他是大师兄的二弟子。” 青师太打量了西门追雪一眼,点头道:“此子骨格果然不错,噫……” 突然双目一睁,精光暴射,一霎不霎地注视着西门追雪,脸上似乎露出不信之色,徐徐的道:“此人英华内敛,居然蕴而不露,内功修为,少说也在二三十年以上,宁非奇事?” 静因师太给青师太这么一说,不由也往西门追雪瞧来,姜青霓更觉奇怪,她时常听师父说青师太目空四海,平日极少对人嘉许,这会居然说西门师哥内功修为少说也有二三十年以上,她心头觉得暗暗好笑,他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总共才只几岁年纪?心中想着,一偏头,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不期而然的也往西门追雪瞧去。 西门追雪俊脸微微一红,心中也着实佩服青师太眼光厉害,一面黯然的道:“师叔神目如电,弟子修为日浅,那有如此火候,只是蒙归驼子归老前辈在临终之时,把毕生功力,都输在弟子身上……” “什么?你说恶穷神归驼子,他果然死了,死在何人之手?” 青师太话声才落,吕雪君已回了进来。 第236章 一剑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十多岁两鬃花白的老婆子,小脚跨着急步,气急败坏的跑进禅房,向青师太和静因师太两人,合十道:“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这……这会真是八十岁老娘倒绷孩儿,邪门,连个鬼影子都投瞧见,就着了人家的道。咱老婆子虽然算不了什么,这口气,可也咽不下来,两位老师父都在这里,就替我老婆子出个主意,他们……这批贼子到底是什么路数……” 青师太皱了皱眉道:“驼姑婆,你且别忙,这批贼子,胆敢找上菩提庵来,咱们好歹也得斗他一斗,不过详细情形,我还没弄清楚。 雪君,你把知道的说给我听?” 吕雪君望着西门追雪嫣然一笑道:“师叔,这事他知道得比侄女还多,追雪弟弟,还是你来说罢!” 青师太点头道:“原来他也知道,那么就让他说好了。” 这时静因师太正指着驼姑婆向西门追雪道:“琪儿,这是驼姑婆驼老前辈,当年以一双肉掌,扬威中原,黑白两道,无人不知,你还不快去见过?” 西门追雪依言向驼姑婆行礼。 驼姑婆眯着一双老眼,笑道:“方少侠别听你师叔给老婆子脸上贴金,还是快些说正经罢!” 西门追雪应了声是,便从师父仙逝,自己瞧到遗书及在案头发现一片金边丹枫说起。 静因师太听得面色一黯,惨然的道:“大师兄仙逝的消息,我到了黄山,才听有此传说,不想果然死在红叶妖妇之手,那片红叶,你可曾带在身边?” 西门追雪摇头道:“弟子当时虽觉那片红叶,来得突兀,但师父只说他老人家‘心脉枯竭’,弟子未疑有他,是以并没留意,后来归老前辈临死,弟子就在他身边,这片红叶,弟子倒带在身上。”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的把那片金边丹枫取出,双手递过,一边把自己从天台动身,拟上九华报讯,途中巧遇归驼子,和归驼子临死之前,把内力贯输自己身上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青师太和静因师太两位见多识广之人,此时瞧着那片金边丹枫红叶,反复察看,也说不出它的采历。甚至连“飞叶催心掌”这个名字,也从没听人说过! 青师太将信将疑的道:“如此说来,近日江湖传言的红叶教主,倒真确有其事?” 吕雪君插口笑道:“近日江湖传言,乃是侄女和追雪弟弟临时编出来的。” 姜青霓觉得好奇,忍不住问道:“师父,那又为了什么?” 静因师太向自己徒儿微微一笑,道:“这就是虚虚实实,吕姑娘不过想用‘玄天秘笈’,引出那女魔头来罢了!” 此时吕雪君已接着说到西门追雪身中恶道人墨无为“黑煞爪”,幸蒙百草仙翁慨赐“百草丸”,自己抱着他向庵中投宿…… 驼姑婆笑道:“老婆子当时就看出两位不类游山之人……” 青师太全神贯注倾听着吕雪君述说,一面却横了驼姑婆一眼,好像嫌她不该在此时插口。 驼姑婆说了一半,连忙住口,吕雪君就把前晚上所见,一字不漏的说得十分详尽。 青师太听她说出五个古怪老头,不由突然脸色大变,回头向静因师太道,“雪君说的,莫非就是四十年前曾在江湖上突然出现的商山四异?” 静因师太点头道:“贫尼曾听先师说过,好像他们就叫什么赵矮、田驼、孙残、李跛,虽然他们当年只在黄山剑会上昙花一现,但因他们连闯少林寺僧和武当弟子布在山腰的‘十八罗汉阵’和‘五行剑阵’,才到达始信峰,接着又连伤长白、终南、邛崃三派掌门,而声名大燥,尤其他们手法古怪,与会之人,几乎无人能够说得出他们来历。” 青师太道:“道友说得不错,他们后来被一位自称神州剑客公冶玄的所败,从此就毫无声息。” 姜青霓依着静因师太轻声问道:“师父,神州剑客是神州一剑司徒昌明老前辈的什么人?” 静因师太摇头道:“神州剑客公冶玄,^^是神州一剑司徒昌明的师父,据说他那套剑法,神奇莫测,剑气所及,数丈方圆,草木全折,那时他还没练到家,就把商山四异打败,但他也因勉强使用剑气,力敌四异,伤及内腑,虽然博得武林第一剑美号,不久就归道山。 那时他徒儿司徒昶才十几岁,那套神妙无方的剑法刚刚学会第一招,因为那套剑法太难练了,他眼睁睁瞧着门人,含恨死去,无法传下。” 姜青霓奇道:“唉!师父,那么神州一剑,以剑术驰誉武林,后来他跟谁练的?” 静因师太叹息道:“霓儿,司徒昶在武林中,名列一剑双拐三奇四恶,但他只会一剑啊!”姜青霓瞪着大眼,越发惊奇道:“师父,他只会一招剑法?” 静因师太点头道:“只此一招剑法,已是天下无敌,唉,司徒昶后来改名昌明,数十年遍访名山大川,就是希冀昌明失传剑道。” 西门追雪、吕雪君全被这段往事吸引,听得出神。 青师太却一直思索着商山四异四十年前已是无人可敌,何以竟会多出一个令主来,使桀傲难惹的四个怪人俯首听命?尤其那个令主身后,还有一个夫人,那么由此推断,那被叫作夫人的人,岂非武功更高? 她想到这里,忽然问道:“雪君,你那解穴之法,又从何得来?” 吕雪君笑着向西门追雪一指,道:“那是他教侄女的咯!” 她此语一出,大家全都一怔,八道眼光,一齐往西门追雪瞧去,西门追雪一张俊脸,骤然红了起来。 吕雪君用手轻轻一推,低声笑道:“这会该你说了呢!” 西门追雪因吕姐姐方才并没提及简小云,生似这段话,故意要留给自己来说。 此时只好把自己在狮子林前遇见简小云,后采自已如何碰上公孙泰、白云子,简小云如何震住峨嵋三云,如何赠自己人皮脸罩。 以及突然出手,指着自己“心坎”、“脊心”,说了一句“将心比心”,一五一十,说得极为详尽。 姜青霓站在一边,听他述说和简小云相遇经过,似乎特别关心,小姑娘面上神色,绷得紧紧的,连半丝笑意都找不出来。尤其听到简小云说着“将心比心”,她情不自禁,轻轻冷哼了一声。 但此时大家都在听西门追雪讲话,谁也没去注意到她。 有!她这一神色,却落到一个人眼中,她就是吕雪君,心中不期凛然一动,但她故意装作不见,急忙把目光移开。 “将心比心?” 青师太突然抬起头来问道:“雪君,你的解穴手法,可就是这一招吗?” 吕雪君点头道:“侄女当时也只是一种臆测,不敢决定,但因少林寺古月大师,一到黄山,就遭了毒手,只好回来冒险一试。” 青师太浑身一震,急急问道:“雪君,你说什么?古月大师怎么了?” 吕雪君就把自己两人因无法解开这古怪手法,想起少林寺有七十二种绝艺,指望古月大师一到,也许知道解救之法,才匆匆赶去,以及后来在林中看到,听到之事,一一说出。 静因师太愤然道:“又是红叶妖妇,她果然在黄山出现!” 青师太疑虑的道:“五大门派,到底和她结了什么深仇大恨,要如此赶尽杀绝?” 驼姑婆道:“还不是想称雄武林,先拿五大门派掌门人开个头刀罢了!” 青师太闭目摇头道:“以此人武功来说,即使不杀害五派掌门,天下也无人能敌,除了归驼子是泄漏她当年机密而死之外,她下手,却似乎只限于五派掌门,其中也许另有缘故,”微微一顿,续道:“不过,她此次在黄山出现,倒似乎并非专为古月大师而来。” 静因师太瞧了昌雪君一眼,道:“道友之意,是说她风闻‘玄天秘笈’载有克制她的武功,才赶来的?” 青师太点头道:“道友说得不错,依据雪君方才所说,‘莲峰之钥’已经落到商山四异那一拨人手中,看来双方立即会引起惨烈之争,目前我们对双方之人,全都不知根底,最好避免照面,等摸清双方来历再说!” 静因师太笑道:“阿弥陀佛,道友这几句话,脱尽火气,贫尼几十年来,还是第一次听到。” 青师太正色道:“这两方之人,全是武功高不可测,他们既然各有所为而来,我们目前自然不宜妄动,前人所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两虎相争,正是我们隔山观虎斗的最好良机。莲花蜂形势,恐怕普天之下,没有比贫尼再熟之人,午饭之后,大家不妨各自运功调息,今晚你们随着贫尼同去,决不误事,一面也可探探对方动静。” 这时青师太门下的两个女弟子,也一齐进来,哭拜于地,说大师姐不治身死。 吕雪君心头一阵难过,因为这正是自己一时鲁莽所致。青师太脸色微微一黯,口中念佛道:“阿弥陀佛,为师早已知道,慧珍在劫难逃,你们就把她火化了吧!” 第237章 红叶 两个年轻女尼,答应了一声,立即退了出去。 驼姑婆也因时已近午,忙着出去打点。 静因师太师徒和西门追雪、吕雪君等人,仍继续研讨红叶妖妇和商山四异的来历。 一会工夫,驼姑婆端上素斋,大家用过之后,因晚上有事,就各自回转禅房运功。 西门追雪却因早晨自己和公孙泰动手,无意发现小时候在海岛上学会的捉迷藏的步法,竟然是一种奇妙无比,转弱为强的对敌身法,这就一人找到菩提庵后园,独自练习起来。 凡是小时候练过的东西,一生之中,最不容易忘记,再经一番揣摩,自然就纯熟无比,而且也越练越觉得变幻不穷,神妙莫测! “嘻!” 忽然身后响起一声娇笑,西门追雪正当全神贯注在捉迷藏的步法之上,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娇笑,惊了一跳,赶紧回过身去。 “方师哥,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做什么呀?” 西门追雪定神瞧去,说话的正是自己师叔的唯一传人姜青霓,她此时头包青绢,背插长剑,笑吟吟的望着自己!不由脸一红,嗫嚅的道:“哦,我练习捉迷藏!” 他练的本来就是捉迷藏咯,如果这捉迷藏是一种武功的话,当然有它的名称,可是西门追雪并不知道,他只知道是捉迷藏用的,是以随口说了出来。 “咭!”姜青霓又是一声娇笑,纤手在红馥馥的脸上括了一下,道:“不害臊,这大一个人啦,还要捉迷藏?怪不得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西门追雪被她笑得俊脸更红,结结巴巴的道:“姜师妹找寻小兄,不知可是师叔有何吩咐?” 姜青霓樱唇一噘,白了他一眼,道:“只有师叔才可以找你,我就找你不得?” 西门追雪听得微微一愣,暗想这小师妹当真给师叔宠坏了,刁蛮得紧,口中连忙笑道:“那么不知师妹有何见教?” 姜青霓瞧着他那副拘束样子,忽然贝齿一露,粲然笑道:“我想找你较量较量剑法!” 西门追雪听得又是一怔,忙道:“师妹久得师叔老人家亲炙,剑法一定高明,愚兄也只是初学乍练,怎好献丑?” 姜青霓生气道:“不成!你就是瞧不起人!” 不待西门追雪回答,呛的从肩上撤下长剑,寒着脸又道:“何况这原是师傅的意思,她老人家不是要你和你那个姐姐,有空给我指点指点吗?这时候你不是正空着?” 西门追雪暗暗叫了声糟,原来小姑娘把师叔那句话认了真,敢情是她心中不服,找自己量来的?心中想着,还没答话,姜青霓已等得不耐,娇嗔道:“方师哥,你快撤出剑来呀!” 话声未落,蓦听围墙外面,响起一声暴喝、惊呼和“砰”然大震! 西门追雪心中一惊,低喝了声:“姜师妹,我们快去瞧瞧。” 双足一点,人已纵身往墙外飞出! 西门追雪纵身出墙,只见围墙后面,是一处隐僻的山坳。林前泥土飞激,陷了一个大坑,离坑三四丈处,却有一个长发披散,双足一手,全被剁断的老道人,右手支地,倒卧在血泊之中。但双月圆睁,虽然满眼血丝,但凌威逼人,宛如负伤猛兽,余威犹在! 林外,除了老道,却闻无一人。 西门追雪瞧得心头一阵恻然,飘身落地,口中喊道:“道长……” 断腿老道猛然抬头,目光之中,含着无比怨毒,大声的喝道:“小子,你当山人毙不了你……” 他右手一撑,上身霍地坐起,手掌做势欲发! 西门追雪凛然一惊,立刻想到那个尘土飞扬的大坑,敢情正是他方才含愤劈出,那么此人功力,当真非同小可!心念一转,身子后退了几步,骇然的道:“道长不可误会,在下实是好意……” 断腿老道厉笑道:“小子,你们认为山人这般容易可欺?嘿嘿!你再敢走近一步,山人……”他说到这里,突然一阵猛喘,右手迅速按上小腹,似乎拚着他深厚的功力,强行遏住内伤! 姜青霓也赶紧跃出,走近西门追雪身边,娇声说道:“方师哥,这人真可怜,我身边有师傅的伤药,喂他几粒!” 断腿老道双目一转,喝道:“可怜?谁要你们可怜,快给山入滚!” 姜青霓被他吓了一跳,娇躯不自主的靠近方师哥,瞧了断腿老道人一眼,觉得对方目射凶光,脸色狰狞,不禁微生怯意,慌忙低声说道:“方师哥,他恐怕不是好人,咱们走吧!” 她不待西门追雪回答,拉着他衣袖,转身后退! “站住!” 断腿老道这声大喝,西门追雪倒还不觉什么,姜青霓似闻焦雷,娇躯蓦地侵入西门追雪怀中! 西门追雪连忙轻轻一揽,低声道:“师妹,你别慌!” 一面回身道:“道长有何见教?” 断腿老道怒容满面的道:“谁说山人不是好人?这话可是那丫头说的?” 姜青霓挺身说道:“姑娘说了又待怎样,瞧你临死还穷凶极恶的,难道是什么好人?” 这几句话,宛似一柄利刃,插入断腿老道的胸口,他俯首望着地上被人砍断了的左臂和一双断腿,脸上绽出无比痛苦,长叹一声,道:“披发大仙一生纵横江湖,临死之前却被黄毛丫头视为恶人,难道这就是盖棺论定……” “披发大仙”这四个字钻进师兄妹两人耳中,不由同时一惊。 披发大仙,不就是名列三奇,和百草仙翁葛长庚、东海桃花岛离尘庵主齐名,此人以一支“真武旗”,横扫武林,黑白两道闻名丧胆。 他就是披发大仙?啊!敢情他是被仇家所害? 西门追雪心念转动,不由缓缓走前几步,躬身道:“道长原来是披发老前辈,请恕晚辈师兄妹失礼!” 披发大仙目光炯炯,向西门追雪、姜青霓两人一阵打量,问遣:“你们是何人门下?” 西门追雪躬身道:“晚辈西门追雪,先师道号苍松子,这是师妹姜青霓,敝师叔静因师太门下,不知老前辈中了何人暗算?” 披发大仙一阵喘息,神情稍定,长叹道:“山人因风闻传言,江湖上出现了一个红叶教主,神出鬼没,天下无敌,只有莲花峰石室,前人遗留的‘玄天秘笈’所载武功,可以克制。因此我猜想红叶教主,定然会在黄山出现,山人要瞧瞧她到底是何等人物,这就兼程赶来。哪知才到莲花峰附近,就碰上一个身材矮小的绿袍老头……” “啊!”西门追雪心头一紧,不期啊了一声。 披发大仙却并不理会,续道:“那条山径,只容一人可走,他从峰上下来,山人是要往峰上去的,两人不期相遇,照说凭双方武功,原可侧身而过。 “哪知绿袍矮鬼,却忽然停步,挥手道:‘回下去,让我老人家走路。’ “此人口气虽大,但我却瞧不出他有何惊人之处?是以也挥手道:‘回上山,让山人上了蜂顶再说!’ “那矮鬼斜睨了我一眼,冷冷的道:‘瞧你大概也是闻风赶来之人,红叶教主不是要你们一日之内,撤离黄山吗?老夫叫你回去,原是好意,免得冤枉送命。’ “山人大笑道:‘山人就是特地要瞧瞧红叶教主来的,老儿你还是赶快让开的好!’ “那矮鬼听了丝毫不动,冷笑道:‘咱们几个老头四十年没在江湖上走动,连区区一点野狐禅也自称大仙起来,嘿嘿!看来倒真有点不知进退。’ “山人听得勃然大怒,喝了声:‘原来你就是红叶教主的爪牙,可惜还不配跟山人动手,去罢!’ “山人喝声之中,大袖一丢,使出六成力道,存心把矮鬼卷飞出去,略加惩戒,哪知矮鬼身形一动不动。等我掌风拂到,口中冷冷的道:‘难为你只用六成为道,老夫饶你一死吧!’ “绿袍之中,忽然踢出一只黄澄澄的铜脚,来势极缓,但不知怎的,竟然一下就踹上小腹,山人只觉一阵剧痛,人便昏了过去。 “不知经过多久,忽听耳边好像有入说话,一个道:‘他是披发大仙,决错不了!’ “另一个道:‘那么他仗以成名的‘真武旗’呢?’ “先前一个又道:‘他身负重伤,昏死多时,不要被人家得去了,我们解开他穴道,问问清楚。’ “另一个急道:‘二师兄别忙,他虽然伤势极重,一旦解开穴道,又岂是咱们两人所能抵挡?不如先断去他手足,使他无法行动,就逃不出咱们手去。’ “先前那个连连称妙,大笑道:‘三师弟,真有你的,这叫做无毒不丈夫!’话声一落,果然立时动手,山人因穴道受制,只得任他们摆布。” 姜青霓听得悚然动容,插口道;“老前辈;这两人如此狠毒,不知是什么人?” 披发大仙切齿道:“当时山人一阵剧痛之后,顿觉穴道骤解,睁目一瞧,只见身前站着两个手执单刀的小子,山人一怒之下,右手就跟着劈出,怎奈山人受创过巨,掌力出手,身子不稳,才被两个小子逃出手去。” 第238章 好意 说到这里,又是一阵喘息,突然右手袍袖一挥,“嗒”的一声,手上已多出一支八尺来长的风磨铜旗杆,杆上挂着一面黑色三角小旗。 披发大仙随手—抖,旗杆骤然缩短,剩了一尺来长,他脸色也随着黯淡,苦笑道:“这杆‘真武旗’相随山人,纵横江湖三十年,从此就要永远离开山人了。 “少年人,你和山人最后相遇,总算有缘,山人就以此旗相传,七十二招‘地煞旗诀’,就藏在旗柄之内,乃是山人花去毕生心血,精研而来的绝技,有你这样的传人,山人虽死,也可放得下心了。” 西门追雪微微一怔,急忙躬身道:“老前辈如此厚爱,晚辈实是感激,只是晚辈师仇未报,怎忍见异思迁?此事请恕晚辈不敢遵命。” 这种奇遇,原是武林中人梦寐难求之事,披发大仙想不到自己开出口来,居然还有人拒绝,他怔了一怔,怒道:“山人只要传你武功,并没叫你背叛尊师,难道披发大仙还辱没了你不成?” 西门追雪惶恐道:“老前辈息怒,晚辈不是这个意思……” 披发大仙道:“那你还不过来,接过此旗?” 西门追雪道:“老前辈伤势虽重,只要调养一段时期,也不难恢复,老前辈厚意,晚辈却万万不能接受。” 披发大仙默然半晌,叹道:“山人被绿袍老鬼踢中丹田,内伤极重,此时不过仗着多年修为,勉强提住一口真气,为时实已不多,少年人,你既执意不肯,山人势难勉强,不过,你难道忍令山人一生精研而来的绝学,委顿荒山,或者甚至落人匪人之手吗?” 西门追雪听他说得有理,万一落入匪手,仗以为恶,岂不就是自己间接造成?心中不由一阵犹豫。 站在他身边的姜青霓,瞧着方师哥坚决不肯接受,心中大是替他可惜,这时插口道:“方师哥,老前辈说得有理,你还是收了罢!” 西门追雪突然点头道:“晚辈暂时收上,且等老前辈伤势好了再说,此时让晚辈抱老前辈到准提庵休息罢!” 说着,走近几步,正待伸手去接。 突然,有人大喝一声:“小于接招!” 一股强猛掌风,裹着一团黑影,往西门追雪当头扑到。 不!另外还有两条人影,闪电掠出,其中一个,一把把“真武旗”抢了过去! 这当真变起仓猝,西门追雪心中一惊,后退不及,立即右脚斜猝,身形一旋,使出迷藏步,一下便闪了开去! 耳中只听披发大仙一声大吼,紧接着“砰”的一声,那个抢到“真武旗”的,已被他一掌震飞出去三丈来远,扑倒在地,立时了账,手上的“真武旗”,也一下摔出老远,骨碌碌滚了开去。 另外一个瞧到同伴身死,赶忙一个急纵,掠到身边,拾起旗管,跃下山坡,如飞逃去。 这一下当真快速无比,等姜青霓发觉,那人已奔出十丈之外。 她心中一急,娇嗔一声,立即仗剑追了下去。 “哈哈!原来你们是墨无为门下……”披发大仙大喝声中,手腕一扬,一道银光,脱手飞出! 正当西门追雪闪开身子,看清偷袭自己的正是鬼爪墨石英,不由心头大怒,翻手从背上拔出长剑。 墨石英一扑落空,眼前敌人,忽然不见,同时二师弟西门通,堪堪抢到“真武旗”,就死在披发大仙掌下,心下大为凛骇。 急忙一个半旋,左手扬处,一大蓬细如牛毛的“夺命飞芒”,朝着披发大仙激射而去!西门追雪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一个箭步,从旁跃出,手起剑落,往墨石英左臂劈去。 三人动作,差不多全在同一时候,论先后,那么披发大仙脱手掷出的一柄单刀,要比墨石英先了一步,而且他总究功力深厚,激怒之下,拼耗真气,掷出来的飞刀,当真快若电射。 墨石英飞芒刚刚出手,单刀业已刺入后心,一声惨叫,扑倒在地。 连西门追雪纵身挥剑,都嫌迟了一步,长剑劈了个空,站定身形。 只见墨石英已被钉在地上,背上只剩了一个刀柄,敢情他发觉单刀飞来,身子稍微偏了一下,是以并未刺中心窝,此时虽然钉在地上,依然并没死去,双手在地上乱抓,厥状奇惨! 再回头一瞧,披发大仙也已跌倒在血泊之中,眼、耳、口、鼻,同时溢出黑血,分明是中了见血封喉的“夺命飞芒”。 西门追雪心头一阵难受,眼泪不由夺眶而出,这一段话,说来虽慢,其实只不过三两招的工夫罢了。 西门追雪目含泪光,转眼之间,忽然不见了姜师妹,他蓦地想起墨石英、西门通虽然相继死去,但不见了何不凡,敢情她追了下去。 心念疾转,纵目一瞧,果然发见山脚下正有两条人影,一先一后,追逐而去。 后面那条人影,较为纤小,不是师妹还有谁来? 此时距离自己,已在半里之外,心中一急,连猛吸一口真气,纵身追了下去。 要知西门追雪在天台北峰,从师七年,内功火候,已有相当基础,再经归驼子贯输毕生功力,目前渐渐悟出收发之理,此刻全力施展轻功,脚程之快,已非一般武林之士所可比拟。 一阵功夫,前面两条人影,已越追越近。 蓦见山峰转弯之处,施施然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道人,放过何不凡,拦在当路。 这一停顿,西门追雪也已追到,目光一瞥,不由心头大骇,接连几纵,落到姜青霓身侧,口中急叫道:“姜师妹,你快让开!” 原来此人正是何不凡的师傅恶道人墨无为! 他虽然放过何不凡,但心中大自有气,自己调教出来的徒弟,再没出息,也不至于连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都打不过,要这样舍命逃跑。 正想之间,瞥见一个手执长剑的青年,急奔而来,身法之快,居然足可列人一流高手之间,心头微微一颤,口中嘿然冷哼,如电触目,向西门追雪打量了一眼,沉声喝道:“你们是何人门下?” 姜青霓可不认识眼前的独目道人,就是名震江湖的恶道人,她长剑朝指,娇声喝道:“你快让开,那小贼抢走了披发大仙老前辈的‘真武旗’?” 恶道人奇道:“谁抢了披发老杂毛的‘真武旗’?” 姜青霓跺着小剑靴,急道:“就是他,唉!你还不让开?他…… 逃走啦!” 恶道人听说自己徒儿,居然抢了披发大仙的“真武旗”,心中更是惊奇,不由回头瞧去,果然这几句话的工夫,何不凡早已走得无影无踪。 墨无为狞笑一声,道:“小丫头,你可知他是我何人?” 说话之间,往姜青霓逼近了两步。 姜青霓初生牛犊不畏虎,按剑道:“老道士,你待怎的?” 西门追雪心头大急,连忙低声喝道:“姜师妹,不可造次,他就是恶道人墨无为!” 姜青霓听方师哥一说,她后退了一步,打量着恶道人,偏头问道:“方师哥,你说他就是三个贼人的师傅?” 恶道人因昨天并没有瞧到西门追雪面目,是以不知在林中接自己一爪的正是眼前这个青年。闻言独目闪动,厉笑道:“小子,你眼力不错,居然认得墨真人!唔!你们倒说说真人三个徒弟,如何抢走了披发老杂毛的‘真武旗’?” 姜青霓一手掠着髻发,冷冷答道:“披发老前辈和你两个徒弟,都在那边,你自己不会去瞧!” 墨无为自然知道凭墨石英和西门通两人,决非披发大仙对手,心头一急,回头喝道:“小辈,尔等此话当真?” 姜青霓道:“难道谁还骗你不成?” 墨无为嘿了一声,顿时双脚一蹬,人像一头大鹰似的凌空飞起,自己往来路飞纵而去。 眨眼之间,已只剩了一点黑影,一闪而没! 姜青霓瞧着西门追雪咯的笑道:“你呀!一朝被蛇咬,三年怕草蝇,瞧你方才急成那副样子,这不就打发了吗?咱们快追,赶去夺回‘真武旗’才是正经!” 西门追雪因何不凡早巳走得不知去向,一时那还追得到人家?这就摇头道:“姜师妹,那贼子早已去远,此时追也无用,我们不如回去禀过师叔,再作定夺。” 姜青霓恨恨的道:“人家好意送给你,你偏要推三推四,这会给贼人抢跑了,你又不追下去,瞧你如何对得起披发老前辈,我才不管你呢!” 说着一扭头,返身往菩提庵跑去。 西门追雪苦笑了笑,跟在她身后,一同回转。 那知走没几步,蓦听一声暴喝,从遥空飞来:“小子,你们往那里走?” 喝声入耳,只觉风声飒飒,一条人影业已往自己两人当头扑下。 西门追雪心头大惊,赶紧一个箭步,抓住姜青霓玉臂,身形一闪,打旁里跃开! 姜青霓冷不防给他这么一带,娇躯那还站立得稳,一下就跌入他怀里,变了个胸口相贴,脸儿相偎。 第239章 得罪 小姑娘自懂事以来,跌入人家怀里,这还是第一遭,只觉心头小鹿乱撞,不禁又羞又急,一张粉脸,顿时胀得通红。 西门追雪赶紧用手扶住,一面抬头瞧去。 恶道人墨无为须发飘动,满脸杀气的望着自己两人,尤其那只独眼,生似要喷出火来,喝道:“小子,真人两个子弟,死在何人之手?你们从实招来!” 他敢情瞧到爱子徒儿,同时惨死,人已急怒攻心,生似一头疯狮,狞恶已极! 西门追雪只觉心头一寒,还没开口。 姜青霓却抢着冷哼道:“哼!你不是已经赶去瞧清楚了,还问我们干嘛?” 恶道人目射凶光,厉声喝道:“小丫头,真人问你们,是谁下的毒手?” 姜青霓道:“你不会追上去问那姓何的小子?” 恶道人猛的跨前一步,喝道:“你们说是不说?” 西门追雪瞧他来势汹汹,早已暗运真气,护住全身,一面挡在姜青霓身前,冷冷的道:“道长三位令徒,为了抢劫‘真武旗’,两个当场死在披发老前辈掌下……” 恶道人狞笑道:“你们当时是否在场?” 姜青霓道:“在又怎么样?” 恶道人突然仰天狂笑,道:“真人之意,要你们作个陪葬之人!” 左手袍袖一振,陡然露出一只如钩黑爪,五指其张,往两人抓来“黑煞爪”!西门追雪吃过苦头,识得厉害,不由大惊失色,慌忙一带姜青霓,施展迷藏步法,一下就闪了开去! 恶道人可真没想到眼前两人,竟会一闪不见,自己居然抓了个空,回头瞧去,西门追雪、姜青霓已闪到自己身后,不禁微微一愣,冷冷道:“瞧不出你们,倒也有点门道!” 人随声转,左手不由一抖,眨眼之间,仿佛满天都是他的爪影,像一层网一般往两人取去。 恶道人墨无为当真功力深厚,比公孙泰又要高出许多,这时一爪出手,指风凌厉,光听到这阵风声,就可想到他“黑煞爪”的凌厉。 西门追雪面对这位厉害魔头,那敢稍存大意,脚下闪动,左手把姜青霓轻轻一推,口中说道:“姜师妹,你快站到边上去,这魔头让小兄对付他罢!” 同时右手一探,从肩头撤下长剑,大声喝道:“在下师兄妹和道长无怨无仇,为何骤施杀手?” 墨无为两次落空,目睹西门追雪身法奇异,心中充满杀机,厉笑道:“真人手下,从无活口,小子你接着就是!” 身躯陡然一侧,本来当胸不动的执拂右手,此时配合左手“黑煞爪”,一齐攻出,铁拂扬起,一缕尘风,直奔前胸,左爪却向西门追雪左肩抓出!他正因对方身法离奇,才使出这招动中有静的手法,粗看虽然平淡无奇,实则极难闪避! 姜青霓方才经西门追雪两次带着她闪出墨无为爪风,才知方师哥本领果然高出自己,这时站在边上,眼看恶道人出手厉害,暗暗替他着急。 忽听西门追雪朗笑一声,左手疾出,手腕翻转之间,五指猛向恶道人抓来左腕的脉门要穴上扣去,右手长剑一横,疾封点来铁拂! 这一剑,姜青霓认得正是自己师门“通天剑法”中的“闭户诵经”。方师哥使得纯熟自然,恰到好处。但他左手的擒拿手法,却大是怪异,和一般常见的手法不同。 她心中“啊”了一声,忽然想起方师哥不是学了恶穷神归驼子的“铁掌银钩”,这敢情…… 她心念才动,只觉这刹那之间,攻守易势,恶道人居然被方师哥那一招逼得后退了一步! 恶道人盛怒之下,身形乍退暴进,右手一挥,铁拂尘一招“玉带围腰”,向西门追雪拦腰扫去! 西门追雪原地不动,身肩不晃,脚下微一错步,身形疾变,剑演“十面威风”,但见银光乱闪,往四外推开。 恶道人铁拂再圈,直迎千点剑花,右臂一抖,只听劲风嘶嘶,千百缕柔丝,化作一片轻云,忽然往剑身绕来。 西门追雪功力既没有恶道人深厚,自然不敢和对方贯注内力的拂尘接触,尤其恶道人那柄铁拂,时而软若柔丝,时而坚若钢杵,威势奇猛,瞬息万变,委实使人不知如何应村才好! 西门追雪仗着迷藏步法,一支长剑,连展“通天剑法”,寒光缭绕,化成一片护身剑幕,攻少守多,避让恶道人的猛攻,是以失去许多抢制先机的机会,始终屈居下风。 但就是如此,已使名震武林的恶道人十分难堪,眼看一个后生小辈,竟然和自己力拼了三十余招,仍没落败。 而且剑势绵绵,似乎愈打愈稳,心中既惊且怒,以一个年才弱冠的少年,内力之高,竟然和自己相差无几,尤其那种古怪身法,更屑罕见,眼前打成平手,无非是对方经验不足,慑于自己威势罢了! 心念转动,立即贯注内力,连攻数招,他料定西门追雪决不敢和自己硬砸,用剑封解,是以一只精光闪烁的独目,暗暗留神,紧望着西门追雪步法,看他如何闪避? 那知他虽然贯注全神,思索破解,但西门追雪的迷藏步法,看来凌乱,其实移步转身,莫不暗含玄机,但见他身形晃动,眨眼工夫,把自己凌厉攻势,悉数避开,竟然瞧不出半点端倪。 而且西门追雪经过这一阵缠斗,逐渐定下心来,趋避敌招之间,也有出手还击之力。 双方渐渐变成均势,尽管恶道人墨无为身躯旋转如风,一柄专门克制敌人刀剑的铁拂尘,和歹毒无比的“黑煞爪”,空白轮番出手,使得漫天呜喑,劲气雷奔,兀自连西门追雪衣服都无法沾上。。 但局外人看来,五丈方圆,悉在恶道人如山拂纲,纵横爪影,笼罩之下,西门追雪满身剑光缭绕,游走闪击,好像已被他困住似的,无法突围。 姜青霓瞧得心惊肉跳,眼花缭乱,握剑掌心,手汗涔涔,她连两个人影都辨不清楚,那能上场助战? 这可真叫姑娘家急得要哭!她自己也弄不懂,何以突然之间,对方师哥,会关心得比亲人一样? “墨道友请住手!” 一声低沉的声音,蓦地传来,其声虽低,听起来却十分有力! 漫天拂影,缭绕剑光,同时一敛,恶道人,西门追雪两条人影倏然分开! 此时路边上,多了两个老尼,和一个手仗长剑的少女。 她们正是青师太、静因师太、吕雪君三人。 姜青霓乍睹来人,喜得心花怒放,口中叫了声“师傅”,人已朗然往静因师太身边扑去。 恶道人墨无为脸上余怒未息,满含凶光的独目闪烁了一下,显然心存顾忌,拂尘一摆,稽首道:“原来是两位师太侠驾,恕贫道失礼!” 青师太脸情冷峻,冷嘿道:“黄山菩提庵,一里方圆,不准江湖朋友滋事,墨道长既然认识贫尼,想必没有忘记小庵规矩罢?” 墨无为听得脸色骤变,但他强自忍耐,干笑道:“这敢情好!菩提底一里方圆,不准江湖朋友滋事,那么贫道的孽子劣徒,却在菩提庵附近遇害,不知师太又如何说法?” 青师太微微一愣,还没开口,姜青霓早巳抢着说道:“师伯,那是他三个徒弟,害死了披发老前辈!” 她炒豆似的把刚才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青师太断说披发大仙惨遭墨无为三个门人,剁断手脚,气得脸色铁青,拾眼冷哼道:“墨道长这可听清楚了,令郎等人,孽由自作,怨不得人,可怜披发道友,一代宗师,却惨死在几个小辈手下,实在冤枉!此事既和他们两个娃儿无涉,墨道友似乎没有向贫尼师侄寻仇之理!” 恶道人墨无为心狠手辣,武功自成一家,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他对青师太心存顾忌,并非青师太武功胜得过他,实是为了不愿得罪青城。 何况方才领教过这少年人的武功,已和自己不相上下,此时再加上难惹出名的青师太和九华静因师太两个劲敌,自己休想讨得好去,闻言阴笑道:“原来他们倒是青城门下,嘿嘿!要是这女娃早说了,贫道也不至于和小辈动手。” 静因师太一直没有开口,此时忍不住道:“墨道友这会看走了眼,琪儿乃敝师兄苍松子的传人,青霓是贫尼的徒儿,适才开罪之处,多多担待!” 她语气虽然和缓,但骨子里却无异告诉他有甚过节,只管冲着天台派来。 恶道人权衡情势,正好借机收蓬,他炯炯独目,打量着西门追雪干笑,道:“师太好说,苍松子道友,虽然仙逝,能够调教出这么一个好徒弟来,实在难得!嘿嘿!那么贫道失陪!” 说到这里,拂尘一举,蹬足飞起。 静因师太目送墨无为,口中轻轻叹了口气,道:“追雪,此人凶名久著,睚眦必报,你日后行走江湖,再遇上他,可真得小心!” 姜青霓接口道:“师傅,方才师伯和你老人家没来之前,方师哥和他已经打了四五十招,徒儿瞧都瞧不清楚,真急死人!” 第240章 佩服 一面又回头笑道:“西门师哥,我现在才知道你本领比我强得多呢。” 青师太微笑道:“青霓,你西门师哥刚才并没有输,反而墨无为倒露出心浮气躁之象,即使你师傅和我再迟来一步,也决无危险,唔!方贤侄,你方才使的身法,奇奥莫测,为老尼生平所仅见,莫非也是那姓简的小姑娘传你的吗?” 西门追雪俊脸一红,躬身道:“那是弟子幼年时候,在一处海岛上学会的捉迷藏,日前才发现用来闪避敌势,却另见妙谙!” 青师太点头道:“你有如此奇遇,实为难得!” 姜青霓睁大眼睛,甜笑道:“啊!原来你一个人在后园玩的捉迷藏,竟有这大用处,西门师哥,几时教我好吗?” 西门追雪道:“师妹如有兴趣,隔天和小兄一起练习好了,因为到目前为止,小兄虽然想出一些道理,但还有许多地方,未能领悟。” 姜青霓听得眉飞色舞,眨着大眼睛,高兴的道:“那我们就从明天开始!” 吕雪君瞧他们只有半天工夫,就师哥师妹的叫得十分亲热,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味儿。 她出道江湖这几年来,仗着一身武功,原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江湖上多少名门子弟,拜倒石榴裙下,她全都视如粪土,理也不理。 但自从见了追雪弟弟,竟然一寸柔情,全缚在他身上,温婉体贴得无以复加。此时嘴角眉梢,不期浮现出一丝凄凉的微笑! 静因师太见多识广,吕雪君的神色,她那会看不出来,不由微微一震! 青师太因方才姜青霓那一段叙述,想到披发大仙名列三奇,一身武学,绝不会低过自己;但他在莲花峰上遇到身穿绿袍的铜脚老头,竟然连人家一脚都闪避不开,身负重伤,那么对方武功之高,简直骇人听闻,看来各方瞩目的黄山,不知会发生如何巨变? 大家默然无语的过了一阵,姜青霓望望青师太,又瞧瞧师傅,忽然叫道:“师伯,师傅,我们该回去了呢,今天晚上,不是还有事吗?” 青师太回顾着插天峻岭,无限感慨的道:“莲花峰外表平静,里面却蕴藏着无限杀机,看来今晚也许就会爆发!” 静因师太点头道:“道友说得不错,那五个老头,可能已在峰上发现了什么,才阻止别人上去!” 说话之间,便—同回身往菩提庵走去。 时间快二更了,一轮皎洁的明月,已经高悬中天,莲花峰上,好像蒙上了一层轻霜,烟景如画,夜色是如此美好! 通往峰顶的几条羊肠小径,正有不少武林中人,三三两两,像飞鸟投林般,悄无声息,陆续前行! 他们全都藉着松林掩蔽,行动有若鬼魅! 上去的人数,敢情已经不少,但分散在偌大的莲花峰上,依然瞧不到什么人影。 有!那半山腰上,一片松林之前,不是有一个身材不高,穿着一袭墨绿长衫的老人,负手而立,状极悠闲。 月亮照到他身上,居然金光闪烁,啊!原来他背上正负着一柄通体浑圆的金色长剑! 不!他脚上也在闪烁着金光!那是一只右脚,一只用黄铜铸成的右脚,擦得精光雪亮,闪闪生辉! 他不像其他的人,躲躲闪闪,也不像其他的人,急急匆匆,他的登临峰腰,敢情是为了欣赏月色,聆听猿啼。 不是吗?他已经在一块大石上坐下来,啊!还伸了个懒腰,似乎大有仰卧明月之意! 但正当此时,松林之间,蓦地一声厉吼,一个灰影,比箭还快,一下射到他身前,单掌一立,便向他前胸按去! 这一招“佛在心头”,正是少林七十二艺“伏虎掌”中的绝着,要非深仇大恨,决不轻施。 此人出手如风,内力四溢,敢情运足了十成力道,如被击中,少说也当在千斤以上…… 铜脚老人似乎微微一怔,连躲闪都嫌不及! 不!人老了,动作也显得缓慢,人也没有站起,一只铜脚却缓缓跷起。 “呃!” 一条灰影,来得极快,退得更快,猝然落到三丈之外! “老贼看剑!” 嘹亮喝声响起,又是一条灰影,夹着一道银虹,骤然飞落,剑尖乱颠,一大蓬银雨,飞洒而出,往老人当头罩下! 这人剑上功力,真也毫不含糊,一剑出手,快如掣电,嗡然有声,而且使的是峨嵋镇山绝学“乱披风剑法”中的“万蜂归巢”,最狠辣的一招! 铜脚老人右足铜脚,方才踹出去了,还没收转,连屁股都只在大石上搁了半边,无数剑影,已到临头,这会,他索性把才收到一半的铜脚,再次抬起! “铛!”“铛!”“铛!” 那条灰影,也继着前面的一条灰影,往同一方向飞出,寂然无声! 刷!刷!刷!刷! 突然之间,从林中扑出十几条灰影,暴吼声中,戒刀禅杖同时砍砸而下! “嘿!” 铜脚老人打喉咙嘿出声来,月光之下,他背上那支金剑,晃了几晃,敢情是他旋了个身。 “笃!”一只铜脚,沉重的踏到大石之上,碎石纷飞,火星四溅,一条黑影,带着雨点金光(当然是他背上金剑和右足铜脚)“嗖”的腾空而起。 山腰上目瞪口呆,愣住了十几个人,眼睁睁地瞧着他后影,在山林之间,一闪而没! 就在这绿衣老头飞走的不大工夫,离山腰不远的小径上,又出现了五条人影,他们敢情也听到了闷哼、暴喝的声音,是以轻纵巧蹬,提气而行,显得十分小心! “啊!” 那是个少女的惊啊之声,虽然惊啊出声,但声音还是极低。 “嘘!” 就在她身旁数尺,又有人低低嘘着,好像在提醒她就是发现了什么,也别作声! 第七章空自留仙曲 这—行正是青师太、静因师太、西门追雪、吕雪君、姜青霓等五人。 他们二更时分,由青师太领头,静因师太押后,从菩提庵出发,直往峰上奔来! “师傅,快来瞧,这……这是个老和尚!” 姜青霓压低声音,细声叫着。 静因师太闪近徒儿身边,低头一瞧,直挺挺躺在树下的尸体,果然是一个灰衲芒鞋的老僧!不由脸色凝重,惊噫的道:“这是少林铁长老!” 铁长老名列少林四尊者,乃是少林寺有数高手,竟会暴尸林中,自然不是—件等闲之事。 她正待俯下身去,检查铁长老致死之因,只听吕雪君也轻咳一声,惊诧的道:“青云子!峨嵋三云的青云子也死在这里!” 青师太本已掠出的身子,倏然住足,回头问道:“身上可有伤痕?” 吕雪君道:“青云子道袍下摆,印着一只黄泥右脚印,好像是被人踢中小腹致死!” 静因师太应道:“不错!铁长老伤势,也是如此,好像死在一人之手。” 青师太心情沉重,她不明白像铁长老和青云子两人,在江湖上也算得上一等一的高手,他们此时暴毙在莲花蜂山径之上,凶手不是红叶教主,便是五个怪老头,是以不再作声,领着大家继续往山径上走去。 那知走了没有两丈来远,忽见前面林外,人影幢幢,十几个手持禅杖戒刀的灰衣僧人,聚在一起,凝神而立,好像发现了什么。 青师太目光锐利,一瞥之间,已经瞧清这些人全是少林门下,不由脚步一停,正想瞧瞧这些少林寺僧,聚在这里,要干什么? 心念才动,再仔细一瞧,忽然发觉这十几人,姿势各异,手中兵刃,却指向同一目标,好像正在向敌进攻,但全部木然不动,始终摆着这个样子。 青师太瞧着恍然大悟,看情形这些僧人,分明在发现敌踪,纷纷出手之际,被人点了穴道。 啊!他们除了身子被制,一双双眼睛,全都在黑暗之中转动,闪闪发光,这和昨晚自己几人受制的情形,完全一样,是那五个怪老头的杰作! 吕雪君随在青师太身后,她也已瞧清林外的情形,低声问道:“师伯,他们被人点了穴道?” 青师太轻唔了声,愤然的道:“他们就是被那几个老贼制住的。” 吕雪君问道:“要不要先替他们解开穴道?” 青师太微微摇头,道:“可能这几个老贼,就在附近,如果解开他们穴道,反会引起对方注意,还是等我们下山时再说罢!” 吕雪君暗暗佩服,心想姜到底是老的辣! 当下由青师大领着大家,穿林而行,绕过这一群人侧面,攀藤附棘,沿壁而上。 这一条小径,又狭又窄,走的完全是断崖绝峭,草长及人,不但峻险难行,而且地势隐僻,不易被人发现。 是以莲花峰上,虽然来了许多江湖上人,但这条路径,却没有人迹走过,若非青师太莲花峰下住了几十年,也不会知道还有这条捷径呢! 任他们个个身怀武功,提气蛇行,也差不多走了顿饭的时光,才堪堪登上离蜂顶不远的一处陨岩。 山风吹来,陡然闻到一阵浓重的血腥气味! 第241章 驼子 青师太心头蓦地一震,立即向身后四人,打了一个手势,要大家戒备,然后却迎着山径,斜斜盘去。 这是莲花峰北面,从峰顶直削而下一座陡壁,壁下四周,乱石峥嵘,除了一两丛灌木,可说寸草不生。 此时,石壁下截,已露出一个长方形宛若门户的大洞,洞外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尸体,一阵阵血腥气味,就是从这些尸体上吹来。 尽管明月如画,但这画面,已是十分惨烈,何况在异样的沉静之下,因风传来声声猿啼,使人听得越发毛骨悚然! 青师太首先跃出,走近前去,蓦地口中发出一声惊噫,身躯也不禁后退了一步,两道炯炯目光,盯在这些尸体之上,简直发直。 静因师太知道事非寻常,赶紧越过西门追雪等三人前面,站到青师太身侧,定睛一瞧,也禁不住惊噫的道:“那是公孙师弟!啊!还有木尊者!凌云子!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青师太脸色凝重,目光依然注视着这些人,头也不回的道:“道友,你瞧,他们鲜血还在从伤口渗出,分明只是刚才发生之事!” 这时西门追雪、吕雪君、姜青霓三人,也已瞧清地上触目惊心的一幕。 姜青霓小姑娘家,几曾见过这等血淋淋的场面,早巳吓得双手掩面,别过头去,躲到师傅身后,目不忍睹! 原来石洞前面,躺着的这些人,竟然全是名震江湖的一代高手! 其中有峨嵋掌门凌云子,崆峒掌门公孙泰,少林四尊者的木尊者、金罗汉,武当双剑的抱真子、守真子和另外八个人,自己虽然不认识,敢情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他们并不是散乱的倒下,死在红叶教主或五个古怪老头手上,而是在一场激烈的大火拚中死去的。 这真是一场武林中从未有过的自相残杀! 也分不清孰先孰后,从斗场中的情形看来,大致公孙泰是死在木尊者“大力金刚掌”下,凌云子似乎为了救公孙泰,一剑刺人木尊者左肋,但他却被金罗汉的少林绝学“怀心腿”踹中后心,金罗汉则又死在公孙泰脱手飞出的一柄长剑,插入小腹。 另外一组,是武当双剑抱真子、守真子,是被五个人围击致死,其中比较著名的有名震关洛的金枪将吕史,和直隶名武师琵琶手杨少武。 另外还有两个徒手相搏,扭作一团的,瞧不清面貌,不知是谁?除了这些人,不远的地上,还插着一柄寒光如雪的厚背单刀,光瞧那柄刀的份量,使刀之人,决非庸手! 静因师太口中连连念佛,迟疑的道:“难道真是石室之中,发现了什么秘笈?唉!这……这是何苦……” 青师太缓缓收回目光,侧脸问道:“道友认为这些,真是自相残杀致死的吗?” 静因师太蓦地一怔,吃惊的道:“难道道友另有高见?不过从他们兵刃刺人的伤口,还在流血,看来似乎不可能被人残杀之后,再故布疑阵!” 青师太冷哼一声,手持念珠,向凌云子,木尊者等人一指,道:“光凭他们这几个人,武功修为。就不在你我之下,而且差不多也功力相若,没有数十百招,决难分得出高下,岂会全在出手一招之间,同归于尽?” 静因师太连连点头,道:“道友说得极是!” 青师太接着又向武当双剑一指,道:“尤其是紫霞真人门下的抱真、守真两人,破绽更多!” 西门追雪、吕雪君同时向武当双剑望去,只觉他们是在五人围攻之下,同归于尽的,武当双剑使的正是武当镇山绝艺“两仪剑法”,力敌五人,甚至同归于尽,也并无可疑? 只听青师太续道:“武当‘两仪剑法’,双剑联手,威力之强,力敌五人,原也不足为奇,但是这也要瞧瞧对手是谁?金枪将吕史,和双拐樊长江,有‘南拐北枪’之誉,威望之盛,岂会和琵琶手杨少武等人联手对付武当两个后辈,又岂会被守真子剑洞心腹?何况这些人虽然全都脸上露出无比愤怒,但这种愤怒,并不是以死相拼同归于尽的愤怒,而是急怒愤恚之色!” 静因师太惊怒的道:“那么他们是被人制住穴道,但耳目仍能转动,然后排成这副模祥,再把兵刃刺人的?” 青师太点头道:“正是如此!而且这种布置,也决非一个人能够办到……” 吕雪君插口道:“师伯是说他们全死在五个怪老头手下?” 她话声未落,突然听到身侧不远的一丛灌木之中,似乎有人发出一声轻吟! 西门追雪站在吕姊姊身侧,听得最为清楚,低喝一声:“是谁?” 足尖一点,人已抢先往灌木丛中扑去! 青师太、静因师太、吕雪君、姜青霓等四人,惟恐西门追雪有失,也急忙跟着过去。 只见在一丛灌木遮掩之下,果然躺着一个身躯修伟,两鬓斑白的蓝衫老人,气息奄奄,似乎离死不远。 静因师太微微皱眉,吃惊的道:“他是八封刀谢沧州!” 青师太点头道:“不错!洞口那柄单刀,正是他随身兵器,照此情形看来,他好像受了极大震动,五腑离位,伤势颇重!” 此时,吕雪君早已从怀中掏出一颗“碧灵丹”,纳入老人口中,西门追雪疾点了他几处大穴,又忙着默运功力,替他推宫过穴。 一阵子工夫,蓝衫老人脸色已逐渐好转,眼皮转动,缓缓睁开眼来,当他瞧到眼前立着的老少诸人,似乎正待张口说话。 静因师太忙道:“谢老施主身负重伤,此时不宜多说,快先运息调气,有话待会再说罢!” 谢沧洲八封门掌门,自然知道疗伤之道,微微点头,果然立即闭上眼睛,迎着西门追雪内力之助,运起气来。 约莫过了顿饭光景,西门追雪满头大汗的吁了口气,直起腰来。 谢沧洲已能自行坐起,运功调息,又过了一阵,才睁开眼来,拱手道:“若非两位大师侠驾适时赶到,不但老朽横尸荒山,恐怕五大门派后人,将会引起一场仇杀,哦!这位小兄弟,不知如何称呼?” 西门追雪赶紧抱拳答道:“晚辈西门追雪,天台门下。” 青师太因听他说出五大门派后人,恐将引起仇杀之语,不禁心中一动,忙道:“老施主言中之意,似乎曾目睹峰顶惨剧,不知因何身受重伤?贫尼愿闻其详!” 谢沧洲长长的吁了口气,黯然摇头道:“老朽一时好奇,风闻江湖传言,赶来黄山,今晚攀登峰顶,莲花峰平静如恒,并未遇上什么事故,心中方感失望,忽然听到峰后似乎隐隐传来人声,才绕下峰来,那知依然不见人迹。 “老朽正感奇怪,及走到附近,才发现这片峭壁之下,已发生了一场激烈之争,倒在地上的竟然全是各大门派一流高手,不是剑中心腹,便是掌按要害,而且鲜血还在汩汩流出,分明离老朽寻来,为时不会太久。 “老朽心中不禁恻然良久,暗想照这情形看来,江湖传言,莲花峰石室发现‘玄天秘笑’之事,果然属真,不然,凭这些一代宗师,江湖上已享有盛誉之人,那会互相残杀,落得如此以命相搏?” 静因师太忍不住问道:“谢老施主认为这些一代高手,都是为了秘笈,才互起争夺的吗?” 谢沧洲黯然叹道:“老朽当时,确是如此想法,但继而一想,这情形大有可疑,这些人中,像凌云子、木尊者、金罗汉和吕老哥、公孙老哥等人,全有数十年修为,即使对方最厉害的招法,也不可能一击奏功,何况有几位身中要害,还是被人在身后偷袭致死。老朽想到这里,不禁心头大凛,口中喃喃自语:‘这是极不可能之事,难道另有阴谋,想藉此引起五大门派互相火拚不成?’” 西门追雪听到这里,心中暗暗佩服,果然这位老人见多识广,他的见解和青师太如出一辙! 心中想着,不由往吕雪君望去,正好吕雪君也赶巧回过头来,两人会心的微微一笑!只听八封刀谢沧洲续道:“那知老朽话声才落,忽然有人应了声‘不错!可惜你迟来一步,已经赶不上他们了!’老朽嘭地一惊,急忙功布全身,同时也掣出刀来。” 青师太点点头道:“贫尼瞧到石洞前面那柄单刀,份量沉重,决非寻常之人所能使用,只是一时想不起谢老施主来。” 谢沧洲无限的感慨道:“大师如此说法,更叫老朽无地自容。” 他说到这里,接着又道:“老朽举目瞧去,月光之下,只见从石室中应声走出一个身穿墨绿长袍的矮小老头……” 西门追雪不待他说完,急着问道:“老前辈可看清那人是何形状?” 谢沧洲并没思索,续道:“当时老朽只觉此人身材矮小,等他走近,才知竟然还是一个驼子!” “啊!”西门追雪心中暗暗叫了一声,“那是田驼!” 第242章 凌虚 谢沧洲接下去道:“老朽瞧清来人,心头大为惊愕,以老朽推想,江湖传言,五大门派的掌门人,既然死在红叶教主手下,那么这次如许高手,全数送命在莲花峰上,也一定是红叶教主所为!那知走出来的却只是一个驼子,而且老朽也实在瞧不出他有什么惊人之处,这就沉声问道:“尊驾何人,恕老朽眼拙!” 那驼子瞥了老朽一眼,冷冷的道:“你既然认不得我老人家,说了也是白说,不过尚能瞧得出痕迹来,总算有点眼光,虽然目下已经赶不上他们,但老夫也总得成全了你!” 老朽听他出言不逊,心中未免有气,虽然摸不准对方路数,但也不敢过份小觑,这就后退了半步,刀封乾门,人走坎位,口中喝了声:“朋友好狂的口气……” 青师太点头道:“这正是谢老施主老成持重之处,而且使的也是贵门能守能攻的‘八封刀法’!” 谢沧洲叹了口气道:“那驼子见老朽亮开门户,脸露不屑的睨了老朽一眼,徐徐的道:‘老夫一点也不狂,不信你试试就知!’ “说来惭愧。那驼子当真一点也不狂,他话声才落,身形缓缓的向老朽欺来。唉!这真是不可思议之事,老朽明明瞧他身法极其缓慢,尤其他右手也缓缓举起,向老朽执刀右腕抓来,照说老朽尽有时间,出刀封解。那知只觉眼前一花,右腕脉门,已不知何时,被他紧紧扣住,手上单刀,同时弹出老远,耳中只听那驼子喝了声:‘去罢!’老朽身子,便被一股无形大力,蓦然兜起,连半丝挣扎的余力,都使不出来,接着就昏了过去。” 静因师太骇然的道:“以谢老施主的功力,尚且连一招都没接住,此人武功之高,当真令人咋舌!” 谢沧洲叹道:“老朽三十年来,在江湖上也会过无数高手,像这种怪异手法,不但从没见过,简直连听也没听人说过!老朽如果没有两位大师和西门老弟适时相救,当真死得十分糊涂,连人家是何来历,都弄不清楚。” 青师太脸色铁青,皱眉道:“谢老施主遇上的,可能就是田驼!” “田驼?” 八封刀脸现惊疑,霍然站起身来,道:“青师太说的田驼,可是四十年前在黄山剑会上出现的商山四异中的田驼?他们四十年前,只昙花一现,就杳无声息,怎会重现江湖?” 青师太点头道:“谢老施主也还记得四十年前之事,如今不但商山四异,全已在黄山出现,而且幕后还主使有人!” 谢沧洲惊异的道:“商山四异,在四十年前,已一鸣惊人,武功无敌,如今重现江湖,还主使有人,那么此人武功,更是高不可测了!难道就是传言中的红叶教主不成?” 青师太摇头道:“这个,目前还很难断言,贫尼一行,也就是为此而来。” 当下就把自己等人中人暗算,以及少林古月大师遇害,披发大仙死在李跛铜脚之下和山腰上发现峨嵋青云子,少林铁长老惨死等事,择要说了一遍。 这一段话,直听得八封刀谢沧洲凛然失色,惊叹道:“照大师如此说法,江湖上杀机隐伏,浩劫方兴未艾,老朽身为武林一份,两位大师和西门老弟如有相用之处,老朽自当竭尽棉力!” 两位师大连说“不敢”,同时静因师太也介绍吕雪君、姜青霓见过这位八卦门的掌门人。 吕雪君眼看谢沧洲伤势已然全好,她想起石壁下面那个石室,这就说道:“两位师伯,我们此时何不到石室中去瞧瞧,不知到底给他们取走了什么?” 姜青霓道:“师伯、师傅,吕姐姐说得对,我们既然来了,就进去瞧瞧咯!” 青师太道:“进去瞧瞧,原也应该,不过人数不宜太多,我们分一半人在洞外留守才好。” 静因师太道:“道友说得不错,我们不过要瞧瞧石室情形,洞外自应留一半人以作策应。” 西门追雪年青之人,自然好奇,接着道:“弟子愿意入内一探!” 吕雪君抢着道:“师伯,侄女也去!” 姜青霓一听他们全都要去,自己那肯落后,也叫道:“师傅,我也要去。” 静因师太道:“这又不是好玩之事,你还是和为师在洞外留守罢!” 姜青霓经师傅如此一说,一团高兴,立时化为乌有,噘着一张小嘴,一时不敢再说。 当下决定由青师太率同西门追雪、吕雪君两人,人内探视,八封刀谢沧洲、静因师太、姜育霓三人,在外留守。 计议停当,正待走出树丛,蓦听林外连声暴喝,紧接着一阵震慑心神的兵刃击撞之声,连续传来! 大家心头一怔,纵目瞧去,只见一片乱石上,站着十几个手持戒刀禅杖的灰衣僧人,各按方位,四面散开,他们中间,正有两条人影,兵刃交击,拼命进招,打得异常猛烈! 一个身材硕长道装打扮,手上一柄长剑,匹练飞腾,使的正是峨嵋绝艺“乱披风剑法”,一个生得又矮又胖,身穿灰袖,一支禅杖,使的正是少林正宗“伏虎杖法”! 这两人功力相若,此时各展绝学,当真快如电光石火,瞬息之间,已各自攻了十几个照面,剑光匝地,杖风呼呼,出手全是杀着! 青师太暗叫一声:“不好!” 这两人正是峨嵋白云子和少林土弥勒,他们一定瞧到石洞前面的那场惨剧,以为对方害死自己师兄,才翻脸成仇,互杀起来!心中一急,就回头道:“谢老施主,静因道友,我们快去!” 话声一落,立即纵身而出! 正当青师太、静因师太、谢沧洲、吕雪君、西门追雪、姜青霓六人,从树丛中现身来! 莲花峰顶,也正有一条影,如飞而来。口中大喝一声:“两位快请住手!” 此人声如风鸣,嘹亮无比,身法极快,瞬息之间,已人随声到,飞落斗场! 白云子、土弥勒果然闻声住手,但月光之下,两人依然面带杀机,四道眼神,像要喷出火来,恶狠狠的盯着对方。 站在两人中间的,是一个青袍长髯的老人,此时脸色铁青,一部垂胸长髯,无风自动,此人正是昆仑派前辈名宿钟先生! 他两道凌威远射的目光,却向同时现身的青师太等人扫来,一面点头道:“谢兄和两位大师也全会在这里。” 八卦刀谢沧洲和青师太、静因师太,因对方乃是昆仑派硕果仅存的前辈高手,在江湖上辈份甚尊,连忙走前几步,一齐施礼。 青师太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道:“阿弥陀佛,老施主来得正好,白云道友,和弥勒大师原是一场误会。” 钟先生目光何等犀利,飞身落地之时,早已瞧清地上躺着的这些尸体,闻言目射寒电,向青师太问道:“那么凌云道友等人,身遭惨死,大师想来曾经目击?” 青师太道:“贫尼一行,迟到一步,虽未目睹惨剧,但死难道友,被人有计划的阴谋布置,藉以引起各门自相残杀,却已无可置疑。” 当下就把自己等人上山所遇,简扼说出。 白云子悲愤的道:“照大师说来,贫道二师兄也遭了毒手?” 青师太说完之后,八卦刀谢沧洲也把自己遇到的,重复说了一遍! 土弥勒歉然的瞧了白云子一眼,道:“小僧和白云道友,这一路上来,在山径也碰到一个身穿绿袍的老头! “啊!不错!小僧想起他闪身而过时,好像右臂已残,虚飘飘的垂着衣衫,当时小僧因江湖上流传着莲花峰石室,藏有‘玄天秘笈’的传说,江湖朋友赶来黄山的,自然不在少数,是以并未注意。那知等双方擦身而过,那人突然向小僧低低说了句:‘正好进去收尸!’小僧微微一愣,回头瞧去,他已经如飞往山下而去!” 白云子道:“对了!那绿袍老贼迎面从山上下来之时,贫道也依稀听到他说了一句:‘当心少林和尚不怀好意!’贫道再看之时,他已向土大师身边擦过,贫道当时也并未在意,那知走到此处,大师兄果然丧在金大师‘怀心腿’下。” 钟先生长眉轩动,愤愤的道:“不错,他们确是商山四怪,在这里故布疑阵,安排毒计,然后分头下山,青云道友和铁长老是死在李胶铜脚之下,谢兄碰上的是田驼,你们瞧到残缺一手的是孙残,老夫却遇上了四怪之首的赵矮!” 他此言一出,大家不由同时一惊,但因锤先生辈份较高,他自己不说,大家也不好追问,何况听他口气,似乎也吃了点亏! 锤先生见大家并没出声,不禁悠然叹了口气道:“照这情形看来,面临生死存亡的已不仅只是五大门派,整个武林危机已迫,老夫一身荣辱,原无足论,只是和老夫同行的各派门人,尚有多人被制,无法解开穴道,原想木尊者身为武林首席监寺,深谙少林七十二艺,也许识得‘凌虚截穴’的解法,才匆匆赶来!” “凌虚截穴?” 第243章 石壁 青师太惊奇的道:“原来商山四异使的古怪手法,乃是武林中只有传闻的‘凌虚截穴’?他们四十年没在江湖出现,竟然练成此种内家上乘功夫?” 锤先生目射奇光的道:“大师想必知道此种功夫?” 青师太道:“说来惭愧,贫尼前晚就是被这古怪手法所制……” 钟先生急急问道:“那么不知大师后来如何自解的?” 青师太毫不隐瞒,把自己如何受制,后来由西门追雪吕雪君赶来,如何解穴,细说了一遍。 钟先生吁了一口气,道:“老夫正感束手无策,这就是了!唔!‘将心比心’?不错!他们确是心经受制之象!”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目光环顾一周,又道:“在场诸位,老夫托长几岁,好在全非外人,此事实因古月大师在山下突然圆寂,可见红叶妖妇也在黄山出现,是以咱们约定分头搜索。” 当时分配情形,是凌云子、金罗汉、铁长老一路,白云子、土弥勒一路,公孙泰、武当双剑一路,搜索小径。 “由老夫率领劣徒傅青圭、崆峒派门人丘玉奇、公孙瑶红、峨嵋门人于氏兄弟,由正面小径登蜂,各路均有少林弟子一十八人相随,以为互相联络。 “老夫一行,堪堪登上峰腰,便见一个绿袍矮叟,施施然从峰顶下来,他瞧到老夫,便脸露嘻笑,停下步来,问道:‘你们也想抢玄天秘笈来的?’老夫那时可想不起此人是谁?这就问道:‘尊驾何人?恕老夫眼拙’。” 八封刀谢沧洲心中暗暗好笑,他这话和自己说得一样! 钟先生续道:“那知这绿袍矮叟忽然打鼻孔里冷哼一声,道:‘你虽不识老夫,老夫倒好像见过,你不是昆仑钟二吗?嘻嘻!想要‘玄天秘笈’,也并非难事,只要在老夫手下,走得出三招,才有资格登峰。’ “老夫当时还不知此人就是赵矮,闻言之后,怫然的道:‘老夫原非为玄天秘笈而来,但尊驾既然识得钟某,存心指教,老夫自然奉陪!’ “赵矮嘻嘴笑道:‘来!来!咱们难得碰上,速战速决,你好上山,老夫也赶着要下山呢。’ “他说话之中,突然右手一伸,使了一招‘青龙探爪’,缓缓往老夫抓来,这招原是普通招术,而且看去来势极缓,但老夫已然瞧出,他出手看来极慢,其实却神速无比,尤其这一招普通招法,在他使来,竟然变化无穷,威力极强,老夫心头一惊,也立即使了一招‘锦丝缠腕’反扣他手腕。 “赵矮敞笑一声:‘果然不错!’招式一变,又是一招极其普通的‘天魁点元’。 “这一会,指风凛然,奇快无比,老夫赶紧使了一招‘手摘星辰’,右掌往上硬架,只觉对方指风,忽然消失,同时眼前一花,唉!少说也有七八个掌影,同时向老夫身前大穴,一齐印到! “这一招,不由激起老夫怒意,大喝一声,双掌骤分,运起十成力道,一招‘千军辟易’疾拍而出!那知等到老夫掌风出手,说来惭愧,他竟然又是虚招,掌影倏灭,他哈哈大笑,往山下跑去。” 八封刀谢沧洲怀疑的道:“他原来不是存心和前辈过招?” 钟先生道:“老夫急忙收掌,只听山径下远远传来他的声音:‘你能解开凌虚截穴,老夫就甘拜下风!’ “老夫这才知上了他大当,原来他趁老夫全神贯注之际,偷偷下手,把随同老夫登峰的一干小兄弟,悉数制住!” “啊!” 西门追雪、吕雪君,同时啊了一声。 钟先生说到这里,忽然笑道:“好在老夫已得解法,此时先去救人要紧,商山四怪既然重出江湖,咱们不难找他们算账,谢兄和两位大师,请到祥符寺详谈吧!” 静因师太忙令西门追雪、吕雪君、姜育霓三人,上前拜见钟老前辈。 钟先生匆匆还礼,便往峰下走去。 静因师太又要西门追雪见过白云子和土弥勒两人,一面又替西门追雪向白云子解释双方误会。 这时场中尸体已由随同白云子、土弥勒前来的十八名少林寺僧搬起,往山下走去。 白云子、土弥勒也随向众人告别。 吕雪君早已急不择待的望着青师太道:“师叔,我们这好进去瞧瞧了罢?” 青师太微笑道:“雪君,几年不见,你人长大了,小孩脾气还是丝毫没改!” 说着领了西门追雪、吕雪君两人,缓缓往石室中走去。 原来这峭壁下截,当真是一扇石门,此时石门敞开着,只觉里面黑黝黝的瞧不清什么。 青师太全神戒备,抽出她一路没出鞘的长剑,缓缓拄石室走去,西门追雪、吕雪君紧随在她身后,心中又紧张,又好奇。 过了一会,渐渐睹室生明,才瞧清这间石室,原来是四方形的约有五丈见方。除了中间壁下放着一个供人打坐用的圆形石墩,就空无一物。 如今,这圆形石墩,已经被人踢得四分五裂,敢情进入石洞之人,抱着厚望而来,结果一无所获,便拿这石墩出气,踹了它一脚。 因为石墩上,还印着一个十分清晰的脚印! 青师太俯下首去,仔细瞧了一瞧,愤然的道:“这是李跛铜脚踢的,功力真还深厚无比!” 西门追雪一抬头,目光瞧到正面壁之上,忽然一声惊噫,口中叫道:“翠莲曲!这上面写着的是‘翠莲曲’!” 青师太、吕霄君给他这么一叫,全都拾起头来,往石壁上凝神瞧去,果然发现壁上镌着许多拳头大小字迹,笔走龙蛇,足有一寸来深! “莲花峰,生翠莲,弱翠莲花玉生烟,弱水三千里,飘香落九天。 莲花峰,生翠莲,册六莲叶翠田田,风吹莲叶覆,回旋欲通仙。 花落见莲心,莲房碧似金,粒粒皆仙品,婉转何处寻?莲根是莲藕,玉节盘珠青,冰丝台三三,好为王母寿。” 青师太瞧了半天,只觉这首似诗非诗,似歌非歌的东西,敢情是从前有人在这里修真的证道之词,这种道情诗,在名山石窟之中,屡见不鲜,当下也不以为意,只浅浅的问道:“方贤侄,你以前曾见过这首东西?” 西门追雪目光一直盯在壁上,怔怔出神,他回想着小时候在海岛上的一段往事,闻声只答了句:“这‘翠莲曲’,弟子小时候,就会了。” 因为他没说出幼年的一段奇遇,青师太就更认为无足轻重,忽略过去。 吕雪君却独自往左边石壁走去,她想瞧瞧两边石壁上,还有没有别的发现? 西门追雪望着这首自己最熟悉的“翠莲曲”,似乎十分依恋,一颗头不禁缓缓上移,忽然他发现石室圆形顶上,有着无数剑痕,纵横交叉,密如网罩! 不由瞧得心中一动,凝目细瞧。 蓦听吕雪君一声尖叫:“追雪弟弟……” 西门追雪陡地一惊,回头瞧去,只见一条人影,挟着吕雪君,奇快无比的往石门飞出! 原来吕雪君独自走近左边石壁,原想瞧瞧这两边石壁上,是否另有前人遗留的字迹? 因为她心中总觉得光是这么空空洞洞一无所有的一间石壁,前人决不会无缘无故留下什么“莲蜂之钥”。 那知她在左边石壁上找了一会,依然一无所获。渐渐走近离洞口不远的落角上,忽然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书生打扮,白皙无须的中年文士,身子一动不动,但一对精光闪烁的眸子,正在对着自己转动! 这分明是被几个古怪老头的“凌虚截穴”所制! 她心念转动,竟然没瞧清楚这躺着的是谁?就俯下身去,轻舒纤掌,替他解开穴道。 中年文士穴道一解,顿时一跃而起,右手一探,扣住吕雪君玉腕。 吕雪君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替他解了穴道,对方反而恩将仇报,要想躲闪,已是不及,同时她瞧清对方打扮,正是四恶中无恶不作的**恶郎君崔如风,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口中急叫了声:“追雪弟弟……” 恶郎君崔如风出手如电,挟起吕雪君娇躯,双足一点,人已往洞外掠去。 西门追雪这一瞥之间,也已瞧清此人正是自己在九华山“迎客松”前遇上的中年文士,心中一急,立时大喝一声,纵身疾扑而起。 石室外面,同时响起叱喝之声,等西门追雪追出,只见自己师叔静因师太长剑坠地,脸色灰白,人也摇摇欲倒! 静寂的黑夜远处,还传来吕姐姐逐渐远去的嘶声哭喊:“追雪弟弟……” 原来静因师太听到洞中叱喝骤起,一条人影,已奇快无比的向洞外窜出,她身在明处,由黑暗中窜来的人影,不容易瞧得清楚,敌友难分,自然不好贸然出手,及等发觉飞身而出的不是追雪,恶郎君蛇神的剑尖,已划上肩头! 要知恶郎君崔如风,列名虽在四恶之末,但他武功却另成家数,尤其手中一支“蛇神剑”,剑尖宛如蛇舌,分作两支,淬有奇毒无比的铁线蛇液。 第244章 狡辩 任你内功精湛,只要被它划破一点表皮,不出一个时辰,就得剧毒攻心而死,原是武林第一支恶毒出名的兵器! 静因师太只觉肩头一麻,劲力顿失,手上长剑,当的一声,落在地上,人也连退几步,几乎栽倒。 恶郎君剑先人后,一剑出手,乘隙闪身,急如电驰,往峰下飞去! 这一突变,当真只是一瞬间事,八封刀谢沧洲大喝一声,方待退出,骤听长剑坠地之声,回头一瞧,发觉静因师太双目紧闭,脸如金纸,似乎已中贼人暗算,美育霓呼得扶着师傅,哭出声来。 此时正好西门追雪和青师太也同时急掠而出! 西门追雪眼看师叔肩头黑血如注,人已陷入昏迷,同时吕姐姐又被贼人掳去,一时慌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青师太脸色凝重,出指如风,点了静因师太几处大众,一面向西门追雪顿足道:“雪君被恶郎君掳去,她身边带着‘碧灵丹’虽然不能解毒,却是维护心脉的灵药……” 西门追雪实在是急昏了头,此时给青师太一喝,如梦方醒,口中答应了一声,立即拔足往峰下追去。 这一会,他当真用上全身气力,急纵直掠,揩命狂奔,快得像飞矢流星,在山林岩壁之间,贴地飞驰! 一口气不知翻过多少山岭,依然不见恶郎君踪迹,心头不由一阵迟疑,莫非自己追错方向?正待停身查看,蓦听十余丈外,有一个女子声音,发出一声低呻,紧接着传来阵阵怪笑! 心中一动,那还怠慢,立即猛吸一口真气,双臂一抖,身如箭射,往发声之处疾扑过去! 果然月光之下,只见一条人影,手中挟着一个纤小身形,往山坡上跑去,那不是吕姐姐是谁?西门追雪冒火,大喝一声:“恶贼那里走。” 脚下接连几点,紧迫而上。 前面那人,听到有人追来,就停下身子,怪笑道:“捉上两个也好!” 西门追雪身形掠近,手中长剑一招“玉龙出云”匹练乍飞,已朝对方激射出去! 那人身形不动,把横挟于右臂的女子,一下换到了左臂。右手一探,竟然望着剑光捉来! 西门追雪这一剑,差不多用上八成力道,剑气拂拂,势道极为凌厉,何况他愤怒之下,人到剑到,急骤无匹。 此时一见对方,用手捉来,五股尖风,好似含着吸力一般,心头一惊,要想收剑,已是不及! 不!眼前—花,对方手肘,已快撞上自己手碗。忙乱之下,左脚急旋,使了一步迷藏步法,才堪堪把身子闪开,右手抽剑,左手化爪,闪电往他右腕扣去。对方那人眼看一下就要抓上长剑,忽然人影一闪,捉了个空,似乎也微微一惊,脚下跨前一步,上身前俯,右手不知如何一翻,西门追雪只觉同时有四五只手掌,往自己几处大穴抓到。 当然自己发出的一招,只扣了一个空影,心中暗暗一惊,右腕一振,剑使“寒梅五出”,五朵剑花迎着削去! “扑、扑、扑、扑、扑!” 一招五剑,这回全削中了!但削到对方手臂,竟然滑不受剑,西门追雪只觉剑身一阵跳动,震得右臂骤麻,长剑几乎跳出手掌! “啊!”他惊出一身冷汗,身形晃动,仗着捉迷藏的步法,闪身左转,才没被对方怪手抓中。 “桀……桀……桀……桀!” 怪笑入耳,西门追雪身子,陡然被裹入一片奇异幻影之下,前后左右,全是数不清掌影,像网罟般抓来,吸力奇重! 西门追雪几曾经过这等阵仗,连转念头都来不及,脚下连闪带跨,一连使了几个迷藏步法,总算重见星月,跨出掌影之外! “住手!你……你从那里学来的‘飘香步’?你的师博是谁?” 声若夜枭,直震耳鼓!西门追雪抬头望去,才看清手中挟着吕姐姐的怪人,原来并不是恶郎君崔如风! 此人生得身材高大,面相狞恶,断眉掀鼻,闪着一双蓝阴阴的目光,流露出惊疑之状! “飘香步!”自己使的迷藏步法,原来叫“飘香步”? 唔!瞧他不但识得步法名称,而且对这种步法,还显有顾忌,胆子一壮,也厉声喝道:“你眼光还算不错,只要放下手上之人,可别管少爷那里学来的。” 这话还真灵! 怪人瞧了手上女子一眼,愤愤的道:“她打伤了老夫采粮的猴子!” 说到这里,忽然仰天怪笑,点头道:“你不说师门也罢,反正老夫是在阎王壁三百步之内遇上你的,反正你使的是莲峰老人的‘飘香步’你说不说也一样,老夫走了!” 他放下吕姑娘,双臂一抖,一个身子,倏地拔空而起。 “哈……哈……哈……哈……”一阵震撼群山的厉笑,随空摇曳! 西门追雪听不清他说些什么,目送他渐渐远逝的身形,怔怔出神。 忽然他想起吕姐姐被这怪人放置地上,怎的一动不动,敢情还被他点了穴道,心中一急,立即走近吕姐姐身边,低头一瞧,口中不由惊咦出声! 原来被怪人点了穴道躺在地上的姑娘家,那是什么吕姐姐? 她,柳眉儿挑,樱唇儿翘,长长的睫毛盖着眼睛,有如海棠春睡,娇丽欲滴! 这姑娘好生面熟!那里见过? 西门追雪目光一瞥,只见她除了肩头一柄长剑之外,窄窄的纤腰边上,还斜插着一支精钢短拐! 哦!对了,她是双拐樊长江的孙女,自己初下山时,在怀玉山庄投宿的那晚,曾和她照过面,难怪似曾相识! 就在正待拍开她穴道之际,忽听身后响起一个铿锵的声音,喝道:“年轻人,你好大的胆子!” 西门追雪心头一惊,霍地转过身去! 只见离身后不远,站着一个面貌清癯,蓄着五绺长须的老者,嘴噙冷笑,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自己。 西门追雪被他说得脸上一红,心中却不禁有气,暗想:这老人好没有来由,自己刚把樊姑娘救下,他倒好像说自己在做什么亏心之事?当下横了老者一眼,便不再理他,自顾自转过身子,伸出右手,正待往樊姑娘身上拍去,长须老者喝道:“住手!在老夫面前,再敢碰她一下,莫怪老夫手下无情。” 这一声大喝,声音宏亮,显见内力充沛! 西门追雪听得气往上冲,回头问道:“老丈这是什么意思?” 那老者长眉轩动,双目精光闪动,流露出一种慑人的凌威,冷冷的道:“年轻人,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明白!” 西门追雪瞧着对方眼神,暗吃一惊,心想这老人好精湛的内功!他虽然看出对方一脸正气,但这种口吻,自己如何忍得,蓦地剑眉一耸,喝道:“在下明白什么,难道救人救错了不成?” 老者仰天笑道:“年轻人,老夫面前,还敢狡辩,你从莲花峰把她劫到此地,想干什么来的?” 西门追雪听得微微一愣,不禁甚是好笑,敢情这老者把樊姑娘当作了吕姐姐,心念一转,气也消了。这就拱手道:“在下原是身有急事,经过附近,把樊姑娘从一个怪人手上救下,老丈既然如此说法,樊姑娘穴道受制,就请老丈代解,在下失陪。” 话一说完,肩头微晃,人已飞身而起! 那知身形才动,耳中听到“丝”的一声轻响,迎面已经站着一人,挡住去路;此人正是面貌清瘦,飘着五绺长须的老者。 他是认定西门追雪作贼心虚,急着想溜,此时静立当道,抚须沉声喝道:“年轻人,老夫面前,你想一走了之,那有如此便宜?” 西门追雪惦念着师叔伤势和吕姐姐的被掳,那有时间和他纠缠,心中虽知对面老人,可能是那一门派的前辈高人,在途中碰上青师、太一行,断说吕姐姐被掳,才追上来的。 但此时他硬截着自己当作恶郎君一党,再缠下去,自己如何追人?不由急道:“老丈不可误会,在下就是奉青师太之命,追人来的。” 那老者冷嘿道:“明人眼里,不揉砂子。如今人赃俱在,你当老夫是轻易欺骗得的?” 西门追雪右手摸了剑柄,厉声喝道:“那么你待怎的?” 老者双目寒光陡射,呵呵笑道:“你想在老夫面前用剑?哈哈,你真是找对了人!你如果不想找死的话,就随老夫回去,听候发落。” 西门追雪急得直是跺脚,厉声道:“老丈如果再缠下去,在下就追不上那贼人,你不会拍醒樊姑娘,问问清楚?” 老者缓缓的道:“即使她不是离尘道友的传人,尔这种行径,老夫遇上了,也难以相容。” 西门追雪怒火猛上,星目露煞,沉声道:“在下瞧你一脸正气,不像坏人,才一再容忍,难道方某真要向你解释吗?老丈无的放矢,再胡缠下去,莫怪在下要得罪了。” 老者芜尔道:“你想在老夫手下硬闯?” 西门追雪应道:“正是如此!” “呛啷啷”寒光闪动,松纹古剑,业已掣到手上! “哈哈!”老者一声敞笑道:“年轻人,真不知天高地厚!只要你能接得住老夫一剑,任你自去。” 第245章 唠叨 西门追雪忿然道:“好,多说无益,别耽误了方某正事。” 松纹剑一抖,一招“通天剑法”的“通天彻地”,往前劈出! 那知剑招堪堪使出一半,耳中听到呛然龙吟,眼前一片青光,寒飚陡作,宛如沧海狂澜,波浪滔天,山崩岳倒,声势动地! 在这刹那之间,西门追雪顿觉整个身躯,似处风雨飘摇之中,手中长剑,那还递得出去? 不!四外压力,排山倒海般挤来。 不禁心头大骇,慌忙脚趾移动,使出自己唯一杰作,捉迷藏的“飘香步”来,这步法,果然屡试不爽,才一跨动,便已脱出老者剑圈之外! 正在此时,来路上忽然传来一声苍劲的大笑:“哈哈!剑气寒光夜不收,司徒老儿,你在跟谁动手?” 话声中,一个身材瘦小的道人,缩着一颗乱蓬蓬的脑袋,手捧药箱,佝偻奔来。 西门追雪乍睹来人,不由大喜过望,他正是自己在石埭酒馆中碰上过的道人,吕姊姊口中的三奇之首,百草仙翁葛长庚! “葛老前辈……” 西门追雪认出是他,恍如救星天降,迎着奔去! —清癯老者口中一声惊“噫”,剑光倏敛,瞧着西门追雪怔怔发愣,仰天长叹道:“老夫虽然无意伤你,但数十年来,能从司徒昌明剑下闯出去的,倒真还是第一次!” 原来这老者,正是名列一剑、双拐、三奇、四恶的神州一剑司徒昌明。 他仗着神妙无比的一招剑法,驰誉武林,数十年无人能挡,却被西门追雪轻而易举闯出,连衣角都未损伤半点,怎不令他震骇莫名! 但西门追雪此时早已奔到葛长庚身前,扑地跪了下去,口中说道:“葛老前辈,你快救救晚辈师叔,她老人家中了恶郎君的蛇神毒剑。” 葛长庚瞪着两颗小眼珠,生气的道:“小子,你快起来。” 这时神州一剑司徒昌明已把樊姑娘睡穴解开,她一跃而起,妙目转动,瞧到葛长庚,忽然欢笑道:“葛爷爷,你也来了,晚辈樊秋云给你老叩头!” 她跃到身前,正要拜将下去,葛长庚双脚一顿,咳道:“又是一个,你……你们存心折磨我老人家?救你的是司徒老儿,你也得叫他一声爷爷!” 樊秋云果然依言又向司徒昌明敛衽下去,口中说道:“晚辈樊秋云……” 司徒昌明哈哈一笑,指着西门追雪道:“姑娘就是双拐的孙女,你谢他罢!” 樊秋云秋波流动,瞧到西门追雪;不由粉脸骤红,心头小鹿,无缘无故跳了起来。 他,好英俊的少年书生,自己好像在那里见过?她粉颈低垂,含羞敛衽道:“小女子方才被怪人所擒,多蒙少侠相救,不知高姓大名……” 西门追雪目光露出祈求神色,等待着百草仙翁,一见樊秋云向自己施礼,俊脸一红,连忙拱手还礼,口中嗫嚅的道:“樊姑娘不可客气,在下西门追雪,去腊打扰贵庄,曾和姑娘有一面之……之雅。” 他差点说漏了嘴,和人家姑娘怎能说一面之缘,总算“之”了两下,临时改成“雅”字,但连耳根也一起胀红。 樊姑娘何尝不是如此,她面对着脸如冠玉、身如玉树的西门追雪,有说不出来的异样之感。 两人说了几句话的工夫,再一抬头,神州一剑司徒昌明,早已去得不知去向,西门追雪暗暗冷笑,这人名列一剑,气度却甚是狭小。 葛长庚乱蓬蓬的脑袋一偏,问道:“喂,小丫头,你如何也到黄山来了,碰上的是谁?” 樊秋云双腮一鼓,道:“真气人,晚辈今晚才赶到黄山,方才在树下休息,无缘无故落下一阵松子,来势劲急,打得晚辈背上隐隐作痛。 “晚辈不知暗算的是谁,纵身向四外仔细一瞧,没瞧到半个人影,心中正在有气,那知又是一阵松子,像雨点般往身后打到。 “晚辈出其不意,一个转身,抬手打出三支连珠袖箭,这下,只听‘吱”吱’连叫,原来是一只毛猴,晚辈正感到又好气,又好笑,突然一条人影,窜到晚辈身前,那是一个生相狞恶的怪人,他说晚辈不该打伤他采粮猴子,要把晚辈吊在树上,以示薄惩,说着不由晚辈分说,伸手就往晚辈抓来,他出手奇快,晚辈连躲闪都来不及,就被他抓住肩头,正当此时,就听到有人叫喝着追来。” 她忽然粉脸一红,瞟了西门追雪一眼,又道:“那敢情就是方少侠了。怪人狞笑道:‘有人陪你来了,把你们吊在一起也好!’后来……,后来晚辈就不知道了。” 葛长庚抓头道:“你这刁蛮丫头连一招都躲不开,这又是谁?” 西门追雪一直恭身立在一旁,他瞧着樊姑娘说话,心中可十分焦急,自己没追上吕姊姊,师叔又身中毒剑,危在旦夕,但又不好打岔,此时一见姑娘说完,连忙躬身道:“葛老前辈,称快去救救在下师叔……” 葛长庚小眼珠一瞪,双手紧抱药箱,好像有人要抢他似的,回头说道:“浑小子,你还没走?” 西门追雪道:“在下师叔中了恶郎君毒剑……” 葛长庚不耐的道:“我知道,我老人家已知道!浑小子,称回去就知道了,现在江湖上,那还用得着我老道费心!” 西门追雪被他说得一头露水,目露焦灼的道:“老前辈……” 站在一旁的樊秋云,瞧着西门追雪那份焦急样子,却甚是过意不去,拉着葛长庚衣袖,央求道:“葛爷爷,你就去一趟咯!” 葛长庚呵呵笑道:“小丫头,你居然也帮起浑小子来?唉!人老了,就没小伙子吃香!告诉你们,我老人家就是从菩提庵来的,叫浑小子回去瞧瞧,就知道啦!” 西门追雪听说百草仙翁刚从菩提庵出来,心中一喜,忙道:“原来在下师叔,已蒙老前辈救治了!” 葛长庚双手连摇,愤然的道:“救她的不是我,不是我!我老人家无能为力,咳!小丫头,黄山已不能再留,你还是跟爷爷走罢!” 西门追雪先前还当师叔业已得救,及听到他最后这句“无能为力”,不由恍如电击,心头一酸,俊脸骤然失色,含泪道:“老前辈,师叔已经无可救了?” 葛长庚气得发抖,小眼一瞪,恨恨的道:“谁说的?耳闻不如目见,叫你回去瞧瞧,你偏要问,你越要问,我老人家越不说。咳!真浑!这小于真浑!浑得不能再浑!早知你有这样浑法,真悔不该浪费了一粒‘百草丸’,小丫头,别理他,咱们走!” 说着,撒开大步,掉头就走。 樊秋云望着西门追雪,欲行又止,欲言又止,一双秀目之中,满是款款深情,蕴着说不出的情意。 “小丫头,你还不跟我老人家走?” 葛长庚步履如飞,边走边催。 “方少侠后会有期!” 樊姑娘终于幽幽的吐出话来,粉脸一红,扭头跟着葛长庚跑去! 西门追雪心挂师叔安危,那还停留,立即返身往菩提庵奔去。 月落参横,天色距离黎明不远,但准提庵却灯火通明,山门大开,驼姑婆和青师太门下两个年轻女尼慧月、慧修,正在大殿上打扫,一见西门追雪回转,,驼姑婆迎着道:“好啦!好啦!方少侠回来了!咳!你没追上吕姑娘?” 西门追雪黯然摇了摇头,急急问道:“姑婆,我师叔怎么了?” 驼姑婆连忙双手合十,念佛道:“阿弥陀佛,师太总算菩萨保佑,转危为安,唉!说起来真急死人,方才连百草仙翁都束手无策,说他‘百草丸’虽然专解各种剧毒,但恶郎君蛇神剑上的铁线蛇毒,却只能暂时护住内腑,不让蛇毒攻心……” 西门追雪听说驼姑婆既说师叔业已转危为安,又说连百草仙翁的“百草丸”都只能暂保性命,他知道驼姑婆上了年纪,喜欢唠叨,但此时无暇多听,连忙道:“姑婆,那么晚辈就得进去瞧瞧!” 驼姑婆点头道:“你快进去罢,唉!这许多年来,咱们这里,今晚算是最热闹的了,连难得下山的昆仑钟二先生,神州一剑司徒大侠都赶了来……” 西门追雪不再理会,匆匆往里面走去。 禅房里静寂得没有半点声息,静因师太脸色略现苍白,斜倚榻上,闭目养神。 姜青霓一双眼睛哭得红红的,坐在对面榻上,只是瞧着师傅出神。此时一眼瞧见西门追雪蹑手蹑脚的进来,赶忙站起身子,轻轻的叫了一声:“方师哥……” 西门追雪压低声音,问道:“姜师妹,师叔她老人家怎么了?” 话声未落,静因师太已缓缓睁开眼来,气息微弱的道:“孩儿,你回来了,吕姑娘呢?你可曾追上崔如风?” 西门追雪连忙走近榻前,拜伏地上,道:“师叔,弟子没追上恶郎君,你老人家身体可觉好些么?” 静因师太微微点头,慈笑道:“不妨事了,师叔服了你朋友送来的一粒‘碧玉莲子’,总算蛇毒已清,此时真气似乎也恢复了不少!” 第246章 悟性 西门追雪听得十分糊涂,自己朋友送来的“碧玉莲子”?自己那有什么朋友?他忽然想到送自己人皮面罩和巧传解救“凌虚截穴”古怪手法的小姑娘简小云,不禁脸上一红,惊疑的道:“师叔,你说是弟子的朋友,是她送来的解毒灵药?” 静因师太笑了笑道:“师叔也没瞧到,那是慧修送进来的,说是一个白衣书生,唔!还留着一张条子,你瞧瞧就知道了!” 西门追雪越听越离奇,除了简小云在黄山见过几面,自己那里还有一个白衣书生的朋友? 姜青霓道:“师傅,你老人家快养神吧,让徒儿交给方师哥就是了!” 静因师太面含笑容,微微点头,果然闭上眼睛。 姜青霓望着站在面前的方师哥,粉脸微郝,轻声的道:“方师哥,你一晚没睡了,还是坐下来,听我说咯!” 西门追雪因禅房中只有两张木榻,自己未便坐下,这就笑道:“小兄还不累,师妹你快说吧!” 姜青霓小嘴一噘,嗔道:“你不坐下来,我就不说!” 西门追雪拗不过她,只好在榻沿上坐下,姜青霓娇笑了笑,自己站着说道:“方才你走了之后,谢老前辈也跟着追去,我抱了师傅,和青师伯回到这里,那时师傅早已不省人事,整条手臂,全发了黑,伤口渗出黄水,我问青师伯要不要紧?青师伯并没吱声,只是伸手又点了师傅几处大穴,又喂师傅服下几粒她老人家合制的解毒丸,双眉皱得紧紧的。我知道这情形有些不对,又焦急,又伤心!” 说到这里,妙目之中,不禁又迸出泪珠,她娇羞地笑着,拭去泪痕,续道:“没有多久,驼姑婆引着谢老前辈和两个老人一同进来,原来谢老前辈在蜂下无巧不巧碰上了葛仙翁和神州一剑,才邀两位老前辈同来,替师傅疗伤。 “青师伯瞧到葛仙翁,真是救星从天而降,紧蹙的眉头,立时展开,我真不相信那个糟老道,就是大名鼎鼎的葛仙翁,尤其他那两颗小眼珠,骨碌碌地好像老鼠,但那时我可不敢笑他。” 西门追雪想起百草仙翁葛长庚的那副尊容,当真滑稽,嘴角不禁露出笑意。 姜青霓笑了笑,又道:“那知他检查过师傅伤口,又切了切脉,却直是摇头,我急着问他,师傅中的毒,是不是很重?” 他说:“我老人家救伤疗毒,自信尚有一点本领,尤其‘百草丸’不敢说独步天下,但对一般剧毒,只需服上一粒,即可无事,但你师傅中的是恶郎君蛇神剑上铁线蛇毒,是千百种毒蛇中最毒的一种,平常人一经咬中,当场立毙。 “不过他淬到剑尖之上,毒量已减轻不少,再加你师傅内功精湛,中的又不是要害,才能延到此时。但这种蛇毒,‘百草丸’看来也仅能护着她内腑要穴,不让蛇毒攻心,大概只能支持上十二个时辰。” 我听得只是流泪,青师伯问道:“难道道友别无解救之法?” 葛仙翁一颗头缩在脖子里直摇:“难!难!铁线蛇毒,普天之下,我老道还没听到有什么药物能解,除非……” 青师伯急道:“老道士,你别藏头缩尾了,除非什么?” 葛仙翁从药箱里取出一粒“百草丸”,交到我手上道:“快先喂你师傅服了!” 我接过药丸,让师傅服下之后,他才说道:“除非用金针洞穿静因大师十二死穴,宣泄毒气,性命虽可保住,一身功力,就得尽付东流了。” 青师伯听说师傅除非废去一身武功,才能保得住性命,一时也大为作难,我也慌得没了主意。就在这个时候,慧修师姐,却一阵风奔进屋来,口中叫着:“师傅……” 青师伯脸色一沉,道:“你大惊小怪的好没规矩?” 慧修师姐本来一团高兴,被吓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双手拿着一个白纸小包,递到青师伯跟前,嗫嚅的道:“师傅,这是方少侠朋友送来的,说可以医治静因师叔剑伤。” 静因师伯打开纸包,原来里面是一粒色呈碧绿的莲子,似玉非玉,晶莹生光,青师伯瞧得十分奇怪,就把碧玉莲子,递给葛仙翁,再低头一瞧,原来纸上还写着一行小字,方师哥,你知道写着什么?” 西门追雪摇了摇头,道:“姜师妹,你快说下去罢!” 姜青霓从静因师太榻上,取过一张白色小纸,轻笑道:“你不会自己去瞧?” 西门追雪伸手接过,举目瞧去,只见纸上果然写着一行字迹,那是:“花落见莲心,莲房碧似金,粒粒皆仙品,宛转何处寻?” “翠莲曲”!这是“翠莲曲”中间的四句!西门追雪大为惊奇,再一细瞧,边上还注着:“研成细末,无根水调服”九个小字。 字迹娟秀,墨色也似黛非黛,好像还出自女子手笔,心中想着,一面沉吟道:“这是‘翠莲曲’上的句子!” 姜青霓笑道:“是啊!青师伯也是这么说,这句子就刻在莲花峰石壁之上。哦!后来青师伯想了想,就问慧修师姐道:‘送这东西来的人呢?’” “慧修师姐答道:‘那人已经走了。’ “青师伯又道:‘那是怎么样的人?’ “慧修姐脸色一红,嗫嚅的道:‘那是一个穿白衣的书生,年约十七八岁,生得眉清目秀,十分斯文。’ “青师伯怒道:‘你没问他姓甚名谁?’ “慧修师姐道:‘弟子问他,他只说是方少侠的朋友。’ “青师伯又道:‘他还说了些什么?’ “慧修师姐道:‘他要弟子转告方少侠,说他此刻急于去追‘莲峰之钥’,少则三天,多则十日,叫方少侠千万在庵中等他,别离开黄山。’” “这又是谁?” 西门追雪当真如坠五里雾中,始终想不出这个人来,一面忙道:“姜师妹,你快说下去!” 姜青霓睁大眼睛,奇道:“方师哥,你不认识他?这就奇了!啊!青师伯这就转头向葛仙翁问道:‘老道士,你瞧清楚了没有,这碧玉莲子是否真可以祛毒?’葛仙翁听得理也不理,手指拈着那颗莲子,一边瞧,一边嗅,过了一会,才摇头道:‘这东西如果不是药物,也该是一件稀世珍饰,老道士这大一把年纪,说来惭愧,还没见过。’” 他说着又把莲子送给神州一剑和谢老前辈同看。 青师伯又好气又好笑,说道:“老道士,贫尼是问你,这莲子是否能服?” 葛仙翁缩了缩头,嘻的笑道:“他纸上不是明明写着‘研成细末,无根水调服’?自然可服。” 接着脸色一怔,又道:“唔!粒粒皆仙品,当真有点像仙品!其味清馨,人手生凉,真像是清心祛毒、生津益气的灵药。” 青师伯笑道:“能服就好!”他老人家接过莲子,两个指头一捏,便把坚如玉石的碧玉莲子捏成细末。 那知才一捏碎,室内之人,立即闻到一股清香,直沁心脾,精神顿觉一清,葛仙翁惊得大跳起来,嚷道:“啊!天材地宝,这……这是什么莲子,哈哈,静因大师区区蛇毒,何足为患?只是我假牛鼻子这箱子草根树皮,真该倒在黄山,从此不敢言药了!” 他等师傅服下之后,再一把脉,立即拉了神州一剑就走,口中说道:“司徒老儿,这里没咱们的事了,走!还是找崔如风去正经。” “啊!方师哥,你那朋友的莲子,功效可真大!百草仙翁和神州一剑走后不多一会,师傅右肩,黑色已消了大半,人也接着醒转。” 西门追雪手中拿着那张字条,怔怔出神,他想来想去,那里想得出这个白衣书生的朋友来?眼看师叔脸色,果然逐渐好转,此时气息均匀,似乎已经入睡。一时不敢惊动,心念一转,连忙轻轻拉了姜青霓一下前袖,点头道:“姜师妹,你随我来!” 说着起身往后园走去,这时天色已经大亮,姜育霓还当方师哥有什话儿要说,跟在他身后,一直走到后园僻处,娇羞的道:“西门师哥,你有什么话,这里可以说咯!” 西门追雪愣了一愣,摇头道:“不!我没有什么话,这时趁师叔睡熟之际,小兄就教你‘飘香步’法,以你的悟性,不难领会,以后只要用心练习,即可有成,纵使强敌环攻,也足可自保。” 姜青霓睁着两只眼睛,脉脉含情,盯在他脸上,问道:“方师哥,什么是‘飘香步’? 西门追雪笑道:“你不是要学捉迷藏吗?它就叫‘飘香步’!” 姜青霓在朝霞之中,只觉方师哥一张冠玉似的俊脸,配着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当真俊美已极! 她心头小鹿一阵猛跳,双颊不禁渐渐红了起来,白了他一眼,佯嗔道:“方师哥,你也真是,这又不急,慢慢的教我不就是了!” 西门追雪并不答话,在草地上东旋西转,一阵乱走,印下许多脚印,才道:“姜师妹,来!你照着这脚印练习,我再告诉你。” 第247章 老头 姜青霓低头细瞧,果然身前三尺方圆,西门师哥已留下六个半寸来深的清晰脚印,立时依言照着这脚印踩去! 这“飘香步”看来简单,其实何等深奥,姜青霓人虽聪明,还有西门追雪从旁指点解释,但依然不能完全领悟。 西门追雪心中一急,叫了声:“姜师妹,你记清了!” 话声出口,一把握住姜青霓纤腕,脚下闪动,带着她娇躯,进退走动,口中低说着:“左脚、右脚。” 姜青霓被西门师哥握住柔荑,浑身好像通上了电,脚下虽然依着西门追雪喊声,不住的进退换脚,人却软绵绵地整个身子全偎到他怀里,一阵阵的暖流,涌进心房,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一会工夫,姜青霓已是香汗如雨,娇喘嘘嘘,从她身上散发出一阵阵少女的幽香,沁人欲醉! 但西门追雪此刻,却无心领受,他只是惦念着吕姊姊安危,想把这种自己无意发现的绝学,尽速传给小师妹,自己就要远走天涯。 他这一动作,虽出无心,但那会想得到就是这一下,已经敲开了小师妹的心扉,惹出日后情爱上许多纠纷,此事后话。 正当一个喊着脚步,一个依言起步,两条人影,进退游走之际,后园角上,忽然有一条人影,如飞奔来! “姜师妹……姜师……啊……” 这人一眼瞧到西门追雪姜青霓两人拥抱着婆娑起舞,不由胀得粉脸通红,“啊”了一声,不迭后退,她正是青师太的关门弟子慧修! 西门追雪蓦地停足,不禁玉脸骤红,姜青霓更羞得浑身火热,猛吁一声,慌忙跃开,娇羞的说了句:“都是你!” 双脚一点,飞也似的跑去! 西门追雪怔了半晌,也只好摇摇头,跟着回转。 房中传出静因师太和青师太的谈话之声,慧修瞧到西门追雪进来,不好意思的躲出房去,姜青霓脸上娇红未褪,偷偷的瞥了她一眼。 静因师太脸色业已恢复正常,坐在榻上,笑着问道:“孩儿,你们到那里去了?” 西门追雪躬身道:“弟子因师叔伤势已痊,趁你老人家睡熟之际,在后园教姜师妹练习‘飘香步’。” 静因师太蔼然笑道:“青霓也真是,你西门师哥,一晚没睡,不好好让他休息,就忙着要学,这又不是什么急事。” 西门追雪忙道:“师叔,你老人家别怪姜师妹,因为这种步法,弟子接连和恶道人,神州一剑都交过手,屡试不爽,确是以弱敌强,退可以守,进可以攻的最好身法,弟子想趁没走之前教给姜师妹。” 青师太双目一睁,奇道:“方贤侄,你几时和神州一剑司徒昌明也动了手?” 西门追雪就把昨晚之事,说了一遍。 静因师太等他说完,问道:“追雪,你要上那儿去?” 西门追雪神色一黯,道:“昨晚弟子没追上恶郎君,不知吕姊姊被他劫到何处去了,那时弟子挂念着师叔安危,未便远追,如今你老人家幸已获痊,弟子此时就想动身,天涯海角,务必把吕姊姊救回。” 姜青霓听得心头一震,没等青师太和自己师傅开口,抢着说道:“咳!西门师哥,你那个送药来的朋友,不是叫你千万在庵中等他,别离开黄山吗?” 西门追雪怔了一怔,道:“救人如救火,那能耽误上十天八天,而且这白衣书生,小生实在想不起来究竟是何人,好在师叔和师妹你都在这里,等他来了,问问清楚,再告诉他小兄未能依约等他的原因,也就是了。” 青师太点头道:“方贤侄说得有理,雪君一个女孩子家,身落匪手,确实也要从速救援,好在这次许多人全在黄山,老尼昨晚也拜托了锤先生、神州一剑、葛长庚等人,谢老施主更自告奋勇,连夜追出山去。 “恶郎君手上挟着一个人,多少总是累赘,武功再高,也决不会走得太远,方贤侄武功剑法,足可应付一流高手,去也无妨。” 西门追雪听说青师太拜托锤先生、神州一剑等人追寻,八封刀谢沧洲也追了下去,不由心中稍觉安慰,只听静因师太说道:“离尘道友门下只有吕姑娘一个传人,你追踪救人,师叔不好阻拦,不过,近几天黄山这一场浩劫,你是亲身经历之人,应该知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五大门派中人包括大师兄在内,不是死在红叶教主掌上,便是死在商山四异之手,这些人自然是五大门派的共同仇人,你如有发现,千万不可涉险。 师叔目前在这里还有一段时间耽搁,即使青师伯和师叔都不在的话,骆老前辈也总会在的,你可以告诉她情形,让大家谋定而动,这一点,你必须切切记住!” 西门追雪唯唯应是,回头一瞧,姜育霓秀眉低蹙,一脸黯然的瞧着自己,流露出依依惜别之色,心头不觉一凛,当下向青师太和自己师叔叩别。 静因师太也神色一路,道:“追雪,你路上可得自己小心!” 西门追雪躬身领命,静因师太那会瞧不出徒儿心意,偏头说道:“青霓,你送西门师哥一程罢!” 姜青霓巴不得师傅有此一说,连忙咽声相应,低着头跟在西门追雪身后,双双走出禅房,到了山门。 西门追雪回身道:“姜师妹,你快回去吧,愚兄就此……” 他“别过”两字还没出口,瞥见姜育霓目含泪光,红菱般樱唇,微微翘动,无限情爱,脉脉含情,似乎正有千百万语,欲说还休! 她瞧到西门师哥突然转过身来,四目相对,一时可再也忍耐不住,双肩微颤,两行别泪,从眼角上直滚下来,幽幽的道:“西门师哥,你……你前途珍……重……” 说到最后一字,早已咽不成声! 西门追雪心头大凛,小师妹这般模样,分明对自己暗生情愫;但他一想到吕姊姊被恶郎君掳去,安危未卜,立即心肠一硬,轻声道:“师叔伤势未复,姜师妹,你还是请回去罢,愚兄也要上路了。” 说完之后,陡然转身,大踏步往路上走去! 留在山门口的姜姑娘,蓦地鼓起勇气,口中急叫了一声:“西门师哥……” 西门追雪走了没有儿步,便行停住,只见姜青霓一阵风似的追了过来,两道眼光,却只是瞧着地下,一声不作! 西门追雪剑眉一皱,柔声道:“姜师妹,你要说什么吗?” “我……” 姜青霓突然抬起一双泪眼,满脸娇羞的迸出:“西门……师哥,你……你不要忘了小妹……” 小姑娘话声一落,连耳根子都胀得通红,双脚一点,人像乳燕投林,一溜烟往庵中飞奔而去! 这下可把西门追雪怔住了,他瞧着她后影,当真勾起无限心事,终于跺跺脚,强忍着烦恼,展开脚程,风驰电卷似的,往山下疾奔。 进到乌石陇,已是中午,离石域还有数里之遥,心想不如到石域打尖,那边镇甸较大,近日黄山连番出事,自然有不少江湖上人,也许有瞧到恶郎君的,自己正好沿途打听消息。 正走之间,忽然听到道旁一片密林之间,有人轻咳了声,叫道:“少年人,你快过来! 声音虽低,还略带嘶哑,但西门追雪此时内功已有极深火候,只觉发话之人,功力似乎不弱。这里除了自己,并无行人,他敢情就是叫自己?心中一动,不由停下步来! “少年人,老朽就在你左侧林内,快进来!” 那人又在叫了,而且低沉之中,还略带喘息! 西门追雪略为犹豫,便依言走人林中,果见一棵浓密树阴之下,斜倚着一位身穿蓝袍的老头,此人年约五旬,颏下留着一部半花山羊胡子,看去极为精干,但此时却双目微闭,脸色苍白,不由走前几步,抱拳说道:“不知老丈见召,有何赐教?” 山羊胡子老头颔首微笑,道:“少年人,老朽瞧你一路奔来,身法极快,想必也是武林中人?普通点穴手法,你可曾学过?” 西门追雪点头道:“在下略知一二。” 山羊胡子老头喜道:“好极,那你快替老朽点上‘三焦俞穴’!” 西门追雪愣然问道:“老丈莫非身负内伤?” 山羊胡子老头急不容待的道:“少年人,为时已迫,你快动手罢!” 西门追雪见他说得如此郑重,答应一声,默运内功,伸手往老人“三焦俞穴”轻轻一点。 山羊胡子老头吁了口气,双目乍睁,惊疑的道:“不想老弟功力如此深厚,实出老朽意料之外,我此时还须用功片刻,不知老弟可肯替老朽护法?稍时老朽必以绝技相传。” 他语气虽是情商口吻,人却已在话声之中,跌坐闭目,运功调息起来。 西门追雪在江湖上多走了几天,渐有经验,本想设词探探他受伤原因,和仇家是谁?但见他双目已闭,不便打扰,人家既托自己护法,自然不能舍之而去,只好站在老人身旁,耐心等候! 第248章 现身 眨眼之间,蓦见林外人影一晃,阴恻恻的说道:“独孤老儿,咱们约定的时间到啦,你还不出来?” 西门追雪闻声大惊,这口音分明是恶道人墨无为,回头一瞧,被叫做独孤老儿的山羊胡子老头,此时正是运功的紧要关头,岂能让他闯来?心念疾转,立即大踏步往林外走去,口中冷笑道:“墨无为,咱们山不转路转,倒又在这里遇上了!” 恶道人墨无为卓立林外,独目圆睁,瞧到走出林来的竟是西门追雪,不由微微一怔,阴笑道:“小子,原来是你!嘿嘿,你可曾见到一个颊下留着一绺山羊胡子的老头?” 西门追雪知道那老人运功即将完毕,自己只要迟延上一会,就可无事,是以点头道:“不错!方才确有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的老人家,在这里运功。” 恶道人独目流动,问道:“他人呢?” 西门追雪冷冷的道:“那老人家已经走了。” 恶道人意似不信,沉吟道:“独孤老儿中了真人一掌,伤势分明极重,怎会比真人疗得还快?小子,你瞧他从何而去?” 西门追雪表面从容,其实早就凝聚功力,蓄势待发,闻言伸手一指,道:“那老人家,就是从这条路去的!” 恶道人突然欺前半步,狞笑道:“小子,真人刚从这条路上寻来。” 西门追雪心中一慌,后退一步,道:“你不信就算了。” 恶道人目射凶光,喝道:“小子,你还不让开?真人要到林中搜搜!” 西门追雪喝道:“墨无为,你要搜林不难,先须赢得方某!” 恶道人蓦地纵声大笑道:“小子,真人此来,原为找独孤老儿算账,才放你一条生路,你倒自己急着找死,嘿嘿!这里可不是菩提庵,不会再有青衣老尼替你撑腰!” 说话之际,提着双爪,人已缓缓往西门追雪逼来! 西门追雪功布全身,左手化掌,右手如钩,俊目凝威,觑定恶道人缓缓后退了两步! “哈哈!小子,你有多少道行?” 恶道人猛喝一声,身形暴长,一双乌黑有光的“黑煞爪”已突然平空提起! 西门追雪退出两步,“铁掌银钩”也正待翻掌发力。 就在双方掌势,要发未发之际,忽然恶道人墨无为,喉头发出一声沉哼,身子踉跄后退数步! 西门追雪这才看清他一只乌黑的毒爪掌心,此时竟然长出许多绿毛! 不!那是一蓬两寸来长,刚从松树上摘下来的松针,约有一二十支,一齐贯穿掌心,透过手背,其黑如墨的鲜血,从手掌涔涔流下! 墨无为痛得脸色大变,一只独目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咬牙拔下掌背上的松针,厉笑道:“独孤老儿,你躲在树林内,暗算贫道,算得那一号人物?好!咱们走着瞧,一月之后,贫道再找你算账!” “哈哈!”一条人影,挟着笑声,从林中电射而出,口中叫道:“墨老道慢走!” 西门追雪依声瞧去,那不就是那身穿蓝袍的山羊胡子老头是谁?他此时双目炯炯,迥非先前萎靡神色。 墨无为从身边取出刀创药敷上双掌,狞笑道:“独孤老儿,区区微伤,贫道还不在乎,咱们是否当场了断?” 山羊胡子老头摇头道:“墨老道,你刚才不是已划下道来,咱们这笔账,不是一月后再算吗!独孤偓岂是乘人之危之人?不过咱们话可要说说清楚。” 西门追雪先前听道人口口声声叫山羊胡子独孤老儿,心头正在怀疑,此时他自己报出名来,果然是四恶中的独孤偓! 原来独孤偓除了生性孤癖,只凭自己心意行事,不分善恶之外,倒并不是大恶之人,因为他一支生死笔,临敌之时,握在掌心,专点敌人死穴,江湖上因他单名一个握字,和恶同音,就干脆叫他独孤恶,列名在四恶之中。 闲言别过,却说恶道人闻言之后!恶狠狠的嘿道:“你说!” 独孤偓沉着脸色,道:“墨老道,你总该清楚,别人怕你恶道人,咱独孤偓可毫不理会,即以昨晚而论,咱们打了将近千招,仍难分出高低,如果不是姓崔的偷放冷箭,老朽决不致被你铁拂扫中。 “但你也当场为老朽笔下点伤,双方依然未分胜负,一月之期,老朽敬遵台命,但这丛松毛,敢情林中另有高人,瞧不过你以大凌小,出手示警,老朽不敢掠美。 “试想以你墨老道的修为,‘黑煞爪’要发未发,全身劲气,全都凝集双爪,别说抓中,爪风所及,亦足以碎石开碑,此人能在数丈之外,不动声色一下贯穿你掌心,光是这份功力,可说举世罕见,老朽那能得望项背?” 恶道人墨无为经独孤偓这么一说,不由蓦然警觉,自己“黑煞爪”坚如精钢,普通刀剑,尚且不惧,何况区区几支松针? 像古月大师、披发大仙等一流高手,全都在黄山遇害,(他还不知道凌云子、木尊者、公孙泰等五大门派一干高手,昨晚一夜之间,全在莲花峰送命之事。)那么这放针之人,可能就是传言中神出鬼没的红叶教主?一念及此,心头大凛,色厉内荏的阴笑一声:“好!咱们既已约定,就到一月之后再说!” 话声一落,纵身往石埭方向奔去! 四三 独孤偓瞧着恶道人远去,忽然回头笑道:“老弟见义勇为,老朽无限感激,适才老弟‘熊蓄龙潜’的开式手法,乃是老友归驼子独门家数,不知老弟高姓大名,和归驼子是何称呼?” 西门追雪听说独孤偓和归驼子是多年老友,连忙抱拳道:“区区微劳,老丈何足挂齿,在下天台门下西门追雪,适才出手招式,正是归老前辈的独门手法。” 独孤偓惊讶的道:“老弟原是苍松子道长门下,老朽传闻尊师和归驼子全丧在红叶教主手下,不知此讯确否?” 西门追雪含泪点头,把经过简扼说了,独孤偓连连叹息,一面说道:“老朽也因风闻黄山发现‘莲峰之钥’,才命劣子前来查探消息,不料伤在墨无为‘黑煞爪’下,昨晚老朽亲自赶来,向他论理,双方一言不合,就动上了手,那知崔如风偷放冷箭……” “崔如风!” 西门追雪骤然双目露煞,急急问道:“老丈可见这贼子往那里去的?” 独孤偓讶道:“老弟可是和恶郎君有仇?” 西门追雪来不及多说,只点了点头,只听独孤偓道:“那是昨晚子夜,老朽已和墨无为拼了将近千招,那时崔如风好像从山上急奔而来,只偷偷放了一支‘蛇神箭’,就往山下疾驰,老朽当时,因劲敌在前,不敢分神,是以并没瞧清他的去向,但可能就是从这条路上奔来。” 西门追雪听到崔如风果然由此而来,不由剑眉陡舒,急忙拱手道:“老丈,那么恕在下要先走一步!” 独孤偓一把拉住西门追雪手臂,道:“方老弟,你即使和崔如风有什么过节,也不忙在一时,咳!老朽痴长几岁,请恕直言。 以老朽看来,老弟你固然英气内敛,功力已是不弱,在江湖上足可算得佼佼者,但如果和恶郎君崔如风相较,火候却还差上一筹……老弟总该知道崔如风不仅兵刃暗器,淬有剧毒,尤其他‘水袖断魂’施放迷药,十步之内,无人能够幸免,当真防不胜防。 “此人生性好色,五年前,他在江南采花,被老朽撞见,恼羞成怒,和老朽动起手来,正好归驼子和飘浮子经过,他因咱们人手较多,不敢恋战,恨恨而去。 “昨晚向老朽偷放冷箭,即起因于此,老朽为防他寻仇,尽数年精研苦思,针对他‘七十二招蛇神剑’,创了‘三十六式天花笔法’,自问尚足以制胜,方老弟如不嫌弃,老朽当以此相传。” “桀!桀!桀!桀!” 独孤偓话声才落,两人当头,突然响起一阵怪笑! 独孤偓何等功力之人,自己说话之际,居然有人躲在头上,还一无所觉,不由脸色一变,一把握住西门追雪臂膀,疾退数尺,举目瞧去,此时正当日直午时,红日当头,树柯枝叶,丝毫不见摇动,那有什么人影?心头不禁大骇,沉声问道:“老朽独孤偓,树上那位高人,请现身赐见。” “别啰嗦!老夫不见生人,你这点能耐,传给小子,又有何用?快去吧,老夫特地找小子谈谈来的!” 一个阴森如夜枭般的声音,瞬息之间,已从十丈之外飘来! 独孤偓在江湖上也算得顶尖人物,如今听对方不但口气大得出奇,而且似乎还和西门追雪有甚过节,不由脸色一沉,向空说道:“独孤偓虽然不才却也不是空言所能吓退,尊驾如和方老弟有什过节,不防冲着老朽前来!” 西门追雪听这声音入耳,暮然记起正是昨晚在阎王壁劫持樊秋云的怪人,忙道:“老丈,他冲着在下而来,与老丈无关。” 第249章 纯阴 独孤我双目骤睁,精光四射,哈哈大笑道:“西门老弟,独孤我闯荡南北数十年,岂是怕事之人,老朽既然遇上,焉有弃你而去之理?” 怪人哂道:“什么独孤恶,独孤善的,这小子不过替你点了点三焦俞穴,就值得卖命,何况老夫又不是找小子算账来的,嘿嘿!换在五十年前,你那还有命?”独孤我凝运目力,随声搜索,依然瞧不到半点人影,但再听对方口气,似乎又并无恶意,不由惊疑参半的道:“尊驾究系何人,找西门老弟有何贵干?能否明白见示?” 怪人又道:“老夫找这小子,有话要问,你毋须多问,老夫是谁?嘿嘿,就是这个!” “丝丝丝丝”一阵细响,独孤我和西门追雪身前一块石上,忽然多出一丛青草! 不!又是一大蓬松针,端端正正插入石中,露出石面,只有一寸光景! 独孤我哦道:“尊驾就是方才打退恶道人的高人?” 怪人大声道:“老夫生平不喜在拳掌上使毒之人,那道士只不过薄予惩戒而已,老夫说话已经太多,告诉你,别耽误老夫正事,快滚!” 独孤我这一阵工夫,业已听出此人敢情有什不愿自己听到的话,要和西门追雪说,此人武功奇高,如果真要对西门老弟有什不利,尽可下手,用不着把自己赶跑,心念一转,立即点头道:“西门老弟,那么老朽先行一步,在石埭等你吧!” 说完,飘身往林外走去。 就在西门追雪略一回顾之间,自己身前,不知何时,已多出一个高大身形,断眉掀鼻,似笑非笑,闪着一双蓝阴阴的目光,屹然而立! 那不是在阎王壁劫樊秋云的怪人是谁? 西门追雪功运全身,后退一步,冷冷的道:“你待要怎的?” 怪人桀桀笑道:“小子别害怕,老夫对你并无恶意。” 西门追雪剑眉轩动,道:“方某怕过谁来?” 怪人冷嘿道:“那个毛道士,要不是老夫瞧得不顾眼,赏了他几支松针,你就打不过他!” 西门追雪冷哼道:“方某和恶道人墨无为也较量过百十招,并没输他一招半式!” 怪人气道:“小子,你不过仗着‘飘香步法’而已!” 西门追雪微笑道:“这就是方某致胜之道。” 怪人忽然点头道:“不错!只此一种步法,普天之下,确已无人能够伤你!” 力追雪道:“方某身有要事,尊驾如别无话说,方某就要失陪!” 怪人阴阴一笑,口中连说:“有,有,有!老夫昨晚离开黄山已在三百里之外,因为忽然想起你小子原来对老夫大有好处,老夫才特地赶了回来。” 西门追雪道:“你赶回来作甚?” 怪人笑道:“老夫生平从不受人之惠?因为你小子对我有惠,所以赶回来找你。” 西门追雪暗想自己昨晚从他手上,救下樊姑娘,这也算得受惠?口中说道:“方某和尊驾素昧平生,昨晚你因樊姑娘打伤你采粮猴子,才把她擒住,方某因追一个姓崔的淫贼,误打误撞,遇上尊驾,后来你放下姑娘而去,双方既无怨隙,亦无受惠可言。” 怪人急道:“老夫说有,就是有,你不是在老夫面前施展‘飘香步’吗?” 西门追雪听得奇怪,他一再提及“飘香步”难道施展“飘香步”,他就得了什么好处? 心中想着,还没开口,只听怪人一阵怪笑,道:“这就是了,老夫五十年来没有离开阎王壁一步,昨晚就因你小子使了‘飘香步法’,才算恢复自由,这不是受了你的惠吗? 他说到得意之处,又是一阵怪笑,道:“老夫身受大惠,才回来找你,一面实在老夫也急于想知道你的来历,现在老夫已知道你是什么天台门下了,老夫想问你一句,你既非莲峰老人门下,这‘飘香步’究从何处学来的?” 西门追雪见他生相虽恶,实则并非凶人,不由淡淡一笑,道:“这步法在下从小就会,它叫什么名称,还是昨晚听老丈说起,才知道的。至于在下昨晚施展‘飘香步’,原求自保,对老丈并无大惠可说,老丈即使认为受惠,那么方才出手惊走恶道人墨无为,也可两下相抵,在下实因身有急事,耽延不得,急须赶程。” 怪人慌忙拦道:“不!不!不!那不能相抵,恶道士武功比你虽高,但你既会‘飘香步法’,他决难伤你,那如何能抵?何况老夫现在知道你不是莲峰老人门下,更不能走。” 西门追雪急道:“那么你要如何?” 怪人狞笑道:“小子,老夫不是说过,生平不受人惠,除非把惠还你。” 这真是胡缠,西门追雪从独孤我口中得知恶郎君崔如风从这条路去的,心急如箭,随口道:“那么老丈准备如何还法?” “桀!桀!桀!桀!” 怪人又是一阵尖笑,“你小子,除了‘飘香步法’,不过只有一点内力,但仇人倒有不少,老夫还惠之道,就是要传你一种石破天惊举世无匹的掌法,任他普天之下一等一的高手,也莫之能御,你想不想学?不!小子,老夫这是还惠,你不想学,也得学。得!老夫先让你小子瞧瞧此掌威力,当知所说不虚!” 他不待西门追雪开口,伸手摘了一片树叶,贴到掌心,虚飘飘的往外挥去,那片树叶,经他一挥,由掌心飞去,迅如电光石火,往十丈外一块山石上激射过去,在山石上碰了一下,飘然落到地上! “桀!桀!桀!桀!小子,你过去瞧瞧!” 怪人负手而立,极为自得! 西门追雪瞧他摘叶贴掌,挥掌飞叶,心中蓦地一动,立即依言奔去!那知身还未到,一阵凶风吹过,那方巨石前面,忽然刮起一阵石灰,定睛一瞧,原来那块数尺见方的巨石,竟然化成一堆粉末! 西门追雪脸色大变,俊目射煞,咬牙切齿,喝道:“飞叶摧心掌,你这是‘飞叶摧心掌’,恶贼,你原来就是红叶妖人,小爷和你拚了!” 怪人得意道:“哈哈!小子,你真还有点眼光,不错,这是……噫!小子,你说什么?” 呛!西门追雪松纹剑出匣,戟指大喝:“红叶妖人!小爷和你仇深如海……” 怪人眨着蓝阴阴的目光,讶异的道:“小子,你这干什么?谁是红叶妖人?你和谁仇深如海?有仇人那不是正好?学会了老夫这种掌法,报仇雪恨,岂不易如反掌?” 西门追雪骤睹怪人使出“飞叶摧心掌”,不禁满腔仇怒,但此时眼看对方那份惊讶神色,和一番好意,似乎丝毫不假,心中一愣,忽然想起怪人方才曾说五十年来,没有离开阎王壁一步,那么难道会“飞叶摧心掌”的,还另有其人? 不错,即使另有其人,但各门各派的武功,秘技自珍,代代相传,至少他和红叶妖人之间,也自有脉络可寻,他心念疾转,双目精光如电,盯着怪人,一语不发! 怪人问道:“小子,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来!老夫传你‘飞叶摧枯掌’的口诀,以你目前的功力,保可一学就会,虽然一时还不及老夫十之一二,也足独秀武林,傲视江湖!” 西门追雪返剑入鞘,忽然抱拳道:“在下蒙老丈如此厚爱,内心至为感谢,不过在下心头有一疑问,要向老丈请教,始能决定学与不学。” 怪人听得似乎极感兴趣,、点头道:“你说,你说!” 西门追雪道:“老丈这种功夫,叫做‘飞叶摧枯掌’,不知和‘飞叶摧心掌’可有异同?” 怪人笑道:“小子,你问得好!老夫适才所使的‘飞叶摧枯掌’,其实就是‘飞叶摧心掌’,发掌之人,把本身三阴真气,注聚叶上,等到飞叶击上人身之后,真力始全部发出,但一震即收,人身血气受震,心脏首挡其冲,故名‘摧心’。 “但老夫幽居阎王壁下,经五十年潜心苦研,去弊存精,威力更大,无论金铁木石,只要一和此种掌力相接,内部组织,悉遭摧毁,犹如摧枯拉朽,所以改称‘摧枯掌’。 “其实这种掌法,原和武林中人的‘飞花摘叶’一类上乘内功,极相近似,所不同的,是此种掌法,必须以本身纯阴真气发出罢了。” 西门追雪暗暗点头,一面伸手入杯,取出黄布包裹着的一片金边丹枫,随手递过,问道:“老丈可曾见过这片红叶?” 怪人突然脸色一变,纵声怪笑道:“小子,这回你问对了人,这是勾漏九阴谷的‘不凋金枫’,老夫如何不识?哦!小子,这片金枫叶,你从那里得来的?” 西门追雪只觉眼前一亮,并没回答,又道:“那么请问老丈,普天之下,会这‘飞叶摧心掌’的,共有几人?” 怪人不耐的道:“小子,你不是有急事待办?老夫教完就走,尽是问这些不相干的话作甚?” 西门追雪忙道:“老丈,在下要问清楚了,才能练习。” 第250章 七指 怪人摇着头,伸出两个指头,道:“普天之下,会‘飞叶摧心掌’的可说只有两人。” 西门追雪心头蓦然一震,急急问道:“那么还有一个是谁?” 怪人粗声道:“他就是住在勾漏山九阴谷,你要找他?” 西门追雪点了点头。 “桀!桀!桀!桀!” 怪人突然又是一阵刺耳怪笑,但这一会笑声特别刺耳! 西门追雪被他笑出一身冷汗,认为自己问得太以露骨,连忙说道:“老丈何故大笑?” 那知怪人阔嘴一咧,摇头道:“你见不到他。” 西门追雪毅然说道:“在下非见他不可呢?” 怪人双目蓝光闪烁,阴笑道:“小子,你不入黄泉,那能见得到他?” 西门追雪心头一紧,惊道:“什么,他已经死了?” 怪人神色稍微一黯,才道:“五十年以前。” 西门追雪失望的道:“死了五十年?” 怪人奇道:“小子,你究竟为了什么?不妨对老夫明说。” 西门追雪摇摇头道:“老丈,在下愿意放弃学习‘摧枯掌’,和老丈交换此人来历。” 怪人想了一想,道:“小子,你一定要听,事隔多年,老夫说也无妨,不过,老夫说完之后,你小子必须学了‘摧枯掌’再走。” 西门追雪毅然道:“好!在下遵命就是!” 怪人听他肯随自己练掌,心头大喜,蹲身在地上坐下,一面说道:“小子,你也坐下来!” 西门追雪依言坐下,怪人又道:“小子,你师傅是否说过,勾漏山在数十年前,有过何等人物?” 西门追雪沉思有顷,摇了摇头。 怪人断眉一蹙,道:“小子,也许你忘了,唔,难道你师傅没和你说过勾漏二君?” “勾漏二君?”西门追雪口中轻轻念着。 怪人噫道:“对!勾漏二君!” 西门追雪依然摇了摇头,说道:“在下没听先师说过。” 怪人双目一瞪,似乎见他孤陋寡闻,继而又点头道:“这也难怪,恐怕你小子的师傅,那时还没出道!小子,还是由老夫说吧!唔!那该是七十年前,有两个武林高手在灵山一处峭壁石缝中,发现了一册武功秘笈‘玄阴真经’,这两个武林高手,为争夺那本秘笈,在山顶上连续比斗了两天两晚,依然僵持不下,胜负难分,两人经过这一场比拚,化敌为友,想了一个折衷办法,就是这本真经,为两人共有,由两人共同练习所载武功,于是同时也为了练功和防范武林中人觊觎起见,他们找到勾漏山九云岭,一处深山下面一个幽谷,那就是九阴谷!” 只听怪人续道:“十年之后,江湖上忽然出现了两个武功极高的人物,他们凭着自己好恶,生杀予夺,短短几年之间,把江湖上闹个天翻地覆,黑白两道,闻名丧胆,把这两个人,视若杀星,大家替他们取了两个名号,一个叫九臂魔君,一个叫七指煞君。” 西门追雪不禁“哦”了一声,暗想,这怪人说得不错,自己师傅确曾说过,那时师傅还在崆峒学艺,两个魔头,一个叫九臂魔君,一个叫七指煞君,江湖上合称勾漏双魔,因为方才怪人称做“勾漏二君”,自己才想不起来。 怪人听西门追雪哦了一声,目光一抬,尖笑道:“小子,你现在想起来了,老夫方才还奇怪何以连你师傅都全不知道?” 西门追雪冷哼道:“这两个魔头,残杀生灵,满手血腥,结果还不是落得个恶贯满盈?” 怪人双目一瞪,蓝光暴射,但瞬即收敛,奇道:“小子,原来你也知道?” 力追雪道:“在下曾听先师说过,当年五大门派,因这两人作恶如山,遂柬邀白道高手,联合围剿,把两个魔头,一齐消灭。” 怪人脸色一变,微哂道:“当年五大门派的主脑人物,也在这一战之中丧亡殆尽,结局几乎是同归于尽,而且勾漏二君,除了九臂魔君身遭惨死,七指煞君,却只伤未死。” “哦!”西门追雪心头一惊。 怪人又道:“其实勾漏二君,当时并没学会‘玄阴经’的武学,因为玄功内力,必需循序修练,时间和功力,原是相等的,他们学了三四成火候,便踏上江湖,如果再有十年,凭五大门派的能耐,那想伤得人家分毫?但五大门派,经此一役,主脑人物,丧亡殆尽,于是不得不另立新掌门人,但许多精深武学,却因之失传。” 西门追雪暗想:自己崆峒派的“离合神功”,敢情也是那个时候失去的!心中不由暗暗嗟叹。 怪人说到这里,偏头问道:“小子!你总该知道,五大门派多少年有个集会?” 西门追雪不加思索的道:“五大门派掌门人,定期十年,集会黄山天都峰。” 怪人点头道:“不错!经过那场激战之后的第七年,就是五十年前,五大门派新掌门人又有天都之会,那时一共已有九大门派,因为五大门派势微之后,青城、邛崃、终南,就乘时倔起。 但十年未出的七指煞君,却在此时,也赶到黄山。” 西门追雪又惊啊了一声。 怪人接道:“他因为‘玄阴真经’已告失落,但十年潜心苦练,武功之高,当时九大门派之人,即使联手合攻,也决难幸胜,他也抱着满腔仇怒,准备在黄山一举歼灭九派与会之人的雄心,那知他赶到阎王壁前,碰上一位遁世高手!” 西门追雪全神贯注,问道:“那又是谁?” 怪人道:“莲峰老人!” 西门追雪从没听说过莲峰老人这个名字,不由又道:“莲峰老人是谁?” 怪人瞥了他一眼,道:“莲峰老人,就是莲峰老人,咳!小子,你别打岔,七指煞君刚一走近阎王壁,迎面来了一个手持竹杖,银髯飘胸的老人,他望了七指煞君一眼,徐徐的道:‘你也来了?’ “七指煞君那会把一个老头放在眼里,喝道:‘难道我来不得?’ “银髯老人叹息道:‘来是来得,不过黄山之上,不准再有凶杀之事。’ “七指煞君目射凶光,厉声道:‘凭你也敢多管闲事?’ “银髯老人微笑道:‘这不是闲事,老夫隐居莲峰,不忍闻到血腥气味。’七指煞君杀心已起,冷笑道:‘我倒偏要你闻闻血腥气,最好还是先闻闻你自己的。’ “银髯老人道:‘老夫能以一命抵消武林杀孽,也是值得。’ “‘好!’七指煞君好字出口,一掌已向银髯老人胸口印到,那知眨眼之间,老人倏忽不见,回头一瞧,原来他正手拄竹杖,含笑立在自己身后,七指煞君心头虽然震惊,但仗着一身绝艺,此时恼羞成怒,杀手连出,可是任你再快,依然沾不到老人半点衣角。 “心中正感惊懔,只听老人说道:‘七指煞君,你连老夫的‘飘香步’都无法化解,还论其他?去罢!老夫容你自己考虑,像你两手血腥之人,如能安心在壁下思过,只要不走出阎王壁三百步,自可无事,否则就得废去一身武功,才可任尔下山。只要老夫门人,经过壁前,重使‘飘香步’之日,即是你解禁之日。’话声一落,七指煞君,糊里糊涂的被一阵无形劲气,卷落百丈峭壁之下……” 西门追雪没等他说完,惊啊道:“老丈,你……就是七指煞君!” “桀——桀——桀——桀——” 怪人一阵大笑,右手一伸,赫然露出七个指头,目中蓝光暴射,盯着西门追雪道:“小子,老夫话已说完,现在就传你口诀!” 西门追雪剑眉凝煞,暗暗切齿!心想:“飞叶摧枯掌”,经七指煞君五十年苦研改进,威力比“摧心掌”还要厉害,自己学会了,正好找仇人,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替师傅报仇!心念转动,就点了点头。 七指煞君瞧到西门追雪点头答应,心中大喜,当下传了口诀,又教他如何凝聚三阴真气,如何借物吐劲,解说得极为详尽。 西门追雪心切师仇,用心谛听,他人本聪明,此时一经七指煞君指点,便已心领神悟,了然于胸。 七指煞君眼看西门追雪一点就透,心中大为高兴,随手摘了一片树叶,递到西门追雪手上,指了指十丈外一株大树上道:“小子,来,你按照所传口诀,发一掌给老夫瞧瞧!” 西门追雪接过树叶,站起身子,依照口诀,把本身三阴真气,摄集右掌,然后迅速把树叶贴到掌心,扬掌吐劲,一片树叶,从掌心激射而出,“啪”的一声,业已嵌入树身! 西门追雪蓦地一怔,接着心头狂喜,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一掌居然把一片轻飘飘的树叶,嵌入十丈外的树身之中,这份功力,恐怕恩师在日,也不易办到! 他可不知道自己得了归驼子数十年性命交修的内力,论功力,已不输于当代一流高手,何况任何一种功夫,只要懂得诀窍,学起来自然容易! 第251章 夸张 但他回过头去,却见七指煞君微微摇头道:“小子,‘摧枯掌’三阴真气借物使劲,须蕴而后发,出掌无声,中物若虚,你这一掌还嫌阳刚有余,阴柔不足,所以只能把树叶嵌入树身,不能借物震物,发挥摧枯拉朽之功。好!你记着老夫的话,用心练习,就不难大成,老夫要走了!” 说到这里,蓦地双臂一振,人已随声而起! 西门追雪给他这么一说,果然觉得自已这一掌虽已仿佛达到摘叶飞花的上乘境界,但确实和借物震物,还差得很多。 心念一转,随手摘下一片树叶,沉心静气,再次照着“飞叶摧枯掌”心法,扬手一掌,往六七丈外一株碗口大树身上打去。 树叶击上树身,这一会,果然不再发出声响,也不再嵌人树身,只轻轻一碰,便行飘落在地上!树身经这轻微一震,“喀啦” 一声,立即齐中折断! 西门追雪大喜过望,心中不禁叫道:“好了!好了!这会该差不多了!” 他说话声中,正待跑去验看! 忽然身后有人娇滴滴的说道:“啊!好俊的功夫!” 西门追雪心中一惊,赶紧回过头去,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站着一个玄衣少妇! 那女人长得十分冶艳,脸润桃花,柳眉含翠,眼潋秋水,一身玄色衣裙,婀娜临风,别有一股少妇风韵,撩人情态! 她本来惊诧之中,面带煞气,可是西门追雪这一转过头来,她不禁瞧得一呆,两道眼神,紧盯着他脸上,再也收不回去,眼角眉梢,露出盈盈笑意,檀口轻启,问道:“唷!小兄弟,你这手功夫,是跟谁学来的?” 西门追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少妇,问得一怔,他可并不是被她那美艳的容光所动,而是人家什么时候落到自己身后,竟然一无所觉,光凭这份轻功,就显得比自己高出许多!他微一怔神,喝道:“你是谁?” 玄衣少妇格的笑道:“我问你的话,还没说呢,你叫什名字?方才使的那一手掌法,从那里学来的?” 西门追雪一皱剑眉,冷冷的道:“你凭什么问我?我要是不说呢?” 玄衣少妇娇笑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还是老老实实说的好!” 西门追雪瞧着她那份妖艳模样,心中已没好气,再听她口气如此狂法,不由剑眉陡轩,郎笑道:“我姓甚名谁,你不配问,跟谁学的掌法,你更管不着!” 话声一落,立即掉头就走。 那知脚下才跨动,只觉眼前一花,香风扑面,不见玄衣少妇举步,已然面带薄愠,拦在自己身前,冷笑道:“小兄弟,别忙,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那能说走就走。” 西门追雪心头暗暗吃惊,眼前此人,武功果然不弱,当即厉声喝道:“你待怎的?” 玄衣少妇柳眉挑动,噫道:“我又没难为你,干么这凶?只要你好好回答我,不就没事了吗?” 西门追雪怒道:“你这女人,好没来由,再不让开,在下可要得罪了!” 玄衣少妇听得一阵格格娇笑,道:“凭你这点功夫,想跟我动手,还早着呢!” 西门追雪冷哼一声,双掌一错,左手护胸,右手一招“手挥五弦”,向玄衣少妇拂去,口中喝道:“还不让开?” 玄衣少妇脚下一动不动,只是柳腰微微一扭,便已让开掌势,一面轻笑道:“你呀,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玉腕疾翻,纤纤玉指,翘若兰花,出手奇快,反向西门追雪“启并”穴上拂来,五缕指风,香喷喷地先已闻列! “兰花拂穴手?”西门追雪蓦然一惊,连护胸左手,要想化解都嫌不及,脚尖一点,立即往后暴退三尺! 玄衣少妇的兰花拂穴手,却一发即收,娇笑道:“小兄弟,你退什么,我真要对你下手呀,你那想在我手下走得出三招两式?” 这话可真把西门追雪激怒了!他顶门冒火,一张玉脸,顿时胀得通红,俊目放光,怒笑道:“好狂的口气,方某出道以来,还没在十招之内,输给武林中任何一人,就是接你十招,又有何妨?” “唷!瞧不出你小兄弟的口气,比我还狂!” 玄衣少妇两道眼神,打量着西门追雪,只觉他人美如玉,这一生气,更是俊脸飞红,星火含光,美到无以复加,她移着轻盈碎步,逼近他跟前,浅笑盈盈的道:“你真想和我动手?嗯!你不是已经告诉我姓方了吗?” 西门追雪只觉她眉梢嘴角含着笑意,脚下不自主的退后一步,怒道:“只要赢得在下,你想问什么,在下无不奉告。” 玄衣少妇妙目一瞪,道:“你说了可算?” 西门追雪道:“大丈夫一言既出,岂有不算之理?” 玄衣少妇媚笑道:“好个大丈夫一言,唔!我准叫你输得心服口服,你进招罢!” 西门追雪敞笑道:“恐怕未必见得!” 右掌一竖,“月移花影”,迎面推出,左手箕张,一招“天魔献爪”,横扣玄衣少妇玉臂。 他心知对方口出大言,并非易与,是以出手就使出归驼子成名绝技“铁掌银钩”,一招两式,快逾闪电! 玄衣少妇看西门追雪攻势快速,不由柳眉微挑,嘴中轻哼一声,身不动,膝不弯,只是娇躯微晃,身法奇速,一个“移步换位”,西门追雪一招两式,便已落空,她玉臂轻舒,灵活如蛇,“锦丝缠腕”,反勾而来! 西门追雪一怔神,一双柔软玉掌,业已搭上自己左腕,轻轻一带,身不由己的往前跨上一步,差点就撞进人家怀里! 玄衣少妇美目盼兮,巧笑盈盈地一声轻“嘤”,檀口微启,吐气如兰,一缕口脂甜香直沁西门追雪口鼻! 他玉脸骤红,又羞又急,左手被人扣住,右掌借着进步之势,一招“五丁开山”直切而出。这一掌,他是急求自解,内劲外吐,差不多用上八成力道,威势奇猛! 玄衣少妇娇哼道:“你心倒真狠!” 右手扣着西门追雪左腕不放,微一侧身,左手一探,又往西门追雪右腕抓来! 西门追雪右掌劈出,趁对方微一分心之际,功运左臂,一招“苍龙昂首”,五指一反,挣脱玄衣少妇掌握,一下反扣住她右腕,但劈出右掌,却在此时,又被玄衣少妇紧紧捉住! 玄衣少妇似乎想不到对方能够挣脱自己握着的手腕,反过来扣住自己的脉门,但她只是微微一怔,任他握住玉腕,并不挣脱。 这一来,变成你抓着我的右腕,我也握着你的右腕,四条手臂,相互纠缠,四目相对,呼息相闻! 玄衣少妇两只水汪汪的眼,此时更是注视着方少侠,霎都不肯霎一下,红菱般樱唇,钩犀微露,双颊飞起朵朵桃花,娇羞欲滴! 西门追雪赶紧别过头去,功运左手,五指一紧,想闭住对方“脉门”要穴,那知才一运劲,陡觉玄衣少妇滑腻如脂的腕,立时坚如铁石! 心头一急,只得左手一松,放开抓着的右腕,一招“飞短流长”,向她胸口推出! 玄衣少妇粉脸更红,娇喝道:“小兄弟,你打到那里来了?” 她一挺,不避不让,右手随着话声,疾出如风,又往西门追雪左手捉来! 西门追雪给她一喝,俊脸骤然一红,堪堪推出的“飞短流长”,慌忙收转,化掌如指,往她肩头点去。 玄衣少妇却早在他微分心神之际,左手一松,身往右旋,纤纤右掌,业已贴上西门追雪后心,轻轻一推。 西门追雪连人家使的什么身法,都没有看清,立被摔出去六七尺远!耳中听玄衣少妇娇笑道:“对不?你要是真和我动手的话,这一掌就得送了小命!” 西门追雪在地上打了个滚,站起身子,他原是心气高傲的人,怎肯在玄衣少妇手下服输,何况对方只不过仗着大胆作风,趁自己不敢下手,意存顾忌之时,使巧取胜罢了!心念转动,立即冷哼道:“在下蒙你手下留情,不过像这般投机取巧,有什值得夸张之处?” 玄衣少妇脸上一红,娇笑道:“好,要是不服,不妨再来试试!瞧你身佩长剑,想是对剑法较有把握,那么你就使剑罢!” 西门追雪被她一再轻视,一股无名怒火,再也遏制不住,朗笑一声:“好,就让你试试方某师门剑法!” 蓦地振腕出剑,撤出一片寒光,照着玄衣少妇飞卷而出!他一剑攻到,只见对方莲步轻移,一闪躲开,耳闻连珠娇笑,忽从身后传来。 不!纤纤玉手同时往自己后肩拍到! 这又是什么身法,西门追雪心头猛惊,赶紧使出“飘香步法”,肩头一晃,也轻灵的闪了开去,手中长剑,一式“倒撒天罗”,望玄衣少妇洒去! 他这一奇奥身法,也使玄衣少妇大吃一惊,娇笑道:“瞧不出你,果然有点门道!” 人随声转,一下又闪到西门追雪身后,青葱般五指,展若兰花,轻轻拂出。 第252章 师嫂 她这一手,正是“三阴拂穴手”中的奇奥之学,看去平淡无奇,实则那一拂之中,暗藏三招变化,不管你剑封掌架,或是纵身躲避,都难逃出那三招变化之内。 但西门追雪却待玄衣少妇素手将要及身之际,忽然间一个转身,消失不见。 玄衣少妇一拂落空,柳腰轻拧,闪电转身! 果然西门追雪用“飘香步法”闪到了她的身后,刺出一剑。 玄衣少妇心头大是惊愣,急忙展开“移形换位”身法,闪避对方剑势,一双纤手,更不怠慢,兰花拂穴,源源出手,同时两道秋水般眼神,却盯着西门追雪双脚之上,看他究竟如何闪避? 两人全以迅灵奇奥的身法,游走闪击,那里还像什么打架,好似一对青梅竹马的少年情侣,在林前捉着迷藏。 大家都为对方的奇异身法,感到惊异,尤其是玄衣少妇,任她全神贯注,依然看不出西门追雪如何移步?如何转身? 自己的“移形换位”身法,已是轻功中最上乘的一种身法,移步出脚,都有一定尺度,只要心念一动,立时身形念转,奇快无比。 但此时和对方捉摸不定的身法相比,“移形换位”,似乎还要逊上一筹,差非自己防敌经验,比对方较深,几乎吃了大亏! 她暗自盘算之际,正好方玉或久战不胜,猛地刷刷两剑,使出了“通天剑法”中的两招煞手绝学,“通天彻地”和“横弥六合”! 但见一大片银虹,壁立如山,狂澜怒卷,剑势凌厉,果然非同小可! 玄衣少妇蓦地一怔,她对这两招剑法,十分眼热! 那是三年之前,自己无意之中,遇上了一位青年剑客,竟一见倾心,不克自制,不惜以身示爱,勾引他投到自己师傅门下,结为夫妇,他当时和自己动手过招,使的正是这两招剑法。 不想三年之后,又遇上一个使“通天剑法”的青年,而且长得比他更为英俊,尤其这一对大眼睛,亮得像两颗寒星,好像里面蕴蓄着无限吸力,只要瞧上一眼,立时叫你心跳神荡! 正当她心中荡起一阵微妙感觉,悠然神往,西门追雪的剑光,已寒芒进发,疾卷而来! 玄衣少妇蓦然惊觉,玄裳飘动,闪出剑幕,娇声喝道:“住手!” 西门追雪斜抱长剑,潇洒的道:“在下并未落败!” 玄衣少妇白了他一眼,道:“你方才使的,可是‘通天剑法’中的‘通天彻地’和‘横弥六合’?” 西门追雪点头道:“不错!在下使的正是这两招剑法,你是否感到难以应付?” 玄衣少妇并没理他,偏头笑道:“那么方少侠该是天台门下了?” 西门追雪道:“天台门下,又待如何?” 玄衣少妇道:“我想问你一个人……” 西门追雪微哂道:“咱们方才讲好,只要你赢得在下,你想问什么,在下无不奉告,目前在下并未……” 玄衣少妇不待他说完,纤手连摇,道:“我问你的话,和咱们打赌无关,说明白了,也许大家不是外人!” 西门追雪道:“那么你问的是谁?” 玄衣少妇甜笑了笑,羞涩的道:“你一定认识他,因为你的剑法,和他如出一辙,他就是我丈夫!” 西门追雪道:“你的丈夫是谁?” 玄衣少妇膘了他一眼,笑道:“他叫八手书生龙步青。” 西门追雪听得全身一震,一双俊目霎都不霎的瞧着玄衣少妇,自己奉恩师遗命,正愁茫茫人海,到那里去找大师兄,不想无巧不巧,会碰上玄衣少妇,而且听她口气,已和大师兄结成夫妇! 那么方才自己太失礼仪了,一张俊脸,一时胀得通红,赶忙收起长剑,走到玄衣少妇跟前,恭恭敬敬作了一揖,道:“小弟西门追雪给师嫂见礼,方才多多冒犯,请恕小弟不知之罪!” 玄衣少妇一听西门追雪果然是天台苍松子门下,自己丈夫八手书生龙步青的师弟,不由想起刚才交手时的情形,心念愧怍,也粉脸一热,飞起一片红晕,连忙还礼,一面笑道:“果然是西门师弟,你大师兄还时常说起你呢!几时下山来的?功夫真俊,叫嫂嫂好生佩服。” 说着妙目流动,望着西门追雪又是嫣然一笑。 西门追雪心纯如玉,此时既知对方是自己师嫂,那敢再作刘帧平视,只是低着头,道:“师嫂过奖,小弟那是师嫂的对手,方才不是蒙师嫂手下留情,小弟早已落败。” 说到这里,忽然目光一抬,口中叫了声:“师嫂……” 底下的话还没出口,只觉目光和师嫂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对个正着,心头一慌,赶紧把目光移开。 此时日近中午,阳光和煦,西门追雪一张俊脸,美如朝霞,直瞧得玄衣少妇禁不住心中一荡,急忙镇摄心神,羞红泛颊的“嗯”了一声,轻笑道:“方兄弟,我们既非外人,有话只管请说。” 西门追雪抬头道:“小弟想请问大师兄现在何处?” 玄衣少妇沉思道:“他已随恩师南返,我也要急着赶去,哦,方兄弟,你三月之后,到九宫山来,我们也正好回来了,嫂嫂替你置酒接风,你们师兄弟也好畅叙阔契。” 西门追雪听说大师兄陪着她师傅南返,一时也并未在意,当下躬身道:“三月之后,小弟定当前往九宫山拜谒兄嫂,师嫂回去,还望代向大师兄问好,此刻小弟身有急事,恕要先走一步了。” 说到这里,又躬身为礼,往大路上走去! 玄衣少妇瞧着他英俊后影,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娇声喊道:“方兄弟,你快回来,我还有话问你呢!” 西门追雪回头见师嫂招手相喊,只得依言走了回去。 玄衣少妇眼波流动,向他看了又看,柳眉轻舒,展然笑道:“方兄弟,我差点忘了,你方才练的那种掌法,不知是跟谁学的?可肯告诉我吗?” 西门追雪见她忽然又问起“飞叶摧枯掌”来,心中不由犯疑,但继而一想,练武之人,只要遇上奇特功夫,谁也免不了引起好奇之心,这就含笑答道:“这叫‘飞叶摧枯掌’,是刚才一位老丈教的。” 玄衣少妇迷惑的道:“‘飞叶摧枯掌’?兄弟,你可知道教你的人,叫什么名字?” 西门追雪道:“那老丈就是昔年名震武林的七指煞君,小弟也是刚才才知道的。” 玄衣少妇似乎微微一震,接着答道:“方兄弟,你有此奇遇,福缘可真不浅!喂,嫂嫂也得走了,你别忘了三月之后,到九宫山来!” 娇躯一转,人影飘然飞起,转瞬之间,走得无影无踪。 西门追雪只觉这位美艳神秘的师嫂,武功之高,就是久享盛名的一剑、双拐、三奇、四恶等人,怕也不过如此! 心中想着,也立即往大路上奔去。 何消一阵工夫,便已赶到石墩,正想找一家饭馆歇脚,忽听身后有人叫道:“老弟,你怎的此时才来,酒莱已快凉了!” 西门追雪回头一瞧,原来正是独孤偓,这时一手握着自己臂膀,笑道:“来,来,老弟想必早已饿了,咱们边吃边谈,老朽还有话奉告。” 西门追雪见他果在石坊等着自己,当下也不再客气,两人走进酒馆,见临窃一张桌上,已放着许多莱看,两副杯筷,和一大笼馒头,两人落坐之后,独孤偓举杯一饮而尽,笑道:“老弟,快先吃些东西,老朽正想听你说说方才那位高人,究竟是谁呢?” 西门追雪确也感到腹中讥饿,这就夹了一块牛肉,和一个馒头,慢慢嘴嚼,一边就把自己和七指煞君相遇情形,一字不漏,说了一遍。 这一段话,可把名列四恶的独孤偓听得目瞪口呆,他一连喝了两口高梁,皱眉道:“照这么说来,江湖上传言的红叶教主,想必就是当年九臂魔君的传人,当年他为恶武林,就是死在五大门派围剿之下,难怪他的传人,一出江湖,便以五大门派作为寻仇!” 西门追雪所得依然惊愕,连忙谢道:“若非老前辈提起,晚辈真还想不到他就是九臂魔君的传人。” 独孤偓缓缓的道:“目前虽然尚不能确定红叶教主,就是九臂魔君的传人,但也不会差得太远,不过他始终不肯露面,此中也许另有阴谋。五大门派经此巨变,据说已公报昆仑钟二先生,主持大局,老弟不妨把今日所遇,及早通知钟二先生,从长计议,早作准备,方为良策。” 西门追雪恭敬的道:“老前辈说得极是,晚辈适才从准提庵下山,敝师叔也曾如此吩咐晚辈,怎奈晚辈有一位师姊,被崔如风恶贼擒去,救人如救火,一时势难兼顾……” 独孤偓突然双目一睁,说道:“此事由老朽饭后走一趟菩提底,转告令师叔就是。” 西门追雪感激的道:“那么有劳老前辈了。” 独孤偓正容道:“老朽二位至友,归驼子身遭横死,瓢浮子无故失踪,即使刀山火穴,老朽也义无反顾。“ 第253章 流星 “何况区区小事,只是老弟追踪恶郎君崔如风,他武功精深,而且惯使毒药暗器,老弟此去,倒确须小心才好。” 西门追雪剑眉一轩,愤愤的道:“谅他区区一个恶郎君,晚辈自问还不致落败!” 独孤偓虽然不知西门追雪武功如何,但从他一双眼神中看来,这年轻人功力之深,似乎不在自己之下,何况方才又得七指煞君传授,想来不致有什么差池,这就微微点头,一面低声道:“老朽适才听说有人瞧到崔如风在黎明之前,打这里经过,好像是往青阳方向去的,这一路人烟稠密,以老朽推想,他可能前往九华,老弟只要沿途注意,就不难追上。” 西门追雪想起月前,自己到九华找寻师叔,下山时,在迎客松前不是碰上恶郎君吗?可能这恶贼的窠穴,就在九华。 这就霍然站起身子,抱拳道:“承蒙老前辈指点,晚辈这就上路!” 独孤偓笑道:“年轻人就是这股火急性子,救人虽急,也不忙在一时,老弟,你就是要上路,也总得填饱肚子再定,老朽这里,有几粒专解迷药的药丸,老弟带去,也可各作不时之需。” 说着从杯中掏出一个小小磁瓶,随手递过。 西门追雪连忙双手接过,感激的道:“老前辈厚赐,晚辈拜领,救人如救火,晚辈就此别过,向菩提庵送信之事,也就拜托老前辈了。” 独孤偓见他急着要走,只得说道:“老弟只管放心就是。” 西门追雪别过独孤偓,耽心吕姊姊安危,走出市镇,再也顾不得惊世骇俗,施展轻功,一路往九华奔去,他这一展开脚程,当真风驰电掣,疾逾奔马,路上行人,只觉一阵轻风掠过,那想瞧得清人影! 百来里路,不消一个时辰,便已赶到九华山下,当日和恶郎君相遇之处,不但一路留心,没有赶上崔如风影子,再一打量山势,此处不过只是入山之口罢了。 当日因为大冷天气,崔如风只穿着一袭青衫,而且相隔十多丈,他一步而至,才使自己住足注目,但最多也只匆匆一瞥,他是人山去的,究竟往那里而去,九华山广及两百多里,一时又到何处去找? 西门追雪愣了一会,心想,不去管他,自己既然来了就沿着山径人山再说,一面四朗无人,从怀中摸出简小云送给自己的人皮面罩,戴到脸上! 翻山越岭,不知走了多少远近,天色逐渐昏黄,他不时的登高了望,但除了山峰起伏,松柏参天,这群山之中,敢情已人迹罕至,到处都是峭壁悬岩,连山径也似有若无,险峻难行! 自己仅凭独孤偓的推测,就匆匆赶来九华,当然独孤偓认为恶郎君崔如风,生性好色,稍有姿色的姑娘,落入他的手中,无一幸免。 他掳到吕姊炼之后,不在偌大黄山,找一隐僻之处,逞他兽欲,却明目张胆,挟着一个姑娘,往青阳方向而来,那么他的老窠,可能就在九华山中。 这一推测,十分合理,但自己总究迟了半天,他果真已经回转案穴,只要不再露面,偌大山区,自己也无异大海捞针。但如果他的老窠根本不在九华,那么自己就无异守株待兔,劳而无功。 唉!自己劳而无功,还是小事,吕姊姊一个姑娘家,落在这淫贼手里,后果何堪设想? 事不关己,关己则乱,西门追雪不想吕姊姊,倒还罢了,这一触动心事,当真肝肠寸断,六神无主! 他剑眉深蹙,面对着插天峻岭,满耳松涛,深感彷徨! 天色越来越黑,猿啼虎啸,隐隐传来,西门追雪掣出长剑,右手拾了几块碎石,作为防身之用。 一面仗着绝顶轻功,和约略还能辨清三五丈远的目力,在峭壁危崖之上,飞行纵掠,搜索前行。 这样又奔了将近一个更次,不但心中渐感失望,而且对吕姊姊的安危,也愈来愈感焦灼! 蓦地,他瞧到远处一个山腰中,似乎有一点星星火光,闪了一闪,不是目光极好之人,根本就不易看到。 西门追雪心中一动,那还怠慢,双足一点,急纵直掠,疾奔而去! 这山腰,看来不远,但差不多也费了一盏热茶光景,才行赶到,那一点火光,只在方才一闪之外,就不见再亮,越是如此,越使西门追雪起了怀疑。 他认定方向,掠到邻近,仔细一瞧,原来自己站处,是在山腰一块突出的崖石之上,四外全是峋嶙石岩,并无异样。 岩石距离下面,约有八九丈远,似乎是一些不太高的灌木丛,黑压压的瞧不清楚。 西门追雪觉得自己并没看错,一闪星星火光,分明就在崖下! 他暗暗运功护体,一紧手上长剑,吸气拧身,往崖下飞落! 那知他身形堪堪落地,连四周情势,都还没看清楚,猛然间,一股锐风,斜刺飞来! 西门追雪最近屡经大敌,阅历渐深,虽在身形才落之际,轻轻一跃,就避开了袭来暗器。 但正当他避开第一枚暗器,说时迟,那时快,第二、第三枚暗器,又带着劲锐啸声,划空打到! 西门追雪听风辨位,侧身吸腹一,第二枚暗器,贴着身子,倏然穿过,借着回身之际,右手长剑一拨,又把第三枚暗器激飞出去! 这三枚暗器奔的是西门追雪致命穴道,而且黑暗之中,认穴极准,若非西门追雪目前身手已臻上乘,武功稍差一点的人,就断难闪避得开! 尤其西门追雪举剑一拨,发觉此人打出来暗器,来势极重,和.普通暗器不同,心头一怒,不禁大声喝道:“好淫贼,昏夜之中,偷袭暗算,算得什么人物?” “呸!你们敢向我姥姥寻仇,再试试姑娘的流星拐!” 那是一个银铃般清脆的少女口音,话声未落,一阵锐啸,九点黑影,连翩飞来! 西门追雪情知找错地方,但那还来得及说话,百忙之中,只好举剑封架,一面听风辨位,走避躲闪! 那知对方不知用了什么手法,九支精钢短拐,上下飞舞,竟是后发先到,而且其声在左,忽而奔右,有几支明明掠过身后,却又反打过来! 任你西门追雪武功再好,也是手忙脚乱,一阵铿锵大震,火星四溅,才勉强把人家九支流星拐击落! 这时五六丈多的一丛矮树之中,一个黑布包头,身穿黑色劲装,体形瘦小之人,突然长身而出,娇声喝道:“小贼,你认为流星拐奈何你不得,姑娘就胜不了你?” 呛的一声,长剑出鞘,正待往西门追雪扑来! 西门追雪磕飞九支飞拐,低头一瞧,师傅传给自己的一柄松纹剑,剑尖上已磕缺了两个小口,心头顿时激怒。 对方不分青红皂白,手段好辣,一见她现身叫阵,左手掌心拾来的三粒石子,早巳电射打出,口中喝道:“丫头,你也尝尝我的暗器!” 西门追雪功力已臻上乘,此时忿怒出手,虽是三粒小小石子,但势劲力足,何异钢弹。 而且石子本身,体积极少,风声不大,等黑衣人闻到西门追雪喝声,赶紧躲闪,已经迟了一着,避开了两粒,还是给第三石子掠过头顶,射飞了包头黑布,满头秀发,立时披散下来。 黑衣女子两声娇叱,蓦地双脚一跺,身形凌空扑起,举剑下刺! 不!她左手还有一件两尺来长的精铜兵器,同时横劈而来! 西门追雪一见对方来势劲急,形同拼命,心下一怔,倒提青锋,向后一纵,正待喝问来历。 那知身方落地,对方如影随形,又是一剑当胸刺来,只听“嗤”的一声,对方剑尖,业已刺中衣襟,一柄短拐,急如星火,也划着弧形打来! 西门追雪心头大怒,身躯半转,长剑立即往外撩出,一招“左右开弓”,“铛”“铛”两声,黑衣女子身法虽快,但功力究竟和西门追雪差得甚多,一条身子,立被震退了几步! 西门追雪横剑而立,愤然的道:“别先动手,你究是何人?” 黑衣女子“呸”了一声,毫不理会,刷,刷,刷,刷!剑拐齐使,接连攻出,剑刺要害,拐扫重穴,竟然全是杀着! 西门追雪怒道:“好一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你当我怕你不成?” 黑衣女子也恶声相向,喝道:“贼子,难道姑娘怕你?” 左拐右剑,竟如疾风暴雨,往西门追雪身前洒来! 西门追雪勃然大怒,长剑一摇,立时展开“通天剑法”,松纹剑起处,寒光如电,匝身围绕。一连数剑,已把对方凌厉攻势,悉数封出门外! 手臂再振,剑发连珠,嗡然有声,乘虚反击。 黑衣女子剑拐同使,看去凌厉无匹,内力显然较差,但她走的却偏偏是刚猛一路,讲究硬打硬砸。 如果双方功力相等,她这种打法,倒可先声夺人,占尽机先,无如西门追雪得了归驼子数十年性命交修的内力,黑衣女子这一阵硬打硬砸,当真是自不量力! 第254章 超度 一连七八招下来,她双手已感到发麻,对方长江大河的剑势,却源源不竭而来! “姑娘和你拼了!” 她银牙蓦地一咬,奋起全力,剑刺拐击,刷刷两招,猛力攻出! 西门追雪冷嘿一声,力贯剑尖,使了一招“掷米成珠”,一点银星,迎着对方剑尖,猝然飞出! “叮”!黑衣女子只觉右腕骤麻,一柄长剑,被震得脱手飞出。 不!眼前人影一晃,根本没看清楚人家使的是什么身法,左手又是一震,精钢短拐,同时被人劈面夺去! 她吓得惊叫一声,娇躯慌不迭往后急退! “秋云,别慌,姥姥来了。” 西门追雪正好震飞对方长剑,夺下钢拐,只听到一个苍老声音喝声入耳,一条人影,已挟着凌厉强风,当头扑到! 西门追雪大吃一惊,此人来得好快,他连人影也没看清,立即施展“飘香步”,一下闪出拐影之外,心头蓦地一动!剑拐! “好小子,再接姥姥一拐!” 飞扑而来的姥姥,敢情一拐落空,敌人身形,忽然不见,大感惊愣,她龙头拐一挑,“力劈五狱”,再次向西门追雪劈来。 西门追雪一闪躲开,口中叫道:“姑娘可是樊秋云吗?” “好小子,你欺侮了姥姥的孙女,她是樊秋云,又待怎样?” 白发姥姥两次出手,被西门追雪躲开,不由白发飘动,怒气冲天,一个回身,龙头拐“横扫千军”,呼啸扫到! 她出手虽快,但西门追雪的“飘香步法”,何等玄妙,一拐扫过,眼前人影,倏然消失。 只听身后有人大叫:“樊姑娘,这是误会,在下西门追雪!” “唉!你……你是方……大哥!啊!姥姥……他……” 白发姥姥手拄钢拐,双目在黑暗之中,灼灼发光,她弄不清这是什么一回事? 黑衣姑娘,再也不理会姥姥,她一腔怒火,化为乌有,心头同时升起无比的兴奋! 这可从她声音中听得出来! “啊!方大哥,果然是你!这么晚了,你怎会到九华山来的?” 娇躯一纵,往西门追雪身前跳了过去。 西门追雪赶紧揭下面罩,一面递过短拐,口中说道:“樊姑娘请恕在下冒昧,多多开罪!” 樊秋云黑暗之中,和他立得很近,娇羞的道:“那是我不好,没问清楚,先动了手!” 白发姥姥见孙女一下和人家化敌为友,说个不停,把自己冷落在一边,不由问道:“秋云,这位少侠是谁?” 樊欧云娇笑道:“姥姥,他就是西门追雪方大哥呀,孙女不早就和你说过了?” 一面娇笑道:“方大哥,这是我祖母。” 她背地里早就叫他方大哥了,这回当着他面叫了出来,不无羞赧。 西门追雪连忙向白发姥姥作揖道:“晚辈适才冒犯,还请姥姥原谅!” 原来白发姥姥是人称流星拐樊太婆,原是双拐樊长江的同门师妹,结为夫妇,因她晚年好佛,独自在九华结庵而居。 樊秋云由百草仙翁葛长庚亲自送到九华,正好昔年败在樊长江手下的五台枯骨寺两尊者在庵前留下枯骨标记,前来寻仇,葛仙翁一听大为震惊,立即下山邀约神州一剑,赶来助拳。 樊姑娘初生之犊,可不知五台枯骨寺两尊者,是何等人物,就一个人偷偷的带了十二支流星拐,躲在崖前,准备等两尊者来时给他们一个厉害,那知无巧不巧,碰上了西门追雪。 闲言表过,却说樊太婆,早在西门追雪没来之前,已听孙女一门一声方大哥的,说过昨晚在阎王壁相救之事。 此时再看孙女那份欣喜如狂的样子,做姥姥的那会瞧不出孙女的心事来,天色虽然昏黑,但她瞧着西门追雪寒星般双目,和英挺风杯,早就老怀高兴,带笑道:“方少侠好说,小孙女昨晚多蒙少侠相救,老身还没道谢呢。 “今晚之事,起因于亡夫昔年曾和五台枯骨寺两位尊者结有嫌隙,日前在庵前留下枯骨标记,想是找老身寻仇,他们这种标记一经传,最多不出三日,不过此时不来,也许今晚不会来啦。荒居就在附近,方少侠如不嫌弃,就请去喝杯水茶。” 西门追雪因不见恶郎君崔如风踪影,心中至为焦急,不愿多有耽搁,闻言正想婉辞。 蓦然……月黑林暗,夜风凛烈之中,隐隐传来两声阴恻恻的冷笑! 笑声不大,传入耳中,使人不由得透骨脊冒起一阵寒意,接着响起一个阴森声音:“用不着回去了,贫衲兄弟,已来此多时!” 西门追雪听得猛一惊,霍地扭转身形,正好半轮残月,从云隙小吐出淡淡的微弱光辉,依声瞧去,只见距身前四丈远处,并肩站着两个瘦骨嶙峋的灰衣僧人! 这两个僧人,除了四只阴森森的目光,还在转动之外,简直像两具僵尸,双目深陷,双额高突,似笑非笑,神情冷寞,另有一种阴森恐怖之感! 樊秋云不禁惊叫一声,吓得后退不迭! 西门追雪目前阵仗见得多丁,眼看他们无声无息地落到身后,自己一点都不曾发觉。心知这两人必是武功诡异之辈,他原想辞别樊太婆祖孙,立即上路,但人家强敌临境,一时话到口边,只好咽了下去,冷冷的道:“两位是谁?鬼鬼祟祟的算得什么人物?” 樊太婆在两人现身之时,脸色倏然一变,此时一听西门追雪大声一问,不由心中一急,连忙摇手道:“方少侠,这两位老师傅是五台山枯骨寺的赤伽尊者和寒伽尊者,他们冲着老身而来,与少侠无涉!” 接着回头道:“秋云,这里由姥姥担待,你还不陪少侠到庵中稍坐。” 两个僧人阴森森的目光,掠过三人,右首一个嘴唇微动,却不见说出声音。 左首一个微微点头,道:“贫衲目光瞧到之处,几曾有人能安然离去?何况凭这位小施主方才所说,就有超渡资格!” 西门追雪在他们两人现身之时,早已觉得这两个僧人决非善类,此时听到左首赤伽尊者这么一说,不由剑眉陡轩,敞声笑道:“两位身在空门,自应首戒嗔妄,如何说出这等穷凶极恶的话来,在下出道江湖,虽然时日不久,也曾会过不少知名之士,今晚倒要瞧瞧两位有些什么邪门歪道手法,超渡在下?” 樊太婆深知枯骨寺两尊者武功歹毒,自己是否抵挡得住,还在未定之天,百草仙翁葛长庚赶去邀约神州一剑前来助拳,此时犹不见踪影,心头正在作难,是以才要孙女陪着西门追雪回转庵中,俾免自己动手之时,少去顾虑。 那知西门追雪少年气盛,竟然不知厉害,出言顶撞对方,心知要糟,急忙叫道:“西门少侠快请后退……” 话声未落,便已经迟了! 两个瘦骨僧人,一言不发,同时枯爪倏伸,向西门追雪当胸抓来! 四丈距离,一晃而至,寒风讽然,诡异无伦! 西门追雪只觉两人不但出手奇快,而且锐利指风,不论你避向何方,均在他们阴寒鬼爪笼罩之下。 心头暗惊,口中冷哼一声,身子滴溜溜一转,闪出两人爪风之外,右掌一抡“风雷交击”,往寒伽尊者后心拍出,左手化钩,“斜卷西风”,却往赤伽尊者肩上抓去! 他这一招两式,堪堪出手,樊太婆也大喝一声,人影骤然抢出,龙头拐一招“玉龙出云”,往两尊者直捣而出! 枯骨寺两尊者凶名久著,江湖上人闻名丧胆,自从昔年败在双拐之下,已有多年不在江湖走动,此时被西门追雪激怒,一爪出手,对方人影,瞬息不见,也不禁同时惊噫! 但两人总究身手不凡,出爪虽快,变招更快,西门追雪身形一失,两人鬼爪一带,同时倏然转了过来! 寒伽尊者冷嘿一声,枯爪硬生生迎着樊太婆拐势抓去!赤伽尊者也爪随人转,疾抓西门追雪肩头! 西门追雪眼看樊太婆已敌住寒伽尊者,自己仗着“飘香步”斗他一个当不致于落败。心念转动,待到赤伽尊者鬼爪近身,双肩一晃,竟又失去身影! 赤加尊者几曾遇上过如此怪异身法,突然身形一停,一双鬼爪,伸缩之间,其红似火,望着西门追雪连声阴笑。 西门追雪站在他对面,已觉炙热如焚,不由心头大惊,这贼秃使的是什么功夫? 只听赤伽尊者冷冷的喝道:“小子,你试试佛爷的‘赤伽神煞’罢!” 双爪一扬,连人疾扑过采,两股烈焰般热流,顿觉灼人肌肤。 西门追雪那敢大意,脚下闪动,连使“飘香步”,右掌一圈,运起全力,跟着往赤伽尊者劈出。 赤伽尊者已是忿怒欲狂,他总究数十年功力,反应灵敏,只要西门追雪衣衫飘动,听风辨位,一双火红鬼爪,也立时攻到。 一时三四丈方圆,全在他“赤伽神煞”炙热狂飚之下! 西门追雪也暗自心谅,自己“飘香步法”,玄奥无比,从无一人,有这般灵活反应,对方居然如影随形,自己闪到那里,他鬼爪就到那里。 第255章 旁观 虽然前后依然差上半步,未能伤及自己,但对方爪风过处,奇热难耐,十几个照面下来,也热得汗流夹背,重衣尽湿! 那边两人更打得异常激烈,樊太婆一支龙头拐,走的原是刚猛路子,她白发飘动,拐势如山,声势之强,当真有若石破天惊,山崩地裂之慨! 但寒伽尊者也丝毫不弱,一双鬼爪,寒飙横卷,奇冷澈骨,十缕尖风,划空生啸。但见人影拐势,进退盘旋,分不出是此是彼。 只有樊秋云姑娘,瞧着激战中的四人,只觉一边炙热如焚,一边冷飙搜空,她紧握着剑拐,站在中间,忧心忡忡,不知如何是好,一面却望眼欲穿的盼望着葛仙翁和神州一剑,能够及时赶到。 这时大半轮残月,渐渐明朗,照得山石林木,十分清晰。 樊姑娘只听一声雕鸣,一团白影,渐渐飞到当头,那是一只全身如雪的大白雕,雕背上忽然响起人声,那是两个女孩子的声音:“哦!云儿,你瞧,下面有人打架呢!” “不错,我们下去瞧瞧!” 白雕双翅倏敛,落到崖前,从雕背上一下跳出两个穿白衣的女孩! 两人长得一样高低,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光景,生得眉目如画,十分娟秀,但她们神气十足! 走在前面的那个,乌溜溜眼睛,向场中四人一转,苹果脸上,露出不屑之色,回头道:“霓儿,那两个贼秃,敢情不是好人?” 那被叫做霓儿的,立即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道:“对了,光瞧他们那手功夫,准是邪门歪道咯!” 樊秋云眼睁睁瞧着两人从雕上下来,已觉十分奇怪,此时再听她们说话口气,又大得出奇,心中正在惊奇! 赤伽尊者这一阵工夫下来,已知西门追雪除了奇奥莫测的身法之外,功力也只是平平,在自己“赤伽神煞”之下,决难久持,心头方自冷笑,忽见场中忽然飞落一只白雕,已暗自留神,许是敌人来了帮手? 及至跳下来的只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那会在他眼里,此时一听小女孩口气,竟然不把自己两人放在眼内。 不禁触发凶心,蓦地一个急旋,右手一扬,拍出一股淡红爪影,往两个女孩身前抓去! 口中笑道:“小丫头,佛爷面前,岂是……” 他话声未落,蓦听一声雕鸣,一团白影,比箭还快,往赤伽尊者冲去! 赤伽尊者右手才一扬起,立觉劲风拂面,锐利钢爪,业已劈面抓到!百忙之中,连瞧都来不及瞧清,双足一点,身形暴退八尺! 耳中只听“嘶”的一声,身上一袭僧袍,已被撕下了一大块,心头大惊,定睛一瞧,原来猝然偷袭自己的,竟然是那只扁毛畜生大白雕! 此时早巳停在那里,偏着头瞧着自己,似乎不屑追赶! 这扁毛畜生,好生厉害,居然不畏自己的“赤伽神煞”!他蓦地想起这大白雕的来历,难道是…… 两个白衣女孩,一齐拍手大笑,站在左边的一个,忽然招手道:“大白,别难为他,快回来罢!” 右边那个道:“这种穷凶极恶的人,让大白教训教训他也好,拦它作甚?” 大白雕似乎不愤赤伽尊者的偷袭,听了右边那个白衣女孩的话,精神一振,全身雪白的羽毛,忽然竖起,一对金光闪闪的眼珠,盯着赤伽尊者发起威来! 赤伽尊者瞧着大白雕,也有点心头发毛,默运“赤伽神煞”,防他猝起发难。 右边白衣女孩又喊道:“大白,快回来,别忘了随便伤人,回去连咱们都要受罚呢!” 大白雕当真通灵,一听回去受罚,它羽毛尽敛,金睛恶狠狠的盯了赤伽尊者一眼,好像在说着:“贼秃,便宜了你!”缓缓的往两个小女孩定去,伸着头,在她们身边挨了几挨,显出十分亲昵模样。 这时寒伽尊者和樊太婆也早已停下手来。 两个瘦骨僧人对望了一眼,寒伽尊者又嘴皮微动,依然不见说出声音。 赤伽尊者浓重的哼了一声,忽然向两个白衣女孩走近几步,打讯道:“两位可是琼宫侍者,恕贫衲眼拙。” 左边一个白衣女孩,小嘴一撇,一脸不屑的道:“别啰嗦,你还打算怎的?” 赤伽尊者忍气吞声的道:“贫衲只是问问罢了。” 右边那个瞪了他们一眼,挥手道:“姑娘瞧不惯你们这副模样,别在这里自讨没趣!” 赤伽尊者狞笑道:“那末你们果然是琼宫侍者了!” 话声一落,两个枯瘦僧人,同时双足一顿,两条瘦影,划空疾逝,瞬即消失在昏茫月色之中。 西门追雪自从归驼子把毕生功力输入他身上之后,功力大增,尤其领悟了幼年时候在海岛上学会的迷藏步法。 短短数日之内,接连和崆峒掌门公孙泰,峨嵋三云的白云子、恶道人墨无为、神州一剑司徒昌明、以及五十年不出的七指煞君等人,先后都动过手,在这些名震一时的武林顶尖高手面前,从没落过下风,就引以为豪。 不料今晚自己碰上赤伽尊者,他那炙热如火的手爪,自己不但从没听人说过,而且自己虽仗“飘香步”保身,但时间一久,就奇热难耐,头脑昏眩,自己也感到难以持久,可见赤伽尊者,武功之高。 那知平空来了两个白衣女孩,连手也没动,就把他们吓跑,当真天下之大,奇才异能之士,实在太多了,自己这点能耐,委实算得了什么? 他想到这里,不由抹了抹额上汗珠,怔怔出神! 赤伽尊者称她们“琼宫侍者”,不知琼宫侍者又是什么人? 别说西门追雪不知琼宫侍者是谁?就是出身武学世家,以流星拐,纵横扛湖数十年,如今白发苍苍的樊太婆,听赤伽尊者临走时说的“琼宫侍者”,也膛目不知所云。 光凭琼宫侍者,就能把五台枯骨寺两位尊者吓跑,那么琼宫主人的厉害,更是可想而知,但她遍索枯肠,把数十年前的知名人物,从头细数,也依然想不起这么一个人来。 不过不管想得起想不起她们身后是谁,今晚这场凶险,总是这两个小女孩来解的围,樊太婆略为一怔,收起龙头拐,正待向两个白衣女孩道谢! 蓦听山崖上有人呵呵笑道:“喂!跛子快来,在这里了,哈哈,咱们这几十里路,总算没有白跑。” 接着另一个口音应道:“不错,是穿白衣的,噫,这里怎么弄出两个来了?” 先前一个又道:“人家两个,可见一个就是他同党,怎么?你栽了跟斗,就胆小起来?” 另一个怒道:“胡说,咱跛子一生怕过谁来?这小子不过仗着手中是一口利剑罢了,咱们下去!” “嘶!”“嘶!”两条人影,突然从山崖直像陨星般飞落! 那是两个身穿绿袍的矮小老头,右边一个衣袖虚飘飘的,敢情缺了一只臂膀。 左边一个一条右脚,金光雪亮,原来是一只铜脚! 这两人骤然出现,西门追雪心头猛然一震,暗暗叫了声:“孙残!李跛!” 孙残、李跛落地之后,根本连正眼也没瞧樊太婆和西门追雪一下,就并肩往两个白衣女孩走去!这一走近,两人同“噫”了一声! 李跛回头瞧着孙残道:“老残,我说弄错了人,你还不信,这两个还是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孙残气道:“她们不是穿着白衣?” 李跛怀疑的道:“白衣倒是不错,只是……” 孙残摇头道:“跛子,你真越老越糊涂,她们衣着相同,分明就是一党!” 李跛大为佩服的道:“不错,老残,真有你的,咱们问问去。” 樊太婆自从两人现身之后,她虽然不认识商山四异,但两人身手不同凡响,她自然瞧得出来,此时听他们一搭一挡,似乎冲着两个白衣女孩而来。 她们身世来历,自己固然一无所知,不过人家方才曾为自己解围,此时怎好袖手旁观,这就走前几步,顿首道:“两位夜临荒山,不知有何见教?” 李跛头也不回的道:“咱们是找穿白衣的,你不穿白衣,最好少管闲事!” 西门追雪见他们一再提及白衣,不由心中一动,陡然想起那个自称是自己朋友,送碧玉莲子解救师叔剧毒的人,不正是身穿白衣的书生? 他还说急于去追“莲峰之钥”,少则三天,多则十日,要自己千万在菩提庵等他。 不错!“莲峰之钥”,就是被李跛所得,如今这支金透,他没带在身上,敢情已被白衣书生夺去,所以他们要找身穿白衣之人。 他心念转动,原是瞬息间事,只听那个云儿叫道:“老婆婆,你别理他们,他们要找穿白衣的,就让他们说说来意好了。” 孙残接口道:“不错,老夫就是找你们来的。” 左边一个叫霓儿的,小脸一绷,道:“我们又不认识你们,找我们干吗?” 李跛冷嘿一声道:“小女娃,老夫问你们一个人,你们得老老实实的回答。” 第256章 侍者 霓儿乌溜溜的大眼珠一转,嗤的笑道:“你知道我们愿不愿回答你?即使回答你,你怎知我们说的老实不老实?” 她嘻嘻哈哈地说得又快又脆,李跛给她问得一怔。 云儿不屑地撇了撇嘴,嘻的笑道:“霓儿,听他们说说要问的是谁?” 霓儿点了点头,又瞥着两人催道:“噫!你们怎的不说话了,到底要问的是谁?姑娘可没时间和你们扯谈。” 李跛干嘿道:“老夫要问你们是否看见一个身穿白衣的书生。” 他此话一出,西门追雪暗暗“哦”了一声,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霓儿和云儿对望了一眼,笑道:“他姓甚名谁?” 李跛道:“这个就是老夫要问你们的。” 霓儿觉得甚是好玩,笑道:“你问我们,我们又去问谁?” 孙残抢着道:“这道理很简单,因为那小子身穿白衣,你们也全穿着白衣?不问你们,又去问谁?” 霓儿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回头道:“真是活见鬼,天下穿白衣的人,多着呢,找不到人家,就找到咱们头上来了?” 李跛阴笑道:“因为你们同在九华出现,那小子还抢走了老夫的东西!” 西门追雪又暗哦了一声,心想要从李跛手中,夺走“莲峰之钥”,那么白衣书生的武功,该是如何得了! 同时他又觉得奇怪,“莲峰之钥”是开启莲花峰石门之用,如今石门早已开了,里面除了壁上刻着一首“翠莲曲”,可说空无一物,那白衣书生,却要从李跛手上,夺取此钥,又为了什么? 霓儿柳眉一挑,拍手道:“活该!你丢了东西,活该!” 云儿却低低的对霓儿道:“这两人有点无赖,别理他们,我们走!” 李跛大声笑道:“哈哈,你仍不说出那小子去了那里?想走,可没这么容易?” 霓儿呼的逼前一步,气道:“你们要怎的?” 孙残干嘿着向李跛道:“跛子,多说无益,把他们带回九宫山去,不就是了?” 李跛点头道:“不错,咱们就这么办!” 西门追雪听他们说出九宫山,心中又蓦然一凛! 霓儿回头甜笑道:“他们想动手呢!” 云儿撇嘴道:“凭他们也配?” 那只伏在两人脚边的大白雕,这时忽然引吭长呜! 霓儿小手在它头上拍了两下,轻声道:“大白,这两人,我们足够打发了,用不着你! 大白雕果然偏着头,目露不屑的瞧了孙残李跛一眼,又蹲下身去。 这几句话,听在孙残、李跛耳里,如何受得住? 孙残道:“纵目江湖,只有老夫打发人家,还从未听说过有人打发老夫的,小丫头,你们口气倒真不小!” “小”字出口,人影一晃,伸手就往霓儿捉去! 同时李跛也骤然往云儿抓到! 这两人出手如风,快得使人无法看清,但他们却扑了个空,两个白衣女孩,依然好端端站在三尺开外! 这可把樊太婆、西门追雪等三人,全弄得目瞪口呆,简直使人不相信刚才孙残、李跛已经出手。 云儿绷着小脸哼道:“你们真想打架?” 霓儿娇笑道:“这还有假的?” 她双辫一摆,一股淘气的样子! 云儿应道:“好,咱们就打发他们!” 霓儿笑出声来道:“本来早就应该打发他们咯!” 两朵白云,倏然飞起,四条玉臂,同时往孙残、李跛面前拂去! 孙残李跛一着落空,心知对方两个女孩,果然不是易与,虽然不再出手,但都已运功戒备,一见两人袭来,立即阴哼一声,右手一起,各自劈出强猛劲风,往两女撞去! 两女似乎知道厉害,直欺过去的身子,轻灵无比往斜飘去,两手招式不变,依然急如星火,往对方打去! 孙残、李跛,何等功力,右掌一带,左掌又已拍出! 云儿却并不和他们硬对,你一掌拍出,我就换一个方向攻到! 孙李两人,也异常灵敏,不论云儿,霓儿攻到那里,他们双掌,也立即拍到。 四个人全都以快攻快,迅速绝伦! 但云儿、霓儿是以手法身法见胜,她们掌指并发,忽拍忽点,上下抡飞,专找致命大穴,使你防不胜防,脚下所踏方位,也神奇异常,朗朗飞舞,飘忽无定,使人不可捉摸! 孙残、李跛却以功力见长,掌风雷奔,汇成一道道洪流狂飘,威猛无比,真有山摇地动之势! 十招不到,周围二三丈以内,已卷起无数风柱! 这些风柱,互相排荡,卷起满天砂石,四处飞激! 但两朵白云,却在劲风狂飘中,进退自如,起落飘忽,乘隙进招! 这真是武林中罕见的场面,就是连夙以流星拐成名数十年的樊太婆,和熟谙“飘香步”的西门追雪,都被这种惊世骇俗的打法,吸引住目光,屏息凝神,注目不霎,樊秋云姑娘,更睁着一双妙目,瞧得暇花白撩乱。场中四人,此时已越打越快,孙残、李跛目睹两女出手奇奥,心中虽然暗自惊懔,但也知道对方只不过仗着身法神奇。 如论内力造诣,比自己两人,差得极远,是以一面快打疾攻之中,一面不住的吸气运劲,暗暗加重力道,但听呼啸鸣喑,愈来愈是凌厉,只要稍微扫上点,怕不立负重伤? 这—点两女当然也极为清楚,玉掌翻飞,白衣飘忽,始终不敢和他们硬碰硬砸。 一阵工夫,差不多已打了将近百十来招,云儿、霓儿身手虽然不同凡俗,但总究和人家功力悬殊,身法渐见滞沌,攻势也不似先前灵活。 西门追雪不禁替她们耽心,悄悄摘了一片树叶,紧贴掌心,准备必要时,好使初学会的“飞叶摧枯掌”。 孙残喝道:“小丫头,还不乖乖就缚,真不要命了?” 喝声之中,呼呼两掌,把霓儿逼退了三步,突然身发如电,左手迅速无比使出大擒拿手,往霓儿右臂拿去!’ 这一着当真像电光石火,奇快无比! 霓儿惊“啊”一声,从佣面疾转而进,瞬息之间,陡然银虹吞吐,她手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两尺来长的短剑,光华耀目,往孙残右侧划到! 孙残自然是识货之人,瞧她手上短剑,寒虹吞吐,分明是一柄极为犀利之物,一时慌忙收手后退,还是迟了一步,嘶的一声,一只虚飘飘的右手衣袖,立被截断! 孙残既惊且怒,猛喝一声:“小丫头,你找死?” 他左掌独抡,又猛攻而去,但霓儿手上多了一柄短剑,已不像先前顾虑,剑发如风,立还颜色! 这时云儿也被李跛逼得步步后退,险象环生! 她是因李跛双掌环击,自己只忙着应付,连拔剑的工夫,都腾不出来,不像孙残只剩了一只左手,劈出的掌风,虽比李跛浑厚得多,但总究缺了一手,才使霓儿有拔剑的机会。 何况功力又比人差得很远,是以除了勉力应付,被逼后退,根本已失去还手之力! 小姑娘气得粉脸通红,情势十分危急! 樊太婆白发飘动、龙头拐一顿,正待出手! 西门追雪早已默运三阴真气,右掌一吐,一片树叶,“嘶”的往李跛身后射去! “呼!”一团白影,恰好同一时迅如掣电,往李跛身前投去! 李跛正在步步进逼之际,只觉急风外面,如钩钢爪,当胸抓到,而且身后也发现一股阴柔潜力,同时袭来! 心头大骇,赶紧身形一蹲,横窜而出!只觉左肩一阵剧痛,原来他应变虽快,仍然被大白雕的爪尖划破三条血沟,鲜血涔涔而下! 就在李跛这一惊骇暴退之时,两个白衣女孩,同时一跃而起,跳上雕背,只听一声长鸣,大白雕已破空飞起! 雕背上传来两个女孩恨恨的声音! “老贼,你们记着,琼宫侍者,不是好欺侮的……” 孙残、李跛几十年来,还是第一次吃了大亏,此时看两女腾空而去,一点也没法奈何人家! 李跛抚着左肩,突然满脸狞惑的转过来,朝着樊太婆嘿嘿的阴笑道:“老婆子,方才偷袭老夫的可就是你?” 樊太婆何等人物,明知对方此时老羞成怒,极非易与,但岂肯示弱,手技龙头拐,双目精光暴射,冷冷的道:“两位不是找身穿白衣之人,要老身少管闲事?方才老身目睹那位小姑娘身陷危境,倒确有相助之意,不过老身尚未出手,那小姑娘已转危为安。而且老身数十年来,流星拐从不轻易出手,尊驾偷袭两字,似乎还安不到老身身上。” 她说得不卑不亢,极有分寸,李跛瞧她神色,似乎不假,但回眼打量西门追雪、樊秋云两人,一个年轻小子,一个黄毛丫头,似乎和方才那偷袭自己的阴柔潜力,不大相称! 不由干嘿一声,还未说话,西门追雪早已剑眉一轩,敞声笑道:“李跛,方才那一片树叶,正是区区方某所发!” 李跛见他突然叫出自己名字,不由微微一怔,哼道:“小子,凭你也配?” 孙残却目光闪烁,朝着左侧林中,阴恻恻的道:“林中何人,何不与老夫出来?” 第257章 极限 李跛又是一怔,暗想原来林中还躲着有人,自己今日怎会如此大意,始终认定方才那股阴柔潜力,西门追雪决难有此功力,是以闻言立即掉头转去! 一片树林之中,果然飘然走出两个人。 前面一个身穿团花蓝袍,面貌清癯,长须飘胸,肩上斜背一柄古剑。 后面却是一个瘦小道人,缩着一颗蓬蓬的脑袋,双手紧捧着朱红药箱,生似有人要抢他的一般。 这两人正是神州一剑司徒昌明,百草仙翁葛长! 他们见到樊太婆,立即拱手为礼,葛长庚小眼珠一转,瞧瞧樊秋云,又看看西门追雪,咧嘴笑骂道:“小子,你也来了?” 司徒昌明却大不剌剌的只作不见。 西门追雪知道他心胸狭小,多半还是为了昨晚自己从他剑招下脱身而出,他既然以“一剑”驰名武林,自己轻描淡写的脱出身来,就好像损了他的威望,这是沽名钓誉之辈!心中想着,不由也脸色冷漠,傲不为礼。 神州一剑司徒昌明原是高傲刚愎,孤标自赏之人,如今给一个年轻后辈,如此不理不睬,态度狂傲,心中甚是忿怒,但又不好发作,精光电射的双眼,向孙残李跋,略一打量,立即微哼一声,道:“两位敢情就是商山四异中的孙残李跛了?据说尊驾四位,平日影形不离,不知还有两位,怎会不在?” 孙残愣得一愣,点头道:“不想老夫兄弟四十年不出,江湖上人,还没有忘记贱名!” 神州一剑仰天长笑,声音清越震耳,笑毕,拂须道:“老夫四十年来,遍找名山大川,始终不见四位踪迹,还以为四位物化多时,不想居然重出江湖、肆虐武林,黄山莲花峰多少同道惨遭毒害,老夫闻讯赶去,又和四位相左,那知却在这里遇上了。” 李跛干嘿道:“尊驾何人,口气还不小!” 神州一剑神色自若,凛然微笑道:“老夫神州一剑司徒昌明。” 孙残阴恻恻的道:“神州一剑?老夫还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唔!你是公冶玄何人?” 神州一剑道:“正是老夫先师!” 李吸大笑道:“哈哈,后生小辈,也在老夫们跟前大言不惭起来,当年始信峰上,公冶玄侥幸获胜,可惜他死得太早,老夫兄弟无法再找他印证,你既是他的传人,想必有点气候,你能在老夫手下,走得出十招吗?” 神州一剑敞笑道:“老夫找你们四位,就是有为世除恶之心!” 李跛阴哂道:“来,老夫就教训教训你少年丧师的狂妄小辈!” 神州一剑缓缓的走到场中,从背后撤下长剑,渊停狱峙,抚剑笑道:“两位最好还是一齐上!” 西门追雪瞧他撤剑起步,果然不愧剑术大家风度,心中也暗暗赞赏,一面也朗笑一声,对着李跛喝道:“李跛,你方才不是要找袭击你的人吗?方某已经据实奉告,是否值不得你一顾?” 李跛想不到连这个年轻小子,也会指名叫阵,冷笑道:“等老夫收拾了这小辈,谅你也逃不出多远!” 说着回头向神州一剑道:“小辈,老夫四人,如在一起,照例四人同上,今晚正巧只有咱们两个在此,就给你便宜一点,不过你觉得还吃亏的话,不妨叫他们一起来。” 神州一剑微笑道:“两位尽管进招就是!” “好!”李跛口中才一出声,不见他点足晃肩,两道人影,已疾逾闪电,挟着嗡然啸风,当头劈落! 神州一剑神定气闲,目注长剑,剑尖上翘,似乎对孙残、李跛凌空下劈之势,恍若无睹! 西门追雪因昨晚被逼和他动手,只觉他那一招剑法,剑气森森,压力奇重,但自己没等他剑式变化,就施展“飘香步”,脱出剑网,对他久负盛名的一剑,未能得窥全貌,此时那肯放弃机会,屏息凝目,全神贯注! 眼看孙残、李跛两人,合手出击,凌空下劈的掌势,即将压体,突然神州一剑司徒昌明正身发剑,尖上昙花骤涌,剑气大盛!和孙残,李跛两人击出掌风,一触即开。 他这一剑,果然使得光明正大,气势磅礴,使人有博大精深之感! 果然有点门道!孙残、李跛身形一落,倏忽之间,同时拍出五掌,不但劲风狂卷,内力惊人,抑且招数奇奥,武林罕见,快得几乎无法瞧清! 司徒昌明也正心诚意,振腕发剑,他虽然攻出剑势,只是一式,但方向不同,变化繁复,剑尖转动,宛若天权云锦,绚丽缤纷! 眨眼之间,将孙李两人的掌势,化解开去。 原来司徒昌明虽然只学了他师傅神州剑客公冶玄一招剑法,但他立誓要昌明这套剑法,经四十年精心苦研,融会各家之长,从这一招剑法中,参悟出许多玄妙变化,是以虽只一招剑法,却变化繁复,精奥无穷,“神州一剑”的美号,确也当之无愧! 此时他面临强敌,依然从容不迫,正心诚意,振腕发剑,每次虽然只是一招,但剑尖所指方向不同,变化各异。 孙残、李跛同时拍出的劲风狂飘,只要和剑光一触,便立被化解。 瞧得站在一旁观战的西门追雪大有心领神会,目不暇接,中心暗暗赞叹,神州一剑,果然名下无虚! 但这只不过是四五招的工夫罢了,四五剑之后,形势已经不对。 不!这四五剑,只是指神州一剑司徒昌明发的剑招而已! 至于孙残李跛,究竟发了多少招?实在因他们手法怪异,武林罕见,起落之间,快得令人无法瞧清招数,至少两人在瞬息之间,都已攻出十招以上。 孙残李跛,是何等人物?当年神州剑客公冶玄以整套剑法,力战商山四异,最后还被逼得勉强使用剑气,才把他们打散,自己也因功力不足,伤及内腑致死。 四十年后的司徒昌明,却仅凭一招剑法,接下孙残李跛十招以上,实在已难能可贵,纵目武林,已可说无人能够办到了。 连昆仑派硕果仅存的名宿钟二先生,也只在赵矮手下走了三招。原来孙残、李跛先前还慑于对方师门那套神妙剑法的余威,不敢鲁莽出手,及几招之后,他们发现司徒昌明只是反复使用一招大同小异的剑法,不由连声阴嘿,两条人影,分合之间,掌势骤紧,一前一后,劲风如潮,连绵出手! 司徒昌明只觉两人奇快绝伦,古奥无比的掌势,陡然重逾山岳! 不!一掌重过一掌,绵绵攻到,自己非力贯剑尖,运足十成功力,便无力化解! 而且每次化解掌势,自己非被震的后退出一两步不可,不禁心头大凛,这样下去,自己掇耗真气,也不能支持多久。 这一战当真有天崩地裂的威势,单凭孙残、李跛两人发出的真力,已激荡出震耳异吼,三数丈方圆,不但砂飞石走,连山石都纷纷滚落,跌出老远! 要知商山四异四十年前在黄山始信蜂上,已是各大门派无人能敌的高手,平常遇上敌人,不过三招两式,就可解决。 神州一剑司徒昌明仗着他师门一招神妙无比的剑法,和四十年潜心苦练的心得,才能走得出十招以外! 但他此时,清癯的脸色,已汗出如油,出手应敌,更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两三招之间,已使尽一身所学,不但没有时间可以思索,简直连转念的机会也没有,每一出剑,就被震得连连后退。 他知道形势不妙,对面这两个当年败在自己恩师手下的强敌,比自己实在强得太多! 神州一剑司徒昌明仅以一招剑法,名霞武林,出道以来,从没有受过挫折,也从无一人逃得出他一招剑法之下。 有之,那么只有身法离奇的西门追雪,在他剑法还没完全展开之前,闪出身去,就因这一点,他还耿耿于心,未能释怀!可是如今,他用尽全身每一点可以用得出的力量,及四十年苦练,剑法中可以应变的技巧,依然无济于事。 五招以后(以他自己发出的剑招计算)的两三招工夫,虽然只是眨眼时间,但他已有度日如年的感觉,一招残缺不全的剑法,数十年性命交修的功力,此刻已到了他能力所不能打破的极限! 这样又挨过了两招,他已被震得心头狂跳,血气翻腾,往后斜退,孙残、李跛两条人影,却如影随形,像狂飙怒卷而来! 司徒昌明一声厉喝,奋起余力,振腕一剑,猛劈出去!这一剑,他是持着全身功力而发,但剑尖颤动,银花如雨! “哈哈!” 李跛一声狂笑,剑影未落,金光灿然的铜脚,已迎着飞起! 司徒昌明猛觉手上一震,一柄长剑,立被踢起三丈来高,他还算见机得快,长剑脱手,人已借势往后暴退! 身形落地,却“哇”的喷出一口鲜血,人已摇摇欲倒! 但就在这一瞬之间,孙残、李跛同时身形倏然一分,十分匆忙的举手发掌。 “砰”、“砰”接连响起两声巨震。 第258章 爪牙 孙残只是上身晃了一晃,李殴却因堪堪一脚踢飞神州一剑的长剑,身子还没站稳,竟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这一突然的变故,几乎使两人惊诧得不敢相信,凭这发掌之人的内力估计,似乎不在自己两人之下! 但场中除了和神州一剑同来的瘦小道人,此时正偻着身子,替司徒昌明疗伤,另外是一个白发皤皤的老婆子和两个青年男女,并无其他之人, 孙残在仓猝接掌之际,似乎瞧到有一片东西,轻飘飘的落在自己身前。他微微一怔,立即跨前一步,弯腰从地上拾起一片树叶,阴鸷的脸上,顿时露出惊疑之色! “哈哈!孙残、李跛,你们现在总该相信发掌的就是区区在下了罢?” 朗笑声中,西门追雪英俊地迎着孙残、李跛走出! 原来他自从神州一剑司徒昌明出场之后,就一直全神贯注,揣摩着这位名震一时的大剑客每一个发剑动作,潜心默记,愈瞧愈觉得人家每一剑势,都使得光明正大,气势磅礴,一时直瞧得心领神会,精妙无比! 渐渐,他发觉神州一剑已被逼处下风,振腕发剑,也有了滞沌迹象,但那招剑法,只要一经出手,依然变化精奥,毫无逊色! 西门追雪自幼练剑,自然知道司徒昌明吃亏在只有一招剑法,虽然神妙,总究气势无法连贯,何况对方又是功力极强之人,才被逼得有难以为继之感,他心念转动,立即暗暗摘了三片树叶,紧贴掌心,一面目不转睛的盯着三人。 果然李跛突使怪招,一脚踢飞司徒昌明手中长剑,同时孙残也如影随形,一掌劈到! 西门追雪心头一惊,立即使出三阴真气,右掌一吐,两片树叶,奇快无比的分向两人袭去。 孙残、李跛果然功力非凡,在闪身追击之际,还各自拍出一掌,硬接西门追雪“飞叶摧枯掌”,身形微微一滞,司徒昌明才算保全老命,同时西门追雪也迎着两人走去。 这一段话,说来话长,其实三方动作全是电光石火,瞬息间事! 孙残给西门追雪一喝,脸上神色,更是阴晴不定。他瞧着手上那片树叶,向西门追雪一阵打量,还没开口! 李跛想不到先后两次偷袭自己的,果然是这个瞧不起眼的年轻小子,心头一怒,蓦地一声阴笑:“小于,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人随声出,左手奇快无比,往西门追雪当胸抓去! 西门追雪那会被他抓中,冷笑一声,身形轻晃,使出“飘香步”,打横里闪出。 但就在他身形闪出之际,只觉疾风飒然,一条人影,闪电跃出,抢在李跛前头,一下挡在自己身前,口中喝道:“跛子,不可鲁莽!” 左手一探,硬接了李跛一抓! “砰!”两条人影,各自震得后退了半步! 李跛定晴瞧去,只见挡在西门追雪面前,硬接自己一爪的,竟然会是孙残,这一下,不但李跛大感意外,连站在两人边上的西门追雪,也瞧得莫名其妙。 只见李跛脸色一沉,怒道:“老残废,你疯了?” 孙残阴鸷的目光,微微眨动,笑道:“跛子,咱有话和你说,来,咱们到那边说去!” 说着回身往右边一处灌木丛中走去。 李跛迟疑的瞥了西门追雪一眼,道:“老残废,你又卖什么关子?让咱打发了这小子再说不好?” 孙残回头道:“不!跛子,快来,这事情十分重要,耽延不得!” 李跛又瞧了西门追雪一眼,意思似乎怕他抽空逃跑,脚下却随着孙残走去。 西门追雪目送两人一齐在灌木丛中,相对蹲下身去,孙残开始咬着李跛耳朵,低低说了几句,接着李跛也附到孙残耳边说话。 看样子,两人敢情在商量着一件什么重要之事,交头接耳的说了一会,才站起身子,从灌木丛中出来。 西门追雪不知他们鬼鬼祟祟的有何诡计,一见两人迎着自己走近,不由暗暗凝集真气,全神戒备! 孙残瞧着他这种戒备神情,忽然面含笑容,双手一拱,“哈哈,小兄弟今晚之事,咱们误会不小,大水冲了龙王庙,老朽兄弟深感抱歉,请恕先走一步!” 西门追雪瞧着他们前掬后恭的情形,心中大感奇怪,尤其孙残那句“大水冲了龙王庙”,好像自己还和他们一路? 哦!他们在黄山莲花峰,接连杀害各大门派中人,此时神州一剑又身负重伤,他们当着神州一剑,和葛仙翁面前,说出此话,分明是在陷害自己! 他心念转动,不由怒从心起,剑眉陡轩,朗声笑道:“哈哈,方某不才,也不会和你们沉澳一气,孙残、李跛,你们何不把话说清楚了再走?” 李跛走在孙残后面,忽然停住身子,愣愣的道:“小兄弟,你难道没听说过老朽的贱名?” 西门追雪敞笑道:“商山四异,闻名已久,不然方某焉知你们叫做孙残、李跛?” 李跛又是一慑,喝道:“你……难道不是夫人手下四大护法弟子?” 孙残接口道:“跛子,你也真是糊涂,这位小兄弟要不是夫人手下,怎会方才一手?咱们这次才由令主引进,小兄弟可能还不知道呢!” 西门追雪听他们说什么“夫人”“令主”,心下猛然一动,还没开口。 李跛连连点头笑道:“不错!这小兄弟只知咱们的名头,还不知道咱们已经是一家人了。哈哈,小兄弟,你回转九阴谷,就会知道!” 西门追雪这会完全证实,他听七指煞君说过,勾漏山九阴谷,乃是当年勾漏双魔隐匿之所。 谷中那株“不凋金枫”,就是师傅和五大门派掌门人先后身死时发现的“金边红叶”,那么他们口中的“夫人”,敢情就是十年前限令五大门派,在十年之内解散的女人声音无疑! 由此推断,这“夫人”也就是杀害自己恩师等人的红叶教主。 而且莲花峰一场浩劫,也是这位“夫人”一手安排的毒计,志在一网打尽各大门派之人。 西门追雪一念及此,陡觉无数头绪,一旦豁然开朗,胸头仇怒之火,再也按捺不住,反手掣出长剑,俊目射煞,厉声笑道:“哈哈!你们果然是红叶妖妇的爪牙!” 李跛奇道:“老残废,他口中的红叶妖妇,是在说谁?” 孙残脸色阴沉,答道:“那自然是指夫人。” 李跛道:“这么说来,这小子并非夫人手下?” 孙残迟疑道:“但他方才使的,明明是‘飞叶摧心掌’!” “哈哈!” 西门追雪一声大笑道:“红叶妖妇既用‘飞叶摧心掌’杀害五大掌门,小爷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 李跛大声喝道:“小子,凭你也配?” 孙残阴恻恻的笑道:“跛子,咱们把这小子弄回去,倒真是大功一件!” “不错!” 李跛“错”字出口,右手一探,往西门追雪就抓! 这一下,他声到手到,神速无比,那知西门追雪待他手爪近身之际,忽然间一个转身,便已消失不见! 西门追雪用“飘香步”,一下闪到李跛身后,振腕一剑,急刺而出!但就在西门追雪发剑的同时孙残也一晃近前,伸手往西门追雪拿来。, 西门追雪剑发一半,被逼得再次旋身,打孙残身边闪出,正好李跛一抓落空,不见敌人踪迹,暗吃一惊,身形骤转,左手一掌,往身后扫出,一股劲风,顿时变成向孙残奔去。 孙残转眼之间,不见西门追雪人影,同时发觉李跛的掌风,向自己横扫而来,不!一缕剑风,也从斜刺里攻到! 他不愧功力老到,脚下横跨半步,让过李跛掌风,左手如钩似锁,硬生生迎着西门追雪剑势抓去。同时李跛也双掌如风,接着扑来!西门追雪自然识得两人厉害,他仗着“飘香步”,双肩晃动,一招“日月双悬”,剑分左右,袭向两人。 自己身子却又从两人之间,转到李跛身后,手起剑落,疾卢而出,但未等李跛反击,脚下浮动,一下又转到孙残身侧,挺剑急刺! 总之,他运用“飘香步”乘暇蹈隙,周旋在孙残、李跛之间,发剑收剑,迅速利落,委实称得上神妙无方! 空使两个绝世高手,眼花撩乱,被他逼得像捉迷藏似的,四处乱转,死自沾不上人家半点衣角! 七八个照面下来,李跛似乎渐感不耐,怒声叫道:“老残废,这小子邪门得很!” 孙残接口道:“不错,他身法有点古怪。” 李跛道:“干脆把他劈了就是!” 孙残忙道:“跛子,你别乱来,他不过仗着小巧身法罢了,那想逃得出咱们手去?” 这几句话的工夫,西门追雪己感到情势陡易,对方两人,虽然对自己“飘香步法”,还无可捉摸,但他们四双鬼爪,抡转如风,快速得宛如一片网幕,在身后身前,互相交织,只要自己身形一动,就先后抓来,有几次几乎触手可及! 尽管他们为了想生擒西门追雪,并没施展杀手,可是反应之灵,出手之快,比之先前两个五台枯骨寺僧人,还要惊险得多! 第259章 灵犀 此时除了全心全意施展“飘香步法”,在两人四只手爪之下,游走趋闪,手上长剑,根本已无暇刺出,反而成了累赘。 西门追雪灵机一动,立即把长剑插入剑鞘,正等配合“飘香步法”,施展“铁掌银钩”,忽然发觉自己左手掌心,还紧紧握着一片树叶。 原来方才他在神州一剑步步后退之际,暗暗摘了三片树叶,后来一连发出两掌“飞叶摧枯掌”,还留下一片树叶,并未丢弃。他这一发现,心中大喜,暗想如能出其不意,先伤他一个,岂不是好? 想到这里,不由精神一振,就气聚丹田,神凝玄关,施展“飘香步法”,只守不攻,处处闪让着孙残李跛的古怪手法。 “飘香步法”,步步蕴蓄玄机,奇奥绝伦,他这一专心运用,果然立奏奇效。 尽管孙残、李跛武功入化境,身手诡异,四只手臂,漫天疾抡,但却始终和西门追雪差了一步,明明从自己身边闪过,伸手即可抓住,就会消失不见。 这样又过了盏茶光景,西门追雪转危为安,逐渐定下心来,闪动游走之间,暗暗运功行气,准备反击。 此时神州一剑司徒昌明,服下百草灿翁葛长庚秘制伤药,他不过只是真气耗损,内腑受震,经过一阵调息,渐已好转。 此时目睹方玉碟以玄奥身法,力敌两人,心头大感惭愧,自己要非人家适时出手,早就死在孙残李跛掌下! 葛长庚和樊太婆祖孙,更瞧着目瞪口呆,眼花撩乱。 他们因西门追雪居然能够在两人手下,走出数十个照面,应付自如,不胜惊诧,同时紧张的心情,也逐渐放宽下来。 正当此时,蓦听西门追雪一声长啸,喝道:“李跛,你接小爷一掌!” 喝声未落,他蓄势已久的右掌,骤然吐出,三阴真气裹着一片树叶,悄无声息的往李跛激射而出! 商山四异要算李跛最为急燥,他这一阵子,像捉迷藏似的,始终瞧得到抓不到,心头早巳愤怒难耐,只是因为孙残一再阻拦,必要把这少年人生擒,才没施展杀手,此刻喝声入耳,陡觉一股阴柔劲气,往自己身前撞到! 而且那一股无声无息的阴柔劲气,果然是从一片树叶上震出,心头蓦地一惊,大喝一声:“好小子,果然是‘飞叶摧心掌’!”自然识得厉害,一时可也不敢大意,身形一停,右掌立即巡着推出! 李跛积数十年修练之功,这一掌威势之强,非同小可。 但西门追雪的“摧枯掌”乃是名震武林的勾漏双魔七指煞君亲传,名为“搜枯”,含有摧枯拉朽之意,已非原来的“飞叶摧心掌”所可比拟。 何况西门追雪本身,又有归驼子输给他的三十年内力真元,这一掌又蓄势已久,凝聚了十成功力所发出,震力强劲,也极为霸道! 两股潜力,在中空一合,响起一声轻微震波,以李跛的功力,居然还被那片轻飘的树叶,震弹得后退了两步! 西门追雪可更不得了,掌力对实,只觉压力如山,身不由己的后退! 他施展“飘香步法”,原以奇奥身法,穿插两人之间,这会被震得往后直退,身形自然完全暴露,脚下还没站稳,孙残独臂骤伸,业已飞外而至! 西门追雪还算见机得快,身形一偏,矮身从孙残右首虚飘飘的衣袖底下钻了过去! 这一下当真奇险无比,堪堪躲过孙残的大擒拿手,耳中只听李跛暴喝一声,一阵奇猛绝伦,裂石开心的狂涛,已像巨浪般涌到身前,再想躲闪,已是不及,只好猛吸一口真气,运起全身功力,双掌平胸推出! 试想西门追雪施展霸道无伦的“飞叶摧枯掌”,尚非李跛对手,这会仅以本身功力和人家硬挤,自然差得更远。 只听一声“轰”然大震,西门追雪一个身子,立即应声飞起,往岩外绝堑中堕去! “啊!”樊秋云吓得心胆俱碎,尖叫声中,对崖也有人惊“啊”出声,一点白影,比流星还快,跟着落下,一闪而没! 孙残摇头道:“可惜,可惜,跛子你这一手,岂非功亏一篑?走!” 李跛却大笑一声:“哈哈!” 两条人影,同时拔空飞起,瞬息走得无影无踪! 只有樊秋云姑娘肝肠寸断,泪流满面,呜咽哭叫:“方大哥,我一定替你报仇!” 西门追雪和孙残一掌对实,只觉身子被巨大压力猛然一震,内腑剧痛,双目发黑,恍惚之中,自己好像晃悠悠虚飘飘的往上飞起,这是灵魂离开躯壳,呼息困难,无法出声,渐渐没有痛苦,也没有了知觉。 但他并没有死去,好像经过一段漫长的时间,也好像是一场噩梦。 他终于悠悠的醒转来了,只有他自己才感觉得到,身子正四平八稳,躺在冰凉的大石上,眼皮重得有如压着沉铅,努力睁了一会,才算睁了开来。 只见自己躺在一个通体似玉,莹莹晶光的石洞之中,这洞约有三丈见方,二丈来高,四周白净得宛似整个玉山雕凿而成。 自己则仰卧在一张大石床上,洞顶嵌着一颗鹅卵大的珠子,散吐出乳白珠光,照得无数钟,璎珞交辉! 他目光转动,忽然瞧到石床边上,还有一对亮晶晶的眼睛,正在瞧着自己。 不!那是一张晶莹如玉,明眸皓齿的俏丽面孔! 也不!那是一个身穿白衣的美少年,侧坐在自己身旁,双眉紧锁,目光含着无比关切,一霎不霎地盯在自己脸上。 这人好生面熟,只是自己脑中,有若一片白纸,此时再也想不起来! 白衣书生一眼瞧到西门追雪醒转,立即愁云尽扫,泛起一脸喜容,俯下身子,柔声的道:“玉哥哥,你醒过来了?还觉得不舒服吗?” 西门追雪实在想不起眼前的白衣书生是谁,但他这声“玉哥哥”,又叫得如此亲切,而且声音又是那么熟悉! 白衣书生?他……他就是自称是自己好友,以“碧玉莲子”解救师叔铁线蛇毒,留言要自己在菩提庵等他的白衣书生? 同时也陡然想起自己和孙残李跛动手的情形,不由惊异的道:“啊!啊!在下还活着吗?那一定是兄台救了在下性命!” 话声一落,就要翻身坐起。那知不动倒还没甚感觉,这一动,陡觉全身骨节,全都散了似的,胸口之间,剧痛若裂,口中不期低哼出声! 那白衣书生一见西门追雪似要挣扎着起身,慌忙伸出一只白玉般手掌,轻轻按在西门追雪肩头,急道:“玉哥哥,你重伤初醒,千万动不得,快躺下……”接着修眉微皱,又道:“都是我不好,迟到一步,害你受这种苦头!” 他自怨自艾的说着,似乎眼中有点润湿! 西门追雪心头一阵感激,忙道:“在下多蒙兄台相救,大德不言报,只不知兄台如何称呼?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白衣书生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等西门追雪把话说完,才含笑道:“玉哥哥,你真的想不起我来了?”, 西门追雪愣愣的道:“在下只觉兄台十分面熟,只是……一时……” 白衣书生笑了一声,但他很快掩住半个面孔,道:“你再想想,有没有我这么一个朋友?” 西门追雪瞧他一个男人家,笑将起来,却女孩子似的娇憨作态,心中想来想去,兀自想不起自己还有这么一个朋友。但他的脸型、声音、自己又那么熟悉,一时不由尴尬的道:“在下只觉兄台似曾相识,但一时实在想不起来,还请兄台多多原谅!” 白衣书生目含幽怨,脸色一黯,慢慢别过头去,口中吟道:“相逢何必曾相识,似曾相识燕归来,玉哥哥,你难道真个忘了幼年伴侣?” 西门追雪听得心头一怔,急道:“你……” 白衣书生应道:“我……唉!这也难怪,我们已经相隔七年了,七年漫长的岁月,我们都长大了,何况我又……又……” 他突然转过头来,皓腕一伸,摘下头巾,只见一头乌云似的青丝,随着披散下来。 眼前的俊俏书生,顿时变成了英丽少女,她那张宜喜宜咳的脸上,进起一层淡淡红晕,弯月似的秀眉底下,一双清如秋水的眼睛,还含着两颗晶莹珠泪。菱角般红唇,却微微上翘,掩不住她心中的喜悦!这是多么熟悉的脸型!七年来自己一直怀念着的倩影!虽然眼前的人,已经有些不同,那是一种长大成熟之感,模样儿并没有什么改变! 她……西门追雪心头狂喜,兴奋得忘了自己伤势,大声叫道:“莲儿,你是莲儿!” 他蓦地伸手握住她按在自己肩头的一只玉手,两只眼睛,瞪在姑娘脸上,一霎不霎。 她,正是西门追雪幼年时候青梅竹马的伴侣莲儿! 她任他捉着自己纤手,并没缩回,一双妙目,略带羞郝地着着他,四目相对,含情无语,心有灵犀一点通,他们似乎用不着说话,也没有一句话,可以表达得出他们此时的心情。 第260章 玄关 这一刻,石洞里静极了,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 西门追雪心头充满着高兴,也有着一连串急于想知道的问题,忍不住道:“莲儿,你几时从海岛上来的?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莲儿抿嘴道:“这地方你不是来过吗?” 西门追雪惊道:“啊,原来我已经回到岛上来了!” 莲儿嗤的笑出声来,一面说道:“莲花岛离这里可远着呢,一天一晚工夫,那想赶得回去。这是黄山莲花峰!” “莲花峰?” 西门追雪惊异的道:“你说我来过这里?” 莲儿掠着秀发道:“谁说不是?你们那天不是到过这里,只是没发现石室的秘密罢了,告诉你,老伯伯以前就住这里。后来他老人家在东海发现了菠花岛,搬列岛上去住。” 西门追雪忽然想起恶穷神归驼子说过:十年前崆峒等五大门派掌门人,因受红叶妖妇限期解散五大门派的警告,邀同一剑、双拐和瓢浮子集会天都,商讨对策。当时曾有一个手策竹杖的银髯老人,说要消数浩劫,可到莲花峰瞧瞧。 同时他又想起七指煞君口中的莲峰老人,也是手持竹杖,银髯飘胸,而且还会“飘香步”。 那么……五十年前七指煞君遇上的莲峰老人和十年前在天都之会上出现的银髯老人,都是老伯伯了。 心念转动,一面插口道:“啊!原来都是老伯伯,莲儿,你快说下去!” 莲儿睨了他一眼,续道:“老伯伯虽然迁到东海去了,但在这里却留下了他老人家一生旷绝武林的武功口诀,原想留待后世有缘之人,所以把开启石室的‘莲峰之钥’,也随手扔在黄山上。” “啊!”西门追雪睁大眼睛,啊了一声。 莲儿浅笑道:“唉!那口诀,你不是也会吗?” “我……”西门追雪呀得十分奇怪,自己几时学过老伯伯的武功口诀?但他还没开口,莲儿早咭的笑了一声,漫声唱道:“莲花蜂……生翠莲……” 西门追雪听得差点跳了起来,急急的道:“莲儿,你是说‘翠莲曲’?‘翠莲曲’就是老伯伯的武功口诀?” 莲儿娇笑道:“谁说不是?玉哥哥,你不是早就会唱了吗?‘翠莲曲’,这是你替它起的名字?当真美极啦!啊!你听我说下去呢,老伯伯还怕人家看不懂词中之意,就在地上留下‘飘香步’脚印,和石顶上‘大罗天剑’的剑痕。” 西门追雪想起那天自己确曾在石室圆顶上瞧到无数纵横交叉,密如网罢的剑痕。 当时心中原也感到奇怪,却不久吕姊姊发生了意外,被恶郎君劫走,自己来不及细瞧。 心中想着,只听莲儿又道:“翠莲曲前面两段,就是‘飘香步’和‘大罗天剑’的心法,最后一段是修练‘六合真气’的口诀。但老伯伯说,一个人天赋再好,如果没有‘翠玉莲实’,助长先天之气,就休想练成‘六合神功’。 “你离开莲花岛之后,老伯伯带着我来过一次中原,发现已有人练成了左道中最厉害的‘玄阴煞气’,而且利用练气成丝的‘千里传音’之术,||威胁五大门派,江湖上不出十年,便有一场无可避免的浩劫,他老人家就说起你,天资高,杀孽重,也许可以挽救将来的一场劫运。我就央求老伯伯当时就去找你,老伯伯说—切都是运数,目前还不到时机,这样我们又回去了,老伯伯从那时起,才开始教我练武。” 西门追雪暗想十年之前,正是自己师傅等人,集会天都的那一年,一面问道:“莲儿,老伯伯可就是你师傅?” 莲儿摇头道:“不是,我就叫他伯伯咯!” 西门追雪道:“你从小就在岛上?” 莲儿摇了摇头,接着眼圈一红,道:“我以前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来历,老伯伯叫我莲儿,我就叫他老伯伯,还是最近,老伯伯说我武功一道,已练得差不多了,要我到江南找你,然后再去黄山,找寻‘莲峰之钥’,开启石室,要你在石室中练习他老人家的武功。 “临走时,老伯伯才说出我原来也是被海浪卷到莲花岛去的,只知道我姓姜,那时我还只有两岁光景,是被缚在一棵大木上,才没有淹死。” 西门追雪听她娓娓说来,原来还有这许多内情,一双手紧握着莲儿柔夷,轻轻抚摩,大是爱不忍释,口中问道:“莲儿,前几天我和师叔他们一同来过这里,怎会没发现这间石室?” 莲儿轻轻抽回被他握着的手掌,抿嘴笑道:“不但你们没有发现,就是几个残废老头,也都没瞧出来,其实只要进入外面那间石室,再把石门关上,这间石室的门就会自动开启。” 西门追雪“啊”了一声,还想再说,莲儿却白了他一眼,道:“玉哥野,你重伤初醒,已经说了这许多话,也该休息了!” 说话之间,不容西门追雪开口,纤手一指,点了他睡穴,然后瞑目运息,平伸两掌,在他身上三十六处大穴,缓缓推动。 西门追雪伤势虽重,但他早由莲儿喂了一粒天财地宝,功参造化的“翠玉莲实”,伤势已在逐渐痊愈。 此时得经莲儿以本身真气,助他推动全身经络,自然好得更快,一觉醒来,只觉气机通顺,全身舒畅,莲儿依然守在床边,笑盈盈的望着自己! 西门追雪霍然坐起,口中叫道:“莲儿,我已经好啦!” 何况他又生得如此温柔多情。她红晕的梨涡,渐渐露出浅笑,白了他一眼,低声说道:“谁生你的气来?” 西门追雪才定下的心,又扑扑地猛跳起来,慑懦的道:“莲儿……莲妹妹,你不生我的气就好!” 又过了很久,才缓缓分开,莲儿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碧玉小盒,打开盒盖,拈了一粒碧绿如玉的莲子,递到西门追雪手上,道:“玉哥哥,这里一共是三颗‘翠玉莲实’,你这时先服上一粒,就好运内功啦!” 西门追雪微微一愣,正色道:“莲儿,这‘翠玉莲实’既是无上仙品,旷世灵药,我此时伤势已愈,岂不糟蹋了?你快收起来罢!” 莲儿嗤的笑道:“这是老伯伯叫我送给你的,你总记得‘花落见莲心,莲房碧似金,粒粒皆仙品,婉转何处寻?’这四句歌,说的是‘翠玉莲实’;下面‘莲根是莲藕,玉节盘珠走,冰丝合三三,好为王母寿,’那是指‘六合真气’。就是说:要练‘六合真气’,必须先求‘翠玉莲实’,否则即使参悟心法,也无法练成。老伯伯要我代传心法,你不先服下‘翠玉莲实’,那怎么成?以后每隔三日,再服一粒,一共须九天时间,真气才能凝固,这样还要面壁静修九十天,‘六合真气’才算练成呢。” 西门追雪听她说得如此郑重,才依言把莲实服下,只觉一股清芬,立时从喉间直沁五脏! 这时莲儿要玉哥哥在石床上盘膝坐定,一面在他耳边解释‘翠莲曲’最后四句口诀,如何气纳“莲根”(丹田),如何“盘珠”运行,如何逆冲“玉节”(玄关),如何“丝合三三”(调阴阳六经之气)。 西门追雪出身苍松子门下,所学内功,原是崆峒玄门正宗功夫,后来又经恶穷神归驼子把一生修为,悉数输入他体内,内功一道,少说也有了旁人四十年火候,先前身负重伤,莲儿已给他服了一粒“翠玉莲实”。 此时服上第二粒,再有莲儿在旁详细解释“六合真气”,调运之诀,当真一窍通,百窍通。 依言修为,只觉那缕清凉之气,灌溉脏腑,直透丹田,不多一会,竟变成一股阳和暖流。 不!一股滚滚热流,在体内到处鼓动,形成奔腾澎湃之势,全身气流震动,隐隐有风雷之声,人好像要跟着飘浮起来,不能自已! 心头一惊,就一意调气宁息、导引归宫,走完“九宫雷府”,“十二重楼”,这样过了半个时辰,陡觉豁然贯通,飘飘欲仙! 西门追雪连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然能够在顷刻之间就打通生死玄关! 莲儿站在一边,眼看玉哥哥只不过片刻工夫,一张俊脸,晶莹如玉,霞光隐隐,正和老伯伯说的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之境,极为接近,难道玉哥哥这么短短时间,就打通了生死玄关? 她心中想着,那敢惊动,这时一见玉哥哥倏地睁开眼来,不由喜道:“玉哥哥,原来你内功根基极厚,难怪老伯伯说你是练武不可多得之才!” 西门追雪道:“这大概是‘翠玉莲实’之功,我依着你所传口诀,一下就冲破了生死玄关。” 莲儿喜得直跳起来,叫道:“啊!玉哥哥,你玄关果然通了,那么‘六合真气”就成功了一半了呢。我去年一连服下三颗‘莲实’,足足坐了九十天,才算冲开玄关,老伯伯还说我进境极快!可是比起你来,却差得太多了。” 第261章 铩羽 说到这里,忽然又娇笑道:“追雪哥哥,老伯伯本来叫我等你玄关通了,就要回去,现在快了,你玄关已通,我只要等你学会三十六式‘大罗天剑’就好走啦!” 西门追雪听说她教会自己剑法,就要回去,不由心头蓦地一怔,急急问道:“莲儿,你还要回到莲花岛去?” 莲儿眨着一双清澈大眼,嫣然笑道:“当然要回去咯,老伯伯说,我这次回去。他就传我‘无形剑气’,大概需要半年时间,就可学会。” 她叽叽喳喳的说着,忽然发现追雪哥哥脸上,似乎流露着惜别之容,不禁心中暗暗“哦”了一声,粉脸微酡,柔声安慰道:“追雪哥哥,我去了,就会来的,半年时间,不是一晃就过去了?何况老伯伯说,你在这里,最少也得待上三个月,非把‘大罗天剑’和‘六合真气’,练得收发自如,不可轻易出去,否则功亏一箦,岂不可惜?这样你练成之后,再有三个月,我也好回来了,再把‘剑气’功夫传你,不是很好吗?” 西门追雪点了点头,莲儿笑道:“那么追雪哥哥,我们就练剑法去,等你学会了,我就好回去,早些去,就好早些回啊!” 说着,拉了西门追雪就走,纤手在壁上轻轻一推,石门开处,两人并肩走出外面那间石室,黑黝黝地丝毫不见光亮。 莲儿从杯中取出一颗鸽蛋大的珠子,并熟练地飞起身子,把珠子嵌到圆形洞顶中间,西门追雪只觉眼前一亮,照得全洞纤微毕露! 莲儿却笑盈盈的返身进入里洞,一会工夫,手上执着一支形如长剑,通体圆,黄光灿烂的兵器出来,随手一扬,接着笑道:“追雪哥哥,你知道这是什么?” 西门追雪一见金透,自然知道这就是“莲峰之钥”,不由笑道:“这不是你从李跛手上夺回来的‘莲峰之钥’吗?我怎会不识?” 莲儿轻笑道:“不错,这是我从跛脚老贼手上夺回来的‘莲峰之钥’,你知道它有什么用处?” 西门追雪见她问得可笑,不禁耸了耸肩,笑道:“莲峰之钥,乃是开启莲花峰石室之用,目前江湖上,还有谁不知道?” 莲儿脸上笑意更浓,故意点头道:“是啊,原来大家都知道了!不过据我所知,它最大的用处,还是一支锐利无匹的兵器呢! 西门追雪瞧着她淘气神情,和七年之前,丝毫未变,一面笑道:“金透,本身原是一件兵器,如果上面不镑着‘莲峰之钥’四个小字,谁知它是开启石室的钥匙?” 莲儿姨首轻摇,道:“我不是说这个咯!” 西门追雪奇道:“那么你说的是什么?” 莲儿唁的笑道:“你瞧,这……” 话声未落,只听“喀”的一声,莲儿皓腕乍扬,一缕银练,随手而起! 西门追雪和她站得极近,顿感森森寒锋,砭人肌骨,定睛瞧去,原是莲儿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支宽仅八分,长约二尺七八的银色细剑,寒光闪闪,银虹吞吐,分明是一口斩金截铁的神物利器!不由赞道:“好一口利剑!” 莲儿笑盈盈的道:“那跛脚老贼,要是知道金透之中,还藏着两百年前雪山神尼用钢母铸成的‘银练剑’,他不后悔死才怪呢!追雪哥哥,我们这就开始练剑咯,这‘大罗天剑’共有三十六式,已在顶上留下剑痕,现在你只要留心我的起步发剑就是了!” 说着就边说边练,缓缓展开剑势,一招一式,不厌其详的反复解释! 西门追雪出身天台,原是崆峒一系,崆峒派以“通天剑法”驰誉武林,他对剑法一道,原有深厚造诣。 此时经莲儿详细解说,只觉这三十六式“大罗天剑”,乍听起来,似乎极为简单,但一经推敲,顿觉异常玄奥,每一招式,都含有无上玄机! 尤其莲儿第二招剑法堪堪演完,西门追雪已瞧得蓦然一怔,口中轻噫出声,暗想:这不是神州一剑司徒昌明反复使用的一招剑法吗? 难怪自己如此眼熟! 莲儿给西门追雪一“噫”,立即住手问道:“追雪哥哥,你发觉了什么?” 西门追雪道:“没什么,我瞧到你使的这招剑法,和神州一剑使用的完全一样,不过他只会一招,但变化却比你多了许多。” 莲儿奇道:“神州一剑?他也会‘大罗天剑’?啊,他只会一招剑法?” 西门追雪点着头,就把四十年前商山四异大闹黄山,连伤长白、邛崃、终南三派,后来被一个叫做神州一剑客公冶玄的击败。 但公冶玄因力斗四异,伤及内腑,虽然博得武林第一剑美号,不久伤发身死,他门下弟子只学了一招剑法,数十年来,无人能挡,详细说了一遍。 莲儿听得忽然拍手笑道:“我知道了,老伯伯以前说过,他老人家从前有一个记名弟子,就叫做公冶玄,他学了十二招‘大罗天剑’。因为真气不足,无法练全,后来老伯伯只好舍弃剑术,改传‘飘香步法’,想不到他还博得了‘武林第一剑’的称号!啊!他的徒弟,凭一招剑法,居然也享了盛名?什么‘神州一剑’,大概这孩子并没碰上过厉害的人物?” 西门追雪见莲儿把神州一剑叫做孩子,不由听得哈哈大笑,莲儿含嗔道:“你笑什么?” 西门追雪道:“亏你叫人家孩子,司徒昌明已经五十来岁的人了!” 莲儿小嘴一噘,羞红的道:“人家不知道咯,这也要笑我?” 银剑一横,递到西门追雪手上,道:“别管他,快练剑罢!” 洞中没有时间,也不辨昏晓,西门追雪有莲儿从旁指点,渴饮饥食,日夕演练,苦心揣摩,大概经过三五日光景,才算把三十六招“大罗天剑”招法记清。 莲儿这几天当真像严师似的,丝毫不肯放松,她眼看追雪哥哥剑法,业已全部记住,就急于赶返莲花岛去,一来伯自己留在这里,分了追雪哥哥的心,二来早一天动身,也就早一天回来,和追雪哥哥重聚。 西门追雪知道别离在即,不由暗然神伤,莲儿又何当不愁聚眉心,儿女情长,但她却在追雪哥哥运功练气的时候,留了一张字条,悄悄的走了。 “追雪哥哥,老伯伯对你期望颇深,才要我不远千里的前来找你,代传绝艺。‘六合真气’和‘大罗天剑’你目前都已学会,只要在这里澄心静虑,再练上三个月,即可大成。 “‘翠玉莲实’,还有两粒,必须每隔三日,服用一粒,千万不可忘了。‘银练剑’留给你行走江湖之用,你出洞之后,再过三个月,我也好重返江南来了,届时我自然会来找你的。希望你多多保重。莲儿。” 当西门追雪瞧完这封信的时候,莲儿已经走了好一会,他心中虽然倍感惆怅,但想到半年之后,就可和莲儿重聚,也只好暂行放下儿女之情,专心一志,练功练剑。 山中岁月,他除了出去采些黄精松子和山中甘泉裹腹以外,就是练习武功。 时间过得极快,他虽然记不清确实天数,但至少“大罗天剑”,业已练得纯熟无比,就是“六合真气”,自己觉得最少也有了五成火候。 三个月,也该相差无几了! 他想起吕姊姊,被恶郎君掳去,不知安危如何? 同时想起当日自己施展“飞叶摧枯掌”,孙残、李跛把自己当作一家之人,看来杀害自己师傅和归老前辈的红叶妖妇,果然匿在勾漏山九阴谷中! 他一想到师傅和归老前辈的惨死,心中熊熊仇火,再也按捺不住! 这三个月苦练,自己也觉得今非昔比,莲儿还要三个月才能回来,自己趁这段时间,何不赶上勾漏山去,先和妖妇一拚,如能把她除去,报了师傅和归老前辈之他,岂不是好? 计议定当,立即收拾包裹,佩上长剑,又把金透——银练剑一一旋紧,贴身藏在长衫之内,以免引人注意。 同时又戴上简小云送给自己的人皮面罩,然后开启石门,走了出来,随手又把石门关好,才匆匆往峰下而去。 但就在西门追雪下峰之后;离石门不远的一丛灌木矮林中,忽然走出一个身材瘦小的汉子。他虽因西门追雪戴了面罩,认不出来,但瞧清西门追雪背负包裹,证明去而不返,他瘦削脸上,不禁露出笑,立即从身边取出一支精钢制成的浑圆长透,依样画葫芦,往石门一个圆孔上插入。 敢情他已经窥伺了不止一天,钢透大小长短,竟然和“莲峰之钥”,丝毫不差! 他不失是一个有心人,江湖上多少成名之士,为“玄天秘笈”所吸引,结果全把宝贵生命,葬送在莲花峰上,连石室都没有跨进半步,甚至像商山四异,以及青师太等人,也都没有发现什么,弃之而去。 他却在大家铩羽之后,还潜伏附近,终于给他在一个月黑星稀的晚上,发现一个白衣书生(莲儿)抱着一个负伤的人,进入石室。 第262章 救星 不久,白衣书生走了,他还是耐心等候。现在那个黄脸汉子(西门追雪)又走了,他可以毫无顾虑的启门而入。 他内心虽然得意,但还是十分小心,钢透在石孔中左转右转,果然一阵轧轧之声响起,石门应手而启,他迅疾无比的闪身入内,石门又随着闭上了。 他是谁呢? 却说西门追雪下了莲花峰,直往菩提庵奔去。 在他想来,师叔静因师大也许还在庵中,自己三个月前,被孙残、李跛击下悬岩之事,当时曾有神州一剑、葛仙翁和樊太婆祖孙在场,师叔大概早已得到消息,自己因祸得福,自然应该前去禀过她老人家再走。 那知他赶到准提庵,只见庵门紧闭,伸手叩了几下,里面并没答应,再举手敲了一阵,依然听不到半点声息,心中不由大起疑! 自己离开菩提庵之时,师叔她老人家说过:“五大门派中人,不是死在‘红叶教主’掌下,便是死在商山四异之手,这些人全是五大门派的共同仇人,你如有发现,千万不可单人涉险…… 师叔目前在这里还有一段时间耽搁,即使青师伯和师叔都不在的话,驼老前辈也总会在的,你可以告诉她情形,让大家谋定而动,这一点,你必须切切记住!” 她老人家说得不错,青师太和师叔如果出门去了,驼姑婆决不会走远的,怎会没人开门? 难道…… 黄山菩提庵,江湖上威名久著,一方面是青师太不易招惹,另一方面,青师太虽然脱离青城,但总究她是青城掌门人铁肩大师的同门师姐,有青城一派作她后盾,自然更没有人敢轻捋虎须。 于是才有黄山菩提庵方圆一里,不准江湖上人踏进一步的禁忌。 菩提庵决不可能发生变故,当然,像上次商山四异之事,那是例外! 西门追雪心中想着,手上依然拍了几下山门,如果里面有人,早该听到了,他那还怠慢,双脚一点,腾身飞起,越过围墙,轻飘飘落到大天井中。抬头一瞧,只见大殿石阶上,蹲着两个身穿黄麻长衫的老人,正在全神贯注地下棋。 西门追雪瞧得一怔,自己敲了半天山门,只当里面没人,原来还有两个老人在对奕,心中想着,人已走近过去,一面拱手道:“请问老丈,这底里的人,不知到那里去了?” 那两个老人一个白脸,一个红脸,看年龄都在六旬以上,此时四道目光,只是注视着棋盘,目不旁视,似乎对西门追雪的走近身边,根本一无所觉,就是连他说话,都没听到。 西门追雪等了一会,依然不见人家理睬,不由大声说道:“两位老丈,可知庵中之人,去了那里?” 他这回声音较大,但两个老人依然连头也没抬一下,只是左边的白脸老人,左手轻轻摆了一摆,好像回答自己不知道,也好像是叫自己别吵他们。 西门追雪心中不禁有气,暗想自己何必多问,进去瞧瞧,不就是了?当下不再多问,一脚就往后进走去。 他首先奔到自己师叔静因师太以前住的禅房,四下一瞧,果然师叔和姜师妹业已走了,案头上也并没留下什么字条之类的东西。 再到对面庵主青师太的禅房一瞧,房中也空荡荡久无人住,但目光瞥处,忽然发现临窗桌上,却端端正正放着一个大信封,上面写着:“黄山菩提庵青师太道启:玄黄教缄”特别是“玄黄教缄”四个红字,十分刺目,信封并没封口,但好像还没有动过。 “玄黄教?” 西门追雪从没听说过江湖上还有一个“玄黄教”?心中好奇,不山取起封套,抽出一张红底黑字的请柬,只见上面印着:“本教效应天命,继承道统,玄黄主教,四海景从,起武林百代之衰,合江湖万流归源,兹订天中佳节,假九宫正峰,举行开坛大典,务请贵派光临观礼,曷胜企祷之至! 玄黄教总坛主龙步青百拜顿首”“大师兄!” 西门追雪瞧得目瞪口呆,双手捧着请柬,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自己大师兄龙步青,竟然当起什么玄黄教的总坛主来了,开坛立教,自然该叫教主,总坛主这个名称,也有点不伦不类,但口气却大得出奇! 什么起武林百代之衰,合扛湖万流归源!哦!原来玄黄教还野心不小,要统一武林,唯他独尊! 五月端阳,在九宫山正峰行开坛大典,难怪自己一次碰到的那个自称是自己师嫂的玄裳少妇邀约自己到九宫山去! 大师兄敢于如此明目张胆,妄作妄为,想必就是受了他那女人的蛊惑。 他气愤的放下请柬,心中盘算着自己还是先上九宫山去,劝阻大师兄呢?还是先上勾漏山,找红叶妖妇报仇? 不!大师兄平日睿智果断,既敢如此胆大妄为,那会听小师弟的劝告?自己不如先去手刃妖妇,报了师仇,再到九宫山去不迟。 何况目前离端午还有两个月光景,时间也还来得及。 他退出青师太房门,再从禅房找到厨房,依然一个人也没有,显见连驼姑婆都不在了。 西门追雪不再停留,匆匆退到前殿,阶前两个老人,依然一声不作,蹲坐如故,心暗想:他们可能是看庵之人,自己既然找不到骆姑婆,就留下口信,也是一样,这就再次走到两人身边,拱手道:“两位老丈,想是替青师伯看菩提庵的?”…… 西门追雪又道:“在下西门追雪,此刻急须赶上勾漏山去。如庵主回来,也请……” 话未说完,只见右边的红脸老人,忽然哼了一声,道:“你这是自找死路!” 西门追雪听得一怔,目光不禁往红脸老人瞧去,原来他对面白脸老人手中正拈着一粒白子,往黑棋围住的一处死角上下去。 白脸老人芜尔笑道:“不要紧,已经碰上两颗救星!” 果然,他白子下处,边上还有两粒白子,成为犄角之势,红脸老人嘿嘿笑道:“这就要看如何走法了?” 西门追雪见他们只是对棋说话,根本没睬自己,心中一气,沉声道:“两位难道没听到在下说话?” 红脸老人缓缓抬起头来,但他依然连正眼都没瞧西门追雪一下,只是向白脸老人问道:“他这般大惊小怪的,可是和咱们说话?” 白脸老人随口道:“唔!好像在和咱们说话。” 西门追雪盛气的道:“不和你们说话,难道在下是说给自己听的?” 红脸老人怒声道:“这小子那里来的?” 白脸老人道:“我也不知道,别理他就是!” 说着从怀中掏出用草绳串着的两枚制钱,头也不抬,随手向西门追雪递来,口中说道:“别啰嗦,你拿去吧!” 西门追雪不想白脸老人居然摸出两枚制钱,打发自己,心头不由大怒,但目光一瞥,只见这两枚制钱,一枚涂着珠红,一枚涂着白粉,似乎和普通制钱有异。但他愤怒之下,只匆匆一瞥,根本没有看清楚,便冷哼一声,双足一点,人如离弦之箭,往墙外纵去! 耳中依稀听到白脸老人在身后咨嗟,说了声:“可惜!” 西门追雪却并没理会,飞出菩提庵,立即沿着山路,直奔官道,往南攒程。 一路上听到的,却尽是谈论着玄黄教和大师兄龙步青的事,西门追雪自然十分留心,但听来听去,没有一个人能说得出玄黄教的来历,甚至连龙步青这个人,也言人人殊,虽都说不清楚,反正这次别说各大门派,只要江湖稍具名气的人,谁都接到了一张玄黄教观礼的请柬。 更因为玄黄教口气狂得异乎寻常,而且又值五大门派高手,在黄山莲花峰丧失过半,元气大伤之时,是以玄黄教的倔起武林,越发显得非同寻常,接到请柬的人,大有一则以喜,一则以惧的感觉。 西门追雪一路由江西,湖南南行,只要有江湖上人歇足的茶馆酒肆,听到的莫不以玄黄教为谈话中心。心头不禁暗暗感叹,不管玄黄教是正是邪,但龙步青三个字,却已一举成名,轰传天下,他不知是替大师兄高兴,还是替大师兄惋惜?他为了要在端午以前,赶上玄黄教的开坛日期,是以晓行夜宿,一路急赶。 这一天,他赶到容县,勾漏山脉的婉蜒山势,业已在望。 入境问俗,他对汉夷杂处,蛮烟瘴雨的广西,这许多天来,也着实听到了不少宝贵经验,落店之后,就在街上买了些干粮和辟瘴解毒的药物,第二天一早,就往勾漏山而去。 说起勾漏山脉,蜿蜒粤桂边界,东起北流,西接十万大山,横亘四百余里,峻峰起伏,数以千计,幽壑深林,有许多地方,瘴烟腐沼,阴森死寂,从无人踪。 西门追雪当日曾听七指煞君说过,九阴谷是在九云岭下面的一处幽谷,要找九阴谷,自然得先找九云岭。 他先前还认为有了地名,就不难找到,像天台的北峰,像黄山的莲花峰,到了山下,一问便知。 第263章 毒泉 哪知这回他可想错了主意,赶到山下,但见一片荒凉,那有什么人烟?迎面峰峦重叠,渤林如墨,除了可以沿着溪流,进入凶区,简直无处可以问路! 西门追雪面对着险恶穷山,心头虽然发怔,但幸亏自己昨晚打尖之后,曾经约略打听过勾漏山形势,据那位卖药的人说,山势是由西往东伸展,九云岭正好在东西之间。 他紧了紧背上包裹,就施展轻功,沿着山涧,直向山中奔去。 入山渐深,眼前的危崖峻岭,断涧绝望,也越来越多,密压压的参天古木,阴森森的及人茂草,差非西门追雪轻功绝世,早巳无法通行! 光是一路上兽嗥鸟啼,各种不同的古怪叫声,响澈空山,也足使人听得毛骨悚然,大有杯弓蛇影,提心吊胆之感。 一天时间,就在群峰起伏中渡过,眼看夕阳衔出,天半浮云,幻出了绚烂无比的彩霞,鸟啼兽嗥,也越来越响。 西门追雪暗暗估计,自己这一天虽然盘着山峰前行,时而翻山,时而下坡,但少说也走了两百来里,如果方向没错,九云岭应该就在不远! 此时天色渐晚,不如找一个山涧,先休息一晚,明天如果找到九阴谷,就得有一场拚斗。 心中想着,立即往一处峰峦上奔去! 走了一会,发觉这一带恶石危岩,根本连歇脚的地方都没有,眼看四下慢慢昏暗下来,心下一急,脚下立时加紧,一口气找了几重山岭,依然找不到可供容身的岩穴。 “真是穷山恶岭!”他暗暗咒嘴着勾漏山,反正自己不怕猛兽侵袭,就是露宿一晓,也不打紧。 他放缓脚步,慢慢走去,盘过山头,渐觉峰回路转,眼看一片平坡,碧草茸茸,景色清丽。 索性就停住身形,背倚一株老树,在草地上坐下,把松纹剑放到身边,然后从包裹中取出干粮,慢慢吃着。 这一会工夫,皓月银辉,已从树上升起,但见远山迷离,烟景如画! 举头望明月,一时间思潮起伏,自己在天台北峰习艺之时,不是也时常对月练剑?想起严父慈母的师傅,也想起英华毕露的大师兄…… 他眼睛渐渐潮湿,同时喉头甚渴,张目四顾,暗想山脚丫可能就有涧水,心念转动,站起身子,一手提着长剑,起步往坡下寻去。 果然约摸走了数百步路,已可听到潺潺水声! 心头一喜,便依着水声走去,月光之下,瞧到一缕银练,从一处石壁上倒挂而下,汇成一潭清水! 西门追雪放下包裹、长剑,伏下身子,两手微凹,招起一捧清泉,俯头就吸。 只觉入口微涩,但此时口中极干,也并未在意,一连喝了几捧清水,渴犹未止,还待再喝…… 蓦听头上有人娇喊一声“嘶!”一缕尖风,带着叮叮清响,往自己肩头打来! 如今的西门追雪武功造诣,大非昔比,但就是三个月以前,他也不会把区区一枚暗器放在眼里,他左手用袖口抹了抹嘴角水迹,连看也不看,右手中食两指向前一夹,已把打来的暗器夹住。 叮……清响乍停,方玉辫只党这东西体积极小,入手轻微,但从十丈之外打来,取穴极准,此人指上功夫,想来不弱! 低头一瞧,原来自己夹在手指中的,竟是一枚制作精巧的银铃,难怪打来之时,叮叮作响! 就在这眨眼之间,又是一缕银影,像陨星般往身前泻落! 西门追雪目光何等犀利,来人身形落地,他已瞧清那是一个夷女装束的少女,身上穿着一袭银色短袄,和一条梅红窄裤,纤细腰肢,俏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手上还握着一柄弯月形苗刀! 此时两点星星似的双瞳,正注定自己脸上,娇声问道:“你喝了这潭里的水?” 西门追雪心中一动,暗想自己在勾漏山跑了一天,不见半个人踪,此处离九云岭不远,这夷女方才飞下来的轻功,造诣不弱,莫非她就是红叶妖妇门下? 他想到红叶妖妇,不由脸色骤变,但他带着人皮面罩,别人自然瞧不出来,只是冷冷应道:“不错!这潭水可是你家之物?”夷装少女听得微微一怔,道:“谁说这潭水是我家的?” 西门追雪冷哼道:“潭水即非你家之物,在下喝了几口,就值得姑娘用暗器伤人?” 夷装少女这才听出西门追雪语含抢白,不由粉脸一红,薄怒道:“这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姑娘用银铃打你,还是一片好心!” 西门追雪听得大奇,同时瞧得对方一股天真未凿的模样,心气渐平,问道:“姑娘此话怎讲?” 夷装少女吸着樱唇,向石壁一抬,两条又黑又光的辫子跟着晃动,一面负气的道:“你认识字的话,不会自己瞧瞧清楚?” 西门追雪顺着她目光瞧去,只见潭顶石壁上,果然凿着八个大字:“潭水有毒,不可饮用!” 西门追雪蓦然惊道:“这水有毒?” 夷装少女白了他一眼,得意的道;“毒泉潭一滴潭水,就得剧毒攻心,这会你总明白,姑娘不是暗器伤人罢?” 西门追雪知她所说不假,但试一运气,却又并无异样。 那夷装少女哼道:“快别运气,中了毒运气,岂不死得更快?快跟我回去,我爷爷会给你解毒,再迟就来不及了!” 西门追雪给她说得如此厉害,也不禁心头大凛,尤其她最后那句“再迟就来不及了。” 蓦然想到她可能就是红叶妖妇一党,她既要自己跟去,自己正苦于找不到九云岭下落,有她带路,岂不正好。 万一邀天之幸,趁自己毒发之前,和妖妇拚个同归于尽,至少也替师傅和归老前辈报了血仇。 心念转动,立即取过包裹长剑,跟着夷装少女就走。一面有一搭没一搭的问道:“姑娘想是住在九云岭了?” 夷装少女道:“九云岭离这里远着哩!” 西门追雪微微一怔,又道:“那么姑娘府上,住在那里?” 夷装少女边走边道:“我不是领你去了吗?” 西门追雪听得哑然失笑,道:“在下还没请教姑娘贵姓?” 夷装少女道:“我叫谷飞莺。” 西门追雪道:“原来是谷姑娘,在下失敬!姑娘一身轻功,极非凡俗,想来定是名门高弟,不知尊师是谁?” 谷飞莺想是听他称赞自己,高兴起来,嗤的笑道:“用不着前倨后恭,我武功是跟爷爷学的。” 西门追雪又是一怔,暗想难道她和红叶妖妇无关?一面又道:“这么说来,姑娘倒是家学渊源,不知令祖如何称呼?” 谷飞莺道:“我爷爷大家都称他蓑衣丈人,你总听人说过?” 蓑衣丈人?西门追雪几曾听人说过这个名字? 他微微一顿,歉然的道:“啊!在下还是初来贵地。” 谷飞莺哼道:“真是孤陋寡闻,他老人家蓑衣丈人的名头,你只要一进广西,问三岁的孩子都知道!” 说话之间,业已翻过山岭,只见山助中隐隐现出灯火。那是依山而筑的几间石屋。 谷飞莺脚下加紧,一面说道:“我家就在前面,快跟我来,唉,爷爷屋子里没有灯光啦,不要已经静坐了?” 她身形如风,一下掠近柴门,回头一瞧,只见西门追雪从容跟在自己后面,一步也并没落后,不由脸上微露诧容,正待伸手叩门,只听里面有人间道:“飞莺,你在和谁说话?’柴门启处,灯光一亮,开门的是一个浓眉大眼、三十多岁的青年,瞧着谷飞莺身后,还跟了一个淡金脸汉子,不由脸色微微一变。 谷飞莺让西门追雪人屋之后,一面叫道:“三叔,他误喝了毒泉潭的水,我才带他来的。” 那被叫做三叔的望了西门追雪一眼,冷冷的道:“爹方才已经静坐了,怎好惊动?” 谷飞莺道:“三叔,那怎么办?” 三叔迟疑的道:“让我瞧瞧药去,飞莺你跟我来!” 说着返身往里就走,谷飞莺也忙着跟了进去。 西门追雪瞧着那被叫做三叔的青年神色倨傲,心中大是不快,暗想替人解救剧毒,原是一件好事,但看他,似乎大有见死不救的神色。 里面传出极低的声音,那正是谷飞莺三叔的口吻:“飞莺,你可知此人是什么来历?” 谷飞莺道:“我只见他喝了毒泉的水,谁知道他来历?” 那三叔道:“他是九**人的羽党!” 九**人!西门追雪听得微微一震,难不成九**人就是红叶妖妇? 只听谷飞莺惊奇的道:“三叔,你怎会知道的?” 那三叔冷嘿道:“昨天不是也有一个人喝了毒泉潭的水,死在路旁?爹就是叫我去埋的。” 谷飞莺哦了一声,并没插口,那三叔续道:“我起先倒也没有注意,后来发现那死尸脸上,还戴了一张人皮面具,和他脸色完全一样!” 西门追雪心中又是一怔,暗想:自己这张面罩,是简小云送的。 难道她也和红叶妖妇有关? 第264章 困扰 不错!自己第一次见别她时,就觉她虽然生得天真未凿,但身世来历,却透着神秘…… 他心念转动之际,只听谷飞莺道:“三叔,凭一张面取,你怎会知道那人就是九**人的爪牙?” 那二叔父道:“自然还有,我见他戴着面罩,心下起疑,再在那人身上一摸,却发现了一个竹筒。” “竹筒?” 谷飞莺越听越奇,声音说得大了一些。 那三叔唔道:“那是一个用腊固封的针筒,我因一时好奇,打开一瞧,嘿!你知道里面放的什么?” 谷飞莺娇声道:“三叔,你快说咯!” 三叔冷哼道:“那是一个什么叫玄黄教的呈给九**人的一张计划表。” 西门追雪听得心头一跳,玄黄教,那不是最近轰传江湖,广发请柬,预定五月端午举行开坛大典的玄黄教?由自己大师兄担任了总坛主,他呈给九**人计划表?一念及此,慌忙聚精会神的下去! 谷飞莺问道:“计划表?三叔,什么叫计划表?哦!玄黄教,我也没听人说过。” 三叔愤激的道:“我也没听人说过,想来定是一个邪恶的组织,他们这个计划,真也恶毒,共分五年实施,前三年按期消灭五大门派,后两年,***湖一切反对力量,独霸武林,唯他独尊。” 西门追雪不由暗暗切齿,大师兄果然良知尽抿,敢如此倒行逆施! 只听谷飞莺道:“有这等事!那张表呢?” 三叔怒道:“我一怒之下,就把它撕得粉碎!” 谷飞莺道:“三叔,这事你告诉了爷爷没有?” 三叔似乎在摇着头,道:“九**人当年身中桃花毒,还是爹老人家给她治好的,这多年来,不但大家相安无事,她对爹也始终礼遇不衰,咱们既不在江湖之中,爹也不问尘事已久,这挡事那好惊动他老人家?” 谷飞莺道:“三叔,你也真是,这种掀起江湖上血雨腥风的大事,咱们既是练武之人,那能袖手不管?” 西门追雪不由暗暗点头,谷姑娘虽是女流,却不失为一个存有正义感之人! 三叔叹了口气道:“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江湖上的事儿,自有江湖上的人去自己料理,何用咱们多事?” 谷飞莺还想再说,三叔笑道:“好啦,飞莺,咱们别把话题扯远了。” 谷飞莺道:“啊,三叔,你方才说的,和这人又有什么关联?” 三叔道:“嘿,飞莺,你真少不更事,这人戴着的面罩既和昨天中毒死的人一样,分明就是同党!” 谷飞莺啊了声,压低声音道:“那么,三叔依你说,该怎么办?” 那三叔也压低声音说道:“咱们虽然不管江湖是非,但这种邪恶之徒,也犯不着浪费咱们的灵药,只要敷衍他半个时辰,他自己就会毒发身死。” 谷飞莺沉吟道:“三叔,这怕不大好吧,爷爷知道了……” 三叔又道:“爹这时已经静坐了,不到子夜,不会醒来,咱们只要不惊动他老人家就行了。” 他们话声才落,突然听到一个苍老声音叱道:“畜生,医者有割股之心,即使遇上十恶不赦之徒,岂能见死不救?何况仅凭臆测,就敢如此草菅人命?我乎日教诲你们的话,都到那里去了?” 三叔蓦地一惊,连忙低声叫着:“爹,你老人家教训得极是!” 谷飞莺喜道:“啊,爷爷,原来你老人家今晚没有静坐?” 苍老声音笑道:“乖孩子,你做得对,说得也对,比你三叔自私的想法,强多啦!” 后面房中,这一阵私语,声音极轻,但西门追雪听得极为清楚,暗想,那苍老声音,敢情就是谷姑娘的祖父蓑衣丈人了,他这种胞与为怀的救人精神,不觉使自己听得肃然起敬! 心中想着,只见从屋后缓缓走出一个鬃眉皆白的精瘦老者,他身后跟着那个叫三叔的汉子,和谷飞莺两人。 西门追雪赶忙站起身子,作揖道:“在下误饮毒泉,惊扰老丈,心实不安。” 蓑衣丈人闻声一怔,毒泉潭水,一滴断肠,误喝之人,经过这一阵时间,照理早巳腹痛如绞,声音喑哑,何以此人不但没有疼痛现象,而且话声也一点没有变音?心念转动,立即举目瞧去,果然只见淡金脸汉子,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上,两道目光,宛若一泓秋水,清澈有神,分明内功已达上乘境界,不由白眉微微一皱,道:“贵客身怀上乘武功,老朽至为钦佩,不过毒泉潭水,发自地底,含有一种极毒矿质,和普通毒药不同,尊客如仗内力,把喝入毒泉,逼聚一处,时间稍久,即有穿肠蚀腑之虞,快请停止运气,让老朽先切一会脉查明毒入何经,再用药吧。” 西门追雪依言坐下,伸出左腕,一面说道:“辱承老丈谬誉,在下喝下毒泉之后,蒙谷姑娘见告,不可运气,是以在下并未运气逼毒。” 蓑衣丈人三个指头,按在西门追雪寸关尺上,双目微闭,聚精会神的切脉,闻言虽不信一个饮下毒泉之人,如果不运功通毒,此时哪会如此安祥?是以只唔了一声,并未作答,那知切完左手心胸、肝、胆诸脉,发觉竟然查不出一丝中毒现象,口中说了声:“奇怪!” 换过西门追雪右脉,再切胸、肺、大肠、肾脉之后,发觉眼前此人,不但并未中毒,抑且气机循环分明练就一种玄门至高无上的绝世神功,极非九**人门下之士,心下不禁大为诧异,手指一松,两道炯炯眼神,望着西门追雪怀疑的道:“尊客是否已喝下毒泉潭水?” 西门追雪怔道:“在下因不知潭水有毒,喝了约四五捧之多。” 蓑衣丈人沉思有顷,摇头道:“奇怪,尊客饮下如许毒泉潭水,何以没有丝毫中毒脉象?实叫老朽费解。尊客身怀绝世之功,老朽已从脉中得知,不过一个人武功再高,也不能使剧毒自解……” 谷飞莺深知爷爷武功博杂精微,难得有人得他老人家称许,这会连听两次提到这个淡金脸汉子,身怀绝世之功,不由大为纳罕,—双妙目,始终盯着西门追雪瞧。 那三叔听说西门追雪喝了毒泉,居然没有中毒,也感到异常惊异。 西门追雪自己也觉得奇怪,连忙运气检查。果然气机通畅,并无异样,这就拱手道:“在下自从喝下毒泉,蒙谷姑娘及时赶到,引在下前来,路上即曾运气检查,觉得并无异样,此时依然豪无感觉。在下也不知其故安在?” 要知西门追雪在莲花峰石室一连吃下丁四粒“翠玉莲实”,这样尺材异宝的人间仙品,服用一粒,即可起死回生,诸毒不侵。他服下四粒之多,区区毒泉,那会在他体内发生作用? 这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出来,蓑衣丈人自然更不知其中情形,除了深为奇怪之外,他手捋银髯,微微点头道:“老朽平日自称见多识广,但对尊客喝下毒泉潭水,并无中毒一节,老朽实在百思不得其解。尊客掩藏本来面目,容有难言之隐,如不见弃,能否以师承来历见告?” 西门追雪听蓑衣丈人动问,不由朗笑一声,答道:“在下西门追雪,天台门下,面罩只是友人所赠,并非故作掩饰,老丈勿笑!” 说到这里,徐徐摘下面罩。 谷飞莺只觉得星眸一亮,红云上颊,痴痴地望着西门追雪! 蓑衣丈人目光何等犀利,察微知著,瞧着孙女神情,白眉微微皱了一下,忽然大笑道:“方老弟原来是苍松道长的高徒。二十年前,尊师云游广西,老朽曾有一面之缘,当日谈得颇为投机。不想二十午后,又见道长门下高弟,英挺多姿,实是幸会!” 西门追雪慌忙拜了下去,道:“老前辈原来和先师有旧,请恕晚辈不知之罪。” 蓑衣丈人一把扶住,口中连说:“不敢!”一面却向侍立背后的三叔和谷飞莺两人又道:“方老弟,这是犬子谷腾,这是老朽唯一的孙女飞莺。”一面向两人喝道:“你们还不见过方少侠?” 他瞧出自己孙女心意,但如以自己和对方师尊有旧,那么孙女儿岂不比西门追雪晚了一辈?但姜终究是老的辣,心念一动,给他想出两全其美,让自己孙女以“方少侠”相称,彼此可免去辈份上的困扰了。 谷腾和飞莺姑娘依言和西门追雪重新见礼,大家坐定之后,蓑衣丈人望着西门追雪,道:“方老弟,尊师何时已归道山?” 西门追雪把师傅被害经过简约说了一遍。蓑衣丈人听得连连摇头,叹息道:“江湖上恩怨循环,何日始宁?方老弟此来,自然是师仇不共戴天,但焉知九**人也有她的苦衷,六十年杀夫之恨,何尝不耿耿于怀?” 西门追雪听得一怔,张目道:“老前辈是说……” 蓑衣丈人低喟道:“当今之世,除了老朽,恐怕再也找不出知道九**人底细的人了! 第265章 未亡 西门追雪忙道:“晚辈愿闻其详。” 蓑衣丈人想了一想,笑道:“那该是六十年以前,老朽还只有二十来岁光景,随侍先师,行道滇桂,那时勾漏山出现了两个武功极高的人,他们凭着自己好恶,生杀予夺,短短几年之间,把江湖上闹得天翻地覆……” 西门追雪听得心中一动,接口道:“老前辈,这两人可是勾漏双魔九臂魔君和七指煞君? 蓑衣丈人微微点头,谷飞莺姑娘张着一双妙目,嫣然笑道:“原来你也知道?啊!爷爷,我怎么没听见你说过咯?” 蓑衣丈人芜尔道:“说给你听,你也不会知道。” 谷飞莺噘着小嘴道:“你说了我不就知道了嘛?” 蓑衣丈人并不理会,只是续道:“那勾漏双魔的武功,据说是在灵山一处峭壁中得到了一册武功秘笈,叫做‘玄阴真经’而来……” 谷飞莺道;“啊!灵山?那就是离咱们不远的那座怪石山?” 蓑衣丈人瞧她这般性急,不禁捋须笑道:“那里还有旁的灵山?” 谷飞莺思索着道:“就是咯,我总觉得那山上有点特别,好像有宝物似的,原来果然还藏着武林秘笈。” 西门追雪也被她说得笑了起来。 只听蓑衣丈人道:“飞莺,你别打岔,听爷爷说下去,那勾漏双魔横行江湖,作恶如山,终于惹起当时五大门派的注意。大家发下宏愿,誓必为武林除害,这就柬邀江湖白道高手,联合围剿,五大门派的主脑人物,在这一战中丧亡殆尽,总算两个魔头,也同时伤重致死……” 西门追雪暗想:“七指煞君,只伤未死。” 但他心中想着,并没说出口来。 蓑衣丈人续道:“就在勾漏双魔被围攻的第二年,唔!该是那年的秋天,因为老朽先师,是在那年春天仙逝的,所以老朽记得特别清楚。” “不错!那是中秋前后,老朽为了寻觅药草,途经九云岭左侧,发现躺着一个二十七八的少妇。满脸风尘,昏死在地,看她装束,显然不是本地人氏。 “唉,就是本地人,也不会无缘无故跑到人迹罕至的深山里来,而且身上又带着单刀镖囊,分明还是会武之人,但从她兵刃上推测,武功并不见得高明。 “老朽仔细一瞧,这少妇敢情不知厉害,独闯深山,中的是山中最恶毒的‘桃花毒’,因为为时已久,瘴毒不但侵入脏腑,而且深入骨髓,纵有仙药,也无法尽解。不过那时老朽身边。正好新配了一种专治桃花瘴的‘八宝辟桃丹’,这就喂了她几粒丹药,一面就在她身边守候。 “过了一会,那少妇果然醒转。老朽也因一时好奇,问她何以单身一人,远来勾漏涉险:那少妇知是老朽所救,心中感激,也就并不隐瞒。她自称姓阴,原是九臂魔君的妻子。风闻江湖传言,丈夫已死在五大门派手下,她不辞千里远来,就是为了替丈夫收尸。 “老朽虽觉九臂魔君所为,死有余辜,但她遗孀能为丈夫之死,不辞艰辛,远来蛮荒,着实使人起敬。 “老朽因她瘴毒入骨,当时虽被凡药抑制,可以无事,但一到中年之后,潜伏瘴毒,可能复发,这就送了她一小樽‘八宝辟桃丹’,留为日后之需,一面又送了些山行必备的解毒药物,才行别过。” 谷飞莺啊了声笑道:“后来我们都知道了。” 蓑衣丈人白眉皱了皱道:“傻孩子,你知道,方老弟,可不知道呢,不准再打岔。” 说到这里,回头向西门追雪续道:“此后,一晃数十年,老朽早把这件事忘了。直到十年之前,老朽隐居此山,这孩子还只有七岁……” 谷飞莺抢着道:“不,爷爷,那年我八岁好不?” 蓑衣丈人慈笑道:“好,七岁八岁,也差不了多少!” 谷飞莺扭着娇躯,急道:“爷爷。还是我来说罢!” 蓑衣丈人脸含笑意,瞧着孙女,果然点头不语。 谷飞莺粉脸一热,接着说道:“那年爷爷刚教了我一套‘伏虎拳’,爷爷说过这套拳法,学会了就可以打老虎,我想老虎是山上最厉害的东西。我可以打老虎了,还怕什么来?” 西门追雪瞧她说得娇态可掬,不禁微笑了笑。 谷飞莺白了他一眼,道:“当时爷爷就是这么说的咯!” 蓑衣丈人点头道:“你说下去就是,中途里别打岔。” 谷飞莺不依道:“他在笑我呢!” 接着又道:“那时我时常一个人偷偷的溜出来,在屋前屋后打转,希望碰上老虎。好试试我的‘伏虎拳’”。 “有一天,我正在屋子前面练拳,忽然听到有人轻笑了声,我抬头一瞧,不知什么时候,林外站着一个美丽女人,向我含笑招手,我从来没见过她,心中觉得奇怪,就问她那里来的? “那美丽女人只笑了笑,一面拉着我手问道:‘你这套拳法,是跟谁学的?’我道:‘是爷爷教的。’她笑道:‘这种拳法,学了没多大用处。’我心中不服,哼道:‘我爷爷说,这套拳法学会了,就可以打老虎,你说有没有用?’她含笑问我:‘那么你算学会了没有呢?’我点头道:‘我自然学会了。’她笑着道;‘那么你打我试试,看有没有用处?’我心中越听越不高兴,我已经可以打老虎了,打人还不容易?但我怕爷爷知道了骂我,是以只握着拳头,不敢动手。 “她瞧着笑了笑,又道:‘没关系,你只管打过来好了。’我被她催得那里还忍得住,但又不敢用力,只使了小半劲,向她肩窝打去。 “那知奇怪事情也就在这时候发生,我和她相隔还有五六尺光景,分明见她动也没动,打出去的拳头,就好像被一股无形的东西挡住,再也打不过去。我心中奇怪,第二拳用足全力打去,依然打到半路,就被挡住。 “当时我心中一急,双拳像擂鼓般打出,那美丽女人,明明站在五尺以外,一动没动,就是见得到,打不到! “她见我发急,就笑着问道:‘小妹妹,你想不想学我的本领?’我因为自己的拳法不管用,心中又羞又急,倔强的摇着头道:‘我才不稀罕呢,我爷爷本领比你还大。’说着返身就逃。 “那知我才跑了两步,没见她身形晃动,已经站在我前面了,口中说道:‘小妹妹,你爷爷是谁?’我心中怕极了,因为这个美丽女人一定就是妖怪,别看她脸上含着笑容,可能就想吃我! “我怕得浑身发抖,心想:我既然逃不了,要被你吃掉,不如再拚上一拼,当下大叫了声,双拳骤发,连扑带打,往她头上击去。 “身子才一纵起,只听爷爷的声音在身后叫道:‘莺儿,不得无礼!’那时我已经扑打过去,但才到半空,依然被看不见的气体,挡在五尺之外,我身子落地,赶快慌慌忙忙的掉头,往爷爷身上扑去。 “那美丽女人瞧到爷爷,口中忽然噫了一声,款款的向爷爷走近几步,敛衽道:‘来者可是谷守真谷大侠吗?’我爷爷听得怔了一怔,因为他老人家行道滇桂,山中多雨,经常穿着蓑衣,大家就以蓑衣先生为号,日子久了,爷爷的姓名反而没人知道,后来爷爷年事渐高,大家觉得先生两字,还不够尊敬,就叫蓑衣丈人。 “所以我爷爷突然听到那女人提起当年的名字,自然感到十分惊奇。一面抱拳道:‘老朽正是谷守真,不过数十年来,贱名不用久矣,夫人如何相识?恕老朽眼拙,实在想不起来。’” 谷姑娘学着她爷爷当年神情,也双手打拱,一本正经的说着,不由引得蓑衣丈人和西门追雪,谷腾三人,都笑了起来。 谷飞莺脸上一红,扭头道:“我说得不对?” 蓑衣丈人捻须笑道:“孩子,亏你还记得那么清楚,唔!说得很对,你快说下去罢。” 谷飞莺向西门追雪嫣然一笑,续道:“那女人神色一庄,徐徐的道:‘谷大侠仁者多寿,救人无数,些许小事,自然已经忘怀了,未亡人身受大德,五十年来,不敢或忘,谷大侠虽然两须如云,但容貌未改,是以未亡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我爷爷听她口气,好像五十年以前,还救过她性命,但细看那女人丰韵嫣然,最多也只有三十来岁,心中自然大感惊奇。迟疑了一会,道:‘老朽实在老眼昏花,想不起夫人来了。还望夫人多多海涵。’ “那女人微笑道:‘谷大侠还记得五十年前,在山中救了一个身中桃花瘴毒的未亡人吗?’ “我爷爷惊奇道:‘哦!哦!你就是**人?哈哈,夫人驻颜有术,以致老朽一时想不起来。’ “那女人笑了笑道:‘未亡人卜居九阴谷,以谷为号,闭关五十年,算来和谷大侠还是近邻,今日方始启关,在物色资质较佳的孩子,俾使我玄阴教得以光大于天下,不想巧和令孙相遇。 第266章 犯险 ‘未亡人数十年来,对谷大侠大德,耿耿在心、愧无以报,令孙女资质极佳,如能让她投在未亡人门下,不出十年。当可造就一朵武林奇葩,何况九阴谷近在咫尺,往返极易。正是未亡人以报答谷大使之处,不知谷大侠以为如仍?’ “我听说她要收我为徒,又怕爷爷真的答应了,心中一慌,急忙紧抓着爷爷衣袖,叫道:‘爷爷,我不要去,不要去!’ “其实我爷爷听她就是当年的姓阴的女人,在九阴谷闭关五十年,自号九**人,武功造诣,定非寻常。 “后来听说她要广收门徒,重创玄阴教,心头不禁大震,原因是玄阴教顾名思义,就是不折不扣的旁门左道,眼看江湖上又从此多事,哪里还肯再叫我投在她门下? 蓑衣丈人含笑道:“孩子,当时你年龄还小,如何想得到这番道理?” 谷飞莺双腮一鼓,急道:“这道理我今天才想到的咯!爷爷,你方才叫人家别打岔,你也别打岔呀!爷爷当时干咳了几声,我就知道他老人家正在想着推托之辞,果然爷爷瞧了我一眼,笑道:‘夫人瞧得上孩子,老朽自当遵命,只是她早失怙恃,老朽隐居深山,只此一个孙女,承欢膝下,以娱晚年,夫人雅意,老朽只好心领。’ “九**人听了爷爷的话,脸上露出惋惜之容,瞧了我一眼,点头道:‘谷大侠既是如此说法,也是人之常情,未亡人岂敢强求?’ “她说到这里,伸手从身上解下一方玉符,双手递到爷爷手上,说道:“今日相遇,总是前缘,这是未亡人随身之物,敬以贻赠令孙,他日如有得效绵薄之事,事无大小,未亡人无不遵力。’ “爷爷还想推辞,因她说得极为诚恳,只好替我佩到身上。一面又叫我向她道谢,九**人才飘然而去。 “这十年来,我们近在咫尺,却从没见到过她,也没得听到过九**人的名称,我们还当她已经不在此山了。 “不想昨天有个戴面罩的人,误饮毒泉送命,三叔从他身上发现是玄黄教派来向九**人呈送报表的,才知九**人原来还潜本山,却好方少侠也戴了面罩,我们先前还把你也当了九**人的手下呢!” 她娓娓说来,讲得极为动听。 西门追雪气愤的道:“谷姑娘还当她潜居本山,极少外出吗?目前除了先师遇害之外,江湖上虽然不见其人,不知其名,但已经被她闹得天翻地覆了呢!” 说着就把五大门派掌门人次弟死在“飞叶摧心掌”下,以及黄山许多人遇害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蓑衣丈人听得咨嗟不已,手捋白发,叹息道:“老朽十年之前,听她要物色门人,创立玄阴教,但知江湖杀劫已启,五大门派当年是围剿勾漏双魔的主力,自然首当其冲,照此说来,玄黄教就是她玄阴教的化身了。” 他说到这里,两道目光忽然凝视着西门追雪,沉吟道:“方老弟一身武学,老朽从脉象推测,当今之世,能够匹敌的,为数已是不多,何况师仇不共戴天,老朽未便拦阻。 “只是九**人闭关五十年,静修‘玄阴经’上所载武学,即以十年之前而言,她已练成了举世无匹的‘玄阴煞气’,方老弟只身犯险,何如联合各大门派,谋定而动?” 西门追雪听得俊目放光,激动的道:“老前辈说得极是,只是晚辈师门血仇,岂能假手他人?而且……” 他微微一顿,又道:“自从五大门派掌门人先后遇害,黄山莲花峰上,又死亡多人,元气大伤,即使尚有一二名宿,也仅仅和九**人手下之人功力相等。如果广约各派,参与助拳,实际上无非是驱羊进入虎口,晚辈几曾筹思,才决定单身一试。” 谷飞莺吃惊的道:“你……你真要单身犯险?啊!爷爷……” 她关切之色,溢于言表,回头望着爷爷,急得说不出话来。 蓑衣丈人却微微颌首道:“方老弟所说,也是实情,以方老弟一身武学而言,要胜虽还勉强,但也不至于败到那里……” 谷飞莺气道:“爷爷,你怎会知道方少侠的武功?” 蓑衣丈人呵呵笑道:“傻丫头,爷爷老眼不花,方少侠这身武学,另有奇遇,决非出自崆峒,而且和九**人所学,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谷飞莺目露惊疑,望着西门追雪道:“爷爷此话当真?” 西门追雪暗暗惊佩,目前这位老人,果然目光如炬,他俊脸一红,慨然答道:“老前辈神目如电,晚辈不敢隐瞒,一身武学虽传之先师,后来又蒙一位前辈高人嘱在下代传武功,才小有成就。” 蓑衣丈人望着谷飞莺呵呵笑道:“傻丫头,我说如何?” 接着又面色一正,向西门追雪道:“方老弟虽怀绝世之学,总究功力尚浅,对方数十年潜修苦练,岂能忽视,尤其她‘玄阴煞气’,据说举世无匹,非同寻常,老弟还宜三思。” 谷飞莺听爷爷两次提到“玄阴煞气”举世无匹,不由问道:“爷爷,什么叫‘玄阴煞气’?” 蓑衣丈人道:“那也只是一种传说,大致说来,和道家经气功夫,极相类似,不过道家是气,乃是一种先天真气,至大至刚,浑然一体。 “‘玄阴煞气’,却是后天之气,胥视个人修为,逐渐增加层数,据说练到最高境界,共有一十三层。普通内家掌风,固然无法震开,即使宝剑宝刃,也莫想破得进去,十年之前,她似乎已有四五成火候,如今究竟已练到几层,就不得而知了。” 谷飞莺道:“这么说来,普天之下,就没人能够伤她了?” 蓑衣丈人笑了笑道:“有,自然有,那也只是传说中的先天剑气,可以破了。” 谷飞莺急急问道:“爷爷,你知道谁会先天剑气?” 蓑衣丈人笑道:“爷爷也只是听说罢了,那是几十年前,爷爷的师傅,曾见过会先天剑气的人。” 谷飞莺失望的道:“这又到哪里去找?” 他们说话之间,天色已是大亮。 西门追雪自从下山以来,接连遇上的像樊秋云、吕雪君、简小云、姜青霓,和自小青梅竹马的莲儿在内,这几位姑娘,对自己都表示好感,虽然有明有暗,但她们从眼神中流露出来的脉脉含情,则如出一辙。 他瞧着谷飞莺的神情,那会觉不出来? 他一直如坐针毡,心中警惕着自己,此时一见天色大明,一来心急师仇,二来也伯情孽牵连,急着要走,当下站起身来,向蓑衣丈人拱手道:“晚辈因误饮毒泉,有缘拜诣老前辈,至感荣幸,晚辈师门血仇,刻不容缓,意欲就此告辞,还望老前辈赐告九云岭方向,伸使即刻赶往。” 蓑衣丈人微微一愣,脸色又立即和缓,微微点头道:“方老弟心急师仇,老朽也无法挽留,不过此行不论成败,还望再来一叙。” 说着把九云岭方向,详细说了一遍。 谷飞莺听说他要走,先前还认为爷爷定会挽留,此刻见爷爷说出九云岭方向,并无挽留之意,眼怔怔的望着西门追雪,心中不由大急。 西门追雪的心情,自然愈快愈妙,他迅速戴上人皮面罩,对着姑娘抱拳道:“昨晚多蒙姑娘指引,打扰一宿,深感不安!后会有期,在下敬此告别。” 说完,向谷腾拱了拱手,一转身形,正待往门外走去! 谷飞莺姑娘星眼一红,再也顾不得羞涩,急忙道:“介少侠请留步!” 西门追雪怔了一怔,只好停下来,转身道:“姑娘有什见教?” 谷飞莺很抉从身边解下一方佩玉,胀红着粉脸,递了过去,口冲低低的道:“这是九**人送给我的,她当时曾说过‘事无大小,无不遵办’,方少侠此去,也许有用,快请收了罢。” 西门追雪被她这一举动,闹得脸上一红,差幸戴着面罩,不易发觉,他十分尴尬的迟疑了一下,才道:“这方佩玉,虽是九阴妖妇信物,答应事无大小,无不遵办,但在下乃是寻仇而去,势不两立,自然又当别论,姑娘美意,在下心领。” 说罢,再一拱手,人已翩然往门外走去。 谷姑娘羞急交进,伸出的手,再也缩不回来,口中叫了声:“爷爷……” 猛地往蓑衣丈人扑去! 蓑衣丈人一把揽着孙女娇躯,芜尔笑道:“傻孩子,你别撤刁,你的心事,包在爷爷身上。” “嗯!”谷姑娘羞得一头躬入爷爷怀里,不依的道:“他一个人去,你不想想办法?” 蓑衣丈人摸着她头发,笑道:“九**人固然厉害,但方少侠除了一身所学,人也着实机警,此去虽不能完成心愿,也决吃不了亏,九云岭相距非遥,我们只要在岭上暗中接应,也就是了,咱们老住在山里,也不是办法,还不去收拾东西?” 谷姑娘顿时脸绽笑容,依言急急忙忙往房中奔去,蓑衣丈人回头又向谷腾吩咐了一番,才含笑回转静室,收拾应用之物。 第267章 机密 好在他们山居简朴,又是武林中人,携带简单,一会工夫,谷姑娘已提着一个包袱出来,祖孙两人,一同跨出柴门,往九云岭赶去。 却说西门追雪别过蓑衣丈人,出了茅屋,略一瞻顾,只觉晨曦初上,远近山峰,重叠如屏,但不少山涧幽堑,却还在云气淹没之中,白茫茫一片,他辨认方向,立即依照蓑衣丈人所说途径,往九云岭疾奔。 要知西门追雪在莲花石室,虽然只有三个月时间,但他一连服了四粒助长先天真气的“翠玉莲实”,练成“六合神功”,普通人即使用毕生精力,勤修苦练,也休想达到他此时境界。 这一决定方向,施展轻功,当真有若天马行空,在山林之间,驭风而飞,快得几乎令人无法看清! 不到半个时辰,已差不多奔了四五十里光景,前面一座百丈高峰,排云而起,远望过去,虽然树林参天,但山腰附近,却疏而不密,露出横断面的陡壁悬岩,和蓑衣丈人口中的九云岭极相近似,方想住足瞧瞧周围情形! 瞥见右侧一处树林中,忽然飞出一条人影,迎着自己纵来! 这原是电光石火,刹那问事,西门追雪心念转动,脚下未停,纵出的人,身形堪堪纵出,他已像闪电般一掠而过! 那人敢情瞧到有人往峰前奔来,才现身拦阻,那知自己迎着纵出,等身形落地,人家已掠出十余丈外,身法之快,简直令人瞧都来不及,一时不由怔得一怔,蓦然大喝一声:“什么人,还不站住?” 双脚一顿,人已跟踪飞扑而至! 其实他这声大喝,西门追雪也早已停下身来,抬目一瞧,只见飞身赶来的,是一个年约二十四五的瘦长汉子,手中拿着一根似杆非杆的长形兵器,落在自己面前五六尺远近,怒声喝道:“你是何人,敢到九云岭乱闯,难道……” 他只喝到一半,已然瞧清西门追雪脸上,戴着的面罩,阴沉脸色,顿时稍露。 西门追雪有为而来,一听对方说出九云岭,心知已到地头,不待对方再说,立即抱拳笑道:“老哥请了,在下西门追雪,由九宫山前来!” 瘦长汉子瞧着西门追雪抱拳答礼,一面疑惑的道:“方香主还是第一次来?” 西门追雪眼看对方鹰目高额,目光闪烁,不时流动,显见此人极为狡黯,自己倒得小心一点。 一面却心中暗暗计较,原来自己这张面罩,乃是玄黄教香主身份,以香主的地位,在教中敢情已是不低,但对方只微微拱手,可见此人身份,最少也和香主相等。心念一转,陪笑道:“老哥说得不错,在下奉命前来,这还是第一次,不知老哥如何称呼?在下多多失敬!” 瘦长汉子眼珠转动,并没直接答覆,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又道:“方香主奉何人之命,来此何事?” 西门追雪不慌不忙翻起长袍,取出金光灿然的一柄圆形金透,(银练剑没有出鞘外型依然是金透)双手递过,口中说道:“在下奉总坛主之命,以‘莲峰之钥’为凭,晋遏夫人,面报本教机密计划。” 一面又陪笑道:“在下投效本教,为时不久,今后还要老哥多多照应。 瘦长汉子嘿了一声,接过金透,瞧了瞧随手递过,问道:“这就是‘莲蜂之钥’?嘿,方香主投效本教,既然为时不久,如此机密大事,怎会叫方香主前来?” 西门追雪悚然一惊,心中暗暗骂了声:“好狡猾的家伙!”但表面上却依然陪笑道:“想来总坛主因在下脚程较快,才命在下兼程赶来。” 瘦长汉子给他一说,突然想起方才自己见他往峰前奔来,相距还足有十来丈远近,及自己迎着纵出,他已掠过去了十丈有余,这等身法,别说自己,可能连总坛主还要自叹不如。 心念一动,立即把那根长杆,交在左手,伸出右手和西门追雪紧紧相握,阴笑道:“方香主轻功,兄弟方才已经目睹,果然不弱!” 西门追雪发觉对方一面说话,一面却在暗运功力,把那只右掌变得宛如钢箍一般,向自己紧紧相逼,心知瘦长汉子有心试试自己功力,自己要想进人九阴谷,此人倒得罪不得!心念一罢,故意把脖子胀红,(他脸上戴着面罩瞧不出来)一面啊道:“老哥神力,在下佩服之至!” 瘦长汉子只使了八成力道,已见他脖子已胀得通红,心中暗想原来你也只不过轻功略佳而已,收回右掌,鹰目闪动,露出得意之色,阴笑道:“方香主内力也是不弱,不知投效本教,是何人接引的?” 西门追雪蓦地计上心来,故作诚恳的道:“在下投效本教,是由总坛主接引的。” 瘦长汉子目射奇光,讶道:“方香主和总坛主如何认识的?” 西门追雪忙道:“不瞒老哥说,总坛主乃是在下以前的大师兄。” 这句话,果然大有份量,瘦长汉子脸露惊诧的望了西门追雪一眼,立时换成一副笑容,呵呵笑道:“兄弟一眼瞧到方香主,便知是大有来头的人,原来还是总坛主的同门师弟,兄弟多多失敬!” 西门追雪眼看自己计划,已经收效,心中一喜,连忙补充道:“老哥好说,其实兄弟此来,师嫂还另有要事,嘱兄弟面禀夫人。” 要知龙步青虽然身为玄黄教总坛主,极为九**人宠信,但教中大权,还是操在九**人的大弟子玄裳仙子姬如玉手里,西门追雪因见过这位“师嫂”,才信口胡诌,那知恰好说到窍上。 瘦长汉子自然知道夫人面前第一个红人的玄裳仙子,和总坛主夫妻恩爱。总坛主的同门师弟,她当然爱屋及乌,相信得过,眼前这位香主,自己倒要笼络一番才好!他嘿嘿干笑了一阵,满脸春风的道:“方兄弟,咱们不是外人,说实在,这次总坛主不派别的人,要方兄弟前来参谒夫人,就是要夫人亲自瞧瞧方兄弟你的才干,嘿嘿,说不定回去就好派个堂主职务。 “嗨!听说内外三堂,还有几个党主没有派定,方兄弟,你回去在大小姐面前,替兄弟美言几句,也调个堂主干干,比在这里强得多啦!” 西门追雪见他居然想走自己的门路,活动堂主起来,心中暗暗好笑,连忙低声说道:“凭老哥的身手机智,能够调任堂主,定可大展抱负,老哥如有意合作,堂主职务,在下不敢妄求,能够升个副堂主,也与愿已足。好在师嫂面前,在下还算说得进去,这次回去,就央师嫂在总坛主面前一说,就可发表。” 瘦长汉子听得心花怒放,猛的拍了一下西门追雪肩膀,呵呵笑道:“方兄弟真有你的!” 他好像已经发表了堂主似的,踌躇满志,在山岩前踱了两步,忽然摇头道:“咱们自己兄弟,合作自无问题,只是这样岂不太委屈了方兄弟?” 西门追雪正式道:“这是小弟自己愿意,咱们一见如故,那有委屈可言,何况小弟年轻识浅,有老哥合作。自是最好不过。” 瘦长汉子兴奋的道:“一言为定,方兄弟,咱们就一言为定!” 西门追雪目光向四周一溜,压低声音道:“只是这件事,老哥最好暂时切莫透露口风,因为小弟来此之前,总坛主和师嫂也曾提起老哥们来。” 瘦长汉子听得大为紧张,急急问道:“原来大小姐和总坛主已经提到过咱们四人啦?不知说些什么?好兄弟你快说出来听听!” 说到这里,不禁手掌一拍脑袋,道:“该死,该死,咱们说了半天,我还没告诉你名字,我叫贺长干,在夫人座下龙虎干戈四护法中排行第三。” 西门追雪三月之前,在九华山因使用“飞叶摧枯掌”,被孙残、李跛误认为四大护法弟子,是以听贺长干一说,立时想起,一面故作早已闻名模样,点头道:“贺老哥不说出大名来,小弟也已猜出了一半。” 贺长干点头道:“当然,当然,咱们四人之中,就是兄弟个子最高,啊!方兄弟,你听总坛主提起咱们四人?不,据我想来,老四苗金戈,自然是我要占先一步,就是老大厉人龙和老二朴一虎,会占我的先……” 西门追雪没等他说完,低声道:“贺老哥放心,那天总坛主和师嫂的话,小弟也一时未便细听,总之内外三堂中,四位老哥,可能要外调两位,不过这事等小弟回去,把夫人意旨,传达之后,再作决定。” 贺长干越听越觉得西门追雪此来,果然衔着机密任务,向夫人请示来的,心中一阵高兴,说道:“所以我的意思,就是……哈哈…… 方兄弟,咱们合作,决没有错!” 西门追雪回头瞧瞧时光,急道:“贺老弟,时间不早,小弟……”贺长干摇摇头道:“方兄弟你别急,此时己牌已过,就要接近午时,这子、午、卯、酉四个时辰,乃是夫人修习玄功之时,你不到子时,无法叩见,咱们边谈边走,赶到谷中正好吃午饭。” 第268章 隧道 西门追雪道:“今天可是贺老哥轮值?” 贺长干道:“不错,咱们轮值,原是只到岭顶为止,兄弟方才因闷得发慌,才到岭下走走。” 西门追雪试探的道:“啊!听贺老哥的口气,九阴谷离这里还远吗?” 贺长干笑道:“也不算太远,咱们到了岭上,就可看到。” 西门追雪讶道:“九阴谷不在岭下?” 贺长干嘿了声,道:“九阴谷如果随便寻得到,就不算隐秘了,你来此以前,没听总坛主说过?” 西门追雪心头蓦然一震,知道贺长干极为机警,自己差点露出马脚,一边轻笑道:“小弟来时,师嫂只说:不登云岭,不见阴谷,她说到了这里,自然有人接应,如果万一没人接应的话,她要我自己用点脑筋,也可找到。” 西门追雪随机应变,把九云岭,九阴谷随口编了两句,但在贺长干听来,可十分相信,因对方乃是玄裳仙子丈夫的师弟,这样看来,他们之间,果然像家人一般,十分随便,心中更是暗暗高兴,如果他向师嫂进言,自己外调玄黄教堂主,该是十拿九稳,嘿,平日里厉老大,朴老二处处占先,这会就叫你们干瞪着眼,瞧我贺长干的了。 他心中越想越乐,不由大声笑道:“方兄弟,大小姐说得一点没错,唔,不登云岭,不见阴谷,哈!对极啦,咱们这就上去,你到了地头,不叫绝才怪!” 西门追雪见他并不起疑,心上总算放下一块石头。 此时眼看贺长干话声一落,已率先往百丈高峰攀援直上,自己那里还敢多说,就跟着巧纵轻登,往九云岭翻去。 不消片刻,两人业已援登峰顶,贺长干引着西门追雪走到岭北一块凸出的悬岩之旁,指着堑底笑道:“不登云岭,不见阴谷,方兄弟,现在你瞧到了吧?” 西门追雪伸首一瞧,只觉虽在傍午,那堑底依然一片缴黑,深不见底,心中不由暗暗惊诧,这般黝黑的深谷,如何能够住人?只听贺长干在身旁笑道:“咱们从这里下去,还得穿过一条里许长的坠道,才算到达谷中呢。” 西门追雪又是一愣,暗想:原来九明妖妇,竟然住在这等隐僻所在,如果不遇上贺长干的话,自己就是踏破铁鞋,也不会寻到这个所在去,但自己不知道这干丈绝望如何下去?一时可又不好再出口相询,自露马脚,这就故作叹赏的道:“师嫂这两句话,真个巧妙已极!” 贺长干平日狡猾机警,此时热中着玄黄教堂主,再也不存丝毫疑念,接口道:“方兄弟来,我们要打那边下去!” 说着回身绕到凸出大石的右边,原来沿着凸崖边上,还有一条仅堪容脚的石磴,斜斜通往凸崖底下,贺长干招了招手,便提气走去! 这石硷虽可容脚,但下临千丈,也大是目眩心惊。 西门追雪瞧他走了几步,便已不见。自己不入虎灾,焉得虎子?也立即提气下纵,沿着石磴走了过去。 只见贺长干此时已在凸崖底下等候着自己,身到崖下,方看出这块覆盖如屋的巨石下面,悬着两个铁环,环下悬有两根粗如手臂的绳索,直垂壑底。 贺长干瞧西门追雪走到邻近,才道:“方老弟,你记着这两根绳索,便是咱们上下要道,左上右下,不可弄错,否则上下的人,半路上碰在一起,岂不麻烦。” 西门追雪点了点头,一面笑道:“若非碰上贺者哥,小第仅凭师嫂两句话,恐怕一辈子也找不到这里。” 贺长干道:“那也不然,九阴谷虽然没有外人闯来,但每天子午卯酉夫人修练玄功之前,轮值之人,照例必须到岭上巡视。” 西门追雪失笑道:“啊!我知道了,师嫂算定我只要找到岭上,即使猜不透这个哑迷,也会碰到轮值之人,原来她怕我江湖经验不足,在外面露出口风,其实我才不会呢!” 贺长干听他口中不时挂着师嫂,心中十分相信,但瞧了西门追雪一眼,好像等待着的道:“方兄弟,咱们好下去了。” 西门追雪道:“小弟初来,恐怕不懂规矩,还是贺老哥请先。” 贺长干笑了笑道:“那么方老弟,请先除下面罩。” 西门追雪又是一惊,暗想原来九阴谷怕外人戴了面罩,不易发觉,混入禁地,九**人防范如此严密,自己下去,倒真要特别小心才好!心念疾转,口中却哦了一声,笑道:“不是贺老哥提醒,小弟差点忘了,这事,师嫂倒叮嘱过小弟。” 说着,急忙伸手揭下面罩,往怀中一塞。 那贺长干骤见西门追雪取下面罩,露出一张唇红齿白的英俊脸孔,看年龄竟然还不到二十,不由瞧得一呆,心中暗暗哦了一声,难怪大小姐对这位小师弟,如此关心! 唔!这样看来,他方才说的话,果然一分不假! 哦!原来总坛主叫这小子前来,果然就是为他小师弟日后打出路,他知道夫人平日就喜欢眉目清秀之人。这样看来,这小子不难在夫人面前,立时走红,只要夫人一高兴,说不定把小小姐都许配了他。 自己这下可下对了赌注! 他望着西门追雪,瘦削脸上笑意越来越浓,但西门追雪却是作贼心虚,瞧他怔怔的盯着自己,脸露阴笑,不由心头一惊,难道他已经瞧破自己行藏不成? 他俊脸一热,立即运功戒备。 贺长干大笑一声,伸手握住右边的一条长索,缓缓下落,一面叫道:“方兄弟,你尽管一起下来,这绳索是特制的,不碍事。” 西门追雪定了定神,也立即援索而下。 两人下降速度极快,一会工夫,已降到堑底,只觉乱石成堆,高低不平,举头望去,天空已只剩了一条带形,虽在白昼,阴黑如晦! 贺长干引着西门追雪绕着乱石而行,留底尽头,现出一个黝黑山洞,贺长干回头笑道:“方老弟,这隧道足足有一里来长,深邃黑暗,狭窄曲折,极易撞伤,你初次通行,路径陌生,可得小心!” 西门追雪连连称谢,贺长干话声一落,就弯腰钻了进去,几经转折,果然已伸手不见五指,他一路上热中名利,早把西门追雪当作调升玄黄教堂主的终南捷径,是以尽心结纳,每逢转折,必出声相告。 其实西门追雪经过莲花峰三月苦练,身怀绝世之功,目光湛湛,隧道虽黑,他却瞧得极为清楚。不过为了掩饰自己行藏,不令贺长于起疑,有时还故作惊啊,但脚下却丝毫不但,紧跟在贺长干身后,亦步亦趋。 隧道前面,逐渐透进微光。贺长干脚下加快,晃眼便闪出洞去! 西门追雪跟着跃出洞口,只觉眼前豁然开朗,约有二三百亩大小一片空地,四周百丈峻峰,矗立如壁。 不,两旁山蜂,却是上丰下削,逐渐向内倾斜,到了最高之处,似乎互相连接,束得只剩一个窟窿,透下天光。 是以进出之人,必须经过那条隧道,从九云岭上下。 二、三百亩大小的空地之中,绿草如茵,正中间却是一棵数人合抱,枝柯之间,满挂着根须的枫树,如伞如亭,足足覆盖了一亩方圆。 金边红叶,灿烂入目! “不凋金枫!”西门追雪骤睹这棵金枫,宛若仇人相对,分外眼红,心头仇火,立时熊熊燃烧,再也按捺不住! 贺长干见他望着不凋金枫出神,笑道:“方兄第,你肚子想必饿了,咱们快进去吧,休息一会,夫人也好运功完毕了。” 西门追雪悚然一惊,连忙笑了笑道:“在这幽谷之中,竟长了偌大一棵枫树,怕不已有两三百年以上?” 贺长干边走边道:“方兄弟,你还不知道这叫‘不凋金枫’,生性极寒,专攻人身三阴绝脉,一片枫叶的寒毒,就足能冻死一个武林顶尖高手,所以‘金枫令’就成为江湖上的催命符了。” “金枫令”?西门追雪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字,但他不敢多问,心中暗想,敢情残害各大门派掌门人的那片枫叶,他们叫做“金枫令”? 说话之间,两人已从树下穿过,走了三百步光景,迎面矗立着一座白石牌坊,上面镌了“玄阴洞府”四个金字。 再过去就是一座高大洞府,十三级石阶上面,两扇朱红大门,并未开启,白铜兽环被门额上四盏琉璃宫灯照得闪闪发光,朱门两边,站着八个手执腰刀、盾牌的劲装大汉,看去十分威武。 这座洞府,夹峙在两道峭壁中间,以前敢情是谷口的一座小山,全是人工开凿而成。 左右两边,却是两条天然甬道,山峰和前面相连,上丰下削。 贺长干指着甬道,低声说道:“夫人就住在这座洞府之中,此时尚未启开,这是九阴谷的入口。” 说着引了西门追雪向左边一条甬道走去。 西门追雪边走边瞧,细看九**人所住洞府,凿得和高楼大厦一般,共分上下两层,上层还开了许多窗户,绣帘低垂,灯光隐隐。 第269章 走火 不多一会,两条甬道,会合成一条宽大通道,直达谷底,看来九阳谷占地极广,洞穴极多,只是不见一个人迹。 贺长干引导西门追雪走向左侧一个最大的山洞,一面笑道:“这是咱们进餐之所,此时正当晌午时光,大家全在里面用餐。” 西门追雪跟在他身后,走入石洞,不,那简直是一个宽敞大厅,厅上灯火辉煌,像品字形放着三张圆面石桌,下首两桌,每桌十人,都是全身紧札的彪形大汉,此时虽在进餐,却肃静得鸦鹊无声。 中间一桌,摆了四副碗筷,却只坐着三个汉子。 饭厅左右两边,是两排兵器架,架上放满了各式兵器,敢情是这些正在吃饭的彪形大汉用的。 贺长干引着西门追雪跨进饭厅,大家只瞧了一眼,依然自顾自低头吃饭,好像并没瞧到一样。 西门追雪暗暗惊愣,这些人武功个个不弱,而且平日一定门规极严,不然那有如此整齐,看来九阴谷当真非同寻常。 他随着贺长干走近中间一席,席上三人,也一齐站起身来。 贺长干向三人笑道:“这位西门香主,乃是总坛主昔日的同门师弟,顷奉大小姐和总坛主之命,晋谒夫人面禀机密。” 一面又忙着替西门追雪介绍,坐在上首,眉目清朗,身穿青袍的是龙虎干戈四大护法弟子之首厉人龙,第二位浓眉隆鼻,身穿黑色劲装的是老二朴一虎,下首一位五短身材,生相精干的是老四苗金戈。 三人听说西门追雪乃是总坛主以前的师弟,此次奉命面谒夫人而来,大家也不敢怠慢,纷纷说了些久仰的话,这时早有下人替他添了碗筷。 厉人龙吩咐厨下多添了两盆菜肴,一面坚要西门玉跟上座,说什么远来是客。 他们原先是等贺长干巡视回来一起进餐,此时来了西门追雪,知他饭后就须晋谒夫人,一时不便耽延时光,客气了几句,便各自吃喝起来。 饭后,依旧由贺长干陪同西门追雪到另外一间石室,说道:“西门兄弟,你先休息一会,再过半个时辰,夫人练功完毕,即可召见,兄弟还须到前面伺候,待会自然有人前来引路。” 西门追雪忙道:“贺老哥有事,只管请便。” 贺长干走后,他一个人再也静不下来,九**人运功即将完毕,师傅、归老前辈,以及五大门派的掌门人,凡是死在九**人“飞叶摧心掌”下的血仇,统将在今日了结! 他摸着断金切玉的银练剑,手心中不期沁出冷汗,同时他对自已是否能够胜任,也发生了疑问。 据蓑衣丈人的说法,九**人已经练成了举世无匹的十三层“玄阴煞气”,普天之下,只有“先天剑气”才能破她。 那么万一一击不中,又将如何?自己的“大罗天剑”,“六合真气”,是否能够和她一拚呢? 尤其她座下龙虎干戈四个护法弟子,那时必将群起而攻,还有饭厅上那许多彪形大汉,也无一弱手! 自己…… 他愈想愈觉得胜算渺茫! 突然,他狠狠的一咬钢牙,自己既然来了,岂能临阵畏缩,大师兄已经认贼作父,背叛师门,师傅的血海深仇,除了自己,还有谁来湔雪?何况为武林除害,为正义奋斗,全在此举! 他一念及此,顿觉豪气万丈,热血腾沸…… 正当此时,石室外传来一阵轻快腿步声,一个黑色劲装大汉,走到门前,躬身道:“夫人召西门香主晋见。” 西门追雪点头为礼,右手摸了摸身边金透,心中暗暗切齿:“九阴妖妇,今日不是你死,即是我亡!” 一面整了整长袍,不,他是检查自己是否已够俐落?才跨出门去。 劲装大汉并没再说,立即在前面引导,那是依然汀西门才来路退出,回到那座高大的洞府前面。此时两扇朱红大门,已然敞开,两边雁翅般站着八个手执腰刀盾牌的彪形汉子,更显得面情肃穆,一动不动。 劲装大汉引着自己,走上石级,进人大门,里面是一条宽阔的甬道,左右两边,挂着两排琉璃宫灯,照得十分明亮,连地上也光滑如镜! 这条甬道,并不太长,走到尽头,又是三级石阶,阶上围着朱红雕栏,中间是一个圆形月洞门,绣帘低垂,瞧不到里面景物。 那龙、虎、干、戈四大护法弟子,此时全都换了一身劲装,背插兵刃,分别侍立在月洞门外,见到自己,都含笑点头,劲装汉子,立即退了下去。 西门追雪进入大门,业已暗运玄功,但瞧着这副阵仗,不禁心头打鼓,一面故作镇定,和四人点头还礼。 贺长干瞧到西门追雪拾级而上,便缓缓走到月洞门前,向里躬身道,“启票夫人,玄黄教香主西门追雪叩见夫人。” 西门追雪登上阶台,便站定身子,面上装出一片恭敬之色,心中却暗想:“九阴妖妇,排场倒不小!” 忽听里面传出一个娇脆的女子声音,道:“夫人有请西门香主。” 娇声入耳,立时有人从两边掀起绣帘。 贺长干闪开身子,低说了声:“西门兄弟请!” 西门追雪微微点头,举目瞧去,只见圆洞门内,是一座宫殿式的花厅,灯光柔和,地下还铺着厚厚一层地毯。 花厅正中,一把紫毡交椅,垫着精绣座披,上面端坐一位眉目如画,容光焕发,年约三十左右的中年道姑。 她身后站着一排四个十六七岁宫装少女,手上分别捧着宝剑、拂尘、玉如意,和一张古琴。 西门追雪这一阵打量,说来话长,其实也只是一瞥的工夫,他心下暗暗惊奇,九阴妖妇算来年龄当在九十上下,怎么看去还有恁地年轻? 仇人相见,不由心头一阵激动,但他知道自己此举,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是以强捺着满腔热血,表面上显得十分拘谨,缓步向九**人跟前走去。 他这阵工夫,早巳暗自盘算,自己只要走到她身前五尺,骤起发难,她武功再高,也断难逃得出手去。 西门追雪装作不敢抬头模样,渐渐走近,距离九**人只有五尺了,他站定身子,慌忙拜了下去! 不!就在他将跪未跪的一刹那,右腕疾抖,寒气砭骨,一缕银练,往九**人前胸激射而去!这是“大罗天剑”中最厉害的一招“闪电问心”,配合了凝聚已久的“六合真气”,直透剑尖! 别说血肉之躯,即使铜铸铁打,这一剑也得透个窟窿,但事实却并非如此,九**人依然端坐如故,只不过身子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西门追雪手上枉自执着一柄两百年前雪山神尼钢母铸成的“银练剑”,枉自用上十二成力道的“六合真气”。 一剑出手,只觉剑身似乎碰上了一层无形劲气,往剑尖上弹来! “嘶”“嘶”“嘶“嘶”!只有自己才感觉出来,一阵连珠轻震,剑尖还是破竹直人,但震动一阵比一阵强烈,自己一条右臂,已无法负荷! 铮!在刺到距离九**人身前两尺光景,再也刺不进去! 果然遇上了“玄阴煞气”,西门追雪大惊失色,急忙用力抽回长剑,返剑入鞘,身子扑的跪了下去,口中说道:“恭喜夫人,瘴毒无恙!” 九**人晶莹如玉的脸上,飞过一丝惊异之色,但此刻早已平复,望了西门追雪一眼,左手轻抬,徐徐的道:“你起来!” 站在九**人身后的四个宫装少女,眼看这位俊美如玉的少年,向夫人突起发剑,全都惊得花容失色,但她们久知夫人武功通玄,虽然骤遭变故,依然不敢作声。 此时满以为夫人必然暴怒,眼看这俊美少年就得横尸花厅,芳心又不禁替西门追雪暗暗惋惜,那知夫人竟然若无其事,反而叫少年起来,不由个个脸上都流露出诧异之容。 西门追雪自然更大出意外,他可事先早巳筹思妥当,闻言恭恭敬敬的站起身子,躬身道:“弟子奉总坛主之命,兼程赶来,向夫人至报定期消灭江湖各大门派的五年计划,不想昨晚误饮毒泉潭水,所幸为蓑衣丈人所救……” 九**人点头道:“嗯,你遇上了蓑衣丈人?” 西门追雪见她并无怒容,心头大定,接着道:“蓑衣丈人因知第子乃是玄黄教下,便提起夫人,曾说当年夫人身中桃花瘴毒,因发现已晚,瘴毒深入骨髓,虽存解药,难以除根,数十年后,仍有复发的可能……” “唔!”九**人轻唔了声,并未许声。 西门追雪续道:“他曾说本年历闰万月,正是六十年潜伏余毒,来复之期,他耽心夫人可能在此一时期复发,如一经发作,极易导致走火入魔。” “唔!”她还是只唔了一声。 西门追雪续道:“弟子心中一急,叩问如何始能证明发与不发?他说夫人已练就‘玄阴煞气’,刀剑所不能伤,如出其不意,拔剑相刺,‘玄阴煞气’依然无损,即是瘴毒不再复发之兆,弟子一时情急,冒死一试,伏望夫人垂察。” 第270章 绝学 九**人微微颔首,意似嘉许,一面问道:“那么龙步青叫你送来的计划表呢?” 西门追雪慌恐的道:“弟子听到夫人可能瘴毒复发,心中惶急,发足狂奔而来,所有行囊都留在蓑衣丈人家中,待弟子前去取来。” 九**人和声道:“不必了!” 西门追雪见自己一番捏造之言,她居然深信不疑!心中暗暗高兴,脸上神色也愈加诚敬。 但微一抬头,目光和她一接,只觉九**人两道冷电般眼神,精光内蕴,不但使人不敢逼视,简直好像要洞穿自己心事,心火蓦地一怔,这妖妇好精深的内功,急忙低下头去。 九**人微笑道:“你好大的胆子!” 她说得声音不大,但在西门追雪听来,何异五雷轰顶!暗忖,难道她已经瞧出我在说谎? 不!她分明脸露笑容,那么她是说自己不该把东西留在蓑衣丈人家中,就只身赶来?对了,这妖妇说的,准是那张计划表! 他心念转动,故意嗫嚅的道:“弟子该死!弟子不该把……” 九**人不待他说完,淡淡一笑,接口道:“不!老身是说,你娃儿胆子不小,敢在老身面前,撤此弥天大谎!” 西门追雪听她如此一说,不由心头猛震,突然疾退五尺,昂然挺胸抬头,气聚周身,一双俊目,伺时寒光暴射,凝视着九**人,全力戒备! 九**人端坐锦椅之上,连身子也没稍动,徐徐点头道:“你这点年纪,仅凭手上一柄钢母精剑,能刺透老身七层‘玄阴煞气’,普天之下,已是少见,尤其这份胆量,和这份镇定,老身不得不另眼看待,只是你一套说辞,却幼稚得好笑。 “‘莲峰之钥’,三月之前,已有人从李跛手上夺去,那当然是你。你岂能以此作为进身藉口?此其一;玄黄教香主,均由玄阴教颁发蹀文,此其二;有关定期消灭江湖各大门派的计划,何等重大,即使外三堂堂主,尚难参与密谋,一个香主,如何能够知道?可知这件报表,已为你半路截获,此其三。 “老身昔年虽瘴毒入骨,但三十年前,已为老身本身三昧真火炼化,你从谷守真那边听了一点往事,就想作为退身之计,此其四;玄黄教规何等森严,身为香主,呈递机密,岂会不随身携带,留在行襄之理?此其五。只要其中一点,已难瞒过老身,问况你还刺了老身一剑。” 西门追雪听得冷汗涔涔,西门知自己江湖经验,还是太差,以致漏洞百出,难以自圆其说,不由剑眉一剔,问道:“那么你待怎的?” 九**人摇头道:“只要你说出受了何人主使?老身还可不予计较。” 西门追雪敞声笑道:“你问我受何人主使?哈哈,你瞧了它就会明白,小爷是受它的主使而来。” 说话之际,伸手从怀中掏出一片不凋金枫,扬了一扬。 九**人脸色微微一变,怀疑的道:“你这身功力,并非五大门派出身,和老身那来的梁子?” 西门追雪俊目凝煞,话声未落,历声道:“姓阴的,你听着,天台门下西门追雪,总有手刃你这妖妇的一天!” 他早已觑准出路,话声未落,双脚一蹬,人如箭射,往月洞门外飞出,只见龙虎于戈四大护法,早已手仗独门兵刃,拦住去路。 西门追雪大喝一声:“还不让开?” 手上银练剑疾洒而出!“当”“当”,两声轻响,厉人龙的盘龙杖和贺长干的精铁杆,立被截断了一大截,身形一晃,奇快无比的冲出大门,只听身后一阵暴喝,跟踪追来。 西门追雪冷嘿一声,只要自己出了此谷,他们就无法拦阻,当下那还怠慢,纵身飞落石阶,正待往广场掠去! 第十三章九嶷山下 “你想走?” 一个冷峻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抬目望去,那不是九**人是谁?她面带冷笑,不知何时,已站在牌坊之下。 西门追雪这一惊,真非同小可,猛的他想起自己左手还握着一片不凋金枫,立即剑交左手,叶贴掌心,扬掌吐劲,往九**人拍去。 他此时功力大进,三阴真气自然也随着增强,一片红叶飞到身前,九**人才发觉西门追雪使的竟然还是“飞叶摧心掌”。 但“砰”然一震,她上身也不禁晃动了一下。 西门追雪眼看她挡在中间,自己既无法和她硬拚,就莫想夺路而去。心中一急,趁九**人一怔之际,蓦地掉头往九阴谷里面跑去! 正好厉人龙、朴一虎、贺长干、苗金戈、龙、虎、于、戈四大护法弟子,也同时追踪赶到。 前面挡住去路的九**人,自己虽有利剑,无法伤得她分毫,那么只好往里冲击再说。 西门追雪此时无暇思索,银练剑一横,蓦地往龙、虎、于、龙四人冲去! 那厉人龙、贺长干两人手上兵器,西门才被银练剑削去一截,知道对西门手上,是一支削铁如泥的利器,心存顾虑,一个可不敢硬接,一见西门追雪奋不顾身的冲来,立即纷纷避让。 西门追雪大敌在后,那有心情恋战,身形晃动,使出“飘香步法”,身如飘絮,一下从四人身边掠过。 发足狂奔,往左边一条谷口掠去! 九阴谷,两边峰峦如削,他往谷中奔去,宁非死路?但一个人在情急之中,自然难免有错。 西门追雪武功远在龙、虎、干、戈之上,自然更超过九阴谷一干爪牙。这一路急掠,瞬息之间,已把所有追踪之人,丢落身后。 他经过西门才进餐的缮厅,也经过无数山洞。 不!两边许多山洞,像流水般掠过,但依然个敢稍停。 因为身后厉声叱喝,蜂拥而来。两边削壁,渐渐狭窄,眼看九阴谷已到尽头。 西门追雪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入死路。心头一凛,不禁仰天长叫:“师傅、归老前辈,弟子虽不能手刃妖妇,替两位老人家报仇雪恨,但弟子要大开杀戒,杀他个落花流水,歼灭几个妖妇爪牙!” 忽听耳边响起一缕极细的声音:“壮哉此语!” 西门追雪听得蓦地一怔,回目四顾,那有人影,不由怒声喝道:“尔等何人?” 那缕声音又道:“九阴妖妇是你的仇人?唔,还有许多人追着你。你倒跑对了地西门!哦,我老道要问你是否想生离此地?” 西门追雪细听这一缕语音,好像发自石壁,不由心中大奇,忙道:“尊驾到底是谁?” 那声音又道:“咳,时间不多,我问你想不想出去?” 西门追雪俊目放光,道:“在下身负师门血仇,虽然自问尚非妖妇对手,如能假以时日,终有手刃妖妇的一天!” 那声音笑道:“好,这就是了,小伙子,你快记住!你武功不弱,大有希望,此时即速回头,赶到两条岔道交汇之处,有一座石楼,从窗口飞入,那是妖妇练功静室,她榻上放着一个一尺来高的紫玉葫芦。你只要抢到此物,妖妇就会放你出去。记住,不到谷外,千万不可放手!” 话声才落,只见龙虎干戈四人,带着二十几名大汉,已飞驰而来! 西门追雪急忙喊道:“老前辈,你是何人?” 那声音急道:“不必多问,快走吧!” “好小于,你还想往那里逃?” “别放了那小子!” 一干人纷纷涌到,厉人龙左手一挥,朴一虎、贺长干、苗金戈三人即各率爪牙一齐散开,堵住去路。 西门追雪眼看九**人并没亲自追来,心头稍宽,那还犹豫。蓦地大喝一声:“挡我者死!” 银练剑陡然射出森森寒芒,人随剑起,快如闪电,往人丛中扫荡冲击! 只听“呛”“呛”连响,惊叫惨号,同时响起,立有五、六个人手上兵器被削,应声倒地。 西门追雪一招得手,清啸一声,“大罗天剑”、“六合真气”、配合“飘香步法”,把一身绝学,悉数使出。 但见剑光流转,所向披靡,莫说九阴爪牙,就是龙虎干戈四人,也莫撄其锋。 转眼之间,已冲出人群,拔脚往前面飞去! 耳中听到厉人龙的声音,大声呼喝:“这小子手上是柄利剑,大家小心,反正出路已断,谅他也逃不出去!” 大家还在身后紧迫不舍,但谁也不敢迫近,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西门追雪紧记着那声音的话,毫不停留,往来路狂奔。 夹峙在两边峭壁中间的一座石楼,已在眼前,但西门追雪目光乍接,顿时凉了半截。 原来挡在山路岔口上的,正是练成十三层“玄阴煞气”,连自己手上钢母铸成的银练剑尚无法伤得她分毫的九**人! 她依然那么安详,莹光如玉的脸上,瞧不出丝毫怒意。 左右两边,还是四个宫装少女,垂手侍立,她们一个个睁着妙目,脸上露出惊诧和疑惧之色。 西门追雪目光一溜,果然那幢石楼上,绣帘随风轻拂,两扇窗户,左右敞开。可惜九**人就站在岔道口上,自己总不能打她头上飞越而过。他略一打量,便在距九**人一丈之处,倏然住足。 第271章 释放 龙、虎、干、戈四人和九**人的一干爪牙,也纷纷赶到,围在自己身后一丈距离之处。 九**人两道精光如电的目光,瞧着西门追雪,徐徐的道:“娃儿,你身入绝地,插翅难飞,可知道老身如要杀你,易如反掌吗?” 西门追雪绝顶聪明,听她口气,分明有收罗自己之意,自己何不将计就计,趁她不防之际,才能下手。 心念转动,却故意态度傲慢,凛然冷呼,反问道:“你可知方某即使要死在九阴谷,凭区区师门武学,手中利器,也总会捞回几个陪葬之人!” 九**人轻唔了一声,又道:“但老身却不想杀你!” 西门追雪仰天朗笑道:“方某身衔师门血仇,你不杀我,我必杀你。” 九**人身边四个传女,闻言一齐变色,九**人也拟乎微微动容,颔首道:“姓方的娃儿,你说得有理,不失为有骨气之人!” 她语气似乎对西门追雪颇为嘉许,顿了一顿,又道:“好!我们不谈这些,老身还有几句话要问你,如肯实说,老身仍可破例放你出去。” 西门追雪道:“你放我出去,不怕方某再向你寻执?” 九**人微微一笑道:“老身岂会怕你娃儿寻仇?不过那自然也有条件,你要在我九阴谷禁闭一月,一月之内,老身决不难为你,只要你和两个熟人相见,一月之后,老身就让你自由离开。” 西门追雪道:“你要我见的是谁?” 九**人道:“这个你到时自知,这条件你如果同意,老身就有话问你。” 西门追雪点头道:“好!咱们一言为定,你问吧!” 九**人道:“老身瞧你这身武功,并非艺出崆峒,想必另投名师,尊师可是人称神州一剑的司徒昌明?” 西门追雪暗哦一声。这妖妇说来说去,原是想盘问自己底细,心中想着,不由哈哈大笑道:“司徒昌明徒有虚名,他只不过学会一招剑法,那配做我师傅?” 九**人问道:“那么你师傅是谁?” 西门追雪不加思索的道:“无名老人。” 九**人沉吟了一下,道:“无名老人!老身从没听人说过这个名字?” 西门追雪道:“无名老人隐迹东海,你如何知道?” 九**人又道:“那么你的‘飞叶摧心掌’,也是他教的?” 西门追雪摇头道:“这是方某无意学来的。” 九**人奇道:“那么教你的人是谁?” 西门追雪蓦地计上心来,故作神秘的道:“他就是九阴谷的主人!” 九**人急急的道:“你说是谁?” 西门追雪敞笑道:“尔总知道九阴谷的主人,该不是九**人吧?” 九**人尽管武功通玄,闻言也不禁身子一震,失声道:“你是说先夫?他没有死?他……他……在那里?” 西门追雪见她中计,蓦地抬头,目光望着削壁,大声叫道:“九臂老前辈,你快出来…… 九**人不防西门追雪有此一叫,心里一阵激动,不禁惊“啊” 一声,立即随着西门追雪目光,抬头向削壁望去。 练武之人,原只要一丝疏忽,便授人以隙,西门追雪这一机会,那肯放过? 在这一瞬之间,立即施展“飘香步法”,身形晃动,一下闪到九**人身后,双脚一点,身子凌空跃起,闪电般往石楼窗口跃去。 九**人反应何等敏疾,但西门追雪使的“飘香步法”,出之天下奇人无名老人,内蕴玄机,奥妙无穷,九**人虽及时发觉,依然迟了一步。 只觉眼前一花,西门追雪顿失所在,心头一凛,赶紧转身瞧去,西门追雪身形一躬,业已从窗而入。一时怒从心起,厉喝一声:“竖子敢尔!” 身如电射,急急扑起。 西门追雪闪入窗口,略一打量,那是间布置讲究的寝室,他此时无暇多看,目光掠过,果见锦榻前面,一张紫檀案上,放着一个一尺来高的紫玉葫芦,不由心头狂喜…… “小子,你是找死?” 九**人冰冷的声音已在身后响起。 不!一缕阴柔指风同时袭到背梁。 西门追雪心中一紧,慌忙使出“飘香步法”,身影一闪,便已抢到案前,一下把紫玉葫芦取到手中。 九**人武功入化,但她见西门追雪这种奇奥身法,还是第一次见到,一指落空,不禁微微一怔。晶莹如玉的脸上,满布杀气,变得十分狞厉,喝道:“小子,你再不放下,莫怪老身手下无情!” 西门追雪在九**人面前,两次使用“飘香步法”,对方都有措手不及之感,心中恍捂自己钢母铸成的银练剑,和天下无双的“大罗剑法”,依然无法伤她;但自己的“飘香步法”一经展开,对方也一样无可奈何自己,想到这里,不由心情大定,朗声笑道:“你即使手下无情,也不见得伤得了方某,何况……” 瞧瞧紫玉葫芦,得意的道:“何况这视同性命的‘紫芝驻颜仙露’,又落在方某手里。” 九**人虽然十分震怒,但东西在人手上,总究投鼠忌器。 要知这“紫芝驻颜仙露”,乃是她搜求名山大川,花了无数心血,才得到的一枝九叶紫芝。和配合其他灵药精制成。 她年近九十,望之如三十许人,就是全仗仙露功效,保持青春,如果一旦服食中断,她娇美如玉的容颜,就会变成鸡皮鹤发的老妪。 女人把容颜看成第二生命,何况像她武功通玄,又具有征服武林野心的人,对驻颜自然更为重要。 此时西门追雪一举抢到她“驻颜仙露”,当真空有一身武功,无法施展,两道冷电,盯着西门追雪,迫近一步,厉声喝道:“小子,这是谁教你的?还不给老身放下!” 西门追雪瞧她色厉内荏的焦急神情,心中暗暗高兴,一面笑道:“九阴妖妇,你再敢逼近一步,小爷就先碎了此瓶!” 九**人当真八十岁老娘倒绷孩儿,心头尽管愤怒,还是站定身子,点头道:“好!只要你放下此瓶,老身就放你出去。” 西门追雪紧紧抱着紫玉葫芦,又道:“在下还有一个条件。” 九**人寒着脸道:“你说。” 西门追雪冷冷的道:“夫人如有诚意,请把囚在九阴谷底的人,先行放出。” 九**人脸色微变,重重哼了一声:“原来是瓢浮子指点你来的,好,老身依你就是。那么你也得据实答复老身,‘飞叶摧心掌’,究竟何人传授于你?” 西门追雪听她说出九阴谷囚着的竟是瓢浮子,不由暗暗哦了一声。 瓢浮子,不是恶穷神归老前辈的生前至交,在三年前失踪,归老前辈临终之时,还提到过他。 想不到给自己误订误撞的找到,自己总算替归老前辈了却一件心愿,一面大笑道:“哈哈,方某使的叫做‘飞叶摧枯掌’,比你‘飞叶摧心掌’要厉害得多,这位老前辈,就是和尊夫齐名的七指煞君!” 九**人身子一震,道:“七指煞君,他还没死?你在何处见到他的?” 西门追雪道:“你把飘浮子老前辈放出来再说不迟。” 九**人从袖中取出一方玉磐,轻轻弹了两下,只见房门启处,走进一个宫装少女,躬身道:“夫人有何吩咐?” 九**人随手一挥,道:“你把囚在后崖的飘浮子请来。” 宫装少女躬身退下,九**人望着西门追雪道:“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 西门追雪笑了笑道:“七指老前辈当年只伤未死,在五大门派集会之日,赶上黄山寻仇,不想和恩师无名老人相遇,被禁阎王壁下,还是方某把他释放的。” 九**人将信将疑的道:“你此话当真?” 西门追雪朗笑道:“信不信由你。” 正说之间,蓦听一声“哈哈”,有人洪声说道,“夫人百忙之中,怎地想起受困三年的贫道来了? 话声之中,走进一个长发披肩,长须拂胸的道人,两眼精光如电,瞧到西门追雪胸前紧紧捧着紫玉葫芦不由点头道:“小娃儿,真有你的!” 九**人冷冷的道:“飘浮子,三年之中,老身可说并没亏待你。” 飘浮子长袖一科,敞声笑道:“贫道不是先后替你炼了九十九口利器?” 九**人脸色阴沉,回头向跟在飘浮子身后的宫装少女道:“你传我命令,让他们离开九阴谷,不得阻拦。” 一面向西门追雪喝道:“老身已答应让你们出去,还不把玉瓶放下?” 西门追雪轻笑道:“你只管放心,这位老前辈和方某出了九阴谷,自然奉还。” 九**人厉声道:“老身言出如山,岂会失信于你?” 西门追雪大笑道:“方某堂堂天台门下,又岂会失信于你?”说到这里,捧着紫玉葫芦,向飘浮子躬身道:“老前辈请!” 瓢浮子颔首微笑,示意西门追雪走在前面,自己却跟在他身后,飘然往门外走去。 九**人虽有通天彻地之能,此时也不敢鲁莽,只好跟着两人下楼。 第272章 上菜 九阴洞府四周,龙、虎、干、戈四大护法弟子,早已率同一干九阴爪牙,全都刀剑出鞘,如临大敌,守在门口。 此时一见西门追雪抱着一个紫玉葫芦,从容走出,他身后还跟着长须拂胸的飘浮子,大家正待一涌而上,但瞧到两人身后,九**人保送客似的跟了出来,不由全都愣然相顾,没有夫人的命令,谁敢妄动? 是以西门追雪和飘浮子态度安详的步下石阶,大家虽然手执兵刃,却依然鸦鹊无声的静立如故。 九**人铁青着脸色,微微抬手,道:“没事啦,你们下去好了!” 龙、虎、干、戈弄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既有夫人吩附,大家瞧了西门追雪一眼,立即梢无声息的纷纷后退。 西门追雪还紧抱着紫玉葫芦,向前急走,没有丝毫放下之意。 九**人忍不住厉声喝道:“姓方的,你这会总该相信老身了吧,还不把葫芦放下?” 瓢浮子敞笑道:“夫人但请放心,我老道担保方老弟一到隧道出口,立即奉还。” 说话之间,已越过空地,漆黑无光的隧道出口,就在眼前。 西门追雪心中清楚,这紫玉葫芦中贮着的“紫芝驻颜仙露”,不仅是九**人仗以保持青春,可能还是助长内功的灵药,真恨不得把它一下摔碎,方雪心头之恨,但瓢浮子既已答应还她,自己自然不能任性胡来,走到入口之处,便站定身子,回头向瓢浮子瞧去。 瓢浮子面含微笑,缓缓从怀中掏出一颗鹅卵大小漆黑生光的东西,托到手中,点头到:“方老弟,咱们不能失信于人,你就把紫玉葫芦还给夫人罢!” 一面又向九**人笑道:“夫人大概识得这颗海南异宝‘碧焰阴雷’吧?要是夫人认为贫道和方老弟这样出去,大为便宜,仍想把咱们两人捉回去的话,贫道只有冒天下之大不讳,把九阴谷数里方圆,悉数夷为平地了。” 海南异宝“碧焰阴雷”,还是百余年前名震寰宇的碧落真君亲自制炼,一经出手,山崩地裂,数里方圆,悉成火海,威力之强,无与比伦,真君因此物太以歹毒,除了当年制成的八粒之外,此后就严禁门下仿制,是以失传已久;但武林中人,只要一经提起“碧焰阴雷”,还是谈焰色变,不知飘浮子从那里弄来这么一颗! 西门追雪虽然没听人说过,但瞧飘浮子如此说法,心头大定,依言把紫玉葫芦放到地上。 随侍九**人身后少女,立即捧过,九**人此时似乎对“紫芝驻颜仙露”倒反而显得并不关心起来。 因她听说瓢浮子手上托着的就是海南异宝“碧焰阴雷”,也不禁脸色微微一变,一双如电目光,盯了“碧焰阴雷”几眼,冷冷的道:“瓢浮子,¥武侠尽在清风阁¥你把老身当作何等人物?海南异宝‘碧焰阴雷’慢说失传已久,即使是真,老身自问要从你身上夺取,也并非难事;不过,老身言出如山,既已答应过你们离开九阴谷,决不为难,除开今日,下次遇上,就没有如此便宜了。” 飘浮子还没说话,西门追雪已星目放光,朗声笑道:“九阴妖妇听着,姓方的和你仇深似海,慢说他日遇上,一年之内,就是你不找我,我也一定会找你算账!” 九**人阴哼一声,转身回谷。 瓢浮子、西门追雪两人也不再多说,匆匆向甬道中走去,不多一会,出了甬道,缘索而上,翻登九云岭,一口气走出一二十里远近。 瓢浮子才舒了口气,瞧着西门追雪笑道:“方老弟,你武功胆识,全都胜人一筹,好叫老道心折不止,听老弟口气,好像尊师就丧在九阴妖妇手下,不知老弟究是何派门下?能否见告?” 西门追雪毫不隐瞒,把自己经过情形,扼要说了一遍。 瓢浮子听到当年黄山天都峰与会之人,除了自己外,悉遭毒手,连老友恶穷神归驼子也死在“飞叶摧心掌”下,更是烯嘘不止。 过了一会,才沉吟道:“据老道所知,九阴妖妇的‘玄阴煞气’,还只练到十一层左右,平日极少出谷,当然,她因丈夫九臂魔君死在五大门派手下,怀恨入骨,非消灭五大门派,难雪其愤;但在五大门派掌门人悉数遭害后的今天,她还幽居九阴谷,可见杀害五大门派掌门人的凶手,另有其人,决非九阴妖妇本人。” 西门追雪惊道:“老前辈说杀害先师等人的,并非九阴妖妇?” 瓢浮子捻须道:“老道是说幕后使的,当然还是妖妇,但执行命令的,恐怕妖妇还有许多得力帮手,依老道的想法,要消灭九阴妖妇,必先剪除她的羽党。” 西门追雪拍手道:“老前辈说得极对。” 当下就把九阴妖妇创立“玄黄教”,并由自己大师兄龙步行出任总坛主之事,也详细说了一遍。 飘浮子道:“我说如何?九阴谷除了妖妇本人,只有四个护法弟子,显然她认为九阴谷地势隐僻,也无人敢去轻捋虎须,是以把全部实力,都集中在九宫山玄黄教上,准备借本年端阳的开坛大典,一举消灭异己。” 西门追雪心头猛震,急急说道:“老前辈,那么我们赶快设法阻止他们的开坛大典才好!” 飘浮子笑道:“开坛大典他们请柬已发,倒也用不着阻止,只要在会前剪除他们羽党,削弱妖妇实力,然后一面联合各大门派,犁庭扫穴,才是上策。” 西门追雪听得心中大喜,忙道:“老前辈,目前距端午时间不多,那么我们快走。” 这—老一少,边走边谈,在勾漏山脉中,居然定下了扑灭九阴谷的大计。 他们经容县、苍格,一路北行,第四天到达湘境的蓝山县,已是傍晚时分,正想打尖,忽见路旁有一座酒楼,里面顾客云集,非常热闹,西门追雪一时高兴,便向飘浮子笑道:“老前辈,这家酒楼,生意鼎盛,想必甚是出名,咱们这几天连日赶路,难得有暇,何不上去凑个热闹,饮上几杯,润润喉咙。” 飘浮子捻须微笑道:“你既想去润润喉咙,大家凑个热闹也好。” 西门追雪没听出他言中之意,便兴匆匆跑了上去,那知上楼一看,竟然座无虚席,候了片刻,才由酒保在朝街一个小角上,收拾出一张小桌,让两人落坐。 西门追雪虽然阅历不够,但一经坐下,也觉得此处偏僻小县,又不是交通要道,这座酒楼,会有这好的生意?心中好生奇怪,正在寻思,酒保已将杯箸摆好,问两人要些什么酒菜,瓤浮子随意要了几样酒菜。 酒保招呼下去,便忙着走开。 那知过了一会,还不见端上莱来,而且人也不见。 西门追雪少年气盛,等了半晌,渐感不耐,正待喝叫,只见飘浮子面含笑容,向自己微微摇头,不由脸上一红,便忍了下去。 这时正好自己邻桌,原坐着两个商贾打扮的人,只吃喝了一半,因久候酒菜不来,大喊酒保,似要发作。 那酒保含笑过去,悄悄在那人耳边,说了几句。 两个商贾人不但没有发作,脸上反而显出慌张,连叫了的菜,也顾不得再等,匆匆付过洒账,便下楼而去。 这两人刚走不久,又上来了一个酒客,此人年约三十,生得仪表俊秀,英气勃勃,背上斜挂一口长剑,上楼略一打量,就往那张空桌上坐下。 西门追雪只觉来人十分眼熟,好像在那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这时满堂客人,正在轰饮,呼么喝六,热闹非常。那人上来时,酒保正好送先前两人下楼,一见又来了这么一位佩剑之士,不由走将过来,哭着问道:“尊客可是九嶷上香去的?” 那人微微一怔,摇头道:“我是路过此地,打个尖的。” 酒保眉头一皱,陪笑道:“小店今晚都是给九嶷山上香的主顾包了,酒菜准备得不多,尊客请包涵一点,上别家去吧!” 那人方要答话,正赶先前招呼瓢浮子和西门追雪的酒保,连酒菜饭食一齐端上,西门追雪原想和飘浮子两人,慢慢吃酒,不想先是久等不来,这会却连酒带饭一齐来了,而且还有几个菜,自己并未叫过,也一并送来。心想也许厨下太忙,才趁空一并做好,多出的菜,定是方才酒保听错,既已送来,也只好将就。 但酒却只送了一小壶来,自己两人如何够喝?这就剑眉微蹙,招呼道:“酒保,你们生意忙了,菜要现做,酒可不要现做,你再添一两壶来,免得临时叫你。” 那酒保闻言,赶紧凑近桌边,先向瓢浮子瞧了一眼,才压低声音,陪笑道:“尊客原谅,今晚这里有事,这位最好少喝点酒,改日再请过来吧!” 瓢浮子微笑道:“你只管放心,我和这位老弟酒德最好,何况我们路过这里,听说你们的酒菜出名,才特地上来过过酒瘾,决不会多言多事,你尽管送来,回头多给你些小账好了。” 第273章 夜枭 西门追雪听到瓢浮子说出“决不会多言多事”,心中一动,不禁向四处看去。 果然满堂酒客,除了雅座以内,看不见外,其余的人,个个都是横眉竖目的劲装汉子,心知自己还未上楼之时,敢情瓢浮子早已看出,他同意自己上来喝一杯,也无非想藉着吃喝,看个动静罢了。 自己最近还满以为阅历大增,那知姜终究是老的辣!心中想着,只见酒保寻思了一下,陪笑叮嘱道:“道爷既然这般说法,小的就再替两位送两壶酒来,不过待会无论看到什么,千万不要多说。” 飘浮子笑道:“就是你不说,我们出门人也自理会得。” 酒保应了声是,果然匆匆的又替两人送上一大壶酒来。 正当此时,只听一个人大声说道:“你们开了酒店,就是卖酒卖饭,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卖,轮到我就不卖了?今晚我非在这里吃喝不可!” 西门追雪回头瞧去,说话的正是方才上楼的那个酒客。因酒保劝他到别家去吃,心中冒气,吵了起来。招呼他的那个酒保,见他大声叱喝,直急得低声央告,那人却端坐如故,兀自执意不肯。 西门追雪回头过去,正好和那人打了个照面,只觉越看越是眼熟,不由站起身来,往那人走去。那人一眼瞧到西门追雪,也微微一愣,立即迎着起身,惊诧的抱拳道:“你……你就是方少侠?” 西门追雪还礼道:“在下正是西门追雪,兄台……” 那人不等西门追雪再说,爽朗笑道:“哈哈,江湖上风传方少侠在九华遇害,原来吉人天相,在此巧遇,兄弟傅青圭,数月之前,曾随家师昆仑钟二先生,在黄山和方少侠曾有一面之缘。” 西门追雪连称幸会,一面就邀傅青圭到自己桌上,引见了瓢浮子。 傅青圭听说这长须老道,就是名列三奇的瓢浮子,连忙离坐,重新施礼道:“久闻家师道及老前辈风采,晚辈心仪已久。” 瓢浮子呵呵笑道:“尊师昆仑名宿,傅老弟名门之秀,不可客气,快请坐下好谈!” 那酒保见他们双方,原是熟人,只得问傅青圭要吃些什么。 飘浮子笑道:“这里有许多菜,才端上来,还未动过,你们今日既有人包了,菜不齐全,随便把顺手的再配几样,也就是了。” 酒保退下之后,傅青圭问起九华的情况,西门追雪毫不隐瞒,把自己被孙残、李跛击下山崖以后的事,扼要说了一遍。 傅青圭惊诧的道:“原来红叶妖妇,就是当年勾漏双魔九臂魔君的妻子,各大门派公推家师为首,分头查探红叶妖妇的下落,至今尚无眉目,不过大家认为玄黄教在各大门派掌门人新丧之际,掘起江湖,广发请柬,极有可疑之处,但也瞧不出半点和红叶妖妇有甚关连之处,方少侠此一发现,真是十分宝贵的资料。” 西门追雪说完之后,也问傅青圭何以只身南来? 傅青圭道:“目前各大门派,以河南少林寺为集会中心,分头搜索红叶妖妇下落,互通消息,只有神州一剑司徒老前辈,自从黄山之后,就一去杳然,但曾有人在岳阳见过他老人家。家师因玄黄教开坛,只剩两月光景,就命兄弟一路寻来,顺便也寻找方兄令师叔静因师太的下落。” 西门追雪听得又是一惊,急急问道:“傅兄,敝师叔怎样了?” 傅青圭道:“静因师太自从方兄遇难的消息传出之后,就带了青霓姑娘赶赴九华,此后也失去了联系。” 西门追雪听得脸色骤变,还没开口,只听傅青圭又道:“方兄别急,兄弟奉命南来,已有半月光景,可能令师叔早有信息,也说不定;方兄只要去趟少室,就可知道。” 这时酒保又替他们端了几式菜肴,和一壶酒来,三人边谈边吃。 忽听楼下一阵大乱,接着楼梯噔噔直响,上来一大群人,为首一个生得招风耳掀天鼻,尖嘴鹰目,一脸精悍之色,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一式劲装紧靠。 在这人未上来之前,楼上酒客吃酒划拳,声音甚是噪杂,但这群精悍汉子刚一走上楼梯,全堂酒客,立即停杯放箸,站起身来,众口齐声恭恭敬敬的喊了声“瓢把子”,满堂鸦雀无声。 那精悍汉子连正眼也没瞧他们一下,好像鼻孔里轻“唔”了一下。 此时官座里也一起走出四、五个人,像众星捧月般,把他拥簇着进入官座去了。 全堂酒客等精悍汉子一人官座,顿时又乱了起来,但这一次与适才情形大不相同,没有一个敢大声说话,大家只是交头接耳,低声说着。 酒楼上所有酒保,也全都赶到官座内伺候去了。 先前招呼飘浮子和西门追雪的酒保,却趁机过来,悄悄的对飘浮子道:“道爷酒饭如果用毕,就请隔天再光顾小店吧!” 瓢浮子正待回答,只见从官座内走出一个人来,对大家挥了挥手,满楼酒客,立即轰然四起,拿东西的拿东西,穿衣服的穿衣服。 只听楼板上一阵杂沓之声,一霎时,百来个人争先下楼,走了个干净。 西门追雪恍惚听到邻座有人说着:“就要开坛啦!” 那酒保因见大家纷纷走去,知道不会再有差错,而且飘浮子三人,也尚无去意,也只好退了下去。 西门追雪因听到“开坛”两字,不由心中一动,悄悄告诉了两人。 傅青圭道:“难道这些人都是玄黄教的?他们在这里设立了分坛?” 西门追雪还待再说,忽见瓢浮子对自己两人,使了个眼色,便都停止不语,回头看时,那官座门帘起处,精悍汉子已大不剌剌的走了出来,其余的人跟在后面,簇拥着下楼而去。 西门追雪回头之时和精悍汉子,正好打了个照面,那人一双凶目,横了三人一眼,脸上微露不豫。 先前那个酒保,等他们走后,才上来招呼道:“这番没事了,三位安心吃酒吧,小店东家,知道三位是过路客人,方才多有怠慢,特意吩咐小店厨房,做几样拿手菜,补敬三位,不知三位还要些什么,待小的一齐取来。” 飘浮子笑道:“你们有好菜,何不早说,如今我们已是酒足饭饱,改日再来吧,我倒想请问,方才这一班酒客,在这里聚会,好似有什大事,你可以说给我们听听吗?” 酒保闻言,先抬头向四下看了一看,才悄声说道:“三位是过路人,说也无妨,最后上来的就是咱们湘南瓢把子九头大鹏陆天九陆九太爷。听说九嶷山最近来了三位了不起的人物,邀请陆九太爷创立什么教,由陆九太爷担任总坛主。今天是开坛日期,九太爷在此招待手下弟兄,小店楼上楼下,原是包了,不打算再卖外人。我是因为九太爷手下,什么样人都有,¥武侠尽在旧雨楼¥照例又不许人问,所以道爷两位上来时,我们也不知是不是九太爷的客人,等道爷要了酒菜,才知两位是过路客人,但已经叫了酒菜,又不好说今天不卖。 “后来东家知道了,还着实埋怨了我几句,所以只好叫厨下匀出工夫,把酒菜一齐做好端来,原想两位吃完就走,不想后来又来了这位客官,我们那个伙计又不会说话,招得客官生气,幸好大家都在闹酒,没被听到,不然,这乱子可就不小,三位在这里吃喝,我们背地里谁不捏着一把汗。 “尤其九太爷上来,怪小的没预先打个招呼,三位连起立都不起立,幸而在偏角上,又因大家今晚有事,才没注意,要是瞧到了,三位的麻烦就大了。” 西门追雪听说九嶷山有人创教开坛,越发料定是玄黄教无疑,当下向瓢浮子瞧了一眼。 瓢浮子微微一笑,等酒保走后,才回头道:“九嶷山离此不远,两位老弟如果有兴,我们就去看看情形。” 西门追雪、傅青圭自然同声说好,当下就站起身子,会过酒账,向九嶷山赶去。 此时夜幕低垂,九嶷山起伏峰峦,已被云气笼罩,更显得阴森神秘。 三人奔近山脚,知道此种开坛典礼,决不容人偷窥,山林之间,定然布下明岗暗哨,是以全都十分留神,藉着林木隐蔽,往山上走去。 刚翻过一重山岭,忽见树林前面,人影闪动,正有两个劲装大汉,守在路侧。 瓢浮子向身后两人,打了个手势,双脚一点,人已飘然飞去,打树梢横掠而过,一下就闪人对面树林。 别看他宽袍大袖,这份轻功,当真炉火纯青,悄无声息! 西门追雪跟在他身后,瞧得暗暗点头,方想依样掠去,忽听其中一人突然“咳”了一声。 另外一人问道:“老何,怎么啦?” 那叫老何的道:“老张,方才好像有条黑影,打咱们头上飞过!” 老张挺了挺毡帽,仰天笑道:“你真见他的鬼,明明是一只夜枭,你就大惊小怪。” 第274章 公主 老何又道:“今夜是咱们开坛的日子,总得小心点好!” 西门追雪正待纵起身子,赶紧停了下来。 只听老张低笑道:“哈,就是咱们开坛的日子,看谁吃了豹子胆,敢来撞魂?” 老何歇了歇,才道:“啊,老张,咱真想不透咱们湘南帮好好的,瓢把子怎么信起教来? 老张哼道:“你真是他妈的糊涂蛋,飘把子原只管辖咱们湘南一家,如今当上了总坛主,管的可多呢。你想,别的不说,光是排教他们的的势力范围,就遍布长江上下流,如今加盟之后都得受总坛主节制了。” 老何怀疑的道:“人家排教总舵主黑幡追魂是副教主名义,可比总坛主还大呢!” 老张嗤的笑道:“副教主名义固然好听,那有总坛主的权大?” 西门追雪、傅青圭两人,因恐瓢浮子久等,不愿多听,互相打了个手势,立即长身往对面树林掠去。 凭他们两人的身手,这两个明岗,最多也只觉黑影一晃而逝,那想看得清楚,何况此时还在聊着天儿。 掠过树林,飘浮子已在林下相候,见面问道:“你们听到些什么?” 西门追雪奇道:“老前辈怎会知道的?” 瓢浮子笑道:“凭这两个蠢东西,你们除了想听他们说些什么之外,那会耽搁时间?” 西门追雪把听来的两人对话,说了一遍。 飘浮子诧异的道:“这又奇了,玄黄教请柬上既然只以总坛主龙步青的名义出面,足见九阴妖妇在未到公开露面之时,不会有教主的名称,何以这里又弄出一个副教主和一个总坛主来?何况排教总舵土黑幡追魂索焕堂,虽然名震长江,也算不得是什么了不起的字号,玄黄教断无聘他为副教主之理。” 傅青圭接口道:“晚辈方才也是这样想法。” 西门追雪悄然的道:“老前辈,他们既然举行加盟开坛大会,我们还是快去瞧瞧,不就清楚了吗?” 瓢浮子点了点头,便领着两人往前走去。 这一段山路,居然发现了不少椿卡,瓢浮子知道距离渐近,便叮嘱两人务必小心。一阵功夫,又翻过一重山头,只见左首山谷中,灯火辉煌,矗立着一座庙宇,庙外广场上已是人影幢幢、十分忙乱,看情形,似乎开坛大会,并不怎样避讳。 三人施展轻功,悄悄掩到店前十来丈远的一片树林中,然后各自找了一颗树叶茂密的大树,隐敝身形,这里居高临下,虽然距离庙内正殿,约有廿余丈远近,但凭三人的目光,庙中情形,仍可一目了然,而且也不易被人发觉。 山门横额上,此时张挂着一幅红布,上写:“开坛大典”四字。 尽管山门外面人头攒动,鹄立着四、五百人,但大门之内,却静悄悄的,除了八个劲装大汉,肃立在阶前之外,不见一个人影! 大殿上成品字形放了三张长案,桌面全披着红绸,两旁是八字型的长方凳,敢情是“开坛大典”尚未开始。 西门追雪因和飘浮子、傅青圭各自隐身于一棵树上,无人交谈,只好耐着性子,静静等候。 这样过了约有顿饭光景,后殿传出一阵阵铛铛钟声! 钟鸣九响,从后殿忽然转出四个手捧长剑的道僮,道僮身后,大摇大摆跟着一个身穿儒服,手摇羽扇的矮老头。 此人缓步走近正中长案,道僮点起两支巨烛,然后分左右站定。 儒装矮叟昂然登上品字形的左边一席,面外站定,口中高声喝道:“鸣炮!奏乐!” 大门外的人群自从钟声响起,早就肃静下来,此时更添了一份严肃气氛! 门前劈劈啪啪的燃起爆竹,两廊也同时弦管纷陈,奏起乐来。 西门追雪瞧得暗暗失笑,一个江湖上的帮会,居然排场不小,心中想着,只听那儒装矮叟又在高声朗叫了:“教主、副教主率同各坛主开坛……” 大殿后面,鱼贯走出一行人来。 为首一个是身穿黑袍,头挽道髻,独目如电,面相狞恶,手执铁拂的道人,西门追雪自然认识,他是恶道人墨无为,原来他也当起教主来了,但目光一转,落到第二个人身上,西门追雪不由俊目射煞,怒从心起! 原来第二个是白皙无须的中年书生,背负长剑,青衫飘忽,尤其一张瘦削脸上,隐露青筋,神情冷漠,他正是黄山莲花峰劫走吕雪君的恶郎君崔如风!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恶贼…… “方老弟,此时不宜冲动!” 飘浮子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西门追雪知道他怕自己贸然出手,才用“传音入密”,要自己暂时忍耐。 第三个是长袍大褂的老者,年约五旬,双目炯炯有光,西门追雪不识是谁。 第四个就是酒楼上见过的湘南帮瓢把子九头大鹏陆天九,他身后还有六个身穿劲装的汉子,敢情也身份不低。 这一行人到达中间长案之前,分两排站定,面里背外,前面一排,是恶道人墨无为后中,左边恶郎君崔如风,右边是高大老者,第二排由湘南帮的九头大鹏陆天九居中,其他三个劲装汉子分立左右。 此时高踞左席的儒装矮叟,朗声叫着:“上香……献花……献爵……祷告天地……教主、副教主升座……” 墨无为等人遵着他的礼赞上香、献花、献爵,跪拜之后,才一齐登上中间那张长案。 “总坛主、暨各坛坛主升座……” 九头大鹏陆天九昂然登上右首一座,其他六个劲装汉子,分向左右两排长凳坐下。 “本教军师宣读天地教昭武林同道文……” 高踞左席的儒装矮叟,于喝声出口,立即正身而立,右手从桌上取起羽扇,整了整喉咙,双手抱拳,朗声说道:“敝座孔继明,人称矮冬烘,咳!其实应该称兄弟矮诸葛,才和名实相符,所以敝座从今日起,正号矮诸葛,天人共鉴,江湖共鉴!咳!咳!敝座蒙教主副教主效茅芦三顾,弃稼穑于不顾,毅然投笔,出任天地教军师之职,诸君其不吝赐教乎!” 说到这里,忽然脸色一整,捧起一卷黄纸文书,徐徐打开,朗声诵道:“天地教文曰:‘天地乃覆载之宇窗,教化垂万世之典式,盖天为清轻之象,共工触而盘古分,地即凝浊之谓,夏禹铆而唐尧封,德配天地,本教命名之由来,功参造化,江湖称臣之肇始也,乃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则被玄黄一教,实在我天地之下,于理已甚明矣……’”他这篇奇文,朗朗诵来,念到得意之处,居然摇头晃脑,音调越唱越高! 西门追雪听得差点笑出声来,那矮冬烘孔继明正在淋漓尽致,得意忘形的时候,大殿前面,忽然飘落两条白影! 那是两个身穿白衣的小姑娘,肩头垂着两条小辫,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生得眉目如画,十分娟秀! 两人身形站定,四只乌溜溜的眼睛,向大殿上骨碌碌一转,走前几步。 左边一个,一手叉腰,一手向殿上一挥,指着中正三个初登宝座的正副教主,娇声喝道:“喂,你们快下来迎接公主。” 矮冬烘孔继明正在朗诵着他那篇洋洋洒洒的“精心杰作”,才到一半,就被这两个白衣小女娃一嚷,便自停了下来,羽扇一指,皱眉道:“值此开坛盛典,妇孺小孩,理应肃静回避,岂可乱闯法坛?汝家大人安在哉?” 右边一个白衣少女,瞧着他摇头晃脑的模样,不禁“嗤”的笑了出来,回头向左边一个道:“霞儿,你瞧,这人满口之乎者也,真像三家村的冬烘先生!” 左边那个叫做霞儿的,瞧了矮冬烘一眼,笑道:“雯儿,人家还是军师呢!” 西门追雪瞧这两个白衣少女,衣饰打扮,和自己在九华山见过,自称“琼宫侍者”的云儿、霓儿,完全相同,那么这两人,也是“琼宫侍者”了! 唔!听她们还说什么迎接公主,她们的公主,敢情是“琼宫公主”了? 他心念转动,只听矮冬烘孔继明忽然“咄”了一声,指着雯儿摇头道:“汝岂不闻‘名不正,则言不顺’,故必也正名乎?本座身膺天地教军师之职,矮冬烘一号,业已昭告天下,正名矮诸葛矣,汝焉得仍以冬烘名之?” 接着偏头问道:“汝两人胡为乎来哉?” 霞儿小腮一鼓,气道:“你聋了耳朵,咱们公主玉驾即将莅临,你们还不下来迎接?” 矮冬烘哦道:“贵公主亦风闻天地创教,远来致贺者耶?既有嘉宾,请、斯可矣!” 雯儿被他缠夹得大是不耐,苹果脸一绷,娇喝道:“你别啰嗦,快叫他们一起下来。” 此时高踞右座,新任天地教总坛主九头大鹏陆天九,瞧得有点看不过去,霍地起座,沉声道:“这是什么所在?容你们大声叫嚷,你家公主是谁?” 雯儿小嘴一厥,不屑的道:“凭你,也配问我家公主?要命的,就快下来迎接!” 九头大鹏陆天九在湘南算得上首届一指的人物,此时新任“总坛主”,当着这许多兄弟面前,给小女孩这么大声喝叱,如何下得了台? 第275章 琼宫 鹰目之中,隐射杀气,阴恻恻的笑道:“原来你们两个丫头,是受人指使,故意捣乱来的!” 说到这里,右手一抬,喝道:“来人哪,把她们带下去!” “喳!”阶前肃立着的八名劲装大汉,同时喳了一声,立即有两个应声而出,大踏步向霞儿、雯儿走去,口中低声喝道:“小女娃,快跟咱们到后面去。” 雯儿两手叉腰,怒道:“你们想怎么样?” 两个劲装大汉,那容她们分说,一人对付一个,伸手就抓! 这下,可出了事啦! 两个大汉身形才动,只听“劈啪”两声,两人脸上,各自重重的挨了一个巴掌! 不!他们连人家如何出手,都没瞧清,噔噔地往后直退! 别说这二个大汉,没瞧清楚,就是连高踞右座的“总坛主”九头大鹏陆天九,又何曾瞧清来着? 两个劲装大汉,被打得昏头冲脑,后退了几步,同时愣了一愣,突然猛喝一声,双双扑起。 第十四章琼宫公主 雯儿气得脸色变黄,娇叱道:“你们找死!” “死”字才一出口,白影闪动,抢在霞儿前面,叉腰双手,轻轻一挥! “砰”“砰”!两个大汉的魁武身子,像稻草人似的,一下摔出去两丈来远,呻吟着爬不起来。 另外六个大汉,眼看同伴受辱,纷纷掣出腰刀,正待一涌而上! “嘿!”一声短促的阴笑响起,一条人影,随声落到霞儿、雯儿前面! 那是一个瘦削脸的青袍文士,他脸上似笑非笑,阴睛不定,负手而立。 六个劲装大汉眼睛一花,先前还当又来了敌人,这一瞧清来人,慌忙不迭的垂下双手,鞠躬后退。 西门追雪眼看飞出身来的是恶郎君崔如风,不由心头一紧,剑眉剔动,探手摸了摸剑柄,暗想:“只要两个白衣女孩稍有不敌,自己立即挺身而出。” 只听恶郎君阴嘿了两声,尖笑道:“小丫头,你们有多少道行,敢在天地教开坛大典上寻闹?” 霞儿虽然瞧人家身法奇快,但那会理会,闻言冷哼道:“天地教开坛,有甚了不起?你难道没长耳朵?姑娘叫你们下来迎接公主,你们就下来迎接,还要姑娘一个个的请吗?” 雯儿插口道:“霞儿,他来势汹汹,想打架呢!” 霞儿斜睨了恶郎君一眼,掀着瑶鼻,哼道:“他呀,比方才两个蠢东西,也不见得高明了多少!” 恶郎君崔如风凶名四播,这会居然被两个黄毛丫头瞧得一文不值!他口中应着“不错”,青影一晃,左手疾起,一缕指风,已闪电般戳到霞儿“肩井”穴上! “啪!”一声清脆的声音,发自恶郎君右颊,他指风落空,脸颊上却被人家火辣辣地刮了一掌! 霞儿却好端端地站在三尺开外,拍手笑道:“无赖贼,姑娘方才瞧你贼眼闪烁,分明不怀好意,想出手偷袭?姑娘这是给你个教训!” 雯儿埋怨道:“霞儿,你该重一点咯!” 西门追雪想不到这个小姑娘出手会比恶郎君还快,再听她们这么一说,差点要笑出声来。 恶郎君崔如风堂堂天地教首席副教主,已在出手之际,还会被黄毛丫头打上耳刮子,任他平日阴狠得城府极深,此时一张青中泛白的瘦削脸上,也色若猪肝,厉笑一声“呛唧唧”,蛇形剑出鞘,一道黑墨光华,宛若毒蟒出洞,向霞儿横扫过去。 “无赖,还不服气?只要接得住姑娘十招,就算你是江湖上一流高手!” 小姑娘口气可狂得历害!只见她腰肢晃动,有如一块白云,不退而进,竟然迎着恶朗君泼墨似的剑影欺人。雯儿双平叉腰,只是站着旁观,并不介入。 西门追雪先前还替雯儿耽心,因为恶郎君手上总究是一柄淬有剧毒的长剑,稍一大意,只要被划破表皮,就得见血封喉。 但凝足目力,瞧了一阵,只觉霞儿不但身法奇突,在一片剑影中,进退自如!起落飘忽,和自己的“飘香步法”,竟然毫不逊色。 尤其她纤纤双手,柔若无骨,忽而届指轻弹,忽而骈指连点,出手奇奥,式如兰花,随意挥洒,悉成妙着,有时把恶郎君逼得撤剑后退! 一时倒被吸引住了目光,屏息凝神,注目不霎! 那高踞首座的“天地教主”恶道人墨无为,自从两个白衣少女现身之后,他独目狰狞,一言不发,此时眼看和自己并重一时的恶郎君,还胜不了一个小丫头,不由大感惊奇。 这一阵工夫,大殿前面的两人已打了近二十来招,墨无为陡然从两个小女孩的一身白衣上,想起她们来历,不禁心头一震,方待把两人喝住,问问清楚…… 蓦听半空中一声雕鸣,一团白影,由空泻落,飒然生风! “呛”,恶郎君崔如风一柄其色如墨的蛇形剑,被人家劈面抓去! 不,他身子也被白影拂中,踉跄后退,肩头鲜血淋淋,受伤不轻! 那可并不是人,是一头威猛无比,雪白钢羽的大白雕,它爪上正抓着恶郎君的蛇形剑,降落地上。 啊!白雕身上,还骑着两个白衣少女,衣着打扮,和霞儿雯儿,一模一样,肩头也同样梳着两条辫子! 西门追雪暗暗“哦”了一声,那不是九华山见过,自称“琼宫侍者”的云儿、霓儿,还有谁来? 两个白衣少女很快的飘落雕背,同时向左右闪开,口中喝道:“公主驾到!”霞儿雯儿,也立即肃身站到两人身侧。 半空中又是一声雕鸣,一只比方才落地的大白雕略小的白雕,缓缓敛翼,降落地面! 此时大殿内外,千百只眼睛,一齐注视到这只白雕身上。 全场静寂得连绣花针落地,都可清晰听到,气氛显然比之方才开坛大典,还要来得肃穆! 较小的白雕,落地之后,依然俯伏不动,好像在静待它主人安详走下。 四个白衣小鬟,在白雕身前,一齐躬下身去,然后又像白蝴蝶般,分向左右,趋近白雕两侧,从雕背上携下一个也是全身白衣,面罩白纱的苗条女郎,缓缓向阶前走去。 高踞首座的“教主”恶道人墨无为,自然已知来者是谁了,他从背脊直冒冷气,回头向左右低喝了声:“来的是琼宫公主,咱们赶快迎接。” 话声一落,立即起身下座。 “琼宫公主”,这四个字,除了墨无为,其他之人,根本连听也没人听到过,但“教主”既然这么吩咐,于是副教主黑幡追魂索焕堂,“军师”矮冬烘孔继明,“总坛主”九头大鹏陆天九以及六位坛主,纷纷起座,随在墨无为身后,一齐迎出阶前。 “哈哈,敝教开坛盛典,竟邀琼宫公主远临,贵宾莅止,敝教同仁,实增光宠,贫道失迎之处,还望公主垂察!” 墨无为横肉脸上堆满笑容,连连拱手。 琼宫公主长裙曳地,步不扬尘,由云儿、霓儿携扶着,十分缓慢地步上石阶,口中只轻轻“嗯”了一声。 云儿娇声喊到:“公主吩咐,道长免礼。” 这时早有小道童把殿上长案撤去。 墨无为拱手肃客,把琼宫公主引入大殿。 那琼宫公主也毫不谦让,由四个小鬟拥簇着迳往中间一把绣披大圈椅上坐下。 恶道人墨无为眼看人家并无敌意,心头一块大石,总算放了下来。 不,他自然知道人家来头太大,天地教创立伊始,江湖威信未立,如今有位普天之下无人敢惹的人物,不请自来,自己要善为应付,不但有了扎硬靠山,武林霸业,从此稳入掌心! 他心头一阵高兴,但回眼一瞧,只见恶郎君崔如风还怔怔的站在当地,他被大白雕翅膀拂中,似乎负伤不轻,此时正运功调息。不由浓眉微微一皱,大声笑道:“哈哈,崔副教主请来见礼,这位贵宾,就是名满寰宇的雪山琼宫公主!”“雪山琼宫”这四个字钻进恶郎君崔如风耳朵,全身悚然! 百十年来,雪山琼宫,是武林人物心目中最神秘的所在,传说中的琼宫夫人、武功高不可测。 只是琼宫中人,从不涉足江湖,是以除了老一辈的人,还听师长说过,江湖上淡忘已久,不想此时此地,却凭空来了一位琼宫公主! 他这一阵工夫,被大白雕震伤内腑,经过调息,业已好了许多,这就大大方方的回到殿上面,向琼宫公主抱拳笑道:“兄弟不知公主驾到,适才冒犯尊驾,深感歉疚!” 琼宫公主端坐如故,只鼻孔中微哼了声,并不作答! 恶郎君崔如风在江湖上纵横多年,目空一切,此时无非慑于雪山琼宫威名,而且自己也吃过苦头,深知厉害,才强自会,向人陪话,此时见琼宫公主自高自大的慢不为礼,不由脸色微变! 但就在抬首之际,目光一转,只觉琼宫公主两道寒电似的目光,透过蒙面白妙,隐隐射出慑人凌威,而且还含有一种怨毒之色! 不!是一种使人瞧得心惊肉跳的神情。 第276章 白雕 任他恶郎君子日杀人不眨眼,也不禁打丁一个寒颤,低下头去,心中想想:“瞧她年事甚轻,怎会有如此精深的内功?” 此时恶道人墨无为已挨次替副教主墨幡追魂索焕堂、军师矮冬烘孔继明、总坛主九头大鹏陆天九诸人,一一引见。 琼宫公主也只是微微颔首,算是答礼。 “教主”恶道人墨无为坐定之后,虽觉这位神秘公主似乎并无恶意,但她矜持得凛若冰霜,使得他引见诸人之后,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宾主双方沉默有顷,那端坐在上的琼宫公主,臻首微侧,冷冷的道:“墨道长创立天地教,难道就凭区区这几个人,就能和玄黄教逐鹿中原,称霸武林吗?” 她缓缓说来,声音却冷得有若坚冰,入耳寒心! 墨无为在江湖上向以心狠手辣出名,经验老到,但此时却被人劈面一问,竟然怔得独目眨动,一时答不上话来。 “军师”矮冬烘孔继明朗朗一笑,摇头晃脑的道:“以敞座下见,公主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我教乎?” 墨无为触动灵机,脸上立露喜色,连忙抱拳道:“贫道愿公主有以教之。” 琼宫公主瑶鼻轻哼了声,冷冷的道:“墨道长可知玄黄教幕后主持,究系何人?” 墨无为瞠目道:“玄黄教广发请柬,目前出面的只是总坛主龙步青,自称八手书生,江湖同道,多不识其人!” 琼宫公主道:“龙步青天台叛徒,何足为患?他幕后主持的,却是近日轰动江湖,残害五大门派掌门人的红叶教主九**人,手下还有商山四异,助纣为虐,只怕端阳会后,莽莽江湖,便无噍类,试问天地教能和他们抗衡吗?” 墨无为原以为玄黄教只是名不见经传的龙步青主持,一个无名小卒,尚敢立教开坛,那么以自己几人,创立的天地教,自足称雄江湖。 如今一听对方幕后人物,不但是江湖谈虎色变的红叶教主,就是商山四异,以自己现有实力,就抵不住人家一个,不由心头大震,但他城府极深,脸上依然不露声色,缓缓的道:“红叶教主,虽然神秘莫测,未见其人,已使五大门派,伤亡累累,元气大伤,如果以雪山琼宫威名相比,自然微不足道,公主能惠然莅临,天地教复有何惧。” 琼宫公主冷冷一哂,道:“墨道长不失尚有自知之明,不过你可知我的来意?” 墨无为心头震动,依然干笑道:“贫道恭听公主吩咐。” 琼宫公主微微点头,招手道:“云儿,你代我向他们宣布。” 云儿“唷”了一声,俏生生走前儿步,娇声道:“天地教从此时起,宣布改组,由公主亲领教主,墨无为、索焕堂担任副教主,孔继明、陆天九,分别担任军师及总坛主原职,其他各坛主一切照旧。崔如风持技犯驾,仍准以副教主名义,带罪立功,仰全体遵照,如敢不服,立杀无赦!” 她此话一出。大家虽觉事情急转直下,大出意外,但除墨无为屈居副教主之外,其余诸人,并无变动。 恶道人墨无为城府较深,脸上丝毫不动,而且心中还暗暗高兴,只有恶郎君崔如风听到“持技犯驾,带罪立功”等话,瘦削脸上,顿时气得发青。 墨无为怕他忍不住,赶紧使了个眼色,一面神色一正,躬身道:“本教蒙公主不弃,出任教主一职,正是天地教之福,贫道竭成拥戴,听候调遣,”一面转声喝道:“本教弟兄,从此时起,一律尊奉琼宫公主为本教教主,如敢违拗,就如此案!” 他说得声色俱厉,右手一伸,向数尺外一张木案,悬空抓去! 恶道人的“墨煞爪”,果然名不虚传,数尺外一张木案,经他隔空一抓,居然“喀”的一声脆响,抓得粉碎! 恶郎君崔如风面色阴沉,他虽因墨无为连使眼色,不好发作,一面又惧于雪由琼宫的威名,但一脸悻悻之色,心头大是不服。 琼宫公主白纱罩脸,只作不见,微微颔首,发出冷峻的声音,道:“墨道长好说,既然大家均无异议,好,就叫他们先行散去休息,由各坛主负责带下,不得喧哗,三位副教主、孔军师、陆总坛主,且请留下,商讨本教重大事项,和对付玄黄教大计。” 别看这位自任天地教主的琼宫公主,最多也不过双十年华,体态轻盈,但说出话来,却有一种凛然不可违抗的威严,尤其她那冰冷的语气,使人听到声音,就泛起寒伶伶的感觉。 任凭恶道人墨无为、恶郎君崔如风和排教总坛主墨幡追魂索焕堂等人,在江湖上算得难惹的煞星,也莫不奉命唯谨,俯首听命。 九头大鹏陆天九只不过是区区一个湘南黑道上的瓢把子,如今连大名鼎鼎的恶道人都屈居了副教主,自己却依然高踞“总坛主”宝座。 他虽然不知何谓“琼宫”?但那敢丝毫怠慢,听到琼宫公主吩咐,如奉纶音,不迭地躬身,连应了几声:“喳!喳!” 飞快转过身子,面向殿前,摆出一副“总坛主”的架子,大声喝道:“弟兄们还不参见教主?” 山门外黑压压的人头,果然异口同声的喊了声:“参见教主!” 一齐躬身为礼,声势倒真不小! 总坛主陆天九觉得自己这番比起区区湘南瓢把子,当真威风了不知多少,心头更是高兴,他等众弟兄唱喏之后,身躯巍然不动,右手一抬,左右顾盼了一下,又道:“请六位坛主,把弟兄们带下去休息,不得喧哗,另由地灵坛李坛主率同本坛弟兄,担任总坛四周警戒事宜。” 分坐在左右两排长凳上的六位坛主,同时领命起立,向上座躬身之后,又向“总坛主”陆天九行了一礼,各自退下。 “军师”矮冬烘孔继明,手摇羽扇,适时站起,躬身道:“请教主、副教主,移驾后殿议事。” 他话声一出,墨无为、崔如风、索焕堂等人,纷纷起立,恭候教主——琼宫公主起座。 “且慢!”蓦地有人舌绽春雷,大喝一声,一条人影从—棵大树上飘然坠地! 另外还有两条人影,也先后飞出。 第一个出来的,正是西门追雪,他瞧了半天,天地教主已从恶道人墨无为,转变为琼宫公主。 他根本不知琼宫公主是什么来历,但瞧她为着争天地教主而来,尤其那冷冰冰的声音,使人人耳生寒,想来决不是正派中人! 何况恶郎君崔如风在九华绝顶,剑伤师叔,吕姊姊身遭劫持,生死不明,自己正要找他,此时仇人相对,那肯放过。是以来不及和瓢俘子、傅青圭招呼,大喝一声,纵身往殿前掠出! 飘浮子、傅青圭因西门追雪出声大喝,跃出身去,也只好跟着纵出。 这三人的突然现身,殿上诸人,自然大感意外,同时一怔! 琼宫公主虽然白纱遮面,但她两道凌凌目光,瞧到西门追雪,娇躯不由蓦地一颤,清澈如水的美眸,似乎隐隐泛起一层水膜! 不!一滴滴水珠,像玉露似的,滚落面颊,沾到面纱之上,有点凉冰冰的感觉,但她极力矜持,旁人谁也没有发觉。 矮冬烘孔继明瞧着三人,怔了一怔,手中羽扇一指,疑惑的道:“三位亦将有以利本教乎?” 恶道人墨无为独目闪烁,瞧清第一个跃落的是西门追雪,心中已感奇怪,但一眼瞧到西门追雪身后,跟着出现的竟是武夷瓢浮子,不禁浓眉一皱,拱手道:“瓢浮道友夜闯敝教,不知有何赐教?” 飘浮子还没开口,西门追雪早已俊目放光,冷冷的道:“墨副教主请了,冤有头,债有主,方某不是找你来的!” 话声一落,响起呛啷一声龙吟,一缕银练,随手漾起,剑尖向殿上恶郎君崔如风一指,厉声喝道:“姓崔的,小爷踏破铁鞋无觅处,你原来躲在这里,还不给小爷滚出来?” 恶郎君崔如风正整着一肚子恶气,没处发泄,闻言哪还忍得,人影一晃,业已落到西门追雪面前,阴声笑道:“小子,你找本座有什话说?” 西门追雪回身向瓢浮子,傅青圭两人抱拳道:“老前辈,傅大哥,这恶贼和晚辈另有过节,请恕放肆。” 说到这里,蓦地俊目射煞,凛然叱道:“崔如风,你总记得黄山莲花峰头,剑伤方某师叔,劫持我吕姐姐,方某就是要找你讨个公道。” 恶郎君崔如风仰天阴笑道:“伤在本座剑下的,天底下已不知凡几,你小子师叔是谁,太爷哪还记得清楚?哈哈,太爷玩过的女人,何止千百,你说莲花峰头,太爷到手的那个姓吕的小娘们……” 他说到这里,蓦听头顶一声雕鸣,两团白影,疾若星丸,急泻而下! 恶郎君崔如风吃过大白雕苦头,心有余悸,百忙之中,身形暴退八尺,注目瞧去。 只见一大一小两只白雕,全身雪白钢羽,根根直竖,两对金光闪闪的凶睛,瞪着自己,正在发威! 第277章 偏袒 任你恶郎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此时也不禁心下发毛。 这时大殿上忽然响起轻盈口哨,那是从云儿口中所发出,说也奇怪,那两只白雕一听到哨音,居然雪羽徐敛,发光金睛,恶狠狠的盯了崔如风一眼,缓缓向廊前走去。 西门追雪虽觉两只白雕,行动奇怪,但依然手仗银练剑,凛然而立,并不稍退,厉声喝道:“崔如风,你说,我吕姐姐怎样了?” 崔如风诡笑道:“小子,你吕姐姐早已跳崖死了。” 西门追雪听得急怒攻心,经喝一声:“恶贼,小爷和你拚了!” 身形倏然欺进,右腕一抖,银练剑对准崔如风胸口,急刺而至! 恶郎君崔如风早有准备,反手掣出蛇形剑,正待往来剑砸去,但一眼瞧到西门追雪用剑手法,及所挟剑风的强劲程度,和银练剑特别刺眼的异样光华,心头不期一惊!这小子不但剑上造诣极深,而且使的还是一柄断金截玉的利器! 一时那敢和人家硬砸,身子微微一偏,让开来势,蛇形剑一招“毒解围腰”,反向西门追雪身后劈去。 西门追雪长笑一声,喝道:“恶赅,你能接得小爷几剑?” 他此时很不得一下就把恶郎君杀死,方雪心头之恨,长笑声中,早巳把“大罗天剑”,旋展开来! 要知“大罗天剑”,乃是东海无名老人的旷世绝学,每一招式都蕴天地莫测之机。 神州一剑司徒昌明仅凭一招剑法,在江湖上久享盛誉,博得“一剑”雅号,无人能挡。 西门追雪这一施展,当真如雷霆疾发,风云变色,但见寒芒掣电,剑气弥天。 恶郎君崔如风枉自练剑数十年,平日目空一切,这会也只觉精虹耀眼,剑风砭骨,连人家发剑的招数都瞧不清楚,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连连退守。 心头又急又怒,却不敢答话,只是把一柄蛇形剑,使得风雨不透,紧守门户,他是想仗着深厚功力,和西门追雪对耗。 那知才到第六招上,耳中听到“呛”的一声轻响,手上一震,自己一柄仗以成名的蛇形剑,剑尖已被对方削去一截! 崔如风心头狂震,尤其大殿上恶道人墨无为等人,眼睁睁瞧着自己连番失利,竟然没人赶出助阵,更是又气又怒。 他那知恶道人墨无为先前以为崔如风的武功,西门追雪决难讨好,是以只暗中监视着瓢浮子一人。 那知双方才一动手,崔如风竟然步步后退,连番遇险,心中不期大为惊异,暗想:“这姓方的小子,数月之前和自己动手,除了身法古怪,剑术也并不高明,何以数月不见,功力会突飞猛进,尤其那一手剑法,真如天河倒挂,凌厉无匹,连自己也丝毫瞧不出是问路数?” 心念转动之际,只听“砰”的一声,恶郎君蛇形剑,竟然被姓方的小于削断了一截,他心头一震,右手铁拂一竖,正待站起身子…… “墨道长稍安毋躁,崔如风身为本教副教主,有人上门寻仇,理应向我察明曲直,听候吩咐,他擅自行动,目中那还有我这个教主,让他吃点苦头再说!” 发话之人,当然是端坐大圈椅上的教主琼宫公主! 她那冷峻严峻的口气,丝毫不像出之于一个妙曼轻盈的少女之口,使人听得不寒而栗! 墨无为微一抬头,正好和她蒙面白纱中射出来的两道寒电般目光一接,只觉这位教主,目光中含有一种慑人凌威,不可迥视,尤其冰冷的命令口吻,好像言出如山,使人无可违抗!任他恶道人凶名久著,此时也身不自主,不由打了一个寒颤,低头坐下,不敢作声。 这两句话的工夫,恶郎君崔如风已被逼得连声厉吼,身上也接连受了几处剑伤,他出道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狼狈,但他乃是城府极深之人,自知今日之局,再缠斗下去决难讨好,稍一不慎,就非死即伤。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把琼宫公主,以及墨无为等人全都记上了仇,口中厉吼一声,蛇形剑猛然一冲,明是强攻,实是走势,双脚一点,身子冒着缭绕剑光,腾空跃起! 西门追雪已把仇人困在剑下,哪还容他逃生,一声清叱,银练剑一旋,剑风震荡,跟着倒卷上来! 恶郎君崔如风拼死突围,他一身功力,也不可轻视,连人带剑,向上一拔,窜起三丈多高,一个“云里翻身”,改直窜为斜掠,再次向上斜直掠起! 西门追雪同时躬身,如影随形,紧紧扑上,右手长剑,原式刺出,左手一探,掌根吐劲,使出恶穷神归驼子的“铁掌银钩”手法,往崔如风后心拍去! 恶郎君连受挫折,身在半空,情急之下,反手一剑,往西门追雪剑上荡去,他原想惜力着力,在荡开对方剑势之际,自己也好趁力飞出庙外。 但他忘了西门追雪手上是一柄斩金截铁的利器,双剑一接,“答”的一声,崔如风大叫一声,蛇形剑齐柄切断,同时右手也给削去两个指头,一阵剧痛,真气骤散,身不由主地往下落去。 西门追雪后发左掌去势稍偏,但崔如风还是被一股强猛掌风的边缘扫中,一个身子晃悠悠飞出去一丈开外,像陨星下落,摔倒地上。 他连受重创,居然四肢用力向上一提,“金鲤跃浪”,直跳而起,双瞳喷火,再也顾不得右手剑伤,厉吼一声,发出全身真力,双拳疾冲,往跟踪飞落的西门追雪胸前击去! 恶郎君崔如风终究数十年修为,内力深厚,这一下,拼死反击,正是他毕生功力所聚,拳风出手,势若奔雷,正好西门追雪身形落地,又是当头一剑,往恶郎君劈落! 这两下,一个追踪发剑,一个反身冲击,两个身子都快。眼看恶郎君裂石开山的双掌,击上西门追雪当胸。 西门追雪匹练如银的长剑,劈落恶郎君当头,两下就得同归于尽…… 这当真是电光石火之事,连身在场中的瓢浮子、傅青圭要想抢救,都嫌不及! 正当危机一发之际,大殿上忽然响起一声其冷如冰的娇喝:“住手!” 谁也没看到端坐首位的天地教主琼宫公主是如何飞出去的。 当然更没有瞧清她如何出手,但她不知何时已白衣飘忽,俏生生的站在两人之间。 不!她手上不是还执着一柄又细又长,精光耀眼的长剑?那正是西门追雪手上的银练剑!也许大家太紧张了,没瞧清楚,但西门追雪也只党眼前白影一闪,手上长剑,已被劈面夺去! 恶郎君崔如风更凶焰尽泄,双目散漫,不住的喘息。 这当真变得太离奇了,瞬息之间,一场流血五步,伏尸两人的场面,立时变得风平浪静,静得出奇。 大家的眼睛,都集中到白纱遮脸、长裙曳地的琼宫公主身上。 她纤手一抬,美妙无比地把银练剑递还到呆若木鸡的西门追雪手上,口中冷冷的道:“西门少侠,方才在庙外窥看多时,当知崔如风乃是本教主属下之人,西门少侠如要寻仇,尽可按江湖过节行事,再行了断,本教主决不偏袒属下。” 西门追雪一愣之后,接过长剑,剑眉一轩,朗声笑道:“恶郎君崔如风淫恶滔天,凶名久著,天地教如欲为天地张正气,为苍生解困厄,这等穷凶极恶之人,岂能担任副教主职务? “如果天地教是个藏垢纳污,网罗邪恶,欲以江湖为争名夺利之场,不顾正义,不问是非,方某除恶务尽,何用按江湖过节行事? “方某和这恶贼仇深似海,势不两立,教主既然口口声声决不偏袒属下,何以在双方动手之前,未加喝阻,问清是非?直等方某侥幸得手,突然夺去方某手中长剑,出面干涉,教主天人,定当有以教我!” 他这一席话,词锋犀利,正义凛然。 琼宫公主被他驳得微微一怔,接着幽幽叹道:“唉!你还是这个倔强脾气!” 西门追雪听得心头猛震,只觉这声音十分耳熟,一双俊目,顿时射出两道寒光,直向琼宫公主蒙面白纱上逼视! 琼宫公主也似乎立时警觉,恢复了她冰冷语音,说道:“本教究竟是为天地张正气?还是以江湖争名利?西门少侠日后自知,此时说也无用。 “至于你在本教主面前,控诉崔如风是淫恶滔天,凶名久著之人,本教主初履江湖,是非未明,只要你所说属实,本教主决不宽容。” 说列这里,白影一晃,翩然飞回大殿,在绣披大圈椅上坐定,回头向云儿低低说了声:“带崔如风上殿。” 云儿躬身应是,立即走近阶前,娇声喝道:“公主着崔如风上殿问话。” 恶郎君崔如风方才受创狂怒之际,拚耗全身真力,双拳向西门追雪闪电冲击而出,陡然发觉全身轻震,一缕寒气,由顶门直下,他不知是受了暗算?还是自己太过愤怒,运岔了气? 第278章 报复 一时顾不得说话,赶紧运气检查,似乎又并无异样,心中正在惊奇,听云儿一喝,心头怒火,不由又被激起,冷嘿一声,目射凶火,昂然说道:“教主要问什么?” 云儿苹果脸二沉,喝道:“崔如风,你敢在公主面前放肆?” 崔如风仰天狂笑,道:“恶郎君纵横江湖数十年,没有人敢在姓崔的面前放肆,我却不知道什么叫做对人放肆,你们公主有话要请教崔某,她不会自己开口?” 他是怒火进顶,那还管什么琼宫公主,天地教主? 这下可把坐在殿上的首席副教主恶道人墨无为急出一身冷汗,他自己也不知道凭自己的武功造诣,江湖地位,何以见了琼宫公主这样一个年轻女郎,竟会直冒寒气,不敢违抗。 尤其琼宫公主刚才出手夺去西门追雪长剑,那种身法手法,简直高不可测,心中更加敬畏,此时眼看恶郎君崔如风脸色不对,出言顶撞,心知要糟! 琼宫公主巍然上座,白纱罩面,瞧不到面目,自然更觉得喜怒莫测。她等崔如风话声一落,徐徐的道:“崔如风,我要问你的,就是这位西门少侠在本教主面前,控诉各节是否属实?” 恶郎君崔如风气得七窍冒烟,厉笑道:“崔如风生平做事,从不抵赖,也从不受人管束。” 琼宫公主微微点头,冷峻的道:“崔如风,你好大的胆子,还不给本教主跪下?” 琼宫公主说到后面一句,已是声色俱厉,冷冰的声音,使人不寒而栗。 崔如风几曾被人当面斥责,筒直气疯了,哈哈大笑道:“崔如风数十年来,见过多少大小阵仗,你区区自封教主,居然在太爷面前端起架子来了!” 琼宫公主严峻的道:“本教主创教之始,首重法纪,知你心中不服,又淫恶滔天,才略使手法,以‘太阴真气’贯穴闭经,使你暂失武功,原想等查问清楚之后,视所犯情节轻重,量刑处罚。 “目前九阴妖妇创立玄黄教,本教主念你一身武功,得来不易,自会给你解开穴道,恢复武功,只要你从此革面洗心,在此正邪存亡关头,容你带罪立功,以赎前惩,不想你积恶难返,执迷不悟,本教主面前,岂容你无礼。” 话声一落,立即抬手道:“云儿,你用‘引阴闭穴’手法,引发他体内‘太阴真气’,废去武功,听候发落。” 恶郎君崔如风昂然而立,听到琼宫公主说到自己被她用‘太阴真气’贯穴闭经,武功已失之言,忽然想起方才那一缕从顶门直透全身的寒气,心中一怔,急忙运气检查,觉得依然并无征兆,心头不由将信将疑,凭自己数十年勤修苦练,那有在不知不觉中便被废去武功之理? 站在殿前的云儿,娇“唷”一声,躬身领命,忽然转过身子。 崔如风瞧她好像要走下阶来动手,此时那容她走近,先下手为强,双掌一错,正待劈出! 云儿面对恶郎君,冷哼一声,忽然从衣袖中伸出一只纤纤素手,五指连弹。 崔如风只觉几缕寒风,随着她手指弹出,迅速笼罩全身,自己身不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全身经脉似乎起了痉挛,数十年苦练的内家劲气,再也无法凝聚。心头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一个纵横江湖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刹那之间,变成一个废人。 云儿身形闪动,纤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拍,娇喝道:“还不跪下,听候发落?”恶郎君崔如风那还经受得起,双膝一软,扑的跪了下去。 崔如风原是穷凶极恶之人,此时武功全失,自知难免一死,不由横上了心,身虽跪下,口中却破口大骂起来:“好毒辣的丫头,居然暗下毒手,毁去太爷一身功夫,太爷就是化为魔鬼,也要在你身上乐个痛快……” 琼宫公主再冷峻,终究是女儿之身,给他这么一骂,气得全身颤动,蒙面白纱中,射出两道满含杀机的棱棱寒电,纤手一指,喝道:“云儿,点他哑穴!” 云儿听他辱及公主,不待吩咐,玉手横飞,刮了几个耳光。 崔如风武功已失,怎生禁受得住,打落门牙,满口鲜血,早已说不出话来。 此时再经云儿纤手一点,他只“呃”了一声,尽管双目喷火,从此无法开口。 恶道人墨无为眼看琼宫公主这般对待崔如风,未免太过火,心头大感不忍,但又不敢多说。 琼宫公主道:“墨道长,崔如风淫恶如山,你看如何处置?” 冷冰冰的声音,一听到墨无为耳中,心头蓦然一惊,即忙欠身道:“崔如风身在江湖,虽有恶迹,但归到教主座下,尚未为恶,还望教主宽大为怀,从轻发落。” 琼宫公主道:“墨道长之意,要本教主免他一死?” 墨无为听得脊背上直冒凉气,暗想:“原来你是借崔如风立威!”心中想着一面连忙拱手道:“教主明察,练武之人,把武功看得比性命还重,贫道之意……” 琼宫公主不待他说完,冷笑道:“崔如风罪孽深重,天地难容,道长既然代他求情,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云儿,你替我点他五阴绝脉,容他多活五年,五年之内,每隔五日,就得有一次经脉倒逆,身受万刀碎割之痛,好使江湖上的淫恶之徒,知所凛戒!” 云儿又是一声娇“唷”,玉指骤落,恶郎君崔如风大叫一声,全身一阵颤抖,萎顿倒地! 琼宫公主冷嘿一声,抬手道:“把他逐出庙门!” 站在阶前的八个彪形大汉,早已瞧得胆战心惊,那敢怠慢,由两人架起崔如风,往山门外走去。 这一处置,不但墨无为等一干人,瞧得脸色如土,面面相觑,就是自称和崔如风仇深似海,势不两立的西门追雪,和西门追雪身后站着的瓢浮子、傅青圭也都瞧得大出意料之外。 因为天地教主琼宫公主这一处置,简直比杀了他还要厉害,恶郎君崔如风在江湖上结了多少仇家,此次风声传出,大家知道他被废去武功,一定有很多人要找他当面羞辱泄愤。 但绝没人取他性命,因为在五年之内,他每隔五日,就有一次经脉逆转,身受万刀碎割之痛,衔他入骨之人,谁愿给他一个痛快? 这五年活罪,当真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一个罪恶滔天的淫贼,有这报应,原也不足为奇,但奇怪的是出之于一个和他毫无过节可言的琼宫公主之手。一个出身在天下武林公认最神秘,最难惹的雪山琼宫公主,当然没有吃过恶郎君崔如风的亏,也不会和恶郎君有什么深仇大恨。 那么唯一可以解释的理由,因为琼宫公主也是女儿之身,她听到崔如风蹂躏妇***孽深重,这样处置是替天下女人出气。 但正当大家纷纷猜测之际,琼宫公主早已卓然起立,又冷冷的道:“西门少侠认为本教主处置是否公允?” 西门追雪微微一怔,答道:“教主处置教下淫恶之徒,废去他一身武功,使他不能再仗以为恶,自属公允。” 琼宫公主娇“唔”一声,又道:“听少侠言下之意,似乎还有不满?” 西门追雪剑眉剔动,朗声道:“在方某而言,自然恨不得手刃此獠为快。” 琼宫公主轻笑道:“如今本教主把崔如风废去武功,逐出天地教门墙之外,他已不是天地教的人,你要杀要砍,还不易如反掌?” 西门追雪敞声笑道:“崔如风即使不被废去武功,方某取他性命,何尝不易如反掌?如今崔如风武功已失,方某堂堂天台门下,岂能对一个无力反抗之人,施行报复?” 琼宫公主冷笑道:“你倒有如此自信,要非本教主出手,你这条小命,岂不同样死在崔如风手下?” 西门追雪冷哼道:“教主错了,区区崔如风,那能伤得了方某?倒是要非教主出手,方某早已报仇雪恨,何至……” 琼宫公主见他倏然住口,不禁问道:“何至什么?” 西门追雪先前瞧到恶郎君崔如风如此下场,心头一股仇火,原也平息下去,但此时琼宫公主再一提及,不禁想起吕姐姐对自己的情份,她死在恶郎君手里,但自己却并没替她报仇。 因为恶郎君是触犯了天地教主,而被废去武功的,使自己此后永远失去了报仇的机会。 他一张俊脸上,露出沉郁,脱口恨恨的道:“要不然,何至愧对我吕姐姐!” 琼宫公主娇躯似乎微微一震,好半晌没有开口,在股上也没有第二个人再敢作声。 空气像凝冻了一般,琼宫公主又道:“西门少侠此话,倒是在怪本教主不是了?” 西门追雪接口道:“方某确有此意!” 琼宫公主还没答话,云儿早巳杏眼一瞪,叱道:“姓方的,你敢出言顶撞……” 但琼宫公主却微微摆了一摆纤手,不让她再往下说,一面冷峻的道:“本教主处置崔如风,乃是为武林除害。” 第279章 正邪 “西门少侠个人也许确有遗憾,但与本教主无关,不过本教主处置了属下之后,倒还有一件和西门少侠有关之事。” 西门追雪道:“教主请说。” 琼宫公主徐徐的道:“那是西门少侠三位,窥伺天地教法坛之事。” 她此话一出,坐在一旁的恶道人墨无为不禁暗“哦”一声,不错,不是教主说起,自己当真忽略了他们的窥坛一事。 西门追雪昂然的道:“教主待要怎的?” 琼宫公主微哂道:“本教主要你们一起留下!” 西门追雪仰天朗笑道:“恐怕没这般容易吧?” 琼宫公主冷冷的道:“你还不相信?” 西门追雪道:“教主是否要想试试?” 云儿、霓儿等四个小鬟,站在琼宫公主身后,虽然公主不让她们开口,但闻言之后,每人脸上都微露不屑,跃跃欲试。 她们巴不得公主一声令下,好把这狂傲小子拿下! 琼宫公主只哼了一声,道:“你真自不量力。” 西门追雪怒火渐炽,喝道:“方某不自量力,才想领教领教天地教主琼宫公主旷世绝艺。” 琼宫公主浅笑道:“本教主不让你瞧上两手,谅你也不会心服口服!” 墨无为连忙起身道:“教主何用劳动玉趾,姓方的小子,还是由贫道教训他吧!” 琼宫公主微微摇头,低声道:“墨道长已不是他的对手!” 墨无为回想适才西门追雪和崔如风动手的情形,自己衡量,果然难有制胜把握,闻言不禁老脸一红,默默坐下。回头一瞧,不由又是大吃一惊,这一瞬之间,当中教主宝座,业已空空如也。 原来琼宫公主就在自己落坐的刹那之间,已白衣飘忽俏生生地拾级走下石阶! 艺有未曾经我学,天下之大,武功一道,自己没有见识过的,自然还有,但身法快到令自己都看不清的,倒真还是第一次,自己当真白练了数十年武功? 墨无为心头不知是震惊,还是感叹,一时不禁雄心如灰,戾气全消,自己还争什么名? 夺什么利?恶郎君不就是一个例子? 如果这位教主,真能为武林谋福,自己多年作恶,正是极好的机会,从此为武林做点有益之事,他想到这里,只觉精神陡振,容光焕发! 此时琼宫公主早袅袅走落石阶,正好飘浮子也缓步上前,稽首道:“无量寿佛,九阴妖妇创设玄黄教,危害江湖,教主既以天下武林为己任,目前各大门派以河南少林为集会之地,共商对策,天地教创立伊始,当前急务,自宜整顿教友,规划教务,公告江湖,并与各大门派亟取联系。贫道三人,虽夜窥法坛,对贵教总算是友非敌,何用斤斤计较?非动手过招不可,教主天人,当能明辨轻重!” 琼宫公主冷冷的道:“道长所言极是,只是我和各大门派,并无渊源,也不足共事,咱们还是各行其是的好,道长请让开!” 她柳腰微挫,一闪而至西门追雪身前三尺光景,娇声道:“西门少侠不是想和本教主动手吗?” 西门追雪大吃一惊,对方倏然而来,自己瞧也没瞧清楚,就被她逼得如此之近,一时连移步都不及,慌忙施展“飘香步法”,一下往左闪开! 琼宫公主轻哼了一声,身形微展,跟着飘进,口中轻轻的道:“本教主要三位留下,对西门少侠而言,实在是大有裨益!” 西门追雪眼看自己展开“飘香步法”,对方居然跟着自己飘来,依然保持三尺距离,心头大怔,那还来得及答话,赶紧再向后退。 那知一连施展“飘香步法”,琼宫公主依然如影随形,保持原有相对的距离,分毫不差! 西门追雪这可急得俊脸通红,那还思索,脚下一点,身形似退实进,右掌直竖,左手一探,五指如钩,已往琼宫公主肩头抓去! 他这一下使的,正是恶穷神归驼子的“铁掌银钩”手法,快疾无比,何况西门追雪目前功力大进,出手更如电闪雷奔,迅速绝伦! 琼宫公主轻笑一声,身形动也不动,纤纤玉手,露出嫣红指甲,届指轻弹,对准西门追雪右手“脉门”弹来! 西门追雪这一招原是可虚可实,一见对方玉指弹来,左手一缩,竖立右掌,“雷公劈木”,向前直切出去! 要知恶穷神归驼子的“铁掌银钩”,原是他积数十年经验,从各门各派的拳掌爪指中摘取的精华,出手必是重穴。 这“雷公劈木”,正是正面对敌,直切心胸的手法,方五琪匆忙出手,原没想到对方是个女的,及等掌根吐劲,伸到一半,才始发觉! 这是瞬息间事,西门追雪的骤然出掌,琼宫公主不禁怔了一怔,身形急闪。 “玉弟弟,你……” 西门追雪仿佛听到一个极熟的女子声音轻呼一声。 突然一缕幽香,直泌鼻孔,肩头上不知如何被琼宫公主拍了一下,身不出主地打了一个寒噤,只觉一缕寒气,侵穴传入,循经而行! 心头不由大惊,她使的定然又是什么“太阴闭穴”手法,这丫头出手好辣! 他只觉周身脉穴,没有一处不被那股寒气侵入,本身真气再也无法运行。依稀之间,犹觉琼宫公主闪身过来,在自己脑后轻轻点了一下! 此后西门追雪什么也不知道了,身子“扑通”往后跌倒。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西门追雪睁眼一瞧,只见自己竟然睡在一处庙宇的大殿之上。 心头蓦地一怔,顿时想起昨晚情形,那天地教的开坛大典,那面罩白纱,神秘而冰冷的琼宫公主,犹历历在目;但此时大殿上,却静寂得变成一座荒庙,听不到半点声音,自己恍如做了一场春梦。 啊!自己不是被琼宫公主以“太阴闭穴”手法,制住穴道,可能已经失去武功。 想到这里,不由心头“砰”地一跳,连忙运气一试。 奇怪,自己周身经络之间,似乎多了一股凉冰冰的寒气,但精气充沛,血脉畅通,丝毫没有穴道被制的闭塞现象。这就翻身坐起,飘浮子、傅青圭也在自己身边不远,跌坐调息。 飘浮子敢情听到自己翻身坐起的声音,微微睁开眼来,问道:“方老弟,你醒过来了吗?身子觉得怎样?” 西门追雪忙道:“晚辈并没什么感觉。” 瓢浮子点头答道:“这就是了。” 傅青圭揉揉眼睛,插口道:“老前辈,你觉得这天地教到底是正是邪?” 飘浮子捋须道:“这很难说,每一种教,创立之始,莫不以正派自居,为正为邪,就要看他们今后行止而定。” 西门追雪不知自己穴道被制以后的情形,急急问道:“老前辈,昨晚晚辈被琼宫公主封闭脉穴,失去知觉,不知后来如何?” 飘浮子微微一笑道:“当时方老弟被她施展‘太阴闭穴’,跌倒地上,她出手如风,连点老弟周身大穴,老道和傅老弟明知不是琼宫公主对手,但心中一急,同时抢出身去……” 西门追雪知道这位老前辈名列三奇,功力极深,不知他说到中途,何以停了下来?急忙问道:“老前辈,后来呢?” 飘浮子瞧了傅青圭一眼,缓缓的道:“那知咱们两个,全被人家挡住……” 西门追雪道:“那一定是琼宫公主手下的丫环,把老前辈和傅兄挡住了。” 飘浮子摇头道:“岂止是她四个丫环,就是墨无为等人,瞧到老道和傅老弟抢出,也跃跃欲试,但都被琼宫公主止住了。” 西门追雪奇道:“那么挡住老前辈的又是什么人?” 飘浮子苦笑道:“还有是谁?就是琼宫公主,她落指如雨,连点老弟十二经络穴道,腾出左手,拦击老道和傅老弟两人。说来惭愧,她那种身法手法,老道数十年来,当真还是第一次遇到,我和傅老弟几次扑上,却被她出手逼退。 “因为她每一出手,都是看去平淡无奇,其实全是必救之处,使你除了被逼后退,就无法躲避,同时她右手却依然落指轻灵,认穴奇准,不停地向老弟身上点下!” 西门追雪怒道:“这妖女故作神秘,心狠手辣,她和晚辈无怨无仇,居然下此毒手!” 瓢浮子微微一笑,摇头道:“其实琼宫公主对老弟并无恶意。” 西门追雪越听越奇,琼宫公主连点自己十二经络穴道,自然旨在废去自己一身武功,飘浮子老前辈倒说她对自己并无恶意。 正待开口,傅背圭早巳接口问道:“老前辈后来突然叫住晚辈,不让出手。晚辈至今尚未明白其中缘故。” 瓢浮子笑了笑,又道:“咱们连番出手,不是始终无法沾上琼宫公主半点衣角?” 傅青圭点了点头。瓢浮子续道:“那时琼宫公主业已点完了方老弟一百零八个穴道,她用‘传音入密’,向老道说出一番道理。” 傅青圭奇道:“不知琼宫公主向老前辈说了些什么?老前辈才令晚辈住手。” 第280章 圣洁 瓢浮子瞧着西门追雪,笑道:“琼宫公主曾说:危害武林的九阴妖妇,她虽然不愿和五大门派联手对付,但瞧方老弟一身武学,已有极深造诣,只是‘玄阴经’上载有一种最厉害的工夫,叫做‘玄阴指’,不论敌人练有何种护身真气,仍能透体而入,伤人无形。九阴妖女练成十三层‘玄阴煞气’,普天之下,除了会‘先天剑气’之人,无法可破,目前她正在潜心苦练‘玄阴指’,只要她一旦练成,身怀两种绝学,五大门派无人可与抗衍。 “她所以不惜耗损真元,把雪山独一无二的‘玄冰真气’,贯注老弟周身大穴,日后遇上‘玄阴指’就可产生抗力,要老道不可误会。当时还塞了一粒琼宫秘制的‘琼玉丹’,要老道在一个时辰之后,等‘玄冰真气’布达全身之后,让方老弟服下。” 第十五章终身憾事 傅青圭哦了一声道:“原来昨晚老前辈喂方兄服下的就是‘琼玉丹’,奇怪,琼宫公主几时把‘琼玉丹’递给老前辈的,晚辈怎会没有瞧到?” 瓢浮子笑道:“琼宫公主一身武功,已入化境,出手之快,连老道也是握到掌心,才行发觉,傅老弟如何瞧得到?” 傅青圭听得脸上微微一红,西门追雪想起方才运气之时,果然觉得体内另有一股凉冰冰的寒气,原来是琼宫公主贯注给自己的“玄冰真气”,自己倒错怪了她。想到这里,也不禁俊脸一热,连忙错开话头,问道:“老前辈,那么他们这些天地教的人呢?” 瓢浮子道:“老道把你抱进大殿,他们一齐退入后殿而去,恐怕此时已远离此地。” 西门追雪听到琼宫公主业已离去,心头忽然起了一丝惘然之感,这是非常微妙的感觉,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自己和她只是一面之缘。 不!她白纱遮脸,连一面之缘也说不上,何以自己会对这个故作神秘,声冷如冰的人,竟然起了别离之思,难道这是自己体内,受了她“玄冰真气”贯注的影响? 只听傅青圭问道:“老前辈可知这琼宫公主,到底是何来历?” 瓢浮子微微摇头道:“这个老道也只是听到传说,百十年来,雪山琼宫,一直是武林中人心目中最神秘的地方。据说琼宫主人,是一位武功高不可测的夫人,大家都以琼宫夫人相称,但谁也不知道这位夫人的来历,谁也不曾见过这位夫人。因为琼宫中人,从不涉足江湖,所以大家也只是人云亦云,年代一久,也就淡忘了。不想如今又出了一位琼宫公主。” 傅青圭道:“听老前辈方才所说,她似乎为了九阴妖妇而来?” 西门追雪忽然想起琼宫公主昨晚对付恶郎君崔如风,使的是什么“太阴闭穴”手法,和九阴妖妇得到的“玄阴经”,同有一个“阴”字,而琼宫公主似乎对“玄阴经”所载武功,十分熟悉,不由心中一动,接口说道:“这雪山琼宫,莫非和九阴妖妇,还有甚渊源不成?” 飘浮子听得瞿然一震,目射奇光,微微颔首道:“方老弟猜得也不无理由……” 傅青圭道:“方兄不是听蓑衣丈人说过九阴妖妇来历,她只是当年九臂魔君的未亡人,初到勾漏寻夫,武功还并不十分高明,怎会和雪山琼宫有关?” 瓢浮子道:“这就难说,反正端午之会,只有一个多月时光,届时不难揭晓。咱们还是上路罢。” 三人不再耽搁,一齐走出山门,果然天地教的人,此时已一个不见。 空山寂寂,只剩下一座荒庙。 后来的人,怎会知道这座荒庙,在昨晚曾发生过一场震惊武林的大事,天地教在这里成立,居然还有久为人们淡忘的雪山琼宫中人参加。 西门追雪默默地想起这位神秘公主,脚下却跟在飘浮子身后,向山下奔去。 奔近山麓,突然从山径右侧一片树林中,响起一个嘶哑的声音:“姓方的小子,站住!” 西门追雪闻声一惊,自己在这里那有什么熟人,莫非是天地教的人对自己心有不甘? 急忙站住身子,回头瞧去,树丛中果然正有一条人影,蠕蠕移动,这就朗笑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还不给方某出来?” 那人突然一声鬼哭般大笑道:“小子,太爷和你拚了!” 话声出口,一个人如飞由林中奔出,一头向西门追雪急撞而来! 西门追雪只道他骤起暗算,正待出掌迎敌,但这一瞬之间,忽然发觉撞来那人,竟然十分平常,并非什么武林人物,心头一怔,就停手不动。 那人似乎对着西门追雪心腹,拼命冲来,不知是冲得太急,还是脚下被山石绊了一下,人未撞到,便“扑通”一声,跌倒地上。 西门追雪瞧得又好气又好笑,心想:“原来是个不会武功的人!” 那人跌倒地上,气喘吁吁爬起身子,指着西门追雪破口大骂:“姓方的小子,太爷一身武功,就毁在你这小子手里,太爷和你一死相拚!小子你有本领,就把太爷宰了,不然终有一天,太爷也依样画葫芦,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西门追雪和他这一对面,原来此人正是被天地教主琼宫公主以“太阴截穴”废去一身武功的恶郎君崔如风。 他此时脸色惨白,身子颤动,瞪着一双散漫无光的凶眼,冒出凄厉怨毒之色,恨不得把西门追雪吞下腹去,才泄心头之愤。 西门追雪瞧着他那股色厉内荏的模样,心头微感不忍,一面朗声说道:“崔如风,冤有头,债有主,方某和你虽有切齿之恨,但你终于自食恶果,报应及身,方某堂堂天台门下,决不杀一个失去武功无力反抗之人,咱们恩怨,也到此为止,一笔勾销,你去罢!” 崔如风又是狼嗥般凄厉大笑:“哈哈,好一个口蜜腹剑的小子,堂堂天台门下,竟然嗾使贱婢,对太爷下此毒手,还说什么咱们恩怨,到此为止,一笔勾销。要知太爷恨你入骨,恨不得食汝之肉,寝汝之皮,终有一天,太爷要把你和贱婢碎尸万段!” 西门追雪听得剑眉一竖,喝道:“崔如风,你说什么?” 崔如风怒声道:“小子,你嗾使贱婢,用‘太阴截穴’,毁去太爷一身武功,难道太爷还冤枉了你?” 西门追雪纵声笑道:“崔如风,你触怒天地教主,被毁去一身武功,虽是你们天地教内部之事,但也可以说是你作恶多端的报应,方某果然和你有一天二地之仇,凭方某艺技,也足可找你算账,报仇雪恨,何用嗾使他人。何况方某和琼宫公主非亲非故,并无一面之识,你姓崔的,也算得江湖上一号人物,怎可如此信口雌黄。” 崔如风仰天大笑,道:“好一个非亲非故,并无一面之识!哈,哈,哈,哈,姓方的小子,你们阴谋把持天地教的这幕好戏,瞒得过墨无为等几个糊涂虫,可瞒不过太爷这对照子。”西门追雪勃然怒道:“崔如风,你此话怎说?” 崔如风狞笑道:“你倒装得挺像?哈哈哈哈!她做教主,你做教主,还不是一样?” 西门追雪怒喝道:“崔如风,你再敢胡说,方某可要不客气了!” 崔如风双目一瞪,厉笑道:“姓方的,你怕太爷泄漏机密,要杀人灭口,太爷决不皱眉!哈哈,太爷死后化为厉鬼,也要找你算账!” 西门追雪听得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剑眉微皱,冷哂道:“想不到像你崔如风这样一个纵横江湖的人物,一旦失去武功,就会变成市井无赖,方某自问光明磊落,用不着杀你灭口,崔如风,你只管走罢!” 说完,正待回身走去,崔如风脸上一阵痉挛,口中微“唉”一声,低低的道:“这么说来,你当真不知她是谁?” 西门追雪心中一怔,住足问道:“你是说琼宫公主?” 崔如风目射怨毒,发出凄厉长笑:“哈哈,琼宫公主,你当她是什么琼宫公主?哈哈,哈哈!” 西门追雪听得大奇,不由问道:“她不是琼宫公主是谁?” 崔如风瘦削脸上飞过一丝奇光,点头道:“你是真的不知道她是谁?” 西门追雪正色道:“方某从不说谎,你愿说则说,不愿说,方某决不勉强。” 崔如风面上突然露出得意之色,狞笑道:“雪山琼宫,百十年来,只闻传说,不见其人,那会凭空钻出一个什么公主来?嘿嘿,数十年来,多少黄花闺女的清白毁在我崔如风手下,不料却在最后一个女人手里,毁去我一身武功。” 西门追雪吃了一惊,道:“你是说琼宫公主?她……” 他话到半途,突然觉得像琼宫公主凛若冰霜,一片圣洁,恶郎君可能心怀仇恨,横加污蔑,自己怎好人云亦云? 崔如风不待他说完,接口道:“昨晚废我一身武功,点我五阴绝脉之人,正是三月之前,被我恶郎君夺去清白的人……” 西门追雪见他果然说出此话,心中不由疑信参半,怒哼道:“果如你所说,这也是天道好还,丝毫不爽,是你应得的报应!” 第281章 孽缘 崔如风并不理会,接着说道:“当时她羞愤之余,奋身跳崖,我以为她已经坠崖而死,埋骨九华,不想她却得了一身绝顶武功,居然以琼宫公主出现江湖对我下了毒手……” 西门追雪听到他口中的“坠崖而死,埋骨九华”,心头不期“砰”的一跳。 他想起吕姐姐被恶郎君掳去,自己一路追踪,当时据独孤偓的推测,崔如风是往青阳方向而去,极可能前往九华,那天在九华山就遇上云儿、霓儿。昨晚崔如风曾亲口说过吕姐姐早已坠崖身死,这几方面一经拼凑,琼宫公主难道真是吕姐姐不成?不错!琼宫公主尽管声音冷峻,但自己分明还隐约可以听出一些熟悉的尾音,现在想来,那不是吕姐姐是谁? 琼宫公主真的是她……他不知是惊、是喜、是仇、是怒,一时不禁怔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崔如风一声狼嘹的大笑,道:“姓方的,你总该明白了吧?琼宫公主也者,就是你心上人姓吕的贱婢……” “啪!”西门追雪听他说到吕姐姐,不由怒从心起,伸手就是一个耳光,向崔如风刮去。 他虽然一时愤怒,随手撩出,但目前的崔如风,武功已失,那还经受得起“啪”的一声,打上面颊,头面一歪,身子踉踉跄跄摔出去一丈来远,“咕咚”跌倒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西门追雪先是一怔,继而想起他武功已失,自己不该打得恁地重法。 恶郎君抚着泥沙血迹混和的脸颊,挣扎坐起,戟指喝骂:“好小子,太爷终有一天,要你识得厉害!” 瓢浮子瞧得恻然道:“方老弟,何必与他生气,我们走罢!” 西门追雪心头怅惘,跟在飘浮子、傅青圭身后,走出山麓,傅青圭因奉有师命,要去寻访神州一剑司徒昌明的下落,便和两人别过。 瓢浮子瞧着西门追雪恍恍惚惚的神色,心知他是为了吕雪君白纱蒙面,以琼宫公主出现,不肯和他当面相见,以致这位少年怅怅若失。 年轻人谁不为情所困,但以琼宫公主昨晚的情形看来,对这位老弟,并非无情。她之所以故作神秘,不肯和西门追雪当面说明,自然有她的苦衷,这情形,只有自己冷眼旁观,才可以体会得出来。 琼宫公主的做法是对的,她身蒙白璧之玷,忍受痛苦,挥慧剑,断情丝,这种做法,正是爱情的升华,可怜这孩子,又步了她师傅的后尘。 唉,天妒红颜,自古已然,自己该怎样劝劝这位方老弟才好? 心中想着,故意咳嗽了几声,道:“方老弟,你可曾听说过江湖上‘一剑、双拐、三奇、四恶、五大门派’这句话吗?” 西门追雪给他问得一怔,接着点头笑道:“这句话晚辈自然听人说过。” 瓢浮子笑笑,道:“那么你倒说给老道听听,这句话中的三奇,是那三个人?” 西门追雪笑道:“这个晚辈知道,那是老前辈,百草仙翁和吕姐姐的师傅桃花岛离尘庵主,还有……啊!” 他说到这里,忽然惊奇的“啊”了一声。 因为他想起那天在黄山菩提庵后墙,被折断双足的披发大仙,不也是“三奇”中的人吗?既称“三奇”,怎会有四个人呢? 自己当时也有过疑问,但认为地分南北,也许南北武林所称的三奇,各有不同,才致三奇成了四奇。心中想着,还未开口,只听飘浮子呵呵笑道:“方老弟,你是不是因为三奇中有了四个,觉得奇怪?” 西门追雪点了点头,瓢浮子又道:“一剑司徒昌明,双拐樊长江,乃是各凭艺技,闯出来的,咱们三奇说来惭愧,实是凭师门余艺,侥幸博得。” 西门追雪道:“老前辈乞道其详。” 瓢浮子道:“当年百草仙翁葛师兄、老道和离尘庵主,原是同门师兄妹,葛师兄居长,老道第二,离尘庵主排行最小,先师南山野叟,胸罗万象,武功极高,江湖上把他老人家和南箕北斗,合称‘武林三逸’……” “南箕北斗?” 西门追雪从没听说过“南箕北斗”之名,是以插口相问。 瓢浮子顺口道:“南箕北斗是武林两位老前辈,性耽奕棋,据说他们的武功,全从奕道上参悟而来。咳,你听老道说下去,当年咱们师兄妹三人,先师因人授艺,大师兄得了先师方书之学,老道得了先师铸剑之木,三师妹练的是剑法。 “其中老道和三师妹入门较迟,年龄相近,日久相处,就生了情愫,那时大师兄早已在苗疆一带行道,老道和三师妹也时常奉先师之命,在江湖行走,大家因咱们师傅,名列‘武林三逸’,就把咱们三人,称做‘南山门下三奇’。后来大概因‘南山门下三奇’叫来颇不顺口,就简称‘南山三奇’,最后因江湖上成名人物,已有一剑、双拐、四恶,于是又把咱们‘三奇’,补入里面,变成了‘一剑、双拐、三奇、四恶’。” 西门追雪“哦”了一声,问道:“那么披发大仙怎会又列入三奇之内呢?” 瓢浮子苦笑道:“这就是老道要和你老弟说的主题。天下之事,聚散无定,缘由前定,情即是孽,丝毫勉强不得!” 西门追雪听他这几句话,分明在暗中点醒自己,勿为情困,一面急于想知道怎会有四个三奇的原因,这就笑了笑道:“老前辈,后来呢?”飘浮子缅怀前尘,脸上浮起一丝苦笑,感慨的道:“老道和三师妹十载同门,年龄相仿,情苗暗滋,行走江湖,也是出入与共,一时不知羡煞多少青年男女。那年老道奉先师之命,有事关外,这一趟行程往返,约莫有半年光景,老道办完正事,心中惦念师傅。 “唉!其实说来,有一半是惦念着三师妹,所以回程一路上马不停蹄,日夜急进,在老道心目中,三师妹定然早已望穿秋水,伊人憔悴,也许默计时日,还在咱们月前散步的小山峰头,独自徘徊,凉露侵衣……” 西门追雪眼看这位老前辈,说起往事,口中好像背书似的喃喃自语,一时耐心静听,不敢惊扰。 飘浮子说到这里,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当时老道兼程急赶,少说也要缩短了半月时光,抱着满怀兴奋,存心要让三师妹惊喜一下,那知事情却大出老道意外!” 西门追雪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老前辈,难道发生了什么意外之事?” 瓢浮子点点头,痛苦的道:“方老弟,你猜得一点不错,老道赶返师门,已是初更时分,竹篱茅舍,景物依然。唉!这也是老道太性急,当时师傅房中,已经没有灯火,想来他老人家正在静坐,一时不敢惊动,只往三师妹窗前奔去。” 瓢浮子脸色,逐渐苍白,西门追雪也听得入神,心头似乎意味着将要发生什么变故。 只听瓢浮子续道:“老道奔近窗前,只听里面响起一个男人声音,柔声说道:‘你快趁热喝罢!别起来着了凉,让我喂你吧!’老道听得大为惊凛。三师妹房中,那来的男人声音?心头一阵剧跳,立即蹑近窗前,只听一个女人声音,轻轻‘嗯’了声。这一声,声音虽轻,但在老道听来,却有如五雷轰顶,那不是三师妹的声音,还有谁来? “老道这份惊诧,当真难以形容,不过老道还不相信以三师妹平日为人,决不可能有什么逾越之事,但老道尽管心头这样想着,可是事实已摆在眼前,三师妹房中,确实有一个男子声音,当时老道急不容待的凑近纸窗小孔,往里瞧去,这一瞧,直把老道气得肺都炸了!” 他叹了口气,又道:“原来三师妹云鬓蓬松,脸色酡红,身上覆着一条薄被,娇弱无力地斜倚床上。床前站着一个眉目清俊的劲装少年,手里捧着一个磁碗,正在一口一口的喂她呷着……” 西门追雪已经知道瓢浮子口中的三师妹,是吕姐姐的师傅桃花岛离尘庵主,离尘庵主名列三奇,是五大门派以外的正派人物,想来年轻之时,也不至做出什么坏事情来,心中想着,就急于想听一听。 瓢浮子此时却微微一顿,续道:“当然这是一场误会,但当时老道确实心如刀扎,血液腾沸,身不由己的起了一阵抖动。但就在我急怒攻心之时,也许弄出了声音,那劲装少年着实机警,不动声色的,放下磁碗,扬手就是一把‘梅花针’,往窗外洒出! “老道不防他会有此一着,急忙施展铁板桥身法,向后窜出,耳中只听一声大喝:‘贼子,少爷再让你们逃出手去,就不叫八尺旌旗!’人随声出,右手‘嗒’的一声,这时多出一支八尺来长的风磨铜旗杆,杆上挂着一面白色三角小旗,临风招展。 “老道和他一对面,才知道这劲装少年,就是近两年出道江湖,名躁大江南北的八尺旌旗管飞白。 第282章 禁地 光瞧他剑眉朗目,一股英气,换在平时,老道一定会对他发生好感。引起惺惺相惜之意。 “但此时一股仇怒,在心头不住燃烧,自然把他当作勾引妇女的江湖恶少,暗想难怪三师妹对你倾心,我不待他说完,早已怒吼一声,剑发如风,猛烈攻出!” 西门追雪听他说到八尺旌旗管飞白,不禁想起那披发大仙的脚足惨死之状,最使自己负愧的是披发大仙那支“真武旗”,因自己不肯收受,被恶道人墨无为门下的何非凡抢走。 尤其藏在旗柄内的“七十二招地煞旗诀”,乃是披发大仙穷毕生心血精研而来的绝技,如果被何非凡发现,仗以为恶,无异是自己间接造成,心中想着,不禁问道:“老前辈,八尺旌旗管飞白可就是披发大仙老前辈吗?” 瓢浮子道:“不是他,还有谁来?” 方玉棋黯然的道:“唉,这位老前辈,已在黄山故世了!” 瓢浮子吃惊的道:“什么,管飞白也在黄山送了性命?他……唉,世事如棋,老道在勾漏被困三年,江湖上当真人事全非!” 说到这里,忽然笑道:“西门老弟,老道这段往事,还没说完呢。那管飞白‘七十二招地煞旗’,那时还只有二十八招,但一经展开,可也非同小可,尤其江湖上流传着‘一寸长,一寸强’的俗语,当然是他八尺旌旗占了便宜。 “不过老道那时含愤出手,形同拚命,着着都是奋不顾身的杀手,咱们打到三十招左右,三师妹也朗然出来,她一见到我们,钢对大叫:‘二师兄,快请住手!’老道那时血气迸顶,那会理她,她越是叫我住手,我出手越发凌厉,她眼看我并不理她,只好改口叫管飞白停手,那声音到现在好像还在我耳边,她尖声急叫道:‘管大哥,他是我二师哥,你快住手,住手……’管飞白果然听她的话,微微一怔,正待跳出圈去,但三师妹的话,听到老道耳中,更是恼火,暗想:你管大哥的,倒叫得他挺亲热! “管飞白那支‘真武旗’,能发能收,‘嗒’的一声,堪堪缩短,老道却大喝一声:‘姓管的小子,纳命来吧!’奋力一剑,连人带剑直欺过去。 “管飞白以为我是三师妹的师兄,当然不会再下毒手,旌旗一收,我的长剑也同时削到,他再想躲闪,已是不及。正当此时,老道只觉人影一晃,三师妹已拦到他前面。 “老道心头虽然怀恨,但眼看三师妹脸色苍白,舍身护他,赶紧把削出的长剑,往上挑起,剑尖划过,已把三师妹如云青丝,削落了两尺光景。也正因她舍身护着管飞白,愈使我心头火滚,手中长剑,往地上一扔,恨恨的道:‘管飞白,咱们异日相逢,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老道话声一落,掉头就走,管飞白还站在一边发愣,三师妹女人心细,当时就听出老道口气,大声叫道:‘二师哥,这是误会,你……你快回来啊……’但是老道亲眼目睹,那肯相信,头也不回的飞奔下山,唉!老道真是愧对先师,到后来才知道老道奉命下山不久,先师就归了道山。 “老道和三师妹行走江湖,免不了和人结下梁子,先师在日,仇家慑于先师威名,自然不敢上门寻仇,先师谢世之后,仇家打听到老道也不在山上,便向师妹寻仇。 “可怜三师妹双拳不敌四手,正在危急,幸好八尺旌旗管飞白路过,仗义出手,才把仇家击退,三师妹已身负重伤,倒地不起。 “这是老道后来听大师兄说的,但是已经迟了,三师妹负屈难伸,又被老道削断青丝,一愤之下,就远走孤岛,削发为尼,从此不出桃花岛一步,江湖上人因三师妹失踪,三奇缺了一个,就把管飞白补上,但此时管飞白和我全都出家当了道士。” 西门追雪这才知道三奇之有四人,原来还有这段情天莫补,恨海难填的往事,口中不禁“唉”了一声。 瓢浮子忽然神色一怔,说道:“西门老弟,这就是说,一切事,缘由前定,应聚则聚,应散则散,丝毫勉强不得。吕姑娘忽然以琼宫公主出现,证明已有奇遇,她不愿和老弟相见,也许另有深意,聚散之事,老弟最好看淡一点!” “另有深意?”西门追雪听得心头一怔,抬眼道:“老前辈,你是说吕姐姐她……她……” 瓢浮子微微点头道:“西门老弟,你是聪明人,当然猜想得到,吕姑娘有吕姑娘的苦衷。” 西门追雪双目之中,突然绽出泪珠,咽声道:“吕姐姐即使……那又何用如此绝情呢?晚辈……晚辈自然会……” 瓢浮子摇手道:“西门老弟,吕姑娘这样做法,也许是对的。” 西门追雪道:“晚辈即使找上琼宫,也要再见她一面。” 瓢浮子摇摇头,笑道:“据老道推想,她之所以夺取天地教主,不外两点:第一、雪山琼宫和九阴妖妇,可能有甚渊源;第二、如果她们并无纠葛,那么吕姑娘要以天地教对付玄黄教,可能就为了老弟。但不管是那一件,在玄黄教还没有消灭以前,吕姑娘决不会回转雪山,西门老弟真要找她,何用舍近求远?” 西门追雪只觉眼前一亮,问道:“老前辈猜她已赶去九宫?” 瓢浮子微笑道:“这也难说。不过端午玄黄教开坛那天,吕姑娘是必去无疑。” 西门追雪大声道:“老前辈,我们是否立即赶去?” 瓢浮子瞧他这般焦急模样,摇摇头,笑道:“当然要去,咱们前往嵩山,九宫虽非必经之地,但绕个道,也差不了多少,能先摸清玄黄教底细,也是好事。” 西门追雪兴奋的道:“那么我们快走。” 九宫山,乃是幕阜山脉中的一座主峰,地当鄂赣交界,阂田百里,尽是祟山峻岭,插天林木!尤其涧壑迂回,山径盘曲,如果不熟谙山中道路,准会迷失方向。 玄黄教总坛,就在此山中,而且再过一个半月,就要举行开坛大典了,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全都接到了一份请柬,那是由总坛主龙步青出面的,大家都感到奇怪,不但玄黄教透着神秘,就是龙步青其人,也是个神秘人物。 江湖人物谁都有着一个好奇之心,接到请柬,和耳闻风声,到九宫山摸底的人,可着实不少,但谁也没有查出玄黄教所在。 那是因为有许多人在山中迷途,废然而返,也有不少人一去不返,神秘失踪。 九宫山,在江湖上人的心目中,已经变成了一个神秘所在,密压压的森林,不知暗藏了多少机关消息,也不知隐伏了多少明椿暗卡。 这是三月中旬的一个下午,九宫山上,来了两位不速之客,一个是长须飘胸,精神攫铄的老头,肩头剑穗,随风飘荡。一个是唇红齿白的弱冠少年,背上负着一支金光灿然的金透,映日生光,分外醒目。 他们走走停停,目光不住的向四外打量,峭壁悬岩之间,早已没有山径可循,走在前面的老道人,倏然停足,掀须笑道:“西门老弟,这真应了‘山川依旧,物景全非’这两句话了。九宫山,老道也曾来过,不想走了半个多时辰,却始终盘旋在山林岩石之间,转来转去,要不是一进山区,就弄错了方向,便是受了玄黄教作弄。” 弱冠少年依然一怔,道:“老前辈,你说我们受了玄黄教作弄?” 老道人脸色凝重的道:“九宫山山径分歧,虽似九宫方位,但如无人工布置,那会有许多岔道,这只怪老道一时大意,没有细心查看,才徒劳往返。” 弱冠少年哦道:“老前辈,这么说来,我们已进入玄黄教禁地?” 老道人点头笑道:“虽非禁地,也相去不远了。” 这两人当然就是瓢浮子和西门追雪了,说话之间,瓢浮子已舍了眼前似断似续的山径,转身往二片丛林中穿入,随着树身左转右转地约莫走了顿饭光景,倏然钻出林去。 西门追雪展目一望,只见自己两人面前,已有一座悬崖,挡住去路,旁临深渊,仰视云雾,已无路可通,心中一怔,急忙回头道:“老前辈……” “嘘!”飘浮子立即摇手止住,一面以“传音入密”说道:“西门老弟,此处可能已是玄黄教总坛所在,咱们可得留意。” 西门追雪心中暗暗奇怪,这里只是一处悬崖,连鬼影也瞧不到一个,瓢浮子老前辈却说已经到了地头。 飘浮子脸上浮起一丝笑容,仍以“传音入密”说道:“西门老弟,你觉得奇怪吗?其实说穿了,却并不稀奇,咱们随着山径,绕来绕去,都是盘过这座峰下,始终没有登山路径。尤其这片树林,十分绵密,无径可通,显然是玄黄教的人,因山势布置,使人不得其门而人,这点伎俩,如何瞒得过老道。” 第283章 鲁莽 “但方才穿人林中之后,才发觉这片森林,原也布了九宫迷阵,如果不识阵法之人,一人林中,依然会徒劳往返;走回原路,由此一点可知这座森林,定是玄黄教大门无疑。” 西门追雪不由暗暗佩服这位老前辈果然经验丰富,一面却星目四扫,觉得自己两人,既已进入玄黄教范围之内,何以仍没有人现身阻击? 他怎知玄黄教的人,非在不得已之时,极不愿现出身来。 西门追雪瞧了一会,也以“传音入密”问道:“老前辈,那么我们可要从这石壁上去?” 瓢浮子思索着摇摇头道:“咱们先过去瞧瞧再说。” 两人步出树林,笔直往石壁走去。果然走没多远,只见石壁右侧,有一条羊肠小径,弯弯曲曲的沿壁而上,两边藤草蔓延,久无人迹,如非走到近前,真还瞧不出来。 飘浮子回头向西门追雪微微点头,正待往小径上走去,蓦地头上有人冷嘿一声,一片灌木丛中,突然冒出两条人影,往两人面前飘落! 西门追雪抬目瞧去,那是两个黑衣劲装大汉,一脸悍色,微露惊疑的盯着自己,不住打量。 左边一个首先喝道:“两位到此何事?” 瓢浮子神色镇定,手捋长髯,微微一笑道:“两位可是玄黄教总坛门下?” 左边劲装汉子瞧着瓢浮子冷冷的道:“两位何方高人,可否先行赐告?” 瓢浮子笑道:“贫道和这位方老弟,乃是专程拜访,烦请两位通报。” 右边那个劲装汉子嘿了一声道:“你们要找谁?” 飘浮子哈哈笑道:“贫道两人来者是客,贵教这是待客之道吗?” 右边汉子脸上闪起一丝狞笑,道:“咱们这里,除了开坛盛典,邀请江湖朋友观礼之外,平日只是一些不知死活的人,妄想觑探,从无外客,也不接来宾。” 西门追雪听他出口不逊,剑眉一挑,正待发作,飘浮子连忙使了一个眼色,一面笑道:“朋友没有通报,也没向总坛主、大小姐请示,焉敢拒绝来宾?” 右边一个厉声道:“我们负责巡山,旁的一概不知。” 西门追雪喝道:“那么你们要待如何?” 右边一个狞笑道:“只在山前巡逡,不入禁地者,可随他自去。” 西门追雪嗔目道:“既入禁地呢?” 右边一个厉声道:“既入禁地,只有两条路可走。” 飘浮子一面制止西门追雪再说,一面却依然脸含微笑,徐徐的道:“尊驾且说说,那两条路?” 右边汉子道:“一条是归投本教坛下,另一条,嘿嘿,那就是死路!” 瓢浮子哦了一声,道:“这倒是贫道闻所未闻,不过两位可知贫道和这位方老弟的来历吗?” 两个劲装汉子一闻此言,不由露出诧异之色。 因为这老道和少年人似乎有点来头,不然何以身入禁地,态度还有恁地从容,两人四道目光,一齐重新向面前一老一少,逐一打量。 左边一个冷冷的道:“两位既然自恃身份,何妨先亮个万儿。” 飘浮子仰天大笑,然后徐徐的道:“贫道武夷瓢浮子……” 右边一个微微一哂,大有三奇中人,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之意。 飘浮子并不理会,继续说道:“至于这位方老弟,乃是贵教总坛主龙步青的师弟,天台西门追雪。” 他说来十分缓慢,两个汉子的脸微微一怔,那是因为他们从没听说过总坛主的来历,更不用说他的师弟了。 玄黄教教规严厉,属下之人,无一知道总坛主的出身来历,如今听说这个弱冠少年,还是总坛主的同门师弟,不期脸上露出将信将疑之色。 飘浮子望着两个大汉笑道:“他是应贵教总坛主夫人之邀,由老道陪同前来,两位既然不肯通报,就请转告龙夫人一声,说咱们来过了就是。”话一说完,回头向西门追雪笑道,“方老弟,咱们不见也罢,走吧!” 说着和西门追雪两人,装出转身欲走模样。 这下两个劲装汉子可就傻了! 要知玄黄教虽由总坛主龙步青出面,但实际大权,却操在大小姐玄裳仙子手上,全教上下,对这位总坛主夫人,莫不敬如天人,畏如神明。这两人既是大小姐邀来的贵宾,自己有几个脑袋,得罪得起? 左边一个赶紧抱拳道:“道长请留步,在下兄弟,职司巡查,方才动问名号,实是敝教惯例,恐有外人闯人,还望道长和这位西门少侠原谅。” 瓢浮子停足道:“这还像话。” 两个汉子身形一分,同时拱手说了个“请”字。 瓢浮子、西门追雪见他们让开道路,就不再客气,飞身往石壁右侧的小径上走去。 这条小径,沿壁而上,藤草蔓延,十分隐僻,要非身临壁下,极难发现。 两人堪堪盘上石壁,只听身后“嗤”的一声轻响,一道黄色火花,从壁下冲霄直上到了半空,“叭”的一声,爆出一天黄色花雨,历久不散! 西门追雪吃惊道:“老前辈,这是方才两人放的信号?”飘浮子目光打量着山势,微微笑道:“可能是他们的迎宾信号,咱们只管前去好了。” 石壁之上,山势极窄,一条羊肠小径,向林中盘曲而人,除了眼前丈把远近,就无法瞧到。 两人脚上加快,左转右转,一会工夫,便已转过山腰。山径开始向一处峡谷缺口,斜斜向上,敢情玄黄教总坛还在山岭后面?此时天色业已昏暗,山上云气弥漫,数丈之外,视线渐感模糊。山岭缺口,忽然拥出一簇风灯,有七八条人影,迎面而来。 西门追雪举目瞧去,只见灯上全写着“人瑞堂”三个朱字;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昂头阔步,生得浓眉隆鼻的,正是九阴谷见过,九**人座下“龙虎干戈”四大护法弟子中的朴一虎。 因两下相距尚有七、八丈远近,西门追雪目力比他高出不知多少,一眼望去,已看清他的面貌,而朴一虎只看到前面两个黑影,并没瞧清来者是谁? 但他却已装模作样的昂然停步,双拳一抱,高声说道:“兄弟人瑞堂朴一虎,恭候两位贵宾,有失远迎……” 他话声未落,瓢浮子、西门追雪已像行云流水般走近面前。 他目光一接,蓦地脸色大变,身形急急后退数步,色厉内荏的道:“朴某还当来的是什么贵宾,哈哈,原来是瓢浮子道长和方朋友两位侥幸离开九阴谷,不想又寻上玄黄教来了。” 西门追雪哼道:“原来是朴朋友,方某虽和九阴妖妇有仇,但此来乃是应师嫂之邀,二来拜谒大师兄龙步青,贵宾两字当之有愧,不过朴朋友也毋须误会。” 朴一虎狞笑道:“姓方的,你在九阴谷冒充总坛主同门师弟,让你瞒过大家,这会可惜朴某奉派接掌人瑞堂,比你先到几天,岂容你们再混入玄黄教总坛。” 瓢浮子呵呵笑道:“原来朴朋友荣任堂主,可喜可贺,方老弟三月之前,途遇龙夫人,约他前来九宫,俾师兄弟一叙阔契。 朴堂主新来视事,焉会知道?如觉老道和方老弟来得突兀,朴堂主何不先向总坛主及龙夫人通报请示,问问清楚再说。” 朴一虎在九阴谷吃过西门追雪的亏,当时合自己龙、虎、干、戈四人和一干坛下弟子,尚且阻拦他不住。 此时只有自己一人,自然更非人家敌手,闻言浓眉一轩,点头道:“既然道长如此说法,就暂请稍待,容朴某立刻通报!” 说完,立即转身向站在身后的几个大汉低喝了声:“给本座扯紫讯!” 身后大汉躬身领命,立刻“嗤”的一声,亮起一道紫色火花,斜斜往岭后射出。同时这几个大汉,迅速抽出鬼头刀,在朴一虎两侧,排成雁翅队形,严阵以待。 紫色火花,堪堪在空中消失,岭上倏然响起一声异啸。 两条人影,疾如闪电,像浮矢掠空,一闪而降,现出两个身穿绿衣的矮小老头。一个右袖虚飘,一个右脚金光雪亮。 西门追雪暗暗“哦”了声,敢情朴一虎方才发的是紧急求援讯号,不然商山四异的孙残、李跛,怎会同时赶到?心中想着,急忙用“传音入密”向瓢浮子道:“老前辈,这两人就是孙残、李跛!” 瓢浮子自然听西门追雪说过,四十年前大闹黄山剑会的“商山四异”已被九**人罗致,但不想却会在此地现身,不禁心头大凛! 此时朴一虎早巳躬下身去,口中说道:“俾职参见两位护法。” 李跛“笃”的一声,铜脚一拐,右手向后挥了挥,对着西门追雪哈哈笑道:“小子,原来是你,九华山没有摔死?” 孙残阴恻恻的说道:“跛子,今天你可别再鲁莽了!” 李跛点头道:“当然!当然!这小子送上门来,自然要捉活的,唔,他还带着师傅来呢!” 西门追雪面露不屑,冷冷的道:“孙残、李跛,你们可是奉命迎接小爷来的?” 第284章 知趣 孙残阴笑道:“小子,你说什么?” 朴一虎连忙躬身道:“启禀两位护法,这姓方的小子,半月前混入九阴谷,谋刺夫人,后来……” 李跛瞪目道:“这还得了?这小子吃了豹子胆!” 朴一虎待他说完,续道:“后来被他逃出九阴谷,还放走了夫人禁闭石室的飘浮子,就是他!”用手指指飘浮子,又道;“所以俾职只好惊动两位护法。” 孙残右手虚飘飘的衣袖一挥,道:“他们今天跑不了!” 朴一虎连连应是,退下两步。 西门追雪剑眉一轩,敝笑道:“孙残、李跛,小爷今日是拜会师兄师嫂而来,还不想和你们动手。” 孙残道:“谁是你师兄师嫂?” 才卜虎道:“这小子上次就是冒充总坛主的师弟,才混入九阴谷的。” 孙残向李跛点头道:“不错,上次这小子就混充过夫人座下。” 李跛怪笑道:“老残,咱们何用多说,拿着他去见总坛主不就得了?” 瓢浮子自从孙残、李跛现身之后,早就功运全身,凝神戒备。闻言呛的一声,撤下宝剑,道:“贫道久闻商山四异之名,不过今日陪着方老弟远来九宫,确是想一唔贵教龙总坛主,两位既然自恃武功,贫道说不得只好先叨教几招。” 孙残大不剌剌地横目阴了瓢浮子一眼,还没开口。 西门追雪朗笑道:“商山四异,徒有虚名,晚辈一个人足够打发,那里用得着老前辈出手?” 李跛狂笑道:“小子,你倒不怕吹破了天?” 西门追雪俊目凝煞,喝道:“小爷原因赴约而来,才不想和你们这批九阴妖妇爪牙计较,商山四异,可不在小爷眼里,要动手,你把赵矮、田驼一起叫来,看看在小爷剑下,走得出几招?” 李跛脚下“笃”的一声,身形拐动,口中阴笑道:“别吹了,小子,老跛这就带你去见总坛主。” 左手一探,奇快无比往西门追雪左肩抓到! 西门追雪冷哼一声,左手往前架去! 李跛并没用上全力,西门追雪也只是随手一架,但两人身前,已响起“砰”然轻震。 两条身子,同时往后退出了两步。 “呛”!一混银练,随着西门追雪后退之际,突然漾起,口中喝道:“李跛,你敢出手偷袭,来,叫孙残一齐上罢,小爷今天就先教训教训你们两个再说!”李跛做梦也想不到西门追雪几个月不见,内力会有恁地深厚,居然一下把自己硬架开来。尤其这一身形震动,瞧到西门追雪背上还背着自己被一个白衣少年夺走的那支“莲峰之钥”! 不,原来“莲峰之钥”给对方随手一旋,中间还有一柄又细又长,寒光流动的锋利长剑。 不由“噫”了一声,心头一怔,连西门追雪说什么,都没有听到,就急急住足问道:“小子,这‘莲峰之钥’,你从何处得来的?” 西门追雪潇洒一笑,爽朗的道:“不错,这‘莲峰之钥’正是方某一位友人,从你李跛手上夺来的,可惜你既未能发现金透之中,还藏有一支无坚不摧的银练剑,又无能保有它,问有何用?” 商山四异平日自恃甚高,西门追雪这一番话,李跛如何忍得?他一张老脸,色若猪肝,蓦地厉笑一声:“老跛从你手中夺回,还不易如反掌?” 人随身出,右手一探,便往西门追雪执剑右腕疾抓而来! 西门追雪冷笑道:“恐怕没这般容易!” 李跛声到人到,神速无比,明明不见西门追雪身形晃动,但正待抓上对方手腕的一瞬之间,西门追雪便已消失不见。 不!他一下闪到李跛身后,朗笑道:“李跛,方某念你脚下不便,才没有出手还击,你总该知趣而退罢?” 李跛一抓落空,便不见敌人踪迹,心头方自一惊,闻言不由激发凶性,身形骤转,虎吼一声,右手化抓为拍,猛向西门追雪发话之处抡去。 孙残只觉这姓方的小子,几个月不见,武功似乎大为精进,但因李跛业已出手,自己自恃身份,不好介入,只得站在一旁观战。 瓢浮子慑于商山四异之名,虽知西门追雪武功不弱,也不禁替他暗自担心,及见西门追雪闪避李跛的身法,十分玄奥,自己根本连瞧也瞧不清楚,方始略为放心,知道胜或无望,但闪避躲让,也足可自保。 原来这一阵工夫,李跛在激怒之下,已经一连劈出了七、八掌,劲气像惊涛骇浪般拍出,划空生啸,砂石飞游。 西门追雪手捧银练剑,只是青衫飘忽,漫不经意的轻微移动,李跛汹涌掌风,竟然沾不上他半点衣角,一面轻哼道:“李跛,你再不知难而退,小爷可要不客气了!” 李跛狂吼一声,掌势一变,一天掌影,如山而起! “哈哈!”西门追雪笑声未敛,一道匹练似的耀眼银虹,随声暴发,迎着掌影卷出! 昏暗无光的山林之中,突然飞起这圈银虹,昏暗的地方更显得昏暗,但三数丈方圆,却照得人须眉清朗,寒气侵肤! 这不过是六、七个照面,李跛掌势显然已被剑光遏制下去。 他越战越觉得心烦,满脸铁青,口中连声厉喝,双掌也一阵紧过一阵,但终因对方手上是一柄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器,出手抢攻之间,不无顾忌。 两人递招还招,还在恶斗不休,掌风激荡,剑气冲霄,但李跛却在十招之后,渐渐落了下风。 西门追雪一道剑光,此时宛如数十丈长的一匹银布,围着李跛,一层层卷了起来。 他双掌虽在大开大阖,真气拂拂,也仅能把裹束身外的一圈光撑住,出尽全力,还是无法扳回劣势,急得团团乱转。 这情形,瞧得孙残脸上失色,玄黄教徒众,更目眩神夺,暗自咋舌。 只有瓢浮子心头大定,脸上不期绽出微笑! “嘶!”一条人影,突然凌空扑起,掌发如风,往西门追雪当头劈落,快速到令人无法瞧清是谁? 瓢浮于微微一凛,蓦听西门追雪朗声笑道:“孙残,你早该一起上了!” 发话声中,一道匹练,陡然向空飞起,往上卷去! 孙残去势奇快,想不到西门追雪分剑迎来,只觉寒风拂面,眼前大亮,立即身形一沉,往斜飘落,但“嗤”的一声,自己右手衣袖,已被银练剑剑锋划破,削去一截! 李跛被西门追雪困在剑光之中,他终究功力深厚,有这一瞬缓手之隙,大喝一声,身形暴长,掌先人后,向西门追雪急扑而去。 孙残身形飘落,也更不打话,左掌连环劈出! 西门追雪知道当年神州剑客公冶玄只不过学了十二招“大罗天剑”,连“六真合气”都没有练成,就在黄山力挫商山四异;虽然事隔四十年,商山四异武功今非昔比,但自己方才只使到十二招上,就把李跛圈入剑下。 “大罗天剑”越往后面,越是玄奥,即使四异一起赶来,又复何惧? 他想到这里,胆气一壮,口中发出一声长啸,身形骤转,手上银练剑漾起一道银光,迎着两人撒开! 别看银练剑剑身虽细,但一经展开,光华奇强,寒风浸肌,漫天剑影,宛如一片天罗,从四面八方覆盖而下! 孙残、李跛自然识得厉害,两人一经联手,却也威势陡盛,掌风是气,立时狂涌,当真风云变色,雷霆万钧! 三个人都以最快速,最迅猛的招法动手,观战的人,那还瞧得清他们如何攻守?只看到一片银光和两条淡淡黑影,在飞腾交织,四五丈外,尽是劲烈寒风,飞砂走石! 瓢浮子只看得暗叫惭愧,要是自己出手,怕连人家一招,也接不下来! “大罗天剑”,果然非同寻常,西门追雪一招一式,连绵使出,剑光越来越强! 孙残、李跛功力再深,出掌再猛,一、二十招下来,也觉得对方剑势,不仅像长江大河,滔滔不绝,而且剑法变幻,玄奥莫测,有如一片天罗,丝丝由上而下,从四面八方卷到,使人有缚手缚脚之感。 不!这只是孙残、李跛身在场中的人的感觉罢了。 此时站在场外之人,已只瞧到一片银光,在盘空匝地,漫天飞舞,孙残、李跛的两条人影早已被剑光掩没了。 人瑞堂主朴一虎直瞧得脸如土色,他想不到教中两位护法联手对敌,还不是西门追雪对手,赶紧回头低低嘱咐了两句。 “嗤!”又是一道紫焰,冲霄而起,往山后射去。 这是第二次发出的紧急求援讯号了,表示山前强敌,已无人能挡。 西门追雪“大罗天剑”,施展到三十招左右,剑气之盛,如日在中天,光芒万丈。五丈方圆,全被一片银练紧紧裹住,孙残、李跛,左冲右突,好像落网之鱼,再也无法冲得出去。 “嘶!”一声轻微的破空细响,两条人影,突然疾若强星,由山顶飞落。 又是两个绿衣老头。 一个生得身材奇矮,一个背上高高隆起,身向前弯。只要瞧他们生相,就知是商山四异中的赵矮、田驼了。 第285章 排场 身形飞落,赵矮两道寒星似的目光,瞧着西门追雪,脸上微露惊诧之色,沉声喝道:“何方高人,敢来玄黄教撒野?” 西门追雪剑光一收,纵声笑道:“孙残、李跛,也不过如此;赵矮、田驼,你们商山四异,一齐上吧!” 孙残、李跛,堪堪脱出剑光,两人全都老羞成怒,暴喝一声:“小子,今晚非宰了你不可!” 人影急扑,两道凌厉掌风,又向西门追雪立身之处击到! “砰!”山石纷飞,罡风狂卷,他们只是击中了山石,西门追雪依然好端端的站在数尺之外。 赵矮及时摇手道:“老残、跛子,你们且停停,我还有话问他!” 李跛愤然的道:“这小子迟早总是祸根,干脆把他除去就是,有什么好问的?” 赵矮并没理会,只是目注西门追雪,阴声问道:“你是四十年前公冶玄的何人?” 西门追雪冷笑道:“你们可是觉得四十年前公冶玄使的剑法,和方某相同,而感到害怕了?” 田驼怒笑道:“这小子口气不小!” 赵矮道:“老夫听说公冶玄死后,只留下一招剑法,方才见你使的,又分明和公冶玄路数相同,才问上一声,商山四异,岂是怕事之人?” 西门追雪大笑道:“当年公冶玄只不过会了十二招剑法,你们就惨遭败北……” 田驼不待他说完,怒道:“小子,你学全了?” 西门追雪点头道:“不错,方某要是没有学全,那敢仗剑江湖?” 田驼大喝道:“好狂的小子!” 赵矮急忙摇手道:“驼子,你别打岔。”一面又阴阴的道:“那么小兄弟是公冶玄一派,令师何人,可否见告?” 西门追雪冷冷的道:“方某天台门下,人所共知,这套剑法出之异人所传,来历恕难奉告;不过公冶玄也可算是方某不同门的师兄!” 田驼厉声道:“这么说来,你是向咱们四个老头,找碴来的了?” 西门追雪不屑的道:“你们只要隐居商山,不助纣为虐,不作九阴妖妇的鹰犬,方某怎会找上你们?” 田驼厉笑道:“哈哈,凭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就算学会全套了不起的剑法,又能对商山四异如何?” 西门追雪剑眉轩动,横剑道:“方某早就要你们四人齐上,剑法如何,你们试试就知道了!” 赵矮点头道:“商山四异,不讳言四十年前曾败在公冶玄十二招剑法之下,小兄弟既对这套剑法,业已学全,老夫四人,自然要印证—下。”说到这里,一面回头向其余三人道:“咱们四十年来,苦无机缘,再向公冶玄印证,难得这位小兄弟,身怀绝学,正是咱们看能否破解这套剑法的极好机会,不过动手中途,千万不可伤了这位小兄弟,好让他尽展所学。” 西门追雪爽朗一笑,接口道:“你只管放心,方某自问胜或无望,败也不至于吧!” 赵矮大笑道:“商山四异一经联手,天下无人能挡,小兄弟可得小心!” 他说话之间,左手微微一挥,田驼、孙残、李跛立即身形一闪,各自按四象方位站定。 他们一经按位站定,竟然全都闭上眼皮,一动不动! 瓢浮子站在一旁,听赵矮说得如此厉害,此时再看四人形状,便察觉他说得并没夸张。 敢情他们在四十年前,败在公冶玄剑下之后,曾殚心竭力,玄思冥索,创了一套对付公冶玄的阵法,图湔前耻。 只要瞧他们岳峙凝功的神态,一经发动,必然石破天惊,厉害无匹,心念转动,一时不由大为焦灼! 正当此时。忽见两盏红灯,从岭上如飞驰来,有人娇声喝道:“四位护法,快请住手。” 转眼之间,红灯已到大家跟前,那是两个身穿红色劲装的侍婢,灯上赫然是“总坛主”三个金字。 商山四异微微一愣,还没开口,两个侍女早已一齐躬身说道:“婢子奉大小姐之命,这位方公子乃是总坛主的同门师弟,并非外人,四位护法不可误会。”说完又向西门追雪、瓢浮子两人躬身道:“方公子和这位道长请随婢子上山。” 赵矮惊疑的瞧着人瑞堂堂主朴一虎,问道:“他真是总坛主的师弟?” 朴一虎惶恐的道:“卑职也不知道,只是……只是这姓方的月前到过九阴谷,谋刺夫人,后来夫人把他放了。” “唔!”赵矮唔了一声,四条人影立即破空飞起,一闪而没。 此时飘浮子、西门追雪早已随着两个侍女,转过山上缺口,往一条小径上走去。 瓢浮子暗暗打量地形,只觉自从转过缺口,山后敢情是一个占地极广的山谷,此时云气弥漫,瞧不真切,但四处山头,都有隐现灯光,看来玄黄教组织,真还庞大! 不多一会,两个侍女已引着两人进入一座精致楼房,一面躬身笑道:“大小姐因总坛主外出,坛中尚有琐务待办,不便抽身,要两位在此小憩,需要什么尽管向婢子吩咐。” 说着,转身出去,不多一会,送上水,伺候两人盥洗完毕,又沏来了西盅香茶,接着端上菜肴,和一壶美酒。 两人腹中本已感到饥饿,也不再客气,匆匆吃毕。两个侍女收拾而去。 西门追雪打量这座楼房,建在一个小山岗上,客室卧房,都布置得十分雅洁,窗明几净,清风徐来,窗外溪流潺潺,夜色幽静,令人俗虑尽涤! 瓢浮子手捋长须,悠然叹息道:“方老弟,方才商山四异摆的阵法,据老道看来,着实厉害,今后要是遇上了,可得特别小心!” 西门追雪觉得孙残、李跛,不出二十招,便被自己圈入剑下,纵然再加上赵矮、田驼又有何惧。 此时见瓢浮子郑重的说着,心中虽然不以为然,但也不好过份逞强,只得点头道:“老前辈说得极是,商山四异方才摆的似乎是四象阵法。” 话声未落,只见两个侍女,去而复返,躬身说道:“大小姐已回转飞龙别墅,有请方公子前往相见。” 西门追雪方才听说大师兄龙步青不在九宫,此时夜色已深,师嫂单独相请,不禁大感犹虑,急忙抬眼往瓢浮子瞧去。 瓢浮子自然知道西门追雪的心意,微笑道:“令师嫂既然相请,方老弟自应快去,并替老道代为致谢。” 西门追雪应了一声,便由侍女带路,步下山岗,穿过一片树林。 只见前面一座山顶上碧树繁花,楼阁耸云,远远望士,灯光通明,金碧辉煌!这时地势渐渐向上,两个侍婢手持红灯,在落叶铺地的山径上,迂回曲折,拾级而登。 何消片刻,楼台已在面前,只见雕楼玉砌,绣户朱帘,富丽豪奢,不啻富贵人家。心中不由暗自惊讶,这九宫山荒僻穷谷,竟有这等所在。 心念转动,身前两个侍女,己嫣然笑道:“方公子,到啦。 这飞龙别墅,乃是总坛主的私宅,离咱们总坛,约有三里来远,总坛主因爱这儿清静,才建了这所别野,落成还不久呢。” 西门追雪趁机含笑问道:“你们总坛主上那里去了?” 右边一个道:“总坛主昨天才走,好像……” 只听左边一个叱道:“春兰你又哓舌了,难道忘了教中规矩?” 右边那个侍女,被叱得赶快噤声。 说话之时,跨上石阶,穿过敞厅,却是一道光可鉴人的楼梯,两个侍女引着他直往楼上走去。 西门追雪略一迟疑,他就跟着上楼。迎面上了一间绣帘低垂的房门,人未走近,便已闻到一股幽香。 那个叫春兰的侍女,早已抢前一步,掀起珠帘,侧身道:“方公子请。” 西门追雪这一瞥之间,只觉这间房中,琳琅满目,幽香扑鼻。 人内一看,正面是一排花格子落地长窗,右边开了一个扇形西窗,壁上挂了名人字画,窗前一张书桌,摆着玉轴牙签,驾笺犀管,古雅已极,房间正中挂一盏莲花彩的琉璃灯,照得如同白昼。 西门追雪虽知大师兄平日爱好布置,但也没想到他在当上玄黄教总坛主之后,会有如此排场。 他这里正在惊讶四顾,一个娇柔的声音,已在身边响起:“好兄弟,你到今天才来?” 娇柔的声音,堪堪入耳,鼻中也同时闻到一阵醉人甜香。 西门追雪微微一惊,赶紧回过头去,只见一个玄衣少妇俏生生,笑迷迷地立在自己身边,那不是师嫂玄裳仙子姬如玉是谁? 她今晚敢情经过一番刻意修饰,云鬟斜绍,蛾眉淡扫,红菱般樱唇,匏犀微露,桃花般粉颊,白里透红,更显得娇艳欲滴,艳光照人! 还有两只水汪汪的娇眼,此时紧盯着西门少侠,越看越舍不得离开! 西门追雪给她瞧得俊脸一红,赶紧低下头去,躬身道:“小弟给师嫂见礼!” 玄裳仙子“格”的一声娇笑:“好兄弟,那来这多酸礼,快请坐下好谈!” 说话之间,春兰早已托着一个朱漆茶盘进来。 第286章 豪爽 玄裳仙子亲自从盘中端起茗碗,送到西门追雪跟前,媚笑道:“好兄弟,先喝口茶,我叫她们去准备酒菜。” 西门追雪慌忙站起身子,接过茗碗,一面说道:“小弟方才已经吃过了,师嫂不要客气!” 玄裳仙子瞟了他一眼,道:“嗯!嫂嫂方才正因忙着教里的事,没有好好招待,那种粗肴,怎会吃得好,别到了九宫山,就把你饿坏了!”一面又回头叱道:“死丫头,怔在这里作甚,还不替我吩咐下去,叫厨下做几色精致酒菜,立时送来!” 春兰一吐舌头,应了声“是”,很快闪出身去。 西门追雪一见房中只剩了自己两人,心下开始忐忑不安,连忙正襟危坐,肃容道:“小弟方才听说大师兄有事外出,不知去了那里?” 玄裳仙子淡淡一笑,道:“他昨天才走,到河南去了,大概要十天之后,才能回来。” 西门追雪局促的道:“小弟此次专程拜访大师兄和师嫂而来,既然大师兄不在,小弟暂且告退,改日再叨扰吧!” 说完站起身子,欲待走出。 玄裳仙子娇嗔道:“那怎么行,就是你大师兄不在,小兄弟来了,嫂嫂也不能一点没有招待呀。再说他上次听我回来一说起你,就巴不得和你见面,如今既然来了,就安心在这儿住下。今儿个,是嫂嫂替你接风,好兄弟,你还不乖乖的坐下来!” 西门追雪给她说得没法,只好搓搓手,依然坐下。 这时楼下已有登登步声传来,四个红衣侍女,各自捧着酒莱,在房中摆好。 玄裳仙子眼波流转,始终盯着西门追雪看了又看,等侍女摆好酒菜,才俏生生地站起身子,嫣然笑道:“好兄弟,来啊,别发愣啦,这是做嫂嫂的替你洗尘。” 西门追雪尴尬的道:“师嫂厚爱,小弟恭敬不如遵命。” 玄裳仙子格的笑道:“这才是好兄弟咯!” 她让西门追雪落坐之后,自己在他对面坐下。 四个艳婢分立两人身侧,执壶斟酒。 西门追雪向桌面一瞧,菜肴倒不太多,但件件都是十分精致,色香味俱佳。 玄裳仙子满脸春风,喜滋滋地举起杯子,媚笑道:“来,好兄弟,今晚你是第一次来,嫂嫂陪你先喝一盅儿。” 西门追雪一坐下来,便闻到酒香扑鼻,甚是香冽。 此时眼看和师嫂双双相对,她那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自己,不禁心头砰砰乱跳,面红耳赤,喃喃道:“师嫂原谅,小弟不善饮酒。” 玄裳仙子瞧着他拘谨模样,不由抿嘴一笑,徐徐的道:“好兄弟,你别急,我这酒是用梅萼酿制的,闻起来清香扑鼻,喝了可不醉人。” 说罢,一饮而尽,春葱般纤指,像兰花似的捏着小杯儿,向西门追雪照了一照。那意思是说:“看啊,我不是先干了吗,你好意思不喝?” 西门追雪一看杯中酒色,果然微呈淡绿,见师嫂已然先干,只好举起杯子,先浅浅呷了一口。 果然那酒入口芳香,只有淡淡一点酒味,喝了以后,并没异样,才也一饮而尽。 玄裳仙子柔声道:“我说如何,做嫂嫂的那会骗你,烈性的酒,我也不会强要你喝,酒喝多了可伤身体。” 她眼一溜,尤其从对面传来的口脂幽香,薰人欲醉,甜得像蜜! 西门追雪只觉心中不知不觉又于了一杯。 玄裳仙子姬如玉虽然眉目传情,但她终究是西门追雪的师嫂,心尽管荡漾,只是和西门追雪说说笑笑,举止并无过份之处。 西门追雪戒心渐去,同时也减去许多拘束。 伺候在边上的侍女,伺机替他斟酒。 玄裳仙子几杯下肚,粉脸飞起一片红晕,一双水汪汪的秋波,笑靥含春,始终盯着对面的西门少侠的脸,舍不得移开,芳心漾起一阵又一阵的微妙感觉,暗自寻思,天台门下,竟然一个比一个俊美! 她想起三年之前,自己初次遇到龙步青,就被他的潇洒丰神,紧紧吸住芳心,不克自制,这才不惜以身示爱,引他投到师傅门下,结为夫妇。 如今他已成为师傅手下的一员大将,担任起玄黄教总坛主的职务,在自己心目中,始终认为八手书生龙步青,是天下唯一的美男子。 不想几个月前,遇上西门少侠,无巧不巧,他还是他的同门师弟,两人相较,就感到龙步青黯然失色,这不是说自己丈夫不美,但他比不上西门少侠的清俊可爱,尤其那一对亮得慑心动魄的大眼睛,宛如两颗黑夜里的星星,明亮之中,还蕴蓄着无限吸力和无限诱惑,只要轻轻对你一瞧,就会叫你心跳! 自己并不是吗女子,但自从见了他之后,这几个月来,竟然无时或释念念不忘。 此时在柔和的灯光之下,他越显得唇红齿白,俊美可人。 “师嫂……” 西门追雪微一抬头,敢情目光和她对个正着,她那红馥馥的脸上,春意绵绵,眉梢眼角,情不自禁。 竟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嗯!”玄裳仙子见他目光发出异样光彩,不由娇慵无力的轻嗯了声,抿嘴低笑道:“好兄弟,你需要什么,是吗?” 西门追雪俊脸红红,摇头道:“小弟不胜酒力,今晚叨扰多时,小弟想告辞了!” 玄裳仙子媚笑道:“好兄弟,你不喝了,我可不勉强你,嫂嫂叫厨下,特地做了几式点心,也快好了。”随即笑叱道:“你们呆着作甚,还不快去端点心来?” 两个侍女果然领命下楼。 玄裳仙子瞟了西门追雪一眼,卟嗤笑道:“你瞧,喝了两杯梅萼酒,就出汗啦,嫂嫂这里,又不是外人,你嫌热,怎不宽宽外衣?” 一面回头向侍立身侧的两个侍女瞪了一眼,道:“你们越来越不像话了,连替方公子倒杯香茶和拧把热手巾,都要我吩咐啦?” 两个侍女连声应是,慌忙退出房去。 这会,房中只剩下两人。 玄裳仙子娇滴滴,脆生生叫了声:“好兄弟,你怎么不宽宽外衣,你瞧,汗珠儿不是流下来了,宽呀,你……你要不让嫂嫂帮你……” 她笑吟吟地站将起来。 西门追雪急忙摇手道:“师……师嫂,小弟不热!” 玄裳仙子发出神秘媚笑,道:“你真是个大孩子!喂,那么,好兄弟,你独个儿坐坐,我有点呢,去换了衣服就来,你可不要客气,嫂嫂这里,该和自己家里一样!” 说着,翩若惊鸿,向里间走去。 西门追雪终究还是个入世未深的大孩子,只觉这位师嫂对自己体贴人微得稍微过了点份,使自己大有受宠若惊之感。 这会师嫂一走,他微微吁了一口大气,站起身子,负手瞧着壁上书画。 不多一会,春兰已捧着两盏香茶进来,放到几上,一面又替他拧了一把热面巾,让西门追雪拭过了脸,又匆匆退出房去。 西门追雪独个儿等了一会,还不见玄裳仙子出来,时间已晚,心头渐渐感到焦灼! “噗嗤!”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娇笑。 “好兄弟,累你等了好久啦!”玄裳仙子俏生生地从里间走出。她这会简直变成霓裳仙子! 西门追雪几曾见过这等场面,不禁猛然一惊,移开视线。 玄裳仙子格的笑道:“好兄弟,人家称我玄裳仙子,就是我平日里穿惯了玄色,这身衣裙,只是在房里穿的,你瞧瞧可合身?” 西门追雪这才觉到不对,心中微感怒意,双拳一抱,沉声道:“小弟告退!” 玄裳仙子娇躯扭动,一下拦到门口,妙目流转,响起银铃般的笑声:“好兄弟,快坐下来,嫂嫂又不会把你吃了,别傻!” 西门追雪瞧她挡在门口,心中更急,皱着剑眉,道:“师嫂请让小弟……” 玄裳仙子荡笑道:“嫂嫂只为酒后贪图凉爽,又因楼上没有外人,才换了这身衣衫,好兄弟,你别见怪才好!” 何况他想想玄裳仙子的话,也不无道理,师嫂在自己房里,穿得薄一点,原也算不得什么。 江湖儿女,多是性格豪爽的人,她把自己当作一家人看待,才不避嫌疑,自己怎好如此失礼?想到这里,不由脸上一红,微露歉意。 玄裳仙子是什么人,眼皮一抬,那会瞧不出来,这就嫣然笑道:“好兄弟,别发愣啦,还不乖乖的回去坐着,吃了点心,嫂嫂自会叫他们送你回转宾馆去的。” 西门追雪不敢抬目平视,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 玄裳仙子抿嘴一笑,还没开口。 只听楼梯轻响,一个侍女声音在门外说道:“大小姐,二小姐来啦。” 玄裳仙子听得一怔,沉脸道:“你们不会说我已经睡了?” 那侍女急促的道:“二小姐已经上楼来了。” 玄裳仙子气得银牙暗咬,恨恨的道:“妮子坏事!” 西门追雪不知她说些什么,堪堪回身坐定。 只听楼梯登登直响,一个银铃似的声音,已在叫着:“大师姐。” 玄裳仙子忽然娇躯扭动,向壁间一闪而没。 第287章 心事 西门追雪细看墙壁上,并没门户,不知她怎会一下不见,心中正自惊疑,珠帘撩动,轻巧地闪进一个娇小人影,口中“咦”了一声,叫道:“大师姐,原来你房里有客?”她话声才落,忽然啊道:“西门大哥,是你!” 西门追雪瞧清来人,起身笑道:“原来是简姑娘!” 简小云眨着一对点漆双瞳,神秘的笑了笑,脸上露出两个酒涡,拍手道:“我听说大师兄有一个师弟,本领很大,把孙、李两位护法一齐打败了,才特地跑来瞧瞧,西门大哥,原来是你!” “唷,你们原来也早已认识了!” 玄裳仙子不知何时,已从壁间闪出,她这会工夫,又换回一身玄色衣裙,笑盈盈地站在两人身侧。瞧瞧西门追雪,又瞧瞧小师妹,脸上红晕未褪,显然有点作贼心虚。 简小云一双清澈的眼睛转动了一下,樱唇一翘道:“大师姐,这位西门大哥,我不是和你提起过,上次……上次在黄山认识的……” 玄裳仙子瞟着西门追雪,“哦”了一声,娇笑道:“我想起来了,你说的就是小兄弟,那真巧极啦,他们两师兄弟,咱们……” 简小云羞急的道:“大师姐,你……” 玄裳仙子想起方才情形,粉脸不禁一热,急忙拉着简小云纤手,格地一笑,才道:“小师妹,你来得真巧,小兄弟今晚第一次来,你大师兄又不在,我做嫂嫂的替她洗尘,他连点心都不想吃,就嚷着要走,你来了,正好多个陪客。” 说话之间,那二个侍女已端着三碗鸡丝云吞,和四碟精致细点上来。 玄裳仙子让西门追雪居中坐下,自己和小师妹在两侧作陪,一面举起牙筷,媚笑道:“好兄弟,这几式点心,嫂嫂特地要厨下准备的,你尝尝……” 话没说完,突然远处接连响起“铛”“铛”的钟声,夜深人静,听得十分清晰。 玄裳仙子脸色微微一变,立时停筷不语,凝神倾听。 “铛、铛、铛、铛、铛……” 钟声还在连续响着,简小云问道:“大师姐,是不是大师兄回来了?” 玄裳仙子神色凝重,摇头道:“钟声已超过九响啊,是十三响!” 她倏然站了起来。 简小云同时站起,惊异的道:“师傅,她老人家到了?” 玄裳仙子点点头,转脸向西门追雪歉然的道:“小兄弟,真是不巧,师傅夤夜临坛,可能有什重大之事,我和小师妹都得赶去侍候,只好让你独个儿吃了,待会我会吩咐她们,送你回转宾馆。” 说罢,急匆匆的带着简小云离去。 简小云走到房门口,回头道:“西门大哥,明儿早上,我再来看你……” 西门追雪听说来的是九**人,心头也着实吃惊,还来不及回答,二人翩然闪出房去。 他想到自己此来,原想看看已有三年不见的大师兄龙步青,以便乘机进言,晓以大义,劝他悬崖勒马,勿再认贼作父,做九阴妖妇的帮凶。 那知大师兄远出未归,九阴妖妇又适时赶来,她如果听说自己和瓢浮子老前辈也在这里,岂肯轻易放过?那么这次要想脱身,可没有九阴谷那样容易,他心中想着,胡乱把一碗云吞吃了,便站起身来。 春兰闪身进房,睨了西门追雪一眼,轻笑道:“方公子,你怎不多吃一点?” 西门追雪笑了笑,道:“我还不饿,有劳姐姐,送我到宾馆去吧!” 春兰脸上红馥馥的,一双秋波往西门追雪直瞧,媚笑道:“方公子这般称呼,小婢担当不起。” 她俏生生地收过碗筷,端出房去,一会工夫,已提着一盏宫灯进来,躬身道:“方公子请随小婢来!” 西门追雪心中有事,一路急走,回转宾舍,春兰便自告退。 瓢浮子因久候西门追雪不至,已等得甚是焦灼,此时一见西门追雪,立即捋须笑道:“方老弟,你可曾看到简姑娘?” 西门追雪微微一怔,奇道:“老前辈,你如何知道的?” 飘浮子笑了笑道:“简姑娘已到这里来过,她听说你去了飞龙别墅,大为焦急,才匆匆赶去。” 西门追雪“哦”了一声,忙将经过情形,大致说了一遍。 瓢浮子听说方才一阵钟声,是九**人赶来九宫,不由长眉微皱,沉吟道:“如此说来,那么令师兄龙步青的远出,和九阴妖妇深夜赶来,莫非他们将在端午之前,还另有什么重大阴谋不成?” 西门追雪惊道:“老前辈是说……” 瓢浮子沉思有顷,徐徐的道:“目前距他们开坛,为时不多,照说令师兄身为总坛主,自应综理坛中筹备事宜,那里有工夫外出?所以他这次外出,一定事关重大,以老道看来,九宫山看守的人,除了玄裳仙子和商山四异,似乎没有什么特别高手在内,已令人可疑。 “据琼宫公主的说法,九阴妖妇正在潜修‘玄阴指’,如今会期未到,便亲自赶来,足见她对这一件事,如何重视,那么他们除了有什重大阴谋,岂非极是明显?” 西门追雪听得甚是佩服,忙道:“那么依老前辈的看法,不知他们酝酿的阴谋,该是什么?” 瓢浮子顿了顿,道:“照目前九宫山的情形看来,龙步青此去,可能带了不少高手,玄黄教最大目的,是为了称霸武林,消灭异己,可能会在会期之前,趁人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向各大门派下手!” 西门追雪吃惊道:“他们如果在会期之前发难,各大门派只怕无力抗衡。” 瓢浮子笑道:“依老道推测,这项会期前发难的命令,自然出于九阴妖妇之意,她所以要在会期之前发动,无非怕各大门派联手,但又放心不下,才亲自赶来。” 西门追雪道:“老前辈料事如神,晚辈钦佩之至,那么我们该如何才好?” 瓢浮子苦笑道:“九阴妖妇一来,咱们的计划,不但全盘打破,她又岂肯放过我们?” 话声刚落,只听一阵步履声,由远而近。 当先进来的正是人瑞堂堂主朴一虎,他身后还跟着四个劲装大汉,手中各自执着一盏写有“人瑞堂”字号的灯笼,在门外站定。 朴一虎目光瞥过两人,抱拳笑道:“夫人听说瓢浮道长和方少侠在这里作客,特命兄弟前来相请,有事和两位面谈。” 瓢浮子朝西门追雪微微一笑,意思是说:“对不,九阴妖妇果然另有诡计了?”一面向朴一虎道:“既然夫人见召,贫道和方老弟自当趋候。” 说着,便和西门追雪两人,由朴一虎陪同步出宾馆,四个大汉立即挑灯前行。 约莫走了半里光景,前面现出一条平坦大路,两边树林之间,东一簇,西一簇,盖有不少房子,但这条大路,却笔直向前。 越过一片广场,迎面一座大殿宇,门上一块横匾,金碧辉煌,写着“玄黄教总坛”五个大字。 进人大门之后,大殿上黄幔低垂,阶前站着几个守护之人。 朴一虎却引着两人,穿过走廊,进入后殿,只见殿上灯光通明,正中一把交椅上,端坐着的正是九**人。 玄裳仙子姬如玉和简小云却侍立在她身后,两张粉脸上,都黛眉微皱,有着心事的模样。 朴一虎把两人引到阶前,便自立停,拱拳道:“两位请进,恕兄弟失陪。” 瓢浮子点头说了声:“朴堂主只管请便。”一面却用传音入密,向西门追雪叮嘱道:“方老弟,咱们此来,和在九阴谷不同,你千万不可冲动!” 西门追雪也以传音入密答道:“老前辈放心,晚辈理会得。” 瓢浮子步履从容,和西门追雪一齐跨上阶石,打了个稽首呵呵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贫道福缘不浅,又和夫人见面了。” 九**人晶莹如玉的脸上,绽起一丝微笑,点头道:“老身听说道长和方少侠作客荒山,特地请来一晤,远来是客,快请坐下。” 侍女不待吩咐,立即替两人在客位上安好座位,另一个侍女送上两盅香茶。 瓢浮子、西门追雪落坐之后,瓢浮子转身向玄裳仙子笑道:“这位想必就是名闻江湖的玄裳仙子龙夫人了,贫道久仰。” 玄裳仙子粉脸一红,答礼道:“道长过奖,姬如玉愧不敢当!” 九**人蔼然笑道:“如玉,道长和方少侠全非外人,你也坐下来吧!” 玄裳仙子应了声:“弟子遵命。”然后在下首坐下。 九**人又道:“小云,你去见过瓢浮子道长!” 简小云依言向瓢浮子敛袄为礼,瓢浮子也连连还礼。 九**人脸露慈笑,向西门追雪身侧一把空椅上指了指,道:“今晚咱们只是随便谈谈,云儿,你也去坐下了。” 简小云方才不知师傅叫西门大哥前来,有什么事故,一颗心始终忐忑不安,此时眼看师傅脸色慈祥,心上一块大石,才算放了下来。 不!她老人家要自己坐到西门大哥身边! 第288章 渊源 啊,大师姐脸上已经露出笑意,瞧着自己。 小姑娘不由心头大羞,一张苹果似的脸上,立时胀得通红,急急叫道:“师傅,弟子不累,弟子不要坐!” 西门追雪因九**人居然对自己两人,待若佳宾,脸上始终含着和蔼笑容,一时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再看瓢浮子也脸含微笑,自顾自吸着香茶,似乎忘了对面坐着的是武林中唯一的大魔头九阴妖妇! 大家都没开口,气氛显得有点冷落,但大家都含着微笑,并不太僵。 九**人两道精芒如电的目光,只是打量着西门追雪,脸上露出慈蔼的笑意,丝毫没有伪装的成分,她好像极是欣赏这位英俊挺拔的少年。 照说瓢浮子应该问她:“夫人宠召,有何见教”这一类话了,但他并没开口。 西门追雪枯坐得有点尴尬。 九**人和颜悦色,徐徐的问道:“老身听说,方少侠这次是看你大师兄来的?” 西门追雪点头道:“不借。” 九**人问道:“你们师兄弟平日感情很好,对吗?” 西门追雪道:“方某学艺师门,多蒙大师兄指点爱护,亲如手足。” 九**人微笑道:“这就是了。” 西门追雪接口道:“可惜大师兄离开师门,也就背叛师门,方某此来,是要问问他知不知道师傅遭人毒手,想不想替师门报仇?” 九**人脸色微微一变,叹息道:“江湖上互相仇杀,冤怨相报,到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她略一停顿,目光盯着西门追雪,恳切的道:“方少侠,所以老身想和你彻底谈谈,免得各走极端。” “极端?” 西门追雪俊目射光,冷冷的道:“师仇不共戴天,夫人认为可以化解的吗?” 他此话一出,玄裳仙子粉脸失色。 但九**人却只是微微一笑,点头道:“老身知道方少侠有点误会,不仅方少侠,就是五大门派,对老身也有许多误会。” 西门追雪气愤的道:“误会,哈哈,难道先师和许多丧在‘飞叶摧心掌’下之人,全是自己死的?” 九**人脸上神色一黯,道:“不错,‘飞叶摧心掌’确是老身玄阴门的武学,但方少侠总该知道报应循环这四个字?” 西门追雪道:“夫人请说!” 九**人道:“你不是听谷守真说过,老身当年,原是一个千里寻夫的未亡人?” 西门追雪点点头,九**人续道:“当年先夫虽然作恶如山,但老身是他妻子,丈夫死在五大门派围攻之下,难道做妻子的为夫报执不应该吗?” 西门追雪听得一怔,道:“为夫报仇,固是人情之常,但也得瞧瞧应该报复,不应该报复,何况当年围攻勾漏双魔的五大门派主脑人物,也在这一战之中,丧亡殆尽。” 九**人笑道:“但是老身只知道先夫是死在五大门派手下,老身当年心切报仇,苦练武功,总算小有成就,但仍本不为已甚,只限五大门派在十年之内,各自解散,并不存心杀戮。” 西门追雪接口道:“但结果却大下毒手,恣意杀戮!” 九**人沉吟了一下道:“五大门派和老身虽有杀夫之仇,但真正杀害尊师等人的,却并非老身。” 西门追雪听得浑身一震,急急问道:“那么是谁?” 九**人叹息道:“总之,江湖上一片血雨腥风,无非是一个‘仇’字,只是老身碍于诺言,无法对方少侠详说,日后你自会知道。” 瓢浮子突然插口道:“夫人此言,可是当真?” 九**人如电双目,微微一转,道:“数十年来,老身言出如山,几曾有假,何况以老身的修为而言,也不怕五大门派之人寻仇,何用推诿?” 西门追雪察言观色,九**人之言,又似乎不假,他疑信参半的道:“夫人之意,要方某如何?” 九**人微笑道:“你为师报仇,老身决不阻挠,还容或替你设法,只是不在目前。” 西门追雪凛然的道:“什么时候?” 九**人正容道:“老身之意,要方少侠暂时留在老身身边。” “这……”西门追雪这下真是难以答应,谁知九阴妖妇所说,是真是假?可能她另有阴谋。 九**人蔼然笑道:“你大师兄龙步青不是也在这里吗?老身几曾亏待过他?” 她这话说得十分露骨,简小云心头暗喜,羞涩地偷瞧了西门追雪一眼。 但西门追雪却毅然的道:“师门血仇,谁是凶手,即如夫人所说,自有清楚查证的一天,方某手刃仇人,还用不着旁人代谋,方某堂堂天台门下,岂是背弃师门之人,夫人好意,方某心领。” 九**人听得脸色一变,依然笑道:“老身要方少侠留下,对你而说,原是一番好意,老身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考虑,老身虽然不想杀你,但也不允许你处处和老身为敌。” 西门追雪蓦地敞笑道:“夫人说来说去,原来为了这一点,哈哈!方某既然敢来,要走,恐怕谁也阻挡不了!” 九**人微感失望,续道:“孩子,老身不是这个意思,假如老身真要对你不利,你跑得了吗?” 话声才落,只听“喀”的一声,西门追雪坐椅上,突然伸出一道钢环,把西门追雪一个身子,紧紧箍住,分毫动弹不得! 瓢浮子见状大惊,霍地站起。 同时小云也惊诧得尖叫出声:“师傅……” 刷!阶倏前然飘落两条人影。 一个须眉皆白,身穿一袭蓑衣的清癯老者。 另一个是身穿银色短袄和一条梅红窄裤的苗装少女。 这几下差不多同在一个时候,九**人脆笑一声,西门追雪只觉身上一松,两道钢环,又自动缩回,恢复原状。 九**人微微一笑,道:“老身不是吓你,这就证明老身对你确实并无恶意!”她话声一住,目光瞧着阶前两人,面色微变,点头道:“谷大侠请进!” 说着沉声向玄裳仙子喝道:“如玉,今宵何人巡值,谷大侠贤祖驾临总坛,为师有失迎迓,岂非疏忽?” 玄裳仙子一脸惶恐,连连应是,蓦地一个转身满脸杀机,娇喝道:“春梅,你替我传下令去,要前山巡逻,总坛值日,一齐带头来见我!” 一名青衣侍女躬身道:“婢子领命。” 蓑衣丈人道:“且慢,老朽祖孙冒昧前来,原是跟在夫人身后,才得进入总教,请夫人赐予薄面,原谅这个!” 玄裳仙子回头望着师傅。 只见九**人微微颔首,这才吩咐道:“春梅,你就传令太白堂从严惩处!” 春梅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原来这两个人正是蓑衣丈人谷守真,和他孙女儿谷飞莺。 蓑衣丈人谷守真缓步跨上石阶,拱手道:“夫人既对方少侠并无恶意,何用强留?” 九**人面露不悦,冷冷的道:“谷大侠是为此事而来?” 蓑衣丈人尴尬的道:“老朽和夫人总算是数十年前旧识,是以奉劝夫人,争霸江湖,不如逍遥林泉……” 九**人阴笑道:“老身不是因谷大侠当年曾有援手之德,今晚那容你们闯入玄黄教总坛?不过,老身要请方少侠暂时留下,其中还另有渊源,谷大侠最好少管闲事。” 谷飞莺入殿之后,一双凤目只是脉脉含情的望着西门追雪,显得十分关切,闻言问道:“那么夫人之意,是非要方少侠留下不可了。” 九**人微笑道:“老身希望如此。” 西门追雪怒道:“要是方某不答应呢?” 九**人笑道:“老身说过,不允许你和老身为敌,在玄黄教开坛之前,老身只好强留。” 西门追雪霍地站起,扬眉道:“夫人敢情要和方某动手?” 九**人摇手道:“凭你这点武功,在老身面前,还无济于事,不过老身说过,给你三天的考虑,再答复老身不迟。” 西门追雪朗笑道:“那么方某提前告诉你,要方某投降你玄黄教,休得妄想。” 九**人微微叹息,道:“真是倔强孩子,老身并无要你投降本教,只要你在端午之前,留在这里,等坛期一过,老身自会还你公道。” 瓢浮子稽首道:“夫人既然口口声声说并无恶意,要方老弟留在这里,究竟为了什么,可否明白相告?” 九**人厉笑道:“老身言出如山,方少侠不愿留下,也得留下!” 简小云焦急的道:“师傅……” 九**人摇手制止,一面慈蔼的道:“云儿,你不要多说,为师心意已决!” 西门追雪剑眉轩动,一手紧握银练剑剑柄,凛然而立,气运周身,大声道:“方某就领教了。” “且慢!”谷飞莺急急喊了一声,倏地从身边解下一方玉,转脸向九**人道:“夫人还记得这方玉吗?” 九**人瞧了一眼,微笑道:“这是老身之物,如何不记得?” 谷飞莺道:“夫人还记得就好,不知当年夫人说过什么?” 九**人道:“不错,当年老身确曾说过‘事无大小,无不遵办’,只是……” 第289章 眉目 谷飞莺道:“夫人莫非想反悔了?” 九**人笑道:“老身言出如山,如何会后悔,只是可惜姑娘用非其时,唉!老身要方少侠留在老身身边,原是用心良苦。 姑娘既然取出这方玉,老身自然不能自毁诺言,姑娘等到日后,知道是弄巧成拙,爱之适以害之。” 说到这里,忽然朝西门追雪道:“方少侠可还记得老身在九阴谷之时,就有要你在九阴谷禁闭一月之言?其实老身始终是一片好意,不过此事不说也罢,但当时老身曾要你和两个熟人相见,你知道是谁?” 西门追雪听得一怔,暗想不错,当日九阴妖妇确曾说过此话,自己认为她说的两个熟人,一个可能是自己大师兄龙步青,另一个当指简小云,她想利用两人,劝说自己,但听她此时口气,却分明另有其人。心念转动,故意淡淡的道:“夫人请说,这两人是谁?” 九**人微微一笑道:“如今该有四个了!” 西门追雪、瓢浮子全都一愣,两个熟人,一下变成四个,那么定是五大门派中,有人落在她手中无疑。 九**人不待他们开口,又道:“方少侠也许猜想得到,定是和老身作对之人,被老身擒下。不错,方少侠的两位熟人,是找上九宫山误入山前禁制,才被困住,老身吩咐如玉,以礼相待,原想等端午开坛之后,再行释放,另两个则是闯入九阴谷,被老身拿下,这两人方少侠也许认识,也许不识,既然方少侠不肯屈留,这四人就一并释放,为敌为友,只好等将来再说了。” 说着,拍手道:“如玉,你就把四人一齐请出来罢!” 玄裳仙子答应一声,立即带了侍女,向殿后走去! 不多一会,只听一阵步履之声,果然一连走进四个人来,这四人西门追雪全都认识:当前一个长须飘然,背负长剑的,是神州一剑司徒昌明,他身后一个缁衣老尼,是自己师叔九华静因师太,师妹姜青霓和昆仑钟二先生门下的傅青圭! 静因师太瞧到西门追雪也在座上,不由蓦地一怔。 姜青霓俏眼眨动,又惊又喜地叫了声:“方师哥!” 西门追雪连忙迎前几步,口中叫着“师叔”,正持跪下行礼,静因师太早巳含笑拉住,道:“方贤侄,师叔方才听傅少侠说起,才知你因祸得福,总算大师兄英灵有知!” 大家正在寒喧之际,九**人已站起身子,朝蓑衣丈人略一颔首,随即向玄裳仙子吩咐道:“如玉,你替为师代为送客吧!云儿,随我来!” 说毕,偏头朝谷飞莺说了句:“在劫难逃,这错不是老身铸的了!”便自缓缓入内。 第十七章草木皆兵 简小云瞥了西门追雪一眼,欲言又止,无可奈何的随着师傅往里走去。 蓑衣丈人谷守真听到九**人最后那句自言自语的话,心头着实一怔,弄不懂她这句话究竟指的什么? 这时玄裳仙子姬如玉却向大家盈盈一笑,道:“姬如玉奉家师之命,恭送诸位出山,玄黄教简慢之处,请诸位多多包涵!” 神州一剑拂髯笑道:“擒虎容易纵虎难,尊师故示大方,难道不怕咱们再向玄黄教寻仇吗?” 玄裳仙子脸露不屑,瞟着西门追雪,娇笑道:“家师眼里,方兄弟倒不失是一只小老虎,至于什么一剑,只是猫耳!” 神州一剑司徒昌明勃然变色,喝道:“你小觑老夫,敢不敢试试老夫一剑?” 西门追雪始终觉得司徒昌明太以老气横秋,不值其人,是以并不作声,瓢浮子连忙笑着拦道:“司徒老哥息怒,龙夫人此时代表乃师送客,怎好和客人动手?” 司徒昌明盛气的道:“端午开坛,老夫准向九阴妖妇叨教。” 玄裳仙子冷哼道:“能够挨到端午就好!” 一阵功夫,大家已到了玄黄教总坛大门,玄裳仙子站定身子,敛衽道:“诸位恕姬如玉不再远送!” 两个侍女挑灯引着大家走了约莫十来步光景,玄裳仙子娇喊道:“方兄弟,你回来,嫂嫂还有话和你说。” 西门追雪脸上一红,只得走回几步,问道:“师嫂有何吩咐?” 那谷飞莺和姜青霓两位姑娘,不由同时掉头瞧去! 玄裳仙子脸色一正,低低的道:“方兄弟,师傅说的并没有假,你要报师仇,总得和你大师兄同心协力才好。你此去尤其千万别管闲事,端午之后,再到九宫山来,嫂嫂不会骗你,记着,此话千万不可对人说起。” 西门追雪听得十分糊涂,只好点头道:“小弟自当谨记。” 玄裳仙子嫣然一笑,道:“这才是好兄弟,你去吧!” 西门追雪作了一揖,便向大家走来。 姜青霓只见他和玄裳仙子窃窃私语,听不到什么,忍不住问道:“方师哥,她是什么人,你怎会叫他嫂嫂,她和你说了些什么?” 西门追雪道:“她是大师兄的妻子,她……她没说什么,只是,只是……” 他不会说谎,但想到师嫂再三叮嘱,叫自己千万不可对人说起,还说什么“要报师仇,总得和大师兄同心协力”之言,也许其中真有什么文章。 西门追雪自己还得背地里和师叔或飘浮子商量商量再说,一时被姜青霓这么一问,就只是说不出话来。 飘浮子也因今晚九**人所说,似乎话中有话,此时再看玄裳仙子临别对西门追雪低声说话,想来定和此事有关,这就干咳一声,笑道:“方老弟,有话咱们待会再说吧!” 静因师太点点头,问道:“方贤侄,你可曾见到你大师兄?” 西门追雪道:“据说大师兄去了河南,弟子并没见到。” 傅青圭惊道:“河南,莫非他们有事……” 瓢浮子急忙向他使了个眼色,傅青圭立即住口。 一行人脚下加紧,不消盏茶光景,便已到了玄黄教禁地之外。 两个侍女向众人辞过,迳自回转。 傅青圭目光向四外略一扫视,低声说道:“目前家师和各大门派高手,已全在少林,只等诸位老前辈侠驾,共商大计。” 司徒昌明捋须道:“老夫就是为了发现九阴妖妇秘密,误中诡计,如今既知玄黄教即是妖妇羽党,咱们自然要先去少林。” 瓢浮子笑道:“咱们不但要去,而且还越快越好,迟恐生变。” 静因师太惊奇的道:“道友此话,定有高见?” 飘浮子低声道:“这虽是贫道揣测之词,但料想也不会错到那里,此处不是谈话之处,大家已经一晚未睡,也得找个地方休息,咱们不如下了山再说。” 静因师太见他这般说法,心知定然关系重大,此地犹在玄黄教范围之内,自然不便多说。 走到山脚,东方业已透出鱼白,等天光大亮,正好走到通山,大家找了一家客店落脚。 通山,原是幕阜山脉边上的一个小邑,行旅客商,在山区错过宿头,清晨落店,也是常有之事,是以也并不觉得奇怪。 八个人要了三间大房,店伙送上茶水,飘浮子吩咐他替大家准备早餐。 西门追雪就把方才玄裳仙子姬如玉叮嘱自己,要报师仇,总得和大师兄同心协力,以及不可多管闲事,等过了端午,再到九宫山来的话,向瓢浮子说了一遍。 瓢浮子听得修眉一皱,深沉的道:“照这么说来,使用‘飞叶摧心掌’杀害尊师的,果然不是九阴妖妇。” 西门追雪睁大眼睛,低声问道:“老前辈,那还有谁?” 瓢浮子并不直接回答,只是自言自语的道:“难道这中间真还另有原因?而且要到某一时候才能下手?唉,目前也只能这般解释。”说到这里,忽然抬头道:“方老弟,九阴妖妇要你在端午之前,留在她身边,以及玄裳仙子的要你少管闲事,等过了端午再去,也许确是好意。” 西门追雪道:“何尝不是九阴妖妇怕咱们联合和她作对的离间之计,这样她才能把各大门派分别击破。” 瓢浮子摇摇头,又点点头道:“方老弟说的未尝不对,但以九阴妖妇的武功,即使五大门派联手抗敌,她又何惧之有,而她昨晚对你的谆谆相劝,其中必定大有用心!”不待西门追雪再说,略为一顿,又道:“总之,咱们得尽速赶上少林,或者可以摸索出一点眉目,也未可知。” 西门追雪听得十分迷糊,九阴妖妇残害各大掌门,原是铁的事实,但如今瓢浮子老前辈竟然相信她不是真正仇人,而且她要留下自己,原是怕自己和他作对,但飘浮子看法,也相信她是一片好意。 最使自己不解的,是这一连串的问题,应该从玄黄教,从九阴妖妇下手查究,才能找出答案;但飘浮子老前辈却说要尽速赶上少林,或可得到眉目。 他心知瓢浮子见多识广,经验丰富,可能他已预料到一件即将发生之事,不过以他的身份,不愿说出毫无佐证之事罢了。 第290章 羽翼 心中想着,正待开口,只见谷飞莺推门进来,两只清澈如水的大眼睛转了一转,娇声道:“老前辈,方少侠,早餐已经摆好了,大家就等你们两位呢!” 瓢浮子和西门追雪走出房间,果然中间一间客厅上,已经摆好早餐,大家在等候自己两人,当下就慌忙人座,用过早餐。 姜青霓拉了一下西门追雪衣袖,走出厅前,低声道:“方师哥,你遇到的琼宫公主,就是吕姐姐?” 西门追雪知道自己之事,敢情傅青圭都已说了,一面微微摇头道:“目前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吕姐姐。” 姜青霓道:“我想一定是的。” 西门追雪讶道:“你怎知道一定是吕姐姐?” 姜青霓神秘的笑了笑,道:“不是吕姐姐,她干嘛那么关心你?” 西门追雪脸上一红,忙道:“姜师妹,师叔和你,怎会上九宫山去的?” 姜青霓眨了眨眼睛,低低的道:“还不是为了你……” 她还没说完,谷飞莺已在酸溜溜的娇喊道:“方少侠,几位老前辈请你呢!” 西门追雪应一声,立即返身入内,姜青霓也跟着他身后,一起走进。 只见神州一剑司徒昌明、蓑衣丈人谷守真、瓢浮子和自己师叔,依然围坐桌上,敢情正在交换意见。 静因师太一见西门追雪和自己徒儿一起进来,便笑着道:“方贤侄,咱们决定午后就要上路,你们全累了一晚,此刻去休息一下吧!” 说着大家纷纷站起,各自回房。 练武之人,只须静坐运功,便抵得常人一晚酣眠。午餐之后,便开始上路,日夜兼程,直奔河南。 一行男女老少,共有八人,谷飞莺和姜青霓又同是女孩儿家,年龄相若,容易谈得投契。 虽然谷飞莺冷眼旁观,觉得她和西门追雪显得极为亲密,心中不无醋意;但人家是师兄妹,自己暗恋西门追雪的心事,不好十分露骨,一路上很快就亲热起来。 第四天傍晚,大家已赶到嵩山少室。 古木参天的北麓,黄墙碧瓦,殿脊重重。 干百年来,名震江湖的武术发祥圣地少林寺,业已在望。 大家刚一走近山麓,瞥见一片树林中,人影飘动,忽然走出两个手持禅杖的灰袖僧人。 一眼瞧到傅青圭,似乎松了口气,立即行前几步,打量着众人,单掌打讯,喜道:“阿弥陀佛,少侠回来了,不知那一位是神州一剑司徒老檀越,锤老檀越和敝寺方丈天天都在盼望。” 神州一剑司徒昌明听到昆仑名宿和少林方丈都在盼望自己,顿觉脸上光彩,手捋长须,微笑道:“老夫就是司徒昌明。” 那两个僧人慌忙脸情一肃,合十道:“老檀越恕小僧失礼,钟老檀越和各派掌门,正在后院静室,容小僧通报!” 说着,左边一个,如飞往山门跑去,右边一个,神色十分恭谨,欠身肃客。 西门追雪暗暗慨叹,难怪江湖上人,争名重于争利,原来人的名儿,果然有如此重要。试想司徒昌明,只会一招“大罗天剑”,居然享誉数十年! 心中想着,一面随同众人,沿着宽阔甬道走去。 只见两边古木参天的树丛之中,隔不上一二十步,就有手持禅杖的灰袖僧人,隐身其中,这一条甬道,少说也有二、三十人以上。 少林寺,乃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寺中僧侣,个个武功高强,清规素严,平日很少散在寺外,像他们这般十步一岗,如临大敌的戒备,显然并非寻常! 难道飘浮子老前辈说赶到少林寺,也许可以查出一点眉目,少林寺当真发生了什么事故不成? 西门追雪心念疾转,一行人已由灰袖僧人引着跨人山门,果然一人大门,更显出寺中森严戒备。 原来大门后面,左右两排,分站着八个灰衣僧人,每人怀中都抱着一支禅杖,而且腰间还各佩戒刀,凝然而立! 而且连殿上走廊等处,每逢转角,必有全副武装的灰衲僧人,站立其间。整座少林布置得有如铁筒一般。不知他们永远是这样的呢?还是另有缘故? 当然这份进入紧急状态的情形,谁都瞧得出来。 瓢浮子修眉微皱,脸色也渐渐凝重! 灰钠僧人带着众人,绕过大雄宝殿,从右廊转出偏殿,是一条两边种着花木的青石甬道。花香鸟语,当真是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一会工夫,进入一座小圆洞门,只见绿篁深处,现出一幢精舍。 那正是少林方丈的静室,景物清幽已极! 一行人刚刚跨进月洞门,那精舍之中,已大踏步走出一个身穿黄色僧袍的肥胖和尚。 胖和尚身后,紧跟着一个长髯老者,一个青衣老尼,两个道土和一个俗家老婆婆。 这一群人中,西门追雪全都认识,走在前面的那个肥胖和尚,就是从前少林四大尊者中的土弥勒。他自从少林掌门古月大师和木尊者、铁长老、金罗汉先后在黄山遇害之后,已经接掌了少林门户,法号广明大师。 第二个是昆仑前辈名宿钟二先生,黄山青师太、武当新掌门人元真子,峨嵋新掌门人白云子,还有樊太婆祖孙。 他们瞧到神州一剑司徒昌明、静因师太、飘浮子等人,不禁大喜过望。 蓑衣丈人谷守真,大家还是初次见面,经飘浮子和双方引见之后,各自说了些久仰的话,便由土弥勒广明大师肃客入舍,小沙弥替众人端上香茗。 钟二先生首先把各大门派掌门在黄山惨遭红叶妖妇毒手,大家决议采取联合行动,分头探访红叶妖妇行踪,并选定少林寺为中心地点,便利各方联络。 怎知历时数月,不但红叶妖妇究竟功力深到如何程度,无人知道,就是她盘踞何处,也迄无下落。 最近江湖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玄黄教,定端午在九宫山举行开坛大典,各大门派都接到了请柬。大家因玄黄教来得突兀,推测可能和红叶妖妇有关,才纷纷赶来少林,以谋对策。 神州一剑司徒昌明、静因师太等人,等他简单报告之后,也各自说出本身经过。 司徒昌明因顾全自己身份,掩饰是在勾漏山误中九**人诡计被困。 静因师太则说追踪商山四异,在九宫山遭擒。 接着西门追雪也从自己在九华遭孙残、李跛击落悬崖说起,如何巧遇七指煞君,寻上勾漏九阴谷,以及墨无为创立天地教,自己和瓢浮子同上九宫山之事,扼要述说了一遍。其中只把自己由莲儿救起,在莲花峰习艺一节,含糊略过。 钟二先生、土弥勒、白云子一干人,先前听司徒昌明和静因师太所说,已大感惊疑。 这回听到当年勾漏双魔中的七指煞君并没死去,而且传说的雪山琼宫,也有什么公主把持天地教,而且玄黄教果然是由九**人幕后支持,更惊得目瞪口呆。 这一连串震撼江湖的消息,自己这边,各大门派枉自出动了许多门人,分头查探,竟然一无所闻。 西门追雪说完之后,蓑衣丈人接着把九**人的身世来历,也向大家作了个详细报告。 大家正说之间,四个和尚已摆好一桌酒席,虽然全素,但却样样精美。 少林方丈土弥勒广明大师肃客入座,大家也都觉得有些饿了,当下按序入座,吃喝起来。 瓢浮子因自己一行,进人少室北麓,便发现山前林中,到处都有少林僧侣,隐伏其间。 及至跨人大门,更觉寺中戒备森严,如临大敌,不禁想起西门追雪的大师兄龙步青不是前来河南有事? 而且玄黄教除了商山四异和玄裳仙子姬如玉之外,似乎并没见到其他高手,料想玄黄教可能已得到五大门派集中少林寺的风声,准备在他们开坛之前,想把各大门派一举消灭。 是以才和神州一剑、静因师太、蓑衣丈人等商量,兼程赶来,如今瞧到钟二先生等人,全都在场,少林寺除了严密戒备,并无发生意外,一时倒不好出口相问,心中略一盘算,故意笑道:“钟前辈和诸位道兄,皆是有心之人,各大门派虽在黄山受挫,但如今联合抗敌,声势也自不小。 “据贫道和方老弟在勾漏九阴谷和九宫山玄黄教两处所看到的来说,玄黄教除了九阴妖妇和商山四异等寥寥几人之外,高手也似乎不多,可见这股邪恶势力还在草创期间,羽毛未丰。 “何况还有一个天地教,虽然成立不久,但有雪山琼宫中人主持,自非等闲,听口气他们也是对付玄黄教而来,和咱们是友非敌,届时如能合作,消灭玄黄教,更非难事。” 钟二先生沉吟半晌,问道:“道兄和方少侠在九宫山确曾见到商山四异?” 瓢浮子笑道:“孙残、李跛还吃了方老弟的大亏,后来赵矮、田驼也赶到了,便并没动手。” 神州一剑司徒昌明疑信参半,瞧了西门追雪一眼。 钟二先生手捋修髯,又道:“适才方少侠说起七指煞君,昔年并未死去,目前重出江湖,他和五大门派仇恨极深,如与九阴妖妇合流,后果更不堪设想!” 第291章 白雕 西门追雪道:“七指煞君曾被一位前辈异人在黄山禁闭了五十年,不准他再向五大门派寻仇,和九阴妖妇联手的可能,并不太大。” 钟二先生微微点头,又道:“西门少侠可知令师兄龙步青武功如何?” 西门追雪答道:“晚辈天台习艺之时,大师兄因入门较早,武功多半都是由他代为传授,只是下山三年,他背弃师门投到九阴妖妇门下,就不得而知了。” 白云子插口道:“钟前辈怀疑几次来寺骚扰的,就是龙步青?” 瓢浮子听得暗暗哦了一声。不出他所料,少林寺果然发生了事故。 钟二先生摇头道:“老夫方才听西门少侠说他大师兄龙步青不在九宫山总坛,就想到这天暗中骚扰的可能是他,但仔细想来,龙步青投到九阴妖妇门下,为时不过三年,九阴妖妇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有此成就!” 神州一剑司徒昌明喝了几杯,豪气复生,呵呵笑道:“钟老哥,你们说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钟二先生微微叹口气道:“诸位全非外人,说来惭愧,老夫因玄黄教开坛,为期已近,大家已在这里聚会,分头出发的各路门人,也纷纷回转。只是不见司徒老哥和静因师太两位前来,而且连小徒傅青圭也一去不返。 “连日和各位道友商讨的结果,正想趁玄黄教开坛之前,到九宫山一探虚实,不想三日前的晚上,有人潜入精舍静室觑伺,但等咱们发觉,业已远去。昨晚,在全寺弟子严密戒备之中,贼人依然在精舍前面出现,咱们几个人和人家捉迷藏似的闹了半夜,依然一无所获。” 瓢浮子忍不住问道:“不知对方一共来了几人?大家可曾看清来人面貌?” 钟二先生感慨的道:“凭咱们这几个人的武功,道兄总该相信,在江湖上虽不能说罕有敌手,自问也总下过三四十年苦功。” 瓢浮子连连稽首道:“钟前辈一代宗师,武林泰斗,即是诸位道长,也全是各大门派的杰出之士……” 钟二先生微微一叹,摇手道:“道兄别再给老夫脸上点金,昨晚大家全都出动,结果不但没有瞧清人家面貌,连到底来了几个人,也弄不清楚,总之在夜色中,行踪飘忽,无可捉摸,大家只看到一点白影闪动而已。” 西门追雪听到“白影”两字,心中不禁一动! 钟二先生双目突然精光电射,冷哼一声,双手按桌而起,大声喝道:“朋友既敢三晚潜入少林寺,何用藏头露尾?”. 喝声之中,人已“嘶”的往庙外窜去! 西门追雪因在座诸人,辈份较长,是以在下首面里而坐,也早已听到空外的轻微声息,只是把它当作在精舍外面伺候的小沙弥罢了。此时给钟二先生这么一喝,也立即长身而起,跟踪扑出! 这当真快若电光石火,房中群侠,同时掠出。 西门追雪因钟二先生一条人影往正南疾追下去,一时不假思索,也猛吸一口真气,随后赶去! 两人前后相距,约有二十来丈光景,疾逾流矢的在重重屋脊上急飞直掠。转眼之间,已追到一座偏殿之上,前面已有一堵墙,再出去敢情就是寺外。 只听钟二先生在前面大喝一声:“朋友好俊的轻功!” 人已扑出墙去。 西门追雪正待往墙上扑去,忽然听到墙边一株大树之间,有一声极其轻微的笑声,传入耳际! 这声音十分奇怪,似是一个忍俊不住,笑出了声,但却又不敢笑出,用手掩住了嘴唇,心中蓦地一动,立即刹住身形,举目瞧去。 只见这株大树枝叶浓密,夜色中又无法看得清楚是否有人?正在打量之际,突然从树上飞起一条白影,快若流星,往墙外掠去! 不!另有一缕劲风,却向西门追雪迎面射来。 西门追雪那里肯舍,冷哼一声,身形急纵,凌空扑起,左手一捞,接住暗器,人已跃登围墙。在这一瞬之间,只觉对方打来暗器,入手极轻,好像只是一个纸团,一时无暇多看,随手往怀中一塞,正待追去。但这一耽搁,那条白影,早已闪入寺外一片松林之中,那里还有影子! 敌人既已远去,追亦无益,就在围墙上站定,取出纸团,打开一瞧。只见上面用篙笔写着一行小字:“明夜三更,将有强敌压境,慎之!” 西门追雪瞧得大感惊异,假如这白影不是敌人,何以要接连三晚,到少林寺骚扰?如果是敌人,又何用纸团示警? 他正在怔怔出神,猛觉疾风飒然。钟二先生长袍飞扬,满脸怒容的飞掠而来。一眼瞧到西门追雪兀立墙头,招呼了声:“西门少侠,咱们回去吧!” 身形不停,话声出口,人已向后殿飞去! 西门追雪瞧他怒匆匆的掠走,猜想钟二先生可能没追上敌人,也可能遭人戏侮。当下答应一声跟随他身后,一同回转。 这一路上,果然看出少林寺的僧侣,训练有素,发现有警,丝毫不见混乱。此时每进殿宇,不但都已有人把守,而且还各自布成阵势,只要敌人一经闯入,断难轻易脱身。 敢情方才来人,身手实在太快,他们得讯较迟,才有措手不及之感。 两人回转精舍,神州一剑司徒昌明等人,业已围坐等候。 广明大师首先离座站起,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钟前辈辛苦了,不知可曾遇到贼人?” 钟二先生瞧到众人全都在座,猝然问道:“大家可是搜索不到敌踪?” 广明大师微微一怔,道:“钟前辈如何知道的?” 钟二先生愤怒的道:“今晚来的,根本就不是贼人,老夫追出寺外,终于发现只是一只白色的扁毛畜生,冲天飞起!” 峨嵋白云子愤然道:“这就是了,难道前两晚侵入本寺的贼人,忽东忽西,身法如此快捷,若然身怀绝艺之土,何用如此躲躲闪闪?” 瓢浮子听说连续骚扰少林寺的只是一只白色大鸟,蓦地想起琼宫公主手下,不是有两只叫做大白小白的白雕?心念一动,正待问问清楚,只听武当元真子微微蹙眉道:“据贫道推想,深山大泽中的巨型飞鸟,偶然飞过,向灯光飞扑,原也不足为奇。只是以前两晚的情形看来,只在屋面低飞疾掠,和我们大家捉迷藏,已属可怪,今晚三次夜袭,直等钟前辈衔尾疾追,出了寺外,才冲天飞起,更非寻常,莫非这鸟有人豢养的不成?” 元真子此话,说得极为合理,大家不禁都微微点头。 樊太婆道:“诸位可曾听说过江湖上有谁养着两头巨鸟?” 钟二先生沉吟道:“百年之前,敝派吕祖师曾养过两头巨鹰,而且还通晓武功,但近几十年来,江湖上倒不曾听说过有养鸟的人。” 傅青圭随侍钟二先生身后,因大家正在说话,不敢插口,等钟二先生话声一落,不由叫了声:“师傅……” 钟二先生回头望着他徒儿,点头道:“青圭,你有什么说,但说不妨。” 傅青圭瞧了飘浮子和西门追雪一限,躬身道:“弟子这次奉命南行,在九疑山目睹天地教开坛……” 钟二先生笑了笑道:“此事为师曾听西门少侠说过。” 傅青圭续道:“弟子是说雪山琼宫公主,曾有两只作为座骑的白色巨雕!” 钟二先生清癯脸上,微微一凛,回味的道:“雪山琼宫有两头可以乘人的白雕?” 瓢浮子点头道:“傅少侠说得不错,这两头白雕,贫道也亲自见过,生得十分威猛,恐怕普通练武的人,还远非其敌哩!” 钟二先生手捋长髯,惊愣的道:“有这等事,那么一连三晚骚扰本寺的,可能就是雪山琼宫的白雕了。” 西门追雪站起身子道:“晚辈正有一事,要向老前辈报告。” 钟二先生摆手道:“西门少侠不必拘礼,请坐了好说。” 西门追雪依言坐下,道:“今晚之事,老前辈虽然只发觉了一头飞鸟,但确实有人进人本寺,晚辈……” 钟二先生翟然一惊,不待西门追雪说出,急急问道:“何以见得?” 西门追雪从怀中掏出纸团,双手递过,一面把刚才遇到情形,详细说了一遍。 钟二先生听得老脸微微一红,打开纸团,低低念道:“明夜三更,将有强敌压境,慎之!”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着,忽然抬头道:“这字条出之女子笔迹,唔,西门少侠,你可瞧清来人面貌?” 西门追雪道:“此人身法极快,晚辈接住纸团的刹那之间,已失去踪影。” 钟二先生凝神想了一想,又道:“西门少侠在九疑山目睹雪山琼宫中人的模样,不知此人可有相似之处?” 西门追雪道:“雪山琼宫中人,全是一身白衣,今晚晚辈虽然瞧到一条白影,但很难断定。” 钟二先生点了点头,随手把纸条递给神州一剑。 广明大师问道:“钟前辈是否认为宋的就是琼宫中人?” 第292章 来犯 钟二先生顿首道:“不错,从雪山琼宫养有白雕,和来人一身白衣,这两点看来,来人可能就是琼宫侍者无疑,也许她们业已得到玄黄教准备向少林下手的阴谋,始派人前来示誓!”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又道:“这也难怪,咱们太疏忽,认为各大门派的人,全在这里,而且事机极密,江湖上无人知晓,不会引起对方注意,就疏于防范。” 广明大师脸上一红,道:“这是贫衲的过失!” 钟二先生摇头道:“老夫不是这个意思,凭咱们这些人,还让人家来去自如,寺中僧侣弟子,那想拦得住人家?” 白云子道:“此人既然是友非敌,此来又只为报警而来,何必三番两次,骚扰本寺?” 钟二先生道:“此人三次夜入少林,想必为了使咱们提高警觉……” 话声未落,只听窗外扑嗤一笑,接着有人轻声笑道:“钟老头,总算你有点眼光!”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已逐渐远去! “什么人?” 神州一剑司徒昌明倏然起立。 钟二先生尴尬的摇摇手道:“人家已经去远了。” 接着紧闭双目,沉思不语,大家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一时未便开口。 钟二先生沉默有顷,忽然睁眼向广明大师笑道:“老夫适才检查全寺布置,贵寺僧侣,在每座殿宇上,都已结成阵图,照说整座少林寺,已固若金汤,飞鸟难渡,何以会让人来去自如,固然琼宫中人,武功入化,使人难以发觉,但其中定然有予人可乘之处!” 广明大师肃然起立,合十道:“钟前辈乃是咱们五大门派之首,请尽管直说。” 钟二先生笑了笑道:“大师好说,老夫刚才细心检查,三晚来人,都是从西南方逸去,由此一点,可知西南一隅,确实是咱们一个弱点……” 广明大师忙道:“钟前辈说的极是,敝寺西南乃是一处削壁,平日未免疏忽。” 钟二先生又道:“而且本寺虽在每座殿宇,设下阵式,但各自固定岗位,缺少相互衔接,也是一个漏洞。明晚之事,在雪山琼宫中人的眼里,犹是目为‘强敌’,来人武功之高,自可想见。咱们自应慎重将事为宜,好在目前人手已够,只要善为调度,料想贼人也决难得逞!” 元真子道:“咱们这一战,事关五大门派存亡大局,如有差遣,钟前辈只管吩咐。” 钟二先生想了一想,道:“这样吧,广明大师乃是本寺之主,主持指挥全寺僧侣,调度罗汉阵,就请元真子道友,率同邱玉奇、于启辉、于启煌、傅青圭四人相辅,原则以守为主,一有惊讯,务必保持沉着,不使自乱阵法。 另请樊太婆、青师太、静因师太三位率同樊秋云、姜青霓、谷飞莺、公孙瑶红、望修五人,驰援紧急之处。其余诸位道友,一同正面迎敌,沬知各位以为如何?” 飘浮子笑道:“钟前辈运筹帷幄,调度得宜,贫道钦佩之至!” 司徒昌明也抚掌道:“钟老哥布置周密,算无遗策,老夫自然服从军令。” 大家也纷纷说好。 钟二先生笑道:“今晚看来不会再有敌人骚扰,诸位远来,不妨早些休息。” 当下就由广明大师安排了数间静室,各自休息,不在话下。 第二天,少林方丈广明大师,召集全寺僧侣,把大家当众介绍了一番,以免临时分不清敌友。一面又领着大家巡视全寺,认识四周环境。 大家见到一群群的僧侣,全都紧装扎束,手横兵刃,结队而立,各处转角,也都已装好火把,比之昨日,果然又严密了许多。 蓑衣丈人赞叹的道:“少林寺领袖武林,久经训练,果然名不虚传,这样布置,当真连飞鸟也难以偷渡!” 广明禅师合十道:“老檀越好说,少林寺适逢千百年未有之劫,贫僧受命于危,今晚可算是敝寺创立门户以来最艰苦一夜,多蒙诸位高人赐助,贫僧感愧无能,也只有背城借一。 这些火把,都用麻杆桐油特制,每个可照四、五丈方圆,全寺五百僧侣,三百条火把,如果一齐点燃,全寺都如白昼,来犯贼人,决难遁形。” 青师太点头道:“这种阵仗,武林之中,恐怕只有少林、武当,才搬得出来!” 言下之意,对广明大师这等布置,大为赞赏。 神州一剑司徒昌明瞧得呵呵大笑道:“今晚贼人真要前来,老夫非得和他们见个真章不可!” 说话之时,古月似的脸上,涌起一片寒霜,一双凤目,神光电射。 钟二先生乃是五大门派中硕果仅存的前辈高手,他出身昆仑,数十年来,从未受过挫折,生性高傲,原也是目无余子的人,但经过黄山这一场教训,眼看五大门派中人,悉遭毒手,深慨武功一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五大门派所以能够屹立武林,称雄江湖,无非是没有遇上真正高手而已! 他这一念转移,锋芒尽敛,此时听神州一剑如此说法,不由微微一笑道:“司徒老哥豪气如昔,老夫深为钦佩,只是我们宁可把对方实力估高,再也不能把人家估低。” 神州一剑司徒昌明哈哈大笑道:“钟老哥几时脱尽火气,有了如此涵养?” 钟二先生叹息道:“武林安危,正邪消长,全系今晚一战,一着之失,满盘皆输,老夫肩上,压着这副沉重担子,实在有不胜负荷之感!” 青师太性如烈火,想起自己被商山四异隔空点穴之辱,愤然道:“玉大门派五位掌门的先后遇难,全在毫无戒备之下,中人暗算,今晚咱们业已有备,还怕他何来?即使商山四异老贼来了,咱们有这许多人手,也管叫他们来得去不得!错过今晚,咱们人手已齐,索性就在玄黄教开坛期前,赶上九宫山,杀他个措手不及!” 说话之间,已回到后院静室。 这一个下午,大家都在忙碌中度过。 入夜之后,少室北麓的少林寺,已进入紧急状态,但表面上,却反而更趋沉静,一点也看不出异样。 巍峨古刹,重重殿宇,矗立在沉沉夜色之中! 只有第一进大雄宝殿上,燃着两支红烛,团坐着正面迎敌的钟二先生、司徒昌明、蓑衣丈人、瓢浮子、白云子、西门追雪等六人,正在啜茗闲谈,显得相当轻松,瞧不出他们是在恭候敌人。 二更才过,只见一个僧人气急败坏的奔人大殿,向钟二先生合十道:“启禀老檀越,前山有一队敌人,正向本寺而来!” 钟二先生问道:“一共有多少人?” 僧人躬身道:“小僧等奉派轮值山门,这消息是由守护前山的师兄们传递而来,详情未悉。” 钟二先生点了点头,那僧人堪堪退下。 第二个僧人又急忙赶到,向大家合十道:“小僧接到守护松林的师兄们传报,共有七名敌人,现已进入本寺警戒范围,目前正向本寺缓缓进发。” 神州一剑忍不住问道:“一共只有七人,来者不善,想必全是玄黄教精锐高手,不知来的是何等人物?” 第二个僧人惶恐的道:“那师兄勿匆来报,并未细说。” 瓢浮子沉吟道:“玄黄教明知五大门派的人集中少林,恐怕来犯敌人,决不止区区七人。” 白云子点头道:“贫道也感觉得这七个贼人施施而来,似乎意在诱使我们注意正面……” 话声未落,先前那个僧人,又急急进来,报告道:“启票老檀越,那七个敌人,已到寺前广场上了,是……是七个女的。” “七个女的?” 钟二先生听得一怔,接着问道:“她们作何装束?” 那僧人双手合十,低喧一声佛号,神色一庄,答道:“这七人身上仅仅披了一层轻纱,纱分七色。” 钟二先生又道:“她们到达寺前,有何举动?” 那僧人道:“她们到达广场,就围着寺前一座大香炉,席地坐下,并无丝毫动作。” 大家全听得满腹狐疑,在座除了西门追雪,个个都是八十年的老江湖了,但从没听说过有这等身披七彩轻纱的七个女子? 钟二先生又追问了一句:“她们有多大年纪?” 那僭人道:“阿弥陀佛,小僧不够看,但据她们姿态上瞧去,最多也只有二十左右。” 钟二先生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来,只好点头道:“此时不过才交二鼓,也许她们人手还未到齐,你们只可暗中监视,切勿妄动,如有变故,立即通报。” 那僧人躬身退去之后,白云子疑虑的道:“这七个女子,来的突兀,咱们出去瞧瞧,也许可以看出一点端倪。” 钟二先生笑道:“据老夫推想,她们如非等人,便是另有阴谋,目前未到三更,她们如无举动,我们也正好当作不知。好在全寺已有布置,即使她们故作疑兵,咱们不予理会,反可使来犯敌人,不明我方虚实。” 飘浮子眼看当年五大门派中以刚愎出名的钟二先生,如今一反过去性情,处事沉着,不禁暗暗点头。 第293章 护法 钟二先生却突然回过头来,向瓢浮子道:“目前江湖上对武林掌故,能够如数家珍的,首推百草仙翁,可惜不在这里。道兄和令师兄同功南山老前辈之门,见闻渊博,这七个身披七彩轻纱的少女,是何来历,不知道兄可有印象?” 瓢浮子慌忙摇手,呵呵笑道:“钟前辈千万不可这般说法,贫道怎敢当得见闻渊博四字,不过贫道想到一个人,只是……” 神州一剑目射奇光,问道:“道兄想到的是谁?” 瓢浮子摇摇头道:“贫道方才听说这七个女子,身上仅穿一层轻纱,不由想起七十年前一名魔头……” 神州一剑脸色微微一变,问迈:“道兄是说祁连女妖七宝大士?” 瓢浮子点点头,又摇头道:“贫道只是胡乱猜猜,这女魔头当年全身只穿一袭七彩轻纱,肉身布施,赢得七宝大士之号,只是七十年前无故失踪江湖,从此没再听到她的消息,不可能会在此时此地出现。” 钟二先生瞿然震动,点头道:“但愿不是这个魔头,否则如果她和九阴妖妇合流,武林这场浩劫,当真难以挽回了!” 说到这里,忽然叹了口气,又道:“不过像七指煞君、九阴妖妇等人,都在江湖出现,和勾漏双魔同一时代的七宝大士,尚在人间,也并不足奇。只可惜咱们各大门派中,不但先师一辈全已仙去,就是和老夫同辈的人,也先后凋谢殆尽,最近五年,连第三代弟子,都罹了劫数,道消魔长,说来岂不可叹!” 说到这里,那守护山门的僧人,又走上大殿,请示道:“此时二更将尽,广场上七个女子依然围坐如故,不见动静,小僧特来向老檀越请示。” 钟二先生道:“目前强敌将至,你们还是各守岗位,不可擅离,如有敌人闯人,不入阵中,切忌现出身形,而且务必困住敌人,危急之时,自然有人接援。” 那僧人领命退下,但接着又匆匆回人,躬身道:“前面七个妖女,不知何故,每人身前,已点起七种不同颜色的灯光,人却依然围坐如故。” 钟二先生也弄不懂她们何以要点起灯来,只是微微颔首。 僧人很快的闪身退出。 大家枯坐了一阵,估计三更已过,依然不见有什么敌人前来。 神州一剑司徒昌明和白云子两人,已渐感不耐。 西门追雪因示警的那张纸条,是自己接到的,如今全寺僧侣和各派中人。劳师动众,彻夜不眠。如果敌人不来,大家空守了一夜,自己如何交待?这就低声对瓢浮子说道:“老前辈,三更已过,还未见敌人有何举动,那示警的人,会不会有诈?” 瓢浮子摇头道:“依老道的看法,示警的人,当然是一番好意,不可能有诈,门前七个妖女,自然是敌人一路,她们迟迟不见动静,许是主脑人物还没赶到,也未可知……” 话声未落,遥闻数里之外,远远传来一声长啸! 这啸声由远而近,由低而高,好像正向少林寺方向划空飞来! 更深人静,听得十分真切,宛若汪洋大海,骤起海啸,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转瞬之间,已离山前不远,大殿上顿时回响嗡嗡,声势之壮,使人心弦惊颤! 钟二先生听得脸色大变,骤然站起,低喝一声:“我们赶快迎敌!” 刷刷刷!六条人影,同时掠出大殿。 星月在天,山风习习,少林寺一片黝黑。 当然黑暗之中,五百僧侣全已听到高亢慑人的厉啸,此时屏息凝神,严阵以待! 啸声已到眼前,功力较差的人,已感到血流加速,脉博剧跳,几乎把持不住。 由钟二先生为首,正面迎敌的六人,刚刚跃上围墙,那啸声已如黄河天来,浩浩荡荡,由半空直泻而下,嘎然而止。 一团闪闪发光的人影,像飞将军白天而降! 这一阵啸声,连钟二先生、神州一剑、蓑衣丈人、飘浮子、白云子全都听得脸色发白,呼吸困难,只有西门追雪在“六合真气”护体之下,还能勉强支持。 此时啸声乍歇,大家耳中,还在嗡嗡作响,急忙举目瞧去,只见划空飞落寺前的,却是一个脸如黄蜡,嘴上留着一部红髯的道人,尤其他身上一袭宽大道袍,十分奇特,黑夜之中,宛如缀着无数星星,闪烁生光! 此人方才那一阵长啸,慑人夺魄,已使大家面面相觑。这一瞧清来人的长相,六人之中,除了西门追雪不识其人之外,谁都心头猛凛! 钟二先生更是神色邃变,急急和大家飘落墙外,便迎着趋前三步,恭恭敬敬的躬身说道:“锤石磷不知师叔鹤驾径临,有失迎近。” 西门追雪还是第一次听到钟二先生的名字,而且这黄脸红须的道人,原来是他师叔。 红须道人落地之后,根本连瞧也没向大家瞧上一眼,当然更没理会钟二先生的说话;但他两道电炬似的眼神,却落在围着大香炉趺坐的七个女子身上,黄蜡般脸上,神色似乎微微一怔。 七个全身赤裸,只披一袭薄如蝉翼轻纱的妙龄女郎,每人面前放着一盏和她披纱同一颜色的纱灯,烛光荧荧。 照着她们细腻丰满,凸凹玲珑的晶莹胴体,直像七尊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艺术精品。但她们此时,几自秀目低垂,桃腮含春,似笑非笑的瞑目趺坐,一动不动。 红须道人怔怔而立,钟二先生躬身肃立,谁都没有开口。 神州一剑司徒昌明虽慑于对方盛名,但眼看红须道人目光只是盯着七个女子,对自己几人不理不睬,不由再也忍耐不住,大声说道:“许天君光临少林,不知是否有为而来?” 红须道人仰天狂笑一声,点头道:“好!好!七宝妙法色相,居然为少林寺护起法来?” 笑声一落,两道锐利如剑的目光,猛然向神州一剑扫来,大袖一层,身形破空飞起。 随着他腾空飞起的刹那之间,地上涌起一阵无形潜力,把钟二先生和神州一剑,逼得后退了一步。 蓑衣丈人、瓢浮子、白云子、西门追雪四人,站得稍后,也衣袂飞扬,差点站不住脚! 大家这份惊凛,当真不可言喻,定睛瞧去,夜色晦瞑,星光闪烁,那里还有红须道人的踪影? 西门追雪眼看红须道人竟有如此厉害,功力之高,恐怕还在九**人之上,不由惊愣的向飘浮子问道:“老前辈,这许天君是谁?武功竟有这般高法?” 钟二先生闻言,有意无意的瞧了瓢浮子一眼。 瓢浮子目光扫一下围坐一圈的七个披纱少女,低声道:“方老弟,此地不是说话之处,咱们回去再谈罢!” 西门追雪见他这般说法,心知定然有所顾忌,而且许天君还是钟二先生的师叔,他方才匆匆而来,分明和自己这边是敌非友,但他一瞧到地上七个披纱少女之后,便顿脚就走,还说什么“七宝妙法相,居然为少林护法”。 那么他的退走,还是和这七个少女有关? 瓢浮子老前辈要回去再说,自然也是顾忌着这七个少女。 难道这七个身披七彩轻纱的少女,比许天君还要厉害?她们又是谁呢? 就在西门追雪疑窦丛生,心念疾转的当儿,围坐地上的七个少女,业已盈盈站起。 她们连瞧也没向大家瞧上一眼,便自右手执灯,一语不发的排成一行,缓缓踏上寺前青石大路,往山下走去。 这七个妙龄少女只披着一幅薄如蝉翼的轻纱,此时莲步细碎,柳腰款摆,曳地长纱,给山风吹动,当真像瑶池仙子,出浴归去。 在七盏不同颜色的灯光掩映之下,缓缓移动,蔚为奇观! 七盏纱灯,渐渐远去。钟二先生望着点点灯影,慨然叹道:“她们真是祁连女妖七宝大士门下!想不到莽莽江湖,已经够凶险了,这些多年不出的魔头,却又不迟不早,尽在这时候出现!” 神州一剑掀须笑道:“她们不是为少林寺护法来的吗?” 钟二先生摇摇头道:“这还很难说呢。”接着望了望天色,已近四更,心下松了口气,笑道:“这时候大概不会再有什么敌人来了……” 下面的话,还未出口,蓦听山脚下忽然响起一声长啸,啸声有如巫峡啼猿,尖锐刺耳! 钟二先生不禁脸色一变,沉声道:“当真还有敌人?” 神州一剑司徒昌明方才被许天君震得后退,心中大不自在,闻言冷笑道:“来了也好,迟早总免不了一拼。” 两人说话之间,只见山前来路上,已有五条黑影,如飞奔来,眨眼功夫,已驰到寺前。 钟二先生一手撤下肩头长剑,首先喝道:“来者何人,还不给老夫站住!” 双方这一逼近,才看出飞驰而来的五人,每人都是一身黑色装束,连头也全用黑布蒙起,只露出两道炯炯眼神。走在前面的一个,焕然住足,向大家打量一眼,嘿嘿怪笑道:“你是钟石麟?还是司徒昌明?” 第294章 摧枯 敢情他们听到五大门派集结少林,而且神州一剑也已赶到,当然在正派诸人中,要算这两人的武功资望最高了。所以黑衣人一开口,就先问钟二先生和司徒昌明。神州一剑不待钟二先生回答,猛地跨前一步,大声道:“神州一剑在此,你可要及锋而试?” 黑衣人冷哂一声,并未作答。 钟二先生平日清癯的脸上,此时业已铁青,朗朗笑道:“老夫正是钟某,阁下何人?恕老夫眼拙。” 黑衣人冷冷的道:“你不要管我是谁,有多少能耐,尽管使来,看看能不能保得住少林寺?” 钟二先生强自按捺,大笑道:“尊驾好大的口气!既然敢来,何用藏头缩尾,见不得人?” 黑衣人依然冷冷的道:“姓钟的,你枉自领袖五大门派,难道没有看到咱们这身装束?” 瓢浮子瞧到这五人装束怪异,一时只是想不起来,此时突然心中一动,暗“哦”了一声,接口道:“想必你们就是横行关外的黑衣帮十大天王了?” 黑衣帮十大天王,猖獗关外,武功诡异,从没到过中原。瓢浮子此话,无非是让钟二先生和所有的人留意罢了。 但钟二先生此刻不但动了真怒,而且也动了杀机,闻言一声长笑,回头道:“黑衣帮么魔小丑,何足道哉?老夫生平不滥杀无辜,今晚免不得要大开杀戒了!” 话声中,长袍飘动,剑起排山,率先向黑衣人刺去!他一剑出手,数剑连绵而发,只听嘶嘶剑风,如盈耳松涛,风雷隐隐! 当先那个黑衣人从蒙头黑布中,目光闪动,嘿嘿怪笑道:“好剑法,你当这般打法,就可胜得我吗?” 喝声中,身形微退半步,双手一分,倏然从袖中飞出一条四尺来长的钢链,反向剑影中击去。 两人才一动手,神州一剑司徒昌明目光如电,一抡长剑,大踏步向四个黑衣人逼去,口中喝道:“你们一起来试试老夫的神州一剑吧!” 横剑一扫,剑光错落,直取四人! 别看他仅会一招“大罗天剑”,但经他数十年潜心苦研,这一招剑法,在他手上使出,当真变化灵幻,博奥精深,四个黑衣人当场被逼退了三步! 西门追雪瞧得暗暗赞叹,自己虽然学会了全套剑法,但说到能够阐发无遗,自己还远不如他。 神州一剑司徒昌明第一剑上,就把四人逼退,不由哈哈一笑,但他笑声未落,突然一条人影,像鬼魅般飘近,随手一扬,灵蛇似的铁链,业已从右胁穿来。 司徒昌明心头一震,此人好怪异的手法,长剑疾收,剑尖对准链头点去。 “叮”,火星四进! 黑衣人冷哼一声:“神州一剑,原来也不过尔尔!” 喝声之中,其他三个黑衣人却同时散开,分向蓑衣丈人、白云子、瓢浮子等人扑到,齐声喝道:“朋友,你们也别闲着!” 飘浮子低声向西门追雪道:“你暂时不要出手,他们号称十大天王,如今只出现了一半,你还是掠阵吧!” 说罢,一挥长剑,和蓑衣丈人、白云子分别向三个黑衣人迎去。 十个人分作五处,在少林寺前展开激战。 一片佛门静寂的广场上,顿时充满了一片深沉杀机。 黑暗之中,划起无数道寒芒,也飞舞着重重链影! 西门追雪站在一旁观战。 片刻工夫,已看出这五个黑衣人中,要数和钟二先生动手的那个武功最高。 试想钟二先生的身份,在武林中已是一流顶尖高手,此时连展杀手,剑发如风,依然只和对方打成平手。 其余四起,神州一剑司徒昌明虽仅一招剑法,但每一出手,大开大阖,极尽变化之能事,对方黑衣人铁链纵横,密如风雨,还不时的被迫后退,显然落了下风。 蓑衣丈人只以双掌和另一个黑衣人相博,他功力深厚,出手看似轻逸,实则每掌都蓄含着强猛劲力,路子也十分怪异,而且还夹着擒拿手法,不类中原武学,有时一招出手,攻势就连绵不断,不容对方有缓气还手的机会,虽在互相抢攻,也可说已略占优势。 瓢浮子的剑法,以轻灵为主,一柄长剑从不和对方铁链接触,倏发倏收,换招变式,迅疾无比,堪堪和黑衣人打成平手。 只有白云子此时虽然已经全力展开峨嵋派镇山绝学“乱披风剑法”,宛如风摆杨柳,东一剑,西一剑,漫天乱洒,但和对方那个黑衣人相比,似乎功力较弱,尽管剑法离奇,还是被人家逼得连连后退,一张白皙的脸上,胀得满面通红,隐见汗水,虽可支持得住,但看上去已很觉费力。 西门追雪这一阵打量不禁暗暗惊凛,试想自己这边五人,那一个不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一派之主,居然被五个没名没姓的黑衣人打成平手,看来黑衣帮十大天王,果然个个了得。 飘浮子老前辈叫自己掠阵,当然是为了黑衣帮十大天王,还有五个,要自己小心监视,别让他们闯进寺去;但此时贼人尚未现身,白云子已露败象,时间一长,就非败不可。 自己那能袖手旁观,不如由自己把他替换下来,再以速战速决的战法,解决了他们一个再说!心中想着,立即倒提银练剑,向白云子身边闪出! 那知身形才动,陡听寺右一片松林中,响起一声长啸,两条黑影疾如鹰隼,从林梢飞起,往寺中掠去,一下落到右侧墙上! 西门追雪发现敌踪,剑眉一剔,正待追去,猛听寺左一片松林,同样响起一声呼啸,又有三条黑影,从林中飞出! 西门追雪来不及多看,猛吸一口真气,双脚一蹬,人如箭射,闪电般往围墙上跃去。 这一下,西门追雪早有警觉,而且左侧松林和围墙的距离,也比右侧远。西门追雪掠上墙头,那三条黑影也相继纵到。 西门追雪目光掠过,果然这三人也全身黑装,头蒙黑布,分明正是黑衣帮十大天王中人,大喝一声,银练剑挟着一片耀目精光,向三人身前扫去! 这三个黑衣人武功全都不弱,刚刚跃上围墙的身躯,轻若飞絮。两个一下向左右闪开。 中间那个首当其冲的,眼看西门追雪来势奇快,而且手上长剑,又细又长,剑风凌厉,寒气逼人,迥异寻常宝剑,那敢硬砸,身形一收,倏然向墙外凌空跃飞出去。 等西门追雪剑风扫空,他身形如电,又焕然逼近。足尖落到墙头,双手一错,左掌护胸,右手伸缩之间,一条铁链已像毒蛇般从袖底飞出,一下挣得笔直,闪电往西门追雪胸口逼来! 西门追雪一剑横扫,眼看对方明明被自己逼出墙外,一脚落空,照理应该飘身落地,但对方却在一退之后,又倏然欺进,这一手蹈虚若实的轻功,已大出意外,不由微微一怔,对方贯足劲力,挣得笔直的铁链,“玉杵捣箱”,挟着劲急风声,奇快无比,奔到胸口! “来得好!” 西门追雪冷哼一声,脚下移动,使出“飘香步法”,轻轻一闪,便已避开,同时手腕一张,银练剑对准捣来铁链削去。 那黑衣人想不到西门追雪会有如此身手,在这狭仄的墙头上,不但避开自己闪电一击,剑尖反向铁链削到。赶紧右腕一缩,铁链疾收,趁势劈出护胸左掌。 西门追雪反腕一剑刚刚削出,只觉对方左掌疾吐:一股力道,已拍上剑脊,握剑右腕,蓦地一震,心头暗暗吃惊,此人内力真还精纯,自己被他纠缠住了,别让其余两人,抢进寺去! 两人在墙头上出手抢攻,说来话长,其实不啻电光石火,一瞬间事。西门追雪心念才动,转头一看,两个黑衣人果然疾如脱弦管箭,往寺中掠去。 西门追雪一时情急,俯身从墙上捡起一片碎瓦,迅速往掌心一贴,扬掌吐劲,瓦片从掌心激射出去,向后面一个背心打去! 他使的正是“飞叶摧枯掌”,而以一片碎瓦代替了树叶。 “飞叶摧枯掌”乃是纯阴的功夫,所以要用树叶,无非取其轻盈,树叶没有碰上敌人之前,丝毫不带风声,等一着体,才生震力。 西门追雪此时的功力,大非昔比,三阴真气自然随功力精进,这一施展出来,一片碎瓦居然快若闪电,轻若无物!那人连一点风声都没有觉到,自然连哼也没哼一声,便翻落地面,立时了账。 但就在西门追雪瓦片出手的同时,墙头上那个黑衣人,又已纵身扑到,铁链横圈,夹着凌厉风声,一招“流星坠地”,当头砸至。 西门追雪施展“飞叶摧枯掌”,一掌得手,精神陡振,身形不退反进,银练剑漾起一天剑影,反向黑衣人飞洒出去。 黑衣人武功虽高,怎奈西门追雪使的“大罗天剑”,出之于当今第一奇人无名老人,夺天地之功,极造化之变。 黑衣人但觉对方剑光交织,有如樱珞缤纷,丝丝下垂,身前身后,全在点点剑影包围之下,自己几乎无从还手! 尤其自己同伴,竟被对方脱手打出的一片碎瓦制住,似乎受伤极重,此时还不见跃起。 第295章 螳臂 他还不知同伴早已死在西门追雪“飞叶摧枯掌”下,心头不禁暗暗吃惊。 “这少年人倒不可轻敌!”心念疾转,那里还敢大意,立即改采守势,集中精神迎敌,把手中铁链,舞了个风雨不透! 西门追雪“大罗天剑”一经展开,那还容他还手,三五招下来,黑衣人已被罩在一片剑网下,左右前后,尽是锐利剑光,连后退都办不到了。 黑衣人身陷危境,居然丝毫不乱,连声厉吼,铁链纵横,还是越打越狠,但身外剑光,也愈来愈是强烈。 刚刚打到第八招上,蓦觉眼前奇亮,等到警觉,已来不及避招,只得右手急抡,铁链迎着箍出! “唔!”剑光过处,铁链迎刃而断,血泉喷射,一条右臂,已被银练剑齐肩削断。黑衣人厉啸一声,跃起两丈来高,折腰斜掠,往松林中投去。 西门追雪眨眼功夫,连创黑衣帮十大天王的两人,神威大发!回头一瞧,峨嵋掌门白云子,本来以凌乱出名的“乱披风剑法”,这回是真的到了忙乱程度,道髻披散,脚下不迭后退,已是危机万分。 一时那还迟疑,口中长笑一声,双腿一蹬,半空中飞起一道精光耀眼的银色匹练,向白云子身前泻落,口中喝道:“道长请退!” “嗒!”西门追雪剑到人到,话声出口,银练剑已削上对方铁链。 那和白云子动手的黑衣人,正当占尽上风,着着进逼,眼看就要得手,不料笑声人耳,一道银虹从斜刺里飞到,寒光耀眼逼近身前,立时响起一声轻微的金铁交鸣,手上顿觉一轻。他久经大敌,立时感到不对,连敌人也无暇去望,身形一仰,吸气后纵,闪电倒跃出去! 西门追雪对今晚来犯敌人,早存杀机,一看对方纵身后跃,冷笑了声:“那里走?” 使出“八步赶蟾”上乘轻功,身发如电,剑发如风,刷刷挥出! 那黑衣人一着失机,便落下风,他狂吼一声,把手中半截断链,当作暗器打出,双掌一挫,连环劈出,他使用兵刃,还难挨得出“大罗天剑”七八个照面,何况是徒手相搏。再加西门追雪手上是一柄威力极强的银练剑,但见呼呼掌风,只和剑气一触,立被破去。总共只不过三四个照面,便被西门追雪一剑洞穿心腹,惨叫一声,往后倒去。 这可把峨嵋掌门的白云子瞧得目瞪口呆,半响说不出话来。 只觉这姓方的少年,好像每隔一段时间,他的武功都在突飞猛进,当真使人感到莫测高深。 此时屋脊重重,一片漆黑的少林禅寺,大殿两侧,已灯光照耀,杀声大起! 西门追雪一剑刺到黑衣人之后,俊目如电,向四外略一打量,眼看钟二先生等四人,和对方四个黑衣人激战方殷。 而且自己这边,已占了优势,当下长剑一收,望着白云子抱拳道:“道长请留此照顾,在下进去瞧瞧!” 白云子脸上一红,慌忙还礼道:“少侠剑法高明,贫道无限心折,寺中既已闯进贼人,少侠只管请罢!” 西门追雪无暇多说,略一点头,便腾身朝寺中掠去。 原来少林方丈广明大师,和武当掌门元真子,职司指挥僧侣,调度阵法以守为主,此时早把全寺数十座殿宇及重要之处,划成无数单元,全已布下大小“罗汉阵”。 只要敌人闯入,不论进到那里,那里就可发动阵式,没有敌人进入之处,依然保持沉着,不露形迹。 在阵与阵之间,可以互相连贯,由小化大,务求把进犯敌人困阻一处,静待驰援。 是以从二更开始,寺外虽然来了七个披纱少女,和厉啸经天的许天君,以及后来的五个黑衣人陆续出现,少林寺依然一片漆黑,毫无动静。 直等到寺右松林中,随着啸声而来的两条黑影,摸人围墙,飘落地面。大殿右侧,才响起一声清响,和两个黑衣人相距三丈之处,突然亮起一只火炬! 不,火光连闪,顷刻之间,亮起八道火炬。 熊熊火把,照得大殿右侧,光耀如昼,十八个灰衣僧人,九个手持禅杖,九个手握戒刀,把两个黑衣人团团围住。 少林寺五百僧侣,久经训练,武功个个不弱,此时突然现身,显见早有准备。 两个黑衣人在黑衣帮中,固是号称十大天王,平日纵横关外,自负身手,但此时一下就被人家围住,虽然对方人数不多,也不禁暗暗一怔。 偌大的寺院中,不知还埋伏了多少高手,看来少林寺果非易与。只是自己十人,来时夸下海口,今晚少不得要给他们一点颜色! 两个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左边一个突然嘿嘿狂笑:“你们还有多少人,索性一并出来……” 这原是瞬息间事,黑衣人落人阵中,笑声未落,只听清磬连续三声响,列阵以待的十八个僧人,没有一人作声,立即随着磐声,开始移动。 显然这三声清磬,乃是指挥殿右罗汉阵的暗号,但见十八个灰衣僧人,刀杖齐举,由缓而快,方才各按方位的行列,突然散开,门户大变。在火炬照耀之下,刀闪寒光,杖带劲风,纷纷往两人攻到! “哈哈,凭你们几个秃驴的阵仗,真是螳螂挡车!” 两个黑衣人身形滴溜溜一转,各自从袖底撤出一条铁链,抡转如飞,出手抢攻。但他们武功虽高,十八灰衣僧人结成的正是少林寺镇山绝艺的“小罗汉阵”。 一经发动,谨严无比,一阵阵禅杖戒刀的轮番攻势,十分强猛,两个黑衣人一时真也奈何他们不得。 就在这边阵式才一发动之际,大殿左侧也突然有两条黑影,从寺外破空掠入! 不!其中一条黑影,在半空中往下跌落,立时气绝。 只剩了一条黑影飞越而来,但在他略一回顾同伴的刹那之间,已被另一组罗汉阵拦住,清磬连响,火炬大明,杖影刀光,动上了手。 右侧两个黑衣人,似乎激起怒火,双双发出凌厉啸声。 左侧一个也如斯响应,这呼应的啸声,敢情是黑衣帮的暗号,啸声乍起,右两左一,三个黑衣同时奋力猛冲。 被阻在右边的向左冲击,落人左边的向右急闯,三条铁链,发出虎啸龙吟般声响。 他们企图往中间会合。三个黑衣人武功诡异,功力精深,这一认定方向,发动猛攻,真还厉害。两边摆阵的僧人功力和人家差得老远,无非是凭阵法变化,阻拦敌人,只能收效一时,无法久持。 此时右侧十八个僧人,在两个黑衣人轮攻之下,已有四个戒刀脱手,两个震出阵外,三个受创倒地。 左边阵中的一个黑衣人,也舞链如飞,他冲到那里,僧侣们围到那里,还是堵不住他。 大殿屋脊上,此时出现四条人影,一个是白发皤皤,手握龙头杖的老婆婆;一个是一身青衣,脸色铁青的道姑。这两人身后,各跟着一个妙龄女郎,手上全握着明晃晃的长剑! 她们四人正是青师太师徒和樊太婆祖孙。 青师太两道目光,往右方一瞥,口中低低说道:“这两个贼子果然扎手。徒儿,你留在这里罢!” 话声一落,人如电射,立即向右侧阵中飞去! “不错!秋云你也留着的好!” 樊太婆挟起龙头拐,白发飘飞,同时往左边飞落。 人还未到,右腕一振,龙头杖“挟山超海”,一片杖影,当头往黑衣人罩落。 那黑衣人正因同伴无缘无故的死去(伤在西门追雪“飞叶摧枯掌下”),惊怒交集,手上铁链,纵横飞舞,如入无人之境,所向披靡,但因身落阵中,任你如何猛攻,十八个僧人,不和你正面交击,够他纠缠。此时猛觉一阵劲风,像泰山压顶而来,逼得他不得不先让这一招。 樊太婆一招攻过,身形落地,龙头拐立时绵绵攻出。 那黑衣人和她对拆了七八个照面,心中也暗暗吃惊,只觉这白发老妪,拐势沉重,功力充沛,竟是自己仅遇的高手,当下也链发如轮,集中精神迎战。 少林僧侣一见樊太婆出现,罗汉阵便倏然停止,依然各依方位,严守四周。 左边阵式停止的同时,右阵也因青师太的赶到停了下来,十五个僧人,一齐向两侧闪开,三个负伤的也另由僧侣扶过。 青师太手提长剑,满脸铁青,端详了两人一阵,冷冷的道:“你们是那一路的朋友?” 左边一个黑衣人阴笑道:“告诉你,谅你也不知道,瞧你不是少林寺的和尚,谅来的就是五大门派中人,你看咱们两人那一个好斗,动手吧!” 青师太一生狂傲,不待左边黑衣人说完,早已心头火发,厉叱道:“鼠辈,你们没听过黄山青师太,虽不在五大门派之中,但手下从没漏过一人!你们估量估量,谁先送死,都是一样!” 右边一个冷冷接道:“咱们可不管,你不在五大门派之中,也赶来淌这场浑水,不是嫌命长吗?太爷就是黑衣帮十大天王,识相的赶快退走。” 第296章 天王 青师太听得暗暗一惊,她虽未见过黑衣帮的十天王,却是听人说过黑衣帮獗关外,近十年来,中原武林中人,只要到关外去的,就没有人能够活着回来。 据说黑衣帮的十大天王,都是最难缠的人物,一身武功,异常诡异,今晚遇上了,自己可得小心!心中想着,长剑一抖,发出一阵嗡嗡轻响,直若龙吟,冷笑道:“不见真章,谅你们也不知天高地厚!来来,你们两个是一起上,还是谁先来?” 左边一个黑衣人从黑布孔中,射出炯炯神光,猛地大嘴一转,仰天嘿嘿怪笑! 右边一个抢道:“老四,还是让我打发她吧!” 话声中,一晃肩直抢过来,身法快的出奇,就在他一扑之中,不知用的什么手法,铁链铛啷一响,一股劲风,已闪电般点到左肩! 青师太早有准备,眼看左边一个,退过一边,只有一人出手,不由冷冷一哼,长剑一圈,“玉钵青莲”由腕底翻出,迎着黑衣人铁链削去! 黑衣人怪笑声中,链到一半,顺势沉腕,变成“毒蟒吐信”,铁链伸缩之间,链头一昂,由下往上,再袭右肋! 青师太闪身避招,振腕发剑,展开快攻!只听剑风嘶嘶,和黑衣人铁链的一片铛啷急响,剑光闪闪,链影纵横。 “青城剑法”,本是以快疾出名,剑法展开,犹若点点骤雨,密集而来,江湖上有“峨嵋急风青城雨”之称。 青师太三十年前,以一柄长剑,独诛凶名久著的长江三十七名巨庵,犯下杀戒,被她师傅逐出墙门,结庵黄山,潜心精研剑法,脱出青城,自成一家,而且更以嫉恶如仇,名震江湖。此时一经展开,势挟风雷,当真快若掣电,凌厉无匹。无奈对方黑衣人一条铁链,招数奇诡,算得上武林中杰出高手。 青师太用尽精研奇招,仍然无法胜得人家,不大工夫,两人已斗到六七十个回合。 青师太一上手就抢了主动,长剑浑洒,着着快攻。黑衣人虽然迫于守势,也从容把万点寒星,一一化解。 打到七十回合之后,青师太出剑如风,越来越是凌厉,黑衣人也怪吼连连,铁链吞、吐、点、扎,连番抢攻。 这两个高手拚命激战,声势委实惊人,场中除了不时爆出金铁击撞之声,已只看到一圈圈的剑光链影。 另一个黑衣人始终袖手旁观,其实是监视各按方位而立的少林僧侣,他从头到身,蒙着一身黑衣,如果不是两道炯炯目光还在闪动,真像是庙里的泥塑黑鬼。 青师太和黑衣人交手到百招以上,双方谁都知道遇上了强敌,一时之间,无法赢得胜利,不禁全都各运内功护身。 青师太脸色铁青,目蕴奇怒,黑衣人也肌肉暴起,铁链挣得笔直。 这时两人出手都不像刚才那样迅疾,但每一出手,必有飒飒风声,潜力潮涌。两人已由拆招破式,进到了各以内力相拚。 蓦地黑衣人怪吼一声,链卷劲风,连砸三招,强行逼退青师太,但青师太乍迟倏进,也发出嘶嘶剑风,连劈了五剑。 黑衣人敢情久战不下,已是忍耐不住,架开青师太五剑,铁链如棒,忽然招法再变,竟然避开正锋,连走险招,着着指向青师太要害。 高手过招,讲求以静制动,切忌浮躁,他这一求功心切,却忽略了自己门户。只听青师太一声冷笑,剑如灵蛇,一招“凤凰点头”,一点寒星,乘虚而入。 黑衣人一丝疏忽,授人以隙,再想回链自救,已是不及,左肩一凉,森森寒锋,闪电划过。还算他武功不弱,见机后撤半步,左肩仍然被剑尖划了一道半寸来深的血口,鲜血像泉水般涌出! 黑衣人急怒连吼,不顾伤势,运链猛攻。 青师太冷冷的道:“黑衣帮十大天王,原来也不过如此!” 说话声中,长剑一紧,步步逼去。 黑衣人左肩伤虽不重,但锐气受挫,一时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青师太上场之初,已起杀机,此时一招得手,存心把对方立毁剑下,猛吸一口真气,剑势突然加重,每一剑都运上平生气力。一时只听嘶嘶之声,盈耳不绝,一片精光,硬把黑衣人压盖下去。 黑衣人忍痛力斗,那有运功止血的机会,左肩血流如注,顷望之间,左边半身黑衣,已全被血水所濡。人也渐感不支,蒙脸黑布中,射出满包红丝的目光,宛如一头负伤猛兽,发了狂性。一条铁链,竟然舍生忘死,疯狂抡击,刷刷刷迎着青师太剑身,猛砸猛扑! 场中接连响起虎啸龙吟的金铁大震,青师太也觉一条右臂被他震得微感酸麻! “哈哈!”黑衣人厉笑乍起,右手铁链一抖一送,猛地脱手飞出,向青师太当胸直贯而入。同时双脚一顿,凌空跃起,右掌趁势使出一招“雷公劈木”,往下劈落。 青师太怎么也想不到对方会把兵刃当作暗器打出,两人距离极近,猝起发难,微微一怔,铁链已如标枪般贯胸飞到。 百忙中运起功力,长剑一竖,“闭门推月”,对准铁链中央砍去! “铛!”青师太力透剑身,居然把笔直飞来的一条铁链,硬生生劈断,但她也因这一震,身躯禁不住往后连退! 不!青师大是借长剑和铁链猛力一撞之势,向后飘退,藉以闪避黑衣人的凌空一击。她虽在这一剑上砍断铁链,同时也避开了黑衣人的一招“雷公劈木”,但她却忘了还有一个黑衣人站在边上,这一飘退,正好落到另一个黑衣人身侧。 就在这刹那之间,只听身后有人喝了声:“回去!” 话声入耳,一般浪涛般劲气,撞到后心。 十八个少林僧侣,分布四周,睹状大惊,纷纷叱喝,但要想抢救,都来不及。 “好贼子,敢暗箭伤人!” “砰!”一条人影,突然像陨星泻落,身子一挡,硬接了一掌。 青师太挫腰旁闪,回头一瞧,那个先前旁观的黑衣人,此时手上也多了一条乌光闪烁的铁链,凝神而立。 他对面站着一个英气勃勃的劲装少年,手中握着一柄细长长剑,银光耀目,剑眉凝煞,朗目如电,瞧着黑衣人朗声笑道:“你们黑衣帮十大天王,在方某手下,已有两死一伤,再不退走,莫怪剑下无情!”青师太一见来的是西门追雪,不由心中大喜,忙道:“方贤侄,不必和他们多说,对付贼人,不妨开开杀戒!” 和青师太动手的那个黑衣人,运功止血,他因脱手飞出的铁链,被青师太砍断,手上失去兵刃。 此时趁大家全都注意在西门追雪和自己同伴身上,蓦地一个急旋,身向后跃,从一个僧侣手上夺下戒刀。 等那僧人惊觉,他早已一招“横渠中流”往青师太劈去。这一着,从他后跃、夺刀、发招,可说一气呵成,奇快无比。青师太话声才落,雪亮刀光,已电卷而来! “鼠辈找死!” 青师太怒笑一声,立即举剑还击。 另一个黑衣人手握铁链,向西门追雪从头到脚,打量一阵,才冷冷的道:“小子,你是什么人,口气倒不小,十大天王,岂会伤在你乳臭未干的小子手下?” 西门追雪哈哈大笑道:“小爷对付你们几个黑衣帮的人,还用不着费什么大气力。” 黑衣人勃然大怒,暴喝一声:“小子看掌!” 左掌一起,以五成力道,对着西门追雪推出,右手铁链同时发难,一招“金鼓齐鸣”,随着横擂。 西门追雪脚下不丁不八,好似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直等掌风近身,左手一挥,“六合真气”陡然暴涨,以惊涛骇浪之势,向前卷去。 黑衣人做梦也想不到西门追雪轻轻年纪,会有诺大功力,他右手铁链刚刚扫出,连人家衣角都没有碰上。只觉一阵无形潜力,汹涌而来,全身一震,再也站不住脚,直迟了三四步! 心中猛然一惊,这小子真还是个劲敌,他那会认得出对方使的,是玄门上乘的“六合真气”?还以为自己不该一念轻敌。方才一掌,只使了五成力道,才上了恶当。身形一停,立即跟着扑到,口中喝道:“好小子,瞧不出你真还有点门道。” 身临切近,铁链脚印,又是一招“左右逢源”斜扎过去。 西门追雪一连会过几个十大天王中人,知道他们招式奇诡,不易对付,当下力透长剑,“玉柱回旋”,横迎着架开铁链。这一下,又把黑衣人震得后退一步。 黑衣人两次被震,厉笑一声,手腕连翻,一连三招,同时打出,只见一片玄影,恢然撒开,往西门追雪急攻而至。 这三招,都是独特怪招,西门追雪微微一怔,他本来想试试自己功力,不使“大罗天剑”,能不能胜过人家?那知对方突出怪招,眼前一片链网,纵横交叉而来,急忙连架带闪,才把黑衣人三招攻势让开,但自己已是被人家逼退了两步。 黑衣人一击得手,心中大喜,嘿道:“小子,你尝到太爷的厉……” 第297章 浩劫 话声未落,耳中只听西门追雪哈哈笑道:“你别高兴!” 跟前忽然银光电闪,一片剑风,已自四面八方卷到。心中方自一惊,陡听寺外响起几声呼啸。 黑衣人铁链一横,大声喝道:“住手!” 西门追雪“大罗天剑”刚刚出手,闻声只好收起剑式,冷冷的道:“你是不是怕了?” 黑衣人两道眼神,从黑布孔中像要喷出火来,狂笑道:“太爷容你多活一天,老七、老九,咱们走!” 西门追雪冷哼道:“你们走得了吗?” 话一出口,手横银练剑,拦住去路! 正当此时,墙头上忽然纵上四五条黑影,人影才现,已有一个苍老声音喊道:“方老弟,这几个鼠辈,只是来打个头阵的,放他们走罢!” 西门追雪一听喊话的正是钟二先生,手上长剑一收,大声喝道:“你们还不滚!” 黑衣人厉笑道:“三日之后,保你们五大门派鸡狗不留,你凶什么?” 话一说完,转身跃登墙头往外飞去。 此时青师太、樊太婆,都已占尽上风,但两个黑衣人,也立即虚晃一招,跟着往寺外掠出。 东方已吐鱼白,大家折腾了一夜,除了殿前罗汉阵中有三个少林弟子负了些轻伤之外,所幸并没多大乱子。 相反的,今晚来人,许天君瞧到七个披纱女子,便自行退去。 黑衣帮十大天王,则两死一伤,铩羽而去。 大家对西门追雪的武功,都感到无限惊奇。 钟二先生捋须大笑道:“江湖后浪推前浪,今晚若非有方老弟予敌重创,迭建奇功,咱们五大门派,当真栽到了家。”西门追雪正待谦让,神州一剑司徒昌明好似突然想起一件什么事来,一把握着他手腕,急急的道:“方老弟,老夫方才和贼于动手之时,伤佛见到老弟所使剑招,和老夫师门极相近似,而且博奥精微之处,老夫练剑数十年,根本连梦想都无法想到,老弟那套剑法,不知是何名称,传之何人,能否见告?” 他平日傲慢自大,目无馀子,这回言词之间,说得极为诚恳,一张古月似的脸上,也流露出希冀之容。 西门追雪自从在九华山初次和神州一剑相遇,第一个印象,对这位老气横秋的剑术名家极为深刻,始终和他有点格格不入。此时见他辞色恳切,倒反而觉得自己成见太深,同时也知道无法隐讳,只好据实说道:“晚辈这套剑法,名为‘大罗天剑’,出之一位前辈异人莲峰老人所传。” 神州一剑司徒昌明脸上露出一片迷惘,低低的道:“‘大罗天剑’!莲峰老人!哦,方老弟,你是这位异人亲手所传?不知‘大罗天剑’共有几招?” 西门追雪答道:“大罗天剑共有三十六招,晚辈这套剑法是莲峰老人叫晚辈小时候一位故人代为传授的。” 司徒昌明奇异的道:“方老弟,你认识这位异人?” 西门追雪道:“晚辈小时候在东海一个岛上,见到过他老人家。” “东海一个岛上?” 司徒昌明听得全身一震,他记得师傅说过,师祖当年因师傅真气不足,对那套神奇莫测的剑法,无法练全,是以只教了十二招,当时曾有如想大成,若干年后可去东海寻他之言;但后来师傅在黄山因力敌商山四异,勉强使用剑气,伤及内腑,饮恨而没,没有再去东海的机会。自己为了完成师傅未竟之志,曾花了数十年工夫,找遍东海每一个岛屿,始终找不到这位老人,此时一听西门追雪提到东海,不由急急问道:“方老弟你可记得那叫什么岛?” 大家见神州一剑问得如此迫切,也感到暗暗惊奇。 西门追雪道:“莲花岛。” 司徒昌明和所有的人,大家谁都没听到过“莲花岛”这个名称。 但司徒昌明却神色庄重,自言自语的道:“也许就是师祖!”一面又抬目问道:“方老弟,那么令友定是莲峰老人的衣钵传人。不知他传你这套剑法的时候,可曾说过什么?” 接着又连忙解释道:“诸如,令友曾和你说过这位异人的来历,或者他在数十年之前,可有一位记名弟子等等?” 西门追雪故意好似思索了一下,道:“这位老人,以前曾在黄山莲花峰住过。”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又道:“不错,晚辈那位友人,在传晚辈剑法之前,曾说老人以前也收过一位记名弟子,因限于天赋,只学了十二招剑法……” 神州一剑神色一喜,紧张的道:“他可曾说出姓名?” 西门追雪道:“好像叫公冶……” “玄!”神州一剑没等西门追雪出口,急急补了一个“玄”字。 方玉瑶点头笑道:“老前辈说得不错,就是公冶……” 神州一剑司徒昌明没等西门追雪说完,突然扑的一声,往西门追雪面前跪了下去,口中大声说道:“弟子司徒昌明,拜见师叔!” 他这一举动,在场老一辈的人,早已听出端倪;但几个年轻的,却瞧得无限惊奇。 西门追雪急忙闪开,一面急急叫道:“老前辈快不可如此!” 神州一剑那肯站起,一面又道:“方师叔请恕弟子不知之罪。” 静因师太瞧得过意不去,连忙笑道:“司徒道兄年高德劭,快请起来再说!” 神州一剑司徒昌明脸上一片肃穆,恭恭敬敬的道:“闻道有先后,岂能从年龄衡量,方师叔是司徒昌明的长辈,礼岂可废?” 西门追雪被他闹得俊脸通红,急得嗫嚅的道:“老前辈这般称呼,晚辈如何敢当,何况晚辈只蒙莲峰老人收为记名弟子!” 司徒昌明正色道:“先师当日也只是师祖的记名弟子。” 钟二先生知道司徒昌明为人,在旁笑道:“方老弟,武林之中,首重师道,司徒老哥说得不错,你还是认了这位师侄吧!” 西门追雪尴尬的点点头道:“晚辈敬遵老前辈吩咐,那么也快请起来咯!” 他一时那好称司徒昌明做师侄,只好含糊的说着。 神州一剑心中一喜,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师叔”,方始站起身来,而且对西门追雪辞色十分恭谨。 广明大师双手合十,向神州一剑笑道:“阿弥陀佛?老檀越数十年苦心,终于找到了一位师叔,贫衲也想找一位师叔,好光大少林门户呢!” 他这一说,把大家都引得笑了起来。 钟二先生看看天色已经大亮,也笑着说道:“如今这个时候,总该再没有贼人来了?大家也辛苦了一个晚上,不如先到里面用些早餐,也好休息了。” 广明大师合十道:“不错,贫衲差点忘了,里面已替诸位准备好了早餐,再迟怕要凉了。” 大家一夜劳顿,也全都感到腹中饥饿,这就鱼贯进入精舍。 果然敞厅上已摆好两席碗筷,一锅热腾腾的稀饭,两笼素包,当下各自入席。 钟二先生呷了一口稀饭,攒眉叹道:“黑衣帮十大天王,昨晚虽然铩羽而去,但听他们临去时的口气,恐怕三日之后,还会大举来犯,尤其敝师叔和七宝大士门下,都在少室现身,莽莽江湖,看来真有一场浩劫哩!” 瓢浮子微微一笑道:“这倒不必担心,许天君和祁连门下,虽在少室同时出现,但这两方互有因果,也许可以互相牵制。 可虑的还是玄黄教,昨晚除了令师叔匆匆来去,主脑人物一个未见,已把咱们困扰了一个晚上,黑衣帮的十大天王,无非好大喜功,只是前来探探虚实之人,其中恐怕另有高手。” 青师太道:“道兄是说关外的黑衣帮主?” 瓢浮子点点头,又摇头道:“这也只是贫道推测之事,十大天王既到中原,黑衣帮主亲自赶来,也在意中。不过贫道认为可能其中还有一个和玄黄教九阴妖妇沆瀣一气的魔头,似乎在玄黄教开坛之前,向四处邀约帮手。” 钟二先生张目道:“这又是谁?” 瓢浮子道:“贫道只是有此感觉,因为像令师叔许天君,像关外的黑衣帮,一个是数十年没有出山的人物,一批是从不踏人关内一步的神秘组织。这些人,都不约而同的赶来,岂非玄黄教正有人四处邀约能人而何?” 静因师太愤怒的道:“这可能就是先师兄的逆徒龙步青所为!” 瓢浮子摇头道:“这倒和龙步青无关。” 西门追雪奇道:“那么老前辈说的是谁?” 瓢浮子双手一摊道:“这个老道就无法知道了,不过照情形看来,九阴妖妇犹自坐镇玄黄教总坛,既未出马,这些几十年不出的魔头,决非九阴妖妇门下一个总坛主龙步青所能请得动。那么显然四处邀人的另有其人,而且此人在过去的身份地位,也决不会低于九阴妖妇之下,是可断言。” 钟二先生手捋长须,沉吟道:“这又奇了,道友猜测的人,江湖上还有这样一个人吗?” 大家的目光,都瞧着瓢浮子! 第298章 信号 于是瓢浮子又补充道:“其实九阴妖妇,也只是近几个月才出现的,从前又有谁知道江湖上有九**人其人?但这个人能够把像令师叔许天君、祁连女妖七宝大士以及黑衣帮的人拉出来,不但声望地位,不会低过九阴妖妇,容或还凌驾九阴妖妇之上。” 钟二先生抬头道:“如此说来,这人可能和敝师叔是同一代的人,这……还有谁?倒真令人难以想得出来!” 樊秋云突然插口道:“诸位老前辈,晚辈猜想,这人一定是七指煞君。” “七指煞君!” 钟二先生重复说了一遍,他心中早已怀疑,替九阴妖妇奔走约人的,除了七指煞君,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来;但因西门追雪说过,此人被莲峰老人禁闭黄山五十年,不准他再和五大门派为仇,是以未便开口。 “唔!”瓢浮子似乎也有同感,轻唔了声。 西门追雪心中也不禁动摇起来,自然不好再说。 大家沉默有顷,忽见一个灰衣僧人气急败坏的跑了进来,向广明大师躬身道“启禀方丈,方才据前往山前换班的师兄们来报,昨晚值岗寺前左右两侧林中的二十四位师兄,已悉遭敌人暗算。” 广明大师浓眉一剔,问道:“当时他们可有求援信号?” 灰袖僧人摇头道:“师兄们因方丈有谕,如果敌人不闯入设伏范围之内,不得露出形迹,昨晚第九、十两段林中,始终没有动静。” 广明大师又道:“他们中了何种暗算,可有查明?” 灰袖僧人道:“值班师兄们已把二十四位师兄的法体运回,是被敌人用重手法击毙的。” 广明大师脸罩寒霜,挥手道:“你传谕轮值弟子,赶速返岗,严密戒备,殉难弟子,暂交法事堂办理善后。” 灰衣僧人领命退出。 早晨的阳光,和照而清新地照人窗棂,但每个人脸上,却都笼罩着凝重之色。 尤其是昆仑名宿钟二先生,此时身为五大门派的领袖,眼看五大门派的人,已全在这里,其中还包括了五大门派以外的高手,如神州一剑、蓑衣丈人、青师太、飘浮子等人。 但对方连正主还没出现,就把少林寺扰得鸡犬不宁,而且多年不在江湖走动了的魔头,像师叔许天君,像祁连女妖,像关外的黑衣帮,接二连三而来。 没有出面的,还不知被勾引出了多少,道消魔长,群魔乱舞。 三日之后也好,端午之后也好,自己这边,除非发生奇迹,否则当真不堪设想…… 就在大家没有作声的当儿,蓦地空中连续响起“铛”“铛”钟声! 这钟声清越辽远,声闻全山,还是从少林寺前殿传出。 钟声乍起,广明大师脸上神色,倏忽变幻,凝神倾听! 少林寺鸣钟次数,平日都有一定规定,早晚功课,三声即止,普通集会五响,七响是掌门人临时召集全寺僧侣之用,九响有贵宾莅止,十三响发现敌踪、全寺戒备,十五响强敌人侵、群起拦击的信号。 如今五大门派集会少林,把早晚功课、普通集会的钟声,临时取消,掌门人既没有召集全寺僧侣,除了贵宾贲临,就是发现敌踪! 钟声还在连续响着,蹈蹈不停。 广明大师数过九响,脸色更显得凝重,倏然站起,沉声道:“诸位道长,目前本寺已发现敌踪了。” 话声未落,钟声已敲到十五响,骤然停止! 钟二先生脸凝重霜,点头道:“咱们还是各按分配职司,分头行事。司徒老哥,走,咱们正面迎敌去!” 大家全都纷纷站起,神州一剑司徒昌明恭敬地朝西门追雪躬身道:“师叔请!” 此时精舍外面,又匆匆奔进一灰袖僧人,脸色惶急,气咻咻地朝广明大师双掌合十,躬身道:“启禀方丈,本寺已有强敌压境。” 广明大师问道:“敌人从哪一方向来的?” 灰袖僧人道:“由前山大路而来。” 钟二先生问道:“大师傅,前山一共来了多少敌人?” 灰袖僧人道:“据轮值山门师兄传报,好像只有一个。” “只有一个?” 钟二先生微微一愣,沉吟不语。 神州一剑朗声一笑:“大师傅可知来的是何等样人?” 灰袖僧人张目摇头,慑懦的道:“据说来人武功极高,身法快速,从前山飞弛而来,路旁值岗的师兄们,没人能够拦截得住,此刻恐怕已抵寺前。” 广明大师沉声道:“巡山弟子可有人负伤?” 灰袖僧人道:“师兄们只是拦截不住,并没有人受伤。” 钟二先生自然知道,目前少室北麓,从山脚直到寺前,一路上到处都有少林僧侣的明岗暗卡,和巡山弟子,来人一路如飞,连闯关卡,无人能够拦得住,这份功力,就不同寻常,这就接口道:“老夫前去瞧瞧,到底是什么人物,胆敢独闯少林!” 广明大师双目冒火,沉声道:“传谕守护山门的十八个弟子,立即移出山门,务必把敌人困住。” 大家正待往门外走去,院中又传来一陈急促步声,另一个灰衣僧人,急匆匆赶人。 瞧到广明大师,来不及行礼,就急急的说道:“启禀方丈,方才轮值山前的师兄传报,那敌人从大路一路闯过第四段之后,忽然口发长笑,身影冲天直上,踏着树梢而行,瞬间不见,不知隐匿林中,还是业已退走。日前各处师兄们,都已结阵戒备,是否需要搜索全山?特来请示。” 广明大师还没答话,忽听左方不远,响起一阵“叮”“叮”清磬! 广明大师双眼一睁,喝道:“伽蓝殿有警,敌人已经身入阵中!” 话声一落,立即向武当元真子合十道:“请道友和傅少侠几位,在此稍候,贫衲倒要去见识见识这个能够直闯少林重关的到底是谁?” 他不等元真子答话,僧袍一撩,提起禅杖,纵身往外掠去。 钟二先生知道广明大师因少林寺一再被人闯入,动了真怒,这就微微一笑,向大家说道:“目前本寺只发现了一个敌人,咱们也无须全体出动,诸位道友,还是在这里略事休息,老夫出去瞧瞧就是。” 瓢浮子接口道:“贫道陪钟前辈一行如何?” 西门追雪站起身子道:“晚辈也想出去走走。” 钟二先生点头道:“好好,咱们三人一起去也好。” 神州一剑司徒昌明自从知道西门追雪是他师叔之后,一向骄傲自大的人,也敛迹不少,此时一见三人起身走出,也就含笑坐了下来。 却说广明大师满腔俱怒,手提禅杖,踏上屋脊,远远望去,只见伽蓝殿屋顶,果然人影错落。一个敌人已被寺中十来个弟子团团围住! 不!伽监殿四周,也围了不少僧侣,目光掠过,立即接连几个起落,身如电射,往伽蓝殿赶去。 那知就在广明大师要到未到之际,蓦听一声长笑,身形冲天飞起,一下子从众弟子头上惊过,宛若一头巨鹰,直向后院飞去,口中大声说道:“你们方丈,究在何处?” 广明大师猛提一口真气,双脚一点,身子跟着跃起,半空中往那人迎去,厉声喝道:“少林方丈,就是贫衲。” “哈哈,老朽找得好不容易!” 那人一听少林万丈现身迎来,立即身形飘落,在屋瓦上站定。 广明大师也同时赶到,手拄禅杖,沉声喝道:“檀越何方高人,敢擅闯少林寺?” 他这同掠近,业已瞧清来人是一个身穿蓝袍,颊蓄山羊胡子的老头,“四恶”中的生死笔独孤偓! 此时一张瘦削脸上,满是汗水,他举起大袖拭了下,正待开口 广明大师瞧清来人,微微一愣,依然沉声道:“想不到驾临敝寺的竟然是独孤老檀越,无怪少林门下弟子,莫想阻拦得了。不知老檀越要找贫衲,有何赐教?” 他显然因独孤偓连闯关卡,心头不豫。 广明大师话声才落,刷刷刷,又是三条人影,浮空急掠而至!正是钟二先生、飘浮子和西门追雪三人。 西门追雪一见来的是独孤偓,赶紧上前行礼喜道:“原来是独孤老前辈驾到!” 独孤偓只匆匆和西门追雪点了个头,道:“方老第也在这里。”一面又向钟二先生、飘浮子两人略一抱拳,便朝广明大师笑道:“老朽匆匆赶来,不及通报,大师请恕老朽擅闯贵寺之罪。” 瓢浮子自然听得出独孤偓口气,但因广明大师脸色不快,怕双方引起误会,连忙哈哈笑道:“独孤老哥巴巴的赶来,想必有什么惊人消息见告?” 广明大师听得脸上一红,独孤偓点头道:“不错,老朽昨晚听到一件极重要之事,才漏夜急赶,总算赶到这儿,就是要找钟前辈和大师而来。” 广明大师听说人家连夜急赶,有重要消息见告,心中更觉歉然,急忙合掌道:“贫衲适才失礼之处,老檀越多多海涵。” 独孤偓慌忙还礼道:“大师好说,老朽不待通报,擅闯贵寺,虽系急事,也确有不对之处。” 钟二先生接口道:“大家全非外人,倒不必客气,只是独孤老哥连夜急赶,就可想见事非寻常,这里不是说话之处,请到里面详谈罢。” 第299章 大典 钟二先生一行,也引着独孤偓步入精舍。 神州一剑、蓑衣丈人、青师太、静因师太、元真子等正在精舍静候消息,一见钟二先生、瓢浮子、广明大师、西门追雪四人,陪着生死笔独孤偓进来,大家全都一怔。 好在都是熟人,让坐之后,青师太首先向广明大师问道:“大师,敌人是否业已退走?” 瓢浮子耸肩笑道:“来人不但没有退走,反而登堂入室来了。” 独孤偓慌忙抱拳道:“老朽赶上黄山菩提庵,适逢师太外出,不想也已在这里了。” 青师太诧异的道:“独孤大侠赶去黄山,不知有甚见教?” 独孤偓道:“不过这项消息,目前已不算重要,而且方老弟业已在此,诸位想来早已听他说过,老朽昨晚连夜攒程,赶来少室,却是另有一项惊人消息,向诸位报告。” 大家见他说得郑重,所有目光,不禁全都向他瞧去。 青师太笑道:“独孤大侠交游遍天下,消息倒真不少!” 广明大师搔着肥胖脑袋,问道:“老檀越所得消息,不知是那一方面的?” 独孤偓道:“老朽风闻玄黄教因五大门派集会嵩山,是以阴谋在端午之如能把五大门派一举歼灭,那么他们开坛之日,就可使江湖震动,稳为武林霸主……” 说到这里,略为一顿,又道:“他们也知道五大门派在黄山之役,虽然元气大伤,但五派联合,实力还是不可轻侮,而且还怕五大门派为了湔仇雪耻,定然暗中也在四出邀请能手。诸如不在五大门派以内的青城、邛崃、终南,届时定会加盟,一剑、双拐、三奇,自然也站在五大门派一边。因此他们不得不四出邀约臭味相投的高手,来作万全准备,同时先发制人。” 钟二先生听得连连点头,一边捋须道:“独孤老哥分析敌情,可谓精辟之至,青城铁肩道友,也已接到玄黄教请柬,答应在端午之前,到此会齐;终南派皓首神龙庞老哥,也届时必到,只有邛崃哭广居士,派去联系的人,并未遇上,不知是否能来?” 独孤偓等他说完,依然继续说道:“玄黄教这次邀约的人物,却非同小可,已有七十年来未履江湖的许天君,担任了玄黄教总护法,还有苗山披麻教、长白黑衣帮,全都应邀远来中原。” 钟二先生苦笑道:“许师叔和黑衣帮的十大天王,昨晚先后全都来过。” 独孤偓吃惊道:“许天君已经来过了?” 钟二先生简扼地把昨晚之事,说了一遍。 独孤偓道:“这么说来,连七宝大士也有再次出山之意?”接着又道:“这些消息,虽足惊人,但还有最厉害的人物,替玄黄教撑上了腰……” “还有最厉害的人物?” 钟二先生听得心头大凛,普天之下,比自己还高出一辈的人物,正派中早已凋零尽净,就是邪门歪道中,除当年叛离昆仑的师叔许天君,和祁连女妖七宝大士之外,那里还数得出人来? 神州一剑和瓢浮子也同声问道:“那又是谁?” 独孤偓伸出两个指头,道:“据说‘南箕北斗’也答应了玄黄教,替他们主持开坛大典。” 钟二先生惊奇的瞧了瓢浮子一眼,道:“当年号称‘武林三逸’的‘南箕北斗’这两位老前辈尚在人世?他们怎会答应替玄黄教主持典礼?”要知“南箕北斗”,当年和飘浮子的师傅南山野叟,合称“武林三逸”。即使早在数十年前,也从不过问江湖之事,而人也极其正派,真是武林中的隐逸一流,这会不知怎的竟然答应玄黄教主持起开坛大典来。 飘浮子也皱了皱双眉,答不出所以然来。 独孤偓又道:“这个消息,虽然足可震撼武林,但那是玄黄教开坛那天的事,目下来说,还早着一点,用不着老朽漏夜急赶!” 青师太道:“难道独孤大侠,还有惊人消息?” 独孤偓点头道:“不错,老朽是……” 他话声还没出口,突然听到精舍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步履之声。 这脚步声虽然并不算重,但在座之人,全都数得上武林一流高手,尤其在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时,还以为外面又有什么紧急情况,是以众目一转,全向门外望去。 只见急匆匆进来的是一个身材瘦小的道人,缩着一头乱发的脑袋,手捧药箱,身子佝偻。才一跨入精舍,两颗眼珠骨碌碌一转,立即开口嚷道:“大家全在这里?你们倒好生舒服,这时候居然还在围坐品茶,天南地北的闲扯谈!” 瓢浮子一见来人,即站起身子,叫了声:“大师兄!” 原来来人正是百草仙翁葛长庚,因他和少林寺已故掌门古月大师乃是多年至交,寺中僧侣全都认识,故而不须通报,就走了进来。他把药箱往桌上一放,便朝钟二先生和神州一剑道:“你们可知道玄黄教要在三日之内,大举犯山?而且准备只要和五大门派互相勾结过的,都鸡犬不留……” 钟二先生突然霜眉一竖,愤然道:“玄黄教真欺人太甚!” 葛长庚摇头道:“一点也不甚!你道这回他们请出了些什么人物?” 钟二先生道:“方才独孤老哥已经说过一个大概,玄黄教居然把‘南箕北斗’两位都请出来了。” 葛长庚翻着眼道:“这两位老前辈虽然答应届时观礼,但以他们两人的身份,不可能会帮着玄黄教亲自出手。嘿嘿!我说的是三日之内,来歼灭咱们这些人的人,唠,你瞧我这假牛鼻跑得一身臭汗,就是为了这批牛鬼蛇神,着实不易对付,咱们得赶早准备才好!” 独孤偓大笑道:“老朽也是为了得到玄黄教要在三日之后大举扫荡少林的消息,才漏夜赶来。” 葛仙翁双目一睁,奇道:“独孤老儿,你也听到了?” 独孤偓点头道:“老朽风闻这次来犯敌人,共有三拨:第一拨是玄黄教总坛主龙步青率领的教中高手;第二拨是苗山披麻教;第三拨是长白黑衣教。他们号称三教联盟,和中原各大门派一见真章。” 葛仙翁大拇指一翘,道:“独孤老儿果然是顺风耳,这消息我假牛鼻还当是独得之秘哩!”说到这里,朝广明大师笑了笑,又道:“不过目下又加了一拨来接收少林寺的人。” 广明大师奇道:“仙翁说的是那一拨人,要来接收敝寺?” 葛仙翁缩了缩头道:“枯骨寺。” “枯骨寺!” 广明大师听得脸色骤变! 葛仙翁又补充道:“听说枯骨如来还邀了他同门师弟十万大山伏兽尊者助阵。” 钟二先生咨嗟道:“这些八荒凶人,怎会同时出现?唉,道消魔长,这是群魔乱舞的天下了!” 葛仙翁冷冷的道:“那还不是金枫令主替玄黄教九阴妖妇出的主意。”“大师兄,金枫令主是谁?他能请得到这些人物?” 大家从没听到过江湖上还有“金枫令主”这号人物?不由全都向他瞧去。 目前江湖上最熟悉武林掌故的人,就首推百草仙翁葛长庚了,他既说出“金枫令主”来,定然知道此人的出身来历。 葛仙翁得意的打了个哈哈道:“你们总知道当年在六绍山举行群魔大会的群魔盟主是谁?” 钟二先生哦道:“你是说黑星君桑无天?” 葛仙翁眯着眼道:“黑星君桑五天比勾漏双魔早死了十余年,他恶贯满盈,是在五大门派扫荡群魔之际,丧在少林大悲禅师‘光明拳’下。” 广明大师无限感慨的喟然叹道:“当年五大门派扫荡群魔之日,五大门派何等声势,可惜后来正当几位老掌门人去世不久,又出现了勾漏双魔,咱们五大门派的先人,在这一仗上伤亡殆尽,以致许多高深武学,因而失传,即如我佛如来留传下来的‘光明拳’,也就是队那时起才失传的。” 葛长庚却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道:“金枫令主,就是当年黑星君后人桑鹫。” 钟二先生哦了一声,葛长庚又道:“他在二十前,投奔九**人,当上了九阴谷总管,九**人有意创立玄黄教,就要他出任该教总护法金枫令主,辅佐总坛主龙步青,他为了卖力起见,又拉出商山四异,担任了玄黄教护法。 这是几个月以前的事,目前情形,又有了不同,因为五大门派,集会嵩山,江湖上盛传青城、邛崃、终南三派,也有联盟对付玄黄教之说,同时一剑、双拐、三奇中人,也全到了少林寺。 玄黄教因诸位这一联合,声势甚盛,于是金枫令主又自告奋勇,替九**人四出邀人,同时还建议九**人提高护法地位,不仅不受教主节制,而且还高过教主,成为玄黄教教主上宾,职备咨询,以便延揽群魔,同时请出多年不在江湖走动的许天君,担任了总护法职务。” “哦!”大家听他这么一说,方始明白,像关外黑衣帮、苗山披麻教、甚至像许天君这一类人物,原来都是金枫令主桑鹫请出来的! 第300章 妄想 广明大师向四下少林弟子挥手道:“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各回岗位去吧!” 一众僧侣,立即施了一礼,纷纷退走。 飘浮子听着大师兄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九**人一再向西门追雪叮嘱的那一番话,不由心中一动;但因此时有多人在座,未便出口,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青师太瞧了大家一眼,沉声道:“玄黄教既然大举发动,分成四拨来犯,古人说得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咱们目下的人手,还不见得输过人家,钟前辈领导群伦,何不把人手略予调整,也分作四拨迎敌?” 葛长庚摇手道:“老师太,你别急,我假牛鼻还有话没说完哩!” 神州一剑司徒昌明笑道:“你和独孤老哥,当真有这许多消息?” 葛长庚哈哈笑道:“这个自然,坏消息说了,还有好消息,也值得一提,最近江湖上又出现了一个天地教,这批人行踪神秘,谁也摸不清他们路数,不过江湖上却流行了两句话,叫做‘天地一出,玄黄失色’,他们似乎摆明着向玄黄教挑战。” 飘浮子立即把自己和西门追雪目睹天地教开坛之事,向葛长庚说了一遍。 葛长庚搔搔头皮,笑道:“这倒好,雪山琼宫也卷入了这场游戏,可大有热闹瞧哩!” 钟二先生沉吟半晌,才道:“天地教和咱们虽然为友的成份多过为敌,但咱们总不能仰赖别人,青师太说得不错,目前情势不同,确有重新分配人手的需要,大家不妨各抒高见,拟订应付之道。” 蓑衣丈人接口道:“据老朽所知,苗山披麻教,在苗疆一带,素以妖言惑蛊愚夫愚妇,平日善于用蛊,如让他们逼近少室峰下,伤人必多,老朽自问还差可胜任,只要大师拨上一队贵寺的‘罗汉阵’,或可把他们阻挡山下。” 钟二先生点头道:“谷老哥久走苗疆,自然深谙制蛊之道,不知还有那几位,愿意协同谷老哥,拦阻披麻教的?” 他此话一出,峨嵋白云子起身向钟二先生讨令。 钟二先生略为颔首。 静因师太也起身道:“方才葛仙翁曾说玄黄教第一拨人,既由先师兄门下叛徒龙步青所率领,贫道之意,这一拨人,就交由贫道和敝师侄西门追雪去会会他吧!” 青师太也道:“贫尼师徒就讨个便宜,迎战已铩羽而去的黑衣帮就是。” 神州一剑笑道:“老夫也有此意,咱们就做个一路也好。” 钟二先生还没开口,樊太婆起身道:“老身和枯骨寺和尚有一段梁子……” 广明大师连忙合十道:“阿弥陀佛,枯骨寺这批孽障,冲着敝寺而来,贫僧倒要见识他们有点什么门道,要想接收敝寺?” 钟二先生摇手道:“枯骨如来,武功入化,何况还有他师弟伏兽天尊同来,可说是四拨人中,最难斗的一路。 “老夫之意,广明大师身为一寺之主,就统领少林寺僧侣,会合元真道友武当门下弟子,带同小徒傅青圭、峨嵋门下邱玉奇、公孙瑶红,负责阻挡犯山猛兽,老朽和飘浮子道友、独孤老哥、樊婆祖孙,对付枯骨如来,较为妥当。” 葛仙翁见只剩自己一人,还没分配工作,不由急道:“那么你要我假牛鼻子干啥?” 钟二先生笑道:“葛老哥游戏风尘,济人为怀,不宜和敌人对敌。” 葛长庚道:“钟老兄,你这算什么话,难道瞧不起我这假牛鼻子?” 钟二先生道:“咱们几十年交情,怎会瞧不起你?只是还有一项重大责任,倒想请老哥偏劳。” 葛长庚瞪目道:“你说,你说!” 钟二先生笑了笑道:“葛老哥身得南山老前辈真传,不但医术神通,轻功一道,尤为侪辈之冠……” 葛长庚笑叱道:“你别给我假牛鼻戴高帽子!” 钟二先生续道:“葛老哥在江湖上,素有好好先生之名,无论黑白两道,身患重伤,你总是一视同仁,无不悉予治疗……” 葛仙翁道:“这是医者有割股之心。” 钟二先生道:“因此葛老哥在江湖上没有一个仇家……” 葛仙翁点头道:“这倒是事实。” 钟二先生又道:“这次玄黄教勾结许多魔头,大举进犯少林,意图消灭咱们在场之人,葛老哥可能并不在内。” 葛仙翁脸色一沉道:“难道我假牛鼻是贪生怕死的人?” 钟二先生道:“非也,他们既有一举歼灭五大门派之心,嵩山数十里方圆,可能就派人扼守,以窥我方动静,甚至隐伏高手,不让咱们的人有一个漏网,葛老哥不在他们预计的名单之内,自不会引起他们注意。 “老夫推想青城铁肩道友,和终南皓首神龙庞老哥,可能已在赶来嵩山的路上,务请葛老哥迎上他们,要他们千万留意偷袭,免被贼人们个别下手,如能赶来嵩山会合,自然更好。” 葛长庚乱蓬蓬的脑袋一缩,哈哈笑道:“原来你绕着大圈子,是要假牛鼻替你卖命,讨救兵去的,好,假牛鼻这就跑一趟,可是来犯强敌,所带猛兽极多,各位千万轻敌不得,假牛鼻告辞了。” 语音一落,抱起桌上那只朱红药箱,嗤地一声,身形如箭,已激射而起。 大家怔怔望着百仙翁葛长庚淡烟般身形,在精舍外消失。 钟二先生回头道:“诸位既已重新分配了任务,昨晚一宵未睡,此时正好各自休息,贼人们虽有三日之言,但也可能在今晚来犯,咱们宁可多加小心的好。” 众人纷纷起座,神州—剑司徒昌明走到西门追雪面前,兜头一揖道:“方师叔可否把‘大罗天剑’,赐演一遍,让弟子得能一窥全貌?” 他词色极为恳切,满露希冀。 西门追雪知他数十年来,立誓要探索这套剑法,才改名司徒昌明,一时不好峻拒,只得含笑站起,点头道:“方某初学乍练,尚有许多不能领悟之处,大家正好互相切磋。” 神州一剑听西门追雪已经答应,不由大喜过望,一面慌忙惶恐的道:“弟子只凭先师—招剑法,研练四十年,苦无门径可循,师叔能惠允演绎,实是弟子多年不敢妄想之事,互相切磋,如何敢当?” 他说得词色恭顺,口口声声的“师叔”“弟子”,直叫得西门追雪一张俊脸红透。 大家因西门追雪的武功,只有数月不见,已突飞猛进,高到令人称奇,此刻听说他要表演一套“大罗天剑”,也全都精神抖擞,睁大目光,准备—开眼界。 其中尤其美育霓、樊秋云、谷飞莺三姑娘,更是兴高采烈,妙目流注,一要不要地瞧着心上人。 西门追雪缓缓抽出寒光如银,剑身细长白的银练剑,走落中庭,向大家抱拳作揖,说了声:“诸位老前辈,请恕晚辈献丑!” 光看他青衫飘忽,足不扬尘的从容走落庭前,已是潇洒无比,引起大家一阵掌声。 话声一落,俊脸虽然含着笑容,但已司—看出他正心诚意,凝构沉气,流露出如玉莹光。 接着两手向上一抱,星目微仰,左手剑诀,斜向上引,右手银练剑,劫尖朗天,使出“大罗天剑”的起手式“遥叩天阙”。 众人目光,全集中到西门追雪剑上,只觉光凭这一起手式,便可看出这套剑法,果然光明正大,气势磅礴,使人有博大精深之感! 西门追雪剑式乍展,右腕一振,剑尖“嗡”然有声,立时漾起无数剑影,剑光流动,宛若天机云锦,绚丽缤纷,谁也没看清他这一剑是如何发出来的! 从这一剑开始,接连下去,谁也分不清他发剑招式!只觉一片剑影,纵横交织,一柄银练剑化作缕缕精练,由一而十,由十而百,漫天盘旋。 当真像一缕银丝织成的网罗,悬空长挂。 这时大家眼前,已看不清西门追雪的身形,因为在日光之下,耀眼剑光,实在太过强烈,但如果低下头去,漫天剑网,在日光照晒之下,却可清晰地看到一幅细密的网影,斜斜印在地上。 这片网影之中,正有一条淡淡黑影,在腾跃飞翔。 五大门派中昆仑、峨嵋、崆峒,全以剑法出名,青师太也是用剑高手,但此时瞧着西门追雪的“大罗天剑”,竟会瞠目结舌,看不出半点头绪,不由回头向身侧静因师太低声叹道:“我们枉自练了一辈子的剑,像这种剑法,真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 静因师太心头虽是无限惊喜,但西门追雪总究是自己师侄,青师太固然出自内心的老实话,自己却不得不客气的道:“师太好说,这套剑法虽出异人所传,精深博奥,但琪儿总还是初学乍练,功力不足。” 她话声未落,钟二先生接口笑道:“道友认为老弟功力不足吗?哈哈,依老夫看来,方老弟不但剑法已得神髓,而且内力之深,恐怕还在你我等人之上。这套剑法,如无特殊功力,决难挥洒自如哩!” 第301章 丧乐 瓢浮子点头道:“钟前辈说得不错,贫道听西门老弟说过,这套剑法,必须以气驭剑,当年司徒老哥的尊师神州剑客公冶老前辈,就是因为本身真气不足,无法再练。西门老弟在练剑之前,还蒙异人赐了三粒‘翠玉莲实’,练成‘六合真气’才能开始练剑。” “六合真气?” 钟二先生话刚出口,静因师太陡然想起自己在黄山被恶郎君崔如风蛇形剑所伤,当时曾有一位自称是西门追雪朋友的白衣少年,送来一颗“翠玉莲实”,自己服了之后,不仅蛇毒顿解,而且内力也似乎比以前大有精进。 昨晚听西门追雪说起雪山琼宫中人,全是身穿白衣,还当这颗“翠玉莲实”,是雪山琼宫中人所赐,因为大家忙着防御敌人,没问清楚,这回听瓢浮子说起传西门追雪剑法的异人,在练剑之前,还赐了三颗“翠玉莲实”之言,不由急急问道:“翠玉莲……” 她“实”字还没出口,陡觉身前寒气砭骨,同时身子似乎被人拉了一下,耳边只听青师太喝一声:“快退!” 急忙依言后退了几步,举目瞧去,但见庭中剑风嘶嘶,五丈方圆,已被一片耀眼精光,完全淹没。大家全已退入廓下,脸露惊异! 静因师太想不到西门追雪剑法已有这般出神入化之境,心头一阵惊喜,忍不住目蕴泪光,暗暗祷告:“大师兄英灵有知,琪儿果然不负你期望,不但足以雪耻报仇,抑且可以领导武林,为你扬眉吐气了!” 漫天剑气,一片精光,嘎然而收,西门追雪气定神闲地手抱长剑,卓立中庭。 大家因为这套“大罗天剑”实在太以奇奥,除了起手式之外,根本连一招也没有瞧清楚,是以连他到底练到第几招了,都没人知道。 此时倏然收剑,大家还张着眼睛直瞧。 钟二先生朗声吟道:“耀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杜老剑器行中这四句诗,西门老弟足可当之无愧!” 西门追雪连忙躬身道:“老前辈过奖!” 大家给钟二先生一嚷,才发觉西门追雪已演练完毕,不由竭力鼓起掌来,把西门追雪的话声,都掩盖了下去。 神州一剑司徒昌明自从西门追雪展开剑势,他聚精会神,一直睁着两道炯炯目光,连霎都不肯霎一下。 这也难怪,他四十年来梦寐难求的这套剑法,今天得尝夙愿,得窥全貌,那肯轻易放过? 恁他四十年精心苦研,但终究限于一招剑法,何况“大罗天剑”,博奥精深,含蕴天地造化至理的高深武学,又岂是仅凭臆测,所能寻求?是以他瞧着西门追雪剑势,简直目不暇接,如有所悟,又若有所失,一时汲汲然,茫茫然,定着目光如醉如痴。 此时听到掌声雷动,突然如梦初醒,扑的一声,往西门追雪面前跪去,口中说道:“弟子愚钝,蒙师叔现身说法,但三十六招剑法,仅仅看懂了前面三招,从四至十二,还能勉强分辨,但十二招之后,却如一片汪洋,浩瀚无际,再也瞧不真切,不过既是如此,已胜过弟子四十年摸索,得益非浅了!” 西门追雪急忙把他拉起,涨红脸道:“司徒老哥如不嫌弃,我们不妨平辈论交,师叔这个称呼,小弟实在担当不起。” 神州一剑正色道:“辈份如此,岂可以年龄而论?” 西门追雪道:“公冶玄前辈,虽是小弟记名师傅门下,但早在数十年前,就是称他一声前辈,也并不为过,我们各论各的交情,司徒老哥不可再推了。” 钟二先生、飘浮子、静因师太等人,也都纷纷劝说,神州一剑司徒昌明才算不再坚持,答应和西门追雪平辈论交。 西门追雪因“大罗天剑”十二招以后,必须练成“六合真气”,以气驭剑,才能发挥威力。 十二招以前,只是招式较为精奥,运剑之时,毋须使气,这就是当年公冶玄只练到十二招剑法的缘故。一面并说出愿意把前面十二式,和司徒昌明互相研练。 神州一剑听西门追雪口气,愿意把前面十二式相传,自然喜出望外。 这时大家也因西门追雪剑法已经练完,昨夜一宵未睡,今晚可能有敌人来犯,急需休息,便纷纷回转静室。 西门追雪也就不再客气,把“大罗天剑”前面一十二招剑式,缓缓展开,重新演练了一追。 神州一剑司徒昌明,练剑数十年,只有一招剑法,他还能精钻窍究,探讨玄秘,悟出许多变化,这会西门追雪一招一式的逐一施展,他自然心领神会,默默记住。 等西门追雪练完十二招剑法,便笑着道:“西门老弟,你让老哥哥依样画葫芦,演练一遍,瞧瞧可有错误?” 说着从肩头拔下长剑,正心澄虑,一招一式的演练起来。 西门追雪瞧着他练完十二招剑法,不但丝毫没错,而且还纯熟无比,不像是新会初学,不由大为惊奇,道:“啊!司徒老哥哥,你真了不起,这套剑法,看来简单明了。实则玄奥无比,小弟足足练了三个月,才算勉强学会呢。” 神州一剑哈哈大笑道:“老弟台,这一十二招剑法,虽然深奥,老哥哥四十年玄思冥索,苦苦推求,总有脉络可循,经你方才缓慢演练了一遍之后,老哥哥早巳心领神会,豁然贯通了。” 说到这里,收起长剑,又道:“唔,西门老弟,你一晚未睡,快去休息一会吧,说不定贼人今晚就来,哈哈,老哥哥拜赐剑招,正好以贼试剑!” 说着,飘然往外走去。 西门追雪虽然不累,但想到夜晚可能有事,此时正好先养好神,也就回转静室,休息去了。 三天时光,晃眼过去。 青城铁肩道人,终南皓首神龙和邛崃哭广居士,一个也没有赶到。 少林寺在严密戒备,和四拨人分头守护下,安然度过了两晚三天。 这是第三个晚上了,月黑星稀,山风渐烈! 少室峰下,一片漆黑,一片静谧! 忽然从遥远的山岗上,连续传来虎啸狮吼,此起彼落,越来越近!一大群宿鸟,惊恐而快速地掠过天空,证明兽群业已审抵山下。 这当然是伏兽天尊了! 怪啸之后,又突然静寂下来,这种静寂更加重了紧张气氛。 过了一会,少室峰西南角上,又咆哮起几声厉吼,一鸣乍起,刹那间,啸声满山,在深夜中听来,凄厉刺耳,极是慑人。 饶你少林寺僧侣们个个身怀武功,早有准备,也不禁听得毛骨悚然,胆颤心惊。 但他们虽在相互厉吼,敢情到达少室峰西南之后,便不再逼近,是以听来不远,声音却好像已经停在那里。 兽嗥才落,少林寺东南角上,突然因风传来一阵弦管吹打之声。 这乐声奏的是出殡用的丧乐,音调尖锐,难听己极,有如鬼哭狼嚎一般。 深山半夜,听来更使人有一种悲惨凄切的感觉。 此时少林寺大雄宝殿上,虽然只有佛前一盏琉璃灯,吐着暗淡灯光,但殿上殿下,却有几组人在暗中守候,静待敌人光临。 这几组人因为迎接的对象不同,是以除了广明大师和武当元真子为首的一拨人,职司对付猛兽,早巳不在之外,其余的人,分成了几拨,各自围坐,以免临时自己人混乱。 这一阵丧乐才一传来,蓑衣丈人谷守真便悄悄向峨嵋白云子说道:“道兄,披麻教的人已经到了。” 白云子霍地站起,问道:“丈人是说这阵丧乐?” 谷守真颔首道:“披麻教惯于装神作鬼,他们一贯伎俩,就是利用这种刺耳丧乐,先声夺人,使人心灵上先蒙上一层恐怖阴影,咱们只要按照预定步骤行事,不必理会他们。” 谷飞莺道:“爷爷,那么我们也该迎出去了?” 谷守真笑道:“你没听到他们的乐声?这时刚到山脚下,距离还远着呢!” 丧乐一路吹吹打打,由东南方逐渐移近。 蓑衣丈人手持朱漆藤杖,缓缓站起,口中说道:“道兄,是时候了,咱们出去吧!” 白云子、谷飞莺、金弹于启辉、银剑于启煌,以及配属他们这一组的三十六个少林弟子,一齐站起身子,跟在蓑衣丈人身后,足不扬尘的走出山门,越过广场。 这时正当下弦,月色无光,少室北麓,四周俱是参天松柏,一片漆黑。 丧乐愈来愈近,黑夜中,两盏惨绿灯光,从东南方的松林一角,隐隐出现。 蓑衣丈人右手拄着藤杖,左手向后一挥,随行的三十六名少林弟于,突然散布开去,动作迅疾,一齐闪入附近林中。 只剩下蓑衣丈人等五人,静静的立在夜色之中。 谷飞莺紧傍着她爷爷,心头直觉到又紧张,又好玩,一双俏眼,一霎不霎的直盯着那两盏惨绿灯笼,只是嫌他们走得太慢。 第302章 绣帕 不错,这批人当真慢得出奇,两盏灯笼好像停在松林转角上,在等后面的人。 刺耳丧乐,却并没停止,还似吹打得越有劲了。 灯笼又渐渐移动了,后面转出两行吹打乐器的人,吹吹打打,缓缓行来。这一批人,个个身穿白衣,腰束麻绳,脸上涂着五颜六色,状若鬼怪。 谷飞莺微含怯意,轻轻问道:“爷爷,他们怎么一个个都打扮得奇形怪状,好像魔鬼一般?” 蓑衣丈人只是微微一笑,向白云子道:“待会由道兄和他们答话,老朽需要监视他们行动。” 白云子点了点头。 那队装神作鬼的丧乐后面,紧随着一口高大的黑漆棺木,也是由八个鬼怪般的大汉抬着,棺木四角,挂了四盏白纸灯笼,灯光昏黄。 棺木后面,一行约有十来个披麻戴孝的人,每人右手备拿着一枝哭丧棒,护棺而行。 这时哀乐大作,还隐隐夹杂着呜呜咽咽的凄厉哭声,更显得鬼气森森,黑夜之中,不管是谁,瞧到了这一行人,谁祁禁不住会直冒寒气。 金弹于启辉、银剑于启煌也渐感紧张,双双掣出长剑。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前面两个白衣人左手提灯,右手哭丧棒一挥,大声喝道:“快快闪开,别冲了麻衣煞!” 说着大踏步往五人身前冲来。 “站住!” 白云子大喝一声,袍袖一挥,迎着冲来两人拂出! “砰!”双方各自被震退了一步,两个白衣人微微一愣。 左边一个道:“原来是个道士,好大的力气!” 右边一个道:“喂,道士,你好没道理,拦着咱们作甚?” 白云子冷笑道:“你们这般横冲直撞,是到哪里去?” 左边一个道:“咱们到少林做法事去的。” 右边一个道:“道士,咱们主人信的是佛,不相信道教,你还是让开的好。” 原来这两个白衣人走在较前,这几句话的时间,后边那些吹打乐器的人也已跟到。 左边那个白衣人叱道:“你还不滚开!” 喝声中,两人高挑灯笼,大踏步逼来,哭丧棒作势欲挥! 白云子蓦地发出一声长笑,喝道:“披麻教妖孽,真人面前不必说假,贫道峨嵋白云子,在此等候多时,快叫你们教主上前答话!” 他这一声长笑,运足内劲而发,清越悠长,声若裂帛,居然把尖锐刺耳的哀乐盖了下去。 乐声乍止,一行人同时停了下来。 两个白衣大汉勃然怒道:“野道士,咱们可不知什么昆仑、峨嵋,你既然不知死活,敢阻拦咱们主人的灵车,太爷就送你上路吧!” 话声才落,金弹于启辉、银剑于启煌兄弟两人,那还按捺得住,同时跃出,一摆长剑,大声喝道:“凭你们两个蠢材,也想跟师叔动手,来,来,小爷先伸量伸量你们披麻教的妖孽,到底有多少能耐,敢闯到中原来撒野?” 双方厉声叱喝,眼看就要动手之际,忽然从棺木右侧,走出一位头披麻袋,身穿麻衣麻裙,戴着重孝的妇人,一手扶着棺木,发出幽咽的声音问道:“是什么人拦着我们?” 她因为头上披着麻袋,整个头面都被盖任,除了可以低头看路,不致倾跌之外。有谁挡住去路,都没法瞧到。 左右两个白衣大汉,闻言右手一缩,收回哭丧棒,赶紧答道:“路上一共有五个人拦着咱们去路,说话的是一个道土,叫做什么峨嵋白云子。” 那女子幽幽一叹道:“你就告诉他,说咱们当家的在日,一生信佛,所以要连夜赶上少林寺去做法事,用不着道士,请他们回去吧。” 她声音说得十分柔媚,这几句话,好像包含着无限辛酸,确实是未亡人口吻,使人听了之后,会无缘无故的油然生出怜悯之心! 左边一个白衣大汉应了声是,道:“小人方才也这般说了,叵耐这道人不但不肯听小人们的劝告,还想……还想跟小人们动武……” 那女人又凄苦的“唉”了一声,道:“你们两个就是不管正事,好勇斗狠,今天是当众的回煞之期,少再给我惹事了,万一冲了煞神,如何是好?你们就好好的请人家让路,不就完了。” 她话声娇婉,说到后来,娇躯不禁微微颤动,往后退去。 分明这两个白衣大汉平日专门招惹是非,气得她又嘤嘤啜泣起来! 白云子心头大为狐疑,听这女子的声音,敢情真是山下大户人家,人死之后的回煞之期。(作者按:古时阴阳家以死年月日的干支,推算魂气返舍之期,俗称回煞,家人必须回避,谓之避煞。颜氏家训中载有“偏傍之书,死有归煞,子孙逃窜,莫肯在家,画瓦书符,作诸压胜”。) 这群人面涂五彩,吹吹打打的夜行,正在避煞,自己一行误打误撞,竟然把他们当作了披麻教,如果传出江湖,岂非是一件极大笑话? 白云子如今是峨嵋派掌门人的身份,他一念及此,不由修眉微皱,挥手叫于氏兄弟退下,一面朗声道:“夫人且慢,贫道尚有话说。” 那身戴重孝,吸泣着向后转身的女人,果然闻声止步,又缓缓转过身来。她虽然头披麻袋,身上穿着宽大的麻衣麻裙,望去显得臃肿,但在她转动之际,隐约可以看出她身段婀娜,弱不禁风。 此时她一手依然扶着棺木,一手轻轻掀起覆盖着头脸的麻袋,这一掀,在两盏惨绿灯笼之下,露出一个艳光夺目的娇丽面孔! 眉蹙春山,眼含幽怨,英蓉脸上,一付哀哀欲绝的凄苦模样,更显得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只要看上一眼,谁也忍不住怦然心动! 白云子身后的金弹银剑于氏兄弟,和紧依着爷爷身边的谷飞骘,都不禁为之一怔。连隐身周围的三十六个少林弟子,全都屏息凝神,目不稍睫! 白云子只觉心神一动,身不由主地迎着走去,向前走近了两三步,才停了下来。 那艳丽女人看他走近,便怯生生的后退半步,双目一抬,幽幽的道:“道长有甚见教?” 她娇躯发出轻微的颤动,是以话声也略带颤抖。 白云子一愣之后,暗暗镇静,使动荡的神情平静下来,一面肃然的道:“贫道斗胆,想请教夫人两件事。” 那艳丽女人瞧着白云子道:“道长请说。” 白云子只觉心中又是一动,急忙避开目光,道:“夫人尊府,可在登封?” 那艳丽女人声音极低,冷冷的说了句:“不错。” 白云子又道:“登封不乏丛林禅寺,夫人何以要在深夜远来少室北麓?” 那艳丽女人幽幽的道:“今日正是夫君回煞之期,登封虽有丛林,但阴阳先生徘算,要离家越远越好,利于北方,所以……” 她说话之时,双目溜转,似乎盈盈欲涕,右手皓腕轻举,执着一方绣帕,敢情要往脸上拭去。 她话声幽咽,举动之间,风情万种,优美无比,白云子几乎被她妖冶凄楚的容光,吸引住心神! 正当此时,蓦听蓑衣丈人大喝一声:“道兄快退,她是披麻教主的大弟子天蛊女!” 白云子如雷贯耳,他终究功力深厚,心头一震,倏然向后飘退,说时迟,那时快,他身形才动,耳中陡听艳丽女人一声冷笑,绣帕扬起。 站在自己身后的金弹银剑于氏兄弟,躲闪不及,双双向后栽倒! 但就在这一瞬间,蓑衣丈人朱红藤杖,蓦地向地上一顿。 “阿弥陀佛!” 一阵响亮的佛号,从四面响起。 四周林中,霎时闪出身穿灰色短装的三十六名少林弟子。 他们每一个人,除了手上一口戒刀之外,左手全都紧握着一个喷筒,筒口对准麻衣教的人,作出待命喷射的模样。 显见这喷筒之中,定然是异常厉害的暗器无疑。 艳丽女人突然脸色一沉,她那凄楚动人的花容,立时变成了狞恶之色,目射凶光,冷冷笑道:“原来是谷老头,师傅容你在苗疆一带走动,你倒居然敢明目张胆和咱们作起对来!” 蓑衣老人呵呵笑道:“老朽作客少林,怎说得上和贵教作对?今日之事,分明是贵教受了玄黄教勾结,向少林挑衅来的。” 天蛊女冷笑道:“如此说来,你是替五大门派卖命来的?好,就瞧瞧你们能不能阻挡得住披麻教的行列?” 她说话声中,右手哭丧棒忽地虚空一挥。 那鬼哭狼嗥的哀乐,突然大声响了起来,八个扛着棺木的大汉,动作如一,同时迅速把木杠搭上肩头,直腰站起。 本来跟在棺后,戴麻披孝的十几个人,也恢然分左右散开,围护棺木两旁,同时举步移动,向拦在路上谙人冲来。 这时金弹银剑于氏兄弟,早由谷飞莺救转,挑了少许药末,在他们鼻孔中抹了一抹。于氏兄弟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便自跃起。 白云子一派掌门,方才若非警觉得快,险中狡计,心头不禁大怒,反手从肩头撇下长剑,正待出手。 只听蓑衣丈人用传音入密说道:“道兄此时不宜出手,只管让他们冲入‘罗汉阵’去,老朽要监视他们暗中偷放毒蛊,这阵势就要道兄偏劳了。” 第303章 除名 西门追雪也连忙用传音入密答道:“丈人放心,贫道理会得!” 这原是瞬息之间的事,披麻教丧乐大响,一群人拥着棺木,举步冲来。 三十六名少林弟子,忽然分作两拨,刀光霍霍,已有一十八个列阵以待。另外十八个人,却悄然退下,手持喷筒,抢在上风头上。 此时,山风渐烈,月黑无光。 这一片荒林之前,霎那工夫,就有一阵惨烈群斗! 西门追雪手杖长剑,带着于氏兄弟,也退立一旁,炯炯双目,注意着“罗汉阵”,准备随时出手。 那冲上来的披麻教人,依然大吹大打,扛着一口棺木,两旁的人,手挥哭丧棒,也似有一定变化。进退攻敌,出招换式,宛如一条长龙,首尾相应,冲人罗汉阵之后,攻势猛烈绝伦! “罗汉阵”十八个僧侣,方位移转,此去彼来,人影流动,有如转动的车轮,居然把披麻教的人,悉数圄在中间。 西门追雪瞧得暗暗点头,少林寺的“罗汉阵”,果然名不虚传,此时以少敌多,还能把人家阻截阵中,使披麻教龙形似的抢攻,大有首尾不能相应之势,千百年来,一直被武林中人视为第一奇阵的“罗汉阵”,确实丝毫没有夸张。 最奇怪的还是披麻教这一行人,明明是有为而来,却扛着一口笨重的棺木。 此时许多人,虽在猛力冲击,却依然护棺而来,不肯放弃,这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之事。 尤其那些吹吹打打的鬼形澴人,还在边吹边打,只在吹乐器的空隙,抽暇还手,而且鬼哭狼降的丧乐,吹打得愈来愈响,愈来愈急,难听已极。 大家扛着棺木,挥动哭丧棒,也愈挥愈快,猛力冲打,卷起呼呼锐啸。这真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打斗,双方除了刀棒相接,只是互相猛攻,谁也没有出声。 西门追雪这一阵观察,发觉披麻教的人,原来进攻退守,步伐一致,完全是受着丧乐的支配。 丧乐吹打愈急,他们冲急之势,也愈是凌厉;但指挥丧乐的,却就是天蛊女。她蛇样腰身,异常滑溜,东冲西突,一支哭丧棒,只是向空中挥舞,她舞得越快,丧乐也吹奏得越是响亮,扛棺的大汉,和护棺而行的人,脚下手上,也随着快速。 “罗汉阵”整个阵势变化,渐渐被这一条龙形攻势,逼得受到极大的影响,十八个人大有接应不暇之感,阵势在逐渐后移,但防守还是相当谨严,任他们猛力冲撞,仍无法越雷池一步。 天蛊女似乎渐感不耐,一声娇叱,玉腕连振,哭丧棒接连向空划起三个圆圈。 不!随着她划圈之际,棒端忽然散出一大蓬轻烟,扑鼻奇香,飘飘袭发,临空迷漫! “哈哈!” 蓑衣丈人朗笑方起,围在四周的,十八个少林弟子那还怠慢,其中十人手中,十管喷筒同时喷出十缕辛辣粉末,对准空中洒去。 罗汉阵中十八个少林弟子,鼻中刚刚闻到一股醉人奇香,同时又被这一阵辛辣无比的药末直刺鼻孔,大家不自主的打出喷嚏! 不!连披麻教的人也不例外,同时打起喷嚏。 天蛊女微微一怔,冷笑道:“谷老头,原来你仗着这些解蛊药末,就想螳螂挡车?” 她说话之时,已把哭丧棒交到左手,右手缓缓向怀中摸去。 白云于瞧得真切,他知道她必是去掏那方迷魂绣啪无疑,心念电转,立时大喝一声,身如离弦劲矢,拧身疾冲而入。手中长剑,挟势挥出,一招峨嵋“乱披风剑法”中的“风飘万点”,寒光闪处,一蓬银雨,向天蛊女身前洒落! 他这一招峨嵋绝学,出手奇快,但见他身随剑到,点点寒芒,挟着森森剑气,宛如急风骤雨,倏然而来,威势之猛,大有先声夺人之慨! 天蛊女一身武学,也非等闲,西门追雪剑光刚刚洒到,她娇躯立时向左移开两尺,哭丧棒迅交右手,抖起一圈棒影,一招“移山填海”,迎着西门追雪剑光斜斜封出。 剑棒乍接,响起一阵龙吟虎啸之声,这一招,一个剑随身发,势若迅雷,一个发觉较迟,只好力拚,双方全都用上了八成力道。 西门追雪终究功力深厚,一招对实,只觉手腕一震,天蛊女却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西门追雪一招得手,那肯饶人,紧接着又是一声大喝,趁势疾进,又是一招“风扫落叶”,长剑斜划,一道银虹,打斜刺里迸射过去。 那知西门追雪蓦然逼近,天蛊女后退的身形,也突然倏进了两步,哭丧棒“金针定海”,抖手向西门追雪前胸“将台”穴点到! 这—着双方差不多同时发动,同样快速,一个剑光横扫,一个棒尖直捣,人影乍合,西门追雪、天蛊女同时发觉如不回身自救,必然落个两败俱伤。 西门追雪竖剑回胸,剑随身转,天蛊女挫腕收式,双方硬生生错开一步,避让开去。但西门追雪还是抢先了半步,身形一旋,手上一柄精钢长剑,又突然发难。 刷刷刷,左右飞洒,出剑如风,轻灵奇快的展开“乱披风剑法”。 剑势绵绵,一剑紧似一剑,一路疾攻,不让对方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天蛊女不料对方出手会有恁的快法,手上一缓,顿时被左右前后一片丝丝飞洒的弥空剑影所笼罩,一根哭丧棒只剩下封架之功,但她乃是极具心机之人,自然知道西门追雪这轮急攻的目的。 第一是不让自己有机会掏取迷魂绣帕。 第二是为了不让自己指挥冲阵之人。 但她也想藉着和西门追雪两人在“罗汉阵”中间的激烈搏斗,使少林僧侣无法推动阵式,好让自己一行,轻而易举的冲过阵去。是以她虽身处险境,屈居下风,依然见招拆招,沉着应付。 不!她樱唇一抿,却在此时,发出一声清脆娇啸! 她这啸声,当然是指挥披麻教的人,尽速在自己和西门追雪的激战之中,火速冲出阵去 果然她啸声才发,丧乐又猝然大作,一队脸涂五彩的乐队,和护在棺木左右的身穿重孝之人,立时精神抖擞,前后拥护着棺木,发动攻势,猛力前冲。 “罗汉阵”虽是少林镇山绝艺,终究人手较少,又因阵中有人厮杀,影响他们灵活运用。此时再经披麻教的人全力冲击,阵法顿见呆滞! 披麻教当先开路的两个白衣大汉一见有隙可乘,哭丧棒一紧,发出两招猛攻,一左一右,从少林弟子身边擦身而过,冲出阵外。 后面十来个鬼怪装束的丧乐,也突然幅旗歇鼓,各自挥动乐器,蜂涌冲到。少林弟子一时措手不攻,再要拦截,已自不及。 正当此时,忽听蓑衣丈人一声大笑,呼呼两杖,就有两声惨叫跟着响起,冲出阵外的两个白衣大汉同时倒地!其余七八个接踵冲出手执乐器之人,也立被十来条人影截住,刀光剑影,厮杀起来。 他们正是谷飞莺、于氏兄弟和另外八个少林弟子(另外十人依然在四周监视)。这时“罗汉阵”冲击和拦截的双方,都已到了极端猛烈之境,兵刃激撞,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罗汉阵”中央,也涌起了一片耀眼剑光,风雨飘摇,冷芒掣电! 西门追雪因天蛊女长啸过后,突然丧乐大作,披麻敦的人居然一窝风般扛着棺木,奋力冲阵。 天蛊女也同时易守为攻,向自己挥棒反击,心中立时明白,她原来想藉和自己在阵中动手,用以阻碍“罗汉阵”的运行。 但他想不通披麻教的人,何以要一味冲阵,急着夺路?他们除了赶赴少林寺外,和其他几拨来犯贼人会合,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因为这一阵激战,是自己一行在这里拦阻他们,才动手的。 但从他们只顾猛冲的情形看来,显然他们并没把自己一行,当作主要纵看待,难道他们另有什么阴谋不成?心念转动,不由朗声笑道:“天蛊妖女,尔等黔驴技穷,还待怎的?” 话声才落,阵外又传来一声闷哼,咕咚有人栽倒。 天蛊女一面还手,一面冷笑道:“姑奶奶奉命而来,就是要会会中原五大门派,到底有些什么艺技,你们拦路袭击,预先布置‘罗汉阵’以逸待劳,又算什么?有种不妨同到少林寺前,当着天下英雄,和姑奶奶分个高下。” 西门追雪大笑道:“你们分头来犯,五大门派也分头迎战,如何算得拦袭?只要你们能胜得贫道手中长剑,咱们立即让路!” “好!”天蛊女趁他说话之际,突然娇声应好,哭丧棒快疾无比,攻出三招。这三招异常诡辣,指向人身要害大穴,早可制人死命。 西门追雪早有准备,立即又挥剑反击过去,口中朗笑道:“天蛊妖女,贫道再让你走出十招,峨嵋一派,就算在江湖除名!” 说话声中,忽的剑法大变,看上去出手极缓,但第一剑上,便已隐隐夹着风雷之声,剑气潮涌。天蛊女目睹对方剑势,来势奇幻,无法封架,心头一惊,急忙后退一步。 第304章 爆炸 西门追雪第二剑第三剑,又接连劈到,这三招剑法,看去极缓,但其实快若掣电,一剑紧接一剑劈出,丝毫不见空隙。 天蛊女在第一剑上,就失去先机,以致第二、第三剑都来不及招架,被逼得接连后退。 要知西门追雪这套剑法,原是峨嵋派镇山绝学“灵虚九式”,历代相传,只准掌门人才能研练,是以江湖上也从无人知。 峨嵋一派,自从紫霞真人两年前死在“飞叶摧心掌”下,峨嵋三云中的凌云子、青云子,又相继在黄山遇害,西门追雪接掌门户,对这套剑法,还是研练日浅,火候尚差,是以遇上武功强过他的敌人,还不敢贸然出手。 此时试出天蛊女武功,不如自己远甚,一时那还顾虑,剑法一变,施出九剑绝学,要把对方活劈剑下! 果然“灵虚九式”一经施展,不同风俗,剑光流动,挟着一股狂飙,宛若骇浪狂涛,迅电奔雷。才到第七剑上,只听天蛊女一声惊叫,身形贴地向后飞出一丈来远,才站定身子。 一张艳丽脸上,秀发披散,花容失色,右肩已被剑锋划过,鲜血不停地流出! 她娇躯晃了一晃,左手掩着创口,露出无比狞恶面容,狠狠的道:“天蛊女拜领峨嵋高招,只要你能逃得过今晚,我自有找你之日。” 说着又发出一声尖啸,披麻教的人,闻声纷纷住手。他们冲击乍停,“罗汉阵”也立即停了下来,十八个少林弟子,依然各按方位,持刀戒备。 那群吹打丧乐的鬼状之人,迅速排成队形,八个扛着棺木的大汉,也同时把棺木杠故下,静静而立。 天蛊女走近棺木左侧,娇躯乏力,右手扶着棺盖,喝道:“咱们走吧!” 话声出口,重新取过又厚又重的麻袋,覆上头脸。顿时哀乐大作,齐齐转身,往来路奔去。 他们方才冲阵之时,大家还扛着棺木,左右卫护,同进同退。 这时一声说走,宛如潮水骤退,瞬眼工夫,走得一个不剩,但那口棺木,却弃置路上,没人再理。 西门追雪方自心中一动。蓑衣丈人已瞧得脸色大变,急忙大声喝道:“大家快快散开,准备火筒!” 喊声才落,只听“喀”的一声,棺盖自动向空飞起。 不!黑暗之中,只见一大蓬浓烟,随着棺盖飞起的刹那之间,向四外散开! 这当真称得上说时迟,那时快,二十六个少林弟子不待吩咐,右手迅速丢下戒刀,左手喷筒向空齐射。 每一个喷筒,霎时喷出一溜火光,二十六个火筒,汇成一片火网,对准黑烟洒去! 西门追雪先前还不知道对方棺木中飞走一大蓬黑烟,究系何物?此时火网乍展,只听半空中忽然响起极其细微的“吱,吱”细响,火光之中,只见无数比蚂蚁还小的飞虫纷纷下落! 一阵尸腐之气,夹着焦臭,直冲鼻孔,使人立感头脑昏胀! 好在另外十个少林弟子,也在同一时候,俊然散出圈外,抢到上风头上,十管喷筒射出辛辣无比的药末,累累蒙蒙,因风散播,才把这股尸腐焦臭,盖了下去! 那一群小虫为数不下千万,先前飞出,固然纷纷下落,陆续从棺中飞出,向火光中扑去的也不在少数。 蓑衣丈人眼看喷筒燃料已将用尽,不由心头大急,闪身从一个少林弟子手上,迅速接过喷筒,对准那口棺木喷去! “轰!”大家只觉眼前暴亮,火光闪动,响起震天动地的一声爆炸! 蓑衣丈人连“快退”都来不及喊出,一手挟起谷飞莺,闪电急跃,后退三丈来远! 耳中只听惊叫惨号,同时响起,二十六个围着棺木四周,正在喷射火筒的少林弟子,因距离较近,此时已被炸得穿胸残肢,血肉横飞,总算其余诸人,站得较远,除了饱受虚惊,耳中还在嗡嗡直响之外,幸未波及! 这一巨变,真是事出意外。 蓑衣丈人瞧得双目喷火,直是蹬脚。 正在此时,林中忽然飘来天蛊女银铃似的冷笑:“谷老头,算你命长!” 说到尾声,话盲逐渐远去。 西门追雪怒吼一声道:“妖女,你往那里走!” 正待跃身扑去,蓑衣丈人赶紧一把扯住,急急的道:“妖女业已去远,道友千万鲁莽不得!” 西门追雪横剑道:“难道这些少林弟子,就这样白死了不成?” 蓑衣丈人叹道:“这是老朽一时大意,想不到天蛊妖女,果然机诈百出,存心毒辣! “唉,这也只好归之劫数。” 谷飞莺依着她爷爷,问道:“爷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蓑衣丈人望着地上横七竖八,被炸得惨不忍睹的二十六个僧侣尸体,沉痛地道:“二十六位师傅,总算为江湖正义,卫道之战,付出重大的代价,虽死犹生。方才这一大群毒虫,差幸被这一炸,悉数烧成灰烬,咱们还是把他们埋了再说吧!” 当下大家立即动手,挖了个大坑,把地上尸体,一齐埋好。 其他十个僧人,脸色凝重,一个个双手合十,口中喃喃诵了一会经,才从地上分头拾起戒刀。 西门追雪忍不住道:“丈人,那披麻教的人,可是在棺内预置了大量炸药。” 蓑衣丈人微微点头,一面叹息道:“披麻教猖獗苗山,擅于天蛊,唯一克制之道,只有‘乌风散’才能奏效。可惜配制不易,老朽身边存得不多,仅仅制了十管喷筒,如果他们大举来犯,势必杯水车薪,不够应用,因此只好使用火攻,临时又赶制了二十六管火筒备用。” 西门追雪点了点头,蓑衣丈人又道:“但他们一行出现之时,居然还扛着一口棺木,老朽先前也只当披麻教平日善于装神扮鬼,无非故示诡秘,但后来瞧他们只图夺路,而且还护着棺木,不肯舍弃,才料到棺木中定然藏有极其歹毒的东西,妄图闯过中途阻拦,赶到少林寺外施放,老朽就嘱咐他们注意那口棺木。” 西门追雪点头道:“贫道也料想如此。” 蓑衣丈人道:“那知在棺木中藏着的,竟然是披麻教最厉害的‘尸蛊’……” “尸蛊?爷爷,什么叫做尸蛊?” 谷飞莺睁大眼睛,好奇的问着。岂止是谷飞莺,连于氏兄弟和十个少林弟子,也都眼睁睁的望着蓑衣丈人,静待下文。 西门追雪失惊的道:“贫道曾听说苗疆四域,有一种小虫,似蜂而微,营巢于腐尸朽骨之中,吮吸尸中骨髓,身具剧毒,出必成群,蜇人无救,叫做尸蜂,难道方才从棺中飞出的就是这种小虫?” 他说到尸蜂,言下犹有余悸。 蓑衣丈人道:“道兄说得不错,披麻教不但搜集尸蜂,而且以饲蛊之法,大批豢养,当然比原来的尸蜂更为厉害。虫类见火必投,而且也是最怕火,如不全数消灭,只要留下一只,便遗害无穷。 “老朽因喷筒存油有限,即将用罄,这口棺木,必须在火网密集之下,把它焚毁,才能彻底消灭,那知天蛊妖女处心阴毒,她早已料到少林寺也许早有准备,是以在棺木隔层之下,预藏大批炸药,只要你举火焚棺,便中她毒计。” 谷飞莺道:“她炸药爆炸,岂不是连尸蛊也一起炸毁?” 蓑衣丈人道:“当然她先放尸蛊,等你发觉棺中有异,引火烧焚,炸药爆炸之时,这群尸蛊早已飞散。方才如非咱们早有准备,喷筒连成一片火网,尸蛊早已全数飞散,而且这种小虫,嗅觉最灵,只要闻到生人气味,纷纷追扑,此处离寺不远,恐怕被害之人,还不在少数哩!” 他话声未落,猛听从少林寺方向,传出一阵凄厉刺耳的虎啸狮吼之声,此起彼落,声震山谷。 方才他仍和披麻教贼人动手之际,虎啸狮吼,群兽咆哮的声旨,不时传来,想必伏兽天尊指挥猛兽,也早巳发动,但声音没有这一阵更来得猛恶响亮。 十个少林弟子,全听得脸色大变,满含忧愤! 金弹于启辉急道:“不好,咱们快去接应,这些野兽,好像十分凶猛呢!” 蓑衣丈人颔首道:“咱们这里,总算了结,自当赶去接应,不过从声音听来,咱们这边,已经得手了!” 谷飞莺正想追问。 西门追雪接口道:“丈人说得不错,这阵群兽号叫,虽极猛恶,但声带悲鸣,四散逃窜,和发威时的咆哮不同,可能我方已占优势。” 谷飞莺喜道:“那么我们也快去咯,多打他们几只,岂不更好?” 一行十五个人,立即转身往少林寺奔去。 披麻教这场搏斗,固然结束,但少林寺外,此时却正在天翻地覆,如火如荼! 原来就在蓑衣丈人、西门追雪一行,向东南方迎去的同时,少林寺的西南方,经过群兽这一阵狂吼怒啸之后,也有一群人现出身形,向少林寺前,缓缓推进。 这一群人,声势非同小可,最前面是一乘由四个和尚抬着的敞轿,轿中端坐着一个形如僵尸,全身只剩下一副骨架的黄袍老僧,瞑目枯坐,一动不动。 第305章 轻视 轿后跟着六个灰衣僧人,前面两个也是状若僵尸,后面四个虽也瘦骨嶙峋,但看去还有点人样。 这一轿六人身后,却是一个身穿大红袈裟的高大和尚。 此人看去约五旬,生得又白又胖,手执一支两尺来长金色短棒,佣坐在一头硕大如牛的斑烂大虎身上,面带微笑,充分显示出他稳操胜算的得意之色。 他身后却是百来头排列整齐的巨狮猛虎,黑夜之中,除了无数惨绿眼睛,闪闪发光之外,却各自垂着尾巴,亦步亦趋,一声不作。 四拨敌人,当然以这一拨声势最强,但就在这一大群人兽队伍,在少林寺西南方缓缓进行之时,突然钟声铛铛,在空中响起。 瞬息之间,助黑沉寂的少琳古刹,亮起无数火把,把整座少室;北麓,照耀得如同白昼! 梵音袅袅,从寺中传出,声音由低沉渐渐高涨,夜静人寂,空谷传音,听来满山尽是一片梵唱之声! 庄严古刹,在梵唱之中,六扇山门,同时开启。 只见火光熊熊,从三道大门中,鱼贯走出六行僧侣。 每行十八个人,每一个人全都身穿灰色短装,除了右手一支禅杖之外,左手各自擎着一个特制火把。 从正门出来的两行三十六个僧侣后面,走出五个俗道老少不等的人。他们正是迎敌五台枯骨寺的主力,钟二先生、飘浮子、独孤偓、樊太婆、樊秋云。 一行人一直走到寺前广场,才行站定,静候敌人。 从左侧大门出来的三十六个僧侣后面,是神州一剑司徒昌明、青师太、慧修,他们这一组的职司,是迎敌关外黑衣帮来人,此时黑衣帮的人尚未现身,是以他们便在山门左侧,停了下来。 从右侧大门出来的三十六个僧侣后面,是静因师太、西门追雪、姜青霓,他们的任务,是迎战玄黄教龙步青一路,是以也在山门右侧停住。 这三拨人的声势,如果和澈方三路比较,虽然还嫌薄弱,但此时对方只出现了一路,看去就显得相当气盛。 何况少林五百僧侣,已在山前山后,左右深林,全都布了岗位,在暗处隐伏的不说,光是少林寺中,此时全寺通明,刁斗森严,远远望去,就可看到到处都有人影,一群群僧侣,手横兵刃,结队而立,把庄严古刹,防卫得好像铁桶一般! 五台枯骨寺一群人,堪堪行近山脚,便听到少林寺钟声连响,火光烛天,一片梵唱,远远传来,大路前面一带松林中,同时火光连闪,转眼之间,陆续走出三十六个灰色短装僧侣。 每人手上除了各执一个火把,左边一十八人,手拄精钢杖掸;右边一十八个,手执戒刀,一语不发,分作两排站开,肃立路边。 中间缓缓走出一个手拄禅杖的黄衣和尚,和一个身背长剑的青袍道人,两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劲装青年,一个红衣少女。 他们才一现身,五台枯骨寺方丈枯骨如来的一乘敞轿,也已走近,双方距离,到了三丈来远。 忽然从道旁闪出一个少林弟子,笔直向轿前走去。 抬轿和尚一见有人挡路,立即大声吼喝:“不知死活的东西,还不滚开,冲撞佛驾,你是找死!” 少林弟子双手合十,岸然不动,口中大声说道:“贫僧少林门下,敝寺方丈风闻高人莅止,已在寺前恭候多时,不知来的是那一路朋友?” 抬轿和尚,步履如飞,双方快要撞上,不由齐声怒喝道:“少林方丈也得让路。” 端坐轿上的枯骨如来,低喝了声:“你们就站住吧!” 四个抬轿和尚,如斯响应,脚下立时站停。 枯骨如来低沉的道:“告诉你们方丈,老衲从五台山来的,要他前来见我。” 他双目微闭,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少林弟子又躬身道:“老师傅请赐示法号,贫僧以便转报。” 枯骨不耐的道:“老衲枯骨,你们方丈自然知道。” 少林弟子应了声是,回到广明大师身前,躬身道:“启禀方丈,来的是五台山枯骨寺老禅师,要方丈前去见他!” 他说得声音极大,但话声才落,只听一个敞亮长笑接着响起:“哈哈!五台枯骨如来,还唬不倒五大门派,架子还真不小!” 广明大师道:“阿弥陀佛,枯骨大师远来是客,贫僧既为地主,礼不可失。” 枯骨如来端坐轿上,双方距离不远,两人对话自然听得十分清楚。 过了一会,才见一个身穿黄衣的肥胖和尚和一个青袍道人,施施然越过两行少林弟子的行列,走近轿前。 四个抬轿和尚,依然扛着敞轿直立如故,并没把轿子放下,枯骨如来像一具僵尸般坐在轿上,木然不动。 广明大师左拄禅杖,右掌当胸,打了个讯道:“贫衲不知大师驾临,有失远迎。” 枯骨如来踞坐如故,从两道半开不闭的眼缝中,射出一丝精光,微微点头道:“你就是少林四大尊者的土弥勒了?” 他沉声说来,字字有力,但口气托大,丝毫不把少林寺方丈放在眼内。 广明大师听得不禁心中有气,要知土弥勒这三个字,乃是江湖上背后叫他的外号,枯骨如来这般称呼,当面给自己难堪,当下低诵一声佛号,缓缓答道:“阿弥陀佛,贫衲法号广明!” 枯骨如来轻唔一声,问道:“和你同来的这人是谁。” 元真子爽朗的道:“贫道武当元真子!” 枯骨如来一张骷髅似的脸上,鸡皮牵动,绽出一丝冷峻笑容,不屑的道:“考衲眼里,还投有武当一派!” 元真子仰天敞笑道:“可惜这里不是武当山。” 枯骨如来冷冷的道:“你此话怎说?” 元真子岸然答道:“少林寺佛门弟子,讲究广结善缘,与人为善,少室峰要是换了武当山,就不容邪魔外道上山一步,也不容邪魔外道再有下山的机会!” 枯骨如来名震武林数十年,五大门派全盛时代,也不敢对他轻视,此时元真子一口一声“邪魔外道”,他那还忍得?双目乍睁,两道电炬般寒光,炯炯逼人,直盯着元真子,嘿嘿笑道:“这样正好,老衲向来没把自己看作名门正派,武当有多少镇山绝学,不妨对老钠试试!” 元真子和他目光一对,心头也暗暗吃惊,这魔头果然内力深厚,功入化境,一面知道业已把他激怒,这就大笑道:“可惜此时已有人在少林寺广场,恭候大师佛驾,今晚贫道另有要务在身,无法奉陪,但愿大师顺利接收少林,贫道当在武当候教。” 枯骨如来被他当面说出“接收少林”的话,惨白脸上也不禁一红,怒声喝道:“好,此间事了,老衲准定到你们三元观走走!”说毕,忽然张目问道:“还有何人在少林广场等侯老衲?” 元真子微笑道:“大师只须赶到少林,便可分晓,大师请吧!” “阿弥陀佛!” 广明大师却在此时,单掌打讯,低喧佛号道:“贫衲有要事,要向大师声明。” 枯骨如来嘿然道:“你说!” 广明大师神色一正道:“少林寺佛门圣地,庄严道场。贫僧斗胆要请大师把身后这群猛兽,留在这里。” 枯骨如来冷笑道:“这群虎豹,乃是老衲师弟伏兽天尊驯服的异兽,少林寺一直自称武术正宗,老钠师弟慕名而来,就是想瞧瞧贵寺能手辈出,是否有驯兽的人?难道少林寺五百僧侣,还怕区区虎豹不成?” 广明大师合十道:“大师说得好,少林寺传到贫衲手上,自惭武功浅薄,不足担当大任,但区区恶兽,自问还差可对付。五大门派集会少林,元真子和贫衲两人的职司,就是奉派卫护灵山,迎近来宾,大师如能转请令师弟把它们留下,自然最好不过,万一兽性突发,骚扰来宾,贫衲只好先向大师告罪……” 枯骨如来不待他说完,仰天一阵嘿嘿狂笑,点头道:“只要两位阻拦得住就好!” 话声一落,回头吩咐道:“师弟就留在这里,试试少林方丈武当掌门的伏兽技能吧!寒伽、赤伽,你们跟为师先走。” 伏兽天尊在虎身上合十道:“小弟敬遵师兄法谕!” 说话声中,枯骨如来已由他门下弟子,簇拥着往少林寺奔去。 两排三十六个少林弟子,等枯骨如来敞轿一过,立即人影闪动,各按方位,在路口摆开两座“罗汉阵”,挡住去路。 除了广明大师、元真子、傅青圭三人,屹立不动之外,邱玉奇、公孙瑶红,也同时返身人阵。 伏兽天尊未来之前,早巳和他师兄枯骨如来计议妥当,在他们想象之中,五大门派高手,加上神州一剑司徒昌明、青师太等人,人手还是有限。 别说有玄黄教、披麻教、黑衣帮分作三路进犯,就拿枯骨如来门下弟子,就够他们全力对付。 伏兽天尊率领的百头猛兽,全都经过特别训练,用来对付少林门下,五百僧侣武功再高,也决难逃得命去。 第306章 魔兽 伏兽天尊眼看林前只有三十几个少林门下,列阵以待,那会放在心上?是以既不指挥群兽前进,也不催坐骑逼近,只是侧坐在虎背上,瞧着当路三人,冷冷的道:“少林罗汉阵,固然名闻江湖,但也只能困得住普通武功之士,要想阻拦本天尊手下神兽,何异螳螂挡车? “本天尊只要举手之劳,便可把你们两座罗汉阵踏成斋粉。不过本天尊为了使你们见识厉害,知难而退,不妨卖个便宜,由你们随意挑上几头,试试是否能把闻名武林的罗汉阵破去?免得到时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广明大师仰天大笑道:“伏兽天尊,你善驯百兽,平日人仗兽势,为恶南海,武林中尽人皆知,今晚统率百头恶兽,咆哮少室,自然有为而来,何用惺惶作态,你就举手试试少林罗汉阵,是否挡得住这些畜生?” 伏兽天尊见他出言不逊,尤其那句“人仗兽势,为恶南海”,直听得他脸色大变,但因对方虽然只排下两座小罗汉阵,阵外站着三人,神态安祥,似乎早有准备,一时倒也不敢鲁莽发动,狞笑一声道:“土弥勒,你敢小觑我手下神兽,天尊只须十头猛虎,便可破去你两座罗汉阵,不信就叫你们见识见识厉害。” 话声出口,右手那支金色短棒,向左右连连点动,接着又向两座列阵以待的罗汉阵指出! 说也奇怪,他这一点动,果然从他身后兽群中,愤然冲出十头枯牛般白额猛虎。随着他金色短棒所指目标,各自发威,炯炯蓝光盯着少林弟子,周身长毛,根根直竖。仰天厉吼,纵身往两座罗汉阵扑到! 这十头猛虎,同时分扑,来势也着实吓人,但要知这两座罗汉阵的三十六个少林弟子,为了要对付伏兽天尊久经训练的猛兽,当然经过精选而来。 不但一个个武功出众,而且这两座罗汉阵,为了要对付猛兽,也都经过特别配合,十八人中九个使禅杖的,都精擅“伏虎杖法”,九个使戒刀的,都娴熟“破戒刀法”,务求全阵在长短兵刃上,互收攻拒之功,尤其所用戒刀,也全由蓑衣丈人淬上剧毒。 此时十头猛兽,狂吼怒扑而来,两座罗汉阵二十六个少林弟子,早有准备,立即发动阵势。人影倏散,禅杖戒刀,纷纷出手。 使杖的,抖起杖花,凌空直捣,迎头拦击;使刀的,蓝刀乍闪,直指兽腹。 霎那之间,杖影盘空,呼啸生风,刀光匝地,蓝芒闪烁,中间夹杂着庞大兽影,起落扑噬,怒吼连天。 这一场别开生面的人兽激战,声势之猛,真可叹为观止! 尤其是名震武林的罗汉阵,用来抗拒恶兽,恐怕还是创设罗汉阵以来,破天荒的第一次。 伏兽天尊满以为自己久经训练,凶猛无比的十头巨虎,冲入阵中,足可把对方两座阵式的少林弟子,活活咬毙。 那知对方阵法奇特,配合得宜,十头巨虎除了空白咆哮发威,竟然被绵密的杖影刀光,逼得只在阵中绕圈疾走,不由瞧得心头大惊! 再看元真子、土弥勒(广明大师)和傅青圭三人,站在边上,脸露微笑,连长剑都没有出鞘,自己方才夸下海口,又不好指挥兽群一涌而上,心头正在焦急。 陡听左边罗汉阵上,忽然响起两声凄厉大吼,紧接着扑的一声,一条巨影,被禅杖击中,飞出阵外,倒地死去。 另一条虎尸,也由掸杖挑起,摔出阵来。 左边惨嗥才起,右首罗汉阵中,也接连传出怒吼狂啸和凌厉刺耳的哀鸣。一头头虎尸,从阵中连续飞出,不是头颅碎裂,便是破肚流肠,转眼工夫,十头冲阵巨虎,已有八头壮烈牺牲。 这一剧变,直把伏兽天尊瞧得目瞪口呆,十分心痛。 左边罗汉阵业已停止下来,当然五头犯阵猛虎,已被人家悉数肃清。 右边的罗汉阵,响起最后一声惨嗥,同时另一头猛虎,却突然以头疾冲,逃出阵外,夹着尾巴往伏兽天尊身前奔去。 他是十头猛虎中仅存的一头了,总算见机得快,侥幸脱险,那知才一冲出阵外,突然一阵乱滚,倒地死去! 伏兽天尊本已心头起疑,少林罗汉阵,虽然互相配合,但自己手下猛兽,久经训练,扑噬之中,深谙逃避兵器,比之寻常猛虎,凶猛何止倍蓰? 方才瞧他们发动阵势,刀杖齐施,好像只不过是把兽群逼到罗汉阵中央,何以转眼之间,就悉数授首? 而且照说,每头猛虎,即使被禅杖击中,或者戒刀刺腹,也应该在击中之时,发出惨嗥,怎会惨嗥先起,杖击刀砍反而在后? 红影一闪,伏兽天尊一个高大身躯,不见拧腰蹬脚,使然从虎背上原式飞起,落到那头最后倒毙的巨虎身边,双目如电,在虎身一阵搜索,竟然找不到丝毫伤痕。 他浓眉剔动,口中冷笑一声,探手从怀中取出一块黑黝的东西,在虎身上摆动了儿下。取起一瞧,只见磁铁上果然吸着十几根蓝汪汪的“梅花针”! 他脸色铁青,双目喷火,仰天厉笑,红袍飘动,向广明大师一步步逼去,口中冷冷的道:“少林寺佛门弟子,居然使出这等歹毒暗器,土弥勒,你杀我天尊十头神兽,就得用百名少林弟子的性命抵偿!” 广明大师还没答话,元真子已敞笑一声,接口道:“伏兽天尊,我们姑且撇开邪正,在武林中你也算得一号人物,怎会说出这等幼稚话来?” 伏兽天尊横眉瞪眼的道:“此话怎说?” 元真子道:“江湖较技,独以内、轻、暗器并论,何况对付这等穷凶极恶的畜生?咱们事先既没有约定不准使用暗器招呼,你怪得谁来?哈哈,再说梅花针也并不是少林僧侣们的暗器……” 伏兽天尊厉喝道:“那么这梅花针是谁放的?” 元真子朗声道:“是贫道武当门下!” 伏兽天尊狂吼一声:“好一个武当掌门!” 手上金色短棒,蓦地向空一抡,一朵碗大的金花,夹着呼啸劲风,猛向元真子当胸点到! 原来少林寺自从生死笔独孤偓和百草仙翁葛长庚相继报讯,大家重新分配任务。 由广明大师和元真子迎战伏兽天尊以阻遏他统率的猛兽,先由广明大师挑出寺中武功最高的三十六名弟子,在山前看好地形,排列罗汉阵。再由元真子指挥二十名武当门人,和三十名少林僧侣,携带淬毒匣管,分别隐身路侧树上,掩护林前阵势,不让有一头猛兽冲入广场。 武当门下修道人使用暗器,多半以梅花针为主,大家也纷纷淬了剧毒。正好十头猛兽,落人阵中,恶斗了一阵,人兽双方,相持不下。 因为阵法发动,九柄戒刀,九支禅杖,联成一片网幕,两座阵中十头猛虎,同样被逼到中央,武当门人一见有机可乘,便纷纷出手。 戒刀、匣管、梅花针所淬剧毒,都出于蓑衣丈人之手,他行医苗疆数十年,对练毒解毒,原是大行家。梅花针至细,但针上剧毒何等厉害,十头猛虎哪里消受得起,毒性发作,扰纷纷死在少林弟子的刀杖之下。 闲言表过,却说伏兽天尊怒极而吼,金色短棒陡然划起碗大一个棍花,往元真子当胸捣去! 他这根金棒,原是指挥兽群之用,这一挥岂同小可! 但听百兽齐吼,声震山谷,他身后九十头凶猛绝伦的狮虎豹,吼声如雷,数十条巨大黑影纷纷凌空急扑而来! 这一声势,当真非同小可,三十六名少林弟子,两座罗汉阵,倏然合并,汇成—片如山杖林,如海刀光。 广明大师、傅青圭、邱玉奇、公孙瑶红也各挺兵刃,和扑近猛兽搏斗。 随着树上五十名少林、武当弟子,同时连声大喝,喂毒匣驽,轧轧响成一片,箭如飞蝗,居高临下,纷纷出手! 除了元真子和伏兽天尊,算是人与人斗,林前已是一片混战,人兽不分。 喂毒匣驽的尖锐厉啸,轧轧连向,狮吼虎啸,吆喝惨叫,声震山谷。 九十头猛兽,久经训练,矫捷无比,一时被匣管射中,滚地死去的固然不少,但已有二三十头凶性突发,纵入林中,见人即扑。 居高临下的匣管,势道劲急,对付较远猛兽,自然威力极强。 此时林下罗汉阵中,人兽不分,一片混乱,匣管无法逞威,何况二三十头猛兽冲人林中,见人乱扑乱咬,五十名少林、武当门人,只好收起匣管,掣出兵刃,在林中展开恶斗。 罗汉阵外,广明大师一柄禅杖,连挑带砸,击毙了两狮一豹,紧接着傅青圭也得了手,青铜剑连劈两头雄狮。 无奈和恶兽搏斗,与人不同,它们狂吼怒啸,见人就扑,有时四五头虎豹,同时向你扑噬,使人前后左右,防不胜防,罗汉阵瞬息之间,已被群兽冲散,大家只好奋起全力,各自迎斗。 第307章 来犯 被刀杖击中的猛兽,发出凄厉惨嗥,同时被虎豹扑倒的人,也同样发出惊怖惨叫,此起彼落,已经分不清是人是兽。 野兽激发兽性,越发凶猛,人也起了拚命之心,如疯如狂,如火如荼,惨烈无比! 人与兽争,人所凭藉的是智慧,不是体力,人为万物之灵,可以运用智慧,制造出匣管强弓,食饵陷阱,种种方法,来对付野兽,但决不能用力气和野兽拼斗。 即使你武功再高,拚斗上一两头野兽,固然无妨,要和无数兽群,此起彼落,猛扑猛噬,人类的天赋,终究比不上兽类力大无穷,但此时除了力拼,人类已摒弃智慧,除非把所有的猛兽,一头头击毙,已别无善策。 体力在猛力消耗,武功较差的,已感到内力不继,凶狮猛虎的乱噬乱扑,却依然如故。 林内林外,少林、武当弟子,被猛兽活活咬毙的已逐渐增多,大家全在拚命,自顾不暇,谁也无法抽身救谁。 情势之险恶,已到了最后关头,尤其元真子一面接架伏兽天尊金色短棒迅猛攻势,一面得分神留心身后乱扑乱噬的猛兽。 这样一来,纵有非常功力,也得大打折扣,何况元真子本非伏兽天尊的对手。七八招下来,已闹得手忙脚乱,接应不暇,差幸他武当“两仪剑法”,原是以静制动,以弱敌强的内家上乘剑术,如能专心一志,静守太极,一时到也可保无虑。 怎奈此时四周兽势大盛,狂吼猛扑声中,听到的尽是少林弟子惨呼厉叫。 事不关心,关心者乱,他那里还能收摄心志,凝神运剑。 稍一疏忽,只听“铛”的一声大震,右腕骤嘛,长剑被伏兽天尊金色短棒直荡开去,差点脱手飞出。 门户大开,眼前一片耀眼金光,长驱直入,心头大惊,不但来不及回剑封架,就是连闪身后退都嫌迟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元真子只觉一阵功急风声,白天空直泻而下,眼前白影一闪,连瞧也没瞧清,伏兽天尊一声大叫,跌跌撞撞的往后疾退。 “铛!” 金色短棒坠落地上,都无暇再捡。 元真子死里逃生,急急定睛瞧去,原来适才那道白影,竟是一只硕大无比的白色大雕。 在这瞬息之间,一声长鸣,闪电般迎着兽群扑去! 不,另外还有一头白雕,也引吭长鸣,像星丸坠地俯冲而下。 莫看那群凶猛无比,兽性大发的恶兽,比时骤然听到两声雕鸣,宛若遇到克星,现出畏缩战栗之状,凶焰尽敛! 两头白雕飞人兽阵,铁嘴乱啄,巨大钢爪,向俯首贴耳,畏缩地上的狮虎豹头上抓落,顿时脑袋开花,活生生抓死。 委那之间,但听凄厉哀鸣,比刚才酌狂吼怒啸,还要慑人,此种声音,极像屠夫杀猪一般,此起彼落,惨降哀鸣,声震山谷。 但奇怪的却是群兽尽管浑身彀觫,却没有一头敢挣扎逃命。 这情形,直瞧得伏兽天尊噤若寒蝉,既惊又惧,一股凉气从顶门直透脚底。 那里还敢逗留,趁大家没有注意,便悄悄溜走。 只不过片刻工夫,两头白雕已把几十头猛兽,悉数抓毙,才一声长鸣,同时冲霄直上,瞬息不见。 广明大师、元真子也瞧得目瞪口呆,如果没有这两头白雕助阵,势必全膏兽吻,谁也难逃这场浩劫。 他们目送着两头白雕凌霄飞去,才如梦方醒,检点人数,罗汉阵三十六名弟子,已只剩了十名左右,而且全都负伤不轻。 隐身树上的三十名少林弟子和二十名武当门下,在群兽冲到近处,匣管无法再放,纷纷下树接应,也伤亡过半。 遍地都是断臂残骸,血肉模糊的尸体,和一百头死在毒弩、剑、杖及白雕钢爪下的兽尸,横七直八,惨不忍睹。 广明大师指挥二十个没有负伤的弟子,把少林武当门下遗体,挖坑埋葬。一面又挑了十名武功较高的由傅青圭率领,留在林中,以防意外,一有敌踪,立即向寺中通报。自己和元真子两人带着邱玉奇、公孙瑶红以及少林武当两派门下负伤弟子撤回寺去。 如今再说少林寺前一片广场上,一百零八支火炬,照耀得如同白昼(由少林寺正门分三路出来的僧侣,每路三十六人,每人手上都擎着一支火把)。左边以神州一剑、青师太为首的一路迎敌(黑衣帮),和右边静因师太、西门追雪一路迎战(玄黄教),因对方两拨敌人,尚未现身,是以停留在附近,不再向前。 在此时看来,好像是在替中间一路压阵。 中间一路,是钟二先生、飘浮子、独孤偓、樊太婆、樊秋云等人为首,主要是迎战对方四拨人中最厉害的一拨——五台山枯骨如来。 枯骨寺来人不多,除了他师弟伏兽天尊统率百头猛兽,声势最盛;但已由广明大师、元真子率领两派武功最强的弟子,带了淬毒匣管在山前拦阻其前进之外。 枯骨如来只带了枯骨寺二伽四菩提,前来接收少林。 钟二先生却把他看作四拨来犯敌人中最厉害的一拨。原因是枯骨如来在武林魔道中,一一直是首届一指的人物。当然,像九**人,只不过是最近才出现的人物,像许天君和祁连女妖七宝大土,都已有七十年不在江湖露面,又当别论。 而枯骨寺的枯骨如来,虽然也有三十年从没下过五台一步,但他却一直睥睨武林,被列为邪道中的第一号人物,江湖上正邪各派,也从没有把他遗忘。 四拔来犯敌人,披麻教和黑衣帮,一个远处苗疆,一个远处关外,文力如何,只有传闻。 玄黄教仅由总坛主龙步青率领,也无足轻重,这三拨人的份量,当然不如枯骨如来远甚,是以钟二先生只好由自己亲自迎战。 两行少林弟子,一直走到广场前端,才分左右排开,钟二先生、瓢浮子、独孤偓和樊太婆祖孙,同时在中间站定。 便已看到古木参天的一条直路上,由四个灰衣僧人拾着一乘敞轿,如飞而来,眨眼工夫,已到近前! 钟二先生走上几步,拱手道:“大师佛驾远临,昆仑钟石磷,已恭候多时。” 敞轿倏然停住,四个抬轿和尚动作如一,把轿子从肩头放下,跟在轿后的二伽四菩提,却同时趋前几步,分左右侍立轿前,目光平视,身子直立,宛如泥塑木雕,一动不动。 端坐轿上的一尊骷髅,枯骨如来双目乍睁,射出两道森森寒光,脸上鸡皮牵动,张口发出洪钟般笑声,双手一合,道:“老衲还当在少林寺广场等着的是何方高人,哈哈,原来是钟老檀越!” 说话声中,不见他吸气提身,但一个身厂原形不变,从敞轿座位上缓缓升起。 四个抬轿和尚,毫不怠慢,趁他升起之时,立即把轿子扛起,退到一边。 枯骨如来身子悬空却缓缓舒展手脚,由盘膝跌坐,变成全身直立,才徐徐落到地面。 这一站定,瞧得场中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人,大感惊奇! 原来这位名震武林,被目为旁门第一高手的五台山枯骨寺方丈枯骨如来,不但是名副其实的一把枯骨,瘦小枯干,身长不满三尺。 枯骨如来落地之后,目光瞥过全场,嘴角飞起一丝不屑冷笑,徐徐的道:“钟老檀越陈兵广场,声势倒还不小。” 言下之意,大有广场上这些人,全不在他眼里之概! 钟二先生敞笑道:“钟某风闻玄黄教为了要一举歼灭咱们五大门派,今晚分四拨人马,在少林寺取斋,人家既然分四路来犯,咱们挨打的,也只好分四路抵抗。 “除了苗疆披麻教,已在少林东南出现,咱们走了一批人之外,这里共有三拨,大师大概来得早了一些,好像感到咱们这里人多势众。” 他这一番话,明的解释是这里一共有三拨,乃是对付三拨来犯的人的,表明自己并非依仗人多势众,但骨子里是在说凭你枯骨如来却甘心和玄黄教、披麻教、黑衣帮等人,沉瀣一气,不怕辱没身份吗? 枯骨如来自然听得出钟二先生话中之意,尤其他说的“玄黄教分四拨人马,在少林取斋”,这两句话,好像自己受命于人,听凭玄黄教指挥似的,脸上也不禁微微一热,但又不好否认,口中沉嘿了一声,冷冷的道:“那么你们四拨人,算那拨最强?” 钟二先生哈哈一笑,答道:“钟某自从得报之后,再三衡量,这次玄黄教大举发动,志在必得,当然尽出精锐,自是四路人马中的主力,稍一应付不善,五大门派焉有完卵,因此咱们也把全部主力,放在这一路上。 “其次,风闻黑衣帮武功诡异,猖獗关外,所向无敌,非同小可,咱们自然不能等闲视之,所以除了主力对付玄黄教之外,就得把黑衣帮列为第二主要敌人。” 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 第308章 流星 枯骨如来哼了一声:“还有呢?” 钟二先生续道:“披麻教久处苗山,善于用毒,倘若稍一大意,遗害无穷,也不可轻视,所幸另有能人相助,已把他们阻在山下,可说是四拨中的第三位……” 枯骨如来再也忍耐不住,厉声喝道:“你们那一拨人,算是对付老衲的?” 钟二先生淡淡的道:“第四拨。” 枯骨如来双目乍睁,精芒电闪,喝道:“钟老擅樾就请他们出来吧!” 钟二先生拱手道:“钟某不自量力,咱们这一拨,就是在广场迎接大师的人了。” 说到这里,一面又道:“大师盛名久著,大家当然有个耳闻,不过大师也许和这几位还是初见,老夫先介绍一下才是,这位是瓢浮子道友,这是生死笔独孤偓老哥,这是流星拐樊老嫂。” 枯骨如来对钟二先生的逐位介绍,只是巍然而立,连目光都没向这几个人斜上一跟,大不刺刺的道:“钟老檀越果然没把老衲放在眼里,居然罗致了这些老衲从没听见过的人,来对付老衲?哈哈哈哈!” 这当真是好大出口气,连江湖上算得一流高手的三奇漂浮子,四恶独孤偓,居然说是从没听见过的人物! 尤其这一阵狂笑,简直铿锵有物,声若裂帛,震得站在他身前较近的人,莫不耳鼓狂鸣,如同焦雷。 这种惊人内力,大家无不相顾失色。 枯骨如来笑声乍歇,回头喝道:“赤伽、寒伽,你们两人代为师出手,叫他们一起上就是!” 话声一落,身形又冉冉上升。那四个抬轿和尚睹状,又把敞轿慌忙抬到轿中间,恼骨如来双膝一盘,重又回到轿上,高高踞坐! 他这一举动,当真狂傲无以复加,把所有在场之人,全都看扁了! 钟二先生脸色微微一变,从肩头撤下长剑,仰天大笑道:“大师不吝赐教,钟石鳞倒想先拜领高招。” 枯骨如来瞑目枯坐,老僧入定,不再作声。 他门下的赤伽、寒伽两个僵直身子,却不费半点风声,颤巍巍的飞出轿前,翻着四道阴森目光,脸上似笑非笑,阴声的道:“诸位就一起上吧!” 樊太婆龙头拐一顿,缓缓走出,朝钟二先生笑道:“两位师傅和咱们怀玉山庄有一段梁子未清,前辈容老身打头阵如何?” 独孤偓也从身上取下生死笔,迈步道:“老大嫂要以一敌二,未免不公,不如让出一个来,也叫老朽见识见识枯骨寺的绝艺。” 说话声中,已往寒枷尊者迎去。 赤伽、寒伽,不知是那一个阴笑了声,两个僵直身躯,大不刺刺僵立当地,纹风不动,生似对眼前两人,丝毫不在眼里。 钟二先生因枯骨如来妄自尊大,只叫两个门人出场,自己身为五大门派之尊,自然不好动手。 此时眼看樊太婆、独孤偓迎着走出,自己正好借此落台,暂缓出手,这就含笑点头,后退几步。 樊太婆等钟二先生退下,便立即功运右腕,厉声喝道:“你们请吧!” 赤伽尊者只望了她一眼,依然木立如故。 寒伽尊者阴恻侧的道:“要是贫衲兄弟先出手,两位岂不立时落败?” “哈哈,那么老朽就占个便宜!” 两丈距离,一晃而至,独孤偓人随声出,一点笔影,疾如奔雷,奇快无比向寒伽尊者当胸叩去! 他久闻五台枯骨寺二尊者的凶名,是以一经发动,立展绝着,一点笔影,才到中途,便倏然化作无数笔影,宛似天女散花,缕缕劲气,向寒伽尊者三十六处大穴同时罩落! 这一着当真快得出奇,诡异无伦! 寒伽尊者发觉对方第一招的声势,便自不凡,倒也不敢硬接,僵直身子连腿也没屈一下,就向右侧闪出,枯爪一抡,往独孤偓肩头抓去!要知凡是练成“僵尸功”的人,别看他上身僵直,粗看只是直挺挺的,要转个身,都须全身转动,有背武功原则,太以不够灵活,其实练“僵尸功”的人,首重反应,蹦、腾、跳、跃,讲究身发如风,如影随形。 独孤偓以一支生死笔,纵横江湖,名列“四恶”,自然深知厉害。 他“三十六式天花笔法”,上下翻覆,每一招式,都是奇快无比,同时袭取敌人三十六穴。 是以一见寒伽尊者向右肩抓来,身形一矮,笔随势转,缕缕笔影,有如一阵雨丝,被风吹起,长短错落,向对方双膝扫去。 寒伽尊者没料到独孤偓变相会有如此快法,自己一爪落空,对方飘洒笔势,也同时卷到。“僵尸功”吃亏之处,就是全身僵直,不能下弯。扫攻下盘,正是唯一克制之道。 此时即使把对方立毙爪下,自己也非受伤不可!心头一凛,陡地双脚一蹦,引身暴退,但就在后退之际,口中发出一声厉笑,双爪骤扬,十道奇寒澈骨的尖风,却朝独孤偓当头抓落! 独孤偓经验老到,出场之后,时时刻刻都深具戒心。此时对方笑声乍起,人已电射而起,“三十六式天花笔法”撒开漫天笔影,像一蓬急风骤雨,狂卷疾飘,声势倒也并不稍逊。 另一边,樊太婆独斗赤伽尊者也动上手了,她走的原是刚猛路子,此时拐势展开,白发飘动,拐影如山,把一支龙头拐,使得翻江倒海,尽是急攻招术,劲风呼啸,居然把赤伽尊者“赤伽阳煞”的炙热狂飙,激荡得四外流散! 这一场搏斗,不但少林弟子个个屏气凝神,心头紧张,就是钟二先生、瓢浮子等人,也莫不目注斗场,心中忐忑不定。 因为独孤偓、樊太婆虽然全力施为,敌住寒伽、赤伽两人,但那只是凭两个人数十年修为,和各人一套精纯的招法,在人家“寒伽阴煞”和“赤伽阳煞”两种旁门独特功夫之下,勉强支持,时间一长,绝难持久! 钟二先生正在盘算,如何把两人替下? 猛听一声大喝,紧接着“嘶”的一声,寒伽尊者右手衣袖,被独孤偓铁笔扫过,撕了下来,同时两人左掌也对个正着! “砰”然轻震,两条人影,倏然一分。 独孤偓仰天发出一声大笑:“枯骨寺寒伽尊者,原来……” 他敢情要说“也不过如此”,但话才说到一半,忽然打了一个寒噤,脸色苍白,脚下接连踉跄后退。 瓢浮子睹状大惊,他身在切近,一时连拔剑都嫌不及,身形飘动,双掌连环劈出,挡得一挡。樊秋云已闪身把独孤偓救转。 这瞬息之间,纵横江湖的生死笔独孤偓,业已脸如白纸,冷得浑身打战,牙关格格作响。 飘浮子心切救人,连拔剑都来不及,就和寒伽尊者动上了手,他未尝不知对方“寒伽阴煞”的厉害,但此时实逼此处,也已无暇顾及。 仗着自己数十年潜修的纯阳之体,脚下站椿,运起全身功力,一掌紧接一掌和对方澈骨奇寒的“寒伽阴煞”硬拚硬打。 这时樊太婆也已落了下风,她和飘浮子恰巧相反,打得汗流浃背,重衣尽湿。 赤伽尊者一双鬼爪,简直比炭火还红,爪风过处,炙得人奇热难耐,连自己一支龙头拐都好像快要烧红,握在手上,掌心隐隐发烫! 一个疏神,拐头竟然被对方硬生生抓住,两人各执一头,谁也不肯放手!刹那之间,从力拚百招,进人完全静止,双方同时贯注内力,相持不下。 但赤伽尊者火红鬼爪抓到的一头,钢拐逐渐转红,而且烧红的一端,在逐渐延伸,拐上的热度,当然在积极上升。 这种拚战,任何人都可看得出,最后,樊太婆是非放弃不可! 樊秋云急得一张粉脸上,已滴出汗珠,紧握着长剑,恨不得一下把赤伽尊者劈成两半。 钢拐快要烧红到一半了,樊太婆还在竭力苦撑,白发飘动,顶风上直冒着热气,手中钢拐,还是丝毫不动! “好,老身就送给你吧!” 她话声发得较迟,右腕却运起平生之力,手上一抖,使了一招“顺风送帆”,借对方全力夺拐之势,陡然向赤伽尊者当胸送去! 这一下,大出赤伽尊者意料之外,烧得通红的拐头,真要被捣上胸口,确也非同小可。 樊太婆原是早有准备,钢拐出手,人已倏然后退,顾不得喘息,大喝一声,双手连扬,但听一片锐啸,九条黑影,已连绵电射飞出! 流星拐,樊太婆的成名暗器,悉数出笼,九支精钢短拐,才一出手,声势果然不同小可!九拐齐发,笔直激射,但一到赤伽尊者身前,立时散开,有直钻前胸,也有左右横打,有的明明从他身前掠出,却反打后心。 赤伽尊者一声阴笑,右爪一松,通体火红的龙头拐划起一道红光,直向樊太婆凌空飞来。 同时双袖拂处,把九支流星拐,悉数卷向半空。 “老虔婆,你还有什么拿手杰作?” 两丈距离,一晃而至,火红鬼爪,凌空向樊太婆当头抓落! 樊太婆手无寸铁,龙头拐通体烧红,像标枪般射来,那敢去接,身形急闪,堪堪避开。 第309章 打发 陡听身后一声惨叫,一个少林弟子,已被飞来的烧红钢拐击中,焦臭四溢,心中方自一怔,赤伽尊者也自凌空扑到。 “贼秃,看剑!” 樊秋云抢在樊太婆前面,一剑一拐,迎着劈出! 这下可把樊太婆惊出一身冷汗。 “秋云快退!” 那还来得及,“砰!”樊秋云右剑左拐,同时脱身,娇躯往后就倒! 但就在樊姑娘出手的一瞬之间,钟二先生双脚急蹬,也往瓢浮子身前掠去。 原来瓢浮子和寒伽尊者拼到三十招左右,发觉自己真气耗损过巨,丝丝寒气,冻得直透肌骨,原先站椿的脚步,也被逼得连连浮动。 钟二先生眼看自己再不出手,飘浮子已难支持,一时那还顾得自己身份,双脚一蹬,纵身往瓢浮子身前落去! 此时另有两条奇快无比的人影,一左一右抢在钟二先生前面,落到赤伽尊者和寒伽尊者身前! 不,其中直奔赤伽尊者的一个,身在半空,已发出一缕极细银光,劲急无涛,闪电射到! 在场之人,但觉银练横空,寒光夺目,连人影都无法瞧清。这一道银练,是从山门右侧射来,他正是跟随师叔静因师太,准备对付玄黄教总坛主的西门追雪。 他们因玄黄教这一路人,始终不见,而枯骨寺的人却声势极盛,看去钟二先生、飘浮子等人,不但无法能胜,简直败局已定。 静因师太心中暗暗焦急,才带着西门追雪、姜青霓,缓缓向广场移近,悴便随时策应。 他们这边才一移动,那左首本来迎敌黑衣帮的神州一剑和静因师太,敢情也有见及此,不约而同的移近广场。 此时正好赤伽尊者掷出龙头拐,拂开流星拐,火红鬼爪凌空扑到,樊姑娘竟然一剑一拐,迎着挡去。 姜青霓紧靠在西门追雪身边站着,她和樊秋云最谈得来,此时一见樊姑娘冒险出手,芳心一急,玉掌轻推着西门追雪道:“方师哥,还是你去把秋云姐姐接下来吧!” 西门追雪本来已想出手,再经师妹这么一推一叫,也就依言纵身掠出,但就在他身形堪堪跃起,樊秋云已被赤伽尊者爪风扫中,兵刃脱手,身往后倒。 这一下瞧得西门追雪大惊失色,一时来不及多想,身在急掠之中,右腕一翻,掣出银练剑,连招式也没有,只是抖手便刺。 他纵身跃出,早已运起浑身功力,这一情急发剑,劲贯剑身,无意之中,从剑尖上透出一缕无坚不摧的剑气! 剑招出手,只见一支极细的剑尖,夹着丝丝之声,劲急无情,往赤伽尊者当胸刺到! 赤伽尊者但觉银练耀目,森森寒气,已贯胸而至,一时那想认得出剑势由来,纵有一身深厚功力,也无法硬挡,心头大吃一惊,连来人是谁都无暇再看,急急往后掠退。 西门追雪身形落地,樊秋云也由她祖母樊太婆抱起,只见她,脸红如火,双目紧闭,早已昏迷不省人事。 樊太婆只有这个孙女,眼看她身中“赤伽阳煞”,火毒攻心,不由气得浑身颤动,放下孙女,喘息着道:“好贼秃,老身和你拚了!” 西门追雪忙道:“老前辈还是救人要紧!这两个贼秃,由晚辈打发吧!” 他说话之间,神州一剑司徒昌明,也已落到瓢浮子身前,低声道:“飘浮道友且请后退。” 瓢浮子正感被人家逼得步步后退,难以应付,一见神州一剑赶到,就趁机收手,一边说道:“司徒老哥当心他的‘寒伽阴煞’!” 他自己以为仗着本身纯阳之气,和对方力拼数十招,除了后来渐感寒冷,并无大碍。 那知他方才提足真气,挥掌和对方硬拚之时,倒也并无多大感觉。此时才一收式,陡觉一阵奇冷无比的阴寒之气,突然侵入肌肤,直透骨髓,全身机伶伶的打了一个寒噤,脚下立现踉跄! 钟二先生瞧得大惊,赶快一把扶住,急急问道:“道友怎么了?” 瓢浮子摇头道声:“不妨事……” 钟二先生听他说话有异,再一细瞧,只见瓢浮子虽在运功支持,但脸色灰暗,全身抖动,分明中了寒毒,和生死笔独孤偓并没稍差。刚把他扶到地上坐下,转眼之间,瞥见樊太婆也脸如火烧,委顿地上,只是张口喘息! 这一阵工夫,自己这边,竟然连伤四人,不由瞧得心头大是震惊。 正好青师太、静因师太,也同时赶到,替四人喂下药丸,本来准备对付三路敌人的人,这下全都会合在一起了。 再向前一看,西门追雪已和枯骨寺两尊者动上了手,神州一剑司徒昌明仗剑站立一边,正在替西门追雪掠阵。 钟二先生暗暗叹了口气,目前自己这许多人中,只有西门追雪一人,因得异人传授,武功出众,万一再伤在对方“赤伽、寒伽”两种霸道的旁门功夫之下,自己这边,哪堪设想? 尤其蓑衣丈人和广明大师两路人马,直到此时,还不见一点消息,不知能否抵挡得住披麻教和伏兽天尊的猛兽? 他一念及此,更觉忧心忡忡,站立不定。 正当此时,战场上已起了极大变化,原来赤伽尊者被西门追雪一剑逼退,心头惊愣之际,定睛一瞧,不由发出一阵阴笑,道:“小子,原来是你!” 僵直身躯一挺,双爪作势,直直迎向西门追雪抓到! 西门追雪身才落地,眼看对方奋身迎来,当然正中下怀,因为适才无意刺出的一剑,发觉自己居然能把全身真力,透剑而出,将对方逼退。 不禁想到莲儿以前说过:“大罗天剑”练到上乘境界,就能随剑发出剑气,伤人无形,难道自己最近果然功夫大有精进,已能使出剑气?一念及此,雄心大发,对方这样笔直迎来,正好再拿他试试! 当下身形不动,暗将浑身真力,贯注剑身,右腕一振,银练剑漾起一片寒光,全力递出! 果然这一剑,有如一团冷飙,从剑尖汹涌飞射,一股凌厉绝伦的剑气,丝丝直响。 赤伽尊者只觉自己的“赤伽阳煞”,一和剑气接触,顿时如汤沃雪,消灭大半。同时感到心神一震,赶紧一沉丹田真气,硬把前冲的身子忙不迭向侧急闪,横跃八尺。 西门追雪再次把赤伽尊者逼退,证实自己果然剑发随心,不禁大喜过望! 瞥见神州一剑司徒昌明恰在此时,跃到寒伽尊者身前,替下瓢浮子,手掣长剑,正要动手,不由大声喊道:“司徒老哥哥,快请住手,凭这两个贼秃,那里用得着你多费手脚,还是交给小弟,一并打发吧!” 话声一落,一面向寒伽尊者招手道:“来,来,你们两个一起上就是!” 方才寒伽、赤伽,要钟二先生等人一起上,这会西门追雪也居然叫他们一起上,当真口气奇大! 那位端坐敞轿上的枯骨如来,自从寒伽、赤伽奉命出场,就一直闭目枯坐,纹风不动。 就是双方那样猛烈的激战,他连眼也没睁一下,好像眼前之事,和他漠不相干,同时也正表示出他只须门下两尊者出场,就可稳操胜算,毋须他多瞧。 这会西门追雪仗剑掠出,那两次发出的“嘶“嘶”剑气,声音极低,没有樊太婆方才拐风那样凌厉;但枯骨如来闭着的双目,却蓦地一睁,迸射出两道奇异电光,向西门追雪瞧来。 他虽已听出声音有异,但做梦也想不到西门追雪还只是一个弱冠少年,一阵打量之后,低沉的道:“徒儿,这位施主功力非凡,你们就一起试试也好!” 他说得声音不高,但在西门追雪听来,嗡然作响,分外有力,震撼心神,不禁心头感动一凛!枯骨如来这两句话,听到寒伽、赤伽耳中,也同样一怔。 因为自己两人的武功,师傅知之甚谂,方才像绣二先生、独孤偓、瓢浮子、樊太婆等一千高手,师傅尚且要他们一起上,这会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师傅却说他功力非凡。 这小子,几个月前,在九华山和自己两人也动过手,除了身法奇特之外,也并不见得出奇。 两人中的赤伽尊者,方才两次被西门追雪剑气逼退,也知道西门追雪不过仗着一支寒森森的利剑而已,但师傅既然这样吩咐,只好躬身领命,瞧了西门追雪一眼,阴森森的道:“小子,你发招吧!” 神州一剑司徒昌明听得暗暗点头,枯骨如来果然名下无虚,他闭着眼睛,居然还听得出方老弟功力非凡,一面回头叮嘱道:“小兄弟,你可得小心应付!” 西门追雪向他点点头,手上银练剑剑尖一颤,朗笑道:“要是方某先出手了,两位岂不立时落败?” 他这话,正是前赤伽尊者说过的,这时奉还回去,最也恰当不过! 赤伽尊者阴嘿一声:“好狂妄的小子!” “子”字出口,枯爪倏伸,已向西门追雪当胸抓到! 不寒伽尊者一言不发,也同样扑来。 第310章 宽心 西门追雪敞笑一声,身子滴溜溜一转,闪出两人爪风之外,没等两人回身再扑,银练剑起处,“大罗天剑”刷刷展开。 刹那之间,寒风四起,剑气漫天,场中三人,已只剩下三点黑影,互相追逐。 先前还分得出在一片剑光中,有一股炎热的淡红影子。 是“赤伽阳煞”,一段阴寒的黑气是“寒伽阴煞”;但渐渐地,这一热一寒一红一黑的淡影,已被一片耀眼银光所掩没。 其中只听到天风嘶嘶,和寒伽、赤伽两人的齐声怒啸! “住手!”一声低沉的喝声,宛如起自半空! 大家陡觉眼前一黑,漫天剑光,倏然敛去。 广场上一百零八个少林僧侣,手上执着的火把,还是照得通明,不过觉得昏黄了许多。 大家定睛瞧去,场中三条人影,好像同时被一阵狂风,吹得站不住脚。 尤其是西门追雪,还打着踉跄,后退了两三步。这情形不由瞧得大家悚然一惊,只见两条人影,快若闪电,同时向场中掠出。 “哈哈,枯骨如来,你居然帮着徒弟出手,难道不怕有失身份?” 这是神州一剑司徒昌明的声音,他和钟二先生同时飞落场中。 不错!方才出手的正是端坐在敞轿上的枯骨如来。大家谁也没瞧清他如何出手,也没瞧到他如何离开敞轿?但那乘敞轿已经没了枯骨如来的影子,他一手持着一串念珠,端端正正的立在广场中央。 寒伽、赤伽两人,宛若斗败了的公鸡,两身灰色僧袍,支离破碎,敢情是被西门追雪剑尖划破的。 西门追雪后退了几步,依然丰神朗澈,卓然而立。 他左右两旁,正是方才闪身出去的昆仑名宿钟二先生和神州一剑司徒昌明,两人手上,也各已亮出长剑。 钟二先生满脸怒容,关切的问道:“方老弟,你快运气试试,是否受伤?” 西门追雪摇头道:“晚辈并没受伤。” 枯骨如来脸上一无表情,目光瞥过钟二先生和神州一剑,才冷冷的道:“老衲只是叫他们住手,并无伤人之意。” 神州一剑仰天朗笑道:“好一个并无伤人之意,那么你猝然出手,是为了抢救两位令高徒的危境?” 枯骨如来沉声道:“不错!小徒们确非这位小施主敌手,不过老衲只想向这位小施主请教一事。” 说到这里,两道寒电似的目光,盯着西门追雪道:“小施主年龄不大,一身武学,已臻上乘,为老衲数十年所仅见的青年高手,想必大有来历,不知小施主可否把师承门派见告?” 西门追雪肃然答道:“方某天台门下,先师道号苍松子。” 枯骨如来阴森森一声冷笑,不屑的道:“崆峒苍松子一手‘通天剑法’,何足为奇?” 话到这里,声音突转严厉,接着道:“老衲是问你方才那驭气使剑之术,是从那里学来的?” 西门追雪见他口气之中,瞧不起师傅,不禁俊目乍睁,傲然说道:“你认为天台门下,不足为奇,方某也并没有把五台枯骨寺放在眼里,大家不妨放手一试,至于方某那里学来的剑法,凭你枯骨如来,还不配问!” 枯骨如来脸上隐现怒容,嘴角泛起一丝狞笑,看了西门追雪一眼,冷笑道:“小施主一手剑法,果然世所罕见,但老衲自问凭一双肉掌,小施主还奈何不了,不信只要你伤了我一寸衣角,五台枯骨寺从此封山,永不再履江湖!” 钟二先生自然听得出枯骨如来话中之意,分明是说西门追雪剑法虽奇,但功力还不到火候,此时无法胜得了他。 以枯骨如来那种阴森险恶的魔头,既然发现西门追雪是他将来的劲敌,此时动手,岂肯轻易放过?想到这里,正待开口。 西门追雪早已朗朗笑道:“老师傅有此自信,方某自非领教不可!” 长笑声中,银练剑抖起缕缕寒光,疾刺过去! 枯骨如来纵身一跃,右掌“拂尘清淡”,斜斜切出。 西门追雪一上手便使出“大罗天剑”,同时展开“飘香步法”,剑随身转,发招飘忽。 一霎时,一柄又细又长的银剑,化成一片绵密剑网,匹练漫空,银光如幕,直若天罗下撒,寒风砭骨,他这一含愤出手,尽展绝学,威势凌厉已极! 枯骨如来一身深厚武功,就当前江湖上,能和他动手过招的人,委实不多,此刻被西门追雪这一手惊涛骇浪的剑势,也逼得左右闪避,不敢硬攫其锋。 要知无名老人这三十六招“大罗天剑”共分上、中、下三个段落,前面一十二招,虽然凌厉,只是第一段落,越往后去,越是精深。 两人斗到十二招之后,西门追雪的剑风,愈发凌厉,三丈方圆尽在丝丝剑气笼罩之下,以枯骨如来那等身手,不但无法抢得上风,而且渐渐被逼得无法还手。 银练剑的光圈,还在继续扩展,愈来愈大!站在一边的寒伽、赤伽,眼看连自己师傅居然还赢不了姓方的小子,心头自然无限震骇! 钟二先生瞧到西门追雪轻轻年纪,竟有这般威势,总算心头略宽。 但另一方面,使他束手无策的是身中“寒伽阴煞”和“赤伽阳煞”的飘浮子、独孤偓、樊太婆、樊秋云四人,这一阵工夫,中寒毒的冻得全身发紫,触手如冰;中火毒的烧得全身发赤,炙热如火,四个人全都不省人事,气若游丝。 正在焦灼,正好迎战披麻教和对付伏兽天尊的两拨人,业已回转。 钟二先生瞧他们虽然伤折了不少人手,但不像败退下来的神气,可以料想得到他们已获惨胜。一时无暇多问,立即拉过蓑衣丈人,请他瞧瞧四人伤势。 蓑衣丈人瞧到地上躺着的四人,不禁失惊道:“这是中了外门阴毒功夫,除了几种稀世灵药,葛仙翁的‘百草丸’,或可奏效,老朽身边所带药物,恐怕无济于事。” 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两瓶药丸,递给谷飞莺道:“这两种药物,你都知道,一瓶是‘温心丹’,喂给身中寒毒之人服下;一瓶是‘清心丹’,喂给身中火毒之人。 “你要亲自照应,每隔一个时辰,喂他们三粒,尽这两瓶药丸,或可保得一天之内,暂时不致恶化,也许到时葛仙翁也好赶回来了。” 钟二先生连连点头,便吩咐少林门下,把四人拾回寺去。 谷飞莺虽然不高兴爷爷叫自己陪着四人回转静室,这样不是连热闹都瞧不成了?但此时救人要紧,也只好撅着小嘴,随后走去。 这时广场前面的大路上,突现两条人影,电闪风飘般往广场驰来。 钟二先生、神州一剑等人,方自一怔,不知这般急急赶来的是敌是友? 转眼工夫,只见两人已到广场,前面一个青袍长髯,发椎道髻,背负长剑的道人,是青城派掌门铁肩道人。第二个朱服儒巾,蟹脸苍髭的儒生,是邛崃哭广居士。 这两个人不但身上衣着,已有多处破损,铁肩道人左手袍袖,也撕去了一大截。 最触目惊心的,还是哭广居士手上,抱着一个灰衣道服,气息奄奄的人,从一头乱发和瘦小身躯看来,这人不是百草仙翁葛长庚,还有谁来? 钟二先生瞧得心头大震,立即迎前道:“两位道友想必在中途遇到敌人,葛老哥怎么了?” 铁肩道人向在场诸人,打了个稽首,又向青师太行礼道:“大师姐也在这里?” 一面向钟二先生答道:“贫道和哭广道兄因各大门派集会嵩山,便兼程赶来,不想就在参驾店附近一处山脚下,发现葛仙翁重伤在地。贫道和哭广道兄才一走近,便遭一群头蒙黑布的人围住,说来惭愧,这几个蒙脸人,武功之高,贫道简直从未见过!” 青师太点头道:“你们遇上的是黑衣帮十大天王中人!” 铁肩道人续道:“别说他们有八九人之多,即使一对一,恐怕小弟也难有胜算,不到十来个照面,咱们两人,已落尽下风。正在危急之际,耳中突然听到一声雕鸣,从半空中冲下两头白雕,说也奇怪,这两头白雕,好像专为解围而来,见到黑衣人就嘴啄爪抓,片刻之间,便伤了两人,吓得所有黑衣人,不迭后退,这时忽然从对面小山上,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说道:“你们回去告诉莫老绺,叫他在端午之前,回转老巢,否则决不宽贷。” 黑衣人中,有一个怒喝道:“小丫头,你仗着扁毛畜生伤人,算得什么,你到底是……” 那人话没说完,就听一声雕鸣,紧接着惨嗥骤起,说话之人,已活生生被大雕抓碎脑袋,往后倒去。 那小女孩又道:“你们再不走,我叫大白、小白,都把你们抓死!咱们公主说过,你们都是无恶不作的人,抓死几个也不打紧。” 剩下几个黑衣人,果然闻言之后,抱起一具死尸,和两个负伤的人,纷纷退去,两头白雕也在此时一声欢鸣,冲霄飞起。 第311章 知觉 小弟和哭广道兄依稀看到那头较大的白雕背上,似乎坐有一人,但无法看得清楚,因葛仙翁身负重伤,就急急赶来。” 他说话之时,哭广居士已把葛仙翁放下,蓑衣丈人替他喂过药丸,嘱咐少林门下,抬回寺去。 这一阵工夫,枯骨如来和西门追雪已打到二十招开外,西门追雪的剑势,宛如长江大河,愈来愈是凌厉。五丈方圆,全被他森森剑气所包围,任你枯骨如来武功通玄,也感到压力重重,砭肤刺骨! 他既惊又怒,一阵“嘿”“嘿”干笑,伸出一双枯干得有如鸟爪般的手掌,毫不用力,虚飘飘地划起一个圆圈,双掌一合,向身前推去!就在他双手掌心一合之际,场中突然爆出一个焦雷般大响,狂飙雷卷,砂飞石漩,一股足可崩山裂地的掌风,卷起无数灰色风柱,排空涌出,立时把西门追雪一圈银色剑光,冲开一道缺口。 钟二先生总究见多识广,睹状大惊,口中大喝一声:“方老弟留神,这是‘乙木旋风掌’!” 西门追雪此时耳中听到的只是像海啸般刺耳锐啸,眼前看到的尽是急旋而来的灰蒙蒙的风柱,像汹涌波涛般涌到。 心头一慌,赶紧双脚一蹬,身子凌空飞起两丈多高! 他这一跃,固然避开了对方冲到的掌风,但手上剑势,自然也因身子的跃起,停了一停。 枯骨如来那会放过这一丝空隙?阴笑一声,双袖急扬,两只枯爪,迅疾绝伦的仰天一圈一合,“乙木旋风掌”,响起闷雷暴响,往上打出! “啊!”场中不知有多少人发出惊呼! “砰!”西门追雪身在半空,那有躲闪的机会,一个身子被向空爆发的罡风,直弹起五六丈高,连人带剑,化作一道银练,凌霄而上。 这真是快得使人目不暇接,西门追雪被震飞起,大家目光随着向空仰望的刹那之间,从广场右侧一棵大树上,突然响起一声娇叱! 不!飞起一道青虹,向枯骨如来电射而下。 来势快得出奇,“乙木旋风掌”卷起的无数风柱,被青虹穿过,一阵“嘶“嘶”轻响,立即消失殆尽。 青光敛处,广场上突然多出一个秀发披肩的白衣少女! 恰好西门追雪也飘然落到地上!原来他身子堪堪纵起,一眼瞧到枯骨如来双掌翻起,迎空击来,自知无法硬接。百忙之中,情急生智,陡然记起自己天台派“通天剑法”中最后一招“长虹经天”,就是剑身合一,往上急纵的救命绝招,此时正好用上。 心念一动,立即猛吸一口真气,凌虚弓身,剑随身发,往上急窜,正好脚下狂飙,向上直涌。要知他功力虽然不及枯骨如来深厚,但在黄山莲花峰石壁,由莲儿代无名老人传他的“六合真气”实是道家无上玄功,收发由心,一遇外来袭击,自生抗力。 枯骨如来“乙木旋风掌”,虽然奇猛无比,但也只能仗着功力比西门追雪深厚,把他震飞出去,那想伤得了他?是以这一阵来势汹涌的狂飙,只把西门追雪凭空带起五、六丈高,身上却丝毫无损,飘然回到地面。 这一场虚惊,直把所有在场之人,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连场中已经多了一个人,都来不及注意,只是瞧到西门追雪飘落的身法,似乎并没受伤,就鼓起掌来。 那长发披肩的白衣少女,手上提着一口青盈盈的短剑,睁大眼睛,低声问道:“追雪哥哥,你可曾受伤?” 西门追雪惊喜的“咦”了一声,摇摇头,还未来得及答话。 白衣少女撅了下嘴唇,抢着笑道:“本来么,你练了‘六合神功’,老贼秃那想伤得了你?哼,这坏和尚,已被我剑气所伤,索性让我先杀了他,给你出口气,待会,我还有许多话要和你说呢!” 她话一说完,不待西门追雪回答,柳腰摆动,转身就要向枯骨如来迫去! 西门追雪急忙大声叫道:“莲儿,莲儿,你快回来,我没输给他,我已经赢了他了。” 他这声大叫,所有在场的人,全都听得十分清晰。 枯骨如来这一阵工夫,屹立当场,始终纹风不动,一张枯瘦得如骷髅的脸上,神色萎顿,不知是愤怒?还是羞愧?包着颧骨的脸皮,微微痉挛了一下,口中发出一声低沉叹息。 缓缓举起左手袍袖,瞥了西门追雪一眼,点头道:“不错!老衲发掌之时,衣袖曾碰上小施主的剑锋,从今日起,五台山枯骨寺就宣布封山,只是……只是……” 说到后来,嘴角边上,业已渗出一缕鲜血。 他微微一顿,吸了口气,又道:“这位女施主年龄不大,竟擅驭剑伤人的上乘剑气功夫,不知可否赐告师承宗派?” 西门追雪瞧他果然被莲儿剑气所伤,而且还伤势极重,他只是仗着精湛内功,强行抑制。 心头不觉感到江湖上,不是争名,便是夺利,甚至因此身败名裂,至死不悟,试想像功入化境,身在方外的枯骨如来,也依然难除贪嗔,实在良可慨叹! 他瞧着枯骨如来,心头一阵怃然,连对方说些什么,都没听到。 莲儿早巳接口道:“我叫莲儿,我师傅在东海莲花岛,叫做无名老人,你问我师承,还想报仇?哼,你这辈子也赢不了我!” 枯骨如来低低叹息了一声,袍袖一挥,那乘停在不远的敞轿,便立即奔了过来。 枯骨如来飞身上矫,依然闭目枯坐,两尊者、四菩提,跟在轿后,如飞往来路奔去。 枯骨如来等人一走,少林寺广场,顿时显得冷落了许多。 因为四拨强敌,只来了两拨,黑衣帮的人,已经在半路上被两只白雕和一个没有露面的姑娘打发走了,主要敌人玄黄教这路人马,却始终不见瑰身,此时天色将明,尚未赶到,可能也在半路上被人赶了回去。 这虽然只是猜测,但黑衣帮这一拨人,既有雪山琼宫中人出手,玄黄教在半路上遇到拦击,也大有可能。 钟二先生和神州一剑、青师太等人,略一磋商,便下令收队。 即使玄黄教的人赶到,以目前自己这边的实力,不仅足够对付,何况又凭空多了一位擅长以气驭剑的姑娘,就算许天君再来,也不足为患。 钟二先生移步走近莲儿身侧,拱手笑道:“姑娘仗义出手,剑伤枯骨如来,逼使他宣布封山,江湖上从此减少一个武功高深的作恶魔头,姑娘功莫大焉,老朽代表中原武林向姑娘致谢。” 莲儿红着脸,瞟了西门追雪一眼,抿嘴一笑,连忙还礼道:“我虽然把那坏和尚震伤,其实追雪哥哥早就赢了他啦,老前辈这般说法,我怎敢当得?” 西门追雪慌忙替莲儿介绍在场之人,莲儿一一见过,才一同回进少林寺去。 谷飞莺一见大家回转,她立即迎着爷爷,报告瓢浮子、独孤偓和樊太婆祖孙等人,伤势并无变化,只是百草仙翁葛长庚伤在右背,也已喂下伤药。 蓑衣丈人谷守真听得直是皱眉,飘浮子等四人,身中旁门中厉害的寒伽、赤伽阴功,自己的丹药,最多也只能保持他们在几个时辰之内,伤势不起变化。当初只望百草仙翁能及时赶到,他的“百草丸”,容或可以挽救他们垂危的生命。 如今百草仙翁也被人在路上拦袭,伤势沉重,尤其连他几十年寸步不离的药箱,都一起丢了! 蓑衣丈人并没回答他孙女的话,只是面情凝重,缓缓往葛长庚榻前走去,他身后跟着钟二先生、神州一剑等人,也全都心头沉重,默不作声。 谷守真轻轻掀开棉被,这一掀,所有的人,莫不大吃一惊。 只见葛长庚合身而卧,知觉全失,他右背近肩处,赫然印着一个比墨还黑的巨大掌印,最奇怪的是这只黑色掌印之中,现出白色掌纹,连五个手指的指纹,都清楚可见。 在场诸人,已可说包括了江湖各大门派,也包括了所有白道中的领袖人物,平日见多识广,武学上虽各有短长,但天下武功,即使没有见过,也总听人说过,但对葛长庚右背这个黑色手印,现出白色掌纹的怪异功夫,不仅是各人生平从未见过,根本连听也没听说过! “这是甚么功夫?” 钟二先生紧蹙着长眉,自言自语的说着,语气充满了骇异! 蓑衣丈人摇摇头,接口道:“似乎也是一种邪恶的旁门阴功。” 说着转头问道:“莺儿,你替葛老前辈服的什么药丸?” 谷飞莺道:“我先替老前辈服的是‘重伤回生丹’,后来瞧到他右背的伤势,黑得像墨,孙女怕其中有毒,又喂了一粒‘解毒保心丹’,爷爷,你说对不对?” 蓑衣丈人手捋白髯,嘉许的点了点头道:“对是对的,只怕爷爷的‘重伤回生丹’和‘解毒保心丹’,对这种歹毒阴功,也难有效验!” 他声音说得极为低沉,说话声中,只是摇头。 第312章 投契 蓑衣丈人在云贵行了几十年的医,像眼前五人这般束手无策的,倒还是第一次。 但就在他低沉的话声刚落,钟二先生身后,响起一个少年人的口音,那是西门追雪。他急急的问道:“莲儿,你身边还有‘碧玉莲子’吗?” 莲儿,就是刚才剑伤枯骨如来的白衣少女,大家给他一嚷,都不禁回过头去。 因为白衣少女——莲儿,是当代第一奇人东海莲花岛无名老人门下,从前静因师太身中恶郎君蛇神剑剧毒,连百草仙翁都感到棘手,就是服了一颗“碧玉莲子”医好的,是以大家目光之中,同时也射出希冀之色。 谷飞莺为了看护负伤的人,早就回转静室,外面的事,她还一无所闻,自然更不知道白衣少女莲儿是谁? 但她瞧到莲儿紧依着西门追雪身边,生得清丽绝俗,我见犹怜的模样,比自己不知美了多少,心头立时泛起一股寒意,娇躯不自禁的倒退了半步。 莲儿嫣然笑道:“追雪哥哥,你当‘碧玉莲子’有这么多?师傅老伯伯说,它要三十六年才开花结实一次,师傅老伯伯给我的,我都给你吃了。” 西门追雪搓手道:“这可怎么好?啊!谷老前辈,他们几位老前辈的伤势,可还有什么药物能救?” 蓑衣丈人苦笑道:“这就难说了,恐怕翻破医药书籍,也找不出有治疗这种歹毒邪门武功的药物了。但以老朽推想,譬如千年何首乌,九叶灵芝等仙草,也许有效,不过这等旷世仙药,又到那里去找?” 这时天色已经大亮,大家静悄悄的从静室退出,精舍敞厅上,早已摆下两席素斋。 广明大师让大家人席,一方面因大家忙了一晚,腹中早巳饥饿,但另方面也算是庆功的意思。 两席素斋上首一席,以钟二先生、神州一剑为首,坐的全是各派掌门,年龄较长的人,下首一席是以傅青圭、西门追雪为首,都是年轻人,像金弹银剑于氏兄第、邱玉奇、姜青霓、慧修、公孙瑶红等人。 这是几天来大家一直这样坐的座次,如今来了莲儿,大家更如像捧凤凰似的,把她看作天人。 因为在这一批年轻人的心目中,对西门追雪早就钦佩得无以复加,但今晚瞧到莲儿一出手,就把鼎鼎大名的五台山枯骨如来击伤,武功比西门追雪还高,尤其她还只有十七、八岁年纪,人又生得清丽绝俗,明**人。 因此尽管上首一席,因瓢浮子等五人伤势垂危,各人心头,都感到十分沉重,虽属庆功,还是愁眉不展。 但下首年轻人一席,可不同了,大家把今晚首功,归功于西门追雪、莲儿两人,这就自然而然的热闹起来。 莲儿从小就生长在孤岛之上,自从七年前西门追雪和他父亲离开莲花岛之后,她没有了伙伴,除去练武,就一直过着寂寞孤单的生活。 这回突然间和许多年龄相仿的人在一起,尤其他们都对她另眼相看,怎不叫她既兴奋又高兴,和大家呱呱的说个不停。 尤其是姜青霓、慧修、公孙瑶红三人,她们本来认为像莲儿那样武功高不可测的人,一定目空一切,骄气凌人,想不到她和旁的女孩子一样娇态,天真无穷。四位姑娘,在席上一谈,竟十分投契,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正当大家谈得高兴,精舍前面,突然响起一声雕鸣,一团白影,由空中坠落,那是一只全身洁白如雪的大白雕。它飞落草坪之后,霎着两只金睛,居然大摇大摆的往精舍中走来! 在精舍外面轮值的弟子,一眼瞧到大白雕往精舍里闯来,立即,双手作势,吆喝着想把它赶跑。 那知大白雕依然大摇大摆的走着,连正眼也没瞧他们一下。 几个少年僧人,眼见大白雕一直逼来,不由纷纷掣出戒刀,拦在前面。 大白雕偏了偏脑袋,竟似不屑,左边翅膀,往前一扇,就有两个僧人摔出一个筋斗。 几人见状大惊,戒刀一抡,正待涌身而上。 这一阵喧哗,早巳惊动了厅上诸人,铁肩道人向广明大师失惊道:“昨晚打跑黑衣帮的,就是这头白雕,大师快吩咐贵寺弟子,不可鲁莽!” 钟二先生也瞧出白雕有异,他方才听广明大师和元真子说过,今晚伏兽天尊的百头猛兽,如无两只白雕适时出现,派去的人几乎全膏兽吻。 是以此时看到大白雕大摇大摆的朝精舍走来,便出声喝阻,要少林弟子尽管退下,不可干扰,一面站起身子,往厅前走出。 少林弟子听到钟二先生出身喝阻,纷纷往两边退下。 那大白雕没人阻挡,便笔直走进精舍大门,穿过天井拾级而上,敢情它是要登堂入室,参与庆功之宴。 钟二先生走到厅前,朝大白雕拱手道:“你和同伴,帮我们消灭凶猛恶兽,老朽代表各大门派,向你深致谢意,不知此来,还有什么见告?” 那白雕好像听得懂人言,它两颗金光闪闪的眼睛,盯着钟二先生,连连点头,低鸣了一声,脚下并未停止,依然朝敞厅拾级而上,跨上石阶,笔直往厅内走入。 大家瞧得奇怪,但谁也不知它用意何在,只好让它大模大样的走入厅上,瞧它到底有何动作? 大白雕跨上敞厅,忽然住足,偏头打量着两席座上的人,然后缓缓向西门追雪身边走去。 莲儿觉得好玩,想伸手去摸,那知白雕瞧到莲儿坐在西门追雪下首,态度亲密,不由眨动凶睛,狠狠的蹬了她一眼,同时左翅一低,竟不让莲儿摸它,一面却伸过头去,挨着西门追雪,低鸣了一声。 西门追雪正觉奇怪,目光一转,忽然发现大白雕颈下,原来还挂着一个白色布囊。它伸颈挨来,正好把布囊送到自己面前,不由问道:“你是奉主人之命,送东西来的?” 大白雕听得点着雕头,又低鸣了一声。 西门追雪急忙把它颈下布囊取下,打开一瞧,原来囊中放着一张信笺和一个白玉小瓶,笺上一笔娟秀字迹写着:“书奉方少侠青鉴:此次玄黄教四路进逼少林,除黑衣帮一拨,已遭大白小白,拦阻之外,令师兄龙步青统率该教高手,中途亦由本教出面阻挠,未克果行,目前已折返九宫,静候各派赴会,不致再向少室耨闹。随书附奉‘瑶宫**’十滴,善疗伤毒,并祈察收。” 下面也没有具名的人,西门追雪堪堪看完,那大白雕好像任务已了,低鸣一声,振翅往厅外飞出,冲霄而起。 莲儿抬头问道:“追雪哥哥,这信是谁写的?” 西门追雪只答了句:“这是天地教来的。”一面连忙拿着玉瓶,把信一起送到钟二先生面前,喜道:“老前辈,飘浮子老前辈他们都有救了!这是可以解毒疗伤的‘瑶宫玉’。” 钟二先生匆匆看完,便连瓶一起送到蓑衣丈人手上。 谷守真接着又把信传给神州一剑,随手打开玉瓶瓶塞,只觉一股清新甜香,透入肺腑,不由呵呵笑道:“老朽研读药书数十年,自以为天下药物,一闻即能辨别,但这瓶‘瑶宫**’究系何物制成,也自惭识浅;不过光凭这份清新甜香,大似灵芝玉液,他们几人的伤毒,准可得救无疑!” 此时神州一剑、青师太、铁肩道人等人,也都把信笺看完,蓑衣丈人拿着白玉小瓶,起身往静室走去。 钟二先生捻须笑道:“既然玄黄教这批人马,在半途上被天地教逼了回去,自然不会再来,端午已在眼前,这几天大家都忙累了,正好休息上几天,便须上路。” 说到这些,回头又朝广明大师说道:“贵寺弟子,昨晚颇有伤亡,大师有事,不必在这里尽陪着我们,同时大敌既去,除了派少数人轮值之外,也好叫他们休息休息了。” 广明大师连连合十,退了出去。大家因一晚未睡,便各自回转静室休息。 西门追雪席散之后,和莲儿两人在静室中喁喁情话,各道别后经过。 莲儿依着追雪哥哥,娇笑道:“师傅老伯伯临行时说的,江湖上冤怨相报,争名夺利,永远不会宁静,他要我帮你报了师仇,就一同回到莲花岛去。” 西门追雪道:“老伯伯还说了什么没有?” 莲儿粉脸一红,又羞又喜的道:“还有……我不知道,你将来问师傅伯伯好了,他会告诉你的。” 西门追雪听得一怔,笑道:“莲儿,那么老伯伯果然还有话告诉了你?” 莲儿红晕两颊,只是不说。 西门追雪瞧得大是不解,不知老伯伯说了什么?还想追问,只见姜青霓、公孙瑶红两人,拉着谷飞莺一起走了进来。 西门追雪瞧到谷飞莺,连忙起身问道:“谷姑娘,你来得正好,不知几位老前辈服了‘瑶宫**’,伤势是否已好转了些?” 谷飞莺冷冷的道:“你自己不会去瞧?” 莲儿生长东海,天性纯洁,闻言道:“对啊,追雪哥哥你应该去瞧瞧才对呀!” 第313章 失散 西门追雪不知什么时候,得罪了谷姑娘,此时眼看几位姑娘一齐进来,自己自然不好多待,便藉故出了莲儿静室。走到飘浮子、独孤偓、百草仙翁和樊太婆等人的静室,打了一转。 原来他们服下“瑶宫玉”,此时已沉沉睡熟,伤势显然大见起色。他因大家此时全都在静室中休息,一个人没处好走,也就回转房中,运功调息。 这一阵调气归元,运然返虚,差不多直到下午申牌光景,才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惊醒,睁眼一瞧,只见闪进房来的,是一个身穿青衣的纤小身形,她,正是自己师妹姜青霓。 当下就一脚跨下卧榻,叫道:“姜师妹……” “啊!”姜青霓惊得后退了两步,一手掩着酥胸,双颊飞红的道:“方师哥,我还当你熟睡了呢!” 西门追雪笑了笑道:“姜师妹,瞧你匆匆的找来,可有甚么事吗?” 姜青霓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直瞧着方师哥,点点头道:“当然有事情咯,飞莺姐姐独个儿走了。” 西门追雪奇道:“谷姑娘到那儿去了?” 姜青霓小嘴一噘,生气的道:“飞莺姐姐独个儿出走,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 西门追雪听得心头一震,皱眉道:“姜师妹,你怎好乱说?” 姜青霓被他斥得粉脸一紧,盈盈欲涕的道:“还说我乱说,本来么,你就一点不关心人家!” 她话声一落,突然转过身子,低着头,急急向外跑去。 西门追雪怔了一怔,急忙跟踪走出,叫道:“姜师妹,姜师妹……” 姜青霓是说到了自己伤心之处,才转身奔出,那知她才跨出房门,眼前白影一闪,身子已被一个人拦住,娇声道:“姜姐姐,你问了玉哥哥没有?他去不去?” 姜青霓道:“莲儿姐姐,他……他……” 西门追雪一见挡住姜青霓的正是莲儿,不由问道:“莲儿,你们要到那里去?” 莲儿“噫”了一声,道:“姜姐姐没告诉你?我们找谷姐姐去呀!钟老前辈、谷老前辈都答应了,就是姜姐姐,公孙姐姐和我三个人去找,所以来问你一声,你要不要去?” 西门追雪哦道:“姜师妹方才说了谷姑娘走了,回身就跑,我还不知详细情形呢。” 第二十二章崤谷探险 姜青霓道:“详细情形,就是飞莺姐姐方才听说来了本领很大的莲儿姐姐,要我们一起去瞧瞧莲儿姐姐,大家谈了一会,也就各自回房。 “后来听寺里的大师傅来报,说飞莺姐姐独个儿往山门外走出,先前还以为她只在附近游览,那知去了一个多时辰,还没回转。 可能出了差错,就赶来报告。广明大师立即派出门下弟子,到附近寻找,依然没找到飞莺姐姐的下落……” 莲儿急道:“姜姐姐,别说了,我们快去找飞莺姐姐才是正经,玉哥哥,你到底去不去?” 西门追雪点头道:“我自然要去。” 姜青霓道:“那就快走咯!” 三人走出敞厅,傅青圭已率领邱玉奇和于氏兄弟下山去了。 公孙瑶红正等得性急,一眼瞧到三人,迎着笑道:“你们再不来,我可要先走了。” 西门追雪见过钟二先生等人,静因师太道:“方贤侄,谷姑娘独自下山,虽不可能遇上甚么差池,我们大家都忙于准备应付端午玄黄教之事,谷老前辈,也因瓢浮子道友等人服下‘瑶宫玉’,沉睡未醒,不克分身,少林寺门下,方才业已分批出发,负责搜索百里之内,傅少侠一行,也同时上路。 “我们耽心的是谷姑娘万一和昨夜败退的敌人相遇,所以你们这一行,务须尽速上路,好在有莲儿姑娘同行,即使遇上最厉害的敌人,也自无虑,只不过找到与否,务必在三日之内赶回,我们大伙儿,也就要动身了。” 西门追雪连连应是,别过众人,便带着莲儿、姜青霓、公孙瑶红三人,一同下山。 他们因少林寺僧既然负责搜索百里附近,自己一行的目标,自然要追踪较远路程,是以出了嵩山,便只拣小路,施展轻功,兼程急奔。 一行四人,除了西门追雪,三位姑娘家,谁也没在江湖上走动过,一路上施展轻功,也好像赛跑似的,大家有了淘伴,觉得好玩。 西门追雪又何尝有甚么江湖经验,他只是跟着三位姑摄,纵掠急走,奔到傍晚时分,差不多已赶出七八十里路程。 姜青霓、公孙瑶红的武功,自然比西门追雪、莲儿要差得多,这一口气奔了这许多路,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汗出如雨,娇慵无力地在路边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 那知才一坐下,公孙瑶红突然惊噫一声,指着旁边一棵大树,嚷道:“方少侠,你快来瞧,这不是傅少侠留下来的记号?” 西门追雪俯身瞧去,果然树身近根处,有人用剑尖划了一个“人”字形符号,上面还有一朵流云,这不是昆仑派的记号,还是甚么? 本来各门各派的记号,只有自己人才辨认得出来,但五大门派为了联合对抗九阴妖妇,怕门下弟子,万一遇上强敌,大家可以就近援救,才把各派暗号公开出来。 姜青霓给公孙瑶红这么一嚷,霍地跳起身子,急忙问道:“方师哥,云头朝那里?” 西门追雪道:“是朝西去的,傅兄他们可能发现强敌,我们快追!” 莲儿问道:“你们在看些什么?” 姜青霓道:“各门各派都有一种标记,便于和自己人联络之用,这是昆仑派的,象徵他们昆仑山,和人去的方向。” 莲儿笑道:“我知道啦,譬如我们几个人,追寻飞鸳姐姐,如果我们也定下一个记号,那么就好分头找寻,即使分散了,也就可以按照记号找到大家。” 姜青霓拍手道:“对啊,我们就约定一个记号多好!” 她说到这里,回头一瞧,方师哥和公孙瑶红已经跑出十丈之外,不由口中“啊”了一声,慌忙一阵风似的迫了上去,一面招手道:“莲儿姐姐,快来呀!” 四人一路西行,果然每逢岔道,都有傅青圭留下的昆仑派记号。 这一阵工夫,大家只是跟着记号向西兼程,差不多又赶了三、四十里光景,天色已黑。 站停身子,往四外一瞧,原来方才只管急奔,谁也没留心路径,此时自己四人,已进人群山之中,那还有什么打尖之处?连一路找来的昆仑标记,也不再发现。 四人站在茫茫夜色之中,心头不禁全都焦灼起来。 姜青霓柳眉微蹙,望着西门追雪道:“方师哥,傅少侠他们,可能遇上了武功极强的敌人,不然怎么会连记号都中断呢?” 公孙瑶红接口道:“不错,我想不是傅少侠他们事机紧迫,来不及留下记号,便是贼人的巢穴,就在附近。” 西门追雪沉吟道:“这里四周群山矗立,林木幽深,没有丝毫迹象,我们又到那里去找?” 莲儿眼珠一转,咭的笑道:“我们有四个人,不好分开来找?就以我们现在这座山头为准,各人认定一个方向,往前找去,无论碰到敌人与否,半个时辰之内,必须回到这里,等大家会齐,再作决定。同时我们也想个暗记,一路留下,如果谁在半个时辰之内,没有回转,大家就好按记号找去,就不愁失散。” 姜青霓高兴的道:“就这么办,我们快想个记号吧!” 西门追雪虽觉大家分头找寻,固然是好,但姜青霓和公孙瑶红两人,武功较弱,万一遇上敌人,形单势孤,难免吃亏,正想劝说,大家还是一路的好。 但他还没开口,公孙瑶红已抢着道:“方师哥,两位姐姐,我想到一个办法了,不知你们认为可好?” 莲儿睁大眼睛道:“公孙姐姐,你想到了什么?快说!” 公孙瑶红道;“我们既以这座山头为准,就用不着记号了,不如把附近十里方圆,分成东西南北,和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八个方向,方师哥往东,姜姐姐往南,莲儿姐姐往西,我往北,先分四路搜索。 “如果这四个方向范围之内,并没发现什么,那么我们每个人从自己的方向,折向右首,譬如往正东的方师哥,转入东南,往正南的姜师姐,转往西南,往正西的莲儿姐姐,转入西北,往正北的我,转入东北,然后再回到原地会面,大概半个时辰,也已足够了。” 姜青霓笑道:“还是公孙姐姐想的法子好,莲儿姐姐,我们就这样吧!” 西门追雪迟疑道:“我们还是不要把实力分散的好。” 莲儿道:“怕什么,反正我们都有一定方向,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还怕谁把我们吃了不成?” 姜青霓道:“方师哥,救人如救火,这样,我们就可以迅速搜索完毕了呀!” 西门追雪拗不过她们,再想到即使两位师妹果真遇上敌人,只要不出十里方圆,凭自己和莲儿两人,赶去驰援,也来得及,这就勉强点头。 第314章 神像 姜青霓、公孙瑶红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如今又多了一个武功高强的莲儿,更是变成门缝里望天,把天都看扁了。 这时话声一落,三位姑娘那还怠慢,一阵风似的往山下跑去! 西门追雪瞧着她们暗暗摇头,也立即展开脚程,向东奔去! 他这一路,全是危岩怪石,形势虽极险峻,但飞掠之中,可以一目了然。 奔了约莫十卑光景,找不出半点迹象,当下就按公孙瑶红计划,折向右首,往东南方向搜索,依然一无所获,只好赶返原地。 这一阵工夫,算来还不到半个时辰,三位姑娘,一个也没有回转,西门追雪也不疑有他,独自找了一块大石坐下。 那知时间逐渐过去,他等了一阵,还不见三人赶回,心中渐渐不安,站起身子,向南、西、北三个方向,凝目远望。 夜色虽然昏暗,但居高远瞩,三两里路,还是依稀可辨,那有往自己这边奔掠而来的人影? 姜青霓和公孙瑶红,功力较弱,也许跑得侵了一点,但莲儿的武功,还在自己之上,何以也迟迟不见回转? 如果说是遇上了敌人,也没有除了自己这一路之外,其他三人都会同时遇上强敌之理。 西门追雪越等越觉心焦,三位姑娘,也始终不见有一个回来。 方才自己往返之间,还不足半个时辰,这会等却足足等了半个时辰。 难不成真有这么凑巧,她们三个全都遇上了强敌? 一念及此,心中大是为难起来,南、西、北三个方向,自己该向那一路追踪下去才好? 当然,莲儿这一路,自己毋须耽心,凭她的武功,足可对付任何强敌。 那么只有往南的姜青霓,和往北的公孙瑶红,最为可虑。 姜青霓还会自己传她的“飘香步法”,纵非人家敌手,一时也不致有失,公孙瑶红实在是自己四人中最弱的一环! 心念闪电转飞,目光再向三处来路,迅速掠过,那还耽搁,立即施展轻功,飞一般向北疾掠! 这会他心头焦急,刻不容缓,一起步,提足真气,使出十成功夫,尽力飞跃,一条人影,当真像电闪风飘,足不点地的向前疾掠。 他先赶到正北,再折向东北,一路留神察看,那有公孙瑶红的影子? 他心中悬念着万一自己找寻她们的时候,她们恰好回去,岂不变得你找我,我找你,大家碰不上面? 因此西门追雪由正北折人东北奔了两个方向,依然找不到公孙瑶红,便又急匆匆的赶到原来约定的地方,三位姑娘,还是连影子都没有。 这可把方玉琅急得一佛出世,二佛涅盘,由这情形看来,她们三人显然已出了事情! 他无暇多想,身形不停,正待向南奔去,忽然发现山下一里左右,飞起一条白影由西南向西驰去,这不是莲儿是谁? 西门追雪心中一喜,慌忙身如箭射,往白影衔尾追去。 双方相隔,还有一里来远,就是出声叫喊,也未必听到,是以一路上只是猛吸真气,发足狂奔! 前面那条白影,转过一重山头,便倏然隐没,等西门追雪追踪赶到,早巳走得不知去向。 但此处山峦起伏,只有离左侧不远处,有个山口,石呈黝黑,四周寸草不生,形态险恶,使人有阴森荒凉之感。 西门追雪停住身形,略一打量,觉得舍了这个山谷,并没有第二个去处,他艺高胆大,毫不思索,往谷口直入。 这条山谷入口,不但曲折甚多,而且越走越狭,两边陡壁如削,寸草不生,脚下也尽是大小石块,长满青苔,走在上面,滑不留足,头上偶然传来一两声夜鸟怪异的声调,凄厉得入耳惊心! 约莫走了半里光景,峰回路转,眼前地势开阔,却是一座小山谷,一条乱石累累的山涧,向里延伸,山上树木,敢情生机久绝,只剩下一片色呈灰白的枯树,相映可怖! 西门追雪只是沿着山涧,往里深入! 转过山谷,两边又是狭窄峭壁,向左弯去,敢情里面又是一道深谷,但他目光瞥过,贴身石壁上,又赫然发现傅青圭留下的昆仑派记号! 西门追雪心头一怔,自己误打误撞,果然找到了地点了,这么看来,谷飞莺傅青圭可能都陷身此地! 他右手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身边银练剑,心下也自警惕。 随着山势,转了一个大弯,已到谷底,迎面一座小山上,矗立着一座庙宇,远远望去似乎并不太大,只是一片漆黑,没有半点灯光,敢情是久无香火的破庙。 西门追雪毫不停留,直奔山上,举目瞧去,果然是一座颓垣败瓦,连山门都已破残不全。 他大踏步跨过丛草没膝的天井,直登大殿。 只觉两边神像,全都断头残肢,歪歪倒倒的一片凄凉景色,大殿也并不太大,自己在大殿上一站,已可一目了然,那有什么人迹? 心中不由大疑,方才那条白影,分明往此处奔来,而且方才石壁上还发现了傅青圭留下的昆仑派记号,这里已是谷底,别无通路,何以一个也不见? 心念转动,目光一抬,忽见正中神龛,供着一尊不知名的女神,却依然完好无损! 不!这是一尊邪神,一尊盘膝趺坐的邪神! 西门追雪不禁瞧得一呆,心头悍然! 想不到荒谷破庙之中,这尊女神竟会雕塑得活灵活现,维妙维肖,就是仇洲的笔下,也不过如此! 暗想:大概邪神之为邪神,就在这里,譬如一个人走进关帝庙,看到面如重枣,卧蚕眉,丹凤眼的关公塑像,就会使你感到正气凛然,肃然起敬。 如果在大雄宝殿上,瞧到金身巍峨,宝相庄严的释迦牟尼,也会叫人感到佛光普照,佛法无边。 唯有这类邪神,叫任何人瞧了都会怦然心动,不然,自古以来,怎会有许多人崇拜邪神,迷信邪? 他心中浮起正和邪的感想,脚下正待往后进走去,瞧瞧究竟,蓦听谷口响起一声刺耳怪笑,笑声由远而近,破空飞来,刹那之间,已到庙外! 西门追雪暗暗一凛,光听笑声,就知来人功力,迥非寻常,一时倒想看看来的是何等人物。 当下身形一缩,奇快无比闪入神龛,身子堪堪躲到这尊女神座后。 他虽没碰上女神雕像,但依稀感到这座女神身上,似乎有一丝袭人阴气,这原是无意的感觉,心下虽觉好奇,不过此时已无暇分神细辨。 因为山门外已有一个高大黑影,笔直往殿上走来,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个浓眉大眼身穿黑色长袍的大汉,瞧他年龄,只有五十来岁,颊下留着一部连鬃短冠,略呈红色,生相狰恶,昂首阔步,一副目中无人的倔傲神色! 西门追雪从没见过此人,方自惊疑,只见庙外又一连跟进七个身穿黑衣,脸蒙黑纱的汉子。 他们走人大殿,垂手肃立,对黑衣人显得十分恭敬。 心中不由暗暗“哦”了一声,原来这批人正是黑衣帮的十大天王,那么这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敢情就是他们帮主无疑。 黑衣人连头也没回,只是沉声喝道:“你们瞧清楚那扁毛畜生与小贱婢,确是往这里来的?” 七人中间的一个躬身道:“属下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丫头,明是往这里来的,只是……只是没瞧到那头扁毛畜生!” “唔,你们去搜上一……” 黑衣人底下一个“搜”字”还没出口,忽然“噶”了一声,两道目光,宛若两盏黑夜中的明灯,往神龛中瞧来。 西门追雪已然听出一点端倪,敢情黑衣帮十大天王,昨晚吃了雪山琼宫侍者和大白雕的亏,心有不甘,才四出追纵,找寻雪山中人下落。 但他们却把莲儿,当作了琼宫侍者,引着他们帮主一路跟来。 想到这里,正待现身出去,与黑衣帮主较量较量,忽然,从自己身边,这座神像口中,发出一缕极细的声音,喝道:“莫老绺,你见到本大士,还不跪拜?” 西门追雪听得大惊,这神像还会说话? 黑衣帮主莫老绺神色一变,两道目光,更若寒电迸发,厉声大笑道:“何方贱婢,胆敢装神作鬼,还不给老夫滚下来?” 那女神口中依然徐徐的道.:“莫老绺,本大士当然是神,何用假装,你亵渎神圣,还不跪下叩头?” 这声音确是从女神口中发出,但神像的嘴唇并没稍动,声音也不类活人说的。 黑衣帮主身后十大天王,全都脸现惊悸之色,只是帮主依然站着并没稍动,他仍也不敢后退。 “哈哈哈哈……” 黑衣帮主莫老绺仰天一阵狂笑,震得殿上碎瓦,簌簌直落,洪声道:“莫老绺纵横江湖,杀人无数,岂是你装神扮鬼唬得住的?你们给老夫前去瞧瞧,这神像是泥塑木雕,还是活人扮的?” 他此言一出,西门追雪暗暗“哦”了一声,不错,要是泥塑木雕,眉目之间,那会这般传神? 莫非真是活人假扮的不成,自己当真看走了眼?他心中想着,索性一动不动,静观其变! 第315章 扮鬼 果然黑衣帮主话声一落,立即从他身后,走出两人,跃上神龛,伸手往女神像臂上摸了一下。 其中一个躬身道:“启禀帮主,这神像又坚又冷,像是石头凿成的。” 另一个在女神像脸上仔细打量了一阵,也用手摸着,道:“启禀帮主,这神像细腻滑润,据属下看来,像是用上等玉石雕琢而成。” 西门追雪听得大是惊讶,方才那声音,连自己也明明听是从神像口中发出的,但他们两人却说她是玉石雕成的? 黑衣帮主哼了一声,道:“蠢材!这贱婢可能就躲在龛后,你们不会……” 躲在龛后的西门追雪不由一急,他并非怕什么黑衣帮主,实是因为这假装女神像的声音,既然出声,自己正好坐山观虎斗,一时不愿立即现身出去。 但黑衣帮主却疑心说话之人藏在龛后,要他两个手下搜索,那么这下自己岂非替人家背上黑锅?让那个扮神作鬼的人,在暗中瞧热闹了? 他心念方动,只听那女神像的声音又在发话了:“莫老绺,离头三尺有神明,你当本大士是假扮吗?” 这声音果然从大殿上发出。不!就在黑衣帮主莫老绺的头上! 两个站在龛前的人,同时一怔,举头往大殿梁上瞧去。 黑衣帮主脸色大变,身不由主后退了两步,瞧着神宪前面两人,喝道:“你们还不下来?” 两个黑衣天王慌忙跃落神宪,西门追雪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黑衣帮主喝退两人,无非因对方隐身暗处,似乎功力极高,怕当着自己面前,让手下人吃亏。 这时突然他凶光暴射,右手一扬,往梁上拍去,口中喝道:“小辈,你把莫帮主看作何等样人?” 他这右手一起,巨灵似的手掌,竟然比墨还黑。 不!黑手掌上现出一条条白色纹理,黑白分明,清晰如绘! 西门追雪陡然想起百草仙翁葛长庚,正是被这种怪异掌法所击伤,心中想着,更是注目瞧去。 只见黑衣帮主莫老绺右掌扬起,丝毫不见风声,但正中大梁上,却已清晰地现出一个白纹黑手掌印! 耳中只听“扑通”“扑通”两声,同时有两个人滚倒地上! 西门追雪急忙瞧去,只见那两人正是方才跃上神龛的两位“天王”,黑衣帮十大天王之二,此时满头大汗,青筋如扎。 他们摸过女像的那只手掌,又红又肿,几乎比平常大了一倍。 但奇怪的黑衣帮七位天王,两个扑倒地下,其余五个,竟然视若无睹。 定着两只眼睛,只往女像上直瞧,好像着了魔一般,连两个同伴倒下地去,都一无所觉。 这—段话,说来较慢,其实发生在同一时候,黑衣帮主巨灵般手掌还没收转。 只听大殿天井上空,飘来一声冷笑,就是那个女神像娇冷的声音,说道:“凭你微末修为,区区‘黑死掌’,岂能伤得了我?何况你根本连我身在何处,都无法辨清?” 她说到这里,话声渐转严厉:“莫老绺,你也算得一帮之主,姑念粗鲁无知,冒犯本大士出于无意,我也不过份难为你,还不给我跪下?” 说到最后一句,简直是一种无可抗拒的命令。 莫老绺身为关外黑衣帮帮主,此时竟然顾不得在自己属下面前,有失身份,居然奉命唯谨,双膝一屈,扑的一声,对着神龛,跪了下来! 西门追雪瞧得心头大是凛骇,黑衣帮十大天王,武功之高,已迥非寻常,那么他们帮主武功自然更高,怎会被这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人,摆布得跪了下来? 他躲在神龛后面,当然瞧得真切,黑衣帮主莫老绺哪是心甘情愿跪下去的?敢情他腿弯上,着了人家暗算,不得不屈。 不!他不仅腿弯子上,连人都已受制于人,只要瞧他面色愤怒得胀成紫酱,一双铜铃般大眼,满包红丝,快要喷出火来;但他身子却好好的跪在地上,一点没有挣扎之状,就可证明。 倒在地上的两人,从手掌逐渐肿上肩头,一条臂膀,粗逾大腿,口中不住的发声。 五人始终充耳不闻,连帮主跪在地上,也视若无睹,十道眼光,只是贪婪地瞧着女像,一霎不霎,呆若木鸡。 西门追雪因自己躲在龛后,无法瞧到女像,不知有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五大天王的心神? 他心头不禁无比震骇,这人功力之高,简直到了不可思议之境,试想凭黑衣帮主,凭七大天王,不,他们都在明处的不说,就是自己吧,自从他们入殿之后,就一直凝神注视,也没看到半丝人影。 而他们八人,却全被制住,这真是太不可理解,难道世间上真还有神? 女像,真还有灵? 但就在此时,那女神像的声音喝道:“滚吧,莫老绺!” 话声一落,黑衣帮主莫老绺一个身子,陡的从地上蹦起三尺来高,迅速站起。 这一蹦,敢情是因禁制骤解,他被自己内力反弹起来的。 此时其余五位天王,也如梦初醒,齐声惊“啊”。 莫老绺纵横关外,几曾要过如此折辱,简直要气炸了胸膛,一袭黑袍,拂拂自动,仇怒之火,从双眼中喷射出来,喉咙作响,厉声喝道:“莫老绺自知技不如人,请赐个字号,咱们青山不改,后会有期。” 女神像声音依然回到梁上,娇声笑道:“莫老绺,你难道真不知道身成佛的‘七宝大士法体?” 莫老绺听得脸色倏变,袍袖一挥,身如电射,往庙外掠去,他身后五位天王也从地上挟起两人,一窝风般奔出。 霎那之间,走得一个不剩! 西门追雪因这个自称女神像的发话之人,武功实在高不可测,可能她当真就在殿上,自己侥幸没露行藏,正好再等上一会,瞧她是否出来?’心中想着,身形依然蛰伏不动。 正当他凝神屏气,静以观变之时,忽然从破败倒塌的后进,传来一声清磐! 接着由远而近,从殿后传出一阵细碎的脚步之声,同时灯光掩映,也从殿后出,香风扑鼻! 一个妙龄少女,手上提着一盏和她披纱同颜色的纱灯,缓步走来。 不!一连走出七个少女,她们除了披在肩上的轻纱,颜色各有不同之外,每一个人,全生得眉目如画,妖娆多姿,荧荧灯光,照着她们! 西门追雪瞧得一怔,这七个少女,自己曾在少林寺广场上见过,她仍是祁连女妖七宝大土门下。 那天晚上,就因为有她们七人围着香炉而坐,许天君才自动退走,可见她们是替少林寺解围去的;那么应该不是敌人? 七个少女在大殿上一字排开,向神像盈盈跪拜,然后各自把手中纱灯,挂到柱上,转身往后进走了。 西门追雪瞧得好生奇怪,不知他们将做些什么? 尤其那个隐身发话的人,何以始终不见出来? 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际,七个妙龄少女,又匆匆从后进走出。 不!她们还搀扶着三名少女,簇拥而来。 这时,另一个披纱少女,已在龛前点起一双红烛。 其余六人,两人搀扶一个少女,走到女像龛前跪下,口中低声默祷着:“弟子某某等,引进新进弟子三名,皈依广大灵感七宝妙法大士座下,伏望师傅慈悲……” 西门追雪躲在神像后面,她们从左侧簇拥着出来,还看得不大真切。 此时一齐跪到龛前,仰面默祷,才看清六个披纱少女,两人搀扶一个,跪在地上的赫然是从少林寺出走的谷飞莺,以及和自己一路,方才在前山走失的姜青霓和公孙瑶红! 心头不期一震,她们敢情是被七个披纱少女擒来的,那么傅青圭一行,也准失陷在这里了! 这七个披纱女,自己虽没见过她们身手如何,但凭那天许天君瞧到她们,就自动退走,从这一点上推想,七人武功,自然极高。 啊,还有方才那个装神扮鬼,不可捉摸的声音,可能也是她们,居然使称雄关外,目空一切的黑衣帮主莫老绺,吓得仓惶而退! 他脑海中闪电般转着念头,目光再次望去。 这一瞬之间,神龛前面情形大变,竟叫西门追雪猛吃一惊! 不!瞧得他面红耳赤,不敢多瞧! 但不敢瞧也得瞧,谷飞莺、姜青霓、公孙瑶红三位姑娘。 简直没有一个,不是艺术品! 但他并没喝出声来,身形也并没有跃出龛外。 他蓦的发觉自己不知在什么时候,早已被人制住穴道,丝毫不能动弹,连声音都叫不出来! 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凭自己身上,被人家做了手脚,竟还悄然不觉。仔细想来,除了方才跃上神龛之时,仿佛感到有一丝袭人阴气,此后始终没有什么异样,难道就是那时候被人点了穴道。 西门追雪感到自己除了不能出声,和无力动弹之外,身子还是好好的,没有丝毫感应。 一时只好睁着眼睛,静静的蹲着不动,往下瞧去。 六个少女搀扶着三位姑娘,朝神像举行拜师之礼。 第316章 凶器 三位姑娘,敢情和自己一样,被人制住穴道,身不由己,三张粉脸,全都流露出羞急愤怒之色。 行过拜师礼,六个披纱少女,又把她们扶起,立在神像面前。 另一个披纱少女,扶着她们退到殿侧一张拜台上坐下。 这时大殿正梁上,忽然又响起那个女人声音,道:“你们把躲在神龛里的那个小子抓出来!” 西门追雪听得悚然一惊,先前自己还当扮神装鬼吓跑黑衣帮主的就是这七个披纱少女,原来梁上果然另外有人! 唔,这会轮到自己头上了,不知她们要如何摆布呢? 七个披纱少女敢情还不知道龛后有人偷觑,闻声齐齐一怔,接着娇“唷”一声,立即有两个跃上龛来! 好快的身法,西门追雪只觉人影闪动,风乍起,四只纤纤玉手,已握住自己胳膊,半拉半拖的押下龛去! 这当真像一个犯人,自己被两个紧紧挟持着,像方才三位姑娘一样,站到神像之前。 那个口气冷峭的声音,又在梁上发话:“唔。我有话问他!” 什么?她居然命令她们? 西门追雪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心头不由大急;但到了此时,急又有什么用处? 西门追雪身子不能动弹,心头又急又怒,恨不得把这些立毙掌下! 两个动作敏疾,顷刻之间,已把西门追雪! 她们脸上,也飞起一丝红晕,但还是一左一右紧紧挟持着他。 不,她们在西门追雪腿弯上轻轻一蹴,他就身不由主的朝龛中神像,跪了下去。 西门追雪两道眼神,愤怒得几乎喷出火来,舌绽春雷,暴喝一声:“好妖女。” 啊!他突然发觉自己已能出声! 不!连被禁穴道,也忽然自解,心中一喜,身子一跃而起,同时双腕一振,“六合真气”陡然暴涨,口中大喝了声:“滚开!” 一左一右挟持着他的两个披纱少女,只觉掌握中突然有一股巨大力量进出,五指一松,人也被震得往两边退出了两步,其余五个披纱少女,一齐大惊失色! 只听梁上那个冷峭的声音,微哂道:“你倒果然有点门道,但你应该知道,我解开你的穴道,是有话问你。” 西门追雪厉声喝道:“妖妇,你给小爷滚出来,躲躲闪闪,算得什么人物?” 说话声中,动作如电,一下抢过自己衣物,但那里来得及穿? 先前两个披纱少女,已奋不顾身的扑起,往上抢来,其他五个,也一起围上! “住手!” 梁上响起冷峭的喝声,七个少女,立时停住身形。 西门追雪只觉耳鼓大震! 不!手上一震,抢到的衣物,突然被一股巨大力量,凭空攫去,丢到神龛前面。 同时那声音又从梁上冷冷的喝道:“小子,你口口声声叫着妖女妖妇,以为七宝大士门下,都是邪恶的人吗?” 西门追雪被她夺去,依然丝毫没有察觉她究竟如何出手的?心头正感到无限惊愣,闻言俊眉一剔,道:“你自诩不是邪恶之辈,如何这般不识羞耻?” 那声音微哼一声,道:“你完全错了,须知世上多少衣冠禽兽,无耻之徒,就是因为有一身绫罗锦绣,替他们掩饰着罪恶,身子肤发,受之父母,只要冰清玉洁,何愧于天?我因有话问你,才要她们替你除了话。” 西门追雪觉得她说的虽是歪理,但也不无道理,一面抬头喝道:“这不过是你偏激之见,就是有话要说,也不能强人所难!” 那冷峭声音笑道:“但是你是在我面前,自然要遵守我这里的规矩。” 西门追雪怒道:“方某要是不遵你的规矩呢?” 那声音冷峭的道:“那也由不得你。” 西门追雪眼看自己身上,四周又站着七个妙相毕露的妙龄少女,心头不禁又急又怒,双掌蓄势,双目精光如电,扫过梁上,兀自瞧不出半点人影。 但那声音,却又从梁上响起:“年轻人,你还是稍安毋燥,说完了话,我也许可以放你回去。” 西门追雪厉声道:“你说!” 梁上的声音问道:“你是从少林寺来的?” 西门追雪应道:“不错!” 梁上声音道:“那就好,你回去替我告诉她们的师长,就说她们已经拜在七宝大士门下,叫他们放心好了。” 西门追雪回头向谷飞莺、姜青霓、公孙瑶红三人瞧去。 三位姑娘并排坐在那里,虽然穴道被制,但还是瞧得到听得见,此时眼看不仅自己三人几乎要哭。 西门追雪不敢多瞧,同时又想起傅青圭他们,不知是否也被擒在此?闻言冷冷的哼了一声,道:“在下也想请问一声,不知在下还有几位同伴,可曾被你们擒来?” 梁上那声音道:“他们一共有四个人,被我门下擒住,现在后殿,我瞧在三个新收的徒儿面上,待会你把他们带走就是。” 西门追雪听得暗暗一惊,傅青圭他们,果然也被擒来,那么自己两拨人,只有莲儿一人没有失陷了。 想到这里,不禁剑眉一剔,冷笑道:“七宝大士,也算是成名多年的人物,收徒拜师,须得两厢情愿,岂能勉强?” 梁上那声音道:“你怎知她们不愿意呢?” 西门追雪怒道:“你制住她们穴道,口不能言,身不能动,难道说是她们心甘情愿,投到你门下的?” 梁上那声音微哂道:“世俗女子,难免尚存世俗之见,等你们离去之后,我自会放开她们。” 西门追雪盘算了一会,实在想不出妥善之法,只得抬头道:“那么你该问完了罢?” 梁上“唔”了一声,道:“好,你穿好衣服,就把后殿四个人带走吧!” 西门追雪心头暗喜,故意皱皱眉,迅速从供桌前面,取过衣服,穿到身上,一面默运“六合真气”缓缓从地上拾起金透,佩到腰间。 就在佩剑之时,一手已把透柄旋开,蓦地一声朗笑,银练剑陡然出匣,身如电射,一下抢到三个姑娘面前,佩剑当胸,厉声喝道:“妖妇,谁敢走近一步,方某就叫她溅血剑下!” 七个披纱少女瞧得脸色大变,忽然各自从石柱上,取下宫灯,莲步款款,向西门追雪逼来,敢情她们随身武器,就是那盏宫灯了。 梁上声音冷笑道:“年轻人,你虽仗着一口钢母利剑,但想在我七宝大士面前撒野,还差得远。” 西门追雪穿好衣服,心中已去了进退尴尬的拘束,尤其一剑在手,胆气也壮了不少,自问凭手上三十六式“大罗天剑”,和“飘香步法”,即使不胜,也决无落败之理,这就抬头喝道:“七宝大士,你不妨下来试试,在下恐怕没有你想象中那般容易对付!” 梁上传出轻微的笑声,道:“年轻人,你口气不小,须知我已七十年没和人动手了,你也不配和我动手!这样罢,只要能在我门下七个弟子围攻之下,接得住十招,我答应把她们三人一起放了。要是你接不住呢?” 西门追雪豪爽一笑,道:“别说十招,就是二十招,三十招,又复何妨?方某要是接不下来,就悉凭处置。” 粱上声音笑道:“好,你接不住十招,就得离开此地。” 西门追雪朗笑道:“一言为定!” 梁上那声音又道:“那么你把长剑拿来,在我面前,任何人不准使用凶器!” 她话声才落,西门追雪只觉握剑右手,突然一震,银练剑脱手朝神龛飞去,轻轻落到供台之上。 不!他目光依稀瞧到龛中供着的那尊神像,脸上好像飞过一丝冷笑。 西门追雪心头一惊,一时还当自己眼花,急忙定睛瞧去,那尊神像不是宝相庄严,安坐如故? 就在这微微一怔之间,那七个披纱少女恰在此时,已按七星方位,把西门追雪围在中间。 她们每一个人,一手提着宫灯,一手撩着轻,笑盈盈地站着,静待西门追雪动手,一场别开生面的搏斗,行将开始!西门追雪既然准备迎敌,就不得不瞧清她们的位置,但这一瞧,只觉她们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每个人立着的姿态,竟然各个不同,而每一个姿态,都是美妙无比! 西门追雪瞧不出她们所布阵势,有什么出奇之处?但目光却被她们美妙姿态,瞧得一呆,立时感到一阵面红耳赤,那里还敢多看,只是淡淡一哼,喝道:“你们还不动手?” 梁上的声音,又复回到从女像口中发音了:“孩子,你们就开始吧!” 号令一下,七个披纱少女,纤腰款摆,缓缓移动。 手上宫灯随着她们移动的姿势,有的往上缓缓挑起,有的往下逐渐低沉,也因风轻飕。微微起了波动!再经七色纱灯升降错落一照,幻着如雾的绚烂彩色,已有使人目迷七色之感。 西门追雪站在其中,丝毫不敢大意,他双目出湛湛神光,随着她们缓慢移动的步伐,全神贯注小心戒备。 奇怪,她们只是穿叉游走,并没出手攻敌,但西门追雪业已瞧得大是惊诧。 第317章 讪讪 原来方才认为并不奇的阵势,经她们这一款款移动,顿时起了变化,七个披纱少女每一变动的位置,竟然十分奥妙。每一举步,几乎全都占了极利于攻击的地位,自己在她们包围之中,要害,几乎全都暴露无遗! 西门追雪瞧得心头大震,如果自己再不变动方向,可没有十四条手臂,去同时封解她们十四条手臂同时发动的攻势?但最使他困惑不解的,她们处于这一占尽优势的情况之下,何以还不发动攻势,只是加快游走? 啊!不好,敢情她们还在等待最有利的形势,要把自己在一招之下击败。 果然如此,那么别说接得住她们十招,当真连一招也难以承受得住。但难题就在于此,试想在她们没有发动攻势之前,自己怎好向她们出手? 七个披纱少女脚下已在逐渐加快了,流星闪烁的七色灯影,舒卷飘散的七色轻纱,和美到不能再美的婆娑舞姿。 人,好像站在一片绚烂云霞之间,在广寒宫里,欣赏霓裳仙舞! 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看? 西门追雪总究不是和尚,就会情不自禁,正当他渐渐出神之际,只觉满天绚烂云彩中,有七颗彩色星星,冉冉飞来! 不!那是七颗流星,看去虽缓,来势极快,疾风飒然,一齐向自己撞到…… 西门追雪霎然一惊,脚下不知不觉连闪了两步,无意之中,使出他最烂热的“飘香步法”。 好险!七盏纱灯,闪电般从自己身侧掠过,悉数落空。 “年轻人身法好俊,不过,这只是第一招!” 女像口中,迸出声音,敢情她对西门追雪的及时警觉,和奇妙身法,感到大出意外! 那知就在西门追雪堪堪闪出,七个披纱少女同时轻“噫”一声,七盏纱灯已急风骤雨,连续攻到! 这一会,灯影摇红,彩纱飞卷,当真风起浪涌,电闪雷奔,一片彩云,万点流星,从四面八方,密密紧裹! 沁心甜香,变成了压缩气流,几乎使人连呼吸都感到困难起来! 西门追雪心头大惊,右手慌忙劈出两掌,脚下也立时展开“飘香步法”,但是已经迟了,她们的阵势,至此已入高潮! 人影、灯影、纱影,交织成一幅瑰丽绚烂的奇景,如云、如烟、如浪、如涛,向身前涌来! 玄奥无比的“飘香步法”,也仅能在七个披纱少女之间,像捉迷藏似的,闪避游走,莫想冲出这片七彩烟幕一步! 这才知道对方这种阵仗,果然厉害无比,自己遇上过不少顶尖高手,任他武功再高,攻势再厉,只要使出“飘香步法”,无不一下就可以闪出圈外。 像这样被困在里面,还是第一次遇上,敢情她们这一阵仗所蕴变化,玄奥之处,还不在自己“飘香步法”之下? 七个披纱少女已有如此厉害,那么那个隐身暗处始终没有露面的七宝大士,不知更厉害到如何程度?就以方才她从自己手上,夺去长剑的那一手功夫来说,自己万难是她的对手。 心念疾转,脚踩“飘香步”,右手以指代剑,也同时使出三十六式“大罗天剑”,指风豁然,大开大阖的向紧裹周围的七彩云霞,猛力劈出! “大罗天剑”果然不同凡俗,三指才出,已把身前几个披纱少女,逼得后退不迭,但她们的阵法,进退攻守,互相呼应,你堪堪把身前的人逼退,身后的人,却又同时攻到,因此他只好拣她们头脸臂背等处出手。 五、六招下来,他虽然觉得碍手碍脚,但七个披纱少女也被他遏得满地游走,攻势受挫,渐渐弱了下来! 正当此时,蓦听有人娇叱一声:“好不要脸的贱婢!” “嘶!”一道青蒙蒙的光华,匹练暴涨,从山门外激射而来!来势之急,光华之强,简直使人连眼睛都睁不开来! 这道剑光矫若天龙,往大殿上七个少女当头罩落,身上仅披着一条薄纱的她们,顿感森森剑气,寒砭肌骨,惊得尖叫出声,往后连退! 殿上七宝大士的声音,也大喝了声:“徒儿们还不快退?” 这真是比电光石火还快,青色剑光,堪堪飞到殿上,突然光华陡敛。 大家只觉眼前一暗,睁目瞧去,大殿上已经多出两人,相对而立! 一个是秀发披肩的白衣少女,粉脸通红,睁着一双清澈大眼,带着羞急愤怒之色。 她正是东海莲花岛无名老人的嫡传高弟莲儿姑娘,她空着双手,一柄青光湛湛的短剑,已经被人劈面夺去。 莲儿对面站着的那人呢?西门追雪目光瞥过,几乎骇出一身冷汗! 原来一下夺下莲儿短剑的,不是别人,就是端坐在神龛里的那尊女像。 方才两位黑衣天王还说她是玉石雕琢的,但此时却脸带微笑,卓然站在莲儿面前,两道眼神直盯在莲儿脸上,似乎流露出惊诧之色。 西门追雪一瞥之下,知道这位的七宝大土,武功高不可测,一时不暇思索,身形一闪,跃到莲儿身边,功凝全身,准备和莲儿联手一拚。 这一段时间,说来较长,其实只是眨眼工夫,七宝大士因莲儿使的是武林中至高无上的以气驭剑,身剑合一身法,才不得不亲自出手,飞身迎上,劈面夺去莲儿的短剑。 莲儿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已经身剑合一,剑身上满布无坚不摧的剑气,还有人能够凭空把短剑夺去?心头大懔之下,百忙中,身躯不禁后退了两步,正好西门追雪也同时闪到身边。 七宝大士两道眼神,瞧着莲儿,晶莹如玉的脸上,由微笑渐渐变成惶恐之色,双手微颤,把夺来的短剑,送到莲儿面前,说道:“老婢该死,冒犯公主,还请公主多多恕罪。” 莲儿被她说得一头雾水,对方功力之高,简直深不可测,怎么忽然前鞠后恭起来?她怀着无比惊奇,伸手取过短剑,问道:“你到底是谁?怎么叫我公主起来?” 七宝大士神色恭敬,含笑道:“公主年纪不大,自然不认识老婢了,公主遇上夫人,就说被逐贱婢叩请金安。七十年来,婢子始终遵奉夫人训诲,不敢逾越。” 说到这里,突然跪到地上,向空拜了两拜,轻纱微飘,人迹顿渺。 那七个披纱少女一见师傅已走,也人影闪动,奇快无比的往后退去! 刹那之间,大殿上只剩下西门追雪和莲儿两人! 不!左侧拜台上,同时惊呼一声,姜青霓、谷飞莺、公孙瑶红三位姑娘,穴道顿解。 西门追雪见状,慌忙背过身去,口中说道:“莲儿,你在这里照顾,我到后进去瞧瞧。” 莲儿还当西门追雪要去追那群妖女,忙道:“不,玉哥哥,要追,我们一起去!” 西门追雪急道:“傅兄他们,就被囚在后进,我得先去放人才好。” 说毕就匆匆往后进掠去! 原来这后进比前殿还要破残,到处都是断垣瓦砾,草长没膝,夜色之中,更显得荒凉凄迷。 西门追雪终于在一堆乱石后面发现了傅青圭、邱玉奇,和金弹银剑于氏兄弟四人,全被点了昏穴,倒卧草丛之中,这就伸手替他们解开穴道。 四人睁开眼来,发现站在身前的是西门追雪,不由大喜过望,活动了一下手脚,便自纷纷跃起。 傅青圭首先问道:“方兄,那几个妖女呢?” 方玉开道:“她们都已经走了。” 邱玉奇恨恨的道:“这些妖女全是祁连女妖门下。” 西门追雪笑道:“何止几个女妖,连七宝大士也在这里现身。” 傅青圭道:“方兄和她动过手了?” 西门追雪摇摇头,就把自己如何追踪寻来之事,详细说了一遍,只把姜青霓等三位姑娘的被迫拜师,及一节,略去不提。 傅青圭也把自己四人下山之后,发现谷飞莺已被祁连女妖门下劫持,暗暗跟踪,不料被她们发觉遭擒,约略说了一遍。 西门追雪计算时间,三位姑娘该早已好,这就领着大家回转前殿! 姜青霓、谷飞莺、公孙瑶红三人,正和莲儿低声说话,尤其谷飞莺姑娘,只是低头垂泪,她们瞧到西门追雪,全都羞涩得满脸通红,拾不起头来。 西门追雪回想当时情景,也不禁胀红了脸,讪讪的不敢瞧她们一眼。 傅青圭一行,在路上带足干粮,此时料想大家一晚全未进食,就取了出来分给大家食用,一面笑道:“方兄,咱们总算不虚此行,把谷姑娘找到了,大家吃饱之后不如就在这里略事休息,再行上路,反正只要赶到桐柏,家师们也正好到了。” 西门追雪奇道:“傅兄我们不回少林寺去了?” 傅青圭笑了笑道:“方兄可知咱们此刻已在崤山之中,如果赶返少林,少说也有三四百里路程,兄弟动身之时,家师曾有交待,无论找到谷姑娘与否,三日之后,可到桐柏等候。” 西门追雪想起师叔临走时吩咐自己务必在三日之内赶回,大伙儿就要动身之言,既然自己一行,目前距少林寺已远,往返费时,倒不如和傅青圭等人一行,到桐柏会齐,也是一样。 第318章 扬眉 当下大家吃了干粮,就在破庙中各自运功调息。 一会工夫,天色已是大亮,大家在山涧中抹了把脸,便自起程。 一行九人,傅青圭比大家长了几岁,而且阅历较深,无形中变成了领队,西门追雪和莲儿武功最高,也是大家最钦佩的人。 要是换了平日,这一群青年男女,走在一起,早就兴高采烈,男的精神抖擞,女的会咭咭格格闹个不休,但这会情形却稍有不同,姜青霓、谷飞莺、公孙瑶红三位姑娘,因被七宝大士门下,剥得一丝不挂,虽然西门追雪那时也被人制住穴道,总究自己女孩儿家的清白之躯,被他瞧到了。 是以一路上都保持沉默,当然更不敢和西门追雪说话,傅青圭等人,虽然觉出有异,也不便多问,大家只是默默的赶路。 第四天中午,刚赶到离桐柏山不远的胡家店附近。 莲儿忽然“噫”了一声,回头叫道:“傅大哥,玉哥哥,你们快瞧,那不是给我们送信的白雕吗?” 大家依着她手指瞧去,果然有一头白鸟,在小山顶上盘旋了一下,往下落去! 接着另一头白鸟,又飞了起来,在山顶上略一盘旋,也相继飞落。 这一头,堪堪飞落,先前那一头,又冲天飞起,好像有两头白鸟,一起一落,只是在小山顶盘旋! 西门追雪道:“不错,果然是雪山琼宫的大白、小白!” 傅青圭看了一会,惊奇的道:“这两头白雕只在空中盘旋,好像在和什么东西拚斗,不敢飞扑下去?” 邱玉奇接口笑道:“这两头白雕训练有素,那么厉害的猛兽,还禁不住两头白雕一抓一啄,天底下还有什么东西,使它们不敢飞扑下去的?” 傅青圭只是远望着那座小山,摇头道:“邱兄弟说的自然不错,只是看情形,分明这两头白雕,只扑到林上,便行起飞,似乎不敢扑攫下去……” 银剑于启煌道:“我们快去瞧去!” 傅青圭沉吟道:“试想雪山琼宫豢养的这两头白雕,何等厉害,要是连它们都不敢扑下的东西,定然凶猛无比,我们去瞧瞧,也无不可,只是不要太接近了。” 于启煌道:“这个自然。” 说着回身叫道:“那么我们快走!” 大家都是年轻好奇的人,自然谁都想去瞧瞧连雪山琼宫的两头大白雕,都不敢扑下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经他这么一叫,脚下同时加紧,一齐往那座小山奔去! 两下距离,最多也只有七、八里路光景,一阵功夫,便已赶到。 傅青圭较为稳重,奔上小山对面的一座山岭,便要大家先行停止,等瞧清楚了再说。 这会距离既近,果然发现那两只大白雕,只是在小山左侧一片树林上盘旋,不敢飞扑下去,而且鸣声急厉,好像愤怒已极! 那片树林不仅枝叶茂盛,且有山脊阻挡视线,不易瞧得清楚,但至少林中的东西,使得两只大白雕不敢下扑,倒确是事实! 西门追雪瞧得大奇,一时也忍不住,说道:“傅兄,我去瞧瞧可好?” 莲儿用手掠着披散在肩头的长发,走近西门追雪身边,道:“玉哥哥,你去,我也要去!” 傅青圭点头道:“方兄和莲姑娘的身手,去自无妨,只是也不可太过大意。” 其他的人,当然也想跟去,只是自知武功不济,只好留下。 西门追雪和莲儿两人别过大家,便匆匆往小山飞掠而去。目前的西门追雪,经过不少事故,江湖经验,也增加了不少,他从右侧绕上小山,然后往左首山下瞧去! 这一瞧,却把西门追雪瞧得大是惊奇! 原来这是一片松林,占地不广,方才远远瞧来,虽觉枝叶茂密,但此时从小山顶上看去,却疏朗朗的已可清晰看清林中景物。 只见在一棵松树底下,盘膝坐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生得面色红润,长须飘胸,此时正在双眉紧皱,凝神运功。身边地上,还放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身子一动不动。 和他距离两三丈来远,却站着两个手执短剑的白衣少女。 西门追雪认得正是琼宫侍者霞儿、雯儿!她们一声不作,绕着松树,东转西转的,却始终走不出一丈方圆。 西门追雪瞧得暗暗称奇,蓦听头上一声雕鸣,那只大白雕挟着凛烈风声,往下冲去,但堪堪扑近树林,陡然翅膀一偏,又复冲霄飞起! 心中方自奇怪,只听莲儿附在自己耳旁,轻声说道:“玉哥哥,树上有人,你瞧到没有?” 西门追雪又是一怔,依言仔细瞧去。 头上又是一声雕鸣,那只较小的白雕,已跟着往下扑到! 一点没错,自己方才只注视林中三人,没往树上多瞧,这会小白堪堪俯冲下去,邻近树上,飞起一点极细黑影,把小白逼退! 那点小黑点,是从树枝上发出,树上果然踞坐着一个青衣人,正因他穿着一袭青衫和树色相近,又坐在枝叶较密的树枝上,不易发现。 那人每逢白雕扑下之际,就伸手向空弹出一粒极细黑点,两头白雕敢情极怕那粒细小黑点,是以立即向空飞起。 西门追雪细看那青衣人的背影,似乎极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莲儿细声说道:“玉哥哥,这人在松林四周,布满了奇门遁法,把林里三个人困住了呢。” 西门追雪奇道:“莲儿,你怎会知道的?” 莲儿轻笑道:“我听师傅老伯伯说过,奇门遁甲,只要随便放上几堆石子,就可以困住千军万马。” 西门追雪道:“那可怎么办?” 莲儿睁大眼睛,问道:“五哥哥,你认识这三个人?” 西门追雪道:“那个白发老头,我不认识,这两个穿白衣的女的,一个叫霞儿,一个叫雯儿,就是琼宫侍者。” 莲儿偏头问道:“什么叫做侍者?” 西门追雪道:“大概就是俾女,我也不大清楚。” 莲几点头道:“哦,那我们当真该去救她们咯!” 西门追雪喜道:“莲儿,你识得破阵的方法?” 莲儿嘻的笑道:“你也会咯!师傅老伯伯说过,我们学会了‘飘香步’,什么阵法,都困不住!” 西门追雪大喜道:“那我们快下去!” 莲儿想了想,又道:“玉哥哥,那人的暗器,连两头白雕都非常害怕,想必霸道无比,你去救人让我来对付他好了!” 西门追雪迟疑的道:“你不怕暗器?” 莲儿甜笑道:“我已经练成剑气了呀,什么暗器,都伤不了我!” 西门追雪哦了一声,道:“那么我们就下去吧!” 莲儿点点头,两人就双双跃起,接连几纵,飞落山下! 身形刚刚站定,只听林中响起一个阴沉的声音,喝道:“来的可是琼宫中人?” 他敢情瞧到莲儿一身白衣,把她当作琼宫中人。 那知话声才落,那人忽然发出一声狼嗥般厉笑,接着鬼叫道:“姓方的小子,原来是你!哈哈哈哈,太爷正要找你!” 西门追雪听得一位,方才自己觉得这人背影极熟,如今听他口气,分明和自己相识,这人是谁? 莲儿依在他身边,奇道:“玉哥哥,他认识你?” 西门追雪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方才也好像觉得他后影极熟,只是想不起谁来。” “哈哈,姓方的小子,你瞧瞧太爷是谁?” 笑声摇曳,一条人影,像陨星般落到两人面前! 那是一个身穿青衫,背负长剑的中年书生,一张白皙无须的瘦削脸上,挂着一丝狞笑! 是他……西门追雪瞧得一怔! 他不是雪山琼宫用“太阴截穴”,毁去一身武功的恶郎君崔如风? 是什么人替他解除“太阴截穴”,恢复武功? 啊,他武功看来比以前更精进了许多。 恶郎君崔如风的阴毒目光,瞥过西门追雪、莲儿两人,得意笑道:“哈哈,姓方的,你想不到崔太爷还有吐眉扬气的一天吧?” 西门追雪凛然点头道:“不错,你的恢复武功,确实大出方某意料之外。” 崔如风发出狼嗥般大笑道:“太爷自然要告诉你,太爷蒙天锦真人许天君解除‘太阴截穴’,并还恩准收列门墙。” “许天君”这三个字听入西门追雪耳中,不由使他想起那天许天君临走之时,仅仅大袖一展,刮起的那阵风,就把钟二先生、神州一剑,逼得后退了一步,自己和蓑衣丈人瓢浮子、白云子等人,站立稍后,也被吹得衣袂狂飞,几乎立不住脚! 崔如风被这老魔头收入门下,今后江湖上,又不知要造下多少孽?心中想着,陡然起了为世除害之心! 崔如风邪的目光,瞧着莲儿,又道:“小子,你倒真是艳福不浅,这姐儿敢情也是雪山琼宫的公主吧?你们今日来得真巧,崔太爷只等此间事了,就要找那姓吕的贱婢算旧帐,就是你这小子,太爷也在预算之内。不过崔太爷恩怨分明,当日你不杀失去武功之人,今日我也只把你毁去武功,决不伤你性命!哈哈哈哈……” 第319章 步法 西门追雪听得剑眉一轩,朗笑道:“崔如风,你当日在黄山莲花峰,被商山四异用独门手法,制住穴道,若非吕姐姐好心替你解穴,只怕早已落个残废,不想你枭獍成性,恩将仇报,劫持吕姐姐,还用毒剑伤我师叔,方某和你仇深如海。 “后来因你自食恶果,报应及身,方某堂堂天台门下,不好追杀一个失去武功,无力抵抗之人,才把一切恩怨,一笔勾销。不想你又投在姓许的老魔头门下,恢复武功,也就是你恢复为恶之日,方某自有索还旧账,为世除害的义务。崔如风,你跟姓许的老魔头,学了些什么旁门左道的功夫,不妨在方某面前,尽情施展。” 这时两头大白雕,也一齐展翅,飞了下来。 那较大的一头,睁着两只眼睛,一霎不霎的只是盯着莲儿直瞧! 崔如风阴笑一声,从肩头撇下蛇神剑,阴嘿道:“姓方的小子,崔太爷原是一片好心,只是废去你武功,依然可以饶你一命,既是你自己找死,崔太爷就成全你吧!” 西门追雪也从金透中旋出银练剑,喝道:“崔如风,你还不进招?” 崔如风这柄蛇神剑,敢情还是新近才铸练的,剑上略带暗青,似乎淬毒的火候还没到家,和以前那柄蓝汪汪的还差得极远。 他轻轻拂拭了一下剑身,突然脚底一弹,口中发出一声阴笑,手上蛇神剑挟势点出,一招“毒蛇吐信”,向西门追雪当胸点至! 不,他刺出长剑,才到半途,一道剑光,忽然分作两歧,同时向左右“将台”袭到! 西门追雪瞧他出手一招,十分怪异,就是剑上劲急风声,也和被废去武功之前,强出甚多,心中不期一怔。 身形微调,让开来势,剑随身动,立还颜色,使了一招自己师门“通天剑法”中的“迢叩天阙”,一点银星,往崔如风眉心急射飞出: 就在两人举剑互击,身形倏近,恶郎君崔如风突然剑法一变,展开一套罕见罕闻的剑法,连绵发剑,不绝地攻向西门追雪,但见匹练缭绕,寒光四射,宛如日照波心,同时射出千百道光芒! 西门追雪心头一震,暗想:这套剑法,敢情就是出于许天君之手?看来倒真也凌厉绝伦! 他最近连遇强敌,增加了不少对敌经验,是以一上场,并不立即施展无名老人的“大罗天剑,只是奋起全身功力,极力招架,使的还是“通天剑法”。 不过他目前功力大进,剑势展开,快若迅电奔雷,左遮右拦,上下翻腾,连人带剑,化成一团白影,令人目不暇接。任你崔如风剑势猛恶,也休想攻得进去。 此时傅青圭、邱玉奇、于启煌、谷飞莺、公孙瑶红,也纷纷赶来。 大家瞧到西门追雪和崔如风展开激战,全都凝神屏气的瞧着两人。 只有傅青圭心头大奇,自己明明瞧到崔如风武功已废,何以又在这里出现?而且看来武功比以前又高了许多,一口长剑,使得出神入化,猛恶已极,连方兄弟都有应接不暇之势。 但回头一瞧,莲儿姑娘站在一旁,依然笑容如花,不见丝毫紧张,知她武功比西门追雪高,有她在侧,方兄弟自可无虑,心头才稍放宽。 当然所有的人,除了莲儿,谁也不知道西门追雪并没有使出“大罗天剑”,眼看他已被崔如风裹在一片劲急连绵的剑光之中,只剩下招架之功,全都感到惊骇无比。 两人一来一往,瞬息工夫,已对打了十余个照面。 恶郎君崔如风青袍飘忽,气势如虹,愈战愈有精神,他那套剑法,确实凌厉,举手投足,尽是猛恶招法,此时已逐渐抢得上风。 西门追雪虽有“六合真气”护身,但招法略现散漫,显然已屈居下风。 过了片刻,只听得崔如风阴笑道:“姓方的小子,你能接得下五六十招急攻,已算不凡,不过崔太爷要在十招之内,取你性命,你可得小心了。” “哈哈!” 西门追雪一声朗笑,喝道:“崔如风,姓许的魔头,教你这套剑法,也不过如此,你瞧瞧方某的‘大罗天剑’,是不是要比左道旁门,高明得多?” 话声一落,忽的剑法一变,银练剑一抖一挥之间,立时洒出一片密密层层的剑影,银光如幕,漫天飞卷! 崔如风陡觉身前压力骤增,连许天君这套威势极强的剑法,一时竟然攻不出去! 不,他被西门追雪暴涨的剑气,逼得竟然立脚不住,接连后退三步! 西门追雪挥手之间,就把崔如风逼出三步,瞧得在场的一班青年男女,全都鼓掌叫好,欢声大起! 恶郎君崔如风脸色剧变,紧闭着嘴唇,猛力发剑,一连施出三式凌厉招法,但“大罗天剑”一经展开,宛如一片天罗,不留丝毫空隙,任你剑招如何猛恶,有如所在网罗之上,那想攻得进去。 只不过十来个照面,崔如风已被纵横交织的丝丝银练,重重裹住,逼得他手忙脚乱,只余下勉强撑持之力。 崔如风这一震骇,当真非同小可,他自知绝难久持,猛的运集全身功力,厉喝一声,蛇神剑连劈两剑,把西门追雪的剑势,略为挡得一挡,立时胸抱长剑,身形扑倒地上,接连两个“懒驴打滚”,滚出一丈来远。 脱出西门追雪剑影之外,身子一跃而起,左手骤扬,厉声喝道:“小子,你也瞧瞧太爷‘灭绝神砂’的厉害!” 要知“灭绝神砂”,乃是许天君根据武林中人常用的“化骨丹” 一类烈性药物,精制而成的霸道暗器,只要中上一粒,立即全身溃烂,化为脓血,歹毒已极! 西门追雪想不到崔如风会在剑网之下,滚了出去,更想不到他堪堪滚了出去,就下毒手。 话声入耳,陡见一片霏霏檬檬的细碎砂子,被斜阳一照,闪出蓝晶晶的光亮,朝自己迎头撒来! 不!崔如风左手连扬,另外一把,却向傅青圭他们撒去! 原来这一阵工夫,莲儿眼看玉哥哥使出“大罗天剑”,已把崔如风困住,她娇躯闪动,一下掠人林中。 其余的人,全被西门追雪出神人化的剑法吸引住目光,谁也不曾留意。 不多一会,莲儿已领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和两个白衣少女,从林中出来。 傅青圭一眼瞧到老者,正是终南掌门皓首神龙庞士奇,正待过去见礼! 蓦见莲儿娇喊一声:“玉哥哥,小心暗器!” 娇躯一纵,连人带剑,化作一道青色的匹练,迎空飞起! 紧接着一声雕鸣,和一声凄厉惨叫,也同时响起! 西门追雪眼看“灭绝神砂”劈面飞来,他陡然想起方才两只白雕,连番下扑,崔如风只是屈指轻弹,弹出一粒细小石砂,就让力撕虎豹的大白、小白避让不迭,不敢稍近。 由此可见“灭绝神砂”,非同小可,他一念及此,那敢丝毫大意,立刻展开银练剑,舞了个风雨不透! 说来真也奇怪,试想许天君亲自练制的“灭绝神砂”,威力何等厉害,普通凡铁铸制的刀剑,只要碰上一粒,莫不立被腐蚀,那想抵挡得住? 但西门追雪手上这柄银练剑,乃是钢母铸成断金切玉的利器,只听一阵密集的“沙”“沙”细响,一大把“灭绝神砂”,总算悉数被击落。 西门追雪低头一瞧,只见自己四周地上,草木枯焦,连山石也被穿成无数焦黑小孔。 敢情崔如风撒出的这把“灭绝神砂”,被自己击落之后,居然还灼焦山岩,悉数沉入地下。不觉暗暗咋舌,这细小铁砂,好生歹毒! 那朝傅青圭等人撒去的一把,也被莲儿及时抢出,身剑合一使出的剑气,迎头一挡,悉数练化! 大家惊魂甫定,回头瞧去,只见恶郎君崔如风,胸背洞裂,倒在血泊之中,业已惨死多时。 原来他两把“灭绝神砂”,堪堪出手,蹲在一旁的两只白雕,其中一只突然一声长鸣,飞冲而出,钢钩般鸟爪,往他后心抓去,崔如风那想躲闪得了,惨叫一声,倒地死去。 一位恶滔天的凶人,恢复武功,没有多久,终于恶贯满盈,死在白雕钢爪之下。 傅青圭连忙走前几步,朝皓首神龙见礼,一面替西门追雪、莲儿等人一一引见。 皓首神龙庞士奇手捋长髯,呵呵笑道:“英雄出少年,老朽想不到垂暮之年,居然亲眼目睹到武林中只有传闻的以气驭剑之术!” 莲儿粉脸一红,道:“老前辈过奖了。” 这时两个白衣少女也姗姗走了过来,朝莲儿福了一福,谢道:“小婢霞儿,雯儿,误陷林中,多蒙姑娘相救。” 莲儿掠了掠鬃发,笑道:“两位姐姐不可客气,其实这种奇门阵法,我也不懂,只不过仗着师傅教我的一种步法,可以不受阵法困扰罢了。” 两人听得似乎极感兴趣,那个年幼的雯儿问道:“姑娘使的什么步法,可以不受奇门阵法之困?” 莲儿道:“我使的叫‘飘香步’。” 第320章 大白 “飘香步?”霞儿、雯儿听得越发惊奇。 天下武学,自然得首推琼宫,自己两人在宫中虽然算不了什么,但听也听得不少,可是“飘香步”这三个字,却连听也从没听人说过。 大家正在说话之时,那两头白雕敢情因霞儿、雯儿业已脱困,也一摇一摆的挨近过来。 莲儿正觉得好玩,伸手往小的一只摸去。 那知小白本来挨着雯儿身边,显得十分亲密,但莲儿这一伸过手去,它忽然身子一偏,不让莲儿摸它,而且两只眼睛,恶狠狠的瞧着莲几,露出仇视之色! 雯儿方待呵叱,那另外一只较大的白雕——大白,这一会工夫,一直眨着眼睛,一霎不要的往莲儿直瞧。 此时瞧到小白不但不让莲儿抚摸,而且还存着仇视,不由走前一步,朝小白低鸣了一声! 这声低鸣,敢情就是叱喝之意?小白被它叱得低下头去,两只眼睛,偷偷地瞧了莲儿一眼。 雯儿粉颈一扭,笑道:“方才小白不让姑娘摸它,大白在骂它呢!” 她话声未落,只见大白已缓缓的走近莲儿身前,拾起头来,挨着莲儿纤手,低鸣了一声。 莲儿喜道:“你肯让我抚摸吗?” 大白点了点头,莲儿好不高兴,连忙伸手在它头上摸了一摸。 大白显出十分亲昵的样子,又低叫了一声,缓缓蹲下身去,用嘴衔着莲儿衣角,扯了一扯。 雯儿笑道:“莲姑娘,大白要你骑上去呢!” 一面又朝霞儿道:“奇怪,大白从来不肯让人骑的,今天和这位莲姑娘好像十分投缘呢!” 莲儿听雯儿一说,心中更是高兴,抱着雕头,问道:“大白,你肯让我骑着玩吗?” 大白果然又点了点头,莲儿大喜过望,就跨上雕背,大白等她坐隐,双翅一层,缓缓飞起,同时口中连声长鸣。 小白听由大白的鸣声,立即舍开雯儿,一直走到西门追雪身前,低鸣了两声,蹲下身去。 西门追雪不明就里,瞧得一怔。 姜青霓忙道:“方师哥,它是叫你骑上去咯,你瞧,莲儿姐姐不是骑了大白雕在空中翱翔了吗?” 西门追雪抬头一瞧,果然莲儿骑在大白雕身上,在树林上空打了个转,缓缓飞近,招手道:“玉哥哥,你也来啊,好玩极了!” 大白飞得极缓,在空中又是一声长鸣,小白听到鸣声,敢情急了,又朝西门追雪低鸣了两声,翅膀动了一下。西门追雪笑道:“你也要我骑吗?” 小白不住的点头,口中连声低鸣。 姜青霓喜道:“你让方师哥骑过之后,也给我骑一骑好吗?”小白又点点头,姜青霓喜得打跌,这就催道:“方师哥,你快骑咯!” 西门追雪依言跨上雕背,小白敢情已等得不耐了,西门追雪才一骑上,它一声长呜,冲天飞起,向大白追去!” 大白也引吭长鸣,振翅疾飞,两头白雕,一前一后,渐渐飞远。 霞儿一看情形不对,赶忙樱唇一嘬,发出一声清越无比的长啸。 她这啸声,正是叫唤两头白雕的声音,平日里,大白、小白,只要听到她的啸声,就会自动飞转。 那知这会啸声传出,大白、小白,竟然理也不理,转眼工夫,只剩下两点细小白影,渐渐在云里消失。 霞儿急得直是跺脚,口中接连发出长啸,但两头白雕,早已飞得无影无踪了。 雯儿一脸惶急的道:“霞儿,这可怎么办,大白、小白,怎的不听使唤起来了?” 霞儿两眼望着天空,发愁道:“这种情形,从未有过,我也不知道咯!” 这当真是事出突兀,傅青圭、姜青霓等人,也全都着急起来。 皓首神龙庞士奇,先前还不知这两头大白雕的来历,及至傅青圭说出是雪山琼宫豢养的灵鸟,和霞儿、雯儿的来历,不由捋须沉吟道:“雪山琼宫,老朽曾听先师说过,这两头白雕,既是琼宫豢养的灵鸟,想来不致有甚意外,我们且在此等候,也许就会飞回。”说到这里,忽然笑道:“老朽先前瞧到莲儿姑娘一身白衣,还当和这两位姑娘是一路的呢!” 傅青圭点头道:“老前辈说得不错,我们就在这里等一会好了。” 雯儿瞧瞧霞儿,又望望天空,不安的道:“霞儿,公主还在等着我们,要是大白、小白再不回来,这可怎么好?” 霞儿低蹙黛眉,愁道:“雯儿,你瞧大白、小白,会不会飞回雪山去了?” 雯儿被她一言提醒,跳了起来道:“不错,它们去的方向,正是回雪山去的,这可怎么办?” 姜青霓听说两只白雕把方师哥、莲儿姐姐带着飞往雪山去了,不由心头大急,连忙叫道:“傅大哥,我们快上雪山去咯!” 傅青圭搔了搔头皮,苦笑道:“姜姐姐,这里离雪山不下万里,如何追赶得上?” 雯儿道:“雪山琼宫,不准外人入内,你们追去了,也是枉然?” 姜青霓道:“都是你们两只扁毛畜生不好,为什么要把我们方师哥,莲儿姐姐带走?哼,你们雪山有什么希罕,我们吕姐姐不是就当上你们公主?” 霞儿听她提到公主,不禁脸色一沉,喝道:“胡说,你敢亵辱我们公主?” 姜青霓怒道:“你们公主,难道不是吕姐姐,这算什么亵辱?” 霞儿道:“你再敢说我们公主?” 姜青霓道:“我偏要说你们公主就是吕姐姐,吕姐姐!” 傅青圭怕两人闹僵了不好收拾,急忙摇手道:“姜姑娘,雪山琼宫和咱们联合对付玄黄教,并还蒙她们几次援手,算来是友非敌。” 一面又朝霞儿雯儿笑道:“两位姑娘也请看在同道份上,免伤和气。” 姜青霓气得红着粉脸,果然不再作声。 霞儿、雯儿也噘着小嘴,两人自顾自坐到一边去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大家伸长着头颈,一直等到日薄崦嵫,再也不见两头白雕的影子,当然西门追雪和莲儿两人,也一去不返。 霞儿、雯儿,直急得像热锅上蚂蚁,满脸愁容的站起身来。 霞儿望望天色,道:“雯儿,大白、小白,准是飞回雪山去了,我们还是快去告诉公主吧!” 雯儿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两人转身就往山下跑去。 姜青霓正待出声喝阻,傅青圭连忙摇摇手,轻声道:“姜姑娘,让她们去,我想两头白雕,十分灵异,即使飞往雪山,方兄弟和莲儿姑娘,也不会发生什么危险。” 皓首神龙庞土奇也道:“傅老弟说得不错,方才那两位小姑娘说,这两头白雕,从来不肯让外人骑的,那么此次肯让方老弟和莲儿姑娘骑上去,而且不断呼唤,直往雪山飞去,其中必有缘故,今晚我们就在这里等上一夜,看看是否飞回来,再作行止吧!” 大家略一回想,也觉得两头白雕,方才的情形实在有点古怪,但催着西门追雪骑上去,而且一经跨上,便突然驮着两人,振翅高飞,那么其中果然另存缘故? 皓首神龙庞土奇见多识广,他推测得也许有理,反正大家要在这里等候钟二先生等人,会齐了同去九宫,不如等上一晚,再说也好。 天色业已昏黑下来,当下就由邱玉奇和于氏兄弟,到前村去买了许多包子卤蛋等食品,给大家裹腹。 这一晚就在小山顶上各自运功调息,但始终不见两头白雕驮着西门追雪和莲儿回来。 第二天中午,钟二先生、神州一剑、蓑衣丈人、百草仙翁、飘浮子、独孤偓、元真子、哭广居士、铁肩道人、青师太、静因师太、樊太婆祖孙、广明大师等一行也全已赶到。 钟二先生瞧到皓首神龙庞士奇也会在这里碰上,大家忙着寒喧,蓑衣丈人谷守真因负气出走的爱孙,已和傅青圭等人站在一起,自然老怀弥慰。 静因师大眼看众人全在这里,独独不见西门追雪、莲儿两人,心中方自奇怪。 傅青圭见过师傅,就把此行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钟二先生、神州一剑等人,听到西门追雪、莲儿两人,被雪山琼宫的两头白雕驮走,心头全都大为着急,当然各大门派一行人中,如论武功,该算西门追雪和莲儿最高,端午之会,两人不啻是己方主力,此时突然被两头白雕驮走,实力岂非大为减弱? 但钟二先生再一细想,觉得这次端午会期,琼宫公主曾遣白雕送信,似乎她主持下的天地教,届时也必然参加,那么这两头白雕,也许是奉了它主人之命,有意把西门追雪和莲儿接去,共同磋商对付玄黄教之策,也大有可能。 大家经他这么一说,也就宽慰了许多。 钟二先生因会期已近,无法再等,只好吩咐傅青圭和金弹银剑于氏兄弟,依然留在这里,等候西门追雪两人,其余的人,就随同大家赶赴九宫。 他们到达之时,已是五月初三,自五月初一开始,玄黄教已派出专人,在山下迎接宾客。 第321章 过节 钟二先生等人一到山下,接待宾客的人,瞧到昆仑(钟二先生)、武当(元真子)、少林(广明大师)、峨嵋(白云子)、崆峒(静因师太)、青城(铁肩道人)、邛崃(哭广居士)、终南(皓首神龙庞士奇)八派掌门,和神州一剑(司徒昌明)、双拐(樊太婆)、三奇(百草仙翁葛长庚,瓢浮子)、四恶(生死笔独孤偓)中人,也全都到了,而且还结伴同采,一时那敢怠慢,慌忙派人向总坛通报,一面引导众人,往山道上走去。 瓢浮子只觉这条山道,宽阔平整,比上次和西门追雪同来之时,已然大不相同。 敢情是玄黄教为了开坛大典,新开辟的。 正走之间,只见山道上如飞迎出十来条人影,一眼瞧到众人,便在路旁站定。 为首两人,一同躬身抱拳,高声说道:“玄黄教总坛,地灵堂主贺人龙,人瑞堂堂主朴一虎恭迎各大门派掌门!” 钟二先生举目瞧去,只见自称地灵堂主贺人龙,人瑞堂主朴一虎两人,虽然身上并没携带兵器,但两人身后八个劲装汉子却各跨腰刀,而且其中两人手上,还捧着一支盘龙杖,和一柄黑虎爪,想必就是这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堂主的武器。 不由鼻孔中哼了一声,还没说话,瓢浮子早已跨上一步,低声说道:“这两人正是九阴妖妇座下‘龙虎干戈’四大护法弟子中的为首两个。” 钟二先生略微颔首,左手一拾,昂然说道:“两位堂主少礼,贵教龙总坛主何在?” 地灵堂主贺人龙怔了一怔,立即堆笑道:“敝教总坛主不知诸位贵宾今日莅临,此时犹在总坛,想必接到通报,定会亲自赶来,诸位掌门人请!” 他说到“请”宇,便和朴一虎同时躬身肃客。 钟二先生点头道:“两位堂主不必客气,老夫一行,初登宝山,有劳两位堂主先请。” 贺人龙、朴一虎连声应“是”,便在前面引路,大家昂然跟在两人身后,鱼贯上山。 转过两座山头,宽敞山道,忽然分作两路,一条直往山上盘去的,路面略仄,另一条沿着山腰斜斜往右转弯的,却依然十分宽阔。 贺人龙陪同众人,走到岔道口上,用手一指右边那条山道,含笑说道:“这条大路,通往敝教总坛,要在端午敝派开坛正日,方始通行,有屈诸位掌门,略为绕道如何?” 钟二先生,目光何等犀利,瞧他说话之时,目光闪烁,分明言中有诈,微嘿一声,道:“既入宝山,自然悉听贵教安排,贺堂主何须解释?” 贺人龙脸上微微变色,阴笑道:“敝教替各大门派准备的宾馆,也就在上面不远。” 说话之时,大家已往山道上走去,一会功夫,便已翻上山顶。 原来这山顶上,乃是几座峰峦相互交接之处,中间一片平坦的山岗,足有十来亩大小。 正北面一个山坳缺口上,竖立一座用柏树扎成的牌坊,上面横缀四个金字:“宾至如归”。 飘浮子打量形势,知道转过缺口,山后就是玄黄教总坛了。 正行之间,只听贺人龙说道:“诸位掌门人,敝教令主,已在迎宾牌坊前,恭迎侠驾了!” 众人依言瞧去,果然那座牌坊底下,站着一个身穿金色长袍,面如孩童的矮小老人。 神州一剑冷哼一声,回头朝钟二先生说道:“玄黄教总究是江湖草莽组织,毫无秩序,连职掌名称,都乱七八糟的,又是总坛主,又是令主,使人听来都不舒服!” 朴一虎忍不住冷笑道:“司徒大侠敢情没弄清楚两者职权,怎能说敝教职掌不清?总坛主总理敝教大小事务,令主则是执行任务之人……” 他话声未落,只听一声尖细的大笑,从牌坊底下传来:“哈,哈,各大门派掌门,都是当代奇侠,夫人和总坛主因琐事过忙,未克亲迎,特命兄弟代表致敬,并谢简慢之罪!” 他话声尖细,犹如孩童,但内气充沛,听来铿锵有物! 钟二先生讶异的道:“葛老哥可知这人是谁?” 百草仙翁葛长庚轻声道:“他恐怕就是‘金枫令主’桑鹫了。” “金枫令主桑鹫”这几个字,听到钟二先生耳中,不禁想起当年纵横武林,比勾漏双魔还早一二十年的黑道盟主黑星君桑无天,就死在五大门派围攻之下。 难怪他后人和五大门派结下深仇,勾引商山四异、苗山披麻教、黑衣帮,和自己师叔许天君等人,一再向五大门派为仇。 心中想着,两道目光,不由往金枫令主瞧去,一面呵呵笑道:“幸会,幸会,桑令主不必过谦。”一行人走近牌坊,钟二先生替所有之人,向这金枫令主一一引见。 金枫令主目光扫过众人,脸上微微一怔,也纵声笑道:“哈哈,一剑、双拐、三奇、四恶,和八大门派,居然同时莅临,实在难得!” 青师太脸若严霜,冷笑道:“不错,各位道友在江湖宵小企图四拨围攻之下,没有短少一个,令主是否感到惊诧?” 金枫令主桑鹫孩儿脸上,微微一红,狞笑道:“江湖上原是互争短长之地,自古以来,正邪不能并存,玄黄教崛起武林,铲除敌对势力,也是必然之事。” 神州一剑接口道:“那么桑令主自承贵教是江湖上的邪魔外道了?” 金枫令主桑鹫阴笑道:“玄黄教本来就是邪魔外道,何用讳言?诸位既然莅临九宫,只要到了开坛之日,就会明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道理。” 青师太怒道:“开坛之日,又待如何,咱们既然敢来,难道还怕什么阴谋伎俩不成?” 金枫令主仰天大笑道:“玄黄教何须用阴谋伎俩,对付诸位……” 话声未落,只见从牌坊后面,又陆续走出四个人来。 这四个人才一出现,以钟二先生为首的一批群侠,莫不脸色骤变! 原来那是四个身穿绿衣的矮小老头,第一个身材奇矮,第二个背上高高隆起,身向前弯,第三个右袖虚飘,第四个右脚金光雪亮。 他们正是数月之前,在黄山肆虐,残杀武当派抱真子、守真子、峨嵋派凌云子、少林寺木尊者、铁长老、金罗汉、崆峒派公孙泰等人的商山四异——赵矮、田驼、孙残、李跛四人。 金枫令主桑鹫回头笑道:“四位护法,来得正好,兄弟替你们引见引见各大门派的高……” 他“人”字还没出口,武当元真子,峨嵋白云子已“呛” “呛”两声,从背上撤下长剑。 青师太和静因师太也同时反腕掣剑! “阿弥陀佛!” 广明大师手拄镔铁禅杖,朗诵一声佛号,身子一闪而出,切齿的道:“桑令主无须引见,商山四贼,肆虐黄山,和咱们各大门派有着血海深仇,贫衲不自量力,先要讨教讨教!” 赵矮不屑的道:“大师傅敢情就是少林土弥勒吧?” 白云子、元真子同时厉喝道:“商山老贼,咱们就在这里了断过节,再上玄黄教去不迟!” 金枫令主阴隼目光,瞥过众人,大笑道:“这么说来,四位护法,倒来得正是时候!” 接着双手向大家一拱,又道:“敝教择定五月初五,举行开坛大典,柬邀天下武林黑白两道,参加盛会,并恭请几位数十年没有出山的前辈高人,莅临主持,以昭郑重。 “当然各方来宾,在江湖上难免各有怨嫌,双方见面,可能相互寻仇,敝教大典开始,与会的都是嘉宾,自然不容有动刀动枪,互相仇杀之事发生。因此在岭上设下迎宾牌坊,诸位来宾进入牌坊之后,就得遵守来宾身份,把一切恩仇,均须暂时丢开;但未人这迎宾牌坊之前,敝教虽仍以宾客之礼接待,却不禁双方了断过节,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可以自由行动,诸位请先看看敝教公告,兄弟代表敝教,决不左袒敝教之人。” 说着用手向牌坊右侧竖立的一块木牌,指了一指。 众人随他手指瞧去,果然玄黄教在木牌上张贴着一张皇皇布告,内容和金枫令主桑鹫所说,大致相同,只是规定得比较详细,诸如不得以众凌寡,以长欺幼,除了双方同意之外,不准两人以上对付一人等等。 钟二先生暗暗“哦”了一声,敢情玄黄教派地灵、人瑞两位堂主,引着自己等人往这条路上走来,和商山四异的在此出现,都是预先安排好的阴谋。 神州一剑司徒昌明略微扫了布告一眼,便飘然走出,朝广明大师、白云子等人抱拳笑道:“诸位道兄,玄黄教在这里安排一场了断过节之场,也许正是为咱们而设,反正咱们一行,在他们天坛之前,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不来个彻底解决,谁也无法跨进迎宾之门户!” 说到这里,故意一顿,回头向桑鹫笑道:“不知桑令主认为司徒昌明此话说对了吗?” 金枫令主桑鹫被他说得一愣,司徒昌明不待桑鹫回答,又道:“因此,兄弟有个不情之请。“ 第322章 献丑 “四十年来,兄弟遍历名山大川,找寻商山四异,迄无下落,今天正好四位都到齐了,兄弟不才,想在第一场上,先领教他们四位的绝世武学。” 赵矮斜脱了神州一剑一眼,回头朝孙残问道:“孙三弟,这人可就是公冶玄的后人吗? ”孙残脸含阴笑,点头道:“不错,他只会公冶玄一招剑法。” 李陂接口道:“那天在九华山被小弟踢飞长剑,他好像还负伤不轻哩!” 神州一剑清癯脸上,微微一红,长眉倏竖,怒声喝道:“不信,你们四人就一起试试。” 他练剑四十年,仅以一招剑法,名震江湖,当日九华山上,也曾和孙残、李跛斗了十招以上,后来发现西门追雪使的就是自己师门失传剑法,经西门追雪补传了十一招,虽然“大罗天剑” 共有三十六式,他不过得了三分之一,但他终究在剑术上有极深造诣,这十一式剑法,经他揣摩精练,融会贯通,此时功力,已迥非昔比。喝声出口,但听呛然龙吟,一泓长剑,业已随手而出! 赵矮瞧他出剑手法,果然不愧剑术大家,心下也暗暗点头,一面依然大不剌剌的道:“商山四异,各有所长,分则独擅胜场,合则无敌天下,你想以一敌四,宁非侈谈?” 神州一剑哈哈大笑道:“那么你是要先行测验司徒昌明,够不够和你们四人动手?” 赵矮一双精光炯炯的眼神,扫过各大门派掌门,傲然说道:“老夫岂止对你一人而言?” 终南掌门皓首神龙庞士奇忍不住冷哼道:“尊驾好狂的口气!” 赵矮大笑道:“武林较技,各凭真实功夫,何狂之有?” 神州一剑耐着性子道:“好,你先说说如何较量法子?” 赵矮道:“各大门派既敢远征九宫,想来不乏奇才异能之士,老夫兄弟,不妨先说出比赛项目,让你们衡量所学,那一位自信可以接得下的,然后出场,四场比赛,你们能够接得下来,才有资格和商山四异作最后决斗。” 钟二先生想起黄山莲花峰凭自己的功力,仅在赵矮手下,走出三招,目下各大门派高手凋零,自己这边,除了神州一剑司徒昌明,委实没有可和商山四异单独较技之人,心头不禁大感为难。 神州一剑和钟二先生想法相同,两人对望了一眼,还未作答,只听青城掌门铁肩道人接口道:“咱们既然来了,别说四场,就是四十场,只要你们划下道来,自然有人奉陪。”赵矮冷嘿一声,朝孙残道:“孙老二,你先露一手给他们瞧瞧!” 孙残答应一声,他并没朝场中走人,却反而向左边一片树林中走去…… 此时数十道目光,全都落在孙残身上,不知他要弄什么玄虚?只见他走近一株粗如碗口的柏树底下,略一打量,左腕抖动,从大袖中伸出一只巨灵似的手掌,轻轻一斫,“喀”的一声,把上面生有枝叶的树身,一下斫了下来。 然后又向树根处斫了一掌,手中提着四尺来长一段树身,往场中走来。 大家看到树身两端,被他手掌斫断之处,竟然平整如削,谁也禁不住脸色一变。 要知一掌所折树身,只要内功有相当火候的人,原也并非难事,但要把那等坚实的柏树,斫断之处,有如刀削,非有独特功夫,就无法臻此。 各大门派在场诸人,自问谁也没有这般功力,眼看这第一场,就没有人能接得下来,那知孙残走入场中,把树身往地上一放,接着左掌倏落,又把四尺来长的那段树身,齐中斫为两截。 回头朝各大门派掌门冷冷的道:“老夫只用其中之一,另一段是留待你们表演的。” 大家听他这么一说,心头更是惊异,原来他方才露的一手,只是取来两段树身,还不算正式表演功夫,那么他的正式表演,一定更加厉害无疑! 孙残话声一落,果然伸手取过其中一段,笔直竖在地上,然后身子一蹲,摆了一个骑马式。 左掌缓缓伸出,紧并五指,默默运功,刹那之间,只见他又厚又大的一只手掌,逐渐色呈深灰。 他奇快无比的对准树身笔直斫落!他那只血肉手掌,居然不逊利斧,一下就把两尺来长一段树身,劈为两半! 孙残右手已残,只剩了一只左手,但他却丝毫不慢,一掌斫下,立即扶起劈成两半的其中一半,左掌再落,又把这半边树身,劈为两半。 只见他丝毫不停,左手再扶再劈,好像劈柴似的,运掌如飞,越扶越快,也越劈越快。 顷刻工夫,已把两尺来长,粗如碗口的一段柏树,劈成一大把细如竹筷的木条! 要知柏树树身,纹理斜生,就是用刀劈下,一定也是顺着纹理斜劈,不可能笔直劈得开来,更不可能劈成如此细条,何况他那只左手生得又阔又大。 这一下,当真瞧得各大门派掌门,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孙残左掌一收,面露得色,冷冷的道:“你们那一位下场赐教?” 神州一剑眼看无人出场,只得应道:“自然是我!” 话声才落,只见终南派皓首神龙庞士奇手捋长须,也同时走了出来。 孙残瞧了神州一剑和皓首神龙一眼,冷哼道:“你们倒有两人下场?” 皓首神龙呵呵笑道:“孙老哥这手练气成刀的功夫,令人大开眼界,只是武功一道,各有擅精,甲会的,不见得乙也会,乙会的,也许甲不会,兄弟不才,也想请孙老哥指教一二。” 神州一剑也傲然道:“艺有未曾经我学,庞老哥说得不错,武功一道,各有精擅,老夫就瞧不得有人如此狂法。本来这场既有庞老哥下场,司徒昌明理应退让,但姓孙的这般说法,兄弟却要在庞老哥之后,也露一手给你姓孙的瞧瞧!” 孙残干嘿一声,回头朝庞士奇道:“尊驾说得出老夫那手练气成刀,足见高明,不知老夫这一手练气成刀,是何名称?” 皓首神龙微笑道:“孙老哥掌呈深灰,想系沙门绝学‘香积刀’?” 说话之时,缓缓向横放的另一段树身走去,用手一指,又道:“孙老哥能把坚实柏树,劈得如此细法,确属超群绝伦,兄弟钦佩之至!” 少林方丈广明大师听他一说,不禁恍然大悟。 暗想不错,自己以前曾听师尊说过,沙门一脉,有一种阴柔功夫,名为“香积刀”,练气成刀,伤人无形,自己一时怎会想不起来? 孙残怔得一怔,点头道:“尊驾能说出‘香积刀’名称,确是不凡,现在该尊驾出手了!” 皓首神龙庞士奇,袖着双手,只是微笑不语。 大家方自惊疑之间,只见金枫令主桑鹫脸色微微一变,接着附掌大笑道:“终南‘无形指’,果然名不虚传,孙护法不信就再用‘香积刀’劈开树身瞧瞧!” 大家经他一说,不由全都听得一怔。 要知五十年前,九大门派,在江湖上原是声威并隆,后来青城、邛崃、终南、长白四派,逐渐式微,其中除了长白一派,湮没无闻,其余三派,也只是不绝如缕,因此除名江湖,只剩了目前五大门派。 想不到一直极少在江湖走动的皓首神龙庞士奇,居然练成了终南派久已失传的“无形指”,足见他为了发扬终南一脉,数十年来,如何刻苦勤修! 孙残自然也不敢相信对方方才指点着那段树身,漫不经意的说话之间,已经施展功夫,不由脸露惊疑,回头往赵矮瞧去。 赵矮微微顿首,意思是说金枫令主说得不错。 孙残不再说话,果然依言把那半裁树身,在地上竖直,举掌劈下,树身应手劈成两半。 低头看去,只见树身正中,对半劈开之处,果然有一条中指粗细的圆孔,贯穿树心,比钻子钻通,还要整齐。 此时经自己一劈,木屑纷纷下落,不禁瞧得大为惊愕,场中数十道目光,全都瞧得十分清楚,一齐鼓起掌来! 神州一剑等大家掌声一落,含笑道:“孙老哥的‘香积刀’,和庞老哥的‘无形指’,足称一时瑜亮,委实高明,司徒昌明方才说过要继庞老哥之后,献丑一二,珠玉在前,兄弟只是博大家一哂罢了。” 说到这里,回头向身边不远的一名武当门下弟子,招了招手。 那武当门人立即趋前几步,躬身道:“老前辈使唤,有何吩咐?” 神州一剑向地上那一堆方才被孙残施展“香积刀”劈成细条的树身一指,道:“你替老夫过去点上一点,共有几条?” 那武当门人应了声“是”,立即过去,蹲下身子,数了一会,起身道:“启禀老前辈,这里共计六十八条。” 神州一剑点点头,从肩头抽出长剑,递了过去,说道:“好,你替老夫去斫一段一样大小,一样长短的柏树来。” 那武当门人接过长剑,依言斫了一段柏树,回到场中,双手递还长剑。 第323章 铜脚 双方在场之人,不知神州一剑要武当门人清点数目,和斫来树身,是否要比照孙残依样画葫芦的来上一手? 果然如此,那么这等比法,实在比孙残要难,因为孙残把一段树身,劈成六十八支,乃是随手而下,原不计较多寡,如今神州一剑点清数目,要照样把一段树身,不多不少劈作六十八支,自然要难得多! 大家正在纷纷猜测之间,只见神州一剑从武当门人手上,一手接过长剑,另一手接过两尺来长一段树身,忽然渊停岳峙,在场中站定身子,目视剑尖,似乎正在凝神运气! 蓦地一声清啸,左手一丢,那段树身,突然脱手飞起三丈来高,树身笔直飞起,依然垂直下落,但堪堪落到神州一剑头顶不远! 只见神州一剑右手长剑,剑尖流动,陡然洒出一天剑影。 剑光错落,宛若天机云锦,缤纷耀眼,令人目不暇接! 在场之人,只听一阵“嘶”“嘶”轻响,剑光乍敛,神州一剑气定神闲的站在场中,一柄长剑也业已归鞘! 不,就在他身前三尺,地上已有一堆劈成竹筷似的细长木条,排列整齐,一支不乱! 神州一剑脸含微笑,向站在金枫令主身后的玄黄教人瑞堂堂主朴一虎招手道:“有劳朴堂主,替老夫验点一下,是否正好劈成六十八条?” 那朴一虎身为玄黄教内三堂人瑞堂堂主,在教中地位已是不低,此时给神州一剑这么一叫,不禁大为尴尬,但人家既已出口,自己倒也不好不去,何况心中也老大不信,你这么凌空发剑,会正好劈成六十八条? 当下便大踏步走了出来,蹲身一数,不由脸露惊诧站起身来,抱拳道:“司徒大侠剑不虚发,果然是六十八条,而且粗细相等。” 神州一剑微微一笑,点头道:“有劳朴堂主。”一面又朝金枫令主和赵矮抱拳道:“献丑,献丑!” 原来他使的正是他积四十年精心研练的“大罗天剑”第一式。 大家经朴一虎清点数目之后,不由掌声雷动,神州一剑,果然盛名不虚! 金枫令主桑鹫也连连鼓掌,然后尖声说道:“这第一场,三位手法虽异,若论功力,可说全已登峰造极,各擅胜场,春花秋月,难分轩轻,这一场依桑某之见,该是平局,不知诸位可有高见?” 他这一番话,倒是持平之论,丝毫没有偏颇,大家一阵鼓掌,表示并无异议。 赵矮躬身道:“令主说得极是。” 一面又朝李跛说道:“李四弟,第二场,该你上了!” 李跛答应一声,一拐一拐的走落场中,双拳一抱,接着右脚一翘,露出一条金光灿然的铜脚,说道:“兄弟以跛为号,除了还能踢上几脚,别无所长,不知那一位下场赐教?” “我!”各大门派之中,有人应了一声,那是一个身穿蓝布袍子的精干老头,额下留着一部半花山羊胡子,正是列名“四恶”的生死笔独孤偓。 钟二先生深知对方虽是跛子,但那只铜脚,十分厉害。此时眼看独孤偓应声出场,自己不好阻拦,急忙低声说道:“独孤老哥小心,峨嵋青灵道友和少林铁长老,全是丧在此人铜脚之下!” 独孤偓笑了笑道:“钟前辈只管放心,老朽自问还差可对付。” 说话声中,人已闪了出去。 李跛一腿纵横武林,那会把独孤偓瞧在眼里?大不刺刺的道:“尊驾就是名列四恶的独孤偓了?” 独孤偓道:“不错,老朽名列四恶,其实四恶之中,倒不像你们商山四异,助纣为虐,为恶武林。” 李跛冷哼一声,道:“咱们出场较技,能者为胜,毋须徒逞口舌,李某方才说明只会踢上几腿,你要如何较量?” 独孤偓笑道:“老朽蒙江湖朋友,送了一个外号叫做‘生死笔’,掌中一笔,判人生死,尊驾如果命不该绝,老朽不好取出笔来。这样罢,你既然擅长腿法,老朽二十年来,在江湖上也会过不少会踢腿的高手,诸如铁腿、潭腿、撩阴腿、鸳鸯腿、裙里腿、怀心腿,老朽都被他们踢过,自问还经得起踢,你就踢上几腿试试也好。” 李跛干嘿了几声,暗想:此人当真找死,自己当年别出心裁,用自然铜揉合缅铁铸成的铜脚。曾花去三十年苦功,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也休想逃得出自己三腿! “笃!”他铜脚漫不经意的跨出一步,阴声道:“你既然自诩生死笔厉害,还是取出笔来的好,免得待会输了,江湖朋友说你不曾用笔,死得冤枉!” 说话之中,大家只见他右足铜脚,这么轻轻跨出一步,竟然在坚实的山石上,留下四五寸深一个脚印! 独孤偓瞧得暗暗惊心,看出此人脚下功夫,已入化境,这一场,自己能否侥幸通过,真还难说! 他心头尽管戒惧,但脸上丝毫不露,慢慢从怀中摸出一支八寸来长的斗笔,拈了一拈,含笑道:“尊驾既然怕老朽死得冤枉,贻人口实,老朽恭敬不如从命,笔是取出来了,不过,老朽愿意挨踢,等闲大笔不轻挥,尊驾只管踢吧!” 他说来轻松,在场之人,明知险极,但脸上不禁全都有了笑意! 李跛道:“好,老夫来了!” 他话声一落,一只黄澄澄的铜脚,果然缓缓举起,往外踢来! 他这一脚,踢得极其缓慢,外人瞧去,好像独孤偓尽有时间,闪身躲避! 独孤偓却似当局者迷,对方一脚堪堪举起,他就脸色凝重,双目紧盯着铜脚,接连换了三四个不同方位,轻纵巧闪,身形不住的挪移,李跛一只铜脚,才缓慢的从他身边接衣而过! 这一招,瞧得大家十分惊疑,按说,对方这等缓慢,独孤偓大可等对方踢到身前,再为躲闪也并不嫌迟,何用这般紧张? 当然这情形只有钟二先生和皓首神龙、神州一剑等几个功力较高的人,瞧得暗暗点头。 李跛这一腿,看去缓慢,其实一脚之中,业已包含了所有腿法的精髓,无论敌人如何躲闪,全在对方命中之下,要非独孤偓心思缜密,这一脚,就难幸免! 李跛一脚踢空,脸上微微一怔,阴笑道:“尊驾果然有点名掌!” 右腿—弯,第二脚又已踢出,独孤偓面临强敌,那里还敢丝毫分心,炯炯目光,除了觑定他黄澄澄的铜脚之外,连对方说话,都无暇去听! 李跛第二脚,显然比第一脚快了不少,独孤偓仅见对方左肩微沉,依然没等对方脚势踢出,身形一晃,也跟着加快转换方位! (作者谨按:双方对敌,如果对方左肩下沉,必是右脚踢出,右肩下沉,必踢左脚,因踢腿之时,踢出的力道越猛,站在地上的脚,必须支持全身重量,和继续支持攻敌之脚,故踢右腿必沉左肩,踢左腿必沉右肩,乃是必然之理,武术家有谓“眼到、心到、手到”的说法,譬如你眼看对方左肩倏沉,就应该立即想到对方势必踢出右腿,心中即须寻思破解之法,或封或架,心念一动,手或脚便须立即发动。)闲言表过,却说独孤偓眼看李跛左肩一动,他脚踩九宫,身形连换了几个方位,两道目光却始终盯在对方右脚之上,丝毫没有移动。 那知这会李跛的铜脚,好像生着眼睛,任你如何躲闪,黄澄澄的脚影,依然对准自己胸口向上踢来,此时离前胸已不及五寸。 一股令人窒息的潜力,业已压上胸口! 独孤偓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就是再要挪移身法,都嫌不及,百忙之中,猛的身向后仰,腿弯一屈,两脚站住不动,使出“铁板桥”功夫,躲闪他向上踢来的腿势! 这真是电光石火,一瞬间事,他身子堪堪后仰,蓦听李跛“嘿”的一声! 他上踢铜脚,突然跟着他身子当胸踏下! 这一下,独孤偓身往后仰,躲闪更非易事,如被踏实,怕不连心带肺踏个稀烂?群侠之中,早已有人惊噫出声! “笃!”沉重的金属落地之声,震得在场之人,心弦“咚”地一惊! 李跛一只铜脚,没入山石,足有一尺光景,但四周连半点石层,都没有溅起。 说也真险,他铜脚踏下之处,离独孤偓身子,只不过几分之差! 独孤偓身形一侧,打旁闪出,一跃而起,虽然避开两脚,却也惊出一身冷汗。 李跛想不到区区一个四恶中人,居然能够接连躲开自己三脚,口中猛喝—声:“好!” 身子一纵,铜脚起处,连续飞踢而出! 这一下,但见脚影起落,刹那之间,上下盘飞,幻出重重金光,风声呼呼。瞧得四围之人,目眩神摇,不克自主! 独孤偓自然识得厉害,像对方这般迅猛凌厉的腿法,自己数十年来,确实还是第一次遇上,当下那敢怠慢,身形倏忽进退,随着对方腿势,也逐渐加快。 要知独孤偓凭藉手上一支生死笔,纵横江湖,原是打穴名家,动手过招,讲究以快打快,制人穴道。 第324章 行家 对方先前出腿缓慢,任你如何闪避,腿法变化,随时而易,因此,每一个方位,全在命中范围之下,要想趋避,自然较为困难。 此刻李跛一条铜腿倏忽起落,虽然踢得迅疾凌厉,幻出无数腿形,只要你不为幻影迷乱,踢出二脚,终究只有一脚,反不如先前的变化多端! 话虽如此,但若非眼法特别敏捷,那想躲闪得开? 李跛的铜腿,越踢越快,快得简直电闪风飘,满场都是脚影,沉重铜脚,带起一片锐厉风声! 先前还可清晰看到的两条人影,渐渐被无数腿影所淹没,纵横飞舞的无数腿影,又渐渐化作一幢黄澄澄的金光! 大家都替生死笔独孤偓担忧,但直到此刻,除了呼呼腿风,并没听到独孤偓惨叫,证明他还能支持得下去,还没被李跛踢中。 时间一长,赵矮的脸色也逐渐凝重起来,沉声喝道:“李老四,你停下来吧!” 声音说得不响,腿风呼啸之中,全场的人,依然听得十分清晰。 李跛答应一声,一幢金黄腿影,倏然收敛。 大家只见随着他铜脚收转之际,一条矮小人影,“砰”的一声,从他脚边下摔倒地上,昏迷不起。 那不是独孤偓是谁?他是被李跛最后一脚,踢中了吗? 不!如果真被踢中,他早已一下丢出老远,哪会随着他腿势收转,跌落地上? 这下连李跛也大感意外,低头一瞧,只见自己铜脚近踩之处,端端正正,插着独孤偓的一支铁笔! 原来独孤偓在他腿势飞舞之际,施展打穴手法,右手铁笔一下插入铜脚外踩,仗着精纯轻功,紧握铁笔,一个身子如影随形,随他腿势纵横飞腾,是以李跛始终踢不到他。 此刻铜脚倏然一收,独孤偓也已筋疲力竭,手上一松,摔倒地上。 早有少林门下赶紧把他扶起,好在独孤偓身上并无内伤,略一定神,便自醒转。 李跛当着这许多人,不由胀得满脸通红,伸手拔下铁笔,掷到地上,快快退下。 金枫令主桑鹫神色微微一变,却爽朗的道:“李护法的腿法,虽然可以说是独步武林,但独孤大侠以轻功出奇制胜,各大掌门,有目共睹,这一场,该是独孤大侠赢了。” 各大门派的人,顿时响起一阵热烈掌声。 商山四异始终认为各大门派徒具虚名,不堪一击,如今两场下来,自己这边竟然一和一负,才知对方非但不弱,并且各有专长。 照说应该矜气稍遏才对,只是他们目空一切,骄狂已惯,此刻遇上挫折,那还忍耐得住? 站在一旁的田驼不待赵矮开口,晃身飞落场中,朗声说道:“老夫不才,想以‘逆血神针’讨教几手暗器,不知那一位高人,上场赐教?” 要知暗器之中,要算飞针一类,最是难练,也最为厉害,因针类体积轻微,即使命中,如无深厚功力,那能伤得了人? 而且这类细小暗器,除了人身几处主要穴道之外,除非淬上剧毒,否则也是一点轻伤,并无大碍,因此江湖上如果使用飞针,其人必是内家高手无疑。 飞针之中,尤以“逆血神针”最为厉害,因一般飞针,即使细如牛毛,打入人身,只要用磁石在伤口一吸,即可将针吸出。 惟有“逆血神针”,宛如绣花针一般,针尾有孔,钉入人身之后,针尾小孔,受到人体血液循环流动的推力,便会随血流注,医治较难。(逆血之名,只是一般通称,谓针入人体,逆血而行)。 却说田驼话声才落,只见各大门派中走出一位手策铁拐的白发婆婆,沉声道:“尊驾如何比法,老身奉陪就是!” 大家回头瞧去,原来策拐走出的正是流星拐樊太婆! 田驼瞧得一怔,暗想这位老婆婆,不知是那一门派中人? 心头方自迟疑,桑鹫阴笑道:“田护法,这位就是双拐樊长江的夫人,人称流星拐樊太婆,素以一手九拐,名闻大江南北。” 田驼不屑的哦了一声,道:“一剑,双拐,老夫最近才听人站幻臣。” 他言中之意,好像认为凭神州一剑司徒昌明的名气,居然还在双拐之上,而樊太婆只是双拐的妻子,心中未免轻敌。一面抬头问道:“我们这场,较量暗器,不宜太近,就相距五丈,划地三尺如何?” 他口中语气还在询问对方,身子却已轻轻飘飘的往后跃出! 在场之人,全是行家,但看他身形后飞,居然拿捏极准,一下就退到五丈左右。 双脚还未落地,微微一旋,用足尖在山石上划了一道直径三尺的圆圈,身子飘落圈中。 樊太婆听他口气极狂,不由微微哼了一声,举手用拐也在身外划了一个三尺圆圈,才道:“我们如何比法,索性也由尊驾出题吧!” 田驼从身边囊中摸出一把银针,数了九支,阴笑道:“老夫方才听桑令主说过,流星拐樊太婆,以一手九拐成名,老夫‘逆血神针’,自然也以九支为限。” 要知这一场暗器比赛,樊太婆已在无形之中,占了便宜,因为她所用的“流星拐”,足有一尺二寸长短,份量沉重,要打出五丈距离,自非难事。 而田驼的“逆血神针”却又轻又细,若要打出五丈以外,不仅目力指力,须臻上乘,而且也极耗真力。 樊大婆不再客气,随手把铁拐往地上一拄,也从身边取出九支精钢短拐,沉声道:“尊驾如果准备好了,老婆子就发拐啦!” 田驼嘿道:“你只管请发就是!” “好!” 樊太婆“好”字出口,一片锐啸,九条拐影,已连绵电射飞出! “流星拐”是樊太婆仗以成名的拿手绝招,九拐齐发,威力极强,江湖上能够接得下来的也为数不多。 此时她全力发出,九支精钢短拐上,贯注全力,但听一片呼啸,九条拐影,立时散开。 有直钻前胸,也有左右横打,有后发先至,也有声东击西,有的明明掠过身前,却又反打后心,动若闪电,各极其巧! 所有场中的人,一个个全是大行家,但瞧到流星拐这般阵仗,也不禁暗暗赞叹。 这当真像电光石火,在九拐呼啸之中,但见田驼忽然身子一躬,在三尺圆圈中滴溜溜一转! “砰……砰……砰……砰……” 场中立时接连爆起九声大响,直击横打,左右飞掠的九支短拐,不偏不倚,每一支都结结实实打在他驼背之上! 这可不是樊太婆有心打在他背上,而是田驼在瞬息之间,身子转换了九个方向,以他背上驼峰,迎着短拐撞出! 樊太婆在少林寺前独斗赤伽尊者,也施展过九拐同发,但当时的情形,在落尽下风,精疲力竭之下,拼命一博,流星拐已成强弩之末,和此时的放手出拐,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每一短拐,全都力道奇猛,就是砸上山石,也得击成粉碎,田驼居然以他血肉之躯,连挨九拐,这份功力,岂同小可? 不,那九支钢拐,接连打上他驼背,像一条直线,一支紧接着一支,电闪雷奔,向樊太婆反射过来! 这一下等于樊太婆击出的力道,加了田驼反击之力,比先前还要迅速! 樊太婆口中喝了声:“好!” 右手抓起鸠头拐,向空连挥,只听“铛”“铛”连响,拐头火花飞溅,九支短拐,直线飞来,又直线朝田驼打去! 这边“铛”“铛”大响才落,那边“砰”“砰”之声又已响起。 九支短拐,再度反击回来! “铛”、“铛”、“铛”、“铛”…… “砰”、“砰”、“砰”、“砰”…… 九支拐影,在空中穿梭不息,往来交击,愈来愈快,破空啸声,愈来愈厉,每一支短拐上的力道,也愈来愈猛。 只见田驼此刻蹲下身子,前脊朝上,驼背矗立,短拐川流不息的从他背上弹出! 樊太婆也白发飞扬,凛然而立,手上铁拐,越挥越快! 双方居然在暗器上,拼上了真力! 这是武林中所有比赛暗器以来,从未有过的先例。 以常理而论,樊太婆手上执着一支沉重铁拐,迎击九支短拐,似乎轻而易举;田驼终究是以背脊迎着反弹,要吃亏得多。 可是场中的情形,却并不如此,樊太婆一支鸠头拐,在接连不断的磕打之下,只觉九支流星拐,一支比一支沉重,自己已是欲罢不能,欲战无力,除非自己立即认输,跳出圈外,但这一场关系各大门派的荣辱,自己即使丧在自己流星拐下,也不能遽尔后退! “铛”“铛”大震,还在连续狂响,樊太婆的身子,已在每一声金铁击撞声中,都要摇上几摇,看去实在无法再支持下去了! 各大门派的人,谁都感到心头沉重,这一声声的狂震,无异叩上心弦。 樊秋云眼看着祖母身陷危境,更急得直是流泪,但她知道祖母性烈如火,自己不肯退下,谁也无法出手相助。 这时不禁使她想到西门追雪,要是西门大哥在这里的话,也许情势不会这般糟法。 第325章 较量 “哈哈!” 神州一剑突然一声朗笑,向桑鹫大声说道:“老夫要向桑令主请教,这场到底是比赛什么?” 金枫令主被他问得一怔,笑道:“这当然是比赛暗器,双方早有明言,司徒大侠难道没有听到?” 神州一剑仰天大笑道:“不错,兄弟听是听到了,但看来却是不像,双方明明说好比赛暗器,如何姓田的却用上了‘蛤蟆功’?” “蛤蟆功”这三个字,听到所有的人耳中,不由全都依然一惊,继而恍然大悟。 难怪田驼敢以背脊硬拚流星拐,原来他练成了西域一派视为不传之秘的“蛤蟆功”! 桑鸳方才说过自己决不偏袒之言,闻言不禁脸上一红,回头朝赵矮使了一个眼色。 赵矮冷笑一声,喝道:“田老二,人家司徒大侠既然这么说了,咱们可不能落人话柄,你还是使出你的‘逆血神针’来吧!” “好!”田驼答应一声,又是一阵“砰”“砰”巨响,这回九支流星打上驼背,并没再次弹出,拐影倏敛,原来已被他背脊吸住。 身形站起,反手一抄,接到手中,大笑道:“樊太婆果然不愧流星拐之名,田驼业已领教,你把短拐收了,也试试我的‘逆血神针’吧!” 话声出口,右手一送,九支流星拐,笔直朝樊太婆射来! 不,他流星拐堪堪出手,口中同时又高声喝道:“留神‘眉心’、‘咽喉’、左右‘肩井’、左‘将台’、‘心坎’,右‘期门’、左‘章门’……” 他口中一连串报着身前大穴,其实“逆血神针”早已闪电弹出! 樊太婆在对方施展“蛤蟆功”,连番反击,正感难以应付,眼看田驼忽然把流星拐悉数收入,心头一动,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慌忙也把鸠头拐往地上—插。 果然九支短拐,已像一蓬急雨般打到!当下那敢怠慢,右手暗运真气,以奇快手法,堪堪向短拐抓去。 耳中同时听到还有极其轻微的“嘶”“嘶”细响,“逆血神针”也同时打到身前! 这时那还容你有躲闪的时间,樊太婆心头一惊,百忙之中,左手闪电从头上拔下一根白发,向袭来的“逆血神针”针尾小孔中穿去! 这一下,当真连场中之人都没仔细瞧清,樊太婆右手接下“流星拐”,左手也把袭来的银针,悉数穿起!但就在此时,她心头蓦然一惊,对方口中只报了八个穴道,自己手中一根白发,也只穿了八支飞针,那么对方手上,应该还有一支! 她这一警觉,像闪电般掠过心头,目光注意之间,一丝无声无息的尖风,业已向自己左眼飞来! 樊太婆脚尖微微一踮,一口咬住针尾。 只觉舌尖一阵刺痛,已有小半支飞针,从舌尖刺入。 口中一阵咸味,血腥冲鼻,此时只好顺口咽下,好在血液流在口中,对方也无法瞧到。 这就重重冷哼一声,道:“尊驾八支‘逆血神针’,老婆子也领教了,请桑令主过目!” 她藉那声冷哼,暗鼓真气,把口中含着的一支“逆血神针”,向对方长衫下摆射去。 同时高举左手,手上一根白发,穿着八支飞针,向大家扬了一扬。 这下,果然把不可一世的田驼,轻易瞒过,哈哈大笑道:“老夫一共发了九支飞针!” 大家瞧清樊太婆手上一根白发,居然穿着八支飞针,不禁大声鼓掌,但听田驼这么一说,又齐觉一愣。 樊太婆取过插在地上的九头拐,缓缓走出圈子,回头道:“还有一支,就是承让之针,尊驾何妨在自己身上找找!” 此话一出,各大门派中人,知道凭这一句话,樊太婆业已大获全胜,精神全都大振,不待田驼在身上找到飞针,掌声已如春雷般响起! 田驼直气得双目喷火,弯着腰退将下去。 赵矮想不到自己这边三场之中,竟然一平两负,等田驼退下,便施施然走落场来! 神州一剑朗笑道:“赵朋友,你们已是一平两输,你还要出场吗?” 赵矮冷冷的道:“商山四异向诸位讨教的是艺技,艺有未曾经我学,何足论赢输,咱们说过四场,兄弟自然要下场候教。” 他话声一落,双臂上伸,缓缓向左右张开,好像平常人伸懒腰似的,但听一阵密集的格格异响,他四肢脊背,一路像连珠般响起! 赵矮本来一个短小的身子,却突然高大了许多! 不,大家定睛瞧去,原来赵矮笔直站在场中,纹风不动,但身躯四脚,却在不住地高大。 转眼工夫,他业已比方才高出一倍有奇,变成一个高达丈余的巨人,简直头如笆斗,腰租十围,那里还是方才的赵矮? “九转玄功!” 钟二先生咨嗟了一声,他觉得这四场比赛,先前三场的一平两胜,实在侥幸。 试想商山四异中,孙残的“香积刀”,田驼的“蛤蟆功”,和赵矮的“九转玄功”,无一不是武林中久已失传的旷世绝学。 李跛虽然除了踢腿,并没使出什么特殊功夫,当然也有,这四场即使自己这边赢了,下来那场,恐怕就无法接得下来。 不是吗?赵矮早巳说过:“商山四异,分则独擅胜场,合则无敌天下。” 不知他们在这四场之后,又如何合法?心中想着,只听赵矮洪声说道:“你们各大门派中,那一位精擅玄功的,下场赐教?” 各大门派的人,因对方“九转玄功”已练到十成火候,自问谁也无法赢得了他。 不,就是敢和他相比的,也找不出半个! 因此大家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哈哈!” 有人打出两个哈哈,但这一声长笑,声音尖锐刺耳,竟然比哭还要难听,接着走出一个中等身材,身穿蓝布大褂的人来。 只见他皮肤白皙,年约四旬以上,双眉倒挂,眼角下垂,下颈却留着一撮半黄不黑的山羊胡子,生成一张哭丧脸,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尖声说道:“这又何难之有?” 邛崃哭广居士!大家心中低呼了一声。 只见他话声出口,就在地上盘膝坐定,闭目垂帘,一会工夫,全身骨头,也起了一阵格格轻响,身体四肢,顿时渐渐收缩,越缩越小。 转眼工夫,哭广居士已变成了一个六、七岁的孩童模样! “缩骨功!” 有人瞧得暗暗摇头,邛崃一派之主的哭广居士,居然当着天下群雄,使出“缩骨功”来? 要知“缩骨功”乃是旁门中的功力,而且会的人极多,根本算不上上乘武学!但最奇怪的是,哭广居士五寸来长的半黄不黑一把山羊胡子,好像也在慢慢往肉里缩去。 只是缩得十分缓慢,好一会工夫,才缩了约莫三分之一,他缓缓呼了口气,身子逐渐恢复原状,才站起身来。 “哈哈哈哈!” 赵矮瞧得仰天大笑,道:“尊驾这点功夫,也来和老夫较量?” 哭广居士半哭半笑的道:“赵朋友方才只不过把身子长高了一倍,兄弟反其道而行,也把身子缩小了一倍,一大一小,兄弟输了你什么?” “缩骨功”只是旁门普通的功夫,当然不能和赵矮的“九转玄功”,相提并论,但他却以一大一小来作为这场比赛的胜负,虽然强词夺理,却也并无不当。 赵矮气得满肠通红,厉笑道:“你可知老夫练的是什么功夫?” 哭广居士道:“九转玄功!” 赵矮嘿道:“你知道就好,你练的是什么功夫?” 哭广居士哭丧着脸,翻了翻倒挂眼,道:“我练的是什么功夫?” 赵矮不屑的道:“只是江湖上最普通的‘缩骨功’罢了!” “哈哈哈哈……” 这会却是哭广居士纵声大笑了。 他笑得尖锐凄切,难听,刺耳,使人有毛骨悚然之感。 赵矮怒道:“难道老夫说错了?” 哭广居士道:“即使兄弟使的是江湖上最普通的‘缩骨功’,但讲求效果,你身子放大,我把身子缩小,也并不算输。何况兄弟使的并不是‘缩骨功’,各大门派都有千百年以上历史,武功一道,岂是你们区区商山四异,认得出来?” 他这话听得赵矮脸色大变,正待发作。 哎呀呀,很可靠,镇静剂! 金枫令主桑鹫,早已含笑道:“赵护法,这位是邛崃派的哭广居士,邛崃乃是玄门练气一脉,本座刚才想起他练的可能是‘返童功’。据说‘返童功’练到十成火候以上,就可返老还童,只是从他方才练功情形看来,胡须还只能缩入三分之一,大概还只有三成火候。” 说到这里,向哭广居士抱拳道:“不知居士认为兄弟说得对吗?” 哭广居士见他不但叫出自己练的是“返童功”,而且还瞧出自己只有三成火候,心头不禁大为惊凛,一面点头道:“令主见闻渊博,兄弟钦佩之至!” 金枫令主连说不敢,一面朗声道:“这一场,兄弟认为只是平局,各大门派在四场比赛中,两平两胜。” 第326章 传授 各大门派的人,想不到自己这边,和商山四异四场比赛,会出人意料的胜利,每一个人兴奋得掌声雷动。 商山四异一起凛然变色! 神州一剑司徒昌明朗朗笑道:“商山四异,分则独擅胜场,咱们已经领教过了,合则无敌天下,现在咱们有资格领教了吧?” 赵矮脸上充满愤怒,微微痉挛了一下,然后坚决地将手一挥,身后三人,随着他手势,立刻散至四处,刚好一人占了一个方位。 赵矮转头对神州一剑狞笑道:“好,你们有多少人上场?” 神州一剑朗笑道:“就是老夫一人。” 说着就要往阵中走去。 钟二先生连忙拦道:“司徒老哥且慢,商山四异,和咱们五大门派有仇,这一场,我们自然要一起参加,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大家作个了断。” 赵矮冷笑道:“你们一起上,商山四异决不嫌多。” 他们说话之间,只见一个玄黄教装束的人,匆匆上来,向站在一边的人瑞堂堂主朴一虎低低说了几句。 朴一虎脸色一变,急忙又朝金枫令主桑鸳耳朵边上说了。 桑鹫皱皱眉,问道:“人在那里?” 朴一虎道:“已由属下负责接待的人员,陪同上山。” 桑鹫点了点头,只见两个接待人员已陪着一个二十四、五的瘦削青年,一同上来。 那青年左肩搭着一个青衣死尸,昂首阔步,走到桑鹫面前,拱手道:“这位想是总坛主了?” 桑鸳哼了一声道:“老夫桑鹫,职司金枫令主,尊驾如何称呼?” 第二十五章雪山神剑 那青年人把肩头死尸,交到左边接待人员手上,抱拳笑道:“久仰,久仰,在下何不凡,风闻贵教开坛大典,特地赶来观光,途经桐柏,瞧到崔师叔被人毒害,在下从他身上,发现贵教天龙堂堂主符牒。贵教开坛在即,崔师叔突然身故,天龙堂堂主一缺,一时势必尚无适当人选递补,在下不才,勇敢自荐。” 桑鹫问道:“何大侠原来是崔堂主的师侄,不知尊师是谁?” 何不凡摇头道:“在下以前曾随恶道人练过功夫,和崔师叔认识,目前,哈哈,在下早已不是墨无为的门下了?” 桑鹫皱眉道:“那么何大侠想必另投名师?” 何不凡旁若无人的敞笑道:“在下一身武学,另有所自,何用名师传授。” 原来何不凡自从抢了披发大仙的“真武旗”之后,既不敢去见师傅墨无为,又怕西门追雪等人追踪找寻,一直躲在黄山,有一个晚上他发现一个白衣书生(莲儿)抱着一个负伤的人(西门追雪)用金透开启莲花峰石室,走了进去,他窥伺了不知多少夜。 终于那白衣书生走了,他还是耐心等候了三个月,西门追雪也走了,于是他配了一支和“莲峰之钥”一样大小的精钢长透,启门而入。 他练成了七十二招“地煞旗”,也从印在地上的六个脚印中揣摩出“飘香步法”。虽然知道石室顶上密如天罗的剑痕,也是一种高深武学,但始终无法参透玄秘。 他认为“玄天秘笈”一定被西门追雪得去了,心中只想找寻西门追雪,夺回秘笈,于是他离开石室、重新踏人江湖。 金枫令主见他说得口气极狂,不由微微一哂,回头朝朴一虎道:“朴堂主陪他去见过总坛主。” 朴一虎应了声“是”,便引着何不凡往山后而去。 这一阵功夫,各大门派掌门,因商山四异按四象方位,列阵以待。自己这边,人数较多,自然不能全数应战,但大家却纷纷向钟二先生讨令。 经过一阵磋商,才决定由神州一剑司徒昌明为首,武当元真子、峨嵋白云子、少林广明大师、终南皓首神龙庞士奇、瓢浮子、独孤偓等六人为辅,出场应敌,其余的人,由钟二先生为首,替他们掠阵。 大家计议妥当,神州一剑司徒昌明便和六人缓步走落阵中。 赵矮眩了七人一眼,脸露不屑的道:“你们怎不一起上场?” 神州一剑大笑道:“老夫原想一人上场,斗斗你们商山四异,但诸位道兄因你有‘合则无敌天下’之言,都要见识见识‘无敌天下’的阵仗,到底如何厉害?顺便也好向你们索回黄山莲花峰的血债。” 赵矮一阵嘿嘿阴笑,回头道:“好,留上些人让他们去闯闯落魂大阵,也是一样,我们开始吧!” 神州一剑忽然喝道:“且慢!” 赵矮一怔道:“你还有什么事?” 神州一剑道:“你们四象业已列阵,也该让我们准备准备。” 赵矮微微一晒,道:“你们先商量一下也好,可以死而无怨!” 白云子厉声喝道:“今日之战,鹿死谁手,犹在未定之天,你认为是稳赢了吗?” 神州一剑这时反而显得心平气和,微笑道:“白云道友,咱们不必和他在口舌上争论,还是互相研究一下破阵之道吧!” 孙残阴笑道:“凭你们区区七人,破得了吗?” 神州一剑并不作答,只和大家走到中央,盘膝坐下,面色沉重的道:“诸位道友,兄弟据闻商山四异,自从四十年前,败在先师剑下之后,就悉心精研破解先师剑法之道,创下这座阵法。 “当然目前咱们谁也无法知道此阵威力,但他们既有‘合则无敌天下’之言,想来决非夸张之词。按照他们列阵方位,四象阵法,顾名思义,;当自四方围攻为主,咱们应付之道,也应该各自认定一人,以不让他们有机会合击为宜,不知诸位有何高见?” 皓首神龙庞士奇点头道:“司徒老哥说得极是,兄弟也有此意!” 瓢浮子道:“司徒老哥对阵法既有了解,我等愿听调度。” 神州一剑摇头道:“这也难说,、不过以他们所占方位,既属四象,易系辞‘两仪生四象’,就是金、木、水、火四方之位,五行以土居中,四象缺土,他们合击之势,威力全以上空迎击为主,这就是针对先师十二式‘大罗天剑’而发,咱们主力,就应占住中央土位。” 他微微一顿,又道:“独孤老哥生死笔纵横武林,和瓢浮子道友,迎战东方乙木,取以金克木之意。庞老哥终南无名指威力极强,独挡南方离火方位。白云、元真两位道友,各以剑法擅长,谐固守庚金;广明大师少林‘伏虎杖法’,至大至刚,请守正北;兄弟居中央土位,可以策应四方。 “只是四象之变,有实象、有假象,有义象、有用象,其中虚实互用,颇多幻象,诸位道友切记固守岗位,不可轻进,勿为幻象所迷。” 六人一齐点头,立即各按方位站定。 赵矮见他们占住中央,针对四方,布置定当,面色不由微变,仰天狂笑道:“好,商山四异自从练成四象阵以来,迄未与人对过阵仗,诸位如已商量定当,咱们就开始了?” 神州一剑缓缓掣出长剑,点头道:“四位请发动就是!” 赵矮身子一摇,长臂挥动,全身骨节,顿时一阵连珠暴响,口中喝道:“玄功九转显神通。” 田驼接口道:“海上三山驾六龙。”喝声之中,身子前俯,转入正北方位。 “笃!”李跛铜脚一顿,位占青龙,接着念道:“地动天摇金一脚。” 孙残接着往西方一站,喝道:“以刀断水向西风。”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喝出赞诗,每一句诗,都是金声玉振,响彻云霄! 各大门派中功力较浅的门人,乍聆这等摧心蚀腑的铿锵声音,那还禁受得住,不由纷纷委顿下去。 四象阵在他们唱诗声中,业已全面发动,商山四异各占一位,同时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朝中央逼攻而来! 这是一场石破天惊的拉锯战,刹那之间,山顶上五六丈方圆,罡风呼啸,沙砾蔽空,四象阵中,业已打得天地晦暝,连五月榴火的当空骄阳,都已不见! 终南皓首神龙庞士奇独挡南方丙火,他的对手,正是商山四异之首的赵矮! 但赵矮此时应该称他为赵高才对,因为他,九转玄功一经施展,身躯比平时暴长一倍有余,宛似凶神恶煞一般,双臂挥舞之间,罡风激荡,像怒海狂涛,汹涌澎湃,一阵又一阵的冲击而来! 皓首神龙庞士奇,生得身材高大,此时脸色凝重,屹立如山,一袭青衫,拂拂自动,右手仗剑,当胸直竖!他并没发招,炯炯双目,注视着对方,全身功力,已悉数运在左手中食两指之上,连续点出! 但每一出指,虽能勉强消解对方攻势,身子却总要被遏得后退出一步。 田驼施展的正是“蛤蟆功”他蹲在地下,双手弯与肩齐,驼背朝天,宛似一只大青蛙般扑着! 口中时歇时作,发出老牛嘶鸣般的咕咕之声,每叫一声,身子就蹦起数尺来高,他的对手是少林广明大师,手上一支镔铁禅杖,早已展开少林绝学“伏虎禅法”。要知这路杖法,乃是少林七十二种绝艺中,位居第二。 第327章 四象 僧人们手持禅杖,以示法度,少林寺原以刀法棍法,驰名全国,但棍法就是从禅杖变化而来。据说练这路杖法之先,必须把“达摩易筋经”,练到十二成火候,才能发挥至大至刚之气。 这时广明大师宝相庄严,一枝禅杖使得神威凛凛,杖风呼呼,绕着田驼四周转动,他不敢和对方的“蛤蟆功”正面硬拚,也不甘后退,是以只好围着团轮,乘隙出手。 别看他不敢正面迎战,但一支禅杖,也足以排山拔树,力逾千钧。 田驼的“蛤蟆功”纯系以静制动,他全身涵劲蓄势,藐力不吐,但一吐一扑,却是凶猛无比。 广明大师被逼得只是打圈疾走,形势极为凶险。 正东方和李跛对敌的是独孤偓、飘浮子两人。一个一支生死笔,风飘雨洒,贴地横飞,一个一柄长剑,闪电掣虹,盘空投风,堪堪抵住李跛的一天脚影。 孙残只剩了一只左手,但他出掌如刀,振臂漫挥,劲气潮涌,锋利无匹! 元真子和白云子两柄长剑,联手合击,使出武当“两仪剑法”和峨嵋“乱披风剑法”,才勉强挡住! 只有西门追雪司徒昌明,站在四象阵正中,没有对手之人。 但他也并没闲着,一手紧握长剑,一手挽着剑诀,对四外战局,恍若未睹,只是一个人东一剑,西一剑的,好像在单独练剑。 他使的似乎只是一式剑招,但方向不同,逐渐由缓而快,剑尖转动之际,一丝丝的银芒,向外进发。 剑光越来越强,纵横剑势,宛如一片天罗,渐渐扩及全场。 西门追雪司徒昌明虽然只是站在中央发剑,但每一剑势,此时都已接触到赵矮、田驼、孙残、李跛身前! 这是商山四异四象阵发动不久之时的形势。 乍看起来,仿佛是个对峙之局,战斗的进行虽然激烈,双方似乎势均力敌,无甚高下。 可是这仅是局外人的看法而已,阵中诸人,心里明白,自己几人,实际上全处在挨打情势之下。 商山四异先前四场,各献神通,还不觉得怎样,这会联上了手,虽然各处一方,但威力却仿佛增强了好几倍,大家能够勉强接住,已大非易事。尤其他们往中间拚来的力道,更是大得惊人! 这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四人在四面发动,四种不同的功夫,不同的劲力,似乎相辅相成,在半空中结合,然后朝中间冲击。 是以东南西北四方,虽然各自有人接住,但位居中央戊土的西门追雪,更感到压力重重。 他此时使的,只是“大罗天剑”的第一招,是他积四十年精心钻研的一招剑法,虽然只是一招,但也变化繁复,威力极强。 因为他知道对方的四象阵,越到后来,越是凌厉。自己从西门追雪手上,学会了十一招剑法,此时却不敢贸然施展,要留点余力,应付更艰难的场面。 约莫过了一刻时光,商山四异已从原来的方位上,向中间逼进了三尺光景,他们的攻势,益见猖獗,而守势却有衰退之象! 首先是正北方的广明大师,脚下凌乱,执杖右腕,已在开始颤抖,满头大汗,滚滚直落! 迎战李跛的独孤偓、瓢浮子,也被一片金光脚影,逼得连连后退! 白云子、元真子道髻披散,气喘如牛! 皓首神龙庞士奇功力较为深厚,但接连施展“无形指”,真气耗损过甚,此时右手长剑,拚命使出“终南剑法”护住全身。 “无形指”只是夹在剑法中点出,当然也在节节后退。 大家有多半还是靠着西门追雪司徒昌明的剑光掩护,才能缓缓朝中央后退,但饶是如此,每一个人还是身在险境,生死悬于一发! 西门追雪司徒昌明此时也面红耳赤,浑身热气腾腾,一柄长剑更使的风起云涌,纵横剑影,密如天罗! 他已把一十二招“大罗天剑”,尽情发挥,数十年性命交修的功力,凝于右臂,传达剑身,直贯剑尖,发于剑外! 五丈方圆,剑风嘶嘶,银芒流动,交织成一片银色剑网,不住的向四外往中央拚到的压力反击扩张! “诸位道兄,努力支持,不能破阵,也当和他们同归于尽!” 西门追雪大声疾呼,振腕发剑! 剑光陡然转盛,森森剑气,暴涨如潮,硬把商山四异的无穷压力,逼退出去一尺来远! 他这声大喝,使大家精神为之一振,皓首神龙接着吐气,左手“无形指”,接连向空点出。 广明大师、独孤偓、白云子、元真子同时大喝一声,奋力攻出! 果然商山四异逐渐逼进的圈子,又被逼退了一尺! 赵矮突然仰天厉笑道:“瞧你们还能撑得住多少时光?” 话声一落,振臂喝道:“金木水火。” 田驼接着喝道:“四象归一!” 孙残喝道:“人我阵来。” 李跛喝道:“众生俱殆!” 喝声骤落,四条人影,突然,流转起来! 神他一剑瞧得大惊,急忙喝道:“诸位道兄留神!” 刹那之间,四象阵中.突然卷起一道无比旋风,滚滚滔滔向中心卷裹。 商山四异四条身子,越转越快,罡风狂飚,也越裹越紧! 阵中诸人,虽然闻声惊觉,但这道旋卷的力道,宛如铁筒一般,任你如何冲击,不但休想撑开半点,而且还愈缩愈小,四外的压力,却越发强大! 西门追雪司徒昌明,双目尽赤,不住的提吸真气,剑发如风,向外急挥,剑势如虹,还是挡不住直向中央层层紧裹而来的如潮真气。 四象阵合围之势已成,眼看阵中诸人,谁也难逃厄运! 西门追雪知道商山四异当年吃了师尊大亏,这套阵法乃是针对十二招“大罗天剑”所练。 可惜自己所学不全,更可惜方老弟不在,否则以“大罗天剑”的威力,只须使到二十招左右,就足可破去此阵! 他心中想着,立即凝神集气,正心澄虑,刹那之间把全身功力,悉数提足,口中一声长啸,手上长剑,从第八招开始,一口气闪电攻出。 果然他倍急拼命,这四招“大罗天剑”,凝聚他毕生功力而发。剑光暴涨,剑气进发,一下又把往中间裹来的力道,撑大了一点! 不,啸声乍起,大家只觉眼前一亮! 商山四异的赵矮,只觉一股劲急无伦的剑气,夹着嘶嘶锐啸,划到身前! “剑气!” 商山四异昔年就是败在神州剑客公冶玄的剑气之下,当年若非见机得快,四人都得在剑下丧生。他想不到西门追雪居然也已练成剑气,心头一惊,一时无暇多想,急忙往侧退开一步! 要知四象归一,乃是各按方位,顺序流转,向中间作螺旋形的卷裹,他这一退不打紧,身后三人,却接踵而来,何等迅速,他连出声叫喊都来不及。 田驼、孙残、李跛却已吃了大亏,那田驼只觉嘶的一声,自己驼背上,已被森森剑锋,划开了一尺来长一道血沟。 孙残也感到右肩一凉,同时被剑尖扫过,血流如注! “铛!”最后的李跛,只觉铜脚一震,也被削去了半边脚背! 这一下说来话长,其实只是电光石火剑锋一扫之势! 商山四异同时厉吼,他仍的四象阵法点不过稍微一领,突然疯狂加紧! 但西门追雪司徒昌明,他这一剑运集毕生功力,舍命一搏之后,只觉眼前模糊,感到不支,连身形也无法稳住,摇摇欲倒! 他是步了他师傅神州剑客公冶玄的后尘! 虽然他练剑四十年,剑上造诣,已达炉火纯青之境,但总究没有练过最上乘的剑气工夫,此时勉强从剑上逼出剑气,却把一身功力,在这一剑上悉数耗尽! 只听“铛”的一声,右手一松,一柄长剑坠落地上,人也跟着往后倒去! 要知合力对付商山四异的四象阵,原以西门追雪司徒昌明为主,他这一突然倒下,剑光乍敛,四方压力,顿时像游转急流,迅速朝中间卷到! 皓首神龙庞士奇、广明大师、独孤偓、瓢浮子、白云子、元真子六人,原非商山四异对手,何况此时已精力交瘁,那还抵挡得住这股来势汹涌的洪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间山顶上出现四条白影,奇快无比的飞落四象阵外。 “呛”“呛”“呛”“呛”银虹连闪,分四方朝阵中扑入! 四象阵中央戊土位上,响起一声娇叱,同时银虹暴涨,一片银色光幕,亮得几乎令人无法睁眼! 这真是快得像电光石火,四象阵中同时传出几声凄厉长啸,银光、人影,和汹涌电漩的罡风劲气,同时倏归沉寂! 大家才看清楚四象阵外,站立着四个手执亮银短剑的白衣姑娘,她们一身洁白如雪的长裙上,此时斑斑点点,尽是鲜红血迹! 地上倒着四个身穿绿袍的老头,那不是“合则无敌天下”的商山四异赵矮、田驼、孙残、李跛,还有谁来? 阵中央也倒着一个人,是西门追雪司徒昌明,双目紧闭,脸如金纸,口中只剩了只出不进的一丝残气! 第328章 红叶 西门追雪身边,多出了一位白衣飘忽,面罩白纱的女郎,手提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剑。 在她四围,站着皓首神龙等六人,大难不死,也惊得身如木立,各人不住的喘着大气。 一场惊心动魄,甚至连双方的人,都无法摸得清楚的四象大阵,至此已烟消云散。 四个在四十年前,就名噪江湖的商山四异,为了助纣为虐,终于付出他们最大的代价,伏尸五步! 各大门派的人,固然触目心惊;金枫令主桑鹫和他手下之人,也莫不脸色灰败,不知所措。 整个山头,在这刹那之间,变成一片死寂,听不到声息,只有在山风中,吹出浓重的血腥气味! 但在沉静之中,突然传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那声音似乎十分苍老,但又异常清晰,任何人都可分出那是一个奄奄一息受了重创的人口中发出来的。 百十道目光,不期全都朝这声呻吟的来处投去。 赵矮,那是赵矮! 他一手掩住胸口,鲜血从他手指缝中,不住流出,但人却突然坐了起来,两道布满红丝的眼神,落到中间那个白衣女郎身上,嘴皮动了两动,才吃力的迸出声音:“你……你……是什么人……” 白衣女郎长剑还鞘,冷冷的道:“黄山莲花峰,你们商山四异残杀了不少武林同道,这是你们应得报应,何用多问?” 赵矮喘息道:“老夫……是问你……破四象阵的是……是什么剑……剑法?” 白衣女郎冷峻的道:“雪山神剑!” 赵矮脸上一阵痉挛,迷悯的道:“雪山……神……” 他最后一个“剑”字还没出口,陡然听到一声大喝:“恶贼,你们也有今日!” 一道金光,破空飞到,“扑”的一声,插入赵矮胸口! 那是一支八尺来长的金枪,金光闪烁,随着赵矮往后倒下的身躯,颤巍巍插人地上,枪柄还在不住的晃动! 随着喝声,山顶上同时出现两条人影,朝场中飞奔而来,前面一个是二十五六的劲装青年,满脸杀气,敢情正是方才出手掷枪的人。 大家虽没见过此人,但这柄金枪,只要是在江湖走动的人,谁都认得是北方武林中威望极高的金枪将吕史之物。 金枪将死在黄山莲花蜂上,那么这位继承他金枪的,当然是金枪将吕史的后人。 和他一起奔来的是一个须发斑白的蓝衫老人,那是大家全都认得的人,八封刀谢沧洲。金枫令主桑鹫一张孩儿脸上,阴睛不定,鼻中重重哼了一声。目光一瞥,陡见山路上,又有一批人,走了上来! 最前面,是两个彪形大汉,手上擎着两面风头旌旗,旌旗上四边滚着鹅黄流苏,中间金底黑字,赫然绣着“天地教”三个字! 旗后为首的是他们两位副教主,道家装束的是恶道人墨无为,俗家装束的是昔日排教总柁主黑幡追魂索焕堂。接着是身穿儒服,手执羽扇,走路—摇三摆的军师矮冬烘孔继明,总坛主九头大鹏陆天九,最后是六位坛主和二十四名手执扑刀的黑衣大汉! 这一行人上了山顶,立即朝白衣女郎行下礼去。 当然,这白衣女郎正是天地教教主的雪山琼宫公主,她微一抬手,由墨无为为首的天地教中人,一齐躬身站到边上。 这一阵工夫,西门追雪司徒昌明也早已由少林门下,把他抬到边上,百草仙翁葛长庚替他诊脉,脸色凝重的直是皱眉。 钟二先生等人围在他身前,正待出口询问。 只见琼宫公主手下一名白衣使女,手上托着一粒雪白药丸,俏生生的走来,朝百草仙翁含笑道:“咱们公主说,这位西门追雪,真气耗损过巨,没有咱们雪山的‘白金丹’,恐难保得住性命,你快替他服了。” 百草仙翁药箱已失,各大门派虽有秘制的伤药,也难以救治西门追雪垂危的性命,正感束手无策,闻言大喜过望,连忙接过药丸,一手捏碎,送人西门追雪口中。 钟二先生拱手道:“各大门派,屡蒙公主援手,老朽敬致谢忱。” 白衣使女钦衽道:“钟大侠言重!” 说着回身朝天地教阵中退去。 这原是瞬息之间的事,那边金枫令主桑鹫,也命手下把商山四异的的尸体,抬回坛去,一面却朝琼宫公主拱了拱手,阴笑道:“原来是天地教主驾到,难怪有这般高明身手,兄弟失敬失迎。” 琼宫公主轻哼一声,道:“贵教主何在?” 金枫令主面露不豫的道:“敝教在尚未开坛之前,并无教主的名称。” 琼宫公主道:“那末在开坛之前,由谁负责的?” 金枫令主道:“目前敝教由龙总坛主总理教内事务,兄弟负责对外。” 琼宫公主冷冷的道:“尊驾负责对外,何以请柬上没印上尊驾大名。” 金枫令主突然脸色一沉,大笑道:“敝教开坛大典,柬邀观礼的,都是武林中声望素隆的一派宗主,和江湖上的知名之士,据兄弟记忆所及,好像并没邀请贵教。” 琼宫公主不屑的道:“九阴妖妇妄想假开坛之名,一举消灭异己,天地教为天地张正气为武林除大害,何用什么邀请?” 金枫令主仰天狂笑道:“敝教在开坛大典之前,为了防止不开眼的人,前来滋事,早有万全准备,贵教主不请自来,如果志在观光,敝教自然竭诚欢迎,但如果妄想到玄黄教逞强,嘿嘿……” 他说到这里,两道炯炯目光,瞥过天地教所有之人,一阵嘿嘿冷笑,道:“只怕来时有路,去时无门。” 钟二先生朗笑一声拱手道:“敝教开坛盛典,天地教主远来是客,令主如此说法,岂是待客之道?” 金枫令主也含笑拱手道:“钟大侠说得极是,远来九宫山的人,都是敝教嘉宾,兄弟岂敢得罪,兄弟方才说的,只是指妄想逞强之辈!” 琼宫公主冷冷一笑,两道眼神,从面纱上隐隐射出,瞧着金枫令主,说道:“桑鹫,据本教主调查所得,不仅黄山莲花峰一场杀孽,是你一手造成,就是围攻少林,妄想一举消灭各大门派,也全由你幕后主使。 “本教主原想当着九阴妖妇,问问清楚,再作道理,不料你竟敢在本教主面前,出言无状,看来本教主只好先把你拿下,再向九阴妖妇问罪了。” 她说来不徐不疾,却另有一股摄人威仪。 各大门派的人,听得全都一怔! 桑鹫替九阴妖妇四出邀人,大家已有耳闻,因桑鹫乃是当年黑星君桑无天的后人,桑无天作恶如山,在五大门派围剿中死在少林大悲禅师的“光明拳”下。 他助纣为虐,和九阴妖妇沆瀣一气,仇视五大门派,自是意料中事,但想不到黄山莲花峰一场屠杀,和围攻少林也全是他幕后主持。尤其天地教主这一番话,好像她的率众而来,竟是完全为了替五大门派复仇? 金枫令主一张孩儿脸上,满布狞厉之色,想是怒恼已极! 琼宫公主微微一顿,回头道:“云儿、霞儿,你们替我把这姓桑的拿下,听候发落!” “唷”云儿、霞儿躬身领命。 “哈哈!”金枫令主一声长笑,衣袖一挥,飞出一片鲜红夺目,四周有一条极细金边的红叶,轻飘飘的朝琼宫公主当胸飞去! 琼宫公主丝毫不以为意,五指轻舒,一下便把那片金边红叶,拈在手上! 这片红叶,看金丝毫不着力道,但琼宫公主一袭白衣,却被吹得无风自动,拂拂飞扬! “红叶!” “红叶!” 五大门派中,一眼瞧到金边红叶,顿时喝声大起。 武当元真子、峨嵋白云子、少林广明大师、樊太婆、静因师太等人,纷纷掣出长剑,朝金枫令主围了上去。 云儿、霞儿,更是娇叱一声,白影闪动,一左一右,出手朝桑鹫扑去! 但就在此时,纵身扑起的云儿、霞儿,和纷纷仗剑围上的元真子,白云子等人,同时感到一阵无可伦比,也无法形容的无形潜力,从天而泻! 云儿、霞儿,身在半空,顿时像断线纸鸢,糊里糊涂的一下撞出一丈来远。 白云子等人,也被震得身不由主,向四外后退。 场中,只有琼宫公主站着不动,但一身白衣飞扬如云,一头秀发,也被吹得凌乱蓬松! 金枫令主桑鹫,早巳鞠躬如也的肃立一旁,状极恭敬! 原来这瞬息之间,场中已多了一个身穿闪闪发光锦袍的红须道人,他正是在少林寺广场前现身,后来因瞧到祁连女妖七宝大士门下七个裸体女子,围着香炉而坐,才自行退去的天锦星许天君。 只见他脸如黄腊,两道电炬般眼神,一下落到金枫令主桑鹫身上,摆手道:“桑令主可知老夫那记名弟子崔如风,丧在何人手下?” 金枫令主那敢抬头,依然躬身道:“晚辈也是刚才从投奔教下的何不凡送来尸体,才知崔堂主遭人杀害,所以要总坛主向老前辈请示。” 许天君唔了一声,点头道:“你替老夫查明了再说吧!” 话声一落,正待要走。 第329章 估量 琼宫公主冷冷的道:“崔如风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许天君蓦然转过头来,两道锐利目光,瞧了琼宫公主一眼,点头道:“你就是雪山琼宫传人了?崔如风两月之前,被你点残五阴绝脉,那是在老夫收他为徒之前,老夫不究往事,只要这次不是你杀的,与你无涉。” 琼宫公主道:“要是就是我杀的呢?” 许天君大笑道:“老夫授他一袋‘灭绝神砂’,除非身擅玄门是气之人,才可无事,不会上乘剑气功夫,无法破解,岂会丧在你女娃儿剑下?” 琼宫公主冷哼道:“难道‘雪山神剑’还破不了区区毒砂?” 许天君蓦然一怔,厉笑道:“这么说来,果然是你杀的?” 琼宫公主依然冷冷的道:“不错,我当日只点残他五阴经络,贷他一死,原是要他作个模样,使江湖淫恶之徒,知所凛戒。不想他仗着武功已复,依然估恶不悛,妄以奇门阵法,困我琼宫侍者雯儿、霞儿,妄使‘灭绝毒砂’,伤我雪山灵禽,这等武林败类,岂能再留?” 她此话一出,呀得各大门派中人,全都一愣。 要知崔如风虽然死在雪山灵禽钢爪之下,但破他“灭绝神砂”的,明明是西门追雪,而非琼宫公主,她居然一下全揽了过去! 许天君黄腊似的脸上,隐现怒容,沉声道:“你当时可知崔如风已投到老夫门下?” 他敢请不愿开罪雪山琼宫,是以仍然留有后步,只要琼宫公主说出事先不知道崔如风已拜在许天君门下的话,让他有个下场机会,自可无事。 这样口气,在场之人,当然全都听得出来。 那知琼宫公主是存心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闻言冷笑道:“崔如风积恶如山,恢复武功,即是恢复为恶,本公主去恶务尽,管他是谁的门下?” 许天君哈哈大笑道:“老夫脱离昆仑,七十年来,一向就以邪恶自居,还没听到有人敢在老夫面前,说出除恶务尽的话来,你女娃儿胆子不小!” 琼宫公主道:“你待如何?” 许天君狂笑道:“老夫知道你仗着雪山琼宫的招牌,才敢在老夫面前放肆,今天说不得只好暂时把你留下,等琼宫夫人亲来领转就是!” 琼宫公主笑道:“你是想试试‘雪山神剑’?” 皓腕一转,抽出长剑,向后一摆。 她身后同时响起一阵呛呛之声,云、霞、雯、霓四个侍婢,奇快无比的掣出短剑,倏然散开。 许天君微嘿一声:“凭你还不配和老夫动手。” 他“手”字堪堪出口,只见银霞流动,一片如山剑光,已从场心涌起! “哈哈”许天君一声长笑,身形突然从剑光中冲起! 不!壁立如出的剑光,发得快,收得更快,剑光倏敛,云、霞、雯、霓四婢,四团白影,分作四个方向,摔了出去! 琼宫侍女身手果然高妙,四团白影,才被挥出,又闪电般飞了回采,落到场中。 但场中的许天君和琼宫公主两人,却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之间,业已失去踪影! 只听许天君的声音,远远从半空飘来:“老夫决不为难你们公主,只要琼宫夫人随便派上一头雪山灵禽,给老夫一封书信,就可安然回去!” 这下瞧得全场高手,莫不大惊失色。 方才琼宫公主以“雪山神剑”,破去商山四异的四象阵法,大家根本就没瞧清楚。 但此刻许天君一下从“雪山神剑”的剑光之中,擒去琼宫公主,更快得出奇,大家连他如何飞走的,都没瞧清。其实许天君也知“雪山神剑”一主四从,一经施展,威力极强,他只是在她们剑法尚未完全展开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一下擒住琼宫公主腾身飞起。 因为他身法实在太快了,大家都没瞧清而已,闲言表过。 却说雪山四婢,眼看公主被擒,不由心头大急,四人不约而同的娇叱一声,朝金枫令主冲去。 四柄短剑,寒光交织,一下把金枫令主桑鹫围在中间! 云儿急问道:“喂,那红须老杂毛那里去了?” 桑鹫自然深知厉害,他身形卓立,阴笑道:“许天君乃是敝教总护法,何等身份之人,他说过不难为你们公主,就决不会难为于她。” 霞儿道:“他就住在你们教里?” 桑鹫道:“总护法自然在敝教总坛供奉。” 云儿喝道:“那么你快领我们去。” 桑鹫负着双手,尖声说道:“本座不愿与你们动手,还不收剑站开?天地教既然到九宫山来了,总算是敝教开坛典礼上的佳宾,虽然总护法擒去你们公主,那只是私人恩怨,本座代表敝教,迎近宾客,各大门派和贵教之人,本座自会陪同前去总坛宾馆休息。” 这原是几句话的工夫,以墨无为为首的天地教一干高手,纷纷走近。 钟二先生等人,也因琼宫公主突然遭许天君擒走,也一起走了过来。 墨无为瞧着云儿她们把金枫令主围在中间,连忙摇手道:“四位姑娘,快请住手。” 霓儿抢着道:“副教主叫我们停手,难道咱们公主被老杂毛擒去,就罢了不成?” 墨无为道:“教主被擒,咱们赴汤蹈火,万难罢手,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四位姑娘先请冷静一下,容大家从长计议才好。” 钟二先生也道:“墨道长说得不错,贵公主被擒之事,咱们各大门派,屡蒙公主援手,在道义上,也不容坐视,四位姑娘请先住手再说。” 云儿知道钟二先生领袖各大门派,声望极高,他说出不容坐视之言,心头稍觉宽慰,一面笑道:“钟大侠和墨副教主都是这么吩咐,小婢敢不遵命。” 口中说着,连忙和其他三人,一起敛手站立。 金枫令主呵呵大笑道:“原来天地教还和各大门派联了盟,好极,好极!” 皓首神龙庞土奇道:“武林之中,红莲白藕,本是一家,何况目前阻陋媲魅,肆虐江湖,危害武林,大家无非为天下苍生,伸张正义,扫荡妖氛,有志一同,无所谓联盟不联盟。” 金枫令主一阵嘿嘿阴笑道:“玄黄教不自诩名门正派,只是常言说得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各大掌门,到时自知!” 两人说话之际,云儿早巳朝钟二先生和墨无为敛怔道:“钟大侠、副教主,这该如何是好?” 墨无为只是皱着浓眉,沉吟的道:“依贫道之见,许天君武功高不可测,他既说过不难为教主,而且只要琼宫夫人一封书信,即可释放,四位姑娘之中,最好哪一位立即动身,赶去雪山报信,自是上策。” 霞儿愁眉苦脸的摇头道:“那不成,这里和雪山相隔万里,咱们的大白、小白都没回来,往返要多少时间?” 她说话之时,目光瞧瞧墨无为,又瞧瞧钟二先生,显得无比焦急。 钟二先生捻须道:“老朽之意,也和墨道长相同,咱们这里,且等见过九**人之后,再作营救打算,姑娘仍赶上雪山报信,也极是重要。” 黑幡追魂索焕堂在旁说道:“钟前辈领袖群伦,顾虑极是。” 云儿想了一想道:“婢女自然遵命,只是小婢之意,想先到他仍总坛瞧瞧情形,万一非小婢们赶去雪山不可,再走不迟。” 霞儿、云儿同声道:“对,我们先到他们总坛去,斗斗那老杂毛再说。” 钟二先生见他们救主情切,生怕到了玄黄教总坛,再惹出事来,连忙说道:“此去雪山,如无灵禽,确实路程太远,贵公主身为一教之主,远来玄黄教观礼,不论和他们总护法有什过节,总究是客。九**人创设玄黄教,她目的在于独霸武林也好,消灭异己也好,总不能在她开坛典礼期间,这般对待远道赶来的武林同道。因此老朽认为咱们各大门派联名向九**人提出,她不得不请许天君释放贵公主,如果许天君认为贵公主有什开罪之处,也不妨等玄黄教开坛之后,找到雪山去评理。是以四位姑娘要先到玄黄教总坛瞧瞧情形,也未尝不可,只是到了玄黄教总坛,四位不宜操之过急才好。” 云儿点头道:“小婢们悉听钟大侠和两位副教主安排,决不轻易出手就是。” 金枫令主阴声笑道:“姑娘们只要自己估量估量,要想出手,也是无妨!” 霞儿哼道:“谁还怕你们区区玄黄教不成?” 钟二先生抬手道:“令主请先行吧!” 金枫令主阴阴一笑,抱拳道:“各位请随兄弟来!” 话声一落,转身往一条小径上走去。 钟二先生在目前各大门派之中,已是声望最高的人,是以不再和新来的八卦刀谢沧洲以及天地教两位副教主客气,跨步往前走去。 神州一剑司徒昌明,服下雪山琼宫的“白金丹”之后,总算保住性命,但因他情急拚命,妄使剑气,把数十年性命交修的功力,在最后一剑上,悉数使出,真气耗损殆尽。此时人虽醒转,却委顿不堪,只是闭目养神,由两个少林门下抬着走路。 第330章 幌子 瓢浮子两月之前,曾和西门追雪两人,到过玄黄教总坛,此时眼看金枫令主桑鹫不从山顶缺口,往后山走去,却把自己一行,往另二条小径上引去,心头不禁生疑,脱口问道:“桑令主舍近就远,想把咱们领到什么地方去?” 钟二先生听得一怔:回头问道:“道友前次和方老弟同来,走的不是这条路吗?” 金枫令主目光闪烁,阴阴的道:“钟大侠是否怕了?” 钟二先生捋须敞笑道:“老夫数十年来,见过多少阵仗,还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各大门派,即敢应邀前来,就是龙潭虎穴,也要见识见识。” 桑鹫尖声笑道:“这就是了,其实飘浮子道友也太以多心,要知前次两位前来九宫,拜访龙总坛主,去的地方,乃是飞龙别墅,龙总坛主私人宅府所在,敝教此次为了迎接佳宾,特在西山辟了一座宾馆,专门招待各大门派人土,自然路程不同。” 说话之时,脚下丝毫不停,依然朝前走去。 各大门派群侠,经瓢浮子这么一说,大家全都留上了神。 金枫令主桑鹫上路之后,金衫叙忽,脚下像行云流水,越走越快,步履如飞,走得极快。 钟二先生等一千高手,虽能尾随身后,亦步亦趋,并没落后半步,但一千门人和天地教坛主以下的人,却不得不施展轻功,放腿奔跑。 这一来,犹如竞赛脚程,沿途的景物,就无法瞧得清楚。 瓢浮子心中疑窦,越来越重,走上几步,凑近百草仙翁葛长庚身边,低声说道:“大师兄,桑鹫这等走法,必有深意。” 百草仙翁点头道:“他也许防我们记下所经之路。” 青师太道:“咱们不妨各自注意一个方向。” 哭广居士见他们停身说话,也不由回过头来。 大家依次转告身后之人,各自沿路留意,果然发觉这条崎呕山道,一路上似乎平日很少有人经过。 一阵工夫,已走到一朴峡谷口外。 这条峡谷,两边峭壁夹峙,似是天然,又经人工开凿而成,中间一条通道,仅容两人并肩可行,谷口石壁上,离地一十来丈光景,凿着“落魂崖”三个大字。 瓢浮子突然想起方才和神州一剑、皓首神龙等人,走人商山四异的四象阵之初,赵矮瞧到自己七人,曾有“你们(指各大门派所有的人)怎不一起上场?”和后来的“留上些人,让他们(指没有进入四象阵之人)去闯闯落魂大阵,也是一样”之言,不由心中更是一动。 但此时桑鹫早巳进入狭谷,钟二先生、蓑衣丈人、皓首神龙、广明大师也挨次往里走去,自己不好多说,就跟着大师兄百草仙翁身后走去。 这狭谷虽是仅容两人并肩可行,但地下却十分平坦,看不出丝毫可疑之处。甬道全长约有两百丈左右,一行人脚下极快,何消片刻,便已走完甬道。 前面豁然开朗,流水潺潺,上面铺着木桥,小溪对面,一片嫣红姹紫的花林,繁花似锦,中间一条黄泥甬道,平整宽阔,往林中穿去。 大家走了一段山路,此时骤然走出狭谷,山风徐来,花香扑鼻,顿觉心胸为之一爽! 此时已是薄暮时光,此处地当山阴,照不到阳光,稍微显得有点阴暗。 金枫令主脚下依然十分迅速,行云流水般跨过木桥,走了一段路,忽然转过身子,朝为首的钟二先生抱拳笑道:“兄弟急于回报夫人,前面不远,另有接待之人,恕兄弟先走一步。” 话声一落,不待回答,身形突然加快,往黄泥坦道上疾驰而去。 钟二先生方自一怔,蓦听身后蓑衣丈人大声喝道:“诸位快退,这林中有毒!” 此时后面的人,全已走出狭谷,只听身后谷中,突然响起一阵震天动地的“轰隆隆”巨响! 直震得四面群山响应,峰峦动摇,声势大为惊人! 大家急急回头瞧去,那狭谷中弥漫尘土,石屑飞舞,“隆隆”之声,还是接连传来,眼看归路已断! 百草仙翁皱皱眉道:“不错,这是毒木丹,香气中含有剧毒,大家快屏住呼吸,冲过这段林去再说!” 钟二先生脚下加紧,当先朝黄泥甬道上奔去,大家经蓑衣丈人和百草仙翁提醒,同时全都闭住呼吸,掩着急走。 这一片毒木林,没山遍谷,占地极广,黄泥甬道,迤逦街前,越走入花林深处,浓馥花香,也越来越盛。 一行人,除了几位功力深厚的,屏息疾走,还不感到怎样,其余门人弟子和天地教一千人,走出一段路之后,便渐渐忍耐不住,大家只好撕下衣襟,掩住口鼻,徐徐换气。 钟二先生当先疾走,他因自己身后还跟着许多人,是以奔行之势,极为快速! 正当他一路领先,放腿向前奔跑之际,突然从前面林中,响起一声清脆娇笑。 一个上身裸露,胸口以下紧裹着一条白布,直拖地面,周身曲线玲珑的奇装少女,手仗长剑,挡住去路,一言不发,挥剑就朝钟二先生刺来。 钟二先生去势极快,堪堪看清有人挡路,那女子长剑,已然袭到,心头一怔,左手长袖一挥,卷出一阵劲风,硬把对方剑势逼开。 这一瞬之间,才看清。 两条欺霜的臂上,左右各套着一排金镯,右肋一个皮套上,也插着两排十三支金色小刀。 钟二先生心头微微一愣,此女奇装异服,莫非是苗疆之人? 女子出手一剑,就被钟二先生大袖一挥,封了出去,不禁后退半步,笑道:“唷,瞧不出你这位老先生,连袖子都管用呢!” 钟二先生修眉一紧喝道:“你是何人?为何拦路偷袭老夫?还不让开?” 那女子格格娇笑,道:“我是一番好心咯,你们还是回头的好,再过去只有死路一条!” 蓑衣丈人叫道:“钟大侠,她是披麻教的天魔女!” 这几句的工夫,随后群侠,均已赶到。 钟二先生心中立时明白,天魔女挡住去路,无非延宕时光,心中一怒,立即竖眉喝道:“你还不让开?” 天魔女娇笑道:“你胜得我,我就让你们过去。” 口中说着,皓腕一扬,跟着欺进,手中长剑,刷刷攻出。 别看她年纪轻轻,出手可着实毒辣,一片密如连珠的剑尖,着着指向钟二先生要害大穴! 钟二先生说话之间,鼻孔中闻到一阵浓馥花香,但他功力深厚,立即吁了口长气,把吸入香气,悉数吐出。 口中朗笑一声,从肩头撤下长剑。 要知他在各大门派中,已是硕果仅存的前辈高手,如果换在平时,以他的身份,对付一个披麻教门下,那肯拔出剑来。但此时情势不同,大家身在毒花林中,时间一长,内功较差的门人,就得吸人花毒。 天魔女的现身,自然是故意阻挠,藉以拖延时间,自己首当其冲,就非迅速把她解决不可! 这当真说时迟,那时快,天魔女攻出的剑势虽然紧密凌厉,但钟二先生一生练剑,造诣何等深厚,长剑出匣,龙吟股轻震,余音未绝,从他手上挥出的银光,伸缩之间,已把对方剑势,悉数破解! 天魔女只觉对方随剑挥出的剑风潜力,冷森遏人,心下大是惊凛,疾退三步,笑道:“真是不识好歹,你们早走出花林,就早死一步,倒不如在这片花林中多待上一会……” 钟二先生大喝一声:“妖女,你再不退去,莫怪老夫剑下无情!” 喝声之中,大踏步往前逼去,手中长剑一挥,匹练似的银光,挟着嘶嘶轻啸,朝前飞出! 天魔女自然识得厉害,那敢硬接,又朝后疾退了三步,口中叱道:“老不死,你当姑娘怕你?” 钟二先生想不到她竟会如此大胆,心头一怔,脚下不禁后退了半步,赶紧避开! 但就在这一瞬之间,天魔女动作奇快,抖一幅白布,随手朝钟二先生剑上卷去! 不,随着白布飞卷之势,中间还夹杂着一大蓬极其轻微的丝丝细响! 钟二先生目光虽然移开,但他内功精湛,耳目何等灵异,白布还没卷到,业已发觉这白布,只是一个幌子,天魔女敢情就在伸手撕布的刹那之间,暗中射出一大蓬飞针。 不由朗笑一声,剑光往上挑起,拨开卷来白布,同时长剑圈动,立时幻起如山剑影,白光缭绕。只听一阵急雨般“叮”“叮” 轻响,打来的一大蓬飞针,全被剑光击落! 天魔女白布堪堪卷出,蛮腰一扭,揉身欺进,手上长剑也同时攻出,朝钟二先生身侧刺到! 这当真三管齐下,恶毒已极!但她遇上的可不是等闲之辈。 这点伎俩,在钟二先生面前,那能得逞?仅仅支持了三个照面,已被钟二先生一片强猛剑光罩住,只觉对方每一剑都重逾千钩,震得她五臂颤抖,再也招架不住! “姐姐,我来帮你!” 天魔女身后一片花树中,突然人影一闪,一条人影疾如飞燕,划空一剑,朝钟二先生当头劈落! 第331章 上菜 要知这一条黄泥甬道,只有两人并肩可行,天魔女堵在路上和钟二先生一动手,大家就无法越过。 因为两边都是毒木丹树,枝叶交接,种得极密,百草仙翁早已向大家提过警告,毒木丹香气之中,会蕴有剧毒的原因,就是花蕊之中,含有大量毒粉,因风传播所致。叮嘱大家千万不可碰上花树,当然更不能穿林过去。 此时蓑衣丈人瞥见一条人影,朝钟二先生扑来。 他站在身后,瞧得清楚,凌空发剑,赶忙低喝一声:“钟大侠小心……” 喝声堪堪出口,蓦听钟二先生一声大喝:“撒手!” “锵”、“锵”!接连响起两声金铁大震,和两声尖锐惊呼! 凌空扑来的那条人影,来势极快,去得更快。连人带剑,像一颗陨星,被震得腾空飞起,朝前面一片花树丛中摔出! 天魔女一柄长剑,也被震脱手,划空飞去。只惊得她脸上汗水滚滚,娇喘吁吁! 钟二先生突然长剑一收,双目精光暴射,厉声喝道:“天魔妖女,老夫如要伤你,易如反掌,还不快滚?” 天魔女敢情被钟二先生方才那一剑,吓得发呆。此时骤然惊觉,娇躯一扭,慌忙不迭,朝花林中闪去,接着传出她娇滴滴的声音:“老不死,你们要走就快走吧,赶早一步,阎王不会拒收你们的。” 钟二先生无暇多说,朝身后众人,挥了挥手立即撒开大步,往前奔去! 黄泥甬道,渐渐朝左弯去,好像是盘着由脚而行,此时天色业已昏黑,四周都是花树,瞧不清实际情形,大家只有循路而行。 这一路上,不再有人拦袭,只是随风传来一阵阵的弦管吹打之声! 那正是披麻教用来唬人的丧乐,音调尖锐,十分刺耳。 处身在毒雾浓冽的毒林之中,每个人心头,都不禁起了一层阴影,有寒伶伶的感觉,这样约莫走了一盏热茶光景,披麻教的丧乐,似乎愈吹愈急,双方距离,也似乎愈来愈近。 一行人在花树林中,走了一段漫长时间,即使功力再深,至少也换了几口呼吸,毒木丹的浓香,也着实吸了不少。 天地教一干人,和各大门派功力较浅的门人,已渐渐感到头脑有了些微昏晕。 黄泥山道,敢情已到尽头。 前面路口,搭着一座彩牌,几盏惨绿灯光之下,两行大字,那是“欢迎各大门派莅临指教”和“麻衣教主孟寿昌率徒恭进”。 钟二先生哈哈大笑道:“老夫还当玄黄教有些什么厉害埋伏?原来只是苗疆披麻教在这里作祟!” 他话声出口,只听丧乐大奏,一群身穿麻衣,腰束麻绳,脸上涂着五颜六色,状如鬼怪的人,手捧乐器,吹吹打打的涌了出来。 这一群人,一到路边,立时分两排站定,接着款款走出三个赤裸上身,紧裹白布,眉目如画,腰身苗条的少女。 他们每一个人,手上捧着一柱手指粗的线香,香烟缭绕,目不斜视,也分两边站定。 钟二先生目光一瞥,原来这三个白布裹着胴体的少女,中间一个,正是方才在路上拦袭的天魔女,那么还有两个,想必是披麻教主座前三大弟子的天蛊女和天花女了。 心中想着,蓦见三女身后,跟着走出一个头戴麻冠,身穿八封道袍的中年道人。 此人一张同字脸上,双眉斜飞,目若朗星,鼻下口方,白皙无须,此时满脸春风,迎将出来,朝钟二先生稽首道:“孟寿昌恭近各大门派掌门人侠驾。” 钟二先生听他自报姓名,不由蓦地一惊,此人看去只有四十来岁,原来他竟然就是威震苗疆的披麻教主。 心中同时暗暗感叹,当真人不可貌相,瞧他这副长相,那像是妖言惑众的旁门左道中人?当下也抱拳道:“幸会,幸会,原来是孟教主,老朽昆仑钟石磷!” 接着又朝蓑衣丈人一指,道:“这位是……” 披麻教主不待他介绍,朗朗一笑,道:“谷老丈乃是孟某故人,真是难得!” 蓑衣丈人嗥笑道:“孟教主好说!” 钟二先生替大家一一引见之后,披麻教主孟寿昌连说“久仰”,接着呵呵笑道:“孟某一向蛰居苗疆,少和中原武林交往,今日一见,真是济济多士,快慰生平,诸位大侠请到里面落坐。” 一行人方才在毒木丹花林中,曲折行走了漫长一段,全都感到头脑昏胀。 但此时一经闻到披麻教下三个女弟子手上捧着的线香,发出来的氤氲香气,顿觉精神为之一爽! 百草仙翁瞧她们手上又细又长的线香,面露讶容,问道:“盂教主三位高弟手上捧着的可是伽楠香吗?” 披麻教主孟寿昌朗朗大笑道:“葛大侠果然高明,孟某因落魂崖毒木丹正当着花之期,十里浓香,飘着浓重毒蕊,此毒只有伽楠香能解。诸位掌门人,内功精湛,屏息疾行,自可无事,随从门人却可能吸人不少花毒,是以特地命她们燃上伽楠香,以迎佳宾。” 钟二先生听得心头大是狐疑,金枫令主桑鹫把自己一行,引到落魂崖,突然隐退,而且还炸断谷口归路,分明不怀好意。 披麻教已被九阴妖妇罗致,沆瀣一气,自然不会安什么好心,那十里花林,正是让大家中毒的好机会,他何以要点燃伽楠香,替自己一行解毒? 心中想着,只听蓑衣丈人点点头,轻声说道:“毒木丹花蕊,蕴有奇毒,一经吸入,腐蚀肺腑,确非伽楠不解。” 这时披麻教主孟寿昌陪着大家跨进牌坊,一干披麻教徒众,又复吹吹打打的奏起丧乐。 牌坊里面,是一片草坪,嫩草如茵,中间是一条白石砌成的道路,一直通到一座小山脚下。 不,那座小山,应该称它是一座土丘,来得恰当,从山脚到山顶,白石为阶,最多也只有一百来级。 披麻教主孟寿昌引着大家抬级而上。 只见山脚四周,全是毒木丹林,望下去漫山漫谷,一片花海。 山顶上是一块长方形的平台,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砌有一道宽阔石级,通往花林。 平台上全铺着白石,中间是一座建筑堂皇,四面通风的大敞厅,长廊上的抱柱回栏,也全是用白石凿成,显得气派雄伟。 此时四周廊上,点起无数明角灯,照耀如同白昼。大厅中间,也早已摆好二十几桌,铺上白色桌布,和纯银的杯筷匙碟,好像披麻教主准备在这里大张筵席,款待宾客! 披麻教主把大家引到大厅前面,举手肃客,朗笑道:“孟某接到桑令主的通知,得知各大门派掌门人前来,临时准备了水酒粗肴,不成敬意。” 钟二先生还没开口,皓首神龙庞士奇大笑道:“老朽等一行,全都各自备有干粮,前山休息之时,早已吃饱了,盂教主盛意,看来只有心领。” 青师太接口道:“孟教主,我们明人面前不必说假,玄黄教鬼鬼祟祟的把我们引到此处,到底有什么阴谋?” 披麻教主孟寿昌听得丝毫不以为意,依然满脸春风,朗朗笑道:“孟某只是一番敬意,诸位且到里面请坐。” 说着连连肃客。 大家进入大厅,落坐之后,便有二十余名上身赤裸,周身紧裹黑布拖地而行的苗疆少女,送上香茶。 那手挥伽楠线香的天蛊女等三人,也款款走入大厅,把三支伽楠香插入大厅正中的一只古铜香炉之中,然后退到披麻教主身后,垂手而立。 披麻教主回头道:“吩咐他们开上酒席。” 身侧的天花女躬身领命,立刻传下话去。 钟二先生哈哈笑道:“孟教主盛情心领,玄黄教桑令主把老朽一行,领到此地,究竟有何见教?还请孟教主明白见告才好。” 披麻教主连忙起身拱手,正色道:“孟某久仰中原各大门派盛名,难得各大门派亲临,孟某略备水酒,出于至诚,钟大侠和各位见请勿疑。”天地教副教主黑幡追魂索焕堂冷笑一声道:“玄黄教安排下这一绝地,自然不怀好意,姓孟的,你何必假心假意,跟我们来这一套?” 矮冬烘孔继明手中羽扇,指了一指,摇头晃脑的道:“孟教主附庸玄黄教者也,当前盛运,宁非安排毒饵,欲作一网打尽之举乎?” 披麻教主盂寿昌哈哈大笑道:“孟某如有一网打尽诸位之意,何用在酒菜上下毒?” 他说话之时,二十个苗疆少女,业已手托银盘,纷纷上菜。 刹那之间,海陆陈杂,桌面上摆了十来盘莱肴,同时替大家面前,也斟满了酒。 披麻教主举起大杯,大声说道:“山居简陋,诸位又以此见疑,但孟某区区敬意,出自肺腑,先干此杯。” 话声一落,果然一饮而尽。 要知披麻教发迹苗疆,善于使毒,江湖上谁都知道,是以尽管他先干了一杯,大家还是没稍动。 当然不用说满桌酒莱,就是连几口香茶,也没人喝过半口。 第332章 中央 孟寿昌瞧在眼里,丝毫不以为意,微笑道:“披麻教原是擅于下蛊,诸位不能见信,自亦难怪,但孟某一番敬意,总算尽到。”说到这里,回头朝天蛊女等三人,道:“你们下去准备一下。” 他这“准备一下”,传到在座群侠耳中,暗想:“果然不出所料,他敢情眼看狡计不成,又另出花样了? 天蛊女等三人,躬身领命,俏生生的向厅外走出。 盂寿昌等三人走后,又朗朗笑道:“诸位掌门人难得聚会,敝教一向僻处苗疆,实在搬不出什么,以娱佳宾,小徒们略谙歌舞,苗蛮之音,有污清听,诸位幸勿见笑才好!” 大家见他一味卑辞谦恭,始终不提玄黄教之事,自然疑窦丛生,不知他心中包藏着什么阴谋? 此时只听小出脚下,弦管大作,四队上身赤膊,脸上涂着各种颜色的教徒,一路吹吹打打,连蹦带跳的从四条花林通道中走出,步人山下草坪,各循石级,分由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朝小山顶上走来! 刺耳乐声,互相呼应,简直难听已极。 一会儿工夫,这四队鬼怪似的汉子,业已在大厅前面会合,乐声喧天。 在他们参差游走之际,渐渐围成一圈,一边吹打,一边蹦跳,绕场三匝,乐声逐渐低沉,终于停了下来! 就在乐声乍歇,围成一圈的人,也由正面缓缓分开,变成一个半圆形。 中间忽然多出三个白衣少女,长裙曳地,赤着双脚,朝厅上躬身为礼。 这三人当然就是披麻教主孟寿昌门下的天魔、天蛊、天花三女,只是她们何时走入圈中去的,谁也没看清楚。 大厅四外走廊上的灯光,随着三女的出现,除了厅前依然大放光明,其余东、西、北三面,突然熄灭。 鬼怪似的乐队,开始奏出轻缓乐声,这会他们一反方才那种乱吹乱打的刺耳丧乐,居然音词柔和,悠扬悦耳。 天魔女等三人,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同时也随着曼舞发出轻歌! 歌声婉转,舞态妙曼,而且还有许多少女的声音,随声相和,一时当真像置身在广寒宫里,瞧着云裳舞曲! 渐渐乐声转入轻快,三女的舞姿,也逐渐加快,只见她们六条雪藕似的粉臂,纤纤玉指,状若兰花,不住的向上摆动,和乐声和得丝丝入扣。 乐声越来越急,歌声也越和越响。 群侠之中,许多人闭上眼睛,但也有不少人双目直瞪,快要冒火! 一般年轻姑娘,更脸红耳赤纷纷别过身去! “噫嘻,于戏,此舞不停,吾其披发左袵矣!” 天地教主军师矮冬烘孔继明怪叫未已! 青师太怒声叱道:“孟寿昌,你快叫她们收起这种不堪入耳之声,时间无多,你奉命行事,该对我们如何,干脆划道吧!” 琼宫公主手下的四名侍婢也同声叫道:“对啊,我们还要赶到玄黄教总坛去呢,再迟来不及啦!” “哈哈哈哈!” 披麻教主孟寿昌笑声骤起,举手一挥,歌声曼舞,同时悠然停止。 他一张白皙无须的脸上,还是堆满笑容,点头道:“孟某为了敬重中原各大门派,才要他们在各位掌门人和门下弟子,走完人生道路之前,略尽心意,以娱嘉宾,既然如此……好,你们就替各大门派群侠奏上最后一曲吧!” 话声刚落,厅前披麻教的门徒,果然立时又吹打起刺耳丧乐,鸣呜咽咽,异常难听! 峨嵋白云子呛的掣出此剑,大声喝道:“孟寿昌!你待怎的?” 恶道人墨无为也同时霍地站起,厉声道:“姓孟的,你敢出言不逊,墨副教主就叫你横尸厅上!” 那雪山侍者云、霞、雯、霓四婢,一听副教主出声,四条白影,相继掠出,一齐纵到披麻教主孟寿昌身前,四柄短剑,同时出鞘。 云儿剑尖一指,此道:“收拾你披麻教主,还用不着各大门派的掌门人出手!” 孟寿昌神色不变,微笑道:“四位姑娘,大概就是天地教主座下的琼宫侍者了?” 云儿绷着脸道:“是又怎样?” 孟寿昌道:“琼宫侍者,武功个个不弱,孟某早有耳闻,只是此时当着各大门派掌门,和贵教两位副教主面前,不容孟某把话说明,就想贸然动手,不但四位姑娘有失礼貌,而且也不是时候吧?” 云儿脸上一红,道:“你有话只管说咯!” 披麻教主脸色一沉,道:“孟某岂是在你们剑尖威胁之下,说话的人?” 墨无为冷笑一声道:“云儿姑娘,你们就回来吧,谅他插翅也飞不出厅去!” 披麻教主仰天朗笑道:“孟某何须走动一步,插翅难飞的只怕不是孟某呢!” 钟二先生长眉微轩,道:“孟教主究竟有何见教,何不明说?” 孟寿昌稽首道:“钟大侠吩咐,孟某敢不明说?” 说着,他两道眼神,徐徐朝群侠脸上掠过,才抬头道:“各位掌门人先运气试试,是否感到有什么异样?” 钟二先生暗中运气一试,只觉胸腹之间,果然有了异样感觉,但这一丝感应只是在似有若无之间,如果不是经孟寿昌提醒,恐怕谁也不易察觉得出。 这一瞬之间,敢情大家也全已发觉有异。 峨嵋白云子性子较急,首先喝道:“盂寿昌,你在大家身上,使了什么手脚?” 皓首神龙庞士奇捋须笑道:“区区剧毒,我们还不难把它逼出体外,孟教主提醒得似乎早了一点,不怕白费心机吗?” 他说得一点不错,眼前这点中毒,并不严重,凭大家的内功修为,还不难把它退出体外。 但如果孟寿昌此时不提醒大家,等到毒气散发之后,再要运功逼毒,就得大费手脚。 披麻教主孟寿昌淡淡一笑,道:“各位掌门,和孟某原无丝毫过节可言,今日之事,孟某只是受人之托,代人行事……” 青师太怒道:“九阴妖妇要你如何?” 盂寿昌笑道:“九**人创设玄黄教,你们既然应邀前来,还主张以礼接待。” 墨无为双目圆睁,厉声道:“那么这样无理取闹,是谁的主张?” 孟寿昌两道眼神,瞧过大家,哈哈大笑道:“说也无妨,这是桑令主的意见,他是怕你们各大门派和天地教联合一起,在玄黄教开坛之日,群起捣乱,才要商山四异在岭前等候,各位之中,如果有人闯过他们这一关的,就引到落魂崖来。” 青城掌门铁肩道人冷笑道:“孟教主可曾听到商由四异的消息?” 披麻教主点点头道:“孟某方才已听门下说过。” 独孤偓大笑道:“孟教主自问比商山四异如何?” 披麻教主道:“武林中寸有所长,尺有所短,岂可一概而论?” 大家虽然发现胸腹之间,有一丝异样感觉,但因中毒极轻,谁也没把它当一会事。 即使各大门派弟子,和天地教教徒,功力较浅,此刻也并没昏眩感觉,依然雄纠纠,气昂昂的各自站立。 钟二先生武功最高,心头疑团也愈甚,趁大家说话之时,运气一逼,那一丝异感,竟然既像消失,又像存在,当下悄悄向百草仙翁询问,连见多识广的葛长庚,都说不出所以然来。 这时蓦听少林广明大师纵声笑道:“孟教主这般说法,是否也有意试试?” 披麻教主徐徐的道:“孟某主持落魂崖,当然也有向中原各大门派领教之意,只是……” 广明大师瞪目道:“只是什么?” 披麻教主目光转了一下,又道:“只是各大门派这几年高手凋谢,不知还有什么人,能够和孟某旗鼓相当……” 他话声未落,广明大师大笑道:“孟教主口气不小,贫衲倒要先试试你是否言过其实?” 孟寿昌摇手道:“大师请听孟某把话说完了再说不迟。” 广明大师嘿道:“你说,你说!” 盂寿昌依然心平气和的道:“即以此刻在座的各位而言,自然认为孟某口出大言,未免太以狂妄,但诸位人数众多,孟某武功再高,也难以一一领教,是以孟某之意,想在比试之前,先试一试各位定力如何?” 皓首神龙庞土奇大笑道:“你准备如何试法?” 披麻教主微微一笑道:“诸位从狭谷入山,即是落魂崖,原因是这座山谷中,遍地都是毒木丹,常人入林之后,就得魂落此谷。孟某受桑令主之托,主持此谷,曾就原来通道,略予布置,把这十里方圆,定名‘落魂大阵’,此地正当落魂阵中央方位。” 白云子忍不住道:“你是想仗着毒木丹花林,和我们一决胜负?” 披麻教主道:“非也,落魂大阵,虽以毒木丹林四条通道为阵之门户,但最具威力的却是这中央方位,即使千军万马,冲到这小山之下,也就是到了人生道路的终点。” 广明大师环目四顾,冷冷的道:“这中央方位,有什了不起的?” 披麻教主孟寿昌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口金色的小钟,小钟上端还系着一个金环,只见他把金环套入左手中指,那金色小钟就悬空挂在他手掌之下。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