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三国之定疆》 上架感言 已经和牙牙申请了,不出差错的话就是今天中午十二点上架。爆发是肯定会爆发的,嗯……四章起步吧。12点左右发2章,4点半发1章,8点发1章。 没办法,我这个令人头疼的手速,一小时也只能码1000字的样子,实在是有点废。 虽然家乡是卧龙老家,但三国里面,自己最喜欢的确是周瑜,因此才有了这本《三国之定疆》,定疆者,定吴疆也。 说实话,这本书成绩很差,灰常差,但飞羽还是会努力写下去的,毕竟谁心里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三国梦。虽然作为一个扑街的萌新,但飞羽还是准备朝着200W字来写的。 网文界有一句笑言,百万必神,完本必神。飞羽不想进宫,进宫多了会成习惯的。 絮絮叨叨说了这么些,最后还是想说,既然上架了,那就要求一下订阅,希望各位读者大大多多支持一下哈,给个推荐,给个收藏,最好给个订阅,让这本书的成绩看起来不至于那么惨…… 毕竟首订还可以的话,牙牙大发慈悲,或许会给我一个后续推荐。(笑哭) 上架之后每天保底两章,更新时间为中午1点和晚上8点,舵主以上加更!! 求订阅,求收藏,求推荐,求各种票票,多谢!! 001 上元 初平元年,上元,汉都雒阳。 今年的寒冬似乎比去岁更冷了一些,稀稀落落的雪花随风飘撒,夕阳的余晖照在人身上,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 雒阳南城门。 寒风呼啸,值岗的士卒们将城门留了一个小小的缝隙,努力的把自己的身子缩在城门后面,尽量无视那刺骨的寒风,把冻得发麻的双手凑近火堆暖着,口中闲聊。 “老程头,这会儿怎么也没见有人进城啊,今天可是上元啊?”一名年纪较小的士卒跺着脚,哈着手,问道。 “王二狗,就这鬼天气,别说咱们这些苦哈哈了,就是宫里的那些贵人们,你看看有几个愿意出来的!”被称作“老程头”的什长还没开口,一个瘦高个的士卒便抢着说道。 “哼,那些贵人们在屋里享福,却是把咱们给坑苦了!” “谁让咱们命苦呢!” “咳,咳!” 老程头咳了几声,见周围安静下来,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刘麻杆,周石头,你们几个敢在这儿编排宫里贵人们的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老子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被骂的几个士卒悻悻的笑了笑,不再言语。 “二狗子,上元又怎么了?这几年先是黄巾蚁贼席卷全国,好不容易皇甫将军等人把乱给平了,宫里不知怎么又乱起来了,然后西凉董老…董相国进京了。这两三年有哪一年安生过?” 说着,老程头扫视了一眼周围的几个新兵蛋子,继续说道。“你们该庆幸是生在雒阳,而不是什么巨鹿南阳。要不然,这会儿你们的尸首早就被野狗啃得连骨头都找不着了!” 王二狗等人相顾无言。的确,与中原其他地方相比,雒阳作为大汉朝的国都,并没有受到太多战乱的影响。身为执金吾周阳公(袁逢,字周阳)麾下的一员,他们并没有和北军五校一起去征讨蚁贼。对于这些底层挣扎求生的士卒而言,这,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望着越发显得阴沉的天空,老程头搓了搓冻得发麻的双手,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这该死的鬼天气,就是再冷,也应该有流民才对啊?” …… “哒,哒,哒,哒……” 越来越大的风雪中,急速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马上的骑士满脸络腮胡子,头戴毡帽,身体前倾,手里的马鞭甩出一个又一个清脆的“啪啪”声。马未至,声已到。 “军情紧急,速开城门!” “军情紧急,速开城门!” “嘎……吱……” 雒阳南城门缓缓的打开,马上骑士不待城门完全开启,便驱马冲了进去,顺手一鞭向躲闪不及的王二狗劈头盖脸抽去。 看着在自己眼中急速袭来的马鞭,王二狗咬着牙侧身向一旁躲闪开来,但冻得发僵的身体让他只堪堪来得及避过头去,让这一鞭不至于抽到自己的脸上。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马鞭在王二狗瘦弱的右肩上抽出一道血淋淋的鞭痕,痛的王二狗捂着肩膀不由自主闷哼了一声。 “守门贱卒,胆敢挡道,误了军情,你头都不够相国砍的!这一鞭,只是略施惩戒!哈哈!驾!” 望着马上骑士在风雪中渐渐模糊的身影,老程头等人的手攥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毕露,最后,颓然松了开去,无奈的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该死的西……凉……兵……” ———————— “唔……”周瑜摇了摇昏沉的脑袋,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 庐县……宛城……落水……风寒……雒阳…… 周瑜的眼神渐渐凝聚,但还没等他思索完毕,昨夜的梦境如同潮水般向他的脑海中涌来。 居巢……江东……赤壁……巴丘…… “唔!”无数纷杂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周瑜只感到脑袋如针扎一般,刺痛无比,不由抱住脑袋低声痛呼起来。 闻得痛呼声,一妇人打扮的女子推开门来,快步走到周瑜榻前,见周瑜疼成这般模样,低声唤道。“瑜儿,瑜儿。” 听见妇人的声音,周瑜头疼稍缓,抬头见是自己的母亲周吴氏,艰难回道。“劳阿母挂心,瑜儿无事。”顿了顿,又说道。“阿母,瑜儿风寒已好,只是肚饿,想喝一碗阿母亲手做的鱼羹。” 周母听得此语,忙伸手覆在周瑜头上,发现确实不如前几天那般滚烫,这才放下心来,拭了拭眼角的泪,展颜说道。“无事便好,无事便好,瑜儿你病体初愈,莫要乱动。阿母这就去厨房给你做一碗你最爱的鱼羹补补身子。”说着,转身便往厨房去了。 耳边周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周瑜缓了缓神,待头痛稍解,这才起身下床,出了里屋,缓步走到案边小几旁,端起桌上的铜镜,就着明灭不定的烛火仔细打量起来,见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心中不由苦笑,“大病初愈,大病初愈啊。”再想到刚刚自己脑海中那奇异的一幕,苦笑更甚。“三十六岁,巴丘,真的么……呵呵。” 坐在胡凳上,周瑜托着腮望着门外漆黑如墨的天空,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按照那个被自己吞噬的古怪灵魂所言,他是后世一名写历史网文的扑街写手,因为成绩太差,无奈之下熬夜码字,最后昏倒在了电脑旁,灵魂穿越到了周瑜的身上。 网文写手?按照周瑜的理解,应该和太史公这种著史的差不多,比较像春秋时小说家那些人,只不过一个高大上,一个就……大略浏览了一下这个所谓的网文写手的记忆,周瑜砸吧砸吧嘴巴,只能说这个职业在后世,嗯,一言难尽。 更令周瑜郁闷的是,这家伙写网文就写网文呗,竟然不写自己这大汉朝,而是写什么春秋战国的,关于黄巾之乱之后大汉朝的历史走向他也是只知道个大概。 切,真没用。 周瑜撇了撇嘴,唯一有用的是,从他的记忆中得知,自己好歹还有二十一年的寿命,可是自己的死党孙策孙伯符,那个倒霉孩子,只剩下十一年可活了。 想到有一个比自己还惨的,周瑜的心情莫名好了许多。只是,伯符一去,江东大业未半而中道崩阻,这才是最令人扼腕的。 至于那个碧眼紫髯的家伙,只能说守成有余,但也正是因为伯符那个倒霉孩子挂的早,导致后来孙吴次次以南击北无多少胜绩可言。 也是,仲谋那家伙,从小顺风顺水惯了,没吃过什么大苦头,到最后竟然让张辽那厮从他身上刷出来个“小儿止啼”的白金称号,还被后世戏称为“孙十万”,简直丢尽了江东子弟的脸面! 只是,这家伙的记忆,都是真的么? 或许只是一个离奇的梦呢?周瑜想到。可是如果这真的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怪梦的话,为什么这梦的内容自己却记得清清楚楚,就好像刻在自己脑海里一样。 看来以后还是找机会验证一下比较好,孔圣人说过,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东西不亲自验证一下,总是心里没底。 “瑜儿,来尝尝这鱼羹,这可是昨天你阿翁让人去集市里买的,新鲜着呢。要知道,这寒冬腊月的,新鲜的鱼可不好买,这尾鱼,花了足足两吊钱呢。” 周母的话语将周瑜的思绪拉了回来。 周瑜抬头一看,周母已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羹进屋来。 “唔唔……好吃,阿母做鱼的手艺还是没的说,一绝啊。对了,阿翁呢?” “昨日日落前,董公派人来催,说是有紧急军情相商,雒阳秩千石的都要去,你阿翁也去了。”看着自家儿子吃得不亦乐乎的周母闻言,蹙了蹙一双好看的娥眉,说道。 “阿母,这会儿几更天了?” “快三更了吧。” 话音未落,一人掀帘进来,随之而来的冷风吹得周瑜打了一个寒颤。 周母见状,娥眉倒竖,斥道。“夫君怎的如此,瑜儿病体刚刚痊愈,禁不得风吹。” 那人正是周瑜之父,洛阳令周异周伯宁,闻得此言,忙拱手告饶道,“夫人恕罪,我刚从朝堂下来,听家中仆人说瑜儿病体康复,便急忙过来看看。” 见周瑜欲起身行礼,周异摆摆手道:“你大病初愈,不用多礼。” 待周瑜吃完鱼羹,周异道:“你病刚好,应静养,早些休息,明日待你起来,为父有话对你说。” “诺。”周瑜点了点头,他明白自己父亲话中的意思,自己被家将救回雒阳时已是风寒入体,整个人昏昏沉沉。父亲自然不好询问当时情况,如今自己病好了大半,也是时候商量一下,找找看到底谁是幕后黑手了。 002 父子 周瑜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方醒。 就着铜镜梳洗完毕,在侍女的服侍下穿好衣冠,周瑜再次变成了那个剑眉星目,气度从容,英姿逼人的少年郎,当然,只是气色有些不太好。 举步出了内宅,就有仆人来报,说老爹周异在书房,让他醒了就去书房,有事相商。 周瑜穿过回廊,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向前厅走去。周家是江东大户,家资颇丰。在庐城舒县老家,就有不下数十间大宅。未来雒阳前,因周父在雒阳为官,周母也随之去了雒阳,所以舒县家内外大小事几乎都由周瑜做主。 周瑜与孙策相识后,周瑜便将路南的大宅让给了孙策一家住。周瑜也曾入孙家内宅,拜见过孙策的母亲吴夫人。说起吴夫人,就周瑜的眼光来看,这可是位了不得的人物,想想看,就孙家那两位,都被史书评了个“轻佻果躁”,脾气一个比一个火爆,一个二话不说砍了南阳太守张咨,一个一言不合灭了庐江太守陆康,但能把这两位治的服服帖帖的,估计整个三国史上也只有吴夫人一人了。 入了书房,周异正在品茗,周瑜忙上前一步行礼,周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看来气色不错,昨晚休息得如何?” “好多了,不知阿翁唤瑜前来,有何事嘱托?”周瑜恭恭敬敬地回道。 两人相向跪坐,周异皱着眉头,口中斥道:“说吧,你这逆子,谁让你来雒阳的?” 周瑜对自己父亲想来有些惧怕,闻言缩了缩脖子,口中说道:“是伯符那家伙撺掇着去鲁阳找乌程侯的,没想到刚走到宛城就遇到了黄巾……” “竟然是孙伯符那小子,他人憨胆子大,你向来聪慧,怎么也跟着他胡闹?” 虽然前几日已从家将口中知晓了事情的经过,但如今从周瑜嘴里听到这话,周异还是忍不住心头怒火,气得眉头直跳,恨不得把指头戳到周瑜脑门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憨者……自己这个聪明儿子不会被那个傻小子给带傻了吧? “伯符说路上没事的。”周瑜低声反驳。 周异一听这话,气得袖子一甩,没好气的说道:“罢了罢了,不说这事了。你可知道,是谁袭击的你们?” “不知道,”周瑜摇了摇头,神情疑惑。“那群刺客从出现到撤退什么话都没说。” “唉,”周异叹道,“我本想派人去宛城走一趟,看看有无线索,如今确是不能。关东诸侯讨董,董相国令雒阳四方城门紧闭,没有相国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周异对于如今雒阳的状况也是十分头疼。 诸侯讨董?周瑜顿时来了兴趣。“阿翁,怎么回事?” 周异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军事上是个奇才,见他对此有兴趣,说道:“在我看来,无非关东关西之争罢了。昨日董公得报,言及曹孟德等诸侯于酸枣会盟,推袁本初为盟主,誓师讨董,今已起马步军数十万往雒阳而来。” “敢问阿翁,哪几路诸侯?” “这并不是什么机密事,没什么不敢说的。酸枣会盟者共十一路诸侯,分别为骁骑校尉曹操、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河内太守王匡、勃海太守袁绍、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对了,伯符之父孙长沙为袁公路部将,不算一路诸侯。” 周异想了想,说道。 “如此说来,为讨董前驱者,必为乌程侯。” “哦,此话何解?”周异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父亲您看,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袁氏二子,袁本初为盟主,关东联军不可能让盟主去当先锋打头阵; 袁公路为袁家嫡子,他当先锋,若出了事,这几路诸侯谁人担得起这个责任,自不必说。 袁遗、张邈、孔伷、王匡四人,士人领袖,满腹经义,区区空谈客尔,怎知排兵布阵? 鲍信、刘岱、桥瑁三人,兵少将微,怎挡得了董卓西凉虎狼; 至于冀州牧韩馥,传言其与袁绍有隙,怎可自请为先锋,保存实力,防袁绍吞并方为万全之策。” 顿了顿,周瑜继续说道。 “再说骁骑校尉曹孟德,刺董是他所为,矫诏是他所发,会盟是他所提,若他再领先锋一职,岂不显得在座诸公,皆为庸碌无为,逡巡不前之辈?是故曹孟德有杀董之心,但先锋之位必不为其所得。” “乌程侯则不然,虽无诸侯之名,却有诸侯之实。乌程侯十余年来,南随朱儁破黄巾于宛城,西从张温讨边章而名立,历经大小百余战,勇烈绝伦,又兼兵强将勇,锐不可当。 联军诸公以军略论,无人可比拟乌程侯。乌程侯忠心为国,天地可鉴,若被推举为先锋,必不推辞,亦不敢推辞。” 说到这里,周瑜嘴角闪过一丝冷笑。哼哼,孙坚为寒门子弟,世家驱使岂敢不从,若事有不谐,致兵败身殉,自可收其部众,夺其州郡,袁家倒是好算计。 周异望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儿子,眼神越来越亮,最后扬声大笑起来。“好,好,好,夫人给乃翁生了个好儿子,哈哈哈……” 看着原本在自己印象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父亲突然变成这样,饶是机智过人如周瑜此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父亲,您……” 周异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瑜儿,你不必惶恐,为父这是高兴的。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周瑜闻言,忙离席一揖到地。“不敢当父亲如此谬赞。” 周异将周瑜拉起,重新按回到座位上,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眯眯的说道:“谬赞不谬赞的,你说了不算,乃翁我说了算。至少你这一番分析,整个朝堂之上,能说出来的不过十指之数。”他顿了顿,又说道:“如今局势纷乱,荀、陈、郭、辛诸家都已有所动作,我周家亦应不落于人后。” “父亲的意思是?”周瑜不解。 “我周家出身庐江,紧邻江东,天生与江东世家亲近;但你堂祖父周景及其子周忠皆为汉室太尉,因此我周家与江东顾陆朱张四姓有所不同。江东历来为中原士人所鄙,被称作‘楚蛮’,故江东四姓虽为大族,心慕中原,但却心卑而行怯,只愿固守江东这一亩三分地。我周家虽与其为邻,但,” 说到这里,周异的声音渐渐激昂,双眼熠熠生辉。“但我周家不愿苟且于江东,我周家愿举数代之力,成一国之大族,做一国之大姓!我周家,当与荀、陈、杨、袁诸姓齐名,此我周家之大愿!” 的确,在东汉,这些家族都是名副其实的名门望族。就拿荀家来说,荀姓为黄帝分封十二姓之一,起源尊贵。荀氏传承至东汉,后裔中以战国时的荀况最为出名,没错,就是那个儒家出身,却教出了韩非、李斯两位法家大拿的荀子。 现任荀家的家主荀爽,字慈明,被世人尊称为慈明公,位列司空;荀爽兄弟八人皆有才名,被称为“荀氏八龙”,荀爽虽在八龙中排第六,若论才学,则为第一,故有“荀氏八龙,慈明无双”的评赞;荀爽之父荀淑,是汉桓帝时郎陵候的国相,品行高洁,博学多识,知名当世,有“神君”之称,党人领袖李固李子坚、李膺李元礼皆为其座下客。 如今荀家的子侄辈中,也是人才济济,荀彧荀文若,被南阳名士何颙何伯求称之为“王佐才也”;其兄荀衍荀休若,荀谌荀友若,其侄荀攸荀公达,皆为一时之才。 让周家与荀家等齐名,这个还是有些挑战的。周瑜嘬了嘬牙花子,不过,不力压同代英杰,怎显我周瑜本事?这活计,我周瑜接下了! “黄巾虽平,余波犹在,不过六七载,大将军没于十常侍之手,董仲颖擅废汉帝,各州牧私起刀兵,汉室虽存,余威渐失,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汉失九鼎……”周异摇摇头,神色黯然。 003 隐秘 “其实这端倪早就被诸多世家发现,个个早已开始投子下注。荀家荀彧荀攸虽未出仕,荀谌荀友若却投了袁绍,为其帐下谋主;辛家辛评辛仲治投了冀州牧韩馥,郭家郭图郭公则也往河北而去,颍川士子,十有七八将投袁绍。” “为何皆投袁绍?”周瑜疑惑道。 “袁家四世三公,世人所重。长子袁绍身材高大,容貌威严,爱士养名,为党人领袖;嫡子袁术,性虽骄奢,却与游侠亲善,私有人言,天命在此。所以天下的豪杰都认为,代汉者,当为袁。”顿了顿,周异幽幽说道。“不过袁家真以为,他的那些小动作能瞒得过天下众人吗?” “父亲此话怎讲?”周瑜惊道,莫非……此中还有隐情? “黄巾之乱,实为党人所为。” “什么?”周异的话就像一颗巨石被狠狠地扔进了湖泊中,激起了惊涛骇浪。周瑜大惊,他昨夜虽从梦境里了解许多东西,但只是一个大概的历史走向。像这一段隐秘,他确实不知道。黄巾之乱,竟是袁家所为!这……这……周瑜脑子都有点蒙了。 “先帝在时,世家与阉宦有隙,阉宦以‘党人’为名,构陷世家,先帝为了限制世家大族手中的权力,以此为由掀起了两次‘党锢之祸’。 党人为了自保,同时也为了报复汉室,暗中资助巨鹿人张角。张角羽翼渐丰,脱离世家控制,世家不得已而告密,于是黄巾爆发,生灵涂炭。 那时,袁家已是世家当之无愧的巨无霸,袁绍袁本初更是党人领袖李固李膺两人钦定的下任魁首。” 说到这里,周异的手臂狠狠砸向茶几,发出“嘭嘭”的声响,恨声说道。 “我等士族,当上佐朝廷,中佑百姓,下扬己名。袁家此举,置朝廷于何地,置黎民于何地?悠悠苍天,百姓何辜?我虽为江东子弟,也知鲜廉寡耻!袁家虽贵为三公,所为与禽兽何异?吾虽为士人,却耻与其为伍!” “罢了罢了,瑜儿,你年岁还小,但如今汉室有倾颓之危,有些事却不得不早些说与你知。你可知,是谁劝故大将军何进为尽诛阉宦,当遣董卓入京?” “是袁本初!”不待周瑜回答,周异已自己说道。 “你可知,是谁又在董卓欲行废立事时,说‘天下健者,岂惟董公’,却又夜出雒阳而奔冀州?” “是袁本初!” 周瑜的眼睛越来越亮,口中喃喃道。 “是谁今为联军盟主?” 周瑜两人对视一眼,齐声说道。 “是袁本初!” “别忘了,矫诏的虽为曹孟德,但他却是袁本初昔日的好友,如今的下属!”周异又补充了一句。 “嘶……”周瑜倒抽了一口凉气,袁家好大手笔! 若讨董功成,他袁绍身为盟主,自当首功,入主中枢水到渠成,而汉家威严经此一役彻底扫地,再过数年,令出雒阳,天下人识袁而不识君,此时禅让正当其时;若讨董失败,则可北归冀州,以冀州之众,袁氏之望,则诸侯在手;而后挟北方之精骑南下,以北而扫南,更是天下可期! 真真好算计!的确,如果袁绍袁术两兄弟不起间隙,一在南,一在北,南北呼应,同心戮力,估计最后也没刘孙曹三家什么事了,天下也早就改姓袁了。 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汉末的世家里,最显赫的是袁家,那后世记忆中最早退场领便当的也是袁家。机关算尽,反为王前驱! 周异起身,拍了拍貌似仍处于震惊状态的周瑜肩膀,沉声说道:“天下有变,我周家亦应早做打算。趁关东联军尚未攻至雒阳,我择机将你送出城去。 我知你与乌程侯长子交好,乌程侯早年讨黄巾时,此子曾在我家住过一段时日,也是那时你俩认识的。为父在江东时曾在于吉处求得一卦,不算其他,只算我周家吉凶。于吉只言‘风虎云龙凤涅槃,十年死生石头城’十四字,别的再也不肯多说,最后一金也不愿收,只说与我家结个善缘,便飘然而去。 近年来,我差人于神州各处暗中寻访,却只找到了一人符合卦中所言,那就是被誉为‘江东猛虎’的乌程侯孙文台,而你与他长子相契,岂非天意?瑜儿,待你出得雒阳,可先往乌程侯处看看,或许我周家的夙愿能否达成,就在那孙家处了。” “喏!”周瑜恭敬施了一礼,回道。 但周瑜的内心却如惊涛骇浪般,按于吉的卦象所言,“风虎云龙凤涅槃,十年死生石头城”,“虎”肯定指的就是乌程侯,孙权最后在江东称了帝,可以说是“龙”,孙吴被晋所灭,“凤涅槃”也算不错。只是“十年死生石头城”,后世那家伙记忆中的自己在孙策死后的确只活了十年,但这一世,我周瑜所求者,可不止这十年,我周瑜所欲者,也不止那一座石头城! 只是这,到底是真是假?周瑜如今也有些搞不清楚了。 “那……父亲,我出雒阳去寻乌程侯,您与阿母怎么办?”周瑜想了想,忽然脸色大变,颤声问道。 “我先为汉臣,其次方为周家族长。汉室将倾,身为汉臣,又食汉禄,虽不能挽大厦于将倾,但却可以陪汉室走完这最后一程,以尽臣节。”周异平静地说道。 “父亲……”周瑜还想再劝,被周异抬手止住。 “瑜儿放心吧,汉室虽颓,汉祚仍在,不会那么快的。不过可惜,本想让你进京谋个孝廉,以后出仕也更稳妥些。不过如今局势,这孝廉不要也罢。这样,近日我为你叔父周尚在江东之地谋个官职,到时你与他一同出雒阳。” “不过嘛,”周异摩挲着自己的胡子,说道。“孝廉没了倒什么好可惜的,可总不能让瑜儿你白白跑上这一趟,被人追杀不说,还染上了风寒,差点就丢了性命。你性子聪慧,这几年在江东,估计我周家私学你都已默记于心,以致无物可学。京都名士大儒极多,你来雒阳,正好拜一名士为师,且容我考虑一下,好好思量。” 说着摆摆手,示意周瑜先退下。 周瑜出了房门,仍能听见周异在书房里喃喃自语的声音。 “唔,雒阳名士大儒虽多,但经世致用的却没几个,头疼……” “王子师虽好,但学问未必占优,更何况那家伙乃是袁氏附庸,不妥不妥……” “荀家陈家?那两家的私学是极好的。算了算了,学问虽够,但却从不教于外人,只教授自家子侄。我这一张脸面,怕是不够看啊。罢了罢了,再想想,再想想……” “卢公子干,学问也好,教徒亦佳,北地白马公孙便为卢公门下子弟。只是自董卓入京后,卢公便告老还乡,如今不知居于何处。难呀难……” “等等,提起卢公,却想到了那人。当年卢公承了那人的情方免去牢狱之灾。只是那家伙,才学是有,胆识也足,可称为君子,却迂腐至极,着实可恶。恐怕我的面子还不够,那家伙,躲我都来不及,怎肯见我。既如此,为子孙计,就当我欠他隐法一脉一个人情吧。” 004 蔡邕 待得几日过后,周瑜还真没想到,自己的阿翁竟然把他推荐给了蔡邕。只是,老爹的脸色怎么比吃了黄连还苦? “瑜儿,走吧,我先带你去见一人,求得他的名帖再去蔡府拜师。哼,蔡伯喈那家伙,我的面子你可以不给,我倒要看看这位的面子你敢不敢不给?” 坐在马车上,周瑜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的坐在那里,不发一语。长辈们的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作为小辈,还是躲得远远的,免受池鱼之殃为好。 说起蔡伯喈,这位东汉末年真正的文坛大拿,身上的光环一个比一个耀眼。 东汉末年的大文学家、大书法家、大经学家、大画家、大史学家、大音乐家,单就这一系列头衔列出来,整个华夏史上能和他比肩的,恐怕也不会有多少。纵观整个汉代,估计也只有那位在文学和科学两条路上齐开花的张衡张平子能稳压他一头了。 在书法方面,蔡邕最著名的就是开创了新的字体“飞白书”。因笔画中有的似鸟头燕尾,又似鸟头凤尾,横竖笔画丝丝露白,飞笔断白,燥润相宜,似枯笔做成,故称飞白书。钟家的家主钟繇是他的狂热粉丝,曾千金以求蔡中郎的一幅字。 在文学上,蔡邕留给世人的,最出名的莫过于《熹平石经》,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官定儒家经本。石经做成后,立于太学正门,每日前来观览摩写的士子络绎不绝,有时一天之内,前来的车马多至上千辆,整个街道都为之堵塞。 在音乐方面,蔡邕也有卓越的成就,《琴操》就是他传于后世的不朽之作。 所以当周瑜听周异说要给自己找的师父是蔡邕时,他的心里还是非常高兴的。人品好,善操琴,经学大家,还有比这更好的师傅吗?只不过看父亲的脸色,与蔡中郎估计有不小的矛盾,这拜师,有点难啊。 马车缓缓停下,周异让周瑜在马车上等着,掀开车帘走了下去。 透过车帘,虽然仅仅只是一瞥,但周瑜还是看清了站在马车对面的男人的模样,身型欣长,峨冠博带,满面含笑,让人莫名的有一种亲切感。 不多时,周异便回到了马车上,马车继续缓缓向前驶去。 “父亲,刚刚那位是?” “他?”周异挑了挑眉。“董相国的女婿,郎中李儒李文优。” “他?李儒?”上一世虽然没有见过李儒,但周瑜怎么也不能把刚刚那个三十多岁有点小帅(没自己帅)的中年男人和传闻中阴狠毒辣的董卓军师李儒李文优联系到一起,三角眼呢,哪里去了? 周异撇撇嘴,嗤声笑道:“都多大了,还以貌取人。别看这家伙整天笑眯眯的,却是个笑面虎。我告诉你,李中郎那家伙杀起人来,也是笑眯眯的,他笑得有多开心,心就有多狠,离他远点。” 的确狠,非常狠,后世记忆中的李儒,杀幼帝,焚雒阳,能不狠吗? ———— 雒阳局势紧张,蔡邕府前虽谈不上戒备森严,但作为董卓“千金买马骨”的“马骨”,董卓还是表示足够的重视,整整一曲虎贲军腰挎长刀,手持长戈守卫在门前。当然,有没有监视的意思另说。 马车在距蔡府大门五十步的距离停了下来,迎出来的门童一见是周异,顿时整个脸都变成了苦瓜脸。 “周君,我家老爷出门会友去了,不在家。” 周异摆摆手,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又不聋,蔡伯喈若不在家,那琴声又怎么解释?” “那是我家小姐在后院练琴。”门童赔笑道。 “行了行了,我不听你这一套。”说着,周异把李儒的书信拍到书童手中。“把这书笺拿给你家老爷,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既然你家老爷不想见我,我就不进去了,省的惹人厌。要进你家的是这一位。”说着指了指站在身后的周瑜。 “阿翁和蔡中郎这矛盾大发了,竟然让阿翁连屋子都不让进……”周瑜心中暗暗想到。 “好吧,我且先去禀明老爷,这位小郎君随我进来。”见周异不纠缠,门童也松了一口气,弯腰向周异鞠了一鞠以示歉意,便领着周瑜进了蔡府。 周异自上马车回转不提。 这边厢,蔡府内宅,书房内,蔡邕看着手中的这笺纸,也有点不知道如何处理才好。 蔡邕已多年不收弟子了,上次收弟子还要追述到自己被贬到江东的那几年。如今,一是年纪渐大,已经五十有八,快花甲的人了,教导弟子确实有些力不从心;二是他现在名声渐重,收弟子这种事情更要慎之又慎,近些年也没碰到什么好苗子,这收徒的心也有些淡了;最重要的,自己如今依附董卓,被一些士人视为攀炎附势之徒,自己虽不在乎名声,可不能让弟子名声受损,所以收徒这事就被按了下来。 可是周伯宁这厮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文优的介绍信,着实可恶,可恶至极! 蔡邕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眉头,头疼不已。 周伯宁的面子可以不给,文优这边……罢了罢了,权当是还他当时举荐我为侍郎的人情吧,不过这人嘛,还要好好考校考校,若是不堪雕琢,谅这两人都无话可说。不过文优也是,怎么不把名字写于笺内? 看着堂中站立的年轻人,长身玉立,剑眉星目,资质风流,身上倒自有一股风雅气度,蔡邕也不得不在心里赞一句“好郎君”。 外貌这一关算是过了。 不要以为在古代外貌没那么重要,其实,古人还是非常重视外貌的。从秦至唐,官吏的选拔标准第一条就是外貌,非相貌端正者不得为官,毕竟谁也不想天天上班就见到一个丑汉。后来的庞统被“以貌取人”,几经辗转方得遇明主,就是拜当时的风气所赐。 “汝之姓名?”——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子姓周名瑜,洛阳令周异之子。”周瑜心有惴惴。 “周瑜,周异……” 蔡邕眉毛挑了挑,口中的声音也低了下来,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喜怒。 堂上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诡异。 005 考核 周伯宁那厮的儿子? 蔡邕心中微微有些诧异,没想到他竟敢让我来教他的儿子,就不怕我把他儿子给教歪了?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称量称量,你周伯宁之子有多少斤两。 “汝所治何学?”——你都学了些什么? “小子通读六经,略通算经,《九章算数》已学,《周脾算经》、张平子《灵宪》大略读过,不甚了了,嗯,《孙子》、《尉缭子》等兵家著作已通读十之六七。 因小子酷爱抚琴,桓君山《新论——琴道》、杨子云《琴清英》以及《琴议》等皆可倒背如流,因在周家私学已读无可读,故前来雒阳寻名师教导。” 不说自己是来雒阳举孝廉的,先把自己会的说出来吓吓他,让这蔡伯喈也知道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自己老师的。 这边厢,蔡邕听完也有些咋舌,好家伙,这小子学的可够杂的,周异这家伙竟然不声不响培养出来个妖孽来。 不行,若是不把这小子给治得服服帖帖的,那传出去岂不是说我蔡伯喈连他周家私学的夫子都比不上? “嗯,既如此,我便考考你。”蔡邕也被激起了兴趣,你小子妖孽,《六经》之类的就不说了,就从你不甚了了的东西开始考,先考你算数。 “今有二人同所立,甲行率七,乙行率三乙东行,甲南行十步而斜东北与乙会,问甲乙行各几何。” “这老小子,面善心黑,够狠。”听完题目,周瑜在心里暗暗诽谤。 这道题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现有甲、乙二人同时从同一地点出发,甲的速度为7,乙的速度为3。乙一直向东走,甲先向南走10步,后又斜向北偏东方向走了一段后与乙相遇。那么相遇时,甲、乙各走了多远? 别看题目短小,但是里面涉及的知识相当多,除了基本的数学四则运算外,最重要的还要懂得勾股定理以及二元一次方程的解法,这在《九章算术》里已经算得上是较难的题目了。 但是这种题目对于周瑜来说完全不是问题,闭眼思索片刻便给出了答案。 “回蔡公,甲行廿四又半步,乙行十又半步。” 蔡邕暗自点头,此子不俗,这道题解出来不算什么,太学里的太学生们都可以,关键是解出来的时间,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还是心算,就凭这一手,周家后继无忧。不过嘛,想入我的眼,单凭这一手确实不够。 “吴子曰:四不和,何为四不和?” “不和于国,不可以出军;不和于军,不可以出陈;不和于陈,不可以进战;不和于战,不可以决胜。” “吾今率军深入敌国,然兵粮殆尽,为之奈何?” “当就粮于敌。” “然平民何辜?” 闻此言,周瑜肃容直视蔡邕,说道:“蔡公,岂不闻慈不掌兵乎?” 沉默片晌,蔡邕摇头道:“也是,兵者,凶器也,是我着相了。周小子,虽然汝父与我互相看不对眼,但汝之才学,我认可了,汝父倒是教出来了一个好儿子。” 面对周瑜,纵是再看不顺眼周异,蔡邕也没敢把“周异那厮”四个字挂在嘴边,有怨是有怨,但堂堂当代大儒,当着子侄辈的面骂对方老子,这种事情他还是做不出来的,他蔡伯喈也是个要脸面的人物。 “《琴道》之类我也不考你了,这样吧,我这边抚琴一曲,只要你能续上,便为我入室弟子。” “请蔡公出题。”周瑜恭敬一礼。 蔡邕拍拍手,从大堂屏风两侧各走出一位侍女,每人怀抱一把七弦琴,其中一位缓步走到周瑜座前,轻轻地把琴放到周瑜座前的檀木几上。 蔡邕笑着说:“这是我珍藏的两把古琴,虽比不上绿绮等名琴,但别人得之也当做传家宝。周小子,那我就开始了。” 周瑜微微颔首。 蔡邕敛装肃容,抬手拂向琴弦,“嗡”的一声,琴音不绝。 “好琴!”周瑜不禁心中赞道。 稍作试音,蔡邕双手不停,五指翻动,汩汩清音自弦间流淌而出。 初时曲调低沉舒缓,仿若黎明前夕,万物俱静,静静地等待着那即将升起的朝阳;渐渐的琴音转向清澈干脆,犹如山泉叮咚作响,似乎世间万物都在为朝阳升起而欢呼,而喜悦,芽发,鸟鸣,春天,到了;轻拢慢捻抹复挑,蔡邕抚琴的动作逐渐加快,琴音欢快而又炽烈,就像夏天的那一抹阳光,照耀了万物,百花开,百果结,万物向太阳献上了自己最珍贵的礼物。 周瑜双眼微阖,指尖伴随着琴音的轻重缓急在檀木几沿上轻轻叩击,心中不由叹服,蔡邕不愧为一代琴艺大家,随手一曲亦如天籁。 这边厢,两个十来岁的少女正躲在侧门后,两颗小脑袋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嘀嘀咕咕。 “阿姊阿姊,我记得好久都没听到阿翁弹琴呢。阿翁弹得真好听呢,刚才有好几只小雀儿都飞下来不肯走了呢。” 年纪小点儿的少女满脸兴奋地对着自己的姊姊说着,旋即又咬着指头,低着小脑袋闷闷不乐地说道。“要不是贞姬太笨了,就能把那只小雀儿给抓着了。那样就能让福伯晚上给我们烤着吃呢,福伯的手艺真好,光是想想贞姬就流口水了呢。” 看着自家小妹咬着指头流着口水一脸陶醉的样子,显然是正在幻想着小雀儿烤熟的样子,这个小馋猫,蔡琰不禁好气又好笑,屈指在蔡珪头上弹了一下。 “别闹了,阿翁结束了,轮到那位周公子了。” “哦。”蔡珪抱着头,弱弱的应了一声。臭姊姊,就知道欺负我,小雀儿都快吃到嘴里了被你给弹没了,哼,坏姊姊。 蔡琰并不知道旁边的小馋猫已经打定主意要赖她一只烤雀儿了,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渐显萧杀的琴音给吸引了过去。 只见琴旁的男子眼神专注,修长的手指缓缓拂向琴弦。 蔡琰听得分明,他是按着古人的琴曲,在交替奏着泛音和按音,音色深沉绵长,仿若秋天的夜,在一天天逐渐拉长。琴音缠绵婉转,却又带着一丝诀别之意,大军,要出征了。琴音延绵不绝,曲调渐渐变得激昂,听起来有如军中阵阵鼓声,如雨般急促,催促着大军向前,再向前。 忽然音调迭迭的转了几个圈,越拔越高,音色尖锐高亢,杀气凛然。只闻琴音,便好像置身于战场之上,硝烟弥漫,人吼马嘶声不绝于耳。听得人两股战战,恨不得离席而去。 “没想到,这小子身上的杀气这么重,兵家子弟就是这点不好。”蔡邕嘀咕道。 窗外的鸟雀原本被蔡邕的琴声吸引而来,却被周瑜曲调里的杀伐之气一激,一个个惊得展翅而飞,眨眼间便跑了个无影无踪。其中有几只胆小的雀儿,还未飞高便被周瑜的琴声吓得心肝俱裂,直挺挺从天上掉下来跌落在地上,再无一点生息。 006 才女 “阿姊阿姊,有雀儿从天上掉下来了。”望着地上的几只雀儿,蔡珪两眼放光,忙不迭地跑上前去,捡了地上的雀儿,曲也不听了。甚至连自己的姊姊都顾不上,一路小跑着去找管家福伯了,只给自己的姊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背影。 “这妮子……”蔡琰摇头苦笑,这以后是要好好管教管教了。 厅堂里,琴音渐转呜咽,让人听得不由心生悲凉,仿佛看到了硝烟散去后,一匹无主的战马在主人的尸首旁低声呜咽,仿佛看到了闺房中的妻子在苦苦等待着远方征战的丈夫……古来征战几人回,望夫石前空余悲。 琴音渐渐细不可闻,蔡邕以为周瑜此曲将要结束,却不料随着周瑜的双手在琴弦上的舞动,琴音陡然变得欢快起来,仿若春回大地,“哒哒”的马蹄伴着大捷的消息奔向四方,推开窗,久候的妻子惊喜的发现,那不是过客,而是归人。 琴音袅袅,渐不可闻…… “此曲虽你我随手而弹,然兴起则发,兴止而落,得自天然,甚妙,甚妙!”蔡邕长吸了一口气,望着周瑜拊掌叹道。 这边偷听的蔡琰更是双手捧腮,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这位周公子好厉害啊,琴弹得那么好,最后那一段害得我都快要哭出来了,还以为这位姐姐最后再也见不到自己的情郎了,没想到…… “不敢当蔡公谬赞。”周瑜谦虚回道,依旧温润如玉。 “从今以后,汝便为我门下关门弟子。每月初四、十一吾于太学授课,汝可至太学听讲;初六、十二吾在家休沐,若有疑问可至此处问询,如何?” “谢恩师。” 蔡邕对周瑜的态度十分满意,不住点头,随手递给周瑜两物,说道:“此两物一为太学门牌,一为我蔡府令牌,你当晓得如何用。” 蔡周两人又在琴弦指法之上聊了些许时间,蔡邕见天色已晚,再加上刚刚董相国又派人来催,说是有事情请蔡邕去相府商议,便不得不对周瑜下了逐客令,然则内心却对这个关门弟子十分满意,周瑜此子,各个方面都可称之为一时之俊杰,若是调教得当,日后必为大汉之栋梁。 “老师,临走时瑜还有一事不明,请老师解答。”周瑜低头说道。 “好,汝有何疑惑,尽管说来。”自觉得一佳徒,心情正好的蔡邕停住了前往内庭更衣的脚步,随口答道,丝毫没注意到周瑜眼神深处的一抹莫名神色。 “岁前在庐江,吾随阿母于集市游玩,得遇一红发番人,此人有一题,言明可解此题者以百金相赠,小子愚钝,愧不能解,今向老师请教。此题曰:今有鸡翁一,值钱伍;鸡母一,值钱三;鸡雏三,值钱一。凡百钱买鸡百只,问鸡翁、母、雏各几何?” 让你专挑难的来考我,来而不往非礼也,蔡公也让我来考考你吧,反正已经被收为弟子了,你总不可能再马上逐我出门吧。 “此题易亦,鸡翁应为……应为……”蔡邕刚张口便卡了壳,顿时急得有些出汗,才做老师,便被徒弟给问倒了,要是被传出去,这脸面可丢的有些大啊。 蔡邕一边懊悔自己口夸的太满,一边却又哭笑不得,这小子,不愧是兵家子弟,就这不肯吃亏的性子,和他那个混账父亲没什么两样。 这边厢,躲在一旁的蔡琰见父亲被周瑜问住,进退不得,也顾不得藏在一边偷听,快步从侧门后走出,边走边说道:“周家少爷,吾父不答,只因此题太易,小儿亦知其解,非不能,实不愿尔。” 周瑜闻声扭头望去,只见从侧边厢快步走来一位少女,约摸豆蔻年纪,身穿淡黄色留仙裙,肩上披着一件红色的皮氅,因走得有些急了,微微有些气喘,几缕青丝被细汗粘在鬓角,略有些削瘦的脸庞此时被气得鼓鼓的。 周瑜一愣,随即施了一礼:“见过蔡小姐。” 以往在蔡邕面前向来知性温婉的蔡琰此时却像一只被激怒的雌豹,眼神里充满了攻击性。满以为你是个翩翩公子,没想到你竟然心眼如此之小,还敢来为难阿翁,哼,待我替阿翁教训教训你。 “周公子确定要知道答案?” “请蔡小姐赐教。” 周瑜被蔡琰锋锐如剑的眼神逼视的有些不自在,不由摸了摸鼻子,略有些尴尬的回道。 “鸡翁四,值钱二十;鸡母十八,值钱五十四;鸡雏七十八,值钱二十六,此为一解。其余解自不必详说,只需鸡母每少七,则鸡翁多四且鸡雏多三即可。” 周瑜心中默算,不多时叹服拜谢道:“蔡小姐大才,瑜心服口服。今见小姐,方知天外有天。” 看到周瑜吃瘪,蔡邕老怀大慰,心中甚是得意,哼哼,周异你家小子虽是妖孽,但我家女儿也不是盖的,治的,就是妖孽。 见周瑜服软,蔡琰也没有穷追猛打,她不是这样的性子,若不是周瑜为难蔡邕,她也不会跑出来与周瑜见面。 望着自家女儿远去的背影,蔡邕心里得意,脸上却没有表露出分毫,只是拍了拍周瑜的肩膀,笑道:“周小子,刚刚是为师女儿,蔡琰。你出的题目连琰儿都没有难住,就想称量为师的斤两,小子,你还嫩了点儿。董相国有事相召,我也不留你了,另外,告诉汝父,别忘了拜师礼。” “喏。”技不如人,没啥可说的。 出了中厅,没还走到大门的时候,就见一个粉妆玉砌似的小姑娘,头上扎着两个羊角小辫,左右手各拿着一串烤好的雀儿,一边吃,一边一蹦一跳的朝着周瑜跑来。 周瑜瞧得分明,心觉可爱,便停下脚步在那里等她。 小女孩见了周瑜,心中欢喜,向周瑜微微行了一个福礼,只是手中拿着两只烤雀儿,行礼时便让人有些啼笑皆非。要知道,汉代所谓的福礼,是指女子左臂伸向右至胯侧,两手相合,同时敛衽,微低头、轻蹲身,是汉朝女子面见客人是最常用的礼仪。这原本是一套很端庄很淑女的礼仪,搭配上小女孩手中的烤雀儿,却给了周瑜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小妹妹,你拦着我,不知有什么事啊?”周瑜忍着笑,蹲下来问道。 小女孩吃得满嘴油光,右手的雀儿半边身子都已经进了她的小肚子,见周瑜问她,也顾不得擦嘴,便把左手里的烤雀儿递向周瑜,口中含糊不清的说道:“唔……谢谢你把雀儿弄到地上……我俩五五分……你一只……我一只。” 周瑜刚要说话,只见拐弯处快步走来一位老伯,正是方才引他入蔡府的管家周伯。周伯见是周瑜,忙行了一个叉手礼,苦笑道:“让周公子见笑了,这是蔡公的幼女蔡珪,表字贞姬。”接着向周瑜解释起了方才的事情。 周瑜闻言,心下莞尔,口中说道:“贞姬虽是童言,却稚子童心,何笑之有。只是没想到,因蔡师与我之琴音,倒让贞姬一解口腹之欲,小贞姬,你倒是好福气,只不过,这谢礼我不收便是,填饱你的小肚子方是正事。” 蔡贞姬听得此言,喜得眉开眼笑,不住点头,又朝周瑜福了一礼,蹦蹦跳跳的走开了。 福伯见状,忙向周瑜告罪了一声,转身追了上去。 007 相府 天色已晚,此时的相国府内,却仍旧灯火辉煌,儿臂粗的蜡烛烧得噼啪作响,将整个大堂照得如同白昼般明亮,漂亮的侍女、健壮的仆人们如穿花蝴蝶般进进出出,将一盘又一盘上好的佳肴、一壶又一壶的美酒流水般的端了上来。 或许是由于没有袁隗、杨彪这些汉室重臣在场的缘故,坐在首位的董卓这时候丝毫没有什么大汉相国的样子,整个人斜坐在椅子上,上号蜀锦制成的上衣被解开,露着已日渐成球形的肚腩,一手执着酒樽,另一手支着下巴,边享受着身边侍女们喂给他的切得薄如蝉翼的羔羊肉,边不时的与身后的侍妾们调笑几句,惹得她们娇笑不已。 看着董卓的样子,席上端坐的蔡邕皱眉不已。虽然他知道董卓征辟自己为侍郎只是为了收天下士子之心,今日宴请更是除了自己,在座皆为西凉军将,关东士人和大臣竟无一人在座,自己便心中明白,不就是想把自己彻底绑在西凉一系的战车上吗,他蔡伯喈只是迂腐,又不傻。但既得董公举荐,就应行臣子之本分。治政治军皆非我所长,当一诤臣也可。 蔡邕整了整衣袖,便欲起身劝谏,被坐在一旁的李儒用眼神给制止了。 蔡邕转念一想,是啊,李儒作为董公的女婿都没有说什么,自己瞎着急什么。 想到这里,蔡邕也就放弃了劝谏的心思,低下头把怨气全都发泄到了身前的美食上。 酒饱饭足之际,董卓轻咳了几声,堂下顿时鸦雀无声。众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原本服侍的侍女们都已悄悄撤下。众人心下凛然,知董卓有事要说,个个敛容静坐。 “昨日军中来报,督护胡轸前日于梁县阳人聚大破关东联军孙坚所部,斩首千余,得坚之赤帻,如今孙坚所部已退兵三十里下寨,轻易不敢犯。”董卓望着堂下一众西凉兵将,心中豪气顿生,举樽高喝道:“来诸君,满饮此杯,为胡督护贺!”说罢,一仰头,一大樽西域美酒被他一口气喝的精光。 “为督护贺!为相国贺!”一众兵将高声应道,纷纷举樽相贺。 待堂下的气氛稍稍回落,董卓继续说道:“如今关东鼠辈兵围雒阳诸关,吾等虽初阵得胜,然仍不可懈怠。今胡轸又派马来报,言孙孙坚所部势众,他虽有西凉铁骑之利,对上孙坚所部仍不可轻易言胜,故乞求再派一部兵马,如此,方有取胜之机。不知哪位将军愿替吾分忧,前去协助胡督护。” 诸将闻言,尽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关东鼠辈,布视之如草芥,然布自投明公帐下,寸功未立而位至温侯,心甚愧之。布愿提本部兵马,破孙贼于阳人,悬其首至都门,以解明公心忧!”堂下一将,站起身来,躬身朗声说道。 董卓视去,原是温侯吕布吕奉先。只见此人身高九尺,虎体狼腰,威风凛凛,气宇轩昂,端的一表人才。董卓闻言,抚掌大笑道:“若是奉先出马,定是手到擒来,吾可高枕无忧亦。” 董卓知吕布弓马娴熟,膂力惊人,堪称当世无对。当年他与丁原相争时,麾下西凉众将围攻吕布,却被吕布一杆方天画戟杀得大败溃逃,自己也被他一箭射掉了盔上璎珞,现在想起。仍有些心有余悸。 左手侧的李儒眉毛皱了皱,拿眼神示意西凉一系武艺最强的华雄,华雄心领神会,站起身来。 “杀鸡焉用牛刀!不劳温侯亲往,吾愿替主公分忧,献其首于帐下!如若不胜,愿斩吾首!” 声如雷霆,众将视之,乃是西凉上将华雄。 自吕布投入董卓帐下后,董卓麾下便有西凉军与并州军两系,西凉一系以牛辅、徐荣、华雄三人为首,并州军则以吕布为尊,除了吕布,谁也指挥不动,可谓是水泼不进。西凉诸将因吕布为人桀骜,并州军则看不惯西凉人的嚣张,故两派虽不说是水火不容,却也互相看不顺眼,只因董卓仍在,镇得住两边人马,这才没闹出什么大事来。 见董卓有些头疼,李儒进言道:“温侯之勇吾等皆知,然雒阳乃吾等腹心,不可不防。孙文台,关东军一先锋尔,斩其首难显温侯威风。温侯稍安勿躁,待关东诸侯齐聚雒阳虎牢,吾等当擂鼓为温侯助威,看温侯于关前大破众诸侯。” 吕布闻此言,脸色稍霁,朝李儒拱拱手,回座位去了。 董卓便加封华雄为骁骑校尉,副都督,再加拨西凉兵马一万,率本部兵马,与李肃、赵岑所部,共两万余众,星夜赶赴阳人聚。 华雄得令,领了令牌,便去兵营整顿人马准备出征。 此事毕,董卓又言:“吾等虽在中原,然西凉方为吾等根基,今有人来报,西凉马腾、韩遂降而复叛,此事不可不防。李傕,郭汜!” 堂下有二将闻言起身,齐声应道:“末将在!” “汝二人乃我麾下宿将,用兵自不必多说。阿多,稚然,吾等后背,就拜托汝二人了。” “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吾等必不负相国所托!”二将躬身领命。 “阿辅!” “小婿在!”一名相貌忠厚,身穿白袍的将军越过众人,躬身道。 “汝与段煨、樊稠等人率军驻扎安邑、渑池二处,为我军侧翼,以防白波郭太南下袭扰。汝等谨记,此番出兵以守为重,护好黄河水道即为大功一件。” “得令!”三人齐声应道。 “徐荣听令!” “末将在!” “本相麾下诸将论沉稳当以你为先,汝率本部,吾再拨给你一万兵马,前往荥阳,替本相守好此雒阳门户,若事不可为,可退往虎牢,汝,敢接此令?” “喏!关在人在,关失人亡!”声音响起,厚重如山。 “温侯,近日相国之安危,就拜托你了。”李儒向着吕布鞠了一躬,笑说道。 见是李儒行礼,吕布忙侧身受了半礼。他人虽傲,却不傻,不然当初在丁原帐下也做不到主薄的位置。李儒与他虽同为相国心腹,但一为女婿,一为降将,亲疏远近自有不同,吕布才不想因礼仪不当恶了李儒。 “军师放心,有吾在相国身边,便是千军万马吾也可护得相国周全!”吕布对自己的武力还是非常自信的。 “好,既如此,诸将速速准备,即日出发,本相与其余人等坐镇雒阳。本相倒要看看,吾等之铜墙铁壁,能磕掉他们几颗鼠牙!” “哈哈!”堂下众人纷纷大笑。 安排完诸将,宴席已近结束,待诸人散去,堂中只余董卓并李儒二人。董卓一改方前顾盼雄豪之态,一脸的忧心忡忡,揉着眉心说道。 “文优啊,此番关东势大,今吾等以司隶、凉州二州之力抗关东六州之众,虽兵强马壮,然吾心不安啊!” “是啊,关东军十余位诸侯,兵马号称三十余万,儒思及此处也是冷汗涔涔,三十余万啊,就是三十余万猪豕也够我们杀上一阵了,头疼。” 董卓李儒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齐声笑了起来。 “的确,关东联军只占了一个人多势众罢了,论及精锐,不说奉先麾下的并州狼骑和我的飞熊军,单单西凉铁骑便可以一敌二。” “相国,更别说联军中各路诸侯矛盾重重,十余路诸侯中,恐怕只有孙文台和曹孟德是真心出力,袁氏兄弟不合人人皆知,其余诸人皆庸碌辈也,不足为患。虽势众,却如烈火烹油,安得持久?” “文优之言,深得我心。只要杀了孙坚、二袁、曹操,天下自安矣。虽知破关东易,灭关东难,文优可有计教我?”看着自己女婿鬓边渐生的白发,董卓叹道。“只是你师兄文和不愿为我关西出谋划策,何至于令爱婿操劳至此。” “相国亦知我师门教诲,非不愿,实不能尔,传承之事兹事体大,望相国恕罪。不过让文和办些杂事倒是无妨。” “好了好了,别动不动就拜倒在地,你们读书人啊,就是礼数太多。”董卓摆了摆手,让拜伏在地的李儒起来。“这样吧,就让文和随着稚然和阿多两人回西凉,不叫他出谋划策,只是帮忙处理一些案牍之事,这他总不会不愿意吧。”董卓踱着步,思索了一阵,说道。 “此事易尔,文和必不会推辞。” “相国,吾……吾有一计,可破关东联军,不过此计太伤天和,不知相国可否敢用。”李儒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008 广成 “哦,是何计策,文优且说来听听。” 李儒附于董卓耳边如此这般这般,董卓的眉毛渐渐蹙起,无意识的捋着颌下的胡须,陷入了沉思,李儒静静地站在一旁,并不说话。 过了半晌,董卓摇头苦笑道:“文优啊文优,此计实在是……毒,真毒,够毒!” “相国,我……”李儒刚要开口,被董卓摆手打断。“文优,我且问你,若不用此计,天下几年可定?” 李儒心中盘算了一下,答道:“恐廿十载不能竟全功。” “若用此计呢?” “效法强秦故事,五年生息,八载定鼎。” “廿十载啊,我可等不了,关西人也等不了啊。” “相国的意思……” “文优,此事你来安排吧,记住,吾等即使要退兵,也不是兵败而退,而是不得不退。” “相国放心,文优省得。” 见董卓不再说话,李儒知趣,告罪而出。 看着堂外那一轮明月,董卓喟然长叹。 ———————— 汝阳,广成关。 天色已黑,但中军大帐内仍灯火通明。 孙坚满眼血丝,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行军地图,麾下程普等将也是一言不发,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小觑了那些扎着辫子的西凉骑兵,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以步兵对抗骑兵,他们几十骑能够逃脱已是得天之幸,从阳人聚一路退到了广成关,这是孙坚出道以来败得最惨的一次。 “义公,损失了多少人马?”孙坚的声音幽幽传来,整个脸庞隐藏在灯影之下,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文台,辅兵伤亡了近千人,战兵不到三百人,只是……义从骑兵只剩下……只剩下二百余骑了。”韩当苦笑着说道。 孙坚闻言,魁梧的身躯不由得晃了晃,黄盖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扶住了孙坚,这才发现,孙坚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甚是骇人。 南方本就少马,他费劲千辛万苦才将将凑足了四百之数,转眼间便损失了将近一半,孙坚心中如何不痛!但更令他揪心的,是替他引开追兵的祖茂的安危。俗话说,千军易求,一将难得。祖茂自他征讨黄巾时便追随与他,作为他的义从首领,至今已有数年,若出事,他心里不知会难受成什么样子。 “大荣如今怎样,找到了吗?”孙坚问道。 “祖茂无事,侦骑巡视时发现的,无甚大碍,只是劳累过度,医匠让其好生修养,十数日便可痊愈。”程普回道。 “无事便好。”孙坚长松了一口气。孙坚帐下将校本就捉襟见肘,如今朱治去了徐州助阵,黄盖督粮,祖茂受伤,能战者只剩下了自己、韩当和程普了,至于前来助阵的长子孙策,那小子还需要多多历练,将来是块打仗的料,现在嘛,还得看他乃翁的。 “来吧,诸位议议,这仗该怎么打?”孙坚强打精神,环视一圈,开口道。 “文台,我军后面就是汝水,不能再败了,必须求胜才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黄盖提醒道。 “公覆,此事不用你说,我也晓得。”孙坚摆了摆手,心中十分烦躁。如今的他,就像是一只快被逼上绝路的猛虎,焦躁不安。面对董卓的西凉铁骑,若是一退再退,最后被逼到背水结营的地步,那这一仗也就不用再打了。 看着这些跟着自己征战多年的老弟兄,孙坚心中苦笑。朱治勉强称得上有些智略,但偏偏去了徐州,程普在智略顶多算半个朱治,其余几人,冲锋陷阵那是一把好手,让他们出谋划策,还是省省吧。这一刻,他从未像今天这样渴望着身边有一位谋士。如今的局势,真是头疼啊! “阿翁,诸位叔叔,我们不妨……再败一阵?”帐下有人说道。 众人扭头视去,原来是孙坚的长子孙策,只见他虽然被一众军中大佬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却依旧梗着脖子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那样子,活脱脱像一只保护自己猎物的幼虎。 “竖子,大帐内岂容你在此胡闹,军士何在,把这小子给我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孙坚暴怒,一双虎目圆瞪,浓重的煞气从身上散发出来。这混小子,第一次让他参加军议就给我惹事,以他的级别,只有旁听的份儿,乱插什么嘴! “文台兄,勿怒勿怒,或许伯符有什么见解也未可知。”韩当拦住了准备进帐的义从,说道。 “义公,军有军规,这小子……” “好了好了,文台,别气了。孙家的小老虎,说说吧,为什么要再败一阵,你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我们几个老家伙可拦不住你暴怒的父亲。”程普捋着颌下的短髯,笑着说道,眼中闪过一抹探寻之色。 “竖子,看在你诸位叔叔求情的份上,这顿板子暂且记下,说吧。”孙坚余怒未消,看着孙策,语气不善。 “阿翁,诸位叔叔,阳人一役,我军伤亡如何?” “一千五百余人,其中辅兵千余人,战兵三百余,骑兵二百余人,其中主公的义从骑兵有一百五十余人。”韩当开口道,说道这里,帐内诸人心疼的直抽抽。江南少马,孙坚东拼西凑,又吞并了张咨、王睿的兵马,才勉强把骑兵凑到了五百余,这一仗下来,一小半没了,怎能不心疼。 “胡轸所部呢?” “伤亡顶多五百,西凉骑兵不愧是边军精锐!”虽为对手,韩当也不得不赞叹敌军的强大。 “报,主公,雒阳密报!”这时,一名小校快步走进大帐,高声禀报道。 “董卓增兵了,以华雄为副督护,率兵两万余众星夜赶来。”孙坚接过密报扫了一眼,浓眉蹙起。 “嘶,麻烦了。”得知消息,众人心中愈发凝重。 “阿翁,诸位叔叔,如今胡轸手握雄兵四万有余,我军新败,士气受挫,且只有一万五千余人,敌众我寡,必出奇策方能扭转战局。阳人一役,我军大败,胡轸必轻视我等,此次援兵,以小子之见,实为全歼我等而来。若派一将前去关前挑衅,华雄新至,必出城迎战,以争首功。到时我军可诈败,弃大营于不顾,狼狈而逃。华雄立功心切,必不疑有他,肯定继续追击,我军埋伏于道路两侧,待响箭发时,左右伏兵齐出,断无不胜之理!” 程普想了想,拍案笑道。“伯符好计策,此计若成,则我军可直逼伊阙关下,看那董卓老贼如何应对!” 孙坚蹙眉想了片刻,方展颜笑道。“好小子,此计若成,我让你当一部司马,为我军先锋!不过此计既然有你提出,这诱敌之将也由你来当吧,此行危险,华雄不是泛泛之辈,伯符,你可敢接此令?” “有何不敢,孙策接令!” 009 初战 数日后。 阳人聚城头,看着城下大声叫骂的小将,华雄浓眉蹙起,问道:“胡督护,城下那将聒噪的厉害,不知是孙坚四将中的哪一位?” 胡轸眯缝着双眼看了半晌,方摇了摇头道:“估计是一无名下将,孙坚麾下四将我都认得,这一位我却是不识。” “即是一无名下将,督护稍待,我下去斩了那小子再说!”不待胡轸答话,华雄便一振身后大氅,“噔噔噔”下了城楼。“若我功成,督护可挥军掩杀,再败他一阵!” 胡轸皱了皱眉头,心有隐隐有些不安,但细思之下,却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也是,孙文台那厮被我打得落花流水,妄称名将,如今这局势,我就不信他还能翻出花儿来! “轰隆隆”城门洞开,顶盔荷甲的兵士如潮水般涌出,迅速摆开阵势,为首一将,身披玄黑色锁甲,头戴一顶天狼啸月盔,整个脸庞掩盖在头盔的阴影下,只留下一双寒光四溢的眸子,令人望而生畏。 望着对面身如熊虎的魁梧大汉,孙策暗暗咽了咽口水。人的名树的影,自己老爹以前也没少在自己面前夸赞过华雄的武艺,堪称西凉诸将之首。但听着耳边的战鼓阵阵,孙策心中一股热血涌出,管他什么诱敌之策,管他什么华雄狗熊,先干了再说! “来将通名!”孙策勒住胯下战马,高声喝道。 “吾乃西凉上将华雄是也!小子,汝乃何人,孙家人都死绝了吗,派你个乳臭未干的娃娃过来送死!本将有好生之德,你速速退去,否则小命难保!”华雄提着手中凤嘴刀,缓缓出阵。 “什么华雄狗熊,小爷没听过,告诉你,我今天只杀胡轸,让胡轸出来送死!” 立在旗杆角影下的程普闻得此言,心中暗笑,伯符这小子,嘴也忒损了些。 果不其然,华雄被这话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窍,闭嘴不言,双腿一夹胯下宝马,拍马舞刀直奔孙策而去。 听着如雷般的蹄声,孙策凝神一看,华雄驱马已到眼前,兜头一刀朝自己劈来,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厉啸声。 “这厮的马好快!”来不及细想,孙策双手一横马矟,一式霸王扛鼎不闪不避硬架了上去。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刀矟相交。 华雄刀在上,孙策矟在下,就此僵持住。 孙策虽天生神力,但十六岁的他身体还未长成,与华雄相比,气力终究是差了一筹,只僵持了不到片刻,马矟便被华雄给一寸一寸压了下去。 “希律律”孙策身下战马禁不住如此力道,四蹄一软,登时跪在地上。 华雄虎眸中的残忍之色越来越重,仿佛已经看到了敌将被他一刀劈成两半的情景。 危急时刻,孙策鼓足丹田气力,双臂一振,将华雄凤嘴刀奋力架开,不待华雄反应,右手回矟“唰唰”便是两矟,逼得华雄不得不回刀招架。 借此机会,孙策左手一提缰绳,胯下战马借力站了起来,不待主人催促,便驮着孙策跑出了战圈。 “好小子,武艺不赖,报上名来,某刀下不斩无名之辈!”华雄心中惊异,能使长矟都是军中猛士,自己这一刀虽没全力以赴,但能挡住自己七八成力道的,料来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孙策持矟的右手微微颤抖,虎口处更是有血丝渗出,心中暗自咋舌,华雄不愧是董卓麾下有数的大将,一身武艺之精,比起自家父亲来还高出一线,生死搏杀间,须得小心才是。 “我乃孙坚长子孙策孙伯符,识相的速速退去,让胡轸出来受死!” 闻得孙策此言,华雄不惊反喜,哈哈大笑。“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日先斩了你,明日再送汝父与你团聚!孙策小儿,纳命来!” 话音未落,华雄便驱马杀至,掌中凤嘴刀一翻,借着马势朝孙策斜劈过来,刀啸阵阵,摧人心魄,令人胆寒。 孙策被扑面而来的杀气激起浑身悍勇,大吼一声,鼓起全身力气,手中长矟乱抖,霎时矟首便结出三个如碗大的枪花,兜头盖脸朝华雄刺去。 “好小子,有一手!”华雄咧开嘴笑了,眼中越发兴奋。 掌中一柄凤嘴刀上下翻飞,便与孙策战至一处。 孙策军中将士看的眼都直了,见自家少主如此厉害,个个与有荣焉。 “程司马,少主能赢吗?”一名小校仰头问道。 程普穿了身屯长的装束,骑着马,混在士卒中毫不显眼,闻言说道;“难赢,我与主公在北疆征讨边章时,曾见过华雄出手,堪称万夫不当之勇。少主年少,与华雄相比还是差了些。汝等速速准备,待少主不支我等便佯装败退。” “喏。” 果不其然,二十合前,孙策还可凭自身悍勇与华雄拼个有攻有守,二十合后,便渐渐落入了下风,没到三十合,孙策已是只守不攻,左遮右挡,狼狈非常。认真起来的华雄,对于武艺尚未至大成的孙策来说,还是吃力了些。 又战了四五合,华雄觑得孙策空档,一刀劈下,谁知孙策不闪不避,手中长矟一拧,扑棱棱朝着华雄心窝便刺,看样势,竟是要与华雄同归于尽。 华雄无奈,只得闪开。孙策见此情景,竟是越打越勇,矟矟不离华雄要害,招招都欲同归于尽。华雄心中越打越窝火,心中想着待孙策力尽,拼着自己受轻伤,也要把这小子斩于马下。 孙策连续几矟占得上风后,毫不恋战,拔马而走,火大的华雄哪肯放,纵马紧追不舍。 “华雄,看箭!” 闻得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孙策扭身弯弓大喝。 华雄听得弓弦响,忙一勒缰绳,弯腰策马躲避,却发现只有弦响,不见箭来,再抬头一看,发现这一耽搁,孙策已驱马跑远,不由大怒。 “好贼子,安敢耍我!” 马蹄声飒飒,暴怒之下,华雄不惜马力,奋力直追。华雄胯下战马虽比不上吕布的那匹赤兔,但也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三五个呼吸间,便已距孙策不足三丈。 孙策又是一声大喝。“华雄,看箭!” 华雄毫不理会,依旧紧追不舍,却不防从旗杆处转出一骑,弯弓撘箭,一箭射来。 华雄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来得及将要害闪开,却被一箭射在左肩胛骨处,箭矢透甲而出,鲜血淋漓,痛彻心腑。 “啊!孙家小儿,今日吾必杀汝!”几次三番遭戏弄,华雄怒发如狂,只管往孙策处杀来,不杀孙策誓不罢休! “这厮疯了,快,快,撤退!” 眼见华雄状若疯魔,孙策哪里还敢再战,忙令前军变后军,偃旗息鼓,急往自家大营处撤去。 城楼上胡轸见敌军败退,忙挥军掩杀,只留下五千余众守城。 孙策等人且战且退,直退到大寨内,但西凉军攻势凶猛,且华雄受伤,急于报仇,胡轸不好阻拦,心中也想着毕其功于一役,于是令众军士加紧攻打,一时间大寨摇摇欲坠。 见事不可为,孙策等人只得弃了大寨,往南而逃。 010 袁氏 酸枣,联军大营。 数十万兵士聚于此处,炽热的血气如狼烟般直冲天际,将天空中的云彩撕了个粉碎。 数十路诸侯的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此时中军大帐内,各路诸侯更是面带激动之色,但心中是什么心思却不得而知。 也是,半个月来,他们在荥阳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徐荣堵在这里不得寸进,孙坚一只偏师却连斩华雄、胡轸两员大将,更是破了阳人聚,如今兵锋直指伊阙关,距离雒阳指日可待,换成是谁,心里也不甚痛快。 “诸位,乌程侯不愧江东猛虎,此战大涨我关东联军之威风,我愿表他为豫州刺史。文台偏师尚且如今,我等主力亦不可懈怠,明日起,各部兵发荥阳,戮力向前,不得有误!”坐在盟主位置上的袁绍看完手中战报,心中大喜,高声喝道。 “尊盟主令!”在座诸侯个个抱拳答道。 “公路,文台信中言及军中缺粮,仅可支撑十余日,你及时安排粮草,运往文台处。”袁绍转头,笑着袁术说道。 袁术细长的眸子眯成了一条缝,深深看了袁绍一眼,好半晌才将手中酒一饮而尽,闷闷的答了声。“某知道了。” 待出了大帐,袁术心腹大将张勋迎了上来,低声问道;“主公,文台那边来催运粮草,您看?” “你怎么看?”袁术反问道。 “主公,文台乃江东猛虎,今破了阳人关,杀了华雄,兵锋正盛,若让他再破了雒阳,杀了董卓,则势大难制亦,此之谓除狼而得虎也,智者所不取。为今之计,当少发粮草,令其无力进攻,吾等自虎牢而下雒阳,诛杀董卓,可聚天下人之望。望主公明鉴。”张勋建议道。 袁术听得此言,捋着颌下几缕长须沉吟不语。想起方才袁绍准备表孙坚为豫州刺史,心中渐生不快。豫州乃他的本州,岂容他人染指,更何况是这豫州刺史与他不对头的袁家庶子所立。袁绍今天所言,令他心中对孙坚起了警惕,但不管孙坚是否与那庶子有所勾结,此次都要给他个警告。 “张勋,告诉掌粮官,以后孙坚所部,粮草只拨付往日一半,若他派人来问,就说如今粮草紧张,各个诸侯都在催粮,不能只供应他一家。” “喏。”张勋躬身退下。 “不知雒阳城内叔父那边布置的怎样了?”望着漆黑的夜空,袁术愣愣出神。 ………… 雒阳城相府,董卓看着李儒递过来的军报,气的双手不住颤抖,良久才长叹一声,脸色灰败。 “孙坚不愧是世之虎将,华雄败在他手上不冤。只是如今孙坚兵逼雒阳,文优,虎牢我们还有守的必要么?” 面对着董卓那疑惑又带着一丝颓丧的眼神,李儒心中难受,自己所选的主公还是被中原的花花世界给迷了心智,失了豪气,再也不复在西凉之时的睥睨霸气了,想必,这就是那些所谓的世家豪族想看到吧,谁希望让一个来自西凉苦寒之地的粗鄙之辈把持朝政? 镇定心神,李儒深吸一口气,开口解释道:“相国放心,孙坚虽勇,但关东叛军各个诸侯互相掣肘。如今身为袁术部将的孙坚立下头功,且在外独领一军,相国试想,袁公路作为主公会怎么想?” “你是说……” “不错,要知虎无伤人意,人有害虎心,袁术亦怕孙坚功大难制,定会做出一些手段来,而最有可能的地方,便为粮草。”李儒说道。 “那我们可否乘此良机,剪除孙坚所部?”董卓问道。 李儒摇了摇头。 “相国不可,孙坚既无力北上,我们不用管便是,我等大敌,乃是袁绍所率叛军主力,虎牢还需相国率军亲征方可,只有相国亲征,叛军方不会怀疑。” “至于孙文台,我听闻孙文台长子孙策在江东有‘幼虎’之称,儒思量着,相国可派人与之结亲,成,则相国得一强援,不成,则离间孙坚与众诸侯。” 董卓听得十分仔细,半晌后方抬头,盯着李儒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眸光幽幽,令人不寒而栗。 李儒不敢再言,垂手站在一旁。 好半晌,董卓方开口道:“此事可行,我与奉先率十万大军赶往虎牢,文优,你与魏越、刘艾留守洛阳,如有叛逆,你可不必禀明与我,皆斩之!” 董卓话锋一转,沉声说道:“两日前袁太傅和王司徒至我府上,言及贼军势大,劝吾迁都,不知文优怎看此事?” 迁都? 李儒闻听此言,冷汗淋漓,忙趴伏在地上,说道:“望相国明鉴,儒与相国所言从未与他人说,袁王二人与儒也毫无交往,望相国明鉴!” “文优,起来吧,我知你忠心,只是此二人为何言及迁都一事?” “迁都?今日说起迁都,还有一件事不得不提。前两日,儒在街上听小儿唱起过一首童谣: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儒听到后,觉得古怪,毕竟儒与相国所言之事没有第三人知晓,于是便派心腹人等暗中查探,却只查到了东西二坊市便线索全无。” “文优的意思?” “相国,小儿童谣或有些道理。您看,西头一个汉,想来是说高祖皇帝于汉中起家,兴于长安,而后经二百载十二帝;东头一个汉,应是指光武帝于雒阳中兴汉祚,至今已经二百载十二帝;前些年黄巾之乱,刚好应王莽乱政,或许天道轮回也未可知……”汉朝时人好谶纬之论,李儒一时间也拿捏不准。 “相国,的确迁都之事是我所提,却是为相国霸业所想。相国今日提及袁、王二人,再联系上街边小儿童谣,或许雒阳城下,在我等目力所不及之处,真有一股势力在暗中算计,相国不可不防。” 听到此处,董卓怒气勃发,浑身杀气四溢,沉声道:“好胆子,我倒要看看谁人敢算计老夫!文优,老夫当如何应对?” “相国,依儒之见,如今袁本初为逆党首领,袁家四世三公,袁隗身为太傅,久居高位,不可不防,若相国亲征虎牢,”说到这里,李儒脸现阴狠之色,右手狠狠下劈,“不管袁隗所提迁都有何想法,都应除之而后快,以防相国走后,他与袁绍内外呼应,若如此,我等将死无葬身之地!” “好,就这么办!文优,待明日早朝过后,你便率兵围住袁隗府邸,我要拿这老贼一家的人头来祭旗!至于迁都一事,你于暗中慢慢准备,待我从虎牢回返再做计较!” “小婿明白!” 011 原由 回府的路上,蔡邕脸色苍白,被吓的。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今日早朝临近结束时,董卓会突然暴起,让禁宫卫士捉拿了太傅袁隗,而后更是令中郎令李儒搜家,搜出了一大堆他与袁本初往来的信件,足足有十几封之多,最后一怒之下更是将雒阳城内袁氏一族抄家灭族,那场景,说是血流成河也不为过。 “蔡师,你怎么了?” 周瑜看着愣神的蔡邕,轻声唤道,侍立一旁的蔡琰也是一脸忧色。 “哦,是周家小子啊,老夫无事。文姬,让你担心了。”回过神来的蔡邕,看着身边的两个小辈,苦笑着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擅杀大臣,于董公名声不利啊!” 周瑜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方凝声说道:“蔡师,可否记得当时袁太傅的反应?” “袁太傅嘛……”蔡邕低头回想起早晨朝会时的情景…… “来人啊,将袁隗拿下,胆敢勾结关东叛党,今日便灭你袁氏满门!” “董卓老贼,尔欲效王、霍之行,擅行废立,欺压幼主,祸国殃民,来日定不得好死!” 不过,今日细细想来,袁隗老儿眼眸中的决然、疯狂与欣喜之色是怎么回事,灭门在即,怎不见有半丝恐惧之情?? 蔡邕霍然抬头,“周家小子,难道说……那袁家老儿是故意寻死不成?”声音中竟带着一丝颤抖。 周瑜神情严肃,苦笑着点了点头:“蔡师,虽不中亦不远矣。” 是啊,袁隗死了,一方面能激发虎牢关前二袁的斗志,另一方面也令诸侯进攻雒阳再也不用投鼠忌器,最重要的是,给董卓泼了一盆大大的污水,擅杀忠良,洗都洗不掉的那种。 当周瑜将自家父亲的推测合盘告诉了蔡邕后,蔡邕更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怎么都不敢相信,但当种种迹象联系在一起时,那个最不可能的反而是最有可能的。 蔡邕整个人瘫坐在案前,再无一丝名士大儒的风范,无他,这个消息对他而言,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 “怪不得先帝在位时,屡屡打压这些世家;仲颖啊仲颖,你想中兴汉室,却不知那中原世家视你为蛮夷。”蔡邕口中喃喃说道。 “周家小子,去吧,去将汝父喊来,我们也需好好合计合计了。”蔡邕振奋精神,摆摆手对着周瑜说道。 不多时,周异便随着周瑜来到了蔡家大宅,一见蔡邕,周异便开始抱怨了起来:“蔡伯喈,大老远的把我喊过来干嘛,我可不像你,天天就是个闲职,衙里的事情多着呢。哟,小文姬也在呢,好久没登你家门了,这是前几日别人送的羊脂玉珠手串,来来来,别客气,戴上。”说着,便从右手手腕上捋下来一串玉珠串,递给了蔡琰。 这串玉珠手串上的珠子个个有拇指头肚大小,整体无一丝杂色,在阳光下更显得温润非常,一看便不是凡品。蔡琰一眼望过去便被吸住了,想接又不敢接,只得怯怯的望着自家父亲。 “这不是董公以前让老夫玩赏过的那串西域龟兹国进贡的手串吗,怎么,他赏给你了?”蔡邕一眼便认出了这串手串的来历,奇道,又摆摆手,对着蔡琰说道。“文姬,收下吧,就当是董相国送的。” 周瑜在一旁苦笑,自从拜蔡邕为师后,周瑜方从自己父亲口中得知了原由。 早年蔡邕因言获罪于朝廷,阉宦派人追杀,蔡邕不得已远遁吴会。吴郡四姓怕被牵连而不敢收留,周异当时在吴郡的周家别院休息,便邀请蔡邕到家中作客,一来二去,二人遂成一对忘年交,周异小蔡邕十余岁,便以弟相称,每日谈经论典,十分投契。 某一日,自己的母亲周吴氏亲自下厨给自家夫婿和蔡邕煲汤,一根根木柴被她丢进了灶膛里,火星四溅,木柴被烧得噼啪作响。 蔡邕当时正在隔壁书房与周异谈论琴典,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清脆的爆裂声,细听之下,顿觉有异,急奔至灶房,一把推开正在煲羹的周吴氏,看到炉膛中的一根桐木正要被烧着,情急之下,顾不得炉火凶猛,伸手就将那块刚塞进灶膛当柴烧的桐木拽了出来。 “我刚赶进去,就看到蔡邕这家伙把你母亲推至一旁,正准备撸起袖子把一根桐木往炉灶外面拽。要不是知道事出有因,蔡邕那家伙又是个一根筋的,我早就收拾他了,后来,想必你也知道了,那根桐木被他斫成了一把琴,就是那把焦尾。你阿母说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就没与那家伙相争,还让他在家里住着,只是,唉……焦尾啊……” 阿翁,你说这话时那一脸心疼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可是蔡邕这家伙也太可恶了,过了一阵,家中仆人向我禀报,说蔡邕打算取竹制笛,可却要把我前天刚建好的柯亭给拆了,说什么要取屋檐下第十六根竹子做笛,这怎么可能?就算你蔡邕是闻名于世的大儒,也不能这么做吧?” “然后呢?”周瑜问道,随后周异的回答让周瑜对自己老爹佩服的五体投地。 “然后?当然是拒绝他呀。只是你阿翁我长了个心眼,亲自去亭子那里看了看,不得不说,蔡伯喈那家伙脑子在政治这一块虽不灵光,看东西的眼光确实不赖。那竹子丝纹细密,又圆又直,确实是做笛子的一块好料,我就把柯亭给拆了,用它做成了一根笛子,就是你小时候天天吹的那支。”周异说到这里,脸上不无得意之色。 “哈?”周瑜两眼都瞪直了,还有这种操作? “哈什么哈,这老小子知道后,一直向我讨要,还说什么是他先发现的。切,他先发现的又怎么了,这是我周家之物。要再让他给拿跑了,咱们周家这‘有眼无珠’的名声就要顶一辈子了。我不给,他偏要要,我们俩就因为此事结怨了,双方逐渐少了来往。”说起来,周异也是一脸不忿,确实,自家的宝物自己没发现,却被别人给抢了先,那个别人还是自家好友,换成谁估计都会耿耿于怀吧。 “瑜儿,既然蔡伯喈要拜师礼,你就把这柯亭笛给他送去吧,也算圆了他这十几年的念想。”顿了顿,周异脸上露出了奸诈的笑容。“哼,这老小子就你一个关门弟子,再过个十余载,他不得把这两样东西传到瑜儿你手里,兜兜转转,这两件宝物到最后不还是回到我周家手里?” 行,老爹,这算计的,厉害到家了! “你这家伙,算了,不和你计较,文姬,拿着吧。”周异边把手串塞给蔡琰边解释道。“董相国那边看出来世家大族只是和他虚与委蛇,于是便开始笼络我们这些小世家,希望能从我们身上打开局面。” 012 商议 蔡邕这会儿也顾不上与周异置气了,开口问道:“今早朝会的事情估计伯宁你也有所耳闻了,如今这雒阳城的气氛越来越诡异了,我们得想法应对才是。” “怎么应对,我只是一小小的雒阳令罢了,那些大人们斗来斗去与我何干,大不了辞官回庐江呗。”周异双手一摊,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你蔡伯喈是董相国亲自征辟来的,如今董相国占得上风,整个雒阳城内没有人会不开眼找你的麻烦,你怕什么?” “我……”蔡邕被周异一番话挤兑的说不出话来,只气哼哼的瞪着周异。 “咳咳,阿翁,老师,董相国诛尽袁隗一家老小,依小子揣度,或许是董相国要兵出虎牢了。”周瑜适时插话进来,不插话不行啊,没看见这俩老的都快要上演全武行了吗。 “不是或许,而是肯定。”说到正事,周异也不再去撩拨蔡邕了,正色道。“我身为雒阳令,董公军队上的一些调动我还是知道的。这几天董公麾下西凉、并州两部人马调动频繁,温侯那边人马马上就要集结完毕。我从北园五校那边得知的小道消息,似乎是以温侯为先锋,董相国自领中军,张家叔侄为后军,起兵十余万征讨叛逆。董相国此举,也是为了先除内患,同时也是为了震慑雒阳城内的那些宵小。” “只是董公这手段……是否过于狠辣,满门诛绝……”蔡邕摇摇头,有些唏嘘。 “你个蔡伯喈,莫要在这里作什么妇人之仁!你以为那董卓是什么好人?那可是从西凉厮杀出来的军汉,你以为他在西凉的威名,全是靠花重金买来的?错了!那是他在西凉一刀一枪杀出来的!他在西凉杀的人,比之西凉三明也少不到哪儿去!你以为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人们,哪个手上是干净的!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副悲天悯人的样子,连这都看不清,心又不黑,脸也不厚,你还混什么官场,老老实实修你的《汉史》得了,趟这浑水干甚!”周异越说越气,越说声音越大,就差指着蔡邕鼻子骂了,可罕见的,蔡邕却一句也没有反驳。 待发泄完了,周异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两个小辈,尤其是被骂人的女儿还在场,当着别人女儿面骂别人,饶是周异作为一位官场老油子,此时脸上也有些发烫,尴尬的说道;“小文姬,我只是对事不对人,嗯,对事不对人……”但在蔡琰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 “琰儿,你也别生你周叔父的气,我知道他是为我好……”蔡邕的声音有些低沉。“你我也不要斗气了,说说吧,如今雒阳风诡波橘,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常在洛阳府衙,如今新帝初立,雒阳城内千头万绪,杂事甚多,平日里等闲不得脱身;你师父常于太学内著《汉史》,无甚闲暇四处走动。瑜儿,最近你在城内发现什么异常了吗?”周异问道。 “阿翁,孩儿不是在蔡府就是在太学读书,至于异常,倒不曾遇到过。”周瑜皱眉细想,最后方摇了摇头回道。 “琰儿,你呢?” “嗯,阿翁,周叔父,一旬前我和秋月去市集买脂粉,听到了几个小儿在唱歌,歌词有些古怪,不知算不算。若不是今日阿翁提起,我还想不起来。”蔡琰蹙着一双好看的眉毛,想了一会儿,方不确定的说道。 “什么歌?”周异追问。 “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蔡琰边想边慢慢的把歌词背了出来。 周异看了一眼蔡琰,心中暗暗咋舌,一旬前路边听到的到现在还能记得清清楚楚,这可比什么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厉害多了。周瑜对此却见怪不怪,记得小吃货昭姬偷偷和自己说过,自家姐姐不仅自家府上的藏书都给看了一遍,甚至连东观数万本藏书都看了小半,其所写内容都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自己那惊诧的表情。后来自己拿着蔡邕府内藏书上的问题去请教,蔡家这位大小姐连哪本书哪一页哪一行哪一句都给自己讲的清清楚楚,想想自己当时那崩溃的表情,这还是人嘛,这整一个自走型大汉活字典嘛。至于什么背一旬前路边听到的歌词,日常操作好不好。 周异周瑜收束心绪,细细思量着这首儿歌。 “小文姬,你再把这首歌再说一遍。”周异的表情渐渐有些凝重。 “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 “停,第三句,再念一遍!”周瑜也听出来有些不对。 “鹿走入长安……鹿走入长安!?”蔡琰也听出来了。 唯独蔡邕摆了摆手。“不就是一首儿歌吗,至于你们大惊小怪吗。” 这下不仅周家父子,就连蔡琰也是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家老父。 “小文姬,你和你父亲解释吧。”周异一副心累的表情,表示不想和这个政治白痴多说一句话。 待得蔡琰解释完,蔡邕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么说来……董相国是想迁都?迁都?他怎么敢?”蔡邕刚开始只是喃喃低语,到最后声音越来越激昂,里面却隐含着一丝悲哀。什么时候,我堂堂大汉,竟然沦落到迁都的地步了! “不对,这手笔,不像是李文优的。” 见几个人都朝自己看来,周异点了点头。“嗯,的确,我跟李文优那家伙共事过一段时间,那家伙虽然够阴、够毒,但能一刀解决的事情绝不废二话,当时废帝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儿歌这种手段,他这种人,懒得做,直接迁都不就完了,不从者斩,哪里来那么多弯弯绕。” “这的确不像西凉那边的风格,反倒像那几家的。”周异又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肯定道。“任何时候都以大势为先,办事情讲究个师出有名,确是那几家。” “该死!”蔡邕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了。 “不过,阿翁,痕迹这么明显,董相国那边应该察觉到才对,为什么他们那边却没一点动静?”周瑜有些疑惑。 “除非……”周瑜想到的,周异也想到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除非他们那边是顺水推舟,李文优也想迁都!” “不错,从兵法上看,这是以退为进,好算计,把雒阳当诱饵,让关东诸侯彼此争个你死我活,自己隐在一旁坐山观虎斗,效太祖故事,李中郎真真好算计。”周瑜想通这等关节,心中惊骇不已,拿汉都雒阳当诱饵,这是多大的魄力!董卓能同意李儒的计策,这是多大的信任!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你我身为朝廷命官,如今董相国又盯得那么死,想跑都没的跑。为今之计,只有把儿女送出城去,想必董相国也不会在意这些小细节。你说呢?”周异两手一摊。 “唉……”一声叹息,蔡邕仿佛老了数十岁,原本挺拔的脊梁一下子弯了下去。“如今只有如此了。” 听到这话,一旁的蔡琰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轻声唤道。“阿翁……” “好孩子,听父亲的话,离开雒阳这是非地吧。只是,苦了我家文姬和贞姬了。”蔡邕握着蔡琰的手,眼中满是不舍。 “这样,你我都想想办法,我正托人给吾兄周尚在江东谋取官职,或可以此为由出雒阳。蔡伯喈,你与西凉一系相熟,看能不能请温侯来家中一聚,或许可将此事托付与他。” “好吧,我姑且一试。” 013 温侯 雒阳城外,一座大营内,几只火把被烧得噼啪作响。 大营内有一取暖的火堆,一名昂藏大汉正坐在火堆旁,一只手用马矟叉着一只猎来的幼鹿在火堆上烤着,另一只手不时往上面撒着一些香料,油脂滴落进火中发出“嗤嗤”的爆裂声。 大营的门帘被掀开,一阵寒风涌入,火堆里的火苗被吹得摇曳不定,大汉抬头一看,咧开嘴笑了。 “来来来,文远,方正,你们来的正是时候,这是我今天亲自进山猎的,过来尝尝。”说着大汉便从身后拽过来两个胡凳,随手放到一旁,招呼着两人坐下。 “哈哈,不瞒温侯,末将和方正也是循着味儿过来的,看样子今日远有口福了。嗯,好吃,话说有近半载没吃到温侯烤的肉了。”张辽也不客气,扯过胡凳坐到一旁,随手用佩剑割下来一块鹿肉塞到嘴里,被烫得直吐舌头却舍不得停下。 “见过温侯。”高顺正正经经给吕布行了一礼方坐了下来。 吕布递给高顺一块烤好的鹿肉,笑道:“还是军营里自在,这几日在城内可把我吕某人给憋坏了,天天上朝都要跪坐,跪的腿都麻了,也不知道那帮大臣们怎么能习惯?” “此乃儒家礼法,礼不可废,温侯当习惯才好。”高顺开口说道。 张辽在一旁暗自苦笑,这个高方正,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吕布闻言,也不生气,指着高顺笑骂道:“你个高方正,就你这古板性子,要不是自家兄弟,谁能受得了你这破脾气。我们都是边关厮杀出来的粗人,习惯那礼法作甚!对了,文远,为何只见你们两人,曹性赫萌他们几个呢?” “回温侯,曹性侯成两人在巡营,宋宪赫萌和斥候一起出营侦查了,成廉魏续两人在后营与将士角抵。”张辽回道。 “出营干甚,在这雒阳地界,哪个敢来袭我吕奉先的大营!”吕布傲然说道。“叫他们赶紧回营,一会儿有事要说。” “温侯,如今关东军已至虎牢,万事当小心为上……呃,喏!”张辽在吕布的逼视下不得不将劝谏的话收了回去,挥手招来一位小校,将此事吩咐了下去。 “方正,董相国要以我军为先锋,如今大军粮草军械准备的如何,我估摸着这几日就要开拔了。” “我和文远来就是和奉先说此事的,粮草军械都还行,只是如今天寒地冻,儿郎们御寒衣物不多,我去找那魏越讨要,那厮却说让温侯亲自去取。”高顺沉声说道。 吕布闻言大怒,霍然起身,口中骂道:“魏越这厮找死不成,好好好!方正,此事交给我,明日我亲自去向那厮要,要是敢少给一件,休怪我不给相国面子!” 吕布骂完,神情渐渐低沉下去,叹了口气,说道:“文远,方正,自从来到这雒阳,感觉就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想当年我们在并州,杀鲜卑,卫家乡,是何等的快意,如今……唉……” “奉先,别想太多,如今我们这些人,不都升官加爵了吗?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张辽拍了拍吕布的肩膀,宽慰道,只是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不信,谈何宽慰别人。 “文远,不一样的。”吕布摇了摇头。“前几日我出营巡查时碰见几位老乡,我向他们询问并州情况,反被他们骂了一通。” 吕布声音里有一丝颤抖。“我再三追问,他们才说,因为当初我们随丁原公前往雒阳,今年冬天又来的早,该死的鲜卑狗今年提前南下打草谷了……稚叔那家伙……没拦住。” 张辽高顺闻言,尽皆沉默不语,心中却如火烧般难受。他们当年在丁原帐下时,便是对抗鲜卑的主力。吕布在一次鲜卑南下劫掠时独自斩敌首五百有余,更是带着张辽高顺他们顺势杀入鲜卑腹地,以千余骑兵连破鲜卑部落大小三十余个,把整个鲜卑草原杀了个血流成河。 这一仗把整个鲜卑都给杀怕了,两三年不敢南下,称吕布为“飞将”,更作歌曰“飞将所在,天狼不往”。吕布也因此被丁原看中,升官为主薄。 吕布等人南下雒阳后,并州的防务主要靠张杨独自支撑。张稚叔虽有人望,但武略不足,如今鲜卑寇边,他能保住郡县不失已是不易,至于城外百姓……唉,有心无力。 一时间,大帐内静悄悄的,吕布三人心事忡忡,没一个人开口说话。 “姐夫,我回来了。咦,文远和方正都在。”门帘被掀开,进来一位高高瘦瘦的青年,两眼精光四射,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吕布的妻弟曹性。此人使得一手好弓箭,颇的吕布看中。 曹性冻得直搓双手,看见火堆上烤得流油的鹿肉,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嬉皮笑脸的说道:“姐夫,这是给我留的?” 见是曹性,吕布收拾心绪,抬起腿,一脚踹在曹性屁-股上,笑骂道:“你这小子,油嘴滑舌没个正型,放心,有你的。对了,侯成他们呢,怎么还没回来?” 曹性还待再说几句玩笑话,被高顺一眼瞪过来,吓得缩了缩脖子,只好老老实实回吕布的问话。“回温侯,侯成他们片刻就到。” 吕布军中,莫说曹性,就连吕布有时都怵高顺几分。高顺人如其名,性格和他表字一样,方正方正,没一点圆滑之处。除了是吕布最精锐部曲“陷阵营”的主官外,还是营中军法官,为人铁面无私,军中众人皆畏之。 不多时,魏续侯成等人进帐来,吕布让小校又加了一些吃食。一阵吃喝后,吕布轻咳了一声,张辽等都知吕布有话说,纷纷停下筷箸,抬头看向坐在首座的吕布。 “想必大家都知道,董相国命我为先锋,率军先行赶往虎牢。文远,你和曹性魏续赫萌三人率狼骑随我去虎牢,其余诸将以方正为首,留守雒阳。” “喏。”被点名前往虎牢者眼神雀跃,留守雒阳的却有些垂头丧气,高顺当主将,他们这些人,这些天是没有清闲日子过了。 “方正,守好大营,等我回来。” “喏,只是温侯,只带狼骑吗?” “放心,对付关东那些鼠辈,狼骑足矣,陷阵营暂时不用动。我吕奉先的字典里向来没有防守这个词,想防守,徐荣绰绰有余。正方,你在雒阳,无故不可起事端,但若是西凉那些崽子敢递爪子,给我把它剁下来!要是他魏越胆敢出手,正方你们也放手施为,出事了我给你扛着,记住一条,别弄死弄残了就行!我并州儿郎,还未怕过谁!” 吕布说道最后,已是语气森然。 “喏!”高顺起身应道,眼中闪过一丝狞色,这几日魏越私下里给并州军使绊子,真以为并州无人耶!纵使吕布张辽二人不在,他高正方也不是什么怂包! “对了温侯,我回营时,有人递上来一份帛书,说是温侯亲启。”侯成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份帛书递给吕布。 “哦,我看看。是蔡中郎的,邀我明日去他家赴宴,也罢,明日见完魏越后,去见见这位蔡大家。”吕布扫了一眼,口中淡淡说道,心中却有些疑惑。他与蔡邕虽都为董卓效力,但各是各的圈子,平日除了朝会也没什么交集,他怎么会邀我赴宴? “文远,明日随我进城。” “喏。” 014 表字 这一夜,周瑜并没有随周异回周府,而是留在蔡邕家中,与蔡邕谈经论典至将将天明,方回客房休息。 待睡至巳时,有蔡府中侍女前来唤,言说蔡邕已在书房等候。周瑜心中疑惑,忙起身更衣,梳洗完毕后至书房见蔡邕。 周瑜推开房门,见蔡邕与父亲周异正在下棋,蔡琰侍立一旁给两人添茶。 周异见周瑜进书房,细细打量了一番,开口笑道:“不愧是我周家少年,熬了一宿仍精神奕奕,不像某些为老不尊,黑眼圈都出来了。”说着,拿眼睛瞟了蔡邕一眼,其意不言自明。 蔡邕大怒,袖子一拂,骂道;“周伯宁,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老夫比你还年长近十岁,你竟拿我和你家小子相比,要点脸皮可否?” 周异也不答话,嘿嘿一笑,低头正准备持黑子截杀蔡邕的大龙,谁知一眼看去,脸色大变,气得拽着蔡邕的袖子大骂:“你个蔡伯喈,这一局下来,你都悔了几步棋了,这会儿还把棋盘给掀了耍赖,你说说,我俩谁更不要脸皮!” 蔡邕挣脱周异的手,复又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尘土,斜睨了周异一眼,说道:“棋乃小道,如今正主已到,办正事要紧。至于刚刚一局,你若想继续,老夫奉陪便是。待得事毕,我让文姬把棋盘恢复了不就得了。” 周异听到这话,心中更是大怒,指着蔡邕说不出话来。这老匹夫也忒无耻了些,蔡琰乃他女儿,亲的,岂不向着自家父亲!罢了罢了,不与这老货计较。 一旁的周瑜看着眼前这一幕,也是哭笑不得,只好拿眼看一旁的蔡琰。 蔡琰听闻父亲的一番话语,心中也是苦笑。父亲蔡邕虽说是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经史子集无一不精,但琴棋书画四者中,若以甲乙丙丁而论,琴、书两者可得甲,画之一道可得乙,至于棋道,给个丁都算不错了。而周瑜的父亲周异,琴书画三者不知,但单论棋之一道,却是个国手。两人在棋盘上从辰时杀到现在,蔡邕一局未胜…… 见周瑜望来,蔡琰只好温言劝道:“阿翁,周叔叔,如今已是巳时,两位暂且歇歇可好,还有正事要办。” 蔡琰开口,周异只好作罢,口中却不饶人。“你这老货,看在文姬的份上,不与你计较。” 蔡邕也不示弱,两人又斗了一会嘴,方才作罢。 蔡邕整了整衣冠,神情严肃,对周瑜说道:“你父与我商议,过几日你就要出城了,也不知是否还有再见之日。如今你已十六,将近成年,取字一事也应定下了。表字者,其表德之字也。你父与我皆你长辈,我两人合计,不若一人取一字,写于掌心,你父所写在前,我之所写在后。” 言罢,令蔡琰拿来纸笔,二人挥笔写于左掌中,而后伸掌示之,周异所写乃一“公”字,蔡邕所写乃一“瑾”字。 周异笑道:“周瑜我儿,如今天下纷乱,豪雄并起,正建功立业之时也,你胸怀大志,腹有韬略,此‘公’字,乃愿你成就三公之位,扬我周家之名。为三公者,当德才兼备,方为天下之表率,愿吾儿勉之。” 周异说完,蔡邕接着说道:“我取此‘瑾’字,亦有典故。屈原《楚辞·九章》中言道‘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太史公亦言‘何故怀瑾握瑜,而自令见放为’,可见瑾瑜本为一体。瑾瑜,美玉也,美玉者,君子也,愿徒儿成世之美玉,国之良才。” “谢父亲、师傅赐字,瑜定当日夜警醒,不负此二字。”周瑜俯身拜谢道,周瑜周公瑾,好字,吾当不负! 蔡琰也来道谢,周瑜乐滋滋的受了。有了表字,说明父亲他们真正的把自己当成一名成年人来看待了,虽然自己还没有及冠。 四人正说笑间,家中小厮来报,说温侯来访,四人急忙到中厅迎接。 周瑜刚至中厅,便见两人自大门而入。为首一人,身高九尺,虎背狼腰,面容俊朗,棱角分明,如刀砍斧削一般,与周瑜相比儒雅不足,但阳刚之气却铺面而来,让人一眼望去仿佛他就是占满了天空的烈日骄阳,炽热而又霸道。鼻骨高耸,双眉斜斜飞向鬓角,眼中隐含着傲气与自信,仿佛天下人谁都不被他放在眼中一般。至于吕布身旁的张辽,早就被华丽丽的无视了。 “见过温侯。”蔡邕周异躬身拜道,周瑜蔡琰两人也急忙上前见礼。 “见过洛阳令,见过蔡侍郎。”吕布张辽见状,忙上前一步,叉手为礼。 待得几人于后厅坐定,府中侍女已将酒宴摆好。蔡邕自座首位,吕布坐在右手侧主宾位,周异则当陪客,张辽周瑜则坐在两人下首,至于蔡文姬和蔡昭姬两人,则坐在蔡邕对面位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吕布起身,开口说道:“某与蔡小姐相见,还是几月前,如今再见,又漂亮了几分。这位少年郎,某倒是脸生得很,不知蔡中郎可否给某介绍一番。” 蔡邕笑道:“有何不可,此子乃洛阳令周异之子,周瑜字公瑾,也是老夫之徒。” “原是周君之子,蔡公之徒,果是英雄少年。”吕布见周瑜虽在席中,但却不卑不亢,身上自有一种气度,不觉赞道。 “哪里哪里,温侯过誉了。”蔡邕笑道,脸上却隐现得意之色。“公瑾,还不给温侯敬酒。” 周瑜闻言,起身离席,左手拿壶,右手持樽,便欲给吕布敬酒,却被吕布拦住。吕布笑言道:“周公瑾,我乃相国爱将,汝区区一白身,我为何饮你酒?”见蔡邕周异二人张口欲言,吕布抬手止住,只笑看周瑜。 周瑜正色道:“我此酒非敬雒阳温侯,而是敬并州飞将哉。昔日将军镇守并州边关,数战皆破,使鲜卑畏将军如虎,不敢南下而牧马。将军外御敌寇,内保诸郡,可谓上报国家,下安黎庶,功莫大焉。我于吴地也曾听闻将军威名,今幸得见,岂能不以薄酒敬边塞英雄乎?” 吕布闻言,沉默良久,方举杯一饮而尽,饮罢方道。“布昔日只边关一将尔,公瑾此语,布愧领了。” 周瑜又至张辽面前,请教张辽姓名,张辽只言贱名恐污诸位贤士之耳,不说也罢。 吕布笑着说道:“此乃我帐下骁将,姓张名辽字文远,别看年仅二十有余,其十三岁时便在我帐下,大小不下数十战,皆冲锋在前,且有勇有谋,与我帐下陷阵高顺皆为并州有数的英豪。” 周瑜闻言,心中暗暗吃惊,原来他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五子良将”之首,令江东屡受重挫的张辽张文远。细看之下,但见张辽个头比周瑜自己还要高半头,约八尺有余,国字脸庞,浓眉大眼,一双眼睛开阖之间偶漏精光,颌下蓄有短须,古铜肤色,一双手上遍布老茧,年虽仅二十有余,却沉稳非常,一看便知是精明强干之人。 又听吕布说道:“文远本为雁门马邑人,原为聂壹之后,因避怨而改为张姓。” 蔡邕惊道:“马邑之谋谋划者聂壹乎?” 吕布笑着点头。 “原是英雄之后,公瑾,敬酒!”蔡邕周异两人齐声说道。 张辽坚辞不受,周瑜道:“此酒乃敬文远先祖,马邑虽败,然文远先祖却不愧为大汉之名。”张辽方举杯饮下,但也只饮了一小口。 宴罢,吕布方开口道:“布乃武人,说话一向直来直去,言语间若有得罪,请二位勿怪。” “将军请讲。” “布与二位虽为同僚,并未深交,今日突然请布至家饮宴,不只是何故?”吕布说道,一旁的张辽也心中好奇。 吕布这话说得够直白了,就差没说,我和你不熟,你喊我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周瑜心下想到。 “将军真乃爽快人,我与伯喈请将军前来,只是求将军一事尔。此事对将军而言,举手之劳。”周异说道。 “事成之后,必有重谢。”蔡邕也说道。 吕布皱了皱眉头,思忖片刻,说道:“请讲。” 看来是有的谈了,周异与蔡邕对望一眼,心中如是想。 “将军亦知如今天下纷乱,关东倒伐朝廷,雒阳将成战争之地。吾与伯喈皆朝廷官员,食汉禄,自当忠汉事,不可轻离。将军将往虎牢,吾欲拜托将军,将吾儿与吾弟,伯喈二女随军送出城外,不知将军意下如何。此《吴子》乃我家祖传,前半册权当定金,若事成,后半册一并奉上。”说着,周异从袖中拿出一册书简放于案上。 “若将军答应此事,邕也有谢礼奉上。”说着,蔡邕拍了拍手,从屏风后转出一位侍女,手中端着一个托盘。 蔡邕从托盘中拿出一册书简,置于案上,朝着吕布笑道:“邕家无长物,只是书多,若将军愿意,此《中庸》便送于将军。”为了送周瑜等人出城,周异与蔡邕可是下了血本了。 吕布与张辽对视一眼,眼神火热。在这个时代,知识作为稀缺品,都被世家大族所掌握,轻易不外传,像吕布张辽这种出身不高的,可能一辈子都接触不到这些堪称经典的书籍。《吴子》可使他们在军略上更进一步,也可作为家学传承下去,而《中庸》对他们这种草根出身的武人来说,等于给他们一个成为世家的希望。 吕布一脸喜色,又问道:“此二书可否让某军中兄弟抄录?” 蔡邕大笑:“若将军答应此事,此书即为将军所有,自由将军随意处置。” 吕布大喜,拜谢道:“既如此,多谢二位。既然二位如此看得起某,且将两书放于家中,待某将此事办妥,再拿此书也是不迟。”以后自己可有东西来笼络军中将士了,这可真是一份大礼啊。 周异笑道:“可将书放于吾儿公瑾处,待出得雒阳,将军于我儿处取便是。” “如此甚好,那便多谢二位。三日后辰时,在雒阳东城门等候即可。” 015 将行 雒阳东大门,一队队士卒井然有序的穿过城门,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朝着虎牢关缓缓行去。 雒阳的大街之上,沿街叫卖的小商小贩也比以往少了很多,行人更是寥寥无几。春江水暖鸭先知,大战的硝烟味已从二百里外的虎牢关飘进了雒阳城,人人自危,不少富户想带着家眷财物逃出洛阳躲避战祸,但都在城门处被拦了下来。如今的雒阳三门紧闭,只剩下东城门还开着,但进出须有相国府手令方可。 “辰时快到了,蔡公他们人呢?”吕布骑在赤兔上,手提方天画戟,有些不耐,大军出征,虽有张辽他们四下巡查,但他自己也要随时查看,以防出现疏漏之处及时补救。 曹性眼尖,指着道路尽头的黑点说道:“温侯,你看,那不是来了?” “吱呀”声中,两匹健马拉着一驾马车慢慢跑到了吕布身前,马车后还有数十骑士随行。 车夫稳稳地将马车停了下来,从车上跳下来一大一小两位少女,而后下来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者,不是别人,正是蔡邕。 “温侯。”蔡邕抱拳行了一礼。 “见过蔡公。”吕布在马上还了一礼。 这边,周异、周瑜和周尚都已下马,纷纷向吕布行礼。 吕布还了一礼,问道:“不知诸位出了雒阳欲往何处?”三天前蔡邕周异给的报酬实在太丰厚了,激动得他连这一茬都忘记问了。 “小女与公瑾欲先往宛城,而后转道去江东。这位乃周异之兄,周尚,将往江东任丹阳太守。如今中原纷乱,也就江东算一块净土了。”蔡邕有些伤感。 “阳弟,如今世道混乱,文姬和贞姬就劳你多费心了。”蔡邕向着担任车夫的蔡阳说道。 “放心,家主。”蔡阳回道。 “蔡阳?莫非是那位‘雒阳刀王’蔡阳?”吕布看着这位貌不惊人的车夫,挑了挑眉问道。 “区区贱名,入不得温侯之耳。”蔡阳淡淡地说道。 看着蔡阳,吕布不由得有些见猎心喜。在雒阳的日子里,他身为董卓护卫,等闲不得脱身。与张辽高顺等只是切磋,都是熟人,各家招式也都清楚,打着打着就没什么意思了;至于西凉一系,虽然看着不顺眼,但同为董卓麾下,也不好下狠手,再加上那几个在他手里吃了几次亏后,也就躲着他了,以至于吕布在雒阳近半年,想找个活动筋骨的都找不着,都快把他给憋坏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一眼看上去是高手的人跑到自己面前,怎能不交交手?不想?到时候可由不得你! “胡车儿,保护好少爷!”另一旁,周异下马,对着一位肤色黝黑的昆仑奴吩咐道。 “老爷放心,谁敢动少爷一根汗毛,先从胡赤儿尸体上踏过去。”胡赤儿扛着一根混铁棒瓮声答道。 吕布闻声看去,只见这名为胡赤儿的昆仑奴下身只穿了一件裙甲,遮护住要害部位,赤着双脚,上身不着片甲,心中暗暗吃惊,这大冬天,这家伙不觉得冷吗,再看到肩上扛的混铁棒,便知这黑煤炭似的家伙也不可小觑。棍棒之士,皆有勇力,这厮虽说比不得蔡阳,但与他军中曹性宋宪相比,也不遑多让,单论步战,曹性两人遇见他或许还要吃些小亏。 “阿翁,这昆仑奴你是从哪里找来的?”周瑜看着胡车儿,有些好奇。 提起胡车儿,周异颇有些自得,解释道:“这是我前年间在贩奴人手上买下的昆仑奴,名叫胡车儿。我看他颇有勇力,办事也用心,就让他作了家将首领。如今你去江东,路上必不太平,让他们跟着我也心安。” 蔡邕看着周瑜,吩咐道:“公瑾,文姬和贞姬从小没出过远门,这一路上,你多照看着些。你要是到了荆州地界,如果有事,可求见襄阳蔡家家主蔡瑁蔡德珪,报我姓名,蔡家我陈留蔡家乃是主支,想来他会给你一个面子。到了江东,吴郡那里有我记名弟子顾雍字元叹,你即为我弟子,若可以,照拂你师弟一二。” 周瑜一一应下。 吕布看向蔡邕周异二人,拱了拱手,说道:“我等还有军务在身,不可久候。公瑾,两位蔡小姐,这就上路如何?” 见蔡邕沉默不语,周异知他心里难受,便说道:“既如此,公瑾你们便出发吧,路上记得照顾好蔡家小姐。” 周瑜跳上马背,蔡文姬和蔡贞姬也上了马车,两颗小脑袋伸出马车外,小贞姬轻声唤道:“阿翁……”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蔡邕背过身去,听到女儿的呼唤声身形一颤,但却最终没有转过身看她们一眼,他怕。 “走吧,阳伯。”周瑜心中沉重,这一别今生能否咱见都是未知,但却不得不别……伤离别,伤离别。 “驾!”伴随着蔡阳的吆喝声,马车随着人流向城门驶去,胡车儿领着家将们跟在后面。 凝望着马车在眼中渐渐消失不见,周异拍了拍蔡邕的肩膀。 “转过来吧,都走了。” “都走了?”蔡邕转过身来,眼中似有水光。 “怎么,哭了?” “什么哭了,风沙太大,不小心迷了眼睛。” “要不回去再下一盘?” “下就下,怕你作甚!走!回府” “卫家那边怎么办?” “卫家,若早知仲道那小子是个病秧子,我会将琰儿许配给他?现如今,我不去找他们,他河东卫家还敢来找我?” “但愿如此吧……” 两人渐渐走远,隐隐有歌声传来。 “寒风啸兮叶飘零,叶飘零兮终成灰。 孤云远兮雁南飞,雁南飞兮不同归。 遥望君兮君已去,君已去兮难再回。 风雨息兮烟波平,烟波平兮望相聚。” 余音袅袅,渐难听闻。 谁能知道,他蔡伯喈最为宝贵的,不是万卷藏书,不是焦尾琴,也不是柯亭笛,而是他的两个女儿啊。这一别,却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啊…… 马车里,蔡珪望着雒阳的城门越来越远,渐渐的连城郭也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点,慢慢地在视野里消失不见,再想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自己父亲,想到这一去,就只剩下自己和姊姊相互依靠,不由得悲从中来,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最后还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哇……”蔡珪哭着扑到自己姊姊怀里,抽抽噎噎说道:“姊姊,阿翁他……不要我们了吗,为什么把我们送走了?姊姊,我好怕。” 看着一向不知烦恼为何物的妹妹在自己怀里哭成了一只小花猫,蔡琰轻抚着蔡珪的秀发,安慰道:“小贞姬这么可爱,阿翁怎么可能不要你,他也是为我们好,这不,要送我们去江东,让你元叹哥哥来照顾我俩。” 蔡珪嘟着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说道:“我才不要呢,元叹哥哥他天天不说话,沉默的跟个木头似的,一点都不好玩。他家里做的饭也不好吃,寡然无味,和他人一样,我才不要去!” “好好好,那到时候姊姊给你做饭好不好?”蔡琰有些头疼。 “姊姊你这么漂亮,进厨房会被烟给熏黑的,那就不好看了。要不让元叹哥哥请我们去街上吃吧,嗯,我要吃炸小鱼儿,还有蒸虾,对了对了,还有蟹黄,他们说江南的蟹黄最好吃了,还有还有……唔,姊姊,贞姬饿了。”蔡珪抬起埋在蔡琰怀里的小脑袋,可怜巴巴的说道。 “你这个小吃货,临走时不是刚吃过早点吗,怎么这么快就饿了?” “不,我不是,我没有,姊姊你别乱说啊。”蔡珪摇着蔡琰的胳膊,极力否认,吃早点那叫吃吗,那叫垫肚子,还没垫饱那种,不承认,打死不承认,嘤嘤嘤…… “你这小妮子……”蔡琰被蔡珪摇胳膊摇得无法,没好气的从包包里拿出一块桂花糕,狠狠的塞进了小贞姬的嘴里。“吃吧你,噎死你算了……” 一块桂花糕下肚,人生终于圆满了,蔡珪满足的叹了一口气,再也不想阿翁了,又不能吃,又不能给我吃的,想他干嘛,还是姊姊对我好。 016 切磋 好不容易将伤心难受的蔡贞姬哄睡着,看着她睡觉时仍无意识抽噎的样子,蔡琰心中微微有些伤感,相比于自己少时还随父亲蔡邕在吴地待过一段时间,贞姬这妮子基本是在雒阳蔡府里玩耍,就连雒阳城内也甚少去转过。如今被迫去往江东,她心中惶恐也是正常,从雒阳至江东怕是有千余里路程,不知她能不能…… 想着想着,蔡琰渐渐困意来袭,不知不觉阖上双眼,慢慢睡了过去。 士卒的吆喝声吵醒了马车里的蔡琰,蔡琰掀开车帘,见已是夕阳,问蔡阳道:“阳叔,我们这是走到哪里了?” “还有五十里到偃师,温侯意思是在这里扎营,明天早上继续出发。”蔡阳的声音从马车前传来。 蔡琰摇醒蔡珪,拉着迷迷糊糊的她出了马车。 刚下马车,军营特有的萧杀之感便刺激得蔡珪一个激灵,彻底醒了过来。 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眼睛,蔡珪方抱着蔡琰的胳膊,摇晃着问道:“姊姊,我们到哪里了?” 揉了揉妹妹的头,蔡琰笑着说道:“刚听阳叔说,我们还有五十里到偃师,我们是在军营里,可不要乱跑。” 蔡珪乖乖点了点头。 这时,一员将领正东张西望,见到蔡琰几人,忙快步走了过来,行了一礼道:“请问几位是蔡小姐他们吗?” 见蔡琰说是,那将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末将乃温侯麾下赫萌,奉温侯之命前来寻找几位,温侯请几位前往中军大帐。” “温侯没说什么事吗?”一旁的蔡阳开口道。 赫萌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温侯倒是没说,不过周公子等人都在,料来不是什么大事。末将还需四处巡查,就不陪诸位了。”说着拱了拱手,巡查去了。 越往中军大帐走,蔡家姐妹不晓武事,看不出什么,倒是一旁的蔡阳越看越心惊,西凉狼骑,竟精锐如斯!普通的狼骑士卒比之内地郡县里的屯长都不遑多让,一身杀气更犹有过之,更别说之上的狼骑屯长、什长之类的,精锐程度与内地同职位相比,都高出一个层次。 蔡阳心中震撼,脸上却没表露出丝毫。 待到了中军大帐,却见大营内吕布正与张辽周瑜等说事情。 见蔡琰等人进了大营,吕布示意他们坐下,笑道:“我与文远公瑾正在说公瑾在伯喈公求学的趣事,你们就来了。正好我有件事情想问一下几位,”顿了顿,又说道,“不知道诸位是准备先去宛城还是先去……伊阙关?”说着,一双鹰隼般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周瑜。 “伊阙?温侯说笑了。”周瑜被这一双无喜无悲的眸子给盯着,心中一突,干笑着说道。 吕布不置可否,挥了挥手笑道:“公瑾无须紧张,某对此事无甚兴趣,只是替李文优传个话罢了。李文优的意思是,若孙文台不欲与董公结秦晋之好,那就各罢刀兵,井水不犯河水,若无此意,雒阳城内董公的飞熊和某的陷阵也不是个摆设。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公瑾与孙文台之子交厚,料知文优的意思。” 周瑜心中苦笑,作为董卓的谋主,只能说,李儒不愧是那个只手翻天的李文优,敢把自家后手摆在台面上让别人看,这是有多自信。不过,李文优是不是想多了?心中无奈,周瑜朝着吕布拱了拱手,说道:“多谢温侯教诲,请温侯代公瑾问候董公和李侍中。” “看你的样子,便知你心中不服,这样吧,一会儿我和你的家将首领切磋一下,你就会知道,孙文台和董公之间的差距,就像他和我之间的差距一样。”吕布笑道。 “???”周瑜表示有点懵,温侯你戏太多了吧??? 吕布才不想说,我只是想找人打架而已。 吕布要与人切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整个大营,一时间整个大营都轰动了,除了在外执行任务的斥候,所有的将校和士卒都兴奋了,如潮水般涌向了中军大营前特意留出用作临时校场的空地前,各个伸长着脖子看着。 “温侯要和谁切磋啊?” “不知道,反正不都是几戟的事情。” “来来来,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买温侯一合搞定的买一赔一,两合的一赔二,三合的一赔四,十合的一赔二十,二十合的一赔五十。” “一赔五十,谁脑子被马踢了才买!华将军与温侯切磋都没撑过二十招,他,我可不信!” “就是就是,来,赵老二,我压十吊五铢钱,买温侯三合……” “你们这些兔崽子,皮痒痒了不是?怎么,高正方不在,你们就敢聚众参赌?都给我散了!散了!” “咳……曹将军,我们……” “曹将军,我们只是看看,可没有参赌……” “行了,都别说了,这顿鞭子先寄着,好好给我大兄加油,要不然,哼哼……” “放心吧,曹将军!温侯可是咱并州的骄傲,怎么可能给别人加油!” “来人,牵马来!”随着吕布一声令下,转眼就有并州士卒牵来几匹军中健马,皆是西凉上等的好马。 “我胯下赤兔乃万里难寻的神驹,远来是客,本将不占你便宜,选一匹吧,不管胜败如何,都留给你当赔礼。” 站在校场中的胡车儿左手摸了摸脑袋,憨笑道:“多谢将军赐马,不过小人是步将,不善马战。” “既如此,也罢。”吕布挥了挥手,让随从把一旁的赤兔牵了下去。 缓步走到校场中央,吕布单手提着戟尾,身体旋转,披风飞扬,戟刃在潮湿的土地上留下深约半寸的痕迹,划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 “我让你三合,若你能将本将逼出圈外,则算你赢,若不然,本将不再留手。”话语中尽显傲然。 “小人自知非温侯对手,但温侯如此,也太小觑小人了。”胡车儿浓眉一挑,言语中带着些许怒意。 吕布不言,静静地站在圈中,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右手持着画戟,戟尖直指胡车儿。 胡车儿心中忿怒,见状也不再言语,只双手持棒行了一礼,说道;“既如此,小人便得罪了。” “尽管放马过来,三合之内能将本将击出圈外,便是你的本事!”吕布喝道,浑身气势猛然间释放了出来。 “忽”的一声爆响,吕布身遭四周像刮起了一阵旋风,顿时尘土飞扬。 但听一声虎吼,只见胡车儿倒持浑铁棒冲进了烟尘之中。 “当”黄钟大吕般的巨响从烟尘中心传来,离圈子较近的士卒尽皆捂着耳朵痛苦不堪。 看到胡车儿冲进去,离得较远的蔡阳也顾不得什么,一个箭步冲到蔡琰面前,紧紧捂住了她的耳朵,另一旁,周瑜也捂住了蔡珪的耳朵,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各自眼中看到一抹忧色。 017 神威 烟尘散去,只见校场中央,胡车儿双臂青筋紧绷,双手持混铁棍作下劈状,一双虎目圆瞪,一口大黄牙更是咬得“咯咯”作响;反观吕布,神情云淡风轻,仿佛不是在切磋,而是在郊游一样,轻轻松松用手中画戟将胡车儿这兜头一棒给拦了下来。 “彩!”“彩!” 见自己的主将如此,围观的将士们顿时兴奋了,欢呼喝彩声直冲云霄。 吕布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望着对面二十余步的胡车儿,笑了笑:“第一合。” “呼~呼~” 望着那个名叫吕布的汉人将军,胡车儿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气息,他感觉到,这恐怕是自己面临的最大的一次挑战。自己虽然听说过吕布的威名,但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之强,自己全力的一棒啊,就算是闻名帝都的剑师王越也不敢硬接,他竟然这么轻轻松松的给接了下来。 但,哪怕你再强,我也不能输,少主公就在旁边看着,我不能丢了周家的脸面! “吼!”胡车儿神情狰狞,拖着混铁棍再次朝着吕布冲了过去,到了吕布身前,身形转动间,混铁棍带着咆哮的风声朝着吕布下盘扫去! 吕布纵身一跃,躲过了胡车儿这势大力沉的一扫,口中犹说道:“第二合!” “还没完呢!”胡车儿心中咆哮,一双满是黑毛的大粗腿迈开步伐,速度登时暴增两成,眨眼间便窜至吕布左侧,一棍斜斜劈向吕布! 四周观战的士卒们顿时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处,这黑大个好深的心思! 只有张辽等武将双手抱怀,好似成竹在胸,一旁的蔡阳也在心中暗暗摇头,大名鼎鼎的温侯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阴到。 只见吕布硬生生在空中侧过身来,那杆画戟再次出现在胡车儿身前,挡住了这一棍。 身在半空中无处借力,但胡车儿这一棍,只劈的吕布堪堪退了半步,待稳定身形,离那圈子边缘,仍有三步有余! 见得如此情景,胡车儿赶忙跃出圈外,向吕布拱手道:“温侯神威,小人甘拜下风!”说完不待吕布答话,转身朝着周瑜所在处走去。 这个黑大个,看似粗豪,可够滑溜的。看着胡车儿的背影,吕布有心给他一戟,想想还是算了。这家伙放过也就罢了,另一个也不能让跑了…… “胡车儿无能,累周家受辱,请少主公责罚!”胡车儿半跪在周瑜身前,头颅低垂,瓮声说道,声音中隐隐有着一丝沮丧。 “胜败乃兵家常事,且此乃切磋,毋须挂在心上。”周瑜劝慰道。 这时,吕布的声音传来。“蔡阳公,不若你我二人过过招如何?” 周瑜望了蔡阳一眼,笑道:“温侯此人真是嗜武成痴,这不,找上阳伯你了。” 蔡阳笑了笑,朗声答道:“温侯说笑了,蔡阳自知武艺浅薄,比不得温侯,还是罢了吧。” 见被拒绝,吕布也不恼,只是笑着说道:“堂堂雒阳刀王,连和吕某切磋的胆量都没有么,某倒是看错人了。” 霎时间,校场周围士卒都朝蔡阳看去。 请将不如激将,被至少千余人这么看着,蔡阳即使想避战如今也不能了,否则将颜面全失。武人,最重要的就是脸面。 深吸一口气,蔡阳迈步走进校场。 “步战还是马战?” “马战。” “既如此,请。” 蔡阳也不客气,直接从士卒手中接过缰绳,选了一匹战马后翻身上马。 “某自知非温侯敌手,不若将温侯帐下几位将军请来,同战温侯,不知温侯敢否?”蔡阳驱马慢跑了几步,熟悉马性后,在马上朝吕布行了一礼,说道。 面对蔡阳的反激将,吕布哈哈大笑,高声喊道:“文远,曹性,魏续,赫萌,你们几个一起来,其余人等,都给我退远了,小心误伤!” 听到吕布命令,张辽几人瞬间兴奋起来,以前没事就被吕布撵着打,这次或许可能也许大概能报次仇? 想到这里,张辽几人高声应和了一声,从士卒手中接过缰绳,驱马冲进校场。 其余的士卒在各自将官的带领下,飞速的给几人留下了一个长约百丈的空地,然后各个伸长了脖子,兴奋地准备看一场旷世大战。 “公瑾哥哥,给。” 看着眼前这香喷喷的鸡腿,又看了看旁边蹲在地上目不转睛的小萝莉蔡珪,周瑜好奇道:“贞姬,这鸡腿你从哪里得来的?” “从雒阳出发时家里带的,尝尝,福伯亲手做的,可好吃了。”说罢,自己便先咬了一口。 正欲开口,校场内张辽的声音吸引了周瑜的注意力。 “蔡阳公,你手持短刃,近战缠住温侯,我于身旁策应,可否?” 蔡阳看了看手中的金丝厚背刀,心知这名叫张辽的年轻将领武艺不比自己弱,甚至还要强上些许,点了点头。 “赫萌,魏续,你两人在一旁掩护我与蔡阳公,如何?” 魏续赫萌二人握紧手中长枪,神情凝重,点了点头。 “曹性,你小子最机灵,伺机偷袭温侯,不难吧?” 见曹性艰难的点了点头,张辽又说道:“放心,若温侯事后找你算账,我等去求夫人便是。” 听到有阿姐撑腰,曹性也豁出去了,朝着吕布“嘿嘿”一笑,说道:“大舅哥,当心了。” “你小子能伤到我再说吧。”吕布笑骂道。 见五人策马隐隐将自己围住,吕布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奋,自己这身子骨,在雒阳都快生锈了,这一战,就当作是虎牢关之前的开胃菜吧。 口哨声中,一抹红影如风般奔进校场。待众人定睛看去,却是一匹赤红色的战马,头型若兔,毛发赤红似火,更无半点杂色,双目顾盼有神,四蹄粗大如盆,身形比之一般战马更是高了一头有余,神骏非常,好一匹赤兔嘶风兽! 见吕布上马,张辽紧盯吕布,口中却朝蔡阳喊道:“蔡阳公小心,这赤兔日行千里,夜行八百,速度……” 话音未落,吕布便骑着赤兔朝着蔡阳袭来,人随马动,戟随风动,只刹那间,那柄闪着寒芒的画戟瞬间便已到了蔡阳面前。 这马好快!蔡阳瞳孔一缩,来不及多想,虎吼一声,双手持刀,金丝厚背刀后发先至,堪堪抵住了吕布这一戟。 胯下的西凉健马禁不住如此巨力,哀鸣着向后退了几步。 张辽等人见蔡阳遇险,纷纷怒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手中兵器直接朝着吕布或刺或砍去,只有曹性一人没有出手,策着马小跑着在吕布身后寻找时机。 逼退了蔡阳,吕布毫不停留,戟影闪烁间,将围攻的几人兵器给磕开,而后余势不减,画戟小枝如死神镰刀般朝着张辽天灵盖削去。 张辽一个后仰躲过,看着那小枝从自己鼻尖上掠过,冷汗霎时从额头冒了出来,收了收心神,策马挺矟再次冲入战圈。 一时间校场中六马交错,远处围观的士卒们何曾见过如此场景,顿时欢呼喝彩声响彻云霄。 蔡阳手中金丝厚背刀施展开来,仿若一片金云,金灿灿闪人眼目,与吕布贴身近战,张辽则仗着自己矟长矛利,矟尖犹如毒蛇般直指吕布要害,逼得吕布在占优势时不得不回戟自救。 赫萌魏续两人自知武艺比不得张辽二人,一人持大刀,一人持长矛,在张辽二人身旁策应,令吕布也颇有些头疼。 最令吕布气恼的是曹性这小子,仗着自己身为神射手的直觉,不断在四人空隙中游弋,时不时刺出一枪,正好掐着吕布回气时旧力已尽新力将生的时间点,搞得吕布火大。偏偏这小子又滑溜异常,如泥鳅一般,刺一枪就跑,再加上其余诸人的掩护,让吕布想抓都抓不住。 校场内吕布被五将围在中间,如走马灯般往来厮杀,“当当当”兵器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围观的士卒们一个个瞪直了双眼,不舍得眨一下,连欢呼喝彩都忘记了。蔡琰更是素手紧紧握着一旁周瑜的胳膊,紧张的快把周瑜的胳膊都给握肿了,只有一旁的蔡珪则老神在在的啃着鸡腿,不时地挥舞着小拳头加油鼓气。 张辽蔡阳五人联手之下,即使强如吕布也暂时被压到了下风,但不到二十回合,当处在下风的吕布渐渐熟悉了几人的节奏之后,叫苦不迭的换成了张辽几人,面对着吕布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咬着牙苦苦支撑着。 酣斗近百合后,曹性因贪功持枪直刺赤兔,被早已通灵的赤兔闪开。赤兔暴怒之下赏了曹性两蹄子,将曹性踹下了坐骑,使得曹性成了第一个退出战圈的武将。 几人本就在苦苦支撑,曹性退场后,形势更加不妙,不过十余合,赫萌、魏续被吕布一戟扫出了场外,无力再战,场内只余下了张辽和蔡阳两人在勉力支撑。 又是一戟横扫,将张辽和蔡阳两人击退数步,吕布左手抹了一把脸颊上的汗珠,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快,吕某人好久没这么尽兴了!” 吕布这一句话,令张辽蔡阳回过神来,方发现自己胯下战马早已四肢发麻,口鼻中更是不断喷着白气,一副不堪驱使的模样。 见此情状,蔡阳心知再打下去也是无益,跳下马来拱手道:“温侯神威,小人心服口服。” 见吕布以一敌五尚且取胜,军中的士卒们顿时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吕布让身旁侍从牵走赤兔,转身笑道:“蔡阳公也是好武艺,不若留在某军中效力如何?” 018 夜谈 蔡阳甩了甩有些酸涩的手臂,闻言微微一滞,方回道:“谢温侯厚爱,不过小人如今并无从军之意。” 吕布也不以为意,招呼几人回大帐里去。 回过神来的蔡琰这才发现自己紧紧握着周瑜的胳膊,羞得刷的一下脸庞变得通红,晶莹如玉的耳垂也被臊得带上了粉色,忙松开了手,捂着脸慌慌忙忙的往大帐后跑去。 路过的曹性见状走过来拍了拍周瑜的肩膀,给了个男人都懂的眼神,进帐去了。 “这算什么回事?” 周瑜看了看被蔡琰握得有些发肿的胳膊,摇了摇头,走进了大帐中。 吕布招呼着军中士卒呈上酒菜,蔡阳几人与吕布方比试完,腹内饥渴,当下也不客气,坐下一顿吃喝,只有蔡琰因害羞躲在为她和蔡贞姬准备的偏帐内不肯出来。 吕布让蔡贞姬端了一些清淡的食物送进蔡琰帐内,蔡贞姬兴高采烈地进去了。 待得众人酒饱饭足,已是夕阳西下,月上柳梢,吕布便让众人早早歇息,并安排张辽巡营。 躺在吕布专门为自己准备的营帐内,望着帐顶,周瑜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吕布说乌程侯和董卓的差距,就像胡车儿与他的差距一般,虽有些夸大其词,但若联军主力不动,只是坐看乌程侯与董卓厮杀,想来以乌程侯一路兵马,攻克雒阳必困难重重…… 迷迷糊糊间,周瑜睡了过去。 …… 待得醒时,周瑜是被一阵火烧木柴发出的“噼吧”声吵醒的,周瑜心中有事,被吵得睡不着觉,便起身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掀开厚厚的门帘,呼啸的北风夹杂着寒气刮了进来,直吹得周瑜浑身发冷,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些许困意被风一吹,飘得无影无踪。 走出营帐,此时将近三更,天还未亮,一弯残月挂在天上,月朗星稀,又有几片云彩将月亮遮住了大半,月光稀稀疏疏的照了下来,照得大地上影影绰绰。 “是公瑾吗,过来这边!” 周瑜循声望去,却见月光下几个大汉围着火堆在烤火,火光忽明忽暗,看不清人影。 待走上前去,周瑜方才看清楚,原来是吕布张辽曹性三人在烤火,火盆子上架着几只猎来的野兔,兔子被烤得油脂不断从身上滴落,掉进火盆里,火苗便忽的蹿高了一截。 看见周瑜过来,蹲在地上的张辽随手从烤得焦香的兔子身上撕下一条兔腿递给了周瑜,口中说道:“这是今晚曹性在附近山林里猎的,这季节的兔子浑身是膘,周郎,尝尝看。” 周瑜被冻的浑身发冷,听到这话也不客气,接过来就是一口,烤得喷香的兔肉顺着食道进入到胃里,整个胃部连带着全身都感觉到了丝丝暖意,顿时周瑜感觉到似乎没那么冷了。 “看来你们文人饿极了也和我们武夫没什么不同嘛!”看着周瑜狼吞虎咽的样子,一旁的曹性撇了撇嘴讥讽道,他最看不起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无是处是书生,说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周瑜没有理曹性,向吕布问道:“温侯深夜不去歇息,怎么在外面烤起火来了?” 吕布摇了摇头,不答反问道:“周公瑾,你觉得太师能击退这些关东军吗?” 不待周瑜回答,吕布继续说道:“我自十二岁从军起,如今已有二十余年,大小不下百余战,我之所以能够活到今天,靠的不仅是我的武艺,也不是谋略,我小谋只是泛泛,大略更是不值一提,我所靠者,是我的直觉,如狼般的直觉。” 见周瑜一脸不相信,一旁的张辽开口道:“周郎你不要不信,当初我也对奉先的直觉嗤之以鼻,可自从那次奉先带着我们千余人从草原里死里逃生杀出来,我才知道奉先的直觉是有多可怕。” “这次我奉相国的命令出兵虎牢,可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而你是大儒蔡邕的弟子,再加上你父亲周异送我的半册《吴子》,使我确认了你的身份,兵家子弟。既如此,有些事情,即是你今晚不来找我,待你走前我也要问问你。” “温侯为什么不去问李中郎?”发现被吕布盯上了,周瑜只得安慰自己,是黄金哪里都闪耀,但同时心里也有些好奇,为什么不去问李儒,反而问自己这个无关的外人。 “李儒吗?那家伙,我不喜欢。”吕布摇了摇头。 从吕布口中,周瑜慢慢知道了两人的分歧所在。 李儒作为董卓的女婿,又是董卓手下唯一一个能挑大梁的谋士,可以说是董卓军的大脑,理应处事不偏不倚才对,但李儒在处理问题上却不是这样,隐隐偏向由李傕郭汜华雄等率领的凉州军,这对以吕布为首的并州军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说起凉州军和并州军,这俩就像关东和关西一样,互相看不顺眼,但有董卓压着,并没有发展到火并的地步。凉州军作为董卓的嫡系部队,一方面嫉妒并州军抢了他们在董卓面前独一无二的地位,另一方面又畏惧于吕布的无双武力,只敢在暗地里搞一些小动作来恶心并州军。 对于信奉拳头大就是真理的吕布来说,打不过自己就罢了,凉州军这群家伙没事还暗地里给自己上眼药,作为军中大脑的李儒也只是口头警告他们一下,这让吕布感到十分憋屈,总不能因为我们并州军是降卒就区别对待吧,于是乎,矛盾就这样慢慢形成了。 “我若是不回答温侯的问题呢?”周瑜笑着说道。 “那或许几位就走不到伊阙关了,想必蔡阳公和你那位昆仑奴家将也阻止不了某些事的发生。” 吕布咧嘴笑了笑,笑容在火光的映衬下闪着一丝危险的光芒,眼神更是有些得意,仿佛已经吃定了周瑜。 昨日比武的意思原来落到了这里,周瑜明白了。 “周郎,温侯和诸位素无仇怨,这一路行来也算相安无事,周郎何不结一段善缘于温侯?”张辽见气氛有些紧张,开口劝解道。 “既如此,温侯请讲,某定知无不言。”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公瑾以为,我等当何去何从?”吕布开口问道。 “温侯此意何解?”周瑜有些惊讶。 吕布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步,方说道。 “我虽弃丁原而投董公,只为我并州人寻一靠山而已,且当时董公英伟雄烈,颇有大志,故投奔于他。 而今关东叛乱,董公兵精将广,且有大义在身,不思以雷霆之势扫除关东诸贼,反惧孙坚如虎狼,龟缩于雒阳,此非雄主之所为哉!” 看来董卓所作所为令吕布失望了,只是…… 周瑜思忖片刻,开口问道:“敢问将军志向若何?冠军侯?长平侯?亦或博陆侯?” 就问你吕布,是想像冠军侯霍去病那样封狼居胥,还是像长平侯卫青那样掌管全国军事,或者是像博陆侯霍光那样辅佐幼主,权倾朝野? 吕布皱着眉头想了想,苦笑道:“我吕布虽自视甚高,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我除了武力过人,可以说无甚长处。博陆侯长平侯那样的我做不到,那些世家也不会允许我走到那个位置,看看如今的董相国就知道了,看起来权倾天下,可除了西凉那些旧部,那些个世家大族有几个是站在他那边的,没有!一个都没有!全都在暗地里反对他!” 顿了顿,吕布继续说道:“当一个冠军侯就已是奢望了,如今我只想回到并州,干掉那群该死的鲜卑崽子!” 见周瑜不明白,张辽开口解释了一番。周瑜这才知晓,并州今年遭鲜卑寇边,损失惨重,吕布是个念旧的人,知是因他南下雒阳的原因,才导致并州这种局面,故心中愧疚。 “既如此,温侯若想重归并州,待我好好谋划谋划。” 最后,周瑜给吕布的建议只有三条:蓄名、示弱、伺机。 蓄名,指的是蓄积名望。如今董卓已是恶名满身,吕布需与董卓保持一定距离,一方面要让朝中使人知道吕布虽为董卓心腹,却不像董卓那样残暴跋扈,虽是武人,却对大汉忠心,不是董卓的走狗,是个可以结交的;另一方面,要让董卓知道,吕布虽为自己心腹,却不是那种只知砍杀的莽夫,对自己敢于劝谏,一些遭人唾骂的事情是做不出来的,是有底线的。 示弱,则是指将自己的武力压制,避免让董卓产生“我有吕布,天下大可去也”的心理,否则吕布自己将彻底成为董卓的保镖头子,日夜随行,那样的话想伺机离开董卓回到并州就更难了。 如今董卓虽败了一阵,但还没到伤筋断骨的地步,实力犹存,吕布身为董卓倚重的大将,想外调至并州暂时来说是不可能的,只能慢慢图之,不能心急,此之所谓“伺机”。 吕布听完周瑜的一席话,思量一番后,与张辽对视了一眼,见张辽眼中赞同之意甚重,大喜拜谢道:“有周郎一言,布今无忧矣!” 周瑜心中也有自己的打算,自家父母和蔡师就在洛阳,如果吕布离开董卓,董卓少一臂助,或许父母和蔡师会更加安全也说不定,因此对于吕布离开董卓回到并州这件事,周瑜是乐见其成的。 见吕布拜谢,周瑜侧身不受,笑道:“温侯切莫如此,公瑾消受不得。温侯若有心,帮我看护父母与家师一二便可。” 吕布见周瑜为人谦逊,又不居功自傲,且心中只想着家中师长,是个尊师重道的人,更觉满意,笑着说道:“公瑾放心,此小事尔,包在某身上。” 019 再见 望着周瑜远去的背影,一旁的曹性插言道:“大兄,文远,周公瑾那小子会不会给我们设套?他……” 话未说必,便被张辽开口打断。 “曹将军,慎言!” 见曹性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吕布解释道:“周郎?他倒不会,他与我等言语时不卑不亢,说话间掷地有声,我观此子堂堂正正,不像那作伪之人。再说,我等与他又无甚仇怨,他设套给我们干什么?只是,唉……” “大兄,你叹个什么气?” “为兄只是遗憾,像周郎这样的人物,却不能为我所用。若为我所用,或许我们早就回到并州了。” “那大兄把他扣下来不就得了。”曹性撇了撇嘴,对吕布看中周瑜颇有些不以为然。 见吕布对曹性的提议有些意动,张辽急忙劝阻。 “奉先,不可!” “为何不可?” 张辽丢下手中的兔肉,站起身来,朝着吕布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神情严肃。 吕布吓了一跳,忙站起身来,他从来没见过张辽如此严肃,就是当时他手刃丁原张辽也没说什么,今日他怎么…… “温侯,须知主择臣,臣亦择主。像周郎这等智谋之士,心中必有主见,温侯若以武力强留周郎,周郎身虽在温侯处,但其心中必怨恨温侯。倘若温侯问计,其若有心报复,温侯必遭其害,既如此,何不放周郎归乡,与其结一段善缘?” 吕布还未答话,曹性便嚷嚷起来。“张文远,周公瑾那小子他敢,他如果有异心,我第一个宰了他!” 张辽看了一眼曹性,眼神冷厉,也不搭话,只是站在一旁冷笑。 吕布思索了片刻,最终放弃了这个看似不错的提议。 “文远,你说得对。对于这些谋士,哪怕只是只尚未展翅的雏鹰,得罪他,绝对不是一个很好的选项。” “只是,我很好奇,曹将军,你为什么对周郎拥有这么大的敌意?处处针对于他?” 面对着张辽的逼视,曹性额头见汗,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 “阿性这小子,喜欢上蔡公的长女了。”想起傍晚曹性这小子鬼鬼祟祟钻进自己大帐后说的那些话,吕布这时也有些明白了。 张辽脸色难看,他根本没想到,曹性这家伙为了一己之私,竟然给吕布出了这么个狗屁不如的主意! “曹性!你若想玩女人,雒阳醉香楼里有的是,你想玩哪个不行,怎么看上了蔡公之女!?蔡公乃当朝大儒,温侯如果听你的,等回雒阳见了蔡公怎么办,让那些士人背地里戳着温侯的脊梁骨骂吗?” 见张辽发怒,曹性缩了缩脖子,呐呐不敢言。 吕布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气得牙根直痒痒,骂道:“阿性,你这小子,你若是再管不着裤裆里的东西,不用告诉你阿姐惹她生气,我替你阿姐动手!给我滚去巡营去!” 张辽说他,曹性还敢回怼几句,吕布开口,曹性什么也不敢说,夹着尾巴去巡营了。 见曹性连滚带爬的跑远了,吕布才转过身来对张辽歉然道:“文远,你也知道,阿性这小子从小被他阿姐给宠坏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张辽对吕布正色道:“温侯,您是我们并州狼骑,我们并州士卒所选的主公,希望您不要令我们失望!” 吕布拍了拍张辽的肩膀,说道;“放心,文远,我乃并州之飞将,必不会令你等失望!只是,我好想要一个谋士呀,你我这种大老粗,可想不出像周郎这样的点子呀!” 张辽苦笑道:“温侯,我也是如此想,然关东出相,关西出将,我们并州出将虽易,出相却难啊。” 吕布又道:“文远,说道交好周瑜,你有什么好办法没?” 张辽说道:”将军,周郎身为江东人,身边肯定缺好马,要不,我们送他几匹西凉好马如何?“ 吕布眼神一亮,击掌叹道:“好主意,文远你小子,不愧是咱们几个中脑瓜子最灵活的。我们并州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好马,给那小子送个十匹。” 忽然,吕布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妥,不妥。” “有何不妥?”张辽有些奇怪,难道是吕布觉得礼太重了? “文远,我觉得,这礼有点……轻,有点拿不出手。”吕布愁眉苦脸想了大半天,最后咬咬牙说道,“文远,这样,把前两个月赤兔刚产下的那匹小卷毛也送给他,嗯……”说到这里,吕布一脸的肉疼之色。“还有,再加上上次高句丽进贡的辽东参王,选一支给他。奶奶的,心疼死老子了。” “奉……奉先,你疯了?”张辽大吃一惊,这注下得也太大了吧?那卷毛赤兔可是以后准备给小绮玲当坐骑的,就这么给送出去了?还有,那辽东参王董卓也只赏了吕布两支而异,那可是吊命的玩意,万金难求,也给送出去了?莫说吕布,他自己听着都感觉肉被割了一块似的。 下了决定后,吕布整个人反而洒脱了,劝张辽道:“文远,草原上胡人怎么说来着,叫舍不得羔羊抓不住豺狼。有舍才有得,那个什么夫子不是说嘛,要想取之,必先予之。” 张辽苦笑着点点头。“好吧,你是将军,你说了算。不过奉先,要是回去夫人因为小卷毛的事情找你麻烦……” “那我就说是方正撺掇的。”在张辽目瞪口呆中,吕布奸笑着定好了甩锅的人选。 “阿嚏,阿嚏……”远在雒阳的高顺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 与吕布夜谈后的第二日,周瑜便与蔡琰等人离开了偃师,向南前往伊阙关,随行的还有张辽率领的一百西凉狼骑。 因蔡琰蔡珪乘坐马车,且山路崎岖难行,因此待周瑜见到孙策,已是离开吕布大营两日后。张辽只沿途护送了一日,便回营复命去了。只是临走时再三嘱咐,一定要善待这匹卷毛儿,不能赠与别人。 望着站在孙坚大营外一里那个顶盔披甲的少年将军,周瑜心中一阵激动。 当日他与孙策从老家庐县出发前去鲁阳寻孙坚,不料刚走到宛城便被人伏击,亏得家将死战方得突围。突围途中自己不慎落入淯水得了风寒,无奈之下两人只得分道扬镳,孙策按原计划前往鲁阳去寻孙坚,自己则被家将们快马加鞭送往雒阳,这才堪堪保住了一命。 细细算来,已有近三月了吧。 “哈哈,小瑜子,我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给盼来了!”孙策哈哈大笑,见挚友无恙,难掩心中喜悦,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伯符……你这家伙,不开玩笑会死吗……”听到“小瑜子”三个字,周瑜心中哭笑不得,顾不得周围家将侍从们的古怪眼光,站在队伍的最前面等着孙策。 孙策奔至周瑜面前,细细打量了片刻,一拳捶在周瑜胸口上,笑着说道:“好小子,几个月没见,长高了不少,都快跟我一般齐了。” 周瑜面带微笑,也不见外,反手回了孙策一拳,拳头捶在甲衣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瑜看着孙策,见他肤色比往常黑了许多,也笑道:“孙伯符,你如今黑的,我都快认不出来了,这还是我印象中那个雄姿英发的孙郎吗?” 孙策正欲开口相讥,却见从周瑜身后马车上下来两位小娘,大的约有十二三岁,小的则有十余岁,各个姿容美丽,心中好奇,问周瑜道:“小瑜子,你身后这两位还不给我介绍介绍,哪一位是我未来的弟妹?”边说边朝周瑜身后挤眉弄眼。 周瑜转过身去,发现原来是蔡家姐妹在车中听见周瑜与人说话,心中好奇,下车来看。 周瑜扭身朝孙策低声喝道:“伯符,你乱说什么,这俩位乃大儒之女,不可轻慢!还有,如今我也有字了,表字公瑾,你给我记好了!” 说罢,周瑜拽着孙策向蔡家姐妹走去。 “来,文姬,贞姬,我给你们二位介绍一下,这位少年将军乃乌程侯之子,姓孙名策字伯符,是我至交好友。” “伯符,这两位乃是当朝大儒蔡邕之女,这位是姐姐,名琰字文姬,这位是妹妹,名珪字昭姬。” 孙策听周瑜说这两位小娘是蔡公之女,心中虽有些惊讶周瑜是怎么与他们有交集的,面上却未表露出半分端倪,端端正正的朝着蔡琰和蔡珪行了一礼,蔡琰两人也急忙回了一礼。 “在雒阳时,我得蔡师看中,收为门下弟子。”在回营的路上,周瑜向孙策解释道。 “公瑾你倒是好运道。”孙策语气有些泛酸,这也难怪,本来周瑜家世就比自己要很多,周家是江东大族,而他孙家呢,历代都只是个小吏而已,如今他父亲的乌程侯,全都是靠孙坚自己拿命拼出来的,但如果没有爆发前几年的黄巾,孙坚即使再拼命,恐怕也不会封侯。想到这里,孙策低着头,一言不发。 周瑜看出了好友心中的低落,却不知如何劝解,只得顾左右而言他,不说这个略有些沉重的话题。 “伯符,你这些日子在你阿翁帐下有什么长进没,看你这肤色黑的,是不是天天被孙将军罚啊,要不然怎么这么黑?” 孙策撇了撇嘴,斜睨了周瑜一眼,语气中颇有些得意。“公瑾,你也忒小看我了,如今我也是一部司马了,领千人,记得以后见了我,要喊我孙司马。” 孙策少年心性,一说中自己的痒处,顿时把刚才的抑郁抛诸脑后,拼了命的在自己小伙伴面前炫耀自己。 伯符这家伙,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憨货,都忘了他以往挑衅自己,哪一次他占得了上风,不都是被自己批的体无完肤到怀疑人生。这才几个月没见,这是皮又痒痒了? “哦,别部司马啊,是不错,可也没见你当了司马帅到哪儿去啊?”周瑜绕着孙策走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口中啧啧有声。 孙策最引以为傲的,除了武艺,便是自己的容貌了,听到周瑜这话,虽然恨不得与周瑜说道说道,自己为何不帅,却心知说是说不过周瑜这家伙的,但…… 想到这里,孙策四下张望,忽然间眼神一亮,快步走到蔡贞姬面前,努力摆出自认为最平易近人最帅气的笑容,问道:“小贞姬,伯符哥哥问你,你伯符哥哥和公瑾哥哥哪个更帅一些?” 蔡珪也不怕生,看了一眼孙策,又瞧了一眼站在前面的周瑜,周瑜但笑不语。 蔡珪低下头,想了想,方摇了摇头,不说话。 孙策有些急了。“小贞姬,你只管说,要是公瑾敢找你麻烦,我找他麻烦去!”说着,恶狠狠瞪了周瑜一眼。 周瑜捂额无语,你个伯符,哪里来的自信敢这么说。 “伯符哥哥,真的要说吗?”蔡珪低着头,怯生生的望了孙策一眼。 “说,没事,你公瑾哥哥若是敢找小贞姬的麻烦,伯符哥哥替你拦着他。”孙策拍了拍胸口,十分自信地说道。 蔡珪抬眼看了孙策一眼,指了指周瑜,脆生生的说道:“伯符哥哥,我觉得,还是公瑾哥哥比较好看。”说着一溜烟躲到了蔡琰身后。 “啊???”孙策彻底懵了,为什么呀,不是这样的呀,不应该呀? 孙策不死心之下继续追问道:“难道不是你伯符哥哥比公瑾哥哥好看吗?” 从蔡琰身后伸出了一个小脑袋,很严肃很认真的摇了摇头。 “为什么?”孙策都快抓狂了。 蔡琰忍着笑,开口道:“孙将军,小妹的意思是,嗯……孙将军长得还是比较好看的,但是,嘻嘻,”蔡琰以袖掩面,略略弯着腰强忍着不失礼继续解释道,“小妹说,周公子以往在雒阳时给她买了许多好吃的,还给她弄烤雀儿吃,所以,孙将军……”蔡琰再也忍不住,拉着蔡珪跑上了马车,顿时,从马车上飘出一阵阵如银铃般悦耳的笑声。 只是,这笑声在孙策耳中就没那么好听了,看着周围护卫们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难受的样子,孙策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笑吧笑吧,一个个的都不怕憋出毛病。” 顿时,整个队伍发出一阵哄笑声。 在快活的笑声中,众人走进了大营。 020 疑惑 将蔡琰蔡珪等人安顿好后,孙策这才有空和周瑜聊起各自的近况。 孙策帐中,孙策周瑜盘膝而坐,两人案前放着一壶浊酒,一旁摆着一盘盘下酒的小菜。 孙策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浑身上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方贼兮兮的看着周瑜,口中说道:“公瑾,和你商量个事情。” “什么事情?”周瑜下意识的朝孙策远处挪了挪,以往在庐县时,每次孙策露出这个表情,他就要被孙策狠狠地宰上一刀,这一次,也不知道又看上了自己什么东西。 “你那匹马不错,要不……借我骑骑?”孙策毫不见外,把席位往周瑜旁凑了凑,一把揽过周瑜的脖子,笑嘻嘻的说道。 丫的,我就知道这家伙没好事! 周瑜奋力挣开,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想都别想,想都有错! “伯符,这匹卷毛赤兔是温侯送给我的,岂能转手让于他人?你若想骑,喏,那十匹随便选,都是上好的西凉健马。” 切,我孙伯符是那么没眼光的人吗,见了绝世美女,还会想那些庸脂俗粉?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见孙策不再纠缠此事,周瑜长出了一口气。俗话说的好,好女也怕郎缠,啊呸,错了错了,是好郎也怕女……啊呸呸,又错了,反正意思就是这个意思,理解了就行了。 “对了伯符,我这一路行来,怎么没见到乌程侯?”周瑜想起没见到孙策的父亲孙坚,忙问道。 “阿翁他,去酸枣找后将军去了。” 周瑜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后将军,说的是袁术袁公路。“找后将军干什么?” 提起袁术,孙策撇了撇嘴,一脸鄙夷。 “还能干什么,催粮呗。两个月前,这粮草供应还是跟得上的,谁知道这一个月来,粮草送的是越来越少,阿翁去宛城找张勋,张勋说如今后将军需要供应联军各部,粮草本就紧张,让阿翁忍忍。但这个月粮草越发紧张,眼看都快要撑不下去了,没奈何之下,阿翁只得去酸枣找后将军催粮去了。” 周瑜这才恍然,怪不得吕布等人根本不担心孙坚袭击他们的侧翼,原来早就知道孙坚缺粮,无力出兵。 “伯符,你告诉我,营内还余几日粮草?” 孙策想了想,竖起四根手指头。 “只余四日?”周瑜十分诧异。 “你以为呢?这还是好不容易省下来的,要不然,两日的余粮都没有!”孙策没好气的说道,“后将军好歹也算出身名门世家,怎么处事如妇人般扣扣索索。刚开始时粮草是一次拨付一旬的,破了阳人聚后变成一次半旬的,如今更是变本加厉,一次只拨付四日的粮草,说是四日的,倘若大战一起,能不能够两日用还是个未知数呢。” 周瑜心中叹息,没想到后将军竟吝啬到这种地步,乌程侯好歹算是他的部下,袁术这样做难道不怕部下齿冷吗? “公瑾,说起后将军,我却想起一事。” “何事?”周瑜看着孙策,有些疑惑。 “你还记得我俩来鲁阳途中遇到的贼人吗?” “怎么不记得?”周瑜咬牙切齿的说道,显然心中恨极。差一点小命都没了,怎能不恨? “我突围后到鲁阳见到了家父,说起了这件事情。家父派人前去查看,那伙贼人早已跑的无影无踪,就连他们同伴的尸体都带走了,在现场只剩下家将的尸体。” “怎么,查出眉目了?”周瑜问道。“和后将军有关?” 孙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义公叔叔是辽西人,早年也结交过一些幽州、冀州的游侠儿。燕赵自古多豪杰,武风浓厚,出手时迅捷狠厉,却又不像并州和凉州那样,带着一股子草原上的羊膻味。他查看了家将身上留下来的创伤,从创口上看,应是这两州的死士所为。” “那就奇怪了,我俩从未到过幽州和冀州啊,怎么会?”周瑜有些疑惑。 “袁家这一位是在宛城,但另一位却在冀州。” “你是说袁渤海?那就更不可能了,我周家和他袁家无冤无仇,怎么可能……”周瑜忽然停住了话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孙策。“不会吧,伯符,难道……” 孙策苦笑连连,硬着头皮说道:“公瑾,你没猜错,你是被我给连累了。” 周瑜站起身来,在帐中慢慢踱着圈子,心中所思越来越清晰。 孙策的老子孙坚是袁术的部下,袁术和袁绍历来不合,自己和孙策去鲁阳见孙坚,却不想走漏了消息,于是袁绍就派游侠儿前来刺杀。若刺杀成功,孙策死在宛城,宛城属于袁术的地盘,那袁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孙策作为孙家的长子,在袁术地盘上遇刺身亡,孙坚大怒之下必和袁术翻脸。退一步讲,就算是刺杀没有成功,谁有能想到这是他袁本初做的呢,追查不到凶手,孙坚和袁术就算不会翻脸,也会因此事而渐行渐远。因此,刺杀孙策,这对袁绍来说可是惠而不费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只是苦了自己,成了那条被殃及的池鱼。 听完周瑜的分析,孙策连连点头,赞道:“公瑾,你们读书人这脑子,就是好使,你之所想和家父完全一样。” “只是,如果我们的猜测是对的话,那袁渤海手中必有一支精于刺杀的游侠,伯符,你和令尊查出来了吗?”周瑜问道,这个非常重要,若是查实了,基本上就可以确定,在宛城遭遇的那次刺杀,就是他袁本初所为! “没有。”孙策摇了摇头,见周瑜眼中失望,复又笑道:“我们查不出来也没关系,公瑾可别忘了,宛城这一位看那袁渤海可不顺眼得狠呐。” “你是说后将军?”周瑜眼神一亮,一拍大腿,口中说道:“也是,我怎么把后将军给忘了。怎么,是不是乌程侯从后将军嘴里问出什么来了?” 孙策点了点头,神情凝重。 原来,袁绍在雒阳担任西苑新军的中军校尉时,便秘密结交游侠儿,培养死士。董卓专权,袁绍能够逃离雒阳,这些死士有很大的功劳。对周瑜孙策两人下手的,十有八九就是这群死士。 “不急,这份礼,我们慢慢回。”周瑜一字一句的说道,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说得对,再加我一个。”想到自己差点被刺身亡,孙策就心有余悸,袁本初是吧,给小爷我等着! “那如今准备怎么办,驻扎在伊阙关么?”周瑜问道。 “如今没粮,还能怎么办?”孙策也有些无奈。“不过雒阳那边派人来了,他前脚走,你们后脚到。” “谁?“孙策这一说,周瑜倒来了兴趣。 “李肃。” “那个劝温侯投董卓的李肃?”周瑜问道。“这次他来,也是来劝你阿翁投董卓的?” “要是是倒好了。”孙策仰起头将一樽酒一饮而尽,闷闷的说道。“是来说媒的。” “说媒?这倒是稀奇。”周瑜看了一眼孙策,抿了一口酒,语气有些揶揄。“那不成是向乌程侯为你说亲的?” 孙策本有三分醉意的眸子猛然间睁大。“你怎么知道?” 这很好猜的好不好,周瑜懒得回答,只是饶有兴趣的问道。“是谁家小娘?” “董卓幼女,”孙策又灌了一口酒。“都说董卓是个大胖子,他家女儿又怎可能生的好看?算了算了,不说了,来,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021 猛虎 次日,天还未亮,周瑜便已早早起身,在帐前习练导引术。导引者,《庄子·刻意》有云:“吹呴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伸,为寿而已矣;此导引之士、养形之人、彭祖寿考者之所好也。”周瑜所习导引术,是早年周异从行医到庐江的吴普手中花重金购得,按吴普所言,此乃是其师华佗所创,名曰“五禽戏”,神异非常。 周瑜习练了一个时辰,出了一身大汗,却觉得神清气爽,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舒坦。 缓缓收功,周瑜方才发现,孙策帐前站着一位中年将领,样子约摸四十余岁,圆脸庞,蓄八字髯,头顶微秃,浓眉大眼,身体壮硕,正双手抱胸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 周瑜见状,忙施礼道:“小子周瑜,见过将军。” 这将军审视了周瑜一番,方开口道:“你就是伯符口中的周公瑾?” “正是,不知将军?” “我是程普,”程普皱了皱眉,挥手打断了周瑜的话,“去把伯符叫起来,就说文台回来了,让他速去大帐议事。”说完,不待周瑜答话,扭头便走。“好俊的一个郎君,只是可惜了。” 周瑜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军情要紧,回到帐内叫醒孙策。孙策听闻孙坚回来了,急急忙忙洗漱完毕,拉着周瑜就往中军大帐跑。 待到了中军大帐,周瑜站在帐外偷瞧,这才发现,除了黄盖,孙坚麾下有名有姓的将领都已经到了,在座的将领们,不仅有自讨黄巾时就跟随孙坚的程普、黄盖、韩当、朱治四人,还有孙坚的亲族吴景、孙贲、孙辅等人,以及后来依附孙坚的桓阶、公仇称等。 见到孙策入帐,另一位少年郎君则站在帐外,孙坚心中有些不确定,看了一眼孙策。“伯符,帐外这位郎君是?” 还未等孙策开口,坐于右手首位的程普便抢先开口道。“那位便是庐江的周公瑾。” “原来是伯符口中的周郎,快快有请,快快有请,快快请周君入帐。”孙坚喜不自胜。 孙策有些奇怪,从来没见过老爹对自己这么和颜悦色过;程普也有些奇怪,不明白自己的主公为什么对这个德行不高的少年郎如此礼遇。 孙坚却是知道,周瑜所在的庐江周氏,虽与颍川那几个世家大族不能比,但好歹也是祖上出过三公的,在江东算得上世家,自己这个寒门出身的,能有世家子弟来投,其意义不言自明。 周瑜在帐外听见孙坚的声音,微微一笑,快步走了进去,站在大帐中央,一揖到底。见周瑜对自己行弟子礼,孙坚也坐不住了,起身避席,只受了半礼,又欠身还礼。 “庐江周瑜周公瑾,见过将军。” 孙坚如今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身形矫健,眼神如虎,不怒自威。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铁血的沙场气息扑面而来,一看便知是沙场宿将。 见到周瑜丰神俊朗,一派世家弟子的雍容气度,孙坚十分高兴,笑着说道:“君子如玉,古人诚不欺我。伯符能有你这样的好友,是他的福气。” 孙策觉得很冤枉,刚开始明明是周公瑾找上自己的好不好,怎么到老爹嘴里就变了味了? 周瑜望了一眼孙策,说道:“将军言重了,在庐县时,伯符就与我相交甚欢,彼此视为挚友,若将军不弃,视我如子侄,望将军允许我与伯符相互切磋,共同促进。” 周瑜这话让孙坚非常有面子,邀请周瑜坐在他的身旁,周瑜坚辞不受,说与在坐的诸位前辈相比,自己只是一后进小辈,本没有资格进入大帐听诸君议事,更遑论坐在那个位置。见周瑜态度坚决,孙坚只好请周瑜坐在左侧最下手的位置,周瑜方才接受。 孙坚环视周围诸将,言语间兴奋异常。 “诸君,今日坚不胜高兴,有两件喜事与诸位分享。其一,便是周郎。吾儿伯符能交公瑾这一挚友,乃我孙家之荣幸。其二,便是粮草。我亲自去酸枣见了后将军,陈明利害,后将军答应了,今后粮草一应拨齐,丝毫不会克扣。如今黄公覆正在押运粮草往路上赶,待粮草齐备,我军便兵发雒阳,征讨董贼!” 听到粮草有了着落,众将心中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纷纷笑了起来。 “哈哈,将军出马,如猛虎出笼,必见血而回。不过将军,后将军可是号称路边悍鬼,吝啬到了极点,不知道将军是如何从那悍鬼手中把咱们的粮食给抠出来的?”一将笑问道。 众人视之,乃是韩当。 韩当这话正说到孙坚痒处,孙坚心下得意,便把原委说与众将。 原来孙坚与黄盖星夜奔至酸枣,见到了袁术。孙坚用古锭刀作杖,在地上一边画着行军图一边对袁术说:“坚与董卓,本无怨隙,之所以挺身前来,不顾生死,上为报效国家讨伐逆贼,下为将军报家门私仇。如今大战将胜,后将军却听信小人挑拨之语,以至军粮不继,这或许就是为什么吴起在西河哀叹,乐毅进而转投赵国的原因吧。希望后将军深思!” 袁术听了孙坚这番话,心中惭愧,于是答应把军粮足额拨给孙坚。 听完孙坚的叙述,众将纷纷鼓噪,都说袁术此人着实可恨,竟敢怀疑将军云云。 一旁的周瑜心中却是明白,孙坚如今依附袁术,作为袁术的附庸,在各个诸侯在酸枣歌舞饮宴逡巡不前的时候,只有孙坚一路兵发雒阳,讨伐董卓,并且攻下了伊阙关。这对于好面子的袁术来说,孙坚的所作所为,是非常长自己面子的,然而袁术却对立了大功的孙坚扣发军粮,想必以后即使袁绍不在两人中间挑拨,这两人也会渐渐起隔阂吧。 “公瑾,听伯符说,你从雒阳而来,随行的还有蔡公两女,我们先说正事,稍后再给你和两位小姐接风洗尘。公瑾,如今雒阳内什么情况?董贼如何?听闻你还见了吕布吕奉先,你和我还有在座的诸君好好说道说道,让我们有个参考。” 022 质疑 正思索间,忽然听见孙坚喊到自己的名字,周瑜理了理思绪,站起身来,向着在座的诸将一一施礼。 孙坚看着周瑜不慌不忙、温文尔雅的样子,不觉心中甚是满意。此子不愧是世家子弟,待人谦和有礼,温润如玉,颇有君子之风,若是智略军略也是不凡的话,那日后伯符有此子襄助,孙家无忧矣。 周瑜将自己在雒阳的所见所闻,以及心中的猜想捡重要的说了出来。 当众将听到吕布力敌五将仍犹有余力时,都暗中摇了摇头;当听周瑜说道董卓在雒阳仍留有飞熊军和陷阵营,并且不建议强攻雒阳时,这些浑身闲的发慌的武将们更是心中鄙夷,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知道些什么?至于什么抛弃雒阳迁都长安,董卓那厮手中攒着年幼的天子,还掌握着大汉朝最精锐的边军和禁军,怎么可能会逃跑,把大汉的国都拱手让给他们? “公瑾,我敬你周氏乃江东大族,但你之所言,我却不甚赞同。”韩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率先发难。 “韩公有何指教?”周瑜眯眼看了韩当一眼,拱手说道。 敬我周氏江东大族,言外之意不就是说只敬我周氏一族,但看不起我嘛。 “吕布乃世之鸠虎,我等皆知。但吕布再厉害,也不可能如公瑾所言那般厉害,再说,就是华雄那种猛将,我们也不是没杀过,诸君说对不对?” 诸人纷纷点头。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承认别人比自己强,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韩将军,瑜虽非武将,或许不知吕布深浅,但当日与吕布切磋之人中,有一位乃蔡氏中人蔡阳,吕布称他为‘雒阳刀王’。韩将军若不信,可请蔡公入帐,问过便知。” 听到蔡阳这个名字,在座的诸将都是面面相觑,他们这十几号人,没有一个是进过雒阳的,至于蔡阳“雒阳刀王”的名号,那更是听都没听过。 只有孙坚,蹙着一双浓眉想了又想,方不确定的问道:“公瑾,你说的这个蔡阳,是不是就是蔡公伯喈的族弟?” 周瑜点了点头。 见诸将都望向自己,孙坚开口解释道:“三年前我因功获封乌程侯,去雒阳拜谢皇恩。听闻雒阳城内有一人名叫蔡阳,乃大儒蔡伯喈族弟,偏偏弃文习武,因刀法过人,雒阳城内罕有人敌,被人称之为‘刀王’。某听说后,见猎心喜,便登门拜访。” “结果如何?”众人都来了兴趣。 孙坚摇了摇头,面容苦涩。“百余合后,某占着年轻的便宜,稍胜一招。” 众人皆惊,那若是年纪相当,孙坚岂不是要败下阵来?要知道,孙坚可是他们中武力值最高的那一位。 孙坚得知蔡阳来了,心中十分高兴,忙派人去请蔡阳。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不多时,蔡阳便被请到了帐中。 见蔡阳入帐,孙坚从主座上起身,走到蔡阳面前,拉着蔡阳的手,笑着说道:“哈哈,蔡阳公经年不见,但威风还是不减当年啊!” 程普等人也都十分好奇,当年面对孙家家主只略输一招的蔡阳是何等人物。顿时,蔡阳成了帐中的焦点。 蔡阳依旧是穿着一身粗布袍,头发斑白,身形微微有些佝偻,眼神看起来似乎有些浑浊,丝毫不显山露水,若不是腰间斜跨的那把金丝厚背刀,单凭这副打扮,说出去谁都不敢相信,这位就是那大名鼎鼎的“雒阳刀王”。 看着所谓的“雒阳刀王”如此卖相,帐中有人想开口质疑,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了下来。 “哪里哪里,比不得破虏将军神采依旧!”蔡阳谦虚了几句。 待得蔡阳落座,孙坚开口问道:“蔡阳公,那吕布号称‘世之鸠虎’,听公瑾说你与他交手过,不知吕布武艺如何?” 蔡阳是何等样人,在雒阳摸爬滚打半辈子。孙坚话一出口,便知道是孙坚看周瑜年幼,找他来求证来了。 但提起吕布,蔡阳心里也有些发憷,那只鸠虎,简直不是人! “孙将军,你与华雄交过手,你看我这一身武艺,比之华雄如何?”蔡阳不答反问。 孙坚斟酌了一下,说道:“蔡阳公之武艺,就算比之华雄,也只是毫厘之差。” 蔡阳摇了摇头,脸上苦涩更甚。“孙将军可知,当日与那温侯切磋者,还有温侯手下四员骁将,其中一位,与我武艺相当,剩余三位,”蔡阳环视了一圈,把手指向韩当。“比这位将军也只是稍逊一筹。” 众人面露讶色,似这般阵容,估计大汉皇宫都能闯一闯吧。 蔡阳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要把当日的那幅场景压到脑海最深处,永远不要想起。“我等五人与吕布战了百余合,最后败下阵来。”蔡阳顿了顿,压了压心中翻滚的情绪,继续说道,“最恐怖的是,百余合后,我等都已累得无力再战,温侯那家伙,却只是像刚热完身一样。若真是战场交锋,恐怕我等五人在温侯手下不过百合就要被斩于马下。” “嘶……” “嘶……” “嘶……” “嘶……” 蔡阳的一席话,惊得众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吕布这厮,竟然如此恐怖! 看来周瑜所言无虚,那董卓弃雒阳和雒阳守军之事,想必也是真的了,孙坚心中思忖。 “报!酸枣大营急报!”这时,一名小校急匆匆的跑进大帐中,单膝跪地报告道。 孙坚抖开写有密信的锦帛,只是略微扫了一眼,脸色大变。 “诸位,你们也看看吧。”孙坚把手中的锦帛扔给了一旁的程普,心情沉重,手指不由自主的捏了捏眉心,苦笑着对周瑜和蔡阳说道:“公瑾,蔡阳兄,酸枣大营急报,吕布已率军至虎牢,前往关下搦战。” “不知胜败如何?”蔡阳问道。 发现程普等看完密报的几人正在低头窃窃私语,脸上的惊骇之色更是掩都掩不住,周瑜心中感到有些不妙,希望虎牢关那边不要败的太惨吧。 “吕布麾下张辽,不到十合斩了王匡手下方悦,又不到二十合将后将军帐下骁将俞涉刺于马下,韩冀州手下潘凤前去挑战,与张辽大战四十余合,不敌退走,复又与曹孟德族兄夏侯元让战了个不分胜负。而后吕布叫阵,后将军手下纪灵应战,不到二十余合被吕布击成重伤,无力再战,幸得袁绍大将颜良文丑搭救,方救得纪灵性命。最后颜、文二将军,加上曹孟德麾下夏侯二将军,方堪堪与那吕布战成了平手。四人与吕布从晌午打到了傍晚,方将吕布击成轻伤,退回虎牢关内。“ 程普看完密报,前后背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既有些庆幸,又有些遗憾。庆幸的是,自己这一路是偏师,因而不用面对吕布这样的怪物;遗憾的也是自己身为武人,却不能前往虎牢关前看着惊天一战。 周瑜心中却有些古怪,按道理讲,颜良、文丑,还有曹操家的二夏侯,武力值都算不上超一流,竟然能和吕布这变态打了一个下午,怎么想都感觉有点不真实。仔细想来,除了吕布放水,也没有别的解释了,那这么说来,吕布这家伙真听进去自己的建议了?按这样推断下来的话,估计他受伤也是故意的。 听到这席话,帐中顿时鸦雀无声,静的可怕,只剩下一张张惊骇欲绝的面孔。 孙策听得两眼放光,这战绩,啧啧,说出去吓死人啊,我要是哪一天像这样就好了,嗯,努力,伯符,你不会比别人差的! 待众人消化了这个苦涩的消息后,孙坚开口问道:“如今盟主率重兵兵围虎牢,吕布再勇冠三军,也是独木难支,难挡涛涛大势!诸位,如今我等当如何,方能助盟主一臂之力?” 吴景起身道:“文台,若公瑾所言无误,则再过几日,董贼将迁都长安,到那时无需我等担忧,虎牢之困自解,依我来看,文台只需养精蓄锐,待战机到时直取雒阳即可,不必担忧盟主安危。” “吴将军所言甚是,”吕范赞同道,“将军,如今公覆未归,粮草未至,我等即使想助盟主一臂之力,也是无能为力。且士卒久未饱食,士气低落,战力远不如平日,雒阳城内尚有董贼之飞熊、陷阵二军,此时发兵,利在敌而不在我,非智者之谋也。不若等军士饱餐,士气高涨,董贼思退之时,再与董贼计较如何?“ 周瑜心中暗暗思量,孙坚军中也不是没有能人,吴景吕范二人所言,都是老成持重之语,如今虽有自己的情报,但雒阳城中,如今到个什么情况,谁都不甚清楚,还是静观其变比较好。 023 火焚 雒阳,相国府内,李儒面见董卓。 “相国,一切都准备妥当了,静等着鱼儿上钩就行了。” 董卓的体型这半个多月以来又胖了一圈,虎牢关一战失利,让那个曾经在西凉顾盼称雄、不可一世的董仲颖彻底成了历史,如今在李儒面前的,是那个满脑子只剩下花天酒地、酒林肉食的董肥肥。 董卓斜躺在特制的特大号胡床上,张嘴擒住身旁侍妾喂过来的西域葡萄,又奸笑着伸手在侍妾的胸口摸了一把,惹得侍女们娇笑声不断。 听了李儒的话,这才懒洋洋的坐直了身躯,不耐烦地说道:“不愧是文优,你办事我放心,以后这种事情你直接做主就可以了,不必事事禀报。奉先那边怎么说?” 李儒的面皮微不可查的抽了抽,面无表情的说道:“回相国,温侯说他有伤在身,不能轻动。至于挖皇陵一事,温侯的意思是要不然让董校尉?”说罢,李儒抬眼偷瞧了一眼董卓。 董卓摸了摸自己硕大的肚腩,揉了揉眉心,说道:“董旻吗,也行,那小子不是天天吵吵着无事可做嘛,正好,这件事就让他去做。” “那,相国,温侯那边我们还试探吗?”李儒对吕布还是有些不放心。 听到李儒的话,董卓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身上的肥肉被笑得一颤一颤的。 “文优啊,你多虑了。如今奉先即使想投关东,也是想投无路,你想想,奉先在虎牢关下杀死杀伤关东诸侯数十员大将,如今他们恨奉先恨得要死,怎么可能容得下他,他只能跟着我们一路走到底了。不过嘛,奉先力战群雄,虽不支败退,却也要赏,以免寒了众将士的心。这样,赏奉先明珠百颗,蜀锦二十匹,黄金十斤,白银千两。“ 见李儒沉默不语,董卓脸色越来越难看,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文优,我知你是为凉州考虑,要知道我也是凉州人,难道我就不为凉州考虑吗?” 说到这里,董卓缓了缓,身体前倾,看着自己的这位心腹谋士,语气也柔和了少许。 “文优,如今局势如弦崩,稍不小心就有覆灭之险。我知你意,但如今奉先之勇我等不可或缺,因此不可操之过急,不可逼之太甚,当缓缓图之。你去吧,告诉董旻,盗皇陵这件事就交给他了,让他务必给我办妥当了!“ “喏!”李儒微微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相国府,李儒看了一眼大门上那巨大的匾额,心中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但细细思量之下,却不知到底出在何处。 正思索着,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李中郎,相国怎么说?” 李儒扭头看时,原来是长史刘艾,董卓手下的二号谋士。 李儒将董卓所言说与刘艾,刘艾听后,叹息道:“董相国老矣!” 李儒无言以对,叹了一口气,朝刘艾拱了拱手,回府去了。 ………… 孙坚最后采取了吴景吕范二人的建议,继续驻扎在伊阙关,每日操练士卒,训练战法。 又过了两日,黄盖押送着大批粮草回到孙坚大营,有了充足的粮草,原本上顿不接下顿的士卒们有了充分的粮食,大军士气渐渐有了起色。 十数日后,这一天,周瑜正和孙策在帐内讨论兵法,忽然胡车儿带着满脸的惊怖,还有恐慌,慌慌张张的跑进帐内。 “少主公,还有孙将军,不……不好了!” “怎么了?”周瑜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感到不妙,急忙问道。 胡车儿本就木讷少言,被周瑜一催,更是急得抓耳挠腮,说也说不清楚,只是说外面着起来了。 周瑜心中疑惑,掀开帘子走了出去,看见外面的场景,顿时惊得张大了嘴巴,失了魂似的站在那里。 “公瑾,怎么……”孙策也走了出来,话刚说了一半,就被惊得话也说不下去,只是呆呆的愣在了原地。 只见偏北方的远处,一股股浓烟直冲天际,火光更是将半边天都映照成了血红色。 “那,那是雒阳的方向啊。”孙坚望着火光燃烧的方向,满眼的凄然。 他们猜到了董卓会撤往长安,却没有想到,董卓竟然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竟然要给关东联军留下一座烧成废墟的雒阳城! “那可是大汉朝的国都啊,董卓他怎么,怎么敢干出这种事情来!”许是眼前这一幕太过刺激,孙坚被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他简直不敢相信,作为汉朝二百余年国都,历经十一代皇帝的雒阳,从未被草原蛮子攻破过的雒阳,就这样被董卓丧心病狂的一把火,活生生给烧成了一片废墟! “主公,主公!”程普是第一个清醒过来的,他拉着孙坚的胳膊,疯狂地摇晃着他的身体。“主公,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我们离雒阳城最近,救火,救火啊!”程普朝孙坚大喊道。 “哦,对,对,救火,救火!”孙坚猛然间清醒了过来,只要来得及,雒阳还有得救,有得救! 仰头吸了吸鼻子,孙坚再次恢复了他铁血军人雷厉风行的本色。 “大荣,你去鲁阳,公覆,你去酸枣,就用公瑾带回来的西凉马,不用吝啬马力,告诉后将军还有盟主他们,雒阳城,被董贼给烧了!” 祖茂和黄盖一个个神情凝重,闻言点了点头,转身朝马厩跑去。 “义公,你部作为先锋,向雒阳火速行军,要是遇到西凉贼兵,不必审问,不要活口,不要俘虏,杀!” “杀”字出口,孙坚已是满面狰狞。 “喏!”韩当向孙坚一礼,便召集人马去了。 “其余人等,随我火速赶往雒阳,违令者,斩!君理,你为军法官,告诉这群兔崽子,半日之内赶不到雒阳城下,所有人军饷减半!“红了眼的孙坚发疯了,咆哮着发布出一条条命令。 不到半个时辰,孙坚的部队便以史无前例的速度完成了集结,甚至连大营、粮草都抛弃了,每人只带了两天的干粮,便一路急行军朝着雒阳城而去。 其实不用孙坚传讯,酸枣大营那边就已经看见了那映红了半个天际的火光,也猜到了董卓把洛阳给烧了。 酸枣的诸侯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董卓这厮竟如此疯狂,竟然把偌大的雒阳城给一把火烧了! “董卓贼子,我与你势不两立!”怒吼的袁绍眼底掠过一丝得意,又扫了一眼袁术,接下来,就是我和你公路之间的较量了。 曹操看着这漫天的烈火与浓烟,整个人都惊得呆住了,猛然间,他拔出腰间佩剑,厉声吼道:“董卓老贼,若不生啖汝血,若不报此仇,我曹孟德便如此旗!”说着,手持佩剑向身旁的旗杆斩去,一道白光闪过,只听得“唰”的一声,旗杆被硬生生砍成了两段。对于曹操这些大汉忠臣来说,董卓这一把火,烧的不是雒阳,烧的是他们的根! 曹操红着眼睛,转身袁绍行了一礼,声音压抑得令人窒息。“本初,我愿为前部先锋!” “孟德,董贼狡诈,小心……”袁绍话未说完,曹操已转身而去。“元让,妙才,集结队伍!” ”唉……“见曹操如此,袁绍叹了一口气,向其余各路诸侯说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各位速速整顿军马,立即出发,目标,雒阳!以我等之力,一战定天下!” “喏!” 024 东观 要钱还是要命,面对着孙坚抛出来的问题,江东士卒们很默契的选择了从心,有钱还要命干啥? 于是,在金钱的压迫下,孙坚部队的行军速度超出了想象。 不到两个时辰,孙坚便率军来到了雒阳的南门。 火焰冲天,黑烟遍地,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城内的惨叫声哭喊声,整个雒阳城在哭泣! 望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孙坚脸色阴沉,整个队伍也寂静无声。 “进城,灭火,救人!”孙坚冷冷的从口中蹦出来这几个字,心中的怒火却无处宣泄,董卓,你该死! 孙坚军只有三万余人,对于方圆近四十里的雒阳城来说,这些人还是有点少了,无奈之下,孙坚只得先紧着将皇宫等重地的火势给控制住,其余那些不重要的,只能等联军主力到达洛阳再说,或者听天由命吧。 望着处处废墟,被烟熏火绕的雒阳城,周瑜第一次感到这个世界深深地恶意。 “周公子。”清冷如月光的声音将周瑜从愣神中拉了回来,原来是蔡琰。 “不知蔡小姐叫住我,有什么事?”周瑜望着脸带焦急之色的蔡琰,问道。“唤我文姬便可,“蔡琰语气急切,”琰想请周公子和那位孙将军前去太学,太学东观里有数万本书,大多数为孤本珍本,如今火势凶猛,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什么,数万本!?”在一旁偷听的孙策听到数万本时眼都红了,数万本啊,什么概念,哪怕救出来个三五万本孙家就赚大发了。 在这个时代,书籍作为知识的载体,直接被世家豪族所垄断,寻常人等就算拥有一两卷书,啊不,哪怕拥有一两册书都当做宝贝似的不轻易示于人前。周家作为江东的大族,除了《吴子》和一些家传的带注经学外,其余都是些野史逸闻之类的面子货,加起来不到千余卷。 孙策他们家更惨,只有一本《孙子》,而且按周瑜的猜测,估计还是半本,要不然孙坚孙策这两人为什么总是万事不决莽为先,孙武老先生可不是这么教的啊。 至于蔡中郎家的藏书,怕是有上万卷之多。有一个嗜书如命的老爸,肯定会教出一个爱书如痴的女儿。 当蔡琰得知董卓火烧雒阳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父亲蔡邕的安危,而是太学东观那数以万计的藏书,那些都是大汉四百载的积累和底蕴呀。若是让她眼睁睁看着这些书被董卓一把火活生生的烧成灰烬,蔡琰是万万做不到的。但自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想到的就只有求助于周公子和孙将军了。 如今还只有孙坚率兵进入了雒阳,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只要他们手脚快,能赶在关东主力前将这些藏书给救出来,那这些藏书中的大部分就姓孙了! “公瑾,走!”心急的孙策见周瑜和蔡琰还要继续谈下去,上前一把揽着周瑜的脖子,硬生生把周瑜给拉走了,临走时还朝蔡琰挥了挥手。“蔡小姐,放心吧,我会把那些书完整无缺的带回来的!” “邓当,召集前锋营,与我去太学扑灭火势,救书!”孙策一挥手,霸气地说道。 “喏!”身为孙策部曲首领的邓当答应了一声,便召集人马去了。 周瑜看着自己这个好友,心中苦笑,这是去救火吗,这简直是去当土匪啊! “胡车儿,跟着一起去,你一会儿有眼色点儿,我指什么你拿什么,懂不?” 胡车儿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边走边说道:“放心吧,少主公,论抢劫我比他们都专业。” “哈?”周瑜斜睨了胡车儿一眼,有些疑惑:“你以前当过强盗?” 胡车儿黝黑的脸上似乎更黑了。 好像这家伙是害羞了?周瑜感到。 “嘿嘿,”胡车儿有些不好意思,憨笑道:“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 好不容易扑灭太学的火势,打开东观的大门,周瑜等人都惊呆了,好多的书,好多好多的书! “邓当,吩咐儿郎们,通通搬走,干得好,我告诉父帅,今晚大家加餐,有肉,管饱!”孙策振臂一呼道。 “少主公威武!” 听到有肉吃,还管饱,本来被孙坚一路急行军弄得浑身酸疼的士卒们立刻浑身充满了力量,不仅有钱拿,我们先锋营还有加餐,肉还管饱,还有什么事比这更美好? 顿时,江东的士卒们一个个化身成了嗷嗷叫的狼崽子,风一般冲进了东观。 “轻拿轻放,都给我小心点!”孙策吩咐道,一转身,却发现周瑜找不到了。 “少主公,这些书我们还还给汉室吗?”胡车儿小心的将一本本周瑜指出来的书放到自己背上的大口袋里,问道。 “你去长安还吗?”周瑜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疑惑的问道:“你这口袋哪里弄的?” 胡车儿的脸又黑了。 “嘿嘿,习惯习惯。” “你这家伙,贼不走空啊。”周瑜彻底无语了,这家伙不愧是抢劫专业户,这东西带的,够齐全,不过这个憨蛋,还是要调教。 “如今董卓和小皇帝都跑到长安了,这些书他们不带,说明他们不要了。那这些书如今就算是无主之物了,谁拿都可以,谁拿到算谁的,知道不?” “嗯嗯,”胡车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但手上的事情确实一点也没落下,一卷卷书进了胡车儿的大口袋里。 邓当兴奋的把一册《汉书》小心翼翼的塞到自己怀里贴身藏好,又将一卷卷自己用的上的书揣进自己坐骑身侧的口袋里,一边指挥着士卒们将一卷卷藏书搬上临时找来的大车上,准备最后运回大营中。 就这样,经过众人的不懈努力,终于把东观中的大部分藏书从大火里救了出来。 当孙坚看到大营里几十上百车的书时兴奋不已,直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就凭这些书,咱老孙家,这是要崛起的节奏啊。 “哈哈,伯符,公瑾,你们可是立了大功啊!”孙坚兴奋得直拍两人的肩膀,就连程普看周瑜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这边,孙坚等人已经扑灭了宫中的余火,宫殿里的瓦砾也都被将士们清扫干净,整个大汉皇宫看起来似乎又恢复了以往威严大气的样子。 孙坚又派人把被董旻给盗挖的各处皇陵一一修缮,这才把中军大帐设在建章殿的殿基之上,耐心等候诸侯联军主力和盟主袁绍的到来。 025 玉玺 直到第二天上午,关东联军的大部队才进入雒阳城。 草草的吃了午饭,孙坚等各路诸侯便在盟主袁绍的带领下,带着各自的文官武将,以太牢之礼祭祀大汉诸位先皇。 周瑜站在孙坚的身后,默默不语。在他看来,这次祭祀或许就是大汉朝最后的悲歌了。从此以后,大汉的皇权被践踏到了极致,也被压缩到了极致,令不出宫门,这是何等的悲哀。 望了望高台之上,那个一身华服,身形挺拔,面色坚毅却又带着暖人笑容的男人,周瑜有些不解,袁绍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手中的一把好牌给打得稀烂,最后彻底成了曹操的踏脚石。 自己也是时候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了,以乌程侯的性子,希望能忍得住那东西的诱惑吧,或者,忍不住也行,至少要让我们这群人明白乌程侯你到底是想为大汉尽忠,亦或是……周瑜心中思索着。 “孟德兄,你,你这是怎么了?”祭祀结束后,孙坚找到了曹操,低声问道。孙坚心中很是疑惑,袁绍他们刚进雒阳的时候,曹操怎么一副衣冠不整,蓬头垢面的样子? “唉,文台兄,”曹操扯了扯嘴唇,最后却发出了一声长叹。“一言难尽呐!” 当曹操将自己的遭遇说出来后,孙坚暴怒。“盟主怎可如此,我等讨贼,皆为汉室,自当勠力同心,怎可董贼在前而逡巡不进,以致孟德陷入如此险地!孟德,走,你我且去盟主处讨一公道!” “罢了,罢了!袁本初有大志而无胆略,难成大事。此番既已事了,我当引兵回返,文台兄,莫为我担心,孟德,无事!“曹操摆摆手,劝孙坚道。 “你,唉……帝星不明,贼臣乱国,万民涂炭,我等讨贼,皆为义举,以救苍生,本应一战而天下定,然各路诸侯,皆怀异心,遇战不前,遇董则惧,以至于天子流离,百姓失所,帝陵遭劫,京城一空,此危难之际,吾当与谁勠力乎!“话未说完,孙坚与曹操已泪如雨下。 …… 孙坚与曹操别后,便在大帐中休息。 忽然,一名小校跑进帐中,说在大殿南侧发现异象,程将军请主公前去查看。 等周瑜和孙策赶到时,只见四周已被孙坚近卫团团围住,孙坚更是激动地浑身发抖。 “伯符,伯符,你知道我们发现了什么?”见周瑜孙策到来,孙坚一个箭步跑到孙策面前,兴奋地拍着孙策的后背说道。“你知道我们发现了什么!哈哈,天佑我孙家,天佑我孙文台!” 咳……咳……老爹,我知道你兴奋,可是,你也不能把我往死里拍吧!孙策心中呐喊道。 “将军,可是那玉玺?”周瑜悄声问道。 “公瑾,你怎么知道?!”孙坚猛地抬头,双眼紧紧地盯着周瑜,一脸的骇然之色,他怎么可能知道??? “呛!”“呛!” 程普韩当四人纷纷怒视周瑜,拔刀出鞘,大有一言不合就杀人灭口的迹象。 周瑜摊手,苦笑。 “孙将军,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信吗?” 说着,周瑜从腰间香囊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了孙坚。 孙坚接过一看,只见那上面赫然写着:帝都有火,凤鸟于飞;讨逆难成,帝玺已回。 “孙将军,今日无事后我于军营里闲逛,忽然见树上有一纸条,瑜心中好奇,便将它取下,谁知上面写的是这些。” 其实周瑜心中更加惊讶,这个纸条是他今日闲暇时所写,目的就是为了诈孙坚,却没想到真的诈出来东西了,井里的那东西,真的是传国玉玺! 那一晚那个后世扑街写手记忆中的事情,竟然是真的,孙将军真的得到了传国玉玺!? 那么,孙将军真的是死于刘表手中,乱箭之下?伯符死时真的只有二十六岁,真的是死于刺客之手?自己也是只活到三十六岁,永固江东彻底成了奢望? 想到这里,周瑜对于后世那些记忆的态度,从将信将疑,彻底变成深信不疑。 “阿翁,那……真的是传国玉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那个?”孙策声音颤抖。 “是的。”看到这张纸条,孙坚心中再无怀疑,自己就是天命所归! “义公,把玉玺拿过来让伯符和公瑾看看。” 程普四人收了刀,韩当将一拳头大小的黄色锦囊小心翼翼的递给了孙策。 孙策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锦囊,只见里面露出了一方四寸见宽的玉玺,宝光温润,入手带着丝丝暖意,只是玉玺的一旁缺了一角,被人用黄金镶补了上去。玉玺上面有五龙交纽,孙策翻开来看,底部刻有八字篆文,正是那“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 孙策即惊且喜,朝孙坚说道:“阿翁,此宝乃天授!吾等不取,必被天弃!” 程普也说道:“有传言曰:得玉玺者得天下,主公今日得天授宝玺,他日必有荣登大宝之时。主公当早做准备,速回江东,以图大业!“ “程将军所言差矣!” 一个声音在众人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又是周瑜这家伙! 程普对周瑜刚刚好起来的观感再次跌入了谷底。 “呵,周郎你什么意思?” 程普压抑着心中对周瑜的厌恶感问道。 孙策也不解的看着自己的兄弟,他脑子进水了吗? “孙将军,依瑜之见,这纸条上所言,其实还有一种说法。” 面对着周围审视的目光,周瑜似乎一点也不紧张,缓缓说出了他的看法。 “呵,这纸条上还说什么了?” 程普轻嗤了一声,语气不屑,这上面都说玉玺是主公的了,你小子出来捣乱,到底是什么意思? “诸位请看后两句,讨逆难成,帝玺已回,第一种意思就是讨董没有成功,帝玺到了孙将军手中,”见众人都点了点头,周瑜继续说道,“在我看来,还有一种说法就是,讨逆将军你,”周瑜指了指孙坚。“拿到玉玺却没有成功,最后玉玺回到了天子手中。” “胡言乱语,不知所云!”程普冷哼道。 “孙将军,这两种说法都是我等猜测。只是不知将军,心中准备的如何?“周瑜望着孙坚,语气罕有的严肃。 “公瑾所言何意?”孙坚看着这个与自己儿子有着总角之好的少年郎,饶有兴趣的问道,这小子似乎话里有话啊。 “若将军想当汉之英雄,则将玉玺归还于朝廷,此后唯汉室马首是瞻,扫平天下,得享尊位,此之谓汉之英雄。”周瑜拱手说道。 “那另外一种呢?” “另外一种,凭手中利刃,为万民荡平天下,以求万世之业,此为世之英雄。 若如此,那玉玺不要也罢。若非言得玉玺者得天下,那秦为何经二世而亡?若得玉玺者得天下,那董贼为何弃之而奔长安?无他,怀璧其罪也!且以瑜观之,此玉玺乃李文优之诡计也,意图离间众诸侯,使董贼得喘息之机,望将军明鉴!“ 说完,周瑜朝着孙坚躬身深深一礼。 026 抉择 孙坚苦笑,他心中何尝不知这玉玺出现的诡异。堂堂大汉重宝,怎么可能会被人随意丢进井里?他孙文台这几十年来风里雨里沙场争场,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那李文优以为单凭此计便可瞒过他孙文台,岂不是笑话!只是…… “只是李儒使得是阳谋,他不求瞒过谁去,只求你对着传国玉玺动心便可。孙将军,你动心了吗?“ 周瑜望着孙坚说道,心中无奈,李儒对人心的把握实在是太恐怖了,哪怕是看破了李儒的计策,知道这玉玺不过是一个诱饵,但从看到玉玺的那一刻开始,心中的魔鬼已被放出,谁可以忍住心中的贪念将玉玺上交呢?哪怕是孙坚这样自诩为大汉忠臣的人也不行,至于其余的众诸侯,那更不用说,全都不行! “动心,怎么可能不动心。”孙坚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我孙文台又不是圣人,只是个有七情六欲的俗人罢了。” “那将军的选择呢?” 孙坚仰头,但见天空之上,繁星点点,一弯霜月如眉,清冷的月光从天空洒向地面。 “坚十七岁为县丞,以后数十年间,平匪患,破黄巾,西征凉州,南定长沙,大小百余战,皆身先士卒,以为先登,身遭数创,仍奋力死战,方有今日之乌程侯。 董卓逆天无道,荡覆王室,我等举义兵以救汉祚,本应同心戮力,然诸侯各怀异心,不思报国,以至于此。 汉祚难续,汉忠已尽,今有玉玺现于前,谶言示之后,我自当图之,以求霸业。江东子弟,何惧于天下!“ 孙坚的声音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看来,孙坚是对那些诸侯们失望透顶了啊。周瑜大致能猜到孙坚的想法,如今汉室不行了,你们一个个又扶不上墙,那还不如我自己上算了。上天给了我玉玺,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终于做出抉择了吗,孙将军,那就让我来助孙家一臂之力吧,我周公瑾,可不认为自己比那些家伙差啊! “明公既如此讲,瑜心甚慰之。”周瑜含笑说道。 听到周瑜对自己的称呼,孙坚一愣,又好像明白了什么,顿时笑了起来。总算不称自己为“将军”,有进步就行啊,至于主公?孙坚望了望自己的长子,那个称呼估计是留给他的吧,这小子倒是好运道。 比周瑜更高兴的,是黄盖程普这些跟随孙坚数年的老臣们了。 “主公,那……” 程普扫视了一眼正在四周警戒的孙坚近卫,语气中隐含杀意。 孙坚如今也知道这是李儒下的套了,就算杀人灭口又有何用,以李文优的狡猾,不可能没有后续的手段,说不定今晚把人给杀了灭口,明天孙坚为宝灭口的流言就会四下传播,连消带打的降低了孙坚的威望。既如此,那还灭口干甚,平白折损士卒,降低士气。 “德谋,不用了。”孙坚摆了摆手,否决了程普的提议,“这些士卒跟随了我十余年,皆是心腹。如今紧要之事,还是吾等速速与盟主辞行,早回长沙,徐图大事。” “好吧。”见孙坚坚持,程普想了想,放弃了。 次日上午,孙坚便领着周瑜孙策等人前往盟军大帐,准备与袁绍等人辞行。 一路上,孙策偷偷对周瑜说道:“公瑾,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啊,怎么一路行来,这些士卒看我们的眼神都怪怪的,难道?” 周瑜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说道:”伯符,希望不是如此吧。为了谨慎起见,我觉得你还是通知一下韩将军他们为好,以防变生肘腋。“ 李儒这家伙,真的是一点活路都不给留啊,看来玉玺这件事情整个联军都知道了。 ”好,放心吧。”孙策又歪着头瞅了瞅周瑜。“只是公瑾,这几天德谋叔老怎么找你麻烦啊?你偷他家马了?” ”我也不知道啊。“周瑜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进了大帐,帐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凝重,颇有风雨欲来之势。 “咳咳,盟主见谅,坚近日旧疾发作,已无法继续征战,讨董未成,身却如此,坚甚感无奈。”孙坚对四周的气氛视若无睹,继续面不改色的背着他昨晚熬夜写出来的演讲稿。 “特来向盟主辞别,坚打算今日便离开雒阳,回转长沙,休养生息,待病体痊愈,再取董卓老贼狗头。”孙坚说完,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身体也有些颤抖,仿佛大病初愈一般。 孙坚的表演可以打九分,少给一分怕他骄傲,但是,袁绍压根不信,其他诸侯也是一个字都不信。我们又不是傻子,信你个大头鬼啊,你这个讨逆将军乌程侯,坏滴狠。 要是没有玉玺这档子事,袁绍是百分百相信的,但现在吗,呵呵……整个联军都知道了,你孙文台骗得了谁?再取董贼狗头,待你休养生息完毕,取的是我等项上人头吧? 坐在主位上的袁绍一脸冷笑,看着孙坚说道:“文台得病是假,得了玉玺是真。文台所病,乃在于玉玺者也!” “盟主这话我怎么听不懂?什么玉玺?有人挖出来玉玺了吗” 孙坚一脸无辜,仿佛没有听出袁绍话里的意思来。 “带上来!” 袁绍皱着眉头,懒得与孙坚纠缠,挥挥手,一名军士被颜良文丑二人押着进了大帐。 “孙文台,你看着是何人!”袁绍嘿嘿冷笑道,“昨夜你于井中打捞玉玺时,可有此人!” 见孙坚皱眉不语,袁绍继续说道:“玉玺乃朝廷重宝,孙坚你既然得到了它,就应该交于联军盟主,等日后诛除董贼,自当还于朝廷。孙文台你如今携他回长沙,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闻袁绍此言,众诸侯各个沉默不语,心中大骂,呵呵,玉玺要是落到了你袁绍袁本初手中,恐怕老刘家皇位更是难保啊。 袁术低着头,一双眼中精光闪烁,就凭他袁本初,一个庶子,也想染指传国玉玺,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孙坚心中大怒,这名军士乃是他的亲卫,虽料想到有这么一遭,但被袁绍怎么一逼,孙坚心里怎可能舒服。于是脖子一梗,骂道:“袁家小儿,我等为汉室流血时,你却饮宴歌舞,不思报国。如今不信忠良所为,反信小人谗言。昔日,我等因你之家世,敬你为盟主,然如今甚悔之。竖子,不足与谋!“说着,便要拔剑杀那军士。 027 暗流 “你敢杀我军士,欺我手下无人乎?颜良文丑何在!” 袁绍被孙坚一番话给气得七窍生烟,又见孙坚拔剑,顿时也抽剑在手,大声喊道。 只见颜良文丑二人持刀在手,围住孙坚几人。见此情况,随孙坚而来的黄盖、程普、韩当等人自然不甘示弱,也擎刀在手,顿时整个大帐里剑拔弩张。 见局势紧张,众诸侯齐齐劝住,袁术更是说道:“本初,孙文台乃实诚君子,既然如此说,想必没有。“ 众诸侯齐齐点头。 孙坚指天发誓道:’若我窃取玉玺,私自藏匿,异日不得善终,死于刀箭之下!“ 说罢,不待众人反应,径直离去,回到营中,拔营往长沙而去。 路上,孙策捅了捅周瑜,”公瑾,你说,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阿翁拿了玉玺?“ “你说呢?”周瑜反问道。 “我觉得他们想必是知道的,否则他们看阿翁时脸色怎么如此怪异。” “对啊,这些诸侯没一个是傻子,是傻子也当不了诸侯了。他们知道,却又装作不知道,是因为他们明白,传国玉玺这玩意,谁都想要,如果他们逼孙将军交出玉玺,肯定会落到袁本初手里。而以袁本初的实力,这些人再想他手中拿到玉玺没有丝毫可能;况且就算他们侥幸得到了玉玺,以他们的实力肯定保不住。自己得不到,又不想袁本初得到,既然如此,那最好的方法,肯定是将玉玺继续留在孙将军手中,等到以后自己实力强大时再向孙将军来取。“ 这些诸侯心中的小算盘,周瑜看得门清。 只是啊,他们算错了一点,等孙坚回到长沙,他们就再也没有丝毫机会了。 …… 袁绍大营中,暴怒的袁绍疯狂地摔着自己所能看见的任何东西,他袁本初堂堂公卿之子,竟然被孙坚那个泥腿子给鄙视了,还骂自己“庶子”。袁绍最不愿意被别人提起的,便是自己的庶子身份。 如今袁绍的谋主荀谌轻笑道:“主公勿忧,谌料定那孙坚必回不了长沙。” ”友若此话何解?”袁绍对荀谌这位荀氏子弟的智谋还是非常信任的,荀家出品,必属精品。 ”莫急莫急,“荀谌笑着让军士把摔碎的东西收拾后,这才说道:”主公可知,孙文台欲回长沙,必经何处?“ 不待袁绍回答,荀谌便自问自答道:“必经荆州。如今荆州牧乃刘表刘景升,此人乃汉室宗亲,若得知孙坚携玉玺欲回长沙,主公你说刘荆州会不会与孙文台善罢甘休?”荀谌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笃定道。 袁绍稍一思索,便知道了其中利害。刘荆州啊,那可是带甲十万,舰船千艘的汉室宗亲,若不是恪守汉律不能出荆州,估计这个联军盟主也就没他袁绍什么事情了。 若是刘表知道了孙坚带玉玺经过荆州,肯定会拦截。在刘表他们这群宗室们看来,他们老刘家的东西,就应该在他们老刘家手里,你孙坚胆敢偷走玉玺,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不止呢,主公。如今汉祚飘摇,刘景升为了彰显汉室的威严,绝对会让孙文台死得如他发的誓言那般,你发誓言说窃取玉玺死于刀箭之下,那就让你死于刀箭之下,让诸侯们明白“,荀谌望了一眼袁绍,“天意煌煌如刀,汉室威严仍在!” 袁绍知道荀谌是在拐着弯规劝自己放弃对玉玺的想法,默默点了点头。 荀谌走到行军地图前,仔细查看了片刻,方抬起头说道:“主公,刘景升此人,虽为汉室宗亲,却爱清谈,一座谈客尔,所为迟缓。如今之计,当表周喁周仁明为豫州刺史,以阻孙坚南归。如周仁明不成亦无事,只要能拖得孙坚半月时间,刘荆州那边想必已张网以待。“ 袁绍疑惑道:“如今天子在董卓手中,我等方将董卓赶出雒阳,便向他表仁明为豫州刺史,朝廷能同意这任命吗?” 荀谌笑言:”主公有所不知,昔日董卓曾经说过,只要能够杀掉您、后将军、刘荆州以及乌程侯,则天下覆掌可定。如今您上表请求周仁明为豫州刺史,在董贼眼中,此为二虎相争,他董卓坐山观虎斗,何乐而不为?“ 听了荀谌的一番分析,袁绍心中大定,于是一方面遣人往长安处送表,表奏周喁周仁明为豫州刺史;另一方面,派遣心腹将领骑乘快马,星夜赶往荆州,于路上散播孙坚得玉玺欲自荆州归长沙的消息,到荆州后,拜见刘表,俱言孙坚所为。 一路上,周瑜与孙策同领前军,孙策为主,周瑜为辅。 周瑜思索良久,方拍马赶到中军去见孙坚。 “公瑾,有什么事情吗?”孙坚正在看信纸,见到周瑜,心中惊讶,这小子,虽与自己家亲近,那也是分人的,对自己,是只有上下级的关系,平常无事也不会往自己这边凑。这会儿来找自己,恐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将军,我思来想去,觉得心中不安。虽说袁本初放我们离开,但以他的心胸,绝不可能让我们平安南归。” 听到这里,孙坚顿时来了兴趣,“公瑾,你说,袁本初那厮会怎么找我们麻烦?” 周瑜摊开地图,看了看,手指指向了一个地方。“这里。” 孙坚看了一眼,笑道:“公瑾,你小子眼光不错,除了刘荆州,没人比他更有理由找我们麻烦了。”说着,颠了颠手中的信纸,“不过嘛,现在还有一个小麻烦需要解决。公瑾,你且稍待片刻,我已经派人通知了伯符和义公他们,一会儿等人到齐了,升帐议事!“ 不多时,众人齐聚。 “方才我收到后将军的来信,信中言袁本初已上书长安,表会稽人周喁周仁明为豫州刺史,断我等归路,后将军与我商议,他出粮,我出兵,将那周喁撵出豫州。诸君议议,我等应如何?“孙坚将手中的信展示给大家看,开口道。 “阿翁。”孙策抢先开口道。 “叫我将军!”孙坚脸一板,口中喝道。“一会儿自领十军棍去!君理,不用看我面子,给我狠狠地打,让这小子好好长长记性!” “少将军,得罪了!”朱治目无表情地朝孙策拱了拱手。 028 帐中议 “将军,”孙坚的话吓得孙策急忙改了口,疑惑地问道,“你现在不是豫州刺史吗?我们直接开到豫州不走不就得了,为什么还要回长沙?” 见孙策至今还没搞清状况,孙坚身上的寒气更重了,这逆子,怎么政治上就是一团浆糊呢? “幼稚,可笑!”孙坚哼道,“豫州刺史只是一个虚名,真正掌握一州大权的是州牧,刺史如今只是个名头罢了。你以为后将军真想让我们进豫州?要不是袁本初表周仁明为豫州刺史,他巴不得我们赶紧回长沙。” “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回长沙?”孙策又问道。 见孙坚要发飙,周瑜急忙开口帮孙策解围。 “伯符,如今我们是客军,人吃马嚼大部分靠后将军援助。若后将军被周喁打败,退出豫州,我军粮草供给被断掉的话,你说我们能不能回到长沙?“ “公瑾说的在理。俗语道,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我们是连吃带拿,一点都不客气,如今主人家有了困难,我们也要略微表示表示,对不对?“朱治也笑着解释道。 “哈哈,君理所言,深得我心!”大帐中的众人纷纷笑了起来。这一笑,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消散了许多。 “主公,后将军允不允许我们在豫州自行募兵?”程普问出一个关键问题,若是袁公路不让他们自行募兵的话,那就亏大发了。 孙坚笑着点了点头。 “后将军说数量不限,不过兵贵精不贵多,诸位把握好一个度即可。“ 听到这里,诸将都低声欢呼起来,各个脸上都带着欣喜之色。能扩充部曲,虽说数量有限,但也算好事一件。 “主公,那我们的计划是什么?”吴景问道,自从孙坚明了了自己的志向之后,孙坚手下的军将们都将对孙坚的称呼换成了“主公”。 “后将军在信中与我约定,后将军领军自汝南出发,经城父,平定沛国、鲁国、陈国三地,我等只需负责颍川一郡即可。我部从鲁阳出发,经父城至襄城,破襄城后直取颍川郡城,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点了点头,并无异议。 “伯符,你为我军前锋。这颍川首战就由你和公瑾来打,给你三千兵马,其中骑兵二百,怎么样,能拿下父城不?”孙坚看着孙策,问道。 “放心吧。”孙策把胸脯拍得直响,就差立军令状了。 “主公,此举某觉得有些不妥。”程普出言反对道。 见孙坚望来,程普站起身来,说道:“伯符上次计赚华雄胡轸,也只是诱敌而已,并没有什么真正的统兵经验,至于周……周君,“说着,程普望了周瑜一眼,眉毛微不可查的皱了皱,”恕某直言,周君更是从没上过战场。主公,让伯符他们这两个新兵蛋子带兵去攻打父城,无异于送羊入虎口,若胜,自不必说,可是若败,折损士卒事小,若是万一连累伯符受伤……望主公明鉴。“ 程普知道孙坚此举是为了培养孙策和周瑜,但兵者,凶器也,为将者当以谨慎为要,他不反对孙坚培养下一代,但如今并不是时候。 站在孙坚身后的孙辅几次想开口说话,都被自己的兄长孙贲用眼神给制止了。孙辅孙贲两人父母早亡,孙辅是被孙贲给一手带大的,他从小就对自己这个兄长言听计从。但事实证明,孙贲永远是对的。如果孙贲没有带着他弃官追随叔父孙坚,那他如今在富春仍是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弟,哪有现在给孙坚当贴身侍从来得威风。若是有机会领兵作战,建功立业,那以后封侯拜将,封妻荫子还会远吗? “文台,我也觉得此举有些不太妥当。”吴景也开口说道,他也不支持孙策和周瑜当先锋,有无经验暂且不说。只是一条,若是伯符这个亲外甥出了事情,等回到舒县,他姐姐如果要算账的话,孙文台不用说,肯定跑不了,但估计第二个就轮到自己了。 孙坚环视一圈,见其余诸将只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眉头微皱,心中也有些犯难。他的确是如程普所想那样给这两个小子一次锻炼的机会,却没想到竟有这么多人反对,那些不说话的,想必也是默认吧。 孙坚也是知道其中症结在哪里,不是在孙策身上,而是在周瑜身上。无他,出身名门,又获此重任,在程普这些老臣看来,他们费劲千辛万苦才爬到这个位子,如今周瑜轻而易举的达到了,心中不平衡也是正常。至于吴景那边,他们这些孙家人都没捞到统兵出征的机会,你一个生瓜蛋子就拿到了,怎么不可能不眼红嫉妒?这就是士族和寒门间的矛盾呀。 作为主公,说出去的话是不能收回的,否则这两个小子以后在军中是抬不起头做人了,如今只能想办法在某些地方弥补了。不愧是孙坚,面对这种情况,转眼间就做出了决断。 “国仪,你随伯符他们同去。你这几年当我的随身侍卫,每日耳濡目染,该学的也都学了,你性子还算沉稳,跟着伯符和公瑾我也放心,好好干。” 孙辅听到这话,心中十分激动,连连点头。他跟随孙坚这么久,一直都在当侍卫,如今总算是外放了,有机会建功立业,怎能不高兴。 “大荣,挑几个身手好的义从跟在伯符身边,你再辛苦一趟,领一曲跟在这几个小子身后,多照看些。”孙坚对自己最信任的义从首领祖茂说道。 祖茂抱了抱拳,转身出营挑人去了。 见孙坚如此安排,把各方面都给照顾到了,程普等人也就无话可说,只好同意由孙策来担任先锋一职,周瑜和孙辅两人在旁辅佐。 议事结束,出了大营,孙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忿地说道:“公瑾,这次我俩可是被人给小瞧了啊。” “伯符你多虑了,诸位将军是怕我们经验浅薄,把事情给办砸了而已。”周瑜宽慰着孙策。 “就你心宽,”孙策摇了摇头,对自己这位好友的心胸一点也不意外,“走吧,我们找国仪去,好好商量商量,这仗应该怎么打,千万不能让这群人在背后看了笑话。” 029 豪强聚 父城县内,李家家主、父城县令李和正背着双手,在堂中不时地走来走去,眼睛扫过前门一遍又一遍,心情越来越焦躁。前几日,他已经给郏县刁氏和昆阳薛氏寄去了书信,邀请他们响应袁盟主的号召,迎周喁入豫州,如今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怎么还不见这几家的人? 忽然,前门被人推开,儿子李凌从门外急匆匆的进来,脸色兴奋。 “父亲,好消息。刁家家主刁扬和薛家家主薛都马上就到,”李凌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台阶,附到李和耳边悄声说道。“随行的,还有袁盟主的使者。” “此话当真?”见李凌点了点头,李和大喜。“走,随我去迎迎这两家家主和盟主使者。” 待将几位客人迎进大堂,几人坐定,刁家家主刁扬才开口说道:“来来来,李伯庸,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乃是袁盟主使者,辛毗辛佐治。“ “可是颍川辛家?”李和大吃一惊,问道。 “正是。”不待辛毗回答,刁扬已开口说道,神情得意。“佐治本欲去陈国周豫州处,听闻我等欲起兵抗孙,便前来助我等一臂之力。” “不知这样是否会耽误贵使的行程?”薛家家主薛都问道。 “安心吧,计让老弟。”刁扬说道。“对付一个只有武力的区区贱民,哪怕他是讨逆将军又如何,有辛长史在,孙坚军弹指可破。“ “几位家主,容我问一句,”辛毗实在受不了这些人的互相吹捧,开口打断道。”你们三家能召集多少人马?“ 要知道,他只是耐不住刁子圣这家伙的盛情邀请,这才勉为其难的过来帮他们一把,怎么到他的嘴里就成了特意过帮忙了?这群豪族,真够把自己当回事的。算了算了,不和他们计较,一群豪族而已,不值当。 “我们刁家能出两千人。” “薛家,一千人。” 李和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我李家,出一千三百人,其中五十弓弩手,三石弩。“ 刁扬和薛都心中惊讶,好家伙,要知道弓弩按《大汉律》来说可都是违禁品,私藏可是死罪。虽说如今天下大乱,监管不严,但这小子能一下拿出来五十张三石弩,要是说心里没什么想法,打死他两人都不信。 辛毗也微微有些惊讶,不过有了这五十弓弩手,无论是攻坚还是守城,都方便了许多。 “伯庸兄有心了,若此战功成,我定会上报袁盟主,记你一大功。”辛毗笑着说道。 “哈哈,那小弟在此就先谢过佐治兄了。”李和喜不自胜,飞黄腾达的机会到了,自己李家能不能再进一步,就看这一搏了。 刁扬薛都两人暗骂无耻,你李和比辛毗年长十几岁,竟然在辛毗面前自称小弟,这份抱大腿的功夫,他两人是自愧不如。 “咳咳,”莫说这两人,就连辛毗也被李和这家伙的无耻嘴脸给惊到了,怪不得人家能成为颍川郡南部首屈一指的豪族。 “不知诸位可否知晓,如今孙坚军前部到了哪里,兵力几何,由谁领兵?”辛毗问道。 “此时我等已打探清楚,孙坚军前锋如今已离应乡不足百里,由其子孙策领军,孙辅、周瑜辅之,兵力约有五千。”李和身为父城豪强,早已把这些情报打探得一清二楚。 “听闻孙坚如今才三十余岁,他的儿子,估计应该不到弱冠吧。”辛毗有些失望,竟然不是孙坚亲来。 “莫说弱冠,十八都还没到呢!”一旁的刁扬神情不屑的说道。 “什么?”听闻孙策连十八岁都没到,这回连李和薛都两人都怒了,孙文台你这个贱民,竟然派了个乳臭未乾的小儿来对付我们,你是有多看不起我们几家? “那孙辅、周瑜两人又是何方神圣?“辛毗不死心,继续问道。孙文台乃世之名将,总不可能拿兵事开玩笑,向来这两人应有可取之处。 “哼,”李和从鼻孔里哼出了一股热气,不屑的说道。“这俩人,孙辅乃是孙坚亲卫出身,周瑜,到是没打探出来什么,只是听闻似乎与孙策同岁。” “什么?”辛毗彻底吃惊了,这……这不是玩闹嘛这! “我当时听斥候这般说时,也怀疑是听错了。”李和一脸苦笑。“为了防止情报出错,我让李凌亲自前去确认,斥候的情报完全无错。”侍立在李和身后的李凌点了点头。 “是不是孙文台觉得只这样就能平定父城?”薛都一脸疑惑。 “或许是这样了,只是……”辛毗想了想,虽说这个推断听起来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但这却是唯一可以解释得通的结论了。 “孙文台这厮也太看不起我们几家了吧!”李和几人气到爆炸,有这么看不起人的吗?真以为单凭几个毛头小子就能击败自己,占据父城? “哈哈哈,大事成矣!”辛毗忽然大笑道。 “辛佐治何故发笑?”刘和几人怒视辛毗。 见众人望来,面色不善,辛毗方知众人会错了意,忙止住笑声,挥手道:”诸君勿怪,我非笑诸君,笑孙文台尔,笑他身为主将,却如此排兵布阵,焉能不败?伯庸兄,你家中可有此处地图?“ 李和点了点头,李凌转身进入后堂,不多时便拿着一卷地图出来,铺于桌上。 辛毗看了看地图,大喜道:“天佑诸君!诸君请看。” 说着,辛毗将手指向地图中一处。 “此地乃鱼齿山。”几人都是此间豪强,对于附近的地形也是略知一二。 “诸君且看,鱼齿山以西为滶水,孙策若想挥军直取父城,必走此路。若我等在鱼齿山下悄悄设伏,”说道这里,辛毗顿了一顿,三家家主心领神会,这可是大功一件啊,纷纷看向辛毗。 辛毗想了想,看向了李和。“设伏一事,就麻烦伯庸兄了,只是那五十弓弩手?” 李和闻弦歌而知雅意,兴奋地连连点头。“请佐治兄放心,这五十弓弩手我会全部派上去的!”如此大功,轻而易举,怎能不全力一搏,他还打算让自己的儿子李凌亲自带队,若是能一战击败乌程侯孙坚的儿子,想来会名声大振,以后仕途也会顺利许多。 听到头汤被李和喝了,刁扬和薛都心中大急,但却无可奈何,谁让李和那家伙有三石弩这个大杀器呢? “佐治兄,那我们呢?”刁扬问道。 “子圣兄莫急,”辛毗笑道,“兄可将一半部曲驻扎在滶水和鱼齿山之间的鱼嘴处,另一半随计让兄驻守父城,再加上父城县内就有的五百县兵,守城绰绰有余。若伯庸兄那边伏击得手,这些兵力可投入战场给予孙策致命一击,如果孙策看破此计也无妨,伯庸兄可与子圣兄合兵一处,若他不追,从容退走,若他来追,“辛毗冷笑道,”我等便杀他个回马枪,让孙策军溃卒冲击阵地,我等随后掩杀,让他尝尝什么叫做先胜后败!诸位若是能一战生擒孙策,定会令那孙文台投鼠忌器,若能逼孙坚退兵,当得大功一件。“ “佐治兄好计策。”李和三人纷纷赞道。 “孙家私藏玉玺,不尊盟主,是谓不知天时;出兵豫州却不晓地势,攻打父城,是谓不知地利;诸君有勇,我处有谋,齐心协力,共抗孙坚,是谓人和。孙坚不知天时,不晓地利,不得人和,焉能不败?”辛毗自信的说道。 030 鱼齿山 《水经·汝水注》有云:“湛水出犨县北鱼齿山西北,东南流,历鱼齿下。”鱼齿山西侧不足十里处,便是滶水。 战国时,楚军分三路经由鱼齿山攻伐郑国,最后却无功而返。 周瑜骑着卷毛儿,看着一旁连绵起伏的山峦,转头朝孙策说道:”伯符,此地是从宛城进入颍川的必经之地,也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我等当小心谨慎,多派斥候四处巡查,以防中伏。“ “放心,我让邓当随斥候营一起去了,他经验吩咐,若有蛛丝马迹,定能察觉。”孙策闻言,点了点头。 见孙策早有准备,周瑜便放下心来,继续说起这鱼齿山的风土人情来。 “可惜如今只是四月间,若是十月来此地游玩,定能见此处山民祭祀蚩尤的场景。” “公瑾此言差矣,若真如公瑾所言,楚国于此伐郑无功,蚩尤于此战败被杀,那我等当如何?公瑾还是莫要说如此丧气话为好,以免动摇军心。“孙辅策马至孙策身旁,听到周瑜如此说,不阴不阳的刺了一句。 “国仪兄教训的是,”周瑜态度恭敬。“你是伯符的兄长,也是我的兄长。伯符好歹算上过战场,我呢,初来乍到,只是一纸上谈兵的士子罢了,不能服众,这一路上还请国仪兄多多关照才是。” “哈哈,公瑾言重了。”孙辅哈哈一笑。“我等都是为孙将军做事,互相关照,互相关照。”说着,便骑着马晃晃悠悠的去后面了。 瞧见孙辅走远,孙策嗤笑了一声,眼神不屑。“公瑾,莫与国仪兄长一般见识,他这人以前是纨绔出身,也就是伯阳兄长以前太惯着他了。“ “瑜晓得,”周瑜轻笑着说道,他明白孙策的苦心,也明白孙辅为何要挑他的毛病,只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懒得计较罢了。 正说话间,邓当已经驱马跑到了孙策身边,向孙策说道:”少将军,末将随斥候营在四周探查了一遍,并无异样。“ 周瑜听后有些奇怪,在这不正常啊,鱼齿山这么好的战略要地,父城那群豪族怎么会视而不见,难道都龟缩进父城,准备据城死守了吗?那这样的话就麻烦了。 “报,报告将军,”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传来。“我们去山里面探查的时候,并未发现野兽踪迹。” 孙策周瑜定睛一看,却见一个约有十一二岁的少年站在邓当身后。那少年骨骼不大,身体瘦弱,因跑得过急,正“哼哧哼哧”喘着粗气,头上还粘着几株青草,只是两个眼睛滴溜溜的转,让人一看便知是个机灵的小子。见孙策两人望向他,虽有些害羞,但这小子仍鼓起勇气对望过去,略有些偏圆的脸蛋憋得通红。 “少将军赎罪,”邓当看见少年插话,连忙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向孙策赔罪道。“这是我妻弟吕蒙,听说我跟随少将军出征,便偷偷从家里跑了出来找我。当管教不严,请少将军责罚!子明,还不过来见过少将军!” “好小子,有胆气!”孙策不以为忤,开口赞道。“以后也别偷偷跟在你姐夫后面了,直接编入我亲卫营吧,也省得你姐夫天天为你头疼。老邓,你好好带带他,这小子,以后有出息!” 邓当忙不迭地的应下。吕蒙这小子有福气,竟能得少将军看重。 “吕子明,你说你们在山中并没有见到野兽?“周瑜听出了吕蒙要表达的意思。 “是的,周君,确是没发现。”邓当点了点头。 “伯符,看来我所料不错,此处必有埋伏。”周瑜扭头对孙策说道。 孙策还未说话,一旁的吕蒙指着远处喊道:“姐夫,将军,快看!” 几人顺着吕蒙的手指望去,只见远处茂密的山林中,一群鸟雀拍着翅膀”扑啦啦“飞向远方,逐渐消失不见。 “子明,你小子真够眼尖的!”孙策笑着说道,这可是个好苗子啊!“公瑾,看来你猜对了,鸟雀飞处,必有伏兵。老邓,去把国仪兄喊来,商量一下应该怎么办。” 赶来的孙辅听到有埋伏,吓得脸色都有点发黄,连连说将此事给在后面压阵的祖茂部通报一下。在他看来,如果和祖茂部会师一处,占据人数优势后再步步为营,对方见我们防备严密,伏击不能得手,肯定会主动撤离。 周瑜却不这样看,孙辅此计虽为稳妥,但却太过平庸,况且山林之中,弓弩为先,伏击他们的兵马中肯定弓弩手占据数量优势。如果此时不败对方一阵,将弓弩手消灭一部分,那等对方撤回去,攻打父城时我方要面临的压力要大很多。稍有不慎部曲损失惨重的话,向孙坚也不好交代。 听完周瑜的分析,几人都一筹莫展。 “公瑾,按你所言,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来出个主意吧。“孙辅想了半天,赌气说道。 见孙辅耍无赖,孙策刚想开口训斥,被周瑜用眼神制止。 岂不知,这正是周瑜所想要的,要不是这样,自己怎能占据主动,孙辅怎能听进去自己说的话? “伯符,国仪兄,我这里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两位来给我参详一下。”周瑜说道。“我带着一半步卒走在前面,国仪兄和伯符领骑兵和剩下的步卒跟在后面。若真有伏兵杀出,我先领兵与他们纠缠住,到时以响箭为号,国仪兄和伯符率骑兵杀出,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以骑兵对抗弓弩,想来不费吹灰之力,定能手到擒来。“说道这里,周瑜又抛出来一个大杀器。”想来国仪兄也想立下大功,在乌程侯面前露露脸吧。” 孙辅听完,心中欢喜,他就喜欢这样简单粗暴没难度还安全的活计,在对付弓弩手这方面,骑兵占有天然的优势,这种事情只要在冲锋时小心护好自己,剩下的就剩下收割战功了。想到这里,孙辅点了点头,同意了周瑜的计划。 “只是,公瑾,你武艺平常,率步卒诱敌的话,如果出事怎办?不如让我来吧。“孙策想的更远些,他担心周瑜的安全。 周瑜摇了摇头,否定了孙策的提议。 “其一,伯符,你乃孙将军长子,你若是陷在里面,那我和国仪兄可就万死莫辞了。“周瑜看了看孙辅,继续说道:”其二,你我三人中,国仪兄随孙将军南征北讨,经验丰富,伯符你又兼有勇力,国仪兄和你同掌骑兵,方能将骑兵的威力发挥到最大化,尽可能的多杀伤敌人。伯符,你就不要和我争了,再者,你真的以为我手下家将护不得我周全?胡车儿,你说是不是?“ 站在一旁警卫的胡车儿狠狠的点了点头,瓮声瓮气的回道:“放心吧,少主公。只要有我胡车儿在,休想动我家少主公一根汗毛。” 见周瑜坚持,孙策只得同意周瑜的计划,只是再三思虑,孙策心中仍放心不下,便吩咐将军中所有的大盾都交给周瑜所部,以防万一。 计议已定,几人便各自去准备。 瞧得孙辅走得远了,周瑜一把拉住孙策,悄声说道:“伯符,我这儿有一个天大的功劳送给你,就看你敢不敢接了。” 孙策闻言大喜,说道:“公瑾,我信你,你说吧,怎么弄?” “借你侍卫一用就行了,附耳过来。” 031 反伏击 夕阳的余光渐渐消散,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望着远处变成一团团墨色的起伏山峦,周瑜皱了皱眉头,低声吩咐胡车儿道:“告诉前边的兄弟们,减速行军,让他们都谨慎点,把保命的家伙什都拿紧了。“ 胡车儿点了点头,他直觉过人,如今天色已晚,正是伏击的大好时候。 得到了吩咐的步卒们虽不动神色,继续前行,但速度却慢了下来,一个个绷紧了神经,长刀和大盾都放到了最顺手的位置,以保证遇到伏击时能够第一时间做好防护。渐渐地,整个队伍慢慢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是沉默着向前方走去,谁也不知道敌人的袭击会在哪一刻开始。 刚越过一道山丘,就听得从山丘两侧的密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梆子响。 刹那间,只见万箭齐发,来了! “敌袭!举盾!举盾!”一名什长一边举盾遮拦羽箭,一边扯着嗓子嘶吼道,声音凄厉。 伴随着刺耳的尖啸声,只见一道乌光闪过,嘶吼声戛然而止,这名什长双目圆瞪,看着自己心窝上插着的弩矢,缓缓倒了下去。 “周君,是三石弩,麻烦了!”邓当跟着孙坚作战时日不短,称得上是弓马娴熟的老手,要不然也不会被派来当孙坚的亲卫首领,听着箭矢的尖啸声,便基本上知道这些伏兵大部分都是用的三石的硬弓,只有寥寥几个用的是弩。 “结阵,结圆阵,盾手在外,弓手在内,准备……”话音未落,敌人的第二轮羽箭又呼啸而至,其中有一小半朝着周瑜所在处射来。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胡车儿一声不响的跑到周瑜身前,把手中的混铁棒舞成一团乌芒,边拼命格挡着飞来的箭矢,边低声吼道:“少主公,下马,往后退!” 一旁的邓当单手持着半人高的木盾左遮右挡,在周瑜面前竖起了最后一道屏障。 箭矢渐渐变得稀疏下来,对方已经把囊中的弓箭射的差不多了。 邓当觑得机会,猛地把手中的木盾往地上一插,一旁的吕蒙眼尖,忙把自己手中的弓箭递了过去。邓当接过弓,从背后拽出一根长箭,弯弓搭箭,循着刚刚记忆的方向,瞧也不瞧,就是一箭射去。顿时对面密林中发出一声惨嚎,倒下了一人。 两轮箭雨过后,小山坡上,孙坚军留下了百多具尸体,盾阵也变得有些稀薄。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李凌手中的五十名弩手,他们至少杀伤了孙坚军两倍于自身人数的伤亡。 周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根本没料到,对方手中还握有这等大杀器。幸好与对方的距离超过了一百步,不算太近,否则自身的伤亡可能还会往上升,但单单这样,周瑜已经心痛到了极点。 而此时,埋伏在密林中的李凌则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杀!” 呐喊声中,李家的部曲纷纷丢掉弓箭,拿起刀枪,冲出藏身的密林,如潮水般向着周瑜他们杀将过来。 周瑜麾下的将士们早已严阵以待,圆阵中心的弓箭手们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疯狂地向对方倾泻着箭矢。 百余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眨眼间,李凌便率着部曲们顶着箭雨,冲进了阵中,顿时两军陷入了混战之中。 李凌的武艺也算不错,在部曲的配合下,顿时将阵势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周瑜一剑捅进了一名敌军的肚子里,而后狠狠一搅,对方哀嚎着倒了下去。顾不得擦拭溅在脸上的鲜血,周瑜抬头看了一眼战场,脸色一变。对方的那员武将武艺不赖,竟然把自己的阵势突得狼狈不堪,几名都伯,甚至一名军侯都死在了他的枪下。 周瑜目呲欲裂,吼道:“胡车儿,带着家将们,给我缠住对面那个将军。老邓,发响箭,告诉伯符他们,行动的时候到了!” 胡车儿看了周瑜一眼,周瑜点了点头。胡车儿憨厚的脸上升起了一抹嗜血的笑容,抡起浑铁棒将周围的小兵们砸的吐血后退,吼了一声,带着十几个艺高人胆大的家将们,朝着李凌所在的方向扑了过去。 邓当听到周瑜的吼声,手起一刀将对面的士卒砍翻在地,而后弯弓搭箭,一箭朝天空射去,刺耳的尖啸声响彻云霄。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离周瑜不到两里的一处山坡上,两百名骑士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有胯下战马偶尔打了个响鼻,方打破了这沉寂的夜。 闻得响箭的啸声,孙策提矟上马,朝孙辅努了努嘴,示意孙辅跟上,然后轻踢了胯下卷毛儿几下。卷毛儿的灵性与他的母亲赤兔相比,也是不遑多让,顿时明白了孙策的意思,开始慢慢加速起来。等到下了山坡,速度已经被提到了最高。 孙辅高举长枪,紧随其后。两百名骑士沉默不语,无声的跟了上去,震耳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孙策身体前倾,静静地贴在卷毛儿的背上,感受着夜风吹过的清凉感,兴奋的心情逐渐褪去,脑海中冷静的宛如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手中的长矟慢慢端起,做好冲锋的准备。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如同夏夜的雷声一般,让人感到无比的压抑。李凌望着从远处杀入战场的骑军,又惊又惧,脸色苍白,惊的是辛佐治真的猜中了,孙坚军真的有后手;惧的是,这后手竟然是骑兵! 在看见孙策带着骑兵袭来的瞬间,李家部曲的士气顿时跌到了冰点,一个个转头就跑,那模样,就好像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似的。 原本形势大好的局面,转眼间变成了一边倒的局势。 不待李凌反应过来,孙策孙辅两人已带着骑兵杀到了他的面前。 李凌奋力举枪挡住了孙辅居高临下的一刀,自己却被战马那巨大的冲击力给带得重心不稳,不住后退,紧跟着孙策的那一矟是再也挡不下来,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矟穿心而过,甩到了一旁,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碗口大小的马蹄。 我,这是……死了吗……李凌眼中渐渐失去了神采。 032 猪队友 李凌阵亡,令对方的士气彻底土崩瓦解。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溃逃的士卒,基本上看不到成建制的。孙坚军的士卒们如同放羊一般将这些溃卒们收缴武器,然后驱赶到一块,只有少数机灵的逃掉了。 周瑜满身是血,不过大部分是敌人的,只有一小部分是自己的。见孙策驱马过来,周瑜用袖子拭了拭脸上的血痕,却把脸弄得更花了。 孙策看着浑身略有些狼狈的周瑜,丝毫不顾及形象的在马上哈哈大笑:“哈哈,原来美周郎也有狼狈的一日。” 大战暂时告一段落,松懈下来的周瑜只觉得浑身酸痛,骨头都要累散架了似的,也顾不得什么有辱斯文,一下子坐在了略有些潮湿的土地上,仰头望着马背上的孙策,叹了口气说道:“伯符,幸好你来得及时,要不然,这损失再大一些,我们估计都没办法向你阿翁交差了。还没走到父城县,就损失了二三百人,唉……” 孙策也是心有戚戚焉。“谁会算到,父城县那帮豪强手中竟然会有三石弩。” “幸好是三石的,若是六石的,估计你都见不到我了。”周瑜摇头苦笑。三石弩和六石弩完全没有可比性,三石弩射程只有一百步左右,而六石弩射程则有二百步,足足比三石弩多了一倍有余,更不用说威力上了。 “伯符,战场打扫完了吗?”周瑜问道。”那些被丢在林子里的弩具可千万别忘了。“ “放心吧,你家那个黑炭头在领着一群人打扫战场呢。那家伙,简直是属狗的,鼻子比谁都灵。“孙策笑着跳下了马,蹲在周瑜身边。 “那家伙不愧是盗匪出身的,这活计,真够专业的。“周瑜也笑了。 “对了,老邓呢,还有那个叫吕什么?”孙策突然卡了壳,然后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起来了,吕蒙,哈哈,那可是个机灵小子,都安排过去了?” 周瑜眨了眨眼。“放心,这会儿估计都混进去了。对了,怎么没见国仪兄?” “他说要去追溃兵,我便由他去了。”孙策撇了撇嘴,神情颇有些不屑。“贪功就直说嘛,这不,带着五十多骑过去了。” 站在周瑜的角度,他反而有些理解孙辅。在孙坚身旁憋了那么久,如今好不容易被放了出来,还不跟脱缰的野马一样,撒了欢儿的放飞自我。只是,距离战斗结束都快过去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见他回来,这放飞自我的时间也太长了吧? 当周瑜把心中的疑问告诉孙策后,孙策也有些纳闷。 两人正疑惑间,忽然一名斥候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见了两人,单膝跪地,神色焦急的说道:“少将军,周郎,快去救救国仪将军吧。” 听到这话,周瑜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从地上一把跃起,抓住斥候的领子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嘶声问道:“你说什么,国仪兄他怎么了?” 孙策也不淡定了,走到斥候身前,沉声问道:“说清楚,到底怎么了,国仪他不是去追溃兵了吗?“ 斥候咽了口吐沫,这才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孙辅只顾着追杀溃兵,渐渐追的远了,追到了鱼嘴口。那鱼嘴口乃是滶水与鱼齿山的最窄处,树木茂密,人马难行,只能步行通过。孙辅没料到父城县的豪族们竟然谨慎的在这里又设下了埋伏,大意之下,五十余骑伤亡过半,不等不仓皇撤退,敌军趁势衔尾掩杀。 “少将军,由于我方士卒大部分还未归队,孙将军这么一弄,大部分不清楚情况,便被裹挟着成了溃兵,如今……”斥候看了一眼孙策,继续吞吞吐吐的说道:“如今离我们还有不到二里地。” “孙国仪误我大事!”孙策闻言,心中大恨,你贪功就贪功,怎么还整出这么一堆破事来! “伯符,迅速召集士卒,点起火把,沿山坡布成阵势,绝不能让敌人撵着国仪他们来冲击我们自己,否则的话前功尽弃!”周瑜神情严肃,这个猪队友,要坑死自己和伯符吗? ………… 寒风中,孙辅抱紧马脖子,头也不回的往回跑着,在他身后,是被裹挟着往回跑的孙坚军士卒。这些士卒自己也纳闷,他们正在漫山遍野搜训溃卒,怎么忽然之间听同伴说敌军来了,然后就糊里糊涂的跟着往回跑。在孙坚军士卒后面,是由刁家家主刁扬率领的千名部曲,正嗷嗷叫着将这群人往孙策等人的方向赶。 刁扬心中感慨,虽然说败了一阵,但辛佐治不愧是颍川名士,料事如神,连这都算计好了,看来该我得这大功一件。 渐渐地,孙辅看见远方亮起的点点火光,待跑的近了,发现是孙策本阵,心中大喜。 孙辅狠命将手中战刀向胯下坐骑的后臀上削了一刀,顿时鲜血淋漓,马匹吃痛之下,速度猛然又提升了一截。 “伯符救我!”孙辅大声呼救道。 伴随着呼救声的,是一支朝他笔直射来的羽箭。 羽箭到孙辅面前时已力道用尽,晃晃悠悠,正扎在孙辅面前不足三尺处。 孙辅惊出了一声冷汗,仔细一看,只见火把之下,周瑜一手提弓,一手拿箭,正冷冷的看着自己。 “周公瑾,你这是何意?”孙辅大怒,勒住战马,喝问道。 “孙国仪,你还有脸问?你看看你身后!”孙策策马来到阵前,寒声说道。 孙辅扭头一看,不由亡魂大冒,祸事了!只见黑暗里影影绰绰不知多少人马朝这边跑来,也不知其中有多少是孙坚军,又有多少是豪强部曲。 见孙辅仍不死心,想着往阵中跑,周瑜又一次将弓弦拉满。“擅闯大阵者,杀无赦!国仪兄,你若敢闯,休怪小弟心狠手辣,不留情面!” “孙将军,往大阵两侧跑,跑进两侧的密林就无事了!”胡车儿扯着自己的大嗓门喊道。 孙辅看了看周瑜,又瞧了瞧孙策,见两人皆不为所动,又见身后追兵渐渐追近,咬了咬牙,调转马头,朝密林处跑去。 “全军听令,擅闯大阵者,无论敌友,杀无赦!”孙策喝道。 “擅闯军阵者,无论敌友,杀无赦!” “擅闯军阵者,无论敌友,杀无赦!” 众军士齐声开口喊道,顿时声传数里,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看着阵中将士弓满弦,刀出鞘,众人不由得脚步放慢,面面相觑,踌躇起来。 033 潜入夜 “少将军不会杀我们的。” 随着一声喊,数十名溃兵空着两手向孙策军大阵加速跑来,边跑边喊:“自己人,不要放箭!自己人,不要放箭!” 看着向自己跑来的那些熟悉的面孔,所有的弓手都犹豫了,这可都是袍泽啊,怎么办? 孙策也有些犹豫了,这该如何是好? 他是敢杀人,但是杀的人,砍下的头颅,都是敌人的啊,如今面对这些己方溃卒,孙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弯弓,撘箭! 箭矢特有的尖啸声中,跑在最前面的一名士卒缓缓停住了自己的脚步,他双目圆瞪,不敢置信看了看自己胸前那犹自颤抖的箭尾,口中咯咯作响,而后轰然倒在了地上。 就……差……几步了。 战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那个虽浑身血污,但一脸杀气的少年。 “伯符,慈不掌兵!”周瑜扭过头,对仍没有反应过来,显得有些呆呆愣愣的孙策说道。 “擅闯军阵者,无论敌友,杀无赦!”周瑜鼓足丹田气力吼道。 顿时,孙策,以及所有孙策军士卒都反应了过来,跟着大声喊道:“擅闯军阵者,无论敌友,杀无赦!” 是啊,若是被这些溃卒冲破了军阵,事情就大发了。 自己死,还是别人死,这是一个问题,但是答案很简单,死道友不死贫道。 刚刚躲进密林里的孙辅看着这一幕,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有余悸,幸好自己没冲动,否则刚才死的就是自己了。周瑜这小子心狠手辣,还是莫要找他麻烦为好。 见到是来真的,这些溃卒为了自己的小命,无奈之下,只能转身朝两侧的密林中跑去。 在周瑜的及时应对下,辛毗定下的引溃卒冲击孙策阵地,而后率军掩杀的计划彻底泡汤。 刁扬见占不到便宜,与孙策等人对峙了一个多时辰后,不得不撤军回到父城县。 战斗结束,打扫战场,清点人马,看着报上来的损失,周瑜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欲哭无泪。 在之前的战斗中,士卒损失了百余人,再加上因孙辅贪功导致的损失,伤亡人数上升到了一百八十五人,其中,还有三十四名久经训练的骑卒,但这,还不是最让周瑜两人痛心的,最让人痛心的是,战马损失了三十余匹。 孙坚军中原有战马三百多匹,再加上从在广成一役缴获的,战马满打满算也没超过五百匹,各个都跟宝贝似的,轻易不敢动用,如今却因为孙辅贪功冒进折进去三十余匹。自讨董一战之后,董卓严禁西凉战马出关,导致中原马价飞涨,普通的一匹战马至少值二十万钱,像吕布送于周瑜的那十匹上等西凉战马,每一匹卖个三十万钱都有人疯抢,至于像卷毛儿这种绝世宝马,呵呵,谁卖谁傻。三十多匹战马啊,折算成铜钱也要近七百余万钱,按照朝廷定的标准,能换黄金七百余斤。梁米,也就是最优质的小米,如今的市价约为四百钱一石。也就是说这三十多匹战马能换约一万八千石的梁米,而这,足够孙坚的两万大军约一旬的消耗! 败家玩意!想到这里,孙策心疼的直滴血,要不是孙辅是自己的族兄,此前又长期跟在自己父亲身边做侍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孙策恨不得把孙辅这家伙给活剐了。 孙辅自知闯下大祸,不敢在孙策和周瑜面前露头,两人也乐得如此。这笔账,等与孙坚汇合后,再慢慢算不迟。 第二天上午,孙策周瑜两人率军到达了父城。 父城,在春秋战国时,便是楚国的陪都,如今更是父城县的县治所在,高城深池,易守难攻。 城内的李和薛都二人早已从退回来的刁扬口中得知伏击失败的消息,早早地关闭城门,把守城所需的一干事物备齐,只等孙策率军来攻。李和更是得知了自己儿子李凌战死的消息,悲痛欲绝,誓杀孙策等人,与自己儿子报仇。 安营扎寨,埋锅造饭之后,军中士卒均得饱腹。孙策挥军攻城,但见城上矢石如雨,难以寸进,于是只稍稍试探,便引军回营,遣人四处搜寻木石等物,准备制作攻城所需器物。 …… 夜,渐渐深了。 漆黑的夜色中,仿佛连月亮也被那战场上的杀气吓住了一般,匆匆的躲进了云层中再也不肯露脸,只剩下几颗寒星在小心翼翼的窥视着这方大地。 几声忽高忽低的夜枭声响起,不多时,十几名穿着县兵装束的守卫悄悄聚到了一起,然后鬼鬼祟祟的走到了一处阴暗的角落里,低声交谈了起来。 “子明,怎么样,探查清楚了么?” 原来,周瑜早就料到父城急切之间难以攻破,便从孙策手中要来邓当吕蒙等十多名艺高人胆大的亲卫,就连孙坚派来保护孙策的几名义从也没放过。在鱼齿山反伏击成功时,周瑜便让他们悄悄地换上了溃兵的衣物。于是,他们便混在溃兵中偷偷进了父城,伺机打开城门,引孙策军入城。 “放心吧,姐夫,都摸得差不多了。父城这些人仗着城坚难破,少将军手中又缺少攻城器械,一丝警惕都没有。“说着,吕蒙蹲下身来,顺手从一旁捡过来一块石头,就着微亮的星光在地上画了个草图,又拿过来几个大小不一的土块摆在地上,这才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各位,这就是小子探查出来的父城各个要地的大体位置。” “好小子,就凭你这一手,去斥候营当个屯长都绰绰有余。”说话的是祖郸,孙坚义从首领祖茂的族弟,这次进城的义从中以他为首。 “祖将军谬赞了。”一旁的邓当笑着说道,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祖将军,请。” 听到这话,祖郸反而摇了摇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吕蒙道:“我们这些义从只是些粗人,出谋划策的事情并不擅长。邓将军,其实我还是蛮好奇的,如果换成这位小兄弟,你会怎么做?” 见吕蒙仍有些摸不着头脑,邓当不由一巴掌糊在了吕蒙头上,笑骂道:“还不谢谢祖将军?” 吕蒙朝祖郸拱手致谢,祖郸笑着摆了摆手。 034 少年谋 “姐夫,祖将军,这是父城大概的示意图。这里是县衙,”吕蒙指了指中间那块较大的土块,说道,“县衙临街斜对面便是李家的深宅,夜晚李和和部曲都住在这里,县衙那边只有少数人值夜。 武库在西边,临近兵营;库府在县衙西北角,粮仓则在城南,离我们较远,约有一里左右。刁家和薛家的家主晚上都在李家家中过夜,不过他们的部曲都驻扎在兵营。“ 祖郸心中暗暗点头,这小子不错,一个晚上就能探查出这么多东西,能得少将军看重确有其过人之处。 “既然这样,祖将军,请你带着这几位义从去兵营那边找机会把军马放出来,制造混乱,于此同时我去粮仓那边纵火,再让子明那小子带着几个机灵小子去城门处,只要火起,便抢开城门,引军入城。”邓当不加思索的说道。 “祖将军,你和这几位义从是我们这些人中武艺最好的,军营那边敌人众多,稍有不慎,前功尽弃倒是小事,但几位若陷在军营中反是不美。而且小子觉得,粮仓最好不要烧,一仓粮食少说也有几万石,若能落到少将军手中,那可是大功一件,祖将军,你说呢?“吕蒙笑嘻嘻的说道,朝着祖郸眨了眨眼。 祖郸原本有些犹豫,但听到吕蒙的后半句,心却动了起来。若能不烧粮仓而一战功成,将损失降到最小,那自是极好的。只是,计将安出? 祖郸看着吕蒙,见他脸上带笑,便知他心中自有计较,开口笑道:“说吧,小子,我们只是些只会厮杀的粗汉罢了,若有什么好主意,不妨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参详。若真可行,难道你姐夫还会拦着你不成?” 邓当闻言,又一巴掌糊在了吕蒙头上,笑骂道:“你这小子,有什么办法说出来便是,还藏着掖着,难道你姐夫还会贪你的功劳?” 众人皆笑。 吕蒙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也笑了起来。 “姐夫,祖将军,你们想想,如今这城里,哪一处的人最少,我们就从哪一处下手。” 李家大宅内,李和正搂着自己的第十五房小妾呼呼大睡。 自从孙策围城以来,李和便精神紧绷,生怕哪一日孙策突破了城墙攻进城中,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但见这两日孙策除了每日在营地里埋头制作冲车井阑等攻城器械,却并无攻城的架势,李和心中那根弦便慢慢的松了下来。今日更是得暇,便抽空与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第十五房小妾切磋一下棍法,只杀得对方丢盔弃甲,跪地求饶,这才志得意满,鸣金收兵。 正睡得香甜,李和忽然隐约听到卧室的门板被敲得“咚咚”作响,楞了一下,猛然忽的坐起,脸色煞白,难道是孙策攻进城来了? “谁?”李和压低了声音问道,右手从床侧翻出一把长刀,紧紧握住。 “老爷,县衙那边走水了,火势很大。”门外的小厮答道。 奇怪了,县衙怎么会走水?李和心中纳闷,翻身下床,见一旁小妾醒来,又柔声安慰了几句,这才穿好衣物,推门走了出去。 出了大门,李和发现刁扬和薛都都站在门外,不远处的父城县衙中浓烟滚滚,火势越发大了。 李和三人忙命各家部曲前去府衙救火,部曲们领命而去,护卫在三人身边的部曲只剩下十几人。 在众人的努力下,火势慢慢被控制下来,李和三人也舒了一口气。 但还未等他们把这口气出完,兵营那边又走水了。 这时,薛都忽然发现一队士卒低着头,匆匆向他们的方向走来。 他们怎么不去救火?薛都想到。 不待薛都思考完毕,只见一道惨白的刀光闪过,伴随着一声惨叫,一名部曲被自上而下劈成了两半,鲜血瞬时流了一地。 “你们?”李和三人大惊,那里还不知道自己中计了。对方以县衙走水为饵,将自己诱出房来,同时又调走了自己的大部分护卫,这才造成了如今绝杀的局面。好一招调虎离山! 一刀建功,祖郸露出了嗜血的微笑。这些部曲虽然颇有勇力,甲胄武器与郡兵相比也是毫不逊色,但彼此不知配合,只凭一腔蛮勇,我杀他们,比屠鸡宰狗还要简单! 祖郸五人以祖郸为锋,四名义从护住祖郸两翼,以一个标准的锋矢阵切入了十余名部曲之中。 面对着正面冲来的三人,祖郸毫不避让,腰间用力,劲灌双足,速度激增,眨眼间便来到三人身前,在三人惊怖的眼神中,祖郸手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两颗九阳魁首冲天而起,身体余势不减,直往前冲了两三步方轰然倒地,鲜血喷溅而出,却没有沾染到祖郸身上分毫。 另一名汉子惊惧中不退反进,挥舞着长刀嘶吼着朝祖郸扑来,被祖郸侧身避过,一脚踹倒,两侧义从默契跟上,一人格挡,一人枭首,配合默契,根本容不得那汉子反击,被义从一刀抹了脖子,登时毙命。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祖郸便带着义从们便将这些部曲杀了个干净。 “你们,你们别过来,否,否则袁盟主……呃。”李和双手持刀,看着慢慢逼近的祖郸等人,颤声说道。话未说完,便被祖郸一刀把肚子捅了个稀烂,软软倒地。 “你难道不知道,我家主公最讨厌的便是袁本初那厮了。”祖郸抽出刀来,轻轻在一旁的部曲尸体上抹掉刀上的血痕,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我等愿降。”见到祖郸如此凶威,薛都吓得心胆俱裂,忙抛掉手中长剑,跪地乞降。 “你呢?”祖郸示意手下义从将薛都捆住,而后望向刁扬,戏谑道。 “我也愿降。”刁扬颤颤巍巍的说道,双腿间更是湿成了一片。 “可惜,晚了一步。“祖郸咧开嘴朝刁扬笑了笑,刁扬吓得发了一声喊,转身便逃,被祖郸三步并作两步赶上,一刀砍倒。 “子明那小子说了,俘虏要一个就够了,多了麻烦。”祖郸嘀咕道。 自己这边已经得手,不知道那小子顺利不? 035 父城破 城门附近,吕蒙望着县衙和兵营上空的滚滚浓烟,心知姐夫邓当和义从祖郸两人都已得手。 按照他的计划,祖郸几人武力最强,便先去县衙制住值夜的几名小卒,再放火引出对面李家的李和三人,瞅准机会一击得手;而邓当那边将兵营马厩里的马匹放出,然后纵火引发混乱,务必令兵营里的郡兵和这几家的部曲只忙着救火,没时间去县衙那边妨碍祖郸等人的计划。 如今一切都按照他所设定的进行中,最后就看自己了。 吕蒙深吸了一口气,一挥手,几名孙策亲卫默默地跟着他向城门处快步跑去。 “什么人!呃……”守门士卒见有人向城门跑来,便向前喝问,谁曾想话未说完,便被吕蒙抢前一步,一刀枭首。其余几名孙策亲卫默不作声,只是挥刀乱砍,片刻城门洞中便只剩下吕蒙几人。 吕蒙拄着刀喘了口粗气,压低声音说道:“张大哥,程大哥,你俩气力大,去开城门,要速度!其余的,和我一起,守住城门洞,除了我姐夫和邓将军他们外,谁来都不能放过!” “隆隆”声中,成人手臂粗细的城门闩被取下,父城县城的南城门被两人合力慢慢推开。 夜空中,再次响起了三短两长的夜枭声。 “老邓他们得手了!”这几日,孙策营中马不解鞍,人不解甲,只等着城中信号发出,便一举夺城。 听到这几声夜枭声,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公瑾,不枉我们这几天演的这一出好戏,哈哈,这群蠢猪,还真上当了!”孙策翻身上马,接过亲卫递过来的长矟,长笑道,心中确是对周瑜佩服得五体投地。 周瑜但笑不语。其实孙策说的并不全对。 马蹄声飒飒,孙策周瑜等人领着一百五十多名骑卒率先冲入城去,随后跟上的,是近两千名全副武装的步卒。 城门洞里,吕蒙正领着三四名孙策亲卫浴血苦战。城门开启的声音早就惊动了附近的郡兵,虽然吕蒙这些人战力惊人,以一敌十不在话下,但面对着数以百计的敌人,城门洞里又空间狭小,难以闪避,又怕被这些郡兵冲过去把城门再度关上,几人只得咬牙苦撑,但仍是被逼的步步后退。双拳难敌四手,一个不小心,一名亲卫躲闪不及,被四五把长刀劈中身体,登时重伤。 那名亲卫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拖着伤重的身体硬生生撞入一名郡兵的怀里,手中长刀抹过,那郡兵“登登登”连退几步,口中咯咯作响,一手捂着脖子,鲜血沿着指缝滴在地上,眼看是活不成了。 “老张!”刚刚冲进城门的孙策看着这名亲卫被几把长刀同时击中,身躯软倒在地,没了声息,心中大恸。 “都给我闪开!”孙策催坐下马,挺手中矟,人如虎,马如龙,一人一马如一团旋风冲进阵中。 听到孙策的喝声,正处在孙策所经之路的吕蒙匆忙间一个驴打滚闪到了一旁,剩下的三名亲卫也纷纷躲避。 孙策所到之处,郡兵们被撞的惨叫连连,吐血飞退。寒芒闪烁间,一丈八尺长,重约四十斤的长矟在身负怪力的孙策手中变成了一只逢人便噬的怪蟒,中者立毙。只是眨眼间,城门的郡兵们便被暴怒的孙策给一人生生杀穿。 接着,是随后赶来的骑卒们,一波冲锋,能站着的郡兵已是寥寥无几。 “伯符,”周瑜举剑喊道。“你去兵营那里支援老邓,我去祖将军那边!” 待天蒙蒙亮时,孙策已经完全控制住了父城县,损失只有不到二十人。 县衙早已被祖郸那军汉一把火烧成了断垣残壁,无奈之下,孙策只得和周瑜几人在李家大宅处理县中诸事,并顺道见了这些俘虏中地位最高的薛都,薛家族长。 望着台下吓得抖成糠筛,仍不住磕头求饶的李和,孙策皱了皱眉头,一脸嫌弃。 “你就是薛都?” 望着座上那个仍显稚嫩,但一身血污的弱冠少年,薛都颤颤巍巍的点了点头。 “拉下去,砍了。”孙策看了一眼薛都,只觉得兴趣缺缺,挥了挥手,便让近卫拉下去处死。 “伯符,且慢。”坐在左侧的周瑜站起身来,缓步走到薛都身前,蹲下身子轻声问道:“鱼齿山是谁出的计策,说得好,我让孙将军考虑留你一命。”说着,朝孙策的方向努了努嘴。 孙策和孙辅两人听到周瑜的问题,心中也是好奇,孙辅尤甚,这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老阴货设的计谋,若不是我跑得快,差一点就折在鱼齿山那儿了。 “是辛毗辛佐治。”薛都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又将辛毗设的计策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出来。 “辛毗?”周瑜想了想,恍然大悟,那不是在雒阳时自己父亲提到过的颍川名士吗,他怎么搅合进来了? “袁本初派他来的?”周瑜问道。 薛都点了点头,果不其然。 “那他人呢?”孙策开口问道。 “当天晚上他就走了,说是急着去周……”薛都看了眼孙策,急忙改口道。“去周仁明那里了。” 听到这个消息,周瑜暗暗舒了一口气,如果辛毗在父城内,那他这条偷城计极有可能会被看破。 “伯符,问完了,剩下的交给你了。”周瑜说道。 “你们?”薛都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厉声喝道:“孙伯符,你就不怕以后夜不能寐,从此孙家难以在豫州立足吗?” “就你?”孙策斜睨了薛都一眼,不屑到了极致。“薛家主,你说周仁明会为了你尽起大军为你报仇吗?你一个豪族而已,那些世家会把你放在眼里?” 薛都脸色惨白,神情衰败。 孙策挥了挥手,两名亲卫架起薛都往门外走去。 不多时,门外传来薛都凄厉的吼声。“孙伯符,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孙策听到这话,朝周瑜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杀他的是袁术手下将领孙伯符,和我这个孙坚长子孙策有甚关系?” 036 再聚首 孙坚大营,孙坚身披铠甲,居于首位,程普、吴景分列左右。他们刚刚得到消息,孙策等人攻占了父城,父城粮仓中约有三万多石梁米,足够孙坚两万大军人吃马嚼近两旬的消耗。 孙坚看着手上薄薄的信纸,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程普和吴景也面面相觑,不是他们不相信,而是消息太骇人。孙策他们是大前天才出发的,前天传来的消息是在鱼齿山遇到了伏兵,损失了上百人,就连马匹都折损了三十多匹,怎么到今天就成了攻下父城,伤亡不到二十? 父城县可不是一般的县城,守卫之森严与郡城相比都不遑多让,再加上李家邀请刁薛二家相助,单单守城的士卒就有五六千人。孙策只有三千人左右,手中又没有什么攻城器械,他是怎么把父城给拿下的?两人百思不得其解。 孙坚拍了拍手,笑道:“德谋,阿景,想不通就别想了。我们马上移师父城,后将军那边传来消息,战事不利,他要我们尽快攻克襄城,给周喁侧翼施加足够的压力。” “后将军他……”一旁的程普不知道说什么好。 “唉,”孙坚也是无语,“豫州虽是袁家本族所在,后将军他又是嫡子。但早年后将军轻侠任气,天性骄肆,而袁本初蓄意养望,人多敬之,又为讨董盟主,威名日盛,是故袁本初振臂一呼,豫州诸家十有六七皆叛而相应。后将军帐下,称得上大将的只有纪灵一人,早时于虎牢被温侯吕奉先击成重伤,如今仍卧于床榻,无法出征。其余诸将,勇则勇矣,论及军略,连纪灵三分之一都不及,怎堪大用?“ 面对如此不给力的上司,孙坚除了摇头,别无他法。 第二天晌午,孙坚率大军到达父城城下。得到消息的孙策早早便带着周瑜、孙辅众人在城门候着,孙策亲自向孙坚报告了攻破父城的全部过程。听完孙策的叙述,孙坚又惊又喜,惊的是孙辅贪功冒进,白白损失了三十多匹战马,喜的是孙策竟然真的以极微小的损失攻下了父城,而且还得到这满满一仓的粮食。 进了军营,看见这大大小小堆积如山的攻城器械,孙坚心中大喜,单凭这些未完工的组件,来日攻打襄城时单单攻城器械这一方面就可以节约许多功夫。 孙策这才明白了周瑜当时的用意。 当孙坚一众人等得知诈作溃兵偷城的计策出自周瑜时,众人纷纷称赞,说实话,换做他们,还真的想不到如此环环相扣的计策,再想到周瑜如今只是弱冠,小小年纪便能想出如此计策,将来前途必不可限量。 “瑜只是口上说说罢了,并不敢居功。此战功成,全赖伯符指挥得当,邓将军、祖将军等人甘冒奇险,潜入城中,又擒贼擒王,浴血奋战,方能一击而定。”周瑜躬身答道,神态自然。 孙坚听到周瑜并不居功,还把功劳让给了孙策祖郸几人,心中更是满意。这小子年纪轻轻便知进退,又能出谋划策,不愧是世家子弟出身,孙策这小子捡到宝了。 祖茂看向自己的胞弟,这次立了一大功,估计不久就可以外放独立领军了。周公瑾,这个人情我记住了。只是国仪他,怎会如此不智。想到这里,祖茂不由暗暗摇头,国仪毕竟不是伯符,差的还是有点远。 孙贲听到周瑜所说之人中并没有孙辅,便知这次他是闯大祸了,三十多匹战马,换成自己恐怕也会气得跳脚,只是不知阿叔那边会怎么处置。这也怪自己,从小把他给宠惯了。 果不其然,不久之后,孙坚便下达了处置孙辅的命令,降为了曲长,并将他调到了程普手下,戴罪立功。 孙贲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放回到了肚子里,他生怕阿叔一怒之下斩了孙辅,不过阿叔好歹看在是同族的份子上只是将孙辅降了职,把他调到程普手下。程将军虽然为人威严,但若是国仪能在程将军手下学到些真本领,也不枉这一遭了。 孙坚和孙策说了如今袁术那边的情况,并询问周瑜的意见。 在周瑜看来,若想缓解袁术那边的压力,单单攻克襄城是不够的。襄城与襄阳相似,只是在规模上小了许多。襄阳紧邻汉水,一旁有一小城,是为樊城;襄城则在汝水以北,与汜城隔河相望。襄城与汜城互为犄角,急切间难以攻下。而昆阳薛家、郏县刁家都已覆灭,如今这两县除了千余名县兵之外并无其他兵马,且因为豫州身处中原,战乱较少的原因,各县兵卒都疏于训练,战力与豪强世家手中掌握的部曲相比要逊色许多。若派遣两名得力将领,率军奇袭昆阳、郏县,一方面扩大战线,将周喁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边一部分,同时牵制周喁侧翼的兵力,从而缓解袁术的压力;另一方面,则是截断这两个方向的援军,给孙坚主力攻克襄城创造有利条件。 孙坚点了点头,周瑜的这番分析有理有据,只是这两路偏师的主将却是不太好选,这要求不仅有足够的勇武,还需要随机应变的智力。他的帐下,这等勇武兼备的人才可不好找,最后,孙坚把目光转到了朱治和程普身上。朱治早期在徐州镇压黄巾时,便有过独领一部的经验;程普则为人老成持重,勇武在自己军中也能排在前五之列,独自领兵出战应无太大问题。 孙坚最终做出了决定,“君理,你领一千兵马去取郏县,“说着,孙坚又把目光转向了孙贲,”伯阳,你担任君理的副将,好好辅助他,别让我失望;昆阳这边乃兵家必争之地,德谋,你率两千兵马去取昆阳。至于君理你的军法官一职,暂且交给义公。” “喏。”朱治程普孙贲齐声应道。 “公覆留下守父城,其余诸将,整顿人马,休整两日后,出兵襄城!” 037 荆州动 荆州之地,有长沙、零陵、桂阳、南阳、江夏、武陵、南郡、章陵八郡,时人称之为“荆襄八郡”,荆州北接司豫,西临巴蜀,东靠吴越,自古便是四战之地。 初平元年初,因原荆州刺史王睿被孙坚所杀,汉室宗亲刘表刘景升继任。当时中原战乱,荆州内部也有宗贼肆虐,刘表只得独身单骑匿名入荆州。 刘表得荆州世家豪门大姓支持,外用黄祖、蔡瑁之勇,内倚蒯氏兄弟之谋,短短几月间,便以尽灭宗贼,荆襄八郡,除南阳外,尽在其手,而后修武备,治民生,不到三月,荆州士民皆服。 这一日,襄阳城内,刘表正在花园中与同为“江夏八俊”的张俭张元节谈经论典,忽有下人来报,主簿蒯越来找,说有事相商,便忙与张俭前往中厅,蒯越已在那里等候。 “见过使君,见过元节兄。”见到刘表和张俭出来,蒯越躬身一礼,姿态从容。 “异度来了,来,坐。”刘表招呼着蒯越坐下,又让侍女端上新鲜水果。 “使君,这几日可曾得到袁盟主消息?”蒯越问道。 刘表听到这话,心中有些苦恼,这些天袁绍那边一直来信催他尽快集结兵马,讨伐孙坚这个汉室逆贼,夺回传国玉玺。只是孙坚如今身在豫州,他这个荆州刺史身为汉室宗亲,恪守祖训不得出荆州,这让他如何对付孙坚? “使君无忧,我有一计,或可解使君所虑。越正为此而来。“蒯越轻笑道。 “异度有何妙计?”刘表顿时来了兴趣,每日里看着孙坚那个逆贼在自己身边晃悠,若非碍于祖训,刘表早就出兵找孙坚麻烦了。 “景升,即言军略,我在此颇为不美,且先告退,容后再聚。”张俭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谈谈诗赋说说经典自是不落人后,只是这军略还是罢了,自己又不是刘表的下属,他们谈的又是机密事,作为一个外人,还是不要掺和的为好。 待张俭走后,蒯越开口道:“使君,可否记得当日我兄弟二人所言?” 刘表点了点头,怎能不记得,若非自己任命蒯家两兄弟为谋主,怎能如此迅速地平静荆州诸多宗贼。蒯家两兄弟当日所言,如今犹在耳边。 “治平者先仁义,治乱者先权谋。兵不在多,在得人也。” “君诛其无道,抚而用之。一州之人,有乐存之心,闻君盛德,必襁负而至矣。兵集众附,南据江陵,北守襄阳,荆州八郡可传檄而定。” “使君,如今荆襄八郡,七郡为使君所得,唯有南阳,因袁公路之故,难以收回。”蒯越说道。“如今盟主表周喁为刺史,与袁公路相攻,以致豫州动荡。袁公路尽起大军,希望能速速打败周喁,平定豫州,这就导致了南阳兵力空虚。如今越有一计,可取南阳。” 说起南阳,这也是刘表的一块心病,自己身为荆州牧,理应把荆襄八郡尽数掌握,方为正理,只是到了南阳郡这里,却因为袁术的缘故,难以收回。再加上昔日他从雒阳出发前往荆州任职时,也因为袁术故意阻拦,是自己不得不匿名才能到任,可谓是新仇旧恨。如果能够驱赶袁术,收回南阳,自是好事,只是出兵一事,要慎之又慎,需征得荆州诸家同意方可。 “异度,与我前去州府,此事干系甚大,需要与诸家商议。”刘表眼珠子转了转,说道。 不多时,蒯良、蔡瑁两人赶到州府,庞、黄两家则遣人来报,说两家家主皆有恙在身,不能前来,刘表也不以为意。 庞、黄两家,虽为荆州世家,在刘表入荆州的时候也出过力,只不过之后这两家如今的家主并不热衷于名利,渐渐淡出荆州的核心决策层。黄家还好说,旁支的黄祖被刘表倚为大将,奉命镇守江夏这一长江重镇,而庞家则只是在刘表入荆州时表达了一下支持,此后并无人入仕,因此如今荆州的核心决策层以刘表、蔡瑁和蒯氏兄弟四人为主。 几人坐定,刘表向蒯良蔡瑁两人说出了蒯越准备取南阳的想法。 蒯良还好说,身为蒯越的兄弟,即使心中同意,也只是低头不语,脸上没露出丝毫表情,以免刘表心中芥蒂。 蔡瑁听完,心下却不免犯了嘀咕,蒯异度这是何意?刘表虽然对自己颇为倚重,但也在处处防备蔡家,要不然怎么丝毫兵权都不让自己染指,只让自己担当了一个外任的江夏太守,真正在江陵掌权的却是黄家黄祖,若非如今日子有些难过,自家老父也不会想着与刘表联姻,打算把自己的长姐蔡眉嫁给比他大十几岁的刘表。 想到这里,蔡瑁心中做了决定,不管如何,都不能让蒯越的谋划的得逞,若是刘表依照蒯异度的谋划拿下南阳,以此大功,蒯家的地位将会更加牢不可破,即使长姐嫁给刘表也很难撼动蒯家的地位。 “异度兄可知,如今长沙诸蛮皆有异动,刘使君手下兵马虽众,但荆蛮凶悍,须有重兵防范才是。”你赞同的,便是我反对的;你反对的,便是我赞同的。 刘表也点了点头,荆南的蛮族确实是个麻烦,降而复叛,叛而复降,蛮兵又战力惊人,比久疏战阵的荆州郡兵要强上一大截,去围剿的人少了,便一口吞掉,去的人多便隐于山野,因此屡屡剿之不尽,令人头疼。 蒯越嘴角露出一抹浅笑,似是成竹在胸。 “德珪兄莫急,若小弟说不用劳烦刘使君一兵一卒,小弟只凭口中三寸不烂之舌,便说得南阳易主,再令使君另增万余人马,德珪兄可信小弟所言?” “什么?”听到蒯越这话,莫说蔡瑁,就连刘表都惊讶的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怎么可能,单凭一张嘴,便说得南阳易主,蒯异度,你真以为自己是张仪苏秦复生不成? 蔡瑁更是冷笑连连,道:“异度兄,此非小事,切莫戏言!” 038 蒯越谋 面对蔡瑁的挑衅,蒯越丝毫不理,只是问刘表:“使君可否记得黄巾?” 刘表默然,怎能不记得。灵帝光和四年,巨鹿张角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为号,聚集三十六方信众数十万人揭竿起义,顿时黄巾遍布大汉各处,汉军在皇甫嵩、卢植以及朱儁的率领下历时一年方才将黄巾大部剿灭,只剩下一些黄巾残部在深山老林里苟延残喘。黄巾之乱使得大汉朝彻底走向了衰败,对于刘表这样的汉室宗亲来说,黄巾之乱怎能忘记。 “使君,如今汝南一众黄巾因袁术与周喁相争,已转移至宛城穰城一带。越愿孤身前去,效使君入荆州故事,面见黄巾贼寇,说的黄巾反戈袁术,为使君攻占南阳。“蒯越说道。 “异度此计万万不可!”刘表闻言,惊道。 “为何?” “异度为表定此险计,表心甚愧之。若异度此计成功,自是大功一件;可黄巾蛾贼穷凶极恶,若是此计不成,使得异度身陷险境,表心中怎不担忧?“刘表起身走到蒯越身前,拉住蒯越的袖子说道,眼中含着丝丝泪水。 “谢使君厚爱,越万死难报!”蒯越朝刘表深深一礼。 “使君勿忧,舍弟若无七八成把握,也不会向使君献此险计。”一旁的蒯良笑着说道。 蒯越肃容道:“使君,吾献此计,原因有三。” 刘表拭去眼泪,笑道:“我当学先贤许由,洗耳恭听。” 蔡瑁在一旁只是冷笑,只是这心中却有些不安。 “其一,我且问使君,袁公路与使君相比,谁更得人心。”不待刘表回答,蒯越便说道:“袁公路性好奢华,又无信义,百姓苦之久矣,称其为'路中捍鬼‘;使君则以仁义治荆州,士民富庶,交口称赞者不知凡几。使君与袁公路相比,得道者多助,此之谓'仁胜’。“ “其二,我荆州带甲数十万,舰船千艘,兵强马壮,诸雄皆不敢轻视,反观袁公路,虽据南阳、豫州,但军无大将统兵,又缺智士辅佐,虽有兵甲数十万,确如土鸡瓦犬,与一周仁明对抗尚且落在下风,真真不堪一击。此一胜,谓之'兵胜'。“ 听到此处,刘表的眼睛越来越亮,他还真没想到自己这边与袁术相比有这么多优势,说的他都觉得想灭袁术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其三,使君乃是汉室宗亲,信誉著于四海,良禽择木而息,贤臣择主而事,黄巾诸将心中自有明镜;即使不成,有明公与荆州兵马为越背书,越想全身而退也是等闲,此乃’势胜‘者也。“ 刘表听完,大喜拜谢道:“我有异度,犹如猛虎添翼也!异度若能说黄巾来降,使南阳易主,表定拜异度为南阳太守!” 蔡瑁听到此处,心中大惊,若蒯越这条计策真的成功了,刘表依诺拜他为南阳太守,那这对蔡家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蔡家与蒯家,在刘表入主荆州之前便暗中相争。刘表单骑入荆州,虽有蔡家兵粮之助,但刘表却依蒯家兄弟之计,一场鸿门宴,将荆州的大小宗贼杀得只剩下小猫两三只,不出三月便平定荆州,刘表更是称两人的计谋为雍季之论,臼犯之谋。相比之下,高下立判。如今蒯家与刘表同掌军权,若蒯越再任南阳太守,则蔡家翻身无望也。 想到此处,蔡瑁忙起身说道:“使君,南阳四面皆山,其中更有山贼肆虐,且南阳地处袁术境内,危险重重。异度兄身为名士,武艺想必不算纯熟。瑁愿为异度兄护卫,涉险走一趟南阳。“ 蒯越心中大骂,蔡德珪这家伙真够无耻,为了抢功连这话能说出口,怪不得蔡家一代不如一代。 “多谢德珪兄美意。”蒯越冷哼了一声道。“不过夫子所授,君子六艺,越皆不敢忘。虽与德珪兄这种战将相比不值一提,但区区几个小蟊贼小弟也是不放在眼里,不劳德珪兄大驾。” 这是拐着弯骂自己是个没有脑子只会厮杀的武夫吗?蔡瑁的脸渐渐黑了下来。 “咳,”蒯良轻咳一声,说道;“德珪兄,舍弟失言,良在这里向德珪兄赔个不是。” 说着,起身便向蔡瑁施了一礼,蔡瑁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 “越弟,德珪兄所言甚是,南阳一行甚是凶险,若有德珪兄相护,必能化险为夷。”蒯良拿眼神示意蒯越。 一旁的刘表不知想到了什么,也说道:“既如此,那就劳烦异度和德珪了,待功成之时,我率荆州百官于襄阳城外十里处迎接俩位凯旋!” 刘表一语定下了出行的人选。 出了州府,蒯越不解的问蒯良:“大哥,你当时问什么要拦着我,那蔡德珪分明是不安好心,想要抢功!” 他知道若以谋略论,在小处自己比蒯良所谋精细,而于大略来说,自己这位哥哥却比自己要强上两三筹。否则刘景升也不会称自己为臼犯之谋,而称兄长为雍季之论。当年晋文公率军与楚军大战于城濮,虽采用狐偃(字臼犯)的谋略,战而胜之,却在最后论功行赏时将雍季排在了狐偃前面,只因臼犯之谋只是小谋,乃一时之计,雍季之论却是大略,为一世之谋。 “越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蒯良语重心长的说道,自己这位弟弟,还是心急了些。“想想刘使君当时的表情吧。” 蒯越想了想,顿时冷汗涔涔,当时刘表的表情并不好看,自己也有点得意忘形了。 “让蔡德珪与你同去吧。若能说的黄巾来降,将此功分于蔡家也无不可。如今我蒯家手握荆州军权,若你再掌宛城,荆州诸家必心有不安,刘使君也会心生忌惮。行高于人,众必非之,我蒯家不可自绝于荆州。“蒯良说道。 蒯良这一番分析,令蒯越心悦诚服,点了点头说道:“大哥所言,小弟记下了。小弟这次确是有些孟浪了。” 039 说黄巾 南阳,又称宛城,汉光武发迹之地,有高山峻岭可以控扼,有宽城平野可以屯兵。西邻关陕,东达江淮,南通荆湖、巴蜀,北接二都,又有淯水、淮水等穿流而过,乃兵家必争之地。 蔡瑁蒯越两人不带护卫,轻车简行,穿高山,过溪流,昼伏夜出,终于四日后在穰城附近见到了一队黄巾军。 这几名黄巾并没有他们想象的凶狠残暴,只是在乡间设一关卡收税。听闻他们是从荆州来的士人,有要事找他们的头领相商,连盘问都没盘问,便非常客气的将他们请到山中的聚集地。 一路上,看着这些衣衫褴褛面瘦肌黄的黄巾军,蔡瑁撇了撇嘴,问蒯越道:“异度兄,你就准备用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蛾贼来攻下宛城?”言语中含着些许戏谑。若黄巾军真如这般,他还不如不来凑这个热闹呢,凭他们能攻下宛城,那老母猪都能爬树了。 “德珪兄都想不到,你说那袁公路是否能想到?”蒯越看了蔡瑁一眼,淡淡的说道。 蔡瑁哑然无言,蒯越这话说的似乎有些道理,只是,对于这些黄巾,他是真的不抱什么希望。 两人在穰城山中的一座破屋里见到了这支黄巾的首领,刘辟和龚都。 刘辟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看上去像是地里的老农。龚都则瞧着比刘辟年轻了许多,只是面容粗豪,颌下全是浓浓的胡须,看着比刘辟这个大首领更像是黄巾。 听闻两人是刘表手下蒯越和蔡瑁,刘辟与龚都对视了一眼,哈哈大笑:“我说怎么今天早上便听到喜鹊在枝头叫,原来两位是知道我们缺粮,来给我们送粮食来的呀!儿郎们,把他们给我绑了,送到宛城后将军那里,想来能换不少的粮食!“ 话音未落,从屋外便“哗啦啦“涌进数十名黄巾兵卒,拿着刀剑慢慢向蒯越两人围了过来。 蔡瑁霍然而起,腰间的长刀已出鞘一半,面对这种场面,不由心中大骂,天杀的蒯异度,真是坑死人不偿命,这么多黄巾,要怎么杀出去才好! 蒯越却十分淡然的坐在席上,望着刘辟二人,一脸玩味的问道:“不知两位渠帅,若把我们两人送到袁公路那里,不知可换的多少粮食,百石,还是千石?” 不待两人回答,旁边的一位黄巾小校已开口说道:“可换万石!省着吃够我们吃一个月了。” “闭嘴!”刘辟龚都二人狠狠瞪了那小校一眼,同时喝道,小校缩了缩脖子,悻悻的闭上了嘴巴。 “德珪兄,看来我俩还是值点钱的嘛。”蒯越笑道。“只是我有一铺十万石的生意想与两位渠帅商谈,两位可有意否?” 刘辟与龚都不经意的交换了一个眼神,挥挥手让黄巾士卒退下。刘辟这才狐疑的问道:“十万石,你莫是在说笑?” 蒯越先让蔡瑁回到坐席上,这才说道:“我主乃是刘景升,汉室宗亲,岂会诓你一个小小的黄巾渠帅?”言语间神情倨傲,似乎根本不把两人放在眼里。 两人思索着蒯越的用意,半晌才开口问道:“你等所言十万石是真?” 蒯越有些不耐烦,说道:“你等若是不信,尽可把我二人绑去见袁公路!” 蒯越这般说,刘辟两人反而有些相信,也是,刘表身为荆州牧,骗他们两人又有何用,想来此言为真,忙陪笑道:“先生所言十万石,究竟是何等生意?” 见此情景,蔡瑁心中不屑,这就改口叫“先生”啦,真没骨气。 他怎知在黄巾眼中,骨气拿来有什么用,能吃吗,有粮食重要吗,连吃都吃不饱,要骨气何用? “宛城!”短短两个字,却重逾泰山! “你说什么?!”刘辟龚都闻言大惊,霍然站起,门外黄巾士卒听到动静准备进来,被龚都给制止了。 “宛城,换黄巾入荆南休养生息,荆南四郡两位任选一处任太守,如何?”蒯越不慌不忙,呷了一口蜜水,这才慢悠悠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大哥,士人皆不可信!如果我们入荆州,那我们的生死全在刘表手中,皆由不得我们了!”龚都想了想,忽然急声说道。当年大贤良师坏的就是他老刘家的江山,那刘景升乃是汉室宗亲,定是恨死了我等黄巾军,若我们入了荆州,岂非羊入虎口,怎有活路可言。 没想到黄巾军中也有明理之人,蔡瑁看了龚都一眼,心中暗想。 “这位是龚将军吧,龚将军此言差矣。若两位将军能够拿下宛城,率一众黄巾归顺我主,此对我荆州乃是大功,我主刘景升胸有日月,怎会擅杀有功之士,龚将军此言多虑了。”蒯越笑着宽慰道。 “再者说,我与德珪兄此次前来,也是为诸位着想。” “此言何意?” “两位将军想想,中原乃兵家必争之地,当年张……”蒯越自知失言,急忙改口,“大贤良师振臂一呼,八州呼应,但最后仍难免败亡,神上使张曼成没于宛城一役,大渠帅波才败于孙坚之手,可见中原亦非安稳之地,如今袁术与周喁相争豫州,两位投靠袁术,是想将学贵教张曼成与波才,将这黄巾最后的一点基业葬送于此吗?“说道最后,蒯越已声色俱厉。 其实刘辟与龚都和张曼成这些渠帅并不一样,张曼成他们是张角的死忠,也是黄巾的狂热分子,自然肯为黄巾大业流血牺牲,而刘辟龚都这些人,说白了,只是一群投机分子罢了。自从黄巾败落,他们便惶惶不可终日,如今谁只要给他们一条活路,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便依附谁。否则的话,他们也不会依附袁术,与孙坚这个黄巾眼中的刽子手成为同僚。 “难道我们入荆州,刘使君便可善待我等?”刘辟问道。 “刘使君能使我等兄弟姐妹有食可吃,有饭可穿,有屋可住?”龚都亦问。 这就动心了?蔡瑁在一旁有些傻眼,这些黄巾也太好忽悠了吧,看样子蒯异度这是要成啊。 “且容越为两位将军一一道来。”蒯越嘴角闪过一缕意味深长的微笑。 040 三寸舌 “我荆州有八郡,沃土千里,乃鱼米之乡,百姓安康,无战祸之患。我主允诺,可由荆南四郡中划出一郡,用以安顿两位将军这几万黄巾。“蒯越笑着说道。 在蒯越的谋划中,把这些黄巾安置到荆南是最重要的一步。如今的荆南四郡,除了长沙郡外,零陵、桂阳、武陵三郡都是地广人稀,急需大量人口垦荒耕种。 这些黄巾军大多都是因世家兼并土地而流离失所的农民,耕种这方面自是拿手好戏,再加上这几年在山中东躲西藏,需要不时的在山中开垦荒地,种植作物,导致这群人把开荒的技能点也快点到了满级。可以说,这群汝南黄巾,在蒯越眼中一个个都是农民中的大师级人物,如果把他们忽悠到荆南,那荆南的开发就会快上许多。 这些黄巾军都接受到过粗浅的军事训练,而荆州由于承平日久,在武库中积压了大量的兵器铠甲。只要把这些黄巾军收编后稍微武装一下,荆州就能立刻多出来上万的兵力,为以后图谋天下霸业打下基础。 其三,这些人如果去荆南开荒,自然远离战场,而这种耕种自给,温饱有余的生活,对于过惯了苦哈哈日子的黄巾来说,这种在他们眼中堪称天堂的生活,肯定会小心翼翼的珍惜。如果荆南的蛮族这个时候下山来袭,这些黄巾怎么可能不会拼死相搏。有这些人充当对抗山蛮的第一道防线,那荆州就不用把重兵放在荆南来压制这些山蛮了,自然在做其他事情上就能放开手脚。 蒯越说黄巾一计,便可为荆州弱敌、扩土、添民、增兵、固本,说是一石五鸟也不为过。 这,就是荆州荆州首席谋士的实力! 见刘辟龚都还有些犹豫,一旁的蔡瑁长身而起,不耐烦的喝道:“我蔡德珪虽看这家伙不顺眼,却也知道这是一条好计。你两人身为武人,怎的如此婆婆妈妈?若行,那我们就商量怎么拿下宛城;若不行,不用你二人来绑,我与异度自随你们前去宛城,让你们拿我俩去袁术处邀功请赏,绝无二话!” 说完,又哼了一声,“如此婆婆妈妈,像个娘们儿似的,能成甚大事,蒯异度,你怎么瞎了眼,来和这二人商议。”说着,蔡瑁朝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吐沫,表情不屑到了极致,呸,这帮泥腿子! “你!”龚都大怒,便欲抽刀,被刘辟狠狠按住,只得拿双眼狠狠瞪着蔡瑁。 “异度先生,蔡将军这是何意,是要侮辱我等黄巾吗?黄巾虽落魄,却不是谁人都可欺!” “两位渠帅误会了,蔡将军他是个直脾气,见不得如此拖沓,方有此行为。我代他向黄巾致歉。”蒯越说道。“如果两位有什么疑问或者担忧,都可以说出来,我们两人能解决的,我们帮你解决,我们两人无能为力的话,就有刘使君来解决。” 蔡德珪这家伙倒是玩的一手神助攻,蒯越心中赞道。 刘辟龚都两人心中的疑虑很简单,就是怕刘表过河拆桥,到最后转头把黄巾给卖了,希望有一人能暂时在他们这里充当人质。 “我还当是什么事,简单,我蔡德珪留在这里不就得了,只要你不怕以后同僚相见脸上难堪就行。”蔡瑁不以为意的说道。 “还是我在这里吧。”蒯越否定了蔡瑁的提议,在他看来,他们两人中,蔡瑁的武力比自己强出了一大截,悄悄回襄阳见到刘表没有多大问题,自己却不行。再说,如果他自己回襄阳,以蔡瑁吸引仇恨的能力,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他就不好向蔡家老家主交代了。蒯家和蔡家只是竞争,可不是世仇啊! 蔡瑁想了想,又看了看犹自怒气未消的龚都,龚都见蔡瑁看他,恶狠狠地回瞪了过去。 蔡瑁决定还是怂了,口嗨一时爽,就怕过后两眼泪汪汪。 “那好吧,我去面见刘使君,向他报告这里的详情。”蔡瑁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蒯越的提议。 “请刘使君再派出一万兵马前来接应我和两位将军,”蒯越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怕到时拿下宛城会遭到袁公路的强烈反扑。” 龚都看了一眼蒯越,扭头向刘辟说道:“大哥……” 刘辟知道龚都的担忧,如今这两万黄巾就是他们二人安身立命的保障,他是生怕荆州那边派兵多了会使宛城主客易位,到时候荆州这些人还会不会遵守现在的约定那就两说了。 “异度先生,德珪将军,我看不必劳烦荆州众多将士,只需再派五千士卒助我等守卫宛城,宛城固若金汤不在话下。“刘辟笑了笑,不动声色间就将数量削减了二分之一。 蔡瑁与蒯越对视了一眼,心中暗笑,如今荆南山蛮蠢蠢欲动,刘使君能拿出五千机动兵力已是极限,他们只是漫天要价,却不想这家伙砍掉一半还自以为得计,真真可笑,如果当年黄巾中都是这等人物,那黄巾败落也是不冤。 “行,就按刘将军所言,五千就五千。”蔡瑁爽快应下。 “只是宛城乃坚城,城高水深,易守难攻,不知先生有何计策让我等攻下宛城?”刘辟询问道,言语间愈加客气,态度也变得更加低下。如今两家从属已定,再不与这些荆州的大人物交好,那以后在荆州可就难过了。虽然刘辟在刘表这些人眼中只是一个小人物,但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生存智慧。 见刘辟这个样子,蒯越挑了挑眉毛,心中也有些惊讶,该硬时硬,该软时软,倒是小觑了他们。 “不知两位将军多久一次下山去宛城采买食盐这些必需品??”蒯越温言问道,自诩为君子的他,自然言行举止处处向先贤看齐,既然人敬我一尺,那我就还人一丈。 “差不多一旬去城中采买一次,上次进城离现在过了差不多五天了吧。”刘辟有些不确定,看向龚都,这些事情向来是他负责的。 “是的,大哥。”龚都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么离下次进城还有十日左右的时间,两位将军可挑选百余名善战的士卒,乔装打扮,分十批混入城去。等到十日之后,将军假装去宛城采买货物,并去太守府说要与袁术麾下将领商量要事,待其聚齐,趁他们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们统统拿下,有了这些人在将军手中,宛城岂不是唾手可得?“蒯越笑眯眯的说道。 “异度先生好计策,我俩人拜服!”刘辟龚都两人朝蒯越深深鞠了一躬,心悦诚服,蒯越坦然受之。 041 战襄城 襄城县令李宣扶着被石弹砸的坑洼不平的城垛,愁眉不展。 三日来,乌程侯孙坚率兵猛攻襄城,亏得自家在襄城号召力惊人,襄城各家豪族捐钱捐人,拼力死战下,这才力保城门不失。 “元仪,如今向周豫州请求援军的士卒回来了吗?”李宣向自己的副手,县尉王礼问道。 王礼摇了摇头,苦笑道:“哪有这么容易,如今周仁明正在汝南和袁公路厮杀,汝南距离我们也有四百余里,一来一回也要些许时日,消息怎么会这么快传回来?伯弘莫要担心,那孙文台想攻下襄城也非易事。” 听着城西南传来的隆隆战鼓声,李宣招呼着王礼向城西侧的城墙走去。“走吧,那孙文台又来攻城了,小心一些,莫要让他们钻了空子。等周豫州的援兵一到,必要将这些不尊盟主号令的人一网打尽!” 李宣心中愤怒,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孙坚不支持袁绍,反而支持袁术。他并不知道孙坚和袁绍因为传国玉玺的事情闹翻了,他只知道他的祖父李膺在世时,便把袁绍看成是下一代的士人领袖,而袁绍也确有这个本事,出身名门,四世三公,又平易近人,礼贤下士,值得天下人追随。而那袁术除了占一个袁家嫡子的名头外,有什么本事,除了斗鸡遛狗,纵马架鹰,便是骄奢淫逸,横征暴敛,简直丢尽了袁家四世三公的脸面,天下士子都不屑与他为伍。 一路想着,李宣和王礼很快到了西城墙。只见二十多台抛石机正对着西城门一字展开,四周是几百名负责护卫的步卒。抛石机那长长的梢杆在器械营的操控下此起彼伏,将一块块重达上百斤的石弹抛过护城河,砸向城楼。 “又来这一招!”李宣暗骂,大声喊道:“小心石弹,注意躲避,都给我找给地方躲起来!躲好了!” 话音未落,一旁的王礼已飞身跃起,一把把他压在了地上。 “元仪,你……”话还没说完,李宣耳边就传来一声刺耳的呼啸,尖啸声越来越大,而后只听见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一股巨大的震动传来,李宣自己的身体也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烟尘弥漫,耳朵更是被震得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楚。 “多……咳咳,多谢了。”李宣站起身,刚开口便被烟尘呛得直咳凑。 “能不能把这些该死的抛石机给毁了?“李宣朝着刚刚爬起身的王礼大声吼道,没办法,自己的耳朵都成这样了,推己及人,王元仪的耳朵肯定也不好受,只能靠吼了。 王礼指了指西门外的树林,大声吼了回去。“不行,那些抛石机都是诱饵,你看看那边的树林里,静悄悄的连只鸟雀儿都没飞起来,肯定是有伏兵在里面,就等着我们出城呢!” 眼睁睁看着一颗石弹越过了城墙,砸在了城里,又咕噜噜向前滚了十几米远,几名守城的士卒躲避不及,被活生生碾死,李宣气得拔出佩剑,一剑斩在了城墙上。要不是襄城城防简陋,仅有的几架抛石机在刚开始的两天就被孙坚给一一毁掉,如今怎么可能会这么被动,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被动。 孙坚阵中,望着城中守军被压制的不敢抬头,孙坚满意的点了点头。 “伯符,今日轮到你部攻城了。” “谨遵将令。”骑在马上的孙策兴奋地朝着孙坚拱了拱手,便驱马向阵前跑去。 “只是可惜了公瑾的后手啊,没将守军给调出来,这个襄城县令竟如此谨慎。”孙坚有些遗憾。 “世事岂能如人意,尽人事罢了。”一旁的周瑜笑道,经过父城一战,周瑜已在孙坚军中证明了自己,如今朱治率偏师前往郏县,这替孙坚参赞军事,查漏补缺的任务就落在了周瑜身上。 “公瑾说的是。”孙坚对周瑜的话颇为赞同。 孙坚和周瑜说话的功夫,孙策已经到了阵前,翻身下马,将手中的长矟换成了一面盾牌和一把长刀,挽刀在手,孙策刀锋直指襄城城墙,吼道:“攻城!” 随着孙策一声令下,在”呜呜“的号角声中,孙策所部分出千余人如蚁潮般黑压压的向襄城涌去。 “怎么,害怕了?”王礼在城墙上来回走动着,不断地鼓舞着这些县兵的士气,忽然看到一名少年弓手浑身颤抖,闭着眼睛不敢看城下孙坚军攻城的场景,走过去问道。 那少年听到脚步声,把眼睛张开一条缝,见是县尉王礼,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吓得脸色苍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王礼不以为甚,走到少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即为守卒,就要有死的觉悟,这战场上,不是你怕死就不会死的,唯有向死而生,方能死中求生!咱们这三天来已经打退了他们三四波进攻了,今天也能把他们在撵下城去!援兵不日即至,坚持住!” “弓箭手,准备!” 听到李宣的命令,几天守城战下来剩余的百多名弓手在各自什长、曲长的吆喝声中拉满了弓弦。 “二百步!” “再报!” “一百五十步!” “把他们放到一百步再射!” “到一百步了!”一名小校大声吼道。 “放箭!”李宣猛然从女墙后探出身来,手中长剑狠狠向下一劈,扯着嗓子吼道。 听到命令,弓手们食指一松,一枚枚羽箭离弦而出,在空中汇成一片箭雨,呼啸着向攻城的孙策军袭来。 攻城的士卒们一边用盾牌、武器等格挡射来的羽箭,一边加快了脚步,只要过了这一段,到达城墙下面,弓箭的威胁就会小上许多。 孙军阵地的弓箭手也不示弱,弯弓搭箭,一波波箭雨不要钱似的射向襄城城头。 王礼举起手中的盾牌,顶着箭雨吼道:“弓箭手,注意遮避!刀盾手,举盾,列阵!” 在王礼的指挥下,一名名刀盾手们顶着箭雨举起盾牌,渐渐将城墙上略有些骚动的局势稳住了。 李宣身为李膺的孙子,与一般的士人不同,别人只是在大军后面指挥作战,他却是身先士卒。只见他站在城墙边上,奋力举起一块块礌石,对准攀爬云梯蚁附攻城的孙坚军士卒狠狠地砸了下去。几名孙坚军士卒躲闪不及,被礌石当场砸中,惨叫着跌下了云梯。 沿着城墙,几十架云梯一字排开,每架云梯上都有孙坚军士卒在奋勇冲杀,面对满天飞舞的箭矢和迎面而来的石块视而不见。 城墙上,到处都是成堆成堆忙碌的士卒,不时有一队队的援军登上城墙,参与防守。巨大的擂木和沸腾的开水不时从天而降。战鼓声,喊杀身,惨叫声,不绝于耳。 在李宣和王礼的指挥下,孙坚军付出了上百人的伤亡,却没有登上城墙一步。 042 攻城战 看着自己手下的士卒一波波的向襄城攻去,又一波波的败退回来,看着城下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孙策目呲欲裂。不到片刻便有百余人命丧襄城城下,攻城之惨烈让孙策心痛不已。 “亲卫营,随我攻城!”孙策一手持盾,一手挽刀,朝着离最近的一架云梯跑去。 邓当、吕蒙也不甘示弱,纷纷跟进。 “弓手给我压制住他们!登城,登城!先登者赏百金!” 一什弩手听到孙策的命令,迅速跑到城下,端起手中的弩具对准孙策准备攀登的云梯顶端城墙处便是一顿猛射。两名从女墙探出上半身准备抛掷礌石的守城士卒被当场射死,其中一个惨叫着坠落城下。 “这些三石弩还真好用!”孙策舔了舔嘴唇,颇有些意外,但随即便将这些抛诸脑后,挥刀大喊:“儿郎们,杀!“ 说着,便身先士卒,如同一只敏捷的猿猴般,顺着云梯快速地向城墙上爬去。几名亲卫见此情景,心中大急,忙跟了上来,若是少将军出了什么事情,那他们可就要自刎谢罪才行了。 “伯符这小子,性子也太急了吧!”孙坚在本阵看着孙策带着亲卫冲了上去,眉头不由得跳了一跳,这攻城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局势还没有打开,这小子怎么就冲上去了。 周瑜有些尴尬,忙劝慰道:”伯符的性子像将军您,每次都是身先士卒,奋勇当先。或许这次他是一个变数呢。“ 孙坚不再说话,专心的看着战场上局势的变化。 一根檑木被抛出城外,顺着惯性砸向了孙策攀爬的这架云梯。 孙策眼看躲避不及,大吼一声,咬着牙举着手中的盾牌迎了上去。盾牌顿时被沉重的檑木砸得变了形,孙策如遭雷击,持盾的左臂火辣辣的疼,身体晃了两晃,差点便要掉下去。一股难闻的血腥味涌上喉头,被孙策硬生生压了回去。眼看着檑木被自己撞得稍稍改变了方向,砸向了城下的士卒,几人躲闪不及,被当场砸中,顿时惨嚎声响成了一片。 孙策心中愤怒,却不敢开口,生怕一开口便是一口鲜血喷出,只是加快了攀爬的速度。 孙策连连挥舞长刀,接连剁掉了两根长枪的枪头,一刀将一名探出身子的守城士卒砍死,这才觑得机会,趁着没有后续的士卒没有跟上,飞身跃上城墙。 守城的士卒见势不妙,发了一声喊,几人手持长矛纷纷朝这里赶来,准备堵住这个被突破的缺口。孙策不退反进,沉默着冲到了这些士卒中间,刀光闪烁间,在周遭士卒见了鬼的眼神中,如砍瓜切菜般将这些冲过来的士卒被纷纷砍倒。 孙策一刀将一名士卒砍翻在地,随手将已经卷了刃的长刀丢掉,又从地上捡起一把长矛。这时,剩下的几名亲卫已趁机跳上了城头,警惕的守在孙策身旁。 城墙上的防线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孙策放眼望去,从另一架云梯上上来的邓当吕蒙等人也已在城墙上站住了脚跟,正在同一名军官模样的男子奋力厮杀,两边都有援军源源不断的加入战场,孙策的亲卫营战力较高,但守城这边占据兵力优势,战况焦灼。 远处的王礼看见了孙策这边的情况,知道情况紧急,顾不得许多,提着长刀朝孙策他们奔来,口中高呼:“儿郎们,杀……” 在城墙下方待命的后备军听到王礼的吼声,哗啦啦冲了出来,一部分跑去支援和邓当他们交战的县令李宣,一部分则跟在王礼身后,杀向孙策。 十几架云梯在守城士卒的呐喊声中,被他们用叉杆推倒,重重的砸向地面,正在沿着云梯攀爬的士卒们像下饺子般惨叫着摔了下去,孙坚军的攻势顿时为之一缓。 孙策一枪架住了王礼砍来的一刀,而后长枪一拨一抖,带着几朵枪花狠狠地朝着王礼心窝扎去。王礼躲闪不及,只得朝后连退了两步。孙策趁此机会,一步上前,长枪连抖间,两朵枪花乍显即灭,王礼身旁的两名士卒捂着喉咙缓缓倒下。 王礼手持长刀再次杀来,刀声在空中呜咽,孙策再次举枪来挡,木质的枪柄再也抵受不了这样的力道,长枪从中间断成了两截。王礼大喜,大吼一声,长刀顺势向孙策的脑袋砍去。 孙策一矮身,一个驴打滚躲过这一刀,随手将摸到的一把长刀丢向王礼,然后又抓起一把长刀,起身向王礼一刀扫去。 王礼刚闪身躲过飞来的长刀,却再也来不及避开孙策这如迅雷的一刀,只能微微侧身,勉力将身上要害闪开。 鲜血飞溅,王礼捂着肩膀,踉跄后退,俊朗的脸庞因疼痛变得扭曲,一滴滴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滴落到了地上,脸色更是惨白到了极致。孙策这一刀把他伤的极重,如果反应再慢了那么一点点,自己恐怕就要身首异处了,不过现在也不好受,左肩膀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王礼倒吸了一口凉气,估计是伤着筋骨了,左臂软绵绵得使不上一丝气力。 见主将受伤,一旁的士卒们虎吼着朝孙策扑来,几名机灵的士卒连拉带拽的将王礼带下了城墙,包扎去了。这边孙策的亲卫们也不甘示弱,纷纷冲了上去,两拨人马顿时战在了一起。 孙坚阵中,周瑜望着襄城城墙上的局势,皱了皱眉头,说道:“将军,让伯符他们收兵吧。这伤亡,有些太大了。” 一旁的韩当闻言,顿时有点急了。“主公,伯符他们刚刚占据了城墙靠左的一段,再坚持坚持,应该就能攻下了。” 祖茂也有些不解,将目光看向了周瑜。 “孙子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只因后将军催促,我们不得已才攻城。两位将军,就这短短的半个时辰,我们就损失了近三百名士卒。虽说可以征兵补充,但新兵怎比得上老卒。”周瑜语重心长地说。“几位,我们的目的是为了回江东,为后将军拼死拼活不值得,这并不是一件赚钱的买卖。” 孙坚沉思片刻,果断下令。 “义公,鸣金,让伯符他们撤下来!” 043 扰敌计 孙策满脸血污,冲进了中军大帐,进来就喊道:“父亲!” 正在仔细看地图的孙坚抬起头来,眉毛一挑,看着孙策淡淡的说道:“你说什么?” 犹如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孙策想到了什么,气势猛然一滞,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着装傻道:“将军。” 孙坚这才微微有些满意,问道:“说吧,找我干什么?” 听到孙坚这话,孙策顿时诉起苦来。 “将军,明明我们已经拿下一段城墙了,为什么要鸣金退兵?” 眼见一件大功就这样飞走了,孙策心中十分不甘。 “你这一战伤亡了多少人?”孙坚语气平淡。 孙坚的语气越平淡,孙策就越不敢马虎,他知道自己父亲的脾气,平淡往往是爆发的前奏。 “伤亡二百九十七人,其中亲卫十三人。”孙策低着头,老老实实把数字报了出来。 “砰”的一声响,孙坚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木桌上,指着孙策骂道:“兔崽子,还不到半个时辰就伤亡了将近三百人,你还好意思继续攻?你是不是想把我这几年攒的家底都投进去?公瑾,你来和他说说为什么!” 说着,孙坚便一甩披风,气呼呼的走出了大帐。 “伯符,“望着孙坚的背影,周瑜苦笑道。”鸣金是不得已而为之,再这样打下去,伤亡太大了。你说,如果继续派兵攻打的话,估计还需要多少人,伤亡又会是多少?“ 孙策心中迅速地计算了一下,吓了一大跳,至少还要再派三千人攻打才有较大的可能性拿下襄城,而伤亡人数也会超过三分之一。 “对呀,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城。如果连打个襄城都要损失上千名士卒,我们回长沙,沿途要打襄阳,要打江陵,到最后甚至连长沙也要打,这些可是郡城,城防完善,不是襄城这样的县城能够相比的,那么士卒的损失又是多少?你阿翁手下只有两万余人,难道你想让最后回到长沙时孙将军手中无一兵一卒吗?“ 孙策沉默了下来。 “我们只是客军,帮后将军些小忙也就罢了,至于拼命,那就算了。伯符,你是孙将军的长子,将来必定要继承他的基业,如果单凭你这样好勇斗狠,只知一昧冲杀,孙将军怎放心将基业交到你手?”周瑜走到孙策面前,拍了拍孙策的肩膀,说道。“军中孙将军不开口,其余将领大部分又是你的长辈,自然也不会开口和你说起这件事。” “那为什么是你?”孙策的声音有些低沉。 “也许是孙将军觉得我是你的好友,所以让我来劝你吧。”周瑜淡笑着说道。 …… 简单扒了几口饭,孙坚便召集众将,商议攻打襄城之事。 如今孙坚帐下,程普孙辅去攻昆阳,朱治孙贲前往郏县,黄盖负责督粮,如今孙坚的帐下参与议事只剩下韩当、祖茂、桓阶、吕范、吴景几人,再加上周瑜和孙策。 对于攻襄城的要求,孙坚只有两个,那就是尽量不要损失太多兵卒,以及速度一定要快。攻打襄城这三天多以来,已经损失了不下千余名士兵。 听到孙坚的话,众将都犯了难,又好又快的完成任务,怎么办? 一阵沉默之后,韩当率先开口道:“主公,我等如今也不能只想着攻襄城,虽说已经派了三千兵马去监视围困汝水南岸的汜城,汜城与襄城隔河而望,互为犄角,唇亡而齿寒,如果我军全力攻打襄城的话,汜城守将绝不会冷眼旁观,肯定会全力来救,那时我军攻打襄城必会遭到阻碍,甚至会被两面夹攻,这不可不防。以末将浅见,我军当先拔除南岸的汜城,再尽全力攻下襄城。“ “义公此计稳妥是稳妥,但却太耗时间。”吕范在孙坚军中负责内外情报,斥候营全部由他掌管,怎么不知道如今孙坚最缺的就是时间。 “在我看来,主公如今当以全力攻下襄城,至于汜城,加派兵马将他看住即可。若要出城救援,只要这些兵马将汜城守军拖住一时半刻,等我军攻下襄城,汜城守军将回天乏术,孤掌难鸣,届时再派兵拿下汜城这座孤城将易如反掌。” 孙坚微微皱眉,此计好是好,但若用此计,此战过后伤亡过大也是难以避免,更重要的是,如果汜城方向的兵马拦不住的话,孙坚的主力必会遭到前后夹攻,那时局势将更加扑朔迷离。 孙坚将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了孙策身上。“伯符,你的意见呢?” 孙策起身,说道:“将军,几乎可以肯定,如果我们攻打襄城的话,汜城那边必定来救,既如此,何不在汜城守军必经之路上设伏,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这只是策的一点愚见,望各位叔叔指正。” 孙坚满意地点点头,这个补充的方案不错,这小子看来也知道动脑子嘛。 “公瑾,你呢?” 周瑜站起身来,不紧不慢的说道:“两位校尉说的都有道理,韩校尉旨在不要让士卒受到太大的损失,属于稳重之策。襄城与汜城虽互为犄角,却也有主次之分,襄城为主,汜城为辅,若襄城是人之头脑,汜城则是四肢。韩校尉之计在于先拔除四肢,而后斩其头颅。“ 韩当听得连连点头,眉飞色舞,吕范脸上却有些挂不住。 “只是韩校尉此计虽沉稳,但却太缓。至于吕主薄,”周瑜看向吕范,见他正在仔细思索。“吕主薄之计在于不惜代价尽早攻下襄城,孙将军手中若有四五万人,那此计当为妙计。” 听到这话,吕范的脸色缓和了些。 “那我呢?”孙策忍不住,开口问道。 “伯符你那计策,算得上是锦上添花。”周瑜笑道。 不愧是世家子弟,这八面玲珑,伯符那小子一辈子也学不会。想到这里,孙坚狠狠瞪了孙策一眼。 “那公瑾你说说,我们究竟当如何是好?” “将军,在我看来,只需将两位将军的计策合二为一,再加上伯符的锦上添花即可,瑜总结下来,便是猛攻、牵制、设伏六字。而猛攻襄城,想把伤亡降到最低的话,就只有疲敌一条路可走;至于汜城,伯符之计虽说是锦上添花,但却可加以改变,只要加上诈城一策,汜城便飞不出我等的手心。“ “疲敌、猛攻、牵制、设伏、诈城。”孙坚口中念了一遍,心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拍案叫绝。“哈哈,好一个十字真言!” 在孙坚心中,十字真言虽妙,最重要的却是首尾两策,若无首尾,则根本称不上什么妙计。 “将军谬赞了。” 044 破襄城 日落黄昏,残阳下的襄城一片破败,再也不复以往的繁华。城上城下到处横七竖八的躺着士卒的尸体,断成一截截的云梯被胡乱的抛弃在城下。四野无声,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老鸦叫声。 “元仪,怎么样,撑得住不?”李宣走到王礼身边,问道。 王礼靠着墙壁支起身子,左臂上的伤口被这么一动,刚刚结疤的伤口登时又冒出血来。王礼扯了扯嘴角,神情有些疲惫。“还行,死不了。伯弘,你那边呢?” 李宣心情有些沉重,说道:“我倒没事,只是手下的士卒伤亡惨重。” 王礼右手指了指左臂上犹在冒血的伤口,苦笑道:“刚刚听手下说,我们今天对上的是孙策以及他的亲卫营,我这一刀就是他留下的,能留一条命就不错了。” 李宣一拳砸在了一旁的城垛上,顿时灰尘飞扬。 “可恶,要不是叔至那家伙不帮我们,形势怎会坏到如此地步?袁盟主如今新下冀州,虎视河北,有枭雄之资,为何不去助盟主而去就袁公路这个轻狡之徒,真真取椟而还珠,愚不可及!”李宣愤愤骂道。 “伯弘,别骂了,叔至那家伙好歹也是我们的旧友,把他关在大牢里就算了,别苛责他了。”王礼劝道。 李宣见王礼神情疲惫,便让他先下去休息,并约好两人轮流守夜,李宣负责上半夜,王礼负责下半夜。 王礼点头答应,他现在的确是有些撑不住了。 李宣待王礼下了城墙之后,便着手安排防务。李宣手下都是从未上过战场的郡县兵,战力低下不说,心理素质也强不到哪里去。李宣只得让白天参与守城的士卒下城休息,夜晚值夜的则是一半县兵加一半城中精壮,剩下的则是在城中巡逻,以防出现紧急情况时接替守城士卒。 夜渐渐深了。 浑然之间,熟睡的李宣被一阵鼓声惊醒,李宣急忙穿戴好衣物,走出房门。一名士卒慌慌张张地跑来,见到李宣就大喊道:“李君,不好了,孙坚军又来攻城了!” 李宣大惊,匆忙走上城墙。往下看时,只见西城墙下只有数十支火把,三四十名士卒正在城墙下面敲锣打鼓制造声响,还不时朝城墙上射出一只火箭。 这些士卒又鼓噪了一阵,见城头上的士兵越聚越多,见势不妙便匆匆跑回孙坚大营。 “散了散了,赶紧回去睡觉!”李宣暗叫一声晦气,便将身旁的士卒们赶了回去。 李宣躺到床上,刚刚有些困意,又听到一阵锣鼓喧嚣,城中顿时混乱起来。 “敌袭!” 李宣再次出了房门,迎面碰见了王礼。 “元仪,怎么把你也给吵醒了?” 王礼一脸疲惫,忧心忡忡地说道:“伯弘,估计对方是不想让我们睡好觉啊。” “疲兵计?”李宣眉头顿时皱了起来。“那就麻烦了。” 王礼点了点头。“的确,如果这般三番二次,我等士卒疲困,兵无战心,势危矣。” 置之不理也不行,那就会假戏真做,孙坚军变疲兵为总攻,那也是麻烦一桩。 王礼李宣两人商量了一阵,却是无计可施,只得令城中士卒甲不离身,兵不离手,随时待命。就这样,城中士卒披甲持兵,睁着眼睛过了一宿。 等到天将将明,襄城县的城墙之上,除了李宣还在坚持之外,整个襄城县,莫说守军,就是王礼,也因昨日战斗失血过多,外加一宿没睡好,整个人变得昏昏沉沉,眼皮子直打架。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是一年之中阳气开始回升的时节。五六月份的天气,虽然清晨还带着一丝寒气,但随着太阳的渐渐升高,阳光照射到人身上,更是暖洋洋的一片,让人感觉昏昏欲睡。守城的将士们已经连续战斗了四天,又被孙坚军用疲兵之计弄得整整一宿没睡,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到达了谷底。渐渐地,如同传染一样,一名名士卒手握着武器,或是靠着城墙,或是倚着武器,不是不停打哈欠,就是微眯着双眼在偷睡。 渐渐地,连李宣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困得不行,脑袋一点一点,上眼皮不自觉的阖上,张开,再阖上,再张开。 直到他听到“嘎吱”的车轮滚动声,这才猛的一惊,睁开困乏的双眼,映入眼帘的场景让李宣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达天灵盖,睡意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城墙上居高临下往下望去,孙坚军不知何时已抵达了襄城城下,距离城墙也只有不到千步的距离,黑压压的士卒排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如同黑色的浪潮缓缓地向襄城方向逼来,粗略一算不下万人。 阵势中间,是前几日大发神威的二十多架抛石机,正在几十只临时征来的耕牛拉拽下缓缓地向这边驶来。 “苦也!”李宣叫了一声,飞一般跑到王礼身边,连晃带拽把他给摇醒。“王元仪,别睡了,孙坚军都到城下了!赶紧给我起来!“ 王礼被摇醒,晃了晃仍有些昏沉的脑袋,待看得城下场面,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祸事了! “孙坚军攻城了!快点鸣号示警!都起来!快点!” 城墙上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在一阵阵“呜呜”的号角声中,襄城这座战争机器缓缓运作了起来。 然而却有些迟了,伴随着器械营工匠们手中木槌敲击在锁扣上发出的脆响,一枚枚石弹划过了天空,向襄城城墙处砸去。 “轰”“轰”“轰”,十几枚石弹重重砸在城墙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响,几名守城士卒躲闪不及,被石弹砸中,吭都没吭一声,当场毙命。飞溅的碎石崩散开来,造成了更大的伤亡。 石弹砸在城墙上造成的声响,以及四周同伴们惨不忍睹的死状,让这群心理素质本就不高的县兵们士气一降再降,甚至出现了逃兵,城墙上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趁着这个空当,孙坚军的士卒们顺着搭好的云梯源源不断地爬上城墙,与守城士卒混战到了一起。 045 陈叔至 一名孙坚军士卒手持钢刀跃上城墙,正好碰见两名惊慌失措的守城士卒,虎吼一声便飞身扑了过去,一刀将一名士卒的头颅砍了下来,鲜血喷溅了一身却毫不在意,带着一脸的狰狞向着另一名士卒冲了过去。 旁边的一名守城士卒见状吓得心胆俱裂,转身便逃,却被刚刚爬上城墙的另一名孙坚军士卒一个飞扑死死的压在了身下。 “哧……” 伴随着长剑刺破胸膛的声音,这名士卒被他反手一剑死死钉在了地上,四肢抽搐,慢慢死去。 眼见这名守城士卒被他杀死,这名孙坚军士卒喘了口气,正准备站起来,忽然觉得胸口一痛,低下头去,愕然发现一截滴血的枪尖出现在眼帘中。他只觉得浑身气力渐渐消失,不由自主的软倒在地上。 混乱,城墙上到处是混乱的一幕。哪怕李宣王礼两人拖着疲劳的身体四处救火,也只是杯水车薪,登上城墙的孙坚军越来越多,局势对于两人来说也是越来越不妙。 襄城的县兵战力本就不强,昨日一宿又没休息好,再加上孙坚军攻城时时机的选择,打了个襄城守军措手不及,三重因素下来,襄城守军的战力能发挥出五成就不错了。反观孙坚军这边,战力与襄城守军相比本就只强不弱,又养精蓄锐,好好休息了一夜,如今对上他们,此消彼长之下,说是以一敌二都是轻的,打得他们节节败退。 “李伯弘,投降吧!” 刚一脚踢飞一名孙坚军士卒的李宣闻声抬头望去,只见从城墙的拐角处走来一名面容坚毅的男子,不由大惊:“陈叔至,你怎么在这里,谁把你放出来的?” 一旁的王礼见是陈到,大喜道:“叔至,你是来助我们杀敌的?” 这名叫陈到的男子摇了摇头。“我是来劝你们投降的。” “什么?”听到这话,王礼脸上带着讥诮之色,苦涩一笑。“那么,你是来取我们的首级当做晋身之资吗,哼,陈叔至,算我李元仪有眼无珠,看错了人!” “和他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若想取我项上人头,先试过我手中剑再说!”李宣吐了一口血沫,冷然说道。 陈到不语,观察了一下场中局面,手持长枪冲进了战场。 陈到手持一杆长枪,顿时如龙入大海,所向睥睨,孙坚军的攻势被陈到这么一阻,渐渐慢了下来。 “这家伙是想干什么?”李宣王礼对视一眼,心中不解。 陈到一枪抽飞一名扑上来的孙坚军士卒,又一手把另一名士卒拎了起来,问道:“你们领头的在哪里?” 这名孙坚军士卒在陈到的逼视下,咽了口吐沫,颤颤巍巍的举起了右手,指向一个方向,说道:“韩将军在……在那边。” 陈到手一松,那名士卒刚一落地,就屁滚尿流的跑远了。 韩当刚刚顺着云梯爬上城墙,还没站稳,眼前便出现了一名身高七尺,面容坚毅的青年。 “你就是他们口中的韩将军?”陈到淡淡的问道。 韩当有些摸不着头脑,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我……” 话刚刚说了一半,韩当便不得不闭上了嘴巴。 一把长枪闪着寒芒朝他刺来! “哪里来的疯子!”韩当心中暗骂,不得不挥舞手中长刀迎了上去。 …… “你说什么?”大营中,听到斥候传来的消息,孙坚霍然站起,一脸的不可思议。“你说义公被敌将给俘虏了?” “是的,主公。”那斥候点了点头,也是一脸的怪异。“那敌将自称陈到,三五合就战败了韩将军,如今……如今还扬言让您过去,否则韩将军性命难保。” “哦,此人倒是有趣。”孙坚听斥候这么一说,心中倒是对这并未谋面的陈到产生了一丝兴趣,能三五合便战败并生擒韩当,想来是一员猛将。“公瑾,随我前去看看。” 如今的襄城,里里外外被孙坚军所包围,陈到挟持着韩当,李宣王礼两人带着剩余的千名士卒聚集在正对着西城门的广场上,四周的气氛压抑到了地点,就连鸟雀也停止了鸣叫,远远地飞开。 “陈叔至这是在干什么?”李宣小声的问王礼。 “不知道,静观其变。”王礼也有些迷惑。“实在不行的话,突围吧。” 孙坚带着周瑜等人来到被攻城锤撞开的西城门前,朗声喊道:“陈到,我到了,快把义公给放了。” 韩当听到孙坚的声音,一脸的羞愧,低着头不说话。羞得是因为自己的大意,导致了孙坚军如今有些被动的局面;愧的是,自己作为部下,竟然让主公亲自来救,简直丢尽了孙坚的脸面。 陈到一手持枪,一手拽着韩当来到孙坚对面,李宣王礼两人紧随其后,两拨人马相隔不到五十步。 “好一个江东猛虎,竟有如此胆魄!只要孙将军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别说是放了韩将军,就算是让我等三人束手就擒也无不可。”陈到淡淡地说道。 李宣王礼两人听到这话,顿时瞪圆了双眼。“陈叔至,你疯了?” “哼,陈到,你的胆魄也不差,竟敢和本将军讨价还价。信不信我一声令下,让你等万箭穿心,死无葬身之地!“孙坚眯了眯双眼,语气冷了下来。我堂堂乌程侯,讨逆将军,豫州刺史,长沙太守,怎容你这般要挟! 听到孙坚这话,周围的士卒一个个弯弓搭箭,将目标对准了陈到一干人。 众矢之的不外于此! 陈到笑了,笑得有些肆无忌惮。“我相信孙将军有这等本事,只是我保证,这位韩将军会先我们而去!” “主公,放箭吧!韩当咎由自取,死不……”韩当张开口,没吼到一半就被陈到拿枪柄一柄敲晕。 “聒噪!” 孙坚冷冷的盯着陈到,若眼神可以化为利刃,陈到早就被千刀万剐了。最后,孙坚还是妥协了。”你赢了,我答应你。“ “孙将军乃世之豪杰,想来不会背诺。陈到信你!” 说着,陈到把昏迷的韩当朝孙坚方向扔去,又“哐当”一声丢掉手中长枪,赫然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 “陈叔至,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还有一拼之力!”李宣吼道。 “李伯弘,你看看你后面。” 李宣扭头看去,他从这些残余的士卒眼中,看出许多东西,有绝望,有沮丧,有麻木,却独独没有战斗的欲望。 “李伯弘,你身为大儒李膺之孙,一意求死,无可厚非,可是你问问你手下的那些士卒愿意去死吗?他们还有老人需要照料,有妻子需要照顾,有孩子需要养育,他们中有的甚至只是一个少年,你问问他们,愿意吗?“陈到又问道。 “呛啷”一声,李宣将手中的长剑扔到了地上,涩声说道:“孙将军,李某愿降!我死也可,只求将军善待我手下士卒。” 王礼苦涩一笑,也扔掉了兵器。“将军,王某也愿降,只求将军不要杀伯弘。” 眼见李宣王礼这襄城中官职最高的两个人都投降了,这些残余的守城士卒都松了一口气,各自扔掉了手中兵器,跪在地上投降了。说实话,他们也都不想再打了了,打不过是一方面,关键是,真的快困死了啊。 孙坚看了一眼这三人,淡淡地说道:“把他们都给我绑了,带回大营再做发落!”说吧,调转马头朝着城外的大营奔去。 大营中,陈到三人被士卒们用熟牛皮制作的绳索紧紧捆缚着,跪在大营正中央,等待着他们最终的命运。 孙坚大马金刀的坐在主座上,看着三人,眉头皱了皱,大手一挥,说道:”把这三人都给我砍了!“ 没有人注意到,孙坚眸子中闪过的那一抹的戏谑的神色…… 046 说忠奸 一旁的周瑜大惊,他真的没想到孙坚竟然这么干脆,说杀就杀,一点都不含糊,那陈到未来可是刘备的亲卫队长,能力堪比赵云,要是就这么杀了,岂不是可惜。 想到这里,周瑜急忙走到孙坚身旁,开口劝道:“孙将军,陈到几个回合便能生擒韩当将军,想来也是一员猛将,若是这么杀了,传出去的话,岂不是说将军有眼无珠,美玉在前而当作顽石随意抛弃,此举有损对将军名声,望将军三思。“ 一旁刚刚醒转过来的韩当听到这话,一张脸变得漆黑,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到,低下头不说话。 孙坚冷哼了一声。“他擒我大将在先,折我面子在后,我岂能容他!“ 周瑜愕然,但看到孙坚脸上隐藏的一抹笑意,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周瑜转过身来,问陈到:“陈叔至,你可愿降?” 陈到点了点头。“到愿降,只求孙将军放了我这两位兄弟。若不然,到宁愿死于将军刀斧之下!” “陈叔至,大丈夫死则死矣,又何必作那摇尾乞怜之状!”一旁的李宣听到陈到这般话语,羞怒交加,拼命挣扎起来。 “不知这位李伯弘为何如此仇视孙将军?” “哼,助纣为虐之辈,道不同,不相为谋!”李宣斜睨了周瑜一眼,冷哼道。 “道不同?“周瑜顿时笑了。”敢问李君,你口中之道,是指涤荡乾坤,匡扶汉室,还天下太平,还是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名垂青史?如果这两者都不是,那我们的道的确不同。” 见周瑜要与他争论,李宣顿时像一只斗鸡一样,浑身上下充满了气力。笑话,我堂堂大儒李膺之孙,岂会怕你这一无名小卒?战场上斗不过你们,口才上总要胜你一筹才是。即使是死,也要先骂个痛快! “乌程侯擅自斩杀朝廷任命的南阳太守张咨,又攻击朝廷任命的豫州刺史,这就叫为汉家涤荡乾坤,还天下太平?你们莫不是把天下士人当成了三岁小儿,都与你们这般不辨是非,不明忠奸?” “那在李君眼中,谁才是汉室的忠臣?”周瑜不答反问,语气有些玩味。 “袁盟主当为忠臣!” 李宣虽然被士卒强按着跪在地上,但头扬得高高的,拿下巴对着周瑜,一脸的不屑,仿佛孙坚连给袁绍提鞋都不配似的。 “袁……本初,你说他是忠臣?” 周瑜看着李宣,语气拖得老长。 “正是!” “哈哈哈,袁……本初,他也配为忠臣?”周瑜大笑,看着李宣,仿佛像看着一个白痴,治都治不好那种。 “你,那我且问你。当初是袁本初力劝大将军何进召董卓入京,以至董卓祸乱朝廷,此举是忠是奸?“ “我……”李宣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我再问你,袁本初矫诏讨贼,却在虎牢关外逡巡不前,每日饮宴歌舞,无视皇帝安危,此举是忠是奸?” “我……” “答不上来是吧,那我再换个问题问你,如今皇帝尚在,袁本初却目无君上,准备立幽州牧刘虞为帝,此举是忠是奸?” “我……”李宣急得头上出了一层汗珠,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冀州牧韩馥为朝廷所立,袁本初不顾朝廷法度,暗自谋取州牧之位,此举是忠是奸?” “我……” “引董卓入京,是为不智;知皇帝有难而逡巡于关外,是为不仁;皇帝无错却欲行擅立之事,是为不忠;阴谋暗害自家上官,是为不义,此等不忠不义不仁不智之人,又有何面目称之为忠?” 周瑜说道看都不看李宣一眼,径直朝孙坚施了一礼,继续说道:”反观乌程侯,早年间破黄巾,讨边章,屡立功勋。至董卓之乱,山东讨董,虎牢关外众诸侯束手,是孙将军出广成,斩李肃华雄于阳人;及至雒阳火起,又是孙将军扑灭城中大火,修诸皇陵,扫除宫殿瓦砾。若这不是忠臣所为,那谁可当得忠臣二字!我且问你李伯弘,袁本初可有这等相似之举?“ “至于张咨,乃是乌程侯欲起兵讨董,张咨却拒不发粮,张咨此劫,纯乃咎由自取!” 李宣无言可对,脸色越憋越红,突然“哇“的一声仰天喷出一口鲜血,软倒在地上,竟是被周瑜一番话气得晕了过去。 这个少年,口舌堪比刀剑了,不止杀人,而且诛心啊。王礼看着周瑜,心中有些发寒,李伯弘那家伙向来在口才上自视甚高,今天竟被驳了个吐血晕倒,真是…… “孙将军,我们愿降!”王礼叹了一口气,低头说道,这次是真心实意要降。 “哈哈,几位愿降,本将欢迎至极!”孙坚听到王礼如此说,心中大喜,他的本意是自己唱红脸,让周瑜唱白脸,就是没想到周瑜口才竟如此之好,一番话说得两人一个吐血倒地,一个乖乖投降,倒是省了自己一番功夫。 想到这里,孙坚又想到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要是能有周公瑾的一半好,哪还用自己这么费劲。 陈到三人既降,便有士卒领着他们下去,该治内伤的治内伤,该换衣物的换衣物。 这三人刚下去不一会儿,孙策便掀开大帐上的布幔进来了,铠甲上还带着滴滴血迹,似乎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怎么,你那边似乎遇到麻烦了?”孙坚扬了扬眉,颇有些意外。 孙策摇了摇头,看向周瑜,神情有些兴奋。“还真让公瑾说中了,汜城的人马见我军全力攻打襄城,大营中没有多少人马驻守,便准备围魏救赵,袭击大营,迫使我们回援。我们在他们的必经之处埋下伏兵,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大获全胜,而后又在溃兵中混了沙子,伺机夺了东城门,此后打汜城便是轻而易举。“ ”这么说,汜城拿下了?“孙坚问道。 “拿下了,”孙策点点头,又邀功道。“汜城守将在逃跑时被我一枪挑于马下。” 三人正聊着,忽然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单膝跪地,道:“主公,有紧急军情!” 孙坚与周瑜孙策对视了一眼,站起身来,说道:“呈上来!” 047 擒枣袛 夜色渐深,襄城西北方向百里处,几百匹战马正急速地朝襄城奔来。 枣袛竭力把自己的身子紧紧贴在马背上,整个身躯随着战马的奔腾起起伏伏,紧随在他身后的,是近四百名骑卒。 枣袛的神情颇有些焦躁,十几日前周喁的求援信到达了袁绍处,周喁在信中请求袁绍再次对他进行支援,并言明如今袁术所辖地盘已被他一步步紧缩,但袁术手下孙坚一部太过活跃,连下父城、郏县、昆阳三地,颍川动荡,人人自危。颍川郡内文风鼎盛,更有荀、陈、郭等几家大姓,若是这几家顶不住压力倒向袁术,则颍川郡危在旦夕。 然而袁绍刚刚从韩馥手中拿下了冀州,治下事务纷乱如麻,尚未理出个头绪,哪里有什么多余的兵力与将领去支援周喁,便写了一封书信至曹孟德处,与之随行的还有这近四百名骑卒。袁绍想法很简单,他袁绍出兵马,曹操出将,前去驰援豫州。 面对袁绍的要求,曹操无法拒绝。曹操手中兵马是不多,但能统兵的将领却不少。虽然曹操正在东郡与于毒、白绕、眭固等黄巾军大战,但仍然派枣袛前来豫州助阵。 枣袛是颍川长社人,家族原姓棘,后因避祸而改姓枣。曹操因他是颍川本地人,熟知颍川当地地形,且袁绍也素来敬重枣袛为人,数次礼辟都被拒绝。在曹操看来,有能力,有威望,又不被袁绍所反感的枣袛是一个非常好的驰援豫州的人选。 “将军,离襄城还有五十里。”一名骑卒驱马跑到枣袛身前,高声说道。 枣袛一拉马缰,那座下马便慢慢减缓了速度。 “传令下去,都下马休息,马匹多喂草料,两刻后继续出发!” “将军,那襄城那边?”一名副将疑惑道,他们这一路上,单单襄城的求援信就收了不下三四封,如今眼看就要到襄城了,怎么停下来了。 枣袛瞪了那副将一眼,冷冷道:“我们这一路少说也走了一百多里,如今人困马乏,不休息怎么成?至于襄城那边,若是连一时三刻都坚持不了,那这等废物救之何益?“ 副将砸吧砸吧嘴巴,不敢再说下去。 骑卒们下了马,保持着行军的队形,就地休息。有的喝着皮囊中的饮水解渴,有的则吃着干粮饱腹,有的士卒则把一把把晒好的干草喂到战马的嘴里,用来补充战马的体力。 两刻时间转瞬即逝。 随着一声令下,骑卒们翻身上马,继续朝襄城方向奔去。 行不到半里,忽然一名斥候从远处奔来,神情惊惶,距离枣袛等人不到百步,便急忙大声喊道。 “将军,敌袭!敌袭!” 斥候话音未落,便被一箭射落马下,而后,充斥枣袛耳中的,便是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这里怎么可能会有伏兵?枣袛又惊又怒,这群斥候都是干什么的,竟然把敌人放到如此近的地步! 来不及多想,枣袛迅速下达了命令。“加速!加速!走侧面!” 如今己方的战马都还没有起速,枣袛深知,速度,是骑兵克敌制胜的第一法宝,失去速度的骑兵,在对方眼中,就是一群嗷嗷待宰的羔羊。形势不利,唯一的办法便是舍弃一部分骑卒,以换取足够的空间和时间来加速。只要战马的速度起来,面对敌军,或可有一拼之力。 马蹄飒飒,呼吸之间,双方迅速接近。 “轰”的一声,犹如海浪撞上了礁石。 借着马力,孙策带着二百余名骑兵如一把利刃狠狠的扎入了枣袛阵型的腰间,而后如刀切黄油般毫不费力的切下来了一块。 战马嘶鸣,士兵咆哮,每一刻都有袁军士卒被撞下马来,而后被翻飞的马蹄踩中,非残即亡。 虽然战场上人喊马嘶,混乱异常,但孙策却心如止水,冷静地寻找着枣袛的破绽。在得知有援军出现后,孙坚三人便迅速制定了计划,孙策周瑜两人率领三百多骑埋伏在对方援军的必经之处,以求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孙策手腕一抖,丈八长的长矟硬生生被他抖出了两个碗大的虚影,震开一柄朝他刺来的长矛,而后余势不减,顺势割开了那名袁军骑卒的脖颈。袁军骑卒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翻身落马,后边一名袁军骑卒收势不及,胯下战马被绊倒,嘶鸣着摔了出去,背上的骑卒也被甩得飞到了空中,怪叫着朝孙策飞扑过来!孙策眼神冷漠,长稍再抖,矟首处一团虚影乍生还灭,正中这名袁军的胸膛上。飞扑而来的袁军被孙策的巨力抽的口鼻喷血,惨叫着跌落在地上,而后被马蹄淹没。 迎面而来的几名袁军骑卒对视一眼,齐声大吼,同时朝孙策奋力刺出了手中的长矛。孙策不闪不避,一夹马腹,胯下战马会意,撒开四蹄,速度陡然又上升了一截。孙策持矟连刺,寒芒闪烁间,长矟后发先至,如蜻蜓点水般在几名袁军喉咙处轻轻啄过。这几名袁军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中的长矛已刺至孙策身前不到一尺之处,却再也无力向前,整个人软绵绵的倒在了马背上,眼前渐渐变成一片黑暗。 不到数个呼吸,孙策猛然觉得压力一轻,眼前一空,这才发觉,袁军的左翼已被自己杀了个通透,杀穿了! 枣袛指挥众人绕了一个大圈方完成了阵型的转换,扭头稍一查看,近四百余骑卒不到一刻钟便被孙策吃掉了近百骑,虽说是舍卒保帅,这近百骑大多是刚与孙策接触时被截下来的左翼骑卒,但枣袛心中仍是难受,觉得自己辜负了袁绍和曹操的看重。 孙策举矟长啸,麾下的骑卒在孙策声音的指引下纷纷聚拢,然后以孙策为锋刃,成锥形再次向枣袛部发起了冲锋。 枣袛毫不示弱,在他的指挥下,剩余的三百多名袁军骑卒在他和两员副将的带领下,百人一队,面对着孙策的冲锋,毫不犹豫的发起了反冲锋!在他看来,冀州骑兵,只要面对的不是西凉铁骑或者并州狼骑,当可横行于世!中原骑兵,那是什么玩意? 然而又是马速才刚刚加到一半,又有一支骑军从左边斜刺里杀了出来! 正是周瑜! “该死!”枣袛大惊失色,怎么还有伏兵? “将军!我去迎敌!”率领着左翼百骑的副将怒吼了一声,而后振臂大呼,“儿郎们,跟我来!”说着便带领着左翼百骑转向,疯狂向周瑜这边杀来,以求能阻挡片刻。 枣袛喉头滚动了几下,却并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怒火熊熊燃烧,今日若不能杀尽敌军,日后又有何面目回去见曹操和袁绍! 轰然一声,两军再次狠狠地撞在了一起。霎时间,血肉横飞,战马哀鸣,不绝于耳。 统帅左翼百骑的袁军副将连声怒吼,手中长枪连扎带刺,眨眼间便有三四名骑卒命丧他手。 周瑜见此獠凶猛,轻轻拍了拍卷毛儿,卷毛儿昂首长嘶,载着周瑜向对方冲来。袁军副将见领头者竟是一十六七岁的少年,心中不屑,又看到如一团火焰的卷毛儿,眼神顿时火热起来。好一匹宝马,合该归于我手! 枪剑相交,战不三合,袁军副将便发现了周瑜的一个破绽,猛然枪头一拨,便将周瑜手中长剑拨开,趁得周瑜中门大开,一枪朝周瑜胸膛刺去。 面对如此险境,周瑜嘴角微微上挑,上半身一个后仰,整个人呈一字型躺在了卷毛儿的背上,险险躲过了这一枪。卷毛儿聪慧异常,不用周瑜吩咐,一个加速,载着周瑜窜至副将身后,周瑜反手一剑,透胸而出。战马载着袁军副将往前奔行了十几步,副将的身体方摇摇晃晃的一头栽在了地上。 这边,枣袛遇到了战意高昂的孙策,战不到十合,便被孙策杀得汗流浃背,稍不留神,被孙策一枪挑落马下,叫左右亲卫给绑了,另一名副将也在两军交锋时砍于马下。 这些袁军骑兵虽然生于冀州,骑术精湛,装备上也略胜一筹。但蛇无头难行,失去了枣袛等人的指挥调度,袁军骑兵纵使再强,也只能各自为战,面对着周瑜指挥下的孙坚军,不断地被分割,蚕食,再分割,蚕食,逐渐被消耗殆尽。 048 乱渐起 清晨,一轮朝阳渐渐升起,将淯水染上了一层金黄。随着天气逐渐变得炎热,万物生发,淯水岸边的景色也慢慢多了几分生气,与冬日之景迥然不同。 城外的鸡鸣声渐次响起,等候在宛城城门外的人们像得到了信号一般,提着准备好进城贩卖的物件,一个个站了起来,在城门外排起了一条长龙,等待着城门的开启。 两名守城士卒费力地推开了两扇城门,宛城新的一天开始了。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老农颤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一枚五铢,放到了守城士卒的手心里。 这名士卒掂了掂手中的铜钱,摆摆手,神情有些嫌弃。 “才一枚,够穷的,进去吧!” 如同长龙的队伍渐渐缩短…… “呦呵,刘首领,看你这这么多山货,这是要发财啊?” 城门洞里,什长刘大眼看着刘辟推着着一车满满的山货进城,打趣道。 “托兄弟们的福。这不是天渐渐热了嘛,从穰县到宛城一趟下来实在太远了,就想着这次把东西都卖了,多采买些食盐衣物之类的,随后几个月就少往城里跑了,在山上躲躲清闲。今年这鬼天气实在是太热了!“ 说着,刘辟举起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子,抛给了刘大眼。 “老刘,来,这点小钱就当给你和兄弟们的辛苦费,有空买点酒喝!” 刘大眼伸手接过,只觉得入手颇为沉重,又摇了摇,听声音便知里面大概有几十枚五铢,顿时心中大喜,这些五铢,就算分给手下兄弟一部分,也够他大半旬的花销了。 “那就先谢过刘大首领了,进城吧。”平白发了一笔横财,刘大眼脸笑的连他那一双大眼都快看不见了,不过当他眼睛扫过刘辟身旁的一名中年男子,心中却起了疑惑。 “刘大首领,你旁边这位兄弟,我看着可是有点面生啊?” 刘辟拍了拍脑袋,懊丧道:”老刘,你看我这记性,这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前几天来山上投奔我,听说我要进宛城采购,便非要跟着我进来见见世面。刘升,还不见过刘什长?“ 扮作刘升的蒯越强忍着心中的恶心,便要给刘大眼行礼,只是心中,却把这个守门的什长判了死刑。他堂堂荆州名士,竟然要给一区区小卒行礼,实在是气煞我也。 刘大眼伸手拦住了要行礼的刘升,眼睛却望向刘辟。 “刘大首领,你也知道,主公要求的……”刘大眼笑着伸出右手,五个指头并在一起搓了搓。“每人一五铢的过路费,您看?” “老刘,你这可不地道了。”刘辟一瞪眼睛。“咱们这么好的交情,刚才不是还给了你……” “咳,咳,”刘大眼打断了刘辟的话。“刘大首领,丁是丁,卯是卯,职责所在,对不住了。“ “切。”刘辟撇了撇嘴,不情愿的又掏出来了一枚五铢。“这总行了吧。” “行了,弟兄们,放行。”刘大眼扭头吩咐手下的兵卒将放置在城门处的鹿角搬开,给刘辟一行人让出一条通路来。 刘辟推着车进了城,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朝刘大眼喊道。 “老刘,我后边还有好几车山货要进城卖呢,记得放他们进来,要不然我可不认你这个兄弟。” 刘大眼看也不看刘辟一眼,只是朝他挥了挥手。 “放心吧,刘大首领。” 进的宛城,刘辟推着车带着蒯越来到了城西的一处坊市,只见店铺一家挨着一家,街道上也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这是每旬一次的大早市,南阳郡的商人们基本上都赶过来了。”刘辟熟门熟路的将推车停在了街道旁的一处空地上,把事情交代给手下后,便带着蒯越逛起了早市。“只是袁公路贪婪无度,横征暴敛,每逢这样的早市便要收取入城税,每人交一枚五铢方才放行,宛城父老是敢怒不敢言。” 饶是蒯越出身名门,早年也走过南闯过北,所居之地襄阳也是一处繁华所在,也被这宛城早市的喧闹给震撼住了。 随着日头的渐渐升高,坊市里的人们也是越来越多,有穿金戴银、云鬓横斜的大家小姐,也走骑马扶刀、顾盼自豪的市井游侠,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宛城不愧光武发迹之地,百里成名之所,人杰地灵,不外如是。”蒯越叹道。 说话间,两人便走至一处偏僻的宅院前,刘辟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两人在客堂分宾主坐定,不一会儿,又有一人推门进来,定睛细瞧,却是蔡瑁。 刘辟冷哼了一声,问道:“刘荆州的兵马现在到哪里了?” 蔡瑁咧嘴一笑,“刘大首领,放心吧,我已经把兵马安置在城外隐蔽处了,就等你们的信号了。”又朝蒯越望去。“蒯异度,你猜我在宛城遇到了谁?有他相助,大事可期也!” 说着,一声郎笑传入蒯越耳中。“异度,好久不见。” 蒯越扭头看去,只见一位老者推门而入。他年约五十,身型挺拔,一头华发,着青衣一袭,颇有仙风道骨之感,只是两鬓旁那飞扬的眉角却显得此人桀骜异常。 蒯越心中大喜,忙起身施礼道:“见过子伯兄。” 此人正是娄圭娄子伯,他是宛城当地人,在宛城素有声望,手下更是拥众千余人。袁术携家带口从雒阳奔逃到宛城后,娄圭看不上袁术,觉得他成不了大事,便率众依附于刘表,常年在宛城一带收纳逃难来的百姓士人,帮助他们前往荆州,可以说是刘表在宛城的代言人。 蒯越见娄圭到来,便知拿下宛城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果然娄圭开口道:“宛城众人苦袁术久矣,得知刘荆州欲下宛城,圭不自量力,原为先驱。“ 一旁的刘辟听见娄圭如此说,心叫糟糕。他听说过娄圭的名字,也知道娄圭此人智勇双全,有大将之才。娄圭少年时因私藏亡命徒被打入死牢,后来越狱逃脱,被前来逮捕他的皂吏追捕,他却偷偷换上皂吏的衣物,混在人群中趁机逃跑了。 娄圭这个人可比自己和大哥龚都强得多,如今他要入伙,自己和龚都两人的重要性就会下降许多,但事已至此,他别无他法,只能尽量多立些功劳,否则等到了荆州他们两人能否成为一郡太守还是个未知数。 “有子伯兄相助,我等之幸也。”蒯越对于娄圭的到来十分高兴。娄圭能到此处,说明南阳的豪强们不仅不支持袁术,还对他非常反感。否则的话,若是袁术得南阳豪强的支持,以南阳郡的实力,袁术可立得十余万兵马,也不用与周仁明在豫州相持了这么久还拿不下。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袁公路,当你知晓自己大本营被刘使君拿下,也不知道你是什么表情。想到这里,蒯越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想必,很好玩吧。 049 救不救 郎陵,袁术大营。 袁术坐在主座上,身体前倾,右肘支在大腿上,一双细长的双眼看似镇定,眼眸深处却有着掩饰不住的焦虑。宛城对他意义重大,不容有失,不仅仅是因为他是荆州八郡中最富庶的一郡,人口百万,是荆州数一数二的大郡,更重要的是,宛城中还有他和众将的家眷。如今宛城被刘表不声不响的偷掉,如果不尽快夺回来,仅凭小半个豫州对他的支持,根本供应不起自己手下的几万大军。没有了军队的他,别说与家中的那个庶子争锋天下,能不能有一处落脚之地都很难说。自己只顾着与周仁明这个狗腿子争豫州,却忘了旁边还有刘景升这个更大的狗腿子,真是…… 想到这里,袁术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当初怎么没有想到这一茬呢,结果百密不如一疏,竟然被刘表钻了空子。 看着底下的将领们一个个神情不属,魂游天外的样子,袁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阴恻恻的说道:“怎么都不说话了?你们以前不都是个个口若悬河,无所不能吗,怎么遇见个事都成了闷嘴葫芦了?阎仲相,你身为军中主薄,你说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被袁术点名,阎象见躲不过,只得起身道:“主公,诸将家眷尽在宛城,宛城失守,众将心忧家人,神思不属,情有可原。” 袁术面无表情。 “然后呢?” 阎象轻咳了一声,苦笑着说道:“唯今之计,唯有撤兵回南阳。” 袁术脸色一黑,望着阎象的目光也有些不善,冷哼了一声。 “你的意思是把豫州让给周仁明?” 见袁术脸色不善,阎象连忙摆了摆手,他可是知道,自己的主公被逼急了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若是一个回答不对,就袁术这负气任侠的脾气,挥刀砍了自己都有可能。 “主公,我不是这个意思。豫州肯定不能丢,丢了的话将军辖下就只剩南阳一郡,南阳乃四战之地,周围又有刘表、袁绍、董卓等人虎视眈眈,难以久守。”见袁术点了点头,阎象继续说道。“依我之见,当派一大将率少数兵力固守汝南,保证汝南不失,而后主力挥师南阳。” “你的意思是,兵分两路?可是南阳乃是大城,单凭分兵的一两万人马,根本不够啊。”袁术有些疑惑。 宛城始于夏朝,大禹曾把南阳郡内的穰城作为首都。商周时,这里更是申、邓、谢三古国所在地。战国时,楚国在此设宛邑,以为国都,欲以此为基争霸天下。秦时在这里设南阳郡,”迁不轨之民于南阳“,使六国富豪和擅长经营的商人及手工业者云集于此。到了西汉时期,宛城便已成为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城;至光武中兴,以宛城为陪都,宛城的规模得到进一步扩大。如今宛城单单城墙就有三十里长,若想要围城,单凭如今袁术手下的一两万人,围都围不住,更不用说攻城了。 “主公莫不是忘了讨逆将军?”阎象笑着提醒道。 袁术眼前一亮,猛地一拍大腿,转怒为喜,哈哈大笑起来。 “仲相,要不是你提醒,我差点就忘了孙文台这头猛虎!速速写信,让孙坚回军宛城!” ………… 孙坚看着手上这薄薄的一笺信纸,愣了半晌,方僵硬的抬起头来,嘴角带着一抹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看着眼前的斥候问道:“这是后将军让你送过来的?” 斥候半跪在地上,点了点头。 孙坚想了想,挥了挥手,自有两名近卫带着斥候下去休息。孙坚望着手中的信笺,陷入了沉思。 宛城被刘表给偷袭了。 当孙坚把这个消息告诉营中诸将后,整个营中为之一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懵了。大汉朝八大都市之一的宛城,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被刘表给偷走了?这,这也太滑天下之大稽了吧!后将军这叫什么,千里送人头也不是这么送的呀??? 孙坚轻咳了一声,揉着眉心苦笑。“说实话,本将得到这个消息,比你们都还要震惊。只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对于后将军要求我们回军宛城一事,大家议议应该怎么办,救还是不救?” 有这样的一个顶头上司,孙坚表示心很累。 “救什么救,主公,依当之见,趁着后将军和刘表周喁相争之际,我们应及早脱身,早回长沙方为正理。” 韩当话刚落,不少人纷纷点头赞同。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般的对手,袁术的这一波操作,秀得大家头皮发麻,还是远离袁术,珍惜生命为好。 “公瑾,你看呢?”孙坚转头看向周瑜。 “孙将军,以在下拙见,后将军应该救,必须救。”周瑜不慌不忙,缓缓说道。 “哦,这是为何?”孙坚对周瑜的计策相当有信心,但听到周瑜如此说心中却有些好奇。 “应该救,是因为将军与后将军有君臣之义。如今后将军遇难,作为臣子的您不去救援,反而袖手旁观,甚至弃之而逃,这与谋害后将军有什么区别呢?这样不仅会损害将军您的威名,还会让世人认为您只是一不忠不义之徒,不值得追随与效忠,天下英才定会离您而去。“ 孙坚听到周瑜如此说,不由得点了点头。他之所以犹豫不决,就是应为这个缘故。他孙坚被称之为大汉忠臣,如果因为这件事而被天下英雄唾骂,那才叫得不偿失呢。 “必须救,则是因为南阳是荆州大郡,单南阳一郡人口占整个荆州四成,有五十多万户,足足两百多万口,且南阳耕地就占荆州全部耕地的四分之一,后将军的粮草大部分由南阳一郡所供应。 若失宛城一城,则南阳一郡不保;南阳一郡不保,我军之粮难求;我军之粮难求,则欲归长沙而不可得,所以即使不为后将军考虑,宛城将军也不得不救。即使将军不救宛城而至长沙,刘景升得宛城实力大涨,岂容卧榻旁有将军酣睡? 为道义计,后将军应救;为利弊计,宛城将军必救不可。“ “哈哈,“孙坚抚掌大笑。”公瑾所言深得我心。传令大军,明日开拔!“ “主公,只是若要回师宛城,必须经过博望,博望乃重镇,易守难攻,如果攻城的话,恐怕又要耗费许多时日。“吕范起身说道。 “这倒是个问题。”孙坚蹙眉想了想,最终还是把目光转向了周瑜。 感受到孙坚信任的目光,周瑜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将军,我有一计,不过需要向将军您借一个人。” “谁?” 050 古锭刀 孙坚最终还是听取了周瑜的建议,发兵救援袁术。 军议完毕,待众人离开之后,孙坚叫住了周瑜,对于周瑜亲自领兵奇袭博望一事,他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将军不必太过担忧,博望虽为重镇,但也顶多不过千余名县兵,只要速度够快,拿下博望也不是不可能。只要将军速度要快,要能赶上接收城池才成,千万别耽搁太长时间,否则瑜就危险了。”周瑜十分自信。 “此计还是太冒险了。”孙坚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你在我营中,也算我的小辈,不说你是伯符的挚友,单单你父周伯宁那边,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怎还有脸去见他?” “将军,”周瑜有些急了,跺脚说道。“兵贵神速,如今危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既然你执意要去,公瑾,你且稍待。”说着,孙坚从腰上解下随身的长刀,连鞘递与周瑜。 “此乃我之佩刀,且留于你防身。“ 周瑜双手接过,只觉入手沉重,拔刀出鞘,随手舞了几下,只见一团寒芒在眼前舞动。 持刀细看,只见这刀刀身如镜,冷气森森,上面铭刻着隐隐约约的云纹,长约三尺四寸,宽约三指,刀脊宽约二指,刀柄处以黑鲨皮包裹,缠有金丝为饰,刀柄末端有一圆形铁环,上面雕有松纹。 “好刀!” 周瑜不由得赞了一句。 “你且细看。”孙坚抚须微笑。 周瑜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刀锷吞口处刻有两个篆字,周瑜家学深厚,稍一辨认,那两个字赫然是“古锭”二字。 古锭刀! 周瑜看到这两个字,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把刀扔到地上。 “孙将军,这、这也太贵重了吧。”饶是以周瑜的定力,如今说起话来也有些结巴。 “无妨,你收着便是。”孙坚拍了拍周瑜的肩膀。“想必你也从伯符口中知道此刀的来历了。” 周瑜点了点头。 这柄古锭刀是中平三年孙坚获封乌程侯时朝廷赏赐的,据孙策所说朝廷铸此刀,历时三年方成。普通的刀剑只有三十炼,这一把则足足有四十炼,说是神兵利器也毫不为过。它对于孙家有着重要的意义,可以说,孙坚之后,谁掌握了古锭刀,谁就是孙家下一代的家主。 孙坚眼神紧紧盯着周瑜,语气中带着些许感叹。 “公瑾,你非池中物,必有一飞冲天之时。我将古锭刀赠与你,只求你不忘与伯符的这一段情义。伯符虽勇,但性格急躁,有公瑾你相助,我方心安。伯符善用枪矛,此刀便留于你防身。” 这是有多看重我啊,周瑜心中苦笑,也罢,让孙将军吃颗定心丸吧。 周瑜双手捧着古锭刀,朝着孙坚深深一躬。 “长者赐,不敢辞。将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 “有你此话,比我自己打了一个胜仗还要舒服。“孙坚笑着说。”此行凶险,你那些家将就不要带了,带着我的亲卫义从去吧。“ “喏。” “少主公,您说您去博望那边不带我们?这怎么行啊,如果主公知道的话,我们可就完蛋了。“一听周瑜说去博望不带自己,胡车儿顿时嚷嚷起来,满脸的委屈,就好像一只被主人无情抛弃的小狗。“再说,陈叔至这家伙我不放心,万一他对你不利怎么办?” 看着胡车儿一个昂藏大汉在这里给自己装委屈小媳妇,周瑜一身恶寒,恨不得上去踹他几脚。 “老胡,你会骑马吗?” “少主公,我跑得比马都快,骑什么马?”胡车儿挠了挠头,一脸的疑惑。 “连马都不会骑,你去博望干什么?”周瑜撇了撇嘴,一脸的不耐烦。“说到陈叔至,此人乃忠义之士,他倒不会对我不利。” “呃。”扎心了啊,少主公!胡车儿心中发誓,一定要学会骑马,否则因为这而被拒绝实在是太丢面子了。如今少主公弃我而去,我还是到后营去守卫蔡小姐她们吧。 吃过午饭,趁着天气正好,周瑜带着陈到以及百骑精锐出了孙坚大寨,直奔博望而去。 一路上,向来少言寡语,以冷漠示人的陈到开口问道:“周君,我很好奇,为何孙将军麾下人才济济,你却选我这一个败军之将呢?“ 周瑜心中犯了嘀咕,难道能说我知道后来你前途无量,是刘跑跑的骑军首领吗? 眼睛转了转,周瑜笑道:“孙将军麾下虽人才不少,但单论武艺,能和陈君相当的,估计也只有孙将军自己了,连伯符都要差你一筹。奇袭博望一事凶险,非勇猛之士不可为。” 陈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周瑜的说法。“只是周君不怕到对你不利吗?” 周瑜摇了摇头,他对自己的判断还是很有信心的。 “陈君即愿舍身救旧友,可见陈君也非无情之人。如今你我两人在外,若我出事,想来陈君的两位朋友也难独活,如此,当日陈君舍身救友又有何用?“ 得周瑜夸奖,陈到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只是我很好奇,为何陈君当日要救李宣王礼二人?以陈君武艺,单独突围而出也非难事。” 周瑜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他真的很好奇,是什么让陈到这个汉子选择了舍身救友而不是突围而出,当时李宣王礼两人对陈到的态度可不算好,还把他关进了大牢。 原来李宣祖父李膺在世时名震朝野,被称为“天下楷模”,李家在襄城也是大户。陈到幼时家贫,常得李家救助,这才勉强度日。陈到也因此认识了李家的少公子李宣,以及李宣的玩伴王礼,三人渐渐成为好友。 后来李膺亡故,李膺指定的党人领袖袁绍起兵讨董,陈到与李宣二人在对待袁绍的问题上起了争执,李宣两人支持袁绍,陈到则认为袁绍华而不实,是一沽名钓誉之徒,陈到这才与两人有隔阂。 直至周喁奉袁绍之命入豫州与袁术相抗,李宣起兵响应,陈到觉得会使襄城父老陷入险地而强烈反对,李宣一怒之下把陈到压入大牢。后面的事情周瑜都知道了。 听着陈到的叙述,周瑜渐渐理清了事情的脉络,对陈到也愈加佩服起来。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此人,真义士也! 疾驰间,不知不觉,天色将暗,周瑜一行人已纵马走了近百里路。 见道路前方有一村落,周瑜示意减缓马速,准备在村子里借宿一晚。 051 山阴聚 等到离得近了,周瑜这才发现村庄里的乡民在看到马匹奔跑时扬起的烟尘后,早已纷纷跪在道路的一旁,等候着周瑜一行人的到来。 周瑜翻身下马,把为首的一名满头白发的老叟扶了起来,温言问道:“老丈为何跪伏于地?” 老叟本见远处有扬尘朝自家村子而来,便知有兵匪经过,急令村中各家紧锁房门,藏于屋内,自己则领着几名村中德高望重的长者跪在道路旁,希望这些兵马能够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现如今听到周瑜温言问起,抬眼一看,老叟便见眼前站着的是一名身穿鱼鳞细铠,面容俊俏的少年将军,忙定了定神,站起来稽首施礼道:“小民乃是此处山阴聚里正,闻听大军前来,特来拜见。” 里正者,一里之长也,通常掌握一村百户,是最基本的小吏。 见这老叟神情惊惶,周瑜劝慰道:“老丈勿忧,我等乃是去新野的信使,见天色已晚,想在贵村借宿一晚。” 听到周瑜这般说,老叟顿时脸色一苦,支支吾吾起来。 一旁的陈到把眼一瞪,喝道:“怎么,连借宿都不肯吗?若是误了我等大事,小心你的脑袋!” 眼前老叟被陈到这么一吓唬,更是浑身抖如筛糠,扑通一声又跪在地上,哭着道:“非是小老儿不肯让大军留宿,实在是我等拿不出粮草来供应啊。” 周瑜见着老叟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口中说的什么也听不清楚,皱着眉头呵斥道:“哭什么哭,有什么事站起来再说!本将也不是不辨是非的人!” 老叟从地上爬了起来,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原来他们这村聚靠近衡山,偶尔有狐狸野狼之类的野兽流窜到村子附近,偷一些鸡鸭之类的也属正常。可是就在四五天前,不知怎的,从衡山上下来一只猛虎,盘踞在村聚附近不肯走了,刚开始只是夜晚溜进村里抓些猪崽来吃,后来越发变本加厉,先是牛羊,这一两天更是大白天便闯入村中,村民们围剿不成,反被这猛虎连害了两三条人命,闹得人心惶惶。大伙都吓得藏在屋子里不敢出来,农活之类的全都被耽误了不说,家中的余粮也没剩下多少。 “老丈放心,我等只是借宿,只需里正给我们找一地方安放马匹,搭建营帐便可,至于我等的食物,就不必劳烦里正了,只需给我们提供一些柴草和净水便可。“听这老叟如此说,周瑜也不想和他计较太多,只让这村子提供柴草和净水,其他的自己解决罢了。 里正听到这话,连忙点头应允。”只是,那猛虎非同小可,村中几位猎人都被它所伤,将军万万小心才是。“里正想了想,还是觉得开口提醒周瑜比较好。 周瑜不以为甚。“无妨,我手下勇士皆可以一当十,一只猛虎而已,当不得什么大事。” 里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回到村聚中吩咐各家各户为周瑜一行人准备柴草和净水。 虽说周一等人不太在意,但以防万一,还是把帐篷等围成了一圈,中间留下空地用来安放坐骑。 一路急行军,周瑜诸人只觉得浑身疲惫早早睡去,只留下两人守夜。 是夜,周瑜正睡得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营帐中间马匹嘶鸣,其中有惊惶之意,而后便是一声如雷虎啸,声震旷野。 周瑜一个激灵,翻身下床,连甲衣也顾不得穿,只顺手抄起了放在身旁的古锭刀,便掀开幔布走了出去。 月色如波,映得大地一片白茫茫。 周瑜定睛看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好大的一只猛虎! 只见离营帐不到百步的村头处,一只吊睛白额猛虎正蹲坐在村头一块巨石上。这虎比牛还要高大两三分,浑身雪白,间有黑褐色的条纹,毛色顺滑,四肢粗壮,爪如钩,尾如鞭,额头上的黑色条纹在月光的映照下,显示出一个威风凛凛的“王”字,一双如同铃般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从营帐中走出的周瑜等人,嘴巴上的长须微微颤抖,嘴角处更是不时有唾液滴落到地上。 若是平常遇到这种白虎,周瑜肯定会大呼一声“吉兆”,只是现在,被这么大个的一只白虎给盯上,哪怕周瑜手下有百名勇士,这是嘴里也有些发干发涩,不由得咽了一口吐沫,无他,这只白虎的威势实在是太猛了。 白虎早已饥肠辘辘,与周瑜等人对峙片刻便再也忍受不住腹中的饥渴,长啸一声,一个纵身扑了过来。 ”孽畜尔敢!“陈到一声怒吼,抄起手中枪,三步并两步,手腕一抖,一朵碗大的枪花直直的朝着白虎额头罩去。 “吼!” 白虎咆哮着,不闪不避,挥着右爪迎了上去。 陈到灌注全身气力的一枪被白虎一爪打歪,不由得连退了十余步,方站稳了身形,手中长枪嗡嗡直颤,陈到双手的虎口更是被震裂开来,鲜血直流。 白虎也不好受,被陈到一枪逼到了地上,虎爪更是被陈到手中枪刺出了一道血痕。白虎吃痛不已,口中“呜呜”叫着,不时低头伸舌舔舐着右爪,只是一双虎眼中凶芒更甚。 “吼!” 又是一声咆哮,白虎再次朝周瑜等人扑来。 “放箭!” 周瑜一声令下,十几名士兵弯弓搭箭朝着白虎射去。 这虎也知道弓箭厉害,在地上一个翻滚躲过了大半箭矢。只有寥寥几只箭矢射在白虎身上,却被白虎那光滑的毛皮卸了劲道,滑向了一旁,最后纷纷扎进了土里。 白虎吃痛,一双虎眼中暴虐之气高涨,扬头嘶吼了一声,慢慢朝周瑜等人逼去。 周瑜正欲下令再次放箭,忽听得传来一道雄浑的声音。 “小兄弟且慢放箭!” 那白虎听到这声音,眼中暴虐之气顿时消失不见,一脸惊惧,口中“呜呜”叫着,尾巴往两腿之间一夹,转身就准备逃跑。 “好个畜生,我追了你这么久,没想到你又想在这里谋人性命,须饶你不得。” 052 真恶来 白虎口中“呜呜”叫着,似乎有讨饶之意。 大汉冷哼道:“畜生,你以为跳过山涧便无事了?我费了老大劲才找到你,岂容你再四处为祸?” 说完,大汉朝周瑜等人喊道:“小兄弟,这小老虎,我自己解决就行,只是麻烦你手下四下散开,围住这虎,千万别放箭。要是射破虎皮品相可就不好了,卖不上大价钱。” 月光之下,周瑜看清这大汉的相貌,不由得骇了一跳,好凶恶的面相! 这大汉身长八尺,赤着双足,下身穿着一条灰裤,腰间围着一条虎皮裙,上半身什么也没穿,双臂肌肉冗张,面容枯黄,额头上有两个凸起,一双焦眉之下是圆瞪的一双怪眼,颌下胡须如钢针倒立,光是站在那里,浑身上下一股凶蛮之气便直逼人脑门。 白虎见大汉说话时略微分神,把那两只前爪往地上略微按了一按,便纵身朝大汉扑去。 “壮士小心!” 周瑜等人见此情景,急忙开口提醒。 “无妨。” 面对着白虎近在咫尺的利爪,大汉只微微侧身,便间不容发的躲过了白虎这一扑,而后纵身一闪,闪到了白虎身后。 白虎身型庞大,对身后的事物感觉最不灵敏,但这却也难不倒这畜生。 白虎仰天一声咆哮,竖起了那长鞭似的虎尾,村边的宿鸟被虎咆声惊得展翅飞上了天际。只听得空中霹雳似的一声响,那尾巴就如同剪刀一般,带着一股恶风狠狠地朝着大汉剪去。 大汉叫了一声“来得好”,双手一张朝着虎尾捞去。 “嘭”的一声响,如同击中败革一般,大汉的双臂被虎尾甩出一道道血痕。 大汉对手臂上的伤势视若无睹,双手一用力,便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握住了白虎的尾巴,一双臂膀更是青筋直冒。 那白虎似乎也感觉到了危机,口中“呜呜”直叫,身子直往前窜,两只前爪更是在地上乱扒,眨眼扒出了两堆黄泥。 大汉沉腰立马,站定身躯,冷笑道:“好畜生,这会儿看你往哪里跑。” 说着,大汉低吼一声,气沉丹田,一双胳膊使出千斤力来,那白虎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而后“嘭”的一声摔在了地上,整只虎顿时都感觉不好了。 周瑜等人在一旁看得真切,那白虎少说也有数百斤重,被这大汉揪住了尾巴,狠狠的甩出了近两丈远,这等威势,就连一向淡然的陈到也不由得缩了缩脖子,猛,真猛,真猛士也! 白虎被摔得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这才爬起身来,晃了晃有点发晕的脑袋,这才发现那个凶人不见了。 “看什么看,你大爷在这里!” 还不等白虎回过神来,只觉得身上一沉,毫无防备的被压在了地上,心中大急,四肢乱扒。 原来大汉一个纵身,骑到了白虎身上。 “你这畜生,为祸不小,今天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大汉口中喝道,左手手揪住虎颈,右手提起那砂盂似的拳头,狠狠地朝着白虎头上砸去。 一拳下去,白虎只感觉眼前金星直冒,口中的“呜呜”声也小了许多。 “还敢叫!” 大汉喝了一声,又一拳下去,只见那白虎口中、鼻中、耳中渐渐渗出鲜血来,四只爪子在地上扒拉的也越来越慢。 大汉深吸了一口气,连打了五六十拳,直打得手上鲜血淋漓。 胯下那白虎被打的却是一丝声息也无,直挺挺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竟活生生被这大汉给打死了。 众人看得都呆了,这时,村聚中的里正走了出来,二话不说跪在地上,朝着大汉连磕了几个响头。 “多谢壮士除此恶虎,替村中几户遭到恶虎毒手的人家报了仇!” 大汉有些尴尬,挠了挠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朝着周瑜喊道:“那位小郎君,借你随身兵刃一用!” 周瑜愣了一愣,虽然不知道这大汉要干些什么,但此人虽面貌凶恶,却也不像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便把古锭刀从腰间解下,连鞘抛给了大汉。 大汉伸手接过,顺势抽刀出鞘,随手一舞,便见黑夜中一道匹练闪过。 “好刀!”大汉赞了一声,左手揪住白虎的一条前爪,一使劲,便把这死虎翻了个肚皮朝上。 大汉拿着刀比划了一下,而后俯身一刀下去,顿时虎血溅了大汉一身。 不多时,大汉直起身来,神情兴奋,不顾满身鲜血,抹着脸笑道:“小郎君好运道!” 周瑜等人定睛看去,只见大汉手中托一颗着血淋淋的球状物体,赫然是这白虎的虎胆。只是与其他墨绿色的虎胆不同,这只虎胆在月光之下竟黯淡无光,仿若一颗墨球。 “从白虎身上摘出一颗黑虎胆来,也是稀奇。”一旁的陈到却是识货,砸吧砸吧嘴,语气颇有些羡慕。 “什么是黑虎胆?”周瑜悄声问道。 周瑜声音虽小,但那大汉却是耳聪目明,闻言哈哈笑道:“黑虎胆又称墨胆,只有从虎王身上才有可能得到,说是百年难遇也不为过,这一颗更是墨胆中的上品。普通人服之可强身健体,固本培元,延年益寿,可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 说着,走到周瑜身旁,把这千金难求的黑虎胆递到了周瑜面前。“小郎君,若不是你阻那畜生片刻功夫,那畜生估计又要逃之夭夭,我这报仇也就无从说起。典某无以为报,这颗虎胆就送予小郎君了。” “典……你是典韦?”周瑜没去接那黑虎胆,反而问道。 “小郎君怎知典某贱名?”典韦看向周瑜,疑惑的说道,然后恍然大悟般拍了拍周瑜的肩膀,把周瑜拍的一个踉跄,呵呵笑道:“小郎君想来是从张使君口中听说过老典的名号,张使君忒不地道,不就是多吃了他几碗饭嘛,怎么传到小郎君耳朵里了。 不过小郎君,你这身子板可不算太好,老典一巴掌差点把你打趴下。所以这黑虎胆赶紧还是趁热生吃了好,否则这效果可会大打折扣。“ 帐下壮士有典君,提一双戟八十斤。真是那个典恶来! 他怎么在这里,周瑜正疑惑间,被典韦连拍带说给转移了思路。 听典韦说要自己把这黑虎胆趁热生吃了,周瑜看着这黑虎胆上满是鲜血,顿时觉得难以下咽,转头向陈到说道:“叔至,要不你把这黑虎胆给吃了?” 陈到听到周瑜的话,心中虽然有些感动,但还是摆摆手,推辞道:“周君,要是可以,到必不推辞。只是像这种好东西,只有第一次入腹才有效果,第二次就没什么效果了啊。“ “你吃过?” 陈到点了点头,东西虽好,但那种味道,他是不想在尝试第二次了。 典韦把那怪眼一瞪,不耐烦的说道:“小郎君不仅身子骨不好,做事情也是婆婆妈妈,要不让老典我喂给你吃?” 听到这话,周瑜吓得连忙摇了摇头,伸手从典韦手中接过黑虎胆。 053 收典韦 这黑虎胆像一个小号的水囊,入手温热,重量也是有些颇重。 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思,周瑜咬了咬牙,心一横,眼一闭,一仰头,一张嘴,朝着这黑虎胆便咬了下去。 漆黑如墨的胆汁顺着脸颊直往下流,周瑜一张俊脸苦得皱成了包子皮,但硬是一口一口把这比黄连还苦的胆汁全吞到肚子里。 将整个胆汁吸入腹内,周瑜强忍着腹中那翻江倒海的不适感,脸上全是米粒大小的冷汗,无他,苦的。 典韦站在一旁,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老丈,因我之故,这恶虎才跑到贵庄肆虐,典某心甚不安,这虎鞭便当是典某的赔礼了。” 典韦趁着周瑜叫身旁侍卫端水漱口的功夫,走到里正身旁,弯腰行了一礼。 里正吓了一跳,这等凶人,怎敢受他的礼,嫌命长么? 忙避到一旁,坚辞不受。 典韦也不为意,一手把虎鞭硬塞进里正手中,另一手拎起这数百斤重的虎尸,扛到肩上,把古锭刀还给了周瑜,便要转身离开。 周瑜一见这情形,心中顿时大急,怎么能让典韦这等猛人就这么走了,他本身可比那黑虎胆有价值的多。 顾不得口中淡淡的恶心感,周瑜快步走上前去,拦住典韦,问道:“不知典壮士要到哪里去?” 典韦一张脸埋在虎尸之下,让人看不到他的神情,只是似笑非笑的声音传入周瑜耳中。 “不知这位小郎君,你以为我老典要到哪里去啊?” 谁说典韦脑子里只有肌肉的,周瑜心中暗骂,这家伙心思可够细腻的,我若是说不出个和他心意的理由,这家伙岂不是转头就走。 “典君身怀千斤之力,空手便可伏虎,身具如此勇力,何不投身军营,建功立业,方不负典君一身本领。如今只是在山林中打猎,岂非明珠暗投,小子心甚憾之。”周瑜拱手道。 典韦哈哈大笑。 “你这小郎君,倒是颇为有趣。只是不知道投谁的军,建谁的功,立谁的业?” 周瑜瞧了一眼周围,见里正已经进村了,便压低声音,凑到典韦耳边,悄声说道:“我等乃乌程侯,讨逆将军孙文台帐下,不知典君满意否?” “满意是满意,只是聊了这么久,老典还不知小郎君姓甚名谁,在孙将军帐下任何职呢。”典韦不答反问。 得,周瑜算是看清了,典韦这家伙只是看似粗豪罢了,单论心思的细腻程度,和自己手下的那个胡车儿有的一拼,说是一大号的胡车儿也不为过。这不,开始打听自己的底细来着。 “小子姓周名瑜字公瑾,入不得典君之耳。如今在孙将军帐下任副司马一职。” 自己和孙策同领前锋,孙策是军司马,那他就是副司马,嗯,就这样,没毛病。 “副司马?”典韦咧开嘴笑了笑:“我也曾在张使君麾下任掌旗官,只是不知在周小郎君看来,若我去投乌程侯,是不是还要从兵卒做起?” 典韦自信自己的一身武艺不敢说是无人可敌,也敢道一声世间难敌,若是要从小兵做起,那也只能说这乌程侯也是有眼无珠之辈,不去投他也无甚可惜。 周瑜摇了摇头。“典君,你可知孙将军如今高位何来?孙将军并无显赫家世,只凭一双手,一把刀,破黄巾,讨边章,镇长沙,凭无数军功方有今日。而这一路走来,此中艰辛,孙将军岂能不知,怎可能明珠递于前而掷于泥中? 如今世家遍布朝堂内外,孙将军和典君同为寒门子弟,怎能不知寒门子弟要想出人头地,实为艰辛不易。若典君来投,凭着空手伏虎的本事,我敢向典君保证,这军中定有典君一席之地。“ “哈哈,那我就借周君吉言了。”周瑜这一番话算是说到了典韦心坎中,典韦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又恢复了方才的憨厚。“只是我若空手去投乌程侯,总觉得有些不妥当。” 想了想,周瑜还是决定把奇袭博望一事和典韦说清楚,若能得他的助力,这件事难度就下降了一半。 “不瞒典君,如今确有奇功一件,不知典君敢不敢去取?“ 典韦笑了,他正愁如何立下大功作为晋身之资呢,这周瑜倒是个有眼力的,自己想打瞌睡便把枕头给送来了。 “有何不敢?” 周瑜便将自己准备奇袭博望的计划和典韦细细说了,典韦听完,不由连声赞叹。 “老典我自认为是一个胆大包天的,没想到周君的胆量也是不弱。” 计议完毕,已是天色蒙蒙亮,周瑜便让里正给典韦找一身合用的衣物来穿,幸得村中有人和典韦身量相差不远,典韦这才换了一身衣物。 临行时,周瑜吩咐一名近卫将马匹让于典韦,却发现马匹死活不让典韦近身。原来典韦扛着白虎,身上满是老虎的气味,马匹闻到这些气味,吓得连蹄子都软了,怎肯让他骑乘。 无奈之下,典韦只得扛着虎尸跟着周瑜他们继续前行。 一路上,同典韦闲聊得知。典韦原为陈留己吾人,早年间,因同乡刘民与李永有仇,被李永所害,这李永曾任富春长,家中备卫甚为严谨。典韦便假装一路人,在李永家门口蹲守,伺机将他杀死,而后远走避祸。 直到董卓进京,群雄讨董,典韦投军于陈留太守张邈,张邈虽喜他勇武,却因典韦出身草莽,只让他做掌旗官,并不十分看重。典韦一心想建功立业,可斩获的功劳大部分归司马赵宠所得,这才愤而离开张邈回到己吾,却发现同乡刘民托付给自己的孩子出事了。 原来某天孩子随长辈去平舆拜访亲友,自己趁长辈不注意时,独自跑到山上玩耍,被老虎给叼走了,从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典韦得知消息,心中悲愤,多方打听之下,才得知叼走孩子的正是这头白虎。 这白虎狡诈非常,典韦与它斗智斗勇,耗费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几乎跨了大半个州郡,才把它给堵在衡山之上,这才有了方才这一幕。 听完典韦的一番话,周瑜众人对典韦的义举连连夸赞,又见典韦扛着几百斤的老虎在地上健步如飞,丝毫不比他们这群骑马的慢多少,而且脸不红气不喘,心中大为惊异,又不由得暗暗鄙视起张邈来,为了门户之见而赶走一大将,实在是愚不可及。 054 夺博望 孙坚回师宛城的消息暂时还没有传开,整座博望城显得风平浪静,不时有百姓在城门处进进出出,甚至还有一些小商小贩在城门外不远处摆摊兜售着各自的商品。 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安静宁和,似乎这座宛城东北方的要塞一点也没受到战争的影响。 这很好。 博望城外东北方得一座小山坡上,周瑜勒马看着下方城墙上那一杆迎风飘扬的“刘”字大旗,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没赶上。刘表拿下了宛城,怎么可能会忽视博望这座军事要塞。只是荆州承平已久,这些士卒的警觉性也太差了。 周瑜吩咐典韦把虎尸放在一处密林中,留下一名近卫看守,这东西将来还有大用呢。 说起这白虎,周瑜觉得自从吃了那颗黑虎胆之后,自己的力气好像变大了,古锭刀拎在手中也没感到那么沉了。 轻轻拍了拍卷毛儿,卷毛儿会意,撒开四蹄顺着山坡朝博望城跑去。 典韦等人随后跟上。 看着滚滚而来的烟尘,城门处顿时一阵慌乱,甚至将城门桥都给吊了起来。 周瑜手持着早已伪造的冀州牧袁绍的书信,驱马直奔至博望城下,高声喝道:“我乃袁冀州文丑将军麾下都尉周瑜,今携密信前往刘荆州处,同时有口谕给沿途各城池,速速放下吊桥,让我等进城!” 一名屯将大着胆子从城墙上探出身子来,朝着周瑜大声喊道:“你说你等是袁冀州手下,可有何凭证?” 周瑜大怒,马鞭“啪”的一声在空中甩出一个脆响,扬鞭指着那屯将大声骂道:“瞎了你的狗眼,这是送于刘荆州的密信,怎可让你等过目。喏,那边便是文将军,莫要让他等得不耐烦,若是告到刘荆州处,小心你等的脑袋!” 屯将顺着周瑜的手指望去,只见周瑜身后不远处站着一员大将,面貌极其凶恶,,一身布衣,没有披甲,但往那里一站,便有一种生人勿进的感觉。 “周都尉赎罪,”这屯将也是个谨慎人物,高声喊道。“为何没见你们打着旗号过来,这位将军也没有佩甲!” “你这家伙!”扮作文丑的典韦粗声喝道。 “中间隔着袁公路和孙文台的地盘,你让我们打着袁冀州的旗号,顶盔带甲横穿豫州。你这厮是生怕得我等死得太慢吗!休得多言,速速开门!若再多言,老子生撕了你,想来刘荆州也不会为了你一个小人物与我主翻脸!“ 城上众人只觉得耳朵嗡嗡直响,屯将见没问出什么古怪来,也生怕那名叫文丑的将军真的一怒之下把自己给杀了,那才叫哭都没地方哭去,想了想,让手下兵卒把吊桥给放了下来。 周瑜等人入了城,那屯将从城墙上小跑了下来,拱手见礼道:“某博望城屯将张图,见过文将军,周都尉。某职责所在,敬请谅解。” 文丑挥了挥手,不耐烦道:“一个小小屯将而已,我管你叫什么张图李图。速速前去通报,令博望县令、县丞、县尉及各个屯将与县中长吏于县衙集合,袁冀州有要事要我代他向你们宣读!” 尽管受了一肚子气,这名叫张图的屯将也不敢有丝毫怨言,又听到说有“要事”,急忙叉手应诺,说道:“在下这便前去禀报!” “快去快去,某家还急着去刘荆州那边呢。” 看着那屯将匆忙跑入城中,周瑜心中对典韦的演技大加赞叹,能担当曹操近卫统领的人物,怎可能只是一个只知打打杀杀的莽汉。 环视了一眼博望城,周瑜心中暗叫侥幸,若不是自己和典韦唬住了这名屯将方进得城来,硬攻的话不知道要在这里损耗多少兵马。 这博望城虽是一座小城,但身处要道,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周瑜大概扫了一眼,刀车、滚木、礌石、金汁这些东西都备的齐全,城墙四角各有一架床弩,城门两旁相距百步的城墙上有两个向外的凸起,宽十余步长二十余步,这就是俗称的“马面墙”,守城时弓弩手可立于其上与同伴夹击进攻的敌人。 只是这些守城器械只能对外不能对内,周瑜如今入了城,这计划已经成了一大半。 周瑜的计划很简单,擒贼先擒王,将博望城中指挥兵马的县尉屯将和那些威信较高的县令县丞以及长吏,以袁绍号令为由聚集在一起,凭借手中的精锐以及典韦陈到两人的勇武,将这些人一举拿下。 剩下的这些兵卒面对着陆续进驻的孙坚大军,还不得乖乖束手就擒? 进城的百骑中,一大半分散开,在各自伍长的带领下朝着兵营、武库、库府等要地而去,只余下十余名武艺高强、身揣强弩的近卫与陈到、典韦两人跟随着周瑜步入了县衙。 “奉袁冀州命令,文某接管博望防务!” 典韦率先走入县衙,面对着跪坐在堂中的十几名博望城文武,厉声喝道。 “什么!”一名屯将闻声站了起来。“文将军,这不合规矩吧。我等乃是刘……” 话音未落,典韦已沉下脸来,怪眼一眯,跨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从腰间抹过,一道寒芒闪过众人的眼帘。 那起身的屯将被典韦一刀枭首,鲜血溅红了几案。 “老子什么时候让你起身了,嗯?” “你们!”县尉大惊,就要站起身来,被陈到一脚踹倒在地,顺手抽出他挂在腰间的长刀,一刀抹过了他的脖颈。 鱼贯而入的近卫们见状,二话不说,端起手中的强弩朝着几名屯将射去。 惨叫连连,怒骂声声,鲜血染红了堂厅,不多时,堂中活着的只剩下瑟瑟发抖的县丞。 周瑜一把将古锭刀插在几案上,看着不住磕头求饶的县丞,蹲下身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孙将军大军不日即至,要想活命,可以,帮我们把局势稳定住。或许,不止小命能保住,甚至还能官升一级呢,要知道,如今的博望,可是没有县令的呦。” 听着周瑜蛊惑的话语,浑身颤抖的县丞渐渐地身子不抖了,眼睛中更是冒出一团精光来。 055 袁公路 当周瑜的捷报传到孙坚手中,孙坚喜得哈哈大笑。 “竟然真让公瑾给办成了,伯符,你这小子可是找了一个好帮手啊。” 说着,孙坚拍了拍孙策的肩膀。 “快去告诉你大荣叔叔,让他把亲卫义从都集结起来,随我出发。后将军那边催的急,我们见了公瑾,立刻赶去宛城。” “喏。” 博望城下,孙坚看到如同凶兽般的典韦,口中大加赞叹,又听周瑜说典韦赤手空拳生生毙掉了一头白虎,再看到白虎那巨大的尸身,孙坚看典韦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绝世猛将啊,除非脑袋被踢了,哪个不爱。 孙坚当即任命典韦为校尉,领亲卫义从,也就是说,把典韦当做心腹看待了。原本的义从首领祖茂,则被外放,带领着邓当等孙策麾下的亲卫们暂时守着博望,等大军到后再继续去宛城。 孙坚安排完这些,一刻也没有休息,带着周瑜孙策典韦,以及剩下的百余名亲卫马不停蹄地赶往宛城。 ………… 袁术得知孙坚率兵前来,心中大喜,不顾众人的反对,亲自站在大营的辕门处等候孙坚。 但当他看到孙坚只是带着百余名亲卫到来时,袁术一张略有些偏胖的俊脸刷的一下沉了下来,冷声问道:“文台,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才……” 孙坚翻身下马,给袁术施了一礼后,苦笑道:“将军,从襄城到宛城不下二百余里,大军怎么可能这么快赶到。我等心忧将军安危,这才带着军中所有的骑兵先行先行赶来为将军助阵,后面的大军也要不了两三日就可抵达。” 说着,孙坚向袁术介绍了孙策周瑜典韦三人。 “将军,要不是公瑾出奇策拿下博望,恐怕就是我想要前来给将军助阵,恐怕也要晚许多时日才行。” 周瑜笑着向袁术躬身施礼,袁术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口中啧啧称赞。 “我在雒阳任折冲校尉时,曾与你父周伯宁共事过,你父倒是生了个好儿子,你这相貌,这身材,比他可强多了。” 周瑜尴尬的说不出来话,袁术又说道:“只是不知你父的柯亭笛如今在不在手中?当年我想借来玩玩,他都不舍得。” 周瑜有些惊讶,望着袁术。 袁术笑了。“当年他和蔡伯喈那档子破事,雒阳城中谁家子弟不晓,只是懒得管罢了。让蔡伯喈这个书呆子吃点苦头,省得他没事找大家麻烦。” 好不容易见了故人之子,袁术怎么能止住话头,在他看来,让周瑜这个小辈知道自己父亲曾经干过那些荒唐事,想必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一旁的典韦拿手捅了捅一旁的孙策,朝着袁术扬了扬眉,这就是你老爸的上司,怎么这幅德行? 孙策无奈的耸了耸肩,宝宝很无辜,宝宝也不知道啊。 见袁术拉开了话闸子,一时半刻根本不可能关上,孙坚不得不当起了恶人。 “将军,如今军情紧急,我们还是先讨论一下如何攻破宛城吧。想叙旧的话,等拿下了宛城再慢慢谈也没关系。” 袁术听了孙坚的话,连连点头。“是极是极。”想他袁公路,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这次一不小心被刘表联合宛城的豪强们把自己的大本营给偷了,丢人丢大发了,袁本初那个庶子还不知道暗地里会怎么笑话自己呢。想到这里,袁术就恨得牙痒痒,此仇若是不报,自己还有何面目立于世间?找块墙撞死得了! 孙坚等人边交换情报,边进了大营,见到了阎象、桥藐这些袁术军中文武,得知了一个新的坏消息,刘表派蔡瑁领军五千进驻了宛城。如今的宛城,除却蔡瑁的五千援军,还有城中娄圭等南阳豪族凑出的三千人马,以及龚都刘辟麾下的两万余黄巾军,再加上被俘虏改编的守军五千余人,宛城刘表一方的总兵力已达到了三万多人。 得出这个数字,众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孙子兵法有云: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袁术手下只有两万余人,再加上孙坚来援的人马,顶多也就四万出头,连倍则战之这一条件都达不到,更别说围城攻城了。 想到这里,阎象等人心中焦虑,他们的家眷都还在宛城啊,攻不破宛城,怎么去救自己的亲人? 涉及到自己的亲人,任何决策都要慎之又慎。 而这,也是袁术现在越来越焦虑的原因。他想一股脑的攻进宛城中,而现实不允许他这么做,他的部下也不会支持他这么做。这么做只会让城中的家眷们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但是如果不攻城的话,随着时日的增加,局势会对自己越来越不利,保不齐什么时候会有一波刘表的援军来到宛城城下,汝南那边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 真是,进亦愁,退亦愁。 再看看自己手下阎象张勋这些人,一个二个变成了了哑巴,不是在望着大帐顶部,就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袁术的心中更加烦闷。 见到帐中诸人尽皆沉默不语,袁术隐隐有爆发的趋向,周瑜轻咳了一声,站了起来。 “后将军,诸位将军,其实以瑜拙见,如今的局势并没有崩坏到无法挽回的程度。” “哦,此话怎讲?” 袁术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兴趣。他在进帐前和孙坚有过短暂的交流,知道周瑜这小子是年青一代的佼佼者,不仅智略出众,就在胆识上也是一等一的。能敢于率领百余骑突袭一城的,胆识想来不会弱了。 思及此处,又想到孙坚的长子孙策,这小子也不赖,当年就敢在阳人关下挑战华雄,还能设计阵斩胡轸,也是个有勇有谋的角色,袁术不由得有些羡慕,想想自己的儿子袁耀,简直就是个草包嘛。要想个办法让袁耀和这两个小子多亲近亲近,否则等自己百年之后,这小子找谁来辅佐他。投资嘛,就要从小开始。 “后将军,”周瑜向着袁术躬身一礼,侃侃而谈。“众将军之所以投鼠忌器,是因为宛城中有诸位的家眷在里面,阎公,不知道小子猜测的对不对?”说着,周瑜看向了阎象,这位袁术麾下首席的智者。 要说服袁术,首先要说服诸将;而要说服诸将,必须先说服阎象。 阎象点了点头,不可否认,这是诸将消极怠工的首要原因。 056 敌我势 “但是仲相公莫忘了,宛城中除了有诸位将军的家眷外,那些南阳豪强们的家眷却都散落在南阳郡各处。”周瑜不慌不忙地说道,胸有成竹。 阎象皱了皱眉,他不是什么庸碌之辈,自然听得出周瑜话里的意思,只是…… “不仅家眷,还有田产,还有他们名下的各种产业。后将军,我们投鼠忌器,那些南阳豪强们难道就不怕我们与他们来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么?” 一旁的张勋看着周瑜,冷笑道:“按你的说法,南阳的豪强不足为惧?可是你别忘了,宛城中除了这些豪强,还有黄巾和刘表。” 张勋并不赞同强攻宛城,不仅是因为他有家眷在城中,而且他觉得,强攻宛城毫无胜算可言。当年高祖率兵十万围宛城,围了将将一月宛城太守才投降。如今后将军的兵力不到五万,守城的蔡瑁等人又不可能投降,宛城怎么可能会被攻破。 周瑜点了点头。 “张君思虑周密,瑜心中佩服。后将军有您和仲相公这样的智者相助,怎么不可能成就一番大业?” 谁都喜欢听好话,听到自己被周瑜说成是智者,张勋摸了摸颌下的短须,自矜的笑了笑。 “只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张君不妨听听小子的愚者之见,或许可以为张君您这样的智者查漏补缺。” 张勋眨了眨眼,有心反驳,但是被周瑜把这么一顶高帽子给戴在了自己头上,张勋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些什么,只能等周瑜发表完意见以后再来挑毛病。 “先说宛城世家,诸位都是小子的长辈,知道的事情肯定也比小子要多。但诸位可有印象,说起南阳豪强,这三四十年间,南阳可出过什么名震华夏的大儒或者名将?没有。反而提起名士,率先想到的是颍川,荀氏八龙,慈明无双;而名将,则是以西凉三明为首。 如今提起南阳名士,大家顶多想到的是何伯求、许子将这两位吧。但何伯求那一辈,有荀爽、李膺珠玉在前;许子将这边,汝颍英杰数不胜数,这两人就算不得十分出众了。“ 大帐中,张勋阎象等人对望了一眼,心中细细想来,确是这么回事,这几十年间,从南阳确实没有走出什么太知名的人才。 袁术身为袁家子弟,四世三公,自然清楚这其中的缘由。 南阳乃光武龙兴之所,云台二十八将中,单单南阳籍就占了十一人,可以说是百年世家数不胜数。但自从建兴元年,南阳望族中的领头羊邓家因反对立汉安帝而遭遇灭顶之灾后,整个南阳的世家也因此一蹶不振,渐渐没落下来。 “后将军,如今南阳诸家承平已久,为了重振家族威名,不惜投靠刘表这袁本初的鹰犬,以作晋身之阶,如此短视无谋之辈,有何可惧之处?“ 袁术眼睛一亮,的确,这些人为了自家的前途,竟然去捧那庶子的臭脚,不是短视无谋又是什么?要是有眼光的话,乃翁进宛城的时候就应该支持乃翁才对,要知道,乃翁才是嫡子!活该当时被汉安帝清算,下注都下不准,你们看不上乃翁,乃翁还瞧不上你们呢! “好!”袁术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一张胖脸满是狰狞。“公瑾说得对,那群瞎了眼的若是不怕我抢了他们的庄园充军资,那就和乃翁对着干吧!他敢杀我一人,我便屠他一庄!” “主……”张勋张了张嘴,却被阎象用眼神制止了。 袁公路那混不吝的性子又犯了,这会儿谁要是敢反对,他就敢当场把你给砍了信不信?只有等军议以后,再私下劝谏了。 这周家少年不仅有见识,口才也是不赖,能说的主公动心,不愧为世家子弟。 “后将军,小子所言,只是下下之策,不到非常之事,还是不要玉石俱焚为好。玉石俱焚也是要看对手的,那些南阳世家,不配。” 周瑜的话正挠到袁术的痒处,袁术哈哈大笑。 周瑜朝着袁术施了一礼,继续分析。 “再说刘表,此时入南阳的是蒯越和蔡瑁两人。“ 提起蒯越,袁术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他与蒯越也算是古交,但蒯越一直瞧不起他,认为他任侠尚气,全无人主之相。当时他从雒阳到南阳时,就曾暗地里联系过蒯越,希望和蒯越联手,一同拿下荆州。但信使连蒯家的门都没有进,就被蒯越给轰了出去,后来蒯家更是支持刘表占领了大半个荆州。刘表是谁,袁绍那庶子的鹰犬罢了!蒯家的举动不仅使袁术“占据荆豫”的谋划全盘落空,更是在袁术的脸上狠狠踩了几脚,让他在袁绍面前抬不起头来,让他简直成了一个笑话。如今又向刘表献计夺了他的宛城,简直是欺人太甚! “荆州兵只有五千余众,战力与这些南阳豪强的部曲想比,也要强上一些,但是荆州承平已久,军士缺乏训练,与后将军麾下久经战事的兵卒想比,还是要差上一筹。蒯家与蔡家素有隔阂,蒯家又压了蔡家一头,大军压境之下尚能同心协力,但若形势利于他们,蔡瑁肯定会与蒯越争功。“ “黄巾军人数虽众,但大多为老弱妇孺,不仅战力低下,而且军纪散漫。龚都刘辟又非名将,见识浅薄,只重眼前利,这种利令智昏的小人,不足为惧。” 说到这里,周瑜扫了一眼众人,见大家都若有所思,便继续说道:“宛城之中,黄巾虽人众,蒯越虽善谋,娄圭等豪强虽占有地利,但兵虽四万,令却出三门,人人怀私心;反观后将军及诸君,皆为破宛城,救亲眷,众人合力,宛城焉有不破之理?” 阎象心中冷笑,在他看来,周瑜说的只是场面话。场面话人人都会说,但落到实处还是要攻城。攻不下宛城,说得再好也是白搭。 “只是不知周郎,有何妙计破宛城啊?” 阎象笑眯眯的问道。 057 毛遂荐 听到阎象所言,虽然知道阎象说这话是为了拆台,但周瑜并不以为意。他心中早就想好了拿下宛城的大致方略,应有八九成把握。 周瑜胸有成竹的说道:“古人云,未算胜,先算败。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我军孤军在外,南阳又是四方之中,强敌环绕,不可不防。后将军已令大将领兵据周喁于汝南一线,孙将军又留朱君理和程德谋两人分驻昆阳郏县二地,即使袁绍曹操来犯,也可阻挡片刻。 如今瑜所虑者,唯有关中董卓,自关中入南阳,必经武关,但武关军备松弛,如果董卓得知后将军丢失宛城,趁机来袭也不是不可能。后将军当派人镇守武关,以防董卓。“ 阎象听到这话不由的点了点头,哪怕是他,当时也没有想到董卓的威胁,只顾着回师宛城,现在周瑜提出来,也算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攘内必先安外,”这个道理袁术还是懂得的。“公瑾,你继续说,我都听着呢。“ 周瑜想了想,最后还是说道:“如果有可能的话,还请后将军派人入长安,向天子进贡。” 袁术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公瑾,这个……没必要吧。” “有。”周瑜点了点头。“去岁山东各郡以袁本初为盟主,号召讨伐董卓,结果却在虎牢关前损兵折将,到最后逡巡不前,唯有孙将军一路偏师连战连捷,兵威直吓得董贼火焚雒阳,迁都长安,这些都是后将军您慧眼识英的功劳啊。“ 周瑜这话令袁术非常非常有面子,眉飞色舞,连连催促周瑜继续说下去。 “朝廷中不乏忠臣,他们肯定对以袁绍为首的山东诸侯心生失望,后将军如果此时向天子进贡,表明忠心,朝廷肯定会有所表示。到时候天下人肯定会分清谁忠谁奸。” “周郎倒是好算计,”一旁的杨弘皮笑肉不笑的插了一句。“只是不知道那董卓是否会让周郎如意。” 袁术的眉头皱了皱,没有说话,只是低垂的双目戾色越来越重。 “杨公慎言!”阎象轻喝了一声。 作为袁术手下头号智囊,阎象可比杨弘等人看得更深更远。周公瑾让后将军朝贡天子,可谓是神来之笔。就算是董卓想阻拦,李文优可不是笨蛋,不会让董卓做出这般傻事来。 “公瑾,还是你有头脑,不像某些人,哼!”袁术冷哼道。“就按你说的做,让天下人看看,到底谁才是大汉的忠臣!“ 顿了顿,袁术呵斥道:“如今都到这个地步了,不思破敌良策,反在这儿阴阳怪气的对着一个小辈说风凉话,杨公你乃杨家之人,怎可如此短视!“ 杨弘缩了缩脖子,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周瑜见到袁术还有如此果断的时候,不由得愣了愣。不愧是汉末的枭雄啊,这一位成色虽然不算太好,但该杀伐决断的时候丝毫不留情,不可小觑。 袁术训斥完阎象,示意周瑜继续说下去。 “只是宛城有失,我们想要夺回宛城,必须速战速决才行。否则时间拖得一久的话,董卓反应过来,突袭南阳的话,后将军您就被动了;而且,我更怕的是……”周瑜停住了话语,看看了下面坐着的袁术一干文武,其意不言自明。” “哼,放心,你问他们敢不敢?”袁术把眼睛一横,冷哼道。 阎象心中暗骂,明知周瑜这是给在他们上眼药,但一个个却敢怒不敢言。袁术现在就是一座沉默的火山,谁都不知道那句话会把他给点着了。暴怒的袁术有多可怕,他们谁也不敢去尝试,以袁术的性子,如今又有孙坚的兵马在背后,一怒之下把谁给砍了也不稀奇。 至于周瑜言中未尽之意,呵呵,大家又都不是傻子,谁都知道谁怎么想的。这世上又不是只有袁术一个值得投资的。 “孙子曾言,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我军兵力与敌军相当,孙子所言皆不可取。但《老子》中有言:以正理国,以奇用兵。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以小子愚见,若想破宛城,攻城不可行,必须用奇计方可。“ “哦,不知公瑾有何奇计教我?” 听周瑜如此说,不仅袁术,就连孙坚等人也来了兴趣,竖起了耳朵,想听听周瑜口中的奇计。 “先烦请后将军将兵马后撤十里。” 周瑜话一出口,顿时袁术孙坚等人面面相觑,大帐中议论声四起。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袁术麾下文武都没有开口,生怕被打脸,只有孙策不知者不惧,问道:“公瑾,这是为何?” 什么是好兄弟,这就是好兄弟! “后将军大军压境,宛城中人人心里绷紧了一根弦,生怕城破,自然齐心协力,共同对抗后将军您。可如果后将军作撤军之状,宛城诸人信以为真,没了外部的压力,心中那根绷了许久的弦自然会放松下来,宛城中刘表、豪强、黄巾心中各有计较,人心不齐,则有可乘之机。“ 袁术不得不承认,周瑜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然后呢?” “上兵伐谋,谋略者,无非水淹火攻,夜袭用间等等。我军时间并不多,因此我想进入宛城,取得蔡瑁等人的信任,然后见机行事。“ 阎象捻着颌下的几缕长须,点了点头。 “周郎此计虽妙,只是派何人妥当?” 袁术环视一圈,只见张勋等人都低着头,好像没有听见阎象的话一般,不由心中叹息,这帮人,有利则进,有危则退,可曾为我真正的考虑过?这些人,还不如一个小小的少年郎。 “不止后将军手下,就连孙将军等人也与宛城豪强相识,入宛城肯定不妥。瑜思来想去,也只有瑜自己适合。“周瑜笑道。 孙策要张口说话,被周瑜隐晦的摇头制止了。 “好小子,胆魄够足!说吧,你需要什么,我一准给你备齐!”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丢人不! “只需要陈将军随我入城即可。” 陈到???怎么又是我??? 058 入虎穴 夜风呼啸,大帐两旁儿臂粗的火把被风吹得呼呼作响,周瑜背着手站在大帐外,思绪飘飞。 袁术在和阎象、孙坚等人商议周瑜的提议,派谁去守武关,派谁去长安向天子进贡等等,这些事情都需要考虑到各方的利益,而在周瑜看来,单单向天子进贡这一项,这些人都要争个头破血流。 周瑜见他们争吵的厉害,便偷偷溜了出来。外面的空气,果然比帐内要干净许多。 能代表袁术在天子面前露露脸,在杨弘这些文人眼中,这可是一个求都求不来的美差;而刘勋、桥蕤这些武将争夺的则是驻守武关的差事,能远离主战场,不让自己亲眼目睹家眷在攻城时被杀,对于某些人来说,当个鸵鸟也是挺不错的一个选择。 陈到在一旁看着愣愣出神的周瑜,脸色漆黑。陈到知道为什么周瑜带他而不带典韦那个猛人,但他心中就是有点不舒服,他想要的是提枪纵马驰骋疆场建功立业,而不是现在这样。 大帐的帷幔被掀开,孙策走了出来,一把揽过周瑜的脖子,恶声说道:“周公瑾,你我好歹也算熟识,怎么进宛城这么刺激的事情不带我一个?” 陈到脸色一喜,就欲张口说话,被周瑜挥手制止了。 “陈叔至,我知道你的意思。那我问问你们,宛城里蒯越这些人是认识你孙伯符还是认识你陈叔至?” 孙策闻言一滞,摸了摸头有些尴尬的说道:“我曾随阿翁在汝南见过刘辟龚都一面。” “这不就结了?”周瑜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难道想让全宛城的人都知道,孙伯符进城了,大家快来抓他呀!嗯?” “哈哈,今晚夜色真好啊。”孙策抬头望天,打了个哈哈,装作没有听见周瑜说什么。 “我们攻陷襄城的消息现在还没有传到宛城,即使传到了蒯越耳中,他们也不清楚其中的细节,我们也可以说叔至是突围而出的,他的身份是最没有疑点的一个。” “哦,公瑾,那你准备怎么进城?” 这个时候孙坚也从大帐中走了出来,听到周瑜等人正在谈话,便饶有兴趣的插了一句。 “乌程侯,你莫忘了,我可是蔡公的弟子啊。“ “也是,差点忘了这一茬了。”孙坚大笑。“看来公瑾你是早就计划好了。” “乌程侯谬赞了。”周瑜笑着施了一礼。“多谋者胜,少谋者败,小子也就是多想那么几步而已,在诸公面前献丑了。” 果不出周瑜所料,听孙坚的意思,在经过了一番激烈的争论后,出使长安向天子进贡的任务则落到了惠衢身上,他允文允武,是袁术手下少有的能独当一面的人才,在雒阳那个复杂的环境下,能够更好地达成袁术的目的。驻守武关,防备董卓南下,这一重任则交给了荀正和雷薄两人,两人将率四千士卒前往武关,其中一千士卒是从孙坚军中抽调的。 周瑜听孙坚说完,不由得暗暗摇头,都到这个时候了,袁术还想着削弱孙坚的兵力,看样子等这场仗打完以后,要劝孙将军早日南归长沙了。 至于撤军十里,袁术等人商议了一番,都觉得既然做戏,那就不如把戏给做全套了,让宛城中看不出一丝破绽。 袁术这不好,那不好,你可以说他贪婪,可以说他奢侈,但他也有好的一面,那就是豪爽大气,也许是少年时与游侠们在一起,沾染上的习性吧。 孙坚在颍川打了几场胜仗,得了他的消息以后二话不说率军回援。投我以桃,报之以李。袁术不仅仅把这份情意记在心中,还将孙坚行破虏将军的“行”字给去掉了,也就是说,孙坚从此算是正式进入了五品将军的行列。 对于孙策和周瑜这俩个他看着极其顺眼的小辈,袁术大手一挥,两人也都有了赏赐,孙策被封为扬武中郎将,算是步入了中等武官的行列;周瑜则是军师中郎将,算是对他出谋划策的奖励。袁术甚至还表示,如果周瑜此计能夺回宛城,他还会给周瑜一个惊喜。 第二天,袁术按照计划向宛城发起了凶猛的进攻,但在娄圭蒯越等人的指挥下,袁术军连城墙都没有摸上去,反而损失惨重,不得不抛下千余具尸体,“仓皇”撤到了淯水南岸。 一连三天,袁术军都没有攻打宛城的迹象,宛城的守备也渐渐松懈了下来。 ………… 这一天,蔡瑁正在与娄圭等人闲聊,忽然有下人来报,说城外有人要见自己,并奉上了一封书信。 蔡瑁拆开书信一看,圆圆的胖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子伯兄,你可知蔡伯喈?” “蔡公大名,我岂能不知?怎么,蔡公来宛城了,那我等当亲迎才是。” 蔡瑁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蔡公,是蔡公的入室弟子周瑜周公瑾。蔡公的陈留蔡家是主支,我襄阳蔡家乃是蔡家旁支,那周瑜奉师命在外游学,想来是知道我在宛城,这才来拜见我。” 蔡瑁把信递给了娄圭。 “这周瑜还在信中说偶尔得知了一重要军情,要告知于我。子伯兄,要不和瑁一起去瞧瞧这蔡公的入室弟子是何等风采?“ 娄圭笑了。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 周瑜和陈到两人站在城门附近,静静等着蔡瑁的到来。 或许是因为吃了黑虎胆的缘故,周瑜看着比以前更加壮实了,原本有些偏白的皮肤如今也变得稍稍带了些小麦色,整个人身上的书生气淡了许多,反而多了一种勃勃向上的英气。 城门处不时有路过的小娘大着胆子回首偷望,哪怕是不小心撞在了同伴身上,也只是粉面含羞的笑闹了几句,然后继续偷看周瑜。 “周郎不愧是蔡公弟子,仪表风流!” 周瑜正尴尬间,只见一行人骑着马朝自己这边行来,为首的一人哈哈笑着打趣自己。 原来听说蔡邕的弟子来到宛城,不仅蔡瑁娄圭两人,就连蒯越刘辟龚都等人问讯也都感到城门处,想看一看周瑜的风采。 见了周瑜,众人不由得感叹,不愧是蔡公弟子,单着这相貌,就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059 荆州士 周瑜抱拳,朝着为首之人施了一礼。 “想必这位就是蔡师口中的德珪世叔吧。” 蔡瑁滚鞍下马,饶有兴趣的看着周瑜,笑问道:“你怎知我是蔡瑁?” 周瑜神情恭敬,抱拳说道:“我曾听蔡师说过,世叔为襄阳蔡家之主,又精通武艺。即为家主,则身上威严必隆。小子观众人,有威严,且精通武艺者,只有世叔一人,故小子斗胆猜测。” 蔡瑁一张胖脸笑得开了花。 “好好好,公瑾贤侄,你不妨猜猜这几位又是何人?” “这位气质高绝,想来是南阳子伯公。” 娄圭含笑抚须,向周瑜点了点头。 “这位眼含智慧,腹有甲兵,想来是蔡家异度先生。” “这两位平易近人,却又武艺高强,想来是刘辟、龚都两位首领。” 龚都刘辟两人连称不敢,在大儒蔡邕的弟子面前,他们两个落魄的黄巾渠帅可不敢拿大。 蒯越脸上不动声色,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贤侄,你对我等可是了如指掌啊。” 周瑜心中微微一凛,知道蒯越这是在试探自己,不愧是荆州的智者,这警惕心,比那蔡瑁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周瑜苦笑着说道:“异度先生,我至宛城,除了要拜访德珪世叔外,还在途中无意间得知了一件大事,这才来宛城向蔡世叔示警。这里是城门附近,怕是有些不妥当……” 蔡瑁闻言,神情微微一变,连忙说道:“走,我们回府衙说去。” 如今袁术兵压宛城,他们的斥候被袁术军压缩得只能在周围五里范围内活动,再远的地方就有些无能为力。这周瑜说有重要情报相告,想来不是什么小事。 南阳太守府内,几人分宾主坐定。 周瑜说道:“小子在游历途中无意中救下一人,听他所言,觉得事关重大,这才赶来宛城,告知于世叔。” “不知你救下的是何人?” 蔡瑁问道。 周瑜让下人招陈到进府。 陈到见到蔡瑁几人,“扑通”一声跪下,嘶声哭道:“请诸公速速发兵,救一救李伯弘吧!” 刘辟龚都见识浅薄,并没有什么反应,娄圭蒯越却脸现惊容,忽的从席上站起,死死盯着陈到,问道:“你是说故司隶校尉李元礼之孙?” 陈到一脸泪痕,言辞悲切。 “是的,孙坚率兵猛攻襄城,李县令带领大家死守襄城,因寡不敌众兵败被擒,我虽有些武艺,却救不得伯弘,只得拼死突围,前往周豫州处求援。” 娄圭蒯越皱起了眉毛,有些为难,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当年李膺被世人称之为“天下楷模”,门庭若市,有许多人都受过他的恩惠,蒯越和娄圭也在此中。 不知道也就罢了,可现在得知李膺之孙被孙坚擒获,蒯越两人不可能违背道义,眼睁睁见死不救,但是袁术兵逼宛城,分兵去救也是不能。 “襄城中谁任县尉?”蒯越仔细看着陈到的表情,问道。 他虽被陈到的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仍然保持着一名顶级谋士该有的警惕心,这如果是个陷阱,那就更麻烦了。 “小将姓陈名到,在襄城任屯将一职,”陈到说道。“县尉是王礼王元仪。” 娄圭也回过神来,此事重大,若要出兵,须的细细盘问此人再说。 “你不是去周仁明处求援吗,怎么来到了宛城?” “子伯公有所不知,瑜游历时经过应乡,见此人被孙坚军追杀,躺在路边,受伤昏迷,便将他顺手救下,方得知了此间经过。 因为孙坚已占据昆阳,沿途有精兵把守,无奈之下,我们两人只得一路向南,想寻找机会去见周豫州。但见孙坚率兵一路南行,沿途又听说宛城被德珪世叔攻破,我大胆猜测孙坚是往宛城而来。这才急急忙忙往宛城这边,给诸公通报一声,顺便看有没有机会从孙坚军中救出李宣。“ 周瑜解释道。 “孙坚要来宛城,这下麻烦了。” 听到孙坚将要到达宛城,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龚都刘辟两人更是一张脸黑成了锅炭,暗骂自己怎么这么倒霉,竟然会遇见孙坚这位杀神。 当年汝颖黄巾数十万人固守宛城,是孙坚亲冒矢石,先登入城,而后又是在讨董经过宛城时借故杀了南阳太守张咨,可以说孙坚在南阳地区是凶威赫赫。 “诸君毋忧,小将不才,愿领一军抵御孙坚。” 听到陈到的声音,蔡瑁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那孙坚号称江东猛虎,连我都没有把握胜他,更何况你这个无名小卒?” “当日在襄城时,孙坚兵多将广,小将人单势孤,双拳难敌四手,这才败下阵来。若不然,区区孙文台,不是小将自夸,小将还是有信心战他个百余合的。”陈到一脸自傲的说道。 “大言不惭,就让某来试试你的成色!” 刘辟脾气最为暴躁,只以为陈到是在自吹自擂,不待陈到说完起身离席,狞笑一声,一拳轰向了陈到的面门。 周瑜见蒯越等人对刘辟突然发难无动于衷,心知这是为了试探陈到的底细,便不准备阻拦,只是静静的看着。对付一个武艺算不上高超的刘辟,陈到就算让他一只手,也能轻轻松松取得胜利。 陈到虽勇,却也不是什么有勇无谋之辈。这么简单的试探,他还是能看出来的。只是如果想取得蒯越蔡瑁这些人的信任,他自己必须展示出足够的实力来。 所以,刘辟,对不住了! 想到这里,陈到气沉丹田,轻喝一声,看准刘辟来势,将头部一歪,左手使出巧劲轻轻一拨,刘辟只感身不由己,这势大力沉的一拳便被陈到带歪,擦着陈到的脸颊打到了空处。 “糟糕!”刘辟大骇。 不待刘辟反应过来,陈到左手变掌,死死地扣住刘辟的右臂,右手化拳,狠狠地一掌击向刘辟胸口。 刘辟一击失手,右手又被陈到的左手死死钳住,面对着陈到这又快又急的一拳,刘辟无奈之下,只得伸出左臂格挡。 “唔……” 只听得刘辟一声闷哼,陈到这一拳不仅击中了刘辟的左臂,而且在陈到有意之下,更是震开了刘辟慌忙之下防守的左臂,捣在了刘辟的胸口处。 刘辟不由得连连倒退数步,幸得身后的龚都扶了他一把,这才卸去了力道,稳住了身形。 “刘辟,怎么样?” 龚都扶着刘辟,问道,心中却恨上了陈到,这厮肯定是故意的! “大哥……咳咳咳……” 刘辟正准备开口说话,便觉得胸部烦闷异常,不由得连连咳嗽,这才慢慢缓过来一些,但左臂上仍是红肿一片,火辣辣的疼。 蔡瑁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不由有些兴奋。 此子能轻易击败刘辟,武力与刘荆州麾下的文聘相比,也是难分高下,若是能将此子拉拢过来,我蔡家在荆州的地位会更上一层楼。 “陈将军好武艺,何不投效刘荆州。刘荆州身为汉室宗亲,求贤若渴,又有甲兵十万,定能让你一展所长。”蔡瑁笑着说道。 060 真虎士 陈到斜睨了蔡瑁一眼,眼神不屑,翻身拜倒在蒯越身前。 “小将愿为刘荆州效力,请异度先生代为引荐。” 蒯越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这一桩功劳会落到自己身上,愣了一愣,这才哈哈笑了起来。 “陈将军愿为刘荆州效力,我等心中十分高兴。请陈将军放心,李宣贤侄一事,我等定不会袖手旁观,会想办法将他从孙坚手中救出来的。” 蔡德珪啊蔡德珪,让你自恃身份,看不起人家,竟让我捞了这么一桩好处! “那就多谢异度先生了。“ 陈到站起身来,自觉地站到了蒯越身后。 看到这一幕,蔡瑁只感到自己的脸面被陈到打得“啪啪”作响,一张胖脸上满是阴沉,狠狠瞪了陈到一眼,冷哼一声,拂袖离席,回自己的宅院去了。 周瑜见状,不得不向众人告罪了一声,起身出了太守府,追着蔡瑁去了。 “陈将军,你这可是恶了蔡家呀。” 蒯越一脸担忧。 “异度先生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某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 蒯越闻言,点了点头,能从重围中杀出来的人,又岂会那么简单。 “来,叔至,别想那么多,来来来,且去换身衣物,我等为你接风洗尘!” “喏,”陈到顿了顿,尤其有些踌躇的问道:“那周君那边呢?” 有情有义,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辈。蒯越心中赞道。 “放心吧,周郎乃是蔡公高徒,我等怎会轻慢?” ………… 咚!咚!咚! 一声重逾一声的脚步声,在宛城外响起。 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大汉,正背着一头巨大的白虎,缓缓的向宛城走来。 朝阳斜照在来人身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老天爷呀!“ 宛城城门处的守城士卒,见到此等情景,一个个骇得张大了嘴巴,他们何时曾见过这等情景? 这名大汉,正是典韦。 典韦背着那头重达千斤的白虎,一步步走入了宛城中,守门的士卒们,这才回过神来。 “站住!”一名士卒叫住了典韦。 “怎么了?” 典韦抬起头来,一双凶目紧紧盯着说话的那名士卒,闷声说道。 那士卒被典韦盯着,只觉得眼前不是什么大汉,而是一头无比恐怖的史前巨兽,正狠狠的盯着自己。如今只是六月初,那士卒只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爬上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那士卒费力的咽下了一口唾沫,露出了一个似哭非哭的笑容,干笑道:“没,没事……” “那我可以进去了吧?” 典韦的声音如同闷雷一般落进了士卒的耳朵中。 这名士卒机械的点了点头。 典韦背着白虎缓步穿过了城门,进入了宛城中。 “你怎么不拦住他?“旁边的一名士卒拉住了同伴,低声问道。”要是让张屯将知道,我们可没有好果子吃。“ 这名士卒翻了个白眼,张口怼了回去。“你怎么不拦?” 同伴尴尬的抓了抓脑袋,勉强笑道:“那头白虎一看就是被那汉子给活生生的打死的。这等凶人,我不要命了我去拦?” “切,你惜命,难道我就不惜命?”大家脸上都写着“从心”二字,就不要大哥笑二哥了。 宛城中,典韦背着白虎,迎着朝阳,慢慢走到了太守府门前。 背着一头白虎进宛城,典韦可谓是惹人注目之极,一路上,典韦身后渐渐聚起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只是典韦面貌凶恶,人们都只敢远远跟着,不敢走到典韦身前。 白虎在汉代乃是祥瑞,这与普通的猛虎意义可不一样,一路上敢问价的也多是一些宛城大族,只是典韦理都没理。 “那汉子,你背上这头白虎准备作价几何?要是合适的话,我邓家就买下来了。” 一名武将打扮的汉子越过人群,问道。 “嘭”的一声,白虎被典韦扔到了地上,围观的百姓只觉得脚底下的大地震了几震,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 “真的是一只大虎啊,看这架势少说也有七八百斤重。” “说少了,这只白虎一看就是虎王,怕是有个上千斤。” “老天爷,上千斤的老虎,我老董还是第一次见,这热闹看的值了。” 典韦不管周围百姓的窃窃私语,把白虎翻了个身,说道:“这只白虎是我亲手活活打死的,虎皮没有一丝受损,品相可以说是一等一的好,只是这虎的虎胆和虎鞭被我取了,因此价格不高,给我八十金就行了,不二价!” “我的天,八十金呐,这汉子可真敢出价。” “就是,老汉我这一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哈哈,王老汉,莫说八十金,八金你见过嘛?” 人群中顿时传出一阵哄笑声。 邓姓武将皱了皱眉,说道:“一只老虎也就值个十金左右,你这汉子,一只白虎而已,这要价也太狠了吧。四十金如何?” 典韦看了那武将一眼,嗤声说道:“你是不是欺负俺老典没有见识,这白虎可是祥瑞,献给长安小皇帝,信不信能让你官升三级?你说八十金值不值?” 听到这话,周围围观的人们纷纷点头。 那武将还想把价格给降下来,但是典韦咬着八十金的价格死活不肯降价,两人就这样僵持住了。 渐渐地,赶来看白虎的人们在太守府门前越聚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慢慢的传到了太守府中。 太守府旁的一处宅院里,蔡瑁正在同周瑜聊天。 忽然,嘈杂的声音传了进来。 蒯越皱了皱眉头,抬手招来一名小厮,说道:“去门前看看怎么回事,把他们赶走,没看见我和公瑾聊得正欢吗?” 小厮点了点头,领命出了大门,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匆匆跑了回来。 “怎么,外面还这么吵?”蔡瑁不悦的问道。 “家主,太守府门前有人在卖一头白虎,围观的百姓太多了,赶不走呀。” “卖虎?”蔡瑁愣了愣,问道。 “是的,家主,有个大汉赤手空拳打死了一只白虎,正在太守府门前贩卖。那汉子要价太高,现在正和邓校尉在那里讲价呢。” 小厮点了点头,说道。 “邓展也在?”蔡瑁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大喜问道:“你是说那虎是被那汉子空手打死的,还是一只白虎?” 小厮点了点头。 “公瑾,此等稀罕事,可有兴趣与我出去看看?” 周瑜一听小厮所言,便知是典韦按照他的计谋,借卖虎一事,入宛城来了,便点头答应了下来,准备和蔡瑁出去看看。 061 虎咆戟 蔡瑁周瑜两人出得府来,果然见到太守府门前被一群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中间站着一名赤膊大汉,正和邓展在大声的说着什么。 说起邓展,周瑜脑中隐约有些印象。邓展善五兵,尤善空手入白刃,曾在建安年间受封为奋威将军。曹丕在自己所著的《典论》中提到过邓展,说邓展在一次比武中输给了自己,但凡是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邓展是明白曹丕的身份高贵,不敢下狠手,这才故意输给了他。就算曹丕得到了剑圣王越徒弟史阿的真传,也不会是凭战功获封将军,长短兵器样样拿手,手上功夫更留名青史的邓展的对手。曹丕赢了,并不是因为曹丕剑法高绝,而是因为邓展知进退,会做人。 蔡瑁看着太守府前这嘈杂的景象,不耐烦地吩咐起太守府前值守的卫士。 “都在那儿忤着干什么,没看到太守府前都成什么了,快点把他们都给我赶走!” 见蔡瑁发怒,原本站在原地看热闹的卫士们只得赶人。 “蔡将军都发话了,赶紧走赶紧走!什么,还想看热闹?好啊,要不要我们哥几个请你去大牢里看热闹,那里的热闹比这儿的还多呢!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众人见这群卫士们凶神恶煞般四处赶人,不得不纷纷离开,太守府门前只剩下典韦和邓展两人。 见邓展还在压价,典韦叹了一口气,将白虎背在了身上,转身就欲离去。 “那汉子且慢走!“ 邓展见状,心头一急,一个跨步拦到了典韦身前,大声喊道。 “你什么意思,怎么,买不起就要强抢吗?” 典韦把白虎往地上一放,一双怪眼微微眯起,不耐烦地说道。 “邓校尉,这是怎么回事呀?” 邓展正欲开口解释,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声音,转身一看,见是蔡瑁,忙行了一个叉手礼,苦笑着解释道:“原来是蔡将军,事情是这样的……” 邓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蔡瑁说了一遍,最后又说道:“我一好友家中有一子身体虚弱,急需大补之物,这汉子手中的白虎可是极品,这才想把这白虎给买下来,用虎骨和虎肉给那小子补补身子。” 蔡瑁仔细打量着典韦,见他身长八尺,长得面貌凶恶,虎背熊腰,想来是一员猛将,又想到昨日陈到投了蒯越,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看了一眼白虎,蔡瑁指着古锭刀在白虎腹部留下的刀痕,问典韦道:“这老虎是你用武器杀死的?” 典韦听到蔡瑁这话,不屑的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傲然说道:“打虎还用兵刃,我老典倒是第一次听说。我逮老虎,从来不用什么兵刃,一双铁拳足矣!再说,用兵刃的话虎皮品相就不好了,我怎么卖得上好价钱?我把这白虎开膛破肚,只是为了取那黑虎胆而已!” “黑虎胆?”邓展听到典韦这么一说,又惊又喜,这白虎有黑虎胆,想来虎骨虎肉也是极品,叙侄有希望了。 周瑜蹲下身来,装模作样检查了一遍,指着白虎口鼻处那凝固的血块,朝蔡瑁点了点头。 能用武器杀死老虎并没有什么了不,真正厉害的是能够赤手空拳击毙猛虎。 能够赤手空拳搏杀猛虎的人,那才是真正的万人敌,是能够流传青史的猛将。东汉以前记载于史的能够与虎相搏的猛将寥寥无几,春秋时鲁国的卞庄子便是其中之一。 如今见典韦真的赤手空拳杀死了一只白虎,蔡瑁自然也动起了收复典韦的念头。这种猛士,武艺比昨日当众羞辱自己的陈到还要强上许多,不管是留在身边当作亲卫,还是将他推荐给刘表,对自己和蔡家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更重要的是,这张白虎皮可以当做祥瑞献给刘表,用以增加蔡家的政治筹码。 “这汉子,你这白虎卖多少,我买了!” “八十金,不是老典我小瞧你,你买得起么?”典韦看了一眼蔡瑁,似笑非笑的说道。 “咳咳……” 蔡瑁被典韦一句话噎的连连咳嗽,竟然被一介草民鄙视,不就是八十金嘛,他蔡德珪还真……拿不出来。 废话,宛城又不是襄阳,他老蔡家又不在这里,急切间怎么可能让他拿的出八十金来? 周瑜听到典韦的报价也有些哭笑不得,这家伙,宰人宰的也太狠了吧。 正尴尬间,蔡瑁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把邓展拉到一边,悄声问道:“邓校尉,你手中有多少金?” “家中最多也只能拿出十金。” 邓展苦着脸说道,他听出了蔡瑁话中的意思,两家凑钱把这白虎给买下来。他是邓氏邓禹一脉,邓氏在汉安帝一事上站错队后,便渐渐衰落下来。如今的邓家家境大不如前,十金已经是他大半个家底了。 “我这边现在也只能拿出五十金。” 蔡瑁也有些头疼,还有二十金的缺口,这该怎么办?他不想去找娄圭蒯越等人借钱,那样的话…… 见蔡瑁把目光望向了自己,周瑜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蔡世叔,你看我像是那身怀巨款的人吗?” 听到周瑜这样说,蔡瑁的目光顿时黯淡了下来。 一旁的典韦早已等得不耐烦,嚷嚷着道:“我说你们这虎到底买不买,不买的话我就走了。真是的,买不起就早点说嘛,净浪费我的时间!” 见典韦要走,邓展急了,喊道:“那汉子,以物易物如何?” 典韦本弯下腰准备把白虎扛在肩上离开,听到邓展的话,起身笑道:“那也要看你那物作价几何。” “汉子,你等着!”说着,邓展一溜烟便跑远了。 不多时,邓展便拎着两支短戟回来了,只是看他那沉重的脚步,便知这两支短戟并非凡物。 邓展把两支短戟递给了典韦,说道:“这是先祖邓禹在征讨关西时缴获的一双短戟,名为‘虎咆’,雄戟重六十斤,雌戟重四十斤,皆为天外陨铁所铸,可抵得了那余下的十金?“ 典韦伸手接过,只觉得这双戟仿佛是专为他打造的一样,拿在手中如臂使指,全无半点凝滞。 典韦一时兴起,忍不住舞了一个戟花。 见典韦把一对总重百斤的短戟给舞的虎虎生风,轻如鸿毛,一旁的蔡瑁眼瞳不由得缩了又缩,心中打定主意,不惜一切代价要把这个汉子给招揽过来。 “哈哈,好戟,真是好戟!“典韦如获至宝,哈哈笑道。”此戟对我而言,价值千金,我老典就却之不恭了,只是你那十金我也不收了!“ 说着,典韦转头又对蔡瑁说道:“不过你那五十金可不能免了。” 062 事乱贼 蔡瑁听到典韦这样说,也不以为意,点点头道:“这位壮士放心,我蔡家言而有信,决不食言。” 说着,蔡瑁便让下人去家中取五十金来。 趁着下人取钱的功夫,蔡瑁问典韦道:“你这汉子能空手杀虎,想必有一身好武艺,既然如此,何不去参军呢?” 典韦看了一眼蔡瑁,似笑非笑地说道:“这位将军,你怎么知道我没参过军呢?” 接着,典韦便把自己在张邈军中的遭遇对蔡瑁说了一遍,临末了说道:“既然如此,我何必去看那些官老爷的脸色,没事了去山林里逛一圈,打的猎物不仅够我饱腹,皮毛也能卖个好价钱,也算是衣食无忧,从军有时候连肚子都填不饱。” 说着,典韦又嘟囔着道。 “张邈那厮嫌我吃得太多把我赶出来,现在天下大乱,还不如自已一个人逍遥自在呢。” “此言差矣。”蔡瑁摇了摇头,说道。 “正因为如今天下大乱,民不聊生,须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只有天下太平,百姓安康,方有求一人之逍遥自在的契机。就算你一人吃饱穿暖,也要考虑妻子儿女吧。大丈夫行于世,不能平世间乱,搏万世名,封妻荫子,纵使一时逍遥,又有何用? 典韦见周瑜在一旁给自己使眼色,便知道戏已经演的差不多了,该收尾了,便朝着蔡瑁躬身行了一礼,说道:“俺老典是个粗人,不懂得那么多大道理。如今听将军一席话,有茅塞顿开之感,只是不知去哪里寻那明君?” 蔡瑁笑着扶起了典韦,说道:“我乃刘荆州手下江夏太守蔡瑁,我家主公刘景升乃世之名士,求贤若渴,治下荆州文风虽盛,武将却略显不足。典壮士一身好武艺,我把你推荐给主公,必得主公重用!' “多谢蔡将军提携,”典韦听到蔡瑁的一席话,”大喜“过望,又朝蔡瑁拜了下去。“今后俺典韦唯蔡将军马首是瞻!“ 蔡瑁等得就是典韦这句话,听到典韦唯自己马首是瞻,心中顿时像三伏天喝了一大口冰水一样,爽的飞起,昨天陈到给自己带来的那些耻辱感顿时一扫而空。陈到,陈到是谁,能空手杀虎吗? 扶起典韦,蔡瑁见典韦挠了挠头,一脸憨笑。 “蔡将军,虽然你引荐我入荆州,这是大恩,老典我粉身碎骨也难以为报,但是这虎的五百金可是不能少的。“ 蔡瑁听到这句话,一脸的不以为忤,反而拍了拍比他还高一头的典韦的肩膀,笑着说道:“放心,这五百金正好让你有闲钱在荆州购置一处房产,也算是有一个落脚之地。” 这典韦的心眼够实在的,不过我喜欢。 “恭喜蔡世叔!” “恭喜蔡将军!”邓展也走了过来祝贺道,眼眸深处闪过丝丝羡慕,旋即隐去。 “同喜同喜,哈哈!”蔡瑁拉着典韦说道:“走,典韦,我带你去见见荆州诸位同僚。今晚不醉不归!” 宴会结束时,已是夜色深沉。 邓展借不胜酒力早早告退,临走时和典韦约好明日早晨来取两根虎脊椎骨和几块虎肉。 得知邓展买虎骨是为了救治好友之子,典韦对邓展的义气深感佩服,便提出要同邓展一起去看望,邓展自无不允。 周瑜心中也有些好奇,不知道邓展口中所说的那位好友是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一位,便提出也要去看看。邓展知道周瑜是蔡邕足下高徒,不敢得罪,也答应了。 让下人把典韦安排下去休息以后,蔡瑁便准备回府休息。 这时,蒯越找到了蔡瑁,对他说道:“德珪兄,这典韦貌似粗豪,又来路不明,德珪兄最好还是不要将重任交付与他,最好还是先调查好他的身份来历。” 蔡瑁今日招揽了典韦这员猛将,心中高兴,喝了许多酒水下肚,头本来就有些晕晕乎乎的,听到蒯越如此说,以为他是嫉妒自己招揽了一员猛将,便打了个酒隔,看着蒯越,扯出一个笑容,说道:“蒯异度你这话就不好听了,这典韦怎么就来路不明了?这家伙憨厚的连我的钱都要收,这种直肠子的人,你说有什么值得警惕的? 我说蒯异度,你是不是看着典韦是我招揽的,心中不舒服,这才要找他的茬?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至于典韦的来历,你放心好了,你觉得袁公路手下要是有人打了一头白虎,以他的性子,会让人把这白虎拿到外面来卖吗?算了,不和你说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蔡瑁说完,便起身出了太守府,向自家宅院走去,把蒯越一人给晾在了原地。 蒯越摇头苦笑,蔡瑁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拿白虎来宛城贩卖,这确实不是袁术性子,难道自己太多疑了?蒯越暗想,只是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找不到丝毫头绪,又心生不安,蒯越最后只得交代下去,让士卒们紧守城池,以防袁术突然袭击。 一夜无事。 第二天早晨天刚刚蒙蒙亮,邓展便早早的来到了典韦休息的住所,喊醒了典韦,又取了典韦专门为他准备的虎骨和虎肉。 两人走到了太守府前,便见周瑜已经在一旁等候,三人便一起向着邓展口中的友人住处走去。 从邓展口中得知,这名友人曾在黄巾之乱时立下赫赫战功,但却由于家中幼子身患怪病而无心仕途,近些年来散尽家财也未将儿子怪病治好。邓展与他以武交友,这才得知了情况,四处寻找药材,而这虎骨正是其中一味主药。 虎骨虽然稀奇,但以邓展俩人的武力,杀一只猛虎也不在话下,只是药方中的虎骨要求甚是严苛,须的虎王之骨方可有效。老虎好杀,虎王却是难寻,这一耽搁,便是几年时间。直到这次遇见了典韦所杀的白虎,邓展便知他那侄儿有救了,也才有了邓展要拿家传的武器来换白虎骨的举动。 “邓将军真是义气,老典佩服!”典韦抱拳赞道。 “黄大哥与我有恩,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中年丧子!”邓展叹道。“若不是因为阿叙的缘故,黄大哥单凭一身武艺,此时封侯拜将也不无可能。” 063 黄汉升 “不知邓将军说的可是黄忠黄汉升?”周瑜问道。 “哦,周君也知黄大哥?”邓展有些疑惑。 周瑜点了点头。“我曾听蔡师提起过一二。” “伯喈公竟知黄大哥姓名?!”自己的大哥黄忠能被誉满天下的大儒蔡邕提起过,邓展感到与有荣焉。 周瑜但笑不语,他知道黄忠,并不是从蔡邕口中,而是从那个被他吞噬的后世灵魂里得知的。 黄忠字汉升,是荆州南阳人,南阳郡是黄巾之乱的重灾区。为免受家乡遭到黄巾的屠戮,黄忠加入了当时的南阳太守秦颉麾下。 黄忠本以为黄巾之乱后,南阳会安定一段时日,没想到江夏赵慈叛乱,连克六县,秦颉也在一场战斗中被杀。 黄忠中年得子,疼爱异常,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黄忠的儿子黄叙患上了怪病,药石难医。无奈之下,黄忠只得辞了官职,变卖家产,到处为儿子寻医问药。 说话间,邓展已领着周瑜两人来到了城北处一座偏僻的小院,院子只有两间房子大小,院内栽种有松柏,显得非常幽静雅致。 小院门口,已有一男一女站在门口等候。男的正是黄忠,女的则是他的女儿黄舞蝶。 听邓展在路上所言,黄忠只有四十岁,只比孙策的父亲孙坚年长了三岁,但黄忠看着却有五十多岁,要比孙坚大上一甲子还要多。只见黄忠两鬓斑白,脸上一脸愁苦,眼中带着三分期待,三分忐忑,三分暮色,但更多的确是不得志,眉头间的不得志简直像黄河的水一般,深的让人看不出深浅来。身后的黄舞蝶身材婀娜,身后背着一把一人高的大弓,这与她的身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来不只是因为儿子黄叙的病啊,周瑜看出了黄忠为何显得如此苍老。也是,从历史的记载来看,《三国志》等史料只记载了黄忠跟随刘备前是刘表帐下的中郎将,和刘表的侄子刘磐共同镇守长沙,再往前的记录就没有了,可见黄忠在投奔刘表之前并不被人重视。黄忠已经四十岁了,说人生已经过了一半也不为过,但却并未出仕,虽然中间有着黄叙的缘故,但这对于他来说,仍然是一道难以跨越的坎。 从典韦见到黄忠的那一刻开始,典韦就感觉到了这白发汉子的强悍,能让自己感到如临大敌,那只白虎都没给自己这种感觉。 “这老头怎么感觉比我还强?”典韦低声嘟囔着。 周瑜笑了笑,没有接话。 虽说是“一吕二赵三典韦,四关五马六张飞,黄许孙太两夏侯”,黄忠只排在了第七位。但黄忠六十岁时与关羽大战百余合,七十二岁尚能阵斩夏侯渊,老年黄忠尚且如此凶猛,壮年黄忠又该有多恐怖。 “是邓老弟啊,进屋吧。”黄忠见到邓展到来,十分高兴,招呼着邓展进院。邓展为了黄叙四处奔波寻找药材,在他心中早把邓展当成了一家人。 “这两位便是邓老弟口中的典君和周君吧,快快请进,快快请进。”黄忠早得了邓展招呼,知道自己儿子病情能否好转就落在这个大汉身上了,态度谦卑的让人心酸。 “爹爹你……” 见自己的爹爹这般模样,黄舞蝶心中难受至极,忍不住轻声唤道。 “臭丫头,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将你哥哥唤出来,让他前来拜见恩公。”黄忠虎目一瞪,向黄舞蝶说道。 黄舞蝶撇了撇嘴,一跺脚,扭头进了里屋。 “我辈都是武人,黄老哥不用如此客气。”典韦说着,“啪”的一声把装有虎骨虎肉的篮子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看着黄忠搓着手道。“只是老典我见猎心喜,等给令郎治完病后,黄老哥可否与我切磋切磋?” “典君对叙儿有救命之恩,汉升岂有不从之礼。”这几年来自己因黄叙之病甚少外出,只是偶尔与邓展切磋解闷,如今有一高手送上门来向自己挑战,黄忠当然爽快地答应了。 “见过父亲、邓叔叔,见过诸位恩人。”黄叙被黄舞蝶搀扶着出了里屋,来到院中,颤颤巍巍的向几人行了一礼。 周瑜看去,这黄叙与自己年纪相当,脸色苍白的不见一丝血色,两颊深陷,双目无神,七尺高的身材却瘦得皮包骨头,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给吹跑。 “阿叙你身子不好,快快坐下。”邓展起身把位置让给了黄叙,转头问黄忠。“大哥,前几日你不是说去找参王吗,怎么样,找到了吗?” 参王,也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千年人参,传说可以活死人,肉白骨,是极其罕见的药材,只有在深山老林中才有机会找到它的踪迹。 听到邓展的话,黄忠痛苦的低下了头,垂泪道:“我在伏牛山中找了三天三夜,也没找到参王的一丝踪迹。老天啊,你是要让我老黄家绝后吗?”说道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典韦询问之下,才知道个中的缘由。 原来在黄叙染病之后,黄忠便带着他去拜访了同为老乡的张机。张机字仲景,医术高绝,与华佗并称于世。张机医者仁心,便答应帮黄叙诊治了一番,而且分文不收,只是诊断出来的结果却让张机十分头疼。 黄叙这病并不是后天造成,而是由于先天发育不足,导致经络不畅所致,只是拖延到黄叙十岁时方显现出来,此症麻烦异常,不是什么寻常药物可以医治的。张机虽知如何用药如何医治,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中无合适的药物,张机对黄叙的病情也是一筹莫展。 黄忠知道黄叙还有救治的希望,心中大喜,便央求张机告知黄叙这病应如何医治,需要哪些药物,他黄忠就是砸锅卖铁,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把这些药物给找齐全了。 张机便给了黄忠一张药方,上面罗列着治愈黄叙所需的种种药材,九成九的药材都还好说,虽然珍贵,但花费重金还可以购得,唯独两味主药,却是极为罕见。这两味主药,便是虎王骨和参王。 据张机所言,这两味药材,他也只是听说,见都没见过,但只有这两味药材,方能彻底根治黄叙的怪病,还能给黄叙伐骨洗髓,重塑体内经脉。若是用普通的虎骨和人参,别说什么伐骨洗髓,就连能否根治黄叙的怪病都还是两说。 “虎骨和人参这种东西,虽说贵重,但凭着我的脸面和黄大哥的武艺,搞到手也并不困难,只是治不好阿叙的病情,这才一直拖着。我和黄大哥两人隔三差五便去南阳附近的山林里寻找,只是找了近三年,一无所获。”邓展也有些沮丧。 064 病初愈 “诸位所说的参王,是这个吗?”周瑜的声音在黄忠耳畔响起。 只见周瑜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盒子,放在了石桌上。 典韦手快,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便将玉盒打开。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玉盒中间躺着一株人参,浑身多须,头有三叶,根部肥大,形若纺锤,下有分叉,若离远了看,活脱脱的像个小人,正是黄忠找了许久都找不到的参王! “真的是参王?!“黄忠又惊又喜,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苦寻不得的参王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眼前。 黄叙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以他如今瘦弱的身躯,若不是一旁的黄舞蝶搀扶着,早就软倒在地上了。 只是黄舞蝶现在的情绪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双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天可怜见,自己的哥哥总算有了治愈的希望了。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这些年黄叙是怎么熬过来的。 “周君,你这参王是从哪里来的?”典韦有些好奇。 “这参王是我奉家师之命离开雒阳外出游历时温侯吕布所赠。”周瑜说着,朝典韦使了个眼色。 典韦会意,继续问道:“可是那个人称'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吕奉先?” 一旁的黄忠听到典韦的话,眼眸中闪过一抹黯然之色,以他的武艺,此时正应像吕布那样扬名沙场才是,如今却只能困守宛城,一事无成。 周瑜将黄忠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顿时有了七八分把握。 见周瑜点头承认,典韦心中也有些好奇。 “那吕奉先到底有何本事,竟能得世人如此称赞?” 周瑜看了一眼典韦,说道:“典君,非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典君虽力能伏虎,但与那温侯相比,还是逊色一分。” 听到周瑜的话,莫说典韦,就连黄忠也被激起了好胜之心。典韦的武艺他虽没见识过,但凭借着武者的直觉,便知道这个大汉与自己相差仿佛。按这周君所言,那温侯吕布岂不是比自己还要强上一些? 想到这里,黄忠心中燃起来一股战意。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战上一场,自己怎甘心被别人压上一头。 黄舞蝶见自己爹爹不提这参王之事,反倒倾听起周瑜和典韦的谈话来,心忧黄叙的她心中一急,再也顾不得什么,便插嘴说道:“周公子,不知你手中这参王可否割爱,我们愿花重金购买。” 说着,朝着周瑜盈盈一礼,拜了下去。 黄舞蝶却并不知黄忠其实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才好,这参王是吕布赠与周瑜的,本身又贵重异常。黄忠这些年为了给黄叙搜集治病的药物,早已耗尽家资。如今家徒四壁,拿什么来买这参王? 只是黄舞蝶既已开口,黄忠也顺势拜了下去。 “求周君救我家叙儿一救,忠如今已家无长物,无以为报,以后周君但有所求,只要不违忠心中道义,某必有所应!” 说着,黄忠就要跪下,邓展一把拉住,说道:“黄大哥,小弟家中还有些钱财……“ “展弟,你的心意为兄领了。只是这几年来你为叙儿之事四处奔波,不仅钱财花费了许多,就连仕途也因叙儿之事耽搁了下来。此物想来价值不菲,为兄怎能再因此事让你破费?“ 黄忠挽着邓展的手臂,垂泪道。 “黄君,黄姑娘,“周瑜将黄忠两人扶起。”既然这参王对黄公子有用,瑜便将此物赠与黄君便是,就当是瑜交了一个朋友吧。“ 黄舞蝶还要说话,却被黄忠拉住,一起谢过了周瑜。 黄忠久经世故,自然知道越是无所求,越是所图甚多,黄忠虽然心中也有疑惑,只是如今叙儿之病要紧,无暇细想,大不了以后自己以命相抵便是。 黄忠家中,其他的药物早已备好,只等着这两味主药就位。话说,久病成良医,黄忠为了照顾黄叙,这煎药制药的本事也被他点到了满级。 将虎骨、参王磨成粉,黄忠便带着各种辅药和主药进了一旁的专门为黄叙煎药的小屋子里,不一会儿,一股子刺鼻的药香味便从屋中传了出来。 不多时,黄忠便端者一碗黢黑的药汤走了出来,递给了黄叙。 黄叙早已闻惯了药味,端过碗来,都不眨一下,仰头将碗中的药汤一口灌进了肚中。 “怎么样?”黄忠看着自己的儿子,问道。 “父亲,我……”、 话还没说完,黄叙只觉得五脏六腑忽然痛如刀绞,一滴滴冷汗从额头上不停冒出。 只是如此痛疼,黄叙却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痛出声来。 “好一个倔强的小子,是个练武的料!” 典韦不由得开口赞道,黄叙的毅力让他刮目相看。 黄叙朝着典韦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两眼一翻,竟被痛晕了过去。 见到这种情形,无奈之下,黄忠和邓展两人把黄叙抬到了里屋的榻上。 听着屋中时不时传出来黄叙因疼痛而无意识发出的闷哼声,看着黄家父女不停地向屋外倒着一盆盆黑水,典韦心中有些担心,问道:“黄君,令郎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黄忠擦了一把汗,说道:“仲景曾言,他所开丹药乃是大补之物,叙儿体内经络不畅,如今只有将叙儿体内伐骨洗髓,重塑经脉,方可将此先天之症彻底根除。“ 周瑜听到黄忠的解释,暗暗点头,猛药去疴,重典治乱,如今黄叙的症状,这种法子是最有效的。那一盆盆黑水,想来是从黄叙体内排出的毒素吧。 忙活了大半晌,黄叙终于沉沉睡去,黄忠也有机会歇口气了。 “叙儿的情况现在看来是稳定住了,只需要再服药三十日基本上就可以痊愈了。”黄忠坐在院内石桌旁的小凳上,说道。 看到了黄叙彻底治愈的希望,积压在黄忠心中近十年的执念终于有了放下的可能。 “按这种疼痛程度,还要再服药三十日,黄君,令郎撑得住吗?” 周瑜还是有些担心,伐骨洗髓的疼痛,非常人可以承受。 “周公子,我哥哥这几年的病痛都扛过来了,洗精伐髓,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 眼见黄叙治愈有望,黄舞蝶也变得开朗了许多,不等黄忠开口,便叽叽喳喳的向周瑜解释了起来。 “多谢两位赠药之恩,忠铭记五内。”黄忠抱拳向周瑜两人再次致谢。 “哈哈,黄老哥,举手之劳罢了,只是黄老哥莫忘了与老典的约定就行。” 典韦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向黄忠说道。 “说实话,忠也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如何?” 心情大好的黄忠也笑了。 “诸位,黄大哥家地方太小,要不去我家如何,我家有一练武场,足够两位施展拳脚了。” 邓展说道。 “行,邓老弟,只要你不怕我俩把你家屋子拆了就行!” 黄忠朗声大笑。 065 典黄会 邓府,练武场。 典韦与黄忠各自占据练武场的一角,气氛萧杀而凝重。 “邓叔叔,你说我阿翁和这个典……叔叔,谁会赢啊?” 黄舞蝶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把“典叔叔”这三个字喊出了口,问邓展道。 站在练武场上的典韦一脸郁闷,扭头朝黄舞蝶喊道:“黄小妹,我还不到三十呢,只是长相有点老而已。” 黄舞蝶有些不好意思,朝着典韦吐了吐舌头。 “典君力能伏虎,手上又有虎咆双戟,你阿翁纵使要赢,恐怕也赢得艰难。” 邓展看着练武场上的两人,说道。 “虎咆戟在典韦手上?”黄舞蝶只看到典韦背上背着两把短戟,却并不知道那就是邓展祖传下来的虎咆双戟。现在听邓展这么一说,聪慧如她,怎会不知道其中缘故,顿时一双俏目里满是泪水。“谢谢邓叔叔。” “死物哪有活人重要。”邓展反倒看得很开。“阿蝶你长这么大,估计没见到过黄老哥全力出手吧。看着吧,你阿翁只会比你想象的更强。” 正说着,擂台上的典韦已经从背上取下了虎咆双戟,握在手中,在胸前交叉成“十”字形,肃容说道:“黄君小心,我这双戟名曰‘虎咆’,雄戟六十斤,雌戟四十斤,请指教。“ “原来邓老弟的虎咆到了你的手里,也算神兵遇名主。“ 听到典韦的话语,黄忠也有点惊讶,望了邓展一眼,邓展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黄忠缓缓抽了鞘中的长刀,说道:“此刀名赤血,是我早年间游历南郡偶然所得,相传为长沙王吴芮所制。刀长三尺二寸,重四十四斤,锋利异常,典君小心!“ 两人摆好架势,对视了一眼,如同约好的一般,不约而同的朝着对方扑去。 “铛”的一声,典韦双戟交叉,拦下了黄忠足以开膛破肚的一击。 “典君好神力!” 黄忠大笑,浑身的气势肆意的爆发了出来,一旁观战的邓展几人不得不一退再退。 “哈哈,黄君也不赖!” 典韦左手雌戟一个横扫,逼的黄忠不得不飞身后退。 “来而不往非礼也,黄君也来试试我这一招!” 说着,典韦蹂身而上,手中的虎咆戟仿佛化成了两条恶蛟,咆哮着向着黄忠噬去。 “来得好!” 黄忠大喝一声,气沉丹田,劲灌双足,手中的赤血刀仿佛化成了黄河水中的一个个漩涡,任凭两支恶蛟如何挣扎咆哮,也逃不出旋涡的吸力,反而被一寸寸的吸往漩涡中央。 “典君有麻烦了。“ 看着眼前的局势,邓展皱着眉头,一脸忧色的说道。 “为何?” 周瑜两人问道,以他们的眼力,也只是看出来现在典韦只是稍稍落在了下风。 “黄大哥的武艺是在黄河岸边观黄河之水而成,刀势如水,本就善守。如今又把我那空手入白刃的功夫也化入了自身的武艺之中,更加难缠。”邓展苦笑着说道,眼神中闪过丝丝羡慕,黄忠在武道上的天赋,令自己望尘莫及。 自己琢磨了许久才琢磨出来的空手入白刃,黄忠只与自己切磋了几次便将其中的道理了过去,并化在了自己的武艺中。 典韦难受的快要疯了,黄忠这家伙实在是太难缠了,自己的攻势进入了黄忠的刀势里,就好像掉进了泥石流中,变得滞涩了许多,要不是自己天生神力,手中的短戟甚至有可能被黄忠一招夺走。 和黄忠交手的时间越长,典韦越觉得他像一只张网捕食的蜘蛛,耐心的等待着猎物掉入网中,任凭猎物如何挣扎,耐心的将猎物用蛛丝一层层的裹住。而典韦,觉得自己就是那只倒霉的猎物,只不过是力气大上许多罢了。只是,想败自己,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火候啊! 典韦怒吼连连,身上的战意在疯狂的增长,手中虎咆双戟的力道变得越来越大,却始终无法撕开黄忠刀势组成的层层封锁,慢慢地被黄忠压制到了下风。好在典韦体力惊人,这才咬着牙顶着黄忠那古怪的刀势撑了下来。 另一边的黄忠也有些郁闷,对面的家伙果然是蛮力惊人。如果是邓展陷进了自己的刀势之中,不到二十回合就会被自己给拖得无力再战。典韦这家伙,打了五十个回合了还这么龙精虎猛,简直是个怪物!要不是自己的力量不算太弱,典韦早就把自己的刀势撕的破破烂烂了。 只是自己可都快是个老家伙了,比耐力怎么能比得过典韦这家伙。不行,要速战速决。 想到这里,黄忠手中刀势一引,变得又轻又疾,仿佛黄河水雪融冰化般,挟着浩浩汤汤之势向典韦扑去。 面对黄忠这如同银河落九天般的悍然刀势,典韦一声长啸,手中的虎咆双戟被舞得只剩下残影,不退反进,不闪不避,整个人像蛮荒巨兽一样朝着黄忠硬生生迎了上去。 “他们两人不会受伤吧?” 黄舞蝶看着练武场中疯狂对攻的两人,紧张得皱着一双秀眉,语气里全是担心。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他们两人都是绝世猛将,对自己力量的控制堪称完美。“邓展安慰黄舞蝶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典韦两人再次分开。 “典君神力,汉升佩服。”黄忠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臂,把赤血刀插回刀鞘,笑着说道。“我俩就以平手论,如何?” 典韦深深看了一眼黄忠,又望了一眼已经已经变得坑坑洼洼的练武场,将虎咆戟背到了背上,咧开嘴笑着点了点头。 “汉升兄的刀法,堪称一绝,老典自愧不如。就按汉升兄说的,以平手论,再打下去,恐怕邓将军就要找我们两人的麻烦了。“ ”两位还别说,你们走了以后我还要费功夫把这地弄平整了。不行,今晚你们请客,否则我不是亏大发了!“ 邓展也凑趣说道。 典韦与黄忠对视了一眼,哈哈大笑。 “好,今晚不醉不归!” 066 大战起 宛城位于淯水北面,清晨时分,淯水上渐渐浮起一层薄雾,不多时,雾气渐渐大了起来,整座宛城被一片浓雾慢慢吞没。 此时朝阳还未升起,淯水上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声响。 “报——将军,袁术军攻过来了!” 一名小校飞快的奔进太守府中,向值夜的娄圭报告道。为了防止袁术偷袭,蒯越几人商量以后,决定轮流值夜,每人一天,今天正好轮到娄圭。 娄圭起身,一边让侍从给自己穿戴盔甲,一边问小校。 “真的是袁术引军来攻?没有看错?” 小校半跪在地上,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娄将军,是真的。今天雾气太大,斥候营的那帮兄弟们也怕出错,来来回回查看了好几遍,这才发现袁术军趁着浓雾度过了淯水,如今距宛城不到十里了。” “该死的大雾,该死的袁公路!”娄圭恨恨骂道。 “速速召集士卒们上城,把守城器械都给我准备好。另外,派人去通知刘辟龚都,以及蒯越蔡瑁!” 一边吩咐小校遣人通知各处,娄圭边向着城头赶去。 “喏。” 小校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子伯,怎么了?”娄圭出了太守府,迎面碰上了匆匆赶来的蔡瑁,蔡瑁问道。 娄圭边向蔡瑁解释,边拉着蔡瑁就往城头赶。 “袁术来攻城了,这该死的鬼天气,要不是我手下的斥候机灵,袁术摸到城墙下我们还不知道呢。” “袁术来攻城了?他怎么敢,他就不怕部下叛变吗?” 蔡瑁有些疑惑,问娄圭道。 “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袁公路那家伙一向使气任侠,万一脑子又抽了呢?“ 娄圭不耐烦地说道。 “我已经下令让我们这边的两千私兵上了城头,你们那边怎么样?” “放心,已经通知到了,从荆州来的五千兵马都在兵营里,不到一刻钟就能到城头上。“ “刘辟龚都麾下那些黄巾都是些老弱病残,让他们当后备军去。” 娄圭想了想,又说道。 “行。” 别说娄圭,就连蔡瑁也看不上黄巾的战斗力。 说话间,两人已上了城墙。各部的士卒,也陆陆续续来到了各自防守的岗位上。 宛城作为天下之中,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库存的守城器械向来准备的异常充足。娄圭等人偷袭拿下了宛城后,城中的守城器械更是丝毫未动,在各个将领的吆喝中,士卒们不断地将各种守城器械搬上了城墙。 蒯越几人也陆续登上了城墙,蒯越对娄圭说道:“子伯兄,袁公路要是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准备的守城器械全便宜了我们,现在更是被用来对付他麾下的兵马,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哈哈!”众人听到蒯越这么说,顿时纷纷笑了起来。是啊,这时候袁术估计后悔的快吐血了吧。 见到诸将都这么镇定自若,谈笑风生,宛城城墙上的士卒们都慢慢的放松了下来,心中也没那么紧张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轮红日慢慢出现在地平线上,笼罩在宛城上空的浓雾在阳光的照射下缓缓消失,城墙上的视野也变得清晰起来。 只见宛城城外,一支大军军容整齐,正向着宛城缓缓逼来,中军中有两杆将旗最为显眼,一个上面绘着“袁”字,一个上面绘着“孙”字。 孙坚来了! 孙坚怎么这么快到南阳了? 娄圭与刘辟龚都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惧意。江东猛虎,那可是杀出来的威名! 稍稍来迟一步的周瑜望了一眼城下,嘴角微弯,就像是一位看见鱼儿即将咬钩的鱼翁。 好戏,开始了。 “停!” 孙坚高举古锭刀,厉声长喝。为了怕露出破绽,周瑜在进入宛城前就将古锭刀暂时还给了孙坚。而这次攻城战,袁术交由孙坚全权指挥。 “呜——呜——” 孙坚身旁的吹号兵见状,摘下腰间的号角,鼓起腮帮子吹了起来。 正在前进的大军听见号角声起,立刻停住了前进的脚步,恰恰离宛城还有两箭之地。只是左右两翼的士卒在动静转换之间有些不协调,阵型产生了片刻的混乱。 “看清楚,左右两翼的士卒并非孙坚本部,记得到时候先狠狠地给我攻击他们!”城墙上的娄圭眼神一亮,低头向身旁的副将交代。 副将点了点头。 娄圭并非无名之辈,他也是知兵的人,一眼就看穿了孙坚阵型的软肋所在。这左右两翼想来是袁术麾下的士卒,与孙坚手下那些百战精卒一比,还是差了点距离。 在娄圭想来,开战时只要盯着这两翼狠狠地打,把袁术打疼了,超过了他的承受能力,他就会催着孙坚撤兵。 蒯越在城墙上看着袁术中军那整齐的军阵,不禁感叹道:“孙文台不愧是江东猛虎!” “嘿嘿,异度先生,”典韦摸了摸背上的虎咆戟,冷笑道。“江东猛虎也只是一条猛虎罢了,俺老典杀的猛虎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条。” 一旁的陈到冷声说道:“诸位将军,我与孙文台有大仇,孙文台的命是我的!” 蔡瑁笑道:“两位将军先别争,我先来激那孙坚一激。” 说着,蔡瑁走到一座城垛旁,扬声喊道:“让袁公路出来答话!” 须臾之后,袁术从中军阵中走出,走到离城墙还有一箭多的地方,便再也不向前走一步。 只见袁术勒住胯下马,戟指朝宛城骂道:“荆州蠢贼,背主小人,无胆鼠辈,识相的话,早早献城投降,免得受刀兵之苦!“ 娄圭蔡瑁龚都几人脸色一黑,这袁公路好毒的嘴,竟然把他们这几家挨个骂了个遍。 娄圭气急,扶着女墙,朝袁术大声喊道:“袁公路,你手下众将家眷都在宛城里,你若是敢攻城的话,那就来吧!我倒要看看,是你先攻破宛城,还是我们先把这些家眷杀光!” 说着,娄圭把手一挥,十几名被五花大绑的亲眷被士卒们持刀赶到了城墙上。顿时,城墙上哭喊声一片。 看着城墙上影影绰绰的人影,呼喊声隐隐飘到耳中,袁术脸色难看,他就知道,这些人肯定会被拿来要挟自己。若是以前,自己或许还会束手无策,只是现在嘛…… 067 战孙策 不就是比狠嘛,我袁公路怕过谁来! 袁术眼中闪过冷厉之色,指着娄圭骂道:“娄子伯,你这个背主小人,你信不信,你敢杀他们一人,我就敢灭你们南阳世家一门!你娄子伯是不怕死,就是不知道南阳的世家们怕不怕死!“ “袁公路这个疯子!”娄圭一拳锤在女墙上,破口大骂。 本来他是想用这些人质来要挟袁术的,没想到却被袁术用他们来要挟自己。袁术敢和自己比谁更狠,但自己不敢和他玩,南阳的豪族世家们也不敢和他玩,袁术那疯子,疯起来是真敢这样做。 娄圭相信,自己若是真的把这些家眷给咔嚓砍了,今晚就有人敢把自己全家给绑到袁术大营去。 现在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蒯越站在城头,瞄了一眼远处的袁术,问一旁的蔡瑁。 “德珪兄,你能一箭射中他吗?” 蔡瑁摇了摇头,这可是一箭半的距离,他的箭术只能说是一般,怎么可能射的中? 周瑜在一旁听得分明,不由得对荆州的文武又看轻了一截,现在这个时候,蒯越还想着给蔡瑁下套。 蔡瑁真要是一箭射杀了袁术,信不信袁家就敢过来找蔡家的麻烦,袁家的嫡子是你一个蔡家想杀就能杀的? 虽然说现在二袁争锋,但是这两人可以败,却不能死在别人手中,真以为他老袁家不要面子的? 这时,孙坚驱马到了袁术身旁,将袁术请进了中军中,然后被士卒层层保护了起来。 孙坚眼尖,看见了城墙上的陈到几人,手中古锭刀一扬,刀锋直指城楼。 “陈叔至,你好不容易逃得一条小命,还敢出现在这里,你的兄弟正在大牢里等着你呢!” 说着,孙坚扭头问道:“谁出马替本将诛杀此獠?” 袁术军中一声轻喝,一员小将骑卷毛赤兔,手提一杆丈八长矟,出得阵来,直奔宛城城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孙策。 “父亲勿忧,陈到侥幸从我手中逃脱,这次量他也插翅难逃!” 孙策望着陈到,戟指骂道:“陈到小儿,速速下来受死!” 城墙上,蒯越蔡瑁一众人等都脸色难看,被孙策指名道姓的陈到更是双目喷火的望着城下的孙策,口中牙齿被咬的“咯咯”直响。 “异度先生,请让我下城与那孙策决一死战!” 陈到一脸悲愤,向着蒯越一拱手说道。 “你?”蒯越看了一眼陈到,语气中有些不确定。“那可是江东之虎孙坚的长子啊,俗话说,虎父焉有犬子。孙坚能放心的让他来挑战你,说明他对自己的儿子有信心。叔至你要是万一失手……” 蒯越捋着胡须,心中也有些犯难。陈到能从孙坚军手中逃出来,说明他还有一两把刷子的。只是陈到此人到底能力如何,他也不算太清楚。派他与孙策对战,陈到的安危蒯越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如果陈到不敌孙策被杀,会对宛城守军的士气造成打击,这会不利于接下来的守城战。 见蒯越似乎不信任自己,陈到又向蒯越行了一礼。 “请异度先生允许我下城与孙策决一死战!” 这次,陈到的腰弯的更低了。 “陈叔至,你这不是将异度先生架在火上烤吗?”周瑜劝道。“那孙伯符我在雒阳时也有听闻,听说就是他设下伏兵之计,在阳人聚一战消灭了董卓胡轸所部,更是阵斩了胡轸,如此猛将,你最好还是三思而后行。” “周君说得对,孙策此人年轻气盛,我们还是暂避锋芒,等他们气势衰竭,再做决定吧。”蒯越点了点头,说道。 “你们……” 陈到扫了一眼周瑜,冷哼道:“周君,我虽被你所救,但若不是因寡不敌众,我何以落到那种地步。当日之耻,我必十倍奉还!异度先生,请让我下城迎敌!“ “你能胜过孙策?”蒯越见陈到再三求战,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道。 “异度先生,我刚从孙坚军中逃出,你看我是那种急着去送死的人吗?” 被三番五次质疑自己的能力,陈到话语中已经带了一些怒意。 “异度兄,我见他如此雄壮,并不像什么夸夸其谈之徒,说不定真的可以战胜孙策。若是能胜,自然可以提升我军士气。若是不胜,城中士卒谁晓得他是何人,输了也无甚打紧。” 蔡瑁眼睛转了转,开口说道。在他心中,陈到最好是死在孙策枪下,这样也能不大不小的恶心一下蒯家。 蒯越怎不知蔡瑁心中的小算盘,但事到如今,如果再拒绝的话,那就伤了陈到的心。这样一来,蒯家想将陈到拉拢到他们那边就更加困难了。 “好吧,叔至,小心些。”蒯越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多谢异度先生。”见蒯越松口,陈到大喜,再次拜谢道。 “既如此,”蒯越想了想,朝娄圭说道。“拜托子伯兄给叔至备一匹战马一柄长矛。” 娄圭点了点头,他现在虽然负责城池的防务,但蒯越这些人与他只是合作关系,有些事还是要商量着来。既然蒯越已经决定让陈到出战,那也不妨他做个顺水人情,与蒯家再拉近些距离。 不多时,兵器坐骑尽皆送到,娄圭还另外多送了陈到一副甲胄。 陈到在士卒的帮助下穿戴好甲胄,便提着长矛,跨上战马,旋风般的冲出了城门。 “孙策小儿,还识得我否?” “苟延残喘之徒,还敢在此大放厥词,纳命来!“ 孙策冷笑一声,轻轻踢了踢胯下的卷毛儿,卷毛儿似乎也感到了孙策高昂的战意,扬首长嘶了一声,便撒开四蹄,载着孙策直奔陈到而去。 ”孙伯符,给我死来!“ 陈到大怒,纵跨下马,持矛向孙策杀来。 孙策手中的马矟足有一丈八尺长,比陈到握着的长矛多了整整三尺。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孙策的马矟先一步刺向陈到的胸口。陈到不慌不忙,手中长矛向上微微一抬,借着冲势格开了孙策的马矟。然后双手一环,长矛听话的陈到在腰间划了个半圆,从陈到右手落到了左手中。陈到借着两马交错的机会,反手一枪直刺孙策后心。 068 回马枪 同为使矛之人,套路彼此都知道,孙策又怎能不防着对方的这一招。孙策挥矟将陈到的这一击格开,调转马头。 陈到此时也刚刚转过马来,两人对调了一下位置,相对而立。 孙策有些惊讶,他承认自己小觑了陈到,以为陈到能够擒下韩当,只是当时韩当大意而已。这一交手,孙策才发现陈到的武艺确实不凡,比韩当还要强上两分。 陈到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心中的惊讶更胜过孙策,他以为孙坚军中只有孙坚胜自己一筹,却没想到他的儿子也不差,天生神力,仅仅一击就震得自己的手有些发麻,不愧是江东猛虎之子。 对手难寻,孙策两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战意。既然如此,那就先占个痛快,至于演戏,等等再说。 两人不约而同的轻喝一声,再次驱马向对方冲去。 孙策一抖手腕,精铁所制的矟首一阵摇晃,在空中形成了三朵碗口大小的枪花,朝着陈到面门袭去。 陈到也不示弱,同样是一抖手中长矛,矛尖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圆形,将孙策的枪花尽数破去,而后余势不减,直直朝孙策腰腹间扎去。 孙策骇了一跳,他根本没想到陈到的矛法会这么强。虽说陈到力量上比自己稍稍逊色那么一筹,但这技巧却不是现在还不到十七岁的自己能比拟的。 无奈之下,孙策只得双手用力将手中长矟扎在地上,以一个撑杆跳的姿势躲过了陈到这一击。 虽然躲过了陈到的攻击,但孙策却不得不落到了地上,幸亏卷毛儿通灵,不等陈到反身再战,便已经奔到了孙策的身旁。 孙策翻身上马,顺手拔起插在地上的长矟,面对陈到,严阵以待。 “好!” 看着陈到将孙策逼下马来,饶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蒯越也忍不住挥了挥胳膊。 “典君,你力能伏虎,想必能看出他们两人谁胜谁负吧?”周瑜在一旁问典韦。 “陈君枪法老练,但孙伯符天生神力,两者难分伯仲。只是刚刚陈君那一枪可惜了,如今孙策有了提防,如今陈君想要胜他恐怕要在百余招之外了,只是我担心……” “典君担心什么?”蔡瑁问道。 “蔡君你看。” 典韦指了指城下交战的两人。 “我担心的是战马。” 典韦这么一说,众人顿时都明白了过来。 自从董卓禁止将军马运出关外后,上好的战马在荆州地区就成了稀缺品,陈到所骑的战马虽然也是娄圭精选的良马,但这一阵下来之后,已经是有些无力了。 反观孙策所骑的战马,蔡瑁等人一眼便看出这是一匹千金难求的宝马,如今厮杀了半晌,不仅没有半点疲态,反而精神奕奕,甚至把陈到胯下这匹马咬得遍体鳞伤,哀鸣不止。 看着这匹马浑身被咬的青一块紫一块,蒯越等人都有些不忍目睹,这也太欺负马了。 “典君,要不然你下去助陈叔至一臂之力?”一旁的龚都看陈到因为坐骑的原因被逼得连连后退,向典韦说道。 “哼,”典韦把怪眼一瞪,看向龚都的眼神中带着蔑视。“我辈武者,所行皆无愧于心,怎能做那以多欺少之事?” 龚都被典韦闹了个难看,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却暗暗朝刘辟使了一个眼色。 真是个傻大个,都不知道交好蒯家,他还真以为靠上蔡家就安枕无忧了? 天真! 刘辟会意,趁几人不注意,悄悄地下了城墙。 城墙下,陈到与孙策又恶斗了十几个回合,只是因为坐骑被孙策的那头卷毛赤兔给欺负的太惨,陈到无奈之下准备撤回城去。只是当他不小心看到站在城门阴影处的刘辟时,陈到心中顿时有了想法。 趁着与孙策武器相击的机会,陈到低声急速说道:“孙伯符,刘辟就在旁边不远处。找个机会做掉他,怎么样?” 孙策装着与陈到角力的样子,嘴唇快速动了动。 “行,说吧,怎么弄?” “回马枪?” 孙策点了点头。 “一会儿刺我右肩。” 陈到与孙策对视了一眼,同时大喝了一声,手上发力。两人的坐骑不约而同的嘶鸣着向后退去,只是陈到的那匹坐骑又被卷毛儿趁着机会狠狠咬了一口,马脖子被咬得鲜血淋漓,甚是凄惨。 “哼,孙伯符,若非我坐骑不顶用,你早就被我斩于马下。” 陈到见坐骑喘着粗气,四条马腿更是微微打颤,心知此马已不能再战下去了,便冷哼了一声,手中缰绳一拉,调转马头朝宛城城门奔去。 “陈到休走!“ 孙策怎么肯舍,大喝一声,纵马朝陈到赶去。 陈到的坐骑只是一匹良马而已,持久力并不强,又被卷毛儿这么一番折腾,早就筋疲力尽。陈到又可疑控制着马速,就等着孙策来追。 见陈到骑着马慢悠悠的朝着城门跑来,蒯越是又气又急,这可是一员能够力敌江东猛虎之子的猛将啊,要是因为坐骑的缘故折在这里,那他岂不是亏到家了? “放箭,放箭!” 蒯越急得吼道。 “异度先生放心,我看陈叔至心中自有定计。”典韦笑着安慰道,他心里清楚这出戏是怎么演下去的,因此并不担心。 典韦刚刚的一番分析,让蒯越对他的武艺敬佩不已。现在听典韦这么一说,蒯越心中的担心顿时放下了一半,只把眼睛朝着典韦望去,希望能给自己解释一番。 “你看那陈到脸上可有惊惧之色?”典韦笑道。“他将长矛的矛头藏在马鬃之中,想来是要趁孙策大意来一记回马枪。” 只是典韦话音刚落,城下惊变陡生。原来陈到的马越行越没有力气,还没走到城门前,便前蹄一软,跪在了地上,亏得陈到精神集中,这才没被掀下马来。 陈到马失前蹄,正在后面追赶的孙策也有些懵了,周瑜的剧本不是这样写的啊,后面应该怎么办? 但看到陈到朝着自己微微点了点头,孙策心下大定,假意大吼了一声“陈到看矟“,便手起一矟,朝着陈到后心扎去。 069 斩刘辟 说时迟那时快,陈到在马上猛然将虎腰一扭,只见寒芒一闪,而后枪出如龙,丈五的长矛在陈到手中仿若变成了一只怪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孙策噬去! 在这危急时刻,孙策大吼一声,硬生生将自己的身体向左横移了数分,逼开了被陈到一枪挑于马下的命运。 “啊!” 只是右肩不可避免的被陈到一矛刺中,孙策闷哼一声,右肩顿时鲜血如注。 “咣当!” 孙策右肩遭到重创,右手再也无力紧握长矟,任由它掉落到地上。 用左手捂着右肩,孙策’狠狠‘看了一眼陈到,毫不犹豫的掉头朝着袁术军本阵奔去。 “干得漂亮!” 蒯越见陈到反败为胜,一矛将孙策击成重伤,孙策右肩更是不断地向外冒出鲜血,不由得叫起好来。 “只是可惜了,陈叔至的坐骑已不堪重负,要不然这时乘胜追击,定能将孙策斩于马下。” 一旁的蔡瑁也有些失望,虽然他与蒯越不对付,希望孙策和陈到最好能同归于尽,但既然现在陈到战败了孙策,那不将他留下岂不是有些可惜? “咦,那是谁?” 典韦的大嗓门将蔡瑁的思绪拉了回来。 蔡瑁顺着典韦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员将领正狂催胯下战马,死命的朝着孙策奔去。 娄圭擦了擦眼睛,又仔细朝城下看了看,那员将领,不是刘辟又是谁? 他什么时候下去的? 城墙上的众人都有些疑惑,但看着龚都那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便知道肯定是他安排的。 不愧是黄巾军出来的,这战功倒是抢的挺溜。 蒯越几人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不好!”典韦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龚都的眼神带向了一丝焦虑。“龚首领,快点将刘首领唤回来,否则就来不及了。” “哦,不知典君所言是什么意思?” 龚都装作没有听出典韦的意思,问道。 他让刘辟下城去抢功劳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原本只是黄巾军与荆州一方的合作,但现在宛城一些世家也加了进来。宛城中黄巾军的人数虽多,但却不够精锐,与另外两方向比,黄巾军反而成了实力最弱的一方,没看到守城都没他们的份吗。 如果再不趁机捞点功劳的话,等到宛城彻底归了刘表,刘表怎么可能给他和刘辟两人高官厚禄? “唉!龚首领,你与老典我无仇无怨,俺老典怎么可能害你?”典韦急得直跺脚。“陈叔至会回马枪,谁知道孙伯符会不会同样的招数?” “放心,孙伯符长矟都没了,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龚都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一脸的笃定。 “你没看到孙策腰间挂着环首刀吗?”典韦急道,再不将刘辟唤回来,那是真的要出大事的。 “无妨,孙策右肩受伤,整个右臂无法使力,造不成什么威胁。” 周瑜看着典韦不断地劝着龚都将刘辟喊回来,心中赞叹,好演员啊,这演技,杠杠的,这样就没人再怀疑典韦的身份了。不过没想到典韦这家伙看着浓眉大眼的,实际上却是个戏精。 这边,孙策低着头,捂着肩膀朝袁术军本阵奔去,眼睛的余光看着刘辟离自己越来越近,心中冷笑连连。 公瑾的计策还真管用,这群家伙没一个发现陈到长矛刺破的只是一个灌满了血浆的水袋。 原来孙策在出阵前便让士卒在自己右肩的肩窝处绑了一个血袋,用铠甲往身上一罩,谅谁也看不出异常来。 孙策踢了踢卷毛儿,卷毛儿会意,原本就慢的速度又降了一大截,看着像是也撑不住了的样子。 “孙策小儿,受死!” 刘辟眼见孙策的坐骑似乎也不行了,大吼一声,便准备一刀将孙策给斩于马下。 ”呔!“ 孙策猛然一拉手中缰绳,卷毛儿前蹄扬起,借着冲势转了一百八十度,而后左手反握腰间的环首刀,一刀朝着刘辟脖颈处扫去。 刘辟愕然的看着孙策在马力的作用下和自己变成了面对面,紧接着便是一道白芒带着猎猎的风声扫过自己,然后便发现自己离身体越来越远。 孙策一把将刘辟的首级抓在手中,挑衅的向宛城城头挥了挥,这才一拉缰绳,不紧不慢的朝自家的本阵而去。 “都说了,还不听。”典韦嘟嘟囔囔的说道。 “典君,够了!”见龚都脸色难看,蔡瑁不让典韦再说下去了,又朝着龚都拱了拱手。“龚首领,节哀。”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刘辟比龚都的武艺要高,是龚都赖以掌握这两万黄巾军的左膀右臂,如今猝不及防之下被孙策给一刀斩于马下,龚都心中岂能不悔,岂能不怒。 龚都冷冷瞥了一眼典韦,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朝蔡瑁几人拱了拱手,一言不发的下了城墙。 这时,陈到也来到了城墙上。 见到陈到,蒯越大喜,拉着陈到的手说道:“叔至悍勇,狠狠挫了袁术军士气。他们没了士气,将领家眷又在我等手中,今日是不会攻城了。” 说着,蒯越又摇了摇头,语气中颇有些可惜。 “只是没能临阵斩杀了孙策,反而被孙策使诈杀了刘辟。” “异度先生,今日虽折了刘辟,但孙策被我一矛废了右臂,战力没了大半。袁术军又刚刚在淯水岸边立下营寨,我们若是能趁夜突袭他们的营寨,想来能够大获全胜。”陈到趁机说道。 蒯越狐疑的看了一眼陈到,计虽是好计,但也要看是什么人来说。陈到虽投靠了自己,又胜了一阵,但蒯越心中仍有些担忧,万一这是苦肉计呢? 见蒯越只是捋着胡须不说话,便知道自己多言了,也不再言语,向蒯越拱了拱手,站到了一旁。 这边厢,袁术孙坚见孙策斩了刘辟,心中大喜,趁势挥军攻城,但城上矢石如雨,士卒难以寸进,不得已,袁术孙坚只得撤军回营,并且把营寨扎在了淯水岸边。 ………… 夜渐渐深了,龚都在自己的宅院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每每闭上眼睛,眼前便浮现出刘辟被孙策一刀枭首的场景。如今单凭自己,这两万黄巾军肯定是控制不住的,想到这里,龚都咬了咬牙。既然如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就用其中的一部分来作为我的晋身之阶吧。 想到这里,龚都起身去找娄圭。 070 夜袭营 “你说什么,袭营?“ 蒯越蹭的站了起来,瞪着眼看着龚都。 “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龚首领,我知道你此举是为了替刘首领报仇,但孙坚乃世之名将,岂可不防备我等劫营?他定会对此做出提防。” 龚都盯着蒯越,口中说道:“异度先生,我又不是没有与孙文台共事过,怎么不知道他是名将。但是别忘了,他上面还有一个袁术呢!袁术那家伙,可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纨绔。今天他们杀了刘辟,说不定早已在庆功宴上喝得烂醉如泥了。” “不行!”蒯越摇了摇头,坚决不允。“别忘了,孙坚那人可是将一员猛将!“ “异度先生放心,若是碰见了孙坚,交给俺老典就行。” 典韦拍了拍胸膛,说道。 “典君,不是我不相信你的武艺,而是……” 蒯越对今天预言“神准”的典韦还是有很大的好感的,因此典韦一开口,蒯越还是很给面子的没有直接驳斥回去。 “异度先生,这您就不用担心了,典君的武艺,到自愧不如。”陈到在一旁说道。 “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到自认赤手空拳搏杀不了一头猛虎。”陈到点了点头。 见蒯越还有些疑虑,娄圭想了想,也开口说道。 “异度兄,其实你多虑了,你想想看,连你都没想到我们会出兵奇袭袁术大营,他孙坚能想到吗?“ 蒯越摇了摇头,孙坚虽是名将,但论智谋,蒯越坚信自己能甩孙坚一条街。 “只是,诸位。”蒯越环视了一圈,说道:“其实我们只需再坚守宛城半个月,袁术就会不战自溃。既然如此,又何须冒险去袭营?” “难道异度先生不想亲手将袁术和孙坚两人俘虏了,再交给袁盟主他们吗?”周瑜笑着问道。 “我……” 蒯越张了张口,却什么话也说不下来了。 他明白了,龚都要出兵不仅仅是为了给刘辟报仇,还是为了立下功劳,将来能在刘表手下谋个好一点的官职;典韦和陈到两人初来乍到,撺掇着出兵也是为了获取功劳,将来好为自己谋个一官半职;蔡瑁和娄圭两人,一个是为了通过胜利来增强蔡家在荆州的话语权,另一个则是为将来宛城成为刘表治下后宛城豪强的地位而考虑出兵。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如果自己继续反对的话,想来他们的怨气都会落到蒯家头上吧。 想明白了这一点,蒯越不敢再说什么,只好颓然坐下。 见蒯越不再阻拦,娄圭笑了。 “异度兄勿忧,我们南阳兵这次行动就不参与了,我与异度兄一同坐镇宛城。” 娄圭知道南阳兵对于孙坚的恐惧,当年黄巾军那一战孙坚已经在南阳兵的脑海里深深的刻上了自己的恐怖,因此这一战娄圭自己压根也没打算参与。 不过既然收了龚都的好处,总要替人家说几句话才行。只要袭营成功,就不会少了自己那一份功劳。作为南阳豪强在荆州的代表,他只需保证南阳豪强的利益不会受到损害就行了。 “是啊,我们黄巾军虽说兵卒不够精锐,但就是人多,我愿率一万黄巾军打头阵。” 听到龚都的话语,就连周瑜都有些惊讶,这家伙虽然武力智谋样样稀疏平常,但这魄力却是足足的,竟然敢一下子拉出来近半的黄巾军。 蔡瑁和蒯越商议了一下,五千荆州兵拉出来两千,由蔡瑁率领去袭营,其余三千守城;宛城的降卒里抽出来三千,其余三千守城。 这样算下来,就有近一万五千人去偷袭袁术的大营。 既然已经决定要袭营,蒯越只得将心中的不满压下,开始积极地出谋划策。 “诸位,早间我观察袁术军的阵型,发现孙坚军兵卒虽然精锐,但却与袁术所部配合生疏,应是赶来较晚,两部合练较少的缘故。诸位袭营的话,当从袁术与孙坚两部之间插入,或有奇效。” 娄圭点了点头,蒯越不愧是荆州名士,自己能够看出的破绽,他蒯异度不可能看不出来。 “只是诸位突入营寨以后,只可袭扰两翼的袁术所部,待其混乱以后,再驱赶他们冲击孙坚部的中军,万万不可轻易攻击孙坚部的营寨。“蒯越再三叮嘱道。 龚都连声称是,笑话,谁想闲着没事干去撩拨这只江东的猛虎,连活的太长了么? 周瑜咳嗽了一声,见蒯越几人都望向自己,笑着说道。 “诸位乃智勇双全之士,瑜有一计,不知可否在诸位面前献献丑?” 蔡瑁笑道。 “公瑾说笑了,公瑾乃蔡公弟子,师从大家,必有高论。” 一旁的蒯越本就对蔡瑁带着周瑜前来议事有些微词,他周公瑾一个没带过兵打过仗的世家子弟,来这里瞎掺和什么,如今听到他又要出谋划策,心中更是不喜,只是碍于自己名士的面子,这才没有出言喝止。 周瑜好似没有看到蒯越脸上那难看的神色,拱拱手朝众人说道:“以小子愚见,不若趁今晚五更天时,悄悄杀出城去,那时袁术军定人困马乏,睡得正死,龚蔡几位将军袭营,未尝不能大获全胜,甚至将孙坚袁术二人俘虏了也并非没有可能。” 听到有可能俘虏孙坚袁术两人,龚都两眼放光,这可是大功一件啊。原本他只想着袭营捞取一些功劳,好让自己在荆州立足。周瑜这么一说,龚都脑子顿时活泛了起来,或许,自己还能更进一步?不愧是蔡公高徒,这脑子,转得就是比自己这小门小户快的多。 蒯越也点了点头,在他看来,周瑜小小年纪,又没上过战场,能想到这一点已颇为不易,对周瑜的观感不知不觉也好了些许。 见袭营一事已定下,众人便开始商议如何出兵的事情。 最后决定,由龚都率五千名黄巾军打头阵,蔡瑁典韦和邓展陈到两人为一组,各率五千士卒随后出发。 商议完毕,众人便下去整顿兵马,只等五更天一到,便率军突袭袁术军大寨。。 071 发号令 袁术敞着胸膛,看着一身戎装的孙坚,满脸都是不爽。也是,换了谁,大半夜的被部下从温柔乡里拉出来,心情会好了才怪。 “孙文台,你要不和我说出来个一二三来,咱俩……哼哼……” 想到还要靠孙坚帮自己拿下宛城,袁术这心里就别提多别扭了。 看他不爽,却还要仰仗他,我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孙坚看着一脸怨气的袁术,不由得有些苦笑。 但想到事态紧急,孙坚还是朝着袁术微微一礼,神情严肃地说道:“后将军,今夜宛城会派兵来袭,请后将军早做准备!” 袁术闻言大吃一惊,一下子从榻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孙坚身前,问道:“文台,你是说我们今夜会被袭营?” 孙坚点了点头。 “后将军,公瑾这小子临去宛城时便和我交代过,如果伯符和陈叔至交手,那他当晚便鼓动蔡瑁等人夜袭我军,时间是五更时。” 袁术听完孙坚的话语,皱着眉看着孙坚,语气有些不善。 “文台为何不早点将此事告知于我?” “明公勿怪,这是公瑾特意嘱咐的。如今明公部下家眷都被蒯越娄圭几人扣押在手中,投鼠忌器之下,难保有人会生出其他心思,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望明公见谅。” 孙坚一躬身,抱拳说道。 袁术听到孙坚这样说,心中的火气顿时下去了大半。他也知道自己的手下都是些什么货色,如今现在这个情况,这些人中是否有异心还真的不敢保证,尤其是这两次攻城‘失利’的情况下。 “文台所言在理,既如此,速速召集诸将议事!” “喏!” 果然不出孙坚所料,当得知宛城中蔡瑁蒯越等人今夜要袭营后,张勋李丰几人顿时慌成了一团,低着头在那里低声议论,大帐中顿时嗡嗡声响成一片。 看着孙坚麾下黄盖、韩当等人危襟正坐,一语不发的样子,袁术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烦躁起来,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手下这几个,在哪里交头接耳嘀嘀咕咕的样子,简直是丢尽了自己的脸面。 “够了!”袁术再也忍受不了,起身咆哮起来。“都给乃翁住口!” 张勋李丰愕然的看着一脸怒气的袁术,都识趣的闭上了嘴巴。不要在袁术愤怒的时候再去撩拨他,这是几位偏将拿生命换取的经验。若是他们再敢说下去,暴怒的袁术真的敢二话不说把他们给砍了。 “刷”的一声,袁术拔出腰间佩剑,一剑将身前的奏案砍成了两半。 “如果还有再敢胡言乱语者,当如此案!” 说着,袁术将佩剑交到了孙坚手中,一脸郑重的说道。 “文台,某之生死,就托付给你了!” “必不负明公所托!” 孙坚单膝跪地,一脸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神色。 不说孙策像见了鬼一样,愣愣的看着豪气直冲云霄的袁术,就是周瑜在这里,也不得不感叹一声,真豪雄也!这,或许就是袁术那鲜为人知的一面吧,这,也是袁家四世三公的底蕴啊。 得到了袁术的将令,得已全盘负责这次战事的孙坚,也向袁术麾下一众将领展示出了自己那被称为“江东猛虎”的名将之资。 “我儿伯符在阵前斩杀了刘辟,龚都报仇心切,必提兵以为先锋。“孙坚顿了顿,看向了黄盖和祖茂两人。”公覆,大荣,你二人率本部兵马与张、李二将军调换防区,悄悄进行,不得声张。“ “喏!” 黄盖和祖茂两人抱拳答道。 有袁术的有言在先,张勋李丰不敢再说什么,乖乖的点了点头。 “张将军,李将军,你两人各率二千兵马,分别躲藏于宛城东西二门附近的山林中,等宛城兵至,伏兵齐出,杀他个措手不及,然后直扑宛城,从东西两门内杀入,直取太守府,保护好诸位将军的家眷。” 张勋李丰对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喜色。这可是大功啊,若是操作好的话,不说夺城这一功,单单保护诸人家眷就可以让自己落得多大的人情。想到这里,张勋李丰心中的怨气顿时消散一空,齐齐朝着孙坚抱了抱拳。 “交给我二人吧,必不负主公和孙将军所托。” “梁将军,义公,你两人各率五百弓箭手,一千刀盾手,带齐火箭,藏于淯水对岸的密林处。待将敌人引过河后,你二人乱箭齐发,将其全部剿灭。” “喏。” 梁纲和韩当躬身说道。 孙坚看向袁术,说道:”为明公安危计,请明公隐于暗处,另择一替身随我等行动。“ 此时袁术却豪情勃发,笑道:“文台莫不是看不起某袁公路?我等已无退路,成败在此一举,诸将尽皆上阵,以做一搏,为人主者岂能临阵不战却作壁上观之理?” 世家的骄傲啊,身为世家子弟中的精英,袁术那骨子里的骄傲丝毫不允许自己做出有辱世家门风的事情来。 袁术一番话,说得麾下张勋几人激动连连。虽然袁术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此时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人格魅力,却是无比的耀眼。 见袁术坚持,孙坚只好不再阻拦,沉吟了一下,吩咐道:“伯符,胡车儿,后将军的安危就托付给你俩了,若后将军出事,你两人也不用回来了!“ “喏!” “明公,若宛城兵至,你便诈败往南而去,经浮桥过淯水,直抵南岸。明公保护好自己为上。”孙坚嘱咐了袁术一声。 “放心。有你家小子护卫,能有什么危险!”袁术笑了笑,摆摆手说道。 “蔡阳公,诸位先生就拜托你了。若宛城军至,蔡阳公只管护着文姬贞姬和几位先生向西即可。” 孙坚朝蔡阳施了一礼,为了这次计划,孙坚把只负责蔡琰蔡珪安危的蔡阳也给请了出来。 “乌程侯放心,此事就交给我了。” “其余诸将,随我坐镇大营,敌至则诈败往东。” “喏。” 安排完诸多事务,袁术大营便开始了频繁的调动,而宛城中这时正密谋着突袭袁术军大营之事,对于袁术军的防备也松懈了下来,袁术大营内的频频调动,也侥幸的没被察觉。 072 袭营时 是夜五更天,龚都带着五千黄巾军,率先悄悄地出了宛城,人衔草马衔枚,向着袁术军大营摸去。 “大首领,袁术军隐于暗处的斥候都被我等拔除了。今夜不知为何,袁术军巡逻的密度降低了许多。” 距离袁术军大营还有不到五里地时,龚都接到了手下斥候的报告。 “大首领,事情似乎有些蹊跷……” 一名副将话未说完,便被龚都一巴掌拍在了头盔上。 “蹊跷个屁!蒯异度都没想到我这一出,他袁公路能想到?别疑神疑鬼的,速速通知后面的弟兄们,加快速度!”龚都骂骂咧咧的说道。 副将扶了扶头盔,不敢再说什么。 又行了两里路,离袁术军大营已不到三里地,龚都低声吩咐道:“我带一半人马去冲击左寨,元俭你带剩余一半人马去冲击右寨。记得多点火以造声势,如今刘辟阵亡,这些黄巾需你我同力方能在这乱世里生存。” 那名被龚都成为“元俭”的副将听到龚都如此说,也不言语,只是神情冷淡的点了点头,便带着一半人马朝袁术军右寨而去。 “啊呸!”看着这名副将转身而去,龚都狠狠朝着对方的身影吐了口唾沫。 “傲气什么,你廖化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玩意!要不是刘辟身亡,老子会用你?此间事了,早晚让你不得好死!“龚都厌恶的看了廖化远去的身影,一挥手。 “走!去左寨!“ ”杀啊!“ 随着一声声呐喊,无数头戴黄巾的士卒们挥舞着武器冲进了袁术军的营寨里。 “敌袭!敌袭!” 嘶声裂肺的叫喊声不断地从各个营帐中响起,黄巾军根本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不多时,便杀得袁术军“混乱不堪”。 “何方宵小,竟敢劫营?” 随着一声怒吼,一名将领提着长矛向龚都冲来。 “哈哈!“ 看见对方的打扮,龚都哈哈大笑,连甲都没披,就敢和自己厮杀?这家伙是活腻歪了吧! “吃我一刀!” 龚都大吼一声,一刀向对方砍去。 刀矛相交,龚都心中大定,这人的力量比自己还要弱上三分,果不其然,袁术手下全是酒囊饭袋,只有一个纪灵可堪大用,可惜,纪灵并不在此。 与龚都交手的正是黄盖,为了不让龚都看出破绽,黄盖特意不穿铠甲。 面对来势汹汹的龚都,黄盖把自己的气力压制到了五成左右,这才’将将‘落到了下风。 战不三合,黄盖便装作气力不继,扭头便’逃‘。 见敌将败逃,龚都大喜,笑道:“速速点火为号,并派人告知宛城蒯异度,袁术军左寨已被我占据,让蔡德珪速速跟进!“ 随着左寨黄盖的‘败逃’,营寨内的袁术军更加混乱不堪起来,而这时,袁术军右寨上空也冒出了火光,看来是廖化那边也得手了。 一名黄巾军斥候得了龚都的吩咐,骑上一匹无主的战马,离开了袁术军大寨,飞马奔向宛城,向蒯越几人报信。 斥候飞奔入城,而后直奔太守府。 “两位先生,大喜事啊,龚首领已经击破了袁术军左寨,守将败逃,袁术军左寨大乱,而在我来的时候,右寨也已经被击破了。龚首领让蔡将军等人速速跟进,以免贻误战机,让袁术给跑了!”斥候一脸喜色,半跪在地上激动地向蒯越和娄圭禀报道。 “此话当真?”蒯越和娄圭对视了一眼,又惊又喜。 “两位将军,我只是一小卒而已,岂敢谎报军情?若不信,可登城以观之。”斥候说道。 蒯越和娄圭急忙走出太守府,只见城南处火光直映天际,看来这斥候所言非虚。 见众人都有功劳拿,淡定如娄圭此时也不淡定了,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可不多见啊。想到这里,娄圭朝着蒯越一拱手,说道:“小弟也去凑凑热闹!”说完,不待蒯越回声,便已向军营跑去。 不多时,便有人来报,娄圭已领着三千豪族私兵出了城门,直奔袁术大营而去。 听到这个消息,蒯越十分无奈,娄圭只能算是刘表的客将,他自己对娄圭并没有直接的指挥权,因此娄圭出城他无法阻止,只是这样一来,蒯越心中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只是细细想来,却不知道这不安的源头究竟在哪里。 等到蔡瑁几人率兵抵达袁术军大营时,袁术军开始变得更加混乱起来。 面对着紧闭的营寨大门,典韦一提虎咆双戟,狂笑道:”看俺老典的!“ 说着,虎咆雄戟被典韦狠狠掷出,带着猛烈的风声直直砸向了营寨大门。 只听轰隆一声,硬木所制的大门被典韦一戟砸出了一个破洞,几名士卒在刀盾手的掩护下,顶着稀稀落落的箭雨迅速跑到了门前,将大门往两侧拉开。 “典君神力!” 蔡瑁赞了一声,手中长刀往前一指,吼道。 “杀进去!” “杀!擒袁术者,赏千金!” 典韦接过递来的虎咆雄戟,兴奋的低吼一声,迈开步伐,当先冲进了大营中。几名被重赏激起了勇气的刀盾手紧随其后。 面对着如潮水般涌进的宛城士卒,数十名袁术军急忙迎了上来。 双方迎面碰上,典韦将一双虎咆戟舞得呼呼作响,迎面而来的几名孙坚军士卒不知道典韦的底细,两名士卒举盾招架,其余几名各举刀枪,纷纷向典韦身上招呼,但他们却低估了典韦这头人型凶兽的实力。 重达六十斤的雄戟带着呜呜作响的风声砸在了木质的盾牌上,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持盾格挡的两名士卒已被典韦一戟轰得连连倒退,手中蒙着皮的木盾早已碎成了几块,木屑纷飞间,几根木刺扎进了两侧袍泽的身上。士卒们还来不及张口痛呼,典韦左手的雌戟已横扫而至,在他们眼前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几名士卒只觉得手中一轻,而后便感觉到胸口被一把巨锤狠狠击中,不由自主的仰面摔倒,再也爬不起来。 为了防止袁术出意外,孙坚特地将中军全部换成自己的亲卫。这些亲卫跟随孙坚南征北战,战斗经验极其丰富,但在典韦面前,却像一个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一样,连典韦一招都没接下来便阵亡了。 不一会儿,以典韦为箭头,宛城士卒大部分都杀进了袁术军的中军大营中。典韦更是骁勇异常,手下无一合之敌。 073 龚都亡 正混乱间,一员将领骑花鬃马,持古锭刀,朝着典韦所在的方向猛扑过来。 这人不是孙坚,又能是谁? “敌将,休得猖狂!“ 孙坚舌绽春雷,一刀朝着正大开杀戒的典韦砍去。 典韦沉腰做马,双戟并举,将孙坚这凶猛的一刀拦了下来。 “你就是那江东猛虎?俺老典是打虎出身,看来你这猛虎也逃不出我的掌心。”典韦嘿声笑道。 孙坚稍一试探,便知典韦这家伙神力惊人,自己有很大可能不是他的对手,来不急感叹周瑜给自己找了一员猛将,便扭头朝大帐方向喊去。 “明公,敌人来势凶猛,文台在此阻拦,明公速速撤到河对岸去,以保全自身为上,待他日再卷土重来!” 蔡瑁闻言,急忙向大帐方向望去。 借着熊熊的火光,只见几名将领保护着袁术离开了大帐,匆忙向南方而去。 蔡瑁见状大急,煮熟的鸭子怎么能让他飞了? “典韦,给我缠着孙文台!其他人,给我追,活捉袁术,就在今日!” 吩咐了典韦一声,蔡瑁便带着人马向袁术’逃跑‘的方向追去。 又过了片刻,邓展和陈到也率兵赶到,而这时大营内的袁术军已只剩下了小猫两三只,其余大部分都已四散而逃。 “袁术孙坚人呢?” 邓展逮到一名小兵,问道。 见邓展杀气腾腾,小兵吓得两股战战,不敢怠慢,急忙说道:”将……将军,袁……袁术往南跑了,孙……孙坚被一壮汉纠缠,两人往大营西侧去了。“ 陈到说道:“邓将军,那壮汉定是典韦。如今蔡将军去追袁术,我等不如去追孙坚,也算大功一件,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邓展想了想,还是不得罪蔡瑁这个荆州地头蛇为好,便点了点头。 “陈将军所言大善!“ “如今典韦在缠着孙坚,但孙坚人多势众,我怕典韦不能坚持太久。以末将之见,我等不如加快脚步,沿途的袁术溃军不用多管,直取孙坚,只要拿下孙坚,这些个溃卒一个也跑不了。”陈到又说道。 邓展也生怕典韦拦不住孙坚,让孙坚给跑了,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此话在理。传令全军,不必杀敌,直取孙坚,若能擒拿孙坚者,赏千金!事后,人人皆有重赏,随我来!” 说着,邓展长枪一挥,率领着兵马直奔孙坚的方向而去。 袁术军虽是诈败,但是在诈败的过程中,士气、阵型等难免会受到影响,若是再被宛城士卒一冲,那诈败还真有可能变成了溃败,局势再想改变过来就会困难许多。 而陈到的一番话,让邓展打消了那这些“溃卒”刷战功的想法,一门心思只想着生擒孙坚。 金钱的力量是巨大的,在金钱的鼓励下,宛城士卒们士气高昂,在邓展陈到的带领下,紧紧朝着孙坚的方向追去,对于道路两旁的袁术军,是看都不看一眼。 而早就得了将领们吩咐的袁术军,在宛城士卒经过时,纷纷往道路两侧躲避,等到宛城军士卒过去后,又在伍长、曲长等人的带领下,迅速集结了起来,悄无声息的堵住了通向宛城的各个路口。 而这时,龚都已追着黄盖进了宛城西侧的山林中。 “兀那贼将,还不束手就擒!” 龚都追得不耐烦,大声吼道。 前面的黄盖看看已离大营较远,心中大定,拨转马头,将手中的长矛扔掉,从坐骑身侧取出一条九节铁鞭,擎在手中,望着龚都大笑道。 “黄巾贼子,你中我家主公计矣!犹在这里聒噪,吃我一鞭!” 黄盖说着,一鞭朝着龚都天灵盖打去。 龚都双手举刀,勉强接下了这一刀,心中大骇,敌将的武艺比自己高明不知多少,由此看来,方才的确是诈败!只是…… 龚都福至心灵,恍然大悟。自己这边的夜袭计谋被识破,定是有人向袁术告密,而宛城中有嫌疑者,不过是周瑜陈到典韦这三人,其中典韦最有嫌疑。只怕蔡德珪那边也是凶多吉少,不,不只是他,宛城危矣! 想到这里,龚都战意全无,拨马便逃。 却不料从密林的转角处闪出一彪人马,为首将领正是在此处埋伏了许久的李丰,李峰长枪向龚都处一指,顿时箭如雨下。 漫天箭矢从天而落,龚都和手下的黄巾军猝不及防下,被袁术军这一通乱射,登时死伤无数。龚都更是被十几名神箭手重点照顾,一阵箭雨过后,浑身上下插满了箭矢,气绝身亡。 “降者不杀!”黄盖和李丰同时吼道。 剩余的黄巾军面面相觑,见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只得丢下武器,跪地请降。 对于这些黄巾军,黄盖和李丰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劝降,而非将其屠灭。一是因为若选择将其屠灭,这些黄巾军必会选择突围,到时自己手下的兵马肯定会受到损失不说,若是这些黄巾军有个别漏网之鱼跑回宛城,将消息走漏才是大事。 其二,则是因为此战过后,无论是孙坚还是袁术,士卒的伤亡肯定无法避免,而补充新鲜血液就成了战后的首要大事。这些黄巾军都是跟随龚都征战多年的老卒,只要把兵甲配备齐全,就可以拉出来一支精兵。 因此,对于这些黄巾军,黄盖和李丰都颇为看重。 “李将军好运气,竟然射杀了黄巾贼首龚都。”黄盖驱马来到李丰身前,笑着说道。 “若无黄将军以身涉险,哪有末将半点功劳。这种背叛主公的小人,死都便宜他了。” 李丰心中佩服黄盖的勇武和胆量,态度十分恭敬,丝毫不敢居功。 “这射杀龚都的功劳,末将和黄将军四六分如何,末将四,黄将军六。” “多谢李将军美意了,待此间事了,我们便准备攻打宛城。” 黄盖笑着朝李丰点了点头,收下了他传来的善意。 投降的黄巾军有四千左右,两人四六分成,到手的黄巾降卒比黄盖预料的五五分要多出来三四百。貌似看起来不多,但兵马却也是一点一点慢慢积攒起来的。要是没这个思维的话,孙坚手中的兵马早就拼光了。 忽然听得远处一声响箭响起,黄盖李丰二人望去,只见东侧连连闪过三道红光,不由得心中大喜,看来张勋和祖茂那边也得手了。 074 擒蔡瑁 蔡瑁这边,则率领着手下的五千名士卒,紧紧追着袁术一行人不放。 很快,大军便通过浮桥渡过了淯水,蔡瑁一路追击,直追到天色放晴,拂晓将至,粗略算下来,已追了近二十余里。蔡瑁手下的五千名士兵在淯水南岸被拉成了一道数里长的长龙,煞是壮观。 “袁术休跑!” 蔡瑁一路策马急追,渐渐的追上了袁术一行人。 袁术扭头看向蔡瑁,一张脸在蔡瑁眼中完全没有显露出一丝恐惧。 一缕不安在蔡瑁心中渐渐升起,但不待蔡瑁细想,只听得前面的袁术大声喊道。 “蔡德珪,你中孙文台计了!” 话音未落,便见一声响箭直窜上云霄。 这接二连三的变故,让蔡瑁心中大惊,还没有反应过来,道路两旁的密林中喊杀声四起,如雨般的火箭劈头盖脸的朝蔡瑁等人射去。 “有埋伏!速速撤退!撤回宛城!” 发觉自己被埋伏了,蔡瑁心中追杀袁术的想法彻底烟消云散,调转马头,便准备逃回宛城。 一波火箭过后,无数宛城军士卒浑身上下都燃起了火焰。哀嚎声、求救声此起彼伏。不少士卒为了求生,直接跳入了水深不知几许的淯水中,只求将身上的火焰给熄灭。更多的士卒,则是在哀嚎中被活生生烧死。 从道路两侧的密林中冲出了几千名袁术军士卒,将长龙般的队伍断成了几截。当先两员大将更是手下无一合之将,如同劈波斩浪一般向着蔡瑁杀来。 蔡瑁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突直跳,他认出了其中一员武将,乃是孙坚帐下的韩当,知道这家伙悍勇异常。如今典韦不在自己身旁,自己的武艺只能算得上一般,若是被韩当给缠着,恐怕到时想走都走不了了。 想到这里,蔡瑁便什么也顾不得了,快马加鞭向宛城逃去。 “蔡瑁休走!” 忽然,从斜刺里杀出一骑来,一杆马矟狠狠地刺向了蔡瑁,只是到了蔡瑁身前,改刺为拍,矟杆带着惯性拍在了蔡瑁后背上。 蔡瑁一心只想着逃命,对着突如其来的一枪毫无防备,猝不及防之下,被一枪拍落到了马下。 蔡瑁从地上挣扎着抬起头来,迎着初升朝阳的光芒,蔡瑁看清了这员武将的脸庞,不是孙策又是何人? “孙策?怎么是你!” 蔡瑁瞳孔一缩,定睛看了看孙策的右臂,只见孙策右手端着一根长矟,右臂上没有丝毫血迹,右肩连包扎的痕迹也没有。蔡瑁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群人被陈到和孙策给联手耍了! “陈到你这个混蛋!”蔡瑁破口大骂,骂了几句,蔡瑁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忽然想到,陈到是和周瑜一起进入宛城的,现在发现了陈到是打入宛城内部的奸细,那周瑜呢?想到这里,蔡瑁面色灰白,完了,全完了…… “想明白了?实话告诉你,周公瑾与我有总角之好,这次计划,全是他一手策划的。”孙策收回马矟,翻身下马。 “伯喈误我!” 听到孙策这话,蔡瑁气得急怒攻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尔后头一歪,竟被活生生气晕了过去。 “这就气晕了?”孙策撇了撇嘴,招呼着一旁的士兵将蔡瑁给绑了。“我要是说典韦也是我们派去的,这家伙恐怕要气死了。” 这边厢,邓展看着将自己包围的孙坚、韩当、典韦和陈到四人,心中也有些打鼓,这四人,每一人实力都不下与自己,以一敌三,怕是有些困难。真是没想到典韦这看起来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也背叛了革命! “邓将军,我观你也是一个人才,如今大势已定,蒯越娄圭皆已中了我等算计,宛城今夜便可破,邓将军何不早降?” 孙坚说道。 邓展扫视了一眼周围,见麾下的几千名士卒在韩当突袭,陈到反水的情形下被孙坚军打得落花流水,便将手中的长枪向地上一掷,叹了口气,说道:“邓某愿降,只求孙将军善待我麾下士卒。” 说着,邓展看了一眼典韦,有些郁闷的说道:“汉升大哥说的不错,陈叔至和周公瑾果然有问题。只是没想到连典君你也……” 典韦被邓展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干笑了几声,说道:“邓将军见谅,老典我早就是孙将军麾下的校尉了。” 听到典韦如此说,邓展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典韦初到孙坚麾下都能任校尉一职,自己自认不弱于典韦几分,却只能在宛城当个屯将。若不是这次夜袭,自己平常也就只能领五百人。 孙坚一边示意手下士卒将邓展的武器收缴起来,一边走向邓展,问道:“识时务者为俊杰,邓将军口中的汉升不知是何人,竟能识破公瑾的计策?” 典韦插话道:“邓将军所言汉升者,乃是南阳黄忠。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老典与他切磋,大战了近百回合,不分胜负。” 话语中语气有些闷闷。 孙坚一听便听出了典韦口中的话不由衷,想来这个好武成痴的家伙是在黄忠手下吃了亏,也不点破,向邓展说道:“不知公瑾何处露了破绽?” 邓展回答道:“是口音,周公瑾的口音中带有一些江东的口音,再加上当日在某府上周君和典君经常拿眼神互相示意,被汉升大哥看出来了。” 孙坚恍然大悟,一旁的陈到却有些疑惑,问道:“那邓将军你为何不揭穿我们?” “典君和周君对黄叙这小子有救命之恩,我和汉升大哥又怎能恩将仇报,坏了你们的算计?” “只是如此破绽,蒯异度这等智者为什么都没有发觉?” 面对韩当的疑惑,邓展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或许是身在局中不知局的缘故吧。“ 孙坚想了想,说道。刚得宛城,顺风顺水,又有大将来投,志得意满之间,难免会有疏漏。这就是所谓的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吧。只是这一失,却将蒯越等人建立起来的优势付诸东流。 “陈叔至,你带领两千江东士卒,扮作溃兵,速速去宛城诈开城门,协助李丰张勋二人攻下宛城。” 陈到点了点头,转身便准备兵马去了。 075 离间计 蔡瑁幽幽醒转,望着昏暗的帐顶,定了定神,喃喃说道:“我这是在哪里?” 孙策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听到蔡瑁如此说,笑道:“蔡将军如今是在我军大营内。” 蔡瑁听到孙策的话语,豁然站了起来,然后又颓然坐下。 “你这小子是来杀我的吧,怎么你父亲孙坚不亲自来?要杀就杀,莫说废话!” 孙策看着蔡瑁双目紧闭,一副慨然就义的样子,心中好笑。蔡瑁这家伙,根本不知道他那双不断颤抖的眉毛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胆怯。 “蔡将军慨然就义,忠勇可嘉。只是不知道蒯家兄弟还有刘景升得知蔡将军慷慨就义会怎么想?是痛哭流涕还是喜笑颜开?” “孙伯符,你这话什么意思?!” 蔡瑁一双眼眸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这个小子,恨不得一刀将眼前这个可恶的小子给剁了,可惜的是,他手无寸铁,这个愿望暂时是实现不了了。 孙策一脸笑嘻嘻的样子,好像根本没看到蔡瑁那凶狠的神色,说道:“不妨告诉蔡将军,如今宛城前来夜袭的兵马,被我们消灭了大部,龚都阵亡,廖化被擒,陈到投降……” 孙策的话刚说到这里,就被蔡瑁给冷冷的打断了。 “陈到投降?那陈叔至是你们的人,有何来投降一说?” 孙策丝毫不以为忤,反而笑着说道。 “呵呵,口误口误。蔡将军应该懂小子的意思,如今宛城城内尚有周公瑾为内应,父帅又派了典韦前去诈城,宛城城破基本已成定局。只是不知道蔡将军以后将何去何从?” “你说什么,典韦也是你们的人?”蔡瑁满脸惊讶的问道。 见孙策笑吟吟的点了点头,蔡瑁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只是还有一些不死心,问孙策周瑜到底是谁? 听孙策说,周瑜虽是蔡公弟子,但和孙策自己却是总角之好,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蔡瑁心中是彻底绝望,开始思考起自己今后的出路来。 但蔡瑁只是稍微想了一想,心中便生出了颓然之感,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再无半点前路可言。 想想也是,周瑜和陈到是自己亲自迎到宛城里的,典韦是自己亲自收的,虽说最后陈到投到了蒯越手下,但这并不能更改,宛城之败,大半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若是自己不将周瑜陈到两人迎进宛城中,单凭一个典韦,又能掀起多大的浪花来。 想到这里,蔡瑁就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周瑜恨得咬牙切齿。只不过想到作为敌对双方,各凭本事说话,输了只能怪自己棋差一招,蔡瑁心中的怨气莫名的消散了几分。 如今宛城将破,荆州那五千兵马损失殆尽,宛城中还有周瑜在内,蒯越和娄圭恐怕一个不察就要着了他的道,到时也是个凶多吉少。荆州文武的一番苦心谋划,最后全部打了水漂不说,甚至还将老本也赔进去了不少。 想到这里,蔡瑁就是一头冷汗。若是就这样回了襄阳,刘表岂能饶了自己。 蔡家和蒯家本就有矛盾,自己更是将蒯越的谋划给弄得打了水漂。等蒯越回到襄阳,又怎么会在刘表面前说自己的好话,蔡家的地位也会因此事在刘表心中更是会一落千丈,甚至阿姐和刘表的婚事也会受到影响。 若真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牵累到了蔡家,那自己以后怎有脸去见阿姐,去见蔡家的列祖列宗。 见蔡瑁脸上阴晴不定,孙策无声的笑了笑,说道:“蔡将军,我有一个提议,我们,合作如何?”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现在蔡瑁对所有与周瑜有关的人和事,都抱有十分的戒心,生怕一不小心,又被坑了。蔡瑁警惕的看了一眼孙策,不接话。 孙策并不在意蔡瑁的态度,宛城一战,蔡家在刘表心中的地位岌岌可危,哪怕是将蔡瑁的阿姐嫁给刘表,也不能将刘表对蔡家的印象挽回多少来,因此孙策有信心让蔡瑁答应他的条件。 “蔡将军不说话,那我就当蔡将军是默认了,蔡家在荆州的产业是铸造对吧?“ “怎么,孙将军对我家的产业有兴趣?那我还是劝你别白白浪费心思了,襄阳城,你们打不下来的。”蔡瑁不阴不阳的顶了回去。涉及自己家族的命根子,蔡瑁再也不能对孙策的话语无动于衷了。若是孙家真的对自家的产业产生了觊觎之心,那自己拼死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就你们家那点产业?”孙策一脸的不屑,说实话,他还真没瞧得上那点东西。自己老爹都准备要争霸天下了,自己这个做儿子的也要提高眼界是不是?“蔡将军,你家的那些产业都是送给我我都懒得要。再说,宛城你们不也以为万无一失了吗,如今还不是快被我们给打下来了?” 蔡瑁被孙策一番话给说的哑口无言。的确,他和蒯越拿下宛城后,也以为已经是万无一失了,却没想到不到一旬,宛城就到了被攻陷的边缘,宛城如此,谁能保证襄阳不会如此呢。而且,蔡瑁现在也对蒯越的计谋没有信心了,谁晓得蒯越会不会再败上一阵? 如果今天拒绝了孙家递来的橄榄枝,谁又能保证等襄阳被孙家攻破之日,蔡家在荆州还有立足之地没有。 既然都不能保证,那还不如两头下注,至少还能保家族无虞。 想到这里,蔡瑁迅速摆正了自己的态度。“那少将军来此见瑁这一败军之将,是有何指教?” 果然,蔡家比蒯家这些以诗书传家的世家要好对付多了。孙坚在长沙当了几年太守,孙策或多或少也听孙坚说起过一些蔡家的事情,与蒯家想比,蔡家算是半个商人世家,性子比蒯家马家这些要油滑许多。 见蔡瑁服软,孙策笑了。“蔡将军官职与我父差不多,指教倒是谈不上,伯符今日来见蔡将军,只是寻求合作罢了。” 蔡瑁听孙策再三提起“合作”二字,心中的担心放下了一大半。 “合作倒是不无不可,只是不知少将军有何提议?“ …… 半晌之后,孙坚见孙策从关押蔡瑁的营帐中走了出来,问道:“蔡德珪怎么说?” “他说兹事体大,须回蔡家与蔡公商议方可。”孙策回道。 “蔡讽那老狐狸?”孙坚点了点头。“也是,如今蔡家还轮不到蔡瑁做主。我们只需要将意思传递过去就行了,至于其他的,自有蒯家帮我们做。等到攻破宛城,再将蔡瑁放归襄阳不迟。” 076 战娄圭 出了宛城打算袁术军大营捡点便宜的娄圭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半路碰上匆匆往宛城方向撤退的陈到。 “叔至,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何会如此狼狈?”看着身上铠甲破解,一脸血污的陈到,娄圭心中泛起不妙的预感,莫不是前面出了什么变故? 这娄子伯怎么跑出来了? 陈到看见对面的娄圭,心中虽然有些慌乱,但马上就镇定了下来。娄子伯,对不住了! 虽然与周瑜只是相处了短短的一段时日,但周瑜的智谋和胆略却完全将陈到给折服了。推而论之,有如此人杰襄助,那号称“江东猛虎”的孙文台,想来也有过人之处。心中有了这等想法的陈到,自然也就萌生了谋取功劳的念头,他还想着以后凭功绩说服孙坚放人呢。 如今眼前就有大功一件,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子伯公,典韦那厮反水了!我与蔡将军被典韦和孙坚联手打了个措不及防,蔡将军被包围,派我前去宛城求援。”陈到悲声说道,边说边偷偷向身后的士卒比了个手势。 士卒们早就得到了陈到的交代,一见手势,便知何意,纷纷不动声色地将腰间的环首刀挪到了最便于出手的地方。 “什么,典韦反了?叔至莫慌,某麾下皆为精锐,我俩合兵一处,一起去斩了那个叛主的逆贼,以解蔡将军之围!!” 娄圭听到陈到所言,没有丝毫怀疑,带着麾下的世家私兵迅速地向陈到的方向靠拢。 陈到看着娄圭离自己越来越近,不觉暗暗窃喜。只是当他不经意瞥到娄圭的眼神时,心中却不由得咯噔一下,那娄圭看自己的眼神和自己看他的眼神完全一样。 容不得陈到细想,娄圭离自己的距离已不到三尺。陈到双唇一抿,右手紧握环首刀的刀柄,锐利的刀锋带着一抹银芒朝娄圭狠狠斩去。与此同时,陈到手下的士卒们呐喊着,朝着娄圭身后的世家私兵杀了过去。 “铛”的一声,陈到自以为十拿九稳的一刀被娄圭稳稳挡了下来。 “想不到吧,”娄圭冷笑道。“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蔡瑁那家伙最是贪生怕死,怎可能不与你一起突围!我看,那个倒戈的家伙不是典君,而是你吧。” “原来如此,没想到在这里露出了破绽。”陈到微微有些诧异,但也只是微微诧异而已。‘’只是,娄子伯,你虽然看到了我的疏漏,但是却高估了你自己。‘’ “死鸭子嘴硬,我先杀了你,再去救蔡德珪!”娄圭说着,反手一剑向陈到刺去。说实话,娄圭的武艺在陈到眼中也算不错,堪堪达到了一般部曲将的水准,但也只是如此罢了,与陈到相比,还是差了一截距离。 陈到右手手腕微抖,手中环首刀在空气中微微划出一个半弧。两刀相交,顺着娄圭剑锋的来势一引一拉,娄圭猝不及防之下,被陈到这一招给引得收力不住,踉踉跄跄的向前跌去。 “我命休矣!” 娄圭心中大骇,他少年时也曾以豪侠闻名乡里,虽年纪渐长,但经验却日渐丰富。现在与陈到交手不到十招,便已被逼的手忙脚乱。 惊魂未定的娄圭站定身形,转过身来,却发现陈到并未趁势追击,只是好整以暇的站在那里,嘴角上扬,似是在嘲讽自己自不量力。 “娄子伯,你没料到的,不仅仅是你与我之间的差距,还有孙将军麾下的精锐程度。” 娄圭扫视了一眼战场,心头不由得一沉。这些世家的私兵虽然在军械上比孙坚麾下的士卒要精良许多,但这些士卒随孙坚南征北战,战斗经验丰富,配合的默契程度比自己手下的士兵要强上不少,又兼悍不畏死。两支兵马甫一接触,私兵们就被杀的节节败退。 力不及人,为之奈何!娄圭心下绝望,生出了绝死之意,手中一柄青铜剑舞成了一团银光,疯狂的向陈到杀去,招招要与陈到搏命。 形势大好,陈到自不想与娄圭同归于尽,数十合过后便被压到了下风。 只是如今娄圭年岁已高,气息不比年少时悠长,短时间内拿不下陈到,气力便渐渐衰弱。不数合,被陈到觑得破绽,一刀将娄圭手中长剑打落,复又一脚将娄圭踹倒在地。 身旁的几名士卒见状,纵身扑上,将娄圭牢牢压在地上。 ”干得漂亮!”陈到赞道。“将他给我绑了,这可是大功一件!” 娄圭被士卒们用麻绳捆绑得严严实实,双眼喷火的望着陈到,口中骂道:“竖子,我乃南阳名士,你怎可如此对我!士可杀,不可辱……” 话未说完,娄圭便被陈到往嘴里塞了一团不知从何处找来的破布,顿时噫噫呜呜的说不出话来。 娄圭身为南阳名士,到哪里都被礼敬三分,何曾受过如此待遇,顿时两眼一翻,活生生气晕了过去。 “这样就清静了。”陈到拍了拍双手,环顾了一圈,见私兵们都被杀得死的死,逃的逃,投降的投降,便指挥道。“留下一千人在这里打扫战场,追缴残兵,看管俘虏,其余人等随我去宛城,周君想必已经等急了。” 在离宛城不到三里的地方,陈到碰见了黄盖和张勋两将。 陈到对几人说道:“我先与几名部曲去诈开宛城城门,黄将军率本部兵马随后杀到,张将军与其余几位将军攻打其余三门时注意鼓噪声势,使宛城守军以为我大军杀来,注意力不得不放在守城上,使其腾不出手加害诸将家眷。周公瑾还在城内,想来会配合我等行动。” “好。”黄盖和张勋几人点头答应了下来。 陈到与几名部曲换上了更加破烂的铠甲,又找来血水浇在自己身上,让自己打扮成血战突围的样子,这才向着宛城赶去。 此时天已蒙蒙亮,已隐隐约约可以看清前方的样子。 蒯越和周瑜站在城头,城南淯水方向隐隐传来杀喊声。 周瑜笑着向蒯越恭喜道:“恭喜异度先生,又立一大功,先生在刘表心中的地位将会更加牢固。” 蒯越一脸自得,矜持的笑了笑。“请按公瑾襄助,此战若定,公瑾也有三分功劳。” 077 破宛城 此时,陈到带着几名部曲来到了宛城城下。 由于清晨有薄雾,视线并不清楚,守城的士卒只看到隐隐约约有人来到城下。 此时乃敏感时期,为防有奸细混入城中,城门的守卫比平时要严密许多。守城的士卒不敢怠慢,朝城墙下高声喝道:“城下乃是何人?” “我乃陈到陈叔至,速速通禀异度先生,有重要军情!”陈到的声音显得略有些疲惫。 得知陈到回城,并有重要军情通告,蒯越不敢怠慢,急忙和周瑜走到城墙边,问道。“叔至,前线什么情况?” “咳,咳……”陈到咳嗽了几声,并没有回答蒯越的疑问。 “将军晕过去了!”一名小校喊道,城头下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异度先生,典韦那厮临阵反水,蔡将军等猝不及防,被孙坚等人包围了。陈将军带领我们血战突围,半路上遇到了子伯先生。子伯先生得知情况后前去救援,只是见陈将军伤势严重,便派我们兄弟几个将陈将军送回宛城医治。”一名部曲朝城头上吼道。 蒯越听到士卒们的解释,心中已信了一大半,瓦罐难免井边破,将军难免阵上亡。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再勇猛的武将,也有可能一不小心死于流矢之下。 只是,蔡德珪这家伙轻信外人,又贪功冒进,不听我言。若听我言,安有此劫?稳稳当当的耗死袁术他们不好吗?想到这里,蒯越对蔡瑁的怨念又深了几分。 “快开城门,将叔至他们接进来,好生医治。”见城墙下愈加鼓噪,蒯越急忙令守门士卒打开城门,放陈到几人进来。 “叔至,伤情如何?”蒯越带着周瑜下了城墙,走道陈到面前,关切的问道。 陈到“悠悠”醒转,看着蒯越,吃力的说道。“多谢异度先生挂念,陈某……好的很!” 话到最后,已是震耳欲聋。蒯越还未来的及反应,就被陈到伸手抓住,往下狠狠一拽,蒯越一个踉跄,已被陈到拽倒在地。一旁的部曲迅速的将蒯越绑了起来。 面对突然暴起的陈到,蒯越怎么还不知道缘由,一张脸被气得通红,他堂堂荆襄名士,竟然被一个无名小将给坑了! 只是当他抬头看到周瑜时,一双眼睛里顿时冒出火来。周瑜这家伙竟然不去剿灭叛乱,反而带着叛兵将守城的士卒杀得四散而逃。 见蒯越望来,周瑜取出一张布帛,不紧不慢的擦了擦剑上的血迹,走到了蒯越身前,说道。“这些日来多谢异度先生款待,容小子再次向异度先生介绍一下自己,小子姓周名瑜字公瑾,与乌程侯之子孙策孙伯符相交莫逆,现任袁公帐下中郎将一职。” 蒯越听罢,原本死命挣扎的身子忽然间放弃了挣扎,整个人像认了命似的,颓然闭上双眼。内有矛盾重重,外有狡狐环伺,自己败的不冤,只是损兵折将,却一事无成,有负刘景升之托。 见宛城城门被打开,后方的黄盖立刻带着本部人马从阴暗处杀出,直奔宛城而来。与此同时,张勋也将本部兵马分作两路,分别攻打宛城的东西二门。 娄圭被俘,蒯越又被陈到控制住,宛城守军可以说是群龙无首,一盘散沙。面对着杀奔而来的黄盖张勋等人,宛城守军就像没了头的苍蝇,拿什么来抵挡这些精兵猛将?至于那剩余的一万黄巾军,连龚都和刘辟都阵亡了,这些大多是老弱病残的黄巾军,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见宛城四门已被攻下,周瑜向张勋说道:“张将军,请你带领一队人马,速去宛城大牢,保护诸位将军的家眷。” 张勋心知周瑜这是向自己示好,好让自己在袁术众将面前卖个人情,便感激的朝周瑜拱了拱手,便带着一队人马朝宛城大牢赶去。 “公覆叔叔,还请你速速派人告知孙将军还有袁公,宛城已破!”周瑜向黄盖行了一礼,说道。 “好小子,干得不错!”黄盖大笑着拍了拍周瑜的肩膀,岂止是不错,换了他自己,能否混进城还是两说呢,文台看人的眼光还是准呐。自己这把老骨头也需要多多努力了,否则被一般小年轻给超越了,自己的脸面往哪里搁。 “放心吧,我已经派人通知文台了,再过不久估计就会到了。”作为追随孙坚最久的麾下四将,黄盖对孙坚的称呼就有些随意,但他有资格这么做。 孙坚大营中,当得知周瑜等人拿下宛城,并且俘虏了娄圭、蒯越两人后,不仅是孙坚,就连袁术也是一脸喜色,自己的大本营终于又回到自己手里了。 “好,好,娄子伯,你这个小人,终于落到我手里了!”袁术对娄圭可是恨的咬牙切齿, “宛城已下,伯符,将蔡德珪给放了。”孙坚朝孙策吩咐到。 孙策点了点头,出了大帐,来到一个偏僻的营帐内,蔡瑁就在这里面。 孙策掀开门帘走了进去,用拍髀将捆缚蔡瑁的绳索割断。 “蔡将军,你可以走了。” 蔡瑁闻言,脸上阴晴不定,好半天才憋出了一句。“宛城被你们攻下了?” 见孙策点了点头,蔡瑁脸色灰败,宛城这一失守,等于将他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给斩断了。 蔡瑁站起身来,随孙策走出了营帐,见有士卒牵过来一匹战马,顿时明白了孙坚等人的意思。这是要他不要回去宛城,直接快马回襄阳的意思啊。 跨上马背,蔡瑁仍是皱着眉头,一副心事忡忡的样子。宛城失利,损兵折将,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如何回去向刘表交代,成了一件最让他头疼 的事情。蔡家是崛起还是衰落,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直到将要出营寨,蔡瑁这才咬了咬牙,扭头向孙策喊道。“我会向家父说明情况,希望彼此还有合作的机会。” 见蔡瑁扭头向孙策说的什么,袁术笑着说道:“文台,你这可是一步闲棋,何益之有?” “明公,”孙坚笑了。“吾等欲归长沙,必经襄阳,若能使襄阳内部不和,此棋便是一步妙棋。” “文台将归长沙?”袁术眯着眼睛,似有意低似无意的问道。 “后将军明鉴,”孙坚向袁术恭敬的行了一礼。“我麾下将士皆为长沙和江东子弟,在外征战已有近两年,将士皆思乡心切,坚不得不率军回返。” 袁术捋了捋胡子,不再言语,好半响才开口大道。“走,文台,一起去宛城看看我们的周郎!” 面对着袁术的顾左右而言他,孙坚不以为意。“后将军有此雅兴,坚敢不从命。” 078 定疆剑 袁术不想与南阳的世家豪强闹翻,在他看来,即使这些世家豪强不给自己提供军械粮草,但只要不给他找事情,自己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但这次宛城世家的倒戈让袁术彻底明白,这些豪强根本就没将他袁术放在眼里。 这简直是扇完袁术的左脸又扇了他的右脸,是可忍孰不能忍!因此,当袁术在宛城见到被士卒强按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娄圭时,一张脸上满是快意的神情。 “娄子伯,你当初将蒯越等人放进宛城时,可曾想过今日情形?” 面对袁术的嚣张,娄圭选择了沉默,胜者王侯败者寇,既然已经败了,那还多说什么呢,败犬的哀嚎罢了,只会让对面的袁术更加得意。只是即便杀了自己,南阳的豪强世家也不会有丝毫支持袁术的意思,大家更看好的是“天下楷模”袁绍袁本初,而不是这位嚣张跋扈的袁家嫡子袁术袁公路。 见娄圭低着头不发一语,袁术无趣的撇了撇嘴,这家伙真没意思,他当真以为自己不敢杀他吗? 想到这里,袁术心头涌出一股怒气,自己只想和南阳这些世家豪强井水不犯河水,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引狼入室,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袁公路心狠了! “来人,把娄子伯这厮拉下去斩了,尸首挂在城门上暴晒三天三夜,以儆效尤!” 娄圭愕然地抬起头来,满脸的不敢置信,袁术竟然真的要杀了自己。 袁术身旁的孙坚端起一杯酒,细细地呷了一口,没有说话。后将军向来好面子,娄圭这些人让他差点成了笑柄,怎可能毫无反应。虽说为了出一口恶气,杀掉娄圭有些过火,但南阳这些世家豪强的确需要杀鸡骇猴。悲催的是,娄子伯成了后将军选中的那只鸡。 阎象和周瑜对视了一眼,发现彼此眼中都带着忧色。两人皆非庸碌之辈,都看出了袁术拿娄圭泄愤的坏处来。 阎象担心的只有一件事,自家主公把娄圭杀掉以后该如何收场。南阳这些世家虽已渐渐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世家联合起来抵制袁术的话,对于袁术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只是阎象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到了肚子里,袁术这会儿心情不佳,还是不要碰他的霉头为好。 “将军,娄子伯虽罪无可赦,但此人关系甚大,杀之或许使南阳动荡,请将军三思。“ 周瑜向前一步,劝谏道。 袁术脸上的笑意倏忽不见,转过脸来看着周瑜,脸上的阴冷之色周瑜看着就有些发毛。 “若非娄子伯,乃翁何至于到如此地步,差点就成了别人口中的笑柄。若不杀他,怎出乃翁胸中的一口恶气?” 见周瑜还要开口,袁术渐渐有些不耐烦。 “周公瑾,乃翁敬你是拿下宛城的功臣。可你若是再敢阻挠,休怪乃翁不讲情面!” “公瑾,退下,这里不是你该说话的地方!” 见情势不妙,孙坚忙放下手中的酒杯,口中斥道。后将军的脾气又上来了,可不能让公瑾这小子和他硬顶。 余光看见身旁的阎象也在微微摇头示意,周瑜无奈,只得朝袁术施了一礼,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两名亲卫押着娄圭出了大帐,只留下娄圭一路的谩骂声。 杀了娄圭,袁术的怒火算是发泄了大半,被俘虏的蒯越也在众人的劝谏下留了一条性命。娄圭被杀,在袁术看来,已经震慑了南阳的世家,也就顺水推舟,不仅没杀蒯越,还向襄阳刘表处派人,要他将蒯越赎回。 袁术虽喜怒无常,但轻重还是分得清的,至少目前来说,他还不想和襄阳的世家结仇。 众人商议好善后的事情后,已是月明中天。 袁术走出大帐,让周瑜随自己到后帐来。 周瑜有些纳闷,随着袁术走进了营帐里。 袁术走到兵器架旁边,从上面取下一柄连鞘长剑,在手中摩挲了好一会儿,这才恋恋不舍的递给了周瑜。 “公瑾,我这人恩怨分明,你帮乃翁夺回了宛城,乃翁说过要送你一件大礼,这就是!“ 只看袁术那肉痛的表情,就知这把剑绝非凡品,珍贵异常。周瑜连忙推辞道:“将军,此乃瑜份内之事。再说,君子不夺人所好……” “给你就拿着,怎么忒多废话!”袁术眼睛一瞪,将长剑连鞘硬塞到了周瑜手中。“若有功不赏,乃翁怎么服众?告诉你,这把剑,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若不是你这次立下大功,我怎舍得给你?来,拔出来看看!” 周瑜左手持鞘,右手微一用力,只听“铮”的一声,剑身带着寒光从鞘中滑出。 “好剑!” 周瑜忍不住赞道,单听这声音,便知这是一柄绝世好剑。 “当然是好剑!”袁术挑了挑眉毛,一脸的得色。“这可是个好东西,当年在雒阳也没有几柄,先帝视之如珍宝,轻易不示之于人。” “先帝?”周瑜骇了一跳。“将军,你是说……孝灵皇帝?”袁术这胆子也太大了吧,皇家之物也敢拿? “当然是孝灵皇帝,弘农王还没死呢?”袁术瞥了一眼周瑜,没好气的说道。“当年西方大食有商人来雒阳,向先帝进贡了几十斤胡铁。先帝费了几年工夫,让宫中大匠打造出来这八刀一剑。西园八军成立以后,先帝将八口刀赏给了西园八校尉,自己则将这把定疆剑随身佩带。袁本初手中就有一口,我可是眼馋好久了。十常侍之乱时,我与那庶子攻进宫中,顺手就把这定疆剑拿到手中了。“ 周瑜听得目瞪口呆,袁术这家伙真的是胆大包天,孝灵帝的佩剑他都敢抢! 见周瑜一脸的愕然,袁术哈哈大笑。“知道我为什么叫路中悍鬼了吧?只要我想拿到手的东西,就没有跑得出我的手掌心的。“ 周瑜看着洋洋自得的袁术,哭笑不得,你还真把自己当如来了啊。”将军,这样真的没事吗?“ “有什么事?”袁术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说道。“当时宫中那么乱,谁知道这定疆剑是丢了还是被偷了。你只要别让这剑被袁本初那八个人看到,谁晓得你手中的定疆剑是先帝佩剑?” 见袁术如此说,自己对这把定疆剑又喜爱非常,周瑜便谢过了袁术。“多谢后将军赠剑。” 079 何时归 袁术一把揽过了周瑜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又仔细端详了周瑜的面容,一脸的唏嘘之色。 “你这小子,允文允武,长得也比周伯宁强多了。可惜我大女嫁给了黄猗那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小女如今尚未及笄,否则就让你做我袁家婿了。“ 周瑜恶寒,当你袁家女婿,还是算了吧,就你这四处搞事,吸引仇恨的能力,我还是避得远远地为好。 “将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子婚事,还需家中长辈定夺。” 袁术斜睨了周瑜一眼,满脸的遗憾。“就知道你小子会这么说,算了,乃翁也不勉强你了,话说我还想收你为义子呢,不过周伯宁肯定不会答应。” 周瑜算是彻底怕了袁术,如果没记错的话,原本历史上他还想收孙策为义子来着,可惜被孙策给拒绝了,这袁术是对自己的儿子有多看不上眼啊,见谁都想收作义子,怪不得被后世人笑称为“术爸”。 “阿耀那孩子性格有些软弱,不给他找些帮手,乃翁怕以后他支撑不起这么大的家业。”提及心中隐忧,袁术叹了口气。 “公瑾,答应我,以后阿耀若是有难,帮他一把!”袁术双手紧抓周瑜双肩,盯着周瑜说道。 周瑜避开了袁术的目光。”将军麾下还有张将军和仲相公这样的忠勇之士……“ “什么忠勇之士,全都是一些为了私利不顾大局的家伙!”袁术不耐烦地说道。“公瑾,我只问你一句话,帮还是不帮?” 见袁术有些恼了,周瑜只能点了点头。“瑜尽力而为。” “这才对嘛。”见周瑜答应,袁术兴奋地拍了拍周瑜的肩膀。“这才像个爷们!” ………… 周瑜刚刚走到自己的营帐前,就看到孙策正在帐外焦急地转来转去。 见周瑜回来,孙策大喜。 “公瑾,你终于回来了!走走走,阿翁那边就差你一个了。” 周瑜点了点头,与孙策一同往孙坚大营走去。 见周瑜进帐,坐在主座的孙坚朝周瑜点了点头。“公瑾,你来了。”说着,眼神忽然瞟到了周瑜腰间的定疆剑,孙坚不由笑道:“后将军那个抠门到家的家伙,竟然舍得把这个宝贝给你?” “将军识得这把剑?”周瑜有些疑惑,袁术不是说只有袁绍那七个人识得这把剑吗? “当然识得!” 孙坚望着周瑜手中的定疆剑,眼神有些飘忽。 “建宁三年初,先帝铸剑四把,号为中兴,其中一把无故丢失;及至中平五年,先帝立西园八校尉,将余下三把中兴剑与大食商人所献胡铁一同重铸为一剑八刀,八口刀名曰“镇荒”,分赐八校尉,剑曰“定疆”,先帝自佩。此剑长三尺六寸,重三十六斤,剑身有云纹,刻有小篆‘定疆’二字,锋利无可当者。当时朝中诸公皆知。 我曾在后将军帐中见过此剑,也曾向后将军讨要过,但后将军视此剑如珍宝,不肯相让,没想到如今却落到了你的手中。” 还说只有几个人知道这把剑,袁术这家伙也太不着调了吧,连孙坚都一眼认出来了,周瑜在心中疯狂吐槽。 只是千万别让袁术的行为被孙坚误会了,想到这里,周瑜福至心灵,双手捧着定疆剑,恭恭敬敬的向孙坚说道。 “将军既然喜爱此剑,瑜便将此剑献给将军。” “哈哈!”孙坚顿时笑了起来,他要的不是这把定疆剑,而是周瑜的态度,袁术的行为不得不说是有着挖角的嫌疑,自己必须弄清周瑜到底站在谁的立场上,周瑜如果真的倒向了后将军,那有些话就不能和他说了,但这番试探下来,孙坚很满意,他发现周瑜还是个值得信赖的好同志。 “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是后将军给你的,你就收着吧!”说着,孙坚朝一旁的朱治点了点头。 朱治会意,起身说道:“主公,我等已帮后将军夺回了宛城,是时候回长沙了。” 孙坚摩挲着颌下长长的胡须,沉吟着说道:“君理,此事怕是有些不易。” 祖茂性子急躁,听到孙坚如此说,忙开口问道:“主公,这是为何?我等只是客军而已,又不是直接听命于后将军。我等如今帮后将军已经够多了,将士多有思乡之意,再不回长沙,士卒中恐有怨言呀。” 听祖茂如此说,孙坚也有些烦躁,不耐烦地说道。 “大荣,你之所言,我也知道。只是前几日我试探后将军的口风,后将军顾左右而言他,并不接话,我便知道后将军恐怕心中并不愿让我们回长沙。” 众人心中明镜似的,都知道袁术不希望孙坚离开自己返回长沙。袁术麾下有四万余士卒,其中孙坚就占了一半,而且孙坚军士卒大部分是老卒,战斗力极其强悍,配合又默契,比起袁术军士卒要强上一大截。孙坚如果率军返回长沙,袁术的实力就要下降一大半,甚至更多。再加上孙坚手中还有着连袁绍都垂涎三尺的传国玉玺,以袁术那路中悍鬼的性子,怎么可能舍得让这宝物从自己眼前溜走? 想到这里,众将面面相觑,若袁术真如此想,他们想回长沙还是一件麻烦事。 周瑜也有些头疼,既要回长沙,还不能与袁术闹得太僵,这中间的尺度把握确实有些麻烦,他们还需要袁术给自己提供粮草呢。 孙坚想了想,忽然笑了。 “几位,回长沙之事先暂且搁置,我心中已有了计划。后将军曾答应我等可以在境内招募兵马,自入豫州以来,多有大战,各部皆有损失,这几日先将各部兵马招募齐整,再论其他。” “主公,你有办法了?”黄盖喜道。 孙坚晃了晃食指,一脸的神秘。 ”不可说,不可说。诸位只管整顿兵马,同时书信与伯阳和国辅二人,让他们将郏县和昆阳防务交于后将军所部,率领剩余兵马速速赶回宛城。等两人到宛城之时,便是我等归长沙之际!“ 见孙坚定计,众将齐齐抱拳,应道。“喏!“ “不可说,不可说……” 出了营帐,周瑜仍在苦思冥想,孙坚这六个字似意有所指,不可说,我等不可说,但…… “我明白了!” 周瑜忽然想到了什么,脑中豁然开朗,忍不住开口说道。 孙策见周瑜一脸兴奋,好奇的凑过来问道。“公瑾,你明白什么了?” 周瑜玩心大起,学着孙坚摇了摇食指,对孙策说道。“不可说,不可说。” “切,一脸神神秘秘的样子,你不说我还不稀得听呢。”孙策撇了撇嘴,然后眼睛一转,一把搂住周瑜的肩膀,笑嘻嘻的说道。“公瑾,一世人两兄弟,你防谁也不能防着兄弟我啊,要不,你偷偷的告诉我?” 看着孙策一脸痞相,周瑜苦笑着说道:“伯符,不是我不想说给你,而是此事事关重大,要不然你阿翁早就说与诸位叔叔伯伯了,如今不说,还不是怕走漏了风声,让后将军有所察觉。我也只是大致猜到了孙将军的意思,但隔墙有耳,你阿翁都不说,我又怎敢说,我只能送你三个字,’不可说‘。” “真不说?” 孙策看着周瑜,问道。 “都说了,不可说。” 周瑜摇了摇头,说道。 “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天塌了有阿翁扛着,我操那么多心干嘛?走了!” 孙策朝周瑜摆了摆手,径直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这家伙……我就怕孙将军支撑不了多久。” 一想到历史上襄阳发生的事情,周瑜就忧心忡忡。南归长沙,第一站就是襄阳啊…… 孙伯符,你快点成长起来吧…… 080 善后事 接下来的几日,在孙坚的授意下,他手下的几名校尉,如程普韩当等人,都开始在宛城中大肆招募士卒,不仅他们这些人,孙策也开始招募士卒。只不过在周瑜的建议下,孙策的招募范围主要集中在宛城一战被俘的黄巾军和世家私兵上。 这些人中,黄巾军虽说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残,不堪大用,但余下的少部分青壮战斗力都还比较可观,又没有家室拖累,只要伙食和训练跟上,妥妥的好兵苗子。世家豪强的私兵,本就过惯了刀头舔血的日子,给谁卖命不是卖,这些私兵的问题主要出在训练程度参差不齐,习惯了单打独斗,没有丝毫默契可言,对于战阵更是一窍不通。 在禀报了袁术和孙坚之后,孙策和周瑜这两名中郎将手下的兵马扩编到了五千上下,当然,这是两人合计的兵马数量。孙策和周瑜两人都是第一次独立带兵,所以两人商议以后,决定以孙策为主将,周瑜为副将。至于挑选士卒,袁术虽允许孙坚所部招募兵马,但吃相不能太难看,满编是不可能满编的,两人决定精选士卒,以质取胜。 战场之上,生死就在一瞬间,训练有素、身强力壮的士卒在将领的指挥下可以如臂指使,闻鼓而进,鸣金则退,即使以一当十也绝非难事。可如果兵卒素质参差不齐,有令不前,有禁不止,即使将领的临阵指挥能力再强,也不可能将这一盘散沙凝成一块水泥砖。 因此,孙策想要效仿当年的西楚霸王项羽,甄选三千勇士为亲卫。秦汉之际,霸王项羽就是以手中的三千江东子弟为先锋,破釜沉舟,在巨鹿一举战胜了大将章邯王离所率的四十万秦军,从而为秦朝的覆灭打下了基础。只是,宛城条件有限,孙策只从降兵中挑选了出五百余人,再加上原来的亲卫营千余人,合计一千五百人左右,组成了新的亲卫营,孙策将其称之为“白虎营”。白虎为天之四灵之一,星象为西方七宿,掌五行中的金相,主军兵、杀伐之事。 白虎营一千五百人中,孙策为主将,周瑜为副将,其中骑兵约二百人,以陈到为骑督,号为“霸王骑”,步卒一千余人,以邓当为步督,胡车儿辅之,余下三百人编为斥候营,以吕蒙为营长。 剩下的三千五百人的兵员额度,孙策与周瑜商议之后,准备只招募两千人左右,只是因为主将还没有定下,所以暂时搁置了下来。但是对于这两千人的主将,周瑜心中隐隐有了腹案。 为了将这些新招募的士卒迅速的融进队伍里,周瑜孙策两人效仿古代先贤,与士卒同吃同住,推食食之,解衣衣之,让这些来自底层大众的士卒心中倍感温暖。 孙策豪爽大方,爱开玩笑,周瑜年轻俊朗,谈吐风流,两人不久便赢得了这些士卒的拥戴,平时训练时尊称孙策为少将军,周瑜为将军,私下里提到他们两人都称之为孙郎周郎。 士卒聊天时纷纷感慨,与自己的旧主相比,无论是黄巾的龚都刘辟,还是南阳的那些世家豪族,孙策周瑜有一种天生的亲和力,令他们乐意为之效死。 这些白虎营士卒的默契程度或许还需要慢慢提高,但对于主将的认同感却与日俱增,而这,正是一支精兵强兵的基础所在。 孙坚看着孙策两人渐渐被手下士卒所接受,心中颇感欣慰,自己家的小老虎终于迈出了独立的第一步,而他肯定会比自己走得更远,自己当初起兵时可没有周公瑾这样的好友兄弟来帮衬。 对两人满意的不仅仅只有孙坚一人,袁术也是非常关注。只是他每来白虎营一次,脸上的表情就比上一次阴沉。袁术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孙策和周瑜两人训练士卒,一边对着张勋几人破口大骂,骂这几个混蛋无能到了极点,训练出来的士卒连两个娃娃训练的都不如,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大将,简直气死乃翁了! 周瑜孙策两个颇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一旁陪同前来的阎象接连劝了好几次,袁术只是稍稍收敛了一下,下次再来还是继续骂。 过了几次,孙策周瑜两人也习惯了袁术的骂骂咧咧,你骂你的,我练我的。 似乎是感受到离开宛城后还有一场恶仗要打,不仅仅是孙策周瑜两人,程普韩当等孙坚的老臣也加快了征兵的步伐,手下的士卒很快接近满编。 只是随着军队的渐渐壮大,孙坚又遇到了在阳人关时遇到的问题,粮草。诸侯会盟以来,孙坚这一路率军东征西讨,粮草全靠袁术供应。按《汉书*食货志》记载,士卒每人每天至少需要五升粟米方能果腹,一月下来至少要消耗二石粮食。如今孙坚帐下的人马接近三万,三万人就是六万石,这还没有算进去偶尔给士卒们改善伙食的酒肉,以及给养、军械等的消耗,粮食转运过程中的消耗,马匹的消耗,这些算下来可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这些粮草,如果孙坚率兵返回长沙,袁术肯定是不会全部提供给孙坚的,能提供个三分之一就算这路中悍鬼发慈悲了。 无奈之下,孙坚只得召集众将商议,将好不容易募集来的兵马又裁撤了五千余人,孙策手中的编制也只剩下了三千五百人的名额,等于减去了一个白虎营。这一裁撤,不止孙策和周瑜,其余诸将也是心疼的要死,谁希望煮熟的鸭子飞了啊,但实在是没办法,粮草的压力太大了。除此之外,孙坚还要想办法再募集一批粮草过来,否则没有粮食,他们连宛城的大门都走不出去。 最后还是朱治给孙坚提了个主意,拿着从雒阳抢救出来的东观藏书与南阳的世家豪族换粮食。 南阳的世家豪族哪个会嫌弃手中的书少,同时也巴不得孙坚赶紧回长沙,这样袁术的实力就不足以压制他们,自己的日子也不用过这么苦了,因此听孙坚这么一提,就纷纷答应了下来。 081 说黄忠 只不过两者在这些藏书的价值上起了分歧,孙坚派去的代表朱治坚持要价一本藏书百金,而且原本不卖,只接受誊写,南阳这些世家豪强则认为朱治的要价太高,一张口就把价格还到了一本一金,真可谓是你漫天要价,我落地还钱。 经过一番拉锯,最终将价格定到了一本书二十金,双方对这个价格都比较满意。二十金对于这些世家来说,不值一提,房产卖个一两套就回来了。对于孙坚来说,二十金相当于二十万钱,米麦的价格大致在一石220钱至250钱左右,这一本藏书差不多就能换800石米麦,这买卖值得做。 当朱治提出用藏书来换取粮食的时候,这些世家大族欣然同意,自家的粟米在粮仓里堆得都快发霉了,能换几本书籍来也是极好的。这些世家还极为贴心的告诉朱治,如果都换成粮食的话,每本书他们再免费搭上一百石的粗粮,就当是送个人情给孙坚了。 前去与这些世家谈判的朱治对此当然却之不恭,但是也留了个心眼,他找了数十家南阳的豪族与世家,与他们交易的书籍也都完全一样。也就是说,到最后,朱治只用了五六本东观藏书,就从这些世家手中换来了够孙坚军差不多一整月消耗的粮食。 “邓将军,没想到你们这些世家这么有钱,早知道我就撺掇着阿翁抢你们一笔了。” 在前往黄忠府邸的路上,孙策笑嘻嘻的和邓展开着玩笑。 “少将军,展只是一名败军之将,将军二字还是莫要再提。” 面对着孙策的玩笑话,邓展不敢有丝毫大意,若真是因为自己一句话引得孙坚袁术抢了南阳的诸多世家豪族,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南阳郡的罪人?再说,袁术号称路中悍鬼,孙坚为了粮草杀了原南阳太守张咨,这两人,都是有前科的家伙,他们真要做出这等事来,邓展表示自己毫不意外。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于南阳人来说,孙坚和袁术两人都不招南阳人待见,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发现邓展防贼似的看着孙策,周瑜心中哭笑不得,孙将军在南阳人心中的印象可不算太好啊。 “邓君,孙伯符只是玩笑话罢了,并没有什么恶意。” 周瑜开口,邓展方松了一口气。“既有周君担保,邓某便放心了。” 邓展看了孙策一眼,继续说道。“南阳向来为富庶之地,富家大户极多。只是少将军还是莫要开这种玩笑为好,令尊在南阳的所作所为并不是每个南阳人都买帐的。“ 孙策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他也没想到自己父亲在南阳人眼中的风评会如此这般。 不多时,邓展便带着周瑜两人来到了黄忠的小院前。 邓展就像来到自己家里一样,毫不见外的推开了房门,邀请周瑜孙策进去。 听的房门声响,正坐在院内小桌旁教导黄叙黄舞蝶兄妹两人武艺的黄忠扭头一看,脸上顿时绽出了笑容,热情的说道。 “邓老弟,你来了!还有周君,倒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这位小郎君是?” “汉升老哥,这位是讨逆将军的长子,孙策孙伯符,与周君相交莫逆,今日来此是想请老哥出山的。“ 邓展说道。 黄忠听了邓展的话,眉头皱了皱,斟酌了一下语句,起身朝周瑜深深一礼,说道。 “周君与我儿黄叙有救命之恩,但凡周君所请,我应一一应下才是。只是故南阳太守张咨于我有提拔之恩,孙将军寻衅杀之,让黄某出仕仇人之子,黄某自问良心难安,请周君恕罪。“ 果然,南阳人对孙坚的成见太深了,没想到连黄忠也是如此。不过自己既然来到这里,就不是毫无准备。 “朝廷命官就不该杀吗?”周瑜扶起黄忠,笑着问道,笑容很纯真,也很可恶。“董卓如今的太师之位也是朝廷下诏书任命的,但他祸乱朝纲,倒行逆施,你说他该不该杀?” 黄忠毫不犹豫的答道:“董卓自然是该杀,可是故太守张咨又有什么错,孙将军却置他于死地?” 周瑜正色道:“讨逆将军响应诸君号召,奉旨讨贼,沿途各郡理应提供粮草。到了南阳,孙将军向张咨借粮,张咨不给,汉升可别忘了,张咨这个南阳太守是怎么来的。张咨自己是董卓任命的南阳太守,又不为讨贼义军提供粮草,你说,张咨到底心怀何意,他该不该杀?“ 黄忠顿时语塞,无言以对,杀董卓在当时是政治正确,如此说来,张咨之死确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孙坚心狠手辣。想到这里,黄忠心中对孙坚的怨气也少了一半。 “汉升,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见黄忠沉默不语,周瑜又问道。 “周君请讲。” 想通了许多的黄忠面对着周瑜,态度更加的恭谨。 “不知汉升对自己的武艺和人品有信心没有?” 不等黄忠回答,一旁的黄舞蝶便抢先答道。 “我爹爹的武艺可厉害了,打遍南阳郡无敌手,被南阳人称为‘弓刀双绝’。当年黄巾袭城时要不是爹爹力挽狂澜,宛城根本撑不到公伟公来援……“ 一旁的黄叙也连连点头,一双眸子中满是对自己父亲的崇拜,等自己把身子养好,也要成为爹爹那样的伟丈夫。 “阿蝶,莫要多言!”黄忠把眼一瞪,斥道。 黄舞蝶扁了扁嘴,有些小委屈,嘟嘟囔囔的说道。“本来就是这样嘛……” “忠教女无方,让诸位见笑了。”黄忠歉意地向周瑜孙策拱了拱手。“某自幼家贫,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知忠孝二字。武艺嘛,不敢说万人敌,但说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那也是小事一桩。” “就是就是,当年贼酋张曼成就是爹爹亲手斩杀的!”黄舞蝶不顾黄叙的眼神示意,叽叽喳喳的把自家阿翁当年的战绩炫耀了出来。 见黄忠要发怒,黄舞蝶调皮的向黄忠吐了吐舌头,蹦蹦跳跳的跑到了一旁。 “汉升勿怒,令爱说的不错。汉升的武艺瑜可是见识过的,瑜可是第一次见到典君有吃瘪的时候。”周瑜笑着说道。 面对周瑜的夸奖,黄忠倒是十分的谦虚。“典君也是世之猛士,黄某也只是得典君承让罢了。” “只是不知以汉升的人品和武艺,在张咨麾下所任何职,任职几年?”周瑜一脸似笑非笑的问道。 082 五羊皮 面对着周瑜的疑问,黄忠顿时脸色涨红,窘迫到了极致,还是邓展替他解了围。“兄长当时在郡中任贼曹吏一职,有三年之久。”说着,语气中不免有些唏嘘。自己这位兄长怎么着也算是个英雄人物,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以汉升的武艺,区区一贼曹吏岂不是大材小用。以瑜之见,汉升就是做个一郡都尉也是绰绰有余。汉升可知,如今典君在孙将军帐下所任何职?” 见黄忠和邓展都望向自己,周瑜也不卖关子,将典韦任校尉一职,领孙坚亲卫义从一事说与了两人,黄忠邓展沉默不语,对典韦十分羡慕。尤其是黄忠,他自认自己武艺比典韦还要略胜一筹,但两人境遇却是天差地别,一个如今已是孙坚信赖的亲卫将领,一个却已年过不惑,仍旧一事无成。 望着黄忠紧握的双拳上绷出的道道青筋,周瑜便知火候如今已经差不多了,便说道:“张咨如此对待汉升,可见汉升在张咨心中并无多少地位可言。孟子有云,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君以路人待我,我以路人报之;君以草芥待我,我当以仇寇报之。良禽择佳木而栖,贤臣择明主而仕,汉升久经仕途,怎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黄忠心中这几年积累下来的怨气被周瑜这番话彻底引了出来。他自认在任上兢兢业业,不曾有半点马虎,但却一直无法升迁。南阳作为光武龙兴之地,世家众多,太守府内无论是太守手下的掾属还是一般的刀笔吏,都有世家豪门在背后撑腰。自己一个寒门子弟,苦熬几年都没有丝毫晋升的迹象,到最后自己也就彻底死心了,干脆辞去官职专心为叙儿治病。照这么说来,张咨对自己确实是没有半点恩义可言。甚至可以说,如果张咨慧眼识英,将黄忠提拔起来,那黄忠有足够的俸禄去治疗黄叙的病情,那么这次宛城之战黄忠也不会袖手旁观。 在周瑜看来,黄忠的武艺在荆州范围内可以称得上是独一档了,无论是文聘还是眼前的邓展,甚至是以后的魏延,他们的武艺虽说都不错,但还是比不上黄忠。黄忠有如此武艺张咨却不用,闭着眼睛都知道张咨看不上他。想想也是,张咨是董卓“空降”到南阳当太守的,他到任的第一件事,肯定是与当地的世家大族打好关系,从而稳定南阳的局势。张咨当时的注意力全在世家身上,身为寒门子弟的黄忠,就这样被有意无意的忽视了。 看着黄忠的表情,周瑜便知现在就像打铁还需趁热一样,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将这后世蜀汉的五虎将之一收归帐下,便拿肘尖捅了捅孙策。 孙策明白这是轮到他上场了,便轻咳一声,说道:“黄君可知我阿翁手下四将?” 黄忠见是孙策开口,只是点了点头,并不作声。孙坚麾下四将,南阳城哪个不晓? 孙策笑了。 “黄君或许不知,大荣叔跟随家父之前,在吴郡也只不过是一无名小卒;义公叔和德谋叔两人在未遇家父前,也不过是幽州的两名小吏罢了,并不闻名于世人;公覆叔虽为南阳太守黄子廉后人,但及至他那一代家道已中落,在零陵不过一小吏,生活拮据,家父在长沙举义兵时征辟了他,这才有了今日孙坚四将之风光。 只因家父这一路走来,可以说是艰辛备至,全靠积累军功升迁,所以深知,寒门不易,这才对寒门子弟多加优待,让其有建功立业之机,即使这样,家父也不得不依附于后将军方有一席之地。黄君与家父同出寒门,当知此中不易。因此,家父与黄君你不是敌人,而是同一战线上的盟友才对。“ 黄忠望着孙策,面色不停变换,良久,方一声长叹,声音中多是苦涩之意。 黄忠没有出言反驳,对于孙策来说就是最大的鼓励。 孙策鼓起勇气,说道:“不知黄君可还记得当年的羊皮换相,委屈黄君做几日五羊皮都尉,不知可否?” 周瑜看着孙策的表现,心中颇为惊喜。孙策虽然早前和自己商议过见到黄忠应如何劝说,但周瑜却没想到孙策会直截了当的招募黄忠,而且不是为孙坚,是为他自己招募。不过能否成功,周瑜心中也不算太有底,因此心中也捏着一把汗。 不仅黄忠,就连邓展听到孙策如此说,也是又惊又喜。他俩身为南阳人,又岂能不知秦穆公羊皮换相的典故。春秋时秦穆公用五张羊皮换来了百里奚这一贤相,从而奠定了秦国霸业的基础。百里奚就是南阳宛人,被后世称之为“五羊皮大夫”,是众多南阳人心中的偶像,黄忠和邓展也不例外。黄忠虽然自认武艺不凡,但也不敢以百里奚自诩。现在孙策将自己称之为五羊皮都尉,虽然自己从邓展口中知道这位少将军爱开玩笑,但至少这份重视却实打实是真的。 周瑜在旁边笑吟吟的看着,不忘又加了一把火。“孙将军从雒阳东观中救出一批书籍,等黄叙病情好转,可以誊抄几本用于家学。” 见孙策和周瑜如此体贴,甚至为黄叙的将来也有所考虑,张咨与这两人的诚意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黄忠再也没有丝毫犹豫,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伏在孙策身前。“承蒙少将军看得起黄某,愿为少将军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能得黄君相助,是策的福气。”孙策扶起黄忠,扭头看向邓展。“我有意再设两个校尉之职,汉升为其中之一,另一个,不知邓将军可否屈就?” 看着孙策谈笑间又将邓展收到帐下,周瑜也有些啧啧称奇。后世的孙策下江东时谋臣猛将那是倒头就拜,可以说是妥妥的主角光环,现在这个样子,难道孙策的主角光环已经开始觉醒了吗? “黄君久居南阳,对南阳的风土人情那是再熟悉不过,不知宛城还有哪些寒门子弟可以推荐?” 周瑜秉着有枣没枣先打一竿子的想法,问黄忠道,却没想到黄忠真的给了自己和孙策一个惊喜。 083 魏文长 望着眼前这个满脸桀骜的瘦弱少年,周瑜颇有些惊讶,扭过头问黄忠。“黄君,这就是你给我和伯符推荐的人选?” “是的,文长这小子与我家叙儿也算好友,自身也颇有勇力,周君问起,我第一个就想到他了。” 黄忠招了招手,示意魏延走上前来。“文长,来来,见过军师中郎将。” 被黄忠称作文长的小子走到周瑜身前,上下打量了周瑜两眼,嘴角撇了撇,朝着周瑜不情不愿的行了一礼。“见过中郎将。”接着又嘟囔了一句。“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就能当上中郎将,看这样子,肯定就是一纨绔子弟。” 周瑜笑了笑,并没将这小子的言语放在心上,他的肚量还不至于像后世《三国演义》里写的那么浅。是个人,都有嫉妒心,若连容纳旁人嫉妒心的度量都没有,又何谈建功立业。 只不过一旁的黄忠却有些看不过去,魏延这小子对周瑜不敬,就是不给自己面子,亏得自己还想将他引荐给少将军呢。周瑜一看便知是少将军的心腹,又有大功在身,岂能得罪。 黄忠把脸一沉,怫然不悦,斥道:“魏文长,你平时傲气些也就罢了,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还在这百年臭脾气!” 魏文长?那不就是魏延吗?听到“魏文长”三个字,周瑜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啊,怪不得这傲得鼻子都快要上天了。蜀汉后期有数的大将,有傲气也是正常,不过嘛,那也是日后,如今你也只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在我面前傲气什么?我周公瑾虽不想与你计较,但江东子弟的脸面岂是你魏延想折便折的? “小子,看你这傲气的样子,想来是个有本事的。不若你我赌斗一番,若你能胜我,我便将这军师中郎将一职让于你如何?”此时的周瑜笑得像只准备偷鸡的狐狸。 听到周瑜的话,魏延眼中一亮。“好,打赌就打赌,我还怕你不成,放心,就算你输了,我还是会让你当我的参军的。” “魏文长!”黄忠勃然色变,声音不觉提高了几度,这小子是想把自己坑死吗? “黄君稍安勿躁,我看公瑾是故意为之。”孙策在一旁笑着劝道。 “少将军恕罪,这……全是黄某之错,没想到文长这小子竟如此不识好歹!”黄忠的声音有些惶急,自己刚刚被任命为校尉,若因为魏延被孙策周瑜记到了小本本上,自己以后的仕途可就难了。 “魏延家境贫寒,却有一身傲骨,性子也因无人教导成了孤狼一般,某也没料到他竟然会这样……“ 黄忠话未说完,孙策用手向下压了压,止住了黄忠的话语。 “某说了,稍安勿躁。以汉升之见,这一局赌注两人谁会赢?”孙策颇有些老神在在,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黄忠仔细想了想。“周君有九成的把握,但事无绝对,黄某就怕万一……” “黄君多虑了,若是公瑾看不上这小子,怎么会拿话激他?这小子就是只刚会飞的雏鹰,以为自己天下无双,傲得没边,若不熬熬他,怎么会成为良才美玉。黄君是关心则乱啊!”孙策拍了拍黄忠的肩膀。 “魏文长,你就这么有自信,若是你输了呢?”周瑜笑吟吟的问道,他也听到了黄忠和孙策的交谈,孙策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这魏延就像一头雏鹰,得熬! 见魏延愣在原地,想不出来拿什么作为赌注,周瑜笑了。“你输了,就当我三年的侍从,这不算埋没你吧!“ 魏延咬了咬牙,脖子一梗。“行,赌就赌!” “这小子,就是欠削!”孙策暗笑。 “邓校尉,借你家沙盘一用!”周瑜朝邓展说道。”小子,我们来一局兵棋推演如何?“ “请几位到我家吧,正好我也有一人向两位推荐。“邓展笑着说道。 ………… 站在邓展家的院子里,魏延只感到天空都是灰茫茫的一片,自己被周瑜虐得都快怀疑人生了。 邓展和黄忠站在魏延不远处的房门旁,心中都有些担心,周公瑾下手也有些狠了吧,希望魏延这小子能挺过去。 邓展家的沙盘是依照南阳方圆百里的舆图制作出来的,就按照宛城一战的规模,魏延领兵五万防守,周瑜领兵三万来攻,时间则定在夏季。 周瑜算准了魏延求胜心切的心理,先是示弱诱魏延来攻,不过魏延也是谨慎,只派出了五千兵马来试探,被周瑜一口吞下。魏延见状只是紧闭城门,不出城门半步,谨防中了周瑜的计谋。 却不想周瑜在临近晌午是派兵前来挑衅,在城下对魏延百般辱骂。魏延发现周瑜士卒被太阳晒得有气无力,自己又被周瑜骂得七窍生烟,自以为时机已到,便率军来攻,五战五捷,周瑜军被打得狼狈不堪,只剩下两万人马。 魏延见局势大好,便决定趁夜袭营,不料周瑜早有准备,大营中只留了两千兵马,更是掘了淯水的河堤,水淹大营。魏延袭营的三万大军在滔滔河水面前全军覆没,魏延也被周瑜生擒。周瑜则借着水势率领剩余的士卒乘船直取宛城。 主将被擒,又遭水淹,魏延剩余的士卒士气大降,宛城很快便被周瑜攻破,这场沙盘上的推演以周瑜的胜利而告终。 “小子,这回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孙策走到魏延身旁,说道。 “延小觑了天下人,无颜再见汉升叔。”魏延声音低沉,看来真的是被打击惨了。 孙策眉毛微皱,有些不悦的说道。“你想一走了之?你难道不知道黄君带你来见我和公瑾是为了什么,你想让黄君的一番心血白费了吗?再者,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不过沙盘推演上输了一局,就承担不了么?亏得黄君这么看重你!” “我……”听孙策如此说,魏延脸上愧色更重了一分。想了想,魏延来到周瑜身旁,行了一个叉手礼,肃声道。“魏延愿赌服输,只求周君教我沙场纵横之术!” 周瑜笑了。“教你可以,不过不是现在,先去把《诗经》等读熟了再论其他。君子当知礼方能立身,你要学的可不仅仅只是兵法。” “喏。”魏延恭敬应道。 “去吧,先去给黄君道个歉,你可是差点让黄君的一番苦心付诸流水。”说着,周瑜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少年,问邓展道:“邓校尉,这就是你向我和伯符推荐的英才吗?” 084 变将起 “这位是邓芝邓伯苗,是我邓氏旁系,从小聪敏好学,是个好苗子,我便想将他引荐给两位。”邓展说道。 邓芝见到孙策两人毫不露怯,恭恭敬敬的朝着孙策和周瑜行了一礼。“伯苗见过两位将军。” 周瑜有些意外,没想到邓展会给自己推荐一位大才,身为邓禹后人,怪不得举止皆有章法可循,比刚刚那个熊孩子强得多了。 邓芝,这也是蜀汉后期的一位重臣,周瑜没想到自己在宛城除了挖到魏延之外,还能有邓芝这个收获。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是在情理之中,邓展和邓芝同为邓禹后人,虽说一个为主脉,另一个是旁系,但两者平时肯定也有些来往。 如今邓展从一降将升为一部校尉,也需要向孙策和自己举荐人才,这样才能增加自己在军队中的影响力,就像黄忠推荐魏延这个熊孩子一样。古人向来讲究举贤不避亲,而且这两人确实有能力。 魏延是年纪还小,有潜力还未挖掘出来。邓芝却是年纪比周瑜孙策还要大一些,有能力可堪重任。 周瑜朝孙策微微点了点头,孙策便知眼前站立的这个青年可用。 想了想,孙策朝邓芝说道。“如今我军中还有主薄一职,不知伯苗可愿……” “能为少将军效力,芝不胜荣幸。” 邓芝看得很清楚,孙策身为孙坚长子,以后继承孙家大业的非他莫属。孙策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自己成为孙策亲信比投奔孙坚做一名普普通通的军中将领要划算得多。等孙策上位时,自己当能更进一步。因此对于孙策的邀请,邓芝不带丝毫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对于这次来招募黄忠,周瑜非常满意,圆满的达成了自己的计划,更是有额外的收获。此行之后,孙策的小班底也就算有了个大致的框架。 孙策军三千五百人中,白虎营为中军,人数在一千五百上下,孙策为主,周瑜为辅,陈到、邓当、胡车儿、吕蒙四人辅之;剩余的两千人分为左右二部,黄忠和邓展为校尉,各掌一千人,已经投降了的李宣和王礼二人辅之;其余事务,邓芝为主薄,黄巾降将廖化掌管辎重营。 周瑜自己也没有料到祖茂会在宛城之战时活捉了一个廖化,当他知道此事后,便鼓动着孙策从孙坚手中将廖化给要了过来。廖化已对黄巾失望至极,当得知龚都刘辟俱亡后,廖化毫不犹豫的归附了孙策。 魏延和黄叙两人可以说是潜力股,等到培养出来后,也将是有力的帮手。 如今,万事俱备,就等着孙坚何时“可说”了,想必也不远了。 练兵场中,点将台上,周瑜和孙策望着挥汗如雨的精兵猛将,心中豪情万丈。 又过了几日,得到了孙坚将令的孙辅和孙贲终于率军从郏县和昆阳赶到了宛城。 孙坚立即派人传讯孙策和周瑜,让两人速到中军大帐商议。 孙坚众将齐聚大帐中,孙坚吩咐了几句,众人便急忙下去布置了。此事关乎孙坚军是否能够脱离袁术,重回长沙,大意不得。 这一日,孙坚前去宛城面见袁术,说明南归之意。 “哈哈,文台勿急,待我给你准备些粮草再回长沙不迟。”袁术说道。 面对袁术的推脱之语,孙坚毫不意外,他原本就没有指望袁术能放自己南归长沙。“坚心中自是不急,也想多盘桓些时日,只是士卒心中怕是不耐。” “文台此话何意?” 袁术捋着胡须,看着孙坚不慌不忙的样子,心中莫名的感到有些不安。 “报,主公,出……出大事了!”阎象慌慌张张地跑进了太守府。 “仲相,怎么了?”袁术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阎象见孙坚在一旁,吃了一惊,急忙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心情,快步走到袁术身旁,低声说道。“主公,孙坚士卒将宛城给围了!” “什么!”袁术大惊失色,看着孙坚,厉声喝道。“孙文台,你欲背主乎?” 孙坚一脸茫然,看向袁术说道:“后将军何出此言?” 阎象见孙坚表情不似作伪,便将事情缘由告诉了孙坚。 “后将军明鉴,坚绝无反叛之心。坚请与后将军同往城墙,查看此事原由。”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城墙,仲相,走!”袁术冷哼一声,率先走出了太守府。 阎象此时也缓过来了,细细一想,便知为何,朝孙坚拱了拱手,苦笑道。“文台兄好手段,只是怕要惹主公不高兴啊。” “坚也是无可奈何才出此下策,望仲相兄在后将军面前多美言几句。”孙坚压根就没想过瞒过阎象这位袁术手下的首席谋士。 望着宛城外黑压压的孙坚军士卒,袁术郁闷无比,阴恻恻的朝孙坚看了一眼。 孙坚会意,朝城下喊道。“你们兵围宛城,是要造反吗?” 孙坚军中一个声音响起。“主公,我等籍贯大部分在荆南,如今已离家近二载,思乡心切,请主公告知后将军,让我等归家!” 城墙上,阎象望着袁术那探询的眼神,摇了摇头,这声音,并不是自己熟悉的孙坚手下任一人的声音。 “胡闹,没看到我正在和后将军商议吗?!在未酿成大祸之前,都给我速速回营!” 孙坚气得脸色发紫,朝城墙下吼道。 “我等现在就要后将军的回答,我等要归家,归家!” “归家,回长沙!“ “归家,回长沙!” “归家,回长沙!” 宛城城外,士卒的呐喊声如山呼海啸一般。 袁术被翻涌的声浪激得脸色发白,不由得连连倒退了几步。到了此时,他如何不明白,这就是孙坚弄出来的一出“兵谏”好戏! “后将军,你看这……”孙坚脸带“无奈”的望着袁术。 “好,孙文台!好,很好!”袁术指着孙坚,一脸的愤怒,右手更是搭到了佩剑的剑柄上。 眼见袁术又要发飙,阎象急忙拉住了袁术的袖子。 “主公,如今宛城方定,万万不可再生事端。孙坚麾下精卒皆悍勇无比,可以一当十。若主公不允其南归长沙,又以兵剿之,其必升拼死之意,死战之下,我军即使胜也只是惨胜。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望主公三思而行。” 袁术瞪着阎象,眼中似要喷出火来。“阎仲相,你的意思是放他们回长沙?” 阎象点了点头。“唯今之计,只有如此了。放孙将军回长沙,也可留一段香火情,想来孙将军会记住主公的情意的。” 袁术面色挣扎,想了良久,方说道。 “罢了罢了,既然他们想走,就让他们走吧!告诉孙文台,现在,立刻就给我走!”说着,看也不看孙坚,一步步向太守府走去。 “唉……孙将军,好自为之吧!”阎象望着孙坚,叹了一口气。 “后将军提携之恩,文台铭记五内。” 孙坚向袁术离开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而后转身朝城墙下喊道。 “儿郎们,我们回家!” 085 心有隙 襄阳城,荆州刺史府中。 望着蒯越和蔡瑁互不相让的瞪着对方,刘表颇有些头疼,但也觉得两人这么干耗着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便轻咳了一声,开口说道:“异度,德珪,都说说吧,宛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刘表虽然几天前就得到了宛城的军报,得知宛城又被袁术孙坚夺回,但只知道结果,并不知道具体过程。现在蔡瑁和蒯越两人都从完成返回,自然要听听两人如何说,也好弄清楚此战失利到底是什么原因。 蒯越看了一眼蔡瑁,不阴不阳的说道:“宛城被夺,责任全在蔡德珪。” 蔡瑁大惊失色,从座上一跃而起,指着蒯越的鼻子骂道:”蒯异度,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蒯越冷笑道,看向刘表。“使君,当初我向使君献计取宛城,是蔡德珪在那里暗中阻碍;待我说动黄巾拿下宛城之后,又是他让周公瑾入宛城,坏了我一番谋划。使君可还记得当日我兄长所言?” 刘表点了点头。“怎能不记得,你兄长子柔的言语我至今仍记得清清楚楚,以向阳为治所,南据江陵,北扼宛城,荆州八郡传檄可定。” “是啊,当初使君将兄长称之为雍季之论,而今宛城得而复失,袁术日后提高警惕势在必行。良机稍纵即逝,宛城怕是难有机会了。”蒯越叹道。 刘表望向蔡瑁,眼神不善,失了宛城,苦心谋划一朝落空固然可惜,但如今蔡瑁是否心向自己却是急需弄清楚的,刘表需要蔡瑁给自己一个解释。 看着刘表的表情,蔡瑁心中颇有些难受,宛城之败仅仅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吗,难道蒯异度就没有丝毫责任? 想到这里,蔡瑁摘下腰间的印绶,放到刘表身前的案几上,又摘下发冠,拆散头发,涕泪横流,就这样站在刘表面前。 “使君,宛城之败我虽然难逃此咎,但蔡公笔迹想来蒯异度也能辨出真伪,陈叔至所言是否真实蒯异度也可一查便知,怎可说是我一人之责?瑁非一军主帅,几部各不统属,各有私心,难道也是因为我之缘故方如此吗? 因宛城之败,致使使君怀疑我蔡家与孙坚有所来往,瑁无话可说,更无从辩解。只是我蔡家助使君拿下荆州七郡又是为何,家父欲将阿姐嫁于使君又是如何?瑁言尽于此,若使君觉得瑁所言皆是虚言,可将瑁革职查办,瑁并无半点怨言。 只是孙坚来袭,就只能仰仗异度兄弟两人为使君分忧了。” 听完蔡瑁的一番话语,刘表陷入了沉思。 蔡瑁的话听着似乎也有些道理,蔡家如果真的与孙坚有勾结,也不会费劲心思让蔡姗当自己的续弦。自己身为汉室宗亲,身边更是不缺女子。原来的夫人陈氏,是颍川陈家之女,算得上名门之后,育有三子一女,只是到了荆州不久便亡故了。自己这才想着再娶一女做续弦,蔡瑁的姐姐蔡姗就是一个不错的人选。当然,这桩婚姻只是一桩政治上的联姻,是他加强与蔡家关系的桥梁。 如果此时严惩蔡瑁,势必会影响两家的关系。而且…… 刘表拿余光看向蒯越,在刘表心中,荆州地界三家鼎立是自己最好的选择。只有蔡家和蒯家互相争斗,自己才能在其中借力打力,左右逢源,州牧这个位置自己才能坐的舒服。蒯家势大,自己想要迎娶蔡姗也有平衡两家实力的因素在里面。这得失之间,自己需好好把握才是。 见刘表和蒯越都不说话,蔡瑁朝刘表施了一礼,转身就朝堂外走去。 “德珪留步。” 刘表起身拦住蔡瑁,又从案几上拿起蔡瑁的印绶,塞到了他的手中。 “德珪,宛城之败,罪虽不全在你,但罚你半年俸禄,官降一级,望你戴罪立功,你可心服?” 蔡瑁隐藏起眼中的留恋之色,将印绶推还给刘表。“瑁乃戴罪之身,使君念我薄有寸功,不愿取我性命,已对我是天大的恩典,我又怎能奢求更多呢?请使君为此印寻一德才兼备之人吧。” 蒯越看着蔡瑁的表演,冷笑几声,正欲开口说话,被突然闯进议事厅的蒯良打断了。 “使君,孙坚率兵三万进逼襄阳,如今距襄阳还有一百余里。”说着,蒯良递给了刘表一份军报。 蒯越有些奇怪。“兄长,袁公路怎舍得放孙坚离开?” “袁公路也不想,只是,由不得他不放……”刘表看完军报,将孙坚离开的过程说与蔡瑁蒯越两人。“德珪,如今正是危急之秋,望你为荆州考虑。”说着,又看向蒯越兄弟二人。“子柔,异度,孙坚兵锋直逼襄阳,我等当如何应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他,唯战而已!”蒯越斩钉截铁的说道。 蔡瑁重新将印绶佩戴到腰间,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道:“使君,或许孙文台来此只是为了借道回长沙?” 蒯越反唇相讥。“恐怕回长沙或许是真,但假道伐虢确实错不了!” “蒯异度,如果孙文台真是借道回长沙,我等妄动刀兵,岂不是与孙坚结仇?” “笑话!”蒯越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反驳道。“孙文台号称江东猛虎,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若孙文台真行假道伐虢之计,使君基业岂不是白白拱手送与他人!更何况长沙非孙文台之长沙,乃刘使君之长沙,我等怎能将一郡之地让与他人,养虎为患非智者所为也!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酣睡,更何况一虎哉!使君别忘了,传国玉玺还在他手上呢!” 见蔡瑁还要说话,刘表摆了摆手。“异度所言不虚,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酣睡。不管孙文台是借道还是伐虢,都不免要做过一场再说。子柔,你亲自去江夏走一趟,让黄祖率兵来援。异度,德珪,你俩人与我率军去会会那江东猛虎!” 刘表决心已下,蔡瑁也不好在说什么,只得朝刘表拱了拱手。“瑁只盼能全臣节,不负使君知遇之恩。” 086 至襄阳 “这就是襄阳啊!”望着地平线上那高约三丈的城墙,孙策感叹道。 “就看那刘景升让不让我等过襄阳了。”孙坚勒住马匹,说道。 “将军,恐怕你的愿望要落空了。别忘了,传国玉玺在将军手中,此时已被袁绍等人传得人尽皆知,刘表身为汉室宗亲,怎能让将军携重宝过境?将军虽为长沙太守,可如今长沙在刘景升治下,他怎么会将长沙拱手让与将军?”周瑜在一旁笑着说道。 程普在一旁笑了起来。”公瑾所言虽不无道理,但不管刘景升让不让路,我等都要南归长沙,大不了做过一场便是!我等南征北战,董仲颖都不怕,还怕他一个刘景升。把我们惹急了,小心我们将这荆州刺史改成孙姓!“ “德谋之言甚得我心。”孙坚虎目一瞪。“荆州承平已久,士卒有何战斗力可言?他刘景升胆敢拦吾归路,那就试试他的盾坚还是我的矛利!” 孙坚率兵又行了几里路,前方探马来报,襄阳城中有兵马至。孙坚便叫士卒停止前进,布好阵势,让左右两翼射住阵脚,静候荆州军至。 不多时,便见前方烟尘滚滚,刘表率军出现在孙坚等人面前。 “见过刘使君。” 孙坚驱马领着孙策周瑜众将来到阵前,遥遥向对面的刘表在马上欠身行了一礼。 “不知讨逆将军欲往何处?” 刘表还了一礼,问道。 “坚领兵欲归长沙,不知刘使君为何引兵拦吾去路?” “你即是汉臣,为何私自藏匿传国玉玺?将其留下,我便放你回长沙!”刘表道。 孙坚心中虽怒,但仍压着怒火说道。”刘使君为何轻信袁本初之言,对我等苦苦相逼。我如果藏匿传国玉玺,必将死于万箭之下!“ 一旁的周瑜听到孙坚开始发誓赌咒,头都要大了,我的讨逆将军,咱不立flag不行么? 对于孙坚的誓言刘表是压根都不信,如果自己轻信了孙坚的话语,放孙坚过境,使得玉玺流落在外的话,那自己百年之后,又有何面目去见刘家的列祖列宗? “孙文台,你若要我信你,只需把随军行李让我查验一遍即可。”刘表想了个自以为两全其美的方法。 听了这话,蔡瑁已经准备厮杀了,以前还没发现,现在怎么觉得刘景升就是个空谈书生,这话能这么说吗? 果不其然,听见刘表如此说,孙坚顿时大怒。 “老贼,安敢辱我!左右,谁将这老贼与我拿下?” 孙坚话刚刚说完,一骑飞马而出,直奔刘表而去,众人视之,乃是黄忠。 刘表大惊失色,急往阵中奔走。 荆州军中奔出一员骁将,乃是襄阳人陈生,善使一杆长枪,在荆州军中也算一把好手,持手中枪敌住黄忠。 当黄忠武艺岂是陈生之流可比,两骑相交,战不到十个回合,陈生便已是枪法散乱,左遮右挡不住,险象环生。 刘表阵中蔡冒张允见状,忙飞马舞刀,出阵来救。 这边孙坚阵中邓展见状,大骂一声:“匹夫安敢以多欺少!” 说着,邓展便将手中刀插入鞘中,弯弓搭箭,瞄准张允一箭射去。 张允闻得弓弦响,忙侧身躲避,但为时已晚。邓展一箭正中张允右肩,张允捂着肩膀“哎呀”一声痛叫,翻身落马。 邓展催马欲取张允性命,却被几名偏将死命拦住,数十名荆州士卒将张允救回阵中。 这边厢,看见蔡瑁舞刀来与陈生同战自己,黄忠毫无惧意,反而抖擞精神,一把赤血刀舞得水泼不入,直杀得两人汗流浃背,心中暗自叫苦不迭,这是从哪里跑出来的一个煞星。 “伯符,这位是你从哪里招揽来的猛将,竟如此凶猛?”孙坚看着黄忠,也有些诧异,此人勇武比之自己也稍胜一筹。 孙策将自己与周瑜如何将黄忠揽至麾下告知了孙坚,孙坚听罢,不住点头,心中却想到,如今荆州多为世家掌权,寒门中如黄忠这般郁郁不得志者不知凡几,若能得他们效死命,则基业可成。 孙策与孙坚父子谈话间,战场上形势又发生了变化。 陈生与黄忠先前战了数十合,早已被杀的浑身酸软。如今虽得了蔡瑁之助,算是勉强敌住了黄忠,但时间一长,陈生率先撑不住了。 黄忠觑得陈生的破绽,一刀下去,将陈生连人带马劈成了两半,自己浑身上下被鲜血淋了个通透却仿若未觉,持刀仰天嘶吼,状若魔神,似乎要将这几年来心中的憋闷统统发泄出来一般。 蔡瑁见状,已被骇得心胆俱裂,哪有心思继续再战下去,拨转马头便朝荆州军阵中逃去。 黄忠见蔡瑁将要逃归本阵,也不追赶,只是从背上解下宝弓,拿在手中。扬声吐气,这三石的宝弓便被黄忠拉成了满弦。 “蔡瑁,吃我一箭!” 只听黄忠一声厉喝,搭在弦上的狼牙箭便带着“呜呜”的风声直奔蔡瑁而去。 “蔡将军,小心!”旁边的士卒大声提醒道。 蔡瑁从周围士卒的眼神中得知了危险,毫不犹豫的翻身滚下了马匹,但呼啸而来的狼牙箭矢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将蔡瑁头盔上的璎珞击了个粉碎,而后余势不减的一头撞上了荆州军的帅旗。 在荆州士卒惊恐的眼神中,绣着“刘”字的中军帅旗缓缓地倒了下来…… 荆州军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的降到了冰点。 “干得漂亮!” 孙坚握紧了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左手的手心中。多年征战养成的直觉,让孙坚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毫不犹豫的下达了自己的命令。 “传我将令,全军突击!目标,刘景升的人头!告诉将士们,取刘表首级者,官升三级,赏百金,封千户!” “杀啊!” 在官职和金钱的诱惑下,孙坚军士卒疯狂地向着刘表军杀去。 荆州军承平已久,久疏战阵,哪见过这等阵仗,顿时被杀了个屁滚尿流,一个个飞快的向襄阳城中逃去,只恨爹妈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刘表素爱清谈,哪见过这等残酷的场面,见大势不妙,吓得二话不说,转头就逃。 刘表一逃,荆州军更是士气大降,将无战意,兵无战心,逃得更快了。 孙坚率军掩杀败军,直到襄阳城下,被城上守军乱箭射退,却并不退兵,只是围住襄阳,日夜攻打。 087 蔡家翁 蔡府中,侍女和下人们站在大堂外,战战兢兢不敢多说一句话。 蔡讽端坐堂中,花白的头发被侍女用牛角梳梳的一丝不苟,一言不发的望着蔡瑁,眼神有些凝重。 “阿翁,如今孙坚兵围襄阳,阿姐她们还在城外庄园中,我们应该怎么办?” 蔡瑁看着对自己向来严厉的父亲,问道。 “别慌。”蔡讽沉声安慰道。“如今局势还没崩坏到无法挽回的程度。我蔡家与张公有旧,孙文台乃张公故吏,看在张公情面上,他是不会对你阿姐他们下手的。” 听了自己父亲所言,蔡瑁有些慌乱的心这才稍稍安稳了下来。 “阿瑁,说说你在宛城时的经历吧。“ 蔡瑁将自己在宛城时的事情说给蔡讽说了一遍。 蔡讽听完,皱了皱眉头,问道:“那孙坚可曾和你说过什么?” 蔡瑁的目光有些躲闪,支支吾吾的说道:“回……回父亲,孙坚和孩儿并没有说什么。” “胡闹!”蔡讽手中的竹杖重重的顿在地上,喝道:“你小子在我面前还掩饰,你那花花肠子我会不清楚?说,孙文台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见父亲发怒,蔡瑁只得收起了他那些小心思,将孙策允诺他的事情竹筒倒豆子般一一说了出来。 “阿翁,不是孙文台,而是他的儿子孙伯符。那小子允诺我若是我蔡家协助他们拿下襄阳,就上表奏我为襄阳太守。” “孙文台的话尚有几分可信之处,他儿子嘛……德珪啊德珪,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一黄毛稚子的话你也信?”蔡讽说道这里,已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襄阳有庞、黄、蒯、蔡、马、习六大世家,还有许多盘踞各地的小豪强。刘表当年匹马下荆州,六家态度各有不同,除了蒯家和蔡家之外,其余四家对于刘表担任荆州牧一事无动于衷。原因很简单,庞、黄、马、习这四家在荆州地界早已扎根多年,根深蒂固,无论是谁来当这荆州牧都要对他们客客气气的。 蔡家和蒯家则不然,这两家在荆州的时间比那四家都要短,底蕴也没有那四家深厚。因此,便想着通过支持刘表使得自己家族能够更进一步。只不过蔡瑁与蒯家兄弟相比,还是差了一些。刘表入荆州后,蒯家兄弟分别献策,帮助刘表兵不血刃的拿下了除南阳郡外的其余荆州七郡,而蔡瑁,则只是支持了刘表一些钱粮兵马而已。因此,蔡瑁在刘表心中的地位并没有蒯越、蒯良来得高。 而这,也是蔡讽最担心的地方,自己尚在还好说,刘景升好歹要给自己一些面子。可是自己一垂垂老矣,一旦自己驾鹤西去,就凭蔡瑁自己,怎么斗得过那蒯家两兄弟。蔡讽想将蔡姗嫁给刘表做续弦也不是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父亲,您有所不知。孙伯符颇得其父信任,若是没有孙文台的许可,他怎么会向孩儿许下这等承诺?”蔡瑁慌忙辩解道。 “或许只是为了离间我襄阳人心罢了。” 对于蔡瑁的解释,蔡讽不置可否,又问起另一个问题。 “你阿姐在城外庄园一事你向刘使君说了吗?” 蔡瑁点了点头。“说了。” “他怎么说?” 说起刘表,蔡瑁的脸上有些愤愤然。“我请求刘使君派兵襄助,将我蔡家老少两百余口接进襄阳城中。蒯越那厮竟说如今孙坚大军围城,想要发兵救援也是无能为力,还是以守城为重最好。刘表竟然同意了蒯异度的建议,还说阿翁和张公有姻亲关系,孙坚作为张公故旧,是不会对蔡家下手的。” 蔡讽听到蔡瑁如此说,豁然变色,诛心之语呀! 蔡瑁没有向刘表求到援军,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刘表虽是荆州刺史,但出兵与否并不是他一人说了算,襄阳豪强说了算才是真的算。蔡瑁在宛城之战中出了大错,蔡家在刘表心中的地位降低也是必然。此消彼长之下,襄阳大部分的话语权就顺理成章的落在了蒯家兄弟手中。蒯良还算有些良心,蒯越那小子的心可不是一般的黑,那些被称为宗贼的小豪强们一心巴结蒯家,却被蒯越反手卖给了刘表,一席鸿门宴将他们全部斩杀,让刘表兵不血刃拿下了荆州。 如今蒯家兵权在握,蒯蔡两家又是竞争关系,蒯家,尤其是蒯越,巴不得蔡家老少两百多口人全死在孙坚手中。虽然其中也有害怕孙坚拿蔡家庄园做文章,围点打援的缘故,毕竟襄阳城城坚沟深,想要攻破绝非易事,把襄阳的守军诱出城外予以歼灭无疑更加容易一些。但刘表的态度还是让蔡讽心中一冷,那蔡姗好歹算是你刘表未过门的夫人啊,就这样被抛弃了?你让我蔡家怎么想? 想到刘表最后的一句话,蔡讽额头上顿时出了一层冷汗,意思是我蔡家和孙坚有勾结吗? 罢了罢了,既然刘表不信任我蔡家,我等何苦再为他效死力。 “阿瑁,你阿姐一事就此打住,不要在和刘使君提起。” 蔡瑁顿时急了,蔡姗对自己这个弟弟向来关爱有加,他怎么可能对蔡姗如今的险境坐视不理。“阿翁,你要坐看阿姐死于孙坚之手吗,纵使有张公情面在,以阿姐火爆的脾气,万一哪句话得罪了孙文台,孙文台寒门出身,一怒之下岂会念张公旧情?” “你悄悄派人去告诉孙坚,如果他能保我蔡家上下不死,我蔡家便两不相帮。”蔡讽想了想,开口说道。 “那襄阳太守呢?”蔡瑁对孙策承诺的襄阳太守有些念念不忘。 蔡讽瞪了蔡瑁一眼。 “若真是刘表无情,那就别怪我蔡家对他无义!这件事先走一步说一步,但是瑁儿你也给我睁大眼睛,别中了蒯异度的计,论心狠手辣,你比他还差一条街!” 蔡瑁得了蔡讽的吩咐,点了点头,自派人与孙坚悄悄联络去了。只留下蔡讽一人在堂中。 “刘景升啊刘景升,当初迎你入荆州,到底是对是错?若是对,那四家为何对你之延请无动于衷?若是错,我蔡家究竟是错在了何处?” 空旷的大堂中,只余一老人在喃喃自语。 088 鱼梁洲 “少主公,我们这是去哪里?” 胡车儿骑在马背上,问道。 “鱼梁洲,去见一见庞德公。”周瑜回答到,他想起了在大营中和孙坚的一番谈话。襄阳急切之间难以攻下,不如将襄阳世家分而化之,或有奇效。襄阳世家除了蔡家和蒯家这两家之外,还有黄蔡马习这四家。周瑜首先想到的就是襄阳著名的隐士庞德公,此人虽不出仕,但在襄阳的影响力却不可小觑。若能说动庞德公倒向孙坚,那这些襄阳世家的态度或许就要变一变了。 庞德公隐居在鱼梁洲,鱼梁洲在襄阳东门十余里处,淯水与沔水交汇于此,长年累月之下,沙石积淀形成此洲是一个三面环水,一面依山的半岛,只因岛上先人在岘津上水落时摄竹木为梁,用以捕鱼,故将其称之为“鱼梁洲”。 鱼梁洲南北有十余里,东西有五六里,洲上草木茂盛,早年间刘表曾在此洲西岸筑高台以养鹰,并起雅名曰“呼鹰台”,用来打猎。只是如今刘表被孙坚围在襄阳中,呼鹰台也就没了用处。刘表现在的防守重心全部在襄阳城,襄阳城外部能够控制的区域寥寥可数,也就樊城还在控制之中,至于鱼梁洲,早早就被放弃了,并没有一兵一卒驻扎在上面。 如今日头渐长,天气也渐渐变得炎热起来,沔水也不像冬日里那样浅到兵马涉水就可渡河。不过周瑜既然要见庞德公,就早有准备。胡车儿叫士卒们扎了十几个木筏,便轻轻松松的将这三百多人一波运上了鱼梁洲。 登上鱼梁洲之后,周瑜让手下副将带领两百余人在鱼梁洲东岸安营扎寨,自己则带着胡车儿并剩下的百余名士卒径直去往庞德公家。 庞德公的家在鱼梁洲的中央,家并不大,是一个三进三出的小宅院,宅院周围种植的全是密密麻麻的桑树。 如今正值初夏,桑树的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桑叶照射下来,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斑。晌午的日头虽有些毒,但站在桑树下面,却让人感到清爽异常。 “真乃隐士所居之地!”站在庞德公门前,周瑜感叹了一句,便上前敲门。 敲了半天门,木门被推开,出来迎接的是庞德公的儿子庞山民。 庞山民约有二十多岁的年纪,身材欣长,但却有些文弱,浑身带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息。他见是一容貌俊美的少年郎,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看到周瑜身后面容粗豪的胡车儿,以及率领的义从,脸上隐隐露出一丝厌恶之色。 “将军是……” “庐县周瑜。”周瑜笑了笑,拱拱手,仪态儒雅。“奉破虏将军孙文台之命,前来拜会庞德公。” 听到“孙文台”三个字,庞山民那一双眉毛不经意间皱了一皱,原本对周瑜的一丝好感消失的无影无踪,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杀张咨和王睿的那位孙文台孙将军?” 胡车儿没有什么反应,但他身后的义从都是孙坚派过来保护周瑜的,听庞山民言语间对自己的主公多有不屑,深受孙家大恩的他们岂能不怒,纷纷拔刀怒视着庞山民。 庞山民眼神不屑到了极点,梗着脖子看着周瑜,一副有种你来的样子。 周瑜摆了摆手,示意义从们收刀。他早就知道鱼梁洲此行不会顺利,只是没想到刚到庞德公家门就遇见了这么一个硬脾气的庞山民。说实话,孙坚干的那些事情看起来是很爽,做起来也是非常爽,但这后续的影响实在是太坏了。 世家名士之间最爱同声相求,又喜欢对时事发表意见,而舆论大多又掌握在这些人手上,口口相传,很容易被戴上一顶厚帽子。在襄城李宣和王礼是这个样子,宛城时黄忠也是这个样子,现在庞山民也是这个样子,周瑜表示很无奈。你要粮就要粮,夺兵权就夺兵权,没事你杀人干什么,这擦屁-股的事干个一次还行,干个两次三次谁都受不了,见个人都要解释大半天,周瑜表示心很累,但还是要微笑着过下去。 “庞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呵,那请周君说来听听?”庞山民语气有些戏谑,他还真不知道孙坚有什么值得称赞的。 “我想问庞君,那董仲颖可为汉贼?” 庞山民倒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董仲颖擅议废立,欺凌幼帝,祸乱朝政,残害忠良,此等奸贼,人人得而诛之。山民虽与家父久居鱼梁,但也恨不得扒其皮,食其肉!” 周瑜有些惊讶,这庞山民倒是一热血青年,只不过这脑子嘛,啧啧,转得有点慢。 “那讨逆将军奉命讨伐董贼,王睿身为荆州刺史,不出兵也就罢了,反而处处刁难讨逆将军,请问庞君,这王州牧此意何为,又是忠是奸?” 庞山民只知孙坚杀了王睿,哪里知道其中内情,顿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至于南阳太守张咨,讨逆将军途经南阳,请求张咨补充粮草,张咨却百般推诿,据不答应,张咨是董贼任命的,我想问庞君,张太守又是忠是奸?” 庞山民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来,不知如何回答周瑜的问题。 “讨逆将军身先士卒,披坚执锐,破董贼于阳人,收复洛阳,不知是忠是奸?” “讨逆将军不顾火势,冲入洛阳,扑灭大火,保住汉家太庙,不知是忠是奸?” “讨逆将军清扫皇陵,掩埋遗骨,又于太庙祀以太牢,祭祀先帝,不知是忠是奸?” 面对周瑜连珠炮般的问题,庞山民脸色由白变青,又由青变红,这种问题还用回答吗,他庞山民要是敢说出个“奸”字来,明日庞家就会被万夫所指,但要让自己说孙坚是个忠臣,那不是让自己刚刚说出来的话再吞回去,哪有这样的道理?如果这样的话,庞家的脸面就被自己给丢光了! 庞山民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脸渐渐憋得通红。 “山民,让贵客进来吧!这位小郎君说的不错,孙将军为国讨贼,称得上一个忠字。”门内传来清朗的声音。 听到庞德公开口,庞山民顿时松了一口气,手一伸,将周瑜请了进去。至于胡车儿和那些义从,则被庞山民挡在了门外。 周瑜朝着胡车儿等人点了点头,示意无事,便迈步走了进去。 “若是少主公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们鸡犬不留!” 胡车儿伸长了脖子也没见到屋内的情景,气得朝着庞山民低声吼道。 庞山民把眼一翻。 “哼,我不与莽夫计较!” 089 庞德公 周瑜迈步走进屋内,却见正中庭院内有一棵大松树,如伞盖般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松树下有两人正在对弈。 见周瑜进来,一人抬起头来,朗声笑道:“先贤有语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今日枝头喜鹊叫,某便知是贵客临门。尚长,你说呢?” 这人口中所说的“尚长”正是庞德公的字号,听友人如此说,庞德公摇头笑了。”德操兄,有客上门,固然是喜事,但不知这客人是恶客还是贵客?“ 周瑜听到”德操“两字,微微一愣,德操,那不是司马徽的字号吗,他怎么会在鱼梁洲,他不应该在颍川吗?但周瑜细细一想,顿时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史书上记载后来司马徽因颍川战乱而避祸荆州,现在颍川已经被打成了一团糟,想来司马徽来找庞德公是为了打听荆州情况的。这两人都是名士,互相之间有来往也属正常。 “敢问庞公,你说的这位德操可是颍川司马微司马德操先生?“ 庞德公年约四十左右,身上衣冠简朴,颇有古风,也不回答周瑜的问话,反而笑着说道:“小将军就不怕我家中有埋伏,将你这恶客乱棍赶出去?” 周瑜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笑意。“庞公说笑了,若庞公家中真藏有刀兵,那鹊儿岂敢在庞公家中喧闹?” “好有趣的小子,不过也是个滑头,进来吧。”庞德公右手向前虚虚一引,让周瑜进入前厅。 “小子顽劣之语,让庞公见笑了。” 周瑜向庞德公行了一礼,然后举步迈上了台阶。 庞德公吩咐家中老仆给周瑜拿来一条短凳,又示意庞山民端来一壶泉水,见周瑜落座,这才笑着说道:“周将军光临我寒舍,不知有何见教呀?” “大贤在前,小子岂敢再班门弄斧,贻笑大方,如此有辱孙将军威名。” 周瑜呷了一口清泉水,起身便要离开。 一旁的司马徽把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周瑜稍安勿躁。 庞德公也有些纳闷,好奇的问道:“周将军来了又走,这是为何?” “听闻庞公隐居鱼梁洲,刘景升数次延请入仕,庞公皆不就。小子原以为庞公是效仿姜子牙故事,待价而沽,愿者上钩。现在来看前辈却是淡泊名利,安贫乐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怡然自乐,与那些沽名钓誉之辈截然不同,乃是真隐。既为真隐,小子又怎好拿那些功名利禄之事来玷污前辈的耳朵呢?若是讨逆将军因此惩罚小子,小子也无话可说。“ 俗话说得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对待庞德公这种万物不盈于心的隐士,周瑜绝不能向对待黄忠那样,以言语激之,以境遇感之,以功名诱之,只能反其道而行,行那欲擒故纵之计,方有几分成功的可能。 庞德公与司马徽对视了一眼,放声大笑。 “哈哈,好有趣的一个小将军。只不过如今讨逆将军正在围攻襄阳,小将军只身前来鱼梁,就不怕不安全吗?” “庞公,你观刘景升此人若何?” “你说呢?”庞德公将皮球踢给了周瑜。周瑜是孙坚的部下,单看孙坚让周瑜前来鱼梁洲拜见自己,而不让孙策前来就可见孙坚对周瑜的重视。周瑜此行代表着孙坚集团,他们对刘表的评价是庞德公是最关心的。 刘表和孙坚是互相敌对的两个阵营,他们的才智、实力等等因素最终决定着荆州的归属。周瑜的一番话已经证明了他并非看起来的那么年幼可欺,一句公子如玉,胸怀锦绣足可以概括,那能让周瑜听命的孙坚想来也是一位人杰。至于刘表,庞德公对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信心,否则早就答应了刘表的请求,出仕荆州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隐居于鱼梁洲之上。如果周瑜对刘表的看法与自己相似,那么哪怕自己不愿出仕,也要为家中子女考虑一二。 “妄自评议长者,这有些……不太合适吧。“周瑜有些为难。 “无妨,老夫也想听听周将军的高见,此语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知,再无其他人知晓。”司马徽捋了捋颌下几缕长须,对于周瑜如何评价如今的荆州之主颇有些好奇。 “两位都是小子的长者,既如此,小子就斗胆胡乱评价几句,若有疏漏不当之处,请两位多多包容。”周瑜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清泉水润了润嗓子,又举起茶碗晃了晃。 侍立一旁的庞山民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只得黑着脸将周瑜手中的茶碗倒满。 “刘景升嘛,号为‘八俊’,仪表雍容,有长者之风。若为治世,保一方州郡平安不在话下,甚至三公之位也有可能。只是刘表虽然文采斐然,但却是清谈之客,文韬虽足,武略却非其所长。方今乱象渐显,刘景升不练兵以图自保,反而每日歌舞饮宴。“ 说着,周瑜用手指了指外面。 “鱼梁洲身处淯水、沔水之间,地势险要,为水路交通之要道,当驻军以卫之。刘景升不通军事,反在洲上建呼鹰台以供秋猎,岂不谬乎?荆州身处四战之地,刘景升却不居安思危,就如三岁顽童怀抱珠宝行于闹市,路人见之,岂能不抢?“ 庞德公和司马徽对视了一眼,抚掌叹道。“后生可畏矣,刘景升却犹不可知!” 若非庞德公自己都觉得刘表最后会受不住荆州,否则也就不会对周瑜的话生出知音之感了。周瑜的言外之意很明白,刘表军略不行,哪怕襄阳的斥候将周瑜在鱼梁洲的消息告知了刘表,刘表也只会以为是诱饵而不敢出兵。 只不过,庞德公两人本以为孙坚与刘表互相敌对,身为孙坚部下的周瑜对刘表会语多贬抑,但听了周瑜所言,两人发现周瑜对刘表的评价不仅没有丝毫的贬低,甚至还有些夸大。刘表治世时确为一州之才,但三公确是有些过了。 不过周瑜所说的缺点刘表身上确实存在,那就是好清谈,不晓军事。清谈者务虚,再加上不晓军事,难免会成了赵括,只会夸夸其谈,纸上谈兵,落到实处,却是一塌糊涂。不仅是刘表自己,受刘表的影响,他麾下也没有几个精通军事的人才。蔡瑁、蒯越等人不能说不通军事,但对军事也谈不上多么擅长。对上袁术或许可以打个平分秋色,毕竟是菜鸡互啄。但遇上孙坚这只江东猛虎,这些半吊子就不够看了。 090 王与霸 由周瑜可以看出,孙坚此人崇尚务实,与喜欢清谈的刘表截然相反。不过孙坚是寒门出身,务实并不奇怪,如果不务实,只靠清谈,他孙坚也走不到这个地步。这么说来,荆州落到孙家的可能性极大。 庞德公心中有了计较,但并不说破,只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桓君山在《新论》中有言,三皇以道治,而五帝用德化;三王由仁义,五霸用权智。其说之曰:无制令刑罚,谓之皇;有制令而无刑罚,谓之帝;赏善诛恶,诸侯朝事,谓之王;兴兵众,约盟誓,以信义矫世,谓之霸。周将军,皇帝王霸四道,你如何看待?” 戏肉来了,周瑜暗想。庞德公此语,大有可推敲之处,言外之意,就是问孙坚拿下荆州后对待荆州世家的态度。 “庞德公,司马先生,小子就斗胆在二位面前献丑了。” 此关若过,荆州世家将会有一大半心向孙坚,不要小瞧这个时代这些名士的影响力。 周瑜振奋精神,开口说道:“三皇五帝之时,距离我等时日太过遥远,暂不可考。小子就说说这王道与霸道吧,孔孟曰王,韩李言霸,王道与霸道之争,无非儒家与法家之争。然春秋战国,周失九鼎,五霸灭而七雄起,函谷破而祖龙出,百家争鸣,唯法家以严刑峻法使秦国得以灭山东诸国,方有始皇泰山封禅。“ 司马徽性喜道教,崇尚清静无为,对法家那一套理论向来不感兴趣,听周瑜如此说,似乎有推崇法家之意,脸色颇有些不悦,打断了周瑜的话语。“这么说,周将军是推崇法家了?” 周瑜摇了摇头。 “司马先生,瑜虽喜读兵书,算得上是兵家子弟,理应天生与法家亲近,但法家学说自有其短板,否则泱泱大秦也不会二世而亡了。” 庞德公赞同的点了点头,秦朝灭亡,却有法家立法太过严酷的原因。 见庞德公赞同,周瑜谈兴更浓,王道与霸道,也是他一直思索的问题,孙坚集团需要有一个明确的执政方针和纲领,这些都离不开儒家和法家,但孰轻孰重,谁上谁下,谁占主导地位却是重中之重。借这个机会,周瑜也想将自己的想法说与这两人听,并通过他们的口告知荆州诸多世家,为以后孙坚在荆州,尤其是荆南的治理做好准备。 “如今大世,诸侯并起,互相征伐,汉室名存实亡。刘表虽占据荆州,但却以礼乐治之,欲效孔子鲁国故事,恢复周礼。但荆州四战之地,虎狼环伺,刘表行王道虽使荆州百姓安康,但无爪牙之利,如何抵御四方。” 司马徽似笑非笑。 “虎狼环伺,可是说的讨逆将军?” 周瑜对此倒是理直气壮的反驳道。 “讨逆将军号称‘江东猛虎‘,称之为虎狼也无不可。”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 庞德公笑骂道。 “若不为虎狼,难道让讨逆将军学冀州牧文节公,被袁绍吞其部众,占其土地,自身却终日如惶惶之犬,无奈避祸于友人处吗?” 周瑜反问道。 庞德公顿时哑口无言,袁绍侵占冀州的做法固为人所不耻,但韩馥开门揖盗也是读书读傻了的典范。 “两位先生,不为刀俎,便为鱼肉,手中有刀剑,腰杆方能挺得直,自己说的话自然也就有人能听进去。” 两人都明白了周瑜的意思,没有霸道为支撑的王道,终归是镜中花,水中月,难以实现。 “那讨逆将军呢,王道或是霸道?”庞德公沉声问道。 “汉宣帝曾与太子言,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讨逆将军行事,自当王道霸道并行。有敌人至,则以霸道治之,以刀剑御之;有朋友至,则以王道待之,以酒肉犒之。“ 的确,秦始皇焚书坑儒,以法家治国,一统之后仍行霸道之治,黎民不堪忍受折磨,方有大泽乡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呐喊,以至二世而终。大汉虽与武帝时“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但仍是内行王道,外行霸道,于是内有汉祚延绵近八百余年,外则一汉当五胡,“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响彻云霄。为人君主者,自当王道霸道并行,方可横行天下。 庞德公沉默不语,没有接周瑜的话。他和司马徽都知道周瑜话里的含义,如果荆州世家拿孙坚当敌人,那孙坚自不会对他们客气,霸道就是为他们准备的,反之,荆州世家心向孙坚的话,那么孙坚有的,自然不会忘了他们。 庞德公不说话,周瑜自不好逼迫过甚,于是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司马徽。 颍川现在被打成了一团糟,司马徽来庞德公这里就是为了征求他的意见,为自己在襄阳找一处安身之所。司马徽可不是庞德公,有一颗隐士之心,否则后来也不会建立起水镜山庄,培养出徐庶、庞统、诸葛亮等人杰,自己在幕后当起大佬来了。 在周瑜看来,在哪里找安身之所不是找,在襄阳可以,难道在长沙就不可以了吗?把司马徽拐到长沙来,即强大了自己,又削弱了刘表,一举两得,岂不美哉。读书人嘛,所求者不外乎立言、立功、立德这三不朽,诱之以利,投其所好便是。 “司马先生,不知先生可知雒阳东观?“ 司马徽疑惑的看着周瑜,不知周瑜此话何意,毕竟是个士人都知道,东观乃是雒阳太学藏书之处。 “当日董贼火烧雒阳,讨逆将军奋不顾身,将东观中的大部分藏书都救了出来。” 周瑜低声说道。 司马徽听到这话,双眼的瞳孔顿时睁得老大,眼神中透出一股炙热,就连一旁原本老神在在的庞德公也不例外,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大汉朝近半的知识储备都落到了孙坚手中,这由不得他们不动容! “周将军的意思是?” 司马徽看了庞德公一眼,小小心翼翼的问道,他从中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浪,似乎要起来了。 091 有所求 周瑜嘴角上挑,脸上显得有些得意。 “我准备等讨逆将军率军回到长沙后,向讨逆将军建议,以东观藏书为基础,效法雒阳太学和颖颍川书院,在长沙建一所书院,以培养士人学子。” 周瑜口中的书院,指的是有别于官学的私学。私学,发轫于春秋,勃兴于战国,孔子开馆授徒,弟子三千余人,得贤者七十二,首开私学之风,其后,则以齐国的稷下学宫最为出名。稷下学宫的建立,为战国时田齐的霸业奠定了基础,也是“百家争鸣”最集中的地方。而到秦朝,始皇废百家而独尊法,又为了限制民智,严禁私学,私学的发展大大受挫。直至汉朝建立,私学才慢慢恢复过来。 如今较为出名的私学,除了颍川书院之外,就是那些大儒们所开设的私学了。比如被与华歆并称为“一龙“的隐士管宁和邴原,为躲避战乱,迁移到了辽东,在此隐居避世,开馆授学;还有大儒郑玄郑康成公,因黄巾军肆虐青州,不得已避祸徐州,现在东莱,一边聚徒授课,一边注解《孝经》,等等。 周瑜建议孙坚在长沙开设书院的想法确实令庞德公和司马徽眼前一亮。 当今世上提起书院,世人们大多想到的就是颍川,东汉末年,颍川系的光芒实在是太过耀眼,从最早的“颍川四长”,以及之后的“荀氏八龙,慈明无双”,再到后来的钟繇、荀彧、荀攸、陈群、郭嘉等等,可以说一脉相承,因此其他地方的士人对于颍川系颇为敌视。正常的历史上,袁绍在官渡之战后病逝,颍川士族拥护袁谭继位,冀州士族则拥护袁尚争权,从而导致了袁家的分裂,为以后曹操统一北方埋下了伏笔。 司马徽此次来与庞德公商议,其中也有准备在荆州地界择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开设书院培养弟子的意思,周瑜的话可谓正中下怀。 刘表不足以成事,败亡就在旦夕之间,既如此,孙坚就成了唯一的选择。从周瑜的表现来看,孙坚这个选择或许会比刘表要好上许多。 既然孙坚有意在荆州设立书院,那自己不妨也来分一杯羹。一来可以交好孙坚,二来,教书育人,名垂千古,岂不是他们这些不喜争权夺利的名士所追求的吗?雁过留声,声闻于九天之上;人过留名,名垂于史牍之间。他们虽然安贫乐业,淡泊名利,但并不代表他们无所求,只不过所求者甚大,一般人难于满足罢了。 庞德公虽然十分心动,但却颇有些尴尬。周瑜称他为真隐士,若自己为了书院一职位舍下面皮来求,岂不是让这小子笑话? 司马徽对自己好友的窘境颇有些好笑,这算得上是作茧自缚了吧,但还是帮庞德公解了围。 “老夫擅自问一句,不知者学院的山长周将军有人选了吗?” 不只是庞德公,就连他的儿子庞山民这时候也目露希冀的望着周瑜。在庞山民看来,孙坚派周瑜来拜访自己的父亲,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周瑜点了点头。“瑜已经思量过了,瑜想请……”说着,周瑜的视线缓缓扫过庞德公和司马徽,见两人都神情紧张的望着自己,一旁的庞山民更是紧张得将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却犹不自知,心中暗笑。这些所谓的名士隐士,也不是不食人间五谷的嘛。 “瑜想请讨逆将军为山长。” “唉……”侍立在庞德公身旁的庞山民发出了一声遗憾的叹息,庞德公和司马徽虽也有些遗憾,但毕竟久经世故,脸上看不出半点失望的神色来,反而细细思索了一番,齐声说了一个“妙”字。 让孙坚任书院山长,妙,太妙,简直是妙不可言!汉末时的智者智商那可都是杠杠的,思索一番便知道了其中的妙处。想想后世的那位光头校长,大家就知道为什么了。 两人都是聪明人,那孙坚身为一个势力的首领,一天忙都忙不过来,怎么可能经常有时间来这书院授课,那么,他的山长之名也就是挂个名,具体的事务,不用说,还要他们来办才行。 “小友,那这副山长一职?”司马徽问道。 周瑜不慌不忙,说道。“瑜今日来拜访庞德公,为得就是此事,不过能偶遇司马先生,也算是喜上加喜。瑜想请两位任长沙书院的副山长之一,不知两位先生意下如何?” “之一?”庞山民看着周瑜有些疑惑,在他的心目中,荆州名士中,能与自己父亲相提并论的也只有司马徽等寥寥几人,难道孙坚请了自己的父亲还不满足,还要将荆州的名士全请过去吗?他在荆州,在南阳干的那些事情,真的没意识到已经把荆州的世家得罪了一大半了吗? 见庞德公和司马徽两人也有着同样的疑惑,周瑜缓缓地将在自己脑海里构思了许久的想法向两人一一道来。 在周瑜的计划中,长沙书院不仅仅是教授五经,讲解经义那么简单,他还要传授学子们一些商业知识,以及算学,甚至还有兵学等等,可以说是一座综合性的学府,说是汉代版的稷下学府也不为过。 听了周瑜的想法,司马徽两人眼现异色,不由对眼前的少年高看了一眼。且不说这设想能不能成功,单单就这份志向他们就佩服的五体投地。他们两人刚刚商议准备建立的书院,也没有周瑜想的这么全面。 “周将军少年英雄,单这份志向老夫就钦佩不已。只是不知,这夫子周将军找的如何了?”庞德公问道。 周瑜摸了摸鼻子,说道:“不瞒二位先生,瑜如今也只是刚刚起步罢了,说实话,精通经义的儒士好找,擅长农学、商学、算学、兵学等的儒士却是难寻。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小子准备先将那些经验丰富的将官请来为愿意学习兵学的士子门讲课。” 庞德公听到周瑜这般说,刚开始还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但听到最后,庞德公的眉毛却皱了起来。“周将军,那些将官又非名将,听之何益?”出身世家的他,本能的看不起这些底层的士兵们。 092 何为士 “那敢问庞公,何以为士?” 庞德公沉吟不语,皱眉思考了徐久,方缓缓说道:“圣人曰,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又曰,宗族称孝,乡党称弟,可以称士。为士者,不可以不弘毅。” 周瑜点了点头,庞德公的对答大致在周瑜的预料之内。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不管是世家还是寒门,都将“士”这一词看作是儒生这一阶层的专属,甚至还由此衍生出了“士大夫”这一阶层。士农工商,士在首位,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士人的地位得以进一步抬高,士人们更是把自己看得高高在上,天然的鄙视其他几个阶层,“刑不上大夫”就是这一现象下发酵出来的,士人们把自己看作为天子牧守四方的唯一人选。而到了宋朝,士人的地位达到了顶峰,赵家天子选择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而宋神宗时,当时宰相文彦博的名言“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已反映出当时的士人阶层已与其他阶层彻底的割裂了开来。 在周瑜的认知中,儒家,或者说儒门,在汉武帝独尊儒术之后的路子便走窄了,也走错了。董仲舒为武帝上天人三策,看似将百家精华吸纳融合,归为一体,但百家的弊端也被吸收入了儒家之中。汉武帝至今已有近三百年,三百年来儒家士子穷经皓首,只为解读先贤之说,但为了解读而解读,难免穿凿附会,最后连自圆其说都成了奢望。 更要命的是,失去了百家争鸣的环境,儒门的生长没有了外在学说的刺激,固步自封,在皇权的压迫下,渐渐成了统治者们用以维持统治的思想工具。先贤不畏强权的风骨逐渐丧失殆尽,可以说,东汉末年,党人的不屈是儒门士子最后的一次呐喊,东晋以后,面对皇权的压迫,士人们只剩下了辞官归隐这看似洒脱,实则无奈的选择。 “庞公,司马先生,以小子之见,怀圣人之教,驰君王之土,兴大德于世,从牧民于安,当为士!”周瑜的声音从不大的院子里缓缓传出。“且,所作所为皆有利于我汉家者,皆可为士!士者,从一从十,推十合一为士。学文者,懂礼知法,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为文士;习武者,强身健体,保家卫国,可为武士;务农者,使民饱腹,无冻饿之忧,可为农士;经商者,南买北卖,物资得以流通,可为商士;匠作者,使枪尖,使矛利,使万民有衣可穿,有房可住,可为匠士;行医者,查疾问药,使百姓无病患之痛,可为医士!“ 在座的两人都明白了周瑜的意思,这是准备恢复百家盛况的节奏啊,但两人都不是迂腐之辈,司马徽更是儒法道皆通的大才,更明白现在的儒家是个什么情况,也曾担心过儒家这样走下去的后果,因此,对于周瑜话中表露出的大智慧和大勇气,他击节叫好。 “好小子,此语震人发聩,当浮一大白!” 庞德公则惊讶于周瑜的思维敏捷,周瑜看似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只是说出了对于“士”的理解。但文士是士,武士也是士,当平等待之,又哪里来的谁看不起谁这一说,自己那一句“听之何益”自然不攻而破。 “讨逆将军可是好福气啊!” 庞德公哈哈笑道,再也不提刚刚自己说的那些话语。 庞山民看着在自己父亲面前神采飞扬,凯凯而谈的周瑜,心中的不屑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深的敬佩之情。至于嫉妒,对于比自己强一些的人,还会有嫉妒一说,而对于那些将自己抛的远远的,使自己只能望其项背的天才,嫉妒,那是不存在的,自己能做的,只有敬佩,只余敬佩。 “那两位前辈?” “哈哈,周将军既有此大愿,我荆州士人定当鼎力相助,不让那颍川众人专美于前!“ 庞德公与司马徽对视了一眼,心中燃起了浓浓的战意,当此书院一成,我看那颍川众人还有什么话说! 说完了正事,周瑜与两人又对一些时事交换了看法,庞德公两人对周瑜敏锐的眼光赞叹不已,连带的对孙坚也更加重视起来。一番交谈过后,算得上宾主尽欢。 …… 庞德公站在门前的台阶上,看着周瑜带着义从们离开庞家,向着鱼梁洲东岸立的营寨缓缓行去。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友人,说道:“德操贤弟,你认为刘景升和孙文台,谁将成为那荆州之主?” 庞德公身后的庞山民闻言精神一震,希冀的看着司马徽这位自己父亲的好友,希望能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司马徽望着缓缓落山的夕阳,语气中颇有些感慨。 “不瞒庞兄,小弟初闻孙文台,尚是其斩杀前荆州太守王睿之时。以当时观之,孙文台自绝于世家,称得上为一莽夫。只是如今看来,却又并非如此。“ 庞德公点了点头。“的确,孙家父子皆长于军事,这一点非刘景升之所长,此乃毋庸置疑之事。但孙坚与袁术之间已成僵局,自己携全军而归长沙,若一鼓作气,尚有可为,但就怕,再而衰,三而竭啊。” 司马徽明白自己这位兄长的意思,孙坚如今可以说是再无回头之路,刘表虽对军事不擅长,但有着蔡家和蒯家的支持,襄阳城又是刘表费尽心思修筑的州城,就算是面对孙坚这样的名将,守上个一年半载应该不是什么问题。而一年半载之后,孙坚还有没有能力维持住他的军队,还是个未知数呢。 “那兄长的意思是?” “不说孙文台,但看这周公瑾,你作何评价?” “三公之才,宰相之才!”司马徽不假思索的回道。 “是啊,听闻宛城之战是他策划的,出则为帅,入则为相,奇才也!”庞德公幽幽叹道。“我们都能想到的事,难道那周公瑾都想不到吗?而且,有周公瑾在,刘景升想翻盘恐怕都成了奢望。” 说着,庞德公扭头望了自家儿子一眼。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孙家的优势还未转化为胜势,趁着这个空当,我们自该有所作为,山民。” 听到庞德公喊自己的名字,庞山民压抑住内心激动的心情,应声道。“孩儿在!” “过几日,你便去讨逆将军帐下谋个职位。” “为什么不是明日?”终于能脱离这隐士生活了,庞山民表示自己一刻也不想等了。 “笨蛋!”庞德公骂了一句。“讨逆将军是上门求我们的,不是我们去巴结讨逆将军的,晾他一晾,又有何妨?” 庞山民被庞德公一顿训斥,顿时不敢再说什么。 “德操贤弟,你书信一封,与那黄承彦,就说那书院一事,我就不信,他这个墨家子弟会不动心!” “兄长连那蔡家也要算计?” 司马徽嘴角带笑。 “此等盛举,我荆州士人若不齐心协力,怎斗得过那颍川四家?” 093 蔡姨娘? 襄阳州牧府中,刘表阴沉着脸,一语不发,蔡瑁则一双眼中双目喷火,恶狠狠的望着蒯越,口中的牙齿被他咬得“咯咯”作响,良久,方冷笑着说道:“蒯异度,这回你满意了吧?” 蒯越脸带苦笑,连连向着蔡瑁拱手。“德珪兄,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待他日破了孙坚,我亲自去向蔡翁请罪。” 蔡瑁听到蒯越如此说,脸上冷笑更甚。“蒯异度,没想到你心思这么狠。攻破孙坚大营,那时候我蔡家上下二百多口人,难保不会被孙文台杀了泄愤。到时候蔡家只剩下我和家翁两人,想来你蒯异度不介意去向家翁请罪的。”只剩下两人的蔡家,怎么可能会是蒯家的对手? 说着,蔡瑁向刘表欠身施了一礼。 “使君,蔡家庄园孤悬城外,被孙伯符率军攻破,蔡家几百口人,连带着阿姐,被掳至孙坚营中。阿姐身为战俘,安危难料,名节难保,恕不能侍奉使君左右了。” 刘表脸色更黑了几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用铁片狠狠抽了两耳光。但他却怨不得蔡瑁丝毫,当时蔡瑁恳求自己派兵出城求援,却被自己给拒绝了。 蔡姗进了孙坚营中,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后面的事情,只是这事,换成别人,刘表或许能一笑置之,但换成自己,哪怕是刘表涵养再好,也觉得胸中有一团邪火无处发泄,只能拿眼神狠狠地瞪了蒯越一眼,蒯越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蔡瑁叹了口气,向刘表说道:“使君,阿姐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瑁无话可说。瑁只求你我君臣一心,不要让小人得了便宜。”说着,眼神不经意的瞟向了蒯越。 刘表心中不是滋味,自己虽然失去了与蔡家更进一步的纽带,但相比之下,蔡家损失更重。二百多口人安危难料,蔡瑁对他心有怨念也是应该,但令他欣慰的是,蔡家并没有投敌之举,反而因为孙策的举动使得蔡家彻底倒向了自己。 “德珪兄放心,待击退孙坚,我必为蔡家讨回公道。日后只要我刘景升在荆州一日,必保你蔡家一日荣华富贵。” “多谢使君。”刘表感激涕零,拜伏于地。 刘表扫了一眼蒯越。“异度,如今局面,应该怎么办才好?”虽然刘表对蒯越有些怨恨,但说到出谋划策,蒯越还是刘表的第一人选。 ………… 周瑜看着这胡车儿和魏延摁倒在地上的年轻人,饶有兴趣的问道:“你是谁?” 那年轻人奋力挣扎了一通,见除了将自己在地上摩擦了一遍,没有丝毫作用,便放弃了挣扎,看着周瑜说道:“我是……我是蔡家部曲蔡中,是少家主的侍从。” “蔡中……”周瑜看着这个獐头鼠目的少年,愣了一愣,随即想起,那不就是赤壁之战中诈降的二蔡之一吗,最后被甘宁一刀斩了的那位,他过来干什么? 周瑜示意胡车儿两人将蔡中放开,问道。 蔡中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呲牙咧嘴的揉了揉肩膀,看着眼神不善的周瑜,结结巴巴的说道:“回……回将军,少主有话要我转呈给讨逆将军,另外,让我……再看一下我家小姐。” “有话要转呈?走,进大帐再说。”周瑜皱了皱眉头,说道。 “阿中,你怎么来了?” 看见蔡中进帐,蔡姗脸上的诧异神色一闪而过。 “小姐,你没事就好!” 见蔡姗安然无恙,也不像丝毫受到侵犯的样子,蔡中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样子自己回去就能向家主和少家主有个交代了。 周瑜将孙策拉到一旁,问道:“我只是让你把蔡家庄园给围了,你怎么把她弄到大营里来了?” 孙策得意洋洋的说道。“我到了蔡家庄园,只说了一句话,若是乖乖投降的话,我保蔡家老小安全无虞,可若是胆敢反抗,那就鸡犬不留!” 周瑜把脑袋一拍,无奈到了极点。“我说你小子,是想给自己再找个姨娘吗?” 孙策愣住了。 周瑜指了指孙坚,低声说道:“你看看你阿翁的表情。” 孙坚已离家有近两年,征战在外,满腔精力无处发泄,又加之在军营里整日里见的不是布衣荆钗的农妇,就是辎重营里的杂役婢女,除了在酸枣大营,什么时候见过这种精心打扮的世家女子。这不,甫一接触,就被迷花了眼。也难怪,孙坚出身贫寒,对于这些世家大族的女子极有好感。当年不也是这样,孙坚厚着脸皮去求娶孙策的老娘吴夫人,却被吴家人赶了出来。蔡家对于现在的孙家来说,可以算得上是高门大户了。 “那我怎么办?”孙策彻底懵了,虽说蔡姗很漂亮,可以说是艳若桃花,可是孙策也不想给自己再找个姨娘出来。 “伯符,孙家要想立足荆州的话,必须要取得荆州本地的支持,与蔡家联姻就是个不错的选择,你说呢?”周瑜揽过孙策的肩膀,坏笑着说道。 见孙策一脸郁闷的不说话,周瑜正色道:“伯符,这件事情,不是你我可以左右的。如果孙将军真的纳蔡小姐为妾,那么伯符你最重要的,就是向舒县发一封书信,和你阿母说明其中情况。你阿母深明大义,有男子之风,知道如何处理的。” 这边,蔡中和蔡姗也叙完了旧,蔡中向孙坚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孙将军,襄阳城是刘使君的治所,易守难攻。刘使君在将军您兵临襄阳之时便派人向江夏黄太守求援,估计过不了几日,援军就会到达襄阳。内外夹攻之下,将军胜算不大,还是趁早撤离方为上计。“ 黄祖来了?周瑜颇有些意外,没想到蒯越为了解孙坚之围,竟然把江夏的黄祖也调了过来,那在荆南镇压蛮族的文聘呢,是不是也正在往襄阳方向赶来? 周瑜颇有些自责,这几日一直忙于思索怎么获得荆州世家的支持,反而忘了周边的威胁。 094 黄祖至 汉水之上,江水滔滔,数十艘斗舰劈波斩浪,逆着滚滚江水朝着襄阳城的方向疾驰而来,斗舰数丈高的桅杆之上,绣着“黄”字的帅旗迎着江上的狂风猎猎作响。这支舰队不是别人,正是前来支援刘表的江夏太守黄祖所率领的援军。 旗舰上,黄祖身披锁子甲,头戴兜鍪,按刀立于舰首,看着身旁飞速倒退的景色,神情轻松的向着身旁的蒯良说道:“子柔先生勿忧,再过三个时辰就能到达襄阳城下了。” 蒯良愁眉不展,自他从襄阳出发来江夏向黄祖求援,至今已有十余日了,虽说襄阳城城高沟深,孙坚短期内难以攻下,但心头不知为何仍然十分焦虑,此时听得黄祖的劝慰,只是勉强笑了笑,说道:“黄太守,我只是怕夜长梦多,那孙文台号称‘江东猛虎’,勇不可当,就连董仲颖的西凉铁骑都败在了他的手中,我怕刘使君……” “先生多虑了。”一旁的王威插言道。“令弟异度先生足智多谋,有他在,想来刘使君面对孙坚,也不至于无还手之力。” 黄祖身后的黄射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蒯越的足智多谋,荆州一众世家也都领略过,对此自然信心百倍。 蒯良不再说话,只是心中仍有些忧虑,自己的弟弟是有些谋略,但荆州兵的素质他心知肚明,若是士卒军纪散乱,即使再好的计策也发挥不出三成。 正想着之间,蒯良忽然感觉到自己脚下的斗舰缓缓地减慢了速度。 “黄太守,出什么事了?怎么……” 黄祖也有些疑惑,见蒯良发问,说道:“子柔先生,某也不知为何,某这就让军士上前面询问。” 说着,黄祖招来一名士卒,说道:“你去问问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名士卒拱手答应,急急忙忙下去查探了,不多时,便回报黄祖,说原因已查明。前方河道上,不知为何江水下有许多礁石,行在最前面的一艘斗舰不小心撞上了礁石,船舱漏水,现在正在抢救中。 “原来如此,为了后面船只安全,这一段水域只能缓慢行驶了,等过了这一段就好了。“黄祖向蒯良说道。”只不过奇了怪了,某以前常在汉水上往来,这段水域虽狭窄,但也畅通无阻,不知今日为何……“ 话未说完,只听得两岸锣鼓声响,紧接着便是一块块巨石呼啸着向停在江水中间的舰队飞了过来。 “敌袭!” 眼前的情况黄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被人给伏击了!而在荆州地界,除了孙坚军,又有谁有这个胆子伏击自己这位江夏太守? “弓弩手,还击!“ 黄祖看着被巨石砸的千疮百孔的斗舰,还有在船上胡乱奔跑着躲避巨石的士卒们,心如刀割,连声下令让船上的弓弩手们对孙坚军反击。 “将军,不行啊!我们的弓弩射程太短,根本打不到对面啊!” 一旁的王威扯了扯黄祖的袖子,一脸的无奈。 黄祖这才反应过来,己方的舰船都停在江心,距离岸边还有几百米远,一般的弓弩根本射不到岸边,而孙坚军的投石机却设在两岸地势较高的地方,射程比自己的弓弩手们要远上许多,可以轻轻松松的将巨石抛到舰船上。 斗舰的速度都已降了下来,要再起速需要不短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孙坚军可以轻轻松松的将停在江心的斗舰连带着船上的士卒砸个稀巴烂。 “现在改怎么办才好?” 黄射年纪较小,又是第一次上战场,面对如此困境,急得直跳脚,他恨死了这种只能挨打却不能还手的感觉,急得直跳脚,口中连连咒骂孙坚军卑鄙无耻。 “将军,小心!” 黄射身旁的部曲飞身扑向正在咒骂的黄射,奋力将他推向了一旁,自己却被一颗上百斤重的石弹砸中了双腿,双腿顿时血肉模糊,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不仅于此,沉重的石弹借着巨大的惯性砸穿了斗舰的楼层,“哗啦啦”的声响中,木板被砸出了一个大洞,木屑纷飞间,周遭的士卒顿时一片惨嚎。石弹滚入底舱,又引发一阵混乱。 黄射哆哆嗦嗦的爬起来,看着在地上不断挣扎抽搐的部曲,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一股尿意顿时升了上来。 黄祖看也不看出丑的儿子,走到部曲身旁,蹲下身来,说道:“阿辉,你有什么遗言吗?” 黄祖清清楚楚的记得,这位部曲是自己亲自选给儿子黄射的,如今自己仍然记得他的名字,叫做黄辉,他是黄氏旁支的子弟。 “将……将军,我……双亲,还有妻子……请将……将军……” 黄辉眼中闪过解脱之色,断断续续的说道。 黄祖点了点头,抽出佩刀。”你放心,你双亲,我赡之,直到离世;你妻子,我养之,如待亲子……“ 黄辉挣扎着点了点头。“谢……谢将军,辉……辉无……无憾矣……” 黄祖闭上了眼,手中长刀狠狠一挥…… “将军,这样下去不行啊,弃船登岸吧!”蒯良急声说道,再这样去,等脚下的舰船被岸上的投石机砸的漏水,不用孙坚军出击,他们就要被喂王八了。 黄祖倚着长刀,站起身来。 “传我命令,弃船,乘艨艟登岸!“黄祖将佩刀狠狠插入鞘中,下令道。 “将军,南岸还是北岸?”王威又问了一句。 “废话,南岸!”黄祖冷冰冰地回了一句,去北岸干什么?只能去南岸,否则即使救不了刘表,失去了舰船之利,又遭受了重创的他们在地面上又怎么会是孙坚的对手?南岸的话,即使抵挡不住孙坚的伏兵,也有机会回到襄阳城中和刘表回合,这样至少还能保命。 得到了黄祖将令的江夏士卒们,顿时再也顾不得许多,纷纷跳进了江中,奋力向岸边有趣,顿时半个江面上全是黑压压的人头,显得颇为壮观。 见王威也带着一群士兵驾着艨艟向南岸驶去,黄祖一把拉住蒯良,说道:“子柔先生,且莫走!” 095 狼狈逃 蒯良看向黄祖,眼神中有些疑惑。 黄祖指了指绑在船舷上的另一艘艨艟,沉声说:“我们不去南岸,沿汉水北上,伺机回襄阳。” 蒯良顿时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黄祖。“黄将军这是要弃大军于不顾?” 黄祖摊了摊手,语气中颇有些沮丧。 “子柔先生,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孙坚突袭我军,挫我军锐气,如今士卒只顾着逃岸求生,可有半分战力?孙坚即在此设下埋伏,将我水军撵到岸上,又怎么可能没有后手?说不定岸上正有着一群伏兵等着你我呢。如今之计,唯有保有用之身,方有机会报此大仇。” 志得意满的前来救援,结果目的地还没到就被打了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黄祖心中比谁都憋屈,但他深知,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相比自己被孙坚捉住斩首示众,那背上“懦夫”的名字被同僚鄙视根本算不上什么,至少,自己还有性命去洗刷这个耻辱。 蒯良无话可说,他当然知道孙坚不可能没有后手,但就这样灰溜溜的像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逃跑,把十几艘斗舰和几千名士卒就这样拱手让给了孙坚,蒯良心中实在是难以接受。 黄祖也不催促,静静等待着蒯良的决定。 “子柔先生,时间不等人,再不走,我们可就真的走不了了啊!”黄射想跑却不敢跑,在黄祖身后团团转,急得额头冒汗,口中小声的念叨着。 蒯良面色变幻不定,最后,只得颓然说道。 “罢了,罢了!就依将军所言。若使君怪罪下来,良与黄将军共同承担!” 听到蒯良要与自己共同承担战败的责任,黄祖大喜,一边拉着蒯越快步向艨艟走去,一边示意部曲们把绳索解开,将艨艟放进江中。 “有先生向使君美言,想来使君会对某手下留情。” “此事言之过早,还是先到襄阳再说吧。” “正是,正是!” …… 汉水南岸的一处峭壁上,数百名孙坚军的弓弩手正弯弓搭箭,不停将一支支箭簇射向江中。 无数箭矢如同蝗虫一般向着汉江中正在泅水的江夏军士卒们飞去,天地间只剩下箭簇的尾翼撕破空气产生的嗡鸣声。 江夏军的士卒们急于逃生,早就将随身的武器和盾牌都扔掉了,有许多士卒甚至为了游得快些,将衣甲也脱掉了,只求能够早点游到岸边。 这些浮在江面上的士卒没有丝毫可遮蔽之物,彻底成了岸上孙坚军弓弩手的活靶子。 面对着遮天蔽日的箭雨,他们哀叫着,咒骂着,但仍然不能改变即将到来的命运。 不少士卒为了活命,一口气潜入了江中,但等到再次浮起来时,已成为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上面更是插满了箭矢。 在孙坚军的覆盖式打击下,能成功的上岸的江夏军士卒十停去了五六停,原本清澈见底的江水如今更是变成了红色,无数的尸体漂浮在江面上。 王威从艨艟上跳下来,看着伤亡惨重的军队,悲从心来。 放眼四顾,到处都是游到脱力的士卒,正坐在岸边大口呼吸着空气,庆幸着死里逃生的不易,王威却没有发现黄祖三人的踪迹,心头微微一沉,难道黄将军他们死在箭下了,亦或是…… 王威摇了摇头,将这个不好的预感驱逐出了脑外,但心中仍蒙上了一层阴影。 …… 程普站在一处缓坡之上,看着弓弩手们将箭矢不停地射入江中,口中啧啧感叹:“周郎妙计,竟想到在此处设下埋伏,这一通箭雨下去,莫说这江夏兵,就是我等麾下,恐怕也要伤亡惨重,看来这黄祖怕是在劫难逃。” 黄盖一指江中,说道:“德谋兄,你看那里,莫不是黄祖那厮?” 程普顺着黄盖所指的方向举目望去,只见一条艨艟脱离了大部队,逆着江水向襄阳城方向驶去,想来不是黄祖还能有谁? 程普顿时笑了。 “这厮临阵脱逃,也不怕那刘景升治他的罪过?” “那又怎样,保命要紧。”黄盖说道。“官职没了,还可以再挣;命要是没了,拿什么来挣?只不过这黄祖一逃,倒是便宜了我们。” “将熊熊一窝,将怂怂一窝。将无拼命之心,那手下士卒怎可能有效死之念。荆州果然全是无胆之辈!”程普点了点头,颇为赞同黄盖的说法。“只是苦了在北岸等着的大荣和义公两人了,让他们白白守了一夜。” 程普和黄盖哈哈大笑起来,一大桩功劳就要到手,由不得两人不兴奋。 见程普心情不错,黄盖想了想,开口道:“德谋兄,主公麾下四人中,以你年岁最长,也最有见识。小弟不知兄长对那周郎有何误解,只是此子并非池中之物,又与少将军是莫逆之交,如同你我四人,如今主公对周公瑾可是信任有加,某不想兄长和周郎之间出现什么矛盾,到时引得主公不快反是不美。” 程普故意找周瑜的茬,不说孙策,现在就连黄盖也看出了一二。 程普没有说话,他自己当然知道那周公瑾算得上是军中的后起之秀,甚至比少将军还要略胜一筹,主公对他也颇为倚重,黄盖这番话也是为了自己考虑。一个是孙坚军中资格最老的将领,一个是军中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两者闹出矛盾来对谁都不利。 只是每每想起那天清晨自己亲眼看到的情景,程普看着周瑜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感,但这种话说出去又有谁会听,有谁会信? 见程普不说话,黄盖自觉地转移了话题。这种事情,解铃换需系铃人,自己点到为止就行了。 “德谋兄,不过我看这投石机的准头确是不行,才十中二三,回头需要向匠作营那帮家伙们提一下,让他们改进改进。” 黄盖不提这茬,程普也松了口气,接着黄盖的话头说道。 “公覆,你也不是不知道,匠作营那群工匠简直就是属牛的,抽一鞭才走一步,每天只要完成了任务,就什么都不干了,一个个懒得要死。是需要告诉将军,让将军好好整治整治他们。” 两人正说话间,便见江夏军士卒游到了岸边。 程黄二人跨上战马,向岸边冲去。 见到迎面冲过来的孙坚军,早已累得精疲力尽瘫在地上的江夏军士卒们纷纷选择了投降,就连准备死战的王威,在得知了黄祖蒯良逃跑的消息后,颓然的扔掉了手中的武器,任由程普的部曲将自己五花大绑。 就这样,程普和黄盖两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取得了一场大胜。 096 再出谋 黄盖和程普两人押着小两千人的俘虏胜利班师,得到了黄祖中伏消息的襄阳城众人顿时坐蜡了。 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黄祖和蒯良,刘表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按在剑柄上,想要一刀将黄祖这个混蛋给砍了,但他却又不敢。且不说黄祖时他手下少有的能带兵打仗的人,就说黄祖是黄家的旁支,是黄家唯一在自己手下出仕的人,刘表也不敢冒着与黄家决裂的风险杀了黄祖。蔡家因为一家老小被孙坚扣押已和自己离心,黄家再不支持自己的话,刘表不知道自己在襄阳还能撑多久。 “使君,黄太守首战不利,瑁深感遗憾。水师原本是我军利器,现在数十艘斗舰被孙坚夺去,我军在江面上已不占优势,还请使君做好应变准备。”蔡瑁在一旁不阴不阳的说了一句,在“水军”两字上故意加重了语气。 刘表听得这话,脸色更加阴沉,这岂是区区首战失利可以一笔概括的,近三千名士卒就这样成了孙坚军的俘虏,这个消息对于襄阳守军士气会造成多大的打击不言而喻。 虽然刘表心中恨不得一剑捅死黄祖,但仍要强压怒火。“你两人革去原本职务,留在太守府中听命,戴罪立功!” 黄祖那略有些臃肿的身躯匍匐在地,颤抖的说道:“多谢使君不杀之恩。”他清楚地感受到了刘表刚刚的杀机有多重。 刘表扭头看向蒯越。”异度,如今奈何?“ 说实话,刘表此刻心中是有些后悔的。刚开始他就听从蔡瑁的建议,放孙坚南归长沙的话,或许现在自己就不会这么狼狈。但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是无用,还不如想想破局之法。 “使君,您当初在雒阳大将军府时,袁公路就任长水校尉,因他为人轻狡,众人皆不喜,这种路中悍鬼,岂能成事?袁本初为士人表率,胸怀大志,可安天下,山东众诸侯讨董时便将其奉为盟主。如今袁本初据有冀州,兵强马壮。面对虎狼,襄阳既已独木难支,使君何不遣一亲信人等,快马至冀州向盟主求援?孙坚在荆州不得豪强人心,只要盟主率军南下,与使君内外夹击,孙文台必破,荆州必可复安。“ 刘表尚有疑虑。 “异度,此计虽妙。然袁公路手下大将纪灵复出,已将周仁明逐出豫州,豫州复归袁公路所有。盟主若派援兵,需经豫州方能到达襄阳城下,那袁公路素来与本初有隙,怎么可能让路?” 蒯越捻须而笑。“此事易矣,使君只须请盟主派兵做出攻打宛城的架势即可,袁公路自上次之事,已成惊弓之鸟。盟主只要兵压边界,那袁公路为保宛城安全,必会将孙坚调回宛城,如此一来,襄阳之围立解。” “异度先生,那孙文台离开袁公路,只为回长沙,又怎可听从袁术调遣,回兵拱卫宛城?” 对于黄祖的疑问,蒯越笑了。“黄将军,那袁家四世三公,孙坚靠着袁术方有今日之讨逆将军,他若不想自绝于世家,自然会回兵宛城,至不济,也会抽调一部分兵力北上,那时襄阳压力就没这么大了,我们也可乘机找出孙坚军的破绽,也可让文仲业率军来援。只是那时,当嘱咐文仲业小心防范,免得再中孙坚奸计。” 黄祖十分尴尬,苦涩的笑了笑,没有接话,汉水上的那一战恐怕要成为他一生的污点,洗都洗不掉的那种。 刘表听完蒯越所言,只觉得有如同拨云见日一般,心中的阴霾也去了一半,不由得拍案叫道。”异度此计甚妙。“ 蒯越笑了笑。“使君,此计虽妙,但也需要人选,不知使君心中可有送信的人选?” 蔡瑁心念急转,抢先说道:“使君,我愿前去。“ 袁绍夺下冀州后,实力雄厚,他若真的愿出兵相助,无论是袁术还是孙坚都不是对手,刘表这个荆州之主的位置将难以撼动。或许自己需要和阿翁商量一下,如何对待孙坚了。只不过蔡家一家老小都在孙坚手中,此事需要慎重才行。 刘表思索了片刻,开口道:“不劳烦德珪了,我派吕公前去即可。” 刘景升还是不信任我蔡家啊,蔡瑁心中叹道,讪讪退了下去。 回到家中,蔡瑁向蔡讽说起了此事,蔡讽人老成精,对付这种情况自然不在话下。“阿瑁你莫要慌张,你将消息传给孙文台,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蔡瑁一点就透。”好,孩儿这就去安排。“ …… 刘表向袁绍求援?看着面前站着的蔡中,周瑜愣了愣,颇有些头疼,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袁绍的实力可不是黄祖能比的。 我怎么说这几天将士们在襄阳城外骂得喉咙都快哑了,里面却不动如山。原来蒯异度早就想好了对策,他不仅关注着襄阳周遭的形势,也没有把目光局限在荆州。他是要从局外破局,引袁绍入南阳,现在的袁术对宛城看得比自己的命都还要重,面对如此危局,袁术必然将孙坚调回去加强南阳的防御,襄阳之围不费一兵一卒自然就解了。 或许蒯越看中的一直都是袁绍,而不是刘表这个汉室宗亲。历史上,官渡之战时,刘表手下就助袁还是帮曹吵成了一团,蔡瑁身为曹操好友,必然是劝刘表帮助曹操,而劝刘表响应袁绍的人中,相来就有蒯越。若非刘表与蔡家联姻,已经在荆州站稳了脚跟,对于荆州的控制力比现在要强上许多,至少现在荆州世家大部分对刘表持的是观望的态度,或许不用等到曹操南征,荆州早就不姓刘了。 蒯越是个及其务实的现实主义者,什么对他,对蒯家有利,他就去做什么,根本没有道德上的压力。刘表入主荆州有利于蒯家,他就支持刘表,卖起那些投靠他的宗帅来是没有一点心理负担,没有丝毫犹豫就将他们卖了个好价钱。投降曹操有利,他就劝刘琮投降曹操,一点没有抵抗的欲望。这种人,最是难缠。 “将军,从襄阳到河北需要多长时间?” 上首的孙坚思考了一下,说道:“差不多需要半旬时间。” 周瑜一拍双手。“那么,一来一回至少要一旬,袁绍若是出兵相助,调集人马,筹备粮草,又要七八日时间。二十多日,我们早拿下襄阳了。” 说着,周瑜看向蔡中。 “你去给你那少家主带句话。第一句,蔡家老少几百口都在孙将军手中。孙将军如果被逼无奈撤退,那么走之前肯定将这些人全部杀掉,一个不留,省得浪费粮食。第二,袁绍多谋无断,只爱大言。讨董时在酸枣只顾喝酒饮宴,到了虎牢关又逡巡不前,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去救刘景升?” 孙坚听完,哈哈大笑。“不愧是周郎,说的不错,那袁绍是个什么东西,无胆鼠辈罢了。襄阳到邺城有上千里远,远水救不了近渴。你家少主也算是个人物,怎么也信了那蒯异度的大话?回去告诉他,不出一月,我孙坚必破襄阳,叫他不要首鼠两端!” 蔡中被孙坚训得不敢反驳,唯唯诺诺的说道。“我一定把两位将军的话带到。” 097 匠人心 看着停靠在岸边的几艘斗舰,孙坚是又喜又忧。 春季时汉水和沔水的水位较低,能够行船的只有河道中间的那一片深水区,两侧大片的滩涂地都无法行船,随着天气日渐炎热,汉水和沔水的水位开始上涨,刘表随时有可能派水师顺水而下。 这几艘斗舰算是解了孙坚的燃眉之急,只要配备上足够的士卒就可以保障河道的安全,就算已经吓破了胆的刘表脑子抽抽派荆州水师过来,自己也有了一拼之力。 只是人心苦不足,忧的是程普黄盖两人缴获的战船只有这几艘是完好无缺的,其余或多或少都有些破损,可自己营中并没有船匠。 黄盖和程普也向孙坚反映了另一个问题,投石机的准头太差。 孙坚有些头大,不说修补战船的船匠,就连匠作营中的工匠也不是太多,大部分只会些修修补补的活计,让他们对投石机进行改进,确实是有些为难他们。但程普他们提出的问题的确需要重视,这该如何是好? 一旁的周瑜不动声色的看向孙坚身后的蔡姗,不得不说,蔡姗确实是个精明的女人,有手腕,也有魄力,更有美貌,这才几天的功夫,就已经搭上了孙坚。孙坚带她出来,就是个明证。只不过这位历史上刘表的这位蔡夫人手段再高强,也比不过如今在庐县的吴夫人。吴夫人大气,跟着孙坚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手段又怎是尚显稚嫩的蔡姗所能比的。 “蔡小姐,瑜有一事想向蔡小姐请教。”周瑜朝蔡姗施了一礼,她虽是俘虏,但与孙坚的关系自己心知肚明,因此礼不可废,夫子都说过,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蔡姗美目盈盈打量了周瑜一眼,知道他是孙坚看中的子弟,更是孙策的心腹,不敢怠慢,笑着说道。 “周郎有何事向小女子请教。不妨说来听听?” “瑜听闻蔡家乃襄阳第一富豪之家,不知蔡家在沔水可有水坞?” 孙坚一点就透,双眼紧紧盯着蔡姗,满是期待。 “这小子!”蔡姗心中暗骂,又盯上我蔡家的水坞了,落到你们手中,这东西还是我蔡家的吗? 自从成了俘虏,被带到孙坚大营中,蔡姗便常听士卒们说起江东有二郎,孙郎勇猛善战,平易近人,周郎足智多谋,爱出奇策,是以后孙家的顶梁柱。 如今一见,果然那些粗汉所言不虚,这小子满肚子的坏水,我蔡家落到这一步这家伙居功至伟。 周瑜一开口,蔡姗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有心拒绝,但却没有丝毫胆量,咬牙切齿的说出了水坞的位置。 周瑜又向蔡姗要了一张手谕,这才喊着孙策,带着部曲向水坞的方向而去。 看着战战兢兢跪伏在身前的几十名工匠,周瑜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们管事的呢?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听到周瑜的话语,四个人连跪带爬的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在地上连连磕头不止。“将军饶命,将军饶……” “好了,我叫你们出来,并不是取你们的性命的。看见江上的战船了吗?”周瑜指了指水坞外停的十几艘战船。 四个工头顺着周瑜手指的方向看去,见这些战船都有些破损,立刻体会到了周瑜的意图。“将军是要我们?” 孙策扔给了他们一张帛书。“喏,这是你家大小姐的手书。” 四个工头凑在了一块,拿起手书看了看,确认是蔡姗的字迹,抬起头说道:“大小姐的意思我们明白了,将军但有吩咐,小的们照做就是了。” “那些战船修好需要多长时间?”周瑜问道。 “大概需要四五天才行。”四个人商量了一下,说道。 “这么慢?”孙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一个工头苦笑道。“将军你有所不知,这些战船有的破损严重,需要修复的时间也就比较长,再加上战船较多,我们就只有这么多人手,就是想快也快不起来啊。” “行了,我不听你解释,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你们给我加班加点修好。”周瑜竖起了三根手指头。“如果三天时间之内,你们能修好这十几艘船,每个工人一人一万的工钱,你们四个工头翻一番。如果两天你们就给我修好了,每个工人再奖一千钱,你们呢,三千。” “将军不是骗我们的吧?”一个工头又惊又喜,大声地问道,从地上站起来的工匠们更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周瑜,生怕他反悔。一万钱可不是个小数目,他们一个月的佣金也就两千出头,像那四个工头也不会超过三千。一万钱,相当于他们四五个月的收入了,在襄阳城的偏僻地段可以买上一栋不算太好的房宅了,这个诱惑力,对于他们这些靠出卖技艺的工匠来说,算得上是非常高了。 对于工匠们的怀疑,周瑜懒得说什么,直接叫义从们抬了两个个箱子过来。打开箱盖,金灿灿的光芒差点晃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箱子里面全是黄澄澄的金饼子,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塞得满满当当。 听着有人不住吐咽口水的声音,周瑜心中暗笑,说再多哪有把好处亮出来更有震撼力,更何况这好处不用掏一分钱,白抢过来的,花着不心疼。 “一个箱子里是一百金,总共两百金。要是你们能够三天交货,那我就给你们发钱,按人头,有一个算一个,绝不会少你们的。” 孙策开玩笑道:“如果你们后天就把这差事给办好了,那我和周将军只能在麻烦一趟,回大营给你们取金子去。” 孙策的话顿时让水坞里的气氛活跃了起来,工匠们纷纷笑着说“两位将军就等着再跑一趟“之类的话语。 “两位将军放心。”四个工头互相看了一眼,干劲十足。“我们就是不吃饭,累死在船上,也要把这工钱赚到手上。交船之时,如果船上少了一钉一铆,拿我等是问!“ “唉,累死了不行,若是以后战船有了损坏,我找谁修去?”孙策笑嘻嘻的说道,说着,喊来一名部曲。“去,吩咐厨房这几天多准备些肉食,鸡鸭鱼肉都行,保证每个人顿顿有肉吃,饭管饱。” “喏。“部曲躬身领命,下去安排去了。 098 黄承彦 面对着金钱的诱惑,这些工匠们没有一个不动心,纷纷拿出吃奶的劲头,不用孙策等人督促,纷纷撸起袖子赶起了工,那股子热乎劲,孙策看了都有些目瞪口呆。 也难怪,平时蔡家的船坞里,几天能有一顿肉食就算不错了,佣金也不高。现在呢,不仅顿顿有肉吃,还管饱,佣金也是高的离谱,如果提前完成孙坚军交代的任务,还有一笔额外的收入,这待遇可比在蔡家好太多了。这些工匠们恨不得吃喝拉撒都在船上,一心想着在两天内把活给赶出来,将那额外的工钱给赚到手。 “果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孙策看着热火朝天的场面,不由得啧啧称奇。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周瑜淡淡的说道。“不过这效果不错,看来就算后天修不完,第三天肯定能完工。” 孙策有些好奇。 “不过蔡姗那边你怎么交代?你支付给这些工匠的工钱可都是他们蔡家的钱。“ 周瑜一脸讶异。 “伯符,纠正你一个概念,蔡家已经被孙将军给抢了,啊对,还是你带队去的。被抢的钱还算是她们的么?” 孙策顿时被噎得哑口无言,不过想想似乎也有些道理,你蔡姗人都姓孙了,这些财物,怎么可能还是你蔡家的。 “公瑾,不过如今蔡姗跟了我父亲,你总不能做得太绝。” 周瑜冷笑,孙策还是太嫩了。”伯符,你也太高看这些世家了。你信不信,只要讨逆将军露出一点颓势,蔡家就敢转手把孙将军给卖了,那刘表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出身世家的周瑜比孙坚手下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这些世家的秉性。 “不过嘛,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周瑜倚着船舷,望着江景,声音幽幽的传到孙策耳中。“我也犯不着把蔡家得罪的太死。你如果见到那位蔡家大小姐,就告诉他,让她找我一趟,我告诉她一个生钱的法子。” …… 第二天,蔡姗就找上门来,随行的还有一位中年人。 正在与周瑜商讨军务的黄忠见到这位中年人,“噔”的一声站了起来,躬身行礼,口中说道:“见过家主。” 黄家的家主,莫不是?周瑜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墨家弟子黄承彦见过周将军。” 果真是他,周瑜顿时笑了起来。这黄承彦粗看之下就是一名极为普通的中年男子,鬓角微微有一撮白发,布衣葛巾,仪态从容,手里拄着一根竹杖,腰间的束带上挂着一个扁嘴的葫芦,一双眼睛极为有神。 真没想到,自己那被后人称为“既生瑜,何生亮”的一生宿敌诸葛亮没见着,反而先见到了他的老丈人黄承彦,他周瑜是世家出身,不说对这天下的世家了如指掌,但那些有名有姓的总还是知道个十之七八,他怎么可能这黄承彦是谁。 刘表的连襟,蔡瑁的大姐夫,沔南的名士,这家伙算是汉末三国里面的一个隐形大佬了,三国志里面根本就没有他的记载,但说起汉末三国这一段历史,说起三国演义里面刘玄德三顾茅庐,就绕不开这位自称“沔南闲士”的黄承彦。三国演义中刘备二顾茅庐,遇见的那位骑驴老丈就是他。 说起来,这黄承彦和黄盖黄忠也算是同一支,江夏黄氏传自汉章帝年间的名臣黄香,至今已有上百年,称得上是百年世家。黄盖、黄忠以及江夏太守黄祖,都是旁支,黄承彦这一支称得上是主支,只是早年间搬到襄阳居住,所以才没有在江夏的黄祖那么出名,不过不像黄盖黄忠那样家道中落,反而十分殷实,所以不用出仕也能衣食无忧,安心自在的做个名士。 不过这些名士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找我来做什么? 周瑜不敢怠慢,急忙回了一礼。“见过黄君。” “黄某不请自来,只是军营乃重地,无奈之下,只能出此下策,望将军海涵。”黄承彦的态度倒是摆得很低。 蔡姗自恃有孙坚给她撑腰,胆子也比刚进营时大了许多,听到黄承彦这么客气,撇了撇嘴。 “姐夫,你和他客气什么,别忘了,他修那些船花的可都是我们蔡家的钱。”说到这里,蔡姗颇有些咬牙切齿。“使得还是我家的工匠。” “小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黄承彦笑眯眯的说道。“如今孙家蔡家是一体,蔡家的钱不就是孙家的钱吗。” 这个黄承彦,有点意思。周瑜摸着下巴,但笑不语,静观其变。 “姐夫,你说这个干什么?”蔡姗被黄承彦一句话给弄得大羞,刚想问“那孙家的钱呢”,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孙家的钱除了是孙家的,还能是谁的,又敢是谁的,顿时整个人泄了气,闷闷的看着黄承彦,一句话也不想说。 见蔡姗安生了下来,黄承彦这才向周瑜拱了拱手,说道:“周将军,听说你准备建议孙将军在长沙建一所书院?” 周瑜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那周将军可知墨家?” 周瑜看向了黄忠,黄忠摇了摇头。 “此事不怪汉升,墨家绝学只有主脉方可习得,旁支无权学习。” “汉升,邓将军所部的射艺还需你盯紧一些。”周瑜朝黄忠说道。 黄忠感激的看了周瑜一眼,墨家之事不是他这个黄家旁支能听的,如今周瑜开了口,他就能顺水推舟的不趟这趟浑水了。 见黄忠转身出了营帐,周瑜开口道:“黄君可以说了。” “周将军既知墨家,想来也知道墨家三派。” 周瑜点了点头,名士就这点最让人讨厌,说话向挤牙膏似的,一点都不利落。那个倒霉的后世扑街写手写的不就是春秋战国的嘛,他心里怎么不清楚墨家的情况。 墨家是战国时由“钜子”墨翟所创,门下弟子称自己为“墨者”,讲究“兼爱非攻”,是诸子百家中的实干派,推崇技术流,擅长机关术,在战国时有很大的影响力,号称非儒即墨。在墨翟死后,墨家一分为三,分裂为相里氏之墨,相夫氏之墨,邓陵氏之墨三个学派,也就是后人口中所说的秦墨、楚墨和齐墨。战国后期,墨者渐渐集中于秦国,为秦国一统天下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墨家最为有名的代表就是大秦用以征服九州,威压四夷的秦弩。 到了刘邦推翻秦朝,建立汉朝,推崇道家黄老之术,讲究清静无为,墨家便连同法家一起受到了统治者有意无意的打压。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墨家彻底由显学变为隐学,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 “不知黄君学的是墨家三派中的哪一派?” 099 大秦弩 “秦墨一脉。”黄承彦颇有些自得。 周瑜脑中顿时豁然开朗,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后来诸葛亮能够造出木牛流马和诸葛连弩这些战争利器了。秦墨一脉的技术储备是三派之中最高的,黄承彦能将唯一的女儿黄月英嫁给诸葛亮,又怎么不可能把秦墨一脉的知识传授给诸葛亮。 墨家讲究为义献身,虽死不悔,《淮南子》中曾记载,墨家中人,“皆可使赴火蹈刃,死不旋踵”。那么继承了墨家思想的诸葛亮和秉承丞相遗志的姜维一个六出祁山,一个九伐中原,只为光复汉室,也就说得通了。 “黄君可知秦弩的制法?“知道黄承彦有墨家的传承,周瑜顿时来了兴趣,脑中首先想到的就是秦朝那大名鼎鼎的秦弩,如果黄承彦知道秦弩的制法,那对于孙家来说不亚于如虎添翼。有了秦弩,即使江东再缺战马,手持秦弩的江东士卒面对着北方的精锐骑兵也有了一战之力。 黄承彦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向周瑜介绍起了秦弩。 秦弩是由统一督造,弓干扁圆,长约五尺,由桑木所制,但却又不是所谓的单质弓,因为整个弓干皆由密实的皮条缠扎。这样不仅增强了弓干的结构强度,而且皮条的韧性极好,弹力强,可以积蓄更多的能量,以桑木为芯、外缠皮条的复合弓干,结合了自然界中的植物弹力和动物弹力。 不仅如此,得益于墨家提供的技术,秦弩既可以延时发射,也可以精确瞄准,与只靠臂力拉弦的弓不同。秦弩基本上都是蹶张弓,也就是脚踏弓干,臂拉腰拽,以全身之力上弦,所以弩的发射速度远不如弓,但发射出的箭镞威力极大,飞行速度几倍于弓,6石的秦弩可以劲射500米左右,而穿透力更是不可小觑。 秦弩的尺寸有大有小,秦弩手也因此有轻装和重装之分,轻装弩手称为“引强”,重装弩手称为“蹶张”,这是以引弓的不同方式进行命名的。引强是指用手臂张弩,蹶张是用足踏张弩。在敌军迫近时,立姿射手先发强弩,跪姿射手继之再发弓箭,就这样一起一伏,轮番射击,从而保证箭矢不绝,产生持续的攻击波,使敌人冲锋的势头得到遏制,同时,蹶张重弩也会在军阵的前方和两翼形成异常密集的火力。而以秦弩组成的大秦弩阵,则是所有面对秦军的敌人挥之不去的梦魇。 孙策听得兴致勃勃,目不转睛,等黄承彦介绍完,便迫不及待的问道:”请问黄君,如今这秦弩可能制作?“ 黄承彦笑着摇了摇头。“伯符将军,自大秦二世而亡,楚汉交锋,这秦弩的技术就失传了。秦弩的核心在于铜制的弓身和复合的弓干,如今所知其制法者寥寥无几。老朽不才,便是其中之一。” 周瑜关注的重点则是秦弩是由秦国统一制作的,那么,在秦朝,是怎样制作出规格如此同一的秦弩呢? 黄承彦解释道,秦朝有专门的部门对武器的制作流程进行统一管理。原来,自商鞅变法以后,秦朝在兵器铸造方面逐步形成一整套管理制度:先在兵器的生产上统一计划,明确任务;其次对兵器的制作标准及其工艺程序也进行了规定;此外,对于兵器的题铭、检验、评比都有一套严格的标准;同时也制定了一套工匠培养体系,最后还以立法的形式保证了这些规定都能完整有效地执行。 按照那个倒霉穿越者的记忆,后世将这种生产方法称为标准化流水化生产。 “若非秦朝暴政,六国遗族一心复国,如此强秦又怎可能二世而亡。”黄承彦感叹道。 周瑜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老朽此来,就是为了将墨家一脉传承下去,以免在老朽手中断了传承,否则我以后怎有脸去见墨家先贤。“ 孙策率先开口。 “黄君能够相助我孙家父子,策待家父欢迎黄君。” “不知以后长沙书院中,我墨家一脉可有一席之地?”黄承彦看向周瑜。 周瑜笑道。“黄君若诚心相助讨逆将军,那么日后长沙书院落成,定有黄君墨家席位。只不过,小子想来,需换个名字才行。” “哦,周将军请讲。” “如今儒门虽有动荡,但任占据显学地位,道法墨诸家皆遭打压,不如将墨家在书院的名字改为‘格物堂’可好?” 黄承彦皱着眉,细细品味了一番,方笑道:“格物格物,儒家言,格物方能致知。也罢,就叫‘格物堂’。不过总有一日,老朽要将他改回墨家之名。” “黄君好气魄,策拭目以待。” 周瑜忽然想起来了什么,问道:”黄君,恕瑜冒昧,墨家其余几脉传人黄君可知?“ “如果老朽所料不错的话,那淮南刘子扬当是一支,只不过不知所继承的是齐墨和楚墨中的哪一派。” 周瑜想了想,说道:“黄君既通晓墨家所学,不若先帮孙将军管理匠作营可好?” 工匠之事正合黄承彦的胃口,但他却摇了摇头。 “无功不受禄,老朽总要做出些成绩方能证明两位将军没有看错老朽才是,否则,这职位拿着会被庞公笑话的。” 孙策和周瑜都有些无奈,却又觉得有些好笑,这黄君,倒是个妙人。 说完这些,早已等得不耐烦的蔡姗插口道:“我说,两位将军,正事说完了,也该说说我蔡家的事了吧。”说着,蔡姗看向周瑜。“周将军不是说给我蔡家一个生钱的法子吗,如今可以告诉小女子了吧。“ “蔡小姐若是称为弱女子,那天下就没有弱女子一说了。”周瑜不由得失笑,没想到这蔡家大小姐对金钱竟如此执着。“而今诸侯四起,天下如棋,下棋者不知凡几,我且问蔡小姐,这乱世中最值钱的最不会贬值的东西是什么?” 蔡姗眨了眨眼,有些迷茫,她怎么会知道,要是她知道的话,还会来问周瑜要生钱的点子吗? 这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插了进来。 100 利与财 “小姨,是粮食和军械。” 大帐中的众人扭头看过去,一个扎着双髻,头发略有些发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的小姑娘站在大帐门口。 孙策脸色难看,朝帐外喊道:“吕子明,魏文长,你两个给我进来!” 孙策开口,吕蒙和魏延只得垂头丧气的进了大帐。 “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孙策越说越怒,一拍案几。“我是怎么交代你们的,中军大帐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这小丫头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你们就是这么给我当值的,嗯?” 魏延吕蒙被孙策一通训斥,顿时汗出如浆,脸色通红。 “我……”见魏延开口欲辩,吕蒙赶紧扯了扯魏延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反驳。他在军中的时间可比魏延要长得多,自然知道军中的规矩。 谁知魏延根本没理吕蒙的暗示,抗声说道:“回将军,是汉升将军让我们放她进来的。” “周公瑾。”孙策身为少将军,何时见区区一个侍从还敢顶嘴,把目光看向了周瑜,你教侍从就是这么教的? 这个铁头娃,整天就会找麻烦。 “魏文长,下去给我抄三遍《孙子兵法》去,错一个字就给我重抄。” “我……” “不服,不服那就六遍。”周瑜也是恼了,这小子怎么见谁都要怼两句,整个一惹祸精,不治治他这个臭毛病怎么行。 见事态有些不对,黄承彦急忙开口。“两位将军息怒,这不是别人,是小女月英。” 孙策顺坡下驴,说道:“既然黄君开口,那你俩的事稍后再算。现在给我好好当值去,别再乱放人进来了。” “是月英不懂事,若非月英,两位也不会受少将军的处罚。” 黄月英向准备出门当值的吕蒙和魏延行了一个福礼,歉声说道。 这两个半大少年哪里见过这个,顿时脸都红了,逃也似的出了营帐。 处理完这两个小子,惹祸的罪魁祸首却还在这里,孙策和周瑜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下手。 黄承彦看出了两人的窘境,哈哈一笑,让黄月英走到身前,向两人赔了个不是,此事就算掀过去了。 “是汉升叔叔见到我,才让那两个小哥放我进来的。是月英不懂军中规矩,惹怒了二位将军,与那两位无关。” “月英,军中之事不是你该插言的,来,到小姨这边。” 见到向来与自己亲近的黄月英,蔡姗非常高兴,招呼着黄月英到她的身边来。 “阿丑,你刚刚说什么?”蔡姗问道。 “小姨,你再叫我阿丑我就不帮你了。”黄月英被蔡姗一句“阿丑”给气的涨红了脸,小嘴撅的都能挂油瓶了。 还真是那个黄阿丑?周瑜有些好笑,没想到她的小名真的是黄阿丑。不过以汉代的审美来看,确实不算太好看。汉朝以瘦为美,讲究发黑肤白为美,黄月英是哪一条都不占,不过按后世的审美观念,这黄月英就是妥妥的健康型网红美女了。 蔡姗笑着安慰了几句,黄月英才转嗔为喜,将刚刚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周瑜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小少女,心中啧啧称奇,能有这份见识的女子在这个时代可不多见。怪不得哪怕黄月英在世人的眼中并不漂亮,就冲她这份见识,诸葛亮也要哭着喊着把她娶进家门。 蔡姗为人虽贪财了些,但也是一点都透。粮食嘛,孙坚自己都不够用,怎么和蔡家谈,要谈的也只能是军械。 “小姨,我刚刚算过,临阵不过三发,也就是说一场战争下来,孙坚军的弓弩手每人最多射出三支箭矢。”黄月英附在蔡姗耳边,悄声说道。 后面的,不用黄月英提醒,蔡姗早已心领神会,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心中思索着中间应该赚多少才好。 孙坚的兵将约有两万五千人,如果攻打襄阳城,至少需要六千弓弩手,攻城战不能按遭遇战算,至少每人要射出去一壶箭,按一壶箭十支计算,少了不能再少,孙坚军一天也要消耗近六万支箭。一支箭的价格在三到五钱,利润在一钱左右。当然,弩矢的价格要更高一些,利润也比箭支要高上许多。 这么粗略算下来,孙坚军攻襄阳一日,单单箭矢一项就有六金左右的利润。再把铠甲兵器算进去的话,利润更高。 蔡家虽然家有千金,但那是几代蔡家人才积攒起来的,这一天少说六金的进项对于蔡家来说也不可等闲视之。 “周将军,你的意思是准备把军械这一项交给蔡家来做吗?”蔡姗说这话的时候,两个眼睛都在发着光。 周瑜笑着摇了摇头。“这个要由讨逆将军来定夺,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蔡家需要给讨逆将军的部曲提供粮草。” “这事我不能做主,需要向阿翁和小弟商量一下才行,不过我名义上是赞同的。”在蔡姗看来,给孙坚大军提供粮草换取蔡家在襄阳的军械制作权,短时间看来是亏了,但往长远来看,这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走,阿丑,和我去找讨逆将军!” 想到这里,蔡姗再也按耐不住,拉起黄月英飞奔出了营帐,找孙坚去了,这件事,周瑜只是给他提了一个思路,拍板的却是孙坚。 “小姨,你在叫我阿丑,我不理你了哦。” 黄月英不满的娇嗔声隐隐约约的传进了营帐中。 孙策有些不放心,万一自己父亲一心软,那不就亏了。 “公瑾,你现在这里陪陪黄君,我去见一下阿翁。”说着,不待周瑜回话,便一阵风似的出了营帐。 “伯符将军雷厉风行,颇有讨逆将军之风。”黄承彦呷了一口茶水,又望向周瑜。“不过公瑾将军也不差,三言两语,便让蔡家彻底倒向了讨逆将军,不愧是周郎。” 周瑜收拾好案上的尺牍,让帐外守值的魏延送到后营邓芝处,又端着茶盏,细细品了一口。 “瑜区区手段,瞒不过黄君慧眼。不过这种合则两利,惠而不费之事,瑜向来来者不拒。” 两人都心中明白,人心逐利,世家和商人一样,都是逐利而动。对于蔡家,周瑜以利驱之,以威压之,不愁蔡家不乖乖听话。 101 弩与刀 人心逐利,不仅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就连那些辛苦劳作的工匠也不例外。 周瑜效仿一代秦相商鞅立木取信的故事,将两箱黄澄澄的金饼子摆在蔡家水坞的醒目处,让一曲义从看管,为的就是让那些工匠看到自己的诚意。 看着眼皮子底下的黄金,工匠们心中充满了干劲,主观能动性大大提高,终于在第二天傍晚,周瑜得知,这些工匠们把这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给完成了。 眼瞧着台下近百名工匠累得双腿发抖,双手直颤,但仍死死盯着自己,生怕自己反悔的样子,又看了看停泊在一旁修补完毕,甚至还重新粉刷了一遍,又装上撞角的斗舰和艨艟,孙策不禁感叹金钱的巨大威力。 周瑜派人检查了一遍,做工不仅合格,而且达到了自己和孙策的要求,满意的点了点头。 按照当时的承诺,孙策命部曲将黄金发放了下去。 蔡家的水坞中一共有工匠九十三人,四个工头。工匠一人一金,工头额外再加一金,这些一共是一百零一金。 接着,孙坚让部曲们搬来一个装满了五铢的箱子,给这些工匠发放约好的工期提前的奖励,又是价值数十金的五铢发到了工匠们的手中。 这还没完,孙策将那些打造撞角的铁匠和粉刷船身的涂匠叫到身前,一人发了一金。等给他们发完,两箱子金饼,一眨眼的功夫就剩下了大半箱。 顿时,水坞里所有的匠人们看着孙策和周瑜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有的船匠望着手里的金饼子,不敢置信之下放到嘴中狠狠地咬了下去,等到看到瓶子上那两行清晰的牙印,不由得泪流满面。有的船匠忍不住用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感觉到疼痛方明白自己不是在做梦,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他这一哭,顿时如同传染一般,其他人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哭了起来。 周瑜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些匠人们在汉朝时的地位有多低。他们作为世家的附庸,能勉强混个温饱都已经算不错了,什么时候手中有过这么多钱。周瑜甚至敢打赌,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连黄金都没摸过。 “好了,都别哭了,本将撒出去这么多钱都没心疼到哭,你们这帮子大老爷们干嚎什么。”孙策用臂甲抹了一下脸上的泪痕,说道。“娘的,你们真有本事,幸亏本将有准备,不然还要再跑一趟。” 听孙策这么一说,工匠们顿时一静,接着便是一阵哄堂大笑,刚刚的伤感顿时烟消云散。 站在远处角楼上观望的蔡姗撇了撇嘴,气得跺了跺脚。“他当然不会心疼,我确是快要哭了,这全是蔡家的钱啊。算了,眼不见为净。”说着,气哼哼的下楼而去。 不知道蔡姗已经被孙策给气走了,周瑜站在孙策身旁,看着孙策三言两语就将工匠们的情绪给调动了起来,不得不感叹,自己的这位好友不愧是天生的统帅,这一出场就自带士气+3的buff。 等下面稍微静了一些,孙策一脚将装着黄金的箱子踢翻,金饼子顿时滚到台下,滚得满地都是。 “看到没有,这些金饼子还有许多。”孙策往地上一指。“告诉本将,你们想不想要?” 鸦雀无声,上百双的眼睛被孙策的这一举动刺激的通红通红的,死死的盯着满地的黄金,连带着这些工匠们的呼吸都急促了许多。这可是真金,谁不想要?谁不想要那是傻子! 孙策见没人说话,拍了拍手。“看来都不想要啊,那好,邓校尉,将这些金子收回去,我们回营。” 邓当忍着笑,答应了一声,作势便要招呼义从们过来把黄金放回箱子里。 “想!” 见孙策来真的,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一众工匠立刻跟着吼道。 “想!” 声震四野,鸟雀惊飞。 “这才对嘛。”孙策转过身来。“都是一群大老爷们,怎么扭捏的像个姑娘家似的。想要就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不想要?” “咳咳。”周瑜轻咳了几声,打断了孙策的贫嘴。 “给你们半旬的准备时间,少将军已经和讨逆将军说过了,准备在全军举行一次军备大赛,告诉你们,参赛的还有军中的匠作营。规则很简单,谁能打造出来最锋利最好用的战刀,谁能打造出瞄的最准,射的最快的强弩,讨逆将军就有奖。第一名,赏一万钱,‘制刀大匠’‘制弩大匠’的奖牌一枚,月俸提高一倍;第二名,赏五千钱;第三名,赏三千钱;第四到五名,赏一千钱。” 周瑜说着便拿出了这几日和孙策商量好的比赛章程,让魏延读给这些工匠。魏延自小在市井中长大,家世比之黄叙还不如,这一个多月来跟着周瑜学了些古书,学问增长了许多。他将周瑜写的规则按照自己的理解,变成了工匠们都能听得懂的大白话,一一念给了这些工匠听。 一旁的周瑜微微颔首,魏延这小子,就算不知道他后来的轨迹,单看现在,也是一个值得好好培养的苗子,虽然头铁了点。 周瑜自己就是出身世家,从小都没碰过这些工匠之事,穿越那个倒霉家伙也只是一个嘴炮强者,后世里和别人辩论那是一套一套的,什么玻璃肥皂炒钢火药张口就来,让他实际操作,呵呵…… 因此,专业的事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做,自己只负责搭好平台,指好方向就行,做一个幕后大佬不是美滋滋,非要学诸葛那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要知道,劳动人民的力量才是最大的。 听台上的魏延讲完,工匠们顿时鼓噪起来。铁匠们固然满脸喜色,斗志满满,木匠们却有些不服,嚷嚷道:“两位将军,怎么好事全落到那些打铁的身上了?我们这些做木工的就没有比赛吗?” 魏延大怒,这些家伙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啊,扯着嗓子吼了一声:“你们都没听我说吗,有的,攻城车、战船任由你们选!” 台下顿时静了下来,木匠们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铁匠打刀可以试,他们怎么试?造船可是个精细活,半个月的时间,连个龙骨都造不出来呢。这不是为难我们嘛。 “你们到底听我说没!谁让你们造船了,船模,船模知道不!就算你们时间上来不及,图纸,图纸总会吧!攻城器械也一样!将军说了,只要大匠们认可,就算你过关,就能参加评奖,就有赏!!”魏延快要抓狂了。 木匠们看着魏延气急败坏的样子,尴尬的笑了笑,齐齐向孙策唱了个喏。 “诺,谨遵将军号令。” 102 樊城降 将工匠们的事情安排妥当,黄忠也到了蔡家船坞,看着那在河面上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大小战船,一个个跟新的一样,却一点都不感到惊讶。见过了周瑜拿下宛城的骚操作,黄忠现在对周瑜比周瑜对自己还有信心。 “汉升,这十几艘战船就交给你和邓将军了,你们率本部兵马围住樊城,记住,只围不攻,切断樊城内与城外的联系即可,这些只要做好了,就记你大功一件。剩下的就交给你家家主吧,他身为荆州名士,既然投向讨逆将军,那就要做出来点成绩。”周瑜说道。 “喏。”黄忠双手抱拳,心情激动的不能自己。他带兵虽然已经也有一个多月了,但真刀真枪的上战场却是头一次。是时候检验这一个月的成果了,只要这一仗赢得漂亮,那么自己在军中也就立住了脚。周瑜孙策两人对他的信任让他铭记五内,他黄汉升唯一能做的,就是证明自己,让周瑜和孙策看到,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忠,必不负两位将军所托! 黄忠和邓展所部两千人驾着十几条战船雄赳赳气昂昂的向樊城驶去。 襄阳城墙上,望着江面上一字排开的战船,望着桅杆上迎风飞舞的“孙”字大旗,刘表气得面色发黑,如今只能指望樊城驻扎的水军能够将这伙强盗给击溃了。 事实证明,兵熊熊一窝,有多孬的将领,就有多孬的士兵。刘表性喜清谈,不爱武事,他手下的兵将就可想而知。 面对着气势汹汹而来的黄忠和邓展,樊城水军派出了一艘楼船,八艘斗舰,数十艘艨艟的阵容迎战,却被黄忠和邓展利用荆州士缺乏训练的特点,各率亲卫驾乘艨艟,突入荆州水师阵型中,与他们短兵相接,进行白刃战,直杀得荆州兵屁滚尿流,狼狈逃窜方才罢手。 此役,孙坚军共缴获战船七艘,其中楼船一艘,斗舰三艘,艨艟三艘,击沉斗舰四艘,艨艟五艘,荆州兵的伤亡在千人左右,而黄忠和邓展两人的损失则寥寥无几。黄忠更是在这一战中亲手缴获了荆州水师的楼船,身受数十创却斩敌百余,在孙坚军中赢得一片喝彩,被好事的士卒们称之为“黄睥睨”,彻底在军中站稳了脚跟。 樊城水军经过这一战,彻底怂了,整支舰队全部缩在樊城内的水坞中,当起了缩头乌龟,任凭黄忠邓展如何挑衅,都咬定青山不放松,打死不出来。 这支樊城水军的统领是楼船校尉张虎,和被黄忠斩杀的陈生原本都是襄阳城附近的流寇。刘表入荆州,蒯越用计将荆州大小宗贼一网打尽时,只有他和陈生幸免于难。之后刘表派蒯越和庞季说降两人,他们才归顺,成了刘表的部下。但刘表倚重豪门,张虎两人出身不好,又当过流寇,刘表就把陈生打发到了黄祖手下,把张虎打发到樊城任楼船校尉一职,而实际上,荆州水军的控制权却掌握在黄祖手中。 刘表不信任张虎,张虎对刘表也不感冒,若非当时刘表势大,张虎也不会归顺。 当前刘表被孙坚打得龟缩在襄阳城中,张虎对刘表就更没有忠诚可言了,又通过这一战得知孙坚军的战斗力远非自己这支由流寇组成的樊城水军可比的,而且襄阳方向迟迟没派出来援军,张虎投降的心思便渐渐活泛了起来。 名士的作用有多大?刘表得名士蒯良蒯越之助而得以迅速掌握荆州,曹操因杀了名士边让而使得兖州世家彻底离心,陈宫更是引吕布入兖州。可见名士在汉末有多大的影响力和号召力。 樊城被黄忠邓展率兵团团围住,与外界的联系彻底断绝。黄承彦便自告奋勇,向孙策提议,准备自己孤身入樊城,劝降陈生和樊城县长贝羽。 “陈生和贝羽皆与刘表有隙,曽拥兵为寇,后因刘表势大而不得不降。今老朽愿孤身入城,为讨逆将军劝降两人,也让樊城百姓免去一场兵祸。” 黄承彦身为江夏名士,不仅影响力大,而且与张虎是同乡,他愿意去樊城说降这两人,比其他人都有把握。 孙策向孙坚汇报,孙坚求之不得,如果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樊城,他乐意至极。 说干就干,在得到孙坚同意的第三天清晨,黄承彦便带着他那个歪了嘴的葫芦,领着黄月英,趁着大雾,驾着一叶孤舟,出现在了张虎的营门外。 黄忠这几天兵围樊城,他派了几次士卒突围去襄阳求援兵,都是有去无回,张虎心下便知大事不妙,却无计可施,不知如何是好,正头疼着呢。见到算是自己乡党的黄承彦前来,是又惊又喜。 黄承彦告诉张虎和贝羽,刘表已被孙坚困在襄阳城中,想翻盘是没有希望了,希望两位将军多为自己和部下考虑考虑,又悄悄告诉两人,蔡家已经投靠了孙坚,而蔡瑁还在襄阳城里面。 两人本来对刘表就没有什么忠心,听黄承彦这么一说,更是对刘表的未来彻底死心,结果不用黄承彦再说什么,张虎和贝羽就决定向孙坚投降。 两人跟随黄承彦前往孙坚的大营,拜见孙坚。孙坚十分高兴,保留两人的职位不变,只是将编制削去了一半。 不到一天时间,襄阳彻底成了一座孤城,刘表再也没有了外援。 得知张虎和贝羽向孙坚投降,刘表气得大骂不止,但却无可奈何,只能据城死守,等待着传说中的袁绍来救自己。 趁着劝降张贝,拿下樊城的功劳,黄承彦向孙坚推荐了庞山民。 得知庞山民是庞德公的长子,孙坚心中十分高兴,欣然同意。而庞山民也是十分高兴,对于孙坚任命他担任军中书佐一职,痛快地同意了。 荆州世家的态度在慢慢转变,渐渐地向孙坚这边靠拢,庞山民一事就是明证,孙坚心中得意,更是加快了对襄城的攻打,以求能够尽快结束战争。 103 大凶兆 “异度,你说袁本初什么时候会派援兵过来。” 在大堂中整整走了三圈的刘表停下了他那显得焦躁不安的脚步,向坐在一旁的蒯越问道。 看着老神在在的蒯越,刘表心中的悔意越来越重,他清楚地知道,哪怕袁绍帮自己干掉孙坚,夺回荆州,荆州之主的位置恐怕也要换个人来坐了,真后悔没听蔡瑁的建议。如果不阻拦孙坚,让他回长沙的话,或许就没有这么多事端了吧,唉…… 刘表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明悟,蒯越向来心狠手辣,秉性逐利而行,是不是他为了引袁本初入荆州,才故意让我阻拦孙文台南归,好让我俩二虎相争,而那袁本初却坐山观虎斗,伺机而动? 这个念头一从脑海中浮出来,刘表的后背顿时就被惊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当年自己初入荆州,蒯越为了蒯家的利益,不惜将亲善蒯家的大小宗贼卖给了自己,如今他也难保不会为了让蒯家更进一步,将自己和孙坚卖给袁绍。 想到平日里蒯越常有称赞袁绍之举,刘表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推断,看向蒯越的眼神逐渐变得不善起来。 蒯越望了望四周,见并没有其他人,侍卫们也都离得很远,这才向刘表说道:”使君,当日之言,是越不得不为之,若不如此,城中世家对使君抱有一线希望?“ “你的意思是,当日之言,全是谎言,就是为了欺瞒我等?” 刘表的左手已经紧紧的抓住了腰间的剑鞘,看着蒯越的眼神也越来越阴冷。 蒯越毫不畏惧的看着刘表,眼神颇有些讥讽。 “使君,你可知,我等皆可如蔡家一般投降孙文台,唯独使君您不可以。” 刘表看着蒯越,不发一语。 “使君您想,若我等投降孙坚,孙坚拿下襄阳,就等于拿下了大半个荆州,荆南四郡孙坚携战败使君的余威传檄可定。荆州初定,孙文台手中又没多少可用之人,不会对荆州世家大开杀戒,反而要启用世家中的可用之才,使君,越说得可有错?” 刘表摇了摇头,蒯越说的没错,孙坚要想让自己的命令在荆州通行无阻,就绕不开这些世家。 “使君则不然,使君为汉室宗亲,为汉家脸面着想,战败之后,也不能向孙坚投降,唯一的出路,只有战败身死,或者逃往别郡。百年之后,史书上著,刘景升者,汉家宗亲也,初平二年,坚败表于荆州。越问使君,甘心否?“ 刘表身为党人,立志要向先贤看齐,一想到自己死后要在史书上留下抹不掉的污名,刘表便浑身发冷。自己要在史书上留下的是贤名,若是像蒯越所说,自己还不如一死了之。 但在荆州这一年多来,刘表已经养成了锦衣玉食的习惯,死,又怎么愿意。就算让他投降孙坚,他也不会去做的,大丈夫,当醒掌天下权,岂有把手中权柄给与他人之说! 刘表脸上阴晴不定,蒯越见了,心中嗤之以鼻,不动声色的又给刘表加了一剂猛药。 “使君可知,蔡家大小姐如今正在孙坚营中,已被孙坚纳为了妾室。” “呛啷”一声,刘表拔出鞘中利剑,剑尖直指蒯越,双目血红,厉声喝道:“蒯异度,你当我真的不敢杀你乎?” “使君若不信,可派人暗中去孙坚营中打听。越绝无虚言。” 面对着暴怒的刘表,蒯越毫不慌张,淡淡地说道。 夺妻之恨,生死间的大恐怖,百年后史书上的污名,令刘表心中的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孙文台,我要你死!” 愤怒的刘表毫无章法的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将堂中的物件劈了个粉碎。 刘表现在不再去想以后的荆州由谁做主,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杀掉孙坚和那个贱妇,好洗刷掉自己的耻辱。 发泄完愤怒之后,刘表丢掉手中长剑,快步走到蒯越身前,双手紧紧抓住蒯越的双肩,看向蒯越的眼神中有着愤怒、屈辱、不甘和迷茫。 “异度,救我!” 蒯越轻轻拨开刘表的双手,扶着刘表坐到席上,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 “使君,蔡德珪以及蔡翁都在城中,我们不宜打草惊蛇。” 刘表心神已乱,把蒯越当成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听到蒯越这么一说,顿时连连点头。 “孙文台如今连战连胜,更是拿下了樊城,兵围襄阳,正是骄狂之时。但兵法有云,骄兵必败。”蒯越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前几日某夜观天象,见一赤星摇摇欲坠。以分野度之,当在翼宿与轸宿之间,以某观之,此星应在孙文台身上。 使君可派一亲信将领,假作突围求援,引那孙文台来追。将其引到岘山之中,弓弩齐发,必教那孙文台死无葬身之地。此计若成,便在岘山中放起号箭,城中出兵接应,杀他个措手不及;此计若不成,则去袁本初处求援,我等固守城池,以待援兵。“ 蒯越又道。“使君放心,前几次因有蔡家通风报信,几次突围皆未成功,但孙坚也心生懈怠。此次之计,必不能让蔡家知晓,否则前功尽弃,某也无能为力。“ “好,就依异度之计!”刘表准备做殊死一搏。 …… 这一日,狂风骤起,直吹得天昏地暗,竟将孙坚军大营的帅旗吹折了。 韩当向孙坚进言道:“主公,帅旗折断,此非吉兆,应暂缓攻城,整军休整。” 孙坚新纳了蔡姗,正是意气风发之时,怎么听得进韩当的劝谏,摆摆手说道:“义公多虑了,我等自入荆州以来,赖诸君用命,屡战屡胜,襄阳城摇摇欲坠,刘景升更是无能之辈,此刻不一鼓作气拿下襄阳,等那刘景升缓过气来,又要平添多少周折。帅旗折断而已,义公不必担忧。“ 韩当无奈,只得告退。 周瑜得知帅旗折断,心中平添了一抹忧愁,希望此事只是意外,而不是史书记载的那样…… 为了早日拿下襄阳,在孙坚的命令下,不分昼夜,襄阳城都处在厮杀的叫喊声中。 104 突围去 狂风呼啸,孙军端坐在中军大帐中,手中捧着一卷《孙子兵法》,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这本《孙子》和他家传的那本可不一样,是太学东观中收藏的那一本,上面的注释比之自己家传的要详细上许多。孙坚这几个月都在研读,自感受益良多。 “主公,刚刚黄祖趁天色昏暗,率兵突围。我军猝不及防之下,被他给跑了。” 营帐被掀开,典韦伴着呼啸的风声走了进来,沉声向孙坚汇报刚刚发生的情形。 “德谋他们大意了。老典,黄祖他们向哪边跑了?” 孙坚放下手中的竹简,问道。 “汉水边岘山方向。” “不好,他们必是准备渡河前往河北求援。不行,不能让他们走脱了!” 孙坚示意身旁亲卫给他披上战甲,又吩咐典韦。 “老典,去把义从营的人都叫上,我们去追黄祖,一定不能让他跑了。” 典韦有些迟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主公,要不然吩咐诸将,一同去追?” “那要到什么时候才行?来不及了,事不宜迟,速速去办,我们马上出发!” 典韦还是有些不放心。 “主公,若是有诈,就我们这点人马……” “老典,你多虑了。”孙坚笑着用拳头捶了一下典韦的肩膀。“刘表已成丧家之犬,畏我如虎,逃命都来不及,怎么会有诈?就算有诈,老典,以你我的武艺,千军万马都能走一个来回,更何况是区区黄祖之辈!难道说,你这个被士兵们私下里称之为'恶来'的家伙也有怕的时候?” 被孙坚戏谑的眼神一看,典韦胸中的豪气顿时被激了起来,拍了拍胸膛,口中嚷道:“好,俺老典就陪主公走这一遭!” 孙坚笑了。 “这才是我亲卫义从该有的样子啊。老典,召集兵马,我们出发!” “喏!” 伯符啊,你看着,你乃翁可不是靠儿子才走到今天的,猛虎之勇,不减当年! 一炷香之后,孙策营中。 “伯符,你说什么,讨逆将军他亲自去追黄祖了?” 周瑜听到这个消息,骇得脸色都变白了。 “往哪个方向去了?” “岘山。” 狂风……旗断……岘山…… 原本模糊的记忆再次变得清晰,周瑜心中的惶恐顿时到达了极点,难道这是孙坚命中注定的劫数吗? 周瑜第一次,感到事情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看到以往都是以沉稳面目示人的周瑜这次变得这般焦躁不安,甚至脸上带着恐惧,孙策感到事情有些不正常,忙出声问道:“公瑾,怎么了?” “没时间解释了,伯符,速速召集军中诸将。不,不行……太慢了!” 孙坚见周瑜神色不正常,一把拉住周瑜。 “公瑾,莫慌,到底怎么了?” 周瑜看着孙策,喃喃说道:“完了……一切都完了……伯符,将军轻身出击,恐有中伏之险。若遭遇不测……“ 如同被霹雳劈中了一般,孙策整个人愣愣的站在那里,好不容易才扯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公,公瑾,你说笑的吧?” “没时间和你开玩笑!”周瑜脑中疯狂地思索着破局之策,还好典韦跟着孙坚,有典韦在……不对,典韦也是被乱箭射死的,两个被乱箭穿心的人在一起……周瑜心中刚刚升起来的一点安慰顿时破灭了。 不行,不能让孙家走上原来的老路! 周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既然通知程普等人来不及,那就……自己干! “伯符,叫上汉升和邓展,带上白虎营,我们亲自去寻将军!留下几个人,去各营给诸位将军说明情况!” “好!” 从呼啸的风中,孙坚依稀听到能前方传来的黄祖的咒骂声。 “孙文台,老夫早晚必取你狗命!” 孙坚胸中怒火熊熊,恨不得将前面的黄祖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自他地位渐高,又有谁敢对他如此无礼! 孙坚的坐骑是周瑜从雒阳带来的西凉骏马,此刻似乎是感受到了背上主人的怒火,不用孙坚催促,速度便陡然提升了一截。 “将军,等等我们!” 见孙坚一骑绝尘,将亲卫们甩得越来越远,典韦不由得大声提醒道。 回答他们的,只有渐渐远去的哒哒声。 “唉!”典韦有些懊丧,复又振奋精神,催促众人道:“快,快跟上!” 襄阳之南,有山曰岘。故老相传,伏羲死后葬于此,身化为山,因山小而险,故称岘山。此地有歌曰:壮哉岘,脊南北。翳墉壑,几陵谷。乾能央,剥斯复。千万年,屏吾国。 这一日,岘山的平静被打破。 黄祖按照蒯越的计谋,引着孙坚七拐八拐之后,将他引到了岘山脚下。而后一溜烟钻入了岘山之中,早有率先到达此处的兵卒接应。 把马匹藏在密林之后,黄祖便带着士卒们跑进了岘山之中。随后的孙坚只看到黄祖的背影在山林中闪了几下,便彻底消失不见。 望着眼前这座险山,孙策冷笑不已,黄祖倒是给自己选了一个好地方,有神人伏羲陪在他身旁,想来死后不会寂寞。 感慨几句,孙坚便一催坐骑,上了岘山那弯弯曲曲的小道,但没走多远,孙坚就不得不将坐骑停下。这岘山的山路实在是太过陡峭,又崎岖难行,战马走在上面简直是寸步难行。 无奈之下,孙坚只得跳下马来,把缰绳拴在一个大树桩上,解下战弓背在身后,又把一壶羽箭挂在腰间,手持长刀,进入了山中。 “这是将军的战马?” 没过多久,典韦带着义从们发现了孙坚的战马,心中又惊又喜。 “我在山中当过猎人,经验丰富。主公一人深入山中,恐有危险。我先去寻主公,你们跟上。”典韦朝身后的义从们吩咐道。 说着,典韦便如一只敏捷的豹子率先扑进了山林中。 “走,跟上典君!跟不上的,顺着我们留下的标记走!”已经升任副统领的祖郸低声说了一句,指挥着义从们沿着典韦留下的踪迹追了上去。 孙坚在山中走了片刻,不知不觉就迷路了。这岘山果真险峻非常,山中道路曲曲折折,到处暗林密布,又有怪石嶙峋,阴风习习,孙坚下意识的提高了警惕。 又走了约摸半个时辰,孙坚忽然见到小路上有人影一闪,而后消失不见。孙坚心中一惊,这山中人迹罕至,想来就是黄祖一行人,便将长刀插回鞘中,弯弓搭箭,屏气凝神,慢慢的向前走去。 105 岘山上 转过山路的拐角,但见风呜咽,鸟孤鸣,山间一片死寂,唯有左侧的岩壁之上孤零零的插了一根羽箭,羽箭上挂着一条白绫,上面隐隐约约有着黑色的字迹。但孙坚离得有些远,并不能看清上面写的什么。 此处有诈! 孙坚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但对自己武艺的自信压过了心头的不安,在好奇心驱使下,孙坚向着那块插着箭矢的岩壁走去。 从岩壁上拔下箭矢,将白绫摘下,孙坚定睛一瞧,上面赫然写着七个大字! 孙文台葬身于此! 果真有诈!孙坚虽惊不慌,一个翻滚,将身体藏到了密林中。 不等他站起身来,“嗖嗖”的弓箭声不绝于耳,片刻间,自己刚刚站立的地方就插满了箭矢。 “孙坚,老夫今日叫你死无葬身之地!给我射!” 伴随着黄祖嚣张至极的声音,又是一蓬箭雨朝孙坚射来。 孙坚尚未站起身,面对着这一波箭雨,自己是避无可避。 难道我孙文台今日要命丧于此? 孙坚心中有些绝望,缓缓的闭上了虎目。 吾心不甘啊! “休伤吾主!” 忽然,一个如雷霆般的声音在孙坚耳边响起,接着,便感到一股大力袭来,自己不由自主的被撞到了一旁。 “这声音……” 孙坚又惊又喜,虎目张开,眼前这一幕却令他目呲欲裂! “祖校尉!” 祖郸浑身鲜血淋漓,前胸后背更是插满了箭矢,原来是他将孙坚撞到了一旁,用自己的身体替孙坚承受了这一波箭雨。 听到孙坚呼唤,祖郸勉力睁开了双眼,模糊看见孙坚在一旁,扯了扯嘴,声若游丝。 “主公……无事,某……便……放心……了……” 话未说完,已然无声! “黄祖,我必杀汝!” 孙坚厉声长嘶,仿若一只被彻底激怒的山中猛虎。 “孙坚小儿,死到临头,还敢狂言!给我再射!” 密林之中,黄祖的声音传了出来。 弓弩手们正欲射箭,突然从身侧窜出来几名孙坚军义从,为首一人,正是典韦! 山林茂密,道路难行,能跟得上典韦的也就这七八名出身猎户的义从。 “主公勿忧,典韦来也!” 典韦向腰间一摸,一把手掌大小的小戟便握在了手中。 “给我中!” 典韦吐气开声,右手向前猛地一挥,一道银光一闪,小戟带着风声砸向了正大叫着指挥的黄祖。 虽不认识典韦,黄祖对这个突然跳出来的大汉也颇有忌惮,早分了三分心神到典韦身上。见典韦一抬手便是一道银光朝自己射来,情急之下,黄祖将身旁的一名弓弩手往自己身前一拉。 只听“咔嚓”一声,这名弓手的脑袋像是被一把狼牙棒狠狠击中,顿时,红的白的溅了黄祖一头一脸,整个人哼也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黄祖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心有余悸的抹了一把脸,连忙指挥一部分士卒去阻击典韦,另一部分则继续朝孙坚射击。 虽然有典韦等人替自己分担压力,但孙坚稍不留神,一支利箭便趁机而入,铁质的箭头撕开了肩部的铠甲,刺破皮肤,将他的肩膀射了个对穿。 孙坚闷哼一声,身体受创,反到彻底激起了孙坚的悍勇,一咬牙,向着人群中杀去。 几波箭雨过后,荆州士卒手中的箭矢已被射光,看着身中数箭的孙坚朝着自己这边杀了过来,这些士兵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心想你孙文台就是项王再世,受此重创,也不能以一敌众,咬咬牙,壮着胆子“咿呀”一声,挥舞着长刀向孙坚扑去。 孙坚武艺自是不凡,若是平日里,这些个荆州的游兵散勇,杀都不够他杀的。可如今追了这么远的路,又身受数创,右肩被射穿,右臂更是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来,甫一交战,孙坚就被压到了下风。 “没想我孙文台,也有敌不过这些鼠辈的时候。”孙坚心中怒气上涌。 这些荆州士卒,见孙坚手足僵硬,完全没有传说中“江东猛虎”的威风,顿时心中大定,再想到孙坚马上就要死在自己的手中,那时功名利禄唾手可得,更是心头心奋不已,各个奋勇争先,只为拿下斩杀孙坚的头功。 独虎难敌群狼,孙坚刚一刀砍翻迎面而来的敌人,便不由自主的一个踉跄,只感到后背火辣辣的疼。却是被一名荆州士卒趁机在背上砍了一刀。 鲜血连同汗水,黏在孙坚的脸上,久战之下又失血过多,孙坚的视线渐渐有些模糊,眼前的敌人变得影影绰绰。 孙坚剧烈的喘息着,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温度。 典韦见孙坚落入险境,想去求援,却被黄祖指挥士卒死死缠住,死活不得脱身。 孙坚望着四周的敌军,深吸一口气,将腰杆挺得笔直。 来吧,鼠辈!我孙文台就是战死在这里,也要拉几个垫背! “主公!” 伴随着焦急的厉喝声,是几道一闪而过的厉芒。 孙坚眼前的几名荆州士卒看着胸前插着的箭矢,眼神逐渐黯淡了下来,功名利禄只差一步,却是咫尺之遥。 “主公,忠来晚了!“ “汉升,是你!”孙坚又惊又喜,顾不得询问原由,孙坚长刀一指不远处的黄祖,恨声说道:“汉升,随我斩杀此獠!” 祖郸之恨,不能不报! 眼中余光瞄见祖郸躺在一旁生死不知,但身上却插满了箭矢,黄忠心头一沉,悲上心来。他虽与祖郸交往不多,但也知道那是个对孙坚极为忠心的汉子,如今惨死在眼前,黄忠怎能不怒。 黄忠一言不发,沉默的从腰间箭囊中夹出五支箭来,将它们全部都搭在弓弦上,然后弯弓如满月,将自己的一腔愤怒向着黄祖的方向射去。 如同割麦子般,伴随着弓弦声响,黄祖身侧的士卒们顿时哗啦啦倒了一地,全被黄忠一箭毙命! “好箭术!” 孙坚情不自禁的赞了一声,随后挺刀前冲,黄忠持弓跟上。 每一次弓响,都有一名士卒捂着脖子倒下。 形势逆转,面对着黄忠箭不虚发箭箭爆头的箭术,这些荆州士卒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无论黄祖怎么做,都改变不了荆州士卒士气一泄到底的局面。 看着手下士卒作鸟兽散,黄祖不甘的骂了几句,也转身跑进了密林中。 106 人心乱 “主公,忠无能,让黄祖那厮给跑了。” 黄忠追了一段路,没有追上,只得原路返回,向孙坚禀报。 然而却没有听到孙坚的应答声,黄忠心中咯噔一声,急忙走近看去。只见孙坚持刀半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主公,你……” 典韦这是也已杀散了围攻的士卒,跑到孙坚身旁,开口问道。 孙坚勉力睁开双眼,朝着两人笑了笑,然后竟双眼一闭,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就要倒向地面。 “主公!” 黄忠和典韦大惊失色,不约而同的伸手将孙坚的身子扶住,只觉得入手粘稠,仔细一看,原来从孙坚身上不住地向外冒出血水。 两人心中暗叫不妙,将孙坚战袍撕开一看,只见孙坚身上有四五个箭伤,更以右肩上的那处最为严重,那一箭直接射穿了孙坚的肩胛骨!不止于此,背上的几道刀伤更是深可见骨! 看着孙坚昏迷不醒,黄忠伸手在孙坚鼻尖处试了一试,脸色顿时惨白。 “老……老典,主公没有呼吸了!” “不可能!” 情急之下,典韦一把将黄忠推开,亲自试了试,果然如此,但典韦仍不死心,颤抖着手将孙坚上身的铠甲脱去,侧耳在孙坚胸膛处仔细听了听,这才咧开嘴笑了。 “天可怜见,主公还没死,还有心跳。” 黄忠悬着的心回到了肚子里。“老典,走,我两人速速护送主公下山,让军中医匠施救!” “可是山路崎岖,只怕主公现在这个样子受不了半丝颠簸。” “我有办法。”黄忠边说边从腰间的布囊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一截参须。“幸亏当时给叙儿弄药时留下了这一截参须。” “可是周郎那千年参王?”典韦问道。 黄忠点了点头,将孙坚嘴掰开,小心的将参须放到孙坚口中。“有此神物,主公性命无忧。我们速速下山回营!” 典韦蹲下身去,将孙坚背在背上,黄忠几人在身旁护着,沿原路向山下行去。 岘山脚下,当闻讯赶来的孙策看到典韦背上昏迷不醒,奄奄一息的孙坚,顿时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地上,踉踉跄跄爬到了孙坚身旁,悲声大哭。 “少将军不要太过悲伤,赖上苍洪福,主公并未身亡。“典韦俯身对孙策说道。 “孙策顿时止住了哭声,看了看典韦,又看了看黄忠。黄忠笑着点了点头。 “多谢两位将军!” 得知自己父亲只是伤重昏迷,孙策这才转悲为喜,转过身来向黄忠和典韦两人作势欲拜。 “少将军这是干什么!”黄忠和典韦急忙伸手将孙策拦住。“若没有少将军和主公的赏识,我两人焉有今天?为主尽忠,我等之责。只是可惜了祖校尉……” 当得知祖郸为了保护孙坚而身亡时,众将唏嘘不已,都称赞其忠心。 见孙坚无性命之忧,周瑜总算长出了一口气,还好保住了孙坚一条命,若是孙坚身亡,那对于孙策和孙家的霸业来说都将是一个重的不能再重的打击。 “少将军!” 伴随着一声呼喊,吕蒙骑着马跑到了孙策面前。 “少将军,我想着入山搜索恐怕来不及,便在岘山东面设伏,没想到,却逮到了一条大鱼。少将军,你看那是谁?” 孙策顺着吕蒙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匹战马背上驮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胖子,不是差点害自己父亲丧命的黄祖,又能是谁! 孙策看到黄祖,顿时目呲欲裂,挥刀便欲杀了黄祖以泄心头之恨,却被周瑜伸手拦住。 “黄将军,真没想到,你会落到我们手中。” 周瑜看着黄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看着周瑜的笑意,黄祖只觉得遍体生寒,哭丧着脸说道:”几位将军饶我一条命吧,我也是受刘表和蒯越指使的啊!“ 周瑜拍了拍黄祖的脸颊,说道:“蒯异度向来谋而后定,说说看吧,他还有什么后手,告诉我,我让伯符饶你一命。” 被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给围着,一个个如狼似虎的盯着自己,黄祖只觉得下身发凉,急忙将蒯越的谋划向周瑜等人说了一遍。 “很不错,黄将军,黄泉路上,请慢走。” 听周瑜这么一说,黄祖顿时睁圆了双眼,不敢置信的说道:“周公瑾,你枉为世家子弟,说话不算数,你不是说让孙伯符饶我不死吗?” “我说话算数,”周瑜看了一眼黄祖,淡淡地说道。“我是答应让伯符饶你一命,但典将军他们我可管不住。” “你……” 身为孙坚的亲卫,却差点让自己的主公死在自己眼前,典韦心中早就憋着一团火气,见周瑜示意,典韦带着众多义从狞笑着向黄祖围去。 “便宜这家伙了。”听着黄祖的惨叫声变得越来越小,孙策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心中犹自忿忿。 周瑜招来吕蒙,朝他吩咐了几句,转头向孙策说道。”讨逆将军没死已是万幸,伯符,我们先回大营,和韩将军他们商量一下如何应对蒯越的夜袭吧。“ 孙策率领众人一同返回中军大帐,见到程普等人大营中的众将见孙坚如此模样,又得知蒯越的计谋,心下皆有些惶惶不安。主帅成了这个样子,敌军又要来袭,这可怎么办才好? 军中医匠将孙坚诊治一番后,告知了众将孙坚的伤情,并不容乐观。按照医匠所言,孙坚身上创伤虽多,但大部分都不是致命伤,只是因为失血过多方昏迷不醒。唯一棘手之处,便是孙坚右肩的那一道箭伤。那一箭直接射穿了孙坚的肩胛骨,筋络也被射断。 他们的医术只是泛泛,一般的病症倒是没事,可是这种……他们的确是无能为力。世上能治孙坚此伤的医者,除了名医华佗,便只有现在不知在何处的张仲景了。他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保证孙坚的伤势不再恶化。而且,即使治好,孙坚至少也要一两年不能舞刀弄剑,上阵冲杀。 孙策坐在主座之上,环顾下方众将,心中略有些惴惴不安,这是他第一次坐在这个位置上,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孙策深吸了一口气,朗声说道:“如今父帅伤重昏迷,小子心中烦乱,还请诸位叔伯教我。“ 无题 “少将军准备如何做?” 大帐中寂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众人尽皆沉默不语,最后,还是诸将中年岁最长的程普率先开口。 孙策眼神迷茫,轻轻摇了摇头。 “德谋叔叔,父帅遭此重创,伯父早已心乱如麻,并无一丝头绪。” 程普这才想起,眼前这个酷似孙坚的少年将军,如今还不到十七岁,虽然跟随孙坚四处征战了半年有余,但遭逢巨变之下,六神无主,也是情有可原。 “主公如今伤势严重,要不我们绕过襄阳,直接回长沙?” 黄盖试探着说道。 程普摇了摇头,否定了黄盖的提议。 “公覆,绕城而行乃兵家之大忌,襄阳城中那蒯越非等闲之辈。我军若撤回长沙,必会长蛇逶迤,若蒯越率军出城,袭我军中部,首尾久之不及,危及主公,我等将罪无可赦。“ 孙辅咽了口口水,试探着说道:”或者我们率军回宛城,后将军那里有上好的医匠?“ “愚蠢!”还未等旁人开口,孙贲先把自己的胞弟骂了个狗血喷头。“叔父好不容易带兵脱离了后将军,怎么可能再回去?叔父重创昏迷,你是想让后将军趁机夺走大家的部曲吗?” 孙辅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乱说话。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们该怎么办?在这里干耗着吗?”祖茂本就性情暴躁,又因祖郸之死更觉烦闷,见大帐中你一言我一语,众说纷纷,却商议不出一个结果来,急得骂道。 “祖将军说得对,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等着蒯越来劫营。讨逆将军之仇,我周公瑾报定了!” 周瑜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古锭刀,猛地插在身前案几上。 “古锭刀在此,众将听令!” 古锭刀是孙坚的佩刀,也是象征着孙家荣誉的一把刀。孙坚曾言,要把这柄刀留给下一任的孙家家主,只是因为孙策爱用长枪,孙坚这才把它送给了周瑜,用作防身。但在众人眼中,持古锭刀者,如孙坚亲临。 谁也没有料到周瑜此时会把古锭刀拿出来,虽然这刀只是一个象征,但谁也不敢把这柄刀不当做一回事。要知道,孙坚只是伤重昏迷,还没死呢,谁知道这是不是孙坚留下的后手。 众将下意识的望了一眼主座上的孙策,见孙策并无起身呵斥的意思,心中都明白了七七八八,齐齐站起身,向周瑜躬身行礼。 “请将军吩咐。” 这种大权在握,众将俯首的感觉确实令人感到迷醉,但此时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周瑜将这些杂乱的心思抛诸脑后,他清楚地知道,如今的孙家军正走到了历史的分岔口,容不得自己有半分马虎。撤军是不可能撤军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且不说袁术在他们回归南阳郡后会否夺去众将手中的兵权,只说已经投向孙坚的这些荆州世家,蔡家,黄家,庞家,以及其他的一些小家族,都已经在孙坚身上下了重注,如今胜利在望,又怎么可能让孙坚卷资逃跑? 估计还没等孙坚他们走出襄阳地界,就会被这些世家联手阻拦。只是因为刘表初到荆州,根基未稳,这些世家才在孙坚与刘表中间保持中立。孙军率军撤向南阳,等于彻底恶了荆州的世家。不要小瞧这些世家的能力,这些世家手中的部曲私兵,一两万不敢说,但是每家拉出来个四五千人还是分分钟的事情。想想曹操起家时,曹家算不上顶级世家,却也能在曹操起家时资助曹操近三千人,就知道汉末世家手中有多大的能量了。 还有,孙坚在南下的途中招募的那些将领,比如黄忠,比如陈到,比如典韦,甚至已经投降的枣袛,李宣等等,他们看好的是孙家军的潜力,对于袁术并不感冒,甚至想李宣,黄忠,对袁术是赤果果的瞧不上。回军南阳投靠袁术的话,意味着孙坚再次成为了袁术的附庸,这些人肯定二话不说,分分钟就会走得一干二净,而孙家军仅靠以往的程普韩当这些老臣支持,又能有多大的作为。 不解决襄阳城的刘表就继续南下,回长沙,此计看似美好,却有意无意忽视了刘表的威胁,也不是一个可以解决如今困境的方案。 孙坚虽然伤重昏迷,但未来的孙家继承人孙策还在,这一仗,还有得打! 蒯越既然要趁夜劫营,那何不将计就计。 “诸位将军,蒯越劫营是在黄祖在岘山放号箭之后,我已经安排吕蒙,于一个时辰后在岘山处放起号箭,引那蒯越来攻!” “周郎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程普身经百战,在诸将之中属他经验最为丰富,周瑜话未说完,程普就猜出来了个大概。 不愧是讨逆将军手下四将之首,位居孙吴江表虎臣首位,单单这份敏锐的洞察力,就不愧于后人的称赞。 “德谋将军所言不差,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蒯异度不是自恃智高吗,那就让他尝尝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看见周瑜自信满满,便知周瑜心中已有谋划,程普点了点头。“请公瑾将军下令吧!” 这一刻,以程普为首的孙家老人才真正的认可了周瑜这个他们眼中的小辈在军中的地位。 “典韦,胡车儿!” 周瑜开始点将,布置战术。 两人出列,齐声应道。“在!“ “你等率领讨逆将军亲卫营和少将军白虎营,带着讨逆将军和匠作营以及众先生撤往岘山脚下,与吕蒙会和。记住,给我保护好讨逆将军,否则,你们就不要回来了!”说到最后,周瑜已声色俱厉,孙坚的安全在当下是最重要的。 “喏!” “周郎,蒯越那厮使阴谋伤我主公,老典我要亲自割下那厮的脑袋为主公压惊!”典韦嚷嚷着说道,孙坚在岘山遇伏,他这个亲卫首领首当其责。大战在即,他自然想立下功劳,来洗刷这一耻辱。 主座上的孙策睁开微阖的双眼,语气中听不出是喜是怒。 “老典,要报仇也是我这个为人子的先,你只要保护好父帅的安全就行了。” 为父报仇,没什么可说的。这个大营中谁的心情最难受,非主座上的孙策莫属。这个时候孙策开口,典韦也不能再说什么,虽有些不甘,但也只得躬身接受了将令。 “黄忠,黄盖,邓展,韩当!” “在!” “你四人率军中全部弓箭手,带满火箭,埋伏在大营东西两侧密林中,只待大营中火把亮起,便朝营中射箭,射三轮便停止!” “得令!” 周瑜看向孙策,说道:”伯符,你和陈到,祖茂将军三人,带着军中所有骑兵,埋伏在大营东侧的山坡上。只等黄将军他们箭雨一停,便带着骑兵冲进营中,将那劫营兵马从中间冲为两段,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陈到的骑术在孙坚军中能排到前三位,比他稍微强一点的也就辽东出身的韩当和程普了,就连祖茂也要比他少逊一筹。孙策要报父仇,祖茂要为祖郸报仇,周瑜的安排顾及了这两人的心情。 孙策看了看周瑜,点了点头。自孙坚遇袭以来,孙策就变得少言寡语,连玩笑也不开了,整个人就像是一座沉默的火山,静静地等着爆发那一日。 “程普将军,你和邓当率领军中精锐步卒,埋伏在大营后门处。等伯符率骑兵将劫营兵马断为两截,你便率兵从大营后门杀出,吃掉靠近后门的那一部分。“ 程普抚须颔首,对于周瑜的私生活他不好过多评价,但这周郎的帅才,自己可是佩服得紧。 周瑜又向黄忠四人吩咐道:“若前门有人逃出,一律箭雨招呼。” “那公瑾你呢?”孙策问道。 “我,自然是坐在中军帐中,等着那蒯越到来。讨逆将军将这古锭刀赠与我,此恩我周瑜怎能不报!” 周瑜右手端起古锭刀,左手在光滑的刀面上轻轻拂过,斩钉截铁的说道。 108 风高夜 夜渐渐深了,但狂风依然在无休止的刮着。 蔡瑁坐在太守府中,心中暗暗着急。 他根本没想到,蒯越和刘表背着自己竟然玩了这么一出。以他对孙坚的认识,他是一员骁将,的确是英勇善战,但这性格确实宛如烈火,受不得激。蒯越和他说黄祖出城引诱孙坚去岘山,在岘山设伏时,他就知道,孙文台必中此计。 黄祖虽说是出身黄家,算得上家世显赫,但他是旁支,自小又在游侠儿中厮混,那一张嘴可以说是臭到了极点。自己每次和那厮发生口角,总要被他气得暴跳怒雷,孙坚那性子就更不用说了。 蔡瑁看着漆黑的夜空,暗暗祈祷,希望孙坚不要中计,然而当岘山方向那一道号箭带着凄厉的响声划过天际,蔡瑁彻底绝望了,孙坚,还是中计了。 孙坚完了,孙坚一死,孙策还小,尚未在军中树立威信,孙家军此时群龙无首,面对着蒯越深夜里的劫营,没有丝毫胜算,此战过后,刘表将重掌荆州大权,而蒯家也会更进一步。 蔡家也完了,周瑜曾通过蔡中向他传话,碍于蔡家上百口人都在孙坚手中,二姐蔡姗又被孙坚纳为妾室,自己和父亲蔡讽商量之后,才决定偏向孙坚,暗地里为孙坚在襄阳城中和一些小家族串联。等刘表将孙坚军消灭,反过头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蔡家,而蒯家也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蔡瑁在这里为蔡家的未来而发愁,这边的蒯越却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号箭响的有点晚。 对此,刘表觉得蒯越是多虑了。那孙坚可是世之名将,自身又骁勇善战,等闲二三十人近不得身,黄祖哪有那么容易得手,少不得要与孙坚纠缠片刻,还要逃脱孙坚手下兵士的追捕,发信号有点晚情属可原。 “异度,孙坚众将想来已得知了孙坚中伏身亡的消息,此刻正束手无策。我们不要耽搁,速速杀出城去,将孙坚军一网打尽。” 刘表搓着手,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过了此夜,就是自己翻身之时,而那所谓的江东之虎,却是雨打风吹去,成了自己功绩薄上浓重的一笔。至于那些墙头草的世家,哼哼…… 正在苦思对策的蔡瑁被刘表阴冷的双眼看得浑身打了一个激灵,福至心灵之下,忙说道:”使君,我愿提使君守城!“ 刘表似笑非笑的看了蔡瑁一眼,现在想服软,晚了。 “来人,将蔡将军带下去休息!“ 刘表不肯接纳自己的投诚,就是要对蔡家动手。最后的希望破灭了,蔡瑁脸若死灰,只觉得万念俱灰,哆嗦着手从怀中拿出印绶,放到了案几上,失魂落魄的被卫士们带了下去。 “异度,我想与你和子柔一起前去劫营。” 蒯良大惊,道:“使君,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战场上兵凶战危,我与兄长不一定能护得了使君的安全。” 刘表笑了。“我虽自诩为君子,君子六艺也算能拿得出手,否则当年也不敢匹马下荆州。猛虎搏兔尚需全力,更何况擒一猛虎?我意已决,子柔不必再劝,而且有异度筹谋,想来万无一失。” 见刘表态度坚决,执意要出战,蒯良也不好再劝,只得吩咐吕公道:“吕将军,保护好使君。” 吕公当日突围没有成功,便退回了襄阳城中,听到蒯良如此说,便说道:“子柔将军放心,末将便是舍了这条性命,也会保的使君周全。” 不多时,刘表与蒯家兄弟便带着襄阳城中仅剩的万余人马,趁着夜色,悄悄地向孙坚军营地摸去。 在得知孙坚遇袭后,程普等人便将围城的士兵撤回大营,因此,荆州兵马很顺利的出了襄阳城。襄阳城距离孙坚大营还有近十里地,这一路上,刘表等人没有遇到一个孙坚军的斥候。 “异度,看来孙坚真的被黄祖杀了,连这些斥候都被叫了回去。” 蒯越素来小心,对身旁的小校说道:“你带着一曲人马,去给我抓一个斥候回来。” 小校领了将令,转身离开,不到片刻便扭送一名身穿赤服,有些跛足的孙坚军斥候来到了刘表和蒯越跟前。 “你叫什么名字?所属何部?”刘表问道。 这名斥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嘴中说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叫刘石头,是……是少将军麾下斥候营的。” 蒯越拔出剑来,指着这名自称“刘石头”的斥候喝道:“说!你到底是何人?” 刘石头吓得浑身发抖,伏在地上颤声说道:“将军,小的……小的并无虚言,小的的确是少将军手下的啊!” “那你说,你那斥候营由谁统领?” “回……回将军,我家统领名叫吕蒙,只因他与少将军手下邓督有姻亲关系,这才成了斥候营统领,其实大家都不服他。”刘石头磕头如捣蒜,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将该说的不该说的统统一股脑倒了出来。 “哦。”蒯越眼现喜色,没想到竟然随手抓过来一个对孙家有怨言的。“那你说说如今答应的情况,说得好,我让使君饶你不死,再赏你一锭金子。“ “使君,莫非刘使君在这里?”刘石头又惊又喜。 刘表矜持的点了点头。 “刘使君素来有贤名,想来不会骗我这无名小卒。” 有了刘表的名声做背书,刘石头再无顾虑,将孙坚营中的布置都说与了刘表三人,并自告奋勇担任向导。 “你若是奉那孙策小儿之命的死士呢?” 这刘石头虽说的一板一眼,但蒯越还是有些不相信,那孙策手下的斥候营,所选之人必是对其忠心耿耿,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投敌? 刘石头对于蒯越的疑虑嗤之以鼻,称自己是因为看不惯吕蒙行事,战功又被吕蒙贪墨,忍无可忍之下,这才背叛孙策。若是刘使君不信任他,可以派两个军士紧随自己。如果自己有异动,一剑将自己杀死就是了。 听刘石头这般说,蒯越这才放下心来,让他在大军前面带路。 果然,一路之上并未遇到一个孙坚军的斥候,刘表兵马畅通无阻的来到了离孙坚大营不到三百步的距离。 109 火炎焱 今晚的月色有些昏暗,孙坚大营中的的一个个营帐在月光下像一座座土堆,在地上投射出了一团团巨大的阴影,营寨之中一片漆黑,只有中军大营闪着点点灯光。 “报主公,孙坚大寨外面的暗哨都已经被我们拔除了。” 一名斥候快步走到刘表马前,向刘表汇报。 “孙坚军有没有发现你们的踪迹?” 这名斥候摇了摇头。“没有。”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刘石头听到这话,身躯颤了一颤,继续若无其事的站立在原地。 蒯越朝刘表点了点头。 “冲!” 刘表拔出腰间佩剑,朝大营方向一指,低声喝道。现在的他,根本不像是一个年近知命的长者,反倒像一个佩着儒冠的少年,热血与激情仿佛逆转了时光,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嗤嗤!” 几声弓弦声响过,在寨门岗楼上值守的几名孙坚军士卒捂着脖子从寨楼上掉了下去,几名刘表军士卒眼疾手快,一起伸手接住尸体,然后将他们放在了一旁,又轻轻打开了寨门。 吕公跃马挺枪,一马当先,用手中长枪将堵在辕门后的拒马挑到了一旁,口中高声吼道。 “杀!杀孙策者,赏百金,赐田千亩!” 在钱财的激励下,一万余荆州兵越过刘石头那瘦弱的身躯,如潮水般叫嚷着冲进了孙坚军大营。 “敌袭!” 留守的几百名孙坚军士卒发一声喊,各自逃命去了。 刘表心中大喜,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易的就冲进了孙坚军的大寨中,看来孙坚一死,这军心是彻底散了。 大寨西边的密林中,黄盖望着人声鼎沸的大营,眼中露出刻骨的恨意。“刘表老贼,今日你是来得走不得。”他是孙坚在长沙一手提拔上来的,对于孙坚可谓忠心耿耿。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孙坚遇袭重伤,如今更是昏迷不醒,对于黄盖这些孙家的老臣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唯有敌人的鲜血方能洗刷干净。 “公覆,再等等,等着周郎的信号。”韩当对导致孙坚重伤昏迷的刘表和蒯越这两个罪魁祸首也是恨得咬牙切齿,但他比黄盖更理智。 黄盖叫过来身旁的副将,悄声吩咐,让弓手们都将箭头蘸上火油,把准备工作做好。 与此同时,荆州军马冲进大营没多久,蒯越便听到数十声惨叫,一名小校跑到蒯越身前,大声说道:“异度先生不好了,这大营中心布满了陷阱,好多弟兄夜黑看不清,一不注意就踩上了!” 蒯越本身性格就小心谨慎,冲进大营就感到有些不对劲,那孙坚兵马少说也有一两万,怎么这大营中空空落落的。如今听到小校这么一说,那里还不知道自己中计了! “使君!营中有诈,速撤!”蒯越急声朝刘表喊道。 还未等刘表说话,孙坚大营中已传来一声郎笑。 “刘表狗贼,此时想走,怕是想得太美了!放号箭!”随着话音响起,一道响箭直上云霄。 “放箭!” 听到响箭声,埋伏在大营两侧的黄忠四人同时下令道。 五千弓箭手把一支支冒着火光的箭矢搭上弓弦,将一张张弓拉成满月,齐齐朝大营方向射去。 数千支火箭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完美的轨迹,犹如流星般落在了大营中,孙坚大营顿时一片火海。 看着无数襄阳士卒惊慌失措的四处逃窜,反而引火上身,一个个在哀嚎中死去,刘表彻底慌了,他何时见过这种情景? “吕公!”蒯越高声喊道。 听到蒯越呼唤的吕公急忙赶来。 蒯越在马背上朝刘表深深一躬,悲声向吕公和蒯良说道:“使君,全因异度谋划有误,方令使君遭此大难。请吕将军和兄长速速护送使君突围,莫回襄阳,襄阳得知使君兵败,必不开城门,不如直接向北去投袁公。异度在此多谢了。“ “异度,你……”刘表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了一声叹息。“那你呢?” 蒯越一指近在咫尺的孙坚大营。“某闻此声,便知是那在宛城败我一次的周公瑾,今日又遭他戏辱,某已无颜再见襄阳父老,只求一死。但临死之前,也要将此子毙于剑下,以绝后患!” 说着,便独自一人策马朝大营冲去。 “异度已生死志,使君,我们还是速速突围吧。”蒯良看着自家弟弟冲进大营中,叹了一口气道。 蒯良策马冲进孙坚大营中,却见营帐中并无一人,只有前方的主座上坐着一位白袍银甲的少年将军。 蒯良翻身下马,抽出长剑,试探问道:“周公瑾?” 周瑜从座上站起身来,点了点头。“正是在下。” “是你识破了我的计谋?”蒯良一边问,一边不动声色的朝周瑜靠近。 周瑜抽出挂在腰间左侧的古锭刀,在手中舞出了一个刀花,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若说不是,你信吗?” 蒯越摇了摇头,“不信”,突然提剑迈步上前,嘶声吼道。“不管是不是你,都要死!” 周瑜长叹一声。“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了。蒯异度,黄祖在奈何桥上等着你呢。”说着,手中长刀一刀劈下,劈开了蒯越朝自己刺来的一剑。 “不愧是襄阳名士,剑法不错。”周瑜一个侧身,左手顺势从右侧剑鞘中拔出定疆剑,在蒯越愕然的眼神中一剑捅进了他的腹中,鲜血飙射而出。 周瑜左手一搅一抽,定疆剑被周瑜抽出,剑上没有沾染丝毫血迹。 蒯越身形一晃,左手用剑勉强支住了身子,右手在小腹处摸了摸,只感到又湿又热,这是,我的血? 走过怔怔站立的蒯越,周瑜将刀剑插还回鞘中。 “可惜的是,我不仅有一把刀,还有一把剑。” 然而这句话,蒯越已经听不到了。 “乌程侯,你的仇,我已经替你报一半了,接下来,就看伯符的了。”周瑜站在大营中,听着耳旁逐渐清晰的马蹄声,嘴角渐渐露出微笑。 用这一座大营,还一整个襄阳城,这买卖,值! 110 忠心将 此时,襄阳兵马已兵无战心,刘表在吕公和蒯良的护卫下,匆忙朝着大营外夺路而逃。 “刘表休走!” 只听一声大喝,孙策率着陈到和祖茂二将从刺斜里杀出,身后是四百余骑江东骑兵,直直的朝着刘表等人杀了出来。 蹄声如雷,直震得刘表魂不附体,心胆俱丧;骑兵身上那明晃晃的铠甲,被火光一映,更是刺得刘表手下兵将双眼生疼,那本就不高的士气不由得又向下滑落了一大截。 “吾命休矣!” 看着孙策在火光映照下的脸庞,那毫不掩饰的杀机,刘表心中大叫道。 “是勇士的,随我来!” 吕公见此情景,心中升起了求死之意,只求以自身性命阻那孙策一阻,以报使君知遇之恩,只求使君能尽快突围,日后方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刘表在荆州不到一年,自身手段却不可小觑。虽有荆州世家有意无意的阻挠,却凭着自身的手腕,笼络了不少军中勇士。 如今吕公振臂一呼,自有不少士卒响应,纷纷自觉地站在了吕公身后。 “使君知遇大恩,我等无以为报。今日使君有难,汝等可愿以自家性命,为使君开出来一条大道?“吕公扭头扫视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士卒,沉声问道。 这百余名士卒纷纷吼道:“愿为使君效死命!” “使君,速走!” 蒯良一拉刘表坐骑缰绳,催促道。 刘表看了吕公一眼,心中来不急感叹,便毅然决然的随着荆州溃军继续向大营外跑去,只有逃出一条生路,方不负这些将士效死之心。 吕公一勒缰绳,胯下骏马人立而起,长嘶不止。待兜转了马头,吕公一马当先,率领这百余人向孙策发起了决死冲锋。 孙策看着这一幕,心中颇有些赞叹,这刘表在荆州也算得上颇有人望,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人愿用生命为他铺就一条生路。 孙策对荆州士卒的看法也有了些改观,这些士卒也是条汉子,只是,彼之英雄,我之仇寇,立场相反,也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孙策手中长矟平举,身后的四百余骑江东骑兵见状,纷纷将握在手中的长矟调整至最利于冲锋的位置。在陈到和祖茂的带领下,极有默契的向左右两侧斜斜铺开,眨眼间,一个锥形阵便布置完毕。锥形阵是《孙膑兵法》中所述“十阵”之一,最利冲阵, “孙策,受死!”吕公挺枪跃马,一柄长枪直取孙策。 孙策手腕用力一抖,一朵枪花在矟尖由虚变实,栩栩如生,花心恰恰抵住吕公枪尖。 吕公如遭雷击,虎口撕裂,双手顿时失去了知觉,手中长枪更是被击得歪到了一旁,中门大开。 孙策似乎对此毫无所觉,驱马与吕公擦身而过。 不待吕公回神,两柄长矛接踵而至,直刺吕公毫不设防的胸口处。 眼角余光看到寒光闪烁,吕公被杀气刺激的寒毛直立,心中骇然之下,顾不得手中鲜血淋漓,咬着牙硬生生将被荡开的长枪拖到了胸前,勉强架住了这两名骑士的联手一击。 但还未完,矛柄相错间,一柄长矛擦着吕公的脸颊划过,吕公只感到左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不用看,就知道被破相了,随即又感到头上一轻,自己的头盔已被对方一矛挑飞。巨大的力量使得吕公坐在马背上的身体不由微微一歪,顿时失去了平衡。 另一名骑士见状,手中长矛一抖,将吕公格在身前的长枪荡开,而后趁虚而入,正中吕公小腹。 “噗嗤”一声,矛尖刺破吕公的腹甲,余势不衰,又从吕公后背透甲而出,将吕公整个人如糖葫芦般穿在了矛上。 遭此重创,吕公狂吼一声,双手松开长枪,任由它掉落到地上,右手复从腰间抽出环首刀,奋起余勇,一刀将与自己侧身而过的骑士斩于马下。 一击得手,吕公在马背上摇摇晃晃,腹部鲜血淋漓,但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又是两骑杀到他的面前,两根长矛直直朝他刺来。 吕公想躲,但遭受重创的身躯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的看着两柄长矛再次刺穿了自己的小腹。 两名骑士双手用劲,顿时将吕公挑飞到了阵型上方。 感受着夜风的吹拂,吕公顺着月色,看到了渐行渐远的刘表众人。 “使君,小将……” “看枪!”八名骑士长枪并举,将吕公钉在了半空之中,吕公登时气绝。 雒阳之乱后,董卓切断了关中与关东的贸易渠道,中原急缺大量战马,荆州虽富庶,但也没有丝毫办法。这百余人中,只有吕公骑有一匹战马,其余人全是步卒。 以步卒对抗骑兵,结果可想而知。 仅仅往返一次冲锋,这些决意用自己生命为刘表换取逃生时间的士卒便死伤殆尽,却只拖延了孙策等人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孙策策马回来,望着地上的吕公尸体,眼中闪过钦佩之色。“此乃忠义之士,此战过后,将他好生安葬。” “喏!” “少将军,我们还追不追?”祖茂问道。 孙策想了想,说道:“大荣叔叔,虽然汉升将军等人带着弓弩手寨门处守卫,但我心中仍有些放心不下,你带着一半骑兵继续追击刘表,我与其余人等剿杀营中襄阳士卒。” 事不宜迟,祖茂点了点头,点出一半骑兵,继续沿着刘表逃跑的方向追去。 趁着萌生死志的吕公拼死纠缠住孙策等人,蒯良护着刘表逃到了孙坚军辕门附近。 可是刘表等人刚刚跑出辕门,辕门两侧便射出了一簇簇箭矢来,登时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子柔,完了,你不要管我,你先逃吧。” 看着手持弓弩逐步围上来的孙坚军士卒,身后又传来一阵阵混乱,想来是孙策率着骑兵杀过来了,刘表叹息一声,翻身下马,向蒯良说道。 “使君,趁孙策等人还没围上来,速速换一件士卒的衣服,趁着混乱逃出去!“ 蒯良看了一眼四周,低声朝刘表说道。 “那子柔你怎么办?”刘表担忧的看着蒯良。 蒯良惨然一笑。“自孙坚中伏起,我蒯家就与孙家势不两立了。我家老小还在襄阳,此战过后,孙家必灭绝我蒯家满门。异度已死,我又怎能独活。只求使君将来能为我兄弟二人报仇。” 111 将落幕 蒯良看着刘表混在人群中逃出营外,心中登时松了一口气。刘表能够逃脱,那以后自己和蒯越的仇就有机会报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孙家,我在下面等着你们! 孙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望着被士卒们团团包围的蒯良等人,扫视了一圈,一双眉毛不经意向上挑了挑,冷声说道:“蒯子柔,刘表在哪里,告诉我,饶你不死!” 蒯良无视孙策的话语,望了望周围的襄阳兵卒,叹了口气,说道:“都降了吧,你们也尽力了。” 剩余的襄阳士卒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中都有些犹豫。 “小人愿降!” 只听“哗啦”一声,一名士卒扔掉了手中的武器,抱着头蹲到了地上。 “我愿降!” “我也愿降!” 见有人带头,这些士卒不再犹豫,纷纷将武器扔到了地上,抱着头蹲了下来,片刻之间,场上站着的只剩下了蒯良一人。 见士卒们纷纷投降,孙策看向蒯良,问道:“蒯子柔,你呢?” 蒯良哈哈大笑,只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望着孙策的眼中充满了仇恨。 “孙伯符,你孙家杀我胞弟,害我使君,想让我投降于你孙家,做梦!我恨不得将你孙家碎尸万段,以告慰异度和使君的在天之灵!只是可惜老天无眼,让你孙家成事。孙伯符,我在地下等着你孙家!” 笑罢,蒯良拔出佩剑横在颈上,闭上眼睛,右手狠狠一拉,锋利的剑刃割开了喉管,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软软的歪到在地上。 见蒯良自刎而亡,孙策嘴角抽了抽,暗骂此人不识好歹,嘴上却说道:“蒯子柔也算荆州名士,不可轻辱,传令下去,将此人尸首好生安葬。” 处理完这些事情,孙策与周瑜见面,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摆在了他们面前。 刘表到底死了没有?若是没死,他现在在哪里? 孙策周瑜两人商议了一番,最后决定,不管如何,对于刘表此人,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蒯良死前所说的那些话不能不信,也不能轻信,更不能全信。刘表身为荆州刺史,不论死活都要将他找出来方才安心,如果因为轻信蒯良的话而不小心将刘表放走的话,后患无穷。据斥候来报,刘表的两个侄子刘虎和刘磐都跟随着文聘到了长沙,刘表要是向南逃的话,一旦与文聘等人会合,又会生出一堆波折来,想要回到长沙就没那么顺利了。 想了想,孙策和周瑜还是不敢大意,遂传令下去,令孙坚军在襄阳附近展开地毯式的搜查,务必要找到刘表的踪迹。 却说刘表混在乱军中逃离大营,行了二三里路,只因夜晚星光黯淡,月色不明,四周一片漆黑,刘表不辩方向,渐渐地迷了路。 走得有些气喘,刘表索性依在路边的一块青石上,边稍作休息,边思考着下一步的方向。 蒯良已有了死志,想来绝无生还之理。蒯家死了蒯良和蒯越两兄弟,近百年积蓄毁于一旦,再想翻身恐怕是难了。又想到黄祖依照着蒯越的计谋将孙坚射成重伤,那孙家又性子暴烈,刘表不由得摇了摇头,蒯家别说翻身,能不能顶住孙家的报复还是一说,如果顶不住,那蒯家真的要在荆州的世家中除名了。 蒯家兄弟一个有深谋,一个善奇策,这样都败给了孙坚孙策父子俩,那自己呢,到底有没有机会报这一箭之仇? 刘表望着漆黑的夜空,不由得有些出神。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路有两条,一个是北上,去投奔袁绍,等到袁本初南下之时,就是自己报仇之际。 但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他在洛阳不仅与袁术有过交集,也和袁绍打过交道,自然清楚这两人的性子。袁术那厮骄奢淫逸,轻侠任性,不是什么好东西,可那号称“世之楷模”的袁绍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位所谓的山东盟主看似宽厚仁和,平易近人,礼贤下士,妥妥的明君之资,实际上却是个外宽内忌的货色,心眼不是一般的小,从他将自已以往的上司冀州牧刘虞逼到张邈那里,最后更是不得不自杀就可以看出,袁本初并不是一个能容人的人。 蒯越向来推崇袁绍,认为能成大事者,非袁绍莫属,自己更是知道他与袁绍暗地里有着书信往来。可如果袁绍得知蒯越已死,自己更是成了一个光杆司令,那会不会为自己报仇,刘表心中实在是没底。袁绍如果因蒯越之死一事记恨自己,那轻则将自己安排到一个闲职上,让自己庸庸碌碌过完这一生,重则随意寻个由头找自己的麻烦,让自己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刘表狠劲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掐死在脑中。当惯了荆州之主的他,寄人篱下的日子是一天也不想过。 那就只有南下荆南,去武陵与刘虎刘磐他们会和了。他们手中还有万余兵马,主将文聘也是自己一手提爬起来的,可以当成自己东山再起的助力。 不过在襄阳被围之前,他就已经派人前去武陵向文聘求援,只是不知如今走到了哪里。 思考了片刻,刘表下定了决心,南下去寻文聘刘磐他们,然后再与孙坚争夺荆州。 觉得休息的差不多了,刘表站起身来,沿着官道走了几步,这才猛然间想起来,自己并不知道如何去往武陵郡,甚至连自己现在在什么方位都有些迷糊。 这怪不得刘表,刘表入荆州以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襄阳处理各种事务,荆南这边他是根本没来过。 “你是……刘使君?”一个略带着惊喜的声音打断了刘表的思绪。 刘表猛地转过身来,手中长剑在黑夜中划过一道弧线,紧紧地顶在来人的脖颈间。 “谁?” 刘表低声喝道。 来人吓了一跳,急忙说道:“是我,我是刘石头。”复又小心翼翼的问道:“真的是刘使君?” 刘表皱了皱眉头,手中长剑依旧紧贴着刘石头的脖颈,冷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112 擒刘表 刘石头摊手苦笑,说道:“刘使君,你们战败,我又恶了那吕子明,根本不敢回到孙坚军中,那襄阳城中更是无兵无将,孙坚军旦夕可破,我可不敢去襄阳。无奈之下,我只好四处游荡,看能不能逃到长沙去。” 刘表听说这刘石头也要逃往长沙,眼神一亮,心中暗暗思忖起来,他如今已是近五十岁的人了,有常年养尊处优,一个人在路上也着实不方便,不如和这个孙策手下的逃兵搭个伴,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想到这里,刘表向刘石头说道:“我那侄子刘虎刘磐如今都在长沙,我也正准备前去长沙,与他们会合后招兵买马,再与孙家父子争锋。你如今恶了孙伯符的心腹将领,想来也是无路可走,不如我二人一同前去长沙如何?” 这刘石头是个心思敏锐的少年,刘表如此一说,怎会不知他话里的意思,忙拜伏于地,口中叫道:“拜见主公!” 刘表见刘石头在自己落难之时还能投靠自己,心中大喜,双手扶起刘石头,笑吟吟的说道:“能得刘壮士投效,也是景升的福分。不知刘壮士可有大名?” 刘石头摸了摸后脑勺,憨笑道:“主公,小人出身不好,爹娘又去世得早,来不及……” 正说着,刘石头突然手指刘表身后,脸色惊惶,颤声说道:“孙……孙伯符!?” 刘表大惊,急回身看时,却见身后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心中正觉不妥,刘表只感到后脑勺猛地一疼,而后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刘石头收回右手,嘿嘿笑道:“任你刘表奸似鬼,也要喝老子的洗脚水。我说我叫刘石头你就信?就这脑子,败的不冤!” 从路边砍了几根藤条,将刘表牢牢捆住,刘石头这才拍了拍手,满意地说道:“这会,我看吕子明这小子还在我面前吹嘘不?”又蹲下身看了看昏迷的刘表,心中暗暗盘算这么一条大鱼,能算多少军功,够自己这个小曲长升几级。 …… 孙坚大营中,火势早已被扑灭,士卒们正在不停地修缮着被大火破坏的军营,幸好中军大帐附近在设伏前就弄好了隔离带,如今孙策等人方有一处办公之地。 孙策和周瑜程普几人正在统计这一战下来的损失和收获,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一战,以烧掉自家大营为代价,赢得可以说是漂亮至极。除了被烧掉近六成的大营外,损失是微乎其微,只有三百名士卒在伏击时或被敌人砍伤,或被大火烧伤,但这些都是轻伤,重伤死亡的连百人都不到。 而收获,称一句大获全胜也绝不为过。近万名来袭的襄阳士卒,俘虏了近三千名,战死失踪的不下五千名,其余逃跑的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将领方面,除了刘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蒯家兄弟中蒯良自刎,蒯越被周瑜杀死,吕公死在了乱军中。经此一役,襄阳城中忠于刘表的文武基本上全部被一网打尽,而没有了这些人的坐镇指挥,襄阳城在孙坚军的眼中,就是一个不设防的小娘子,随时都可以不费吹虎之力的将之拿下。 “少将军,大喜!!”这时,吕蒙冲进大营中,向孙策报告道。 孙策将目光从书简中移出,望向吕蒙。“子明,怎么了?” “子明,为将者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你这养气的功夫,还需要再练一练啊。”周瑜笑着说道。 吕蒙向孙策周瑜等人一一行了礼,这才兴奋地说道:“少将军,刘表找到了!” 孙策豁然站起身来,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真的?那刘表是生是死?” “活的,“吕蒙狠狠的点了点头。”被我手下一个曲长给生擒了!” “干得好!”周瑜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擒下了刘表,襄阳城就在囊中了,这场战事也可以告一段落了。 “将刘表送至大营,不可轻慢。” …… “刘使君乃汉室宗亲,小子手下都是些军汉,不懂礼仪,冒犯了使君,小子代他们向使君赔个不是了。” 刘表细细打量这个年轻的可以算自己子侄辈的小将,看着他给自己解开绳索,将自己殷勤请到座上,心中泛起了阵阵波澜。 太年轻了。 “你就是孙伯符?” 孙策点了点头。 “小子正是。” 刘表叹了一口气。“你这长相酷似讨逆将军,但是却比他油滑许多。” 孙策默然,孙坚遇伏重伤给了他很大的打击。这几日,他一直都在思索自己性格上的缺点,这才发现,他和孙坚的性格有太多的相似之处,孙坚都会因为太相信自己的武艺而中伏,那向来对以自己武艺而自傲的自己呢,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天? 见孙策不说话,刘表又看向一旁温润如玉的周瑜。 “这一位,想必就是周郎吧?” 周瑜朝刘表拱了拱手。 “后学末进,庐江周瑜,见过使君。” 看着和孙策一样年轻的周瑜,刘表有些无力,也有些无奈。蒯越死前念念不忘的就是周瑜,却没想到他会如此的年轻。一直以来,他和蒯越的假想敌都是孙坚,却没想到孙坚倒了,孙家还有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有勇,一个有谋。 与这两人为敌,怎么能够不败,我不行,蒯越也不行。自己还是老了啊,没有年轻人的锐气了。 “不知两位准备如何处置老夫?” 说到这个最敏感的问题,孙策想了想,说道:“使君是想走还是想留?” 听到这话,刘表顿时有些好奇。“想走如何,想留如何?” “只要使君让襄阳城打开城门,小子必不为难使君。如果想走,小子立刻派人送上盘缠,设宴为使君饯行,将使君送过汉水。如果使君想留,也可在此盘桓几日,大可自便。” 好一个聪明的小子,这是断了我南下的路啊。 “败军之将,又有何面目留在此地。明日我与孙将军前往襄阳,劝其打开城门,然后就北上吧。” 孙策点了点头。“那好,我就为使君安排今日的住处,军营简陋,望使君见谅。” “老夫只求有一地安身即可,岂敢再奢求什么。”刘表苦笑着说道,忽又想起了什么,问道。“敢问两位将军,那刘石头可是将军安排的?” 孙策与周瑜互相望了望,齐齐摇了摇头。开玩笑,这要是能算到,岂不是无敌了。 看来败的不冤。 113 定襄阳 让士卒将刘表带到大营旁边的营帐歇息,吕蒙把刘石头带到大帐来见孙策几人。 刘石头站在大帐中,心情颇有些紧张。他知道吕蒙的为人,不像自己和刘表他们说的那样。虽然吕蒙年纪小,但脑子聪明,又赏罚分明,整个斥候营的兄弟们都没有一个不佩服他,自己也不例外。 “正明,别害怕,少将军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你紧张什么?”吕蒙伸手捶了捶刘石头的胸口,笑着说道。 刘石头憨笑了几声,没有回话。 吕蒙将他留在大帐中,自己出了大帐,战事刚结束,但斥候营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他来拿主意,没时间在这里陪他。 看着恭恭敬敬站在前面的刘石头颇有些紧张,孙策心中不觉有些好笑,问道:”听吕子明说是你抓住了刘表。“ 刘石头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孙策,咽了口口水,定了定神,说道:“是的,少将军。”便将如何把刘表蒯越等人诱到大营前,如何见刘表生擒等向孙策细细说了一遍。 “好胆气!不愧是我军士卒!”孙策听完,不由赞道,没想到这次胜利与这小子脱不开干系。 周瑜也来了兴趣,这种有勇有谋的人在史书上应有记载,只不过不知道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 “回少将军,小人姓留名赞,是会稽长山人。”刘石头,哦不,现在叫留赞了,说道。 留赞留正明,周瑜脑中闪过一个名字,又看见留赞那有些跛的左脚,心中闪过一丝了然。这是个和东吴四英杰十二虎臣齐名的人物,可惜无论在正史和《三国志》中并不出名。 “你的脚……”孙策问道。 留赞笑了,笑容既有苦涩又有释然。”赞当年在会稽时曾是一名小吏,后来黄巾吴桓率领黄巾军在会稽作乱,郡中派兵与之厮杀,赞也在其中。后来赞虽亲手杀死了吴桓,但左脚受伤,行动不便。“ 说到这里,留赞声音变得高昂起来。“但大丈夫生当建功立业,岂能老死于床榻之间!我便咬牙将脚筋割开,虽失血昏迷,但幸得老天垂怜,赞得以幸存。后闻讨逆将军起兵伐董,赞便辞别家人,孤身来到鲁阳。” “真勇士也!”孙策击节赞道。 周瑜对留赞也有些佩服,能将生死置之度外,对自己下狠手,只求能有机会建功立业的人,都是狠人。这军中,应有他的一席之地。 孙策想了想,说道:“你擒了刘表,功劳极大。此事理应报由父帅,由他定夺。但父帅如今重伤昏迷,我就越俎代庖。吕蒙虽掌斥候营,但资历稍浅,经验不足,你可愿在斥候营中任一副手,辅佐吕蒙?待日后编制扩大,我答应你,允你自领一部兵马。” “谨遵少将军号令。” 留赞对这个任命再满意不过,从一个小小的曲长一跃成为斥候营中仅次于吕蒙的人物,而且主公还答应自己有自领一部的机会,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伯符,别忘了,让刘将军去邓伯苗处领百金以作奖赏。”周瑜笑着补充了一句,刘表值这个价格。 周瑜心中还有其他打算,燕昭王千金买马骨,孙家可没那么雄厚的资本,但百金买个标杆也是可以的。其次,留赞身为江东人,等孙策以后掌权,江东系将成为他最为倚重的派系,因此要提前投资,提前打好关系。 “多亏公瑾提醒,差点忘记这个。”孙策拍了拍脑袋说道,竟然把这个给忘记了,看来这几天真是忙晕了。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才知道责任和压力有多大。 “多谢少将军美意,不过赞斗胆,可否将这百金换成战马,如今斥候营实在是缺马。”留赞提出了一个请求。 听到留赞如此说,周瑜心中对留赞的评价不由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对于留赞的请求,孙策笑着答应了。 …… 第二天,看见刘表站在城外,得知大势已去的襄阳城守城士卒很干脆的打开了城门,将孙坚军放了进来。 就这样,孙坚军兵不血刃的拿下了襄阳城。 而孙策也履行了他的承诺,放刘表离开。 “刘使君,如果不嫌公瑾唐突,我有几句话想和使君说。”刘表临走之前,周瑜想了又想,向刘表说道。 对于这个设计坑了自己和蒯越的少年郎,刘表不敢有丝毫轻视。“周郎请讲。” “天下将乱,诸侯四起,纷争不断,人人都觉得可以逐鹿天下,至不济也可以称霸一方。但自知者甚少,袁绍虽被称为‘后世楷模’,但其实名不副实,又气量狭小,无容人之量,在瑜看来,不过是风光一时,却不能风光一世。使君去了袁绍那里,恐怕不能有片刻安稳。” 周瑜这么一说,刘表顿时来了兴趣,周瑜所说的,正是他心中所顾虑的,要不是没得选择,他怎么会去投奔袁绍。 “那以周郎之见?” “长安。”周瑜说道。 刘表眯了眯眼睛。“周郎是让我去投奔董贼?” “非董贼,天子。” “哦?请周郎解惑。”刘表实在没有想到,周瑜会让自己去投奔天子。 “如今天子年幼,董贼乱政,汉室倾颓,原宗正刘虞又迁幽州刺史。使君身为汉室宗亲,何不去雒阳为天子分忧?” 刘表的语气有些玩味。 “孙家身为乱臣贼子,竟然会替天子着想?” 刘表这样说,周瑜顿时不乐意了,正色说道。 “使君,孙将军若为乱臣贼子,那天下就没有忠臣了。若不是孙将军北上,洛阳城中的冤魂恐怕还要多上许多;若不是孙将军修整皇陵,先帝遗骨会否被路边野狗叼去也未可知。使君,若不是你率兵拦截孙将军,我两家岂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刘表被说的哑口无言。 “刘使君,瑜只是一番好意,如何取舍,在乎使君一念之间。”周瑜的脸色有些不悦。 刘表心中快速地思索着,周瑜建议他去长安确实是比去袁绍那里要好许多,他一方面是汉室宗亲,一方面是董卓任命的荆州刺史,在两边都能说的上话,这么看来,去长安的风险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大,甚至比去冀州要好得多。 难道,周公瑾确实是为自己考虑?刘表是不信的,但这个选择确实不错,自己没有理由拒绝。 “周郎勿怪,是某失言了。“刘表朝周瑜行了一礼,说道。 114 蔡太守 看着刘表坐着小船晃晃悠悠的去向北岸,周瑜问道:“伯符,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这刘景升也算是导致你阿翁重伤的凶手之一,蒯家兄弟已死,为何不将刘景升也杀了,以绝后患?” 孙策望着奔流不息的江水,声音有些飘渺。 “公瑾,我坐在阿翁这个位置上,方知道有多难。这几日来算得上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我向来不爱动脑,如今却不得不殚精竭虑,以使四方平衡。蒯家兄弟已生死志,杀了他们,一可与家父有个交代,二也可威慑荆州世家。但刘景升却不一样,他身为汉室宗亲,能杀了他的,只有汉家天子,我若动手,便是不敬汉室。如此一来,四方诸侯皆有理由讨伐我们,不如放他离开,对汉家天子也有个交代。” “伯符,你比以往稳重多了。”如此才好,刚过易折,孙坚和孙策在历史上都是因为性格的原因吃了大亏,丢了性命。能看到好友的转变,周瑜心中很是开心。孙策就像孙家那把古锭刀一样,锋芒毕露,如今慢慢懂得给自己套上一层刀鞘,将自己的锋芒轻易不示于人前,而这,正是一个合格君主应有的表现。 周瑜与孙策并肩站在岸边,说道:“我建议刘表去长安也是如此。放他离开,也算与他留一段香火情。他在长安,我们通过他,也算与朝廷有了联系。日后无论是求官还是封侯都方便许多。” 回到襄阳,望着太守府门前那巨大的匾额,周瑜总算松了一口气。折腾了近两个月,合纵连横,又付出了孙坚重伤昏迷的代价,终于拿下了襄阳。襄阳城在手,就等于在荆州中部站稳了脚跟。仅仅这样还不够,必须拿下荆南,有一个稳固的大后方,才有争霸中原的可能性。 但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不能急,急了,吃得快容易噎着,走得快容易摔着。等孙坚醒来之后,军队就要继续南下去往长沙。在这之前,要先敲定好襄阳太守的人选。 虽然孙策和孙坚在以前答应了蔡瑁为襄阳太守,并且孙坚又纳了蔡姗为妾,蔡孙两家称得上是姻亲,但世家向来反复无常,并不可靠,所以,这襄阳太守虽说是蔡瑁来做,但怎么做还要好好计较一番才行。蔡家想不付出一点代价就让蔡瑁上位,那想的未免也太美了些。 太守府中,蔡瑁看见孙策和周瑜,心中也是一阵唏嘘。当日得知孙坚中伏,自己还以为孙家已经没了指望,没想到孙坚虽倒,孙家的大旗却让眼前的这两个小子给扛了起来,一把火将整个形势都给逆转了。如今看来,自己的那一把豪赌是赌对了。 几人分宾主坐下,太守府中的主位空了下来,留给了正在医治的孙坚。 沉默了半晌,蔡瑁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少将军能拿下襄阳,实出乎我的意料,也救了蔡家老小一命。瑁在这里谢过少将军了。” 如今孙坚纳了蔡姗,蔡家算得上是孙家的妻族了,有了这一层关系,孙策在蔡瑁面前也没那么多礼数,笑着说道:“阿舅言重了,此战全赖公瑾谋划。” “那就多谢周郎了。”蔡瑁朝周瑜说着,举起双手拍了拍,顿时有两名侍女双手端着两个盘子走了上来,上面摞着一叠文书。 “这些文书是蔡家在襄阳的地契,就当是给阿姐陪嫁的嫁妆了。”蔡瑁说道。 “这怎么使得?”孙策一边推辞,一边不动声色示意身旁的义从将这些地契拿了下去。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蔡瑁才说起今日的来意。 周瑜心中暗暗点头,果然,蔡瑁来这里找孙策,为的就是这襄阳太守的位置。但单凭这些地契,就想换一个太守的位置,蔡家想的也太美了吧。妻族是妻族,孙家是孙家,总要捞点好处才行。 “蔡将军,襄阳太守之位事关重大,我们两个只是小辈,不好擅自做主,不如等讨逆将军醒来,蔡将军再与其商量如何?” 周瑜这番话一出来,蔡瑁顿时傻了眼。周公瑾这小子看起来丰神俊朗,像是个谦谦君子,怎么这主意出的蔫坏。荆州世家都知道孙坚大军还要南下,都盯着太守这一职位呢,这几家中,庞家和黄家都是热门的人选。要不是怕夜长梦多,自己今天向他们两人会提这事嘛。 “那……”蔡瑁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 “周郎,我们蔡家让出襄阳城外的土地来供应大军食粮,这总能换来一个襄阳太守吧?”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大门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蔡姗扶着头发花白的蔡讽走了进来,几人慌忙见礼。 “阿姐,你怎么来了?” 蔡瑁走到蔡讽的左边,小心翼翼的扶着蔡讽,问道。 “我不来,就算等到将军醒了你也坐不上襄阳太守的位置。”蔡姗把眼一瞪,说道。 面对着强势的蔡姗,蔡瑁喉头滚了滚,却不敢说什么,从小到大虽然蔡姗经常护着他,对他也最好,但经常欺负他的,也是这位有些刁蛮的二姐。 “伯符将军,我蔡家这个价码你还满意不?”蔡讽开口问道。 孙然对这个价码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但面对着算自己长辈的蔡讽,孙策还是做出了一副亏得心疼的样子,说道:“长者开口,小子怎能不从。只是等阿翁苏醒,蔡夫人可要帮忙拦着些,要不我又要受一顿皮肉之苦了。” 见孙策说的可怜,蔡姗掩嘴而笑,说道:“就你滑头,单凭你这拿下襄阳的功劳,你阿翁舍得打你?不过伯符,话可要说到前面,我们家值钱的东西全都当做我的嫁妆送过来了,你不能让我们蔡家老小以后喝西北风过日子吧。说好的军械生意你可不能忘。” 孙策摊手叫屈。“蔡夫人,当时可是公瑾答应你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我不管,要是周公瑾没和你商量,他会和我说这些?”蔡姗一叉腰,说道:“你也说长者开口,你小子不能不听,我如今也算是你的长辈,说吧,我说的话你听不听?” 知道蔡姗此话是为了拉近蔡孙两家的关系,周瑜抢先开口道:“蔡夫人,这件事我们两人代孙将军答应了就是了,只不过等将军醒来后,夫人最好还是和将军说一声。” 其实在孙策和周瑜的心中,襄阳太守和军械生意都是属意蔡家的,荆州世家中蔡家是最早投靠孙家的,现在又成了孙家的姻亲,不让他们做让谁做。只不过,他们要付出代价才行,蔡姗说出的价码,正符合孙策和他的心理预期。 115 二三事 既然认命了蔡瑁为襄阳太守,那么其余的官职就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了,不仅要任用荆州世家,给他们一个晋升的希望,让他们知道跟着孙坚孙策父子干还是有奔头的,更要给孙坚的老部下们一个机会,不能厚此薄彼,以免众人心中产生怨气。 孙策和周瑜商议了许久,才把太守最重要的两个属官,都尉和郡丞,给定了下来。襄阳作为兵家必争之地,对于以后孙家争夺中原至关重要,因此军权必须掌握在自己人手中,一丝一毫都不能让襄阳的世家染指,因此,孙策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让程普来担任都尉这个职位。 程普是孙坚四将中不仅年岁最老的,与孙坚相当,资历也是最老的,又足智多谋,无论是经验还是智慧,都足够应对襄阳的复杂形势。为了让程普尽快熟悉襄阳的局势,周瑜建议孙策把降将王威任命为程普的副手。王威是荆州寒门出身,与这些世家联系较少,对襄阳也足够熟悉, 对于周瑜的建议,孙策欣然接纳。 郡丞一职,孙策两人原本都属意黄承彦,但被黄承彦给拒绝了。原因很简单,第一,黄承彦是蔡瑁的大姐夫,身份敏感,并不适合担任郡丞;第二,他的心思如今全都放到了改造兵器和制作秦弩上,对于襄阳郡丞这个职位并不感兴趣。两人无法,只得退而求其次,任命庞山民为郡丞。庞山民虽然年轻,从政经验不足,但身后有着庞德公这座靠山,襄阳世家多少也会给他个面子。 确定完人选,孙策又派人前去长安,将任命书上报给朝廷,但无论朝廷答应不答应,这个任命都不会变了,上表只是走走形式而已。现在天子被董卓劫持到了长安,政令难行,不仅孙策这么干,从袁绍曹操开始都是这么干的,大家谁也别说谁。 孙策和周瑜派人去长安的第三天,孙坚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看到孙坚悠悠醒转,衣不解带侍奉孙坚五六天的蔡姗不觉泪如雨下。她是真怕,真怕孙坚再也醒不过来,到那时,让她一个姑娘去守活寡,她怎么受得了,但若是改嫁,谁又敢娶。 也幸好破了襄阳,得益于蔡家药房内的丰富药材,再加上孙坚大部分只是皮肉伤,这才比医匠们预料的早几日醒转了过来。 得到孙坚醒转的消息,孙策和周瑜急忙前去看望,并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了孙坚。 孙坚斜躺在榻上,听着孙策的诉说,嘴角不觉得翘了起来。作为一个父亲,最自豪的时候,就是看到自己的儿子能够独当一面的那一刻,家里的小老虎终于长大了。 “伯符,干得不错,有公瑾在一旁辅佐你,我就放心了,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多多和公瑾,德谋他们商量。”孙坚听完,满意的点了点头。“医匠说我现在气血两亏,最好不要劳动心神太久。” 蔡姗在一旁也点了点头。“是的,医匠说让将军多多休息,不要费神。” 孙坚伸出满是老茧的双手,紧紧地握住孙策,说道:“所以,孙家的一切事物,都交给你了,别给乃翁丢脸。”说着又看向周瑜。“公瑾,把这小子给我看严实了,别让他闯祸。记住,我是你们俩坚强的后盾。” 孙策没有说话,只是狠狠的点了点头。 阿翁,你安心养伤吧,我不会丢让你丢脸的。 …… 随后几天,在周瑜等人的辅佐下,孙策对襄阳的事务越来越熟悉。这一日,匠作营让人来报,说是新刀出炉,请将军过去一观。 孙策和周瑜听到这个消息大喜,重赏之下果有勇夫,这才不到半个月,竟然有新刀出炉了。 走进辎重营,只见数口大箱子一字排开,有一口箱子已经打开,里面放着几把长刀。 孙策拿起一把,拔刀出鞘,随手舞了几下,便觉得手感非常不错,又摸了摸刀刃,非常锋利,他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手指便被割开了一道口子。刀刃两侧有着淬火而成的花纹,状若火焰,异常美丽。 孙策点了点头,看来有了刺激,蔡家这些工匠还是很给力的。 “告诉你,若不是阿翁将百炼法教给了他们,凭他们的手艺,想做出来这种刀,还早着呢。”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黄月英皱了皱娇俏的鼻子,得意地说道。 “你怎么进来的?”孙策对这个上次不请而来的小姑娘颇有印象。 听到这话,黄月英顿时恼了,叉起腰就准备和孙策辩论几句,便被黄承彦给打断了。“月英,不可无礼。“ ”孙将军,区区百炼法而已,不是什么大事。”黄承彦摆了摆手,表示这等小事,不值一提。 黄月英顿时急了,撅着嘴气哼哼的说道:“阿翁,这可是欧冶子传下来的手艺,怎么能叫小事呢?” 听到欧冶子这个名头,莫说孙策,就连周瑜也有些不淡定了。欧冶子啊,那可是中国铸剑的鼻祖,除了轩辕和承影两剑,十大名剑中的其余八把都出自他的手中。 见孙策周瑜都有些好奇,黄承彦也不藏私,将欧冶子的“百炼法”说了两人听。所为百炼,是指将铁胚通过多次火炼去除杂质,再反复锻打多次,然后淬火开刃的铸剑工艺。 “老夫对此也有些研究,又在中夹杂了一些青铜,所以质地远胜于一般兵刃。将军若不信,可以试试。”黄承彦对自己的改良颇有信心。 孙策有些好奇,拿出一把兵卒的佩刀,朝着新刀狠狠砍去,却见两刀相交,新刀毫发无损,旧刀刀刃已断成两截。 “好刀,不知这刀可有名字?”孙策大喜,这把刀的质量已经有自家的古锭刀八成左右了,若是全军换成这种新刀,战斗力至少要上升三成左右。 “看这儿。”黄承彦笑着指了指刀柄处,孙策周瑜仔细一看,却见刀柄与刀环相结合的部位,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的篆字。 “这是……百战刀?”周瑜仔细辨认,这才念了出来。 孙策一头雾水。“百战刀……这有什么含义吗?” 116 秦弩成 黄承彦笑了笑,说道:“少将军与讨逆将军皆起于江东,江东子弟向来以项王为傲。项王有万夫不当之勇,老夫听闻少将军近卫营以霸王为号,故将此刀命为‘百战’,是希望将军继霸王之勇,立不世之功。” 孙策听完黄承彦的解释,看着这百战刀喜不自胜,周瑜却从中听出了意思不一样的味道。 这些襄阳人是要搞事情啊,说是希望孙家父子立不世之功,但说穿了不还是期望孙家能至少割据一方,如果能像项羽那样横扫六合,称霸天下就更好了。果然,相比与以前的刘表,他们更看重孙家身上的战争潜力,觉得比刘表更具有投资的价值,而这百战刀,就是其中的缩影。这样更好,有了襄阳世家的支持,程普在大军南下后就不至于独木难支。 “少将军,这些百战刀是第一批生产出来的,约有三百把。少将军若是觉得满意,我让工匠们继续加班加点的生产。”一名工头说道。 “刀不错。”孙策点了点头,让邓当将这些战刀送到大营中,分给诸将,孙坚一百把,孙策周瑜分了五十把,韩当程普等校尉共分了余下的一百五十把。武器是仅次于箭矢的消耗品,每次大战过后都会有损耗,只是这一批着实太少,备用的只能等下一批了。 黄承彦看着孙策将诸事安排完毕,眼中露出一丝赞赏之色。前些日子见孙策时他尙显得有些稚嫩,这次一见,却稳重了许多,隐隐有了大将之风。黄承彦不得不感叹,这孙家天生都是名将的种子,孙坚如此,孙策也如此。对比刘表,孙家成功的可能性要大上许多。 “少将军,秦弩我已制成了一架,请少将军过目。” 听到黄承彦如此说,不仅孙策,就连周瑜也是喜上眉梢。这黄承彦不愧是墨家子弟,这能力杠杠的,这么快就将当年秦军用来威慑天下的秦弩给制作了出来。 黄承彦将两人引到一处别院,将刚刚制做出来的秦弩让孙策和周瑜两人过目。 孙策端起秦弩仔细查看,但刚一入手,孙策的手臂便微微一沉,孙策咋舌道:“这弩的重量不轻啊。” “确实不轻。”黄承彦略有些得意。“当年秦国所制秦弩,无论是弩体,还是弩机,望山,全部是由青铜所制,现在的冶铁技术比当时要好上许多,所以我将铜制改成了铁制,稳定性比之以往要强上许多,一弩射出弩体的震动微乎其微。只不过这重量要比青铜所制的弩要重上许多。” 周瑜细细的看着一番这架经过黄承彦改造的秦弩,发觉其连接的金属已经全部由之前的铜件更换为了铁件,入手处显然是更加的坚硬。再拿起一支弩矢细瞧,发觉其也成了黝黑并且发着暗光的铁器。 “这弩矢的形状与以往我所见的弩矢形状有些不一样啊?”周瑜细心,一眼便发现了其中的不同。大汉军中通常所用的弩矢通常都带有倒刺和血槽,倒刺使弩矢射入人体内不易拔出,血槽则便于放血。周瑜手中的这根弩矢箭头则完全不一样,没有倒刺和血槽,是一个普通的三棱形,棱面平滑如镜,闪烁着慑人的杀气。 “周郎不愧是周郎,慧眼如炬。”黄承彦赞道,将原因细细的向周瑜和孙策解释了一遍。 原来秦军的弩矢全是这种三棱形箭头,其目的不是为了放血,而是为了造成更大的穿透伤害。这种箭头在百步之内可以射穿重甲,二百步之内虽然力度有所减弱,但射穿轻甲还是绰绰有余。 箭杆长约一尺半,也是铁制,这样弩矢在射出时箭杆和尾翼不会有太多的震动,劲道不易散失,射出的弩矢在击中敌人时更容易造成伤害。 “待本将试上一试!” 孙策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命人在一百步处挂了一幅重甲,二百步处挂了一幅轻甲,在三百步处立了一个厚约三寸的木板,准备试试这改造秦弩的威力。 右手持弩,用带着刻度的望山瞄准百步外的重甲,孙策轻轻扣动了扳机。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孙策持弩的右手微微一颤,一支弩矢便破空而去,眨眼之间,便狠狠地射在立在百步之外的重甲上,三棱的箭头借着力道,如同撕纸一般,轻而易举的破开了精铁制成的盔甲,钉在了挂着重甲的木桩上面。 望着被三棱弩矢破开的创口,周瑜和孙策毫不怀疑这把弩的威力,想到自己被这样的利器射中的场景,两人齐齐打了个冷战,互相望了一眼,眼神中即惊且喜。 惊的是,如此利器,若落在其他诸侯手中,对于孙家恐怕是一场祸事。喜的是,有如此利器,无论是攻城还是守城,甚至是以后对阵北方的骑兵,都平添三分胜算。 “黄君,此弩能否仿制?”周瑜问出了两人心中最担心的问题。 “周郎是怕此法流传?”黄承彦笑眯眯的问道。 周瑜点了点头。 “周郎放心,此弩核心在于弩机和弓弦,他们就是拆了一架来,照葫芦画瓢的仿制,没有配方,造出来的东西也只有原品不到一半的威力,还不如使用现在通用的汉弩呢。” “黄君如此说。”周瑜松了一口气。“瑜便放心了。” “此弩的产量如何?”孙策问道,若是产量太低,此弩就是威力再大,不能普及开来,又有何用。 黄承彦叹了一口气,将这种新制秦弩唯一的缺点说了出来,就是产量太低。这种秦弩需要熟练的铁匠,这样制出来的配件才算标准,无论是蔡家还是孙坚军中,达到黄承彦要求的铁匠寥寥可数,加起来不出十指之数,现在一天顶多能造出来三把。 “可惜南阳郡不在孙将军手中,南阳的冶铁天下闻名,大匠更是仅次于宫中。若是南阳在手,一天数十把也不在话下。” 对于黄承彦这个话题,周瑜和孙策明智的没有接口。南阳虽好,却是袁术的老巢。孙坚虽已脱离袁术,但以前毕竟是袁术的手下。现在还指望着袁术作为孙坚北面的屏障,替孙坚分担来自曹操和袁绍的压力呢,怎么可能会去攻打南阳。 好歹黄承彦只是随口一提,不过这也给周瑜提供了一个思路。东汉的冶铁中心不只是南阳,只不过南阳的铁官最出名罢了。 “黄君,耒阳铁官如何?” 黄承彦看了周瑜一眼,撇了撇嘴,勉强说道:“凑合吧。” 南阳不可取,退而求其次,离襄阳最近的,最有可能拿下的,也就只有耒阳铁官了。 117 文仲业 按照以前的约定,孙策给打造出这些武器的铁匠一一按名次发了奖金。这些铁匠们手捧着一块块的金饼,激动得眼泪都流了下来。这一次孙策赏给他们的金子,够他们一辈子的花销了。看着没领到黄巾的那些铁匠一个个眼都红了的样子,周瑜心中发笑,有了这些铁匠作为标杆,为了更多的奖励,其余的这些人在今后的工作中肯定会卖足了力气 周瑜和孙策在回府的路上,还在讨论这些兵器的事情。百战刀就不用说了,按部就班的生产就行,逐步替换掉军中的制式环首刀。秦弩这东西确实有些麻烦,产量实在是太低了,按目前这个产量来算,要想装备全军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行。 周瑜给孙策提了一个建议,既然产量这么少,不如集中起来使用。在军中挑选精锐的神射手,手持秦弩,另组一军,在战时专门狙杀敌军的将校和传令兵。蛇无头不行,没有了各级将校的指挥和传令兵的调度,敌军就成了一盘散沙,不堪一击。 孙策对周瑜的提议表示赞赏,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周瑜的住处是太守府西侧的一处宅院,原是蒯家兄弟居住的地方,襄阳城破之后孙策就把它赏给了周瑜,自己和孙坚住在了太守府的后院。这间宅院是个二进的院子,周瑜让蔡家姐妹住在了西厢房,自己和从父周尚则住在东厢房的两间房子里,单单留下正房作为周瑜办公之用。 周瑜回到住处,便见周尚在院子里等着自己。 见周瑜回来,周尚便将周瑜叫到身前,说道:“公瑾,我身为丹阳太守,朝廷法度,需在半年内赴任。六月之期,如今已过去大半。正好你随讨逆将军拿下襄阳,威震四方,贼寇匿踪,我趁此时沿汉水南下丹阳,畅通无阻,数日可到,也不会误了时期。“ 周瑜还是有些担心,说道:“从叔,如今战乱四起,哪怕仰仗讨逆将军威名,这路上恐怕也不甚太平。要不您暂缓几日,等拿下长沙,我亲自陪从叔去丹阳赴任。” 周尚双手按住周瑜的双肩,语重心长的说道:“公瑾,如今你刚在讨逆将军军中立足,你虽与孙伯符相交莫逆,但更要小心谨慎。我周家,唯有你一人最为出众,无论是兵法还是儒学都堪称江东翘楚。 早年间,我周家虽比不上杨家袁家,但也称得上是名门世家,只是到了祖父这一辈,方衰落下来,我与你阿翁更不争气,你阿翁只是个秩千石的洛阳令,我也不过曲曲两千石,与祖上的辉煌想比,简直不值一提。现在天下大乱,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周家的未来全压在公瑾你一人身上了,可千万不要因小失大,懂吗?“ 周尚这般说,周瑜只得点了点头,勉强答应了下来。 “你也不用让胡车儿他们护送,我一个人,轻舟一叶,正好可赏览沿途美景。”周尚见周瑜还要说什么,抢先开了口,把周瑜到嘴边的话又给堵了回去。 见周尚态度坚决,周瑜只得点了点头。 “放心吧,你从父我少时又不是没有四处游历过,区区几百里路程而已。等以后你们想要下江东,记得与我联络,我或许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周尚说道。 见周瑜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周尚笑着拍了周瑜脑门一下。 “我好歹也是周家出身,兵法也不是没学过,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临走前再教你一句,这天下惊才绝艳之士不知凡几,莫小觑了天下人。” 周瑜点头受教。 周家叔侄在襄阳城中谈话的时候,江陵城中,刘表的两位侄子,刘磐和刘虎,也正在和文聘进行着一场谈话。 文聘,字仲业,南阳宛城人,是刘表颇为倚重的大将,与黄祖一样都是刘表的心腹。此次五溪蛮反叛,刘表让自己的侄子刘磐和刘虎在文聘帐下历练,得知了孙坚兵围襄阳的情况,文聘不得已留下一万大军继续镇压五溪蛮,自己则和刘虎刘磐一起率领剩余的一万大军北上支援刘表。 只不过刚走到江陵,便得知了襄阳城破的消息,文聘便将兵马停驻在江陵,等待着后续的消息,没想到却得到了刘表被孙策礼送出境,前往长安的情报。 “两位将军,如今使君被送往长安,孙坚不日即将率军南下,两位公子有何想法,不如和本将说说?”江陵太守府中,文聘坐在主座上,看着分坐两侧的刘虎和刘磐,问道。 “文将军意下如何?”刘磐问道。 “按本将的想法,”文聘摩挲着颌下的短须,斟酌着用词。“使君对我有大恩,若是使君被孙策所害,我必提大军,倾尽所有为使君报仇,但使君如今却被送往长安。使君无恙,这报仇一说自不用再提。为了江陵百姓考虑,本将的意思是……止戈最好。” 性格火爆的刘虎忍不住说道:“文将军的意思是……投降吗?” 刘磐也皱了皱眉头:“我看文将军也不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啊,怎么会生出这种想法?” “如今使君安然无恙,文某自不愿再动干戈。文某自认练兵有方,士卒也是荆州军的精锐,但对上将董卓击败的孙家军,文某不得不承认,还是差了不止一筹。”文聘的声音有些低沉。 刘虎嗤笑了一声。“还说不是贪生怕死!” “虎弟,莫乱说。”刘磐举手止住了刘虎的抱怨。“文将军的人品,我兄弟二人皆知。将军心中有所顾忌,磐也理解。只是将军若要止戈,将如何对待我两兄弟?” “不知两位公子是欲北上去寻使君,还是另有打算?”文聘问道。 “当然是去寻仇!我叔父有何失德之处,竟被那孙家赶跑,此仇不报,我心难平!”刘虎站了起来,振声说道。 刘磐也附和着点了点头。 文聘知道刘虎两人心中肯定不甘,原本刘表在位时,有着刘表的扶持,两人只要立下功勋,不出几年,便可平步青云,成为荆州官场上举足轻重的人物,而现在刘表被孙家赶到了长安,两人没有了依靠,这所谓的升官发财就成了泡影。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如此一来,这两人怎么可能不对孙家有怨言? 但好歹是使君的子侄辈,使君对自己又有提拔之恩,对于刘磐两人的态度,文聘只能再护他们一程。 “既然如此,两位公子,你们在离开时可以带走你们的部曲,只是我希望你们两人能够尽早离开。“ “既如此,多谢文将军。” 118 江陵城 有赖于孙坚强壮的身体素质,和襄阳城内良好的医疗条件,孙坚身上的创伤开始逐渐结疤,也可以慢慢下地走路了,但右肩的伤势却一直令医匠们头疼,坦言只能去寻华佗或者张仲景方有医治的可能。不过孙策等人也从襄阳世家的口中打听到,张仲景如今正在长沙任长沙太守。 得到这个消息的孙家众人喜出望外,因此,在孙坚醒转后的第七天,孙坚便坚决要求南归长沙。 众人商议之后,决定带着一万五千余士卒南下长沙,劫营一役投降的襄阳守军和程普本部则留守襄阳。 “德珪,德谋,襄阳之事就拜托你们两位了。” 襄阳城南门处,孙坚在蔡姗的搀扶下,向蔡瑁和程普两人说道。 “主公放心,我等必不负主公所托。” 蔡瑁程普两人抱拳,郑重的说道。 蔡瑁更是准备在襄阳太守这个位置上大展一番拳脚,蔡家与孙家结为姻亲,又将襄阳的军械生意拿到手里,自己若是将这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不用孙坚开口,自己都无颜去见对自己寄予厚望的姐姐。 “德谋,你最为持重。黄祖已死,江夏群龙无首,已是一盘散沙。等襄阳诸事捋顺了,你和德珪两人商量一下如何出兵,把江夏给我拿下来。” 孙坚此话一出,程普和蔡瑁顿时兴奋的连连点头,他们都清楚江夏对于襄阳的重要性。江夏向来是襄阳抵御江东的桥头堡,有了江夏,不仅襄阳东方无忧,更连同襄阳一起,将汉水这一段牢牢掌控在自家手中。即使北方诸侯来犯,面对着滔滔汉水,也只有望江兴叹的份。 “主公,某省的。”程普沉声说道。 “好了,你们两人都是宿将,不用我多说什么。阿姗,走吧。” 蔡姗闻言,朝蔡瑁点头示意,便搀着孙坚小心翼翼的登上了马车。 这辆马车是专门为孙坚准备的,为此黄承彦可是绞尽了脑汁,制作出来的成品不仅美观大方,而且减震性也比一般的马车要强上许多。 “恭送主公!” 蔡瑁和程普躬身朝孙坚行了一礼。 “大军开拔!” 随着孙策一声令下,整个大军如同一架机器一样,开始缓缓转动了起来。一伍伍一曲曲士卒,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如一条长龙般朝着长沙的方向缓缓行去。 “前面就是江陵城了。“ 望着逐渐在地平线上冒出来的巍峨城墙,孙策说道。 “据探马来报,原本在武陵镇压五溪蛮的文聘得到了刘表的求援后,北上救援襄阳,却在江陵城停了下来,不再向襄阳前进一步。” 周瑜点了点头,他明白孙策的意思。 “如今这文聘是敌是友,尚不可知,我等需要小心些,莫让他乘空得了便宜。” 两人当下便通报了孙坚,吩咐队伍加强警备,斥候更是不要钱似的撒了出去,防止文聘来袭。 不多时,一名斥候来报,说是江陵城城门大开,城墙上不见一兵一卒,唯有一中年将领站在城门处,看那架势似是江陵守将文聘文仲业。 周瑜不由得心中暗暗嘀咕,这是要学诸葛孔明的空城计,准备吓退我等?不过文聘确为大将之才,真实历史上他曾对孙权使过一次空城计,将孙权数万人杀得大败而归。 这边孙策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得知江陵城情况,哈哈笑道:“既然如此,公瑾,你我两人去会他一会如何?” 周瑜不禁感叹孙策真的是豪情冲天,当然不会拒绝。自家大军就在身后不远处,两人坐骑也都是西凉战马,速度上有优势,纵使遇到突发状况也能逃回本阵,也就不怕文聘玩阴的。 两人策马来到江陵城,距离城门约一箭之地,果然见一名大将骑着马立于城门前,不是文聘又是何人?只是却没见文聘的武器,心中便有些纳闷。 文聘见两员小将独自来到江陵城下,结合斥候的情报,不难猜出这两人是被称为”江东双壁“的孙策和周瑜,心中也暗暗称奇,这两人年纪虽小,胆量确是不小。如今不知敌友的情况下,竟敢不带大军独自前来。这胆量,与当年刘使君匹马下荆州想比,也是不遑多让。 “敢问城下可是文聘将军?”孙策手中长矟一指文聘,高声问道。 文聘驱马向前走了几步,回道:“正是在下。两位可是孙策孙伯符和周瑜周公瑾?” “见过文将军。”周瑜在马上行了一礼。“不知将军将江陵城弄成现在这等模样,是何意思?” 文聘说道:“哦,那就看讨逆将军是什么意思了?” “文仲业!”孙策浓眉一竖,声音顿时沉了下来。“如今谁不知道这江陵城是你做主,少废话,是战是和,划下道道来,我替父帅接了!” 文聘顿时笑了。“伯符将军,是战是和,还是看你们的意思啊。”、 “如果讨逆将军答应文某,不伤害城中百姓,不抢夺百姓财物,效太祖故事,与江陵百姓约法三章,文某甘率麾下将士向讨逆将军投诚。若不然,”说着,文聘手猛地向下一挥。“那文某总是战死江陵,也要磕掉江东猛虎的几颗虎牙!” 随着文聘话音落地,从城墙后“哗啦啦”站起来一排排弓弩手,个个手持弓箭,瞄准了孙策两人。 看着江陵城上剑拔弩张的场景,孙策仿若未觉,大笑道:“文将军倒是好胆魄,为了一城百姓,不惜与我孙家军玉石俱焚。既如此,文将军可敢随我一起去见父帅,向父帅陈明利害?” 周瑜也笑着,准备看文聘如何选择。 “有何不敢。”文聘抬头向城墙上的副将交代道。“若我不回,江陵城紧闭四门,不可放孙坚军一兵一卒进城。” 城头上的副将虎目含泪,重重的点了点头。 见文聘将事情一一安排妥当,这才驱马准备同自己和孙策一起去大营面见孙坚,周瑜心中不由将文聘和黄祖进行了比较,同为刘表倚重的大将,文聘与黄祖一比较,黄祖明显差了一档。 不过看这个样子,两边估计是打不起来了,孙坚不可能不答应文聘的条件。文聘自己也是有着投诚之心的,不然不会独自一人前去面见孙坚。 不出周瑜所料,面对文聘提出的条件,孙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同时又任命文聘为江陵太守,所部不变,仍由他统领。江陵城就这样轻轻松松的拿下了。 对于孙坚的拉拢,文聘欣然接受,但又说出了一个让孙坚等人略微有些头疼的消息,刘表的两个侄子,刘虎和刘磐率领着本部人马离开了江陵城,不知去向。 “刘使君对我有提拔之恩,两位公子劝某为使君报仇,为一城百姓计,某拒绝了。两位公子要率部离开,某也不便阻拦。”文聘是这样解释的。 这是两边都不得罪啊,周瑜暗暗想到。一方面报了旧主的提拔之恩,另一方面又不动声色的将刘虎刘磐给卖了,孙坚这边还不得不承他的人情,这个智商,怪不得孙权被他给坑了。 119 张仲景 拿下了江陵城,南归长沙的路上就再也没有阻碍。 汉初平二年秋,离开长沙两年之后,孙坚终于又回到了自己起兵的地方,长沙。 长沙太守张机率长沙官吏及百姓出城相迎,并将太守印绶交到了孙坚手中。 “仲景先生,我父亲的情况如今怎么样?”见张机将手从孙坚的胳膊上移开,孙策关切的问道,坐在孙坚身旁的蔡姗看着张仲景,眼中满是担忧。 张仲景号完脉,沉吟了一番说道:“文台兄的脉象与常人基本无异,脉搏强劲有力,恢复的非常不错,襄阳那边的医匠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只是老朽有一些不解,还请几位告知。” “仲景先生请讲。”孙坚说道。 张仲景眼中有些疑惑,说道:“老朽刚才号脉,发现文台兄的气血只是稍微虚弱,精神确实很好。文台兄可是吃过什么天才地宝,按常理来说,不应恢复的这么快才是。” “当日阿翁重伤,是汉升用一截参须吊住了阿翁的性命。”孙策抢着说道。 “哦,可是南阳黄忠黄汉升?” “正是,汉升还说等忙完了,还要带着黄叙去拜谢您呢。”周瑜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张仲景抚掌笑道。“文台兄倒是好福气,让老朽来猜一下,那根参须是不是阿叙治病时用的?” 周瑜点了点头。 “世事之奇,莫过于此。”张仲景看着榻上的孙坚,说道。“若是没有这参须,文台兄这伤势要痊愈恐怕要麻烦上三四分,到时即便是我,也会觉得棘手非常。” 张仲景边说,边挥笔写下药方。 “那参须吊住了文台兄的元气,使伤势不至恶化感染。右肩上的箭伤虽然麻烦,但只要文台兄按此方服药,不出两个月必可痊愈。” 伸手接过药方,孙策向张仲景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先生。” “文台兄有子如此,也是你的福气呀。”张仲景赞赏的看了孙策一眼,说道。 “仲景兄谬赞了。”孙坚话语虽然谦虚,但脸上的得意却是谁都能看出来的。 为孙坚诊治完,又开了药方,张仲景起身向孙坚等人拱了拱手,说道:“文台兄,长沙诸事就仲景就拜托你了。你这伤势,只需要注意不要吃太过油腻的食物,忌怒忌气,按照药方即可痊愈。老朽心无牵挂,明日便可云游四方了。” 孙坚大惊,身子从榻上直了起来,说道:“仲景兄,这是为何?” 孙策在一旁也叫道:“对啊仲景先生,先生的医术我是佩服非常。小子正准备谢谢先生呢,先生却说要走,可是这长沙您呆腻了,准备出去散散心?” “非也非也。”张仲景听孙策这么一说,顿时笑了。“长沙人好,风景好,我怎么会呆腻呢?” 张仲景不等其他人再说,正色道:“其实我早就想将这长沙太守给辞了。大汉这十多年来天灾人祸不断,导致百姓流离失所,更有疫病横行。” “诸位或许不知,”说到这里,张仲景脸上已满是哀色。“我张家上下近百口人,自灵帝始,死于疫病者三分有二,死于伤寒者更是十之七八。” “仲景兄节哀。”孙坚叹了一口气,说道。 周瑜也是心有戚戚焉。汉末的战乱和瘟疫是导致三国后期中原地区十室九空的最主要原因。桓灵帝在位的十五年间,遍布中原的大瘟疫发生了五次,其中荆州地区受灾最为严重,此时也正是黄巾之乱爆发的前夕,大疫之后是大兵。恒帝永寿年间,中原人口尚有1600万户,而到了三国末年,魏蜀吴合计的户数不到150万户。 丧亲之痛,难以言表,周瑜理解张仲景的心情。 “老朽当时便打定主意,准备等学有所成时,便一边云游一边行医,为天下百姓解除病痛之苦。” 张仲景看向孙坚,说道:“文台兄回到长沙,治下百姓有了依靠,我便放心了。” “可是先生,您这样又能救几人呢?”孙策问道。 “老朽云游四方,走到哪里就在哪里行医,但如果细算下来,每日能救三五人便是多的。只是能救一人是一人,能救两人是两人。精卫填海,愚公移山也是如此啊。”张仲景眼神中满是坚毅。 “先生之志,在下佩服。只是在下胸中有一言不吐不快!” 张仲景话音刚落,屋中便响起一道声音,孙坚一看,开口的原来是周瑜。 “周郎请讲。” “瑜有一计可令先生不必太过辛劳,每日便可救活成千上万人。”周瑜沉声说道。 “周郎此言可是与我玩笑?纵使我开一座医馆,每日也不过救治上百人罢了。”张仲景以为周瑜是在和他开玩笑,脸色有些不悦。 周瑜向张仲景拱手道:“先生是瑜所敬重的长者,若无十分把握,瑜岂敢在长者面前妄言?” “这么说来,周郎倒是真的心中有所计较了?”见周瑜的神情不像作伪,张仲景的好奇心顿时被提了起来。 “留在长沙。”周瑜说道。 “公瑾,别卖关子了,快点把你的想法说出来,你想急死我们吗?”孙策催促道。 “先生或许不知,我已向将军建言,准备在长沙开一座书院。” “那又与我的行医有什么关系?”张仲景有些疑惑,办书院那是儒家的事,和他医家有什么关系? “先生当知稷下学宫?” 张仲景点了点头,他也是熟读经史的人物。周瑜一提,自己心中稍稍思索,顿时有些恍然。“周郎的意思,欲学稷下学宫?” “是,也不是。”周瑜将自己关于书院的设想向张仲景解释了一遍。“襄阳的黄承彦是墨家传人,他已经答应了。” “周郎此法倒是新颖。”张仲景听完,沉吟了片刻,说道:“但此事重大,待我考虑几日,再给诸位回复。” “仲景兄,公瑾所言甚是。如今天下大乱,烽烟四起。仲景兄现在虽是壮年,但数年之后,年老体衰,四处奔波行医,不仅安全不能保证。容某说句不该说的,若是兄台出事,导致医术传承断绝,岂不是愧对先贤?”孙坚也开口劝说。 说到传承问题,张仲景心中也有些不平静了,一双眉毛紧紧皱了起来。自己身死事小,传承断绝事大。 120 定荆州 见华佗有些踌躇,周瑜连忙趁热打铁道:“仲景先生,你可以留在长沙安心研究医学,绝不会有闲杂人等打扰,若是有闲暇或是有兴趣,无论是治病救人或者开馆授徒,想必讨逆将军都会支持。“ 孙坚在一旁连连点头。“仲景兄,公瑾此言乃老成之语。仲景兄你想,若是你开馆授徒,等到天下重归平定,普天之下的医者即使只有一小半出自你的门下,每日治病救人定不会是少数。如此一来,岂不是每日能救成千上万人了吗,这样总比仲景兄你冒着危险四处行医要强得多啊。” 孙坚说这话时也是有私心的,他深深的明白,为何每次战争之后,军队都会被迫损失一大批士卒,而战争中阵亡的士卒数量却向来不多。究其原因,战后大部分士卒死于受伤后没有得到有效的医治,使得伤口感染化脓,最终危及生命。 而如果自己能把张仲景这位名医留在长沙,不仅能够增加自己在荆南的声望,最重要的是,只要张仲景在长沙开馆授徒,不出几年,有了更多医匠的孙坚军,在与其他诸侯争战时,军队的伤亡可以得到有效的控制。自己的军队伤亡少,留存的老兵就多,其余的诸侯则正相反,如此一进一出,差距就这样慢慢变大了。 “这……”张仲景目光闪烁不定,心中不免有些意动。 周瑜又说道:“先生,若您留在长沙,我替讨逆将军保证,可以为先生提供著书立作的资金和场所,并邀请其他名医来长沙与先生互相探讨医道。” “此话当真?” 张仲景听到说孙坚要提供资金和场所让自己著书立作,神色顿时激动起来,连连追问周瑜。 这事由不得他不激动,圣人言三不朽,谓之立德立言立功,但立德太难,遍数古今,唯有三皇五帝之流方能做到,因此人们都将目光放到了立言和立德之上。他自认谋略政略军略武艺皆为中人之姿,达不到立功的标准。而自己身为医家子弟,对医道颇有研究,若能著书立作,名垂千古不在话下,自己的这一身医术传承也不用再担心失传。 周瑜心中暗笑,一提著书立作,无论是庞德公还是黄承彦,还有眼前的张仲景,顿时都坐不住了。雁过留声,人过留名,这世间名利,又有谁能彻底看透呢?说看透者,看透的不过是自己眼中的小名小利,世人眼中的大名大利罢了。 在张仲景的追问下,周瑜不停的向着孙坚使眼色,示意他赶紧答应。 孙坚无论是战场还是官场,都在里面混过十余年,说一句老油子也不为过,怎么不知道周瑜的意思。虽然明白一本著作出世需要消耗多大的财力和物力,但为了将张仲景留在长沙,孙坚强忍着肉痛,向张仲景点了点头,表示周瑜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既然文台兄如此说,那老夫就不走了,以后说不得还要多多叨扰几位了。” 有了孙坚的保证,张仲景心中大定,笑眯眯的说道。 在他看来,孙坚才是这孙家势力的主人,只要他点头,这件事就算定了。 听到张仲景说呆在长沙,不在出外游历,周瑜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之所以如此积极的让张仲景留在长沙,一部分的原因和孙坚考虑的完全相同,另一部分则是为了孙坚军文武所考虑。 历史上,东吴的大将大部分死于疾病,四大都督中前三任都是病死的,周瑜自己三十六岁是病死在巴丘,鲁肃四十六岁病死,吕蒙四十二岁病死,而江东十二虎臣中,病死在任上的更是有一大半。 而有了张仲景这一位名医在身旁,每年都可以为孙坚的这些文武诊治一番,有病的治病,没病的预防,江东人才早逝,后期人才凋零的状况就可以得到很大的扭转。到时候,孙坚麾下的文武一个个活到六七十岁,而众多诸侯的文武却早已身亡,此消彼长之下,以南伐北,定鼎中原将不再是什么奢望。 此后的半个月中,孙坚一方面兴办医馆,一方面邀请荆州有名的士人来到长沙,准备筹建长沙书院一事。 而张仲景则在闲暇时,为孙坚麾下的文物诊治了一番,周瑜孙策这些小将身体都还算不错,就是身体最差的黄叙也只是气血不足,但程普黄盖这四个追随孙坚最久的老臣确实查出了大问题,一个个身体里全是暗疾,其中又以黄盖和程普两人最为严重。按张仲景所言,若是不及时调理,年轻时尚感觉不到,但到了老年,身体没有了足够气血的支撑,这些暗疾就会一一显露,爆发,那是再治为时已晚。以程普他们的身份来算,能活到五十岁左右就是老天眷顾。 听完张仲景的话,不论是程普还是孙策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纷纷庆幸不已,幸好将张仲景给留在了长沙。 有了张仲景坐镇长沙,孙坚麾下文武的健康有了保证,攻略荆州的计划也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 十月初,韩当率领五千士卒出长沙,目标,桂阳。 十月十日,程普率领八千人马出襄阳,目标,江夏。 十月十五日,黄盖领五千人马出长沙,直扑零陵郡。 十月二十日,孙策和周瑜带着白虎营,朝武陵郡而去。 十月间,整个荆州风起云动。 有赖于孙坚的在荆南地区的威名,荆南三郡只是做了少许抵抗,就很快投降,而江夏,在坚持了不到十日之后,就被程普率军攻占。 到了十一月初,荆州地区除了袁术所占的南阳郡,其余诸郡皆在孙坚军的掌控之中。 十一月中旬,孙坚自领荆州牧,同时开始大肆分封手下文武。 祖茂任江夏太守,程普仍任襄阳太守,黄盖任零陵太守,朱治任武陵太守,韩当任桂阳太守,如此一来,这些跟随孙坚最久的老臣们都被孙坚一一放了出去,成为了孙坚稳固荆州最得力的助手。 121 偷闲时 “哈……” 周瑜张嘴打了个哈欠,将毛笔放在桌上,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看着窗外满树金黄的银杏树,心中感到无比放松。 天气渐渐转凉,现在已经到了深秋季节,自从他和孙策拿下武陵,便返回了长沙城。 张仲景任长沙太守时,便将长沙的基础打得无比牢固。孙坚入主长沙后,更是对长沙进行了新一轮的扩建。 随着时间的渐渐推移,孙坚准备在长沙开设书院的消息逐渐传遍了整个荆州,无论是寒门还是世家的子弟在将信将疑中来到长沙一探究竟,伴随着这些人而来的,还有逐利而行的商人们。越来越多的人涌入长沙城,这也使得长沙城变得越来越繁荣。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也不少,人流的大量涌入,带来的是粮食的急剧短缺。更麻烦的是,孙坚军来到长沙时,长沙附近的粮食早已收割完毕,军中的粮草短缺也变成了孙坚最头疼的事情。 幸好周瑜给他出了主意,荆南地区山区面积占了一大半,平地较少,能耕种粮食的更是少之又少。荆南的粮食产量能自给自足就算不错了,但荆南河流众多,有着丰富的渔业资源。既然这样,不如让士卒们在这些河流中捕捞鱼虾,然后把它们晒成鱼干,这样就可以解决一大半的粮食缺口。 孙坚对周瑜的提议大加赞赏,欣然同意,只是最后把这件事交给了周瑜本人,让他制定一个可行的计划出来。 周瑜耗了半旬时间,整个人的身心都扑在了上面,今天终于把计划给做了出来。 “完成了,终于可以好好歇几天了。”周瑜暗暗想到。 窗外,黄月英和蔡琰两人的争论声不时地传入周瑜耳中。 说来奇怪,蔡琰和黄月英这两个历史上从来没有相遇过的人物,在相互认识之后,竟然会如此投契。虽然是意料之外,但细细想来却是情理之中。 蔡琰的父亲蔡邕是知名的大儒,蔡琰从小在蔡邕的熏陶之下,琴棋书画,诗词礼乐无一不通,本身也是一名才女,记忆力更是超群,说蔡琰是当今女子中的佼佼者也毫不为过。 黄家家学虽然不如蔡家,但黄承彦拿手的不只是儒学,墨家那些失传的技艺才是黄家真正的传承。黄月英在这样的氛围中,不仅养成了墨家朴素的思辨观,动手能力更是一流。 这两个人凑到一起,就像后世的文科生碰到了理科生,秉烛夜谈那是常有的事情。经过几次讨论,两人惺惺相惜,互相佩服彼此的才华。黄月英这几天更是天天跑到周瑜的院子里来找蔡琰,看两人那亲热的样子,就差结为异性姐妹了。 到长沙以后,周瑜买下了一座地势不错的院子。院子不大,只有不到两进,只是附近环境优美,院子又雅致,周瑜这才将它买了下来,当做自己在长沙的落脚之处。为了蔡琰和蔡珪的安全着想,周瑜将两人安排在这座院子里住下。周瑜住在西厢房,她们两人则住在西厢房。 “这两个丫头,又不知道在争论什么呢。” 周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缓步走到琴架旁,掀开盖在七弦琴上的绸布,双手在琴上微微一拂,一首轻快悦耳的曲子便如清泉般缓缓注入了小院中,整个小院中陡然一静,就连黄月英和蔡琰的争论声也变小了许多,就好像生怕打扰了周瑜似的。 随着一曲弹毕,周瑜睁开微阖的双眼,却发现蔡珪一脸古灵精怪的站在自己面前。 “怎么了,贞姬?” 周瑜揉了揉蔡珪的小脑瓜,笑眯眯的问道。 “公瑾哥哥,我们出去逛街吧,贞姬肚子饿了。你很早以前就答应过贞姬的,要带贞姬吃好吃的。“ 蔡珪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可怜巴巴的说道。 听到蔡珪这样说,周瑜心中便有些过意不去。自从离开雒阳,这几个月蔡家姐妹两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军营中度过的,想起自己答应过蔡邕要照顾好两人,周瑜不由得老脸一红。要是让蔡邕知道了自己的两个宝贝女儿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非喷自己一脸吐沫不行。 “好吧,贞姬,喊上你姐姐,我带你们出去吃好吃的去。” 蔡珪一脸的欢喜雀跃,飞一般的向蔡琰所在的东厢房跑了过去。 “姊姊,姊姊,我们出去吃好吃的啦,我要去吃蒸鸽……” “这个小吃货,这是准备狠狠宰我一顿啊。”周瑜摇头失笑。 黄月英听到消息,朝蔡琰玩味的挑了挑嘴角,笑着说道:“文姬姐姐,小妹也要回去了,就不打扰你和周公瑾卿卿我我了。” “死妮子,瞎说什么,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蔡琰被黄月英说的脸带红晕,薄嗔道。 说着,蔡琰便准备去挠黄月英的下腋,被黄月英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黄月英顺势出了房门,只留下一串银铃似的笑声。 “死妮子,算你跑得快……” 看着黄月英一溜烟的跑了出去,蔡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开始梳妆打扮了起来。 过了约摸小半个时辰,太阳将将落山,蔡琰姐妹俩方梳妆完毕,出了屋子,而周瑜早已在大门处等了许久。 三人一起朝最近的街市走了过去。 …… “呜呜,蒸乳鸽太好吃了,公瑾哥哥,以后你常给我买好不好?” 蔡珪揉着明显涨了一圈的小腹,小嘴咂摸着回味刚刚吃到的美味,向周瑜说道。 还没等周瑜开口,蔡琰脸带煞气的说道:“贞姬!你还吃,大半只鸽子都进你肚子里了,还吃!” 说着,蔡琰伸出一只手指点到了蔡珪的额头。 “吃吧吃吧,看你以后胖成个球谁娶你!” “文姬,贞姬他还小,吃多点长个子。你说是不是呀?”周瑜在一旁劝道,顺手递给了蔡珪一个糖山楂。“把这个吃了,消消食。” 蔡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周瑜递来的糖山楂塞到了嘴里,鼓着腮帮子连连点头。 “呜……呜……还是公瑾哥哥对我最好了,要是次(吃)的少,以后个子太矮才没人要呢。” “你呀……”蔡琰横了周瑜一眼。“你就护着她吧,我是管不了了。以后这妮子找婆家的事就全交给你了!” 周瑜顿时傻眼了,就这妮子的吃货属性,嫁到谁家不要把谁家给吃穷了…… 见气氛有些尴尬,蔡珪眼珠子一转,正好看见不远处有一家首饰店,连忙拉着蔡琰转移话题。 “姊姊,前面不远处有一家首饰店,我们去转转好不好?” 122 陈氏子 蔡琰本对这些首饰之类的不感兴趣,但耐不住蔡珪的死缠烂打,最后还是被蔡珪拉到了首饰店门口,周瑜笑着跟了上去。 “公子,小姐,里面请。” 店铺老板见周瑜和蔡琰三人衣着不俗,见多识广的他哪里不知道眼前这几位都是大户人家的子女,心知有大生意上门了,急忙将几人迎了进来。 周瑜三人在店里转了一圈,周瑜拿起一块玉佩问蔡珪道:“小贞姬,这个喜欢不?” 周瑜挑的这块玉佩玉色翠得透亮,手摸上去感到非常温润。玉佩上面雕了一只呆头呆脑的狐狸,蔡珪一眼就喜欢上了。 “嗯。”蔡珪点了点头,她非常喜欢玉佩上雕着的那只狐狸。 “公瑾,这个玉料太好了,贞姬她不适合带这个。” 蔡琰将玉佩拿到手里看了看,把它放回了架子上,皱着眉毛摇了摇头说道。这块玉佩的玉料虽然不是西凉那边的白玉,但也差不到哪里去,蔡珪的年纪太小,戴着这块玉佩出去容易惹人眼红,对她其实并不好。 “姊姊……” 蔡珪嘟着嘴,双手摇着蔡琰的胳膊,不停地向着蔡珪撒娇。 “一块玉佩而已,既然贞姬喜欢,买给她就是了。“周瑜朝着蔡珪眨了眨眼睛。”记得我以前好像答应过小贞姬要给她买东西来着,对不对呀?” 蔡珪哪里不明白周瑜的意思。 “是的,姊姊,公瑾哥哥曾经答应过我来着,只要不是什么太过分的要求,他就给我买。” “这东西可不便宜……”蔡琰说道。“如果真的太贵的话,我们还是别买了吧。” “我们说了不算,这价格还是要问老板才行。” 周瑜转身看向站在柜台处的老板。 “老板,这个玉佩怎么卖?”周瑜问道。 “公子好眼力。”见有生意上门,店老板心中暗喜,快步走到周瑜身前,看了一眼周瑜手中的玉佩,顿时竖起了大拇指,直夸周瑜有眼力。 “这块玉佩的玉料不同于羊脂玉,颜色发青透亮,是南阳那边顶级的玉料。南阳几位知道吧,那可是光武帝的故乡,那里的玉石沾染了光武的龙气,所以才和别的地方大不相同,别的地方的玉料大多只有一到两种颜色,南阳这边的独山玉却有白紫红黄蓝绿六种颜色,可以说是独树一帜。公子你看,这块玉质地细腻,绿中带蓝,在阳光下能看到玉石中的玉絮,乃是独山玉中的上品。”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周瑜摆了摆手,打断了店老板的自我吹嘘。“老板,别说那么多,说吧,这块玉多少钱?” “嘿嘿……”店老板搓了搓手,笑眯眯的说道:”这种玉料就是我们也不常见,又是南阳有名的梁玉匠亲手钓的,说是小店的镇店之宝也不为过。“ 说着,店老板伸出了右手的五个手指头。 “五贯?” 周瑜试探着问道。 “五十贯!”店老板笑了,说五贯钱,也太看不起我这店了吧。 “这么贵?” 蔡琰听到店老板的报价,拉起蔡珪的手就要往店外走去,这玉佩虽说好,但为了自己妹妹让周瑜花这么多钱就有些不合适了。再说,蔡珪这妮子现在才多大啊,就戴这么贵重的东西。 “唉,别急着走。” 周瑜好不容易把两人劝了回来。“好不容易看见一件贞姬喜欢的,来,先带上试试。” 蔡珪接过玉佩,戴在了脖子上。 “嗯,不错不错,挺漂亮的。”周瑜点了点头。 “公瑾,”蔡琰把周瑜拉到一旁,悄声说道。“贞姬她还小,戴这么贵重的东西不合适啊。” “我知道,”周瑜说道。“但是我以前答应过她的,大丈夫不能出尔反尔对吧。实在不行,买回去让她只在屋里戴不就完了?” “唉……好吧。” 蔡琰无奈的说道,在外人面前也不好落周瑜的面子,只能听之任之了。 五十贯钱差不多相当于半金了,对周瑜来说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但男人嘛,都是要面子的,哪怕是周瑜也一样。 “老板,能便宜点不?要是能便宜的话,我就在你店里再拿一块别的。” 周瑜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轻佻的声音给打断了。 “老板,这件玉佩本公子看上了。赵管家,付钱!” 周瑜有些怒了,哪家的小子怎么不讲礼貌,不知道买东西要讲一个先来后到吗?这玉佩刚从贞姬脖子上解下来,你过来就陈口要买?你谁啊,讲不讲理了! 待扭头看到了出声的那个人,周瑜不屑的撇了撇嘴,这是从哪里出来的歪瓜裂枣,长这个样子还好意思出来见人?真是不知道丑字是怎么写的。这家伙身旁的女伴也是,这种货色也能欣赏的动? 这个荤素不忌的女伴走到蔡珪身旁,一把将玉佩从蔡珪手中拿了过来,口中戏谑地说道:“小妹妹,这种东西不是你能买得起的,还是回家玩泥巴去吧。” “就是,可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人,这种地方是你们这些穷得叮当响的家伙能来的吗?”长相歪瓜裂枣的公子赞同点点了点头,还不忘用挑衅的眼神看了周瑜一眼,然后向店老板打了个招呼。“老周,这块玉佩我要了,五十贯不少你的。” “陈公子,您来了。”店老板点头哈腰的说道 周瑜看着蔡珪一脸委屈,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顿时心头火起,蔡珪什么时候受到过这么大的委屈! “老板,这人是谁?” 这位姓周的店老板拉过周瑜,低声说道:“哎呦,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位是长沙陈家的陈二公子。”说着,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脑子有些不灵光,但陈家在长沙是一霸,没人敢惹。” 说起陈家,周瑜顿时有了点印象。这陈家号称是长沙的第一世家,比马家还要厉害些许,但是在长沙的风评却并不算好。孙坚来长沙之后,这陈家明面上是保持中立,对孙坚是既不走得太近,也不离得太远,但私下里对孙坚和孙家军却是有着抵触的心理,甚至有情报说,这陈家还和刘表的两个侄子刘虎和刘磐暗中有来往。 既然这样,周瑜决定给这个自命不凡的井底之蛙一点教训看看,让他给我狗眼看人低! 123 跳坑里 “陈二公子是吧,”周瑜一脸愤怒的说道。“亏你们陈家还是个大户,买东西先来后到的道理都不懂吗?” 陈二公子陈虎不屑的看了一眼周瑜,淡淡地说道:“先来后到?对不起,本公子还真没听说过。我只知道,这天底下的店铺开门,是为了做生意的,而不是为了施舍你们这些穷光蛋的,他卖我买,这又有什么错?反倒是你,买不起就不要在这里挡本公子的道。“ “你!” “公瑾哥哥,”蔡珪拉了拉周瑜的衣袖,委屈巴巴的说道。“要不算了吧,我们再看看别的玉佩就是了……” “不行,”周瑜摇了摇头,自己已经打定主意给这家伙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怎么可能会退缩。 “老板,这东西价高者得对不对?” “哎呀,我说这位公子,”店老板生怕两人在自家店中吵架,急忙说道,“我这里还有一块和刚才那块差不多的玉佩,只是玉料没那么透亮,我算您三十贯钱。”说着店老板的声音小了下来。“公子我和你说,这个陈二公子你惹不起,还是躲开为妙。” “哪这么多话,”周瑜有些不耐烦。“我只问你,是不是价高者得?” 店老板无奈,只得点了点头。现在的年轻人啊,戾气太重了,就算他把这块玉佩买了下来,将来也会有吃亏的时候,陈家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陈虎在长沙更是一霸…… “我出五十一贯!”周瑜看了陈虎一眼,扬了扬下巴。 看见周瑜挑衅自己,陈虎气得脸色发青,在长沙,谁有这个胆子敢这么对他? “哼!”陈虎冷哼了一声,这家伙我是记住他了,敢和自己抢东西,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总要让这厮受一顿皮肉之苦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陈虎冷笑着说道:“六十贯!” “你……你……”周瑜脸色涨红,手指着陈虎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掏不出钱就一边站着去!老王,掏钱。”陈虎得意的一笑,就准备让跟在身后的王管家付账。 “慢着!”周瑜咬了咬牙,一脸肉痛地说道。“六十五贯!” “公瑾哥哥。”蔡珪急得直拉周瑜的袖子,却被周瑜给甩了开,就好像一个气急败坏的要面子的赌徒一样。 一旁的蔡琰没有出声劝阻周瑜,反而有些若有所思,在她的印象里,周瑜可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六十五贯也好意思出来显摆?”陈虎看了看周瑜,眼中全是不屑。“一百贯!” 一百贯差不多就是一金了,陈虎也被周瑜的态度给激怒了,想也不想就说出了这个价格。 “哈哈哈!” 周瑜直愣愣的看着陈虎,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蔡珪有些傻眼了,求助的看向了蔡琰,莫非公瑾哥哥是被气晕了? 蔡琰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静观其变。 陈虎看着捂着肚子笑得直抽抽的周瑜,也有点晕了,这是被自己给气傻了? “哈哈,五十贯的玉佩,竟然有人要花一百贯来买。”周瑜此时的心情非常愉快,向着蔡珪说道。“小贞姬,有人要花一百贯的价钱,来买一个五十贯的玉佩,你说,他是不是人傻钱多……哈哈,随便挖个坑就有人急不可耐的往里面跳,这种人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你说好笑不好笑?” “噗嗤”一声,蔡琰和蔡珪都笑了,蔡珪更是看着周瑜,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让你没事找事,算计不死你! 陈虎脸上的表情难看至极,身旁的女子也是张大了嘴,呆愣愣的看着周瑜,根本不敢相信,方才那个做出气急败坏的样子的人,眨眼间脸上就换了另一种表情。 我……这是被他耍了?? 陈虎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人给耍了! “男子汉大丈夫,说出去的话那可是泼出去的水,不能出尔反尔。”周瑜不忘火上浇油,临末了又故意加了一句。“我说,这位陈二公子,这可是价值一金的玉佩,千万要收好,别弄丢了……” 陈虎被周瑜一顿夹枪带棒的讽刺给弄得下不来台,只得咬着牙把这块玉佩给买了下来。 “一金而已,”陈虎故作大方的把玉佩扔给了身旁的女子,又挑衅的看了周瑜一眼,其意不言自明。“给,赏你了。” “多谢公子。”那女子喜滋滋地收下了。 “有钱人的世界我们是真不懂……”周瑜摇了摇头说出了这句本来应该满是羡慕的话语,但是转头又向蔡琰说了一句。 “文姬,你熟读百家,知不知道打肿脸充胖子这几个字应该怎么写?” 周瑜你是故意的吧……蔡琰第一次见周瑜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心中有些好笑,却明智的转移了话题,手指着一支凤翅金簪说道。“老板,这个怎么卖?” “老板,把那个拿下来让我们看看。”周瑜本来也就想着给蔡琰也买一支首饰来着,算是这几个月对她们姐妹两人照顾不周的赔礼。眼瞧蔡琰故意转移了话题,周瑜也顺势问店老板。 “哦,好,好的!公子稍等!”店老板这才回过神来,他还有些懵,自家店里的镇店之宝,这块极品玉佩竟然卖出去了,而且还是价格翻了一倍卖出去的。 “这位公子,你们的眼光真不错,这个簪子虽然比不上刚刚那块玉佩,也是我店里不可多得的精品。”店老板将簪子从架子上取下来递给了周瑜,嘴里解释道。“这簪子是纯金打制的,仿的是春秋时的图案。” 见蔡琰看着这簪子十分满意的样子,周瑜打断了店老板的自吹自擂。 “好了,老板。你就说这簪子价值多少吧?” 说着,周瑜朝陈虎那边努了努嘴。“今天我可是帮你多赚了五十贯,这簪子的价格……” 店老板回了个“我懂”的眼神。“公子,别的不多说,这簪子我只收您十贯钱,就当是交公子您这个朋友了。” 不贵是做买卖的,这算计……真要是交我这个朋友,这簪子都应该白送才是。 但蔡琰喜欢,周瑜也懒得计较了,十贯钱而已。 “那就它了,老板。” “等等!”陈虎喊道。 124 贾仁禄 “怎么了?”周瑜回头看了一眼陈虎,心中有些纳闷。 陈虎看着周瑜有些古怪的眼神,心中怒气勃发,好小子,刚才我不小心被你摆了一道,今天我要是不把场子给找回来,我陈二公子以后怎么在长沙城里混! 陈虎上下打量了周瑜一眼,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除了相貌上比自己俊秀一些,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只是现在,这种小白脸已经不吃香了,像自己这种阳刚的汉子才是姑娘们的心头肉,陈虎暗暗想到,今天这口恶气是非出不可。 这是头铁到底,准备和我杠上了? 看着陈虎的样子,周瑜心中暗暗好笑,就你这脑子,还想和我斗?也罢,让你再长个教训吧。 周瑜眼珠转了转,说道:“你们陈家的钱还真多啊,花了一金就为买了一个玉佩……怎么,这簪子你也准备一金买回去?” 不提还罢,周瑜一提刚才发生的事情,陈虎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咬牙切齿的说道。“别说是一金,就是十金,一百金,我陈家也不放在眼里!老周,把那玉佩的钱给店老板!” 周管家担忧的看着陈虎,说道:“二公子,要是老爷知道这事的话……” 陈虎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脑袋,但看到周瑜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又挺了挺胸膛,装作不在乎的说道:“老周,你怕个什么?有我在,保证阿翁不会找你的麻烦!” 周管家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我就是怕你顶不住才出声提醒的啊…… “呵,陈家啊,我听说过,长沙第一世家嘛……”周瑜表情夸张地说道。“怪不得这个样子,果然和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出身的不一样啊。文姬,你说是不是?” 蔡琰抿着嘴,生怕笑了出来,赶紧点了点头。周公瑾也是算计了人家一次还不够,准备再算计第二次啊……真是够坏的。 虽然不清楚周瑜为什么要针对这个所谓的陈家二公子,但这陈二公子的作风让蔡琰心中不喜,自然乐得看他吃瘪。 “哼,知道怕了吧……” 陈虎以为周瑜被自己陈家的威名给吓住了,得意的笑了笑,手一指摆在柜台上的凤翅金簪,对店老板说道。“这簪子十贯是吧?我出十五贯。” “公子……小心有诈……” 陈虎身旁的女伴出声提醒道。 “放心,本公子自有计较。” 陈虎看向周瑜,下巴扬了扬,你跟不跟? “啧啧……”周瑜出声赞叹道,旋即又摇了摇头。“不愧是陈家二公子,真是有钱啊,比不上比不上。” 顿了顿,周瑜伸出了一个指头。“不过嘛,这十几贯钱本人还是出的起的,既然陈二公子这么有兴趣,那我就出……” 周瑜故意拖长了声音。 “十五贯零一铢吧……毕竟家里穷,还要养家的说。” “哈……”陈虎被周瑜的操作给秀到了,傻傻的看着周瑜。“十五贯……零一铢?” 就是店老板也有些晕圈了,十五贯零一铢,这……这样也行?? “噗嗤”一声,抿着嘴的蔡琰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蔡珪更是不顾形象的蹲在了地上。 周瑜一脸无奈的摊了摊手,对着陈虎说道。“陈二公子见谅,你们陈家家财万贯,不在乎这点小钱。可我们不一样啊,能省一分是一分……真是的,人比人气死人呐……” 秀死你算了。见周瑜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蔡琰实在坚持不住,把脸扭向了一旁,但嘴角还是直抽抽。 深呼吸,平心静气,制怒,制怒…… 陈虎一脸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要砍人的欲望压了下去,只用眼睛狠狠地瞪着周瑜。 不是他不想动武,而是因为这家店铺主人的面子,就是他老爹来了也要照顾几分,万一因为在店里动武而惹得店铺主人不高兴,对陈佳的印象变坏,对陈家来说,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我就这么惹人注目? 周瑜无视了陈虎目光传来的愤怒,经过这几个月的历练,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略显青涩的毛头小子,虽然比不上这个阶段里那些著名的老阴比,但却也渐渐成熟起来。其实纵观整个历史,能在史书上刻上自己名字的人,又有几个是良善之辈。就是那大汉的开国皇帝刘邦,又有几个人称赞他的人品?他周瑜只不过是略微学了些前辈们的手段而已。 “那么,陈二公子,你……还加价吗?不加价的话,我就以十五贯零一铢的价钱把这簪子买走了。” 周瑜特地在“零一铢”上加重了语气。 陈虎脸皮抽了抽,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火又“呼呼”的窜了上来。 “加!怎么不加,不就是一点小钱吗,我陈家拿得出来!十七贯!” 呦呵,这小子学聪明了?不过嘛……嘿嘿…… 周瑜对着陈二公子竖了竖大拇指。“不愧是陈二公子,两个字,有钱!我出十七贯零一铢。” “二十贯!” 陈虎果断的加价,他记得清清楚楚,刚刚这家伙在买那玉佩时,出价到六十五贯就觉得肉疼了。这次自己也不嫌少,加到三十贯左右就不加了,让这家伙也尝尝被人坑的滋味。 “二十贯零一铢。” “二十二贯。” “二公子……” 周管家急得直跺脚,他算是看出来了,对面那个俊俏的公子哥就是逗自家二公子玩呢,二公子又好面子,这样下去的话,估计又和刚刚那块玉佩差不多,陈家又要被坑的大出血了。 “放心,本公子自有计较。”陈虎自信满满地说道,在一个坑里栽两个跟头,那可不是他陈二公子的作风。 “二十二贯零一铢。”周瑜继续加价。 “二十五贯!”陈虎毫不示弱,他就准备等周瑜再次加价的时候,自己放弃,坑死对面这个可恶的家伙。 “陈家果然好财力,”周瑜朝着陈虎拱了拱手。“陈二公子,本人甘拜下风。” 你什么意思,不加价了? 这剧情不对啊?陈虎楞了一下,才发觉自己又被对面那个小白脸给坑了…… “老板,你这儿的东西不错,不过时候不早了,我们改日再来细看。”功成就该身退了,周瑜和店老板打了个招呼,带着蔡琰和蔡珪姐妹俩就准备走出店门。 陈二公子顿时怒了,这是准备拍屁股走路的意思? “你这小白脸,可敢留下名字?” 我去……你才是小白脸,你们陈家全都是小白脸! 周瑜被陈虎一句“小白脸”给气得不轻,当下恶狠狠的说道。 “不就个名字嘛,有什么不敢的!听好了,本人站不更名坐不改姓,贾仁禄是也!” 蔡家姐妹两人被周瑜这名字弄得目瞪口呆。 125 暗流涌 “贾仁禄,好,好,”陈虎连连点头,脸色阴沉的几乎能滴下水来。“本公子这次认栽,日后再向再向贾公子你讨教。” “哈哈,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周瑜打了个哈哈,带着蔡家姐妹两人出了店门。 望着周瑜三人远去的背影,陈虎眯了眯眼,声音转冷。“老周,让人跟着这家伙,我要知道他住在哪里!” 周管家点了点头,下去安排去了。 一旁的店老板看到这个场景,无声地叹了口气,刚才那个俊俏小哥惹谁不好,竟然惹到陈家这煞星身上了,以后怕是在长沙没好日子过了。 这边,周瑜和蔡家姐妹出了店门,拐过一个拐角,蔡琰问道:“公瑾,你为什么起一个名字叫贾仁禄?” 周瑜笑着说道:“贞姬,文姬,你看那陈家二公子像是个好人吗?” 蔡琰和蔡珪一起摇了摇头,蔡珪说道:“反正我是不喜欢那个什么陈二公子,看他那副做派,我心中就觉得不喜。” 周瑜暗暗点了点头,小孩子家的念头最为纯净,最能分辩得出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目光扫了一眼身后,周瑜忽然发现,在二十丈左右有一个人正不远不近的吊着自己,心中恍然,看来这陈二公子是不死心,准备打听到自己的落脚点,日后再报复的样子。见自己望来,那个盯梢的还似模似样左右看了看,却不知他那拙劣的演技被周瑜瞧了个一清二楚。 周瑜心中暗笑,军中最入行的斥候都比他来得强。 “贞姬说的不错。”周瑜压低声音说道。“那陈二公子已经派人暗中跟着我们了。” 蔡琰闻言,身躯猛的一紧,语气略有些担忧的问道:“公瑾,没事吧。” “没事,”周瑜成竹在胸。“等他们打听到我们的住处,就知道我们是谁了。有孙将军这条过江龙在这里,他陈家就是只坐山虎,也要给我卧着。” 蔡琰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至于这个贾仁禄,是我一时兴起起的名字。文姬你不妨把名字倒过来念念。” “贾仁禄……路人甲?” 蔡琰在长沙的这些日子也听周瑜说起过路人甲的传说,不由抿着嘴笑了起来。 “公瑾,你也太坏了吧……若是他查清楚你的名字,知道你在戏耍他,岂不是又要气个半死?” “不提那家伙了,就是因为他,害得你们的东西都没有买成。趁着这会儿天色还早,我们再上别家看看,或许能碰上你们中意的物件。” 周瑜岔开了话题,眼睛余光扫过身后跟梢的那人,嘴角勾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 …… 长沙城东头的陈家宅院中,听到手下人的汇报,陈虎气得脸色发青。 “嘭”的一声,一个上好的白瓷碗被陈虎摔了个粉碎。 看着门口垂手而立的小厮,陈虎眼神不善,在屋内来回走了几步,开口问道:“你是说那个姓贾的跑到城西边了,住的是军师中郎将周瑜的屋子?” 小厮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是的,二公子,小人亲眼所见。守门的士卒称他为‘周将军’,跟在他身旁的两个女子则被称为‘蔡小姐’。“ 陈虎深吸了一口气,但还是压不住胸口那沸腾的怒火。 又被耍了! 什么贾仁禄禄仁贾,分明是周瑜周公瑾! 一想到在首饰店中周瑜看自己仿佛看傻子般的眼神,陈虎心中更加烦躁,余光看到桌几上的茶盏,顺手拿起狠狠摔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一旁的小厮和侍妾身子不由抖了抖,有些畏惧的看着陈虎,这位爷发起火来向来爱拿下人们出气,希望自己不要被殃及池鱼才好。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进来的正是周管家。 “二公子,老爷唤您去书房。” “把屋子收拾一下!” 陈虎看了一眼侍妾,冷哼了一声。 侍妾连忙点了点头。 在去书房的路上,陈虎开口问道:“老周,你可知阿翁唤我何事?” 周管家扫了一眼周围,见四周无人,这才低声说道:“二公子,书房里不仅有家主,大公子也在,似乎是因为方才在首饰店的事情。” 陈虎一惊,看着周管家。“你把事情告诉阿翁了。” 周管家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二公子,这可不是我说的。只是平日里你拿个三五百贯的随意去花,老爷也不过张只眼闭只眼,权当是你的零花钱。但这次你一下扔出去了快两金,却只买回了两个首饰,你说老爷会不过问吗?” 说到首饰,陈虎又想起周瑜来。 全是他害得! “算了,不提这件事了。”陈虎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我自会和阿翁说清楚,不会牵扯到你身上。” “那就多谢二公子了。”周管家松了一口气。他被老爷派过来跟着二公子,不就是怕二公子闯大祸吗,结果事情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无论怎么说,自己都有责任,现在二公子说这件事他扛下来了,周管家如释重负。 “老爷,二公子到了。” 周管家推开书房的门,向陈意禀报了一声,等陈虎进了书房,复又将门轻轻的关上。 “见过阿翁,兄长。” 见到陈意,陈虎再也不复在外面的骄狂模样,端端正正的向陈家的家主,自己的父亲陈意,大哥陈矫施了一礼。 “坐吧。” 陈意摆了摆手,示意陈虎坐下。 “二弟,听说你在聚宝阁花了快二金买了两个总共不值一金的首饰,这是怎么回事?” 陈矫等陈虎坐定,淡淡的问道。 “是啊,阿虎,平日里瞎胡闹也就罢了,好歹这长沙城里没什么人不敢给我老陈家一个面子。可你做出这种糊涂事来,没有人会不在背后笑话我们,说我们是人傻钱多。” 陈意开口说道。 “阿翁,兄长,事情是这样的。” 陈虎急忙把事情的过程给两人又说了一遍。 “你不按规矩来,活该人家坑你!” 陈意听完,胡子一翘,开口骂道。 陈虎缩了缩脖子,腮帮子鼓了鼓,最后还是没敢反驳。他知道如果自己敢反驳的话,面对的就不仅仅是一顿骂了。 “阿虎,事后你查了他们的身份了吗?” 陈矫眼中带了一抹思索,想了想,问陈虎道。 126 定毒计 陈虎点了点头,言语中夹着些许愤怒。“查到了,那家伙根本不叫什么贾仁禄,他是孙使君麾下的周瑜周公瑾。” 陈矫愣了愣神,皱眉说道:“周公瑾么……那就有些麻烦了。” 周瑜官居中郎将,是孙坚军中的高层,本身又是孙家少主孙伯符的至交,还极受孙坚的重视。这样的人物,陈家如果敢动他的话,恐怕迎来的就是孙坚军的雷霆报复。 “那大哥……这事就这么算了?他可是把小弟我给坑苦了啊!” 陈虎抱怨道。 “谁让你招惹他们来着。不过,”陈矫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陈意,有些拿不定主意。“阿翁,这件事情孩儿思来想去,却觉得有些蹊跷,这周瑜会不会是是故意为之,拿这件事情来试探我们陈家?” 陈意明白大儿子陈矫的意思,自孙坚入主长沙城以来,陈家的态度就有些暧昧不明,或许周瑜是想通过这件事来试探陈家的态度。这件事情上陈家没反应,认倒霉,说明陈家已经决定向孙坚低头,这坐山虎怕了过江龙,反之,就有的说道了。 “那你觉得我们陈家应该怎么办?”陈意问道,对于自己大儿子的智谋,他还是很信任的。陈矫不像陈虎那个纨绔只知道吃喝玩乐,不论是手段还是心思都有值得称道的地方,陈家的未来能否继续辉煌下去十有八九要靠自己这位大儿子了。 “阿翁你说呢?”陈矫很明智地把问题踢还给了陈意,他并不是陈家的家主,这种大事上面还是最好不要乱发表意见。 陈意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四五年前,那时你和阿虎都还小,孙坚还未出兵讨董,仍在长沙任上,当时的长沙世家以王家为首。那孙坚是寒门出身,一向对世家心有芥蒂,王家被孙文台寻了一个缘由满门诛绝,那时的情景如今还是历历在目。 出头的橼子先烂,我们陈家这几年来为了发展,得罪了不少人。如今看起来是鲜花锦绣,人人提起陈家都是又惧又怕,实际上却是烈火烹油之势,一不小心就会引火自焚。“ “阿翁,你的意思是……服软?”陈矫试探的开口问道。 “不能!” 陈意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们若是向孙坚服软,别人都以为我陈家只不过是外强中干,就都想着扑上来咬一口。我陈家这几年得罪了多少人你们也知道,你上来咬一口,我上来咬一口,恐怕过不了多少时日,我们陈家就被咬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可是,阿翁,孙坚如今执掌荆南,手握重兵,我们陈家虽然在长沙称雄,前太守张机张仲景也不得不给我们三分薄面,可若是与孙坚为敌,岂不是……” “你是说以卵击石对吧?”陈意“嘿嘿”冷笑。“放心,你阿翁不会那么傻。今天我就教你们一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阿矫,你不是素来和刘磐刘虎二人交往密切吗?” 陈意这么一提,陈矫顿时有些吞吞吐吐,自己的隐秘被父亲一语道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陈意见陈矫的样子,心中暗自得意,这小兔崽子,以为能瞒过自己,殊不知姜还是老的辣,他那点小心思怎么能瞒得过自己。 “这事情我也不与你计较,世家嘛,多方下注也是正常。只是以后做任何事情都先与我禀报,孙坚如果知道我陈家与那刘磐刘虎仍有联系,我陈家怕不是要大祸临头。” 陈矫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的额头上全是冷汗。若真如阿翁说的那样,那他不就成了陈家的罪人。 “我想你也知道那俩人如今在什么地方,你去找他们,告诉他们有意攻打长沙,如果陈家愿为内应。” “阿翁,这……” “孙坚做事霸道,我陈家也不可能向他低头,既如此,倒不如斩草除根来得痛快。” 陈意继续说道。 “当时文仲业率军北上救援刘表,五溪蛮那边仅留下一万大军用作防守。孙坚掌控荆南四郡后一直忙于理清事务,对五溪蛮的防守并不太重视。今岁天气格外寒冷,估计到冬季又是大雪封山,那些蛮人食物紧缺,下山劫掠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我陈家与那些蛮人打过不止一次交道,这次我亲自去山中,与那首领商议,同刘磐刘虎二人共同出兵。” “可是父亲,那五溪蛮族刚与刘磐刘虎交战过,怎么可能会联手?”陈矫有些疑惑。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陈意语重心长的说道。“只要有天大的利益摆在面前,就算对方是杀父仇人也能和他化敌为友,言笑晏晏。那蛮族是为了过冬的食物,是为了生存;刘虎二人是为了替叔父刘表报仇,与孙坚之间是仇恨,难以化解。在生存和仇恨面前,一点小小的摩擦又算得上什么?” 陈矫沉默不语。 “身为世家,就要心狠手辣,若不心狠也不手辣,那就要名满天下,让其余人对你不敢轻举妄动,这样,陈家方能在你手中长存。若这两者都做不到,那陈家想在这个乱世中生存下去,那就难喽。”陈意笑眯眯地说着这个残酷的事实。 “儿子受教了。” 陈矫思索了片刻,拱手向父亲施了一礼。 “五溪蛮那边我亲自去,刘家兄弟就需要阿矫你多多费心了。” “喏。”陈矫想了想,又问道:“父亲,那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陈意看了一眼窗外,枯叶飘飞,再也不复春夏之繁盛。 “就定在一个月之后吧,以免夜长梦多。” “喏。” “那阿翁,我干什么?” 见陈意没提自己,陈虎急忙问道。 “你,继续本色出演就行了。” 陈意看了一眼这个不成器的二儿子,嗤笑了一声说道。 “好吧。” 似乎感受到了陈意对自己的轻视,陈虎垂下了头,怏怏的开口说道,自己还是当一个快乐的二世祖得了,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127 五溪蛮 《十道志》中有言:“楚子灭巴,巴子兄弟五人流入黔中。各为一溪之长,故号五溪。“五溪蛮,指的是居住在武陵郡雄溪、樠溪、酉溪、沅溪、辰溪这五条溪水附近的山蛮。 自王莽以来,五溪蛮逐渐发展,朝廷不能制。王莽新朝时,五溪蛮酋长为田强,育有十子,各个勇武,共统兵五万人,在武陵西北方的浣陵附近修筑了三个坞堡,烽火相应,以据王莽,王莽派兵讨伐,不胜。东汉建武年间,因五溪蛮起义,光武帝刘秀派伏波将军马援率军四万南下讨伐,却因山路难行,酷暑难耐,一代名将马援竟病死在途中。 陈意年纪虽大,但身体却很是硬朗。自己只带了两名随从,便来到了武陵郡的深山中。 在崎岖的山路上走了不到五里路,从山间飞奔出七八名山蛮来。这些山蛮赤着上身,只有一条藤蔓编织的草裙围在腰间,手持着石枪石矛,隐隐将陈意一行人围了起来。 一名用树汁在脸庞上涂抹出一道道花纹的山蛮走近了几步,手中石斧一指陈意三人,口中“叽里咕噜”说出一串蛮语来。 那两名随从互相对望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恐惧和绝望。他们都是荆南本地人,从小便听父母长辈说过五溪蛮的恐怖,什么吃人肉食人脑。如今见到自己被这些山蛮给包围住了,不由骇得连连后退了几步,最后不小心一下子坐到了地上,浑身如抖筛似的抖个不停。 陈意看了一眼被吓破胆了的随从,皱了皱眉,从腰间解下一块颜色血红的玉佩,走上前去,递给了为首的那名山蛮。 “把这块玉佩交给你们蛮王,他就知道是谁来了。” 为首的山蛮狐疑的看了陈意一眼,一挥手,其余几名山蛮立刻将包围圈缩小了一圈,自己则朝着陈意点了点头,几个纵跃便消失在了山林间。 “放心,这些蛮族听得懂汉话,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陈意淡淡说了一句,这俩名随从方才将自己那颗砰砰乱跳的心脏放回了原处,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多时,只听山林间传来几声连续却又短促的鸟叫声。 围着陈意三人的山蛮听到声音,立刻将手中的武器一收,朝着陈意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跟随自己上山。 “走吧,那家伙知道是我来了。” 走了近两个时辰,陈意三人方才在山蛮士兵的引导下来到了山林的最深处。 大部分的蛮族建筑都很简陋,为了方便迁移,所以就连那些蛮族自己对居住的条件都没那么讲究,只要能住人就行。 然而陈意等人来到蛮王所居住的地方,却发现这里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陋,反而像是一座小型的城池。这座小型的城池依山而建,城墙是用山林中少有的青石垒起来的,只是青石上面爬满了青苔和藤蔓,看起来就像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十年没见,没想到石峰这家伙倒是在这山里不声不响的建了这么一座城池。”陈意颇有些惊讶,口中带着一丝唏嘘。他嘴里提到的石峰,正是五溪蛮这一代的蛮王。 “嘎吱……” 城门被推开,一名身躯高大的老者率先走了出来,身后是几十名五溪蛮的勇士。 “哈哈,老狐狸,你怎么想起来到山里看我来了?” 随着一阵粗豪的笑声,陈意只感到一阵大力袭来,自己被这名老者一个熊抱给抱在了怀里。 “咳……咳……石峰你这个混蛋……你想勒死我吗?” 陈意看着石峰那满是纹身的脸庞,急声说道。 “老狐狸,当年你的身子骨就不行,没想到现在更不行了……” 石峰哈哈大笑,肆无忌惮的嘲笑着陈意的身子骨,身后的一群勇士也跟着哈哈大笑。 “这就是你对老朋友的待客之道吗?” 石峰缓了口气,说道。 “哈哈,老朋友多年没见,亲近一下而已嘛……走,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说着,右手一伸,拉着陈意走进了城中。 …… 饭桌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石峰开口问道:“老狐狸,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做‘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来这深山里找我有什么事?“ 陈意饮了一口杯中的酒,味道清冽,滋味甘甜,似是用百果所酿,与汉家的酒水味道不同,却别有一番滋味。 放下酒杯,陈意看着石峰,笑吟吟的说道:“怎么,老夫就不能闲着没事过来看看老朋友吗?” 石峰对陈意的话嗤之以鼻,他太清楚眼前这位老友的性子了,老奸巨猾,心狠手辣,又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怎么可能没事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找自己,只是为了找老朋友聊聊天。 “好了,老狐狸,我知道你的性子。说吧,如今你陈家的产业被孙文台隐隐打压,你把这种大事抛到脑后来亲自见我,想来不会是找我聊天那么简单。”石峰懒得和陈意这只老狐狸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陈意愣了愣,他真没想到,窝在武陵深山里的石峰竟然对长沙如今的情况也了如指掌,看来这石峰当上了蛮王之后,这脑子里也不全是肌肉了啊。 “我冒昧问一句,你们五溪蛮这个冬天准备怎么过啊?”陈意盯着石峰的双眼,不紧不慢的问道。 坐在两侧的蛮族首领顿时大怒,一个个站了起来,抽出兵刃,厉声喝道:“大胆!” 五溪蛮不事生产,不懂耕作,只是在山中狩猎为生,但这几年来天气一年比一年还冷,猎物渐渐稀少,不得已之下五溪蛮的蛮人们只得下山劫掠,但这次因为文聘率兵镇压的缘故,过冬的粮草衣物没抢到多少,反而死了大批的族人。现在陈意这个汉人在他们面前提起这件事情来,简直就是火上浇油,这些蛮族首领不怒才怪。 “老朋友,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陈意确是一点也不害怕,盯着石峰问道。 “都坐回去,面对贵客,你们这样子成何体统!” 石峰一拍桌子,怒声说道。 石峰这位五溪蛮的蛮王既然发话了,这些首领只得恨恨地瞪了陈意一眼,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老朋友,我们蛮人不喜欢绕圈子。你有什么事直说好了,省得彼此闹出误会来,到时候伤了和气反倒不好。” 石峰沉声说道。 128 有大贤 “石首领你还是快人快语,好,既然如此,那老夫就说了。” 当下,陈意把自己的计划全盘说给了石峰。 听完陈意的计划,下方坐着的那些首领们顿时低声讨论了起来,虽说大殿比较宽阔,但几十人同时张口说话,顿时“嗡嗡”声响成了一片。 石峰那一指宽的浓眉皱了皱,重重咳了一声,大殿里顿时鸦雀无声。 “石首领,你意下如何?” 陈意说道。 “你的报酬呢?” 见石峰如此问,陈意有些惊讶,开口说道:“那些劫掠来的粮草衣物不都是报酬吗?” “老朋友,你还是那么的狡猾。”石峰哈哈大笑,笑声震得陈意的耳朵直嗡嗡。 猛然,石峰笑意一收,冷冷的看着陈意,说道:“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我族儿郎应得的,怎么到了老朋友你的嘴里就成了报酬呢?” 下方的首领们顿时反应过来,这陈意是打着空手套白狼的主意,顿时一个个朝陈意怒目而视,只是碍于石峰的威严,这才没有怒骂出声。 该死,这个石头脑袋怎么开窍了? 陈意心中暗骂,以前的时候这家伙可不是这个样子,自己经常把他骗得团团转。 对于这些蛮族首领的怒火,陈意丝毫不以为意,空手套白狼不成,那就只能谈判了。 “那石首领怎么说?” 石峰伸出三个手指头。“我要三百副汉军的铠甲,只要札甲。” 陈意果断地摇了摇头,拒绝道。 “三百幅札甲,老朋友你可真敢开口,武陵郡武库里面有没有这么多还两说呢,你让我上哪里给你找去?” 石峰的目光闪了闪,他只是漫天要价罢了,却没想陈意会“无意”间给他投露出这么一个情报来,武陵郡的武库中只要有两百幅札甲,这波买卖就不算亏。 “一百幅,这种事情无论成败到最后我五溪蛮都要承受孙文台的怒火,我族儿郎不能白死。” 石峰沉声说道。 “三十副,我陈家也只能拿出这么多来,再多也拿不出来。若不行的话,那这件事情就当我没说。等寒冬之时你族中儿郎冻死饿死你可别怨我这个老朋友。” 见陈意态度坚决,石峰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得到了石峰的承诺,陈意不顾天黑,当晚便辞别石峰等人,准备回长沙去准备。 看着一队蛮兵将陈意送下山去,一名蛮族首领疑惑的开口问道:“蛮王,这汉人虽与您有交情,但此人眼神闪烁,心思诡谲,不可不防。” 石峰沉声说道:“的确,这陈意外号‘老狐狸’,他说的话十句有两句是真话就算老天开眼了,当然不可信!” 这名蛮族首领诧异道:“那蛮王你为何还要答应他出兵武陵?” 石峰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淡淡地说道:“如今天气已经变得越来越冷了,若是没有足够的衣物和粮食,又不知道会有多少儿郎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我身为蛮王,自当为我族儿郎考虑。 另外,那孙文台一向强势,如今是在休养生息,可当老虎睡足了之后,一定会向四周亮出爪牙。我族儿郎如果不向这只猛虎展示出肌肉,恐怕到时候有没有五溪蛮这个名字还是两说。只有让孙坚知道我们的不好惹,以后方有谈判的空间,方能有我族儿郎的生存之地。“ “蛮王英明。” 听石峰这么一说,众多蛮族首领顿时心悦诚服。 五溪蛮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做的,下了山的陈意并不知情,但当他回到陈家老宅时,大儿子陈矫已经回来了,并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刘磐刘虎同意袭击长沙的计划。 听到这个消息,风尘仆仆的陈意喜形于色。 天罗地网已经布下,孙文台,让你瞧瞧敢招惹我陈家的下场! …… 周瑜这边本以为陈家会有动作,却不想这十多日来陈家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暗线来报,陈家家主陈意和大公子陈矫两人消失了一段时间,具体去哪里了确是没有查清楚。 对于这个结果周瑜并不满意,但也无可奈何。孙坚刚刚在荆南地区站稳脚跟,一切都是百废俱兴,需要考虑的地方实在是太多,负责刺探情报的暗作营也是刚刚起步,连人员都还没有满编。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要一步一步的做,急不来的。 这一日,孙策神情兴奋的前来找周瑜,说是张仲景向孙坚推荐了一位大才,只是孙坚身体如今尚未痊愈,便委托孙策前去请那位大贤出山相助。 “阿翁说只有我们去请方才显得诚意十足,”孙策看着周瑜,“嘿嘿”笑道,“只是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你让我说几句笑话还成,但是让我和那些夫子们说什么子曰诗曰,我就只能退避三舍了。” 周瑜没好气的说道:“那你就找上我来了?” “谁不知道庐县周郎文武双全,这些东西不是手到擒来。”被周瑜挤兑,孙策毫不生气,笑嘻嘻的说道。 “得,少拍我马屁,”周瑜有些疑惑,问道。“你可知那位大贤的姓名?” 孙策摇了摇头,一脸郁闷。 “我问张先生了,他只是摇头,说到时自知。” 这关子卖的……周瑜也有些无语,不过心中确实有些好奇,张仲景即是名士,也是名医,交游广阔,他所推荐的人才应该不是什么藉藉无名之辈,按他的印象,荆南这个时候似乎没出什么知名的人才才对呀。 带着疑惑,周瑜随孙策出了大门,却发现孙策身后并无出身白虎营的亲卫跟随。 周瑜皱眉说道:“伯符,你如今身为孙家少将军,也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如今荆南初定,上有蛮族祸害乡里,下有贼寇劫掠四方,你我单身出行,这安全如何保障?” 由不得周瑜不担心,历史上孙策就是由于他自己孤身出去游猎,遭到许贡门人暗算,这才英年早逝的。 “放心,公瑾。”孙策挥了挥手,说道:“陈叔至他们在拐角处等着呢,如今阿翁冒进受伤,我比谁都懂得这个道理。” 周瑜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发现孙策的坐骑上挂着一张弓,一壶箭,周瑜略一思索,便指着孙策笑道:“好你个孙伯符,你是不是准备假公济私,出门游猎?” “知我者,周公瑾也!” 孙策翻身上马,哈哈大笑,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小心思。 “你这家伙……” 周瑜摇了摇头,骑上卷毛儿,跟在孙策后面向城外奔去。有陈到他们在后面暗中保护,周瑜对孙策的安全彻底放下了 129 荀与郭 瞅了一眼孙策坐骑两旁挂着的山鸡野兔袍子之类的猎物,周瑜一拍额头,郁闷地说道:“伯符,你这是来访贤的还是出来游猎的?” 孙策哈哈一笑。 “公瑾,你这就不知道了,即是访贤也是游猎,这叫公私兼顾,你懂不懂?” 说着,孙策驱马来到周瑜身侧,笑嘻嘻的说道。 “公瑾,我有种预感,带着这些猎物去访大贤,会有大收获!” 周瑜狐疑的看了孙策一眼,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孙策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户人家,说道:“张先生所说的那位大贤就住在附近,但这附近只有一户人家,想必就是这里了。” 周瑜点了点头,扭头向陈到等近卫吩咐道:“叔至,你和亲卫们在这附近扎营,注意警戒。” “喏。” 陈到一拱手,调转马头安排去了。 周瑜和孙策两人乘着马匹前去拜见张仲景口中的那位大贤。 两人没还走到房前,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阵阵琴声。周瑜是琴中高手,侧耳一听,不由赞道:“这琴音粗听之下仿若山泉,悦人心脾,可细听之下,却在不经意间夹杂着杀伐之音,让人闻之胆寒。此人即使不是张先生所提及的大贤,也是一名琴道高手。” 到了那户人家门前,只见大门敞开,中门紧闭,周瑜跳下马来,伸手敲门。 “笃笃笃,”伴随着一阵敲门声,周瑜喊道:“里面有人吗?” 琴音戛然而止,从屋内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声音。 “何人在我门前喧嚣?” “嘎吱”一声,中门被打开,从里面摇摇晃晃走出来一名面色酡红的瘦削青年,眯着一双醉眼看了看周瑜和孙策,转身就要关门往屋内走。 孙策大怒,上前一步拽住房门,问道:“你这家伙怎能这样,我等在外面游猎错过了时辰,循着琴音到了此处,想在你这里借住一宿就不行吗?” 那青年似乎有些宿醉未醒,摇了摇脑袋,打量了孙策一眼,说道:“果躁之徒,扰我雅兴,某与你并非同路之人,速去速去!” 说着,那青年就要将孙策往外面赶。 周瑜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暴怒的孙策,细细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位醉醺醺的青年,心中不由的犯起了嘀咕,这家伙能看出孙策的毛病,想来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当下便朝着这青年拱了拱手,温声问道:“这位公子,我这同伴冒犯了公子,我带他向你赔个不是。只是如今天色渐晚,我两人急着找一个住处将就一晚,不知公子可否行个方便?” 见周瑜持礼甚恭,那青年也不好发作,想了想,只得说道:“既如此,我便出一题考考你二位,若能答上,便说明二位与我有缘。莫说住一宿,就是请你们二位饱餐一顿也非难事。” “不用你请,”孙策闷声说道,提起了坐骑旁边挂着的一只野兔。“我们打的有野味。” 那青年眼前一亮,急声问道:“可有酒否?” 孙策得意的一笑,说道:“有,家中新酿,劲道十足。” “好,你进来吧。”这青年一听有酒有肉,顿时改变了主意,放孙策进屋。 “公瑾,我就说这东西有用,你还不信?” 孙策一拍周瑜肩膀,进了屋子。 周瑜也抬腿准备进屋,却被那青年拦了下来。 “他的酒肉算是住宿钱了,你不行……” 那青年笑嘻嘻的说道,眸子中亮闪闪的不见一丝醉意,公瑾,莫非…… “既如此,请兄台出题。” 周瑜无奈,只得朝青年拱了拱手,说道。 “我见你温文尔雅,谈吐不凡,向来不是什么滥竽充数之辈,既如此,我问你,这天……有耳乎?” “当然有!”周瑜自信一笑,回道。 “为何?”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若其无耳,何以听之?” “哈哈,果非俗人,请!”那青年哈哈一笑,伸手请周瑜入内。随即朝屋内喊道。“公达,江东双璧来寻你了,还不快快出迎!” “兄台知我二人姓名?”前脚进屋的孙策猛然停下了脚步,扭头问道,暗地里却隐隐提高了防备,他和周瑜出城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看似醉得一塌糊涂的青年却一语道破了他和周瑜的身份,他是怎么知道的? “想来这位就是孙伯符了,”那青年一指周瑜,笑道:“你称他为公瑾,容貌俊郎,温文尔雅,又名公瑾者,除了那周郎外,还有何人?周郎即至,孙郎又岂能不来!” 一番分析下来,孙策是彻底服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是自己一不小心漏了底细,苦笑道:“兄台好细的心思。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他是颍川郭嘉郭奉孝。” 一个温润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紧接着,一名男子缓缓从屋内走了出来。 “想来是张机张仲景告诉你二人的吧?” 孙策愣愣的点了点头,周瑜却心中剧震,郭嘉郭奉孝,荀攸荀公达,这两人不应该都在颍川吗,怎么都跑到长沙来了? “当年董贼祸乱朝廷,我与何公等人商议行刺董贼,事败之后,我无奈之下逃往西川,却因道路阻塞不同,只好停驻在荆州,多亏了张太守的照顾,帮我隐瞒形迹,董贼才未发觉。至于奉孝,则是得知我在长沙,从袁本初处离开来寻我。” 原来如此,听了荀攸的解释,周瑜恍然大悟。 荀家多奇才,其中又以荀攸荀彧为荀家新一代的领军人物。得知张仲景向阿翁推荐的那位大贤就是荀攸,孙策喜不自胜,开口说道。 “那公达先生……” 荀攸挥了挥手,止住了孙策的话语。 “能进我门,便说明不是俗人。可少将军若将话说出口,这屋子可就俗了,某也只能请两位回去了。” 荀攸说到这个地步,孙策只得将涌到嘴边的话语重新咽了回去。 见气氛有些尴尬,郭嘉一把夺过孙策手中的野味,哈哈一笑,说道:“莫说了莫说了,看到这野味,某这肚子都咕咕叫了,说实话,荀公达,来你这里十多天来,这野味还一次都没吃过呢。” 又看了一眼孙策,说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你那新酿的美酒开开让我和公达尝尝,公达的酒甚是没味,这几天我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哦哦”孙策愣了一下,急忙答应道,出门去院子里拿酒去了。 经郭嘉这么一打岔,屋内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下来,没那么尴尬了。 130 酒中对 很快,荀攸家中仆人便将野味烤制好端了上来,郭嘉鼻子抽了抽,不由赞道:“好香的兔子,来来来,大家坐,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看着郭嘉的馋样,荀攸心中无语,这厮是故意的吧。无奈之下,只得招呼孙策和周瑜二人落座。 拍开密封的酒坛子,郭嘉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眯着眼睛闻了闻,满脸都是陶醉的表情。 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郭嘉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酒杯,看着三人道:“酒是好酒,不过僧多粥少。要某说来,不如这样,我与公达一组,公瑾和伯符一组,各出一题,互相评论,答案佳者饮酒一碗,最佳者再饮一碗,如何?“ 荀攸指着郭嘉笑骂道:“你这个浪子,我看你是酒瘾犯了,故意如此吧?” 郭嘉只是发笑,并不答话。 周瑜和孙策对视了一眼,齐齐拱手道:“我两人远来是客。客随主便,就听奉孝兄的。” “既然如此,某来抛砖引玉。”郭嘉习惯性的端起酒碗,准备先给自己倒上一碗,却被一旁的孙策一把夺过。 饶是郭嘉脸皮厚度惊人,在荀攸三人的注视下也不得不狼狈败退,尴尬的干笑了几声,见三人都盯着他手中的酒碗不放,只得讪讪的把酒碗放到了桌上,这才开口说道:“如今天下乱世,诸侯并起,我且问诸君,诸位若为一路诸侯,当如何看这天下大势?” 周瑜和孙策对视了一眼,心中暗暗惊诧,不论其他,单单这指点天下的气魄,就知道这郭嘉果然胸有甲兵。 郭嘉自斟一碗,朗声说道:“我若为诸侯,当如袁本初,据河北之地,举燕赵之众,征青州则黄巾破,讨黑山而张燕亡,逐公孙于北地,震戎狄于塞外。横立大河之北,坐拥四州之地,收河北士民之心,握百万虎狼之军,而后迎天子于长安,复宗庙于洛邑。效齐桓之霸业,号令天下,征讨不服,以北并南,不出数年,天下可定。“ 周瑜心中暗自佩服,不愧是曹操麾下的首席军师,鬼谋之名名副其实,将袁绍的战略规划分析的不差毫厘,若如亲见。 “善。”周瑜点头说道。 “奉孝此言大善。”荀攸也跟着点了点头,复又说道:“既如此,奉孝为何舍了袁本初,来这荆南穷乡僻壤之地寻我?” “好酒!痛快!”郭嘉仰头将一碗酒水灌入肚中,又用衣袖随意的擦了擦嘴角的酒渍,这才大笑着说道:“荀公达,我们只说各自谋划,你这问题可是超出范围了啊。” 孙策在一旁听的心里直痒痒,他也想知道眼前这个貌不惊人,实则满腹才华的郭嘉郭奉孝为何不看好出身名门,最有机会一统天下的袁绍,脑中灵光一闪,说道:“我用一碗……不,一坛这酒换你这答案如何?” “孙伯符,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郭嘉又给自己斟满一碗酒水,这才说道:“既如此,嘉就胡言乱语一番,计乃好计,但所用非人。我曾在袁本初那里呆过一段时间,袁本初此人,看似宽厚,有容人之相,实则外宽内忌,又多谋无断,此乃人主之忌,虽有拔剑横刀之举,但也只一时之态,非一世也。又兼麾下颍川冀州二系争斗不休,互相攻讦,袁绍却不能止。仿若一巨人,虽有兵戈之利,却四肢被缚,头脑不清,安能有善终者乎?” 郭嘉环视了一圈,笑说道:“嘉此言,可抵一坛酒乎?” 周瑜点点头,荀攸也点了点头,孙策更是一拍桌子,说道:“奉孝此言,万金难抵,莫说一坛酒了。” “既如此,嘉就不客气了。” 郭嘉一仰头,一饮而尽,而后看向荀攸。“公达,该你了。” 荀攸也被郭嘉一番话激起了斗志。 “奉孝既然说袁绍,那我就说说刘益州吧。”荀攸斟了一碗酒,放在桌上,思索了片刻,说道。“巴蜀之地,天府之国,我若为刘君郎,则据巴蜀,扼汉中,至此西南自为一国。再效汉高祖故事,励精图治,待天下有变,则北取西凉,夺战马为己用,东并荆楚,威胁中原,九州之地,独占其四。至此,霸业初成,进则九州定鼎,退则南北划江而治。” “公达不愧是荀家子弟,真乃大才,公瑾拜服。”周瑜叹道,世间大才何其多也! “公达先生当满饮此碗。”孙策心中不住盘算,怎么才能将这位成色十足的大贤请出山去。 郭嘉也点了点头,笑道:“公达此言,值这一碗酒,不过,公达若想喝着第二碗,也须如我一般。” “你这浪子,你以为谁都与你一样,贪这杯中之物?”荀攸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细品之下,眼睛不觉一亮,改口道:“如此好酒,全进了你郭奉孝的肚子,岂不是暴殄天物?既然这样,那我也说上一说。” “你这个荀公达,还好意思说我……”郭嘉一指荀攸,戏谑道。 荀攸也不着恼,自顾自的又斟满了一碗,说道:“川蜀虽好,然此地盛世如天堂,乱世似牢笼,易进难出,且汉中有张鲁作乱,又有五斗为祸,单单解决这二事就有些困难,更何况……” 说着,荀攸看了一眼孙策,“凉州为董贼所占,荆楚是乌程侯之地,蜀中无良将,要想出川占此二地,何其难也。更何况刘益州年岁已高,恐命不久矣,其子刘璋仅中人之姿,若等到天下有变之时,”荀攸摇了摇头。“刘益州恐早已不在人世,此变怕也是不利于益州。” “公达此言大善!”郭嘉和周瑜齐齐点了点头。“当浮一大白!” 荀攸也不客气,一仰头,一碗酒片刻便已到底,饮完,荀攸看向孙策。“伯符兄,此刻我三人就等着听伯符的高论了。” 孙策顿时傻眼了,他又不是谋士,让他分析天下大势,这不是为难人嘛,孙策头都大了,不由得向了坐在一旁的周瑜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公瑾兄,你可不能多话,”郭嘉见状,抢先开口说道。 郭嘉如此说,周瑜只得向孙策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孙伯符,你身为乌程侯之子,难不成自家的酒都喝不到嘴里吗?”荀攸脸上不免有一些失望。 孙策被郭嘉和荀攸一激,咬了咬牙。 “既然如此,那策就献丑了,胡言乱语几句,若有不当之处,请诸位莫怪……” 131 言大势 “不怪,不怪,伯符请说……” 郭嘉笑吟吟的说道。 孙策面对着郭嘉和荀攸二人的注视,只觉得嘴唇发干,忍不住舔了舔,说道:“二位皆知,我乃孙文台之子,既如此,我便以我父亲的角度来说一说。我父如今据有荆南,向北则有后将军为依靠,中原再怎么混战,也影响不到荆南,既如此,当养精蓄锐,励精图治。而后……” 孙策皱眉思索了一阵,说道:“而后伺机夺取江东,再然后……某实在是想不出来了。” “不错,能想出这么多来,已出乎我二人预料。”郭嘉点了点头。 荀攸颔首说道:“只是如此,仅能保一方平安而已,伯符可知,如今荆南困境出自何方?” 孙策有些迷惑,荆南如今发展一片大好,又有什么困境? 见孙策疑惑,荀攸转头看向周瑜。 “公瑾可知?” 周瑜算是看明白了,这二人是在考校,如果他和孙策的答案不能令荀攸和郭嘉满意,那他们就会离开长沙,另寻明主,而按照历史的走向,最大的可能还是曹操。 “困境有三。” “哦,公瑾请讲。” “其一,武强文弱。乌程侯早年四处征战,跟随他的大多是武将,能够治理教化一方的人才少之甚少。即使如今有了蔡黄庞等世家的投效,但仍是杯水车薪。” 孙策不由得点了点头,这确实是自己父亲最头疼的问题,要不然自己和周瑜也不会亲自上阵了,甚至连周瑜提出来的建设书院的计划孙坚都不假思索的答应了,实在是被人才的短缺给逼得没办法了。 “其二呢?” “其二,便是世家。世家顾自身而忘天下,巧取豪夺,兼并土地,虽暂时蛰伏,但仍是一大隐患,不可不防。” “说得好。” 郭嘉喝了一声彩,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荀攸。 荀攸脸色一黑。 “郭奉孝,你看我看什么?我荀家可不是公瑾口中的那种世家。” 郭嘉撇撇嘴,不置可否。 “其三,便是人口。荆州之地,人口又大多集中在宛城,荆南人口少之又少。荆南又不比中原富庶,而要想争霸天下,人与财必不可少。” 郭嘉抚掌叹道。“不愧是周郎,目光如炬。“ “身在局中,这破局之法是不得不想。”周瑜说道。 ”不过,周郎还是忘了一事。” “公达请直言。” “五溪蛮。” 荀攸一说,周瑜顿时醒悟,不由得惊出了一声冷汗。 “公瑾可知长沙陈家?” 周瑜点了点头,忽然明白荀攸的意思,莫非那陈家…… “不错,那陈家与五溪蛮勾结,准备暗中偷袭武陵郡,此事我也是从蛮人口中偶然得知。” “多谢公达。”周瑜站起身来,朝荀攸施了一礼,以表谢意。 “周郎,你二人是不知道,公达这些年来闲着无事,教了一些蛮人耕种之术,对他们有大恩,这才得知。不过也莫要谢他,公达他在长沙白吃白住这么长时间,理应有所表示。不说这些了,说正事,孙郎,你这一答,这酒只能算你半碗。” 郭嘉说道。 “有酒喝就行,不瞒二位,在长沙家父管的甚严。托二位先生和公瑾的福,这新酿的酒我也能尝它一尝。” 说着,孙策端起酒碗,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爽!” 放下酒碗,孙策大呼一声。 “孙郎好豪气。”荀攸以目示意周瑜。“周郎,轮到你了。” “既如此,瑜就献丑了。”周瑜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瑜就按伯符所言继续说下去,孙将军据荆南,当趁中原大乱,无力顾及南方之时,东占江东,南下交州,伺机夺取西川,与中原胜者划江而治。” “此乃守势,然守不可久。”郭嘉说道。 周瑜点点头。 “守江必守淮,”周瑜继续说道。“拿下宛城一带,才有二分之机。手握广陵、汝南二地,方有争霸之时。” 周公瑾果然大才! 郭嘉说道:“只是此事说易行难,不知公瑾有何考虑?” “无他,尽人事,知天命,我江东子弟,不惧天下!” “公瑾此言甚和我心!”孙策一拍桌子,大声说道:“当年项王率三千江东子弟,就能横扫天下,我有公瑾相助,岂怕中原群雄!” “不愧是江东双壁,奉孝佩服!孙郎剩下那半碗饮得!” 郭嘉也是胆大之辈,听孙策所言,顿时心生知己之感,连声赞道。 “周郎之言,当浮一大白!” 荀攸也说道。 一碗饮毕,周瑜看向郭嘉荀攸二人,笑道:“二位,也该我二人出题了吧?” “周郎请讲。” 郭嘉和荀攸齐声说道。 “既如此,某就不客气了。我且问,这天下乱世,何至如此?” 周瑜自斟了一碗酒,说道:“即是瑜出题,那瑜先说。瑜观今日天下之乱,无外乎昏君、奸臣、外戚、阉宦四者。若君贤,远小人,近君子,则奸臣隐匿,外戚、阉宦不敢乱政,如此以来,国富民强,成盛世之相;可若君昏,则奸臣当道,外戚、阉宦,牛马蛇神,尽皆登场,如此国将不国,大祸至矣,焉能长存!“ 郭嘉低头思索片刻,说道:“大善。” “既如此,瑜先饮尽此碗!”周瑜笑着将碗中酒水一饮而尽。“诸君,请。” “既如此,某也不客气了。” 郭嘉生怕坛中酒水不够,急忙给自己斟满一碗,说道:“周郎说君臣,那我就来说说世家。世家者,先家后国,取国利而谋私益,侵占田地,使百姓无可耕之地,无饱腹之物,以至民不聊生,民怨沸腾,使得民乱四起,以至王朝寿尽,而世家则毫发无损。若王朝为建木,则世家则为蠹虫,蠹众而木折,大厦之倾,便是如此也。“ ”奉孝此言大善。“孙策叹道。”我父亲出身贫寒,常言世家之患,今听奉孝之言,策心有戚戚。“ 果然,出身寒门的人对世家都没有好感。 “周郎,我可饮得此酒?” “奉孝请。“周瑜微微一笑,说道。 132 定前路 郭嘉也不与周瑜几人客气,一仰头,一碗美酒就倒入了自家喉咙中。 “公达,到你了。” 荀攸略一思索,说道:“两位说了世家、君臣,那我就来说说这百家。” 郭嘉朗声笑道:“是也,是也。你那荀家先祖也是学贯儒法,这百家你倒是讲的。” “如今这乱世,除去两位所说的君昏臣奸、世家当道之外,在我看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儒家势大,以致百家不兴。自汉武帝应董仲舒之请,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已过了近三百年。而当时之所以为此,乃国情使然,儒家讲究入世,不像道家超脱,不似法家偏激,也不像墨家那么理想化,对于汉武来说,是最好的用来巩固统治的工具,因此,儒家成了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但三百年过去了,儒家并没有太多的进步。那些士子们只晓得埋首于经卷中,穷首皓经只为那片言只语,今学古学争论不休,却忽视了实践的重要性。为官上任后只知书中经义,不晓何为农耕,使得民怨四起。 大乱必有大治,如今当百家并用,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方能平息战乱。” 孙策听完,不由赞道:“公达先生不愧是出身荀家,此语可是精辟至极,与我父所想不谋而合。” 便将孙坚准备在长沙建一所综合性的书院一事告诉了荀攸和郭嘉,周瑜在一旁暗暗点头。 有书院这个切入点,或许能将荀攸二人留在长沙。哪怕是以后在书院中当个先生教导学子,也比将这二人放跑了强。资敌的行为是万万不能干的。 “哦,没想到乌程侯还有如此念想?” 荀攸和郭嘉颇为惊讶,郭嘉笑道:“公达,我是初来乍到,情有可原,你在这里呆了这么长时间,却是一点消息也没得到……“ 荀攸摇了摇头,苦笑道:“奉孝,你也莫打趣我了,看来在这山中呆久了,也不是什么好事,连这消息都知道的晚上许多,还是需要多出去走走啊。” 孙策大喜,问道:“先生的意思是?” 荀攸摇了摇头,说道:“少将军当知我意,我再出一问考校考校,若答得上来,某自随你去见乌程侯。答不上来,那就休怪我和奉孝去投北方了。” “前几日志才来信,邀我去曹孟德处。我和荀攸正踌躇间,却不想你二人到了。”郭嘉看了一眼周瑜。“周郎,此问是考校少将军,你若开口,便算不过。” “既如此,瑜不说便罢。”周瑜无奈,只得说道。 “公瑾,无妨。”孙策起身,拱手施礼。“请先生出题。” “某且问……”荀攸看了一眼神色恭敬的孙策,微笑说道。“某且问,曹孟德之邀在少将军之前,少将军有何依仗让我二人投你父亲?乌程侯恶名在外,治下百姓你当如何对待?” 见孙策面露思索之色,荀攸笑着说道:“少将军不要急,明日清晨之前给我答案即可。” “孙郎,我也有一问,”郭嘉接口道。“就问你之志向。和公达一样,明日清晨之前给我答案。” “两位先生莫急,策已有答案了。” 孙策的眉头舒展开来,沉声说道。 “哦,请讲?” 孙策并不是以智谋见长,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思索出了答案,荀攸和郭嘉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惊讶。 “公达先生所言,策只有一字回答,那就是心,我以诚心待两位先生,以诚心待治下百姓。我不负先生,先生必不负我;我不负百姓,百姓必竭诚以报我。”孙策眸子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辉。“奉孝所问,某之志向,某言,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提三尺剑,扫清寰宇,以安天下,某之愿,项王也!” “伯符可知,垓下之围?”郭嘉笑言。 孙策点了点头。“策乃江东子弟,怎不知项王故事?但项王之败,在于刚愎自负,不听忠言,使得范增无用。策自问非自负之人,有公瑾和两位先生相助,安能重蹈项王覆辙?” 周瑜看着神采飞扬的孙策,心潮澎湃,向郭嘉和荀攸施了一礼。“瑜之才,与二位相比,犹如萤火之光,比皓月之明。瑜斗胆,请二位先生相助。” “请二位先生助我父一臂之力!”孙策躬身说道。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少将军,他日莫忘了今时之所言!” 郭嘉与荀攸对视了一眼,齐齐说道:“某等拜见主公!” 孙策顿时被弄得手足无措,急忙说道:“这……二位先生可是弄错了?策,只是替父亲来请先生出山的。” 郭嘉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笑道:“少将军,比起乌程侯,我二人更相信自己的眼睛,我郭奉孝自认这一双眼睛不会看错人。” 荀攸颔首,说道:“正如奉孝所言,少将军可知,我二人看重的正是你的诚意,就当我二人投资的是孙家的未来吧。“ 见孙策还要说话,周瑜连忙暗中拉了拉孙策的衣袖,起身将几人的酒碗斟满,复又端起酒碗说道:“伯符有你两位大贤相助,当真可喜可贺。来,满饮此杯,为伯符贺,为两位先生贺!” “两位先生,请!”孙策举碗说道。 “诸位,请!“ 孙策带来的新酒看似浓厚醇香,实则后劲十足。几碗酒下肚,不一会儿,四人都觉得有些昏昏沉沉,荀攸见状,便命家中仆人收拾碗筷。四人各自下去歇息。 第二日清晨,荀攸郭嘉二人便与孙策周瑜同回长沙。临行之际,荀攸嘱咐仆人将此间宅院卖掉,却被郭嘉拦住。 郭嘉笑道:“公达,这间宅院莫要卖掉。待你我功成之时,你有颍川的老宅居住,这屋子便留给我,此处风景甚美,到时便做我的归隐之地,也乐得一个逍遥自在。” 孙策四人回到长沙,郭嘉不欲见孙坚,只愿在孙策身后出谋划策。孙策无奈,只得带荀攸去见孙坚。 见张仲景口中大贤原是荀攸,孙坚大喜,顾不得病体未愈,在蔡姗的搀扶下亲自相迎,执礼甚恭,并将荀攸封为军师将军,以作心腹对待。 133 阴云布 有了荀攸和郭嘉帮衬,周瑜身上的担子陡然间轻了许多。 荀攸身为荀家子弟,却效力孙坚。这在长沙大大小小的世家眼中,意义非比寻常。接下来十多天里,长沙不少世家的家主纷纷前来太守府,拜见孙坚。 这个变化让孙坚喜上眉梢,一方面惊叹于顶级世家的影响力,另一方面,长沙世家的服软,也使得孙坚加快了彻底掌握长沙的步伐。 荀攸的能力不仅表现在他身为荀家子弟的影响力上,有了荀攸的辅助,孙坚的决策更为准确。荀攸就像一个润滑剂,使得整个荆南的发展速度在短短一旬时间里大大提高。 而郭嘉则在孙策和周瑜的支持下不声不响的建立起了情报系统,虽是草创,但在郭嘉的指挥下,这套略显稚嫩的情报系统却散发出了令人侧目的光芒。 孙家别院,孙策住处。 “奉孝,你是说斥候在城外发现了刘虎刘磐的踪迹?”孙策神情凝重的问道。刘虎和刘磐二人早在文聘投诚时便率部离开了江陵,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些日子以来,这两人及其麾下的三千人马如对孙家父子来说,如同一支卡在喉咙的鱼刺一般棘手,孙坚多次派斥候进深山搜索二人的踪迹,却每次都无功而返。没想到,却被郭嘉给揪住了尾巴。 摊开堪舆图,郭嘉手指到堪舆图上的一个位置,笑着说道:“嘉也是因缘际会才发现的,不过大公子,你手下的那个吕子明却真的是一可造之材。若不是他,恐怕嘉也不会想到那二人会藏在此处。” 孙策此时根本没心思却思考吕蒙如何,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郭嘉手指的位置,好半天才从嘴中挤出了一个“好”字。 他实在是没有料到,刘虎刘磐和他那三千部曲竟然会埋伏在长沙西北角不到二百里的地方。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惊出了一声冷汗,若是这两人趁其不备突袭长沙城,后果着实不堪设想。 “大公子莫急,”郭嘉神态自若,说道:“此地名曰窑头湖,这两个多月以来刘虎二人便藏匿于此。” 孙策从郭嘉口中嗅到了一抹不寻常的气息。“那斥候为何没找到他们?” 周瑜摇头说道:“伯符,不是斥候们玩忽职守,不肯尽力,而是此地他们进不去。” 孙策一听便明白了,眼眸中闪过杀机,说道:“这什么湖是哪家所有的?” 郭嘉沉声说道。“是陈家。若不是吕子明机灵,他在暗中调查陈家时,发现陈家不时有大量粮食蔬菜偷偷运往窑头湖,发觉不对,这才冒险查看,方发觉其中蹊跷,否则恐怕现在你我还被蒙在鼓里。” “奉孝说的是,刘虎二人也是在孙将军入主长沙不久方隐匿在窑头湖中,又有陈家帮忙遮护,怨不得这些斥候。”周瑜也说道。 郭嘉和周瑜二人求情,孙策这才熄了怒火,消了惩处斥候营的想法。 “奉孝,还有别的消息吗?仅仅如此,恐怕也不会大张旗鼓的把我和公瑾同时叫来。” 郭嘉语气有些沉重,说道。“大公子,可还记得当初我四人初会时公达所言那蛮族?” “你是说……”孙策被郭嘉一提醒,脸色顿时变得严肃了起来。“那五溪蛮有动静了?” “确是如此,”郭嘉说道。“如今天气渐寒,五溪蛮为了过冬,肯定要下山劫掠一番。我这些日子一直派人在盯着他们,这些天来,斥候频繁来报,言山中异动,那蛮族渐渐有联合之势,恐怕下山之日不远矣。” “我记得奉孝曾言,那五溪蛮与陈家也有勾结?”周瑜问道。 “不错,那五溪蛮王石峰与陈家家主陈意早年间曾一同在外游历过,交情之深厚非比一般。” “那陈家包庇刘虎刘磐,又与这五溪蛮有瓜葛,伯符,不可不防。” 孙策明白了周瑜的意思,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如今的武陵太守是朱治,朱治手腕虽足,政略也足以担当一郡之守,但武力却不足以压服附近山中的五溪蛮,武陵郡中更是只有五千郡兵。如果五溪蛮反叛,这五千郡兵只能守得住武陵一郡之地,周围的乡县根本无力顾及。为了镇压五溪蛮的反叛,避免其劫掠乡里,那时候就只有从长沙派出援兵镇压。长沙外有刘虎刘磐虎视眈眈,内有陈家不怀好意,若是因为五溪蛮反叛而被调走大量军队,城防空虚,岂不是给了这些人有乘之机,那长沙城和孙坚岂不是站在危墙之下? 想到这处,孙策心下着急,长身而起,却被郭嘉给拦住。 “郭奉孝,军情紧急,公达先生即知此事,为何不告知父帅,请他定夺,反而坐看陈家与这两处勾结?不行,我要去禀明父帅,先将这陈家连根拔起再说,省的日后惹出祸患来!“ 郭嘉面带笑容,将孙策按回了原座,这才说道 “大公子,你也太小看荀公达了吧?有公达坐镇,莫说陈家和刘虎二兄弟,就算是刘表亲至,也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如今没有行动,只是不愿打草惊蛇罢了,大公子孝道可嘉,只不过关心则乱。不妨静下心来细想。” 郭嘉一脸轻松,似乎对荀攸有着十足的信心。 周瑜也开口说道:“伯符,你想,如今将陈家连根拔起的话,五溪蛮和刘虎兄弟二人没了陈家做内应,怎么可能再搞事情,我们也就没有机会将这些内忧外患一并解除,还不如引蛇出洞,然后在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这也是公达兄的计谋。伯符放心,有公达在将军身边,陈家无机可乘。” 周瑜和郭嘉都这样说,孙策这才放下心来,问道:“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等。”郭嘉说道。“另外,将部分白虎营亲卫的装备悄悄换成普通士卒的装备。我听公瑾说,耒阳的黄大匠已经制成了一批秦弩?” “虽然有,但是不多。”孙策有些遗憾。“耒阳的铁官只是初建,这批秦弩只有不到五十架。” “足矣。”郭嘉抚掌道。“请大公子和乌程侯说一声,将这些秦弩都悄悄调到长沙来,用以护卫大公子和乌程侯的安全,以防贼众狗急跳墙。” 见郭嘉和周瑜二人胸有成竹,没有丝毫慌乱,孙策的心也跟着沉静了下来,点了点头,出门安排去了。 “公瑾兄,此间事了,想来长沙三四年间无内患矣。” “奉孝所言甚是,不若你我继续刚才未完那一局?”周瑜含笑说道。 “固所愿,不敢请耳。公瑾请。” “请。” 134 战火起 汉初平三年元月初,天降大雪,武陵郡五溪蛮暴动,起兵一万四处劫掠,诸县惊恐,武陵太守朱治兵少不能治,飞书长沙求援,孙坚震怒,派长子孙策与周瑜领白虎营平叛。 大批士兵离开长沙引起了许多百姓的围观。 “听说了吗?武陵那边五溪蛮族又叛乱了……”一名腰间挎着长刀的中年人低声说道。 “游侠儿?”旁边的一名老者侧头看了一眼中年人,说道。“这五溪蛮着实可恶,叛了又降,降了复叛,年年都是如此。” “以前的王刺史和刘使君在的时候是这样,那是因为他们的手段不强硬。老伯,现在可不一样了……” “是啊,孙长沙当年任长沙太守的时候,这蛮族都不敢炸毛。希望这次出兵平叛,能将五溪蛮的问题彻底解决吧。” “这您老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一名路人顿时笑了。 “据说这次带兵平叛的是孙使君的大公子孙策孙伯符,还有军师中郎将周瑜周公瑾,他们在军中被称为‘江东双壁’,想来是个有本事的。麾下的士卒名叫白虎营,俱是精锐,对上普通的士卒能以一敌三,曲长什长甚至能以一敌十。看来这次孙将军是真的决定要将这些蛮人给赶回大山里去。” “别说了,领头的两位将军马上就要过来了。”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城门两旁看热闹的行人们顿时纷纷闭上了嘴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向城门。 孙策和周瑜骑着马,在亲卫们的簇拥下走到城门处,就发现城门两旁已围满了长沙的百姓。 “这是来送我们的?”孙策笑着问周瑜。 周瑜看了一眼围着的百姓,笑着说道:“伯符,你说错了,不是送我们,准确来说,是送你的。” 孙策有些疑惑,但还没等他开口,一阵声浪传来,里面的内容令他目瞪口呆。 “孙郎!” “孙郎!” “孙郎必胜!” “孙郎必胜!” 伴随着声浪的,还有掷向孙策处的各种水果…… 城墙之上,看着城门处令人哭笑不得的一幕,荀攸摇头笑道:”真没想到,大公子竟这么受欢迎。“ “那是因为大公子时常在街上露面,被长沙百姓所熟知。公达你莫不信,若是公瑾这个时候敢掀开兜鍪,估计那些女娃要冲到公瑾的马前。”郭嘉仰头灌了一口酒,说道。 “某信,某怎么不信。”荀攸看了一眼郭嘉,皱眉说道:“仲景兄不是给你看过吗,说你这病要痊愈的话,一要戒那五石散,二是这酒要少喝,你这怎么又喝上了?” “偶尔喝一口,不碍事的。”郭嘉不以为然的说道,但在荀攸的逼视下,只得将酒葫芦的盖子给盖了回去。“你说公达,哪一日我要像大公子这样多好,单凭相貌,去那花街柳巷也就不用掏钱了。”郭嘉一脸向往的说道。“都说楚女多情,我来长沙也有些日子了,还没见识过呢。” “你这个浪子……”荀攸手指着郭嘉,笑骂道。“你是要将你那俸禄全投到这里面去……色字头上一把刀呀!” 郭嘉毫不在意的笑笑,说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若不活得自在逍遥,又有什么乐趣可言?” 荀攸摇头苦笑,不再多言。 ………… 陈家宅院中,前去城门处探听消息的陈矫回到屋中,一脸喜色的向陈意说道:“阿翁,孙坚出兵了?” “多少人,何人领兵?”陈意问道。 “回阿翁,”陈矫说道。“征讨五溪蛮的约有五千余人,孙策的白虎营全部出动,领兵的是孙策和周瑜两人。哦,对了,孙坚的亲卫首领典韦也在其中。” “你看清了,那典韦也离开长沙了?”陈意有些意外。 “是的,阿翁,儿子亲眼所见。” 得到了陈矫肯定的回答,陈意大喜,说道:“那典韦在军中被人称为’恶来‘,有万夫不当之勇。若孙坚身旁有典韦护卫,我还惧他三分。可现在孙文台将典韦也派去了武陵,可见石峰在武陵闹出的动静不小呀。如此更好,典韦被调走,原副统领祖郸更是早死在岘山上。孙坚身旁没有高手护卫,自身也伤病未愈,彻底成了一只纸老虎。“ 陈意看向坐在两侧的陈矫和陈虎。“我们的机会到了。” “阿翁的意思是……”陈虎眼中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我们现在就通知刘虎和刘磐吗?” “不急。”陈意摆了摆手,自信满满的说道。“再等等,孙文台的儿子孙伯符,以及那周瑜周公瑾都不是易于之辈,等他们到了武陵,和五溪蛮交上了手,我们这边在发动也不迟。那时候,就算是他们得到了消息,再想回援也要看石首领那边答应不答应。” “父亲高见!”陈矫和陈虎齐声说道。 “阿矫,你去刘虎兄弟那边,告诉他们稍安勿躁,等我们这边的消息在动手。阿虎,这几日你就给我盯紧了太守府的动向,一个可疑人物都不要放过。”陈意吩咐道。 “是,父亲!” …… 孙策和周瑜率军西行,不数日,便到了武陵地界。 不久,提前出发刺探情报的吕蒙带着一名游侠儿来到军营前,说是有要事禀报。 将游侠搜身后,胡车儿带着人来到中军大帐,来见孙策和周瑜。 得知这一路兵马是孙坚派来的援兵时,这名游侠儿兴奋异常,对周瑜两人提出的问题,是有问必答。 但当询问完后,孙策和周瑜眉头紧皱,他们没想到短短十余日内,这局势竟然糜烂至此。 依这游侠儿所言,此次五溪蛮反叛,声势十分浩大。往日只是围困城池,呼喝呐喊,劫掠几个乡村后便退回山上。如今竟然造梯攻城,一两个城防薄弱的县城都被打破,这些蛮兵冲入城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幸好各县仓中的粮食大部分都被运往武陵郡城,粮草兵械的损失并不大,但各县的人心惶惶,民众各个不安。 得了少许粮食的五溪蛮并不满足,竟然围攻起了武陵郡城。 这名游侠儿还透漏了一个消息,他偶然间看见这些蛮族的大小头目不少身上都穿有札甲。 “如何?”孙策看向周瑜,满脸的凝重。 “先去看看。” 周瑜说道,这名游侠儿提供的情报十分重要,如果真如他所言,那陈家的确罪该万死! 135 闻藤甲 周瑜和孙策在陈到所率霸王骑的护卫下,来到了附近的一座山丘上。游侠儿说此山名为武雪,山并不高,只有不到百米,山东侧便为武陵郡城,汉寿城。 站在山丘上向下俯瞰,只见山脚处有无数茅草树枝搭成的帐篷,星星点点,分散在旷野之中,将远处的汉寿城团团围住。 汉寿城原为荆州治所,只是刘表任荆州刺史时,将治所迁到了襄阳,汉寿城的地位才降了下来。游侠儿说,汉寿城有大小二城组成,城墙高约二丈,又有护城河环绕四周,易守难攻。这些蛮族如今只是将城池围困,并不急着攻打,而是派遣蛮兵进山砍树伐竹,准备造梯攻城。 “你可知那蛮王是谁?”周瑜问道。 “那蛮王名叫石峰,早年间曾下山游历过,是蛮族中不多的智者,又兼武力不凡,善使一把开山巨斧,这才凭借着智谋和武力登上了蛮王之位。”游侠儿回道。 孙策粗略数了一遍山下的帐篷,扭头问道:“这蛮族约有多少人?” 那游侠儿想了想,说道:“初时骑兵叛乱约有近万人,因为一路顺利,又有不少蛮族下山加入,如今约有一万五千之数。” 五千对一万五千,一比三的比例,饶是孙策对麾下士卒有着十足的信心,仍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一名斥候从山林中奔出,来到孙策面前,将打探到的情报一一说来。 舞雪山的山脚处,有零星的蛮兵驻扎,是为了方便蛮兵进山砍树伐竹,而越临近汉寿城,帐篷越密集。在护城河附近,蛮兵们搭建的帐篷更是密密麻麻,将整个汉寿城包围得严严实实。 只是可惜了十月间才种植的宿麦,刚生出芽来,却被这些蛮兵活生生踩死在田间。 那蛮王石峰或许是智者,但他只是名义上整个五溪蛮的领袖,实权大部分还是在各个蛮族首领手中。这些蛮人不懂兵法谋略,将汉寿城团团围住,却并没有在四周派遣哨探警戒,在通往汉寿城的官道上布满了鹿角,设置一些关卡栅栏,便以为万无一失。 要解汉寿城的围,不能硬拼,只能智取。 但看着山间的一片雪白,周瑜确是有些发愁。古今之计,唯有水火二计最为便捷,也最为无情。但荆南地区刚下过一场大雪,这些蛮兵的营寨又极为分散,火攻已是不可取。至于水攻?汉寿城附近虽有河流,但冬季这些河流大多都已断流,又或者水位太低,变成了小溪,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面对这种情况,周瑜也有些无可奈何。 既如此,还是先联系上城中的朱治吧,或许从他口中,能得知一些有用的情报。 周瑜和孙策商量了一下,便决定让陈到率领一百霸王骑突破蛮兵的包围圈,进入汉寿城中,与朱治取得联系,同时振奋一下城中的士气。 得到命令的陈到稍作调整,便带着身后的一百骑如猛虎下山般直奔汉寿城而去。 山丘的坡度并不陡峭,反而十分平缓,十分有利于骑兵的起步。经过一段加速后,霸王骑的速度提升到了最大,一路上,无论是拦路的鹿角亦或路中的关卡,都被陈到等人借着马力纷纷挑到一旁。 听到声音,一些蛮兵从帐篷中钻了出来,但还没看清楚敌人是谁,便被呼啸而来的陈到等人撞倒在地,而后眼前寒光一闪,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见汉寿城放下吊桥,迎陈到众人进入城中,周瑜这才放下心来。初次交手,这些蛮兵的战力并不强悍,只是人多势众罢了。 不多时,城中吊桥再次放下,城门大开,陈到等人复又杀出重围,重新奔上山来。 “叔至,如何?”孙策问道。 陈到取下兜鍪,将坐骑缰绳交到一旁亲卫手中,喝了一口水,缓了缓神,这才说道。 “少将军,周将军,幸不辱命。这些蛮兵并不好对付,他们体质惊人,好多被我们撞上之后仅仅伤而不死,犹有余力战斗。末将进城与朱太守联系上了,具体的事情,还是让这位巩从事和您细说吧。” “你是……”周瑜看向被陈到一行人护送着出城的青年,问道。 这名青年身材并不高大,不到周瑜的肩头,但精神奕奕,见到他和孙策并没有丝毫胆怯,反而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两人。 见周瑜问起,这青年急忙拱手施礼道:“见过少将军,周将军,某乃武陵本地人,姓巩名志,在朱太守麾下任从事一职。” “原是巩从事,朱太守派你与叔至等人一同突围出城来见我二人,向来是有要事要说。” 巩志点了点头。 “少将军果然慧眼如炬。朱太守让我前来,一是谢少将军率军来援之恩,二是告诉少将军,勿要轻敌。” “此话怎讲?” 周瑜闻言,不敢大意,急忙问道。 “今次陈将军等人并未遇上蛮兵精锐,否则也不会这么容易就突出重围来。” “那蛮兵精锐有何特殊之处,竟能与我霸王骑比肩?” 陈到有些不信,问道。 “少将军有所不知,蛮王石峰曾去西川南中游历过,从南中学得制藤甲之法。那藤甲以五溪之地所生野藤为原料,经蛮族匠人手工编织成藤甲,又以桐油浸泡,七七四十九天后方制成。此甲又轻又坚,善能防箭,刀砍枪刺不入,遇水不沉。石峰知此甲惧火,又在藤甲上涂抹了一层土泥用以防火。石峰以此为依仗,夺得了蛮王之位。少将军千万不能小觑。” “如此说来,这甲岂不是没有弱点?” 孙策脸色凝重,刚刚还以为这些蛮兵只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没想到却如此难缠。 “这甲十分难得,从前些日子攻城来看,蛮族中仅有不到二百幅藤甲,所传者皆为蛮族精锐。” “那朱太守可有应对之法?” 周瑜问道。在他的印象中,朱治此人在孙坚四将中智略是最高的,得知蛮族中有藤甲,不可能不做防范。 巩志笑道。 “少将军,这正是朱太守让我随陈将军突围来见你们的缘故。朱将军对此是做了一些准备,无奈蛮祸爆发太快,只得将其搁置了下来。”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