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三国之宜禄立志传》 致敬我心目中第二好的三国文《覆汉》 我是从来不看三国文的,因为三国中的每一个英雄豪杰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就像是曾经认识过的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样,偶尔看到一篇三国文,上面的人物写的和自己心中的形象对不起来,自然也就看不下去。尤其是最近一些年来,某些人标新立异,看到心目中的英雄人物被黑得体无完肤,更是不愿意看了。 后来在一个论坛上面反复看到推荐《覆汉》的小说,一时手贱点开了,然后便是欲罢不能,沉浸在精彩的故事之中。 首先最便是每篇最后的古文,老早以前看小说,动不动后世的历史学家如何如何评论,而作者直接将史书写了出来,而且写的这些古文非常有感觉,或者是为尊者讳的春秋笔法,或者是对正文的补充,或者是对正文的某种戏谑,再加上分割线一起食用,异常美味。 第二就是人物特色鲜明。像是审配,原先对他的印象只有死守邺城,还有就是抓了许攸的家人,但是在书中,审配的刚烈溢于言表,拿着刀逼迫太守援助妈宝,摔断自己侄子的腿,当真是传说中的河北义士。唯一不爽的就是很喜欢的蔡邕被写成了带着点儿搞笑色彩的丑角,郁闷啊。还有就是那些谋士都很出彩,黑心胖子董公仁,原先只在游戏中关注过这个家伙。而且这些谋士们还都能发光发热,不像是被收了之后便消失不见了。小人物描写非常好,贾超,王道士,还有一些反派,当真是把汉末那种情况写绝了。 第三,作者对汉末这段历史是下了很多苦功夫,从很多史书中只有寥寥几笔的事件中拓展出来很多故事,让人对汉末的情况有了更深的了解。 看了《覆汉》,不仅也是唤起了我的英雄梦,也是构思过三国一些人和事的,于是便把自己之前脑海中想象的一些故事写下来,也就有了这个故事。当然水平比起榴弹怕水大佬是差得远了,希望我能坚持下去。 第一章 怀璧其罪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卧室之中,正在熟睡的秦谊也是揉了一下眼睛,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已经穿越有两天了,秦谊似乎还是有些无法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事实上秦谊根本就没有去多想穿越的事情,因为他已经全身心放在了自己的妻子身上,两天都一直腻在一起。 好吧,作为一个后世死肥宅的男主,他魂穿上身的秦谊,是一个洞房花烛夜喝醉酒的倒霉蛋。等秦谊第二天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一个以穿越者为核心,享有土著秦谊记忆的穿越者。 然后这个穿越者秦谊,也没有什么王图霸业一统天下的计划,甚至连自己魂穿这件事情都没有想太多。作为一个缺乏交际的死肥宅,当发现自己有了一个长得有些像范爷和殷桃混合体的漂亮老婆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可想而知,虽然秦谊穿越前可是一个标准的范黑。 于是秦谊也就这样度过了穿越前的头两天,甚至无暇去考虑自己穿越的事情,以及接下来的路该如何去走。但是秦谊已经知道自己穿越的大体年代,因为他的身份是大将军何进府里的小吏。 从睡梦中醒来的秦谊望着熟睡着的妻子,也是满脸的爱意,尽管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但是先结婚后恋爱的传统似乎也没啥大问题,短短两天的时间秦谊便已经和自己的妻子如漆似胶。 上一世的秦谊条件其实还算可以,只是他的眼光也是颇高,看上的女孩子都是看不上他的那种,也是一直都在单着,现在遇到这么一个漂亮老婆,也是立即便陷入了恋爱之中,全身心得投入进去。 看着美丽动人的妻子,秦谊忍不住去抚摸起杜婵的头发来。而随着秦谊的小动作,睡在旁边的妻子杜婵也是很快醒了过来,望向秦谊的眼睛里面满满的都是爱意。 说起来秦谊和他的妻子杜婵也是老相识了,自小便订下了娃娃亲,小的时候秦谊还和杜婵见过几次面,不过也就几次而已,因为两家不在一个县里。 不过那个时候两个人都是个小屁孩,根本就不懂什么,甚至还打过一场架,而且秦谊竟然可耻得输掉了。 没办法,因为并州雁门那地方三天两头就要和匈奴、鲜卑等异族开片,小细君都是这么彪悍,再加上女孩子发育比较早,还有点儿男孩子自尊的秦谊没有下重手,他就被未来的老婆给揍了。 然后在秦谊十三岁的时候,便跟着伯父来到了雒阳城,再也没有见过杜婵。一晃又是三年过去,秦谊在雒阳追求着自己的功名,而同样也是十六岁的杜婵已经是一个大龄剩女。 原来咱们大汉王朝是讲究早婚早育的,大龄剩女是需要收五倍重税的,所收税赋差不多能顶一个成年人一年的口粮,而超过十五岁的女孩子统统都是大龄剩女。 秦谊的好岳父杜威虽然经常背地里做些不法之事,但在婚嫁问题上可是绝对支持大汉政府,这在后世那绝对响当当的计划生育模范和二胎生育模范,于是杜威赶紧和秦谊的祖父秦仁一商量,赶快把这婚事给办了。 结婚这事一般都是在老家里办的,只是秦谊如果回老家结婚,这一来一回少则两个月,多则半年甚至更长,有可能错过什么难得的机会。对秦谊这种小豪强出身的小吏,有些机会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而且现在这个年景不太平,也就是在去年,秦谊回老家原平的必经之路太原郡刚闹过白波贼和匈奴,连并州刺史张懿都被休屠部的匈奴给干掉了。 秦谊回家成亲再回雒阳上班,一来一回路上不知道会有多少风险,最终秦谊的爷爷秦仁拍板,把秦谊的未婚妻杜婵送到雒阳来完婚。 “我来给你画眉吧!”在杜婵的服侍之下秦谊穿上了衣服,而面对着将要梳洗打扮的杜婵,秦谊也是主动请缨道。 古人也是很会玩很有情趣的,宣帝朝京兆尹张敞经常在家给妻子画眉毛,就连汉宣帝在朝廷中都当着很多大臣对张敞问起这件事,而张敞的回答也是非常坦诚——“臣闻闺房之内,夫妇之私,有过于画眉者。” 秦谊两世为人,竟然都有为自己的妻子画眉(化妆)的憧憬,而现在终于有了动手的机会。 于是杜婵便闭上眼睛,任由秦谊在那里由着自己的爱好给她画眉,只是秦谊的眉毛才画了几遍,房门却是推开,杜婵带来的陪嫁丫头杜秀却是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着姑爷和小姐在那里你侬我侬,才刚刚十四岁的杜秀也是有些脸红,但还是按照管家秦福的吩咐对着秦谊说道:“少君,福叔说有一个叫做庞舒的商贾找您!” 本来看到杜秀这个陪嫁丫头的时候秦谊还有点儿浮想联翩,这个小丫头也是有着几分姿色,按照惯例也是可以被秦谊给收进房中的。 只是还没来得及感叹一声封建主义好,秦谊却是被杜秀后面那句话给吓了一跳,就连手中画眉的笔都掉到了地上。 杜秀所说的这个庞舒,其实并没有什么恐怖的地方,是个在雒阳城里做生意的商贾,平日里和秦谊这些大将军府的小吏处的也比较好,这才过来恐怕也是给新婚的秦谊来道贺的。 只是庞舒的出现,却是让秦谊回想起平日里庞舒对自己的称呼——“秦宜禄”。 作为一名资深三国,当听到庞舒叫自己“秦宜禄”的时候,秦谊便知道自己是穿越到了那个倒霉蛋身上。 在本来的历史上,秦宜禄是东汉末年并州雁门原平人,在三国乱世之中他这么一个小人物本来应该留不下多少记录,但是因为娶了一个漂亮老婆,而和许多大人物有了联系,因为他的老婆是四大美女貂蝉的原型之一。 貂蝉作为一个虚构的人物,她的故事有着一定的历史原型,其中调拨吕布和董卓关系的那段故事原型来自于董卓身边的一名侍女,吕布背叛董卓,有很大的原因是害怕和这名侍女私通的事情被董卓知道。而民间传说中很多貂蝉和关二爷——呸!是装逼犯关羽——的故事,则是来自于秦宜禄的老婆杜氏。 秦宜禄的经历在史书上只有寥寥几笔,甚至于他的籍贯还是从他儿子秦朗的记载里面反推出来的,是汉末军阀吕布的部下。 吕布这个家伙,除了演艺里面描述得喜欢认干爹以外,还是一个十足的色胚。根据吕布同时代人王粲《英雄记》里面的记载,吕布这个家伙喜欢搞自己手下的老婆(太祖曰:“卿背妻,爱诸将妇,何以为厚?”布默然。) 虽然历史上没有明写吕布送了秦宜禄一顶原谅帽,但根据其他事情来推测,这个可能其实相当大。杜氏非常漂亮,甚至连刘备阵营的关羽都知道了杜氏的美名,吕布能够不知道自己有个手下有个漂亮媳妇。 吕布那么博爱,爱得是“‘诸’将妇”,肯定不会放过美名在外的杜氏。再看看秦宜禄在吕布手下的工作记录,要么是出使张杨势力,要么就是出使袁术势力,估计长时间出差都不在家,甚至于老婆都被吕布彻底霸占下来。 秦宜禄甚至在出使袁术的时候竟然娶了一个东汉的宗室女为妻,如果秦宜禄还享有对杜氏的主权,估计在袁术那里娶得就是一个妾了。 再后来吕布就完蛋了,见过杜氏的关羽在吕布没有完蛋前就老是和曹操说起这事,要求吕布完蛋后自己娶杜氏。关羽的道德水平在那个时候可是标杆一样的人物,他居然打杜氏的主意,说明他根本没把杜氏当成有夫之妇,也就是说秦宜禄和杜氏的婚姻关系多半已经终结了。 只是关羽太沉不住气了,把讨杜氏为妻的事情和曹操说了好多次,成功引起了曹操的好奇心——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能够把关羽给迷成这样。 然后曹操干掉吕布,也是特意去见了杜氏,伸出了大拇指说了一句“VERY GOOD”,自己把杜氏留着享用了。 关二爷还是图样图森破,如果他要是稳着点儿,估计曹操大笔一挥可能就把杜氏赏给他了,毕竟曹操也是非常欣赏关羽的,只可惜我们曹丞相似乎更加喜欢美女。 把杜氏收进后宫的曹老板也没有难为秦宜禄,不仅帮着秦宜禄养儿子,还给秦宜禄封了一个县长干干。 本来这个结局也算是不错,秦宜禄结束了自己名存实亡的婚姻,好好在曹魏阵营里面上班,说不准几年以后也能混个市长干干,不过秦宜禄很快便迎来了自己的人生终点——徐州兵败后和刘备关羽失散的张飞找到了他。 吕布势力曾经和刘备势力在徐州有过一段时间的和平期,秦宜禄可能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张飞,作为一县县长的秦宜禄竟然真得见了张飞这个刘备反革命集团的核心分子。 见到秦宜禄之后,张飞马上便放了嘲讽:你老婆被曹操给霸占了,你却给曹操打工,真是没见过你这么窝囊的人,还是跟我一起造反吧! 虽然没有任何靠谱的史料能够证明张飞是一个白面帅哥,但应该绝对不是一个无脑莽汉,至少他劝说秦宜禄的这段话还是很有水平的,直接就把一个窝囊废激得跟着他造反去了。 只可惜秦宜禄真得是个窝囊废,被张飞激出来的血性才走了没有几里路便消失殆尽,又想着回去做他的县长去。然后张飞也没有和秦宜禄客气,直接杀死了秦宜禄。 这便是秦宜禄这个挣扎在东汉末年小人物可悲的一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秦宜禄的悲剧完全是因为找了一个漂亮的老婆,引起了那么多大人物的觊觎,毕竟曹操、吕布、关羽,这都是东汉末年响当当的大人物,如果秦宜禄能够找一个不那么漂亮的老婆,或许也就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良人你没事吧?”看着丈夫像是呆了一般坐在原地,脸色都阴沉得能够滴出水来,还以为秦谊身体有什么不适的杜婵也是关心得问道。 “没事,我没事!”好不容易秦谊才缓过劲来,也是对着杜婵摆手道,然后便开始起床穿衣,而杜婵也是在旁边服侍秦谊穿衣服。 如果只是一个历史书上的名字倒罢了,但活生生的杜婵已经成了自己的妻子,虽然只是在一起生活了两天而已,但秦谊已经对她产生了一股责任感。 秦谊是怎么也不能接受接下来自己会遭遇到历史上面那种情况,这不仅关系到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更关系到自己的性命! ——我是《覆汉》粉丝的分界线—— “杜夫人,讳婵,新兴广武人也。父威,汉广武令,武缪侯忠之从父也。杜夫人少有德行,生原平侯朗、南平侯乾、南宁侯坤、穆侯陈泰妻。”——《季汉书·秦谊传》 第二章 何去何从 本来秦谊还没怎么想过未来的事情,当意识到历史上的秦宜禄和杜氏的遭遇之后,秦谊只觉得脑仁疼,也顾不得去见那个拜访自己的庞舒了,还是想想自己怎么办吧。 首先现在是哪一年? 此时是中平五年年末,可是比起这个中平五年,秦谊更熟悉的还是公元纪年的数据,作为一名《三国志》系列游戏爱好者,那些大事发生的公元年数他都记忆得很清楚,但是给他一个中平五年,鬼知道这是哪一年。 没办法,秦谊只好继续调动秦宜禄的记忆搜索起关于中平的记忆,中平是当今天子刘宏使用的第四个年号。至于刘宏是那个皇帝,秦谊还是不知道,因为他所熟悉的东汉皇帝除了开头的光武和最后献帝刘协,他全都记不住名字,只记得住谥号。 刘宏的谥号是啥?秦谊再次调阅秦宜禄的记忆,却是什么都没有。算了,大将军何进都上台了,那他肯定是何进的妹夫汉灵帝。 作为一个历史爱好者,秦谊的历史知识可以说是非常丰富,但是这些知识都是他从各种论坛和帖子里面搜集过来的,非常的碎片化,通常是看到了什么就记住了什么,他在某些历史上的水平纯粹和他看到的那个帖子的原作者有着很大的关联,如果某个帖子的作者说的都是一些错误观点,可能秦谊也被带沟里去了。 知道了目前是在风雨飘摇的汉灵帝时期,但秦谊还是不知道自己所处的具体时间点,不过很快他便判断出来,他现在正处于公元189年的年初。 因为三国乱世前有一件秦谊记得年份的事情已经发生,那就是爆发在汉灵帝光和七年(同时因为改元也是中平元年),也就是公元184年的黄巾起义,通过这个日期秦谊反推出了现在中平五年的主体应该是在公元188年。 中国的农历和公历相比要差上几个月,中平五年的年底其实应该已经算在了公元189年。如果秦谊没有记错,也就是在这一年里面,本来还能苟上好多年的大汉王朝,发生了董卓进京这个历史事件,拉开了三国乱世的序幕。 眼看还有半年时间便要天下大乱,秦谊又该何去何从呢? 原先读三国历史的时候,秦谊非常喜欢魏武和昭烈这对一生之敌,也曾经设想过如果自己能够穿越到三国时代,是帮助曹操一统天下还是帮着刘备三兴汉室,只是现在看来两家是不能投了。 秦宜禄作为大将军府的临时工,其实是见过曹操的,不过当时完全不知道这个矮胖挫竟然以后会达到那个高度,秦宜禄可是完全没有正眼看过他。 现在的曹操已经三十四岁,前些年受宋皇后巫蛊案的影响,仕途有些不顺,正在灵帝的西园军做校尉,连个杂号将军都没有混上,大概就是首都卫戍部队的上校军官这么一个级别。 这段时间士人和宦官之间的敌对越发尖锐,也让夹在中间的曹操备感尴尬,细算起来,曹操以后团队的核心成员,好像都不是这个时候和他在雒阳关系密切的人物。 而且曹操不像袁绍那样看重出身,秦谊这种小豪强背景的人物,正是非常适合曹操幕府,凭借着秦谊所知的历史,说不准还能混个人妻曹的亲信,妥妥的曹魏元老。 等到了司马代魏,不要站错队,紧紧围绕在以司马懿同志、司马师同志和司马昭同志为核心的大魏\大晋中央周围,说不准也能混个新兴秦氏(秦谊老家原平县建安二十年原平被划到了新成立的新兴郡)的千年士族。 只是当知道自己老婆可能是史书中的杜氏之后,秦谊果断放弃了投靠曹操的打算。在曹操手底下,你就是认真工作,也是有可能丢命的,比如说“吾梦中好杀人”的内侍和“欲借汝头以示众耳”的粮草官,甚至遇到火灾跑去救火都有可能被当成反贼给杀掉。 尤其是等曹操发现自己还有一个漂亮老婆之后,恐怕弄死自己的欲望会变得更加强烈,秦谊仿佛已经隐约听到了那句《三国演义》中的名言——“汝妻子吾养之,汝无虑也!” 就算是曹操不像吕布那样没有底线,不去动手下的老婆,可是曹魏政权需要站队的时候实在太多了,动不动就要诛三族,稍微不注意可能就要受牵连。 比如说魏讽一案,曹丕捎带就把自己学驴叫来纪念的好友王粲家给灭门了,以至于曹操都叹息,说自己如果在邺城的话一定不会让王粲绝后的。 那去投刘备?这个想法刚经过秦谊的脑海,便被他给彻底否决。 虽然秦谊对刘备的人品比较肯定,但是万一刘备被自己的老二给指挥了呢?刘备和自家老二那可真是过命的交情,自己再亲能有刘备的老二亲,为了自己老二的幸福,难保刘备不会黑化一次,毕竟刘璋是怎么丢的益州,秦谊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秦谊,我给你一千精兵(老弱病残),务必在长坂坡抵挡曹军三昼夜!完不成任务提头来见!” 接下来就是进入IF剧情—— “秦谊虽然投降曹操,但是他并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他。云长,你一定要照顾好他的家属!” “秦谊为了帮助我们拖延时间而壮烈战死,我们不能让他流血又流泪。云长,你一定要照顾好他的家属!” 一想到会发生以上剧情,那还不如按照历史上的剧情走呢!至少被人妻曹NTR,秦谊的儿子还能够享尽荣华富贵,人妻曹可是真把秦谊的儿子秦朗当亲儿子养,到了曹操孙子曹睿临死前,一度甚至还想让秦朗和其他几名宗室当辅政大臣,完全没把秦朗当做外人。 只不过因为曹睿宠臣孙资刘放和某个曹睿钦定的辅政大臣有仇,在那里拼命反对,最终曹睿才任命曹爽和司马懿做辅政大臣。 要不是因为三国杀这个游戏出了孙资刘放这个武将,秦谊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只是这个不知道幸还是不幸,秦朗没有当上辅政大臣,但在接下来的高平陵之变中也有没有受到什么牵连。 要是让自己的儿子跟着关羽混,估计就跟着关羽在襄樊那里一波爆炸了。与其赌一下刘备和他老二的人品,还不如赌人妻曹的人品,至少赌输了以后的保障还是有的。 更何况现在离刘备发达还差了十九年,在接下来这十九年的时间里面,刘备正从一个失败走向另外一个失败,命不够硬跟在刘备手下根本撑不过这一次又一次的大败,更别说刘备自己的老婆都还先后落在吕布和曹操的手里面,刘备手下的老婆就更不用说了。 要是跟着刘备混,即使刘备和他老二的人品有保障,少不得还是要经历一段绿油油的惨痛经历。 而且刘备手下还有那个叫做张飞的家伙,万一哪天秦谊革命意志稍微薄弱一番,弄不好这个王八蛋就要执行肃反工作了。尤其是知道自家老二惦记秦谊老婆,恐怕张飞这个人黑手更黑的家伙,执行肃反工作会更加上心的。 你说什么?孙十万?对不起,渣权从来都没有在秦谊的计划之中——我秦文合就是饿死,也不会吃你渣权一点儿东西! 至于到其他地方去避难,东汉末年士人主流的避难场所是江东、荆州、益州。但是这些地方都是经历过一段时间的战乱之后才平息的,现在还没有开启动乱模式,要到江东也得等孙策平定江东,到荆州得是刘表就任荆州牧,到益州也得是刘璋干掉赵韪之后才安定下来。 再看看现在这情况,孙策和刘璋的老爸们都还活蹦乱跳着,未来的刘荆州现在正在陈仓前线吃土,这三个地方还没乱起来呢,现在过去是找死吗? 至于自己去拉势力单干,这个诱人的想法很快便被秦谊给挤出了脑海,他一个大汉王朝的临时工,能够拉起什么队伍来? 要知道后世一直被人认为是起点太低而在前期留下太多遗憾的刘耷,此时也已经是安喜县县尉,秦谊一个没有编制的临时工比刘耷的起点来说不知道更低了多少。 老家倒是有一家子宗族亲戚,可以仿效曹操一样靠宗族起家,但是秦宜禄便是他们家族年轻一代最出色的青年了,要不然家族也不会把全部政治资源投入到秦宜禄身上——当然秦宜禄的族长爷爷也是在这个决定上有着拍板权。 而且现实不比游戏,游戏拥有上帝视角,可以存档读档,可以用宝物续命,这些现实中都没有,秦谊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加入到这个乱世之中去做庄,因为这很有可能会把他给吞得渣都不剩。 就在那里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秦谊突然间觉得自己有些想得太多了。虽然东汉末年一片药丸景象,但是黄巾之乱很快便被镇压,现在的凉州之乱也已经被控制住了,至少在雒阳这个大汉王朝的政治中心,还是一片安定祥和,在董先生入主雒阳前,天下没有比京城首善之地更安全的地方了。 此时此刻,作为大汉王朝的政治中心,雒阳城里聚集了很多三国初期历史舞台上面的风云人物,霸气侧漏的曹操,天下楷模的袁绍,四世三公的袁术,跨滔汉南的刘表(刚刚作为北军中侯去了陈仓前线,如同灰太狼般一定会回来的),还有秦谊现在的老板大将军何进,而再过上几个月,董卓、丁原、吕布这些人物也将来到雒阳。 除了这些主公级别的人物,还有数不清的谋臣武将也会出现在雒阳城中,其中也不乏顶级智者的荀攸、贾诩,雒阳将会成为一个宏大的舞台。 想到这里秦谊也是对自己的未来有了初步的打算,那就是努力闯出一个名声,结交好各种各样的大人物,以便于将来自己有难的时候能够找到帮忙的人。 反正是把朋友交得多多肯定是没有错的,然后在保护自己和家人安全的同时,尽可能得做一些事情,让三国乱世的破坏力能够减少一些,这便是秦谊想要做的事情。 虽然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秦谊也不例外,但此时的秦谊所能想到的极限便是自己成为某方势力的大员,拥有着后世的眼光和知识储备,秦谊不相信自己就这样默默无闻得湮灭在三国乱世之中。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秦谊被历史给推上了前台,那么秦谊也将努力把自己的道路走好。 这也需要秦谊有一个良好的人际关系,毕竟这是一个士族的时代,像是秦谊这种地方小豪强根本不吃香,要不然也不会只做一个临时工。 那么今天就从这个上门拜访的商贾庞舒身上开始自己的计划,与他结交一番,收获自己穿越而来的第一个朋友吧! 就在迈出卧室的同时,秦谊也是突然间生出了一股身为穿越者的豪气,忍不住在心底呐喊出了自己保卫媳妇的宣言来—— “如果曹操、吕布还有关羽能和自己相安无事倒罢了,如果你们敢像历史上那样敢把爪子伸过来,我秦文合和你们死磕到底!” 对了,秦谊是有个表字叫做文合的。汉代人起表字,经常会起一些与名意思相近的字,比如说这个时空没有的公孙珣(文琪),以及历史上面大名鼎鼎的周瑜(公瑾),诸葛瑾(子瑜),珣、琪、瑜、瑾这一票王字旁的字都是美玉的意思。 就连秦谊的表字文合也是这个样,秦谊的名和字都是家里最有学问的伯父秦升给起的,起的名“谊”取得是楚辞中的“吾谊先君而后身兮”,指合宜的道德、行为或是道理,起字的时候便取了一个“合”的同义词,而前面的文则是一个常用的美称,恰好蕴含了全家人对秦谊的希望。 而秦谊那迫切希望儿子们能够上进的祖父秦仁,给儿子们起了一个达的表字,像是秦谊的生父秦腾,表字便是“仲达”。 这下子好了,老爹是“仲达”,儿子是被附了身的“假文合”,《三国志》游戏中如果出现秦谊这个人物,不给他一个85的智力,简直对不起他们父子吊炸天的表字。 穿越前秦谊便知道秦宜禄这个人,当时还以为宜禄是他的字。西汉末年穿越者王莽改制,不允许起两个字的名,尽管王莽的新王朝没有持续几年,但他这个政策却是持续到东汉末年。 所以《三国演义》中出现的那些三个字作为姓名的人物,除了复姓、只留下字等特殊情况外,不少是罗贯中虚构的人物,用来水字数的,比如说程远志之流。 至于秦谊为啥弄了一个秦宜禄的名字流传在世,那是因为这个时候还有一种称呼人姓氏加职务的习惯。 宜禄最早是古代一个仆人的字,后来到了汉代便开始泛指宰相的仆人。然后到了东汉末年,又开始泛指那些和宰相一样开府的高官家的仆人,甚至是小吏。 也就是说秦宜禄这个名字,其实是和曹丞相、刘豫州(牧)、孙会稽(太守)这样的称呼是一个系列的。 不过比起曹首相、刘sheng长、孙市长来说,秦宜禄这个称呼只不过是秦办事员,更可气的是,秦谊他妈的还是一个临时工——秦谊在何进大将军府的具体职务叫做书令史. 书令史是汉代丞相、三公、尚书的低级属员,由这些大官自行招募,但是不入流品。换言之,秦谊其实是大将军何进雇佣来打杂的临时工,甚至连工资都是何进自己发的,根本没有朝廷的正式编制。 ——我是和曹刘孙一系列的分界线—— “秦谊字文合,新兴原平人也。”——《季汉书·秦谊传》 第三章 结交庞舒 庞舒是关中京兆人,一个豪爽的西北大汉,做着目前还算是比较暴利的“西极石蜜”生意。 这是一个没有尉黑夫的正常时代,所以这个时候的中国人是吃不到蔗糖的,只有饴、饧和蜜。饴和饧就是后世说的麦芽糖,这两种糖都是以糯米为原料,稀的叫饴,干的叫饧。后世经过提纯的麦芽糖甜度都只有蔗糖的三分之一,因此现在大汉的有钱人都讲究吃蜂蜜。 不过蜂蜜这东西也不能老是吃,幸好在这个年代印度人已经发明了制蔗糖的方法,他们将甘蔗榨出甘蔗水晒成糖浆,用火煮练成为蔗糖块。 而张骞通西域,使得印度人发明的蔗糖可以通过丝绸之路进入中国,汉朝人把这种比麦芽糖甜得多的美味称为“西极石蜜”,普通百姓可是销售不起这种奢饰品,但那些达官显贵们却是不差钱的,这也就让雒阳城拥有大量西极石蜜的需求。 因为层出不穷的羌乱,丝绸之路基本上已经断绝,贸易难度增加了不少,庞舒能够做石蜜生意,至少在凉州政府军和凉州叛军等各方势力之间都有着关系,要不然东西根本进不来。不但如此,庞舒还需要在雒阳城也打点好关系。 在刻意打压商贾的大汉王朝,庞舒这么一个商贾自然也是要寻找一个靠山的,要不然他早就被某些觊觎他家产的权贵给弄死了,而庞舒搭上的权贵就是秦谊的上司何进大将军。 也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幕后的骗交易,据说是走了何进家老管家的门路,总之同样是商贾出生的杀猪宋玉何大将军,给庞舒提供了保护,这也让他在雒阳城里面混得风生水起。 不过这个庞舒是真会来事,把何进府里面的各色人等都打点得利利索索,连秦谊这个小角色都收到过庞舒送的东西。 庞舒因为做生意的缘故,经常在京兆和雒阳两地跑,所以直到现在才知道秦谊结婚的消息,而他也是马上便主动找上门来道贺。 对庞舒来说,在秦谊结婚的时候送上一份厚礼,不止是一笔长期投资,更是对一个朋友的祝福。 作为一名社会地位低下的商贾,庞舒也是见惯了人生百态,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们可是从来都不怎么正眼看他一眼。有些世家大族子弟结婚,庞舒都不一定能够把喜钱送进去。 倒是秦谊这个从边地来的小吏,虽然家庭背景一般,但整个人都和和气气的,没有那么那种让庞舒非常讨厌的傲慢,看得出来算是诚心相交,所以非常喜欢交朋友的庞舒,也是把秦谊当成了朋友。 “秦宜禄!秦老弟!恭喜贺喜!哥哥我不知道你前日大婚,要不然一定过来喝上几杯!这不是今日碰到宋令史,这才知道昨天是老弟你大婚的日子。我这次过来随了六千钱的喜钱,你可不要嫌少!” 而看到秦谊走了出来之后,庞舒便非常亲热得拉起了秦谊的双手,他作为一个商贾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也知道边地出身的秦谊其实也不太讲究那种繁琐的礼数,再加上两人关系还算可以,所以私下里见面便做出了这种熟络的动作来。 “庞大哥,我也不知道你此时竟在雒阳,早知道当时就请你一起过来喝喜酒了!”而看到庞舒之后,秦谊也是哈哈一笑。 边地出身的小吏秦宜禄,的确没有那么多世家子弟的傲慢,至于现在的秦谊,那就更加不会歧视商人了,尤其是眼前这个庞舒,也是在历史上留下了一个名字的人物。 原先上网的时候,秦谊曾经看过一篇分析貂蝉的文章,上面考据非常详实,提到过在李傕郭汜反攻长安的时候,吕布的家属就是被一个叫做庞舒的人私藏起来并暗自送还吕布。 庞舒在历史上的记录仅限于此,倒是《三国演义》上面给他加了一个结果,庞舒因为保护吕布妻小的缘故被被李傕、郭汜所杀。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不被主流社会所认可的商贾庞舒,其实也是一个靠谱的仗义之人,如果将来秦谊遇到什么麻烦向他求助的话,多半是能够得到帮助的,前路危机四伏的秦谊也是不介意多交几个靠谱的朋友。 于是两个人便在客厅里面闲聊起来,秦谊也是有意得引诱庞舒多说一些话,因为秦宜禄的主要活动地点是在雒阳城,对外面的世界缺乏清晰的了解。 如果仅仅是看雒阳城,这里依旧是烈火烹油花团锦簇的太平盛世,但是外面的大汉江山则已经处在风雨飘摇的火山口上,随时都会爆发,秦谊也是想从庞舒这么一个到处走南闯北的商人身上更好的了解大汉王朝的情况。 “现在这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现在叛军围攻陈仓,已经隔绝了凉州和西域,我手上的石蜜存量也已经不多,也不知道朝廷什么时候能够平定战乱。我一个商贾,为了在雒阳城里做生意,上上下下不知道花了多少钱来打点,只是我发现这些狼崽子们的胃口却是越来越大,简直像是要把我也给生吞活剥了一样!” 说起这世道的艰难,庞舒又把事情扯到了自己的生意上来。都说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以庞舒的地位,接触的都是阎王身边的小鬼,自然是格外难缠,再加上战乱造成的物流成本上升,庞舒的生意的确是越来越难做了,忍不住也是对着秦谊发起了牢骚。 听了庞舒的话之后,秦谊也是若有所思,如果自己是庞舒的话,又该如何去做呢?想到这里秦谊对着庞舒笑道:“庞大哥的难处我也知晓,如果是兄弟我的话,倒也是有两个应对办法。” “秦老弟你有什么办法?”本来庞舒只是向秦谊单纯得发牢骚,却没想到秦谊却是说自己有两个应对办法,也是让庞舒一下子来了兴趣。 马克思说了,资本家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上绞架的危险。作为资本家的前身商人,庞舒的这点儿政治觉悟还是有的。 “庞大哥的石蜜生意,成本颇高,其一是为了打点朝中各色权贵,这一点儿恐怕是没法省掉的,另外一个大成本则是从西域运过来的成本,如果我们能够在关中腹地生产,不但少了运输成本,还少了中间商赚差价(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自然能让石蜜的成本便宜下来不少!” “秦老弟说的有些道理,我也曾经想过套取石蜜生产秘方,只是这石蜜的生产制作方法西域那边也不知道,据说西域的石蜜还是从更远的身毒那里运来的。”作为一名商人,庞舒也是早就想过自己生产的办法,可是他却没有成功,因为庞舒的交易对象也只是一个中间商。 “说起这石蜜来,的确是原产自身毒。庞大哥想要生产石蜜的工艺,倒不如派人到身毒去学习制作工艺。” “可是中原与西域路途遥远,更不用说更加遥远的身毒了,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将这套工艺带回来!”庞舒当时曾经打探过身毒的距离,然后就彻底放弃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昔日班定远属下甘英甘崇兰出使大秦,所到之地已经远超身毒,我辈为何就不能到达身毒呢?如果庞大哥觉得此计耗费时间过长,那么小弟再给您一个建议,那就是自行研究石蜜的工艺!”庞舒不是唐僧,人家一个资本家怎么会愿意像个苦行曾一样到印度去取经呢,所以秦谊也是提出了自己自己的第二个建议。 “这个……毫无头绪!恕哥哥直言,秦老弟你出的这两个注意我都想过!”当听了秦谊这个建议之后,庞舒也是微微有些失望,这些东西他都已经想过了,都是无解的问题。 “小弟曾经读过一篇古书,上面写到在秦时南郡有一老妪能够制作石蜜,因此被人唤做‘糖妪’,后来其子死于李信伐楚之役,这门制作石蜜的手艺便失传了!”于是秦谊便胡扯起自己穿越前非常喜欢看的穿越小说《秦吏》来。 “原来有这么一回事,只是还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没有?”听了秦谊的这段胡扯,庞舒也是来了兴趣,只是这个故事压根没有涉及到石蜜的工艺。 “下面就是故事的关键了,糖妪的石蜜是用甘蔗汁熬制的!” “甘蔗汁!?”几十年后魏文帝曹丕曾经以甘蔗为剑和一名叫做邓展的高手对打,作为一名走南闯北的商贾,庞舒也是见过吃过甘蔗的。而庞舒的回忆中,甘蔗的确是有种甜味的。 “没错,庞大哥可以用甘蔗进行尝试,研究制作工艺,绝对事半功倍!” “行!我就说,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有主意!我会去就找人试试,如果只能够用甘蔗汁研制出石蜜来,我给你分一成干股!”庞舒是一个行动派,当听了秦谊的提示之后,忍不住也是想要尽快研制出石蜜的生产工艺来。 “庞大哥不比如此客气,你我兄弟一场,能帮庞大哥这个忙也是我的举手之劳!”秦谊倒是不太在乎那一成的干股,谁知道庞舒什么时候能够研究出石蜜的生产工艺并且投入到生产。秦谊给他出这个主意还是为了和庞舒搞好关系,毕竟眼前这个商贾可是那种能够为兄弟两肋插刀的仗义人。 “秦老弟拿我庞舒做兄弟,我庞舒绝对不会辜负秦老弟的!我先告辞了,我得找人去给我弄甘蔗去!”这个庞舒也是一个雷厉风行的角色,有了秦谊的指路,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告辞。 只是望着庞舒背影,秦谊却是长长叹了一口气,这天下的人都像庞舒这样仗义就好了。可惜庞舒只是一个商贾,在乱世之中的作用有限,要想保卫媳妇,保卫自己,恐怕还要有许多事情要做。 也别休什么婚假了,还是赶紧回去上班吧,大将军府里的人际资源可是非常丰富的,说不准搭上哪个大人物便能让秦谊一飞冲天呢。 其实现在的秦谊也是有后台的,要不然他一个没什么背景的边地豪强子弟哪能来到大将军府做临时工,这种临时工也是要争破头皮的。 何进也是要为自己的手下们安排工作,门生故吏就是这样来的。按照惯例,干得好的临时工书令史,也能被大将军安排去做个县长、县令、县尉、县丞这种县级领导。 而秦谊的后台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王允王司徒,而作为一个边地小豪强,秦谊又是如何搭上这种人物的呢?原来秦谊一家勉强也算是王允的太原老乡。 虽然现在秦谊自报籍贯都说自己是雁门原平人,但要是早上一百六十年,那秦谊也得说自己是太原原平人。毕竟在西汉年间,他们原平县,还有隔壁杜婵的老家广武县,都是属于太原郡。 等到光武帝刘秀登基,可能是为了加强雁门郡这个边郡的实力,这才把原平和广武两个县划给了雁门。这一百多年过去了,不少原平人民还是很怀念当省会百姓的时光,期盼着能够重新回到太原的怀抱。 这乡党的情谊,王允还是很看重的。历史上王允能够和吕布勾搭在一起,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吕布也是并州人,而在王允刺董掌权之后,提拔的也是王宏、宋翼这些太原老乡。 吕布的老家五原郡离太原可没有原平近,再加上秦谊的伯父秦升在王允隐姓埋名流亡于河内、陈留时给他提供了不少支持,虽然仅仅是传递消息等一些小事,也算是帮过王允。 所以秦家也算是大汉王朝并州帮,或者更具体点儿叫做太原帮的外围成员,之所以是外围成员,只是因为秦家家世实在一般,只能做外围小弟。 ——我是外围的分界线—— “庞舒字子奇,京兆人。家贫治生为商贾,轻财好施,名闻雍凉。”——《季汉书·庞舒传》 第四章 临别寄语 “阿谊,客人找你什么事?”也就在秦谊胡思乱想的时候,客厅的房门却是被人推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帅哥从外面走了进来,正是秦谊的四叔秦进。 三十二岁,在秦谊穿越前的那个时代,绝对的年轻人,但是在这个平均寿命很低的中古年代,已经算是一个中年人。普通人家这个年纪的人,都看上去如同秦谊穿越前五六十岁的老者,不过秦家的生活还算优渥,秦进看起来倒是不让秦谊感到老相。 这年头不太平,为了不耽误秦谊的进步,秦家老太爷也是决定把早已经看好的孙媳妇送到雒阳来完婚。杜婵这么一个大美女,还有一笔在原平这种地方算是不菲的嫁妆,怎么小心也不为过。尤其是去年,原平的南下必经之路太原郡刚闹过白波贼和匈奴,连并州刺史张懿都被休屠部的匈奴给干掉了。 最终秦家和杜家凑了一个十五人的小队,把杜婵送到了雒阳来。杜家带队的是杜婵的一个堂叔,而秦家则是秦谊的四叔秦进,也算是代表双方长辈见证了这场婚礼。 “就是单纯得过来送了一份喜钱!”看到秦进,秦谊也是非常客气得行起晚辈礼来。 “我看这人挺豪气的,虽然只是一个商贾,倒是可以深交!话说你怎么也没给人家送点儿东西啊?哪怕是咱们原平的一点儿土特产,也不至于失了礼数!”因为刘邦的一系列政策,商人的社会地位极低,像是秦进这种边地豪强都有些看不上京城里的富商。这次秦进过来找秦谊,主要是因为庞舒给秦谊了几千喜钱,秦谊居然都没有一点儿回礼,忍不住出来教导一下侄子做人的道理。 “叔父说的是,改日我上门亲自道谢!”现在秦谊哪有心思去拜访庞舒,先把自己的事情理顺了再说吧。况且之前的对话之中秦谊更是送了庞舒一份大礼,不用再去回访。 “都说成家立业,现在阿谊已经成家,接下来就是立业的事情,你大父让你在雒阳好好安心工作,切不可辜负了一家人的希望!之前你从父在雒阳结交的那些至交,你也要多走动一下!” 在秦谊大爷秦升还没有成年,爷爷秦仁便举家族之力把他送到了当时著名学者马融名下进行学习,毕竟这个时候想要走士人路线,不习经学那可是不行的,可是一般人家那懂得什么经学,经学的解释权全都掌握在世家大族手中,而他们一般是不对外招收弟子的。 好在还是有一部分知识分子还是愿意面向社会招生,比如当时的学术泰斗马融,能投到这么一位大师门下,也是耗尽了老秦家的政治资源,以至于秦谊的父亲秦腾只能在当地继续做他的苦逼小地主,经常也要下地干活,还时不时带队和过来串门的鲜卑邻居们干上一架,而无法像他的大哥求学。 秦升在马融门下也是刻苦学习经文,不过自身才智一般,并没有取得很大的成就。说起来也是心酸,秦升在马融门下待了四年,竟然连马融的面都没有见到。没办法,马大师年事已高,八十的人也没多少精力给那么多人上课,全都让他的高材生学生给秦升这种学渣上课。 不过这个学习经历对秦升来说也不能不说是没有用处,至少他在学习的时候还是认识了不少牛人,譬如说马融的两名弟子卢植和郑玄,那都是混得很熟的师兄弟,尤其是后者郑玄,他可是和秦升一起跟着师兄们学习了三年。只不过第四年郑玄像是都市小说中的主角一样装逼成功登堂入室,而秦升还在外面待着。 然后秦升就是靠着在马融门下学习的这段经历,成功被举孝廉。说起来这事其实和小明靠自己辛苦积攒下来的五万块钱,加上爸妈给的五百万在帝都买房子是一个道理。 就在秦升举孝廉的那几年,正好是鲜卑人闹腾得最厉害的那几年,每年都杀到并州来劫掠一番,作为并州北部屏障的雁门郡自然是首当其冲,东汉王朝的正规军也是打得有些疲于奔命。 为了能够保境安民,当时担任雁门太守的郭缊也只能依靠雁门本地的世族豪强来自保,这个过程中秦家也是出了不少死力,秦升的这个孝廉名额可以说是用秦家儿郎的性命换来的。 毕竟面对由北而来的鲜卑人,秦家所在的原平正好处在雁门的最南端,再加上修了几百年的坞堡,守在里面做缩头乌龟绝对是轻松加愉快的,犯不着出去和鲜卑人拼命。 当时家族里面对秦仁的这个决定还是多有怨言,不过随着时间的发展,似乎证明了这是一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虽然鲜卑之乱随着鲜卑大汗檀石槐病死而被消弭下去,但是大汉王朝又要面对层出不穷的羌乱,更要命的是在公元184年又爆发了黄巾之乱。为了筹集军费,并且满足汉灵帝穷奢极欲的享受,朝廷对百姓的压榨更加厉害起来。 这个时候终于看出朝中有人的好处来,尽管秦升只是做一个小郎官,但终究是在中央,原平本地的官吏也不敢得罪秦家过甚,就靠着秦升的保护,秦家可是推出去了不少摊派的税赋,甚至还收拢了一些过不下去日子的自耕农做自家佃农,这可是豪门大户才有的待遇。 不过秦升的仕途就止步于了郎官,而且是四等郎官中最小的郎中,平日里面就是革命工作一块砖,那里需要那里搬,至于升职加薪走上人生顶端的事情,基本上和秦升没啥关系。 毕竟郎官里面可是藏龙卧虎的,秦升这种举孝廉的只是郎官中的一类,还有很多郎官直接是官二代们恩萌来的,再有一些是地方上的优秀官吏过来镀金的。 秦升没有等到升职的机会,却是遇上了一场大瘟疫。在这次的瘟疫之中,秦升的独子,也就是秦谊的堂哥秦丰生病去世,受此打击秦升的身体也是垮了下来。 秦仁一度考虑让家族里面最为优秀的孙子秦谊过继给自己的大儿子,以此来接受秦升留下的政治资源。不过考虑到秦升的身体一直不好,生怕哪天他突然暴死,还要连累秦谊给他守孝三年。 大汉王朝以孝治天下,结果便弄出了守孝三年的奇葩制度,你要是不守三年孝,你都没脸说自己是士人。为此也是弄出了很多丑闻,比如说某孝子守孝多年,却是守出来很多小孝子的事情来。 或许对那些世家子弟来说,守孝是一个很好的养望手段,为自己积累更多的声望。但是对秦谊家这种地方小豪强来说,守孝三年的机会成本实在太高了,说不准就错过了什么改变自身阶级的事情。 最终还是让秦谊以秦升侄子的身份接手了伯父的政治资源,至于过继的事情以后再说,等秦谊混出头来之后随便匀出一个儿子来给早逝的堂哥继嗣就可以了。 自从秦谊的伯父秦升去世后,在雒阳的秦谊已经成了全家,乃至全村人的希望,毕竟他们整个村子都姓秦。 现在这个年头,就是秦家这种地方小豪强的日子都不是很高过,原先秦谊伯父秦升在的时候,家里也算是在中央某部门有个科长级别的靠山,地方上的官吏也是要高看上几分,现在秦升没了,家里自然是希望秦谊能够早日混出头来。 “我一定不会让大父,还有全家人失望的!”恍惚间秦谊仿佛又记起了自己上大学前家长对自己的期待,也是有感而发得说道。 “有这份精神头就对了!现在阿谊也成亲了,我也该回家了!”而秦谊的这个回答也是让秦进非常高兴,也是忍不住拍着秦谊的后背又鼓励了一番。 “叔父,多住几日吧,尤其是那几个小的,完全没见过雒阳的繁华,你现在让他们回去他们也不愿意回去!”秦谊也是习惯性得留客,这次来雒阳的两家人,有一多半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有几个则是与秦谊年龄相仿的半大孩子,没见过雒阳的繁华,到了首都都花了眼,现在估计正在外面逛街呢。 “唉!不放心家里啊!” 听了秦谊的话之后,秦进也是长长得叹了一口气。而听了秦进这声无奈得长叹,秦谊也是有些感同身受。 自从有原平县,以及原平县的前身崞县以来,原平这片土地还是属于雁门郡的时候比较多。 而提起雁门这两个字,浮现在秦谊脑海里面的就是武安君李牧在雁门砍了十来万匈奴的脑袋,然后就是《天龙八部》中乔帮主的父母在雁门关外遭到过伏击,虽然有过汉唐两大王朝扫荡草原的伟大胜利,但是再过去一千年,这地方似乎依旧是民族融合的最前线。 当调阅了秦宜禄的记忆之后,秦谊发现原平的情况还真得很糟糕,也难怪四叔秦进想着赶紧回家看看。 从建宁元年(168年)起,一直到光和四年(181年),几乎每年都有鲜卑大军侵略幽并二州,持续不断的战乱让并州持续失血,情况糟糕极了。好在一统鲜卑各部的檀石槐大汗在光和四年终于死掉了,鲜卑各部再次陷入内斗之中,这才让幽并边疆安稳下来。 只是当这一切安定下来之后,雁门郡这里一下子却是又多了好些乌桓人。 雁门郡这地方原先就有乌桓人,建武二十五年(49年),塞外的乌桓来投靠,被光武帝安排在塞内的幽州和并州,其中并州的安置点是雁门、太原、朔方三郡。 这还不算完,东汉王朝非常喜欢拉一批异族雇佣兵给自己干活,不但便宜,还能打死友军除内患。在过去持续十几年的鲜卑之乱中,又有一部分乌桓部落作为迎击鲜卑大军的汉朝边军从幽州拉来的仆从军,来到了雁门郡。等打完仗之后这批新移民便就近安置在了雁门郡,有好几个乌桓部落就在原平县境内。 安稳了没几年,就在去年并州又闹起了白波和匈奴,连并州刺史张懿这种省级干部都被干掉了,现在局势这么乱,谁知道原平的那个乌桓部落会不会趁机搞事情。在某些并州人眼中,这些新老乌桓人,可比欧洲某些国家眼中的难民要危险上许多,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搞事情。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是同族之间也不见得就能坦诚相待。并州北部这些个郡水资源比较缺乏,至少可以说是水资源分布不太均匀,像是原平隔壁的广武县,某些地方喝水都困难。眼看来年很快便到了春耕的时候,弄不好原平几个村镇有可能会因为争夺水源展开械斗,这都让秦进非常牵挂家里的情况。 当原平秦家的这些事情划过秦谊脑海时,他心中竟然生出了一股莫名其妙得责任感,伯父去世之后,他这个大将军府的临时工,可能就是秦家村的父老乡亲们用来拒绝朝廷摊派的各类钱粮时的一个靠山了吧。 “叔父,您走得时候把这次家里带来的嫁妆什么的都拿回去吧!” “阿谊,你这是什么话啊!嫁妆是人家杜威给自己女儿的,我带来的财物是你大父给你的,况且你在雒阳开销比较大,恐怕还要花些钱财与上官搞好关系,我们带回去也没啥大用!这一路上带过来就够麻烦的了,现在还要带回去?!” 听了秦谊的话,秦进虽然也是觉得侄子越发懂事,但是秦谊这个要求也是有些不切实际。 社会的发展并不一直向前,偶尔还会发生一些倒退,譬如东汉的商品经济竟然比西汉要差,到了原平这种边疆地区那就更落后了,以物易物都是平常。 秦进带来的财物很大一批都是布帛这种比钱还好用的硬通货,再让秦进把这些东西拉回原平,估计他也老不愿意,还不如留给秦谊用呢。 “叔父我明白了,您把那几个小的留下来吧,我让他们跟着我也在雒阳长长见识,可比待在原平那种小地方容易有出息。如果有什么大人物能够看上他们哥几个,说不准也是我们秦家的机会!” 借助秦宜禄的记忆,秦谊也是很快发现自己刚才这个要求有些过分,转而提出了另外一个要求,想要把陪着秦进过来的几个年轻的秦家人留下来。 说实话,秦谊的这些亲戚水平都很一般,他秦谊已经是秦家村最优秀的人物,当然这也和他的族长爷爷有着莫大的关系。但是这些老秦家的人胜在知根知底忠实可靠,诛三族杀不到他们,但是诛九族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行!没问题,你大父其实也有这个意思,就是怕你新婚燕尔不太习惯和这些小毛头在一起,本来是想再过几年把这些家伙送到雒阳来的!”对于秦谊的这个要求,秦进也是马上便同意下来。 “还有一件事,伯父临死前告诉我,这大汉王朝马上要乱,让咱们早点儿准备。不说在这场变乱之中成就大事,至少也别被祸事给波及!” “大哥真是这样说的?”当听了秦谊的话之后,秦进也是大惊。 作为秦家村上一代最杰出的青年,秦升给几个弟弟留下的印象那可是非常好,又在大汉王朝的中央做了几年郎官,肯定知道一些高层的秘辛,拥有内幕消息的聪明人,当然更容易分析出时局的发展来。 只是平日里秦进和秦升也是有些书信往来,但从来也没听大哥提起过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题来,所以一时间也是失了方寸。秦进就没想过他那个一向老实胆小的侄子,居然在这种问题上欺骗自己。 “这种话哪能够写在信中,都是白纸黑字的证据!”然后对四叔的惊讶,秦谊也是嗤之以鼻。 “那我们家该怎么办?你伯父有说过什么吗?” “伯父让我转告给大父,咱们老秦家首要的任务是自保,高筑墙、广积粮就可以了!” 朱升献给朱元璋的九字决实在通俗易懂简单上口,秦谊把最后那句“缓称王”这么一条明显不符合实际的话删掉说出来之后,秦进马上也是明白了。 这封建王朝,每朝每代可都是以粮为纲,其实就在前几年并州被鲜卑肆掠的时候,为了预防可能出现的事情,秦家就一直在屯粮。这些事情其实秦进和秦升的信中都提起过,既然大哥还在那里强调“广积粮”,那就是自家之前做得还不够,秦进已经决定回家后好好和老爹谈谈,把家中能换粮的东西全换成粮食,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错的。 至于高筑墙,那就更好理解了。想当年武安君李牧在雁门打匈奴的时候,一开始军力不强打不过匈奴,也是采取了筑墙自守的策略,等到积累起了强大的兵力之后李牧才秀了一波操作,一战削了十万匈奴人头。 虽然李牧这一战打得匈奴十几年不敢犯边,但武安君到现在都死了四百多年了,此后雁门郡可是没少再和匈奴、鲜卑们开片。虽然大汉有着封狼居胥和勒石燕然的高光时刻,但也又被人堵到长安城下的艰难时刻。 为了防范匈奴和鲜卑强盗,雁门甚至并州这边的大户全都把家修成坞堡样式,专门用来对付攻坚能力不强的游牧强盗。秦家的坞堡算起来也差不多有将近四百年的历史,这么多年一直在翻新,虽然比不上那些关内坚城,但是游牧民族想要打下来也只能靠长期围困。要不然秦家也不会准备那么多的粮食,就是为了预防被人围困的。 既然大哥说天下将乱,那么过来攻打秦家坞堡的可就不只是塞外强盗们了,还有那些流民仇家之类的人物,这伙人可是会制造攻城器具的,可不得再把坞堡加固一番嘛! 对于秦谊假托秦升提出来的六字决,秦进马上便听到了心中,甚至连初步的一些打算都想好了。 “那你准备把谁留下来?”秦进也是迅速转移到了另外一个话题上。 “我想把秦丑、秦寿和秦明留下来!杜家那边我找找杜婵,看看能不能把杜忠留下来!”想了片刻,秦谊也是最终决定下了自己的人选。 之所以和自己这个便宜叔叔说这么一段话,也是秦谊为自己谋后路。时代的弄潮儿不是那么好当的,稍不注意便可能淹死在时代的大潮之中。 秦谊也不敢确定自己这个穿越者能混成什么样子,如果实在混不下去,就得跑回原平老家的坞堡里面躲避乱世了,可不得把墙给修高点儿。 ——我是狡兔三窟的分界线—— “升洞察时局,阴告其父曰:‘天下将乱,宜高筑墙广积粮,以观时变!’秦氏由此大兴。”——《季汉书·诸秦列传》 第五章 不知妻美秦文合 “文合!这么早就回来了?你的婚假好像还没完吧?怎么不在家里多待上几天?” 在送走四叔秦进的第二天,秦谊便马上穿上大将军府统一制式的小吏工装,到大将军府里面继续上班来了。想想接下来就要爆发的乱世,秦谊还是努力多为自己争取一些机会吧。 除了这个原因以外,那就是秦谊竟然生出了一丝负罪感。原来咱们大汉王朝是讲究早婚早育的,大龄剩女是需要收五倍重税的,所收税赋差不多能顶一个成年人一年的口粮,而超过十五岁的女孩子统统都是大龄剩女。 秦谊的好岳父杜威虽然经常背地里做些不法之事,但在婚嫁问题上可是绝对支持大汉政府,这在后世那绝对响当当的计划生育模范和二胎生产模范,于是杜威在女儿即将成为大汉剩女之前把女儿嫁了出去。 而就在秦谊刚来到大将军府门口,一个相熟的书令史便拉住了秦谊,带着点儿调笑得对秦谊说道。 “公义好!没办法,我太想进步了!”秦谊看到此人,知道他是自己的好友郑信,也是马上笑道。 虽然郑信没有看过《人民的名义》,但秦谊的意思他也是懂了,对他们这些小吏来说,不都是想着能够往上爬嘛。如果其他人说这句话,可能有着嘲讽他们这些小吏之嫌,但是秦谊说这话,那就是自嘲了,于是郑信也是跟着笑了两声。 这郑信也不是什么好出身的,不过好久好在他是南阳人,何大将军的老乡,郑信的父亲一度还是何进的生意伙伴。何进得道之后,郑信他爹积极巴结,总算是把儿子塞进了何进的幕府做小吏升天了。也正是因为秦郑两人在大将军府的地位都比较低,所以关系处得很好。 “你细君这么漂亮,你也真舍得!”说起秦谊的细君来,郑信也是一脸的羡慕,他也是见过杜婵的。 在汉朝之前,结婚按照《礼记》里面的要求“婚礼不用乐,幽阴之义也”,也就是说结婚要在严肃安静的气氛中,让新娘子领会为人要阴柔宁静的道理,而大肆庆祝,热热闹闹就不符合这个宗旨。 不过后来汉宣帝刘询上台,认为不准民间以酒宴庆祝婚娶是苛政,必须予以废除,从那以后,大汉人民的结婚仪式这才热闹起来。 而这次在异地结婚,家中来不了太多人,为了能让气氛更热闹一些,秦宜禄也是把大将军府的一些好友领导都叫了过来,除了自己的好友,还有一些伯父秦升的老朋友,倒是非常热闹。 不过大将军府的高层肯定不会来参加秦谊这种小角色的婚礼,虽然何进的一个管家倒是代表何进送过来了一份喜钱,但这并不意味着何进知道自家有个记不住名字的小吏要结婚。 “很漂亮吗?我这个人脸盲,就是说根本分不清楚谁漂亮谁不漂亮。说实话,我根本不知道她漂不漂亮!”被郑信提起自己细君漂亮来,秦谊却是整个人都变得警惕起来,心里面在那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嘴上却是无意识得瞎掰了一段,感觉有点儿耳熟啊? 这秦宜禄娶个漂亮媳妇,自己偷着爽就行了,结果弄得一大票人都见过他媳妇,甚至传得连庞舒一个京兆人都知道了。这是在大将军府待出自卑感来了吗?迫切得想要通过漂亮媳妇来证明自己? 不过秦谊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这事情其实并不是那么糟糕,大汉王朝这个时候的婚礼不像后世那样需要给新娘子盖上一个看不到脸的红盖头——这是南北朝才出现的习俗,但却已经有了红盖头的雏形,当时举行婚礼的时候杜婵头上戴了一条轻纱。 这条轻纱遮挡住了杜婵的脸庞,只能让来宾隐约看到她的相貌,这种朦胧美并不能落实杜婵的美貌。 真正见过杜婵的人也不是没有,但是很少,比如说眼前的郑信,还有之前告诉庞舒秦谊结婚的令史宋晨。杜婵一行人来雒阳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当时恰好和秦谊在一起,听说秦谊的未婚妻来雒阳,凑热闹过去看了一下,算是清楚见到过杜婵相貌的人。 想到这里秦谊长长得舒了一口气,被他咒骂的那个宋晨其实也不是一个爱嚼舌头的人,估计是在和庞舒提起秦谊结婚时忍不住说了那么一句“秦谊的细君很漂亮”,而庞舒其实也没把宋晨的那句话放在心上,多半可能把这句话当成了宋晨的恭维。 想到这里秦谊长长舒了一口气,当时的宾客中秦谊还请了伯父秦升的好友,其中官职最大的是一个叫做王宏的千石郎官。 这人可是太原王氏出身,太原帮的核心骨干,王允王司徒的同族。要是让王宏见到杜婵的美貌,弄不好将来王司徒真要施展连环计的时候,说不准就要打秦谊媳妇的注意。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要是娶个这么漂亮的细君,晚上乐得都睡不着觉了!”听了秦谊这段装逼话,郑信也是忍不住酸道。 “公义,这事以后不要再说了!娶个漂亮细君,有时候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说到了这里,秦谊便是一滞。秦谊很想说一个因为太过漂亮而招惹了祸事的故事,不过秦谊首先想到的就是《水浒传》中的林冲,不过现在比北宋末年早了将近一千年,故事到了嘴边却完全说不出口。 不过很快秦宜禄的记忆便帮助了秦谊,让他找到了另外一个合适的故事,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你忘了前些年徐宣那事了嘛!” 当听了秦谊的话之后,郑信也是悚然一惊,额头上面甚至都沁出了几粒汗珠。说起徐宣一案来,对秦谊和郑信这种小角色来说,实在有点儿耸人听闻。 就在汉末大名鼎鼎的十常侍之前,东汉还出过一个叫做“五侯”的宦官天团,这个组合中有一个宦官叫做徐璜。 徐璜的侄子徐宣当下邳县令的时候,看上了已故汝南太守下邳人李暠的女儿,想要讨人家做妾。人家清清白白的官家小姐,自然是不愿意给他这么一个赘阉遗丑,何况还是做小妾,李家果断拒绝了徐宣的要求。 然后这个徐宣就拉着手下爪牙把李家小姐给绑走了,徐宣玩够了以后“戏射杀之”,然后随便找了一个地方把这个李小姐给埋了,当真是嚣张到了极点。 好在当时东海相(下邳县属于东海国)汝南人黄浮主持了公道,他拒绝手下的劝说,秉公执法处决了徐宣。但黄浮也是招来了徐璜的报复,不过好歹也是保住了性命,被割掉头发罚做苦力了事。 对秦谊和郑信来说,太守这种职务绝对可以说是高高在上的大官了,他们穷其一生可能都混不到这个级别。可就是这样一个两千石高官的女儿,竟然被宦官子弟给残忍戏杀,宦官子弟的残忍跋扈是一方面,李家小姐自己的美貌则是惹来祸事的一个因素。 “文合,我知道了,弟妹的事我不会到处乱说的!” 郑信也不是个傻瓜,马上便反应过来秦谊的意思,毕竟现在是十常侍秉政,这宦官子弟恐怕比五侯时多了一倍,万一有谁听说秦谊家里有个绝色美人,岂不是给秦谊招惹来祸事。 一个退休市长都保不了自己的女儿,他秦谊一个临时工能保得住自己的老婆,到最后肯定是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根据郑信的判断,秦谊的老婆的确是那种祸国殃民级的红颜祸水。 秦谊还没来得及向郑信表达自己的谢意,从边上走过来一名大将军府的属吏,赫然是令史边让。 “边令史好!” 边让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长相一般,不过很有气质,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饱读诗书的文艺范。 看到边让过来,秦谊和郑信赶紧躬身施礼,不过边让甚至都没有正脸瞧一下向他打招呼的两名书令史,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径直从边上过去。 而对于这些大人物们对自己的轻视,郑信都已经习惯了,但刚刚穿越过来的秦谊却是心中有些愤愤不平,令史也不是多大的官啊,至于这么拽吗? 不过秦谊也就不平了那么一会儿,他一个走后门的临时工,自然没有找天下名士麻烦的资本,更重要的是,秦谊可能都打不过边让。 对于边让,秦谊重生前仅知道他因为对曹操傲慢无礼而被曹操所杀,紧接着因为边让的死引发了兖州的一系列动乱,差点儿让人妻曹GAME OVER。 一直以来秦谊都以为边让是那种孔融、祢衡那种满腹牢骚话的愤青文痞,不过接受了秦宜禄的记忆之后,秦谊发现边让和孔融祢衡并不是完全一样,至少边让是很能打的。 和其他被何进征召的官员不同,何进怕边让不接受自己的征召,他征召边让是使用的军事征召——“勇猛知兵事”,然后边让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来了。 除了文章写得好以外,边让还是有两个特长——“善占射”,也就是占卜和射箭。没办法大汉王朝的士,文武之间的界限不大,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的士不知道有多少,至于射个箭什么的,更是儒家六艺之一。 边让来到何进的大将军府之后,就是做了一个花瓶,平日里什么工作也不需要做,只是负责给大将军装点门面。而边让也是非常完美得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让很多来客都被他的风采给倾倒,连当世名士孔融和王朗都主动递名刺求交往。 也就在招待宾客的时候,边让露了一手自己的射箭本事,五十步射中飞鸟,比五十步只能射中静止靶的秦谊不知道高了多少。 估摸着自己可能打不过边让的秦谊,瞬间气就全消了,反正将来有曹老板替自己收拾边让,自己犯得着和这么一个“将死”之人生气嘛,也是很快便把这事给忘到了脑后。 阿Q的精神胜利法有时候还是挺有用的,要不然这人生也实在太过艰难。 经历过边让这么一个小插曲,秦谊仔细回忆了一下秦宜禄的记忆,悲哀得发现,他们这种书令史的小吏,在大将军府中其实并不是很受重视。 虽然他们这些书令史都是关系户不假,但关系户也是有着高低之分。 真正牛逼的关系户,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一出仕便直接做官的。比如说袁家那几位公子,袁绍一出仕便是中军校尉,也就是中央军大校,稍微再往前一步就是将军;袁术一开始的官职秦谊不知道,但是袁术很快便调动成了河南尹,妥妥的直辖市市长。 再次一点儿的关系户,譬如秦谊现在的上司令史宋晨,他是太原界休宋家的人。界休宋家那可是正儿八经世为两千石的世族,宋晨的父辈目前已经出了两名两千石的官员,可比秦谊这种小豪强出身的根红苗正。宋晨这种的世家子弟比不上四世三公的袁家,不过也是能够轻易在地方上当个小官,但是如果在大将军府中这种地方则只能做个小吏。 至于秦谊这种地方小豪强出身的关系户,其实他们家时代都在原平县干小吏,妥妥的城关镇五巨头出身,倒是能够在地方上混个小吏,现在到中央的大将军府那是抱上王允这样大腿的情况下才做到的,能当个临时工就不错了。 所以秦谊在大将军府里面,就是一个干活的,革命工作一块砖,哪里需要那里搬,被各色各样的领导们给指示来指示去,一刻也不得闲。 “这不是秦宜禄嘛!听说你结婚了?也不请我们去坐坐!” “秦宜禄,你家细君长得什么样?” “小秦这几天操劳吗?我可听说你家细君是个大美女啊!宋令史可是赞不绝口啊!唉,我看你都瘦了,肯定累着了!” “是嘛!不行,改天我得到秦宜禄家里去看看!” …… 秦谊和郑信走进大将军府,马上便朝着他们的办公室走去,他们这些书令史也是有办公室的,不过都是十来个书令史一间屋。平日里没什么事的时候就在这里候着,等待着领导们的传唤。 大将军府里办公室也是很紧俏的,像宋晨这样的令史也是几个人合用一间办公室,坐上更高级的属吏之后才能混到一个独立办公室。当然边让这种被当做花瓶的令史就能自己有一间办公室了,谁让人家是天下名士呢! 当秦谊来到自己办公室之后,马上被几个同事团团围住,这些同事出身也都一般,都是在大将军府里面做书令史,不过大都比秦谊大了几岁,可都是成家立业的老司机了,见到秦谊这个刚上道的新司机,也是忍不住过来关怀一下。 被这么多人一包围,秦谊却是感到了一股不爽,这个不爽还是之前秦宜禄的记忆带给自己的感觉。原来秦宜禄这家伙,其实相当讨厌被人叫做秦宜禄。 汉代称呼别人一般都是称呼表字以示尊重,像是和秦谊交好的郑信就喊他的表字文合。秦宜禄作为一个乡下小豪强,也是有着自己的自尊和理想,结果到了首都来以后整天被人秦服务员秦服务员的叫着,也是让他心里面非常不爽,他宁肯被人叫做“秦书令”,至少秦办事员稍微正规点儿,稍微有点儿官样。 不过秦谊对称呼这个倒不是很介意,他介意的事情是似乎好多人都知道他娶了漂亮老婆,这可不是秦谊想要看到的。对这个事情秦谊也是很无奈,自家老婆漂亮,你宋晨一个外人赞不绝口干什么?难倒我秦文合这个朋友你还交定了不成。 “我家细君其实长得挺一般的!有点儿遗传我老丈人,皮肤比较黑,个子比较矮,还有就是头发有点儿黄,看上去有点儿营养不良似得!不过好在嫁妆还很丰厚,给了我们家十几车的布帛!这男人娶妻得娶德,这个纳妾嘛就得纳色了!等我发达了之后,一定弄个漂亮小妾!”秦谊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形容丑女的话,直接把《三国志》中形容黄月英的“黄头黑色”给搬了出来。 “你这小子,这才刚娶妻就想着纳妾了——有志气!” “我听说你们并州小细君都挺野的,有不少舞枪弄刀的,小心别被她给打了!” …… 秦谊说了几句玩笑话,马上便把众人的注意力给吸引走了,不过也是有人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宋令史可是把你家细君说得国色天香似得,怎么这么丑吗?” “宋令史这人啊,太会做人了,你听他什么时候说过别人的不好!”听到有人还是在那里怀疑,郑信也是在旁边旁敲侧击起来。 “也是啊!宋令史那么一个老好人,就是丑成了无盐东施,他也会跨上几句的!”在大将军府里面做小吏,上下都是关系户,所有的吏员一个个都猴精似得,格外会做人,这宋晨也是个人精,平日里做事滴水不露,绝对的一个好好先生。郑信这一说,倒是打消了所有人的怀疑。 看着众人并没有多想,秦谊也是长长得舒了一口气,再和宋晨说上几句,这个隐患应该就算是暂时解决了。 “哼!黄月英肯定是个大美女,诸葛村夫平日里面肯定偷着笑呢!”看着很快便转移了话题的诸多同事们,秦谊也是忍不住想道。 ——我是本位面四大丑女(嫫母、钟无艳、孟光、杜婵)的分界线—— 杜夫人貌丑,黄头黑色,谊以资纳之。——《东都杂记》 第六章 爸爸再爱我一次 “子明!我怕招惹上什么祸事,以后有什么事情说起我家细君的时候,您就说她长得一般就行!” 一整天,秦谊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逮着一个同事就诉说起自己找了一个丑女的悲惨遭遇来,生怕没人不知道他娶了一个丑老婆。 他们这些小吏被指使来指使去,这不临近下班的时候,秦谊这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和他的上司令史宋晨宋子明独处的机会,马上继续向宋晨统一起口径来。 秦谊都不知道秦谊今天做的事情会造成什么后果,直接让一个四大美女之一的原型变成了四大丑女这个女团中的一员。也就是秦谊的丑老婆杜婵不知道秦谊做的事情,知道了的话肯定会撕烂秦谊的嘴。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宋晨是个比较敦厚的老实人,他又不像秦谊一样未卜先知,虽然觉得秦谊有点儿小题大做,但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对了,王公现在还好吧?”趁着无人的机会,秦谊向宋晨问起王允的事情来。 如果不是王允脑残非得清洗凉州人,说不准大汉王朝还能续上一段时间,但怎么着王允也算是控制过一段时间东汉中枢的实权人物,和王允搞好关系,说不准能够给自己以后的主公带来一点儿好处。毕竟那个时候的汉天子还算是比较有威信,封出去的官职更加值钱一些。 “具体情况不清楚,只知道王公现在正在陈留,想要联络志士共同对付这些阉寺小人!” 秦谊也是太原帮这个小团体的外围成员,再加上秦谊是被王允举荐到大将军府的,算是王允的门生故吏。在东汉的二元君主观下,秦谊是需要对王允担负一定责任的,所以宋晨也没有隐瞒,便把自己知道的一些情况和秦谊说了出来。 只是秦谊还没有来得及继续向宋晨询问王允的情况,宋晨办公室的房门却是一下子推开,从外面进来一个不到三十岁的中年人来。 “蒯令史好!” 进来的人叫做蒯明,也是大将军府里的一位令史,因为现在秦谊所在的房间是蒯明和宋晨共用的办公室,所以他也没有敲门便进来了。 何进这些年可是征召了不少士人充实自己的幕府,南郡名士蒯越因为长于计略,也被何进征召到幕府之中担任东曹掾。而这个蒯明就是蒯越的族弟,算是征召蒯越的添头。不过人家南郡蒯家可不是原平秦家这种小豪强,而是和太原宋家相仿的世家,所以何进也是给蒯明安排了令史的职位。 所以在见到蒯越进来之后,宋晨和秦谊赶紧起来行礼打招呼,只不过前者是因为礼貌,后者是因为地位的差距。 “秦宜禄过来了?对了,今天有几个北军的将领过来拜会大将军,秦宜禄你也到门口过去看看吧!别让那些下人失了礼数!”在回完礼之后,蒯明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秦谊,马上便给秦谊安排了一个工作。 “是!”而面对着蒯明的安排,秦谊也是赶紧答应下来,离开了令史们的办公室。 秦谊在大将军担任书令史,听着好像是从事文员岗位,但实际上什么工作都做,有时候还会到何进的内宅去搬东西,被蒯明安排过去招待来宾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秦谊却是从秦宜禄的记忆中,读取了很多秦宜禄对蒯明不好的记忆,这个姓蒯的家伙时不时就难为我胖虎,不对,是难为我秦谊。 说起来秦宜禄也是有些冤枉,他一个小地方来的临时工,来到大将军府里面可算是谨小慎微,可没想到就这样还是得罪了蒯明。 那还是秦宜禄第一次见蒯明的时候,蒯明叫秦宜禄给他递件东西,可是自小在原平长大的秦宜禄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蒯明口音很重的南郡方言来,让蒯明以为秦宜禄有意在不给他面子。 当时蒯明还没有发作,可能是因为没有摸清秦宜禄的底细,然后等他调查清楚秦宜禄的背景之后,便时不时得给秦宜禄安排点儿伙来干了。毕竟秦谊只是一个书令史,天生就要听蒯明这种令史的调遣。 而且蒯明火候把握得很好,他安排给秦谊的工作的吧,你很难拒绝,因为也算是秦宜禄该干的活,毕竟他们这种临时工不就是打杂的定位嘛,反正是秦宜禄也不敢拒绝蒯明的指派,谁让秦宜禄不是边让那种天下名士呢。 不过最让秦宜禄恼火的事情,那就是蒯明其实是他的命名之父,就像是《灌篮高手》里面,三井寿是大猩猩的命名之父一样。 秦谊有着“文合”这个表字,一般人为了表示对他的尊重都会叫他的表字“文合”。而“秦宜禄”这么一个稍微不太礼貌的叫法其实是蒯明先叫起来的,蒯明叫长了以后大将军府的同事们便全都这个样子叫起秦谊来。 结果两千年过去了,秦宜禄这个名字被人广为熟知,秦谊的本名却被挤到了史书的边角里,甚至都不能确定确定秦宜禄和秦谊是一个人。 叫名字这件事情蒯明固然小心眼,但秦宜禄的应对也有问题,他就应该第一时间怼回去,至少也要表明自己不喜欢这个叫法,这样子普通的同事们也就不会跟着蒯明乱叫。 现在的秦谊只是书令史,但跟着大将军何进混,他还能够做一辈子的书令史?难倒还想着当了县令之后,还被人背地里叫秦宜禄吗? 不过从这件事情上也能看出来被附体前的秦宜禄就是个胆小怕事的主,也难怪那些英雄豪杰们送他帽子,却没有一个想着他会报复的可能。 至于秦宜禄背后的宋晨,也不太方便说什么,首先就是蒯明的要求并不是太过分,另外宋晨也不愿意得罪蒯明背后的蒯越。 蒯越作为大将军府东曹掾,地位隐约与他们太原帮老大王允一个层次,不同于王允流亡在外,蒯越在大将军府里面交游甚广,比如说和到前线的北军中侯刘表关系也是很好。与之相反,太原帮在大将军府里面实力要差上一截,毕竟王允还流落在外。 现在太原帮和荆州帮紧密团结在以大将军何进为核心的反阉党-中央周围,宋晨犯得着为秦谊这么一个外围出头嘛。 更何况亲不亲阶级分,宋家和蒯家本身都是一个阶级层次的世吏两千石家族,恐怕宋晨内心深处反而觉得他们这种世家子弟就应该使唤秦谊这种小豪强,哪怕秦谊和他是半个老乡。 “我现在都已经穿越了,该怎么打一下蒯明的脸呢?要不然也实在太对不起穿越者的身份了!”秦谊一边退出令史的办公室,一边在心里面琢磨着怎么报复蒯明。 说起来,令史的地位也不见得有多高,几十年前跋扈将军梁冀执掌朝政的时候,因为厌恶名儒刘常,便通过让他做令史这个官职来羞辱他。令史都这个地位,没有编制的书令史那就更不用提了。 不过身为职场老手,蒯明却并没有留给秦谊太多的破绽,毕竟他安排的事情都不是很过分,秦谊要是闹什么情绪只会显得自己不堪大用。 秦谊还真想不到什么怼蒯明的办法来,毕竟咱大汉王朝是个讲究上下尊卑的朝代,又不是那个流行下克上的岛国。 “我刚才听蒯令史说来了几个客人,请问都是谁啊?”不一会儿秦谊便来到大将军府的门口,这里倒是有几个实打实的宜禄在那里候着,所以秦谊也是随口问了一句。 “北军虎贲中郎将袁公路,以及吴张两位校尉!” 宜禄口中的吴张二位校尉,是北军校尉吴匡和张璋,这两个人都是大将军何进的部曲,算是大将军府的自己人,所以门口的宜禄也没有多说二人的姓名。 至于袁公路自然就是仲家帝袁术,前段时间刚刚从河南尹的岗位上下来,由直辖市市长到首都卫戍部队当了一名少将。 其实后世之人往往把何进刻画成猪头一般的傻逼,这在秦谊这个拥有了当事人秦宜禄记忆的穿越者看来,这其实是对何进很大的不公平。 根据秦宜禄的记忆,何进大将军其实很注重兵权和名声,像是吴匡和张璋,就是何进用来揽兵权的心腹手下。 而且何进舍得花钱拉拢人心,他在北军中的名声非常好——“素有仁恩”。于是当何进被杀之后,北军士兵“皆流涕曰‘愿致死’”,跟着吴匡攻打皇宫,还把有谋害何进嫌疑的何苗一家给屠了。 也就是雒阳城的另外两支军队,南军和西园军都被汉灵帝控制在手中,要不然何进肯定不止把势力深入到北军之中。 知道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还懂得收买人心,单纯从这两点来看,咱们的何进大将军他就不是一个政治素人,要知道很多政治人物连着两点都做不到呢。 不过秦谊对吴张二人根本不感兴趣,他对马上要过来的袁术袁公路可是非常感兴趣,因为袁术可是和历史上的秦宜禄有着瓜葛。 原先上网的时候,秦谊就读过一个段子,说孙坚死后,孙策投奔袁术,并认袁术为义父孙策应该管袁术叫爸爸。 孙策是孙权,孙尚香的长兄,古代长兄为父,长兄认的义父也是弟弟妹妹的义父,孙权,孙尚香应该管袁术叫爸爸。 刘备和孙尚香结婚了,袁术则是刘备的岳父,刘备应该管袁术叫爸爸。刘备、关羽、张飞为结义兄弟,刘备也认赵云为四弟,义兄的爸爸也是也是义弟的爸爸,关羽、张飞、赵云应该管袁术叫爸爸。 接着啊,周瑜是孙策的义弟,袁术是孙策的的义父,周瑜应该管袁术叫爸爸。 袁术是周瑜的爸爸,周瑜是小乔的老公,小乔也理应喊袁术为爸爸。大乔、小乔为同胞姐妹,妹妹的爸爸也是姐姐的爸爸,大、小乔也理应喊袁术为爸爸(通过这点,我们可以发现一个阴谋——曹操想娶大、小乔的根本目的,是想认袁术当爸爸)。 综上所述:袁术是三国时期所有人的爸爸! 因为这个笑话,袁术都被人叫做“术爸”。不过这个故事虽然是个段子,但是秦宜禄却是真该喊一声袁术“爸爸”。 没办法,这三国乱世,曹操、吕布、关羽这些所谓的英雄豪杰们,一个个都把眼光瞄准了秦谊身边的老婆,唯独人家术爸可从来没打过秦谊老婆的主意。 袁术不但不打秦谊老婆的主意,甚至还主动给秦谊送妹子。当历史上的秦宜禄作为吕布军使节拜见袁术的时候,袁术把自己的一个义女,东汉明帝之后的一名刘姓宗室女嫁给了秦宜禄。 孙权那帮子人“认”术爸当爸爸,那都是为了沾染术爸四世三公名门望族的贵气,可比不上秦宜禄这个主动被袁术接纳的干儿子。 想到这里,秦谊不免又有了想法,袁术的势力一度冠绝天下,这也是他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称帝的底气所在。既然袁术那么器重自己,为啥不投靠到术爸门下,反正自家老婆的安全是没问题,甚至还能够再收获一个小妾。 等到了袁术手下,再和他另外一个干儿子孙策搞好关系,等袁术称帝之后跳槽到孙家,如果能够避免孙策被刺杀那自然最好,拉不住孙策的话那就得提前和孙十万搞好关系了,这个渣权对他哥的手下可是一直都防着一手的,要不然就得经常穿小鞋了。 至于之前谁说过打死也不投孙家的,秦谊忘了。江南多好的地方啊,一直都没有经历过大的战乱,等到了五胡乱华之时也没有受到北方那么大的杀戮,安身保命苟延残喘的好地方。 真香! 至于术爸为什么会看上秦宜禄,还主动送他妹子。秦谊想了一下,只能把这个原因归结到自己的一张帅脸上。 咱们大汉王朝也是有着很多外貌党,靠脸上位的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甚至还有靠屁股上位的。大名鼎鼎的北平侯张苍,年轻时曾经被刘邦俘虏过,本来是要被斩首的,结果就在斩首前刽子手给张苍脱衣服的时候,路过的王陵发现了张苍那像瓜一样洁白美丽的屁股,救下来了张苍,从此开启了张苍的一段传奇人生。 也不知道张苍得知自己被救下来的真相时有没有向王陵俯身献菊花的冲动(王陵: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反正秦谊是准备凭借自己的相貌争取混一个术爸干儿子的地位。 认爹什么的,秦谊才不在乎,反正他也只是一个穿越者,与其认一个边区乡下小土豪当爹,那还不如认一个四世三公的官二代当爹。说起认爹这事来,即便是强如吕布吕奉先,也不会如秦谊这般来得干脆坦荡毫不犹豫。 来了!来了!术爸来了! 秦谊在大将军府门口等了没一会儿,远处的街道上面便出现了一队骑士。这队骑士都骑着高头大马,但是马速却并不是很快,倒还他们那一身精锐的武装显得有些不搭,只看这架势秦谊便判定出自己的术爸过来了。 咱们的术爸,年轻的时候名声可是非常不好,在担任长水校尉的时候,喜欢骑乘豪华的车马,气势压人,于是老板姓便编了一个“路中悍鬼袁长水”的外号来挖苦他。术爸不亏是术爸,后世那些自以为是的七字党,只不过是术爸的儿孙们。 不过术爸还是很快便改正了自己的错误,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盛气凌人的在街上纵马狂奔,从一个飙车的公子哥变成了一个合格的封建主义接班人。 看看人家术爸,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同样也是术爸,第一个奏响了腐朽的汉王朝灭亡的钟声,打起了仲家帝的旗号,而曹操和刘备二人则打着大汉丞相和大汉汉中王的旗号,妄图为必将灭亡的汉王朝招魂。无论孟德玄德,都是偷汉贼,唯独我术爸才是真英雄真豪杰! 也就在这个时候,这队骑士已经来到大将军府门口,领头之人果然是大汉帝国的顶级贵族,四世三公的袁术袁公路。 这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翩翩贵公子,从头到脚都散发着高贵的气息,细长的眼睛带着点儿睥睨天下的豪情,那双唇之上的两撇性感小胡子,更是让秦谊想起了好莱坞知名影帝卡拉克·盖博。 术爸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时代骄子,而就在看到术爸之后,秦谊也是赶紧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工装,准备给术爸行礼,同时准备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齿微笑,务必要给术爸留下一个最好的印象。 只要搭上了术爸这条线,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这一切都不是梦! 只是秦谊的媚眼完全抛给了瞎子,袁术这个王八蛋居然连正眼都没有看一下,只是随手便把马鞭递给了秦谊,然后领着后面的一队随从,径直走进了大将军府。倒是袁术身后的吴匡对着秦谊笑了一下,算是回应了秦谊的八齿微笑。 ——我是父爱如山的分界线—— 术常叹曰:“使术有子如秦郎,死复何恨!”——《季汉书·袁术传》 第七章 机会来了 吴匡这人是谁? 看着这个一脸笑容的大胡子,感觉这家伙挺有前途的秦谊马上开始搜寻起关于这个人的记忆,但是想了老半天都不知道这人在历史上是什么结果。 不过倒是秦宜禄的记忆让秦谊有点儿小惊喜,因为他发现这个吴匡有个叫做吴班的儿子。 作为一名资深蜀迷,秦谊对吴班这种中后期将领自然是非常熟悉.,尤其是玩《三国志》系列游戏玩到后期剧本时,蜀汉人才凋零,有时候因为游戏机制会像13代游戏中那样出现“不动如山赵子龙”、“死不降汉姜伯约”,诸葛村夫心里面苦啊,廖化那可都得当宝贝供着,吴班还有他堂哥吴懿,那都是妥妥得蜀汉中流砥柱。 而这个吴匡的儿子,会不会就是历史上的吴班。秦谊仔细想了一下,基本上马上确定此吴班就是彼吴班。 因为陈留吴氏和益州牧刘焉关系很好,就在刘焉到益州上任的时候,他们陈留吴氏也跟着一起搬到了蜀地。记得刘备的大舅子吴懿,也就是历史上那个吴班的堂哥,就是跟着刘焉搬到的蜀地,这一下子便准了。 再过上一段时间,益州牧刘焉就开始私自制造天子器物了,所以秦谊眼前的吴匡,一家子老小都居住于潜在的敌对势力境内,就是个十足的裸官。 当发现眼前这个一脸憨厚的大汉竟然还是这么一个裸官的时候,秦谊顿时收起了之前对吴匡的轻视,虽然吴匡的官职比秦谊高了许多,但有着穿越者的见识,秦谊内心深处还是有点儿粪土当年万户侯的狂傲。 又是一个冥冥中察觉到局势有些危险的人物,陈留那地方以后经过曹操和吕布的反复拉锯,不知死了多少人。估计吴家要是留在原地的话,灭族都有可能,但是通过移居到蜀地,不但避免了战乱,还给他们吴家了一个踏上人生巅峰的机会。 只是正当秦谊想要和吴匡说上几句话,搞好一下关系的时候,早已经走过去的袁术,却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头也不回得对着秦谊说道:“把我马喂一下,用最好的料!” MMP!背对着人说话很有逼格吗? 不过人家袁大公子发话了,秦谊还能不照着办,要不然大将军府的领导又该责怪秦谊不懂礼数了。 投机不成的秦谊憋着一肚子的怒气,牵着袁术的宝马来到了大将军府的马厩之中,心里面还在那里狂骂袁术。 感情袁术这个王八蛋,也不是看中了秦宜禄的一表人才,而是看中了秦宜禄背后的吕布势力,弄好不好秦宜禄这个绿帽软蛋都被袁术给策反了,成了袁术的间谍。 不过看后来袁术对吕布时屡屡吃瘪,似乎秦宜禄也没起到啥很大的作用,难倒他还不忍心出卖吕布?亦或者袁术拉拢的这个间谍根本接触不到吕布军的核心机密? 袁术这么一个跳梁小丑,居然也敢自立为帝,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喝不到蜜糖水已经够给你面子的了!按照袁公路这个王八蛋祸害我江淮人民的罪孽,应该接受人民的公审,然后让他活活饿死! 气呼呼的秦谊拉着袁术的宝马来到了马厩,眼睛却是看到了另外一匹让他碍眼的马,就是令史蒯明的那匹大青马。 蒯明这个王八蛋有时候颇像后世某些领导,让单位手下给自己的汽车加油,秦谊作为蒯明的重点关注对象,经常要被蒯明叫去给他喂马。虽然这马料都是大将军府的东西,不花秦谊的钱,但是这还是让秦谊心里面非常不爽。 这个时候看到这匹大青马,秦谊更加不爽起来。上一世的时候就听说过“早革命不如晚革命,晚革命不如反革命”,没想到穿越到大汉王朝居然还会遇到这种情况。 他们老秦家虽然不是从沛县便跟着刘邦打天下的早革命,但至少也算是从关中参加革命的晚革命。过去四百年间,老秦家在边疆地区和过来侵犯的匈奴、鲜卑敌寇浴血奋战过多次,绝对是大汉王朝的忠臣。 至于他们老蒯家,十足的反革命黑五类分子出身,他们老蒯家的祖宗,就是楚汉相争时韩信的谋士蒯通。 就是这个蒯通,意图将我大汉王朝扼杀在襁褓之中,在楚汉争霸的关键节点,居然试图劝说韩信自立,三分天下。 也就是韩信在我大汉高皇帝的人格魅力感召之下,没有提早走上反革命这条不归路。要不然楚汉相争变成三足鼎立,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才能换来最终的太平盛世。 可蒯通这么一个混入到革命队伍里来的阴谋家,最终却是逃过了正义的审判。韩信这个由革命者蜕变成的阴谋家在被处死前,曾经说过后悔没听从蒯通的建议三分天下,终于让刘邦注意到了这个隐藏的阴谋家。 面对着刘邦为自己准备用来执行烹刑的鼎,蒯通这个阴谋家马上开始摇尾乞怜,将自己比作一只对主人以外的人狂吠的狗,只知道有韩信而不知道有刘邦,才犯下如此大的罪过。 蒯通这个马屁拍到刘三痒处,刘三最终还是赦免了蒯通的罪过。也就是蒯通没能说动韩信造反,韩信真要是造反爆了刘三的菊花,看刘三不把蒯通给五马分尸,把他给煮了那绝对是刘三大发慈悲了。 然后四百年过去了,当年蒯通这个反革命分子的后代成了大汉的世家子弟,竟然骑在秦谊这种忠良之后的头上,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秦谊一脸愤愤得在那边给袁术的马喂草料,一边在那里想着报复蒯明这个家伙的办法。虽然袁术大大无视了秦谊,但是秦谊对袁术也没有太多的怨恨之情,倒是一直给自己穿小鞋的蒯明让秦谊心中非常积怨颇深。 明着的手段自然是不能来,没有人喜欢下克上的属下,这个很有可能直接毁掉秦谊的前途,但是其他办法呢? 秦谊终究也是穿越者,马上便想起了一个从故事里面看来的办法。于是乎秦谊草草将袁术的宝马喂完,转身来到了蒯明的大青马面前。 面对着蒯明这匹颇为招摇的大青马,秦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八齿微笑,然后对着它便是作了一个揖。 等作完这个揖之后,秦谊却是一下子绕到了大青马背后,然后重重得在它屁股上面狠狠踹了一脚——“我让你老是给我穿小鞋!” 秦谊这一脚踹得非常狠,以至于大青马也是有些吃痛不起,下意识得便扬起蹄子想要自卫。马其实相当有力量,不过秦谊作为一个边地小豪强,那也是懂马的,所以这一尥蹶子的反击被秦谊给轻松躲了回去。 踹完这一脚之后,秦谊的心情马上舒畅了不少,这个年代可没有到处都是的摄像头,更没有那些有些神经质的动物保护机构。 等蒯明的大青马经过短暂的狂暴之后,终于安稳下来,而秦谊则是微笑着再次站到它的跟前,又是对着这匹大青马恭敬得作了一次揖。等做完这次揖之后,秦谊却是飞速绕到大青马背后,再次在它屁股后面重重踹了一脚——“我他X的让你叫我秦宜禄!” …… 作揖——“我他X的让你装逼!” 作揖——“我他X的让你们送人绿帽子!” 作揖——“我他X的让你在徐州屠城!” 作揖——“我他X的让你乱认干爹!” 作揖——“我他X的让你威震华夏!” …… 作揖——“我他X的让你……不戴帽子!” 被秦谊踹了这么一脚之后,大青马可能也是觉得有些委屈,它一匹马戴什么帽子啊,再加上被秦谊踢得生疼,也是发出了一阵悲鸣,传出去老远。 这下子秦谊也是有些害怕,马厩这边也是时不时有人过来,他刚才那一阵子操作应该没被人看到吧。四下看了一番,确定没有人过来,但秦谊却不敢再去踢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大摇大摆得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只是当秦谊回到办公室那边的时候,却是发现他们这批书令史却是正在从办公室里面三三两两的出来,朝着测厢的一处空地走去。 “公义,这是怎么了?”看到这么多书令史都向空地汇集,秦谊也是赶紧找到自己的哥们郑信,向他询问起来。 “何长史来了!要召集大家有事要做!” 何长史是谁,秦谊不知道,但好在秦宜禄倒是对自家这位老领导下过一段功夫,当时秦宜禄还想着能够巴结一下这位大将军府里面炙手可热的大人物。 何长史名叫何颙,字伯求,是东汉末年名士。何颙在第二次党锢之祸爆发之时被宦官诬陷,逃亡汝南郡境内,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不忘结纳豪杰,有名于荆州、豫州一带。 袁绍仰慕何颙的为人,悄悄地与他往来,结为谕德宣誓的朋友。何颙经常私自跑到洛阳,与袁绍一起计议:对一些穷困无助的人,帮助他们渡过祸患。对一些被追捕的人,就大为出谋献计,使他们得以逃跑或隐藏起来,使不少人免于党祸。 这不党锢一解除,何颙便被大将军何进征召到大将军府担任了掾属。不过这对何颙这种老牌士人来说只不过是个过度角色,很快便由被司空府征召,成了司空丁宫的长史。 不过这对何颙来说并不是他的终点站,照这个趋势来说,他最后即使做不到三公,也能够达到九卿这个层次。 只不过董卓之乱改变了何颙的命运,痛恨董卓的何颙与司空荀爽、司徒王允等共同谋划诛杀董卓。结果因为荀爽的逝世而让计划受挫,何颙因别的事被董卓收捕,在狱中忧愤死去(一说因为自己诛杀董卓的计划暴露畏罪自杀)。 比起其他很多三国人物来说,何颙因为没能在《三国演义》中出场,也没能在暗耻一系列三国游戏中登场,而不为人所知,但秦谊这个还算资深的三国爱好者却是知道他的大名。 毕竟荀彧号称是王佐之才,这个评价就是何颙给的,另外何颙还预言曹操是安定天下的那个人物,这么一个有眼力的人物,秦谊想不知道也难。 不过等获得了秦宜禄的记忆后,根据秦宜禄搜集到的资料,咱们这位何长史,似乎没有史书上描写的那么有眼力,何颙凡是看到一些过得去的青年才俊,就会表扬上几句,说出的赞美之词甚至会让当事人感到少许的不好意思。 而对自己的行为,何颙也有自己的一套理由——天下将乱,正义之道逐渐衰退,善人少而恶人多,想要助长证道就要宣扬好的榜样,改善世风。如果不这样做,善人会越来越少。十个人当中如果可以改善五个人,就可以将此事完成一半,进而达到教育世人的目的,使有志向的人可以自己勉励自己。 只是来到了众多书令史聚集的空地,秦谊并没有见到这个被何进视为心腹的何颙,此时此刻何颙正在和大将军府相熟的几名掾属在那里聊天,另外一名司空府的属吏在那里向聚集起来的大将军府书令史们解释起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明日司空府将会开始进行中平五年的上计工作,因为各种原因今年汇集起下面各州郡数据有些晚,所以这次的上计时间有些紧促,何长史已经向大将军打过招呼,经过大将军同意后这才来大将军府借人帮忙,凡是有算学功底的都可以到司空府去帮忙,有意者可以到蒯令史那里去登记!” 虽然历史上的秦宜禄很窝囊,但其实他也算是大汉王朝统治阶级的一员,只不过含赵量——这个年代应该说是含刘量比较低罢了,但也是接受过相当程度的精英教育,至少他的算学功底还算不错。 不只是秦谊,他的同事们,也就是大将军府里的书令史们,虽然都是一些临时工,但也都是一些高素质的人才,有着不错的算学功底,要不然何颙就要再加上一个报名考试了,而不是现在这样来者不拒。 这其实让秦谊心中微微有些失望,如果何颙现场来一场算学比试,秦谊自己很有可能技压群雄,大大长一次脸。 虽然不太清楚这个时代的数学发展到了什么地步——秦宜禄虽然有着不错的基础,但是肯定接触不到这个时代的数学前沿领域。不过作为穿越者的秦谊有着这方面的信心,毕竟他可是有着两千年人类智慧的结晶。 哈哈!终于轮到我这个穿越者出头了! 虽然不能当着众人之面显露一下自己的数学水平,但这次的上计仍然好像是给秦谊出人头地专门设立的舞台,因为上计工作需要大量的数据计算,而秦谊也是迅速制定了第二个策略,那就是把算盘拿出来,这可是一件用来算数的大杀器。 不会用算盘的人可能根本不知道算盘的厉害,而后世随着科技的发展,很多人都已经不会用算盘,但秦谊却并不是其中一人,因为上一世的秦谊,他的母亲是一名银行柜员。 作为一名银行家属,秦谊上小学的时候便学会了打算盘,这么多年过去了,秦谊手生了不少,但是基本的口诀却还是记得,稍微锻炼一下就能拾起来。 而且秦谊可以把算盘的用法交给其他书令史,到时候能够将整个上计的效率提升上去。要知道秦谊母亲这种老柜员,打算盘算数的速度可是比普通人按计算器快多了。整个上计的工作可能非常繁杂,但这比起制作原子弹所需要的庞大数据也不过是毛毛雨,可制作原子弹的数据不也被中国人用算盘算出来了嘛! “公义!你听说过算盘吗?”秦谊似乎已经看到自己得到何颙赏识而与曹操荀彧迅速结交,从而踏上人生巅峰的美好剧情来。 不过秦谊还是有些担忧,那就是隐约之中他记得似乎算盘是东汉末年发明的,在调用了秦宜禄的记忆之后,秦谊还是没有任何算盘的记忆,不放心的他于是便又向自己的好友郑信询问了一下。 “算盘,那是什么东西?”不过听了秦谊的话之后,郑信也是一头雾水。 “奥!”当从郑信口中听到这个回答之后,秦谊也是心中大喜,这真是自己出头的一个大好机会,得赶紧准备一下,反正也是到了下班的时间了,于是亲昵得拍了一下郑信的肩膀,“我今天有点儿事先走了,有什么事情你先帮着我应付一下!” 看着秦谊一脸春风荡漾的模样,郑信只当是秦谊要回家找老婆,也是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只是当秦谊走远了之后,郑信却是拍了一下脑袋,隐约好像想起来了什么:“我怎么好像听说过算盘呢?是在那里听到的来着?” 只是郑信很快便把这个模糊的记忆抛到了脑后,谁让他不知道秦谊准备发明算盘来给自己寻找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呢! ——我是要出人头地的分界线—— “刘会稽,博学多闻,偏于数术……隶首注术,乃有多种,……其一珠算。”——汉·徐岳《数术记遗》。 第八章 剽窃 “何公!您想要在三日之内将这次郡县的上计工作,即便是找来这么多的帮手,恐怕也是非常不容易!”司空府中,蒯明和其他几名大将军府的同事正襟危坐在何颙面前,带着点儿疑惑的表情向何颙问道。 这次何颙召集得都是大将军府中的一些底层小吏,但是蒯明等几个令史也跟着过来了,毕竟他们之前也算是何颙的手下,现在何颙遇到了麻烦,虽然有点儿自找的嫌疑,但他们这些令史还是要表露一下对何颙的支持。 虽然何颙现在只是司空丁宫的长史,也就是秘书长,但何颙这个长史地位很高,可是三公面前的大红人。再加上党锢之时,何颙在自身被通缉的情况下还帮助过很多士人,可以说是士人的楷模。 任谁都知道,何颙这个长史是干不长的,只不过是他镀金的一个资历,将来肯定是要高升,即便是三公也不是不可能。于是乎,功利心颇重的几个令史也都凑到何颙这边,来为他负责的上计出谋划策。 所谓上计,即由地方行政长官定期向上级呈上计文书,报告地方治理状况。县令长于年终将该县户口、垦田、钱谷、刑狱状况等,编制为计簿(亦名“集簿”),呈送郡国。根据属县的计簿,郡守国相再编制郡的计簿,上报朝廷。根据考核结果,朝廷对各级官员予以升、降、赏、罚。 上计制度,早在战国时,魏、秦两国便已经开始执行,秦律的《仓律》中即提到有关县里上计的情况。在秦朝,各郡每年九月必须定期地向中央报告本地的租税收入、户口统计、治安情况等。 等到了汉朝,汉律中更是出了《上计律》,是处置上计事务的专门律条。但即便如此,地方官上计时常舞弊,武帝时上谷太守郝贤因上计欺谩不实免官。汉宣帝刘询曾指出当时地方所上的计簿,是虚假不实的具文,他命令御史要加强对计簿的查对和核实。元帝时,御史大夫贡禹说有的守、相因有过而企图逃避法律的裁制,上计时便委使善于作弊者起草计书。 尽管汉代上计制存在不少弊病,但对于从上而下的层层督课,仍起到较大的作用。 而秦谊他们参加的这次上计,就是中央对下面州刺史进行考核的上计。各郡国于岁末向京师上计,乘计吏送计书到京城之便,地方上把向朝廷申报的其它簿籍或贡奉物品也一并带去,郡国向中央推举的孝廉之类人才,也可相随而行。 而蒯明等几个令史,都有着不错的数学功底,更重要的是他们也都曾经接触过上计的一些事宜。 虽然上计仅仅需要的是简单的加法计算,但上计的内容可是包括全天下十三州一百余个郡一千多个县的户口、垦田、钱谷、刑狱等多指标的累加,而且计算完了今年的情况还不算完,你得拿着这些数据和之前的上计结果进行比对分析,让上级领导有个直观的结论。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蒯明等几个令史都觉得何颙的三天时间有些紧促。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已经请了帮手,估计那人今天差不多能够到了!”而听了蒯明的话之后,何颙也是微微一笑,对这次的上计,何颙早已经胸有成竹,所以忍不住卖了一个关子。 而就在何颙刚刚说完话之后,一名司空府的下人带着一名风尘仆仆的三十多岁中年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着本来跪坐着的何颙微微起身准备迎接,蒯明忍不住也跟着站了起来,同时观察起眼前这个中年男子来。 尽管满身的旅途倦意,但蒯明还是从这个男子身上嗅出浓郁的书卷气,这绝对是一个饱读诗书的人物,只是不知道这个男子究竟是什么来历,能在上计一事上帮助何颙在三天以内完成这项工作。 “下吏徐岳拜见何公!”就在来到厅堂之后,这个男子也是躬身朝着何颙施礼。 “公河(徐岳字)辛苦了!只是没想到刘会稽竟然把他最得意的学生给派了过来,也真是给我面子!我原以为刘会稽会随便派出一个弟子过来呢!”而见到徐岳之后,何颙也是异常高兴。 原来这人便是徐岳徐公河啊!听了何颙的这个男子的对话之后,蒯明也是忍不住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男子,虽然不知道徐岳用什么办法帮助何颙在三天内搞定上计,但细算前来,徐岳此人可能能在算学这门学问中能够排到天下前五的水平,倒是有着这个可能。 在汉代,数学还没有沦落到明清时期那种低下的地位,还是非常受知识分子喜爱的。大汉王朝的高官干部张苍、刘歆可都是知名数学家,在州郡级别的省市领导里面,也是出了张衡、马融、刘洪这样的数学家。 当然数学的地位还是远远比不上这个年代的主流学科经学,像是秦谊伯父秦升的老师马融,就是以古文经学见长。之所以在数学上搞出了成就,那完全是因为马融对当时非常盛行的宣扬天人感应、吉凶征验的图纬之书也很感兴趣。而读这一类书,就需要有数学和天文学的知识,所以马融研究数学只能算是一个业余爱好罢了。 说起来,数学其实是儒家倡导的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之一,后世竟被儒教的教棍压制成“奇技淫巧”。 估计孔夫子要是穿越到后世,恐怕会被这群打着圣人“旗号”的教棍们给整死,毕竟“能拓国门之关”、“勇服于孟贲,足蹑于郊菟,力招城关”、“裂犀兕之革,曳九牛之尾”的孔夫子形象更接近被这些教棍们鄙夷至极的武夫们。 最初的儒生那不就是有文化的武夫吗?君子六艺中的射和御可都是军事技能,射箭自然不用说了,冷兵器时期军人的必备技能,而驾车技术在以战车为主要交战工具的春秋时代,不亚于现代战争中的坦克驾驶技术。 秦谊重生前中国刮起了一股国学复兴的思潮,但在秦谊看来,不让学生去学习自动武器射击和坦克驾驶技术的国学班,那统统都是假的国学班,完全没有吃透老祖宗们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真谛。 作为距离孔夫子只有七百年的东汉人,自然比两千年后的后代们更加接近最原始的儒家,而不是接触到那些牛鬼蛇神们不知道掺了多少私货的儒教,尽管经过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改造,现在的儒家已经开始向着儒教发展而去。 总体而言,汉代的学者和士人对数学都很有研究,也是诞生了很多青史留名的数学家。而当今天下,在算学一道上明显有着三巨头一般高山仰止的三位大拿,那就是郑玄、蔡邕和刘洪三人。 郑玄和蔡邕两人多才多艺,涉猎广泛,尤其是后者,简直是一个百科全书一般的人物,数学、诗赋、书法、史学,随便列出一项来都是当时最顶尖的水平。 所以尽管郑玄和蔡邕名下各有各种出类拔萃的学生,而这些学生也是文采风流,但却基本上没有学到两人的算学功力。 唯独时任会稽太守的刘洪,主攻算学还有和算学非常紧密的天文学,他的学生徐岳号称已经学到其师傅刘洪的八成本事,当今天下除了三位大师以外也就数徐岳的算学最为强大。 不过蒯明也很是好奇,徐岳究竟有什么本事能够让过来帮忙的书令史们在三天内完成上计的工作。 这些抽调来的大将军府书令史,也算是百里挑一的精英人物,算学基础比较牢固,上计这个工作并不需要太过深奥的算学知识,只不过比较麻烦,他们似乎也用不着跟徐岳学习什么高深的算学知识。 “家师曾经担任过上计掾,上计这工作虽然不复杂但是却麻烦,当时家师就是经常被每年的上计工作弄得疲于奔命。这些年家师在会稽做太守,也是不忘上计之事,一直想要能够优化上计流程,减轻各层官吏的工作量,这次终有所得,也是派我过来向何公宣讲一下,希望何公能够大力推广家师所得的算盘!”言罢,徐岳却是将背上背得一个包裹取了下来放在地上,作势就要解开包裹。 “启禀何公,外面有大将军府书令史秦谊求见,称自己发明了一种叫做算盘的工具,能够方便何公上计之责!”就在屋中诸人都想着能够看一下徐岳带来的是什么器物之时,一名司空府的下人却是走了进来,朝着何颙说道。 “算盘!?”当听了这名下人的话之后,徐岳的眉毛马上便拧成了一块,他的老师学究天人,费劲无数心思才制作出了方便进行计算的工具算盘,怎么被其他人给发明了? 在发明完算盘之后,刘洪一方面联系自己在中枢的朋友准备推广算盘,一方面在自己管辖的会稽郡自己开始推广。这年头信息传递虽然缓慢,但在有心人眼中,算盘这么一种算数神器肯定会多加注意。想来是那个叫做秦谊秦文合的小吏,不知从那里听说了南方有一种叫做算盘的算数工具,居然贪天之功以为己用,想要在司空府何颙何公面前邀功。 作为一个搞学术研究的人,徐岳最鄙视这种剽窃他人成果的垃圾,尤其剽窃得还是自己敬爱的老师呕心沥血的研究成果,如果不是那个小吏秦谊不在眼前,他早就准备上去和那个秦谊上演全武行了。 咱大汉王朝讲究尊师重道,徐岳原先就听说沛国有个叫夏侯惇的人十四岁时杀了侮辱自己老师的人而被传为美谈,本来徐岳对这事是嗤之以鼻的——这个叫做夏侯惇的估计战斗力还不如十三岁杀人的秦舞阳呢,但现在遇到了剽窃自己老师的学术小偷,徐岳虽不至于杀人,但也没想着给他什么好看。 “何公,这个秦谊秦文合是大将军府中的书令史,平日里不学无术,估计是从哪里听说刘公制作了算盘,以为我们这边并不知道万里之外的情况,这才过来冒名顶替的,我回去以后一定好好教训他一下,还请何公勿怪!”就在徐岳话音未落,蒯明马上也是赶紧说道,他和徐岳的猜测都已经非常接近事情的真相——秦谊想要利用新生事物传播的时间差来给自己赚取虚名,也是马上站出来,以秦谊上级的身份表示要对秦谊进行严肃处理。 秦谊猜得不错,蒯明非常不喜欢他,原因也正是秦谊初到大将军府时因为口音问题怠慢了蒯明,就被小心眼的蒯明记恨到现在。 而这次秦谊不知死活得剽窃学术大家的成果,正好给了蒯明一个名正言顺收拾他的机会。这次蒯明准备把自己看着不顺眼的秦谊彻底踢出大将军府去,哪怕是秦谊背后有着太原帮的支持,他做出这种有损大将军何进颜面的事情来,恐怕也没人能够给他说情。 本来何颙还有些犹疑,觉得想要见一下秦谊本人再判断一下具体的情况,但蒯明的这段话却是给秦谊定了性,毕竟秦谊的上司都不给自家人说话,,想来这个叫做秦谊的小吏恐怕真得是个不学无术之人。 作为一个传记在被列到《党锢列传》中的士人,何颙有着一点儿轻微的精神洁癖,而秦谊便是何颙所鄙视的一类人,这类人为了往上爬根本就不择手段。 所以没有多想何颙便已经下定了主意,重责秦谊这个无耻之徒,为刘洪师徒出一口气,连称呼也没有使用客气性质的秦文合,而是对着手下大喊道:“来人,将秦谊这个剽窃之徒给我打出去!” ——我是要被叉出去的分界线—— 渭以泾浊,玉以砾贞。物性既区,嗜恶从形。兰莸无并,销长相倾。徒恨芳膏,煎灼灯明。——《后汉书·党锢列传》 第九章 对质 此时此刻,秦谊仍然非常恭敬得站在院子里,何颙这种司空府里的二把手,拥有自己的办公室和会客室,秦谊离得很远,根本就没听到何颙吩咐人准备把自己给叉出司空府去。 不过秦谊很快便知道了,因为刚才进去通报的那名司空府宜禄,以及他的另外一个同事脸色非常不好得从里面走了出来。 秦谊感觉到有些问题,也是机警得问道:“二位,不知道何长史……” “何长史让把剽窃之徒秦谊给打出司空府!”而之前替秦谊通报的那名宜禄也是劈头盖脸得回道,同时撸起袖子准备推搡起秦谊来。 嗡!秦谊只觉得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何颙说自己是剽窃之徒,也就是说他已经知道有算盘这种东西了,可是秦谊自己怎么不知道呢? 在拿算盘当做进身投机的敲门砖前,秦谊曾经做过调查,问过同为书令史的郑信,还有自家的亲戚和邻居,他们都不知道算盘的存在,这才让秦谊放心大胆得自称“发明”算盘。 很快秦谊便反应过来,可能算盘真得已经被人发明,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比如说算盘才刚发明,或者受制于传播速度,所以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有这种东西,只有那些有眼光见识的人才能知道这东西的巨大意义,也只有这些人能够意识到算盘这种新生事物的存在。 说到底还是秦谊咨询过的那些人见识太浅,他们是真不知道有算盘这种东西,这才让秦谊背上了剽窃之名。 就在秦谊还在那里头皮发麻的时候,司空府的宜禄已经开始轰人了,两只手掌推到秦谊身上,将正在神游的秦谊一下子推了一个趔趄。 怎么办? 这一推倒是把秦谊从慌乱之中给推醒了,现在他是遇到了生死存亡的大事情。一旦被落实了剽窃的罪名,秦谊就不要再想好好混了,这种标签是一辈子都洗不掉的,甚至于马上便会丢掉工作,何进会留着秦谊这么一个小吏给他丢人吗? 即便是秦谊的后台王允也不好意思为秦谊求情,毕竟秦谊和王允关系也不是特别亲近,能够介绍秦谊到大将军府做小吏已经够给他们老秦家面子了,相反秦谊可能还会拉低王允的名声,毕竟秦谊可是王允推荐到大将军府的。 可是该怎么办呢? 捏着手里的简易算盘,秦谊额头上面也是冒汗了,今天如果不能解决这件事情那自己就完蛋了,可是该怎么才能洗清自己的剽窃嫌疑呢? 还没等秦谊想出个办法来,两名宜禄又朝着秦谊推搡起来,只是这次他们却是扑了一个空。秦谊怎么着也是个接受过高强度军事训练的豪强子弟,就在这两个宜禄对他动手的同时,秦谊用下巴夹住手里的算盘,顺势抓住了两人的胳膊,一下子便将他们扭到在地。 然后秦谊不等院子里的侍卫有反应,马上便朝着屋子里面跑去,认定自己剽窃的是何颙,秦谊必须要在何颙面前把事情说清楚,哪怕就是说不清楚也得尝试一下,不能放弃抢救啊! 只是秦谊还没来到何颙的办公室,却是被一名披甲武士给拦了下来,而且这名武士还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剑止住了秦谊的去路。 借助秦宜禄在老家的打架经验,一看这武士孔武有力的模样,秦谊便知道这人不太好惹,可能是北军中的高手。持械对空手,披甲对无甲,秦谊估摸了一下自己简直可以说是毫无胜算。 可能也没有把事情弄清楚,武士只是拦下了秦谊却并没有动手制服秦谊,眼看着之前被秦谊放倒的两名宜禄也是紧跟了上来,留给秦谊的时间不多了。 你妹啊!宜禄何苦难为宜禄! 不过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还能打退堂鼓吗?就在要被两名宜禄给扯走之前,秦谊气沉丹田扯开自己嗓门喊道:“何公!秦谊冤枉!秦谊请求自辩!” 就在喊完这一嗓子之后,秦谊便被两名宜禄从背后给制住,秦谊带着点儿希望得盯着何颙的办公室房门,只是就在秦谊将要绝望的时候,房门被人推开,蒯明那张不讨喜的脸从里面露了出来:“何公准许秦谊自辩,让他进来吧!” 于是乎秦谊便跟着蒯明来到了何颙的办公室,何颙正端坐在主坐上面,秦谊简单瞥了一眼全场,便赶紧俯身行礼:“大将军府书令史秦谊见过何公!” “你是叫秦文合是吧,那你来说说算盘的事情吧!”何颙也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点明了主题,虽然他内心深处也是觉得秦谊剽窃,但是秦谊居然敢闯过来自辩,于是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说实话秦宜禄卖相还是不错,拥有了穿越者的加持之后,秦谊的气质也是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升,后世论坛上面的秦谊可是粪土当年万户的主,让秦谊成了一个有着一定气度的人,甚至于何颙都有了在确定秦谊不是剽窃者稍微提拔一下秦谊的想法。 “多谢何公!只是谊不知如何自辩,自己一直有着一个制作方便计算的工具,一直以来都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昨日听到何长史要我们协助上计,考虑到上计的工作量巨大,我连夜把自己的想法制成实物,怎么着就成了剽窃呢?”听了何颙的话之后秦谊也是赶紧站直身子,带着点儿委屈得说道,同时将手里的简易算盘摆了出来。 说实话,秦谊的心理素质还是一般,还没锻炼出说谎话不眨眼的水平来,像之前被司空府宜禄指责剽窃时,秦谊的脸可是一下子变得通红。 不过经过刚才一段经历,秦谊的心态总算是调整过来,至少不会满脸通红,不会让人一眼看出心中有愧来。 “这就是你‘发明’的算盘吗?好简陋啊!公河,你把你的算盘也拿出来吧!”看了一眼秦谊手里的算盘,何颙也是对着一边的徐岳说道。 “是!”在简单回了一句后,徐岳也是将包裹里的算盘拿了出来,同时冷冷瞥了一眼秦谊,就是如同看垃圾一般。 这人是谁啊?看了一眼徐岳,秦谊也是忍不住在那里猜测起他的身份来。就在刚才秦谊也是发现了坐在两列的徐岳,这屋子里的其他人秦谊都认识,全都是大将军府和司空府的属吏,唯独这个风尘仆仆的中年人不认识,而且一脸敌视自己的模样,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这人带来了算盘。 随着徐岳从自己包裹里面拿出了一个算盘来,秦谊莫名想起了《西游记》上的经典桥段来,孙悟空偷了妖怪的宝葫芦给了妖怪留了一个假葫芦,然后斗法的时候非说人家的葫芦是葫芦孙子而自己的葫芦是葫芦爷爷,秦谊现在便是算盘孙子遇到了算盘爷爷,甚至可以说是算盘祖宗。 刘洪所制的算盘,已经没有实物留存下来,但是在刘洪三百年之后南北朝时的北周数学家甄鸾在给徐岳的著作《数术记遗》作注时描述了刘洪的算盘——“刻板为三分,位各五珠,上一珠与下四珠色别,其上别色之珠当五,其下四珠各当一。” 由此可见刘洪的算盘形制与后世的算盘不同,但已经出现了中梁以上一珠当五,中梁以下各珠当一这种现代算盘的基础设定。 仅仅是大体瞥了一眼,秦谊便已经能够确定,大部分的算盘功能,眼前这个算盘祖宗基本上都已经具备了,这也让秦谊倍感棘手。 按照一般情况而言,随着时代的发展,后来者肯定要比先行者要先进,只是具体到这两件算盘上,算盘祖宗的外形可是比算盘孙子要好看上不少。 没办法,昨天傍晚听到何颙上计的消息之后,秦谊这才匆忙研制算盘,可是匆忙之下哪能做出一个精美的算盘来。算盘的框架虽然弄好了,但是里面的算珠却是需要木匠师傅精心打磨,还要上一层漆,眼看上计工作马上就要进行,哪有时间弄这么多准备。尤其是在上计工作中,需要大量吏员一起在那里计算,弄出少量算盘在这次的上计中用处也不大。 于是乎秦谊本着简单易行方便制作的原则,弄得是一个简易算盘,比如说一枚算珠是用三枚圆形方孔的五铢钱用细绳绑起来,然后再把五铢钱算珠串到算盘上的。 而徐岳拿出来的算盘却已经和后世的算盘非常接近,这些年的时间里徐岳的老师刘洪一直在为推广算盘这个新生事物而奔走,作为会稽郡郡守,刘市长能够调动的资源可不是秦谊这么一个临时工能比拟的。 徐岳带来的算盘那都是经过会稽郡的木匠师傅精心打造的,算盘使用檀木做骨架,几十颗算珠也是被打磨得一般大小,然后整个算盘上面都涂了一层暗红色的漆,显得此物晶莹剔透,充满了高大上的科技感,让人有一种想要上去抚摸或是拨弄一番的冲动。 总之,两个算盘都拿出来以后,就像是一个二百块钱的国产山寨手机和苹果手机放在一起的感觉一个样,不只是在座的其他人,就连秦谊都有一丝的难为情,腐草之荧光果然比不上天空之皓月。 “秦文合,你还有什么话还说吗?”只是看了一下徐秦二人的算盘,何颙便基本上认定了秦谊的剽窃之罪,很明显徐岳的算盘是一早就制作好的,而秦谊这个算盘却是临时制作出来的,要不然不至于连算珠都是用五铢钱硬顶的。 这也更加让何颙坚信自己的猜测,秦谊就是不知道从那里听来了算盘的原理,这才急匆匆仿制了一个粗制滥造的算盘过来邀功的,结果没想到自己居然把万里之遥的正主给请了过来,一下子给碰个正着。 “鄙人伯父秦伯达,曾经跟随季长公学习经学和算学,鄙人自小便跟随伯父长大,也算是季长公的再传弟子,平日里也是经常思索算学问题,制作一种计算工具的想法也是在我脑海之中挥之不去,这次听闻何公将要主持上计,也是赶快将自己心中的想法付诸实施,这才制作出算盘来。因为时间仓促,所以显得有些简陋。敢问足下如何称呼?我的想法从来未向任何人提起过,故我不敢怀疑您是剽窃我的想法,但是也好奇您是如何想到制作这种计算工具的!”面对着何颙的责问,秦谊只好硬着头皮向徐岳询问起来。 秦谊已经想清楚了,还是要把这水给搅浑,本来他还想着指责徐岳剽窃的自己,但是话到了嘴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毕竟面对着的可能是真正的算盘发明人,秦谊脸皮还没练到这个地步。 于是秦谊也就退了一步,试着弄个同时发明人的身份,毕竟学术上有着很多同时独立发明的例子,比如说牛顿和莱布尼茨就是同时发明的微积分。 当然因为这件事情两个人闹得非常不愉快,以至牛顿爵士余下的岁月里将很大一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把莱布尼茨批倒批臭上面。 秦谊前面也是铺垫了一番,提起了他自己的师承,比如提起了大名鼎鼎的马季长,也就是秦谊那个便宜伯父秦升的老师马融,可是东汉大名鼎鼎的学者,大概就像是武侠小说中张三丰的地位,而且马融教出来的学生也比武当七侠厉害,他的学生卢植和郑玄都是一代宗师级别的人物。 这就是拉大旗作虎皮,毕竟张无忌就是张三丰的徒孙,就是废渣点儿的宋青书,跑到江湖上那也是个了不起的强者。 虽然在座的诸位都没有读过《倚天屠龙记》,但这并不妨碍秦谊用马融给自己造势,制造自己能够独立发明算盘的可能——老子也是师出名门的好不好,万一哪天遇到点儿什么奇遇,也是完全有可能神功大成的。 当然实际的真相只有秦谊才知道了,马融和张三丰一样,到了晚年都不怎么带徒弟,就像是殷梨亭和莫声谷都是几个师兄教的武功一样,秦谊的伯父秦升也是师兄们教的,在扶风上了几年学都没有见过马融的面。带入到《倚天屠龙记》中,估计秦谊也就是清风明月两个小道童的地位。 “原来是季长公的再传弟子!在下东莱徐岳,师从刘会稽,这算盘便是恩师刘会稽呕心沥血研制出来的!如果足下不能给我一个说法,这件事情绝不善罢甘休,我想季长公的门下弟子,也不愿意看到有人打着他老人家的旗号到处招摇撞骗吧!” 在听到秦谊办出来马融这尊大神之后,徐岳也是客气了不少,他的老师刘洪和蔡邕是好朋友,而蔡邕又和郑玄平辈论交,论起师承来秦谊倒和他是一辈的人物。 不过在后面的话中,徐岳也是绵里藏针隐隐带着点儿威胁,秦谊要是拿不出什么可靠的证据证明自己独立发明了算盘,他徐岳可能会把这事捅到马融的其他弟子那里,让他们来清理门户。 现在朝臣之中,尚书卢植就是马融的弟子。除了卢植以外,太尉马日磾也是马融的族孙,年轻时已传承了马融的学说。如果秦谊不能洗脱自己的剽窃之罪,徐岳真敢把事情闹到这两位大神面前,让这两位马氏高徒来清理门户。 原来这个人就是徐岳啊!听了徐岳的一番自我介绍之后,他总算是知道眼前这人是谁。 作为《三国志》系列游戏的忠实玩家,秦谊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游戏中有一本书《乾象历注》,能够增加持有人的一点智力,这本书是由东吴大臣阚泽所著,如果没什么意外游戏中这书一般就在阚泽身上。 秦谊第一次看到这个宝物的时候觉得这本书的名字有些奇怪,于是百度了一番,这才发现最初是由阚泽的师公刘洪写了一本叫做《乾象历》的历法书,这本书由刘洪的学生徐岳完善后传给了自己的弟子阚泽,而阚泽给师门传承的《乾象历》作注解,便有了《乾象历注》这么一本书,秦谊也是因此记住了刘洪和徐岳的名字。 不过对一个普通人来说,秦谊看三国,看的自然是那些英雄豪杰的争霸故事,智谋之士的斗智情节,对同时期的这两名科学家都没怎么关注,要不然秦谊就知道是刘洪发明的算盘,他也就不会冒冒失失站出来拿算盘来邀功了。 之前何颙一直叫徐岳的字公河,要不是徐岳自报其名,秦谊都不知道他是谁,毕竟秦谊只能记住部分三国人物的字,徐岳这种边缘人物能够知道他的名字就不错了,虽然徐岳在中国古代科技史上还算有点儿地位的。 “能否借公河的算盘一观!”沉吟了片刻之后,秦谊主动向徐岳提出了请求,他已经发现了,徐岳手持的算盘虽然和后世的算盘很接近,但还是存在着一处很显著的差异,或许这就是撇清自己剽窃的关键所在。 ——我是三丰徒孙的分界线—— “秦谊……博观群籍,善九章算术。”——《季汉书·秦谊传》 第十章 洗白 “不知何公发现了没有,我的算盘上下都比刘会稽的算盘多了一个算珠!”沉吟片刻之后,秦谊终于开始了自己的洗白之路。 “怎么了?”何颙之前与刘洪的信件之中,曾经详细交流过算盘的使用原理,这也是他能笃定三天内完成上计工作的底气所在。现在秦谊提起他的简易算盘比刘洪的算盘多了两行算珠,也是让何颙有些摸不着头脑。因为刘洪的算盘下面四个算珠加上上面一个算珠已经能够表示0到9的十个数字,秦谊再加上两行算珠似乎有些画蛇添足的意思。 “我想再请问公河兄,刘会稽所制的算盘,是不是上面的一颗珠子代表五,下面的一颗珠子代表一呢?”不过这次秦谊却问向了徐岳。 “家师就是如此设想到,只要稍微了解一下家师算盘的原理,便能够知晓这算珠代表的意思!”在听闻秦谊也算师承名师之后,徐岳也只是对他脸面上客气了一分,内心深处其实依旧非常不以为意。秦谊要是制作出来一个样式、原理完全不同的算盘来,徐岳倒还觉得他有可能是独立发明,秦谊现在拿出来的算盘只比自家算盘多了两行算珠,怎么看都是一个剽窃者。 “其实我最初设想的算盘,也是如同刘会稽的算盘一般,下面四个算珠上面一个算珠的。但是考虑到何公找我们过来是来进行上计工作,而在上计之中是有着粮食一项的考核,所以我在这个算盘上面上下又各加了一行算珠!” “原来如此!”当听了秦谊的话之后,一直在思索算盘用法的何颙顿时心中了然,甚至还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忍不住为秦谊这神来一笔的想法叫了一声好。 而徐岳也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秦谊所加两行算珠的用处来,只是在徐岳看来,秦谊这个想法虽然巧妙,拓展了算盘的用处,但是却有着投机取消的嫌疑,顶多算是对老师发明的改良,想要以此来证明自己也能发明算盘那是不够的。 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上,曾经诞生过多种进制的算法,譬如玛雅人使用的十六进制算法,计算机使用的二进制算法,而最为广泛应用的还是十进制算法,而中国是世界上最早推广十进制算法的国家。 只是在中国推广十进制的过程中,也没能够完全消灭其他进制的使用,中国的重量单位依旧顽强的使用十六进制,可能是因为同密度下重量往往和体积有关,同样的体积分成2的4次方份要比分成十等份要方便上很多。 一斤等于十六两的换算在中国持续了两千年之久,等到新中国建立之后这才彻底将重量单位也改成了十进制计数。 而在社会主义光辉普照不到的Hongkong和4V的部分地区,还是继续使用“半斤八两”这种换算。秦谊这个生在红旗下的共产主义接班人,就对“半斤八两”这个成语误会了许久。Hongkong和4V的青少年能够比大陆青少年更加容易理解“半斤八两”这个成语的意思,这都是体制的问题啊。 估计刘洪最早开始发明的算盘就是用来进行十进制算数的,不过后来在实际的使用中,还需要大量计算十六进制的重量问题,于是后来者便在算盘上又加了两行算珠,这样上面两颗加上下面五颗算珠,能够表达0到15这些数字,正好满足十六进制的计算需求。 等到新中国成立之后,十六进制彻底消亡,算盘上那两行算珠似乎又有些多余,于是一些算盘又恢复到了最初的上面一颗下面四颗算珠的模样,完成了一个历史的轮回。 秦谊的母亲是银行柜员,她用的算盘就是七颗算珠的算盘,秦谊学的也是七颗算珠的算盘,后来秦谊在母亲单位发现了五颗算珠的算盘时还当做稀罕物,也是由此知道了算盘这两颗多余算珠的用处。只不过再后来,银行的柜员都开始用计算器,只有秦谊母亲这种老人继续坚持使用算盘。 秦谊的意思,何颙和徐岳自然是明白,可是其他人却是听得一头雾水。蒯明忍不住偷眼看了一下何颙,何颙此时在那里捋须微笑,似乎被秦谊的话语给打动了。 何颙的确是生出了一丝爱才之心,秦谊增加这两行算珠令算盘用处增大了许多,当今的士子都是接触的十进制算法,在计算使用十六进制的粮食时往往有些麻烦,而在以农为本的大汉王朝的上计中,计算粮食产量可以说是一个大头,有了秦谊改进的算盘,的确能够省事不少。 虽然心中依然不认为秦谊能够自己发明算盘,但冲着他改良算盘的功绩,何颙已经不准备追究他的剽窃之罪,甚至还准备勉励一番。 如今天下大乱,人心不定,当遇到一个还算有些本领的年轻人时,何颙便忍不住想要勉励一番,曹操和荀彧只不过是何颙勉励过的年轻人中混出头来的。现在何颙觉得自己遇到的秦谊,虽有几分才智但是心却不正,更是需要耐心规劝,引导他上正路。 不过何颙还没有发话,那边徐岳终于还是忍不住站了出来:“文合加的这两行算珠的确精彩,但就凭这点让人相信您是自己发明的算盘,实在不能令人心服!” “那我就想问问,刘会稽的算盘都是怎么用的?”多出来的两颗算珠并不能使徐岳折服,但是秦谊也并不担心,他就不信了,多出来的两千年使用经验就不能让徐岳心服,也是径直向徐岳发问。 “家师的算盘可以进行加减法计算,并且编纂了一套加减法口诀,用来辅助使用者进行计算,通过口诀能够更快得使用算盘计算……” “也就是说刘会稽的算盘是不能计算乘除法的?”只是徐岳的话还没有说完,秦谊却是有点儿不礼貌得打断了徐岳的话,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洗白自己的绝佳机会。 作为中国古代的计算机,算盘的功能可比不少人想象得要强大的多,计算加减只是算盘最基本的功能,算盘还能够进行乘除法的计算。如果你嫌这个还不够高级,那么算盘还可以用来计算开平方、开三次方和开五次方,并且都有相应的口诀来进行辅助计算。 不过具体到秦谊,他的母亲还会计算开平方,而他就只会进行乘除法的计算了,而且非常不熟练。 “你的意思是你的算盘还能计算乘除?”当听了秦谊的话之后,徐岳也是有些吃惊,他们师徒纵是天资卓越,但是作为算盘的发明人,一年的时间里他们也只不过才刚刚把加减的算法给理清楚,哪有时间去研究更进一步的乘除法。 “对!利用算盘进行乘法计算,只要用九九乘法口诀和加法口诀就可以了,还有就是算盘布局需要学习一下。而除法口诀我也是整理了一番,命名为酒鬼口诀,不知公河有没有兴趣听一下!”当知道刘洪师徒的算盘不能计算乘除法之后,秦谊一下子来了精神,算盘除法其实他已经很生疏了,但是这口诀还是记得很清楚,正好用来装一下逼。 “愿闻其详!”当听了秦谊的话之后,徐岳也是终于失去了之前咄咄逼人的态度,非常恭敬得向秦谊行了一个礼。 “一归如一进,见一进成十; 二一添作五,逢二进成十,四进二十,六进三十,八进四十; 三一三十一,三二六十二,逢三进成十,六进二十,九进三十; 四一二十二,四二添作五,四三七十二,逢四进成十,八进二十; 五归添一倍,逢五进成十; 六一下加四,六二三十二,六三添作五,六四六十四,六五八十二,逢六进成十; 七一下加三,七二下加六,七三四十二,七四五十五,七五七十一,七六八十四,逢七进成十; 八一下加二,八二下加四,八三下加六,八四添作五,八五六十二,八六七十四,八七八十六,逢八进成十; 九归随身下,逢九进成十。” 有逼不装过期作废,秦谊也是没有丝毫犹豫便把当初记下来的《归除歌诀》给背了下来,这一套歌诀早已经深深镌刻在秦谊的记忆中,哪怕是他已经十几年没有打过算盘,但童年时母亲交给他的这套歌诀还是被他一口气背了出来。 就在秦谊在那里滔滔不绝得将自己记忆中的除法口诀说出来时,徐岳只是在那里静静听着,秦谊背诵得非常快速,他也只能集中全部注意力认真听着。不一会儿秦谊便将全部的口诀背完,而徐岳依旧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如同痴了一般。 屋子里的人完全是一头雾水得看着秦谊,即便是知道一点儿算盘原理的何颙都有些听不明白秦谊在说什么,更何况其他人。 但看着徐岳仿佛神游于九天之外的模样,一时间没人主动向徐岳发问,估计即便是向他发问他也听不到。 而再看向秦谊,则是一副洋洋得意带着点儿戏谑的样子看着徐岳。所以何颙虽然心中好奇这除法口诀具体如何运用,但自重身份的他还是压住了心中的好奇,耐心等待着进一步的发展,徐岳总不能一直是这幅痴呆模样的吧。 “秒!妙!秒啊!”又过了片刻,游离于九霄云外的徐岳却是终于恢复过来,不过却并没有理会别人的打算,连喊三声“秒”之后却是拿起算盘在那里噼里啪啦自己打了起来。 这么一套口诀虽然长,但中国从来就不缺过目不忘的人才,秦谊虽然背得飞快,但徐岳却是把这段口诀全部记了下来,仅仅是记下来还是不够的,刚才那一阵时间徐岳一直在咀嚼这套口诀的使用。 像何颙这种只知道算盘皮毛的人可能有些听不懂除法口诀,但是已经和老师刘洪编纂出加减法口诀的徐岳却是很快便将这套除法口诀给学会了,他一边思索一边在脑海中凭空幻化出了一个算盘实操秦谊的除法口诀,等掌握这套除法口诀之后,徐岳马上便拿起算盘来找了几个自己相熟的除法问题算了起来。 “文合,请您一定要教给我乘法算法!”当计算了几次之后,发现原先需要用算筹计算许久的除法问题很快便能够得出正确结果之后,徐岳终于忍耐不住向秦谊询问起算盘的乘法用处。 其实刚才秦谊提了几句乘法的原理,徐岳自己揣摩几番也能在短时间内学会乘法算法,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询问秦谊的结论。 至于剽窃什么的,徐岳已经忘掉了九霄云外,能独立研究出算盘乘除法计算方式的人,研究一个加减法算法有什么难的。 “公河不必心急,这乘法算法其实并不难,我现在正在研究开平方的算法,目前只不过刚开了一个头,倒是想与您参详一下!”算盘当然能够开平方,只不过秦谊不会,发现徐岳似乎已经不为剽窃的事情生气之后,秦谊也是故作深沉的提起了开平方的算法,这才显得自己像是一个孜孜不倦的学者嘛。 “开平方!?”当听了秦谊的话之后,徐岳也是一惊,秦谊的形象在他眼中更是变得更加高大起来,让他不禁想起了自己远在会稽郡的老师刘洪,秦谊这种追求真理孜孜不倦的精神像极了他老人家,忍不住便让徐岳朝秦谊拜了一下。 看着当今的数学大拿朝自己行礼,秦谊也是心中有亏,赶紧将徐岳搀扶起来。这一幕温馨的画面可是将边上的蒯明看得恶心一场——两大老爷们搞这个干什么啊! 倒是何颙微微一笑,向徐岳问道:“公河,你可对文合剽窃一事还有什么看法?” “回禀何公,秦文合在算学上的造诣深不可测,他的算盘比家师的算盘先进许多,他说是自己独立发明的算盘,我是相信的!”秦谊是否剽窃这个根本无从查证,但秦谊拿出算盘的乘除算法表明了自己对算盘的确有着很深的认识,徐岳已经不准备再追究剽窃一事。 “既然公河认定秦文合有能力独立发明算盘,在算学一门上颇有造诣,那么就教给你们两个人来培训司空府的书令史们,限你们一日之内教会他们使用算盘,三日之内完成上计工作!” “诺!” 秦谊和徐岳赶忙称是,至此秦谊终于拿到了“算盘发明人”的光荣称号,而不用担心被当做剽窃者被大将军府扫地出门。 ——我是洗白成功的分界线—— “秦谊居雒阳为吏,何颙为司空长史主上计,郡国计偕失期。谊乃作算盘,可算乘除,无论加减,其功百倍于常,颙以此成事。”——《东都杂记》 第十一章 荀攸还是逄纪 “文合,这几天听说你在司徒府里面表现得很好,何长史都夸奖你了,真给我们太原人长脸!”当秦谊在司徒府帮着完成上计工作,继续回到大将军府里做他的书令史时,已经过去了三天。秦谊刚回大将军府,便被老乡宋晨叫了过去。 这次秦谊在司徒府中,得到司徒府长史何颙赏识的消息也是被一起过去帮忙的书令史们给传回了大将军府,这里也像是一个职场一样,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消息都传得非常快。 “何长史只不过勉励了几句,而且何长史这人颇有长者风范,碰到个年轻人就忍不住会勉励一番的!” 说起来秦谊两世为人,在前几天也算是达到了人生巅峰,居然被一个司长级别的实权领导请客吃了一顿饭,期间还被勉励了几句,前一世的秦谊也就和个地方小科长迟吃过几顿饭。 不过秦谊也没把这事太放在心上,因为何颙这人真得很喜欢勉励和提携后辈,被他夸过的年轻人可比被马拉多纳钦点的球王接班人要多得多。 何颙的名气虽然非常大,但就是太爱夸人了,什么东西多了都不值钱,于是何颙的称赞就不值钱了,看看人家许靖和许邵两兄弟就懂得惜字如金的道理,何颙对曹操的评价那是主动送上去的,但许邵对曹操“乱世之奸雄”的评价却是曹操费劲心思用下作手段逼迫许邵出来的。所以月旦评就能够成为汉末最著名的脱口秀节目,而何颙的话听听就行了,混不出来没人记得何颙说过什么。 所以秦谊也是赶紧谦虚了几句,他可是记得前世看过的一个爱因斯坦自嘲的话——“如果我的相对论被证明是正确的,德国人就会说我是德国人,法国佬会说我是一个世界公民。如果我的相对论被否定了,法国佬就会骂我德国鬼子,而德国人就会把我归为犹太人。” 也就是这次秦谊好歹把剽窃的事情给圆过来了,要不然宋晨可就不说给太原人长脸的事情了,秦谊这个原平人还是有多远死多远去吧。 “文合心态倒是颇好,寻常人被何公这么一夸,估计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看到自己的小老弟秦谊表现还算可以,宋晨也是稍微高看了一眼秦谊。 “人要有胜不骄败不馁的气度!稍微有点儿成绩便猖狂起来可不是办大事的人!”秦谊也是给自己脸上贴了一点儿金。 说起来这次到司徒府帮忙,秦谊除了拿到了五千钱的赏赐外,并没有捞着其他的什么好处,大将军府里的领导们也没有注意到秦谊这么一个杰出人才的存在,临时工转正依然遥遥无期。 而且秦谊在司徒府里认识的其他过来帮忙的小吏们,也没有一个能够在历史上留下姓名的人物,最大牌的人物还是徐岳徐公河。 这个徐岳倒是一个直肠子,秦谊在拿出算盘的乘除法用法之后徐岳对秦谊倒是很客气,俨然已经和秦谊成了朋友。 就在这几天给小吏们培训算盘使用的过程中,秦谊倒是把徐岳的脾性摸得很清楚,这么一个大学者对天下大势却是一点儿清醒的认识都没有,完全没有意识到天下将乱,至于他在仕途上的追求,也就是和他的老师刘洪一样能够做个太史令,要是能再像老师刘洪一样再到地方上做个郡守那就更好了。 面对着眼看就要爆发的大乱,徐岳这种无心仕途的学者是真没啥卵用,于是秦谊也就和他保持了一下最基本的友谊,没有向前再发展一下,秦谊现在交朋友也是变得功利起来。 “对了,文合,勤研算学固然有助于仕途,但想要有所成就,还是不要松懈在经学上的功夫,真正想要有所成就,必须要在经学上面下苦功夫!”看着秦谊一脸心不在焉的模样,宋晨也是语重心长得对秦谊说道。 “明白!多谢子明提醒!” 宋晨对秦谊说这番话也是好意,虽然汉代的数学家还算是有地位,但发展前景也不是很好,秦谊要是真得去做数学研究,以后的路子只能越走越窄,估计只能去做上计掾和太常手下的太史令等有限几个岗位。 徐岳的老师刘洪就是上计掾、太史令这么几个岗位走下来的,不过他还有着一定的行政能力,所以能去做会稽郡守,估计徐岳就没有他老师的这个运气去做个两千石高官了。 “学习!学个屁!”不过明明知道宋晨的话是为了自己好,但秦谊还是在心中默默念叨了李云龙的一句台词。 秦谊两世为人,似乎都没有学习经学的天分。哪怕秦宜禄之前曾经跟着伯父秦升,还有在太学中学习过一段时间的经学,但是取得他全部记忆的秦谊,却还是搞不懂经学是什么——秦宜禄就没有搞明白经学是什么,弄得秦谊也是糊里糊涂。 当然这也不能全都怨秦宜禄脑袋笨,其实汉末的经学圈和后世的娱乐圈都有着圈(juan)化的趋势,其中固然有着德艺双馨的优秀人物,但是蝇营狗苟之辈更多。 经学圈里的儒生们因为师承不同,古文尚书、今文尚书各种流派,自然对儒学经典的见解有所出入,但他们都坚定地认为自己师傅教的是对的,因此经常争论不休,大打出手也是有的,甚至有人为了分出个高下,向兰台负责管理书籍的官员行贿,将收藏的儒家经典上的文字改动,以符合自己的见解。 (范书《宦者列传》:诸博士试甲乙科,争弟高下,更相告言,至有行赂定兰台漆书经字,以合其私文者。) “要发过年的福利了,你们不去看看吗?”正当宋晨想对秦谊再进行一下教育的时候,书令史郑信从门外探头进来,对着两人说道。 在大将军府也算是干了几天了,秦谊倒是觉得这里的氛围和后世的国企、政府有着很像的感觉。别的不说,就过年发福利这项,就像极了后世。像是前几天去给司徒府帮忙上计,司徒府也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秦谊还吃到了这个年代比较稀有的葡萄。 作为商人出身的何进,在为人处世这方面做得还是不错,逢年过节都会给手下的官吏们发点儿东西。 毕竟这个时代的雒阳也已经有点儿居大不易的感觉,秦谊他们这种书令史因为不是汉室官吏的正式编制,拿的都是何进私人开的工资。 何进私人给的工资虽然不算低,但一大家子人在伟大的首都雒阳生活,还是需要家里面支持一下。秦谊这一大帮子书令史,有那么点儿为了将来的前途而做廉价劳动力996的感觉,过节多少来点儿福利自然是好的。 秦谊对过年发的福利一点儿都不感兴趣,但架不住宋晨对福利比较感兴趣。比起秦谊这么一个全村人的希望,宋晨的起点虽然高了不少,但是家大业大的界休宋氏给予宋晨的经济支持却并不比秦谊多多少,这点儿福利还是让他挺关心的。 “这次的福利真不少,我记得账上好像没有这么多钱粮的了!”当秦谊跟着宋晨来到院子里时,那边已经开始热火朝天的开始分发起福利来。 现在的大将军府有点儿像个大漏勺,完全没有多少保密信息,秦谊作为内部人员,只要有心能够打探到不少有用的信息。记得前几天在司徒府帮忙进行上计的时候,还听大将军府过去帮忙的同事说大将军府账上的钱粮不多了,可能明年开春便要到何进的封地慎县去收一波租子。 正是因为听到了这个内幕信息,所以秦谊对今年的过节福利根本没有多少期望。说实话,这次分发的福利有点儿超过秦谊的预料,秦谊发现一个相熟的书令史,拿了大概两千钱以及两斛粳米的福利。 秦谊虽然是一名临时工,但领的却也是大汉正儿八经有编制的书佐吏的工资,每个月能从大将军府领八斛米的工资,现在这个年头一斛米大概也就二百多钱。这次的福利相当于发了秦谊一个半月的工资,都快能够称得上年终奖了。 “奥!近日陛下赏赐了大将军二十万钱、二百斤牛肉还有二百斛粳米的腊赏,大将军直接拿过来让大家给分了!”早就眼热福利的郑信也是给秦谊解释道。 咱们大汉王朝也是流行给官员发年终奖的,这个腊赏就是年终奖。说起来这大汉王朝的官员们的合法收入和后世的企业员工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平日里有工资,偶尔还会有奖金,到了年底有年终奖,如果混得好还能够拿到股份分红。 像是大将军何进就凭借评定黄巾的功劳受封慎侯,这可是一个县侯,能够拿到一县的赋税收入,可以算是拿到大汉王朝这家上市公司的股份分红了,毕竟大汉王朝也就只有一千个县的辖区。 “居然还发了二百斤的牛肉!”当听了郑信的话之后,宋晨也是忍不住咂舌道。在封建王朝宰杀耕牛是犯法的,所以这牛肉可是稀罕物。虽然在座的几位可是都吃过牛肉的主,但也只是吃过而已,毕竟不许百姓点灯的汉天子也只是给大将军这种级别的官员了二百斤牛肉。 “牛肉这东西想都不要想,肯定会被送给那些掾属们的!”郑信也已经想到了这些牛肉的分配结果,肯定会被何进送给那些高层掾属,何进分到的牛肉不多,再分发下去更显得他对某些掾属的重视,至于宋晨这种令史以及秦谊这种地位更低下的书令史,那就不用想了。 “那不是蒯令史吗?他也过来关心福利分配了吗?”不过有些冤家路窄的是秦谊发现了他在大将军府里面最讨厌的令史蒯明,也是凑到了那边管着发福利的功曹身边。 “蒯令史多精啊!多半是想趁着发福利的机会跟大些大人物们在接触一下!”和某些一心向上爬媚上欺下的领导一个样,蒯明在郑信这种书令史眼中的形象非常不好,隔着老远郑信便忍不住吐槽道。 秦谊也是马上便明白蒯明的打算,何进的福利,秦谊这种小吏自然是只能自己过来领,但是曾经在何进手下混过但是已经混出头来的某些人物,却是需要大将军府的人主动给人家送过去,蒯明也是打着这个主意多接触一些大人物吧。 “宋大哥,您看看人家蒯令史,您也得多多努力一下了!”看着蒯明这么上进,秦谊也是忍不住对身边的宋晨笑道。 秦谊其实也想着能够接触一下大人物,但他只是一个临时工,说的不好就是一个服务员,要不然也不至于被人叫“宜禄”了。秦谊真要是过去送福利,恐怕根本见不到要见的大人物,直接被人家的手下给挡下来,最多也就是能够混个脸熟。但是宋晨这种有正式编制的人就不同,收礼物的官员肯定要和宋晨说上几句的。 “走!咱们过去看看去!”宋晨人虽然比较质朴,但绝对不傻,看着蒯明在那里为自己的前途而努力,所以也是招呼秦谊和郑信一起过去,他也想着多结识一些朝臣,为自己的未来打拼一下。 “宋令史好!这是过来干什么啊?”在那边和蒯明扯皮的那位功曹姓高,一看到宋晨也是打了一个招呼。 “这次发福利,看看有什么事情能够帮着高功曹做一下!”宋晨也是笑嘻嘻得对着高功曹说道。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一个个都猴精似得。得了,我这里还有两个人的礼物没安排出去,是逄元图和荀公达两人的礼物,你和蒯令史分一下吧!”功曹的职位比令史要高,但是面对着蒯宋两名那么想进步的年轻后进,高功曹也是没有废话,径直从身后掏出了两份打理得非常精致的包裹。 “逄元图和荀公达!?”当从高功曹口中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还没等宋晨和蒯明有所表示,秦谊那边却是忍不住叫出了声。但凡是对三国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逄纪和荀攸这两个人物,尤其是后者,更是曹操谋主,三国乱世智商最顶点的人物。 “逄元图和荀公达你不是都见过嘛,怎么这么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看着秦谊惊得一脸目瞪口呆,宋晨也是忍不住出言责备道。 “是!”被宋晨说了这么一句,秦谊也是尴尬得回答道。 大将军何进自从开府以来,也是征召了不少士人,逄纪和荀攸便是其中之二,而这两位也是凭借着超高的智商,和之前的何颙一起被何进视作心腹。 而和何颙一样,逄纪和荀攸也没有在大将军府待太久,前者到了尚书台担任尚书右丞,后者则担任了皇帝近侍的黄门侍郎一职,可以都说是大汉官场上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高功曹居然把给这两位送礼的机会分配给蒯明和宋晨,那可是绝对够意思。 “子明,荀公达这份礼物就交给我吧!”一听到逄纪和荀攸的名字,蒯明也是眼前一亮,几乎没有思索便选定了要去给荀攸送礼。 在离开大将军府之后,荀攸的发展明显要比逄纪要好上不少,荀攸担任的黄门侍郎可是六百石的官员,级别要比逄纪四百石的尚书右丞要高,而且黄门侍郎是皇帝的近臣,更容易简在帝心,怎么看都是荀攸的前途更加远大一些。 而且蒯明是南郡人,逄纪是南郡隔壁的南阳人,两人可是挨着的荆州老乡,就像秦谊和宋晨的老乡情谊差不多,不用搞关系便天生就有一定的亲和力,所以蒯明也是把攻略的目标定在了河南人荀攸身上。 “好啊!那我就拜会一下逄元图吧!”宋晨本来就不如蒯明进步心大,而且隐约觉得荀攸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所以也是没有多想,直接答应下来蒯明的分配。 而听到宋晨的这个反应,秦谊难过的差点儿叫出声来。作为袁绍的谋士,逄纪自然是非常优秀的,尤其是帮助袁绍诈取冀州那一段,更是智商爆表,直接为袁绍成为最强大的诸侯奠定了基础。 只是货比货要扔,逄纪比起帮助曹操建立魏国的荀攸来要差上不少,而且作为陷害田丰的罪魁祸首,逄纪更是被打上了一个小人标签,秦谊对此人有点儿本能得反感。 不止如此,回忆了一下,秦谊的确是见过逄纪的。不过那段回忆却是非常不爽,逄纪似乎非常看不上秦谊这种出身一般的书令史,当时他和他的几个书令史同事,全都被逄纪给无视掉了,南阳名士出身的逄纪就是这般的高傲。 本来还想着和宋晨一起去见识一下现在雒阳城内最聪明的男人,说不准还能让荀攸这种顶级智者为自己指点一下迷津,结果却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让秦谊也是有点儿小小的郁闷。 ——我是没有年终奖的分界线—— 初,颙见秦谊,叹曰:“汉家将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谊以是嘉之。及谊主雒阳,遣人西迎颙尸,而葬之司徒荀爽之冢傍。——《后汉书·党锢列传》 第十二章 意外之喜 于是秦谊就在那里思索着如何从逄纪那里弄些好处来,反正他是绝对不会跟着蒯明去找荀攸去,以蒯明的个性,绝对不会让秦谊见到荀攸,很有可能直接让秦谊在荀府门口等着他。 “公义,你知道逄元图有什么兴趣爱好没有?”就在宋晨在那里和高功曹交接礼物清单的时候,秦谊也是忍不住向身边的郑信请教起来。 说起来这个秦宜禄脑袋真不算很灵光,竟然没有搜集到逄纪这么一个未来之星的有用情报,弄得现在想要投其所好都不知道如何行动。 “我也不知道啊!他就在咱们大将军府干了没有一个月,整天都板着一副臭脸孔,根本就不给我们这些书令史好脸色看,谁知道他喜欢些什么东西啊!”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边的蒯明已经和高功曹交接好了送给荀攸的礼物,到马厩之中牵出自己的马匹便要纵马前往荀府。 “蒯令史走好!” 就在蒯明跨上马背的时候,秦谊下意识得便向蒯明作了一个揖。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蒯明那匹一向恭顺的大青马突然间暴跳如雷四蹄飞扬起来。 蒯明也不是后世那种连马都不能骑的孱弱文人,但是他的大青马发作的时机刚好是他还没骑稳的时候,再加上手里还拿着给荀攸的礼物,结果一下子便从马背上面摔了下来,连手里拿着送给荀攸的礼物都被扔在地上。 “我的……腿!”而被摔得灰头土脸的蒯明也是许久没有从地上起来,捂着自己的右小腿在那里低声呻吟道。 “蒯令史,您不会是骨折了吧!”虽然心中有些偷乐,但是秦谊还是装作非常关心得跑到了蒯明跟前,根据两世为人的经验,秦谊判断蒯明这是小腿骨折了。竟然从那么矮的马背上掉下来都能把腿给摔骨折,蒯明这是亏心事做多了遭报应了。 于是乎,秦谊这帮子人七手八脚把蒯明抬到了屋里,然后郑信赶紧去找大将军府里的医官,忙活了半天之后,总算是确诊蒯明小腿骨折,需要静养几个月。 “我去,老天开眼了!” 看着那一脸死灰的蒯明,秦谊心中差点儿乐开了花,不过脸上还是露出一副感同身受的难过之情。而且这还让秦谊生出了一丝希望,蒯明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不能再去给荀攸送礼,换一个人的话多半能够会让秦谊这个书令史去见一下荀攸。 那究竟是该去见荀攸还是去见逄纪呢?荀攸这人固然是比逄纪优秀很多,但这个荀公达却是一个惜字如金的人物,一生为曹操出了十二奇策,结果只有曹操和他的好朋友钟繇知道。 然后钟繇在荀攸死后,想要为自己的好友立传,将荀攸的十二奇策写出来。结果钟繇也就是说说而已,忙着玩女人(七十二岁生钟会)和玩女鬼(裴松之注《三国志》),把自己老朋友的身后事忘到九霄云外。 如果钟繇真要写出一本《钟子》来,把荀攸的十二奇策大肆吹捧一番,也不至于后世让宇宙战神郭奉孝骑在荀攸头上,毕竟郭嘉那些耳熟能详的事迹中,很多并不记载于《三国志》,而是记载于一本叫做《傅子》的私史中。 作为高官干部,曹魏建国亲历者的钟繇,他的记载绝对要比一个比自己小将近七十岁的后辈详实可靠一些。 可惜这一切只是如果,并没有一本叫做《钟子》的书,少了很多事迹的荀攸人气比宇宙战神低了不少,以至于岛国暗耻的游戏中,本来作为曹魏阵营谋主的荀攸,在曹营之中智力竟然进不了前三。 贾诩和司马懿也就算了,前者文和乱舞开启乱世,后者则是三国的最大赢家,智力高点就高点吧,但是你郭复议凭什么骑在头上。 于是乎每次玩《三国志》游戏,秦谊总会把郭嘉和荀攸的智力调换一下,让荀攸更对得起自己曹魏谋主的身份。 曹操想要向荀攸关于立储的问题,然后荀攸愣是没给曹操面子,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连对自己老板都如此,对一个陌生的小人物,恐怕荀攸多半不会搭理。 究竟是去见荀攸还是见逄纪呢?恍惚中,秦谊仿佛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苦恼——自己将来考大学的时候究竟是考清华还是考北大呢? “刚才蒯令史那是怎么了?他那匹青马一向很温顺的啊?”也就在秦谊在那里纠结的时候,郑信的一句话打断了秦谊的思路。 这句话郑信是自言自语的,并没有期望得到秦谊的回答,只是这一下子却是让秦谊一下子反应过来蒯明是怎么出的事。 就在袁术来大将军府的那天,为了报复蒯明,秦谊给青马作揖之后便会踢它一脚,从而给青马建立了一个条件反射,只要秦谊一对青马作揖便会让它以为会有人踢它,从而将会变得暴躁不安。 结果接下来秦谊到司空府帮忙进行上计,竟然把这茬给忘了。刚才秦谊给蒯明作揖,只是自己条件反射般的礼貌动作,他本人的心思还都放在可能见面的逄纪身上,结果却是触发了青马的条件反射,把蒯明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虽然有些矫情,但蒯明这事秦谊当时的确不是有意的。不过秦谊也没有什么负罪感,只不过是自己无意做了本来想做的事情罢了。 “蒯令史这个样子,恐怕是没法去给荀公达送礼物了……” “高功曹,让我去吧!”不过高功曹的话很快便让秦谊到了决断的时候,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去见荀攸,毕竟荀攸作为曹魏谋主,即便是得不到荀攸的指点,混个脸熟也是不错的,毕竟能够见到当朝BOSS的智囊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个……”当听了秦谊的话之后,高功曹却是一阵沉吟,秦谊只是一个没编制的书令史,让他去给荀攸这么一个政治新星送礼物似乎有点儿不正式。 “高功曹您不用担心,荀公达为人谦和,肯定不会在意这些事情的!”秦谊也是马上便猜测出了高功曹的担心,怕让一个书令史去送礼显得失了礼节。但是秦谊根据自己和荀攸短暂接触的印象,这是一个总是笑呵呵的人物,似乎从来都不会因为某些事情而恼怒发脾气,给人的感觉是涵养非常高,估计就是何进忘了给荀攸送礼物,荀攸也不会记挂在心的。 “好吧!这次有很多礼物需要送,秦宜禄你快去快回!”稍微迟疑了片刻之后,高功曹还是答应下来秦谊的这个要求,毕竟临近年底,何进要走动下的官员实在太多,如果不是有其他实权官员需要高功曹去拜访一下,他也很乐意与荀攸和逄纪这两名未来之星多接触一下。 “诺!属下一定把礼物送给荀公达!”虽然心里面已经乐开了花,但秦谊还是一脸严肃认真得向高功曹保证道。 不一会儿之后,与到郭区拜会逄纪的宋晨分手之后,秦谊便骑着自己的红马慢跑在雒阳内城之中,朝着金市附近的荀宅跑去。 作为九朝古都的雒阳,在公元前770年便已经成为东周王朝的首都,可以说是拥有非常旧的历史。不过秦谊现在所处的雒阳内城,却基本上是战国末期秦国权臣吕不韦打下的基础。 当时吕不韦被封为文信侯,食邑河南洛阳十万户,受封后吕不韦马上就开始着手建造自己的宫殿,修建了风景幽雅、规模宏大的园林建筑——南宫。 不过吕不韦并没有来得及享受一下便倒台自杀,紧接着又是秦末大乱,最终汉高祖刘邦一统天下。虽然刘邦接受了娄敬的建议没有选择定都洛阳,但喜好洛阳的风景优美的他还是将南宫作为来洛阳的长住地。 等到了光武帝拨乱反正,固然因为连年祸乱,长安已满目疮痍,经济、农业大为衰退,无法负担起皇室的庞大开销;还有个原因,就是刘秀自南阳起兵,身边的支持者们都是河南、河北的豪族地主,刚刚建都时刘秀立足未稳,还要仰仗这些亲信保护,不敢离大本因太远。 刘秀以“匡扶大汉”的名义起兵,不是改朝换代,因此更换首都要有个说法。好在当年刘邦曾在洛阳南宫居住过三个月,刘秀就索性以洛阳南宫为皇宫,并将洛阳改为,雒阳尚算名正言顺。 而经过此后两百年的扩充修建,此时的雒阳城已经成为一个南北九里七十步,东西六里十步,为地三百顷一十二亩有三十六步,当时世界上最大城市。 不过这个数据,仅仅是雒阳城的内城,即帝国权力中心,包括皇宫、武库、太仓、三公府(太尉、司徒、司空)与其它贵族重臣的“国宅”,还有供养城中居民生活的南市、马市和金市。 像是秦谊的房子就是在内城之外的郭区,每天都要骑马到内城里面的大将军府上班,像极了后世那些住在郊区开车到市区上班的人。 内城的房价现在已经颇有些媲美后世的京城房价,即便是一般的官员也只能和秦谊一样住在内城外面的郭区官舍里。 对了,大汉王朝可是给官员们解决住房问题的。刘邦建立汉王室之后,向全国发布了《同安辑令》。其中规定:凡是列侯这一级官员,都发给官印绶带,赐给宽大的住宅;俸禄两千石的武官,可以迁居首都长安,赐给差一点的住宅。这是给予开国功臣的住房待遇,同时也给一般官员解决住房,那就是在长安修建了不少官舍。 后来西汉完蛋光武中兴,大汉的首都来到了雒阳,也是延续了给官员发公房的政策。不过随着社会的发展,官员越来越多,官舍建设速度跟不上管员数量的增长,于是出现官多房少的问题,甚至于常伴皇帝左右,食禄千石的太中大夫都要排队等待官舍。于是乎很多排不上官舍的京官,也就或买或租,和秦谊一样住在了内城外面的郭区。 但是咱们的荀攸荀公达,他就住在内城之中,而且是靠近金市的繁华地段,用后世的话说就是靠近高端商业圈。而且这个是真高端,只供给皇宫内院、贵族重臣和外国使者消费。 不过对秦谊来说,他还是更喜欢住在郭区,内城虽然高端大气上档次,但一到晚上便会宵禁。东汉的宵禁虽然还不像后世那么严格,但也是关闭内城的城门和闾门,城外郭区居民还是可以自由出入不受影响,所以到了晚上真正热闹的地方反倒在外城郭区。 “算了,就当和大魏谋主混个脸熟吧!”当秦谊来到荀攸家的门口时,他依旧没有想到用来引起荀攸注意的话题。 至于大汉药丸的话题,秦谊也不准备和荀攸说起。即便是荀攸这样的顶级智者,也不可能相信大汉王朝竟然会在明年以一种滑稽可笑的结果自爆掉。大汉王朝和后世的苏联有些类似,很多人都知道他要完蛋,但是没想到他会完蛋的那么迅速,以那么奇葩的方式完蛋。 就在秦谊前几天在司空府帮忙的时候,汉庭收到了西北前线的捷报,左将军皇甫嵩大破叛军,斩首一万多人,救援了被叛军围困长达八十余日的陈仓。叛军内部也是因为失败发生了火并,韩遂废黜了叛军首领王国,从此西北叛军开始陷入内斗之中。 而按照历史的发展,下个月辽西乌丸大人丘力居将会归降幽州牧刘虞,肆虐幽州冀州的草头天子张举将会逃到塞外不知所踪,寇略青、徐、幽、冀四州的弥天安定王张纯将会被自己的门客所杀。 可以说是公元189年的大汉,肆虐西北和东北的叛乱也是得到控制,凉州和幽州逐渐安定下来,就连一向昏庸无道的汉灵帝刘宏也开始疏远中常侍张让、赵忠这帮宦官,招贤纳士,立志革新,重振朝纲,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如果不是因为拥有了秦宜禄的记忆,秦谊都不知道汉灵帝竟然还有过重振朝纲的行动,但可能受汉阳郡太守傅燮战死的影响吧,刘宏的确发生一些改变,还似乎把对傅燮的愧疚和欣赏移情到了另外一名凉州名士盖勋身上。 尽管盖勋因为担任京兆尹一职不在雒阳,但刘宏每有重大事情,都将手诏送至长安,咨询盖勋的意见,又多次赏赐盖勋。显然盖勋已经成了刘宏新的宠臣。 作为士人代表的盖勋有着刚正不阿、不畏权贵等诸多优良品质,给暮气沉沉的刘宏注入了一丝向上的精神气,大批名士名将站出来,为汉室服务,将汉室政权再次稳定下来。 本来已经因为对朝政失望而隐居多年的曹操也是看到了国家复兴的希望,在去年也是再次进入朝廷为官,被吸纳为“西园八校尉”之一。 “鄙人大将军府书令史秦谊,奉大将军之命前来拜访荀侍郎!”就在大脑中感叹世事无常的时候,秦谊已经敲开了荀家的大门,向过来开门的荀家仆人表明来意。 说起来荀攸的职位也是略有尴尬,此时汉庭有黄门侍郎、黄门令、小黄门、中黄门等多种职务,除了黄门侍郎之外,其他几个带黄门的职务都是由宦官担任的,秦谊也就称呼荀攸做荀侍郎了,叫他荀黄门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的,以为荀攸下面没有了。 有何进这块金字招牌果然好用,在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之后,荀家仆人不敢怠慢,一边派人向府内通报,一边引着秦谊向里面走去。 然后秦谊没向里面走多远,老远便看到了迎出来的荀攸,不过等稍微又走近了一会儿后,秦谊却发现迎出来的不只是荀攸一个人,还有一个看上去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人,而且这个人竟然走在了三十二岁的荀攸前面。 就在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秦谊便是稍微一愣,作为荀府的主人,荀攸于情于理都应该走在前面才对,难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地位还要比荀攸这个皇帝近前的近臣还要高吗? 这让秦谊忍不住又再次打量起走在荀攸前面的这个年轻人,秦谊本能得便觉得这个人是荀攸的亲戚,虽然两人五官不太像,但却是都长了一副后世女星整容标配的锥子脸。 虽然还没有仔细看清楚眼前这个锥子脸的相貌,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气质却是扑面而来,甚至让秦毅产生了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他可是对穿越而来的这身皮囊很是喜欢的。 正当秦谊想要看清楚眼前这个帅气小哥相貌的时候,一阵清幽的熏香味却是飘到秦谊鼻子前面,差点儿让秦毅打了一个喷嚏。 熏香?比荀攸年纪小的长辈?我了个去!难道这哥们是狗货!? ——我是腐草之荧光如何比的上天空之皓月的分界线—— “中平六年,举孝廉,拜守宫令。”——《季汉书·荀彧传》 第十三章 问计狗货 “*******,*******”这句诗秦谊在上学前班的时候便被身为林则徐粉丝的爸爸给教会了,秦谊怎么可能会把荀认成苟,再加上他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有一个名字里面带“彧”的同学。 等到秦谊上初中时知道荀彧这么一号人的时候,他并没有像其他很多人一样念了白字,只不过后来玩《三国杀》玩出了感情,便一直喊荀彧狗货。 不过当真得看到活的狗货时,秦谊心中还是生出了一种敬仰之情,作为蜀汉党的秦谊,最喜欢的两个魏国人物就是荀彧和邓艾了,尤其是对品性高洁的荀彧更是充满敬佩之情。 而见到荀彧的秦谊也是心中大喜,因为摸不清楚荀攸的喜好,他本来已经不打算从这次的见面中捞取什么好处,但是发现荀彧也在荀攸家里之后,秦谊果断准备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 虽然荀攸是曹操的谋主,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面,荀攸对曹操的影响其实远远比不上他这个小叔荀彧。而荀彧的政治倾向,稍微熟悉三国的人基本上都知道,铁杆的汉室忠臣,甚至为了阻止曹操称魏公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对秦谊来说,只要把自己打扮成汉室忠臣的模样,便能够得到荀彧的青睐,傍上这么一条大粗腿,当个颍川帮的外围人士(怎么还是外围?),接下来就能够打入曹营内部混上一个不错的职位。 等到荀彧反对曹操称魏公之前,就和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的荀彧做好切割,支持曹操就任魏公、魏王,再和司马懿搞好关系(司马懿的祖父曾经担任过颍川太守,和颍川帮关系也是非常密切),支持司马昭就任晋公、晋王,然后早早跑到南方安家,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秦谊带着点儿兴奋得向眼前这个熏香的年轻人赶紧施礼道:“阁下可是颍川荀文若?” 而就在秦谊发出这么一个问句之后,走在前面的这个年轻人也是微微一愣,然后也是微微笑道:“鄙人正是荀彧!不知阁下何人?” 说起来荀彧对秦谊竟然叫出自己的名字来,其实很是吃惊,就在十日前被举为孝廉,担任守宫令(属少府,掌皇帝用纸笔墨及上述诸财用、封泥)之后,荀彧立即便到雒阳就任,他是今日才来到雒阳的。 颍川荀氏在雒阳有很多故旧,来到雒阳的荀彧还没来得及去拜访,他首先便来到了荀氏在雒阳的家宅中。 对一个来到陌生之地的人来说,他肯定是要到熟人那里了解一下情况,而对荀彧来说,整个雒阳城中他最熟悉的就是自己的堂侄荀攸荀公达,除了一家人的缘故外,荀攸更是荀彧所见过最聪明的人,从他这里自然能够了解现在朝廷最准确的情况。 所以荀彧来到雒阳的消息还没有传播开来,仅限荀家人自己知道,而秦谊这么一个未曾谋面的年轻人居然一下子便叫出自己的名字来,也是让荀彧有些吃惊,以为秦谊是某个士族的青年子弟,所以荀彧询问起秦谊的情况。 “在下秦谊,字文合,并州雁门原平人,目前在大将军府中担任书令史,奉命向荀侍郎赠送礼物,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文若先生!”秦谊也是赶紧再次向荀彧躬身施礼,态度摆得非常恭敬。 “文合之前见过我吗?怎么一下子便认出我来?”听了秦谊的简单自我介绍之后,荀彧确定自己和秦谊之前并没有什么交往,更加诧异秦谊如何会认得自己。 “我曾经听说文若先生好熏香,身上香气可闻百步。刚才来到荀府,便闻到一股香气,又看到先生走在荀侍郎前面,定是荀侍郎的长辈,因此便猜测先生便是文若公!”秦谊也是马上便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在荀彧叔侄面前露脸那可得好好把握住,说不准日后便能够因此飞黄腾达了呢。 “哈哈!没想到我这点儿爱好竟然都传到雒阳城中来了!”当听了秦谊的话,荀彧也是带着点儿自嘲似得哈哈一笑。 在后世某些钢铁直男看来,喷香水之类的这种事看起来有些娘,但在这个时代本来没那么多顾虑,上层社会熏衣、熏被褥已成习俗。但荀彧因为自己的人格魅力,却让很多熏香的人成了笑话。 当时有个叫刘季和的人亦有此好,上完厕所也要熏香,结果惹得朋友批评:“人家都说你是俗人,果然不假。”然后刘季和心里也是颇不服气,给自己辩解道:“荀彧也用熏香啊,而且去一趟人家香味三天不散,你干嘛指责我的爱好?”然后刘季和的朋友马上反驳道:“你这是东施效颦,想把我吓走吗?”然后刘季和只能用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大笑结束了这次的对话。 其实东施效颦的不只是这个刘季和,魏文帝曹丕曾经也是一个冒险者,直到他的膝盖中了一箭。原来曹丕也是羡慕荀彧的风采,于是开始玩熏香,结果曹丕的马因为讨厌曹丕身上的薰香味,受惊咬了曹丕的膝盖。 本来该是这次见面主角却当了背景板的荀攸却是接着这个机会上下打量了一下秦谊,他在大将军府中待过一段时间,隐约对秦谊有些印象,但在荀攸的记忆中这应该只是一个普通人物,怎么今日见面却是出彩了不少。 但眼前这个秦谊却是让荀攸也产生了一点儿兴趣,于是也在旁边笑道:“叔父,这秦文合是大将军府的青年才俊,前几日还发明了一种叫做算盘的工具,用来计算算学非常方便,更是被何伯求称赞为‘能吏之才’!” 荀攸这话说得很有水平,首先便是称赞了秦谊的能力,更是无形拉近了秦谊和荀彧的距离,毕竟都是何颙看好的人物,虽然是能吏之才和王佐之才的区别。 “何公谬赞了!”秦谊也是赶紧谦虚了几句,同时也是也是对荀攸这个曹魏谋主有了一个更深的了解。 秦谊“发明”算盘并被何颙称赞了句“能吏之才”,其实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要不然秦谊也不会在大将军府里面没有得到任何改变。 但身为黄门侍郎的荀攸还是知道了这件事情,恐怕荀攸一直都在密切注意着大臣们的一举一动,他可能对很多人的性格和习惯都了如指掌,毕竟三国初期的风云人物,此刻大都还披着一层汉室官员的外衣,这可能为以后荀攸的决策提供了支持。 尽管荀攸也很客气,甚至还称赞了一下秦谊,但是秦谊对他小叔荀彧的感官却是更好,因为荀彧比起荀攸来多了一份真诚,而荀攸的客气则好像是流于表面,因为他对任何人都这个样子。 “原来何公也是如此看好文合,将来定能成就一番事业,不知文合有什么志向没有?”荀攸这话的确是拉近了不少荀彧和秦谊的距离,更是让荀彧产生了了解一番秦谊能力的想法。 虽然荀彧从来都不像汝南许氏兄弟那样品评人物,但这并不代表荀彧心里面没有一杆秤,他也一直在留意着各种各样的英杰人物,这也是为什么荀彧能够向曹操推荐钟繇、荀攸、陈群、杜袭、戏志才、郭嘉等大量人才的原因。 “自当今天子继位以来,汉统衰落,宦官酿祸,国乱岁凶,四方扰攘,黄巾猖獗,天下纷争,社稷有累卵之危,生灵有倒悬之急。谊虽边鄙,但亦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只愿能够匡君辅国,安汉兴刘!” 被荀彧问起了自己的志向,秦谊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把话说得漂亮,无奈之下把记得诸葛村夫舌战王司徒的台词稍微一改,又加上了顾炎武的名言,然后故作大义凛然得说了出来。经过上次剽窃算盘的经历,现在秦谊的脸皮明显厚了不少,就像是真得把汉室放在心中一样。 “好一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文合能够有这样的志向,正是一个士人该有的!”而听了秦谊的这番话之后,荀彧也是忍不住击节称叹。 荀彧是真得相信了秦谊的话,当然这可能和秦谊的年纪只有十六岁有着莫大的关联,如果荀彧知道自己眼前这个人实际年龄比自己还大的话,估计他会仔细判断真假的。 对汉室铁杆荀彧来说,秦谊的这个回答可以说是相当的政治正确,只一瞬间荀彧便把秦谊当成了志同道合的同志。有了坚定了的政治理念,能力倒是次要的。 看着自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把荀彧给忽悠住了,秦谊也是生出了一股莫名的自豪感,暗耻《三国志》游戏中的荀彧一般智力都是95,能够忽悠住荀彧,自己这智力岂不是能够比肩满值的诸葛亮。 只是秦谊还没来得及表露出什么来,却是感觉到有一双冷冷的眼睛在看着自己,正是站在旁边做背景板的荀攸。 说实话,荀攸的眼神依旧和煦,脸上也是洋溢着惯常的笑容。可能只是因为自己做贼心虚吧,秦谊才觉得荀攸在那里冷笑。 刚刚有些得意忘形的秦谊也是瞬间冷静下来,自己这次过来本来就是问计的,现在好不容易取得了荀彧的认可,还不趁机赶紧问出来,于是秦谊赶紧又是朝着荀彧行了一个大礼:“眼看着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大汉朝政一天天败坏下去,谊也是看在眼中急在心里,只恨谊出身边鄙,人轻言微,现在向文若先生请教,如何能够像先生一样去影响更多的人,为大汉尽一分力量!我害怕这个世道会变得更加恐惧,大汉王朝会灭亡,战乱会葬送掉大多数百姓的性命,然后异族的铁蹄会踏破北方大地!” “我想问一下文合,你的家事如何,治什么经典没有?”而在听了秦谊的话之后,荀彧也是心中一惊,赶紧向秦谊问道。 荀彧在很年轻的时候便已经声名鹊起,获得王佐之才的美誉,这里面自然有着荀彧本身出类拔萃的缘故,更与他背后的颍川荀氏有着莫大的关系。 东汉望族的颍川荀氏,乃是战国思想家荀卿的后代,可以说是历史悠久,但荀氏却是到了荀彧的祖父荀淑(和荀攸的曾祖父是兄弟)时才成为顶级世家。 荀淑党人中的核心是“三君”、“八俊”、“八及”、“八顾”、“八厨”,三君中的陈蕃,八俊中的李膺、王畅,都是荀淑的学生,八俊中的另外一人荀翌则是荀淑的侄子。这几人都是党人中的领袖级人物,作为他们老师和长辈的荀淑,自然身负盛名。 然后荀淑又生了八个儿子,号称“荀氏八龙”,其中又以第六龙荀爽最负盛名,号称“无双”(不是割草的那个无双)。其他几个儿子中二儿子荀绲(荀彧父亲)曾为周瑜祖父周景征辟,最后官至济南相,三儿子荀靖品德出众,恪守儒学,终身不仕,为许劭(品评曹操那哥们)所重。 正是祖辈们积累下来的声望,以及与其他世家大族联姻带来的纽带关系,让荀彧这个荀家最出色的年轻人年纪轻轻便有了现如今的声望和地位。 之前荀彧从来没有听说过原平秦氏,再加上秦谊在大将军府当书令史,摆明了家世一般,而且秦谊也是说了自己“边鄙”,但荀彧还是想要问明白秦谊的家世。 “秦谊的祖上世为雁门郡吏,雁门边鄙之地,时常有异族入侵,这么写年下来一直战乱不息,也没有机会治什么经典,武艺倒是锻炼了一身。不过到了我伯父的时候,总算是有幸拜到马季长门下学习经学,在古文经学方面颇有所得,后来还举孝廉做了郎官。不过到了我这里,尽管有伯父教导,又在太学里面学习了一年,但是在经学方面却是并无所得,倒是对季长公所教算学有一定的造诣!” 秦谊也是把自己的情况简单交代了一下,至于他们秦家世为郡吏,其实也是往脸上贴金的,他们家虽然在原平这一亩三分地有点儿实力,能够做到亭长、蔷夫之类的小吏,但是在郡里面却完全够不着,要不然也不至于到了伯父秦升才有一个举孝廉的机会。 说起来秦谊的家世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放在后世妥妥的城关镇五巨头出身,待在原平那也是没事上街调戏一下良家妇女的存在,混个原平十大杰出青年的称号也很容易。 但是这种出身在汉末这种世家大族冒头的时代完全就不够看的,就像是秦谊面对着的荀氏叔侄,人家那可是能够随便出一个三公级别干部的顶级家族。 其实现在这个时代,秦谊这种豪强出身的还能有机会冒头,等再过上个一百年除了那些真正的天之骄子外那就彻底没戏了。秦谊依稀记得前世看过一个故事,宋武帝刘裕的小舅子去拜访某个世家子弟吃了白眼,完事之后人家还把刘裕小舅子坐过的垫子给烧了,刘裕也只能埋怨过来哭诉的小舅子自讨其辱。 现在顶级世家公子荀文若,再加上一个荀公达,在这里和秦谊这么一个小豪强出身的小吏畅谈,可是给足了你面子,你还要啥自行车啊。 听了秦谊的话之后,荀彧也是沉默不语,荀彧平日里接触的都是士族圈里的人,比起那些士族才俊来,秦谊这条件也太差了点儿,不但家世不行,本人也是没啥学问,要不是还算是精通算学,那简直就是一个标准的废渣,现在也只能算是一个非主流人才,但还是有点儿狗肉上不了酒席的感觉。 也就是秦谊之前的一顿自白,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心怀汉室的有志青年,要不然荀彧都不想在秦谊身上浪费时间,因为现在的秦谊更像是一个钻营投机的小人。 荀彧忍不住又打量了一下秦谊,可能因为话题说到了最关键的地方,此时的秦谊正眼巴巴得望着荀彧,身上的掩饰有些松懈,将他的真实一面暴露出来。 趁着这个机会荀彧又仔细看了一眼秦谊,他在秦谊的眼睛之中并没有感受到太多对于功名利禄的追求,更多的是对未来的忧虑和恐惧。 有时候荀彧也会非常害怕,害怕屹立了四百多年的大汉王朝会轰然倒塌,害怕这个世界会陷入到秦末那种十室九空的天下大乱之中,而秦谊眼中的那丝忧虑与恐惧却是实打实得让荀彧产生了一丝精神上的共鸣。 良久之后荀彧这才开口说道:“文合出身边鄙,又不治经典,想要尽快成就一番事业,那就只能养望了!目前朝廷选拔人才实行的是察举制,虽然这个制度下产生了很多沽名钓誉之徒,但对那些享有名望的人来说,也不失一个尽快上位的途径!” ——我是钻营投机的分界线—— “时秦谊为大将军府宜禄,士人多轻之,独彧知其不凡,折节下交,引为知己。”——《季汉书·荀彧传》 第十四章 叔侄 “文若,你真觉得这个秦谊秦文合是忠于汉室?”当将秦谊送走之后,在荀家客厅里面,终于只剩下荀氏叔侄。而之前一直当做背景板不说话的荀攸,终于开口向荀彧问道。 虽然荀彧是荀攸的堂叔,但荀攸反倒是比荀彧年纪大,而荀彧处于对荀攸的尊敬,当两人独处之时都是以表字相称,而不是以叔侄相称。 这次秦谊来荀府打的旗号是给荀攸送礼的,但是自从见到荀彧之后却完全忽略了荀攸的存在,荀攸也是不急不恼,在旁边静静的听着,甚至还会偶尔插上几句话活跃一下气氛。 而等秦谊离开之后,荀攸终于将自己内心深处的一个问题问了出来,他反正觉得秦谊动机并不单纯,他不相信荀彧会看不出来。 “说自己忠于汉室的人,都是野心家?都是钻营投机的卑鄙小人?那我又是什么?从什么时候起,我们这些汉室臣子,难倒连忠于汉室的话也不能说出来了吗?”只是荀攸的这一问,却是把荀彧给惹毛了,一向温文尔雅的荀文若终于露出了愠怒,咆哮得说道,甚至重重得桌子上面拍了一把。 看着自己的小叔荀彧在那里生气,荀攸果断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他知道荀彧这个时候需要发泄一下。 荀彧来到雒阳已经有一天时间,通过和荀攸的一番交流,他已经了解到朝廷的最新动态,作为汉末顶级谋士,又是皇帝身边的近臣,荀攸对朝政的理解可是远超后世的键政局。 但是从荀攸那里得到的信息,却是让荀彧心情非常不好,朝政还是在朝着糜烂的方向发展,汉灵帝虽然有振作的迹象,但却依旧重用宦官,朝廷里面的内斗也是日趋激烈。 整个雒阳城,宦官和士人因为党锢之祸积累下的矛盾不但没有消弭,反而越积越深,就在等待着被引爆的那一刻,这也让心怀天下的荀彧忧心不已,汉室恐怕已经经不起太多的折腾了。 “对不起,我心情不好,有些失态!”在发泄了一会儿之后,荀彧总算是恢复了之前温文尔雅的模样,然后朝着荀攸施礼道歉。 “没什么,我刚做黄门侍郎的时候,也是和你一样,不过后来我便习惯了!”荀攸淡淡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荀攸曾经也是一个热血青年,但是为官数年,荀攸的一腔热血都已经冷了下来,现在的荀攸就像是一个老油子一样静静得看着朝野之中的风云变幻,尽量独善其身。现在看到血仍未冷掉的荀彧,荀攸也是表现出了相应的理解,只是他也有些好奇,自己这个小堂叔,什么时候也会像自己一样变得冷血麻木。 “说起这个秦文合来,我还是相信他是忠于汉室的。他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如果能够有城府演给我看,不是大智大勇之人便是大奸大恶之辈。这个世道这么坏,没有一个大智大勇之人来匡扶汉室,有一个大奸大恶之辈来鞭策贪官污吏也是不错。而且养望这事也不是那么好做的,一个人能够一时欺骗所有人,也可以永远欺骗某些人,但不可能永远欺骗所有人。但我还宁愿相信,这个秦文合的确有着匡扶汉室的信念!”而荀彧还是继续选择相信秦谊。 “说起来这个秦文合在我记忆中似乎是个老实怕事的普通人,既然他今日能够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那我也就相信这这是出自他的真心吧,毕竟你看人要比我准的多!叔祖他真得想要出山吗?”荀攸也没有继续在秦谊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对荀攸来说秦谊只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小人物而已,而是把话题扯到了秦谊没有过来时他和荀彧正在聊的话题上面。 而二荀所讨论的问题,就是他们荀氏当代家主荀爽荀慈明,自第二次党锢之祸便已经辞官隐居长达三十年的荀爽,竟然动了再次出仕的念头。 “的确!叔父他的确有着出仕的打算,他读了你的信才做出的这个决定,清除了宦官之后的朝廷不能没有我们荀氏的位置!”而听了荀攸的话之后,荀彧也是正色回答道。 汉末名门望族的地位也是需要官职来支撑的,这点颍川荀氏就要比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和弘农杨氏差远了,这也是荀爽想要出山的原因之一,经过几十年的蛰伏养望,现在的他已经有了问鼎三公的名望。 “怎么说呢,现在的情况给我写信的时候已经发生了变化,盖元固和刘伯安先后离京,袁本初一人孤掌难鸣,恐怕诛除宦官的行动已经无法进行!” 原来在几个月前,盖勋对宗正刘虞、中军校尉袁绍说:“陛下是非常聪明的人,就是被左右宠信的宦官蒙蔽了,如果我们合力清除这些奸邪之徒,然后提拔清廉能干之人,以此使汉室兴旺,我们再功成身退,岂不是一件快意的事?” 刘虞、袁绍对盖勋的话表示认同,于是结为同谋一起谋诛宦官。这件事情也被荀攸知晓,这次有手握重兵的皇帝宠臣,德高望重的宗室重臣,还有四世三公的天下楷模参与,想来成事的机会非常大。 作为颍川荀氏的一员,荀攸也得为家族的兴衰考虑,因为党锢之祸的原因,很多荀氏家族成员选择隐居,如果真能够诛除宦官,说不准大汉又是一番中兴局面。 为了家族的发展,为了政治理想的实现,荀氏家族都得进入到没有宦官的朝廷之中,也就是这个原因,荀彧结束了隐居状态举了孝廉,进入朝臣序列。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随着西北和东北叛乱爆发,盖勋出任京兆尹抵御西北叛乱,刘虞就任幽州牧平抚东北叛乱,孤掌难鸣的袁绍只能暂缓动手,也就打乱了荀爽趁势进入朝廷的计划。 “诛宦一事还有可为?”对京城情况不太清楚的荀彧选择继续听取荀攸这个当事人的意见。作为一名士人,尽管成了大宦官的女婿,但荀彧还是非常坚定得站在士人这个立场之上。 “诛宦一事依旧大有可为,而且这事最终还是要落在大将军身上!”而荀攸也是非常肯定得答复道。 “何遂高不是一直在和稀泥吗?他真得能够下定决心诛除宦官?”当听了荀攸的话之后,荀彧也是继续问道。 在荀彧看来,自从后汉以来宦官和外戚斗得死去活来,但他们其实是一体两面的一种东西,都是皇权的一种延伸。当主少国疑的时候双方为了争权夺利大打出手还算正常,现在天子正当壮年,外戚和宦官还是相互扶持来的更好吧。 其实对何进来说,他也是受到宦官集团大恩的,他那个不省心的妹妹可是嫉妒心非常重,汉献帝刘协的生母王美人就是被何后给毒死的。这件事情也是引起了汉灵帝的不满,想要废黜何后,多亏了宦官集团在汉灵帝面前坚决劝阻才让此事作罢。 在这种情势下,何进选择和稀泥也算正常,毕竟他的妹夫还活着,宦官对刘宏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大将军倒是想要继续这样过下去,但是情势恐怕到了必须要让他做出一个抉择的时候了!” “怎么讲?”听了荀攸的话,荀彧也是忍不住挺直了身子,荀攸肯定是有了其他的发现才这样判断。 “天子的身体不太好,恐怕撑不了一两年的时间了!” 国家领导人的健康状况也是一个国家的重要机密,甚至为了保持政权的稳定,很多领导人在去世以后都是秘不发丧,直到局势再次稳定下来才将这个消息披露出去。 汉灵帝刘宏也是一直在尽力隐瞒自己身体的健康状况,但是作为皇帝身边的近臣,荀攸自然便是发现了这一点,这也是他对时局推演的一个重要依据。 现在汉灵帝活着,无论是外戚还是宦官,都要给他面子,双方自然不敢有什么妄动,但是一旦汉灵帝成了大行皇帝,到时候外戚和宦官便要为了争夺至高无上的权利大打出手,斗出一个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结局。 “这次的较量应该是大将军获胜吧?”根据荀彧了解到的情况,何进现在的权势已经超越了他的前辈大将军窦武,又招揽到了像是荀攸这样的智谋之士为他出谋划策。如果荀彧玩过《星际争霸2》,他可能会有一种何进飞龙骑脸的感觉。 “这个怎么说呢?我和逄元图虽然为大将军出了很多主意,但是政治这种东西,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想当年窦游平也是胜券在握,谁能够想到一夜之间便攻守之势相易。先不说一两年以后的事情,大将军还是先度过现在的危机吧,陛下有易储的打算!” 汉灵帝其实不太喜欢他的大儿子刘辩,认为他轻佻无威仪,不太适合当皇帝。只是何皇后比较受宠,而何进又位高权重,隐约已经尾大不掉,所以汉灵帝也是下不了决心。 而何皇后也是一个胸大无脑的人,毒杀生下皇子的王美人已经惹得灵帝非常不高兴了,她还不知道收敛,继续和自己的婆婆董太后斗得死去活来。 终究是自己的亲妈,董太后对汉灵帝的影响也是非常大,而且董太后还收养了王美人的儿子,也就是后来的汉献帝刘协,这也让董何这对新老外戚关系非常紧张,等汉灵帝死后恐怕新老外戚之间先来一场厮杀。 “大将军羽翼已成,应该不会这样轻易被天子剪除吧?” “这个终究还是要看天子的寿命,如果天子能够活过两年,大将军还有何氏外戚那就危险了!”荀攸也是继续说出自己的判断,即便是荀攸这样的智者,有时候也只能等待着天意的安排。 “只要易储便会杀个血流成河,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万一这次的易储行动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陛下突然……” 荀彧的话说到一半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这种情况真得很糟糕,汉灵帝清洗何氏外戚到一半挂了,这个时候何氏外戚还有余力还击,定然会和董氏外戚拼个你死我活,让整个东汉朝廷都会震动不已。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现在大将军已经觉察到了陛下的意图,也没有坐以待毙,而是积极寻求士人们的支持,希望借助士人的力量逼迫陛下打消易储的念头!” “我明白了,士人早已经对十常侍的后台,也就是当今天子失望至极,现在大将军要借助他们的力量,必然要向士人做出诛宦的承诺!大将军这次是的确没有和稀泥的余地了!”听荀攸讲了这最近的一些朝野秘闻,荀彧也是非常认同荀攸的论断。 “因为党锢的原因,我们父辈失去了太多机会,叔祖想要让荀氏子弟入仕的想法我是赞成的。只是没有想到第一个出仕的人会是你,而且是在守宫令这么一个位置上,这次的诛宦凶险异常,士人和宦官们积累了几十年的仇怨恐怕都会在这次得到宣泄,我怕你会受到波及!我建议你还是尽早离开雒阳的好!” 不知为何,荀彧的王佐之才被人所熟知,但是他妻子唐氏的身份却很少被人提起,或许是因为唐氏那尴尬的身份,让荀彧那近似完美的人设产生了一丝不完美。 荀彧的妻子唐氏是中常侍唐衡的女儿,唐衡是“十常侍”之前的宦官天团“五侯”成员之一,地位大概相当于十常侍中的张让吧。 唐衡嫁女最初的人选是一个叫傅公明的人,这个傅公明大概是爱惜自己的羽毛,不愿意和名声臭不可闻的唐衡结亲,就是不肯同意这门亲事。 最后傅公明把唐衡给惹恼了,也是绝了这门婚事的心思,转而准备把女儿嫁给我们的备胎荀彧。荀彧的父亲惧怕或是羡慕唐衡的权势,便将唐家女迎娶回家成为荀彧的媳妇。 这要是按照明朝的标准,荀彧可是少不了得到一个“阉党骨干荀文若”的外号,汉朝士人虽然没有把他归到阉党之列,但是嘲笑讽刺总是避免不了的——“彧为论者所讥”。虽然《后汉书》中写成“彧以少有才名,故得免于讥议”,但总有一种为尊者讳、欲盖弥彰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这段同病相怜的经历,当遇到赘阉遗丑的曹孟德时,荀彧这才与他迅速产生了一段化学反应,成就了半段佳话。 这段政治婚姻虽然给荀彧带来了麻烦,但是对颍川荀家却是有很大的好处。 两次党锢之祸,不知道有多少士人惨死在宦官手下,作为顶级世家的荀家也不例外,荀攸的祖父荀昙被禁锢终身(即终身不得为官),这已经算是比较好的结果,荀昙的兄长、身为“八俊”之一的荀翌则是直接被杀身亡。 但荀家的事情也就到了这里,再看看“八及”之一的张俭,自己虽然抱住了一条命,但是逃亡过程中经过或是借宿的人家被处死的数以十计,更不用说那些宗族亲戚,直接被杀的老家所在郡县都为此残破不堪。 不得不说颍川荀氏在过去三十年家门不坠,和他们与宦官集团中的某个宦官做了一定程度的妥协还是有着关系。其实不只是颍川荀氏,和荀氏有着联姻关系的颍川另外一个世家大族陈氏,也是曾经和宦官缓和了关系。 中常侍张让也是颍川人士,他的父亲去世后葬在故乡颍川。虽然一个郡的人都来参加葬礼,但却没有一个名士愿意去吊唁,张让感觉很耻辱,也就在这个尴尬的时候,陈氏的家主陈寔参加了葬礼,总算是为张让挽回了一点儿面子。第二次党锢之祸爆发后,张让感念陈寔的恩德,所以对他及一些名士多有保全。 但是有了宦官这层关系,却也让荀彧非常尴尬。万一到了士人们报复宦官的时候杀红了眼,恐怕荀彧这个阉党女婿也会受到波及,所以荀攸这才建议荀彧离开雒阳。 其实荀攸的担忧不无道理,日后何进被杀,以二袁为首的士人集团的确是对宦官集团展开了血腥的报复,袁绍与叔父太傅袁隗矫诏召见和宦官关系密切的河南尹许相、司隶校尉樊陵,随即将二人斩杀。 除此以外,还有大量在北宫之中值守的郎官跟着倒了霉。有胡须的还好,一些年少无须者被杀红了眼的北军将士当成宦官给杀了。面对着北军的屠刀,也有不少没胡须的机灵人赶紧把裤子脱掉,通过暴露器官以此来证明自己不是宦官,从而保住一条性命。 听了荀攸的话之后,荀彧也是当机立断得说道:“我明白了!这几日我便拜访一下雒阳城里的故旧,然后找人运作之下离开雒阳这个是非之地!” ——我是避免躺枪的分界线—— “庶乎算无遗策,经达权变,其良、平之亚欤!”——《季汉书·荀攸传》 第十五章 舔狗 “谊哥,大冷的天你不在家里待着,黑灯瞎火得还要到内城来,一会儿宵禁了咱们可就回不去了,我看这天可能要上一场大雪!还有这几条鲤鱼,多肥美,大冬天可是弄不到这么好东西,咱们回家自己做做吃了得了!” 当夜色笼罩在雒阳城头上的时候,两个十五六岁的青年男子骑着马进入了雒阳内城。走在前面的就是我们的主角秦谊秦文合,而后面的跟班则是秦谊的堂弟秦寿。 秦寿这个名字秦谊只在穿越前的网络上见过,现实中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叫这种蛋疼的名字。 说起来这秦寿也是个苦命的孩子,秦寿还没有出生他亲爹便因为一场伤寒丢掉了性命,亲妈把他抚养到三岁时便也因为一场重病去世,也就是靠着宗族的力量才把他养大。 秦寿的名字便是他妈给起的,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延年益寿。没办法,劳动人民的愿望就是这样质朴。 虽然封建宗族经常干出吃绝户的事情,譬如把死了男人的孤女寡母卖掉霸占人家家产,但是在雁门原平的老秦家却绝对干不出这种事情来。一旦干了这种事情,宗族里面的青壮谁还再为族长卖命打鲜卑和匈奴。 秦谊的便宜爷爷和老爸,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照顾族中的孤儿寡母身上,真正做到了“汝妻子吾养之,汝勿虑也”。 所以尽管死了爹娘,秦寿还算过得不错,不但练就了一身逼近70武力值大关的武艺,还能够识文断字,在原平老家绝对算是一个文武双全的复合型人才。也是因为秦寿能打,不如秦寿的秦谊也是选择秦寿做自己的贴身保镖。 不过有时候秦谊也会觉得尴尬,不只是因为秦寿的谐音,更是因为他们家还有一个伯父秦升留下的老管家秦福,有了“寿”和“福”,再加上秦宜“禄”,弄得秦谊和这两个下人好像是一个系列似得。 “你知道这个荀文若是什么人物吗?这是一个将来能够做三公的大人物,趁着现在还没混出来好好巴结一番,将来你就是想讨好人家都排不上队!”听了秦寿的话之后,秦谊也是有些恼火,忍不住出言训斥道。 秦谊也不是一个擅长怕马匹的人,可现在这种情况由不得他不去钻营投机,不但是为了自己,也为了身后的秦家,如果可以秦谊混好了还想把整个家族都迁到南方去,百年之后的北方实在太危险。 “切!我也没看出这个荀文若有什么过人之处,我感觉还不如谊哥你呢!难怪族长拼了命得也要把你给培养成士人呢,只要出身好一下子便能够当大官,谊哥只能在大将军府当小吏,荀家这两个公子哥却是一下子便能够当皇帝身边的近臣,真是不公平!”秦寿也是在那里继续为秦谊鸣不平,而且挺有技巧的,捎带着还拍了一下秦谊的马屁。 “你给我闭嘴!这个世界上不公平的事情多着呢!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现在低声下气得巴结人,还不是为了我们原平秦氏,为了像你这样的秦家子弟,一出生便有官做,不要像我这样给人当下人打杂!”当然了,秦谊这么钻营主要还是为了不让自己头上变得绿油油,不过这句话秦谊自然是不会说的。 “谊哥!我知道错了,对不起!”而听了秦谊的这句话,秦寿也是老老实实认下错来,来到雒阳也是有几天了,秦寿也是多少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发展气息,这对秦寿这个比秦谊还不如的乡下穷小子来说自然极其不友好。秦谊现在巴结讨好那些大人物,不就和老家的老太爷一般,为了原平秦家的发展壮大而努力嘛。 看着秦寿老实不说话了,秦谊却也是长长得叹了一口气。 穿越前秦谊单位里面也是有着马屁精,秦谊很是颇不以为然,等自己穿越之后遇到一个未来首相级别的人物,秦谊却是一下子把持不住了,除了托妻献子和俯身献菊花外,似乎什么手段都能够用上。 没办法,家里有一个四大美女级别的媳妇,注定秦谊在乱世之中将会走一条非常困难的路,巴结好荀彧这种大人物说不准到时候就会有一个转机。 所以当日从荀攸府中问计回家之后,秦谊马上把家中杜婵陪嫁来的一套还没有使用的精致被褥送到了荀攸府中,生怕荀彧因为没有准备合适的被褥而冻着。 为了能够搭上荀氏叔侄这条线,秦谊也是蛮拼的,这不今天回到郭区之后,又组织了家里几个堂兄弟到洛水上面捕鱼去。 这几天因为接近年底的原因,温度特别低,洛水已经被彻底冰封,三国时人们好像还没有凿冰捕鱼的技术或是想法,整个洛水上面都没有捕鱼之人。 毕竟今年才五岁的王祥,在他被列入二十四孝的故事“卧冰求鲤”中,想在冬天吃到鲤鱼需要他这个大孝子赤身卧在冰上来感动天地。 根据秦谊来判断应该是王祥掌握了冬季凿冰钓鱼的方法,这才弄到了稀罕的鲤鱼给继母吃。 而钓到几条鲜嫩的肥鱼之后,秦谊马上带着秦寿准备给荀彧送过去,只是这次却扑了一个空,荀彧便没有在荀攸的宅子里,而是去了自己在雒阳城的宅子。 作为荀彧的老丈人,权倾天下的唐衡给自己女儿在雒阳内城留套房子那不是轻松加愉快的事情。 于是在给荀攸家留下几条新鲜的鲤鱼之后,秦谊又马不停蹄朝着荀彧在马市附近的宅子送了过去。 秦谊已经下定决心在曹荀决裂前死抱荀彧的大腿,至于荀攸,虽然他一直非常客气,但秦谊总觉得他还是有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所以也不准备再和荀攸有太多的联系。 这就像是追女神一个样,在追女神的时候还和另外女生玩暧昧可不太好,秦谊想以此来表明巴结讨好荀彧可不是为了攀附荀氏,而只是单纯得尊敬仰慕荀彧而已。 当秦谊来到雒阳城内的马市时,昏沉沉的天空中开始飘落下鹅毛般的大雪,不一会儿便将整个大道给铺上了一层白色的外衣。 因为下雪的缘故,路上行人不多,秦谊打听了许久才打听到唐府的具体位置,好不容易找到了地方,秦谊赶骑马朝那边走去。只是还没到唐府门口,唐家的大门却是自己打开,两个仆役模样的下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开始清扫起唐府门前的积雪来。 秦谊走到了近前,正向和这两个下人打个招呼,问一下荀彧是否在家,却没想到这两个下人完全没有注意到风雪中逐渐靠近的秦谊和秦寿,或是把他们当成了普通路过的路人,在那里自顾自的聊起天来。 “老六,听说昨天有个宜禄去巴结姑爷呢?” “是个大将军府的宜禄,好像姓秦,什么身份的东西啊!不就和我们一样嘛!看到姑爷之后,马上便迫不及待得巴结上去,那副嘴脸,呵呵!”而回答这个问题的老六也是一脸的不屑,他们作为中常侍家的宜禄,还真得不用高看一眼大将军府家的宜禄,毕竟大将军梁冀、大将军窦武,还有未来的大将军何进,可都是被中常侍们给弄死的。 当听了这对宜禄的对话之后,秦谊脸色铁青,很明显这两个家伙说的那个人就是自己。想到这里,秦谊再也没有拜会荀彧的心情,领着握住拳头想要动手揍人的秦寿从这两个宜禄身边走了过去,就像是真得路过而已。 “也是啊!姑爷这人太好了,当日小姐没有嫁给那个姓傅的倒还真是小姐的福气!” “就是!现在也不知道那个姓傅的干什么去了,咱们家姑爷那可是了不得的,年纪轻轻便名满天下,将来肯定是能够做三公的!也难怪那个姓秦的死命巴结姑爷,你说着姓秦的巴结就巴结吧,当年老爷在的时候,给咱们老爷送礼的那可是能够排上好几个街,过来送的可都是些真金白银,你看看这姓秦的,竟然给姑爷送了一床被褥,真是穷酸到极点!” “唉!前些日子我偶尔路过中常侍张让家,那架势,门口停了上千辆车子,连走路都走不过去,可是这样也比不上当年老爷的声势!唉,自从老爷走了以后,咱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唐衡已经死去二十年,唐家的地位自然也是远远比不上当日,这些唐家的下人也就只能看着张让门口那排成长龙的行贿大军暗自羡慕,那时候他们这些下人也都跟着吃得钵满盆盈。 “行了,盼着姑爷起来吧!这不是小姐嫌那个姓秦的送的被褥不好,不就赏给你了嘛!到时候就会有我们的好日子过了!” “哈哈,那套被褥还真不错呢!” …… 随着这对下人的对话,秦谊的脸色也是越变越难看,感情自己送给荀彧的被褥,马上便被荀彧的老婆转手送给了自家的下人。 秦谊的那床被褥是家中最好的,是杜婵母女和下人一针一针缝出来的陪嫁之物,到现在杜婵都没有舍得用,算是非常上档次的东西,要不然秦谊也不会拿来送给荀彧。 说起来这被褥也是秦谊精心准备的礼物,送给荀彧这种人物,你不能送名贵的礼物,一看便是别有所图。只能送这种普通东西来走感情投资,只是没想到荀彧的夫人这么难伺候。 也是,中常侍家的大小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肯定看不上边地小土豪家的家用之物,送给自家下人也是物尽其才不浪费罢了。 “这群混蛋,要不要我教训他们一下!”而听了这两个下人的话,身旁的秦寿也是很恼火,首先自然是这两个家伙竟然轻侮自家少君,另外就是其中一个家伙竟然享用了秦谊的被褥。 虽然也是很被长辈器重,但是作为孤儿的秦寿肯定比不上秦家大少爷的秦谊,秦谊结婚享受的这些待遇秦寿也就是做梦的时候能享受得到,那么好的一床婚被竟然被这么一个下人享用,秦寿心里面也是非常不爽。 “没什么了!走吧!”秦谊心中也是火大,不过他的涵养功夫比以前好了很多,这个年代可不会有人和你讲什么法治人权,权力才是一切,由不得秦谊能屈能伸啊。 不过这次的事情却是给秦谊敲了一个警钟,他对荀彧实在太过上心,就差脸上写着“舔狗”二字,就连唐家的两名下人都能看出秦谊在巴结荀彧,其他人又如何看不出来呢。 如果荀彧此时像一开始的管仲那样落魄,秦谊的所作所为可能还会被人称许,弄个“管鲍之交”的好评也有可能。但是作为颍川荀氏最优秀的人才,是个明眼人都能知道荀彧以后前途不可限量,秦谊这样贴上去只能会被人当成一个趋炎附势之徒。 就连两个宜禄下人都在这里嘲讽秦谊,自己在那些有识之士的眼中还不知道是副什么形象呢。 自己还是有些太心急了,看到荀彧这么一个牛人便急不可耐得贴了上去,完全没有一点儿矜持,就像是日后的舔狗一样,被舔的女神可能一开始不觉得讨厌,但是舔狗在周围人的眼中却是一副恶心的模样,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女神可能也会厌恶舔狗的。 秦谊又不是一定要在荀彧身上吊死,万一身上的荀彧标签贴得太紧,被一代和二代人妻曹当成汉室分子给清理掉怎么办?还是和荀彧保持基本的朋友关系就好了,只要能通过荀彧结识曹老板,那就理解和荀彧切割。 想到这里,秦谊也是决定不再去当荀彧的舔狗,便对着身后的秦寿大声喊道:“走!咱们回家吃鱼去!” ——我是舔狗不得好死的分界线—— “秦文合居洛阳,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忽忆荀文若,即便夜乘车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秦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荀?”——汉·刘义隆《世说新语·任诞》 第十六章 炒作 “什么!荀文若调到亢父去做县令去了?”就在秦谊决心不再做舔狗的第三天,在大将军府里上班的秦谊从上司宋晨那里听到了关于荀彧的最新消息。 他们这些大将军府的小吏,平日里聊天最多的话题就是朝廷里面的人事任免,而且交谈中的很多隐秘私事都是真得,当真也是让秦谊开了不少眼界。这不,荀彧这么一颗未来之星突然主动要求外放,也是成了很多小吏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在与荀攸交谈之后,荀彧也是觉得雒阳城里面暗流涌动,主动找关系进行了工作调动,荀家在朝廷里面终究还是很有影响力,第二天便有了正式的回应,荀彧被调动到了兖州东平国的亢父县做县令。而荀彧也是走得很快,收拾好东西之后第三天便离开了雒阳前往亢父赴任。 “是啊!荀文若走得很急,也没有组织个告别宴会之类的,以他的名望到时候肯定会有不少贤达到场,到时候过去应该能够认识不少人!”说起这事来宋晨也是有些惋惜,一个很好的社交场合就这样没了。 “是这样子啊!”听了宋晨的话之后秦谊心里面稍微好受了一些,要是荀彧离开的之后找了一群人送行却没有叫去秦谊的话,那绝对是没把秦谊放在心上。 不过谁都没叫那自然没有这种烦恼了,虽然秦谊觉得荀彧真要搞个聚会的话也不会把自己叫上,自己这个身份现在凑进荀彧的朋友圈只不过是自讨其辱罢了。 “对了,昨天我见到了许文休!”而在告诉了秦谊一个他比较关心的话题之后,宋晨终于忍不住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许文休是谁?看着宋晨那一脸追星族的兴奋模样,秦谊想了老半天才想起来许文休是谁,没办法秦谊还是有些不习惯这个年代的人称呼表字的习惯,那些耳熟能详的人物还行,不太出名的人物秦谊得好好想想。 许靖许文休,秦谊对他的印象就是这哥们在刘备围困成都的时候,想要翻墙出城投降刘备未成结果被刘璋给抓住了,再有就是《三国杀》中老法正的那句“重用许靖,以眩远近”的台词。于是乎,许靖在秦谊看来就是一个被刘耷这种慧眼如炬的老油子看不上的绣花枕头。 但是继承了秦宜禄的记忆之后,秦谊这才知道许靖在这个时代的巨大影响力,名扬天下的“月旦评”就是专指许靖和他堂兄弟许劭做出的品评、褒贬。 而听到宋晨提起许靖来,秦谊也是来了兴趣。人家许氏兄弟可是惜字如金的典范,即便是曹操这种太尉之子也得施展点儿手段才能拿到点评。所以无论是谁,一经许氏兄弟品评,身价百倍,世俗流传。 之前荀彧给秦谊出了一个养望的办法,而对秦谊来说,能够得到许氏兄弟的点评,相当于一下子便在某些势力中达到满格声望。 不过许靖和许劭的关系却并不好,许邵任汝南郡功曹时,排斥许靖并使之不得被录用,许靖只好替人赶马磨粮来养活自己。等到颍川人刘翊担任汝南太守时,才荐许靖为计吏。现在许靖在雒阳任尚书郎,掌管官员选用,简直是人事部部长的存在。 “怎么样?许文休有没有点评一下子明你?”虽然觉得许靖肯定不会点评宋晨,但秦谊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哪有啊!许文休那会轻易品评人物,我听人说,这许氏兄弟品评人物的要求可严呢,有人还给他们总结了一个‘三不评’,不熟悉的不评,没有名的不评,没有家世的不评!我勉强也就算有点儿家世,但是在雒阳城中各地的世家子弟多如过江之鲫,怎么能够入得了许文休的法眼?” 宋晨和秦谊说起自己见到许靖的事情来,比较类似于后世在街上见到了某个大明星,回到同学和同事身边说一下,可不是被大明星选中一起拍戏才找同学或是同事炫耀的。 “原来这许家兄弟也是对势利眼啊!”听了宋晨的话之后,秦谊老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对一品评人物著名的兄弟,在点评人之前先把点评的对象给缩小到了一个很小的范围。 这三不评中,第一条不熟悉的不评其实很有道理和很有必要,一个根本不熟悉的人,只靠道听途说又怎么能够真正了解这个人。但是以许氏兄弟的身份,他们熟悉的人便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局限,把很多人给刷了下去。 至于后面的有名有家世,那就更过分了。这种人想要混出头来在汉末这种社会风气中不要太容易,再稍微了解一下当事人的其他情况,自然能够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也难怪许氏兄弟的点评都能一语中的,慧眼识珠,人家本来就是从珠子里面选好了再评的。 而且人家许氏兄弟尽管不和睦,但是彼此把这个原则把握得都很好,哪像何颙一样,碰上一个稍微不错的青年便送上一个好评。何颙能从无数青年中点评出曹操和荀彧两个未来的大牛,也算他运气好,这运气到后世买彩票绝对是中大奖的命。 而听了宋晨的这番话之后,秦谊却是马上打消了找许氏兄弟镀一层金的想法。自己现在这个身份在许氏兄弟看起来完全是不知所谓的阿猫阿狗,贸然去找他们只会是自讨其辱。 前几日从荀彧那里回来之后,秦谊就在琢磨养望的事情,汉末很多人都是因为做了某些让人津津乐道的某些事情之后才声名鹊起的,像是大名鼎鼎的孔融,秦谊上一世五岁的时候便听过孔融让梨这个故事。 于是秦谊仔细搜索了一番他记忆中类似的故事,凿壁偷光、囊萤夜读这样的励志故事并不太适合秦谊,因为秦谊家里不是那种用不起灯的人,毕竟能在大将军府做小吏的,家里条件就没有太差的。而且凿壁偷光的事情已经发生了,那是前汉的事情。 然后就是很多孝子故事,这种故事秦谊记得最多,只是秦宜禄的生母已经去世,亲爹还在老家原平务农,虽然也纳了几房小妾,但却没有正式给秦谊找个后妈,也就没人配合秦谊演一处感天动地的孝子故事。 除了这些故事那就是一些司马光砸缸、曹冲称象的神童故事了,可是秦谊现在也已经老大不小了,突然传出他小时候的神奇故事也太会令人起疑,你早干嘛去了? 思来想去,秦谊竟然连一个炒作自己的故事都想不起来,也是有些郁闷。随便再和宋晨聊了几句之后,秦谊便望着外面的大雪发起呆来。 现在已经进入腊月,自从三日前秦谊给荀彧送礼不成之后,雒阳城便一直在下雪,甚至还发生了冻死人的事情。大雪也给秦谊的生活带来了很多麻烦,住在外城郭区的他上下班也是非常麻烦,前几天还差点儿连人带马一起摔倒。 “对了!程门立雪啊!” 看着看着秦谊突然想起来了一个关于大雪的传统美德故事,真要是把这件事情弄到自己身上,少不得给自己刷出一波声望来。 到时候自己也成了有故事的人,再找人帮着炒作一番,肯定马上也会成为有德行的人物,从而被更多的士人所关注,说不准日后也会成为一段千古流芳的佳话。 自从穿越过来之后,本来办事有些拖拉的秦谊变得可是雷厉风行起来,一旦想到什么事情,立马便会着手去做。没办法,未来几年的时间里想要给他送帽子的人实在太多太强大了,逼得秦谊牟足了劲钻营投机。 想要程门立雪,首先得找一个老师,这个秦谊还真有。原先秦谊刚来雒阳的时候,靠着伯父秦升的关系,秦谊还进太学进修了半年。 如果要是在西汉时期进入太学学习,那可真是了不得的机会,毕竟一开始的时候太学生只有几十人。不过到了秦谊这个年代,太学生已经非常不值钱了,按照《后汉书·党锢列传》中的记载,在汉灵帝时期的太学生已经达到了三万人。 所以秦谊在太学进修过的经历,对他的仕途没有太大的帮助。有时候秦谊也是恶毒得猜测,太学扩招可能是汉灵帝用来报复党锢期间搞事情的太学生(熹平元年太学生被宦官逮捕和囚禁的达一千余人),这一扩招直接让太学生入仕无门了。 这段学习经历除了证明秦谊不适合研习经学外,还让秦谊认识了一个太学里的候补博士。 咱大汉王朝是没有候补博士这个岗位的,有的只是五经博士。这五经博士的名额非常有限,一般只有十来个,多的时候也不过三十个,都是当今最博学多识的学者。 这么多博士给三万学生上课,却也是有些忙不过来,于是就找了一些所谓的候补博士来帮着上课,一旦有些五经博士挂点,这些候补博士便能够补上这个缺口。 初期这些候补博士还是能够补上五经博士的实缺,但随着时代的发展,五经博士的补遗根本就没了这些候补博士的份,候补博士已经成了太学里面特定临时工老师的称谓。 也就是说,这些候补博士和大将军府的书令史秦谊一个样,都是国家不承认编制的临时工罢了,而且和有着无限未来的秦谊不同,这些候补博士也就这个样子了,而且随着太学的缩编他们还有可能失业。 秦谊认识的这个候补博士叫做樊立,今年四十一岁,洛阳本地人。说起来樊立樊老师那绝对是祖上阔过的,是东汉建国之初的四姓小侯之后。 东汉第二个皇帝汉明帝在位的时候,曾经为身为外戚的樊﹑郭﹑阴﹑马四姓子弟建了一所贵族学校,召集名师给他们传授经学,因为这四家都不是列侯所以被叫做小侯。 无数的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二百年过去了,外戚都不知道换了几茬,这四姓小侯早就败落,樊立家里条件也是一般,不过好歹祖上学到的经学传了下来,也就靠着这点儿祖宗的荫蔽,樊立这才到太学中当了一名候补博士。 转正是不可能的了,樊老师在教学之余,也就在太学中为自己的独女物色起女婿人选来,不过太学中很多学生都是地方上的世家豪强子弟,还看不上他这种祖上阔过的破落户。 最终樊老师看上了卖相不错的秦谊,不过秦谊老早便和原平隔壁广武县的土豪杜威家的女儿订下了娃娃亲,让樊老师也是扑了一个空。 不过事情虽然没有成,但秦谊和樊老师的关系倒是处的不错,毕竟在大雒阳有点儿小自卑的秦谊遇到一个愿意把女儿托付给自己的长辈也是很感动。所以这两年来秦谊和樊立一直在走动,樊立算是秦谊在雒阳城内不多的师友。 于是当下班之后离开内城,秦谊马上到郭区的市场买了几斤羊肉,然后骑马去了在雒阳外城另外一侧的樊立家。 根据秦谊的记忆,自己这个樊老师日子过得也是非常不如意,对他这种半截身子进了土的人,前途自然是没有的,此外还有一个尚未出格的女儿需要操心,他的这个宝贝女儿马上也要到了交剩女税的时候了。 凭借着两人以往的交情,再向樊立许诺一下将来帮着照顾一下他的女儿,秦谊让樊立配合自己演一场戏,然后再帮着自己宣扬一下,樊立应该会答应下来,毕竟这事对樊立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真要是火了,得益的可不只是秦谊一人,樊立这么一个教出秦谊这种尊师重道好学生的好老师,那也不是应该被人称赞一下,说不准到时候是樊立也能跟着火一把,青史留名不说,混个转正的机会还是有希望的。 ——我是樊门立雪的分界线—— “一日见立,立偶瞑坐,谊侍立不去,立既觉,则门外雪深一尺矣。”——汉·刘义隆《世说新语·德行》 第十七章 打假 “真他X的冷啊!” 尽管早有准备,出门的时候加了好几件衣服,但是在三九天的室外站了将近两个小时,秦谊只感觉自己的四肢都已经彻底冻僵,有一种不再属于自己的麻木感。至于秦谊身上,则已经落满了雪花,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个雪人一样。 这两个小时的时间里面雪也下得很大,差不多下了能有二十公分的厚度,不过比起程门立雪那俩哥们可是差远了,宋代的一尺大概有三十公分,他们可是坚持到下了三十公分的雪。 “这是在用生命作秀啊!老樊,你怎么还不起来?我都快坚持不下去了!” 可能是因为冻得太狠,秦谊甚至感觉脸上正在轻微的发烫。汉代可没有抗生素,感冒死人可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别折腾来折腾去,曹操吕布关羽还没给自己绿帽子,自己先把自己折腾死了。 也就在秦谊在那里通过胡思乱想来缓解自己的焦虑时,一辆华丽的马车从远处缓缓走来。眼见有人要从这边路过,秦谊也是非常识趣得给这辆马车让了一下道。一开始秦谊还能通过这种程度的互动获得一些热量,但现在他已经被冻透了,活动这么一点儿根本没有任何的效果。 “小郎君,这么冷的天在这里干什么啊?赶紧找个地方避一下雪吧!”马车的车夫可能是看到秦谊还算是识趣的面子上,忍不住提醒了一下秦谊。 “我约好了今日拜访老师,但是老师好像睡着了,我便在这里等着老师醒过来再向他请教一些问题!”严格来说,这个赶马车的粗人,其实并不是秦谊属意的观众,但本着一名演员的修养,秦谊还是按照早已经想好的台词表演了一番,不过冻得有些厉害,秦谊这话说得有些不利索。 当秦谊说完这话之后,马车车门却是被推开,一只掀着帘子的手出现在马车御者旁边,这是一只老年男性的手,因为秦谊透过漫天的飞雪看到了这只手上面的老年斑。 御者赶紧把马车停了下来,然后将脑袋伸进了马车之中,不一会儿便把头送车里面缩了回来,然后对着秦谊躬身说道:“我家老爷乃当朝少府,有请郎君到车中一叙!” 我勒个去!这竟然是少府这种实权部长级高官的马车!当听了这个御者的话之后,秦谊脑袋也是嗡得一声,自己这是撞大运了吗?炒作竟然一下子便被这种实权高官给看到。 当朝少府是谁呢?南阳人阴修。 穿越前的秦谊是不知道红朝国资委老大叫什么名字,但现在的秦谊作为大将军府内小吏,虽然只是一个临时工,但却是把主要的大佬们都给记住了,毕竟少府一职可是三公九卿中的九卿之一。 不过秦谊对当朝少府的了解也就这些,知道他的名字和籍贯,再就是他曾经在颍川干过一段时间的太守,这还是阴修到大将军府拜会何进时秦谊听宋晨说的,作为世家子弟的宋晨,对这些官员的工作经历可比秦谊要熟很多。 说起来,这个阴修其实和秦谊那个破落户的老师樊立都是四姓小侯之后,他们南阳阴氏因为祖上出了一个让光武帝念念不忘的阴丽华而成了汉室外戚,但是比起已经败落的樊氏,南阳阴氏依旧是现在响当当的顶级士族,这是人比人气死人。 现在被一个部长级高官看到了自己尊师重道的行为,秦谊也是心中大喜,他这次的表演虽然定位为炒作,但是很有可能最后的结果是根本炒不起来,因为他秦谊还有另外一个当事人樊立,都不是那种有话语权的人物,秦谊也是担心最终能够炒作成什么程度。 毕竟强如刘玄德,打黄巾、战袁绍混了十来年都没有混出个名堂来,等救援北海之后被天下名士孔融那么一吹,这才拥有了后来那么高的声望。 现在遇到一个九卿级别的高官,如果能够把他忽悠住,借他的口给自己宣传一波,秦谊想不出名都难。 而成功忽悠了荀彧给自己出主意的秦谊也是充满了必胜的信念,这阴老头的智力撑破天也就80,能忽悠住智力95的荀彧,再忽悠一个80的还不是手到擒来。 想打这里秦谊也是赶紧打扫了一下身上的雪花,对着御者微微一笑,然后从他身边爬上马车钻进了后面的车厢里。 少府这种实权九卿的马车果然不简单,秦谊在外面还没看出来,这里面可算是别有洞天,地方非常大,坐上四个人完全没有问题。此时此刻,一个五十余岁身着华服的老人正在那里闭目养神,并且完全没有睁开的意思。 秦谊曾经远远见过一次阴修,眼前这个老者的确是阴少府,不是什么冒牌货,也是赶紧在车上向阴修行礼道:“下吏大将军府书令史秦谊见过阴公!” 而在听了秦谊的自我介绍之后,本来眼睛闭着的阴修也是马上睁开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秦谊。 虽然也是锦衣玉食养起来的,但五十岁的阴修看上去却很是显老,就是说他六七十了也有人相信,双眼的眼神已经有些浑浊,但是在望向秦谊的时候依旧让秦谊产生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紧张感。 被这么一看,本来自信满满的秦谊突然感觉自己像是泄了气一样,他能够忽悠住荀彧是因为知道荀彧的政治倾向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荀彧的同志,但是面对着这么一个完全看不出深浅的老人,秦谊终于有点儿发虚了。 “秦书令,大冷的天你在这外面待着干什么?我之前好像听你说了几句,但是没有听清楚,心中好奇所以请您上来一叙。” 秦谊吞咽了一口口水,这才正色说道:“下吏曾经在太学中学习过,以太学博士樊立樊文渊为师,今日大将军府中休沐,谊特意前来向文渊先生请教问题,只是文渊先生不想竟然突然睡着了,我不忍打扰先生,便在这里等着老师醒过来再向他请教一些问题!” 汉代官吏每工作五天休息一天,称为“休沐”,比起后世的公务员好像还差点儿,但是比起996来说却是不错的福利。秦谊也是和樊立说好了,选择了这么一天休班的下雪天来完成自己的炒作。 “如此说来,秦书令倒是一个尊师重道的好学生,这件事情倒是能够大书特书一下,让后世铭记一下,定然成为一个美谈,流芳千古!”听了秦谊的话之后,阴修微微一笑,淡淡说道。 阴修这话说得很平淡,完全听不出其中蕴含着什么特别的情绪,但是秦谊却是被这么一个九卿的气场给压制得难受异常。 隐约之间,秦谊觉得阴修似乎对自己的行为不是很信任,正欲为自己辩解几句。却是在张嘴的那一瞬间,秦谊突然记起了阴修的一段做官经历,他是在颍川做过太守的。想到这里,秦谊再也不敢隐瞒,赶紧伏在车厢地板上对阴修扣头行礼道:“下吏出身边鄙但却想着能够做出一番事业,便与太学中的博士设计了这么一个故事想要炒作一番,以此来博取名声积累声望!下吏知错了!” 看着秦谊这一开口便全都招了,阴修也是稍微有点儿意外,但之前那张平静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意:“既然你已经做好了沽名钓誉的打算,为什么到了我面前却把自己的打算一口气全都说了出来?” “下吏并不太擅长说谎,虽然之前早已经积累了许多说辞,但是面对阴公心中有愧,竟然半句也是说不出口!” 秦谊可不是良心发现,而是突然记起了阴修曾经做过颍川太守,而给他出主意养望的荀彧便是颍川人,谁知道阴修和荀彧是不是认识,万一从荀彧那里听来了自己想要养望的事情,自己岂不是越描越黑。 尽管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荀彧和阴修有什么PY交易,但是秦谊却不敢赌,一旦赌输了自己在阴修这种老牌士人中的名声那就彻底臭了。索性便全招了吧,有这么一条小辫子抓在阴修手中,说不准阴修还能提携一下自己,使功不如使过啊。 “对了,你叫秦文合是吧?” “对,下吏表字文合!”阴修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也是让跪在地上的秦谊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自称有“称名不称字”的习惯,所以秦谊一直都没有主动说出自己的表字文合,但是阴修知道自己的表字,也就是说阴修多半从那里听说过自己,很有可能便是颍川人荀彧,自己这次的坦白从宽还是起到了作用。 “我曾经担任过颍川太守,在那里我提拔了钟元常、荀公达还有郭公则等人,但这些人都不如荀文若和我的眼缘,也是结下了一段忘年之交!” 钟元常是钟繇,郭公则是郭图,听完了阴修的这段自白之后,秦谊也是忍不住撇了一下嘴,幸好自己当时没有硬撑着说谎,要不然现在真是洗不白了。不过这个阴修也真是交友广阔,搭上他多半能有不少好处。 “下吏也是非常佩服荀君的见识和品德,前几日有幸得识荀君,也是向他请教如何才能更快得成就一番事业,荀君建议我养望。下吏也是忍不住想出这么一条歪路,实在愧对荀君!”既然阴修提起了荀彧,秦谊也是没在隐瞒把这件事情给说了出来,估计荀彧已经把自己这事告诉了阴修。 “文若说你心怀汉室,拜托我对你多多关照几分。本来想着找机会到大将军府的时候认识一下文合,既然在此偶遇,作为长辈,我就想要对文合多说几句,也算是传授一下我的人生经验!” “阴公请讲!”听阴修提起荀彧竟然找少府这种九卿关照自己,秦谊心中也是很感动,如果自己能够活到荀彧被曹****死,到时候一定多给他烧点儿纸钱。 “文合,你知道赵宣吗?” “知道!”秦谊本来是不知道赵宣其人的,但是接受了秦宜禄的记忆之后却是知道了这人的事迹,没办法太出名了。 赵宣是山东青州人,他在父母去世之后,守孝三年不够,还干脆就住在墓道里了,而且一住就是二十多年,他因此而名闻天下。 后来汉朝名臣陈蕃来到青州担任刺史,慕名前来拜访这个大孝子,却发现赵宣有五个不到二十岁岁的儿女,也就是说赵大孝子这二十年的时间里面一直在墓道里面忙着造人。 这事在秦谊这个后来人看起来没啥大问题,但是在汉朝人的是非观念里面却是虚伪到极致,结果陈蕃登时勃然大怒,立即剥夺了州郡给赵宣的各种荣誉称号,宣布其罪状,并把赵宣关到了监狱里面。 “有些事情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你今天用这个骗来了好处,将来你肯定要加倍得还回去!” “下吏明白!以后一定严格要求自己,绝不做这种自欺欺人之事!”想起赵宣的下场来,秦谊额头又是冒了一把汗,要不是荀彧和阴修打过招呼,弄不好现在阴修就来打假,一旦打假成功,声名狼藉的自己也就不用混了。 “好了,文合你是聪明人,我今天该说的话也已经说了,以后的路还是你自己走的!我还有事要做,以后我们有机会再聊吧!” “多谢阴公教诲!谊没齿难忘!” 既然阴修已经下了逐客令,秦谊也是非常识趣得赶紧告辞。等下了马车之后,又是一阵寒风吹过,秦谊在车上出了一身汗,现在湿哒哒的内衣冻透了后贴在身上感觉更是酸爽。 秦谊却无暇顾及,只是恭恭敬敬得一直对着阴修的马车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直到阴修的马车消失在了秦谊的视线之中。 ——我是聪明人太多傻子不够用的分界线—— 彧与少府阴修书曰:“秦文合忠勤时事,思虑精密,考其所有,子绪、伯然诸人不如也。其人,并州上士也。”——《季汉书·荀彧传》 第十八章 天下第一名士 “阴少府让我转告秦书令,您的礼物他已经收下了,希望郎君能好自为之!” 休沐之后第二天上班,秦谊也是找了一个借口再次跑出了大将军府。一直有些敌视秦谊的蒯明伤腿没有好还在家里养伤,其他人谁会难为秦谊这个小角色。 就在昨天遇到阴修之后,秦谊实在没有心思继续和樊立炒作樊门立雪的事情,而是落荒而逃跑回了自己家。 不过就在路上的时候,秦谊却是产生了一种碰瓷阴修的想法,毕竟这可是堂堂九卿之一的少府,拥有强大的人脉资源,要是能够搭上阴修这条线,足以让他少奋斗二十年。 于是乎回到家里之后,秦谊马上召集了自己那几个堂兄弟,组织他们去打猎去,要给阴修准备一份礼物。 这送礼也是一门技术活,在拥有了秦宜禄的记忆之后,秦谊在了解到汉代人的送礼文化之后,决心送给阴修一只野鸡,也就是所谓的“雉”。 春秋战国时代的礼制汇编著作、儒家十三经之一的《仪礼》中记载了士人交往用的礼仪,其中对礼物也是有所描述——“士相见之礼。挚,冬用雉,夏用腒。” 也就是说士人相见的礼仪中的礼物,冬季用雉,夏季用干雉。由于雉无法生养,所以一般情况下都是死雉。如果适逢炎热的夏天,则要用风干的雉,以防腐臭。 于是乎秦谊领着几个堂兄弟,冒着大雪在雒阳城外的林子里打了一只雉,然后第二天由秦谊当做礼物给阴修送了过去。 《白虎通义》(班固等人根据汉章帝建初四年经学辩论的结果撰集而成,因辩论地点在白虎观而得名)中解释说:“士以雉为挚者,取其不可诱之以食,慑之以威,必死不可生畜,士行威介,守节私义,不当转移也。” 当时的士人以雉为礼物,是取雉不受引诱、不惧威慑、宁死不屈的特点,来隐喻自己的节操。所以这只死雉,不仅是给阴修的礼物,更是秦谊太高自家身价的一种手段。 只是这份礼物阴修收下了,却并没有再见秦谊的打算,只是让自己的御者转述了一句让秦谊好自为之的话。 “秦谊定当牢记阴公教诲!”而碰瓷失败的秦谊还能够说什么呢,难道还能说阴修不识抬举,最终也只能谦恭得表示接受了阴修的教诲。 告别了阴修的御者,秦谊心情非常低沉。没穿越的时候看一些三国帖子,某些论坛达人动辄世家豪强如何如何,等在这个时空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秦谊发现世家和豪强根本是两个社会阶层。 尽管秦谊还有背后的原平秦氏都在努力向世家靠拢,但秦谊依旧得不到大多数世家子弟的承认,秦谊也只能算是士族圈的边缘人物。 这也让秦谊愈发沮丧起来,马上天下就要大乱,没有任何名望的自己难道要将自己的未来交给虚无缥缈的命运,尤其是家里还有杜婵这么一个会被很多英雄豪杰觊觎的大美女,秦谊总觉得自己前途一片绿油油的。 “这些当官的都太精了,根本就不好忽悠!” 细细回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秦谊发现古人一点儿都不傻,唯一可能被自己忽悠住的荀彧,也多半是因为自己的政治理念才选择的相信自己,说起来还是司徒府里遇到的徐岳好打交道。 一想到徐岳,秦谊心中也是微微一动,作为一个后世宅男,他在人情世故上面其实比起在官场上面混迹几十年的老狐狸,还有那些在世家大族里面耳濡目染出来的公子哥们差远了。 唯一能够让秦谊碾压这个时代的顶级人物的,就是学习历史掌握的天下大势和九年义务教育培养出来的数学水平,而前者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秦谊这只小蝴蝶的出现而发生大的变化。 难道要和徐岳师徒一样走学术路线?在秦谊看来,生在这个三国乱世,最好是能够投靠明主做出一番事业来,避免五胡乱华的悲剧,这个功德可比把古代中国的数学水平推进几百年有用多了,毕竟五胡乱华可是让很多典籍失传。 “当今牛逼的数学家都是有谁呢?刘洪、郑玄……蔡邕?!” 秦谊也是无意识得调用了一下秦宜禄的记忆,联想了一下当世最为出名的数学家,却是从中发现了一个很令秦谊诧异的名字,那就是汉末第一才子蔡邕蔡伯喈。 蔡邕的大名,秦谊自然是知道,这个鼎鼎大名的才子,可是在多个领域都取得惊人的成就。 精于书法,所创“飞白”书体,被后世《书断》评为“妙有绝伦,动合神功”;善辞赋,其代表作品为《述行赋》,全赋短小精悍,感情沉痛,批判深刻,情辞俱佳,是汉末抒情小赋的力作;善音律,还能制作琴,深知琴音,被宦官天团“五侯”以皇帝的名义招去演奏,还留下了古代四大名琴之一的焦尾琴;精通天文历法,和刘洪一起完成了《汉书·律历记》;史学造诣颇深,是汉史继班固的又一大家,曾在东观与卢植、韩说等撰补《后汉记》,在蔡邕死后经学大师郑玄也是非常难过得惋惜说“汉朝的事,谁来考定啊”(汉世之事谁与正之)。 而在数学方面,蔡邕也是取得了很大的成就,比如说蔡邕将圆周率π推算到了大于3.125(25/8)的地步,这个数值虽然仍很粗略,但却为后世指明了前进的道路,也由此才有刘徽把圆周率推进到3.14,并最后导致祖冲之将圆周率推算到小数点七位之后。 (关于蔡邕计算圆周率的原始档案没有找到,毕竟不是研究历史的,但是在著名历史学家白寿彝先生的《中国通史》中却是写到蔡邕将圆周率推算到了3.125) 这个发现也是让秦谊有些吃惊,穿越前的他竟然完全不知道蔡邕还有这个成就,秦谊对圆周率知道最早的就是刘徽的割圆术。 因为也算是另外一位数学大师马融的再传弟子,原先的秦宜禄有着不错的数学功底,也是让秦谊知道了上古先人们对圆周率这个事关生产活动的比值孜孜不倦的研究。 最早提到圆周率的是约2000多年前的《周髀算经》,当时人们通过粗糙的测量计算发现圆的周长总是直径的3倍多,其中提到“周三径一”,这就是古率。 渐渐地,人们发现古率有着很大的误差,圆周率应是“圆径一而周三有余“,但是余多少呢,却没有统一的意见。到了两汉之交的刘歆,他是第一个不沿用“周三径一”的中国人,并定该圆周率为3.15471,世有“刘歆率”之称。 只是这个刘歆放着好好的数学家、天文学家、经学家不做,非要从事造反这个很有前途的事业,听说了“刘秀当为天子”的谶言之后,刘歆老先生还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刘秀,就为了成为天命之子。 没错,这个刘歆就是第一章秦谊穿越到秦宜禄身上之前穿越过的那个冒牌刘秀。刘歆这个西贝货最终没有抢夺走位面之子的气运,因谋诛王莽事败自杀。 在冒牌刘秀刘歆死后两年,也就是公元25年,正牌位面之子刘秀登基称帝,最终为大汉王朝又续了二百年。 接下来研究圆周率的接力棒又交到了东汉著名畅销书(《二京赋》)作者、伟大的科学家张衡手中。张衡老爷子在写畅销书、创建漫威神矛局的同时,也是抽出时间研究了一下圆周率。不过张衡一下子却是计算出来了三个圆周率的近似值,分别是3.1467(730/232),3.172413( 92/29 )和3.162(根号10)。 而蔡邕的成果可以说是更进一步,使他能够在中国数学史上面留下自己的名字。 至于蔡邕那个名头很大的女儿蔡文姬,其实综合水平比她老爹直接差了一个数量级,完全没有学到蔡邕在数学、天文上面的知识,就是单纯的一个文科女生。 结果到了两千年后,知道蔡文姬这个半瓶子水(相对她爹而言)的人,竟然比知道蔡邕的人还多。不过蔡大才子的知名度本来应该要比他女儿大的,如果不是那个叫做陈世美的人横空出世的话。 人红是非多,也不知道是蔡邕得罪了哪路神仙,到了宋朝的时候被人给编排了一段故事,被当时的说唱和戏文广泛传播。 故事是这样的,蔡伯喈上京应举,进京考取状元(也不知道没有实行科举制的大汉王朝哪里来的状元),为贪富贵,抛弃了家乡挨饿的双亲和妻子,做了牛丞相的爱婿,长期不归。蔡伯喈的老婆赵五娘在老家独立支持门户,在蔡家父母死后到京师寻访蔡伯喈。可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蔡伯喈不认结发妻子,最后甚至马踩赵五娘。最后老天爷看不下去了,用雷劈死了蔡伯喈。 这个故事熟悉吧,照这个趋势下去,恐怕蔡邕蔡伯喈将会成为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的渣男代名词。好在到了清朝终于出了另外一个冤大头陈世美,把这个绝世黑锅给背了过去。 不过尽管如此,蔡邕这档子烂事还是被人记得,比如说郭沫若的名剧《蔡文姬》,还据此杜撰一个“赵四娘”给蔡文姬作伴。 怎么看咱们的蔡中郎蔡邕都是一个老实人,秦谊突然间萌生了一个接近蔡邕的想法。看一下历史上蔡邕的表现,这个大才子其实不是一个特别圆滑的人,毕竟他能够在这么多领域都取得伟大的成就,即便是再天资卓越,也得花一些苦功夫来研究吧。 人的精力始终有限,他在这方面投入得多了,再其他方面投入的就少。想来蔡邕在人情世故上面的投入不如阴修这样的职业官僚,应该更好忽悠。 如果蔡邕真有那个察言观色的本事,也就不会在董卓倒台之后发出那么一声不合时宜的叹息,而是应该向以王允为核心的大汉朝廷积极靠拢,将董卓这个逆贼彻底批倒批臭。 更重要的是蔡邕有着数学家和天下名士的双重属性,秦谊可以利用数学来接近蔡邕,然后利用蔡邕天下名士的效果为自己造势。 想到这里,秦谊赶紧去大将军府拿了一个自己的名刺,打听好了蔡邕在雒阳城的家,快马飞驰到蔡府门口,将自己的名刺递了进去,想要拜会一下蔡邕,和他交流一下圆周率的心得。作为一个穿越者,秦谊对圆周率的认识可以说是当时第一人。 然后便没有了然后,秦谊望着蔡府川流不息的访客,在蔡邕府前苦等了一天也没能等到蔡邕的接见。 直到后来秦谊才知道,拿着重金请蔡邕写碑文的各路达官显贵把秦谊的名刺给压到了下面,而蔡府的家人最后连看都没看,便把秦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的名刺给扔掉了。 ——我是找老实人下手的分界线—— 陆游《小舟游近村舍舟步归》 数家茅屋自成村,地碓声中昼掩门。 寒日欲沉苍雾合,人间随处有桃源。 借得渔船溯小溪,系船浦口却扶藜。 莫言村落萧条甚,也胜京尘没马蹄。 不识如何唤作愁,东阡南陌且闲游。 儿童共道先生醉,折得黄花插满头。 斜阳古道赵家庄,负鼓盲翁正作场。 死后是非谁管得,满村听说蔡中郎。 第十九章 献琴 蔡邕放下手中的毛笔,又仔细看了一下自己所写的这段碑文,越发的为自己所写的碑文感到满意。 作为当世最出名的书法家、辞赋作者,蔡邕可是没少利用自己的这个属性挣外快,给去世的达官显贵们写碑文便是他来钱的一个重要手段。 说起来也是有些讽刺,作为汉末最为著名的史学家,蔡邕正经的史学著作已经基本消失在了漫长的历史中,甚至蔡邕参与编写、一度和《史记》《汉书》并称的《汉纪》也已经失传,但是蔡邕给很多达官显贵们写的碑文却是流传到了后世。 传世的《蔡中郎文集》保留了蔡邕七十余篇作品,其中多数是碑铭。碑铭虽然有歌功颂德的成份,但它的史料价值却很高,个碑传所传记的一些人,《后汉书》颇缺其传,故碑又成了独一无整二的史料。 “大人笔力又涨了不少,只是这碑文的内容却是有些过了,我都不知道咱们大汉王朝何时竟然出了这么一个清官能吏!”而就在蔡邕在那里欣赏自己作品的时候,一个托着砚台的明媚少女,带着点儿不屑得说道。 在这个少女身后还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女童,正拉着少女的衣衫跟在后面。这一对女孩便是蔡邕的女儿蔡琰和蔡瑶,正是蔡邕的心头肉。 “琰儿,为死者讳这事本来就是一种惯例,更何况收了人家那么多的财物,自然要好好给人雕琢一番!”而对女儿的不屑,蔡邕也是呵呵一笑,满脸都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关爱。 蔡邕也是知道自己所写的那些碑文里面有多少的肉麻吹捧,以至于他曾经对好友说卢植说,我作的碑铭有很多,都有些感到惭愧,只有为名士郭泰写的碑没有愧色。 也就在这个时候,蔡府的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莫名的声音,让熟悉音律的蔡氏父女都是微微一愣,因为这种声音并不是他们两人所知的任何乐器发出的声音。 “大人,这声音听着好生怪异!我从来没有听过类似的声音!”就在蔡氏父女在那里对视的时候,蔡邕的小女儿蔡瑶也是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瑶儿,你的耳力不错啊!”蔡邕也是爱恋得抚摸了一下小女儿的脑袋。 “大人,我想请问您能从这段音乐中听出什么来没有?”也就在这会儿功夫,外面的声音依旧不简短,但是比起一开始那杂乱无章得声音,现在已经非常流畅,甚至可以说是成曲。 听了这曲子的蔡琰也是非常诧异,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这种新鲜出炉的乐器竟然出现在自家门外,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就像是司马相如在卓文君面前弹奏的《凤求凰》,还不是为了贪图卓文君的美貌,还有背后卓王孙的万贯家财。 而蔡琰的父亲蔡邕却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乐师,能够听出音乐的内在含义和声外之音。 在陈留老家时,蔡邕应邻人之召去饮酒,到达时乡人已酒酣,蔡邕听到屏后弹琴之声,仔细听之,觉得琴音有“杀心”,便返回家去。主人得知蔡邕至门而去,便向蔡邕追问何故。 蔡邕说了原因,双方一对质,原来在蔡邕来到乡人家里的时候,弹琴之人恰好看见一只螳螂正要扑向鸣蝉,蝉将飞走还没有飞走,螳螂的动作一前一后。弹琴者心里有些担心,唯恐螳螂丧失了机会,所以才将杀心透露到琴声之中。 这件事情蔡琰只是听人说过,并没有亲见,但是跟随父亲避祸于吴地的时候,蔡琰和父亲同时听到一块桐木在火中爆裂的声音,蔡琰没听说什么来,但是蔡邕却是听出这块木头非常适合做琴,便把这块桐木捡了出来。 结果这块木头制作的琴果然音色非常美妙,只是木头的尾部已经被烧焦了,因此这琴被叫做焦尾琴。 虽然蔡琰不知道焦尾琴被后世评为中国古代四大名琴之一,但这并不妨碍她对父亲的崇拜,觉得父亲能够从音乐中听说一个人的好坏真善。 蔡邕闭上眼睛缓缓听了一下,对着女儿笑道:“这声音里面透着股急躁,给人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想来演奏之人现在非常心急,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估计也是想着能够结交一下大人,来给自己增添一份资历的士人吧!”而对屋外这个不知道摆弄什么乐器的人,蔡琰也是用最大的恶意去猜测他的行为,毕竟想要搭上蔡邕这条线的士人实在太多了。 “走吧!不管他是什么人,抱着什么目的,先去见识一下吧!”作为天下第一名士,蔡邕见过的人着实不少,其中也不乏心怀叵测之辈。而屋外之人至少还能想到找个东西引起自己的注意,应该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 当蔡氏父女从家中走出来的时候,秦谊正坐在一个自制的马扎上,卖力得拉着自己制作的一个简易二胡。此时正是年后,温度回升不少,周围也是已经聚集了好多围观群众,正在那里对着秦谊指指点点,就是没有一个人往秦谊面前丢几枚五铢钱。 自从上次到蔡府投递名刺没有结果之后,秦谊便没在有什么行动,收拾了一下原材料,利用过年的时间制作出了这么一个简易二胡。 这个二胡简易,那是比起后世那些工业化生产的乐器自然是简陋,比起秦谊之前用五铢钱当算珠的算盘却是精致了不少,至少看上去像是那么一回事。 秦谊原先上小学的时候,也是学过一段时间乐器的,学的就是二胡。不过家里觉得拉二胡这乐器显得实在有些悲凉,没有继续支持秦谊的文艺青年之路。也就是多亏了秦谊这段经历,这才能让他把二胡提前几百年做出来。 作出二胡之后,秦谊便在家中练习了一段时间,从新找了一下乐感,等拉出的声音不再像是锯木头声之后,这才急匆匆带着二胡来到了蔡邕家门口,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当看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帅哥带着两个年轻女孩出来的时候,一副陶醉于音乐中表情的秦谊便知道,自己这投石问路之计成功了。 作为街上的大名人,当蔡大才子出现在街上的时候,边上的围观群众马上便主动散开了一个口子,放蔡邕走进了这个围观圈子里。 而在看到蔡邕之后,秦谊也是果断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将手里的二胡放在一边,对着蔡邕行礼道:“鄙人秦谊,见过蔡公!” 因为发现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实在太多,秦谊也就不在那里玩心思,而是摆明车马非常坦诚得表明,自己在这外面拉二胡,就是为了钓你蔡邕的。而趁着行礼的机会,秦谊也是瞥了一眼蔡邕还有他身边的两个女孩。 上一世看书的时候,提到蔡邕曾经觉得董卓长久不了,想要出逃到兖州去避开董卓,便与自己的堂弟蔡谷商量这件事。结果蔡谷果断劝说蔡邕放弃了这个念头,理由是蔡邕的相貌与普通人不同,在路上走看的人云集,根本就藏不住。 当时秦谊就恶毒得猜想,老天给蔡邕打开了一扇才华横溢的大门,于是便给他关上了颜值的窗户。 不过现在秦谊发现,他有些高估了老天的节操,至少蔡邕这个人就是那种有家世又有才华又有相貌的人,和之前见过的狗货一样,都是属于气质极佳的美男子,让人看一眼便忘不掉。 正如蔡邕堂弟说的那样,蔡邕要是走在大街上,周围的人都会忍不住去看一下这个帅老头,并猜测他的身份和来历。 不过秦谊性取向非常正常,对蔡邕这种老男人兴趣不大,眼睛略过蔡邕,又飞速得在他两个女儿身上瞥了一眼。 蔡邕上手边上那个十六岁的少女,应该就是蔡邕的长女蔡琰,也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蔡文姬。但此时这个也就是后世高中生年纪的女孩,却已经不幸成为了寡妇。 蔡琰这个后世大名鼎鼎的才女,在前年嫁给河东名门卫氏的青年才俊卫仲道,只是这个卫仲道却是没有这个福气,结婚不到一年便去世,二人又没有子嗣,于是蔡琰回到自己家里,一直与父亲住在一起。 此时这个大才女正穿着一身红边的曲裾深衣,紧紧跟在蔡邕身后,脸上也不施粉黛,但这十六岁的年纪正是不用化妆也很美的时候,让秦谊有一种回到高中年代偷看校花时的悸动。 “挺漂亮的嘛!还有着未亡人属性,难怪会和曹老板传出绯闻来!”秦谊迅速便把自己的眼睛收了回来,家里有个漂亮媳妇可以任自己为所欲为,让秦谊对美色的抵抗力强了不知道多少。 秦谊也是忍不住拿蔡琰和自家媳妇做对比,单论相貌似乎是自家媳妇稍胜一筹,但是蔡大才女的气质极佳,显得自家媳妇就像是一个村姑一样土气。 至于蔡邕身边那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虽然也是一个美人胚子,但秦谊却压根没怎么看。虽然秦谊知道,就是这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日后生出了西晋名臣羊祜,这老蔡家的基因还是非常强大的。 “好!只是你手中所持是何物啊?”虽然表面上还是一副长者风范,但此时的蔡邕却是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眼前这个新鲜乐器上面来,连客套都没有和秦谊客套。 “此物乃鄙人所做乐器,尚未取名,还请蔡公赐名!”这个乐器当然有名字,但是二胡这个名字叫出来却是有些不合时宜,堂堂大汉男儿,胡什么胡啊,又不打麻将。而且为了巴结讨好蔡邕,还是把这个命名权交给他吧,故此秦谊如此说道。 “可否先借我把玩一番!”而蔡邕也没有客气,径直向秦谊伸出右手。 秦谊也是赶紧站起来恭敬得用双手将二胡递给了蔡邕,然后连自己坐得马扎也让了出来。而蔡邕也是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马扎上,仿照秦谊拉二胡的模样拉起了二胡。 乱拉了一会儿二胡,在拉出了宫商角徵羽这五个音之后,蔡邕也是彻底熟悉了二胡的乐理。蔡邕也没有把二胡还给秦谊,而是即兴用二胡演奏了一段《高山流水》。 随着美妙的音乐在大街上响起,周围聚集的人是越来越多,蔡邕的琴技可是天下驰名,甚至皇帝都慕名召见,在蔡邕府邸周围经常都有一些音乐发烧友在闲逛,就是希望能够听到蔡邕的琴声。现在蔡邕摆弄起这种不知是何物的乐器,依旧让这些人大饱耳福。 而蔡邕本人也是沉浸在音乐之中,整个人闭目享受,只有手中的琴弓在随着节奏拉动,仿佛沉浸在另外一个次元之中。 这人的天赋果然不一样,当年秦谊学二胡的时候,可是学了许久才能勉强拉出一个曲子来,这人家蔡邕一上手就玩得飞起,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只是看着在那里玩音乐的蔡邕,秦谊却是好不容易忍住从口袋里面掏出几枚五铢钱扔在蔡邕面前的冲动——他那陶醉其中的模样好像个瞎子,比赵本上演的都像。 一曲终毕,街道上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来,能听到蔡邕演奏一曲,虽然演奏的不知道是什么乐器,但这事情可是足够路人们吹很长一段时间了。 “可否将此物送给老夫?”而在音乐中回味了许久的蔡邕,在睁开眼睛以后也是向秦谊说道。这件新乐器的声音独特别具一格,将来定能延伸出好多好曲子,蔡邕也是想要将之据为己有。 “鄙人正有此意!还请蔡公为此物赐名!”感觉自己已经搭上蔡邕的秦谊也是顺势说道。 蔡邕沉吟片刻,这才下定决心,对着秦谊笑道:“此琴轻便易携,就叫做提琴吧!” 提琴……秦谊小愣了片刻,不过也是马上释然,蔡大才子您开心就好了! ——我是提琴发明人的分界线—— “谊欲师蔡邕,不得见,乃作提琴,以琴音诱之,终得见。”——《东都杂记》 第二十章 教练,我想学数学 “你做了这个提琴,费了心思来到我这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吗?”蔡邕也是知道秦谊有多企图,如果这个年轻人有什么难处的话,只要不过分,蔡邕愿意帮助他。 作为天下第一名士,蔡邕同样也是一个世家子弟,他们陈留蔡氏的亲朋故旧遍布天下,只要不是什么通天难事,蔡邕都够帮助摆平。 如果秦谊要是求财或是求名,那也是小事情。要是求财,陈留蔡氏家大业大,蔡邕本人虽然仕途不顺,但是给人写碑文的润笔费可是不菲,可以说是穷得只剩下钱了;要是求名,作为天下第一名士的蔡邕,随便称赞一句,便能够立刻让被称赞者身家倍增。 “教……蔡公,我想学算学!” 有那么一瞬间,这段时间费心尽力钻营投机却是屡遭白眼的秦谊差点儿三井寿附体,不过好在没有想起《直到世界终结》的BGM,要不然秦谊恐怕直接跪在蔡邕面前了。 “学算学!?” 当听了秦谊这个要求之后,蔡氏父女均是非常吃惊,这些年来找蔡邕拜师的人多了去了,蔡邕也是收了不少学生,比如说日后建安七子之一的阮瑀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但是这些蔡邕的学生,基本上都是跟着蔡邕学习经学、书法、辞赋、,跟着蔡邕学习算学的可是基本上没有。所以秦谊的出现,也是让蔡氏父女都很吃惊。 当听了秦谊的求学宣言之后,蔡琰便忍不住打量起秦谊来,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很有可能挠到了父亲的痒处。 作为当世知名数学家,蔡邕也希望自身的数学知识能够传下去,可惜却是一直都没有遇到合适的人选。才资卓绝之辈蔡邕不是没遇到过,但是这些人还是对蔡邕其他的学识更感兴趣。于是乎蔡邕的各项绝艺,基本上都有了传人,只有一手的算学却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传人。 尤其是年前,蔡邕老友刘洪的学生徐岳,因为协助何颙上计的缘故来到雒阳,并按照老师的吩咐过来拜见蔡邕。 席间蔡邕考究了一下徐岳的学问,发现他已经得到老友刘洪的真传,更是让蔡邕心中难过,已经五十多岁的他再不抓紧时间找传人,那么这一身的算学可能就要失传了。 于是乎过年这段时间里面,蔡邕就开始折腾起自己的女儿来,只是希望自己的算学能够后继有人。 只可惜蔡邕的两个女儿可能都只遗传到了老爹一半的基因,明显都是些文艺女青年的体质,一开始还能够学得懂老蔡的学问,但是随着问题深入之后,便有些力不从心了。 老蔡心里面也是明白,女儿的天分虽然比不上自己,但只要肯下功夫认真写,不说在自己的基础上有所发展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像刘洪的学生徐岳一样把自己的本事给吃透还是能做到的。 只是两个女儿却并不喜欢算学,缺乏那种精益求精的追求,那些入门知识凭借着各自的小聪明都很容易掌握,然后上了难度之后两个女儿又不肯下苦功夫,自然出不了成绩。 现在看到有人主动要跟父亲学习算学,蔡琰也是开心不少,忍不住也是打量起秦谊来。秦谊本身卖相便不错,再加上后世的精神灌注,倒是有一种不同于当世士子的精神气质。 只是蔡琰却依旧不看好秦谊,因为算学一途实在太难了,蔡琰天资虽然及不上蔡邕,但也是出类拔萃的那种人物,到现在也只不过将蔡邕教学用的《九章算术》给学完,离精通还是有着一定的差距。自视甚高的蔡琰并不觉得,随便过来一个士人便能有自己的水平,这样的人如何能够继承父亲的衣钵。 “呵呵,那你基础怎样?”看到有人主动要向自己学算学,蔡邕心里面也是很高兴,但是同样没有看好秦谊,所以想要先摸摸底。 “九章之术已经能够熟练掌握,甚至还有其他所得!”而秦谊也是非常傲然的说道。 金庸小说中带九的武功都非常厉害,什么九阴真经,九阳真经,独孤九剑之类的,而《九章算术》便是当今数学界的顶级秘籍。秦谊这个回答可以说是非常厉害,放武侠小说中那就是九阴九阳之类的武功我已经学会了,甚至还研究出了一些其他并不逊色武功。放眼天下,恐怕也就只有蔡邕、刘洪等几个学术巨头敢这样说了。 秦谊敢这样说大话,也是有着自己的资本,就在过年这段时间里面,秦谊从大将军府图书馆里把官方修订过的《九章算术》给借了出来,在制作历史上第一个二胡——应该是提琴的间歇里,把《九章算术》给通读了一遍。 原来后世的初中生基本上便能掌握《九章算术》的大部分学问,什么追击问题啊,勾股定理啊,以至于秦谊看《九章算术》看得做梦回到了初中时代,剩下的那一小部分高中生的水平也可以解决。 如果说《九章算术》是《九阳真经》,那么秦谊初中所学的几何学那就是西方传来的乾坤大挪移,高中学的平面直角坐标系和三角函数那就是开宗立派的太极拳,至于大学学过的微积分,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那已经无异于修仙的真经了。 蔡邕固然才华横溢,但是比起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秦谊那还是不够看的,这也是秦谊的底气所在。 “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出一个题了,在屋内墙角处堆放米,米堆底部的弧长为8尺,米堆的高为5尺,问米堆的体积是多少?”看秦谊如此自信,蔡邕也是马上给秦谊出了一个《九章算术》中的题目。 平心而论,蔡邕出的这个问题并不难,只要知道圆锥体的体积公式就可以解这道题。《九章算术》中的题目实在太多了,而昨天蔡邕恰好刚给女儿讲解到这一部分,所以直接把这一道题目给讲了出来。 而听了蔡邕的题目之后秦谊也是大喜,因为这道题目并不难,而且他还能够以此给蔡邕一个惊喜。于是乎秦谊便从旁边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算起来这个题目。 随着秦谊在地上写出一连串的阿拉伯数字进行计算,也是把蔡邕给看糊涂了,他本来也没想着让秦谊计算出结果,只要秦谊简单说说做题思路便可以了。 但现在鬼画符的秦谊,似乎想要直接算出结果来。于是蔡邕也便在那里看着看着秦谊在那里用竖式计算,随着秦谊的计算,蔡邕已经隐约猜出这是一种算术方法,但是具体的意思却还是看不明白,便在那里默默琢磨起来。 “34立尺,米堆的体积是34立尺!”不一会儿秦谊便将计算出来的结果告知了蔡邕。 “啊?”听了秦谊的答案之后,还在那里研究秦谊阿拉伯数字的蔡邕也是微微一愣,这个答案似乎和之前自己计算的答案稍微有些出入。 不过蔡邕很快也是释然,因为这个问题中需要用到圆周率,而当日蔡邕为了省事,是把圆周率当做3来计算的,甚至都没有使用自己3.125的研究成果。秦谊与自己的计算结果稍微差了一点儿,应该是将圆周率的数值精确到了小数点之后。 “等一下,你用的圆周率似乎是三忽一三七微?”蔡邕的心算速度非常快,于是直接利用秦谊的计算结果反推了一下秦谊使用圆周率的数值,但是得出的数字却有些令蔡邕诧异,竟然是一个并不常见的3.137,这让蔡邕这个圆周率当世第一人也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蔡公,鄙人所用圆周率实际是三忽一四微,三十四立尺是四舍五入后的答案!至于这个三忽一四微,则是我自己计算出来的,我认为这个结果比您的三忽一二五微的结果更加精确!”秦谊发现蔡邕果然发现了自己给他埋下的这个彩蛋,也是堂而皇之得剽窃了几十年后刘徽的研究成果。 刘徽,这个中国三国时代最伟大的数学家,不但利用割圆术将圆周率推算到3.14,更是世界上第一个记载小数概念的人。在刘徽的著作中他将整数称之为忽,后面的小数称之为微,故此秦谊的圆周率是三忽一四微。 不过这些天秦谊苦苦钻研了一下当世数学,发现忽微的说法现在已经有了,刘徽应该是在自己的著作中引用了现在的学术成果。 “你的圆周率是怎么算出来的?竟敢说比我的圆周率更加精确?”虽然被秦谊说起自己研究不足,但是蔡邕并没有太过生气,只是好奇秦谊是如何来的底气。 通过刚才的简单测试,蔡邕已经确信秦谊熟读九章,但现在竟然指责自己的圆周率不够精确,也是让蔡邕有些小期待。如果秦谊真能够说出一个所以然来,这也就意味着当世又有出一个算学大家了。 “不知道蔡公听说过‘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这句话没有?”而秦谊也是正色说道,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谦卑,像是一个学者一样对着自己的学生侃侃而谈起来。 “这是《庄子·天下篇》的句子,不知道这和圆周率有什么关系?”本来蔡邕还想着听一个数学讲座,却是不知道为何秦谊却是扯到了《庄子》上面,也是有些诧异得问道。 “这句话体现的是一种极限思想,使用极限思想解题不仅可以化难为易、形象直观,而且可以通过这种思想的运用又能加深对极限概念的认识和理解。” 听着秦谊在这里说着一些不相干的话,蔡邕并没有作声。极限思想在数学中的确拥有很大的作用,像是圆形球形的面积体积计算公式,都是利用极限的思想进行的解释,还有蔡邕所不知道的微积分,都是建立在极限概念上的。 “所以圆内接正多边形的周长和面积,会随着多边形变数的增多,越来越逼近圆周长和圆面积!” “原来如此!”当听了秦谊的解释之后,蔡邕也是恍然大悟,随即也是大喜,秦谊这么一来,那就是把圆周率的数值又往前精确了一番,而且他还使用了一种极限思维,只要技术成熟,还可以把圆周率继续精确,当真是非常了不起。 “我求出圆内接正96边形边长和正192边形的面积,得到圆周率是三忽一四微;计算圆内接正3072边形的面积,计算出来的圆周率是三忽一四一六微。利用极限的思想还可以继续求下去,只是这个数值绝对不会离三忽一四微差太远的!”刘徽割圆术的原理和方法曾经写在秦谊初中数学课本上面,所以他也是在过年这段时间里提前把刘徽的计算结果算了出来。 “原来如此,没想到当世竟然出了这么一名算学奇才!” 当听了秦谊的这番话之后,蔡邕竟然恭敬德向秦谊拜了一下,来表达对秦谊推算圆周率的敬意。这下子把秦谊给吓了一跳,赶紧朝蔡邕回拜,他一个穿越者知道这些东西实在太正常了,脸皮还没厚到坦然接受蔡邕敬意的程度。 “哇!” 一瞬之间,整个大街上面沸腾了,天下第一才子竟然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后辈行礼,肯定是这个年轻后辈的才识征服了蔡邕蔡伯喈。 虽然围观之人并不明白秦谊刚才和蔡邕的这番对话,但是蔡邕的反应却是被他们看在眼中,对很多邻人来说,蔡邕就像是天上的文曲星一般博学多识,能折服他的年轻人学问得多么深厚,一时间人群陷入了窃窃私语之中,无数的人都在猜测秦谊的背景和来历。 而边上旁听的蔡琰也是忍不住有些敬佩得看着秦谊,秦谊和父亲的讨论,一开始蔡琰还能听得明白,但是随着话题的进一步深入,蔡琰就有些跟不上趟了,似乎听明白了但又似乎不明白。 但蔡琰跟不上没关系,她转而便去注意起父亲的反应来,反正父亲是肯定能够明白的。看着父亲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颔首微笑的模样,蔡琰知道,眼前这个帅气的年轻人的确是有着自己的本事,竟然让父亲折服了。 虽然仅仅是在算学上面令父亲折服,但在蔡琰看来也很不容易,在某个单项上能胜过父亲的人加起来恐怕也不过一手之数。就像是之前蔡邕对女儿说过的那样,“在算学一途我只承认刘元卓(刘洪)比我强一点儿”。 看来父亲大人是找到了一个比自己更合适学算学的学生,这样子父亲就再也不用传授自己九章了,自己就可以拿出更多的时间来弹琴写诗了,想到这里心情大好的蔡琰也是给了秦谊一个甜甜的笑容。 好纯啊! 而蔡琰这个笑容也是把秦谊给看呆了,忍不住便产生了人生三大幻觉之一的她喜欢我。毕竟一个英俊潇洒并且才华横溢的男生,更容易得到女生的青睐。 ——我是蔡琰备胎的分界线—— “割之弥细,所失弥少,割之又割,以至于不可割,则与圆合体而无所失矣。”——《九章算术》方田章圆田术刘徽注 第二十一章 托付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到了这个时候,关于切圆术的话题便告一段落,然后蔡邕突然间发现,自己竟然还不知道秦谊的名字。 其实秦谊一上来便向蔡邕通报了自己的姓名,只是当时蔡邕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秦谊手里面的“提琴”上,完全没有留意秦谊的名字。 “鄙人秦谊秦文合,并州雁门原平人……” “你就是秦文合!?”秦谊没办法又做了一遍自我介绍,但是这话说到一半便被蔡琰给打断了。 “您知道我?”看着蔡琰一脸的惊讶和关注,让秦谊心中还有点儿小开心,自己原来已经有了一点儿小名气,竟然让蔡琰这种大才女都知道了。 而蔡邕也是捋须颔首道:“年前徐公河曾经过来拜访过我,我和他老师刘会稽是老朋友,公河一向对我行弟子礼。席间,公河曾经提前过文合的大名,说起文合制作的算盘也是赞不绝口,认定文合将会是一代算学大师。我早就想着见一下文合了,没想到文合居然找上门来!” 蔡邕的确是从徐岳那里听过秦谊的名字,也只有数学家徐岳才会把现时的秦谊当成当时奇才。 而从徐岳那里听到雒阳出了一个算学后起之秀的消息后,蔡邕也是有些心动,想要考察一番看看能不能传承自己的衣钵。不过秦谊之前拉大旗作虎皮的时候攀上了马融马季长,也算有着自己的师承,这才让蔡邕打消了这个念头。 尽管如此,蔡邕还是很想见一下秦谊这个后起之秀,但是因为马上到了年关,这事情便拖了下来,却没想到刚一过年,秦谊便主动找上门来。 “公河为人宽宏,乃正人君子也!”到了这个时候秦谊有一种蛋碎的感觉,他不知道徐岳和蔡邕关系这么密切,早知道的话就通过徐岳来和蔡邕搭桥了,也不至于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而且人家蔡老师为人多谦和,家里还有个小美女可以饱一下眼福。 这个说起来首先要怪徐岳太老实了,根本不知道秦谊有多么想要向上爬。其次该怪秦谊狗眼看人低,觉得徐岳没啥前途和野心,就没去关心徐岳还有他背后老师刘洪的人际关系。 “对了,文合是雁门原平人,我记得原平有个叫做秦仁秦子慈的乡绅,不知道和文合你有什么亲缘没有?”就在领着秦谊走进蔡府的时候,蔡邕也是随口问了一句。 “正是鄙人大父,蔡公您认识他?”听蔡邕这么一说,秦谊也是微微一愣,秦仁这个名字可能有很多叫的,但是再加上籍贯和表字之后,却是只有老家的爷爷一个了。怎么爷爷竟然还和蔡邕有关系?可是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啊。 “昔日曾经被流放到朔方郡,当时路过雁门,当时曾经受到雁门本地大族豪强的款待,依稀记得其中一位叫做秦子慈的原平豪强,故此有一问,却没想到居然是文合的大父,我们之间倒是颇有缘分!” 光和年间,蔡邕之前因为得罪将作大匠阳球,与家属被流放至雁门郡西邻的朔方郡,当时曾经路过过原平,有这么一位当时第一名士路过,原平各界人士自然要好好招待一番这位大才子。 作为原平本地豪强的秦仁自然也是要露个脸,不过他这种小地头蛇蔡邕一路上不知道见了多少,能够记住秦谊的爷爷也真是他的本事。这也难怪秦仁从来没有提过自己居然认识蔡邕,估计他都不知道蔡邕竟然还记得自己。 “蔡公记忆惊人,真有应奉应世叔过目不忘的风采!”被蔡邕说起这些事情来,秦谊也是由衷得拍了一下马屁。 应奉是桓帝朝司隶校尉,二十岁的时候他担任“决曹史”,抄录全郡四十二县的罪犯名单报送刑部。回郡以后,太守详细问他所送罪犯情况,总共数千几百人,应奉竟然能将所录罪犯的姓名、罪状、罪行轻重等,一一准确背诵下来,毫无遗漏。 后来应奉去拜访一个官员袁贺,可是袁贺恰好不在家,正当应奉要离开时袁贺家的车匠突然打开门,从门缝露出半张脸看了应奉一眼,又关上了门。二十年后,应奉在路上偶然见到这个车匠,立刻认出他来,并和车匠打招呼,便有了“半面之交”这个成语。 “应公看书的时候五行一块看并且能够牢牢记住,我比他可是差远了!”听了秦谊的马屁,蔡邕也是哈哈一笑,应奉是在第一次党锢后去世的,蔡邕曾经有过和他相交的经历,说起过目不忘的应奉,蔡邕也是颇有怀念。而就在来到蔡家内宅之后,蔡邕突然间想起来一事,对秦谊问道:“我看你之前在地上写写画画,就能算出屯米的体积,所用何法?那些字符又是何意?” 这个时代计算乘除等问题,除了秦谊刚刚拿出来的算盘乘除法,那就只能用算筹来进行计算,秦谊所用的竖式计算蔡邕当然没有见过。 “那些字符是身毒数字,我也是偶尔从白马寺的一位番僧那里学来的,我发现这种数字比我们华夏数字容易书写,尤其是配合我发明的竖式计算法,非常适合计算多位数的乘除法!” 身毒就是秦汉时期对古印度的称呼,这个时代阿拉伯数字还没有被古印度人发明出来,但是古印度的僧侣已经开始来到大汉传教,雒阳城外的白马寺便是中国第一所佛家古刹。 “原来如此,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这身毒数字配合你的竖式,的确是有些妙处!”因为刚才目睹了秦谊使用竖式计算自己出的题目,蔡邕把自己题目中的数字向秦谊竖式中的身毒数字上套,所以蔡邕已经大体认识阿拉伯数字,更进一步知晓了竖式的原理。 在蔡邕看来,秦谊所用的竖式的确是精妙异常,甚至比传统的算筹还要方便不少。眼前这个秦谊真是不可多得的算术奇才,圆周率的新式算法,发明算盘以及适用于算盘的乘除两法,再加上现在的竖式算法,每一项都能让他成为当今当之无愧的算学大师。尤其是现在秦谊还不满二十岁,将来在算学一道上的前途不可限量。 初识之时蔡邕还想着提携一番秦谊,将之收为学生,但现在看来这个秦谊仅凭借现在的才是其实是能够与自己相提并论的一代宗师。即使没有自己提携,秦谊将来也是可以能够在算学上面取得巨大的成就,这个时候收秦谊为徒,倒是有些贪天之功。 但是放走这么一个天纵奇才,蔡邕也是心有不甘,毕竟搞数学也是需要天赋的。像是蔡邕的老友刘洪就天赋奇高,刘洪的学生徐岳天赋就比刘洪差了许多,能够学通老师的一身本事便是极限,有所发展青出于蓝则是有些难度。 现在这个秦谊,年纪轻轻就已经表现出了如此惊人的天赋,加以时日定能成为旷古烁今的一代算学宗师,蔡邕也希望能够通过秦谊能够发扬光大一下自身所学。 “当世论及算学,当属蔡公还有郑康成以及刘会稽为最高,郑康成隐居北海,刘会稽更是远在扬州,晚辈想要在算学上有所精进,只能拜到蔡公门下!”不过很快蔡邕便不用纠结了,因为就在双方落座之后秦谊再次提出了拜师请求。 “现在以文合的水平,在算学上已经能够与我并驾齐驱,实在不敢收你这样的学生。如果你想要在算学一途有所大成,我愿意为你提供帮助。”蔡邕也是非常诚恳得对着秦谊说道。 “蔡公您过谦了,我虽然偶有所得,但是算学一道博大精深,仰之弥高,钻之弥深,每当想明白一个问题的时候却是发现有更多的问题在等待着自己,又怎敢在您面前骄傲自大!更何况孔子云,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我希望能够聆听蔡公这样老师的教导,这也是为了我的学问而做的决定!” 这段话其实是秦谊内心的真实独白,关于数学,秦谊是真得非常蛋疼,上小学的时候他数学可是全年级里面数得着的,有那么一段时间曾经立志当一名数学家。不过这个梦想到了秦谊高中时代便彻底放弃了,因为他发现数学实在太难了。 言罢秦谊直接在跪坐的基础上俯下身子,又朝蔡邕行了一个大礼。 “也罢!既然文合有志于算学一途,那我愿意助文合一臂之力!从今日起文合你便是我蔡邕的学生了!”而秦谊的这番态度也是最终说服了蔡邕,资质这么出众的学生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这份爱才之心最终让蔡邕认下秦谊这个学生来。 “多谢蔡公!多谢恩师!秦谊定当学有所成,不负先生厚望!”趴在地上的秦谊继续向蔡邕行礼,这次已经换成了标准的拜师礼。 “文合快快请起,能够收到你这样的学生,也是完成了我的一番夙愿!请跟我来!”蔡邕也是紧走几步,将在地上行礼的秦谊给扶了起来,然后拉着秦谊向自家后屋走去,而看到父亲这个反应的蔡琰也是吃了一惊,隐约也是猜出父亲要做什么来,跟着蔡邕和秦谊朝后屋走去。 秦谊对蔡邕的这个反应也是有些诧异,但还是跟着蔡邕走了下去,最终来到了一间足够有一百平米的大屋子。这间大屋子里面摆满了好几排柜子,只留出了仅够一人通行的小道。 还没等秦谊发出什么疑问,蔡邕已经将门口的一个柜子打开,露出里面满满的一柜子书简来。 秦谊瞬间明白,这就是蔡邕本人的藏书阁。蔡邕是东汉时期的大藏书家,生前“有书近万卷”。他的藏书不仅数量多,质量也均居上乘,很多得之于皇上所赐或秘阁抄书。 在这个才刚开始使用纸张进行记录文字的年代,书籍主要还是以书简的形势存在,很多书籍根本就没有机会广泛流传,蔡邕这万卷书籍中很多可能都是独一无二的孤本。 只是看到蔡邕的这些藏书之后,秦谊却是心中有些堵得慌,因为蔡邕这万卷藏书基本上都在战乱之中毁尽了,根本没有多少流传到后世。 首先是蔡邕后来遇到建安七子之一的王粲,对王粲非常欣赏的蔡邕将自己的藏书分出了六千册给王粲,王粲自己也是努力搜集,再次将藏书规模扩充到了万册。 王粲死后,两个儿子因为牵连进魏讽之乱都被曹丕所杀,这批藏书又流落到王粲子侄辈王业手中,最终在西晋末年的永嘉之乱中散佚净尽。 剩下的近四千卷,蔡邕曾在随献帝西迁时留在雒阳托女儿蔡琰看管。但兵荒马乱之年,一个弱女子自保尚且无计,更何况那些书了,所以那四千卷也在战乱中佚失了。 后来曹操将蔡琰从南匈奴赎回后,还向她问起过家中藏书的情况。蔡琰回答,先父遗留书籍四千余卷已全部散失,但自己还能背诵默写下来的尚有四百余卷。后来曹操果然让文姬默写了下来,以文姬的才华,能背默书籍四百余卷。 恐怕文艺女青年蔡琰也就能够背出蔡邕藏书中的那些文艺向著作,背不过的那些都不是她感兴趣的图书。更何况这批图书也要经过永嘉之乱的折腾,留存的后世的也是寥寥。 不只是蔡邕的藏书,还有那些蔡邕的著作,比如说蔡邕参与编写《汉记》,这部从班固到蔡邕、杨彪、卢植编写了将近二百年的著作,也是消失在了漫长的历史长河之中,只留下部分残篇存世。 中华民族经历过太多的磨难,也是将很多先人们的东西给被动丢弃了。当看到蔡邕这一屋子的藏书之后,穿越过来后只想着钻营投机保卫媳妇的秦谊,心中突然涌出了一股强烈的负罪感,差点儿眼泪都要淌下来。 三国乱世将要来临,但这并不可怕,更可怕的五胡乱华还在后面,难道自己就想着苟延残喘,而不应该为汉民族这个伟大的文明延续做些什么事情吗?有这么多坟籍的存在,难道不能使中华文明能够向前迈出更大一步吗? “文合,这间屋子里面大概有六千册藏书,是我穷半生之力搜集来的各类算学,以及和算学有关的书籍。这些书籍我一直都想找一个合适的主人,现在终于遇到了你这么一个识货之人,我相信它们在你手上肯定能够有更多的用处,这下子我即便是死去也能够瞑目了!” 蔡邕看到秦谊一片失神,还以为秦谊为这么多的书籍所摄,忍不住也是得意得对秦谊说道。但蔡邕想要把这些书籍托付给秦谊的心情却是真情实意的,好不容易遇到的天下奇才秦谊,正是把这些书籍发扬光大的最好人物。 只是蔡邕这番话一说出口,那边蔡琰脸色却是变得有些不爽。虽然这些书籍蔡琰并不是很感兴趣,但是这么多的书籍,仅仅是摆在家中,便能够让蔡琰感到非常舒服,现在这一下子全都给了秦谊,一时间还是让她无法接受。虽然蔡琰也知道,秦谊比她要适合这些书籍,此时此刻,蔡琰终于后悔当初没有好好跟随父亲学算学了。 “多谢蔡……恩师赠书!秦谊定当好好珍惜,想尽一切办法保护好这些书籍,让它们能够传诵于世,为更多的人所知晓!”当听完蔡邕的这番话后,秦谊再次向蔡邕拜了又拜。 如果说之前的客套都是为了和蔡邕这个天下第一名士搞好关系,钻营投机向上爬,那么这一拜是秦谊发自内心的保证。因为秦谊意识到,自己除了保卫媳妇不带帽子之外,还有着更重要的使命。如果自己练蔡邕的这六千册书籍都保护不了的话,也真是一个穿越者之耻了。 “不要如此隆重,听你这口气好像要是生离死别的。这些书你慢慢搬,我这里还有一套《论衡》,乃是会稽人王充王仲任所做奇书,我看了它以后学问大涨,我现在将此书赠与你,你可要好好研读!” “多谢恩师!”对后世曾经在初中历史课本上获得浓墨重彩记叙的《论衡》,秦谊倒不是很在乎,毕竟这书除了个别篇章外还是流传到了后世,但是他却从中感受到了蔡邕对自己的殷切希望,让秦谊对杜婵之外的第二个人产生了绝不辜负的念头。 看着郑重其事结果书简的秦谊,蔡琰也是嫉妒得要死,这部《论衡》是父亲在避祸吴地时所得,一直以来珍藏帐中,秘不示人,连她平日里也很难看到,父亲今日对秦谊如此,可以说是掏心窝子了,只是这个初识的秦谊,他为人究竟如何?究竟值不值得父亲如此对待呢? ——我是终于良心发现的分界线—— 邕曰:“此秦文合,有异才,吾不如也。吾家书籍文章,尽当与之。”——《季汉书·秦谊传》 第二十二章 蔡邕的朋友圈 “大人,你对秦文合也太好了一点儿!”蔡邕收下秦谊这个学生已经有三天时间,虽然秦谊还没有把蔡邕的那六千册藏书拉走,但是一想起家里的藏书少了一大半,蔡琰还是有些心疼。 不只是如此,这一日蔡邕竟然把自己在雒阳的好友都聚集到一起,竟然想把秦谊介绍给他们。这下子蔡琰也是忍不住向父亲发起了非议,蔡邕对秦谊这么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蔡邕的私生子呢。 其实蔡琰并不反对父亲对学生关心,只是她总觉得秦谊这个人目的不是很单纯,所以一直有所保留,不肯完全信任秦谊。 “文合这人心地不坏,他也是坦诚自己想要有所作为的心思,我帮他一番又如何呢?”对女儿的保留,蔡邕倒是不以为意,他是真得很喜欢秦谊的才华,这几日秦谊在大将军府下班后,总会到蔡邕府邸前来拜访蔡邕,秦谊那来自后世的数学思想,总能让蔡邕有所新的发现和思索。 而秦谊也是向蔡邕坦诚了自己的小心思,而蔡邕也是不以为意,甚至主动想要扶一把秦谊,于是便召集了一帮子在雒阳的好友,准备为秦谊登场作势。 “希望他能好自为之,不要做出什么令父亲蒙羞的事情来!” “说实话,如果不是文合已经有了妻室,我甚至还想将你许配给……” “大人!”眼看着蔡邕居然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来,蔡琰也是禁不住把声音抬高了八度,把父亲这个话题给硬生生憋了下去。 想起自己的第一段婚姻来,蔡琰也是有些难过,其实她的丈夫卫仲道人很不错,但就是命不好。而在卫仲道死后,卫家的婆婆也是把儿子早逝的原因归罪到儿媳妇上面,婆媳之间闹得非常不好,这也是蔡琰回娘家的原因。 现在又听父亲说起自己的婚事,短时间内不想再嫁的蔡琰忍不住便出口呛声。 “昭姬这是害羞了吗?”当听了蔡邕父女的这番对话之后,一对正坐在旁边对弈的蔡邕友人也是忍不住望向他们父女,其中一个身材壮硕的高个胖子也是忍不住插了这么一句话。 “文举公莫要说笑,我只是觉得父亲对这个秦文合实在太好了,害怕此人心术不正败坏了大人的名声!” 发声的这个高个胖子便是当世颇负盛名的孔融孔文举,作为一代神童的代表,孔融可是蔡邕的铁杆好友。在蔡邕死后,孔融很伤心,后来发现有个虎贲和蔡邕相貌有些相似,孔融每次喝酒都会招他与自己同坐,就当是蔡邕还活着。 除此以外,孔蔡两人还都和泰山羊氏关系密切。作为山东老乡,孔融的女儿嫁给了泰山羊氏的羊衜。而蔡邕在得罪宦官避祸吴地的时候,也是得到泰山羊氏的庇护。在羊衜妻子,也就是孔融女儿去世之后,羊衜娶了蔡邕的二女儿做续弦,后来生下了西晋名将羊祜。 此时孔融正被征召为司空掾属,为了给自己的弟子开路,蔡邕也是把这个在雒阳城的好友给叫了过来做势。 “我是越发好奇这个秦文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能够得到伯喈如此的赏识!”而正在那里与孔融对弈的另外一个瘦高个也是忍不住插嘴道。 “说起来这秦文合与翁叔还是有点儿瓜葛的!” “是吗?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听蔡邕这么一说,瘦高个老者也是一愣,仔细思索了一番好像自己并不认识什么叫做秦文合的青年才俊。 “秦文合的伯父秦伯达,可是季长公的高徒,这秦谊的一身算学本事,可以说是季长公的再传弟子啊!” “原来如此,我只当秦伯达是绝嗣了,不想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出色的侄儿,想来他在九泉之下亦可瞑目了!” 与孔融对弈之人乃是当朝三公之一的太尉马日磾,马日磾是秦谊伯父老师马融的族孙,也是继承了马融的学术衣钵。就在去年,时为射声校尉的马日磾升任太尉,成为新出炉的三公之一。 之前马日磾倒是和秦升有所往来,但是秦升这么一个根本没见过老师马融的小郎官,并没有进入马日磾的法眼,所以他并不知道秦升还有一个侄子。 “翁叔可不要记恨我挖你们马家的墙角啊!” “无妨,能拜得伯喈为师,那也是文合这个孩子的福气!”马日磾也是蔡邕的铁哥们,历史上蔡邕被王允下狱之后,马日磾曾经多方奔走,试图救下蔡邕的性命,只是面对着刚愎自用的王允,马日磾这些努力都白费了。 现在蔡邕虽然挖掘了一个和他们马家有点儿瓜葛的青年才俊,的确有点儿挖墙脚的嫌疑,但马日磾并没有放在心上。 也就在这个时候,蔡家客厅里面又进来四个人,应该是在路上遇到结伴而来的。蔡琰看了一眼,发现其中有一个十岁多的少年却是并不相识,也是望了一下引着这个少年过来的边让边文礼。 “伯喈安好,听说你要把自己的六千册藏书送人,咱们是多少年的交情了,就不能分我几本吗?”只是那边边让还没有来得及介绍一下他带来的这个小伙伴,人群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却是已经主动向蔡邕开炮。 “这个你就别想了,我收的这个学生在算学一道可是非常有天分,加以时日刘元卓也不过尔尔,至于你那就更不在话下了!我怎会做出明珠暗投的事情来呢?”而面对老友的调侃,蔡邕也是马上便怼了回去。 “刘元卓也不过尔尔!好大的口气!一会儿我来帮你验一下他的成色吧!”当听了蔡邕的话之后,白发老者也是一愣,他与蔡邕、刘洪相交多年,自然知道两人的一点儿小猫腻。 虽然蔡邕和刘洪两人关系很好,但是在算学一道,刘洪却是始终压着蔡邕一头,这也让蔡邕这个天下第一才子心中略有不爽,但是刘洪水平实在太高,蔡邕也只能心服口服。现在蔡邕竟然如此得吹捧自己新收的学生,竟然让白发老者隐隐产生了一丝期待。 “随便武宣验看,其实收这么一个学生我也是心中有愧,他现在的算学水平已经在我之上了!不知道武宣你见过徐公河送来的算盘了吗,我这个学生可是自创了乘除算法,难倒不能说是比刘元卓更高一筹吗?” 被蔡邕这么一问,刚刚从汉中太守调任尚书一职的单飏单武宣也是微微一愣:“照这么说,你这学生的确有些本事,但我还是不认为他能超过刘元卓!” 单飏和蔡邕、刘洪一样,都干过太史令,单飏本人在天文和算学方面也是有所研究。但是单飏的研究成果已经消失在了漫长的岁月之中,后人已经无法得知。 但是在北宋大关三年的时候,单飏的成果应该还有记录,作为湖陆人的他因为算学方面的成就被北宋追封为湖陆伯。没办法,中国历史太久远,很多原始档案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比如说发明割圆术的刘徽,现在流传于世的很多资料都是宋代人整理出来的。 也就是在与蔡邕、刘洪共事的这段时间,让单飏对同样擅长天文、数学的刘洪推崇备至,现在蔡邕说自己的学生能超越刘洪,单飏也就呵呵了。 而看了单飏这个反应,蔡邕也没争辩什么,他对自己的学生很有信心,之前与秦谊的交谈已经发现秦谊隐约已经有了几个非常大的学术发现,在算学上面超越刘洪并不是不可能。 “边让见过蔡公及诸位先生!” “杨修见过蔡公及诸位先生!家严身体偶有不适,今日不能前来拜会诸公,谴我来代替他老人家过来!另外卢公今日要在尚书台值守,亦不能亲自到场,曾让家严代为通禀,也由小子一并告知!”随着边让做完自我介绍之后,边让身旁一名十五岁的少年也是朝众人问好,乃是当朝九卿之一的卫尉杨彪之子杨修。 蔡邕多才多艺,交游广阔,像是刘洪、单飏是在他太史令任职时解释的好友,而杨彪、马日磾、卢植则是蔡邕在东观修《汉纪》时结识的朋友。至于边让,则与蔡邕是同乡,一直对蔡邕执半师之礼。 这次蔡邕为了秦谊造势,的确是花费了大量心思,竟然一下子邀请了一名三公这种正guo级高官和一名九卿这种副guo级高官,再加上卢植、单飏这两名尚书,可谓阵容强大。 虽然一九卿一尚书没有到场,但到场的阵容依旧非常强大,可以说是为秦谊的未来铺了一条锦绣之路。 “文礼,不知你身边这位小友是何人?”随着边让和杨修做完自我介绍,仅剩下边让身旁那个十岁出头的少年依旧没说什么话,蔡邕也是忍不住询问道。 “这位小友乃山阳王粲,曾祖乃是顺帝朝太尉王伯宗,祖父乃灵帝时司空王叔茂,其父王叔逊曾任大将军府长史!王粲一直仰慕蔡公风采,今日央求我务必要带他来此一见!”边让也是赶紧向众人介绍起王粲来。 然后王粲也是赶紧向众人行礼,本来屋里众人看着王粲年纪小个子小,长得也是有点儿丑,对他还有一些轻视之心,但是听了边让的介绍,也是一下子散去了大半。 没办法,王粲的家世太牛了,两世三公,如果不是其父王谦早逝,冲击一下三世三公也不是不可能。在场诸人中,恐怕也只有四世三公的杨修能够压一下王粲的家世。 “王粲见过诸公!粲在山阳之时,便久仰蔡公博学雅望,精擅算学,今日终有所见,希望蔡公能够多多指教!”而十一岁的王粲面对着这么多的贵宾,也没有怯场,朝着蔡邕躬身施礼道。 王粲在历史上以文学出名,是建安七子之一,但鲜为人知的是王粲其实也是一个数学爱好者,他的算术书能清楚简洁地解释其中的道理。 不幸的是王粲的数学著作没有流传下来,只在《三国志》中留下“性善算,作算术,略尽其理”的描述。 历史上在认识王粲以后,蔡邕便非常高兴得将自己的六千册藏书送给了王粲,很有可能便是因为王粲喜欢数学,这才让蔡邕把藏书送给他。蔡邕学生中还有一个叫做阮瑀,文章也是写得非常好,和王粲一样名列“建安七子”,同时还是蔡邕的老乡,但蔡邕就没有想到给他一些东西。 只是此时的王粲并不知道,自己的气运已经被一个穿越者所夺,本来还在那里为学问继承人发愁的蔡邕已经找了一个比王粲还要合适的传人,本来属于王粲的六千册藏书也已经送了出去。 “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多的青年才俊喜欢算学,将来定能够广大算学一道!王粲,我近日刚刚收了一个学生,也是非常精擅算学,你们倒是可以好好交流一下!” 这次听到王粲竟然也喜欢研究算学,蔡邕虽然很高兴,不过却是压根没有深入了解王粲水平的打算,在蔡邕看来,当世恐怕再难找一个像秦谊那样优秀的学生。 而看着蔡邕似乎对自己不感兴趣,王粲也是心中一黯,不过很快便恢复平常,这次为了给自己的偶像蔡伯喈留下印象,王粲可是精心准备了一道算学难题,就等着一会儿拿出来让蔡邕品鉴一下。 除了喜欢算学以外,王粲还比较喜欢下棋,发现厅堂中竟然有人在那里对弈,也是凑了过去,和小哥哥杨修一起欣赏起孔融和马日磾的棋局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蔡家的家人进来向蔡邕通秉道:“秦文合到了,一起过来的还有老爷的好友王公节!” 于是乎正在那里聊天诸人也是纷纷朝蔡邕家的大厅门口望去,想要见识一下蔡邕这个新收的学生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我是姗姗来迟的分界线—— “时邕才学显著,贵重朝廷,常车骑填巷,宾客盈坐。”——《季汉书·蔡邕传》 第二十三章 被抢风头了 “好你个蔡伯喈,收学生这种事情居然不叫上我!” 只是众人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山东大汉,赫然是大将军府的掾属王匡王公节。这位后来十八路反董诸侯之一的河内太守,年轻时便与蔡邕交情要好。不过后来就是因为董卓这件事,王匡和蔡邕友谊的小船也是说翻就翻了,王匡怨恨蔡邕依附董卓,蔡邕也在王匡在河内惨败之后写的文章里面称王匡为“逆贼”。 但此时此刻,王匡依旧是蔡邕的好朋友。其实蔡邕这才邀请了这么多重量级人物,其实最想邀请的其实还是王匡,因为作为大将军府的掾属,王匡可是秦谊的上司,县官不如现管,把秦谊推荐给王匡才是最合适的。 但是王匡年底回了一趟泰山老家,蔡邕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所以也没有请他。但其实王匡已经在前日回到了雒阳,但蔡邕并不知道,这就是古代通信技术不发达的弊端。 这次王匡从泰山回来,同时还带来了与蔡邕熟识的泰山羊家的书信和礼物,来到蔡家门口发现大将军府的临时工书令史秦谊也过来了,这才知道蔡邕收他做学生,于是便联袂而至。 “我不知道公节你回雒阳了,否则一定得找你好好照顾文合的!” “这个好说!”而性格豪爽的王匡也是一口答应下来,在与大厅内的其他众人打完招呼之后便找了一处席位坐了下来。 当王匡在那里和蔡邕寒暄的时候,厅内众人便开始在那边打量起秦谊来。秦谊来之前也是脱下了大将军府小吏的工装,换上了一身蓝色儒服,又扎了一条林宗巾,再加上人高马大英俊帅气,这一出场便有了一个先声夺人的模样,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博学多识的青年才俊。 “诸公,这便是蔡邕所收学生秦谊秦文合,劳请诸位以后多多关照我这个不成器的学生!来,文合见过翁叔!”接下来蔡邕便开始向秦谊介绍他所请来的朋友,中国官本位的思想根深蒂固,首当其冲的便是三公之一的太尉马日磾。 “秦谊见过马公,秦谊的伯父秦伯达曾经拜在季长公门下学习,秦谊也是深受季长公的教诲!”如果是上一辈子的秦谊,见到一个正guo级的领导干部,恐怕话都说不利索,但是有着穿越者的优越感,再加上这段时间已经见了不少大人物,秦谊的表现非常不错,顺便还和马日磾扯了一把交情。 “伯达有如此出众的侄子,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那些世家大族为什么这么厉害,门生故吏占了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面对着可以算是马家门生故吏的秦谊,马日磾也是勉励了几句。 哗啦! 只是就在马日磾话音刚落,却是紧接着传来一阵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碰撞声,原来马日磾因为要和秦谊说话,不小心把身边的围棋棋盘给碰翻了,将上面的黑白棋子给洒落了一地。 蔡府的下人们反应也很迅速,马上便过来人帮忙收拾起地上的棋子来,不一会儿便将棋子收进了棋盘边上的棋笥里,只是原来摆满落子的棋盘里面却是空无一子。 “翁叔,下不赢棋也不至于把棋局给毁掉吧!”而这下子马日磾对面的孔融却是不乐意了,虽然两人都是蔡邕的朋友,但是彼此之间却是不对付。 后来马日磾出使关东被袁术扣留忧愤呕血而死,东汉小朝廷本来想着礼葬马日磾,结果便是因为孔融的激烈反对而作罢。 孔融和马日磾两人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只是两人之间的事情,而是孔融所代表的孔氏家族与马日磾所代表的马氏家族之间的矛盾,而且这种矛盾主要是集中在儒家经学领域里。孔融是孔子的二十世孙,但是在当时公认的儒家经学传人却都是马融一脉,郑玄、卢植等都是马融的学生,这些早让孔氏家族的传人心中稍有不爽。 尤其是在汉灵帝熹平四年,即公元175年,由蔡邕所倡议发起的,卢植、马日磾等人参与修订儒学经典的事件,也就是后来的《熹平石经》。在修订的整个过程中,前后经历了将近十年的时间,却并没有见到孔氏家族有人参与其中,可见在当时对于儒学经典的诠释,孔氏家族与以马融一脉为主流的思想是存在分歧的。 “棋局才下到中盘,文举就这么笃定自己能获胜嘛!”如果换一个人的话,马日磾多半哈哈一笑过去了,只是面对着早已经势如水火的孔融,马日磾也是拿出了三公的派头,果断怼了回去。 “马公,孔公不必介意,王粲能够记得您们二位的棋子按照原来的局势重新摆好!”正当蔡邕想要劝解一下孔融和马日磾这对老冤家的时候,在边上观棋的王粲却是主动站了出来,要为马日磾和孔融解决问题。 “我们二人已经差不多下了能有二百多颗棋子了,你真能全部记住?”当听了王粲的话后,马日磾也是吃惊得问道。 “当然能!不信马公请看!”言罢王粲便从棋笥中捡起一颗棋子,开始向棋盘上面放。 “我们的确是这样开场的!当时王粲你可没有过来啊!”随着王粲向棋盘上面摆放棋子,孔融忍不住叫出声来。 王粲虽然没有看到开局两人对弈的过程,但是以他的棋力却是从看到的那一眼反推出了两人的开场,也是让曾经的神童孔融惊讶不已。 “对!这一手我记得很清楚,想要做出一个大龙来的!”随着王粲继续向棋盘上面摆棋子,一边的马日磾也是忍不住惊呼道,因为王粲摆出的棋势正是刚才他所走的一步妙棋。 这下子满屋子的人都坐不住了,不少都聚集在了棋盘前,想要看一下王粲复刻棋局。而不一会儿后王粲也是向马孔二人躬身施礼:“小子已经将棋局重新摆完,还请马公和孔公验看!” “一点儿都没错!我当时正准备截杀这一角的!王粲真是一个神童啊,比我小的时候不知道强了多少,将来前途定不可限量!”随着棋局摆好,孔融也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重重得夸奖起王粲来。 这倒不是孔融有多么喜欢王粲,而是想借着王粲来打压秦谊,因为秦谊这厮也是有着很深的马门标签,现在年纪轻轻便能够得到蔡邕的赏识,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马融门下已经出了郑玄和卢植两个大宗师,难倒还要再出一个秦谊继续压制他们孔家吗? “王粲有着博闻强记过目不忘之才,前几日我和他一起看到了一个古碑,他只看了一眼便能将这座古碑上的碑文给背诵下来!”说起王粲过目不忘的本领来,带他过来的边让也是由衷的称赞。 “想不到王粲年纪轻轻竟然有这份本事,倒是我之前有所轻视了!”本来蔡邕真得没怎么把王粲放在眼中,以为只是过来找机会见识下世面的普通世家子弟,但露了这一手之后,蔡邕也是好奇王粲自豪的算学有什么样的水准,比起秦谊来说又是如何。 “王粲才学疏浅,定是不如文合兄的学识,一会儿定当讨教一番!”王粲终究还是一个没起表字的小屁孩,被孔融吹捧了一番,又得到了偶像蔡邕的承认,马上也是翘起了尾巴。 我去,这里怎么来了一个抢风头的?而且实力还很强大!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之后,本来这次聚会的主角秦谊也是眉头大皱起来,他是知道王粲大名的,只是不知道一会儿王粲的讨教又能怎么样,该不会让自己现了原形吧。 “这位是司徒府的掾属孔融孔文举!”这个插曲结束之后,蔡邕继续向秦谊介绍他的朋友们,介绍的对象是和马日磾对弈的孔融。 “文合见过孔公!”秦谊还是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朝着孔融行了一个礼。 只是孔融却是冷笑一声,完全没有搭理秦谊。孔融对秦谊的印象非常差,首先自然是因为秦谊的伯父是马融的学生,其次便是因为秦谊是大将军府的小吏,想当年孔融因为和何进的手下闹别扭差点儿把命丢掉。 孔融的这个反应倒是在秦谊的意料之中,跟着老樊在太学学过经学,他是知道孔马两家的龌龊,而身为大将军府的小吏,他也是从同事那里听来了孔融和大将军府的别扭,屁股决定脑袋,当时还没在大将军府做临时工的秦谊,自然认定孔融是无理取闹。 那是光和七年(184年)的事情,秦谊现在的老板何进当时刚从河南尹升为大将军,司徒杨赐派孔融拿着自己的名刺去祝贺何进。 当时过来拍何进马屁的各色人等非常多,有关系的大佬来了,阿猫阿狗也来了一批,秦谊的同事们在门口忙得一塌糊涂,生怕怠慢了某些大人物。 然后咱们的孔文举,过来了既不说自己是谁,也不说是谁派自己来的,就在边上干看了一会儿。都忙得不可开交,自然没人搭理孔融。 结果孔融便因为何府的门人未及时通报而生了气,一把将杨赐的名片夺回,将大将军府给大骂了一番之后扬长而去。 在何进升职的当口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弄得何进也是下不了台,主辱臣死,有个不知名的何进属官便想着杀了孔融,用自己和孔融的鲜血来洗刷这个侮辱。 好在何进不是一个头脑发热的政治素人,接受了手下的劝告,没有追究这件事情,而是非常大度得征辟孔融为大将军掾属。这下子孔融也是蛋疼异常,不经意间把同事们全都得罪干净了。 何进还真是一个厚道人,发现孔融的尴尬,又推荐他去做了侍御史。不过离开大将军府的孔融很快又和新上司御史中丞赵舍闹了矛盾,索性托病归家,最近才再次被征辟为司空掾属。 现在看到大将军府的小吏,想起之前的那些事情,孔融也懒得给秦谊好脸色。 孔融的这个反应,也是让蔡邕有点儿尴尬,不过秦谊却是非常谦虚得笑了一下,算是化解了这个尴尬。 秦谊不想得罪孔融,因为这厮不仅是一个又臭又硬的酸儒,更是一个杀伐果断的狠人。上一世上网的时候,秦谊可是记得孔融杀过的三个人。 这三个人都是孔融在北海担任太守时杀的,第一个是收税没有收上来的税吏,第二个是劝说孔融结交外援的幕僚,第三个是孔融偶遇到的一个死了父亲却哭得不伤心的不孝子。 如果说那个税吏办事不利孔融杀他情有可原,可那个幕僚又有什么罪过,若干年后屁颠屁颠找刘备求救的北海太守不是你孔融吗? 至于最后那个不孝子,你孔文举也不是整日发表父母不是东西孩子可以不孝顺的言论吗?也不知道当孔融这个大孝子被曹操以不孝的名义处死时,有没有想起被自己处死的不孝子。 所以秦谊直接把孔融定义成了神经病,一点儿都不生气。 “在下单飏单武宣,听伯喈说你精擅算学,一会儿我倒要考校你一番!”等介绍完孔融,资格最老官职最高的单飏也是主动站出来做了自我介绍。 “秦谊定不让武宣先生失望!”这段时间和蔡邕的交往,也是让秦谊对这个单飏有所了解,知道他也是很喜欢数学,所以也是用上了先生的称呼。但是如此一来,恐怕一会儿单飏肯定少不了也要考验一下自己的算学,《九章算术》上的东西秦谊不怕,就是害怕单飏弄出点儿什么鬼花样来。 而就在蔡邕将要介绍边让的时候,外面却是又跑来了一个下人,老远便对着蔡邕喊道:“老爷,典军校尉曹孟德到了!” ——我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的分界线—— “观人围棋,局坏,粲为覆之。棋者不信,以帊盖局,使更以他局为之。用相比较,不误一道。其强记默识如此。”——《季汉书·王粲传》 第二十四章 BOSS 曹操和蔡邕那也是老相识,要不然以后曹操也不会以金璧换回流落匈奴的蔡琰,闹出日后与蔡琰的那么多绯闻。 蔡邕和曹操的相识还是要从汉末名臣桥玄说起,蔡邕最早便是被时任司徒的桥玄征召为掾属的,而桥玄更是对曹操非常看好,认定他是将来安定天下的英雄,于是蔡邕和曹操也是成了很好的朋友。 “蔡公,这次曹操来迟了,可有酒水,先让我自罚三杯吧!”因为和蔡邕熟得很,曹操也没有把自己当做外人,一进到庭院里面便大声喊道。 作为大将军府的临时工,秦谊是见过曹操的,只是之前没怎么注意而已。今日是穿越后的秦谊第一次面对曹操,却是有种幻灭的感觉——曹操长得实在太磕碜了! 首先曹老板的个头便不高,也就是最多一米五五的水平,但是曹老板的体重估计至少有一百五十斤,让秦谊莫名想起了那个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那个男人。 上一世在知乎上的时候,有个回答引用《江表传》上的记载来论证曹操的相貌,说是马超想要劫持曹操,准备了一个能够能够盛三百斤米的袋子用来装曹操。也就是说即便剔除掉曹操身上穿的盔甲重量,曹操也很有可能是一个二百斤的大胖子。 现在秦谊发现这个推论很有可能是正确的,今年三十五岁的曹操看上去已经有一百五十斤,等二十年后的潼关之战发福肯定能够有二百斤的。 这个重量装在高度只有一米五五的个子里面,怎么看都是一团肉球,难怪曹操见个匈奴使者都要找崔琰当替身,他这个模样实在有辱国格。 不仅拥有三等残废的身高,曹操的长相也不是很好看,一对小眯眯眼让整个人显得色眯眯的。一直以来秦谊都以为曹操的小名“阿瞒”的含义是“小骗子”,但是拥有了秦宜禄的记忆之后,秦谊发现在这个年代“瞒”是眯眼的意思,“阿瞒”这个名字大概类似于后世“小眼子”这样的小名。 想到这里,秦谊对许攸之死有了一个更深刻的认识,这个做死鬼整天一口一个“小眼子”的称呼曹操,曹操恐怕早就想着弄死许攸了,而情商颇高的许褚(不要被演义蒙蔽,看一下《三国志》上许褚的传记,这家伙情商极高)也是主动跳出来帮助曹老板解决掉了许攸。 至于曹操为啥长得这么丑,秦谊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毕竟就连他们这种边地小豪强都是找些漂亮女性婚配,几代下来秦谊的卖相就非常不错。 曹家的势力可比他们老秦家厉害了不知道多少,应该能有不少漂亮妹子睡吧,想来想去秦谊也只能把原因曹操老爸曹嵩的重口味上来。 记得有种说法说曹操在徐州被人撕一户口本的时候,他老爸曹嵩本来有机会逃出来的。当时曹嵩在被困的房里墙上打了一个洞,并让自己的小妾先出去,结果因为曹嵩的小妾太胖,竟然卡在洞中进退不得,结果曹嵩一家老小都没有跑出来。 不过人虽然长得丑,但是曹操却是有一种魏晋时期特有的风流潇洒和放荡不羁,在和蔡邕打过招呼之后,也不等蔡邕回答,便找了一个座位坐下,自斟自饮了三杯酒。 “好吧!文合,我来给你引见一下,这位是典军校尉曹操曹孟德!孟德,这位秦谊秦文合便是我新收的学生了,以后还劳烦你多多照顾!” “秦谊见过曹公!”秦谊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内心的激动,朝着曹操行礼道。 这可是活得曹操啊!三国第一人啊!魏武风流啊!至于自家老婆未来可能会被曹操霸占一事,秦谊暂时竟然没有多想,竟然只想着如何巴结曹操,成为曹魏开国功臣,搏一番富贵,同时试着能够改变历史,让未来变得更加美好,别的不说,只要曹丕、曹睿两人中有一个能多多活十年,那还有司马家的什么事情。 “见过文合!”曹操也是笑了一下,同时也是仔细打量了一番秦谊,他明显是对秦谊非常感兴趣,因为曹操不相信蔡邕会收一个酒囊饭袋做弟子,并且找来这么多显赫的人物来为秦谊作势,求贤若渴的曹操也是希望能够找到更多的人才帮助自己实现征西将军曹侯的伟大理想。 尽管这次的见面让秦谊很激动,但是蔡邕并没有停留,转而又向秦谊介绍起边让来。 “见过文礼!同是大将军府的属吏,还请文礼多多照顾!” 而看着边让秦谊也是非常蛋疼,边让年纪与曹操相仿,之前因为都是大将军府的同事,秦谊没少向边让打招呼,虽然高傲的边让基本上没有搭理秦谊,但是哪次秦谊都是恭敬得称呼称呼边让“边公”。 这下子好了,秦谊成了蔡邕的学生,而边让是对蔡邕执半师之礼的,秦谊一下子和边让成了平辈,莫名让秦谊想起了《夏洛特烦恼》上的“我喊你哥你喊我爸”,反正再叫“边公”就不合适了。 而边让也同样很尴尬,不过他的尴尬主要是因为之前对秦谊的爱搭不理。就像是一个人,面对着突然成了自己上司的前同事一样,尤其是双方的关系还比较糟糕。 不过秦谊也没有计较之前的事情,还是给了边让一个台阶,而边让也没有再多说,之前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这两位青年才俊是分别是卫尉杨文先的公子杨修,还有你们大将军府前长史王叔逊的王粲!” “见过文合先生!”杨修倒是一个自来熟的性格,在蔡邕做完自我介绍之后马上向秦谊行礼问好,而他身旁的王粲则只是动手行了一个礼。 一瞬间秦谊又是有些蛋疼,没想到这次为营销自己而举办的聚会,竟然还会引来杨修,这个家伙的小聪明更甚王粲,刚才王粲已经抢了不少秦谊的风头了,一会儿杨修还不知道干出什么事来呢。 ——我是恐为人作嫁的分界线—— 修虽才子,渝我淳则。——《后汉书》 第二十五章 韩信点兵 “王公曾经在大将军府担任长史,只恨当时无缘一见!” 杨修和王粲一度也都是曹操眼前的红人,虽然前者被曹操砍了,后者被曹丕杀得绝嗣,但并不妨碍秦谊想和这两位顶级官二代搞好关系。 不过好在秦谊搜肠刮肚想起来,王粲的父亲王谦曾经在何进手下做过长史,尽管秦谊来到大将军府的时候王谦已经去世,但并不妨碍秦谊拿这件事情和王粲套近乎。 只是秦谊却是马屁拍在马腿上,一听秦谊提起大将军府,王粲脸色便是一黑,连礼貌都不顾了,压根没有回秦谊的话——王谦的早逝其实与在大将军府当长史的经历有关。 作为两世三公的高干子弟,王谦一开始在大将军府也是混得风生水起,何进也是非常欣赏王谦。恰逢王谦丧妻,何进也是想要拉拢王谦,在一起见面中将自己的两个女儿叫了过来,让王谦选择一个续弦。 这件事秦谊虽然不知道,但身为大将军府小吏,秦谊倒是见过何进两个已经嫁为人妇的女儿。何进其实长得非常帅,一点儿也不像后世各种三国游戏中那副蠢胖模样,毕竟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可是皇后,后来的孙子何晏也是有名的美男子。 如果要让秦谊选择,他肯定会说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我全都要。王谦不是小孩子,他也没有做选择题,而是全都没有要。 不知道王谦是处于什么考虑拒绝了何进的联姻,但不久之后王谦便因为生病丢掉了长史一职,并且很快死在了家中。 这件事情秦谊不知道,但是从王粲的反应来看,还是把这件事情记得很牢,甚至把一些帐记到了何进头上。 巴结你们这几个作死的官二代干什么,在王粲这里碰了一个钉子,秦谊也不敢有所恼怒,转而瞄向了那边正在那里色眯眯得瞄着蔡琰的曹操, 正当秦谊向多和未来的魏武帝搞好关系的时候,那边孔融却是来到了王粲身边笑道:“不知王粲算学水平如何?可否让在座的诸位也见识一下,看看比之文合如何?” 找事的果然来了! 看着孔融主动提起王粲的算学水准,早已经心中有预感的秦谊也是严阵以待起来。 看着王粲这张丑脸,秦谊莫名想起被黄祖砍死的祢衡来,这哥们莫不是也被孔融当枪用了吧。毕竟祢衡可是认了孔文举做大儿子的(“大儿孔文举”),稍微被反对曹操的孔融一挑唆,马上就用行为艺术和曹操做起对来。 如此想来孔融这家伙其实也够恶心的,难怪诸葛亮后来批评蜀汉官员来敏,说他比孔融更能够搞事情。 “有这么多青年才俊喜欢研习算学,这也是一件好事情,你们是想要我给你们出题呢?还是你们自行出题?”不过秦谊的好老师蔡邕,却是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本来找不到传人的蔡邕,也是非常好奇王粲的数学水平,毕竟之前王粲复盘了孔融和马日磾的棋局,实在惊艳。 “要不然我和文合兄彼此出题怎么样?”一听到蔡邕的说法,王粲也是主动抢话道,为了能够见偶像蔡邕,王粲也是精心准备了一道很有意思的数学题。 本来王粲还害怕会难住蔡邕,现在拿出来对付蔡邕的学生,倒是省去了这个担忧。 “那就如王粲所言,请王粲先出题吧!”看着王粲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秦谊也是知道王粲可能有什么杀招等着自己,这个小破孩根本就藏不住什么心事。 不过秦谊也是抖擞精神准备应战,虽然不敢保证自己就能够回答对王粲的问题,但秦谊也是瞬间便给王粲挖了一个坑,只要到时候王粲回答不出自己的问题来自己也不算很丢脸。 “那么文合听好了!秦朝末年楚汉相争,淮阴侯韩信率领一千五百名将士与楚王交战。苦战一场,楚军不敌,败退回营,汉军也死伤四五百人,于是韩信整顿兵马也返回大本营。当行至一山坡,忽有后军来报,说有楚军骑兵追来。只见远方尘土飞扬,杀声震天。汉军本来已十分疲惫,这时队伍大哗。韩信亲自来到坡顶,见来敌不足五百,便急速点兵迎敌。他命令士兵三人一排,结果多出两名;接着命令士兵五人一排,结果多出三名;他又命令士兵七人一排,结果又多出两名。韩信马上便知道了己方的具体人数,果断向楚军进攻,打败了楚军。那么我想问文合,淮阴侯韩信手下还剩多少可战之兵,让他有信心能够战胜楚军?” 随着王粲出完了自己的题目,本来吵吵闹闹的大厅里面陷入了一种异样的沉寂之中。这个问题是王粲在看《九章算术》的“盈不足”问题时想到的,发现这个有趣问题的王粲越想越多,终究把这个问题的细节给补充完全,并给出了自己的一种解法。 等王粲出完了自己的题目之后,带着点儿得意之情的他也是忍不住偷眼观看起其他人的反应来。 当听完王粲的这个题目之后,蔡邕忍不住也是莞尔,因为王粲的这个题目很有意思,而且蔡邕已经瞬间把抓住了解决这个问题的一个思路。已经有了思路的蔡邕忍不住也是看了一眼老朋友单飏,两人对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过有了思路,想要算出这个结果也是需要一些计算,蔡邕和单飏要保持着前辈高人的模样,自然不能拿出纸笔来,只好在那里默默心算。 看着父亲和单飏的模样,蔡琰也是知道父亲心中有了想法,只是对这个问题,蔡琰却是一筹莫展。身为一个女孩子,蔡琰心里面其实很好强的,虽然不喜欢数学,但要是当着这么多奇人异士解出一道难题来,也是一件很长面子的事情。 只是面对着王粲的题目,蔡琰似乎有点儿感觉,却是包握不住具体的思路,仿佛有一层将她和结果隔着一般。 而马日磾和蔡琰的感觉类似,虽然他也是号称继承了马融的学问,但是却主要学的是经学,对算学的研究也是浅尝辄止,完全及不上蔡邕和单飏的水平,对这道问题虽然有点儿感觉,但也仅限于此。 “咦?孟德对这道题目有所心得吗?”马日磾在那里凝神思索,猛地发现曹操那边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在马日磾看来曹操虽然文采风流,但不是个擅长数学之人,应该没这么轻松罢了。 “我想蔡公和单公肯定是知道结果的!我又何苦浪费脑子,一会儿听他们给我一个结果不就行了!”而曹操也是非常淡定得说道,好像完全没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 虽然表面上如此,但曹操其实并不像她表现的那样淡定。作为一个曾经给《孙子兵法》做注的兵家爱好者,在这个虚构的故事中听到了韩信点兵这个典故之后,曹操马上便来了兴趣。 虽然觉得故事里那种嘈杂的情况下排队非常不容易,没有什么操作性,但曹操还是和关心这个问题背后的原理,某种情况下真得能够算出部队的多少来。可惜曹操没有这个数学天分,也没有深入研究过数学,自然是一点儿思路都没有。 至于其他几人,对王粲的这个问题则是恍如听人讲了一部天书一般,一点儿思路都没有。稍微沉默了一会儿,王匡却是突然提议道:“咱们从一千开始找吧,看看那个数字能够满足王粲所说的条件?” 王匡这个主意其实有可操作性,算是利用穷举法寻找正确答案,不过众人都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算学窍门,所以根本没有人响应王匡。 看着自己的题目将这么多的大人物给难住,王粲也是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然后又示威般得向秦谊望去,只是秦谊却似乎没有思考的打算,而是径直从他所坐的小桌后面走了出来,从邻桌拿了几个苹果放到了自己桌子上面。 “文合兄,不知道你对我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没有?”看着秦谊这幅模样,王粲心中略有不爽,主动向秦谊发问。 “王粲,应该是1073人吧?”看着王粲向自己发问,忙着从其他人桌上搜集苹果的秦谊将苹果放在自己桌上,然后对王粲笑道。 不只是表面上,秦谊心里面也是乐开了花,王粲出的这道题的确狠有水平,一般人第一次遇到这个问题可能都摸不到头脑,但是秦谊不是普通人,他是穿越者,他小学参加奥数班的时候便遇到过类似的简化版问题,大学毕业后考公务员学习行测的时候也曾经听老师详细讲解过这个问题。 说起来王粲所出的这个问题,其实是在中国古代数学史上鼎鼎大名的同余问题,最早出现在成书于四、五世纪的《孙子算经》中,而这个数学题涉及到的一个关键知识点便是公倍数,具体到这个题目便是3、5和7的公倍数。 “什么!?”当听了秦谊的答案之后,王粲一下子便愣住了,他不是没有想过秦谊回答出来自己问题的情形,那也是在秦谊苦思冥想之后算出来的。结果现在秦谊听了自己的题目之后便去拿邻桌的苹果,似乎完全没有把自己的题目放在心上,怎么一下子便算出来了? “真得啊!”随着秦谊回答出结果来,蔡琰也是一惊,她算简单算术的心算能力很强,一下子便确认了秦谊所报的这个数字的确是满足王粲所说的三个条件。 “你这个学生真不简单!”而片刻之后,单飏也是惊疑不定得对着蔡邕说道。 在听完王粲的题目之后,单飏便把握住了公倍数这个解题的关键点,但是到秦谊说出答案的时候,单飏还是没有计算出具体的结果来。而且单飏是在那里专心心算,而秦谊却是拿苹果的间隙中算出来的,本来还想着考研一下秦谊的单飏,也瞬间没了脾气。 “我就说了嘛!我这个学生天资卓绝,刘元卓也不在话下的!”现场之中对秦谊最有信心的还是蔡邕,但尽管如此蔡邕也没有想到秦谊会这么快便算出来,虽然被秦谊打了脸,不过蔡邕一点儿也不生气,呵呵笑着对单飏说道。 “原来是1073人,这人数是敌军的两倍,难怪淮阴侯能够毫无畏惧得冲上去。只是我还是不明白淮阴侯是如何计算的人数,文合能够给我讲解一下这个解题思路吗?”听了秦谊的话之后,曹操呵呵一笑,主动向秦谊问道。 在曹操看来,如果真遇到这种情况,只要身边的手下能够给自己解决这个问题就可以了,其实不用他这个老板也去学会的,但他还是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题目需要用到一个公倍数的概念,这支队伍三人一排多出两名,说明总数是比三的倍数多二,以此类推比五的倍数多三,比七的倍数多二。把除3所得余数用70乘,除5所得余数用21乘,除7所得余数用15乘,把上述三积加起来再减去105倍数所得差即为满足条件的最小整数解23,然后比23大105倍数的数字,全都满足王粲所列题目中的要求。” 随着秦谊讲解完自己的解题思路,王粲整个人已经脸色煞白,他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个秦谊竟然在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里面便能够将这么一个问题想得明明白白,这份才学真是远胜自己。 “我还是没太明白这个道理,不过感觉好厉害的样子!”秦谊一番话后,蔡氏父女、马日磾还有单飏都是马上明白过来其中的奥秘,但是其他人还是不明白,但是只有王匡主动说了出来。 “王公也不用惊疑,我这里有一首歌谣,只要记住这个歌谣,类似的问题便可迎刃而解,王粲你也可以记一下,绝对比你的方法要简便。三人同行七十稀,五树梅花甘一枝,七子团圆正半月,除百零五便得知。” ——我是终于有机会装逼的分界线—— “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二,五五数之三,七七数之二,问物几何?”——无名氏《孙子算经》 第二十六章 王粲服了 秦谊最后所背的这句歌诀,是明朝数学家程大位为《孙子算经》中的同余问题编造的口诀,只要背过这个口诀后,把韩信点兵中的排数和余数更改之后,代入到这个口诀之中依旧可以很快算出新的结果。 这个歌诀也是当时在公务员培训班中老师教给秦谊的,就是为了能够尽快做出答案,节约考试时间,而秦谊也是利用了这个歌诀公式才那么快算出来结果。 这下子屋子里面几个懂算学的人也是齐齐变色,秦谊不但瞬间便解开了王粲的难题,顺道还编了一个歌谣,如同公式一般往上套便能解出类似题目的答案,这在算学上的才能实在太过惊人。 “真得,我用同样的人数,按照排成五排、七排、十一排试了一下,按照文合的歌谣改一下数字,很快也是能够算出来!”蔡琰也是有些不信,换了一个排队方法,然后用秦谊的歌谣套了一下,竟然很快便得出了准确的结果。 这个发现也是让蔡琰惊叹不已,本来蔡琰对秦谊是有点儿看法的,总觉得他来拜父亲为师另有所图。但今天面对着王粲的表现,让蔡琰不得不承认,父亲可能再也找不到比秦谊更优秀的学生了。 而王粲马上就有一种意兴索然的感觉,这道题目虽然是他想出来的,他曾经拿很多组数字研究过,所以他能很快便判断出秦谊这个歌诀的有效性和准确性。而且王粲解题的思路要麻烦很多,恐怕讲出来都没有多少人能听明白,但是秦谊这个讲法便容易理解多了,还有一个公式往上套,不懂也能做出来。 “真是没有想到一个大将军府的书令史都有这种算术能力,真是小瞧了天下英雄!”王粲心中默默想到,同时也是准备开口认输。 只是还没等王粲主动认输,蔡邕也是给秦谊的表现作出了点评:“文合果然才思敏捷,寥寥数语便把这么一个难题给讲得明明白白,编的几句歌谣也是朗朗上口,唯一不足之处就是略输文采了!” “学生在诗赋方面不太擅长,随口胡扯了几句,好用就行,还请诸位不要见笑!” 秦谊之前不是没想过当个文抄公来积累名声,但是三国时期的诗歌韵脚和后世还是不太一样,后世的诗歌拿出来也不一定能取得效果。 更不用说唐诗中很大一部分都是七言诗,而中国第一首完整七言诗的作者曹丕现在还只是一个两岁的孩子。秦谊现在背诵一首唐诗,大概就是在唐诗鼎盛的时候想要靠写词出名一样——词这东西直到晚唐才小范围内流行,之前是上不了台面的。 “不过文合这句七言歌谣倒是有些意思,能表达的东西更多!”而作为七言鼻祖的父亲,当代著名诗人,曹操也是敏锐地觉察到了七言诗的发展前景,也是忍不住插了一句。 “曹公谬赞了,秦谊真是不善诗赋!”被曹操称赞了一句,秦谊也是心中乐开了花,如果能够抱上三国第一大腿,自己的人生就圆满了。 “说实话王粲这题目真得非常好,我都想在给九章作注的时候把这个题目给写进去!对了,文合,你给王粲出一个什么样的题目呢?”而同样不善诗赋的单飏对七言诗什么的也不感兴趣,只是越想王粲的这个问题,单飏越是觉得妙不可言,这才忍不住好奇算学水准明显在王粲之上的秦谊又能出出什么样的题目来呢。 “还请文合出题!”而单飏的话也是让王粲再次提起精神来,自己还没有输啊。如果自己也能够答对秦谊的问题,那就是一个平手。 听了王粲的话之后,秦谊却并没有着急出题,而是摆弄起自己刚才自己从别人桌子上拿过来的苹果来,只见秦谊在自己桌子上面将六个苹果紧紧挨在一起摆成了一个三角形,然后又拿起三个苹果放在这六个苹果之上,同样也是摆成一个三角形,最后再将一个苹果摆到这三个苹果之上,将十个苹果摆成了一个类似于金字塔造型的样式。 “王粲请看,这些苹果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三角垛的造型,我可以在这些苹果下面继续搭建地基,下一层将会有十个苹果,不知王粲理解吗?” “明白!”听了秦谊的话之后,王粲还是摸不清楚秦谊究竟想说什么,但秦谊目前的意思他还是能明白的,只是王粲隐约间感觉到前面有一个大坑在等着自己。 “那么我想问王粲,如果我将这苹果叠到一百层,那将会有多少个苹果?” 虽然王粲还想着能够扳回一局,只是秦谊却是压根就没有给他机会,这些天秦谊精研《九章算术》,又跟着蔡邕这位当代算学大拿学习,对当世算学的水平有了很清楚的认识。 于是为了干掉王粲,秦谊拿出了高中数学中的数列问题,而且这个数列非常不简单,每一层苹果的数量本身就是n(n+1)/2的复杂数列,再求这个数列的和那就更难了。 反正秦谊上高中时在一次考试中见到了这个数列,他们班中只有后来考上清华大学的学霸做了出来。而在老师后来的讲解中,秦谊这才知道,这个数列是南宋著名数学家杨辉《详解九章算法·商功》中的三角垛数列,也是让秦谊对这个数列记忆尤深。 作为后世一名埋头苦学数学十几年,做题不知做了多少套的高三学生,第一次遇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都不能很快解出,对王粲这么一个只有十岁的少年来说就更加困难了,毕竟这个时代的中国数学家对数列的认识还是非常肤浅。 这个年代的经典数学著作《周髀算经》和《九章算术》中虽然已经有了对数列的描述,但只停留在最简单的等差数列和等比数列上面,等到开始研究等差数列之和都已经是公元五世纪的《张丘建算经》了,而秦谊拿出的可是八百年后南宋的研究成果,摆明了要是给王粲一个教训。 一时间房间里面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所有人都在思考秦谊的这个题目,既然用这种计算量非常大的题目来考人,那么肯定是存在什么窍门的,正如之前秦谊解出的那道韩信点兵的题目一样。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王粲的脑袋上面冒了汗了,他想了这么长的时间,使用了多种方法,依旧没能想出这个三角垛的解法,唯一取得的成果是算出了每一层苹果的数量公式n(n+1)/2,再向下已经完全没了思路。 不只是王粲,蔡邕和单飏也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两人都拿了纸笔在那里计算,也并没有取得什么突破性的成果。 随着时间的推移,首先是那些完全不关心数学的人士们放弃了对这个问题的思索,在那里彼此聊起天来,最后只剩下蔡邕、单飏还有王粲在那里继续研究这个数列和。 “文合兄大才,王粲心服口服!”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王粲终于忍受不住这种磨人的痛苦,主动站起来向非常恭敬得向秦谊认输了。 现在即便是王粲能够解答出这个问题来,也已经输了,毕竟秦谊可是在自己出完题之后很快便给出了答案。 让你再抢老子的风头,现在知道老子的厉害了吧! 看着王粲这张丑脸,秦谊心里面也是非常爽,这段时间秦谊辛苦钻营,可是见了不少世家子弟的臭脸,然后秦谊忍不住便想着挖苦王粲几句。 只是话到了嘴边,这话却是被秦谊给咽了回去,因为秦谊突然间想起来王粲成年后写过一本叫做《英雄记》的传记史书,该书全书已佚,但是还是有部分篇章流传到后世,成为研究三国历史的重要资料,毕竟王粲是三国乱世的当事人,更是接触过曹操、刘备和刘表等三国人物,具有很高的史料价值。 自己这要是开口挖苦一下王粲,被这家伙怀恨在心怎么办?这家伙到时候写书的时候屁股歪一点儿,给自己加点儿莫须有的黑料怎么办? 想想陈世美原型机蔡老师的悲惨遭遇,还有苏烈苏定方、潘仁美潘太师、庞籍庞太师等一票被无良文人黑惨了的倒霉蛋,秦谊突然间有点儿莫名无语。 自己将来在文学作品中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呢?是一个才高八斗的大才子,还是一个抛弃妻子的渣男,还是一个莫名其妙丢掉性命的倒霉蛋,还是和历史上的秦宜禄一个下场成了绿帽王。 总之,挖苦王粲的话是绝对不能说了,这和秦谊想要结交各路大神的想法背道而驰,作为一个小豪强,居然挖苦起两世三公的世家子弟,估计那些世家子弟们都会敌视自己的。在座的诸位中好像只有曹操这个赘阉遗丑称不上世家子弟,自己口出狂言恐怕直接便是自绝于人民。 更何况秦谊两世为人,两辈子岁数加起来都奔五了,欺负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于是乎在开口的一瞬间,秦谊竟然换了一副嘴脸:“不用着急,这个问题还是有点儿难度的,当我想出这个问题来的时候可是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想到算法!” 王粲本来以为秦谊也会嘲讽自己一番,毕竟刚才秦谊主动找自己说话的时候可是没给他好脸色看,结果却是听到如此温文尔雅得安慰之语,想到这里王粲也是有些难为情,拱手行礼道:“文合兄才识卓绝,王粲心服口服!” 花花轿子众人抬,看着王粲这个小屁孩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秦谊也是继续称赞道:“说实话,王粲你比我强多了,我十岁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多的学问,将来你的成就肯定不可限量!” ——我是脚踢北海幼儿园的分界线—— “秦文合弘毅宽厚,知人待士,使人如坐春风。”——汉王粲《英雄记》 第二十七章 蔡琰的谜语 “那么文合这个答案是多少呢?”看着王粲已经认输,那边的王匡也是好奇得问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不通算学的王匡看了秦谊和王粲的两场较量,也是觉得热闹异常,忍不住出言询问。 “文合先不必说出答案,让我和伯喈在思考几日!今天真是不虚此行,王粲和文合的两个题目,都是《九章算术》中没有涉及到的题目,展开来说大有文章在里面!”不过秦谊还没来得及告诉答案,那边的单飏却是拒绝了秦谊说出答案来。 “不错,文合的这个三角垛非常有意思,也容我思考几日!等我明白了再把这个三角垛弄得更加复杂一些,写信给刘元卓,让他也头疼上几天!”一直都被刘洪压一头,蔡邕也是想着把自己的学生介绍给刘洪,恶心一下刘洪。不过想来现在刘洪应该已经知道有一个叫做秦谊的人,但是却不知道他成了自己的学生。 “伯喈,你之前说你这学生将来可能还要在元卓之上,一开始我是不信的,现在我是服了!有秦谊这么一个好学生,你的算学定可以发扬光大!”一开始单飏也是想着称一下秦谊的斤两,但是秦谊连着解题和出题,也是让单飏吃了一惊,已经完全认可了秦谊的实力。甚至自己都不敢轻易上前挑战秦谊,万一秦谊再来一个类似的三角垛,自己也会跟着丢人。 不过单飏也是心中发酸,这么好的学生怎么叫蔡邕给收去了,让他也是羡慕嫉妒恨。 看着单飏这幅模样,蔡邕也是心中发笑,不过旋即也是正色道:“武宣,我看王粲这个孩子也是很有天分,今年才十岁便有如此算力,将来也是无可限量,不如将王粲收为学生,传承自己的衣钵吧!” “对啊!”被蔡邕这么一说,单飏也是心中一喜,王粲现在水平虽然远远比不上秦谊,但是一个十岁的少年,能有现在这个水平也足以称得上天纵奇才,加以时日未必就不在秦谊之上。想到这里,单飏也是对着王粲笑道:“王粲,鄙人单飏,是否愿意跟着我学算学,将来再找秦文合一较高下?” “多谢单公抬爱,王粲定不辜负单公所学!”单飏也是当世算学名家,王粲也是知道他的大名。 不过比起单飏来,王粲更是将蔡邕视为自己的偶像,毕竟蔡邕擅长的诗词歌赋也是王粲所喜爱的,而单飏这方面却是并不见长。但是现在蔡邕已经有了秦谊这么优秀的学生,似乎并不想要再收自己,所以单飏也是成了最好的备胎,于是王粲便欣然认下这个老师来。 “不错不错!得此佳徒,也足以让老夫的学问发扬光大了!”而对王粲这个学生,单飏也是很满意,哈哈大笑起来。 “眼看便已经到了中午,请大家品尝一下我蔡府的饭菜!”虽然中间多了少许的曲折,但是推销自己学生秦谊的目的还是达到了,心情愉快的蔡邕也是准备开始午宴这个环节。 而就在下人收拾完每人面前的小桌,开始上菜的时候,蔡琰却是突然从座位上面站了起来,对着众人笑道:“今天诸位长辈到了蔡家,都是博学多识的鸿儒,之前家严也是想了一个谜语,现在说出来请大家猜一下,活跃一下气氛如何?” “好啊!”首先叫出好来的便是杨修,他最擅长猜谜语了,刚才王粲复盘了一局棋局,秦谊解了一道出了一道算学难题,都算出了风头,在场年纪轻轻的几个人中,就数他还没有表现自己的机会,现在蔡琰主动要猜谜语,正中杨修的下怀,他就没遇到过比自己更能猜谜语的人。 “昭姬,你今日出的这个谜语,不会是为了你那个小师弟来造势吧?”只是孔融却不这么看,他认为是蔡邕故意想了一个很难的谜语让自己的女儿说出来,早已经知道答案的秦谊马上便能够说出来谜语的答案,以此来赢得更高的声望。 “孔公怎么会如此看我们父女?我这个谜语是我父亲突然有感而发想到的,还从来没向其他人提起过,今日也是看到群贤毕至,所以拿出来给大家来个乐子,孔公如果不信,蔡琰可以立誓的!”被孔融这么一说,蔡琰也是不太高兴,也是赶紧自证清白。 “既然昭姬这么说,孔融自然是信的,昭姬不要放在心上!”听了蔡琰的话之后,孔融也是放下心来,蔡琰既然这么说肯定是真得,这个谜语就是在一个公平环境之下来猜测,他就不信秦谊能够很快猜出来,尤其是还有一个杨修在场,这个人猜谜语的能力可是让孔融自己都自愧不如。 秦谊也是隐约猜出了孔融话中的意思,看得出来这个孔文举对自己这个马门传人和大将军府属吏相当不爽,不过秦谊也没有办法,他的确不擅长猜谜语,要不然肯定站出来装一下逼,让孔融老先生更加不爽。 不过秦谊也没有什么异议,现在看热闹就行了,反正自己已经在王粲身上把经验值都给刷了。 “想来昭姬的题目肯定很难,我就听听吧!”王匡年轻的时候以仗义疏财而名闻天下,在这些文字游戏方面不太擅长,听了蔡琰的话也是表达了自己贵在掺和的态度。 “那诸位听好了,家严昨日偶尔读了一篇碑文,随口便给我出了一个谜语,一共有八个字‘黄绢、幼妇、外孙、齑臼’,便是家严对这篇碑文的评价。我也是思索许久才明白家严对碑文的评价,也是忍不住和大家分享一下!” 随着蔡琰说完了自己的谜语,杨修也是心中大喜,就在蔡琰说出谜语的同时,杨修已经瞬间猜出了谜语前面两个字——黄绢,色丝也,于字为‘绝’,幼妇,少女也,于字为‘妙’。 随着蔡琰说完谜面,杨修也开始凝神思索第三个字。也就在这个时候,杨修发现坐在斜对面的秦谊突然间用手指沾着酒杯里的酒水在自己桌子上面写了几个字。 虽然看不到秦谊写得什么字,但是因为杨修已经猜测出了蔡琰谜语的前两个字是“绝妙”,因为已经有了心理预期,所以杨修很快便看出来秦谊写在桌子上的前两个字是“绝妙”。 杨修一直以来都颇为自负,年轻一辈中就没有比他才思敏捷的,但是眼前这个秦谊秦文合竟然比自己还要快,也就这么一愣的时间里,等杨修猜出第三个字是“好”的时候,秦谊桌子上面的四个字已经写完了。 也就在秦谊写完这四个字的时候,那边的考官蔡琰也是已经发现了秦谊的动作,想出这个谜语的蔡邕也是惊得目瞪口呆,这个谜语正如蔡琰所说是蔡邕近日想出来的,从来都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昨日说给女儿听的,聪明伶俐的蔡琰也是花了大半天才猜出谜底。 可是这次就在女儿说完的一瞬间,秦谊便沾着酒水在桌子上面写了四个字,也就是说在蔡琰出谜语的同时,秦谊便把这个谜语给解了出来,这个反应也实在太快了一些。 不只是蔡邕,有些不太相信秦谊能够这么快猜出谜语的蔡琰也是忍不住凑了过去,赫然发现秦谊沾着酒水写出来的四个字便是这个字谜的答案“绝妙好辞”。 “文合果然才思敏捷,蔡琰这下子心服口服了!”蔡琰的确有点儿瞧不上秦谊,总觉得这人钻营投机,拿着提琴过来献宝就是看中了父亲的名望,把父亲当成了自己前进路上的踏脚石。 但是随着秦谊表现出了自己惊人的算学才能,又极速解开了自己的谜语,也是让蔡琰不得不服,甚至产生了一种钦佩之情,这还是蔡琰第一次见到一个才华如此接近父亲的人。 虽然还是觉得秦谊找父亲是别有用心,但现在是一个大才子因为出身边鄙没有出路才找到的父亲,和原先带给蔡琰的感觉完全不同。 尤其是秦谊的相貌还是非常好,更是给秦谊加分不少。之前蔡琰可是并没有觉得秦谊有多好看,毕竟整天守着自己的大帅哥老爸,能让蔡琰看到心中的帅哥少之又少。 但是明代大才子唐伯虎的某个哥们曾经说过,鲜花还要绿叶衬,今天到场的几个中青年里,王粲是个小丑八怪,刘表曾经想把自己的妹妹嫁给王粲,最后就是因为王粲相貌丑陋作罢;曹操同志是个老丑八怪,身高一米五体重一百五,又长了一对色眯眯的小眼睛,也难怪会找人捉刀,人妻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至于杨修,虽然相貌不错,但是蔡琰因为父辈的关系和杨修非常熟悉,对他的了解远超其他人,也是非常讨厌杨修那恃才傲物的性格,比起秦谊劝勉王粲的谦逊差了不知道多少。 于是在这三朵绿叶的衬托之下,蔡琰发现眼前这个秦谊越发顺眼起来,终于从心中认可了这个师弟。 而随着蔡琰的这番话,整个厅堂中也是一片哗然,也就是说秦谊几乎是没有间隔的便猜出了蔡邕的谜语,而此时此刻,还有多人没有一点儿思路。 “昭姬谬赞了,我只是偶有所得,其实并不擅长这个!而且我认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些文字游戏用处也不大,还不如算学来得有用!”看着一直以来都不怎么搭理自己的小世界主动向自己说话,秦谊也是赶紧站起身来解释道。 而听了秦谊的这番解释,蔡琰对秦谊这种不骄不躁的大将之风更是心生敬佩,只是如果她知道此时秦谊的想法恐怕只会给秦谊竖一根中指。 现在秦谊其实也是心虚得很,生怕蔡琰再出一个谜语,然后他就露馅了,索性谦虚一下吧,我水平就是不行,这次能够猜出来纯粹是意外,你们以后再玩这种文字游戏也别找我,我看不上这种小把戏。 原来能够迅速猜测出蔡琰出的题目,根本就不是秦谊才思敏捷,而是因为他一早便知道这个谜语的答案。作为一个穿越者,当听到蔡琰的谜语时,他差点儿笑出猪脚来。 秦谊上一世上初中的时候,有一篇课文叫做《杨修之死》,讲得就是在座的曹操和杨修的故事。 当时学校里面还给学生配了一套配合语文教材的课外读物,在秦谊看来,那套课外读物还是很有水平的,与语文课本的上每篇课文能够一一对应,要么是同一个作家的作品,要么是不同作家同一主题的文章,要么干脆是唱反调的文章。 而对应《杨修之死》的文章便叫做《绝妙好辞》,这篇《绝妙好辞》和《杨修之死》一样,也是节选自四大名著之一的《三国演义》,主要人物也是曹操和杨修。 讲得是曹操西征汉中的时候,偶遇从匈奴赎回来的蔡文姬,然后在曹娥碑上见到了蔡邕留下的一个四字字谜,杨修当时便猜出来了,而曹操却是走了三里路之后才反应过来。 这篇文章算是杨修之死的前戏,看的秦谊啧啧称奇,同时也是把“绝妙好辞”这四个字给记了下来。 后来上了大学有了网络,秦谊看书看得也多了,这才知道这个故事最早是出在南北朝时期的《世说新语》,讲得是曹操和杨修来到吴地,看到曹娥碑上面蔡邕留下的谜语,杨修还是当时便猜出来,但曹操是离开三十里之后才猜出来。 当时秦谊便觉得这个故事是伪造的,因为和终生没有迈进合肥半步的孙十万一样,曹操也没有到过吴地。所以罗贯中在引用《世说新语》上的这个故事时,将发生地嫁接到了蔡文姬所居住的蓝田县,算是圆了一个小BUG。 只是秦谊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小谜语竟然被蔡琰给提了出来,看来《世说新语》上面的内容并非是完全虚构,还是有着一定的历史的根据,可能在传播过程中把一些细节给记错了。于是乎本着过期不候的秦谊脑袋一热,便在蔡琰这个小美女面前再次装了一个逼。 听完秦谊和蔡琰的这段对话,杨修脸上也是有些发烫,因为他最擅长猜谜语,在座的很多人都知道。结果秦谊却说这种东西没什么用处,简直是在故意削他的面子,也就是秦谊比他要早想出答案,要不然杨修非要找秦谊理论一番,这种无可奈何的感觉让杨修非常不爽。 也就在杨修在那里生闷气的时候,边让也是用酒水沾着在桌子上面写了四个字,看到这一幕之后杨修这才静下心来继续思考问题。 外孙,是女儿的孩子,写成字是好;齑臼,受辛之器(盛纳五辛的器具),于字为辤(辞)。虽然受了秦谊一点儿影响,分散了注意力,杨修不一会儿便也是把“绝妙好辞”四个字写在了桌子上,只是已经成了第三个猜出答案的人来。 又过了片刻之后,王粲和孔融也是先后在桌子上面写下了答案,王匡冥思狂想了半天之后也是没想出答案,站起身来朝秦谊桌子上看了一下,这才若有所思得坐了回去。 而单飏也是拉了一下蔡邕的衣角,这个谜语的发明人也是随手在他手心上面写了四个字,然后单飏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昭姬,我不太擅长这个,只猜出来前面三个字来,不想猜了,你公布答案吧!”马日磾在那里想了片刻,仍然没有全部猜出来,最后只好弃权道。 “稍等一下,请我再思索片刻!”正当蔡琰要公布答案的时候,曹操却是喝止了蔡琰的动作,依旧在那里思索着答案。 “那我们就吃饭吧!”看着自己的学生秦谊再下一城,蔡邕也是心中大喜,并且再次审视起自己学生的才能来。 就凭刚才解王粲题和解蔡琰字谜的反应速度,似乎秦谊应该还有其他方面的潜力可以挖掘,只是要把自己那部分的学问再传给秦谊呢?教他弹琴?写字?写赋还是治史? 就在蔡邕在那里思索着秦谊的未来时,蔡府的下人也是开始上菜。等上齐了菜,就在主人蔡邕站起身来准备来一段开场白的时候,一直在那里沉默不语的曹操终于反应过来: “这个谜语的答案是绝妙好辞吧?” ——我是逼都让我一个人装了的分界线—— 秦谊尝过曹娥碑下,曹操从。碑背上见题做“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八字。操谓谊曰:“卿解不?”答曰:“解。”操曰:“卿未可言,待我思之。”行三十里,擦乃曰:“吾已得。”令谊别记所之。谊曰:“黄绢,色丝也,于字为‘绝’;幼妇,少女也,于字为‘妙’,外孙,女子也,于字为‘好’;齑臼,受辛也,于字为‘辤’;所谓‘绝妙好辤’也。”操亦记之,与谊同,乃叹曰:“我才不及卿,乃觉三十里。”——汉·刘义庆《世说新语·捷悟》 第二十八章 曹操的橄榄枝 “想不到大将军府中竟然有文合这种人物,而且竟然只是做书令史,实在太过屈才!改日我定当在大将军面前举荐一下文合!”酒过三巡,很快便到了告别的时刻,秦谊在大将军府里面的上司正拉着蔡邕的手说着秦谊的事情。 “那就有劳公节了!”得意弟子秦谊的工作有了着落,蔡邕也是心中大喜,他和王匡是老朋友了,所以也就没有多说客气话。 “多谢王公!”而秦谊也是向满身酒气的王匡行了一个礼,以后有王匡罩着,即便是蒯明腿好了也不怕他来找事了。 “孟德你还有什么事情吗?”只是随着其他人都走了,蔡邕发现曹操依旧没有半分离开的意思,忍不住也是问道。 “今日见了文合,觉得非常投缘,想与文合多聊几句!”而曹操也是大大咧咧得说道。 闻听此言秦谊便是一愣,之前宴会诸人都已告辞,作为蔡邕弟子的秦谊也是在门口和蔡邕一起送行,看着曹操不肯离去,还以为他爱慕人妻的属性爆发,想要找蔡琰说些什么,没想到竟然是把目标瞄向了自己。 “多谢曹公抬爱!”闻听此言,秦谊心中便是一热,这个时候曹操还没见过自家老婆,肯定不是为了这个原因才交自己这个朋友的,那就是之前在宴会前高光表现征服了曹操,让曹操以为自己是个难得的人才,准备招揽自己? 自己是接受呢?还是接受呢?还是接受呢? 当发现历史上的秦宜禄惨遭人妻曹NTR之后,秦谊也曾经在心中自强道:“我秦文合就是饿死,也不吃你们老曹家这碗饭!” 现在曹老板还没有主动招揽秦谊,仅仅是找秦谊说几句话,秦谊就已经真香警告了。 至于NTR手下这种事情,曹老板才不会这么没道德呢!谁都像吕布那个人形泰迪一样玩弄手下的老婆吗? 咦?秦宜禄上辈子好像也是曹老板的手下啊?呸!曹老板的肚子那么大,肯定和西乡隆盛一样是个大好人的。对!曹操才不像和他名字很像的朱昆(朱温曾用名)那样过分呢! “叫什么曹公啊!还是叫我孟德吧,我也比你大不了几岁!”而事情似乎真得朝着秦谊的猜测那样发展下去,曹操真得有心招揽秦谊,竟然连称呼都改了。 “孟德!”虽然现在曹操的年纪比起秦谊这个时空的亲爹还要大上一岁,但秦谊还是非常亲热得按照曹操的要求称呼起他为孟德来。 一瞬之间,秦谊已经被曹操给征服了,别的不说,就曹操这礼贤下士的态度,还不值得秦谊为之效劳吗?而且现在正是曹操人生中的一小段低谷期,自己这个时候投效过去,岂不是能够混到一个曹魏元老的待遇。 然后在曹魏建国的历史进程中,自己也不过多干涉历史,由着历史按照之前的轨迹进行,这样子自己也能够混一个算无遗策的称号。等到了赤壁之战的时候,想办法阻止曹老板飘起来,抑制住曹军的瘟疫,说不准还有一统天下的机会。 想到这里秦谊也是激动起来,如果自己成了曹魏元老高官,能够影响曹魏的政策,肯定努力去避免五胡乱华的发生,至少也可以加快南方的开发,让整个汉民族保留更多的元气。 “文合,你觉得这天下大势将会如何?” 来了,曹操的面试来了!听到曹操这样问向自己,秦谊也是抖擞起精神来,这次的回答将会异常重要,最好能给曹操留下一个自己对天下大势把握精准的印象,这样子以后自己影响曹老板的决定更加容易一些。 酝酿了片刻之后,秦谊这才正色道:“现在士人和宦官矛盾越发严重,如果天子一旦不在了,这个矛盾将会迅速激化。大将军现在已经势成骑虎,必须要带领士人诛杀宦官,到时候宦官少不了要拼一个鱼死网破。而且我在大将军府,听闻大将军有意派遣手下外出募兵,像是这次王公节回泰山老家,就受了大将军嘱托,前去调查了一番在泰山招募弓手的可能。甚至大将军还想引西凉边军入雒,以此来威慑或是诛杀宦官。西凉边军桀骜不驯,到时候万一出点儿什么事情,恐怕便是天下大乱的节奏!” 一会儿工夫,秦谊便把接下来几个月的事情给曹操剧透了一番,把曹操也是听得目瞪口呆。不过愣了片刻之后,曹操也是笑道:“文合你想得太多了!” 即便是曹操这样的奸雄也没想到何进会完蛋的那么儿戏,所以并没有相信秦谊的判断。 看着曹操居然一点儿也没把自己的剧透放在心上,秦谊也是有些无奈,不过也是瞬间便调整好了心态。曹操不信更好,也就不会去做出什么行为改变以后的情况,未来不会大变,秦谊还可以做自己的神棍。 “但是现在的情势的确不好,我感觉整个国家的根基都已经被那些世家大族给腐蚀掉,就在平定黄巾的时候,我就发现,人心已经乱了。恐怕真得如你所说,稍微有点儿什么变乱,整个国家便会动荡不已。”可能觉得说秦谊危言耸听有些过分,曹操也是接着秦谊的话题说了几句。 “对!这个时候就需要曹公这样的英雄站出来,扫清寰宇,一匡天下!”然后秦谊的马屁精属性再次爆发,又曹公曹公得舔上了。 “我亦有次决心,立志为国家讨贼立功,欲望封侯做汉征西将军。只是纵观天下,只会耍嘴皮子的清谈坐客多得是,却找不到多少像文合这样的优秀人才!”曹操的确是想着招揽秦谊做自己的手下。 作为一名有志于封侯的大汉青年,曹操也是一直为自己未来的幕府再搜索人才,只是现在大汉王朝还没有完蛋,大部分的人才还都掌握在世家大族手中。 这些世家大族的子弟们,上升的途径实在太广阔,按部就班的按照家族的规划出仕做官,甚至还要压曹操一头。 现在的曹操根本给不了这些世家子弟们太多的好处,这些人能做曹操的朋友,却不会做曹操的手下。 更不用说其中某些人物还是看不上曹操宦官子弟的身份,在一起玩的时候,曹操也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就像是一个拼命靠近这群公子哥们的狗腿子一样。 曹操年轻时的那群朋友,许攸、娄圭最后都被曹操给干掉了,未尝没有小时候的积怨在里面。 现在看到了秦谊,一个没有背景的边地小豪强,在京师之中做着临时工的工作,却是年纪轻轻博学多识,也是忍不住让曹操生起了爱才之心。 当然主要是因为秦谊的起点低,曹操觉得比较容易招揽成功,日后如果有什么事情,可能向何进打个招呼便能够把秦谊掉到自己的麾下。 “曹公谬赞了!秦谊有些愧不敢当,但是现在这些世家子弟中,固然有一些人物,但更多的都是一些废物!”说起那些世家子弟们,秦谊也是一肚子火,他作为大将军府的临时工,可没少受到他们的白眼,一下子和曹操产生了一种共鸣。 “我若为执政,定当一扫国朝用人弊端,唯才是举,也好让文合这样的人才能够脱颖而出,助我匡扶汉室,给天下一片朗朗乾坤!”曹操也是向秦谊诉说起自己的政治宣言来。 看着曹操那副真诚的脸庞,秦谊也是心有所感,现在的曹操可是一个最纯正的大汉忠臣,也就是这份赤子之心,催动着曹操接下来为了匡扶汉室而努力奔走,直到一切希望破灭,曹操也变成了现在的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如果现在的曹操看到二十多年后幽闭皇后、斩杀皇子、受封魏王的曹操,他会不会举起自己的剑刺向那个人呢?毕竟那个人可要比董卓做得还要过分。 曾经何时,秦谊以为“自己终将变成自己所讨厌的人”是句戏言,因为讨厌有权有势之人的他也没有变成这类人,但是看着眼前的曹操,秦谊信了。 “秦谊愿为曹公帐下一吏,为曹公披荆斩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不过秦谊也是很快把这些感慨忘到脑后,赶紧向曹操表起忠心来,这可是成为曹魏元老重臣的机会啊! “好!倘若将来事成,操必不会亏待文合!”看着秦谊向自己躬身施礼,曹操也是搀起秦谊,同时向秦谊封官许愿起来。 等曹老板将来当了魏王,自己怎么也得封个侯吧!祖孙几代人的长期饭票搞定了,秦谊的眼泪也是哗哗的。以后谁要反对曹孟德当魏王,秦谊就砸烂他的狗头。没错,狗货,说的就是你。 本来一段君臣相得的千古佳话就这样产生了,结果秦谊没有想到,有些感慨的曹操也是说了一句断送他大魏江山的话—— “我若为征西将军,必定让文合为粮官,为我掌管粮草辎重,助我平定天下!” ——我是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的分界线—— “曹操初举义旗,然弗克其终。”——《季汉书·曹操传》 第二十九章 孟德,你全家好吗? 众所周知,曹操发家史就是一部粮草官血泪史。 当曹操和吕布争夺兖州的时候,曹操的军队因为没有粮食,直接就地解散让士兵自行寻找食物,提前两千年开展了荒野求生真人秀,五行缺德的程昱为了给曹军供应粮草,甚至弄出了人肉供应。 当曹操和袁术打得时候,曹操的军队因为缺粮,故意用小斛代替大斛给士兵发粮,闹得军队怨声四起,最后把按照曹操要求办事的管粮官杀了安抚士兵。 当曹操和袁绍在官渡对峙的时候,曹操缺粮向许都求粮的信件被许攸截获,最终促成了许攸反水,罗贯中用自己的妙笔生活描写的那段曹操和许攸的相互试探更是经典至极。 当曹操和刘备在汉中对峙的时候,曹老板又缺粮了,当然这次主要是因为秦岭的存在让粮食运不到汉中前线,所以曹操在发出鸡肋之叹后最终也是选择了撤军。 在曹操手下当粮草官,可是件苦差事,有时候干得好了还会丢脑袋,当真是苦啊! 当听到曹操要让自己当粮草官的时候,秦谊差点儿脱口而出——“操,你全家好吗?” 恍惚间,秦谊仿佛置身于公元249年的雒阳城中,此时的他已经是一个年近八旬的古稀老人,但是因为穿越者的福利,以及各种后世的保养经验,他的身体依旧非常好,再苟上几年绝对没问题。 作为曹操起兵元从,曹魏四朝元老,天下一统的大功臣,秦谊在曹魏政坛可以说是举足轻重的地位。这位魏明帝曹睿钦点的托孤重臣,却是和另外一名资历稍逊的托孤重臣司马懿一样,已经生病卧床多年。 而现在秦谊正精神抖擞得穿着一身铁甲,完全不像一个古稀老人,面对着被聚集起来的旧部,秦谊也是左手举着一份诏书,右手抽出了自己南征北战时的宝剑,对着大魏的精锐禁军喊道:“秦谊奉召讨贼,擒杀司马懿父子者封关内侯!” 隐忍多时的司马懿终于还是露出了狐狸尾巴,只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作为比司马懿年长并且更能忍的秦谊一直在和司马懿比耐心,而司马懿还是没有耗过秦谊,终于在曹爽兄弟及其亲信们跟随少帝曹芳拜谒位于高平陵的魏明帝之墓时发动了政变。 司马懿的政变注定会失败,他已经踏进了秦谊的陷阱之中,从跟随曹操那天起秦谊便一直为今天做准备,司马懿那三千死士在自己手下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只是接下来给如何走呢?秦谊却是陷入了沉思之中,是走诸葛亮路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还是像司马懿那样彻底架空曹氏,以晋代魏——秦谊和司马懿一样都是晋地人,按照传统他也会走晋公、晋王这套流程。 正当秦谊在为自己的选择犹疑的时候,一张眯眯眼的胖脸却是突然间出现在秦谊面前——“欲借汝头以示众耳,汝死后,汝妻子吾自养之,汝勿虑也。” 一下子秦谊便从自己遐想中清醒过来,但是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虽然曹操还没见到自家媳妇,但是这家伙可是有前科的人,万一到时候一看老秦这媳妇漂亮啊,正好军队里面粮草不够用了。好吧,老秦你放心得去死吧,你的妻儿我给你照顾了。 上一世看《品三国》的时候,易中天说曹操是可爱的奸雄,当时秦谊觉得曹操是真可爱,真性情,真小人,反正秦谊不是被杀得泗水为之不流的徐州百姓,也不是被用来充作军粮的东阿百姓,更不是被曹操活埋了的那八万袁军士兵。 现在有可能成为被曹操坑的对象,秦谊突然间觉得曹操其实一点儿都不可爱。 “文合是觉得大材小用了吗?打起仗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可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托付给文合了,而且管理粮草辎重,正是需要你这样的算学奇才。”曹操也是看着秦谊脸色有变,以为秦谊心有不满,也是耐心解释道。 “多谢曹公抬爱,不过所幸现在天下还算安稳,希望那一天还是不要来的好!如果真有天下大乱的那一天,秦谊愿为曹公效力!”又仔细思考了曹老板给自己的这个OFFER,秦谊越发觉得其实也是很坑的。 曹老板也不是一直百战百胜,初期吃的败仗也不少,也是死了不少卫兹、秦邵这样的亲近手下,最惨的时候曹操就剩下三个县的地盘,都准备收拾铺盖投奔袁绍去。 秦谊这么一早便加入到曹魏阵营,说不准一开始就在某次曹操的大败中嗝屁了,亦或者被创业时期诸事不顺的曹操当做替罪羊给干掉,提前进入汝妻子吾自养之的剧本。 算了,还是等曹操打完吕布之后再加入进去吧,此后只要躲开邺城和许都的两次清洗,在曹魏建国、曹丕立储、司马代魏等一系列事件中站好队,应该能够混个善终,至于如何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曹公,我还是觉得汉室会有一场大的动乱,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安顿好家属之后,一定前往投靠曹公!”想了一下之后,秦谊最终还是给了这么一个答复。 曹老板这么一个超级潜力股肯定是要拿住的,但是不能过早投进去,要不然很有可能被套牢一段时间。总想着好处占尽却一直做韭菜的传统中国股民秦谊,也是制定了自己的策略,先假意答应下来曹老板的招聘,然后以安顿家眷的名义暂时不过去,等曹老板站稳兖州之后再投过去,这便是秦谊打得如意算盘了。 虽然感觉秦谊似乎有点儿其他什么别的想法,但他的这个反应还是基本让曹老板满意,于是曹老板也是带着点儿打趣得对秦谊笑道:“文合就像是云中之鹤一样,不是普通的网子能够网到的!” 这句话曹操也是恭维了秦谊一番,同时也是抬高了一下自己,说的很有水平。只是秦谊却是听得有些刺耳,曹老板您也有个叫徐志摩的表哥吗? ——我是金庸表哥秦文合的分界线—— 云中鹤:比喻志行高洁的人。成语出处《季汉书·曹操传》:“秦谊所谓云中鹤,非鹑鷃之网所能罗矣!”——《现代汉语大词典》 第三十章 何进召见 “听说秦宜禄竟然拜到蔡伯喈门下了!” “看不出来这家伙还有点儿门道啊?” “我听说了,当时还有太尉马公,尚书单公在场,对秦宜禄的学问也是赞不绝口!” “真的假的?看不出来这家伙有什么本事啊?” “找他过来问问不就行了?你别说,这家伙自从结婚以后变了好多啊!” “咦?秦宜禄这家伙跑哪里去了?” …… 雒阳城中依旧是那副烈火烹油的景象,压根就没有多少人会预感到乱世将临。不过雒阳城中的某些好事者,也是瞬间把天下第一名士蔡伯喈新收一名学生的事情传得到处都是,甚至大将军府中的同事们也是有所耳闻。 这不是在众人休息的时候,忍不住也是讨论起马上就要一飞冲天的秦宜禄来。说实话,秦谊在大将军府的这些书令史同事,出身也都和他差不多,要不然有着更好的出路干嘛来这里当临时工呢。 说起秦谊的这番经历来,羡慕者有之,心里发酸者有之,但是谁都知道秦谊马上便和他们不是一类人了,有着更美好的未来在等待着他。 “秦文合在吗?”也就在大将军府的属吏们在这里聊天的时候,一名身穿黑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走进了书令史们办公的场所,开口便向众人问道。 “回禀郑公,文合忙完手中的工作,到延阁那里去!如果郑公有什么事情,我过去叫他!”而秦谊的老朋友郑信,也是赶紧向何进的这名掾属郑泰回答道。 “大将军要召见他。算了,不用了,我亲自过去看一下吧!”听了郑信的话后,这名官员本来想着让郑信过去叫秦谊,但是犹豫了下最终决心亲自见一下这个突然间冒起的府中小吏。 “郑公您这边走!”而郑信也是主动给郑泰引起路来。看到这么一个大人物来找秦谊,郑信也是有所感觉,自从结婚之后变了许多的秦谊,很有可能要发达了。 汉统治者在宫廷内外都建有保藏图书档案的处所,著名的有石渠阁、兰台、东观,西汉还有麒麟阁、天禄阁等,东汉有石室、宣明、鸿都等处。这些都是王朝中央档案库,又是皇家藏书阁。 作为大将军,何进有着独立开府的权利,他的大将军府也是有着一处档案馆,何进的档案馆主要是从内廷档案馆延阁中搬运过来的部分档案,所以也是延续了这个名字。 当发现秦谊这么一名小吏在其他同事都在那里休息聊天的时候,自己居然跑去档案馆里面查阅资料,也是让郑泰对秦谊更加好奇起来。 此时此刻,秦谊正在大将军府的延阁之内,查阅这里面的各类档案。自从搭上曹操之后,秦谊也是发愤图强起来。没办法,原先的秦宜禄天资一般,也没有好好读书,拉下的东西实在太多,而秦谊本人虽然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但是很多东西都运用不上,甚至有些东西因为时代的原因还是错误的。 譬如说地理这方面,两千年后习惯了高铁、高速路通行的秦谊,需要从新了解现在的地理地貌,以及行进速度。 而社会经济方面,秦谊也是需要改变自己很多观念。譬如日后富庶的那些地区,现在可能还是一片不毛之地。别说珠三角了,就连现在的长三角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的鬼地方,时不时就要和藏在深山里的山越干架。 为了恶补这方面的知识,秦谊这段时间也是充分利用自己的职务便利,每天都跑延阁中查阅资料,主要是个地图和各郡县计簿,用来了解汉末形势。 而且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秦谊把一些关键数据什么的都自己整理了一份,尤其是日后将会发生大战的官渡、赤壁、襄樊、夷陵,秦谊都是重点收集了一下那里的数据,用来为自己以后装逼越策来提供理论依据。 于是当郑泰来到大将军府的档案馆里面的时候,赫然发现秦谊正在那里埋头苦读,时不时还摘抄什么。 “郑公好!” 延阁里正牌的图书管理员正在边上打哈欠,看到郑泰这个何进的亲信过来也是赶紧打招呼,只是他的招呼却没有惊动在那里摘抄的秦谊,因为延阁里面经常有过来查阅资料的属吏,所以秦谊也是习惯了。 现在的秦谊也是非常珍惜眼前的机会,上一世的他可是没机会见识到如此多的机密档案,而熟记这些东西,也有助于他以后的事业发展,所以也是格外认真。 “秦文合经常到这里来吗?”当看到在那里专心致志研究朝廷档案的秦谊,郑泰也是忍不住向管理员问道。 “回禀郑公,文合一直经常过来借阅资料,勤奋努力程度,实在有些令我汗颜!”这个图书管理员同志原先都是称呼秦谊为“秦宜禄”,现在知道秦谊成了蔡邕的学生,前途无量,也是换了称呼。 再加上这段时间秦谊每次到这里查阅档案都对这个图书馆管理员客客气气的——这哥们和秦谊一样都是临时工(书令史),拥有图书管理员和临时工两大属性,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所以图书管理员也是称赞起秦谊来。 听了图书管理员的话之后,郑泰也是忍不住再次看了秦谊一眼,之前听说大将军府中多了一个才华折服天下第一名士蔡伯喈的青年才俊,郑泰第一反应是某家的公子搭上了蔡伯喈的门路,合力作势捧出来这么一个人物。 等到弄明白蔡伯喈收的学生是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豪强子弟之后,蔡伯喈这次相信大汉王朝出了一个大才子。而当知道这个才子竟然是大将军府一名十六岁的小吏时,郑泰更是诧异,这么一个年轻人是怎么拥有折服蔡邕的学问。 信息的传播拥有失真,秦谊在算学一道折服蔡邕不假,但是在传递的过程中,却很容易让人产生秦谊在蔡邕所有擅长的学问方面都让他折服的错觉。即便是已经了解到事实的郑泰,也收到了影响,觉得秦谊在其他方面也差不了多少。 而现在,当大部分书令史在那里聊天的时候,这个秦谊却是在延阁之中查阅资料,倒是解释了年仅十六岁的秦谊,为什么能有这么好的学问。 作为一个长者,虽然并不一定传授秦谊一些人生经验,但看到一个勤学上进的青年,总会忍不住高看一眼的。 “秦文合是吗?”如果自己这么不说话,也不知道秦谊什么时候能知道自己的存在,在观察了秦谊片刻之后,郑泰终于发声询问道。 “拜见郑公!不知郑公找我何事?”秦谊虽然还算认真,但也没有达到那种完全忘我的程度,被郑泰这么一喊便马上察觉,赶紧站起来向郑泰行礼。 对郑泰这人,秦谊上一世了解得不多,只知道他曾经策划行刺董卓,《三国演义》上面曹操刺董的原型便是郑泰此人。 不过继承了秦宜禄的记忆之后,秦谊却发现这个郑泰也不是一个善茬,他要是晚生二十年,说不准也能成为一个搅动局势的军阀。 咱们这位郑泰郑公业年轻的时候已经预知到天下将会大乱,暗中结交各路豪杰,家里有四百顷的田地,产出都不够他用来结交各路豪杰的,也是闻名山东(这个山东比宋江那个山东要大得多)的扛把子。 不过郑泰还是早生了二十年,虽然有黄巾之乱,但大汉王朝竟然挺过去了。也不知道是犯了右倾投降主义错误,还是想要打入敌人内部潜伏,郑泰接受了朝廷的征召,成了何进幕府的一员。 不过这个药丸党可能只是为了谋身才做了那么多的小动作,毕竟后来他可是强烈反对董卓进京,并且策划刺杀董卓。行刺董卓的计划暴露之后,郑泰逃跑到袁术那里不久很快死去,之前结交的各路豪杰都没有派上用场。 让郑泰这种药丸党成为朝廷官员,并且可能随着何进的执政而更上一层楼,秦谊看这大汉江山是迟早药丸啊! 面对着郑泰这种潜在的反贼头目,秦谊可是毫不敢大意,态度非常恭敬。 “文合在看什么?”郑泰的确有事找秦谊,但是他也是有些好奇秦谊现在看的是什么。 “查看了一下并州雁门和太原两郡的计薄!下吏是雁门原平人!”郑泰这种大人物原先是不认识秦谊的,最多也就是能混个脸熟,现在却能叫出秦谊的表字来,也是让秦谊有点儿沾沾自喜。 自从定下结交曹操,然后在曹操在兖州干掉吕布后再加入曹营的初步计划后,秦谊也是在思索董卓之乱到曹操立业这段空窗期自己的规划。 思索了一段时间之后,秦谊也是决心回老家原平折服一段时间。 首先之前秦谊已经向曹操说了自己要安顿好家眷再去投奔他,回老家的行为正是言出必行的结果,也不会在曹操心里面留下疙瘩。 其次就是在中原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并州却是相对平静,至少没有什么很强大的势力。而秦谊家是原平本地豪强,拥有一座很坚固的坞堡,一般小股流寇根本奈何不了老秦家,比较安全。 最后就是秦谊想要利用老家的宗族势力拉起一支队伍来,毕竟他投机取巧,错过了曹老板前期的困难时期,因此在曹营中的的地位可能有些低,只有拉起一支队伍来加入进去,才能获得一定的地位,而且也能够让秦谊培养自己的心腹。 不论将来秦谊是否忠心为曹老板打工,只要秦谊想要做事情,他就必须要有自己的忠心手下,原平老家的宗族便是秦谊最可靠的手下。 也就是这个原因,秦谊也是重点查看老家这边的资料,作为朝廷官员的视角,可能和秦谊这种本地小豪强的视角完全不同。 “为什么要看老家的计簿?”当听了秦谊的话之后,郑泰也是饶有兴趣得问了秦谊一句。 秦谊其实很想说自己是和您老人家一样觉得大汉药丸,但话到了嘴边却是马上改口道:“下吏是原平人,对雁门和太原的情况很熟悉,看了这两郡的计簿之后,再看其他郡县的计簿,大概也能反推出其他郡县的实际情况来!” “不错!能有这份心思已经非常不错了!将来到地方上为官,也能够不至于被上瞒下欺!”对秦谊的这个答复,郑泰也是微微点头,越发觉得秦谊不简单起来。 对于一些世家大族出身的青少年,可能因为家学渊源,知道很多官场上面的猫腻,而对秦谊这么一个没有这种背景加持的豪强少年,年纪轻轻能有这个见识已经很不容易。 “对了,郑公今日为何有空来到延阁来呢?”看着郑泰也是很健谈,秦谊本着搞好关系的目的主动和郑泰攀谈起来,郑泰在山东各路豪杰那里很有市场,如果和他搞好关系说不准对日后有所帮助。 “是大将军让我过来找你的!昨日你的老师蔡伯喈给大将军写了一封信,想来是向大将军举荐你的,今日王公节也是到大将军面前举荐你,也是让大将军更是好奇,自己麾下究竟出来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这才让我过来召你过去一见!”而被秦谊问起来,郑泰也是如实说道。 一听郑泰如此说道,秦谊也是有点儿激动,虽然从穿越者的角度来看,何进一手好牌打烂了,绝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废物。但毕竟是一个帝国的二号人物,能够得到何进的召见,秦谊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他穿越以来的种种努力,终于到了收获的时节了。 “敢问郑公,见到大将军我该如何应对?”激动和紧张之下,秦谊也是向郑泰请教道。 “你想多了!老老实实回答大将军的问题就行了!” ——我是想多了的分界线—— “窃见书令史原平秦谊,天授逸才,聪明贤智。”——汉·蔡邕《与何进书》 第三十一章 何进遂高的忧郁 郑泰以为秦谊想要在何进面前纵论天下大势,顺带像一般缺心眼的士子一样和大将军谈一谈诛杀宦官的事情,但是秦谊则是害怕何进考校他一些学问上面的问题。 咱们的大将军虽然是个屠夫出身,但也是拜在经学名家杨赐名下学习过的。秦谊一直觉得有点儿像那些奥运冠军到大学里面进修混个文凭之类的。但拥有秦宜禄记忆的秦谊却发现这个杨赐可是治学很严格的人,万一何大将军真从那里学到点儿什么真功夫,自己这张画皮会不会被何进给拆穿啊? 然后秦谊的确是想多了,跟着郑泰来到何进的办公室之后,何进倒是问了秦谊不少问题,但是都问的是私人问题,比如说老家是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结婚了没有。看架势,如果秦谊还没有婚配,何大将军似乎很愿意给秦谊介绍一个对象。 不管日后何进会被黑成什么样,但此时的何进还是挺有风度的一个长者,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面对着秦谊这么一个临时工能够做到这个地步足以称得上礼贤下士四个字。 而在和秦谊聊了几句之后,何进也是对着秦谊勉励道:“的确是我的疏忽,没想到我府中竟然还有着如此优秀的人才!你的老师蔡伯喈,还有王公节都向我推荐你,公业刚才对你的印象也不错。我何遂高最欣赏有才能的人,文合既然如此有能力,继续再做书令史实在有些屈才,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大将军府的令史了!” 当听了何进的这番话之后,秦谊差点儿感动的眼泪都淌下来——临时工转正的感觉就是这样美妙。从今天起,他秦文合再也不是何进私人雇佣的临时工了,而是正式吃大汉王朝皇粮的百石官吏。 这百石的级别看起来不高,比下面的县长、县令(三百石到一千石)还低两级,也就是个局长的水平,但是因为有着中央的加成,秦谊现在完全不用虚下面的县长。 至于未来的前途也是异常光明,像原先的书令史,干得好以后何进会给安排一个县长或是之下的二百石副职县丞、县尉干干,而大将军府的令史一旦到地方上去任职,一般都是从郡守、郡尉、郡丞这种市级干部做起的。 “多谢大将军!秦谊绝不敢忘记大将军的恩德!”被何进提拔成了后备干部,秦谊除了表态时刻忠于大将军外也没什么好说的。 何进的确算是有恩于秦谊,但是他再过几个月就要完蛋了,大汉也将陷入动乱之中,他给秦谊的好处其实很难落到实处。 而看着秦谊这幅感激涕零的模样,何进心中也是非常舒服。何进很喜欢施恩于人,这倒不是何进喜欢看人感恩戴德的模样,而是这样能让他有一种安全感。 权力带给了何进享用不尽的好处,但是也带给他如履薄冰般的小心,看了那么多大将军的悲惨下场,何进也是害怕自己会重蹈前辈们的覆辙。 “莫要辜负了大将军对你的期望!” 郑泰也是在旁边对秦谊说道,他这话表明何进这次接见秦谊的会面要结束了,于是在秦谊又向何进表了一会儿忠心后,郑秦二人也是离开了何进的办公室。 “还是这些豪强子弟易于控制啊!” 随着郑秦二人离开办公室,何进也是长长得叹了一口气。虽然何进和士人们打成一片,俨然成了士人在朝中的代言人,但是何进知道,大部分士人内心深处,其实对他还是充满了鄙夷。 曾经有那么一刻,何进真得以为自己混成了士人,并且成了他们的代言人,只是他所看好的长史王谦,却是用事实告诉何进,他在那些世家子弟眼中,永远都是地位低贱的南阳屠夫,入不得他们的法眼。 所以这次有人向何进推荐秦谊这么一个出身一般的书令史时,何进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便决定提拔他做令史,虽然大将军府里的令史编制是有限的。 用令史这么一个职务去送给那些世家子弟,人家可能还会嫌弃玷污了自己的身份,但是给秦谊这么一个豪强子弟,却会换来一份感激涕零,怎么选择何进心里面已经有数。 曾经何进也是一个老实人,但在朝野里面混了那么久,现在的何进也是一个擅长拉拢人心的标准政客。 走了一会儿神之后,何进又思索起来自己刚从内廷里面得到的消息——他的妹夫皇帝恐怕活不了几个月了,而他何进也该好好思索一下接下来的对策。 虽然没有读过后世的历史学著作,但自从踏入眼前这个修罗场之后,何进也是在想尽办法充实自己。到了现在,何进已经对朝政有了自己的理解。 现在朝廷有着外戚、宦官、士族三根支柱,无论外戚还是宦官,他们其实都是皇权的延伸,当有皇帝在的时候,他们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的,而只有皇权旁落的时候,才有他们外戚和宦官崛起的机会。 皇帝年幼,太后临朝,为了掌控权力,只能依赖娘家人,所以外戚势力能够迅速起来。而随着皇帝长大,便想着能够收回皇权,便利用宦官这些心腹之人夺回权力。 就像一个轮回一样,和帝朝的外戚窦宪,安帝朝的外戚邓骘,顺帝朝的外戚阎显,桓帝朝的外戚梁冀,还有灵帝朝的外戚窦武,这一茬茬的外戚势力就像是割韭菜一样死于和皇权的斗争中,而现在这个宿命的轮回终于到了何进身上。 而且,何进所面对的宦官集团,恐怕比他前辈们遇到的更加可怕。 一直以来宦官和外戚的争斗都是建立在皇帝的支持上面,所以在小皇帝长大以前,何进的前辈们大多都有一段权倾朝野的舒服日子。 但是就在上一任大将军窦武任上,宦官势力实际已经独立化了,这是第一次东汉宦官在皇帝还未成年的状况自主行动打垮了外戚和士族联手,甚至连窦太后都幽禁了。 这也就决定,现在何进面临的形势比他的前辈们更加凶险,恐怕还没来得及巩固自己的权利就被干掉了。 一想起宦官来,何进不自觉得便想起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何皇后,还有那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拖油瓶弟弟何苗。 何进不是没有暗示过他们自己要诛杀宦官的打算,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支持,只是这两个人都在顾左右而言他,装作听不明白自己的话。 曾经被自己照顾的弟弟妹妹,现在都已经和自己不是一条心了。而随着皇帝的去世,他们之间的裂痕将会更加扩大。 何皇后将会变成皇太后,她的利益将与自己的儿子绑定,何进作为外戚执政将会与她的利益有一定的冲突。而和何进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车骑将军何苗,自然更是亲近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何后。 按照之前几代外戚的惨痛经历,何家的富贵根本持续不了多久,即便是宦官集团没有出手政权,他的外甥将来亲政后也必然会收拾何家。 至于谋反篡位什么的,何进连想都不敢想,只要想想当年王谦拒绝自己提亲时的模样,何进便知道自己在那些世族中的形象是什么地位,造反只有死路一条。 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思索,何进也在考虑何家的将来,他得出的结果就是何家必须转型,只有转成士族才能让何家立于不败之地。 做外戚,总有失势的那天,而只有将其家族提升到世族这个地位,才能让其家族保持昌盛。就像安帝朝的外戚邓骘倒台后,还牵连到邓氏故吏太尉杨震,被罢免的杨震遣返回乡,在路上为自证清白饮鸩自杀。 六十多年过去了,邓氏外戚的后人早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但是杨震的后代却是在大汉王朝混得越来越好,何进的老师太尉杨赐便是杨震的孙子,而杨赐的儿子杨彪现在也已经成为九卿之一的卫尉,离三公之位只有一步之遥,很快便能够获得四世三公的成就。而杨家的下一代,又出了一个年纪轻轻却已经拥有很大名声的杨修,五世三公也不是不可能。 诛除宦官就是转成士族的一个手段,也只有铲除了宦官,建立了如此功勋,才能向士人集团递交“投名状”,才能让各大世族认可南阳何氏,才能成为真正的成为世族大家,像汝南袁氏、弘农杨氏这样真正得显赫。 想到自己的孙子将会被人当成真正的士人,享有崇高的声望,何进也是露出了一丝微笑。 其实当前形势下,何进和自己已经开始提防的宦官集团主体其实还是处在一个阵营里面的,他们共同的敌人其实是董氏外戚,还有一部分与董氏外戚结盟的宦官。 但是信奉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何进,已经开始思索解决掉董氏外戚之后自己的执政思路,他眼中的董氏外戚是没有任何机会的,即便有着自己那个皇帝妹夫的支持。 想到这里何进也是心中燃起了一团必胜的信念,似乎老天也在眷恋着自己。这段时间因为皇帝妹夫的支持,董氏外戚上蹿下跳,也是让何进忧心忡忡,做了多手准备。 但是谁也没想到皇帝妹夫的身体会垮得那样快,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对付何氏外戚,他的身体如果不是垮得这么快,何进的羽翼还不知道会被减掉多少。 只是现在这些士人就真得可靠吗?想想现在聚集在自己周围的这群士人,他们真得是想要辅佐自己?还是只是把自己当成诛杀宦官的工具呢? “对!只有彻底控制住军权才是最稳妥的!即便是当时候真得要完蛋,拥有自己的军队也能够拼个鱼死网破!南军、北军,还有外军全都靠不住,需要有一支能够被自己完全掌控的军队!” 也就在这个时候,何进也是下定了决心,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为了家族的繁衍昌盛,在刘宏死后他都要完成诛宦这件大事,这就需要他进行募兵工作,建立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军队! ——我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分界线—— “谊以才干闻,府中称为强明,进知其能,征为令史。”——《季汉书·秦谊传》 第三十二章 三国林冲 就在何进在那里为自己的未来忧虑不已的时候,秦谊却是高高兴兴下班回家,顺带把自己升职加薪的消息告诉了家里人。 升职是自然的,临时工成了正式工,薪水也是涨了不少,原先秦谊作为临时工书令史,拿的是佐吏的工资,月谷8斛,现在的俸禄是月谷16斛,工资直接翻了一番。 直到这个时候秦谊才发现,汉代官员俸禄中的百石其实是个粗略的近似值,像是秦谊现在虽然是个百石小吏,但是一年实际拿到手的俸禄是192石,四舍五入的话叫个二百石也没什么。而真正的二百石,这种副县级官员一年的实际收入其实是360石。 而将这个消息公布出来之后,家里人也都非常高兴,老秦家的人高兴他们家里终于又出了一个大官。秦谊这个百石小吏在雒阳不算什么,但是在老家原平那绝对是能和县令平起平坐的存在。 自从秦谊的伯父秦升去世以后,老秦家面对县里收赋税的吏员们就不那么硬气,现在秦谊终于混进了体制内,借助秦谊的名头能给家族里面推掉不少赋税和徭役,秦谊的这帮穷亲戚们自然很高兴。 而最高兴的还是秦谊的妻子杜婵,杜婵虽然好些年没有见过秦谊,但是杜婵她爸杜威却是经常到原平这边走动,秦谊离开老家前往雒阳时,杜威曾经过来送别秦谊。 在杜威这个老丈人眼里,秦谊是个老实得有点儿窝囊的男人,这让杜威有点儿看轻秦谊,甚至还有悔婚的想法。也就是秦谊的爷爷秦仁还健在,杜威也不想得罪这个老秦家唯一还有点儿见识和本事的老人。 不过在杜婵眼里面,这些事情都不算事,难道所谓的男子汉气概,非得像她亲爹那样喝醉了酒就打老婆和小妾吗? 而现在秦谊才十六岁,便已经正式成为了大汉官吏,即便是面对着老家的县令也是平起平坐,前途不可限量。咱们大汉朝和日后那些王朝给官吏之间画一条清晰的线,秦谊也是有着很大的进步空间。这也是让杜婵憧憬起日后的美好生活来,会不会也能做一个侯爵夫人呢? “明天休沐的时候我带你们几个到雒阳城里面转转,请你们到酒肆里面去吃饭!”一家人高高兴兴聚了一下,秦谊也是向留在雒阳的几个亲戚们许诺道。 他们秦家也不是那种大富大贵之家,这次留下了三个本家外加杜婵的堂弟杜忠,在居之不易的雒阳城也是勉强生活,所幸秦谊的工资翻了一番,这才让日子过得轻松了一些。 而自从这四个人来到雒阳之后,秦谊先是忙着结婚,后来又忙着巴结各方权贵,还没来得及和这几个亲戚好好聊一下,趁机安排一下他们的未来。于是秦谊准备趁着明天休沐的机会带着他们几个满雒阳城转转,同时考察一下他们,给他们制定一个发展规划。 “良人,我也想出去转转,见识一下雒阳的繁华!我在老家的时候就听说了,雒阳是京师重地,比太原城还繁华了不知道多少,我也想去看看!”听了老公的话之后,杜婵也是满眼放光,作为一个乡下小姑娘,杜婵对传说中比太原城还要富庶的首都雒阳可是向往已久。 可是来到雒阳城之后,却一直都没有机会出去,一开始忙着成亲,等结完婚之后杜婵又疼了几天,接下来又是过年,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出门。 当秦谊不在家的时候,杜婵自己也曾经想要出去转转,可是被老管家秦福和堂弟杜忠给看得严严的,死活不让出去——家里有这么一个大美女,秦谊也是深感危机四伏,坚决不让老婆上街,他这种大美女一上街,恐怕就给秦谊惹出什么祸事来。 这又不是后世的明清时期,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杜婵这么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整天待在家中不出去,早就有些憋得难受。 一听杜婵的话,秦谊也是头都大了,因为秦宜禄历史上的悲惨遭遇,秦谊就害怕自己有个漂亮媳妇的事情传出去,引起各类人物的觊觎。 “细君,现在这个年头不安全,街上都没有多少女孩子敢出去!你知道十常侍吗?”想了想,秦谊也决心继续忽悠。 “知道啊!我听说这十常侍,是十个穷凶极恶的人物,坏到家了!”对于杜婵这样的边地小姑娘,和后世那些不关心政治的普通女生一个样,压根不知道十常侍是什么玩意,只知道这十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谊一开始对十常侍的认识和杜婵一样,最多知道里面有两个叫做张让赵忠的头子,不过拥有了秦宜禄的记忆后,秦谊却惊讶得发现,十常侍这个组合竟然有十二个人,而且没有蹇硕这个灵帝朝出名的宦官。 十人名额的宦官天团居然有十二名成员,按照这个比例来换算,四天王有五个也很正常啊。 见杜婵好歹也是知道十常侍的大名,省了秦谊给他解释,于是继续忽悠道:“这十常侍中有一个叫做高望,他有一个干儿子叫做高衙内,是叫高进字衙内!” 中国的历史虽然长,但却是一脉相承传下来的,三国时期有反派姓氏姓高了,到了宋代也有反派姓高。 这点中国可不像隔壁考瑞亚宇宙帝国,子孙认的祖宗都不和他们这帮孙子一个姓,真是替他们的祖先感到难过,头上绿油油的。 这个高望也是十常侍中的真人,而且有个叫做高进的儿子,还和两千年后的香港赌神一个名字,恰好能够无缝衔接到高俅父子身上。 只是这个高进此时却不在首都雒阳,而是在京兆尹。前段时间皇太子刘辨还让蹇硕传话给京兆尹盖勋,务必举高进为孝廉,而盖勋始终不肯答应。有人跟盖勋说:“刘辨是未来的皇帝,高望是他的宠臣,蹇硕又是皇帝身边的宠臣,难道你不怕三人成虎吗?”盖勋毫无畏惧,回答道:“选拔贤能是为了报效国家,不是贤人我是不会推举的,死亦何悔!” “良人,这个怎么了?”秦谊这半真半假的话,也是把杜婵弄得糊里糊涂。 “我和你说吧,这些宦官子弟一个个骄奢淫逸。原先雒阳南军有一个叫做林冲的枪棒教头,娶了一个漂亮老婆。然后有一日林冲带着老婆到白马寺去上香,被中常侍高望的义子高进高衙内调戏,幸得使女告知林冲将其喝止。但高衙内淫心不死,高望为设计陷害林教头,事先暗中命人将自己的宝刀卖与林冲,过了几日后再让下人以看刀为名将林冲带入中常侍府,召集自己的爪牙以行刺的名义将林冲杀死,然后高进便趁机霸占了林妻,再后来,林妻不堪受辱,在自家之中寻了短见。” 秦谊本来想着按照《水浒传》上的剧情把这个故事讲下来,但是东汉末年的宦官,可比《水浒传》上的高俅父子要狠得多,至少后者还懂栽赃陷害,弄个程序什么的,而汉末这帮子官宦子弟杀气人来,可是要嚣张得多,根本不用走那些流程,于是林冲的故事便简化成了这个样子。 等秦谊讲完了这个故事之后,不只是杜婵,就连其他几个人也都是半晌没有说话,秦谊的故事至少在背景上面听不出什么问题来。 这时候东汉雒阳的禁兵分为“南军”和“北军”,南军宿卫宫殿,北军驻防京城,南军多由宦官统领,如果南军真有一个叫做林冲的教头,他还真是被宦官们随意揉捏的结果。 “这么过分啊!”当听了秦谊的话之后,堂哥秦明也是沉声说道。留下的四个亲戚中,就数秦明的年纪最大,今年已经二十岁,之前跟着秦谊的四叔秦进曾经多次到过太原,算是家中最有见识的人。 不过说了这话之后,秦明马上便吱声了,因为他记起太原就有一位太守,因为手下杀掉了违法的小宦官,便被被捕下狱宣判弃市的,宦官真得是可以为所欲为。 “可不是嘛!这些宦官子弟从这次尝到了甜头,现在经常带着一帮狗腿子到雒阳城内的繁华地段去游荡,就是想要看看会不会遇到什么漂亮女孩!”秦谊还是有些害怕杜婵想要出去,所以也是这样对她说道。 听了秦谊的话之后,杜婵也是勃然色变,自己如果遇到这种事情又该怎么办呢?就这样沉默了片刻之后,杜婵这才有点儿不情愿得对秦谊说道:“良人!既然这外面如此不安全,那我就不随便出去了。你放心,如果以后我遇到这种事情,就是死了也不不会受辱的!” 当听了杜婵的话之后,秦谊也是终于输了一口气,能忽悠住老婆不上街那是最好的。 只是杜婵的这个反应有些出乎秦谊的意料,似乎是个很刚烈的女人,但历史上的表现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思来想去,要么是杜婵口是心非,要么就是后来的秦宜禄实在令她失望,一个不能保护自己妻子的男人自然也就换不来妻子的忠心。 不知怎么得,秦谊突然间心里面凉凉的,反正把老婆摁在家里不让出去的这个办法不能持久。还是需要自己努力,只有自己拥有足够的地位和力量,才能堂堂正正得走出去,不惧怕任何人的觊觎。 ——我是水浒乱入三国的分界线—— “南军有校尉林冲,妻美甚。中常侍高望子进,恃宠骄横,滥淫无惮,使人求之,不能得。望遂使人召冲至家杀之,而后进纳冲妻。雒阳震栗,裙钗不敢出行。”——《东都杂记》 第三十三章 we are伐木累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在雒阳内城之中,导游秦谊正带着他的雁门原平旅行团的成员在这里游览。 既然来伟大首都雒阳城来旅游,怎么能不去皇宫周围看一下,要不然岂不是白来一趟雒阳,于是秦谊选择的第一站便是内城的南北二宫。 因为雒阳内城也拥有大量的住宅区,所以这里也是允许普通人游玩,只不过这里的戒备要比外城严上不知道多少倍,时不时便有成队的南军士兵从旁边走过,绝对称得上戒备森严四个字。 “对!我老早就闻到了!好像不是是什么花草的味道!”听了秦导游的话后,旅行团里面的秦丑也是说道。 三国时期有很多叫做X丑的人,比如说文丑和杨丑,没穿越前的秦谊以为他们都是起了一个贱名好养活的意思,等来到这个时代,认识了秦丑这么一个堂弟之后,这才知道他一直都弄错了。 原来解放后新政府推行简体字,把一些字也是合并在了一起,在这个时候,“丑陋”的丑写起来其实是“醜”,而“丑”这个字其实主要是用来在天干地支这种记时方式。 秦谊这个堂弟因为是丑时出生,普通老百姓没有这么多讲究,所以起了一个秦丑的名字。至于文丑和杨丑这两个哥们,是丑时出生还是丑年出生,秦谊就不知道了,想来应该不会差太多。 “天子在宫中建了一座luo泳馆,与宫女在里面的凉殿里饮酒作乐,经常通宵达旦。西域进献了茵犀香,天子命人煮成汤让宫女沐浴,把沐浴完的漂着脂粉的水倒在河渠里,所以整条河渠都飘着香气,雒阳的老百姓都叫这条河渠叫流香渠!” 南宫是东汉皇帝上朝、接见外国使者、处理政务的办公场所,而北宫是日常起居、后妃居所。理论上讲,作为大汉统治阶级一员的秦谊也是有机会到南宫去觐见皇帝陛下的,但是目前含刘量不高的秦谊还没这个荣幸,只能像普通百姓一样八卦猜测里面的情况。 “真是会享受啊!”当听了秦谊的话之后,几个堂兄弟和妻弟也是啧啧称奇,贫穷限制了这群并州乡巴佬的想象,压根不知道我们伟大的汉天子是如何享受的。 本来秦谊还想着八卦一下皇宫里面宫女们穿开裆裤的事情,估计眼前这几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可能更喜欢这种内容,和这几个穷亲戚接触久了,秦谊发现他们几个也都是那种比较三俗的人。 不过秦谊正想开口,却是冷不丁从远处走过来一队巡逻的南军士兵,所以秦谊果断闭嘴了,西汉时的丞相窦婴,被处死的罪名里面可就有一条腹诽的,秦谊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大家也看了皇宫,再跟我去南市、马市和金市去看看吧!” 雒阳内城之中,除了皇宫、各大公卿的住宅外,还有供养城中居民生活的南市、马市和金市。 南市是综合商业区,也就是个大型高端超市;马市顾名思义,就是卖车马用品的地方,相当于现代的汽车市场;至于金市,有两个功能:金融街和金属制品交易,金融街是为当时来朝的外国使者兑换钱币之用,而由于汉代采用铜钱,钱币也属于金属铸造范畴,故可以铸钱的地方也能铸造其它金属制品,一并拿来交易。 按五行理论“西方属金”,故金市位于西方;而东方苍龙属木,好马被称为“龙”,车驾等属于木制品,所以将马市放在城东。 “不用了,我们前几日跟着福叔把这几个市场都看过了,就不用过去了!”而听了秦谊的话之后,领头的秦明也是一脸的黯然。 “怎么了?”秦谊也是明显察觉到气氛的异样,忍不住问道。 “东西太贵了!把我们兄弟几个卖了也买不起那里面的东西!”而听了秦谊的话,秦丑也是无奈的说道。 一瞬之间秦谊也是无语,这内城的三大市场,就是给大汉王朝的顶级权贵们准备的,不用说这几个穷亲戚了,就是他这个乡下小土豪也是消费不起。 作为并州子弟,可是少不了要骑马。秦谊这几个亲戚一来雒阳,就好奇得前往马市看过,那里最一般的马匹都是20万钱起步。要知道转正后的秦谊这种首都科级干部,一个月的俸禄是16斛米,大概也就是3200钱左右的收入。 所以雒阳城的马市就是国内顶级豪车卖场,秦谊的穷亲戚过去看了一下可以说是自讨其辱。 “你们也不要妄自菲薄,都给我在雒阳城内好好学本事。我将来肯定不是一个令史当到底的。按照大将军府的惯例,我再干上几年就可以外放当郡守,到时候用谁?还不是用你们?没有本事的也不用跟我混了,都给我统统回老家去!” 大将军府的令史真得可以到外地做郡守、郡丞、郡尉这样的市级干部,眼看天下大乱,秦谊其实也想到地方去,毕竟在首都雒阳,尤其是内城之中,他这种级别的官员多如牛毛,恨不得一块砖头砸伤八个人,能有六个人是秦谊的领导。 可问题是秦谊实在太年轻了,才刚过十六岁,即便是那些顶级的世家子弟,也没有这么年轻便到地方上任职的,所以秦谊还是只能夹着尾巴在雒阳小心做人。 “阿谊,你说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而诸人中年纪最长的秦明也是带头向秦谊保证道。 这个年代的宗族势力异常可靠,曹魏、孙吴建国过程中,两家的宗族可是出了大力的。也就是咱们的刘皇叔,一开始起点比较低,估计投靠的宗族比较少,然后老刘同志从祖国最北端的幽州,一路败退到祖国次南端的荆州,剩下的宗族也散尽了。即便如此,刘皇叔还是能够遇到不少真五百年前是一家的汉室宗亲。 秦谊将来真得能够发达,自然首先要用秦明这帮子人,所以他们也是赶紧向秦谊表忠心。 而这些亲戚的反应也是让秦谊很满意,之前选得这几个人也是秦谊经过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 首先是这几个人都比较能打,作为边郡子弟,你必须要能打,毕竟过去几十年雁门郡可是整天要和鲜卑强盗打生打死,不接受军事训练,意味着你很可能就要在严酷的生存竞争之中被淘汰。 像是号称古之召虎的张辽就是雁门马邑人,而飞将军吕布则是比雁门生存环境更恶劣的并州五原郡人。五原郡现在已经被汉朝政府放弃,百姓被迁徙到了并州其他地方。 想要在乱世中立足,哪怕自己不能打,也要在身边安排几个能打的人。秦谊依稀记得穿越前看过一本叫做《火凤燎原》的三国漫画,上面陈王刘宠得六奇庞统相助,出兵把曹操搞得焦头烂额,结果感觉要三兴汉室的刘宠没几画就被司马懿安排的刺客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秦谊当时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刘宠,发现这个还是个历史上的狠人,而且也是被刺客给干掉的,只不过是被袁术的刺客给杀死的。这个被袁术派去的刺客也很有意思,就是在徐州撕了曹操一户口本的那个张闿。 看看三国那些成功的军阀,吕布、公孙瓒本身就很能打,孙权也有周泰随时给他当肉盾,曹操连着两任保镖典韦和许褚,都是逐虎过涧和拉牛倒走的超级猛男。 至于咱们的刘皇叔,平日里面竟是带着两大万人敌保驾护航,等到了汝南、新野,更是带着演义和游戏里面当时武力值天下第一、天下第二和天下第三四处溜达。 本来只是一个二流武将的刘皇叔,和他的兄贵保镖们站一起,竟然站出了《三国志》13中平均武力值为92的超级组合。 《三国志》13中武力值92的人是谁?张辽啊!你想要杀暗杀刘备,理论上得找四个比张辽强的高手才行。 找四个比张辽强的高手,别说那些小势力(很多小势力头号武将连刘备这个二流武将都不如)了,就是吴国这种三足鼎立的大势力都凑不出来(东吴的武力担当太史慈和甘宁都是93,接下来的孙坚孙策父子90、91还死得早)。 秦谊挑选的这几个族人,虽然武力值比不上那些猛人,但也还算非常不错,即便是秦谊这个弃武从文的大少爷,也是能够拉开一石弓,五十步内不说百发百中吧,射中静止的人形靶子还是能做到的。不过来到雒阳这个花花世界之后秦宜禄有些松懈,现在已经达不到在原平时的水平了。 回忆一下岛国暗耻公司的《三国志》系列游戏里面的武力值,普通看大门的士兵都能够有个60的武力值,但是边郡豪强出身的秦宜禄却只有40出头的武力值,这简直是把秦宜禄给黑到家了。 别的不说,就是身体素质,秦宜禄也比那些普通的守城士兵要强上很多。守城士兵只是普通人家出身,吃得可是远远比不上边郡豪强子弟秦宜禄。 原平以北多是山地,畜牧业还算发达,秦宜禄小的时候可是经常吃肉,甚至偶尔还能吃点儿牛肉,所以长得人高马大,一米八的个头,一身强壮的肌肉,从小又受过比较正规的军事训练,骑术精湛,吊打个普通小兵那可不是轻松加愉快。 摩挲着小腹处的六块腹肌,再也不是之前那六合一赘肉“腹肌”,秦谊也是忍不住悲从心来。要是穿越前的自己有秦宜禄的这幅皮囊,估计也能收割掉几个木耳了。 不过按照暗耻《三国志》13中的数据,秦谊这一票人的武力值也高不到那里去,大概也就在60到65之间。因为秦谊认识一个老乡,那个老乡的勇武秦谊可是亲眼见识过的,远不是他们这一票人能比的。 这个秦谊的老乡就是一度割据河内的军阀张杨,他也是雁门原平人。秦谊年幼时曾经见过张杨,也从四叔秦进口中听到了张杨的勇猛事迹——几年前在鲜卑肆虐雁门的时候,张杨带着一支十三人骑兵队,硬生生打垮了一支八十人的鲜卑骑兵,这个过程中张杨也是亲手干掉了五名鲜卑骑兵。 也就是因为这次的战绩,张杨被去年刚刚战死的并州刺史张懿任命为武猛从事,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这么生猛的一个老乡,居然在暗耻游戏中只有70的武力值,如果不是有随便虐的60武力值的看门小兵兜底,秦谊觉得自己的40武力值也不算过分。 总之暗耻的游戏数值非常扯淡,这个东西看看就可以了。 除了安全这个考虑以外,秦谊选择的这几个人还有一个明显的特点是年轻,而且都认识字。任何一个穿越者,恐怕都不会选择混吃等死,肯定都会力所能及得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秦谊也是有着这点儿念头,他是绝对不能混吃等死的,就是为了不戴帽也得混出个事业来,在宗族观念强大的古代,即便是强如曹操,也得依仗曹家和夏侯家的亲戚,秦家人就是秦谊最大的依仗,还是从这些人中选择一些有发展前途的年轻人当做自己的手下。 “很好,有这份精神气就对了!跟着我,我一定让你们都能混出个样来!”现在秦谊也算是有了自己的班底,虽然这几个手下的能力也都是一般,但秦谊相信通过严酷的考验,应该也是能够锻炼出来几个可用之人,就像是刘邦的沛县功臣那样,刮不到萧何这种顶级人物,弄几个樊哙这样的二流人物也算可以。 唯一不太好的地方就是秦谊太年轻了,就连他本人都觉得没什么气势。思来想去,秦谊还是决定蓄须,至少那样能够让他看起来更成熟些,毕竟这个年代,胡子就是男人的第二张脸。 ——我是要有男人味的分界线—— “丑、寿、明等并以亲旧肺腑,贵重于时,左右勋业,咸有效劳。”——《季汉书·诸秦列传》 第三十四章 疾风知劲草 “你们有什么样的打算没有?或者说有什么比较擅长的技能没有?”等从内城里面出来之后,秦谊带着几个小弟来到路边的一处酒肆,趁热打铁向他们询问起各自的能力和志向来。 几个人彼此互相看了一眼,这才由年长的秦明对秦谊说道:“我们都是些乡下穷小子,不像阿谊一样能够学习各种学问,能认识字已经是极限了,除了有点儿力气能骑马射箭外,也没什么本事了!” “这样吧!除了阿寿,我把你们给安排进北军之中,你们都给我好好学习一下打仗的本事,不说是能统帅千军万马,等半年之后我要让你们带兵,一个人能不能带起一百个人来吧?”想了一下秦谊也是如此安排道。 何进在雒阳北军中很有势力,作为大将军府的令史,秦谊找个熟人安排几个名额应该不是问题,所以秦谊也是准备把两个堂兄弟和一个妻弟都送进去当兵,让他们学习一下大汉正规的禁军是怎么运作的。 等半年之后天下大乱,秦谊再带他们回乡募兵,估计能拉起一支二百来人的队伍,根据老秦家的财力这已经是极限了。到时候秦谊就用这些亲族来控制军队,当做用来投靠曹操的资本。 至于秦寿,几人中他的武力值最高,秦谊决定把他带在身边当做护卫,这个年代还是不太安全。如果秦谊自己都没了,什么王图霸业之类的也就不用再想。 “我们就照阿谊说得去做!”诸秦也是异口同声得向秦谊保证道。 转眼这顿饭便吃完了,就在秦谊在酒肆结账的时候,一个满身酒气的络腮胡子大汉却是一下子来到秦谊旁边,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得在秦谊身边狠狠撞了一下。 “你这是干什么啊?”被撞了一下后,一向温文尔雅的秦谊也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将这个醉汉给一把推开。 可能是这个醉汉醉得厉害,身上没有力气,竟然一下子便被秦谊给推翻在地,然后地上骂骂咧咧得怎么也站不起来。 这个醉汉口中不干不净得骂秦谊,捎带着将秦谊身边的几个堂兄弟一起给骂了,众人忍不住便要上去教训一下这个醉汉。 “诸位郎君,这个客人可能是喝醉了,别跟他一般见识!”眼看着一场斗殴就要打起来,和气生财的店主赶紧出面,好不容易架住了这些想要群殴醉汉的秦家人。不过尽管如此,秦谊和他的兄弟们,还是踢了几脚地上这个醉汉。 “不和这种醉汉一般见识!咱们走吧!”好在秦谊也不是一个愿意惹事的人,也是拉住了几个堂兄弟。 这件事情本来也只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很快便被几人给忘记,然后秦谊继续带着几个人在酒肆附件游玩。 这边既然有酒肆,自然是外城郭区的商业中心,对几个乡下土包子来说乐子可是不少,秦谊便带着他们四处闲逛,不知不觉间便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此时刚过完年,天黑得还是有些早,不一会儿大地便陷入一片昏暗之中,已经闲逛了一天的秦谊,这才带着几个亲戚回家休息。 只是他们还没走出这片郭区,却是一伙将近三十多人的人群举着火把朝他们走了过来。起先秦谊他们也是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当走近了之后,秦谊一伙人发现,这伙人中领头的居然是下午和他们发生过纠纷的那个醉汉。 “给我抓住他们,把那个小白脸的双腿给我打断!”此时这个醉汉已经完全醒了酒,一看到秦谊这帮子人,也是对着他身旁的大汉们大声喊道。 秦谊是老秦家的公子,年纪轻轻便来到雒阳求学,基本上没干过什么农活,几个人中就属他长得白,醉汉口中的小白脸自然就是秦谊了。 而醉汉话音未落,马上就有几个小弟朝着秦谊这边冲了过来。砰砰几声,秦谊的小弟们已经和这个醉汉的手下打了起来。 只是这一交手却让秦谊的小弟们心凉了半截,虽然醉汉这些小弟不如他们这些边郡子弟能打,但也没有相差太多。单挑是不行的,这数量相差了六倍,秦谊他们根本没有一点儿胜利的机会。 秦明也算是经常和人打架的老手,一看现在这形势便知道赢不了,在这种情况下唯一翻盘的机会就是擒贼先擒王,可是那个带人来的醉汉此时却是缩在队伍最后面,根本就抓不到他。 “跑!”也就在秦明无可奈何的时候,秦谊却是做出了自己的判断,朝着几个小弟大喊道。 于是乎几个人哗哗啦啦便开始向着边上胡同跑去,但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跑了出来,冲得太猛的秦寿便被人给拖住了,无暇脱身。 不过这个秦寿也是很仗义,知道自己跑不了,却是死死挡住了追兵的前进方向。不过秦寿也就为秦谊争取了片刻时间,不一会儿便被人群给吞噬,除了四五个在那里对秦寿拳打脚踢的,其他人继续朝着秦谊追去。 “秦丑!你给我顶上去!”眼看敌人马上又追了上来,秦谊也是当机立断做出决定,让秦丑留下来拖延时间。 而秦丑也是立即会意,不过秦丑并没有第一时间留下,而是又跟着秦谊跑了几步,恰好来到了一处比较狭窄的巷子口,到了这里他才停下来,准备利用地势多和追兵纠缠一段时间。 秦丑的武力值也还算可以,拼了狠劲打翻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敌人,然后将这个家伙揪起来朝着追兵便扔了过去,一下子打翻了好几个敌人,颇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只是秦丑的努力并没有起到多少用处,因为醉汉和他的手下明显是雒阳本地人,在被秦丑挡下来的同时,他们也没有闲着,竟然有几个人从旁边小道绕到了秦谊的前方,挡住了秦谊的去路。 就当秦谊三人将眼前几个小喽啰放倒之后,秦丑也是被人给放倒了,哗啦啦一群人一下子过来把秦谊给包围了。 “居然敢踢我,给我听好了,给我把这几个家伙都给我废了!我要让他们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一辈子都记得今天的痛!”而就在围住秦谊之后,之前发生冲突的那个醉汉也是对着秦谊怒吼道。 “姐夫你快跑!”看着眼前这形势不妙,杜忠也是大吼一声,朝着眼前这群人便冲了上去。 秦谊这帮子亲戚虽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是在雁门却是经历过不少打打杀杀的事情,杜忠找的机会也不错,恰好是在敌人没有完成合围情况下的主动出击,给秦谊撕开了一个缺口。 秦谊马上便朝着那个缺口狼狈逃窜,只是这帮子追兵也是非常警觉,马上便朝着秦谊包去。 只是他们这么一包,却是给另外一个方向露出了缺口,本来和秦谊一起逃跑的秦明稍一犹豫,最终咬紧牙从这个缺口跑了出去,而因为秦谊吸引了主要的注意力,并没有几个人前去追击秦明,就这样被秦明给跑了出去。 “竖子!你知道我是谁吗?”随着杜忠也是被一群人给摁在地上拳打脚踢,之前那个醉汉也是来到了秦谊面前,撸起袖子来就要好好教训一下秦谊。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警告你,我是大将军何进府里的令史,百石官吏!你今天打了我,就是不给大将军面子!你要是伤了我,就是殴打朝廷命官!你们这么不给何大将军面子,不给朝廷面子,将来有你们受的!另外我在南北军里面也都认识人,到时候我让你们这群人一个个家宅不宁!”眼看着就要被人给围上来群殴一顿,秦谊也是大吼道,拿何进的大名来狐假虎威。 “乃公又不是不认识南北军的人!不用怕他!给我往死里打!”而听了秦谊的话之后,那个醉汉也是怼道,只是气势上面已经弱了几分。 “大哥,还是算了吧!我看这人不像寻常人,万一他要是真是个令史,咱们岂不是惹上麻烦!咱们今天也算是够本了,退一步海阔天空!”醉汉还在那里怂恿手下打人,但是却没有人再敢上前,最后终究还是有一人走到他跟前对醉汉低声说道。 “好吧!今天我就放过你们!咱们走!”这个醉汉终究是没有向何进属吏动手的胆量,再放完狠话之后马上便带着手下一帮小弟们撤走了。 这来得快去的也快,如果不是躺在地上的秦寿、秦丑还有杜忠,时不时得哀嚎几句,就像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你们几个都没事吧?”秦谊这才关切得向几个小弟问道。 “没事!都是皮外伤!没想到雒阳居然这么乱,连这些泼皮都这么狠,我阿姐还想着一直出来玩,她这么漂亮,要是碰上这种人还不知道怎么办呢!”不一会儿杜忠便从地上爬了起来,三人中就数他挨打挨得少。 “还行吧!阿谊你该早把身份亮出来的!”不一会儿脸已经被揍得肿成猪头,名副其实的秦丑也从地上趴了起来。 “明哥也真是太不仗义了!居然自己跑了!”远处一瘸一拐得秦寿也是扶着墙走了过来,看得出来他对跑了的秦明非常不满。 “你们别生气了!我一定让那个醉汉后悔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而面对着被揍得很惨的三个小弟,秦谊也是怒气冲冲得说道,仿佛化身为都市小说男主角一样。 ——我是说杀人全家就杀人全家的分界线—— “于雒阳遇贼,同行者皆走。贼至,丑以身护谊,贼曰:“此义士也,杀之不义。”遂得免害……雒阳动荡,贼寇横行,谊道遇寇钞,寿奋身出命,贼悉遁去。”——《季汉书·诸秦列传》 第三十五章 心机BOY “明哥啊!我这里有一封重要的信,想要送回去给我大父!麻烦你回一趟原平老家吧!”翌日,在雒阳秦家宅院,一脸淡然的秦谊对着秦明笑道。 “阿谊!我错了!昨天那个情况,我……我真是无地自容,我当时心里面一害怕,就想着自己先跑了,等我缓过来跑回去,那群人已经走了!”听了秦谊的话,秦明便是一惊,马上便跪在地上向秦谊认错道。 昨天遇到了围殴,那帮京城的地痞说是要废掉他们几个,也是把秦明给吓住了,眼看着因为围堵秦谊给自己让出了破绽,最终还是内心的恐惧战胜了兄弟之情,秦明从那个缺口中突围而出。 跑掉了的秦明也不知道该去那里,甚至还不敢回到秦谊被围殴的巷子,正当他在那里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时候,远处看到了相互扶持着的秦谊等人,这才跑了过去。 发生了这么一件事,秦明也是倍感尴尬,众人之中秦寿和秦丑是好好埋怨了一番秦明,而杜忠则是阴沉着脸不和他说话,至于秦谊则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好像完全不把秦明跑路的事情放在心上。 秦谊的这个反应,让秦明心中更是惴惴不安。这些年老家安稳了不少,想当年闹匈奴的时候,秦明这种行为可以说是临阵脱逃,那是要受家法的。 而在秦明胡思乱想了一夜之后,秦谊也是找到了他,给他安排了一个回老家送信的事情。 一听秦谊的这个安排,秦明便明白秦谊这是要赶他走,送信回老家之后便不用再回来了。作为原平秦家的普通一员,秦明面对的就是面向黄土背朝天的普通生活。 也就是给秦家大少爷送新娘的机会,秦明来到了大汉王朝的首都雒阳,见识了雒阳那超乎他想象的繁华壮丽。 秦明已经看不上原先那土里刨食的生活,他想过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自己的少爷深受大将军何进器重,将来说不准会能到地方上当个太守什么的,自己就可以给他当个税官,像是老家的小吏一样威风八面的四处收税,连族长老爷秦仁也得小心陪着笑脸。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明哥!昨天的事情我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让你回老家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雒阳米贵居之不易,我还要跑官,负担比较重,有点儿养不起人!” “阿谊,我错了,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吧!”看着秦谊要撵自己走,秦明也是磕起头来,他实在不想回到老家。 “明哥!我说了,昨天的事情我没有放在心上,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我小肚鸡肠吗?”说着,秦谊的声音也是突然间高了八度。 “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听着秦谊声调拔高,秦明马上继续跪下来认错。虽然他们是堂兄弟,但是在家族中的地位可是千差万别。尤其是秦明还是翻了临阵脱逃这种事情,自然是硬气不起来。 “昨天的事情并没有给我造成什么伤害,所以这事我是真没怎么放在心上。但是作为一个团队的领导者,当手下的成员做错了事情,必须要做出处理,要不然让其他人心里面怎么想?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难道让他们和你一样一起临阵脱逃吗?我大父在老家也是有过必罚的!” 哪怕秦谊对秦明并没有很深的恶意,他也得做出自己的处理,而在一个团队中,对待成员往往有正激励和负激励两种措施,前者是奖励,后者则是惩罚,也就是所谓的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不过具体到秦谊的爷爷秦仁那里,他一般是主要用来罚人,而给人奖赏的时候则比较少。虽然这样会给人一种刻薄寡恩的形象,但是好处是省钱。再加上秦仁还是比较公正得处罚犯错的人,所以他族长的位子坐得还是挺牢的。 听了秦谊的话之后,秦明的心直沉了下去,他现在也只能为回到老家以后的生活做打算,可是如果秦谊在给秦仁的信里面写上几句坏话,秦仁会不会给自己小鞋穿呢? “明哥!昨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也不会向族中任何人提起昨晚上的事情,这次派你回去也会给你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帮助护送我的恩师蔡伯喈赠送给我的六千册图书回乡!你要知道,蔡伯喈先生是天下名士,他所珍藏的书籍可是价值万金,必须要有可靠之人看着这些书才能放心!” 按照历史几个月雒阳便会大乱,此后董卓更是把雒阳城烧成一片焦土,秦谊早就准备将这六千多册书籍送回原平老家,一直也是在联系车马,这次只不过是把两件事情一起办了。 “我明白了!这些书籍我一定看好!”听秦谊如此说道,秦明好受了许多,至少秦谊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为了护送价值万金的书籍才回老家的,至少面对老家族人时好交代一些。 “这些书籍是伯喈先生苦心搜索,里面记载的学问可是博大精深,如果我们老家的族人中有人能够学明白书里面的东西,可以和我一样到雒阳当官,这可是我们老秦家发达的一个机会,这些书籍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大汉王朝都药丸了,马上进入一个士族的时代,但这些书籍还是有用的,有着蔡邕的知遇之恩,即便是秦谊在这个年代一事无成,他也准备努力把蔡邕传给自己的六千册图书给传到后世。 “我明白了!这次我就是死也要把这些书送回老家!”当明白这些书籍的重要意义后,秦明也是继续向秦谊保证道。 原平秦家的宗族观念还是很强的,也就是依靠着强大的宗族观念,老秦家才能在条件恶劣的雁门郡站稳脚跟并且发展壮大。所以在听到这次的任务还和家族兴衰有关系,秦明也是打起精神来,接下了这个任务。 “回到原平之后你也不要失了锐气,离开雒阳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眼下雒阳虽然如同烈火烹油一般繁华,但是谁知道再过几年会是什么模样,我们所能依靠的还是原平老家的宗族!回去好好干吧!另外你去找福叔领三千钱,在雒阳城买些东西,把自己收拾收拾再回去吧!”秦谊上辈子也没有心思和机会玩这种恩威并施的手段,但是来到这个时代,还是一个小上位者,面对着乱世也只能绞尽脑汁玩心计了。 而秦谊的这段话,尤其是最后的那三千钱起了特别的作用,被秦谊放弃的秦明竟然一下子热泪盈眶起来,就差跪在地上给秦谊磕上几个响头。 等将秦明的事情安排好之后,秦谊也是转身离开了家,今天他还是要上班的,只是在大将军府待了一会儿之后,秦谊也是溜出了大将军府,来到平城门附近的一处的角落里面,在那里已经有两个人在那里等着秦谊。 如果秦谊那几个堂兄弟在这里,他们会惊讶得发现其中一个人竟然是昨天要废掉秦谊的那个醉汉,而另外一个人其实他们也见过,就是昨天劝说醉汉住手的那个打手。 如果秦谊的堂兄弟们在这里,他们估计都只记得这个醉汉的模样,但是对这个打手却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只是此时此刻,那个打手正悠闲得站在原地,而那个醉汉却是有点儿局促的站在打手身后。 而就在秦谊看到这两个人之后,秦谊也是微微一拱手,对着昨天晚上那个不起眼的打手笑道:“高大侠好!” “秦令史好!”而打手也是马上向秦谊回礼,而他身边的醉汉也是赶紧向秦谊符合道。 终究是在雒阳城里面混了好几年的人,秦谊还是认识不少三教九流,譬如说他眼前的这位高昌高大侠。 两汉四百年间,由于整个社会风气重名节,尚义气,轻生死,一些来源于社会底层的游侠势力填补了国家机器所不能照顾的地方,成了游离在国家统治秩序之外的地下力量。 这些以“闾里大侠”“乡曲豪杰”自居的游侠们言必信、行必果、诺必诚,成就了这个时代的江湖传奇,甚至出现了剧孟这种能够左右天下大势的顶级游侠。 不过到了东汉,比起他们西汉时那些叱咤风云的前辈,游侠势力已经弱了很多,甚至从《后汉书》起,史家不再为游侠作传,可这不等于社会上不再存在游侠。 至于汉末游侠中,也是出了不少人物,刘备集团的核心成员都有着游侠的经历。不过这个游侠这个群体良莠不齐,就像是郭巨侠和万里独行侠都叫做侠一样,但这侠和侠之间却是不一样的。 依秦谊所见,雒阳这里的游侠大多是班固所说的“盗跖而居民间者耳”那种,而这个高昌算是其中比较不错的人了。 这个高昌高大侠是雒阳本地人,破落户出身,年轻的时候跟着一个叫做原种的大侠混过。后来这个大侠被朝廷河南尹给严打掉丢掉了性命。 当时也是把高昌给吓了一跳,甚至还跑到豫州避了一段时间的风头。不过那阵风过了以后,高昌再次回到了雒阳。没有什么营生手段的他不久便重操旧业。 可能因为严打的效果,雒阳市面上出现了游侠的空缺,高昌及时得补了上去,再加上他还算是比较有底线有信用,很快便成了一名光荣的游侠头子,在雒阳外城郭区也是有了一点儿产业,一下子能召集起几十个小弟。 没错,昨天那场群殴的戏就是秦谊找高昌做的,他就是想看看自己这几个小弟靠不靠谱,结果没想到还真试出来一个不太靠谱的秦明,将来也是干大事的时候再掉链子可就坏了,所以秦谊也是马上决定放弃秦明。 “昨天的事情真是麻烦高大侠了!” “没事!秦令史,只是不知道您那几个兄弟怎么样?按照您的吩咐,我的手下都没敢下重手,只是就怕有些人没轻没重的,万一伤到他们就不好了!”而高昌也是客客气气得说话,作为一个大侠,高昌还有他原先的老大原种也是有靠山的,只是他们和杜月笙口中的夜壶也没什么本质区别,所以面对着秦谊这种前途无限光明的士人,高大侠也只能客客气气的。 “没事!我找大夫给他们看过了,都是些皮外伤,稍微养养就好了!”对自己几个小弟被痛殴的事情,秦谊这个幕后黑手也不是很放在心上,摆了一下手这事就算过去了。 “那我就放心了!” “接下来就要按照之前说好的,要你那个兄弟过去给我那几个兄弟出气了!我先付一半的钱,剩下的钱等事情完了以后再付!”这事情当然没有完,秦谊的小弟被人打了,秦谊怎么也得出头给他们一个交代。按照之前和高昌约好的,昨天那个醉汉演员要去秦谊家给他那几个小弟出出气。 听完秦谊的话之后。高昌瞥了一眼身后那个“醉汉”,然后这个家伙马上便跪在了地上,用手轻轻得扇起了自己的耳光,一把鼻涕一把泪得哭诉起来:“几位大爷,我有眼不识泰山,求你们放过我吧……我砸锅卖铁凑了五千钱给你们送来了……” 虽然醉汉没有真扇自己耳光,但他的表演还是很合格的,至少秦谊没看出什么毛病来,最后秦谊也是沉声问道:“不错,到时候扇得很一点儿,只是不知道这位大侠的嘴巴紧不紧,我不想让这件事让任何人知道,免得伤了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高昌心中暗笑秦谊虚伪,但是脸上却是依旧正色道:“放心吧!我这个兄弟口风紧得很,打死也不会把这事说出来的!” “好!就这样了,今天晚上到我家去赔罪,可能他们几个会动手,我会尽量阻止他们的!到时候见!” ——我是打死也不说的分界线——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韩非子》 第三十六章 相逢一笑泯恩仇 “文合,东曹掾蒯公找你!”告别了高昌高大侠,秦谊再次回到大将军府,结果老朋友郑信马上找到了秦谊。 刚翘了一会儿班便被领导找上门来,秦谊也是有点儿蛋疼,而且找自己的人还是蒯明的族兄蒯越。 秦谊之前便和蒯明很不对付,后来秦谊当了令史,还是把摔断腿的蒯明的名额给占了,因为令史是朝廷官职,在大将军府的编制是有数的,秦谊的上位便把养伤在家的蒯明给挤掉了,估计蒯明心中都快要把秦谊给恨死了。 只是这蒯越找自己来干什么?反正秦谊是不敢大意,按照暗耻《三国志》系列里的数值,秦谊穿越过来后见过的人中,除了荀氏叔侄和曹操以外,就数蒯越的智力最高,都逼近90大关了。 “秦谊见过蒯公!”不一会儿秦谊便来到蒯越的办公室,一进去之后也是马上便向蒯明行礼。 秦谊倒不是第一次见蒯越,毕竟一个系统里的,能不认识这种领导嘛,但是蒯越这种司局级领导就未必留意秦谊这种临时工办事员,所以蒯越第一时间也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秦谊。 “你就是秦文合吗?原先我就听子亮(蒯明)提起过你,果然是一表人才,这大将军府真是一个藏龙卧虎的地方,不想竟还有文合这样的奇才!来坐!”蒯越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胖子,和他那个尖嘴猴腮的族弟长得一点儿都不像,而且见到秦谊之后也是非常客气,完全没有上官的架子。 “蒯令史真是可惜(活该)了!之前多承蒙照顾(妹的,老是欺负我),只是不知道他的腿伤什么时候能好(最好永远也好不了)?”一提到蒯明,秦谊也是露出了一副感同身受的表情,关切得问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伤的人是他的好朋友。 “子亮的腿伤有些严重,已经送回中庐老家去养伤了,只是这么一来,未免在仕途上要多蹉跎几年了!”说起蒯明的事情来,蒯越也是有些难过,作为捆绑自己进入大将军府的蒯明多干几年至少可以外放做县令的,只是这下子全都黄了,也不由得蒯越有点儿小郁闷。 “子亮博学多识,将来肯定前途不可限量,这只是人生的一段小插曲罢了!只是不知道蒯公这次找我过来有何事?”心里想着蒯明最好永远不要再站起来的秦谊也是不想继续聊蒯明这个话题,直接切入主题。 “是这样的,大将军府中用度开支不小,恰好马上便要春耕,何公想要派人到慎县封地那里去收一下租子用来补贴大将军府里的开支。这种事情历来都是府中令史去做,文合你虽然博学多识,但是还是需要经历一点儿实务的锻炼,于是我便做主把这个事情安排给了你!” 何进因为平定黄巾之乱的功绩被他妹夫汉灵帝封为慎侯,封地在汝南慎县。一般来说,封邑仅仅是表示名义上的属地,只是把这块封邑上的税收作为被封爵者的收益,实际上还是由朝廷派出去的县令直接管辖。 但是作为权倾朝野的大将军,何进家的情况却稍微有些不一样。按照汉制,何进需要在封地设置家丞和庶子各一人,于是何进便派了一个老家人何伯还有庶子何咸到慎县去。 然后这个何伯颇有些手段,再加上天灾人祸不断,背靠大树好乘凉,几年下来的土地兼并,也是让何进在慎县真得拥有了一片不小的土地,成了慎县最大的地主。 这部分土地的收入不需要经过大汉朝廷走一圈再到何进手里,一直都是大将军府趁着春耕的时候收税再将这部分收入带到雒阳城的。 按照大将军府的惯例,一般也是让些令史去做这件事,作为大将军府对低级的属吏,地位与下面的县长、县令相仿,交涉起来也算对等。像是原先和秦谊关系不错,最近却是有些疏远的宋晨,前年便到过慎县去收了一波租子。 这次的任务轮到秦谊头上,其实完全没有什么问题,作为新晋的新人,也是应该要抢着做一些累活脏活。毕竟这个类似于下基层的事情,没人愿意干。 虽然汝南和雒阳所在的河南很近,和颍川、南阳一起是汉末有名的大郡,但是一来一回也得一个多月,路上颠沛流离,吃不好睡不好,哪有雒阳这个花花世界来到好。万一再遇到一个什么瘟疫,那就更糟糕了,也不是没人客死他乡的。 “怎么?文合是不想去吗?”看着秦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蒯越也是追问道。 “下吏定当鞠躬尽瘁,将慎县的租子带回来!” 秦谊的确在那里思索,倒不是在思索不去的借口,毕竟他这么一个刚被提起来的青年干部马上就开始拈轻怕重,风评肯定好不了。既然必须要去了,那么秦谊就该想想自己能从这件事中捞到什么好处。 对普通令史而言,这事还真没有什么油水可捞,难倒还能吃了熊心豹子胆去贪污何进的租子吗?要是何进马上要死了还可以浑水摸鱼,但估计秦谊回来的时候汉灵帝还没有嗝屁,这个时候跳出来难倒还要让何进打苍蝇吗?何进不太敢打十常侍那些打老虎,拍死一个令史这种小苍蝇还不是轻松加愉快。 但是秦谊却并不是一个普通人,他在雒阳城里面待了几个月,也是过得异常压抑。很简单,秦谊的身份地位在雒阳城里面实在太过卑微,即便是成功转正当上了令史这种科级干部,在伟大的首都雒阳人民眼中依旧不算是什么,正所谓不到雒阳不知道官小。 眼看着天下大乱,秦谊想要招揽一些人才都招揽不到,雒阳城内那些世家子弟们或许因为秦谊的才华能高看他一眼,但是想要让秦谊收为己用那是不可能的。至于次一级的豪强子弟,有那么多的大官可以追随,找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干什么?偌大的雒阳城,已经成了秦谊身上的桎梏,也该到了秦谊走出雒阳去的时候。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句话虽然出自后世,但是咱们大汉朝也是有人懂这个道理的。 比如说三姓家奴孟达的老爹孟他就深明这个道理,仕途不顺的他倾尽家财来巴结中常侍张让的家奴,以至于家产倾空,甚至让张让的家奴们都过意不去,主动想为孟他做一些事。 而孟他的要求也很简单,就是让张让的家奴们给自己下拜,终究是受了孟他的好处,张让的家奴们一口答应下来。 当时张让家门口每天都有几百辆车辆排队等待张让的接见,孟他来了以后,张让的家奴对孟他纷纷下拜,然后又把孟他乘坐的马车单独迎进张府内。 这下子门口那些想着巴结张让的宾客全都震惊了,以为孟他是个和张让密切的大人物,纷纷贿赂孟他。孟他便把自己收到的贿赂分给了张让一半,觉得孟他是个人才的张让也是给孟他谋取了凉州刺史这个官位。 可能孟他和张让背后还有着其他什么样的利益交换,但孟他利用张让的家奴给自己壮声势的道理是没错的,没理由秦谊这么一个大将军府的令史不能有样学样,拿着何进的名头来狐假虎威。 就在蒯越说起到慎县收租的事情来后,秦谊马上便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到汝南好好转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一些历史上的人物收到自己麾下。 自己堂堂大将军府的令史,汝南各县的县长们还想不想进步了,赶快来巴结讨好我啊!我也不要金不要银,给我介绍点儿能干活的人就行了。只要借着何进的虎威,地方豪强什么得还不得削尖了脑袋想要挤进来。 别的不说,出生汝南的吕蒙好像家庭条件就很差,这个时候有一个京城的官员来招揽自己,说不准吕蒙就从了秦谊。 等有了吕蒙在手,再好好调教一番,秦谊倒要看看装逼犯关羽还敢不敢打自己老婆的注意,到时候就让吕蒙爆他的菊花。 “文合倒是爽快,府中很多令史都是将出差的事情当做苦差,没想到文合却没有如此多的顾虑!”秦谊的这个回答也是稍微出乎蒯越的意料,毕竟秦谊也是刚刚结婚,一般这个时候的男青年往往贪图床笫之欢,让他出差肯定会很有情绪。 “我听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也是想着趁这个机会锻炼磨砺一下自己!”秦谊这句话也是发自内心,现在的雒阳可以说是一个安乐窝,让秦谊根本就不了解外面真正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所以秦谊也是想着去汝南看看。 只是听了秦谊的话之后,蒯越却是愣了片刻,许久这才笑道:“刚才我又想起了子亮出的事来,子亮那匹马是我给他选的。也不是我自夸,我还是非常擅长相马的,一匹马是什么样的脾性,我一看便知道。子亮那匹青马在我眼中可是一匹性格非常温顺的马,只是不知道怎么一下子突然间就像是疯了一样呢?” “为什么?”听蒯越突然这么一问,秦谊心中也是咯噔一声,本来以为这事情已然过去了,怎么蒯越突然提这件事。不过秦谊的演技这段时间也是得到突飞猛进的磨练,所以他脸上没有显露出任何的波澜。 “我也很是纳闷,于是便把子亮的青马养了几日。也不知道为何,这匹青马只要见了大将军府中的书令史对它作揖行礼,便会暴躁起来,真是奇怪啊!” 一瞬间秦谊的心脏跳动加快了不知道多少,演义中点评的卢的蒯越还真是了解马的脾性,竟然已经猜出来有人对青马做的手脚,还把怀疑对象缩减到穿着统一制式工装的书令史身上。 但秦谊很快也是稳下来,这事根本就没有什么证据,蒯越拿自己没有办法的,就是要给自己穿小鞋,也得看看王匡愿不愿意,受蔡老师的托付,王匡成了秦谊在大将军府里的靠山。 “说起来,那日子亮出事的时候我也在场,还恰好给子亮行了一个礼,莫不成这事竟然是我引起的吗?那可真是过意不去了,还请蒯公责怪!” “子亮他平日里有些心胸狭隘,可能不知不觉间便得罪了什么人,有人便做了这么一个局。进过这么一次教训,希望子亮也能够有所长进,不要再像原先那样沾沾自喜,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酿下大祸。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至于青马的事,文合你自己知道便行了,也不用到处乱说,省的让府里的书令史们不自在!” 这件事只是蒯越的猜测,他也没法确定就是秦谊做的,但是根据和蒯明的聊天,他是知道自己这个族弟老是找秦谊的别扭。再查明这件事之后,蒯越一度想要找秦谊报复。 只是随着秦谊的飞速崛起,让蒯越有点儿不敢出手了,他犯不着为了自己那个不争气的族弟得罪秦谊背后的蔡邕和王匡。就在几个月以前,秦谊背后还只有一个远在天边的王允,这么几天的功夫竟然为自己找来这么多的靠山。 而今日见了秦谊又与秦谊聊了一会儿天之后,蒯越有点儿吃不准秦谊将来的成就,至少十六岁的秦谊,所拥有的志向和定力,不是一般的青年所能比拟。 汉朝这个时候阶级固化还不像魏晋南北朝那样严重,理论上秦谊这种人还是有着崛起的可能。 将来秦谊要是真有所成,岂不是给他们蒯家竖一个大敌,于是蒯越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青马的事情说出来,敲打一番秦谊的情况下,把秦谊和蒯明的不愉快揭过去。 听了蒯越的话之后,秦谊也是带着点儿双关得称赞道:“蒯公的气度,真不是普通人所能企及的!” ——我是终于有点儿主角气场的分界线—— “越善相马品人,或以马喻人,言秦文合似马有逸足之力,如牛能负重致远也。”——《东都杂记》 第三十七章 义士 事实证明秦谊的地理真得没有学好,等他开始研究通往慎县的地图时,这才惊讶得发现,汝南和雒阳之间竟然还有一个颍川。 这可是把秦谊给高兴坏了,颍川多奇士,这么一圈走过去,怎么着也能结交不少智谋之士,看看能不能把宇宙战神郭奉孝给收了。 虽然上一世的秦谊,总是把郭嘉和藏獒、特斯拉、秦弩当成四大吹,但是当真得有机会面对宇宙战神的时候,秦谊不免也是有些真香。 不过秦谊也就是想想而已,因为现在的他知道,阳翟郭氏也是响当当的士族,郭嘉同族的郭图,很早便被阴修这个颍川太守和荀彧、钟繇一起提拔,想来他们郭家在当地很有声望,秦谊这种京城小科长恐怕根本就入不得他们的法眼。 而且秦谊这次的行程,压根不经过阳翟,从阳城县(登封市)进入颍川,途径父城县(平顶山市),最后从大魔导师刘秀召唤陨石的昆阳隔壁舞阳(叶县)离开颍川进入汝南郡。 阳城、父城、昆阳三县也是有着大量世族,比如说阳城杜氏,出了桓帝朝的太仆杜密,这杜密可是党锢时期的士人领袖,被称为“天下良辅”的他和上一代“天下楷模”李膺合称“李杜”。虽然这个李杜组合比李白杜甫要早,但也不是第一代李杜组合,在之前梁冀掌权时还有一个李固杜乔的组合在前面。 父城则拥有开国功臣,云台二十八将之二冯异、铫期的后代。大魔导师刘秀对自己的手下那可是非常够意思,现在父城之中冯、铫两家那也是响当当的豪族。 而比起阳城和父城,舞阳这边就差了一点儿,但也有舞阳韩氏,也是出过九卿这种级别高官的士族。如果秦谊的历史能够再好一点儿,他大概就能知道唐宋八大家之一的韩愈便是舞阳韩氏的后代。 然而蛋疼的是,这几家豪门士族,却都不是秦谊所熟知的三国颍川豪族。三国颍川豪族因为狗货荀彧的存在,出名的都是位于狗货老家颍阴周围的那一批,而秦谊的这段行程恰好擦着这片区域过去了。 至于秦谊路过的这片区域士族豪强为啥没能混出几个名人,秦谊的猜测是因为离雒阳太近,当诸侯讨董的时候,这片地区被战乱波及的太厉害。 真正有见识的人,像是狗货,第一时间便发现颍川这个四战之地太过危险,将家族搬到了冀州,想来这三县之地可能没有狗货这般见识的人物。 于是秦谊也就不准备拜访这三县的士族豪强,估计以秦谊目前的地位,也招揽不到这些士族豪强的投效,最多例行公事的混个脸熟。 颍川的士族豪强招揽不到,普通士人倒是有机会,虽然秦谊不像刘耷那样有识人之明,但是好在历史已经给出了答案。 刘备手下改投到曹魏的徐庶便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游侠出身的他肯定没啥家族背景,但凡有点儿家世也不会走刀口舔血的游侠路线。 至于徐庶的能力,虽然不至于《三国演义》那样神,但也绝对不差。虽然史书上没有记载,但他一个普通出身的背景,能和陈群一样担任御史中丞,肯定是有能力的。 而且诸葛亮在听说他的老朋友徐庶和石韬在魏国只能做两千石的官员时,还有些惋惜,看来在诸葛亮的心目中,徐庶还是有着很大的进步空间,应该有能力干个部长级官员的,只不过魏国人才太多,导致徐庶无法上位。 最关键的是徐庶应该也不愿意做游侠了,历史上他杀了人被同伴救走后边开始弃武从文,估计也是厌倦了游侠的生涯。 现在的秦谊好说歹说也是一个中央科级干部,运作下也能到地方上做个县局级领导,主动向徐庶伸出橄榄枝,他应该会考虑一下的。另外徐庶还是一个大孝子,自然也可以打一下母亲的感情牌。所以秦谊对搞定徐庶,还是有着很深的信心。 唯一的麻烦就是秦谊不知道徐庶是哪里人,不过这也没关系。徐庶不是游侠嘛,找颍川本地的游侠打听一下,应该能够打听到他的情况。 “请问这位阿翁,你们阳城本地有没有游侠一类的人物?我有事找他们!”于是当秦谊一行人来到阳城县县城的时候,秦谊没有第一时间去拜会县令,而是自顾自得去寻找阳城本地的游侠。 而秦谊问向的这个四十来岁的老者,则在大街上开了一个小摊。按照秦谊的感觉,这些小商小贩,是很容易受到大侠们关照收个保护费什么的。 阳城也就是后世的登封,不过这个时候佛教才刚传到中国没多久,少林寺更是要到几百年后才能建成,要不然这保护费什么的,少林僧侣就给收了,轮不到这些所谓的大侠。 “这位小郎君,你寻这些人做什么?”这个小生意人听了秦谊的话也是一愣,有点儿怯生生得问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这些阳城大侠。 “没什么,有点儿事想要向他们打听一下!”秦谊也是自信满满得说道,从这个小生意人的态度上来看,阳城本地的游侠不是东西的可能性居多,但是秦谊不怕他们,而支撑秦谊的勇气就是护送他前往汝南的一队北军将士。 这个年代不太平,具体到汝南郡,本来已经被镇压下去的黄巾军竟然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闹得不可开交。也是害怕出现生辰纲事件提前一千年发生,何进派了二十名北军士兵保护秦谊带队的收租团体。 如果阳城本地的大侠愿意和秦谊聊聊,哪怕给他们点儿钱,秦谊也无所谓。但是如果这些大侠们不知好歹,秦谊就让他们这些人体会一把国家暴力机关的厉害。 生意人看了一眼秦谊带的队伍,一群高大的健壮士兵,越发觉得秦谊不是一个普通人,最终还是老实回答道:“阳城的大侠们全都被县令给抓起来了!” 当听了生意人的话之后,秦谊也是愣了片刻,他一下子对阳城县令来了兴趣,因为游侠这种职业能够在大汉王朝存在了四百多年,肯定有着自己存在的道理,结果阳城县令竟然把县中游侠给一网打尽,这种工作态度也就传说中的那些酷吏们才有,一般的官吏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有时候也是需要用游侠这种夜壶的。 “县令为何将所有游侠都给抓了起来?”而听秦谊和这个生意人说这事,陪着他一起出门的秦寿也是忍不住插了一句。 “前几日县里面出了人命案子,闹得非常大,结果凶手还被人给劫走了,县令这才把这些游侠给抓去问案的!”而生意人也是老实回答道。 “切!”当听了事情的原委之后,秦谊也是冷笑一声,他本来觉得这位县令很有可能是个干吏,但现在看来也只不过是个一般官员而已,这次只是发生恶劣刑事案件之后的严打,找这些游侠们协助调查,等调查完了之后这些游侠该干什么就继续干什么了。 秦谊一下子对阳城县令失去了兴趣,不过县令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秦谊直接去县衙那里询问这些本地游侠就可以了,反正按照之前的打算秦谊也是准备拜访一下各县县令,混个脸熟的。 “什么人命案子?”倒是旁边的秦寿一脸的兴奋,想要问问发生了什么案子。 “县里有个姓王的游侠,结果前几日被人一剑给捅死了。凶手用土白粉抹在脸上,披散着头发逃跑,好在县吏们比较尽职,围追堵截,终于把这个凶手给抓住了……” “土白粉涂面?那现在这个案犯呢?”当听到这里之后,秦谊越发觉得怎么这么熟悉,赶紧追问道。 “那个案犯不是本地人,官吏拷问他他也一句话都不说。最后官吏没办法,把他绑到集市边上的柱子上,然后让周边的乡人指认,谁敢得罪这些大侠,自然是没人敢指认他。这还不算完,等了一会儿谁能想到突然间又杀出来五六个黑衣人,竟然把这个案犯当着县吏的面给劫走了!” “我去!牛逼啊!”这个小生意人话音未落,那边的秦寿便忍不住开口叫好,这厮如果晚生个九百年,妥妥得是个梁山贼寇,白瞎了秦寿这么一个好名字,他才应该叫秦明。 而秦谊则是心潮澎湃起来,因为这个生意人的描述,和历史上的徐庶有着很多的相似,难不成这个家伙就是徐庶? 难倒自己的运气突然间开始变好,谋士猛将开始一个个排队来找自己,必须要把握住机会搞定徐庶,于是秦谊也是称赞道:“真是没想到阳城之中竟然有如此义士!” ——我是终于要开启集邮模式的分界线—— “中平末,尝为人报雠,白垩突面,被发而走,为吏所得,问其姓字,闭口不言。吏乃於车上立柱维磔之,击鼓以令於市鄽,莫敢识者,而其党伍共篡解之,得脱。”——《季汉书·徐庶传》 第三十八章 这是难为我胖虎 就在之前秦谊想用算盘邀功,却被何颙认定剽窃的时候,秦谊当时可是很害怕,因为根据秦宜禄的记忆,何颙何长史可是一个杀过人的狠人。 何颙年轻的时候,他的友人虞伟高有父亲的仇没有报却重病将死。何颙去看他,虞伟高因不能报仇而向何颙哭诉。何颙被虞伟高所感动,为他报了仇,用仇人的脑袋祭了虞伟高父亲的坟墓,让虞伟高安心死去。结果何长史不仅没有因为这事被朝廷处罚,甚至还被传为美谈。 当时秦谊还感觉很不可思议,后来在这个时代接触久了,发现大汉王朝的法律对激情杀人这种罪过有时候量刑标准非常宽泛,如果要是血亲复仇,甚至还能得到社会的褒扬。 在先秦一直到汉代的儒家思想中,“以直报怨”乃至血亲复仇与仇杀,都有着很深的文化“底蕴”。而到东汉末年,虽然朝政日坏,但因东汉以儒立国,这与西汉初年草莽英雄开国背景不同,而且东汉统治者比较重视儒学的功用,因此儒家思想在汉末可谓深入人心,尤其是今文经学派提倡以孝悌为本,提倡“复仇”思想,尤其对血亲复仇给予充分的肯定,也在很大程度上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以至于朝廷法增设《轻侮法》,此法的核心就是:杀死侮辱父母者不获死罪。不过,这部法律施行的时间不长,因为很多人从这部法律中钻空子为自己开脱。虽然后来大汉朝廷宣布废除《轻侮法》。但即便如此,当时的复仇风气仍然鼎盛。 即便不是血亲,只要和复仇沾边的,都能得到社会一定程度上的认可,像是曹魏群臣中的夏侯惇、典韦、刘晔,都有过复仇杀人的经历,也都被传为美谈。 有了这么多的案例可以参考,其实徐庶这个案子还是有着很大的操作空间。 首先徐庶杀的人只是一个普通游侠,这种混江湖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人给砍了。而且江湖仇杀的事情那么多,一个个都追查出来真是给我们大汉政府的官僚们添麻烦。 这种社会边缘人士死了就死了,如果死的要是一个士族或是豪强,那么阳城县县令的破案压力那就大了。 其次就是徐庶干掉的这个大侠,名声非常不好,欺男霸女的事情没少干,这种屁股上面全是屎的人更容易套到“激情杀人”的套路里来,说不准徐庶还真能弄个义士当当。 最后就是大将军何进幕府的令史秦谊会给徐庶说情,虽说秦谊只是一个科级干部,但有着中央权威加持,阳城县令难倒能不给自己这个面子?他的官都当到狗身上去了吗? 只要有了本地县令的背书,徐庶那就不是杀人犯,而是响当当的义士。当然根据历史上的记载,徐庶被友人救走之后便开始弃武从文,想来是逍遥法外了。秦谊帮不帮徐庶销案其实对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但秦谊做了这件事,也算是对徐庶有恩,现在秦谊虽然无暇去招揽徐庶,但等水到渠成的时候,这便是一个很大的善缘。 于是乎秦谊很快便见到了阳城县县令冯敬,因为本来便要过来拜见冯敬的缘故,秦谊还是调查过冯敬的一些资料,这位县令今年四十二岁,是庐江人士。不过秦谊反复拜读了好几遍冯县令的资料,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自己和冯敬扯不上任何关系。 不过这并不妨碍秦谊去找冯敬,秦谊来到阳城时已经接近傍晚,等把随行人员安顿在驿站里,秦谊带着秦寿来到冯敬在阳城的家时天已经乌黑,然后秦谊把自己带着的何进名刺和自己的名刺送到了冯敬的门房那里,不一会儿深宅大院的房门便打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迎了出来。 “下官冯敬冯子德,见过秦令史!”而在见到秦谊之后,冯敬也是异常亲热,甚至于秦谊都在怀疑冯敬把自己当成了某些世家子弟,毕竟自己这才十六岁便成了大将军府的令史,肯定得有些背景的。 “冯公客气!是下吏叨扰了您才对!本来路过贵地,只想着借宿一宿,但是路过长者的家门却不去拜访,实在有失礼节,这才前来拜会冯公,还请冯公不要介意!”秦谊反正是把自己的地位端得很正,见到比自己年纪大的就称公。 “哈哈,文合客气!我前几日还寻思着大将军府的令史要到慎县去了,结果没想到来的却是文合你!我已经吩咐家人准备晚宴,也请人去请县丞县尉,还有当地三老,今天晚上咱们不醉不归!”而冯敬也是一副自来熟的模样,竟然要把本地的头面人物都叫来开一个PARTY。 看着冯敬亲热得叫着自己的表字,秦谊也很是高兴,有这么一个自来熟的县令,一会儿给徐庶销案底的事情自然非常好办,只是今天晚上看来将会有一场晚宴要参加,和秦谊预想中的便饭似乎不太一样。 不过劳累了一天吃一顿大餐也是不错的,秦谊也想着顺道看看阳城这些并没有在历史上留下什么踪迹的士族豪强中有什么拔尖的人物没有,于是便随着冯敬向冯府里面走去。 “只是不知蔡公近来身体如何,我已经有两年没有见过他老人家了!”在闲聊了几句之后,冯敬也是随口向秦谊问道。 “恩师近来身体非常好,前段时间还纳了一个小妾。恩师其实前段时间还提起过冯公,说自己的友人冯子德在山阳做县令。我一开始见到冯公,还以为是同名同姓,没想到竟然真得是冯公您啊!” “没想到蔡公竟然还记得我!如果能够再聆听一遍蔡公的琴音,那真是死而无憾!”被秦谊这么一说,冯敬也很是高兴,那种被偶像记住的感觉不用提会有多爽了。 原先听说世界上面任何两个人都能通过五个人建立联系,本来秦谊还是不相信,但听了冯敬的话,秦谊信了,原来冯敬还是自己老师蔡邕的粉丝。 不过冯敬这个粉丝,却并没有在蔡邕那颗记忆力惊人的脑袋里面留下太深的印象,要不然秦谊出发前向蔡邕告辞的时候,蔡邕就会告诉秦谊阳城县令是自己粉丝了。 所以秦谊后面的那段话全都是胡扯,但是冯敬在山阳当过县令的事却是真得,当时看冯敬履历的时候,完全是因为后来汉献帝刘协退位后做了山阳公,让秦谊对这个地名特别敏感,所以一下子便记下来。 秦谊急中生智,倒是解释了蔡邕为啥不让自己来拜访冯敬这个粉丝,弄得蔡邕好像记得有冯敬这么一号人物,还不是为了和冯敬搞好关系,方便给徐庶洗白嘛。 眼看着冯敬被自己哄得异常开心,秦谊马上便准备趁热打铁把徐庶的事情和冯敬说一声,只是秦谊还没开口,那边却是来了一大帮子人。 冯敬住的地方可是阳城县的高档住宅区,县里的二三把手县丞、县尉,还有一些大户人家也都住在附近,被冯敬这么一招呼,马上便聚集过来,一时之间秦谊也没有时间和冯敬再多说几句话,开始被冯敬向这群城关镇五巨头相互介绍。 而秦谊还是向往常一样,这公那公的叫着,而秦谊这么一个天下第一名士的爱徒如此谦恭得表现,也是让这群阳城大族颇有面子,一群人便这样热热闹闹进了宴会。 作为一县之长的冯敬坐到了宴会主位,即坐在西边面向东方的位置,秦谊作为客人,坐在北方面向南方的位置,也就是在冯敬的左手边。 咱们大汉王朝还是以右为尊的,世家大族有的被称为“右姓”或“右族”,以此来象证地位崇高,有一句成语“无出其右”,便是说的以右为尊。 当然也是有例外的,譬如说乘车方位和酒宴方位的尊卑正好相反,以左为尊,“虚左以待”这个成语就是说的坐车时的情景。而现在是酒宴,所以秦谊便坐到冯敬的左手边。 剩下的县丞、县尉还有其他几个头面人物则是坐到了秦谊的对面。至于地位再低的一些宾客,则是坐到了冯敬对面,这里是地位最低的侍坐。想当年鸿门宴的时候,留侯张良就是坐得侍坐席。 上一世的时候秦谊对历史中的很多记载都没啥感觉,但是参加了这么一次宴会后,却是立即了解到鸿门宴时项羽的嚣张——居然让范增坐秦谊现在坐的此席,而让客人刘三坐得三等座。 “为大汉天子贺!” 随着一段简单的开场白之后,酒宴便开始了,饭菜在当时的角度来看还算是比较丰盛,甚至还找来了三个小姑娘上来跳了一段舞,也不知道是那家大户人家蓄养的歌姬。估计秦谊要是开个口,估计就能拉回去一个侍寝。 随着这段三人舞结束,正当秦谊在那里犹豫着是否要做一个选择题的时候,已经有些微醉的冯敬却是再次举起酒杯:“蔡公的辞赋可是天下一绝,想来文合的水平也是不差,能否现场做赋一首,纪念一下今天的盛事?” 作为蔡邕的粉丝,冯敬其实拜会过蔡邕,不过也就是夹在众人间见过那么一次。现在遇到了蔡邕的学生秦谊,没想到秦谊那么给自己面子,也是让冯敬稍微有点儿膨胀,再加上喝了点儿酒,于是便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 冯敬!你的脸可真大啊! 当听了冯敬的这个请求之后,秦谊心中也是异常蛋疼,他的经学学得不好,诗词歌赋也是很烂,这真要来那么一首,可能连蔡老师的脸都一块丢了。 “伯喈先生天赋绝伦,博采众长,我连先生百一的学问都没有学到,譬如这做赋,便不是我所长。如果伯喈先生另外一个学生阮瑀阮元瑜在此,定能写出一篇令冯公满意的华章!”想来想去秦谊还是决定藏拙,真要是现了原形,自己以后可就不好忽悠人了。 “不知蔡公的飞白体,文合练的怎么样了?可否给我们写一幅字,让我们鉴赏一下!”只是秦谊话音未落,坐在秦谊对面的县丞却是打蛇随棍上,紧接着向秦谊提出了另外一个要求。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秦谊拿着蔡邕的名头混了那么多的好处,结果负面影响终于来了,至于写字,你还不如让秦谊写赋呢。 “实在让诸公失望了,秦谊的字也是见不得人,当初也不是因为写字好看而被蔡公收为学生的!”估摸着自己把字写出来之后,眼前这群阳城大佬们就该怀疑自己蔡邕学生的真实性了。没办法,秦谊只能再次藏拙。 只是这么一来,现场的气氛一下子突然变得诡异起来,尤其是冯敬,整个人脸色都变得有些不太好看,他这次把这么多阳城头面人物叫过来,也有让秦谊给自己助长声势的意思,结果蔡邕最看重的学生秦谊却是推三阻四,明显是不给他胖虎面子啊。 “文合,你不善辞赋,不善书法,这弹琴总该是你所长了吧!我前几日听说,你可是向蔡公献琴才得见蔡公,用自己的才华让蔡公收为学生的。现在让你为大家弹奏一曲,你可不能再推脱了!” “是啊!我也听说文合精擅提琴,莫不要再让我们失望了!” …… 一时之间在座的其他人也是纷纷起哄,而秦谊差点儿哭出声来,这琴他也不会弹啊。看这架势,如果今天不弹这个琴,估计要把冯敬给得罪惨了。 若是没有徐庶这档子事,得罪冯敬也就得罪了,毕竟大路朝天各走半边,秦谊根本和冯敬没有太多的交集,你一个县令还能治我大将军府的令史吗?但现在秦谊有求于冯敬就是两回事了,不把冯敬伺候好了,他不给徐庶销案怎么办? ——我是作茧自缚的分界线—— “秦谊……年十六,事故议郎陈留蔡邕,名显于世。”——《季汉书·秦谊传》 第三十九章 真名士 “文合为何犹疑?难道在文合眼中,我冯敬竟是与王智那般人相似吗?”看着秦谊一副为难的表情,已经喝得有点儿面红耳赤的冯敬也是忍不住出口说道。 这下子可是把秦谊惊得目瞪口呆,这个冯敬还真是蔡老师的粉丝,竟然连这档子事都知道。 想当年蔡邕因为他的叔父卫尉蔡质与将作大匠阳球关系不好,遭到阳球和他岳父中常侍程璜的陷害,而被发配到朔方郡。后来为了躲避阳球的刺客,蔡邕又到了五原郡的安阳县避祸。 九个月后天下大赦,蔡邕也得到汉灵帝赦免。蔡邕正准备启程回郡的时候,五原太守王智为他送行。酒足饭饱之后,王智起舞劝蔡邕,有点儿愣头青的蔡邕也没有理他,因为王智是中常侍王甫的弟弟,赘阉遗丑出身。 王智也是丢了面子,被当时的宾客所嘲笑,就破口骂蔡邕说:“罪犯也敢轻侮我!”而蔡邕也没给王智面子,直接拂衣而去。 因为这件事王智非常恨蔡邕,于是密告蔡邕心放怀怨,诽谤朝廷。当时王甫和阳球都是灵帝身边的红人,蔡邕害怕无法幸免,于是逃命江海,远走吴会之地,往来依靠泰山羊氏,在吴地共待了十二年,直到王甫、阳球先后倒台这才回到雒阳。 秦谊自然是一瞬间便听懂了冯敬的威胁,他要是再不表演一番,那就是真不给冯敬面子。别说给徐庶销案,恐怕秦谊得连夜离开阳城,被侮辱了的冯敬做出点儿报复手段也是有可能的。 “冯公醉了!”眼看着双方就要闹僵,坐在秦谊对面的县丞也是站出来劝道,同时也是向秦谊使眼色——这孩子看着挺客气的,怎么这么倔呢? 好吧,县丞同志也没有认清楚秦谊的草包本质,还以为秦谊只是单纯得不想弹琴。 看着县丞的那个小眼神,秦谊更是郁闷,这个老小子虽然是在缓和气氛,但是同样也表明,县丞也是觉得秦谊不给冯敬面子。 蔡老师不给王智面子,因为王智赘阉遗丑的身份,士人们只会给蔡老师的行为叫好。但是冯敬一个身世清白的世家子,又是一个长者,秦谊不给他面子,只会让人觉得秦谊不懂事。 看着眼前的情况越来越糟,秦谊也是有些心急,又冷场了片刻后,秦谊把心一横,索性扬天大笑起来。 上一世看央视版《三国演义》,上面的说客在说服别人失败之后,往往会仰天大笑,然后目标人物就像是中了弱智光环一样追问说客为何发笑,最终就被说客说服,在电视剧中简直是屡试不爽。 现在的秦谊倒是觉得其实还是有些道理的,这么夸张的笑容,很容易让被说服者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同时说客也利用狂笑的时间组织一下自己的思路,哈哈神功还是有用的。 “文合何故发笑啊?”被秦谊这么一笑,冯敬也是继续借着酒劲向秦谊问道。 “我想请问一下冯公,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乎?” 听着秦谊引用起《孟子.梁惠王下》的经典问道,冯敬也是稍微一愣,怎么也是饱读经书的,所以冯敬也是像梁惠王一般回答道:“当然是和其他人一起欣赏音乐更快乐,人越多了越好,所以我才让文合为大家弹奏一曲!” “冯公所言甚是!但是在文合看来,倒不如大家一起合奏来的愉快!诸公请看桌上的碗碟!” 本来听了秦谊的话,冯敬以为秦谊要让大家一起弹琴,但是这么多人水平参差不齐,能弹得好听才怪,不过秦谊最后的一句话却是让冯敬更是诧异,弹琴和桌上的碗碟又有什么关系呢? 秦谊拿起筷子,随手用筷子在盛着韭黄的一个盘子的边缘敲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因为之前曾经试着接触蔡邕,还做了二胡,秦谊也是研究了一段时间现在的乐律,这盘韭黄盘发出的生意有些类似于中国古代五音中的商音。随即秦谊又连续敲了几下桌上的菜盘还有汤碗,最后又给自己的酒杯中加了一点儿酒以便让酒杯发出自己想要的声音,忙活了半天终于凑够了自己想要的五音。 “请诸公将酒杯中的酒水加满,然后用筷子敲击这个酒杯时差不多就能发出徵音,敲击汤碗时则能发出宫音,韭黄盘则是商音,羊肉盘则是角音,瓜果盘则勉强算是羽音,于是咱们桌子上勉强便是有了一个简易的编钟。冯公不是说了嘛,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请诸公与我一起奏乐!” 向在座的诸人解释一番之后,秦谊又是行了一个礼,便开始用自己的筷子击打起眼前的盘杯碗。 中国的古代五音其实非常复杂,还有各种变奏,真正的编钟数量都很多。像是大名鼎鼎的曾侯乙墓编钟,是由19个钮钟、45个甬钟,外加楚惠王送的一件大镈**65件组成。 但是秦谊这么一弄,也算是勉强凑齐了这五个音,又不是演奏什么专业的曲目,有那个调便可以了,于是乎很快便有一段清脆的敲击声传遍了整个大堂,赫然是汉乐府《相逢行》的曲调。 《相逢行》是汉乐府古辞,属《相和歌·清调曲》,写富贵人家之种种享受,乃酒宴上娱乐豪富之辞。关键是秦宜禄的文化水平一般,知道的乐府诗不太多,秦谊搜肠孤独也就想起来这么一首乐府诗,勉强也算是对应目前宴会的情形。 “伯喈先生在雒阳城中,闲来无事,便经常以箸击杯,自弹自唱,自娱自乐!”随着前奏敲响了,秦谊生怕自己的权威性不够,在正式开唱前又加了一句话,利用蔡邕来给自己背书——看到了嘛,我给你们表演的是当今天下第一名士蔡伯喈玩的东西,你们要是对我的行为有什么质疑,就是在质疑天下第一名士蔡邕。 而在前奏敲响不久之后,秦谊也开始用自己那五音不全的嗓音唱了起来:“相逢狭路间,道隘不容车。不知何年少?夹毂问君家……” 大汉王朝还是施行分餐制的,每个宾客小桌上拜访的食品大同小异,秦谊所选的几盘菜更是每个桌上都有,所用器皿更是统一制式。 虽然后世的视频里用盛着不同水量的水杯演奏乐曲的视频多如牛毛,但是在公元二世纪,这绝对是一个新鲜事,尤其是秦谊还搬出了蔡邕蔡老师的虎皮。 在座的阳城本地大佬互相看了一眼,终究是县丞第一个将酒杯中的酒水填满,然后拿着筷子按照秦谊描述的乐律,开始敲击起各种盘杯,跟着秦谊一起唱了起来。 玩音乐之类的事情,对这些大佬们来说也是轻车熟路。没办法,君子六艺中“数”是排在最后一位,而“乐”可是排在第二位的,这些阳城知识分子,哪有不知道乐律的。 于是乎整个厅堂之中叮叮当当得敲击声不绝于耳,甚至始作俑者秦谊都觉得耳朵疼,但是气氛却是一下子炒了起来,秦谊的无奈之举也是挠中了宴会中不少本地大佬们的痒处。 都说魏晋风流,但是在魏晋之前,也就是在东汉末年,已经开始有了魏晋风流的雏形。 像是秦谊碰瓷的师公马融马季长,他讲课时就是在自己讲坛后面设置绛帐,里面是演奏音乐的声妓,负责给马融讲课时配乐,而当时之人都认为是雅事。也难怪马老师名动天下,自带BGM的男人你们惹不起的。 还有秦谊的老熟人曹操,这厮也是一个人来疯。根据《三国志》的记载,曹操酒宴上聊天说到开心的时候,常常一头扎入桌子上的杯盘之中,弄得菜肴把他的帽子头巾都弄脏了。 诸葛村夫虽然不爱搞行为艺术,但是他却忍不住也会装个逼的,譬如在指挥武装到牙齿的数万大军之时却是一副羽扇纶巾的文士打扮,一下子便俘获了司马懿的心。 这些带着点儿行为艺术或是逼格的行为,往往便会挠中当今士人的痒处。像秦谊利用瓷器盛不同东西造成音质不同的效果奏乐的行为,在座的众人都是第一次见到,然后又有了秦谊口中的蔡邕背书,一下子便是满满的逼格,所以很多宾客也是跟着一起敲唱起来。 “……小妇无所为,挟瑟上高堂:丈人且安坐,调丝方未央。” 随着时间的流逝,三十句的《相逢行》也是唱完了。孟老夫子那句话绝对没有错,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跟着秦谊一起合唱的本地大佬中,也有着几个意犹未尽之人,仍在那里用筷子敲打着杯子,哼唱着不知名的曲调,其中便有阳城县令冯敬。 由于刚才秦谊也是非常投入的演戏,他并没有注意到冯敬是什么时候开始真香的,但而看着冯敬那副陶醉其中的模样,秦谊知道,自己这次应该算是过关了。 ——我是逼格满满的分界线—— 秦谊过阳城,县令冯敬宴之。谊以箸击杯,引吭而歌,闻者相和,皆有荣焉。冯敬叹曰:“真名士也!”——汉·殷芸《殷芸小说》 第四十章 请叫我红领巾 高阳枯坐在监牢之中,有一种想要发疯的感觉,忍不住就要用脑袋去撞监牢的石墙,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天,相当于关了两天紧闭,除此以外高阳还是挨了几顿毒打,也是接近崩溃的边缘。 高阳祖上也是阳城本地的良家子,只是随着汉末天灾人祸不断,他们高家想要维持住家里的土地也是有些难度。 就在十五年前,高阳的父母终于承受不住大汉王朝不断翻高的赋税,投靠到了阳城世家杜家门下,从一名自耕农变成了雇农。 虽然“天下良辅”杜密已经去世多年,但现在的杜家依旧是阳城一等一的士族,能够为高家挡去不少的赋税,这才让高阳家里压力减轻不少。 随着年纪的增长,家里没有地的高阳也是无心在土里刨食,颇有些好吃懒作的他也是在意外之下结识了阳城本地的几位大侠,那种大碗吃酒肉的生活,对这个农家子弟有着致命的诱惑,于是高阳也成了阳城本地的一名游侠小弟。 就在前几日,高阳在市场那里闲逛的时候,却是听到县吏在那里召集市民前去指认杀人凶手,然后凑热闹的高阳便在那里看到了长社大侠徐福。 此时的徐福脸上的土白粉已经被擦掉,虽然依旧是披头散发的模样,但是高阳一眼便认出这位长社大侠,之前徐大侠可是来过他们阳城。看着被众星拱月般簇拥在中间的徐大侠,高阳那时候竟然生出了一种大丈夫当如是的冲动来。 只是徐大侠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威风,被捆着的他虎落平阳,不只被县吏用刀指着,甚至还会被踢上几脚,然后县吏便让市场的围观群众指认杀人犯徐大侠。 出来混最重要的是要讲义气,高阳是不会出卖徐大侠的,干了这事他也不用在阳城混了,只是他有些担心集市的其他人会不会指认徐大侠,相当日徐大侠可是在阳城集市买了不少东西,分发给了他们这些游侠小弟。 不过那些围观群众,却是不敢站出来指认徐大侠,谁知道徐大侠是不是那种说杀人全家就杀人全家的狠角色。 正当高阳思索着该如何为徐大侠做些事情的时候,五六名黑衣人却是从围观群众中杀了出来,一番短促的激战后,竟然从县吏手中将徐大侠救了出来,然后朝着城外跑去。 作为极其恶劣的刑事案件,县令也是组织了不少人少处理这次的案件,在集市周围还有一队的郡兵负责维持秩序,这队郡兵也是朝着黑衣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作为外围游侠,高阳隐约觉得其中一名黑衣人像是阳城本地的魏大侠,即便那人不是魏大侠。作为一名准游侠,高阳头脑一热,便勇敢得冲了上去,试图阻止这队郡兵,给徐大侠和魏大侠创造更多的逃跑机会。然后高阳成功了,不过也被那队郡兵给抓到了县城的监牢之中。 先是发生了一次恶劣的刑事案件,随后犯罪嫌疑人竟然被人给当众劫走,县令冯敬也是勃然大怒,全城大索,并把打击的冒头瞄向了本地游侠,于是又有一大批游侠被抓到了监牢之中。 而之前有过阻挠郡兵行动的高阳,又有着游侠身份,一下子成了此案的突破口,被重点关照,已经被揍了好几顿。有时候高阳也想着把徐大侠的身份给供出来,可是被那些游侠前辈们的光辉事迹所鼓舞,身为游侠的自豪让高阳选择了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也就在这个时候,监牢大门被打开了,透进来的光亮也是让高阳浑身上下颤栗不止,他的内心虽然抑制住了恐惧,但是身体却还是条件反射般得想起了之前的刑讯逼供。 此时此刻,阳城县令冯敬正在和秦谊站在监牢大门口在那里闲聊,由着县吏给他们开门。 “我说文合,这些游侠就是些社会的不安定因素,咱们还是不要和他们扯上关系的好!”昨日冯敬喝了点儿酒,有些上头,再加上秦谊连着驳了他两次面子,也是让他有些火大,好在最后秦谊的表演还算让冯敬满意,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只是第二天醒过来,冯敬却是有些后悔,毕竟昨天他有些威胁秦谊的言语。秦谊年纪轻轻才学出众,又有何进和蔡邕这么两个大靠山,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也是让冯敬非常后悔自己昨晚的冲动。 正当冯敬犹豫着是否在秦谊离开之时找他赔个不是时,秦谊却是主动找到了冯敬,言语之中更是提起了前几日震惊阳城的特大杀人案,而秦谊更是主动请求冯敬能够给替友报仇的凶手减轻罪名。 替友报仇什么的自然没法查证,毕竟冯敬连凶手是什么来历都没查到,但秦谊这个要求他却是一口答应下来。 在冯敬看来,事情查到现在基本上是个无头案了,即便是能从本地游侠中拷问出什么结果来,恐怕也抓不到已经远走高飞的凶手,还不如痛痛快快答应下秦谊的要求,修补一下昨天言谈之中的裂痕。 甚至于冯敬一度怀疑,秦谊故意找自己给这个素不相识的凶手脱罪,就是为了有求于自己,主动给自己台阶下来修补之前的裂痕,于是冯敬大笔一挥,把这次的卷宗给改写了一下。 被害人欺凌本地一名叫做高阳的百姓,高阳的朋友基于义愤当众击杀被害人,而高阳也是宁死不肯泄露朋友的姓名,感念高阳和凶手的忠义之心,冯敬这次也是从轻发落,将高阳无罪释放。 本来以为事情就这样完了,秦谊却是主动要求见一下当事人高阳,已经和秦谊称兄道弟的冯敬也是一口答应下来,带他来到县衙监牢外面。 “你是高阳吧?可曾认识那日逃跑的凶犯?”来到监狱之中,秦谊隔着木栏对着里面的高阳问道。 已经被揍了几顿的高阳看了一眼秦谊,便知道秦谊不是一个普通人。秦谊这次出门也是准备了一身好衣服,专门应酬的时候穿,所以这身衣服马上便出卖了他的身份。 “小民实在不知道凶犯为何人!还请上官还我清白!”而高阳还是在那里嘴硬,见到秦谊便开始叫起冤来。 “你知不道其实无所谓,我们知道就行了,凶犯名叫徐福,是颍川本地游侠,作为告发之人,按照汉律将会给你一定的奖励……” 秦谊对徐庶的所知,也就限于曾用名徐福,是颍川游侠,再详细的信息就不知道了,只是秦谊把自己所知的这些话说出来之后,高阳却是一阵摇晃,直接跪在了地上,不是因为秦谊说出了徐大侠的真实信息,而是因为秦谊把出卖徐大侠的一口黑锅给扣在了自己头上。 出来混游侠,最重要的那可是讲义气,出卖了前辈大侠,成为道上嘴不耻的小人,他高阳还怎么在道上混,更重要的是不知道会遭来什么样的报复。 像是高阳的前辈西汉的郭解郭大侠,轵人杨季主的儿子提议迁徙郭解到茂陵(朝廷强行迁徙一些地方上不受控制的豪强到皇帝陵寝以便打击豪强),然后杨季主的儿子,杨季主本人,还有一个想要告状的杨季主家人,就先后被郭大侠的小弟给报复杀害了。 现在高阳居然举报了徐福徐大侠,岂不是给自己找来祸事,弄不好也是一个家破人亡的结果。 “上官饶命啊!”一时之间面对毒打都不低头的高阳也是心如死灰,跪在地上不停得磕起头来。 “那这么说来你是认识徐福了?”看到高阳这个反应,秦谊便知道自己的计划成了一半,也是沉声问道。 “曾经见过徐大侠两次!求上官莫要害我!”被秦谊这么一反向威胁,高阳也不准备做大侠了,一下子全招了。 “你不用害怕,我只是诈你一下,其实这事情已经完了。我也久仰徐福徐大侠的大名,想要结交一番,恰好冯县令是我朋友,这案子已经被我摆平了!” 听了秦谊的话之后,高阳还是一脸得不可思议,他已经被秦谊给玩怕了,不知道究竟那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了。 “算了,我也不和你废话了,你只需要让徐福徐大侠知道,原平秦谊秦文合对他仰慕许久,这才帮他销案,希望以后能有机会相见共商大事!记住了吗?我可警告你,我能把这案子销了,就能把这案子栽在你头上,你要不想倒霉的话,就把我刚才说的话转告给徐大侠!” 做好事不留名的那是**,秦谊废了那么大的劲把冯敬伺候舒服了,这才换来他对徐庶一案的轻判,秦谊怎能不让徐庶知道呢? 不过秦谊因为有任务在身,也是无暇去寻找徐庶,于是便把通风报信的任务交给了这位高阳高大侠吧,他们游侠肯定有独特的人际关系网把秦谊的话带给逃犯徐庶。 看着高阳在那里慌不跌的磕头,秦谊也是放下心来,前往慎县的队伍还在等着他出发呢,得抓紧时间了。 ——我是胸前的红领巾越发鲜艳的分界线—— “阳城县令冯敬,谊之友人。谊壮庶为人,密会于敬,为庶脱罪。事成,谊乃夜去,不使人知。后庶闻,感谊恩德,为之驱驰。”——《季汉书·徐庶传》 第四十一章 我是谁? “秦令史,您是要出去吗?下午还要继续出发,不如多休息一下吧!”在汝南西平县境内的一处村落里,陪同秦谊前往汝南的一名北军什长也是对想要出去溜达一下的秦谊问道。 “姜哥,没事的,在雒阳待久了,也想过来看看汝南这边的人情风土。”秦谊也是和带队的什长姜立混得颇熟,随口笑道。 只是此时的秦谊却并没有他看起来那样淡定,现在的秦谊心里面也是郁闷不已。在颍川和徐庶搭上关系的秦谊,本来觉得时来运转,还想着随后再招募一些历史上的名人的。 不过在接下来颍川的两站都没啥进展,父城县的县令没在家,带着一套领导班子下乡了。而舞阳县的县令则是一个宦官子弟担任的,秦谊倒不至于不给他面子,非常小心得跟他吃了一顿饭,丝毫都不敢提招揽本地豪杰的事情。 秦谊生怕自己招揽本地豪强的行动会引起舞阳令的怀疑,再通过舞阳令传到十常侍耳中,以为何进是在蓄养死士暗中对付他们。万一十常侍决心先下手为强,提前对何进采取斩首行动,可能在大将军府上班的秦谊都会受到波及。 离开颍川便进入了汝南郡,而秦谊一行人在汝南郡的行程是首先进入西平县,然后在汝南郡的治所平舆县停留一晚,再经汝阴县进入慎县。 还没来到汝南,秦谊便蛋疼得发现,汝南这地方太大了,一共有三十七个县,人口多达二百万,这还不包括被那些豪强隐匿起来的人口。 而对历史上那些汝南籍名人,秦谊不知道他们具体的籍贯,反正已经进入汝南一日了,秦谊还是没有任何吕蒙的线索,甚至连吕姓聚居的村落也没有打听到。恐怕即便是能找到吕姓聚居地的线索,秦谊也无暇去挨个查看,除非他们恰好在秦谊行进的路上。 也就是说,秦谊这次出来吃土出差,很有可能达不到他招揽英雄豪杰的目的。即便是已经帮着销了案子的徐庶,也多半是畏罪潜逃到不知哪里,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秦谊是他的恩人。 心情有些烦闷的秦谊,也就想着出去看看汝南这边的民风,依稀记得红朝太祖曾经在大革命期间深入调研过农村情况,写下了《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为他以后对革命问题的深刻理解提供了理论支持。 现在来到了汝南这片豫州的核心区域,秦谊也是想要了解一下这边农民的生活状况,不说像红朝太祖那样建立丰功伟绩,以后当地方官的时候至少别被下面的胥吏给忽悠住,或者因为不了解情况收税过狠酿出民变。 “我陪你一起去看看吧!”现在的秦谊怎么着也是大将军府的属吏,还是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姜立也是害怕秦谊出问题,所以主动要求跟着去看看。 “我来给秦令史做向导吧!”而一名自从秦谊进入西平境内,便过来迎接的西平县吏也是主动请缨要给秦谊带路。 “那就有劳黄令史了!”有个本地人能引着看看也挺不错,所以秦谊也是马上便答应下来。 说起来,这名西平县吏的职务竟然和秦谊一样也是令史,但县令手下的令史和大将军手下的令史可完全是两个概念,前者和狱史、官啬夫、乡啬夫这些基层吏员一样都只是斗食吏,工资与在大将军府做临时工的书令史的秦谊差不多。 秦谊和姜立随着黄令史走在田野之上,此时已是春天,正是播种的季节,哪怕是在正中午,也是有农人在辛勤得劳动,不时还有几首民谣从播种的农人口中唱出来,都是些俚语小调,甚至还有些荤段子穿插其中,看来有些东西即便是过了两千年,还是劳动人民喜闻乐见的东西。 “州郡记,如霹雳,得诏书,但挂壁。” 正当秦谊想随便找个老农谈两句的时候,道边上一个看上去足有五十岁的老农却是给了秦谊一个惊喜,唱出了这么一小段民谣。 只一瞬间黄令史的脸色便变得非常难看,这首民谣唱的是,州郡的文书一旦下达便要雷厉风行迅速执行,而对于皇帝的诏书便是束之高阁也无妨。 本来唱你们的俚语小调就是了,现在当着中央来的人居然唱这种反动民谣,真是往西平县的父母官脸上抹黑。抹黑就抹黑吧,万一让大将军以为西平县令是个忠诚不绝对的官员,那岂不是很糟糕,还想不想进步了。 而听了这么一段民谣,秦谊也是一愣,整天在大将军府里做办公室,他本来以为大汉王朝的皇权控制力度还是很强。但如果这段民谣是真的,那么东汉时所谓的皇权专制已经是名存实亡了,即便没有董卓在大汉这个危房上踢那么一脚,这危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踏了,董卓只不过揭开了大汉王朝最后的一块遮羞布罢了。 秦谊一时间对这个唱了这么一个高水准民谣的老农有些感兴趣,便想着找这个老农攀谈几句,只不过这个老农也是随即唱起了之前的俚语小调,估计刚才那段民谣也是这个老农偶尔学到的,他对这首民谣背后的东西也是不求甚解。 “阿翁,我是从雒阳来的,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一番!”秦谊也是把汝南农村考察报告的第一位采访人定在了这位唱民谣的老农身上。 “阿翁,这位秦令史可是雒阳城内大将军府的令史,你莫要乱说什么话!”只是老农还没有开口,秦谊身边的黄令史却是突然开口打断了秦谊的话,他被县令派去找秦谊,有个任务就是避免秦谊听到什么不利于县令的消息,万一传回去传到何进耳中,害怕对县令的仕途产生影响。 一听黄令史的话,老农马上便愣住了,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庄稼人,那里知道些什么大事,只是在劳累之余唱些民谣来缓解一下劳累,现在看了秦谊身旁那如狼似虎的黄令史,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的秦谊只想着把身旁的黄令史给掐死,他之前就想着找个本地人引荐一下,没想到黄令史竟然干扰他调研。不过秦谊现在涵养好了不少,脸上仍旧一副淡然模样,朝着老农笑道:“比如阿翁之前所唱的那段‘州郡记’的歌谣从那里听来的?颇有些郎郎上口的味道!” 老农看了一眼秦谊,又看了一眼秦谊身边的黄令史,最后终于才怯生生得回答道:“我是听我们乡啬夫唱的,只是听他唱来有些好听,不自觉也就学会了!” 听了老农的话,黄令史也是异常蛋疼,这种反动歌曲都是乡啬夫这种基层公务员传出去,这倒也很正常,朝廷的各种命令可不都是通过乡啬夫这种基层公务员执行嘛,他们自然知道哪些命令该执行哪些不该执行,编个歌曲唱一下很是正常。 原来哪朝哪代也有扛着红旗反红旗的家伙,现在这基层公务员人心都散了,不把大汉皇帝放在眼中,这大汉看来是吃枣药丸啊! 老农也是一个人精,只看黄令史那蛋疼的表情,便知道自己的回答有些问题,头上也是冒了汗:“老农不懂那些大道理,还望几位上官莫要见怪!” “无妨!阿翁您现在是种的自己家的地,还是种的其他家的地?”秦谊还是继续问道,他现在问得这个问题其实也很关键。 根据秦谊在这个世界生活的一段经历,还有之前秦宜禄的记忆,和自己前世的记忆,秦谊大体给大汉王朝进行了最简单的阶级划分。将大汉王朝划分成了五个阶级,分别是皇室、大型世家和豪强、小世家和小豪强、自耕农和雇农。 当然这种粗略的划分问题多多,比如说世家和豪强其实差别也很大,但已经能够解释很多秦谊遇到的问题,比如说小豪强出身的秦谊,因为平日里接触的竟是大型世家和豪强,所以他只能拼命得钻营投机。 而根据秦谊的阶级划分,大汉王朝的统治基础其实自耕农。自耕农有一点自己的土地,好时光算能自给自足,运气好了出上一些优秀的子弟也能实现阶级飞升。 “小老儿是为城东李公家耕地的佃农,自家的地早就已经卖了!”秦谊的这个问题没什么禁忌,所以老农也是回答道。 现在这个年代,少地的农民为了逃避政府兵役和劳役负担,宁愿成为世家豪族的佃农。东汉的佃农基本上没有终生束缚在某个地主的固定田庄之中,有较多的人身自由,理论上存在跳槽、改行的可行性。此外,在土地可以买卖、转手的条件下,少数佃农还有可能上升为自耕农甚至是官员的空间,比如东汉名臣杨震小时候就是一佃农。 但是这种行为却是造成大量土地兼并,同时腐蚀着大汉王朝的统治基础,毕竟大汉王朝的统治基础是自耕农而不是那些世家大族。 “阿翁,这个李公家里有多少地?”然后秦谊又随口提问了一个问题,他也是好奇这些士族豪强究竟有多富。 只是被秦谊这么一问,这次老农却不敢随便回话了,他本能得便觉得这个问题可能会给他的雇主产生麻烦,索性也是闭口不言。 看着老农的这个反应,秦谊也是知道自己今天的调研是进行不下去了,只要黄令史在这附近秦谊就别想痛痛快快问话,也是继续随口和老农聊了下收成天气什么的其他话题。 在这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中,秦谊又想起了红朝太祖文章中的另外一句话——“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 “那谁又是我的敌人?谁又是我的朋友?这个问题是穿越的首要问题!” 只是思索了片刻之后,秦谊突然间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他竟然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忠心大汉王朝的中央小吏?野心勃勃准备投靠曹操做大魏元勋的野心家?将算学发扬光大的数学家?努力钻营投机避免上演绿帽子戏法的可怜人?尽一切力量阻止五胡乱华悲剧发生的穿越者?亦或者只是一个想要在乱世中活下去的可怜虫罢了! “秦令史,我看时候也不早了,估计大家也都休息好了,我们继续出发吧,争取早点儿到西平县城!”主角秦谊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最终还是姜立提议结束了这次的调研。 有些闷闷不乐的秦谊跟着姜黄二人朝着大队人马休息的村落走去,等走出老远之后,身后竟然又响起了一阵歌声——“小民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吏不必可畏,小民从来不可轻!” 这声音非常耳熟,就是刚才那个老农的声音,而他歌唱的这首民谣也是非常出名,直指那些欺压民众的“吏”,而且还蕴含着不屈得斗志,即使是被割了脑袋也会再次鸣叫出来和“吏”作对。 听了之前那个老农的这段歌声,黄令史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不好看,如果不是身边还站着秦谊和姜立,估计他都想着折回去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好歹的老农,这不是给他,还有背后的西平县令上眼药嘛。 反倒是秦谊非常大度得摆了一下手,冲着黄令史笑了一下,就此把这件事情给揭过了。 看着秦谊一脸的若有所思,黄令史也是猜不透秦谊的心意,还以为他是在那里忧国忧民,害怕这些刁民会再起来闹事,危害大汉王朝的统治。 这个老农的歌声的确是引起了秦谊心中的一丝共鸣,不过这个世界上只有秦谊才有过这种经历——上一世的秦谊可是在股市上面被割了不知道多少波的韭菜,那可真是确确实实“剪复生”的韭菜。 ——我是中国股民的分界线—— “豪强富人占田逾制,输其赋太半,官收百一之税,民收太半之赋,官家之惠优于三代,豪强之暴酷于亡秦。”——荀悦《汉纪》 第四十二章 平舆一日游 尽管这个小尾巴黄令史非常惹人讨厌,但秦谊还是在西平县多停留了一天,因为这是何进大将军在秦谊临行前的叮嘱,让秦谊务必去拜访一下西平名士和洽。 早年何进曾经想要征召和洽,但是和洽却是拒绝了何进的征召,要不然秦谊在大将军府可能还会多一个领导。 在汉代,士人面对公府州郡的征辟,无不是慎之又慎,考虑再三。因为这一旦答应了征辟,出仕为对方僚属,就等同于是建立了某种主从关系,这种关系深远持久。 哪怕被征辟者因缘际会成了比征辟者还要大的官,在两者见面时,被征辟者依然要行臣属礼节。被征辟者的政治立场,同时也在一定意义上代表着征辟者的立场。这也就是为什么有汉一代,许多士人对外戚大将军、权臣的征辟敬而远之,因为他们不愿意为此沾染上恶名。 所以日后秦谊即便是发达了,他也得在王允和何进面前夹起尾巴老实做人,只有秦家能转型成士族,并且秦谊的后辈们能够提拔举荐一下王允和何进的后人,秦家才能和他们两家地位相对平等一些。 和洽倒是一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只是面对着秦谊代替何进送过来的礼物,他十动然拒,完全没有出仕的打算,只是给何进写了一封信表示感谢。 这个和洽是个聪明人,就在历史上袁绍雄踞河北的时候,汝南地区的士族们纷纷投靠这位四世三公的老乡,但和洽就看出袁绍有败亡的可能,而是来到荆州避难,最后才在曹老板手下干活。现在何进的形势完全不明朗,和洽才不会跳出来接受何进的征召。 和洽连何进都看不上,更不用说他手下的小吏秦谊。尽管秦谊对和洽的感觉也挺不错,但是他也没敢招揽和洽。 离开西平县,秦谊一行人便来到了汝南郡的治所平舆县,而平舆的世家大族也是不少,平舆陈氏和平舆许氏那都是名镇天下的大世族,前者出了东汉三君之一的陈蕃,后者许氏家族的许邵和许靖更是以月旦评而名扬天下。 而因为平舆还是汝南治所,所以太守刘翊刘子相便在平舆办公。刘翊的官声非常好,即便是远在雒阳的秦谊也曾经听说过他的大名。 这位刘太守家里非常有钱,在黄巾之乱的时候,便散尽家财救助那些缺粮断粮的贫民,因此而活下来的人有几百人,弄了一个刘大善人的外号。而刘大善人刚来到汝南,便提拔了受堂弟许邵打压而给人放马磨粮为生的许靖为计吏,在汝南士族中的名声也不错。 可能因为后世看了太多披着善人羊皮的恶霸豪强,秦谊对名声不错的刘大善人不怎么感冒,而刘太守也没怎么搭理秦谊,秦谊来之前带着手下下乡开荒劝农去了。见多了尸位素餐的官员,这个刘太守还算是比较尽职,至少还在为大汉王朝续命做努力。 在土地资源仍然富余的情况下,由政府牵头,组织失去土地的农民开荒种田,并降低税赋,安抚农民,是可以缓和社会矛盾的。但是汝南作为大汉王朝人口第二多的大郡,汝南地区的荒地已经基本上没有了,刘太守的行动,这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秦谊是下午来到的平舆,尽管郡守和县令还不在,但是县丞在这里,这个颇有些富态的中年官员接待了秦谊一行人。并不是所有官员都是像阳城冯敬那般热心招待,平舆的县丞对秦谊的态度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因为看着时间还早,秦谊又想着在平舆城里面转转,便主动向县丞提出了自己的这个想法,而县丞也没有耽搁,马上便找了一个县吏过来。 “在下平舆县游徼陈及陈孟至,见过秦令史!”而被县丞叫来的这个县吏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大高个,身材颇为壮硕,看上去就很适合干游徼这种巡查缉捕的工作。这位县警察局的警察在被县二把手安排过来之后,马上便向秦谊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陈游徼好!不知陈游徼是否是仲举公的亲族?”仲举是东汉三君之一的陈蕃的字,他也是平舆人,然后秦谊在平舆见到一个陈姓小吏,忍不住便猜测他是不是陈蕃的亲族。 “下吏虽然和仲举公同县,但并没有亲戚关系!”颍川、汝南这片区域,恰好与春秋时期的陈国位置有些重合,所以两郡有着大量陈姓族人,而这个陈及只是普通陈姓之人,与陈蕃没有亲戚关系。 “也是可惜了,否则以陈游徼的能力,想来也不至于在平舆做个斗食吏!其实,我的出身和陈游徼差不多,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恐怕也只能在郡里做个小吏!” 虽然只是初次见面,但是秦谊也是大体猜出陈及的背景身份来,因为如果不是秦谊有个当上郎官的伯父,现在的秦谊和陈及的情况应该差不多,都是在郡里做斗食吏,这就是他们这些小豪强子弟的主要出路。因为想要和陈及搞好关系,所以秦谊也是自曝其短。 “秦令史谬赞了,您是天下第一名士蔡公的学生,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汝南郡世家大族那么多,陈及也是挺会来事,马上便谦虚了一番,但言语中也是和秦谊亲近了不少。 “能结识伯喈先生,也就是我的机缘!对了,陈游徼,不知咱们平舆县中有没有什么吕姓聚集的村落?我有一友人,曾经得到过一名汝南吕姓人的救助,只是当时兵荒马乱,也没有留下他们的线索,这次我来到汝南,也是受那位朋友所托,想要追查一下他这位恩人的线索!” 秦谊还是没有放弃寻找吕蒙的机会,东吴四英将之一,出身还很低穷苦,真得很方便秦谊下手,所以也是假托了一个友人来询问陈及。这个陈及身为游徼,恐怕少不了和三教九流的人物来往,对其他县的情况也很了解。 “这个……我只能说平舆县境内没有吕姓的聚居地,其他地方我就不清楚了。有那么一次和细阳县的县吏一起进行一次抓捕行动,当时细阳县的县吏就有一个姓吕的,可能细阳有姓吕的大族吧?” 只是陈及还是令秦谊失望了,他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毕竟这个时候的汝南郡是全国人口第二多的大郡。210万人口的汝南郡,差不多占了全天下人口(5600万)的百分之四,这个比重差不多相当于后世京城和魔都人口加起来在全国的比重。 “陈游徼,您还记得这个吕姓县吏叫做什么吗?”秦谊隐约记得东吴的扬州牧吕范好像年轻的时候在汝南某县做过县吏,当从陈及口中听到这么一个吕姓细阳县吏的时候,他还是有点儿小激动,赶忙向陈及追问道,毕竟这可是公孙珣都用得很顺手的人才啊! “记不住了!”又想了一下,陈及最后只能无奈得摊手道。 这下子秦谊也是有些犹豫,如果吕范真在细阳该怎么办?细阳虽然和秦谊的目的地慎县挨着,但是却并不是秦谊路过的地方,而且即便这个细阳县吏真得是吕范,人家好歹也是大汉县级公务员,秦谊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有魅力能吸引到吕范这种层次的人物。 如果陈及真得能够确认细阳县这个县吏叫做吕范的话,秦谊不介意抽时间跑到细阳去结识一下,但是他已经记不清楚这个吕姓县吏的具体名字,有些害怕白跑一趟的秦谊也是无奈之下放弃了这个打算。 “秦令史,我以后会为您多多留意的,一旦有什么发现我会写信通知您的!”看着秦谊一脸难以掩饰的失望,陈及只以为他是为不能找到好友的恩人而遗憾,也是忍不住劝说道。 “那就有劳陈游徼了!” 汝南寻才之旅非常不顺畅,秦谊也是心中闷闷不乐,不过转眼也是把这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专心跟着陈及在平舆转了一圈。 这个陈及可比之前在西平遇到的黄令史实在多了,也是告诉了秦谊好多平舆陈家与许家的密事,聊得也算投机。不过稍微有点儿遗憾的是,秦谊言语中考察了一番陈及,发现这人只是一个普通人物,根本没啥过人之处。 一夜无话,第二日秦谊一行人按照计划继续前往慎县,却没想到才认识了一天的陈及居然主动过来送行,也是让秦谊有些感动。 当然秦谊也是忍不住在心里面用最坏的恶意揣测了一番陈及——这家伙不会像自己一样开始钻营,和前途比较光明的中枢某科长提前搞好关系吧。 秦谊也是蛮势利的,虽然觉得陈及人不错,但细细一想好像也没啥过人的才能,所以也就没怎么多聊,仅仅是简单说了两句告别的话。 只是就在秦谊准备随大队人马离开平舆的时候,那边又过来一个平舆本地人,笑着和陈及打起了招呼,可能因为比较熟悉的缘故吧,这人既没有称呼陈及的表字,也没有称呼陈及的职务,而是径直喊陈及为“陈家老大”。 ——我是险些错过网络神将的分界线—— “嫡长曰伯,庶长曰孟。”——《礼·纬》 第四十三章 十日之约 中国古代曾经有着很严格的宗法制,嫡长子和庶长子完全不同的两个待遇,这待遇还反应在他们的名字上,“嫡长曰伯,庶长曰孟”。 时至今日,这个明明法则还是被人广泛应用,像是秦谊的父辈们便是伯仲叔季这一套命名下来的。 与此同时,三国之中便有很多表字带孟的人,譬如曹操(孟德)、马超(孟起),所以后世有很多人都在怀疑曹操其实只是一个庶子。 而之所以只能怀疑,是因为“孟”这个表字在东汉时期已经并不严谨了。例如东汉名臣班固字孟坚,他就是班彪的嫡长子。而当世八厨之一的张邈和他弟张超,一个字孟卓一个字孟高,兄弟俩不可能都是庶长子的。 商周时期的宗法制那么严格,商纣王同父同母的亲哥因为出生的时候母亲没有扶正而只是庶子,反倒是身为弟弟的纣王赶上好时候成了嫡长子。现在大汉王朝早已经丢弃了祖宗的习俗,真是牧野之后无华夏,山顶洞后无中国。 所以当昨天听到陈及的表字“孟至”时,秦谊并没有做过多的联想,现在这些人都是乱起名字,根本没有老祖宗时的讲究。 只是现在听到有人喊陈及为陈家老大,也是让秦谊一下子警醒过来,这世上还是有不少守礼之人的,譬如说董太师字仲颖,他还有个弟弟字叔颖,但是董太师的大哥却是和张超撞了名都叫孟高,这明显是个庶长子。 如果陈及是家里的庶长子,那么按照此时叫名的习惯,那么陈及会有弟弟叫做陈仲至和陈叔至。这陈叔至,不就是刘耷麾下将领陈到的表字吗?自己竟然差点儿错过了一个网络神将。 当秦谊初次接触网络的时候,在一个三国论坛上发现了一个叫做陈到的神将,当时号称罗贯中在写《三国演义》的时候把陈到的事迹都嫁接到了赵云身上,是一个被埋没的神将。 作为蜀汉铁粉的秦谊马上便兴冲冲得开始在网络上面搜集陈到的信息,结果搜出来都是些网文作者的演绎,真正史书上陈到的记载寥寥无几,这让秦谊也是很失望。 不过现在真得遇见了疑似到哥亲哥的陈及,秦谊的心思一下子活络下来。虽然史书上面对陈到的记载很少,但他好歹也是蜀汉三督之一,响当当的方面大员,更是被三国志的作者陈寿称为“名位常亚赵云”、“以忠勇称”。 虽然陈到捆绑的赵云在网络时代被人黑得也很惨,都快成职业保镖被开除五虎将了。但是在秦谊这个资深三国爱好者中,赵云还是有资格和其他四人并传的。 那么比赵云差点儿的陈到也是自然不错,按照暗耻游戏的数据,统武应该有接近八十的水平。陈到要是跟了秦谊,反倒是有点儿对不住自己的数据了,毕竟秦谊现在的定位就是守户之犬,而且他所谓的“户”只不过是一县甚至一郡之地。 反正秦谊又不想着打天下,真要是招揽来了陈到,帮助秦谊混日子那可是绝对够的。尤其是陈到作为刘耷亲兵统领,恐怕练兵和跑路的本事异常高超,正是适合秦谊这种本钱不大的人。 上一世秦谊上网,动不动会弹出一些“开局送神将吕布”的三国页游小广告。现在的秦谊要是开局就收吕布,那倒是很爽,倍有面子,但可能过两天就被吕布砍掉脑袋送人了。 所以最让秦谊心动的,还是到哥“忠勇”的属性。按照历史上的记载,陈到是在汝南加入刘耷集团的,而在这以后刘耷又经历了汝南和当阳两次失败,甚至一度把老婆孩子都弄丢了,在这种情况下陈到都没有想到要跳槽离开刘耷他是一个非常靠得住的人。 不管秦谊以后想要走什么路,如果他想要成就一番事业的话就必须建立自己的班底,而陈到这种能力不差而又忠心可靠的人正是最佳选择。 想到这里,本来已经骑马准备出发的秦谊也是从马上下来,来到了正在和友人攀谈的陈及身边,耐心等待着陈及和友人说话。 而看着秦谊在旁边等着,陈及的这个友人也是非常识趣得结束了这次的对话,和陈及告别。 “不知秦令史还有什么事吗?”看着本来已经打算走的秦谊突然停下来找自己说话,陈及也是略微有些诧异,也是出言问道。 之前秦谊曾经设想过很多自己招揽人才的场景,甚至还有借助大将军何进的名义先坑蒙拐骗,先结婚后谈恋爱的想法。只是面对着陈及,秦谊想好的一嘴瞎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秦谊不是不会说瞎话,而是当说谎话的成本太高时便会下意识得犹豫,面对着陈到这个忠勇之臣的兄长,秦谊有些害怕将来谎话被拆穿后,会直接影响陈到对自己的态度。 “孟至兄,你我虽然只是初识,但却相当投机,秦谊也是有些肺腑之言想对您说!”最终秦谊还是决心使用感情投资,实话实话,有些人需要用利益去笼络,而有些人则是需要感情投资的。 “文合但说无妨!”亲不亲阶级分,陈及天然便喜欢秦谊这个小豪强阶级的优秀人物,尤其是昨日和秦谊闲聊的时候,秦谊说起他们原平秦家在雁门做小吏的趣事,以及他本人在雒阳期间被士族子弟们轻慢的事情来,陈及也是感同身受。 今日过来为秦谊送行,陈及的确是存了结交秦谊的打算,另外未尝没有本身便对秦谊有好感的想法,换一个傲慢无形的家伙,陈及才不会过来自讨其辱。 “孟至兄可能不清楚,秦谊在中枢能够接触到很多数据,这天下马上就要乱了,孟至兄必须要早做打算!” 听了秦谊这危言耸听的话,陈及顿时被惊得目瞪口呆,在秦谊这个县吏眼中,大汉的江山还是很稳定,独汉以强亡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 虽然汝南郡有些不和谐的声音,譬如黄巾贼有死灰复燃的架势,但是在陈及看来,这些黄巾贼只不过是些毛毛雨,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不过出于对秦谊的尊敬,还有一些对中枢秘闻的好奇,也是让陈及选择了继续倾听秦谊。 “孟至莫要不信,总之小心驶得万年船,家里多多注意下。但是天下大乱,未尝不是我辈奋起直追的机会,平日里里还有那么多的士族骑在头上,到了乱世咱们这些豪强的地位可就上来了!便是京师之中也不乏机会,我现在虽然只是一介令史,但是在京城之中也是颇有人脉,孟至你可能要顾及宗族亲眷,不如安排一个亲近的兄弟跟随我到京师去闯荡一番如何?” 秦谊还是有些奸猾的,看着陈及没有什么过人的本领,直接用照顾宗族亲眷的理由直接把他给定死,要的就是陈及兄弟。 “我三弟名到字叔至,今年二十岁,弓马娴熟,武艺精湛,是我们一族之中难得的人才,现在跟着我一起在县里做游徼。我有时候也觉得,我这个兄弟在这里做游徼也是有些屈才,只是无奈实在没有什么机会。其实我也早就想着能够把他介绍给文合,只是我们才初始一天,未免有些唐突。” 陈及倒是一个传统式大哥,虽然是庶出,但是长兄如父,在家中地位也是颇高。有时陈及也会为兄弟的前途发愁,这才见到从中枢过来的秦谊,也是忍不住起了结交之心,现在秦谊主动提起想要带着自己的三弟去雒阳发展,也是正中陈及的下怀。 计划通! 听到陈及主动介绍起陈到来,秦谊也是差点儿高兴得叫出声来,不过也是好不容易抑制住自己的激动,浅笑道:“不知叔至现在在哪儿?可否请来一见?” “叔至下乡去抓捕凶犯,恐怕数日之后才能回来!” “没事!我估计十天之后便会从慎县返回平舆,到时候孟至一定把叔至的工作给推掉,我们一定要见上一面!”虽然不能马上便收到网络神将陈到,但秦谊十天半日的耐心还是有的。 “文合放心好了,我也不想让我这个弟弟错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秦陈二人就此别过,秦谊上马继续向慎县进发,心里面也是笑成了一朵花。因为秦谊突然间发现了一个薅羊毛的好目标,自然就是我们的刘耷同学。 前期刘耷一直从一个失败走向另外一个失败,能够跟着他走得很多都是忠心又可靠的人物,而且这些人物的出身都一般,像是陈群、陈登等人,因为本身家族势力就很厉害,也没有继续追随刘备,刘耷的一些手下秦谊应该都能够争取一下。甚至于秦谊也可以学习一下刘耷待人接物的气度,学个六成像应该也能收获一部分粉丝。 刘备早期的手下,关张简那是铁杆,糜家兄弟现在还在徐州做着土豪,孙乾还在北海读书,倒是有个和历史上秦宜禄同病相怜的刘琰是豫州人,只是这哥们的籍贯那就不知道了。 对了!还有大名鼎鼎的常山赵子龙,你陈到都攻略了,难倒不去试试加强版陈到赵云,尤其是秦谊竟然惊讶得发现,他们原平县和常山国竟然挨得很近。 虽然两地分属并州和冀州,但只是因为太行山脉的隔离才被分到了两个州,本身的直线距离很近,原先秦宜禄在老家玩泥巴的时候,就见过好几个从常山过来贩卖牛羊牲口的生意人。 必须得攻略一下常山赵子龙,等回到雒阳就给老家的爷爷秦仁写封信,让他联系一下常山的熟人,看看能不能找到赵云。历史上的赵云是常山国的郡兵头目,应该也是小豪强出身,还是有着成功机会的。 ——我是得陇望蜀的分界线—— “陈到字叔至,汝南平舆人也。少为县吏,以忠勇闻。”——《季汉书·陈到传》 第四十四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我去!在汝南转了那么多地方,我好久都没见到这么大的坞堡了!” 离开平舆之后,秦谊又经过汝阴县,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慎县,当来到何进在慎县的家何家寨时,秦寿也是忍不住叹道。 这片土地本来是没有名字的,因为何进在这里购地置府才有了一个何家寨的名字。而秦谊眼中的何家寨,与他们老家的秦家村可是完全不同类型的坞堡。 秦家村的居民有很多,是由居民区改造成的坞堡,居住是这个坞堡的首要任务,而何家寨的坞堡则像是那种纯军事用途的坞堡,生活气息非常淡。 也不知道这个坞堡是何进还是他儿子何咸建的,反正只看这个坞堡的造型,秦谊便本能得觉得这所坞堡的建造者内心非常没有安全感,只能通过建造坞堡来增强这份安全感。 而当秦谊来到坞堡的时候,因为有人提前通禀,何进的庶子何咸,还有家丞何伯,已经在门口迎接。 何咸继承了他爹何进的优良基因,是个英俊潇洒的年轻帅哥,尤其是人长得实在太白了,也算帅气的秦谊和他待在一起显得就像个煤球一样。 家丞何伯则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看上去精明能干。但其实能力只是一般,能在慎县拉起这么大的基业来全是靠了何进的面子。 秦谊虽然是过来收租子的,但具体的活并不多,也就是查查账,然后就是带着收上来的粮食和钱帛回雒阳,一路上再找一些当地的官吏,调用一下本地民夫帮助运送一下就可以。整个过程也持续不了几天,也是因此秦谊才和陈及定下了十天回去的约定。 秦谊来到何家寨,作为主人何咸也是马上招待了一番秦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秦谊也是开始拍起了少东家的马屁:“季平公子在慎县这里辛辛苦苦照顾大将军的产业,也是受委屈了!” 在秦谊看来,作为大将军的儿子,却是被派到这穷山僻壤的慎县(相对雒阳这里自然是个穷山沟),何咸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儿意见的,自己把这事提出来,让何咸也是发发心中的怨气,自然能够和何咸搞好关系。 只是何咸却并没有像秦谊预料的那样大倒苦水,而是眉头紧皱得向秦谊说道:“秦令史这是什么话,对我们何氏子弟来说,这慎县可要比雒阳安全不知道多少。自光武中兴以来,本朝前面七位大将军,只有一人是真正得善终,这雒阳城中对我们父子来言恐怕就是一座龙潭虎穴,稍不注意就会尸骨无存,反倒是慎县这地能够逍遥快活!我何咸还有什么怨言吗?” 何咸这话把秦谊说得哑口无言,因为何咸说得话没有错,在东汉大将军就是第一危险的职业。 自从光武帝刘秀创立东汉到现在已经有了八位大将军,前面七位大将军除了第一任大将军杜茂和第五任大将军梁商外,其他人全部死于非命,而梁商本人虽然是寿终正寝,但在他死后他们老梁家也是被灭了族,所以只有东汉第一任大将军,也是唯一一位靠军功当上大将军的开国功臣杜茂算是善终。 何进踏上了这个受过诅咒的岗位,也由不得不如履薄冰,甚至连他的子女也是小心翼翼。身为大将军府的令史,秦谊还是注意到何进为了不重蹈前辈们覆辙而做的努力。只是一个人的命运啊,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但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进程,何进还是和他的前辈们一样栽了。 “秦令史,我想问一下此时雒阳的情况究竟如何?我给大将军写信询问家中的情况,他总是好好好,是是是,却从来没有写过什么难处,让我心里面也是有些担忧!”看着秦谊默不作声,何咸也是连珠炮似得发问。 秦谊真是没想到,即便是何进这种权倾朝野的大将军,竟然也只能在和儿子通信的时候报喜不报忧,也是让人唏嘘不已。不过这番话倒是让秦谊理解了何家寨为什么修的这么坚固,当成了一处军事要塞,估计也是何家父子的后手之一,真要是到了全族被诛的时候,能拖一时算一时吧。 “季平公子放心,大将军在雒阳召集了不少天下高士,像是荀公达等人,便是比起留侯张良来也是不遑多让,他们现在全都为大将军出谋划策,现在大将军也是在努力抓紧兵权,不仅是抓北军的兵权,还派出了掾属王公节到泰山募兵,下一步大将军还会派出其他几路人马到各处去募兵。这支军队抓在手里,大将军绝对不会重蹈窦游平的覆辙,还请季平公子放心!” 何进的前辈大将军窦武窦游平的失败,就是对北军的控制不严密,在做垂死挣扎的时候,被凉州三明之一的张奂一喊话就土崩瓦解,毕竟北军还是汉天子手下的士兵,窦武指挥起他们来还是束手束脚。现在何进准备募兵建立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部队,这个策略是绝对正确的。 而听了秦谊的话之后,何咸脸色总算是好了不少:“如果真有一支强军在手,大父说不准能够改写这二百年来大将军的霉运来!唉,说起来也是让秦令史你笑话,我现在竟然无比怀念小时在南阳的生活,那个时候虽然家里条件不好,但却没有这种让人烦心的事情。” 看着何咸这个样子,秦谊也是有些同情起他来。在现自己老婆是貂蝉原型的时候,秦谊也是惶惶不可终日了一段时间,不过作为穿越者的底气也是让秦谊开始积极采取行动,而随着地位的进一步提高,秦谊这才稍微安心了一下,现在的自己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了,谁要想着送自己帽子,也得掂量一下他有没有这个资格,弄不好便把自己的名声给毁了。 但是何咸却没有秦谊的这份见识,而且他比秦谊更接近风暴的核心,秦谊最多就是带帽,而他可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有那么一瞬间,秦谊想要告诉一下何咸历史的进程,但是犹豫了一下秦谊还是放弃了。这次出门秦谊已经感觉到大汉王朝的摇摇欲坠,即便是告诉何进历史进程让他避免被宦官暗杀,以他的才具,恐怕也解决不了接下来的各种问题,而只会让历史更加偏离秦谊所熟知的一切。作为一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秦谊才不会做这种事情。 “我曾经听一位隐士说过一句话——‘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季平公子为大将军的处境担忧是出于孝心,谁都会为公子的孝心所感动。现在大将军运筹帷幄,正在为诛除宦官而努力,一旦事成,恐怕南阳何家也会成为天下一等一的士族,到时候季平公子的担心可能就只不过是笑话了!”秦谊也是在那里昧着良心忽悠何咸。 “也是!我为何就不能想想好事呢!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还没来得及向大人禀报,我的细君尹氏怀孕了!” “那就恭喜季平公子了,想来大将军知道这个消息也会很高兴的!只是不知道是男还是女啊?” “无所谓男女,都一样,反正我们现在何家的富贵也是来源于姑姑成了皇后。之前和大父通信,大父对生男生女看得很开,还让我自己给孩子起名字,思来想去,我决定给这个孩子起个何宴的名字,不论男女!希望我们何家能够快乐、安闲,平平安安!”说起自己的孩子来,何咸这个准父亲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听了这句话之后,秦谊顿时目瞪口呆,他倒是知道何宴此人,但却并不知道何宴的父亲叫何咸,如果换一个历史知识更丰富的人,可能就知道何宴在写书的时候,为了避讳自己父亲的名字,把一个叫做“包咸”的人写作“包氏”。 按照历史的发展,何咸的妻儿尹氏和何宴,以及秦宜禄的妻儿杜氏和秦朗,都会被曹老板给接手,而秦朗和何宴这对拖油瓶的关系还非常密切,可能因为面对着曹操的亲儿子们需要报团取暖吧。 不同的是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何咸已经挂了,但秦宜禄还活着。 “秦令史,你是蔡公的得意门生,即便是将来我们父子败亡了,恐怕你也不会有杀身之祸,甚至还可能会更上一层楼。倘若真有那天,希望你能够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救助一下我的妻儿,何咸定当结草衔环报答您的恩德!”正当秦谊为何宴这个名字惊疑不定的时候,何咸却是举起酒杯郑重其事得对秦谊说道。 唉!自己的媳妇都保护不过来呢,还去照顾你的妻儿,何公子你应该去找曹老板说这事去,他保证会好好疼你老婆和孩子的。 尽管秦谊对何咸提出的这个要求有些蛋疼,但没有对何咸说实话的他也是心中有愧,一脸严肃得对何咸说道:“大将军是秦谊的主公,把秦谊从微末之中提拔为令史。如果真有那一天,秦谊一定肝脑涂地来报答何公的恩德!” ——我是相逢何必曾相识的分界线—— “中兴以来,食邑千户已上置家丞、庶子各一人,不满千户不置家丞。”——《后汉书?志?百官五》 第四十五章 记一次招聘 “快点准备一下!这两日秦文合就要来到平舆,到时候你跟我过去见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他到雒阳去闯荡一番!”平舆县一处普通住宅里,陈及正在对另外一个眉眼和他很像的青年说道。 “大兄,一个破名士,有什么好见的!”这个正在那里精心擦拭着自己环首刀的青年,就是陈及的三弟,后世在网络上靠碰瓷赵云而爆红了一阵子的蜀汉将领陈到陈叔至。 此时的陈到正是一个二十岁的小青年,陈及的胡须就不是很浓密,到了陈到这里,已经二十岁了,结果胡须还是没有几根,索性全都被剃掉了,但锐利的眼神,还有非常匀称的肌肉块子,还是让他充满了阳刚之气。 “破名士!?人家秦文合和咱们的出身差不多,雁门原平的小豪强,你看看人家现在已经混成了大将军府的令史,咱看看咱们兄弟,还只不过是平舆县的游徼,这还不是人家的本事嘛!握要是年轻点儿,我自己就跟着去雒阳闯荡一番了!”只是看着自家兄弟这幅爱搭不理的表情,陈及也是火大。 作为和秦谊一样出身的小豪强,陈及的长辈不像秦谊的爷爷秦仁那样把握住了士族崛起的历史脉搏,调动自家资源把族中青年才俊送去读书,所以陈及一族这辈的子弟依旧只能在平舆本地厮混,最多也就是在县中当个县吏。 虽然只是一个庶子,但陈及还是一家之主,几个兄弟都很听他的话,现在遇到一个雒阳城中很有前途的青年官吏,陈及也是想要把自己最优秀的弟弟给推销出去,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弟竟然这么固执,一点儿都不理解自己的苦心。 “切!‘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这些个所谓的名士,一个个也就嘴皮子功夫厉害,竟弄一些出格的事情来吸引人的眼球,心中更是没有半点儿韬略,跟着这种人有什么用?浪费时间罢了。还不如在平舆县多抓一些盗匪,至少能给相亲们做点儿好事!”只是作为刘耷的忠实手下,陈到对那些名士们的态度和刘耷差不多——瞧不上。 “瞧你这穷横的!这秦文合可不是一般的名士,怎么说呢,反正不一样,你至少去见识一下再评判人家吧!” 只是就在陈及话音未落,陈家的一名家人却是跑了过来:“少君,外面有一个士人,自称是少君的朋友秦谊秦文合,前来拜访您!” “你给我小心点儿,如果你要是敢用刚才那种态度说话,小心我砸断你的狗腿!”当听了家人的话之后,陈及愣了片刻,马上转身对着自己的三弟喝道。 “我明白了!”秦谊竟然主动找上门来,这事也是出乎陈到的意料,虽然他的确很不喜欢那些所谓的名士,但是人家主动上门看望自己,难道还能给人脸色不成,这点儿基本的礼貌陈到还是有的。 “文合你说一声,我自然带着叔至到驿馆里面去拜访您,那需要让您跑这一趟。”过来的自然是秦谊还有他的小弟秦寿,而一开开陈家的大门,陈及便亲热得向秦谊问起好来。 “我着急与孟及相见,便自己过来了!”回来的路上多了几车钱粮,他需要向各县征召一些服徭役的农夫帮着运送,返程的速度自然是快不起来,因为和陈及的十日之约,秦谊并没有在慎县耽误太久便选择返程。 来到平舆县之后,秦谊马上找县丞安排下一轮服徭役的农夫,便马不停蹄得向陈及在县城里的家跑来,他对陈到可是势在必得。 “这位就是叔至吧,果然英雄了得!”在简单打完招呼之后,秦谊马上便瞄向了陈及身边这个和他有七分像的青年身上。 与已经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陈及不同,陈到身上似乎洋溢着一团火焰,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傲气,所以秦谊上来也是试探着拍了一下马屁。 “秦令史客气了,到只不过是乡中一游徼而已,比不上秦令史见多识广!”双方在这里客套的时候,陈到也是忍不住在观察秦谊,与他想象中的文弱书生不同,秦谊还真有着点儿边郡子弟的模样,至少手里的老茧,像是一个握刀弓更胜于握笔的军吏。 只是听了陈到的这番回答,秦谊却是有点儿眉头微皱,陈到回答得虽然客气,但言语中却是称呼自己为秦令史,明显有着疏远之意。 也就在这会儿功夫里,秦谊两人已经被陈及给引进了里屋,而秦谊也没有废话,直接点题言道:“孟至,叔至,我断定天下马上便要大乱,正是我辈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所以也是想要招揽叔至为我所用,希望能够相互成就,共同建立一番大事!” 当听了秦谊的话之后,陈到差点儿便想着把他给轰出去,原先陈及和他说秦谊胸有大志,陈到当时还嗤之以鼻,现在看来秦谊这厮的确有大志,只是大汉王朝在陈到眼中还算可以,秦谊这办大事岂不是有谋反之嫌。能够跟着刘耷颠沛流离了那么久,陈到心中对大汉王朝还是很有归属感的。 “叔至莫要惊讶,我在大将军府中能够知道很多宫廷秘闻,当今天子快要不行了,到时候大将军执政,必然要对祸害天下的宦官动手,只是这宦官也不是束手就擒的角色,必然会搞事情。这天下早已经被那些世家豪族们给蛀空了,只要中枢之中出现什么异常,不能随了他们的心愿,其中必然有人会起来搞事情,到时候天下肯定要乱上一段时间。” 这个时候的基本没人能想到东汉最终会乱成那样,所以秦谊也是只能有选择得给陈氏兄弟剧透。 “怎么说呢,叔至,你也知道,咱们汝南的黄巾又闹起来了,我觉得文合所言未尝不是危言耸听。”而陈及也是在旁边给秦谊帮腔,尽管他其实并不太认同秦谊的观点。 “那请问文合,我们又该如何呢?”秦谊说了这么一段话,至少在陈到看来秦谊也算是坦诚,也终于开始叫起了秦谊的表字。 “应对乱世,要做的自然是‘高筑墙,广积粮’。但这只不过是守户之犬的办法!”也不知道朱升老先生听了秦谊这段豪言会怎么想,他给朱元璋出的那个九字诀可是为了争霸天下的,结果去掉最后的“缓称王”,却成了守户之犬的办法。 “那么文合以为当如何?” “天下将乱,群雄四起,但这同样也是我们这些小豪强的机会,乱世之中刀把子最值钱,我们自己拉起一票武装,进可以投效明主建立不世功业,退可以画地自守保境安民。无论如何不能辜负自己这一身的本事,还有自己的亲人!” “那我在汝南待着就是了,到时候天下大乱,汝南世家豪族多如牛毛,定然有人能一呼百应,到时候投靠过去自然可以建立一番功业,尤其是还离家近,我也能够照顾到宗族!” 我去,这陈到竟然还是一个顾家狂魔,一时之间秦谊不知道该说什么,乱世将起,普通人自然更加应该照顾自己的亲人。 斟酌了片刻之后,秦谊这才继续说道:“叔至照顾宗族的想法固然没错,但这样岂不是我说的守家之犬了嘛。鄙人虽然不才,但也是心中颇有抱负,希望能够在乱世中施展自己的抱负,不说建立一番功业,至少也不负自己的一生,所以想要请叔至这样的壮士前来相助!” “那么我想问一下,文合,你手里现在有多少兵马?” “没有!”犹豫了片刻之后,秦谊不知道该不该把老家的宗族算上,最后只能如此说道。 “那么我再问一下文合,你懂不懂行军打仗的韬略?” “不懂!”秦谊也还算是有一定的军事经验,但是那点儿经验绝对称不上韬略二字,所以他也只能摇头。 “如果真如文合所说,乱世将至,那么乱世之中最重要的就是刀把子,可文合既没有刀,也不会耍刀,又如何能够建立一番事业呢?” 一时之间,秦谊被陈到说得哑口无言,许久才组织了一番语言:“刀没有可以买,可以自己铸造;刀不会用可以跟人学,可以自己研究,但乱世之中并不是一切都要靠刀决定的,要不然四百年前就不是高祖皇帝做江山,而是天下无双的项羽来当皇帝了。我对我的能力很有自信,我相信自己能够建立一番事业,但是一个好汉三个帮,所以我还需要叔至这样的豪杰来帮我!” “多谢文合的坦诚,但是可能因为鄙人眼拙,并没有看到您身上的潜力。如果当真天下大乱,我觉得自己还是待在老家比较好,万一有事我也能够为宗族出一份力!” ——我是猎头难当的分界线—— “当今之世,非独君择臣也,臣亦择君矣。”——《后汉书?马援传》 第四十六章 抉择 “文合,再过半个时辰,我们应该能够能够来到平舆县边境的最后一处驿站,休息一晚上之后,明天就可以来到西平县!”在平舆县的一处官道上面,骑在马上的陈到对着身旁的秦谊说道。 “真是辛苦叔至了!” “无妨,本来县中就是要出一个县吏做向导,这是我的本职工……!”话还没有说完,陈到却是突然停下来,拿起自己的硬弓,朝着那边的草丛射了一箭。 顺着陈到的箭矢方向,秦谊看到那边草丛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射中了,而陈到笑了一下,径直策马朝着那边奔去,不一会儿便拎着一只死兔子走了回来:“今晚我请文合吃点儿野味!” 现在的陈到其实只是虚岁二十,实际年龄就比秦谊大上两岁,还有着点儿小男生的青涩,可远远比不上秦谊这个心理年龄三十甚至更大的老男人成熟。 这次虽然没有把陈到招揽过来,但是却是建立了朋友关系,从平舆县城离开后,陈到也是以县吏的身份出来护送秦谊离开平舆境内。 现在的秦谊就像是一个追求女神的吊丝一样,尽管女神已经拒绝了自己,但是吊丝还心存幻想,忍不住还是在那里舔着。 怎么着也是历史上蜀汉政权的征西将军,秦谊还是不敢得罪陈到,所以在这一日的行程之中,秦谊还是一如既往得礼贤下士,完全没有被陈到拒绝的脾气。好吧,在秦谊眼里,陈到就是个小屁孩罢了。 “什长,好像前面有问题!”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名跟随秦谊前往慎县的北军士兵骑着马从远处跑过来。 秦谊带的这支十人北军士兵,也都是经历过平定黄巾之乱的老兵,这才一路上他们也是像一支真正的军队一样派出斥候和哨骑,关注着前后的情况。 “什么情况?”听到这个消息后,秦谊也是关切得问道,汝南这里由开始闹黄巾,他们这次在平舆县中,县令也是派了一队三十人的郡兵带着三十人的民夫,护送和运送何进的这批钱粮,陈到便是他们的头子。 “不知道什么情况,反正有人埋伏在远处的山丘附近,我也不敢贸然接近,对方至少也有几十人!”而那名探路的斥候也是回答道。 “这是遇到强盗了吗?也真是大胆,竟然连大将军的钱粮也敢打主意!”当听了手下的汇报之后,姜立也是神色凝重得回答道,他们这些北军士兵和郡兵、民夫加起来能够有七八十人,还是有着一战之力,只是打仗从来都充满着变数和伤亡,这让姜立这个老兵也不免有些紧张。 “找人去后面接应一下断后的老王!”听了姜立的话后,秦谊也是皱起了眉头,前面有问题,身后也不安全,几十人肯定不敢打他们这七八十人的主意。 派出去接应的人还没走出多远,被姜立派出去警戒后方的那名北军士兵也骑着马从后面赶了过来,秦谊老远便看到他身上竟然插了一根箭。 这名北军士兵肯定是遇到了什么,而且恐怕已经受了伤,如果这根箭只是射到甲胄上面,恐怕他早就拔下来了,肯定是射到肉里面不敢随便处理又着急向秦谊他们示警,这才着急骑马跑过来。 “有人在后面追他!”而眼力颇好的陈到也是发现在这名北军士兵更远的地方,有几个骑士正在追逐他,如果不是陈到的提示,秦谊只会把他们当做夕阳余晖下的树影。 就在秦谊心中慌乱的时候,秦寿却是从马上跳了下来,趴在大地上面倾听起大地的起伏来。 秦寿作为雁门子弟,在老祖宗几百年与匈奴鲜卑等游牧民族的战斗中,还是学到不少老祖宗积累总结下来的不少本事。尤其是这些游牧民族以骑兵为战斗主力,能够及时发现这些骑兵的行踪,就成为生死攸关的事情。 而听地术便是边郡子弟们总结出来追踪游牧部落骑兵队的技术,通过监听地动声音,进而粗略得估算出方圆十几里内骑兵的数量和方位。 “阿谊,估计能够有近百名骑兵正在从后面赶过来,最少也能有五十几人,而且感觉后面还有步兵跟着!”只听了一小会儿,秦寿便像是弹簧般从地上站了起来,告诉了秦谊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这年头除了北方那些游牧民族还有对付他们的边军外,骑兵在一支队伍中的占比都不会很高的,也就是说秦谊这下子秦谊可能要面对数百人的队伍。 “可能是汝南的黄巾军,现在汝南这几支黄巾军都有几百人的规模,多的时候甚至能够聚集起上千人,只是不知道这是那支黄巾!”当听了秦寿的话之后,陈到也是旁边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听完陈到的话之后,秦寿忍不住便瞥了一眼陈到——陈到同志的立场很有问题啊。作为地主阶级的优秀代表秦谊,还有地主阶级狗腿子的优秀代表秦寿,都是称呼黄巾军叫“黄巾贼”的,但是同样也算是小地主的陈到,居然叫这些贼寇为黄巾军,期间的阶级立场很容易让人疑惑。 “怎么样?能打吗?”只是秦谊却无暇顾及陈到的阶级立场,整个人都快愁死了。 如果这要是在网络小说中,秦谊估计就该设个埋伏,擒贼先擒王,把这支几百人的黄巾圣斗士们给一网打尽,然后绽放出自己的王霸之气,收服这群黄巾圣斗士,改编成自己的私人武装。而这群黄巾圣斗士的老大,估计也是纳头就拜,马上变成秦谊的忠心小弟,然后再跟随秦谊南征北战的过程中,加官进爵,迎娶白富美,从此踏上人生巅峰。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秦谊因为获取了秦宜禄的经验和知识,倒是有一定的军事基础,然后怎么看己方都打不赢的。 首先秦谊手里就结伴而来的十余名北军士兵靠得住,至于陈到手下的平舆郡兵,还有那些民夫都有些靠不住,弄不好里面还有那些黄巾军的奸细。 这年头起来闹黄巾的,可不只是活不下去的农民,还有些野心家和被张教主忽悠上船的信徒——封建迷信害死人啊。过来围堵秦谊一行人的黄巾军中,谁敢说就没有这些郡兵、民夫的熟人,到时候阵前哗变那就彻底完蛋了。 就算这些郡兵和民夫真得忠诚可靠,可看这群家伙,尤其是那些民夫那骨瘦如柴、垂垂老矣的模样,秦谊非常怀疑他们的战斗力究竟有多少。 其次,施展奇谋妙计总得有些合适的条件,譬如说是有可以利用的地势来偷袭敌人或是建立防守,可他们一行人偏偏在地势平坦的华北平原上面,附近连个小土丘都没有,真要打起来可能直接便被敌人给用人数给堆死了。 “快点儿把车子给我绕成一个圈,按照之前我给你们说的那样,留上足够马匹进出的口。你们都给我把弓拿出来,准备战斗!”只是陈到却是没有回答秦谊,而是径直对他手下的郡兵和民夫下起了命令。 不一会儿民夫们便把拉送钱粮的小车摆成了一个圆形,将秦谊一行人给包在了中间,一下子便增强了不少安全感。而跟随着陈到的郡兵也都是拿出了带着的弓箭,躲在小车当成的掩体后面随时准备射击。 陈到的这点儿动作也是让秦谊稍微心安,如果只是小股流寇的话,他们敢硬闯一顿箭雨射死射伤十来个可能就把他们的士气给射崩了,这陈到果然不简单,临危不乱,颇有大将之风,比姜立这个打过黄巾的北军什长强太多了,真不愧是统领刘耷亲兵的将领。 “文合,小股黄巾军还可以,他们敢冲直接乱箭射过去,但是如果对面上了五百,我们基本上没有一点儿胜算都没有,可能一个冲锋便能把这里给拿下来。一会儿看看情况,实在不妙咱们就得跑了,天黑其实是很容易跑的,只是大将军的这些钱粮怎么办?”只是陈到却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胸有成竹,在布置完了简单的防御措施之后,也是跑到秦谊耳边低声说道。 这还没开始打呢,就已经开始考虑逃跑的事情,真不愧是统领刘耷亲兵的将领。 也就在这个时候,在落日的余晖下,越来越多的骑士出现在秦谊的视线之中,而在骑士出现完不久后又开始出现了一些步兵,而秦谊前进的西平方向,也是过来一部分贼寇,这些贼寇身上隐约都有些黄布,很明显是汝南本地的黄巾军。 秦谊他们也是粗略得数了一下,他们大概是被七十多名骑兵,外加五百多名步兵给包围了。 你妹啊!这可是何进的合法收入啊,又不是梁中书的生辰纲,你们这群刁民凭什么过来抢劫? 看着这不小的阵仗,秦谊心里面也是直沉了下去,因为天色马上要黑的缘故,秦谊其实并不担心跑路的问题,这伙黄巾军虽然数量不少,但是行军比起秦谊见过的北军精锐可是差了很多,组织度一般打起夜战来肯定是漏洞百出。如果地形再复杂点儿、手下再给力点儿,秦谊真敢和他们来一场夜战,反正逃跑问题不大。 可是人好跑,东西却是带不走。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人活着钱却没了,而且这钱粮还是大将军何进收的租子,这笔钱粮着实不少,反正把秦谊在雒阳城里的家当全卖了也就赔个领头。 即便这是不可抗力因素造成的,何进他不计较这件事,但秦谊却少不了贴一个办事不力的标签,到时候还怎么追求进步? “秦令史,是战是跑,您赶快拿个主意吧?”眼看着这群黄巾军也是越走越近,姜立也是向秦谊问起这事来,毕竟秦谊才是现场的最高长官。 听了姜立的话之后,秦谊也是觉得脑袋疼,穿越以后他第一次遇到这种取舍的问题,不跑就要死,但是跑又实在太丢人,还会影响自己的前途,一时间秦谊竟然说不出跑路的命令。 “文合,今日之事非战之罪,黄巾军人多势众,咱们真得打不过,我相信大将军如果明白事理,定不会追究你的责任。”判断了一下眼前的形势,陈到也是觉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劝说秦谊跑路。 这也实在太丢人了吧!还没见到真正的乱世,仅仅是一点儿黄巾余孽,竟然便能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以后真是到了乱世,那还怎么办。 “叔至,你是本地人,你能看出这群黄巾军的头子是谁吗?”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秦谊最终还是决定跑路,只是在跑之前秦谊却是突然间向陈到问道。 至于为什么问了这么一句,事后的秦谊也是有些记不清楚自己当时的想法,究竟是为了记住他们的名字将来报仇,还是试着再抢救一下,反正秦谊向陈到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你们是那一家渠帅手下的?”听了秦谊的话之后,陈到没有犹豫,马上便扯着嗓子向对面问道。 “我们是汝阳刘辟的手下,识相的赶紧把东西留下,乡里乡亲的不会为难你们,如果要是反抗,小心我们不客气!敢动手的一律格杀勿论!”而那边马上便有跑在前面的黄巾军士兵朝着陈到喊了回来。 “应该是渠帅刘辟的手下,他的手下多是汝阳人和平舆人,听刚才的口音没错。刘辟风评还算好,想当年黄巾闹得凶的时候,他还竭力阻止其他黄巾军到汝阳袁氏的地盘上闹,很多人就是跑到汝阳才活了下来。” “刘辟……汝阳袁氏?”陈到的回答却是燃起了秦谊的一丝希望,似乎事情还是有着转机的可能。 ——我是柯南般灵光一闪的分界线—— “黄巾贼起,攻没郡县,百姓惊散,闳诵经不移。贼相约语不入其闾,卿人就闳避难,皆得全免。”——《后汉书·袁闳传》 第四十七章 好就好在投降 汝南这边的黄巾军还是很多的,光是在史书上面留下名字的便有何仪、刘辟、黄邵、何曼、吴霸、龚都等人。 其实这些人在历史上的记载也都很少,秦谊所熟悉的就是刘辟和龚都两个曾经和刘耷合作过的黄巾将领。这两个人其实在史书上面也都是一句话的事,但是在罗贯中的《三国演义》中却是多了不少戏份。 像是刘辟,在河北四亭柱之一的高览追杀刘备时,勇敢的顶了上去而被高览秒杀。而本来被高览吓得准备自杀的刘备看了高览的出手后反而不自杀了,冲上去和高览打了几回合。 当时看到这一段的时候,秦谊就猜测刘耷可能一开始被河北四庭柱的名气给吓住了,以为都有颜良文丑的实力,自己根本跑不掉。结果等高览露了一手后,刘耷发现高览是河北四庭柱中的水货,自己还是有着一战之力的,果断和高览干了起来。 也就是因为罗贯中的这段描写,很多人都把刘辟和龚都当成了被刘备人格魅力所吸引,而向刘备效忠的黄巾余孽,秦谊一直以来也是这样认为的。 不过刚才听了陈到的一番话,秦谊却是对自己以来的印象产生了怀疑,历史上是官渡之战曹袁对峙的时候,刘辟率部响应袁绍,刘备是被袁绍派到汝南去协助刘辟扰乱曹操后方的。 那么除了刘备收编刘辟以外,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刘辟早就和袁绍有勾搭,刘辟和刘备的合作只是听从袁绍的吩咐。至于以后二刘之间发生了什么历史并没有记载,或许刘备真得收编了刘辟,或许双方依旧是相互独立的盟友。 而在官渡之战之前更早的时候,刘辟还响应过袁术的号令,并且依附于袁术的小弟豫州刺史孙坚。 现在听了陈到的话之后,更加让秦谊坚信了自己的判断,作为汝南本地人,刘辟其实对四世三公的袁氏家族推崇备至,这个时候的乡土观念其实很重,像是秦谊之所以能够被王允推荐进大将军府,不就是因为他们伯侄二人算是王允的半个老乡嘛,后来王允和吕布能迅速勾结起来对付董卓,也是因为他们都是并州人。 如果刘辟对袁氏心有好感,那之前的事情和之后的事情都能得到很好的解释,刘辟阻止其他黄巾军前去祸害袁家所在的汝阳,而在天下群雄割据之后,刘辟也是先后支持作为同乡人的袁术和袁绍两股势力,孜孜不倦得和占据汝南地区的曹操作对。 既然刘辟对老袁家那么有感情,或许秦谊能够借助老袁家的威势唬住刘辟,反正这段时间秦谊借着何进和蔡邕的权势和学问狐假虎威的事情可没少做。 “叔至,实在不行就把这些东西扔掉吧,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不过我终究是受了大将军所托为他收租子,有些事情还是要尽一下力的!”想明白了这点后,秦谊也是对着手下下达了命令,他自己则准备找刘辟谈一下,如果不能忽悠住刘辟,那就真得只能跑路了。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秦谊也是驱马走出了陈到布置的小型车阵,来到黄巾军弓箭暂时达不到的地方,对着对面正在压上来的黄巾军喊道:“我是大将军府的令史秦谊秦文合,想要见一下刘辟刘将军,有话想对刘将军说!” 而在秦谊报出自己的名号后不久,那边的黄巾军终于有了反应,一个身材颇为高大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策马走了出来,处于安全的考虑并没有再继续向前,而是隔着老远向秦谊喊道:“鄙人就是刘辟,请问秦令史有何贵干!” 因为隔得有些远,在加上黄昏的光线有些发暗,秦谊看不清刘辟的长相,只感觉此人像是暗耻三国志系列那副络腮胡子的造型,随即也是向刘辟拱手行礼道:“早先鄙人在大将军府中听中军校尉袁本初说起过刘将军的为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秦谊这次马上开始忽悠了,他做书令史的时候倒是见过几次袁绍,那个时候的秦谊人轻言微,袁绍和他的异母弟袁术一样都没怎么正眼看过秦谊,后来虽然做了令史,但很快便下来收租子,再也没有见过袁绍。 “袁校尉竟然知道世间有刘辟这个人物吗?”一笔写不出两个刘字,当听了秦谊的这番忽悠之后,刘辟竟然产生了刘耷救北海时的那番感叹。 “本初如何不知道刘将军的大名!”秦谊也是渐入佳境,开始称呼起袁绍的表字来,说得就和多熟悉一样,岂不知大名鼎鼎的天下楷模从来没有正眼敲过秦谊一眼,“本初最喜欢结交天下豪杰,当日曾经听说刘将军曾经阻止已经混乱不堪的黄巾军到汝阳作乱,这份乡梓之情本初一直铭记在心!” “中军校尉过奖了!当然黄巾四起,不少鸡鸣狗盗之徒也是掺和进去,我也是废了好大力气才约束好部众。当时夏甫(袁绍族兄袁闳字)先生正在乡里,刘辟虽然不好读书,但是对夏甫先生苦身修节的敬佩非常,故此和其他黄巾军头领约定,不进入夏甫先生居住地,也是想着给乡人多一份活路!” 能够被天下楷模袁本初所记挂,刘辟心中也是颇为自得,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汝南当地人,刘辟可是很小的时候便听说过袁安卧雪的故事。虽然刘辟也是一个小豪强出身,但是对家乡出来的名人袁安也是异常崇拜。 当刘辟小的时候,袁家便已经是三世三公,而现在袁家已经是四世三公,并且朝着五世三公的地位坚定得迈去,也是让汝南人刘辟颇有荣焉,只恨自己家世轻微,不能与袁氏子弟交往。等后来闹了黄巾从了贼,刘辟就更加绝望,这身污点是怎么都洗不白了。 “没想到刘将军竟有如此赤子之情,只是此时此刻将军的作为,却是令人有些不齿。现在本初正在与大将军谋划诛除宦官,解决掉这个祸害天下的毒瘤,将军以本初同乡人的身份,却是在劫持大将军的钱粮,岂不令本初在大将军面前颇为尴尬?” 听了秦谊的话之后,刘辟愣了片刻,总算是明白秦谊为何要找自己说话,闹了半天是让自己看在袁绍的面子上放他们一马。明白秦谊的目的之后,刘辟的脸瞬间便黑了下来:“秦令史倒是有些巧言善辩,只是鄙人现在也是身不由己,现在手下拥有数百个兄弟跟着我讨一口饭吃,不得已向秦令史动手。实不相瞒,我早已经盯上了你们这支队伍,选在这个平舆和西平的交界之处也是避免你们的援军赶来,现在你让我不干了,也不问问我收下的兄弟们愿不愿意!”刘辟最后一句话声音很大,他的小弟们也是跟着乱叫起来,跟着起哄。 秦谊心知自己还是不太成熟,过早暴露了自己的意图,引起了刘辟的反弹,不过秦谊也是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长叹一声:“我曾经听说刘将军非常爱惜自己手下的兄弟,只是刘将军现在的行为真是在为他们考虑吗?是在把他们送到一条不归路上面。刘将军身为黄巾渠帅,自然见识过前些年张角一呼百应造反时的气势,可是哪有如何,朝廷天兵一致,张角鼓动起来的几十万叛军一下子土崩瓦解。现在朝政动荡,一旦朝廷稳定下来,必然会对汝南、南阳、颍川这些核心区域进行扫荡,到时候刘将军和您的兄弟们又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不知道刘将军考虑过没有?” 秦谊的这番话也是把刘辟给问住了,刘辟当时也是糊里糊涂走上了造反这条路,当时闹瘟疫,刘辟家里也是一日三惊,而那个时候太平道的信徒也是到处送符水保平安,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刘辟这才跟传教的太平道信徒搅在了一起。 等到了甲子年天下大乱的时候,受封建迷信的影响,外加和县吏因为收税的问题有深厚的矛盾,再加上自己野心作祟,刘辟一个小地主就参加了这场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 不过黄巾起义很快便被镇压下来,而刘辟的队伍因为多是汝南本地人,之前对乡梓也是多有维护,化整为零跑到民间,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等风头一过也是再次聚集到刘辟的旗帜下。 只是见识了声势浩大的黄巾起义转瞬便被万恶的地主势力给镇压下来,刘辟也觉得造反是个很没前途的事业,只是他也已经无法回到过去,现在的他已经成了朝廷的通缉犯,只能继续一条道走到黑。 有时候刘辟也是在考虑自己还有手下兄弟们的未来,只是刘辟怎么想都觉得悲观,为了维持这么一支队伍,他已经做了很多违背本心的事情。 刘辟,这个曾经唯恐天下不乱的小豪强,突然间也是怀念起之前安稳的种地生活来,虽然税负比较重,但是比起那些平民,县吏们对他还是客气许多,总好过现在这种前途渺茫随时都可能完蛋的造反生涯。 看着刘辟被自己问得哑火了,秦谊也是信心大振,也是继续说道:“不知刘将军可曾听说过‘若要官,杀人放火受招安’这句话?” 听了秦谊的话,刘辟先是茫然的摇了下头,他要是听过这句宋朝的顺口溜才怪呢,但是这句话浅显易懂,刘辟也是模模糊糊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所以他很快眼睛便亮了起来。 眼前这个秦谊可是大将军府的小吏,搁到《水浒传》中那就是蔡京的手下,更不用说何进的权势要比蔡京不知道大多少,基本上能顶半个宋徽宗。如果刘辟想要招安洗白,眼前不就有个好的机会,巴结好了秦谊,岂不是有个能够上达天听的途径。 一想到自己能洗白,甚至还有官做,刘辟心思一下子便活络过来,今天这次的抢劫他也不想干了,真要是得罪了何进这个目前朝廷的二把手,自己是别想着洗白了,弄不好丢了面子的何进直接命令中央禁军来汝南剿匪,当日闹黄巾的时候刘辟可是见识过中央禁军的精锐,可不是他们这些乌合之众能够对付的。 这劫不但不能抢,还得好好把秦谊给伺候好了,要不然谁给他们在何进大将军面前说好话呢?想到这里刘辟都有些后悔,出发前怎么没有准备一些金银,现在直接送给秦谊多好啊! 看着刘辟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秦谊还不知道他已经被自己说动了,也是继续耐心说服道:“不知道刘将军听说过黑山军的张燕张老大?想当年张燕也是趁着黄巾之乱的时候拉起了自己的队伍,可是张燕知道自己无力推翻朝廷,也是非常识时务得派出使者到雒阳主动请降,然后便成了朝廷的平难中郎将,管理黄河以北山区的行政及治安事务。” 说起黑山军的老大张燕,那就是一个成功洗白的反贼,现在的张老大职权和普通郡守也没啥区别,甚至还能够向朝廷推荐孝廉,并派遣计吏到洛阳去汇报。 去年年底秦谊参加何颙的上计工作时便接触到平难中郎将部上报的上计材料,只是张燕这样的招安者也不用担心造假被处罚或是末尾淘汰,他的上计材料可是假的很。 “那么请问秦令史,刘辟如何才能招安呢?”听到张燕老前辈的名字,刘辟也是更加心动,真要能像张老大那样洗白就好了,也不用做那么大的官,只要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了。 听着刘辟那一下子语气恭敬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态度,秦谊知道今天的事情稳了,自己竟然真的化解了一场危机。 ——我是投降派才是主流的分界线—— “道遇寇钞,众皆欲舍钱粮散走。独谊曰‘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能无为而亡’,遂面见寇首,晓以大义,胁以利害。寇首惶惶,乃释而去。由此名俞显。”——《季汉书·秦谊传》 第四十八章 招安 随着秦谊在那边和刘辟说了这么几句之后,焦急得躲在后面大小车辆包围着的防御工事里的陈到也是惊得目瞪口呆,这是怎么了,双方要把酒言欢吗?秦谊的口才有这么好吗?怎么昨天想要说服自己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一个表现呢? 不管怎么说,秦谊这一行人总算是都松了一口气,真打起来他们虽然多半能趁夜跑出去,但刀箭无眼,能不打自然是最好的。 “秦令史能否上前一叙?”刘辟虽然被秦谊说的心动,但还是有些犹疑,也是想要和秦谊再多谈一下,也是主动向秦谊发出了邀约。 “有何不可,刘将军您叫我文合就可以了!”看到自己说动了刘辟,秦谊心中也是大定,同时忍不住涌出一股自豪感。 别看刘辟现在只有几百手下,等到官渡之战的时候,他可是拉起了上万人的队伍,配合起刘备一度成为曹操的心腹大患。现在和刘辟搞好关系,到时候如果秦谊要是跟了曹老板,说不准官渡之战的时候能够说降刘辟,岂不是大功一件。 “文合,其实我也早有归降之意,只是甲子年闹黄巾的时候,汝南这边的县吏也是已招降的名义诱捕杀害了一些黄巾渠帅。发生这些事之后,我也信不过汝南这边的县吏,一时之间也是进退不得!还望文合教我!”等和秦谊走近了,刘辟也是朝秦谊拱手施礼,恳切得问道。 借助着夕阳最后的一道余晖,秦谊总算是看清了刘辟的相貌,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粗豪汉子,长相一般,除了一捧显眼的络腮胡子外,丢到人群之中是显不出来的。 而面对着刘辟的问题,秦谊也没怎么思索,毕竟有着《水浒传》这么一本贼寇洗白史在前面,秦谊还是有点儿经验的,于是直接对刘辟说道:“首先招安这事,刘将军得找对人,你找个县吏、县令这样的官员办,恐怕很容易出纰漏。既然干了造反的事,肯定便少不了得罪人。你可能和县令已经说好了招安的条件,但是郡里面的上官不同意,这事情便必然有反复!” 听了秦谊的话之后,刘辟也是忍不住点了一下头,汝南的小股黄巾也不是没有动过招降的念头,有一个百十人手下的小渠帅也曾经和一个县令谈招安的事情。本来也是谈妥了,结果郡里不允许,如果不是那个县令还算有信誉,私放了这个小渠帅,恐怕这次又是一个诱捕事件。 “所以这件事情交给鄙人就可以了,只要能够得到大将军的同意,下面郡县里的官员是不敢有什么反复的!”说起来宋江的招安策略还是很有借鉴价值的,直接把意向捅到了宋徽宗那里,只要宋徽宗首肯,下面的蔡京、高俅什么的都不是问题,搞小手段可以,但大方向不会有问题。 “那就有劳文合了,只恨今日出门仓促,没有带上一些钱帛,否则定当交予文合替我打点!”刘辟也是很上道,开始主动贿赂秦谊。 只是秦谊却是一脸正色得说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如果不是从陈游徼那里听到了刘将军庇护袁氏的事情,我早已经逃走了,断然不敢来到这里与刘将军说话。而希望促成这件事情,也是为了不让刘将军这样的忠义之人在现在这条险途之上越走越远,也算是为了汝南百姓!” 听了秦谊这番话,刘辟也是有些感动。为了活下去,刘辟其实也有不少残民害民之举,但是他也是在尽量的约束部众不要把事情做得太过。 有时候刘辟也觉得自己坚持的一些条条框框是不是不合时宜,但听了秦谊的话之后,刘辟顿时觉得自己之前的行为都是对的,他是正义的反贼,和那些邪恶的反贼们是不一样的,等招了安洗了白,一定要替朝廷去讨伐那些邪恶的反贼,为大汉江山做出一份自己的贡献。 只是刘辟的这个想法很快便烟消云散,因为接下来的话却是真得出乎意料。 “招安这事也不是一促就成的,期间少不了有什么变故。刘将军还是要好好把握住手上的力量,这才是刘将军你招安的本钱,切莫把自己的根本给丢掉,甚至还应该借势吞并一些小的队伍,扩充自己的实力!” 作为《水浒传》的读者,秦谊觉得宋江真是傻叉到极点,你招安了弄个名义就行,听掉不听宣继续在梁山快活,反正朝廷也奈何不了你,竟然跑去真刀真枪得和方腊打去了,等把自己的实力拼光了之后自然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秦谊的这个说法完全出乎刘辟的意料,之前的招降都是要求自己放下武器接受朝廷管理,这种让自己继续做大做强的招安还真是不一样。 “黑山张老大为啥能当中郎将,归根到底还是他手里面有兵,黑山军鼎盛时期人口多达百万,朝廷根本无力征讨,只能这样哄着他,一旦张老大没了地盘没了兵,朝廷不杀他就不错了,还会让他当官?秦谊敬重刘将军的为人,也不愿欺瞒刘将军,刘将军,您所能依靠的还是您手下的兄弟,如果没了他们,一个亭长也能置你于死地!” 听了秦谊的话,刘辟也是心中大动,他现在唯一的安全感就是手下的兄弟了,如果真要离开手下刘辟心里面还是不安,那样的招降刘辟宁肯不接受。但秦谊的这两点全都是为自己考虑,也是让刘辟心中非常感动。 “我刘辟也是接触过不少试图说服我招降的县吏,但惟独文合你是句句话都说在了我心里,切切实实为我着想!” “总之刘将军就是保存好手中实力,同时积极向朝廷释放信号,大将军那边我来给你处理。一旦时机成熟,刘将军便可倒戈卸甲,以礼来降,到时候说不准还有封侯之位,国安民乐,岂不美哉?”呸呸!鬼畜视频看多了吗?怎么把王司徒的台词都说了出来,有点儿晦气啊。 封侯?!在没有异姓王的年代,封侯便是普通大汉人的最高理想,虽然觉得有些不太可能,但秦谊这个美好的规划还是让刘辟激动不已,转身便扭头朝着自己队伍中走去,把秦谊看得也是莫名其妙。 过了片刻之后,刘辟竟然带着一个包裹回来,对着秦谊拱手施礼道:“今日出来的仓促,身上没有携带金银,勉强凑了这么一点儿财物,请文合一定收下!” 秦谊瞥了一眼刘辟的包裹,上面竟然还有些新鲜血渍,一般贼寇身上还带着金银?难不成在抢自己前刘辟还去光临过其他人家。 “秦谊是敬重刘将军的为人,不想让刘将军落入歧途,不是为了这些金银财宝,刘将军莫要羞辱我!” “文合,我知道你是一个好汉子,但是到了京师之中为我打点招安之事,少不了要花些钱财,而且之前多有冒犯,好像还伤了你手下的一位军士,你不把这些钱财收着,我于心不忍!” …… 然后两方的官军和贼寇就在那里眼睁睁得看着双方的首领在那边马背上角力,也就是这些人没啥见识,见过了后世争着买单时的激烈场景,他们或许不会这样懵逼。 这刘辟力气非常大,和他角力一会儿之后秦谊也是有些吃力不起,这把两人手中的包裹P成长枪,再把刘辟的衣服P掉,一个白脸小帅哥和一个粗豪大汉在这里缠斗,就说这是许褚裸衣战马超也有人信啊。 也罢!有人主动送钱还能不要?反正何进没几个月便要GAME OVER了,这事情没办成,刘辟也不能怪自己,只能怪何进这厮太废柴。于是这场长达几分钟的角力终于出了结果,刘辟手里的包裹最终到了秦谊的怀里。 我去!这么沉! 本来因为有刘辟分担重量,秦谊没觉得,等将这包裹拿到怀中之后,这重量也是超过秦谊的预期,这刘辟真是一个厚道人啊,这怎么着也能顶秦谊几年的工资吧。 想到这里秦谊也是骑马跑回了本阵,不一会儿几个平舆农夫也是推着六辆小车来到了秦谊和刘辟见面的地方。 秦谊也是拱手道:“刘将军这次劳师远征,没有什么收获说不过去,秦谊这里有不少东西,但都是大将军家的钱粮,不便相送。这几车粮食钱,秦谊还算是出得起,务必请刘将军手下,也算是对手下的弟兄有个交代!” 看到秦谊的这个举动,刘辟也是心中暖暖的,他今天拉了这么一支队伍出来搞事,结果没搞到东西不说,还赔进去了不少金银,回去必须要出面安抚一下手下,要不然人心散了这队伍就不好带了。 现在秦谊主动送了一些粮食,虽然价值远远比不上自己送给他的金银,但是表了一个态,至少没让他空手而回,也算有点儿面子,这份心意也是到了。 “叫什么刘将军,我是个粗人,不习惯别人叫我表字,文合你叫我刘辟、刘大哥都行!” “刘大哥!”而秦谊也是非常乖巧得叫道,这个称呼一下子便拉近了和刘辟的距离。 “秦兄弟,平舆到西平这边路途不畅,少不得还有其他什么贼寇打你们的主意,再让老哥我护送你一程吧!” 于是乎在西平县和平舆县的交界地,便出现了这样诡异的一幕,一队官军护送的民夫在那里拉着小车前行,外面却是一队反贼黄巾军在护送而行。 而在那里指挥黄巾军的渠帅刘辟,也是在设想着自己的未来,为自己结识了一个豪杰智士而高兴。当然如果刘辟知道此时他所认定的豪杰智士在想啥,恐怕他就想着砍下这个豪杰智士的狗头来——现在的秦谊在盘算,将来官渡之战时如果刘辟铁了心为自家老乡袁绍出力,自己该如何把刘辟诱骗出来干掉。 “真没想到秦令史竟然还有这份本事!”眼看着一场战斗竟然被秦谊消弭掉,本来准备跑路的姜立也是忍不住向秦谊称赞道。 虽然一路上姜立对秦谊颇为恭敬,但姜立心中其实对秦谊颇不以为然,今天见识了秦谊的口才之后他也是心服了,人家就是比自己有本事,如果要是自己做主早就逃跑了,年纪轻轻便能坐上高位也不奇怪。 “一般一般!”秦谊也是有点儿小得意,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是干成了这么一件事情,看来自己的潜力还是可以挖掘一下的。日后自己真成了《三国志》上的人物,暗耻公司不给自己一个高口才等级,那真是对不起自己的这个表现。 自嗨了片刻之后,秦谊突然间想起来什么,扭头对着身旁的陈到笑道:“叔至,等会儿我休书一封,你回到平舆之后去找你们县令,我们一行人在平舆境内被黄巾军胁迫交出去了六车粮食的事情总不是假的吧!我把这事捅到大将军那里,肯定能治他一个激起民变的罪过来,你便趁机讹他一些好处,和这些一起辛苦的郡兵、民夫分了吧!” 现在的秦谊也是渐渐有了一些领导气质,有了好处也要想着分给手下,尤其是陈到这种还能在历史上面留下名字的人,虽然不能招揽成手下,结个善缘也是不错的。 在说完这话后,秦谊又是对姜立等北军士兵说道:“咱们是在平舆和西平交接出的问题,这西平县令也不得不意思一下吧,到时候咱们去西平县衙闹一闹,大家跟随我一路上也是辛苦了,到时候从西平闹来的好处大家分了!” 秦谊的这番话也是引来北军士兵和平舆郡兵、民夫的一阵叫好,而应该站出来给秦谊道谢的陈到却是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我是最喜欢借花献佛、慷他人之慨的分界线—— “中平末,秦谊为何进令史,过平舆,到从之,甚见亲信。”——《季汉书·陈到传》 第四十九章 沙龙 “呵呵,文合许久不见了。这几日伯喈先生也是回乡祭祖,你又到了汝南公干,让我也是好生无趣!”当秦谊从大将军府中下班的时候,一出门便碰到了“老朋友”曹操。 看到此公之后,秦谊的心里面便是一紧,现在除了自家老婆以外,秦谊发现自己有多了一个害怕曹操觊觎的对象。 那日在平舆遭遇黄巾军的事情最终得到了妥善得解决,而伴随着这件事,陈到也是对秦谊刮目相看,至少秦谊是表现出了面对困难时的急智和勇气。这两点能有一点儿便可以称之为不凡,更何况秦谊两者兼备。 再加上之前秦谊一贯的礼遇,本来不打算接受秦谊招揽的陈到也是改变了主意,但是却跟着秦谊来到了雒阳城。 一路上秦谊也是和陈到谈人生,谈理想,还仿照历史上面刘耷拉拢心腹的手段,和陈到同塌而眠。其实这件事情,秦谊一开始是拒绝的,毕竟他是一个喜欢女人的钢铁直男,但是为了能够招纳一个心腹手下,秦谊也是豁出去了。 而借助后世的知识,秦谊说起各种事情来,都比陈到看得深刻透彻,这一路上也是把陈到给彻底折服,虽然还没有彻底决定下来做秦谊的私臣,但陈到已经表示要跟随秦谊做一番大事。 而对陈到的安排,秦谊也是早有打算,马上便把他运作到了北军之中,跟着自己那几个亲戚一起做了北军士兵,陈到虽然有过一定的军事经验,但和秦谊一样,只能算是票友性质,这样的安排陈到也没有任何异议。 虽然日后曹操手下有一大票比陈到出众的将领,但这个时候的人才主要还是集中在世家手中,货卖帝王家才是这些人才们最主要的选择,曹操对他们的吸引力不足。 求贤若渴的曹操也是各种勾搭秦谊这种人物,难保不会对同样出身一般的陈到感兴趣。虽然将来打算跟着曹老板混饭吃,但秦谊却不准备让曹老板把自己看好的人才抢走,毕竟自己也是要建立班底做事的。 至于耽误到哥前途什么的,秦谊也是振振有词,这是为了到哥的安全着想,他要是跟了曹老板,说不准就和典韦一起死在宛城了。 “伯喈先生给我留了一封信,他这次回乡祭祖恐怕要耽搁一段时间,孟德想要听先生的琴恐怕要等好久!”结果现在看到自己防火防盗防阿瞒的一个防范对象,秦谊心里面不免有些惴惴,不过也是很快便恢复了正常,曹操这人其实很没有架子的,只要不戳中他的逆鳞,还是一个很好说话的对象。 “对了,我曾经听人说,文合在汝南可是碰到了一股黄巾贼?” “是的!不过这些人也只不过是些过不下去的可怜人,我拿出大将军的招牌之后他们便怂了,还想着通过我招安,回来以后我还想把这事报告给大将军,但是一直都没有得到大将军的召见!”秦谊毕竟是收了刘辟的金银,收了钱哪能不办事,只是何进最近忙,秦谊的级别想要见他也是不容易,这事便耽搁起来了。 “天子可能快要不行了,大将军哪有心思管这些小事!”听完秦谊的话后,曹操也是长叹了一声,似乎已经对接下来的腥风血雨有了心理准备。 “我就害怕宦官们会狗急跳墙,直接对大将军不利!”一说到这件事上来,秦谊忍不住又在那里给曹操剧透起来,既然以后想要跟着曹老板混,那么现在最后就给曹老板留个算无遗策的感觉,到时候在曹老板面前说话才有分量。 “豺狼当道,安问狐狸!今日不谈公事,只谈风月,我有一个聚会请文合去!”作为一名宦官后代,曹操现在的处境也是颇有些尴尬,即便是一个劲得喊诛宦的口号,这都已经背弃了自己的出身,但是却也没有得到大将军何进的任何回应,也是让曹操有些失望。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只谈风月?这个好啊!只要不打自己老婆的主意,曹操还是一个好同志的,四大铁是怎么说的呢,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赃,一起同过窗,一起嫖过娼。等以后成了曹操的同xue兄弟,那在曹魏政权里可不是平步青云嘛! 于是乎半个时辰之后,望着满堂各个年龄段的汉子,秦谊也是有一种强人索男的感觉。秦谊这个龌龊的家伙,只记得曹老板玩女人玩出来的各种风流韵事,却是忘了人家曹老板也是三国第一诗人了。 三国第一诗人玩得风月,自然不是那种低俗的无遮大会,而是聚集了一大帮老中青三代的文艺爱好者搞得沙龙,其中也不乏秦谊的熟人,譬如孔融、杨修、王粲。 孔融和王粲自然不用说,两人均为建安七子,现在和将来的文坛领袖,就是杨修也是一个兼职文艺从业者,有《节游赋》、《神女赋》、《孔雀赋》传世。 “见过文合!”就当秦谊进到这处大厅之后,杨修和王粲便起身行礼。 虽然杨修死于恃才傲物,但是出身顶级豪门的他家教很好,在史书上面也是留下了为人恭敬的评语。而王粲,上一次在蔡邕家里也是被秦谊给折服,这次也是发自内心得尊敬秦谊。 至于孔融,在见到秦谊之后还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马氏门人和大将军属吏这两个标签,可不是那么容易让孔融这个以脾气死硬著称的人改变对秦谊的看法。 “见过德祖!见过王粲!”而秦谊也是风度翩翩得向二人回礼,一时之间便把整个厅堂之中的人物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毕竟这可是三世三公(杨修老爸杨彪现在还只是九卿,离四世三公还差一步)和两世三公的超级官二代,能让他们如此以礼相待,秦谊这个出场自然异常风光。 只是秦谊还想装一下逼,秀一下名士风范的时候却是一下子便怂了,因为他看到了自家的顶头上司,大将军府的主簿,同样身为建安七子之一的陈琳陈孔璋。 这次的聚会的规格一下子便上去了,建安七子来了三个,还是最出名的那三个,外加“三曹”之首的曹操,可以说一下子便聚集了汉末文坛上面的中坚力量。 “秦谊见过孔璋公!”于是乎秦谊也不装逼了,赶紧跑到自己领导陈琳面前恭敬得行了一个礼。 后世的陈琳,留下了“箭在弦上”和“大巫见小巫”这两个成语,还有盗墓文鼻祖的《为袁绍檄豫州》,在袁绍幕府中扮演的角色也像是一个纯粹的文人。 但是在中平末年,陈琳却是何进幕府的主簿,充当着一个谋士的角色,像是何进召董卓进京一事上面,陈琳便是激烈反对的。 “文合好!”而陈琳也是非常有礼貌得对秦谊点了一下头,虽然之前和秦谊没有过多接触,但是作为一个非常有前途的后辈,陈琳也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貌。 秦谊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高级别的文艺沙龙,很多人都不认识,曹操主动站出来,非常熟络得向秦谊介绍起这里的各路人士来。 一番见面之后,这里的诸多文人,秦谊竟然没有一个知道的,看来他们全都湮没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直到曹操介绍道那边一个正在于孔融私语的三十来岁中年文士的时候,秦谊才遇到了一个自己知道名字的小角色。 “不知文合知不知道我路粹路文蔚?”还没等曹操主动介绍,这个中年文人主动向秦谊打起了招呼。 “我曾经听伯喈先生提起过文蔚兄的大名,伯喈先生对文蔚兄的文才可是赞赏有加!”这个路粹是陈留人,年少之时曾经跟随蔡邕学习过,自然就是秦谊的师兄。 而之所以秦谊知道路粹的名字,第一是因为他参与了那次致孔融死地的构陷,第二因为他在汉中大战时的离奇死法——因为低价贱卖毛驴(军事物资)而被曹操处死。 《三国演义》中把因为立储问题而被曹操处死的杨修,被安排在汉中因为鸡肋口令领盒饭,恐怕就是参考了陆师兄的下场。 想想路师兄的死法来,秦谊又开始怀疑自己投靠曹操的正确性来。曹老板这人太过随性,喜欢的时候把你捧到天上,等累觉不爱了就换了一副嘴脸,狗货、夏侯渊都遭遇过这种待遇。路粹的这点儿小过,曹操想要赦免他都不需要找什么理由,看来路粹还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得罪了曹老板。 别看曹老板现在似乎很欣赏秦谊,万一哪天秦谊要是不知道触犯了他的什么逆鳞,估计下场不比路粹、杨修、许攸、娄圭、崔琰……等人好太多。 “我也曾听伯喈先生说起过文合的大名,一直没有什么机会相见。”路粹也是和秦谊客套了几句,然后继续和孔融说起话来。 看着路师兄和孔融说得那么投机,秦谊也是默默得给路师兄贴上了一个小人的标签,搞死孔融他可是出了大力的。 “这位先生如何称呼啊?”一路下来,秦谊也是认识了不少人,只是转眼间来到一个五十岁出头的中年男子身旁,曹操也是不认识了,扭头向边上众人问道。 这是一个满脸皱纹的大汉,看上去像是一个朴实的黑胖老农,身上穿得直裾也是有些不搭,很容易让人想起沐猴而冠这个成语。但是却让秦谊忍不住心生好感,想着帮衬一下免得被人给欺负。 “在下凉州陇西临洮人士,姓董名旻字叔颖,现在正在在朝中担任奉车都尉一职!” 随着这个其貌不扬的黑胖子用一口浓重的西北方言自报家门,满堂的文人雅士也是一惊,谁能想到他竟然也是一名两千石的高官呢! “失敬了,不知道董并州可是阁下的兄长?” 因为表字的规律,虽然不一定知道孙叔弼是孙伯符和孙仲谋的弟弟,但却一定知道司马季达是司马伯达和司马仲达的弟弟,眼前这个董叔颖自然有一个叫做董仲颖的哥哥。而仲颖则恰好是大汉新上任的并州牧董卓的表字,所以曹操也是有如此一问。 “正是家兄!”而董旻也是马上便承认下来自己和董卓的关系。 过年之后,得了重病的灵帝下诏拜董卓为并州牧,并让他将下属军队转交给皇甫嵩。结果董卓接受了任命却不肯叫出军队,最终董卓带着五千人向并州出发,结果到了河东又不走了。 因为这件事,朝廷很多人都在指责董卓狼子野心。所以在董旻自曝身份之后,一时间场面的气氛有些尴尬,即便是曹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至于曹操身旁的秦谊,本来还想着和董旻亲近一番,在知道他是董相国的弟弟之后,也是彻底绝了和董先生交好的念头。有种说法说董卓面善心黑,看他这个一母胞弟这幅老实人的模样,还真有这个可能。 上一世秦谊玩暗耻《三国志》游戏的时候,董旻在何进挂掉之前一直都是在董卓手下,但这其实是不符合历史的,因为董旻其实是在京城里面担任奉车都尉这个两千石的军职,而且在何进死后的雒阳风云中若隐若现,董卓能够一下子控制住雒阳禁军,与董旻这个早已经打入到雒阳禁军中的钉子不无关系。 “鄙人大父曾经在颍川郡轮氏县担任县尉时生下了我和兄长,他对颍川那人文荟萃的氛围也是念念不忘,这才给我们兄弟起了仲颖和叔颖的表字。只可惜我和大兄都是在凉州这文气贫瘠的机房长大,现在有机会来到雒阳,自然也是想要沾染一下诸位的文气,这才厚着脸皮跟着过来,还请诸位不要介怀。如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各位多多海涵,这边有些酒水,董旻先干为敬!” ——我是不支持董先生的分界线—— “卓父君雅,由微官为颍川纶氏尉。有三子:长子擢,字孟高,早卒;次即卓;卓弟旻字叔颖。”——《季汉书·董卓传》 第五十章 带节奏 董旻从自己的表字入手,说起与中原地区的瓜葛,一下子拉进了与在座不少人的距离,再加上他一个两千石的官员,竟把地位摆得如此之低,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一番话说完,厅堂里的气氛总算是好了一些, 而秦谊则是有些阴沉不定得看着董旻,因为知道董卓后来做了些什么事,所以他格外敏感。董卓在进京之后那纵横捭阖的手段玩得那么好,轻而易举便把人数比他多好几倍的禁军控制下来,恐怕也是因为董旻做了不少的功课。 “董旻见过文合,家兄曾经在并州之时与伯喈先生交好,我还听闻文合是雁门原平人,家兄曾经在雁门广武当过县令,文合与兄长之间的缘分可是很深啊!”而董旻也是发现了秦谊在看着他,也是忍不住向秦谊搭起话来。 鬼才和你哥哥有缘分!听了董旻这一番话,秦谊便知道他的确在搜集各种人员的情报,连自己这个突然冒起的小角色都调查过,要不然怎么知道自己是原平人。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董旻的话没有错,秦谊的确和董相国缘分匪浅。 在成为并州牧之前,董卓的履历可以说是相当完美,最早是在陇西郡担任郡吏,在这个岗位上表现出色升为州从事,后又领兵大破匈奴斩首千级,被提拔到中央禁军担任羽林郎。此后董卓又并在凉州三明之一的张奂领导下履立战功,并出任并州雁门郡广武令、益州蜀郡北部都尉、西域戊己校尉。接下来董卓又被司徒袁隗征为掾吏,后出任并州刺史、河东郡太守,接下来便是担任军职镇压黄金起义和西北羌乱。 从这段履历上可以看出,董卓的履历非常丰富,军事方面几乎可以说是从基层军官一步一步靠战功升起来的,民政方面也是做过司徒属吏、县令、太守和州刺史,也是一步一个脚印。怎么看董卓都是一个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的大汉栋梁模板,谁能想到日后董卓会长歪成那个模样。 而且细细看这一份简历,董卓在担任并州牧以前,便已经和并州有很大瓜葛,在并州雁门郡广武县担任县令,监督并州诸郡守的并州刺史,在与并州挨着同属晋地的河东郡担任太守。 在知道董卓曾经有这么几段履历之后,秦谊甚至都怀疑吕布是不是早就认识董卓,毕竟丁原是在去年并州刺史张懿殉职以后才去的并州当刺史。 丁原一个兖州人,做并州刺史,手下的班底都是并州人,估计有不少都是董卓做并州刺史的老部下。于是在火并丁原的时候,董卓作为前任并州刺史,现任并州牧,以他年轻时杀牛招待客人、将朝廷赏赐的九千匹缣全部分给部下的豪爽,恐怕董卓在并州军中的号召力胜过丁原。 于是董卓火并丁原这个外来户,并州军也没啥太大的意见,继续跟着董卓这个老领导干呗,老领导是不会亏待自己的。这倒是解释了张辽和张杨作为丁原手下,一个继续跟着吕布混,另外一个则成了吕布的盟友,抛弃丁原投奔董卓,应该是并州军的集体选择。 这么一段经历下来,同样作为并州人的秦谊也是和董卓有了一丝联系。都说世界上任意两个人之间通过五个人联系起来,但秦谊直接便可以通过一个人便连到董卓身上,还有这样的两条线。 在担任广武令的时候,董卓便认识了秦谊的老丈人,广武本地豪强杜威,毕竟县令要想做事情,肯定得和县里的豪强们搞好关系。虽然不知道董卓还记不记得杜威,但是杜威却是一直记得董卓的,为董卓的豪气所折服,是广武历任县令中最让杜威心服的人。 而董卓担任广武令的时候,正是并州被鲜卑肆虐的那几年,广武和原平作为忻口平原上的两个县,和雁门北面的几个山区县情况不太一样,这两个县的防御可谓是一体的,广武令董卓那段时间也没少到原平县,秦谊的祖父秦仁和父亲秦腾也都见过董卓。 再就是担任并州刺史的时候,董卓认识了秦谊被流放到并州的老师蔡邕。也就是在这里,董卓年轻时种地捡到的一把刀被蔡邕考据为项羽断刃,也不知道项羽没事跑到大西北干啥,这哥们不是号称富贵不还乡如同锦衣夜行吗?怎么把武器留在大西北?但不管怎么说,董卓和蔡老师的关系非常密切。 等董卓控制朝政之后,倒是对蔡老师很够意思,一天给他升了三次官,而蔡老师也因为董卓死后惋惜他的遭遇而被王允投入监狱并死在了里面。 现在董旻居然主动要和秦谊拉关系,秦谊自然是躲都躲不及。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是董旻一个堂堂两千石,主动向秦谊示好,要是不给他脸面,恐怕也会被其他人视为无礼之辈。 “我也曾听大父和恩师说起过董并州的豪爽大气来,只恨无缘一见!”见什么见!再过几个月你家老二名声就臭大街了!再过几年你家老二就要被老百姓给点天灯了! 又寒暄了几句之后,这次的文艺沙龙便开始了,现在的文坛领袖陈琳和孔融是坐主席,只恨秦谊的老师蔡邕回老家祭祖不在,要不然这个执牛耳的座位肯定由他老人家坐。 曹操的名作这个时候都还没有写出来,但也颇有文名,和路粹等一些较为知名的文人都坐在次席上。至于秦谊这种新人,即便是杨修、王粲这种顶级世家子弟,也都坐到了三席和末席上来。 只是秦谊的客套却是被董旻当了真,随着众人落座之后,董旻竟然有意无意得选了一个离秦谊比较靠近的位置。 这个时候的董相国也没有意识到自己以后会被推到时代的最前沿,所以在雒阳的董先生也一直普通的结交各类士人,意图为二哥弄个好名声,方便以后更进一步。 说起来董旻这个堂堂两千石,在京师雒阳和之前到处钻营投机的秦谊处境其实差不了多少。不读书的边郡武人,怎么也入不了主流士人的眼,稍微不注意便会被送上一个白眼。 即便是董旻身宽体胖,受够了白眼没有情绪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他也知道这是社会风气,只能打算牙齿往肚子里咽。 现在遇到秦谊这么一个在京师之中突然崛起的希望之星,还和自家兄长又如此多的瓜葛,也是让董旻起了结交之心。毕竟秦谊虽然也是一个边郡之人,但是人家是读书的,还有蔡邕这么一个顶级名士为他背书,可以算是一个正经士人。 还有蔡邕这么一层关系在,董旻就不信秦谊这么一个并州土老帽,会嫌弃他这个凉州土老帽。 随着厅堂之中的几名文坛领袖纷纷发言,秦谊也是全神贯注得在那里听着,既然要走文士路线,那么以后几年秦谊就准备靠这次的沙龙来活了,到时候把今天听到的话再转述一下,自己身上便全是文艺细胞。 只是听了一会儿之后,秦谊却惊讶得发现,当今的几位文坛领袖,竟然也没有意识到文学的独立性,现在的主流观点就是文学只不过是学术的一种工具而已。盛极一时的汉赋,竟被两汉之际的扬雄斥之为“童子雕虫篆刻”,此时连受精卵都不是的曹植,也认为“辞赋小道,固未足以揄扬大义,彰示来世也。” 不过秦谊也就老老实实听着而已,以他现在的地位,说出一些离经叛道的话来肯定是要被批判,要向全国文士们谢罪的,那就干脆闭嘴吧。 而因为文学的独立性不强,所以这次的沙龙说着说着便歪到了政治上面。而东汉末年,士人的政治正确就是诛除宦官集团,一时间整个大厅里面喊打喊杀,比后世网络上面的键盘侠还要厉害许多。 尤其是孔融,更是恨不得能够把所有的宦官都杀掉,他和宦官集团也是有深仇大恨的,当年因为孔融代替哥哥孔褒收留张俭,事发之后兄弟两个争相赴死,最终经灵帝裁决处死了孔褒。 这深仇大恨一直被孔融记在心中,哪怕是当时的宦官天团“五侯”倒台,换上了新人团队“十常侍”。 “当日若不是张然明出面,这帮阉寺早就被窦大将军给诛杀了,又何至于今日之祸!”说着说着路粹也是义愤填膺得骂了出来。 想当年在何进的前任窦武准备谋诛宦官的时候,因为窦武自己不小心把事情泄露,最后成了宦官领着南军和窦武带着部分北军混战。然后凉州三明之一的张奂张然明因为刚到京师不熟悉情况,被矫诏的宦官给忽悠过去把窦武给平了。 “这群边地武人竟是一些趋炎附势之人,想那段颎段纪明不也是投靠到王甫门下,捕杀太学生,坏事做尽,最后不也是落了一个饮鸩自杀的下场!” “这董并州带着军队赖在河东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还对朝政有点儿什么想法没有?” “依我看,这边郡武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粗鄙不学文,为了权势说不准就投到宦官门下,不可不防啊!” …… 一时之间大厅里面也是窃窃私语,很多士人都趁着这个机会发泄出了对边郡武人的不满。 大汉王朝本身便有很严重的地域歧视,像是凉州人便是最受歧视的那种,比秦谊穿越前的河南人和东北人名声还要差很多。 而凉州近代最负盛名的人物莫过于凉州三明,其中之一的张奂,因为被宦官忽悠而干掉了三君之一的大将军窦武尚算情有可原,那么另外一个段颎那可真是实打实的宦官走狗,捕杀太学生一事早就便让他臭大街了。 而看着满屋的士人都在这里指责边郡武人,秦谊也是微微有些皱眉,他老家雁门也是边郡,如果不是抱上了蔡邕的大腿,他恐怕也会被人看成边郡武人,而且这并州人的名声比凉州人好不了多少,怎么都有种指桑骂槐的感觉。 虽然感觉有人在带节奏,但是秦谊也没啥不自在的,有董旻在身边,怎么也轮不到秦谊做边郡武人的代表。 至于这首当其冲的凉州武人董旻,也是满脸的尴尬。不过想想以后董相国做的那些烂事,董先生替他哥哥挨上一顿骂也没什么。 在骂了一会儿边郡武人之后,气氛一下子热烈了许多,不过话题却又扯回到了文学之上,先后有人站出来朗诵自己的诗赋,也是有诸位文坛大佬一一点评。 这对很多家世一般的士子来说也是一个大好的机会,毕竟被孔融这种天下名士捧上一句便会身价百倍,即便是强如刘耷,在听说孔融知道自己名字时都差点儿感动哭了。 正当秦谊以为今天的沙龙就这样波澜不惊的结束之时,刚刚做完一个品评的路粹却是对着满屋的士人喊道:“秦文合何在?” 摸不着头脑的秦谊赶紧站起来行礼道:“秦谊在此,不知文蔚兄有何指教?” “伯喈先生收你为徒时我恰好不在,听文举公说你博学多识、文采风流。今日盛会,众贤毕至,文合能否做一篇诗赋来讲述今天的盛会呢?”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当听路粹说出这么一段话之后,秦谊差点儿就蹦出这否认三连来,他可从来没有以文采风流自居。上次蔡邕的收徒宴上,秦谊也是当众表明自己不善诗赋,怎么当时在场的孔融这时候还说自己文采风流呢? 一瞬之间秦谊明白自己上套了,刚才路粹带节奏声讨了一遍边郡武人,现在又让秦谊这个边郡之人来做诗赋,倘若做不好岂不是会被众人当成一个不读书的边郡武人。 一时之间秦谊也是有些慌乱,该怎么应付这次的危机呢? ——我是终于要开启文抄公模式的分界线—— “旧制边人不得内移,唯奂因功特听,故始为弘农人焉。”——《后汉书·张奂传》 第五十一章 自辩 孔融冷冷得看着站在原地的秦谊,因为马融和何进的关系,从第一眼见到秦谊的时候他便非常不喜欢秦谊,哪怕秦谊是孔融好友蔡邕的学生。 后来发现秦谊虽然精通算学,但是在经学方面差了不止一点儿半点儿之后,孔融倒是不怎么把秦谊放在心上,不学经学根本难有前途。 只是听说前段时间秦谊出差路遇大股黄巾贼劫掠,秦谊居然靠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黄巾贼招安,虽然这事没有真正得办成,但却又让孔融忌惮起秦谊来。 眼看天下的局势一天天乱了下来,对一些有能力的干吏却是有了更多的冒头机会,在孔融看来,秦谊便有着能吏的潜质,毕竟已经有一个大佬何颙看好秦谊。 要是再让秦谊起来,这马门一脉少不得再添一个强援。当今日在这次的文人聚会中看到秦谊之时,孔融便想着给秦谊一个教训。 好在讨厌秦谊的人不止他一个,秦谊素未谋面的师兄路粹也很不喜欢这个很得老师欢心的师弟,蔡邕一下子送了秦谊六千册图书,这事已经名震京师,以至于很多人都下意识得把秦谊当成了蔡邕的衣钵传人,也是让蔡邕之前的弟子路粹非常不爽。 于是乎孔路二人便做了这么一个套,带节奏贬低本来名声就不佳的边郡武人,然后给不怎么擅长诗赋的秦谊出难题,一旦秦谊拒绝或是写砸了,很容易便让人觉得他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进而给他贴个边郡武人的标签。 有些标签一旦贴上去,想要再揭下来那就难了,尤其是边郡武人这种标签,直接会对一个人的仕途产生影响。 这个时候秦谊已经隐约猜出孔融想要搞臭自己的名声,只是一时却不知道该如何反击,因为他的确不擅长诗赋,但已经被孔融推到前台的他也不方便否认自己不擅长,岂不是坐实了自己是个不读书的边郡武人,那就只能硬着头皮来一段。 这个时候的七言鼻祖还在穿开裆裤,只能拿后世的五言诗来应付一下,可是秦谊所知的唐诗已经是四百年后的事情,有很多风格和韵脚都和现在不一样,更何况人家孔融给自己出的是命题作为,那这次的聚会做题目,你相当文抄公总得要切合题目吧! 对了!有个《兰亭集序》是一百年后的作品,应该还算比较合这个年代的口味,也是写聚会的,可是内容我怎么全都给忘了!没办法,太长了! 那三国时期还有什么自己能记住的文学作品吗?更确切得说是语文课本上面都收录了那些三国时期的文章。 诸葛亮的《出师表》?这和聚会有什么关系? 曹操的《观沧海》?这辈子的秦谊还没见过大海,再说这PARTY也不是在海边开的! 曹操的《短歌行》?这倒是和聚会沾点儿边,可是“天下归心”,现在的曹操写恐怕也是妥妥的反诗! …… 看着秦谊站在原地迟迟不肯接受孔融的邀请,曹操、杨修还有王粲三个上次参加过蔡邕收徒宴的也是知道秦谊的难处,毕竟当时秦谊也是说了自己不善诗赋,当时也在场的孔融却还拿这事来难为秦谊,摆明了是想要整秦谊,只是三人面对这事的态度也是迥异。 虽然三人之中曹操的文学素养也很高,在场这么多文人就属他留下的传世之作最多。很多作品到了两千年后还时不时被后人拿出来从新谱曲,像是秦谊穿越前看的大火的科幻片《流浪地球》,主题曲就是用的曹操的《观沧海》。 但曹操其实对秦谊的诗赋能力并不感兴趣,他欣赏的是秦谊的才学和办事能力。对曹操来说,这次秦谊在大众面前丢了人影响了自己的仕途,反而更方面曹操去招揽秦谊,为自己所用。 和曹操同样有点儿小期待的就是杨修了,上次在蔡邕家里和秦谊一起猜了一次谜语之后,杨修心中还是有些不服,一直想再找一个机会再和秦谊比试一下。只是却找不到借口找秦谊,因为秦谊声称自己不擅长猜谜语,现在看到有人在秦谊所谓不擅长的诗赋上面找麻烦,杨修也是想要看看秦谊有什么表现。 而唯一为秦谊担心的就只有王粲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压根没太多想法,只知道秦谊对自己很和气,还和自己一直在讨论数学问题,尤其是前段时间王粲终于算出了秦谊出的那个数列问题,也是被秦谊大大称赞了一番。 现在看到有人拿秦谊不擅长的诗赋来挤兑他,王粲就为秦谊捏一把汗,就想着自己能够站出来给秦谊解围,他可是非常擅长诗赋的,定能够给秦谊挽回不少面子。 “文合,为今日盛会作一首诗赋可有难度?”就在这个时候,路粹也是继续向秦谊问道。 “实在抱歉,自从刚才文蔚兄提前边郡武人的事情来,我便有些走神,因为我也是一名边郡之人,一时有感而发,有段话不吐不快!”面对路粹的追问,秦谊也是拱手道。 “文合请说!”看着秦谊顾左右而言他,孔融也是觉得自己得计,便继续追问道。 “鄙人出身并州雁门原平,雁门便是一处边郡,想当年世宗武皇帝讨伐匈奴的马邑之谋便发生在雁门,再早战国武安君李牧一战斩首十万匈奴的那一战也是发生在雁门!至于到了近代,雁门更是战祸不断,尤其是檀石槐在位的那十几年,从建宁元年(168年)起,一直到光和四年(181年),几乎每年都有鲜卑大军侵略幽并二州,我们这些边郡子弟无不勤习武艺,为的就是保卫家乡!” 听着秦谊在这里诉说起自己家乡的情况,在座的很多士人也是沉默不语,他们之前指责边郡武人不读书,粗鄙无德,也是没有考虑到他们的生存环境,这种整天打仗的环境,还读什么书,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我大父一共有八个孩子,其中有五个活到了成年取了表字,然后其中有两个人,死在了与鲜卑人的战争中!我们原平其实是在雁门郡的最南端,在前汉的时候是归在太原郡的,而且我们秦家还是原平当地大户,连我们家都是如此情况,更不用说北面那些县城的情况,更不用说那些普通的小民,他们的日子只会比我家更惨!” 汉代的医疗条件比较差,幼儿夭折率比较高,为了能延续下后代,秦谊的爷爷小地主秦仁就是在努力的生孩子,前前后后一共生了八个儿子,而且可能想要光宗耀祖,秦仁给儿子们起的名字也是升腾上进这种昂扬向上的名。 于是乎迫切希望儿子们能够上进的秦仁,给儿子们起了一个达的表字,像是秦谊的生父秦腾,表字便是“仲达”。 不过很遗憾,虽然秦仁努力造出来八个儿子,但是不仅是成材率比不上日后的司马八达,就连成活率也比不上,最终八个儿子只有五个活到了成年,分别起了“伯仲叔季幼”的表字,倒是省了秦仁起名字的麻烦。 等到了这个时候,秦氏五达也只剩下老二秦腾秦仲达和老四秦进秦季达。 老三秦叔达,怀着满腔建功立业的伟大理想,以及对塞外蛮族的无比仇恨,自带干粮,作为一名义从,参加了熹平六年(公元177年)发生的那次讨伐鲜卑部落的大战。 这场战争汉军兵分三路,其中有一路便是匈奴中郎将臧旻率军从雁门出发,秦叔达参加的就是这一路汉军。 只不过这一仗汉军败得实在太惨,又没有一个叫做公孙珣的白马将军出来力挽狂澜,仅被斩杀的将士多达十之七八,可惜秦谊的三叔叫秦叔达也不叫秦叔宝,最终没能够在这场大溃败中活下来,落了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至于秦谊的五叔秦幼达,比他的两个哥哥死得还要早。熹平三年(公元174年),鲜卑人在再次肆虐并州,在一次和鲜卑强盗的交战中,秦幼达肩上中了一箭,这一箭虽然不是致命伤,但这个时代糟糕的医疗条件,秦幼达最终因为伤口感染而死,以至于熹平二年出生的秦谊对这个叔叔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家严在家中排行老二,他的兄长,也就是我的从父外出求学之后,便只能在家中照顾年迈的父亲,和年幼的弟弟,他也很想像从父那样能够拜寻名师,学有所成,但还有保家卫国的重任,只能在心里面偷偷羡慕兄长的幸运。” 好吧,秦谊的爷爷秦仁身体还很好,他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秦谊他爹在家中只是一个傀儡,秦宜禄的性格那么软,也是受了父亲的影响。 但并不妨碍秦谊把自己的便宜父亲描述成一个想要求学而不得的人,卖惨这事情还是很管用的,要不然后世的娱乐节目很多都弄成了卖惨大会。 秦谊这段话说出来,也是有小部分士人心有戚戚然,这个时候的士人并不全都是富贵人家的子弟,还有一些自耕农、佃农辛辛苦苦供养出来的,只是这部分人因为所能支配的资源有限,想要混出头来更加不容易。 听秦谊说到这里,孔融也是微微皱起眉头,他有些明白秦谊的思路,就是通过卖惨来博取同情,为自己不善诗赋做开脱。 “文合在这种情况下也能勤奋学习,得到伯喈先生的赏识,真是我辈的楷模!有一些家境优渥士子却整天醉生梦死,毫无长进,在文合面前真应该感到汗颜!”不只是孔融,路粹也是这样想的,马上便站出来捧杀秦谊。这个时候把秦谊捧得越高,那么秦谊接下来就会跌得越惨。 “我只是有感而发而已,这世上那里都有好人,那里也都有坏人,譬如颍川多君子,但当今的中常侍张让不也是颍川人吗?我无意针对诸位颍川君子,只是想通过这个例子来说一句话,通过一个人的籍贯来判断一个人的为人,那是最不可取的事情!边地之中,固然有些狼子野心之徒,但更多的是大汉的忠实子民,没有他们为我大汉戍边,抵抗前来侵略的异族,诸君是不可能在此安坐的!” 言罢秦谊也不等席间的士人们反驳自己,径直从所跪坐的地方站了起来,来到大厅中央的空地上,顺势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佩剑拔了出来。 看着秦谊手持利刃,本来还想站出来和秦谊辩上一辩的几个士人也是缩了回去,而主席上的孔融也是眉头微微一皱,正想出言斥责秦谊,却没想到秦谊却是持剑行礼道:“在秦谊看来做诗赋本来是妙手偶得的事情,刻意强求之下反而不美,只是秦谊一直想为边郡武人正名,今日偶有所得!歌曰《白马篇》,请诸君静听!” 只是在颇为豪气得说完这段宣言之后,秦谊却并没有立即开始朗诵,上一世看一个纪录片的时候,说是希特勒演讲前总要沉默很长的时间,一直等到群众由闹到静,又从静到叽叽喳喳时,才开始发言。这是欲擒故纵、制造悬念、大吊胃口的开场技巧。 于是秦谊便就这样等了一会儿,直到满场文士又开始窃窃私语之时,这才颇为潇洒得舞起剑来,在舞出来两招之后,秦谊这才开始中气十足得剽窃起来:——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凉并游侠儿。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边城多警急,虏骑数迁移。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我是名动文坛的分界线—— “天下文士遭罹兵战,秦谊鞍马间为文,往往舞剑赋诗。故其抑扬怨哀悲离之作,尤极于古。”——汉·元稹。 第五十二章 一笔写不出两个董 《白马篇》是由建安知名文人,被后世称之为八斗之才的曹植所做,这首诗描写和歌颂了边疆地区一位武艺高强又富有爱国精神的青年英雄,借以抒发作者的报国之志。 在秦谊上一世,这首《白马篇》曾经入选人教版高中语文课本,所以秦谊也是一直都能记得住。因为这首诗比曹操的几首诗歌知名度稍低,所以秦谊一时间没有想起来,等想起来之后秦谊觉得正是适合现在的场景,果断抄袭起来。 孔融不是想把自己打成边郡武人嘛!自己就来个歌颂边郡武人的文章,再加上之前聚会上路粹在那里带节奏指责边郡武人,秦谊也不算跑题,更不用说这首诗的实际作者曹植此时连个受精卵还不是,根本就不会有人因为版权问题找秦谊的麻烦。 不过秦谊所吟诵的版本,却是将原诗改了一个字,将“幽并游侠儿”改成了“凉并游侠儿”,给了自己附近的董旻一个面子,也算是呼应之前不少士子埋怨凉州人的话语,凉州变成现在这幅烂摊子,大汉中枢责任也很大。 而随着秦谊朗诵完《白马篇》之后,孔融直接愣在原地,曹植的文采可是经过谢灵运、李白等顶级大佬认可的,现在秦谊拿出来,孔融根本无从挑剔。这就是不善诗赋的人写出来的诗歌?你这样的都不算擅长,那普天之下还有几个人敢称自己擅长写作?自己一直针对秦谊的行动,会不会给孔氏留下一个仇人呢? 就在孔融五味杂陈看着自己好友弟子的时候,秦谊的师兄路粹却是吓得冷汗直流,就在秦谊朗诵到最后一句“视死忽如归”的时候,秦谊做了一个刺杀的动作,也不只是秦谊有意无意,这个刺杀动作正是朝着路粹比划的。 虽然秦谊有意为边郡之人辩解,但因为变乱不休,边地之人在心狠手辣这方面还真不是内地之人所能比的,秦谊这个半是威胁半是警告的动作也是把路粹吓破了一跳,秦谊多半已经是看出自己也在针对他,万一这种边郡子真得不顾一切对付自己,自己又该如何呢?还是找蔡老师给说和一下吧! “这才是真正的绝妙好辞!”而就当孔路二人惊诧莫名的时候,曹操却是一下子将脑袋扎入桌子上的杯盘之中,弄得菜肴把他的帽子头巾都弄脏了,这可是曹操都被记载到《三国志》上的老习惯了,魏武就是这样放荡不羁。而他所说的绝妙好辞,也是把之前蔡琰出的那个谜语答案也给引用了一下。 作为这个时代最伟大的诗人,这首本该由他儿子曹植写出来的诗歌马上便引起了曹操的共鸣。谁没有中二的年纪,而曹操年轻的时候就想着像这个诗歌中的主角那样,策马扬鞭,踏平侵犯疆土的异族,成为永垂不朽的英雄。 而那边杨修也是惊得半晌无语,他之所以掺和进曹魏立储的争斗,固然是因为这是一件高风险高回报的事情,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杨修的确很喜欢曹植的诗文,而现在秦谊的这篇诗歌更是集中了杨修的爽点。 只是却让杨修心里面有一丝尴尬,自以为聪明绝顶的他看任何人都有一种看傻逼的感觉,还忍不住把对方的傻逼之处说出来。 一开始看秦谊的时候,杨修也是把他当一个算学比较好的傻逼来看。然后当蔡琰给大家出谜语的时候,那么多的傻逼都跃跃欲试,只有秦谊声明自己不擅长猜谜语,结果真得猜起来以后没人比秦谊猜的更快。 然后秦谊便说自己不擅长诗赋,他也的确从来没有表现过自己这方面的特长,但到了被人逼到无处可退的时候,他竟然拿出了一篇近似完美的诗歌,即便是杨修那么自负,他也知道,秦谊这篇《白马篇》,就是穷尽自己一生也写不出来如此美妙的诗歌。 长这么大,杨修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才是一个傻逼,而秦谊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这不行那不行,结果真到迫不得已时拿出来的本事都是别人比不了的。 再一个王粲,此时此刻的他却是完全沉浸在《白马篇》的意境之中,作为一个十岁的少年,正是爱做这种英雄之梦的时候,哪怕王粲体弱貌丑,但并不妨碍他YY自己也是一个英武不凡的豪杰,像汉室过去四百年的知名勇士一样在沙场杀敌,匡扶天下。 本来秦谊一直声称自己不擅长诗赋,也还让王粲心里面有些小优越。现在秦谊拿出《白马篇》之后,王粲这些小优越一下子便荡然无存,人家秦谊就是谦虚上进,不像某些人一样稍微有所成就便拿出来炫耀,还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也让王粲对秦谊的崇拜又上了一个台阶。 随着秦谊朗诵完白马篇,满场的士人也是有不少陷入了狂乱之中,这次的聚会说到底还是一个文学沙龙,而搞艺术的自然都是些感情饱满之辈,遇到这么优秀的诗歌,这可是传了两千多年的佳作,也是让很多人陷入了追星状态。 当下竟然有人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在上面写下了秦谊所吟诵的《白马篇》,还有人挤过来向秦谊递名刺。一向标榜自己不善诗赋的秦谊,这次可以算是彻底扬名,不久之后他的文才恐怕将会传遍整个雒阳,乃至天下。 只是秦谊此时心里面却是异常蛋疼,这次勉强过关,如果以后何进大将军也让自己写一篇文章,自己到时候该怎么办呢?难道还不给大将军面子?算了,不去想了,大将军没几天活头了! 秦谊也只能用何进命不长久来安慰自己,只是因为《白马篇》的出现,也是让这次的文学沙龙达到了高峰,如此佳作一处,本来还想着找人品鉴一下文章的士子们也是纷纷打了退堂鼓,他们现在再站出来那就是自取屈辱了。 于是这次的文学沙龙很快便结束了,而就在结束之后,曹操立即找到了秦谊,笑道:“文合,你这家伙也实在太能装了,平日里说自己不善诗赋,结果一下子竟然拿出这么一首大作。你如果都不善诗赋,我看这天下就没有几个人能写诗赋了!” “曹公谬赞了!这首诗词句也是我想了十几年的了,一直没有攒起来,今天这种场景,如果不拿出什么作品来,恐怕会被人打入另册,这一着急竟然把过去十几年想的佳句都串起来了。我要是再写这么一首是,恐怕得再积累十几年的人生经验!”面对着曹操这样的当代文学大家,秦谊只能谦虚得表示自己写不出这样的诗歌来了。 至于之前曹操曾经让秦谊叫他孟德,但秦谊琢磨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决心叫曹操曹公,曹操给自己面子,但自己也比蹬鼻子上脸,那个叫做许攸的人是怎么死的秦谊可记得很清楚。 “即便是一生只有这么一篇诗歌,也足以传世了!我至今也没有写出文合这样的佳作,也是可惜!有人拿着刀子逼我几步以内写出一首诗来,不知道能不能像文合一样有效果?”只是此时建安时期最伟大的诗人曹操还没有足以传世的作品写下来,他的那些传世之作都是起兵反董之后的作品。 听了曹操这几句玩笑话,秦谊也是满脸黑线,《白马篇》的真实作者曹植,不就是被曹操大儿子逼着起步写一首诗,估计这灵感就出自你这个不正的上梁吧。 “对了,文合,你诗歌中还是有些问题,前面说起‘凉并游侠儿’,但凉州那边主要是羌人作乱,和后面的匈奴、鲜卑有些不匹配?”又闲聊了几句之后,曹操开始和秦谊讨论起文学问题来。 “我本来想写的是‘幽并游侠儿’,只不过看到董叔颖也是被一些人给阴损了几句,心中有些火气,所以把前面给改了,后面却忘了对应上!曹公真乃我的一字之师啊!”被曹操一说,秦谊也是发现自己这诗其实改的有些问题,也是诚恳得接受起来,然后却是顺势紧紧得抱住了曹操的大腿,马屁主动拍了上去。真要是让曹操认下自己这个学生来,这大魏王朝秦谊也就可以横着走了。 “不敢当!可不敢当!写不出文合这样的佳作,我如何有脸做什么一字之师!”而曹操还是很谦虚,直接回绝了秦谊抱大腿的请求。 “秦谊相信曹公很快便会有佳作问世了!”马上天下就要乱,曹操自己再屠个城,估计就要哀叹“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了。 正当秦谊和曹操在那里商业互吹之时,董旻却是也来到了两人这边,看他的架势似乎有不少话对秦谊说,本来还想再还秦谊谈谈文学创作的一些话题的曹操也是识趣得提前走了。 “文合这诗歌写得实在太好了,董旻虽然只是粗通文墨,但是也觉得非常好。我仿佛看到兄长年轻时的模样,仿佛这诗就是专门为我兄长写的那样!”而在曹操走后,董旻也是向秦谊称赞道。 写董卓?当听了董旻的话之后,秦谊差点儿笑出声来。但此时的董相国,除了没有按照灵帝的命令交出军队当并州去做自己的州牧外,还真是一个大汉忠良。尤其是董相国力大无双,擅长佩戴两副箭囊,骑马飞驰时左右射击,在凉州剿灭叛军,还真有点儿《白马篇》中塑造的英雄模样。 “文合听说过董并州年轻时的英姿,但这首诗和董并州没有关系,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是将所接触的各种边郡优秀子弟汇集到一个人身上塑造出来的。”董相国要是一直做相国,这首诗歌献给他也无妨,但是他老人家没几年就被点天灯了,自己才不要跟着他一起臭大街呢,所以秦谊也是果断否定了董旻的瞎想。 “也是!我们边郡有多少大好儿郎,为了汉室流血牺牲,结果还要被这些士人视为边鄙!今天如果不是文合替我出头,我还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这群家伙!”说起自己所受的歧视来,董旻也是满腹怨气,日后董相国那么多倒行逆施的事情,未尝没有因为不公正的对待报复社会的因素在里面。 “董校尉说得对!但我们边人也应该努力修身,倘若掌权之后恣意妄为,岂不是正中这些腐儒们的圈套!”这董旻长了一副老实人的脸,再加上也非常客气,所以秦谊忍不住也是和他多说了几句,至于董先生能否理解自己的深意,能否会转告给董相国,秦谊就不关心了。 听了秦谊的话之后,董旻也是若有所思,两人就这样并行离开了聚会地。而就在走出大门之后,却是有一个董旻的家人急急匆匆跑了过来,看到董旻之后便要张嘴说话,但看到董旻身边的秦谊之后却是一副欲言而止的模样。 “有话就说,文合是我朋友!”看到自己手下这幅模样,董旻也是有些恼怒,向自己手下说道。 “校尉,董承说是有急事找您!”被董旻这样一说,手下只好无奈得说道。 就在听到董承这个名字的时候,董旻的眉毛明显抖了一下,秦谊看出他心中有些慌乱,但是董旻还是很快便稳住了,若无其事得对秦谊笑道:“这董承是我族弟,我来到雒阳之后他也是跟着过来见一下世面,只是这厮平日里总是惹是生非,不知道这次又惹出什么祸事来了!” “董校尉您忙吧!我也有几个亲戚托庇于我,我全都打发到北军去当兵了,可能以后还会找您帮着照顾一下!”而秦谊也是不动声色得笑道。 “好说!我在北军之中熟人也是不少,只要不是天大的事,我一句话就能摆平!” 而董旻也是拍着胸脯对秦谊保证道,一番客套之后两人就此别过。 ——我是不拿外人当外人的分界线—— “董承,河间人,汉灵帝母董太后之侄。”——汉·裴松之《汉书集解》 第五十三章 货比三家 作为一个三国爱好者,秦谊当然知道董承是谁,董承董国舅(妻之父为外舅,妻之母为外姑——《尔雅》),汉献帝衣带诏事件的主角,然后很容易给人一种大汉孤忠的感觉。 而除此以外,董承其实还有两个身份被记载下来,他是汉献帝祖母兼养母董太后的侄子,同时还是董卓的部曲,汉献帝是被董卓册立的。 当面对着奸雄曹操的时候,汉献帝自然首先想到和自己关系密切的董承来摆脱曹操的控制。 只是这个时候,董氏外戚在朝中的代表人物是董太后的另外一个侄子骠骑将军董重,而少有人知道董太后还有董承这么一个侄子。 当听到董承来拜访董旻,而董旻却推说董承是自己族弟的时候,秦谊便果断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他一瞬间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厉害关系,弄不好可能就要被杀人灭口了。 这个时候董氏外戚正在和何氏外戚为了灵帝继承权的事情斗得你死我活,董承来找董旻,明显是是河间董氏与临洮董氏结成了联盟,即便是日后董相国把持朝政,也是以外戚的名义(董太后亲戚)做的。 但此时此刻,没有人知道河间董氏和临洮董氏结盟的信息,要不然何进还敢招董卓进京,不怕董卓放手便把他给砍了。 所以在发现河间董氏和临洮董氏正在接触的时候,秦谊果断不再去深究这件事,要不然估计他就要被董旻和董承给杀人灭口了。 反正历史上面董氏外戚也没有掀起什么风浪来,董重和董太后都被先后干掉了,倒是董卓一直隐藏得颇深,直到何进死后才露出自己的獠牙,鸩杀了升级为何太后的何皇后,还给董太后加谥号为孝仁穆成长定安德皇后,也算是给董太后报了仇。 “快点儿走!回去以后,你看看能不能把他们哥几个从北军之中叫出来,跟我住几天!”只是秦谊却是感觉从鬼门关转了一圈,看多了那种电影,这种偶尔撞破某些大人物阴谋的人很多都是被杀人灭口了。所以秦谊也是招呼秦寿赶紧走,同时还准备把那几个投军了的亲戚和陈到给叫出来,秦谊是真害怕被人给灭口。 “你没脑子吗?什么话都当着别人的面说!”如此同时,董旻也是在那里对着自己的手下发脾气。 “不是您让我说的嘛!”而董旻的手下也是一肚子的委屈,当时他也是不敢说,而董旻为了表现自己的豪爽,非让他说的。 “可你也不看看情况,那个人是何进手下的令史,如果要是知道董承是董太后的侄子,你让我们如何自处!?” “我真不知道他竟然是何进的令史!”当听了董旻的话之后,这个手下也是一脸的惨白,他们临洮董氏正在和和河间董氏密谈如何对付何氏外戚,如果这事被何进的手下撞破,便置他们临洮董氏于不利的地步。 “要不然我……”沉吟了片刻之后,董旻的手下却是将自己佩剑给抽了出来,然后向着董旻来暗示暗杀掉秦谊。 “不用了!董承这人一向低调,一开始也没有跟着董重混,而是投入到边军之中,估计当时他们河间董氏也是有插手军权的打算,知道他的人不多,这个秦文合也和董承没有任何交集,应该是不知道董承的。这秦谊也是一个边郡子弟,恐怕武艺也不差,如果你要是失手,反倒是可能坏事!”不过董旻微微思索了一下,还是放弃了杀人灭口的打算。 一旦敲定了对秦谊的处理,董旻就再也没有和自己的手下说话,借着月光的指引,董旻带着手下来到了城外郭区的一处僻静之处,然后在四处张望确定没有人跟踪后,便进到了一处民房之中。 “叔颖,天子就要不行了!”就在董旻进到这间民房之后,一个看上去和董旻有五分像的黑胖子也是忧心忡忡得对着董旻说道。这个就是董旻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董承,可能因为在凉州从军的关系,董承受风雪的侵蚀,年纪看上去要比实际大上很多,而且和董相国、董先生兄弟俩越长越像,就是说是董旻族弟,也会有很多人相信的。 “消息可靠吗?”一听这话,董旻心里面也是一惊,摊牌的时候终于来了,可他们却还没有做好准备,尤其是董旻兄长董卓的五千西凉兵此时仍驻扎在河东,想要赶过来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 “消息绝对可靠,是我姑姑通过心腹之人传递过来的!叔颖,赶快通知董并州,让他赶紧派兵来雒阳勤王!” “天子对继承人一事究竟是什么态度?”董承的姑姑就是当今天子的母亲,这世上哪有咒自己儿子的母亲。在董旻看来,天子的确是没有几天活头了,但现在就是不知道汉灵帝究竟是想把皇位传给哪个皇子,如果要是传位给刘协,那么他们还有一战之力,如果是传给刘辩,那就直接放弃吧。 “天子一直想要传位给董侯(因为刘协是被董太后养大,所以被称之为董侯,而他的兄长刘辩,因为交给了一个姓史的道人养,而被称之为史侯)!如果史侯登基,何后那个贱人会容得下董太后,天子也要为自己的老母亲考虑一下!只是天子的病情一下子加重,没时间为董侯造势,剪除何进的羽翼了!”而董承也是言之凿凿得向董承说道。 “一旦起事,有哪些人会站在董侯这边?”犹豫了片刻之后,董旻也是沉声问道。 “上军校尉蹇硕,深受天子大恩,已经被天子定位托孤重臣,他将会出面对付何进!”为了拉拢董旻,董承也是把自己手中的底牌说了出来。 只是当听了蹇硕的名字之后,董旻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前雒阳城中主要有三方军队。董旻任职的北军,这支军队被何进所控制;另外一支便是平衡北军的南军,这支军队主要是在天子手中,但现在天子病危,南军具体得说是天子所宠信的十常侍手中。 北军自然是听何进的,南军背后的十常侍和何后关系密切,如果没有十常侍为何后说项,她可能早就被刘宏给废掉了,也就是说两大势力一旦有事都是会支持何进的。十常侍和何进火并是日后的事,在这之前他们得合力一起把董氏外戚给干掉。 除了这两支队伍以外,还有一支部队便是汉灵帝一手组建的西园军,秦谊上一世的时候便见过一种说法,说西园军是灵帝为了顺利让刘协接班用的。 只是这西园军,一共有八个校尉,除了上军校尉蹇硕这个一把手外,其他包括袁绍、曹操、淳于琼在内的七名校尉,全都偏向于何进,这几个校尉还等着何进掌权之后诛杀宦官呢,怎么会去支持董氏外戚。 也就是说董氏想要上台执政,雒阳城内的大部分武力,都不会支持他们的。 “仅有蹇硕一人,如何能够将董侯推上帝位!?”而听了董承的话之后,董旻也是一惊,董氏的手牌这么差,竟然还想着扶立董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何氏的势力全都压在大将军何进身上,只要何进一死,何氏便群龙无首。而想要杀何进其实并不难,天子其实一直都很怨恨何后这个贱人,现在他的情况何后根本不知道,到时候只要蹇硕做一个局,以天子的名义召集何进面圣,便可以如同杀一只狗一样杀死何进。蹇硕还拥有天子的遗诏,到时候自有大义在手,控制住西园几个校尉便能控制住西园军。我听闻叔颖自从来到雒阳之后,便和北军的军官结好,我相信等何进死后,叔颖又有大义名分,肯定能够说动北军中立的!到时真正的对手只有听命于十常侍的南军,到时候董并州率领边军入雒,难倒害怕这些南军能翻天不成!”看着董旻有些没信心,董承也是继续鼓动董旻。 说实话,当听到董承的这个分析之后,董旻真得有些心动,只要能够干掉何进,便可以直接让何进实力土崩瓦解。何进的弟弟何苗和妹妹何后,都更亲近十常侍为首的宦官集团,如果何进身死,依附于何进的士人集团马上便土崩瓦解,到时候拥有遗诏的蹇硕和董氏外戚自然可以分化瓦解,甚至收编他们的军队也不是不可能。 看着董旻已经被自己说动了,董承也是继续怂恿道:“事成之后,从兄为大将军,董并州为车骑将军掌军权,与我从兄共掌朝政!至于叔颖,十三州之地可随便选一州做州牧,如果不愿意到地方,那么中央九卿之位可以随便挑!” 董承其实很有诚意,开出的这个空头支票简直让董旻无法拒绝,对他们这些边郡武人来说,这已经可以说是他们所能达到的人生巅峰,不由得他们不去心动。 “好吧!我马上派人把这事转告给二兄,让他马上率兵启程。我二兄将会进京为董氏撑腰,但是前提是你们已经把何进给干掉了,要不然的话我们师出无名!” “好的!一言为定!”而听了董旻的承诺之后,董承也是与董旻击掌立誓。 “倘若事情不成,子继可以跑去我二兄军中避祸,切莫把我们之间的密约说出来!”如果让其他人知道董承与董卓的密约,他们临洮董氏也是一个麻烦,好在董承此人异常低调,董卓还是能够庇护得住他,董旻也是从最坏的情况进行打算。 “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告辞!”而董承也是信心十足得说道,他已经完成了董重交给自己的一个任务,还有其他很多事情要办。 望着董承的背影,董旻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也是离开了这处私会的民房。 “二将军,我们真得要和董承他们合作?”董承的这个下人,其实是董卓与董旻之间传递消息的心腹,也是知道一些机密之事,等董承从民房里面出来之后,在周围防风的他也是来到董旻身边。 “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董氏外戚真能成功除掉何进,我们不妨给他们来些锦上添花的事情!” “那么我马上去河东通知董公他老人家……” “你先等等!我再去拜访一下袁槐袁太傅。老太傅对最近的形势也是有着自己的看法,之前拜会他时,曾经对我暗示,想要借助二兄来控制军权!”只是董旻却是打断了手下的话。 袁槐在任司徒之时,曾经将董卓征为掾属,董卓其实也是袁氏的门生故吏,现在手握五千西凉精锐的董卓,就驻扎在离雒阳不远的河东,已经成了朝野各方势力争夺的香饽饽。 “让董公控制军权?驻守三辅的皇甫嵩,河南尹朱儁,还有尚书卢植,应该都比董公要合适吧?” “对朝廷来说合适,可是对老太傅来说就不一定合适了,他们和老太傅有什么瓜葛没有?天子将亡,或许老太傅也有自己的想法,我还是再去摸摸底吧!货比三家,二哥委托我在京师为他谋划,我自然得多找几个买家,把我们给卖出一个好价格来!” ——我是多家下注的分界线—— 群臣请立太子。帝以辩轻佻无威仪,欲立协,犹豫未决。会疾笃,属协于蹇硕。丙辰,帝崩于嘉德殿。硕时在内,欲先诛何进而立协,使人迎进,欲与计事;进即驾往。硕司马潘隐与进早旧,迎而目之。进惊,驰从道归营,引兵入屯百郡邸,因称疾不入。……庚午,进使黄门令收硕,诛之,因悉领其屯兵。……五月,进与三公共奏:“孝仁皇后使故中常侍夏恽等交通州郡,辜较财利,悉入西省。故事,蕃后不得留京师;请迁宫本国。”奏可。辛巳,进举兵围票骑府,收董重,免官,自杀。……六月,辛亥,董后忧怖,暴崩。——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五十九》 第五十四章 拜访廷尉大人 “大将军也真是命大,差点儿就着了蹇硕那阉贼的诡计!” “以我看,我们平日里还是要多多交朋友,说不准以后什么时候朋友就能拉自己一把了!” “打铁还得自身硬,如果大将军一点儿胜算都没有,潘隐潘司马估计也就不会向大将军示警了!说到底还是大将军身有天命!” …… 望着一帮在那里聊天的令史同时,秦谊也是瞥了一下嘴,何进这次命大没有被暗杀掉,但下一次就不一定了。说起来也是可笑,何进竟然没有从蹇硕的这次暗杀之中吸取任何的教训,加强自己的护卫,然后就在十常侍手下翻车了。 不过有一点儿秦谊还是很认同这些同事们的说法,那就是搞好人际关系,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有人拉你一把,即便是强如何进这样的帝国执政,要不是有个老朋友给他示警,现在已经凉凉了。 秦谊是四月份从慎县出差回到的雒阳,然后没几天天子刘宏便挂了,起了一个“乱而不损曰灵”的谥号,然后大汉王朝继续朝着灭亡的道路狂飙下去。 首先便是蹇硕趁着汉灵帝驾崩的关头,派人去接大将军何进要与他商议事情,何进即刻乘车前往。结果蹇硕的司马潘隐与何进早有交谊,在迎接他时用眼神示意。何进大惊,驰车抄近道跑回自己控制的军营,率军进驻各郡国在京城的官邸,声称有病,不再进宫。再取得十常侍的谅解之后,何进也没有留着蹇硕过年,马上命令黄门令逮捕蹇硕,将他处死。而趁着这个机会,何进也是把西园军给控制到了自己手中,势力越发强大。 而当处理完蹇硕的事情之后,便已经到了五月份,何进也没有闲着,一方面继续处理蹇硕的余党,另外一方面则把火烧到了眼中钉董氏外戚身上。 首先以藩国的王后不能留住在京城的惯例,把董太后迁回河间国。紧接着五月初六,何进派兵包围董重的府第,逮捕董重,免除他的职务,董重自杀身亡,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自杀的。明眼人都知道,董太后也活不了多久了,她那个小心眼的儿媳妇,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都说屁股决定脑袋,发生在这十余天的朝政变动,在何进手下们看来,自然是英明神武的大将军,干掉了一小撮隐藏在人民群众中间的反革命集团骨干分子,一个个拍手称赞。 也就在这批稍微高档点儿的键政局在这里聊天的时候,令史办公室的房门却是推开了,大将军府掾属,大汉资深药丸党郑泰从屋外走了进来。 “拜见郑公!”于是乎满屋子的令史都赶紧向郑泰行礼,这个时候郑泰过来,一般是要布置工作的。 “这次蹇硕谋害大将军,已经被诛杀,骠骑将军董重也是参与进这事中,也是畏罪自杀。大将军对这件事非常重视,责令廷尉务必要调查清楚这次的时间,务必要把蹇硕和董重的党羽一网打尽!你们今天谁有时间?去廷尉那里督导下案情的进展!”在简单布置了一番工作后,郑泰把话题转向了蹇硕和董重一案上来,想要派人去廷尉那里查看一下案情的进展。 只是听了郑泰最后的话后,却是没人愿意接茬。秦谊愣了半天,看着场面有些冷,虽然知道肯定有什么问题,但是看着没人愿意领下老领导的这个任务,于是便主动站了出来:“秦谊愿意前往廷尉!” 看到秦谊站出来,郑泰也是非常满意得回答道:“早去早回吧!” “有什么问题吗?”等郑泰走了之后,秦谊这才向沉默得同事们询问起这个事情来。 “廷尉崔公,可能是受刺激了,脑子有点儿不正常了!怼天怼地,看谁都不顺眼,咱们这些小喽啰过去,岂不是会被崔公给骂死!”听了秦谊的问话,宋晨也是忍不住给他解释道。 “崔公这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虽然拥有超越历史的见识,但是对当世之事,受限于出身,秦谊比宋晨这种世两千石的世家子弟差远了,对于廷尉崔公也就知道这位是冀州安平崔氏的一员,姓崔名烈字威考,至于遇到什么事情被刺激得脑子不正常就不知道了。 “中平二年(185年)的时候,担任廷尉的崔公,通过先帝的傅母程夫人,只花费五百万钱就买来司徒一职,当时三公这样的职位都是标价一千万钱的。这件事传出去之后,崔公的名声就差了不少,弄得崔公心里也很不舒服。但这还不是最惨的,中平四年,崔公又由司徒改任太尉,然后没多久就被撸了,继续回去做廷尉了!自打那以后,崔公就再也没有之前的气度,动辄责骂属下,咱们这些小角色过去,肯定能被崔公给怼死!”另外一名令史也是给秦谊解释道。 听完崔烈的事情,秦谊也是有些明白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本来一个世家子弟,有那么大的名声,已经做到九卿之一的廷尉,结果遇到九卿到三公这个大门槛。作为汉代最显赫的官位,三公之位可是不知道多少士人的终极理想,只可惜僧多粥少,不知道有多少人卡死在九卿之位上。 然后崔烈就走了歪路,花了五百万钱当上了三公,结果名声受损不说,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从三公之位上撵了下来,继续回去做自己的廷尉,折腾了那么久,付出了名声和钱财,结果转悠了一圈又回去了,心里面没怨气才不正常。 当从同事们口中听完了崔烈这摊子烂事之后,秦谊也是不无恶意得猜测,汉灵帝之所以那么着急得把崔烈从三公之位上撵下来,估计心里面也是对少付了五百万钱的崔烈有意见。 而且干掉崔烈,汉灵帝还可以把崔烈的位子再卖一遍,接替崔烈担任太尉的曹嵩(曹操之父),也是花钱买来的,灵帝这厮可真是个十足的奸商。 “崔公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后,心里面也是有疙瘩,便去问他儿子崔钧,外面的人是怎么议论他的。结果崔钧告诉崔公,议论他的人都嫌弃他有铜臭。这个回答把崔公气得半死,拿起手杖就在那里追打崔钧,好多人都在那里看笑话。连自家儿子都对自己的事有意见,恐怕崔公心里面憋屈死了!”听同事说完,郑晨也是在旁边给秦谊补充了一下崔氏父子的八卦。 “等一下,这个崔钧的字可否是州平?”听着同事说着崔烈家的八卦,却是冷不丁从其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诸葛亮的好哥们崔州平的字。 “记不清楚了,反正不是州平就是符平,应该就是州平!不错,崔州平现在就在我们老家并州的西河郡当太守!”而听了秦谊的话,宋晨以为秦谊是想起了崔钧现在工作的岗位,也是给他解释道。 “怎么去了那么一个鬼地方,崔公也不给他儿子活动一下?”当听了宋晨的话之后,另外一个同事也是忍不住说道。 东汉郡县多袭西汉旧制,边郡没有大的增减,最初的时候并州是有太原、上党、西河、云中、定襄、雁门、朔方、五原、上郡九个郡的。只是这将近二百年的时间过去了,随着东汉国力的衰退,以及鲜卑的崛起,并州的九个郡开始逐渐裁撤。 首当其冲的便是著名的河套四郡——朔方、五原、云中、定襄,这些武帝时北逐匈奴打下来的地盘,自永初五年(111年)便开始逐步裁撤,郡中百姓移民到太原、雁门等郡,到现在已经基本成了和匈奴、鲜卑的隔离带。 至于上郡,它的左侧便是南匈奴王庭所在,匈奴一旦闹腾起来上郡首当其冲。中平元年(184年)前后,羌胡再一次大掠上郡,上郡郡治被迫徒迁到首都雒阳,大概相当于某四线地级市市长要在伟大首都北京办公。 剩下的四郡之中,太原和雁门还算安稳,上党名义上也算是在大汉王朝的统治下,至于为啥说是名义上,因为现在上党有很大一部分地盘是被平难中郎将张燕占据,上党太守管不了张大贼头。 剩下的西河郡,也就是崔钧当太守的那个郡还不如上党呢。去年九月,匈奴右贤王于夫罗伙同黄巾余党白波军叛乱,进攻太原、河东等郡。都打到太原了,在之前的西河自然被祸害的极惨。目前西河郡还能被大汉有效管辖的也就郡治所在的离石县,也就是说咱们的崔市长,基本上一出门就是敌占区。 儿子在如此环境恶劣的地方当官,稍微不注意便可能为国捐躯,正常情况下崔烈早就该通过关系为儿子办理工作调动了,所以秦谊的同事也有如此一问。 “谁知道啊!或许崔公还在那里生他儿子的气吧!难不成崔州平还想着在西河建功立业?这难度也太大了点儿,简直是地狱难度!” 听着同事们聊下来,秦谊基本确定了崔廷尉这个儿子崔钧就是后来诸葛村夫的好朋友崔州平,别的不说,这人眼光还是很高的,当时诸葛村夫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只有崔钧和徐庶点了赞,比大魏凉州刺史孟建和典农校尉石韬要强上不少。 而这个发现也是解释了诸葛亮的那帮哥们纷纷出仕魏蜀,为啥崔钧却没了下落,现在的崔烈都已经快六十岁,崔钧大概也是四十岁左右,等二十年后诸葛亮出山,崔钧也已经黄土埋到脖子的年纪,当过虎贲中郎将和太守的他,估计也无心仕途。 “我明白了!谢谢诸位!”当想通这一点儿后,秦谊也是决心好好在崔烈面前表现一番,说不准日后还能和诸葛村夫搭上关系,就曹魏那恶劣的政治环境,有多少大臣被诛三族,秦谊还是给自己多留条后路。 只是当秦谊真得来到廷尉府的时候,却被告知廷尉崔公出门去了。 见不到崔烈这个已经据说已经有点儿不正常的疑似精神病患者,搭不上崔州平这条线,秦谊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不知道廷尉左监在不在,秦谊想要拜访一下!”见不到崔烈就见不到吧,秦谊还有郑泰吩咐的事情要做,督导一下廷尉的人抓紧时间把蹇硕和董重的案子追查到底,把那一小撮阴谋家给一网打尽,于是便向廷尉府的人询问起左监的事情来。 廷尉监是廷尉的副手,秦朝始置西汉沿置,分左右监,与廷尉正均秩千石。不过到了东汉廷尉监的俸禄被减为六百石,又砍掉了右监,只置左监一人。要不是秦谊最近恶补了一段当今官制,弄不好就要弄出拜会廷尉右监的笑话来了。 “左监法季谋法公正在廷尉府办公,我这就为秦令史通秉一声!” “法公可是扶风人?可否有叫做法正的亲眷?”就在听到廷尉府佐吏的回答之后,秦谊也是一下子一个激灵,他光顾着想崔钧的事情,竟然忘了留意廷尉左监是个什么人,而听到此人居然姓“法”这个很稀少的姓氏之后,秦谊一下子想到了刘耷的辅翼法正法孝直。 秦谊并不知道法正的长辈们怎么称呼,只记得他也是名世家子弟,和孟达一样都是扶风人。如果法衍也是扶风人的话,那么他可能就是法正的亲戚。 “对!法公正是扶风郿人,育有一子名作法正,可能便是令史所说的法正!”而听了秦谊的问话之后,佐吏也是如实回答道,他还以为秦谊从其他途径听说过法正的事情,这次遇见姓法的左监,这才过来询问印证的。 当听了佐吏的回答之后,秦谊差点儿笑出声来,没想到自己竟然又碰到了一个三国的顶级人才,而且是刘耷阵营里的,应该是那种比较容易走感情攻势的那种。 尤其是法正那种恩怨分明、睚眦必报的性格,给他一点儿小恩惠都能让他记一辈子,正是秦谊拉拢攻略的好对象。 ——我是逮着一只羊可劲薅的分界线—— “一餐之德,睚眦之怨,无不报复。”——《季汉书·法正传》 第五十五章 白手套 “听说法公育有一子,天资聪颖,知常达变,不知能否为我引荐结识一番!” 很快秦谊便见到了廷尉左监法衍,因为此人很有可能是著名谋士法正的父亲,所以自从见到法衍之后,秦谊表现得就像是拜见岳父的准女婿,表现得那个谦恭啊。 不过秦谊一开始还是按照郑泰的吩咐督导蹇硕和董重一案,谁谁谁必须要死,谁谁谁有人求情网开一面,谁谁谁和这事没有关系但必须得搂草打兔子一起干掉。 等交代完这些事情后,秦谊也是图穷首现,带着满心的希望,开始询问起法正的事情来。 只是听了秦谊的话之后,法衍却是愣了片刻,然后是一副憋笑的表情,又过了一会儿竟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不知法公因何发笑?”看着威仪不凡的法衍居然笑成这样,秦谊也是有些诧异。 又笑了一会儿后,法衍总算是止住,恢复了之前的模样,但是板着的脸上却是带了一丝笑意:“让文合见笑了!法衍长这么大,来拜访我的人说起来都是仰慕家严的高风亮节什么的!还是第一次见人要见犬子的知常达变。” “高卿先生对儒家经典颇有造诣,学穷典奥,可是被人称赞的百世之师,只是他老人家此时尚在扶风,恐怕不能拜会,也是可惜!” 就在前来拜回法衍的路上,秦谊通过对法衍的手下旁敲侧击,也是打探出了法正的家世,法正的爷爷法真法高卿也是当世名士,现在已经有了“百世之师”的美称。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个称呼有些夸大了,反正秦谊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 不过让秦谊稍微有些蛋疼得是法真居然有一个“玄德先生”的雅号,难怪法正在蜀汉政权那么嚣张,他爷爷是玄德啊,而蜀汉政权的二把手诸葛村夫,那是法正父亲领导儿子的哥们。弄不好在投奔刘玄德的时候,法正有一种加入伐木累的感觉。 “前凉州刺史孟佗孟伯郎拜见左监!”法衍还没来得及对秦谊的马屁表示谦虚,那边廷尉府的佐吏却是跑过来向法衍禀报道。 听了佐吏的禀告之后,法衍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为的神色,孟佗是他的老乡兼好友,但是名声却是臭大街的那种,因为他的凉州刺史是从中常侍张让那里换来的,照我大明的标准那可是妥妥的阉党铁杆,而眼前的秦谊已经颇有些名士的声望,属于天然的不对付。 孟佗还好说,此人知道自己名声不好,肯定不会多生事端。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很好说话的秦谊不知道什么气量,到时候对着孟佗刷一波声望,岂不是连累法衍跟着里外不是人。 “法公勿扰,我不是那种要求泾渭分明的腐儒!”在大将军府里面混了几个月,现在秦谊待人处事的能力大有提升,马上便发现了法衍的犹疑,也是主动表明立场。 听了秦谊的话之后,法衍也是长舒了一口气:“伯郎他名声虽然差,但是能力还是有的,倘若一直让他担任凉州刺史,现在凉州的情况未必差到现在这个地步,倒是伯郎后继的几位刺史,把凉州祸害得不轻!” 这句话说得秦谊也是无语,凉州变成现在这个情况,真得和历任凉州刺史的骚操作分不开。首先便是贪污受贿,有用各种损到家的手段逼反了凉州本地大族韩遂和边章的刺史左昌,然后接替左昌的宋枭让凉州百姓抄写《孝经》,懂了这些大道理之后便会忠君爱国不再造反。就这样,凉州局势一发不可收拾,最终沦陷,叛军一路都打到了陈仓。 秦谊其实也是认同法衍的观点,孟佗能想到通过张让的家奴来提高自己的身价,肯定是个有主意的人,这种人如果想要好好做官,未必不能作出实绩来。而且秦谊也不是到处利用何进和蔡邕的关系自抬身价嘛,和孟佗其实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只是秦谊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观点,那边的通禀之人已经将孟佗引了进来,这孟佗长得黑乎乎的,已经年过四旬,看上去倒像个憨厚的老农,一点儿也不像个投机倒把之辈。 而在看到孟佗之后,秦谊也是赶紧从座位上面站了起来,好歹也是前高官,秦谊这点儿面子还是给他了。 “季谋,这位小郎君如何称呼?”在看到秦谊之后,孟佗也是热情得向法衍和秦谊打招呼,同时也是向法衍询问起秦谊的身份来。身为人精的孟佗,已经断定秦谊不是普通人,至少是一个能够让廷尉这样的九卿副手以礼相待的角色。 “在下秦谊秦文合,为大将军府令史,见过孟公!” “原来你便是秦文合,果然是一表人才,难怪能够得到蔡公的青睐!前几日我在京兆与庞子奇相见,他曾经说起过文合你来,称赞文合是天下一等一的人才,今日相见果然不凡!” 有时候一个称呼便能够反映一个人对你的态度,孟佗因为走中常侍张让的门路,名声早就烂大街,被士人所不齿,现在遇到一个口称孟公的,对自己自然善意居多。更不用说此人年纪轻轻便已经名动京师,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所以孟佗也是花花轿子众人抬,马上反拍了一下秦谊的马屁。 庞子奇是谁?秦谊想了老半天总算是想起来这个人是庞舒,是秦谊穿越过来见到的一个商贾,而因为此人曾经在李郭之乱时冒着极大的风险保护了吕布的妻小,所以觉得这人很有义气的秦谊也是刻意结交。 只是没想到庞舒竟然还和孟佗有瓜葛,不过秦谊也是随即释然。庞舒是做西域进口生意的,肯定要打理好必经之地凉州地面的各方关系,一个低贱的商贾,认识名声不好的凉州刺史倒是很正常。 “如此说来,秦谊和孟公倒也算是有缘啊!”当听了孟佗说起庞舒来,秦谊也是客套了一番。 “文合不必孟公、法公的叫着,叫我们表字就可以!”看得出来孟佗和法衍关系不错,直接替法衍做主让秦谊称呼他们的表字。二人都是扶风人,这个年代同乡天然便是一大铁,可不是老乡骗老乡的后世可比。 “只是不知道庞大哥近来是否安好?”一说起庞舒来,秦谊突然间想起自己曾经指点过他研制石蜜的工艺,也是随口问了那么一句。 “庞子奇这下子要发了,文合教给他的石蜜配方终于做成了,这石蜜的成本一下子便降了下来。不过庞子奇这家伙却并没有把这个事情告诉任何人,一直还是把石蜜卖得老贵,这家伙真发了!”而说起庞舒来,孟佗也是满脸的羡慕。 我去,这庞舒和孟佗的关系这么好吗?石蜜秘方这种商业机密居然都让孟佗知道,这古人还是真没有保密意识啊。 “我把这事说出来,就是想要和文合说,咱们是自己人,庞舒的新生意里面有文合的一成干股,也有我的一成股份,不过我的那个是投了钱和资源的!文合有什么赚钱的事情,可以跟我也反馈一下,绝对不会亏待了文合!”说着说着,法衍反倒是成了外人,成了孟佗和秦谊在这里谈生意了。 “我也是偶尔在古书中看到石蜜配方,这种运气可不会总是有的!”秦谊自然也是很想赚钱,毕竟他想要成就一番事业,肯定是需要用钱的。只是大汉王朝商业气氛并不是很浓,秦谊穿越过来好几个月了,还没怎么注意到赚钱的方法,再就是莫不清楚孟佗的资本和为人了,所以暂时也没有合作的打算。 “那真是可惜了!唉!”说完之后,孟佗还长叹了一声,其中的幽怨之气秦谊都能感受出来。 “伯郎有什么心事没有?说出来我看看能不能帮点儿忙!”秦谊怎么看都觉得孟佗那声叹息是叹给自己听的,不过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 不过孟佗没有开口,那边的法衍倒是接过了话题:“不知文合可曾听说过伯郎用一斛葡萄酒从张让那里换来凉州刺史一职的事情?” “听说过,这事到底是真的假的?” “你觉得呢?”听了秦谊的话,孟佗反问了一句。 “这些阉寺没有子嗣,只知道敛财,我觉得不像是真的!” 汉灵帝三公的价格是一千万钱,而那些有捞钱机会的地方官职,则比三公卖得更贵,差不多是年薪的一万倍来计算,也就是说年薪两千石的太守,想要买官得花上个两千万钱。 州刺史的年薪虽然只有六百石,但是在汉末却已经炙手可热,俨然已经凌驾于郡守之上,张让卖给其他人一个刺史的职务,他再找灵帝来个折扣,收个百万钱的好处费,估计买官者还得感谢他。 所以孟佗用一斛葡萄酒换了凉州刺史的说法,秦谊是不信的。弄不好孟佗就是张让的白手套,他所经营的一切都是张让的。 “是啊!这背后还有其他的交易。张让虽为阉寺,却也是一直在招贤纳士,只是因为他的身份,士人们不肯投效他,像我这样的落魄士人也都是张让眼中的贤才。其实当时我是卖身张让为奴,这才换来凉州刺史这个职位。我当时已经散尽家财,走投无路,只能抓住张让给我的这个机会。我在凉州苦苦经营了十载,期间还做了不少昧良心的事情,终于拿到了上亿的家资。可是现在,张让居然只想留给我一点儿残羹冷炙便把我打发掉,我心中不服!” “伯郎慎言!”秦谊也没想到孟佗竟然向自己倒起苦水来,只是他这样说张让的坏话,不怕自己到处乱说吗? “文合不用担心,我孟伯郎也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什么样的可交,什么样的人不可交,是一眼能看清楚的。我既然敢当着文合的面说这话,自然也不怕文合会到处乱说。其实我初期是很感激张让的,只是这个家伙也实在太过分了,简直不给人一点儿活路!我这次上雒,就是过来和张让手下交接产业的!倘若我要是有所异动,恐怕就是死路一条!”只是孟佗却毫不顾忌得继续说道。 秦谊也是明白了,孟佗这幅白手套是生出反心,不想给张让打工了,可是现在张让还是权势滔天的中常侍,他依旧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现在伯郎也是没有办法了,这才找到我这个少年好友身上,只是我人言轻微,帮不了伯郎什么,不知道文合有什么注意没有?”而这个时候法衍也是在旁边插嘴道。 明明法衍有个智力破90大关的儿子,干什么还要询问自己呢?秦谊其实不想管孟佗的事情,但是法衍他又想着巴结,最终犹疑了片刻之后,还是缓缓说道:“其实现在伯郎是有一个办法的,那就是拖!兵法有云,迟则生变。大将军现在能够坐稳位子,多亏了满朝士人们的支持,而经过两次党锢之祸,士人与阉寺已经是不共戴天之仇,为了给士人们一个交待,大将军必然得采取行动。我估计,三个月内大将军就会对阉寺们动手了,到时候大将军不杀张让,那些士人们也不会放过张让。只要能拖到那个时候,张让不过一只死狗,还有什么可怕的!” “秒啊!我在凉州、三辅积攒下的家业,岂是短时间内能够交接清楚,只要中间拖延一段时间,等到张让身死,他那些家奴没了靠山,还会是我的对手吗?我孟伯郎也是在凉州和三辅经营了十余年的了!”而听了秦谊的话之后,孟佗也是目露凶光,显然是下定了决心。 而看着孟佗的这个反应,秦谊也是瞬间了然,这个养不熟的家伙可能早就定下了拖延的计策,只是却不敢确定有没有用,也是因此犹疑不决。 这次碰到了秦谊这么一个大将军府的令史,从秦谊这个内部人士口中确定了大将军会对十常侍动手的判断,这才下定了决心准备干一票大的,反客为主。 ——我是自我意识白手套的分界线—— “众人悉惊,谓佗与让善,争以珍物遗佗。佗得之,尽以赂让,让大喜。佗又以蒲桃酒一斛遗让,即拜凉州刺史。”——《三辅决录》 第五十六章 得见孝直 “文合年纪轻轻便得到大将军和蔡公的赏识,将来定是前途无量,孟佗将来说不准还要仰仗文合,请满饮此杯!” 孟佗名声臭大街了,想要再出仕基本不可能,但想要经营自己的产业,肯定得找大人物投效,现在的秦谊虽然靠不上,但再过二十年可就说不定了。 从秦谊口中确定了何进将会对十常侍动手之后,孟佗也是极力拉拢起秦谊来,非要做东请秦谊到雒阳内城的酒舍请秦谊吃饭。 雒阳内城的酒舍,都是给大汉权贵们准备的,秦谊这种“含刘量”比较低的小吏也没进去过,有些好奇大汉权贵们怎么消费的秦谊也就半推本就的去了。 “也祝伯郎兄、季谋兄安康,前途无量!”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孟佗也是再次举起杯子来向秦谊敬酒,秦谊也是赶紧举起杯子来喝酒。 一时间秦谊也是有些恍惚,本来自己是来找法正的,怎么弄着弄着还没见到法正,却是和孟佗这么一个烂人吃起了酒席。张让固然不是个好人,但是作为张让的家奴,居然想要侵吞主人的财产,这孟佗也不是个玩意。 还有那个法衍,本来以为他是名士之子,应该是个有为君子,结果没想到竟然和孟佗这厮是哥们。也对啊!法衍他儿子法正其实也不是一个好鸟,投了刘耷掌权之后可是擅自杀了好几个和自己有私仇的人,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文合将来在仕途上面有什么难事,跟我说一声,哥哥我就穷得只剩下钱了!”而秦谊这么上道,孟佗也是继续收买腐化起秦谊这个大汉政坛的明日之星来。 “到时候绝对不会和伯郎兄客气!”虽然嘴上如此说道,秦谊心里面也没有当真,谁知道到时候自己会不会和张让一样的结果,被孟佗反咬一口。 突然间秦谊也是有些悲哀,穿越以来就在这里蝇营狗苟,钻营投机,到现在也没有干成什么利国利民的大事,还需要和孟佗这样的烂人在这里虚与委蛇,实在是浪费时间。 可是自己该怎么从孟佗身上捞些好处呢?这家伙攒下了那么多的身家,不宰上一刀实在可惜。转眼间,觥筹交错的宴席上,秦谊的心思也已经发生了变化,开始想着给孟佗挖坑了。 “不知二位可曾听说过天象之说?”想到这里,秦谊突然间对孟佗和法衍说道。 “莫非文合还懂这个?对了,你是马季长的再传弟子来着!”听了秦谊的说辞之后,孟佗也是一下子来了兴趣。 秦谊是突然间崛起的,但孟佗因为庞舒的关系曾经关注过秦谊,知道他的伯父秦升是扶风马融的学生,秦谊肯定是深得其伯父的真传,要不然也不会以算学被蔡邕相中。 而孟佗对自家老乡马融也是崇拜到极点,虽然他并不明白马融的学问,但并不妨碍他成为马融的脑残粉。而马融其实也是一个研究天文、谶讳的大家,他研究数学的本意也是为了研究天文谶讳。 东汉的大数学家竟然是为了封建迷信才去搞数学研究,虽然听上去很荒诞,但东汉王朝自立国起便陷入了谶讳之说中,因为那句“刘秀当为天子”的谶言。 这句话实在太有影响,以至于王莽手下的国师,著名数学家刘歆都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刘秀,就是为了迎合这句谶言。不过冒牌货终究是冒牌货,他改个名字也没有篡夺了位面之子的气运,正牌刘秀还是花了几年时间便成功一统天下。 而正牌刘秀在老家务农时也曾经听说过“刘秀当为天子”的谶言,当时还戏称说不准这个刘秀说的就是自己。而当刘秀真得登基称帝之后,再看看这条谶言,肯定会有一种我曾经迷信科学的感慨。 反正整个东汉王朝都很迷信,以至于“代汉者当涂高”这么一条反动透顶的谶讳,都被乱世的各家反动军阀用各种理由解释,试图把自己渲染成传说中的“当涂高”。 但不论李傕、袁术、曹丕的解释都很勉强,怎么也不如“刘秀当为天子”这句话来得震撼人心。 而在孟佗看来,算学、术数、谶讳是一类的东西,反正他都不太明白,于是当秦谊说起天象之说来时,孟佗马上便心动了。如果秦谊真能够看得懂天象,或是察觉“当涂高”是谁,自己投效过去,岂不是能够成为从龙之臣。 “对!我研究天象之说已经许久,而且颇有所得,即便是太史令刘洪刘公也不如我!”然后秦谊开始吹开了。 因为拜到蔡邕门下的缘故,秦谊也是通过蔡邕接触到刘洪研究的项目,只是秦谊非常蛋疼得发现,作为一个现代人,他也只能勉强理解刘洪在研究什么,譬如说黄道和白道的交角,近点月的长度之类的。人家刘洪现在已经能够把日食月食的时间误差计算到月的程度,反正比两千年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的秦谊强。 “可曾发现有什么人事变动?”孟佗马上便非常隐晦得向秦谊问道。 “这个……我研究的天象是不包含人心的,是研究自然界的事物,下雨、下雪、涨潮、地震、灾荒之类的东西。这些自然灾害来临前其实是有预警的,譬如下雨前某些飞禽会低飞,地震之前各种家畜会躁动不堪等!咱们的先人其实也是总结出来不少东西,譬如二十四节气,便是一种天象的研究。说实话,人心可比天象难得多了!”发现自己所说的和孟佗所想的完全是两回事,秦谊也是赶紧纠正。 人心可是复杂的厉害,即便是强如牛顿爵士,他能算出天体运行的规律,也算不出人性的疯狂,所以牛爵爷在股市上面也赔了好多。 “原来如此!”当听了秦谊的话之后,孟佗微微有些失望,但心中也是彻底放下心来。 见多识广的孟佗也是遇到过不少骗子,虽然很想知道会有那些人能冒出来,但他更怕押错了宝满门抄斩。等秦谊解释了一番后,孟佗自然是不怕了,这种事情厉害关系小了不少,而且秦谊说的也有道理,孟佗便遇到过一次地震,当时家畜家禽的确有很大的反应,秦谊这些自然灾害的天象,似乎真得可以提前研究出来。 “如果我要是判断没错的话,五年之内,关中地区将会发生一场极其严重的灾荒,甚至达到人相食的地步!”到了这个时候,秦谊终于不再掩饰,终于把自己的结论说了出来。 这本来就是发生在历史上的事件,现在秦谊遇到孟佗这么一个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的有钱人,秦谊便把这个事情说给孟佗听。 估计以孟佗的为人,肯定借此机会囤积大批粮食,以便到时候高价卖粮,以便能够攫取更多的钱财。到时候孟佗肯定能够大发一笔财,但是可能也会有很多百姓因此活下去,毕竟现在孟佗家资过亿,应该能买不少粮食,这也算是秦谊为关中苍生做的一点儿事情。 不过这件事情还是有隐患的,到时候关中早就乱了,政府已经失去了控制力,西凉军大小的军头,说不准就把孟佗给宰了把他粮食给霸占了。 本来秦谊以为自己这话会把孟佗和法衍给吓个半死,因为他们两个都是关中人,他们老家那里发生人相食的灾荒,肯定得着急慌乱上一阵子。 不过孟佗和法衍却比秦谊想得要平静,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他们不知道五年之后汉室政府已经停摆,连汉天子都饿肚子,还以为到时候朝廷会从其他地方调粮赈济,这个“人相食”是秦谊用来形容灾荒程度,而不是用来形容灾荒结果的。 “伯郎,我今日引荐你认识了文合,你可得给我家积攒上一些粮食!回去以后我给家严写一封信,他在扶风素有名望,由他老人家出面,定能让乡人们多储存一些粮食!”没怎么放在心上的法衍手下便如此说道。 “季谋,有我一口吃的,便饿不着你们法家。另外,文合,这次如果炒粮食能够赚了钱,我定当送你一份厚礼!”而孟佗也是马上制定了炒粮计划,不发个国难财那才不是他孟佗的为人。 孟佗已经深信了秦谊关于关中地区五年内爆发严重灾荒的推论,即便是秦谊的推测是错的,对孟佗来说也没什么,因为他本来便想着大量囤积粮食的。 在孟佗看来,凉州实在已经够乱的了,人心思定,而且凉州离汉王朝的心腹之地关中实在太近,凉州之乱实在影响着大汉王朝的安定。 在新帝登基之后,辅政的大将军何进也不能由着凉州继续乱下去,很有便会兴师讨伐凉州叛军,即便是没有秦谊所说的大灾年,孟佗的粮食也会有好去处,实在不行卖给叛乱的韩遂也是一条出路,到时候韩遂多半会缺粮的。 话说到这里,今天的酒宴便差不多结束了。此时是阴历五月,按照阳历来算是六月,恰好是立夏那几天,尽管他们几人已经吃过一顿晚饭,但此时的日头还没有落山。 孟佗身为张让的家奴,这次来到雒阳自然是住在张让家,而法衍和秦谊一样,也都是在外城郭区住,不过和秦谊是个相反的方向,而想要找机会见一下法正的秦谊,却是故意跟着法衍走了一段路。 “文合啊!我们一见如故,有句话我还是想要和你说一下!”一路上秦谊和法衍又说了一下蹇硕和董重的案子,秦谊明天上班还得向郑泰汇报,由不得他不上心,而在出了雒阳城门,来到一处僻静路段后,法衍却是突然对秦谊正色道。 “法公请讲!” “我虽然与孟伯郎是好友,但伯郎此人可称得上反复难养这四个字,日后倘若有什么事情找他,小事尚可,此人也乐意锦上添花,但遇到生死大事,一定要多多注意,说不准这家伙会有什么别的想法!”见左右无人,法衍也是对秦谊正色道。 “多谢法公忠告,伯郎能这样对他故主张让,我大概也能猜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只是伯郎族中可否有个叫做孟达的晚辈?我好像曾听人把他和令郎法正一起提起过!” 法衍好心好意和秦谊说起孟佗的为人,秦谊也是非常感激,而就在听到法衍对孟佗的评价“反复难养”四个字后,秦谊一下子想起了三国之中一个反复难养的三姓家奴孟达。 如果不是孟达的第一任老板、第二任老板和第四任老板都姓刘的话,他恐怕能弄个五姓家奴的荣誉称号。 上一世秦谊玩三国杀,上面会出一些某个武将分属不同势力时的武将卡牌,譬如说蜀关羽魏关羽,蜀孙尚香吴孙尚香。照孟达变换门庭的势力,可以出群孟达、蜀孟达和魏孟达,如果不是孟达的地盘上庸离东吴有些距离,没准还能弄出来一个吴孟达来。 想起孟达和法正是同乡好友,指不定和法正父亲的同乡好友孟佗有些关系,所以也是忍不住一问。 “孟达那孩子就是伯郎的儿子,年纪轻轻,也是在我们扶风老家颇有名声,比我家法正可是强多了!” 果不其然,有孟达这么一个好儿子,秦谊对孟佗的为人又了解了几分。正当秦谊想要继续夸赞几句法正时,却是听到法衍突然间对着路边一个少年大声喝道:“法正!你不回家,在这里干什么?” 一听法衍这么一喊,秦谊心中也是大喜,扭头便朝这个蜀汉的辅翼望去,看看究竟这是一个何等的人物。 只是出现在秦谊眼前的却是一个十来岁的瘦弱少年,虽然不知道他的年纪,但肯定不到十三岁,因为他的头发梳成两个发髻,是总角之年的象征。 法正的模样倒是颇为俊秀,一双大眼睛也是透着股灵气,收拾收拾也是一副世家子弟的模样。只是鼻子上面挂着的一点儿鼻涕,却是将他的气质给拉低了下来。 而在看到老爸之后,法正更是嚎啕大哭起来:“大人!我叫孟达给打了!” ——我是画风不对的分界线—— “六月(兴平元年194年),蝗虫起,百姓大饥,是时谷一斛五十万,豆麦二十万,人相食啖,白骨委积,臭秽满路。”——《资治通鉴》 第五十七章 找场子 “秦大哥你没事吧?”法正关切得向坐在身旁的秦谊问道。 “没事!这点儿小伤不算什么!我们得把场子找回来!”尽管感觉浑身上下都像是散了架一般,但为了在法正面前不丢面子,秦谊还是一副硬汉做派。 “没错!今天一定把场子找回来!”而秦谊身边被揍成猪头的秦寿也是狠狠得点头道。作为一个狗腿子,秦寿自然知道廷尉左监少爷口中的秦大哥指的是秦谊,但并不妨碍他恶狠狠得说道。 法衍今年有四十出头,年纪比秦谊的生父秦腾还要大上几岁,所以在见到法衍的时候,秦谊还以为法正是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甚至更大的青年,所以第一次见到自己口中“知常达变”的法正竟然是个小屁孩时,秦谊的尴尬可想而知,尤其是这个小屁孩还因为被朋友揍了而找家长告状。 不过法孝直果真是法孝直,昨天秦谊看到的那个一脸惨状的熊孩子,有七分是法正装出来的,另外三分那就是法正真得被孟达给揍了。 作为扶风人,法衍和孟佗很早便认识,所生的儿子年龄也是相仿,所以法正和孟达很小便在一起玩了。 只不过在法正七岁那年,法正跟随父亲来到雒阳,从此再也没见过孟达。这次孟氏父子上雒,法衍也是希望他和孟佗两个人的友谊能够延续到下一代,于是让法正带着孟达在雒阳玩玩。 不过咱们的法孝直可是出了名的记性好心眼小,把自己和孟达小时候的龌龊记得清清楚楚,自然没给孟达好脸色。 而咱们的孟大少爷呢,则是一个自小锦衣玉食养起来的主儿,颐使气指惯了,要不然日后在几任老板麾下,一点儿不舒心就想着跳槽呢。 然后法正就被孟达给揍了,法正在比他大两岁的孟达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更别说孟大少爷身边还带了几个狗腿子。 好在孟达出手也是比较有分寸,并没有把法正给打伤。但法正却是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便来到父亲回家的必经之路等着,把衣服一扯,再在地上打几个滚,便以一副受了很多委屈的模样让秦谊给看到了。 只是法正做了这么多的努力,却并没有让法衍生气,在法爸爸看来,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那可是常事,大人插手干什么。 法爸爸不管这事,法正的小嘴也是噘得老高。而看到这一幕的秦谊却是大喜,马上便扮演知心大哥哥的角色趁虚而入,趁着法爸爸不注意的时候,拍着胸脯说要去帮法正过去揍孟达。 而看着法正那副开心得欢呼雀跃的模样,秦谊知道自己已经成功攻略到了法正的心。这个好记性的家伙肯定会记得自己给他的恩惠,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用得着这个高智力人才给自己出点儿注意了,就是不知道现在才十二岁的法正什么时候才能成长起来。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比秦谊小上两岁半的孟达自小也是接受了很严格的精英教育,本身武艺就很不错,更不用说他身边还带着八个保镖。 这几个保镖可不是那种阔少手下的帮闲狗腿子,只能帮着少爷调戏个良家妇女什么的。一交手秦谊便发现他们都是硬点子,而听着他们那一口别扭的凉州方言,秦谊觉得他们可能是在凉州之乱中上过场的老兵。 于是乎秦谊和秦寿,再加上法正就又被人给揍了一顿。因为法正是自家父亲好友的儿子,所以孟达对法正再次手下留情,只是被打了几拳,而秦谊和秦寿就没这个待遇了。 几个回合下来,双拳难敌四手的他们两个就被人给打翻在地,然后几个孟达的保镖便上去拳打脚踢。 好在秦谊够聪明,一看情况不好,赶紧捂住要害大喊了一声“别打脸!” 于是乎一顿拳打脚踢之后,秦寿被揍成了肿猪头,秦谊的伤却全在身上,一张脸还是光滑如镜。 唉,秦谊还是不够聪明,挨揍的时候大喊一声“我哥们是孟佗!”恐怕就不会挨这顿揍了。 也不对,当着儿子的面称呼老子的名字在三国时期是一种非常失礼的行为,《世说新语》上面就记载了几个说别人家老子名字而被怼了的事情,那些文化人都是用言语来怼的,这里的孟达肯定就用拳脚的的艺术来代替语言的艺术来教育秦谊了。 于是乎在被孟达嘲讽了一顿之后,秦谊三人便被放了,孟达的手下们下手挺有分寸,都是些不重的皮外伤,而且秦谊发现情况后马上装死,受的伤比死硬到底的秦寿请多了。 “秦寿,你给我去北军那里,给我把哥几个全给我叫出来,让他们给我从北军拉人,你们要是能够把整个北军给拉过来,我不嫌多!”穿越而来之后,秦谊还从来没有丢过这么大的人,也是心中大怒,马上便责令秦寿给自己找小弟过来报仇。 等了半个时辰之后,秦谊设想中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的情景没有出现,甚至连他那几个本家兄弟和首席小弟陈到都来得不全,只有杜忠一个人。一瞬之间,秦谊的脸色要多难看便有多难看了。 本来秦谊还想着COS一下古惑仔,带着百十号小弟把孟达前面后面的整条街都给封了,让他进退不得。然后秦谊再在一帮小弟的簇拥中闪亮登场,耀武扬威得把丢掉的场子全都找回来。秦谊终究是认识孟达他爹,也不准备怎么样难为他,但教训一番肯定是少不了的。 现在好了,就多了一个杜忠,似乎还是打不过对方,毕竟对面加上人高马大的孟达足足有九个人。 万一到时候秦谊再打输了,孟达问上一句:“你们究竟是来打猎的?还是来吹喇叭的?”秦谊还要不要脸,还要不要在道上混。 “怎么回事?怎么就来了你一个?”秦谊也是阴着脸问道。怎么着?在大汉北军之中混了一段时间,翅膀长硬了,不把自己这个老大哥放在心上了? “自从发生了蹇硕谋害大将军一事后,北军的操练便严了不知道多少倍,不允许随便请假,今日阿丑和叔至都在值守,实在来不了,只有我一个人好说歹说,才让什长放我出行!”看着姐夫有些不高兴,杜忠也是老实说道。 自从在蹇硕的阴谋之下侥幸逃生,秦谊的老板何进可是着实紧张了一番,更加抓紧手里面的军权,除了利用搞垮蹇硕的机会掌控了西园军以外,对自己手下的北军也是要求更加严格,为的就是能够在遇到突发情况时能够迅速调动忠于自己的武装。 于是北军将士们这段时间在何进的心腹吴匡、张璋的带领下,军纪也是严格了不少,现在秦谊找人帮忙,竟然找不到了。 作为大将军府的令史,秦谊倒是知道北军这段时间的情况,一时间哑口无言,说到底还是他的“含刘量”太低。如果是真正的刘家人,吴匡、张璋这已经带着大队人马杀来了。 “你们稍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可是看着法正那眼巴巴的小眼神,秦谊也是有些骑虎难下,这次不只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考虑,还是为了咱们法正小兄弟。这追女神\男神哪有不下血本的,于是乎秦谊也是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主管能动性,马上便想到了办法。 “秦令史找我有什么事?”半个时辰之后,秦谊便出现在了雒阳游侠高昌的酒庄里面,而上次那个装成醉汉和秦谊一行人发生冲突的那个高昌小弟将秦谊领去见得高昌。 “高大侠手下有没有手硬的兄弟,最好不是本地的,如果非得是本地的,最好是上次找你们帮忙的时候没出面的!价格好说!”一见到高昌,秦谊马上开门见山把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 “秦令史您来得正是时候,这几日恰好有六个河北道上的游侠朋友过来投靠我。他们的老大想当年也是道上赫赫有名的游侠,最鼎盛的时候手下有上千个兄弟……” “行了!被吹了!有那么多兄弟怎么现在就剩下六个了?你就告诉我能打不能打?”秦谊有些不耐烦,也是忍不住打断了高昌。 “我告诉你,这六个个顶个都是一把好手,上次我们三四十人围堵秦令史兄弟几个,如果是打他们六个,我们很有可能会被揍个半死!” “好了,快点儿带我来看看!”秦谊还是很相信高昌为人的,只想赶紧验验货。 “他们不是我的手下,而且他们在雒阳城中好像还有些故旧,我得找找他们……” “能来就行,不能来就算了!”只是高昌的回答让秦谊非常不爽,这什么时候能找到呢?还是再去找几家游侠吧。 “老大,刘老大去车骑将军府了,他有个兄弟在车骑将军府做属吏!”正当这单生意要谈崩了的时候,高昌一个手下却是在旁边插了一句。 “车骑将军的属吏!?”当听了高昌手下的话,秦谊也是微微一愣,现任车骑将军是何苗,何进后妈带进门,与何进既不同父又不同母的弟弟。 这下子秦谊也是稍微有些吃惊,这帮子外地游侠有些门路,竟然在车骑将军府里面都有认识人。不过秦谊这个想法也就是转瞬即逝,眼前的高大侠还不是认识大将军府的属吏,也没啥奇怪的,谁没个内急找游侠当夜壶的时候。 “对!我这就去找他!”被手下一提醒,高昌也是反应过来,对着秦谊说道。 “好吧!我在马市那边的大槐树下等着你们,你们快点儿过去!” 半个时辰之后,秦谊在预定的地点见到了高昌所说的外地游侠,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六个人。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蜡黄脸汉子,个头也就一米七,但长手长脚,倒是挺有气度的,此时正和高昌迈步走来,倒是一副闲庭阔步的模样。 再看看这个老大身后五人,除了一个身高至少有一米九的红脸长胡子壮汉外,其他人似乎也不是很强的样子。 而对这个红脸长胡子壮汉,秦谊也是颇多腹诽,虽然来到这个时代已经有些年数,但秦谊的审美还是没有完全融入到这个年代,他还是没有看懂这个年代胡子好看的标准。出来打架还留这么长的胡子,也不怕打架的时候被人给揪住不放。 “能不能先打一场?我想看看各位壮士的本事?”秦谊没有战斗力探测器,不知道眼前这些人是不是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滓,所以也向高昌问道。要是这些人不靠谱,是些银枪蜡样头,等一会儿打起来秦谊少不了还得受辱。 “没问题,我让我们中最弱的人上,公子自然就信了!”说着领头的外地游侠朝着自己一个手下一示意,然后他身后一个二十五岁左右一米七五的黑脸汉子便站了出来,朝着秦谊一行人躬身施礼。 信你个大头鬼!这个不是最强的,也是次强的! 只是秦谊却完全不相信黄脸汉子的话,哪有和外人说自己某个兄弟最弱的道理,你那个兄弟还要不要脸了,他就没有尊严吗?肯定是这个黄脸汉子早就和某个高手小弟说好了的,让这个“最弱的”小弟出面给自己长面子。 “那我也让我收下最弱的出场!”这肯定是个阴谋,于是秦谊也是向着自己手下的秦寿使了一个眼色,秦寿的单体战斗力还是比杜忠强一些,哪怕被人揍了一顿。不过因为被人揍了一顿的缘故,看上有些惨兮兮的秦寿倒是颇有些最弱的模样。 “咱们比什么?拳脚还是武器?”而秦寿也是马上理解了秦谊的想法,主动站了出来向着对面的黑脸孩子问道。 “我们一会儿找人打架,就比试拳脚吧!”想了一下,秦谊也是如此说道。 然后秦寿便和那个黑脸汉子隔着五步站好了,而就在站好之后,那个黑脸汉子马上便朝着秦寿冲了过去,抡起右手的拳头朝着秦寿胸口便轰了过来,而秦寿也是毫不犹豫得左手却接黑脸汉子的拳头,同时右手伸出想要制住黑脸汉子的关节。 只是这个黑脸汉子也是瞬间变招,整个人跳前,右手的手肘跟着甩了出来,朝着秦寿的脸上挥了过去。这一肘又快又恨,马上便将秦寿给逼退了半步。 “好!”而那边秦谊的小舅子杜忠,却是一下子忘记了自己的立场,竟然给那个黑脸汉子叫起好来。 不过秦谊也没放在心上,因为这个黑脸汉子还真是有点儿本事,如果这六个游侠都比他弱上一点儿,他们完全能打赢孟达的保镖们。 嘭!嘭!嘭! 转眼间黑脸汉子和秦寿又打了几个来回,而秦谊也是对高昌找来的几个游侠颇为满意,看的出来这个黑脸汉子是那种打老了架的人,功夫不错,经验丰富,应该是比秦寿强一点儿。 “不打了!我输了!多谢手下留情!”还没等秦谊开口中断比武,那边的秦寿却是主动后退了半步,拱手认输。 刚才交手的时候,黑脸汉子使了一个花招,本来有机会重脚踢在秦寿的小腹上,但他非常厚道的没有踢实,而秦寿也是非常知趣得主动认输,不打了。 “不错!不错!几位壮士果然武艺高强!”而秦谊也是忍不住叫起好来,眼前这六个游侠功夫不错,关键是他们都出来做游侠了,想来家世肯定一般,说不准秦谊能把他们给招揽到麾下,也是让秦谊动了爱才之心。 “我就说了嘛!这位刘老大手下的兄弟各个都了不起,都是从平黄巾的时候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刘老大当年还被朝廷受了官职,结果现在朝廷开始开除刘老大这批因军功而成为官吏的人。刘老大气不过,打了上官之后弃官不做,这才到雒阳来碰运气的!”而看着秦谊也是认可了自己找来的打手,高昌也是忍不住继续介绍了几句。 当听了高昌的话之后,秦谊也是心中大惊,这履历和刘备也太像了点儿,忍不住再朝高昌身后的刘老大看去,胳膊虽然到不了膝盖但是绝对挺长的,耳垂虽然达不到自己能看到地步但也挺大的。 再看刘老大身后那铁塔般的红脸壮汉,还有刚才和秦寿打了一架的黑脸汉子,秦谊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向刘老大行礼问道:“我曾经听说安喜尉刘备刘玄德曾经鞭打督邮弃官不做,不知道阁下可是刘备刘玄德?” “鄙人正是刘备,没想到小郎君竟然也听过鄙人的名字。”当听了秦谊的话之后,刘老大和他的手下们都是一愣,沉默了片刻之后刘老大这才仍是一副波澜不惊得回答道,秦谊又不是孔融那样的天下名士,知道自己的名字刘耷才不会激动呢。 我的天哪!一时之间秦谊彻底懵了,许久才向刘备身后的那个红脸壮汉问道:“阁下可是关羽关云长?” “正是关某!” 果然!这就是刘备三人组,于是秦谊紧接着就一把握住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打完架还没回去的黑脸汉子,满脸喜悦得笑道:“那阁下一定是张飞张翼德了!” 咦!不错啊!秦寿这厮有前途,竟然能和张飞打上十来个回合,妥妥的名将苗子。不行!我得好好得培养一下! 只是那个黑脸汉子却是一愣,紧接着笑道:“没想到小郎君真得知道我这几个兄弟的名字,不过你认错人了,在下简雍简宪和,那边那位才是张飞张翼德!” ——我是连简雍都打不过的分界线—— “关羽、张飞者,皆万人之敌也。”——《季汉书·秦谊传》 第五十八章 明明是我先的 秦谊是真没想到自己会遇到刘备一行人,要不然他绝对会绕着走的。毕竟关张二人组,在历史上一个想要他的媳妇,另外一个则是真得要了他的命。 其实刘备真得有可能在雒阳,历史上秦谊的小迷弟王粲,在自己的著作《英雄志》里面可是有刘备灵帝末年在雒阳,并且和曹操相识的记载。 作为曹操父子的密友,又在荆州混迹多年接触过刘备,王粲这条信息应该是很有史料价值的,而且也和刘备正史上的履历并没有矛盾之处,所以很多人便认定刘备和曹操早就认识。 于是现在便轮到秦谊头大了,或许是历史惯性的原因,当他在那里愉快得挥动着铲子挖刘耷的墙角时,竟然促成了刘耷与法正得提前相识。 此时此刻的法正虽然不知道刘耷一伙人是干啥的,但在发现秦谊知道刘耷几人的名字之后,马上也是来了兴趣,正在那里颇为好奇得观察刘耷一行人。 简雍口中的张飞是个身高一米八的汉子,其实这个身高也不矮,但是然后旁边接近两米的关羽显得像个中等身高的人一样。至于相貌,也不像三国演义中描写的那样豹头环眼,而是一个很大众的国字脸。 关于张飞的相貌,历史上面从来没有记录过,只不过有种“张飞胡”的说法,在秦谊看来这个可能才是真相,因为今年二十四岁的张飞已经留了一个大络腮胡子,从这胡子上来看,这应该是个毛发特别旺盛的人。 原先上大学的时候,秦谊有个同学老是说毛发旺盛的人**强,由此看来张三爷可能在床上比较生猛。 至于白面无须什么的,这些清朝才来的二次创作,全都做不得数,不过张飞倒是三人中唯一一个像个文士的,不过也只是“像”而已。 没想到自己居然遇到刘关张这个超级组合,秦谊差点儿就纳头就拜了——不对啊!眼前的关老二可是觊觎你的老婆,而那个张小三将来还会杀了你,秦谊你怎么像个追星族似得追上了呢? “还没有请教这两位壮士的大名!”秦谊之所以一开始没有把眼前这六个人和刘关张联系在一起,就是因为数量有点儿太多了,等发现简雍也在里面之后,秦谊又开始好奇另外两个人的身份。 “我叫夏侯博,字元渊,他叫孙蒙,字明泰。”而随着秦谊的发问,刘备手下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也是指着自己和另外一名年龄相仿的矮个子回答道。 对于秦谊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却是知道关羽张飞的名字,夏侯博也没有多想,毕竟关羽张飞的武力在他们这个小团队中也是非常拔尖的,刘老大偌大的名声,有不少就是他们二人给闯出来的。 “不知元渊和沛国谯县的夏侯氏有什么关系?”本来以为这两人中会有一个是刘耷的刎颈之交牵招牵子经,结果却是两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尤其是一听到夏侯这个姓氏马上便想到了曹操的铁杆夏侯氏,这个夏侯博该不会是曹操派来的奸细吧? “五百年前是一家,都是滕公的后代,不过我们家很早便迁到了涿郡,和谯县的夏侯氏没有联系。” 听夏侯博这么一说,秦谊总算是释然了,滕公夏侯婴作为汉朝开国功臣,也是广散枝叶,有汉一代,夏侯氏还是挺吃得开的,常山赵云也有一个叫做夏侯兰的同乡,至于孙氏这种大姓就更不用说了。 “还没有请问小郎君找我们有什么事情!我们游侠,有些事情可以做,但是有些事情不能做,如果小郎君的事情备认为不可做,那么我们自然不会做的!”又寒暄了几句之后,作为游侠头子,刘备终于开腔询问起当打手的事情来。 “我和这个几个朋友被一个关中来的恶少给揍了!想让玄德公为我们出头,教训一下这个恶少!”说到这里,法正却是主动站出来主动交代起孟达的恶行来。 说起来孟达也是可怜,来到雒阳城后他也就教训了一下老熟人法正,就被盖上了欺男霸女的标签。 “帮你们教训恶少自然是没问题,可是教训到什么程度呢?另外几位兄弟最好就不要出面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可能是因为秦寿的鼻青脸肿,刘耷很快便相信了法正的一面之词。 “没事!只要打他几个耳光就行了,让他在雒阳老实点儿,这里是天子脚下,由不得他们这些人在这里撒野!”刘耷不愿意把这个事情闹大,法正也是马上答应下来,打了孟达不留名,自然不怕孟达找自己老爸报仇了。 于是乎秦谊和法正就隔着老远看着刘耷一行人找孟达的麻烦,你别说刘耷的手下果然不一般,刘耷和关二都没有出手,张三带着其他几个兄弟走过去就是一阵猛打。 简雍打了一个,夏侯博和孙蒙各打了两个,然后张飞一个打了四个。人家刘耷没说谎,简雍果然是他们一行人中最弱的。然后当张飞把自己包的那四个西凉老兵打趴下后,简雍那边还没打完,没办法,万人敌真不是盖的,张飞打起来就是一拳一个,被他拳头轰中的保镖基本上就再也站不起来。 很快孟达便被张飞等人给围到了中间,张飞也没有废话,左右开弓马上抽了孟达四个嘴巴,直接把孟达的脸都抽肿了,嘴角乎乎得淌血,然后张飞便用手指指着戳着孟达的胸口又教育了几句,被打懵了的孟达也不敢还口,就这样被张飞恐吓了几句,这才屁滚尿流的逃走了。 这一幕把秦谊看得都有些不忍,简直是一个中学生在被黑-道大哥给恐吓教训,也不知道会不会对孟达的成长产生什么心理问题。 但旁边的法正却是看得大呼过瘾,如果不是刘耷不想让法正和秦谊出面,他都想着能过去抽孟达几巴掌。 看着法正那乐成一朵花的模样,秦谊在那里猜测,他究竟是有多么恨孟达,可怎么历史上他竟然和孟达成了好友,是法正长大后把小时候的事情放下了?还是两个人在蜀地作为东州人抱团取暖冰释前嫌?亦或者是法正一直都没原谅孟达? “秦大哥!我想请刘大哥这几位壮士吃一顿饭,我没钱,你能不能支援我一下?”而在闲谈之中,法正对刘耷的崇拜之情也是蹭蹭往上涨,竟然想要请刘耷吃饭,连称呼上都改成了“刘大哥”。 “行啊!算我一份,我也想多见识一下刘大哥的豪气!”女神居然要和男屌丝借钱去和自己的男神吃饭,除了老老实实借钱以外,秦谊所能干的便是过去看看,别让他们再发生点儿其他什么事情。 “这个恶少真是不经打,才扇了他两巴掌就求饶了,真是一个怂货!”当以刘耷为首的黑恶势力回到秦谊他们躲藏的地方之后,张飞还是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明明孟达已经求饶了,这个虐待狂还是扇了他好几巴掌。 看着张飞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秦谊都觉得脸疼,就张飞那一拳打到一个壮汉的手劲,孟达挨了两巴掌才求饶,已经是铁骨铮铮了。 “刘大哥,今日的事情多谢帮忙,今晚能否请几位壮士一叙?”而就在刘耷等人回来之后,法正也是主动向刘耷发出了邀请。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有人请客,刘备也是没有犹豫便答应下来,同时还是向秦谊问道:“秦兄弟竟然知道我们几个兄弟的名字,不知道您现在做什么?” “鄙人现在在大将军府里做令史,偶尔听说了玄德公鞭打督邮的事情,也是非常敬佩玄德公的为人,恨不能相见!”鬼才想见你那两个兄弟,但是秦谊还是非常客气得说道。 “哇!秦兄弟年纪轻轻便在大将军府里做令史,将来肯定前途无量!”终究是在体制里面混过的人,刘耷一听秦谊在何进府里做令史,也是马上便明白了秦谊的分量。 秦谊这种身份,再历练上几年外放,至少也是能够做个县级干部,想想自己辛辛苦苦打了那么多仗才当了个县尉,还没做几天便被撸了,刘备也是有些羡慕起秦谊的家世来,在这个老革看来,秦谊年纪轻轻能到出仕,肯定是家世显赫。 刘备其实是很看不起那些所谓的名士,但是秦谊对他还算客气,尤其是左一个玄德公,右一个玄德公的叫着,虽然刘备不稀罕这种叫法,但人家秦谊的礼貌还是在的,于是也恭维了秦谊几句。 “秦令史?莫非您就是伯喈先生的学生秦谊秦文合?”史书上说张飞“爱敬君子”,在平定蜀地之后还去巴结名士刘巴,果然算是半个圈里人,竟然还知道秦谊的名字。 “正是秦谊!没想到益德竟然还知道鄙人的名字!?”没想到居然连张飞都知道了自己的名字,秦谊突然间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没白混,有了名气什么都好说,至少脑袋硬了不少。 而就在回答张飞问题时,秦谊又趁机瞥了一眼刘耷身边的关羽,这厮连眼皮都没抬,显然是对秦谊这个名士不怎么理睬。 “不知文合习得伯喈先生飞白体几分的功力?”而网络上瞎流传的张飞是个书法爱好者的传闻可能是真得,因为这厮居然向秦谊询问起蔡邕的书法来。只是看着这么一个糙汉子居然也要研究书法,秦谊方的人却是有些大跌眼镜。 “我是半分伯喈先生的书法都没有学到!如果益德喜欢书法,我可以将伯喈先生所写的几幅字送给您!”自从拜了蔡邕为师后,秦谊也是深受困扰,认识一个陌生人都要问他书法的问题,可能觉得蔡邕的学生肯定是个书法高手,便从这个话题切入,然后每次都把秦谊弄得很尴尬,后来秦谊便从蔡邕那里求了几幅字,专门用来送礼的。 现在遇到张飞这么一个糙汉,秦谊也是赶紧送礼,说不准以后遇到历史上面发生的事情后,张飞能够看在秦谊赠送的礼物份上,饶掉秦谊的狗命。 “那就多谢文合了!”秦谊的礼物果然起了作用,张飞那张糙脸上面马上便露出了感激的笑容。这蔡邕的字还是很值钱的,而张飞这种小豪强想要得到一副蔡邕的字那可是难上加难,秦谊送的这个礼物倒是颇有些贵重。 看着张飞高兴成这个样子,秦谊也在默默得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该练练字,至少把自己的名字和“同意”二字写好,要不然将来当了领导还不丢死人。 “文合真是一个豪气之人!”本来刘耷还有些拿不准秦谊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但是看到送了一个东西竟然把自己的老兄弟张飞高兴成那个样子,肯定是个贵重的东西。 “比不上玄德公!说起来我和玄德公还是很有缘分的,我伯父秦升,曾在马季长门下学习,与卢公曾经是师兄弟,我和玄德公也算是半个同门了!”秦谊真是无比感激爷爷当年把伯父送去马融门下学习的经历,再加上又拜了蔡邕为师,让秦谊能够很容易得融入到士人之中。 “叫我玄德就行!加个公一下子就把我说老了!当年在卢师门下,我光顾着跟那些同学声色犬马了,没学到什么东西,要不然现在就能够和文合讨论一下学问上面的事情来了!”谈起自己的青葱岁月,刘耷也很是感慨,在与秦谊的距离进一步拉近的时候,却是让刘备觉得和秦谊的谈话异常吃力,对方对自己的情况非常了解,但自己竟然完全没听说过秦谊这号人物,有些互相吹捧的话题完全进行不下去。 “到地方了!咱们边吃边聊!”也就在这个时候,一行人已经来到了雒阳内城的一处酒舍,赫然是昨天孟佗请秦谊吃饭的地方,这里的价格可是不便宜,为了攻略小正正,还有在刘耷兄弟面前表现得豪气一些,秦谊也是一咬牙,决心到这家店搓一顿。 ——我是和刘耷谈笑风生的分界线—— “灵帝末年,备尝在京师,复与曹公俱还沛国,募召合众。”——王粲《汉末英雄志》 第五十九章 你为什么会那么熟练 “刘大哥是汉室宗亲吗?”甫一落座,和其他成年人格格不入的小屁孩法正便向刘耷问道。 “是啊!我是汉景帝之子中山靖王之后,我的祖上在元狩(汉武帝年号)六年的时候便迁徙到涿郡去了。在我很小的时候,家母便非常骄傲得告诉我,我是汉室宗亲,留着皇室的血!一度我也是充满了骄傲之情,直到我长大,这才发现,我们村里面有一大半的人都是汉室宗亲,另外一小半则是汉室宗亲的亲戚!”提起自己的身世,刘耷也是半开玩笑得说道,引得席间众人全都笑了起来。 因为罗贯中的原因,很多人都以为刘耷见人便吹嘘自己汉室宗亲的身份,甚至还有人怀疑刘备血统的真实性。 不过来到这个年代之后,秦谊基本上确定刘备就是刘邦的后代无疑,因为这个年代所有的人都是聚族而居的,刘备的宗族来历史上是有明确记载,甚至他到雒阳求学都是受到同族长辈的资助才去的。 很多人觉得刘备乱认祖宗,可能是觉得他身边没有一个宗族的族人来投靠他,不过这次看到刘备身边夏侯博和李蒙两个人秦谊倒是觉得有可能,这两个人看上去也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可是却没有留下什么印记,可能便是在刘耷从一个失败迈向另外一个失败的过程中死掉了。 活着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去找刘耷那个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的人中的卢那里混饭吃,太危险了。估计跟着刘备混的同宗兄弟,可能都死了好几茬死没了。 反正刘备的老家后来可是在曹魏政权控制下,他们也没有想到拿刘备的出身做问题,很明显就是没有问题的,妥妥刘邦的种。 其实在秦谊穿越前,他便看过一个调查报告,说全中国有五分之一的刘姓人,基因都可以追溯到两千二百多年前的一个工作身上。考虑到刘邦的弟弟刘交后代出了刘裕这么一个逆天的人物,这个刘姓共祖应该是刘邦他爹刘太公。 两千年的过程中,足够发生很多事情,尤其是匈奴、鲜卑、契丹、沙陀等大量少数民族兄弟改姓刘,仍有五分之一的刘姓人是汉朝宗室的后代,即便是出现那么几次NTR的事件,因为中国古代大多数都是聚族而居,隔壁老王也是同一个祖宗的。 那么在大汉王朝还存在的时候,这个比例和纯度只会更高。刘耷的宗室身份基本上没有任何问题的,秦谊也是搞不明白后世某些人黑刘耷都黑到不讲道理的地步。 “我之前听那个高大侠说刘大哥您之前打黄巾都授了官,怎么又到江湖上来流浪了?”而法正明显对刘耷很感兴趣,直接化身成十万个为什么了。 “当日打黄巾,千辛万苦才换来安喜县尉一职,我也是兢兢业业想要把这个工作做好,给安喜父老一个交待。结果当了没多久,灵帝居然要裁撤我们这些因为平定黄巾有功的功臣,说是要根据能力业绩考核,可是这里面的猫腻实在太多了,我就在第一批被裁撤的名单之中。我当时便气不过,恰好负责裁撤官员的督邮来到了安喜,我就找他说理,结果这家伙躲着我不肯出来,实在忍不住便把这个家伙揪出来给打了。打了督邮虽然出了一口恶气,但这下子是做不成官了,便又带着几个兄弟到处流浪起来。其实我也有一些相熟的朋友在各地做官,但我现在的身份基本上就是一个逃犯,所以也就不去给他们添麻烦了!” 刘耷的朋友遍天下,当阳兵败之后,一度甚至想要到交州去投靠苍梧太守吴巨,这跨度可以说是从大汉王朝的最北端到最南端了。但是现在因为自己犯了事情,怕朋友难为并且影响他们的仕途,刘耷也没有投靠朋友,而是继续做起了游侠,这才来到雒阳碰一下运气。 “大丈夫有仇必报,刘大哥的所为真和我的胃口。其实刘大哥不必如此忧虑,你完全可以继续正大光明的去求官。督邮这种人,打了也就打了,说不准中山国相还在那里心中窃喜,为刘大哥您竖大拇指呢。督邮这种显职,都是地方豪族担任,现在朝政混乱,一个国相在地方上被豪族架空都是常事。如果这个国相是个怂货,到任后一直在家里忙着坐啸,此番听闻架空自己的督邮被打了,他才懒得追究呢。”只是听了刘备的话之后,法正却是哈哈大笑。 “法正小兄弟的话我倒是明白,可惜我们这个国相是个强势之人,督邮虽然是本地豪强出身,但已经被国相收为己用,打了督邮便相当于打了国相,我们这才不得已逃亡!”只是听了法正的话之后,简雍却是皱着眉头对法正解释道。 这个时候简雍出面解答法正的问题,也就说明了我们的简宪和先生是刘耷同志的军师。一瞬之间,秦谊便弄明白刘耷为啥前期混得那么落魄,找这么一个武力值都要比智力值高的人做军师,要不是手下兄弟点子够硬,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知刘大哥有什么相熟的郡守吗?”只是听了简雍的反问之后,法正依旧是不慌不忙。 “郡守嘛,我是涿郡人,与涿郡太守温公便非常熟悉,想当年我在家乡拉起一支义军来征讨黄巾,当时可是经过涿郡太守温公首肯的,如果有什么事情找他,他肯定不会推脱!另外的关系刚才也说了,尚书卢公是我恩师,奋武将军公孙伯圭是我师兄,目前雒阳之中西园校尉曹孟德也是我的故人,找他们出面自然也可以,只是不知道需要他们做什么事?小正儿提这件事情干什么?” “玄德真得认识曹孟德?!”当听了刘备的这番自白之后,秦谊终究忍不住插嘴问道,他实在非常好奇刘备和曹操这对一生之敌的关系。 “认识!当日我们随大哥征讨黄巾,便曾经受命于曹孟德,协助他打破张宝叛军!”当听到秦谊提起了曹操,一直以来都半眯着眼睛甚至都没有正眼看一眼秦谊的关羽总算是说了一句话。 这绝对有奸情!看着不怎么说话的关羽听到了曹操便插了这么一句,秦谊也是忍不住想道。看来如果刘备挂掉了,关羽真得很有可能去投曹操啊,只是没想到关羽和曹操的瓜葛居然这么深,恍如看了一场复杂的多角恋爱。 “卢公和曹校尉都身在京师,公孙奋武又远在辽东,不如刘大哥您找涿郡太守温公,让他给朝廷有司写一封为您辩解的书信。不管怎么写,反正就把责任推到督邮身上,就说督邮索取贿赂,傲慢无礼,反正怎么把他写臭写坏就行!”不过法正并没有被秦谊的插话所打动,依旧在那里说自己的事情。 “然后呢?”刘耷并没有因为法正的年龄而轻视他,非常任真得听着,听法正说到写信这里说完了不再说下去,便好奇得问道。 “没有然后了,这样子就解决了!”而法正也是非常肯定得点了一下头,得意洋洋得说道。 “你这个小孩子莫要说笑,这事这么简单就完了?”只是听了法正的话之后,那边的张飞马上便有些不相信得问道。 “莫要着急,听听法正是怎么说的!”其实不只是张飞,就连秦谊也是不相信事情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尤其是这个解决方案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十二岁童子所说。不过想想法正作为历史上蜀汉的辅翼,哪怕年纪小点儿也不能轻视,所以秦谊马上站出来挺了一下法正。 而听了秦谊的力挺之后,法正也是非常感激得看了秦谊一眼,终究是个小孩子,别人给一些支持,还是很让他受用的。 “对!让小正说完!这可不是一个普通孩子!”而刘耷也是表示了对法正的支持,毕竟谁家十岁的普通孩子,会和一群混社会的江湖大哥谈笑风生啊。 “秦朝时每郡设御史,任监察之职,称监御史,这便是刺史制度最早的由来。不过刺史制度在形成和演变的过程中逐渐成了地方官化,成为一种官职小但是职权大的特殊职位。” 听着法正如此说道,众人都点了一下头,这是朝廷的制衡之策,刘耷和秦谊终究也是在官场混过的,自然知道这些事情。 刺史是中央派人过来监察地方的是由中央政府直接任命派遣监督太守的官员,官位不高,一直是六百石的俸禄。但因为刺史可以对二千石以上的太守提出致命的弹劾,所以便形成了小官刺史能管大官太守的特殊情况。 不过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有些太守就是不服刺史的管理,于是双方之间便矛盾不断。直到去年朝廷恢复了州牧制度,正式确立了太守上面有一个叫做州牧的上级。 “因为这套大小相互制约的官制,刺史和郡守之间便很容易发生一些龌龊,还有相邻州县之间也是很容易产生纠纷,而这样的案子最终也只能捅到中枢这里来进行处理。如果是离雒阳较近的州郡,想要调查还容易些,如果是益州、交州这样的偏远地区,想要调查清楚是非曲直,没有个一年半载根本做不到。灵帝陛下可不是一个勤政之人,上梁不正下梁歪,于是在裁定州郡官员之间的矛盾之时,便产生了这么一个潜规则,结案的判决多以先让有司知事者较有利,也就是谁的弹劾信先到算谁赢!刘大哥当时弃官不做,想来中山相认定刘大哥认罪,多半不会向中枢专门来告您,您现在通过温公把这个自辩报上去,自然就赢了。虽说不能官复原职,但不用再像逃犯那样东躲西藏,可以光明正大得继续做一番事业了!” 听着法正在这里娓娓道来,秦谊的嘴巴也是越张越大,他怎么也没想到大汉王朝处理官员纠纷的原理竟然如此简单,谁的告状信先到算谁赢。 到这里,也就能够看出秦谊和刘备这种突然崛起的小人物,跟法正这种世家子弟的区别,这积累就是不一样的,这种官场潜规则秦谊和刘备就不知道。 “怎么能够这样处理!?岂不是会出现很多冤假错案?”随着法正说完,装逼犯关羽依旧是一副不肯相信的模样。 “现实就是如此,你们不要不信。前段时间青州刺史和东莱太守便打起了官司,青州刺史是首先便向有司告状,派手下到雒阳来告状。东莱太守也是不甘示弱,赶忙选取了本郡一位壮士,让也是启程向雒阳告状。” “太守的使者后来居上,便帮太守把状给告赢了?”听法正如此讲道,配合他的主题,秦谊也是如此猜测道。 “太守请的那位壮士虽然日夜兼程,却也只是比刺史的使者早到了片刻,只能一起在公车门前等候开门。” “照这么说来,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法正既然称太守使者为壮士,肯定又有其他所为!”而刘耷听了这个一波三折的故事,也是来了兴趣,猜测着太守使者后来又做了什么。 “这位壮士便装作不认识刺史使者,在等待的过程中故意和后者拉家常,以帮助刺史使者检查奏章的名义诱骗后者将刺史的奏章拿出,趁机将刺史的奏章给毁掉了。” “干得真是漂亮!”听法正讲完这个故事,张飞也是忍不住叫起好来。 “这还没算完,这位壮士生怕有负太守所托,又是对刺史使者一阵忽悠,把刺史的使者给忽悠得畏罪潜逃了,于是这次的纠纷自然是东莱太守赢了。” “这位太守使者有勇有谋,当真是对得起壮士二字。只是不知道小正还记得这位壮士的姓名吗?他日有缘定当一见!”听完法正的故事之后,刘耷也是对上面的太守使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我对这位壮士印象很深,他唤做东莱太史慈,只不过因为这件事他得罪了刺史,回到家乡之后便迁居到辽东避祸去了,刘大哥想要见他恐怕不容易!”而法正也是马上给了刘耷一个准确的回答。 “他日若能相见,定当不会错过这样的豪杰!”而刘耷也是表示对太史慈志在必得。 而那边的秦谊则是惊得嘴巴都能塞进一个鸡蛋去,这刘耷身上莫非带着主角光环,自己这边挖了一个陈到,试着勾搭徐庶,结果刘耷那边便提前认识了法正,还开始对太史慈念念不忘。倘若日后还有北海之围,刘耷稍微用点儿手段,就能把太史慈给收到麾下。 ——我是五虎将太史慈的分界线—— 备敛容答曰:“吾当为子义救北海!”即遣精兵三千人随慈。贼闻兵至,解围散走。慈感备之恩德,从之。——《季汉书·太史慈传》 第六十章 拯救不良少年法正 “当时情况危急,我也害怕死在黄巾贼手上,干脆趴在地上装死,当时我也是害怕到了极点,生怕黄巾贼会给死者补刀,不过当时黄巾贼也是惨胜,不敢在原地就留,我这才捡了一条性命,被一个同乡用大车拉了回去!” 等说完了脱罪的事情,酒菜也是上的差不多了,都是些年轻人和江湖草莽,也没有太多的讲究,马上便开始吃喝起来,而刘耷也是在法正的引导之下,说起自己的奋斗历史。 可惜这个时候的刘耷,还真没啥值得一提的成就。不过刘耷也算厉害,竟然把一场场败仗也是说的生动形象,惹得法正这么一个没什么阅历的小孩子也是连连惊叹。 而刘耷在那里讲着自己的故事,秦谊也是在暗暗观察刘耷。你别说,刘耷这人还是很有气度的,他要是不得人心,也不会达到日后的成就。 有那么一瞬间,秦谊竟然想要冒着带帽子的危险去追随刘耷,尝试一下复兴汉室这个高难度的任务,上一世的他无论是《三国志》还是《三国:全面战争》,秦谊开局都是先用刘耷体验一把匡扶汉室的,然后再用诸葛村夫和姜大胆再匡扶一把。 不过只是看一下刘耷身边夏侯博和孙蒙这两个在历史上面籍籍无名的人物,秦谊马上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从下午那场架来看,这两个家伙肯定是要比简雍厉害很多的,秦谊真要是投了刘耷,估计就彻底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然后秦妻子关羽养之,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然后秦谊便在那里静静得看着刘耷装逼,作为一个成功人士,刘耷身上有着许多可以让秦谊学习的东西,别的不说,仅待人接物这一点儿便值得秦谊仔细去研究。 而看了一会儿后,秦谊发现刘耷说话还是很风趣的,有时候还会说出很多很好玩的妙语,很会搞活气氛,有他在场绝对不会冷场,像是秦谊的小弟杜忠和秦寿,刘耷都注意到了,而且刘耷丝毫没有一点儿做作的模样,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关心,真是让秦谊自叹不如。 与刘耷比起来,秦谊虽然待人接物也很客气,但那却是装出来的,很有功利性,面对着不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的普通人,秦谊可就没有那么耐心和客气了,暴露出来他的真实面目。 不管怎么说,秦谊想要成就点儿小事业的,跟着刘耷同志学着点儿总没错。 于是一晚上很快便过去了,这场酒席就是刘耷的个人秀,从小的时候摆摊卖草鞋,到在卢植门下打肿脸充胖子跟着各种官二代去声色犬马,再后来在老家拉杆子讨黄巾,到安喜县为官主政一方,这些经历把没什么阅历的法正、秦寿、杜忠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当真是丰富多彩极了。 而秦谊知道,这只不过昭烈皇帝一生中很微不足道的部分,他真正传奇的人生还在后面呢,但听着当事人的娓娓道来,还是很有感触的。 这场饭局结束后,秦谊下去结账,却被告知,刘耷已经趁着之前的一个间隙,下来把这饭钱给结了。 这可是首都雒阳的高档大酒店,来的都是达官显贵,吃这么一顿饭,秦谊这么一个大将军府的小科长都觉得肉疼,刘耷一个混社会的游侠居然舍得花这笔钱,谈笑间一点儿也没有看出来,秦谊也是又学到了一点儿,为人一定要大气。 如果刘耷也是在酒舍门口,因为抢着付钱和秦谊打起来,最后却抢不过秦谊,那秦谊才看不起他呢。 “玄德兄,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落脚地没有?小弟家是雒阳的,还有几间空房,不如你们到我家去住吧!”饭局结束之后,走出酒舍的秦谊也是主动向刘耷邀约。 这倒不是秦谊想要引狼入室,他发现刘耷是个情商很高的人,而这种人才不会做讨人嫌的事情,秦谊这个客套其实一点儿危险都没有。 而刘耷也没有让秦谊失望,马上便拒绝了秦谊的好意:“我这次来投奔我年少时的一个好哥们,他帮我物色了一处民舍,我们暂时在那里落脚,看看雒阳有什么好机会没有。文合,你是大将军府的令史,也帮着我们看看有什么机会没有。我们几个别无长物,只有一身的武艺,看看能不能从军博个前程!” “放心吧!一定帮你看着点儿!”秦谊是真得想要帮刘备找个前程,最好离雒阳越远越好,看见他那两个兄弟秦谊就犯怵。 “刘大哥!我真想跟着你去做游侠,这种快意恩仇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然后在即将告别的时候,还没有束发的法正竟然对着刘耷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傻孩子!谁愿意做游侠啊!还不是没什么前途,找不到向上的机会。你一个好好的世家子弟,好好读书,将来说不准我们兄弟几个还得投靠你呢!”而面对着法正这个想要仗剑走天涯的小屁孩,刘耷也是果断灭了他的大侠梦。 而那边张飞则是拉着秦谊的手不放,这厮果然是个附庸风雅的粗坯,对秦谊这种小有名气的士人也是舔得很。只是看着这个脸不黑却心黑手黑的家伙,秦谊只能抑制住内心的厌恶和他虚与委蛇,至少表现的礼数很周到,将来张飞执行肃反任务的话,应该会手下留情的吧? 然后两帮人就此别过,刘耷一伙人回去找他的兄弟安顿下来,而秦谊则领着两个小弟先把法正送回他的家里。 “文合稍等一下!”结果秦谊他们走了不远,刘耷却是把他们们给叫住了,然后刘耷一个人跑了过来,将他的外套脱了下来,然后将它披到了法正身上,“现在天还是有些凉,小正儿一个小孩子别着凉了!” 此时仍是阴历五月,虽然早已经立夏,但此时恰好处在中国历史上的第二次小冰河期初期,初夏的温度也不是很高,再加上昼夜温差比较大,此时天气还是有些稍凉,刘耷送的这件外套还是很有点儿必要的。 而披上刘耷的外套,法正也是感动得眼泪哗哗的。而秦谊则是在旁边暗骂刘耷心机BOY,钱钟书怎么说的来着,“吃饭和借书,都是极其暧昧的两件事,一借一还,一请一去,情份就这么结下了。” 今天一起吃了一顿饭,又借了一件衣服给法正御寒,将来法正肯定要还的,这样子他们就有进一步了解的机会了。 可恶!明明是我先的,你怎么这么熟练? “这刘大哥真是豪气!”不只是法正,秦谊的保镖秦寿也被刘耷给攻略了。作为秦谊的狗腿子,平日里出去参加什么宴席,只有秦谊坐着秦寿站着看的份,今天终于入了一次主席,还没刘耷伺候得那么舒服,秦寿也是一阵感慨,如果不是有秦谊这么一个大少爷,恐怕都要去跟着刘备混了。 如果不是此时身旁有个法孝直在,秦谊肯定好好跟秦寿谈一下,让他摆正一下自己的位置,你连简雍都打不过,去刘耷集团,怎么能够在残酷的战斗环境中活下去呢。 但是因为法正的存在,秦谊也只能顺着这个话题说道:“刘玄德弘毅宽厚,将来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秦大哥,我真的有些想跟着刘大哥去做游侠,你看怎么样?”只是法正却还是在那里想着自己已经被刘耷给枪毙了的念头。 “法正,你怎么想的?做游侠干什么?你只是看到他们光鲜亮丽的一面,游侠他们也是要给人干活的,要不然他们的开销从那里来?你现在想也别想,小心我把这事告诉你家大人!”坏了,法正就像是那些还没有形成正确是非观的初中生一样,看了《古惑仔》电影后学坏了,秦谊觉得自己有必要给法正的家长汇报一下法正的思想动态,免得一个大好的大汉好少年走上歪路。 “秦大哥,你接触过其他游侠吗?他们过得怎么样?”可是法正还是不死心,在那里问秦谊游侠的事情。 “其实我真得知道一个,我们老家那里流传很广的一个故事。一个贩履织席的小商贩,一个逃到本地的杀人犯,还有一个本地的一个屠户三个人组织了一个游侠小团体,他们三个人立下重誓——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结果几年间浮浮沉沉,也算是打下了一片基业,结果再一次帮派火并之中,那个杀人犯被别的帮派组织给黑吃黑砍死了,那个屠户也是大怒,嚷嚷着要给杀人犯报仇,结果喝醉了酒被仇家给砍掉了脑袋。最后那个小贩,倒是很讲义气,马上便纠集手上的小弟,给他两个兄弟报仇,结果中了仇家的埋伏,手下小弟死伤惨重,本人也被砍了几刀,不久之后便不治身亡了。” “这么惨!?”听了秦谊的这个故事,法正也是惊得瞪大了眼睛。 与此同时秦寿也是诧异得望向秦谊,他和秦谊是老乡,怎么没听说过老家有这么牛逼的游侠呢?秦寿印象中老家的游侠就是原平县城里面一些欺行霸市的软柿子,根本不敢找他们秦家这种地方豪强的麻烦。不过秦寿的问题,被秦谊一瞪,便彻底咽了回去。 “这还不算完,那个小贩当大哥的时候,也是惹上了几个道上的大佬,眼看他死了,他的仇家也是找上门来要杀小贩全家。好在小贩临死前,把全家都托付给了自己一个手下,那个家伙总算是比较仗义,帮着小贩保住了他家人的性命。这当游侠你可得小心点儿,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人杀全家了!” 听了秦谊的话之后,法正却是摸着下巴笑嘻嘻得说道:“这个小贩也太不小心了,帮派火并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竟然也不多多规划一下,竟然一头扎进了敌人的埋伏,也实在太弱智了。我要是他们帮派里的,肯定得好好把报仇的事情规划得井井有条,才不会闹出这么一档子事呢!这些游侠啊,终究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连打架都这么没有技术含量,就不能施展点儿阴谋诡计什么的,真是没救了!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啊!” 只是被法正这么一抢白,秦谊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当时那个小贩真要有你这么一个狗头军师在身旁,那一仗不说打赢吧,不输得很惨还是能做到的。这样还能多活几年,不至于死的那么凄惨。 看着法正朝着不良少年的歧路上越走越远,秦谊也是有一种无力感,还是把这事告诉法衍吧。估计法爸爸应该有办法扭转一下法正不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做一名优秀的封建主义接班人。 在将法正送回家又和法衍寒暄了几句之后,委婉得暗示了法正同学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有些问题之后,秦谊便打道回府。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秦谊家里的老管家秦福早早便起床打开院门,打扫起院子外面的空地来。然后秦福便发现空闲的隔壁院子似乎有人住了,忍不住便过去瞥了一眼,结果秦福马上便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红脸壮汉拎着一把几十斤的石锁从里面出来。 “阿翁好!”这个壮汉正是那种傲上而不悔下的性格,看到一个年近五旬的老人,也是躬身施礼。 “后生你是并州人吗?”这个壮汉甫一开口,却是让秦福有些激动,因为这个壮汉竟然一口浓郁的晋地口音,让秦福颇有些老乡见老乡的喜悦。 “某暂住隔壁,某姓关,名羽,字云长,河东解县人,倒与阿翁也算是半个老乡!”而红脸壮汉也是乐呵呵得对着秦福笑道,关羽离开故乡也已经有十几年,现在听到秦福这标准的晋语,也是忍不住产生了一丝的思乡之情,便和秦福攀谈起来。 ——我是我住隔壁我姓关的分界线—— “关羽字云长,本字长生,河东解人也。亡命奔涿郡。”——《季汉书·关羽传》 第六十一章 送瘟神 “咱们家隔壁搬来了一群后生,其中有一个是河东人!”当秦谊早上起来吃早饭的时候,跟了他伯父秦升二十几年的管家秦福在饭桌上面,满脸喜悦得对着秦谊说道。 虽然这是规矩森严的封建社会,但社会主义好青年的秦谊却并不是很在意那些规矩,在自家家里,和这几个家人还是很和蔼的,别的不说,饭可是在一张桌子上吃的。 至于秦福这个老头,年少的时候便跟着秦升出来,走南闯北也是去过很多地方,这人年纪大了就不免开始怀旧思乡,见到一个河东人都当成老乡来。 虽然现在的河东郡属于司隶校尉管辖,但其实河东人真得算是并州人的老乡,他们都属于古代晋地,也同属于后世的山西省。之所以被从并州挖出去归到并州,主要还是因为统治阶级的考量,从并州地界抠出来一块精华之地直属中央,一旦并州有变,中央军可以通过河东快速进入并州进行平叛。 类似的还有现在的河内郡和日后的汉中,前者也是属于晋地,所以河内人司马懿称公的时候要被叫做晋公,但是朝廷为了直接控制黄河天险,管控地方势力强大华北平原,也把河内郡从并州扣了出来,纳入中央直管。 此时的汉中,仍属于益州,但是以后的政权都把汉中划到了北面的陕西省治下,尽管汉中人的生活习俗更接近于四川。就是因为汉中是入蜀的门户,如果汉中被四川的领导人控制在手中,割据起来更加容易。 而河东人也没把自己当成外人,河东人关羽便和雁门人张辽玩到一块去了。 “这个河东人什么模样?”一想到关羽也是河东解县人,秦谊心中一颤,不会这么巧吧,关羽这个装逼犯就住在自己隔壁,那自己岂不是防火防盗防隔壁,还能睡个安稳觉吗? “红脸膛,个子挺高的,差不多能有九尺了!可惜这个后生的同伴全都是幽州人,这幽州人就没几个好东西……” 啪叽一声,秦谊手里的筷子就掉到了地上,差点儿都哭出声来,住隔壁的肯定是刘备关羽这帮子人了。想想关羽将会把他的脏手伸向自己如花似玉的娇妻,张飞则会将他的长矛捅进自己的胸膛,秦谊能不害怕嘛。 尤其是昨天见识了刘耷手下的勇武,即便是把秦丑、杜忠、陈到全叫过来,也打不过刘耷一帮人啊,尤其是到哥这家伙,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叛变革命了。想想兽性大发的关羽和张飞来到自己家里大开杀戒,秦谊能不害怕嘛。 “细君,你最近别出门了,房间大门也别出,我刚想起来,这两天京城里面来了一伙徐州巨寇,这帮子人凶得狠,连徐州刺史都给砍了!”车胄那哥们不是演义中的徐州刺史嘛,我秦文合可没有冤枉你们啊。 当听了秦谊的话之后,杜婵的脸色都变了,去年匈奴在并州闹腾了一阵子,把并州刺史张懿给砍了,雁门那边也是一日三惊。 现在京城的这帮子巨寇居然把徐州刺史都给砍了,那绝对不是善茬,恐怕比并州的匈奴还要兄。不是京师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吗?怎么比广武家里的坞堡还要危险。 把杜婵吓唬的不敢出门之后,秦谊也是无心吃饭,收拾了家里一副老师蔡邕留给自己的一副书作,便跑到隔壁去敲门拜见。 住在隔壁的果然是刘耷一行人,不过当秦谊过去的时候,刘耷一行人已经出去找机会了,只留下了孙蒙在家里看家。 秦谊和孙蒙这个没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也没啥可说的,换成简雍至少还可以交流一下黄段子,于是寒暄几句留下送给张三的礼物后便起身告辞。 带着对自家媳妇的满心忧虑,秦谊就这样来到了大将军府,上班也是一点儿意思都没有,生怕兽性大发的关羽会杀到隔壁自己家里干点儿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不过即便是秦谊没怎么用心上班,他也感觉到办公室里面的气氛稍微有一点儿古怪,别的不说,吏员便少了不少,马上便向好友郑信问道:“公义,我怎么觉得今天大将军府里好像人有些少啊?” “文合,你不知道吗?公节公要到泰山募兵去,大将军府里面很多吏员都去给他送行去了!”听了秦谊的话之后,郑信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公节就是大将军府掾属王匡,因为王匡和秦谊的老师蔡邕是铁哥们,所以秦谊在大将军府里可以说是被王匡给罩的。现在王匡要外出募兵,没理由秦谊不知道。 “我去!我还真不知道!我这两天一直跑廷尉府,忙蹇硕的案子!”一听郑信的话,秦谊总算明白自己这是怎么回事了,这几天他一直以蹇硕案为理由忙着勾搭法正,没怎么在大将军府里面上班,结果不知道王匡要外出公干。 这个时代的通信方式很单一,即便是同一个机构的公务员,有时候想要把消息通知到位也是很麻烦,所以秦谊便漏掉了王匡要外出的消息。 秦谊能够当上大将军府的令史,固然有蔡邕的面子,但王匡也在其中出了力,这才王匡外出,秦谊于情于理都要前去相送。 “我现在去还能赶得及吗?”秦谊也不想隔壁那群瘟神了,就想着能否赶到雒阳东门去为王匡送行。 “估计是够呛了!这个点儿他们送行的人都快回来了!”而郑信明显不看好秦谊能够赶上去。 其实秦谊也不太看好自己能赶过去,毕竟送行一般都是选个大清早,现在这个点儿王匡早就出发了,他之所以做出一副想要过去的样子,还是让他看到他只是错过了,并不是不懂礼貌和感恩。 按照历史上的进程,何进接下来还会派出很多人外出募兵,是不是可以把自家隔壁的那些瘟神们给一并送出去,毕竟刘耷一行人来雒阳也是搏前途的,就他们几个人的水平,也只能走军功路线了。 “公义,大将军还派出了什么人外出募兵吗?” “大将军准备招并州刺史丁原进京担当执金吾一职,这次外出募兵人员中,就有丁刺史手下的两名从事,还有就是骑都尉鲍信和毌丘毅!”而郑信也是向秦谊老实交代起来自己知道的情况。 丁原的两名从事,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张辽和张杨,虽然这两个都是秦谊的并州老乡,但此时他们应该已经出发前去募兵,秦谊是指望不上他们。再说把刘耷推荐到张辽那里,凭借关羽和张辽的关系,再加上刘耷的人格魅力,弄不好就是刘耷喜提S级武将张辽,或许对孙吴渣权来说是个好消息,但是对我大魏来说却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至于剩下的鲍信和毌丘毅,虽然他俩都是何进手下的骑都尉,但秦谊其实都不太熟悉。想了一下秦谊决定还是先找鲍信鲍允诚看看,毕竟在历史上鲍信可是曹操的好哥们,有曹操这层关系,可能更容易说上话。 不过秦谊很快便失望了,因为郑信作为一个更低级的书令史,他的消息有着很明显的滞后性,鲍信也是老早便外出募兵,现在留在京师之中还没有出发的只剩下毌丘毅一人。 然后秦谊便是和毌丘毅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不过秦谊贴上脸去找毌丘毅,应该也能把这事情搞定,毕竟秦谊可是何进手下的名士,再加上还是毌丘毅的半个老乡,毌丘毅和关羽一样都是河东人,怎么着也得给秦谊这个面子。 最终秦谊跑了一趟毌丘毅那里,终于把刘耷一行人从军的事情给敲定了。虽然这事情是谈妥了,但毌丘毅心里却是有点儿不爽,就是那种想要干一番事业,却被莫名塞了一堆关系户的那种感觉,他并不知道自己收了秦谊的一份大礼包,居然成了三国时期唯二的两名万人敌的领导。 于是乎两日之后的清晨,在雒阳城东的护城河边上,秦谊在那里将要跟随毌丘毅前往丹阳郡募兵的刘耷一行人依依惜别。 “祝玄德马到成功,能够借此机会创立自己的一番事业!”而秦谊也是带着酒水过来给刘耷一行人送行。 “这几日住在文合隔壁可是多有叨扰!后来能够跟随毌丘将军到丹阳募兵也是多亏了文合的引荐,现在真是无以为报!”面对着前来送行的秦谊,刘耷也是一脸的感激。 “能认识玄德、云长、益德这样的豪杰,也是我的福气!怎能不尽心结交呢?”秦谊也是豪气冲天得向刘备答道。 可不是嘛,自从发现刘耷这么一个潜在的犯罪团伙住在自家隔壁之后,秦谊可是一日三惊,只要秦谊一有空闲便到隔壁去三陪,陪吃陪喝陪睡,时刻盯着关羽,生怕他这个装逼犯发现隔壁自己家里有个漂亮少妇。 就是这几天的时间里,秦谊达成了与刘耷三兄弟同床共枕的成就,也是难为秦谊晚上忍受那熏人的男人味和脚臭味。 而秦谊不在的时候,则是安排秦福和秦寿去照看一番,弄得刘耷一行人都把秦谊当成了一个爱交朋友的豪气之人,甚至于一直没给秦谊好脸色看的关羽都有些不好意思的向秦谊表达感谢。没办法,秦谊照顾的实在太周到了,他亲爹秦腾都没这么上心过。 再加上这段时间秦谊一直要求杜婵不准迈出房门半步,刘耷这一行人全都没有见到杜婵,最终有惊无险得度过了这段危险期。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够再次相见!”到了离别的时候,真把秦谊当兄弟的刘耷却是越发伤感起来,竟然留下了两滴眼泪。 正史之中的刘耷可不像《三国演义》中那样爱哭,他平日里可是很少哭的,而看着真情流露的刘耷,秦谊也是有点儿绷不住了:“刘大哥,您是做大事的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小弟只是一个普通人,还有家人需要照顾,如果没有什么牵挂,可能就跟着您去闯荡了!” 不知怎么的,秦谊又想起了自己上一世对刘耷百折不挠的钦佩,可是到了现在,秦谊有机会能够随着刘耷去闯荡,自己却是缩了回来。没办法,刘耷的流浪之旅,实在太漫长太艰难了,更恐怖得是看不到任何的希望,秦谊也是不知道刘耷身边的人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好好干吧!我们不一样,文合你也有着很光明的前途,跟着我们反倒是明珠暗投了!”听了秦谊的话之后,刘耷抹掉了自己的眼泪,又拍了一下秦谊的肩膀勉励道。 刘耷见多了那些因为各种原因离开自己的手下和朋友,在不远的将来,他还会碰到更多因为各种原因离开自己的手下和朋友。 随着刘耷一行人离开灞桥,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只有最后被张飞熊抱了一下勒得有些生疼的膀子,提醒着秦谊自己在做什么。 本来因为送走了瘟神而轻松愉悦的秦谊,心里面却是变得非常沉重,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爽快。在这种情绪之下,秦谊驱马前往廷尉府,继续督导蹇硕案的办理,这也是他今天翘班来给刘耷送行的借口。 “什么!法公回老家了?”而在廷尉府门口,一名佐吏却是告诉了秦谊另外一个惊人的消息。 “玄德先生仙去,法公一家人回扶风处理后事去了!法公可能要按照规矩守孝三年的!蹇硕一案,秦令史您直接去找崔公吧,案子已经交接好了的!” 小的时候秦谊看《圣斗士星矢》,以至于日后他听到“教皇”这两个字首先想到的便是带着头盔的双子座撒加。现在听廷尉府佐吏说起玄德先生仙去,秦谊第一反应是我刚才还跟他见了面的。 等反应过来玄德先生是法正爷爷法真的雅号之后,秦谊的心情更差起来,法衍这一次回去至少要守孝三年,而三年以后早就天下大乱,法正可能像历史上那样逃到蜀地避难,并且因为这段经历而提早加入刘耷集团。 秦谊叹了一口气,放下心事,准备拜见传说中有了精神病的廷尉崔烈。 ——我是世事无常的分界线—— 顷之,大将军何进遣都尉毋丘毅诣丹杨募兵,备与俱行,涕泣与谊别。曰:“恨不与君共成大事也。”——《季汉书·刘备传》 第六十二章 来去匆匆 “听说文合对着廷尉崔公拍桌子了?”大将军府里面,几个令史把秦谊给团团围住。 昨日秦谊去廷尉府办公,结果一向谦恭的秦谊和廷尉崔烈发生了口角,然后秦谊拍着桌子和崔烈对峙起来。 “没什么,崔公有点儿吹毛求疵,我也是气不过,就和他吵吵了几句!” 昨天秦谊有点儿心情不好,再加上崔烈这个老神经找他的茬,于是乎秦谊这个老实人也恼了,跟着崔烈撕起逼来。 秦谊也是想明白了,崔烈因为买官的事情名声已经臭大街了,就是一只死老虎,怕他作甚。至于崔烈的儿子崔钧,现在以市长的名义做着一个县长,过几天连这个县长也做不成,只能去荆州做隐士去了,怕他作甚。 都说横的怕愣的,秦谊这一硬气,那边的崔烈反而怂了,没再敢继续刁难秦谊,痛痛快快得把事情给办了。伟人那句“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以退让求团结则团结亡”,果然是很有道理的。 历史上的崔烈就不是一个硬气的人,之前崔烈在朝堂上提议朝廷放弃凉州,被凉州名士议郎傅燮一番斥责便缩了回来。 而在原本接下来的历史上,董卓带兵进京寻找天子,崔烈曾经呵斥董卓避让天子,结果董卓威胁了一下崔烈之后,这家伙又怂了。 估计崔大廷尉也就能在自家儿子面前耍耍威风,而且到了后来连儿子也不甩他了。 秦谊一个小小的令史,居然怼赢了九卿这样的部长级高官,给自己的人生履历留下了浓厚的一笔。这不回到大将军府之后,便被同事们给围住了,毕竟这可是一件很给大将军府长面子的事情。如果当时崔烈要是在反手称赞一下秦谊那就更好了,绝对会是秦谊此后的一段美传。 “我告诉你们另外一件事,昨天大将军的私室里面,也有人朝大将军拍桌子了!”话题扯到拍桌子上面来,有一个令史也是神秘兮兮得低声向秦谊等人说道。 “怎么回事?还有人敢向大将军拍桌子?”作为大将军府的令史,秦谊这段时间可是没少听各种各样的朝廷八卦,更要命的是居然很多都是真的。 和已经成了死虎的崔烈不一样,何进现在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敢向何进拍桌子这可需要不一般的勇气。 “是东曹掾蒯越蒯异度!”而那位令史也是向秦谊等人继续传递这个小道消息。 “蒯公他怎么了?”按照暗耻游戏里面的数据,大将军府这些掾属中,智商最高的就是这个蒯越了,他向何进拍桌子,肯定是有问题的。 “蒯异度他想逼迫大将军先发制人,尽快把宦官杀掉。但是大将军拒绝了蒯异度的提议,蒯异度就说大将军这样犹豫不决肯定会要坏事的!”而爆料的同事也是继续说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那么大将军是怎么处理蒯公的?”听了同事的解释之后,秦谊明白蒯越为什么着急了,从秦谊这个事后诸葛亮的角度来看,蒯越的提议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如果何进先下手为强,搞掉宦官集团,至不济也能当上几年掌权的外戚。可惜何进总是犹豫不决,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和宦官正式撕破脸皮,然后他就被宦官给暗杀掉了。 “蒯异度见大将军不听他的建议,便自请外出为汝阳令,大将军也没有拦着他,这几天功夫里蒯异度就要到汝阳上任了!” “汝阳令?这个职务也太小了,以蒯异度的名望,随便找一个大郡做郡守也是可以的,怎么居然只去做了一个县令呢?”听了爆料者的话,另外一名同事也是忍不住说道。 秦谊这种令史,如果在大将军府干的好,被安排到地方上去,都是县级干部保底的,个别出色者甚至都能做到郡级干部。而像蒯越这种高级掾属,那都是郡守保底的,现在蒯越居然做了一个县令,这个安排也是有点儿小了。 “蒯异度和大将军吵得很激烈,那架势就是说大将军不尽早采取行动肯定是要吃亏的,蒯异度说为了避免被大将军牵连,非得让大将军给他安排一个远离雒阳的官职。然后大将军说一时之间安排不了什么合适的职位,就给了蒯异度汝阳令这么一个职位。” “我明白了,蒯异度是想用自己离职来逼迫大将军早做决断,而大将军对蒯异度的话也是很生气,所以也是随便给他安排了一个职位。而蒯异度也是和大将军怄气,一下子便接受了这个任命!” 听了同事的分析,秦谊也是连连点头,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当然蒯越去做汝阳令不是为了和何进怄气,而是真得怕何进倒台之后自己会受到牵连。 “对了,蒯异度离职后空出来的东曹掾会让谁补啊?”然后另外一个令史突然提起了这个问题。 和后世的企业一样,何进幕府的职务也只有内部挖掘和外部招聘两种渠道,现在空出来一个东曹掾的高级属吏位置,要么何进从外面挖一个当世名士过来补这么一空缺,要么就是从次一级的中低级属吏里面挖掘人才,正是秦谊他们这些令史的机会。 一时之间,几个令史都对空缺出来的职位有点儿跃跃欲试的想法,唯独秦谊却是对此毫无兴趣,秦谊年纪太小资历太浅,能做令史都可以说是破格提拔,更高级别的职位就不用想了,这大将军也得讲究一下论资排辈。更不用说何进也没几天活头,秦谊就是成功上位也没啥卵用。 作为大将军府的令史,秦谊能够清晰得感受到,自从灵帝驾崩以后,袁绍到大将军府里跑的次数越来越多,袁绍所代表的势力正在努力逼迫何进向宦官动手,而感受到压力的宦官最终提前动手干掉了何进。 其实现在的秦谊已经开始联络买家,想要把伯父在雒阳买下的房子给卖掉,伟大首都的房子还是很值钱的,不卖掉难道让他在一年后在雒阳大火中烧掉不成? 也就在这个时候,秦谊自从上班后就没有见到的同乡宋晨却是跑了进来,老远便对着秦谊喊道:“文合,你在这里干什么,快随我去城门,子师公马上要到雒阳了!” 秦谊一下子便打了一个激灵,赶紧站起来,向正在聊天的几个同事行了一个礼后,便赶紧跟着宋晨离开了大将军府,因为这个子师公便是大名鼎鼎的王司徒王允。 而看着秦谊匆匆而去的背影,之前爆料的那个令史却是长长叹了一口气:“蒯异度空出来的这个位置,坐上去的人这不马上来了。” “老高你也莫要灰心,王子师是什么样的人物,他肯定在大将军府待不长的,你还是很有机会的!” 听着同事们的猜测,秦谊也是突然发现,自己其实还是没有见过王允王司徒的,他和王允的瓜葛都是来自伯父秦升。 在王朗王司徒火爆网络之前,提起“王司徒”这三个字,秦谊首先想到的便是王允王司徒。 不过王允王司徒一开始并不是司徒,出身太原豪门的王允也是从一名郡吏开始做起的。而且在当郡吏的时候,王司徒也是干了一件大事,处决了一名在晋阳横行霸道的小黄门赵津。 只是打狗也是需要看主人,当时士人和宦官之间的矛盾异常尖锐,王允的这个行为被当宦官集团当成了士人集团对宦官集团之间的一次挑衅,马上便招来了激烈的报复。 当时批准王允抓捕行动的太原太守刘瓆把所有的罪名给扛了起来,结果便是和另外一名遭到宦官集团报复的官员成瑨被判弃市(在人众集聚的闹市对犯人执行死刑)。 虽然经过太尉陈蕃、司徒刘矩、司空刘茂的多方营救,成瑨、刘瓆两人并没有被执行死刑,但两人也是很快便死在监狱之中,明显是宦官集团在监狱之中使用手段干掉了这两个人。 王允把刘瓆的尸体载回他家乡平原安葬,并在刘瓆的坟墓旁整整陪伴三年才回到太原郡祁县自己的家里,从此王允可以说是和宦官集团势不两立。 再后来王允再次踏入官场,担任侍御史,并在黄巾之乱时担任豫州刺史,在豫州刺史任上,王允调查出宦官张让宾客与黄巾军通信的信件,并以此再次向宦官集团发动了攻击。 只是王允的这次政治攻势还是没有起到作用,汉灵帝最终没有追究张让的罪责,反倒让王允再次遭受到宦官集团的打击报复,连着两次下狱。 好在大将军何进、太尉袁隗,司徒杨赐发力,保住了王允的性命,又经历了很多波折后才被释放。再次失败的王允知道现在还斗不到宦官,只得改名换姓,离开都城洛阳,辗转于河内、陈留之间。 而因为这次的营救,王允和大将军何进的关系迅速升温,虽然辗转于外地,却是和何进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按照历史的进程,王允将会在汉灵帝驾崩之后回到雒阳,担任何进幕府的从事中郎一职。 也就在王允辗转于外地的时候,秦谊的伯父秦升染上了重病,带着点儿托孤的意思把侄子秦谊托付给了王允。而王允也很够意思,利用和何进的关系把秦谊安排进了大将军府做书令史。 因为这层关系,现在王允来到雒阳城,作为受过王允恩惠的秦谊必须要到城门那里前去迎接王允。 当秦谊和宋晨来到护城河边上的时候,这边已经有了不少人,当然并不是都来迎接王允的。 作为汉帝国的首都,雒阳城每天都不知道要接纳或是送走多少全国各地的官员、士人,而这些人恰好是最注重这些东西的,所以雒阳城东城门外的护城河,总是有那么多的迎送之人。 “那边好像是明伟公!” 于是秦谊和宋晨首先要做的是便是找到在这里迎接的并州人士,更具体点儿说是太原人士。找了片刻,秦谊首先看到了一个足有一米八五的瘦高个,似乎是太原人王宏王明伟,也是赶紧向宋晨提醒道。 “王公好!宋公好!”于是乎秦宋两人赶紧跑了过去,向在这里等待的十来名并州籍京官行礼问好。不过秦谊的人脉还是有些窄,眼前这十名左右的并州籍京官,他竟然只认识王宏和宋翼两人,打完招呼之后便尴尬得站在原地,等待进一步的介绍。 原先的秦谊实在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只认识王宏和宋翼两个与自己伯父交好的长辈,其他并州籍的官员都没怎么来往。 最近几个月秦谊突然冒起,不过因为局限,却没能继续找并州籍官员联络一下感情,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策,这么一个老乡关系,对秦谊的人脉网扩充很有必要。 “宋晨见过叔父!”而那边宋晨首先在向他的同族叔叔,司徒府的掾属宋翼行礼,之后才开始向其他那些并州籍京官问起好来。 在打完招呼之后,宋晨总算是开始介绍起秦谊来。然后秦谊便一口一个“令狐公”、“郭公”的叫着,谦恭到了极点。 只听这几位老乡的姓氏,秦谊便确定他们都是太原几个世家大族的子弟,要不然也不会到雒阳来当官。 虽然并州残破,只剩下太原和雁门几个郡,但是其中的太原郡实在是人文顶粹之地,郡中世吏二千石的家族多不胜数,竟然也是向中央输送了大量的人才。 也就是亏了秦家所在的原平县被划到了雁门郡,要是他们家还在太原,秦谊的伯父秦升基本上没有任何的机会被举为孝廉,太原这地方僧多粥少,就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也得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待举孝廉。 终究是一个前太原人,再加上这几个月的时间里秦谊也是干了几件为并州人长脸的事情,这些并州籍(太原籍)官员,也对秦谊这个太原的后起之秀表示了欢迎,秦谊这个曾经的外围小弟,也是迅速融入到太原帮的大家庭之中。 “来了!”也就在秦谊和这群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时候,王宏也是大喊了一声。 于是一群太原人马上正色起来,而秦谊也是朝着王宏所望的方向看去,却是看到几辆普通的马车正在越过护城河的桥梁,朝着雒阳东城门过来。 这几辆马车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是在为首的一辆马车御者旁边却是做了一个神形俊朗的年轻人,秦谊虽然不认识他,估计可能是王允的儿子王盖,所以认出王盖的王宏也是判断出王允抵达雒阳城。 “王盖见过诸公,多谢诸公在此等候!”随着这几辆马车越过护城河,早已经等候在此地的并州籍官员们也是上来将这几辆马车围住,而秦谊所料不差,御者旁边的那个青年就是王允的儿子王盖。 就在王盖在那里向众人施礼的时候,从后面马车又过来三个与秦谊年纪相仿的青年,其中一个掀起马车上的布帘,另外两个则是伸手搀扶,将今年五十三岁的王允从马车上面搀了下来。 “明伟,你怎么还是这么瘦啊?该多吃些东西补补身子!” “季行,你倒是胖了不少,看来司徒府的伙食不错啊!” …… “子明,我前段时间还见你大父,说你又给他添了了一个重孙,可是把他给高兴坏了!” 可能因为长时间旅途颠簸,此时的王允气色并不是很好,在见到秦谊诸人后,也是拱手朝着众人行了一个礼,然后便开始一个个的打招呼,最后便来到了秦谊这个跟前。 “不知这位青年才俊怎么称呼?”王允大体也是猜出秦谊是谁,不过不敢确定的他还是投石问路得问了这么一句。 “鄙人是秦伯达的侄子秦谊,多谢子师公的引荐,秦谊才能在大将军府中担任令史一职,子师公的恩德秦谊没齿难忘!”王允是对秦谊有大恩的,如果不是王允,秦谊根本无法进入大将军府,所以在见到王允之后,秦谊也是立即表起忠心来。 “我只是把你引荐到大将军府做了书令史,能够做到令史,那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王允不敢贪天之功!”只是秦谊的马屁却是拍到了马腿上面,王允对秦谊的感激并没有认领,而是硬邦邦得给回绝掉了。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弄得拍马屁的秦谊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本能得感觉到,王允似乎不太喜欢自己。 倒是王允身边的一个青年倒是主动向秦谊行了一个礼:“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秦文合,孙资在中都老家时便听说过文合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真是我并州人物中的翘楚!” “我也是久仰彦龙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人中龙凤啊!” ——我是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的分界线—— “秦谊总角尝造允,允嗟叹良久,既去,目而送之曰:‘何物老妪,生宁馨儿!安天下苍生者,未必非此人也。’”——《季汉书·王允传》 第六十三章 芥蒂 花花轿子众人抬,孙资称赞秦谊为并州翘楚,那么秦谊就反馈了一个人中龙凤。至于前面的久仰大名,秦谊也不是吹嘘,他的确是久仰孙资的大名,上一世的时候就知道。 按照原来历史上的发展,魏明帝曹睿一开始并没有想把司马懿立为顾命大臣,而是想让宗室成员搭班子建立一个五人的顾命大臣组。这其中便有秦宜禄的儿子秦朗,曹睿也没把这个跟着曹丕一起长大的拖油瓶叔叔当成外人。 不过曹睿的这个任命就是被孙资和另外一名大臣刘放给搅黄了,最终换上了大草包曹爽和包藏祸心的司马懿。 所以一见到孙资之后,秦谊下意识得便给他贴上了一个“奸佞”的标签,虽然表面上客客气气,但是心里面却是警惕的很。 不过孙资这一接话,却是把刚才稍微有点儿紧绷的气氛给缓和下来,王允身边的另外两名青年也是向秦谊行礼问好道:“王晨、王凌见过文合!” 这一对王姓青年便是王允的两个侄子王晨和王凌了,其中王晨在历史上籍籍无名,王凌却是活到了大后期,甚至还掀起了反对司马家的淮南三叛的第一叛。 别的不说,王凌是真得长寿,比著名的老乌龟司马懿还能活。比司马懿大七岁的王凌和司马懿死在同一年,而且是因为叛乱失败后自杀的非正常死亡,要是王凌能像司马懿那样能忍,熬死司马懿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秦谊见过彦明、彦云!”王凌比秦谊都大一岁,所以秦谊也是马上非常客气得向两人回礼。毕竟秦谊是被王家举荐到大将军府的,有些东西秦谊必须记一辈子,要不然就是忘恩负义。 “我太原也是有如此之多的后起之秀,将来朝堂之上,定有我们太原人的一席之地!”而看到秦谊和孙资、王晨、王凌的交流,王宏也是呵呵一笑。 王宏的话只是一个普通的感慨,但是在后来的历史上,并州士族、河东士族和河内士族这些古晋地的士族却是很快抱团起来,形成了一个以司马家为核心的政治集团,在司马代魏的过程中出了不少力。 而听着王宏的话,秦谊也是若有所思,他想要成绩一番事业,还得好好利用一下自己的人脉关系网,争取成为大晋帮的一员,说不准将来代魏立晋的就不是他们千古笑话司马家了。 只是有点儿让秦谊吃不准的是,现在太原帮的核心王允,似乎有点儿不喜欢自己,让秦谊有点儿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老秦家就是个小豪强,所以秦升、秦谊伯侄一向把姿态摆得很低,怎么会得罪到王允呢?秦升死之前还把秦谊托付给王允,表明那个时候双方关系还算可以,而秦谊这还是第一次见王允,怎么王允就戴着有色眼镜看自己了? 一群人再次寒暄了许久之后,本来该是一场接风宴的,但是王允却是拒绝了众多老乡的好意,也不顾旅途劳顿,径直要去拜见大将军何进。 看得出来,王允还是没有忘记他的仇恨,想要面见何进献上诛杀宦官的策略。只是秦谊出发前,听说了蒯越劝说何进先下手为强的事情后,知道王允这次面见何进可能一点儿效果都没有。 王子师的人设不就是刚愎自用嘛,他秦文合还劝说王允干什么?让王允更加讨厌自己吗? 于是乎,作为大将军府的吏员,秦谊负责引荐王允到大将军面见何进,一路上秦谊也是不敢随便说什么话,好不容易等王允进去面见何进,随从王允来雒阳的亲戚和随从忙着安顿下来的机会,秦谊找到了雒阳太原老乡会负责人之一的王宏。 虽然一笔写不出两个王,但王宏和王允却不是一家人,前者是晋阳王氏,后者是祁县王氏,至于这两家姓王的人有什么瓜葛没有,就是这两家人也不知道。 而比起王允来,秦谊对王宏感觉上亲切不少,别的不说,秦谊在雒阳结婚的时候,就是王宏给他做的主婚人。 王宏和秦升一样都是郎官,不过这郎官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大汉朝的郎官一共有议郎、中郎、侍郎、郎中四等,而王宏是最高级的议郎,属于皇帝的顾问应对,不用充当守卫门户等工作。也就是因为同为郎官的缘故,王宏和秦升的关系非常好。 秦升在雒阳辛辛苦苦干了十来年,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毕竟郎官在两汉时期常有出任地方长吏的机会。有那么一次,秦升差点儿就轮到巨鹿郡的堂阳县去做县令的空缺。 正当秦升犹豫着是否到地方上发展一下的时候,意识到有问题的王宏果断阻止秦升到堂阳县当县令的想法。 没过多久,巨鹿人张角便反了,作为巨鹿望族,张角这一反可是把整个巨鹿的天都给捅破了,要是秦升到巨鹿做了县令,肯定只有从贼和当烈士这两个结果,这两个结果对秦氏家族来说都不太好。 也就是因为这段经历,秦升对王宏的意见非常重视,在临死前曾经对着秦谊嘱咐过,如果他要是遇到什么难以决断的事情,多问问王宏的意思。 说起来秦升也是为了自己这个大侄子铺了不少道路,托付王允给秦谊弄了一个出身,托付王宏给秦谊弄了一个可靠的顾问。 “王公!子师公好像对我有点儿意见啊?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于是趁着这段空出来的时间,秦谊赶紧追上正要离开的王宏,向他询问起王允那不冷不淡的态度来。 “无妨!文合你的老师蔡伯喈昔日曾被流放并州,期间曾在太原多有盘桓,结果便和子师略有摩擦。你本是子师推荐到大将军府的,结果又投到了蔡伯喈的门下,子师心里多少有些芥蒂。” 我勒个去!原来王允这厮和蔡老师有私仇啊!难怪董卓倒台之后,王允非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整死蔡老师呢,王允这老东西不但刚愎自用,心眼还小。万一王允恨屋及乌,把自己和蔡老师一并收拾了怎么办? 一听王宏说起王允和蔡邕的这段纠葛,秦谊也是吃了一惊,他实在不知道这段事情。但是在王允看来,秦谊倒是有些吃里扒外的嫌疑,也难怪刚才王允不给自己好脸色看。 暂时倒是不用担心,王允也就是一个帮闲而已。等王允掌握朝政大权,已经是两年后的事情,并且很快搞砸,还把自己全家的性命都搭了上去。 到时候秦谊应该已经在曹操手下吃香的喝辣的,无须关心王允怎么看自己。就是该怎样把蔡老师给捞出来呢? 这段时间秦谊可是受了不少蔡老师的恩惠,别的不说,因为蔡老师的名望,秦谊的阶级属性都发生了变化,一般认识的人都不把他当成边鄙小豪强来看,都是拿对待顶尖世家子弟的态度来对待他。 人是得讲良心的,难道秦谊能够看着蔡老师惨死在狱中,看着小师姐被人绑架到异乡孤苦伶仃吗? 只是一想起这事来秦谊便觉得头疼,他虽然小有名气,但是对整个历史的进程影响实在有限。即便是当时的曹操,也很难改变蔡老师一家的悲惨遭遇,最多只能等日后稳定下来,花重金把蔡琰给赎回来,整理一下蔡邕的文集来表表心意。 看着秦谊在那里思索搭救蔡邕的办法而愁眉紧锁,王宏还以为秦谊是在担心自己给王允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也是继续开解道:“不过文合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我想子师只是一时间无法释怀,等过段时间就好了。如果你要是还不放心,找个机会向子师表个态就行。现在朝政正是风雨飘摇之时,子师在外漂泊多年,缺乏根基,现在来到雒阳,正是要背负起天下之重的责任来,到时候还是需要用你这般青年才俊的。不用你这样的并州人,难倒还要用那些外人吗?” 这句话倒是说得没有错,王允是个乡土观念非常重的人,等他干挺董卓之后短暂掌握朝政,提拔重用的可都是他的并州老乡,就连王允看不上的吕布这个九原匹夫也是水涨船高,仪比三司,进封温侯,踏上了人生巅峰。 等到文和乱武,长安被西凉军围城的时候,结果长安城内的蜀人开门献城,未尝没有王允分蛋糕不均匀的因素在里面。光并州人跟着吃香的喝辣的,其他地方的人肯定不爽啊。 不管怎么说,被王允在自己身上打上了小标签,秦谊总是高兴不起来。至于背弃蔡邕投到王允门下,秦谊却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他还是要点儿脸的。 ——我是做人要善良分界线—— 升字伯达,谊之从父也,有名于时。年十五,父使行学,与北海郑玄俱事故南郡太守马融。建宁五年,举孝廉,拜郎中。中平元年,补堂阳令。然升知张角必反,称病不就,故未成行。未几,角果反,堂阳令阖家死节。——《季汉书·诸秦列传》 第六十四章 该撤了 “怎么样?我这个院子不小吧?”雒阳城外郭区秦谊的家中,此时却是多了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而秦谊则在那里对着家里的院子对他指点着。 “这院子是不错!可惜就是有些太旧了。这样吧,二十万钱,你要是同意这个价,我现在就付现钱!”而在跟着秦谊把这所宅子看了一番后,矮胖子也是给出了自己的价格。 “不行!二十二万!要不然我宁肯不买,我们这宅子,当时买的时候就花了二十一万钱,这么些年下来,又添置了那么多东西,院子里也是打了一口井,卖二十万我们就赔了!”只是面对着接盘侠,秦谊坚定得摇了一下头。 虽然同是首都,但这个时候的雒阳可不是后世的北京,雒阳城的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结果秦谊反手卖房子,竟然卖不出高价来,结果就拖到了这个时候,到了秦谊不得不赶紧处理掉的时候。 “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就二十一万!你要是再要高价,那咱们也不要再谈了!”秦谊坑的这个接盘侠是个冀州人,原先是一个县令,因为上计考核结果比较好,被提拔到了尚书台做中郎。 这哥们也是有着常驻雒阳的打算,所以也是准备在雒阳买上一套房子,就通过牙行找到了秦谊这里。 “那好吧!张中郎!二十一万钱!必须是现钱,今天结清,我和你把房契给办了,三天以内我就搬走!”秦谊也是着急,要不然他肯定还会继续耗着。 时间过得真快,王允来到雒阳没几天就进入了六月份,秦谊也开始准备跑路。只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一件事,让秦谊意识到不能再拖下去,何进没几天活头,董太师就要入驻雒阳,然后首都人民就要倒霉了,所以秦谊这才着急把家里的房子给赶快卖掉,这个张中郎就是秦谊找来的冤大头。 “行!我马上找人来把这钱拿来,咱们今天就把这房契手续给办了!”而张中郎也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物,在和秦谊商讨好价格后,马上便去筹钱去了。 送别了张中郎,秦谊来到了自己家中,一家老小正在收拾东西。说起来,加上秦谊的伯父秦升,秦家在这里已经住了有十几年,尤其是老管家秦福,对这里还是很有感情。 但现在秦谊被外放到兖州去做县长,一家老小还是只能无奈得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一般人不在下面做上个十几年的流官做出成绩,是没有机会回到中枢的,他们老秦家在雒阳的这个宅子也只能卖掉。 至于外放到兖州做县长的任命,则完全是秦谊瞎编的,是用来卖房子的借口。虽然作为大将军府的令史,外放做县长是很正常的操作,但秦谊实在太年轻了,不再锻炼上几年一般不给放下去,何进也不愿意给人以攻击他的口实。 “细君,你怎么了?”秦谊来到屋子里后,发现全家都在收拾,只有自己的宝贝媳妇杜婵坐在那里发呆。 “良人,我有些害怕!”看着秦谊进来,杜婵也是把自己心理的惶恐给说了出来。 “没事了,昨天那场大火是执金吾丁建阳找人放的,为的就是逼迫太后下令诛杀宦官,和我们这些普通人没有任何关系!”秦谊也是知道自己的枕边人为什么害怕,也是出言耐心安抚道。 就在昨天,整个雒阳城都亲眼目睹了一场大火,这场大火实在太大了,照亮了整个雒阳的夜空,让大半个雒阳城的居民都看到这恐怖的火光。 能烧出这么大的火,是因为执金吾丁原按照何进的吩咐,把雒阳北面黄河的孟津渡口给烧了。然后丁原派人至雒阳上书,宣称要诛杀宦官,以此造声势逼迫何太后下诏罢免宦官。 因为渡口的存在,孟津已经成了一个小型城市,至少比杜婵的老家杜家寨要大上很多,这一烧有没有把何太后吓住不知道,反正把整个雒阳城都烧的人心浮动,以至于杜婵这个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媳妇也是有些害怕。 “我一直以为雒阳是首善之地,可没想到这里竟然这么可怕,又是宦官子弟强抢美女,又是巨寇肆虐,现在有人又一把火把渡口给烧了,良人你也要小心点儿!” 自从来到雒阳城之后,因为害怕杜婵的美貌给自己惹麻烦,所以秦谊一直禁锢着杜婵的行动,她平日里只能待在家里。 作为一个乡下土豪的大小姐,在老家时杜婵可是到处随意走动惯了,那会禁足在家中,于是秦谊只能编造各种不太平的理由来吓唬杜婵,让她不敢随便出门。 于是杜婵在二百平米的宅子和院子里一待就是半年,整个人都待得有些忧郁了,也是让秦谊有些心疼不已。 “不用害怕了!我们离开后这里就没我们的事了,到时候到了地方我们谁也不怕,我带你出去骑马去!”离开雒阳,秦谊打算带着杜婵到老家原平暂居一段时间,作为原平城关镇五巨头子弟,自然不用担心有人敢送自己绿帽子,秦谊就能带着老婆到处去玩了。 “我知道了!只是我在雒阳城里待了半年了,居然还没有转一下,我想看看雒阳城的样子,还有雒阳城的金市和马市,我听杜忠说那里可热闹了,良人,好不好?”说着杜婵也是眼巴巴得向秦谊问道。 看着杜婵那副渴望的样子,秦谊也是觉得自己有些过分,竟然把这么一个少女给囚禁在家中长达半年的时间,恐怕这样下去杜婵都有疯掉的可能。 而且雒阳这座世界上最壮丽伟大的都市,恐怕没多久便要被董卓给焚毁,再也看不见了。于是秦谊也是心中一软,对着杜婵笑道:“走,今天我刚把房子卖了二十一万钱,这一万钱我就拿出来给我最美丽的细君买东西了!” ——我是良心发现的分界线—— “遂西召前将军董卓屯关中上林苑,又使府掾太山王匡东发其郡强弩,并召东郡太守桥瑁屯城皋,使武猛都尉丁原烧孟津,火照城中,皆以诛宦官为言。太后犹不从。”——《后汉书·窦何列传》 第六十五章 相面 “陟彼北邙兮,噫!顾瞻帝京兮,噫!宫阙崔嵬兮,噫!民之劬劳兮,噫!辽辽未央兮,噫!”雒阳内城门口,望着巍峨的城门,秦谊也是诗兴大发,即刻吟诵了一首诗。 “良人你好棒啊?这是你写的吗?”作为一个没啥文化,除了长得漂亮就一无是处的女人,杜婵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事,只是觉得从老公口中念出来好像很有感觉。 “不是,这首诗歌的作者是汉章帝时期著名隐士梁鸿,就是我给你讲过的举案齐眉的那个哥们。他路过洛阳时,感慨宫殿的崔巍和百姓的辛劳,于是便写下了这首诗。结果这首诗歌传到皇宫后,汉章帝龙颜大怒,下令捉拿梁鸿,梁鸿从此改名换姓,东逃齐鲁,藏了起来。”带着杜婵,秦谊又再次客串起了导游的角色。 听了秦谊的话,杜婵也是一副了然的表情,举案齐眉的故事是秦谊告诉她的,为的就是把杜婵培养成梁鸿老婆孟光那样的贤惠妻子,野蛮女友那种类型的秦谊想都不要想,给自己添不自在吗? “我真得后悔没早出来看一下,这雒阳可比太原要繁华多了!而且雒阳城看起来,似乎也没有你说的那样危险啊?”秦谊沿途给杜婵讲解着雒阳的风光,可是把杜婵给看得目不暇接,几年前杜婵杜婵曾经给他父亲去过一次太原,当时太原的繁华曾经给她这个小县城的姑娘留下深刻的印象,只是省会终究比不上首都,尤其是天下精华的雒阳内城,可是深刻震撼了杜婵。 而到了最后,杜婵终于有点儿怯生生得向秦谊发问,因为内城之中时不时便有成群结对的禁军士兵路过,给人一种很安全的感觉,似乎不像秦谊所说的那样到处都是危险。 “雒阳人都习惯了,你看昨天孟津那边烧了那么大的火,这雒阳人也不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吗?而且这次外放是我自己的选择,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雒阳城马上就要杀个人头滚滚了,老百姓也是跟着倒霉!” 只看这市容市貌,似乎昨晚的火烧孟津,并没有对雒阳居民产生太大的触动。自从光武帝定都雒阳已经二百年的时间,雒阳总体上还算安全,尽管时不时有政变发生,但是一直都杀不到平民身上,在得知昨天的纵火是针对宦官之后,所以雒阳市民也就不操心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秦谊自然不能说自己是怕杜婵出去惹麻烦才把她锁在家中的,于是顾左右而言他,反正没几天雒阳就得要变天,杜婵回忆起来应该不会觉得自己在骗她。 转眼之间秦谊便和杜婵来到了金市,这里可是雒阳城最繁华的市场,虽然对普通百姓开放,但价格却是针对皇宫内院、贵族重臣和外国使者消费。用现代的话说,就是高端商业区了。 本来秦谊还觉得自己很大方,拿出一万钱来让杜婵shopping。这一万钱是什么概念呢,想想雒阳郭区好地段的房子才二十万钱左右。而用金价衡量,一万钱在这个时代大概可以买上一斤左右的黄金。 只是到了金市里面仔细一看,秦谊却发现自己还是图样图森破了,一万钱在金市里面根本买不上几件东西,这里TMD的全是高档奢饰品。 第一次来这种高档场所的杜婵,也是被金市里面各种奢饰品的价格给吓傻了,转了一圈竟然什么东西也没买。于是乎秦谊带着一万钱就在这金市里面转悠了老半天,可把他给累坏了。 “我想过去算算命!”在和秦谊休息了一会儿,吃了一点儿金市的特色小吃,杜婵却是看到那边有一个年轻的方士正打着一个旗幡在那边休憩。 “一日三相?行,过去看看吧!”秦谊仔细看了一眼,只见那个旗幡上面写着这么一个广告词,看这意思是一天就给人看相三次。你妹啊!这公元二世纪的江湖术士都学会饥饿营销了! 作为一名唯物主义者,哪怕是发生了穿越这种用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也没有对秦谊的人生观发生太大的动摇,看到这么一个耍猴的江湖术士,秦谊心里自然是不信的。 只是等靠近了以后,秦谊却发现这个相士的旗幡上面竟然还有一列小字——“一相两千钱,概不讲价!” 当看到这个价目表之后,秦谊也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相士的价码是真高,差不多就是相一次面收三两黄金了,一般人哪能相得起。 难怪这个方士要在金市这里开张,也只有能在这里消费的起的达官贵人才会舍得花钱在他这里算命。 “太贵了!居然要花两千钱!咱们不算了吧!”不只是秦谊,杜婵走近了以后也是看清楚这个价目,瞬间便打起二楼退堂鼓。杜婵的老家是雁门广武,那地方商品经济不发达,多是物物交换,杜家虽然是当地土豪,但是一下子也是拿不出几万五铢钱来。 虽然被秦谊圈禁了半年,杜婵对未来也是很不确定,这才想着通过相士来寻一丝心理安慰,但是在看到这个价格之后,杜婵却是马上打起退堂鼓来。对杜婵说,这两千钱买点儿什么东西都好,至少实实在在拿在手中。 “无妨!先听听这个相士有什么说法吧!”而秦谊却是不以为然,依旧拉着杜婵走了过去。并不相信封建迷信的秦谊,可是准备和这个相士聊几句,顺便打个假什么的。秦谊对自己可是很有信心,觉得自己不会被这种江湖术士给忽悠进去,说不准还能把这些江湖术士给带沟里去。 或许因为秦谊夫妻的身影遮挡住了这个年轻术士身边的阳光,或许是他一直假寐,反正秦谊夫妻来到他跟前之后,这个也就二十来岁出头的相士一下子便站起来,有点儿发愣似的盯着杜婵看起来。 没办法,终究是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之一的原型,人妻曹、吕孝子这样的人渣自不用说,连武圣人关羽都动心的女人,这次带着杜婵出来,一路上便一直有人对杜婵行注目礼,现在这个相士直接便看呆了,也倒是正常反应。 “先生请自重!”看着这个相士这幅模样,秦谊也是忍不住提醒他。 “实在对不起,这位细君相貌奇特,正是相术之中极其难得一见的相貌,一时间看得有些入迷了!”而被秦谊这么一说,相士可能觉得自己也是有些过分,也是向秦谊解释道。 一瞬之间秦谊也是无语,你自己看美女看得出神,竟然还能找到如此多的借口,把这个归到职业因素上来,那内衣设计师岂不是要脱阳而死。 “可是你这价格实在太贵了,两千钱我们出不起,能不能便宜点儿?”似乎女人都有砍价的天赋,杜婵也是马上开始讲价。 “没问题,我给您免费看!”只是出乎秦谊和杜婵的意料,眼前这个相士竟然要免费给杜婵看相。 “行啊!那你给我看看!”看着竟然凭借自己的美貌换来了免单,杜婵也是心中大喜。 “直说吧!细君是那种万中无一的大福大贵面相,青年时期可能会有一些波折,但都不会影响您的富贵,等您过了三十岁便会安定下来,有无尽的荣华富贵可以享受,将来的子孙更是贵为王侯,延绵不绝!” 随着从这个相士嘴中说出这么一段相面结果,杜婵已经笑成了一朵花,对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自己和后代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还有比这个更好的命运吗?即便是觉得这个相士有可能在说好话,杜婵还是忍不住照单全收了。 只是听着这个相士的话,秦谊却是感觉一盆凉水把他给浇了一个透心凉,历史上的杜夫人不就是这么一个命运吗? 老公保护不了自己,被吕布睡,被关羽惦记,直到落到曹操手里人生才安稳下来,等曹丕建立魏国之后还成了大魏太妃。 而杜夫人给秦宜禄生的儿子因为后爹曹操的缘故,在大魏位极人臣,备受宠信,而给曹操生的孩子,分别成为曹魏的亲王和公主,她的后代的确是贵为王侯。 一想到这里,秦谊整个人都不好了,貌似这个相士给杜婵做的预言中,根本就没有秦谊的位置。 “哪有这么好啊!我们夫妻就只是一对普通人,我家良人现在才只是一个五百石的县长,离封侯还差得远呢!”而已经乐成一朵花的杜婵马上便谦虚了一下,还不忘提了一下秦谊的身份,这个五百石县长就是秦谊离开雒阳编造的借口。 “那就恭喜细君了,今日之所以给您免费相面,就是因为看您面相不凡,将来定是富贵不可限量。倘若您日后富贵了,一定要为我朱建平的相术做个广告,就当是我今日为您相面的费用了!” ——我是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分界线—— “追思建平之妙,虽唐举、许负何以复加也!”——《季汉书·方技列传》 第六十六章 秦体字 (第四更共万一字) “还请相士给我相一下面!我不用你免费,我给钱!”就在朱建平给杜婵相完面之后,秦谊却是一下子抢到两人中间,带着点儿着急得对朱建平说道,因为他记起来,这个朱建平是在《三国志》中留下大名的知名神棍。 在《三国志》中,朱建平这位相士留下了很多神奇的预言,都一一灵验,留下了“凡说此辈,无不如言”的正史记载。 本来秦谊是不相信这些所谓的相士,但是朱建平刚才对杜婵的一番预言,却是正中了历史上面杜夫人的命运,由不得秦谊不迷信一下。尤其是作为一个穿越者,秦谊更是对自己的命运充满了不确定,所以有些寄希望于封建迷信能够给自己指点一下迷津。 “实在抱歉!我今日已经给三个人相过面了,请您明日再来!”只是朱建平却是完全没给秦谊面子,果断拒绝了秦谊的要求。 “你给看看不行吗?我出双倍的钱!”不知不觉间秦谊已经成了被耍的猴,上了饥饿营销的当。 “这个实在抱歉,当日跟随恩师学习相术的时候,他曾经叮嘱过我一日不可超过三次相面,否则有违天和,还请这位先生不要强人所难!” 强你XXX! 秦谊现在差点儿就爆了粗口,等仍然是不依不挠,没办法秦谊穿越而来的后的压力在这一刻突然爆发,也是没了所谓的风度:“你今天就得给我相一下面!” “良人!”看着秦谊这么不顾风度,杜婵也是有些过意不去,忍不住拉了一下秦谊的衣角。 被杜婵这么一拉,秦谊更是火大了:“你刚才是什么意思?说我老婆的后代能做王侯,我可提醒你,我不姓刘!你这不是找打是干什么!” “这位先生误会了,我只是习惯性得用王侯来代指尊夫人后代的富贵,并不是实指她的后代就要做王侯!”秦谊这么一说,朱建平也是一愣,他是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个恭维,竟然戳中眼前这个年纪轻轻便已经身居县长之职的年轻人G点。 想当年汉高祖刘邦立下白马之盟,定下了“非刘氏不王”的规矩,于是整个大汉王朝的异姓王大多数没有好下场。 现在秦谊就是抓住“王侯”这点儿不放了,如果秦谊老婆的后代做侯还好说,如果要是做了王,在汉朝的政治正确下,那就是诅咒秦谊和他老婆和离,或者是直接诅咒秦谊死翘翘,这样他的老婆才能再嫁一个姓刘(曹)的,从而生下一个王。 这一下子秦谊可以说是找到了一个找茬的借口,所以朱建平也是赶紧解释。 “就是啊!人家就是说我们孩子的富贵,又不是真让我家孩子去做王,至于嘛!”而秦谊的反应也是让杜婵很不开心,拉扯着秦谊想要让他别这么激动。 “那好!你给我看一下相就行!”然后秦谊又回到了老路上面,其实他之所以反应这么大,就是有些心虚,想从朱建平口中听到一些诸如“福寿双全”、“位极人臣”、“儿孙满堂”之类的吉利话,让他对自己的未来更加有信心。 “实在抱歉,我说了,我一天只给三个人看相!在给这位小细君看相前,我已经给两位贵人看过相了。如果您要是非像让我看相,那么您可以明早过来让我给您看……对了,两位贵人,你们过来给我评一下理!”只是朱建平却丝毫没有和秦谊妥协的打算,而把话说到了一半,却是对着远处大声喊了一下。 秦谊顺着朱建平的呼喊,朝着远处望去,却是倒吸了一口气,因为他看到朱建平所说的两位贵人中,有一个他认识,赫然是狗货的堂侄荀攸。 而另外一个人年纪则是比荀攸要大上几岁,看上去也像是个饱学的世家子弟。只是此时此刻他却一点儿世家子弟的风范都没有,眼睛直勾勾得看着杜婵,就差流下口水来了。 “秦谊见过公达先生!”秦谊可不敢在荀攸面前放肆,发现荀攸带着自己的朋友走过来之后,马上便化身成乖宝宝,对着荀攸行礼道。 “你就是伯喈先生的学生秦文合吗?不知道学到了伯喈先生几分的飞白体?”只是不等荀攸回礼,他身边那个年近四旬的中年人却是大吃一惊,也不去看杜婵去了,径直来到了秦谊身前。 “阁下如何称呼?”这个老色狼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最讨厌被人追问书法的秦谊也是耐着性子向这个老流氓问好道。 “这是我的同乡好友钟繇钟元常,本来担任阳陵县令,因病修养了一阵,刚刚再次被三府征辟,现在和我一样担任黄门侍郎一职。钟元常一生最爱书法和美人,见到蔡公的学生,自然想要讨教一番!”而荀攸也是微笑着向秦谊介绍起钟繇,同时饶有兴趣得看起秦谊来,几个月之前自己眼中的钻营投机之辈,忽然间成了名满京师的饱学之士,也是让荀攸对他产生了几分兴趣。 “见过元常公!”听完荀攸的介绍之后,秦谊马上五体投地得深深一拜。这钟繇可真是牛人,七十多岁了还能造出儿子来,甚至传说中连女鬼也不放过,当真是男人中的男人。 “无妨无妨!今日见到文合,定要讨教一番书法的心得!”只是钟繇明显是爱书法胜过美女,见到秦谊这个书法名家的学生后,连旁边的四大美女原型都不看了。 “不敢当不敢当!伯喈先生的说法我是难以企及项背了,所以另辟蹊径,自创了一种字体,还请元常公帮忙鉴赏一下!” 说完秦谊便四下瞥了一番,然后找到了一处有笔墨纸砚的店铺,借过笔墨纸砚来在纸上写了“秦谊文合”四个大字。 自从当了蔡邕的学生之后,秦谊也是饱受求字的困扰,毕竟作为当世书法第一人的学生,写字不好实在给老师丢脸。 于是这段时间秦谊苦练笔法,集中练习了“同意”和“秦谊文合”这六个字,前两个字是用来当了大官后批阅公文的,后者则是最基本的名字,必须要写好。 苦练一番后,秦谊这六个字的飞白体也算是能勉强拿出手,但是这次秦谊面对着的可是中国书法史上鼎鼎大名的钟繇,就他写得那几个飞白体的字,在钟繇面前也只是一个笑话,于是秦谊索性不再写蔡邕的飞白体,而是直接把后世的宋体字写了出来。 因为这段时间的勤学苦练,秦谊这四个字写得倒是非常不错,虽然在书写技术上面还是很生涩,但是却是把宋体字的一些基本字体结构全写了出来。 “咦?!文合这字有点儿意思啊!你这字正面开张、横细竖粗、对称均匀、字形富有张力,假以时日定能成为一种流行字体,文合你也可以成为一代大师啊!”钟繇有一个“楷书鼻祖”的称号,自然是一等一的书法家,而秦谊写出来的是从楷书字体发展出来自成体系的宋体字,一下子便把摸索楷书书法的钟繇给镇住了。 钟繇是个极其喜欢写字的人,有时躺在床上用指书写,常常将盖在身上的被子穿破。现在看到了一种新鲜字体,于是钟繇再也无暇理会秦谊刚才为啥和那个相士争吵,自己在那里揣摩起各个汉字的宋体字写法来,越想越是喜欢,索性接过秦谊的纸笔,自己在旁边专心致志得写起字来。 “果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当看到秦谊随手写了几个字,竟然把钟繇这个当世顶级书法家给弄得神情恍惚之后,荀攸也是忍不住叹道。(渣权:作者,这是我说的话!) 在荀攸印象中的秦谊,就是当日来自家府邸送礼时的那副钻营投机的小人模样,后来听说秦谊通过进献提琴拜在蔡邕门下,荀攸在无人之时还忍不住冷笑了几声——这个秦文合的确是有着钻营投机的天赋,倒是很会投人所好。 再后来,荀攸所听到的,都是很多人对秦谊的褒奖之词,什么才学出众、文采斐然之类的,荀攸一开始也没放在心上。 不过作为一个消息灵通之人,即便是不去刻意调查,荀攸也是渐渐把秦谊这段时间所作所为摸得清清楚楚,折服当世几大算学大牛的算学实力,瞬间猜出蔡琰谜语的捷悟,面对黄巾贼寇的机变,在宴会之上慷慨而歌的《白马篇》,都让荀攸对秦谊有了一番新的认识。 今日看到了秦谊又露了一手,荀攸已经在心中承认了秦谊是一个博学多才之士,捎带着连之前秦谊钻营投机的事情都给洗白了——能在不同的人身上迅速找到共鸣点来投机那也是一种本事,至少荀攸认识钟繇这么多年了,能让钟繇为其书法如痴如醉得还没见过几个。 “公达先生谬赞了!不知道公达先生和元常先生在这里干什么?”一时间秦谊也不去强迫朱建平给自己相面,而是抓紧去舔曹魏阵营的智力担当。 “我与元常今日在金市这边街上闲逛,听到这边有吵闹声,便忍不住过来一看,却发现是文合和给我们二人相过面的相士发生了纠纷,所以忍不住过来看一下!我观这位相士还是很有水平的,不知文合为何与他发生争执?” “这位相士说我细君将会富贵一生,后世子孙亦能做王侯……” “这不是好事吗?”听了秦谊的话之后,荀攸也是忍不住插嘴打断了秦谊的话。 “无他,恐覆魏豹之辙也!”面对着荀攸这个三国顶级智者,秦谊也是无奈得笑道。 ——我是老婆混得好老公干着急的分界线—— “秦谊为何进书吏,案牍所劳,乃悟秦书,及谊主政,风行天下。”——《东都杂记》 第六十七章 至于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 上一世随着《明朝那些事》的火爆,网上出来了很多类似的科普历史文,秦谊就是读那些轻松幽默的科普文了解了很多历史。 其中有描写五代十国历史的书上介绍了一个叫做李守贞的军阀,在那个大环境之下,这哥们觉得兵强马壮就可以做天子,可是又没有太大的底,于是找了一个非常厉害的相士给自己家人看相,然后那个相士给李守贞全家看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是李守贞的儿媳妇贵不可言,有着母仪天下的命运。 自己的儿媳妇能做皇后,那么自己的儿子就是皇帝,那么自己就是老皇帝,于是自以为逻辑学学得不错的李守贞果断选择造反这个高风险高收益的事业,然后造反失败李守贞父子动手灭了自家满门,结果却没有找到那个将来贵不可言的儿媳妇——他的儿媳妇发觉不妙,已经提前藏了起来。 再后来,李守贞的儿媳拜了前来平叛的主帅郭威做干爹,后来又嫁给了郭威的义子郭荣,真得成了皇后,验证了那个相士的相术。 而历史上李守贞这样的倒霉蛋多得是,别的不说,过两年益州牧刘焉就要遇到一个同样被相士认定为贵不可言的吴家女,然后认定益州有天子气的刘焉马上让自己的儿子刘瑁娶了吴家女。 然后没过几年,刘瑁便狂疾而死,让吴氏成了寡妇,有过了几年刘耷打到了蜀地,为了拉拢蜀地大族,便娶了吴氏,然后吴氏便成了蜀汉的皇后和皇太后。 自己的儿媳妇富贵不可言,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谁能保证她到时候不是在别的男人床上。别说是儿媳妇了,就是秦宜禄的亲儿子秦朗位极人臣,大权在握,也没有改变他老爹被人送绿帽,被虐杀的悲惨命运。 只可惜现在这两件事都还没有发生,甚至于刘瑁可能还没有娶到吴氏,秦谊没法把这事说出来,不过秦宜禄的记忆倒是给秦谊提供了另外一个已经发生了的故事。 楚汉相争之时,魏国复辟的魏王豹有一妻妾唤做薄姬,被当时的著名相士许负说是当生天子,然后魏豹和他的后辈们,同样有些想当然了,以为自己老婆的儿子就一定是自己的,结果在楚汉之间摇摆作死,最终被汉将周苛所杀。 而魏豹那当生天子的姬妾薄姬,则被老流氓刘邦给纳入了后宫,后来生下了汉文帝刘恒,也就是说除了汉高祖和汉惠帝以外,其他的大汉皇帝都是这个薄姬的后代。 秦谊这个话回答的很隐蔽,只有知道史书上魏豹这段故事的人才能GET到这个点,于是现场的荀攸还有朱建平都是忍不住笑了,秦谊也笑了,只不过是一个魏豹似得苦笑,而那边的杜婵则是一头雾水得望着几人,文化水平不高的她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文合勿要挂怀,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其实刚才我和元常也曾经被朱相士看过面,他说我年纪虽然要比元常小,但是却可能要比元常早逝,我还为此和元常约好,让他来处理我的后世!”荀攸是不信这些相面之说的,所以在听到朱建平对他的相面结果后,非常坦然得便和钟繇把身后事给安排好了。 “多谢公达先生指点,是我太在意了!”虽然表面上如此说道,秦谊心里面却是瞥了一下嘴。 历史上荀攸死后,钟繇以和荀攸有约为理由,负责处理了荀攸的后事,还把荀攸的姬妾给打包处理了,也不知道钟繇有没有自己留几个来缅怀一下自己亡友。 你老人家死了自然是不在乎,我这边可是还活着,一般男人哪能忍受这种奇耻大辱。 “既然这事情也算是解决了,我们也不打扰你们小夫妻过自己的两人世界了!”看着秦谊给自己面子,荀攸也是非常识趣得没有继续做电灯泡。 而那边钟繇已经写满了一张纸,连字与字之间的缝隙也没有放过,依旧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一听好友荀攸主动离开,操鬼的汉子钟元常自然是非常理解男女之间的那点儿私密之事,也是主动告辞道:“文合果然大才,只恨今日才得以相识,改日定当多多交流一番书法的心得!” “元常客气,改日再聊!”恐怕下次见面就是人妻曹手下的某个小谋士和司隶校尉聊天了,不过比起书法来,秦谊明显更对钟繇的养生之道更感兴趣——他是如何在七十二岁高龄还能生下儿子的,秦谊还想着日后在钟繇那个年纪祸害一下下下下一代。 随着俩碍眼的电灯泡走了,一时间又只剩下秦谊夫妻和朱建平。因为有荀攸的说和,秦谊不方便在找茬,而相士朱建平既然吃相士这碗饭,自然是极擅长察言观色,于是对秦谊低声说道:“这位秦君,刚才那两位荀君和钟君便是我之前相过的,他们都是富贵不可限量的大人物,我这里是真有一日三相的规矩,还请您见谅。其实我看您的表现,也不像相信我们相术的人,我估计您就是有魏豹之忧,想找我寻个安慰罢了!” 被朱建平说中了心事,秦谊也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下来。 “既然这样,那我就实话和您说了吧,我们相人也是需要察言观色揣摩心意的,譬如说刚才那荀君和钟君,一看便是气度不凡的世家子弟,尤其是钟君更是佩戴者铜印墨绶,明显是个六百石的京官,这种人一般就是求名求官,自然是顺着他们的心意,说他们位极人臣,青史留名。我们这些相士,多少都懂一些医术,这医术里面最讲究望闻问切,我只是大体一看,也能看出钟君身体要比荀君好上很多,多活上几年那也是正常。” “那你又是如何给我家细君相面的呢?”听了朱建平的话,秦谊也是无语,不用专业的医生,他都能看得出钟繇身体很棒,那体格说是武将也有人信。 “鄙人是沛国人,您知道我们沛国人现在日子过得有多么惨吗?前些日子闹灾荒,我们国中有大户子弟,竟然为了保住自己亡弟的女儿,只能活活饿死自己的儿子。连这种大户人家都过得如此艰难,更何况我们这些小民。我也不怕你告我,我看这大汉江山迟早要完!” 听着如此反动透顶的言论,秦谊也是默不作声,经过汉灵帝的败坏,现在很多人都觉得大汉药丸,“汉室不可复兴”已经成了很多士人的结论,就等着董卓乱搞之后把这句话给喊出来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说实话,我给人看相,也是见过不少达官显贵家的夫人小姐,但还是没遇到过一个美貌及得上秦君您家细君的。现在好歹还有汉室来支撑秩序,一旦天下大乱便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人间炼狱。秦君的细君这么漂亮,到时候少不了会有些乱世冒起的军头对她有所觊觎,估计等她年老珠黄,或是有一个足够强的男人得到她才能消停下来。难倒秦君不也是一直为这件事担心忧虑,生怕自己如同魏豹那样成为笑柄?” “不错!”杜婵离得有点儿距离,秦谊也是坦然把自己的这块心病给承认下来。 “我所学的相术,那是自祖上传下来的数百年的学问,这种相术中所描写的大富大贵的女子,就是你家细君这般模样!即便是换一个相貌相似的女子,我也是这般批命!” 听了朱建平的这段话,秦谊也是沉默不语,忽然间,他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这些顶级相士的法门,他们可能就是通过几代人的积累,摸索出一种简易的大数据模型来。 譬如这世间大富大贵的女子,有的是靠家世,而有的是靠智慧,但作为男性的依附,更多的则是靠相貌,见得多了这些相貌出众的富贵女子,自然是能摸索出这种漂亮女子的长相特点。 再为女人看相之时,相士自然可以卡着模板向上套,虽然也不是很精确,但是却比瞎猜要靠谱很多。 所以朱建平尽管号称相术无双,但还是会出错,譬如说是给王司徒王朗的儿子王肃看相,说他能活到七十岁并且成为三公,而王肃活到六十三便挂了,死前还因为朱建平的批语而不觉得自己会死。 王肃他爹王司徒王朗活了七十有六(诸葛村夫语),他闺女玩姬是司马昭的老婆,让秦谊看,王肃活到七十岁当三公希望还是很大的。 “秦君,你家细君的相貌已经定下,倒是你该仔细想想你的未来,倘若那魏豹是个高皇帝一样的英雄豪杰,薄姬之子未尝不能为天子,亦或是魏豹如同留侯、酂侯那样识时务、知进退,薄姬之子亦可为王侯。你家细君之子为王侯,未尝不是应验在你身上!” 听了朱建平的话之后,秦谊行了一礼,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良人,你明天还过来看相吗?”看着丈夫不再和那个相士计较,杜婵也是长长得舒了一口气,她就生怕打起来。 “不用了,他已经给我看了,我就是王侯的命!” ——我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分界线—— 中平末,有方士朱建平至雒阳,路遇秦谊、荀攸、钟繇共游金市,建平惊曰:“竟遇三公同行!”后三十年间,其言悉验,谊为太尉,攸、繇俱为司徒。——《东都杂记》 第六十八章 祸事来了 告别朱建平这么一个神棍之后,秦谊继续带着杜婵在金市里面徘徊,可能是因为听了刚才那个相士给自己批的命,将来荣华富贵一生,也不用担心后代子孙们的前途,杜婵索性也是大方起来,转眼间秦谊扛着的一万钱便被花掉了大半。 又是到了一家女装店,杜婵进去看衣服,秦谊就像是后世被寄存的老公一样待在门口发呆。说起来,这也是秦谊第一次静下心来观看雒阳的景色,只是一想想这么一座宏伟的城市马上便成为一片废墟,秦谊心里面就有些不舒服,他太弱小了,并不能为这个民族做什么事情,还总想着明哲保身。 只是就在秦谊在那里走神的时候,却是从那家女装店里面传来杜婵的一声尖叫,秦谊一惊马上便朝着这家店里跑去,却是迎面正好碰到夺路而逃的杜婵。 “怎么回事!?”秦谊怎么着也是经过严格军事训练的边郡子弟,一把便将杜婵搂在怀中,沉声向她问道。 杜婵的确处于惊慌之中,甚至都没有发现是自己老公抱住的她,等听到秦谊的声音之后这才稳下心来:“有登徒子要调戏贱妾!” 该来的还是来了,当从杜婵口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秦谊也是默默得叹了一口气,自家老婆这种祸水级的美女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这不第一次出门就遇到麻烦了。 “没事的,不用怕!”秦谊也是好言安慰起杜婵,现在的秦谊怎么着也是大将军何进的手下,打狗也得看主人,有何进这么一个大靠山,一般的纨绔子弟谁敢得罪秦谊。 也就在杜婵在秦谊怀中做小鸟依人状的时候,跟着从店里面跑出来一个给人感觉轻浮的青年来。说实话此人长得非常英俊,比秦谊还要好看上几分,身上的锦衣也是华丽异常,一看便不是普通人,但是此人从头到脚都流露出一丝纨绔气质,大概是个正经人都不会喜欢这种人。 “你是什么人?”看到自己的猎物投入到另外一个男人的怀抱,这个锦衣青年也是皱眉问道。 “这是我家细君,怎么了?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敢调戏良家妇女不成?”虽然不认识这个锦衣青年,但秦谊也是毫不示弱得怼道。 “把你家细君借我玩几日,我给你一个县令当当!”一看到苦主来了,这个锦衣青年也是不以为意,大言不惭得秦谊说道,然后径直把秦谊当成了空气,冲上来就要拉扯杜婵。 “你给我住手!”看着这个锦衣青年如此嚣张,秦谊也是一把便抓住了他的胳膊,然后用力一拧,便将这个登徒子给摁在了地上。 “痛!马上要断了!”这个锦衣青年果然是个架子货,秦谊还没怎么用力,他便吃痛不起跪在地上求其绕来,只是一瞬间秦谊身边却是聚集了五六个彪形大汉,俨然是这个锦衣青年的保镖。 这个时候秦谊有些微微后悔,因为收拾家的缘故,他只带了秦寿一人出来,看着几个彪形大汉一个个孔武有力,打起来肯定是吃亏的。于是秦谊便松开了自己的手,将这个锦衣青年给放开,同时护着杜婵向后退了一步。 “你们是什么人?还有没有王法?”看着自己可能要吃亏,秦谊也是厉声喝道,想要把这个锦衣青年的身份给喝出来。 首先秦谊便把这个锦衣男从那些世家子弟中排出了,汉末的世家子弟都是讲究品德的,要是某个大家族出了这么一个玩意,整个家族都会蒙羞。 而排除掉那些世家子弟之后,秦谊很容易便把他归到宦官子弟之中,这些人的长辈残害肢体得到高位,心理都不太正常,教出的后辈也是放浪无常,士人与宦官集团的矛盾,也有几分是这些宦官子弟引起的。尤其是那句随随便便许人一个县令的派头,也只有这些宦官子弟才能说出来。 若是往日,秦谊可能还会忌惮一下这些宦官子弟。不过现在嘛,这些宦官子弟应该非常忌讳自己的身份才对。 现在满朝上下都对宦官喊打喊杀,宦官们的压力也很大,曾经集体到大将军府磕头求饶,现在要是有那个宦官子弟不长眼睛,把手伸到何进属吏的亲属身上,估计他们的长辈打死他的心都有了,所以秦谊并不怕惧怕这些曾经作威作福的宦官子弟。 “我就是王法!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车骑将军的独子何维!” 纳尼!不是宦官子弟?当听着这个锦衣青年曝出自己的名号之后,秦谊也是一愣,仔细端详了一下,眼前这个青年和车骑将军何苗还真有几分相似。作为何氏外戚的二号人物,何苗想要安排一个县长也是很容易的,这个何维的确有着自己狂妄的理由。 现在的秦谊不怕宦官子弟,但是对何进的这个便宜侄子却是难以下手。最近何进一直在筹划诛杀宦官,但是他的便宜弟弟何苗却是反对这个计划,甚至影响了何苗同母异父的何太后,他们兄妹的母亲舞阳君还在,有这么一条纽带在,何苗和何太后更加亲近一些。 于是现在何进一直在试图说服何苗同意他的计划,进而影响何太后的决断,也就是说何进有求于何苗。 更何况何进和何苗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何苗可是何进帮着养大的,疏不间亲的道理秦谊自是懂的。 “知道怕了吧!要是惹恼了乃公,我让你家破人亡!”看着秦谊有点儿缩了的迹象,何维马上嚣张了起来。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一时之间秦谊也是有了决断,不动声色得向何维反问道。 何维微微一愣,仔细端详了一下秦谊,确定他不是自己认识的什么显贵子弟,也是嘲笑道:“谁知道你是什么玩意!” 只是何维话音未落,秦谊的拳头却是重重砸在了他的脸上,他等的就是何维这句话,你都不认识我,还能找我报仇嘛?紧接着秦谊又是重重一脚揣在何维小腹上,将何维踹了一个跟头。 等打完何维,秦谊也是一把抱住身边的杜婵,飞也似的逃跑了。 秦谊这下子出手非常狠,而且出其不意,即便是何维身边那几个身手不错的保镖也没有反应过来。 在这几个保镖看来,之前在听到何维身份之后秦谊已经怂了,他应该不敢对车骑将军的公子动手,谁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会不要命般得暴击了一下何维。 于是乎几个保镖去搀扶何维查看伤势,另外三个则是朝着秦谊追去,秦谊抱着一个人,应该跑不快的,只是他们没想到,就在他们刚刚跑出去几步,突然有个行人在旁边窜出来,和他们几个狠狠得撞在一起,正是秦谊的跟班秦寿。 因为不想让秦寿太过打扰自己的老人世界,秦谊让秦寿提着一袋子钱吊在后面,看到秦谊和人发生了纠纷,秦寿这才赶过来。 和秦谊一起生活了半年,两人的默契倒是培养出来,在撞翻何维手下之后,秦寿继续像一个普通路人般缠住了两个何维的手下,甚至不用动手,只是拉住他们在那里和他们理论,只有一个人马上站起来继续跟着跑了过去。 于是乎便发生了电视剧中常见的追逐战,秦谊扛着自家媳妇,实在不方便再去掀路两边的摊位,只能大吼一声朝着人最多的地方挤去,希望用人流量来阻挡追兵的追赶。 可能秦谊的大吼提前轰出来了一条道,这一手还真是有效果,虽然秦谊也是废了老大劲才跑出金市,但是他后面的追兵也一直没有追上来,等跑出金市上了马,后面的人就不好追了。 只是就在秦谊跑到金市出口的时候,却是撞到了一个个头能有一米八的壮硕汉子身上。秦谊毫不在意,继续向前跑去,却是冷不丁听到一声“秦文合?” 秦谊心中诧异,循着声音望去,却只是看到那个壮硕汉子和他身边的一个儒雅老者,这俩人秦谊都不认识,所以便把自己刚才听到那个声音当成了幻听,没有继续搭理他们,扛着媳妇继续跑路。 “你们这是干什么?”于是秦谊便错过了接下来的一幕,追赶秦谊的那个何维保镖跑到了那个壮汉身边,径直被那个壮汉给一下子拦了下来。 “牵子经,你少管……乐长史好!” 那个何维保镖一开始没看到牵子经身边的老者,被拦下来之后也是有些恼怒,正想要和牵子经理论一番,冷不丁却是看到了被牵子经高大的身躯挡住的那个老者,一时之间也是慌了神,因为这个老者正是车骑将军府的长史乐隐,在车骑将军府里可是一个说了算的人物,不是他们这些狗腿子惹得起的。 ——我是红颜祸水的分界线—— “牵招字子经,安平观津人也。年十余岁,诣同县乐隐受学。后隐为车骑将军何苗长史,招随卒业。”——《季汉书·牵招传》 第六十九章 烈女 “阿寿不会有事吧?”杜婵也是会骑马的,等和秦谊骑着马跑出了雒阳城,这才想起来帮着他们打掩护的秦寿来。 “没事,阿寿机灵着呢,他就完全充作一个路人就行,那些人不会难为他的!”而秦谊对秦寿则很是放心。 “真是没想到,这雒阳城里真是这么危险,我起先以为阿谊你不想让我出门才故意说了那么多事吓唬我,没想到这街头恶人竟然有这么多。你刚才打了车骑将军的公子,没事吧?”被秦谊在家里禁足了半年,杜婵说没意见才怪,只是今天碰到何维此人,让杜婵对秦谊的怨言烟消云散,转而担心起秦谊的前途来。 “无妨!我不是问了何维了嘛,这家伙根本不认识我,又上那里来报复我,反正我以后外放,也不会去车骑将军府,碰不到的!对了,就在我们跑出路口的时候,你是否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没有吧!当时我都快被吓死了!” “那我就放心了!”秦谊总觉得自己在被那个何维的狗腿子追时,听到有人喊了一下自己的名字,怎么着大小也是一个名人,被某些人认出来也是正常,万一自己的名字要是被那个狗腿子听到岂不麻烦,不过听杜婵如此回答道,秦谊也是放下心来。 于是秦谊就这样和老婆回到家,然后继续收拾东西,发生了这么一件事后杜婵总算是对雒阳彻底死心,利索多了。 只是事情却并没有这样完了,秦谊回到家没有半个小时,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的时候,突然从外面涌进来了一队全副武装的的北军士兵,刚一进来便展开队形用弩指向了秦谊。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被这么一队士兵给包围住,秦谊也是大惊,不过迅速也是拿出大将军府令史的派头对着领头的北军军官喝道。 “秦文合,你打了本公子就想这样跑吗?”只是那名北军军官却并没有回答,转而是从屋外又进来一个年轻人,赫然是之前在金市里面遇到的何维。 秦谊只觉得脑袋嗡得一声,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何维竟然会这样快便找到自己,而且还带来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北军士兵,现在秦谊一家人根本没有任何的反抗余地。 “哈哈!我也真是运气好,老天看样子也不是准备让我错过这个美人,秦文合,没想到你跑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认识你的人吧?他还失声喊出了你的名字,也就是靠这个名字我才找到这里!”而看着秦谊那一脸死灰的模样,何维也是放声大笑起来。 今日何维到金市消费,遇到了国色天香的杜婵,这家伙虽然在脂粉堆里厮混许久,但是这种中国古代四大美女级别的美女何维还真没见过几个,马上动了色心,结果却被秦谊给打了,然后还被秦谊给逃了。 本来事情就这样完了,偌大的一个雒阳城,即便是以车骑将军的权势想要找一个人也很麻烦,不过根据手下一个狗腿子的报告,那个漂亮细君的老公竟然被车骑将军府的属吏牵招喊作“秦文合”。 这个发现让何维也是欣喜若狂,马上便带着一队北军士兵来到了小名人秦谊的家里,找秦谊报仇倒是其次的,何维此行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秦谊的细君,毕竟这样的美女在何维看来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极品。 在手下控制住场面之后,何维也是闪亮登场,然后发现这个秦文合果然是打了自己的人,有仇报仇的时候来了。 看着何维粉墨登场,秦谊只感觉自己腮帮子都在抽搐,这是被气的和急的。何维这么一个横行无忌的二世祖,找上门来是干什么的,找自己报仇只是一个方面,恐怕觊觎自己老婆的美色才是真的,难道就这样戴上一顶绿帽子? 秦谊突然间觉得有些齿冷,自己辛辛苦苦混了那么久,竟然还是没有摆脱秦宜禄那个悲惨的命运吗? “我一会儿会好好疼你家细君的!”而看着秦谊那惨白的脸色,何维也是越发得意起来,径直来到秦谊身边如此耳语道,在说完这话后顺势就给了秦谊一记耳光,把秦谊的脸都给扇肿了。 被扇了这一耳光,秦谊倒还没什么,但是何维那句话却是把他给彻底激怒了,他好不容易才抑制住没有上去和何维拼命,现在何维身边紧跟了两个身手不错的保镖。现在秦谊所能想到的办法只有劫持住何维了,可是这样的机会实在太难把握。 也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里面客厅的房门却是被一把推开,在室内收拾东西的杜婵提着一把刀就跑了出来,也没找何维拼命,而是径直把刀架在了脖子上,冲着何维咆哮道:“来啊!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这个畜生碰我一下的!” 杜婵还是来真得,在吼完这一声之后马上便抡起刀朝脖子上面抹去,锋利的刀锋很快便把她的玉颈给割破了一个口子,一道血痕便顺着刀柄往下流去。 “不要!” “小细君莫要如此!有话好好说!” 几乎是同时,秦谊和何维同时喊出来,秦谊自然是心疼,而何维则是被杜婵给镇住了,虽然何维是个王八蛋,但还是有几分怜香惜玉在里面,尤其是面对着杜婵这么一个绝色,更是不想让她就这样香消玉损。 “让你的人都给我滚!”而杜婵也是顺势止住了自残的行动,对着何维咆哮道。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只是何维还没有对杜婵的话做出什么反应,院子里面却是又进来一个彪形大汉,用一口带着幽州口音的官话喝道。 秦谊顺着声音望去,发现是那个他在逃离金市时遇到的那个大汉,而他的口音,也是像极了之前自己以为幻听到的那个声音。不用说,就是因为这个大汉认出了自己,才将何维给引了过来。 “你们知道这位秦文合是干什么的吗?就敢到他府上来闹事?”秦谊第一反应是这个出卖自己的家伙也是何维的狗腿子,但是他一开口却是一段维护秦谊的语气,倒是让秦谊有些吃惊。 “能是干什么的?我警告你,牵招,你不要管我的闲事!我是给你老师一点儿面子,你别以为我会怕你!”而看着牵招,何维便气就不打一处来。 和亲近士人的何进不同,何苗更加亲近宦官,然后他的儿子何维也是和宦官子弟交往更多,也是学到了一身的纨绔气质,所以何维本能得便非常讨厌牵招这样的士人,尤其是后者的老师车骑将军府长史乐隐还经常在何苗面前告自己的状。 牵招!?当听了何维的话之后,秦谊的耳朵也是瞬间竖了起来。秦谊最早接触三国是因为三国演义,后来又接触到三国游戏,最后开始自发的查看各类三国史料,在演义之中并不出彩的牵招,便是秦谊在玩三国类游戏的时候发现的。 在暗耻的《三国志》系列游戏中,牵招的数据不是很高,但五维全都在80左右,属于水桶型人才,一下子便被秦谊给记住了。 再后来,秦谊发现了一条来自西晋的史料,是由前段时间秦谊刚从王允那里认识的孙资孙彦龙的孙子孙楚所做的雁门太守碑,上面写着牵招曾经是刘耷的“刎颈之交”。 刘耷的识人能力自然是顶级的,他看上的人才往往能力和人品都是顶级的。这一点儿曹老板比他差远了,托妻献子的张邈、“唯魏种且不弃孤也”的魏种都背叛了曹老板。 不过也是因为和刘耷的这层关系,牵招虽然是曹魏防备北方异族入侵的两枚定海神针之一,但却在仕途上蹉跎至极,最终只能做到太守一职,以至于给他写传记的陈寿都鸣不平。 再看看和牵招并传的满宠,靠着在东线刷衣食父母孙十万的人头,硬生生超越了曹魏诸多宗室将领和魏五子,成了曹魏食邑最多的万户侯,还成了三公之一的太尉,由此大概也能看到牵招在曹魏受到的不公正待遇。 不过最让秦谊唏嘘不已的是,牵招的次子牵弘在邓艾灭蜀一战中立下了大功,他们父辈的刎颈之交在他们这些后辈之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瓜葛。 “这位秦文合可是你伯父府中的令史,公子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势吗?你现在做这些事情,会让大将军怎么看?还有你们这群家伙,出了事情之后不怕大将军治你们的罪吗?”就在秦谊在那里偷眼观察牵招的时候,牵招也是对着何维以及他叫来的那队北军士兵咆哮道。 而牵招这一顿咆哮果然在气势上面把何维给镇住了,现在何进和何苗这对真塑料兄弟之间的关系也很是微妙,毕竟前者要诛除宦官,而后者依附宦官,有时候何太后这个何进同父异母的妹妹都担心何进会弄死她们母子而独揽大权,更不用说何苗这个和何进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拖油瓶弟弟了。 “走!我们走!”听明白了秦谊的身份之后,瞬间也是投鼠忌器,再加上那边杜婵都已经以死相逼,更是让还有点儿怜香惜玉的何维意兴索然,便大吼了一声领着手下走了。 ——我是险些戴帽的分界线—— “后雒阳遭寇贼,贼欲犯之,婵操刀而出,曰“义不以身受辱寇虏也!”寇贼惶惶,遂得免害。”——《季汉书·秦谊传》 第七十章 结交牵招 随着何维的一行人从秦谊家的院子里面撤走,屋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只有杜婵的抽泣之声时不时在这个院子里面响起。 而秦谊则是不敢耽误,马上找了一些干净的布条,给杜婵止血,进一步包扎起脖子上面的伤口。杜婵那一刀口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恐怕以后会留下一个伤疤。 “这个伤疤留着就留着吧!让它来提醒我,如果不能往上爬,将来会面对一个什么样的后果!”就在那里给杜婵默默巴扎伤口的时候秦谊也是默默想到。 而杜婵刚才的表现也是大大出乎秦谊的意料,历史上面的杜夫人被吕孝子霸占,被关老二觊觎,被曹操收房,也没有什么反抗的记载,倒是和女婿何晏有过一个小故事。 何晏好色多纳妾室,又服用五石散,各种恶行不断。妻子金乡公主非常忧虑得对母亲杜夫人说起这事,觉得何晏恶行不断肯定会惹祸上身的。杜夫人便笑着安慰女儿说“这样你就不用嫉妒了。” 杜夫人言下之意就是女婿何晏自己作死肯定就会死,让女儿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不用管何晏的生死。 从这个故事来看,大概杜夫人其人对男人已经彻底失望了,以至于女婿作死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只求女儿自己过得好。 没有人生来便天性凉薄,恐怕第一个令杜夫人失望的男人便是她的首任老公秦宜禄了,后面又见了一些渣男,便彻底失望。 可是杜婵刚才拿刀子抹脖子的表现,却像是一个十足的烈女,即便是和《后汉书·列女传》中的那些奇女子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没事了!坏人已经走了!”而秦谊也是抱着在那里安抚情绪还是有些激动的杜婵,这个时候的杜婵还是很需要安全感。 “对不起……我就不该去金市……我以后会听你的话……”杜婵也是一阵抽泣,话也说不利索。 “这事怪我!我要是更有本事,这个何维何至于到我们家里来撒野!” 而杜婵的这个反应也是有些刺激到秦谊,这何维算个屁啊,都差点儿把自己逼得家破人亡。以后的人妻曹和吕孝子更不是善茬,难道还能让自己的媳妇躲一辈子吗?从来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防的再好也会有疏漏,难道到时候再让杜婵抹脖子,秦谊实在不想再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多谢子经兄出手相助!”秦谊和杜婵在那里大撒狗粮的时候,应该已经不是单身狗的牵招只能在旁边默默看着,等秦谊把杜婵安抚好了,这才站起身来向牵招躬身施礼。 “这事应该我说一声对不起才是,之前我和老师乐公在金市闲逛,想要给老家的亲戚买一些东西,结果看到了文合,忍不住便叫出声来,想来是被我们车骑将军家的下人给听到了,这才报告给了何维。我们这位公子,生性放荡,和那些阉寺子弟来往密切,我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不放心这才赶了过来!应该我向文合赔礼道歉才对!”说完之后,牵招也是重重得向秦谊行了一个道歉礼。 秦谊所料不错,果然何维这帮子人就是被牵招那一句话给引过来。如果是换一个人给秦谊惹来这个麻烦,秦谊不说揍他一顿,至少已经把他给撵出家门,但是对牵招这么一个曹魏北疆守护神,足以称得上民族英雄,秦谊还是多了几分敬重。 更不用说县官不如现管,将来牵招可是长时间担任雁门太守一职,可以说是秦谊老家的父母官,和他搞好关系,牵招也能照顾一下秦谊家里人。 “子经兄不用放在心上,您也是无心之过,只是没想到子经兄竟然认识鄙人,可是鄙人竟不知道子经兄在雒阳之中,像子经兄这样的豪杰,秦谊早就想要结识一番!” “我有一个少时的刎颈之交刘玄德,上个月曾经来到雒阳城内找机会,当时我曾经从他口中听到过文合您的大名,玄德对您可是赞不绝口,我向来信服玄德的眼光,他看中的人物就没有差的。只是玄德跟随毋丘公南下丹阳走得匆忙,还未来得及将我与文合介绍认识,前段时间文合去司徒府公干,恰好招也是作为车骑将军府的吏员前往,得以有幸见过文合,不过因为没人引荐,所以没有与文合相认。今日得以与文合相识,却不想给文合惹下了一个大麻烦,然而文合依旧能以礼相待,当真气度不凡!” “哈哈!今日我倒应该感谢一下何维这个纨绔子弟,如果不是他的话,我恐怕还不能这么早认识子经!”听牵招如此说道,秦谊也是故作爽朗的哈哈大笑,旋即又对牵招正色说道:“只是不知何维这厮还会不会再次过来骚扰我们?” “这个何维有时候胆大包天,有时候又胆小如鼠,他的胆量直接取决于面对的是个什么人物。现在大将军和车骑将军之间关系有些微妙,文合你又是大将军府的令史,我想他是应该不敢过来的。这次回去之后,我让我的恩师乐公找车骑将军说一下今天的事,我想车骑将军应该不会如此不知轻重的。不过我想文合最好还是多多防备一下,不如我给你联系一个临时住所,你先到那里去避一下风头?” 听了牵招的话,秦谊总算是稍微放下心来,之前被何维逼迫,秦谊还以为何维知道自己是何进的手下,所以他才没有自曝身份,不过现在看来自己这个身份应该能对何维产生一些震慑,秦谊这两天便会搬离雒阳,到时候也就不用害怕何维了。 想到这里,秦谊也是笑道:“多谢子经兄,我正巧要搬家,应该能够恰好避开何维。我家中还有些酒菜,今日能得遇子经,也是人生一大乐事,请万勿推辞!”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是继续薅刘耷羊毛的分界线—— “君与刘备,少长河朔,英雄同契,为刎颈之交。”——孙楚《雁门太守碑》 第七十一章 与虎谋皮 “王老板,我这次过来代大将军府过来采购一批首饰!还有什么送到大将军府的东西没有,我一并帮你捎过去!”在金市和何维发生纠缠的第二天,秦谊还是来到了金市,不过他这次过来并不是去找朱建平相命的,而是去了大将军府定点采购的几处店铺。 “没有什么东西要捎,我这里还有一个收据,您签一下!” “没问题!”秦谊也是接过毛笔,在这家珠宝店的账簿上面写下了自己苦练的名字“秦谊”两个字。 昨天秦谊送走牵招以后,秦谊也是想了又想,最终决定趁着离开雒阳的机会再赚上一笔横财,不过他这个横财就有些不那么光彩了。 大将军府的开销非常大,譬如说过年过节,你们不得给府中属吏发福利,给朝中相熟的官员送份贺礼,有时候就需要秦谊他们这些中低级的属吏到那些和大将军府有生意往来的店铺采购商品。 像是秦谊这种令史,凭着一张脸便能够在不少店铺里面刷脸赊购出数万钱的货物来,这都是以大将军府的名义进行得采购,一般像是秦谊这种前途远大的青年属吏也不会拿自己的前途来开玩笑,这账一旦被何进查出来,不但需要把贪污的货款全吐出去,顺道还把自己的前途给毁了,正常人谁敢干这种事。 但是昨天被何进的便宜侄子给威胁了一番,秦谊的身心受到莫大的伤害,前段时间孟佗送给秦谊的一对玉璧,也没有安抚掉杜婵那受伤的心灵,于是秦谊便决定趁着这最后的机会贪污一点儿大将军府的公款,安抚一下自己和老婆那受伤的心灵。 作为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秦谊并不想让历史发生太大的变化,他深信自己的行动目前还没有对历史产生太大的影响,何进应该活不了几天了。主人都没了,到时候秦谊贪污的这笔款子恐怕也就顺理洗白。 “金市差不多转完了,下面该去马市了,给哥几个都换上几匹好马!”盘点了一下上午的收获,秦谊还算是比较满意的,接着何进的招牌一下子坑蒙拐骗了将近二十万钱的货物,这都能顶得上当今首都三环内的一套房子。 正当秦谊正准备再去东侧的马市去故技重施,给自己手下几个兄弟都配上好马的时候,秦谊却是虎躯一震,因为他发现了昨天刚刚发生摩擦的车骑将军府的公子何维。 此时此刻的何维正百无聊赖得走在金市的街道上,他平日里闲着无事就喜欢到金市这边来调戏良家妇女,毕竟这个年代营养水平跟不上,普通家的姑娘长相好不到那里去,而到金市这边来消费的一般都是有些身份和背景的女子,自然好看的概率很多。 只不过此时的何维却是有些睡眼惺忪,他昨天晚上基本没有睡着。 一小部分原因是何大公子被他老爸叫过去给收拾了一番,不用说这事肯定是牵招那个老不死的长史老师乐隐告的状。何苗其实也知道自己儿子行为不检,尤其这个苦主还是当世第一名士蔡伯喈的学生,这让何苗非常生气。 与亲近士人的便宜哥哥不同,何苗一向都与宦官走得很近。曾几何时,何进也是仰仗宦官,靠着宦官们的帮助,干掉了宋皇后何进妹妹才成功上位,也是靠着宦官们的说项,何皇后才没有因为毒杀王美人被灵帝废掉。 只是现在何家人终于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何进想要转型士族,但是他的妹妹、弟弟和继母却都想着得过且过,维持现在这种情况。甚至于在宦官的挑唆之下,何太后都在防着何进,她不愿意自己和孩子成为哥哥的附庸——两百年前的王莽正是利用外戚身份取代了第一汉王朝,而四十年前何进的前辈梁冀也被怀疑谋杀了当时年仅八岁的小皇帝。 作为一个没啥实权的外戚,何苗最终选择支持自己的妹妹,而因为这个选择,也让何进的很多手下非常敌视何苗,觉得何苗在扯何进的后腿。所以等何进被杀之后,马上就有何进的手下把何苗一家也全都干掉。 何苗和何进的关系如此微妙,何苗那个不知进退的儿子居然还想着去玩弄何进手下的妻子,怎么能不令何苗生气。 至于主要原因则是何维对秦谊的老婆的念念不忘,何维也是被老爸骂惯了的,区区几句话根本不能给他造成太大的困扰,唯独秦谊的漂亮老婆,却让何维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睡。 也就是秦谊是何进的手下,换一个其他的官员,何维早就发动自己的一切力量。但现在何维也就只能想一下,昨天他爸已经把这件事的后果跟他讲了,何维不敢不把他爸的话当耳旁风。 只是见过杜婵之后,何维看着金市上面路过的美艳女子,一个个都丑成了猪扒,满脑子都是杜婵的影子。 在看到何维之后秦谊就是一愣,马上便想趁着这个祸害没看到自己的时候赶紧躲开,不过就在转身的那一瞬,秦谊突然间止住了,昨天被这个王八蛋给收拾了一番,差点儿就被戴了帽子,这口气实在忍不下,不找何苗收点儿好处心里实在不痛快。 一念之间秦谊便停了下来,朝着何维主动迎了上去,主动行礼道:“大将军府令史秦谊见过何公子!” “我们走!”说实话,当时正在那里YY杜婵的何维,也是被秦谊得突然拜访给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他的脸色便变得非常难看,秦谊的行为在何维看来可是赤裸裸的挑衅,但是因为父亲的叮嘱他又不敢找秦谊的茬,所以只能带着自己的小弟转身离开。 “何公子请留步,我今日过来有一事相商,是关于我家细君的!”看着何维就要走,秦谊却是在后面叫住何维。 关于那个大美女的?于是乎何维马上便止住了脚步,虽然不知道秦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那么一丝的可能也是让何维乖乖得来到秦谊的面前。 “秦令史你有什么事吗?”因为有那么一丝可能,所以何维也是对秦谊非常客气。 “不知何公子觉得我家细君长得怎么样?”看着何维,秦谊露出了上一世和宿舍舍友们讨论岛国那些德艺双馨的老师们时的暧昧表情。 “当真是国色天香!我何维也不是没见过美女,但是在你家细君面前,都只不过成了庸脂俗粉!”本来何维还有些担心秦谊接着这个机会把他给嘲讽一番,不过秦谊露出的那个男人都懂的表情也是让他心中一喜,似乎这事情很有转机啊。 “是啊!” “呵呵!秦令史,你要是想找女人的话,兄弟我倒是有些途径,不过那些漂亮的可能要价比较高!”何维发现自己还是不了解秦谊这个小有名气的士人,这家伙好像和自己的狐朋狗友也没啥太大的区别啊。 “那我家细君这这样长相的大概能值多少钱?” 闻听此言何维也是大喜,这世上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难事,马上也是欣喜道:“无价之宝啊!” “这无价之宝可怎么计算价格?”被何维这么一说,秦谊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何维报价了。 一听秦谊的口气,何维也是心中大喜,只要秦谊乐意,其他的事情也就不用在乎了,也是急匆匆把自己的价格报了出来。 “我在大将军府上再干上几年,到时候大将军给我们安排出路,一样可以把这笔买官费给省下来,又何苦搭上自家细君呢?何公子这个价格我可不满意!”而秦谊也是重重得摇了一下头。 ——我是价格谈不拢的分界线—— 中平末,各方劝进诛诸阉官,进犹豫不决。谊知进必败,求出补吏,除沾县令。——《季汉书·秦谊传》 第七十二章 百万新娘 咔嚓一声!杜忠便将身旁的环首刀抽了出来,因为他看见了昨日来家里捣乱、意图对自己堂姐不轨的车骑将军的公子何维,累得自家堂姐还在脖子上面划了一道,才把这个登徒子给吓走。杜忠可不管这个浪荡子是谁家的公子,只要他敢对自己姐姐不利,他就敢动手。 “莫要紧张,我是有事来找秦令史的!”看着老秦家一下子紧张起来,何维也是有些紧张。 “无妨!何公子的确有事找我!我出去和他谈一下!” “秦令史,我事情已经帮你办的差不多了,上党沾县令,手续已经在办了,估计三天之内便会有正式的任命下来!另外约定的百万钱,我一时间拿不出这么多来,这次我让我们家的家奴给你带来了三十万,剩下的七十万钱,我七日之内一定给你交割完成!” 就在上午偶遇之后,何维也是和秦谊商量好了,何维用一个县令之职外加一百万钱,买来秦谊帮助何维绿秦谊自己。而何维也是一下子便相信了秦谊,一上午就在那里忙着为秦谊跑官筹钱了。 “沾县!?这地方县令不是刚被人干掉吗?一出门就是黑山贼!你让我去是什么意思?让我被黑山贼杀了吗?”当听了何维的话之后,秦谊便气不打一处来。 前段时间秦谊也是到处补习各郡县的情况,这个上党沾县秦谊也是知道得很清楚,因为前不久他们的县令就被盘踞在太行山的黑山军给干掉了。 虽说张燕张老大已经向朝廷招安,做了平难中郎将,但是张燕的黑山军只不过是一个松散的联盟,张燕并不能控制住所有部众,然后有那么一支黑山军就把沾县县城给攻破,劫掠一番,顺道干掉了沾县令。 于是乎秦谊那个本来在上党募兵的老乡张杨张稚叔,也就没有带着刚招募的士兵来雒阳,而是就地在上党剿匪。 “啊?!我是找我大人的手下给安排的!”听了秦谊的话后,何维也是一愣,他一个十足的膏粱子弟,那知道这个沾县在那里,只不过是找人帮着给秦谊安排工作,那知道背后有什么猫腻。 听了秦谊的话后,何维也是一脸的委屈,他是真不知道沾县还有这些讲究,不过更多的是害怕,万一秦谊一生气不让自己玩他的老婆,岂不是前功尽弃,只能带着点儿讨好似的目光望向秦谊:“要不然我再给你十万钱?” “人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而秦谊则是阴沉不定的站在原地,沾县怎么样,秦谊其实一点儿都不在乎,因为他压根就没打算上任。 上午见到何维之后,秦谊故意找何维开价,说是准备把自家媳妇让给何维玩玩,然后何维这个纨绔子弟便上钩了,屁颠屁颠的要给秦谊跑官作为付给秦谊的报酬。 然后何维这厮就给秦谊跑来涅县县令这么一个职位,估计是何维找的那个人也在敷衍他,这个时候只有脑袋不正常的人才回去涅县商人。至于何维,秦谊觉得蠢和坏中,这次的骚操作是因为蠢造成的。 “秦令史如果不想去沾县的话,我再找人给你运作一下,把这个任命给改了,你有什么想要去的县吗?你直接给我指定一个,不过我听那个官员说,这富县和穷县的价格可是不太一样!”看着秦谊有些不爽,何维也是赶紧跟秦谊保证道,他现在就是小头指挥大头,什么也顾不得了。 “这还差不多!具体的地方我也没想好,总之不能给我一个比较富庶的地方就行,我也要捞几年钱财!” “那我什么时候能……” “最近几天你是别想了,我细君心里面把你恨得不得了,这个时候过去只会自讨苦吃,你也看到她那个刚烈的性子,我现在要是提出让她来服侍你,我觉得她可能会直接抹脖子!” “也是啊!”听了秦谊的话之后,何维也是讪讪的闭嘴了,作为一个花丛老手,何维很喜欢干的一件事就是勾引贞妇失节,想想坏掉秦谊那个颇为刚烈的媳妇的贞操,还有些小激动。 “何公子,你放心,我日后还想要在官场里混,自然要仰仗车骑将军和公子的提拔,为了这锦绣前程,区区一个女子何足挂齿,岂不闻天涯何处无芳草,我秦文合只要有权,什么样的女人弄不到!而想要有权,还是要借助车骑将军和公子。等拿到正式的调令之后,我立即离京,出发前我会把我家细君灌醉,到时候就全看公子的本事了!我这一去,至少也要在地方上干上几年,这几年时间里面我家细君还不是任公子摆布!古语有云欲速则不达,何公子莫要心急!”而秦谊也是耐心继续向何维解释道。 “行!我这就继续给你跑官去!我先让我家家奴把那三十万钱给你搬到你们家里来了!”现在何维也是弄明白秦谊的打算,他什么时候拿到一个满意的官职,什么时候就让自己睡他媳妇。 说完这话后,何维也是转身告辞为秦谊跑官去,而他带来的一批家奴,则是把先期带来的三十万钱运送进了秦谊家里。 然后在第二日凌晨四点钟的时候,秦谊一家人便冒着朦胧的夜色开始出发,除了他们一家人外,还雇佣了部分本地劳工。这次秦谊从何进那里贪污了有二十万钱,从何维那里骗了三十万钱,再加上卖房得来的二十万钱,一共七十万钱还是很大一笔行李。 就在秦谊一家人趁着夜色准备出发逃离雒阳的时候,秦谊的老板何进也是早早起来梳洗打扮,经过漫长的权衡之后,何进也是终于下定决心正式进行诛宦行动,今日他将到长乐殿面见自己的妹妹何太后,奏请何太后同意选拔选三署郎进宫驻守,诛杀诸常侍以下的宦官。 ——我是携款潜逃的分界线—— “又张让等使人潜听,具闻其语,乃率常侍段珪、毕岚等数十人,持兵窃自侧闼入,伏省中,及进出,因诈以太后诏召进。……于是尚方监渠穆拔剑斩进于嘉德殿前。”——《后汉书·何进传》 第七十三章 黑吃黑 秦谊已经决心离开雒阳,回老家原平蛰伏一段时间,等到曹操的势力稳定下来之后,主要是兖州变乱平息之后,秦谊准备举族投靠曹操,争取混一个开国功臣当当,至于再以后的事情秦谊暂时还没想那么多。 而从雒阳到并州雁门,需要经过黄河,而从雒阳渡黄河的渡口一般是孟津渡口,只不过前几日孟津被执金吾丁原所焚,冲天火光甚至连雒阳城内都能看到。 孟津渡口被焚,秦谊只能换一个渡口,也就是孟津以西雒阳以北,位于平县的小平津渡口过河前往黄河对岸的河内郡,再辗转回到老家原平。 如果秦谊的历史足够好,他将会知道,再过上一段时间,在大将军府罩他的王匡将会担任河内太守并且起兵反董,和董卓军在孟津对峙。然后董卓军施展调虎离山计,佯装从小平津更西的渡口渡河,在引起王匡军调动兵力堵截兵力分散的机会,董卓军主力在小平津渡河,大败王匡军。 只是此时董相国还没有入主朝廷,小平津所在的平县这边依旧是风平浪静,唯一有点儿变化的就是这几日因为孟津渡口被焚,选择从小平津渡河的人数有些增多。 “文合,咱们的队伍有些慢,恐怕今天晚上才能到达小平津渡口,看样子只能明日渡河了!”正当骑在马上的秦谊与在马车中的妻子杜婵说话的时候,护送他们前往小平津渡口的陈到也是过来和秦谊通报一下行程。 秦谊自然是归心似箭,只不过他这一行人带了将近有七十万钱的钱财,哪怕是雇人搬运,拉着小车,依旧快不起来,而这么一大笔钱财,秦谊也是舍不得丢掉,有这笔钱秦谊能在老家原平拉出几百人的武装来。 就因为这些钱财的拖累,秦谊一行人走得很慢,前后已经被两支人数不小的商旅给超了过去。 “辛苦叔至了,我还以为你会留在北军之中继续从军,没想到你居然会跟着我到原平去!”这次秦谊跑回老家,本来以为会留在雒阳继续当兵的陈到也是毅然决然得跟随前往,也是让秦谊有些小感动。 陈到虽然跟着秦谊来到雒阳,两人就是单纯的朋友关系,而没有确立主从关系,所以一开始秦谊并没有信心会让陈到跟他一起走。 “我在雒阳这段时间,文合一直给我送这送那,陈到也是感激在心。而且我来雒阳有段时间,也是接触了一些达官显贵,这些人没有一个像是文合般待人接物如此诚心诚意,也没有文合这般对时势的洞若观火,我也是下定决心要跟随文合建立一番功业!我想文合不会带着这几十万钱让他埋在地里生霉腐烂吧?”被秦谊问起来,陈到也是昂然答道。 一路上从汝南来到雒阳,秦谊也是向陈到说了很多事情,作为一个后来者,秦谊对这个时代有过超越时代的见识,说起大汉王朝目前所遇到的困境,更是高屋建瓴。 而作为一个有志青年,陈到也是一直在思索大汉王朝遇到的问题,而秦谊给他讲解的东西,虽然不一定都对,但至少从历史的角度给了陈到一定程度上的解答,也是让陈到心服口服。 在雒阳当兵这段时间里,秦谊也是没有忘记陈到,没事便嘘寒问暖,送给家里那几个亲戚的东西都会送陈到一份,更因为陈到青史留名的缘故,比起自己那几个不知道在那个犄角格拉混的穷亲戚更是上心。 而陈到所在大汉北军,基本上成员全都是各地的豪强子弟,甚至还有很多世家子弟在里面,而那些军官一个个也都是盛气凌人,至于那些雒阳城内的大人物,更是眼高于顶,不会将陈到这种出身的人放在眼中。 两相对比,陈到越是察觉出了秦谊的可贵,所以当这次听闻秦谊准备搬回老家暂避风头,陈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主动相随,他相信秦谊即便回到并州老家,也不会就此沉寂,肯定能够干出一番事业来。 “倘若我秦谊能够做出一番事业来,一定不会亏待叔至!”而听到陈到这番表白之后,秦谊也是激动得差点儿说不出话来。 虽然陈到的能力不是三国顶尖的,但是为人忠勇,是那种最难得的忠心之人,他不说则以,一旦做出什么承诺来肯定是坚守如一。 故此与陈到相识以来,虽然秦谊秦谊百般拉拢,但陈到也没有表露出追随秦谊的意向,但是秦谊也不着急,因为他知道,一旦陈到决定跟随自己,那就绝对矢志不移,如同跟随刘耷那样一直走下去,绝不背弃。 现在终于收服了自己的第一个手下,还是能力不错,忠心可靠的陈到,怎能不让秦谊激动呢。 “阿谊,情况有些不对,我刚才走在前面,闻到空气中有股血腥味!这血量怎么着也得有好几个人才能弄出这么大的味道来!另外我还从道边捡到了一支弓箭,这边很有可能发生过战斗!”正当秦谊正想和陈到山盟海誓之时,前面充作斥候的秦丑却是策马跑了过来,举着一支箭忧心忡忡得对秦谊说道。 “难倒有什么贼寇?”当听了秦丑的话之后,秦谊心中也是一紧,自从闹了黄巾之后世面就不太平。 就秦谊所知道的,后来曹魏政权得以在《三国志》中立传的高官中,就有牵招、杜畿、司马芝三人在旅途之中遇到过盗贼,然后这三位都因为各种原因被遇到的盗贼留了一条命,至于那些被盗贼干掉的普通人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咱们人不少,只要不是遇到大股的贼寇,应该问题不大!”而听了秦谊的话之后,他身边的秦寿也是大大咧咧得回答道。 “大家小心!”只是就在秦寿话音刚落,远处的树林里面突然涌出来二十来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朝着秦谊这边便开始射箭,秦谊大喊一声,也是赶紧搂住马车上的杜婵,赶紧躲到了旁边放满了五铢钱的小车后面。 因为秦谊的预警,大部分人都及时得找到了掩体,但是也是有一个被秦谊雇来的倒霉民夫被射过来弓箭射穿了膀子,躺在地上咕咕得流血。 “别怕!没事的!”有一支箭射在了秦谊躲藏的小车上面的袋子上,撞击着里面的五铢钱发出一阵响声,而这段时间见识了不少人性黑暗面的杜婵也是吓得瑟瑟发抖。秦谊将杜婵搂在怀中低声安慰,顺道在地上摸了一把,将一些尘土抹在杜婵的脸上,没办法,杜婵的相貌真是那种祸水级别的。 “是西凉军!”而就在这阵松垮的箭雨过后,又有二十多名骑兵从树林之中冲出来,朝着秦谊这边扑了过来,看到这一幕的秦丑也是惊恐得喊道。 原先秦谊在玩《三国志》系列游戏的时候,对暗耻家的立绘觉得还是很不错的,经常会把一些历史上的典故融入到立绘之中,而在描写董卓军的成员时,立绘也是充满了一些少数民族的情调,尤其是12和13代的半身立绘,明显和汉朝腹地的武将们画风有所区别。 这个其实是很贴近历史的,因为董卓军中存在大量羌胡化的汉人和少数民族兄弟,前者一般被称之为“湟中义从”,而后者则被叫为“秦胡兵”。 因为双方经常一起并肩作战,生活习惯也会相互影响,董卓部的西凉兵在服饰上面和普通的大汉士兵有着显著的区别,充满了一种野性的感觉。 所以这支西凉骑兵队冒出来之后,很快便被秦谊一行人给认了出来,而此时此刻,董卓的西凉军还真就是在小平津附近。 在今年四月份的一系列政治风波中,董太师还没有采取什么行动,蹇硕和董重先后被何进干掉,于是董太师只能继续在河东按兵不动。 后来何进虽然也想着把董太师调入京城,但是因为手下的反对多有反复。直到七月,袁绍向董卓伸出了橄榄枝,私下允许董卓率军至雒阳,屯兵于平乐观。 就这样,董卓率领五千凉州军来到雒阳,并同时上书朝廷,弹劾中常侍张让,表明自己政治立场及进京动机。 何进不是一个政治素人,见到董卓奏章后,自然不许,便派谏议大夫种劭前去劝退董卓。再经过一场剑拔弩张的僵持之后,种劭不辱使命,最终董卓选择停驻在雒阳城西的夕阳亭,进一步观望局势。 而因为孟津渡口被焚,秦谊西行前往小平津渡口渡河,恰好离董太师驻扎的夕阳亭非常接近。董太师这是在无法从雒阳取利的情况下,开始放纵士兵劫掠。 一瞬之间,秦谊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加速了许多,他这是碰到董太师黑吃黑了。呸!自己是白的,这是赤果果的抢劫! ——我是董太师不得house的分界线—— “羌胡敝肠狗态,臣不能禁止,辄将顺安慰。”——《后汉书·董卓传》 第七十四章 假文合 三国乱世,刘耷一伙被人广为传颂流芳百世,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刘耷集团的道德水平在这个乱世显得弥足珍贵,下限很高,他们可是从来没有屠城的行为。这可比曹孙司马三家强太多,尤其是前者,屠城、坑杀俘虏简直是家常便饭。 在魏吴晋三国的花式底限秀的过程中,秦谊印象比较深的是西晋各种反人道花式炫富的首富石崇。 小的时候从历史课本上看到石崇和司马炎舅舅王恺斗富的故事,再后来从网上看到石崇虐杀侍女来逼迫客人喝酒的故事,当时秦谊只觉得此人变态,但是却从来没有想过石崇的钱是从那里来的。 直到再后来,秦谊在一个论坛上面才偶尔知道,石崇这个家伙的第一桶金竟然是抢劫得来的。石崇这厮在担任荆州刺史的时候,组织手下抢劫过往商旅,从而积累了大量的财富。 而今日看到这埋伏起来的西凉兵,秦谊便知道这群家伙恐怕就是石崇的老前辈,过来劫掠从小平津渡口北上和南下的商旅——因为孟津渡口被焚烧的原因,很多商旅都改行从小平津渡口渡河,这边的生意繁忙起来后,也是引起了驻扎在远处的西凉军的觊觎,然后这帮子无法无天的军痞,就过来坐这个无本买卖来。 “杜忠!快点儿往雒阳跑!快!”看着这冲过来的西凉骑兵的架势,秦谊这帮子人想要逃走恐怕非常难,他们就是吊在后面不停的射箭,秦谊这帮人也跑不掉。 秦谊还判断出走在他们前面的商旅估计都被西凉兵给赶尽杀绝了,要不然他们之前应该能够碰到一些逃命的商旅才对。 于是乎秦谊便大声对着吊在车队后面的杜忠大喊了一声,他们几人中就属杜忠的马术最好,又离车队最远,他应该是有机会跑走的。只希望杜忠跑了以后,能够让这群西凉强盗投鼠忌器,不要害了他们这群人的性命,至于钱财,那就是身外之物,没了就没了吧,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除了女的,不留活口!”也就在秦谊在那里祈求西凉大爷们能放过己方一条生路的时候,那边领头的一名骑兵军官却是大喝一声,用很浓的凉州口音对着他的手下命令道。 一瞬之间秦谊便惊得目瞪口呆,这帮子家伙也太狠了点儿,自己想要用钱财买命都不行,这下子该怎么办呢? “文合,现在只能跑了!我带人拖住他们,你也不用管你家细君了!赶紧跑!晚了就来不及了!”而陈到也是听明白了那名西凉骑兵的话,赶紧对着秦谊喝道,同时一把抽出随身带的环首刀,准备上前和西凉兵拼命。 真不愧是刘耷的心腹手下,危机关头果然没有怂,还想着牺牲自己保护主公。真不愧是刘耷的心腹手下,危机关头首先便把主公的家眷给放弃了,放弃得义无返顾。 到哥啊到哥!老子是该夸你忠勇呢?还是该说你没人性呢? “我怎么能放下兄弟们自己跑呢!”不过秦谊终究还是没有挪动脚步,哪怕被陈到推了一把,一脸的慷慨激昂。 不过这句话其实是秦谊的违心之词,他没跑得原因主要是舍不得自家媳妇,说了要保护她的,结果现在却把她留给一群西凉兽兵,运气好就是秦谊戴上几十顶绿帽子,运气不好杜婵连命可能都会丢掉,秦谊实在干不出这种事情来。但面对着陈到,秦谊实在没有勇气把心里的实话说出来。 “我果然没有看错文合,今日便和这群畜生拼了!”而秦谊的话也是激起了陈到的豪气,颇为感动的他也是准备骑上马和这群西凉兵拼个你死我活。 “先莫要拼命!我先再试试看!”就在这个时候秦谊这个被附身了的假文合突然间灵机一动,他想起西凉毒士贾文和狐假虎威脱身的故事,也不知道行不行,先试试再说。 然后躲在钱袋做成的掩体后面,秦谊也是扯着自己的嗓子用尽力气喊道:“吾乃当朝卫尉杨文先之子杨修杨德祖!吾家弘农杨氏乃三世三公的天下名门!诸位壮士可曾有什么误会?我有家人已经跑回雒阳,一会儿我的身份便能够得到证实!我们不是什么贼寇!” 现场的环境其实很嘈杂,但架不住这群西凉骑兵已经跑到了车队近处,秦谊这一嗓子还是被领头冲锋的骑兵军官听到了,顿时便是一愣,本来握在手中想要大杀特杀的长矛也是一滞,似乎一瞬间便失去了目标。 虽然这个骑将只是一个普通边鄙之地的厮杀汉,但却也听说过弘农杨氏偌大的名头。三世三公,可比自家长官董并州高上很多,惹恼了杨家岂不是大麻烦一件,尤其是那边已经有一个杨家的家人策马狂奔而去,想要追上也不太可能,这走漏了消息恐怕很难善后。 “都给我住手!不要伤人!赶快救人!赶紧去通知牛将军!”电光火石之间,骑兵军官已经不敢放肆,赶紧阻止手下胡乱杀人,现在他所能做的也就是尽快把秦谊这块烫手的山芋交出去,让自家领导做决断,他一个小兵,是如何也不敢把杀害三公子弟的事情抗在肩上的,这个时候的大汉,中央的权威依旧在,即便是董太师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看着这群西凉骑兵一瞬间便消失掉了满身的杀气,秦谊也是长长得舒了一口气,多亏自己历史知识好,借鉴了一下毒士贾诩的脱身之计,要不然今天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我是假文合贾文和附体的分界线—— 察孝廉为郎,疾病去官,西还至汧,道遇叛氐,同行数十人皆为所执。诩曰:“我段公外孙也,汝别埋我,我家必厚赎之。”时太尉段颎,昔久为边将,威震西土,故诩假以惧氐。氐果不敢害,与盟而送之,其馀悉死。诩实非段甥,权以济事,咸此类也。——《季汉书·贾诩传》 第七十五章 贾文和 在平县离小平津渡口二十里远的一处山丘之上,不知何时起立起了一座营帐,从远处看去,可以看着军营之中立着的一面“董”字大旗正在迎风飘扬。 在这里主事的便是董相国的女婿牛辅,董相国老年丧子,牛辅便成了董相国的心腹手下,这次也是秘密带着一群百无聊赖的西凉兵,来到小平津渡口附近劫杀一下过路商旅,用商旅的财资补充一下军需,也顺便发泄一下将士们积累的负面情绪。 这些商旅都颇有家财,又不像本地聚集的村民一样显眼,并且有本地的父母官罩着。事后毁尸灭迹也很方便,现在兵荒马乱,这些商旅的亲属追查起来也麻烦,正是下手的肥羊。 作为董太师的女婿,牛辅在家里面的地位可想而知,永远都是老婆最大,其次是小牛们,最后才是他牛辅牛将军。 虽然董小姐年轻的时候其实也可以称得上一个美女,不过终究是董太师的女儿,在生完孩子之后,由小甜甜董小姐进化而成的牛夫人便和中年发福的董太师一样胀了起来。望着越长越像董太师的老婆,牛辅心中苦啊。 这次得到了董卓的允许,带兵出来掳掠一番,牛辅也是给自己发了一点儿小福利。不过正当牛辅在那里回味着刚才的感觉之时,营帐被手下推开,送进来的不是在路上劫的女人,却是自己的心腹手下胡赤儿从外面跑了进来。 其实胡赤儿的真名叫做赤儿,他是月支胡人,最早加入董卓队伍的时候一直自称“支胡赤儿”,后来凉州军的士兵都习惯叫董卓麾下的秦胡兵为胡XX,于是支胡赤儿便成了胡赤儿。 董卓手下有很多胡赤儿这样的秦胡兵,像是张济手下也有一个叫做胡车儿的军官,就是演义中在宛城之战中偷了典韦双戟的那个。 也就是因为这些秦胡兵只知道有主公,不知道有大汉,看上去更加可靠一些,所以西凉军中很多将官都喜欢用秦胡兵做心腹。 “我不是说了嘛!有什么事情等我玩完了以后再通知我!”尽管不是兴头上面面被打扰,但牛辅还是觉得有些扫兴,马上便恶狠狠得踹了胡赤儿一脚。 “将军,在官道上埋伏的老李说是伏击到了一个自称弘农杨氏,卫尉杨彪之子杨修的青年!老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才让我赶紧向您报告!”而被踹了一脚的胡赤儿也是带着点儿焦急得回答道。 “什么!?弘农杨氏?我让你他X的不早说!人是死的是活的!” 这个时候可不是李傕郭汜之乱后的长安,西凉兵杀个公卿就像杀只狗一样,大汉的权威依旧在,当听手下说劫到一个三公家族的子弟后,牛辅也是坐不住了,这可是闯下了大祸。 心情烦躁的牛辅也是随手给了胡赤儿一个嘴巴,在他脸上留下一条清晰的手印,而胡赤儿也是赶紧低下头,眼睛之中的那股卑微的仇恨一闪而过,赶紧恭敬得回答道:“伤了一个下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撑得过去!” “还好,只是一个下人,能不能杀人灭口?”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实在太差,伤口感染而死实在太过平常。现在结果不是最糟糕的,只是伤了一个下人而已,但牛辅也是有些害怕这些世家大族揪着这件事不放,也是让牛辅动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恐怕不行,他们有个手下骑着马跑回了雒阳,这件事情恐怕是瞒不住了!” “这可如何是好?”听到有人跑脱了,牛辅也是急得有些六神无主,再来回踱了几步后,这才做出决定,“把这次抢来的财宝收拾一下,给我带过去向杨公子赔礼道歉!” 也就在这个时候,牛辅的手下带着另外一个哭哭啼啼的姑娘走进了帐篷,只是此时牛辅忙着穿衣服,已经无暇顾及这个姑娘。等牛辅穿好衣服,这才又想起来一件事,对着送姑娘的那个手下喊道:“快去骑马到大营那里把董承叫过来,这厮在京城之中厮混许久,肯定认识这些达官显贵,找他给说和一下!对了,还有文和先生,把他也给请过来。” 这个时候牛辅真得非常感激自己丈人,居然把西凉军中出名的智士贾诩贾文和给安排在了自己军中,以至于自己在遇到这种蛋疼事的时候,能够找个人商量一下。 “文和先生已经来了!”只是当牛辅从帐中走出来的时候,却是一下子便遇到一个肃立在自己营帐门口的中年人,赫然是他所要依仗的贾诩贾文和。看到贾诩之后,牛辅也是非常恭敬得行起礼来。 “怕打扰了牛将军的雅兴,所以也是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贾诩今年四十二岁,但是可能在西北吹惯了风沙,年纪看上去有些显老,而在见到牛辅之后,贾诩也是回了一个礼。 “怎么办?竟然招惹上弘农杨氏的人,而且好像还是卫尉杨彪的独子,这可如何是好!”在看到贾诩之后,有了倾诉之人,牛辅也是赶紧把这事情告诉给了贾诩。 “我已经知道了,刚才已经有人通知了我,我也有些担心,已经过去看了一下。如果我所料不差,这个杨公子应该是假的!”而听了牛辅的话之后,贾诩也是淡淡得说道。 “假的!?文和先生可有把握?”而听了贾诩的话之后,牛辅脸上马上便凶相毕露,对这个冒牌的杨修,牛辅自然是恨得牙根都痒,搅了自己的好事不说,还把自己给吓了一跳,既然不是三世三公的世家子弟,牛辅便准备弄死这个冒牌货。 “我没见到这个杨公子,不过和他身边之人随口聊了几句,我发现他的手下,尤其是贴身的老家人都不姓杨,反倒是有几个姓秦的,我想这位杨公子,可能应该称之为秦公子吧!而且此人行路明显是朝小平津渡口走去,估计是想要过河去河内,他如果是弘农杨氏成员,北上河内干什么?所以我猜测他可能是并州人极其周边郡县之人。” “果然是个骗子,如果不是文和先生提醒,险些被他所骗!”被贾诩这么一说,牛辅也是反应过来。这些大户人家里面,体己的身边人都是自己族中之人,即便不是族人,入了奴籍也会改成主人姓氏,哪有杨家公子出门带一群秦姓之人的道理。 “不过牛将军也不要想要报复此人,虽然没见到这人,但看这位秦公子的手下也多是悍勇之辈,想来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估计也是什么世家大族的子弟,只是他们家族的名位比之弘农杨氏要多有不如。这天下各地的士族多如过江之鲫,如果说一些二三流的士族,恐怕将军手下的将士也不一定听说过,所以只好找名望最大的弘农杨氏来给自己壮声势了!更何况,我还听说他有手下已经骑马远遁,恐怕这事情是包不住了,最好是能够和这位秦公子妥协一下,把这件事情给遮过去!” “哈哈!不知怎么得,竟让我想起了文和先生年轻时从氐人手中脱困的故事!”听着贾诩如此分析道,牛辅也是忍不住点头称是。 “的确!我当日之所以说自己是段公的外孙,还不是因为段公名镇凉州,这些氐人也就知道段公的大名,我如果说是弘农杨氏的成员,他们也不知道啊!” “如此说来,这个冒牌货和文和先生还是颇有缘分的。既然文和先生觉得和此人和解比较好,那么烦请文和先生过去说和一下。我一个粗人,不懂那些士族间的规矩,不是把事情谈不成,就是又中了此人的诡计!我相信文和先生肯定能把这个冒牌货收拾得服服帖帖。”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另外此人肯定身份不凡,恐怕能够知道一些雒阳城内我们不知道的秘辛,我也过去套一些话来。” “对!叔颖公在雒阳根基尚浅,与那些世家大族的接触颇为不顺,这个冒牌货既然可能出身不凡,多半知道一些叔颖公不知道的情况!”听着贾诩的话,牛辅也是越发的敬佩,为啥人家贾文和就能把事情想得面面俱到呢。 随着贾诩离开牛辅的营帐,牛辅也是很快便把这事忘到了脑后,他相信贾诩肯定会把这事情给摆平的 ———— “诩为人亲善,卓部众亲而信之。”——《季汉书·贾诩传》 第七十六章 李鬼遇到李逵 贾诩很快便来到安置秦谊一行人的地方,因为杨公子身份尊贵的缘故,秦谊和他的侍女杜婵被单独找了一个不错的营帐关押,他的手下小弟们被另外放在一处集中管理,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刚才贾诩先找秦谊的小弟们聊了一下。 很遗憾,秦谊的小弟们没有秦谊作假的这个意识,被贾诩稍微一套,便把己方的一些情况给套了出去。 而贾诩也没有再继续搭理这帮喽啰,而是径直进入了秦谊所在的那个帐篷里面。 此时的秦谊正在那里正襟危坐,一副世家子弟名士风范,之所以假装自己是杨修,首先当然是因为弘农杨氏偌大的名声,三世三公正在冲击四世三公的弘农杨氏,可是汉室仅次于汝南袁氏的顶级世家,即便是凉州这些土包子也听说过他们的大名。 其次就是因为秦谊见过杨修好多次了,两人年龄相仿,秦谊就比他大一岁,这样伪装起来也比较好装,不容易被拆穿。 此时此刻秦谊就模仿着杨修一贯得神情,在那里安抚着杜婵。这两天可真是把杜婵吓坏了,先是雒阳城里面恶少调戏,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杀上门来意图不轨,后来又遇到一支正规军武装抢劫,更是说要不留活口。 虽然这个不留活口指的是男人,但是在被带到这个军营中时,杜婵却是知道了活着女人的悲惨遭遇,只听听那已经带着哭腔的嘶哑呻吟,她便知道这些活口将会遭遇什么。 这可还是在雒阳地角,居然会发生这么恐怖的事情,让本来一直羡慕雒阳繁华的杜婵也是彻底无语,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老家那座坞堡是多么的安全,只要躲在里面便不用再害怕这世上的坏人。 “细君,不要害怕了,有我在,他们不敢乱来!” 当贾诩走进秦谊所在的营帐时,秦谊正在里面安慰着杜婵,一见有人进来,秦谊也是马上正襟危坐,带着点儿微笑望向了贾诩,同时故作镇定得端起了西凉军招待秦谊的一杯美酒,也不知道是不是西凉军抢劫得来的。 秦谊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有点儿年纪了的人,很有可能是这支西凉军里军师似的人物,自己必须要小心应对,以免露了马脚。 “凉州军别部司马贾诩贾文和,拜见杨公子!” “噗!”本来还一脸装逼的秦谊,在听了贾诩的名号之后,再也抑制不住,故作优雅喝到嘴里的酒一下子便喷了出来,他这个李鬼这是遇到李逵了。 这一吐也是弄得异常狼狈,然后秦谊顾不得擦一下身上的酒渍,赶紧站起来向贾诩行礼道:“鄙人原平秦谊秦文合,见过贾公。鄙人路过小平津渡口意欲北上,不想却是被凉州军给胁迫至此,恐怕被凉州军误伤,只好学习贾公狐假虎威的办法,诈称为弘农杨氏一员,还请贾公见谅!” 秦谊可不敢和贾诩这种三国顶级老狐狸耍心眼,贾诩还没问什么,秦谊马上便招了。在秦谊心目中,贾诩可能才是整个三国之中最聪明的人,但是历史却并没有给他完全展示自己的机会,一开始投错了主公,蹉跎了许久,能得遇明主却因为之前的龌龊而有所掣肘,只能打打养生球,你愿意听我的就听,不愿意听就不听。 历史上的贾诩,给人的感觉从来就没有用尽全力,尽管这样,他的文和乱武彻底断送掉东汉王朝,弄死曹操最心爱的儿子却在曹操手下善终,最后又在曹魏立储问题上踢进了临门一脚。 秦谊实在不敢相信,贾诩如果一开始便在曹刘这种雄主手上干活,能够达到什么样的成就。 “文合倒是实在,没想到我还没说话便把实情都说了出来!”秦谊这么痛快得全招了,弄得贾诩也是有些费解,呵呵笑了几句。 这次过来会见秦谊前,贾诩已经设想了好多谈判手段,或吓或哄或骗,掏出这个冒牌杨修的真实身份,再根据他的真实身份选择最合适的处理方式。 不过秦谊是否真得是个世家子弟,贾诩都准备要保下他的命来,因为贾诩本来就是个很和善的人。 当文和乱武,满朝公卿在李郭的铁蹄之下瑟瑟发抖的时候,是贾诩在保护大臣免于李郭的迫害,甚至帮助献帝出逃到曹操手下。当李郭内讧,凉州军头自相残杀的时候,也是贾诩在努力说和,试图维持凉州势力的和睦。 尽管文和乱武祸乱天下,但贾诩的目的很简单,只是自保而已,只要自己性命无妨,贾诩很乐意去帮助救护其他人。 这也是秦谊最为贾诩感到难过的地方,就是贾诩也不想成为那个西凉毒士,被孙十万这样的人嘲讽,贾诩真得是想做个好人的,即便是达不到诸葛亮的高度。 就在第一次听到牛辅的手下劫掠之时碰到弘农杨氏的少主之时,贾诩便想到了二十年前自己被氐人劫持的那一刻,他本能得便觉得这个所谓的杨修是个冒牌货。 但这并不妨碍贾诩想要救秦谊,除了贾诩心中向善以外,秦谊的行动也是让贾诩想到了自己,作为一个只想在乱世中求生的人,贾诩想要给一个遇到和自己同样困境的青年才俊一个机会。 “秦文和?!”当听到秦谊的这个表字时,贾诩忍不住也是哑然失笑,眼前这个青年似乎和自己真的颇有缘分。 “不是贾公表字的那个‘和’,是‘相合’的‘合’,因为我名是‘谊’,取了屈子‘吾谊先君而后身兮’的意思!我觉得自己和贾公很有缘分!”而看着贾诩笑了,秦谊也是赶紧继续说道。 “的确是很有缘分!”贾诩依旧是笑呵呵的模样,心中却是有些惊讶,因为他发现眼前这个秦谊竟然知道自己年轻时遇险通过狐假虎威装作段颎外甥脱险的事情,还知道自己的表字是什么。 因为地域歧视的原因,凉州人的名声非常不好,即便是贾诩这样的凉州顶级智士,混的也不是很如意,年过四旬才混了一个别部司马的职位。 虽然贾诩的这些事情在凉州人中被人广为知晓,但是出了凉州外,知道贾诩其人都不多了,结果眼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却是一口说出贾诩的一个经历和表字,自然是让贾诩非常吃惊。 “秦谊秦文合,莫非你就是蔡伯喈的学生?《白马篇》这首诗歌便是你所做的吧?董并州也是非常喜欢吟诵这首诗,说是总是让他能够想起年轻时的自己!”而并没有吃惊多久,贾诩突然发现他是听过秦谊这个名字的,好像是雒阳城内新晋崛起的名士。 这段时间,贾诩随董卓军一直在雒阳近郊驻扎,也是知道雒阳城内疯传的诗作《白马篇》,尤其是作品中更是有为凉州人扬威的诗句,大受凉州军中将士喜爱,就连董卓都很喜欢这首诗,时不时就吟诵几句。 “对,秦谊正是伯喈先生的弟子,也是借助老师的声望,薄有名声!不过比起贾公这种良平之才,那可是差远了!”秦谊也是赶紧谦虚道。 你妹啊!早知道就不写“凉并游侠儿”了,董太师根本就不配吟这首诗。 “良平之才!?”听到秦谊这句话,贾诩又是一愣,这是他年少之时凉州名士阎忠给他的评语,只是二十多年过去了,贾诩离张良、陈平所建立的功业还不知道差了多远。所以在听到这个称号,贾诩也是自嘲似得笑了一下。 “贾公你又何须失落,眼看天下大乱,正是贾公您这样的顶级智者建功立业,掌控天下事局的大好时机!”只是秦谊怎么看,都不能把眼前这个和善、甚至有些落寞的半大老头与“毒士”两个字联系起来,忍不住也是劝说道。 “天下大乱?!我记得文合好像是大将军府的令史来着?你难道知道了什么内幕信息?”毒士终究是毒士,秦谊只不过劝解了贾诩一句,结果贾诩却从中听出了另外的意思来。 作为何进手下的令史,不好好待在雒阳,却是带着几十万钱的财产北上,肯定是雒阳城内发生了什么让秦谊不敢久留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秦谊能力如何,但是通过诈称杨修活命一事,贾诩觉得秦谊不是一个简单角色,甚至还有着自己的影子,这么一个人居然觉得雒阳城中危险异常,那多半雒阳城中肯定有什么问题。 秦谊也是一愣,想了想似乎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大将军已经下定决心诛杀宦官,不过他却没有立即采取行动,反倒先向何太后汇报此事,我觉得这事情会有反复,所以马上离开雒阳。秦谊只想在乱世之中活下去,还请贾公能够成全!” 听了秦谊的话,贾诩也是愣了片刻,这才对着秦谊笑道:“相识便是缘分,而且你我的确很像,我也只不过想在乱世之中活下去。我会招呼手下好生款待文合的,告辞了!” —— “传并州牧令,牛辅军全军整装,随时准备向雒阳进发!”在贾诩离开秦谊一个小时之后,董卓的传令兵来到牛辅营帐,向他传达了董卓最新的指令。 “全军马上准备!”玩到半截的牛辅也是不敢违抗老丈人的军令,马上接受下来这道命令。 在送走传令官之后,牛辅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向胡赤儿问道:“文和先生那边怎么样了?” “文和先生和那个杨修谈了一会儿话,就急匆匆离开向并州牧大营去了,我想这次的紧急行动可能和这个谈话有关系!文和先生离开时曾经叮嘱我们要照顾好这位杨公子,我们这向雒阳进军,他们该怎么办?” “带着呗!还能怎么样!” ——我是白跑一趟的分界线—— “卓远见火起,引兵急进,未明到城西,闻少帝在北芒,因往奉迎。”——《后汉书·董卓传》 第七十七章 合肥 当看着牛辅军突然间开始准备行军之后,被截留在牛辅军中的秦谊发现,自己这只小蝴蝶终于开始影响起天下大势来,因为自己与贾诩的谈话,让董卓军提前插手雒阳事物。 不过事实证明秦谊这只小蝴蝶扇起的翅膀,其实并没有对历史大势产生太多的影响。 董卓虽然接到贾诩关于雒阳可能发生变乱的预警,并且让全军上下随时待命出发,还派出大量游骑到雒阳附近侦查情况,但这个时候董卓却不敢把宝全都压在秦谊这么一个身份不明的大将军府令史身上,他说何进和宦官之间有矛盾激化的可能,也只不过是可能而已。 一旦董卓向雒阳进军,结果雒阳风平浪静,那么董卓的麻烦可就大了。 不过很快,雒阳的大火便烧了起来,看到火光的董卓再也没有犹豫,马上发动大军向雒阳进军。历史上的董卓也是在看到火光之后才出发向雒阳进军的,结果秦谊的出现也只不过使他早做了一下准备,提前了能有不到一个小时到达雒阳。 这一个小时的时间,却并没有让大势发生什么变化,何进还是被宦官们杀掉,袁绍兄弟马上组织北军士兵开始强攻内宫,开始大肆屠杀来不及逃跑的宦官,走投无路的张让等人只能劫持少帝刘辩和陈留王刘协从复道仓皇而逃。 就当秦谊一家人被董卓军挟裹着来到雒阳城门之时,秦谊差点儿都哭出声来,敢情自己这一趟白忙活了,担惊受怕那么久,还不如在雒阳城内待着呢。 可是现在自己一家人该怎么脱身呢?自从贾诩走了以后,就没人搭理秦谊了,只是押着他们往雒阳走,不过好在没人敢打秦谊一行人人身和财物的主意。 “叔颖公救我!”也就在秦谊在那里着急的时候,一队骑士却是从雒阳城内疾驰而出,借助着昏暗的火光,秦谊一眼便认出领头的是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北军奉车都尉董旻董叔颖。 当听了秦谊的喊声,董旻也是微微一愣,马术不错的他在疾驰之中也是转眼便停了下来。看到秦谊被一群西凉兵给困在中央,董旻的第一反应是秦谊这家伙看着雒阳情势不对,想要离京出逃,结果被西凉兵给挟持了。 不过秦谊能活到现在也是他的命大,作为西凉军老大董卓的亲弟,董旻自然是知道西凉军的军纪有多差。 一开始董旻还没想管秦谊的死活,在他看来,这秦谊和普通的酸儒也没啥太大的区别,对兄长的事业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不过正要走时,董旻却是突然想起来,这秦谊是何进府中令史,说不准还有什么用处,也是对着那队牛辅的士兵喊道:“我乃董并州之弟董旻董叔颖,此人对董并州有用,勿要伤害,派一队人把他的家眷送回家去,我见完兄长之后还有事要找他!” “偌!”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董旻在到北军之前也曾经在西凉军干过一段时间,尤其是牛辅部因为董卓亲戚的原因,几乎是董卓私兵,与董旻的交往更多,有不少老人都是认识董旻的,董旻布置下任务来,自然也是齐齐称是。 “可是咱们家在哪儿?”看着总算是遇到了秦谊一个熟人,杜婵也是终于放下心来,可是他们却已经是无家可归,鸡贼的秦谊早已经把自家房子给卖了。 “先回老家吧!怎么着也是认识,还能不收留我们!过了今天,我让人给你们再找房子!”对于房子的问题秦谊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今晚死了那么多达官显贵,肯定会空出不少房子来,这个不用愁。 目送着自家人被西凉兵护送走了,百无聊赖的秦谊只好揣测起董旻找自己留下来的意思,难倒要把自己引荐给董太师,董太师好像很喜欢背自己的诗啊,可惜自己的诗不能为董太师***,他老人家没过几年还是会完蛋的。 “二兄!”正当秦谊在那里瞎猜的时候,董旻却是在军队中找到了自家亲哥董卓,策马走到近前。 “叔颖,现在雒阳的情况怎么样?”而和董旻一样长着一张老实人脸的更大号胖子董卓也没和自家弟弟客气,径直问起雒阳的情况,这可是关系到他的前途。 “十常侍借口最后一次服侍太后,混入宫中,埋伏杀害了大将军。现在袁氏兄弟正在带兵在宫内大开杀戒,一个董太后亲善的宦官逃了出来,向我汇报了宫内的情况,十常侍挟持着天子和陈留王从复道跑了,不知所踪!” “好,我现在带兵去寻天子,老太傅那边情况如何?” “老太傅在事发之后,马上便诱杀了亲宦官的司隶校尉和河南尹。按照之前的约定,如果二兄想要掌军权,恐怕还有几个人需要除掉。北军众将并无大碍,因为何进之死他们已经乱作一团,也是害怕事后被掌权的宦官追究清洗,对他们来说只要掌权的不是宦官就可以。南军一向与宦官走得比较近,他们不希望掌权的是士人,因为这样可能会迎来士人的打击报复。至于西园军早已经被北军吞并,依附于北军。只要二兄运作得当,肯定能够收服雒阳兵权,只不过有几个人需要除掉!” “都是有谁?”说到关键之处,董卓也是凝神听起来,同时也是忍不住握住了自己的项羽断刃。 “车骑将军何苗,他身为何太后胞兄,与宦官集团关系密切,在南军之中更是有着一定的影响力。这次何进被杀,何苗也是马上表明立场支持士人,甚至帮助士人杀死中常侍赵忠……” “我明白,何苗身为外戚,如果活到变乱平息下来,很有可能会被何太后委以重任,接受大将军的权柄!” “然后便是一些敌视我们凉州人的,诸如西园八校尉之一的左校尉夏牟,南军的高华、赵兴……” “这几个人我都不知道,你看着办就行!处理他们也不着急,今晚先弄死何苗再说!还需要我帮忙吗?” “我已经找好了刀子,二兄还是赶紧组织人手寻找天子吧!” ——我是打仗亲兄弟一同胖起来的分界线—— 进部曲将吴匡、张璋,素所亲幸,在外闻进被害,欲将兵入宫,宫阁闭,袁术与匡共斫攻之。——《后汉书·何进传》 第七十八章 报仇 “文合,你的机会来了,你知不知道?”秦谊的猜测并没有持续多久,董旻很快便骑马回了雒阳内城,并且把在那边的秦谊也一起叫走。 “还请叔颖公明示!”一听董旻的话,秦谊却是暗叫不好,难倒董太师因为喜欢自己的诗要提拔自己一下,譬如把毒杀少帝和何太后的差事交给自己,那么秦谊也就不用混了。 “我家兄长已经和袁太傅说好,等诛尽宦官之后,由袁太傅执掌朝政,由我兄执掌兵权,文合作为一名士人,如果能够有我兄庇护,定能在新朝之中崭露头角,成就一番事业。” 听了董旻的开场白,秦谊也是默默点了一下头,原来袁氏早就与董卓有密约,难怪在何进之死一事中,袁绍会那么跳,看来也是早有预谋。其实由凉州人执掌兵权的事情已经有过,像是董卓的老前辈,凉州三明之一的段颎便依附宦官,两度担任太尉,执掌兵权。 任用董卓执掌兵权,在袁氏看来也没啥太大的区别,就像是曾经的段颎一样,袁氏故吏的董卓只不过是他们袁氏手里的一把刀,给他荣华富贵便可以为我所用。却没想到董卓这把刀居然有了野心,反噬主人。 “现在挡在袁太傅前面的就是车骑将军何苗了,不知文合可懂?” “何苗手中握有部分中央禁军的兵权,又身为外戚,倘若事情安定下来,何太后必然要依仗何苗,很有可能便是第二个大将军!”一瞬之间,秦谊便听明白了董旻的意思,他们这是准备要搞掉何苗。 “不错!何苗一直以来都对大将军阳奉阴违,结交宦官,如果不是何苗撤大将军的后腿,为宦官通风报信遮挡掩饰,大将军又怎会身死?” “我明白了!其实昨日我便在大将军府中,大将军是被何苗骗到宫内的!”听着董旻的口气,秦谊也是明白他想让自己做什么,至于秦谊和何苗没啥关系,甚至还和他儿子有私仇,那天被何苗逼迫的情形秦谊可是一直都记在脑中。 听了秦谊的话,董旻也是微微一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省去了不少自己的口舌。 也就在这个时候,董旻也是带着秦谊跑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校场,借助着明亮的火把,秦谊瞬间便认出这里是皇宫外面的一片营地,用来驻扎禁军的。而营地之中,也是有人从里面迎了出来,赫然是何进在北军之中的心腹手下吴匡和张璋,而此时两人身上全都是血。 就在得到何进的死讯之后,吴匡和张璋马上伙同袁术杀入皇宫,面对着闭宫自守的宦官,北军火烧南宫九龙门及东西宫,胁迫十常侍弃皇宫出逃。 作为何进手下的令史,秦谊其实经常见到吴匡和张璋,后者没啥接触,但前者是个自来熟的性格,再加上吴匡有个叫做吴班的儿子,虽说能力不是很出众,但也是蜀汉后期重要将领,因此秦谊在二人面前也是很恭敬,至少能和吴匡混个脸熟。 “文合!?你也是来为大将军报仇的吗?”在看到董旻的时候,吴匡并没有什么反应,一看便知道两人早有所勾连,倒是秦谊的出现有些令吴匡惊讶,不过转瞬吴匡脸上的惊讶便成了笑容。 “何苗利欲熏心,勾结宦官,谋害大将军,作为大将军属吏,秦谊必须为大将军报仇!”说到动情之处,秦谊想着挤出几滴眼泪来,只是憋了半天始终也憋不出眼泪来,甚至还差点儿笑场。 “很好!你跟我过去把大将军的事情跟将士们说一下!”而秦谊表了态,吴匡也没有继续多说话,径直领着秦谊便向军营之中走去。 而到了里面,秦谊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一支多达五百人全副武装的队伍,此时正打着火把在那里等待最新的指示。 “大将军是被何苗那厮给害的!” 甫一到场,吴匡便扬起大嗓门大喊了一声,把后面的秦谊都吓了一跳,紧接着校场之中的不少将士竟然流泪了。 作为何进所依仗的枪杆子,他对北军将士可是非常好,尤其是吴匡、张璋部,那更是何进保命的王牌,结果这支部队还没用上去,何进便身首异处。这支部队既难过于恩主的惨死,又为不能为恩主效力而感到羞赧。 然后这支军队便向皇宫杀了进去,此刻皇宫之中的大屠杀还没有结束,吴匡和张璋马上便着急了其中的五百名精锐,将他们组织到校场,因为今晚还有许多该死之人。 也就在这个时候,秦谊发现吴匡朝自己使了一个眼色,秦谊只好无奈得站出来,对着满场的北军将士说道:“在下秦谊秦文合,是大将军手下的令史!” “秦令史,大将军是怎么死的?我们要为大将军报仇!” “对!报仇!” …… 也不知道有没有托,总之有人起了一个报仇的托,整个校场的北军将士都处于一种报仇雪恨的亢奋之中。 “大将军一直以来都想着尽诛宦官,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昨日终于准备好奏折准备上奏太后。结果何苗这个混蛋见利忘义,竟然勾结十常侍,本来大将军已经把十常侍给撵出后宫,结果何苗竟然以让十常侍最后一次侍奉太后的名义,把他们送进了宫,结果大将军不知道十常侍在后宫埋伏了杀手……” 说着说着秦谊已经失声痛哭起来,秦谊的演技还是不够好,只是站在原地干嚎,因为没有眼泪只能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脸。 剩下的事情不用说,这些北军将士已经心中了然,都是何苗这个混蛋干得好事,大将军就是被他这个不靠谱的弟弟给坑死的,至于何苗是主观还是可观想要干掉他这个异母兄长,那他们就不知道了。 “害死大将军的就是车骑将军何苗,大家能给大将军报仇吗?”秦谊以何进令史的身份诉说起何进被干掉的过程,也是一下子点燃了这队北军精锐的怒火,吴匡也是马上站出来向手下们大声问道。 “愿以死为大将军报仇!”起先还是只有一个人喊,很快所有的士兵全都喊了起来。 “全军给我杀向车骑将军府!”见着将士士气可用,吴匡也是下达自己的命令。 于是这支五百余人的北军精锐便朝着车骑将军府杀去,作为主将的吴匡却并没有走在最前面。只是当吴匡想要跟上部队的时候,却是发现秦谊也跟了过去。 还没等吴匡开口,秦谊也是斩钉截铁得回答道:“大将军待我不薄,我要手刃何苗这个奸贼全家,以此来祭奠大将军的在天之灵!” ——我是要公报私仇的分界线—— “(秦谊)未成行,进已死于嘉德殿。谊素怨苗不与进同心,而又疑其与宦官同谋,乃面见吴匡曰:“杀大将军者即车骑也,土吏能为报仇乎?”进素有仁恩,匡流涕曰:“愿致死!”遂引兵攻杀苗,弃其尸于苑中。”——《季汉书·秦谊传》 第七十九章 牵招的承诺 “何至于此啊!”望着被杀得血流成河的车骑将军府,一向打扮得风度翩翩的美男子车骑将军何苗,此时也没了往日的风度。 一直以来何苗都不像他那个便宜老哥何进想得那么多那么远,所以他便觉得现在这种富贵日子非常好,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哪怕是何进把大汉王朝尤其后汉帝国那近十家外戚的悲惨结局告诉何苗之后,何苗依旧没有太多的想法。 甚至于何苗和十常侍为首的宦官集团搞好关系,也是秉承了最朴素的有恩必报的原则,毕竟没有十常侍,他的妹子是成不了何皇后的。 只是到了今天,何苗才发现,他一直都把政治斗争想得太简单了,本来已经被何进驱逐出宫的十常侍,走了何苗亲妈舞阳君的路子,竟然又混进皇宫之中,埋伏起来要了何进的性命。 当何进被杀之后,何苗也是彻底慌了神,虽然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但何苗知道,何进一般是不会难为自己这个弟弟的,现在何进死了,他们兄妹可能也要大祸临头。 于是何苗赶紧召集了车骑将军府的诸多手下,让他们商量对策。而得出的结论也很简单,宦官已经被袁绍兄弟杀完了,注定成不了气候,让何苗赶紧宣布立场,最好杀掉几个十常侍级别的宦官,向士人集团交纳投名状。等撑过这个危机,何太后还需要依仗何苗这个哥哥来执掌朝政。 毕竟何苗车骑将军府的诸多手下也都出自士人集团,平日里也没少鼓动何苗支持何进朱砂宦官。而度过这个难关之后,何苗更进一步,那么他手下的属吏岂不是也要更进一步。 只是何苗还没来得及采取什么行动,一支如狼似虎的军队便杀到车骑将军府。何苗是有军权的,可他那个便宜老哥何进的军权比他还大,面对这种斩首式的行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只一会儿车骑将军府便失陷,杀红了眼的北军士兵看见人就杀,这已经是他们今天晚上的第二场屠杀,第一场屠杀发生在皇宫之中,目标就是那些宦官,于是很多没长胡子的郎官和其他倒霉蛋都被杀了。 这个时候何苗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家人,只能在一群亲卫的护送之下,准备强行突围,能到达何苗所能掌控的军队之中,才能说是安全。 “杀何苗,为大将军报仇!” 只是面对着这群杀红了眼的北军士兵,何苗的护卫还是一个个倒了下去。猛然间,何苗听到一个声音,赫然是何进手下心腹吴匡的声音,而在吴匡到场之后,北军士兵气势更加凶猛,不一会儿便将何苗身边的人杀了个七七八八。 正当何苗有点儿失神落魄的时候,远处却是杀过来一队车骑将军府的卫士,领头的赫然是一名五十岁的老者,车骑将军府的长史乐隐。 乐隐虽然是一个儒者,但这个年代的儒者和后世可不一样,那都是会砍人的,虽然上了年纪,但年轻时底子好,身材高大的乐隐还是有着一把力气,拼起命来还是很厉害的。 因为召集手下商量对策的原因,何苗的长史、主簿等一大票亲信都集中在车骑将军府中,倒是给了敌对势力一网打尽的机会。 看到乐隐之后,何苗精神一振,又有了一丝杀出去的机会,只是他的这丝希望并没有持续多久,一支长矛破空而过,将何苗整个人钉在了地上。何苗觉得自己的生命在流逝,在生命最后一刻他想起了自己的老母亲还有妹妹,没有了他们兄弟,谁来照顾他们呢? 望着自家主公被一拥而上的乱兵给疯狂补刀,乐隐也是悲从中来,终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人,气力不济,再加上心神被惑,乐隐也是一下子被打翻在地,看着把自己打翻在地的北军士兵举起长矛就要刺死自己,乐隐也是把眼睛一闭。 不过乐隐等待的疼痛没有传过来,而是被溅了一身血,是另外一个车骑将军府的护卫因为救乐隐而被北军士兵给杀掉了。 “何苗已死!你们不要负隅顽抗,赶紧逃命去吧!大家也不要乱杀人,这些车骑将军府的仆役,可能知道何苗从宦官那里收来的贿赂藏在哪里!”也就在这个时候,车骑将军府却是响起了一声呼喊,赫然是大将军府令史秦谊的声音。 跟着吴匡一行人来到车骑将军府,简直是秦谊两世为人以来最大的考验,毫无顾忌得杀戮,望着那被割破大动脉向外喷血的伤员,秦谊终于相信“流血漂橹”这句话来。 眼看又是一场无差别大屠杀,何苗或许该死,但是他手下那些仆役奴婢又有何罪呢?已经有点儿精神麻木的秦谊也是忍不住大声喊道,希望通过瓦解何苗手下的意志,来换取一定的伤亡。 而秦谊的这一嗓子果然起了一些作用,有一些何苗家的属下开始放弃抵抗四处跑路,而吴匡的手下下手也是轻了不少。 秦谊那一嗓子唤醒了不少已经杀红眼的北军士兵的理智——何苗已死,大将军的仇也报了,是不是也该给自己弄点儿好处了,于是他们自然不急着杀人,开始搜寻起车骑将军府里的贵重物品。 “校尉!这个老东西好像是车骑将军府里面管事的!”而之前杀红了眼准备干掉乐隐的那个北军士兵也是受了整个杀戮现场气氛的影响,把已经躺在地上等死的乐隐给揪了起来,紧接着拖到吴匡的旁边。 “乐长史?杀了!”一看到乐隐,吴匡也是一愣,然后马上便是凶相毕露。在吴匡看来,乐隐的长史和何苗一样该死,何苗的行动肯定也是受了这些手下的影响,所以乐隐必须死。 “吴将军!刀下留人!”眼看着吴匡掏出腰刀来要干掉乐隐,不远处的秦谊也是赶紧大喝道。 虽然上次何维的麻烦是因为乐隐师徒点破了自己的名字造成的,但秦谊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尤其是人家乐隐后来还派牵招来帮着把事情给摆平了。 秦谊不仅认识了牵招,还从何维那里骗来了三十万钱,可以说是稳赚不赔。 现在乐隐有了危险,秦谊自然要站出来,哪怕就是为了和乐隐的学生牵招搞好关系,那也必须要出头。 “乐隐身为何苗长史,何苗这些烂事里面也有他的一份!”看着秦谊要为乐隐说情,吴匡也是冷冷说道。 “乐公是冀州名士,一直以来都是对宦官深恶痛绝,一直以来也是多次劝诫何苗要以大将军马首是瞻,结果引起何苗的不满,便一直疏远乐公,如果何苗肯听从乐公的劝诫,未尝会落得如此下场。更何况乐公在没出仕之前,一直在家乡教书为业,可以说是桃李满天下,起弟子之中多有豪杰,倘若将军杀了乐公,不只是件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更可能为将军的后世子孙惹来麻烦!” 秦谊其实不知道乐隐在诛杀宦官这件事中的立场如何,但作为一个士人,诛杀宦官就是最政治正确的事,除了那些顶级大佬外,普通士人都得喊一喊口号,乐隐的政治态度根本无法求证。 至于乐隐的学生,的确出了牵招这么一个牛人,但因为刘耷的连累,牵招的官位并不高,更何况牵招是混曹魏的,吴匡的后代则到了蜀汉,牵招就是想找吴匡的后代报仇也不容易。 不过秦谊的说辞还是让吴匡产生了一丝动摇,他不像秦谊知道大汉王朝马上就要完了,心里面还是有一丝忌惮,像乐隐这种能做车骑将军长史的士人,门下弟子的仕途恐怕也不会差了,弄不好真得就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还不快点儿把乐长史抬走!”看着吴匡默不作声,秦谊也是赶紧趁着他还没有改变主意,赶紧把乐隐救走。 而秦谊这一喊,吴匡边上几个北军士兵互看了一下,发觉吴匡也是没否定,于是便架起受伤的乐隐向车骑将军府外面走去。 刚走到车骑将军府外面,秦谊给乐隐找了一个地方放下,这次因为是被董军劫持,他身边没有下人,要不然肯定找人去通知牵招过来。 不过正当秦谊犹豫着是否照看一下乐隐之时,远处却是传来一阵纵马疾驰的声音,秦谊顺着声音望去,却是牵招带着几个人骑马跑了过来。 刘耷的兄弟都是那种重情重义的人,现在雒阳正是兵荒马乱的时候,牵招发现城内乱成一锅粥了,也是不顾危险,进城来寻找老师。 历史上乐隐不像现在运气这么好,当了何苗的陪葬品,牵招也是不怕被牵连,冒险收敛了乐隐的尸体并护送回乐隐老家安葬。 此时的牵招可是心急如焚,和在郭区居住的秦谊一样,牵招和其他几个师兄弟,都是在外面郭区租的房子,晚上看到内城起火,又有城内诛宦的声势传到外城,担心老师安慰的牵招马上便组织几个师兄弟想要进城保护老师。 只是城门一直紧闭,直到董卓军开始入城,城门才被打开,等牵招等人入城,雒阳城内已经死了数千人。 但赶到车骑将军府,还没有进去,仅仅是从外面瞥了一眼,牵招心里面便凉了半截。最早发生的战斗就是在车骑将军府门口发生的,所以这边死了一大票护卫,再加上从里面源源不断抬出来的尸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车骑将军府被人给屠了个干净一样,当然其实也差不多。 “子经,我们在这里!”看到牵招之后,秦谊赶紧向牵招打招呼,免得他再和突袭车骑将军府的北军士兵发生冲突。 “老师您没事吧?”秦谊的这声呼喊却是将牵招从地狱拉了回来,牵招从马上跳下来,身形有些踉跄得来到了秦谊和乐隐身边,一下子跪了下去。 “受了点儿伤,不过捡了一条命!”当看到自己的学生之时,乐隐也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刚才真得是在鬼门关门口转了一圈,甚至于他自己都以为自己完蛋了。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再加上见到亲人的喜悦,也是让乐隐老泪横流。 看到乐隐似乎把自己的功劳给忘了,秦谊于是在旁边给牵招补充道:“昨天十常侍在宫内杀害了大将军,大将军手下的将士为了给大将军报仇,开始攻打皇宫,然后又有一部分北军将士,怨恨车骑将军没有帮助大将军诛除宦官,带兵杀到车骑将军府。我本来不想掺和这里的事情,突然想起来乐公在车骑将军府做长史,生怕误伤了乐公,赶紧跟着赶了过来。所幸我过来的时候惨事还没有发生,而那里面的北军吴校尉,与我也有几分交情在里面,这才把乐公给救了出来!” “多谢文合!您的大恩大德,牵招没齿难忘!”当听完秦谊的话之后,牵招也是郑重得向秦谊行了一个大礼。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乐隐便是牵招最敬重的长辈,这次被秦谊救下来,牵招的感激之情可以说是溢于言表。 “子经这是何故?你我是兄弟,乐公也是我的长辈,今日之事是我该做的!”而秦谊也是一把拉住行礼的牵招,亲热得说道。 “客气话不多说了,倘若日后文合有什么事情,我牵招就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而秦谊的这句话也是让牵招很感动,也是郑重向秦谊感谢道。 竟然得到了牵招这么一个曹魏名将的如此承诺,秦谊也是心中高兴,紧紧握住牵招的手不肯松开。 “这外面还是兵荒马乱的,不知道还有没有乱兵借机生事,咱们带着老师赶紧走吧!”秦谊和牵招在那边说着肉麻的话,乐隐的另外一个学生史路也是担心出什么变故,也是想要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 于是众人七手八脚把受了伤的乐隐扶上了马,看着秦谊却是没有离开的打算,牵招也是向秦谊问道:“文合你不走吗?” “我在吴校尉面前有些颜面,看看能不能从里面再救几个人吧!”而秦谊也是对着牵招拱手道。 “文合宅心仁厚,正是我辈楷模!”当听了秦谊的话之后,牵招也是恭敬得行了一个礼,秦谊的这个道德水准很合乎牵招的是非。 只是在牵招离开之后,秦谊却是转身走进车骑将军府,同时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何维这厮死了没有?” ——我是有仇报仇的分界线—— “值京都乱,吴匡、张璋屠车骑将军府,招俱与隐门生史路等触蹈锋刃,救隐脱困。隐生退意,还归故乡。道遇寇钞,路等皆悉散走,招独坐守其师。贼义之,乃释而去。由此显名。”——《季汉书·牵招传》 第八十章 我真的没戴帽子 “吴将军,要斩草除根啊!有何太后在,万一留下一个活口,将来都是一个祸害!”回到车骑将军府,秦谊马上找到吴匡,向他陈述起这个观念。 此时的秦谊心中可是满是喜悦,像牵招这种人的承诺肯定是非常有用的,有了这么一个强援,将来自己在大魏官场之中说话的底气也足,说不准到时候还能和司马懿斗一斗。 “我已经责令手下带着何家的奴婢去抓人了!”斩草除根的道理,吴匡也是明白,不用秦谊教他他也知道。 “秦谊与何苗的儿子何维有私仇,希望吴将军能把他交给我来处理!” “没问题!” “那么秦谊先去其他地方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其他值钱的东西。” “自便,到时候找到了何维我派人叫你!” 此时的车骑将军府已经成了暴力犯罪的场所,在满足了杀戮之后的北军士兵,开始对车骑将军府的财物和女眷开始抢劫和奸-淫,秦谊知道此时自己也阻止不了什么,只能由着他们胡搞。 不过和那些抢夺金银财宝的军汉不同,作为大将军府的令史,秦谊对幕府的制度更熟悉一些。像是大将军府里,便有专门的计曹掾掌管大将军府的财务,而在车骑将军府中自然也有计曹掾。 秦谊之前也是到过车骑将军府,循着记忆也是很快便摸到计曹掾的办公室,这间房子已经被乱兵给砸开,里面的各种典章、书籍之类的被翻得到处都是,可能因为里面没啥值钱的东西,所以此时也没有人在里面。 然后秦谊便借助着灯光开始翻看计曹掾留下的各种东西,首先被秦谊翻到的便是何苗家的好几本账簿,再接下来便是地契、借据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被秦谊给收拾起来。 “秦令史,何维抓到了!”正当秦谊收拾这些档案收拾的一包劲时,一名北军小兵找到了秦谊,向他转述了吴匡的信息。 于是秦谊把这些账簿收据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包,便急匆匆得跑向了吴匡所在的大厅,他一直都没有忘记几天前何维带给他的屈辱和恐惧,当被何维的手下用弩箭指着的时候,秦谊差点儿把自己的嘴唇都咬破,秦谊从来都没有那么恨自己,竟然保护不了自己的老婆。 虽然最终没有发生什么,但这件事秦谊永远都忘不掉,这也是他为什么来到何苗家的原因。 当秦谊来到吴匡那边的时候,何维正被吴匡的几名士兵给踢来踢去,整个人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风流潇洒,一副头破血流的模样,更夸张的是何维竟然穿着一件女装。也不知道是何维想要扮作女人混出去,还是事发突然顾不得便把身边女人的衣服给穿上了。 “秦令史救我!”当看到秦谊之时,已经被吓破胆的何维突然朝着秦谊求起救来,这个时候的何维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想要夺秦谊的妻子,只记得曾经给了秦谊三十万钱,当做玩的首付,也忘记了自己带着第二批二十万钱找到秦谊家却人去楼空的恼怒。 现在的何维就像是要溺亡之人一样,把秦谊都当成了救命稻草。大概白门楼上的吕孝子找刘耷求助就是这么一个心理吧。 “秦令史这是干啥去了?”看着秦谊包了一包的竹简什么的东西过来,吴匡也是忍不住问道。 “我收拾了一下车骑将军府里的文件,说不准以后有用!” “秦令史真是干大事的人,我记得咱们大汉有个丞相好像也是这样干的,谁来?算了,人已经带到了,秦令史你看着办吧!” “秦令史您救救我……我不想死啊!”看着秦谊似乎和凶神恶煞的吴匡说上话,何维也是赶紧求饶道。 “你竟然还想向我求饶?你忘了在金市里你干得好事了吗?还带人拿着弓弩指着我!?意图侮辱我的妻子?”看着何维居然向自己求饶,秦谊也是忍不住反问道。 本来秦谊也是设想了自己与何维再见面时的场景,都是自己冲上去把这个带给自己屈辱的纨绔子弟一剑杀死。只是当何维真成了阶下囚之时,秦谊却是怎么也下不了手。 到目前为止,秦谊还没有杀过人,过不了自己心中的那道坎,所以他抽出来的剑只是比划了几下,没有刺出去。 “秦令史……你家细君我真得没有动一根手指头啊!我还给了你三十万钱!我们……”被秦谊这么一说,何维也是觉得委屈,他真得没来得及对杜婵做什么事情。 在金市里面的那一次,何维刚刚调戏了杜婵一句,还没来得及动手吃豆腐,一直牢记林冲故事的杜婵就赶紧跑出了店铺找秦谊求救。 后来何维追踪到秦谊家中,带着全副武装的卫士控制住局面,结果杜婵以死相逼,然后牵招又出现吓走了何维的打手,也没有做成。 再后来何维就没有见过杜婵,反倒是呼啦啦的向秦谊送了三十万钱的使用费,结果秦谊直接不知去向,把这笔钱给黑了。 只是何维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胸口上面便挨了重重的一剑,何维的这句话又刺激到了秦谊敏感的神经,让秦谊又想起了那天屈辱与不甘,自家的媳妇,差点儿就被这个王八蛋给祸害了。 于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的秦谊一冲动,一剑刺死了何维。等杀死了何维之后,秦谊还是有些不解恨,在他尸体上又踢了几脚:“你他X的算什么玩意?竟然也想给我戴帽子!” 只是看着秦谊这一幕,周边的北军将士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尤其是何维临死前那句“你家细君我真得没有动一根手指头”,更像是一个罪犯对自己罪行的辩解,实际上肯定干了很过分的事情。 “我杀人了?”秦谊属于激情杀人,等那股狠劲一过,他马上便反应过来,终究是一个普通人,杀了一个罪不至死的人,心里面还是有些接受不了,浑身上下不住得颤抖起来。 而秦谊这幅模样,也是被吴匡以及其他的几名北军士兵看在眼中,本来他们还觉得秦谊年纪轻轻便成为大将军府中的令史,属于春风得意马蹄疾,结果又听了何维那句话,很多人便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秦令史,你也不用在意!这件事过去了就过去了!”终于有一个北军军官看着秦谊那副失神落魄的样子,忍不住也是上前劝说道。 “可是……”终究是一条鲜活的人命啊,秦谊说话也是发颤。 “没什么,一开始都接受不了,等过去之后你再回头看一下,其实这都不是什么事!”还以为秦谊带了绿帽子接受不了,这名军官也是劝说道。 “是啊!连这个坎都迈不过去,还想着成就什么事业呢?”一听这个军官如此说道,秦谊心里面好受了不少,三国乱世还不知道死多少人,自己现在不杀人,将来也会杀人的,现在也是练练手。为了太平盛世,可能还要杀很多人。 “秦令史,我年长你几岁,称个老哥不为过吧!” “没事,您说!”看着这个军官也是想着传授给自己一些人生经验,秦谊也是虚心接受。 “老哥我第一次遇到你这种事还是在四年前闹黄巾的时候,当时也是天下大乱!”来到秦谊身边的这个大哥也是一副回忆往事的表情,他有故事可惜秦谊没有酒来招待他。 不过秦谊心中也是有些嘀咕,这个看上去都快要四十的老军官,看上去像是戎马半生,怎么还是在四年前才开始杀人,他之前去做啥了? “当时情势危机,我们北军也是奉命出征,我没想到……”说到这里,这名北军军官也是有些哽咽,这种经历是个男人恐怕就不愿意回忆,不过脸上的难过也是一瞬之间便转瞬即逝,换上了一副恶狠狠的表情:“事情已经发生了也没有办法,我把那个人捅了六道,然后趁着他还没死透,浑身绑上石块扔到了护城河里!” “啊!?”听了这个大哥的自白,秦谊也是一头雾水,有点儿不对劲啊?这哥们这么喜欢虐杀吗? “算了,秦令史,您不像我们这些粗人,将来前途远大,有些这种事情不是你的错,错的是这个世道,你应该放下包袱努力前进,将来功成名就,谁还敢打你的注意!” “多谢大哥您的教诲,秦谊铭记于心!”虽然觉得这次的对话有点儿怪异,不过秦谊也是老实得接受下来,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如果能通过杀少量的人来救更多的人,那也是值得的。 不管怎么说,秦谊因为杀人而产生的激烈反应终究还是消失了,只是北军将士们看秦谊的目光却是多了一丝怜悯——小小年纪便碰上了这种烂事,也真够倒霉的。 ——我是想要生活过得去,头上就得带点绿的分界线—— “苗既身死,北军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独谊收苗府图籍藏之,匡知谊必成大事,愈敬之。”——《季汉书·秦谊传》 第八十一章 回家 当秦谊从车骑将军府里面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晚上的动荡结束,本该焕发出生命力的时候,雒阳这座伟大的都城反倒是陷入了沉静之中。 吴匡这家伙很够意思,怕雒阳内城之中还有一些趁机搞事的各色人等,给了秦谊五个卫兵护送他离开。 不过秦谊却没有着急离开,在车骑将军府弄到不少东西的他顺道又去了一趟大将军府。何进也已经身死,大将军府这个单位接下来也会裁撤掉,而随着何进的身死,很多事情也就彻底尘封起来,秦谊也就利用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再从大将军府中捞一些好处。毕竟比起车骑将军府,大将军府才是他的主场。 不过还没来到大将军府,秦谊却是首先有了一个惊喜,因为他在大将军府边上遇到了昨天白天从西凉军手中逃走的妻弟杜忠。 那日在平县遇到劫掠的西凉军之后,吊在队尾并且骑术精湛的杜忠在秦谊的明示之下跑回了雒阳。 首先杜忠便向雒阳执金吾衙门汇报了这件事,执金吾作为保卫京城和宫城的官员,平县地角上的事找他也没错。 不过现任的执金吾丁原却是在几天前到孟津渡口去放火,执金吾里的其他官员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官僚主义原则,压根没有受理这个案子。 想想姐夫一家生死未卜,杜忠又找到大将军府,希望秦谊的同事们能给他一点儿建议,只是杜忠还没来到大将军府,何进被杀的消息便传了过来,然后整个大将军府,还有整个雒阳城便全乱了。 杜忠别说找人帮忙了,差点儿没被逃亡的市民给挟裹着跑出了雒阳内城。等杜忠从人流之中挣脱出来,跑到大将军府门口的时候,大将军府也是紧闭四门,怎么叫都不开。 按照以往政变的剧本,这杀了大将军,就该对大将军府里展开攻击了,虽然有终于大将军的军队反攻皇宫,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大将军府的护卫没跑出来干掉杜忠就算不错的,还想着给他开门。 眼看着雒阳内城乱成这个样子,好歹也在内城混过一段时间的杜忠也只能找了一个地方猫着,要不然别被禁军当成乱民给干掉了。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杜忠算是明白了,整个大汉中枢已经乱了,根本就没人能去救他姐夫那个芝麻大的小官。于是等天亮了,杜忠寻思着是否离开雒阳内城出去找外面郭区看看能不能找人帮忙,结果正好碰到了秦谊。 见到小舅子之后秦谊也是很高兴,勉励了几句便带着小舅子来到大将军府里,看看能有什么好处能捞。不过很遗憾,秦谊这趟是白来了。 首先大将军府的规模要比车骑将军府大上好多,毕竟前者是目前大汉王朝的政坛核心,不像后者是个可有可无的帮闲机构。 尽管昨天何进身死后,不少不敢确定最终情况的大将军府掾属跑出内城躲了起来,但还是有不少人坚守在大将军府的岗位里,并协助吴匡、张璋对皇宫的攻击。 其次就是车骑将军府可是被人给屠了,秦谊在那里搜索各种档案账簿什么的,基本上都没有什么人来管。但大将军府里面秩序还是存在的,何进府邸里的各种档案、钱财什么的都还有专人看管。 面对着坚守在大将军府里的同事们,秦谊也不用背上逃兵的骂名,因为他昨天就没来上班,自然不是那些怕宦官政变成功清洗大将军府而逃跑的懦夫,更不用说昨天晚上秦谊还伙同吴匡等人把车骑将军府给屠了,让人潜意识的认为秦谊也参与了昨天晚上攻打皇宫的行动。 回到大将军府里的秦谊,和同事们见面尬聊了一会儿之后便走了。值得一提的是,秦谊之前在大将军府里的好朋友宋晨、郑信,昨天在听到何进被杀的消息之后都溜了,此时都不在大将军府中。 昨天晚上忙了一晚上的秦谊见没啥好处可捞,也是带着杜忠朝着外城郭区的老家走去。只是一想想这事,秦谊便有些头疼,这房子已经出手给了张中郎,昨天晚上一时间没地方去,这才把老房子给当成集合点,现在还要找个新房子。 至于离开雒阳的事,秦谊反倒是不着急了,董太师焚毁雒阳城还要有段时间,而对自家老婆有所觊觎的何维已经成了秦谊的剑下亡魂,更重要的是秦谊从何苗家里搜出来了账本和各种借据、房契,这可是一大笔钱,秦谊不把他们弄到手感觉总是亏了。 骑马狂奔了半个小时之后,秦谊和杜忠终于回到郭区的家中。一家人现在都没有睡,都在等着一家之主秦谊的安全回归。 秦谊一回家便被杜婵扑进了怀中,然后这个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女孩,便嚎啕大哭起来,分开这段时间,杜婵也是知道内城发生了什么,至少皇宫里面就被杀的人头滚滚,死了能有好几千人。 原先还很喜欢雒阳这个大都市的杜婵,现在只想着回到老家的坞堡之中,那里没有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子弟——他们杜家便是本地最大的豪强,那里也没有随便杀人越货的西凉大兵,更没有为了争权夺利而大开杀戒的宦官和士人。 等安抚下杜婵之后,一家人开始睡起觉来,昨天那么多事情,大家都是又累又困。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秦谊被一阵争吵声给乱了起来,听着声音不是自家人在争吵。 秦谊不惹麻烦,但同样不怕麻烦,被人找上门来,还坏了搂着漂亮媳妇睡觉的雅兴,秦谊也是勃然大怒,马上便准备出去教训一下来找事的人。 不过怒气冲冲的秦谊跑出去之后,却是一下子便泄了气,因为他尴尬的发现家里面闹事的人是房子的主人张中郎家里的两个家奴,这里其实是人家的主场才对。 于是乎秦谊准备找张中郎再谈谈条件,让他们先暂缓一下,等找到新房子之后再搬出去,只是秦谊这个打算完全落空了,因为他在院子里面看见了张中郎本人,只不过已经死了。 作为新晋郎官,张中郎昨天晚上恰好在皇宫中值守,同时学习郎官的规矩和指责,然后就被吴匡、张璋的手下给当成宦官给杀了。 说起来张中郎也是冤枉,他明明留了一寸短髯的,都被误杀了,更不用说那些没留胡子的青年郎官,估计被误杀的更多。据说昨天晚上很多人,皇宫里面很多值班的郎官最后干脆把裤子都脱了,用这个方式来证明自己不是太监。 然后今天一大早,张中郎的两个家人便跑到内城之中,把自家老爷的尸身给收敛了回来。既然张中郎都死了,他们这几个下人也没理由待在雒阳,这是准备把这套郭区的房子给卖了,带钱和张中郎的尸身回老家安葬。 平心而论,张中郎家人的这个要求一点儿也不过分,只是他们现在就要把秦谊这一大帮子人给撵走,以便尽快把这房子出手,这才和在这里休息的秦谊家人发生了冲突。 “不就是这么点儿事吗?我在反手把这个房子买下来不就行了!”等问明白了两名张家家奴的来意之后,秦谊也是大大咧咧得说道。 估计要处理完何苗的那些账务还要等一段时间,秦谊还要在雒阳住上一段时间,秦谊索性不去再租房子,直接把自己的老房子买下来,这个时候正是压价的时候,等过段时间之后把这房子再买一遍,还能赚个差价。 “当时我们老爷买房子花了二十一万钱,麻烦秦老爷给我们同样的价格!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契!” “十五万,不能再多了!”只是秦谊反手却是给压了一个低价。 “也太过分了,一反手就差了六万钱!”当听了秦谊的这个价格之后,为首的那个张家人马上便不愿意了。 “你们能做主吗?这房子是张中郎的,按汉律在张中郎去世后,这房子将由他的儿子继承,你们作为张家的家奴,有什么资格处理他的房子,你们想要卖这套房子,恐怕还没人敢买呢,万一你们要是携款潜逃了怎么办?张中郎的儿子再过来要房子怎么办?买者岂不是钱房两空?” “你别血口喷人,我们怎么可能干这种不义之事!”而被秦谊一说,张家人也是怒道。 “这个我可不管,反正作为普通买家,肯定会有这个顾虑的,也就是我知道这来龙去脉,这才敢买罢了!现在兵荒马乱,你们还真要让你们家小主人过来处理这套房子吗?干脆点儿,直接把这房子卖给我吧,我有现钱,你们再去找人,恐怕这雒阳又会闹出什么变乱来!”秦谊也是一口咬定价格不松口,他其实颇有些奸商气质的。 “秦老爷可真会做生意!” 最终这两名张家家奴又商量了片刻,最终也是决定答应下秦谊的价格来,昨天晚上发生在内城的屠杀把这两个乡下人给吓傻了,此时只想着赶紧离开,这一进一出竟然被秦谊拿下了六万钱来。 “过两天我该把这房子以多少钱卖掉呢?”等交易完毕收回房契之后,秦谊也是思考着把房子再卖一次的事情来。 ——我是诚实可信童叟无欺的分界线—— “秦文合,忠厚长者,必不欺人。”——《季汉书·孙权传》 第八十二章 袁氏的野望 正当秦谊在那里把自己的房子买下来的时候,董卓也是带着大队人马,把逃到北芒山的少帝刘辩和陈留王刘协带回了雒阳城。 中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廷尉崔烈呵斥董卓避让,结果董卓大骂崔烈说:“我昼夜三百里来,谈什么避让,我难道不能砍掉你的脑袋吗!” 虽然董卓凭借自己手中锋利的刀子逼退了手里面没有刀子的崔烈,但是也让董卓对自己的雒阳之行产生了一丝忧虑,出身边鄙的他实在太难令朝臣信服。 在将天子送回雒阳之后,董卓也是按照之前的约定来到太傅袁隗的府邸,而袁隗早已经在那里等候董卓多时。 “董卓见过次阳公!”甫一见到袁隗袁次阳,董卓也是马上躬身施礼。熹平年间,董卓曾经被当时担任司徒的袁隗征为掾吏,见到恩主之后,董卓也是拿出了应有的尊敬。 “仲颖胖了!想当年的凉州豪杰不知道还能战吗?”看到董卓那肥大的身躯,袁隗也是亲切得说道,通过十几年前的旧事来拉近与董卓的关系。 “倒是次阳公瘦了,董卓依旧能战,定当扫平所有阻挡次阳公的跳梁小丑!”而作为被袁氏召集进京的外军,董卓也是向袁隗保证道。 “有仲颖这句话就够了,只是不知道现在禁军的军权仲颖收服的怎么样了?” 雒阳禁军是汉家皇权根本,只有宫廷力量能控制禁军,只是在昨天晚上宫廷力量中的宦官和外戚发生了激烈的火并,而后来了一个同归于尽的结局,也是让雒阳禁军一下子群龙无首。 作为士人领袖的袁隗一直也有自己的政治理念,就是让作为东汉朝廷支柱的士人、外戚和宦官之中只剩下士人,而作为天下仲姓的袁氏自然是执士人牛儿的代言者。 一直以来何进在与十常侍交涉的过程中,袁氏也是时不时得插上几脚。一直以来何进都是希望能给十常侍一个体面的,只是贪恋权势的十常侍不愿意退出大汉政治核心。 而这次何进被杀的导火线便是袁绍引起的,袁绍写信通知州郡,诈称是何进的意思命令逮捕宦官的亲属入狱。也就是因为这个命令,已经无路可退的十常侍这才发动政变暗杀了何进。 袁隗的打算就是让外戚和宦官斗个两败俱伤,只是老天似乎也在眷恋着他们的袁家,这一套操作下来,事情的发展要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外戚和宦官已经不是两败俱伤,而是同归于尽了。 十常侍和何进全都完蛋,只需要除掉一个没什么能力的何苗即可,省却了袁隗多少的麻烦。 与此同时,汉室中央马上空出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袁隗便想要把握住这个权力真空期,成为真正的话事人。只不过下面便是士人内部为了争夺话语权的争斗了,袁隗同样面对着巨大的压力。 首先便是控制住雒阳城内的南北两军,只有握住了枪杆子,才能控制住中枢。只可惜袁氏在军队里面的根基浅薄,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袁氏故吏出身的董卓来帮助自己整合雒阳禁军。 这种模式并不新鲜,想当年王甫控制朝权时,便是任用凉州三明之一的段颎来控制军权,照实安稳了一段时间,最后段颎也因为王甫的倒台而自杀在监狱中。 在袁隗看来这是一个双赢的结果,他通过董卓收揽军权,而董卓则能通过为自己卖命,从而踏上人生巅峰,成为当朝三公。现在便是袁氏和董卓齐心协力,控制雒阳禁军兵权的时候了。 “现在基本上控制了局面,昨天晚上趁着混乱,我假借北军之手干掉了西园八校尉之一的夏牟等一批不肯合作的禁军军官。只是现在南北两军之中还有不少不服者,我兵少,只有三千人,可是南北军加起来却有一万多人,如果有心人真能串联起来,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现在袁隗问起控制禁军的事情来,董卓也是有一说一。 现在董卓已经成了骑虎之势,因为昨天的混乱,很多禁军军官还没能把事情给理清楚,便被董卓给稀里糊涂的收编了。可是董卓带来的人少,只有三千人,正是主弱臣强,等虚实被人看透之后,恐怕还会多生很多事端。 朝廷禁军也是能征惯战的,只要有人能拉出几千人的队伍来跟董卓作对便是一个大麻烦。 “仲颖有什么办法没有?”听了董卓的情况之后,袁隗也是向问道。 “这首先便是要对禁军分化瓦解,反正本来禁军便有南军、北军和西园军这三个系列,南军和北军之间又一直关系不睦,别让这三支禁军凝成一股绳便好说!其次就应该对这些禁军军官封官许愿,让他们看到袁公执掌朝政后的前途,这样他们就不会轻易被人蛊惑。还有,我想让我的手下晚上从内城出去,第二天再从外面进入雒阳内城,几次三番下来,让人摸不清我的虚实,用来震慑那些心怀叵测的宵小!只是雒阳内城十二门,如果不能搞定某一个城门的守卫军官,我这个主意恐怕不能奏效!”董卓也没有客气,马上便把自己的对策给说了出来。 雒阳城门在夜晚也是严格执行夜禁的,想当年光武帝在位的时候,曾经出猎晚归,结果便被东城门候郅恽给堵在了城外,死活不肯放光武帝进城,等第二天这个郅恽还上书好好教育了一番位面之子,让他少出城游猎。也就是位面之子这样的厚道人,换成飞将军李广这种浑人,早就把这个郅恽给砍了。 所以董卓想要施展反复入城来充胖子的手段,没有雒阳内城守门人的帮助是不可能的,所以便向门生故吏满天下的袁家家主提出了这个建议。 “好你个董仲颖,竟能想出这么多主意来!中东门的守将是我们袁氏故吏,我跟他打个招呼,到时候放你的人出去!”而董卓的回答也是超出袁隗的意料,也是忍不住为董卓的主意叫好。 “董卓定不负袁公所托!”从袁隗口中听到这个保证,董卓也是再次向袁隗保证道。 “好!仲颖,事成之后,隗将以司空之位来酬谢仲颖的辛苦!” “袁公的恩德,董卓一直铭记在心。想当年如果不是袁公的举荐,董卓一个边鄙之人,如何能坐上并州刺史一职。如果不是袁公的奔走,黄巾之乱董卓攻打曲阳县不克的时候,又为何只被判减死罪一等。这都是袁公给我董卓的恩德,董卓一直铭记在心!”当听到司空一职时,董卓也是说起之前袁氏曾经给他的支持。 而听了董卓的话之后,袁隗也是颇为受用,的确,如果没有他们袁氏帮助董卓,董卓一个并州良家子,哪能混到现在这个地步,现在也正是董卓报答袁氏恩德的时候了。 “袁公如果没有什么吩咐,董卓先行告辞,现在军营之中收纳了不少禁军将士,董卓要过去安抚一番,争取能够让他们能够为袁公所用!”又闲聊了一会儿,董卓也是起身告辞。现在董卓就像是处在一个火山口上,一旦出现什么骚乱,他的三千兵很难弹压得住一万禁军,所以不赶回军营之中,他也不是很放心。 “有劳仲颖了!”而袁隗对董卓的这个反应也是很满意,想当年董卓也是做事尽心尽力有勇有谋,袁隗才决定提拔这个边地武夫的。他们袁氏门生故吏满天下,也是因为他们经常找一些潜力股来投资的。 “叔父,和董仲颖谈得怎么样了?”董卓刚走没多久,和袁隗容貌有六分相的袁绍来到了袁隗身边。 “很顺利,一个司空之位便把他给收服了,然后他还想了一个计策用来威慑禁军,一会儿你到中东门去一趟,让守城校尉晚上为董仲颖的军队放行,切记保密!本初,我们袁家的时代就要来临了,只要控制住禁军兵权,则朝政肯定是由我这个录尚书事掌握的!”见到自家下一代中最出色的袁绍,袁隗也是颇为自得的说道。 “只是这个董仲颖真得可靠吗?”袁绍还是有些不放心。 “很可靠,我认识他十几年了。不过再怎么可靠也不如我们自家人可靠,利用董卓也是权宜之计罢了,我会逐步把董卓换成我们自家人的,到时候本初你可要负起这个责任来!” “侄儿愿负天下之重!”而听到袁隗的话,袁绍也是大喜,自己与袁公路那个纨绔子弟的竞争又胜了一筹。 只是这个时候已经觉得胜券在握的袁氏叔侄,如果看到正策马狂奔的董卓那张胖脸上不屑的神情,可能便不会这么想了。 ——我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分界线—— “绍等又为画策,多召四方猛将及诸豪杰,使并引兵向京城,以胁太后。……绍又为书告诸州郡,诈宣进意,使捕案中官亲属。”——《后汉书·何进传》 第八十三章 勇气 当夜,董卓便带着自己的西凉兵连夜悄无声息得从中东门走了出去,而在雒阳城外找了一个地方驻扎之后,董卓也是马上连夜召开前将军府的幕僚会议,商谈此次的雒阳之事。 中平五年(188年),为了讨饭进攻陈仓的西凉叛军,董卓受封前将军,拥有了开府的权利,从那以后董卓便逐步完善了自己的幕僚班子,形成了以长史刘艾主簿田景为首的幕僚集团。 其中刘艾活得比较长,一直到建安二十一年(216年)都还有他的历史记载,而且因为汉室宗亲的缘故,后来还成为汉朝九卿之一的宗正,写了一本叫做《灵帝·献帝纪》的著作。至于田景就比较倒霉,吕布刺董的时候他就在董卓身边,和董卓一起被吕布杀死。 而西凉军中真正的智力担当贾诩贾文和,此时比起董卓的这两个心腹倒是有点儿打酱油的感觉。 在董卓眼中,贾诩固然聪明,只是他出的主意总是比较稳妥,而作为一个边鄙之人,董卓只有行非常之事才能冒起,按部就班是没有任何机会的。 而且董卓也知道,自己从未真正收纳贾诩为自己所用,贾诩真正忠诚的只有自己,董卓在亲近贾诩但同时也很忌惮他。贾诩在说什么话的时候,董卓总会斟酌再三,生怕里面有什么自己没弄明白的弯弯,把自己也给套进去。 至于《三国演义》中大名鼎鼎的李儒则不在此行列之中,历史上面只记载了牛辅是董卓的女婿,对李儒的记载则很少,主要是因为毒杀了少帝刘辩而出名。 不过也是从这件事上能看出来李儒的地位并不高,因为在刘辩被毒杀之后下一个死于非命的皇帝,是七十年后曹魏的曹髦。 曹髦被贾充指示成济杀害,然后为了安抚朝臣,成济被夷三族,而贾充则屁事没有。李儒在毒杀少帝一事上,地位也就相当于打手成济,是个随时可以放弃的棋子,只不过西凉军这些大老粗可不像司马家那么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没有把李儒推出来当替罪羊。 此时把西凉军中的这群智力担当征集在一起,自然是为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袁太傅的意思,我已经带到了,大家怎么看?” “我认为袁太傅只是在利用主公,想用主公帮助他压服反对势力,等到事成之后会逐步把主公排挤出中央,换成他们袁家人掌管军权。经过多年与宦官斗争后,士人终于在何进死后彻底消灭了宦官集团,迫不及待准备全面掌权执政,或许因为权宜之计让我们暂时立足,一旦站稳脚跟后肯定会排挤我们,我们凉州武夫在这些士人眼中就是完全的异类,否则以主公的功勋,何以只能担任前将军一职,早就应该进京辅政了!”在董卓说完之后,主簿田景马上便侃侃而谈。 学界普遍认为成真正规模的羌乱从汉安帝在位的107年开始,这长达近百年的羌乱,造成了东汉内部东西的严重隔阂及关东朝廷对关西豪杰的忌惮,作为凉州人想要进入东汉中枢也是难上加难。 听了田景的话之后,董卓果然便陷入了沉默之中,他何尝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只是袁隗权宜之计的选择,当局势安定下来之后将会被一脚踢开,又被安排到地方上去任职,过去这样的事情董卓经历得实在太多。 本来大汉权威犹在,董卓也只能把怨气咽在肚子里,可是这次雒阳的变乱,也是让董卓看到大汉朝廷的虚弱,尤其是当日在迎接天子之时,董卓先是呵斥廷尉崔烈,又是将满朝斥责了一遍,竟然无一人敢反驳董卓。 “那我们有没有什么办法?现在我们已经来到了这里,宦官和外戚都被一扫而光,中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权利真空,正是我们控制朝政的大好机会,我不甘心就这样错过这个机会,为什么我们凉州人就不能主导朝政?”听完了田景的话,董卓也是反问道,既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刚才文和便提出了一个建议,建议主公行废立之事,只有废立之威和拥立之功才能震慑宵小,然后以外戚身份主政,挟天子以令禁军,进而掌握全部雒阳兵权和中央政权。”听到董卓的反问之后,长史刘艾也是把商讨出来的一个可行性结果说了出来。 “秒啊!”当听了这个方案之后,董卓也是心生喜悦,就是拼一把以快打慢,在袁氏抢夺自己兵权之前抢先出手,通过捧董侯刘协为帝,董卓以刘协祖母董太后亲属的关系充当外戚摄政。东汉政府一直都有外戚摄政的传统,虽然这些外戚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但却是给董卓控制朝政提供了一个法理依据。 “只是董公真想要以废立之举来控制朝政,恐怕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只是看着董卓明显为这个方案而感到心动,提出这个建议的贾诩也是主动站出来给董卓分析利弊。 “文和请说!” “我朝自章和二帝起,凡在朝中掌大权者,诸如窦宪、邓骘、阎显、陈藩,以至新近被十常侍所杀之大将军何进,未有一人,不遭横死暴亡。请主公恕我直言,拥立皇帝者,固然权倾朝野,威赫当时,但也把制剂室置于众矢之的,必然会招来反噬。而且主公和以上诸人还不一样,恐怕在天下士人眼中,主公只是一个外来军头,更加难以服众!” “这个我自然知道,但是操控朝政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即便是有可能身死族灭,我还想着试一下。我昔日在凉州之时,面对着朝廷种种不合理的规章制度也是颇多腹诽,想象着自己主政之后该如何处理,现在有了这个机会怎能轻易言退,我和之前的辅政外戚都不一样,未尝不能走出一条全新的道路来!” “还请董公三思,执金吾丁原手下招募了数千兵马,克日将要抵达雒阳。即便是丁原好对付,后面还有皇甫嵩和盖勋,此时皇甫嵩的军队有三万多人,驻扎在右扶风;盖勋的军队有一万人,驻扎在长安。即便是把他们全都解决掉,还有关东的人心需要收服……” “文和你不用说了,你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想的太多了。丁原不过一介匹夫,更何况他的手下我未尝就使唤不动。至于皇甫嵩和盖勋,一道圣旨便能够解决他们!至于关东之人,我本来也没指望他们能够心服!”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前将军府的低级掾属走了进来,为室内正在那里商讨国家大事的诸人添一些汤水,而看到此人,董卓也是随意问道:“我刚才看你在旁侍立许久,敬如,你怎么看?” “梁勇才疏学浅,如何能比得上诸公的见识!”而这名掾属也是谦虚得说道。 “你们梁氏是凉州大族,你也随我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也想听听你们这些人的意见!” 梁氏也是凉州天水郡的大族,像是日后造成王异死了两个儿子的梁双之乱便是梁氏搞的,再后来诸葛亮北伐中原,天水梁氏的梁绪、梁虔也是跟随姜维投降蜀汉,并且在蜀汉混到高官。 像是梁家这种凉州大族,董卓也是悉心拉拢,算是董卓的基本盘,征辟了梁勇这么一个薄有名声的梁家人到自己幕府中任职,也算是投李报桃,现在董卓也是想要看看这些基本盘的想法。 看着帐中诸公都把眼睛瞄向了自己,梁勇也是有些紧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说无妨,这里基本上都是我们凉州人,还能治你的罪不成!” 被董卓这么一安抚,梁勇也是一下子来了勇气,竟然将手里面的汤碗朝地上一扔:“我们凉州现在成这幅德性,全都是中枢的问题,想当年韩约、边章是如何忠于汉室,结果硬生生被朝廷的凉州刺史给逼反。董公当日跟随张温讨伐叛逆,这张温不听董公忠言,竟招致大败,如果不是董公筑起堤堰,晃点羌人,让我们全身而退,恐怕我们也就被张温害得全军覆没了!我心中不服,凭什么我们凉州人的事要让这群外人指手画脚!我支持董公行废立之事,凭什么非得让外人骑在我们凉州人头上拉屎,我们凉州人就不能执掌朝政?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属下愿为董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看着梁勇竟然跪下来向自己表忠心,董卓也是击节喝道:“好一个不能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我已下定决心,三日后到显阳苑商议废立之事!这几日诸公一定帮我把此后的事情给安排好,把潜在的威胁一个个都除掉!” ——我是废立真的需要勇气的分界线—— 寻进卓为相国,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卓抚勇背曰:“非敬如予我胆气,事不成矣!”——《东都杂记》 第八十四章 老领导 雒阳郊外的一处供行人休憩的凉亭处,大汉并州牧董卓一身便装,腰悬长剑,正矗立在阴凉之处望着远处。 就在今天早上前将军府的会议上,董卓制定下了废立皇帝的行动,以此来达到控制朝政的目的,这么一条危险重重的道路自然是不好走。 眼下董卓下属的西凉兵正在装作新来的武装,再次进入雒阳城来耀武扬威,以此来达到震慑城内禁军的目的。而董卓属下的幕僚们,则在为董卓废立行动进行准备,什么人该留,什么人该拉拢,都要有一个清晰的目标。 而首先需要董卓处理掉的便是执金吾丁原丁建阳,作为被何进提拔起来对付宦官的武人,丁原的态度毋庸置疑是站在士人这边的,而且丁原麾下有数千随他从并州而来的并州兵,如果能够吞并丁原的兵力,董卓便更有把握压服雒阳禁军,进而控制中枢。 只要能控制住中枢,驻扎在右扶风的皇甫嵩部三万人,驻扎在长安的盖勋部一万人,全都不是问题。 作为新一代凉州人中最出色的战将,董卓实在太了解他这两位同乡。 皇甫嵩就是一个明哲保身之人,想当年平定黄巾之时,汉阳人阎忠劝他把握机会南面称制,然后这个提议被皇甫嵩果断拒绝了,皇甫嵩根本就没有更进一步的勇气和决心。至于盖勋,作为汉室的忠臣,只需要中枢的一纸调令,便可以收回他的兵权。 所以只要董卓掌握了中枢,皇甫嵩和盖勋都不是问题,他们手上的四万精锐直接便能够被董卓拿来用。只有能控制住这些精锐部队,董卓才有信心能够压制住关东群雄的异动。 而现在想要控制中枢,马上就要回京的执金吾丁原便成了董卓迈不过去的坎,丁原手下有几千并州并,之前他还向何进推荐了两名司马外出征兵,现在何进已死。其中一路征兵的张杨还在上党剿匪,另外一部张辽却是要马上来到雒阳。 如果董卓想要行废立之举,丁原很有可能会被敌对势力捧起来和自己打对台,所以幕僚们的建议就是能够搞掉丁原,吞并丁原手里的并州军。 也就在董卓满腹心事的思索着未来时,远处终于跑过来十几骑,董卓收拾了一下衣服,也是从阴凉中站出来,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董方伯!” 随着这群骑士策马来到董卓身边,一个个也是赶紧翻身下马,对着董卓行礼道。 “好!好!也是许久不见了!大家不要客气,我董卓不是那么虚伪之人。对了,你是五原人李肃吧?”看着这群十几个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的中年骑士,董卓也是赶紧示意他们不用客气,然后开始和这群骑士开始打招呼,而端详了其中几个,董卓也是问道。 “难得董方伯还能记得我,正是五原人李肃!”被被董卓点名的那名骑士,也是颇为激动得回答道。 “记得,我原先做并州刺史的时候,麾下就属你们五原骑兵最为优秀,当时还记得有个魏峰的,也是骁勇无比,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前年并州闹匈奴,魏峰死在太原了!”被董卓这么一问,李肃也是有些伤感。作为曾经董卓麾下的骑士,这次董卓的主簿田景找他们过来与老长官一叙,竟然也就找出这么十几人来,当时在董卓身边多达数百的并州义从,现在竟然只剩下这么十几个人。 “如此壮士,实在是可惜了,也不知道朝廷给了魏峰的妻儿多少抚恤?”听了原先一个手下的阵亡,董卓也是不免有些唏嘘,忍不住也是问道。 “给了四千钱的抚恤金,外加二十匹缣!”董卓如此问道,另外一名并州军官也是略有不平回答道。说实话,这个价格稍微有点儿低,也由不得他们有意见,毕竟他们如果战死了,可能也是这个价。 “有点儿少了!朝廷如此寡恩,岂不是壮士流血又流泪!”说起这事来,董卓也是有些不满。 “上一任的并州刺史丁公还算是好的,都是从基层一刀一枪拼出来的,知道我们这些厮杀汉的难处,也是能有照顾便有照顾。换成之前几任方伯,一点儿也不懂体恤我们的难处,命令下来压死人,我们这些老人无不怀念董方伯在的时候!”说起这事来,李肃也是一脸的不满。 “对啊!前段时间听说董方伯要回到并州担任州牧,可把我们兄弟给高兴坏了,只可惜丁方伯却是掉到京城来做执金吾,便把我们给抽调过来,不能再为董方伯效力了!”另外一名并州军官也是如此说道。 虽然董卓后世的名声很差,但他青年中年时期的表现,都是能称得上英雄豪杰四个字。年轻时的董卓,为了招待羌人朋友把家里的耕牛都宰了款待来客,平叛成功获得赏赐九千匹缣,全部分给下属官吏和士兵。 而上一任的并州刺史丁原,其实也算是不错的。出身贫寒之家的丁原,粗有谋略,勇敢有武力,善于骑马射箭,接受使命无论有什么困难都不推辞,出现警报和紧急情况,追杀敌寇时,都会身先士卒。 但大部分的刺史都不是董卓和丁原这样的军人,颇有些外行指挥内行的架势,有时候既瞧不起手下,还胡乱指挥。 即便是丁原这种还算不错的领导,在豪气大方这方面也是远远及不上董卓。所以董卓离开并州已经有十年时间,这一接触还是有不少老手下过来主动接触董卓。 “现在丁建阳军中情况如何?什么人能说了算?”听了李肃的这段话,董卓也是心中一喜,这些中级军官似乎无不怀念他这个老长官,看来吞并丁原手下的并州军为己所用,应该是可行的。 “丁公是兖州人,在担任刺史之前只不过是一名县吏,资历比较浅,手下也没有什么得力的人物相随,来到并州之后,也是以我们并州人为班底进行募兵执政,以九原人吕布吕奉先为主簿,最见亲信,然后便是两名从事张杨张稚叔和张辽张文远最受信重!其实今日吕奉先本来也是要来拜见董公的,只是丁公有事安排,才未能成行!”问起这事来,李肃也是赶紧回答道。 “也真是物是人非,想当年的并州豪杰竟然都不在了。你说的这三个人当中,我也就认识吕布吕奉先。当年我离开并州之时,吕奉先才刚刚崭露头角,我当时还想着征辟他,结果这家伙恋家,不肯随我离开并州,最终也是作罢。至于这张稚叔和张文远,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不知是何来历。” 这一朝天子一朝臣,董卓离开并州也已经有十年之久,当时的相熟之人也是都老了十岁。后继者肯定也会提拔新人来笼络施恩,对这个结果董卓也并不意外,甚至还有一点儿小惊喜,毕竟这最受丁原信任和重用的吕布,他便认识,当时因为想要征辟吕布,董卓也是没少在他身上费心思,双方关系还算不错,这再续前缘也更加容易。 “这张稚叔是雁门原平人,是当地的小门小户,说了他的来历董公也不知道,现在正带兵在上党剿匪。至于这张辽张文远,那是雁门马邑人,不知董方伯是否还记得雁门郡兵曹椽张泽,这张文远便是他的族弟!目前张文远被派出去募兵,近期便能够回到雒阳。” “奥,我明白了,原来这张文远是马邑之谋的聂壹之后,如此说来也算是有一些瓜葛!今日我备下酒肉,来宴请一下当日随我出生入死的义从,诸位不要推辞!”虽然董卓早已经忘记了张泽这人,但是被李肃这么一提,也是记起雁门张氏的来历,也是点头称是,随后也是招呼起这些原来的手下来。 “董公依旧是如此豪爽!”酒足饭饱之后,李肃也是忍不住称赞道,说实话,十年过去了,他们这帮子人还真没遇到比董卓更好的领导。 “我近日有一件大事要做,不知诸位能否相随,倘若事成之后,董卓便能执掌朝政,荣华富贵必少不了诸位的!” “原为董公效死!”作为原先董卓的手下,这帮子并州中层军官都知道,他们这位老领导从来不开空头支票,是个言出必行的痛快人,他现在说有荣华富贵,那肯定是有荣华富贵,再加上喝了酒的原因,一众并州人基本上毫不犹豫得答应下来。 “先容我卖个关子,有些具体计划暂时不方便透露,你们只需要知道我董卓不会亏待你们便成。回去之后帮我联络一下吕奉先,我今天需要见他一面,有要事相商,诸位的荣华富贵可能就要落在他身上了!” ——我是父慈子孝的分界线—— “为军司马,从中郎将张奂征并州有功,拜郎中,赐缣九千匹,卓悉以分与吏士。迁广武令,蜀郡北部都尉,西域戊己校尉,免。征拜并州刺史、河东太守。”——《后汉书·董卓传》 第八十五章 进进出出 当董卓正在雒阳城外和自己的老部下们把酒言欢,谈及日后的富贵之时,秦谊则带着自己的小弟秦寿来到了雒阳内城。 这两天秦谊在家里没事便翻看从何苗家里翻出来的账本,发现这个车骑将军还真是一个人才,至少理财方面做得不错。 因为不像何进一样靠军功混了一个县侯,何苗的收入比何进要低一大截,不过车骑将军府的规模也相应小不少,再加上灵帝和何太后的多番赏赐,一直以来何苗的盈余都比何进要多不少。 何苗于是也是把这些钱拿出去投资,在雒阳内外建了不少工坊,还入股了不少商家,现在华夏大地毕竟还处于封建社会,也就雒阳这种的精华地区存在着一定规模的工商业。 除此以外,何苗和在雒阳内外大肆购置房产,用来出租获利,更过分的是,这家伙还在背地里放印子钱,估计也没人不敢还车骑将军的欠款,甚至为了贿赂何苗,某些人可能还会主动借贷。 趁着这几天雒阳城内不太平的机会,秦谊也是整理了一下何苗的账本和地契房契什么的,看看是否有利可图。 不过看看张让的白手套孟佗已经开始想着侵吞张让的家产,估计这帮子和何苗有点儿业务往来的商人,可能也会在尽力吞下何苗的私产,毕竟过两天何太后都要被董太师给毒死,何氏外戚被连根拔起,连个给他们说话人都没有。 只是秦谊刚刚进入雒阳内城,那边却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紧接着秦谊入城的耗门城门兵却是下来开始维持秩序,秦谊这帮子行人都被赶到路边来。 紧接着,一队队威武雄壮的西凉骑兵便纵马入城,只看看这西凉骑兵们的精气神,即使是完全不知兵的人,也知道这绝对是一支封建时代的强军。 没办法,东汉王朝的强军集中在凉州、并州和幽州这些边郡里,其中更是以凉州为最强。幽州和并州那边乱是以十年为单位的,凉州那边的乱可是以百年为单位的,一百年的羌乱下来,凉州人就是“妇女犹戴戟操矛,挟弓负矢”,更不用说正儿八经的职业军人。 所以日后关东群雄讨董,即便是强如曹操、孙坚也是在西凉军手下吃了瘪,曹洪舍命献马救曹操,祖茂著赤罽帻替孙坚,几场战役打下来,宛如职业军人打民兵的效果。最后孙坚能带兵打到雒阳,除了孙坚真能打的缘故,董卓自己心里生怯也是一个原因。 听着周围雒阳市民们的啧啧称奇,秦谊却是不为所动,作为一个历史爱好者,他自然是知道董卓玩的猫腻,所以也没啥兴趣,继续挤过因为马队通过而拥挤的人群,继续向金市那边的几个商家去调查。 “文合,请留步!” 只是秦谊没走几步,身后却是有人相唤,幸好秦谊并不修道,要不然他肯定想办法先把身后这个灾星给弄死。等秦谊转过身来,赫然发现叫住自己的竟然是自己的半个同乡、王允的侄子王凌王彦云。 “见过彦云兄!”怎么着也是和司马宣王打过擂台的人,虽然司马宣王还没出力,王凌同学便倒下了,但秦谊也是不敢大意,马上便向王凌行礼道。 “眼下雒阳正是多事之秋,这一下子又来了几千西凉兵,恐怕局势会多有反复,文合难道不担忧这些事情吗?”看着秦谊似乎对新入城的西凉兵不是很感兴趣,王凌也是忍不住好奇道,这个时候但凡是稍有点儿政治敏感性的人都会知道,这几千西凉兵将会对雒阳局势产生很大的影响。 “那里又来了几千西凉兵啊?这只不过是虞诩虞升卿的故智罢了!” 这王凌也是大魏常青树,比司马懿还能活,最后也是当了大魏的车骑将军、三公,如果要是能像司马懿那般隐忍,说不准司马家就完蛋了。 对于这么一个人物,秦谊也是突然萌生出装逼的打算来,好好给王凌上一课,给他留下一种秦谊算无遗策的印象,以后有什么事情想要影响王凌也会更加容易。 譬如说日后秦谊真想当大魏忠臣,少不了要和司马懿对台,那么秦谊很有可能通过自己算无遗策的形象来让王凌赞同自己的策略。如果秦谊要当司马家的狗腿子,那么也可以用自己算无遗策的形象来逼迫王凌的心理防线。 想到这里秦谊准备给王凌秀一把自己的智力,于是便把董卓玩的把戏给说了出来。 “虞升卿的故智?你是说这些西凉兵都是前几日进城的?”王凌也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世家子弟,马上便反应过来。 在东汉和羌人长达百年的汉羌战争之中,双方也是贡献多次经典战役,出了很多名留青史的将领,譬如说虞诩虞升卿便留下很多经典战例。 元初二年(公元115年),羌人入侵武都郡,数千羌军在陈仓的崤谷拦截前来援助的新任武都太守虞诩。虞诩得知后,立即下令部队停止前进,宣称:“我已上书请求援兵,等援兵到后,再动身出发。” 羌军听说以后,便分头前往邻县劫掠,虞诩乘羌军兵力分散的机会,日夜兼程行进了一百余里,同时让官兵每人各作两个灶,以后每日增加一倍,于是羌军不敢逼近。 之前有过孙膑减灶引诱庞涓追击的战例,兵法上也常说每日行军三十里以便保持体力、防备不测的说法。虞诩的做法都很反常理,但他就是成功利用增灶法示强,再加上行动迅速,让羌人不敢对他进行追击。 就这样,虞诩成功带援军赶到正在激战的武都郡,面对多达三倍之地的羌人,虞诩在一开战的时候又故意示弱,不允许部队使用强弩,结果羌人误认为汉军弓弩力量微弱,射不到自己而心生大意。等到羌人集中兵力猛烈进攻之时,虞诩这才把强弩拿出来,从而重创羌人。 接下来虞诩又开始SHOW了,集合全部军队,命令他们先从东门出城,再从北门入城,然后改换服装,往返多次。羌人不知城中有多少汉军,于是更加惊恐不安,最终选择撤退。 虞诩估计羌军将要撤走,就秘密派遣五百余人在河道的浅水处设下埋伏,守住羌军的逃路,最终在羌军撤退时乘机突袭,大败羌军,平息了这次羌乱。 所以董卓进进出出这一套把戏,其实都是学的自家老前辈虞诩的,算不上什么高明的计策,只是却把雒阳城内的大部分人给玩得一愣一愣的。 “我估计明日还有大队西凉兵入城,彦云如果不信,可以仔细观察,看看是否能认出一些人来。董仲颖这么一套把戏,无非是想要控制住雒阳城内的局势,估计等他控制住禁军之后,可能就要行废立之事了,等废掉天子立陈留王为帝,他就可以以外戚的身份总摄朝政了!”然后秦谊马上又给王凌这个大魏三公剧透了一把,来建立自己算无遗策的形象。 “董仲颖这是疯了吗?”当听了秦谊的剧透之后,王凌也是大惊失色,在他的潜意识中,董卓这种边鄙之地的军头,是没有资格摄理朝政的。 “彦云,倘若更进一步便能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恐怕没人能够受得了这个诱惑。董卓这事真要是成了,这朝政就是他说了算!” 而听到秦谊这话后,王凌也是一阵沉默,因为他觉得秦谊的话有些道理,如果他处在董卓的位子上,真有可能会这样做,以便达到控制朝政的目的。 六十多年后,已经年近八旬的王凌也没有抵抗得住董卓遇到的这种诱惑,计划拥立楚王曹彪为大魏皇帝,失败之后服药自杀,王凌也被他的老朋友司马懿给诛了三族,显赫一时的晋阳王氏也是就此离开历史舞台。 “然后呢?董卓真得以为这样就能号令天下?”作为一名老牌世家子弟,王凌心中自然是不服董卓的,所以他也是好奇秦谊眼中的董卓会怎么做。 “还能怎么样?董卓这厮虽然暴虐无常,但是他手下将士非常能打,到时候关东诸侯并起,估计也是奈何不了董卓。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最终解决掉董卓的,恐怕还是朝廷内部的反董人士,通过暗杀、政变来解决掉董卓,只是可惜到时候天下百姓不知道将要承受多少痛苦!” “文合你想多了,董仲颖他凭什么行废立之事。别的不说,执金吾丁建阳近日便要返回雒阳,他手下的都是从我们并州带来的精锐,多达数千人。如果你猜测不错,董仲颖手下也就三千人罢了。” ——这不是我想看的进进出出的分界线—— “服初,卓之入也,步骑不过三千,自嫌兵少,恐不为远近所服,率四五日辄夜潜出军近营,明旦乃大陈旌鼓而还,以为西兵复至,洛中无知者。”——《后汉书·董卓传》 第八十六章 一州之智 “伯父,我查清楚了!这董仲颖是手下只有三千人,他们晚上从中东门出去的,然后白天再折返回来,造成西凉军源源不断入驻雒阳的假象!” 在何进掌权之后,新任河南尹王允的府邸里,王凌正一本正经得向他的伯父王允汇报着最新的调查情况,昨日听了秦谊的话,王凌马上把何进兵少的可能告诉了自己伯父王允。 不过秦谊说的这个情况暂时也无法验证,所以王允也是派出手下协助王凌调查董卓的行迹,结果证实了董卓果然在玩进进出出的把戏,硬是用三千人,装出了数万大军的假象,把洛阳人玩得一愣一愣的。 “中东门的守将是不是和袁氏有关系?”当听到侄子的最新汇报之后,王允也是确认道。 “大人,中东门的城门校尉是伍琼伍德瑜,不但是袁氏的故吏门生,更是袁氏的同乡汝南人,您的意思是董卓这些行动都有袁次阳在背后指使?”听了王允的疑惑,他的儿子王盖也是接过话来回答道。 “看起来袁次阳是准备用董卓控制兵权,然后他录尚书事,这朝政岂不是他们袁氏一手遮天了!”当听了堂兄的话之后,王盖也是忍不住说道。 这些世家大族之间也是龌龊不断,形成了鲜明的关西和关东两大士族。而王允的政治立场可能和关西士族比较接近,因为他谋划刺董时的合作伙伴,是扶风人士孙瑞和弘农人杨瓒。他们祁县王氏可能也不是很爽汝南袁氏这个天下仲姓。 “只怕袁太傅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当听了儿子的话之后,王允也是冷笑一声。 “伯父,这事情还有转机吗?”听了伯父这不屑得一声冷笑之后,王凌感觉伯父话中有话,也是忍不住问道。 “我认识董仲颖可比袁太傅认识董仲颖要早,我第一次见董卓还是延熹九年(166年)的时候,那一年鲜卑人入塞,与叛乱的羌人联合,肆虐幽并凉三州,董卓作为平叛主帅护匈奴中郎将张奂的司马进入并州,我当时还在太原做郡吏。平叛结束之后董卓也没有调回凉州,而是在雁门广武县做了一段时间的县令,我就是那时候认识他的。当时的董仲颖,怎么说呢,自然是称得上是一个英雄豪杰,我也是倾心相交。” 听王允说到这里,似乎也是对董卓的褒奖之词,所以诸人也是耐心听着,而王允也是继续说道:“或许那个时候的董仲颖,自然是对袁太傅的话说一不二,毕竟袁太傅也是在那个时候把董仲颖征辟到自己手下做掾属的。只是这人总是会便的,等我第二次见到董仲颖时,已经是中平元年,我为豫州刺史,董仲颖为东中郎将,一切讨伐黄巾,那个时候的董仲颖满脑子想着升官发财,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锐气。然后就在前几日,我第三次见到董仲颖时,他正在迎送天子,身上已经全是一股叫做野心的东西,连天子都不敬,更何况区区一个太傅。请神容易送神难,袁次阳选了董仲颖这么一个人替他掌管军权,恐怕是选错了人,或许袁次阳对董仲颖的印象还停留在二十年前吧!” “也就是伯父也认为董仲颖会行废立之事,然后以外戚身份执掌朝政,反客为主反过来压制袁氏?那我们该干什么?”当听了王允的话之后,王凌也是一愣,似乎和秦谊的观点非常接近。 “什么不用做,看着就行!董卓一个边鄙之人,想要能够控制朝政,必须要有士人为之背书合作,袁氏估计咽不下被董卓利用的这口气,未尝不是我们太原王氏崛起的机会,到时候我们退可以和董卓共掌朝政,进吗——我观董卓这几年被打压得戾气颇重,到时候可能多有乖戾之举,到时候甚至可以以清君侧的名义干掉董卓。” “可是大人,董卓手下的三千西凉精锐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们到时候怎么干掉董卓?”听了王允的话,王盖也是有些心动,如果真有那样的机会,他们祁县王家未尝不可以更进一步,从世两千石也能来个几世三公这样的飞跃。 “这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的想法,真正什么样还都是两说。别的不说,董卓想要行废立之事,问过丁建阳的意见吗?丁建阳手中有几千并州精锐,一旦和董卓开战,岂不是把董卓的虚实都给暴露出来,他再如何弹压禁军。到时候袁氏在禁军之中勾结一下旧识,局势完全是另外一个局面。”不过面对儿子的殷切希望,王允也只是笑了一下,他虽然看透了董卓的想法,但是并不觉得董卓很容易便能行废立之事。 “董卓曾经当过并州刺史,以他能得部下死力的过往来看,并州军未尝没有心向董卓之人。倘若董卓勾结旧部,买通丁建阳身边亲卫,对丁建阳施展斩首行动,能不能成?”随着王允说完,王凌也是问道。 “也不是不可能,我曾经留意过丁建阳,这人根基浅薄,初到并州时无可用之人,手下大多是在并州提拔的新人,其中混杂几个董卓旧部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丁建阳如果连自己的心腹部众都控制不住,被董卓轻易收买过去,那他也是该死!所以我觉得这还是不太可能……” 只是王允话音未落,房门却是一下子被推开,王允在和亲眷商讨如此严肃的话题,这个时候能随便进来的只有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另外一个侄子王晨。 “伯父,我刚听到一个消息,说是朝廷要追究丁建阳火烧孟津的罪责,然后丁建阳的主簿吕布接到朝廷的旨意,将丁建阳给杀了!” 一听到这个最新的消息,满座皆惊,齐齐看向王凌。任谁也没想到王允判断为一个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情竟然发生,而这个可能却是王凌提出来的。 “彦云,你是怎么想到这事的?”虽然被事实给打了脸,但王允却因为王凌猜中了丁原之死而感到一丝欣慰,有这样的后辈,太原王氏何愁不能兴旺。 “这个是秦文合猜测的,昨日我在街上遇到他,他不但看出董卓的军队在进进出出欺骗雒阳人,更断言董卓会试图吞并丁原手下的并州军,为废立之举扫平障碍,甚至连董卓收买丁原亲信的策略都想到了!”而面对伯父的追问,王凌也是老实回答道。 “这秦文合不简单啊,竟然能把事实洞察到这个地步!”当听了王凌的话之后,他的堂哥王盖也是忍不住叹道,他比秦谊大了能有十岁,完全没有秦谊的敏感。 “伯父,我觉得也是,秦文合此人洞察时势,乃是我们并州人中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们应该好好拉拢一番!”而听到堂哥的肯定之后,王凌也是主动说起来,秦谊昨天给他剧透的情况也是起到一定的效果,事情正在朝着秦谊分析的情况发展下去,这正说明秦谊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才。 “或许只是侥幸罢了!他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哪能有这般见识,估计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蔡伯喈那样的书呆子,能够教出多出众的学生来?”只是王允对秦谊还有他背后的蔡邕成见颇深,听了侄子的话之后也是晒道。 “那么伯父我们该怎么办?”王凌是个很乖巧同时还很有主见的人,在家里与家长发生什么言辞上的冲突时,他从来都是静静得听着长辈的意见,而不再发表自己的想法。看到伯父似乎不太认可秦谊,所以王凌也就没有继续就这么一个话题纠缠。 “丁建阳连自己身边的主簿都看不好,也真够没用的!但董卓吞并了并州军后,他的确有了废立的资本。这件事袁氏应该比我们还要着急,我们看着就行了!只是董卓这么一搞,必然会朝廷打乱,到时候我们想要重新收拾朝廷,必然需要有一把能杀人的刀子握在手中。” “伯父,那么我们到那里去找这把刀子呢?” “丁原的手下大多数是并州人,里面有董卓的旧部,难道就没有我王子师的旧识了,我们王家就是并州名门,号召力难道就比董卓这个外来户弱了吗?过两日,彦云你组织一下,邀请并州军的老乡们到府上一聚,先摸摸他们的情况和想法再说!” “伯父,我马上着手组织这个老乡会,只是像秦文合、孙彦龙这样的并州青年才俊还请不请?”在听到王允准备组织老乡会后,王凌也是提出这么一个建议。王凌还是想着多接触一下秦谊,看看秦谊对局势的判断是否还是像昨日一样精准,如果依旧精准,那就可以当做重要的参考。 “叫来吧!终究是老乡!”王允想了想,最终如此回答道。 ——我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分界线—— “秦文合一州之智,伯父若从其言,未致如此,今当举族托之!”——《季汉书·王凌传》 第八十七章 童谣 中平六年八月最后五天,对大雒阳的居民来说可是一段非常刺激的时间,先是二十五日那天,权倾朝野的大将军何进和十常侍同归于尽, 紧接着在八月三十日的朝会上,董卓提出废立之事,并以霍光事为例,自比田延年(这哥们在霍光废立刘贺时曾经表示,谁不支持霍光他就砍死谁),满朝文武只有尚书卢植站出来抗辩,董卓被顶撞得无言以对,气得罢会。 只是这一切并没有改变董卓的计划,今天,也就是九月一日,在崇德前殿,尚书丁宫主持废立仪式,太傅袁隗将刘辩扶下皇座,解除玉玺印绶转交给刘协,然后扶刘协正式登基。 当刘协这个大汉末代皇帝登上宝座的那一瞬,雒阳外城郭区的秦谊也是从自家房门走了出去,继续为追回车骑将军何苗的遗产而努力。 前两日秦谊去考察过几家何苗的产业,丝毫没有因为何苗的死亡而有什么变化,估计这些产业的主事人,已经欢喜异常的将何苗的产业放进自己腰包之中,选择当朝权贵进行投效,然后就把何苗将军的产业给贪污了。 譬如说,秦谊在何苗的一处绸缎庄那里,看到了当朝司空刘弘的手下,估计这家店的老板准备让刘弘罩他。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当时刘司空的任期马上就要以小时计算了。而到了今天,新鲜出炉的司空大人已经成了董卓,这家老板恐怕还得找人投效。 这种情况也是把秦谊看得火大,你们这群官商勾结吃绝户的行为,就不怕遭报应吗?只恨自己人轻言微,不能加入到这场瓜分绝户家产的饕餮盛宴之中。 “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上北芒。” 正当有点儿无精打采的秦谊想要出门碰机会的同时,却是一出门便冷不丁听到这样一句童谣来。 这句童谣乍一听可能一头雾水,但是处在当前历史条件下,就是说的董卓废立之事,“侯”就是指董侯新鲜出炉的大汉天子刘协,“王”则是指的前任大汉天子弘农王刘辩,而“北芒”则是他们兄弟俩因为何进之死而引发的叛乱,被宦官挟持到的北芒山。 这帝都人民果然是政治意识高啊,昨天董卓才把废立之事提了一下,这第二天就开始把这件事给唱成童谣了,而董卓今天才刚刚开始正式册立新帝。 对某些人来说,譬如说现在的秦谊,将会是先听到这个童谣,过了一会儿才能听到汉天子换人的准确消息。 在何进手下给他撅起屁股干了大半年,秦谊的政治敏感性也是大增,这首童谣的作者绝对是个人才啊,简直可以媲美后世那些跑得飞快的西方记者,在得知董先生将要行废立之事后,马上便在董先生正式操作之前把这个消息传得满雒阳都是。在这个落后的公元二世纪里,这位创作型人才已经超过了那些听风就是雨的西方记者。 “不行,我得见识一下这个人物!”当听到这个童谣之后秦谊越发的感兴趣起来,在通讯异常困难的现在,童谣、民谣可以说是传递信息最好的手段。 一些人为了利用谶言,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便将这些谶言编成朗朗上口的童谣或者是歌谣,以方便在社会传播,这就是谣谶。 在中国历史上,谣谶几乎伴随了整个封建社会的存在。从西周时的“檿弧箕服,实亡周国”(檿弧箕服是指卖桑木箭、箕木袋的人,而根据歌谣所指这个人将会灭亡周国,周宣王就在全国捉拿檿弧箕服,结果一对卖桑木箭、箕木袋的夫妻因为无故受此牵连,跑到褒国避难时收养了一个孤女,就是烽火戏诸侯的褒姒)到最后大清朝的“不用掐,不用算,宣统不过二年半”,中间也夹杂着隋唐之际“杨花落,李花开;桃李子,有天下”这样实现了的谣谶,也有“十八子,主神器”这种传了许久却总不灵验的谣谶。 其实类似预测王朝兴亡的童谣应该有很多,只不过没有被应验,也就没有载入史册了。 但拥有一个好的民谣创作者,无异于拥有一个好的宣传部长,让在这个话语权被世家大族把握的时代,能够将自己的声音给最大限度的传出去,所以秦谊也是马上来了兴趣。 现在这个童谣应该才刚刚传出来,毕竟昨天董司空才宣布废立,还没有交叉传播的机会,如果秦谊现在追查起来,应该能够追查到这个童谣的最终来源。 想到这里,秦谊和颜悦色得走到正在那里吟唱着这段童谣在那里玩耍的三个小孩子面前,从口袋里面掏出三枚五铢钱,和颜悦色得对着他们笑道:“小朋友,你们刚才唱的那段童谣是从那里听来的?” 秦谊在这里已经住了好些年,和这几个小朋友都是街坊邻居,有时候秦谊也会掏出几枚五铢钱给这几个小家伙,所以他们也不怕秦谊,马上便把秦谊的铜钱收了起来,其中一个领头的人向秦谊回答道:“是我家大人交给我的!” 这家小孩的父亲是雒阳本地人,没什么本事的普通人,家里也没什么田地,在雒阳这么一个还算发达的城市里给人帮闲为生,秦谊也见过他,应该不是创作出这么一句民谣的人物,估计也是从那里听来的。 事不宜迟,秦谊主动找向这家主人,也是天助秦谊,这家男主人正要出门做工,被秦谊堵在了家门口。 “那句歌谣啊,是我昨日到三雍那边的纸厂运货时听纸坊的一个下人唱得,觉得有点儿意思便回来唱给了自家儿子。”而面对邻居秦令史的追问,这家主人也没拿捏,马上便告诉了秦谊。 “那人叫什么名字?”时间回溯到昨天,也就是董卓提议废立的当天,估计找到这个纸坊工人,离歌谣原创者就不远了,秦谊也是赶紧继续追问道。 “这个我哪知道啊,就是远远听了一句。不过秦令史要是想找这个人也容易,我昨天去的是文家纸坊,你去那里找就行了,而且这个人瞎了一只眼睛,很好找的!” “多谢大哥,改日再来一谢!”当听到文家纸坊这个名字之后,秦谊也是立即想起来这家纸坊的位置,甚至连文家纸坊掌柜文德嗣那张胖脸都记得,秦谊可是在三雍那地角混了一年的。 所谓三雍,是指辟雍、明堂、灵台,是帝王举行祭祀、典礼的场所。东汉王朝的三雍,在雒阳内城南面,在其中辟雍的北面,就是东汉王朝的太学所在地。 作为前太学生,秦谊在那里混了一年,学问没啥长进,倒是把那一块地方给混熟了。不过作为一个还算老实的乡下小土豪子弟,秦谊最多也就逛逛街,女闾那种地方他可没去过。 因为太学的存在,三雍附近的确有一些纸坊,主要是向太学提供纸张。纸作为西汉时发明的产物,在经过蔡伦改造之后,已经逐渐流行于世。汉灵帝时期,出现一位书法家兼造纸家左伯,曾经制造出当时认为最好的“左伯纸”,非常便于写字。 三国时期简牍使用的回升,并非因为纸不如简牍优越,而是因为战乱造成纸的供应量下降,当时少量的纸还是受到人们的珍惜。 当时乡下来的土包子秦宜禄在太学上学时,就喜欢到那些纸坊附件转悠,在他看来,这纸是世界上很奇妙的一件东西,而且这厮尽管是个学渣,竟然也预见到了纸张用来制作书籍和擦屁股的两大用处。 又是一阵疾驰,秦谊带着秦寿便来到了三雍附近的文家纸坊,秦谊也没有客气,径直拿出朝廷命官的其实闯了进去,哪怕他的后台老板何进已经GAME OVER了。 而摄于秦谊的气势,这文家纸坊的下人也没有敢拦的,便由着秦谊进入了后面的加工间。说实话,这里的环境真得非常糟糕,尽管现在已经进入秋末,但工坊里到处都是热气腾腾的沸水,在这里干活的工人一个个也是打着赤膊,于是很快穿着秋衣的秦谊和秦寿,置身蒸笼的他们,很快身上便湿透了。 “我听闻你们这边有一个人喜欢编唱歌谣,今日特意过来一见,不知道诸位能否引荐一下?”秦谊转了一小会,想要看到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工人,可是文家纸坊比秦谊想得似乎还要大,也让秦谊放弃了这个打算,其实想要找到这个人。 瞎了一只眼其实是一个很好的标示,比擅长编唱歌谣要好找不少,只是说出来似乎有些没有礼貌,所以秦谊也是没有提这一点儿,毕竟他可是真心实意过来寻找人才的。 看着这些纸坊的工人似乎没有啥行动,秦谊只好有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一把五铢钱,放到了工坊的桌子上面。 之前这群工人摸不清秦谊的来历,所以也没有人吱声,但是秦谊比较和善,还掏出来一把五铢钱,终于有人跑了过来,抓起秦谊的这把五铢钱后大声喊道:“林宏,有人找你!” 不一会儿便有一个三十来岁七尺身高的汉子,光着肩膀跑了过来,因为纸坊工作的原因,整个人身上全是汗水和水汽,如果不是其人有些瘦削,换成一个彪形大汉的话,可能还会有一种劳动的美感在里面。 “鄙人秦谊秦文合,可请先生一叙?” ——我是民谣创作者的分界线—— “擢林宏于微末,拔陈明于行伍。”——《季汉书·秦谊传》 第八十八章 挖掘人才 林先生,我今日听闻几个孩童在那里唱‘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上北芒’的歌谣,不知道是不是先生所做?对了还不知道先生表字如何称呼?” 转眼之间,秦谊便带着林宏来到文家纸坊附近的一处小店里,与穿上衣服的林宏相对而坐。这家店是秦谊当初在太学之中厮混之时,经常过来消遣吃饭的地方,主打的就是便宜二字,但是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到这里来消费大多都是一些士子,基本上达到往来无白丁的程度。 秦谊自然不用说,京师雒阳新崛起的名士,而眼前这个林宏,在从纸坊出来以后,也是换上了一身士子的服装,只是这一身衣服已经有些破烂,打了不少补丁,看上去便知道混得不怎么样。 不过只看背影不看正面,这个林宏倒像是一个士人,只是来到正面,看了他那张独眼龙的脸,又感觉像是一个悍匪。 “秦令史叫我林宏就行了,不用那么客气!那歌谣的确是我闲来无事所做,不想被人给听去了,这种东西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只是听了秦谊的称呼之后,林宏却是低声说道,语气之中不少谦恭之意。 士人之间打招呼都是称字不称名,但是林宏却是让秦谊叫他大名,而不是自曝表字,似乎已经连士人的骄傲都不要了。 “林先生似乎过得不太如意啊!”当听了林宏的话之后,仍然不知道他表字的秦谊继续称呼他为林先生。 “一个百工杂役,又如何敢称先生,秦令史莫要笑话鄙人!” “我观林先生谈吐不凡,似乎出身不凡,为何流落如此地步呢?”看着林宏还是这幅模样,秦谊也是忍不住问道。 “那有什么不凡啊,就是普通自耕农出身,偶尔跟着郡上的先生读过一段时间的书,后来也是有些自命不凡,举不上郡里的孝廉,便带着一丝侥幸来到雒阳,希望能够讨个功名。谁想这雒阳城内可真是居之不易,我那点儿三脚猫的学问,连太学之中的士子也多有不如。厮混下来,不但一事无成,更是生病瞎了一只眼,更是彻底绝了这个心思!”说起这往事来,林宏也是唏嘘不已。 听了林宏的事情之后,秦谊也是莫不沉声,当今世道,经学都掌握在世家大族手中,普通百姓家偶尔能出个读书人,想要上进出路也很窄。这个林宏估计也就是个普通水准的小知识分子,不甘心一辈子平庸,限于家世和水平,又举不上郡里的孝廉,便试着到雒阳来寻一丝机会,然后雒漂的生活也是给了他一记重重的耳光。 “其实以林先生的水平,不在雒阳厮混,回到老家,大概做个县吏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干嘛非得在雒阳死磕?”上一世秦谊一个不错的哥们也是北漂,其实他的条件也算不错,回到老家这边来肯定能混得不错,至少是有车有房起步的,但是人家就是为了追求理想要留在京城。 “年少之时不知天高地厚,总以为能闯出一番事业,也是拒绝了不少人的好意,现在混成这个模样,实在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林先生其实大可不必如此,别人不说,难倒您的父母还会因为您没有成就不让您进家门了吗?” “秦令史,我家是丹阳郡,那边时不时便闹山越,我来雒阳寻前程的第二年,他们便死在山越贼寇手中,都是宗族帮着出面料理的后事,如果我当时留在老家,不说救下父母性命来,也能陪他们同生共死,我现在混成这幅德性,还有什么面目回乡!”说起这事来,林宏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 看着林宏的这个反应,秦谊也是有些理解,他走到现在这一步,想要回去也难,更重要的是过不了自己心中的那一道坎,于是便在雒阳城内漂着。 “其实吧,我觉得林先生还是很有才能的,只不过没有遇到合适的机会,自然也就没有用到合适的地方,不知道林先生觉得我秦谊前途如何?”秦谊还是想要招揽一下林宏,这年代读书人比较稀少,找到这么一个落魄到这种地步的也算不容易。而且林宏虽然落魄,但不偷不抢,靠力气吃饭,也算是比较有底线,如果秦谊真能给他一个机会自然也是感恩戴德。 “秦令史年纪轻轻便已经名满京师,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将来至少也是一任郡守起步,如果有可能,即便是州牧、九卿,甚至三公也不是不可能!”而面对着秦谊的这个问题,林宏也是老实回答道。 作为一个百工,能够第一时间知道董卓将要行废立之事,这个林宏的心还没有死,也在一直关注朝政大事,他自然也是知道秦谊的一些故事。 在雒阳厮混那么久,林宏自然知道像是秦谊这种出身的人想要上位有多难,秦谊这种小豪强也就比他这种自耕农强一个阶级,而秦谊能做到全是靠的自己本事,这也是林宏不具备的,所以林宏对秦谊的仕途还是比较看好。 “倘若我为州牧或是九卿,当至少为林先生求得一个县长之职,虽然也不算很高,但至少能让林先生能够昂着头颅回到家乡!”秦谊也是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林宏现在已经是烂命一条,只能靠做工为生,干什么都是干。秦令史不嫌林宏才疏学浅,又眇一目,愿意招揽林宏,林宏又怎会如此不识抬举。林宏愿追随秦令史,为主公效劳。”言罢,林宏径直扑倒在边上,向秦谊行起大礼来。 说实话,以现在秦谊的地位向林宏做出的县令承诺,也只不过是一个空洞的空头支票罢了。只是这个林宏实在太过卑微,家世和学问都一般,还瞎了一只眼,秦谊这么一个未来之星肯招揽他,已经是他能遇到的大好机会。 更重要的是秦谊给了林宏希望,让他能够重拾起自尊和信心,至少能够再像一个士人一般活着。 “对了,还没有请教林先生表字如何称呼,咱们这些士人还是称呼表字来的习惯!” “伯……远!”做工的都是一些粗人,那会称呼表字,以至于林宏都许久没有说起过自己成年时故乡老师给自己起的这个表字来。而在说出自己的这个表字来之后,林宏也是泪流满面起来。 ——我是终究会有几个无名之辈崛起的分界线—— 宏母葬不归,书其从父曰“心有远志,不在当归”,世人多谤之。——《季汉书·林宏传》 第八十九章 腐败了 “当今天下扰乱,人心动荡,非威武无以克群贼,非强力无以治天下,只有陛下相信老臣,放手让老臣施展,才能扭转朝廷自从桓帝、灵帝以来的颓势!” 正式的新帝登基仪式已经完成,转眼之间朝臣们也是系数散去,而在董卓的刻意要求之下,皇宫的内侍近臣也是远远离开,只留下董卓与新任汉天子刘协相对而立。 最无情是天家,多少骨肉兄弟因为天子之位打得你死我活,只是此时坐在龙椅之上的刘协却是有些紧张。 虽然把刘协养大的祖母一直在告诫他,是那个姓何的坏女人害死了自己的生母,但是面对着那个坏女人的孩子,也就是自己的哥哥刘辩时,刘协却是生不出那种憎恨之心。 哪怕是几个月前,最疼爱自己的祖母也是莫名其妙得死去,祖母留下的宫人也是流着眼泪对刘协说,董太后是被何后这个贱人给毒死的。当时刘协对何太后恨得要死,可是依旧没有去恨自己的哥哥。 就在今天上午的废立仪式中,太傅袁隗将刘辩扶下皇座,解除玉玺印绶转交给刘协,然后袁隗扶刘协正式登上皇位。望着哥哥刘辩那有些畏惧的身影,刘协却是差点儿哭出声来。 刘协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愧对哥哥,自己这是抢了哥哥的位置,这让他颇有一种坐立不安的感觉。 而眼前肥壮得像是一座小肉山的董卓,也是让刘协心生忌惮,哪怕他口口声声说他是最疼爱刘协的祖母董太后的侄子时,刘协心里也是在打鼓,他不能将眼前这个人和疼爱自己的祖母联系起来。 “老臣定当戒心尽力,与陛下共创一个太平盛世!”而望着年轻的天子,董卓也是喊出了自己的政治宣言。 “那就有劳董司空了!”虽然刘协对董卓充满了疑虑,但在深宫之中长大,最基本的礼仪和伪装还是懂得,刘协也是对董卓勉励了几句。 “微臣出掌朝政,还要许多事情要处理,就此告辞!”今天该说的说了,该做的也做了,作为新上任的执政,董卓还有着许多事情要做,也是向刘协告退。 在离开年幼的天子之后,董卓心里面也是有些激动,甚至双手都有一些轻微的颤抖。奋斗了四十年,他这么一个曾经的凉州良家子,居然真得站上了帝国的最顶端,接下来就是需要按照他的打算,来整饬大汉王朝,毕竟这个二百年的帝国已经老态龙钟了。 当然在做这些事情之前,董卓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做,解决掉所有的反对派,至少也要让他们闭嘴。 就在董卓决定通过废立之举来达到掌控朝政的目的后,董卓的幕僚班子也是给董卓提出了一系列的施政方针,其中有一些是董卓想要做的,还有一些是为了安抚反对派的甜枣,还有一些是为了争取更广大士人支持的行动。 首先要做的便是为建宁元年(168年)九月政变时被政治定性(诬陷)为叛贼的陈蕃、窦武以及次年(169年)在“第二次党锢”中被捕遇害的众多党人平反,恢复陈蕃等人的爵位,并提拔他们的子孙为官。 然后便是提拔一些当世名士,装点一下自己的门面,和董卓有旧交的蔡邕便是一个重点对象,通过树立蔡邕这个千里马马骨,让天下士人看到他董卓招贤纳士的诚意。 最后便是分化瓦解反对势力,董卓并不介意拿出一些高官厚禄给那些反对者,只要他们不给自己捣乱,让自己实现政权平稳过度就行。 带着对未来的憧憬,董卓开始离开北宫。为了凸显皇家气势,且不怕日晒雨淋,东汉皇帝们在南宫、北宫之间修建了复道,上有屋顶覆盖。所谓复道,就是悬在两座楼之间,架在半空中,上下皆可通行的空中走廊。 南北宫的复道有三条,中间一条是皇上专用的通道,左右两侧分别是官员与侍者的,每十步设置一对侍卫,走在复道上面当真是威严壮观。 觐见完皇帝的董卓便沿着复道从北宫往南宫走,此时的董仲颖还是一个乖宝宝,丝毫不敢有所逾越,走得是官员门走得那条复道。 看着脚下巍巍大地,董卓心中竟然滋长出一种“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错觉。不过董卓的这份感慨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便被一些明媚少女们吸引过去,因为复道之上时不时有路过的宫女在朝着董卓望去。 有些书上黑起汉灵帝来黑的非常过分,比如说他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让宫女们都穿着开裆裤,就是为了方便他来了感觉时取乐。 这件事情就是有些过分了,西汉之前,人们穿衣不分男女,都是一下遮挡身体的上衣下裳,就和裙子一样。后来人们为了预防寒冷,便在裙子上加了“绔”。 至于“绔”字,在《说文解字》中的意思就是胫衣,胫是小腿,可以理解为保护小腿的护套,左右各有一个并没有前后裆相连,因此被人理解为开裆裤。 不过在当时,只有上层人才穿开裆裤。因为裤子起源很早,平民都是穿裤子的。宫女比起普通人来说,社会地位要高上不少,怎么着也是有编制的公务员,穿开裆裤其实是他们身份的一种象征。 但汉灵帝却是一个实打实的色鬼,虽然自己身体不怎么样,但是弄了一大票的宫女在宫中。都说光棍三年半,母猪赛貂蝉,这宫女们未尝不是这样,光棍三年半,(马)德华赛(刘)德华。 董卓并不英俊,年轻的时候长得也有些凶恶,年纪大了虽然看上去慈祥了一些,但依旧和英俊扯不上关系,只是这些宫女们一个个看向董卓的眼神里面都充满了一种悸动。 董卓当然明白这是为什么,这些宫女们也不知道在这深宫之中待了多少年,就像自己那些一控制不住便搞事情的手下一样饥渴,于是这群宫女连董卓这样的大胖子也是看着眉清目秀起来。 走了一会儿,终于走下了复道,董卓却是有些劳累,皇宫太大了,而他又太胖太老,索性便找了一处座位休息了一下。 不知怎么得,六十一岁的董卓坐在那里,深情的目光望着过去,都是自己十六岁时的影子。 那个力大无双,佩戴两副箭囊,骑马飞驰时左右射击的少年英雄,,就像是《白马篇》中的白马英雄,现在已经老成这个样子,如果是当时的自己能够来到雒阳,执掌天下朝政,那会做出什么样的成就来呢? 或许首先会想尽办法把雒阳皇宫内的宫人们给睡几个!想到这里董卓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司空大人何故发笑?”正当董卓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时,一个女声却是将董卓从回忆之中拉了回来。 董卓顺着声音望去,却是看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宫装美女正在向自己发问,董卓也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但是看到眼前这么一个美女之后,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在咽下一口唾沫之后,也是笑道:“偶尔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这人老了就这个样子!”. “我听闻上了年纪的人才喜欢回忆往事,董司空正是春秋鼎盛之时,怎么也开始追忆往事了呢?”而看到董卓那张老脸上的笑容,宫装女子也是大胆得走近了董卓。 “对啊!我还年轻啊!”听了这个宫装美女的话,董卓也是喃喃自语道。 “司空大人不止年轻,还非常壮硕,姎还从未见过像司空大人如此壮硕的男子!” “壮硕吗?”听了这个宫装美女的话,董卓竟然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他现在只是虚胖而已,二十多年前的他那才是真得壮硕如牛。 “是啊!天子可是远远比不上司空大人!” “呵呵!”董卓又笑了,那种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的皇帝也配与自己这个在边陲靠杀羌人积功到现在这个地位的人杰比。 “我观司空大人心有所思,不如让姎来为司空大人按摩一下吧,或许身体舒畅了,便没有那么多心事了!”言罢这个宫装美女也没有等待董卓的回答,而是主动来到董卓身边,为他按摩起脑袋来。 “我看你的服饰,是有品级的吧?入宫多久了?”接受了这个宫装美女的按摩,感受着她的滑嫩肌肤,董卓也是觉得异常舒服,过去四十年,他为了向上爬实在太过辛苦,还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温柔乡的感觉。 “姎入宫已经四年了,一直未能得到天子的宠幸,等现在的小天子长大,姎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样了。现在只不过担任掌管貂蝉帽的女官,眼看韶华易逝,心中也是有些焦急。倘若能够得到司空大人的垂青,姎也算是有所依靠了!” 说着宫装美女的手离开了董卓的肩膀,开始在董卓肉山般的肥肉上摸索起来,而董卓也是心中一动,他仿佛真得变年轻了。 ——我是此处省略两千字的分界线—— 又奸乱公主,妻略宫人,虐刑滥罚,睚眦必死,群僚内外莫能自固。——《后汉书·董卓传》 第九十章 尚书台 “良人,你真得不回去吗?” 正当董司空焕发了自己的第二春之时,秦谊家里却是再次收拾东西。因为上次收拾过一次,这次收拾的东西比较少,很快便完了。 到了出发的时候,坐在马车里的杜婵,也是向车外向自己挥手的秦谊说道。此时的杜婵按照秦谊的要求,脸上带了一个厚厚的面纱,再在头上戴了一个帷帽,两层纱下来,秦谊就不信还有人能看清楚自家老婆的模样。 可能也是觉得自己太漂亮怕惹麻烦,杜婵也是老老实实接受下来秦谊的建议,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可是真到了要走的时候,杜婵却还是舍不得秦谊,想要让秦谊跟着她一起走。 现在的杜婵可是长了见识,知道雒阳城是个龙潭虎穴了,别的不说,老公的大老板何进前几天就被人给像杀只狗一样给杀了,万一当时老公侍立在旁,岂不是一起被杀。 现在杜婵也不想秦谊有什么大出息,只希望小两口能够平平安安。 “没事,我在雒阳还有点儿事,你们先走吧!”秦谊还是有些不甘心何苗的遗产自己捞不到一分,想再抢救一下。 至于家里的漂亮老婆,还有那七十万钱,秦谊却是决定马上送回老家。因为他记得历史上的董卓,一开始也是想要打理好朝政,但是很快便露了原形,纵容手下们大肆在雒阳抢劫,老婆和钱财在这里都不太安全,所以秦谊也是决心把他们送回家。 “杜忠!把你姐姐给保护好,真有必要,那几十万钱也可以放弃!”生怕媳妇会出什么意外,秦谊也是如此叮嘱到堂小舅子杜忠。 而听到老公这样说道,杜婵心里面也是暖暖的,七十万钱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秦丑,如果能够安全回到家里,听我的话,把这些钱全换成粮食!马上便要天下大乱,手里有粮心中不慌!”等叮嘱完杜忠,秦谊又向本家堂哥布置起任务来。 “我明白!这次阿谊又雇了一些京城的游侠帮忙运送,只要不像上次那样碰到正规军打劫,应该没什么问题!” 上次遇到西凉军杀人越货,都快给秦谊留下心理阴影了,索性这次也是找京城游侠头子高昌又雇了几个可靠的游侠帮忙运送。 又犹豫了片刻,秦谊又对秦丑说了一句:“你们回去之后,马上再从老家带一批人过来接应我,这次要二十个左右吧。虽然不一定会有什么事,让他们出来见识一下世面也是不错的!” 随着秦丑再次答应下来,另外一个跟随他们前往原平的林宏也是站出来向秦谊表示道:“主公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努力做好!” 听了林宏的话,秦谊也是点了一下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又考校了一番,秦谊确定林宏没啥过人的本事,一切都是中规中矩,留在雒阳也没啥用,尤其是还瞎了一只眼,秦谊把他带出门都有碍观瞻,所以秦谊把他也一并安排回了原平老家。 但秦谊也是教给林宏了两个任务,第一就是让他充分发挥自己的创作天赋,给秦谊编上几个童谣,把秦谊塑造成原平县的大救星。 秦谊已经决心到原平蛰伏一段时间,等到曹操在兖州打败了吕布再去投靠,因为错过曹老板最艰难的时间,为了增加自己的话语权,秦谊准备带资入股,在原平拉出一支队伍来再去投曹老板。 拥有好名声,能让秦谊在拉队伍的时候事半功倍。 第二个任务就是让林宏在老家原平建一座造纸工坊。这个年代也没啥技术保密的概念,林宏在文家纸坊干了好些年,早就把造纸的工艺给摸透了,而原平那种边郡之地,纸张可是稀缺之物。 秦谊要在原平蛰伏几年,准备利用这段时间把蔡老师教给自己的六千册书籍给整理下,至少先弄出一份纸质的手抄本备份,再就是自己也要著书立说,尽量把这个时代的知识水平往前推进一下,最后便是要把家族中的青年子弟给培养一下,真想要转型为千年世族,只靠主家是不够的,得有分家的人才支持。 而这些事情,都需要大量的纸,秦谊安排林宏回去建这么一家纸厂,也是有着自己的野望。 秦谊这一弄,他在雒阳的家就只剩下秦寿、陈到,以及照顾他们三人起居的老管家秦福一人,以后想走也比较容易。 将妻子和票子送走之后,秦谊也是有些百无聊赖,一时间也是没啥去处,索性便到内城去转转,看看有什么钻营投机的机会,毕竟达官显贵们都集中在内城之中。 在内城之中转了一会儿,秦谊突然惊讶得发现,大将军府那边突然热闹了一点儿。这几天因为何进被杀的缘故,大将军府这边基本上没人来上班,因为何进的身死,这个机构必然要被撤销。 于是大将军府的大部分人都活动起来,开始到处跑官,当然这些跑官的都是蝇营狗苟之辈,有理想抱负的人,诸如刚刚募兵回来的鲍信,已经开始联络袁绍反董,那就更不会待在大将军府里。 这下子大将军府这么热闹,肯定有什么事情。于是秦谊也是策马扬鞭,回到了自己工作的单位。 只是一进单位,秦谊便发现了哭丧着脸的老朋友郑信,秦谊也是诧异得问道:“公义,你这是怎么了?” 秦谊其实想问的是大将军府为啥这么热闹,但出于对同事的关心,秦谊先问的是郑信的情况。不过郑信的回答却是一下子解决了秦谊的两个问题:“还能怎么了,大将军府除个别人等,全部并入尚书台!” 郑信的出身比秦谊还差,他爹是南阳一介商贾,不过好在是何进未发迹前的商业伙伴。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何进发达了,他原先关系还算不错的商业伙伴,也是塞关系想要给自家儿子谋个前途。 何进还算顾念旧情,但是考虑到郑信的出身,也只能给他安排一个书令史的职位,就是一个临时工,和秦谊原先一样,只是属于何进私人聘请打杂的,没有朝廷编制。 但是秦谊通过自己的努力,在过去半年飞速提升,已经成了在编公务员令史,而郑信依旧是书令史。 如果何进不死,过几年多半会给郑信安排一个县级干部混混,但是该死的十常侍把这一切都给毁了。 随着董先生总摄朝政,朝廷各大机构又开始运作起来,原先在朝政之中具有很大影响力的大将军府,因为何进的死必然要裁撤,最终的处理方案是除个别另有安排的全员并入尚书台。 可这个全员只是大将军府里面有编制的,并不包括郑信这样的临时工,也就是说这次的机构合并,郑信失业了,前途也没了,恐怕只能到南阳继承他老爹的家产,做一个商贾。 虽说郑信家颇有资财,但问题是商贾地位太低,对想要改变自身阶级属性的郑信来说,这可是一个巨大的失败,他没哭出声来算是不错的。 “不要着急,看看还有没有办法!”终究也是在一起半年的哥们,秦谊也是得帮郑信想点儿出路。 “对!文合,你认识的人多,看看能不能帮我找找人,我不想就这样离开雒阳!我要是有你的本事就行了,这次机构撤并,你居然来了两份任命,一份去做沾县令的,还有一份到尚书台做郎官的!”看着秦谊说要帮自己,郑信也是心中暗喜,也是为自己和秦谊搞好关系而感到高兴。 “啊!?”秦谊愣了一下,不过也很快反应过来,之前忽悠何维的话,这家伙居然当真,真给秦谊跑来一个县令的职务,于是乎秦谊便有了两份调令。 其实作为各部门交流不太方便的古代,有时候的确会出现同一个官员两个任命的情况。 别的不说,再过几个月,大汉司隶校尉袁绍袁本初就要被派去做渤海太守,而他的司隶校尉一职竟然没有被撤掉,哪怕是扯起反旗讨董也没被撤,也不知道是董相国忘了,还是手下的人给他上眼药。 但作为想要回老家蛰伏的秦谊,这俩职位其实都没啥吸引力,但他还是要给郑信想点儿出路。 历史上的秦宜禄应该当不成令史,多半也是被裁了,他是投靠到谁手下了?吕布?不对,他还不认识吕布。对,那肯定就是王允了,秦宜禄又不像自己一样拜蔡邕为师,乡土观念极重的王允肯定要拉他一把。 秦宜禄其实是王允的手下,然后等王允完蛋,和王允有仇的西凉人掌握朝政,秦宜禄也就只能跟着吕布混了。 想到这里秦谊也是对郑信说道:“公义不要着急,河南尹王子师新到雒阳不久,手下缺乏干吏。再加上王子师又是董司徒的旧识,想来应该能够很快更进一步,位列三公也不是不可能。公义在大将军府上也是工作了好几年,有工作经验,熟悉雒中事物,改天我和子明一起到王公府中为你说项,至少也能为你混个书令史的职位!” “那就有劳文合了!”想了一下也是觉得秦谊这个安排不错,郑信也是赶紧施礼感谢道。 ——我是临时工不算人的分界线—— “守尚书郎中,寻进为黄门侍郎。”——《季汉书·秦谊传》 第九十一章 雁门老乡 “公义,怎么样?”王允府邸,秦谊遇到了前来迎接自己的王允府书令史郑信,也是亲热得打招呼。 就在昨天下午,秦谊和宋晨一起拜访了一次王允,并趁机向王允推荐了郑信。郑信怎么着也是在大将军府工作过的基层小吏,有着很不错的工作经验,又有两个老乡推荐,王允也是非常爽快得一口答应下来。这不第二天,郑信便来到王允府上里上班。 而就在秦谊拜访王允的时候,还得到了另外一个消息,董卓准备提拔王允做九卿之一的太仆,下一步还准备让王允担任尚书令,协助他打理朝政,按这个趋势来看,王允很快便将成为历史上的王司徒。 而秦谊的这次拜访,也是迎来了一次邀请,因为升任九卿,王允准备宴请一下在京城的并州老乡。 本来秦谊就想着能够和并州老乡们搞好关系,这次王允的宴会他自然要来。而且作为并州人在朝廷中的大佬,王允王子师的脸大,居然还请了两个秦谊不得不结识的人物,就是京城并州军中的老大吕布,还有他手下的张辽。 就在数日之前,朝廷突然放出风来要追究执金吾丁原火烧孟津的责任,这件事说起来丁原也是倒霉,他火烧孟津的行为是得到大将军何进授权进行的,为得就是吓唬一下自己的妹妹何太后,让她同意自己诛除宦官的计划。 然后朝廷还没有动手,丁原手下的主簿吕布便抢先下手,杀死了丁原,并将丁原首级献给了董卓,这下子也是表明了并州军对董卓的支持。 而董卓也没有客气,马上便着手吞并并州军,任命吕布为骑都尉,并同吕布发誓结为父子,接替丁原统领并州军,不久之后吕布又被董卓提拔为中郎将,受封都亭侯,一时间成了雒阳城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而这一系列行动,也让刚刚募兵回雒阳的张辽的卢属性大爆发,一下子克死了现任老大何进和前任老大丁原。严格意义上来说,张辽其实是作为何进手下外出募兵的,现在大将军府裁撤,张辽作为大将军府少数重新安排工作的武将,直接被董卓划到自己手下,然后可能考虑到便于管理,毕竟都是并州人,又把张辽划给了吕布管理。 因为《三国演义》的存在,吕布多认了一次爹,历史上丁原对他很信任,但却没有达到收入义子的程度。而吕布杀害丁原一事,虽然恶劣,但影响其实并不是很大。 吕布杀了丁原,丁原手下的并州军内部并没有出现大的动乱,非常顺利得便接受下来这个结果,抛弃丁原选择董卓,似乎是整个并州军的集体选择,吕布只不过作为集体意志的体现,杀了丁原。 丁原重用的两个手下,派遣到大将军何进手下协助募兵的张杨和张辽也是默认下来这个结果,依旧以吕布保持着良好的联系。 张杨此时驻防河内剿匪,与雒阳近在咫尺,也没说要给丁原报仇。甚至张杨在吕布逃出长安后,多次给与援助,最后为救吕布,被部下杀害。 至于张辽,募兵回来之后也没有反对。本来张辽带着一支部队,可以有多种选择,但是他还是跟了吕布,并且一路颠沛流离,直到吕布失败才投降曹操,这说明吕布在并州军中有着很大的影响力,至少比丁原要强。 话说这丁原这人缘也够差的,亲信吕布亲手杀了自己,提拔起来的两个手下张杨和张辽,居然还和吕布都关系不错。 这次三国两大人气武将登场,秦谊必须要去看一下。吕布这个二五仔不说,张辽还是非常靠谱的,有这么好的机会,秦谊必须要好好利用,和张辽搞好关系,毕竟他和张辽有着同乡、同僚两大优势。 吕布虽然是五原郡人,但十几年前便因为撤郡举家迁到太原居住,其实算是一个太原人。但张辽可是土生土长的雁门马邑人,和雁门原平人秦谊天然亲切。更不用说张辽也算是大将军府里的属吏,他派出去募兵其实是受何进的指派,只不过张辽来雒阳的时候,秦谊没见到他。 于是这天一早秦谊便来到王允家,马上便迎来自己的老同事郑信,也是随口寒暄一句。 “还行,就是一个小角色,干啥都是干罢了!几个月以前,咱们还在一起伺候人,现在就轮到我伺候你了!”只是说起往事来,郑信也是唏嘘不已,这才几个月的时间,本来和自己一起端茶倒水的秦谊,已经可以坐在那里享受自己服务,和大佬们谈笑风生了。 “这次是因为并州老乡会,说不准下次你们南阳搞老乡会,你也可以登堂入室了!”秦谊也是笑了下,安慰了一下郑信。 郑信知道秦谊是在安慰自己,就是真有南阳老乡聚会,他也是个端茶倒水的角色。现在还是在上班时间,郑信也没再说什么,而是带着秦谊来到了会场。 秦谊这次刻意早来了一会儿,但是当他到达现场之时,已经坐了数人,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秦谊便发现这一些人,除了正在陪着聊天的王盖以外,全都不认识,而且浑身上下都是一种杀气,想来是王允请来的并州军老乡。 于是秦谊一眼便望向了会场的次席,按照正常的礼仪交往,这个地方应该坐得是并州军现在的老大吕布。 出乎意料,秦谊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吕布好矮啊,也就不到一米六左右的水平,不过等秦谊仔细一看,却发现吕布此时正跪坐在地上,就这样便像个成年人的身高,所以让秦谊产生了错觉。这吕奉先果然是猛将的底子,身高能有两米吧。 而就在秦谊想要仔细看清吕布的时候,那边的吕布也是望向了秦谊,短暂的目光接触之后秦谊便有些溃不成军,赶紧向吕布施礼道:“原平人秦谊见过飞将军!” 就在这个行礼的过程中,秦谊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吕布的相貌,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吕布竟然和他玩过的暗耻《三国志10》开场动画中的吕布模样有些相似,一双狭长的眼睛不怒自威,还有一个明显的鹰钩鼻子,让人一眼都忘不掉。 不知怎么得,在见到吕布之后,秦谊竟然想起了司马宣王专属的“狼顾鹰视”一词,可能是吕布的眼睛太过犀利的缘故。 “原来是我们并州的青年才子啊!布曾经听闻董司徒吟诵文合所做的《白马篇》,当真是为我们并州人提气!”作为一个主簿,吕布也是粗通文墨,既然秦谊一进门就称呼自己颇为自得的外号飞将军(这可不是转进如风的飞将军),那么吕布也是顺口恭维了秦谊一句。 “多谢吕公称赞,秦谊只不过是逞口舌之利,吕公这样在战场上一往无前猛士的才是真英雄!”吕布史书上没有记载出生日期,只知道他比刘备要大,现在看上去也是三十七八的模样,和秦谊生父年纪相仿,索性秦谊也是口称吕公以示尊敬。 这声吕公也是把吕布叫的颇为开心,作为一个边鄙之人,吕布可没少受世家大族的白眼,要不然也就不会日后向同为边地之人的刘耷发牢骚,现在并州颇有名望的后起之秀、未来之星秦谊对自己如此客气,也是让吕布大感得意,有那么一瞬间吕布都想着把家里的女儿介绍给秦谊认识一下。 不过一想起女儿,吕布心中也是微微一颤,老领导董卓来得实在意外,让他下定决心杀害丁原的这个过程也是颇为仓促,很多事情都没有准备好。 尽管在吕布动手之前让妻弟魏续赶紧回太原保护自己的妻女,但是这次动乱中还是跑掉了几个丁原的旧人,吕布也是生怕这些丁原旧人跑回太原对自己的妻女不利,所以心中有些忧虑。 看着吕布似乎有什么心事,秦谊也没有打扰他,而是径直向其他几名虎背熊腰的将领行礼道:“秦谊早就听闻自己有一个马邑老乡张文远,有万夫不当之勇,只恨不得一见,今日定当一叙!” 而随着秦谊主动说起张辽来,席间一名二十岁青年也是站了起来:“文合过奖了,我这个万夫不当之勇,在吕公以及诸位将军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比起相貌让人一眼难忘的吕布,张辽就长了一张大众脸,但是一米八的他浑身上下都是肌肉,一看便是一个悍勇之辈。 “上次文远到大将军府述职,我刚好到汝南公干,因此未能一睹文远风采,今日终有幸一见,真乃三生有幸!”而在见到张辽之后,秦谊也没有客气,径直跑到张辽的坐席前,一屁股坐到他的身边。 对于秦谊的这个动作,宴会中的其他人也没啥太大的反应,毕竟每个团体中都有小团体,这一屋子基本上都是太原人,来两个雁门人叙叙旧也没啥大不了的。 ——我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分界线—— 汉末,并州刺史丁原以辽武力过人,召为从事,使将兵诣京都。大将军令史秦谊与辽同郡,甚亲之。——《季汉书·张辽传》 第九十二章 群英会 “我还听闻并州军中有一位叫做高顺的宿将,治军甚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不知今日为何没来?”等秦谊落座之后,张辽又开始向秦谊介绍了其他几个人,有李肃、成廉、魏越、侯成等几个秦谊熟悉的名字,只是唯独没有陷阵营的老大高顺,于是秦谊也是诧异得问道。 “高顺?”而听了秦谊的话,张辽等人也是一头雾水,好像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可能是我记错了吧!”看着吕布张辽那大眼瞪小眼的模样,秦谊也是知道,自己可能想当然了,高顺是日后才加入到吕布阵营的。 其实历史上也没有具体说过高顺的籍贯,早期经历也没有记载,主要战绩也是在兖州和徐州打出来的,说不准高顺是个兖州人也有可能。而暗耻历代《三国志》都把高顺设计成并州人,一早便加入吕布军团,也是误导了秦谊。 也就在这个时候,又来了几个人,竟然王允的好友宋翼,秦谊的同事宋晨,还有一个秦谊不认识的武将,来人自我介绍一番,竟然是在下邳时出卖了吕布的宋宪。 出乎秦谊的意料,宋宪这个二五仔竟然也是世家子弟出身,太原介休宋氏的一员,还是宋晨的堂兄,所以宋宪没有和自己的战友们过来,而是和两个秦谊一起过来的,于是秦谊也是赶紧向宋宪行礼。 只是随着介休宋氏的到来,场面却是逐渐尴尬起来,像是宋氏这种世家子弟,和吕布这帮子武人的共同语言其实不多,哪怕有秦谊在这里努力搞活气氛,还有宋宪在旁边做串联,气氛还是朝着尬聊奔去。 “王公好!”不过好在王允终于带着他的儿子侄子们来到了现场,在座的大老粗和知识分子们终于不在那里尬聊,齐齐站起来向王允行礼问好。 “今日我们并州在雒阳的才俊们能够给我王允这个面子齐聚一堂,真是令我王家蓬荜生辉!诸位都是朝廷的栋梁,天下的英杰,今日我们这场宴饮,叫做‘群英会’也未尝不可!” 一上来王允便坐了一个简单的开场白,把这群老乡都捧了一下,其实仔细想想,在座之人真得有很多日后的风云人物,倒是能够称得上群英会三个字。 王允,大汉三公之一的司徒。 吕布,后世的三国第一武将,乱世群雄之一的飞将军。 张辽,威震逍遥津的十万杀手,大魏前将军。 王凌,大魏车骑将军,司空、太尉。 孙资,大魏骠骑将军,侍中,魏明帝的宠臣。 秦谊,穿越者。 还有侯成、成廉、魏续这批吕布手下的部将,他们的水平未必就比孙吴的江东十二虎臣差多少。 王允这么一个开场白,也是引来全场武将的一阵窃喜,未来的王司徒给予这么高的评价,岂不是意味着他们将来前途无量。 尤其是吕奉先,乐得简直合不拢嘴,那样子简直像是在说:“你们这些读书人啊,总能给我出点儿新花样。”那一刻,吕奉先简直是《亮剑》之中的楚云飞灵魂附体。 而在这么一个简单的开场白之后,这场晚宴也是正式开始。人有了王允之后,现场的气氛终于不再那样尴尬,王允也不聊什么国家大事,也不聊什么风花雪夜,单纯就是聊老家并州,这下子宴会上的人可是找到共同话题。 哪怕这些人来自并州的各个地方,但因为宦游和带兵的缘故,并州大部分地方(其实也就是太原、雁门、上党这几个郡了)都去过,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甚至还会品评一下大家共同认识的某些人物,譬如说太原太守委进、雁门太守王泽、上党太守羊衜。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王泽族叔王宏在场的原因,诸人对雁门太守王泽的评价最高,简直是一个能臣的典范。反倒是雁门本地人秦谊对王泽不怎么感冒,就记得老家的爷爷每天没事干就在那里骂太守。大概是王太守把老秦家这些大户给压迫得厉害,要这么看这王太守应该很有能力啊。 过一段时间死了老婆将会老牛吃嫩草娶了蔡邕二女儿的羊衜评价也不错,唯独这个太原太守委进的风评一般,文人武人都烦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求同存异的结果。 弄得秦谊都在犹豫,是否要去沾县上任,毕竟到了那里顶头上司羊衜肯定会撑自己的,要不然还想不想老牛吃嫩草了,还想不想再生下羊祜了。不照顾自己,秦谊肯定会把他的好事给搅黄的。 “祝君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宴会就在这种欢乐的气氛中进行着,宴会上的焦点渐渐由王允转移到孙资身上,没办法,这家伙太会说话了,难怪后世会被当做佞臣。 别的不说,从称呼吕布就能看出来。秦谊叫吕布“吕公”,虽然显得尊重异常,但却不如孙资的称呼“君侯”含糖量高。 虽然现在只是一个亭侯,但吕布是现场中唯一封侯的,这个称呼一下子便挠中了吕布的痒处,差点儿没把这个三姓家奴给美死,太想着进步的他也是马上走了一个。 “君侯海量!”发现吕布特别喜欢这个称呼之后,王凌也是马上拍起马屁来,不用说,吕布自然是又来了一个。 “好像有点儿针对吕布的意思?”因为知道王允最后和吕布勾搭在一起,秦谊特别注意王允和吕布之间的互动,到现在为止,虽然王允没怎么说话,但是他的儿子、侄子们可是频频向吕布劝酒,而吕布也是照单全收。 “如今局势动荡,我们并州人更应该团结在一起,这样才能在朝野中立足,实现各自的理想,为我大汉尽忠!”而在喝了一会儿后,王允也是站起来总结道。 “为大汉尽忠!” “咱们并州人早就应该团结起来,干嘛让凉州人骑在我们头上拉屎!”王允这么一句话也是引来一阵附和,不过其中也有那么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传过来,赫然是吕布手下的骑将魏越。 ——我是心直口快的分界线—— “卓以布为骑都尉,誓为父子,甚爱信之。稍迁至中郎将,封都亭侯。”——《后汉书·吕布传》 第九十三章 内部矛盾 “魏越,你少说两句,喝了点儿马尿便忘乎所以了?”只是魏越话音未落,那边吕布却是低喝了一声。 只是有些惶恐的魏越还没来得及道歉,那边似乎和吕布这帮子武将有点儿不搭的宋宪却是开口帮腔道:“这群凉州人的确非常过分,我手下今天有人出营的时候,就被郭汜的手下给打了!” “是吗?竟还有这种事?我在司空那里有些薄面,一定不能让咱们并州人吃亏!”而王允则一副发现了新大陆的模样,关切得问道。 “王公,无妨!只不过是些跳梁小丑忌恨我罢了!我也算是看明白了,这凉州军里面只有董公一个能干大事的人,其他都是些酒囊饭袋!”而面对王允的追问,吕布也是轻描淡写得说道。 凉州军和并州军的不和,便是董卓败亡的原因之一,而这个苗头在董卓刚得势的时候便已经冒出来。 这吕布说的还是有些道理,凉州军中只有董卓一个是能干大事的人,至少董卓还是把这个朝廷的架子维持了好几年,等到李傕郭汜上台,马上连这个架子都维持不住。 所以在刚来到雒阳之后,董卓还是非常克制的,颇有一个成熟政治家的手段和气度,表现之一就是没怎么给自己的心腹手下升官发财,而是极力去拉拢士人,甚至给反对者都开出很高的价码。 像是秦谊那回乡祭祖,发现雒阳苗头不对而一直没有返回的老师蔡邕,就收到董卓的征辟,此时正在返回雒阳的途中,而且一天之内升了三次官。 不过为了拉拢并州军,并且酬谢并州军帮自己做掉丁原,董卓却是给自己的好儿子布·董·丁·吕开了一个例外,封了一个都亭侯的爵位。 虽然都亭侯的爵位并不很高,上面还有乡侯和县侯,但是架不住凉州军中连个亭侯也没捞着,也是引起了不少凉州军头的不满。 当然这些凉州军头还是很信服董卓的,毕竟董卓早已经把他要做的事情和手下们交代好了,但知道和看开却是两个概念,于是不满的凉州军头便把这个不满转移到吕布身上,为此凉州军和并州军也是摩擦不断。 此后到诸侯讨董的时候,凉州军和并州军之间更是龌龊不断,以至于吕布的上司胡轸当着吕布的面说“今此行也,要当斩一青绶,乃整齐而”,简直是对吕布的人身威胁。 不过凉州名门出身的胡轸被逼得说这种狠话,想来吕布肯定不怎么听他的。 而随着吕布刺董,并州人和凉州人的矛盾终于到达高峰。董卓被杀后,尚在关东抵御诸侯的李傕郭汜,顺手便把自己队伍中的几百并州人全杀了,然后王允又不肯放过凉州诸将,于是文和乱武便发生,最终来了一个同归于尽,最多是李傕等人多活几年罢了。 “算了算了!今天只谈风月,不谈国事!对了,我今日新收了许多歌姬,让他们进来为大家表演一番!”而王允似乎也没注意到凉州军和并州军之间的矛盾,继续开始转移话题。 一时之间,全场众人都是有些小期待,想要看看王允家的歌姬们都是什么水平,就是秦谊也非常好奇,《三国演义》中的貂蝉,就是王允家的歌姬。 只是秦谊很快便失望了,王允家的歌姬还算不错,也都称得上美女,只是整天和自家媳妇腻在一起的秦谊眼光也是高了不少,竟然没有一个入得了秦谊的法眼。 不但如此,秦谊觉得应该看得眼珠子都瞪出来的吕大孝子,也是一脸的淡然,完全没把场中的歌姬放在眼中。 不对啊!吕布怎么可能如此淡定?他不是和董卓的侍女?和自己手下的媳妇乱来吗?怎么现在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 而看着吕布手下那群武将们的反应,包括张辽在内,一个个都看得非常入迷。秦谊得出来的唯一一个合理结论,那就是吕布是个好色的王八蛋不假,但是这个王八蛋的审美很高,普通庸脂俗粉入不了他的眼睛。 于是乎,和吕布在一起的那个董卓侍女是一个超级大美人,被吕布得手的手下媳妇,多半也只是秦宜禄的漂亮老婆,其他那些猪扒一样的手下老婆,人家吕奉先可能还觉得自己吃亏了呢。 “厕所在哪里?”宴会便在王允歌姬的表演之中进入了下一个高潮,只是心不在焉的吕布却是有些坐不住了,刚才一直在被人灌酒,即便是三国第一名猛男,也是有尿急的时候,之前一直都在和大家聊天,稍有不便,想要趁着这个不怎么说话的机会去厕所放一下尿。 “这人老了,连尿都存不住,我顺道带奉先过去吧!”而整场没怎么喝酒的王允也是主动表示要给吕布带路。 “这绝对有奸情啊!”眼看着宴会中的其他人都还在那里欣赏着歌姬的表演,单独王允带着厕所战神吕奉先要出去,秦谊马上觉得这两个人将会在厕所里面进行一场交易。 说好的貂蝉了?难倒王司徒要亲身上演连环计? “我也去趟厕所!”按捺不住内心的八卦之后,也是喝了一点儿酒的秦谊也是忍不住站了起来。 闻听此言,在场的王家子弟也是一脸惊悚,这次的歌姬表演本来就是给王允和吕布一个单独的沟通机会。 在王家的计划中,之前向吕布灌了不少酒,他的膀胱压力肯定很大,然后趁着歌姬吸引住大部分客人的目光时,王允上厕所,并主动提出吕布随行,趁着这个机会两人聊上几句。 结果现在秦谊这个多事鬼竟然也想着去厕所里,这样子王允还怎么和吕布愉快得进行交易? 不过老王家对此也是有着备案的,就在秦谊走出去准备上厕所的时候,王凌也是默不作声的站起来,跟着秦谊走了出去,王允这次只是和吕布探一下口风,用不了多久,王凌只需要拖延秦谊几分钟即可。 ——我是在厕所里进行交易的分界线—— “初,凌与秦谊、司马朗、贾逵友善。”——《季汉书·王凌传》 第九十四章 吕布问我结婚了吗? “文合且留步,我来为你引路!”走出宴会厅,慢腾腾的王凌也是叫住秦谊,主动要给秦谊引路。 看着这里也没有其他人,为了显示自己算无遗策的高智商,秦谊也是笑道:“彦云赶紧点儿,晚了就错过王公和吕公的交谈了!” 听闻秦谊此言,王凌也是大惊,叔父定下接触吕布的这个决定,竟然被秦谊一眼看穿。 看着王凌有一丝慌乱,秦谊也是赶紧说道:“彦云不用着急,我其实真得觉得我们并州人该拧成一股绳,以王公为股肱,以吕公为爪牙,定可以安定天下,振兴汉室,而秦谊也能依附王公骥尾,成就一番事业!” 这里毕竟是王允的家,他们王家要是觉得秦谊知道得太多起了杀心怎么办,于是秦谊也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向王允表一下忠心,毕竟有那么一段时间王允是控制朝政的,搞好关系绝对没错。 而听了秦谊的这番话,王凌也是安下心来,因为自家伯父也是这样想的,以自己为核心,把并州势力凝成一股绳,未必不能取得朝野控制权。而并州人秦谊,自然也是在王允的拉拢范围以内。 也就在这个时候,王允和吕布已经来到厕所之中,趁着嘘嘘的机会,王允也是向吕布低声说道:“奉先以为凉州人中唯独董卓能成大事,但王允以为凉州人只不过沐猴而冠,即便是董卓也不例外,他把持朝政也不能持久!” 只是厕所之中除了嘘嘘的声音,却并没有吕布的回答,吕布全神贯注得忙着自己的事情,似乎没有听到王允的话。 “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董公虽然炙手可热,但未尝没有盛极而衰的时候,到时候奉先可一定要把握住机会,莫要成了董公的殉葬品!”而王允知道,吕布只是不知道如何回答自己,故此装作没听见,于是继续向吕布说道。 “王公醉了!” 而这次终于换来吕布的一声回答,似乎对王允的说法有些不以为意。但这对王允来说已经足够,至少吕布没说去董卓那里告自己的状,吕布对董卓也是有所保留的,于是王允也就不再说话了,今天的这个接触结果他很满意。 “王公此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儿刚愎自用了!”就在王允和吕布达成默契的时候,秦谊也在外面和王凌说着话。 在秦谊眼中,王允这种有主见到刚愎自用和吕布这种反复到没有任何原则的主,其实都不是很好的合作对象,倒是年纪轻轻的王凌还有着接触的可能。 淮南三叛中,第三叛的诸葛诞肯定不是什么忠臣,毕竟他参与镇压前面两叛,叛乱多半是为了自保。第二叛的毌丘俭则是为了报答魏明帝知遇之恩的忠臣。至于这第一叛的王凌则一直争议很大,有人认为他是司马懿一样的野心家,有人则认为他是曹魏忠臣。 但王凌自己认为自己是曹魏忠臣的,在被自杀前,王凌路过老同事贾逵的庙,还在那里大呼只有贾逵才知道自己的大魏的忠臣。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或许王凌是真得想为曹魏搏一把吧。 “的确是!”听了秦谊的话之后,王凌也是点了一下头,作为一家人,他也是许久以前便发现了伯父王允的这个特点。 不撞南墙不会改变心里的想法,有时候撞了南墙也不改,就像是诛除宦官这件事吧,王允可是坚持了二三十年,身陷囹圄、漂泊流浪都没有放弃,还真让他给等到了宦官倒霉的那一天。 “说实话,王公的这个执着倒是成大事所必需的,但是如果太过执着反倒成了刚愎自用,说不准会坏事的!我倒是希望彦云做事能有自己的主见,王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能劝谏一番!”面对着王凌,秦谊又是忍不住剧透。 王允虽然刚愎自用,在蔡老师这件事上做的也非常不地道,但总体来说还算是一个比较传统的士人,拥有着很强的道德观,最后满门而死的结果也却是惨了一些,毕竟董卓实在该死。 而且在王允的坎坷一生中,他还有一项功劳很少被人提到,那就是他对汉代图书、档案等文化典籍的收集和保护。 董卓迁都长安时,王允特意把兰台、石室两个藏书馆所藏的图书和档案全部收集整理,用箱子运往长安。“诸藏典策文章,宽共部散,其缣帛图书,大则连为惟盖,小乃制为滕囊。”后来,王允又收集了汉朝其他书籍,一律上奏珍藏,“经籍具存,允有力焉”。 如果没有王允的保护,中国这么多典籍不知道还要损失多少,王允在汉文明的延续上是有功劳的,无愧于一个汉臣的称号。 不过想要让王允听从自己的劝诫,秦谊也是觉得不太可能,这种属倔牛的人,更加听不进自己这种本来便有很深成见的人的话,于是秦谊也是想要从王允的亲人下手,看看能不能改变王允的这个悲剧,也为大汉王朝减轻一些灾难。 “文合这是做什么?”也就在这个时候,王允和吕布也是从厕所里面走出来,看到秦谊在那里和王凌聊天,王允也是忍不住问道。 “秦谊也是想着去厕所,正好彦云也要过去,所以聊了几句。”秦谊想要说的话已经告诉王凌,也是打了一个哈哈。 “咱们等他们一会儿吧!”可能也是因为从吕布那里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结果,王允也没有在意秦谊想要尾随他们的情况,也没有马上携着吕布回到了宴会,而是在走廊上等着秦谊和王凌。 “对了王公,不知秦文合、孙彦龙、宋子明,还有王家的几位公子可曾婚配?”也就在这个时候,吕布也是向王允问道。 王允早已经调查过吕布的情况,知道他有两个女儿,长女现在已经十五岁,还没有许配人家,现在问起与会的几个青年才俊,估计是想要给自己找个女婿。 “俱以婚配!怎么,奉先想要做媒人吗?”这个时候的王允,突然有些兴庆自己的儿子和侄子都已经结婚了,如果吕布要是想和自己结亲,自己又该如何回复他呢。 虽然现在王允一直在巴结吕布,但骨子里面还是非常瞧不起吕布,就像是历史上记载的那样,王允只是把吕布当成一个剑客,只是自己利用的一件工具而已。王允又如何舍得让自己的儿子或是侄子,娶吕布这种人的女儿呢。 也就在这个时候,秦谊携着王凌从厕所里面走了出来。而吕布也是主动向着秦谊笑了一下,刚才那个问话把秦谊放在最开始,其实已经说明了吕布的态度,他还是比较看好秦谊的。 在场的众多年轻人中,就属秦谊和孙资的年纪较小,可能尚未婚配,而孙资虽然说话嘴甜,但现在却没有任何职务,论起名声来也远远不如秦谊。 而秦谊则不一样,年纪轻轻已经是尚书郎中,正儿八经的中央官员,而且声名远扬,即便是董司空也知道他的才名,还有一个更受董司空重视的蔡邕为秦谊做背书,将来秦谊前途不可限量。 更不用说,吕布也听说过,这个秦谊家世也是一般,虽说也是小豪强,但比起那些高门大户还是差得远,自己女儿嫁过去也不用受委屈。作为在世家扎堆的太原生活过一阵子的吕布,自然是能够切身感受到那些世家大族对他们这种普通人的不友好。当然真有世家大族愿意娶吕布的女儿,吕布还是会很高兴的,在他看来,坐在宝马车里哭也很不错的。 至于王允家的子弟,吕布也只是说说而已,王允瞧不上吕布的出生,吕布还担心自己被王允给牵连呢,毕竟他这个时候还是个董先生的好儿子。 “有什么事情吗?”看着吕布和王允似乎有什么关于自己的话题,秦谊也是诧异得问道。 “哈哈!刚才奉先还问起文合是否婚配呢?” “干什么?!”于是秦谊马上便警惕起来,难道吕布这厮从那里听说了自己有个漂亮媳妇,想要给自己送帽子吗? “奉先家中有一女,也是在愁嫁人的事情!”王允也是感觉到秦谊好像虎躯一震,有点儿诧异得半开玩笑得笑道。 “那可真是可惜了,秦谊已经成亲了!不过京师之中不少青年才俊、世家子弟,想来吕公定能找到一个乘龙快婿!” 不是打自己媳妇注意就好,对了?吕布的女儿不是吕玲绮吗?只是不知道真人长得什么模样,要是有游戏上那么漂亮就好了。 等到了白门楼的时候,自己和曹老板说一说,让曹老板把吕玲绮赏给自己。曹老板喜欢的是人妻,估计到时候就搂着吕布老婆不松手,肯定不会对这么一个小姑娘感兴趣的。 到时候自己闲来无事便来个吕玲绮(无)惨,报一下历史上秦宜禄所遭受的夺妻之恨,岂不美哉! ——我是要报复吕布的分界线—— “先是,司徒王允以布州里壮健,厚接纳之。”——《后汉书·吕布传》 第九十五章 太监的宝藏 “文远,咱们雁门人不容易,到了这外地之后更应该团结一致,互相照应!”王允家的这场夜宴很快便进行完毕,在主人的不懈努力之下,宾主尽欢,可以说是不亦乐乎。而在临别之际,秦谊则是紧紧抓着张辽的手不松开。 秦谊的这具身体,酒量还是很厉害的,不过就是喝酒容易上头,所以看上去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于是秦谊也是趁着给人醉酒吐真言的感觉,继续向张辽进行感情投资。 至于拉拢张辽过来给自己来干,这件事秦谊就不想了,他又不是王八之气四溢的主,张辽这次募兵回来手底下有一千多号人,他得多脑残才会丢下手下来跟着秦谊来混。 “文合这样的名士,总比我这样的武人前途远大,到时候可能还要让文合多多照应!”而张辽并不知道接下来将会是乱世,还以为笔杆子要比刀把子重要,怎么看秦谊的未来都比自己光明许多,所以对秦谊的折节下交也是颇多感动。 这个年代乡土观念的确很重,别小看这同郡的情分。按照历史上的剧情,再过几年,太史慈之所以投靠扬州刺史刘繇,就是因为他们是同郡老乡。 即便是再过两千年的民国,凯申公最为倚重的也是浙江老乡和黄埔学生,身兼这两个属性的拱卫延安胡寿山,更是被称为天子门生第一人。 “文远,我有个问题想要问您,倘若有一天天下大乱,雒阳被焚,文远带兵来到雒阳,不知会驻扎在何处?”和张辽依依惜别了许久,还是到了分开的时候,秦谊突然间想起来一个问题,也是借着这个机会向张辽问道。 秦谊的这个问题可以说是相当政治不正确,君不见两千年后电影中哪有天朝首都被毁的镜头,好莱坞大片里为了过审,各种灭世灾难也都绕着天朝走。 张辽只觉得秦谊这个问题非常古怪,不过他还是仔细思索了一下,最后只能无奈得说道:“文合说的这些情况太简单了,根本无从决定,你从那里而来,你的敌人在那里,双方强弱形势,都使这个结果有所变化。” 听张辽如此回答,秦谊也是微微一愣,斟酌了半天之后,这才又问道:“文远随便说个地方吧,我听闻那些宿将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下意识得观察山川地势,文远到目前为止觉得比较好的地方在哪里?” “那就城南甄庄附近吧!我第一次路过甄庄的时候便觉得那里比较适合屯兵!”这一次张辽却并没有犹豫,马上便回答出来。作为一名将领,张辽和他的后辈邓艾一样,没遇到高山大川要塞城市之后,就会不自觉得想行军打仗的事情,没有任何前提的情况下,张辽便把他之前觉得不错的甄庄给报了出来。 “多谢文远,有空我也去甄庄查看一下!”说到这里,秦谊也是向张辽拱手告别。 “有空常聚一下!”虽然还是想不明白秦谊为啥会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但张辽还是和秦谊拱手告别。 “咱们到城南甄庄去!”从王允府离开之后,秦谊却并没有回家,而是带着自己的保镖秦寿,马上策马朝着城南的甄庄跑去。 今天除了认识吕布张辽以外,还是秦谊第一次到尚书台上班,去了以后也没有干活,首先就要了解情况,然后在尚书台的前辈郎官带着熟悉情况时,秦谊发现了自己遗忘掉的一个重要事件——大汉帝国的传国玉玺丢了。 作为位面之子刘秀初创的机构,尚书台的主要作用便是制约三公,将大权集中于君主身上,因此会签发很多重要公文,有时便会需要加盖传国玉玺以示尊重。 在八月份何进身死的那场宫廷政变中,十常侍们眼看大势已去,带着传国玉玺携汉帝出逃,最后走投无路十常侍集体投水自尽,然后虽然皇帝和陈留王被寻了回来,但是传国玉玺却失踪了。 一年以后孙坚率军攻入洛阳,某日辰时兵士见一口井中有五彩云气,孙坚遂使人入井,见投井自尽之宫女颈上系一小匣,匣内所藏正是传国玉玺。孙坚如获至宝,将其秘藏于妻吴氏处。 后来袁术知道了玉玺的事,扣留吴氏,逼迫孙家交出传国玉玺。再后来袁术作死称帝,等他死后,荆州刺史徐璆携玺至许昌,时曹操挟献帝而令诸侯,至此,传国玺得重归汉室。 传国玉玺在雒阳城内外的某处井中,这件事秦谊其实知道,只不过一直没想起来。也就是在那位前辈郎官说起传国玉玺丢失时,才让秦谊想起这事来。 只是秦谊却记不得孙坚发现传国玉玺的具体位置,于是他便想从孙坚驻扎军队的地方开始搜索。所以这次饭局,秦谊也是向张辽这位猛将询问起他可能驻扎军队的地方,想来他和同样以勇猛著称的江东猛虎,肯定能在某些方面达成共识。 “阿谊,咱们这么晚的天去甄庄干什么?”作为一个普通土著,秦寿就没有秦谊那么多的心思,也是诧异得问道。 “去寻宝去!当日袁氏兄弟攻打皇宫,十常侍自知罪孽深重必死无疑,于是准备携着多年来搜刮的钱财跑路,只是后面追兵不断,跑出皇宫之后却被河水所阻挡,没有机会继续逃走,最后只能绝望自杀。只是追踪的北军士兵却没有发现十常侍的财报,在十常侍集体自杀以前,他们就已经把自己的财宝给藏了起来。当时好像有追兵听到张让在临死前怒吼——想要我们的财宝吗?想要的话可以全部给你,去找吧!我们把所有财宝都放在那里!” ——我不是想要成为太监王的男人的分界线—— “是时,让、忠及夏恽、郭胜、孙璋、毕岚、栗嵩、段珪、高望、张恭、韩悝、宋典十二人,皆为中常侍,封侯贵宠,父兄子弟布列州郡,所在贪贱,为人蠹害。”——《后汉书·宦者列传》 第九十六章 传国玉玺 听着秦谊讲完十常侍最后的怒吼,秦寿也是瞬间脑补出来权倾朝野的十常侍末路之时的狰狞来,然后诧异得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把财宝藏哪里去了?” “这两天我研究十常侍的逃跑路线,觉得他们很有可能把财宝藏在了甄庄,这不是带着你过去看一下,你要相信我的智商奥!” “可是黑灯瞎火的……” “你要是白天去,万一发现了被甄庄的村民给抢了怎么办?” 一瞬间秦寿也是无语,只好继续跟着秦谊向甄庄进发,两人骑马骑得很快,不一会儿便来到甄庄。 因为之前已经有过一场夜宴,等秦谊两人来到甄庄之时已经差不多将近午夜,这个五十多户人的庄子此时一片寂静,甚至连狗叫都没有,估计所有的人家都沉浸在睡梦之中。 今天的夜色不错,作为秦家大少爷的秦谊,秦家重点培养的狗腿子秦寿,都不是那种缺乏维生素的人,并没有犯夜盲症,不用打火把也能看得见。 “咱们在哪里找啊?”进到这家村庄,秦寿也是有些抓瞎,根本就不知道从何处下手开始寻找太监们的财宝。 “找井!我猜测这些宦官们那么着急跑,肯定没有时间去藏财宝,这个时候水井就是一个很好的藏宝地,一下子便能够扔进去,本地的普通百姓也很难发现!”而秦谊也是继续剧透道。 “高!实在是高!”当听了秦谊的话之后,秦寿也是忍不住给自家少爷竖了一根大拇指,少爷的智商果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秦寿能够比拟的,他甚至已经脑补出十常侍不甘心放弃财宝,又担心被追兵追上时两难取舍,最后想到水井这么一个藏宝地后呼啦啦向里面扔财宝时的场景来。 而秦寿在那里拍马屁的时候,秦谊却是在那里将马背上带着的一团麻绳给解了下来,而看着少爷这幅行动,秦寿也是知道少爷早有准备,越发佩服起自己少爷的智商来。 只是有些让秦寿蛋疼的是下井下水这件事肯定是自己这个狗腿子来干了,现在都已经快要到冬天,这下水的活可不好干啊,而且更让秦寿蛋疼的是,在甄庄转了老半天,他已经看见三口水井,运气不好的话,他可能要下三次井。 “阿谊,咱们下那口井啊?这小小的甄庄竟然有三口水井,实在太腐败了!” 秦谊也是有些犯难,挨个井下去肯定会浪费很多时间,万一要是碰到个什么村民那就更麻烦了,最好是速战速决,除了碰运气以外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秦寿,你给我把每口井的水都给我尝一下,看看水温如何!” 一瞬间秦谊也是有了决断,记得当时孙坚好像还从井里面捞出来了一具尸体,也不知道是当时随着玉玺一起掉进去的宫人,还是后来甄庄失足落水的村民。如果是前者,那么这口井里井水的温度必然非常低,都一年时间尸体都没有坏掉。 秦寿不知道秦谊让自己去尝水温,是因为不想自己喝泡了尸体的水,还以为是自家少爷体恤自己,想从温度最高的水井开始寻找,如果能提前找到,那就不用再去下水温低的水井。 “阿谊,这口水井的水最暖和,那边水井的水好冷,差点儿把我的牙都给冻掉了!”而试过三口水井井水的温度之后,秦寿也是赶紧向秦谊汇报,然后马上准备从水温接近气温的那口水井开始寻找起。 “算了,不用了,你从最凉的那口水井找起吧!这口井在大道边上,位置比另外两口显眼很多,十常侍那么着急逃命,估计都没有看到另外两口井!” 好吧,这就是秦谊编造的借口,如果是另外一个偏僻地方的水井温度最低,秦谊可能就说——“十常侍那么贪财,肯定害怕被人发现,多半把财宝都藏在了偏僻位置的水井里”。 一瞬之间秦寿差点儿哭出声来,就刚才喝得那口水,温度都已经接近冰水的温度,他下这么凉的水,肯定会被冻个半死。不过既然少爷发话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始脱衣服。 秦寿还是很喜欢现在的生活,雒阳这多姿多彩的小日子可不是老家原平可以比拟的。而且秦谊这个大少爷其实真得不错,平时也没有多少架子,和他们这几个实为狗腿子的穷亲戚吃穿用度也是一样。 不过这个大少爷也不是一个老好人,想要在他手下混得好,那该出力的时候就得出力,就像是原先家里的堂哥秦明,就因为在打架的时候怂了,马上就被秦谊给撵回老家吃土去了。 等秦寿脱完了衣服,秦谊也把带来的麻绳系在自己和秦寿的腰上,然后就这样看着秦寿下了井。 深秋的水本能就很凉,再加上这口井的位置特殊,正好被高屋和大树遮住,一直处在背阴出,常年接触不到阳光,即便是在盛夏之时井水也是冰凉,村人都用这口井的井水冰镇水果吃。 扶着两侧的井壁,秦寿进入了井中,当他的脚趾接触到井水之时,那股酸爽可想而知,然后秦寿也没有犹豫,一咬牙便整个人进了井水中。 看着秦寿如此拼命,秦谊也是有些心疼,秦寿就是一个半大小伙子,希望别给他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吧。不过为了原平秦氏的未来,有些事情还是要做的。 秦寿在水下待了大概有二十秒,如果不是秦谊这一侧的绳子一直都在晃动,秦谊肯定要着急了。 “有……有具……尸体!”也就在秦谊想要拽懂绳子的时候,水下的秦寿却是一下子冒出水面,借助皎洁的月光,可以看到秦寿整个脸色铁青,大口的揣着粗气,也不知道是憋的还是被吓得。估计刚才那下子也够他受的,好好的寻宝片一下子变成了惊悚片。 “难道是自杀的宫人,你看看他身上有什么东西没有?”秦谊也没想到井中真得有一具尸体,这得多冷啊,居然还没有腐烂。 “尸体颈上系一小匣!”又在水中搜索了片刻,秦寿也是向秦谊汇报了最新的情况。 “把匣子扔上来!” “接好了!” 随着秦寿一声呼喊,一个精致的匣子从井下扔了下来,尽管秦谊早有准备,也是险些把这个匣子给掉到井中,这匣子实在太沉了,能够有十几斤沉,有些出乎秦谊的意料。 拿到匣子之后,秦谊没有任何的犹豫,马上便将这个匣子打开,借助月光,秦谊终于看清楚了这个传说中宝物的形象。 首先秦谊看到的便是那缺了的一角,当年王莽篡位,命令安阳侯王舜去向自己的姑姑太皇太后王政君索取传国玉玺,王政君心中难过,将传国玉玺砸在地上,因此崩掉了一个角,后以金补之便形成了一角金镶玉的特殊模样。 只看到这个金镶玉的边角,秦谊便几乎确定这就是传国玉玺,也不再去看正面刻着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和环刻着的双龙戏珠浮雕,马上便将传国玉玺收了起来,然后对着井里的秦寿喊道:“快点儿上来,我们赶紧走!” 秦寿有些莫不着头脑,但一向听秦谊的,马上在秦谊的帮助下从井里面爬了出来,简单得擦拭了一下自己身上马上开始穿衣服,然后两人便骑着马赶紧跑了。 “阿谊,我从井里面捞上来的是什么?”一边打着哆嗦,秦寿也是一边向秦谊问道,为啥这次的寻宝行动寻到一半就不寻了,他也是好奇自己捞上来的究竟是什么。 “喝点儿酒暖暖身子!”秦谊这次的准备很充足,随手递给了秦寿一壶酒,而秦寿也没有客气,马上便喝了起来。 而趁着这个机会,秦谊也是对他叮嘱道:“今天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我们过来捞东西的事谁也不要告诉,到哥和福叔也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老秦家的富贵就靠这东西了!” 听了秦谊的话之后,一向信服他的秦寿也不再说什么,一仰脖将秦谊给的一壶酒全喝了。其实喝酒并不能御寒,只是会对神经起到麻醉的作用,使人对寒冷不那么敏感。 于是喝了酒热量散失加快的秦寿更加冷了,抖动得像是风中的落叶一样。看着秦寿这个样子,秦谊也是忍不住对他说道:“看你今天表现不错!樊家小细君的事情我帮你一把,不过成不成终究是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秦谊在雒阳上太学的时候有个老师樊立关系一直不错,前段时间还帮秦谊做了一场樊门立雪的秀,秦谊也是一直没有忘记这个落魄老师,一直来往中。 结果一来二去,秦寿和樊家小细君搞上了,不过樊老师这个落魄贵族肯定是看不上秦寿这么一个边地小豪强的狗腿子。不过秦寿这么卖力做事,秦谊那就得给他点儿甜头尝尝。 “阿谊,你真是我亲哥!”而听了秦谊的话,秦寿寒冷什么的都忘了,满脸都笑成了一朵花。 ——我是春心荡漾的分界线—— “雒阳城南甄官井,旦有五色气,举村惊怪,莫有敢汲。亭长令人入井,探得传国玺,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方圜四寸,上纽交五龙,上一角缺。初,黄门张让等作乱,劫天子出奔,左右分散,掌玺者以投井中。”——《季汉书·孝仁帝纪》 第九十七章 天命在我 其实对于手上的玉玺,秦谊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利用方式,他现在所能想到的,就是等着丕哥谋朝篡位的时候,他再装作从某个犄角格拉里找到这个玉玺,当做新朝祥瑞献上去,给自己混个升官发财的机会。 难不成秦谊还当成天命在我,扯起大旗造反不成,所以这传国玉玺在秦谊手中,只能捂得严严实实,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只是此时此刻,却有一个相信天命在我的人,正凝望着雒阳城的夜景,赫然是汉末群雄第一人袁绍袁本初。 话说秦谊和袁绍其实是相互认识的,毕竟在何进出事前段时间,袁绍可是天天往大将军府跑,捎带也就认识了颇有名声的秦谊。 然后秦谊便和袁绍混了一个脸熟,至于进一步接触、共商大事什么的,天下楷模身边的人多得是,其中不乏智谋之士,对秦谊这种人表达一下自己礼贤下士的态度就可以了。 此时此刻,望着灯火逐渐暗淡下来的雒阳城,袁绍又不自觉回忆起他们汝南袁氏的发家史来。 汝南袁氏虽然兴旺于东汉,在西汉时便已经有了一定的名声,当时的袁良学习《孟氏易》,以明经被举荐,后官至成武县令。 而随后到了袁良的孙子袁安,汝南袁氏终于开启四世三公的传奇之旅。而在袁安之后,因为激烈的朝野斗争,汝南袁氏的家族成员分别走上了不同的道路,结果就是久历后汉末年的政治变乱而不倒,同时声望崇高,因为各支系之间会相互关照,互为表里。 大将军梁冀执政时,袁成(袁绍名义上的父亲,早逝)为左中郎将,自大将军梁冀以下的贵戚权豪皆与袁成结好,言无不从,京师谚曰:“事不谐,问文开(袁成表字)。” 等到桓帝诛灭梁冀时,是反梁的光禄勋袁盱持节收缴梁冀的印绶。 而袁成、袁盱两人是堂兄弟,当梁冀嚣张跋扈的时候,汝南袁氏便已经开始两头下注,所以他们汝南袁氏并没有在梁冀倒台的过程之中受到清算。 梁冀倒台,宦官天团“五侯”上位,而仅次于五侯的宦官之中,有一名叫做袁赦的中常侍。袁赦需要汝南袁氏的名声给自己贴金,而汝南袁氏需要袁赦的势力庇护家族。于是两方一拍即合,袁赦竟然加入到汝南袁氏的族谱之中,成了响当当的名门之后。 袁绍整天在那里喊着诛除宦官,但一想想自家族谱上面居然有一个宦官,有时候也是异常蛋疼。 但带着天赋来到汝南袁氏的袁赦绝对是物有所值,党锢之祸时知名之士多被其害,唯太原郭泰和汝南袁闳屁事没有。郭泰得免是由于其从不做过激的言论,而汝南袁闳没被追究,则是袁赦在后面出了大力。 等到了第二次党锢之祸,汝南袁忠与汝南范滂为友,两人俱证党事,但范滂死在狱中,袁忠却活蹦乱跳,到献帝时他的族兄弟袁绍、袁术诛灭宦官,他得以复出为沛相、卫尉。 而现在,又到了他们汝南袁氏做出选择的时候了。袁绍的选择是出逃,以此来抗议董卓的废立行动,同时更是与叔父袁隗在政治道路上的决裂。 这样的一次决裂,必然导致汝南袁氏的分裂,而在双方决出胜负之后,在胜利方的庇护之下,汝南袁氏依旧兴旺繁盛下去,而注定胜利的只有他袁绍袁本初,因为只有他袁本初,才能代表着天下广大士族们的基本利益。 在袁绍看来,叔父袁隗利用董卓来控制军权的行动,已经惹起了少壮派士人的普遍反感,士人们辛辛苦苦来谋除宦官,到了分蛋糕的时候却让一个桀骜不驯的凉州军头切走了一大块蛋糕。 当鲍信劝说袁绍利用董卓刚到京城的机会,对董卓发起斩首行动之时,袁绍便知道大部分士人是容不下董卓这个军头的。不过现在除掉董卓,似乎对他袁本初也没啥太大的好处,所以袁绍也是没有同意这个计划。 但是当董卓提出废立计划时,袁绍却是站了出来,而面对着董卓的威胁,袁绍也是拔出自己的宝剑,勇敢得怼了上去。而经过这个冲突,袁绍已经成了反董的标志性人物。 袁绍相信,董卓的行动已经彻底得罪了全天下的士人,而他将团结全天下的士人,向董卓发起挑战。 而当袁绍真得挑战成功之后,他将又要如何掌控这个天下呢? 虽然袁绍很讨厌自己那个高傲自大,以嫡子自居的愚蠢弟弟,但这个愚蠢的弟弟,有一句话还是说到袁绍心里面,那就是“汉之失天下久矣,天子提挈,政在家门。” 袁绍心中已经不再满足于累世公辅,有了更进一步的打算。作为这个时代的弄潮儿,袁绍已经敏锐得发现历史即将进入一个属于士族的时代,而作为天下士族领袖的汝南袁氏,更具体的就是他袁绍袁本初,有资格和义务成为这个时代的领袖。 而现在他袁绍就要离开雒阳,以反董联盟盟主的身份号令天下群雄,将汝南袁氏积累数代的人政治资本转化成硬实力,投身到天下大势之中。 当他袁绍再次来到雒阳的时候,必将是君临天下的时候,只是到那个时候,袁绍从小长大的雒阳城可能就不复存在。 和居住在外城郭区那些小门小户的普通人不一样,四世三公的袁绍从小便在内城闾中长大,斗鸡走狗、惹是生非、浮夸浪荡,就是袁绍这个“闾巷少年”老大的日常。 所以,现在要离开雒阳这座伟大的城市,也是让袁绍有些依依不舍。 “主公!您的功业和志向在天下,莫要被雒阳这么一座城市所限!”正当袁绍在那里看不够雒阳时,他身后的许攸许子远也是向袁绍说道。 这次袁绍出逃,有不少士人跟随,南阳许攸和逄纪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尤其是前者更是袁绍小时候的挚友,一起厮混过的闾巷少年,也是知道袁绍对雒阳的不舍。 “对!我的未来在天下!”言罢,袁绍也是抛掉情怀,纵马扬鞭,带领众人向东出发。 ——我是始终代表最广大士族根本利益的分界线—— “臣父兄亲从,并当大位,不惮一室之祸,苟惟宁国之义,故遂解节出奔,创谋河外。”——《后汉书·袁绍传》 第九十八章 崩坏 “目前已经知道的,有司隶校尉袁本初,后将军袁公路,西园军中的典军校尉曹孟德,原大将军府的骑都尉鲍允诚,没有经过汇报便私自离开雒阳,他们很有可能外出募兵,选择对抗董公!”董卓的幕府之中,长史刘艾在那里向董卓汇报着最新的情况。 只是此时的董卓却没有了往日的锐气,甚至还有点儿失神落魄的模样,竟然对眼前这种事关凉州集团生死存亡的大事竟然有点儿无动于衷。 刘艾叹了一口气,就在几天前,董卓的独子去世,只给董卓留下了一个十岁的孙女董白。遭遇了所谓的老年丧子,即便是强如董卓,也不免深受打击,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 看着刘艾有些说不下去,和他一直搭档的主簿田景也是把这话给接了过来:“这几个人,尤其是汝南袁氏,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说不准能够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来。到时候不服主公的各地刺史、太守,可能也会借机搞事情。主公必须要未雨绸缪,早作打算!” “皇甫嵩和盖勋现在怎么样了?”被田景点醒了一下,董卓却是反问起自己这两位老同事的情况来。 “皇甫嵩已经奉命出发,期间他的长史梁衍试图劝阻他,但没有起到效果,看来皇甫嵩是准备来雒阳担任城门校尉。盖勋却还是一直不肯成行,甚至还有秘密接触皇甫嵩的行动!” “只要皇甫嵩能来就行,盖勋孤掌难鸣也只能老老实实来雒阳当他的议郎。只要这四万强军在手,我又何惧关东那群跳梁小丑!”而听了刘艾的汇报之后,董卓也是气势汹汹得说道。 皇甫嵩手上的三万人,盖勋手上的一万人,都是打了凉州叛军的老兵,战斗力非常强,这段时间董卓也是努力在把这四万大军给把握在手中。 再加上现在董卓手中的一万禁军,一万凉州军和并州军,这六万大军已经可以说是大汉最强的军事力量,这也是董卓能够不把关东群雄放在眼中的资本。 “主公,还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向您说一声,目前咱们的军队里面有点儿意见,若是平时还好说,现在很有可能会打仗,我担心军心不稳……” “那支军队有意见?有什么意见?”作为自己的根本,董卓非常关注军队的动向,他也隐隐知道现在自己在雒阳的军队中都有点儿小心思,但能让刘艾把这件事说出来,可能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禁军和我们凉州军都不太满意,前者的不满已经溢于言表,后者因为对董公的信任而一直有所压制,也就并州军还好点儿!” 听了刘艾的话之后,董卓也是一阵沉吟,董卓现在雒阳的两万人,大头是收编的一万雒阳禁军,当时为了收编他们,董卓也是许出不少好处,无怪乎升官发财这两项。 只是现在董卓虽然掌握大权,但是为了笼络士人,他又不方便大肆提拔武人。至于钱财,董卓也是拿不出来,因为汉灵帝的穷奢极欲,以及持续长达百年的西北羌乱,东汉末年财政常年处在一种入不敷出的状态,董卓也拿不出太多的钱财来兑现自己向禁军许下的承诺。 同样,董卓的五千西凉兵也面临着这个问题,大家跟着董卓出生入死多少年,现在来到雒阳这个花花世界,董卓也是升官发财做了司空,不给手下的兄弟们也来点儿好处? 因为同样的原因,现在董卓也不能大肆封赏手下,根据历史上的记载,董太师这个时候的手下,诸如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等人,但从官职来看都是一点儿芝麻粒大的小官,强如贾诩贾文和也只不过是个太尉掾属,贾太尉这条龙此时也只是一个龙套罢了。 唯一的例外是董卓的女婿牛辅,被加封了中郎将一职。不过作为西凉军中的二号人物(董卓、牛辅死后,才轮到的李傕做主),升个中郎将也不太过分。 再看看并州军的吕布,出卖了自家主公投靠到董老大麾下,马上也是中郎将,都亭侯,已经和凉州军的二号人物牛辅一个地位。 虽然凉州军一向信服董卓,此次来雒阳也是被董卓打了很多预防针,知道董老大不给兄弟们升官发财,是为了以后更好的富贵。 可是凉州军并不是每个都是心怀远大的政治家,大多都是只能看到眼前利益的军痞,心里面多少都有些疙瘩,觉得董老大有些厚此薄彼。 凉州军的想法是董卓最为关注的,毕竟这些都是随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比起朝廷正规军来说,更有些像是他董卓的私兵,是董卓的基本盘,是董卓的命根子,董卓怎么能够寒了这些人的心呢? 反倒是并州军要好一些,并州作为边郡,之前一直没什么油水可捞,再加上是倒戈投靠到董卓部下的,董卓开始的一点儿小恩惠便让他们给满足,暂时不会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现在局势平缓,董卓感觉自己手下的两万将士都有一种蠢蠢欲动的危险,等和关东群雄开战之后,那是要有伤亡的,久在军中的董卓怎么不会明白军心不稳的后果。 “现在咱们能拿出多少钱来?”犹豫了片刻,董卓还是不想动太多士人的蛋糕,便想着从钱财上面入手安抚一下手下的军头们。只要给钱给的够,996什么的都不是问题,也是能够避免很多事情。 “拿不出太多钱来!”主簿田景也是有些为难得说道。 “传我军令,执行搜劳令!”而在田景话后,董卓却是一瞬之间便有了决断,马上就要大战在即,他必须要稳住军心。 “主公!万万不可!自从您入京以来,并没有破坏已有的政治规则,一直在回避对现有的政治制度造成破坏,并且一直努力形成制衡,达成妥协。您现在已经做了那么多笼络人心的措施,也有不少士人逐渐接受主公,这个时候放纵兵士奸淫抢掠,不是前功尽弃吗?” 所谓搜牢,便是纵容手下士兵淫略妇女,剽虏资物。之前在凉州平羌的时候,董卓为了激励手下将士,时不时便会来上那么一场搜劳令,让手底下的将士发泄一场,以此来加强对军队的控制。 只是在凉州那种偏远的地方,和雒阳这个首都执行搜劳令,产生的影响是完全不同。在凉州,有时候甚至是在羌人地盘上执行搜劳令,还会有很多皇汉分子,或是饱受羌乱之苦的凉州百姓拍手叫好。 但是在首都雒阳,那只会引起骂声一片,尤其是雒阳这里几百年下来聚集大量的贵胄子弟,这些人的话语权可不是那些羌人和泥腿子能够比拟的,他们的声音特别大,一场声势下来便能够把董卓名声给彻底弄臭。 这与之前董卓幕府给董卓制定的笼络人心的计划完全是背道而驰,如果董卓真得这样做了,恐怕整个政治集团都黑得无法洗白。 “所谓的人心,其实还不是那些士人们的心,黔首群氓也配有什么人心?当日我在北芒山迎驾,满朝公卿,被我一阵训斥,竟无一人敢于应对。到了我行废立之事时,满朝士人除了卢植站出来,并没有第二人站出反对。这些所谓的士人,只不过是欺软怕硬的软蛋,我亮出刀子来,他们就怂了!像袁本初那样敢和我顶几句话的都没有几个!” 听到董卓如此鄙夷士人,在场几个也算是士人出身的幕僚也是微微皱眉,一直默不作声的贾诩也是开口劝道:“主公,您有些太过小瞧士人的底线了……” “士人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当日袁次阳不是想要通过我来控制朝政吗?当我把军权拦在手里之后,他说什么了吗?不就在一边傻看着嘛!没有比士人更精明的人了,只要他们知道你手里的刀子能砍死他们,他们就会闭嘴的!我入朝主政以来,我又是平反党锢之祸的士人,又是征召天下名士入朝为官,我做了过去几十年他们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可是他们是怎么对我的,就因为我是一个边鄙之人,不论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何苦还要热脸贴他们的冷屁股!只有手里面的刀子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我们能把关东群雄给揍趴下,没有人敢说个不字,我们要是输了,就是大汉王朝十恶不赦的反贼,你们明白吗?”董卓咆哮着把最近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怒气全都吼了出来。 看着董卓做出这个决定,刘艾也只能换个说法劝解道:“可是董公,您也要考虑一下自己的身后事……” “我没有了儿子,也没有孙子!我考虑什么身后事?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你们不要再劝了!最多暂缓一天,给那些公卿们一个反应时间,马上执行搜劳令!” ——我是开始黑化的分界线—— “董卓初以虓虎阚为情,因遭崩剥之势,故得蹈藉彝伦,毁裂畿服。”——《后汉书·董卓传》 第九十九章 搜牢 秦谊是从奉王允命令过来通知的郑信那里听来搜牢令的事情,作为董卓班子里和董卓走得比较近的士人领袖,董卓自然没有向自己的合作伙伴王允隐瞒自己的这个打算。 然后王允便手忙脚乱得通知起雒阳城中的并州籍官员,免得老乡们在这场搜牢之中吃了什么大亏。 不过等通知到秦谊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搜牢前的前一天下午。得到这个消息的秦谊自然是不敢大意,马上开始全神应对,因为根据他的推测,可能历史上的秦宜禄便是在搜牢之中吃了大亏。 比起秦宜禄这个被不少人知道的名字,秦谊这个名字其实也是出现在《后汉书》中(布素使秦谊、陈卫、李黑等伪作宫门卫士,持长戟。卓到宫门,黑等以长戟挟叉卓车,或叉其马。卓惊呼布,布素施铠于衣中,持矛,即应声刺卓,坠于车。) 也正是因为这个记载,尽管从来没有明文说秦谊和秦宜禄是一个人,但秦宜禄后来为吕布出使张杨和袁术这两个重要盟友,后世猜测秦宜禄应该算是吕布的心腹手下,自然很有可能会参加刺董的事情,也就有可能是秦谊的别称。 而反对这个观点的则认为,秦宜禄要是有着刺董的勇气,还能忍受吕布送给他的绿帽子吗? 不过现在想想那段史书,前面虽然提到秦谊参加刺董,但是到了动手的时候又没了秦谊的事,是排在秦谊、陈卫之后的李黑等人动的手。大概秦谊刺董的勇气和秦宜禄反曹的勇气差不多,没有几刻便泄了,在旁边打了一场酱油。 现在秦谊看来,历史上的秦宜禄很有可能是在搜牢之时倒了霉,妻子被凉州军给那个样了,然后憎恨董卓又是并州人出身的他,被王允拉到刺董队伍里。 再后来,可能因为搜牢时发生的事情,也是令秦宜禄的夫妻关系彻底破裂,历史上的杜夫人也就开始依靠强大的男人,吕布、曹操都可以说是三国乱世的强人,秦宜禄的婚姻也就这样结束。 当然这只是秦谊的推测罢了,不过面对着搜牢,秦谊其实要做的事情不多——他的漂亮媳妇,还有将近百万的家产,全都转移回了老家,他现在就是一个十足的裸官,估计凉州兵在他家里抢劫的时候,说不准还会留下一把辛酸的眼泪——太穷了! 对了,这次董卓军的有组织抢劫是划片的,富庶的内城交给禁军来抢劫,他们人多势众,由久驻京城,对内城的情况比较熟悉,知道哪家有钱,哪家不能得罪,想来下手比较有分寸。 而外城则交给凉州军和并州军来抢劫,外城虽然不像内城有那么多的顶级贵戚,但也是有着不少达官显贵。 毕竟加上前汉一共四百多年,多少显贵逐渐聚集到雒阳城,内城根本装不下,很多人便来到外城郭区定居,像秦谊这种外地来雒阳当官追求前途的世家子弟那就更多。 这次的搜牢,对大汉帝国的刘家人其实不算什么,惨的是含刘量不高的低层次统治阶级还有普通老百姓。 秦谊的含刘量虽然不高,但是他交游比较广阔,未来的王司徒都派人给他送信,如果秦谊家要是划在并州军的搜牢区,弄不好就是秦谊带着一帮子老乡去抢劫其他雒阳市民,等抢完了说不准还能弄个提成。 “文合,我们该怎么办?”当从郑信口中听到搜牢令时,陈到也是大吃一惊。 董卓上台后为建宁元年(168年)九月政变时被政治定性(诬陷)为叛贼的陈蕃、窦武平反,也是赢得了陈蕃老乡陈到的感激。 陈到这么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小豪强,其实就属于被董卓的一系列行动给感化的支持者,只是他这种人人轻言微,没什么途径发出自己的声音。 现在听到董卓这种突破政府军下限的搜牢令,陈到也是非常无语,这么下来雒阳顷刻之间便会成为一座暴力和虏掠的城市,下达这个命令的董卓必将千夫所指。 “还能怎么办啊?凉拌!这次搜牢有一部分区域是并州军负责的,咱们今天晚上到那片区域躲好。我认识并州军的不少将领,到时候肯定没什么问题。至于这家中,到时候敞开大门让他们搜,反正也没啥值钱的东西!”秦谊的应对也是很简单,我们惹不起躲得起。 “可是这些街坊邻居怎么办?”陈到可不是秦谊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当发现情况不妙时,他想到的可不是自己,还有更多的人。 “还能怎么样啊?这会儿搜牢的是正规军,还是全雒阳所有的正规军,我们能干什么啊?”秦谊也是有些不可奈何得说道。 “这些乱兵一开始可能还有点儿分寸,等他们抢红了眼之后,就没那么多顾忌了,我想我们总能做点儿什么吧?”陈到也是不甘得说道。 “是!但总得先保护好自己才行吧!对了,秦寿,你跑一趟樊老师家,今天务必把樊老师还有他家小细君给安顿好,我一会儿去并州军的大营,找我的朋友帮着安置一下樊老师一家和福叔!” “我明白了!”自家少爷这还真没忘了自己的事,秦寿也是答应下来马上就向外跑去。 听了秦谊的话之后,陈到也是无可奈何得点了一下头,也不能说秦谊这种先谋身再谋事的想法是错的,连自己的亲朋都保护不了,又何尝保护其他人。 “秦令史好!”就在秦谊刚一走出房门,一对街坊夫妻也是笑着向秦谊打招呼。 穿越之后在这里也住了半年多,也算是老街坊,秦谊也知道他们是附近的一对铁匠夫妻,本来只想着快点儿到并州军大营找个相熟的将领安排一个安全屋的秦谊也是心有所动,对着这对夫妻说道:“我出去一趟,大概一个时辰回来,李大哥您帮着给我招呼一下街坊四邻,我有事要告诉大家!” ——我是心太软的分界线—— 是时,洛中贵戚室第相望,金帛财产,家家殷积。卓纵放兵士,突其庐舍,淫略妇女,剽虏资物,谓之“搜牢”。人情崩恐,不保朝夕。——《后汉书·董卓传》 第一百章 自卫 历史上的董卓暴虐无常,所作所为屡屡突破下限,也许有人会以为这是董卓的一贯做法,其实不然。 从董卓九月掌权到次年一月群雄起兵讨伐他期间,他的为政措施基本上都是在加强权力,笼络人心,至于其它那罄竹难书的暴行大多是在群雄起兵之后开始的。 当然这段时间里董卓也不是没有干坏事,譬如说妻略宫人这样的事情,但这种事情很多人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尤其是某些男人,会露出羡慕嫉妒恨的猥琐笑容,甚至猜测是不是皇宫之中那些饥渴的宫女主动动手的。厌恶董先生的则会恶意揣测董司空性取向会不会有问题,搞得其实是宫里在八月政变时活下来的宦官。 但执行搜牢令后,却是让全天下人都认清董卓的真实面貌,就连陈到这种之前已经被董卓笼络住的豪强,也是一下子站到董卓的对立面。 当然也有很多人,更加团结在以董卓为核心的大汉朝廷周围,譬如说这骑马走在郭区大道上的一队五十余人的凉州军小队,便对董先生的支持又上了新的台阶。作为既得利益者,就差举起双脚来表达对董先生的支持。 此时这支五十人的小队,已经分出将近一半的人照看着跟在队伍后面的几辆大车,上面堆满了这队士兵忙活了一上午的成果,都是从雒阳市民家里搜出来的东西。 虽然昨天傍晚便有搜牢的消息传出来,但是安定了几百年的雒阳人民,大多都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虽然有部分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采取措施,但大部分人都没有立即采取行动,再加上董卓的手下封锁了离开雒阳的主要通道,马上便成了瓮中捉鳖之势。 于是这一队的凉州士兵便是满载而归,搜刮了几大车的东西,正准备向下一片居民区进发。 “今天上午那个婢女可真够味,这大户人家的女人就是不错!”骑在马背上的几名凉州军将士还在那里交流经验。 “不错,真得好白啊!这么漂亮的小细君,平日里可轮不到我们这种人来享用!” “这都是董公给我们的恩惠!” “对!跟着董公有肉吃,即便是肉少点儿,董公也能让我们喝着汤。” “可是这次真没事吗?今天那个小细君的主人,说自己是什么尚书台的中郎,是南阳望族,不会找我们麻烦吧?”并不是所有人都心安理得,也有心里惴惴不安的人在那里说道。 “老杨,你不用害怕,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这是董公的命令,我们照着执行就行,只要董公还在朝里主政,谁能奈我们如何?而谁想要对付董公,也不问问我们手里的刀子同不同意!” “李哥说的对!” 如果此时秦谊在这里,他就会发现,这队抢得盆满钵满的带队军官,就是那日在平县小平津渡口附近截杀过路商旅的凉州军李会。 “有点儿不对劲啊!?” 就在这支五十人的小队来到下一片居民区的时候,这边的民房居然全都是户门大开,而房内的居民却是不知去向。一瞬之间,李会恍如《三国演义》小说中碰到诸葛亮空城计的司马懿一样,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他们便来到一片空城之中。 “没人,家里面东西也没有多少,全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家具!”随着李会诧异得自言自语,手下士兵也是走进这路边的小屋里搜查了一下,这几间屋子里全都没了人,值钱的东西也全都搬走了。 “走吧!上前面再去找找,这群人别跑到并州人的地角就好了!”很快李会也是反应过来,这片居民区的百姓可能提前听到风声,收拾好东西跑走了,只希望他们不要跑到并州人搜牢的地角,要不然他们就亏大了。 这只是这队凉州兵搜牢过程中的一段小插曲,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于是继续朝着下一个巷子跑去,只是还没来到另外一个巷子口,却是被一声响亮的口号声给吓了一跳。 而伴随着这声口号声,紧接着响起来的则是一阵箭矢破空的声音。董卓手下的这些凉州军也是打老了仗,一听到箭矢的声音,越发警惕起来,不敢轻易靠近。 等绕到巷子口,凉州兵这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在这巷子的入口,已经聚集了三十名轻壮,正在一名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带领之下,在那边练习射箭。 “放!”随着那个年轻人一声令下,这三十名轻壮手里的弓箭一并发射,竟然有一半的弓箭射中了五十米外的靶子,至于剩下的箭矢,虽然没有射中靶子,但也射到靶子附近的墙上,算是八九不离十。 “我去!这水平不错啊!”当看到眼前这一幕,这队凉州兵也是忍不住吸了口凉气,这队轻壮的射箭水平都快赶上他们这队久经沙场的凉州老兵的水平。 当看到这几十名轻壮堵在巷子口射箭的时候,李会便知道这可能是雒阳本地居民不甘心被抢,所以组织轻壮堵住巷子来威慑自己。 本来李会还不把这批轻壮放在眼中,绝对他们不是百战西凉雄师的对手,只是看了刚才露的那么一手射箭功夫,这批轻壮点子硬的有些超乎李会的想象。 虽然己方有着五十人,还都是披甲的骑兵,吊打这三十来名轻壮并不是很难,但是就这么冲过去,就刚才他们表现出来的射箭能力,恐怕等射中十来个手下,当然因为铁甲的原因,他们不可能一阵就伤个十来人,伤掉五六个但还是有可能的。 接下来在巷子里开打,他们骑兵的优势也发挥不出来,而这些轻壮水平都不差,尽管没有披甲,但是他们熟悉地形,又有着保护家眷的理由在,肯定会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弄不好打到最后,他们这群人能死个二三十人。 “打还是不打?”看着眼前这个形势,李会的手下也是打老了仗的人,自然觉得眼前这个仗不太好大,可是附近几个巷子全都空空荡荡,明显是都躲避到这个巷子里来保命,那么他们的财富也都集中到这个巷子里,油水注定很足,也是纠结着打与不打。 “我去!怎么还有披甲的?”也就在这个时候,这个巷子后面又涌出来十名武士,和巷子口那些没穿甲射箭的轻壮不太一样,这一批可都是实打实披甲的武士。 “混蛋!这群家伙眼生的很,好像是并州人!” “就是并州人,你看门口那些射箭的轻壮,有一大半人头上都带着林宗巾,这玩意只有并州人才这样带!” 东汉太原有个名儒叫做郭泰郭林宗(就是秦谊老师蔡邕所说自己写的溢美碑文唯一一个无愧于其人),有一日他出门的时候遇到大雨,头巾沾湿造成一角折迭。 就像是后世美男子独孤信因为被风吹歪了帽子,而引起满城人跟着歪戴帽子一样。因为崇敬郭林宗的道德学问,很多人便刻意模仿,故意把头巾折一角,这样子戴的头巾便被称之为林宗巾,尤其是以郭林宗的老乡并州人喜欢戴。 “怎么样?弄死这群并州人?老子看他们不爽很久了!” “闹腾什么!你们觉得真要杀过去,干掉这群弓手,还有那十名甲士,我们得死多少人?”李会也是大声呵斥下手下的兵卒来。 于是乎这群凉州兵马上就不言语了,对方点子硬,又有着保护家人的BUFF,真打起来他们胜了也是惨胜,最少也得死伤二十多人。 “我们走吧?这里的人我们最好不要惹!”看着手下都不言语,李会也是如此说道。 “为什么?眼下附近几个巷子里的人都跑到这边,咱们直接把这边给抄了,肯定能省却不少麻烦。干脆回去找人,这附近应该有不少咱们的人!” “你们动动脑筋,这巷子里能找来并州军的甲士,想来这巷子里的人物颇有些来头,咱们把事情惹大了,很有可能会引起董公的不快。对了,我想起来了,那边领着弓手的那个年轻人叫秦谊,董公都听过他的名字,叔颖将军和他也很熟悉!”也就在这个时候,李会终于想起刚才看着眼熟的那个弓手头领的名字,当时他可是在小平津渡口那边打劫过此人,被他的假身份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后来此人便被董卓的弟弟董旻给带走了。 想到这里,李会也是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放过这几个巷子,雒阳外城那么大,还有的是地方可以发财。 也就在李会正准备带人撤走的时候,巷子里的居民却是一下子散开,两个孔武有力的壮汉,抬着一小筐钱来到凉州兵面前。 “来了就是客,也不好意思让诸位空手而回,这一小筐钱是巷子里的乡亲们凑的,也请诸位带上,也算一份心意。”然后其中一个壮汉,操着一口汝南官话,也是向李会等人拱手道。 看了一下这个小筐,也就放几千枚五铢钱,聊胜于无吧,李会也是拱了一下手,命令手下把这一小筐钱放到后面的大车上,然后带着手下向下一处进发。 ——我是热情好客的分界线—— “董卓纵士卒剽略,名曰搜牢。谊纠集里中轻壮,执弓矢,坐于巷首,掠者至,辄射杀之。谊连杀数人,卓众无敢当者,里中皆赖以全。”——《东都杂记》 第一百零一章 人心 曾经繁华的雒阳城,突然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甚至接连几日都没有市场运作。而在雒阳市民悲愤和仇恨的眼光中,董卓政权针对雒阳市民的搜牢,也是逐渐到达尾声。 在这场搜牢之中,除了少量含刘量比较高的权贵外,含刘量偏低的中小权贵和普通老百姓可是倒了大霉,多年的积蓄基本上被董卓的军队给搜刮一空。 如果仅仅是钱财的损失还好说,在这个过程中更是发生强女干、杀人等诸多恶劣事件,而这些罪恶也都被当场司空董卓董仲颖给遮挡下来,自然这笔账也就被记到董卓头上,等待着将来拉清单的那一刻。 也不是所有的雒阳居民都遭了灾,秦谊家周围的几条巷子的居民便成了这次搜牢令下的最大人家。 就在搜牢令执行的前一天,秦谊组织自己的手下还有被动员起来的街坊,挨家挨户通知了附近几条巷子的居民,尽量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藏起来,部分女眷也是被连夜紧急转移到附近一条将会被并州军搜牢的区域。 剩下的壮年男子也是被秦谊紧急动员起来,找了一条易守难攻的小巷,搭建了一些简易的防御街垒。 这还没算完,秦谊利用自己的关系,从并州军骑都尉张辽那里借来十名披甲的武士,用来震慑一下可能会过来抢劫的凉州军。 除此以外,秦谊还找到雒阳成的高昌高大侠叫了十几名游侠过来帮忙。对了,这次秦谊不但没有给高大侠钱,还收了高大侠一笔好处费。 作为没啥背景的高大侠,他家恰好在并州军搜牢的范围内,秦谊给张辽打了一个招呼,免得他被抢个干净,自然得给秦谊表示一下。 当天凉州军过来的时候,秦谊把手下所有射箭射得好的人安排在巷子口练习射箭,又把甲士派出去亮相,又送了一笔小钱,总算是保住了这条巷子没有被凉州人给洗劫一空。 此时此刻,巷子这边还是非常热闹,虽然这附近几个巷子里的大户最终也是破了点儿财,但那是小财,根本就没有伤筋动骨。只需要对比一下再远的那些巷子,这里简直可以说是幸福死了。 “你们听说了吗?西面巷子里的老吕头,他家里被西凉兵给搜刮了一空,一着急中风了!”此时此刻,劫后余生的这部分市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和人说起附近邻居的遭遇来。 “他这还算好的,老吕头隔壁的张木匠,也是被西凉兵给抢了一个精光,他家那个细君颇有几分姿色,然后被被那群西凉人给祸害了,张木匠当时被西凉人给打翻在地,眼睁睁看着这场祸事发生,等完事之后张木匠想着跟西凉人拼命,结果被一矛刺死,他家媳妇紧接着就投井自杀了!” “作孽啊!这群王八蛋!朝廷也不管管!” “管什么啊!现在朝廷都在西凉人手里面控制着,这次的搜牢就是董贼那个王八蛋搞得!” 也就在巷子里的邻居在这里七嘴八舌讨论更远的邻居悲惨遭遇时,秦谊也在与张辽手下的这十名士兵依依惜别:“这次多亏了几位,要不然我们这个巷子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样的情况!” “这是张都尉的命令,我们也是遵命而行!”面对着秦谊的感谢,张辽手下的士兵也是客气道。 “不管怎么说,这里有些薄礼,也请各位笑纳,也是巷子里的百姓一份心意,各位万勿推脱!”现在搜牢已经将要结束,张辽派来的这队士兵接到回营的命令,在告别之时秦谊也是准备给他们一点儿礼物。 “那我们也就不客气了!”这帮子士兵因为来到秦谊这里保护场子,也没能出去跟着劫掠一番,现在秦谊能想着给他们一份礼物,也算是不错的,所以他们也没有客气,一下子便答应下来。 “诸位多多保重!”随着张辽手下的十名甲士离开,巷子里的居民们也是向他们挥手告别。 “秦令史,高大侠刚才派人过来,说是他打听到,有很多朝臣向董贼施压,现在董贼也是已经下命令停止搜牢,我们都是本地人,也想着回家看看!”就在张辽的手下走了以后,秦谊从高昌那里找来的本地游侠也是向秦谊告辞。 “放心吧!今天上午我家的秦寿还从那边回来,因为并州军的庇护,你们的家人都没有问题。来人,送这几位大侠一人一份礼物!”这帮子游侠的作用比不上张辽那些百战精兵,不过秦谊也没有客气,也是每人准备了一份礼物。 “秦令史客气了,这次我们的家人也是托了秦令史的福才能被并州军庇护,要不然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到这边帮忙本就是分内之事!”而领头的游侠也是向秦谊感谢道。 “拿着吧,你们过来帮忙也是冒着风险的,多少都是一点儿心意!” 历史上那些成事的大人物从来都不是吝啬鬼,即便是那也是能开空头支票的主,现在秦谊也是不放过任何笼络人心的机会。 而且这钱也不是他出的,昨天他把周围几个巷子的邻居聚集过来,把搜牢的事情和他们说了以后,也是趁机敲了他们一笔钱,这次又是给并州兵,又是给游侠发了一笔钱,还是有点儿结余的,剩下的就当是秦谊的辛苦费。 “这次也是多亏了文合!”等并州兵和游侠们都撤了以后,暂时避祸在秦谊家这条巷子的各色人等也是向秦谊感谢道,这些人中有一开始便集中到这里的邻居,还有搜牢发生后跑到这边避难的其他雒阳市民,也是很挤。 “诸位暂时不要走,我秦谊有话想要对大家说!”眼看着暂避在巷子里的近百户雒阳市民想要回家,秦谊也是想要趁着这最后的机会再对这些雒阳人说些事,或许因为自己的这些话他们能活下来。 “秦令史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们听着!”躲在秦谊家这条巷子的近百户人家,可以都说是受了秦谊的活命之恩,现在秦谊只不过想要说几句话,自然也是恭敬得听着。 “近日我听说司隶校尉袁本初逃到关东,现在还没有什么,但他多半会举起反对董司空的旗号号令群雄!” 听着秦谊演讲的人,也是在心中暗暗叫好,早点儿干掉董卓这个独夫民贼,还雒阳一个安稳,只是现在雒阳还在董贼管辖之下,不太敢喊出声来。 “袁本初四世三公,身为天下楷模,只要他举起反董旗帜,马上便能引起了不少人的响应。如果我所猜不错,接下来关东诸侯可能组成联军讨伐董司空。为了躲避关东群雄的兵锋,董司空很有可能会强制迁徙雒阳居民到京兆地区居住。到时候时间仓促,恐怕会给各位父老造成很大的困扰。如果各位信得过我秦谊,最好能够离开雒阳,到荆州、益州、江东去避难。秦谊的话说到这里,希望大家能够思索一下其中的道理!”言罢,站在高处的秦谊向众人鞠躬,走了下来。 秦谊的话说完了,很多人都不以为意,零零散散得走了,望着他们的背影,秦谊也是有些无可奈何。 作为东汉王朝的首都人民,雒阳百姓的命也是随着东汉王朝的末路而历尽苦难。 先是为躲避关东联军的兵锋,董卓强行迁都长安,焚烧雒阳。因为迁都仓促,连最基本的粮食问题都没有到位,造成“饥饿寇掠,积尸盈路”的惨状。 等搬到长安之后,还没过几天安稳日子,董先生也被点了天灯,随后的李郭之乱,仅在长安城内便杀了上万的公卿和平民。 紧接着又是凉州军内讧和肆虐关中的大饥荒,甚至造成了人食人的惨剧,几年下来关中地区原住民都死得没有多少人,更不用说迁过来的雒阳人了。 秦谊很想做些什么,可是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自己取信了这些乡邻之后,看看能不能提前给他们打个预防针。 “秦令史是天下名士,说的话肯定是不会错的,只是我们听闻南方多烟瘴之地,不愿南行,不知道秦令史有什么其他出路指点一下吗?”但也是有听进秦谊话的人,是秦谊邻居一家铁匠夫妻,他们家在雒阳已经定居长达二百多年,一时间想要离开雒阳,都不知道去那里。 “我准备回老家并州雁门去暂避一段时间!”秦谊其实也想着能拉一些人到原平老家帮着自己做事情,但是并州前几年闹鲜卑和匈奴实在太厉害,就怕自己说了也没人愿意去,所以他也没把老家说出来。 “秦令史是那种有能力也有仁心的人,我们希望能够跟随秦令史到雁门避乱?”听了秦谊的话,铁匠也是恳切得说道。 听了这个铁匠大哥的话,秦谊也是微微一愣,不过转瞬也是笑道:“那么秦谊必不让大哥您失望,如果您还有什么亲朋,也可以跟随我到雁门避难!” 虽然之前闹得厉害,但是群雄割据期间,基本上没有并州的事情,再加上家里有坞堡,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大问题,秦谊也是拍着胸脯保证道。 只是秦谊话音未落,他的小弟秦寿却是急匆匆跑了过来,老远便向秦谊喊道:“不好了,到哥杀人了!” ——我是终于有点儿人气的分界线—— 有渤海高珣,字子玉,居雒阳,得识秦谊。董卓之乱,从谊言,避祸荆州。愈十年,珣尝乘白驴访友,中途闻谊大破袁氏,大笑坠驴,曰:“天下于是定矣。 第一百零二章 拯救好人陈到 “到哥怎么杀人了?!怎么回事?”当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秦谊也是愣了一下,陈到这家伙看上去挺本分的一个人,妥妥的封建主义好青年,怎么还会干这种事情。 “你不是在并州军搜牢的区域找了一个安全点吗?现在听说搜牢结束,安全点的人都想着回家。我们便护送着那些人回家,结果路上遇到凉州人在那里杀人,到哥气不过这群家伙在搜牢令结束后还杀人,就动手杀了一个行凶的凉州人!” “啊!?他怎么样了?你怎么跑回来的?”当听到陈到干的事情之后,秦谊也是难过得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刘耷的这帮子手下,平均道德水准绝对是三国第一位的,这种人用的时候放心,但有时候也会给你带来一点儿想不到的麻烦。 现在雒阳城内可以说是毫无秩序可言,刀子才是硬道理,而刀子最硬的就是董卓手下的西凉军。现在陈到杀了他们的人,就是捅了马蜂窝,所以秦谊好奇和他在一起的秦寿为啥能跑回来。 “到哥说他想起来了一件事,让我先走的,结果我没想到他会跑去杀人!”对此秦寿也是有些无可奈何,受自家少爷的影响,他是能不管的事就不管,所以没想到陈到这个热血青年会管闲事。 “那现在到哥怎么样了?被凉州军抓住他死定了!”听秦寿这么说来,秦谊稍微安心了一下,算到哥有良心,知道不把自己给牵连进去。可是如此一来,陈到岂不是非常危险,落到凉州人手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跑了,我听路人说他朝着城西跑了……” “城西?那地方怎么跑的了?”一时之间秦谊没有想明白陈到的逃跑路线,往城西跑的路线似乎非常适合跑马,凉州军的骑兵很厉害,陈到这不好跑路啊。 “陈到之前不是托您的关系在北军当过兵吗?我猜他是躲到北军的军营里了,这下子凉州人也不方便去追!” “这能躲得了一时,可躲不了一世啊!跟我马上去城西的北军营地!”当听了秦寿的话,秦谊也只能赶紧去为到哥想办法,去完了,自己这个好不容易才招揽到手下的历史名人就完蛋了。 可能因为搜牢令刚刚执行完毕的原因,整个雒阳城的街道上面非常萧条,还没有从几天前这场**盛宴之中恢复过来。 于是乎秦谊也是享受了一把帝都三环以内畅通无阻的待遇,策马扬鞭,不一会儿便来到陈到可能躲藏的那处北军营地。而隔着老远,秦谊便看到北军兵营外面堵了二十几个剑拔弩张的西凉兵,正在和北军营地的卫兵对峙。 其实作为董卓的嫡系,雒阳城的西凉军其实非常嚣张跋扈,根本不把南北禁军和并州军放在眼中。只是最近董卓把他亲弟弟董旻,原先的北军奉车都尉提拔成北军一把手,现在的西凉军再面对北军之时可不敢像原先那样嚣张,这北军也是正儿八经的董家军。 所以这次见到杀了自家兄弟的凶手跑到北军营地以后,这帮子西凉兵难得的讲起道理来,走程序走流程要到北军营地去拿人。 “你们是那部分的?”看样子到哥还没完蛋,秦谊也是丝毫没有犹豫,冲到这对峙的两队兵士前面,然后朝着那二十几个西凉兵喝道。 “我们是张济张校尉手下的!”这段时间搜牢令的存在,即便是满朝真刘家人也都尽量不出门,生怕被抢红了眼的丘八当成普通人给干掉,现在看到秦谊这么一个敢质问他们的,这帮西凉兵本能得便觉得秦谊不简单,所以也是老实回答道。 张济?张绣他叔叔?当听了这几名凉州兵的自述之后,秦谊这才想起来评书之中的北地枪王此时也在雒阳之中。不过秦谊并没有犹豫,而是对着这二十几名凉州兵大声说道:“我和你们家张将军,还有贾文和贾司马都非常熟悉,里面那个人我保了,现在就去找张将军去说一声,你们万不要害了他的性命,小心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秦谊当然不认识张济,但是历史上的张绣对贾诩执子弟礼,很有可能张济和贾诩关系不错,所以秦谊也是如此说道。在放完狠话之后,秦谊也是策马扬鞭,继续寻找救兵去。 而秦谊的话,还真把这二十几个凉州兵给唬住了,他们张济张校尉,最好的朋友就是贾诩贾司马,这个一般人可是不知道的,眼前这个鲜衣怒马的青年贵公子竟然认识张校尉和贾司马,是不是一个手眼通天的人物? “我已经找到北军这片营地的负责人了,他允许我们进去搜查抓人!”也就在秦谊没走多久,一名西凉骑士也是策马飞驰而来,同时还带着文书,向在这边对峙的同袍喊道。 “先等等吧!刚才有人说要保那个凶手!我看刚才那个人不像个普通人!”而领头的西凉军官,却是犹豫片刻之后放弃了好不容易等到的搜查文书。 “贾诩贾文和现在做太尉掾属,我得去太尉府找他!”秦谊也是心急似火得朝着内城疾驰而去,他要是动作晚了,弄不好那帮西凉兵就冲进去强行干掉到哥,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原先秦谊听说过一个墨菲定律,说是事情有变坏的可能,那么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他总会发生,然后就在秦谊想要进内城的时候,却恰好一队骑兵纵马外出,直接把秦谊挤得进不了城。 “叔颖公!助我!”不过就在秦谊急得想要哭的时候,这队骑兵的老大却是在众星捧月之中从内城骑马走了出来,赫然是董卓的亲弟董旻董叔颖。然后秦谊也不管不顾得冲着董旻骑马跑了过去。 “不知文合遇到何事,如何着急?”董旻倒是对秦谊这个见过几面的小令史印象挺深,也是示意手下给秦谊放行,同时心中也在那里暗自揣测,秦谊这个样子,不会是在搜牢令中吃了亏,来找自己给他做主吧? “我有个朋友杀了张济手下的士兵,现在躲在城西北军军营之中,请叔颖公救我那朋友一命!” “这个……”当听了秦谊的话之后,董旻却是一下子犹豫起来。 “叔颖公还有什么难处吗?”作为董卓的亲弟,秦谊还以为这事就是董旻一句话的事,结果没想到董旻竟然面露难色,也是吃了一惊。 “我不太方便管这件事!不过我倒是可以把你给引荐给张济,他这点儿面子还是给我的!”董旻也是斩钉截铁得对秦谊说道。 就在这段时间里,董家也是发生了不少事情,董卓的独子去世,只给董卓留下了一个孙女,也是让董旻产生了一点儿其他的想法。 原先秦谊玩暗耻《三国志》游戏的时候,如果董卓挂了,将由董旻来继承董卓的势力,如果董旻也挂了,将会是董璜(董卓兄长的儿子,不过好多代都没有)来继承势力。 现在这种情况下,董旻也是在想接班的问题,不过他很早便被兄长安排到雒阳城内搞外事,反倒是和凉州军的将领们不太熟悉。 与此同时,一个女婿半个儿,董卓虽然没有儿子,但却有个女婿牛辅,而他却是旧在凉州军中,很有可能成为董旻的竞争对手。 所以董旻并不想管秦谊的这档子事,万一要是和张济把关系搞僵了那就麻烦了,对自己的上位之旅增添不确定因素。 “那好!麻烦叔颖公帮着引荐一下,我自己去找张济说项!”秦谊也不敢确定贾诩是否会在太尉府上班,弄不好便会白跑一趟。现在到哥的小命可是争分夺秒,如果董旻能够引荐一下,直接见到张济也是可以接受的, 只是如何说服张济呢?难道告诉他,历史上我的老婆,还有你的老婆都被曹操睡了,我们应该相互理解!干死这个刚刚出逃的王八蛋? “对了,叔颖公,这张将军有什么爱好没有?”想来想去,秦谊决定还是问一下董旻,看看张济有什么爱好,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爱好吗?张济最爱美女了!”闻听秦谊此言,董旻也是沉思道,他觉得自己也该采取点儿措施和兄长手下的这几个军头搞好关系。 “美女?这个真没有!”张济的老婆能令人妻曹那么喜欢,想来应该是个大美女,庸脂俗粉之类的,秦谊也就不准备送过去了。 “那除了美女,就是美酒和财宝了!”想了一下,董旻也是如此回答道。 “咦!美酒和财宝?多谢叔颖公,麻烦您帮我引荐一下,我去拜会一下张将军!”等和董旻说完之后,秦谊又着急得大声对不远处的秦寿喊道:“你快点儿给我回家拿点儿东西!一会儿到张将军府前集合!” ——我是投其所好的分界线—— “时卓军搜牢,残害百姓,到基于义愤,杀卓军士,驰入北军营得脱。”——《季汉书·陈到传》 第一百零三章 退路 在雒阳东郊的一处西凉营地之中,年过四旬的张济,正光着上身坐在一张胡椅上,作为一名放荡不羁爱自由的西凉军头,他可是非常不习惯跪坐,而是把羌人所坐的胡椅给自己留了一把,没事的时候便自己坐着图个舒服。 此时此刻,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女人,正卖力得用一双手在张济宽阔的肩膀上揉捏着,用来缓解一下张济因为练枪而有些酸痛的肩膀。 虽然这个姑娘年纪还不如张济的侄子张绣大,但后者见了她,也得尊敬得喊一声婶娘。没错,这个美女就是张济的新婚妻子,曹操用了都说好的大美人邹氏。 当然这个邹夫人为啥成为张济的妻子,那就好说不好听了,因为邹夫人是前两天张济在雒阳搜牢时,从一家邹姓郎官家里抢来的。面对着死全家还是嫁女儿这个选项,那位郎官只能无奈得选择前者,成了比自己年龄还大的张济的岳父。 不过稍微让邹氏开心点儿的就是,张济属于升官发财死老婆的那种类型,所以她是张济明媒正娶的正妻,不是一个地位卑微的妾。再就是张济虽然上了年纪,但身体素质还是非常棒,一般的小伙子都比不上,也是逐渐安抚下邹氏的身心。 “这关东的小细君就是不一样!这身段,这皮肤……” 感受着妻子给自己按摩的娇嫩双手,张济也是将她一把扯了过来搂在怀中,全然不顾忌自己对面还坐了另外一个男人。 老公这样当着其他男人的面与自己搂搂抱抱,邹氏也是有些觉得难堪,小脸也是一下子红了起来。不过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男人却是目不斜视,并没有看自己一眼,也是让她心中稍安。 “文和,这几日大军在雒阳搜牢,可是弄到不少好东西,金银财宝,还有这如花似玉的美人。文和只管开口,保准给你弄到比这还好的!哈哈!”说起来,张济也是一脸的得意,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得出来,这抢了一把后,全军上下都很开心啊!”不过贾诩却并没有回答张济的话,而是自顾自的转移起话题来。 “那是,我们跟着董公出来,不就是为了升官发财嘛!现在升不了官,发个财也不错,还有这样的美人可以享用!”说着张济捏了一下自己妻子的下巴,惹得邹氏一阵抗议。 当着贾诩的面做这种闺中私事,张济还真是不把贾诩当成外人,他们两人已经认识将近三十多年,在凉州军中找不出张济更信任的第二个人来。 凉州军将领的出身来历复杂,有郭汜这样马贼出身的,也有胡轸这样凉州豪族出身的。而看上去匪里匪气的张济其实是凉州武威祖厉县豪强出身,像是张济的侄子张绣,年轻的时候便能够在祖厉做县吏,这种职位一般就是留给地头蛇的。 而在祖厉县长刘隽被金城人麹胜杀害后,张绣还能寻找机会刺杀麹胜,为老领导报仇,以此拉起了一支队伍,怎么看都是本地豪强能干的事。 至于贾诩,虽然不是名门出身,但是年少时能被凉州名士阎忠称赞,并且被举为孝廉,估计贾诩也是凉州小士族出身。 张济和贾诩的老家虽然不在一个郡,但是却是相距不远,因为羌乱的缘故,凉州人中豪强和世家的界限不是很明显,年纪相当的张济和贾诩,玩到一起也就不奇怪。 “只是这么一来,董公却是种下了祸事!”看着和妻子秀恩爱的张济,贾诩也是长长得叹了一口气。 “什么祸事?文和说来听听!”张济自与贾诩相识以来就非常佩服贾诩的学识和见识,也是非常喜欢听贾诩纵论时势,尤其是贾诩所做的判断总能得到现实的印证。 “董公有些低估了士人的底线,以为靠手里的刀子便能够使士人屈服!现在错误得展开搜牢令,得罪了太多人,他已经无法像我们为他安排的那样,成为大汉王朝的伊尹和霍光,只能一条道的走下去,利用手中的军权压制天下,或者只是天下的一小部分。” “那没什么,只要能割据一地过自己的逍遥日子也很不错!”而张济就没有贾诩想得那么多了,颇有些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想法。 “或许一时是可以的,但是有那么一天,董公不在了,你觉得现在这个日子还能过下去吗?”看着张济那副乐天派的模样,贾诩也是无语道。 “董公不在了,那时候我可能也不在了!” “可是你还有子女,还有侄子啊!万一董公不在了,咱们凉州军马上就要四分五裂,你说牛辅和董旻那个能服众?谁能接下里董公的这个担子?到时候可是会有很多人会找我们报仇的!” 被贾诩这么一说,张济脸色果然变得非常难看。虽然牛辅是张济的上司,但张济对这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上司其实心里面颇不以为然。 要知道历史上的牛辅,在董卓和董旻身死之后,本来已经接手了董卓留下的主要势力,李傕、郭汜、张济、贾诩,当时俱是牛辅麾下校尉。 结果牛辅营中有士兵半夜背叛出逃,造成内乱,牛辅以为整营皆叛,于是带着金银珠宝,独与亲信胡赤儿等五六人出逃。然后途中胡赤儿等人谋财害命,将牛辅杀死,首级送往长安。 牛辅就是那种一手好牌打烂的人,如果他能控制住军权,控制住长安政权不说,至少是能够多活几年的。 早已经知道牛辅是个什么货色的张济,自然非常瞧不起牛辅。 至于另外一个候选人董旻,很早便被董卓派到京城为董卓奔走,少了很多和凉州军同甘共苦的机会,在面对着董旻的时候,张济有时候觉得这是一个外人。 “直说吧!文和你准备怎么办?有你这种聪明人,我照着做就是的!” “脑子这种东西不用就会退化的,如果日后我想出卖你,你难道不想想就跟着跳进来吗?不会被我卖了还帮我数钱吧!”只是听了老友的这话,贾诩却是摇了一下头。 只有贾诩知道,自己如果真到了那种山穷水尽的地步,为了活下去,他会选择背叛整个世界。 “如果你贾文和想要害一个人,估计他只有乖乖等死一条出路!直接和我说说你的退路吧!我参考一下!”张济也是耸了一下肩,满不在乎的说道。 “和满朝公卿多搞好关系,凡是不要做绝,多积累一些善缘吧。董公终究只是昙花一现,这些世家大族才是掌控天下大势之人,和他们搞好关系,说不准将来什么时候便能拉我们一把……” “禀告将军和贾司马,外面有一人自称尚书台郎中秦谊秦文合,带着叔颖公的名刺前来拜见将军!”只是贾诩的话还没有说完,那边却是进来一名传令兵,向张济禀报道。 “这个秦谊有些耳熟啊?我说怎么这么耳熟,他的表字和你一样啊!”看到贾诩那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惊疑,张济也是忍不住向贾诩问道。 “不一样,他的表字是合适的合!” “你知道这人?”看着贾诩竟然知道秦谊的表字,张济也是来了兴趣。 “见过一面,怎么说呢?有点儿像是见到二十几年前的自己一样……” 是啊!像自己一样狐假虎威摆脱了必死之局,明明很有才能,却只想着自保。 “我去!这么厉害!”当听了贾诩的话之后,张济也是大吃一惊,在他眼中贾诩就是当世最聪明的几个人之一,而秦谊竟然能够像贾诩,哪怕是二十年前稍显稚嫩的贾诩,也是凉州最顶尖的智者。 “对!不过此时他还稍显稚嫩,不过他未来的路注定要比我好走!”说起秦谊来,贾诩也是心有所感。 贾诩贾文和就是被自己的籍贯给害了,身上贴着凉州人的标签,哪怕是举了孝廉,小门小户的他也走不远,以至于过去二十年的时间全部蹉跎在凉州。好不容易进入朝廷核心,却又摊上了董卓这么一个虎头蛇尾的老板,别说施展大志,先把命给保住才是最重要的。 而秦谊则不一样,有天下第一名士蔡邕当老师,已经成了一个彻底的名士,谁也不会在乎他的籍贯,他前进的路途必然要坦荡不少。 “不行!我得好好结识一下这个秦文合!说不准几十年之后,我们祖厉张家,就要靠这个人来保全了!细君,你赶紧躲到一边去,这样见人不礼貌!” 想当年刘邦第一次见郦食其时,正坐在床边伸着两腿让两个女人洗脚,这就被郦食其当做非常不礼貌的行为。虽然张济不知道这个故事,但是马上让他家细君赶紧离开大帐,自己也是赶紧收拾了一番,他要见识一下这个秦文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我是寻找后路的分界线—— “济妻有国色天香之姿,操纳之。”——《季汉书·曹操传》 第一百零四章 爱兵如子 “好香啊!”秦谊还没有来到张济和贾诩所在的大帐,外面却是传来一阵浓郁的香气,爱好美人和美酒的张济也是忍不住嗅动着鼻子,多吸了几口。 “这是什么味?酒吗?”贾诩也是嗅了几口,说不出来的一股浓香,他也算见识过很多东西,却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浓香的酒气。忽有所感,想来这个秦谊一开始便想用这个酒来勾起张济的兴趣吧。 “肯定是酒,只是有这种浓郁香气的酒,我还是闻所未闻!” 也就在这个时候,秦谊已经被人给引进张济的大帐之中,在看到贾诩的时候秦谊微微愣了一下,这才躬身施礼:“秦谊见过张公,见过贾公!” 秦谊的表字和贾诩很接近,喊他文和先生,总有一种子轩喊紫萱的感觉,索性一并称作贾公,至少这态度是摆得很正。 “不知文合今日上门所为何事?”而在简单的寒暄过后,张济也是开门见山得向秦谊问道。 “我今日在叔颖公那里听闻张公是个好酒之人,眼下手中有美酒一壶,愿意献给张公这样的懂酒之人,也算是物尽其用!”而秦谊也是笑着从随身携带的绶囊之中拿出一壶酒来,刚才在进门前为了引起张济的兴趣,秦谊故意在上风口处拔开瓶塞飘了一会儿味道。 “我自然是好酒的,只是这酒的价格就怕我承受不起吧?” “实不相瞒!鄙人有个好友是北军一名士兵,今日在街上游玩时,偶尔看到张公旗下的士兵在行不轨之事。我这个朋友也是担心凉州军的害群之马败坏董公的名声。毕竟董公已经下令停止搜牢,这种违反军令之人,完全不把董公还有张公放在心上,要是让董公知道张公御下不利,少不了要影响张公的前途。然后我这个朋友基于义愤,同时为了维护董公的声誉,为了保护张公的前程,便杀掉了这个凉州军中的败类。” 当听了秦谊的话之后,张济却是惊呆了,长这么大他还真是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杀了自己的手下,竟然还是为了自己好。 其实秦谊本来是不敢这样和张济说话的,谁知道这些无法无天的西凉军头会不会来个激情杀人干掉自己,不过看到贾诩之后秦谊反倒是放心了,比起张济这只恶狼,贾诩算是拿着枪的人,有他在这事情肯定不会闹个不可收拾。 “好你个秦文合,杀我手下,竟然还成了为我好!以为我的刀子不敢砍你这么一个士人吗?”而一瞬之间张济也是勃然大怒,径直抽出自己边上挂着的刀子。 要是自己和张济独处,现在秦谊早就吓尿了,他吃不准张济敢不敢真得杀自己,不过看着一旁的毒士贾文和一脸的淡然,他也就不害怕了,继续昂首说道:“张公爱兵如子,的确是令秦谊敬佩,但是人死不能复生,与其为了死去的人再死一条人命,倒不如好好抚恤一下死者,以此来告慰生者。更何况现在叔颖公被董公安排过来掌管北军,现在张公就要拿一名北军士兵来开刀,是否太不不给叔颖公面子?” “是啊!将来说不定会是由叔颖来接替董公执掌大权,这个时候与北军发生冲突,实乃不智之举!”而随着秦谊说出这话来,贾诩也在旁边给秦谊帮腔道。 “就这样放过凶手,我又如何向军中袍泽们交代?我又如何向死者的亲属交代,他们在西凉的亲人,还等待着他们回家团聚!我又如何服众?!” 因为之前和贾诩的商谈,张济其实很想和秦谊这种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搞好关系,而且董旻不想得罪张济,那张济就愿意得罪董旻吗?现在董旻执掌北军的当口,张济过去杀人,也太不给董旻面子。 这件事情其实有着妥善解决的可能,不过张济也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人,他的手下死了,即便是不偿命,秦谊也得拿出令他满意的赔偿来。于是张济在这里唱白脸,而贾诩在那边唱红脸,就是想要从秦谊那里要来好处,至少也得让张济的手下心里舒服点儿。 “秦谊听闻张公是好酒之人,所以便准备了一壶美酒。这酒采用秘法所制,乃是一等一的宝物,即便是张公这样的爱酒之人也未曾饮过如此好酒。我还听闻董公也是好酒之人,张公能以此宝献给董公,说不准还能得到董公欢心,大有裨益于仕途!” 即便是到了两千年后,送酒还是送礼的重要手段,而这次秦谊拿出来的更是这个年代所没有的蒸馏酒,绝对算是一件稀奇东西,秦谊就不信张济、董卓这种的凉州武夫不喜欢这种酒,比起现在流行的米酒,这种酒恐怕更适合这些套马的汉子们。 其实这蒸馏酒本来不是秦谊弄出来用来喝的,是用来医用的。前段时间秦谊雇佣民夫想要离开雒阳,结果中途遇到凉州军抢劫,手下雇来的一个民夫受了箭伤。 这个年代伤口感染很容易死人的,秦谊的五叔秦幼达就是死在伤口感染之下,于是秦谊便利用何进之死那段时间的空暇,点出蒸馏酒这个科技来,蒸馏出来的酒精帮助那位民夫清理伤口,这才没让他感染。 可能因为技术不成熟,仅仅是一小瓶蒸馏酒,便用了好几坛的米酒。考虑到三国时期军阀混战,造成很多灾荒,秦谊是不准备把这个技术推广起来浪费粮食的,只不过弄了几瓶当做消毒工具。现在为了救陈到的命,也是把这个蒸馏酒给拿了出来。 说着秦谊也是拔开酒瓶的酒塞,一时之间香气弥漫整个大帐,张济这个老酒鬼也是有些心动,不过秦谊想靠一瓶酒就收买自己,那也想得太简单了,冷笑道:“这酒固然美味,可是军队才是我的根本,如果我不能给手下一个交代,我以后如何用的动他们?” “所以秦谊这才还有一份重礼要献给张公!”说着秦谊从绶囊之中又掏出来一大叠东西,在递给张济后也是继续说道:“我算了一下,这里面的财产大概能有七八百万钱,有了这笔钱,除了抚恤死者以外,张公手下兄弟们的生活能好上不少,想来也能让张公更得军心,在战场更加战无不胜!” 七八百万钱?当听了这个数值之后,张济也是有些心动,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前几天因为搜牢的缘故,张济固然发了一笔横财,但这笔横财的大头在下面的小兵身上,张济难倒还能和手下抢食吃。 有了这么一笔钱,张济能够做很多事,他手下的凉州兵装备能够上一个新的台阶,甚至还能再招募建立一支新军。 刚才听了贾诩的分析,张济也是害怕董卓长久不了。一旦董卓不在了,张济想要在乱世中生存下去,多半还是要手里的枪杆子,而这笔钱能让张济的枪杆子更加硬。 听了秦谊的话,贾诩却很是诧异,七八百万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秦谊这么一个边郡子弟怎么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呢?于是贾诩也是接过张济手里面的借据、房契什么的看了一下。 等看完之后贾诩差点儿笑出声来,原来秦谊送给张济的这些借据、房契,都是已经惨被分尸了的前车骑将军何苗的东西,这秦谊是慷他人之慨来给自己办事。 随着何苗身死,以及整个何氏外戚全面倒台,原先给他经营产业的一些白手套们,趁机霸占了何苗的家产,反正何家人差不多已经死绝,谁还能找上门来不成,一瞬之间也是把何苗的产业给吃干抹净。 秦谊虽然从何苗家里翻出来账本、地契、借据什么的,但是这些侵吞何苗资产的白手套也是颇有背景,秦谊又不占据什么道德和法律上的高地,自然不敢向他们索取这部分财产,只能看着干着急。 现在为了到哥的事情,秦谊也是准备把这部分东西拿出来,借花献佛。 人家西凉军都开始明抢了,现在打着死去主人的旗号来索取这部分财产,秦谊就不信这帮子白手套敢不给他们这部分财产,本来就不占理的他们,遇到不用讲理的西凉军,只能老老实实把这部分侵吞掉的财产给献出来。 用这部分自己本来就拿不到的钱财,巴结一下后来独立成为军阀势力的张济,怎么看秦谊都是稳赚不赔的。 “哈哈!文合真是一个秒人!”很快张济也反应过来,心中也是大喜。 因为朝中公卿的压力,董卓也不是不敢在继续执行搜牢令明抢,现在秦谊给他提供了这么多的借据、地契,虽然实际主人已经死了,但张济的手下拿着这东西,就不算是明抢,反正那帮子白手套也不占理。 于是乎,张济的大帐之中,很快便响起了张济和秦谊爽朗的笑声,这生意谈成了。 ——我是狼狈为奸的分界线—— 诩言济曰:“吾等保全首领,或赖此子!”济遂以礼待谊。——《季汉书·贾诩传》 第一百零五章 这不是搜牢 “董司空不是已经下令停止搜牢令了吗?你们这些西凉人,怎么还敢到这里来撒野!?来人啊,过来给评评理,还有没有王法了!?”在雒阳金市的一家店里,须发皆白的掌柜,正面对着将这家店给团团围住的西凉兵,在那里大声哭诉。 这位掌柜的声音非常大,再加上周围的店家还没有从之前的搜牢令的恐慌之中解脱出来,一听到这边又有西凉人来抢劫,也都是异常关注这边的事情,不一会儿便有不少好事者,将这家店给团团围住,想要看看西凉人想要干什么。 “这群凉州人就没有一个够吗?明明董司空已经下令停止搜牢了!”而看着这全副武装的西凉兵,旁边的一家店主也是皱眉说道,这种情况由不得他不去兔死狐悲。 “诸位不要担心,这次的情况和搜牢令没有关系,只是单纯得要账!”正当金市的商人们正群情激奋,想要给这群西凉人施加压力时,那边却是有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向众多商人解释道。 “有你们这么要账的吗?带着那么多的甲士过来!我看你们还是过来抢劫的!”发现出来说话的那个年轻人自己认识,是原先何进府上的宜禄秦谊,后来听说因为学问了得被大将军提拔成了令史,其中一名金市的店掌柜也是忍不住问道。 “不带甲士要不来啊!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我找这些将士们过来我不得浪费我的人脉吗?但是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做!你们知不知道,这家店是大将军家投钱做得买卖,现在大将军不在了,这群家伙居然想要把大将军的产业据为己有。我之前来找过他们,可是他们不认账啊!还口口声声说是投效了当朝司空刘弘,让我不要管这个闲事!” 秦谊也是大声说道,这件事情暂时死无对证,因为何进的家眷全都搬回老家去了。八月政变之后,何进被杀,何苗被杀全家,何太后被董卓软禁,前两天又被毒死,这么一系列事情下来,何进在雒阳的亲属们哪还敢继续待在雒阳,马上便一窝蜂的全部离开了雒阳,有得回到南阳老家,有得不知道避祸到那里去了,生怕会被以董氏外戚自居的董卓给干掉,就像死的不明不白的董太后和自杀的骠骑将军董重一样。 “来,王老板,你敢说你不是给何氏干活的吗?现在何氏遭了难,你居然想要侵吞主人的财产,你还有没有一点儿良心?大将军对我恩重如山,现在他老人家不在了,我得给他的家人讨回公道,我现在就是为何氏而来,拿着何家的账本、地契和收据过来的,诸位不信可以验看!”说着,秦谊把这些东西全都扔在了喊冤的王老板面前。 不对啊!我这店里的钱都是车骑将军何苗出的,和何进没啥关系。被秦谊这么一说,王老板也是满肚子的委屈,只是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笔写不出两个“何”字,何苗被杀全家了,按理说这笔财产也应该要被何进的后人继承,反正这钱怎么着也不算是王老板的。 “这姓王的太不厚道了,竟然侵吞起自家主人的财产来,按照汉律是不是该杀啊?” “不搜牢就好!” …… 秦谊这一折腾,围观群众也都放下心来,只要不再搞搜牢就好。所以有事要忙的顷刻间便散去了大半,只有一些无聊者想要看看这件事情的进展。 至于这王掌柜的生意最终会流到谁的口袋里,反正这东西本来就不是王掌柜的,这些围观群众也不是很在乎。 “诸位请进!”因为看到秦谊手里面的账簿和地契,王掌柜也不敢再硬顶,只能将秦谊一行人给引了进去。 然后呼啦啦一群凉州兵便跟着进了王掌柜的这家店,弄得一些普通客人都不敢进来买东西了。 等进到王掌柜的小办公室里面之后,跟着秦谊过来的那名凉州军官大大咧咧得找了一个柜子坐了上去,剩下秦谊和王掌柜自己在那里跪在地上对坐。 “其实嘛,王掌柜想要把这家店自己昧下来的想法我是理解的,看了一下账簿,王掌柜把这家店经营得可是不错。如果王掌柜想要把这家店给盘下来也不是不可能,算上房子,三百万钱一口价,这店以后就是王掌柜您的了!怎么样?”而秦谊刚一坐下,便向王掌柜开价道。 你妹啊!说什么为何家出头,还不是想要自己把这家店给昧下来,听了秦谊的话之后王掌柜好不容易才抑制住大骂秦谊一顿的冲动,犹豫了片刻这才说道:“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秦谊开的这个价格其实还算可以,毕竟金市可是在雒阳内城,放后世妥妥的首都二环以内高档商业区,不说店里的货物,光房价便非常值钱。但是作为一个生意人,王掌柜可是真得拿不出这么多钱来。要不然就不会是何苗出钱开这个店了。 “那就换一个方案吧!这店的干股给你一份,还是你来管,但是这店里的收入每月都得给我们!现在雒阳城内不太平,你们这些生意人也不好做!这店到了我们名下,以后没人敢来找你们的麻烦,下次还有搜牢令,我派兵过来保护这里!”见王掌柜拒绝了秦谊的提案,坐在那边柜子上的西凉军官也是抽出自己的佩剑,一边擦着一边对王掌柜说道。 你妹啊!这不是和以前给何苗打工没啥区别吗?当听了这个西凉军官的话之后,王掌柜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次何苗死全家,作为何家家奴的王掌柜可是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费了老大劲想要把何苗的这份产业给昧下来,还向当朝司空刘弘送了一大笔钱,以此来当做自己的靠山,结果没想到居然遇到黑吃黑的西凉人,就现在这满朝文武都在噤声的状态,估计刘弘这个前司空也不会管自己的。 看着王掌柜不言语,西凉军官将手里的剑舞了一下,笑道:“如果王掌柜都不同意这两个方案,我们只好走家奴侵吞家主财产的办法来治你的罪,实不相瞒,现在的雒阳令是我们凉州人,到时候治你一个死罪简直是易如反掌!” “我选第二个方案吧!”咬了下牙,最终王掌柜还是选择了第二个方案,再次由一个小老板变回打工仔。 ——我是欺行霸市的分界线—— “及何进身死,谊感进恩德,待其家甚厚。”——《季汉书·何晏传》 谢谢闲人一个013书友的打赏,充满了动力了 第一百零六章 不见当年强项令 “真是辛苦秦郎中了!”从王掌柜的店里面出来,之前在店里唱白脸的凉州军官也是向秦谊拱手施礼道,这么几趟下来,也是弄来不少金钱。其中有几家店还可以说是生金蛋的母鸡,现在落在自家手里,以后每月都有一笔收入,自然也是非常高兴。 “您叫我文合就行!能够认识佑维这样的当世豪杰,也是我的福气!我原先便听说过佑维为自家县长报仇的故事,只恨无缘相见,今日一见也算是了了自己一桩心愿!” 秦谊一开始也没想到,张济居然把自己的宝贝侄子张绣给派了出来,协助秦谊进行这2.0版的搜牢行动。面对着这个评书中的北地枪王,干掉曹老板长子曹昂的张绣,秦谊可是表现得相当热情。 秦谊打得算盘是这样的,张绣早晚会投到曹老板麾下,等到官渡之战那次的投靠之前自己做个牵线人,促成张绣来降,对在官渡焦头烂额的曹老板绝对是大功一件。 至于以后张绣会不会被曹丕逼死,秦谊就不准备管了,人家贾诩贾文和也没管这事不是。 而听着秦谊说起自己这段往事,张绣也是得意非常。那还是边章、韩遂在凉州作乱之时,金城的麹胜也是趁着动乱袭杀祖厉县县长刘隽,作为刘隽下属县吏的张绣也是找机会给老领导报了仇,因此名动当地,一直被张绣引以为豪。 这次张济安排张绣过来,特意叮嘱张绣要和秦谊搞好关系。其实张绣还是有点儿抵触的,作为一个凉州人,还是一个武人,他可是见惯了那些自命不凡的士人的白眼。 不过合作下来以后,张绣对秦谊倒是很满意,没有普通士人的架子和偏见不说,还特别会来事,对张绣更是尊重非常。 要是这些中原士人都这样配合,董司空也就不用为关东蠢蠢欲动的群雄而闹心了。 “对了,佑维,听您刚才说,雒阳令现在是怎么回事啊?”突然想起来之前恐吓王掌柜时,张绣提到董卓把雒阳令给换了,所以有些好奇。 “这不是我们凉州兵军纪不好嘛,在京师之中多有罪责,那雒阳令周异三天两头找董公说项,他以为自己是强项令吗?董公一不耐烦便把他给撸了,换了一个怂货,现在凡是凉州军的事情,那怂货一概不管。我把这个王掌柜给弄过去,我一句话便能定他的罪!”而听了秦谊的话,张绣也是大大咧咧得说道。 雒阳作为东汉王朝的都城,集中了皇亲国戚,达官贵人。这些刘家人凭借自己的权势,往往胡作非为,无法无天。如果处理不好,雒阳的治安可能会极为混乱。 为了维持首都的秩序,东汉朝廷就给了雒阳令较高的权限。作为地方县令,他们不仅可以参加朝廷的大型典礼,手上还掌握着“雒阳狱”这一重磅武器。这个监狱不仅可以关押平民百姓,也可以关押那些贵族高官。譬如说秦谊的老师蔡邕,也因为董卓之事而被关到雒阳狱中,并最终死在里面。 从理论上来说,只要皇帝批准,雒阳狱里什么人都能丢进去。也正是这一点,雒阳狱在后来东汉朝局愈加混乱的时候,就成了各方争夺的目标,而雒阳令也成为可以影响朝局的人物。 所以在雒阳令这个岗位上面也是出了不少人物,最著名的便是光武帝时大名鼎鼎的强项令董宣。 董宣在做雒阳令时,位面之子刘秀的姐姐湖阳公主的奴仆白天行凶杀人,因为躲在公主家里官吏不能去抓他。等到湖阳公主外出时,竟然还用这个杀人的奴仆做陪乘。 这可以说是不作死便不会死的典范,于是董宣在夏门亭等候湖阳公主,截住公主的车,拦住公主的马,用刀划地,大声列举公主的过错,呵斥那个奴仆下车,然后杀了他。 湖阳公主觉得丢了面子,立即跑到皇宫里向自己的弟弟光武帝告状,光武帝大怒,召见董宣,想用棍子打他。而董宣也是非常硬气得拿命自证清白,举头撞柱子而血流满面。 然后刘秀又想着让小黄门扶着董宣向公主磕头谢罪,董宣依旧不服从,最后小黄门强迫他叩头,董宣两手据地始终不肯低头,成就了强项令的美名。 在秦谊看来,刘希在这件事上是支持董宣的,只不过碍于姐姐的面子意思了一下,如果他要真想搞董宣,怎么着也能把董宣搞死。 “这周异即便真得是强项令,那也得董胖子有着位面之子宽广的胸怀才行。”听了张绣的话之后秦谊也是在心中吐槽,当然他可没有说出来。 只可惜秦谊的历史知识还是不够丰富,如果他要是知道雒阳令周异是东吴大都督周瑜的父亲,这个时候早跑到周府想尽办法去跪舔周异了。 其实现在这个雒阳令没脸没皮的其实很正常,人家西凉军现在都明着在雒阳抢劫了,雒阳令却不能采取任何行动,但凡是有点儿担当的雒阳令都该引咎辞职。 “不知佑维能否引荐认识一下现在的雒阳令,秦谊想去拜会一番!” 听到雒阳令现在这种情况,秦谊也是起了一点儿小心思,这两天他跟着张绣一直在追回何苗被侵吞的财产,但这不菲的财产,全都进了张绣叔侄的口袋,秦谊心里面其实有些不爽,但是没办法,形势比人强,他现在只能在凉州人面前做小。 现在听闻雒阳令不怎么管事,秦谊便想到大名鼎鼎的雒阳狱里去转一下,看看那里面的犯人有什么能做文章的没有。 “这个好说,车儿,一会儿你带着文合到雒阳令那里去认识一下!文合,你有什么事直接报我的名字就行!这雒阳令不敢怠慢你的!”而张济也是大手一挥,朝着自己的一名亲卫说道。 ——我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分界线—— “贵戚遍地,盘根错节,雒阳令不易为也。”——《东都杂记》 再次感谢书友闲人一个013 的打赏,也希望大家能够多多反馈,哪怕是讨论一下剧情,我也很有动力,觉得不是在单机 第一百零七章 人渣淘宝 “车儿兄弟,当真是一条好汉!”守着坑死典韦,一身健壮肌肉貌似半兽人的胡车儿,秦谊也是忍不住恭维了几句。不过话说完之后,秦谊也是觉得有些不对劲,这胡车儿一看便是一个胡人,说他是个好汉似乎有点儿不太恰当,可别伤了少民兄弟的感情。 “秦郎中客气了,张将军来之前吩咐了,您有什么事情直接找我就行!”而胡车儿也不以为意,甚至还有点儿自豪的神情在里面。 根据大汉射声校尉陈汤说,原先汉人牛逼的时候,一个能打五个胡人,现在不如原先能打了,但是一个打三个还是可以的。别的不说,凉州军就很能打,要不然胡人出生的胡车儿也不会加入他们。所以胡车儿也没觉得没啥问题,甚至还觉得秦谊在夸他勇武过人。 “那我要是找车儿将军带着一队人临时帮我做些事,没问题吧?放心,绝对不会给张将军惹麻烦,不会亏待了诸位兄弟!”一听这事秦谊也是继续问道,他虽然献给张济大把何苗的资产,但是自己还是留了一小点儿,如果有胡车儿带着一队西凉兵帮自己暴力讨债的话,秦谊相信还是很轻松能把这些钱要过来的。 “有任务不行,其他时候管饭管酒就行了!” “车儿兄弟真是豪爽!” 唉,早知道西凉军的中层军官们这么好忽悠,就不拿那么多好处给张济了。其实也不尽然,要不是给了张济那么多好处,胡车儿也不至于这么听话。 “对了,车儿兄弟,你们是怎么认识新任雒阳令的?” “前几天搜牢的时候,抢到他家了,还差点儿把他家细君给祸害了!他亮明了身份我们就退了出来!” “……” 你们这关系可真够铁的!秦谊顿时感觉自己好像上了一个大当。 也就在说话的时间里,秦谊已经来到雒阳令的府衙。其实秦谊一个普通的郎中,面对着雒阳令的时候没啥优势,只是这一次到来,因为身后一小队西凉兵的缘故,雒阳令手下的衙役马上便把秦谊给恭迎了进去。 “请问这位上官,来我们这里有何贵干!”自从加入到尚书台之后,秦谊成了二百石的郎中,也配了一条象征身份的黄绶,所以一看到秦谊之后,他们也是赶紧迎了上来。 以为这段时间搜牢令的原因,这段时间雒阳令的工作也很繁忙,很多遭了灾的刘家人都把状告到这里,雒阳令也是有些头大。门口的衙役有个任务就是负责分流,把那些来告状的能撵走一些是一些。但看秦谊这架势,竟然带着一队西凉兵过来,多半不是告状的,衙役依旧不敢大意。 “郎中秦谊,听闻黄公新任雒阳令,特来恭贺!”秦谊其实是不认识新任雒阳令黄任的,但是胡车儿认识就行。 “里面请!里面请!”终于遇到一个不来闹事的,衙役也是把秦谊这个泥石流中的清流给引了进去。 就在看到秦谊一行人的时候,雒阳令黄任明显打了一个哆嗦,秦谊完全体会得到他的感觉。刚开始认识曹操的时候他也这个样子,过了许久才克服这个心理障碍。 “郎中秦谊拜见黄公!”这个新任雒阳令看上去都四十多岁,秦谊喊他一声黄公不算吃亏,只是不知道他老婆能有多大,也不知道是黄县令老牛吃嫩草,还是这帮子西凉人口味比较重喜欢熟女。 “原来是伯喈先生的高徒!”秦谊也是小有名气,所以一报名字也是立即让黄任知道。这下子也是让黄任心中警戒稍去。 因为黄任知道,董卓前段时间征辟蔡邕,结果躲在老家的蔡邕不愿意出来,然后董卓威胁要干掉蔡邕三族。没办法,蔡邕这才前往雒阳,很快便能到达。 看样子董卓是准备大用蔡邕的,作为蔡邕弟子的秦谊自然是水涨船高,认识几个凉州人也不奇怪。比起那些动不动便要亮刀子的凉州人,秦谊这种名士子弟要好说话不少,你看,人家不就口称黄公吗。 “黄公,我今日过来其实奉命而来!”寒暄了几句之后,秦谊就找了个借口把胡车儿打发去喝酒休息去,然后这才对黄任郑重得说道,但是奉谁的命却是没有说。 “文合请说!”黄任也没问,秦谊带着西凉兵过来的,幕后之人还用说吗。 “是这样的,我是奉某位大人物的命令,过来调查一下雒阳狱里面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可用之人。黄公莫要到处乱说,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 “我明白!”听秦谊故作神秘的压低生意一说,黄任也是连连点头,这帮子西凉兵那么无法无天,弄几个囚犯卖命,谁敢说个不字,那日被搜牢的惊恐一直萦绕在黄任面前,他才不想惹麻烦。 “好了,麻烦黄公把雒阳狱里的卷宗给我看一下,我看看可有合适之人!” 既然黄任这么配合,秦谊也就不客气,马上便要看雒阳狱的卷宗。而早就被西凉军给吓破胆的黄任也没有耽误,马上便给秦谊去寻找卷宗去了。 古语有云“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其实汉末不少人物,都可以说是罪犯,大名鼎鼎的武圣关羽便是一个杀人潜逃的罪犯,还有徐庶、典韦等人。 不同的是有些人背景差,犯了事之后只能隐姓埋名一走了之,关羽原先的字是长生,估计改字就是因为犯了事的缘故。而有些人背景比较横,完全不把杀人当成一回事,典韦便是继续留在本地做豪强,还甚至因为杀人被更多的豪杰所接纳。至于背景更高的士族子弟,譬如夏侯惇、刘晔等人,杀人反而让他们的履历增添了光辉的一笔,被人津津乐道。 现在秦谊来到雒阳狱,就是想要看看就没有关羽、典韦这样的人物犯了事而进了雒阳狱,如果真有秦谊不介意招揽他们为自己所用。 “都他X的是些什么人渣啊!”只是看了一会儿卷宗之后,秦谊却是大骂了一声。 事实证明,大部分监狱里面关押的罪犯,大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雒阳这种前段时间秩序还比较稳定的首善之地,关进来的很多都不是好鸟,甚至有几个罪大恶极之辈,秦谊都想着动刀子干掉他们。 “我是不是在浪费时间?”又看了一个卷宗之后,秦谊开始为自己到雒阳令这里感到后悔。 不过正当秦谊想要放弃之时,下意识掀开了一页新卷宗的他却是眼前一亮:“没想到雒阳狱里面竟然还关着一批考古学家啊!” ——我是读书人的事不能算偷的分界线—— “盗发冢,略卖人若已略未卖,桥(矫)相以为吏、自以为吏以盗,皆磔。”——张家山汉简《二年律令》 第一百零八章 新业务 到了后世,很多人都把曹老板当做盗墓这个行当的祖师爷,托《鬼吹灯》这部小说的福,摸金校尉和发丘中郎将这两个曹魏特有的官职,也是被很多人所熟知。 不过接受了秦宜禄的记忆之后,秦谊发现,在曹操之前,已经有很多吃考古饭的人了。 譬如说著名的楚霸王项羽,就把秦始皇陵给掘了,并将陵墓中的财物全部运走,当时运宝的人有三十多万,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搬完。后来项羽还放了一把火,那些不能搬运的珍宝直接被大火烧了数天。 再就是西汉时的广川王刘去,这哥们是把“考古”当成了一种爱好,其封国(大致位于河北省中部地区)有点名气的古墓几乎没有一座能逃过刘去的铁锹。因为时代的局限性,刘去“考古”的对象主要是春秋战国时期的王族墓,魏襄王(经常和孟子聊天的那个梁惠王他儿子)、晋灵公(赵氏孤儿时的晋国国君)的陵墓都让他掘开了。 现在在雒阳狱里面看到两支多达十个人的“考古团队”,也不由得秦谊产生一点儿小心思。 接下来董先生也要开始从事考古这个很有钱途的行当,因为这两天董先生竟然打着给董太后报仇的旗号把何太后给毒死。按照历史上的进程,在把何太后毒死之后,董卓还是把何太后和他老公汉灵帝合葬的,只是在合葬的时候,却是把汉灵帝的陵墓给趁机洗劫了一番。 这还没算完,等到关东群雄开始讨董,董卓军开始大肆发掘雒阳周围的陵墓。把雒阳洗劫一空之后,董卓一把火将雒阳烧掉,又迁都到长安,又命令吕布把长安的帝陵和公卿之墓全部挖掘了一遍。 不过因为两汉之交的时候,长安的帝陵曾经遭受过赤眉军的洗劫,这次董卓收获可能不如雒阳那一票丰富。 而随着时代的发展,再过几年曹老板就拉出了专业的考古队伍摸金校尉和发丘中郎将,将华夏古代考古学推向一个新的高峰。 是不是可以趁着董先生考古的春风,也浑水摸鱼考古走一些东西,毕竟作为东汉王朝首都,这里不知道埋了多少皇亲国戚达官贵人。 上一世秦谊痴迷过一段时间的《鬼吹灯》和“考古文”,有一种说法是“考古学者”都喜欢研究汉墓,就是因为汉朝流行的“举孝廉”制度,后辈往往在先人的墓里埋很多东西,所以只要“考古学者”发现汉墓那就发财了。 像是大名鼎鼎的马王堆就是一个汉墓,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宝贝,诸如金缕玉衣什么的。 秦谊想要在老家拉出一支队伍去投靠曹老板,没有钱是不行的,而通过考古可以积累大量的金钱,还可以为日后的摸金和发丘两个考古部门提供经验。 以后会不会因为考古被人另眼相看,秦谊倒是不太害怕,反正这个时候有董教授在前面顶着做肉盾吸引火力,估计没人能注意到自己。即便是被人知道了又能怎么样,程昱连人肉干都弄出来,不还是做到九卿之位。 至于秦谊现在进行考古,会不会造成几千年后的考古工作者无法真正得考古,从而造成历史研究的缺失,这个罪过也怪不到秦谊头上来。董教授的一系列行动,已经把雒阳这地角考古考得再也没有古墓,以后考古学者研究的都是汉朝以后的古墓。 说不准秦谊的考古就成了真得保护性挖掘,遗留给后世更多的资料。更何况秦谊也是志在天下的人物,考古的收益落在他手里,可比落在董教授这个独夫民贼手里强。 这十个人其实是两个考古团队的,其中一支三人考古团队是在销赃的时候出了问题,被雒阳令手下给顺藤摸瓜给抓个正着。不过这明显不是这个考古团队的全部成员,因为在他们家搜出来的工具可不是三个人使用的,只是雒阳令却并没有从这三人口中撬出来他们同伙的信息。 至于另外七人团队就比较差劲了,他们这个伐木累本来是有十人的,因为分赃不均火并死掉三个人,这才被雒阳令手下给逮住。 兵在精不在多,秦谊几乎毫不犹豫得便选择第一支三人的团队,就冲他们不肯交待同伙的气节,便值得秦谊用他们。 “秦郎中,这些都是死刑犯,马上就要处以极刑的!你这样把他们给弄走,我怎么办?”等秦谊选好人想要和县令黄任交接的时候,黄任也是皱着眉头说道。 “这个好办啊!最近不是死了不少人嘛,你随便找几具尸体顶一下,说他们因为大疫死在牢中便得了!” 这个年代瘟疫实在太厉害,譬如说大名鼎鼎的文坛领袖建安七子,除了早死的孔融和阮瑀,其他五人竟然都是死在公元217年的一场疫病之中。连身为刘家人的建安五子都这么悲催,居住在监牢之中的罪犯,一下子死一批也没啥奇怪的。 “可是……” “黄公,有些事情我是不准备告诉您的,您要一直问我也没办法。实话告诉你吧,董公想要对皇陵……” “什么!”当听了秦谊的话之后,黄任直接傻眼了,董卓的所作所为再次刷新他的认知底线。就是大汉王朝十恶不赦的大阴谋家王莽,对汉室还是很尊重的,这董卓竟然把手都伸到皇陵去了。 “黄公!有些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件事你就忘了吧!我看了一下,这雒阳狱里面有十个罪犯,我这次就要三个,剩下的七个人给你留着。过两天可能还有些得到消息比较晚的人过来找人,你把那七个给他们,就不要说我已经找走三个人了。凉州人中也是有人在乎名声的,你把这事情传出去,有人会不高兴的!” 泄露出去考古,对秦谊名声上的打击将会非常大,所以他也格外小心谨慎,临走之前还不忘威胁一番黄任。 而黄任也是忙不迭得点头,他的胆子已经在几天前的搜牢之中被吓破了,一点儿都不想惹麻烦。更不用说这西凉军中也是有亲疏之别的,秦谊能第一时间知道董教授考古的事情,背后肯定是董教授的亲信,后来知道的恐怕只是西凉军中的边缘人物,该如何选择黄任心中已经有数。 ——我是欺上瞒下的分界线—— “虽鸡鸣狗盗之徒,亦可为用。”——《季汉书·秦谊传》 第一百零九章 考古小队在行动 “干了许久了!大家先休息一下!” 在雒阳郊外的一处荒地里,借助着浓郁的夜色,大概有七个人正在那里辛勤得劳作。只是这片荒地是个土丘,一般人是不会在这里种地的,也不会辛勤到大半夜的时候下地。 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点来做这事,完全是因为他们从事的是见不到人的勾当——考古。眼下干了能有四个小时,考古队为首的胡东也是叫住大家休息一下。 “老大,还有没有吃的,我饿了!” “王胖子,你就知道吃!咱们这些人中就属你吃得多,活干得最少!那里面有一张饼,你拿出来先吃了吧!算了,大家也都过来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吧!”而听了手下的话之后,胡东也是半开玩笑得训了一句,然后给王胖子指点了一下身旁的包裹,里面都是准备明天早上的早餐。 “你说咱们这个东家靠谱吗?”趁着吃饭的时候,王胖子也是压低声音向老大胡东问道。不远处有两个监视着他们全身披甲的武士,所以他的声音也是有些低。 说起来他们这个考古团队除了老大胡东和外号叫做王胖子的王凯是祖上传了好些代的考古工作者外,其他其实都是一些失地农民,因为活不下去才加入到这个考古队中的。 失地农民出身,家里自然没啥钱财,一个个干瘪瘦小,真打起来,他们这七个人恐怕都不是监视他们的那两个孔武有力的披甲武士的对手。所以两个人,便把他们这支考古队给看住了。 一听王胖子说起这事来,胡东团队的其他人也是竖起耳朵仔细听起来。因为这件事直接关系到他们这支队伍的切身利益。 “我也不知道咱们东家是什么背景,但是能把王胖子他们从雒阳狱里面捞出来那绝对是有本事的人!”而胡东仔细斟酌了一下,也是如此说道。 秦谊从雒阳狱中救出来的人并没有胡东,而是以王胖子为首的其他三个人。秦谊也是费了不少口舌才让王凯相信自己的确不是雒阳令的人,不是想要诈出他们这个团队搞的诡计,而是真正想要和他们合作,这才把他们老大胡东给供了出来。 “可是他给我们的工钱也有些太低了!比我们自己干高不了多少!”说这话的人叫陈玉,在这个考古团队中外号陈瞎子。 其实陈玉的眼睛并不瞎,在白天的时候非常好用。不过贫苦农民出身的他营养不良,拥有这个时代普通人都会得的小毛病夜盲症。 这个毛病让陈玉一开始在经常需要晚上工作的考古工作中就是一个睁眼瞎,因此也就得了一个陈瞎子的外号。 后来考古挣了一点儿小钱,这营养是跟上来,眼睛也好了,但这个外号却是一直跟在陈玉身上。 其实胡东这个小考古团队,虽然辛辛苦苦,还把脑袋别在腰带上面玩命工作,但是挣到的钱并不是特别多,因为很大一部分利润都被收购他们产品的中间商把这个利润给吃了进去。 毕竟他们的产出,很多都不是容易变现的金银,甚至于春秋及以前的“金”和现在的“金”都不是一个概念,那个时候的金是指的青铜。想要把很多宝贝给处理掉,必须要找那些黑心的商人帮着进行处理。 这次他们出事,也是想要绕过中间商,直接把手里的产品卖出去,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合作的中间商在后面使坏,反正是一下子便搞砸了,还进去了三个人。 也就是他们这个小团队还比较义气,王胖子为首的三个人始终没有出卖朋友,要不然他们七个人都得到雒阳狱来吃牢饭,然后等待着上面的旨意下来,一起被凌迟处死。大汉王朝沿袭秦律,对盗墓者的处罚非常严重,逮住就要处以磔刑(凌迟)。 现在秦谊把这帮子考古工作者给收编了,付工资让他们给自己干活,处于控制成本的原则,黑心资本家秦谊肯定不能给他们开太多的工资,所以这个小团队中还是有点儿怨言的。 “我决心跟着这位秦公子干了!”一直在那边啃饼的王胖子却是突然间插嘴道,“你们是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在雒阳狱里面可是被吓死了,虽然知道盗墓被抓住了会被判凌迟,可是真得到了自己身上的时候才能知道那种恐怖的滋味。没有这个秦公子,我们三个再过几天就被凌迟处死了,我得感激秦公子给我这条命!另外就是秦公子说了,我们给他干,只要不被当场格杀,他就有办法救我们。他已经救过我们一次了,我相信他还能救我们一次!” 做考古这一行,被抓到之后的处理办法,在座的考古工作者都知道,也是一下子沉默不语。如果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他们也不想干这个高风险的行业。 这个风险有一部分来自他们考古的墓穴,但最大的风险还是来自朝廷的严防死守,只要被抓住基本就是一个死。现在如果有秦谊这么一个大人物确保他们的安全,风险一下子降了不知道多少,便成了低风险高收益的买卖,在场所有人都心动了。 “我也准备跟着秦公子干!”王胖子话音未落,另外一个和他一起从雒阳狱被秦谊捞出来的考古队成员杨利也是斩钉截铁得说道,“我是雒阳人,而这位秦公子还从雒阳狱的卷宗中查出来了我家的情况,还问了我几句。虽然他没有说什么,我总觉得我如果拒绝他的提议,我以后的日子就别想过安生了!” 随着杨利表态完毕,几人又陷入了沉默,大家都知道杨利已经成家,还刚添了一个叫做雪儿的女儿,出来继续从事考古这个行业,就是想让自己的家人能够过得更好,要是惹恼了这位手眼通天的秦公子,肯定是个麻烦事。 “我也愿意跟着秦公子干!”然后被捕三人组中最后的一个金大牙也是表态道,他姓金,因为长了一颗大门牙而得了这个外号。“这位秦公子的确有点儿门道,他说有自己的渠道能够把我们的东西给卖出高价,我们本来就是想要找个渠道的,这不是现成的渠道嘛!还有一柄保护伞的功能,何乐而不为呢!” ——我是看着眼熟的分界线—— “后来东汉末年,秦谊以需要军饷扫平乱世,从而还百姓清平世道为借口,吸纳了不少倒斗高手,并设立正规的倒斗部队军事编制,至此才有了摸金校尉之说。”——考古小说《灯吹鬼》 第一百一十章 考古小队在行动2 从雒阳狱把王胖子、杨利和金大牙三个人捞出来之后,秦谊可是和他们三个人谈了许久的心,又是威逼又是利诱,早就把这三个人给搞定了,要不然在雒阳狱中死活不愿意招供同伙的他们,也不会把秦谊引到团队老大胡东那里。 而秦谊所说的有销赃渠道也不是瞎说,作为大将军府的令史,他认识雒阳金市的很多店铺老板,自然容易把考古来的宝物卖出去。 另外秦谊还有一个天下第一名士的老师蔡邕马上就要来到雒阳,一些宝物从蔡老师那边出手,更是身价百倍。 譬如说刚刚从司空改任太尉的董卓董先生,年轻的时候在老家种地捡了一把刀,找到蔡老师给鉴别了一番得出的结论是项羽之刀。也不知道项羽一个江苏人,武器为啥会跑到甘肃去。 总之,蔡老师同时还是当今古董界的鉴别权威,秦谊弄来的考古产品经蔡老师一手,马上便能卖出高价。 即便是不去卖,秦谊也可以用这些考古产品来搞好个人的人际关系,譬如说吕布集团的那帮子人现在可几乎都在雒阳,这些大多是见钱眼开的主。 还有传说中也从事过考古工作的钟繇——钟繇向知名书法家韦诞借蔡老师的字帖,结果韦诞不肯给钟繇,于是钟繇在韦诞死后把韦诞坟墓给掘了,终于得到了这部《蔡伯喈笔法》。还有陆逊孙子陆云记载得,操鬼的汉子钟繇觉得自己欢好的女人不对劲,追查下去最终从一个坟墓中挖出来这个女尸。 都说空穴来风,钟繇在野史里竟然有两个故事都和考古有关系,恐怕这哥们手上也不太干净,没准经常客串一把考古工作者弄一些东西来补贴家用。 对了,读书人的事能算偷吗,钟繇老先生肯定是去考古那些古代书法家的坟墓去了,所以他的字才写的那么好看。 总之秦谊费劲口舌,总算是把王胖子三人搞定了,这下子胡东团队里面已经有将近一半的人愿意跟着他干。等见到胡东之后,这事也是让胡东压力山大。 听着王胖子三人已经下定了决心,陈瞎子也是有些心急,他可是对朝廷还有那些达官显贵充满了不信任,并不想被这个来历不明的秦公子招安,最终还是问向胡东:“老大,你是什么看法?” “我不是早就做出决定了吗?要不然我会在这里做什么?你们难道还真得想要干这一行干一辈子吗?我大父,我大人,都是下到古墓之中再也没有出来,你以为我愿意吗?可不是为了在这个糟糕的世道活下去,才只能选择这个行当。而现在,这位秦公子说是能让我做官,我为啥不拼一把呢?”而被陈瞎子这么一问,胡东也是有些激动得说道。 “老大,你真信这人的鬼话?”而听了胡东那有些激动的腔调,陈瞎子也是有些无语,老大什么时候这么轻信别人了呢? “那位秦公子说了,眼下马上就要天下大乱,有一位超世之杰想要平定天下,可是他需要资金来招募军队,便把主意打到死人身上。现在这位豪杰马上就要揭竿而起,到时候咱们都会被授予军职。到时候那位豪杰进我们就是从龙的开国功臣,退我们至少也有做一名富家翁的机会,重要的是我们洗白了!” “老大你真信?当年黄巾闹得那么凶,不还是没几年就被镇压下去了!” “可是当年闹黄巾的时候,雒阳城可是太平得很。你再看看现在,西凉军士公然抢劫,随便杀人,整个雒阳城还有我们这些小民活的日子吗?这天下是一定乱的!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搏一个前途?秦公子说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想当年高祖皇帝不也只是一个泗水亭长吗?难倒我们就不能做王侯将相?” 通过王胖子的引荐,秦谊见到了他们这个团伙的老大胡东。秦谊和胡东简单聊了几句,发现这人算是比较有野心的那种,当然他的野心不是很大,就是想要进入体制内,混个光宗耀祖,毕竟他们祖辈都是做考古这个行当的。 于是秦谊马上就开始给胡东灌起鸡汤来,而中国的古典贵族时代早就被刘季给终结掉,刘季本身也是一个励志典范,马上便把胡东给忽悠住了。 “您真信他的话?”而看着胡东这一脸的向往,陈瞎子也是有些无语。 “为什么不信?你们看到我带来的雒阳铲了吗?这就是那位秦公子送给我的东西!” “那个雒阳铲竟然是这个秦公子送的!?”当听了胡东的话之后,不只是陈瞎子,就连其他几个人也都是大吃一惊。 作为中国考古钻探工具的象征,洛阳铲也是鼎鼎大名。秦谊上一世因为看过《鬼吹灯》的缘故,曾经在网上搜索过洛阳铲,也是对它的构造非常熟悉。 现在马上要开展新业务,秦谊也是和隔壁家的铁匠邻居一起打造出来一把颇为简陋的洛阳铲,不过此时的洛阳还叫雒阳,所以它只能叫雒阳铲。 拿到雒阳铲的胡东团队,也是对这个精巧的设计赞不绝口。他们这次出来的时候试了一下,雒阳铲可以打入地下十几米,甚至几十米深处。当铲子提起之后,铲头内面会带出一筒土壤。 这样不断向地下深钻,胡东他们就可以对提取的不同土层的土壤结构、颜色、密度和各种包含物进行分析。如果是经过后人动过的熟土,地下就可能有墓葬或古建筑。如果包括物发现有陶瓷、铁、铜、金、木质物,就可以推断地下藏品的性质和布局。 而根据交给他们雒阳铲的秦谊所说,雒阳铲使用熟练,积累了经验之后,可以凭借洛阳铲碰撞地下发出的不同声音和手上的感觉,判断出地下的情况,比如夯实的墙壁和中空的墓室、墓道声音和手感都是不一样的。 也算是一个考古世家出身的,胡东对秦谊提供的雒阳铲真得是心服口服,有了这么一个东西,他们在考古的时候可以说是事半功倍,效率能够大大提升。 “看不出来,这个秦公子还有这么一面!”随着胡东说出秦谊和雒阳铲的关系来,陈瞎子也是惊得目瞪口,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一个看上去就像是个世家子弟的大人物,竟然还能弄出这么一种东西来, 本来还对秦谊很敌视的陈瞎子,一时间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虽然是个半路出家学习考古的失地农民,但是陈瞎子心灵手巧,还擅长总结经验教训,他们这个团队中俨然成为技术大拿,仅仅是胡东的手艺还能压他一头,就是考古世家出身的王胖子王凯都已经被陈瞎子给甩开不少,这也是陈瞎子一直反对被人收购的底气所在。 结果发现这个精妙的雒阳铲竟然是这个秦公子提供的,陈瞎子心里面的傲气也是去了一半,重新审视起这次的合作来。 “对!当时我也吓了一跳!这么精巧的东西,恐怕不是一个人灵光一闪便能想到的,可能是积累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经验才弄出来的。我估计这位秦公子祖上可能也是和我们一样吃这碗饭的。人家现在锦衣玉食,风风光光,和这个损阴德的勾当完全没了瓜葛,为什么我们就不行?说来也是滑稽,当时聊完天之后,这位秦公子转身便封了我一个摸金校尉的头衔……” “校尉可是两千石的军官啊!?他说封就能封?” “那老大您手下能管多少人?不会就我们几个吧?” …… 听了胡东的话之后,几个手下七嘴八舌得也是问道。这个秦公子开空头支票的能力也太强了,竟然这样子都行。 “暂时就只有你们这几个手下,但我相信将来我会成为真正的校尉!”之所以胡东会被秦谊的空头支票给忽悠住,因为秦谊给他的任命状是一份加盖了传国玉玺的正式任命状,让胡东产生了自己是在为汉天子的手下打工的错觉。 毕竟这两年汉天子屡屡做出一些突破底线的事情,都卖官鬻爵了,偷偷考个古赚点外快似乎也不奇怪。 “我就跟着胡大哥干!” “我也是!” 看着另外两个人都表态,陈瞎子犹豫了片刻之后这才说道:“好吧!我也跟着混了,只希望这位秦公子不要辜负我们!” “好了!大家都给我加把劲!谁敢说日后我们便没有富贵?这个墓我考察了许久,很有可能是八十年前邓氏外戚的墓,还是邓氏风光之时所葬,这才里面肯定有不少好东西!大家加油了!”见终于把整个团队的意见给统一了,大家也趁着这个机会吃饱喝足,胡东也是鼓动起手下继续撸起袖子加油干。 ——我是积累原始资本的分界线—— 胡东,雒阳平县人也。中平末天下大乱,东随秦谊征战四方,数有功,为摸金校尉、发丘中郎将,封关内侯。谊赐表字“八一”,以彰其功。——《东都杂记》 第一百一十一章 路见不平看热闹 “文合,我总觉得有些不对!这种事情我们做了是不是有些伤阴德?”在雒阳内城一处僻静角落里,陈到也是一脸犹疑得对秦谊说道。 这几天秦谊所做的事情,实在超过陈到的一些底线,即便一直很信任秦谊,陈到也是忍不住还是劝诫道。 “到哥,有些事情我也是迫不得已的!你知道吗?如果根据我所观察到的天时,接下来几年将会有一场大灾,到时候少不了会造成人吃人的惨剧,我现在做这种事情,也是想积累一些财富,换一些粮食,到时候能够多救一些人的性命。这活人总比死人重要,如果能够因为自己的这些行为救活更多的老百姓,我相信上天也会宽恕我的行为,如果上天不能宽恕我的行为降罪于我,我也愿意承受下所有的后果,只求能够多救活一些人!” “文合宅心仁厚,陈到明白了!”听了秦谊这一番大义凛然的话,陈到也是有些佩服,秦谊这种为了拯救苍生而舍弃自身清白的果决,也是让他佩服不已。 “更何况接下来董贼也要开始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弥补军费,与其让他祸害这些老祖宗留下来的宝物,还不如让我保护性挖掘一下,至少有些有用的东西我可不会焚琴煮鹤!” “我明白了!” “对了,我现在手头上人有些少,胡东他们你帮我多盯着点儿,他们要是想私藏一些东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但是大头不能出问题!” “明白!干脆把他们那些单身汉给集中在一起吧,这样也好管理!” “不错!这事你去办吧!” 看着陈到匆匆忙忙给自己手下的考古团队安排集体宿舍去了,秦谊也是有点儿后悔把秦丑、杜忠都派回家去,造成现在手下无人可用。而高昌那边的游侠,秦谊又信不太过,只能拿着陈到和秦寿猛用。 算算时间秦丑一行人也该回到雁门了,当时把他们送走的时候秦谊便准备在雒阳大干一场,现在还通过截收何苗的财产,进行保护性考古又大赚了一笔钱,迫切需要老家来的可靠人选把东西送回老家。 “阿谊,咱们现在去哪?”看到陈到走了,剩下的秦寿也是问道。今天他们出门主要是为了联系考古成果出售的渠道,还真谈成了几笔。秦谊也不敢大批量出手自己手中的东西,要不然也会被人给怀疑的。 不过秦谊的士人身份,外加古董鉴定权威蔡邕弟子的身份,也是让他出手东西非常顺利,一件东西的价格比胡东出手整个挖掘成果的价格还要高。 “去金市再买点儿东西吧!老师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大师姐和小师妹也得准备几份礼物!”这次蔡邕被董卓用诛三族的恐吓请出山,不日将会抵达雒阳,秦谊也是准备了不少礼物,直接便从胡东那里随便拿了几件器物准备送给蔡老师,而面对漂亮的大师姐蔡琰,秦谊就得上点儿心了。 “你说蔡家大小姐也真是可怜,年纪轻轻便守寡,文合你不考虑一下吗?”秦寿也是见过几次蔡琰,自然是赞不绝口,而作为乡下来的狗腿子,秦寿这厮对踹寡妇门倒是很上心的。 “我要是没结婚还可以,现在都结婚了,你说蔡公这样的大人物肯把女儿嫁出来做妾吗?”其实对可人的蔡琰,秦谊也是有点儿小心思,但是他已经结婚了,也只能想想而已。 “这些西凉人在干什么?”只是正说着话,那边秦寿却是一下子警惕起来,因为秦寿看到远处有一队十人左右的西凉兵,似乎正把什么人给围在一个角落里。 这个时候的雒阳,凉州人的名声可是再创新低,随时都可能抢劫、强女干、杀人的他们危险的很,所以一看到这么十来位大爷,秦寿马上便警惕起来。 不过秦谊明显是多虑了,因为这帮子西凉兵包围的是一辆马车,而在这辆马车边上,正站了一个青年男子拔剑与这帮子西凉军对峙着,而从这辆马车中,还能传来一阵女孩的啼哭。 “这群王八蛋又在欺负人,咱们帮不帮?”只一看这架势,秦寿就有点儿热血上头。 “先看看再说!”秦谊在心里其实并不怎么想要管这事,毕竟这帮子西凉兵有十来个人,还全都披着甲,他和秦寿,再加上这个青年也不是人家对手,这种亏本的买卖秦谊一般不干,但又这样走掉却又有些不好意思,难道他这个少爷连狗腿子秦寿都不如吗? 哎呀,这小哥长得不错奥! 虽然秦谊也算是长了一张帅脸,不过比起眼前正和九命西凉兵对峙的青年来说,却是差了不少。 当然秦谊和这个青年的英俊还不是同一类型的,眼前这个青年就是秦谊穿越前所谓的花样美男,要是换上女装比大部分女人都漂亮,但是却一点儿都不娘,剑眉星目,看上去英气十足,当然也可能是他手里握了一把剑的缘故。 “切!长这么帅,小心一会儿西凉大爷把你给XX了!”想来这个十六岁左右的小青年在后世,肯定非常受女孩子喜欢,秦谊也是忍不住恶毒得诅咒了一番。 中国古代三个关于男同的名词龙阳、断袖、分桃,可有两个发生在大汉王朝治下,谁能说这群西凉大爷不会对可爱的男孩子更感兴趣。 “阿谊,这个青年好像是咱们并州人啊!你看他带着林宗巾!” 随着秦寿一声指点,秦谊也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这年头带林宗巾的十有八九是并州人,为了纪念并州著名学者郭泰的。 当发现眼前这个青年是并州人以后,秦谊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管一下这件事的,在这个乡土观念颇重的年代,如果能够照顾一下老乡,那么一个人的名声也能得到提升。 秦谊救了这个小老乡,王允、吕布、张辽这些并州老乡也会高看自己一眼,能够有效提升好感度。 ——我是努力提升好感度的分界线—— “及王允主政,多用其乡里,以同郡宋翼为左冯翊,王宏为右扶风。”——无名氏《汉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杀人灭口 “你们这是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也就在这个时候,与西凉兵对峙的那个并州青年也是一声怒喝,质问起这帮西凉人来。可惜这哥们白长了一个一米七五的大个子,说话声音有点儿尖,听着一点儿气势都没有,有点儿娘炮。 “我们凉州人在雒阳城就是王法!让你家细君过来陪我们玩玩就放了你们!”而对面的一名凉州军官也是哈哈大笑道,粗豪的声音透露出豪迈的气息,充满了野蛮的男性气息。 “滚!那是我家阿母,你们怎能如此无礼!”而听到这几个西凉人的话之后,并州小哥也是一脸恼怒,脸都涨红了。 “哎呀哦!脸都红了!一会儿我们都是你阿翁!” “可惜老曹不在,这厮就喜欢这种白嫩的小男孩!” “哈哈!乖儿子!” “一会儿让你阿母好好伺候,说不准我们还能给你们点儿钱花!” …… 只是这个并州小哥的话语却是惹起了这几个凉州人更大的嘲弄,把这个并州小哥给气得浑身在发抖,一嘴的银牙也是紧紧咬在一起。 “阿谊!听口音这是咱太原人啊!必须得帮忙!”随着这帮子凉州人在那边口出污言秽语,秦寿也是坐不住了,因为他听出来这个被欺负的并州小哥的口音是太原那地方的。 虽然原平已经被从太原划到雁门一百多年了,但原平秦家人一直都以太原人自居,和雁门的各县来往反倒不如太原各县来的紧密。所以,秦寿这厮也是一个精神太原人,现在看到太原老乡被人欺负,就想着上去帮忙。 “你一个通州人——不!你一个廊坊人,还真把自己当首都人民了?”看着秦寿那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秦谊也是在心里面吐槽起他们老秦家来。 他们老秦家的确很喜欢太原,但是太原人未必喜欢他们秦家人。我本一心向明月的老秦家,也没能和太原的几大士族通婚,只能和隔壁一同被从太原划到雁门的广武县的豪强们玩一玩,譬如秦谊便娶了广武豪强杜威的女儿杜婵。 也就在这个时候,马车车窗的帘子却是突然掀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少妇焦急得看着外面的情况,而她怀中一个五六岁的女童也是在那里哇哇大哭起来。 不错啊!难怪这帮子凉州人要难为人家! 只瞥了一眼,秦谊便发现马车里那个少妇是个绝色美人,不比自家细君差几分,关键是有一股自家媳妇没有的成熟与丰韵在里面,一时间也是让秦谊有些心动。 大汉王朝超过十六岁的女性不结婚就要收取五倍重税,而因为剩女税的存在,女孩子普遍早婚,三十岁的少妇有个十五六岁的儿子其实一点儿都不稀奇。 甚至于在那里持剑保护母亲的太原小哥都顺眼了几分,毕竟他和她的母亲还是有六分像的。 “我去,怎么办?老子也想给你当爸爸!”秦谊的媳妇杜婵回老家已经有段时间了,寂寞难耐的他也是有点儿饥渴,在那里想入非非起来。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那边已经发生了冲突,一个色胆包天的凉州兵不顾持剑的太原小哥,竟然想要爬上停在那边的马车。然后保护母亲的青年马上便毫不犹豫得举剑朝这个西凉兵刺来。 这个西凉兵敢上来动手,自然也是有恃无恐,首先便是他们人多势众,其次就是他自己本身也是身经百战的勇士,打过羌人平过黄巾,现在又披着甲带着长兵器,和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打,飞龙骑脸怎么输。 不只是这个西凉兵,给他压阵的同事们,还有旁观的秦谊和秦寿也是这样想的。 这个交手的结果很有可能是这个青年被西凉兵一脚踢开,然后趴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只能由着这帮子禽兽轻薄自己的母亲,留下痛苦和无助的眼泪。更惨的是直接被这个西凉兵一矛捅死,然后失去儿子的母亲,留着痛苦和无助的眼泪被西凉人轻薄。 只是电光火石之间,结果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青年在迎向西凉兵长矛的一瞬间突然加速,切到西凉兵近身处,可能惧怕西凉兵身上的铁甲会保护他的要害,径直一剑抹向了这个西凉兵的脖子,瞄准的还是西凉兵的颈动脉。一瞬之间这个西凉兵便脖子上喷射着浓稠的血液栽倒在地上。 而这个并州青年也是迅速回到马车边上护住自己的母亲和妹妹,继续持剑和西凉军对峙。 高手啊! 看了这一幕之后,秦谊也是和秦寿对视了一眼,这个青年武艺明显在他俩之上,像是秦寿,可能能像这个青年一样偷袭得手秒掉这个西凉兵,但绝对不会有这个青年动作那么具有美感,很有可能被死掉的凉州士兵溅一身血。 只是这个青年的武艺也比秦谊他们高不了太多,如果秦谊能有65的武力值,他撑破天也就75。 别的不说,这力气就是一个硬伤,他那一剑并没有能立即砍死这个凉州兵,此时后者还躺在地上喘着最后一口气。虽然这个凉州兵也是活不成,但也说明这个太原青年力气不大,没能一下子砍断敌人的喉管。 “X的!杀了他!”看到同伴被杀,剩下的几个凉州兵也是马上便急眼了,纷纷抽出兵器就要上前结果掉这个青年。 “你们这是干什么!”他们这群人要是冲上去,这个太原小青年根本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秦谊也是果断站了出来,大声朝着这群凉州兵呵斥道。而在呵斥完后,秦谊也是来到太原老乡身旁帮他作势。 秦谊会说一口太原方言,同时也会说这边的雒阳官话,不过这个时候他却不敢说太原方言,这些西凉兵一听自己和这个小青年一个口音,就知道自己和他是老乡。 “杀一只并州狗怎么了?多管闲事,连你也一起弄死!”而秦谊这么一出场,也是还真是把这几个西凉兵吓了一下,不过也就是吓了一下而已,因为有着董卓在背后撑腰,他们这段时间无法无天惯了,尽管秦谊配着黄绶,他们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充其量四百石的小官,有什么可怕的。 “你们是谁的手下?” “我们是李傕郭校尉的手下!怎么?” 李傕的手下,怎么不是张济的手下,这段时间秦谊和张济走得很近,但是对其他凉州将领却不怎么熟悉,一时之间也是有些卡壳,不过秦谊也是很快恢复镇定,继续怒喝道:“董公现在是凉州军和并州军的共主,只要内部团结了,董公才能施展抱负建功立业,可你们倒好,完全不把董公的话放在耳中,肆意挑事,一口一个并州狗。我的老师蔡伯喈,可是董公所看重的学者,即便是我的名字,董公也是知晓的,你们这个样子,不怕我向董公告状吗?” 秦谊的名字董卓的确知道,毕竟经常念他的诗,现在看到唬不住李傕的这几个手下,秦谊直接把董卓的牌位拉出来。 因为和并州军的几个将领都是老乡,秦谊也是知道董卓在尽力拉拢并州军的事情。董卓的核心资本就是手下的五千凉州军,其次是新收拢的并州军。董卓现在就是利用这两支军队压迫京师禁军,还有从皇甫嵩和盖勋那里收回来的四万精锐。 不过董卓厚待并州军的策略却是引起凉州军中很多人的不满,私下里摩擦不断,秦谊就故意把这件事情往董卓忌讳的内部摩擦上引,来吓唬这几个凉州兵。 果不其然,当听了秦谊的话之后,几个凉州兵全都是大惊,他们这些小兵在下面搞摩擦,搞了就是搞了,不搞到董卓那里就行。 这次这队凉州兵,就是看到一家带着林宗巾的并州人,才故意找茬找事,想着打他们一顿,结果看到这家女主人是个大美人之后,这才动了另外的不轨之心。 可眼前这个年轻官员,却是有着直达董卓那边的权限,这要是把事情捅到董卓那里,他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董卓一般不会找到他们这些小兵头上,但是收拾他们老大李傕是肯定的。 被老大给收拾了的李傕,肯定会把气撒在害他倒霉的手下身上。而李傕其人,在边境混得时间太久,心狠手辣起来那可真是反人类的狠。他们这帮人让李傕被董卓责骂,根本就不知道李傕能拿出什么手段来收拾自己。 看着这帮子西凉兵一下子失去了原先的锐气,秦谊的那个太原老乡也是松了一口气,这一仗如果能不打自然最好,要不是为了保护家人,他也不会打这种毫无胜算的仗。 “你们快点儿走吧,这事我就当没看……”看着这帮子凉州人已经打了退堂鼓,秦谊也是继续施展心战,只是他这话说到半截就说不下去,因为他看到领头的那个凉州军官双眼竟然露出一股骇人的凶狠来。 ——我是要杀人灭口的分界线—— “傕,边鄙之人,习于夷风。”——《后汉纪》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这是何意? “X的,老四被杀了,我们几个兄弟不能给他报仇,还有什么脸面自称兄弟。我看着周围也没多少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个人给杀了吧,这样子也就没人把这事告到董太尉那里,我们也不用被李老大责罚了!” 这个凉州军官看起来自己这队人中颇有威信,一句话之后便迅速统一了意见,马上便冲上来准备干掉秦谊。 乒乓打了几下,秦谊和身旁的太原老乡也是被逼到角落里面,没办法,对手人多势众,又带着长兵器,他们根本没法打。要不是秦寿吸引过去了三个西凉兵,秦谊和他的小同乡早就被干掉了。 不同的是秦谊和那个小老乡站在圈子中央,一被打就被逼到角落里,而在外面的秦寿还有空间逃跑。 这他X的是什么世道?别人出来管闲事,打脸装逼,赢得美人芳心,抱得美人归。自己这是怎么了,管个闲事,也没怎么打脸装逼呢,就要被杀人灭口,我冤啊! “秦寿快跑!快去找人来!” 于是乎秦谊在那边一件招架着西凉兵的攻击,一边在那里大声喊道,他这么喊也是无奈之举,他这边已经顶不住了,只能想办法分担一下自己的压力。 如果最坏的情况出现了,秦谊在这里被凉州兵干掉,也希望秦寿能把这里发生的事情传出去,辗转传到自家老师蔡邕那里,说不准能让蔡老师出面给自己报仇。 而秦谊这一声果然起了作用,听了秦谊的话之后,秦寿马上扭头便跑,跑掉这么一个下人,西凉兵杀人灭口的算盘也就打不响。 果不其然,当秦寿扭头一跑之后,这边围攻秦谊和那个并州老乡的凉州兵,也是怕走脱了秦寿,马上又分出两个人前去追击秦寿。 而压力大减的秦谊也是准备趁机开溜,为了见义勇为把自己的命搭上就不值了,赶紧趁着这个机会跑路,秦谊身上没有披甲,动作灵活,只要出了这个圈子,想跑还是容易的。 只是秦谊还没来得及实施自己的计划,远处却是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只是秦谊,与他敌对的西凉兵也是扭头望去,竟是跑来了一队五十余全副武装的骑兵。 这支骑兵没有打旗号,但是队伍之中基本上没有胡人模样的骑兵,也不像是雒阳禁军,那就是并州军了。于是秦谊也不逃跑了,一边迎着凉州兵又比划了一下子,一边扯着嗓子,用他那标准的太原话喊道:“凉州人欺负咱们并州人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秦谊这一嗓子起了作用,正在围攻他们的凉州兵也是丢下他们赶紧逃命去了。 只是秦谊很快便发现,这事情非常不简单,因为这队并州骑兵中领头的竟然是上次一起吃过饭的侯成。因为历史上的侯成是卖了吕布的二五仔,所以秦谊也没有打算和他深交,第一时间都没有认出他来。 看到大队并州军来者不善得闯过来,他们也无暇再去对付秦谊,一个个赶紧跑到边上赶紧上马跑路,而并州军马上分出二十几骑由侯成带队朝着逃跑的凉州军追了上去,一个动作稍微慢了一点儿的凉州兵,还没跨上战马便被侯成从后面捅了一个透心凉。 这情况不对啊!即便是凉州军欺负并州人,好歹并州军和凉州军上面还有一个共同上司董卓,这侯成下手也太狠了点儿,秦谊似乎还没有这么大的脸让侯成这样干。 难道是为了自己身旁的这对母子?眼看着剩下的二十来个骑兵,却是将这边的马车给紧紧护住,秦谊突然间反应过来,弄不好这一家人是并州军某个高级军官的家属,这才让侯成对找事的凉州军下了狠手。 美女在那个年代都是稀缺资源,终究只有少数男人才能享用到。像是秦谊能够娶到杜婵,那也是因为他们老秦家在原平老家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马车上的那个漂亮少妇,多半她的老公也得有点儿本事才行。 想到这里秦谊也是心中暗自高兴,似乎又多了一个和并州军搞好关系的机会,不过本来是冲着那个漂亮少妇才出手的,现在秦谊也是不再去管马车里面的事情,再看几眼恐怕人家老公就要找麻烦了。 不过秦谊也没有放弃和这家人拉关系,而是径直一把将右臂搭在刚才和他并肩作战的那个太原老乡的右肩上。 四大铁是怎么说的来着,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赃,一起嫖过娼。秦谊和这个年轻小哥并肩战斗过,可以算是一起扛过枪了,搞好关系将来绝对铁哥们。日后可能直接在曹操与吕布交战的时候说降吕布部将,岂不是大功一件。 “哥们武艺不错啊!怎么称呼?”秦谊故作豪爽得一把搂住这个小老乡,勾肩搭背得向他问道。 只是这个老乡却是浑身一颤,一甩手便把秦谊搭在他右肩上的手给甩开,然后紧接着向右横移了几步,和秦谊拉开了将近半米的距离。 冷不丁被人把手给打开,秦谊也是一愣,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话,屁股上面却是重重得被踢了一脚,这一脚的力量之大,居然把秦谊踢飞起来。要知道秦谊可是一个一米八的壮汉,可想这一脚的力量有多大。 秦谊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得疼,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给踢出去了能有十几步,重重摔在地上,更惨得还是脸先落的地。 秦谊在脸上抹了一把,发现一手全是血,刚才落地的时候在脸被地面划了一片伤口。 X的,老子好不容易重生了这么一张帅脸,还没来得及勾搭几个小姑娘,就被你这个王八蛋给毁了容。想到这里秦谊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捡起掉在身边的剑就要找把自己踢飞的那个家伙拼命。 “阿翁,这位大哥不是什么坏人,刚才还出手帮我们!”而之前被秦谊勾肩搭背的那个小老乡也是跑在秦谊和来人之间,生怕双方再产生什么误会。 只是转过身来的秦谊看清来人之后,却是险些把手里的剑给扔掉,因为他知道自己一点儿胜算没有,只能带着点儿委屈得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向来人问道:“吕公,您这是何意?” ——我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分界线—— “自顷以来,数与羌战,妇女犹戴戟操矛,挟弓负矢,况其壮勇之士。”——《后汉书·郑太传》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好人卡 “秦大哥,你没事吧?”当秦谊再一次见到自己见义勇为相助的那个并州老乡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已经换了一身女装的吕玲绮,主动登门向秦谊表示感谢。 上一世看《射雕英雄传》,郭靖认不出女扮男装的黄蓉是女孩时,秦谊心中还有些笑话郭巨侠。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看走眼,把一个美少女当成一个男的。 说实话,秦谊也是有些想当然了,后世见多了那种所谓的花样美男,秦谊第一眼见吕玲绮的时候,就把她当成了那种可爱的男孩子。尤其是吕玲绮还长了一个一米七五的大高个,秦谊来到这个时代也有一段时间,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的女孩子。 等看了吕玲绮出手杀人之后,秦谊更不敢把她往女孩子那边想了。虽然东汉末年战乱不休,史书上面明文写了,凉州地区的妇女都是能够“戴戟操矛,挟弓负矢”的,并州虽然不如凉州混乱,但也是遭受异族入侵第二严重的州,州中妇女同志虽然也能打,但也不至于达到秦谊这种接受过严格武艺训练的封建主义接班人的水准。 但昨天吕玲绮表现的水平却是超过了秦谊这种打普通人很轻松的高手,所以秦谊更不敢把她当成女孩子了。 不过其实也算有可能,吕布是五原郡九原县人,在五原郡撤销前,那地方是和鲜卑交战的最前线,五原的女孩子比雁门的女孩子能打一点儿也属正常,再从吕布那里获得一些基因和技巧,达到一个游戏中75左右的水平也算可以接受的。 只是此时一身女装的吕玲绮却是把秦谊看得春心大动,吕布这个三家姓奴……不对,是三姓家奴是怎么生出这么漂亮一个女儿的? 一米七五的大高个外加大长腿,妥妥的模特身材。而且和很多个子高的女孩子不一样,吕玲绮是有胸的。根据秦谊的目测,至少也是C,弄不好就是D,也不知道昨天她穿男装时如何把这波涛汹涌的胸部给裹住的。 都是并州小细君,再看看自家媳妇那对要不起的A,做人的罩杯差距咋这样大呢?估计还是九原那地方的水土养人。 原平和广武是位于忻河平原,是雁门郡少有的平原地带,属于农耕区,而九原则是后世的包头,属于牧区,估计吕玲绮小的时候没少吃牛羊肉,喝牛羊奶,营养充足之下长出了这么一个好身材。 “没事!吕公也是爱女心切!”秦谊不知道吕玲绮是个女孩子,昨天为了表示亲密,和他来了一个勾肩搭背,结果被赶来的吕布给正好看见。 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养的白菜,竟然引来野猪来拱。吕布怒从心头起,也不顾女儿穿着男装,秦谊可能不太知情,飞起一脚就把秦谊给踢飞了。 这美女的魔力就是大,本来秦谊对吕布这不分青红皂白的行为非常生气,但是看到吕布这个漂亮女儿之后,竟然不生气了。 “秦大哥,我帮你再看看吧,这伤口处理不合适,恐怕会在脸上留下疤的!我来帮你看看!”而吕玲绮也是没有忌讳什么,主动要帮着给秦谊处理一下伤口。 “那就麻烦玲绮了!”媳妇回老家了,秦谊的伤口是让秦寿给处理的,这种毛手毛脚的糙汉子,能处理的多好,秦谊也是担心留下伤疤,便顺水推舟得答应下来。 看着吕玲绮在那里专心致志得给自己处理伤口,因为伤口是在脸上的缘故,两人的脸贴的很近,秦谊都能嗅到吕玲绮呼吸出来的气息,心思却是越发躁动起来。 历史上那个被吕布缚在身上想要送给袁术的女儿应该是马车里那个妹妹,只是眼前这个玲绮妹子的结局秦谊就不知道了,按照她的年龄,到白门楼的时候早就应该嫁人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能娶到她,绝对能爽死。 为啥不能是我秦谊?历史上吕布睡了秦宜禄的老婆,现在自己把他女儿睡回来岂不是两清? 不过秦谊只是想了一下,他现在真要把吕玲绮给祸害掉,完事后吕布就能来把他给阉掉。更何况怎么能祸害得了吕玲绮,这妹子比秦谊要能打一些。 “玲绮妹子,有件事我想问你一下,你不要生气啊!”于是秦谊也是努力克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故意问吕玲绮一个问题。 “什么事?你问吧!” “丁原丁建阳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你知道吗?”在问完了这个问题之后,秦谊便不再说话,耐心观察起吕玲绮的反应来。就吕玲绮她爹那有奶就是娘的性格,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她身上,所以秦谊故意问起这个话题来,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要是和她爹一个德性,秦谊还是趁早和她划清关系比较好。 当听秦谊问起这个话题来之后,吕玲绮也是愣了片刻,眼中本来的光泽也是瞬间黯淡下来。 本来吕玲绮和夫妻妹妹在太原的家中过得正好,突然间舅舅魏续从京师赶了回来,带着一家人就要向雒阳跑。 等来到雒阳城之后,因为并州军驻防地点发生变化,魏续一时间没有找到自己的姐夫吕布,也就在寻找姐夫的时候,遇到一群找事的凉州兵。 魏续发现情况不妙,本来应该是他保护姐姐一家人的,可是姐姐家里人都不熟悉雒阳的情况,没办法,他只能丢下姐姐一家人去寻找姐夫。好在魏续还是很快便找到了同僚侯成,后者一边派人联系吕布,一边带人杀了过来,总算没让姐姐一家遭受什么不幸,除了后来的吕布踢了一脚见义勇为的秦谊。 而让吕玲绮一家急急忙忙离开太原的原因,就是因为吕布杀了他的上司,前并州刺史丁原。 吕玲绮对于丁原的记忆,就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老人,对自己的父亲颇为信任和照顾,而父亲平日里说起丁刺史来,也是一口的感激和敬仰。 然后吕玲绮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杀了丁刺史,然后怕丁原的亲朋古旧找她们母女来报仇,这才让舅舅魏续匆忙回家接她们走的。 现在被秦谊问起这个问题来,吕玲绮张了一下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秦谊的话,甚至眼睛都泛起一朵泪花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丁方伯对我阿翁真得很好,我真不敢相信阿翁竟然会下手杀他!” 历史上的丁原虽然没有认吕布做干儿子,但非常信任吕布这点儿却还是有的,让吕布做自己的主簿,可以说是引为心腹,其他待遇想来也是不错。所以吕玲绮这么一个还算单纯的女孩子,始终无法接受父亲杀了丁原这件事。 而看着吕玲绮急得都快点儿哭出来,秦谊总算是把她和大汉孝子吕奉先区别对待。反正是秦谊所见到的吕布,从来没有为自己杀了丁原而感到愧疚。 “你是不是挺瞧不起我阿翁?”擦了一下眼角的泪痕,吕玲绮这才向秦谊问道。 “没有!好像丁方伯的手下也没认为吕公做的有什么不对,基本上还都是在吕公手下,也没有说要给丁方伯复仇的!而且丁方伯临死前还做了一件天怒人怨的事情,把孟津渡口都给烧了,又多少人都无家可归!你看这马上就要冬天了,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多可怜啊!” 秦谊很想对吕玲绮说,妹子啊,你爹想要的东西,你丁爷爷给不了,所以他才去投你董爷爷的,还把你丁爷爷的脑袋当了见面礼。但这样说这话题肯定进行不下去,所以秦谊也是尽力为吕布开脱,找了一个丁原必须死的理由。 听秦谊这么说,吕玲绮心里好受多了,但还是有点儿不自信得问了一句:“你说以后有人知道了我阿翁的事,会怎么看他呢?” 那自然是把你爹当成是几千年才出一个的孝子,像你爹这样的,卖主求荣了,背信弃义了,贪财好色了,不用演,往那里一戳就行了! “这个自然是要看吕公将来所能达到的成就!玲绮,你知道项羽吧?” “知道,我阿母给我讲过项羽的故事!” “这项羽也杀了自己的上司宋义,还杀了楚怀王,可是人们大多数只记得他破釜沉舟灭掉秦朝,和咱们高祖皇帝争天下的丰功伟绩,战神一样的人物!至于死掉的宋义和怀王,一般人都不知道!” 对不起羽哥,把吕布这个匹夫跟你放在一起相提并论了,实在对不起! 不过秦谊这段话说出来,吕玲绮心里面明显好受了一些,和她那个利欲熏心的父亲不一样,在她心中还是有点儿是非观的,只不过一方面是自己至亲之人,心里总是非常别扭,现在被秦谊开导了一番,心里面好受了不少。 “谢谢你了,秦大哥,你是个好人!” ——我是收到好人卡的分界线—— 布未有子,长女子洛继嗣,袭爵为侯。——《季汉书·吕布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坑爹是会遗传的 “吕布已经枭首示众,主公也已经收降张文远这样的绝世悍将,恭喜主公,贺喜主公。也请主公将吕布之女吕玲绮赐予秦谊!”白门楼上,秦谊向自家主公曹操施礼道。 这次攻灭吕布,水淹下邳的军事行动,是由秦谊和荀攸、郭嘉一起制定的,可以说秦谊也是劳苦功高,而就在取得胜利的当口,秦谊再次向曹操提出了自己的这个请求。 “这个……文合啊!实在不好意思,你老是在我面前提起吕玲绮,我也是心中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美女,能把我们的文合给迷成这个样子。这次一见,果然是个美人,甚和我的口味,我决心自己收着了!” “主公,你不是好人妻吗?什么时候换口味了?”当听到曹操那不好意思的回答之后,秦谊也是大吃一惊,急切得问道。 “没有啊!我的口味一直都没有变啊!吕玲绮今年都二十六岁了,正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哈哈!” “啊!?”一时之间秦谊也是从噩梦中惊醒,仔细看了一下周围,这才发现自己还是在189年的雒阳城。 昨天吕玲绮来到秦谊家中看望秦谊,顺道还送了秦谊一张好人卡,却是把秦谊搞得有点儿茶饭不思的感觉,他感觉自己谈恋爱了,比起先上车后补票的媳妇杜婵,吕玲绮带给秦谊一种真正恋爱的感觉。 结果晚上春心荡漾的秦谊没有睡好觉,第二天就到单位里面补觉,结果却做了一个噩梦。 只是想想这个噩梦,似乎真有可能发生,吕布是公元199年死在白门楼的,正好是十年之后,那个时候的吕玲绮已经是个二十六岁的少妇了,正是曹老板喜欢的那种类型。 可是现在的秦谊却没法采取什么行动,因为他已经结婚了,人家吕布怎么着也是响当当的都亭侯,过段时间还会成为县侯,仪比三司的奋武将军,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家宝贝女儿做妾呢。 至于私奔,秦谊和吕玲绮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这种程度。似乎这已经注定了,秦谊对吕玲绮的这段感情只能无疾而终。 “怎么了?做什么噩梦了?”正当秦谊在那里为自己这个噩梦惊诧莫名的时候,和他一起调到尚书台的老乡宋晨也是走过来向秦谊笑道。 “做了一个噩梦罢了!” “文合,外面来个一个漂亮小细君,说是要找你!你这是祸祸人家被找上门来了吗?”看着秦谊一脸没睡醒的模样,宋晨也是调笑道。宋晨是真得羡慕秦谊的艳遇,媳妇长得那么漂亮,这次找上门的也是一个万中无一的极品。 “漂亮小细君?” “听口音还是咱们并州人呢!” 并州人?那多半是吕玲绮了,秦谊闻听此言,也是赶紧朝尚书台门口走去,而出现在门口的果然是吕玲绮。 “玲绮妹子,找我有事吗?”看到吕玲绮之后,秦谊也是马上露出最好的笑容,对她笑道。 “秦大哥,我有事情找你。我想来想去,偌大的雒阳城中,也只能找你了!”见到秦谊之后,吕玲绮也是一把把秦谊拉到了僻静之处。这次吕玲绮倒有些都亭侯家小姐的派头,带了一个婢女还有两个保镖,不方便当着他们说话。 “有什么事?”秦谊也是有些好奇,什么事能把吕玲绮急得来找自己,可得好好表现一番。 “昨天晚上,光禄大夫士孙君荣找到我家阿翁,说是想要代其子向我阿翁求婚!” 士孙瑞?你妹啊!当从自己YY的吕玲绮口中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秦谊的脸色马上便变得非常不好看,似乎现实正朝着自己刚才做的那个梦发展下去,可是该怎么才能坏掉这事呢? “吕公是怎么看的?”想了片刻秦谊也是这样反问道,其实吕布多半是同意了,要不然吕玲绮肯定不会来找自己的。 “我阿翁觉得士孙家是扶风名门,我要是嫁过去绝对是高攀,一口便答应下来!” 扶风士孙家可是关西名门,对吕布这种并州土包子来说,这可是个了不得的好姻缘,这样子他的外孙可就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世家子,可不用像他一样要辛苦厮杀,还要背刺自己的恩主。 更不用说现在士孙瑞也是朝中大臣,据说接下来可能要转为执金吾,吕布自以为自己也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要是有士孙瑞这样的士族官员做亲家,也是对他自己的仕途也大有裨益。 “那玲绮,你是怎么想的?”吕布的态度,动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秦谊故意问一句吕布,就是想给自己一点儿缓冲的时间思索一下对策,他也非常不愿意这件婚事能够成功。 “我不想嫁到这些所谓的世家豪族之中!我老家是五原郡九原县,在我很小的时候,五原郡因为匈奴和鲜卑的入侵而被迫撤郡,我们一家人便被安置到太原定居。太原那地方世家豪族多如牛毛,看不起我们这些异乡人,也就是我阿翁比较能打,要不然还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子。我宁肯嫁个普通人,也不愿意嫁到这些世家豪族之中受人白眼!” “有志气!”听了吕玲绮的话之后,秦谊也是包藏祸心得点了一个赞。 似乎受到秦谊的鼓励,吕玲绮继续对秦谊说道:“秦大哥,我阿母一向听我阿翁的,她也觉得这是一个很很好的婚事,除了他们两个人以外,我只有一个年幼的妹妹,除此以外再也找不到人商量了。虽然我们才认识一天,但我在太原的时候就听过您的大名,知道您是我们并州名士,昨天我们被凉州人欺负,您又主动相助,我知道您是一个好人,实在没有办法了,这才找到您,请您一定给我想个办法,我真得不想嫁到士孙家!” “我在太原都这么出名了吗?”听了吕绮玲的话之后,秦谊最想问得问题其实是这个,但和现在场上的气氛实在有些不搭,所以秦谊也就没有开口,而是在那里继续凝神思索这个问题。 吕玲绮婚事的事情,秦谊在历史上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也没有可以借鉴的手段,这正是到了考验秦谊本事的时候,检验一下秦谊作为一个谋士的成色。 随着在这个乱世的深入,作为一个蝴蝶,秦谊会引起这个历史的变更,只靠没改变前的天下大势,那么他在三国乱世也走不远。 其实秦谊已经想出了一个主意,也就是让吕玲绮和自己那个样子,把肚子搞大了,秦谊就不信士孙家能硬着头皮再把吕玲绮娶回家。不过秦谊把这个主意说出来,也不用吕布出手,估计眼前的吕绮玲就能把自己揍成猪头。 士孙瑞为啥会想要和吕布结亲呢?按理说他这种士族豪门,马上就要做九卿的人物,应该看不上吕布家这种边鄙之人才对,那他要跟吕布做亲家是为了什么,拉拢吕布? 想到这里,秦谊突然记起来,士孙瑞也是王允谋害董卓的同谋之一。在初平二年的时候,董卓封王允为食邑五千户的温侯(就是吕布的那个温侯,是后来王允转给吕布的)。当时王允想拒绝温侯的封号,就是士孙瑞以不要因意气而误了大事的理由,劝说王允接受下来的。 昨天因为家眷受到骚扰,吕布也是大开杀戒,当时的九名凉州军士全部被杀,其中包括两名跑回李傕大营的士兵,也被吕布手下闯进去捕杀掉,一时之间也是震动雒阳。 难道士孙瑞这个时候便已经想到利用并州军和凉州军之间的矛盾对付董卓,想到这里秦谊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士孙瑞也不简单啊。 想到这里,秦谊已然有了主意,即便是士孙瑞没想这么远,似乎也能把这门婚事搅黄,只是处于这个漩涡之中的吕布怎么样。 “秦大哥,你有主意了?”看着秦谊眉头有些舒展,吕玲绮也是高兴得问道。 “是吗?”被吕玲绮这么一问,秦谊也是发现自己的表情根本藏不住事,还是需要锻炼一下,不过他也是正色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只是可能会给吕公惹来麻烦!那就是在市井之中散布流言,说是士孙君荣看重吕公的军权,这才想要拉拢吕公助他对付董太尉!只要这个消息传出来,吕公为了避嫌,估计也只能拒绝掉士孙君荣的求婚!” “这个主意好啊!秦大哥,就这么办吧!”听了秦谊的话之后,吕玲绮又微微思索了片刻,这才拍手叫好道。 “只是这样恐怕会给吕公惹来麻烦,弄得董太尉都不再信任他……” “没事,那个董太尉也不是什么好人,不信任我阿翁就不信任吧!”只是吕玲绮这个胸大无脑的家伙却是如此摆手道。 “玲绮妹子,你是认真得吗?”秦谊也是被吕玲绮的话给吓呆了。 “我很认真,我阿翁武艺天下无双,肯定不会有事的!秦大哥你就按照你刚才的那个注意做吧!谢谢你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能给我出个好主意!” ——我是坑爹会遗传的分界线—— “布,坑爹之货,非豪杰也。”——《季汉书·秦谊传》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吕布有点儿烦 吕布最近有些烦,那种好多烦心事凑到一起的烦,这些还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首先便是自家媳妇从并州老家来到雒阳,都说小别胜新婚,可面对着漂亮的老婆,吕布却是耳边宛如多了五百只鸭子在叫,从购置房产、家具,再到添加仆役,刚来到雒阳的老婆都要问一下吕布怎么选。 之所以老是来烦自己,自然首先是这个九原农村妇女没啥见识,没见识过雒阳这种超级大都市的生活,其次便是分开许久,有些腻着自己。 只是面对着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吕布也是有些心烦,哀叹着之前单身汉的好日子结束了。 其次吕布自己的事业也是遇到一点儿麻烦,新任的董太尉,为了筹集军费,居然把主意打到雒阳的皇陵和公卿之墓上,趁着给何太后和汉灵帝合葬的机会,首先对灵帝的陵墓文陵下手。 这个光荣而艰巨的考古任务,便落在董太尉的好儿子、新心腹他吕奉先身上。本来是一个冲锋陷阵的猛将,却要从事考古工作,吕布心中也是不爽,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估计满朝公卿都在背后骂自己,堂堂一个都亭侯居然要做这种鸡鸣狗盗之事,吕布心中苦啊! 然后同僚内部也是矛盾重重,董卓的核心团队都是凉州人,让吕布这个并州人也是在其中如履薄冰。期间更是摩擦不断,这不老婆女儿来京,都差点儿被这群王八蛋给祸害了。吕布自然是大开杀戒,也让本来便不和谐的同僚关系更加紧张。 眼看战事要起,吕布都有些担心他这些同僚到了战场上会不会见死不救,甚至打黑枪来坑自己。 除了这些事情以外,最让吕布恼火的还是大女儿的婚事,她刚来雒阳的第一天便杀掉了一个凉州兵。若是以前在并州的时候,吕布只会大叫杀得好,真不愧是我吕奉先的女儿,只是现在是在大雒阳,能杀人的小细君似乎不太吃香。 尤其是现在女儿临近十六死,马上就是大龄剩女,这事传出去之后也是让女儿更加不好嫁人。难倒要把女儿嫁给手下那帮子粗坯?这些人不止粗通文墨的吕布瞧不上,就是看得上他们也得没结婚啊。 不但如此,家里辛辛苦苦养的白菜,竟然被一只有妇之夫的猪想要拱,这两天打着招呼老乡的旗号,秦谊没少往自己家里跑。后者也是想明白了,与其担心吕布绿自己,还不如把战火烧到吕布家里。 看着女儿一口一个“秦大哥”的叫着,跟着秦谊出去逛雒阳城,吕布气得半死,跟在后面侦查了几次,生怕女儿吃了什么亏。吕布所能做的事情,也就是警告了秦谊几次,让他不要对自己的女儿有什么非分之想。 正当吕布在那里犯愁的时候,扶风名门士孙家的士孙瑞却是主动找上门来,表示愿意与吕布结为亲家,这可是把吕布给高兴坏了。 作为一个被安置到太原的九原移民,吕布也是没少受太原本地豪族的白眼,一个省里面也是有地域歧视的。如果女儿能够嫁到士孙家,那么将来生下的外孙就是响当当的世家子弟,前途一片锦绣,还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只是这件事情才刚开始谈,马上雒阳的市井之中便把这件事给传遍。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在后面,传言说士孙瑞发现并州军和凉州军发生龌龊火并,认定想要反董就要联络并州军一同起事,这次使得士孙瑞下定决心折节下交,准备与吕布结亲。 一开始听到这个传言的时候,吕布便知道这事情坏了,肯定有人处于嫉妒或是其他原因,在背后搞自己,而且他把这目标直接便对准好爸爸手下的那批凉州军官。 肯定是这群边鄙之人嫉妒自己受到董卓的器重,更是得到世家大族们的欣赏想要结为亲家,这才散布这个恶毒的谣言来诋毁自己。 可是面对着这个谣言,吕布却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虽然他很想和士孙家结亲,可是又怕自己的权利来源干爹董卓怀疑自己,所以吕布也只能忍痛回绝了士孙家的联姻请求。 好在士孙家对这件事还算通情达理,没有大骂吕布不识抬举,大概也是害怕被这个谣言牵连,被董卓打入另册。 只是这一番操作下来,自家长女更是不好出嫁,谁要是来讨吕玲绮做老婆,但凡是个有背景的人,总会被人扣上心怀不轨的帽子,而不在乎被扣这顶帽子的普通人,吕布又瞧不上,生怕亏待了自家女儿。 只是这么一件事下来,吕布对好爸爸手下坏自己好事的李傕郭汜那群混蛋更加敌视。 “太尉起床了!”也就在吕布站在那里等候董卓召见,捎带生闷气的时候,董卓身边的一个婢女也是从董卓房内走了出来,向吕布通禀道。 听到婢女的话,吕布也是赶紧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穿戴,推门走了进去。 此时此刻的董卓,对吕布这个好儿子可真是没啥说的,他们可是实打实宣誓成为父子,现在吕布享受的很多待遇,都是超过了跟随董卓出生入死的旧部,别的不说,就是这个随意出入董卓家门,董卓那帮子旧部就没有这个待遇。 而吕布这个乖儿子,也没有浪费随意出入董府的机会,随手便送了他的好爸爸一顶绿帽子,当然这个时候这顶帽子还没有送出去。 当吕布来到董卓卧房的时候,后者正坐在床上,任由身边的婢女为他梳理头发。吕布也是听说过这个正受董卓宠爱的婢女,是原先皇宫之中的貂蝉女官,长得国色天香。 不过吕布并没有看这个婢女,而是向董卓施礼道:“吕布见过阿翁!” “奉先啊!我最近听说你好像要和士孙家结亲,可有此事?”而看到吕布,董卓也是释疑他赶紧坐下,然后随口便是问道。 “吕布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还是回绝这桩婚事!” “这是何意?难得这些眼高于顶的士族,愿意和我们这种边鄙之人结亲。”董卓对这些士族也是充满了不信任,心中也是觉得有些猫腻,这次流言传来,他也很是在乎,现在吕布自己决定退婚,董卓心中高兴,但有些客气话还是要说的。 “眼下关东群雄蠢蠢欲动,正是阿翁需要奉先效力的时候。更况且阿翁如此信任吕布,允许吕布进入阿翁私宅,瓜田李下,吕布更是要和那些大臣们划清界限,以免给人以口实!”虽然董卓说的客气,但是吕布知道,自己和士孙瑞结亲这事是彻底没戏,索性也是把调子定的高一些。 “那日我对你和李傕的责罚,你还放在心上吗?”看吕布如此懂事,董卓也是长叹一口气,说起上次打到自己这里的官司,李傕的手下意图对吕布妻小动手,却被吕布追杀到李傕营中,咽不下这口气的李傕最终把这事告到董卓这里,最后董卓也是把双方都训斥了一番,各打了五十大板,算是把这件事掀了过去。 “吕布岂敢把这件事挂在心上,我的妻女最终只是受了一点儿惊吓,没有什么大碍,但是吕布却是将生事之人全部格杀,甚至都追到李傕营中。这事明显是李傕吃了亏,阿翁却是对我们两人一并处罚,明显是在偏袒吕布,吕布怎会不知道阿翁的良苦用心呢!”听完董卓的话,吕布也是赶紧表态道。 这件事吕布占理,但是处理的手段却是异常激烈,加上他女儿吕玲绮,一共杀了李傕九个人。最后吕布和李傕受的处罚一样,可以说是董卓在偏袒自己。 “奉先能这样识大体就好,你也是独领一军的人物,自然知道想要管理好一大摊子事是很不容易的。就像是凉州这帮子人,都是跟着我在凉州和羌人拼命得老兄弟,打仗什么得一点儿都不含糊。可是来到雒阳这个花花世界,来到中枢之后,德不配位,才不配位的情况就多了,也就有了那么多后来居上的情况。于是一些老兄弟之中,自然就有意见,有情绪,可这帮子人你还不能放弃,要不然会寒了老兄弟们的心。奉先可否理解我的难处?” “阿翁的难处,吕布懂得。其实现在想想,当时我也太过激进,头脑一热便做出强闯军营杀人的事情,李傕还想要带兵,就得给他手下的人一个交代!” “要是手下都像奉先这样通情达理,我也能省心不少。回去好好陪陪老婆孩子,我听说逃到关东的袁绍要准备起兵,到时候我还要依仗我的飞将军,给这些群盗们点儿颜色看看!”说完之后,董卓也是将正在给自己梳发的婢女搂在怀中,捏住她的俏脸仔细欣赏起来。 “奉先定当不会让阿翁失望!”而在向董卓表了一下决心之后,吕布也是戛然而止,因为那名婢女因为董卓端着下巴欣赏,面孔被扭到正对自己的位置。 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会勾魂一样,一下子便击中了吕布的心,在又愣了片刻之后,吕布这才反应道:“吕布先行告退!” 而董卓也没有回应,径直把婢女压在了他那都快成为肉山的身躯之下。等离开了董卓的房间之后,吕布发现自己竟然满脑子都是那张美丽的脸,他晃了一下头,想要把这张脸给挤出脑袋,却没想到记得更牢了。 只是一想想刚才看到的这个美女是干爹的女人,吕布心里面就更烦了。 ——我是最近比较烦的分界线—— “卓又使布守中阁,而私与傅婢情通,益不自安。”——《后汉书·吕布传》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月旦评 当吕奉先像个刚刚踏入爱河的毛头小子一般暗自蹉跎之时,暗地里想要立志当他女婿的秦谊正垂首肃立在雒阳城外。 上一次秦谊来这里的时候,还是来迎接举荐自己的恩主王允,这一次秦谊来到这里,是要迎接自己的恩师蔡邕。 就在董先生甩出诛三族的威胁之后,因为祭祖回老家陈留的蔡邕终于坐不住,带着一家老小返回雒阳,准备担任祭酒一职。 董卓虽然暴虐,但对蔡老师还是非常尊重,等蔡老师到位之后,更会连续升任侍御史、治书侍御史、尚书、侍中、左中郎将,这段一日升三级,三日升五级的经历,更是如同坐火箭一般连升数级。 “文合好!”在那里等候蔡邕的不只是秦谊,还有其他一些蔡邕的学生或是好友,譬如之前曾经在沙龙上挤兑过秦谊的师兄路粹也是过来迎接蔡老师。 路粹这段时间可是夹着尾巴做人,没办法,他曾经在宴会之上当众奚落过身为凉州人的董旻,现在董旻的哥哥执掌朝政,他不得老实做人嘛。万一董旻想起来之前这一茬,说不准路粹就要死得不明不白。 现在听闻老师蔡邕将要会雒阳任职,路粹也是过来找一下机会,看起来董卓是准备拿蔡老师当做千里马的马骨来装点门面,那么老师一定会被大用,他这个学生自然也有机会能够进步一下。 “文蔚兄好!”秦谊虽然没啥可以和路粹说的,但基本的礼貌还要保持,也是打了一个招呼。 “是许尚书!” “大名鼎鼎的许文休啊!” …… 只是秦谊刚刚打完招呼,人群之中却是发出一阵骚动,秦谊顺着声音望去,赫然发现引起这股骚动的赫然是知名商标“月旦评”的所有人之一、大名鼎鼎的许靖许文休。 许靖年轻时就与堂弟许邵一同成名,但两人私下的感情并不好。许邵任汝南郡功曹时,排斥许靖并使之不得被录用,许靖只好替人赶马磨粮来养活自己。等到颍川人刘翊担任汝南太守时,才荐许靖为计吏,负责察举孝廉,这才让许靖步入官场。 现在许靖担任主管官员选用的尚书郎,这次出来迎接蔡邕,多半是受了董卓的命令,以此来表达对蔡邕的尊重。 现在天下第一名士外加最擅长品评人物的天下第一名嘴,也不由得不少士人有些抓狂,如果能够得到其中一人的称赞,那可以说是身价倍增。 对于许靖其人,秦谊印象最深的便是刘备围攻成都的时候,许靖想要翻墙投降刘备,结果不成被刘璋抓住,因为他偌大的名气,刘璋也不敢难为他。 后来到了刘备手下,老兵油子刘备可能看不上许靖这种耍嘴皮子的人,不想用他。还是法正劝了一下刘备,让刘备把许靖当做千里马的马骨来表现自己求贤若渴的态度。 等后来刘备晋升汉中王时,蜀汉集团的劝进表中,许靖的排位更是高达第二,仅次于平西将军都亭侯臣马超,力压第五名军师将军臣诸葛亮,第六名荡寇将军汉寿亭侯臣关羽,第七名征虏将军新亭侯臣张飞和第十名扬武将军臣法正。 咱们的许司徒除了翻墙投敌和被刘备鄙视的黑历史以外,那就基本上是个完人了,尤其是其人的道德水平非常高,平日里抚恤亲族乡邻,经常照料并接济他们。还有那么一次,许靖为了躲避战乱,坐船到交州,许靖让随从人员、亲属族人都上船后,自己才起身上船。 许司徒这种老好人,才是真正的乱世之草包,他留下的黑历史,错的也不是他自己,而是这个世界。 不过在看到许靖之后,秦谊心思便活络起来,月旦评的名声实在太大了,即便是曹操想要得到评论,也是用了一些下作的手段逼迫许靖的堂弟许邵才得到“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的称号。 要是秦谊能从许靖这里混个评价,那可以说是身价倍增,而且和曹老板能够拉近关系,毕竟都是月旦评评出来的杰出青年。 不过此时现场的主角却是秦谊的老师蔡邕,秦谊只能算是一个背景板。 “文合你近来还好吗?”也就在蔡邕和许靖在那里寒暄的时候,秦谊的大师姐蔡琰却是找到秦谊,并主动向他问好。 “挺好的,几月不见,昭姬师姐越来越漂亮了!”蔡邕离京前秦谊也是经常到他家里去学习,而秦谊上次在蔡邕的收徒宴上也是表现良好,也让蔡琰对他高看一眼,两人的关系倒是很不错。 “别在这里油嘴滑舌,等回到我家送走许尚书之后,你过来找我,我有事找你!”而蔡琰则是白了秦谊一眼,然后再也没说话,而是继续扮作背景板,充作蔡邕乖女儿的形象。 “这小寡妇是有什么想法了吗?”虽然觉得蔡琰找自己肯定有什么事,但秦谊还是忍不住YY了一下,守着这么一个飘零的文艺少女,想不冒出点儿那种想法才不正常呢。 不过这个想法也就是转瞬即逝,秦谊继续在那里当自己的背景板,同时思索怎么样才能在许靖那里混个好评。没办法,许靖兄弟为了保持足够的神秘感,很好主动点评士人,甚至还有所谓的三不评原则,以秦谊现在的身份,恐怕很难让许靖开口。 许靖和蔡邕在雒阳城外寒暄了许久,前者带来了董太尉对蔡邕的亲切关怀,而后者也是表达出对董太尉礼贤下士、求贤若渴的感激之情,等两人亲切交谈完之后,这才依依惜别,各回各家。 就在进入雒阳城之后,蔡琰就想找秦谊说话,却是一直都没有找到秦谊,因为刚才蔡许两人分别之后,秦谊并没有跟着蔡老师的队伍走,而是悄悄得跟在了许靖后面,他要从许靖那里弄个好评。 ——我是寻找好评师的分界线—— “灵帝崩,董卓秉政,以汉阳周毖为吏部尚书,与靖共谋议,进退天下之士。”——《季汉书·许靖传》 第一百一十八章 要不起的超世之杰 “信不信乃公打死你!”许靖的车夫气得脖子上面满是青筋,看这样子随时准备动手胖揍一顿眼前的秦谊。 而秦谊仿佛没有听见车夫的威胁,依旧在那里自顾自的撒着纸钱,一边还在那里念叨着:“文休公,您死得好惨啊!” 咱们大汉王朝因为发明了纸张,也是有纸钱的,不过此时的纸钱还叫做瘗钱,功能和日后的纸钱也不太一样。 瘗钱中的瘗字是埋葬的意思,顾名思义就是下葬的时候埋在坟墓中的纸钱。至于为啥要埋瘗钱,还不是因为担心埋了真钱,引来曹老板这样的考古工作者的觊觎,现在秦谊也是创造性得把瘗钱的用处发扬光大。 虽然还没有撒纸钱的习俗,但是终究和丧葬有关,秦谊当着许靖的车夫面前在那里大喊许靖死得好惨,也是让很爱戴自己主人的车夫心中生气,忍不住就想揍秦谊一顿。 这个车夫也是想不明白,眼前这个没礼貌的年轻人,好像之前还和主人迎接的蔡伯喈站在一起,似乎也是个世家子弟,怎么一转眼就拦下自己的车驾,做起这种事情来呢。 “是秦文合吧?你有什么事但说无妨!”许靖坐在马车之中,起先不以为意,等听到外面的争吵声后这才探出头来看。秦谊现在也是小有名气,刚才又刚见了蔡邕,所以许靖还是认识他的。 虽然秦谊这种行为有点儿诅咒自己的意思,但是老好人许靖并没有放在心上,而且秦谊所做的事情,甚至隐约触动了他心中的一丝不安,也是想要听听秦谊究竟想说什么。 看着自己这套行为艺术成功引起了许靖的注意力,秦谊也是毫不客气,马上便攀上了许靖的马车,行过礼之后也是向许靖低声说道:“许公还不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了吗?” “莫要危言耸听,有什么话直说便是!”而看着秦谊这个样子,许靖也是想起《战国策》上面那些策士们口灿莲花,到处忽悠人的场景。 只是秦谊却又不在说话,只是笑嘻嘻得看着许靖。许靖沉默了片刻,这才继续问道:“我许靖清贫了半生,甚至还给人养马为生,钱财什么的是没有的。唯独一张嘴能够品评士人,如果文合说的话真得能让我满意,我愿意给文合一个好评!” “许公现在主管官员选用,举贬升降天下的官员,淘汰腐败昏庸的官员,提拔举荐怀才失意之士,可以说是深得天下士人之心。只是许公举荐韩馥为冀州牧,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张咨为南阳太守,孔伷为豫州刺史,张邈为陈留太守,却是大大的失策。如果我所料不差,这几位刺史、州牧将会掀起一场反对董公的战争!” 把许靖和周毖举荐的这帮子州刺史对比一下演义中的十八路讨董诸侯,直接便占了将近三分之一,也难怪董卓要砍掉周毖,说他不是内奸谁信啊! “那我又该如何呢?”秦谊的话真得触动了许靖的忧心,这段时间他也在为自己的小命担忧,因为他也听到风声,自己举荐的那帮人正在反董。 按照历史上的进程,即便是没有秦谊过来,在董太尉干掉许靖的上级和搭档周毖之后,许靖也是赶紧跑到豫州刺史孔伷那里,生怕自己也被董太尉给砍了。 “其实这个也很简单,许公赶紧想办法外放就行了,到时候天高皇帝远,董太尉未必能够想起您来,即便是能想起您来,也未必能把手伸得过去。再说董太尉最近倒行逆施,未必能够坚持多久。如果许公您不放心,再不济投靠到反董的关东诸侯门下,反正许公您名满天下,那个诸侯碰到您,也得把您捧在掌心中。” 而听了秦谊的话之后,许靖却是不置可否,这么简单的主意他自然也能想到,只是丢下好不容易才有起色的仕途,心中还有些功名心的许靖却是下不了决断。 另外就是许靖很喜欢自己现在的这个工作,因为他除了能品评人物以外,实在没啥特殊的本领,要不然也不会被法正说成天下最有名无实的人。现在许靖从事的恰好是人事工作,非常对口,如鱼得水的他也不想就这么简单放弃这个工作。 “许公还有什么顾虑吗?” “我现在已经年近五旬,这人老了,就喜欢一个舒适,现在似乎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让我放下一切逃命,也是有些踌躇,文合莫要笑话!”许靖也没有隐瞒,老老实实便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唉!我听说人有一个舒适区,只要进了这个舒适区便不再想着出来,我倒是能理解许公的犹豫。许公大可继续工作,董公为这件事情追究起来,一时间也追究不到许公身上。要是那一天周仲远(周毖)要是倒了霉,还请许公早作决断!”历史上的许靖,便是在周毖被砍了以后才跑路的,应该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文合放心,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定当卷起铺盖马上走人!只是不知道文合有什么志向没有?”秦谊的这个方案算是许靖最能接受的一个,总体来说许靖对秦谊说的话还算满意,下面就是按照约定给秦谊一个好评的时候。而作为一个职业好评家,许靖对给好评一事还是非常慎重的,所以他还要再仔细考察一下秦谊。 “怎么说呢,许公,秦谊出身边鄙,靠着伯喈先生的赏识才混到现在这个地步。原先我在大将军府刚从书令史升任令史的时候,我便听说大将军府的同事在背后议论我,说我钻营投机。可是我也不想这个样子,眼看天下的局势一天天败坏下来,我也是忧心如焚,很有可能我自己也会成为这个世道的牺牲品。我这才努力向上爬,不只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天下的百姓,我有义务和责任站得更高,这样子才能对得起我来到这个世上的责任!”自保仅仅是秦谊的最低目标,如果有机会他自然肯定不会甘于平庸,面对着许靖,秦谊也是发出了自己的政治宣言。 “我年轻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应该要为天下百姓做些什么,可是到头来却一事无成,文合莫要怪我给你泼冷水,想改变这个世界的人,大多都是被这个世界改变了!”看着秦谊,许靖仿佛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以天下为己任的热血青年模样,也不免摇头说道。 “许公,现在和当时不一样。如果我所料不差,近期关东诸侯将会讨伐董卓,然后董卓将会西迁长安,再经过对峙之后将会群雄割据,汉室衰微,天下大乱,我将努力做些事情,让天下黎民能够少受一些苦难!” “既然如此,那我就拭目以待,如果三年以内没有发生你所说的事情,我也就不给你我的评价。倘若三年之内,真得如同你所料,天下大乱,说明你已经有了洞察时局的敏锐眼光,而你曾被人说成钻营投机,也就说明你很有行动力,而刚才你所说的志向也是非常高远,我相信你定能在乱世之中成就一番事业,那我就会送给你一个我一直珍藏着的评价!” “评价这东西还能藏着吗?”当听了许靖的话之后,秦谊越发好奇他会给自己一个什么评价,也是赶紧追问道。 “天下做品评人物的多如牛毛,为何只有我们兄弟两个能够天下闻名,除了我们爱惜羽毛从来不胡乱点评以外,每每还需要有惊人的点评来吸引人的注意力,像是我那个堂弟,曾经点评典军校尉曹孟德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尤其是后面半句评价,我更是觉得简直是一个神来之笔,一下子便能吸引住人的眼球,让人过目不忘。” “这个评价的确是恰如其分!”听许靖说起许邵的经典评语,秦谊也是忍不住点头道。看起来这许氏兄弟可是深谙传媒的大道理,倘若到了后世绝对是传媒大亨级别的人物。 “我对我那个堂弟心有不服,也是想出来一个评语,希望能够盖过他这个评语,只是许久以来都没有遇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倘若文合你真能预测到三年后的情形,倒是有资格接受我这个评价。只是不知道文合觉得,‘超世之杰’这个评价怎么样?” 当听了许靖的话之后,秦谊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这个称呼固然拉风至极,不过却也是曹老板的称号,是陈寿写《三国志》的时候送给曹老板的评价。照这么看来,这个称呼也不是陈寿的原创了。 “这个称呼固然了得,和‘乱世奸雄’相得益彰,只是秦谊却承受不住这个称呼,倘若秦谊有幸判断对天下大势,许公称赞一声‘一世之杰’就行了!” 只是这么一个拉风的称呼,却和自家媳妇那对A的胸一样要不起啊!秦谊还想着投奔曹老板呢,结果曹老板手下多了一个超世之杰,你让曹老板怎么想,还想不想追求进步了。而且曹老板的心胸实在是个很复杂的东西,可大可小,娄圭和魏种的不同下场,很能说明问题。 而改成一世之杰就稍微好了一点儿,孝感动天马孟起便被诸葛村夫如此称呼,想来应该不会太过犯冲。 “一世之杰就一世之杰吧!”看着秦谊似乎认定天下大势将会按照他的剧本推演,许靖也是没见过这么有自信的人,随口也是答应下来。 ——我是要不起的分界线—— 初,许靖见谊,甚爱之,赞曰:“君超世之杰也!”然谊恐为时所忌,酌损为“一世之杰”。其谦逊为人,咸此类也。——《季汉书·秦谊传》 第一百一十九章 蔡琰的请求 “超世之杰!?当今天下,真得还是自己最适合这个称号!” 当从许靖的马车上下来之后,秦谊还是在念叨着这个霸气的外号。平心而论,当今天下真得没人比秦谊更适合这个称号,毕竟秦谊可是要超越这个世界一千八百多年的。曹操这个正牌的超世之杰,他能超越这个世界多少?比起秦谊来还真不够看的。 只是秦谊这个超世之杰,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半年多了,除了蝇营狗苟,真得没有做出一点儿配得上这个称号的事情。 “我是不是该做点儿……不对啊!自己是不是被许靖给耍了!?” 等离开许靖许久之后,秦谊突然间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给许靖分析了他现在所遇到的问题,也给了解决方案,但却并没有从许靖那里得到他想要的好评。 超世之杰或者是一世之杰固然听着很拉风,但想要得到这个称号怎么着也是三年之后的事情。而且秦谊预测不准,还得不到这个称号。如果秦谊真得预测到三年后的天下大势,他许司徒送这样一个人物一个“一世之杰”的称号,好像也不怎么亏啊! 怎么看许司徒他老人家都是稳赚不亏的!而秦谊则是买了一份期货,没法立即变现,而现在秦谊想要的就是一个能够尽快变现的名声。 不过秦谊很快便把和许靖的这次见面抛到脑后,他还要去会面蔡琰。虽然概率很小,但这个漂亮女文青要是真看上了自己,还能拒绝她不成。 “你们都下去吧!”当秦谊来到蔡府的时候,尽管是大白天,旅途劳顿的蔡邕便已经休息,而在见到秦谊之后蔡琰也是吩咐下人们下去。 “不知昭姬找我有什么事情?”一时之间只有两人独处,望着清纯可人的女文青蔡琰,再加上刚才那个命令,也是让秦谊有些想入非非。 “我和大人前段时间一直在老家陈留,实在不知道董太尉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文合您觉得他怎么样?” 很明显秦谊是想歪了,不过为了在小美女蔡琰面前表现一番,秦谊也是沉声道:“董太尉初到雒阳时,还有些振作之举,只是没多久便现了原形,别的不说,仅仅是搜牢令便失掉雒阳的民心。以我观之,董太尉还会做很多天怒人怨的事情,到时候恐怕没有什么好下场!” “果然董太尉会没有好下场吗?我和大人在出发前来雒阳的时候,便听闻关东许多刺史郡守正在串联讨董,当时大人便忧心不已,他也不太看好董太尉的执政。这次行到雒阳附件的时候,我看到董太尉的骑兵队,他们的马匹上面都挂着人头,后面的大车上则拉着哭哭啼啼的妇女。董太尉如此行事,的确是得不到天下的人心,可是大人已经被董太尉给绑到他的战车上面,倘若董太尉倒台,大人会不会受到清算?”到了这个时候,蔡琰终于把自己心中的忧虑说了出来。 这下子秦谊可是无话可说,历史上的蔡邕就因为董卓之死叹了一口气而被王允下狱死在狱中,可以说是受到董卓的牵连。当然如果不是王允这么一朵刚愎自用的奇葩主政,以蔡邕的名望不至于送命。 “昭姬不要担心,老师名动天下,连董太尉尚且知道厚待老师,只要老师到时候能和董太尉划清界限,想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如何能够劝说老师,可就落在昭姬你的身上了!”秦谊最终也是如此劝解道。 跟着蔡老师学习了一段时间,秦谊发现这个蔡老师真是一个厚道人,不止如此,政治敏感性也不足。因为厚道,他才会为董卓的死叹息,毕竟董卓对他有提携之恩,而因为政治敏感性不足,他的这声叹息才会触怒王允。 董卓作威作福的时候,即便是王允也是噤如寒蝉,没理由找那个时候还规劝过董卓的蔡邕的麻烦,所以只要能够管住蔡老师的那张嘴,董卓死后平稳落地应该是可能的。 “可是我实在害怕!自从那日见了董卓的骑兵之后,我老是做噩梦,不是梦到大人死在关东诸侯的乱军之中,便是梦到大人因为依附董卓而被下狱处死!我只恨不能像缇萦那样能够为父亲尽一份力!” 说着蔡琰竟然哭了起来,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正是最好看的年纪,哪怕是哭得梨花带雨也是很好看。 “缇萦救父那是被逼得没办法了!老师虽然和淳于意一样没有儿子,但是还有我这样的学生。如果不是老师的提携,我可能仍然只是大将军府里面的一个书令史,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我就是拼尽性命,也要保护老师的周全!”看到蔡琰那张俏脸,再想想蔡邕前段时间对自己的照顾,秦谊也是向蔡琰保证道。 “文合,请受蔡琰一拜!”当听了秦谊的保证之后,蔡琰也是郑重其事得向秦谊行了一个大礼,而在行完礼之后,蔡琰也是继续说道:“我听闻关东诸侯近期将要进行会盟,商讨讨董之事,我希望文合能够前去投靠关东诸侯,倘若将来关东军兵临雒阳,文合也能以功抵消大人的罪责!” 当听了蔡琰的话之后,秦谊却是皱起了眉头,蔡琰的思路就错了,也是也解释道:“昭姬,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王公节和曹孟德都是讨董的积极分子,将会成为关东诸侯之二,有他们两人在,倘若关东军真能攻破雒阳,也定能维护老师的周全!但是以我看来,这关东诸侯中的真英雄寥寥,恐怕是打不到雒阳来的,而且董卓还有西迁长安一个退路,董卓真正败亡恐怕不是亡在关东群雄手上,而是亡在朝廷之中的反对者身上。昭姬孝心可悯,但是思路却是错了!” “是吗?可能是蔡琰多心了!不过蔡琰还请文合为大人的事多多费心!”听了秦谊的话之后,蔡琰没有再就秦谊投靠关东联军的事情多说什么。 “我还是那句话,秦谊一定会保护老师的周全!”秦谊也是再次向蔡琰保证道。 ——我是受人信任的分界线—— 然卓多自佷用,邕恨其言少从,谓从弟谷曰:“董公性刚而遂非,终难济也,吾欲东奔兖州,若道远难达,且遁逃山东以待之,何如?”谷曰:“君状异恒人,每行观者盈集。以此自匿,不亦难乎?”邕乃止。——《后汉书·蔡邕传》 第一百二十章 跑官 虽然觉得蔡琰想得投靠关东联军的策略没什么卵用,但是被蔡琰找了这事之后,秦谊心里面还是很高兴,毕竟蔡琰有什么事情能想到自己。 什么?你说这是备胎享受的待遇,对不起,根据秦谊的了解,蔡琰目前还没有主胎,备胎就背着吧。 不过对蔡邕的事情,秦谊还是得上点儿心,毕竟蔡老师对自己可以说是恩重如山,别的不说,就秦谊送回原平老家的那六千册藏书,便是一份不可多得的礼物,不知有多少人眼馋。 而按照历史上的趋势,想要解决蔡老师的问题,还是得找王允,不过秦谊现在和王允关系一般,倒是和王允侄子王凌关系很好,秦谊想了一下还是准备走王凌的路线,可能王允能听得进侄子的话。 秦谊在蔡家又待了一会儿,和蔡老师吃了一顿饭之后,这才起身回家。而当回到家里的时候,秦谊发现家中热闹了不少,呼啦啦多了十几号人,仔细一看,竟然是老家里面来人了。 就在何进被杀之后,秦谊便把妻子和搜刮来的几十万钱送回老家,因为得到何苗账本的缘故,秦谊觉得自己还能再捞一笔,所以也是让家里多来一些人帮忙运送财物。 秦丑一行人回到老家,跟家主秦仁说起秦谊的计划,秦谊的好爷爷也是没有任何犹疑,一方面将秦谊带回来的钱财想办法买成粮食,另外一方面则是抽调族中十余名好手,全都送到雒阳来,一下子也是缓解了秦谊的人手紧张问题,现在秦谊真是缺人。 按照秦谊的计划,他将回老家原平蛰伏一段时间,同时拉起自己的一支队伍,等到曹老板安定下兖州来以后,他再带资入股,争取成为曹魏元老。 现在秦谊的事情不少,首先便是把他在雒阳搜刮到的八百万多钱的财产运回原平老家。 当初为了救陈到,秦谊拿出了一部分何苗的财产贿赂张济,剩下的一点儿产业,秦谊把胡车儿借用了几天,也是敲诈勒索到手,却只是弄到五百多万钱。不过后来秦谊收编了胡东考古团队,这段时间通过考古收入,又弄到三百多万钱。 这部分钱,大头当然要送回原平老家,当做秦谊起兵的资本。小头就要用来在雒阳挖掘各类人才。 作为全世界数一数二的超级大都市,雒阳这里集中了太多的人才,像是秦谊在文家纸坊挖掘的林宏,在雒阳只能做工为生,要是在老家原平,以他的学问至少也能混个县吏当当。 不只是一些雒漂的穷苦士人,雒阳这里还聚集了东汉王朝最精华的一批能工巧匠,尤其是秦谊老熟人阴修掌管之下的少府,更是相当于汉王朝掌控的大型国企,秦谊准备走阴修的门路挖一些匠人回原平。 当然离开伟大首都到边疆城市支援建设,秦谊估计大部分匠人都不愿意去,所以秦谊也是坑蒙拐骗和高薪引诱两个手段同时进行,只要这些匠人到了原平秦家的地角,想要跑可就麻烦了,秦谊会让他们见识一下公元二世纪乡贤们的真正力量。 不过秦谊却并没有骗人的觉悟,留在雒阳这些匠人才会真倒霉。董太师强制迁都的时候可是死了不少人,真刘家人自然没啥问题,像是王允还有心将汉王朝的档案典籍什么的都带走,可是普通雒阳小市民就倒霉了,一路上不知道死了多少。现在秦谊能把他们忽悠到原平,也是功德一件。 除了要忽悠一部分人去原平,还有一部分主动跟随的,都是前段时间被董卓搜牢令吓坏了的街坊邻居。上一次秦谊在搜牢中救了附近几个巷子的邻居,也是让秦谊在这边的威望大涨,通过秦谊不遗余力得向街坊们剧透,有十几户街坊相信了秦谊的判断,认为雒阳将会有一场大战,愿意跟随秦谊到原平暂避。 这部分街坊有一大半都是定居雒阳好几辈子的工匠,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避难,又原平这么一个地方避难已经算是不错的。 除此以外,胡东考古团队也要带去原平,真要想要拉起一支队伍来,花钱可是如流水,秦谊少不了有缺钱的时候,胡东团队那个时候就有用了。 另外前段时间秦谊抽空和胡东的手下见了一面,发现胡东手下有个叫做陈瞎子的,是胡东团队中少有的专业性人才,至少在土木作业方面很有见地。如果没有陈瞎子,胡东团队可能在地下已经折损过不少人手。 《国产007》上不是说了嘛,一张手纸都有自己的用处,秦谊也是单独和陈瞎子说了一下,希望他能钻研一下土木方面的知识,或许将来他能够比他们老大胡东更早转型成功呢。 而想要做这么多事,只靠陈到和秦寿两个人,根本完成不了,老家来的这十来个人正是解了秦谊的燃眉之急。 除了老秦家的人以外,这才还来了两个秦谊老婆娘家的人物,由秦谊的小舅子杜忠带队,秦谊一瞬间便把自己这些天YY吕玲绮和蔡琰的不轨意图抛到脑后,在和自家这群叔伯侄孙们打好招呼,像是一个关爱妻子的深情男子一样,向小舅子杜忠问道:“阿忠,你姐姐还好吗?” “很好,姐姐这次回家见到伯父,直接哭成了一个泪人,说是那里也不如家里好,再也不想来雒阳了!” “没事,我马上就要回原平去了!你先带着哥几个到雒阳转转!”而秦谊也是非常大方,马上先请这帮生力军在雒阳玩玩。 “恐怕得等会儿,我阿翁也来到了雒阳!” “武叔吗?怎么没见到他啊?”杜忠的老爹杜武年轻时那可是广武县出了名的勇士,二十年前和鲜卑长达十余年的战斗中,他前后可是割下了三十多颗首级。只是这么一个显眼的魁梧壮汉,秦谊竟然没有看到。 “我伯父、阿爹当年和担任广武令的董司空有点儿交情,这次伯父听说董司空执掌朝政,特意让我阿爹来雒阳为阿谊你跑官,他一来便去董司空,好像现在已经是董太尉府上去了,想来阿谊一定能更进一步!” ——我是目瞪口呆的分界线—— “杜忠字公起,雁门广武人也。父武,勇名闻于乡里。”——《季汉书·杜忠传》 第一百二十一章 董卓的新马骨 “周毖和伍琼误我啊!”翻看了一下最新的文书之后,本来心情还算不错的董卓突然间勃然大怒,将桌子上面的文书一下子全都推到了地上。 而看着董卓那张阴沉到都能滴出水的胖脸,被他召集过来商讨局势的几名心腹也都老老实实不说话,他们久随董卓,从刚才董卓发脾气的小细节上面,已经判断出来董卓已经动了杀心,干掉这两个人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就在袁绍出逃冀州以后,周毖与伍琼劝说董卓暂且赐袁绍郡守之职,以笼络袁绍。董卓听从了他们两人的建议,封袁绍为勃海太守,也不知道是不是忘了,竟然没有把袁绍之前担任的司隶校尉一职给撸掉,以至于袁绍一直身兼两职的与董太尉作对。 封完了袁绍之后,周毖又和伍琼向董卓推荐韩馥、刘岱、孔伷、张咨(也反董,不过因为内讧被孙坚给干掉了)、张邈等人,董卓将这些人封为州郡的长官,现在这帮子人串联起来,准备推举袁绍为盟主讨董。 犹豫了片刻之后,田景主动站出来给周毖求情道:“周仲远或许是受人蛊惑……” 虽然都要为这件事情负责,但周毖和伍琼还是有些不同,前者是凉州人,父亲周慎曾经和董卓是同事,一起在张温麾下打过仗,属于可以挽救的对象,而后者伍琼则是实打实的汝南人,袁绍的老乡,说他是袁绍的同谋,在座的大部分人还是相信的。 “这件事情周仲远搞砸了,他得负责任!”只是董卓却是一下子便打断了田景的话,给周毖定了调子。 在田景看来,比起伍琼来,周毖死得其实有点儿冤,因为拉拢上层士人本来就是董卓集团制定的计划,周毖和伍琼只不过是具体操作的两个人。现在这一通操作之后事情烂的无法收拾,也只能说是他自己把事情办砸了活该倒霉吧。 不过既然董卓已经定了调子,田景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继续肃立在一旁。 “我按照这群士人的想法,给他们安排官职,可是我得到了什么,他们竟然串联起来反对我!”想想这事董卓也是有些心寒,给这些士人们安排官职,都是刺史、郡守这一级别的高官,可他们竟然一点儿感恩的心都没有,还准备串联起来反对自己。 “董公,这些士人是根本拉拢不了的!没有我们,他们照样做自己的官,甚至没有我们他们能够做得更好,我们给他们的任何好处,他们都只会认定是自己应得的,根本不会生出感恩之心,我们一开始试图拉拢士人的做法就是错误的,早就该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随着董卓的一通抱怨说完之后,长史刘艾也是发言道。 “可是没有了士人,我们又靠什么来执掌天下?”即便是董卓,隐约也已经觉察到历史车轮的进程,现在还想要鞭笞天下的董卓,终究是要得到士人们的支持。 “董公,这上层士人是靠不住的,我们不妨挖掘一下那些中下层士人,这部分人没有显赫的背景,没有我们他们想要冒起头来也很困难,还有那些豪强和军头,这帮子人估计也是看那些上层士人们不爽已久,说不准能够拉拢到我们这一边!”就在董卓话音未落,主簿田景也是站出来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只怕也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在某些人眼中,我董卓也只不过是个西凉军头,我能为执政,他们未尝不能!” “但这些人总比士人要亲和主公,也更能理解主公!现在关东将乱,总得做些什么来分化瓦解对方!” “行!这事交给你来做了!”董卓也是对田景点头道。 “另外主公应该再树一匹新的千里马马骨,用来向天下表达主公的心胸。虽然上层士人多反对主公,但主公提拔的蔡伯喈却是对主公忠心耿耿,也是为主公挽回不少门面。现在主公想要重用中下层士人、豪强和军头,也得树立几个典型才是!” “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不知道主公还记得广武杜威、杜武兄弟吗?”只是田景并没有回答董卓的话,而是向董卓反问道。 “说实话,已经忘记这俩兄弟的名字了,但你一提籍贯,我还能想起来!怎么了?” 说起来,董卓担任广武令时,正是并州最动荡的时候,在鲜卑大汗檀石槐的带领之下,连续十余年鲜卑和匈奴联军每年都要肆虐并州。作为一县之长,董卓只能尽可能利用县内的豪强武装,也是与县内豪强杜氏兄弟来往密切。那杜氏兄弟在广武可是一呼百应,甚至在临县原平也是有不少姻亲,当时为董卓当好广武令也是立下过功劳。 不过此后十余年过去了,董卓辗转当了并州刺史、河东郡守等职,又回到老家凉州剿灭叛军,没有再和杜氏兄弟联系。现在听当时便在自己身边充当幕僚的田景说起这事,也是有些诧异。 田景的意思是让自己提拔一下杜氏兄弟当做标杆吗?可是这对兄弟就是守户之犬,没啥太大的号召力,现在拿他们做马骨,充其量在雁门那地方产生点儿效果,这天下人谁知道这种小豪强。 “前日杜威遣其兄弟杜武来找我,想要给他女婿跑官!终究也是故人,本来想要随便安排一下,给个县尉之类的职务打发一下,却突然发现杜威这个女婿可不简单!” “能有多不简单?”听田景称赞一个人,董卓也是来了兴趣,他这个主簿眼光还是很高的。 “董公不是很喜欢《白马篇》吗?此人便是《白马篇》的作者秦谊秦文合!” “对了,我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当日在夕阳亭听闻这篇诗歌之时,我还设想当我为执政后,定当重用这篇诗歌的作者,结果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董卓老早便想着掺和到雒阳朝政之中,只是却被何进所阻,一直驻扎在雒阳附近,也就在那段时间里董卓听到《白马篇》这首传遍雒阳的诗歌。 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也有可能是董卓,尤其诗歌中还有“凉并游侠儿”一句,更是当着董卓的弟弟董旻所做,为凉州人和并州人正名,很多人都以为是写的大汉忠良董方伯,甚至董卓自己也以为这首诗是写的自己,因为他真得因为这首诗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英武。 当时董卓便下定决心,如果自己能够入朝为司空执掌兵权,一定要给这篇诗歌的作者一个好的前途。不过后来进入雒阳之后,因为事情繁忙,并不是一个文学爱好者的董卓便把这事给忘了。 “对!杜威的女婿正是秦谊秦文合!这秦文合是雁门原平人,也就只有这种边郡之人,才能理解董公的功勋,才能做出这样豪迈的诗歌!” “原平秦氏,我在做广武令的时候,见过他们的族长,那倒是一个挺有想法的人,这秦文合既然做了杜威的女婿,想来就是原平秦家的人。原平秦家这种小豪强,出了这么一个优秀的子弟,倒是很有代表性!”因为担任广武令的时候,董卓需要协调本县豪强和临县豪强的配合工作,也去过几次原平,倒是见过秦谊的爷爷秦仁,只不过一样记不住名字了。 “对,秦谊就是这样一个边郡豪强子弟出身的。我研究了一下他的履历,一直都只是在大将军府中做没有品级的书令史,本身的才干是得到何伯求、郑公业等多人的赏识,只不过限于出身一直无法提拔。后来也是得到蔡伯喈赏识收为弟子,这才扬名天下。我想秦文合也是看惯了那些世家大族的嘴脸,本身也是多灾多难的边郡出身,更应该能够理解董公。其本人的才学更是名动京城,即便是蔡伯喈这个老师也多自叹不如。如此人才,又是小豪强出身,正是董公用来笼络人心的好目标!”昨天杜武也没给田景送什么贵重礼物,但是田景发现秦谊的不凡之后还是决心顺水推舟扶他一把。 “不错!这秦文合是个好苗子!本身又兼具士人和豪强双重属性,值得提拔一番,当做蔡伯喈以外的另外一个标杆!”几乎没做任何的迟疑,董卓便拍板决定提拔秦谊。 “此外还有一人也可以尝试拉拢一下,那就是原先大将军何进麾下的行军司马张杨张稚叔,此人目前手握数千将士,可以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军头。现在张杨虽然和关东诸侯走的很近,但未尝不能拉到我们这边来。尤其我曾听闻,他一直与主公手下的吕奉先有所往来。我想一个太守之位便能够把他给拉拢过来!” “也是一个边郡之人,行,可以当做军头的榜样立起来,接触张杨的事情也交给你来做了!” “属下遵命!” ——我是被绑上董卓战车的分界线—— “举高第,补五官侍郎,又转尚书左丞,迁黄门侍郎。”——《季汉书·秦谊传》 第一百二十二章 灵活的胖子 秦谊恭敬得站在那里,等待着董卓的召见,只是曾经和曹刘谈笑风生的他,此时竟然有些紧张。最近董卓愈发暴戾起来,前几天有个侍御史在见董卓的时候忘了解除佩剑,董卓借题发挥,竟然将之活活打死,也不由得秦谊心中有些惴惴不安,虽然他知道董卓想要提拔自己。 秦谊是真没想到,自家岳父竟然那么有能量,在杜武拜会了一下董卓的主簿田景之后,秦谊竟然连升数级,先是从二百石的郎中升成比四百石的五官侍郎,紧接着又成为真正四百石的尚书左丞,这还没有完,就在昨天即将结束的时候,秦谊最终的官职定格在六百石的黄门侍郎身上。 也就是说,现在的秦谊,和老牌世家子弟的荀攸、钟繇成了同事,和州刺史拿一个级别的工资。其实秦谊前段时间通过何维运作下来的沾县令,也是一个六百石的官员,但是中央的六百石和地方的六百石差距可是很大,在中央混上几年到地方可是轻松太守起步。 这如果是搁在太平年代,原平秦氏可以说是即将踏入世吏千石的层次,阶级属性都要发生变化。 而这还不算完,就在接到升官信息之后,秦谊还得到明天董卓召见的通知,所以他此时等候在这里。 其实这不是秦谊第一次看到董卓,尚书台就在宫禁之中,因此尚书台也被称之为台阁。作为尚书台的一员,秦谊时不时就能在远处看到董太尉,而董太尉那肉山一样的造型,也是一眼便能看到。 也就在秦谊在那里等着的时候,突然间董卓所在的房门推开,董卓陪着一个朝服中年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边走出房门,董卓还一边拍着他的后背勉励道:“德瑜啊,我董卓是绝对不会亏待自己人的!” 我勒个去!当看到董卓身边之人时,秦谊瞬间有种大脑当机的感觉,因为这人他认识,是汝南人伍孚伍德瑜。 伍孚曾经也是大将军何进手下的东曹属,不过秦谊来到大将军府的时候,伍孚已经出去做侍中了。不过也是因为出于何进府,伍孚和何进的关系也是非常密切,经常还会拜访何进,所以作为晚辈的秦谊也是认识伍孚。而因为有何进这个大靠山,伍孚的官运也是不错,又做了河南尹和越骑校尉,在朝廷中也算是一个人物。 只是伍孚之所以在情史留名,主要还是因为他曾经刺杀过董卓,而看现在这个架势,很有可能便是历史上伍孚行刺董卓那一次。 秦谊看了一下,因为他在这里等待董卓召见的缘故,此时他比旁边两名卫兵离董卓还要近。如果伍孚动手以后他再过去帮忙,还是有机会在这里直接干掉董卓的。没了董卓,说不准汉室不会到达最后那个地步。 虽然秦谊也是自认为自己是个保命第一的投机小人,但是在这一刻,他的确萌生了刺董的想法。 不过就在秦谊在那里犹豫的时候,那边伍孚却是动手了,伍孚一下子从朝服之中掏出早已经藏好的利刃,猛地朝董卓胸口刺去。 这伍孚在史书上留下了“勇壮好义,力能兼人”的评语,本身也是一名武将,看上去比秦谊都能打,而这出手的力道和速度也很不错,尤其是有心算无心之下,得手的概率非常大。 只是很可惜,伍孚的对手是董太尉,一个靠战功爬到帝国权力最顶端的男人,哪怕现在董卓已经又老又胖,但是几十年戎马生涯留下来的底子仍然在。 董卓居然反应过来伍孚这又狠又快的一刀,身手抓住了伍孚的手腕。伍孚“力能兼人”,但董卓年轻时也是“旅力少比”的勇士,双方竟在那里僵持了一会儿。 因为心中提前有预警,所以秦谊比其他人赶快得反应过来,他也是有些吃惊于董卓的反应和力量,恐怕比洪金宝更加适合“敏捷的胖子”这个称号。而且看董卓现在这个架势,他年轻时候的武力值弄不好都能逼近90大关。 “抓刺客啊!”之前秦谊还想着刺董,可是真当有人刺董之后,秦谊却是鬼使神差喊出来这四个字。 随着秦谊喊出这四个字的同时,边上的几名卫士也是反应过来,赶紧冲了上去。有了这几个卫士的干扰,那边分心的伍孚逐渐处于劣势,甚至一下子被董卓给推开。 伍孚还没来得及继续向董卓扑上去,后面卫士的武器却是一下子招呼到伍孚身上,伍孚身上是穿着小铠的,只是却挡不住这近距离的突刺,重伤的他一下子倒在地上,汩汩得鲜血止不住得向外流。 “你想造反吗?”因为刚才的生死相搏,上了年纪的董卓也是喘了许久这才对着伍孚大骂道。 “我恨不得能把你这个奸贼给碎尸万段!”伍孚朝着董卓大喊了一声,紧接着却是朝着那边用武器指着他的卫士武器上扑了过去,立即身死。伍孚对董卓的残暴还是很了解的,哪怕只有一口气,董卓也会拿酷刑来折磨他,还不如这样来个痛快。 “给我剁了喂狗!”又喘了一会儿,董卓也是大声对手下喝道,等手下把伍孚的尸体拖走之后,见惯了尸山血海的董卓也没有换个地方的想法,转身向秦谊问道:“你就是秦文合?” “正是下吏!”因为刚才的刺杀,秦谊已经失去了之前站在那里谦恭等待的模样,这个时候赶紧继续丢头称是。 “不错!真是一表人才!你那一年出生的?”刚才董卓处在生死边缘,离他和伍孚最近的秦谊如果有心害他,上来帮助伍孚,董卓将会非常麻烦。 不过那个时候的秦谊虽然没有上来帮董卓,却是喊了一声抓刺客,这也表明了他的立场和态度。现在董卓找个秦谊这种立场的人都难,所以刚才秦谊明明没做什么,还是让董卓坚定了重用秦谊的想法。 而看到秦谊之后,缓过劲来的董卓不知道怎么得,心中却是有些难以抑制的亲近,忍不住问了秦谊一句。 “回禀太尉,秦谊是熹平元年(172年)九月生人!” “难怪呢!”听了秦谊的话之后,董卓却是低声自言自语起来。因为秦谊的回答让董卓想起了自己的亡子,因为董卓的亡子是建宁四年生人,比秦谊大一岁。 历史上司马懿的父亲在董卓西迁时担任治书御史,想要长子带着家眷逃回温县老家,结果却被董卓给抓了回来,当时看到司马朗之后,董卓便鬼使神差得说了一句:司马朗你和我死去的儿子同岁,为什么要背叛我? 此后司马朗通过狂拍董卓马屁活了下来,但是这个结果未尝没有董卓触景生情,怀念亡子的的因素在里面。 如果自己的儿子还活着,现在又是一个什么样子呢?看着秦谊,董卓的眼中越发的慈爱起来,他突然间产生了一种心理学上的移情,把对亡子的思念转移到了秦谊身上。 “秦文合,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升你的官吗?”本来董卓便是一个面慈心狠的人,好好说话还是很和颜悦色得。 “秦谊不知!”秦谊可不敢说因为我岳父找您的主簿送礼了,只好含糊回答道。 “因为你是我们边郡之中难得的人才,经过刚才那次刺杀,我总算是明白了,我们这些边地之人,在这些中原世家大族之中就不是人!我那样诚心对待他们,他们是怎么对我的!”说起自己刚刚差点儿被刺杀的经历来,董卓还是一肚子气。 “这些中原世家大族安逸惯了,根本不知道我们边郡的难处,还自以为高人一等,国家落在他们手中没有什么好结果!”现在还能怎么办呢,顺着董太尉说呗,把他老人家哄开心再说。 “很好!文合你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很好!我现在手下有很多行军打仗的悍勇之辈,但是像文合这样的文士却是少有。黄门侍郎不是你的终点,我愿意引你为心腹,只要你能好好跟着我干,三公九卿、万户侯,我也是不吝惜封赏的!” “谢过董公!秦谊定当肝脑涂地,报效董公大恩!”董卓的话秦谊自然相信,赶紧跪倒在地拜谢董卓。 只是别有命赚钱没命花钱,到时候董卓倒台的时候,别指望秦谊救蔡邕了,弄不好他们师徒俩都在在监狱里面等待着王允的发落。 即便是王允能够看在老乡的面上拉秦谊一把,可是这段给董卓做心腹的经历是怎么也洗不白的,估计以后如果秦谊在两军阵前想要说服诸葛村夫“倒戈卸甲,以礼来降”,直接就能被喷个“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其实董卓集团里的吕布也未尝没有与董卓做过切割,然后他杀了董卓之后,名声更臭了。 到了这里,秦谊有些埋怨老丈人送啥礼,这可是把自己坑苦了。这雒阳是不能待了,再待下去真得就成董卓一党了。 ——我是被坑惨了的分界线—— 秦谊少有令誉,时董卓乱政,闻其贤,于是敕见。谊面有汗,卓曰:“卿面何以汗?”谊对曰:“战战惶惶,汗出如浆。”——《东都杂记》 第一百二十三章 周公恐惧流言日 “什么!?我拿着书本砸了一下伍德瑜,这才让他行刺失败的!?怎么不说我用药箱砸得伍德瑜!” 只是这场风暴比秦谊预料中来得更加猛烈一些,就在伍孚行刺董卓失败当天起,雒阳城中刮起了一阵新的谣言,伍孚刺杀董卓,正当董卓和伍孚激烈搏斗的时候,在一旁的郎中秦谊将自己手里的书本砸向了伍孚,引得伍孚功败垂成。 而为了酬谢秦谊的表现,董太尉赏了秦谊五百金,还给他连升几级,年纪轻轻便成了六百石的黄门侍郎。如果不是董太尉是一个喜欢美女的钢铁直男,估计秦谊和董太尉有什么PY交易的段子也出来。 这么一个荆轲刺秦王的翻版故事,居然一下子传得沸沸扬扬,也不知道是谁在后面推波助澜。 没办法,秦谊升的实在太快了,一天之内连升数级,才十七岁居然和诸如荀攸、钟繇这样的世家子弟一样位居黄门侍郎一职,肯定有很多人眼红,弄不好就是有些红眼病患者编出来恶心秦谊的。 更有甚者,可能是董卓一系放出来的风声,彻底绝了秦谊倒向自己敌对势力的可能,让他老老实实投入到董卓麾下。 于是乎,在听到这么些消息之后,心情烦闷的秦谊破天荒的砸了几件东西,他总算是感受到了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 当天晚上秦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觉。现在董太尉的暴虐才刚露出一个苗头,以后干得反人类的事情还多得是,自己和董卓有了这种传闻,会不会对自己日后的仕途产生影响?到时候会不会被反问一句“值此国难之际,王司徒又有何作为?”更惨的是秦谊还被人说成了董太尉的救命恩人,那情况就比王司徒更加恶劣! 一夜无眠,秦谊翻来覆去,想想自己的未来,总觉得自己和董卓牵扯上这么多的关系不是一件好事。 董卓在利用秦谊树立千金买马骨的形象,那么秦谊未尝不能反过来利用董卓,作为董卓重点扶持的标杆,如果秦谊站出来反对董卓,恐怕能让秦谊的声望升上一个新的台阶,甚至成为三君、八顾、八俊这样的士人领袖。 有这么一个士人领袖的身份做护身符,到了曹魏,再有人想要动秦谊就得掂量一下。 可是这样做的恶果是什么?将自己的宗族和师长置于险地? 仔细思索了一下,秦谊发现好像问题不是很大,他的宗族全都在并州雁门,而董太尉的手貌似一直都没有伸到那里。现在董太尉虽然执掌朝政,但其实对下面,尤其是关东诸郡县根本一点儿控制力都没有。 前段时间卢植以年老身体不适为由,请求返回家乡涿郡。本来董卓已经答应了,后来又反悔派手下追杀卢植。结果卢植早有准备,走得是小路,董卓的手下没有追到卢植也就没有追到,可没有一路追杀到卢植老家。 另外历史上反董的张杨,那可是秦谊的原平老乡,他折腾了那么长时间,最终却是接受了董卓河内太守的任命,要是董卓把屠刀对准张杨在原平的亲人,估计张杨最后也不会和董卓和解的。 通过这件事来看,即便是秦谊跳反,手短的董太尉也根本奈何不了远在雁门原平的秦谊宗族。 那么留在雒阳的秦谊老师蔡邕呢?说起来秦谊来到这个世界也是半年多的时间,对秦谊最好、恩情最重的也就是蔡老师了。秦谊就这样扯起旗子来造董卓的反,他会不会把这些气洒在蔡老师身上?对于这个问题,秦谊实在摸不准。 当第二天天亮之后,秦谊马上便策马驱驰,来到蔡邕的家中,秦谊还是想要听听当事人的意见。 “老师,如果我要是离开雒阳跑到关东,参加关东诸侯讨伐董太尉的会盟,不知可行否?”当屏退左右之后,秦谊也是对蔡邕说道。 “文合,你也不看好董太尉吗?”对于秦谊主动找自己,蔡邕倒是显得很平静,就像这事根本不会牵扯到自己一样。而这一次,蔡邕竟然没有把一直侍立在旁的蔡琰也留下,而是一并赶走了。 “董太尉这还算是克制的,我怕等到与关东联军的战事不利之后,还会做出更加出格的事情来,到时候董太尉必然是一泡臭狗屎,董太尉是长久不了的,我们师徒这种被董太尉重用之人,将会被打入另册,甚至会有性命之忧!我想去投关东诸侯,表明一下自己的立场!将来也好和老师有个照应,只是却又害怕自己投了关东诸侯,董太尉会把这股气洒在老师身上!” “的确,和董太尉牵扯太深,政治前途就完了,文合你在离开前能想着和我说一声,我很开心。只是文合想要避祸,直接回老家隐居即可,何苦还要到关东诸侯那里去走这一趟,你为什么不能专心得做学问,非要牵扯到这些事情之中,以你的天分,如果潜心治学,肯定能够取得更大成就!”秦谊能过来知会自己一声,蔡邕也是很欣慰,但是却也看出了秦谊想要投机一把的心思,忍不住也是规劝道。 “我是为了能让更多的人能够潜心做学问!”而秦谊也是恬不知耻得正色道。 听了秦谊的话之后,蔡邕摇了一下头,说道:“你既然主意已定,那就去吧。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老师,您确定!” “现在关东诸侯讨董,倘若推举盟主,必然是由袁本初担当,但是袁太傅不是在雒阳活得好好的嘛!” “不对!现在袁次阳虽然活得好好的,但是过不了多久,董太尉肯定会担心袁次阳和袁本初例外勾结,杀害袁本初在雒阳的族人!”知道历史的秦谊也是赶紧给蔡邕剧透道。 “文合你也太高看我了,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满天下,董太尉自然要忌惮袁太傅。可是我只不过是一个书生,还有着给他装点门面的作用,董太尉又何苦难为我呢!这点儿你放心,董太尉这点儿容人之量还是有的!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多谢老师成全!文合也有一句话想要告诉老师,希望老师您和王允王子师能够搞好关系。我有预感,将来干掉董太尉的人,可能不是关东诸侯,而是王子师!” “我知道了!文合你放心吧!” “老师多多保重!文合告辞了!”言罢,秦谊向蔡邕又行了一个大礼,然后退出了蔡邕的房间。 ——我是下定决心的分界线—— 谊之外舅杜威,谓谊曰:“董卓重汝,必有大用,何助袁氏邪?”谊怒曰:“今举事为国,何谓袁、董!”威自知言短而有惭色。——《季汉书·秦谊传》 第一百二十四章 告别 “到哥,你准备三人份的衣物和行礼,出发后你和秦寿跟我咱们单独行动!” “秦寿,你去给我找人,把我的房子再给卖一遍,必须是今天把钱给结清!” “秦丑,你负责带人把我这段时间弄来的钱财,还有一些我找来的人给我安全送回原平老家,这些都是咱们起家的底子,你可得给我看好了!如果遇到钱和人取其一的情况,优先保人,尤其是那些主动跟随我到原平去的街坊,做大事要以人为本!” “杜忠,我这里写了几封信,等我们离开雒阳之后,你按照我说的顺序依次给发出去。第一封信是一张请病假的假条,你送到黄门侍郎荀攸荀公达那里;等我们离开五天之后,你再把第二封信送到太傅袁次阳那里;把信送到袁次阳那里之后,再把最后一封信送到尚书令王允王子师那里!不要送错了!等送完信之后你就赶紧回原平老家!” 当从蔡邕那里离开之后,秦谊马不停蹄得跑回家,开始准备跑路行动,之前准备的很多行动要加速进行了。 首先自然是把现在住的房子再卖一遍,这可是二十万钱,不卖白不卖。等拿到钱之后,自然要由秦丑带着新来的那帮子族中子弟把秦谊搜刮来的巨款,还有一些坑蒙拐骗来的各种人才护送回原平老家。 秦谊估算了一下,他大概要花七八天才能赶到此次关东诸侯会盟的地点酸枣,为了不引起注意,他准备在自己离开雒阳前往酸枣的当口,给新同事荀攸写一张假条,免得被人发现他去投奔关东诸侯。 等走了第五天差不多也到关东诸侯的地角之后,杜忠再把秦谊给袁隗的信送出去,历史上面袁隗,还有袁绍、袁术的亲大哥太仆袁基,都被董卓撕了一户口本。 秦谊也是以董卓亲信的名义把这个警告发出去,看看袁家能不能有人跑出去,也算是和袁家结一下善缘。 毕竟袁绍才代表了最广大士族的根本利益,按理说他才是顺应历史潮流的一方,曹操在官渡战胜袁绍,是一场逆历史潮流的史诗级胜利。 万一曹老板这次因为秦谊的缘故运气不好,本来比袁绍高一点儿的他,因为秦谊的加入比袁绍低了那么一点儿,从而被历史的车轮给碾压了呢? 秦谊也是和袁家有个善缘,到时候跳槽到袁家也有人照应,说不准也能混个高官当当,继续苟下去。 最后一封信是秦谊写给王允的,毕竟王司徒也是秦谊的恩主,秦谊也得给他解释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 因为知道是王允最后干掉了董卓,王允这厮心里面对董卓肯定也是不爽。所以秦谊在心中也是把自己描述成了一个看不惯董卓倒行逆施的正义人士,为了追求心中的正义,只能辜负王允对自己的提拔关爱,希望王允能够原谅自己。 同时秦谊还在信中说了一些蔡邕的不是,希望王允能够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蔡邕这个老实人的一些过错,身为蔡邕的学生,将来结草衔环也要报答王允的大恩大德。 没办法,蔡老师最终可以说是死在王允手上的,而秦谊这么一走,多半就要投奔曹操,以后是顾不上蔡老师的事情,只能提前给王允打一下预防针。 只是当布置好家里的一切,所有人都在忙着搬家的时候,秦谊却是溜出自家,朝着雒阳内城一处新贵的住宅走去,他还有一个要告别的人没有告别,而且他还欠她一个承诺,带她去逛一下外城夜市的承诺。 “请问玲绮女公子在吗?”踌躇了许久,秦谊终于敲开雒阳新贵都亭侯中郎将吕奉先的家门。仅仅是来雒阳几天,吕布的家便已经布置得像模像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家老牌贵族的家。 “玲绮小姐跟着君侯和夫人到白马寺去游玩了,可能要明日才能回来!”秦谊前段时间受吕玲绮的邀请,经常到她家里,这些下人倒是都认识秦谊,也就没有什么隐瞒。 “我知道了!我这里有一封信,麻烦阁下代为转交给玲绮女公子!”没想到终究还是没能再见一面吕玲绮,秦谊心里面也是有些郁闷,于是便把自己准备的一封信留了下来。 秦谊的确有点儿喜欢吕玲绮,不过这封信里面也没提这些事,只是简单提了一下这段时间和吕玲绮交往的一些琐事,并且就自己无法带吕玲绮去外城郭区的夜市逛街爽约而道歉。 除此以外,就是秦谊有感而发得当了一会儿文抄公,在这封信里面引用了一首唐诗。 没办法,秦谊这次离开雒阳,恐怕下一次再见到吕玲绮的时候就得等到十年之后的白门楼。而秦谊更将作为曹老板智囊团的一员,负责出计谋干掉吕玲绮的父亲吕布。 那个时候的吕玲绮也将会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少妇,也不知道嫁给了什么人?会不会有孩子?她,还有她的丈夫和孩子会不会死在曹吕之战之中? 而当秦谊再次面对吕玲绮的时候,他将成为干掉吕布的曹魏功臣,吕玲绮的杀父仇人,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吕玲绮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把秦谊当朋友,估计想要一刀捅死秦谊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都一个有妇之夫了,还想着勾搭小女孩,真不要脸!” 不过很快秦谊便强迫自己把吕玲绮的事情彻底抛到脑后,他还有很多自己的事情需要处理。 当秦谊离开雒阳内城时,已经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冬天天就是黑得有些早。望着灯火辉煌的雒阳城,秦谊突然有些难过,这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雒阳城了,不久之后这座伟大的城市将被董卓一把火给烧掉,等到曹魏立国之后再次重建,延续它六朝古都的命运。 “希望这次出逃别想上次那样被人给堵回来!”在自嘲了一句后,秦谊也是头也不回得朝着外城郭区的家跑去。 ——我是大汉王朝的历史又翻开新一页的分界线——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汉·秦谊《赠吕夫人》 第一章 演义里都是骗人的 “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董卓,乘衅纵害,祸加至尊,毒流百姓。大惧沦丧社稷。翦覆四海。兖州刺史岱、豫州刺史伷、陈留太守邈、东郡太守瑁、广陵太守超、黄门侍郎谊等,纠合义兵,并赴国难、凡我同盟,齐心一力,以致臣节,陨首丧元,必无二志。有渝此盟,俾坠其命,无克遗育。皇天后土,祖宗明灵,宝皆鉴之。” 隆冬的酸枣,一望无际的原野上很难看到一片绿色,显得格外荒凉,而在这片聚集了能有上万人的小土丘附近则更是肃杀。 此时此刻搭在土丘上的祭坛之前,却是有一个三十岁的青年官员,正在那里慷慨激昂得念着这段讨董檄文。 而这段记录在《后汉书》、《后汉纪》、《三国志》里的这段领誓词中,却是多了一个“黄门侍郎谊”的名字。 秦谊也没有想到,自己紧赶慢赶想要投效到关东联军下面,见一下关东诸侯,表达一下自己和董太尉誓不两立的决心。结果却没有想到刚刚到达酸枣的自己,名字居然都被挂到臧洪的讨董誓词之中。 作为董卓最近力捧的千里马马骨,秦谊的跳反更加增强了董卓不得人心的形象。另外就是秦谊被董卓突击提拔成黄门侍郎,要知道黄门侍郎可是皇帝近臣,把这个官职写进讨董檄文中,给人一种皇帝也在反对董卓的感觉,更加增强反董联盟的正当性。 于是因为种种以上原因,秦谊的名字被写进讨董檄文之中,而曹老板这个代理奋武将军,却因为依附于陈留太守张邈,而没能列入讨董檄文之中,被一个“等”字所包含。 眼前这一幕,让秦谊想起了后世KMT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时的场景,红朝太祖以候补中央执行委员的身份端坐主席台,而凯申公却连个到场的正式代表都不是,只能作为列席人员在下面鼓掌。 这场盟誓的主角本来应该是袁绍袁本初,但是他却并没有赶过来,以至于都没人领誓——也不知道是不是都知道袁绍外宽内忌的性格,在场的各位刺史、太守互相推辞谦让,最后共同推举臧洪登坛誓师。 而现在站在祭坛前领誓的便是臧洪臧子源,这人可是三国出了名的义士,所以在见到他之后,秦谊也是刻意结交,面对着主动放弃高官厚禄和锦绣前程而投身反董事业的秦谊,臧洪也是给予了很大的尊重。 臧洪的父亲臧旻曾经在太原郡当过太守,少年的臧洪曾经在太原生活过一段时间,算是半个太原人,和秦谊这个前太原人倒是还有些共同语言。 其实两家的渊源不止如此,熹平六年时任匈奴中郎将臧旻曾经率万骑出雁门,配合另外两路大军讨伐屡犯大汉边疆的鲜卑大汗檀石槐,当时秦谊的三叔秦叔达自备干粮作为一名义从,跟随董旻出塞,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不过那一仗汉军败得非常惨,十不存一,所以秦谊也没有提这一茬,免得臧洪尴尬。 随着臧洪宣誓完毕,下一个歃血为盟的环节也将开始进行,祭坛边上的几名军士,将早已经绑在祭坛边上的白马乌牛杀掉放血,然后用一个个铜鼎将它们的鲜血给接了下来,然后分给其他的军士,让他们走下去把这些鲜血送到参加盟誓的众人跟前。 首先接到鲜血的人是臧洪,他先用手指沾了几滴鲜血敬天敬地之后,便用食指和中指在铜鼎里面沾了一手的鲜血,随即摸到脸上,通过歃血为盟来表现自己对讨董一事的诚意。 与此同时,军士也将盛满鲜血的铜鼎,送到需要歃血为盟的其他诸侯面前,基本上就是按照臧洪宣誓的顺序来发放。 首先一个便是兖州刺史刘岱,这哥们不久之后便内讧杀了东郡太守桥瑁,两年之后便被黄巾军所杀,是被这乱世淘汰掉的第一批诸侯。 第二个人是豫州刺史孔伷,这哥们更是一个“清谈高论,嘘枯吹生”的废物,很快就要消失在历史舞台上,连怎么死的都没有记载下来。 不过孔伷倒是带来了秦谊的一个老熟人大名士许靖,就在秦谊离开雒阳那两天,董卓终于干掉了周毖和伍琼,再加上许靖的堂兄陈国国相许瑒又与孔伷共同谋划进攻董卓,许靖是真不敢再在雒阳待下去,赶紧投奔到孔伷那里。 在酸枣看到自己亲点的“超世之杰”,许靖也是和秦谊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过因为有了许靖这个熟人的关系,秦谊也是知道,孔伷就是过了点个名,表现一下自己对讨董一事的重视,等会盟完毕他就领兵返回颍川郡。 第三位则是陈留太守张邈,这位年轻的时候接济贫困、助人为乐,以至于倾家荡产,但是也混来了“八厨”的名号,可以说是大汉王朝的意见领袖。 对于远道而来的秦谊,张邈倒是表示了足够的尊敬。作为陈留太守,张邈和本郡的名士多有往来,尤其是前段时间蔡邕返乡祭祖,张邈也是没少往蔡邕家里跑,所以爱屋及乌对蔡邕的学生秦谊也是态度很好。 然后秦谊不知道的是,他原先在大将军府的同事边让,也是张邈的好朋友,后来张邈背刺曹操,就是因为边让被曹操所杀的缘故。而边让曾经写信给张邈,把崭露头角的秦谊也是夸了几句,让张邈对秦谊本能得便有好感。 第四位是东郡太守桥瑁,这位也是一个胆大包天的人物,这一个反董联盟能拉起来,他可是出了大力的,假冒三公给各地刺史郡守写信,宣布董卓的罪状,对于讨董联盟军的组织建设具有重大推动作用,也无怪乎游戏《三国志11》给他一个伪报的技能。 秦谊对桥瑁这个被自己人内讧干掉的诸侯没啥兴趣,但是桥瑁带来的一个掾属却是让秦谊行了一个大大的注目礼,那就是被桥瑁征辟的东郡名士陈宫陈公台。 历史上的陈宫没有捉放曹的故事,但是在曹操入主兖州收编青州军的过程中出力甚多,即便是后来陈宫勾结吕布背刺曹操,弄得曹操一度只剩下三个县的地盘都要去投靠袁绍,在陈宫下邳被俘后,曹操依旧想要绕他一命,甚至还搬出来陈宫的母亲,可是这样也没有说动陈宫屈服。 秦谊倒是挺敬重陈宫,舔着脸上去打了一个招呼,然后被陈宫给无视了,气得秦谊在心里暗骂了陈宫一句——“叛徒神气什么!” 第五位广陵太守张超,他和秦谊没啥交集,但是老哥张邈和铁哥们臧洪都对秦谊很是尊重,所以张超对秦谊也是非常友好。 等排名第六位的黄门侍郎秦谊用沾满鲜血的食指和中指在脸上抹了两道之后,接下来才是名列“等”中的奋武将军曹操。 这个时候的曹老板虽然已经拉起了一支将近五千人的队伍,不过只能算是依附于陈留太守张邈,甚至都不能算是独立的一路诸侯。 罗贯中在《三国演义》中描写的十八路诸侯讨董什么的,都是不存在的。演义中戏份不少的公孙瓒压根都没有参加讨董,刘耷三兄弟此时则是跟随毌丘毅到丹阳募兵,不知道是在下邳还是高唐做他的县级干部,三国演义中三英战吕布的场景自然没有。 其实不止很多没有参加讨董的诸侯被写了进来,就是参加讨董的诸侯也没有聚到一起,像是这次酸枣会盟的盟主袁绍,此时仍然在担任郡守的渤海郡与冀州刺史韩馥扯皮,过段时间袁绍将在邺城外的漳河岸边,与冀州十个郡的太守或国相一起登坛盟誓,然后率军前往河内郡增援王匡。 另外袁绍那个愚蠢的弟弟袁术,从京城逃出后跑到荆州南阳郡的鲁阳县,响应群雄共同起兵。只是南阳太守张咨却怂了起来,不敢起兵讨伐董卓,对袁术的起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不反对,也不支持。 直到长沙太守孙坚打着讨董卓的旗号一路打打杀杀北上到了南阳,除掉南阳太守张咨,然后带领军队投奔了袁术。 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孙坚依靠着袁术四世三公的名望有了依靠,而袁术也有了强大的军队,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占领了南阳郡。然后孙坚便成了董卓的心腹大患,并且最终夺回了烧成一片白地的雒阳。 讨董的群雄,其实分成了三部分,按照其总部所在地可以称之为“酸枣联军”、“河内联军”和“鲁阳联军”,根本就没有拧成一个拳头打董卓。 而大名鼎鼎的虎牢关五虎将:青州无双将潘凤、北海神锤武安国、河内万人敌方悦、南阳神风枪俞涉和上党铁枪王穆顺,也全都是罗贯中虚构的。 ——我是同人逼死原作的分界线—— 初,卓信任尚书周毖,城门校尉伍琼等,用其所举韩馥、刘岱、孔伷、张咨、张邈等出宰州郡。而馥等至官,皆合兵将以讨卓。卓闻之,未置可否,独闻秦谊至酸枣,曰:“噫!谊反矣。”——《季汉书·董卓传》 第二章首席谋士 “文合!你终究还是来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也是一个胸怀天下的英雄!”宣誓完毕之后,曹操亲切得拍着秦谊的肩膀,一点儿也没有在宣誓词中秦谊排在他前面的不爽。 “秦谊早就说过,愿意依附明公尾骥,成就一番事业!短短几日明公竟然招揽到如此兵马,将来何愁不能做一番事业!”秦谊本来是没打算趟诸侯讨董这趟浑水的,被董卓树成了马骨,又被人诬陷妨碍伍孚刺杀董卓,只能来到酸枣表明自己的立场。 且不说酸枣这帮子所谓的诸侯最终只有曹操成事,就算不知道谁能成事,秦谊多半也只能来找曹操,因为就数和他最熟悉。 “哈哈!文合能到酸枣,对我来说可谓如虎添翼,我来引荐文合去见一些我家乡的豪杰!”在 就在董卓冒天下之大不韪废掉少帝之后,曹操马上便弃官逃亡,哪怕是董卓给他升了骁骑校尉的官职。虽然没有刺杀董卓的行为,但是反对董卓的立场却是再坚定没有。 曹操返回家乡谯县后,跟父亲曹嵩提出招兵买马反董,曹嵩对此是持反对意见的,觉得这事可能会给整个家族带来灾难,但他也无法说服曹操这个非常有主见的儿子。 最后曹嵩干脆一走了之,带着三个儿子曹德、曹彬、曹玉投奔他的好朋友徐州的琅邪王刘容去了,这也为以后曹操家被撕一户口本和曹操屠徐州埋下了隐患。 因为没有父亲的支持,所以曹操没有选择在家乡起兵,而是带上家财到陈留郡投奔张邈,在陈留开始招兵买马。 曹操在襄邑县结交了陈留本地名士卫兹,两人虽然是初次相见,但是一拍即合,共商反董大计。卫兹也是倾尽家财,资助曹操起兵。不过尽管如此,卫兹还是隶属于陈留太守张邈,和曹操是同事关系,而不是主仆。 “我也正想认识一下能被明公器重的豪杰!”想来曹操要给自己介绍的应该是诸夏侯曹,这可是秦谊打入大魏决策圈的大好机会,所以他也是没有任何犹豫得便答应下来,跟着曹操前往他的本部人马之处。 “诸位,这位便是我经常向你们提起的秦谊秦文合!”不一会儿秦谊便被曹操带到自己的本部,而呼啦啦一下子便围上来七八个人,曹操也是顺势向众人介绍起秦谊来。 “秦谊见过诸位将军!”而秦谊也是赶紧向众人施礼,曹操的这帮子兄弟一个个都是肌肉棒子,也算是人高马大的秦谊站在他们中间根本就显不出来。曹老板用人首先都是自家兄弟,这些诸夏侯曹日后多半都是自己的领导,所以秦谊自然老老实实恭恭敬敬得。 “这两位是谯县夏侯氏的夏侯惇元让和夏侯渊妙才,他们都是前汉开国功臣夏侯婴的后人,与我都是生死之交!”在《三国志·诸夏侯曹传》中,两夏侯居然排在曹仁、曹洪等宗室前面,由此可见他们在曹操心目中的地位,所以这次曹操也是优先向秦谊介绍他们两人。 “见过元让!见过妙才!”秦谊也是恭敬行礼,同时忍不住瞥了一眼这两个人。 夏侯惇这个时候两只眼睛还是炯炯有神,看上去也是很能打的模样,只是想想肉票将军日后的战绩,真是白瞎了他这一身腱子肉。而夏侯渊则是神色冷峻,只是保持了最基本的礼貌,不过虽然穿着厚重的铠甲,也能看出他虎体蕴臂、彪腹狼腰的身材来。 至于长坂剑神将夏侯恩和当阳虎胆夏侯杰,这两位好像也是罗贯中同学虚构的,自然不在其中。 “这几位则是我们谯县曹氏的英雄豪杰,曹仁子孝、曹纯子和、曹洪子廉和曹邵子正!”紧接着曹操又给秦谊指了四个曹姓宗族成员。 “见过子孝、子和、子廉和子正,秦谊这边有礼了!” 曹仁和曹纯是亲兄弟俩,在中平年间,曹仁就暗中组织了千余人的私人队伍,常年在淮泗之间活动,这次曹操起兵,兄弟俩马上便散尽家财,带着这帮子小弟来支持曹操的事业,这份亲情真是没的说。而曹洪也是曹操的从弟,几人都是堂兄弟的关系。 最后一个曹邵,则是曹真的父亲,废物点心曹爽的祖父,不过秦谊原先看一种说法说曹邵本来和自己一样姓秦,他的老婆才姓曹,也不知道是不是老曹家的赘婿。不过大汉王朝的赘婿地位是很低的,秦谊也就没有问。 “这两位是我最近招揽的英雄,乐进文谦和枣祗文恭,都在我麾下担任帐下吏!” “见过文谦和文恭!”秦谊再次向两人行了一个礼,等行完这个礼之后,秦谊突然间发现曹老板给自己介绍的人才介绍完了。 其实这个结果也很正常,曹操手下大将中,此时张辽还在吕布麾下,于禁正效力于鲍信,张郃效力于冀州牧韩馥任军司马,徐晃在河东郡担任普通官吏。 至于曹操的谋臣们,戏志才、荀攸、郭嘉、钟繇、陈群等人都是荀彧举荐的,而狗货还要一年多才加入曹老板这个团队。只看看狗货举荐的这帮子人,也就知道狗货在曹营之中的地位,带资入股的合伙人啊。 再过上几年曹老板麾下可以说是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可现在的曹老板手下却是弱得可以,能打得倒是不少,可是高智商人才却没有,顶多拥有一个枣祗算是一个谋臣。 而枣祗枣文恭虽然是颍川名士,名声非常大,以至于在他归附曹操后,袁绍“亦贪祗,欲得之”。但枣祗却更加偏向一个行政官员,历史上他对曹魏阵营最大的贡献就是首倡实施的屯田制,为曹操解决了困扰已久的粮食问题。 也就是说现在曹操手底下有能打的将领,却没有能给他出主意的谋士,曹操这一帮子肌肉兄贵,除了他自己以外,在后世暗耻的《三国志》系列游戏中,智力就没有超过60的,至于枣祗,他更惨,作为曹魏立国大功臣,竟然连《三国志》系列游戏的七百武将名录都没有进入。 也难怪曹老板如此求贤若渴,极力拉拢自己,自己要是能够加入到曹老板手下,那妥妥的智力担当、首席谋士啊!毕竟以现在秦谊的表现,暗耻怎么着也得给个80的智力吧,要不然实在对不起蔡琰那个女文青77的智力。 接下来荥阳之战点名此战必败,看看能不能避免曹老板被打个全军覆没,到了兖州之后劝说一下不要动边让,说不准能让曹老板的事业更加顺利。 这样下来自己就是曹魏首席谋士,虽然后来可能因为发展偏离曾经的历史,秦谊这个位置持续不了多久,但是曹操起兵时便跟随的的元老,能够对曹魏政权的政策提供更大的影响。 “秦谊早在雒阳之时便认定,收拾天下一统的只有主公您,秦谊愿意为明公效犬马之劳!只是文合武艺稀松平常,恐不能为明公上阵杀敌,只能在后方谋划军务,为明公管理粮食辎重的事情,秦谊却是不擅长繁杂的事物,还请明公另寻干吏!”本来秦谊是想着能够回老家蛰伏一段时间的,但是看到曹老板现在这手下缺人的情况,秦谊愿意智力扶贫一下,于是连称呼也从明公变成了主公。 不过秦谊也是有所保留,投靠曹老板可以,但是你别让我上阵砍人,也别让我给你管粮草——曹老板的粮官真不是人干的,说不准哪天就“汝妻子吾自养之,汝勿虑也”。 “像文合这样的大才,我自然是留在身边出谋划策,怎么可能让你轻易上阵!这个文合你放心!对了,文合,其实我这几日还结交了一位当世豪杰,乃是陈留人卫兹卫子许,他散尽家财资助我起兵,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他现在仍在张孟卓麾下,过两日才能到我军中与文合相见。我想让文合和卫子许搭伙为我筹划即将爆发的讨董之战,以后你们二人便在一起,我定会加强防范,保护你们周全!”听秦谊如此说道,尤其是改了称呼,曹老板也是心中大喜,继续勉励一番。 “多谢主公抬爱,秦谊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是秦谊始终牵挂家中亲眷,之前便和主公说好,要回乡将他们安置好之后再在投效主公。我这几日也是归心似箭,恐怕接下来的讨董战役,我是没法参加了!” 听了秦谊的话之后,曹老板脸色也是一愣,本来说得挺好的,怎么马上又变卦了,不过处在创业阶段的曹老板也是有着礼贤下士的风范,微笑着挥手道:“文合尽管自便,只怕当你回来之时,董贼已经授首了!” 秦谊感觉到曹老板心里面也是有点儿不爽,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这个恐怕没那么容易!这将是一场漫长的战争!” ——我是屡屡变卦的分界线—— “父兹,有大节,不应三公之辟……从讨董卓,战于荥阳而卒。”——《季汉书·卫臻传》 第三章 力士 “明公,莫要怪秦谊,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倘若连家都齐不了,又如何协助主公平定天下呢。另外秦谊是知道卫兹卫子许的,怎么说呢?我离开雒阳的时候,听说董卓将车骑将军何苗的尸体从坟墓里扒出来分尸,卫子许这次资助明公出兵,是不是也要为何苗报仇?” 老是在曹操面前变卦,秦谊也是觉得自己在曹老板心目中减了不少印象分,所以在分别之际,秦谊也是向曹老板再次解释自己暂时不跟从他的缘故。 这卫兹也是陈留名士,之前曾经被车骑将军何苗和司徒杨彪所征辟,虽然他没有响应。在两汉时期,即便是拒绝征辟,也是与征辟者有一段上下级的关系在里面。 像是袁绍的亲爹袁逢,曾经举荐狗货的叔叔,号称“无双”的荀爽(这才是真三国无双),但荀爽并未应命。等到袁逢逝世时,荀爽依旧为之服丧三年,并传为美谈。 何苗征辟过卫兹,哪怕卫兹没有去,作为一个传统士人,卫兹都和何苗有一定的情分在。结果何苗死后,又被董卓挖出来分尸,卫兹不采取点儿行动才不正常。 “文合不必介怀,卫子许不是那种不识大体的人物,这个你放心。”曹操是在何进死后才离开的雒阳,也是隐约听说秦谊带人去撕了何苗一家的户口本。现在秦谊说起这事来,倒是让曹操稍微理解了一下秦谊暂时不想在自己麾下效力的缘由。 其实之前秦谊便一直说安顿好家人之后再来投靠曹操,他现在并没有算变卦。 “秦谊手上并无一兵,恐怕也对接下来的战争没有太大用处,近日便准备返回并州老家安顿家室,到时候再来追随主公平定天下。今日誓师秦谊还曾见到张氏兄弟,两人也曾声言与我相见,倘若就此不告而别恐怕失了礼数,准备今日前去相见!”誓师大会上张邈的确向秦谊发出了邀请,虽然张邈日后叛变了革命,但现在他还是曹老板最亲密的战友,秦谊还不方便不给他面子,也得过去看看。 “文合可以借此机会认识一下卫子许,我相信你们定能聊得非常愉快!” “明日见!”秦谊也是就此与曹操别过,前往张邈兄弟的营帐。 本来秦谊是有点儿到曹营之中担当智力担当的打算,只不过曹老板却是打算把秦谊和卫兹放在一个编队,却是一下子让秦谊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何苗的事情只是秦谊的一个借口,人家李典宗族和张辽有那么多仇怨,依旧能在合肥痛殴孙十万,甚至还传为美谈,秦谊自然也有这点儿肚量。 但是和卫兹在一个编队的安排,秦谊是万万不能答应的,这哥们很快便要死在荥阳,秦谊要是和他一个编队,估计小命不保。算了,还是按照原计划等曹老板摆平吕布掌控兖州再加入进来吧。 就这样秦谊告别了曹操,带着陈到和秦寿朝着张邈大营走去,因为之前得到张邈给的口令,所以秦谊秦谊一路畅通无阻得便进了张邈的大营,便在军司马的代练之下,朝着张邈的大营走去。 “到哥,这陈留兵的军容如何?”走在大营之中,看着这陈留军似乎也是一派严正,秦谊也是有些好奇,忍不住便低声向陈到问道。 “算是不错了!不过比起雒阳南北两军还是有点儿差!” 听了陈到的话,秦谊也是点了一下头,这张邈的陈留郡兵基本上就是征召起来的民兵,比起中央禁军和整天打仗的西北边军还是差不少。 也就在秦谊顾忌张邈手下在那里低声细语的时候,不远处却是传来一声喝彩声,秦谊循着声音望去,却只见几百米外聚集着将近百十名军士,正不知道看什么。 不过很快秦谊便知道他们在看什么,因为他们簇拥着的一根旗杆却是动了起来,似乎是被人给举了起来。 看着这旗子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张”字,应该是用来表明主帅身份的牙门旗,估摸着这旗子至少也得上百斤,秦谊也是对着陈到问道:“到哥,这牙门旗你能举起来吗?” 陈到目测了一下这牙门旗的重量,也是自豪得说道:“能!” 不过就在陈到说完之后,那边的牙门旗却是被挥动起来,而且舞动得频率和幅度之大,也是让陈到有些目瞪口呆。陈到是个实诚人,当看到这一幕后,也是在后面补了一句:“我舞不出这个效果来!” “走!咱们过去看看!”一看陈到都心服口服,秦谊也是一下子来了兴趣,就这力气,再稍微锻炼一点儿技巧,估计打他们三个人都没有问题,也是带着两名保镖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秦谊相信这个世上有很多有潜力的人物,只是没有被挖掘出来,就像是大名鼎鼎的关张两大万人敌一样,如果不是跟了刘耷很有可能便湮没在历史之中。现在看到一个能够舞动牙门旗的壮士,秦谊也是一下子来了兴趣,招揽这样一个壮士应该不是很难。 “我去!竟然是一只手!”只是当走近了以后,秦谊三人全都惊得目瞪口呆,只见一个身高将近两米的壮汉,竟然只用一只右手抓着碗口般粗细的旗杆在那里舞动。 “还有这种怪物!”本来陈到觉得自己也能行,等看到来人竟然只是在用一只手后,也是彻底服气了——不服不行! 也就在这个时候,这个壮汉也是舞动了许久,可能有些吃力,随手便将手中的牙门旗放在地上,震得地面也是有种轻微得颤抖,而周围围观的军士也是一阵轰然叫好。 “壮士莫要得了伤寒,敢问壮士姓名?”也就在陈留诸军士在那里为这个力士叫好之时,却是从人群之中挤进来一个锦衣青年,就在向这位力士问话的同时,这个青年却是将身上的锦衣外袍脱了下来,罩在这个力士身上。 ——我是充满哲学气息的分界线—— “初平中,张邈举义兵,韦为士,属司马赵宠。牙门旗长大,人莫能胜,韦一手建之,宠异其才力。”——《季汉书·典韦传》 第四章 我这是在救人 “什么!你就是典韦!?”当从这个壮汉口中听到典韦二字之后,秦谊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自己看好的这个力士,竟然是曹老板的贴身侍卫典韦。 刚才可能是为了举牙门旗,典韦也是将身上的甲胄给脱了下来,光着上半身,露着满胸的胸毛。当看到这一幕后,秦谊便准备做个秀把典韦收到手,于是故意将身上的锦衣给脱了下来披到典韦身上。 作为一个体面人,怎么着也得有一两身在正式场合穿的衣服。今日参加诸侯会盟,秦谊也是将自己一套专门在正式场合穿的华服穿了出来,这么一件衣服典韦勉强也能穿上,至少把姿态给做足了。 只是当听到典韦两个字之后,秦谊的手却是抖了一下,这可是曹老板的守护神啊。当日宛城,如果不是典韦带着手下十余名将士为人妻曹拼死断后,人妻曹就要因为自己的小头,把自己的大头断送在宛城,整个三国的走势也将发生天大的变化。 这次秦谊来到陈留,本来是想着和董卓划清界限,却没有想到抢在曹操面前结识了尚在张邈麾下的典韦。 这可是曹老板的护卫啊!自己把他给挖走了,曹老板万一死在宛城怎么办? 不挖呢?现在典韦就是一个小兵,现在秦谊全力开动挖掘机,想要把他挖到手还是很有希望的,错过实在可惜,毕竟这种三国之中顶级武力的牛人可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只是犹豫了片刻,秦谊便决心挥动起自己的锄头,把典韦挖到自己的麾下,毕竟曹老板还有许褚呢,典韦我就先收着了! 谁让曹老板你曾经打我女人的主意,那我就打一下你男人的主意吧! 呸!说得这么难听干什么?我这是在救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懂不懂! 如果自己要是不管典韦,他将来为了给他敬爱的曹老板擦屁股,就要非常壮烈得带着自己的一帮兄弟死在宛城,死后还要被秦谊的老熟人张绣给割掉首级。现在秦谊把典韦挖到自己麾下,那就是变相救了典韦。 至于曹老板怎么办?他不是还有许褚嘛!什么?那个时候许褚还没给曹老板做保镖?没事,到时候秦谊作为曹老板的谋士会提醒他管住自己小头的,总之身为曹老板谋士的秦谊或许能够避免宛城惨剧。 而把典韦这种顶级武力留在自己身边也是很有必要的,现在的秦寿和陈到给自己做保镖,一来两人的武力值都不是很高,遇到大场面完全不够看的;二来有些浪费,秦寿作为秦谊的本家,而陈到则颇有军略,都是可以带亲兵的人,当贴身保镖有些浪费了。 即便是秦谊把自己定位成曹老板的谋士,也是需要加强自己的安保工作。历史上曹操手下有一个老资格的手下王必,曹操曾经有意招降吕布,却因王必的进谏而最终缢杀吕布。 王必后来成了丞相府的长史,协助曹老板坐镇许都,结果在许都耿纪韦晃之乱中遭人暗杀受伤,带伤平定叛乱后不久伤重而亡。 秦谊思索了许久之后,觉得自己如果能够跟曹老板混下去,大体的地位可能就相当于王必,还是很有必要加强一下自身的安全护卫,毕竟看曹老板极其手下不爽的人实在太多了。 一旦秦谊下定了决心,本来有些犹疑得他也是马上恢复了淡定,拍着典韦的后背笑道:“典壮士能否为我效力?我秦谊一定不会亏待典壮士!” 当听了秦谊的话之后,典韦却是愣了一下,也没有回答秦谊的话,而是扭头朝旁边的一名军官望去。 “鄙人陈留军司马赵宠,敢问阁下是何人?”而被典韦看了一眼的军官也是不敢大意,马上便向秦谊施礼道。他们这里是军营,普通人那能进的来,而一身便装的秦谊却是进来,而且还穿得那么骚包,肯定不是一个普通人,所以赵宠也是不敢大意。 “鄙人秦谊秦文合,现居黄门侍郎一职,今日刚刚参加完誓师,特意与太守张公一会,行至这里,看到典壮士在这里挥舞牙门旗,一时间也是起了爱才之心,忍不住想要招揽一番!” 马在中国古代的战争中占据重要地位,衍生出专门负责管马匹的官员司马一职,而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以至于都衍生出司马这个姓氏来,最终终结三国乱世的便是司马一家。 到了汉代,这司马也是有大有小。像是汉武帝时置的大司马,作为大将军的加号,可以说是军方第一人。但大多数的司马,却根本没有可比性,根据《后汉书·百官志》上的记载,司马这种官职“其兵多少各随时宜”,也就是说管一万人的可能是司马,管几百人的可能也是司马。 秦谊估算了一下张邈手下的规模,眼前这个赵宠大概就是一个营长的水平,能管几百号人。而作为和他领导张邈平起平坐的“诸侯”,秦谊其实还挺有心理优势的。 而听了秦谊的自我介绍之后,赵宠一时间沉吟不语,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秦谊。眼看就要大战,赵宠也是希望手下有典韦这样的壮士,能够在战场上立下功勋,或许因为这么一个壮士的奋勇,一小段战线会决定整个战役的成功。 不过另外一方面,作为本地豪强,赵宠也是非常敬佩典韦的武艺和为人,尤其是典韦为友人报仇诛杀李永的故事,更是让赵宠对典韦非常器重。现在有一个黄门侍郎这样的高官赏识典韦,他的前途可比在自己麾下做个小兵要光明许多。 “赵司马难倒担心典壮士的军籍问题?我今日拜会张公,央求他将典壮士赐予在下即可!”而秦谊也是果断把张邈抬了出来,张邈又不知道典韦是谁,要不然典韦也不会在这里举大旗玩,早就应该被张邈挖掘到自己身边。对于秦谊这种名士,主动索取一个士兵为自己保镖,想来张邈是不会拒绝的。 “那赵宠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听秦谊如此说道,赵宠也是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向秦谊示好道,等说完之后又朝着典韦摆了一下手:“典韦,你此后便跟着秦侍郎吧!秦侍郎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将来肯定有着大前途,你跟着他,可比在我麾下做个小兵要强上很多!” “多谢赵司马这些日子来的照顾!典韦不忘您的大德!”而听闻赵宠这句话之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典韦终于向赵宠行了一个礼。 “没事没事,将来说不准我还要靠你照庇!”而赵宠对典韦倒是越发客气,其实他也没怎么照顾典韦,就是给他管个饭饱罢了。 等和赵宠告别完之后,典韦也是穿上自己的衣服,收拾好秦谊的锦袍,来到了秦谊身边,颇有些难为情得说道:“多谢秦侍郎器重,只是典韦饭量极大,一人能顶好几个人的饭量!” “没事!没事!只要我有一口吃的,绝对不会让典壮士您饿着!”而听到这句话,秦谊差点儿笑出声来,这么简单就把典韦给搞定了,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我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分界线—— “谊爱其为人,请以自给。”——《季汉书·典韦传》 第五章 战荥阳 “明日我将离开大军,前往河内,转道返回家乡原平,特此前来向明公告别!”曹操的大帐之中,秦谊也是向曹老板告别。 就在前几天,秦谊在酸枣的张邈大营中,将古之恶来典韦给收到旗下。比起那些臭毛病不少的士人,典韦这种连字都没有的贫下中农真是好忽悠,只要管饱就行了。 当发现拴住男人的胃就能拴住男人的心这句话在典韦身上非常有用之后,接下来这段时间里面秦谊的主要任务就是陪典韦吃大餐。 几顿饭下来,秦谊和典韦的感情也是持续升温,秦谊甚至能够肉眼感觉到典韦忠诚度的上升,将来要是真有什么危险的境地,秦谊真得相信典韦能够留下来给自己舍命断后。 就这么几顿饭便收了一个当世猛将,秦谊也是有些飘,忍不住便想着多招揽一些人才。搜肠刮肚想起来智政都能有八十水准的高柔高文惠也是陈留人。 这高柔绝对很有能力和眼光,尤其是现在便已经看出好到都快要穿一条裤子的张邈和曹操,他们友谊的小船马上就要倾覆了,而且陈留作为四战之地,必然会在曹操和张邈的战争中饱受摧残。 只是很可惜,大多数人都觉得高柔太年轻(比秦谊小两岁),而张邈和曹操又那么好,没人听他的。 于是秦谊便趁着在陈留的机会拜访了一下比自己还要小两岁的高柔。事实证明秦谊果真是飘了,双方宾至如归交流了老半天,高柔也是表达了对秦谊的敬仰,但是跟着秦谊出去打江山的事情提都不用提,毕竟陈留高家也是大户,高柔的堂兄高干那可是袁绍的外甥,有这么一条大腿,不报才是不正常。 也就在高柔那里吃闭门羹的时候,错过酸枣会盟的济北相鲍信也带着自己手下的两万大军赶到陈留,与滞留在酸枣的诸侯回合,一时间东线的酸枣联军声势大振,随时准备西进讨董。 虽然同为何进属吏,但是秦谊穿越过来之后,鲍信便一直外出募兵,等到回京之后又忙于讨董,秦谊也只是和鲍信混个脸熟而已。 倒是鲍信对秦谊这个曾经的同事,坚定的反董战士秦谊表示了足够的尊敬,在召开军事会议的时候都把秦谊叫过去旁听,也就是在这段时间秦谊认识了曹老板五子良将中的另外一人,独欠一死的于禁于文则。 不过此时的于禁压根没有为曹老板效死的打算,也不知道天下大势同归于晋,他现在只想为自己的领导鲍信解决好遇到的问题。 在鲍信到来之后,连开了几场军事会议,在鲍信和曹操等主战派的坚持之下,以鲍信军为主力的酸枣联军马上西进,秦谊也是跟着他们西行了一段时间,来到中牟县。 反董联军路过中牟县时,并未遇到太大阻碍。中牟令杨原本来是打算弃官而逃的,但是主簿任峻说服杨原,带领全县归附曹操。任峻又征集自己宗族、宾客以及家丁一共几百人,一起投奔了曹操。曹操非常高兴,上表任峻为骑都尉,并嫁他的从妹给任峻,任峻一下子成了曹家军的新贵。 中牟的归顺,也是让酸枣联军的几位主事者大喜,觉得反董大计乃人心所向,接下来董卓军必然会无心恋战,望风披靡。 只是秦谊却不这么想,因为他看了一下地图,发现这里已经离讨董联军与董卓军发生激战的荥阳汴水非常接近,看来曹老板马上就要吃一场大败仗了。 按照最佳的路线,秦谊想回太原,其实是再向西走一段路途北返为最佳,但是因为再西进就要遭遇战火,所以秦谊也是主动前来向曹老板告别。 这次来找曹老板告别,可能是上一世玩有些玩多了,没有带新收的典韦,而是把他留在自己的营帐里由秦寿陪着吃香的喝辣的,秦谊是带陈到过来的。 按照游戏里面的设定韦哥可是曹老板的亲爱武将,很容易就被招走的。而到哥因为属于刘耷集团,相性与曹老板不符,曹老板想要挖人很难,即便招到了,忠诚值也是哗哗得往下掉,不用担心被曹老板挖墙脚。 而就在曹操的大帐之中,秦谊也是见到了曹老板新收的卫兹和任峻,这两位看上去都是一表人才,可惜都不长命,前者很快就要死在战场上,后者在官渡之后也很快病逝。 “是吗?可惜我已经与鲍国相约定下来,明日将会率军向成皋县进军,不能前去相送文合。不过文合请放心,成皋是雒阳门户,我们若是西进,董卓必定派兵阻挡,我们力争一战而定天下!”而看着过来告别的秦谊,曹老板也是豪气万丈得对着秦谊说道。 作为天下名城,之前在成皋发生的最著名战争,当属即楚汉相争时刘项在成皋的对峙了。当时刘邦自彭城大败后,就退守成皋、荥阳,在这里和项羽对峙三年,成皋虽然时有易手,但项羽却不能再前进一步。《史记·留侯世家》也就留下了“洛阳东有成皋,西有殽黾,倍河,向伊雒,其固亦足恃。” 如果还是不知道成皋的重要性,那你只需要知道成皋县内有一处关口就是大名鼎鼎的虎牢关就可以了。 虎牢关这里虽然没有发生演义中三英战吕布的群殴,但是在四百年后李世民围洛阳时却是发生过一场大战。当时窦建德领兵来救,李世民率骁勇三千五百人急趋虎牢关,以拒窦建德,窦建德十万余大军攻之不克,最后为李世民所擒。 所以现在曹操和鲍信进攻成皋,董卓必须要采取行动,否则雒阳东大门就要被打开。 可是从中牟县进攻成皋县,中间还隔了一个荥阳县,而荥阳就是曹老板被董卓手下大将徐荣教做人的地方。 “明公,请听秦谊一言,我当日离开雒阳之时,已经听到不少董卓的布置,听闻他在虎牢关布置了一员名叫徐荣的虎将,明公如果进攻成皋,可能便会遇上此人。徐荣此人本是辽东人,却能够在凉州军中混得风生水起,就是因为他非常能打仗。明公成皋之行可得慎之又慎,稍有不慎便可能有覆军之忧!”想了一下,秦谊也是决心给曹老板剧透一番。 秦谊还是对曹老板首席谋士有点儿耿耿于怀,忍不住想要显摆一下,给曹老板树立一下自己算无遗策的印象,说不准日后曹老板也会哭着说:“若文合在,绝不使吾有此大失也!”呸呸!怎么想这么不吉利的场景!反正尽可能得给自己的传记里面刷履历就对了! “成皋是雒阳东大门,我也认定要有一场恶战,只是现在我们也是有不得不战的理由!这人吃马嚼的几万张嘴,一天得花多少粮食,现在也不像之前那个样子,能够从朝廷那里源源不断得调来粮食,这兵马和粮草都得我们自己准备,只有区区几个郡县,哪能负担起这么大的开支?我原先读史的时候,每当看到长平之战赵王临战换将,总是嘲笑一番赵王的失策。只是到了现在我才体会到了赵王的一丝无奈,四十多万张嘴的后勤压力实在太大了,只能想着通过换将来改变战局。” 听了曹操的话之后,秦谊也是沉默不语,因为董卓占据了中枢,下面像曹操这种反董的只能自套腰包来拉队伍,自然后勤压力要大很多,也由不得曹操要冒进。 历史上酸枣其实聚集了很多诸侯的军队,曹操和鲍信的冒进失利后,屯在酸枣的诸侯联军很快便等到粮尽,然后东线联军就此散伙。 看着秦谊沉默不语,曹操又继续说道:“现在王匡在河内,袁术在鲁阳,其实都没有什么作为,我和鲍国相就想着利用成皋的一场胜利来振奋一下反董联军的气势。别看现在董卓似乎掌控一切,但是有句话叫做墙倒众人推,一旦我们能够在成皋取得一场胜利,很有可能便一战定天下,直接引发董卓政权的崩塌!自从黄巾以来,天下百姓实在受了太多的苦难,鲍国相这次尽发济北国两万郡兵,就是想着能够尽快结束董卓乱政,还天下一个安宁!” 听完曹操说完这句话,秦谊彻底无语了,听曹操的意思,成皋之战是一场政治战,有着非打不可的理由,这才让鲍信做出进军的决定。 对了,虽然后世都把荥阳之战描述成曹操指挥的,是一场虽败犹荣的战役,让曹操看清楚了诸侯联军无心匡扶汉室的本质,是热血青年曹老板黑化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过现在来到这里,秦谊却发现事情似乎不是这个样子,荥阳之战联军方的最高统帅应该是鲍信才对,他可是带了两万多人来到中牟的。手上只有五千人的曹操是作为陈留太守张邈的挂件参加的会盟,没理由能够指挥得动和陈留太守平级的济北相鲍信。 你不能说几年以后鲍信认曹老板当老大,而否认现在鲍信比曹老板地位更高的事实。 等到曹魏立国,以曹操属下身份战死的鲍信已经死了多年,没多久鲍信的儿子鲍勋也因为直言劝谏曹丕而被曹丕借故处死,于是荥阳之战也就成了曹老板指挥的。 ——我是荥阳之战是我指挥的分界线—— “战荥阳,汴水陂。戎士愤怒,贯甲驰。阵未成,退徐荣。二万骑,堑垒平。戎马伤,六军惊,势不集,众几倾。白日没,时晦冥,顾中牟,心屏营。同盟疑,计无成,赖我秦侯,万国宁。”——汉·缪袭《汉鼓吹曲十二曲其二——战荥阳》 第六章 观战 秦谊站在高处,望着远处已经搅在一起的两路大军,浑身上下也是颤抖不已,虽然看过很多冷兵器战争的电影,也玩过全面战争系列的有些大作,但是当真正看到真人版的战争之时,那种强烈的震撼感还是难以言传。 秦谊本来是准备跑路回原平老家的,不过当收了典韦之后,他的胆子也是稍微大了那么一些。由典韦这样的三国顶级武者,还有陈到这个逃跑专家刘耷的亲兵头子,秦谊觉得自己远远看一下战场应该是没啥问题的,所以秦谊也是没有马上北上,而是在联军后面选了一处高地,想要实地感受一下三国时的战争,毕竟秦谊还准备吃谋士这碗饭的,闹出何不食肉糜之类的笑话那就麻烦了。 此时此刻的秦谊,左到哥右韦哥,后面还跟了一个小秦寿,看着几万大军捉对厮杀,也是颇有些指点江山,激昂文字的架势。不过很遗憾,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现在的秦谊也就是看着热闹而已。 即便是秦谊已经找了一处高地,他也未能把整个战场的情形看清楚,几万人的大会战,占据的地方可是相当广阔,又不像双方的指挥官那样能够得到最新的军情动向,秦谊也就只能管中窥豹得瞎猜。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还不如看热闹呢,因为知道联军大败的秦谊,怎么看都是联军药丸,哪怕现在局面似乎还不错,有些董军的旗帜正在后撤。 其实秦谊四人中,战斗经验最丰富的其实是名不见经传的秦寿,别看他年轻,但是作为边郡青年,他可是参加过不少和鲜卑、匈奴的小规模战斗,比前治安官到哥和前杀人犯韦哥要经验丰富许多。 “大家都怎么看?”秦谊看了老半天,准备咨询一下其他人的意见,他也得锻炼一下手下的能力,不能把事全都做了。 “我感觉董军似乎有点儿不对劲,这次董军的主力应该是董贼手下的西凉军,我原先在雒阳的时候曾经接触过西凉军,都是一帮打老了仗的老兵,比陈留、济北那帮子郡兵强太多,但是今天却好像有点儿势均力敌,总觉得有问题!”首先发话的是陈到,作为秦谊最先招揽来的手下,他也没有客气,直接便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我也觉得有问题,联军的马太少了,西凉军的骑兵好像根本没怎么出手!”而秦寿也是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根据历史上的记载,鲍信的两万人只有七百骑兵,这个数目的确是少了些。 我去!不错啊!听了陈到和秦寿的话,秦谊也是暗暗点头,他自然知道这一战联军惨白,陈到和秦寿能看出有问题来已经不错了。 等听完了陈到和秦寿的发言,秦谊又扭头看向肃立在自己身旁的典韦:“韦哥,你怎么看?” “我……我没看出什么来!”被秦谊这么一问,典韦也是颇为尴尬,虽然他是被秦谊从军营里面挖掘的,但之前也只是一个乡野游侠,没有从军经历,头一次见到这几万人的战场,也是有些震撼,细节什么的却还没有什么。 “我说韦哥啊!你这个样子是不行的!难倒还想在我身边干一辈子的保镖?你得努力提高自己,眼下天下将乱,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将来谁又能说你不能封侯呢?”听了典韦的话之后,秦谊也是恨铁不成钢得说了一句。 典韦就是给自己做保镖,也得好好研究一下军事,可别到了跑路的时候,因为对军事的不熟悉,带着秦谊一头撞上敌人的重兵集结地那就惨了。 听了秦谊的话之后,典韦也是非常感动,他本来是想要说,“在主公面前当一辈子保镖其实也很不错的”,但是听到后面秦谊对自己的鼓励,也是把话给咽了下去。 典韦是游侠出身,还是属于那种重情重义的人物。前些年受了雒阳某个刘姓人的一点儿恩惠,典韦杀掉了这个刘姓人的仇人李永,当时可是被数百人围追堵截,差点儿就没命了,但典韦从来都没有为这件事后悔,因为那个刘姓人对他好,哪怕他知道这个刘姓人的目的一点儿都不单纯。 再后来投军投到赵宠麾下,赵宠也是很照顾典韦。所以几日前遇到秦谊这个看上去像个大人物的贵公子时,典韦也是一言不发,如果赵宠拒绝掉秦谊,他是不会去投靠秦谊的。 而到了秦谊手下,这段时间别的不说,秦谊对典韦的伙食可是非常上心,吃的甚至比秦谊这个主人都要好。 平日里秦谊也是对自己兄弟相称,从来也没有什么上位者的颐使气指,短短几天下来,秦谊已经俘获了典韦的心。 现在虽然被秦谊训了几句,典韦甚至觉得心里面暖暖的,至少秦谊画的那张封侯的饼让典韦这个出身底层的乡野之人有些意动。 虽然典韦没有听过“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这句话,但他已经这样准备这样来对待秦谊的厚遇。即便是现在秦谊要让典韦为自己去死,典韦也会毫不犹豫得去死,因为他觉得为秦谊而死是值得的,秦谊对自己的优待值得自己用性命来交换。 也就在这个时候,场上的局势似乎发生了变化,秦谊所见的董军所部突然间全线后退,而联军则是顺势压了上来。只是一瞬之间,双方高下立判。撤退的董军行伍严密,井然有序,可是追击的联军却是一下子便放了羊似得,后面推着前面就冲了上去,军队的阵型已经保持不住了。 “联军药丸啊!”因为和众人说话的缘故,秦谊其实并没有把战势放在心上,甚至于都忘了荥阳之战的最终结果,仅仅是肉眼可见的这一幕便让秦谊做出了如此判断。 ——我是有点儿天分的分界线—— “遂引兵西,将据成皋。邈遣将卫兹分兵随操。到荥阳汴水,遇卓将徐荣,与战不利,士卒死伤甚多。”——《季汉书·曹操传》 第七章 溃兵 因为军队素质的缘故,有时候军队的表现其实并不能完全按照将领的意图表现出来。当鲍信和曹操的联合指挥部发现军队阵型因为追击被扯得支离破碎时,也是赶紧向手下发出指令,让他们赶紧停止追击,保持严密的阵型。 只是还没等联军的指令传达下来,董军的反击便到了,数队早已蓄势待发的骑兵杀了出来,一下子便把轻敌冒进的联军士兵打了一个溃不成军。而这部分部队的崩溃,也是起了连锁反应,最前面的一阵士兵马上连锁崩溃掉,这场溃败还在顺势向后面蔓延。 有时候前阵的溃败很容易便能引起整个军队的溃败,好在曹操及时止损,命令下达到中间的部队,让他们保持住了阵型,才没有被西凉军给顺势打穿。 虽然联军暂时稳住了阵线,但是刚才那一阵混乱却是打崩了联军整个前军,恐怕中军和后军的军心也跟着乱了。 记得荥阳之战号称打了一整天,最后曹老板负伤逃跑,曹洪不但把自己的马让给曹操,还背着曹操游过汴水。基本上成了一个光杆司令。鲍信那边也好不了多少,自己受伤不说,弟弟鲍韬和卫兹一样阵亡,也就是说联军的磨难才刚刚开始。 “不用看了,咱们走吧!”仗到到这里,秦谊也是决定赶紧跑路,再打下去联军恐怕是全军覆没的结果,别到时候把这个围观者也给连累了。 围观战场也是很有风险的事情,尤其是碰上韦孝宽这样的通过射杀围观群众从而反败为胜的主那就麻烦了,所以秦谊也是极其小心,和交战的双方隔了很远。 不过回去的路有些沉闷,毕竟秦谊一行人都是站联军一方的,尤其是典韦更是闷闷不乐,这次的交战除了鲍信和曹操所部外,卫兹还带了三千陈留兵赶了过来助战,也就是说典韦的三千老乡和同袍也会有些不妙。 “主公,我怎么感觉联军有些不妙,我们能做点儿什么吗?”终究还是典韦主动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他也是为自己的乡亲和同袍感到揪心。 正在那里暗忖自己如果带兵一定要建立一支令行禁止的队伍的秦谊闻听典韦之言也是愣了一下,不过也是随口安慰道:“这仗多半是败了,但是联军士兵还是很有机会逃出来的。” 曹老板基本上成了光杆司令,最后只带着曹洪撤出了战场,但是曹仁、曹纯、曹邵谁的却都活了下来。看架势联军还能撑一会儿,可能联军崩溃时天色已暗,最终还是有部分人趁着天黑逃了出来,而因为有汴水隔着,董军也没法继续追击,毕竟古代击溃战中的大部分斩首,都是在击溃之后的追击过程中取得的。 “对啊!这场联军多半是凶多吉少,咱们得做点儿什么,可不能让董卓太嚣张了!”而由爱生恨的陈到更是极端仇视董卓,也是向秦谊劝解道。 秦谊其实主要是想着跑路,可是既然两个手下都想着做点儿什么,他也不好意思拒绝。毕竟团队之中有了典韦的存在之后秦谊胆子大了不少,另外就是秦谊现在和董军可是隔了一条汴水,秦谊想要跑路还是比较容易的。 可是现在的秦谊能做什么呢?他手上有没有什么兵,还隔着汴水,也没啥好做的。思索了片刻之后秦谊还是做了决定:“咱们还是试着收拢一些过了河的溃兵吧,能让联军少损失一些元气也是好的!” “也只能这样了!”现在就过了河的溃兵,多半是一上来便被董军打垮的前军士兵,估计都已经被吓破了胆,即便是能把他们组织起来恐怕也过不了河,能把溃兵收拢住救助一些伤员,已经算是不错的。 于是秦谊四人便纵马向着汴水边上跑去,离汴水还有几里路,马上便遇到十几个浑身湿漉漉的逃兵,应该是涉水跑过河的。 “你们是那一部分的?”有些溃兵杀起自己人来倒是挺狠的,虽然对方人多,不过考虑到己方有典韦这么一个超级猛男,秦谊也是非常有底气,对着这十几个溃兵也是大声喝道。 “我们是陈留卫将军手下的!”虽然有些难为情,但这伙溃兵还是老实回答道。 “这是你们陈留壮士典韦,从现在起你们就听我的!如果有人再临阵脱逃,典韦你给我就地正法!”听着这一伙溃兵和典韦一样的陈留话,秦谊也是马上把典韦给抬了出来。 “现在你们都听我的!”而典韦也是马上站了出来,命令起这十来个溃兵。 也不知道典韦的陈留话起了作用,还是他在陈留人本地的名声起了作用,反正这十几个人马上便老实起来。 “马上跟我去汴水边上,看看能不能接应一下其他人!”秦谊也是马上命令道,而看着这帮子陈留兵一脸不情愿的模样,五十步笑百步的秦谊的也是不屑道:“隔着一条汴水呢!看把你们怂的,董军不是那么容易过来的!” 于是秦谊便带着这十几个溃兵,继续朝着汴水边上跑去,路上又遇到三四股溃兵,秦谊强制把他们都收拢了起来,其中有一股溃兵不服秦谊,领头的小头目被典韦给干掉之后才把这支溃兵收拢下,而最早的陈留溃兵已经俨然沉了典韦的打手。 当来到汴水边上的时候,秦谊已经收拢了大概四百溃兵,而此时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两点钟。 只是来到汴水边上的秦谊马上便遇到一股大概二百左右的联军溃兵,而且他们背后还有数量只有一半的董军士兵。 失去了高地视野,秦谊不知道主战场那边的情况,但竟然有小股董军士兵杀到汴水边上,恐怕那边的情况更加糟糕。 本来这二百左右的联军士兵很有可能会被追赶的董军士兵给大部分射杀在水中,但是因为对岸有了秦谊这伙人接应,秦谊的这帮子溃兵好歹还有部分没仍武器的,稀稀拉拉和对面董军隔着汴水对射了一会儿,给渡水的联军士兵争取了一线生机,有七十余人成功游了过来。 看着汴水边上的这幕,可是让秦谊切实体会到了一把兵败如山倒的感觉,很多不会水的联军士兵,慌里慌张得就下了水,喝上几口之后便再也上不来,还有一部分人则是被后面追赶的董军士兵射中,在将河水染红了之后彻底消失在汴水之中。 眼看着有七十多人游过汴水,后面追赶的董军士兵也是很快便从汴水边上撤离。秦谊也是赶紧组织手下的溃兵沿着汴河搜救落水人员,看看能不能多救一个人。 大概到了下午三点钟的时候,秦谊又在汴河边上接应到了一支一百余人的溃兵队伍,这帮子溃兵却是在渡河过程中发现了汴水中间某处水流平缓的河段,这部分河段最深的地方也就达到身高一米七的成年人胸口,是能够不用游泳便能够度过的。 只是发现这一幕的秦谊也是自动忽略了这一点儿,他也就在这里救救人罢了,他也没有过河的勇气,好在其他的溃兵也都非常理解秦谊,没有一个嚷嚷着要过河的。 大概在下午四点钟的时候,秦谊的手下接应到了渡河的曹操和曹洪。曹老板的马背射死了,自己也是挨了一箭,又喝了不少喝水,精神也是有些萎靡,见到已经返乡的秦谊也没怎么奇怪,赶紧交代了一下对面的情况。 连曹操这样的总指挥都已经临阵脱逃,可以想象汴水对岸的主战场打成了什么模样,经过一天的激战,联军基本上已经被董军分割包围,应该还有几千人在坚持着,期望能够在入夜之后能够借助夜色进行突围,像是曹操手下的曹家军就在坚持。 曹操和曹洪本来是和鲍信在一起的,结果作为主帅的鲍信这边实在太过显眼,在董军铁骑的反复冲击之下,鲍信的方针也是被突破,和他们在一起的卫兹和鲍韬便阵亡在这一回合中。 “文合,你一定要想些办法,元让、子孝他们还都在汴水对岸呢!”当把情况和秦谊简单一说之后,曹老板差点儿就哭出声来。曹老板本来就是一个感情很细腻的诗人,现在遭此大败,自己的铁磁们还都被堵在汴水对岸生死未卜,没哭出来已经算是不错的。 “这个……” 被曹老板这么一说,秦谊也是愣了,他手下这几百人都是收拢过来的溃兵,根本就不能指望他们能上阵杀敌,自己还能干什么。 只是现在曹老板真得被逼到了绝路,自己要是不做点儿什么,让曹老板一时间不痛快,就怕曹老板日后让自己一辈子都不痛快。 而且河对岸还有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邵,这些都是曹魏重臣,曹邵的孙子曹爽虽然废,但也是执掌过曹魏政权一段时间。今天秦谊要是站出来做点儿什么,哪怕没什么成果,也能得到包括曹老板在内很多人的友谊,保子孙三代的富贵是没什么问题的。 ——我是富贵险中求的分界线—— “与战不利,退至汴水,收拢溃兵,得千余人。”——《季汉书·秦谊传》 第八章 扇不太动翅膀的蝴蝶 “对岸还有将士们正在与董贼的部下激战,可有壮士愿意与我过去解救他们?”眼看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秦谊也是将手头上的六百多人聚集在一起,看看能够找一些人到汴水对岸去查看一下。 只是迎接秦谊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这帮子溃兵早已经被董军杀得胆寒,那还有勇气再赴险境。 那边曹老板的脸色也是变得相当难看,只恨自己不认识这些小兵,要不然一定把他们一个个都记到小黑本上,早晚有他们的好看。 “我看你们中有陈留人,也有济北人,难倒就没有什么亲朋好友在对岸生死未卜?你们就这样甘心把他们留在对岸?” “我张河愿意追随秦侍郎到汴水对岸!我是济北人,这才鲍国相尽发济北郡兵,我们宗族之中有不少子弟都被征召而来,现在他们生死未卜,我又如何面对江东父老?更何况之前我渡河之时后有董军追赶,如果不是秦侍郎带人接应,我无法安然渡河,可能早已经被董军的箭矢射死在水中!我这条命是秦侍郎给的,现在愿意跟随秦侍郎渡河!”而随着秦谊的话之后,马上便有一个济北小伙站了起来,慷慨激昂得说了这么一段话。 好吧,其实这个张河是秦谊找来的一个托,这帮子溃兵早已经风声鹤唳,秦谊也只能找一个托了。 “没想到济北竟然也有如此壮士,此次渡河,不论成败如何,曹公定当赠送张河家人十匹缣,今日凡是随我渡河者一律赏三匹缣!”三匹缣的价格可不便宜,不过曹操手下有曹洪这么一个大财主,所以秦谊也是继续慷他人之慨,开出这么一个高价。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之前秦谊又晓之以大义,果然有些溃兵开始蠢蠢欲动起来,秦谊也是感激点了第三把火:“更何况我们渡河只是收拢溃兵,又不是和董军交战,现在天色已晚,董军未必有白天的本事,更何况我们已经发现了一处可以徒步渡河的浅水滩,大家想要回来也是容易!我随大家一起渡河,肯定会爱惜自己的性命!” 这最后一句话倒是秦谊的心里话,还没过河他已经开始寻找退路,这么一支溃军真遇到董军还是没法打,到时候还是只能撤。 不过秦谊这三段话,简单来说就是有义务、高福利和低风险,倒是的确说动了不少溃兵,在秦谊准备的其他几个托的带动下,竟然三三两两有将近三百余人准备随秦谊渡河。 “曹公,您带其他人在河边打起火把来吧,如果遇到问题,我们也好能够跑回来!”现在秦谊他们就在那处可以徒步过河的地方,秦谊也是让留守的曹老板打起火把,给他们做个指引,一旦过河以后情况不妙,秦谊也就从这边撤退。 秦谊这么卖命,这点儿要求曹老板哪能不从,马上便带人开始制作火把。该做的事情也都做了,秦谊手下的这三百溃兵将其他溃兵的武器收拢了一番,便跟着秦谊开始过河。 隆冬的河水非常凉,不过秦谊可是领导,是有马的,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要把整个身子泡在水中。也就在过河的时候,秦谊想起来演义中的故事,诸葛村夫在某个河段上用沙石堆了一个河坝,等曹仁兵渡河的时候放水大破曹仁。 不过现在秦谊也就想想而已,汴水还是挺宽的,秦谊现在可没有人力物力弄个河坝,一下子来个水淹董军,虽然这样子想想挺爽的。 而等过了河之后,秦谊的马却是让给了其他人,让秦寿组了一个四人的斥候小队,撒出去在前面给自己侦查情况,毕竟汴水这边离交战地点还有些距离。然后陈到统领这帮子溃兵,典韦贴身保护秦谊,这队人马就这样朝着交战地点摸了过去。 “子孝将军!”秦谊就这样向前摸索了一里路,派出去的秦寿却是带着一股五百多人的溃兵跑了回来,领头的是曹操的族弟曹仁。当看到曹仁之后,秦谊也是忍不住激动得大喊道,估计曹纯和曹邵也都在这队伍里,把这帮子人接应回来,他差不多可以回去向曹老板交差了。 “真没想到文合竟然会来到这里!”曹仁对秦谊不是很感冒,毕竟后者对自己老哥的招揽一直推三阻四,在大战前又以回老家为借口跑路,但现在竟然在汴水西岸见到秦谊,也是让曹仁对秦谊观感大变。 “子孝将军,现在那边情况怎么样?”秦谊也是随口向曹仁问起那边的情况来,毕竟曹仁可是在绝境之中和周瑜、关羽两大神将PK过的人物,能力自然不用说,就是那份心性也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如果曹仁说那边情况没救了,那就是真得没救了。 “现在还有几千人被董军给包围着,恐怕也是撑不了多久了!你现在有多少人?” “三百,还都是沿途收揽的溃兵!” “人有点儿少啊!董军打了一整天,也是有些累了,咱们加起来要是能再多一倍,我就敢杀回去救人!”而听了秦谊的情况之后,曹仁也是有些难过。 日后获得“天人”称号的那一战中,曹仁勇救陷入重围的手下牛金,可见他不是一个愿意放弃的人,但现在情况也是真得惨,加起来能有八百的溃兵,想要冲击那边数万人的董军,也是有些无可奈何。 “那咱们假装有两千人呢?”见到曹仁之后,秦谊胆子又大了不少,想想后世那么多使用疑兵的战术,忍不住也是向曹仁询问道。 “疑兵吗?可行!今天董军也是打了一整天,现在又到了晚上,他们恐怕也是有些害怕,摸不清我们的虚实。至不济也能给董军一点儿压力,说不准被包围的将士有更多机会跑出来!”曹仁的胆子可比秦谊要大上许多,也是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于是曹仁和秦谊马上组织手下寻了一片小树林,开始制作火把,一人弄上几个火把,一下子便把这边给弄得灯火通明,看这架势说是有两千人也有人信。 至于那边正在消灭残敌的董军信不信,秦谊就不知道了,反正现在这八百多人都交给了曹仁,由着他在那里秀微操。 而秦谊则是领着二十几人,带着一帮子收拢来的伤员,准备送到汴水对岸去——万一曹仁的微操真得把董军给引了过来,秦谊也好方便跑路。 ———— “报!中牟方向的汴水东西两岸有数量不明的敌人出现!” 就当秦谊和曹仁在那里尽一分人事的时候,荥阳正面战场上也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尚有两千多联军被董军分割包围在三处,正在借助地势对董军做最后的抵抗。 而在之前,徐荣已经招降了将近一千余名联军士兵,虽然徐荣当时对这些士兵许诺保全他们的性命,但他们最终的结局却已经定了,因为这群俘虏将会被送到雒阳董相国那里,由董相国进行发落,而根据徐荣对董相国的了解,这群俘虏可能还不如直接死在雒阳来的舒服。 其实徐荣本人也不是一个善茬,后来在教江东泰戈尔孙坚做人的时候,他可是把抓到的一个孙坚手下太守给烹了,还虐杀了几百俘虏。不过徐荣本人,还是坚信董相国比自己要狠许多的。 奥,对了,就在这段时间,董太尉又给自己升了官,已经由太尉成了相国,可以说是进步神速! 当听了斥候的汇报之后,徐荣扭头朝着中牟的方向看了一下,果然在远处有点点的火光,这在视力差的人看来,恐怕还以为是地平线附近的星星呢。 “多少人?”还没等徐荣开口,他的副将便着急得问道。这场荥阳之战不仅在诸侯联军处看起来格外重要,在董相国眼中也非常重要,前者希望凭借一场大战掀起一场倒董的风暴,后者则希望用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压服那些反对者的幻想。 目前而言,荥阳这一战可以说是达成了董相国的期望,一战打垮三万诸侯联军,斩首俘获将近两万敌军,东线酸枣联军的脊梁骨可能就被打断了。 现在在临近收盘之时,却突然间冒起来一股来历莫名的敌军,也是让徐荣的副将有些担心。这种情况下还敢渡河夜战的,要么是真精锐,要么就是真白痴了。可偏偏他们手下的将士,已经大战了一整天,在取得惊人战果的同时,也是损耗较大。 根据徐荣军之前得到的情报,酸枣处的诸侯兵多达十万,现在在荥阳的只有三万余人,联军还是有着余力,万一要是真有一支生力军杀过来,结果还是两说,鏖战一整天已经成了强弩之末的徐荣军可别反胜为败了。 “不知道,斥候和他们的斥候交过手,点子挺硬,也只能远远看了一下,过河的大概有两千到三千人,另外汴水对面也是一片灯火,恐怕还有部队可能过河!” 现在为曹仁担任斥候的是曹家的一些好手,外加秦谊的小弟秦寿,倒是和徐荣的斥候打了一阵,双方互有伤亡,但也没有让董军斥候接近曹仁大队。 曹仁本部这一段时间的行军,又是汇集过来一批联军溃兵,总数已达一千五百余人,再加上虚张声势的既定策略,让斥候产生了两千到三千人的错觉。 “收兵吧!”犹豫了片刻之后,徐荣最终还是选择了最为稳妥的见好就收,眼看夜色降临,敌我军情更加不明,别的不说,劳累了一天的董军即便能赢,交换比也非常难看,万一要是撞到酸枣联军主力上,更可能会崩掉一颗牙,所以最终徐荣还是选择了见好就收。 和董卓的其他手下有些不太一样,徐荣不是凉州人,而是辽东人,他是汉室朝廷排到凉州工作的官员,也一直和董卓手下的凉州小团队有隔阂。等后来董卓身死,徐荣却是投靠王允并最终战死,就可以看出来他和那些为董卓报仇的凉州军头不是一伙人。 身份的问题,也就决定了徐荣想的比其他人要多,更注意保存实力,在首战必胜这一事上的顾虑更多。 其实历史上的荥阳之战徐荣也不好受,虽然此役大胜,但是联军的奋勇抵抗也是让徐荣印象深刻,没有继续引兵继续进攻酸枣,而是选择了撤退。现在遇到疑似酸枣的援军,徐荣马上便选择了最保守的一个策略。 而随着徐荣的命令,马上就要被吃掉的最后两千联军士兵也是压力大减,在董军有序撤退的同时,他们也是突围成功,与赶来接应的曹仁部汇合,而曹天人也不敢追赶,带着这伙救出来的同袍,沿着火光的方向,渡过汴水回到荥阳东岸。 至此,本位面讨董第一战荥阳之战终于彻底结束,这次战役的结果依旧是董军大胜,不过因为秦谊的出现,联军方比历史上的结果好了不少,多活下来三千余人,本来应该在此役中战死的卫兹也是随着董军的撤退而带着残存的三百陈留兵撤了下来。 ——我是贪天之功为己有的分界线—— “又在汴水东岸多取柴薪,两束一聚,相去十步,纵横成行,谊命军士俱起火把,若大军到。荣望火惊溃,以援军将至,遂引军而退。赖此活者两千余人。”——《季汉书·秦谊传》 第九章 真英雄 “孟德辛苦了,此次荥阳之战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酸枣大营中,陈留太守张邈再次举起酒杯,朝着曹操敬酒道。 荥阳之战已经过去四天了,当天晚上将徐荣吓退之后,曹仁也是找到了突围而出的鲍信,而鲍信的弟弟鲍韬和历史上一样阵亡。 生怕董军乘胜追击,联军也是连夜撤退回中牟,只是留下部分斥候在荥阳和中牟之间收拢溃兵,前前后后一共收拢回七千溃兵,剩下的两万多人则是凶多吉少。 这七千余人也是无法作战,联军先锋最终撤回酸枣大营。而就在回到酸枣之后,张邈也是马上召开了一个宴会,来给他死里逃生的好哥们曹操压压惊。 而在荥阳一战中收拢溃兵的秦谊也是列席了这次的宴会,不过秦谊知道这场宴会的主角是曹老板,也是老老实实当他的配角。 “孟卓,还有诸公,请听我曹操一言。如果勃海太守袁本初能够率领河内的军队占据孟津,后将军袁公路率领南阳的军队驻扎在丹水县和析县,咱们再能占据成皋,封锁轘辕及太谷两关。此后各路大军都筑起高大的壁垒,构筑坚固的防御工事,不要与董军交战,多设疑兵,表明立场,很快便能平定天下……” “孟德,今日我们只谈风月,不谈国事!”看着曹操又在那里兜售自己的计划,兖州刺史刘岱也是站起身来对着曹操说道。 “好!那我今天就给大将背诵一篇我写的诗歌!” “好!早就听闻蔡公称赞孟德的文采,今日我定当品评一番!”而看着曹操改口提起诗歌来,东郡太守桥瑁也是拍手道。 “诸位请静听——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 “够了!孟德,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对付董卓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够完成的,我们还需从长计议!”看着曹操又开始写诗歌来挖苦在座的众人,张邈作为曹操的好朋友,也是再次站出来劝说曹操。 “从长计议!?可是我回到酸枣之后,看到的你们在这里聚会饮酒,又有多少为国家打算的时候?”吼完,彻底失望的曹操也是站起身来,将眼前的桌子一脚踢翻,头也不回得走出了大帐,看着曹老板离开,身在宴会中的秦谊也是起身赶紧跟着曹老板走了出去,和其他曹老板的小弟一个样子。 虽然没有正式加入曹老板的队伍,但是经过荥阳一战,曹老板的手下还是比较认可秦谊的,也算是一起扛过枪的四大铁,所以秦谊也是以曹老板的手下自居。 而随着曹操和秦谊的离开,大帐之中又恢复了之前的宴饮之声,仿佛没有发生刚才这一幕一样,这次宴会的主题也由为曹操压惊转成了另外一个主题。 “竖子不足与谋!”当离开诸侯的大帐之后,曹老板气得开始破口大骂,而他的那帮子手下也都一个个不言语,本位面的荥阳之战虽然比历史上强上一点儿,曹老板的五千军队大概剩了能有将近一千多人,但也是伤筋动骨,尤其很多在队伍中担任中层军官的宗族子弟都没能回来,也是让诸夏侯曹心里面难受。 “明公莫要气恼,历来天下终究是英雄少而庸才多,我想天下志士一定能够通过这次的荥阳之战,能够看出来谁是为国为民的真豪杰真英雄,到时候这些仁人志士一定会想大河东流一样流入明公麾下,帮助明公成就一番事业!”看着没人搭话,秦谊便主动站出来拍起曹老板的马屁来。 “文合说的对!孟德又何须气恼,我算看出来了,这群所谓的诸侯只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我和扬州刺史陈温有些交情,咱们一起去扬州募兵,我听说丹阳那地方的兵源特别好,有州刺史照应,肯定很快便能给孟德你拉出一支队伍来!”而听了秦谊的话之后,一直默不作声的曹洪也是嚷嚷起来。 比起刘耷来,曹老板可是要幸福得多,他的兄弟们可都是大土豪,像是曹洪便是一个大土豪,到了建安年间,曹老板还说自己没曹洪有钱,而身为魏王世子的曹丕都去找曹洪借钱,但是曹洪居然没有借,然后等曹老板死了以后他就被他的好侄子给收拾了。 至于曹洪的钱是怎么来的,史书上没有记载,只知道曹洪的亲大爷曹鼎是个著名的贪官。 壕,咱们做朋友好吗?看着曹老板的这帮子兄弟,秦谊也是羡慕异常。 而曹洪这么一发言,曹老板的亲友团也是纷纷表达起对曹老板的支持来,诸夏侯曹对曹老板的支持那可真不是盖的。几个人七嘴八舌的一阵讨论,马上定下来继续为曹老板募兵的计划。 “这次真是多亏了文合!如果不是文合收拢溃兵,又过河接应子孝、子许,这一仗还不知道会死多少人!”听了兄弟们的支持,曹老板心情也是好了许多,扭头再次问起秦谊的归宿来。 “明公,这次之所以回到酸枣,就是害怕明公意志消沉,而刚才明公的一番慷慨陈词的发言,却是让秦谊见识到明公并没有被眼前的失败多困扰。但秦谊还是要回老家安顿一下亲属,同时看看能不能招揽一些壮士,来为明公效力!已经耽误了一段时间,所以秦谊明日便准备启程返乡!” 荥阳一战并没有改变太多秦谊的想法,接下来曹老板南下募兵还是会遇到险情,在兖州又和黄巾连番死战,连迎立曹老板为兖州牧的鲍信都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然后曹老板又和吕布撕逼,最惨的时候只剩下三座城。 秦谊已经决定,等曹老板和吕布撕逼完毕之后,他再过来投靠曹老板。这次是真投靠,还要把自己的家眷带来,从这以后曹操的后方便比较安全,才能避免被撕一户口本的危险。 “文合多多保重!”说着曹操竟然一把抓住秦谊的双手,甚至还淌下眼泪来,曹老板多愁善感得诗人本性又爆发了。 “明公多多保重!秦谊也是就此别过!”曹老板竟然哭了,秦谊也是有些心慌,想起原先在网上看过的一个招数,趁着低头行礼的时候睁着眼睛不动,发涩的眼睛最终也是湿润起来,总算是和曹老板表现出一段君臣相得的感人画面。 “这些所谓的诸侯一个个都心怀鬼胎,完全没有把天下放在心中。依我看,酸枣诸公之中,只有曹公一人称得上真英雄!”等告别了曹操,秦谊也是带着自己的随员陈到返回自己的营帐休息,而就在离开曹操众人之后,陈到也是一脸义愤填膺得说道。 闻听此言,秦谊却是异常蛋疼——到哥,注意一下你的政治立场,你可是从汝南就加入刘耷集团的老革命,为了对抗曹贼也是走遍了小半个中国,仅次于关张简那批走遍大半个中国的老资格,怎么能说曹贼的好话呢? ——我是政治不正确的分界线—— 诸军兵十馀万,日置酒高会,不图进取。到愤而与谊曰:“时无英雄,唯公豪杰!”遂随谊北归。 第十章 河内 曹老板曾经说过,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或许这唯二的英雄,其实是一体两面的关系,毕竟刘耷也承认,他行事的风格就是反着曹操来的,到哥能被曹老板折服,还是可能的。 只是自己该走什么路线,或者说给自己设立一个什么样的人设呢?曹老板、诸葛村夫那样的人设太难弄了,才华达不到啊,倒是刘耷同志的好像还可以稍微装一下,平时没事装个面瘫就行了。 秦谊骑在马背上,也是想着卖人设的事情。想来想去,秦谊还是觉得走刘耷的亲民路线比较适合自己。 不知不觉间秦谊,也是带着秦寿、陈到和典韦三个保镖,来到河内地界上,再往前走走路过太原就回老家了。 此时已经是初春,一望无际的大地上面满是稚嫩的绿色,充满了生机活力,只是偌大的河内郡却是人气不旺,秦谊走了一段时间都没有遇到什么人烟。 这也是诸侯讨董闹得,因为河内太守王匡起兵反董,将来袁绍的部队可能都要来到河内来,稍微有点儿见识的人都已经预测到河内将会成为战场,所以一直人心浮动。 原冀州刺史李邵是河内野王人,在河内颇有名声,便是觉察到河内将会生乱的人,便想搬迁到温县避祸。只是李邵这一逃难,因为他的名声很大,马上造成沿途各县民心动摇及骚乱。然后又有一些人借机搞事情,河内数县都发生了严重的民乱,司马懿的老家温县亦遭到劫掠,这是便被记载到了他大哥司马朗的传记中。 对了,现在的河内太守已经成了秦谊原先在大将军府时罩他的王匡王公节。就在去年年中时,秦谊的前任老板何进派出很多手下到处募兵,王匡便返回家乡兖州泰山郡征兵。他成功征招五百名强健的弓箭手,并且运往位于西边的京师雒阳,准备在对付宦官时使用。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快,何进完蛋了王宽也没来得及回到雒阳,然后便接到河内太守的任命。到任后的王匡便与各地的群雄以讨伐董卓为名义起兵,不过目前河内还只是王匡的河内郡兵在隔着黄河与董军对峙,袁大盟主还在和韩馥扯皮中,暂时还不会来到河内。 而因为与董军对峙的原因,王匡也没有在河内郡的治所怀县带着,而是来到河内郡南部与孟津渡口隔河向望的河阳县。是不是去找王太守打个秋风去?摸索着自己日渐干瘪的荷包,秦谊心里面也是琢磨道。本来秦谊的打算是到酸枣点个名便北返雁门的,结果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陈留收到典韦,更没想到这厮是个十足的饭桶,直接就把秦谊给吃穷了。照这个架势,恐怕秦谊还没走到太原,就得靠讨饭为生了。 打什么秋风?至于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王匡此人可是蔡老师的哥们,秦谊的师长,而且他本人对秦谊的才华也很是欣赏,在大将军府里的时候可没少关照秦谊,秦谊能够转正成为大汉王朝的正式工,王匡可是出了不少力气的。 现在发现自己的师长和老领导就在附近,过去拜会一下有错吗?顺便修补一下王匡和蔡老师因为董卓的原因而破裂的友谊。你以为谁都是那种趋炎附势、钻营投机的小人呢! 而且河内可是我们大晋宣皇帝的老家,如果将来秦谊有条件的话,他是不介意和司马懿打个擂台的,但是如果形势不对,那他就得抢着给咱们大晋皇帝上劝进表了,如果他还能活到那个年代的话。 历史上的司马家对河东和太原的世家大族还是很友好的,隐约也是结成联盟。现在秦谊过去也能混个脸熟,说不准新兴秦氏就是大晋王朝的新贵了呢。 于是乎,秦谊四人折了一下道路,朝着王匡所在的前线河内郡河阳县进发,秦谊要去拜访一下自己的老领导,老师的哥们王匡。 “这河内人也太冷漠了!”已经在河内郡行走了两日,在道边休息吃干粮的时候,典韦也是忍不住发起牢骚来,这段时间和秦谊他们混熟了,又一起在荥阳那边打过仗,算是四大铁之一,也是逐渐融入到这个团队之中,没有刚来时的拘谨。 “是啊!昨天找了几家人投诉,竟然没有一个愿意收留我们,害得我们最后只能睡在外面!”说起投宿的事情来,秦寿也是恨得牙都痒,现在虽然已经入春,可是天气依旧凉,露宿街头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我说你们俩也不照照镜子,就韦哥这凶神恶煞的相貌,还有秦寿那刁钻狡猾的造型,这人家没去报官就不错了!”倒是秦谊对此看得很开,毕竟后世要是有陌生人想要住在自己家里,他是百分之百不会愿意的。 “文合,你别说,这河内人的确有问题,其他地方的人哪有他们这么冷漠,至少给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给安排一下罢了!”在这年代没有后世那么多的旅馆,很多人旅行都是找些普通居民投诉,有时候给人家一点儿东西有时候不给,反正在陈到看来,河内人昨天的表现就是很过分。 “诸位有所不知,现在河内人也是被王郡守给吓怕了!”也就在陈到说完之后,不远处却是走过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文士,也是向秦谊等人说道,而且听他这口音,明显就是河内本地人。 秦谊他们在吃干粮的时候,隔着百步远的位置也有几十个拖家带口的行人在那里休息吃干粮,本来双方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结果没想到那边竟然有人过来,而且还听到自己这帮子人在那里说河内人的坏话。 秦谊马上便白了一眼典韦,这厮声音最大,估计是之前抱怨的那一声被这个文士给听到,这才过来想要解释一番。现在好了,又听到秦寿和陈到在这里抱怨河内人,也不怕这帮子河内人一会儿过来群殴一下这几个公元二世纪的地域黑。 “还请问这位朋友是怎么回事?”没有地域黑的秦谊也是赶紧笑脸相迎,如果河内要是发生瘟疫之类的事情,他还是老老实实赶紧回雁门吧。 “新上任的王府君这段时间经常派一些读书人到郡县中暗中观察官民的行为,只要发现有人犯罪,就抓来押入牢房,严刑拷问他们。这些嫌犯必须拿出钱财或物资才可以抵罪,否则就要与其宗族一同处刑。由于王府君不是本地人,所以他一开始任用的密探也都不是本地人,普通乡民也是被吓怕了,现在遇到外地口音的一个个避之不及,还请几位见谅!”而这个士人也是非常客气得向秦谊回答道。 一瞬之间秦谊几人也是非常无语,这王匡的吃相也实在有些过分,比起朝廷父母官,到有点儿像绑票的山大王,也难怪现在河内人人人自危,提防外地人了。 山大王王匡这事做的虽然不地道,不过终究是自己的老领导,秦谊也是干笑一声为王匡辩解道:“王公是个仗义疏财的豪杰,从来不吝惜财物,这么做也是为了讨伐董贼积累军费。对了,在下雁门原平秦谊秦文合,还没有请问阁下姓名!” 现在中枢和地方对立,董卓的朝廷收不上赋税,下面的郡县也得不到朝廷的转移支付,在史书上留下“轻财好施,以任侠闻”名声的王匡也只能动些歪脑筋来筹集军费,秦谊倒是能够理解。 另外就是眼前这个年轻士人也是让秦谊颇生好感,虽然是河内本地人,遇到几个河内地域黑(到哥和韦哥的籍贯放到后世都是河南啊),依旧能够平心静气得说话,这份涵养便非常难得。所以秦谊也是主动报名,希望能与这个年轻士人结交一番。 “原来是伯喈先生的弟子,真是失敬,鄙人河内修武杨俊杨季才,前些年曾经在陈留跟随名士边让边文礼学习过一段时间。文礼公对伯喈先生行半师之礼,也是让鄙人对伯喈先生的风采也是心向往之,没想到今日竟然遇到伯喈先生的高足,实乃三生有幸!” ——我是找个好导师真得很重要的分界线—— “太守王匡起兵讨董卓,遣诸生於属县微伺吏民罪负,便收之,考责钱谷赎罪,稽迟则夷灭宗族,以崇威严。”——《季汉书·常林传》 第十一章 杨俊 后世有很多人了解三国历史是从游戏开始的,但是占据天下十之有七的大魏国那庞大的人才储备,却是很难在游戏中体现,很多魏国的大人物却没能出现在《三国志》系列这类的游戏中。 像是杨俊杨季才便是其中一个,他作为曹魏杰出的官吏代表,传记被写进了《三国志·魏书二十三》。 而秦谊之所以知道杨俊,却是因为看了一个黑曹丕的帖子。在曹操未确立世子时,私下询问百官的意见。当时杨俊虽然分别谈出曹丕、曹植才能资质上各自的优点,没有明确说出应该立谁,但赞美曹植的话更多些,然后这事就被曹丕给记下了。 黄初三年(222年),曹丕驾临南阳宛县,借口市场上没有繁荣安乐的景象将南阳太守杨俊赐死,杨俊的老乡司马懿叩头出血为杨俊求情,也没能换回曹丕的宽恕。 杨俊这件事说他冤枉吧,毕竟掺和进了立储的争端里面,说他不冤吧,曹丕将他赐死的理由实在说不过去。 这事要怪就怪我们的丕哥心眼实在太小了,谁让丕哥一时不痛快,丕哥就让他一辈子不痛快。 “我也曾文礼公提起过季才兄,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花花轿子众人抬,再加上秦谊对杨俊还是有些好感,也是马上夸了杨俊一下。其实这个称呼已经有些乱了辈分,因为边让是对秦谊的老师蔡邕执弟子礼的,秦谊某种意义上是杨俊的师叔,不过为了套近乎秦谊已经不在乎了。 有了共同认识的人之后,秦谊和杨俊越发熟络起来,又聊了一会儿天,在秦谊的刻意结交之下,两人关系也是迅速升温,杨俊也是向秦谊众人发出邀请,到他们那边喝一些热汤水,杨俊这一行人加起来能够有上百人,吃饭不像秦谊他们这样吃干粮应付,可是实打实的埋锅做饭。 之前杨俊把王匡在河内搜刮的事情说出来之后,陈到他们便理解了河内老乡们的苦处。现在人家杨俊这么客气,倒是弄得秦谊身边三个地域黑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不知季才这是干什么?怎么带着这么多老幼还有行李?”没有地域黑的秦谊倒是非常坦荡,不过他也是有些好奇,因为他发现杨俊这边带的人有些多,而且老幼病残都有,带的行李也是非常多,看这个架势就像是举族迁移,也是让秦谊忍不住问道。 “文合,你难道没有发现,眼下这天下的形势是越来越糟糕了吗?河内地处四通八达的要道上,一定会成为战场,现在王府君与董军隔河对峙,随时都可能打起来,到时候恐怕河内会被打成一片额鼻地狱,于是我就打算率领家族到到京、密二县的大山里去避难,那里交通不便,战火一时波及不到,想等讨董这战打完了再回老家。我在老家那边还有些名声,现在听说我要出去避难,有一百余家乡亲愿意跟随我到京密二县。我这边是带着一批精壮过来探路的,后面几里路还有一批人呢,现在先收拾一番做饭烧水等着他们过来!” 听了杨俊的话之后,秦谊也是默默点了一下头,天下大势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嗅到危险的味道,开始谋取后路。 过段时间,秦谊的老熟人狗货也辞官返乡,开始谋划带领乡亲们离开颍川这个四战之地,搬迁到冀州去避难。 杨俊现在能够有这个见识,也算是不错。只不过他还是低估了接下来乱世的规模和烈度,他在京密二县的深山里待了一段时间,也是过不下去,最终又跑到并州避难。 “季才的想法是对的,但是却未足够深远。实不相瞒,我刚从酸枣过来,在那里目睹了一场联军和董军的战争,以我看来,讨董之战可能不会那么容易结束,说不准董卓还没有打垮,诸侯就开始乱了起来。乱世可能比季才想得还要久,恐怕您带父老乡亲躲到深山里不是一个办法!” “那文合认为该怎么办呢?”听了秦谊的话之后杨俊也是一愣,继续询问秦谊的看法,如果事情真得向他预料的那样,杨俊还得找后路。 “季才还是去并州吧!自从檀石槐身死之后,并州便安稳了许多,再也没有大的边患,一盘散沙的鲜卑,对边疆的威胁不是很大,诸侯相争,一时之间估计也没人能把手伸到并州。其实我所说的并州主要就是太原了,其他地方也都不太安定,如果季才愿意的话可以到雁门原平,那边虽偶有鲜卑、匈奴骚扰,但我家在那边还有些势力,能够保护你们周全!” “行,我记住了,如果事情真得打了那一步,我就带着乡亲们到太原去避难!这次我先以水带酒,谢谢文合的指点!”太原就在河内北面,也不是很远,杨俊也是下定决心,一旦如同秦谊所说战乱不止,便带着乡亲们北上并州。 也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却是扬起一阵尘土,杨俊和秦谊望去,只见一个二十来的青年却是骑驴朝这边狂奔过来。 “王象!这是怎么了?”当看到眼前这一幕,杨俊也是大吃一惊,马上便朝着那个青年喊道,以至于都没有喊此人的表字,而是直呼其名。 这人便是王象吗?秦谊也是好奇得望向那个骑驴少年。在那篇黑丕哥的帖子里,也交代了这个叫做王象的曹丕近臣的故事。 王象字羲伯,是杨俊的同乡,只是他却没有杨俊的命好,从小失去父母没有依靠,给人做奴仆为生。十七八岁时,主人让王象放羊,他却偷偷抽空读书,因此受到主人的鞭打。杨俊欣赏王象的才能品质,当即将王象赎出带回家,又为他娶妻盖房,可以说是王象的大恩人。 后来王象也发达了,在魏国建立之后出任散骑侍郎,升任常侍、秘书监,甚至作为曹丕的近臣还被封为列侯。 当曹丕要处死杨俊时,王象也是叩头出血为杨俊求情,可这样也没能说动曹丕,等曹丕走的时候王象追上去想要拉曹丕的衣角继续求情。 曹丕知道王象和杨俊关系密切,直接对王象说,今天的情形便是有杨俊便没有曹丕。帝王的愤怒直接把王象给吓住了,没有敢去拉曹丕的衣角,然后杨俊就被逼自杀。因为悔恨没能救下自己的恩人杨俊,王象不久也是病死。 “杨公不好了!杨双、王丰他们一共六家,被张家给抓走了!” ——我是心眼小死得早的分界线—— 秦谊年十六七,与俊相遇,俊曰:“此非常之人也。”——《季汉书·杨俊传》 第十二章 灭霸 任何时候都有发国难财的人,现在诸侯讨董天下大乱,也是有着不少河内本地豪强也在打着捞一笔的歪主意。 河内某土豪劣绅的代表人物张乾也是准备发一笔小财,不过汉室威严尚在,他还不敢做太出格的事情,便把主意打到路过逃难的一些普通人身上。有些事情做了就做了,普通百姓想找人出头也是麻烦。 虽然都是一郡的乡亲,但是张乾却没有善待同乡的情分,就在他们从自家附近路过的同时,带着自己手下的宗族兵却是洗劫了路过的杨俊一行人,虽然没有杀人,但是除了劫走的财物外,还掳走了差不多六户三十多人,用来充作自家的奴仆。 此时此刻,杨俊便站在张乾家的坞堡前,焦急得等待着张乾出来与自己见面。这些乡亲们都是跟着自己出来避难的,现在却被抓去做了奴隶,杨俊自是觉得对不起他们,在昨天发生这事后也是积极奔走。 作为河内名士,杨俊还是有些门路,忙了一下午,终于托人把话带到张乾那里,他愿意用财物把那六户乡亲给赎回来。 现在杨俊便带着约定好数目的财务,来到张家坞堡前面,在那里等着张乾的到来,一直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候,张乾这才姗姗来迟的从自家坞堡里面带着五个属下出来,对面的杨俊只带了两名仆役跟着,他这么做已经算是非常重视自己的安全,尤其是张乾本人在河内也算是个小有勇名的豪强。 “杨季才,你倒也有几分胆色,也不怕我直接把你也给干掉,然后把你的财物给昧下来?” “自然是非常害怕,不过你抓得那些人都是因为信任我才跟着我避难的乡亲,我怎么能够放弃他们,哪怕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不过我杨季才在河内也算薄有名声,我这次也是找了保人,张公你要是做出什么毁约之事,自己的名声也是臭大街了!”而杨俊也是畏惧得怼道。 “好!算你有种!”听了杨俊的话之后,张乾也是叫了一声好,然后又朝着身后坞堡打了一个手势,紧接着坞堡再次被打开,张乾的手下押着杨俊的三十余个亲族朋友从里面走了出来。 杨俊马上开始清点起人数来,这三十余人他都认识,很快便确定被张乾掳掠的亲友全都在这里。 于是杨俊的一个手下便赶紧领着这三十余人朝着那边早已经准备好的几辆大车走去,这次杨俊带着一百余家集体避难,也是紧急匀出来这么些车子,准备赶紧把这些被掳掠的乡人们带走。 看着杨俊等人在那里飞也似得逃走,张乾也是干笑了几声,然后站在边上看着手下清点起杨俊带来的财物来,感觉没有太大问题,张乾也是随口向杨俊问道:“杨季才,这几十万钱都是你出的?” “是!”杨俊默默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什么,却是扭头朝着那边远去的乡人又看了一眼。 “你也真是仗……” 本来张乾还想着夸奖一番杨俊,却是话只说了一半,杨俊身边站着的另外一名仆役却是突然出手,一拳便抡到张乾的脸上,直接轰掉了张乾几颗牙齿,整个人也是被一拳打翻在地再也动弹不了。 说实话,当走出坞堡的时候,张乾便注意到杨俊身边这个身高将近两米的壮汉,不过张乾自持勇力,再加上身边还有五个跟随自己也是打过很多仗的好手,所以张乾还是大摇大摆得走了出来。 刚才虽然一直都轻描淡写得说话,但张乾眼睛其实一直都没有离开那个壮汉,哪怕是看到这人身上并没有带武器。 当这个壮汉出手的时候,张乾其实已经有所警觉,只是他的对手实在太快了,张乾的胳膊还没有挡出来,那个壮汉的拳头已经砸到他的脸上,一下子便成了一个满脸是血的血人。 发生这么一个惊变,张乾在旁边的五个手下,除了两个正在清点财物的,另外三人也是马上抡着环首刀便朝着这个壮汉砍来。而这个壮汉却是一下子便拎起地上的两个钱袋,重重得朝着这三个人砸去,近距离挨了这么几十斤的两块铁蛋,这三个张家家丁便被砸成滚地葫芦,再也站不起来。 当剩下两名家丁站起来准备拼命得时候,那个壮汉已经捡起地上的一柄环首刀,一手扯着张乾的衣服,像是提着一个孩童一样把也有一米八高的张乾给拽走了。 哪怕是单手拎着一百七十来斤的张乾,杨俊身边的这个壮汉也是奔跑如飞,如果不是要护着杨俊先跑,他已经跑在空着手的杨俊前面。 “快点儿把老爷救回来!” “弄死这帮修武人!” 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也是惊动整个张家堡的人,本来紧闭着大门也是再次大开,又出来了三四十几个张家的家人,其中还有五六匹骏马在其中,也是发了狠要把被劫持的张乾给救回来。 这三四十人分成两拨,一帮人去救张乾,另外一帮却是追赶先行跑走的那帮被劫持的修武人。 一时之间场面非常混乱,尤其是那些先前被张乾绑架的几十名修武人大多是些老弱病残,虽然提前跑了一阵子,却也架不住后面人的追赶。 只是就在追兵快要追上来的时候,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里却是突然间杀出来五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朝着冲出来的张家家丁反杀了过去。 只看这群士兵的服装,张家家丁便认出来他们是河内本地的郡兵,现在归太守王匡调遣,这是王太守要对付他们了。 一般而言,张家家丁这样的豪强武装,战斗力是高于普通郡兵的,双方还是能够打一下的。不过这些郡兵是王匡用来弹压全郡的,可以说是郡兵中的精锐,再加上主将是能称得上名将的历史人物,有心算无心之下,第一轮的强弓硬弩便把张家家丁打倒了过半,然后这五十多名郡兵便马上掩杀过去,将剩下的张家家丁也是瞬间给打得全军覆没。 而这还不算完,等把这出坞堡的三四十人干趴下之后,这队郡兵更是朝着张家坞堡杀了过来,坞堡中的主力部队刚才都杀出去救人,没想到中了埋伏被一下子打垮,剩下的老弱病残也也是失了士气,没怎么抵抗张家坞堡便已经宣告失守。 当被揍晕的张乾悠悠醒转过来,整个张家坞堡已经被郡兵完全攻破,全部的张家人都被从坞堡里面带了出来,一个个摁在地上被郡兵捆绑,出现在张乾眼中的郡兵也不是之前埋伏的那五十人,不知从那里又来了五十名郡兵,正一个劲得从张家坞堡里,把他们家积攒了近百年的家底统统往外面搬。 看到这一幕的张乾,眼泪一下子便淌出来,模糊之中却是看到了害得他家破人亡的杨俊,还有那个杨俊战力竟然的奴仆,正簇拥在另外一名青年身边说着什么,就像是在讨论肥羊的问题。 ——我们是复仇者的分界线—— “宗族知故为人所略作奴仆者凡六家,俊欲倾财赎之,后为郡从事秦谊所救。”——《季汉书·杨俊传》 第十三章 王匡的任命 “王公手下有元嗣这样的英才,定能一战而定董贼,还天下一个清明!请王公满饮此杯!” 有人忧伤就有人高兴,河内郡小土豪张乾为家破人亡痛不欲生之时,当天晚上在河内郡河阳县县令的县衙,这个被临时征用成太守衙门的后院里,却是举行了一场宴会。 宴会的主席是河内太守王匡王公节,坐在次席的是王匡原先的下属秦谊秦文合,以及王匡下属边让的学生杨俊杨季才,至于坐在三席的则是河阳县的县令和其他官员,其中有一名被秦谊格外注意的便是王匡新近提拔的郡从事韩浩韩元嗣。 此时此刻秦谊站起身来朝着王匡敬酒道,一战定董贼自然是不可能的,按照历史进程王匡将会被董相国给教做人的。不过秦谊自然不会说这话,那就捡好听的话说吧。 昨天中午遇到杨俊的亲朋被小豪强张乾给绑做奴隶之后,正愁没啥见面礼送给王匡的秦谊也是马上决定,把张乾还有他的家财当做见面礼送给王匡。 反正咱们的王太守为了讨董,已经完全不顾吃相,弄死一个不法的小豪强,侵吞掉他的财产似乎也不需要什么犹豫。 而对被老下属秦谊举报的张乾,王匡也没有客气,马上便排出自己新收的得力手下韩浩带人去缉拿。 韩浩此人在三国志中的传记是附在夏侯惇后面的,甚至有人戏称夏侯惇传是花了三分之一的笔墨讲述夏侯惇屡败屡战的经历,然后又花了三分之二的笔墨描写韩浩如何牛逼。没办法,我们的肉票大将军被人绑票时,就是韩浩把他给救出来的。 作为替曹老板掌管禁军的心腹,韩浩的能力自然是没得说。曹老板曾经想要让韩浩担任汉中太守来防御刘备,只是舍不得韩浩离开身边才最终让夏侯渊担任汉中守备,由此可见韩浩在曹老板心中的地位。 韩浩也是和秦谊、杨俊制定出引诱张家人外出坞堡的作战方案,毕竟如果强攻坞堡,韩浩手下的人还不知道会伤亡多少。 而听了秦谊的话之后,王匡也很高兴,秦谊的话可是说到他的心里面,为了讨董,王匡可是连脸都不要了,接下来还会连亲人也不要,自然是盼着董卓能够赶快完蛋。 就在王匡连连说好的同时,被秦谊提到的韩浩也是站起来,对称赞自己的秦谊也是表示了一下回应。 说起来韩浩和秦谊也是一见如故,秦谊是知道韩浩在历史上的成就而刻意结交,而韩浩则是把秦谊当成志同道合的同志。 要知道韩浩和王匡一样,也是为了反董连亲人都不要的主——韩浩的舅父杜阳是河阴县令,被董卓抓获,董卓以此来要挟韩浩投靠,韩浩最终还是选择与董卓为敌。这样仇视董卓的韩浩,自然对放弃荣华富贵而成为讨董的标杆性人物的秦谊衷心佩服。 “眼前正是讨董的紧要关头,虽然酸枣联军遭遇挫败,但不日讨董联军盟主袁本初即将驾临河内,带领北线联军进攻雒阳,丁可一战拿下雒阳,此刻正是你们这些年轻后辈建功立业的机会,文合、季才可愿意在我麾下听令?”听了秦谊的话,王匡也是举起酒杯,他现在治理河内也是颇多压力,正缺合格的人才,秦谊和杨俊则能够为他充当幕僚。 “多谢王公抬爱,只是杨俊带领百户乡邻意欲搬迁到京密二县,昨日便遇到不法豪强强掳百姓为奴的情况,不知日后还会遇到什么,杨俊实在放心不下乡亲!”只是杨俊却完全没有给王匡面子,马上便拒绝了王匡的提议,作为一个河内人,帮着王匡这个外来户搜刮郡内大户,杨俊还想不想在河内混了。 “季才果然是个热心肠的好人!”王匡也是知道杨俊的难处,也就没有继续再讨论这个话题,捎带着连秦谊也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随着王匡自己把这个话题给岔开,酒宴继续进行,宾主尽欢。而宴会结束之后,王匡却是将秦谊叫住,由着其他人离开,而秦谊也是恭恭敬敬得站在原地,等待着王匡的进一步指示。而其他人也没有意外,毕竟秦谊在王匡面前可是执子侄礼的,长辈和晚辈说点儿私密话也属正常。 “蔡邕究竟是怎么想的?怎么给董卓当起了弄臣?”而就在其他走后,王匡也是劈头盖脸对秦谊问道,直接对老哥们蔡邕直呼其名。 王匡对蔡邕投奔董卓这事很有意见,两人之间的友谊小船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反了,过几天王匡在孟津渡口吃了败仗,蔡老师还会写文章说王匡是个“逆贼”。 “伯喈先生自然知道董贼是不长久的,只是董贼逼迫太甚,以诛三族的威胁逼迫老师出仕,老师这才没办法出来当官的。等见了董贼的所作所为之后,老师更加憎恨董贼,这才命我到联军这里效力,他在留在雒阳,想要劝诫一些董贼。董贼一个不识大体的西凉匹夫,行事肆无忌惮,如果不是老师在那边劝说,董贼还不知道干出一些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老师他真得是身在董营心在汉!”秦谊也是劝解道,希望挽救一下两人的友谊。 “哼!”当听了秦谊的这句“身在董营心在汉”,王匡差点儿气乐,不过总算也不在那里继续骂蔡邕:“你作为伯喈的学生,能够站出来响应诸侯的响应讨伐董卓,得努力做事,只有建立功勋,等将来联军打进雒阳城的时候,才能以功抵过,减免伯喈的罪责!” “这也是老师的意思,所以秦谊在汴水边上,带着一帮溃兵深入险境,就是想等雒阳城破之时能够有资本去用功劳抵消老师投靠董贼的罪过!”秦谊心里不屑,你们这群诸侯除了孙坚,好像都没有摸到雒阳大门。 “好!文合,你现在跟着我干吧,我初来河内,身边没有多少靠得住的人,更没有几个像是你这样的大才。我看你精于算学,就暂时在我麾下当个从事掌管钱粮后勤吧!当然这个工作对你这个六百石的黄门侍郎是有些低了,等将来攻破雒阳之后,再给你论功行赏!” “多谢王公栽培!”而秦谊心中也是一喜,他其实本来是没打算在河内久待的,但是王匡给他的这个工作实在太肥了,掌管钱粮后勤,稍微做点儿假账就能捞到不少好处,也是让秦谊蠢蠢欲动。虽然王匡在河内也是败得很惨,但自己一个搞后勤的,应该不受影响,等王匡败了,自己也该捞得差不多了。 “对了,我这段时间也是用尽手段从河内大户之中搜刮军费,这件事情也交给你了!” “这个……秦谊恐恕难从命!”当听了王匡的这个新安排之后,秦谊差点儿骂出声来,这件事可是得罪人的事,秦谊虽然不像杨俊一样是河内人,不用担心日后在河内混不下去,但是这名声传出去还是不太好。 王匡可以不要脸,反正他已经老了,无所谓了。但秦谊还年轻,他还有着无限的可能,可不能留下黑历史。 “我知道文合你的顾虑,你就负责做事就行,有什么骂名我来担了!”听了秦谊的话之后,王匡也是一下子便主动承诺道,他也不愿意秦谊这么一个前途远大的晚辈在履历上留下什么污点,主动要给秦谊背锅。 “王公如此关照秦谊,秦谊一定努力做事,一定不让王公失望!”这种主动愿意为手下被黑锅的领导真是好,秦谊也是决心在河内大干一场。 ——我是河内人民好儿子的分界线—— 太守王匡起兵讨董卓,搜刮甚甚,或曰:“王府君治河内,天高三尺!”——《东都杂记》 第十四章 出使 于是乎秦谊就这样加入到王匡幕府之中,从一个六百石的黄门侍郎变成一个从事有些大材小用,不过秦谊不在乎,他就想着通过这个岗位上下其手,也是悄悄把秦寿给派了出去,让他回老家叫人,原平秦家又要发一笔横财。 接下来秦谊便开始接手王匡的钱粮和后勤,还有之前被王匡派出去打探河内民情的那帮子外地书生。因为前段时间他们的疯狂表现,现在河内人人人自危,这段时间也没什么成果可言。 对此秦谊也是进行调整,把重点关注对象瞄准了张乾这样的河内小豪强,作为地方小豪强出身的秦谊,也是对豪强的尿性比较清楚。 因为豪强的上升途径比起世家来说要窄得很多,所以豪强获利的手段也就相对世家弱上不少。而且因为不像世家那样能向上爬,豪强的底线要比世家低上不少,像是借着混乱掳掠平民为奴的张乾,这点儿事都不算什么。 而且小豪强政治上的地位不高,没有什么发言权,比起世家和大豪强来说是天然的肥羊,接下来秦谊的工作将重点关照河内各地的小豪强们,采取的策略就是拉一帮打一帮,小豪强之间也是龌龊不断的。 像是他们原平秦家,虽然在原平本地小有名望,但远远没有到达一手遮天的地步,别的不说原平另外一家小豪强赵家,秦家就奈何不了,两家在过去几百年的时间里面也是摩擦不断,从争地到争水,也是打过好多架,谁也奈何不了谁,但是却积累起很深的矛盾。 对河内大户们最了解的还是河内本地人,秦谊首先便在自己这个小团队之中吸纳一些河内人,用他们来了解河内这些小豪强的社会关系,然后开始执行拉一帮打一帮的策略,看看能不能帮着河内的老秦家干掉河内的老赵家。 此外那些世家和大豪强,秦谊也不准备放过,当然吃相要好看一些,调查他们家和董贼的联系。这些世家大族和豪强,可是又不少人在朝廷做官,都可以借题发挥一下。譬如司马懿的老爹司马防便在雒阳担任治书御史,司马家很有可能会勾结董贼的,不得多多关注。 当然司马家只是一个例子,秦谊不但不能查司马家,可能还要上门关怀一番,说不准以后秦谊就是慧眼识英雄,发掘出我们大晋宣皇帝的伯乐呢。 至于其他的大族,秦谊倒不一定真得敲诈勒索,趁着这个机会敲打他们一番然后趁机搞好关系才是。 此外秦谊也是给自己的手下们引入了后世的各种考核手段,还引入了各种奖惩机制,干得好可以拿提成,干不好就要被责骂被末位淘汰。相信在秦谊的努力之下,王太守搜刮河内的效率能够提到一个新的层次。 只是正当秦谊想要在河内大展拳脚施展一番的时候,却是接到王匡的新命令,让秦谊作为使者去一趟隔壁的上党郡。 董卓之乱爆发起,上党便不安定,基本上被朝廷和黑山军张老大共管状态下,沾县县令还被不服张老大管教的黑山军给干掉。 等到诸侯讨董,上党这边又成了三方势力的混战,原先被派到上党剿灭匪患的张燕领着自己手下的五千人投奔到讨董联军那里,而上党太守羊衜,则要做董氏汉室的忠臣,于是上党便来了一场小规模的“三国演义”。 现在董卓已经做了不少天怒人怨的事情,但是还是有很多郡县因为惯性再服从汉室中央的命令。说起来也是搞笑,尽管关东群雄闹腾得那么厉害,但是汉室三大宗室州牧,却是对董氏朝廷采取了认可的态度。 也就在这段时间里,袁绍放出被董卓册立的天子刘协不是汉灵帝亲子的流言,甚至想要和韩馥策划拥立幽州牧刘焉为帝,这件事被刘焉果断拒绝。后来韩馥又想让刘虞领尚书事,以此来给讨董诸侯封官,然后再次被刘虞拒绝。再后来,刘虞之子刘和还协助献帝东归,从这些态度都可以看出来,刘虞是绝对支持刘协的。 就在关东诸侯竖起讨董大旗时,益州牧刘焉也是拒绝起兵讨伐董卓,在益州忙着制作天子乘坐的车舆,继续做着西河圣人的美梦。也是没办法的事,刘焉的儿子们都留在长安那里做人质,要是反了以后估计就要撕一户口本。尽管他的大儿子刘范和二儿子刘诞在194年因为反董被杀,只有幼子刘璋跑了回来。至于荆州牧刘表,他压根就是因为荆州刺史王睿被孙坚所杀后,由董卓任命的。现在刘表到任之后,正在全力和蒯家、蔡家搞好关系,对付境内的宗贼,无暇他顾,不参加反董联盟,但同时表袁术为南阳太守,看上去像是两边都不得罪。不过等大表哥坐稳荆州之后,他便开始对付袁公路,硬生生把袁术给挤走了。 连这些正牌宗室州牧都不怎么反对董卓,正牌的上党太守羊衜服从雒阳的指挥,似乎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只是这下子便苦了张杨所部,他们的军需完全由朝廷支付,现在雒阳和上党方面都断掉对他的支持,一下子便成了无根之木,别说讨董,队伍都快要散了。 于是此时此刻,张杨正带着自己手下那五千余人进攻上党重镇壶关,希望拿下这个重镇能够给自己的军队补一下血。因为上党太守羊衜是支持董卓的,所以现在张杨也算是在讨董吧。 不过上党太守羊衜却是颇受郡内支持,任用上党本地的一批才俊,有本人亲自到壶关坐镇,张杨也是拿壶关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现在也是把求粮的信息发到王匡这里——看在反董的份上,拉一把兄弟吧。 终究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王匡总不能见死不救,但是让王匡拿出太多的资源去支持张杨,这也是不现实的事情,王匡在河内辛苦搜刮的东西还要分给张杨?张杨这么一个边地武夫以为自己姓袁吗? 于是王匡友情提供了一批军粮,让秦谊作为使者送过去。为啥要选择秦谊呢,因为秦谊和张杨都是雁门原平人,大概历史上的秦宜禄被吕布派到张杨那里做使者,就是考虑到秦宜禄和张杨的老乡关系。 而秦谊在五年前原平老家时是见过张杨的,那个时候张杨还没有被后来的并州刺史丁原提拔,只是一个小的郡兵头子,而秦谊也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我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分界线—— “二月,谊过河内,郡守王匡举为从事。”——《季汉书·秦谊传》 第十五章 暗桩 “原平秦谊秦文合,奉河内王府君之命前来拜回张将军!” 壶关城外几里的一处军营外,秦谊也是向着守门的士兵拱手行礼,马上便引来了一大群人的围观,看得出来张杨军的士气并不高。这些人除了围观秦谊,可能更多的是对秦谊身后的几十辆粮车更感兴趣,要不是秦谊主动往军营里面送,估计他们都开始抢了。 在演义中,张杨是作为十八路诸侯之一的上党太守登场的,不过现实的张杨根本就没有这么大的官职,只是一个可大可小的行军司马,当上河内太守都是和董卓和解之后的事情。所以面对秦谊这么一个正经太守的使者,张杨的手下也不敢怠慢,马上便开始通传。 “原平秦谊!?你是阿谊吗?”正当秦谊在那里等待的时候,却是有个熟悉的乡音传了过来,一个七五左右的壮汉,也是带着点儿不敢确认的疑惑向秦谊问道。 “是阿华啊!是我!”而秦谊却是一眼便认出了原平秦家的这个成员秦华,没办法,秦谊是五年前十二岁时离开的原平到雒阳投靠伯父秦升,这五年间正是一个人相貌天翻地覆的一段时间,五年前便已经十八岁的秦华,这段时间的相貌变化自然是不大。 作为一个小豪强家族,原平秦家的出路并不太多,伯父秦升的孝廉已经是举家族之力弄出来的,对于秦家其他的有志青年来说,从军是一个门槛比较低的出路,所以也是有大量的青年选择从军。 但是在京城的吕布军中,哪怕是张辽部的中层军官基本上都是雁门人的情况下,却是没有原平秦氏的成员。因为大部分投军的原平子弟,都投到老乡张杨的麾下,虽然都是雁门人,但是在原平子弟中,原平人张燕可比马邑人张辽亲切太多了。 所以在张杨手下见到这么一个担任中层军官的族人(虽然秦华年纪比秦谊大不了几岁,但是却是和秦谊的爷爷秦仁是一辈的),其实一点儿都不奇怪。 “看见了嘛!这就是我给你们提起过的老秦家的大少爷,在大将军何进府中做属吏,见过中央的好多大官呢!”而看到秦谊之后,秦华也是大大咧咧得向他的战友们介绍起秦谊来。 在大将军府里做属吏?这都是半年前的事情了。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这个年代的信息传递实在太过落后,秦华这种普通小军官要想知道秦谊这么一个亲戚的情况也不太容易。 有了秦华这个真人担保,即便是没有把消息送到张杨那里,张杨的手下也是将秦谊放行,带他前往拜见秦谊。 “阿华,你听没听说过诸侯在酸枣会盟讨伐董卓?”看着秦华似乎对自己的近况一无所知,秦谊也是皱着眉头问道,做好事不留名那可不是秦谊的为人之道。 “知道啊!张司马整天给我们说这件事……等一下!酸枣会盟誓词上面那个黄门侍郎谊,难倒是说的阿谊你?!” “就是我啊!” 这段时间张杨没少给自己的手下说酸枣会盟的事,就是为了给自己的手下鼓劲,看这么多大佬都在反对董卓,你们跟着我在这里反董,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困难是暂时的,胜利是必然的。 而在听到酸枣誓词时,秦华便注意到“黄门侍郎谊”这么一个人,虽然当时便想到这人和自己那个乖孙子一个名字,但是却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就是自己的乖孙子。 当听完秦谊说的话之后,秦华的嘴巴惊得都快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秦谊竟然会爬的这么快,竟然能够和州刺史、郡太守这些大人物们相提并论。 “阿谊!你发达了!”过了好一会儿之后,秦华这才激动得拍着秦谊的肩膀,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出来当兵这么久,秦华也是见多识广,也是知道自家威风凛凛的张司马其实并不是什么大官,那些刺史、郡守才是实权大官,现在他们老秦家居然混出来一个这种人物,他秦华也是说不准能够水涨船高。 “低调低调!现在你们军中怎么样?我感觉士气不高啊!”跟着秦华在张杨军的大营中走了一会儿,秦谊看着这边的军士情况普遍不怎么好,也是想秦华问道。 “原先在这边奉命剿匪,好歹还有中枢给的钱粮,上党的羊府君也是给我们调了一些钱粮,日子尚且能过。自从关东诸侯开始讨董,中枢的钱粮就没了,等张司马宣布讨董,连上党的一点儿补贴也没了,我们只能自己征粮。上党这边多山,本来就不是非常富裕,前段时间又一直闹黑山贼,哪有多少积蓄。前段时间张司马带队试着打了一下壶关,也是损兵折将,现在大家都很有意见,也就是张司马平日里素有恩德,大家比较服他,要是换一个人,恐怕早就兵变了!”说起现在的情况,秦华也是连连摇头。 听了秦华的话,秦谊也是默不作声,讨董讨到一半,张燕便接受了董卓赐予的河内太守一职,想来也是在两面临敌的上党撑不住,这才借机跑到河内去的。 “你们这支部队的成分怎么样?” “都是咱并州的良家子棒小伙,没的说!”而被秦谊问起来,秦华也是拍着胸脯对秦谊说道。 “对了,阿华,你们军中有没有一个叫做杨丑的人?”看着眼前这些无精打采的士兵,秦谊突然想起来历史上张杨是因为和曹老板作对被自己的手下杨丑杀死的。按照历史的进程发展,张杨估计还会落得个如此的下场,不过死在谁手中就不一定了。 宇宙战神郭奉孝被人津津乐道的一个故事便是成功预言了孙策的被刺,秦谊为什么就不能预言一下张杨的死,现在在张杨军队里面埋下暗桩,甚至还能精准得选择张杨去死的时机。 等到曹老板需要张杨死的时候,秦谊可以马上送张杨去西天,甚至捎带着连眭固也一起弄死,直接让曹老板更快得接受河内郡。 要知道历史上张杨被杨丑杀害后,张杨的手下眭固又反杀杨丑,并继续与曹老板作对。曹老板是和眭固在射犬这个地方打了一仗干掉眭固之后才迫降张杨余部的。 “没有!怎么了?”听秦谊这么一问,秦华想了一下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可能记错了!对了,阿华,你在军中有没有那种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听秦华说张杨军中暂时没有叫杨丑的人,估计可能是日后和眭固一样投降的黑山军将士吧,所以秦谊也是准备建立完全属于自己的暗桩。 “有啊!咱们家的秦光也在张司马麾下,还有隔壁村的一个叫班会的也是我的生死之交,要不是我,班会早就死在黑山军手下了!”被秦谊这么一问,秦华也是得意洋洋得说道。 “很好!等我走的时候,你从我那里那点儿钱回去,好好和你这些哥们搞好关系,再拉拢一批人,注意要选择可靠的,将来说不准我还需要用到你们!”趁着走到一处僻静之地的时候,秦谊也是低声对秦华说道。 “我明白了!”虽然感觉秦谊有些鬼鬼祟祟的,但这个年代宗族还是放在首位的,秦谊是宗族的希望之星,年纪轻轻便已经是六百石的高官,秦华也只能选择信任秦谊。 听了秦华的话之后,秦谊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我是智商直逼宇宙战神的分界线—— 张杨虎踞河内,恐为并州所患。谊料之曰:“杨性仁和,无威刑。下人谋反,发觉,对之涕泣,辄原不问,必遭反噬。”未几,杨果为其将杨丑所杀。——《季汉书·秦谊传》 第十六章 诈城 “一别数载,没想到文合居然已经长大成人,更没想到有如此成就,年纪轻轻便已经是六百石的高官,咱们原平县好像还没出过文合这样的人才!这次更是要感谢文合押送粮草过来,这笔粮草可是解了我们燃眉之急!” 张杨的大帐之中,也是弄了一个简易的酒宴,给带着部分粮草过来的河内太守王匡使者秦谊办一个接风宴。 首席的自然是滞留上党的大将军府行军司马张杨张稚叔,说起来也是可怜,自从何进死后,张杨好像被人给遗忘了,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连这个官职还是何进派他出去募兵时的官职。 次席的是宴会的焦点,张杨的前同事加老乡秦谊,也就是看在张杨也算是何军幕府出身,要不然王匡才懒得管张杨的死活,他既不姓刘又不姓袁,这次派秦谊送来的一点儿应急的粮食已经仁至义尽。 三席的成员是张杨军的一些手下,其中有两个人秦谊是知道的,薛洪和缪尚,这两人一直都是张杨的心腹,前者一直担任张杨的长史,后者则在张杨被杀、眭固兵败身亡后,被张杨部推荐为河内太守。 再后来,曾经短暂在张杨手下干过一段时间的黑心胖子董昭董公仁单骑进入河内城劝降,薛洪与缪尚等当日投降,被曹操封为列侯,比起他们老大张杨算是有一个好结果。 末席的则是秦谊的随员陈到和典韦,以及被张杨叫来的其他几个原平老乡,刚刚和秦谊打过招呼的秦华也在其中。 不过在末席的一群笑脸之中,却也是隐藏着一张不那么开心的脸,秦谊不认识这个人,但也猜出来这是什么人。 和他们原平秦家差不多地位的另外一家原平豪强赵家,也是有不少家里的青年从军,自然首先投到老乡张杨手下。现在这个赵家人,看到一直和赵家不对付的秦家人居然发达了,心里自然不是那么舒服,连一点儿勉强的笑容都挤不出来。 “稚叔客气了!”望着年纪还不到三十的张杨,秦谊也是赶紧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 “好!” “秦侍郎真是我们并州好儿郎!” …… 随着秦谊喝完酒,张杨也是带头叫起好来,而下面的这些并州子弟们也是在那里叫好。 看着这一幕,秦谊心里却是有些郁闷。张杨摆出这么一个架势来欢迎自己,就是想着能够从王匡身上再弄点儿补给来。但是在秦谊出发前,王匡已经向秦谊明说,河内郡为了给郡兵积攒粮草,是不准备再向张杨部提供给养,张杨的盘算可能要落空。 只是现在秦谊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之前跟着秦华在张杨大营中转了一会儿,秦谊也是发现张杨军的情况很糟糕。 为了解决给养的问题,张杨曾经试图攻占上党重镇壶关。壶关是上党郡防备境内黑山军肆虐的一道关卡,所以在这里囤积大量的军需物资,如果能够拿下壶关,张杨军的情况能够得到很大好转。 不过上党太守羊衜亲临壶关,这一战张杨毫无所获,不但消耗不少粮草,更是增添许多伤亡,士气进一步低沉,可以说是雪上加霜。难怪现在张杨一个劲得拍自己的马屁寻求帮助,再不采取点儿措施,他这队伍就要散了。 “好!前几日听到酸枣的讨董檄文,我还在想这个黄门侍郎谊是谁,没想到竟然是我的乡人。文合将来前途无量,说不准我们这些人还要托文合你的庇护!”也就在这个时候,张杨见秦谊一饮而尽,也是继续笑道。 “稚叔不知道讨董檄文中的黄门侍郎是我吗?”当闻听此言,秦谊也是一愣,心中隐约有了一点儿想法,也是向张杨问道。 “那是自然,像是兖州刺史刘公、豫州刺史孔公这些人物,原先都已经很有名声,自然知道是谁,冷不丁文合文合的名字出现在其中,根本就摸不着头脑,我还以为是某个世家子弟和文合你重名呢!”说起这事来张杨也是颇为尴尬,他的确是在几年前见过秦谊,但是早就把这个小屁孩给忘了,要不是秦华提前和他说了一声,他都不记得原平有秦谊这么一个人。 “那么我想问一下,稚叔您知道现在上党的沾县令是谁吗?” “不知道,我是因为沾县令被黑山军所杀才来上党剿匪,后来听说朝廷安排了一个沾县令过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就位,现在的沾县好像一直都是县丞代理县令一职。”虽然不知道秦谊为什么问这个,张杨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 “那稚叔觉得壶关里面的羊太守知不知道讨董檄文中的黄门侍郎谊就是我,一个曾经在大将军府里面做过令史的小吏?”秦谊也是继续向张杨追问道。 “这个,可能不知道吧!黄门侍郎是皇帝身边的近臣,一般都是一下世家大族中大有名声的才俊才能担当,像文合这样的出身,如果不是自身极其优秀,谁能想到你能担任黄门侍郎一职。更何况,这段时间因为我屯兵壶关,可以说将壶关隔绝,羊太守可能并不太清楚酸枣那边的情况,即便是知道,想把文合和黄门侍郎秦谊联系起来,恐怕也有些难度!”斟酌了片刻之后,张杨也是沉声说道。 “还请稚叔将无关人员遣退,我有要事要与您商讨!”听了张杨的话之后,秦谊终究下定决心,对着张杨说道。 张杨愣了片刻之后,还是按照秦谊的吩咐,将一些中低军官全部屏退,只留下薛洪与缪尚等几个心腹手下。 “实不相瞒,我这次奉王府君之命前来拜见稚叔时,王府君曾有明言,河内自身也是不宽裕,再也拿不出什么给养来支持稚叔!刚才稚叔如此盛情款待文合实在说不出口来!” 听秦谊把王匡的意思给带到了,张杨等人也是一时间默然,王匡那边的支援来不了,他们可该怎么办呢? “见到稚叔如此款待,秦谊也是心中不安,再看看稚叔手下忍饥挨饿得,很多都是我们并州的好儿郎。秦谊心中不忍,王府君那边的情况秦谊也是了解,真得是已经拿不出东西来,现在秦谊只能去想别的办法。实不相瞒,秦谊再被任命为黄门侍郎前曾经被先行任命为沾县令。为了稚叔手下的并州儿郎们,秦谊愿意以沾县令的身份前往壶关,已充作内应,帮助稚叔里应外合拿下壶关!” 离开雒阳前秦谊也是把自己沾县令的任命文书也带了出来,沾县离老家原平不是很远,秦谊未尝不可到沾县那边去做县令,首先这是朝廷正式的任命,秦谊名正言顺,另外就是离老家原平,和曹老板的根据地兖州都很近,勾连曹老板的同时还能得到原平的支援。 现在看到张杨军如此窘迫,秦谊也是想要为他们做点儿什么事,正确一下张杨军的军心,和张杨军结下一个善缘,到时候单骑入城劝降的未必是董昭,也可以是秦谊,自然也是大功一件。 如果能够因为这次的善缘直接说服张杨投靠曹老板那就更好了,张杨不用身死,秦谊也是为曹老板立下大功,岂不美哉? “文合竟然以自己的千金之躯到敌营之中诈做内应,请受张杨一拜!”一开始听到秦谊没有支援的消息时,张杨心里也是很烦,只不过他脾气一直很好,这才没有表现出来。 现在听了秦谊竟然为了解决自己的缺粮问题,竟然以身冒险诈入敌营,却是让张杨感动异常。现在的秦谊已经名满天下,等时局稳定下来后凭他最近这段时间的座位,混个两千石的太守应该不是很难,现在却甘于冒险,也是让张杨心里热乎乎的。 张杨觉得自己应该阻止一下秦谊,但是又觉得这个办法对自己非常好,如果能够得到壶关这个军事重镇还有里面的辎重,他现在的局势将完全不同,所以心动之下也没有劝阻秦谊,直接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文合高义!” “文合此计虽然可行,但太过危险,万一被识破恐怕便会有性命之虞,还请文合三思!” 几个人都是在那里称赞秦谊,唯独薛洪一脸凝重得劝说秦谊三思,也不怕被张杨记小本本。薛兰是真心为秦谊不值,他要是有秦谊的这份际遇,绝对不会去冒这个险,按部就班熬名声就行了,也是忍不住劝道。 “现在稚叔和一并并州儿郎陷于难处,秦谊心中难受,前日王府君安排秦谊前来送粮,秦谊也是多方奔走,希望能从河内带来更多的粮食。可惜秦谊未能成事,心中也是对诸君有所愧疚,现在有机会能够解决稚叔的难处,秦谊怎能不冒死去尝试一下呢?” “不论事情能否成功,文合的恩德,张杨记下了!”听了秦谊的话之后,张杨也是再次朝着秦谊行了一个大礼。 “只希望稚叔能够记得今日的话,另外就是倘若文合有幸成事,希望稚叔能够仿效高祖皇帝进入咸阳时立下的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秦谊不想因为自己的行为,让壶关百姓造到劫难!” “请文合放心!张杨定当遵守高祖皇帝的约法三章,倘若有违誓言,不得好死!”张杨也是马上发誓道,断掉秦谊的后顾之忧。 ——我是仿高祖旧事的分界线—— “时张杨为其将杨丑所杀,杨长史薛洪、河内太守缪尚婴城自守。秦谊以书告喻洪、尚等,即日举众降。”——《季汉书·杨俊传》 第十七章 入城 随着朝阳出现在壶关的地平线上,上党太守羊衜也是来到壶关的城墙上,望着城外的空地出了会儿神之后,他才沿着甬道继续视察。 最近这几个月真是风起云涌的几个月,整个大汉朝廷也是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何进身死,董卓执政,诸侯讨董,让羊衜这个官场老油条都有些目不暇接。 而在这个变化之中,羊衜最终选择支持雒阳朝廷,董卓固然做了不少错事,但对汉室天子还算尊重,倒是反董的诸侯们,在羊衜看来更接近乱臣贼子,放出天子不是灵帝子嗣的谣言,谋划另立新帝,怎么看也不像是忠臣该有的表现。 所以当听闻在上党境内剿匪的张杨部参加讨董联盟之后,羊衜马上组织手上的上党郡兵全力支援上党重镇壶关,力争将张杨部,像是阻击黑山军一样,堵在壶关以南,护住壶关以北的地盘不要陷入战乱之中。 虽然这个时代的官员普遍上马管军下马管民,但羊衜其实并不太通军略,即便是羊衜那个牛逼的儿子羊祜也多少有点儿水分,要不然也不会在绝对优势之下在江陵被陆抗教做人,当然或许是陆抗这个东吴最后的名将实在太厉害的缘故。 但是羊衜懂得放权,能够将自己不懂的东西安排给合适的人选来负责,所以壶关的防御基本上没有大的纰漏。 不过这并不代表羊衜什么都不做,他还是会每天早上都登上壶关城墙,检查一下这里的情况,充当着踢屁股的角色。 “羊府君早!”看到羊衜来到城墙上,在城墙上值守的青年军官浩周也是赶紧向羊衜打招呼。 这浩周是上党郡的郡兵头目,被羊衜挖掘出来的,颇有军略,被羊衜授予守城之职后也是吃住在城墙上,现在听到羊衜来到城墙上自然马上过来拜见。 浩周是个有本事的人,在历史上最高曾经做到过迁徐州刺史,后来在于禁军中担任护军,结果被关二爷一并给淹了,和于禁打包被关二爷俘虏。然后蜀汉的俘虏还没做热乎,关二爷就败走麦城,浩周又和于禁打包成了孙权的俘虏。 和被虞翻、曹丕羞辱的老大哥于禁不同,浩周可是非常幸运,孙权非常尊敬他,回到魏国之后曹丕也没有难为他。 不过浩周不知道被大魏吴王给策反了,还是被忽悠瘸了,竟然拿自己的宗族百口人的性命给渣权做担保,认定渣权心向大魏,不日将会派出儿子来到雒阳给曹丕做人质。 然后曹丕便这样相信了大魏吴王的诚意,没有在夷陵之战时对东吴落井下石。事后曹丕倒是表现出难得的大度,没有把浩周一家子全砍了,但是浩周也是彻底绝了再次当官的可能。 由此可见,浩周的能力其实也强不到那里去,不过有壶关坚城在手,只要按部就班就可以。 毕竟在三国这个年代,攻城战可是非常难打的,不是每个进攻方都会遇到叛变的国舅爷主动投降的。更多的攻城者是江陵城下的周瑜,费了大力气才大力气才打下来,还有就是陈仓城下的诸葛亮,费了大力气还是没有打下来。 “孔异,今日情况如何?”见到浩周之后,羊衜也是亲热得叫起了他的表字, “前几日张杨军攻城,损失颇为惨重,恐怕接下来都无力再战!” “很好!但是万不能大意,还是需要小心为上!”羊衜也是继续勉励了几句浩周,便继续巡视起城墙的守卫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平地上,却是突然涌出来十几骑,朝着壶关要塞策马跑来。就这么十几骑,是怎么也不可能打破壶关要塞的,所以城墙上的守军都没怎么紧张,甚至连箭矢都没有准备。 “我乃朝廷新任的沾县令秦谊秦文合,请速速开门放我们进城。现在上党地面不靖,莫要让我们失陷贼手!”只是任谁也没有想到,下面这十余人中,领头的一个青年却是如此对着城墙上的众人喊道。 城墙上的上党郡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将目光全都投向城墙上的太守羊衜。而面对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沾县县令秦谊,羊衜却是摸着胡子默不作声。 沾县令秦谊的任命文书几个月以前便已经到了上党郡,可是这个叫做秦谊的人却是一直没来上任,结果当张杨军进攻壶关的时候,这个秦谊却在兵荒马乱之中仓促上任,也是让羊衜有些不太放心。 “秦谊!你为何现在才来上任?”犹豫了片刻之后,羊衜这才在城墙上向下面喊道。 “羊公!沾县地面不平静,前任沾县令刚刚死在黑山军手下,我势单力薄,不敢贸然赴任,故此在京城雒阳多活动了一阵子,希望能够改仕他职,所以一直没来上任!” 听着下面的回答,羊衜一时间挑不出毛病,新的沾县令一直没来上任,羊衜一度以为这人不敢来了,中枢也因为董卓上位的混乱,还没来得及发现沾县令没有就位的事情,所以也没有再任命新的沾县令。 “那你现在怎么敢来了?”倒是浩周接着话头向城下反问道。 “董相国现在虽然把持朝政,但恐怕将来不能长远,我老师伯喈先生也是怕我在朝堂之中受到牵连,这才建议我到上党赴任,避开雒阳这个是非圈,请羊公看在伯喈先生的份上,务必要收留我!”而下面的那个青年也是继续喊道。 “是伯喈先生的弟子秦谊吗?”当听了下面的话之后,羊衜也是一愣,突然间想起来自己的岳父孔融去年写给自己的信中提到过蔡邕收了一个学生的事情,好像就是叫做秦谊。 泰山羊氏也是响当当兖州名门,只不过他们家总是差一口气,到羊衜父亲羊续这一辈,他们家已经连着两代人做到九卿的位置。 羊衜的父亲羊续,廉洁自律,在担任南阳太守时,府丞献生鱼,羊续悬之于庭以拒之,故有“悬鱼太守”之美称。再后来羊续的老婆带着孩子离开泰山老家到南阳去投奔羊续,结果羊续因为养不起自己的妻子只好将他们送回了泰山老家。 羊续廉洁到这种程度,以至于汉灵帝在让他担任九卿之一的太常时,只能减免掉他的买官费,要不然羊续就没法上任。 本来羊续是有机会当太尉的,只不过在升职的关头病逝,让泰山羊氏冲击三公之位的希望再次失败。而羊衜这一代,他和哥哥羊秘都止步于太守位,倒是他的弟弟羊耽做到了魏国太常,实现三世九卿的成就,直到羊衜的儿子羊祜,这才成了大晋的三公。 如此显赫的家世,泰山羊氏也是与鲁国孔氏和陈留蔡氏交好,羊衜便娶了孔融的女儿,等羊衜老婆去世之后,又娶了蔡邕的二女儿做续弦。 这也是秦谊敢当壶关来诈城的底气所在,如果换一个人在这里做太守,他是绝对不敢来的,但是羊衜就没有这个问题,即便是秦谊事败,羊衜也得顾忌蔡邕的情面放他一条生路。 “放他们进来吧!我亲自盘问这个秦谊!” 在与岳父孔融的信件交流中,羊衜也是知道蔡邕有秦谊这么一个学生的,现在城下之人自称蔡邕的学生,羊衜可以不管沾县令的死活,但是却得为蔡邕学生的生死负责。 想了一下,羊衜最终对浩周说道,这么十几人进了城用处也不是特别大,而羊衜可以凭借自己与蔡邕的熟悉来甄别这个蔡邕弟子的真假,所以他也是下令将秦谊放进来。 ——我是从不打无把握之仗的分界线—— “邕虑卒不免,乃亡命江海,远迹吴会。往来依泰山羊氏,积十二年,在吴。”——《后汉书·蔡邕传》 第十八章 夺城 已经是秦谊来到壶关的第三日,这三日的第一日,秦谊和他入城的十三名手下,也都是被壶关守军给关押起来,秦谊也是被羊衜带去亲自审问。 只是羊衜仔细盘问了秦谊一番,秦谊也是将自己知道的托盘而出,他蔡邕弟子的身份可不是假的,单纯这一点儿羊衜盘问不出什么纰漏来,于是在第一日傍晚,羊衜便将秦谊一行人释放,并且给秦谊办了一个压惊宴,作为蔡邕的友人之子以及未来女婿,羊衜自然需要对蔡邕的学生客气一点儿。 被释放之后,秦谊也没有做什么惹人注目的事情,而是在壶关之内找了一个沾县人,向他了解起沾县的情况,看架势真得是准备要到沾县去当自己的县令。 然后壶关之内便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甚至就连城外的张杨军行动也是偃旗息鼓,一切都归于宁静。 然后在第四日的黎明前,壶关城门处的城墙下却是闪过十几个黑影,秦谊和他带进城的十三名手下,此刻已经全部来到城门下。 这个动手的日子也是经过慎重选择的,为了降低城内守军的警惕性,前日张杨军还后退了十几里,就像是彻底放弃攻占壶关一样。 一场壶关保卫战,然后又是一段时间的高度警惕,随着张杨军的撤退,壶关守军的警惕也是松懈了不少,就连一直住在城墙上的浩周也回家休息。而到了黎明前,更是熬夜之人最困倦的时候,这个时候偷袭极其容易得手。 秦谊手下武力值最高的典韦打头阵,几乎没有给甬道入口处的两名士兵任何反应时间,典韦便一拳一个讲他们两人放倒。以典韦的力量,这两名倒霉的士兵可能都会被直接一拳打死,根本无法提供有效得预警。 当典韦冲上城墙的时候,城楼上大概还有四十多人,只不过因为松懈下来,这四十人中只有四五个人站在城墙边上张望敌情,其他人都是在城楼上面找了一个地方睡下。 壶关守卫的确有些松懈,更不用说他们也没有想到会有人从城内突袭,一时之间城楼上压根没有人能反应过来。 典韦带头一下子便将几个清醒着的士兵给揍趴下,陈到则是带着一张仅有的弩带着其他六个人,试图将城楼上睡觉的壶关守兵控制下来,剩下几名张杨军的勇士,则是带着砍刀,一下子将城外吊桥的缆绳砍断。 随着约定好的火把信号在城墙上晃动,城外却是一下子灯火通明起来,早已经趁夜摸到近处等候多时的张杨军也是发动起对壶关的夜袭来。 除了典韦和陈到以外,其他十一人都是张杨手下百中挑一的勇士,无不以一当十,哪怕是城楼上面的守军人数比他们多不少,但面并没有经过太大的战斗便被秦谊掌控住了形势,那些睡糊涂的守城兵还没弄明白什么事便稀里糊涂成了秦谊的俘虏。 “浩周献城了!”只是随着内外的联动,张杨军的夜袭却是再也瞒不住,眼看便乱了起来,城楼处的秦谊也是让手下一个上党籍的士兵开始大喊起来。 连着几声乱喊,却是让城墙上的士兵陷入了更大的混乱之中,浩周作为上党本地人,在郡兵之中颇有威望,而上党乡音也使一些人真得相信浩周要献城,摸不清局势的守军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也就在这个时候,已经控制下城楼的秦谊部,也是挟裹了几个守军,开始利用居高临下的优势,对守城门的士兵开始攻击。 由典韦这样的古之恶来打头阵,城门兵也是一下子便陷入了混乱,再加上城外的张杨军也开始用攻城器械攻打城门,有些慌乱的城门兵也是有些慌乱,没能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当城门附近熟睡的守军士兵仓促起床的时候,壶关城门已经被张杨军给强行撞开,一队张杨麾下的精锐骑兵也是冲进了壶关城内。 “缴械不杀!”按照秦谊的要求,张杨军也是向着城中守军大声喊道,而其中更是有专门精选的上党人在喊,这熟悉的乡音,也是让很多守军心中慌乱。 “多谢文合助我拿下壶关!”张杨是第二批入城的,当先头部队入城之后,他便知道壶关被自己拿下了,进入壶关之后,张杨马上便遇到了从城楼上下来与自己回合的秦谊。 “稚叔,我已经打听清楚壶关军资存放之地,赶快带人去抢占此处,万一有所损坏那就前功尽弃了!” 随着秦谊说完这事,马上便有先期随秦谊入城的张杨手下领着一批骑兵便朝着军资屯放地攻去。 而感觉大局在握的张杨也是对秦谊笑道:“文合有心了!” “上党太守羊衜与我有旧,我今日赚他城池心中有愧,还请稚叔能够饶他一条性命!”而趁着这个机会,秦谊也是向张杨说出了之前便说好的条件。 正如秦谊坚信自己落到羊衜手中不会丢掉性命一样,如果羊衜落到自己手里,他也得保护羊衜的周全,要不然蔡老师那边不好交代。 “放心吧!我答应文合的事情绝对不会食言的!”张杨也是拍着胸脯向秦谊保证道。 不过这件事秦谊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兵荒马乱之中,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秦谊又是向张杨要了一队士兵,径直朝着羊衜在壶关里面的临时府邸跑去。 当秦谊来到羊衜府邸之时,一支不知道哪里起来的乱兵正在围攻羊衜府邸,问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是壶关里的一支郡兵以为壶关将破,准备将对抗讨董义军的上党太守抓住献给张杨。 对于这个见风使舵的郡兵头子,秦谊真想拍着他的肩膀对他说:“我们刘家人在这里闹别扭,你掺和进来干什么,不知道老子还有点儿像和你们羊太守做连襟的想法嘛!” “羊公,勿要抵抗!秦谊保你安全!”来到羊衜府邸之后,秦谊是向着里面大声喊道。 “秦谊,你究竟是安得什么心?你不知道蔡公现在正在雒阳为董相国亲信吗?你这样为讨董军效力,不怕蔡公受到牵连吗?”此时府邸里的羊衜也是心中慌乱,怎么也没想到秦谊竟然暗通张杨,将壶关给诈了过去。 现在羊衜都有些弄不清楚眼前这个秦谊究竟是不是真正的蔡邕弟子,按理说他要真是蔡邕学生,断不该投靠讨董军,这样置他身在雒阳的老师于何地,也就是因为觉得秦谊不会背叛师门,羊衜才会如此轻易相信秦谊。 现在秦谊居然将壶关卖给张杨,都让羊衜怀疑秦谊是不是真得蔡邕弟子。要是真得蔡邕弟子还好说,如果是假的,羊衜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自处,现在也只能庆幸家小都不在壶关。 “羊公,你难道没听到酸枣联军讨董的誓词,上面的‘黄门侍郎谊’就是我,我自然也是伯喈先生的学生!以蔡公和羊氏的关系,我秦谊定当保护羊公安全,羊公如果觉得讨董军不成气候,秦谊愿意放还羊公!”秦谊继续耐心向羊衜解释道。 听了秦谊的话之后,羊衜这才恍然大悟,秦谊反董的事情早已经是铁板上的事情,天下皆知,只是这段时间因为张杨跳反,弄得壶关信息隔绝,羊衜虽然知道有个叫做“谊”的黄门侍郎参与讨董,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拥有另外一个身份的沾县令秦谊。 没办法,因为王莽的规定,东汉人都是取单字的名字,重名率实在太高了,羊衜竟然没把秦谊往酸枣誓词上面去想。 当想明白这一点儿之后,羊衜也是放弃了抵抗,至少有蔡邕的情分在,秦谊应该不会难为自己,于是果断投降,并向秦谊明言自己并看好关东群雄,不希望沦为张杨的阶下囚。 秦谊也是信守诺言,没有向张杨请示,马上带着羊衜离开壶关,甚至还把他的太守随从什么的都一并给礼送出境。 “羊公还请不要怨恨秦谊,蔡公其实也不太看好董相国,我这样投靠关东诸侯,将来万一董卓倒台,我也可以利用自己建立的功勋,为老师减罪!”面对着羊衜的指责,秦谊把这个借口又搬了出来。 “那就希望文合和蔡公能够俱得保全吧!”听了秦谊的话之后,羊衜总算释怀,如此说来秦谊投奔到关东诸侯旗下是狡兔三窟之计,也是诚心向秦谊祝福道。 等说完这句话后,羊衜也是赶紧带着秦谊释放的吏员,赶紧离开了壶关这个是非之地。虽然被秦谊给坑了,但羊衜不怎么恨秦谊,甚至因为秦谊的这一番话,让他重新审视自己服从雒阳朝廷的决定。 ——我是刘家人不杀刘家人的分界线—— “羊祜,字叔子,泰山南城人也。世吏二千石,至祜九世,并以清德闻。祖续,仕汉南阳太守。父羊衜,上党太守。初平初,关东州郡俱起兵讨董,衜失壶关于张杨,遂弃官归。”——《季汉书·羊祜传》 第十九章 杀人 当将羊衜以及他的随员们送到安全之地时,天色已经蒙蒙亮,该说的也说了,秦谊也是就此和羊衜告别,准备返回壶关。 一路上秦谊都在考虑如何让自己做的这事能够被张杨的手下们给知道,为了安全考虑,秦谊诈城的事情只有张杨军的少数几个高层知道。现在事情已经成了,秦谊有必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是他为了张杨军的给养问题,才冒险入城帮他们里应外合拿下壶关的。 让张杨军对自己心生感激,将来在张杨与曹老板作对的时候,才能有机会在张杨死后接管他的部队。 现在秦谊所能想的办法就是让他的那个堂爷爷秦华在张杨军中传播自己的英雄事迹,让每个张扬军的士兵都知道有个叫做秦谊的大英雄,为了他们的事冒死诈城。 也就在秦谊回到壶关的时候,却是首先遇到几个想要抢劫百姓的张杨军士兵。壶关其实是一个县的名字,因为有壶口关的原因得名。 在壶关附近还有着大量的普通居民,夺下壶关之后,张杨军也是一扫之前的晦气,而其中一部分士兵则是肆意妄为起来,这不秦谊便遇到四个不知道从那里跑过来的张杨军的士兵,在壶关外的一处村庄抢劫。而因为担心张杨军后面大军的报复,这座村中的百姓也是敢怒不敢言。 当看着眼前这一幕,秦谊的火一下子便大了起来,他冒着危险到壶关诈城,可不是为了让这群王八蛋得胜之后抢劫的,马上对着典韦喝道:“给我将这四个人拿下!” 这四个士兵隐约也是知道秦谊不好惹,马上便要四散而去,只可惜秦谊身边的首席打手典韦实在太过恐怖,竟然连着把这四名士兵全都打翻在地。 “请当轴为我们做主,奴婢的良人因为阻挡他们抢劫而被杀害!”只是就在典韦将这四名张杨军军士拿下的同时,围观村民中突然挤出来一个满身是血的中年大姐,一下子便跪倒在秦谊面前,哭着喊着向秦谊喊起冤来。 居然连人都杀了,当听到这个大姐的哭诉,秦谊更是勃然大怒。 作为封建时代的军队,军纪最好的也就大名鼎鼎的岳家军,正儿八经的冻死不拆屋,其他的军队能做到不害民的军纪已经算是不错的。具体到三国的军队,董卓军的暴虐秦谊已经见识过,曹操军将来也是把屠城当成家常便饭,所以秦谊也没指望张杨军能有多好的军纪,所以在之前便已经和张杨定下约法三章,结果没想到还有人碰到枪口上来。 “大姐,我给你们做主!那个是杀人者,我定要让他明正典刑!”本身秦谊便坚信杀人偿命的信条,再加上约法三章是自己提出来的,这几个小兵也是在打他自己的脸。估计还有不少人在干着类似的事情,因为根据历史上的记载,张杨治军是非常松散的,很少杀人,现在秦谊觉得有比较杀几个人震慑一下张杨军中的败类。 “那个脸黑的!就是他一刀砍死的我家良人!” “好!大姐,跟我去张司马大营,我秦谊发誓要让他明正典刑!” 本来听了秦谊要让她去乱兵的大营,这个中年妇女还是有些犹疑,但是听了秦谊的誓言之后,她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准备随着秦谊前去军营,毕竟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的古人,可不是那种轻易发誓的人。 羊衜被秦谊礼送出境,他原先在壶关的临时官邸,就被张杨占用。当秦谊带着这个中年妇女,还有那四个抢劫杀人的士兵来到张杨官邸之时,后者正一脸轻松得看着手下送来的账本。 因为秦谊的指引,张杨军轻易便将壶关囤积的大量军需物资抢到了手,这些东西的支持,足够张杨军过上好几个月的舒服日子,也是让张杨长长舒了一口气,开始考虑起庆功宴的问题。 “文合你来了!今日我将在壶关摆下庆功宴,到时候文合你一定上座!”看到立下大功的老乡秦谊,张杨也是笑成了一朵花,他是真得感谢秦谊,要不是秦谊兴大险拿下壶关,张杨还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只是不知道稚叔还记不记得答应下我的事情,仿照高祖皇帝的约法三章?”一进门秦谊也没和张杨客气,直接把当日张杨的许诺说了出来。 “文合,我手下的将士前段时间又是剿匪,又是进攻壶关,伤亡颇重,心里有怨气,这不进了壶关,多有放肆行为,还请文合见谅!”张杨也是知道,自己的手下在进城之后,也是有些控制不住,壶关关内也有一些抢劫杀人的事情发生,再看看秦谊绑来的四个手下,张杨也是猜出他们撞到了秦谊的枪口之上,忍不住也是向秦谊求情道。 “张司马!我们错了!绕我一条性命吧!”看着张杨给自己求情,被秦谊点名要偿命的那个黑脸汉子也是径直跪了下来,冲着张杨磕头道,他是真得相信秦谊敢杀自己,而眼前的张杨则是他活命的唯一机会。 “王老三,你自己也是并州人,怎么能赶出抢劫相亲的事情!?”而看着向自己求情的手下,张杨也是大声骂道。 “张司马,我错了,求您绕我一条性命!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 而看着手下在那里向自己求情,张杨竟然也是哭了起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又向秦谊行了一个大礼:“现在局势不安定,当兵的也不容易,他们死了,自家的家小又怎么办?文合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条生路!张杨定当感激不尽!” 当看到张杨哭着向秦谊求情的这一幕时,秦谊身边的陈到和典韦都呆住了,他们都没想到一军之主的张杨竟然会这个样子,而作为原告的那个中年妇女,则是怯生生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如果秦谊和张杨选择了互相理解,她又该怎么办呢? “那这位大搜又如何?他们家的顶梁柱已经死了!”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张杨,秦谊却是冷笑一声,然后朝着典韦使了一个眼色。 本来秦谊便有些担心张杨会护短,所以他早已经布置好了后手,一旦张杨拒绝处罚自己的手下,秦谊便让典韦来处死这个杀人犯。以典韦的武力,即便是张杨手下阻止,他也有能力强杀犯人。 而在收到秦谊的眼色之后,典韦没有任何思索,突然暴起一刀砍掉了这个王老三的首级。 典韦的动作之快,力量之大,也是让久经沙场的张杨吃了一惊,只是当他反应过来时,他为之求情的王老三一惊分成了两半,只剩下汩汩的鲜血从身躯之中淌出来。止住了哭声的张杨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呆在了原地。 “叔至!你护送这位大嫂回家,然后给她一万钱,让她好好给自家男人处理下后世吧!”“到哥”、“韦哥”这种称呼只是在私处时采用,秦谊当着外人还是喊表字的。 言罢,秦谊向着脸上还是挂着眼泪的张杨又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张杨的府邸。 ——我是吃准张杨的分界线—— “杨性仁和,无威刑。下人谋反,发觉,对之涕泣,辄原不问。”——王粲《英雄记》 第二十章 反董志士 “文合,你这样当着张司马的面杀人,张司马的脸上恐怕不太好看吧?”将死者家属送回家后的陈到,也是带着点儿担忧得对秦谊说道。 陈到虽然是个容易热血上头的人,但也不是那种完全不通情理的人,现在秦谊不给张杨面子强杀他的手下,陈到也是担心张杨会撕破脸皮对秦谊不利。 “没事!我和张司马是同乡,他的为人我清楚,我就是在他军中谋反,他也只是会流着眼泪问我为啥造反,然后便选择原谅我!更何况这次是他负我在先,答应我的事情没有做到,还让我出手,他还有什么脸来找我的麻烦!” 正是知道张杨的为人,以及他在历史上的表现,秦谊才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这要是出了名的爱记小黑本的曹丕丕哥,秦谊就得掂量一下了。 “我刚才出去了一趟,在壶关极其周围还是有抢劫杀人的事情发生!”听秦谊一口吃定张杨的架势,陈到也就不再考虑这个问题,而是继续向秦谊反映起其他的问题来。 而听了陈到的话之后,秦谊却是有些尴尬了,在张杨军中,秦谊就是一个光杆司令,之前有张杨配给自己的十几名好手,倒是用的动。但是在秦谊当着张杨的面杀了人之后,这十几个好手全被张杨给叫了回去。哪怕是有着典韦这样的古之恶来在身旁,秦谊再想管事也得掂量一下。 “到哥!你把秦华给我找来,我有事情问他!”想了片刻之后,秦谊也只是想到自己那个堂爷爷秦华,这人在张杨军中也是一个百夫长的中级军官,手下也是有人的。不过秦谊还想着利用他做张杨军的暗桩,还是不希望他在张杨军中留下太多秦谊的印记。 “秦华,现在张杨军中,对我究竟是怎么看的?”等吧秦华叫到这里来之后,秦谊也是开门见山得向秦华问道。 “这几日我也是在卖力得传说阿谊你入城做内应的事情,凡是知道的都会称赞你一声好汉子!”而听了秦谊的话之后,秦华也是给自己的好孙子竖了一根大拇指。 “那他们知不知道我杀了一个他们抢劫的同袍?”秦谊继续追问道。 “这个,恐怕还没多少人知道。怎么说呢,肯定是支持您的人比较多,张司马手下这五千人,还是以上党籍的良家子居多,甚至还有一些就是壶关本地的,这壶关百姓也是上党人,他们肯定不愿意去抢劫杀人的。但是这队伍之中总是有点儿**,还有这段时间张司马在上党剿匪,还收编了两三百上党的土匪,这些人匪性难驯,其中有些是在其他地方做了案流落到这里的。张司马治军又不严,我估计就是这帮人比较容易坏事!这帮子人有组织,而普通士兵却没有他们这种严密的组织,一些人还真不太管他们!”斟酌了片刻之后,秦华也是对秦谊如此说道。 “两三百人?” 听完秦华的话之后,秦谊的眉毛也是拧了起来,刚才被秦谊弄死的那王老三一口的上党口音,应该不是这帮子匪兵中的一员,估计也是看到这帮子匪兵在那里劫掠,心中羡慕这才在那个村子杀人抢劫的。 秦谊也是有些运气,如果一下子处理到这帮子匪兵,弄不好还会反噬到自己身上,毕竟他们有二百多人。 在张杨部中有这么一个小团体,除非张杨这样的上层人物肯出面,恐怕没人能制得住他们。秦华这样的百人将也没法管,毕竟人家人数有一倍多。 张杨都不作为,面对着这帮子匪兵,很多普通士兵和中层军官也就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甚至还有一些人被这群匪兵所影响。 秦谊现在想管这事,至少得弄上两三百人,甚至更多的队伍才能管,要不然弹压不住这帮子前匪兵。 “你还有没有相熟的百人将这类的军官?”想了片刻之后,秦谊最终还是决定管这件事,壶关是自己帮着攻破的,他得为这件事负责到底。 “这个……”被秦谊这么一问,秦华也是有些烦难,张杨虽然比较好说话,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心计,自己这一下子串联了几百人,肯定也会让张杨心里面有小疙瘩的,不过他也是有些急智,马上对秦谊说道:“阿谊,我们这次俘虏了将近一千多名上党郡兵,这部分人有一大半都是壶关本地人,张司马本来是想着收编他们,你要是能把他们拉起来,他们作为本地人肯定愿意跟着你干!” “好!事不宜迟,秦华你带人跟我去先救出一批郡兵来!”秦华的这个主意,也是让秦谊马上接受下来。不过这帮子俘虏现在也在被看守之下,秦谊几个人想要把他们武装起来也是有些麻烦,只能先借助一下秦华手上的力量。 “行!阿谊,我就帮你这一次,另外赵家老三,我看着他带人下去抢劫了,你顺便借着这个机会把他给弄死!”秦华也是毫不犹豫得答应下秦谊的要求,捎带提了一下自己的条件。 “我明白!”赵家老三是在原平老是和老秦家作对的老赵家家主的庶子,前几日在张杨的接风宴上秦谊还见到过他,这哥们也是颇有勇力,趁机弄死他对他们原平秦家倒是一个好消息。 片刻之后秦谊便来到一处安置壶关守军的营地,负责看守他们的张杨军军官,也是知道秦谊的背景,再加上秦华还带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来给秦谊助威,所以看守军官也就由着秦谊。 “浩孔异,我想你是知道我是谁吧?”在这处营地之中,秦谊也是找到了原先羊衜所重用的上党郡兵头子浩周。 “本来是知道的,但现在却不知道了!”被秦谊这么一问,浩周也是老老实实回答,他能跟着于禁投降关羽,后来又被孙权俘虏,自然不是那种肯死节的人物。 浩周本来以为他就是羊衜故人的学生,朝廷派到上党的沾县令,但是随着秦谊开关献城,浩周就不再相信秦谊之间的人设,所以不知道秦谊的底细。 “我没有骗你们,我就是蔡伯喈的学生,也是实打实的沾县令。我因为反对董卓的暴政,参加了关东诸侯讨董,所以才过来坑了一下羊府君。说起来也是很过意不去,所以我把羊府君还有他的心腹手下们全都礼送出境了!浩孔异,这几日我也是观察了你一番,发现你在上党郡兵中还挺有威望,守卫壶关也很是尽心尽力,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干?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听到秦谊说起羊衜的下落,以及招揽自己,浩周也是舒了一口气:“我对几千里外的董卓没什么兴趣,之所以在壶关这里如此卖命,因为我是壶关人,这里的百姓都是我的亲人。” “很好,你能有心保护乡梓也算不错的,那我就更加需要你的帮助。现在张杨军拿下壶关,其中偶有不法之人祸害壶关百姓,你能不能组织一下你的手下,为我整肃壶关的纪律,严惩这批不法之人?” “我能免于清算并且处理那些作恶的反董军?”一听秦谊的话,浩周眼睛也是一亮,随着张杨部的轻骑进入壶关,在城门附近休息的他没怎么抵抗便成了俘虏,现在的他最担心的就是身在壶关的家人和亲戚,还有就是担心因为协助羊衜守城而遭到清算,秦谊开出的价码似乎能给他解决这个问题。 “怎么不可能?你是在我感召之下弃暗投明的反董志士,现在已经加入到沾县令、黄门侍郎秦谊麾下,我大小也算是一方诸侯,你怎么就不能处理一下反董军中的害群之马呢?” ——我是晚革命不如反革命的分界线—— “初平初,为沾县假县尉。”——《季汉书·浩周传》 第二十一章 名臣之风 转眼之间,壶关易手已经过去了三天时间,被战争扰乱的壶关也是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虽然市面还是稍显萧条,但是市场大多重新开放,这在壶关之战过去三天的情况已经很不容易。 在壶关城内,几名风尘仆仆的行人也是来到这家刚刚重新开业的酒肆之中,而因为壶关易手而歇了好几日的店家看着来了客人,也是勤快得招揽起财神爷来。 “看不出来你们壶关几天前还打过仗啊!”看着虽然萧条但还算正常的市面,一名明显是客人中领头的一个不太到四十岁的中年男子也是向着店家问道。 “城外张司马的军队是半夜突然入城,城中守军还没怎么组织起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张司马军中也有不少上党人,很多守军被劝降了几句就投降了,没有死多少人。”武侠小说中的店小二一个个都消息灵通,而这个店家好像也是继承他们这个行业的光荣传统,遇到这几个外乡人也是忍不住打开话匣子。 现在壶关主事的张杨张司马是并州雁门人,手下也多是并州人,眼前这个客人却是一口的冀州口音,店家也没怎么防备他,甚至忍不住也是热心肠得向他介绍一下壶关这边的形势。 “这倒是难得,我也见过几场兵灾,但凡是战争过后,地方总是乱上一阵,溃兵烧杀劫掠,胜者也不见得老实,为了犒赏将士,很多将军也是纵容部下劫掠。这张司马倒是有些能力,竟然能够收拢住手下兵士,倒是一个可用之才!”看着壶关现在的形势,领头的客人倒是忍不住点了一下头。 “其实这事情根本就不是张司马做的,张司马根本就不管他手下劫掠的事情,是新上任的沾县令秦谊收拢壶关的郡兵在维持秩序。在城破当天也是杀了好几个人才把局势控制住,几位客人看到城墙上面挂的那几颗人头了吗?就是秦县令杀的人!” 被店家这么一点,几个旅人这才注意到壶关城门上是吊着三颗首级的,虽然离得有些远看不清楚,但总给人一种非常狰狞的感觉。 “最左边的那颗首级是一个前黑山军匪首的首级,前段时间张司马奉命在上党剿匪,这厮就投靠了张司马,结果破城之后便显了原形,带着手下心腹在壶关劫掠,被秦县令带人抓去砍了脑袋。中间那颗首级是张司马一个原平老乡的,颇有勇力,是个百人将,据说秦县令抓他的时候,竟然跑了出去,跑到张司马那里求情,然后秦县令直接带人跑到张司马那里拿人,当着张司马的面把这个贼子给枭首。最两颗首级都是我们上党本地人的首级,前一个是张司马麾下将士,不知道为何竟然祸害起自家乡亲来,后一个是本地泼皮无赖,想着趁着混乱浑水摸鱼,都被秦县令给杀掉了。现在他们四个的首级挂在城墙上,自然是没人敢在作乱。” “这个秦县令有手段啊!这要是放在过去,妥妥的名臣风范啊!”当听了店家的话之后,这帮旅客中也是有人忍不住叹道。 现在天下大乱的苗头已经出来了,手里面握有兵权的兵头也是越来越吃香,可这个秦谊也是真有胆子,居然敢到张杨这个军头身边去拿人,拿的还是张杨的同乡。 这个年代同乡之情还是很重要,像是这帮子旅人之中,便有几个是领头之人的博陵老乡,跟着这个老乡出来。秦谊居然不顾张杨的这个顾忌,到张杨身边拿他的乡人,并当着张杨的面处决,这个胆色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可不是嘛!这次壶关能被张司马拿下,就是因为秦县令主动到县城之中做内应,这才帮助张司马拿下的壶关,之前张司马可是打过一次壶关,打得损兵折将!”而听了旅人的话后,店家也是忍不住称赞道。秦谊安定了壶关的局势,杀了几个闹事的**和本地地痞,自然是受到壶关人民的爱戴。 不过这群旅人的头目却是淡淡一笑,没有说什么。他因为和家中老父通信的缘故,倒是知道一些秦谊的情况,这秦谊也是原平人,和张杨也是老乡,老乡杀老乡,打张杨的脸还不是很狠。 但尽管这样,这人心中也是有些佩服秦谊,他不知道张杨那老好人的性格,下意识得把张杨这个边地武人和董卓画了约等号。即便是张杨不如董卓嚣张暴虐,那也不是一个好伺候的人,秦谊能够有胆量到他身边杀人,和后汉之前那些勇于任事的名臣们倒是有几分相似。 而再看看自己,年纪已经一大把了,却是一事无成,比起这个年纪轻轻的后辈差了不知道多少,也是让这个旅人心中有些难过。 “这秦县令的确是个人物,原先听说朝廷里的董相国是准备大用他的,结果他却跑到关东诸侯那里讨伐董相国,你说这个董相国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店家这个朴素的生意人眼中,安定下壶关秩序的秦谊自然是一个大好人,那么他所反对的董相国应该不是一个好人,看着眼前这几个旅人都是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店家也是想要听听更多关于董相国的事情。 “董贼杀主残臣,天地不佑,神人共愤!我恨不得能生啖其肉!”说起董相国来,旅人之中的领头之人也是情绪激动,恨得攥起拳头砸起了桌子。 就在前段时间,董卓再一次冒天下之大不韪,鸠杀了被他废掉的少帝刘辩,让打着恢复刘辩帝位的关东群雄一下子没了效忠对象。只是这下董卓的名声更臭了,把更多的人推到了他的对立面上。 “府君息怒,董贼多行不义必自毙,不日联军定当攻破雒阳,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看着自家领导如此激动,身边的随从也是赶紧劝解道。 “府君?!” 听了这个随从的话,这个店家也是莫名得望向之前暴怒的那个客人,看上去白白净净的,一副饱学宿儒的模样,的确像个世家子弟两千石官员。 只是这是哪里的太守呢?他们上党的羊府君,店家是见过的。河内的王府君?不是他派秦县令过来的吗?听这位府君随员说话的口气似乎都不认识秦县令。太原的委府君?他不是一个都快五十的老头吗? 一时之间,店家便把上党周围几个郡的太守们都想了一遍,似乎哪个也不像眼前这个三四十之间的中年官员。 ——我是太守微服私访记的分界线—— 时张杨为别部司马主壶关,有乡人掳掠平民,多有不法。谊欲收治之,乡人因匿杨家。谊乃强入杨家,当面格杀之,于是杨军大肃,无敢作恶者。 第二十二章 假县尉 店家的确是把周围几个郡的太守们想了一下,但是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的确是露了一个郡,那就是并州西河郡的崔钧崔府君。 而响当当的崔府君之所以在并州人民之中存在感不高,是因为他这个堂堂太守都做成了半个县令,连并州本地人都有些忘记西河郡的存在。 前年九月,匈奴右贤王于夫罗伙同黄巾余党白波军叛乱,进攻太原、河东等郡。都打到太原了,在之前的西河自然被祸害的极惨。目前西河郡还能被大汉有效管辖的也就郡治所在的离石县,就是这个离石县也被匈奴残害的厉害。 咱们的崔市长,基本上一出门就是敌占区,和秦谊这个手底下大多被黑山军给占了的沾县令差不多。 也就别怪店家没不想起来并州还有崔府君这个西河太守,大部分并州人都以为西河郡早就被朝廷放弃了。 不过咱们的崔府君可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哪怕已经混成和秦谊一个级别,也是心怀天下大事,这不就急火火得从西河跑出来,带着和秦谊差不多的本钱参加诸侯讨董。 而崔钧这次投奔的目标也就是讨董联盟的盟主袁绍袁本初,所以他的目的地是袁绍所在的渤海郡。本来崔钧是不打算路过壶关的,因为这个关口在支持雒阳朝廷的羊衜控制下,他又没有一个叫做蔡邕的老师,还是和羊衜离得远一些。 不过随着局势的变化,壶关竟然一夜光复,走壶关能够节约崔钧不少时间,所以他这才调转路线,准备经壶关走太行八陉前往河北。 若干年后,西凉锦马超在父亲马腾在曹操手中做人质的情况下,起兵反曹,结果大败而逃,在曹操手中的亲族也因自己的叛乱而被曹操杀了个一干二净,为此得了一个“孝感动天马孟起”的外号。 此时此刻的崔钧,所作所为简直也能称得上孝感动天,因为他老爹崔烈还在董卓手下当官。而说起名声来,曹老板可要比董相国好上不知道多少。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认了韩遂当爹的韩大孝子可要比崔大孝子孝顺一点儿。 不过两大孝子的结局却不太一样,韩大孝子被撕了一户口本,崔大孝子的老爹崔烈崔廷尉被董相国给关进了监狱,不过崔廷尉运气比较好,在监狱里面熬到董卓完蛋,又在城门校尉一职上面继续发光发热,直到李傕郭汜杀进长安才被乱军所杀。 从这件事情上来看,可以知道咱们的董相国有多不得人心。仗义疏财的王匡为了积累讨董的军饷,在河内肆意搜刮,后来更是杀掉自己作为董卓使节的妹夫来表示与董卓不共戴天。崔钧却是在父亲崔烈在雒阳为官的情况下参加讨董联盟,为了讨董连亲爹的安危都不顾了。 简单在这家小店里面吃了一顿饭,本来只想着尽快见到袁绍的崔钧,因为壶关城头上的几颗首级而对秦谊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因为督导蹇硕一案的缘故,秦谊曾经和崔钧的父亲廷尉崔烈发生过摩擦,秦谊也没对已经成了死老虎的崔烈客气,把他怼了一番。这事也被崔烈写信跟自己的儿子说了,所以崔钧是知道秦谊其人的。 现在壶关的发现,让崔钧觉得秦谊竟然有在乱世中立足的狠劲,还有一丝悲天悯人的情怀,也是让他对秦谊这个放弃董卓的高官厚禄,不管身在雒阳的恩师,毅然决然投入到反董事业的秦谊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甚至还有一种共鸣在里面。 所以接下来崔钧的行程稍微改变了一下,他打听了一下秦谊在壶关的住处,想要去拜会一下这个在壶关县办公的沾县县令。 只是当崔钧离开吃饭的酒肆之时,秦谊却是带着陈到和典韦,已经离开了壶关县,秦谊在壶关这里已经盘桓许久,耽误了许多时间。 按照秦谊原来的计划,从张杨部离开后他还要到温县去拜会一下传说中的司马八达,看看能否在未来的司马宣王面前留个好印象。 在秦谊离开壶关时,除了带来的一批民夫外,还多了一群多达几十人的送别队伍,是以浩周为首的本地上党郡兵。 虽然只有短短几天,秦谊和浩周合作得还算愉快,尤其是秦谊带着浩周等本地郡兵,把张杨部几个在壶关劫掠平民的几个军官给砍了,也是让他们这些壶关守军出了一口恶气。 而秦谊的努力,也是让壶关的秩序迅速得到稳定,没有发生更多的惨剧,这些都被壶关人看在眼中,浩周也是对秦谊充满了感激。 眼下秦谊离开壶关回王匡处复命,所以浩周也是组织了这次跟着秦谊维持壶关治安的几名郡兵骨干相送,而得到消息的一些壶关普通人也赶了过来。 “只希望将来能够不负上党父老!”而看着这么多来送行的人,秦谊心中也是非常愧疚,本来壶关是不用被张杨攻破的,结果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最后生了这么多事情,也是让他有些过意不去,在心中默默念道。 “孔异,这段时间多亏了你的帮忙,只是我走了以后,恐怕张杨军手下会有所反弹,孔异你最好多做打算!”在临别之际,秦谊忍不住拉拢起浩周来,虽然秦谊不知道浩周的名字,但是接触下来发现他还是很有能力的,别的不说,做个守护之犬还是合格的,秦谊也是试着拉拢了一下浩周。 不过浩周也是以守家有责的理由拒绝了秦谊——浩周的确有些顾家,而且秦谊本身的前途也不明朗,浩周不想赌这么一把。 而在离别之时,秦谊忍不住让浩周谋一下自己的身后事。这段时间浩周也是帮着秦谊杀了好几个人,可以说是大大折了张杨的面子,同时得罪了几个张杨的属下。 张杨本身脾气比较好,又辜负了对秦谊的许诺,不好意思管秦谊杀人之事。现在秦谊走了,难保不会同样由着其他人对浩周报复,没了秦谊做后台的浩周会吃亏的。 “多谢文合,我也想好了退路,我有个朋友在沾县是个小豪强,在沾县也是比较有势力的,我准备带着家小和一部分手下到那边投靠他们。张杨占了壶关,恐怕一时间没心思去管沾县那地方,离开了张杨军也就不怕他们找我报复了!” “对了,孔异,有没有兴趣到沾县做个县尉?”看着浩周要到沾县避难,秦谊也是建议道。 “我?行吗?”当听了秦谊的话之后,浩周有些小激动,但还是反问了一句。 “我来之时听说沾县县尉已经自行弃官返乡,按照规定郡守是可以委派临时县尉代管的,现在中枢乱成这个样子,恐怕一时半会儿没人能派下来,不论是羊府君还是张司马那里都好说,我这个正牌县令也不能到位,孔异为何不能在沾县做一番事业呢?” 听了浩周的打算之后,秦谊也是顺水推舟得建议道,他现在身上也是好几个官职,中央的黄门侍郎、上党的沾县令,还有河内的郡从事。 黄门侍郎自然是没法去当了,因为现在秦谊惦记着王匡那里的钱粮好处,也不准备在情况复杂的沾县浪费时间。当不如顺水推舟把和自己关系不错的浩周给推荐一个职位,反正沾县秦谊也捞不着,等日后秦谊想要帮助曹老板拿下上党,也是有浩周这么一个熟人,更加具有操作性。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一个县尉根本不是现在的秦谊能够运作得了的,毕竟县尉也就比县令低一点儿。 但现在因为讨董,整个上党郡也是分成了三块,分属三方势力,而且上面的命令传不下来,可是活还得干,只能先让下面的郡守委派临时官员,也就让秦谊有了运作的机会。 “那就多谢文合了!”而秦谊的这个提议也是让浩周怦然心动,小豪强出身的浩周也没啥太好的机会,也就像陈到一样做个小公务员,能做郡兵头子已经是羊衜提拔的结果,现在能做县尉,哪怕是个假县尉,也是给他的前途提供了一大助力。 “孔异客气,我们是朋友嘛!希望将来我们还有并肩作战的机会!” ——我是私相授受的分界线—— “钧少交结英豪,有名称,为西河太守。初平初,钧语袁绍俱起兵山东,董卓以是收烈付郿狱。”——《季汉书·崔钧传》 第二十三章 义阳王,你怎么死了? 当秦谊来到河内温县司马家老宅之时,整个司马家老宅已经罩上一层白色,家中似乎死人了,正在忙着做白事。 “这是司马防挂了吗?”当看到司马家的缟素之时,秦谊也是忍不住想到,心中隐约有一丝不安划过。 司马家是拥有长寿基因的,司马懿活了72岁,他其实是比诸葛亮要大的,司马懿的三弟司马孚更是活到93岁,基本上是经历了整个三国乱世,出生的时候还是汉朝,死的时候已经成了司马家做主的晋朝。只有司马朗活了47岁,这还是因为瘟疫染病而死的缘故,比大魏“长者”李典还多活了八年。 历史上的司马防也是活到七十一岁,只不过秦谊没有关注这个因为儿子才出名的男人的寿命。 “鄙人雁门秦谊,乃司马氏故交,今日前来拜访司马家,却远远看到他们家好像在办白事,究竟出了什么事?”看见一个路人,秦谊也是逮住机会舔着脸向他问道,他到现在还没见过司马家的人,说起话来就像是司马家的老朋友一样熟络。 “唉!司马家的大公子司马伯达在雒阳出事了,被董卓所杀!” 只是秦谊却从路人口中听到一个令他头大的消息,大魏兖州刺史、大晋义阳王司马朗居然死掉了。虽然不知道司马朗是因为什么原因死掉的,但是这和秦谊肯定逃不了关系,如果不是秦谊在这里搅动历史,司马朗是能够多活二十多年的。 当罪魁祸首秦谊来到司马家大门时,司马家大门敞开着,一个十岁的男孩子正带着一帮家仆,在那里招待过来吊唁的亲友们。 秦谊远远看了一下,眼前这个十岁的小孩虽然年纪轻轻,却是待人接物滴水不漏,给人一种温厚谦让的感觉,就是一个十足的小大人。 司马家的家教很严格,司马懿的父亲司马防对待儿子很严格,即使儿子弱冠成人后,也要求“不命曰进不敢进,不命曰坐不敢坐,不指有所问不敢言”,所以一个小孩得表现也是非常出色。 现在司马防在雒阳做官,司马朗又被董卓所杀,现在在司马家主事的难倒是司马懿?这个小孩难倒就是司马宣王?算算年纪,司马懿也就虚岁十二岁而已。 “伯达生前挚友,雁门原平秦谊秦文合,前来吊唁!敢问阁下可是伯达的二弟司马懿?”于是秦谊带着一点儿的心虚,还有满肚子的投机,向门口招待客人的司马家童子送去了自己的名刺。至于司马朗挚友,那是不存在的,但是现在司马朗都挂了,也没法对正。 “阁下可是王府君麾下的郡从事秦文合!?” 出乎秦谊的意料,眼前这个疑似司马懿的小孩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心中大喜的秦谊也是尽量装出一副失去好友的难过表情:“正是秦谊!” “我家二兄现在到颍川郡外出游学,鄙人在家中排老三,名做司马孚。多谢文合先生襄举义旗,为我大兄讨还公道!还请文合先生请进,鄙人大父元异公在家中,他可能也很想见到大兄生前挚友!” 原来这个小屁孩是老寿星司马孚啊!见不是司马懿,秦谊心中也是略微失望,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大晋安平王、最后的魏臣司马孚也算是个人物,但是比起他的二哥司马懿还是差得有些远。 此时的司马懿并没有在河内温县老家,而是被他的祖父司马儁打发出去游学。因为司马儁担任过颍川太守的缘故,便让他去了有不少老朋友、老部下的颍川郡。 司马懿在颍川游学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认识他的本家颍川人水镜先生司马微,但是和颍川名士孔明先生胡昭(字孔明)关系非常好。 年轻时的司马懿还没有后来老乌龟的能忍,在颍川也是得罪了不少人。有一个叫做周生的人便准备干掉司马懿,胡昭知道后立刻涉险寻找,在崤山渑池之间找到周生一行,请求他们放过司马懿,周生开始不肯,但胡昭哭泣的诚意最终还是感动了他,最终放过了司马懿。 孔明为了救司马懿,竟然哭泣着哀求别人,这段故事怎么听着怎么别扭。 知道司马懿不在老家之后,秦谊心中也是有些失望,不过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我也是偶过温县,这才知道伯达去世的消息,尚不知道伯达是为何而逝?” “董贼前段时间迫于讨董联军和河东贼的压力,强制迁都雒阳到长安,家父担任治书御史,应该一起西迁。不过家父担心战乱四起,因此想让大兄返回家乡,带着我们搬到黎阳投靠统领兵马的乡里姻亲赵威孙。但是有人告发大兄想要逃亡,军队便抓住他去见董贼,然后董贼便将大兄给处死了!”司马孚也是哽咽着把司马朗的死因告诉了秦谊。 秦谊默不作声了许久,怎么想都觉得司马朗是因为自己而死的。而秦谊的猜测没有错,历史上的司马朗被捕之后被带到董卓面前,大拍了一阵董卓的马屁,然后董卓又想起了自己和司马朗同岁的亡子,便这样放过了司马朗。 这一次司马朗同样因为逃跑被抓住送到了董相国面前,司马朗又是一阵马屁送上,只是这次董卓却没有想起自己的亡子,而是想起了另外一个和司马朗年轻相仿的青年——秦谊秦文合。 想起秦谊来,董卓就是一肚子气,自己好心提拔秦谊,准备把他当做千里马马骨一样供起来,可这家伙倒好,竟然跑到关东诸侯那里誓师讨董,更加彰显出董卓不得人心的一面,弄得当时举荐秦谊的主簿田景都跟着倒了霉。 因为联想起秦谊来,所以司马朗的下场便注定了,担心他跑回河内也去参加讨董联盟的董卓,也是不顾忌司马防还在自己手下任职,直接便下令处死了司马朗。 不过司马家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把所有的帐都记到董相国头上,面对着放弃高官厚禄投身到反董事业,甚至不辞危险诈取壶关的秦谊,司马孚也是表达了自己最高的崇敬——秦谊的所作所为正是司马孚这个年纪心目中的英雄形象。 秦谊就这样默不作声得跟着司马孚来到了司马家的一处厅堂之中,厅堂之中站了不少人,正围在一个年仅八旬的老人身边苦苦劝解道,而老人的神色也是非常萎靡,眼圈也是红肿着。 至于围在老人身边的那些人,秦谊居然认识好几个,因为要帮助王匡勒索钱财,秦谊也是一直在研究河内郡的世家大族和豪强,所以认识其中的不少人,都是河内郡有头有脸的人物。 譬如说其中有个叫做常茂的人,有一天打了客人几巴掌,被秦谊的手下给知道了,现在正在怂恿常茂的客人去状告常茂,到时候少不了要让秦谊扒他一层皮。 不用说这位老人就是司马朗的爷爷,前颍川太守司马儁了。司马家是有长寿基因的,今年已经78岁的司马儁再历史上还可以载货7年,直到85岁高龄才去世,只是看这个架势,很有可能会活不了这么久。 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有比这种事更让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更加痛苦的事情吗?尤其死者还是被司马儁寄予厚望的长孙,这个打击可以说是非常巨大的。 “大父,这位州从事秦谊秦文合,是大兄生前的好友,这次过来特意前来吊唁大兄!”看到祖父之后,司马孚也是向司马儁介绍起秦谊来。 而看到秦谊之后,司马儁马上抑制不住得留起眼泪来,因为秦谊和司马朗的年纪相仿,很容易便让他想起了自己死去的长孙。 看着这么一个古稀老人哭得这么伤心,秦谊也是心中有愧,毕竟是因为自己才有了这事,于是秦谊也是躬身施礼道:“晚生秦谊是伯达生前的好友,现在伯达去世,晚生心中也好生难过。也希望老人家您能够节哀,不要伤着身体。晚生现在在军中担任从事一职,如果老人家您有什么事情要安排,吩咐一声便是了,晚生一定竭力完成,也算是帮着伯达尽一份孝心!” “文合,河内郡与京城相邻,董卓与关东起兵群雄之间的战火一定会波及于此,这里将会成为乱世战乱频繁之地。我想趁着道路尚通之时,举家搬迁到黎阳投靠统领兵马的乡里姻亲赵威孙,不知道能否相帮?”而听了秦谊的自我介绍之后,司马儁也是眼睛一亮,眼睛之中的悲戚也是少了一半。 死了的人终究是死了,那就要全力以赴去维护或者的人,现在司马家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本来司马家的打算是让已经成年的司马朗回家主持搬迁事宜,但现在司马朗死掉回不来,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没办法完成搬家。 现在能够有秦谊这么一个郡中从事帮忙,事情应该能够方便不少,至少是有了依靠和主心骨。 “司马公如此要求,秦谊如何敢不尽全力!”秦谊正愁如何搭上司马家呢,结果司马儁主动提出要求,秦谊自然是拍着胸脯保证道。 “诸位相亲,感谢你们前来吊唁,但是小老儿还是那一句话,河内终究是要遭兵灾的,大家不若随我一同到黎阳去避难,说不准便能够避过大难!” 只是听完司马儁一席话,却是没人有所反应,这里在座的都是河内世家和豪强,家底都在河内,背井离乡离开故土,一般人很难有这么一个决心。 不过沉静了片刻之后,终究还是有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拱手道:“司马公这是在给大家指明一条活路,我赵咨愿意跟随司马公到黎阳避难!” 只是赵咨却并没有引起什么变动,众人依旧莫不做声,秦谊也是默默把这个人给记了下来,能听得进聪明人的话,那也是一种能力,这个赵咨很有前途。 ——我是司马家大恩人的分界线—— “父老恋旧,莫有从者,惟同县赵咨,将家属惧与往焉。后数月,关东诸州郡起兵,众数十万,皆集荧阳及河内。诸将不能相一,纵兵抄掠,民人死者且半。”——《季汉书·司马孚传》 第二十四章 王府君,你怎么还不死? “这真得是个误会!伯槐叔侄莫要放在心上!”河内郡河阳县的一处死宅中,秦谊也是陪着笑脸对一对长相颇有些相似的一老一大两个人赔礼道。 其中老的那人是前几日他在司马懿家中见到的河内郡温县人常茂,前几日他打了自家某个客人几巴掌,这事被秦谊的手下给看到,然后秦谊的手下就怂恿常茂的这个客人,跑到河内郡的临时治所河阳县来告常茂的故意伤人罪。 反正这段时间秦谊的手下就是这样勒索,随便找点儿罪名把人下狱,然后勒索被告钱粮。 只是这次秦谊却是碰到钢板之上。这个常茂有一个侄子叫做常林,字伯槐。通过玩游戏学历史的秦谊,没有在《三国志》系列游戏中见到过常林的名字,还以为这是一个小角色,所以没放在心上。 谁知道这个常林根本不是一个简单角色,后来的大魏幽州刺史、骠骑将军,司马懿每每遇到他都要跪拜行礼的牛人。 面对着秦谊的勒索,常林直接把这事辗转捅到王匡的同乡胡毋彪那里,义正言辞的让胡毋彪给个说法。王匡(秦谊)这事做得自然是极其过分,胡毋彪也无话可说。 这胡毋彪是王匡的同乡,又是王匡妹夫胡毋班的同族兄弟,被王匡找来充实自己幕府的幕僚,他出面找王匡,王匡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然后刚刚协助完司马家进行搬家的秦谊回到河阳县之后,也是被王匡找过去让秦谊赶紧处理这件事。 王匡也是真得仗义,尽管这件事是秦谊找人做的,但是当着常林的面,王匡把这事全揽了下来,一点儿也没有提秦谊是实际操作者的情况。而仅仅是把秦谊当成一个奉命解决这个问题的亲信来介绍给常林的。 所以对释放他叔父的秦谊,常林也是客气异常。而秦谊对这个有理有据有节的士人也是非常客气,双方也算是交谈的不错,彼此都留下了还不错的印象。 送走常林叔侄之后,秦谊也是抹了一把头上冒出的冷汗。幸好秦谊之前一直把常茂关在监狱中钓着常家的胃口,而没有向常家报价,如果常林要是把秦谊的报价捅到王匡那里,可能王匡就要怀疑秦谊是不是贪污了,因为秦谊给王匡汇报的赎罪标准,是用不了他准备向常家勒索的钱财那么多。 秦谊从上党回到河内又过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期间除了调动手上的郡兵帮助司马家搬家以外,全身心得投入到搜刮河内豪强这个很有前途的事业上来,反正有王匡在上面背黑锅,秦谊有的是上下其手的机会。 半个月的时间下来,秦谊在河内为王匡搜刮了多达五千万钱的军资,而秦谊更黑,他通过做假账等手段,从中昧下来大概四百万钱的公款。 王匡早晚是要兵败的,兵败之后的王匡在河内待不下去,跑回了泰山老家,这帐自然就销了,谁还能查秦谊的帐。 而随着董卓军向孟津渡口派出大量军队与王匡的河内军隔河对峙,双方大战更是一触即发,秦谊的胆子是越发大了起来,又把手伸向了已经送到王匡手中的军资上。 王匡将筹集来的军资全部转化成战争资源,一下子便囤积了四处大的补给点,秦谊利用手中掌管钱粮的特权,开始进行起五鬼搬运,薅起王匡的羊毛来。从上党紧急调过来的一批郡兵,还有从老家带来的三十多号亲戚,开始频繁得借助秦谊的指令往原平老家运送物资。 这一通操作下来,秦谊又黑掉了王府君大概五百万钱的军资。只是董军和王匡军隔河对峙了二十来天,始终没有渡河战斗的打算。秦谊没有迎来王匡军的溃败,反而等到了袁绍后续大军前来河内的消息。 在秦谊和曹操在荥阳和董卓军徐荣部交战的时候,袁绍还在冀州魏郡邺县筹备军队。也就在近日,袁绍终于和对他非常提防的冀州牧韩馥达成协议,在邺城外的漳河岸边,袁绍与冀州十个郡的太守或国相一起登坛盟誓,指责董卓弑君的罪行,已经开始向河内进发,准备渡过黄河进攻雒阳。 本来秦谊黑的物资是不容易被人发现的,但是王匡囤积的这批物资主要是为了给袁绍带来的讨董军准备的,需要移交给袁绍手下的功曹。 这一移交便容易露马脚了,移交给袁绍的物资不够,必然是有问题,可移交给袁绍足够的物资之后,王匡这边剩下的物资却又不够了。 眼看袁绍派来接受物资的手下马上就要来到河内,秦谊整个人也是上起火来,这个事情处理不好,很有可能便会身败名裂。 再加上这次常林托胡毋班给王匡写了一封诉苦信,王匡可能也会觉得他在河内搜刮得到的财产,配不上他在河内人民之中的骂名。 “王府君,您怎么还不去死呢?”眼看也是快要被逼到绝路上的小老虎秦谊也是有些着急,可是王匡还是活得活蹦乱跳的,秦谊画得圈圈一点儿都没用。 迫不得已之下,秦谊也是制定了两个备选方案,来渡过眼前的危机。 方案一就是组织手下心腹,烧掉一座已经搬空的仓库,来个死无对证。只是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古往今来已经不知道被用过多少次,是个明眼人就知道这里面有猫腻,用出来之后简直是在主动交代自己有问题,万一引起王匡的怀疑,说不准会查之前的帐,总之危险非常大。 只要不被逼到绝路之上,秦谊一般是不会采用这个方案。 而方案二,则…… 也就在这个时候,秦谊的心腹手下秦寿也是推门而入,进到了秦谊的办公室里面。 秦谊环视了一下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什么闲杂人等,也是低声对秦寿问道:“见到贾都尉了没有?” ——我是狗急跳墙的分界线—— “董卓之入洛阳,诩以太尉掾为平津都尉,迁讨虏校尉。”——《季汉书·贾诩传》 第二十五章 胡毋季友的忧郁 天已经来到初春时分,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躺在床上的胡毋班也是怎么都睡不着觉。其实胡毋班本来是睡着了的,结果在半夜时分军营之中突然传来一阵军马出动的声音,被吵醒的胡毋班便再也睡不着了。 就在关东组织联军讨董卓的时候,董卓也是采取多种方式应对,派出军队迎敌,将都城前往长安避开联军锋芒,还派出大鸿胪韩融、少府阴修、执金吾胡毋班、将作大匠吴循、越骑校尉王瑰一起去游说关东诸侯。 其中韩融和阴修去鲁阳游说袁术,胡毋班、吴循、王瑰一路去河内。只是胡毋班三人来到孟津之后,却是接到等一等的通知,也只能在孟津住下。 孟津渡口在去年八月的时候被执金吾丁原所焚烧,尽管半年过去了,这边还是没有恢复往日的繁华水平,甚至连房子都没有盖起多少。 没有地方可以住宿的胡毋班一行人,也是干脆住到驻扎在孟津渡口的董卓军军营之中,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监视的意思在里面,毕竟士人们似乎天生就不支持董相国,也不得董相国提防他们。 和队伍中的其他使节不一样,胡毋班对这次的出使,总是心有忧虑,哪怕出使的第一站便是自己的大舅哥河内太守王匡。 和王匡一样,胡毋班也是兖州泰山人,作为泰山本地名士,他很早便认识同郡的王匡王公节,两人都是仗义疏财的热心肠人,要不然胡毋班也不会名列八厨之一,可以说是一见如故,王匡也是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了胡毋班。 这么写年过去了,胡毋班夫妻的感情一直很好,还生了两个儿子,这次也是跟着胡毋班来到孟津,准备跟随父亲完成这次的出使任务。 因为和王匡的特殊关系,也是让胡毋班非常了解他的这个大舅子,而就在孟津渡口等待的这段时间里,胡毋班却是发现他的大舅子变得太多。 如果不是河内名士常林因为自己的叔父被王匡的手下拿下,以此为借口敲诈常家的钱财,常林没办法找到胡毋班的族弟胡毋彪身上,胡毋彪又把这事写信告诉滞留在孟津的胡毋班,胡毋班都不知道王匡在河内的所作所为。 一向仗义疏财的王匡,竟然在河内大肆搜刮,为了讨董联军筹集军费。从这件事情上,胡毋班看出来王匡在讨董一事上的坚定立场,自己如果带着议和的任务去找王匡谈判,会不会迎来一个可怕的结果呢? 透过营帐,胡毋班发现东方已经亮起了鱼肚白,有晨练习惯的他也是穿上衣服来到外面闲逛一会儿。 “文和好!”胡毋班在自己可以自由行走的地方转了一会儿,却是偶遇董卓军的平津都尉贾诩贾文和,也是随口便向贾诩问好道。 胡毋班的政治立场比较中立,虽然觉得关东诸侯是一帮包藏祸心的叛乱分子,但同样也不喜欢董卓手下那帮子西凉匹夫。唯独让胡毋班有些刮目相看的西凉人也就是这个贾诩贾文和了,每每聊天,贾诩总能让胡毋班有时局有新的发现和见解。 就在王匡起兵讨董之后,作为董卓所信任的凉州人,贾诩便被委以重任,担任平津都尉一职,负责平津渡口的保卫工作。 因为孟津渡口一直没有恢复,平津渡口便成了度过黄河的重要渡口,贾诩的这个工作自然是防范河内军南下的第一道防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胡毋班来到孟津之后,贾诩这个平津都尉却是也跟着来到孟津,让胡毋班也是猜测董军会有什么大行动。 “季友今日出来的比往日要早上很多啊!”贾诩也是有晨练的习惯,而且比胡毋班更加勤快,见到胡毋班之后也是笑着打招呼。 “昨天半夜里听到军营之中好像有军马在动,被吵醒了以后就睡不着,再加上有心事,所以就早出来了一会儿。对了,昨天晚上有什么行动吗?”胡毋班也没有隐瞒,同时又有些好奇昨天晚上的动静是在干什么,因为这个可能也和自己的使命有关系。 胡毋班一行人出使关东诸侯,却停在孟津渡口不过河,已经盘桓了十几日,就是因为董相国想着在河内打一仗,取得一场大胜仗挫一下关东联军的锐气,这样子谈判起来更加有底气。一旦这边和黄河对岸的河内打起来,不论胜败,胡毋班的出使任务都要加快进程。 “季友莫要着急,昨日的确有部队渡过黄河到了河内,不过只是一支试探性的小股部队,过河去秤一下河内军的斤两,真正的大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呢!只是不知道季友有什么烦心之事,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你参谋一番!”贾诩随口一代,便把军情给揭了过去,反问起胡毋班的心事来,贾诩其实不是一个很喜欢给别人出主意的人,不过和胡毋班处得还算可以,也就说来听听。 “还是这次出使的事情,前几日我听说董相国担心袁次阳和袁本初内外勾结,下令处死袁次阳叔侄全家,只不过消息走漏,袁次阳提前让袁安国把他们两家的家属给带走了,一人留在雒阳瞒过了董卓,这不袁次阳就被董相国给处死了嘛!” “我明白了,季友是担心出使关东联军可能遭到袁氏的报复!” 听了贾诩的话之后,胡毋班默默得点了下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也不总是有用,他是真得有些害怕被袁绍杀了祭旗。 “我没接触过王公节,不知道其人如何。不过听闻季友是王公节的妹夫,这次出使还带着两个儿子随行,想来季友是早有计较,第一站是河内郡,面对着两个外甥,想来王公节应该不会这样罔顾亲情吧?”贾诩也是试探着向胡毋班问了一下,这个结果全看王匡的为人如何,作为王匡妹夫的胡毋班,肯定比他更有发言权。 而听了贾诩的话之后,胡毋班却是半天没有回答,本来他是笃定王匡不会杀自己的,但是听了常林所说的河内形势之后,他自己也是越发不敢确定起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大营外也是一阵战马的嘶鸣,似乎有一支队伍回营了。 “也不知道昨晚的战果如何?”胡毋班心中一动,也是忍不住关心起昨天的战果来,如果河内军真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恐怕自己的议和之旅能够更加顺利一些,自己也更有底气。 “听这气势,看来是打了一个胜仗!”久居凉州,贾诩可是见惯了打完仗的军队,见不到人,只听一支军队发出的声音,贾诩已经能够判断出他们的战果如何。 “吕奉先!?”于是胡毋班便跟着贾诩朝着营门口走去,而走了一会儿后离着营门口还有一段距离,胡毋班便惊讶得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孟津渡口的人物。 自从董相国遇到伍琼刺杀之后,董相国也是越发注意自己的安全,平日里竟带着吕布做自己的贴身侍卫,朝臣们也是都认识吕布这个董相国的好儿子,更是知道他有一个“飞将军”。 这个年代提起飞将军,首先想到的还是一直没有封侯的西汉名将李广,而不是后来的长腿将军孙某人,吕布能够得到和李广一样的外号,即便是胡毋班这个不通军略的文臣,也是知道其人的厉害。 在胡毋班出使之时,吕布还是留在雒阳给董卓做保镖。看现在这个架势,吕布应该已经来到孟津有一段时间,竟然连自己这个自己人才刚知道,恐怕对面的王匡也不知道他的对手中已经有了这么一头当世虓虎。 “看奉先这幅模样,昨晚看来这一战打得不错啊!”一见到志得意满的吕布,贾诩微笑着说道。 “还是文和的情报精确,一下子便找到了河内郡的屯粮点。你的那个内应估计在粮仓里面还加了一些易燃之物,我这火一点儿便着了。这阵火可够大,烧得火光冲天,估计半个怀远县都能看得见。这一下子便烧掉河内郡将近五分之一的粮草,我看王匡又要在河内搜刮一番了!”被贾诩恭维了一句,吕布也是洋洋得意得说道。 “这河内军战力如何?”贾诩眉头微微一皱,他有些觉得吕布说的话有些太多了,所以也是把话题赶紧岔开。 “稀松平常!河内富庶安逸,王匡手下这些郡兵,可不是我手下并州儿郎的对手,不日定当大破王匡!”吕布也是口出豪言壮语,刚刚来到河内前线的他也是渴望着建功立业,证明自己不只是一个董卓的保镖而已。 “我想季友不日便可以渡河议和了!”听了吕布的话之后,贾诩对接下来的一战也是心中有底,忍不住也是对胡毋班说道。 而胡毋班则微微点了一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是若有所思的分界线—— 卓乃遣大鸿胪韩融、少府阴循、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循、越骑校尉王瑰譬解绍等诸军。——《后汉书·袁绍传》 第二十六章 董军异动 “秦谊有罪!未能做好王公交代的事情!还请王公责罚!” 王匡河内军大营之中,秦谊跪在地上,一脸得愧疚。秦谊应该愧疚,因为昨日渡河焚烧了河内军一处屯粮点的董卓军,便是他这个后勤总负责人引来的。 贪污军需的事情马上就要爆雷,秦谊狗急跳墙,竟然派出手下心腹秦寿连夜渡河,把河内军的一处已经被秦谊搬空的屯粮点的位置告诉了对面的平津都尉雒阳故人贾诩。 面对主动送上门来的情报,换一个人可能还会怀疑一下情报的真假,但是贾诩却是马上便断定秦谊的情报是真的,而且这处屯粮点里的粮草辎重并没有表面上来的数量那么多。 之前因为秦谊冒充杨修震慑西凉军的事,让贾诩对秦谊生出一种知己感。不过随着贾诩对秦谊的进一步认识,贾诩才惊讶得发现秦谊比他想象的还不要脸。 秦谊在雒阳狱里面挖掘了胡东考古团队的事情,因为是借助胡车儿威胁的雒阳令,所以这事并没有瞒过贾诩的眼睛。连考古的事情都能做出来,监守自盗这样的事情只不过是小CASE。 现在秦谊舔着脸找上贾诩让他帮着烧掉王匡的一处粮仓,贾诩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下来。 随着董相国在雒阳城内一系列的倒行逆施,尤其是放弃雒阳迁都长安,让贾诩也是对他越发失望。 在贾诩看来,董卓的一系列暴行都可以原谅,只要他能取得最后的胜利,但是董卓面对关东诸侯的紧逼,却是选择迁都,这表明董卓早已经失掉进取天下的锐气。 作为西凉人,贾诩还听到一些内部消息,董相国悄悄得在长安附近修建了一座坞堡,把自己搜刮来的财宝美女全都送了进去,准备在大势已去的时候带着心腹手下退守坞堡。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董相国干得都是些诛九族的事情,他不想着更进一步打垮诸侯联军,却老想着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董相国曾经鞭笞天下的政治理想已经在雒阳的脂粉堆中消磨干净。 贾诩已经预见到董相国的失败,只是不知道董相国将会在什么时候,以一种什么样的形式迎来他的末日。毕竟现在西凉军的军势依旧强大,董相国还能撑上一段时间。 于是贾诩也在给自己找后路,而秦谊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同样都是在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秦谊的吃相可要比董相国好多了。 董相国考古,考得满城皆知,秦谊考古,却没有人知道;董相国搜牢,弄得满雒阳对他恨之入骨,秦谊搜刮河内,却是让河内人把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王匡。 现在监守自盗的事情要败露,秦谊也没想着自己一把火烧掉,而是找到了贾诩这个敌人。如果是董卓军烧掉的话,秦谊是彻底把自己从这事里给摘了出去。 不要脸,还能注意吃相,贾诩也是越发期待起秦谊将来的成就来,于是乐得顺水推舟帮秦谊一把,说不准将来他还需要秦谊的庇护。 再加上按照董卓的吩咐,马上要趁着袁绍大军未到的情况下收拾掉王匡,贾诩就安排吕布过河,一方面帮着秦谊毁尸灭迹,另外一方面让吕布这个宿将评估一下河内军的战力,为接下来的战争做准备。 “起来吧!这事不怪你!” 河内军五分之一的辎重被焚,王匡一夜之间也是苍老了不少。但是这事的确怪不到秦谊头上,秦谊只管后勤,并不管军队,而昨日晚上的激战,守将也是阵亡,王匡也是找不到负责人来处理。 “王公,河内虽是大郡,但如何能够比得上整个冀州富裕,这次会盟,冀州牧韩馥也是参加讨董,为什么不能让冀州多出一点儿军粮?”秦谊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给王匡出了一个主意。 “韩馥那厮一直都很忌惮本初,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还想着投靠董卓,此人信不过,如果将后勤全都弄到他手里,我们这些人都得受他节制。也正是考虑到韩馥不可靠,袁本初才让我在河内为接下来他带来的河北军囤积粮草。” 在讨董这个过程之中,大部分诸侯都是各怀鬼胎,像曹操和孙坚一心要和董卓玩命得反倒是少数,袁绍和韩馥之间的龌龊更是不断,所以当袁绍夺了冀州之后,韩馥听说了袁绍要对付他的谣言马上就自杀了,就是因为彼此之间的仇怨太深,韩馥觉得袁绍不会放过自己。 “禀告府君!董军有向平津渡口往西运动的迹象!”也就在这个时候,王匡大帐之中闯进来一名士兵,也是向王匡汇报了最新的军情。 王匡的军营立在平津和孟津两个渡口之间的河阳津,用来监视渡河的董军,而在平津以西,还有几个小型渡口可以用来度过黄河,除了这些小型渡口以外,还有一些水势平缓的野渡散布在平津和孟津之间,前两日渡河的董军便是从其中一处野渡渡河的。少量的军队可以通过野渡渡河,但是大军便只能从哪些正经的渡口过河。 “府君,我带兵去盯着董军!”还没等王匡说话,韩浩便主动请缨站了出来。 “元嗣你要小心,我听闻昨日董军只有五百骑兵过河,便趁夜大胜我军一千多守军!”秦谊知道王匡败了,但是具体的经过却不知道,而且这一战能不能打起来还是一个问题,如果韩浩堵得比较好,令董军无法过河,这仗就打不起来。不过终究是黑了不少王匡的钱财,所以良心有点儿痛的秦谊也是忍不住提醒道。 “这个我知道,所以我们只能盯着董军不让他们过河,一旦过河摆开阵势野战,我们真得不是对手!”而听了秦谊的话之后,韩浩也是苦笑道。作为曹魏名将,韩浩现在经验虽然差点儿,但见识却一点儿都不差。 乱世初期,关东诸侯的军队都是没怎么打过仗的郡兵,所以对着经验丰富的凉州边军,关东诸侯老是吃瘪。随着乱世深入,诸侯也在战争中学习战争,等中原诸侯的经验上来之后,董卓的凉州军,吕布的并州军,还有公孙瓒的幽州军便没什么优势了。 现在王匡的河内军面对着对岸的董军,堂堂正正打起来,基本上一点儿胜算都没有,所以应对策略就是封锁渡口,不让大队董军渡河,利用兵力优势吃掉渡河的小股敌军。 现在董军向平津渡口以西运动,王匡军也只能跟着动。 ——我是被动防御的分界线—— “王匡屯河阳津,董卓袭击,大破之。”——《资治通鉴》 第二十七章 人中的卢 望着已经日渐西沉的太阳,秦谊叹了一口气,敲着甲胄上的铁片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 因为都是郡兵,王匡军中甲胄不多,不过作为王匡重点栽培对象的秦谊还是能给自己和陈到、典韦、秦寿弄上一身的。 本来作为后勤人员,秦谊是不用来前线的,结果因为粮仓被烧一事来到王匡军营进行解释,意外碰上了这次的大战——王匡军必败的战役。 今天中午时,韩浩带着五千多人前往平津渡口以西堵截董军之后,王匡大营之中便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随时准备继续出击支援韩浩。 到了傍晚时分,最新的战况传了回来,前往平津渡口以西的那支军队是一支疑军,而在将韩浩调走之后,真正的董军主力这才在平津渡口强渡黄河,打了平津渡口的三千守军一个措手不及,王匡马上又派出手下将领带着五千多人驰援平津。 当着五千人到达平津渡口附近的时候,这边的战斗差不多已经打完,守军没能起到阻止董军渡河的作用,但是也没有全部被消灭,大概有一千多人撤退到营寨之中,借助防御工事阻挡董军。 此时董军上岸的大概有四千多人,还有两千多人还在船上漂着。王匡的手下也是当机立断,趁着董军立足未稳的机会,马上带着五千多人发起了攻势,而营寨内的守军也是配合得很好,没有消极避战,而是配合着援军的攻势杀了出来。 河内军虽然选择的时机很好,可是上岸的董军实在太过强悍,战术上的胜利没能改变战局,河内军六千多人,竟然被五千多董军给反推过去,而随着另外两千余董军士兵接连靠岸,河内军自知不敌,便趁着还有组织度的时候进行了撤退,最终有不到两千人撤退回了大营之中。 上岸的董军一部分追击撤退的河内军,一直将犹如惊弓之鸟的河内军撵回了大营之后才停止攻势,也不进攻,只是在大营外进行警戒,两千多董军竟然把河内军四千多人给看得老老实实的。 至于剩下的四千多董军,则是朝着中午被调虎离山朝着平津渡口以西的韩浩军背后杀了过去。韩浩虽然称得上名将,但和他的对手吕布、贾诩都存在着等级上的差距,这一战估计也就是仅以身免的结果。 而身在王匡大营中的秦谊,也是觉得大营不太安全,可是却已经无法离开。 败回来的乱军实在太过混乱,还影响了大营之中的留守,眼看整个军队都要散架,王匡也是用出重手,亲兵连着砍了几个想要逃跑的士兵这才把大营的局势稳定下来。秦谊也就不敢跑了,生怕兵荒马乱之下被王匡的亲兵抓去砍了脑袋。 随着天色暗下来,董军反倒是试探着开始进攻大营,而王匡手下一直大概五百人的泰山弓手也是奉命阻击,这支本来招募来为大将军何进诛杀宦官用的部队没想到会在河内派上用处。 “董军是不是在挑逗我们?”转眼间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雷声大雨点儿小的董卓军却是始终没有杀到大营之下,而大营之中的弓手则因为董军的试探已经放了十几轮弓箭。 射箭也是一个力气活儿,这普通人射个十几支箭便得休息一下,刚才董军的挑逗也是成功诱使大营之中的泰山弓手短时间内丧失战斗力。不只是人,就是弓也得休息,要不然频繁拉弓,弓弦受力滚烫,甚至会崩裂,直接伤到弓手。 “恐怕是吧!我有种预感,今天晚上这大营恐怕都守不住!”而陈到也是认同秦谊的判断,甚至还有些更加悲观。 “是不是该准备跑路了?”而最了解秦谊的秦寿也是忍不住向秦谊发出了提议。 “那远处的火光是什么?”只是秦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典韦却是发现了有异常情况。 “好像是行军时的火把!”而听了典韦的话之后,秦谊的心也是凉了起来,韩浩军应该已经完蛋了,这伙董军这是干掉韩浩之后过来支援的。 而打出这火把,也是给大营之中的河内军产生了很大的压力,以至于秦谊马上便感觉到河内军大营中的气氛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是该准备跑路了!”沉默片刻后,秦谊也是重重得点了一下头。哪怕秦谊觉得董军打出火把来是为了给己方制造压力,他心中还是照单全收,更何况营内的普通士兵,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得明白就能够坦然接受的。 这一旦董军进攻大营,接下来肯定是一场烂账,弄不好就在河内大营杀成一处乱军之地。古往今来的英雄豪杰,最怕的就是“乱军”和“流矢”,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这两点上面。即便是拥有典韦这样的顶级保镖,面对着乱军也是凶多吉少。 也就在这个时候,董军再次发出了一阵猛烈的欢呼声,再次冲着河内军大营发起了冲击。而这个间隙正是河内军中弓手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的时候,远程阻击的效果非常差,已经有不少的骑兵冲到大营下面。这些骑兵也没有硬冲,而是抛出很多绳索套在大营的栅栏上,然后骑马折返回去,想要利用马力将大营外侧的栅栏给拆掉。 这一系列行动下来,大营的栅栏的确被拆倒了一片,更重要的是给河内军的心理上撕开了一个口子。原先躲在大营外的鹿角栅栏之后,心理上有一定的安全感,现在这股安全感荡然无存,需要直面董军的刀枪。 而在被拆掉一部分栅栏后,排着整齐队列的董军步卒,开始排成几个方阵,朝着河内军大营杀了过来。 看着这个架势,秦谊也是心中哀叹,继荥阳惨败之后,他这是第二次遇到一次惨败了,自己的军事生涯竟然是从两场连败开始的,是不是也有点儿祥瑞的属性啊。 ——我是失败是成功之母的分界线—— “人中秦谊,马中的卢。”——《曹瞒传》 第二十八章 历史挂 河内这地方一直比较安稳,王匡召集起来的郡兵没有太多的战斗经验,最强的一部分已经被韩浩带了出去,次强的在平津渡口也被干掉了一半,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他们和留守的老弱病残,真得没有太多的战斗力。 随着董军的进攻,河内军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秩序再次土崩瓦解,王匡的亲兵们虽然在努力维持秩序,但是当溃败已经成为大势之时,他们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 终于,在董军的进攻之下,有一些王匡的亲兵也受到影响,放弃了他们的职责,选择了逃跑。而剩下的士兵虽然还能维持住战线,但也坚持不了多久。 “咱们也快点儿走吧!一会儿董军就要杀过来了!”当敌人从西面攻过来的时候,自然是朝着东面跑了,看着河内军朝着东面跑去,典韦也是有些沉不住气,向秦谊建议道。 “再等等,我总觉得有点儿怪!”只是陈到却是一下子便否决了典韦的提议。 到哥是是谁,那可是刘耷的亲兵头子,这三国之中谁的逃跑能力最强,自然是刘耷。可以说刘耷的逃跑技能是点满的,上下五千里历史简直没有比他失败次数更多的皇帝。 即便是强如吕布和关羽,也有白门楼和走麦城。可刘耷凭借着顶级的意识,风骚的走位,一直在失败,却从来没有被消灭。 即便是夷陵惨败后的马鞍山之围,刘耷都能从这种死地之中逃出来,这跑路能力实在太强了。 作为刘耷亲兵头子的到哥,没有刘耷九成的功力也该有七成,现在陈到觉得逃跑路线有点儿问题,可能是真得有问题。 被到哥这么一提醒,秦谊也是觉得不对劲。自从被董军逆推回到大营后,即便是大营后路上也是布满了一批董军轻骑,河内军的斥候都不敢出营侦查。 现在秦谊对外面的情况也是两眼一黑,具体的情况什么也不知道,西面远处的火把也不一定就是消灭掉韩浩军后过来支援的董军,也有可能是疑兵,而己方逃跑的后路上,也难说没有董军的伏兵。 “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围三阙一?”虽然没有读过兵书,但拥有后世历史知识的秦谊马上便想出了类似的形容词。 “对!就是这个道理!”到哥读书也是不多,以至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把自己的想法给描述出来。 “不能从东面大路跑,从北面小路跑?”典韦也是再次问道,他们这座大营是依黄河而建,南面是黄河没法跑的。 “跑什么跑!?王府君跑了没有?!王府君对我恩重如山,怎么着也得把王府君给救出去!”而面对着典跑跑,秦谊也是大声怒喝道。 被秦谊这么一说,陈到、典韦也是脸有愧色,只有秦寿在那里纳闷,这次的行事风格,不太像自家少爷的作风啊,难倒是亏心事做得太多良心发现了? 秦谊当然不是良心发现,而是在这个紧要关头突然想起来,这场战争中王匡是活了下来的。虽然有历史挂的司马朗已经挂了,但是秦谊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影响到王匡的历史挂,毕竟他对这场战斗的影响很小,王匡本来就是要败的。 而且因为王匡曾经被何进派出去招兵,也是招揽到不少勇士,像是他的五百泰山弓手,便是非常好的弓兵,只不过在这种大规模的战斗中,这些人所起到的作用不是很大。 “快点儿!王府君的旗子放倒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秦寿却是叫了起来,秦谊顺着秦寿的声音望去,却是看到王匡的中军大旗在慌乱的灯火之中砸向地面的最后一刻。王匡终于也是放弃治疗,开始准备跑路。 “王公,秦谊愿护您杀出重围!”好在秦谊离王匡的位置不是很远,在看到王匡大旗倒下的一瞬,也是迅速定位了王匡的位置,挤了一小会儿之后,也是带着三个小弟挤到正在跑路的王匡身边,马上便行了一个大礼,向王匡表起忠心来。 “文合前途远大,莫要折在这里,到时候我如何面对蔡伯喈那个王八蛋!大营后面恐怕也有董军埋伏,咱们还是走小路逃跑吧!”到了这个时候秦谊还能想到自己,王匡也是很感动。 听了王匡的话之后,秦谊更加确定了后路有危险的判断,因为活下来的王匡不是从那里跑的。不过到了这个时候,秦谊也是无暇多想,带着自己的三个小弟,和王匡的亲卫们从大营东北角的一个角落里面溜出大营,然后朝着远处的一个荒山跑了过去,翻过这座山再行几里就是怀远县的县城,那里面还有一部分郡兵在防守,只要进了城,以现在这个年代的攻城能力,即便是强如吕布想要强攻也要被崩掉一颗牙的。 当秦谊他们爬到半山头的时候,借助山势,已经发现原先王匡大营成了一片火海,囤积在大营之中的粮草辎重也在王匡撤退之时命令手下焚烧,而在大营东面的大道上,也是燃起了一团火把,秦谊和王匡的判断没有错,董军果然在河内军东撤的道路上面埋伏了人马。逃跑的河内军遇上早已经埋伏好的董军,又是一场屠杀。 看着这一团团的火光,王匡一个大老爷们,竟然哭了起来,他搜刮河内得来的军需,这下子就没了将近一半,还有之前大营之中的一万多河内郡兵,也基本上全军覆没,如此多的钱粮,如此多的人命,也是击垮了王匡的心理底线。 “王公节哀,胜败乃是兵家常事!董军激战一夜,恐怕也是无力再战,我们只要能守住怀远城,还是能够阻止董军进一步进攻的!”看着王匡这幅模样,秦谊也是忍不住劝说道。 “这么多人命,我对不起他们啊!”而被秦谊这么一说,王匡哭得更加难过了。 一时之间秦谊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被王匡哭得自己心里面也不好受,这真得是一万多条人命啊。 东汉末年全国尚有五千万人口,但因为连年战乱,最低时好像只剩下八百多万人口,这个数据可能不精确,但是的确有大量的人口消失在类似于眼前这个一面倒的屠杀之中。 王匡又在山头上哭了一阵才随着众人翻过荒山,而就在王匡在那里痛哭的时候,秦谊也是望着山下的火光发呆——“或许我真得该做些什么!” ——我是良心发现的分界线—— “匡与卓军战于平津,不利,夜遁走,得赖秦谊护卫,乃得周全。”——《季汉书·王匡传》 第二十九章 胡毋班的自救 “舅父,求你们放过我家大人吧!”怀远城王匡的临时官邸中,两个二十来岁的高个青年跪在王匡的面前,砰砰得朝着地上磕头,不一会儿便已经磕得头破血流。 就在前日,董军和反董的河内军激战半天,大破河内军。此战河内军伤亡近万,一时间再无力抵抗董军,黄河沿岸渡口全部失陷。 在此战中王匡军也不是一点儿亮点都没有,被王匡委以重任的郡从事韩浩,在被吕布军从背后偷袭的时候,果断选择了壁虎断尾,带着三千多人成建制得撤离战场,又利用夜色的掩护撤回到后方的怀远县。 也就是靠着韩浩的三千败军,还有零散收拢回来的渡口败兵,以及紧急征调的郡兵,王匡利用怀远城池,阻挡了董军的进一步进攻。 而就当过河的董军想要进一步有所作为的时候,讨董联盟的盟主袁绍则带着将近四万人的冀州军来到上党,汇合自封上党太守的张杨,以及南匈奴单于于夫罗,共计五万大军,朝着河内杀来。 除了北方联军的主力到达,南方形势也是发生变化,江东猛虎孙坚也是一路北上,到达鲁阳之后与枯坐此地的袁术袁公路一拍即合,孙坚有了后勤,袁术有了兵将,准备合力开始进攻雒阳。 因为形势的变化,董军只能放弃已经占据的河内郡沿河渡口,撤回黄河以南。这一战董军的两名主将吕布和贾诩也是各有任用,前者南下和董卓的其他部下准备防范北上的孙坚,董卓对孙坚这个曾经在凉州和自己并肩作战的猛将也是忌惮异常,而后者则升为讨虏校尉前往长安述职。 也就在这个间隙中,滞留孟津渡口已经一个月的董卓使节团,终于渡过黄河,前往他们出使的第一站河内,按照历史上的进程,这里也将是他们这个使节团的最后一站,包括王匡妹夫胡毋班在内的三名使节,全都被王匡斩首示众,用来表示他还有身后的袁绍袁本初与董卓誓不两立的坚定立场。 此时此刻,已经得到袁绍明示的王匡,也是准备在明天将三名朝廷的议和官员,拖到军营之前,当着满营将士的面全部斩首示众。除了表明与董军誓不两立的立场外,也算是给前几日战死的河内郡兵一个交代。 现在这个决定,也是被王匡首先告诉给了自己的两个外甥,跟随胡毋班前来出使的两个儿子。在听到舅舅下了狠心要杀掉父亲之后,胡毋班的两个儿子也是赶紧跪下来向自己的舅舅求饶。 而看着两个外甥的这个模样,王匡心中也是一酸,他又何尝想要这个样子,。现在杀掉胡毋班,王匡的妹妹就成了寡妇,兄妹之间的情分也是彻底断了。这个命令下去,斩断还是胡毋班的亲情 况且王匡本身也是胡毋班的好友,要不然妹妹也不会嫁给胡毋班,这个决定不只是斩断王匡的亲情,连友情也一并葬送。 “我对不起你们!”看着两个磕头磕得头破血流的外甥,王匡也是跪下来抱着两个外甥抱头痛哭起来。 “舅父,您把我家大人放了行吗?只放我家大人行吗?”看着王匡哭得那么伤心,胡毋班的长子胡毋明也是生出一丝希望,其他两个议和使臣他不管,只要能够救下自己父亲也行。 “这是国事,不是私人亲情能够逆转的!”只是面对着外甥的哀求,已经哭成泪人的王匡也是再次拒绝掉。 —— “大兄,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从王匡房中出来之后,胡毋班的二儿子胡毋德也是向自己的哥哥问道,他们也没有想到舅舅竟然一点儿都不顾念亲情,执意要将自己的父亲和其他两个外人一并处死。 “按照大人刚才吩咐我们的来做吧,你回去找大人,他趁着这段时间给王匡写了一封信,看看能不能感动他!我按照大人的吩咐去找秦谊!”胡毋明对自己的舅舅也是没有半分敬意,直呼其名来。 胡毋班已经被王匡下狱,和另外两名使节将作大匠吴循、越骑校尉王瑰关在一起,见不到王匡的面,只能通过儿子来给自己求情。 在派出儿子求情前,求生欲很强的胡毋班还做了两个安排,就是自己亲自写了一封给王匡的信,死马当活马医,看看能不能打动王匡。当然历史上胡毋班这封信没有起到作用,王匡又哭了一场,还是把胡毋班给砍了。 但这次,胡毋班却是多给儿子了一个任务,就是让胡毋明去找一下王匡的心腹秦谊秦文合。 对名动雒阳的秦谊,胡毋明也是听说过,只是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让自己去找秦谊,他不觉得秦谊有什么办法改变王匡的态度。 不过现在到了这个地步,胡毋明也只能按照父亲的要求去做。因为他们是王匡的外甥,又没有带着什么武器,所以也是被允许能够在怀远城中自由行动。 “请问秦谊秦文合在吗?在下胡毋班之子胡毋明,求见文合先生!”作为王匡心腹,秦谊也算怀远城中炙手可热的人物,胡毋明没费多少力气便找到了秦谊。 此时的秦谊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老家原平。他在河内也是搜刮了不少钱粮,有这么多东西可以由着他拉出一支很不错的队伍,等投到曹老板麾下也算是带资入股。 “请问胡毋公子找我有事吗?”虽然不知道胡毋明找自己干什么,但秦谊本能得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也是赶紧问道。 “家翁想要见文合先生一面!” “我要是不去呢?”胡毋班这个必死之人要找自己,肯定没什么好事,所以秦谊马上也是试探得问了一句。 “家翁说了,居巢之事他已经知晓,所以才请文合先生过去一叙!”而胡毋明也是按照父亲的交代,向着秦谊说起他也不甚了解的这句话来。 居巢?!这不是前几日被吕布给烧的那处粮仓的位置吗?想到这里,秦谊的嘴角也止不住抽动了一下,这下子胡毋班是不见也得见了。 ——我是迫不得已的分界线—— “班,王匡之妹夫。匡受绍旨,收班系狱,欲杀以徇军。”——《季汉书·王匡传》 第三十章 文合,你为什么跪着走? “你为什么要将胡毋班等三人给我放走?这可是盟主袁本初点名要杀的!你现在让我怎么向他交代!?”王匡的官邸之中,已经有些气急败坏的王匡也是冲着跪在下面的秦谊怒吼道。 而秦谊则是老老实实跪在下面,一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的模样。他也不想私放胡毋班等人,毕竟这可是讨董盟主袁绍点名要杀的人,即便是胡毋班的大舅子王匡也没敢徇私,秦谊的脸难倒还有胡毋班大? 可是秦谊不放胡毋班也是不行,也不知道贾诩那边出了什么问题,胡毋班竟然知道居巢之事。根据秦谊对贾诩的了解,他应该不是什么乱说话的人,胡毋班对自己通董的行为多半也是猜测,拿不到什么真凭实据,但是秦谊却不敢赌,万一胡毋班要是真有什么证据,自己可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不说袁绍,就是王匡也得拍死自己这只苍蝇。 没办法,骑虎难下的秦谊只能硬着头皮去见胡毋班。胡毋班的确是猜测,他没有什么真凭实据,但当秦谊真得老老实实来到关押点来看自己的时候,却已经坐实了秦谊通董的事实,如果秦谊不是心里面有鬼,为啥还要过来。 于是胡毋班也就没有和秦谊客气,直接要求秦谊放掉他们,只要自己一死,黄河对岸自己布置的后手便把秦谊通董的事情散播出去。 面对着胡毋班的威胁,秦谊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他也不敢确定胡毋班究竟掌握了多少东西,哪怕他当时传给贾诩的话也只是秦寿口述,并没有留下实物。 “文合你要是讨董的标杆性人物,参加酸枣会盟,又协助张杨拿下壶关,这些功劳难倒还不能换你一条命吗?” 秦谊犹豫了许久之后,终究还是被胡毋班给说服了,他为讨董军也是立下过汗马功劳的。酸枣会盟、荥阳之战、诈取壶关,这都已经表明了自己坚定的反董立场,现在私自放掉几个朝廷大臣,袁绍应该不至于让自己偿命。 而且胡毋班等人也不完全是董卓一伙的,他们也是响当当的士人,尤其是胡毋班,更是汉末八厨之一,妥妥的士人领袖。放掉胡毋班三人,说不准还能给秦谊带来一点儿人脉。最终秦谊还是假借王匡的命令,将胡毋班、吴循和王瑰三人全部放走了。 于是秦谊现在便需要面对王匡的怒火,王匡现在也是很生气,他废了好大劲才决定大义灭亲,向袁绍表忠心,结果现在秦谊居然私自把几个人全都给放了。 知道的自然是知道是秦谊私放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王匡授意秦谊这么干的,你让袁绍怎么想?王匡徇私,这是在对抗他这个盟主吗? “胡毋公对秦谊有恩德……” “有个屁的恩德!胡毋班那厮是我妹夫,他要是对你有什么恩德我能不知道嘛!”秦谊的辩解还没说完,便被王匡一口打断。 秦谊这次瞎话是真得没编好,王匡和胡毋班是亲戚,胡毋班知道秦谊此人,还是王匡介绍的,要是胡毋班对秦谊有什么恩德,王匡能不知道嘛。所以王匡男的精明了一把,秦谊一开口便被他给识破了。 是啊!怎么犯了这么一个低级错误?秦谊也是微微一愣,不过也是迅速把这个包袱给放了下来,也不在地上跪着了,而是径直站起来,向王匡反问道:“王公真得以为反董之战马上便能取得胜利?” 被秦谊这么一问,王匡马上便不言语了,其实王匡一直以为占据讨董大义,只要振臂一呼便能豪杰云集,但是现在的情况却不是那个样子,的确有很多豪杰站出来响应讨伐董卓之事,但是更多的人在观望,甚至连宗室三州牧都表达了对董卓不同程度的支持。 而纠合起来的讨董军,却是内部勾心斗角,而随着荥阳和河内的两场大败,也是让王匡看清了董军强大的战力,乌合之众的诸侯联军,想要在短时间内干掉董卓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很有可能董卓还没有打倒,诸侯之间便先发生内讧,根据王匡的了解,自己这次兵败,袁绍想要派遣韩馥的军队过来支援自己,便被韩馥拒绝了。 肉眼可见的,袁绍和韩馥之间的火并马上就要进行,而酸枣那边,兖州刺史刘岱已经干掉了东郡太守桥瑁。 而下一步,豫州刺史孔伷也是恰好去世,围绕豫州这么一个大州,诸侯之间更是龌龊不断,袁绍和袁术兄弟俩好像都对豫州刺史的人选有自己的想法,毕竟不论是那家诸侯,得到豫州之后实力都会大增,弄不好兄弟阋于墙的事情马上就要马上。 看着王匡不说话了,秦谊又反问道:“王公还以为自己能在河内做自己的郡守?” 这下子王匡又说不出话来,他这段时间在河内搜刮的厉害,可以说天怒人怨,之所以没有闹事的,还不是因为王匡手上有兵。 现在在河内渡口的这一战,王匡更是损兵折将,葬送了将近万余名河内子弟的性命。这一下子让王匡对河内的控制力下降,不仅是手头上枪杆子变弱了,同时更加引起河内世家和豪强的不满,死的郡兵之中可有他们家的子弟。 “王公如果在河内干不下去,又要到那里去呢?” “我回老家募兵,散尽家财也在所不惜,总不能让董贼逍遥!”这下子王匡终于回答了秦谊的问题。 “王公虽然在泰山颇有声明,但胡毋家也是泰山大族,王公既然杀了胡毋公,那就是和胡毋公的亲情一刀两断,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到时候胡毋家肯定会找王公报仇的!秦谊私放掉胡毋公,不仅是不想看着王公变得众叛亲离,更不想让王公深陷险地,到时候王公回乡,恐有性命之忧!”而秦谊也是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又给王匡给跪下了。 历史上的王匡便是在河内混不下去回了老家泰山,曹操为了掌握兖州,决定屏除兖州地方势力,在泰山郡颇有名望王匡为他的眼中一钉。恰好胡毋班的儿子对杀父仇人王匡也是恨之入骨,于是双方一拍即合,共同合力搞死了王匡。 秦谊终究是黑了王匡不少钱粮,忍不住也是给王匡剧透了一下他的结局。而听了秦谊的话之后。 王匡许久没有言语,沉默了片刻后这才对着秦谊说道:“是我错怪文合了,既然文合是为我考虑,那么这次的事情,我也有责任,我们一起到袁本初营中请罪去吧!” 翌日,在袁绍刚刚摆到河内的大营门口,两个光着上身背着荆条的一老一少两个男子被袁绍军士兵给引入到大营之中,不用说这就是王匡和秦谊前来负荆请罪了。 “这两人是怎么了?”而就在刚进入大营之中,秦谊却是突然间看到辕门之外竟然挂着两颗首级,忍不住也是向指引他们的袁军士兵问道。 “这一个是上谷太守高焉,另外一个是甘陵相姚贡,因为没有按照袁公的要求筹备到足够的钱财,而被袁公按照军法给斩了!”袁军士兵也是得意洋洋得说道,仿佛如同猪狗般被杀死的这两个两千石,都是自己的杰作一般。 两千石都说杀就杀,就因为违反了袁绍的军令。自己私放胡毋班一行人的行为,算不算得上是违反袁绍军令呢?秦谊只觉得自己脑袋里面乱哄哄的,记忆中袁绍那张脸仿佛成了催命鬼一般环绕在秦谊眼前,耳边只听到王匡诧异的声音——“文合,你为什么跪着走?” ——我是腿肚子突然抽筋的分界线—— 故上谷太守高焉,故甘陵相姚贡,绍以贪惏,横责其钱,钱不备毕,二人并命。——《后汉书·公孙瓒传》 第三十一章 袁绍的任命 当秦谊在袁绍大营之外颤抖不已的时候,正端坐在大营主帐的天下楷模袁本初,正在那里与一个相貌和他有七分相似的中年男子抱头痛哭,这个男人便是袁绍的亲大哥袁基。 袁绍是兄弟三个,他排行老二还是一个庶子,所以一直被嫡子出生的老三袁术瞧不起,而这个袁基则是袁绍的大哥,响当当的嫡长子。 在历史上,袁基和他的叔叔袁隗,都在袁绍起兵之后被担心袁氏里应外合的董卓给撕了一户口本。 但在这个位面上,秦谊死马当活马医,在逃离雒阳后让自己的小舅子杜忠,给袁隗送了一封信,明说了董卓准备杀他们全家的事情。最终袁隗选择了留在雒阳,为自己的侄子袁基做掩护,袁基则带着袁隗和自己的家属一共五十余人,连夜离开了雒阳。 于是当董卓准备撕袁家一户口本的时候,最终只抓到了一个留守的袁隗,然后董卓也没有客气,马上就干掉了袁隗。 袁基带着亲属们,首先回到了汝南老家,将这些家人安顿好之后,却是又遇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他是该北上投靠袁绍,还是南下投靠袁术。 也就在这个时候,袁绍终于体现出了自己比袁术更加强大的号召力,袁基最终选择北上投靠已经过继出去的二弟袁绍。 而袁基的这个选择,也是加强了袁绍汝南袁氏的代言人的地位,汝南袁氏中的另外一名天下名士袁遗袁伯业也是跟随袁基北上,表达出自己对袁绍的支持。 在历史上袁遗这个被称为“冠世之懿,干时之量”的天下名士,在袁绍和袁术这两兄弟之间最终也是选择的袁绍,并最终被袁绍任命为扬州刺史,然后在被袁术击败之后被乱兵所杀。袁基的活命,只不过加快了汝南袁氏选边站的趋势。 “当日收到秦文合的密信之后,叔父便把我叫过去。他对我说‘我已经老了,你们还年轻,定能发扬光大我们汝南袁氏的。董卓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我们不能再像以往那样两头下注了,你赶快带着家人去投靠本初或者公路,我就留在雒阳给你们打掩护。如果董卓杀了我,也算是给本初和公路再增加一丝讨董的正义性!’”说起当日和袁隗告别的场景,袁基忍不住又哭出声来。 而听了大哥的话,袁绍又想起往日叔父对自己的教导和关照,袁隗在这最后关头还是利用自己的死给袁绍披上了一层悲剧英雄的外衣,给袁绍加了不少同情分,之前因为政见不同的一些小摩擦,也被袁绍忘掉,只记得叔父的好,所以哭得也是非常伤心。 历史上袁隗和袁基的死,也给袁绍加分不少。当时很多豪杰因袁绍一家遭难受感动,人人想着为他报仇,所以州郡蜂拥而起的部队,没有不打袁氏旗号的。让袁绍的名望又提升了一个新的层次,俨然成了群雄之首。 现在只是死了袁隗一人,激起的效果差了一点儿,但袁隗本来也是有机会逃跑的,所以让袁绍依旧很感动。 “本初,王公节带着私放胡毋班一行人的秦文合来了,此时正在大帐外等候!”也就在这个时候,跟随袁绍从雒阳进行反董的许攸许子远也是走进了袁绍的大帐,向袁绍汇报道。 “好个王公节!竟然还敢来见我!我让他杀了胡毋班一行人给叔父出一口恶气,这家伙竟然阳奉阴违,安排一个手下私放胡毋班一行人,难倒以为我不敢杀一个两千石吗?现在辕门外挂的那两颗首级便是两个两千石!” 当听了许攸的汇报之后,袁绍也是勃然大怒,杀掉以胡毋班为首的使节团,除了表明自己坚定的反董立场外,也有给被杀的袁隗报仇的情绪在里面。结果王匡的一个手下却是将胡毋班一行人给放了,所以袁绍也是认定王匡徇私才导致了这个结果。 这倒是袁绍冤枉了王匡,如果没有秦谊捣乱,王匡真得就把自己妹夫胡毋班给砍了。 “本初,以我对王公节的了解,他不是那种阳奉阴违的人,恐怕还是下面的人背着他做的事情!”也就在这个时候,同样和许攸一样从雒阳跟随袁绍出逃的南阳老乡逄纪逄元图也是给王匡辩解道。 这个时候,沮授、田丰还没有加入到袁绍阵营之中,袁绍主要的谋士便是逄纪和许攸,他们两个人说话还是很重要的。 逄纪原先也是大将军府的掾属,和王匡是同事,彼此比较了解,所以逄纪也是给老同事王匡说了一句公道话。 “难倒真要杀掉这个秦文合?”听了逄纪的话之后,袁绍继续阴着脸色问道,说实话他也有点儿棘手,杀王匡容易,杀掉他的手下秦谊反而有点儿棘手,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袁绍会以为王匡拿秦谊出来顶岗的。 “这个恐怕也不容易,这秦文合是董卓所要重用的人物,却是放弃高官厚禄跑到酸枣去盟誓讨董,俨然是一个标杆性人物。更何况秦谊之前荥阳与董军血战,后又来到上党帮助张稚叔拿下上党,可以说是有功于讨董联盟的人物。今日主公以这点儿事情,杀掉秦谊这么一个标杆,恐怕会让天下英雄齿寒。相比较而言,主公处置在平津渡口吃了败仗的王匡,倒是名正言顺。”听了袁绍的话之后,许攸也是在旁边插嘴道。 “不止如此,我刚才听袁太仆说,他们收到的警示也是秦谊发出的,这才能及时从雒阳逃离。这秦谊是对袁氏有恩的,主公如果杀掉秦文合,岂不是恩将仇报?”而听了袁基和袁绍对话的逄纪,也是从旁边插嘴道。 作为曾经大将军府的掾属,逄纪离开大将军府时秦谊还没有穿越过来,所以逄纪对平平无奇的秦谊也没啥印象。 “哼!这个秦文合我看他就是钻营投机。也罢!这事就这样过去了,王公节怎么处理?”袁绍对秦谊没啥好印象,但现在也算从谏如流,两个谋士都不建议处理秦谊,他也就放过这个小角色,准备好好收拾一下监管不力的王匡。 “使功不如使过,可以让王公节继续威压河内,为大军筹集粮草!”逄纪也是给袁绍提出了一个处理方案。 对于这个处理方案,袁绍其实不太满意,但是也没更好的办法。换个河内太守,没有王匡这个被汉室任命的河内太守名正言顺,想要熟悉河内情况又得浪费一段时间,还不如继续任用王匡。 现在袁绍带到河内的几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的耗费都不少,没了河内这个补给点,单靠后方的冀州牧韩馥,袁绍也不放心。历史上,韩馥和袁绍的矛盾也是逐渐积累,韩馥就对盟主袁绍釜底抽薪,中断后勤。袁绍被逼无奈,率军返回邺城夺权。 “那个秦文合又该如何处理?”袁绍外宽内忌,对秦谊这么一个小角色依旧念念不忘,也想着处理一番这个忤逆自己心思的人。 “我倒是觉得此人有用,我听闻袁公路最近收了江东猛虎孙文台,接下来肯定会大干一场。主公作为讨董盟主,需要统筹全局,本来就想着派出使节知会袁公路,统一指挥各路大军。当时主公担忧袁公路不给主公面子,秦文合可以作为主公的使节出使鲁阳,我想袁公路总得给袁太仆的救命恩人一个面子吧!”而对秦谊的处理方案,逄纪也是早有腹稿,也是马上向袁绍建议道。 而听了逄纪的意见,袁绍也是点了一下头,他这个弟弟因为嫡子的身份一直瞧不起庶子出身的自己,本来就有些担心他不给派出的使节面子,但袁公路却不能对付对袁氏有恩的秦谊吧。 ——我是一条内裤、一张卫生纸,都有它本身用处的分界线—— 秦谊……为袁绍使诣袁术。——《季汉书·秦谊传》 第三十二章 宗贼 “前面就是南阳地界!” 转眼间离开河内已经有半个多月的时间,秦谊跋山涉水,来了一次旅行,也是夸过几个省份,马上就要来到隶属荆州的南阳郡。 其实本来从河内到南阳,快马加鞭的话是用不了这么久的,但是从河内到南阳的最短路径上面,正是董军和反董联盟犬牙交错的地界。尤其是董军,时不时还会杀点儿平民,今年二月的时候,就有一支董军杀到颍川阳城县,把当地庆祝“二月社”男性平民屠戮一空,将女性平民当做战利品掳走,当士兵返回雒阳之后,宣告讨伐叛军归来。 为了避免遇到杀良冒功的董军士兵,秦谊也只好绕着远路走,哪怕是袁绍给他配备了一支三十余人的骑兵小队作为随从,还派了一个看上去挺能打的军官蒋奇负责护送秦谊。 在秦谊的记忆中,蒋奇好像是一个官渡之战中的炮灰人物,所以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但基本的礼节还是照顾到的,一路上倒也处得不错。 而眼看就要进入南阳地面,蒋奇的脸色却是凝重起来。虽然后世没啥大名气,但蒋奇这人的基本素质还是有的,一路上行军安营布置得都是非常妥当,闲暇无事蒋奇还会找一些遇到的平民聊天,打听前进路上的情况,总体而言,蒋奇算是非常合格得完成袁绍交给他的护送任务。 也正是因为一直在打听前方路途的情况,所以在即将进入南阳郡时,蒋奇非常警惕。因为根据蒋奇打听到的情况,现在南阳地面非常不太平。 作为东汉开国皇帝刘秀的故乡,南阳可是大汉第一郡,人口巅峰时达到243万,比同一版调查数据中的并州(68万)和交州(109万)加起来人口都多。 不过现在南阳的情况也不是很好,汉末黄巾之乱,南阳也是在黄巾军张曼成、赵弘、韩忠前仆后继的起事过程中受创颇深,差不多有十余万人的南阳黄巾军被朝廷残酷得镇压下去。 现在的南阳太守袁术,也是留下“南阳户口数百万,而术奢淫肆欲,征敛无度,百姓苦之”的记载。 而就在这个时候,南阳南面的荆州牧刘表,却是已经悄然无声得完成了内部整合,这位单骑入荆州的汉室宗亲,通过与荆州大族蒯氏、蔡氏联合,已经将境内宗贼彻底平定,有一部分荆州北部郡县的宗贼都被刘表给赶到南阳境内。 完成内部整合的荆州牧刘表,已经容不下南阳太守袁术这个名义上的手下,开始想办法恶心袁术。而才具一般的袁术,最终也是被刘表给挤走,放弃了南阳这个天下第一郡,跑到淮南一地割据。 现在南阳境内就这样的不太平,被刘表赶过来的宗贼,正在南阳搞东搞西,聚集起更多饱受袁术压榨的百姓反对袁术。 在这种情况下,警惕着的蒋奇一行人,很快便进入南阳地角,由于全体都是清一色的骑士,他们在官道上面飞驰,行动得一点儿都不慢,恐怕一两日便能见到袁术其人。 “秦侍郎!日头快到中午了,咱们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吧!” “全凭蒋将军做主!” “我看前面那个山头就不错,有什么意外之事也好自保!” “蒋将军选择的地方一定错不了!” 在得到秦谊的答应之后,蒋奇也就跑走向其他手下传递命令。而望着蒋奇的背影,秦谊也是对身边的三名手下笑道:“我看这蒋奇颇有些章法,都跟着学着点儿,将来你们也得领军打仗的!” 听了秦谊的话之后,陈到和秦寿都赶紧点了一下头,在秦谊的授意下,他们也是在暗中观察蒋奇,趁着没事的时间也是向蒋奇请教过很多问题,比起从军数载的蒋奇来,这两人缺乏的只是经验而已,而有些经验,是可以通过学习来获得的。 至于典韦,秦谊已经放弃治疗。上帝在给典韦打开武力值惊人的这扇窗时,也给他关闭了统率军队能力的这扇门。 估计典韦这辈子也就做个保镖了,这让秦谊有些遗憾,跟着曹老板的典韦也是名垂青史,跟着自己的确有些明珠暗投了。 几十骑便这样朝着蒋奇指定的地点跑去,又是在管道上面带起了一阵尘土。这几十骑的声势也是颇为惊人,官道上的行人也是赶紧避让,给这批骑士留出通过的空隙来。 这些路边的行人看上去也都是一些普通人,对秦谊这帮子士兵也是唯恐避之不及,唯独在秦谊他们越过一辆马车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子,有点儿失神得望着他们,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主公,你看到刚才驾着马车的那个中年男子了吗?”其实不只是秦谊,他身边的几个手下也是注意到这个中年人,只不过比起秦谊来,他们的关注度不同。首先向秦谊问起这人的,竟然是一直不怎么爱说话的典韦来。 “看见了!感觉不是一个普通人!”秦谊也是随口答道,一个看到军队跑过眼中还有点儿兴奋和失落的人,那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 “这绝对不是一个善茬!”典韦也是简单得做出了一个评价。典韦在从军之前的工作,说得好听点儿叫做游侠,说得不好听点儿那就是混混,还是收人钱财替人杀人的那种,他所谓的不是善茬,肯定真得不是善茬。 “你和他打一架,谁厉害?”秦谊扭头又看了一眼那个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车夫,也是忍不住向典韦问道。要是典韦觉得他非常厉害,是不是也过去结交一番。 “他肯定打不过我!拳怕少壮!他都四十来岁的人了,我才二十岁,他用什么和我打?”而典韦也是得意洋洋得对秦谊说道。 “这人的确不简单!我看这家伙的马车,也是走了不少路。刚才咱们路过的时候,带起来一阵风,把马车的帘子给吹开了,里面就有一个妇人,还有一个病病殃殃的孩子。”也就在典韦吹牛的时候,陈到在旁边也是补充道。 作为前治安官,这段时间的接触中,陈到没少给秦谊讲现在崩坏的局势,外出远门的人,很容易就莫名其妙得失踪。很多都是被盗贼杀害,还有一部分直接便被贪财的平民给害了,甚至连一些官员也不例外。 譬如《后汉书·列女传》中记载的吕荣,他的老公许升年轻时好赌博,不理操行,吕荣却是一直默默得用爱情来感化老公。 许升最终也是被老婆感动而迷途知返,奋发上进起来,最终被州里征召成了一名官员,结果却在上任途中被盗贼所杀。这个盗贼后来落网,吕荣又亲手为亡夫报仇杀死了盗贼。 然后又过了几年,吕荣家里遭了贼寇,宁死不屈的吕荣也是被贼寇所杀。 从这对夫妻的悲惨命运上来看,东汉王朝末期的治安可以说是有多差便有多差了。 “一会儿和这人也是认识一下!”被陈到这么一说,秦谊也是来了兴趣。 这人按照典韦和陈到的说法,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少不得能够做一个爪牙。秦谊估计了一下,这人一会儿可能也会到秦谊他们休息的地点休息一下,所以秦谊也是趁着这个机会认识一下此人,看看能不能招揽一下。 就在秦谊他们停下来在那里吃干粮的时候,被秦谊所看好的那个中年男子,也是驾着自己的马车朝着这边停了过来。 正当秦谊想着找个借口搭讪一下的时候,远处却是骑马跑过来一名被派出去做斥候的袁军骑兵,隔着老远便大声喊道:“远处有大股宗贼,正在朝这边跑过来!” ——我是灾星体质的分界线—— “刘表之初为荆州也,江南宗贼盛,袁术屯鲁阳,尽有南阳之众。”——《后汉书·刘表传》 第三十三章 和谐的兵与贼 蒋奇选择的这个休息点儿,以他这个老行伍的眼光,选择的是一个相对而言易守难攻的高地。 在收到警示之后,秦谊也是无心吃干粮,也没来得及去跟还没过来的那个中年男子打个招呼,带着陈到等人走到高处,只见远处已经有将近三四百人的队伍正浩浩荡荡朝这边奔过来。 这伙人其实并不难对付,看他们的装备就能看出来,连骑兵都没怎么配置,秦谊他们这三十骑如果硬要冲,赢不赢先不说,但是想要跑应该问题不大。 “秦侍郎,说实话,真要是打,这伙宗贼不是我们的对手,但是我们肯定会付出不少伤亡,这一仗我不想打!” 这宗贼都是以宗族、乡里关系而组成的武装集团,凝聚力可要比普通的贼寇要强,如果是普通的贼寇,恐怕承受不住很高的伤亡便会崩盘,但宗贼能够多支撑一段时间,甚至会因为亲朋还有的死亡还能爆发一下小宇宙。 真打起来,即便是蒋奇的手下能够获胜,恐怕也会有所伤亡。蒋奇现在跟着袁绍混,也是想着建功立业,蒋奇不介意在某一次决定天下大势的战争中有所表现,哪怕是手下兄弟们伤亡惨重。但打这些不入流的宗贼,赢了不是什么骄傲的事情,输了那就丢死人,更何况还会死人。 听了蒋奇的话之后,秦谊也是点了一下头,这种亏本的买卖,换成他也一般不会打的。蒋奇只负责秦谊的安全,又不是秦谊的手下,人家蒋奇能和你说一声已经算是给你面子了,别给脸不要脸。 “我知道,我们兵强马壮,又没什么油水,这伙宗贼看到我们也得掂量一下的!” 只是秦谊说完这句话,却是马上皱起眉头来,许多路上的行人也是发现远处被这些宗贼带起来的烟尘,知道情况不妙,也是朝着秦谊这队人马所在高地跑来。 看到这一幕,蒋奇也是微微有些不悦,马上命令自己手下的士兵驱赶起周围的百姓,他要给自己的士兵们留下足够的冲锋距离,如果这些宗贼不知死活,他也只能教训他们一下。 也就在这段时间里面,这几百名宗贼已经把秦谊所在的高地给包围住,因为也是忌惮高地上面蒋奇这伙全副武装的骑兵,这帮子宗贼也是不敢有所行动,和秦谊他们对峙起来。 过了片刻之后,终究是乌合之众的宗贼首先耐不住寂寞,其中一名喽啰也是提着长刀朝着高地走了上来,不过却是走到两帮人对峙的中间地带便马上停下来。 原来随着宗贼跑过来,过往的行商,还有耕种的南阳农民,都在朝着秦谊所在的高地跑来,渴望着能够受到秦谊这队骑士的庇护。 有个老农便是拉着自己的黄牛牲口往高地跑,只是这个老农因为爱惜牲口,没有给他那头牛打鼻环,结果到了这个要命的时候,黄牛却是在那里悠闲的吃草,却是不肯跟着老牛冲上高地。而老农收着家中最值钱的财产,也是不舍得离开。 这个宗贼就是想对这个老农下手,把他这头黄牛抢来。对一个农耕社会来说,耕牛可以说是最值钱的东西,是农人的命根子。 只是因为和这帮子宗贼形成了默契,蒋奇一帮子也没有管闲事的打算,就在那里看着。 看这架势可能会有一场惨剧发生,秦谊也是拍了一下典韦肩膀,让他出战:“韦哥,你去帮帮那个老农,露露自己的本事就行,也别闹出人命来!” 秦谊其实也不想多管闲事,所以叮嘱典韦不要杀人,想让这帮子宗贼知难而退。 也就在这个时候,紧跑了几步的典韦也是和那个宗贼几乎差不多时间来到了那个老农身边,因为有了典韦这么一个彪形大汉在前,宗贼也没敢立即动手抢牛,而是打量起典韦来。 三国历史上虽然不像演义中那样武将频繁单挑,但也是有的,譬如说吕布就曾经和郭汜单挑过一次,并且差点儿把郭汜给干掉。 然后这一幕,也是让双方默许了一场单挑的进行。只是这场被好几百人关注的单挑,却是在一瞬间便结束了,抡起手中长刀朝着典韦砍过去的宗贼一下子便被赤手空拳的典韦握住手腕,这个看上去也有些力气的宗贼吃痛不起,手中的刀便掉在了地上。紧接着典韦一脚揣在这个宗贼腰眼上,将这个宗贼从斜坡上面踢了下去。 典韦这下子虽然不是冲着杀人去的,但也是用力不轻,这个倒霉的宗贼就像是个滚地葫芦一样滚了下去,摔了个鼻青脸肿。 不只是高地上的一伙人哄笑一番,就连宗贼中,这个倒霉蛋的亲朋好友之中也有跟着起哄笑的。 只是这满场的笑声,很快便终止住了,因为打飞宗贼的典韦,竟然一把拽住了牛尾,将正在吃草的黄牛硬生生向高地拽动。 这只黄牛能够有三四百斤重量,再加上它本身还有耕地的力气,可是就这样,竟然也没有阻挡住被典韦拖拽着向高地走去。一时之间,满场只有典韦拖动黄牛在地面上滑动的声音,以及黄牛委屈的叫声。 典韦就这样将这只黄牛拖动了百余布,从半坡处拉到了高地上来,拍了一下手上的尘土便默不作声得站到秦谊身后。 这韦哥看上去很实在的一个人,原来也会如此装逼,甚至还能捎带着给领导一个装逼的机会,不错,有前途。 这一幕也是把敌我双方都给惊呆了,即便是秦谊这种见过典韦出手的也是吓了一跳,更不用说其他人。 然后坡下的宗贼们就这样尴尬得站了一会儿便开始撤离,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祸害百姓去了,但这高地附近的百姓却是避免了一场劫掠的发生。 “壮士神力啊!” “勇士尊姓大名?” 转眼间典韦也是被一伙得救了的行人给包围起来,看着被人狂拍马屁的典韦,秦谊笑了笑,这是属于典韦应得的荣誉和感激,他也为自己能有这样的手下而感到骄傲。 而就在这个时候,秦谊眼睛的余光却是瞥到那个之前碰到独自驾车的那个中年男子,他在庆祝的人群之中望了一眼典韦,然后便转过身朝着自己的那辆马车走了过去。这一次秦谊发现,这个中年男子不知何时手上竟然握了一张看上去非常夸张的铁弓。 ——我是都猜出来谁要出场的分界线—— “从谊使袁术,路遇宗贼寇略。有乡人趋牛避之,牛不行。韦乃出陈前,一手逆曳牛尾,行百馀步。贼众惊,遂远遁,由是名愈显。”——《季汉书·典韦传》 第三十四章 爱子情深 “阿翁,那些宗贼跑了吗?” 看着想过来闹事的宗贼被吓跑了,握着铁弓的中年男子知道自己英雄无用武之地,也是回到了自己的马车边上。 曾经的军旅习惯,也是让他将自家的马车停在更加安全的地方,所以当宗贼过来之时,这个中年男子也没什么慌乱,毕竟作为一个南阳人,单人匹马带着妻子和生病的儿子从荆州到动乱不堪的豫州沛国谯县去求医,需要的可不只是一颗大心脏这么简单的事情,现在遍布天下的盗贼可不是吃素的。 “宗贼已经跑了!”看着儿子那泛黄的脸,中年男子脸上也是难得挤出一丝笑脸。只是看到儿子那瘦弱的身躯,还有那莫名其妙肿成球的腹部,中年男子的这丝笑意却是转瞬即逝,他又想起了这趟谯县之行的无情结果,那种希望完全破灭的无力和痛苦。 “我就知道阿翁天下无敌,肯定能把这群宗贼给打跑的!”而听到父亲的回答,这个十三四岁的瘦弱少年也是继续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说道。 父亲永远是孩子心目中的英雄,更何况自己的父亲更是全县之中有名的勇士,只是时运不济,外加自己拖累,才名不外显。这趟谯县之行,也是让他见识到父亲那传言之中的勇武,不知有多少波盗贼被父亲给修理得服服帖帖,哪怕知道这次有很多宗贼闹事,也还是让孩子对他的父亲充满了足够的信心。 只是看到少年这个模样,坐在马车上面照料他的母亲却是眼泪止不住得流了下来,她又想起这次谯县之行,名震天下的神医华佗,给儿子的诊断——儿子也就只有三到五年的命数,而妙手回春的华佗却是对这个病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中年男人瞪了他老婆一眼,只是早已经被无情的现实折磨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的妻子却没有看到丈夫的目光,自顾自得在那里垂泪。 “不是我打跑的!有个壮士在宗贼面前露了一手,将一头三四百斤的黄牛拖拽了能够有百步之远,这群宗贼惧怕这位壮士的武力,也就跑了!”看着妻子那个样子,中年男子也是继续强颜欢笑道。 “拖拽三四百斤的黄牛!?竟然还有这种人物!?”听了父亲的话之后,少年也是大吃一惊,父亲虽然也是力大无穷,但好像也没有这等的力气。 “是啊!我起先也是吓了一跳,不过这世上的能人异士多如牛毛,有这么一个力士也不奇怪!”和自小便因病待在家中的儿子不一样,中年男子在年轻的时候也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见识过很多大场面,所以倒不是很惊讶典韦的怪力。 “那父亲和他要是打一架,谁会赢?”和很多后世的小男孩一样,少年也是有一种武力排名的执念,听到有个奇人异士之后,就忍不住想要拿来和自己英雄盖世的父亲比一下。 “只知道他怪力无双,其他方面就不知道了。他倒是打了一个宗贼,不过这对手太弱,真实的武艺看不出来。不过你放心,如果真要是遇到这种敌人,我是不会让他有机会近身的!”说着,中年男子却是将自己的手指伸到的铁弓弓弦处轻轻得调拨了一下。 如果秦谊能够看到这一幕,他会发现这个中年男子调拨弓弦的手上竟然全是老茧,而且秦谊也能够认出来这老茧全都是射箭练出来的。 “那是!乡人都说阿翁的弓术天下无双,那个壮士即便是能打得过阿翁,可还没能与阿翁近身,恐怕便已经死在阿翁弓下了!”对于父亲的弓术,少年也是有着绝对的信心,生病的他,下床走动一会儿便会累得动弹不得,平日里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父亲射箭,而父亲也总是会花式来秀一下自己的弓术来挑逗自己开心。 一时之间气氛热闹了不少,只是这个少年突然却是又陷入了自责之中:“我听说前段时间,刘荆州曾经派人来征辟阿翁为官,却是被阿翁拒绝掉,是不是叙儿耽误了阿翁的前程?乡人都说阿翁勇冠三军,如果不是因为叙儿的病情拖累,早就已经成了天下名将了!” 这个叫做叙儿的少年,平日里也是没少听说过乡人对自己父亲的评价,而对父亲的几乎都是清一色的惋惜,惋惜这位勇士因为要照顾生病的儿子,而不能到战场上扬威立功,成就一番事业,而少年也是觉得自己拖累了父亲,如果没有自己,父亲和母亲可能会过上另外一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那里啊!咱们家是南阳人,可是刘荆州他管不到南阳,甚至还和南阳太守袁公路有些龌龊,双方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打起来。我如果受了刘荆州的征辟,到时候岂不是还要领兵对南阳乡人动武,夹在中间两头受气。正好听说沛国谯县那边有位医术高明的神医,也就趁着这个机会过去看看。你莫要多想,即便是我真得能够从军,也未必能够取得什么功勋,你小的时候我也打过仗,你两岁那年我也曾经跟随大军出塞讨伐鲜卑。结果却是一场惨败,三万大军十不存一,我也是拼了命才从死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来。这战场之上,一个人的作用终究有限,不是你上了战场便能够立功的。我现在有时候做梦还会想起那场恶战,真得是太惨了!”听了儿子的话,中年男子也是轻声安慰起儿子来。 “当时你也是想着建功立业,结果忙活了一场换来了什么?还不如在家里照顾叙儿,或许有你照顾,叙儿就不会染上水蛊了!”说起这事,中年男子的妻子也是有些恼怒,埋怨起丈夫来。 而中年男子也是默默承受下来,自从儿子患病以来,妻子也是承受了巨大的压力,随着一次次的希望幻灭,妻子对自己的脾气也是越来越差,唯独面对着儿子时才能看到年轻时的温柔模样。 或许正如妻子所说的那样,如果自己年轻时不是想着建功立业,而是在家中照顾儿子,或许他便不会染上这种怪病。想到这里,中年男子的眼圈也是红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中年男子心有所感,扭头朝着马车外面望去,却是看到之前倒拽黄牛的那个力士,和其他几人跟着一个风度翩翩的青年公子哥朝着自己这马车走了过来。 中年男子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拿起马车之中的铁弓和环首刀,从马车上面跳下来对着几个人拱手行礼道:“在下南阳黄忠,不知道几位有何贵干?” ——我是继续挖刘耷墙角的分界线—— 太后曰:“丈夫亦爱怜其少子乎?”对曰:“甚于妇人。”——《战国策·触龙说赵太后》 第三十五章 宣判死刑 我这是该去买彩票了吗?当听到眼前这个中年男子自曝其名为南阳黄忠之时,秦谊也是惊讶得合不上嘴。 其实之前秦谊看到黄忠带的那张大铁弓时便心有预感,秦谊也算是玩弓箭的半个行家,作为雁门这种边郡出身的小豪强,秦谊还是有点儿真功夫的,射五十步以内的静止靶问题不大。 所以秦谊一眼便看出黄忠那张弓是张三石弓,三石弓,顾名思义就是要用三石的力气才能拉开的弓,这种需要三百斤的力气才能拉开的弓一般不存在于实战之中,反倒是有点儿像健身房里面的健身器材,是锻炼身体用的。 刚才那种情况下,黄忠带着三石弓过去,很有可能想要利用这支硬功的威力来吓唬一下下面的宗贼,不过因为典韦出手便已经吓跑了宗贼,也是让黄忠没有出手的机会。 而这一幕也是让秦谊更坚定了招揽一下黄忠的想法,这才在完事之后带着手下过来与黄忠见面。虽然有点儿小期待,但秦谊还是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中年男子真得就是黄忠黄汉升。 当听完黄忠自报家门之后,秦谊也是愣了老半天,虽然已经年过四旬,但和那些大腹便便的油腻中年人不同,身高一米八左右的他还是有着许多人需要健身才有的倒三角身材,尽管穿着厚厚的衣服,还是让人觉得这是一个肌肉猛男。 年龄似乎也对得上,现在四十岁左右,等到二十年后也就是六十岁,倒是真得是个“老卒”。只是现在的黄忠能够有多强呢? 秦谊见过不少四十岁比二十岁还生猛的男人,但是却从来没见过六十岁了还比二十岁、四十岁更猛的人。二十年后定军山的黄忠,肯定是不如现在厉害的。 现在的黄忠应该还在巅峰期上,他和吕布、关羽谁更强啊?不过秦谊并没有看过吕布、关羽出手,最多也就是被吕布一脚踹出去了十几步远,还真是不好比较。 “恩!”也就在这个时候,陈到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这才把秦谊从遐想之中拉回现实,他刚才失神有点儿太久,让陈到忍不住便提醒他一下。 “原来是汉升公!在下雁门秦谊,久仰汉升公大名!见过汉升公!”说着秦谊也是重重得向黄忠行了一个礼。 这人很出名吗?看着秦谊叫出黄忠表字,还向黄忠行礼,陈到和典韦也是有些凌乱,他们为啥就没有听过黄忠的大名? “雁门嘛!我去过的!”而听到秦谊的话之后,黄忠也是微微有些一愣,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居然让眼前这个身份不凡的年轻人知道自己的表字,心中狐疑的同时,嘴上便下意识得回了这么一句。 “原来黄公还去过雁门啊?不知道是那一年去的?去没去过原平?”说实话,黄忠的回答有些答非所问,但是听了他的话之后,秦谊却是马上把话茬接过来,正愁不知道该如何和黄忠搞好关系,马上便把这个话题接过来。 “奥!我是熹平六年(177年)跟随护匈奴中郎将臧旻来到的雁门,途中经过的原平。如果你是雁门人,应该知道这一仗!” “知道,我三叔秦高秦叔达,曾经作为义从参加了这一战,马革裹尸,不知道黄公认不认识他?”秦谊也是继续套近乎。 “不认识,当时参战的汉军有三万之众,我也只是和参加此战的南阳郡兵比较熟悉!不知阁下如何知道我的姓名,又是找我何事?”一听秦谊提起过自己有家人曾经是自己的同袍,本来还有点儿戒备的黄忠也是放掉戒备,向秦谊问起他的事情来。 “黄公的威名,秦谊在雒阳之时便已经听说过,只是无缘一见。现在天下板荡,董卓暴虐不堪,关东群雄讨董匡扶正义,正是黄公这样的英雄豪杰大显身手的时候。秦谊不才,目前担任黄门侍郎和沾县令一职,想要招揽黄公出山为国效力!” “这些年我也见过不少人,有些人嘴上说的为国为民,骨子里面却想的只是自己,不知秦县令……等一下,秦县令莫不是参加了在酸枣的讨董会盟?”只是听了秦谊的话之后,黄忠却是冷笑一声,他连刘表这个实权荆州牧的征召都没有去,怎么会看得上秦谊一个小小的县长,而且还是一个没到岗的县长。 “在下的确是参加过酸枣会盟,因为当过黄门侍郎的缘故,得以名列檄文之中!”秦谊也是有些诧异,怎么黄忠一开始还不怎么搭理自己,怎么听说自己参加酸枣会盟之后,似乎就变了一张脸呢?恨董卓?不对啊!黄忠要是恨董卓,就不会像刚才那样说话了。 “我听闻秦侍郎是蔡邕蔡伯喈的高徒?请问可有此事?” 黄忠再次向秦谊追问道,他这个模样甚至把秦谊都吓了一跳,怎么说呢,有点儿像溺水的人遇到一根救命稻草的模样。 这黄忠难倒也是蔡老师的粉丝?可不太像啊,蔡老师可不会射箭啊!人家张三好歹字写得不错,勉强能装个文化人,黄老爷子你怎么装也不像啊! 不过秦谊也只能硬着头皮向黄忠回答道:“我的确被伯喈先生收入门墙,只是伯喈先生学问渊博,我连他的九牛一毛也没学到!” “那伯喈先生可通歧黄之术!?” “这个,蔡公虽然学究天人,但是不通岐黄之术!黄公家中是有人得病了吗?秦谊虽然不通医术,但是却知晓天下两名神医,如果此二人看不了的病,恐怕这世上再没有人能看得了!” 岐黄是指被医家奉为祖师爷的歧伯与黄帝,秦谊也是大体猜测出来黄忠为什么着急问自己,就是病急乱投医,把希望寄托在名动天下的蔡老师身上。蔡老师也的确是厉害,他所研究的几门学问,全都是天下最顶尖的,可遗憾的是蔡老师从来就没有研究过医术。不过秦谊也是知道汉末有华佗和张仲景两大神医,所以也是准备把他们推荐给黄忠。 “这两位神医身在何处?”当听了秦谊的话之后,黄忠也是忍不住问道。 “其一名华佗,乃是沛国谯县人,其二姓张字仲景,乃是长沙人士。如果此二人医不好黄公亲人的病,恐怕就没人治得了!”也就在这个时候,秦谊才意识到张仲景竟然没有名字流传下来,也不知道传说中的长沙太守张机是不是就是张仲景,所以秦谊只能如此说道。 只是随着秦谊说完,他却发现黄忠的脸色很明显得便阴郁了起来,赶忙问道:“难倒黄公都找过了没有?” “那张仲景乃是荆州名义,数年之前我家大人便已经带我过去求医。这一年方才听说沛国谯县有一华佗医术神乎其技,更甚于张仲景,现在正是求医归来,只是对我的病情,华元化和张仲景一样一筹莫展!”黄忠张着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倒是在马车之中半躺着黄忠之子黄叙在旁插嘴道,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好像在说另外一个人的事情。 遇到大名鼎鼎的蔡伯喈的学生,也是让黄忠产生了一种抓住救命稻草的希望,万一这博学多识的蔡伯喈知道自己儿子这种病呢? 只是转瞬之间,秦谊却是给黄忠判了一个死刑,因为秦谊所说的两名名医,黄忠却是都已经都带着儿子看过了。久在雒阳的秦谊,肯定要比自己这个南阳村夫见多识广,现在秦谊所说的两个名医都束手无策,自然就是说儿子没救了。 ——我是病急乱投医的分界线—— 黄忠字汉升,南阳人也。熹平末,从匈奴中郎将臧旻出雁门。旻等大败,丧其节传辎重,各将数十骑奔还。忠射杀十余胡,其部乃脱。 第三十六章 好像还能抢救一下 看着黄忠夫妇的那个表情,秦谊也是一时间无语,上一世他有一次去京城找一个在医院里面工作的朋友玩,那一次秦谊也遇到带着孩子到京城求医的父母。 即便是以两千年后发达的医疗技术,依旧有许多不能解决的疑难杂症。那个孩子的病情秦谊不了解,但从朋友口中得知是个不治之症,当时那对父母那绝望的表情在秦谊眼中久久挥之不去。秦谊的那个朋友倒是很平静——在医院里面干久了,生老病死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现在从黄忠夫妇脸上,秦谊再次感受到那种久违的绝望,让他整个人的心情都差了起来。 严格的来说,黄忠夫妇尤其是黄忠,对秦谊谈不上多有礼貌,但是秦谊也没有任何的不悦,黄忠夫妇就差抱头痛哭了,秦谊还能说什么呢。 “让秦侍郎见笑了!”正当秦谊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马车的窗帘却是被拉开,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少年伸出头来对着秦谊笑道。 与他的父母不同,黄叙倒是一副很平静的模样,长久的病痛也是让他有了很多不同于普通孩子的成熟。在黄叙看来,如果自己也是整天阴着脸,父母本来就难受的心可能会更加难受,所以黄叙在逐渐长大之后也是越来越表现得乐观,就为了让父母能够高兴一些。 “黄公子好!”一时间秦谊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是安慰是鼓励还是表示同情?最后话到嘴边,秦谊也只是简单打了一个招呼。 而顺着帘子的缝隙,秦谊也是看到了里面黄叙的模样,这是一张很普通的脸,可能因为病痛的原因面色焦黄,还有些瘦小,没有太多精神,但是顺着向他的身躯望去,却是发现他竟然挺着一个与他的身躯不相称的大肚子。这个大肚子看上去颇有些怪异,应该就是黄叙的病情所在。 腹大如鼓却瘦骨嶙峋!?终究是后世穿越过来的人,秦谊的见识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比拟的,他还真得想到了一个可能的疾病。 在后世网络上,存在着中医是否有用的激烈争论,而秦谊虽然不相信中医那玄之又玄的阴阳理论,但是却对中医的实用性持支持态度。 秦谊的爷爷年轻的时候得过肝炎,当时的条件比较差,秦谊的爷爷在县医院看过西医没有看好,最终还是回老家被当地的一个中医给治好的。 后来秦谊也是回过几次老家,每次都会跟着爷爷去看一下那个老中医。而那个老中医似乎真得有点儿道行,因为在他家的客厅里居然挂了一幅他年轻时和……的合影。 而且这照片居然是真得,不是那种微商大佬和***亲切合影,喜提玛莎拉蒂的假照片。就是照片上面的人多了一些,大概有五六十人吧,当时还是个年轻小伙的老中医只是其中一个。 这是……在接见血吸虫防治小组的优秀工作人员时留下的合影,也就是因为这张合影,秦谊才知道建国初期曾经还有一种叫做血吸虫病的恐怖疾病。 当时血吸虫病在我国南部及长江沿岸一带蔓延,病人达1000多万。血吸虫病的肆虐横行,使不少疫区人烟稀少,田园荒芜,还出现了不少无人村。 以至于……在听说血吸虫重灾区江西省余江县消灭血吸虫病的消息时,心情激动不已,即兴做了《送瘟神二首》。 虽然在解放前血吸虫病如此恐怖,但这个病却不是近代才有的。1972年在湖南长沙马王堆一号墓出土的西汉女尸,以及1975 年在湖北江陵出土的西汉男尸内皆发现有大量典型血吸虫卵。 之所以在汉代这个病没有造成严重的危害,主要是因为当时大多数人口都是集中在北方,南方人烟相对稀少。 再就是比起血吸虫病这种慢性病,伤寒这种流行病杀起人来更加恐怖和高效,譬如说建安七子中就有五个人死在同一年的一场瘟疫之中。血吸虫病只不过是个小CASE,尤其是在汉末,很多人还没来得及发作,便已经被其他更加可怕的疾病或是战争给干掉了。 等到了隋唐之际,随着南方的大开发,人口上来了,血吸虫病这才严重起来,并且以水蛊之名闻名于世。 “黄公,我想问一下,黄公子没得这个病之前是不是经常下水玩?” “是的!当时阿叙大概五六岁,天气一热便喜欢泡到水中!”黄忠听了秦谊的话之后,也是沉默了片刻,这才回答道。他不知道秦谊在看到自己儿子之后,为什么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心中隐约又升起了一阵希望,只是却不敢再去细想,他实在经历过太多的失望。 “那水中可有钉螺?”钉螺是血吸虫的主要中间宿主,入水的人畜碰到钉螺,血吸虫可在十秒钟之内钻入皮肤,并在体内发育成成虫。 “有!有很多钉螺!” “黄公子生病的原因我想我是知道了!他是感染了寄生在钉螺之中的水蛊,所以才得了这种病!”秦谊也是非常肯定得回答道,即便黄叙不是得到血吸虫病,秦谊也想着把钉螺这种血吸虫的主要寄主给点出来,或许能够挽救不少人的性命。 “那有什么办法能治好这种病吗?”看着秦谊那很有自信的表情,黄忠忍不住又是生出一丝希望,颤声问道。 “这个我也不敢说,但是我知道马鞭草能够克制水蛊,可能找一些医工用马鞭草调制一些药物,说不准便能治好黄公子的病!” 听了秦谊的话之后,黄忠整个人都抖了起来,十几年前他在雁门塞外面对着数十倍的鲜卑骑兵围堵之时,他也没有紧张成这个样子。 黄忠努力得想要抑制自己心中的希望,拼命想把秦谊想成一个江湖骗子,他只是试试而已,他本人心中也是没底,并不能真得给儿子治好。 可是另外一个声音又反复对着黄忠说,这个人是蔡伯喈的学生,响当当的六百石朝廷官员,在某些方面更是远超蔡伯喈的顶级天才。而且秦谊所说的事情,和儿子得病前后的生活环境都能对得上,自己这可能真得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只是黄忠还没说什么,那边的黄妻却是一下子哭出声来:“倘若秦侍郎能够治好小儿的病,我们夫妻就是结草衔环也要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我是还可以抢救一下的分界线—— “蛊有怪物若鬼,其妖形变化,杂类殊种,或寄生于狗豚,或寄生于虫虫也,百姓触之,易感其毒。”——汉·干宝《搜神记》 第三十七章 尘埃落定 “这老黄会玩啊!”宛城的一处农庄里,秦谊望着满屋子挂着的各种形制的弓,也是忍不住叹道。 上一世秦谊听说过摄影毁一生,单反穷三代。那么公元二世纪有什么能够让人穷三代的爱好呢,秦谊一开始是不知道的,等到了黄忠的家中之后,秦谊忽然发现,黄忠这种玩弓箭的便很容易穷三代。 尽管黄家也是南阳本地豪强大户,黄忠更是颇有勇名,连荆州牧刘表都向他发出征召。而实际上,黄忠的家里就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黄忠的家财,除了一部分被他求医问药,为孩子治病,剩下的估计都是被黄忠用在了射箭这个爱好上,毕竟一张好的弓也是很需要花钱的。 而弓这种远程之王,经过数千年的发展,到汉代时,已经开始分出许多用于步战、水战、骑战等各种不同用途的弓和箭。 作为半个行家的秦谊,比较习惯用的是长梢弓和骑弓。前者是几乎与人的身高相当,长弓梢,宽大而扁平的弓臂,表层涂漆防潮,是汉末至魏晋步卒常用的弓型。而后者则是受北方游牧民族和汉宫廷射猎文化的影响,则要比长梢弓短上一截,便于在这种弓短小轻便,非常适合在马上使用。这两种弓基本上是秦谊这种边郡子弟最常用的弓。 但是黄忠的弓箭库却是让秦谊大开眼界,他这里还收藏了虎贲弓、雕弓、角端弓、路弓、强弓等多种弓和配套的箭,甚至还私藏了几张汉室朝廷严禁私藏的弩。 此时已经离在南阳地界初始黄忠已经过去了五天,这五天里面也是天公作美,下起了几场雨,南阳年久失修的官道也是泥泞不堪,让秦谊有了磨蹭的机会,一直和黄忠一家同行,行了五日才刚刚到达南阳郡的治所宛城。 只不过此时的南阳太守却是在南阳最北面的鲁阳县,从河内直接到鲁阳的距离很近,但是可能直面董军的兵锋,所以秦谊是从豫州绕过来的,进了南阳之后再北上鲁阳。 来到宛城之后,秦谊也没有客气,马上便住进了黄忠在宛城乡野的家中,毕竟秦谊还需要为黄叙的治疗提供一些建议。 秦谊所知道的也就是从那个老中医口中听到的,用马鞭草为原料制作的中药,在某种程度上能够治疗血吸虫患者。 之所以说某种程度上,是因为这是一个概率学的问题,那个老中医亲自告诉的秦谊,他的马鞭草药丸,也只对两到三成的病人有效,能够使他们减轻血吸虫病的病状,甚至恢复到普通人的身体状况。 虽然只有三成机会,但是那个老中医的药丸也是立下大功,毕竟马鞭草做的药丸成本比较便宜,还能够起到一定的效果,缓解很多病人的疼痛。也是因为在防止血吸虫病工作中的良好表现,老中医也是达到了自己的人生巅峰。 至于为啥只对这三成人有效,老中医也不知道,毕竟中医的方法论还是存在着巨大的缺陷。而后来血吸虫病在中国也是彻底绝迹,老中医想要再研究一下这个问题也没法研究。 在通过和黄忠的对话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秦谊也是判断黄叙是得了血吸虫病,便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试一下,看看马鞭草对黄叙的血吸虫病有没有用处。 反正张仲景和华佗都已经束手无策了,黄叙的情况也差不到那里去。可秦谊的那三成概率如果碰上了,治好了黄叙,那么秦谊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更是收获了黄忠这种猛将的感激和友谊。 不过一切都只能等,秦谊只知道马鞭草这种主药材,但是具体怎么入药他就完全不知道了。好在中医此后两千年并没有什么革命性的发展,想来二千年后制药的技术和现在应该差不多。 当日在南阳边境听秦谊说马鞭草可能治愈黄叙的病后,黄忠也是按照秦谊的吩咐,花重金就近雇了一个医生,根据秦谊的要求用马鞭草进行配药。 到现在过了五天,黄叙已经吃那个医生配得马鞭草药丸吃了三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秦谊感觉黄叙的肚子好像小了一点儿,甚至脸上面色也红润了许多。 但有一点儿是可以肯定的,黄叙的饭量是长了许多。 虽然不能完全根除黄叙的病,但这药看来能让他多活几年,不管怎么说秦谊也是很高兴。只不过这将是秦谊在黄忠家里面待的最后一天了,这几天因为天气缘故,再加上秦谊故意磨蹭,形成可是慢了下来,秦谊还要去作为袁绍的使节去面见袁术呢,至少蒋奇是等不及了。 可是就这样离开黄忠,秦谊也是有些不心甘,比起只有一身武艺,却不会指挥打仗的典韦,黄忠统帅能力肯定是很强的。定军山一战斩杀夏侯渊,即便是有法正的指点,那还是黄忠实战取得的战果。 秦谊想要做出一番事业,就得努力争取黄忠这么一员大将投靠到自己麾下。只是现在黄忠家里儿子病情才刚有起色,秦谊不好意思挖人。 又把玩了一下黄忠家里的弓箭,秦谊也是下定决心在临走前再和黄忠谈谈,就打着告别的旗号。 当秦谊来到隔壁黄忠一家人住的院子时,黄忠正在那里舞着一把长矛给自己的儿子看,而黄叙也是有了不少精神,在那里拍手叫好,黄妻则是一脸爱恋的抱着儿子,一家人也是其乐融融,仅仅是三天,黄家三口又看到一个崭新的希望。 “打扰黄公了!” “文合快请坐!我家里也是有些破败,让您见笑了!”而发现秦谊来到这个院子之后,黄忠也是赶紧放下手中的长矛,向秦谊打起招呼来。 “没事,还麻烦黄公跟我那些随性的将士安排住宿!只是这几天我也是耽误了不少时间,恐怕明天就得走了,只希望阿叙能够早些好起来!” 听了秦谊的告别,黄忠一下子沉默起来,这几日路途之上,蒋奇可是没少找和黄家搅在一起的秦谊,让他加快速度,黄忠也是看在眼中记在心里,非常感激秦谊,可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感谢秦谊。秦谊想要招揽自己,黄忠也是知道,可是儿子病情才刚有起色,自己又如何能离开呢? 看着黄忠沉默不语,秦谊也是知道多少有点儿戏,现在黄叙情况这么好,黄忠受了自己这么大的恩德,肯定得想着报恩的,于是也是继续说道:“秦谊走南闯北也是见过许多英雄豪杰,但是像黄公这样的英雄豪杰,恐怕一只手便能够数过来,难倒黄公就想一辈子隐姓埋名,浪费掉自己一身的本事吗?” 而被秦谊这么一说,黄忠还是沉默不语。倒是黄叙站了起来,朝着秦谊拜了一下:“儿子这些年来拖累阿翁了,我也不希望阿翁因为儿子而埋没终生。这几日吃了秦侍郎做的药,儿子觉得身体好多了!请阿翁勿要挂念!” 听了黄叙这番话,秦谊也是赶紧继续说道:“黄公,您可能不了解现在的形势,天下马上大乱,即便是荆州也不能避免,这是一个乱世,也同样是英雄豪杰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就是不建功立业,能更好的自保也是好的!我秦谊也希望能够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希望能够得到黄公您的帮助!如果黄公不放心家人,可以将家人带到身边。不过现在阿叙的身体也不是很好,恐怕不能远行,不如黄公先在家里照顾一下阿叙,等阿叙情况稳定后再来找我。倘若黄公觉得我秦谊不能成事,到时候黄公您要是离开,秦谊也不会阻拦您!” 没办法,面对着黄忠这种大牛,秦谊也只能把条约订的宽松一些,要不然人家不签合同啊! “阿叙的病情好了许多,文合对我黄家的恩德犹如再生父母。而文合也是对我多次招揽,如果还是推三阻四,倒是对不起文合的恩德,成了一个负义之人!也罢,等阿叙的病情稳定下来,我就北上寻您,帮助文合成就一番事业!” 一时之间,秦谊又记起第一次玩《三国志》游戏时,因不太熟悉游戏机制,随机到荆南四天王之一的赵范,只能硬着头破玩下去的情景,当从韩玄那里把黄忠挖过来时的感觉,爽爆了。 ——我是道德绑架的分界线—— “建安三十四年卒,追谥刚侯。子叙,历位郡守,早没,孙定嗣。” 第三十八章 家务事 “不到荆州来,不知道这边的河水竟然有这么多!”离开秦谊命名的黄家庄之后,没走几步,接连遇到几条小河的典韦也是忍不住叹道。 东汉的南阳郡,辖内共有三十七个县,其中有十三个县中带有阴或是阳中的一个字。山之南水之北谓之阳,山之北水之南谓之阴,这十三县大都是因为临水得名。所以秦谊一路之上,自然是遇到很多河。 而秦谊也是因此深刻得了解到曹老板为何没能统一天下,南方这密集的水道,会给南军的水军强大的加成。 这几条小河都不是很深,按照典韦以往的性子,为了图省事省时间,可能会直接徒步过河,但是这几日看了黄叙的病状之后,天不怕地不怕的典韦也是怂了许多,看见这么几条河之后,也是再也不敢徒步过河,生怕会染上和黄叙一样的怪病。 “韦哥,你也不用着急,过了这条河,差不多就到宛城了。”而和典韦已经混得很熟,并且非常钦佩他武艺的陈到也是说道。 “总感觉不是很喜欢这个地方,是不是因为水蛊的事情?”只是听了陈到的话之后,典韦却是生出一种本能的厌恶感,忍不住也是对秦谊说道。 宛城,不就是曹老板遭遇仙人跳的地方嘛,历史上的典韦就是在这里给曹老板断后战死的,死后还被张绣枭首示众,估计典韦也是第六感发作,他能喜欢这里才怪。 “没事了!只要小心便没事的!”秦谊觉得自己不会像曹老板那样浪,应该不会遇到这种事情,典韦的小命应该没问题,也是出言安慰道,只是说完了这话之后,秦谊却也是心中又块东西堵得慌,就像是有件需要做的事情没有做一样,也是忍不住向众人问道:“为啥我总觉得该在这里做些事情呢?” 陈到和典韦都是一头雾水,究竟是跟秦谊最久的秦寿反应过来:“这边是大将军的老家,阿谊你要不要去拜祭一下大将军?”去年八月底的政变之后,何进身首异处,他的小弟吴匡张璋带兵攻打皇宫,总算是把何进的首级抢了回来,然后由何进的嫡子送回老家南阳安葬,陵墓应该就在宛城附近。 被秦寿一说,秦谊这才反应过来,他本身对何进其实没有太深的感情,但在这个时代正是所谓的二元君主的时代,秦谊既要忠诚于大汉天子,还要忠诚于曾经的老板何进。哪怕现在何进已经挂了,秦谊还是需要过去看一下的。 “蒋将军恐怕会不高兴吧?这蒋奇手下终究有三十多骑,如果遇到什么事情,还是得指望他!”看到秦谊要去给何进扫墓,陈到料定已经在路上浪费了不少时间的蒋奇可能会不高兴,陈到也是忍不住劝道。 “这个好办,我拿袁车骑来压他。袁车骑当年也是大将军府的座上宾,难倒不应该来给大将军扫墓嘛!另外带的钱还多不多,请蒋奇这帮子人多吃顿好的,喝点儿酒这感情就上来了!”陈到提出的问题倒是很中肯,不过秦谊也是自有考量。 于是当天中午来到宛城之后,秦谊真得就花钱请蒋奇的手下吃了一顿大餐,把蒋奇的嘴给堵住之后,秦谊让陈到留下照顾饭局,趁着这个机会带着秦寿和典韦去拜会一下何进的家人,捎带给何进扫扫墓。 “怎么这里这么热闹?” 都说人走茶凉,南阳何家的这壶茶也是彻底凉了,何进身首异处,何苗撕一户口本,何太后母子先后被杀,本身便没多少底蕴的何家自然是加速衰落。不过比起之前那些诛灭三族的外戚家族,何家还算不错,至少因为宦官的迅速倒台,家族的其他成员没有受到追究,何进的几个儿子还能缩回南阳做小土豪。 本来以为现在的何家,将会是一副门可罗雀的场面,只是顺着打听到的路来到何家家宅时,隔着老远秦谊便看见何家大院外面围了不少人,一度让秦谊想起之前雒阳城内得势的中常侍张让家门口那排着队送礼的场面。 不过等秦谊走近之后,才发现,这伙堵在何家大院门口的,根本不是过来送礼的,而是过来看何家热闹的,因为何家大院门口竟然停着一个棺椁,还有一个披麻戴孝的女子正抱着一个孩子跪在何家门口。 都是乡里乡亲的,何进发迹之后其实也挺照顾乡里,譬如秦谊以前的同事郑信,出身比秦谊还差,要不是何进乡人,哪能到大将军府做一名宜禄。现在何家倒霉了,估计许多原先不敢出面的人,就开始膈应老何家了。 “这是怎么了?”看着眼前这一幕,秦谊也是忍不住向围观群众问道。 “作孽啊!大将军尸骨未寒,他家便又死了一个儿子,而且这还不是最惨的。大将军的儿媳妇带着孙子想要把大将军客死他乡的儿子送回老家祖坟安葬。结果大将军的嫡子死活不认这个弟弟,说他是何苗的儿子,死活不肯让自己的弟弟进祖坟!你说大将军还活着的话,岂不是要被气死!”看着秦谊问起这事来,旁边一个老农也是忍不住叹息道。 “原来是这样啊,这个庶子应该是大将军的亲子吧?”这个笑话和秦谊想象中的还不一样,原来是争夺家产的问题。 这些年何进当大将军,也是给家里弄起来不少家底,如果能把其中一个兄弟排挤成何苗的后代,那么就少一个人头来分家产。其实何苗的遗产还是挺多的,只不过被秦谊和张济给私分掉了。 “怎么不是,死掉的阿咸是我看着长大的,就是大将军的种,他这几个兄弟太不是东西了!”另外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也是忍不住说道。 阿咸?何咸? 一时间秦谊又想起了在汝南慎县见到的何咸来,这才一年的功夫,当时的那个翩翩贵公子,现在便已经躺在了棺材里面,也是让秦谊有些唏嘘。 隐约之间,秦谊又想起了当时何咸拜托自己的事情——如果何进在政治斗争中输给了宦官,请秦谊帮着照顾一下自己的妻子。 “秦寿,你回去叫人来!”这件事秦谊早就忘了,但是再次想起来那就不能不管。 何进的这几个儿子都不是什么好鸟,为了点儿家产竟然连自己的兄弟都不认,还不知道将来会做出些什么事来。秦谊后世可没少听说吃绝户的事情,宗族兄弟把死了男人的孤儿寡母卖掉,然后堂而皇之得分掉死者的财产,秦谊感觉何进的这几个儿子绝对能够干出这种事情来。 对了,这个何咸的老婆尹夫人,后来也被人妻曹给收进了后宫之中,和秦谊的老婆杜夫人还是好闺蜜。杜夫人和曹老板生的女儿金乡公主,便嫁给了尹夫人的儿子何晏。 这可是日后曹老板的枕边人,秦谊自然要好好巴结一番,将来也好有人给吹一下曹老板的枕边风,说不准比自己鞍前马后的瞎忙活管用。 这事秦谊他管定了! ——我是想走夫人路线的分界线—— “何晏,字平叔,南阳宛人也。祖进,汉末为大将军。”——《季汉书·何晏传》 第三十九章 魏王的翠绿王冠 “多谢秦公给妾身做主!”何进南阳老宅的一处偏房之中,哭得梨花带雨的何进儿媳妇尹琪也是向着秦谊施了一个礼。秦谊也是到处溜须拍马,各种公的叫着,结果没想到终于自己也是混成了“秦公”。 “季平怎么就去世了呢?去年见他的时候还好好的!”秦谊也是趁着说话的机会,忍不住偷眼看了一眼全身缟素的尹琪。都说女要俏一身孝,后人诚不欺我,有些未亡人属性的尹琪也是把秦谊看得色心大动。 一想想自己的老婆,还有眼前这个大美女。 唯一有些煞风景的便是她怀里竟然抱着一个半岁大的娃娃,估计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经学家何晏。此时这个小美男子正甜甜得睡在母亲怀中,并不知道他的母亲曾经受了多大的委屈。 说起来秦谊还是第一次见到何进的这个儿媳妇,当秦谊来到何进府做小吏的时候,尹琪的老公何咸作为庶子,便按照惯例被安排到何进在汝南慎县的封地去了。上次秦谊到慎县公干,虽然见到了何咸,但却依旧没有见到尹琪。 此时的尹琪也不过才十八岁,正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年纪。而看着这么一个大美人,秦谊也是总算有些明白曹老板为啥喜欢人妻了。 托大汉王朝早婚早育的福,女子一般十三四岁便结婚,像是吕玲绮这种十六还没结婚的就算是大龄剩女,要收重税的。 所以很多所谓的人妻,其实也就是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甚至很多奶奶辈的女人,也不过三十多岁。 比起孙尚香来,弄不好吴国太更加适合刘耷,可惜渣权不愿意凭空矮一辈,最终没有上演甘露寺刘皇叔情挑吴国太这一幕。倒是暗耻的《三国志13》,却可以娶吴国太、孙尚香、孙鲁班的全家桶套餐。 “季平身子一直不是很好,又忧心雒中局势,当日传来大将军身死消息后,便惶惶不可终日,后来又感染了风寒,终于没有熬过去!”说起亡夫来,尹琪好不容易止住泪水的眼睛,又滴出了几滴清泪。 然后尹琪便按照何咸生前的遗愿,带着还不到一岁的儿子,运送亡夫的棺椁回故乡安葬。只是此时此刻,何进的其他几个儿子正为了何进的遗产而吵得不可开交,突然间发现又来了一个弟媳妇和侄子过来争遗产,然后几个人马上便形成了统一的阵线,居然一致声称何咸是他们那个便宜叔叔何苗的种,硬生生给大将军何进给戴了一顶绿帽子。 这种骚操作其实多得很,譬如秦谊这次出使要见得术爸袁公路,就曾经声称他的二哥袁绍,不是他亲爹袁逢的种。 何咸的棺椁便这样被他几个兄弟给挤兑的进不了祖坟,而这个时候尹琪也是发了狠,直接找人将何咸的棺椁堵到何家大院门口,这才引来如此多的乡邻过来围观。 而何进的几个儿子本来还想着教训一下不知死活的弟媳,结果却是一脚踢到钢板上面,这个时候秦谊挺身站了出来。 何进的这几个嫡子,对当时大将军府里的小吏秦谊还有点儿印象,只是当时他们不曾正眼瞧的宜禄,现在却已经抖了起来,成了堂堂的六百石官员,而他们何家则是随着何进、何苗、何太后的陨落而彻底失势,连个靠山都没有的普通豪强。 不过即便如此,何家几个兄弟也是横的可以,秦谊以大将军府属吏的身份,证实何咸和尹琪的身份,结果却是被何家几个儿子连秦谊的身份都给否定了,成了不知道从那里来的骗子。 好在秦寿很快便带着援兵过来,看着这人高马大的三十多骑,何家几个兄弟全都怂了,摸不清秦谊虚实的他们也是害怕被秦谊给屠了,他们那个便宜叔叔何苗的下场他们几个也是有所耳闻,就是秦谊带着一帮子北军干的。 接下来事情就好办多了,整个下午,秦谊牵头,将何咸的棺椁埋进了何进得势时翻修的何家祖坟中,并且为尚在襁褓中的何晏在南阳老家弄到了一部分属于他的遗产。 当这一切都弄完之后,了却心愿的尹琪也是带着儿子过来向秦谊谢恩。对于曹老板未来的女人,秦谊也自然是极其客气。 “真没想到季平竟然会英年早逝,当日他曾经担心大将军会身遭不测,而委托我照顾你们母子,是我没有尽到责任!”随着尹琪诉说了一下自己过往的情况,秦谊也是假惺惺得流了几滴眼泪。 “季平生前曾经向我说起过秦公来,不过当时我并没有在意,这人走茶凉的事实在太多,没想到季平果然没有看错人,今日如果不是秦公出面,我们母子还不知道会落个什么样的下场。” “秦谊汗颜!”秦谊当然汗颜了,说过的承诺就像是放过的屁一样早就忘了,能不汗颜嘛,不过他也是赶紧又问了一句:“不知夫人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妾身娘家都是普通人,而且人口凋零,亡夫的几个兄弟都视妾身如仇寇,这南阳是待不下去了!” 何进也不是没有想和大家族联姻,只不过却是被无情的事实给扇了一巴掌,曾经抬出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让自己的长史王谦随便挑一个,结果成年人王谦没有做选择题,全都不要。所以庶子出身的何咸,也就是由着他自己决定自己的婚事,便娶了尹琪这么一个小门小户但如花似玉的美丽妻子。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这个恶果也是显现出来,小门小户的尹琪,在老公死了之后,无法维护自己和儿子的合法权益,如果不是秦谊出头,遗产可能都没得分。 一时之间,秦谊也是沉默不语,他该如何做个皮条客,还让这个美女记着自己的好呢? “眼看着天下大乱,希望秦公能够看在季平的面上,能够收留我们母子,妾身愿将今日所分的财物送给秦公,只求秦公能够庇护我儿长大成人,让季平有个后代!”而看着秦谊在那里沉默不语,尹琪却是将怀中已经熟睡的儿子放在了一边的摇篮里,殷殷得向秦谊施了一个礼。 让我照顾他们母子?当听了尹琪的话之后,秦谊也是愣了片刻。这样的话曹老板怎么办? 凭什么和尚摸得,我摸不得!看着眼前这个如花似玉的女人,秦谊也是心中一动,曹老板恐怕都不知道尹琪是什么人,自己怕什么! “孟德,文合愧矣!”想着秦谊也是把尹琪搂在怀中。 正当秦谊默默得向曹老板表达自己的愧疚之情时,那边冷不丁瞥到那边正在熟睡的何晏脸上,小家伙正不知道做着什么美梦。 ——我是大仇得报的分界线—— 父咸,早亡。秦谊为黄门侍郎时,纳晏母并收养晏。——《季汉书·何晏传》 第四十章 接盘侠的自我修养 恍惚之中,秦谊却是被人给捉奸在床,气得胡子在颤抖的曹老板也是抽出自己的倚天剑,想要砍死眼前的这对奸夫**,而提着裤子的秦谊也是赶紧向曹老板解释道。 “秦文合,你还算是个男人吗?做了事情居然不敢认!”而秦谊身边的女人却也是勃然大怒,马上便扇了秦谊一个耳光。 而顺着这个巴掌望去,更惊悚的一幕出现了,秦谊发现自己身边的人竟然不是尹琪,而是曹操的侍妾卞夫人。 而惊悚过度的秦谊,也是一个激灵便从床上醒过来。自己思索了许久之后,这才确定,刚才那只是一个梦,虽然卞夫人之事有些夸张,但一直提防着被曹老板发原谅帽的他,却是大着胆子实打实得送了曹老板一顶原谅帽。 等想明白之后,秦谊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处民房的床上,外面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不一会儿秦谊他们就要动身前往鲁阳,应该在中午时分就能见到袁术袁公路本人。 秦谊第二天秦谊离开宛城的时候,尹琪也是抱着自己的儿子要跟秦谊同行,而秦谊也不好意思不认账,也就找了一个女仆,随时照顾尹琪母子。 这样又行了一天,才在这家大户人家借宿了一晚,而秦谊则没好意思再去找尹琪,只是却没想到却做了这么一个惊悚的梦。忘了说了,秦谊在雒阳时,是见过曹老板的侍妾卞夫人的。 那个时候曹老板还没在宛城被抓嫖,没有死儿子和曹操离婚的原配丁夫人才是正妻,卞夫人只不过是一个侍妾而已,不过已经给曹操生了两个大胖小子曹丕和曹彰,估计想要生出曹植还需要再孕育几年。 而卞夫人其实也是属于曹老板老牛吃嫩草的情况,曹老板今年已经36,而卞夫人才比秦谊大两岁,也就是刚19。而歌姬出身的卞夫人,也是一个大美人,不过秦谊当时可没敢有任何不敬的想法。 此时的卞夫人也不知道找没找得到曹老板,都说刘耷经常抛妻弃子,但咱们的曹老板好像也没有抢到那里去,这次返乡讨董,曹老板居然把卞夫人给留在了雒阳。 而因为消息不通,袁术那厮竟然还给卞夫人捎去了曹操死掉的假消息,也就是卞夫人还算是镇定,没有相信袁术的鬼话,稳住了曹府的众人,并最终寻了一个机会离开雒阳。 现在回想一下这事,秦谊不禁怀疑术爸散布曹操死亡信息的真实目的,难倒他也想要给曹丕、曹彰当爸爸? 做了这么一个不知道该叫春梦还是噩梦的梦,秦谊也是无心睡觉,不过他也没有继续惦记卞夫人,也没有去想接下来要见的袁公路,而是琢磨起尹琪来。 根据历史上的记载,这个尹夫人可不是一个简单女人,老早便看出司马懿不好惹来,也是屡屡规劝自己的儿子何晏,只是依旧没有拉住那个嗑五石散上瘾的儿子一路作死。 正始十年(公元249年),何晏作为曹爽一党被司马懿杀死,本着斩草除根的打算,司马懿派人抓捕何晏当时才五六岁的儿子。 尹夫人把孙子藏在儿媳(杜夫人的女儿)的同母兄曹林的宫殿中,又苦苦哀求司马懿,司马懿知道何晏的妻母都曾经劝过他,又看在曹林的份上,最终放过了何晏的儿子。 这么一个高智商美女,可不是秦谊那个胸不大也无脑的老婆杜婵能比的,不过她倒是挺老实的,似乎也没有去挑战卞夫人在曹老板后宫之中的地位,只是在儿子被杀之后,才出手救下了自己的孙子。 而在之前尹琪将何咸的棺椁堵到何家大门口闹事,也是说明她是个有心计还敢做事的女人,可这么一个女人居然自荐枕席,也是让秦谊有些吃不准。 根据秦谊的判断,尹琪也是觉得天下即将大乱,更惨的是她家的宗族亲戚都靠不住,他们这对孤儿寡母可能没法在乱世之中存活,所以也是急急火火得卖身投靠给似乎还算靠谱的秦谊。看在尹琪长得非常不错的份上,秦谊也是愿意给她还有她那个拖油瓶的儿子提供一张长期饭票。 历史上的尹夫人是在曹操担任司空(公元196年)后,才改嫁给的曹操。现在才190年,尹琪便急急匆匆找了秦谊做接盘侠,历史俨然再次发生了变化。 睡了就睡了吧,这人妻曹又不是什么穿越者,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未来的女人被秦谊给截胡了呢。既然曹老板都不知道这事,那么秦谊还是能够做到没有心理负担得去投靠曹操。 只是杜婵那边又该如何解释呢?自己这就带回家去一个小妾,会不会和自己闹别扭啊?虽然历史上的杜夫人和尹夫人是好姐妹,但那个时候两个人都是妾,现在地位完全不一样了,秦谊也有些吃不准杜婵的反应。 而杜家在原平隔壁广武那可是相当有势力,秦谊想要在原平拉起一支队伍来,把杜家给得罪了,那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就这样带着满腹的心事,秦谊迎来了第二日的朝阳,跟随大队人马进入鲁阳境内,并朝着南阳太守袁术所在的行在出发。 蒋奇还是像以往那样先行派出了斥候探路,并向鲁阳方面通报己方的来意,免得发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毕竟鲁阳这里也成了讨董的最前线。 而在秦谊本队出发不久之后,便在路上遇到一支大概有五百多人的骑兵大队,气势汹汹得朝着秦谊迎了过来,领头的一个壮汉,隔着老远便喊道:“来者可是秦谊秦文合,在下乃是袁公账下校尉纪灵,受袁公所托前来迎接秦侍郎!” 纪灵所部一个个精神头都很足,看上去也像是能打的精锐。相比较而言,蒋奇这帮子经过长途行军来到鲁阳的将士显得衣衫不整,只看军容一下子便被纪灵这部骑兵给比了下去。 秦谊隐约也是觉得袁术似乎要给自己来个下马威,也不知道这次的使者能不能做好,他们这对兄弟俩可是闹得非常僵的。 ——我是还没达到让你高攀不起的分界线—— “会长沙太守孙坚杀南阳太守张咨,术得据其郡。南阳户口数百万,而术奢淫肆欲,征敛无度,百姓苦之。”——《季汉书·袁术传》 第四十一章 五星术爸 秦谊原先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经常和同学玩《实况足球》,当时宿舍里有个哥们,是个实况高手,他在和人切磋游戏的时候,总是喜欢使用五星中国,使用中国对来战胜对手的巴西、巴萨(当时最强的国家队和俱乐部),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可能受这个哥们的影响,秦谊玩《三国志》游戏的时候,有时候也是使用以下袁术,来体验一下使用五星中国的感觉。 至于严白虎、公孙渊之类的,那都是被秦谊当做泰国、越南这样的国家来看待的,地狱难度,比起他们来,术爸好歹手下人多。 只是在秦谊穿越前,泰国、越南似乎也能经常教训一下中国队,把术爸和五星中国相提并论,似乎有点儿瞧不起术爸。 不过这个时候的术爸,却是在群雄之中最强的一个,袁术对天下第一大郡南阳郡(人口大于并州加交州)有着较完整的控制权。即便是荆州牧刘表入襄阳后,都只能对袁术退避三舍,甚至上表举荐袁术为正牌的南阳太守。也就是在袁术的支持下,孙坚才能拿下雒阳,给了董相国当头棒喝。 相比较而言,讨董的盟主袁绍,则还没有拿下冀州,从渤海郡劳师远征,还要提防冀州牧韩馥在背后搞小动作。 也正是这个原因,生怕自己那个愚蠢的弟弟不给自己面子,袁绍才把秦谊这个对袁家有恩的外人推出来做使节,就是避免袁术翻脸,折了自己的面子。 有些出乎秦谊意料的是,在雒阳时从来没给过自己面子的术爸,这次竟然给足了自己面子,离开鲁阳城十里来迎接秦谊。当然比起他那个哥哥,离开邺城二百里迎接刘耷的作秀,袁术还是差了不少。 “秦谊见过袁公!” 想当年秦谊在雒阳之时,面对着袁公路也是暗暗起誓——今天你对我爱搭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一年多过去了,秦谊虽然没能让袁术高攀不起,但至少让他出城相迎,也算是实现了自己的一个小目标。 “我家大兄的事情,可是多亏了文合,如果不是文合提前通风报信,我叔父和大兄几十口人命,可能就要被董贼给害了!”甫一见到秦谊,袁术也是郑重其事得向秦谊感谢道。 这个年代大部分人都非常重视宗族,虽然袁术一直瞧不起他那个庶出的哥哥袁绍,一度还和袁绍争夺天下。不过那个时候袁术可能觉得这天下一定姓袁,肉是一定烂在锅里的,就是不知道是他还是袁绍能吃进嘴里。 而当最后袁术的仲家帝当不下去的时候,袁术也并没有想要投靠袁绍的死敌曹操,而是想要把玉玺送给自己的哥哥袁绍,家族还是最重要的。 现在哪怕收到秦谊示警而跑出来的大哥袁基,没有投靠自己,而是跑去找袁绍,袁术也还是表达了对秦谊的感激。 “只可惜次阳公以身殉国,秦谊只恨不能以身代之!”秦谊也是装模作样得流了几滴眼泪,他的演技也是越来越好。 袁隗也真是狠,明明还有机会跑路,但却是留在雒阳稳住董卓,给了袁基更大的成功机会,又通过自己的身死,给袁绍和袁术增加了一层报仇的正义性。为家族做到这个份上,也是难得。 “我定要攻下雒阳,为我叔父报仇!”而听秦谊提起袁隗,袁术也是再次放了狠话,而他也确实打下了雒阳。 就这样,秦谊与袁术并骑而行,缓缓走在前往鲁阳的官道之上。而在接下里的行程之中,秦谊发现袁术出城五里来迎接自己是有预谋的,因为在接下来的这五里路上,道路两边站满了军容整齐的部队,仿佛在等待着袁术和秦谊的检阅。 秦谊也算是在荥阳和河内打过两仗的人了,这军队能不能打,他大体得看上一眼便能够感觉出来。 出乎秦谊的意料,被秦谊定义为五星中国的袁术军,似乎不是那么简单的,虽然其中也是夹杂着不少滥竽充数的队伍,但至少袁术能够拉出一万多看着非常能打的军队,甚至比当下最强的西凉军也不遑多让。 看来袁术还是有资本的,要不然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称帝,说袁术是五星中国有点儿太瞧不起人,怎么着也该是荷兰这种的夺冠大热门。 而且这还只是常态术爸,历史上的术爸、还有游戏中的术爸,其实还有个变态形态,在南阳的时候孙坚可是他的手下,在寿春的时候孙策是他的手下,这两个形态下的袁术,拥有三足鼎立的孙吴建国集团,能把这一支力量好好利用起来,一统天下不好说,三分天下有其一还是很轻松的,毕竟袁术对孙策还是有些恩德的,也就是袁术作死称帝,才让孙策找到了脱离袁术的借口。就这样,孙策的弟弟东吴大帝孙权,还是纳了袁术的女儿做夫人,还得叫术爸一声爸爸。 “文合,看我账下军士是否雄壮?”带着秦谊检阅了一下自己的手下,袁术也是大大咧咧得向秦谊问道。 “真乃熊虎之师也!”好歹是出城迎接自己,秦谊也是刻意讨好道。 “以文合观之,我与袁本初孰强孰弱?”也就在这个时候,袁术也是抛出了自己蓄意已久的问题。 自然是袁绍强了,毕竟他比你多活了三年。可是袁术的这个问题着实有点儿难回答,作为袁绍的使节,你说袁术强吧,回去复命时如何面对袁绍;你说袁绍强吧,接下来还要在这里做使节,被袁术穿小鞋还是好的,万一袁术要是让自己手下大将押着秦谊一行人北上攻打董卓,秦谊该怎么办呢? “我曾经听闻陈太丘评价自己的的儿子,说‘元方难为兄,季方难为弟’,今日观之,倒可以说公路公和本初公,这天下大势终究要由袁氏做主!” 不过古代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就在几年前,颍川四长之一的名士陈寔,也是遇到一个类似的问题。 陈寔的两个儿子陈纪(字元方)、陈谌(字季方)都功业有成,尊长爱幼,德行甚佳。陈纪的儿子陈群,陈谌的儿子陈忠争论各自父亲的功德,不可开交,找祖父陈寔评理。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难倒能当着自己的孙子说他老子的不好,陈寔也是和稀泥似得感叹说:“元方难为兄,季方难为弟!” 而听了秦谊的话之后,袁术也是笑了一下,没再就这个问题刁难秦谊。 ——我是难兄难弟的分界线—— “术遣将道路奉迎,身去鲁阳五里,与谊相见。”——《季汉书·秦谊传》 第四十二章 似曾相识 “我曾经听闻文合在河内之时,将董贼派往袁本初处议和的使者胡毋季友等人给放了,可有此事?” 陪着袁术检阅了一番大军,秦谊也是被袁术迎到鲁阳城中,中午饭就在袁术鲁阳的住所吃了一顿接风宴。 这术爸果然不是成大事的料,秦谊所见过的曹操和袁绍,生活过得都算简单,尤其是前者,更是可以用简朴来形容,但是术爸这里却是奢华异常,这么一个县级市的临时住处,竟然能和首都雒阳的宫殿相提并论。 当然这场宴会上坐在次席的秦谊,是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说出来的。 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术爸却是突然间向秦谊抛出来了这么一个问题。 “确有此事!别人我不认识,但是胡毋公在雒阳时曾经对我有过大恩,我这才拼着被本初公治罪而私放他的,但是如果私放掉胡毋公一人,而让其他两人被本初公斩首,又显得胡毋公就像是有问题一样,索性将他们一并放走!”而被袁术这么一问,秦谊也是昂然回答道。 秦谊才不会说自己是因为被胡毋班抓到小辫子而不得不冒着危险私放他的实情,而是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忠义之人,为了报答胡毋班对自己的恩德,才私放他的。 “文合果然是个侠义之人,请满饮此杯!”而听了秦谊的话之后,袁术也是主动站起来向秦谊敬了一杯酒。 虽然是大汉顶级官二代出身,但袁术年轻的时候还是做过一段时间游侠的,骨子里面还是有段快意恩仇的习惯在里面,听到秦谊冒着危险救下自己的恩人,也是忍不住向秦谊敬了一杯酒。 然后秦谊便毫无愧色得把这杯酒给喝了,仿佛他是真得为了胡毋班的恩德才放人的。其实人家胡毋班对秦谊的确是有恩德,没把秦谊勾结董军的事情给曝出来,这份恩德还不够秦谊做点儿什么事嘛。 “前几日,我也遇到了两个董贼派过来议和的大臣,文合你说我该如何处理?”而就在这个时候,袁术却是话锋一转,向秦谊问起这个问题来。 “只是不知道董贼派过来议和的大臣是谁?” 这个问题可不能乱回答,这朝廷里面的大臣很多都是盘根错节的世家子弟,彼此都沾亲带故的,譬如说秦谊身边的术爸居然能够成为三国大部分人物的爸爸,未尝不是这么一个原因。要是来了一个了不得大人物,秦谊出言说是要宰了他,还不知道会得罪多少人。 “大鸿胪韩融和少府阴修!”袁术也是带着点儿阴森的口气说出了这句话。 这段时间袁术也是在为这两名使节的事情头疼,董卓派出的这两个使节都是九卿级别的官员,前者是颍川舞阳人,后者更是南阳本地人,都是老牌世家子弟,背后的关系也是盘根错节。 历史上的袁术最终放掉了颇有名望的韩融,而杀掉了阴修。 这事情看起来也很诡异,因为阴修的名声也非常高,他在颍川做太守的时候,可是提拔了钟繇、荀彧、荀攸、郭图等一大批在三国历史上留名的人物。当时士人出仕时也得考虑一下举主的为人和能力,要不然举主完蛋了自己也会受到牵连,这几个大人物居然都受了阴修的举荐,自然是对阴修的承认。 这事很有可能不是因为阴修的名声不好,而是他南阳世家大族的身份引起了袁术的不快,杀掉这么一个南阳人就当杀鸡给猴看,震慑一下南阳本地的世家大族了。 当听了袁术的话之后,秦谊心中异常蛋疼,脸上差点儿抽搐起来,怎么又是这种情况。上次袁绍想要杀的胡毋班握着自己的小辫子,这次他的好弟弟袁术要杀的阴修,也握着秦谊的小辫子——当年秦谊在雒阳城想要炒作一把,找了太学的老师樊立合伙演个樊门立雪的故事时,就被阴修给打假了。 不过阴修看在荀彧的面子上,没有戳破秦谊的虚伪面具,反而因为荀彧的缘故给秦谊宣传了几句,这点儿情也是要承的。 一想到这里,秦谊赶紧从座位上面站起来,来到中间朝着袁术行了一个大礼:“秦谊想要劝诫一下袁公,在少府阴公一事上慎重处理。于私,少府阴公,曾经在雒阳时对秦谊有过恩德,希望袁公能够放过阴公的性命,秦谊感激不尽。于公,阴氏乃是南阳大族,袁公想要整合南阳讨伐董贼,最好能够与本地大族搞好关系。” 秦谊后面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袁术这个南阳太守最后被刘表给排挤走,未尝没有他杀了阴修得罪南阳大户的后果在里面。袁术杀了阴修,这同样一件事,如果最后袁术能够压制住南阳就是对的,压制不住那就是错的,从后果来看,袁术杀阴修绝对是错的。 而听了秦谊的话之后,袁术脸上阴晴不定,似乎也没有下定决心如何处置阴修,也就在这个时候,三席上的袁术主簿阎象也是起身向袁术行礼:“文合说的对,阴公在南阳薄有名声,袁公如果杀掉阴公,恐怕会在南阳大失人望,不利于统治南阳!” 这南阳作为帝乡,老牌士族多得是,天下仲姓的袁氏也压不住他们,所以袁术才想着杀掉阴修立威。作为曾经劝诫袁术称帝的阎象,眼光还是有的,觉得袁术可能压制不住南阳豪族的他,也是竭力劝说袁术放掉阴修,现在有了秦谊这么一个外援,阎象也是赶紧加一把火。 “秦谊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来换阴公的性命!”看着袁术似乎有点儿犹豫,秦谊也是继续说道,然后猛得在地上磕头,希望袁术能够放过阴修。 “文合这是何苦,我放掉阴修就是的!”而看着秦谊如此卖力得磕着头,袁术终于下定了决心,准备放掉阴修。 袁术毫无疑问得是个王八蛋,在南阳的时候就横征暴敛,到了江淮称帝后更是变本加厉,把江淮人民祸害得不轻。 不过这个王八蛋也有着可爱的一面,当后来仲家帝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江淮又闹气了饥荒。袁术凑了十万斛给了自己手下的沛国相舒仲应用来充足军粮,而舒仲应看着沛国的百姓被饥荒折腾的快要饿死了,也是大着胆子把袁术给他的军粮全都分给了这些饥民。 袁术听说了,非常愤怒,把舒仲应抓来,要对舒仲应处以斩首示众的处罚。舒仲应大声说:“我知道必定会死,还是这样做了!我宁愿以一人之命,救百姓于涂炭!” 而听了舒仲应的话之后,袁术也是被感动了,拉着他的手说:“仲应,足下欲独享天下赞誉,而不与我共享吗?” 袁术还是有点儿游侠气,当遇到这种被他感动的事情时,就会不自觉得想要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其实很多汉朝人都有着这么可爱的一面,当遇到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之后,便会义无反顾得加入进去,成为这件事情的一部分,轻生死重大义,所以秦谊有时候说几句豪言壮语便能骗过很多人。 ——我是还账的分界线—— “初平元年,卓遣修与大鸿胪韩融安集关东,后将军袁术执而欲杀之。黄门侍郎秦谊请修,叩头流血,遂获免。”——《季汉书·阴修传》 第四十三章 江东泰戈尔 “竟没想到是文合救了我的性命!”鲁阳的大狱门外,半年没见的少府阴修,也是握着秦谊的手,老泪纵横。 这段时间在鲁阳大狱里面,阴修也是担惊受怕,一度以为自己完蛋了——他也不知道从那里听来的二手消息,出使袁绍的胡毋班、吴循和王瑰被袁绍给放了。 作为南阳顶级世家子弟,阴修对隔壁汝南袁氏那两兄弟的事情也有所耳闻,总觉得袁术会做一个与他兄长不同的选择,来彰显自己与袁绍的不同。 不过最差的结果并没有出现,曾经看在荀彧的面子上提携了几句的秦谊却是来到袁术阵营中,将自己给救了出来。现在看着秦谊,阴修也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阴公受委屈了!袁公路在鲁阳给我安排了一个住处,不如到我那里暂住一下?” “不用了!我的家人一直在鲁阳为我奔走,我到他们那里就行了,另外这鲁阳我是实在待不住了,还是赶紧离开的好!”而阴修也是犹如惊弓之鸟一样,只想着快点儿离开鲁阳,免得袁术变卦,再把自己拉回去砍了。 “行!那我送阴公过去!” 只是秦谊话音未落,袁术的主簿阎象却是走了过来,老远便对着阴修和秦谊行礼道:“阎象见过阴公,见过文合。袁公有要事找文合相商,请文合速去!” 人家袁术刚刚放了阴修,秦谊也不好意思磨蹭,马上便跟着阎象去了,路上还不忘了和阎象这个袁术手下唯一有点儿政治头脑的人套了一下近乎:“刚才真是多亏阎公在旁边说和了!” “没什么,文合只不过把我心中所想的事情说了出来,这南阳是天下第一大郡,可是帝业之基,袁公想要控制好南阳,就得和本地豪族搞好关系,这阴修在南阳颇有声望,杀了他恐怕让南阳豪族人人自危!” “阎公见识果然不凡!”秦谊也是赶紧拍了一下阎象的马屁,如果袁术能听得进阎象的建议,说不准就不会落得那个被人围殴的下场,连干儿子孙策都以此为借口背叛了他。 秦谊就这样和阎象互相恭维着,来到了袁术的官邸,只是在场众人之中,除了当日参加袁术接风宴的文臣武将外,又多了几个人,其中一个最显眼的就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年壮汉,穿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汉甲,看上去颇像个人物,感觉比术爸手下的头号猛将纪灵还能打。 “文合,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手下的讨虏将军、豫州刺史孙坚孙文台!”而见到秦谊之后,袁术也是微微一笑,然后指着秦谊瞩目的那名中年将领对秦谊说道。 “原来是江东猛虎,秦谊见过讨虏将军!” 上一世上网的时候,秦谊看到过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就是三国正史之中,有谁同时见过曹操、刘备和孙权,后来讨论了许久,于禁和糜芳是呼声最高的两个人物。但现在秦谊却是达成了一个类似的成就,见得还是孙权他爹。 而看了秦谊之后,孙坚也是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记得上一世秦谊玩暗耻《三国志11》的时候,里面有一个幻想剧本叫做191年局势掌控者,上面刘备、曹操、孙坚都不再是独立势力,而是分别成了公孙瓒、袁绍和袁术的手下,袁绍和刘表结盟,对抗袁术和公孙瓒的结盟。 这个剧本虽然是个幻想剧本,但却很接近史实,因为这大名鼎鼎的三国三巨头,此时只不过是别人的小弟,剧本那个时间段,主要的事件其实还是二袁争锋。而现在孙坚领导的孙吴建国集团,也只是袁术的部下,只不过独立性高一点儿。 说起来孙坚和战场另外一头的董卓那也是老熟人了,作为一个瓜农的儿子,孙坚现在的名位都是靠着自己一刀一枪在战场上拼来的,还跟着车骑将军张温到过凉州平叛,孙坚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董卓。 那个时候的董相国作为边将,便已经有点儿桀骜不驯的苗头,孙坚便一直劝说张温直接砍掉董卓,只不过张温没有下定决心干掉董卓。 等关东诸侯扯起讨董大旗之后,孙坚也是积极响应,在各路诸侯开始陷入内讧互相撕逼之时,孙坚还是独立领军夺回雒阳,并清扫汉室宗庙,用太牢之礼祭祀。这个行为也是为孙坚赢得很多人的敬重,把他当做一名汉室忠臣。 董卓因为惧怕孙坚的勇武威猛,曾经派派部将李傕前往劝说,想与孙坚结为婚姻之好,并且让孙坚开列子弟中能任刺史、郡守的名单,只是董卓开出的这些条件,都被孙坚所拒绝。 由此可见,孙坚对董卓是真得恨,所以对秦谊这么一个抛弃掉董卓荣华富贵而投身到反董事业中的同路人,也是给予了自己的尊重。 “这位是我由我上表表奏的颍川太守李旻李文达!”随后袁术又向秦谊介绍起下一个人来。 “秦谊见过李府君!”秦谊对这个李旻不甚了解,也是赶紧问好道。 说起来这正牌的颍川太守应该是西凉名士盖勋,盖勋本来打算拉拢皇甫嵩一起反董,只是后者拒绝了盖勋的提议,盖勋孤掌难鸣之下,只能来到雒阳为议郎,手中的一万精锐也是被董卓顺势收编。 面对着权势滔天的董卓,时公卿以下官员,见到董卓无不跪拜在地,而盖勋初次见到董卓,仅仅是双手作揖而已。 董卓也是看着盖勋有些碍眼,便准备打发盖勋到颍川做太守,结果盖勋还未抵达颍川郡,董卓又担心他会响应关东联军,便又将其征回雒阳。从那以后,董卓也就没有再任命颍川太守,至于眼下李旻,应该是袁术私人任命的。 连豫州刺史都私自任命了,任命一个颍川太守那还不是个小CASE。而这个李旻,很有可能还是袁术的心腹之人,有点儿监军的意思在里面。 “不知袁公唤秦谊来有何事相商?”等袁术介绍了一下账内的几人向秦谊认识之后,秦谊也是向袁术问道。 “文合这次来到鲁阳,不是为了袁本初做使者,催促我鲁阳联军北伐董贼的嘛。现在我将孙文台给你找过来,就是想要一战拿下雒阳。文合当跟随文台北上,好好看看我军是如何将董贼打个落花流水,回去也好向本初那厮汇报!” 听了袁术的话之后,秦谊也是一愣,袁术这是把自己的头号猛将孙坚找来,想给袁绍量一下肌肉啊! 而自己则是充当了战地记者的任务,需要将袁术军如何英勇善战,带回去讲给袁绍听。只是孙坚讨董好像一路所向披靡,只在徐荣手下吃了一次大亏,《三国演义》上,祖茂带着孙坚赤厨帻吸引华雄注意力而被杀的这个故事便是改编自败给徐荣的这一战。 希望老天爷能够保佑,这一战千万不要碰到徐荣!只是想到这里,秦谊真想抽自己的嘴巴,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何时起竟然有了乌鸦嘴的潜质。 ——我是人中的卢的分界线—— “前到鲁阳,与袁术相见。术表坚行破虏将军,领豫州刺史。遂治兵于鲁阳城。”——《季汉书·孙坚传》 第四十四章 打完这一仗回老家结婚去 “伯符,这一仗董军领兵之人真得不是徐荣?”梁东孙坚大营之中,秦谊正色得向着眼前一个刚刚十六岁的少年问道。 从秦谊的称呼上,很容易便能够知道,此人便是孙坚的长子,大名鼎鼎的江东小霸王孙伯符。 为了能够让秦谊回去向袁绍宣传一下鲁阳联军的实力,袁术也是把秦谊给安排到孙坚的军营之中,想让秦谊目睹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捷。 而孙坚也是牟足了劲,想要好好收拾一下董卓,制定了一个先下梁东,再以梁东为跳板进攻雒阳的计划。这个计划也进行的很顺利,现在孙坚已经拿下梁东,并且以梁东为基地准备攻打雒阳,今日便要带着主力出击,与董军试探着交手。 而来到孙坚大营之中的秦谊,也是格外小心,因为孙坚可不是一个好脾气的家伙。 用后世的话形容,孙坚就是一个靠着自己的打拼才努力上位的凤凰男,非常敏感,特别憎恨瞧不起自己的人。 荆州刺史王睿曾和孙坚一起平定零陵、桂阳。因为孙坚是武官,所以他在言谈中,常常流露轻蔑之意。南阳太守张咨,面对着上门讨粮的孙坚,认为孙坚不过是邻郡的一个太守,无权调发南阳的粮饷,而对孙坚不加理睬。 然后王睿和张咨就被孙坚给干掉了,不过因为是今年才刚被干掉的,所以他们两人坟头上的草应该还没有三尺高。 连刺史和太守这样的高官都说杀就杀,秦谊这么一个小小的县令,江东泰戈尔上了脾气,还不是说杀就杀。 所以秦谊也是老老实实得巴结孙坚,从来不提孙坚那个卖瓜的父亲,只提他那个百战百胜的祖宗孙子,也不用说些震天响的马屁话,只需要拿出认真得态度来学习孙坚行军打仗的本事,便把孙坚的马屁给拍舒服了。 看着也算是薄有名声的士人,如此尊重自己,把自己当成拯救天下苍生的英雄,同时还努力在学习自己行军打仗的本事,经常会向自己问一些布阵方面的问题。再加上秦谊那坚定的讨董信念,孙坚觉得自己也是收获了一个小迷弟和同路人,对秦谊越发客气起来。 恰好秦谊比孙坚的儿子孙策也就大了两岁,孙坚真就把秦谊当成了自己的一个子侄,甚至将秦谊引进了自己的内宅。 秦谊被孙坚引入内宅,这可是一个很重要的信号,表明孙坚愿意把秦谊当做家人看待。 这也让秦谊有点儿感动,在那里考虑起投奔孙吴的打算来。虽然秦谊不想吃渣权的饭,但渣权爸和渣权哥的饭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毕竟这两个人可以称得上豪杰。 虽然没有决定是否投靠孙坚,但来到孙坚内宅,却也是让秦谊解答了自己心中的一个疑问,就是让秦谊知道了为啥孙权是个碧眼紫髯的模样。 后来很多人都觉得孙坚是带了一顶原谅帽,才生下这么一个样貌怪异的儿子。在孙坚内宅看到几个白人侍妾的秦谊,也是对这个问题感到释然,问了一下,原来这几个侍妾是孙坚在凉州平乱时买的西域女奴。 看来咱们的江东泰戈尔和后世的某些男人很像,对大洋马情有多钟啊。 另外一件让秦谊高兴的是,就是他竟然认识了孙坚的儿子孙策。其实孙策也没比秦谊早来几天,自从去年起,孙策携母亲弟弟移居在舒县周瑜的家中,这是听到父亲参加讨董的消息后,这才匆忙从舒县离开,前往荆州来找孙坚,想要跟随父亲出征,正所谓上阵父子兵。 原先小的时候看央视版《三国演义》,秦谊一直就纳闷,周瑜这厮是怎么巴结上孙策的。等到了这个年代,了解到周瑜家的背景后,秦谊现在思索的问题是,孙策这么一个瓜农的孙子,是怎么和两世三公的舒县周家搭上关系的。 没错,周瑜家乃是舒县名门,堂祖父周景、堂叔周忠,都官至太尉,周瑜的父亲周异也是做到雒阳令一职,前段时间因为董卓在雒阳搜牢,不能惩治董卓士兵的周异也是愤而辞职。 孙策和他爹孙坚一样,都是个动不动就喜欢杀人的主。譬如说日后在平定江东的时候,孙策和东吴德王严白虎的弟弟严舆谈判时,就突然出手格杀了严舆。 但秦谊却并不怎么样害怕孙策,当然这可能是因为秦谊自小便打着小霸王(学习机)长大的缘故。 而孙策也是对秦谊很尊重,因为秦谊是一个坚定的反董主义战士。孙策对董卓的仇恨不止来源于自己的父亲,还来自于自己的好基友周瑜。 舒县周家和董卓也是有着血仇的——董卓看着大司农周忠的儿子周晖,也就是周瑜的堂哥不顺眼,竟然派兵将其劫杀。孙策这次来荆州找他父亲,也是为了给自己好基友报仇。 在秦谊的刻意讨好之下,孙策和秦谊很快便称兄道弟起来,而秦谊这才知道,平日里比较横的孙策,现在已经混上了“小霸王”的外号,让秦谊赐予孙策外号的愿望落空。 而孙策也是对着秦谊放出豪言壮语,要把自己外号前面的“小”字去掉。只是不知道孙策知道日后他被人称作“江东小霸王”,在“小霸王”的基础上又加了一个限定词后会有什么感觉。 面对着说是要把自己好哥们周瑜介绍给秦谊认识的孙策,秦谊心里面还是暖暖的。自己是不是也要投到孙策手下,把天赋带到东吴,让江东双璧变成江东三巨头,努力保住孙策的性命还是大有可为,保不住孙策混个“内事不决问秦谊,外事不决问周瑜”也很不错。比起张昭那个老投降派,秦谊肯定能够留下浓墨重笔的记载。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吧,历史上内事不决需要问的张昭,晚年可是被渣权折腾的够呛,也就是周瑜没有晚年,要不然他的下场可能还不如陆逊呢。 对眼下的这一仗,秦谊也是非常揪心,因为前段时间和尹琪在床上的时候,不知道袁术会把自己派到前线的秦谊不小心立了一个FLAG——回到原平老家就纳尹琪做妾,虽然只是一个妾,但是该有的礼节都不能缺的。 结果倒好,因为临时被派到孙坚军中做观察员,秦谊就成了打完这一仗就回老家结婚去。这么一个FLAG顶在头上,由不得秦谊担心一下。 在孙坚出征之际,秦谊也是凑到他的身边再确认一下,孙坚是有历史挂的,不遇到徐荣基本上就不会输。 “放心吧,这一仗的对手是胡轸。前段时间阿翁带人在鲁阳城外踏青,结果遇到胡轸部的骑兵,阿翁害怕军队慌乱进城互相践踏,便命令部队整顿阵容,不得妄动,自己则饮酒谈笑自若。敌人的骑兵越来越多,阿翁这才慢提起身离开席位,引导将士们有条不紊地进入城内。”看着秦谊似乎对那个叫做徐荣的敌将非常忌惮,孙策也是笑了一下,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他,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那我就放心了!可以准备庆功宴为讨虏将军庆祝了!” ——我是放下心来的分界线—— “谊年长数岁,策兄事之。”——《季汉书·孙策传》 第四十五章 瞬息万变 “怎么样?在孙讨虏的大营之中,可曾学到一点儿东西?” 因为这段时间和孙坚关系处的比较好,孙坚也没有想着让袁术钦点的观察员秦谊上战场。在送走孙坚大军之后,秦谊便带着陈到等人游览孙坚的大营,转眼已经看了大半天,同时向他们询问起在孙坚大营之中学习的感悟。 虽然曹老板是三国兵法第一人,但此时的曹老板还尚显稚嫩,远远比不上已经久经沙场的孙坚,秦谊也是趁着这个机会让陈到和秦寿好好学习一下,至于典韦,秦谊已经彻底放弃治疗了。 “孙讨虏不愧是军中宿将,比曹奋武治军还要厉害,更不用说王河内了!也是颇有所得!”最被秦谊寄予厚望的陈到也是没让秦谊失望。 “讨虏将军大破西凉军,同时根据抓到俘虏交代,现在西凉军的统军将领已经变成了徐荣,少将军特意让我向秦侍郎通报一下!”正当秦谊想要听听陈到的具体心得之时,那边却是突然跑过来一名孙军士兵,向秦谊禀报道。 我去! 当秦谊听了这话之后,心中也是大惊,也就是说这一仗很有可能便要败了。记得历史上孙坚被徐荣大败之后,孙坚要让手下祖茂带着自己的赤罽帻吸引开徐荣的追兵,而祖茂也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然后趁着夜色成功脱险,也就是说孙军的失败马上便要快了。 “少将军在哪里?”秦谊马上向这名传令兵问道。 “现在正跟着朱司马在一起!” 孙策作为孙坚的儿子,未来的继承人,来到鲁阳大营之后,一直再由孙坚的心腹朱治在带,这一战如果不是孙策刚来不久,可能都要跟随孙坚上战场。 想到这里,秦谊也懒得继续考验陈到的业务水平,马上便急匆匆得朝着孙坚大营之中的留守朱治的办公室跑去。 朱治早年曾担任县吏,后被察举为孝廉,家族在江东颇有名望,是孙坚军中少有的文武全才,一直以来都被孙坚委以重任,这次也被孙坚安排守家,而程普、韩当、黄盖等一系列猛将,都被孙坚带出去揍董卓去了。 “朱公!伯符!大事不好!” “文合,发生了什么事情?”当秦谊找到孙坚留守朱治的时候,后者正在军营之中巡查。而看到秦谊慌慌张张跑过来找自己,虽然也是觉得诧异,但朱治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等秦谊靠近了之后这才低声说道:“文合,你也是个六百石的官员,太不沉稳。尤其是在军营之中,更是要稳重,要不然你刚才的行动我完全可以治你一个扰乱军心之罪!” 被朱治怼了一下,秦谊也是一愣,不过马上便躬身施礼道:“多谢朱公教诲,秦谊受教了!我刚才听闻董军已经换帅,现在的主帅乃是辽东名将徐荣徐伯进,这才赶紧过来向朱公示警!” “这徐伯进有这么厉害!?”之前秦谊便一个劲得打听董军主帅是不是徐荣,现在听到徐荣挂帅又马上过来向朱治示警,孙策也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换个人他可能就要一顿嘲弄了。 “当日酸枣联军在荥阳遇到徐伯进,便被杀得大败,这酸枣军虽不如讨虏将军麾下兵强马壮,但是士气高昂,也算训练有素,可还是被徐伯进给杀得大败,伯符万不可轻敌!”看着孙策有点儿不耐烦的样子,秦谊也是赶紧说道。 “这徐伯进的确有些手段,当日主公在凉州之时,便对他的用兵能力非常认可。不过文合也莫要担心,这徐伯进虽然厉害,但主公也不差,更何况德谋(程普)、义公(韩当)都曾经在徐伯进麾下任职,对他的用兵方式更是有所了解,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上一世看小说《覆汉》时秦谊才发现,作为孙坚心腹的手下程普和韩当居然都不是孙坚的老乡,而是幽州人,有人猜测是孙坚历年平叛的时候才把他们给收到麾下的,现在看来这两人可能都跟随徐荣到过凉州平叛,结果就被孙坚给收了。 而听了朱治的话之后,秦谊也是一愣,他完全是凭借历史上的知识才断定孙坚必败。而实际上,孙坚本人绝对是很会打仗的,也和西凉兵并肩战斗过,可以说是知己知彼,这一仗的失利完全超乎了孙坚的想象,所以才会输的那样惨。 “有时候太过熟悉也是一个问题,正因为讨虏将军非常熟悉徐伯进,徐伯进想要骗过讨虏将军反而更加容易。对了,我刚才听闻通报,讨虏将军大破西凉军,如果是徐伯进诈败,他自然能够装得非常像,也不用非常像,只要根据讨论将军对他的认识,让讨虏将军觉得他被打败了就行!” 一时间有些仓促,秦谊的语言也没把自己的思路说得很清楚,但朱治和孙策还是理解了秦谊的意思,因为熟悉,徐荣想要诈败能够诈得更像,更容易让孙坚上当。 “朱司马,请您马上向讨逆将军发出警告,另外您手上有多少人,倘若徐荣是诈败,恐怕讨虏将军有可能吃大亏!”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快要西下,孙坚得胜的消息传回来已经有一段时间,现在追击西凉军的孙坚恐怕已经进了徐荣的埋伏圈,恐怕警告传过去也没有了用处,该想想如何善后了。 “大营之中仍有八千多名将士,但是这里是大军辎重所在之地,讨虏将军吩咐过,绝对不能轻易出动,大营要是出了问题,这一战就彻底完蛋了。尤其是讨虏将军在前面吃了败仗,更不能轻举妄动,想要守稳大营,我至少需要六千名士兵!”秦谊提出的这个思路也是让朱治有些紧张,马上派出人去向孙坚示警,并且向秦谊和孙策通报了大营的情况。 孙坚和徐荣两部可是好几万人,这两千人填进去似乎用处也不是很大,一时之间孙策和朱治都在想,如果秦谊的假设成立,除了守好大营外,这两千的激动兵力该如何使用的问题。 “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埋伏一下,说不准能够打退徐荣?” “可是在那里埋伏啊?这边是平原啊,一旦阿翁真得中了埋伏,我军必然是分散突围,根本无从判断徐荣军从那个方向追击,这一两千的埋伏恐怕起不到太大的效果!”而孙策也是对秦谊的想法持否定意见——想法是好的,但是没有操作意见。 “朱公,这地图上这片儿空地是什么意思?”被孙策否定了自己之后,秦谊也没生气,而是研究起朱治桌子上的一张简易的局部地图,看着有一片空白没有标注的秦谊也是随口问道。 “这里原先是河南尹下面的一个村庄,董贼强制迁徙百姓到长安,也是一把火把这个庄子给烧了!” “就在这里埋伏,孙讨虏和董军肯定会从这边经过的!”而朱治的话没有说完,秦谊便斩钉截铁得说道。 ——我是用兵如有神的分界线—— “长沙太守孙坚亦率豫州诸群兵讨卓。卓先遣将徐荣、李蒙四出虏掠。荣遇坚于梁,与战破坚,生禽颍川太守李旻,烹之。”——《后汉书·董卓传》 第四十六章 绝处逢生 孙坚伏在马背上,拼命地催动着自己的坐骑,不敢直起身子来,因为时不时还会从后面射过来几只箭,刚才他身边的一名亲卫,便被弓箭给射下了马,而孙坚却只能眼睁睁得看着,而不能去做什么。 这一战孙坚败了,战前他便觉得对面的对手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当从俘虏口中得知对面的主帅已经换成了徐荣时,也是更加坚定了孙坚的判断。 孙坚和徐荣也是老交情,当时跟随司徒张温讨伐凉州叛军时,孙坚便与徐荣相识,而因为他们都是到凉州作战的客军,和凉州军本身便有着隔阂,所以走得格外近。孙坚手下的程普和韩当这两个幽州人,便是孙坚从徐荣的幽州军中挖来的。 只是世事无常,接下来徐荣依旧在凉州前线吃土,便顺势成了董卓的人,因为有着一段共事的经历,董卓也很欣赏徐荣的能力,便委以重任。而孙坚却是因为区星叛乱而被朝廷任命为长沙太守,因为之前与董卓的龌龊,还有现在董卓的倒行逆施,参加了讨董联盟。 于是曾经也是把酒言欢的两个人最终分道扬镳,再次相见的时候,便已经分属不同的阵营刀兵相见。 对于徐荣,孙坚很了解,不会轻视也不会高看他,当两军对阵堂堂正正打了一下之后,徐荣便败了。 作为老熟人,想当年在凉州一起讨伐韩遂的时候,荡寇将军周慎没有听从孙坚的建议而被韩遂断了粮道,从而吃了一场大败仗。也就是在这张败仗中,孙坚也是见识了徐荣处理败仗的方式。 而眼前的情况,也是让孙坚想起当时的徐荣来,孙坚就这样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出徐荣真得大败,然后带领全军,力图全歼掉徐荣军,给连吃两场大败仗的反董卓联盟振奋一下士气。 只是孙坚没有想到,徐荣的这次竟然是诈败,全军出击的孙坚很快便踏进了徐荣的埋伏之中。 在短暂的交手之后,孙坚便发现自己没有胜算,徐荣的兵力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很有可能徐荣是带着援军过来的。也是孙坚也是当机立断断尾求生,放弃一部分部众,命令其他人等分散突围。 整个行动按照孙坚的计划,有条不紊得进行着,孙坚亲率本部亲军,和程普部、韩当部、黄盖部等其他诸军分散突围,将大部分军队撤离了战场。 因为孙坚反应及时,这场仗全歼孙坚部的打算是落空了,只是徐荣却是没打算放过孙坚,带着部队一直死死得追在孙坚本部后面。 最优解达不到,徐荣选择了此优解干掉孙坚,只要干掉了孙坚,这么一支强悍的部队也就群龙无首,没了威胁。 于是孙坚便被徐荣给追得狼狈不堪,已经有好几波心腹死士留下来为孙坚迟滞追兵,只是却没有起到任何的效果,徐荣是铁了心要干掉曾经的老友孙坚。 “主公,您把您的赤厨帻给我,我来带上引走追兵!”眼看追兵越追越近,己方的战马也是奔跑的有些脱力,恐怕再不采取点儿什么行动就要被徐荣部给追上,孙坚的手下祖茂也是着急得孙坚说道。 “这……”面对着祖茂的请求,孙坚却是迟疑了一下,把赤厨帻交给祖茂,自己固然能够逃得一命,可是祖茂却可能难逃一死,孙坚怎么也张不开口。 虽然演义中祖茂光荣得战死,但历史上的祖茂却是非常幸运,成功引开追捕孙坚的董卓军后,祖茂也是被团团围住,他便将头巾丢在一根烧过的柱上,自己躲在了草堆中,居然就这样避过了董卓军的追兵。 不过孙坚可不知道祖茂的运气会这么好,所以也是不愿意让他做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不要犹豫了!赶快给我!”而面对着主公的犹豫,祖茂策马靠前,忍不住伸手去夺。 孙坚很想着拒绝祖茂,却是无法动弹,算是默许了祖茂给自己当替身的打算。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背后突然一阵密集的破空声响起,久经沙场的孙坚顿时心中一紧,他听出来这是好几千张弓齐射的声音,这么一阵箭雨下来,恐怕他们这几十人全都被钉死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有援军?!”只是预想中的箭雨却没有下下来,片刻之后,又是一阵弓弦波动的声音传来,孙坚也是反应过来,追击自己的敌军早已经拉成了一个长条,又是在马上追击,如何能射出刚才那种齐射,似乎是友军在向追兵攻击。 “不知道!好像真得是援军!” 借助着昏暗的月光,孙坚看出又有一阵箭雨向着追击自己的董军倾泻下去,这自然是援军了,虽然不知道援军是如何埋伏在这里的,但本来已经被逼到绝路上的孙坚却是精神大振,耐心观察起情况来。 在管道两边的草丛之中,好像埋伏了一两千的援军,在将自己放过去之后,正在朝着追击自己的西凉军射箭。早已经因为追击自己而失去队形的西凉骑兵也是被连续的几轮弓箭给射杀大半。 “是援军!给我杀回去!”孙坚的胆子一向比较大,十七岁的时候便一个人剿灭一支海盗,现在看到有援军给自己压阵,马上便决定反杀回去。 可能怕误伤友军,有大概二百骑的董军骑兵便被埋伏起来援军给放了过去,此时这部分董军因为后路被箭雨所阻拦,正是进退不得的时候。 “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跟我上!”面对着这支仅比己方多了几倍的敌军,刚才被追了一路的窝囊一下子便引爆了江东猛虎孙坚,带头反杀了回去。 而被孙坚这么一喊,手下的几十名士兵也是马上热血沸腾,跟着孙坚便反杀了回去。又不是几十倍的敌人,这点儿对手不算什么。 ——我是攻守之势异也的分界线—— “坚移屯梁东,大为卓军所攻,坚与数十骑溃围而出。谊知坚必败,阴布两千人于道旁。待坚过,弓弩齐发,大破董军!”——《季汉书·秦谊传》 第四十七章 生子当如秦文合 随着孙坚手起刀落,古锭刀一下子将对面的董军骑士砍翻在地,原先将近二百名的董军骑兵也是被孙坚的四十余名亲卫全部干掉。 孙坚的这四十余亲卫,也是随着他南征北战,打过黄巾、打过西凉叛军,打过长沙变民的老兵,刚才又被董军追了一阵,早已经积压了不少怒火,借着这一战给释放出来。 而人多势众的董军骑兵,反倒是有些惶恐,毕竟突然间冒出来的不知道多少敌人,却是把他们后路给断了,再加上追击也没有保持住阵型,有些惶恐的他们也没有爆发出全部的实力来。 “你们是那一部分的?”孙坚也没有擦掉刀上的血迹,便纵马朝着埋伏着的伏兵那边跑去,手下祖茂也是代替孙坚向那边的伏兵喊道。 “是祖叔叔吗?我是孙策啊!”而那边的伏兵军官却是听出了祖茂的声音,马上大声喊道。 “伯符,是我!”而听到长子的声音后,孙坚也是心中大定,赶紧向儿子表明身份。 “阿翁!”当走到近前之后,看到浑身是血的父亲之后,即便是已经得到“小霸王”外号的孙策也是禁不住鼻子一酸,父亲就是这样在外面打拼得吗? “你小子长出息了!怎么知道到这里埋伏的?”只是在尸山血海中习惯了的孙坚却没有初次上战场的儿子那么多愁善感,拍着儿子的肩膀询问起他是如何选择这个地点埋伏。即便是打老了仗的孙坚,也不好选择一个埋伏地点,因为分散突围的路太多了,跑到这里多少有些自己慌不择路的成分在这里。 “这个是文合选择的埋伏点,真没想到居然还真给他猜对了!”而孙策也没有冒功,直接把秦谊给说了出来。 “他是怎么选到这个地点的?”孙坚还是有些不可思议,继续追问道。 “他看了一下地图看好了这个点儿,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想起了我那个发小周公瑾,他露出这种神情的时候,基本上所料都不差,我就选择相信了他!” 秦谊可没有周瑜打仗的见识,之所以能够判断出孙坚会从这边跑,完全是借助了历史的知识,当时祖茂是靠着把孙坚的赤帻放在一个烧坏的柱子上才脱身的。而秦谊和朱治打听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发现只有这条大道附近有一个村庄,因为董卓迁徙村民到长安,而把整个村庄付之一炬。也就是说这个村庄里有着极大的概率有烧坏的柱子,所以也是让孙策把伏兵埋伏到这里,没想到正好救了孙坚。 “好!很好!伯符,你这手下有多少人?”不过孙坚很快便把这事撇到脑后,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来做。 根据孙坚的经验,战斗中的伤亡主要还是在一方溃败后的追杀之中产生,现在己方已经溃败,必须要努力止损,避免更大的损失,孙策带来的这两千生力军正是一支最好的队伍,没有经历之前的大败,又伏击了董军气势正旺,可堪大用。 “我手上只有一千五百人,还有五百人被文合调去收拢溃兵了!过一段时间朱君理还能带一拨援军上来……” “糊涂啊!我军大败,难保徐荣不会趁机强攻大营。这个时候更需要固守大营,我当时给大营多留了两千多的多余兵力,现在全被你们带出来,朱君理再带人出来,这大营谁来守?”只是听了儿子的话之后,这次孙坚却是有点儿恼怒。 “这个,朱君理能带多少人来支援大人,全看秦文合能够收拢多少溃兵,这溃兵守护大营还是可以的,文合是打算用溃兵将大营之中的将士换出来,只要大营之中有得力将官,必无忧虑!”而作为孙坚安排的留守,朱治也是非常小心谨慎,最后秦谊提出用溃兵换朱治出战的策略后,才让朱治答应当做援军出战。 “我们还有机会!给我杀回去!” 当听了孙策的话之后,孙坚也是大喜,这一仗他输得实在太惨,但是孙策的两千生力军重创了一下董军,再加上朱治可能的援军,他还有着翻盘的机会。即便不能大胜徐荣,至少也能多从徐荣的屠刀之下多救一下自己的将士。 作为徐荣的老熟人,孙坚可是知道他的脾气,和董卓一样的嗜杀,这也是徐荣和董卓混得近的原因之一。 —— 随着天色逐渐变亮,厮杀了一整夜的战场也是逐渐转为宁静,夜战本来是非常难打的,但是一方为了能够尽可能得杀伤敌人,另外一方为了能够尽可能得救人,双方还是混战了一夜。 这一战本来是徐荣占得先机,由着下去将会是一场大胜的,但是随着孙坚得到孙策的两千生力军之后,成建制脱离的程普部和韩当部也是杀回战场,胜利的天平被孙坚扳回来不少,而随着后半夜朱治带着五千援军抵达战场之后,已经厮杀了一天的徐荣军反倒坚持不住,被孙军给反推了回去。 最终这一战,由历史上徐荣的大胜,变成了一场徐荣的小胜和惨胜,尤其是朱治成建制杀来的那波援军,给予了徐荣一次重创,抹掉了不少一开始徐荣诱敌深入时造成的杀伤。 随着战斗结束,孙坚也是带着收拢和救回来的手下,准备回大营休整,经过这么一次大败之后,孙坚军已经是伤筋动骨,不休整一段时间很难再向雒阳进军。 在大营附近,孙坚看到了一堆被收敛回来的孙军将士遗体,而看着这些死去的部下,孙坚那满是血丝的眼睛中,禁不住便泛起一丝泪花,不过还没等人看到便赶紧将这泪花给拭去。 逝者已去,唯一让孙坚稍微感到欣慰的是,伤者的处理还算是不错,秦谊昨天从孙策手中要去了五百人,就是用来收拢溃兵的。 经过荥阳和河内两场惨败,秦谊也算是积累丰富的败仗经验,这战斗中的伤亡很大一部分都是一方溃败后的追击产生的,昨天通过孙策的两千援军稳住战线后,徐荣部造成的杀伤便少了不少,秦谊也是能够更加安全的收拢溃兵。 终究是究竟沙场的部队,哪怕是被打散了,孙军溃军的表现也比酸枣军和河内军的表现要强。秦谊收拢的溃军有一部马上便投入了反击,还有一部分则在秦谊的带领之下,对战场上的己方伤病开始紧急救治,毕竟失败一方的很多伤亡是因为救治不及时而造成的。 而随着天亮双方休战,秦谊这边救助伤病的任务更加繁重起来,秦谊命人在大营门口烧了几口大锅,除了一两口给归来的士兵解渴用,剩下的都用来煮沸消毒布条,用来给伤者包扎用,经过一夜的磨合,秦谊手上的这套班子倒也是井然有序。 在喝了几口热水后,孙坚精神也是好了很多,不顾疲倦慰问起伤员来,在看到手下伤号都得到妥善的救治之后,孙坚也是好了许多。 当在这个战地医院中找到浑身上下都是血,同样也是操劳了一晚上的秦谊后,孙坚也是忍不住对身旁的儿子孙策说道:“文合这孩子比你强多了!” ——我是别人家孩子的分界线—— 坚既获救,见谊整顿溃兵,如臂使指,喟然叹曰:“生子当如秦文合!“——《季汉书·孙坚传》 第四十八章 做我儿子吧 “梁东一战,真是多亏了文合!如果不是文合,这一仗还不知道会败成什么样子!”鲁阳城中,袁术也是高高举起酒杯,向着秦谊致敬道。 “袁公谬赞了!这一战全是靠着孙讨虏拼死战斗得来的,秦谊只不过是一点儿微末之功,如何敢自夸呢!”看着袁术向自己敬酒,秦谊也是赶紧站起来谦虚道。 梁东一战,鲁阳军损失惨重,最终的结果可以说是杀敌六千自损一万,孙坚军短时间内丧失了再战的能力。不过比起差不多全军覆没的酸枣军和河内军,这么一个结果算是不错的了,也比孙坚历史上的惨败强上不少。 但尽管如此,孙坚和徐荣的梁子可结大了,袁术派到孙坚军中的监军,自己任命的颍川太守李旻运气就没这么好,胆小的秦谊一直躲在孙坚大营中,见识了孙坚兵强马壮的李旻胆子要大不少,一直跟在孙坚身边,结果溃败过程中却是被箭射翻落马,最终被俘。 抓到这么一个伪两千石的俘虏,徐荣也没客气,在孙坚手下吃了个不小亏的他也是做出了和董相国一样的暴虐行为,将李旻直接给烹了。 除了李旻外,徐荣还虐杀了上百名俘虏的孙军士兵。然后像是为了嘲讽孙坚一样,把这些俘虏的尸首都送还了孙坚。 被这样扇了一巴掌,作为鲁阳联军老大的袁术,自然对这一战的结果非常不满。本来按照袁术的剧本,这一战孙坚大发神威,全歼徐荣军,立下讨董以来第一个大功,然后孙坚兵锋直指雒阳,使袁术成为讨董第一人。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一仗孙坚打得很烂,要不是袁术派去的观察员秦谊洞察战局,提前做了针对,弄不好孙坚本人都要死在这场战斗中,更不要说后来稍微扳回一点儿局势呢。 换成别人立下秦谊的功劳都好说,可偏偏秦谊是袁术那个讨厌哥哥的使者,打个仗还要靠袁绍的使者来力挽狂澜,袁术真有些丢不起这个人。 前线战局陷入焦灼,在对峙之中孙坚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作为观察员的秦谊自然也是无法见识到孙坚军勇猛杀敌的场景,所以他也是回到鲁阳向袁术复命。 对于此战力挽狂澜的秦谊,袁术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有功必赏的气度他袁公路还是有的。而在秦谊回到鲁阳之后,袁术也是召开一场酒席,专门为大功臣秦谊举办的。 现在四世三公的袁术给自己敬酒,自己能不喝嘛,秦谊谦虚了一句后,也是马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文合是真英雄真性情!这次北归,还烦请文合将李旻的尸骨送还故乡!这李旻是我乡人,随我出来建功立业,却没想到落得如此下场,请文合一定代我将李旻风光大葬!” “青山有幸埋忠骨,秦谊定不辜负袁公所托!” 本来看着自己和孙坚父子关系处得都很不错,秦谊一度想着干脆投靠在术爸麾下,等着孙策自立的时候再跟着孙策到江东发展。只是没想到对自己的未来,术爸早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看来自己还是要北归向袁绍复命。 就在秦谊喝完酒之后,马上边上也是有个侍女跑过来给秦谊又满了一杯。秦谊本来没注意道,结果等这侍女给自己倒酒的时候,却发现这也是个大美女。 按照后世电视剧上面塑造的经典游侠头目刘华强的说法,年轻人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嘛。现在的秦谊可是年轻的很,尽管从宛城到鲁阳的路上,一直在和尹琪做没羞没躁的事情,但这么几天的时间哪里够。 现在冷不丁看到一个大美女,荷尔蒙旺盛的秦谊也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此女如何?”看着秦谊在那里看美女,袁术也是忍不住调侃了一下秦谊。 “当得起国色天香四字!”被袁术发现了自己猪哥的一面,秦谊也是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发现袁术露出的是一副老司机的笑容之后,秦谊也是大大方方得承认下来。 袁术人家可真是老司机,在淮南称帝之后,袁术的后宫之中可是有着数百人的妻妾,被贫困限制了想象的秦谊,都不知道袁术他老人家是怎么享受的。 “此女乃是汉中山靖王之后,响当当的宗室女,所以我一向也是视之如女。”而袁术也是向秦谊介绍起这个美女来,而就在袁术侃侃而谈的时候,酒场上的其他下人正在有意识得离开,只留下秦谊、袁术还有这个刘氏女三人。 这还是刘耷的亲戚啊! 要不是术爸说起这事来,秦谊都忘了历史上的袁术,对秦宜禄来说是一个多么独特的存在,曹操、吕布、关羽这些英雄豪杰,都拼命得想要得到秦宜禄的老婆,唯独人家术爸不但不要秦宜禄的老婆,还主动送了秦宜禄一个宗室女。 自己是要呢?要呢?还是要呢?不对啊!袁术这家伙怎么只字不提把这个刘氏女许配给自己的事情? “以文合的名望与能力,将来回到本初麾下,一定是能够得到重用的,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袁术果然没有继续提刘氏女的事情,反而话锋一转,又把话题扯到秦谊身上来。 而听袁术这么一说,秦谊脑子里面确实嗡得一声,术爸把周围轰走,单独和自己说这么一段话是什么意思,难倒要发展自己成为他的间谍吗? 可是自己该怎么办呢? 接受下术爸的安排,成为袁术在袁绍阵营里的一个间谍?可这个事情好说不好听,弄不好以后曹老板都会怀疑自己。 果断拒绝掉袁术的利诱?可是毕竟这个刘氏女是历史上秦宜禄便娶到的女人,自己这次拒绝了,娶不到她,让这个刘姓宗室女流落到其他男人手中,岂不是相当于给自己戴了一顶帽子。 “可惜本初公不是秦谊心目中的明主!秦谊在雒阳城中便有幸认识本初公。怎么说呢,本初公也算是一个人物,可惜本初公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绝对不是那个能够在乱世之中一统天下的明主!依秦谊看来,公路公才是这乱世的希望,您拥有着四山三公的高贵血统,振臂一呼,天下豪杰响应,即便是取汉室而代之也未尝不可,秦谊愿追随袁公左右,助袁公成就一番事业!” 听了秦谊的这番表白,袁术反而被吓了一大跳,怎么说呢,看着现在汉室衰微,袁术心中的确是蠢蠢欲动,也不是没有想过取而代之的事情,要不然日后袁术也不会在淮南称帝。 可是现在汉室的号召力依旧强大,即便是袁术也不敢把称帝的事情说出来,要不然他将成为比董卓更可恶的国贼,诸侯也别讨董了,干脆联合董卓一并讨伐袁术算了,毕竟董卓还是支持汉室的。 现在秦谊居然把袁术心中的事情说出来,让他有一种遇到知己的感觉。不只是秦谊把袁术取汉室代之的想法说出来,还捎带着点评了一下袁术的哥哥袁绍。 秦谊这段点评可是把袁绍批得体无完肤,但却是非常恰当的指出了袁绍的各种缺点。对于和袁绍一起长大的袁术,这些缺点他都隐约有些察觉,但是却描述不出来,现在从秦谊口中听到描述的如此恰当的话,也是有一种把自己肚子里面憋了几十年的话一口气全说出来的爽快感。 就冲着秦谊这段话,哪怕秦谊不愿意给自己当间谍,术爸也打算把这个刘氏女嫁给秦谊,更何况人家秦谊已经认定自己才是平定乱世的英雄呢! ——我是全三国人爸爸的分界线—— “为袁绍使诣袁术,术妻以汉宗室女。”——《季汉书·秦谊传》 第五十章 友人 “阿谊,我看你一路上怎么闷闷不乐的?一连纳了两个佳人,我可是羡慕嫉妒恨啊!” 转眼已经离开汝南,秦谊本来就是需要绕着雒阳地界回河内的,再加上又要替袁术把他的老乡李旻的尸骨运回老家汝南安葬,秦谊需要兜一个更大的圈子。 这一次鲁阳之行秦谊可真是不亏,一下子纳了两个大美女做妾,还多了一个便宜儿子,不过秦谊的兴致却不是很高,闻听秦寿的调笑,也是苦笑一声:“莫要笑我,我这两个妾可都没找你嫂子商量,我怕回到老家,家中的葡萄架子就要倒了!” 秦谊没事的时候经常跟自己的几个亲随说笑,葡萄架子的笑话他们几个也听说过几次,所以都是跟着笑了起来。 杜婵这家伙还是有点儿小心眼的,秦谊没经过他的允许一下子带回去两个妾,恐怕她还真会有意见。 杜婵本身没什么,但是她背后的杜家可是广武大户,秦谊还想着从杜家寻求一些支持,为自己拉起一支队伍呢,自然得好好巴结杜婵。 “等回老原平,我就让大父替你向樊老师求婚,让你也尽早体验一把葡萄架倒掉的感觉!”前段时间从雒阳离开的时候,秦谊也是坑蒙拐骗了一大批人到原平去,原先他在太学里的老熟人樊立也被秦谊给忽悠走了,现在秦谊纳了两房小妾,也得给自己小弟的婚事操点儿心了。 “对了,韦哥,过两天到了兖州地界,我给你放个假,陈留这地方不是个好地方,我估计接下来那地方打得比汝南还厉害,你把嫂子和侄子都搬到原平去吧!”看着秦寿那副心思飞回家中的模样,估计他是听不进自己的话,于是秦谊也是转头对典韦说道。 “多谢阿谊!”而典韦也是感谢道,秦谊也没什么架子,没有外人的时候称呼都很随意,典韦也是逐渐习惯叫他阿谊,正如秦谊叫自己韦哥。 典韦这些天他也很是担忧自己的亲人,这是世上他最在乎的人。典韦没有很大的志向,更没有看透天下大势的眼力,不过跟着秦谊混了这几个月,受秦谊等人的熏陶,也开始思索一些原先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在河内遇到的杨俊还有司马家,都在搬离河内郡,因为这两伙人都认定河内郡接下来将会陷入战火之中,这次回到汝南,陈到也是请了一个假,准备回平舆安排一下宗族的后路来。 现在汝南在南阳太守袁术的控制之下,在鲁阳也是见识了一些袁术的穷奢极欲,陈到不觉得自己的族人在袁术治下有什么好的日子,而根据秦谊的判断,袁术恐怕拿不住多久汝南,到时候汝南肯定经过一场战争之后易手,落到另外一户军阀的手中,然后那家军阀(历史上就是曹操)将来还是需要面对袁绍的挑战,作为袁绍老家的汝南肯定会跟这家军阀对着干,到时候少不得又是一场战乱。 而秦谊对陈到的族人也是指明了两个去处,一是北上太原或是雁门,这里时不时有少数民族的骚扰,但是秦谊在雁门原平是大户,能够照顾陈家的移民,另外一个方案就是南下荆州,随着刘表逐渐控制住荆州,以后除了几次大的叛乱以外,荆州总体来说是安全的。 给了这么两个选择,接下来陈家怎么选择就看他们的打算了,陈到在家族之中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能说动多少人按照他的打算搬家他心里也没底,把自己的近支搬走这便是陈到的基本目的。 看着陈到离开了队伍,典韦也是愈发得担心起自己的家人来,因为按照秦谊的说法,陈留这地方,将会爆发一场非常惨烈的争夺战,历史上曹操也是废了好大劲才战胜吕布,彻底拿下兖州。最困难的时候,双方也不打仗了,解散了队伍各自去找吃的,上演了一幕公元二世纪的荒野求生。 不过比起陈到那一大家子来,典韦家是小门小户,家中只有妻子和幼子典满,典韦回去以后把家里的东西一麦就可以上路了。 “对了,走得时候多拿点儿钱,跟着我跑了小半年,辛苦了,回去给嫂子和侄子买点儿东西!”对于典韦这种能为自己献出生命的死士,秦谊自然从不吝啬,不但福利待遇跟得上,当然对典韦来说这个主要是吃得好,各种感情投资秦谊也没有落下。 典韦本来就是一个极度重感情的人,别人稍微对自己好点儿,便能冒着几百人的追杀替人杀人报仇,现在早已经被秦谊的感情投资给征服了。 “多谢阿谊!” “如果能够快点儿的话,今天咱们应该能够在颖阴县过夜!”也就在秦谊和典韦说话的时候,护卫秦谊的蒋奇却是纵马跑过来对秦谊说道。这段时间跟着秦谊绕了一个大圈子,蒋奇也是有些心急。 “颖阴县!?先等我一下!”当听了蒋奇的话之后,秦谊也是突然间想起来什么,向着远处看了一下,发现管道上有一些行人,马上便纵马跑了过去,等和这些行人说了一会儿话之后,秦谊也是纵马跑了回来。 “不知秦侍郎有什么事情?”蒋奇感觉秦谊又要多生事端的样子,也是忍不住向秦谊问道。 “颖阴县有我的一位故友,不过前段时间他外出做官,我刚才向路人打听了一下,我那个故友现在已经返回颖阴,我准备去拜会一番!”眼看着蒋奇的脸色马上便黑了下去,秦谊又赶紧补了一句:“我可能要在这位朋友家多耽误几日,不如蒋将军您先行回河内向袁公复命,秦谊随后再回去!” 看着蒋奇脸色阴沉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秦谊也是又想典韦笑道:“这颍川和陈留挨着,我在这里可能要盘桓将近十日,韦哥不如先行回家把嫂子和侄子接过来!” “可是阿谊你的安全怎么办?”典韦虽然有些归心似箭,但是听了秦谊的话也是摇了下头,陈到走了,自己再走,又把袁绍给的三十多护卫给放走,秦谊身边只留下一个秦寿,典韦实在担心秦谊的安全。 “放心吧,我这个朋友家是颍川一等一的豪族,住在他家里绝对没有问题的!”而秦谊也是得意洋洋得说道。只是说完这话后,秦谊心里面突然想起来,秦谊其实也只见过这个所谓的朋友一面,也不知道人家还记不记得住自己。 ——我是无中生友的分界线—— “董卓之乱,弃官归乡里。”——《后汉书·荀彧传》 第四十九章 量产型宗室女 秦谊望着天花板出身,偶尔也会看自己新纳的小妾刘灵几眼,这是一个标准的美女,比家里的杜婵也不遑多让,毕竟这是四世三公的术爸认得干女儿。 不知道怎么得,秦谊脑子好像比平日里还好用,在那里思索着今天和术爸的一番交流,这个时候秦谊突然间意识到,术爸收买自己的价码也太低了。 是的,刘灵这个妹子很漂亮,还是皇亲国戚,堂堂的大汉中山靖王之后,身体内留着皇室高贵的血。但是这高贵的血有什么卵用,不知道是刘灵什么亲戚的刘耷都去卖草鞋了,这刘灵还能高贵到那里去。 说起来,这汉末著名的汉室宗亲大部分都是汉景帝的子孙后代,比如刘耷是汉景帝第九子中山靖王刘胜之后,刘表、刘琦、刘焉、刘璋都是汉景帝第四子鲁恭王刘余之后,而整个东汉皇室都是汉景帝第六子长沙定王刘发之后。 其实这也是大汉王朝的历史遗留问题。西汉初年,由于吕后专政,汉高祖刘邦的儿子遭了大难,只有代王(汉文帝)刘恒和淮南王刘长(后来还被文帝给搞死了)活到了吕后去世,刘邦的好几个儿子都没有留下子孙后代,包括汉惠帝刘盈的儿子后来也在诛吕政变中被杀。 汉文帝的儿子很少,活到成年且留有后代的儿子更少。而在文景时期,西汉诸侯王与朝廷中央的矛盾越来越严重,引发了“七国之乱”。“七国之乱”后,大批刘姓宗室都绝后除国,天下主要的刘姓诸侯王侯基本上都是汉景帝的儿子。 汉武帝之后的西汉皇帝也是子嗣稀少,儿子成年且留有后代的就更少了。因此直到西汉末年,汉景帝儿子的后代依然在汉朝宗亲中占据主导。 在王莽篡汉和新末的群雄混战中,汉室宗亲几乎遭遇灭顶之灾。等到东汉建立时,基本只有汉景帝一系的汉室宗亲存活下来并拥有很大的政治影响力。因此到了东汉末年,天下能够活跃在政治舞台上的汉室宗亲基本都是汉景帝的后代。 抛掉这层已经很稀疏的皇室血统,刘灵这个宗室女的身价还能有多少?和个普通漂亮的婢女又有什么区别?术爸如果真要有心结交秦谊,他应该拿出一个姓袁的本家姑娘来嫁给秦谊,这才能表达他的诚心。 不过秦谊也没打算真得给袁术做间谍,历史上的秦宜禄就把袁术的宗室女给娶回了家,但是接下来在与吕布的交涉和交战中,袁术也老是吃亏,这样看来秦宜禄其实也是与袁术虚与委蛇,把糖衣吃掉把炮弹打了回去。 没有理由穿越者秦谊,连历史上的秦宜禄都不如,所以秦谊是假装被袁术收买,反正秦谊也不打算在袁绍手下干活,日后在曹老板手下把问题交代清楚就行。 这么想来,这一回合还是术爸亏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当然兵都是孙坚打没的,但夫人却是他赔的。 “灵儿,你都学过什么东西?我看你谈吐颇为不凡!”本来打算先上车后补票的秦谊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都了解自己新纳的这个小妾,于是赶紧打听起刘灵的情况来。 “在后将军家中,琴棋书画全都学过,还跟着后将军家的一个从皇宫里面出来的少使学过一些皇宫秘术,据说当年赵飞燕姐妹就非常擅长这种秘术,后来的嫔妃们都学习用来固宠!”而刘灵也是老老实实得回答道。 少使是四百石的宫中女官,也就是说刘灵的技术也算是渊源流传,也不知道真得是来自赵飞燕姐妹还是后人假托的。但秦谊越来越觉得刘灵不太那么简单,袁术难倒不放心自己,还从自己这个特务身边还埋了一个女特务吗? 一般的普通士子,哪见识过刘灵这一手的宫廷秘术,自然很容易被刘灵给迷得团团转,从而被刘灵所操纵,秦谊越发对自己现在的枕边人警惕起来:“灵儿,还有什么人跟着你一起学过这些东西吗?” “当时我还有十几个少女,都是被后将军买来的。后将军的家奴从我们中挑了一些姿色上佳的,连同从其他地方买来的女孩子,大概有五十来个,都学习了这些东西。当时那位少使管得很严,学不好就要挨打挨饿,为了能够过得好一些,我也是在努力学习?” “怎么,你是真宗室还是假宗室?竟然都被卖了?”当听了刘灵的话之后,秦谊也是大吃一惊,他原先还真信了袁术的鬼话,因为刘灵是袁术养的干女儿,现在一看其实是袁术的女奴,可是蓄养宗室贵女为奴,这袁公路的胆子也忒大了一点儿,还是刘灵其实是个假宗室啊? “我怎么是假宗室呢?我是堂堂正正的汉室宗亲,我大父还当做县令,我大人还有我哥哥,都是在属籍之中的!”当听了秦谊的质疑之后,刘灵也是有点儿不爽,为自己正名道。到了眼下这个情况,汉室宗亲的身份是她唯一的骄傲。 “那你怎么被卖做女奴了呢?”东汉后期为了加强皇室力量,曾经将部分西汉宗室重新列入属籍,归在九卿之一的宗正下面管理。这刘灵一家子都能名列属籍,肯定是得到朝廷认证的汉室宗亲,怎么都混到这个地步了呢? “还有什么办法,我家是豫州人,前些年黄巾的时候遭了兵灾,家里连饭都没得吃,最后为了活命,我哥只好把我给卖了,我们一村人有一多半的人都卖儿卖女!” 听了刘灵的话之后,秦谊彻底无语了,这个时候都是聚族而居,刘灵他们村里估计都是大汉王朝的皇亲国戚,他们都这么惨,其他人都更不用说了。 “你恨你大兄吗?”秦谊突然间也是觉得刘灵有些可怜,忍不住也是安慰道。秦谊其实也是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些年并州的情况在好转,他本身又是当地大族,自然不知处在大汉心腹之地普通百姓的日子有多么苦。连刘灵这种宗室出身的贵女都因为家道中落而被家人给卖做女奴,普通百姓家自然是更加艰难。 “不恨,我们村子里当时卖掉的女孩很多,唯独我大兄给我找的这个买家比较好,这些年也算是锦衣玉食过来,只是不知道我大兄一家怎么样了,我从和我一起被卖到后将军家的老乡那里听说,老家那地方不知道怎么得又闹了黄巾,官兵剿来剿去,老家那里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说起兄长一家来,刘灵语气之中也是非常淡然,仿佛早已经把所有的眼泪都哭干净了一般。 “照这么说,后将军府中应该还有着很多宗室女吧?”秦谊突然间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赶紧向刘灵问道。 “恩,连我算上一共有八个,都是名列属籍的正经宗室女。” 听了刘灵的话,秦谊也是觉得头上绿油油的,他没想到袁术这厮竟然蓄养了这么多宗室女,看来是准备随时送出去卖人情。 史料上的资料太少,秦谊也不敢确定眼前这个刘灵是不是就是历史上秦宜禄娶到的那个宗室女。算了,就当这个刘灵就是历史上秦宜禄娶到的宗室女,最后秦谊也只能无奈得接受了这个事实。 和刘灵聊了一会儿,秦谊基本上也确定,这只是个可怜的女孩子罢了,但秦谊还是郑重其事得对刘灵说道:“灵儿,不管未来如何,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你的福祸荣华富贵,都与我的未来息息相关,我希望你能够以我的利益为主,彻底忘掉后将军这里的人和事,如果后将军方面有人联系你,你最好和我说一声。” “我明白,秦朗是我的男人,我一定维护你的利益!”而听了秦谊的话后,刘灵也是郑重其事的对秦谊点头道。 说实话,刘灵这种女奴,就是袁术用来送礼的礼物,被送给什么样的男人手中压根就不是刘灵能决定的。 刘灵在后将军府中的姐妹们,很多都被送给了一下好几十的老头子,还有直接被后将军给破了身子,后将军的女人可是多的很,很快便会被忘掉脑后。 现在的秦谊,已经是刘灵所能想象中的最好结果,年纪轻轻便已经是六百石的高官,将来前途无可限量,家中只有一个正妻(未过门的尹琪秦谊没和袁术说),更是一个温文尔雅的美男子,对自己也是很和气。 “灵儿,你放心,等局势安定下来,我还派人找你的亲人,争取让你们团聚!”还是有些不放心刘灵的秦谊也是再次向她保证道。希望用刘灵的亲人来拴住她,秦谊可不想自己的身边睡着一个同床异梦的女特务。 “谢谢良人了!”刘灵也是感动得说道。 ——我是再下一城的分界线—— “是时,诸国无复租禄,而数见虏夺,并日而食,转死沟壑者甚众,夫人姬妾多为丹陵兵乌桓所略云。”——《后汉书·孝明八王列传》 第五十一章 煮酒论英雄 “文合,尝尝我自酿的青梅酒!” “文若客气了!”看着沉淀着酒渣的大汉尚书令狗货纯手工酿造的青梅酒,秦谊心中也是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来。 还好,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是狗货还没有忘记秦谊,而且还真得把秦谊当成自己的朋友。当秦谊前来拜访他的时候,狗货也是非常热情得把秦谊迎了进来,甚至还请秦谊喝酒,颇有些煮酒论英雄的架势。 没办法,现在就是到了喝青梅酒的季节。只不过历史上青梅煮酒的两大英雄,一个去了丹阳募兵,现在估计已经遇到兵变,最后只剩下五百人,灰溜溜得投靠自己的老大哥袁绍去了,另外一个当县令的高唐县被盗贼攻破,同样只能灰溜溜得去投靠自己的老大哥公孙瓒去了。 “说实话,一年前再雒阳见到文合的时候,我真没想到文合能够有现在的成就!” 说起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朋友,狗货也是颇多感慨,当狗货上一次见秦谊的时候,秦谊还只是大将军何进府中的一介宜禄,作为一个边地小豪强子弟,也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士人。 但是一年多过去了,秦谊的阶级属性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首先便是拜到了天下第一名士蔡邕的门下,蔡邕的学生都称不上士人,那谁还能称得上士人?其次秦谊更是成了反董的标杆性人物,放弃董卓给的高官厚禄,成为讨董的一份子,如此得高风亮节都称不上士人,那谁还能称得上士人? 这一年的时间让秦谊刷出足够多的声望值,也是让狗货开始平等得对待起这个曾经需要仰视自己的年轻人。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既然生在乱世,就要做些什么,即便不能匡扶汉室,至少也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来让这个世道变好!”秦谊对眼前这个温温如玉的君子非常有好感,也不想让他有历史上服毒自尽的结局,忍不住也是试探着改变狗货的想法。 “文合,你变了许多啊!”当听了秦谊的话之后,狗货也是皱了皱眉头,上一次见面时秦谊可是把匡扶汉室挂在嘴边的,这也是狗货愿意折节下交的原因之一,只是这一年没见,秦谊其人的政治理想便变了很多。 “我这一年见了不少人,也是见了不少事。怎么说呢,满朝公卿,还有这些关东诸侯,真心把汉室挂在心中的没有几个,更多得还是在争权夺利,为自己的私利而谋划!汉室不可复兴,但也不会骤亡,估计最终挣扎一段时间还是会亡的!”一年前的秦谊只能把自己包装成汉室支持者来讨狗货的欢心,但现在秦谊已经有资本说一些他想说的其他话。 “不会骤亡这已经很不错了,汉室现在就是在一个临界点上,撑不过去自然就是完蛋,但是一旦挺过去了未尝不是凤凰涅槃的新生,荀彧只想着能够在这个乱世寻得一位明主,帮助他匡扶汉室。文合这段时间在酸枣、河内和鲁阳多有所见,只是不知道文合眼中的英雄在哪里?” 作为一名世家子弟,荀彧的人脉自然非常雄厚,只是却也有着一定的限制。现在董卓乱政,稍微有点儿政治追求的政治人物基本上全都跳了出来反对董卓,所以荀彧觉得能够匡扶汉室的人,必将在这酸枣、河内、鲁阳的三家反董联军之中诞生。 而秦谊却是少有的一个和酸枣、河内和鲁阳三家联军高层都有接触的人,有着第一手的现场资料,秦谊肯定能够有一些荀彧所看不到的细节,所以秦谊也是想要听听秦谊的观点。 “以秦谊观之,讨董联军之中的英雄唯有曹奋武和孙讨虏二人!”而被荀彧这么一问,秦谊想了一下也只能如此说道。 根据秦谊所见,曹操和孙坚二人是真得是本着救国救民的心思在与董卓作战,而秦谊的老上级王匡,虽然也很坚定得反董,但是能力太差了。 至于和曹孙家三分天下的刘耷,这又不是《三国演义》位面,整个讨董就没有他的事,秦谊就是把这个当县令当到县城被贼寇给端了的刘耷说出来,估计荀彧只能一头雾水得问这人是谁。 “只有这两个人了吗?袁本初与袁公路又如何?”当听了秦谊的话之后,荀彧也是微微有些失望。 曹操的出身不是很好,赘阉遗丑,天然便不被纯粹的士人所喜欢,哪怕是荀彧本人也是太监的女婿。而孙坚,现在的名声也很臭,毕竟身为长沙太守的他可是因为小事接连干掉南阳太守和荆州刺史两个同事,这两人可都是正牌士人,可不是孙坚这个武人能比的。 “袁本初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至于袁公路,骄奢淫逸,冢中枯骨尔,还不如袁本初呢!至于其他,刘景升虚名无实,刘君郎守护之犬,再其他的更是碌碌小人,何足挂齿!” 听了秦谊的话之后,荀彧半晌没有言语,他可真没问秦谊这么多,哪怕刘表作为大将军府掾属,刘焉作为宗正太常,秦谊可能和他们也接触过。 作为大汉王朝的顶级世家子弟,袁绍袁术兄弟都是荀彧重点观察过的对象,对这对兄弟,荀彧也是有着自己的看法,之所以向秦谊问起他对这对兄弟的看法,就是和自己的看法印证一下,如果秦谊和自己的看法接近,那么真英雄可能真得只有曹孙二人。有些遗憾的是,秦谊对二袁的说法,和荀彧对他们的看法比较一致。 看着荀彧那纠结的表情,秦谊都替他感到纠结,上一世读三国,秦谊便一直为荀令君感到拧巴。 身为汉臣的荀彧,其实最好的服务对象是刘耷,身为汉室宗亲的刘耷,绝对不会背弃汉室,最大的可能就是给大汉王朝这个金字招牌换个字体罢了,可不像曹操一家直接把这个四百年老店招牌给砸了。前者荀令君可以装作看不见,后者他必须要站出来阻止,哪怕会粉身碎骨。 而刘耷一开始也没能遇到一个像荀彧一样能够给他制定规划、给他安定后方的谋主和管家,等他遇到诸葛村夫的时候,曹操已经统一北方,刘耷能折腾起那么大的浪花也真是他的本事。 只是现在秦谊却也不会把刘耷推荐给荀彧的,已经决定吃曹老板这碗饭的秦谊,怎么可能会给曹老板制造一个劲敌呢。 “文若莫要如此纠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觉得文合最好是能够接触一下曹奋武,我觉得他是一个理想中的主公!”估计等荀彧认识曹老板之后,也会来一次真香的,索性秦谊也是给他指点一下。 “如果有缘自会相见,不过现在我遇到了另外一件麻烦事,不知道文合能够帮我参谋一下?”现在这个年代通讯不便,荀彧也不知道酸枣战败之后的曹操去了那里,索性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向秦谊问道。 “文若请说,但凡秦谊能出一份力,定当全力以赴!” “颍川是四战之地,现在这个情况下,诸侯割据,我害怕颍川父老将会受到兵灾。前几日,你在鲁阳帮着救下来的大鸿胪韩融韩元长也是回到颍川,他可能也是预感到天下即将大乱,带着宗亲千余家,到密县去避难。我觉得密县这个地方虽然城池坚固,但却不足以抵御接下来可能大乱世。恰好颍川老乡韩馥韩文节就任冀州牧,向我们这些郡中大族发出邀请,我便想趁机把宗族搬迁到冀州安顿。只是我反复向父老讲这个道理,却是大部分人却是眷恋故土,不愿意随我离开。我现在也只能管到荀氏一族,可是看到其他父老将造此大厄,心中实在难受!”而面对着秦谊这个后起之秀,荀彧也是忍不住把自己忧心的事情说出来。 “理越辩越明,道越论越清。为什么不把郡中才俊聚集在一起推演一下接下来的天下大势?到时候他们便自然而然得注意到颍川会是一个多么危险的地方了!” ——我是为啥一直没有龙挂也没有打雷的分界线—— 同郡韩融时将宗亲千余家,避乱密西山中。彧谓父老曰:“颍川,四战之地也。天下有变,常为兵冲。密虽小固,不足以扞大难,宜亟避之。”乡人多怀土不能去。——《后汉书·荀彧传》 第五十二章 颍川四长 “佐治,许久不见了!” 颖阴县荀彧的私宅门外,呼拉拉来了上百号人,都是颍川各县的青年才俊,在前日听到荀彧召集乡人的消息后,很多人也是提前一天出发,就是为了能够准时到达,不要误掉荀彧着急乡人组织的这场盛会。 现在到达荀彧宅中的颍川士人也是众多,于是各人也是找自己相熟的朋友聊起天来。 这位被人亲切得称为“Gee”的自然便是颍川阳翟人辛毗辛佐治,今年二十岁出头的辛毗可是颍川出名的美男子,前几日辛毗的夫人怀孕,不知道有多少岳父党盼着辛毗能够生个女儿。 “子绪,怎么不见平日里那个老是跟在你后面的司马懿?”而看到自己的好友之后,辛毗也是热情得打了一个招呼。 原来眼前这人也是辛毗的好友杜袭杜子绪(为啥不叫子腾呢?),杜袭的祖父杜安,祖父杜根,在前代都很有名气,这些恩萌都传到了杜袭身上,再加上杜袭本身也是非常上进。年纪轻轻的杜袭已经和阳翟辛毗、赵俨,许下陈群并称“颍川四长”。 其实这也不是第一代的颍川四长,在他们之前至少已经评过一代颍川四长,当时评出来的四长是钟皓(钟繇祖父)、荀淑(荀彧祖父)、韩韶(出使袁术的大鸿胪韩融之父)、陈寔(陈群祖父)。 “我那位司马小友,家中出了变故,长兄司马伯达为董卓所害,其父现在又在长安当官,老家之中老的老,小的小,祖父司马公已经年近八旬,下面最大的弟弟也只比司马懿小一岁,也是无心继续在颍川学习,前几日回家了!我本来很想带他去认识一下水镜先生,可惜了!” 前段时间秦谊在河内曾经拜会过司马家,当时便听闻司马懿在颍川游学,司马懿的祖父在担任颍川太守的时候,曾经和杜袭的祖父杜根颇有交情,所以也是把司马懿寄宿在杜家,拜托杜家帮着照顾一下司马懿。所以有段时间,司马懿也是跟在杜袭后面。 只是这段时间的变化太快,司马懿的长兄司马朗被杀,司马懿也只能终止游学,赶回家中承担起自己应付的责任。 “只是不知道孔明先生(胡昭)和水镜先生,会不会也能来到荀家,我倒是很想听听这两位的课!” 颍川多奇士这句话真不是白讲的,大名鼎鼎的水镜先生司马徽,因为在荆州隐居的缘故,被很多人当成是荆州人,但其实也是土生土长的颍川人。 “荀文若的面子还没这么大,这两位老先生是肯定不会过来的!想要听他们的课,还是带去上门拜访!对了,你没和伯然一起过来吗?”只是杜袭却是摇了一下头,胡昭和司马徽都是老一辈的士人,比荀彧的辈分要高不少,荀彧名声虽大,但想要请到这两个老前辈也不是很容易。 而说完这句话后,杜袭也是想起来,他们新一代颍川四长中的赵俨赵伯然,和辛毗可是阳翟老乡,按理说应该一起过来的,现在却没有一起过来。 “我得到荀文若的消息后,也曾经想要和伯然一道而来,到了伯然家中,却是听说他一早便和休伯一起去拜访陈长文去了!这陈家和荀家乃是世交,荀文若这才有事,肯定不会不通知长文的,说不准还会向长文透露一些内情!”辛毗也是将自己白跑一趟的事情说出来。 陈长文就是大名鼎鼎的陈群,在暗耻的《三国志》系类游戏中,可是三国人物中常年政治单项第一的人物(统第一曹操,武第一吕布,智第一诸葛亮,魅第一刘备),真正超越了历史的人物。 而三国第一人的曹老板,争夺第二人位置的刘耷和诸葛村夫,其实都只是逆历史潮流潮流的反动人物,只不过那个历史潮流,但凡是有点儿追求的政治家都要逆一把的。 虽然四人并称为新一代的颍川四长,但是陈群的能力和见识,明显要比其他三长高一截,评个颍川四长还好说,要是评个颍川双璧,选个和陈群齐名的都有些难选。 至于那个休伯,则是阳翟人繁钦繁休伯,此人也是颍川新一代士人中的佼佼者,诗文无双。要是评个颍川四天王的话,说不准繁钦也能加入进去,毕竟四天王有五个人可是常识。 可惜评定的只是颍川四长,上一代四长就只有四个人,比较爱显摆的繁钦,风评明显比其他四人差一截,就没能加入到这个组合之中。而此人在历史上取得的成就也比其他三人差很多,只留下寥寥几笔。 颍川人还是很厉害的,这颍川四长在曹魏混得都非常不错,陈群做到三公和辅政大臣,赵俨也是做到三公和骠骑将军,杜袭和辛毗要差点儿,但也是做到九卿之一的少府和卫尉。 “伯然,休伯!这边儿!咦?长文为什么没有过来?”也就在这个时候,杜袭看到赵俨和繁钦联袂而至,也是向他俩打了一个招呼,只是出乎意料,应该和他们一起来的陈群陈长文却没有过来。 “元方公(没有草字头,不要问我怎么看)家中来了客人,长文陪着元方公在招待客人,今日是无暇过来了!” 元方是陈群父亲的表字,听赵俨这么一说,几个人也都是释然。陈家和荀家是世交,有时候关系密切到一定程度,相处起来也就随便了。 “只是不知道你们从长文那里听到了什么消息没有?这次文若召集我们有什么事情吗?”而听了赵俨的话,杜袭也是随口问道。 “文若担心颍川将会遭受战火,想要说服乡中父老随他一起迁移!”繁钦也是将从陈群那里听来的内幕说出来。 “文若真是心怀父老,真打起来颍川肯定要死很多乡亲,咱们应该帮助文合说服乡亲!”而知道荀彧召集他们过来的来意后,杜袭也是颔首道,过一段时间,他便和赵俨、繁钦一起离开颍川到荆州投奔了刘表,陈群则是南下徐州避难,因此还短暂得做了一段时间刘耷的部下,辛毗则是北上投袁,这颍川四长外加候补,早就知道颍川这个四战之地比较危险,现在有荀彧牵头,自然也是乐得为父老乡亲尽一份力。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名荀家的家仆也是来到众人面前大声喊道:“今日来客颇多,家中地方狭小,文若公邀请大家到社庙前一叙。” ——我是颍川F4的分界线—— “汝、颖固多奇士。”——《季汉书·荀彧传》 第五十三章 推演 “董卓暴虐,天理不容!” 随着荀彧对董先生的声讨做开场白,来到社庙的这帮子颍川人也是很快便进入了状态。颍川人自然是非常恨董先生的,今年二月份的时候,董卓打着讨伐颍川郡叛军的旗号对颍川阳城县正在举行“二月社”庆祝的普通民众屠戮一片,又把劫持来的颍川妇女分给自己手下的士兵淫乐。看着临县被屠,这颍川郡其他县的人自然感同身受,对董先生有好感才怪。 “但是诸位有没有想过,接下来天下将会是一个什么情况?我今天请来了我的一位朋友,原平秦谊秦文合,他曾经在酸枣、河内还有鲁阳,跟随讨董联军与董贼作战!” 在又说了一段声讨董卓的开场白后,荀彧也是向众人介绍起秦谊来,能够在这么多颍川士人面前露脸,秦谊也是大大的出息。其实秦谊建议荀彧召集颍川士子来商讨,未尝没有自己的私心在里面,他也是想着趁着这个机会认识一下颍川士子。 只是结果却不太尽人意,颍川士人中大名鼎鼎的郭嘉还有陈群都没能来到这里,见到的都是杜袭、赵俨这些次一档的人物。 随着秦谊被荀彧点名后站起来向在场的颍川众人施礼,在场的颍川士人也是纷纷向秦谊回礼,现在的秦谊,也是有点儿士人领袖的风范在里面。 “前几日我问起文合这天下大势来,文合说了一句,董卓不可卒除,现在想想,这事情还真是这样的。董贼虽然倒行逆施,但是其手下却是有着一群得力的爪牙,想要打倒董贼,却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而且经过荥阳、河内还有梁东三场败仗之后,反董联军之中也是有些人心背离。远的不说,单说是北面的酸枣联军,在荥阳兵败之后,可曾继续攻击董贼,每日坐吃山空,现在据说还四处劫掠陈留百姓,这样的联军,还能打败董卓吗?” 随着荀彧的一席话,整个会场也是有些沉默。董卓的兵实在太强了,讨董军连着三场大败,也是让很多人有些灰心丧意,此后诸侯开始争权夺利,也就无暇再去顾忌董卓。孙坚此后能够收复雒阳,与其说是他打下来,倒不如说是董卓放弃给他的。 “这些讨董诸侯,不见得是为了国家大义才起兵讨董,现在天下大势糜烂,少不得有些人便会起了坏心思。我今日召集大家来,就是想为了和大家讨论一下周边形势,希望能够集合我颍川士人的能力,分析一下当下局势。我希望大家能够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一下这些讨董诸侯的立场,那么我来扮演袁本初,而文合刚从袁公路处过来,由他扮演袁公路,如何?” 作为四世三公的顶级名门,袁家的势力还是非常了不得,这里也说了,要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这些人物,所以荀彧也是把这些得罪袁家的角色给揽了下来。至于秦谊,自然也不会把冢中枯骨袁术放在眼中,哪怕自己也成了术爸的好儿子,儿子说几句爸爸的坏话,应该也没问题。 “既然如此,那我繁钦就当一下董贼这个大反派吧!”听了荀彧的话后,颍川四长的候补繁钦马上便大大咧咧得站出来,这个非常喜好出风头的家伙,准备来扮演董卓的角色。 “我家与韩文节有旧,就让我来担任冀州牧一职吧!”紧接着辛毗也是站出来笑道,辛毗不太看好韩馥,所以也是不怕得罪韩馥。 “那我来扮演刘荆州吧!最近我正在思索到荆州避难的事情,对荆州情况颇有熟悉!”作为颍川四长之一的杜袭也是不甘人后,选了自己的角色。 “你们这群家伙,一个个都是州牧相国的,我就来做个小小的黄巾贼吧!”这段时间颍川也不太平,随着东西对峙,本来已经被扑灭的黄巾贼,在颍川汝南也是再度兴起,不说汝南,单纯在颍川便有了何仪、黄邵、何曼等多支黄巾军再起,赵俨也是选择了这个角色来扮演。 紧接着颍川周边的陈留太守张邈、陈王刘宠、徐州牧陶谦也是找到了群众演员来扮演,只是明眼人都知道,这几个都是守户之犬,恐怕不会打他们颍川的主意。至于后来真正占据颍川并得到颍川人鼎力支持的曹操,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在那里,所以也就没人站在曹操的立场推演。 “现在豫州算是在袁公路掌控之中,并以孙文台担任豫州刺史。怎么说呢,以我的观点,袁公路虽然掌控南阳、汝南这天下第一第二的大郡,但是情况却不是很好,荆北、豫州这片土地太过狭长,很容易被人给从中间切断。接下来袁公路必然要选择荆北还是豫州做一个重点发展对象,要么南下荆州,要么北上豫州,当然这个行动还是要看在座的几位是怎么处理这乱世的!”首先,作为豫州的主要控制者,代表袁术的秦谊主动发言,在发言过后主动向代表刘表的杜袭也是行了一个礼。 杜袭也是向秦谊回礼,因为秦谊的选择,很大一部分也和他的应对有关系:“怎么说呢,我这段时间关注刘荆州,他已经做了很多针对袁公路的手段,毕竟他一个荆州牧,曾经被袁公路堵得无法到荆州上任,现在终究是靠着蒯氏和蔡氏控制住荆州,他不采取点儿行动才是不正常。我已经听闻刘荆州把在其辖内作乱的宗贼往南阳赶,就是在给袁公路添麻烦。同时还在串联南阳境内的大族反抗袁公路,袁公路在南阳横征暴敛,也是颇为不得人心。刘荆州与袁公路之间的结果主要还是看军事上的结果,我只能说心向刘荆州的荆州不好打,袁公路很有可能南下不成功!更何况荆州南部比较荒凉,想要争霸天下,怎么着也该是要北上的!” 听完杜袭的话之后,围观的士子顿时便交头接耳起来,很多人对这个四世三公的名门并不怎么信服。 也就在这个时候,主席上的荀彧却是苦笑一声:“恐怕事情还不止这些,家兄荀谌目前正在袁本初麾下担任幕僚,前几日他给我写信,说是袁绍准备表周?周仁明为豫州刺史!” 西园八校尉中的淳于琼就是颍川人,而在袁绍出奔之后,淳于琼这个老同事也是跟着袁绍一起逃亡,而因为淳于琼的关系,有不少颍川人开始投到袁绍麾下,像是荀彧的兄长荀谌荀友若便是其中一人,并且深得袁绍器重,他写信给荀彧的话,自然极有可能发生。 这下子现场的士子可是彻底炸锅了,袁绍此举,完全就是为了打压袁术,因为袁术已经表了孙坚做豫州刺史。如此一来,就有了两个豫州刺史,双方必定纠缠不休,反董大计中断,同盟名存实亡,夹在二袁之间的兖州豫州各官员也要选择站队,自相残杀的乱世开始。 看着荀彧的内幕消息便把现场士人给弄得如临大敌,扮演大反派董卓的繁钦也是有些无语,他还没机会说话呢。 现在董卓虽然将雒阳城焚毁,并且将雒阳百姓迁移到长安去,但是却并没有完全放弃掉雒阳,仍有大量的部队布置在雒阳一线,现在大破孙坚军,随时都可以东进。 在繁钦看来,随着诸侯讨董,各地的赋税收不上去,身在中枢的董卓日子也不好过,如果他是董卓,肯定会让军队东进,在富庶的颍川和陈留狠狠得劫掠一笔,用来弥补一下财政上的亏空。比起袁绍和袁术兄弟俩,这个董卓才是一个更颍川人民需要小心提防的恶人。 在那里组织语言,想要好好表现一番的繁钦,冷不丁也是看到自己身旁的赵俨,后者正伸了一个懒腰,似乎不太关注场上的辩论,繁钦忍不住向赵俨提醒道,同时也想看一下赵俨有什么观点可以启发一下自己:“伯然,你怎么看?” “我就是个黄巾小贼,董仲颖、袁本初、袁公路这些人我都打不过,也就祸害一下普通的老百姓,混日子罢了!” ——我是看热闹打酱油的分界线—— 彧乃纠集乡人,推演时局,乡人乃悟,或随彧至冀州,或避乱荆州。后卓遣李傕等出关东,所过虏略,至颖川、陈留而还。留者多见杀略。——《季汉书·荀彧传》 第五十四章 荀彧的郭姓朋友 “这次真是多亏了文合,我感觉经过这次大辩论,乡人们都认识到颍川的危险,很多人也是动了迁徙的打算!” 昨天的一场模拟推演下来,也是把与会者大多数吓得一身冷汗,颍川这个四战之地,很有可能会爆发南下的袁绍、北上的袁术、东进的董卓,以及本地黄巾四方势力的多重侵略。 这些道理其实荀彧一直都在和乡人们说,只不过有些人心存侥幸,不舍得离开家乡。这次荀彧叫来参加推演的杜袭等人,都也是颍川本地的青年才俊,这些人在这个问题上的看法与荀彧也是出奇的一致,绑上这么多人的意见,更加具有说服力。 总之,颍川本地的乡人,都被荀彧这一处给弄得人心惶惶,开始正视起荀彧之前迁徙的提议。虽然还是有很多人不舍得故乡的家宅,但为了后代的安全,肯定会把一些子侄给安排出去,这样下来死的人肯定要比历史上少。 “这也是举手之劳而已,秦谊只希望能让天下多保留一分元气,让更多的人能够在战乱之中活下去!而且秦谊也是有些私心,正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多认识一下颍川本地的奇才。接触下来发现颍川果然多奇士啊!” 秦谊搞了这么一处,自然是想要帮助荀彧,也想着能够让更多的颍川人在乱世活下来,但秦谊也不是没有私心,就是想要通过这个机会认识一下颍川的高才们,颍川四长固然出色,不过传说中的戏志才和郭嘉却是没有到场。 更不用说杜袭、赵俨等人,虽然对秦谊客客气气,也算成了朋友,但秦谊能够感受出来,这颍川四长是不会接受自己的邀请,因为他们是颍川新一代士人中的翘楚,随便找个刺史、州牧、郡守投靠,便能够得到重用,何苦要跟着秦谊这么一个县令厮混呢? 可能是见过的大官太多,先不说这颍川四长,就连普通的一些士人,都没怎么把秦谊这个六百石的黄门侍郎兼沾县令放在眼中——怎么着也得是个两千石的郡守来吧,秦谊想要征辟他们还不够格。 结果秦谊昨天忙活了一天,居然连一个OFFER也没签下来,秦谊心中也是有些火大。颍川四长先不说,人家武力值三国前十的韦哥,统武俩开花全都突破90的黄老爷子,也没你们这些智政也就60的渣渣事多,难怪我太祖高皇帝那么讨厌读书人呢! 不过总体接触下来,秦谊对颍川的人才库可真是垂涎三尺,别说荀彧、荀攸这种三国顶级人物,颍川四长这种在演义中没啥戏份的二三线人物也是非常优秀。 守着这么大的人才库却吃不到,秦谊心里有一种入宝山而空手而归的郁闷。 “我颍川人才济济,今日来到这里的都是年轻一辈的士人,年长一辈的大才们,可不是我荀彧能够请得动的。今日文合所见,只不过是我们颍川人才中的沧海一粟罢了!”被秦谊吹捧了一番后,荀彧这个谦谦君子也是忍不住炫耀了一番。 没办法,汉末三国的颍川郡实在太牛逼,甚至给人一种错觉,曹老板打天下,最后做天下的却是颍川人,毕竟九品中正制搞起来,最得利的就是颍川这些士族们。 “秦谊来到颍川前,也曾经听说过不少颍川奇士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譬如阳翟郭嘉郭奉孝,秦谊便是仰慕许久!不知文若能够引荐一番?”秦谊咽了一口吐沫,也是声音有些发颤得说出来。 看着秦谊这幅仰慕的样子,很难想象得出原先秦谊在网络上面是一个宇宙战神黑,未穿越前秦谊可是以黑郭嘉为乐。当然秦谊也不是单纯得黑郭嘉,科学教主特斯拉、一箭歼星秦军弩、一挑三虎猛藏獒,都是秦谊黑着玩的对象。 现在有机会能够认识郭嘉郭奉孝,秦谊怎么不心动呢,直接便真香了。为人不识郭奉孝,穿遍三国也枉然啊! “奉孝啊,他倒是当得起天下奇才四字,既然文和想要见他,不如随我到阳翟走一趟吧,正好我也要拜访一下故友!”而荀彧也没有犹豫,马上便答应下来介绍郭嘉给秦谊认识一下。 —— “秦谊见过郭公!”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秦谊便和荀彧骑马前往阳翟,骑了大概一上午这才来到阳翟郭家聚居的村落。 历史上并未记载郭嘉的家世,不过在此之前,阳翟出过一个著名的法家人物郭躬,因此很多人都猜测郭嘉是郭躬的后人。 这郭躬是东汉初期人物,其父郭弘断狱三十年,少时便传父业,后来讲授法律,曾经收过数百名学生,最高曾做到九卿之一负责法律的廷尉。郭躬的儿子郭晊也是研习父业,精研律法,最终做到南阳太守。 不过汉末还是一个以经学为主流的年代,阳翟郭家精研法学,比起研究经学的那些世家要矮上一截,再加上从郭晊再也没有出过很厉害的人物,只能算是颍川的二流世家。 而这次的阳翟之行,也是让秦谊确定了这个推测,郭嘉就是郭躬的后人,这也难怪郭嘉为何能在曹老板手下吃得那么开,曹老板建立的政权初期便是一个法家寒族政权,郭嘉这种不太显赫的二流士族,又是研究的法家学问,自然很得曹老板的心。 只是秦谊的运气不是很好,郭嘉居然外出游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见不到郭嘉,秦谊只能跟着荀彧去拜访一下他的好友,郭嘉的族叔郭图。 眼看着郭嘉变成了郭图,秦谊的心情也是极差,不过他现在也算是养出一定的涵养,并没有表露出来。结果秦谊还没甩脸色,初次见面的郭图倒是来了一个下马威,甩给了秦谊一个白眼。 秦谊有个未曾谋面的师兄,同样拜在蔡邕门下身为建安七子之一的阮瑀,他有一个儿子阮籍名列竹林七贤,这家伙看人的时候有一种青白眼的技能,遇到自己不喜欢的就甩给人家一个白眼。郭图这个小人虽然不至于对秦谊甩个白眼,但整体态度就很差,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袁绍面前当奸臣的。 不过郭图对荀彧倒是热情得很,绝对是那种铁哥们的存在。如果不是知道张颌在《三国志》中的传记有问题,是他先反水才导致的袁绍崩盘,所谓郭图诬陷张颌的说法都是张颌一面之词。秦谊几乎相信了,这郭图就是荀彧打入到袁军之间的奸细。 “公则,这文合是对阴公有大恩的!前几日阴公曾经作为董卓的使节到袁公路大营议和,袁公路本来想着杀阴公立威,就是靠着文合才保住一条性命!”看着郭图对秦谊有些爱搭不理,荀彧也是向郭图诉说起秦谊的功绩来。 东汉特殊的二元君主制,让很多士人都对举荐他的举主负有一部分责任,像是荀彧的叔父,真三国“无双”的荀爽,被袁逢征辟不就,还要为袁逢服丧三年。 这荀彧和郭图最早都是被阴修给提拔为官的,秦谊救了阴修一命,也就算是说有恩于荀彧和郭图,不只是这两个牛人,远在长安的钟繇和荀攸,也是被阴修提拔的,秦谊对他们也是有恩的。单纯就是这四个人的友谊,秦谊救阴修这事也实在太值了。 “文合,刚才多有失礼,还请您见谅!我也从韩公那里听来鲁阳的事情,只是没有把您和那事联系起来,还请您多多见谅!以后我们都要在本初公帐下效力,到时候一定要互相扶持才对!”这个时候的郭图,也不像传说中的奸佞小人,非常坦荡得向秦谊表达起自己的谢意来。 “怎么!公则要出仕袁本初吗?”而听闻这个消息后,荀彧也很是吃惊,经过秦谊和自己的双重认证,荀彧觉得袁绍不是一个明主,有些担心自己的好友会掉到坑里去。 “不错,前几日淳于仲简向我转发了一封袁本初给我的信,说是愿聘请我为幕僚。现在天下纷争,我觉得这袁本初将会是终结乱世的明主,愿意竭力辅佐。现在袁本初身边得力之人还是少数,如果我能投奔过去,或许将是一名从龙之臣,我们阳翟郭家的地位说不准也能一飞冲天!”作为一家二流士族中的顶尖人物,郭图的理想就是把家族发扬光大,现在遇到这么一个好机会,郭图自然不会放过。 “到时候还要多靠郭公庇护!”秦谊才不想跟着袁绍混,不过本着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的原则,还是好好和郭图这个佞人搞好关系吧。 看了一下眼前踌躇满志的好友,荀彧犹豫了一下,最终也没说什么。到目前为止,荀彧还没有发现比袁绍更适合的主公,或许自己应该试着去接触一下秦谊所说的曹操或是孙坚了。眼看天下大乱,荀彧也要给颍川子弟寻找一个好的归宿。 ——我是不说朋友坏话的分界线—— “田丰刚而犯上,许攸贪而不正,审配专而无谋,逢纪果而自用。”——《后汉书·荀彧传》 第五十五章 荀彧荐才 “文若似乎心有所思啊!”从阳翟回来的路上,秦谊也是对荀彧说道,其实秦谊是有心思的,所以两人默默无语了好久,最后还是秦谊打破了沉默。 郭嘉变成了郭图,人家是准备跟袁绍飞黄腾达的,肯定看不上秦谊这种小角色。更何况这是郭图,秦谊要得起也不敢要,这简直是一个团队毒瘤。 不过眼前这郭图一点儿也不像个奸臣啊,怎么最后混成那副德性,难倒是因为袁绍团队有毒,进去以后就得黑化? “是啊!良禽择木而栖,现在天下大乱,可得为将来好好打算。不说为了个人的前途,为了自己心中的抱负也得有所行动。如果要是选错了主公,可能整个家族都要被带入万劫不复之地!”可能因为郭图出仕的影响,荀彧明显多了一些心事。 “我还是建议文若去见一下曹孟德,这可能就是你理想中的主公,反正我过一段时间回老家把家里的事情安顿好之后,便要去投曹孟德去!”秦谊也是再次向荀彧推销起曹老板来。 现在秦谊要是能把荀彧给挖到曹老板阵营之中,那可绝对是大功一件,估计在曹老板心目中的地位能够再上一个台阶。 而有带资入股的二股东荀彧罩着,秦谊在曹营中的地位肯定低不了,只不过将来肯定要和荀彧切割的,秦谊这么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虽然佩服荀彧这种理想主义者,但也只是佩服而已。 “文合的推荐我记下了,只是我观文合你这几日也是心有所求,有什么事情说出来或许我也能帮你!” “实不相瞒,投奔到曹孟德麾下,怎么着我也是想要做一番事业的,可是要做一番事业,手下总得有可用之人吧,来到颍川见到这么多优秀的人才,却不能招揽几个,实在是让人心生遗憾。”秦谊也是把自己的苦恼给说了出来。 “颍川虽然多才俊,但更多的还是些眼高手低之辈。文合现在只是一个六百石的县令,而且也没实际赴任,没有地盘,没有一兵一卒,实在很难招揽到人才!”而听了秦谊的话,荀彧也是点点头。现在的颍川就像是后世国内顶级大学,秦谊这种小作坊主过来招人,能招到才怪。 看着荀彧如此无情得剖析自己,秦谊心中也是郁闷,这颍川一行岂不是白来了。 “不过文合也不是全无资本,声讨董卓,转战天下,这些经历也是让你名声大振,在适当的情况下,名声也是能够转化成资本的!” 听了荀彧的话,秦谊微微点了下头,人家刘耷不就是一直在积累名声,然后找准机会把名声换成地盘,建立了三分天下的基业。可名声这东西变现方式不易,至少秦谊没有遇到一个因为名声而愿意追随自己的颍川士子,或许还是因为自己名声不够大的缘故。 “其实嘛,以现在文合的作为和心胸,其实应该能够吸引到一些人物,我倒是认识一个奇才,本来还想着推荐给日后的主公,既然文合现在也是求贤若渴,我把他先介绍给你认识一下。只是这有本事的人,性格总是有些怪异,我也只是勉强能和他说上话。至于文合能否得到他的青睐,还是需要看文合你自己的本事!” “敢问此大才如何称呼?可否是戏志才?” 秦谊被荀彧也是吊起了胃口,又仔细盘点了一下,荀彧向曹操推荐的那些颍川人才中,除了陈群和戏志才以外自己好像都见过了。陈家和荀家是世交,而且陈群还做了荀彧的女婿,想来陈群应该不敢给自己老丈人脸色看。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戏志才了,毕竟历史上的他还是留下“负俗之讥”的名声,想来不是一个荀彧似的谦谦君子。 被秦谊这么一抢白,荀彧也是愣了片刻,不过随即释然。前段时间他收了一封荀攸写给他的信。本来对秦谊有些不屑的荀攸,这次在信中倒是称赞了秦谊几句,明显是秦谊与荀攸的交往让荀攸对他的印象发生了变化,荀攸提起老家的杰出人物也是有可能的。 “对!正是戏忠戏志才!其人之才不在公达之下,也是深受公达敬重!只是此人家道中落,又有负俗之讥,举不了孝廉,自然也就没有机会崭露头角。文合可以过去拜会一下,说不准你们两个能够投缘呢!”而荀彧也是微微一笑,向秦谊简单介绍了一下戏忠的情况。 荀彧这真是够意思,竟然把自己原来推荐给曹操的戏志才推荐给了自己,虽然对戏志才的能力持怀疑态度,但秦谊心中还是有些热乎。 不过想想自己还等着曹操和荀彧闹翻了之后跟荀彧划清界限,秦谊也是突然间对荀彧岔开了话题:“多谢文若向我举荐人才,只是我向文若举荐的曹公,目前虽然还是一个大汉忠臣,但是随着局势的发展,他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你知道,这人到了一定的情况之下,有时候所选择的道路已经不是一个人的路,他也需要对追随他的手下们负责,也需要对自己的家族负责。不是每个人都是霍光的,即便是霍光,在自己死后也是被诛族。” 听一直向自己推荐曹操的秦谊突然莫名其妙得说了这么一段话,似乎是在暗示曹操和汉室最终还会分道扬镳,荀彧也是笑道:“这个道理我是懂的,如果曹孟德真得是一个能够匡扶汉室的英雄,荀彧愿意为他效犬马之劳。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文合却是想得有些太多了,汉室和曹孟德之间,可能存在裂痕,可能也不存在,即便是有裂痕,这裂痕也是可大可小。这都需要我们去维护,去协调。倘若汉室真能复兴,而汉室做出对不起曹孟德的事情,荀彧即便是豁出性命,也要站在曹孟德身边!而曹孟德想要取汉室而代之,他也要从我的尸体上面踏过去。咦?想这么多干什么,这曹孟德未必是我心目中的理想之主!” ——我是良心隐隐作痛的分界线—— “戏志才、郭嘉等有负俗之讥,杜畿简傲少文,皆以智策举之,终各显名。”——《季汉书·荀彧传》 第五十六章 赌钱 “戏先生,我感觉你这把肯定能赢!”颖阴县的某处小赌场中,已经有些睡眼惺忪的秦谊也是舔着脸对着身旁一个削瘦的中年男子谄笑道。 而听了秦谊的话,这个瘦削的中年男子笑了两声,没怎么搭理秦谊,只是顺手将手里的十几枚五铢钱全都扔到桌子上。这家赌场里的项目比较单一,主要是押大小这个比较传统的项目。 没错,眼前这个瘦削的中年男子就是荀彧向秦谊推荐的颍川大才戏忠戏志才。戏志才今年已经四十岁出头,在这个年代都能是当爷爷的人,也难怪在曹老板麾下干了没几年便死了,他本身年纪就大,再加上生活习惯不好,想多活几年也是麻烦。 就在昨天从荀彧口中听到戏忠戏志才的名字后,秦谊也是决心会议会这个曹老板前期的谋士。 对于戏志才,秦谊是知道的。不过仅限于曾经在郭嘉之前作为曹老板的谋士,因为戏志才的死曹老板很惋惜,狗货这才向曹老板推荐的郭嘉。 然后戏志才的事迹秦谊就不知道了,他想知道也难,因为戏志才在历史上的记载就这么点。对于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来,只留了个表字的人,还能奢求他有多少事迹。 有那么一段时间,戏志才在网络上面可是火的很,大有“志才不死,郭嘉不出”的架势,和秦谊手下号称被赵云抢了事迹的陈到,并称两大网络神将。不过物极必反,很多人搜索戏志才的史料,发现根本没什么具体事迹之后,也是对这些拔高的话语嗤之以鼻。 尤其是在郭嘉加入到曹操集团以前,曹老板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最惨的时候只剩下三座城池。很多人据此判断,戏志才的能力也不会高到那里。 现在荀彧向秦谊推荐戏志才,秦谊没有任何的犹豫便决定去认识一下,以现在秦谊的地位,他还有资格挑肥拣瘦吗? 网络神将就网络神将吧,现在秦谊身边的陈到不也是一个网络神将嘛,和戏志才绑定郭嘉一样,到哥也是绑定赵云才火了一把。在一起混了一年,秦谊对到哥还是很满意的。 曹操写给荀彧的信中充满了对戏志才之死的惋惜,想来戏志才的表现还算是令他满意的,曹老板用着都说好,秦谊还有什么犹豫的。 而且根据荀彧的背景介绍,现在的戏志才就是一个破落户,家里的老婆都已经死了好些年,穷得一直都没有续上弦,像戏志才现在这个年纪的,很多都已经有了孙子,可戏志才倒好,连个儿子都没有。 这种不事生产的破落户,可比不上颍川四长这样的贵公子,应该能够比较好收买,秦谊收到的到哥和韦哥,家里条件可都比戏志才强多了。 现在秦谊最头疼的就是颍川四长这样的士人,一个个眼光出奇的高,秦谊这种背景的人家压根都看不上。 至于招揽了戏志才,会不会让曹老板前期的事业不顺,秦谊也没有太多的担心。反正日后自己也是要到曹老板麾下工作的,自己招揽了戏志才,他还是可以间接为曹老板服务的,只不过功劳要记在秦谊头上。 所以秦谊也是果断让荀彧把戏志才介绍给他认识一下,然后荀彧也是多方打听,这才在颖阴的一处女闾之中找到了戏志才的所在。 荀彧和戏志才的关系也只是一般,再将秦谊简单介绍给戏志才之后也是选择离开,留下了秦谊和戏志才在那里闲聊。 在听闻秦谊准备招揽自己之后,戏志才也是眼睛一亮,不过那一丝明亮也是在荀彧介绍完秦谊的背景之后转瞬即逝,这个表情的变化也是被秦谊看在眼中。不过秦谊也是没有气馁,现在戏志才的情况这么恶劣,哪还有多少挑肥拣瘦的机会,于是也是展开了自己的三陪攻略,陪着戏志才吃喝玩乐。 说实话,秦谊上一世觉得男人到风月场所,肯定是要做点儿什么的,只是这次因为陪戏志才的原因进了一次女闾之后,秦谊相信了,男人进了那种风月场所,也是能够守身如玉的。 没办法,戏志才这么一个破落户,去的地方档次实在太低了,这里的妹子秦谊压根看不上。要知道秦谊现在纳得一妻两妾,有两个都是大魏皇妃,另外一个也是大汉宗室贵女(虽然已经沦落到被卖为女奴),都可以称得上国色天香。后世那些包养三个当红女星的大富豪,一般也不会到路边发廊里面去寻刺激。 即便如此,戏志才也没怎么搭理秦谊,甚至都可以说是没有礼貌。不过现在秦谊有求于人,自然把态度端得很正,人家张良是怎么伺候黄石公的,满大汉都知道。高人摆出架子来,你就得有耐心,要不然还是你没有诚意。 可能是因为有了秦谊这么一个冤大头的存在,戏志才也是玩得非常很,居然一晚上在女闾之中点了五个姑娘,然后等完事了又跑到这家赌场里面快活,这一闹腾差不多就闹腾到凌晨两点多钟,却还没有终止的打算。就戏志才这个生活作息,他不想早死都有些难。 只是这一局,秦谊却是起到了反向毒奶的作用,戏志才押错了大小,手中的五铢钱全部输光了。 “戏先生,还来吗?”望着一脸懊恼的戏志才,冤大头秦谊也是马上站出来,他这次带了不少钱,就是来让戏志才挥霍的。 而看了一眼一脸认真的秦谊,戏志才终于笑了:“也真是难为你这么一个公子哥陪着我玩了这么久了!” “没关系,秦谊久仰戏先生大名,希望能够聘请戏先生出山助我成就一番事业!”而看着戏忠笑了,觉得有戏的秦谊也是再次把此行的目的说了一遍。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荀文若呢?这家伙的才能可比我要强上百倍!”而面对着秦谊的橄榄枝,戏志才也是反问道。 “这个……”被戏志才一问,秦谊也是有些语塞。有荀彧这样德智双优的大才,谁还会找你这种烂人,但是秦谊明显是用不动荀彧的。但把这事说出来似乎又有点儿得罪戏志才,用不起荀彧才来找戏志才的。 “我替你说了吧,荀文若人品能力都是一流的,但你根本就用不起他,于是便找我这种好下手的臭鱼烂虾吧?一个人,想要得到我的认可,可比得到荀文若的认可要难!” “戏先生何出此言,秦谊在文若面前的确有些自惭形秽,但是真得对先生您没有半分轻视之心,要不然也不会在这里细心伺候,等待着能够和您说话的机会!” “行!你也是陪了我一天了,该做的很多事情也算是做了,我也该给你一个机会,免得日后你说我们颍川人不懂礼数。我现在就给你一个机会,你去取一百枚五铢钱来,咱们赌一把,只要你能赢了,我就跟你走!” 闻听此言,秦谊心中大喜,不过迅速又变成了一种恍然,哪有用赌博来定未来的道理呢?难倒眼前这个戏志才还是一个赌神? ——我是祈求赌神附身的分界线—— “忠观之,谊有雄才而甚得众心。”——《季汉书·曹操传》 第五十七章 赌本 “戏先生,您这是何意?”转眼间,秦谊便拿出了一百枚五铢钱,准备和戏志才赌一把,只是坐到赌桌前的秦谊却是一头雾水得向戏志才问道。 “我这是何意?你自己心中没有逼数吗?”而面对秦谊的质问,戏志才也是冷冷说道。 望着桌子上面被分成两部分的一百枚五铢钱,被戏志才反问的秦谊也是无语。 按照戏志才的要求,秦谊也是取来了一百枚五铢钱。只是正当秦谊想要开启赌神模式,和戏志才真刀真枪得赌一场时,戏志才却是把这一百枚五铢钱分成了两份。 戏志才分的也是简单,将其中一枚五铢钱放在了秦谊面前,然后把剩下的九十九枚五铢钱一下子揽到自己身前,充作两人的赌本。 这下子秦谊如何敢赌,他只要输一次就完蛋了,而戏志才却至少可以输掉九十九次。 “戏先生是说秦谊本钱薄弱,就不该上这个赌场吗?”思索了片刻,秦谊也是有些明白,戏志才这是变着戏法劝退。 “总算还不是蠢到家,但既然如此你总该有些自知之明才对。眼看天下大乱,诸侯并起,你有什么资格来招揽我?我戏忠是要协助一位明主一统天下的,你秦文合完全不够资格。要不是之前听闻不少你的事情,知道你这段时间闯出不少名堂,还薄有名气,否则我连那一枚五铢钱也不会给你,你说你有什么?你一个边地小豪强,竟然也想掺和到这个乱世里面来?”而戏志才也是继续向秦谊逼问道。 被戏志才这么一问,秦谊也是明白他的意思,戏志才志在天下,明显不愿意给秦谊这种没资本争天下的人当手下。 本来秦谊打算就此别过,给戏志才这个未来的同事留个好印象,但是转念一想,秦谊准备借助戏志才来称一下自己的重量,于是也是恭敬说道:“秦谊宗族将近有两千余口,其中也是不乏有能陷阵杀敌的勇士!” 只是听了秦谊的话之后,戏志才却是冷笑一声:“这个年代可不是你们这种小豪强能有所作为的时代,而且你们家位置太过偏僻,或许自保可以,但是难有什么大作为!” “我家中资产千万,均可为我所用!”秦谊本来以为自己家里的情况能够换得戏志才一顾,没想到人家完全不把自己放在心中,只好把第二条自己的资本给说了出来。 听了秦谊的话之后,戏志才张了一下嘴,他是真得有些吃惊秦谊家的资产。 这个时代比较出名的土豪就是徐州的糜竺,资产上亿,养有僮仆、食客近万人。糜家这么厉害,也是先祖几代人经营下来的结果,而且徐州地利方便,北接中原男临江淮,非常适合糜家来做生意。 而秦谊老家是什么情况,并州雁门,可是被鲜卑给持续骚扰了几十年,这才没安稳下多久。秦谊家里居然能够拿出千万家资,怎么想都不正常。 秦谊现在可是真得非常有钱,之前在雒阳的时候便黑掉了一部分何苗家的资产,又挖掘了胡东考古团队,这时便已多达百万。但这都是些小数目,真正要秦谊发了大财的还是在王匡手下做郡从事的时候,前前后后可是黑掉了王匡一千万钱的钱粮。现在这些东西早就被秦谊给送回了原平老家,家里只等着秦谊的安排。 “行!算你本事!” 秦谊拥有一千万钱的巨款,能够以宗族武装起一支战斗力非常可观的并州军队,戏志才也没有墨迹,马上便从桌子上面的五铢钱中捡起一枚丢给了秦谊。 “我拜师于天下第一名士蔡伯喈门下,蔡公对我欣赏异常,蔡公的很多人际关系能够为我所用,很多士子也把我当成自己人……”秦谊说着这段话,偷眼瞥了一眼戏志才,完全不因为秦谊的这段话而有所动容,只能继续硬着头皮继续吹嘘自己。 “我本人的学问也是异常精深,蔡公甚至认为我将来能够超过他!我精擅相人之术,是真正的人才,还是纸上谈兵夸夸其谈的庸才,我一眼便能够辨认出来……” “你也真是大言不惭!”看着秦谊如此标榜自己,戏志才也是忍不住嘲讽道。 而面对戏志才的嘲弄,秦谊却是对他露出了一个非常自信的微笑。因为拥有后世人的历史知识,秦谊能够大体对这个年代留下姓名的一千多名人物做出自己的评判,即便是以相人著称的刘耷也未必能够有自己厉害,当然秦谊这个能力只能对青史留名的人物起作用,面对无名氏秦谊也就没办法。 看着秦谊这幅自信的表情,戏志才也是怂了一下肩,又从自己五铢钱中捡了一枚丢给了秦谊,现在秦谊手中已经有了三枚五铢钱。 只是接下来秦谊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去说自己的优点,因为作为穿越者最大的依仗,丰富的学识和对人物的了解,已经全部被秦谊说了出来。 “你所说的这些其实只是细枝末节,乱世之中,真正依靠的还是兵、粮、地盘,这些你都没有!三枚五铢钱已经是你的极限了,仅凭这些你完全没资格上赌场。在我看来,想要招揽我的人,至少也得有五枚五铢钱。不过你这样的人,倒是能够投靠到某个势力之下建立一番功勋,至于招揽我的事情还是算了!” “多谢戏先生能够为我指点迷津!刚才秦谊夸下海口说自己知人,所以在这里也向戏先生提出一个建议,希望戏先生能够好好保重身体,戏先生所等待的真命之主说不准马上就要出现,以戏先生现在这种生活状态,说不定没法陪伴明主多久。” “多谢文合告诫,如果将来我真能遇到明主,我会向明主推荐文合的!” “多谢戏先生!不如戏先生将您的骰子送给我留作纪念吧!” 怎么着秦谊也是请自己嫖了五场,又出钱让自己赌了几场,只是要一个骰子,戏志才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反正他那个骰子也只是一个寻常之物,就是在这个赌场里买了自己练着玩的。 赌这个字自从有人类以来便一直有,大汉王朝的创立者刘邦年轻的时候也是喜欢赌博喝酒。发展到汉末的骰子,也已经分出六面每个面1-6个点的模样,只是整体依然像是一个陀螺,和后世的立方体完全两样。 而秦谊摸着自己戏志才的灰陶骰子,心中也是若有所思,他还有一张底牌没有说出来,那就是他对天下大势的发展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 这在赌场上就相当于秦谊有一个灌了水银的骰子,秦谊可以在这个赌场上面的前几局无往不利。只是对天下大势的把握,随着秦谊在这个时代掺和的越深,秦谊也将无法预测出接下来的情况。 也就是说秦谊手里面的水银骰子可能只能用上几次,如果秦谊能够利用前几次骰子的使用狠狠得赚上几笔,将手里的砝码压上去翻几番,按照戏志才的说法,其实还有着和天下群雄赌一赌的可能。 “我似还是有着争天下的资本!”想到这里,实在没太有自信掺和群雄争霸的秦谊,也是自嘲得笑了声。 ——我是知男而退的分界线—— 秦谊见筹画士戏志才,谓曰:“君放浪形骸,恐命不能久,君何轻命也!”志才犹不信,后果早亡,终如其言。——汉·皇甫谧《甲乙经序》 第五十八章 还是挖刘耷的墙角吧 已知暗耻《三国志13》中赵云的武力值为96,在网络上靠绑定赵云而出名的陈到武力值71,郭嘉的智力值为96,求在网络上靠绑定郭嘉而出名的戏志才智力值是多少? 这不是秦谊黑到哥,而是到哥的武力值真得不高,现在团队加入一个武力值95的韦哥后,两人经常对练,到哥的表现也就比秦寿高那么一点儿,也就71的水准。没办法,韦哥其人的战力实在太变态了,简直可以放到非正常人类中心去研究一下。 然后算完这个小学生都会算的问题之后,被戏志才拒绝的秦谊也不沮丧了,一个智力值才71的谋士,用得着自己这么上心嘛。就现在自己的表现,日后暗耻要是出个秦谊,智政双破70应该不成问题,要是再找个作家润色一下自己的生平,智政破80甚至破90都不成问题。 放下没能追到戏志才的心结,秦谊马上投入到另外一件很有前途的事情之中——继续去挖刘耷的墙角。 颍川也是刘备谋士徐庶的故乡,之前秦谊曾经帮徐庶脱罪,并摆脱涉事的游侠把事情转述给徐庶。只是半年过去了,徐庶也是没有任何音信。 当然这期间秦谊自己也是居无定所,从雒阳跑到酸枣,有从酸枣跑到河内,然后又去了鲁阳。在通讯非常落后的汉末,就是秦谊老家的老婆杜婵也不知道秦谊现在的位置,更不用说素不相识的徐庶了。 现在秦谊好不容易来到颍川,肯定要去拜会一下徐庶,实在不能错过。这位要是按照演义和游戏中的描述,可要比戏志才厉害太多。 而且刘耷那一帮子人都非常重感情讲义气,秦谊也是有恩于徐庶的,现在找上门去,他难倒还能拒绝自己吗? 不过秦谊还是不知道徐庶是哪里人,本来还想着向颍阴本地的游侠打听一下,结果随口和荀彧说了一下,荀彧好真知道徐庶的情况。 这个时候的徐庶还叫徐福,是颍川长社人,二十多岁的他现在就是颍川赫赫有名的人物,身为长社游侠领袖的他,就是连荀彧这种颍川士人领袖都知道他的大名。 只不过荀彧和徐庶之间的交往并不是很多,戏志才虽然行为不检,但却还是一个士人,但是徐庶却不是一个士人,他的身份是游侠,这两者之间也是泾渭分明,见面之后或许会简单得打个招呼,但是却是不会深交。 即便是历史上的徐庶洗心革面开始求学之后,也是被同学们嫌弃之前做过游侠,没人愿意和他一起学习。 其实仔细想一下,徐庶也是挺惨的,本身就生在颍川这么一个高考大省,就像是前几日秦谊遇到的颍川四长,虽然也是很有名望,能力见识也是不俗,却也只能排队等着举孝廉的机会。 相比较而言,生在边疆雁门的秦家要幸福不少,至少秦谊的伯父秦升还轮着了那么一次机会,不用在颍川,换一个太原秦升就没机会举孝廉。 本身雁门那地方因为边患的压力比较大,本地豪强多是走军人路线,竞争相对较小,而且汉和帝时对于雁门对于边郡少数民族杂居地区,另订优宽之制,举孝廉的名额是内地郡县的一倍,秦谊的伯父这才有机会被举为孝廉。 就拿秦谊的伯父秦升和戏志才比吧,反正秦谊不觉得自己伯父能比得上戏志才,而后者在颍川就没有举孝廉的机会,以至于蹉跎了大半辈子。 而同样身在高考大市颍川的徐庶和戏志才同样苦逼,颍川这种地方出类拔萃的俊才实在太多了,而且考试的主要内容还是拼爹。连个爹都没有,靠母亲养大的寒门子弟徐庶,拿什么去和那些官二代们拼。 正常情况下,徐庶也就和戏志才一样蹉跎半辈子,然后当一个又老又丑的老愤青,除非遇到天下大乱,否则没有机会冒头。 所以徐庶这才另辟蹊径,开始走游侠路线,也算是混出头来,至少颍川的游侠提起徐大侠来,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就连荀彧这样的士人领袖,也是对他又敬又怕。 总之,把徐庶当成一个后世的黑老大来看就行了,而且还是一个很励志的黑老大。出身贫寒的徐庶靠着能打成了颍川长社的扛把子,然后又折节学问,顶着同学们的各种鄙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最终成为了大魏帝国相当于最高检一把手的御史中丞。 而在诸葛亮看来,徐庶这个老朋友在曹魏其实还有着更进一步的才能。 毕竟徐庶投到曹老板手下时,曹老板已经平定北方,而徐庶虽然是颍川人,但却是一个非主流的颍川士人,身上还刻着很深的刘耷印记。 只要看看刘耷的老兄弟牵招和老部下田豫在曹魏混得有多惨就知道徐庶有多么不容易了。和牵招、田豫功劳相仿而并传的满宠、郭淮,前者曹魏食邑第一、三公,后者也是车骑将军,仪同三司,结果牵招一辈子只做到太守,田豫直到年近八十熬到司马懿掌权才被提拔成九卿之一的卫尉。徐庶这么一个身上刻着刘耷印记的非主流士人,在曹魏的路肯定非常不好走。 “鄙人想要拜访一下徐福徐元直,不知诸位能否为我指引一下?”就这样带着满心的期待,秦谊带着秦寿,还有荀家的向导来到了长社县徐庶家所在的村子,再下一步便不知道了,而看着村口的河边有七八个妇人正在那边漂洗衣物,秦谊也是纵马走向那里。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将目光聚集在一位年近五十的老妪身上,而这位老妪也是赶紧起身回答:“阿福那孩子去年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害怕官府追查,已经举家迁走了!” “那长者知道徐元直家搬到哪里去了吗?鄙人是徐元直的朋友,特意前来拜会他!”听完这个老妪的话,秦谊心中怀着点儿希望得继续问道。 “不知道!前段时间阿福那孩子好像犯了一件大案,好像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可能是怕报复,这才连夜搬走的,我们这些乡人都不知道他们家的去处!” “对啊!阿福家还欠我五十枚五铢钱没还呢!”而在这个老妪说完之后,旁边一个年级相仿的老妪也是愤愤不平得说道,说完还瞥了一眼秦谊。 秦谊又朝着秦寿努了一下嘴,后者也是老老实实下马,给了那个多嘴的老妪五十枚五铢钱,然后主仆二人也是无奈踏上回家之路,这又白忙活了一天。 ——我是又扑了一个空的分界线—— 於是感激,弃其刀戟,更疏巾单衣,折节学问。始诣精舍,诸生闻其前作贼,不肯与共止。福乃卑躬早起,常独扫除,动静先意,听习经业,义理精熟。——《季汉书·徐庶传》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