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纵横西汉》 第一章 我叫马大舌 “我姓马,我叫马大舌,大义凛然的大,舌战群儒的舌。”一名穿着蓝色工衣,头上还顶着安全帽的小伙子站得笔直。 “哦,这就是传说中的‘大舌头’呀。哈哈哈,不错不错,年轻人有朝气。”一位衣着庄重的长者对身边的人说道,“几项小发明还是为厂里创造了不小的效益,今年还评选了我们市的感动中国吧?这种人才我们要重点培养!” “谢谢贺厂长。”马大舌挠了挠后脑勺,腼腆地笑了笑。 车间主任见状,上前一步,继续向贺厂长介绍道:“厂长,这里是我们引进日本先进管理经验后,结合我车间实际情况制定的管理制度,实施以来……” 看着厂长和车间主任走远,马大舌长吁了一口气,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刚从现场回来的他满手机油,胡乱在身上擦了擦,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明天市里领导要到厂里参观,马大舌从一大早起来就没闲住过,终于能歇一会了。 马大舌出生在北方一个偏远山区的小农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也没啥文化,马大舌名字里的“大舌”也确实是‘大舌头’的意思。 据说马大舌出生时火光冲天,他爸说有个老神仙托梦,说他儿子日后必定能光耀门楣、祭慰先祖。 乡亲们都笑话他,说他不识字还学人说大话,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他爸听了起初还不高兴,后来转念一想,大舌头好啊,能抗住大风。于是就给他起了“大舌”这个名字。 他爸还说老房子的地下埋着传家宝,日后有大用。 这些话从小说到大,马大舌耳朵都听出茧了,在小时候还很是做了些王子继承王位,突然拥有一大笔财产的美梦。 直到有一天,马大舌看到了“火烧云”,就再也不相信他爸的话了。 马大舌从小就不喜欢在山沟沟里生活,一直勤奋学习,成绩优异。作为乡里唯一的重点大学学生,是在敲锣打鼓中被乡亲们送上了去市里的班车。 毕业后回到了老家高平一家化工厂工作。虽说是国企,跟打工也差不多。 马大舌工作勤勤恳恳,又有学历光环,不久便当了技术员,领导已经放话准备提拔他当车间副主任。 这次误打误撞和一把手打了个照面,看样子领导对他印象不错,提拔的事约莫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想到这里,马大舌不禁美滋滋地笑了起来。 “大舌头,走,溜一圈去。”门口唤他的是当班副调度罗杰夫。刚出门就被罗杰夫一巴掌拍到了安全帽上:“不就个车间副主任么,看把你给美的。” “咱可不像你,家里有矿。”马大舌没好气地回到,“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要来这鬼地方上班。” “嘿,我……”罗杰夫被马大舌呛得一时语塞。 紧接着转移了话题,道:“我可听说了,下午厂里开党委会,你当副主任的事要上会了。” 两人并排朝着污水处理工段走去。 “罗调度,又去巡检呀?” “马工,我这有点问题想请教你,一会过来帮我看看呀。” 路过一些工段时,不时有人打着招呼,两人也一一回应着。 马罗二人年轻有为,长得也是一表人才,现在还都是单身,最是厂里年轻女性青睐的对象。 可是两人好像对这些都不太上心,有人私下里问了,他们就说是没感觉。 到了污水池边,罗杰夫摸了摸胸口的口袋,摸出两根烟,一人一根分了,马大舌则从腰里摸出了个打火机,顺势打着了火,坐等着烟到位。 按说化工厂里是严禁吸烟的,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罗杰夫又顶着副调度这个领导光环,只要不被大领导撞见,也没人敢说他们。 罗杰夫比马大舌大两岁,马大舌却懒得叫哥,叫杰夫又像姐夫,想着都别扭。刚好两人又爱踢足球,马大舌就一直叫罗杰夫“小罗”,算是两人名字上互相恶心,“大舌头”就是被小罗先叫响的。 此时两人并肩站着,也没人说话,透过密密麻麻的管网望着远方,默默地一口一口抽着烟,颇有一种挥斥方遒的感觉。 污水处理工段虽然有些难闻的味道,却是厂里人迹罕至的世外桃源。这里三面围墙,只有一面通路,可以观察到来往人流。 罗杰夫再胆大,也不敢去甲醇装卸站抽烟,那纯粹是找死。而污水处理工段里也没什么易燃易爆物品,平时更没人来,就算有人来时,直接把烟头往污水里一扔就啥也看不见了。 “看来还是有真本事的人吃得开啊,你说你怎么生的,智商高、情商高,让我们这些富二代们怎么混。 我可是听说了,这次提拔车间副主任,好多领导都打了招呼,你们车间的安全员可是副市长家亲戚。你能杀出重围,算不算光耀门楣?”罗杰夫跟马大舌是同乡,自然知道火光冲天的梗。 马大舌神在在地道:“你不懂,钱和权并不是万能的。” 罗杰夫也不反驳,和马大舌斗嘴,他还从来没见谁赢过。 沉默了片刻,马大舌突然面色凝重,说道:“小罗,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小罗深吸了一口烟,烟头扔进了污水池,道:“我也感觉到了。” 突然前方亮光一闪,两人透过管网看到一团火焰升起。 “什么情况!” “嘣……”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紧随而至,两人随即昏倒在地。 ………… 马大舌觉得自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漂浮着。他用力地游着,又不知游向了何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移动了没有。 …………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大舌仿佛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师父,咱们终于成功了!” “不对,好像还差点!” ………… 紧接着,马大舌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吸着他,朝着一个方向极速地飞了过去。 猛地一下,吸力消失了,马大舌感到又重获了自由。 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感到背部一阵剧痛,“咚”的一声摔到了地上。 第二章 穿越 话说马大舌刚恢复了意识,就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只听耳边乒乒乓乓响个不停,还有人的叫喊声。马大舌心想着还好命大,没被炸死,便准备起来看看小罗怎么样了。 这一睁眼,马大舌直接愣在了当场,心中一千万匹汗血羊驼奔腾而过。 也由不得马大舌不淡定,因为他直接穿越到了战场上!自己刚才那一下,就是从城墙上摔了下来。 一场攻城战展现在了马大舌面前。攻方已经架起了木板,先头部队上了城墙。马大舌就是登城的先头部队,被守方怼了下来。 还好这只是一座小土城,城墙不高,摔不死人。 攻方大部队将土城团团围住,主将远远盯着正门,身后一面将旗写着一个大大的“赵”字。 赵将军有条不紊地下着军令,部队一股一股如潮水般地冲向了战场。 马大舌还没从懵圈中搞明白呢,突然一个人从天而降摔在了他身边,脑袋歪在了一边,和脖子只连着一层皮。 马大舌吓得张大了嘴巴,惊得还没喊出声呢,一股鲜血不知从哪里飞来喷了他一脸,被喷进嘴里的血呛得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喘息稍定,马大舌扭头去寻罗杰夫,只见罗杰夫灰头土脸地刚站起来,一脸懵逼地看着马大舌。 马大舌拉着罗杰夫,钻到攻城架起的木板下面,靠着城墙定了定神。 “咱们是投胎了吗?我刚才好像在梦里听到神仙说话了。”罗杰夫惊魂未定,看到马大舌才稍稍心安。 “要是我没猜错,咱们应该是穿越了。”马大舌大致搞清了状况,道:“不过有点儿惨,开局就得爬城墙打仗。” “我X,这……这也太坑了吧。”罗杰夫很是无奈。 不过好像穿越回古代,开局就没一个舒服的。 两人说话间,只听一人喊道:“死了没有?没死就快上!” “快走吧!”马大舌顺手捡了把长矛递给罗杰夫,自己又捡了一把,说道:“别让督战队把咱哥儿俩给就地正法咯!” 往回跑了几步翻身上了木板,转身拉了罗杰夫一把。两人拎着长矛一前一后、一路小跑向着墙头跑去。 罗杰夫在后面道:“我X,刺激!” 马大舌哪会打仗,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自己给自己壮了壮胆,大喊了一声:“我来也!” 语罢纵身而起,一声长啸跃过了城墙。 古载“丈八为矛”,矛长合现在约四米。 马大舌拿的长矛自然没这么长,大概两米五左右,但显然这个长度也超出了他的操控范围。 马大舌奋起一跃,矛尾勾住城墙差点把人带倒,一撒手长矛又掉下了城墙。 已经冲上来的友军和敌军正捉对厮杀,战线稳步推进,一时倒都无暇顾及他们。 马大舌落地时踩住血泊,脚下一滑,闪了个踉跄。就势侧翻打了个滾儿,站起来就要往前冲。 没成想抬头就看到面前站了个黑袍将军,佩胸甲戴头盔,像是个头目。黑袍将军正在指挥防守,扭头看到了马大舌,挺剑来刺。 马大舌心下大骇,心想知道穿越回来遇危机是定律,但好歹别人还能喘口气,自己开局就给遇了大BOSS。 火烧眉毛,先顾眼前。马大舌顾不上抱怨,瞅了个空档慌忙往回一滚,抬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居然摸到了一个圆环刀柄。 马大舌心下大喜,起身时“仓啷”一声拔出宝刀,上前一步,朝着黑袍将军脑袋就斜劈了下去。 也不是马大舌有多么地神勇,而是明显己方占优势。这时候要是怂的话,以后也没法混下去了,毕竟军中还是以强者为尊。 人不能一点风险都不冒。 那黑袍将军竟然也不躲闪,只将脑袋微微一侧,手上跟着也是一剑斜劈了下来。马大舌又是心下大骇,左手慌忙抓起钩镶格挡,右手也不收势。只听当啷一声,刀刃斜砍在黑袍将军头盔上弹了开来,黑袍将军的剑也劈在了马大舌钩镶上。 钩镶其实就是个小圆盾,圆盾两侧伸出两对钩子,可攻可守。 黑袍将军一剑力道如此之大,把马大舌连人带着钩镶推向了一边。 黑袍将军这一剑使出了全力,却也没料到马大舌如此不禁打,收不住势,向前闪了个踉跄。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马大舌和那黑袍将军缠斗之际,一柄长矛斜刺里窜出,刺向了黑袍将军。黑袍将军重心不稳,干脆趁势一闪,又向前迈了一步堪堪躲过。 马大舌此时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肾上腺素疯狂地分泌着,兴奋地握刀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丝毫不敢耽搁,马大舌稍微站稳身形后,又举起刀奋力一劈,“当”的一声又劈在了头盔上。 这一刀马大舌用尽了全力,只劈得黑袍将军两眼直冒金星。 黑袍将军还未站稳身形,一只长矛穿吼而过,握矛的不是那罗杰夫是谁。 登上城墙之后,罗杰夫并没有丢了长矛,只是一直瞅不到下手的机会。刚才见黑袍将军门户大开,双手持矛用力向前一掼,居然一矛毙命。 马大舌见状挥刀再劈,终于砍中了脖子,罗杰夫也撒开双手,黑袍将军带着长矛轰然倒地。 一个友军瞬地窜出,提刀枭了黑袍将军首级,高举了起来,大喊一声:“敌酋已死,片甲不留。” “敌酋已死,片甲不留!” “敌酋已死,片甲不留!” 喊杀声瞬间响彻寰宇。 敌军士气瞬间溃散,我军气势如虹,将士们如潮水般涌上城头。此时城下已经有人打开了城门,大部队鱼贯而入,冲进城内肃清残敌。 马罗二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满是兴奋。自古斩将夺旗都是大功,他们自然满心期待着会得到多大的封赏。 新手大礼包,总是很诱人的。 二人跟着大部队下了城墙向着城内一路小跑。敌军已经溃散,倒也没什么战斗。遇到零星的抵抗也被先头部队顺手给灭了,根本轮不到他们出手。 罗杰夫凑到了马大舌身边,悄悄问道:“这是哪个朝代呀?” 第三章 回到西汉 马大舌摸了摸腰上的刀,道:“这有个环扣,厚背直刃,应该是传说中的环首刀,汉朝的制式兵器。看敌人装扮像是少数民族。刚才回头看了一眼,咱们将军应该姓赵。” 仓促之间,马大舌倒是也搜集到了不少信息。 罗杰夫略加思索,道:“那这意思是咱穿越到汉代了?少数民族应该是匈奴。只是这姓赵的将军没听说过啊,不知道是哪个时期的呀。” 罗杰夫仗着家里条件优渥,就是个纨绔子弟。遇到需要“知识”解决的问题,自然全都仰仗马大舌这个“学霸”了。殊不知马大舌学理工科出生的,对历史基本一窍不通,却还装出一副智珠在握的姿态。 马大舌接着道:“汉初对匈奴取守势,应该没这么赢过。汉武帝以后吊打匈奴,都是顺风局。” 虽然对历史只是一知半解,但马大舌这一番推测,倒也八九不离十。 罗杰夫看了眼马大舌,瞧见他一副得意的样子,道:“你该不会早就想到了吧?难怪你刚才那么勇猛!只是不知道这姓赵的将军是谁。” 马大舌想到了建功立业,心中的兴奋难以自抑,哈哈笑了出来:“赵将军可能只是个小将军,说不定咱们的大将军就是卫青、霍去病呢。难不成他还能叫赵信?” 听到卫青,想到霍去病,罗杰夫心里也升起了一股豪气,挥舞着手中刀,道:“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马大舌也不禁豪语出口。 “是谁这么大口气呀?” 马大舌回头,看到一个将军模样的人骑着马缓缓地过来,仔细一看,正是刚才将旗下的将军。 马大舌赶紧拉着罗杰夫侍立一旁,还没出声,将军旁边的校尉先接上了话:“哈哈哈,翕侯,此二人正是今日血战城头,勇斗匈奴小将的马大舌和罗杰夫。” 校尉眼中满是赞许,对着马大舌二人点了点头,接着道:“好啊,被那匈奴小将打下城墙,爬起来登城再战,勇建新功,明知敌人强大,还是奋勇向前,悍不畏死。有我如此汉家儿郎,何愁匈奴不灭!好!” 马大舌看了眼校尉,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这不是贺厂长么! 一句“贺厂长”差点喊出口,说了个“贺”字,生生地把厂长二字咽了回去。 翕侯看了二人一眼,微微颔首,也不置可否,从二人身边过去。马大舌和罗杰夫朝着“贺厂长”抱了抱拳,“贺厂长”朝二人摆了摆手,也跟着翕侯走了。 待翕侯和校尉走远,罗杰夫说:“不会真是贺厂长吧,这当领导的穿越回来还都是带职务的!什么世道!” 马大舌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碰巧长得像,也碰巧姓贺罢了。” …… “各部听令,挨家挨户肃清残敌,挨家挨户肃清残敌。” “各部听令,挨家挨户肃清残敌。” 一人一骑穿城而过,传着军令。 马大舌和罗杰夫正随大部队走着,听到命令后环望四周寻找目标。 “这也叫城呀,还没我们村大呢。”罗杰夫看了一圈,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城也确实不大,方圆不到百米,横竖两条街,沿街两排房。要是逢上不打仗的时候,北门守军和南门守军都能拉拉家常,聊会天。 房子也都是土墙木顶,真是要多土有多土,要多破有多破。整个街道也都是灰蒙蒙一片,人马过去荡起一片细细的浮尘。 马大舌和罗杰夫继续向前走着,看到路边有一间屋子屋门半开,附近也没汉兵。二人对视一眼,过去推门而入。 屋内摆设简朴,家具款式也都很笨拙。墙上挂着一张弓,弓下立着一把刀。屋子也没窗户,后墙闭着一扇门,估计还有后院。 二人正欲退去,忽然墙角传来“次郎”一声,吓了他们一跳。罗杰夫顺着声音望去,看到墙角蜷缩着一个人,那人蓬头垢面、瘦瘦小小,穿着汉族服饰,脚边倒了一个陶罐。想来那汉人刚才是故意踢倒了陶罐,想吸引汉军注意。 看到罗杰夫望来,赶忙食指竖到了唇边,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罗杰夫回头按住马大舌,缓缓地朝着那人走去。那人指了指旁边不远处的土炕,土炕上半边盖了个木头盖子。 “莫不是里面藏了个匈奴人?”罗杰夫心念一动,朝着那人作了个“匈奴人”的口型,那人拼命点头。罗杰夫心中了然,朝着土炕缓缓地挪过去,快到炕沿时,突然举刀朝着木盖子就往下刺。 罗杰夫只觉得长刀稍受了点阻碍便长驱直入,一刀插到了底,听到盖子下面一个男声“哼”了一声便没了动静,墙角那人却“啊”地一声尖叫,扑了过来。 罗杰夫举刀刺入火炕,寻摸着应该是杀了个匈奴人,却不防被墙角那人冲过来一把推开,踉跄了两步坐倒在地。 马大舌见状也两步冲了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却见那汉人掀开木盖子,慌忙朝里望去,叫到:“姐姐,你没事吧!” 里面缓缓站起一个人。或许是暗处待得时间久了不适应亮光,里面的人站起来缓了缓,看清了外面的汉人后,两人相拥而泣。 这二人一哭,马大舌和罗杰夫对视一眼苦笑了起来,是俩女人。 俩女人年纪不大,其实就是俩半大的女孩子,炕坑里面的是姐姐,站在外面的是妹妹。她们都是蓬头垢面,灰头土脸的,想来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如果生在后世,正是无忧无虑,快乐无比的年纪,要是再生得漂亮些,还会有一堆男孩子跟在屁股后面献殷勤,如今却受这么大的苦。 看着她们的惨状,马大舌生出了恻隐之心,走过去搭了把手,准备扶那姐姐出来,罗杰夫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姐姐一手搭在妹妹手上,一手扶着马大舌,抬脚去踩炕沿。可能在里面憋的时间太久了,腿脚蹲麻了,一下腿没抬起来,还把膝盖磕在了炕沿上。这一磕一吃痛,往后一退,带着马大舌就朝炕坑里倒去。 第四章 救命恩人 话说马大舌被姐姐拉着倒向了炕坑,赶忙用力站定。 这边罗杰夫一脸晦气,心里抱怨着帮忙还帮错了。一脚踏住木板,一手握住刀柄,愤愤地用脚一蹬,一把抽出了环首刀。里面的匈奴人没了刀身的固定,立马瘫倒在炕坑里。 罗杰夫那刀插得也巧,还不是从天灵盖正中刺入,而是连着半截脑壳和脸劈下,鼻子和嘴都切成了两半,红的白的糊满了一张呲咧的脸,很是瘆人。 匈奴人就这么一倒,正好仰面朝天。马大舌被那姐姐一拉,身体往前一探,好巧不巧,正好头探过去看到这一幕。 刚才城头一战,人处于兴奋状态,倒不觉得什么,现在平静下来看到这一幕,只吓得马大舌胃内翻江倒海,面色苍白,冷汗涔涔。 别看这马大舌打过了仗,其实还没杀过人。砍那几刀也是秉着“狭路相逢勇者胜”的信念,最后那穿喉一矛却是罗杰夫的杰作。 里面的姐姐磕了膝盖,被疼得一刺激,麻木的身体恢复了几分敏捷,再一拉一借力就踏上了火炕。却不料这边马大舌被骇得往后一退,带着她也要往下倒。 眼看着姐姐就要压着马大舌倒到地上,把罗杰夫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香艳的桥段怎么被这小子给遇上了。 马大舌本来自己退一步也没啥,也没想到直接拉倒了姐姐扑了过来。转念一想这小姑娘也怪可怜的,倒在自己身上又不吃亏,也没动作,心甘情愿地当肉垫子,朝后倒去。 马大舌正张着臂膀要搂人家姐姐,不料那姐姐反应倒是敏捷。撑开胳膊肘支在了马大舌胸口,就势一翻,一个转身站了起来。 心窝受了一记肘子的马大舌哀号一声滚向了一旁,一时爬不起来。 看到马大舌这悲剧的一幕,罗杰夫憋住笑,扔下环首刀过来搀扶大舌。姐姐也赶忙回身搀扶,不好意思地道:“这位军士,你没事吧。” 马大舌心中感慨,这秦汉时期的女子确实开放,跟现代差不多,不像宋明以后的人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被姐姐一扶,趁势要起。看着姐姐打算扶他到炕上坐,一下想起炕坑里的匈奴人,就坐在地上赖着,捂着心口假装疼得站不起来。 姐姐见状也不勉强。这时,妹妹端了两碗水过来,一碗给了罗杰夫,蹲下把另一碗给了马大舌。 在这漠北干旱之地,大半天也没喝水,早就渴得嗓子要冒烟了。罗杰夫接过喝了一口,问道:“你二人为何被这匈奴人劫持?” 姐姐神色一下黯然,悠悠地答道:“我们原是定襄汉民,以打铁为生。前年和爹爹一道被匈奴人掳掠至此,给匈奴人干活卖命。” 说罢,姐姐扭头看了炕坑一眼,鼻头一酸,泪湿了眼眶,继续道:“早起汉军攻城,匈奴人自知抵挡不住,带着牲畜要逃。这胡贼贪图我姐妹美色,想要带我们走。我爹爹不愿再给匈奴当奴隶,想跟着汉军回汉地,就奋死抵抗,被这贼杀死,扔在了炕坑内。” 此时姐姐已经泪流满面,哽咽着道:“被我爹爹一耽搁,你们已经攻破了城门,他就挟持我进了炕坑,威胁我妹妹别出声,想要蒙混过关。承蒙二位军士相救,我姐妹二人感激不尽。”姐妹二人起身朝着马罗二人行了个礼。 罗杰夫赶忙说道:“妹妹也没说清楚,我这一刀下去还好是劈中了匈奴人,要是劈了姐姐,岂不是罪过大了!”心里想的却是:“这就完了?古人不是流行做牛做马吗……” 妹妹听了一下不高兴了,也顾不得擦泪,抢话道:“这境况让我怎么说话,我一出声那胡贼还不得把我姐姐给杀了!” 姐姐急忙瞪了妹妹一眼,略含歉意道:“我妹妹平日心直口快,性子直爽,军士莫怪。不知二位尊姓大名,日后若有机会,我姐妹二人当全力相助以报今日之恩。” 罗杰夫有点失望,心想:“没其他的了?”嘴上却不好有所表现,接道:“我叫罗杰夫,这是马大舌。我二人初来乍到,还请多多关照。” 那姐姐听了“噗嗤”一笑,还以为罗杰夫是上门做客的客套话,却不知二人真的是“初来乍到”。脸上一红,说道:“军士真会说笑,我叫黄九兰,我妹妹叫黄百蕙。” 罗杰夫朝着姐姐黄九兰拱了拱手,看向妹妹黄百蕙时,妹妹仿佛还在生气,鼓着嘴不理。 说话功夫,马大舌胸口疼痛也缓解了些,起身立在一旁。黄家姐妹擦了擦泪,连带着脸上的灰也拂了去。 罗杰夫扭头,对马大舌悄声说道:“姐妹挺漂亮啊,不会是穿越大礼包吧,咱俩一人娶一个回家怎么样?” 马大舌没好气地白了罗杰夫一眼,道:“人家刚遭了大难,你这不是趁火打劫吗?你良心被狗吃了啊!” 马大舌一扭头看到姐妹俩盯着自己,赶忙岔开了话题,朝着姐姐黄九兰道:“不知二位姑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黄九兰神色又变得略微暗淡,道:“凭得父亲牺牲,二位军士相救,我二人终于重获自由。接下来安葬了父亲,便随汉军辎重部队回定襄,看能否寻到亲人故友。我家父族兄弟历来以打铁为生,我二人也能打打下手,先顾住生计,再作后话吧。” 古人成年早,再者穷人孩子早当家,黄九兰虽然年纪小,却是很有主意,一番规划倒也合情合理。 妹妹黄百蕙指了指炕坑,道:“你们把那胡贼脑袋拿去,还能算个战功。” “好嘞!”罗杰夫一口应下,去提了那匈奴人就准备枭首。 “哎,别!”黄百蕙急忙阻止,道:“去外面,别脏了我父亲身体。” 罗杰夫拖着匈奴人尸体就往外走。 马大舌生起了些许侠义之心,摸了摸身上,想送姐妹二人一些银钱,却什么也没摸到。 尴尬之下去到炕坑捞出一个老汉尸体,道:“就将老丈和我军阵亡将士葬在一处吧,日后祭奠也好找地方。” 黄九兰和黄百蕙姐妹再见亡父,立时泪眼婆娑。黄九兰哽咽道:“多谢军士,我们一起去。” 说罢几人朝外走去。 第五章 葬父 话说四人带着二尸往外走去,到了门口,罗杰夫提起匈奴人头发,一刀枭了首级,抬脚把尸体踢到一边。也学着别人把脑袋别到了裤腰带上。 那脖子还在往下滴血,不知是脊髓还是血管,耷拉在下面,看着马大舌心里又是一阵恶心。可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背着老汉往城外走。 黄九兰和黄百蕙姐妹二人扶着父亲,一人拿弓,一人提刀跟在两旁。 刚才说起葬父,二人也有些犯难。姐姐黄九兰心想,自己才十七,妹妹也刚刚十五,还是小姑娘家家,哪有那许多力气。 见到马大舌背着亡父,心中一阵感激。也来到马大舌身边搭了把手。 妹妹黄百蕙浑然不觉,看到马大舌那么害怕死尸,心中还有一丝鄙夷。这简直颠覆了汉军在自己心目中高大的形象,不知不觉地远离了马大舌,跟罗杰夫并肩行走。 这破城真是太小了。刚才爬城墙时真是恨不得这城墙再矮一些,现在却恨不得这是长安城。跟美人相处,谁也不嫌时间短啊。 扭头看了眼黄百蕙妹妹那俏皮模样,罗杰夫心中叹了口气,迈出了城门。 战斗规模不大,战场也打扫得差不多了。汉军在城外找了块空地挖了个大坑,把阵亡将士就地掩埋。 马大舌驼着黄老汉过去,走到正在掩埋的军士旁边,道:“这老丈是我汉家百姓,被掳掠至此为奴。见我军攻城,奋起反抗。”军士起身看了一眼,身子一侧,闪开一条路。 马大舌把黄老汉尸体放好,罗杰夫和姐妹二人跟上一人填了把土。见军士们一铲铲的土渐填渐高,又一军士将刻好的“大汉将士墓”木碑钉入土中。几人拜了一拜,含泪离去。 城外另有一片空地,集聚着些许汉人,旁边堆放着辎重,还有汉人和军士络绎不绝地从城里向外搬运物品。 这小城本就是匈奴人为汉人所建。他们将掳掠来的汉人也分几等:有勇有谋,又愿意依附匈奴的,就封侯拜将;会些手艺,擅长手工制造的就集中到这城中为他们打造器物;空有一膀子力气的,就各家分了领回去当奴隶;没啥用的,当场就杀了,留着浪费口粮。 虽说匈奴仍是游牧名族,自诞生以来便是逐水草而居,不钻井、不筑城。自冒顿单于统一各部落后,便深受汉民族影响。汉匈双方相爱相杀几百年,也是一个交融的过程,匈奴人也渐渐地钻井、筑城。六年前,被卫青大军捣毁的龙城,便规模不小。 然而大部分城都和这小城一样,建得压根就没想着防守,最多能阻挡下风沙和野兽,更像是圈养汉人工匠的地方。 如今汉军屠尽匈奴人,这城也就再无用处,汉军通常也就派少许军士压着辎重,领着汉家百姓寻路回到汉地。若有匈奴俘虏需要押送,就多派些汉军。 一般人也没资格当俘虏,怎么也得是匈奴家的“皇亲国戚”,普通匈奴人就割了脑袋充军功。 此战杀得匈奴片甲不留,自然不需要押送俘虏,只须几名汉军押送维持纪律就行。北地汉民久居大漠,论行走能力倒也不比汉军差,回汉地的路上也能帮汉军干不少活儿。 此处辎重堆放处,即是人马集合的地方,待打扫完战场就出发。马罗欲将姐妹二人送过去再回军营。只听一阵马蹄声渐渐靠近,一人喊到:“马大舌,罗杰夫,贺校尉唤你们。” 黄家姐妹二人闻言,知道终难免此一别,略有些不舍。她们刚刚失去了父亲,又被马罗二人救了性命,短暂的半日相处,略微生起了一些依靠。 感情的事情也是微妙,也不在于经历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缠绵纠葛,而是“刚好遇见了你”。她们虽不至于生出什么爱慕之意,却较陌生人亲近了许多。万事开头难嘛。 古代交通和通讯都不发达,有时一别就是一生。黄九兰看着马大舌,先开口道:“今日军士大恩,不知如何回报。日后有我姐妹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到定襄黄氏铁匠铺找我们。”说罢脸上一红。 黄百蕙跟着道:“我跟姐姐在一起。” 话不多说,马大舌和罗杰夫朝着姐妹二人拱了拱手,道了声:“打完仗便去寻你们,保重!”转身去寻贺校尉营帐。 营地倒也不大,一路打探寻到贺校尉帐前,帐门也没关。贺校尉站在帐内,看到二人过来,把二人召进,顺手关了帐门。转身将二人引到桌边,道:“坐,别拘束。” 行军打仗哪有那些讲究,说是桌子,也就是块木头。有着后世人人平等的理念,马大舌和罗杰夫倒也真不客气,盘腿坐在了垫子上。看到桌上摆的点心,罗杰夫伸手欲拿,手刚抬起就后悔了,尴尬得顺手摸了摸头发。 贺校尉倒也知趣,拿起瓜果递给二人,道:“自家人,别客气。”沉吟了片刻,问道:“不知二位是哪里人?” 这下可把二人难为住了。沉默得久了又怕露出马脚,来不及细想,二人同时出口: “长平。” “上党。” 二人都是学理工科的,历史差得一塌糊涂。西汉名将也就只知道卫青、霍去病,还有那著名的飞将军李广。哪里知道这时候地名都叫什么。 罗杰夫想起了自己老家发生过一场著名的长平之战,发生在战国时期,比现在更古老,这时候应该还没改名吧。马大舌也是听说自己老家古称上党,再详细的信息也不知道,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贺校尉听罢哈哈一笑,道:“好啊,老夫邯郸人,你我家乡相去不远。”马罗二人假装喜形于色,朝着贺校尉拱了拱手。 贺校尉也不在意,接着道:“老夫今日观你二人登城作战,甚是喜爱,已向翕侯请示,调你二人入我帐下。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马罗二人闻言,心中大喜。正是瞌睡找不到枕头呢,还担心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一会露出马脚呢,就遇到了“贺厂长”这么个贵人。赶忙拱手道谢:“谢校尉大人抬爱!” 贺校尉见二人答应得爽快,也是心中一喜,道:“我自幼随父戍边,在北地安家落户。前年匈奴袭边,我等力战不敌,伤亡惨重。所幸援军及时赶来,才免了城破之祸。” 说到这里,贺校尉转头叹了口气,道:“可叹我那膝下二子都已战死。常言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赵信本是匈奴降将,此番征战又任前将军。看他打仗不出全力,必有异心。我已暗暗将我汉家儿郎聚集在一处,日后他若果有异心……”说着,做了个手刀下劈的动作。 马大舌和罗杰夫对视了一眼,均想:“将军还真叫个赵信啊!”随后手中便冒出涔涔冷汗。看来这世道真是艰险啊,还想着能打打顺风局,赚点军功回去封妻萌子呢,没成想这军中还有这么复杂的关系! 贺校尉见二人不说话,道:“我观你二人面善,像极了我那二子。我等又是赵国故人……”说到此处略顿了顿,道:“我也不沾你们便宜,咱们就结为兄弟如何?” 第六章 结拜 话说贺校尉要拉着马罗二人结拜,马罗二人心下大喜,想着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落难遇到了贵人了。有校尉这样的师级干部关照,以后的日子必定会好过很多。 也是二人涉世未深,年纪尚浅。尽管来自两千多年以后,有着后世的先进思想和理念,却不曾想人性是历经数千年而不变。就人情世故来说,二人比起贺校尉可是差的远了。 二人寻思之际,贺校尉已经把桌上的吃食分作三堆,拉着二人对着桌子跪拜在地,道:“我贺常,今愿与马大舌,罗杰夫三人结为异姓兄弟。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有如此箭。”说罢取出一枝箭折为两截。 听到贺常二字,二人心下一惊,心想不会这么巧吧,好在后面没有念出长字。 马大舌和罗杰夫依言重复,各寻了支箭折断,扔在了地上。 贺常转过身,对着二人道:“老汉今年四十有三,就恬为大哥了!” 罗杰夫道:“小弟今年二十五。”说罢看着马大舌。 马大舌也抱拳道:“小弟今年二十三。” 二人又齐道了声:“大哥!” 贺常拉着二人手,道:“好,好,好!二弟,三弟。” 罗杰夫转头看向马大舌,拱了拱手道:“三弟。” 马大舌心里又是一阵恶心,还是被这家伙占了便宜,却又不好表现出来,说了声:“二哥。” “此时正是行军打仗,我兄弟三人也无法把酒言欢。凭二位贤弟今日军功,足以连升两级,急切间也不知二位贤弟深浅,就先在我手下作什长,跟着我便好。等日后再立新功,班师回朝时定会大有封赏。你二人先各回军帐,我们来日方长。”贺常收起笑容对着二人说道。 马罗二人也不啰嗦,抱拳道了声:“大哥,告辞。” 一出帐篷,二人均长出了口气。自穿越回来以后,开场就是高潮,直接从生死之战开始,一直马不停歇,终于能坐下喘口气了。 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到传令官喊话: “各部听令,准备出发!” “各部听令,准备出发!” “得,就在这里等大哥吧!”罗杰夫一摊手,和马大舌就站在了军帐外。 “充国!”稍等了片刻,贺常走出营帐,喊道。 “在!”一个小将闪出应道。 看到马罗二人,贺常道:“这是我家外甥,叫赵充国。自幼喜好枪棒兵书,这次非要随我出征。跟在我身边见识见识也好,好为日后上阵杀敌。你们以后多亲近亲近。”转头又说:“充国,这是我刚结拜的二弟,三弟。” 赵充国对着二人抱拳道:“见过二位大哥!” 马大舌和罗杰夫看那赵充国才十四五岁,心想这姓赵的怎么这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穿越到宋朝了。 刚才还担心人家叫叔叔尴尬,人家直接叫了大哥,这下倒省事了。也抱拳回了个礼,道:“小兄弟好。” 看着如此场面,辈分论得这叫个乱,贺常也是无奈。好在大家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人,也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各论各的,就随他们去吧。 “牵马,我们走。”想通了关节,贺常也不再纠结,朝着赵充国吩咐了一声。 赵充国转身去牵马,刚迈出一步,回头对着马大舌道:“若是我在,必用不到第二刀。”说罢也不理瞠目结舌的马大舌,扬长而去。 “嘿,这小兔崽子……”罗杰夫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 马大舌摇了摇头一声苦笑,心想:“还第二刀,我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刚才仗着自己是‘位面之子’,有穿越主角光环才敢悍不畏死。现在回想起来也是一阵后怕。” 贺常见二人并不计较赵充国口无遮拦,也是心下欣慰:“二位贤弟莫要计较,充国少年心性,不知天高地厚。” 罗杰夫摆了摆手,道:“大哥客气了,自古英雄出少年那!那霍去病不就是少年成名。” 贺常面露惊讶:“二位贤弟说得可是卫大将军的外甥霍去病吗?此番随大将军出征,一直跟在大将军左右,没听说有什么斩获。不过倒是也听说此人身手了得,爱读兵书,深得今上喜爱。” 贺常不知道的是,罗杰夫说得是霍去病八百骑兵长驱直入,直捣龙潭封狼居胥的事。听罗杰夫说起霍去病,还以为是说霍去病小小年纪就能领兵出征呢。却不知,此时此刻霍去病正率八百骑兵在敌后驰骋! 当然,罗杰夫也不知道霍去病现在只是徒有其名,还当霍去病已经一战封神,名满天下了。 看了罗杰夫一眼,贺常接着道:“外戚上位终究可遇不可求,一刀一枪拼战功,才是我等安身立命的本钱。” 军中到底是凭实力说话的,靠裙带关系的人终究是为人所不齿。即便是卫青和霍去病,他们的尊严也是自己一刀一枪地拼出来的。 说话间,赵充国牵了四匹马过来。贺常和赵充国上马先走,马大舌和罗杰夫也依样学葫芦上了马,虽然动作笨了些,倒也没露出什么马脚。 马刚牵来,马大舌面色一下沉了下来。贺常不明就里,还道马大舌不愿吃苦,心中抱怨行军太紧。 殊不知马大舌正在承受着美梦破灭之痛。 马大舌在后世没少看穿越小说,穿越的主角们,哪个不是靠着后世的“黑科技”碾压敌人。“马鞍”和“马镫”就是最常用的桥段。可是赵充国牵来的马,明明就有马鞍和马镫,自己不就少了个金手指了吗。 马大舌又哪里知道,那时候的马鞍和马镫,和后世重骑兵的马鞍和马镫根本不是一回事。 部队缓缓前行,二人也渐渐适应了骑马的感觉。熟练之后,就任马往前走着,环顾四周看看周边景色。 只见那边辎重部队也已启程,有两个人也望着这边,白皙的脸庞在日光下特别醒目,可不就是黄家姐妹。 一阵风吹来,黄家姐妹衣袂飘飘,松松扎住的辫子被吹到了脸前,几根不听话的头发沾到了嘴上。黄九兰忙用手去理头发,不料又一缕头发垂下遮在了眼前。 看着手忙脚乱的黄九兰,马大舌心中荡起微微涟漪。 四人挥了挥手,算是再次告别。后面部队渐渐跟上,阻隔了四人视线。 …… “姐姐是我的。”罗杰夫拍了马大舌一下,笑着说道。 “什么?!”正在品味那一丝涟漪的马大舌听到这话,头发都竖起来了。 “瞧你紧张的那样儿!”罗杰夫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是二哥,你是三弟,自然是我要姐姐,你要妹妹。” “滚!”看见罗杰夫那吊儿郎当的样子,马大舌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 骑马走了大半日,二人已经可以在马上做些小动作了。 行军无趣,罗杰夫没话找话,“哎,你说你要是真娶了姐姐,我娶了妹妹,她们见了该怎么称呼呀?这九兰叫百蕙嫂子,还是百蕙叫九兰姐姐?”罗杰夫不依不饶地打趣道。 “哈……哈哈哈……”马大舌正待反驳,一张嘴笑了出来,罗杰夫也跟着笑了起来。 罗杰夫难得的有一次斗嘴没落了下风。 跟在一旁的赵充国一路无话,对二人的话题也不感兴趣,只是四处张望着。 突然,赵充国指着远方大喊:“有敌情!” 众人顺着手指望去,只见远处地平线上荡起滚滚烟尘。 第七章 真正的战斗 话说众人顺着赵充国望去,看见远处冒气滚滚尘烟。 “戒备!”军令也适时传来。 经过几场胜仗,汉军对匈奴完全没有恐惧,反而是一心想找到匈奴主力大打一场。 马大舌和罗杰夫也是豪气干云。 二人跟在贺常身后,看着战士们有条不紊地结阵戒备,仿佛自己不是防守方,而是等着猎物上钩的猎人。 这也就是马大舌这么个半吊子历史爱好者,加上罗杰夫这么个纨绔子弟。一个只知道汉武帝打得匈奴丢盔弃甲,不知道也吃过败仗。 一个自诩学霸胡说八道,另一个附和学霸说的对。 殊不知飞将军李广就吃过好几次败仗,李广的孙子李陵是还战败投降了匈奴,这还是李广死了以后的事,而此次大军的后将军便是李广。 但凡历史知识稍微深厚一些的,听到“赵信”这个名字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怎么逃跑。说不定已经死皮赖脸地跟着辎重部队回定襄去了。 话不多说,汉军全员严阵以待,张弩的张弩,架盾的架盾。这厢骑兵跃跃欲试,那厢枪兵怒目圆瞪。 要说野战,汉军还真的不虚匈奴人。强弓硬弩压着匈奴打,骑兵也是盾坚刀利。如果算战损比的话,绝对是稳操胜券。 不过匈奴人也有优势,他们聚则为兵,散则为民。来去如风,妥妥的游击战打法。 说话间,匈奴部队驰骋而至,快到汉军弓弩射程时左右分成两队,从汉军军阵两侧疾驰而过。匈奴人是想绕开汉军盾阵,借着骑兵奔跑的速度放了一波箭。 汉军这边也不含糊,盾兵调整了方向,后方弓弩手也回敬了一波箭。 如果不是穿越来后已经打过一仗,马大舌还以为这是在演习。 只见那边匈奴人借着骑兵的速度,射出来的箭只有几支堪堪钉在了汉军盾牌上,而汉军的箭连马尾巴都没够到。 匈奴骑兵从两边滑过,重新集结,调头驰来,准备故技重演。汉军也好整以暇地调整着。 罗杰夫不禁一阵鄙夷,哼了一声:“这是比谁的箭多吗?” 这次匈奴人稍微靠近了些,多了些箭射入盾阵,汉军的箭也终于有几支插在了马屁股上。 “糟糕!”只见赵充国面色凝重看着远方,又是一阵烟尘荡了起来,匈奴还有后军。 放箭的匈奴骑兵再一次友好地和汉军打了次招呼,朝着远方驰去,与远处那烟尘里的后军合在了一处。 “换阵!”阵中将军处传出了指令。部队有条不紊地调整着阵型。有的后退,有的向前,一阵嘈杂过后,阵地又复归于平静,只听到军士们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被烟尘呛得咳嗽声。 “戒备!”军阵中再次传出指令。 “我们走!”贺常带着马大舌,罗杰夫,赵充国三人向前行去。“马大舌,罗杰夫,你们去步兵阵,赵充国随我率骑兵出阵。” 赵充国虽然年纪不大,只是跟着贺常见世面。但身在军中哪有那么娇贵,是人就得上阵杀敌。 三人应喏,与身后的军士们各就各位。 几人站定后,听到隆隆声逐渐靠近,那沉闷而又深厚的声音,仿佛可以直穿人的心脏,摄人心魄。即使没上过战场的人也知道敌军越来越近了。 马大舌也没注意到周围人紧张凝重的情绪,还想着还是过家家演习般的战斗强度,好整以暇地看着骑兵靠近。 “这场面果然是壮观呀!”马大舌跟罗杰夫感慨道。一扭头,看到了罗杰夫那凝重的面色不禁心中奇怪:“看把你紧张的。” 罗杰夫也没理他,片刻后朝前努了努嘴,道:“你看!” 只见匈奴人依然分左右而行,只是这次距离汉军军阵一下子近了好多,浓浓的压迫感袭面而来。 马大舌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心砰砰跳得比马蹄声还快,握着长矛的手也沁出了汗水,滑得他不由自主地调整了几次握矛位置。 “举盾!”又是一声军令传来。 哗啦啦,汉军军阵两侧举起了军盾。 只见匈奴人张弓搭箭,嗡……一阵箭雨飞来,叮叮当当打在了盾牌上。 那时候的马蹬只是上下马的辅助,骑兵战法不如后世。会骑射的都是精锐部队。不过即使是精锐部队,这射箭也只能顾及个大致方向,丝毫谈不上准头。 即便如此,还是有飞矢穿过间隙,射中汉兵。火力覆盖的理念自古就有。 轻伤的汉兵巍然不动,伤势稍重的汉兵就地休息。 “射!”军令再一次传下! “嗖,嗖,嗖,嗖……”这边弓弩手举弩还击,整齐的破空声划过天际,一波匈奴人应声落马。 汉军的弓弩射程本就比匈奴远,精度也比匈奴高,只是匈奴骑兵有骑速加持,会增加射程,因此汉军的还击还在匈奴之后。 “这才是真正的战斗啊!”马大舌在极度的紧张中努力让自己平静。 “还有呢!”罗杰夫双眼凝视前方,手中的长矛越握越紧。 只见远处烟尘中又是一支骑兵驰出,仿佛来自阴间的迷雾,鬼魅而又凶残。 “矛盾兵就位!”军令再次传出。 汉军自觉地分成小组协作,三人持盾,三人持矛,矛兵躲在盾后,矛尖长长伸出阵外。此时的矛,比起马大舌爬城墙时的矛要长许多,真的是丈八尺的长矛。 “都抓紧了,绷住力气!”身边的军侯给军士们鼓着气。气氛紧张得让人窒息。 又是一阵箭雨射来。几个中箭的军士折断了箭杆依然坚守着岗位。 “绷住!绷住!绷住!”军侯的喊声越来越高,越来越紧! “嘭……”一声巨响,马大舌感到自己仿佛被大卡车撞了一下,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手中长矛也立时脱手。 身旁的巨盾被撞飞了出去,持盾的军士被压在了盾下,后面战马驰过,压在下面的汉军立时成了肉饼。有反应快的军士侧身滚出,挥刀砍向马腿,匈奴战马立时倒地,把骑兵远远甩出掉在了地上,登时没了气息。即便是侥幸没死的,也被周围汉军顺手砍了。 所幸马大舌面前的盾牌没倒,只是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歪向了一遍,匈奴骑兵连人带马翻倒在地,绊得后面的骑兵也跟着倒地。 一翻冲击下来,汉军已经没有一面盾牌立着,匈奴那边也没有了在马上的骑兵。后面没有倒地的骑兵也纷纷下马,举着刀大喊着向汉军阵地冲来。 “儿郎们,杀啊!”汉军这边军侯一声喊,马大舌和罗杰夫拾起环首刀随着部队冲了上去。 第八章 战士初长成 话说军侯一声令下,马大舌和罗杰夫擎起环首刀起身就冲。 那匈奴的战马,汉军的大盾堆砌在地上,垒得像座小山。站在小山上从上往下冲来自然会占一些优势。 两边战士均奋勇当先,丝毫不退。马大舌抬脚正要往上爬,迎面撞上一名匈奴兵从上面冲了下来。说时迟那时快,匈奴兵刀刚挥起,从马大舌身边一柄长矛穿过,直接刺入了匈奴人胸膛。 罗杰夫踩在一块盾牌上,和一个匈奴兵打得你来我往。马大舌见状提刀冲过去,照着匈奴人腰间一刀刺入,抬脚踢开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二人并没有受过正规军士训练,会的动作也是从电影电视剧上学来的。一下也记不清楚,完全是凭着本能在打。翻来覆去地也只会砍,刺,架几个动作。好在这是集体战斗,敌人貌似也不是太强,汉军一路推了过去,伤亡甚小。 正酣斗间,忽然有人喊到:“匈奴骑兵又来了!” 众军士抬头一看,可不是远处又是一股浓烟滚滚,又是一支骑兵飞驰而来。汉军见此一幕,不禁心中胆怯了三分,一下反倒被匈奴人压住了风头。有几个分神的汉军也惨死在匈奴兵刀下。 罗杰夫见状,心中万分焦急,对着马大舌急忙道:“别管远处,先把近处的解决了。” 话音刚落,军侯也喊道:“杀!别管远处!给我杀!” 汉军士气为之一振,势头又压过了匈奴人。顷刻间把这股匈奴人消灭了干净。 抬头间,看到匈奴骑兵更近了,只见烟尘滚滚,气势磅礴,仿佛万马齐奔巨大的轰鸣声就能把这几个汉兵震死。 汉军士兵知道更艰难的战斗即将开始。大家互相看了一眼,知道此战已然是九死一生。盾牌大多已经被压在马下,急切间也抽不出来,众人也不多啰嗦,四五人抬着一杆长矛,矛尖斜向长挑着。 …… “芝妹,虎儿,我来寻你们了!” “父母大人,儿今日只能多杀几名匈奴人,以祭二老亡魂!” “儿无法尽孝了,父母大人保重!” …… 一瞬间汉军阵营升起一股悲壮的气息。 “杀!”军侯挥舞着环首刀大喊了一声。 “杀!” “杀!” “杀!” 众汉军也齐声喊道。 这百十人的气势竟然生生地盖过了那千名骑兵的冲锋! 就在众人严阵以待,凝视着前方,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时,只见汉军侧翼腾起一阵烟尘,隆隆声在耳畔响起。 一直汉军骑兵斜刺里冲出,拦腰朝着匈奴骑兵冲去。 马大舌和罗杰夫对视一眼,双方面无表情。战斗场景瞬息万变,说起来长篇大论,其实前后不到半小时。二人的内心也早已被这剧烈的变化折磨得麻木了。 话不多说,看那汉军骑兵犹如一把利刃直插向匈奴骑兵,为首那一人不是那贺常是谁?! 那贺常本就长得高大,现在又骑着高头大马一马当先,好似那天神下凡,一柄粗壮硕大的降魔杵乌漆墨黑,在阳光下闪着森森紫光,压得人喘不过气。 “杀!!!” “嘭!”一声巨响,两队骑兵融在了一起,仿佛绞肉机一般,战马纷纷倒地。坠落马下的战士顷刻间被踩成了肉泥。匈奴骑兵生生地被切成了两半。 眨眼间,汉军骑兵透阵而过,缓缓收拾马速重新集结,待再冲一阵。 这边匈奴骑兵被冲成了两截,后半截气势为之一滞;前队正在策马疾驰,一时无法回头,索性就朝着汉军阵地冲了过去。 所幸前队人马已经不多,马大舌等人在军侯的带领下也早已严阵以待。仗着冲天的气势,硬是生生地把匈奴骑兵钉在矛尖不能寸进。 有手快的或手拉或枪挑,匈奴骑兵一一落马。没死的也都尝了尝环首刀的刀锋,一一被补刀毙命。 马大舌和罗杰夫就跟在后面干着补刀的活儿。看着这血腥的一幕幕,马大舌心中不再恶心。 他想起了八国联军,想起了东洋鬼子,手中刀挥舞得越来越快。 那边罗杰夫仿佛一头嗜血的恶魔,也是杀红了眼。 面前的匈奴人仿佛是个头目,马大舌也没什么好的招数,仍然和城头大战一般,一刀刀地奋力向着敌人脑袋劈去。劈得那匈奴人步步后退。 敌人的血顺着刀刃流到了刀柄,握起来滑濡不堪。 又是一次对刀后,环首刀脱手而出。匈奴人正待举刀劈下,这边罗杰夫跃身而上,举刀架开匈奴刀,转手枭了匈奴人首级,刀也嵌在颈骨里无法拔出,随着匈奴人倒下。 杀完猛一抬头,前面已经再没有匈奴人。马大舌和罗杰夫两人并肩而立,喘着粗气。颤抖的双臂无力地垂落,鲜血顺着指尖潺潺流下,汇成一股小溪,映着熠熠日光,仿佛在诉说着今天的故事。 再说那匈奴后队,被截断之后索性集结起来朝着汉军骑兵冲去。汉军骑兵也不含糊,跑出锋矢阵,也朝匈奴人冲来。 为首一小将一马当先,正是那赵充国。一人一枪,仿佛出水蛟龙一般迅如闪电! “嘭!”又是一声巨响,紧接着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战场烟尘滚滚,远处的汉军也瞧不真切情况,心里暗暗着急。 片刻之后,赵充国浑身浴血,率先冲出迷雾。汉匈两军渐次分开来,又有不少军士落马。 损失惨重的匈奴骑兵无心恋战,掉转马头朝着本阵回撤。 打了胜仗的众军士士气大震,用手中的刀用力地击打着盾牌,发出“哐!哐!哐!”的声音。 “汉军威武!” “汉军威武!” “汉军威武!” “换阵!”阵中传来军令。军侯带着马大舌和罗杰夫朝着本阵走去,换下一波人来驻防。 “快看,那小将军!”众人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一身暗红的赵充国领着百来骑兵朝着匈奴本阵冲去。见此情形,贺常也领着人尾随了过去。 这一幕直看得马大舌和罗杰夫目瞪口呆:“这是要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啊!”在后世听了无数传奇故事的马罗二人,此时此刻等着见证奇迹。 汉军众人也索性站着不动,看着这令人为之癫狂的一幕。 那边匈奴本阵竟然被这气势所摄,阵脚也出现了一丝松动。 正当众人屏息凝视,汉军即将到达匈奴弓箭射程之际,只见赵充国带着骑兵将马头一掉,朝着溃退的匈奴后队残兵疾驰而去。 匈奴后队刚才便被杀得吓破了胆,如今又成了惊弓之鸟,被这阵势一唬,掉转了马头就要逃。扭头一看,却被赶来的贺常领着大部队斜插过来截断了退路。 已经乱了方阵的匈奴骑兵别说组织不起冲锋,连队形都保持不住,成了待宰的羔羊,直接被两侧追来的汉军再次透阵而过,只有零散的几人逃回了本阵。 悍勇的汉军骑兵再次展示了他们强悍的实力和无畏的勇气。 看到战斗结束,众军士在军侯的带领下再次朝着本阵走去,准备休息一番。 “快看!快看那小将军!”众人再次回头望向战场,这次真的是目瞪口呆,无法说话。 只见那赵充国带着百来骑兵朝着匈奴本阵再次疾驰了过去! 第九章 休息片刻 话说赵充国扭转马头奔着匈奴大本营而去,宛若一条赤红猛蛟,团身而起,朝着敌人要害发起那最后一击。 带着刚才团灭匈奴骑兵的气势,竟然让人看着毫无违和感。 尽管汉营中的众人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却仍然相信着奇迹会发生——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 匈奴大阵被这气势一击,前军竟然有了一丝慌乱。中军大旗竟然也隐隐向后退了几许。 说时迟那时快,赵充国领着这百十骑兵转瞬即至,匈奴人也作着相应的调整,渐渐地朝着赵充国来路聚拢了起来,做好了防守姿态,弓箭手们也纷纷张弓搭箭。 只见赵充国等人举起弩一阵骑射,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匈奴人应声落马,算是回敬了一波骚扰。 汉军用弩多,匈奴用弓多。弩有弩的好处,弓有弓的长处。弩的好处在于,瞄准的时候不费力,可以一直端着瞄准,对敌人保持威慑力。而弓在瞄准时需要一直拉着弓弦,力气小的坚持不了几秒钟。 弩的另一个好处还是省力,上弩弦的时候可以用脚蹬,全身用力,增加了弩的使用次数。而弓拉的多了,就拉不动了,尤其是强弓,即便是神射手也拉不了几次。 至于弩的缺点,就是工艺复杂,不易保管。不过在大汉强大的工业实力面前,这算不上什么缺点。 只见赵充国放了一阵弩箭,紧接着便带头掉转马头,生生地拐了个九十度的弯。匈奴弓箭手也射出了手中箭,连根马毛都没射着。 汉骑们挥舞着环首刀在头顶抡圆了圈,口中发出阵阵怪叫,在匈奴阵前驰骋,极尽挑衅之事。 有几个气不过的匈奴人策马而出,赵充国等人重新又举起手中弩,回敬了一波箭矢,匈奴人又倒下了几人。 这边赵充国又带头作了个欲杀回去的动作,竟生生地将赶来的匈奴人逼停了下来。 赵充国少年变声的嗓门“哈哈哈……”狂笑一阵,再次掉转马头朝着本阵扬长而去。 汉军这厢又是一阵欢呼,士气为之大震! 看到骑兵本回归本阵,汉军也调整着阵型。马大舌等人也随众军士回到了阵中,贺常和赵充国也陆续回到了阵中。各队人马在功曹处录了战况,等待下一步安排。 兄弟三人再相遇,马大舌和罗杰夫眼中充满了敬佩。这名不见经传的中年大哥都有这宛如天神下凡的一幕,不知道的还以为楚霸王再世呢。更不知那飞将军李广和战神霍去病该是何等的威风神勇! 贺常看着二人狼狈的样子,眼中有一丝关爱,又有一丝疑惑。按下心中话不说,贺常对着二人道:“回阵休息,今天还有硬仗要打。”扭头对身边一小校道:“徐杭,统计战损,到军需处领取补给。” “诺!”一名白面小将领着一队人马扭头离去。 不多时,箭矢刀枪放在了阵中,各人上前依次领取。领来的军需还有军粮和水。 这军粮不比后世,没那么丰富和可口。汉承秦制,用得还是秦人的“锅盔”。其实就是烙饼,不过是没油水的烙饼。放时间长了和石头差不多。 马大舌和罗杰夫并肩坐下,一番大战过后,反倒是变得气定神闲,颇有一番老兵模样。 罗杰夫拿起水壶想喝水,颤抖的手指连瓶塞都捏不住。扭头看向马大舌,发现马大舌笨拙地拿着锅盔,却怎么也提不起来。刚才一番大战,把两人累得够呛。 马大舌也是一阵郁闷,仿佛这手不是自己的,根本不听使唤。干脆用手掌托起锅盔,埋头吃了起来。 罗杰夫见状苦笑一声,用牙咬出瓶塞,双手捧着水囊喝了口水。 …… 汉匈双方阵地都在享受着这短暂的闲暇。双方战士都下马修整,仿佛兄弟部队出来拉练,再等那么一会就要开始拉歌比士气了。 …… “大舌头,这匈奴人也不过如此。咱们兄弟今天这战功,也还能再得点封赏了吧!”罗杰夫笑得很得意。 马大舌满嘴锅盔,也没喝水,在那干嚼了半天说不出话。扭头看了罗杰夫一眼,也没吭声,不知道在想啥。 “这是匈奴人打头阵的老弱病残,一会才是硬仗!”说话的正是贺常。 “难怪刚才赵充国那么神勇。”罗杰夫说罢看了一眼赵充国,看他好整以暇,悠哉悠哉的样子就不服气。 “充国灭的可是精锐,你们打的是老弱病残。”贺常拍了罗杰夫脑袋一巴掌,道:“好好学着点。” 罗杰夫还是对城里赵充国那阵奚落不服气,什么不用第二刀,今天也没少见你甩刀。 马大舌倒是大度,往赵充国那边靠了靠,道:“充国兄弟,你马骑得那么好,怎么练的呀?”说罢,朝罗杰夫使了个眼色。 “我一骑马就握不住刀,握住刀就骑不稳马,有什么诀窍,教教我们呗!”罗杰夫顺手拍了一记马屁。 罗杰夫从小家境殷实,人来礼往的接触得多,虽然骨子里有股子傲气,但这情商却不是一般的高。 赵充国到底是少年心性,本来还恼他们胡说八道,歪曲事实。可这两记马屁拍下来让他也忍不住咧开了嘴。这也是个爽快人,既然憋不住,就干脆笑了起来。 “嘿嘿……你俩的布条丢了吗?”赵充国看了看二人的手腕,道:“不把刀绑到手上,不累死你才怪!” 听罢,二人恍然大悟。这才想起看过的电影里,决战前都要把刀绑到手上。 刚才两人还纳闷,自己平时也锻炼呀,俩人在健身房办的卡可是一分钱都没浪费,大鱼大肉吃着,怎么连普通大兵都不如。一开始还以为是体质差异呢。 “实不相瞒,我二人半拉子水平,不懂的东西多呢,以后充国兄弟多多指点。”马大舌这也是半拍马屁,半是真情实意。不说别的,光冲刚才赵充国刚才骑兵那风骚的操作,就把马罗二人折服得五体投地! “这万般功夫,都离不开勤学苦练。所谓一力降十会。没力气的招式都是花架子。”几句话下来,赵充国对二人也是有了好感。 赵充国小小年纪虚荣心也强,很是享受这崇拜的目光。再加上贺常这层关系,对二人也是绝对的信任。 “冲锋陷阵,讲的就是个气势。所谓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头一刀砍出了气势,后面的人心里就先怯了三分。我现在年纪还小,声音不够洪亮。如果再像贺将军那样,后面的人就呆若木鸡,任你宰割了!” 赵充国兴头一来,便打开了话匣子。 贺常看着他们几个关系越来越亲密,也是乐在心里,笑在了嘴上。 “充国兄弟,看不出你小小年纪,不但功夫了得,这道理讲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罗杰夫也是听着来了兴致,心里痒痒的想多学几招。 “我哪里懂那么多,都是我师父教的。”难得这赵充国谦虚了一次。 “不知令师尊姓大名?”马大舌这半吊子历史学者想看看能不能和自己知道的名人对上号。 “不能说。”赵充国言罢也不再说话,怔怔地坐在那里出神。 马大舌和罗杰夫见状也不再说话,低头默默地吃着锅盔,喝着水。 “收拾东西,准备战斗。”只见贺常面色凝重,注视着远方。 第十章 一场恶战 话说贺常面色凝重望着远方,匈奴本阵又是荡起一阵烟尘,竟然是又杀了过来。 “这匈奴人节奏不对呀,这次不修整就又来冲锋。”徐杭一边说着,一边整理着装备。 汉军也是人不卸甲,马不离鞍。顺手装起锅盔,盖住水囊,一秒钟就完成了战斗准备。 “我大汉建国以来,从未有此大胜。出征以来,一路犁庭扫穴,灭匈奴部落无数。这帮匈奴人看来是急了眼了呀!” 贺常到底是个将军,看问题要全面些,接着道:“大将军苦苦搜寻匈奴主力,想要一战灭之,没成想在这里遇到了。” “这帮畜牲,也知道失去亲人,家园被毁的滋味!都早干什么去了!”徐杭平时文质彬彬的,一说到匈奴不禁满面通红,咬牙切齿。 罗杰夫“呸——”的一声,吐出嘴里的食物残渣,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总有一天,匈奴人要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来自后世的言论,立马引得周围人的围观。 贺常听到这高谈阔论,也对这二弟高看了几分。 马大舌站在罗杰夫身后,仿佛看到了刚才贺常的影子,一丝丝战神的影子! 赵充国看向罗杰夫的眼神,也有了那么一丝敬佩,喃喃道:“居然和师父说得一样!” 匈奴人故技重施,还是侧翼骑射袭扰,中路冲阵。打仗有时候打的是耐心,双方你来我往,同样的招式不停地循环,直到有一方出现了失误,另一方必定是一击毙命。 当然了,也可能是一方卖了个破绽。 汉军这边不再坐以待毙。两路骑兵从汉军军阵侧翼驰出,直冲向匈奴两侧的骑射部队。 由于刚才被打了一波团灭,匈奴人到底心里胆怯了几分。被这两支骑兵气势所迫,还没有接战,就不自觉地偏离了行进路线。与汉军一阵对射,收效甚微,反被汉军射下了百十人。 匈奴中路骑兵依然冲阵未果,前队人马被斩杀殆尽,后队人马无心恋战,上马撤回了本阵。 汉军这队骑兵也是力压匈奴骑兵,却不敢和赵充国一样,到敌方本阵去一番耀武扬威。 不世出的武将,就是因为他不世出。 “这匈奴人战力如此不堪,为何以前竟然能压着咱们打!照这打法,想要啃下咱们这几千号人,怕是三万匈奴骑兵都不够用!”马大舌心中依然是有些疑惑。自穿越回来,一直是打顺风仗,自然感受不到匈奴人凶悍在何处。 贺常不遗余力地教导着他的二弟和三弟,道:“论战力,我汉军自然可以以一当五,即使遇上匈奴主力,也可以以一敌三。” 罗杰夫听了心里犯了一阵嘀咕,:“刚才还想着自己和马大舌合力杀了几个人挺厉害了,感觉匈奴也不过如此呢,原来一打五才是标配。。。” 贺常自然不知道二人在想什么,接着道:“我汉军亏就亏在战马少,不如匈奴人来去如风。而匈奴人又向来擅长避实就虚,集中优势兵力,突破我们防御薄弱环节。待我军集结,他们也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大将军上次龙城大捷,即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集中我们优势兵力去破坏匈奴人据点。以前没人想到这点,想到了也没人敢打。大将军一战而挫匈奴锐气,真乃神人也!”贺常也是充满了崇敬之情。 “这匈奴人想要啃下我们,除非再来这么多人!”贺常说的也是豪情万丈,“走,我们换防。” “换阵!”阵中应声传来军令。 听着军令,马大舌回头看了一眼传令官,瞬间面色苍白,目瞪口呆,说道:“大哥,您是乌鸦嘴吗?!” 说罢伸手指向了远方。 众人顺着望去,只见远处隐隐又是荡起一阵烟尘。 军士们面色凝重,脚下不停,紧张地完成了换防。退下前线的战士也抓紧时间修整着,随时准备再战。 片刻之后,烟尘中走出一队骑兵,果不其然又是匈奴骑兵!!! 好一队骑兵,清一色的高头大马,军中行退一致,旌旗招展,盔明甲亮。长弓过肩,宝刀闪寒光,隐隐中竟然有一丝王者之气! “是伊稚斜!” 主将赵信是匈奴降将,手下自然会有匈奴降兵,他们对匈奴的情景还是比较了解。 马大舌和罗杰夫这半吊子历史爱好者和历史盲,自然是不知道伊稚斜是何许人也,想来能留下名字的人必然不是善茬。 “这匈奴的大单于可真看得起我们呀!”贺常的这一句话,差点让马大舌肠子都吐出来! 再不懂历史也知道“单于”是什么意思! 不死心的罗杰夫,还问了一句:“是匈奴的头领?” “是!”贺常盯着匈奴骑兵阵,目不转视。 “是最大的头领?”罗杰夫还不死心。 “最大的头领!”看了一眼罗杰夫,贺常再次望向了远方。 “戒备!”军中传来军令。 片刻之后,只见伊稚斜部里一支骑兵脱阵而出。 整齐划一的步伐暗含杀气,透过前进方向扑面而来。马蹄敲击地面,那巨大的轰鸣声,仿佛一面魔鬼的战鼓,隔着战场就能把人心震碎! 这开局就是决战啊! 马大舌见状,精神一阵恍惚,不知身在何处,不知神在何方。如行尸走肉一般机械地作着动作。心中只有一个信念: “死战到底!!!” “放箭!”弓弩手们一阵齐射。 箭刚飞出,便是一阵箭雨飞来。强弩之末,打在盔甲上自然没什么杀伤力。然而盔甲毕竟不是无敌护身符,依然有不走运的中箭受伤。 “放箭!”箭雨还未落尽,又是一声军令传出。 汉军弓弩手按阶梯分批次放箭,提高了火力输出效率,同样也增加了自身受伤的风险。 转眼间,已经三波箭雨射出。如此频率,已经是极限了,因为匈奴骑兵已经冲进了盾阵! 马大舌依然处于恍惚状态,双眼对不住焦,耳朵什么也听不到,只知道看到匈奴人就挥刀去砍! 也亏是马罗二人现学现用,用布条绑在了手上,不然手中刀早不知被震到了什么地方! 双方你来我往,拉锯厮杀。交战线左右摇摆,一时难分胜负。 贺常刚才没说的是,汉军能以一当五,靠的是装备精良。而马大舌还以为是人种差距。其实大家都是人,论力气哪有那么大差距! 不多时,两边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几名匈奴人举刀冲来,劈向马大舌,马大舌心下大骇,举刀奋力隔开。这一下用力顶的脱力,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第十一章 血战 话说马大舌面对三名匈奴兵的劈砍,条件反射般地举刀奋力一顶,竟然累得脱力昏了过去。 要说昏,也未完全昏死。马大舌已经昏黑的双眼,又感觉到一阵遮天蔽日的黑暗,耳边仿佛还有叮叮当当的声音隐隐传来。 “我这是怎么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该怎么办?” 短暂的平静,让万千思绪涌进了马大舌已经麻木的大脑。却让马大舌又陷入了新的混乱。 眼前突然一个人影闪过,竟然是黄九兰! 只见黄九兰微唇轻启:“马大舌,加油!我和妹妹在定襄等你们!” “噗!你们汉代就说加油了吗?” “我来自未来,她在古代,不知道差了多少辈分呢,叫她十八辈祖宗都叫年轻了,我这是想什么呢!” “这黄九兰也没什么好的呀,家破人亡的,长得也一般,灰头土脸,竹排一样的身材,只会个打铁,怎么会让我心动?” “顶我那一肘子还真疼,也没沾上点便宜,唉!” “我在这还想入非非的,人家说不定就是随口一说!” “不过临走时捋头发那一下,真是堪比美人回眸啊!挠得人小心肝瘙痒难耐。” 马大舌一阵胡思乱想,不得要领。 突然“嘭……”的一声,背后一阵剧痛,马大舌倒在了一把长矛上。 也亏是穿着盔甲,不然长矛透胸而过,直接就凉凉了。 一阵剧痛让马大舌清醒了过来,睁开了双眼又是一阵黑暗,心想:“完蛋了,不会真的瞎了吧!” 抬手向前摸去,双手“当”的一声碰到了一块铁板,却是块盾牌。 原来在刚才激战之时,罗杰夫看到马大舌一个纵身向前跃去,挥刀砍死两名匈奴兵,转眼又冲上来三个匈奴人。 三人齐挥刀砍下,马大舌奋力一顶,居然昏了过去。眼看着失去意识的马大舌要被三人剁成肉酱,罗杰夫急中生智捡起一块盾牌,扔了过去,盖在了马大舌身上。 那三名匈奴人也被汉兵赶上杀了。 重又站起的马大舌恍如隔世,心中一阵后怕。 罗杰夫一个跃步挡到马大舌身前,道:“你没事吧!” 马大舌定了定神,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道:“没事!” 身边的汉军又将阵线向前推了过去。汉军步战也采取阶梯分批次推进的战术,一直保持一线战士的体力和精力。 马大舌和罗杰夫坐下稍事休息,随后又随着后队推进到了一线。快要体力不支时,友军又从身边顶了上去。 反复如是,几轮之后,前方突然变得一片空旷。 众人长出了一口气,明白这队匈奴骑兵被全歼了! 没有大胜之后的喜悦,众人拖着疲惫,沉重的心情回到了本阵,按序修整着。 抬头一看,马大舌心里一阵唏嘘:“真是惨烈啊!”只见前面尸体堆积如同城墙,那血流得竟然和护城河一样。 回头再看本阵,虽然依然威风凛凛,却比刚才明显稀疏了一些! 这要再来几波,妥妥的要全军覆没啊! 汉匈双方目光对峙,都在等着下一波战斗。 突然匈奴阵中微微一动,一阵烟尘荡起,一人一骑从阵中窜出,向着汉军大阵而来,在汉军弓弩射程之外勒马停住,喊道:“翕侯,大单于领兵在此。你等深入大漠,没有了增援,现在被我十万大军包围,你是插翅难飞!念你也是我匈奴旧部,不若早早投降,大单于还封你为侯!” 汉军阵中无人应答,气势竟为之一颓。 赵充国胸中怒火腾地升起,起身弯弓搭箭,一支利箭朝着匈奴使者飞去。 这匈奴使者也有几分本领,稍一弯身,挥刀拨落来箭,朝着阵中望了一眼,不再说话,策马回阵。 片刻之后,匈奴阵中又是一支骑兵冲出,气势比刚才更强,阵容比刚才更大! 汉军阵中反倒比刚才更加淡定,大家有条不紊地作着战备工作。人人脸上都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这样的经历,他们今天已经有三次了。 面对凶残的敌人,他们倒下了一批又一批。侥幸站着的人,此刻已经无畏无惧。 “放箭!”军令依然如故。 这次匈奴人骑速很快,汉军冒着箭雨,将将射出了三波箭,还差点误伤友军。 “嘭……” 持盾…… 挺枪…… 挥刀…… 休息…… 前进…… 后退…… 砍人…… 劈马…… 同样的故事,一遍一遍的上演着。士兵们仿佛流水线上的工人一样,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机械的动作。 对于战士来说,不同于流水线工人的是,产出次品就是死亡! 一个又一个人倒下,匈奴人却仿佛越来越多。一开始可以四波、五波人轮次执行阶梯战术,轮番前冲,现在勉强只够三波! 匈奴人看到汉军阵型松动,又添了一支骑兵朝着战场冲了过来。 马大舌和罗杰夫在休息片刻之后正欲上前,只见身边一道白光闪过。 “本侯与尔等同在!”不是那赵信是谁! 这赵信本是匈奴头目,投降了汉军后一直领兵打仗,也是屡立战功,被封了“翕侯”。 只见赵信手持一柄长矛,矛尖上下翻飞,顷刻间点倒了几名匈奴人,周围的匈奴兵一时也不敢靠近,被赵信一人逼出了一片空地。 汉军趁势冲上,又是砍倒了一片匈奴人。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果然名不虚传啊!” 罗杰夫看到赵信如此勇猛,一脸兴奋,学着赵信的动作伸手比划了起来。 好景不长,正当匈奴人在赵信的打击下,节节败退之际,匈奴人增援到了。匈奴人士气再次为之一振,瞬地逼了过来。 汉军众人苦苦支撑,连两波轮换都凑不起,几乎全员都奋战在第一线,眼看着就要被匈奴骑兵透阵而过了! “翕侯莫慌,我来也!”远处传来一声大喊。 也是汉军命不该绝,一票人马窜出,斜刺里冲进了匈奴阵中一阵砍杀。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右将军苏建。 匈奴见汉军援军赶到,士气为之一萎。慌乱中捡马撤回了本阵。 汉军再一次击退了匈奴人的冲锋,赢得了一次宝贵的休息机会。 “右将军这次带了多少人马,大将军到了何处?”赵信拉着苏建的手焦急地问道。 苏建面色凝重,道:“三千人。大将军还远。” 第十二章 战略转移 话说汉军战事吃紧,主帅赵信都不得不亲自披挂上阵。就在阵地即将崩溃之际,苏建带着三千人马驰援,才堪堪稳住阵脚。 汉军本次出阵,以卫青为大将军,坐镇中军,翕侯赵信为前将军,苏建为右将军。原本部署是让赵信和苏建合兵一处,向前挺进。二将合兵后有诸多不便,仍旧各领各部,行进路上随时保持联系。 也是这场战斗发生得太快,从赵信和匈奴部接战,到苏建增援赶到,前后也就不到两个小时。匈奴人此战的效率和战斗决心,也是大大地超出了两人预料,打了汉军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情况紧迫,赵信和苏建带着各自的参谋在一起,共同商量对策。 “匈奴人什么情况?”苏建刚到战场,还不了解情况。 “先前不知是匈奴哪部,与我遭遇。虽然对方人多,经过几番战斗,我军还能略占上风。突然间匈奴大单于伊稚斜率主力将我们包围,我部差点全军覆没。幸亏苏将军及时赶到。”赵信也简要地介绍了情况。 “翕侯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苏建虽然和赵信同样是将军,但赵信爵位高,还是一副以赵信为主的样子。 那时候民族之间也并不是死敌,双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赵信自降汉以来,也是屡立战功,打下赫赫威名。 司马迁《史记》中记载,匈奴祖先也是我华夏后裔,与汉朝的人同根同源。所以,苏建不会因为赵信不是汉人而低看几分。 “大单于兵精马壮,不是我等可敌。大将军苦苦寻找匈奴主力,想要一战定草原,如今却被我等在这里遇上。我已派人向大将军传信,怎奈大将军距离尚远,怕是来不及赶到呀!”赵信其实也是有勇有谋的一员虎将,只是面对如今的危局,只有神将才能应对,可惜他不是。 赵充国或许是,可惜现在只是一个兵。 神将的意义,就是无论遇到怎样的危局,只要他在,大家都相信会稳赢。 “来时路上有座山,山上草木颇丰,不如我们且战且退,到山上扎营,等候大将军增援。”见赵信不说重点,苏建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赵信低头沉吟,也不言语。 这时,阵中一阵嘈杂,苏建望去,只见一人一骑从匈奴阵中而来,依然是在弓弩射程之外立住,道:“翕侯,大单于命我再来问你一遍,降还是不降?” 见阵中无人应答,片刻之后策马离去。他也怕万一再飞来一支冷箭。 赵信低头不语,面色阴沉不定。 苏建见状心里一阵突突,心想:“这赵信莫不是当真要降?”当下也不敢出声,心里默默盘算着应对之策。 “将军,匈奴兵又来了!”传令官火急火燎地跑来报信,等着赵信下令。 “戒备,准备接敌!”赵信不再犹豫,传出军令。 转头又对苏建道:“苏将军,我看这伊稚斜是想全歼我们。半日就打了四次冲锋,为我们出征匈奴以来前所未有。现在军士们疲惫不堪,经过几次战斗,士气也有所下降……”说着,一阵沉默。 苏建在一旁越听越是心惊,不知道赵信想要干什么,只是心里感到很不对劲,手悄悄地按在了刀柄上。 赵信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继续道:“这次匈奴冲阵,怕是我们难以抵挡。战斗开始后,苏将军不必有所顾忌,时机合适,我们便分兵率部突围吧!” 苏建听罢也不知作何感想,心情复杂之极,朝着赵信抱了抱拳,道:“翕侯保重!” 赵信也抱拳道:“苏将军保重!” 说罢,二人转身出帐,各自集结人马,准备和匈奴人决战! 对他们来说是决战,对匈奴人来说也就是一次冲锋而已。 刚才的战场已经尸积如山,犹如一座小城墙,影响骑兵冲锋。这次匈奴人选择迂回到汉军侧翼再向里冲锋。 汉军自然要相应地作出调整。 不多时,匈奴骑兵再次赶到。这匈奴人多势众,每次来的都是新鲜血液,体力充沛。 汉军经过一上午高强度的战斗,早已筋疲力尽,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在苦苦支撑。 战斗惨烈至极,已经难以用语言来描述。 前线战斗刀剑争鸣,血肉横飞。已经打得毫无章法可言,只是一味地乱砍乱劈,双方也早都杀红了眼。 到底还是汉军装备占优势,仗着刀利甲坚,再一次将匈奴人斩杀了个干净。 不出意料,第二队匈奴人接踵而至,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马大舌和罗杰夫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绝望。 什么穿越光环,什么建功立业,什么封侯拜将,重要吗? 比能吃饱穿暖重要吗? 比能活到明天还重要吗? 汉军已经连防线都组织不起来,稀稀拉拉地站在阵地上,匈奴骑兵不再有阻碍,直接透阵而过,战斗变成了屠杀! 马大舌和罗杰夫闪转腾挪,两人并肩而战,一次次地把对方从匈奴的铁骑下拉了出来,身上也多处负伤。 马大舌和罗杰夫在这炼狱场中欲哭无泪,一次又一次地拼命地躲闪着。天知道什么时候一不留神,就一命呜呼了! 身边不断地有汉军倒下,又不断地匈奴骑兵落马。 即便是这样,仍然有重伤的汉军倒在地上,拼死砍断马腿。有陷入绝境的汉军,奋力跃到马上,朝着匈奴人的咽喉咬去。 拼死的反击,也给匈奴人造成了不小的伤害,这队第一次冲破了汉军阵地的匈奴骑兵,竟然没有胆量再冲回去,而是迂回着绕回了本阵。 看着残破不堪的阵地,赵信和苏建收拢着残部,抓紧时间修整,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众人喘息还未落定,又是一队匈奴骑兵驰来。 早已麻木的汉军,握紧手中刀,面无表情地等待着这最后的一刻。 奇怪,匈奴骑兵在一箭之地外停住。 一将出列,对着汉军喊道:“翕侯,大单于问你最后一遍,降?还是不降?” “降!” 阵中传出了赵信的声音。 众汉军听到后,士气瞬间土崩瓦解,有的干脆瘫坐到了地上。 苏建怒目环瞪,道:“你这个叛徒!”拔刀就朝赵信砍去。 赵信也不含糊,抽刀架住,道:“苏将军,对不住了。你走吧,我不拦你!” 两边亲信也都各自拔刀相向。苏建见大势已去,只得放弃了赵信,大喝一声:“走!”率部欲突围而出。 赵信正把刀插回,突然感到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正是那贺常领着一队人马,骑马赶到:“赵信,今日就取你人头回去见大将军!” 贺常几名军士毕竟已经鏖战半日,体力早已透支,此时又哪里是对手。 还没冲到赵信身边,就被亲信给截下,厮杀了起来。 赵信也恼他不识抬举,给了一条生路还这么不依不饶,举弓搭箭朝着贺常射去。 弓响箭至,一箭正中贺常心窝! 第十三章 突围 话说贺常见到赵信投降,欲奋死斩那赵信于阵前,却因体力透支不能成。混战之际,被那赵信一箭射中心窝。 却说那贺常中箭后,伏在马上,生死未仆。众随从也被赵信亲信纠缠,一时不得脱身。 马大舌和罗杰夫看到后目眦欲裂,恨不能插翅飞去救大哥。 他们与这个便宜大哥虽然相处时间不长,结拜的也是糊里糊涂,但是也被大哥的侠肝义胆给感动了,从内心深处接受了这个大哥。如今见大哥遭此大难,怎能不急! 这时赵充国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人领着三马,对着二人道了声:“上马,随我来!” 三人飞身上马,朝着贺常疾驰而去。 赵充国一声大吼:“滚开!” 还略带稚嫩的嗓子已经破了音,让人担心再喊就会直接哑掉。 赵信亲信被这怪声也吓了一跳,扭头正看,已经被赵充国挑落数人。 马大舌和罗杰夫一左一右,跟在赵充国身后,挥舞着手中刀。二人一身通红倒也杀气腾腾,旁边的人一时也难以靠近。 赵信亲信跟这几人也是多年袍泽,一时倒也难以下杀手。 赵充国见赵信防守严密,也不恋战,牵了贺常马缰就走。马罗二人更是紧跟其后。 经过赵充国这么一扰,贺常手下也脱离了战场,跟着准备突围而出。 这赵信是手下留情了,不代表伊稚斜也准备放他们一马。 众人刚冲出了军营,就看到匈奴人早已截断了去路。前面苏建正率军与匈奴人战在了一处。 “集中力量攻其一点,或许还有希望,我们去助苏将军一臂之力!”见大家略有犹豫,马大舌急忙喊道。虽然不懂什么兵法,《三国演义》、《水浒传》可没少看。 众人策马疾驰,与苏建合兵一处,绝处逢生,又爆发了一股战斗力。匈奴人猝不及防,一下竟被突破防线,被汉军冲了过去。 匈奴人倒也不慌,掉转马头,在后面紧追不舍。 汉军见匈奴追兵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追上。现在几乎人人负伤,早已没了一战之力。刚才的战力爆发怕不是已经快要回光返照了。再被匈奴人追上就是死路一条。 把汉军一众追得是焦急万分。 见再逃也不是办法,苏建副将首先挺身而出,道:“将军先走,我等给你断后!” 苏建也不矫情,道:“兄弟,保重!我苏建为你们养老育子!” “谢将军!”众人齐齐喊道。竟除了苏建一人,部下全部掉转了马头朝着匈奴人冲了过去! 赵充国这边情况也是刻不容缓,看到了苏建那边情形,贺常手下也下定了决心,招呼也不打一声,直接拨转了马头朝着匈奴人而去。 待走出了好远,马大舌察觉到身边马蹄声变少,回头一看才看到这一幕,瞬间红了眼眶!扭头继续策马疾驰,看了一眼马上的贺常,喃喃道:“大哥,挺住啊!” 说话间,已经跑出了几十里地,前面出现了苏建所说的山地。 断后的汉军毕竟人少,尽管以必死的信念给了匈奴不小伤亡,却也难以阻挡大军步伐。 赵充国对着马大舌二人道:“再让匈奴人追上,我们非全军覆没不可,我们不如分头行动,保住一个是一个。” 马大舌点头称是。 赵充国向前一指,道:“前面是座山,我和徐杭带着都尉大人向东,你和罗兄向西,咱们大将军大帐见!” 马大舌也不啰嗦,道:“充国兄弟保重!”罗杰夫也抱拳道:“山高水长,充国兄弟后会有期!”二人掉转马头向西绕山而行。 匈奴人战略目的已经达到,连汉军最高统帅翕侯赵信都已经投降了,逃跑的几人已经不放在心上了。虽然跑了苏建挺可惜,但是再追下去也不见得有什么效果。见几人已经隐入大山,也就打马回营了。 苏建和赵充国见状,也放缓了速度,稍事修整朝着大本营而回。 …… 可是马大舌和罗杰夫不知道呀! 苏建和赵充国毕竟久经沙场,对战场上的一举一动都有敏锐的捕捉。 马罗二人虽然经历了生死之战,但行军经验还是新兵蛋子,此时此刻依然处于逃亡状态! 二人向西一路狂奔,也不知跑了多远,只觉得胯下战马跑得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乱。 突然“通”的一声,两匹战马倒地,竟就这么死了! 马罗二人无奈,环顾了四周,寻思着进草原目标太明显,肯定死路一条,一扭头钻进了大山里。 原本以为蒙古草原就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没想到还是有山的。只是山少得可怜。 这山上也没太多的植被,倒也不难爬。可是没植被也意味着隐蔽性差。在这光秃秃的山上,二人是很没有安全感,没命地一路往上爬。 刚爬过一个小山头,前面一个小台阶,二人没多想就往下跳。早已累得在崩溃边缘的二人,落地时腿脚一软,摔倒在了地上。 狂奔了大半天,身体和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这一摔倒停了下来,身体和精神就松垮了下来。二人试了几次没站起来,也就坐着干脆休息一会。反正有山头挡着,心里也有一些安全感。 爬过山的都知道,山上比山下要冷。爬山的时候感觉不到,因为一直运动,还热的出汗呢。可这一停下来就不行了。 没坐多大一会,罗杰夫已经冻得打起了冷颤:“大~大~大~舌头,你~冷~冷~冷~不冷!” 马大舌没好气道:“你~你~才大~大舌头。我~阿嚏!~我们起来吧” “好~阿嚏!” 说罢二人起身,蹒跚得向前走去。走了一会,身上也渐渐暖和了起来。 冷气驱散,罗杰夫舌头也利索了起来:“这算怎么回事呀!人家穿越回来,满身金手指。先来个白胡子老爷爷当神仙师父,再来个幼年神兽小萌宠,再来个小萝莉养大了当老婆! 咱们呢?回来就血战城墙,遇见了俩黄家小娘们,手都没拉一下!还没休息呢就和匈奴人大战,大顺风啊,你说的大顺风局啊,咱们还能打了这么个大败仗!不待这么折磨人的!” 马大舌也应和道:“可不是,我还以为我老爹说得是真的,我光耀门楣的时刻到了呢!我还以为我要当王爷,当大将军,再不济开发科技、种田种得富甲一方也算呀!刚认了个大哥就生离死别!刚才昏倒的时候我还看到了黄九兰呢,我以为就这么抱得美人归了!……” “慢,慢着,等等,你刚才说什么?”罗杰夫神色一凛,打断了马大舌。 “黄九兰?” “不是!前面说得啥?” “黄百蕙?” “哎呀,不是不是,再黄我揍你!” “大哥?” “不是,再前面!” “当王爷?” “王个屁的爷,再前面!” “再前面没了呀!你说的是光耀门楣?!” “对!你爹到底怎么说的?” 罗杰夫双眼放光,仿佛找到了宝藏,双手握着马大舌的肩膀盯着马大舌,口水都流出来了! 第十四章 遇险 话说马罗二人突围而出,为了分散敌军,与赵充国,苏建分道扬镳。二人不知匈奴人已经打道回府,还道那敌军穷追不舍,便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大山深处。 二人行走多时,早已是又累又饿,不免一路抱怨。只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马大舌无心说出了他老爹的万年老梗——祖宅下的宝藏可助他光耀门楣,一下激起了罗杰夫的好奇心,便刨根问底,欲一探究竟。 “快说说,你家老爷子到底怎么说的?”罗杰夫盯着马大舌,两眼放光。 马大舌一把推开罗杰夫两手,继续向前走着,边走边说:“能怎么说,老爷子翻来覆去,说得一直是那两句话,说什么祖上留言,说我家老宅子底下埋了宝物,等到哪一代伴着霞光出生的子弟,便是光耀门楣之时。” “你不就是吗?”罗杰夫笑着打趣道:“火烧云嘛!” “滚!”马大舌懒得继续说这个话题。 “哎,你这已经伴着霞光出生了,你们怎么不去挖呢?”罗杰夫依然不死心。 “说过呀,老爷子说时候不到呢,时候到了自然就挖了。”马大舌脚下不停。 “什么时候是时候?”罗杰夫不依不饶。 “他说他也不知道,老祖宗就这么说的。还说已经传了快一百代了。”说到这里,马大舌停住了脚步,望着远方,顿了顿,道:“说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我是第九十九代!” “古人结婚生孩子早,一代二十岁,一百代就是两千年。秦始皇统一是公元前221年,到汉武帝大概一百多年,现在应该差不多是公元前100年。”罗杰夫自顾自地在那作着小学计算题,突然抬头一看:“和现在时间差不多呀。你不会是穿越回来当你祖宗了吧!” 罗杰夫虽然是历史盲,数学倒还过关。大致这么一推算,年代倒也八九不离十。 马大舌又停住了脚步,和罗杰夫俩人大眼瞪小眼,苦笑一声,道:“还是先想想怎么活下来吧。” 马大舌走在前面,先翻过了山头,只见一道陡坡下到山下,山脚是一条小河,河对岸是一片茫茫无边的草原。 或许是早春时节,草原草也不高,嫩绿嫩绿地很是可爱。小河缓缓流淌,河两岸隐隐泛着湿气。 片刻之后,罗杰夫也爬过了山头,看到了同样的景象:“我去,咱们要荒野求生了!” “嗷~~~” 罗杰夫拍着胸膛,大吼一阵,道:“走吧!”说罢一步跨出,欲向那山下走去。 “你等等!”马大舌心中有点不安,去拉了一把罗杰夫。 哪料罗杰夫一脚踏入虚土,身子竟然向下沉去。 马大舌吓得不轻,赶紧抓紧罗杰夫。却不料罗杰夫脚下土竟然坍塌了下去,就像雪崩一样,带着两人朝着坡底滑下。 俗话说,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这一滑,马大舌一点也不慌,心想着这滑着滑着该有奇遇了。穿越光环终于发光了! 想到这里,干脆张开了双臂,去拥抱即将到来的玄幻世界。 然而,事不遂人愿。这坡上有石头。。。 再有光环的人,也架不住撞到石头上面疼啊。两人只好蜷着身子,抱着头,朝下面滑去。 多亏是汉军已经普遍佩甲,对二人有了有效的保护,不然光这道山坡就能要了二人小命。 一路滑到了山底,二人不说丢了半条小命,也是元气大伤。躺在那里哼哼着,也不知是累得没力气了,还是疼得起不来。 就这么歇了半晌,眼看着日渐西沉,一股原始的恐惧感向二人袭来。于是打定主意爬起来先过河,走得越远,安全感就越强。 河水略有些冰,也还可以忍受。两人抓着一张弓,一前一后朝着河里走去。 “咱们这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了。”罗杰夫打趣着。 “摸什么石头,我连个沙子都没摸到,都是淤泥。”马大舌走在前面,心中暗暗叫苦。刚才看着河不大,想着淌过去,哪知道趟水也这么难。脚陷在泥里,跟有人拽着一样,每抬一脚都那么费劲。 “这走过去得到猴年马月啊!”罗杰夫紧跟着也体会到了淤泥的威力。 就这么一步一挪,二人大半天连一半都没过去。 “大舌头,听见河水的声音了吗?”罗杰夫声音略带些紧张。 “你是说声音越来越大?”马大舌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会是河水要涨吧?我可不会游泳!”罗杰夫道。 “你就是个乌鸦嘴!”马大舌看向了河上游,干脆站着不动了。 “我去!”罗杰夫也看到了,真的是河水涨了。 只见远处河水像个台阶一样平推了过来,如果不是越来越大的轰轰声,这更像是一副静谧的美景。 二人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愣在了当场不知所措。往回走也早已没了可能。见无计可施,干脆膝盖微微弯曲,重心朝前,弯腰曲臂,作了最简单戒备姿态。 说话间,河水渐渐涨了起来。虽然洪峰还远,但二人脚下已经感觉到了水流力量变大,再加上淤泥吃不上力量,二人已经渐渐地站立不稳。 不出意外,二人终于是倒了。虽然都不会游泳,但凭着大澡堂里学得瞎胡扑腾的那几下,居然也能浮在水面上。 瞎扑腾毕竟是吓扑腾,洪峰来的时候一下就被打回了原型。依旧不出意外,马大舌沉入了水面。仗着平时也运动,肺活量还可以,便憋气环顾四周寻找机会。不远处罗杰夫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木头!”马大舌看到了救星,使劲划拉着朝着木头而去。正调整着方向,突然腰间一痛,一口气吐了出去,离那木头又越来越远了。原来是水里夹杂着一颗石头击中了马大舌腰间。 水中不比外面,一口气出去就吸不上来,这可要了命了。马大舌只觉得身上力气越来越小,意识越来越模糊,身子也控制不住地缓缓向下沉去。 “这就结束了吗? 黄九兰是否在等我? 呸!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 不知道我未来的父母怎么样了! 唉!” 马大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却始终不愿意开口去喝那浑浊的河水。 意识终于模糊了去,马大舌不再能感受到河水,感受不到胸闷,感受不到疲惫,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 …… 这个世界里,山清水秀,芳草遍地。树上有摘不完的果子,地上有数不清的牛羊。 野兽来了都绕道而行,灾害也都发生在人们生活的圈子之外。 多么美好的世界啊! “啊~啊~啊~”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传来,马大舌扭头望去,只见一座茅草搭的房子建在河边。 一个汉子听到声音,赶忙冲了进去。 这个汉子看着好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突然从房子中心燃起了一团火苗,宛如幻影一般,慢慢扩散,包住了房子。 火苗的扩散还在继续,慢慢变大,成了熊熊火焰,向上腾起,像是要扩散到这宇宙中去。 这团火的边缘向着马大舌蔓延而来。接触到火焰的那一刹那,马大舌感受到了温暖。 这是一种给人以力量的,永恒的温暖。 一点都不热,却似蕴含着无穷无尽的能量,可以源源不断地给人提供能量。 马大舌体会着这源源不断的能量,思维也敏捷起来。 “火光冲天!” “祖宅秘宝!” “光耀门楣!” 突然省悟过来的马大舌,瞪大了眼睛! 第十五章 大哥的心愿 话说马大舌在水中被那石块一撞,一口气吐了出去,依然倔强着不张口喝河水,渐渐陷入了昏迷。 迷迷糊糊中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被那小屋中散出的火光一激,一下醒了过来。 这一睁眼,整个人仿佛加了一把子力气。只见自己在水中比刚才又沉了几分。不同的是罗杰夫已经抱住了一块大木头,伸出长弓使劲勾着自己。 勾了几次没勾住,急得罗杰夫几欲扔了木头亲自下来。 清醒过来的马大舌一把抓住了弓弦。 罗杰夫看到马大舌又“活”了过来,面色大喜。右手换了个姿势抱紧木头,左手一使劲把马大舌拉了上来。 “你吓死我了!”罗杰夫兴奋地拍了马大舌一巴掌。在这陌生的环境中,二人早已是生死相依,比亲人更是多了一层感情。 同类的感情。 “是真的!小罗,是真的!”马大舌顾不得喘气,搂着罗杰夫兴奋地喊着。 罗杰夫被这一下搞蒙了:“什么是真的?你不是淹傻了吧!” “火光冲天!火光冲天是真的!”马大舌瞪大了眼睛,两眼放着光。 “那咱们也回不去了。你又没把宝藏挖出来。”罗杰夫撇了撇嘴,换了个姿势抱着木头。 “嗨!”马大舌也懊恼地拍了下木头。不过他的心情一点都不沮丧,还有一丝兴奋! 说话间,两人也不知道漂出了多远。河道越来越宽,水流也越来越缓。两人在水里抱着木头也能找个舒服的姿势。 天渐渐黑透了,哗啦啦的水声映衬着漆黑的世界,安静得让人恐惧。 人的恐惧大多来自未知。晚上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前方安全或是危险,便一直处于戒备状态,充满了恐惧。 白天能看见,自然就不会恐惧了。 一番商量,两人决定先上岸再说。两人调换了下姿势,推着木头朝着岸边缓缓地游去。 当然是朝着对岸去了。 走到了岸上两人又茫然了。一望四周,全是黑漆漆的一片,鬼知道该往哪走。更难受得是,明知道天地宽阔无边无际,但是目力所及也就十几米远。两人也不会看星星辨方向,从小到大就没怎么见过星星。 正惆怅间,突然下起了雨。好在两人刚从水里爬出来,倒是也不会觉得雨水有多难熬。 “咱们朝着远离河的方向走吧,应该是南面。趁着下雨,多走一点,留不下踪迹。”马大舌一贯地思虑周全。 就这样,两人步履蹒跚地在雨中缓缓前进着。 “对了,大舌头,临突围前,大哥给了我个东西,也不知道是啥。”罗杰夫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去怀里掏着。 “大哥说他有个愿望,害怕战死了就回不去,完不成愿望。说是如果咱们突围成功的话,就去帮他完成。大哥说你好奇心重,给了你怕你忍不住当场打开,让我等突围以后再给你。”说着给了马大舌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球状东西。 “唉,也不知大哥现在是死是活。咱们也是运气好,如果穿越来了没有这大哥,还不知道要成什么样呢。”马大舌接过圆球看了看,装进了怀里,道:“明天天亮了咱们看看到底是什么,拼尽全力也要帮大哥完成心愿!” “好!”罗杰夫爽快地应道。 走着走着,马大舌突然豪情万丈,颇有一副否极泰来的样子。 “在这陌生的地方,在这陌生的世界,在这辉煌的时代,我定要有一番大作为!”他在心中想着。 突然情之所至,马大舌放开了喉咙,唱起了歌: “天上的星星多么美丽 可是没有你 一切都没生机” 这电影《宝莲灯》还是罗杰夫和马大舌一起看的,罗杰夫也跟着一起唱了起来: “每一个孤独的深夜里 你是否知道我 默默的思念你” “我不愿只在梦里见到你 因为爱着你 我不会再哭泣 我不愿只在夜里思念你 拥有你的爱 相信我会创造奇迹 天地已融化在我心里” …… 雨渐渐停了,两人也不敢停歇,依旧向前走着。边说边走,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只见天慢慢亮了起来。 看着日出的方向,肯定是东方。比登了下方位,还好一晚上没跑错,确实是朝着南方在跑。马大舌心中又是一阵喜悦。只是一夜没有休息,现在是又困又累又饿,身体略有些不适。 片刻之后,天大亮了起来,两人环顾四周,只见一片茫茫草原。远处仿佛有群山环绕,只是清晨湿气腾腾,也看不真切。 马大舌掏出大哥留下的圆球,仔细端详了片刻,这是一个蜡封的球。用手剖开球后,里面是一个布团,布团捏着硬硬的,里面包着东西。 仔细掀开布团,里面竟然是三颗牙齿。马大舌将这三颗牙齿小心地拿在了手里,递给了罗杰夫,随即展开了布团,看着上面是否有字。 果不其然上面写着几行字: “常行伍多年,恐生不能还乡。遗齿三枚,望二弟葬入祖坟。” 布团背面画着一副地图。寥寥数笔,画了几座山和一条河,想来就是贺常家乡祖坟所在地吧。 汉代隶书和现在的楷书字形差不多,即便是繁体字,常用的一些字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更何况贺常是当兵的出生,写的也是大白话,二人理解起来也不费劲。可是对着这地图可犯了难。 看完之后两人又将牙齿放入布团,仔细地叠好,马大舌放入怀中贴身保管。 “这一没百度,二没地图的,上哪去找呀。”罗杰夫苦叫道。 “大哥不是说是邯郸人么?咱们去邯郸找找试试吧。”马大舌向来有思路,顿了顿又道:“即便不在邯郸,走遍天涯海角,也要了却大哥的心愿!” “嗯!一定要把大哥的牙埋进他们家祖坟!”话不多说,二人的默契早已印在了骨子里。 二人还是边走边说,不觉日头已高。一整天也都没进食,一夜没睡觉,任谁也早已人困马乏了。又被这太阳一晒,一股深深地疲惫感袭来。 罗杰夫提议休息一会,马大舌也累得够呛,找了块略干的地方坐下休息。 马大舌坐着无聊,从地上随意捡着东西朝四周扔着。 突然,看到右前方草丛动了一下,仔细瞧去,居然卧着一只狼! 野外的生物大都有保护色,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刚才走路顾不上细看,没发现也就罢了,此时一见瞬间被吓得头皮发麻,脊背发凉,白毛汗出了一身。 僵直着身子的马大舌,用肘捅了捅背后的罗杰夫,指了指狼。罗杰夫回头看了一眼也会了意。单膝跪起,右手擒刀,作了个准备战斗的姿势。 这狼自知已经被发现,索性走了过来。走到二人附近,蹲低了身子突然低声呜咽了片刻,突然发力,朝着罗杰夫就扑了过来。而在另一边,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了一只狼,扑向了马大舌! “一狼假寐”的课文还是读过的,知道狼的狡猾,必然会有后手。 马大舌心中早有预料,左手举起钩镶一格,右手一刀刺入了狼腹。罗杰夫那边也不含糊,同样地一格一挡,也解决了一只狼。 二人本就疲惫至极,这一番格斗猛然站起,用尽全力,过后不禁两眼直冒金星,竟直接昏了过去,摔倒在了地上。 第十六章 白胡子老爷爷 话说马罗二人一路坎坷,终于可以喘口气歇一会。不料被狼袭击。一番搏斗之后终于累倒,昏倒在地。 马大舌又做了刚才的梦,梦见自己沐浴在火光之中,浑身通泰,说不尽的畅快。 远处的小河边,芳草遍地,蜂蝶翻飞。两个姑娘在那里跑着,笑着,欢笑声和着鸟鸣声,让人心情也跟着飞扬。 看那姑娘约莫有些眼熟,好像是黄九兰和黄百蕙姐妹俩。待要细看,却又怎么也看不清楚。 突然间,有一股力量拉着马大舌,仿佛要把他拖向某个虚空。马大舌满脑子不情愿,但是又做不出任何的挣扎动作,只能作着精神上的抗议。 …… 不知到了哪个时空,突然听到了一阵铃声,一个念头窜入马大舌脑海:“要迟到了!” “我不想上班,让我再睡一会!”马大舌脑子里依然抗议着。 想到厂里刚推出的新规定,迟到要扣钱,马大舌一个激灵睁开了双眼。睁开以后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人影远去,好像穿着护士的衣服。“我这是在医院?刚才那人好像是黄九兰?怎么又是黄九兰!” 自己跟黄家姐姐一面之缘,什么故事都没有发生,怎么一直出现在自己脑子里。 搞不清状况的马大舌,大脑干脆放弃了抵抗,重又陷入了昏迷。 ……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缕香气缓缓袭来。闻着像庙里的香,却又是马大舌从来没有闻到过的。 这香气没有一丝烟火气,很淡,淡到一不小心就闻不到,品不出其中味道。但是又很霸道,仿佛天地间只有这一种气味。 马大舌重重地吸了一口,感觉大脑变得清醒了一些,又重重吸了一口,浑身上下感觉恢复了一些知觉。 穿越后的一幕幕浮现在了马大舌脑中,他也渐渐想起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想必是自己累得不行了,杀了狼以后就累昏了。自己这是睡了个大懒觉,也该醒了。 “咕……”肚子一声长鸣,马大舌呵呵一笑,伸了个懒腰,睁开了眼睛。 “白胡子老爷爷!” 睁开眼的第一幕便让马大舌吃了一惊,一句话脱口而出。只见面前一位鹤发童颜,体型消瘦的老爷爷正和蔼地看着自己。 也不知道是不是梦,马大舌摸了摸身下的稻草,看了看窗外的绿树,坐起了身子晃了晃脑袋,很清醒,很真实,一点没有昏迷中飘飘欲仙的感觉,除了肚子饿了些,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舒服的地方。 “小伙子,你终于醒了。饿了吧?”老爷爷声音中气十足,此时柔声细语地说话,让马大舌对他的好感增加了不少。 “嗯,一天没吃东西了,是有点饿了。”马大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想下地,感觉腿脚有些使不上劲。 “一天没吃东西?莫非你在梦里吃过东西了?你们可是躺了三天三夜了呀!”白胡子老爷爷笑着说道。 “曼倩,给这俩小伙子带些吃得来。”白胡子老爷爷对着门外吩咐道。 “谢谢老爷爷!”马大舌听了,干脆也就不客气,坐起来等着吃东西。 不一会,外面脚步声响起,一人推门而入,一个大叔端着一盘点心,两碗稀粥进来,道:“老师,先给他们吃点容易消化的吧。” “好。小家伙,你能自己吃东西吗?”白胡子老爷爷柔声问道。 马大舌看见这大叔稍微一愣,这曼倩莫不是就是这个大叔?随即察觉自己失态,赶忙说道:“能,能!我自己来!老爷爷,这里是哪里?我二人是如何到这地方的?我的兄弟现在情况如何了?” “你先吃,我慢慢跟你说。”白胡子老爷爷道,“前些日子,曼倩早起去购货,路上遇到你二人倒在路边,身边躺着两匹狼,还道你二人被那狼所害,临死与狼同归于尽了。 曼倩天性善良,欲将你二人葬了再走。走近一摸,你二人通体滚烫,或许是下雨感了风寒。见你们还有气息。市集也没去,就将你二人带回老夫这里。 经过这几天调养,你已经醒来,你兄弟也已无大碍,想来今天也能醒来了。” “感谢老爷爷,大叔救命之恩!我二人定当竭力回报!”马大舌停下口中动作,郑重地说道。 “回报,当然要回报!为了救你们俩,可是用了我不少好宝贝呢!哈哈哈!”白胡子老爷爷摸着山羊胡,依然和蔼地说道。 马大舌心里突的一下,有些感激,又有一些惶恐。心想:“果然是吃人家嘴软呀,救命之恩啊,这人情可欠大发了!” 转念一想,这是在古代,对恩情更加重视,赶忙说道:“老爷爷,不知有什么需要我二人效力的地方,您尽管吩咐。只要我二人良心过得去,定当不惜劳苦!” 马大舌留了个心眼,先不敢把话说死,万一真让自己去杀人放火,或者谋逆造反,可以理直气壮地回绝。 “你先吃,先吃,咱们随后再说。”白胡子老爷爷笑嘻嘻地说着,扭头对着曼倩道:“曼倩,我们去看看那个小伙子如何了。” “是,师父。” 两人转身出去,又把门缓缓关上了。 马大舌喝着粥,觉着这粥有一股淡淡的醇香,想来是里面加着什么中药吧。 喝完以后吃了一口点心,味道有点像蛋糕。总算是恢复了些体力,站起来打量着四周。 “这才是穿越该有的节奏嘛!书香门第,白胡子老爷爷,重病起床。就是还缺个小萝莉,缺个小神兽宠物。” 马大舌在屋子里东走走,西看看,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屋子也不大,这厢摆着一支床,另一厢摆着一张桌子,靠墙有书柜。门虚掩着,支起的窗户阳光明媚,吹进阵阵清风,让他想起了梦中的美景。 马大舌平时也爱看书,就去书架旁翻了起来。书名一般用篆字书写,这就难住马大舌了。隶书连蒙带猜好歹还能认识一些,这篆书就纯粹是天书了。 随便翻来一本,还好里面写的是隶字。读了一会,仿佛是《楚辞》里的内容。再看书皮,大概能猜出写的是《屈子》二字。 依据这个方法,他又辨认出了《墨子》、《韩非子》、《孙子》、《春秋》等书。 也就是马大舌来自未来,对这些东西早已见惯不惯了。他又哪里知道,在那个时代,能有这些书的都是巨富人家,何况这书还是写在绢帛上。皇帝的奏章还是竹简呢! 正当马大舌看着津津有味的时候,窗外有个女声喊到:“张曼倩,你给我滚出来!” 第十七章 治病救人 话说马大舌正在这里熟悉环境,突然门外有个女人大喊了一声:“张曼倩,你给我滚出来!” 马大舌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心道:“这张曼倩看不出来啊,还是个风流大叔。”顿时好奇心起,趴到窗户边向外张望着。 只见张曼倩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跑到那女人身边,道:“你别嚷嚷,老师在里面呢,里面还有病人呢!” 马大舌走到了窗边,看到这女子约莫三十多岁,体态丰腴,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哟呵,这张曼倩是欠下了风流债啊。 马大舌好整以暇地倚在窗边,默默地看戏。 “张神仙在呀!”那女子朝里屋望了望,声音一下低了起来,回头一看张曼倩,又嚷嚷起来,道:“张神仙在你也不能赖账!你说要去集市上提货,我在那里等了你四天你都没去! 为了等你,我儿子淋了雨,又没吃好睡好,一下就病了,你得给我儿子治病!” 张曼倩低头在女子怀里看了看那孩子,道:“早就跟你说过了,你家孩子是先天不足,这病没法治。这两天劳累感染的风寒,我给你开一副药,回去以后早晚煎服,三天就能好。”说罢转身回去要拿药。 那女子一把抓住张曼倩,不依不饶道:“不行!我儿子因为等你才病的,你必须把他的毛病全部治好!” 正当张曼倩无计可施之际,白胡子老爷爷出来了。这白胡子老爷爷本姓张,叫什么也不知道,也不知道活了多大岁数。大家只知道他十几年前孤身来到此地,行医卖卜为生。凭着一手好医术,深得当地百姓爱戴,当地人都叫他张神仙。 “老师!” “张神仙,你得给我做主,得让你徒弟给我治病!”那女子抓住了把柄,揪着张曼倩依旧不依不饶。 张神仙总是一副慈祥的微笑,道:“呵呵呵,你这女娃娃!你那孩子本是先天不足,此病无药可治。前日曼倩与你结下这段因果,便算我等欠你一情。 老夫这里有一祖传方子,虽治不好你家孩子的病,却能保他得享天年。你若愿意,便将孩子留下,每月付来孩子衣物口粮。若不愿意,就叫曼倩赔你一些银钱吧。” 马大舌听了心下一奇,心道:“这白胡子老爷爷莫非真有两把刷子?” 只见那女子一脸懵,看着张曼倩道:“张……张……张神仙,说得是……是……啥……啥意思?” 张曼倩一脸惊奇,看向那女子,道:“老师的意思是,他老人家可以给你孩子治病。但是你家孩子先天不足,这病治不好,只能保住命。因为我失约,就不收你银钱,你每月来给你家孩子送些口粮,衣服就行。” 那女子看向张神仙,噗通就跪了下来,道:“谢张神仙!谢张神仙!莫说让我送东西,就是让我在这给您为奴为婢都行啊!” 张神仙坦然地受了她几拜,道:“把孩子带进来吧。” 张曼倩扶起那女子,几人随着张神仙进了屋子里。 “原来不是私生子呀!”马大舌收起一颗八卦的心,略感失望。这也是他穿越回来之后难得的轻松时刻。 先说那张神仙把孩子放到榻上,那孩子约莫十来岁,眉宇间已经略带阳刚之气。此刻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嘴唇微紫,情况不是很好。见状,张神仙扭头对张曼倩道:“曼倩,你先去准备药材,让这女娃娃去给她孩子煎药,先治好了风寒再说。” 张曼倩应声出去配药,那女子也跟着出去了。 马大舌闲着没事,跟着也进了这间屋子。看到张神仙正在给那少年号脉,也不吭声,在那仔细端详着张神仙和少年。 片刻之后,张神仙放下了少年的手,微微叹了口气。马大舌在旁边轻轻地道:“老爷爷,我看他嘴唇发紫,莫不是心有毛病?”马大舌虽然不懂医术,但是在后世没事也划拉手机乱看。虽然大多数看的都是网上胡编乱造的,骗流量的文章,但是也知道了一些“小知识”。 “哦?!”张神仙诧异地回头,看着马大舌,道:“你还懂这个?”见马大舌不好意思的摸着后脑勺。 老神仙微微一笑,看着少年道:“这个娃娃根骨倒是不错,只可惜在娘胎中受了波折,未出世便心受损。日后若遇到大喜大悲,或是劳累过度,便会危及生命。若我师父在世,或许还能治好他,如今我也只能保他经历大喜大悲时无事。至于劳累么,只好先弱他筋骨,免得难以自控而劳累过度。生在这乱世,不能习武,只能学文,对他也不知是福是祸!”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能有老爷爷您为他续命,自然是福大命大了。”马大舌知道,这先天性心脏病在后世都没有太好的办法去根治,这老爷爷居然可以治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华佗转世了。 哦,不对!华佗还没出生,是扁鹊再生。 张神仙回头看着马大舌,眼睛里闪着精光,道:“不错,不错!正是这个道理,有太多的事情是蛮力解决不掉的,靠智谋就简单的多了,我也是倥侗半生才明白这个道理啊!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嘿,大舌头,你在这里呀!咱们这是在哪呀?”说话间,罗杰夫从门口闪了进来。这边马大舌醒了没多久,罗杰夫也醒了过来。看到桌上放着粥和点心,早已饥肠辘辘的他想都没想,拿起来就吃了个干净。听到这边有人说话,循着声音就过来了。 “哇!白胡子老爷爷!”看到张神仙,罗杰夫大惊小叫着。 马大舌赶忙朝着他作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床上的少年,道:“老爷爷在看病,小声点。”罗杰夫尴尬地咧了咧嘴,悄悄的靠了过来。 不多时,张曼倩和那女子端着药走了进来。马大舌和罗杰夫见状赶忙闪开一条路,让那女子给孩子喂药。想起那孩子还是昏迷状态,马大舌又坐下扶起那少年。 张神仙见状,微不可查地笑了笑,转头对那女子说道:“你家娃娃想要治好,需要三年时间。这期间所需药材价值不菲。让你供养也难为你了。这样吧,你在我院外建一间土屋,你就在此住下,这三年就为我打扫庭院,采买杂物,算作药钱吧!” 那女子闻言,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不能说话,拼命地点了点头。怎奈一手端碗,一手喂药,顾不上擦眼泪,任那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罗杰夫见状心中不忍,上前接过碗和勺,帮那女子喂起了药。 女子也不客气,交出了碗勺,擦了擦眼泪,对着马罗二人道:“多谢二位小郎君。”转身又给张神仙跪下磕了个头,道:“多谢张神仙救命之恩!” 第十八章 班娘母子 话说张神仙许诺救下那女子的孩子,女子倒身便拜。本来古人也不那么流行下跪磕头,拱手鞠个躬就算大礼了。然而今天张神仙一度许诺就她儿子命,还只索取些微不足道的东西,这救命之恩如同再造,等同父母,自然当得这一拜。 张神仙自然懂得其中道理,颔首微笑着等她拜完,道:“起来吧。” 说话间那边罗杰夫也喂完了药,马大舌又把那少年缓缓放倒在了榻上。 张神仙见状,说道:“女娃娃,你先照顾你的孩子。二位小郎,曼倩,你们随我来。” 四人先后出了房间,去了张神仙房中。张神仙径自走到案几旁坐下,又吩咐三人坐下。张曼倩对着张神仙跪坐在地,马大舌和罗杰夫有样学样地跪坐着。刚开始跪坐,不得要领,要多难受有多难受,不光屁股硌得慌,脚腕都感觉快断了。 张神仙看出了二人的窘状,道:“你二人不必拘束,随意一些。”马罗二人如蒙大赦,盘腿坐了起来。张曼倩这边皱了皱眉头,也没说话。 二人不知道,他们的坐法太过粗俗,在那个时代不亚于在大庭广众之下脱了鞋抠脚丫子。 这边张神仙也毫不在意,问道:“不知二位小郎如何称呼呀?” 马大舌赶紧拱手介绍道:“我叫马大舌,这是罗杰夫。” “哦,大舌,杰夫。”张神仙喃喃地道。 听到“姐夫”这俩字,罗杰夫心里一阵别扭,道:“您叫我小罗就好了,嘿嘿。” “哦,小罗,小马。” 马大舌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怎么又成了“小骡”、“小马”了。转念一想,称呼改来改去也不好,小骡小马再不好,可是让老爷爷叫着“姐夫”折寿啊!就这样吧。 张神仙又对着张曼倩道:“曼倩,你何时动身去长安呀?” 张曼倩看了一眼马罗二人,回道:“本来前几日就该动身了。”言下之意便是因为救马大舌和罗杰夫他们二人给耽搁了行程。 马罗二人心怀歉意,扭了扭身子,把坐姿调正了。 张神仙见状,摆了摆手,道:“不妨事,不妨事。”低头沉吟了片刻,道:“老夫也不愿乱结因果。来老夫这里看病的,多少都要留下些东西。我救你二人之命,自然虽然不图你们什么,可不留下点东西,就了却不了这段因果。” 马大舌和罗杰夫对视了一眼,又看向了张神仙,心里带了些惶恐,不知张神仙到底是善是恶。来自后世的他们,伪君子见得不要太多,坐等着老爷爷发落。 张神仙见二人不说话,接着道:“如今曼倩要去长安,我身边也缺个照应的人。那女子究竟不太方便。我留你二人三年,照顾我起居生活如何?” 马大舌略一思索,道:“多谢老爷爷救命之恩。”罗杰夫见马大舌做了决定,也跟着道谢。话说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救命之恩,只换了三年奴仆,说起来也是马罗二人大赚了。 张神仙接着道:“年轻人当顶天立地,建功立业。我屈你二人于此,乃是为了了因果,并非要囚禁你二人。我这里有些杂书,你二人闲时可以去看。若有不懂之处,老夫或可指点你二人一番。曼倩长你们几岁,也跟着我学艺,就算是你们兄长吧。” 张神仙一番话做好了安排,也给几人定下了辈分。嘴上说的留下当奴仆,其实是变相的要收徒弟。如果马罗二人听不出话外之音,流露出半点不悦,张神仙心中自然还有另外一番计较。 马大舌闻言大喜,作揖道:“多谢老爷爷!”虽然自己穿越回来之后,没有什么逆天光环,但是也遇到了个便宜大哥,一个便宜老师,运气也不赖了。当下心情又畅快了几分。 “叫我老爷爷也别扭,算年岁我当你们祖宗都够了!对你们来说,我也算是从天而降的老师,日后你们便叫我张天师吧。”张神仙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道:“曼倩,你带他们熟悉下庭院,明日你便收拾行李去长安吧。” “是,老师。”张曼倩起身,带着马罗二人朝着门外走去。 这庭院倒也不大,正屋坐北朝南,三间房,院子东西两侧又是各两排房间,有厢房、厨房、柴房、杂货房。院子围着一圈泥墙,两扇木头门也不是很牢靠。张曼倩挨个对他们介绍着房间,常用物品的存放位置。马罗二人认真记下,这便是他们未来三年生活的场所了。 这边刚介绍完,那边那女子带着少年也出来了。那少年喝下药后,不多时便醒了过来,便起身随母亲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少年人总是坐不住,有点精力就要用光。 张曼倩见众人都聚在了院子里,想着自己明日就要去长安,总有些不放心老师,便安排了起来,道:“你们几人都是大病初愈,这两日便先休息几日,熟悉下庭院环境。待体力恢复后,便帮助班娘母子依着院墙筑一座土房。这几日班娘母子住东厢,小马小罗你们住西厢吧。” “听兄长安排。”马大舌应道。 原来这女子叫班娘。也只有张曼倩一人知道她名字,现在叫出来,大家才算是互相认识了。其实这班娘并不是名字,大家都是集市上认识的,只知道这女子是班家的人,于是便以班娘相称。 罗杰夫朝着班娘笑了笑,道:“班娘姐姐,日后我们互相多照应。” 这半天下来,班娘也没了刚来时的悍气,腼腆了起来,道:“不敢,不敢,以后还要马兄弟和罗兄弟多照拂。”回头拉过自己儿子道:“这是我儿次儿。” 那班次朝着众人道:“谢谢张叔叔,谢谢马大哥、罗大哥。” 班娘一听,脸红了起来,道:“次儿不懂事,各位莫怪!” 这一顿称呼,把众人辈分叫得乱七八糟的,众人相视无奈,哈哈大笑了起来。 张曼倩毕竟年岁最长,也是此处的地主,当先说道:“不妨,不妨,咱们各论各的。现在天色已晚,我去收拾东西,明日启程去长安。班娘,你带我二位师弟去生火造饭。班次,你来帮我收拾行李。” 众人应喏而散,各忙各事。 班娘领着马罗二人去了厨房准备晚饭,见二人手笨脚笨的,便道:“你二人大病初愈,先歇着吧,我一个人就行。”马罗二人闻言在一旁站着。倒不是真想歇着,而是插不上手。这班娘看着三十多岁,身体很丰腴、很结实,一看就是经常干活之人,干起活来也是干净利落。 马大舌看了一会,也渐渐看出了些门道,也帮着打打下手。几人边干活边聊,慢慢地也熟络了起来。 “班娘,你们是哪里人呀?” 班娘手下活儿也不停,道:“我们是定襄人。在城里干些手艺活,到集市上换些钱财度日。” 马大舌闻言,脑子嗡地炸了开来。 定襄! 后面的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第十九章 佩齐 话说马大舌听到班娘说出定襄两字,脑袋嗡地一声。那个反复出现的曼妙身姿又出现在了眼前。 嗨,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对人家还念念不忘起来了。可是这人说也奇怪,越是想要满不在乎,就越是念念不忘。那人也不一定多么地好,但是自己念念不忘的那个人一定是很好的。 马大舌在这又是一番胡思乱想。罗杰夫是个直肠子,开口问道:“班娘大姐,不知这定襄城中是否有一家姓黄的铁匠?” 班娘手上动作一停,愣了一下,道:“定襄城中有好几家姓黄的铁匠,他们都是亲戚,好像都是从南方来的。罗兄弟找他们有事?” “对,我们找位故人。” “不知罗兄弟故人叫什么名字?” “我这故人原本不是定襄人,她们是去定襄投靠亲戚。改日我们登门去问吧。”罗杰夫打定主意过些日子就去定襄城找那黄家姐妹去。 马大舌回过神来,发现班娘面色不太对,心里一沉,试探着问道:“班娘大姐,不知道这黄家为人如何?” 班娘又是一愣,叹了口气,道:“边疆之地,常年战乱,为人好与不好又有什么区别。” 马大舌心中暗叫不好,莫非这班娘和黄家有瓜葛? “娘,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杀了那黄大铁匠,为我爹爹报仇!”原来那班次已经帮张曼倩收拾好行李,来这边帮班娘做饭,刚到跟前就听到他们方才的对话。 班娘闻言,抄起勺子,转身照着班次的屁股敲了一下,骂道:“别瞎说!小小年纪好好学本事才对,别成天想着报仇!” 班次挨了打也不喊痛,也不躲,站直了身子道:“大丈夫当顶天立地,连杀父之仇都不报,我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世上!” 班娘气得又是一勺子敲在了班次背上,道:“事情真像还不清楚,你报什么报,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边说边敲着班次,边敲边流泪。 马大舌见状,赶紧把班娘的勺子夺了下来,罗杰夫也赶紧过去护住了班次。 “不是他还能是谁,当时只有他在场,我爹胸口插的就是他们家的刀!”班次依然倔强地不屈服。 “你个混账孩子,是你亲眼所见吗?有人证吗?要是他所杀,他为什么还要将你父亲尸首带回来?你不查清事实怎么就这么莽撞!你要有个三长两短……”班娘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哼,那就等我查清楚真相再去找他算账!”班次拿过勺子,走到锅边搅起了稀饭。班次和母亲这几年相依为命,小家伙对这些寻常家务事早就干得熟练了。 马大舌闻言,心里大致清楚了怎么回事。心里暗道这班家母子也是命苦。转念一想,又担忧黄家姐妹,不知投靠了个什么样的亲戚。好在定襄有好几家黄家铁匠,也不一定就正好是班娘母子仇家。 不一时,饭菜做好,班娘招呼大家去吃饭。 这张神仙还真是讲究,吃饭有专门的房间。不过又不怎么讲究,张罗着一大帮人坐在一起吃饭。 “老夫云游到此,一住多年。今日却是吃饭最热闹的一次。”张神仙见这满满一大桌子人,心情甚是欢喜,脸上笑容也很是灿烂。转头道:“曼倩,取酒来。明日你便要远行,为你饯行,也算是欢迎你等到来。” 一番祝词,也拉近了大家的距离。尽管相处了不到半日,却有了那么一丝亲人的味道。 马大舌见状,鼻子一酸,心里戚戚然。他想到了自己远在老家的父母,不知现在境况如何了。自己这撒手一去,二老还不知道该伤心成什么样子了。 “小马,想家了?”张曼倩仿佛看出了马大舌心事,张口问道。 “嗯。” “生逢如此大时代,我等当以功业为重。等他日封妻萌子,再将父母接到身边赡养。”张曼倩安慰道。 “嗯。”马大舌略有哽咽,怕说话失声,干脆闭口不言。 “三年期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则恍如隔世,短则犹如隔日。你二人天资聪慧,可解其中深意?”张神仙满含深意,眯眼笑着看着马罗二人。 马大舌还在那里思乡呢,一时没转过脑子来。罗杰夫先接上了话,道:“若每天日复一日,浑浑噩噩,活三年跟活一天也没什么区别。若每日求进,奋发图强,则三年后必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再和三年前比,就像重生一世一样。” 张曼倩拍手道:“好,说得好。小罗兄弟说得好。男子汉大丈夫,自当如此。” “来,我们共饮此杯。”张曼倩举起酒杯遥祝大家。 班娘闻言,赶忙捅了捅班次,悄声道:“如此才是真丈夫。日后你要多和你小罗哥哥学学!” “这葡萄酒不错。”罗杰夫喝了口酒,张口赞道。 张曼倩惊诧地望着罗杰夫,道:“你竟识得此酒?”又看了眼张神仙,道:“果真是见多识广!” 罗杰夫从小就是学渣,仗着家里有矿,倒也活的逍遥自在。不过在学习这项上,从来没有抬得起头过。如今被这众人一夸,颇有一种学渣逆袭当学霸的感觉,飘飘然地有些喜上眉梢。 张神仙笑着微微点了点头,看向了马大舌。只见马大舌也是刚回过神来,觉得罗杰夫说得也不错,也只是跟着点了点头。 不一会,几人吃过饭菜,酒也只是每人喝了一杯。班娘和班次正欲去收拾着碗筷,马大舌和罗杰夫也准备起身搭把手。 张曼倩举手制止,道:“老师,明日我便要出发,前几日要采买的东西还没买上。如今有了小马小罗两兄弟,明日便叫他们去定襄城里采买物资吧。刚好也和我顺路,我们明早一道出发。” 马大舌和罗杰夫面露难色。这本来不是个难事,怎奈二人是穿越者,对这世界并不熟悉,去买东西更不知该从何入手。 班娘还道二人是从小娇生惯养,便道:“马兄弟和罗兄弟初来乍到的,不熟悉情况,明天我跟他们去吧。次儿留下打扫打扫庭院。” 张曼倩略一思索,道:“也好。” 张神仙见张曼倩把一切安排得停停当当,也很是满意。 张曼倩也不再啰嗦,道:“老师,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侍奉您老人家。朔告退。” 古人只要一出远门,就可能是生离死别,这一句话更是多了一丝悲壮的气息。 “不妨事,去吧,去吧。”张神仙摆了摆手,依旧是笑眯眯的。 众人告退而出。 马大舌站在院子里,仰望着星空,思绪万千。一会想到了未来的父母,一会想到了贺常大哥。一会又想着建功立业,又想着过个安稳日子。一会想着这老神仙到底是谁,一会又想那黄家姑娘怎么样了。那漫天的星星就和他的思绪一样,漫无边际,毫无头绪。 或许每件事都很重要吧! 第二十章 东方朔 话说众人各自散去,也都累了,不多时便都进入了梦乡。 “笃笃笃……” 还在梦乡的马大舌被一阵敲门声给叫醒了。他睁开眼,看着窗外依然漫天的繁星,心想这大半夜的谁在敲门。 起身去开门,却见到张曼倩站在门外,道:“小马,小罗,咱们出发吧。” “啊?好!”马大舌吃了一惊,想这起得也太早了吧。转念一想,古人应该都是这样吧。赶忙进屋把罗杰夫叫了起来。 罗杰夫也不啰嗦,二人穿好衣服出到院子里,张曼倩和班娘也早就收拾停当,张神仙也在屋檐下站着,望着几人。独不见班次,想是还在睡觉。 古人为了赶路,都会很早就起。最不安全的是夜间,把早起夜间的尾巴用来赶乡间小路,相对安全一些,这样到了野外时天也亮了。路上或有人结伴,或有信差驰骋,也更节省时间。张曼倩几人要去城里,距离也不远,本不必如此。但常年外出形成的习惯,一时也难以改过来。 再者,今天要办的事还不少,早点去总不是坏事。 张曼倩回头一拱手,道:“老师,保重!朔走了!” “去吧!”张神仙依然一脸慈祥地微笑着。 马大舌听了心想,他不是叫张曼倩吗?这一口一个朔的是啥意思? 几人转身出门,赶了马车便上路。 走了不到十米,班娘眉头一挑,跳下马车看向了车底,伸手进去揪出了个人,却不是那班次是谁。 “臭小子,就知道你不安分,快回去!”班娘一见不禁怒气冲天。 “娘,我也想去。”班次朝着班娘撒着娇。 “咱们都走了,让张神仙在家喝一天凉水吗?还不快回去给神仙准备早饭去。” “哦!”班次不情不愿地磨蹭地往回走着。 马大舌见状,微微一笑,心道:“还是亲情好啊,昨天还打得咬牙切齿,今天就又如胶似漆了。”心里又是一阵惆怅掠过。 马车走得不紧不慢,渐渐天也亮了,几人也走出了几里地。众人起得早,还有些瞌睡,张曼倩赶着车,其他人都闭目养神。 “张大哥,你此去长安是做什么?”罗杰夫性格活泼一些,不是那能静得住的性子。 “嗨,为兄不姓张。复姓东方,单名一个朔字。” “你是东方朔?!”马大舌睁开眼睛,盯着张曼倩大声嚷嚷着。 东方朔眉头一扬,道:“你认识我?” “东方朔啊,你就是大名鼎鼎的东方朔啊!这么厉害的人物,我怎么能没听说过!”马大舌激动地拉着张曼倩,看珍稀动物似地上下打量着。 “哦?都说我哪里厉害了?” 这可把马大舌给问住了。他听到的东方朔都是神话传说里的人物,具体故事也记不清了,这一问让他从何说起呀。心想着这东方朔跟卫青一个时代,没有什么军功,想来必定是从文的人,就夸道:“都说你智慧绝伦,文章写得好呀!” 说罢看了罗杰夫一眼,罗杰夫也赶紧应和道:“是啊是啊。” 东方朔嘴角微微上扬,心情显然是非常愉悦。很显然,马大舌情急之下拍的这一记马屁拍对了地方。 害怕话说多了出纰漏,马大舌赶忙转移话题,道:“张大哥。不对,东方大哥,那你为啥叫张曼倩这么个名字?” 东方朔看了一眼那班娘,道:“那可就说来话长喽。” 班娘怪道:“你这老滑头,认识你好几年,你一直用假名字呀!” 东方朔呵呵一笑,道:“你又没问过我,是你自己揣测的名字,你要叫,我也就随你了。 我叫东方朔不假,字曼倩。她随我到老师家,听老师叫我曼倩,便跟着叫我曼倩。又道老师姓张,便想我也姓张。这张曼倩也就成了我名字了。我虽没反驳,却也从未承认过。” “说得还怪我了!我也不叫班娘啊,你不也是一直班娘班娘的叫!”班娘瞅了一眼。 原来这东方朔倒也洒脱,细枝末节的事情洞察的清清楚楚,却又丝毫不跟人计较。马大舌心下暗暗佩服。 “东方大哥,救命之恩我二人是感激不尽。只是你和老师对我二人并不知根底,你远去长安,就我二人和老师在一起,就不担忧吗?”马大舌试探着问道,言下之意是说不怕自己在家里为非作歹吗? 罗杰夫一脸惊讶地看着马大舌,不知道马大舌在想什么。 马大舌原本是个谨小慎微的性子,说不出这样的话。自穿越以后经历数次生死,又有昨夜满心惆怅,干脆不再顾虑那么多,说话也放纵起来。 东方朔倒也不以为意,哈哈一笑道:“你二人想干什么?谋财害命?”东方朔一语中的,说破了马大舌的隐喻。 “我二人自然不会,可是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不会?”罗杰夫对这个问题有了兴趣,就连班娘也饶有兴致地看着东方朔。 东方朔把缰绳递给班娘,道:“你来赶车。”转头又对马罗二人道:“还谋财害命,也不看看自己斤两。来来来,你二人若能摸住我的胡子,今后我叫你们大哥!” 马罗二人平日经常一起踢球,打架不一定管用,但是对自己的灵活性还是很有信心的。 马大舌先是不动声色,看准位置,猛地出手朝着东方朔胡子抓去。东方朔轻轻一抬手就给拨了开去。那厢罗杰夫也趁机伸手去抓,也被那东方朔一让一拨给化解了去。 马罗对视一眼,暗道:这东方朔果然有两下子。当下就认真对待了起来。 这边马大舌声东击西,右手从上面虚晃一下,左手从下面去掏。那边罗杰夫一左一右环首来抱。二人以为这次势在必得,哪知那东方朔略一扭头,抓住马大舌的手一拉一带,挡住罗杰夫的手,又给闪了过去。 马大舌见遇上了高手,手下也不再留情,伺机去抓东方朔的手指,企图通过掰手指来使东方朔就范。东方朔开始不知道这个路数,疏忽大意之下差点着了道,心里一惊,嘴里却道:“哟呵,有点意思了!” 见东方朔警觉起来,马大舌依然在找机会想要反关节制服东方朔。罗杰夫在那边也找着腋下,肋骨的软弱处施展拳肘。 东方朔一时略显狼狈,当下也认真起来,手下也不留情,不再是左拨又挡,手上也使上了暗劲。 没几下,马罗二人就“嗷嗷”叫痛,纷纷停下了手。 “来呀,怎么停了。”东方朔意犹未尽,挑衅道:“大师兄,东方师弟在这等着呢。二师兄,你快来呀。” “不敢了?不敢动手的是孙子!”见二人不为所动,东方朔继续挑衅。 罗杰夫先沉不住气,猛地伸手去抓了两下,不出意外的又被教训了两下。 两人干脆放弃,任东方朔怎样挑衅都不为所动。 班娘在一旁看着热闹,这时笑着道:“你二人进攻毫无章法,如何能得逞。” 说着伸左手去探东方朔的胡子,东方朔刚欲抬手,班娘手已变了方向,动作未老,就又变了方向,右手猛地一个加速朝着胡子抓去。 东方朔仿佛成竹在胸,伸手去抓那右手,不料班娘右手动作不减,左手一掌推到了东方朔小臂上,东方朔抓住班娘右手,却被这一推,被探到了胡须。 第二十一章 班娘不简单 话说那马罗二人费了半天劲,连身脑袋都没碰住,却被那班娘一击致胜,触到了胡须。 班娘得意道:“以正合,以奇胜。料敌先机,再一击制胜。我先以左手摆出架势,右手突然袭击。料到难不住他,他必能阻挡得住,又料他必料不到我还有后手,左手还能再推一把。似你们那种毫无章法的乱打,能打中才怪!” 这一番言论说得马大舌是目瞪口呆。不过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目瞪口呆。 一边是美娇娘展玉臂探须,一边是俊大叔紧握柔荑不放…… 好一幅香艳画面!!! 班娘看到马罗二人的表情,脸上一红,赶忙把手抽了出来,扭头默默地赶车。 为了化解尴尬,马大舌张口道:“东方大哥,可惜咱们相处日短,学不会你这一身本领,不然我们兄弟二人也能保护老师了。” “你们?保护老师?我这一身功夫还是师父教的呢。”东方朔见二人不知天高地厚,出言嘲讽,“师父他老人家能文能武,学究天人,能学到他本事的十分之一,就足以纵横天下了!” 闹了这么一阵,东方朔接着刚才的话题道:“这次我是受命而来,到边地查探情况,顺道来看望老师。任务完成,现今要回长安复命。 老师说要留你二人三年照顾起居,其实是看上你二人的根骨和性情,想要收你等为徒,你们莫要不知好歹,心有怨言。” 马大舌闻言大喜,道:“救命之恩在前,我们定然不敢有怨言。起初只想的闲暇时能和老师学点本事就很满足了,如今能拜在老师门下,我们……我们……” 说到此处,马大舌一时无话了。真怪自己后世读书少,这里总不能说我真是“太特么高兴”了吧。 东方朔还道二人情真意切,不免又多透露了一句,道:“救你二人,也是老师之意。那日临出门前,师父嘱咐我'去定襄的路上,到河边捡回两颗石头'。我还纳闷师父到底是何意。结果捡了石头就遇见你们二人。” 马大舌内心深处仿佛隐隐被撩动了一下,不知何意,下意识地问道:“竟有此事!那石头呢?” 东方朔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石头,一脸无奈道:“师父也没问这石头,还在我身上。想要就送你们,不想要就扔了吧。” 马罗二人面面相觑,都惊讶于这离奇的经历。也没多想,接过石头装在了身上,权当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纪念。 二人一路上没事就拿出石头摸着,用手盘了一路,倒也盘出了些模样,这是后话。 接着,东方朔又掏出些碎银子,道:“这些银钱是老师这次采买物资的钱,你们看着买吧。老师要求不高,平时用具也没什么损耗,买来的东西主要还是给你们用。” 马大舌接过银钱,道:“不瞒大哥,我二人本是随大将军北征,在前将军麾下。后来遇到匈奴主力,主将赵信力战不敌,率部投降。军中汉人有不愿投降的,集结突围。我们与突围的人走散,又辗转流落至此。” 望了东方朔一眼,马大舌继续道:“我二人如今所在建制已然不在,不知我二人该何去何从?” 自从到了张神仙处,也没人问起他们二人的来历。不过二人穿着军装,带着制式兵器,不用问也大致知道怎么回事。 此刻,马大舌心中想的是自己是否可以凭借军功换些功名,以使自己在这个时代立稳脚跟,便想着从东方朔处讨点建议。 哪料东方朔满不在乎,道:“不必纠结于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跟着老师便好。”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二人一眼。 马大舌心想,张神仙和东方朔还真是洒脱呀。自己在他们眼里仿佛小学生一样,这哪里还有一点来自未来的优越感。 尽管东方朔有赫赫威名,但是被古人这么无视,马大舌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 “古来聪明人无数,成大事的却不多,有些还不如资质愚钝者,此中道理不知东方大哥是否可以指点一二?” 马大舌心想这东方朔是智慧的化身,而历代名臣良将中却从来不提,完全没有张良、诸葛亮的赫赫威名,想来他成就不是很高。都说人在危急时刻智商会陡增片刻,马大舌虽然不是危急时刻,倒也是绞尽脑汁地思考,东方朔的处境居然被他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一心想找回场子的他,便口不择言地揭了人短。东方朔闻言皱起了眉头,闷闷不乐道:“当然是命运使然吧,运气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看到东方朔这郁闷的样子,马大舌心里也是出了一口气,心想看来自己还是搓到了东方朔的锐气,便得意道:“对,也不对。运气虽不可控制,但还未尽人事,怎能就听天命? 成败的根源还是在大局观上。人的目光有多远,说话行事的目的便会不同,做出的选择不同,最终达到的目的便会不同。如果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那么即使再聪明,也只能是比别人多打几斤粮食,更不会有再大成就了。” 这便是后世常说的选择大于努力,被后人说烂了的道理,放在古代却是惊世骇俗。 班娘回头诧异地看着马大舌,而东方朔也是望着远方怔怔地出神。马大舌和罗杰夫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喜悦。 被古人虐了功夫又虐智商,碾压了大半天,终于是为来自未来的人挣回了面子。 四人各有心事,东方朔和班娘心中正在天人交战,努力消化着马大舌刚才的一番高论。马大舌和罗杰夫也在暗暗盘算着自己的未来。拥有两千年的智慧,要在这个时代建立一番怎样的功业? 他们两人在后世,撑死了也就干个厂长副厂长,虽然已经是脱离了社会底层,然而身为男子汉大丈夫,谁还没个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的愿望?如今这个机会距离自己如此之近,怎能让人不蠢蠢欲动! 可是该怎么办呢?飞机大炮自己也不会造,炼钢造铁也不知该如何下手。带兵打仗经历过了,自己就是个菜,经世济国也没那本事。诗词歌赋也没背几首,背得最熟的除了“鹅鹅鹅”,就是“白日依山尽”,也不可能由此奠定自己的文坛地位,更悲剧的是,这个时代还没有科举,想依靠后世的见识写写策论,谋个功名都没门路。 不过这东方大哥好歹也算个历史名人,史书上能留下名字的,哪怕只有一行字,都不是简单人。先抱住这个大腿倒也不错。另外张神仙也是真有几分本事的人,趁着这三年之期学些本事也不赖。 想到这里,倒也不再着急,稳扎稳打慢慢来,先提高自己再说。所谓栽得梧桐树,引得凤凰来,打铁还需自身硬。 马大舌长吁了一口气,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定襄城已然矗立在了面前。 第二十二章 初闻霍去病 话说几人一路说说笑笑到了定襄城。远远望见了城墙,城也不甚高大。周边远处隐隐可以看到军帐,原来大将军卫青也已经收兵归来。 东方朔瞭望一番,道:“此次大军出征,算是大获全胜。大将军已经还军,战事将息。” 转头看到略显尴尬的马罗二人,继续道:“你三人所在部全军覆没,只能去大将军处报道了。我跟大将军有些交情,带你们去或能省却一些麻烦。” 马罗二人此时也是郁闷不已。合着汉军大获全胜,唯独自己部队全军覆没,这叫什么运气呀! “唉,这从小就只有羡慕别人的份儿。小时候是别人家孩子,后来是别人班孩子,再后来别人厂怎么怎么样。得,好不容易有光环了,又成了别人部如何如何了!”聊了一路,马大舌也口无遮拦,对着罗杰夫一阵吐槽。 东方朔轻轻一笑也不以为意。那时候通讯不便,各地民风略有差异,语言也不尽相同。马大舌说的内容,大家都大概听得懂意思,也就不在意他具体的措辞了。 “做好自己便好,人各有命,终究难以逆天。胜不骄败不馁,不停地提高自己,终能出人头地。”班娘见马罗二人年纪轻轻的,败了就垂头丧气,开口鼓励道。 班娘的一番话,竟然把来自未来的马罗二人说得羞愧不已。就连东方朔看向班娘的眼神都有一些欣赏。 “马兄弟,罗兄弟,如今你们虽然吃了败仗,可是守着张神仙,又何愁学不到本事。只是可怜我那次儿没有你们的福分。”班娘又是羡慕,又是遗憾着。 说话间,就到了城门口。 门口排着一溜长队,在那等着验身份,交钱进城。 吃拿卡要自古如此,马罗虽然头一次见,倒也不觉得稀罕。这里东方朔最长,一切自然由他来应付。 到了门口,东方朔掏出一个符牌递给守门军士。军士见状恭敬地接过,查验一番,对着几人一拱手,道:“东方大人请。” “大将军在何处?”东方朔这问话颇有一番长官训诫的感觉。 “回东方大人,大将军和太守在一处。”卫兵恭恭敬敬地答道。 马大舌心道,看来这东方大哥还有些实力,不知道现在到底是多大个官。 有了东方朔的符牌,几人一路通行,朝着太守府走去。 “东方大人,这是要回京复命了吗?”遥遥地有一人朝着东方朔打着招呼。 “周郎官向来可好。此次出征,想来周郎官军功不少,封侯指日可待了。”东方朔不敢怠慢。 来人正是周霸,卫青帐下议郎,大概也就相当于后世部队中指挥部的参谋。 “我等武夫征战沙场,本是份内之事,更何况如今我军上有大将军运筹帷幄,下有众将士拼死搏杀,我等跟着立功封侯倒是有些受之有愧了。倒是东方大人受君之命,为君分忧,反倒比我要重要些了。” 这周霸也是个玲珑人,把一圈人捧了个遍,可是也没人敢小瞧了他。毕竟人家地位在那里摆着呢。 东方朔也不敢托大,赶紧谦虚了几句。 “这几位也是随同东方大人一起的?”看到东方朔跟一妇人和两小伙结伴而行,周霸问道。 话说这东方朔风流成性,号称一年娶一个妻子,然后把原来的打发掉,还以为这少妇是东方朔新找的。至于马罗二人,倒是没怎么关注,还以为那是东方朔的随从。 “这是马大舌,罗杰夫,他们是我师弟。这是班娘,照顾我老师起居,这次来城里采买东西,和我一道同行。”东方朔向周霸一一介绍道。 按理说周霸也就随口一问,东方朔随口一答便好。见东方朔答得真么仔细,这么郑重其事,说明几人还真有些分量,周霸可不敢怠慢了。 马罗二人赶紧朝着周霸拱手致礼,道:“见过周议郎。” 周霸也回礼,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啊!不知二位此次可曾随军出征?” 西汉武风盛行,不像后世需要靠科举考功名,大多是靠战功实现阶级跨越。因此,除了按时服兵役的人,还有很多良家子(官宦富贵人家的子弟)自愿参军博功名,所以周霸才有此一问。 这话问得马罗二人个大红脸,不知如何应答。 东方朔赶紧接过话头,道:“我这两位师弟倒也曾参军,斩将夺旗也立下了不少功勋。只是运气不好,分在了赵信部队,遇到了匈奴主力。虽然苏建随后赶到,怎奈寡不敌众。不愿随那赵信投降,他们几个拼死突围回来。落下一身伤病,今日才能起身。 此番进城,也是想去大将军处说道一二,免他二人败军之过吧。” “嗨!可不是么,这要是跟着霍去病出征,一战封侯可不是梦了。”说到霍去病,周霸一下眉飞色舞起来。 “可是那大将军侄儿霍去病?没听说他独立领军,能立下什么功勋?”东方朔疑道。 “是没有独立领军。霍小将军死磨硬泡地让他舅舅分一支军给他,大将军拗不过,给了他八百骑。好家伙,那霍小将军愣是带着这八百人深入匈奴腹地,横扫大漠,端了不知多少老窝!”周霸说得眉飞色舞,好像自己亲临前线一般。 周霸到底信息灵通,知道得多一些。 “军报已经传回,霍小将军不日就将回城。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此话一出,说得马大舌和罗杰夫是面面相觑。合着自己以偏师遇着匈奴主力,鏖战到全军覆没,回来还是待罪之身。人家袭扰后方,打击敌人弱处大获全胜,反倒成就了不世功勋。 也不是说要否定人家霍去病。毕竟人家光靠八百人就敢冲敢打,不带后勤补给,深入匈奴腹地,换别人还真不一定有这个魄力。 只是感觉到人的命运不定,有多大成就不在于自己有多么地努力,而在于自己跟了什么样的人。 这可真是一将无能,累死千军。有朝一日自己当将军,可绝不能干这些蠢事。 对啊,我为什么不去自己当将军,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昨夜心中的阴霾仿佛退散了去,马大舌心中隐隐燃起了一朵小火苗。 “正好,我也要去大将军那里,我们一起走。”说罢,周霸便跟着他们一起前行。 马大舌和罗杰夫看着一路风景,边境苦寒之地还是有些破败,灰土扬尘地,房子也破旧不堪,但是又隐隐蕴含着无限生机。 每个人脸上都是神采奕奕,走路生龙活虎。 时代并不是属于某一个人,还是属于所有人的。 这是一个汉民族蒸蒸日上的时代,每个人都是昂首阔步在前进着。 第二十三章 话说众人一路到了大将军处。有周霸带路,一路更是通行无阻。 先是着人通报,随后周霸携东方朔入账,就马大舌,罗杰夫和班娘三人在外。 马大舌在外面站着无聊,军中也不敢四处走动,只能到处瞎看。 猛然间发现旁边站着个人,身边三四人看守着,不是那苏建是谁。 遇到老故人,马大舌紧走几步过去打招呼:“苏将军别来无恙?” 那苏建满面愁容正在唉声叹气,扭头一看,也是熟人,道:“两位兄弟也回来了,不容易啊。” “不知苏将军这是何故?”马大舌问道。看到旁边看守的架势,分明是把苏建当罪人了。 “你是马兄弟吧,如今苏某可是待罪之身了。几千号兄弟,一个都没回来,唉。”对于自己的经历,苏建也是唏嘘不已。 几人聊天,看守军士也不管。旁边的人说是看守,但只要苏建不逃跑,他们也是很客气的。这苏建毕竟是将军,就算这次获了罪,以后还是有可能当将军。这神仙打架,可不是他们小喽啰能掺和的。 马大舌也不禁感慨,心道:“我为鱼肉的感觉还真不好受!赵信愿降便降,苏建愿回便回。只有自己在随风飘摇,无着无落,自己的命运任人宰割。” 马大舌想到了自己的军功,他跟别人又不熟,刚好看到苏建在这里,便问道:“苏将军,不知我等斩首能算什么功?”虽然心知无望,但还是不死心,万一能记功呢。 苏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斩首,首呢?” 马大舌道:“苏将军说话作证也不管用吗?” 苏建也是郁闷,自己前途还未卜呢,这人怎么净问一些屁大的事,道:“老哥我现在都是庶人一个,戴罪之身,说的话定个屁用!” 马大舌心知军功无望,转念想到苏建境况,便又问道:“苏将军不知要获何罪?” “怕是死罪咯。”苏建又是一声长叹。 马罗二人闻言,对视一眼,心道这苏将军还真是洒脱,知道自己是死罪,还能如此地坦然。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时候的死罪可以拿钱赎身。苏家也是豪门望族,自然是不在乎这点钱。 司马迁当年就是没钱赎身,才受了刑。不过此时此刻司马迁仍是完人一个,不知马大舌能否助他不受腐刑。 如果让马大舌知道,苏建唏嘘感慨的不是死罪,更不是钱财,而是没能立军功封侯,在这次大战中错失良机的话,只怕马大舌对苏建的敬佩只会更深一层。 几人正交谈间,帐内有人来唤:“谁是马大舌和罗杰夫?” 马罗二人应声。跟着那人进入帐内。 军帐内大将军卫青上首坐着,威风凛凛,不怒而威。右手边坐着周霸几名将领,左手边坐着东方朔和一名文官。 卫青大手一挥,道:“坐。” 二人席地跪坐。马大舌此刻对卫青也是心生敬佩,暗道:“男子汉大丈夫,生当如是!身坐大堂,运筹帷幄,成就不世功勋。” 本来以二人地位,是没有资格进帐。现在不仅进账,还被赐座,靠得还是东方朔的面子。 东方朔是汉武帝近臣,身负学识,为人称道。刚才几人讨论,得知二人是东方朔师弟,这才对他们礼待有加。看来任何时代都是看中人才的,只要有才,便会为人尊敬。那些自诩大才又被世人唾弃的,多半都是自命不凡,不知天高地厚之辈。 卫青道:“听闻你二人苦战匈奴,突围而回,甚是不易。然全军覆没,也难记军功。东方侍郎想要你二人再回你师处学艺,待下次大军出征时随军建功,此事我准了。”转头又对周霸道:“周议郎,你看如何?” 周霸不敢怠慢,赶忙欠身回道:“听凭大将军吩咐。” 马罗二人赶紧拱手道:“谢大将军,谢周议郎。” 卫青,周霸二人微微颔首示意。 卫青又继续道:“苏建之事不知各位有何见解?” 只见周霸道:“苏建弃军而逃,按律当斩。” 此言一出,马大舌心中一凛,心道:“这周议郎又不是不知此战之辛苦,怎么出口就要人命。”正待要出言辩解,只见东方朔朝他微微摇了摇头,这才按下心中怨气不动。 下首一人道:“苏建乃力战之后不敌,全军覆没之际逃亡而出。如果现在处理苏建,那不是要叫大家日后都去学那赵信吗?” 周霸又道:“如今大将军仁厚,众将士知道临战逃回来之后不会受重罚,必然不会奋死抵抗。如此,我军战力堪忧呀。” 看了一眼马罗二人,周霸继续道:“士卒听命于将军,进退自有军令,违令者当斩。而主将若是畏缩不前,士卒再勇猛又有何用。如今大将军当以此立威,树立威信。” 周霸倒不是跟苏建有多大仇,完全也是出于公心。正如周霸所言,将是兵之胆,只有为将的人勇往直前,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士兵的战斗力。如果为将的人是一滩烂泥,那再精锐的部队在其手里都会任人宰割。 卫青微微一笑,道:“青受命于天子,已是恩宠不小。如今青的威信也是来自于今上。既然大家难有定论,便将苏建押解回京,听候天子发落。” “大将军所言极是!” 卫青最后一锤定音,众将士也再无异议。 卫青找人商议,也是不愿落人口实。如果连这么点事都要看别人意见,卫青这大将军当得也太憋屈了。 可是马大舌并不知道,心里不禁又嘀咕起来。这大将军也要受制于人,也有气短的时候呀。今日这一出分明就是演给众人看的,一表达自己不专权,又忠心。 表面先是征求下属意见,而后再请皇帝定夺。可是轮到自己和罗杰夫的生死不是随口就定了么。照卫青仁厚的性格,很可能会赦免苏建。即便卫青当场赦免苏建,别人也没什么异议。周霸再耿直,也不能越权指挥卫青不是。 马大舌插不上话,自己坐着一阵胡思乱想,也捋不清思路。 转念又想到,卫青已经位极人臣,如果连卫青做事都要处处被人掣肘,难不成自己要去当那一号人物去?想到这里,马大舌背后出了一阵冷汗。这可不比战场,分分钟要被杀头的。 “算了,先不想那么多了,还是先学会如何在这个世界里生存吧。”想到此处,马大舌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东方郎中,令师弟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见马大舌笑着摇头,卫青心里犯了一下嘀咕,莫不是自己有何不妥?亦或是这年轻人深藏不露,有何高见? 这一问可把马大舌给惊住了。他哪有什么高见,被大将军点名要发言,脑子一下懵了,心里也慌乱一团。 这紧张程度绝对不亚于在全校开大会的时候,突然被校长点名发言。 说得好还则罢了,说得不好可就不是丢人了,命都可能丢掉。 “禀大将军,在下此次随军出征,初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一路摧城拔寨,所向披靡。然一遇匈奴主力便是匈奴首领伊稚斜亲军。我军众将士不敢说不骁勇,战斗不敢说不惨烈,即便战败,匈奴死伤也远在我军之上。等那赵信投降之时,我等恨不能先斩赵信而后撤,怎奈鏖战一日,早已精疲力竭,与苏将军一道杀那赵信不得,才勉强各自脱身。 于是在下便想如何能攻其弱点,避其精锐。刚想到妙处,喜悦之情难以自禁,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不禁摇了摇头。高论实不敢当,还请大将军见谅。”马大舌情急之下说的一番话倒也无可挑剔,还顺道替苏建说了一句好话,争辩了一番,心想着这么糊弄一下过去算了。 “说来不妨。”卫青倒是饶有兴致。 得,看来是非得说出点东西,不然过不了这关了。 第二十四章 八百骑兵 话说马大舌在卫青帐中,一番无心的举动引来了卫青的关注,如今正是骑虎难下。 在这视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可容不得自己胡编乱造。就连将军苏建都是说斩就斩,更别说自己这屁都不是的小喽啰了。 “禀大将军,兵书云‘以正合,以奇胜’。我军与匈奴交战,正面自然是不怕,甚至还欲求之而不得。而战果却是胜则斩获不多,败则全军覆没。更何况匈奴人上马为兵,下马为民,来去如风,难以琢磨。 我军若要出征,必然要征发民夫,筹备军粮,耗时耗力。这一里一外,反倒是我们亏大了。 在这次征战中,我发现匈奴人也是有其聚集地,我们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于是,我想我们不妨改变思路,我军以大部队骑兵出动,专门寻找匈奴人的聚集地。若遇匈奴主力,便灭他主力。若不遇主力,便扫荡一番,灭其牛羊。” 说到这里,马大舌尴尬地一笑,道:“只是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寻找匈奴人的聚集地,因此摇了摇头。” 说罢,马大舌心里吁了口气,心想这么说应该能过关。那边却把东方朔等一干人听得目瞪口呆,心道这师弟还真是敢想敢说呀。 卫青微微一笑,道:“说得好啊!我那去病郎也是这番言论。东方郎中真是名师出高徒啊!不知令师现居何处?青愿登门拜访。” “老师素来喜欢清净,不愿见生人。”东方朔略一欠身,遗憾地答道。 “那便不打扰他老人家了。”卫青也是心胸宽广,豁达之人,不再计较。转头又看向马罗二人,道:“你二人回去之后好好学艺,待下次出征时随我建功立业。败军难以言功,我便以大将军之名赏你二人百金,以资鼓励。” 卫青说的百金自然不是一百两黄金,而是一些铜钱。换算成后世,也就是几万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以资鼓励。 “谢大将军。”马罗二人不知百金是何物,先拱手称谢。 “东方郎中,你此番要回京,我军也要押解苏建回京,不若你们结伴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卫青又道。 “谢大将军。”东方朔赶忙致谢。 卫青说得客气,说是互相照应,其实就是照顾东方朔。大军行进,哪里需要他个文官照顾,纯粹是为了照顾东方朔而专门说的一番说辞,做个顺水人情,与东方朔结个善缘。面对卫青抛来的橄榄枝,东方朔也是照单全收。 “如此,诸位便各忙各事去吧。对了,周议郎,去病何时回来?”卫青问道。 “军报说,就在这三两日。”周霸答道。 说罢,众人拱手散去。 马大舌最先出来,看到苏建眉飞色舞道:“苏某这条命还真是多亏了马兄弟呀。” 马大舌一愣,奇道:“苏将军何出此言?” 苏建道:“若大将军依言斩首,苏某可能就被就地正法了。如今押回长安发落,无非就是多交些钱,或是少交些钱罢了。马兄弟,日后若有难处,苏某定会鼎力相助。” 马大舌刚才急中生智一段话,还莫名其妙地收了一份人情。苏建出身豪门大族,这人情也是值些钱的。 看马大舌应答得有些应付,苏建还道自己诚意不够,便又道:“不若今晚苏某做东,宴请几位,不知肯赏脸否?” “苏将军言重了。我等一切听从东方师兄安排。”马大舌一听赶忙欠身应答,苏建这么一说,他们可不敢托大。 东方朔向卫青告退,说自己还有些事情要去太守府处理,稍后再来军营汇合。卫青也不多问,自有下属安排。 待东方朔出来以后,马大舌陈述了苏建想要设宴请客的意思,东方朔寻思还要和苏建一道回长安,应下倒也无妨,道:“如此便叨扰苏将军了。” 周霸等人在帐中又和卫青说了会话,也相继出帐回营。 只说那卫青,待众人都退出后,掏出一片木简,上面写着“马大舌,罗杰夫,详加考校”几个字。 卫青将木简拿在手里摩挲一阵,闭眼陷入了沉思。 马大舌不知道的是,自己急中生智的那一番话,基本奠定了汉朝对匈奴未来一百多年的作战方针,直到东汉彻底灭亡匈奴。 …… 东方朔出了军帐,领着马大舌,罗杰夫和班娘几人出了军营,朝着太守府走去。 在门口递了符牌,自有衙役领着进去了。马大舌心想,这东方朔到底是多大个官呀,符牌这么好使。 “东方大人,来我这太守府有何指教啊?”来人正是定襄太守义纵。这义纵一张脸似刀削斧劈一般,棱角分明,走路呼呼带风,一副干练的模样。 “义纵大人有礼了。此番前来,也为公,也为私。我这两位师弟,此番随大军出征,不幸跟了赵信那反贼,侥幸突围出来,也没了功勋。看义纵大人这里是否需要用人,可让他二人协助处理一些政务。” 东方朔说罢,走到义纵身边,对着义纵一番耳语。 义纵起初还不高兴,心想这东方朔怎么这么不知趣,自己敬他一分,反倒来这里指手画脚起来,随意地举荐人来。一番耳语过后,义纵神色也肃穆起来,道:“既然东方大人有请,义纵莫敢不从。”又转身对着马罗二人道:“待大军还军之后,你二人来我太守府,我要亲自考校一番。” “谢太守大人。”马大舌和罗杰夫拱手致谢。 马大舌突然有一种回到后世的感觉,自己刚参加工作时,也是自己的领导领着自己,去和领导要好的科室一一介绍,让大家以后多多照顾。马大舌还问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那领导说自己和马大舌投缘,拿他当亲弟弟一样看待。说是领导,其实也没比他大几岁。 后来那领导嫌在工厂里没意思,就考了公务员走了,再后来也就没了联系。 “如此,便辛苦义纵太守了。”东方朔也不敢托大,礼数很到位。 几人话别了太守,已是下午时分。 出了太守府,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响。东方朔伸了个懒腰,道:“总算是安排妥当了,我们吃饭去。” 几件大事一处理,众人心情也是轻松了起来。来时路上一番打闹,众人感情也渐渐熟络起来,边走边说,一路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正走时,一匹快马驰来,边跑边喊:“靠边,靠边,霍将军率军大胜回营了!靠边,靠边,霍将军大胜回营了!” 几人赶忙靠路边闪去,不多时,就见远远一队骑兵赶来。 为首一人,一身银盔银甲,头顶旌羽微微颤动,一匹骏马也是气势昂扬,不是那霍去病是谁! “听说这霍去病只带了八百骑兵,就横扫匈奴老巢,当真是天神下凡啊!”一人仿佛很有消息的模样,说得趾高气昂。 “你莫不是吹牛吧,打仗哪有这么打的?”显然大家都不相信,虽然打败匈奴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可是八百人就打到匈奴老巢,说得也太玄乎了。 “对对对,胜就是胜,败就是败,何必说得那么玄乎。” “不过看这小将军仪态非凡,想必是真有几分本事。” “嗨,你们这么凡夫俗子,八百骑兵犁庭扫穴,如此不世功勋自然不是你等凡夫俗子能想象得到的,待日后朝廷下了封赏,你们就知道了。”最先说话那人神在在地说完,便一副“说了你们也不懂”的样子,便不再言语。 围观群众你一言,我一语地纷纷议论着。霍去病不为所动,冷峻的面庞从未有过一丝表情,后面骑兵也跟着一副冷峻的样子,仿佛战场的杀气犹未散去。 罗杰夫看着目瞪口呆,道:“我的天那,做人定当如此,才算不枉活一世啊!” 在众人的惊叹中,霍去病引军穿城而过,朝着大将军驻地而去。 待骑兵过去之后,市场恢复了原状。几人正待要走,班娘突然被一人拉住了胳膊。 只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拉着班娘,道:“慢着,撞了太子殿下就这么走了?” 第二十五章 什么太子 话说几人正欲去吃饭,却被一人拉住,说是撞到了太子殿下。 当今皇帝还未立太子,刘彻长子刘据方才五岁,东方朔是认识的。东方朔一看此人面生,也不想多事,心里便不打算计较。马大舌正欲上前理论,东方朔先一拱手,道:“对不住了。” 转身拉了班娘就要走。 那小厮当然不愿意了,还死死抓着不放。 罗杰夫前世也是个富二代,哪受的了这气,抬手就要揍那小厮,被东方朔抬手按住。 东方朔转身对着那“太子”道:“在下东方朔,敢问太子殿下不在属国教化民众,来此地有何见教?” 东方朔这话也是绵里带针。原来不光皇帝有太子,各个封国也有太子。但是按汉律,封国的国君和王族人是不能随意离开封地的。这太子一行人在自己的属地蛮横惯了,却不想碰到个硬茬。 只见“太子”身边一个人赶忙过来,道:“东方大人有礼,在下江充,赵王府上听命。此次随太子前来是为我赵国选马种,多育良马以供大将军征调。 手下人不懂事,还望东方大人莫怪。” 只见这江充身材魁梧,面容俊俏,谈吐得当,让人也是心生好感。 东方朔摆摆手,道:“不妨事,不妨事。”江充言语得体,东方朔也不想多事,转身便要走。 不料那江充又道:“我等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不知东方大人可否略微指点一二?” 东方朔乃天子近臣,虽然职位不算高,大家也都不愿意得罪,这也是他可以成为卫青和义纵座上客的原因。 同样,对于一些志在投机取巧之辈,东方朔又是他们结交的目标。江充说话间,已经暗暗递了一锭金子到东方朔手上。 东方朔也不计较,看他们上心,也不好推脱,道:“赵王用心了。指点不敢当,鄙人明日就要回京复命,买马之事,到市场问问便知。告辞了。” 江充也不纠缠,拱手道:“多谢东方大人。” 几人渐渐走远,那“太子”将江充叫到身边,问道:“为何怕那东方朔?” 江充道:“倒不是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东方朔乃天子近臣,在皇帝耳边说几句坏话就够咱们受了。” “哼,我看那东方朔明天走了,谁能护得他们周全!”那“太子”领着几人也散了去。 这个“太子”叫刘丹,是当今赵王刘彭祖的儿子,江充是他的大舅哥。 江充素来很有才干,是个难得的人才,又有大舅哥这么一层身份,太子刘丹对他倒也言听计从。 刘丹这次来定襄,其实是随江充来采买种马而来,刚才江充所言倒也不是说谎。只是那小厮找茬,却是因为太子刘丹盯上了班娘姿色。 不想遇到了东方朔这个钉子。 刘丹本已死心了,临走之际却又听到明日东方朔就要走了,当下便派人暗暗盯着他们,待明日再伺机下手。 …… 话说东方朔几人饿得眼冒金星,也不理会太子几人,径直去吃饭。 班娘对这城中很是熟稔,找了一家常去的饭馆。说是饭馆,跟后世的路边摊也差不多,但是吃食花样却少的太多了。来自后世的马罗二人,也不期待能吃着什么好东西,权当哄哄肚皮了。 众人也不用为了点餐纠结,根本就没得挑,一人点了一份肉羹。其实就是小米稀饭,里面掺了点肉沫,熬了一锅粥。 在北部边疆地区,吃干饭有些难以下咽,这肉羹倒也应景。马罗二人都是山西人,从小也是吃小米饭长大的,吃着也没什么违和感,甚至恍惚中有了一种回家吃饭的错觉。 吃了几口,恢复了些体力,罗杰夫抬头道:“我看那狗屁太子,分明就是想调戏班娘姐姐,找那么个借口。要不是东方大哥,我立马揍得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罗杰夫后世的家里在当地有些势力,从小也是蛮横惯了。 马大舌深以为然,道:“是啊,这种人就是喜新厌旧,色胆包天。要么连哄带骗,要么威逼利诱,非要把小姑娘骗到手,越是得不到,越是不择手段。真要达到目的了,也就厌倦了,不出几天就又移情别恋,去祸害别的姑娘。” 说完感到班娘神色不对,转头又赶紧对班娘道:“班娘大姐,我二人恨那狗屁太子不讲理,说话冒失了,姐姐莫怪。” 东方朔道:“在这定襄城内,有大将军坐镇,又有义纵太守,谅他也不敢胡来。要是落到大将军手中还好,发还原籍也就罢了。要落到那义纵手里,只怕人头不保。” 听了这话,马大舌和罗杰夫心中一阵诧异,心想西汉还是多猛人呀。以前光听说了有强项令,斩公主下属的猛人,没想到刚才见到的义纵太守就是一位。 几人吃罢饭,结了帐,东方朔把刚才江充贿赂的银钱给了马大舌,以供他们日后花销。东方朔此行和汉军一起,也不会有什么花销。到了长安更是回了主场,钱财给了马大舌几人要重要得多。 出了门,日色还早,几人商量着先去集市转转,只当是带马罗二人熟悉环境了。待晚间再去苏建处赴宴,现在去毕竟早了些。 市场倒也不大,和后世的大市场没法比,但是分门别类地很是整齐。 几人边走边聊,班娘也在介绍着市场的情况。看到合适的物件也买了一些。 中国自古以来一直是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家里用的大多数工具都是自家手工制作,很少花钱去买。 马大舌从小就没少跟着父亲做东西。在城里的孩子都在为作了一点手工沾沾自喜、四处炫耀的时候,马大舌已经编了无数的箩筐、篮子,以至于后来看到藤条就恶心。 张神仙有医术这门手艺,平时出不起医药费的人也送点物件,所以家里也不缺东西。 只是突然多了马罗二人,班娘母子,家里也需要增添些东西。不只是生活用品,还有劳动工具。 转了一圈下来,几人收货颇丰。买了三根扁担,两支水桶,篮子篦子买了一些,陶罐陶碗就直接放在了桶里,还乱七八糟塞了些麻绳,麻布,盐,油,肉干。 本待买两匹好马,怎奈现在正在打仗,有些东西不让卖。 市场里原先是有关市的地方,专门用来进行对外贸易,汉民可以在关市里买些胡人的东西,现在也关闭着。估计得等到打完仗才能再次开放。 令马罗二人惊奇的是,居然还有卖酱油和醋的。身为山西人,吃饭怎能少得了醋。二话不说,一样买了一些。 正说着,突然罗杰夫磕了一下马大舌,朝着市场的出口一指,马大舌顺着望去,看到两道倩影,心弦仿佛又被轻轻拨了一下。 那道身影,那梦中的背影仿佛又出现在了眼前。 马大舌接下来逛的也心不在焉。等出了市场,急忙左右张望,早没了身影。 第二十六章 赴宴 话说几人从市场出来,正值傍晚,便去苏建住所赴宴。 虽说苏建乃败军之将,待罪之身。但就西汉当时的制度来说,一则苏建可以用钱赎罪,二则苏建也是大户人家,出得起钱,因此对其看管便也不严。 古时注重家族利益。即便苏建认罪被斩,其家族的损失都要远远少于他逃跑。更何况现在只是“死缓”,只须缴纳罚金。日后若是得到机会,官复原职也是可能的,根本犯不着逃跑。恰恰相反,他还巴不得早一天到长安城,赎了身早做下一步的安排。 马大舌一行人买了不少东西,一部分扎成了两捆,由罗杰夫挑了一担子,另一部分放在两个桶内,由马大舌挑着。 马大舌还好,从小干活,这点劳动强度自然不在话下。不过自从上了大学,已经多年没挑过担子了,没一会肩膀已经隐隐作痛。幸好底子在,有劳动经验,对这种疼痛心里有数,疼也能忍着。 可是苦了罗杰夫了,从小娇生惯养,哪干过这种活儿。没挑过担子的人,莫说挑东西了,就算挑一根空扁担,没一会肩膀也得疼。 罗杰夫身子骨不错,很结实,倒也不觉得累,奈何肩膀磨破了皮,又疼又痒,实在是难受。 只见罗杰夫一会左肩换右肩,一会右膀换左膀,真是恨不得取下担子用手提着走。 班娘在一旁看着罗杰夫的囧状,便说要帮罗杰夫挑担子。 罗杰夫哪丢得起这人!让女人帮他干体力活?还是自己受着吧。 几人边走边聊,有说有笑。 …… “你们别过来,定襄城内容不得你们胡来。”一阵女声传来。 这声音像极了黄九兰,不是那马大舌朝思暮想的人儿还能是谁?如今骤然听到声音,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罗杰夫也听到了,和马大舌对视了一眼,赶忙寻着声音走去。 要说马罗二人对黄家姐妹有多深的感情,那倒也未必。可是感情这事情谁又说得清楚? 或许是天时地利,恰好心中的弦被拨了一下,从此便念念不忘。自己又不停地脑补对方的形象,以致那个形象越来越饱满,越来越完美。 其实心心念念的只是自己想象出的形象。这也是许多情侣刚开始爱得死去活来,慢慢地互相厌恶的原因。 因为随着相处的时间变长,发现对方和自己想象中的形象相差太远。 却说马大舌和罗杰夫赶忙走去,迎面碰见了赵国太子刘丹。 马大舌心道不好,怕是黄家姐妹被这二人给盯上了。一扭头,果然看到了黄家姐妹。 黄家姐妹看到马罗二人,也是一脸惊诧,还有一丝喜悦。 只见两个小厮堵着后路,前面江充对着黄家姐妹拱手道:“二位姑娘莫慌,我家公子并无他意,只是我家女主和姑娘身形相仿,想找姑娘帮忙试下衣裳。” 闻言,马大舌心里吐了一口老血,这什么破借口。 马大舌想到自己有东方朔撑腰,也不把那赵国太子刘丹放在眼里,便放下担子,走到刘丹身边,搂着刘丹肩膀,道:“太子殿下,咱们又见面了。你那种马买得如何了?我们想买两匹马,结果马市关了。你关系广,可得帮我们这个忙了。” 罗杰夫和马大舌默契十足,也是放下担子去到了江充身边,拉着江充,道:“江大人,不知贵府上的弓箭能否匀给我兄弟几副?现下兵荒马乱的,肉价太贵,想吃肉还得自己去打猎。家里的弓箭老旧不堪,得换两副了。” 说话间,朝着黄家姐妹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快走。 那厢东方朔和班娘也转过墙角走了过来。 由于早先的一场遭遇,众小厮也摸不清情况,不知这几个人到底是敌是友,顿时不知所措,被这么一搅和,就让那黄家姐妹给走了。 刘丹和江充见状,虽然心里着急,嘴上却也不好发作。 事已至此,刘丹只好顺着话题说,说道买不到马。江充从随从身上取了两副弓箭送给了罗杰夫。 罗杰夫道:“多谢江大人,不知这弓箭价值几钱?”说着就去身上掏银子。 江充忙拦着罗杰夫的手,道:“什么钱不钱的,但凡东方大人需要,尽管去府上取。如若不便,我等派人来送。”话中还是想卖东方朔一个好。 罗杰夫见目的达到,也不多纠缠,道:“江大人仗义,你这朋友我罗某交定了。” 东方朔过来,又和刘丹和江充寒暄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走远后,东方朔问马大舌,那二女子你们认识? 马大舌也不隐瞒,把那日攻城后与黄家女子相遇的情形说了一遍,说那黄家姐妹也是苦命的人,死了爹娘,如今寄居在铁匠亲戚家里,帮衬着活计勉强糊口。 “如此你们也算生死之交了?”东方朔一副了然的表情。 班娘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方才黄家姐妹走时她是见到的,黄家姐妹的眼神虽谈不上爱慕,却也很有好感。马罗二人对这姐妹也是一片热忱。 倘若他们真的最终走到一起,自己和黄家的恩怨该如何处置?这才愁上了眉梢。 说话间,到了苏建住处。 几人刚到门口,早有门童在门口候着,将他们迎了进去。 见门童通报,苏建从里面出来,遥遥拱着手,道:“多谢几位赏面,来吃这碗薄酒。” 东方朔也不敢托大,赶忙道:“苏将军客气了,承蒙苏将军不弃,看得起我等。” 他们几人现在以东方朔为头,凡事由东方朔出面,几人跟着附和便好。 府上的下人过来接了行李,苏建请了几人向内走去。 进屋后分宾主坐下。汉时虽然也讲男尊女卑,但是远没有到如后世那般不可逾越的地步,家里有女主强势的也不稀罕。苏建见班娘跟几人形影不离,看模样也不像是下人,便给班娘也备了座。 班娘也像是见过了大场面的人,一点都不怯场,施施然地落了座,举手投足之间也是礼数周全。 见众人落座,苏建这边开门见山道:“我等行伍之人,说话便不绕弯子了。我与马兄弟和罗兄弟也算是共过生死的袍泽,日后军中要互相照应。”转头又对东方朔拱手道:“东方大人这边,还要替苏某美言几句。” 所谓的美言,自然是在皇上那里美言。 马大舌和罗杰夫不敢托大,连称不敢。 东方朔道:“苏将军力战匈奴,漫说将军与我两师弟的交情了,即便是陌路,朔也要替他争上几句。” “如此,苏某多谢诸位了。来,苏某敬诸位一杯。”说话间,酒已摆好,苏建举杯遥祝。 众人举杯共饮。 一杯酒下肚,罗杰夫道:“哎?这葡萄酒还挺流行啊!” 苏建奇道:“罗兄弟竟然识得此酒?” 原来葡萄酒刚随张骞出使西域传回中原,即便在贵族阶层都是稀罕物。罗杰夫在张神仙处喝了一次,这里又喝了一次,还以为是寻常物件呢。 东方朔赶忙打圆场,道:“昨日在吾师处曾饮一杯。” 苏建了然,心中对几人又高看了一分。 说话间,饭菜便流水价地上了来,只看的马罗二人眼花缭乱。 原以为古代没啥好吃的,却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只见蒸的,煮的,烤得五花八门;素的,肉的花样百出;干的,汤的搭配得宜;热的,凉的交相辉映。 看到马罗二人面露喜色,苏建也是很高兴。请客嘛,客人吃得好,便是真的好。 接下来气氛就热烈起来了,大家觥筹交错,吃得是宾主尽欢。 正敬酒时,一名下人进来报信,道:“苏将军,黄铁匠求见。” 第二十七章 鱼肠 话说苏建尽心款待,几人也渐渐放开,宴席气氛好不热闹。 苏建下人说黄铁匠来访,苏建告了欠,起身出去会黄铁匠。 马大舌偷瞄了一眼门外,一人身穿长褂站在门外,身形十分壮硕。 回头时瞟了一眼班娘,果然班娘神色不自然。看来与班娘有隙的,必然就是此人无疑了。 不多时,苏建回到宴席上,对众人道:“我家武儿从小喜欢舞枪弄棒,常跟我要些兵刃玩耍。给他弄上了,他的哥哥弟弟们又不愿意了。此人是定襄城中有名的铁匠,这次找他打了几件趁手的兵器,免得那帮熊孩子们鼓噪,老夫一口气打了十把! 上阵打仗,固然是环首刀好用。但平日里行走,还是短刀趁手。这次打的也富余,这是两柄鱼肠剑,赠与马兄弟和罗兄弟。” 马大舌闻言看了眼东方朔,见东方朔点了点头,便道:“如此便多谢苏将军美意了。” 下人端了盘子分别呈给了马罗二人。罗杰夫顺手拿起,拔出宝剑,面露欣喜之色,道:“好剑!久闻鱼肠宝剑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有趣!” 顾名思义,鱼肠剑乃藏于鱼肠之内,尺寸必然很小,贵在方便携带。用上等牛皮缝制了个鱼形刀鞘,很是应景,匠人也是费了一番心思。 “罗兄弟竟然识得此剑?”苏建惊道。回想当日突围之时,马罗二人好像也没什么职位,想来也是普通人家子弟服役而来,没想到如此见多识广,先是道出了葡萄酒,现在又认出了鱼肠剑。 罗杰夫从小就喜欢舞枪弄棒,对这些“上古神器”更是爱不释手。典故也是张口就来:“当年刺客专诸奉吴国公子光之命,欲刺杀吴王僚。众人都没什么号办法,唯独专诸敢领命。专诸藏此剑在鱼腹中,进献吴王僚,等到吴王松懈之时,拔剑杀了吴王僚。” 说着摇了摇头,继续道:“可惜专诸也死于吴王护卫。” 苏建抚掌喝彩道:“好一个专诸刺僚的故事啊!此剑正是黄铁匠根据传说打造而成,虽和传说宝剑相去甚远,但是短小精悍却是深得本意。罗兄弟喜欢,是最好不过了。” 罗杰夫拿着鱼肠,越看越是喜欢,忍不住舞弄了起来。 苏建刚才在数落自家孩子成天舞枪弄棒的,其实自己也是个很爱兵刃的人。眼见罗杰夫舞弄,他一时也手痒,便道:“我看罗兄弟对这短刃颇有兴致。前几日无事,我自己悟了几招剑法,咱们来切磋一下。” 罗杰夫听了两眼放光,赶忙道:“还请苏将军多赐教!” 说罢两人起身来到了中间,为防止误伤,将剑插入鱼腹。 说来苏建也是性情中人,在私宅中也不计较这些繁文缛节。马大舌和罗杰夫来自后世,更是不在乎乱七八糟的礼数。东方朔也是豁达之人,也不以为忤。见众人玩得性起,干脆思忖着回长安后的应对方针。 短刃主要取巧,苏罗两人在场中也不甚挪动,只是四只手在胸前来回比划着。苏建毕竟戎马几十年,胜在武艺精熟,罗杰夫自然不是对手。然而罗杰夫来自后世,见多识广,偶尔做出一些精妙的动作也是引得苏建大声叫好。 苏建自然不是想要胜过罗杰夫,而是确实多日不动武,浑身不自在。今日说是切磋,其实就是他想活动一下筋骨,找了这么个借口。罗杰夫自然知道此意,也抱着多学一些技能的念头,两人倒是打得热火朝天。 马大舌和班娘二人也不言语,各自想着心事。 “哈哈哈,痛快!罗兄弟天资聪颖,老夫琢磨了几十年的功夫,要一晚上被你学光了!”苏建爽朗地笑着。 二人斗得酣畅淋漓,不一会两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分开,坐回了原位。 “多谢苏将军赐招,在下受益匪浅,要好好消化一番了!”罗杰夫也是心情舒畅。 “对不住了诸位,苏某自败军以来心中郁结,筋骨也困了好几日。今日遇到罗兄弟,才得以一抒胸臆,怠慢了诸位,莫怪莫怪!”苏建赶紧对着坐着的几人致歉。他毕竟是主人,对客人招呼不周实属不该。可刚才又实在斗得痛快,也不愿草草结束,干脆过足了瘾才算。 大家都不是磨叽的人,主人家致歉了,几人回敬一下便好。 在苏建热情地招呼下,大家一口酒一口肉,大吃大喝着好不痛快。 苏建在说着军中趣事,马大舌和罗杰夫也随声附和着,不时发表一些言论也被苏建拍手称妙。班娘自然是插不上话,东方朔也乐得他们聊得到一处,只是不时地插一半句话。 虽说喝的是葡萄酒,可谁说葡萄酒不是酒啊。 喝多了也是要上头的。 酒过几巡,大家都有些上头了,说话也不利索。 突然,马大舌一拍脑袋,道:“苏将军,刚才说贵公子叫苏武?” 苏建道:“没错,马兄弟认识犬子?” 马大舌摆摆手,道:“将军姓苏,他唤作武儿,自然是苏武了。”说着竖起了大拇指,“好名字,好名字。”转头又哀叹了一声,道:“不像我啊,取了这么个没水平的名字,嘿,大舌头!”说罢苦笑了一声。 苏建也摆了摆手,道:“马兄弟不该如此啊,我观你才思过人,胸中有丘壑,他日必非常人。名字之事,完全不必挂怀。古来取名字就图个方便。晋文公叫重耳,那不是两只耳朵了?那公孙杵臼,不就是公孙棍子?来来来,喝酒喝酒!” “哈哈哈,苏将军说得对,是在下矫情了!”马大舌干了一杯酒。 其实哪里是他矫情了,而是听了鼎鼎大名的苏武之后,没忍住将“苏武”脱口而出喊了出来。自己又不认识苏武,哪里去圆这个慌,只好自嘲一番糊弄过去。 东方朔一直旁观,酒也喝得不多,这一切尽收眼底。也不做声色,暗暗将苏武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现在夜色已晚,诸位不如就在我这里住下,明日再作打算。”苏建见天色甚晚,便挽留道。 几人忙活一天,也是累了,再加上吃了许多酒,头昏脚软地,便任由苏建安排了。 一夜无话。 …… 次日一大早,众人酒醒,纷纷起身到院中。 苏建下人已将行李准备停当,准备和东方朔一齐去卫青大营。 “我这一去,不知何日再来。汝等当好好照顾老师,勤学苦练,三年期满后到长安寻我。”东方朔对着马罗二人嘱咐道。 昨夜一聚,苏建也与马大舌和罗杰夫有了感情,惺惺相惜起来,也过来和二人道别。 转身正欲走,只听一人喊道:“苏将军这便要走?” 众人一看,来人不是那黄铁匠是谁。 第二十八章 黄铁匠 黄铁匠说着话就走了过来,道:“苏将军昨日给的钱太多了,在下受之有愧,便连夜多缝了几个剑鞘送来。剑鞘也是易损耗的物品,多多益善。” 苏建接过剑鞘,见还是鱼形剑鞘,做得很是精致,甚至比昨日的还要精致一些,便照单全收,道:“多谢黄铁匠了。” 顺手分了两个剑鞘给了马罗二人。 黄铁匠拱手正欲走,余光扫到了班娘,只见班娘冷若冰霜地盯着他,便朝班娘打了声招呼:“班娘向来可好?” “哼!拜你所赐,很好!” 众人一听,察觉到气氛不对。马大舌和罗杰夫正欲护住班娘和那黄铁匠理论,苏建作为主人也准备出身和事,避免双方起冲突。 班娘转回身,取了行李扭头就走。 东方朔忙使了个眼色,马罗二人这才取了行李,匆匆向苏建和东方朔告别,转身去追了班娘。 黄铁匠讨了个没趣,和苏建道了别也走了。苏建见东方朔不愿说,也就不多问,几人去卫青大帐报道后,便朝着长安去了。 却说那班娘负气走了,马罗二人想起在张神仙家的时候,班娘和班次的对话,心里也大概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想来这个黄铁匠便是班次的杀父仇人了。今日幸亏班次没来,不然非出人命不可。 班娘一路朝着市场走去,马罗二人跟在后面。班娘面无表情,只是恨恨地赶路,马罗二人也不敢说话,只敢默默地跟着。怕那班娘出事,也不敢离得远了。 快到市场,班娘对着马罗二人道:“昨日买物品,少买了麻布。我看你们俩一身衣裳也快不行了,回去跟你们做一身新的。”只是还是面无表情。 马罗二人听了咋舌不已,女人心还真是猜不透。班娘那冷若冰霜的面庞明明写着生人勿进,但是又对他们二人如此关心。遇见仇人,明明出离地愤怒,却又心思缜密,买的东西也恰到好处。他们俩一时琢磨不透,也不敢凑上去套近乎。班娘说买什么,他们便买了。不一会,行李又多了一些。 买好了东西,看到狼狈地驼着行李的马罗二人,班娘也终于是露出了一丝微笑,道:“走吧。” 马罗二人如蒙大赦,拔腿就朝着马厩走去。 几人到了马厩,付了草料钱,把行李放到车上,赶了马车回家。 如今正是五六月天。北疆地带本就比中原要冷,在更南的地方,已经渐渐炎热的时候,北地正是草长莺飞之际,惠风和畅。 温暖的日光洒在身上,清风带着湿气,凉凉地吹过,说不出的舒畅。 路边有农人、工匠和商人赶路的,也有军士传信的。 有那公子带着小厮出来踏青的,也有青年男女结伴出游的。 若在后世,正是郊游野炊吃烧烤的好时节啊! “春天在哪里呀 春天在哪里 春天在青翠的山林里 这里有红花呀 这里有绿草 还有那会唱歌的小黄鹂 嘀哩哩嘀哩嘀哩哩 嘀哩哩嘀哩哩” 躺在车上享受着惬意的时光,马罗二人自顾自地哼唱这小调。 哼到后面,班娘也学会了,跟着哼了起来。哼着哼着,噗嗤一下笑了,道:“还怪好听的。” 马大舌见班娘情绪好转了,便过来和班娘搭话。 “班娘姐,我看你有不少本事呀,会裁缝,懂兵法,又会算账,会种田,都是在哪学的呀?”几日以来,班娘处处体现着不像贫苦出身的样子,马大舌早就觉得她来历不凡,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问。如今路途还远,走着也无聊,就和班娘聊了起来。 班娘微微叹了口气一声,道:“我们本不是定襄人,我夫君家族在当地也很有势力。只是他和家里不合,便携我们母子来定襄闯荡。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还顺利。我父亲是铁匠出身,我们夫妇自幼相识相好,他便跟着我们学了不少打铁本事,他也常带着我去他们家读些诗书,学些本事。凭着家里分的钱财,就在定襄城里开了间铁匠铺。 我们手艺不错,做生意也中规中矩,渐渐地,生意也红火了起来。” 说到这里,班娘抬起头看向了远方,微微发了一阵愣,回过神来接着道:“后来,不知为何黄铁匠来我们的铺子,让我们离开定襄。黄铁匠是定襄大族,他们世代为铁匠,根深枝茂,很有势力。我一家三口本就是逃到此地,再走又能去何处?更何况我夫君也是执拗性子,就是不从。我夫妇二人平日为人不错,也有邻里帮衬,黄家暂时也拿我们没办法。 谁知,他们是死了心地要霸占定襄铁市,隔三差五地来骚扰。我夫君忍无可忍,和他们大闹了一场,双方各有损伤,暂时相安无事。再后来,他们的头头,也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个黄铁匠只身来我家,要约我夫君去详谈,想要彻底解决此事,我夫君也觉得一劳永逸地谈好了最好,便跟了他去。” 说着,班娘眼泪流了下来,声音也略带了些哽咽。稍缓了缓情绪,班娘道:“谁知这一去,竟是永别。我们等到晚上,还没见我夫君回来,便去黄家铁匠铺问。那黄家铁匠已经回到了家中,假装自己不知情,只跟我们说了他们约会的地点。我带着次儿赶到,只见我夫君已经倒在地上,没了气息,胸口插着他们黄家的短刀。 次儿当下就要找他们报仇,被我死命拖着才罢休。后来我们葬了夫君,生活也没了着落。仗着以前积下的人脉,我便去市场里寻些活计。虽然收入不多,也勉强够生活。 再后来,在市场里认识了东方朔。他时常来买东西,又东逛西逛找不对地方,我便帮他采买东西,赚个路费。有时他忙别的事,就来交代我几句,让我直接送到张神仙处。我常常将次儿带在身边,和他们也渐渐熟络了起来。 有一次,东方朔说次儿有内伤,需要好生调养。我让他帮着治,他又说治不好。” 班娘说着,又是一声苦笑,道:“前几日,他失约未来,又赶上我家次儿生病,我便讹着他让他治病。那日的丑态,让二位兄弟见笑了!” 马大舌感慨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马罗二人也各自想起了自己后世的父母,不禁又是一阵唏嘘惆怅。 看到马罗二人一阵神伤,班娘道:“为人父母确实不易啊!不是你们二人家住何方,父母可安好?” 父母? 后世的父母不知如何了。 这世的父母呢?也不知在哪里啊! “我二人久出未归,也不知父母如何了!”说着话,马大舌和罗杰夫也红了眼眶。说的是今世的父母,想的却是后世的父母。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几人回头一看,一队骑兵疾驰而来,马大舌急忙调转马车朝路边躲去,谁知那马也受了惊吓,呆着不动,眼看就躲不过了。 第二十九章 疾驰而过 话说后方骑兵眼看就到,自己的马又愣着不动。 情急之下,马大舌拎起扁担朝地上猛戳了过去,期待能顶着马车挪一点位置;班娘抽出鱼肠剑,朝着马屁股一刺,傻大马终于回过神来朝旁边一闪;罗杰夫也一翻身跳下马车,用力拖着马车往路边拉。 三个人分左中右分别用力,竟然真把马车朝着路边移了尺许。 马上的骑士也不含糊,生生地拽着马,朝另一边扭了一下,和马大舌的马车擦肩而过。 那马上是一员小将,穿着黑甲红袍,正是霍去病。 霍去病在官道上一路驰骋,众人纷纷避让。也就是霍去病骑术高超,虽然扰得一路乱七八糟,却也并没有人受伤。 罗杰夫张口正要骂,看清来人后,就没骂出口。毕竟霍去病战神的名头太大了,民族英雄般的存在,让人也恨不起来。 只能心里默默地道了声:“这也太嚣张跋扈了吧!” 殊不知霍去病的性格,正是嚣张跋扈到了极点。这还是对自己人,对待敌人更是这样的十倍。不然也成就不了不世功勋。 短暂的混乱之后,道路又恢复了正常秩序。几人继续向前。 “马大舌……” 马大舌隐约听到有人唤他。回头看时,只见一青一黄,两名少女身着长衫缓缓跑来。 马大舌虽说坐的是马车,其实就是一匹马拉着一辆板车。不图快,只图省力。人不想走了还能在车上坐一会。 两少女跑得几缕秀发颠簸松散了,沾了汗水遮在脸上,也看不大清面貌。但是马大舌心中却越来越欢喜,光凭这身形,就足够确定是谁了。 待再近了些,罗杰夫高兴地叫道:“大舌头,是黄家姐妹!” 班娘闻言,停住了车,也回头看着。 马大舌和罗杰夫跳下车迎了过去,黄家姐妹也赶到了,扶着膝盖,弯着腰喘不匀气。 四人久别重逢,都是喜上眉梢。 多日不见,黄家姐妹也没了初见时的狼狈。瘦小的身躯充满了活力,干净白皙的面庞才是少女该有的模样。 马大舌道:“九兰姑娘,你们怎么在这里?” 黄九兰待稍稍喘匀了气,道:“昨日忙活了一天,今日我和妹妹出来散心。刚才霍将军过去,差点撞了你们的车,我顺着望去,看着车上人像你,便想着喊一声试试,没想到真的是你! 昨日又被你们救了一次,心想着看看能不能在城里再碰见你们,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 马大舌也是满心欢喜,道:“看来你们已经落下脚了。我们后来打了败仗,辗转到这附近,被村里的一个老神仙救了,现在我们住在老神仙家里,离前面还有二十里地。” 黄九兰也没问,马大舌便不打自招地介绍了自己的情况。 几人边说边走,朝着马车过去。 班娘收住缰绳,将鱼肠剑套回剑鞘,递给了罗杰夫。刚才为了躲人,情急之下直接将罗杰夫的鱼肠剑顺了过来,现在物归原主。 罗杰夫正欲接剑,黄百蕙劈手夺了下来,大叫道:“姐姐,这不是我们缝的剑鞘吗!” 黄百蕙又转头对罗杰夫道:“你们这么土豪呀,这么好的宝剑都订得起。” 黄百蕙这么一咋呼,各人表情就精彩了。 黄百蕙像只小黄鹂一样,叽叽喳喳地兴奋不已,黄九兰却是对妹妹的不懂事又羞又恼。 罗杰夫因为剑是苏建赠送,不是自己买的,证明不了自己是土豪,没逞上这个能,心里暗暗有点懊悔。 班娘却是由昨夜的事联想了开来,马罗二人和黄家姐妹关系很是亲密,鱼肠剑是黄铁匠做的,再由苏建转赠,剑鞘又是那姐妹二人缝的,岂不是说这姐妹二人是黄铁匠家人?关系错综复杂,搞得班娘也是一时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应对黄家姐妹。 马大舌更是暗暗叫苦,他在黄百蕙拿那鱼肠剑的时候,便把这所有关节想通了,也是不知该如何应对。 转念一想,班娘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坦坦荡荡便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心中打定主意,马大舌道:“班娘姐,她们姐妹是我们朋友,黄衫的是姐姐,叫黄九兰,青衫的是妹妹,叫黄百蕙。 九兰,百蕙,这是班娘大姐。” 引见之后,班娘也大大方方同姐妹二人打了个招呼。 “此时天色尚早,不如我们一起去游玩吧!”黄百蕙兴奋劲儿还在,蹦跳着提议道。 罗杰夫拍手称好。马大舌思虑周全,先问班娘意见。 班娘见年轻人兴致高涨,也不好扫了大家兴,就答应了下来。只是想到自己亡夫,还是有一丝哀伤。驾车缓缓地跟在了后面。 四人边走边说,黄家姐妹手拉着手在中间,马罗二人分列一左一右,诉说着分离后的境况。 马大舌和罗杰夫说得是眉飞色舞,说到惊险处,黄家姐妹扼腕惊叹;说到有趣处,笑得姐妹二人花枝乱颤;说到窘迫处,姐妹俩也是忧心忡忡。 黄家姐妹的经历就简单了,跟着大军回到了定襄,顺利地找到了叔父。叔父听闻了他们的遭遇,也是唏嘘不已,便收留了他们。 黄家姐妹虽然弱小,却也很有骨气,不肯吃白食,非要抢着干活,这几个刀鞘便是她们姐妹连夜缝制的。 虽然她们也时常听到汉军的消息,却不知道马罗二人是属于哪一部的。只知道汉军胜多负少,并不担心马罗二人安危。哪知他们二人九死一生,经历了这许多磨难,生出了些许怜惜之心。 不多时,几人走到了河边。马大舌伸手够了一支杨树枝,捋去了杂叶,左手伸出两指捏住树枝,右手也伸出两指,在左手下方捏住树枝,两手向相反的方向轻轻一用力,“啪”的一声微响,树皮动了一下。 黄九兰眨巴着两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罗杰夫见了,也够了一枝树枝依样画葫芦作了起来。 马大舌两手上下交替,将树枝从头扭到了根,挨着扭了一遍。转过树枝,指甲掐住树心,往外一抽,黄色的树心便抽了出来,左手里就有了一管完整的嫩绿色树皮。 黄九兰看着跟变戏法一样,拍手叫好。 马大舌那边动作不停,取出自己的鱼肠剑,截了一节树皮管,再用剑刃在树皮管口处轻轻一刮,刮去了树皮最外的一层薄皮,把那树皮管含在了嘴里,使劲一吹,悠扬的哨声从树皮管里传了出来。 一个树皮做的哨子就这样完成了。 黄九兰被这神奇的一幕震撼了,兴奋地从马大舌手里要过哨子,放嘴里就吹,也不管是不是刚被马大舌用过。 这边哨子刚响,那边罗杰夫的哨子也作好了,黄百蕙不等他吹,就要去抢。罗杰夫把手举高,逗着百蕙玩。 “啊……” 众人听到一声尖叫。 哪料是黄百蕙用力过猛,向前一冲,脚下一滑,向河里掉去。 第三十章 纸鸢 话说罗杰夫也学着马大舌,用杨树枝做了个哨子,引得黄百蕙来抢。不料冲得过猛,朝着河里就闪了过去。 罗杰夫赶忙拉住胳膊,把黄百蕙拽了回来。黄百蕙被一扯,失去了重心,一下就扑到了罗杰夫怀里。 拉美人入怀,罗杰夫的笑容还没绽开,就觉到肋下一阵剧痛,忍不住“啊”地长吼了一声。 原来黄百蕙气他逗自己,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狠狠掐了罗杰夫肋下的软肉,一转身坐在了河边。 罗杰夫松开黄百蕙,掀开衣服看了看,已经泛起了淤青,心道:“这小姐妹年纪不大,下手可真狠啊!” 马大舌和黄九兰憋着笑走了过来,就连班娘见了也不禁莞尔。 “快看,纸鸢。”黄九兰指着天上高兴地叫着。 “哪里哪里?”黄百蕙也是少年心性,喜怒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人抬头一看,原来是风筝,那时候人叫纸鸢。 “好想放纸鸢啊!”黄九兰憧憬地望着天空。 “不知哪里有卖这风筝的,我去买一个。”马大舌道。 “这种东西哪里有买的,都是自己做的才有趣! 你们管这个叫风筝,倒也是个好名字。”黄九兰笑着看着马大舌,还带一丝看傻子的戏谑。 “我回去作,过几日我们再来放纸鸢。”马大舌心里还不服气了,多活了两千年,还被这小丫头片子给鄙视了,一定要作个特别牛X的风筝,让她们见见世面。 “好呀好呀,我要比这个大的!”黄百蕙心直口快,马大舌话音未落就赶快接住话头。 前世上学时,马大舌遇到很漂亮,或者自己暗恋的女生,就会紧张得说不出话。在黄家姐妹面前却很轻松自然,好像本来就是一家人似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约好了五日后再到这里来玩。 绿草如茵,嫩嫩的像地毯,不管是踩着,还是坐着,都很舒服,即便是摸起来也很舒服。 蝴蝶在花间翻飞,蚂蚁在地上忙碌地奔跑。 还有那不知名的虫子,在草里跳来跳去,也是嫩嫩的颜色,着实可爱。 有说有笑地玩闹了一阵,几人也有些饿了,便从行李里取出肉干吃了一些。 马大舌一行人本就是赶路,带的也大多是生活用的行李,吃得东西很简陋。黄家姐妹专门出来春游,倒是带了些吃食。可是两个小姑娘能吃多少东西,拿出来一分就不够看了。 好在几人今日心情舒畅,吃什么都是人间美味。 “扑棱棱……”一阵响声传来。 众人转头一看,原来是一队天鹅飞了来。 “好美呀!”黄九兰托着腮帮,眼中满是向往之色。 马大舌坐在旁边看着黄九兰,微风拢起她的头发,露出凝洁如脂的面庞,小巧的鼻子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红红的嘴唇,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看着不禁痴了。 说来也奇怪,黄九兰生在北地,却像江南女子一样水灵。 与班娘不同,班娘虽也出生殷实之家,长相也俊俏,却给人壮实豪放之感。像黄家姐妹这样温润可人的模样,在北地还真是异类。 黄九兰扭头看到了马大舌的模样,脸一下红了起来,脖子也红了一圈,嗔道:“叫你看天鹅呢!” “哦!”马大舌“恍然大悟”,看向了远处湖里的天鹅。 河流流向远处,形成了一片湿地湖泊,倒是个泛舟的好去处,下次郊游就去那里吧,马大舌心里想着。 由于刚才的一幕,两人尴尬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呃……”为了缓解尴尬气氛,马大舌清了清喉咙,道:“你听过丑小鸭变天鹅的故事吗?” “没有!”黄九兰摇了摇脑袋,扑烁着两只大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马大舌。 “从前,有只小鸭子,跟别的鸭子长得不一样,大家都嫌弃它,说它长得丑…… …… 后来,突然有一天,它发现湖水里自己的影子好漂亮,就和天鹅一样漂亮。它突然明白自己变成了天鹅。” 马大舌绘声绘色地,把这个后世耳熟能详的童话故事讲了一遍,黄九兰听得津津有味,最后拍手叫好,完了还去河边看了看自己的倒影。 马大舌心中好笑,只觉得可爱,道:“你知道丑小鸭为什么能变成天鹅吗?” 黄九兰道:“是它的诚恳感动了天?” 马大舌摇了摇头,道:“不是,因为它本来就是一只天鹅! 一个人最终是什么样子,在一开始就注定了。” 黄九兰听了神色一下暗淡了下来,道:“那岂不是再怎么努力都会无用了?” 马大舌看到黄九兰不高兴了,赶紧想着把话给圆回来,道:“那道未必。鸭子未必就比天鹅差,天鹅也未必就比鸭子高贵。我生为男,你为女,这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但是最终能取得如何的成就,却是掌控在自己手中。” 黄九兰念念地思忖了一会,仿佛想通了什么道理,点了点头,道:“嗯,我记住了,我们可以自己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不知不觉,已经日色偏西,郊游的人也陆陆续续往回走了。 班娘在一旁休息了半晌,过来道:“马兄弟,罗兄弟,咱们回去吧,黄家姑娘也得回去了。再晚一些路上行人少了,怕是不安全。” 河离官道不远,现在行人如织,倒也不怕有人为非作歹。但是再晚些,行人少了就难说了。马大舌和罗杰夫心中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当下几人起身道别,约了五日后再来此处相会。 黄百蕙朝着罗杰夫挥了挥拳头,道:“你可记得,不然小心我掐你!” 罗杰夫一脸苦笑,道:“记得记得!绝不敢忘!” 黄九兰赶紧拉了拉妹妹。 马大舌和班娘在一旁乐得呵呵笑。 众人分别后各回各家。 待走得远了,马大舌问罗杰夫,道:“你答应了人家什么?” 罗杰夫阴沉着脸,道:“不告诉你!” 马大舌呵呵一笑道:“不说拉倒,到时候可别找我帮忙!” 说着话,班娘驾车拐下了乡间小路。小路不比官道,更窄,也更加颠簸。几人便不再说话,安心赶路,好在也不远了。 忽然,车前窜出两道身影挡住了去路,班娘赶紧勒马停车。马大舌回头一看,车后也闪出了两个人。心道不好,伸手拎了一根扁担在手。 只见路边树后闪出一个人,道:“几位今日玩得可是尽兴?让我在此等得好苦啊!” “刘丹!”马大舌怒道。 不是那赵国太子刘丹是谁! 第三十一章 又是太子 话说马大舌一行走到乡间小路,被那赵国太子刘丹拦住了去路。 马大舌和罗杰夫二人,一手拿扁担,一手持篦子,分明是一副战斗姿态,仿佛一手拿钩镶,一手拿着环首刀。 他们二人也算是“久经沙场”了,虽然只打了两仗,可论起惨烈程度,却是很多当了一辈子兵的老行伍都未经历过的。 所谓老兵才是部队的宝贵财富,指得并不是混了一辈子的老兵油子,而是百战不死的老兵。他们的勇气和经验,以及结阵后杀气形成的气势,是比个人武艺更加宝贵的东西。 此时此刻,马大舌和罗杰夫虽然谈不上武艺高强,确是不折不扣的“老兵”! 二人不知道这个赵国太子刘丹的底细,一上来就是一副决战的姿态。来自后世的他们,秉持着人人生而平等的理念,可没有坐以待毙的觉悟。 此时漫说是个封国的太子,就是刘彻来了,他们也要决一死战。如果非要杀了刘彻才能活命,那绝对是手起刀落,丝毫不带犹豫的。 两人散发出的浓浓杀气,一时倒也将几个赵国人给镇住了。 本来刘丹想的是,自己一咋呼,让他们几个跪地求饶,揍那俩后生一顿,将班娘掳回去共度良宵。 没成想,这俩人根本不怕,反而是一副决一死战的姿态,刘丹的脸上一下挂不住了。 原先惧他东方朔在场,不好强来,昨日手下来报,东方朔早已出了定襄地界,朝长安去了。 现下双方对峙,也没人吭气,气氛一下陷入了尴尬。 那刘丹心想,自己好歹也是一国太子,现在当着手下的面,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当下色厉内荏地道:“汝等好生放肆,屡次坏我好事。本宫也不难为你们,今日只要你们跪地求饶,已往过节就从此揭过。如若不然,定要你们好看!” 元代以前,华夏大地还是不兴下跪的,不像元明清,民跪官好像天经地义似的。 此时莫说这个太子,就是赵王本人来了,也没必要跪他,拱拱手鞠个躬就完事了。 因此,这里说的下跪道歉,其侮辱程度和后世的钻裤裆差不多,都是糟践人的事。至于韩信的钻裤裆,那是奇耻大辱! 班娘听了这话,知道这狗屁太子是个外强中干的主,好整以暇地坐着看戏。 马大舌和罗杰夫却不敢大意。经历过生死大战的他们,学会的不仅仅是勇气,还有谨慎。毕竟对面的小厮们手里可是拿着家伙呢。 刘丹见对面没人说话,自己讨了个没趣,便指挥手下道:“给我打断他们的腿!” 话音一落,两个小厮冲了过来,举刀便砍。他们也不想把事搞大,刀也没出刀鞘,权当棍子用。 马罗二人也不含糊,左手举着篦子一格,右手拿着扁担一捅,捅中小厮的胸口,这一捅又准又狠,俩小厮一口气没喘上来,卧倒了在地。 马罗二人齐齐上步,举扁担朝脑袋补了一“刀”,又齐齐后退,保持戒备姿态。 动作简单干练,却是战场上千锤百炼出来的招数。 这帮狗腿子本来身手也还可以,怎奈成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就算打人,别人也不敢还手,一时大意,让马罗二人得手。 刘丹手下见状,身边的武师冲了上来,这些武师也是有门有派的人物,江湖上各有自己的一号名声,在秦汉时称作“游侠”,后来有的受生活所迫,有的贪慕虚荣,有的想博个功名,便找个有权有势的人家投靠。 这次他们提高了警惕,重视起了马罗二人。 马罗二人也不会别的招数,依然是一格一刺,依然用扁担刺中了武师胸口。 俗话说“一招鲜吃遍天”,马罗二人这一格一刺虽然简单,但是速度并不是一般人适应得了。虽然两个武师做好了准备,却不料马罗二人也加了把力道,武师低估了扁担的速度,这才着了道。 俩武师到底有一番功夫,虽被刺中,却也全身而退,只是胸口是要害,着实吃痛,向后退了两步。 见到武师吃瘪,众人恐他俩真有几分本事,一时倒也没人敢上。 马罗二人对视一眼,心里放松了下来,心想刘丹的手下也不过如此。 马大舌放下戒备姿态,戏谑道:“太子殿下,我等就是进城买个米面油酱,扯点布匹针线,你就三番五次地寻我们麻烦,搞得我们也是好生苦恼呀! 我们乡村野夫,也不懂城里的规矩。这样吧,你跪下磕个头,我们便不计较了!” 马大舌被刘丹三番五次地骚扰,心里也憋着火,当下便学着刘丹的语气就是一阵回怼。 刘丹成日里欺男霸女的,哪里受过这种气,一下子就被气得浑身发抖,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恨恨地道:“给我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几个武师平时也没少干这种事,在自己的封国赵国杀个把人,便随地一埋,根本没人管,也没人问。听刘丹安排,几人轻车熟路,只听“仓啷啷”一阵响,几人拔出手中刀就围了上来。 还是两人率先举刀侵来,快到时突然举刀下劈。马罗二人依然是老招式,举起篦子一格,举扁担便刺。 这次武师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使出了看家本领,只见他们往回一退,用刀鞘格开扁担。然后掉转刀柄,朝着马罗二人面门刺来。 马罗二人又急忙举篦子来挡,篦子毕竟挡不过铁物,几个来回以后,篦子已经难堪大用。手一挥,将篦子朝武师扔了过去。 武师们往后一退,闪过篦子,再次揉身而上,见他们没了护具,便决心要结果了马罗二人。 马罗二人没了倚仗,心下大骇,忙举扁担去格。武师也是急于立功,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刀一下就嵌在了扁担里面。 马罗二人见状,将扁担一扭,武师手腕吃痛,当下撒手刀脱手,马罗二人再用力一甩,连扁担带刀扔到了一边。 俩武师不依不饶,团身而起来肉搏,四人又斗在了一处。 刘丹心想,让他们再斗一会,等没了体力时,再上去羞辱他们一番。 马罗二人心里着急,对方人多势众,心想这么斗下去怕是情况不妙。 突然,一只小鱼掉在了罗杰夫脚下,马大舌看见了如梦初醒。 罗杰夫和苏建切磋了半晚上,近身功夫早已不是常人能比。 一番缠斗之后,只见那边罗杰夫一拳打在了武师脖子上,那武师瞪大了眼睛停了手,罗杰夫跳了开来,那武师抬手捂着脖子,血从指缝流了出来。 这一变故惊住了众人,马大舌趁这边武师发愣之际,也抽出鱼肠剑握在手中,朝武师胸口打去。 待这武师回过神来防守不及,被刺中了胸口,一下也瞪大了眼睛,捂着胸口。 不一刻,两个知名武师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太子刘丹见状,吓得哆哆嗦嗦的,一步一步地向后挪着步子,竟然作势要逃。 刘丹身边护卫们见状,又有几名武师拔刀挺出,一时又陷入了对峙。 马罗二人一开始靠着战阵胜了一阵,刚才又是偷袭杀了两人。真要让他们真刀真枪跟对面干,也是没多少胜算。 剩下的武师为了太子安危,也是如临大敌,一副决一死战的样子。 因为太子一旦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恐怕全家人都要陪葬。他们的职责并不是杀了马罗二人,而是保护太子安全。 因此,他们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只求太子没事。只是不知道马罗二人虚实,一时倒也没有进攻。如果马罗二人就此逃走,他们也不会去追。 看到身前的护卫,刘丹又有了安全感,喊道:“杀,给我杀了他们!” 马罗二人暗叫不好。对视了一眼,马大舌轻声道:“擒贼先擒王,我拖住他们,你去劫持住刘丹。” 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好办法,但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住手!” 正当马罗二人打算拼死一搏时,一人一骑疾驰而来,连声大喊着住手。 第三十二章 既往不咎 话说马大舌一行和太子刘丹等人激斗正酣,江充高喊“住手”拍马赶到。 原来刘丹对班娘所谓的念念不忘,其实更多的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今日得知东方朔去了长安,马大舌几人也要出城回家,便提前支开了江充,让江充去和马商谈合作事宜,自己带人来截班娘一行人。 哪料到马大舌一众,遇到了故人黄家姐妹,游玩了半晌才赶过来,让他们白晒了半天太阳。 而江充也颇有才干,三下五除二地谈妥了生意,回到住处又寻不到刘丹等人。 回去问了下人,才得知刘丹行踪,便心知不妙,这才带了人朝这边赶来,刚好遇到了这一幕。江充心急如焚,一路快马加鞭,把下人落在了身后。 快到刘丹身边,江充翻身下马,拉住刘丹道:“太子殿下,万万不可!今上如今大力削蕃,我们万不可朝枪头上撞。一旦让今上抓住了把柄,恐怕赵王都要受牵连。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赵王一旦有失,我等也是万劫不复!” 江充是个明白人,知道东方朔和马大舌几人关系匪浅。东方朔又是天子近臣,在刘彻耳边吹吹歪风,虽不至于影响了赵王位置,但是处理个把臣子,还是一句话的事。他这一番话,明着是保太子,其实是为了自己免遭杀身之祸。那时候处理皇族的事,找个替罪羊出来砍头是再平常不过的伎俩了。 马大舌见状,知道今日之事大概可以到此为止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心念一动,暗道:“今日已然将刘丹得罪死了,不如再踩他几脚。” 暗暗打了几句腹稿,便道:“江大人,我观你生得一表人才,又富有才华,大可去长安大展报复,何必屈居一个封国的纨绔太子身下?不觉得憋屈吗?” 刘丹究竟还真是个纨绔子弟,闻言也不多想,扭头就看向了江充,眼中竟然已经有了怀疑之色。 江充见状,忙道:“一派胡言!太子对我恩重如山,我自当竭力报效!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今日之事便不与你们计较,你们走吧!” 江充不想夜长梦多,再徒生枝节,便故作大度,催促他们赶快走。 马大舌见自己的挑拨被化解了去,继续道:“哦~~,原来江大人是想要先靠着太子进入官场,再展现自己的才干,以此为跳板。高,实在是高! 在下劝江大人一句,太子纨绔,终究会引火烧身,江大人千万不要陷得太深,小心被殃及池鱼啊! 告辞了!” 马大舌也怕耽搁久了再生变故,说罢,将扁担,篦子和剑鞘一一捡起,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虽然刘丹贵为太子,护卫们还是比较听江充安排。刘丹的父亲,也就是赵王刘彭祖,深知自己儿子的德性,派江充明为辅佐刘丹,更多地还是想着能管着刘丹,教导刘丹。 江充可不敢拿着鸡毛当令箭,也不敢真管,只是太子太过分的时候,稍微约束一下太子。护卫们愿意听江充调遣,还是仗着背后有刘彭祖坐镇。 刘丹见事已至此,狠狠瞪了江充一眼,扭头回城去了。几名贴身护卫跟着太子离去。 江充招呼几个剩下的护卫打扫战场。他们已经吃了大亏了,更不想再节外生枝。 汉承秦制,律法森严。何况定襄太守义纵更是出了名的干吏,被他抓住把柄还不知会生出什么枝节。还不如碎了门牙咽肚子里,待日后有机会再报今日之耻。 毕竟上过现场,经历过生死大战,虽然刚才一番恶斗,手毙两敌,在马罗二人眼里也只是小插曲而已。 班娘驾着车往回走,几人一路无话。 马车丁丁朗朗地到了门口,班次早飞奔了出来,扑到了班娘怀里。 “娘,你们回来了!天师教我射箭呢!” 张神仙笑呵呵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几人。 班娘摸着班次的脑袋,心里很是欣慰。如今这个世上只有他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儿子又乖巧懂事,又能跟着张神仙学本事。即便因为身体不好,张神仙也答应为他调理,虽不能痊愈,只是日后需要注意些便好,至少命是保住了。刚刚遭逢大难的她,现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马罗二人卸着货物,往家里搬着。班娘和班次见状,也来搭把手。 班娘指挥着几个年轻人,把东西按次序摆放着,俨然一副女主人姿态。 张神仙也乐得他们不认生,跟他们打过招呼后,便自顾自地回了里屋。 东西收拾停当以后,班娘便去做饭,马罗二人各自坐着想着白天的事。班次跑过来对罗杰夫道:“听说你上过战场?咱们来比试比试射箭如何?” “嘿!你个小家伙,弓都拿不起来跟我比射箭?”罗杰夫回到古代,也没什么娱乐项目,一闲下来更觉得无所事事。班次来找他比试,他就当娱乐了。 “你莫要瞧不起人。咱们也不白比,谁输了晚上不许吃饭。”班次毕竟还是个小少年,放到后世甚至只是个儿童,说起话来也略带幼稚,因为他小时候受到的最大惩罚便是“晚上不许吃饭。” 罗杰夫也不啰嗦,站起身来道:“你说怎么比。”马罗二人在军中时日虽短,几样兵器倒也耍得略有心得。射箭虽不敢说有多厉害,十米之内中靶还是完全没问题。 “就比谁射的准。一人一个靶,射中少的人输。”班次也在这里憋了两日,虽然有张神仙作伴,可少年哪能跟老头子玩到一块去。边说边着急忙慌地去院子里竖靶子。 北地地广人稀,张神仙家宅院虽称不上什么豪门大宅,院子却也有方圆十多米,竖个靶子还是不在话下。 班次取来一副自制的弓箭,说是张神仙送给他的,也刚好够他用,仿佛专门就是给十来岁的孩子定制的。罗杰夫取来自己从城里带回来的弓箭,两人拉开弓就开始射。 “嗖……” “嗖……” 两人一前一后射出手中箭,都钉在了靶上。 罗杰夫和班次两人对视一眼,都把微笑挂在了脸上,一个比一个的自信。 两人手中不停,前后又一人射了九支箭,一共十支箭。 “都中了,那就算平局吧。还比不比了?”罗杰夫见状,故作大方。 那时候靶上也没画环数,只说中靶不中靶。现在都在靶上,自然分不出胜负。马大舌见班次不说话,扭头看了一眼靶子,正打算插嘴说句“公道话”,突然瞪大了眼睛,道:“小罗,谁给你的脸啊,还要平局呢,你自己再看看?” 罗杰夫扭头看向靶子,班次嘴角也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只见罗杰夫的靶子上歪七扭八地钉着十支箭,而班次的靶子上十支箭排成了一排。虽然这一排还有些歪歪扭扭,挑衅的意味还是显而易见的。 “可以啊,两天功夫就这么厉害,怎么练的呀?”罗杰夫愿赌服输,再说了,少吃一顿晚饭也不叫个事。 “天师教的,想射箭要先手稳。这两天我啥也没干,举着弓站了两天,你们回来之前我才第一次射箭。”班次得意地昂着头。 罗杰夫心道:“这张神仙还果真有些门道,守三年就守三年吧,好好学一番本事,也是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马大舌也做同样的想法。 “准备吃饭了。”班娘手脚麻利,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班次朝马大舌做了个鬼脸,道:“你不许吃饭。” 班娘嗔道:“不许胡闹!娘给罗兄弟做得饭呢,不吃便浪费了。” 几人正说着话,只听院外有个少年喊道:“老师,我回来了!” 第三十三章 团聚 话说张神仙家众人正待要开饭,赵充国在院外大喊:“老师,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翩翩少年推门而入。脱了一身盔甲的赵充国,居然还有一股儒雅的气息。 赵充国看到院中情景,愣了一下。老师的院子里何曾这般热闹过。再仔细一看,还有老熟人,马罗二人也坐在堂上。 马罗二人见是赵充国,顿时高兴得不得了,起身跑到院子里,拉着赵充国嘘寒问暖。 “充国兄弟,没事便好,没事便好!大哥怎么样了?”马大舌问道。 赵充国道:“舅父伤重,在大将军营帐里由军医简单医治,暂时无生命危险,大将军已经派人将他送回长安疗伤了。 你二人又缘何在此?” “我们?说来话长啊……”马大舌和罗杰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将事情梗概大致讲述了一番。 赵充国和班次听了马罗二人力克万难,长途奔袭的战略大转移,对马罗二人也是生出几分敬佩。 赵充国道:“那匈奴人追了一阵便不再追,我后来又去寻了你们一阵。只看到地上两匹死马,不知你二人踪迹。舅父伤重,我便先回大营了。没想到你们这般狼狈。” 马罗二人面面相觑,心想自己没命地不知道跑了几天几夜,原来人家匈奴人早就不追了。早知道就骑着马慢慢晃悠着回来了。不过后来转念一想,真要晃悠着回来,就不一定有这么一番奇遇了。 正所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 马大舌道:“嗨,不说那些了。走,进屋去。”拉着赵充国的手,三人又重回屋里落座。 赵充国进屋后,先和张神仙见了礼,张神仙道:“回来了便住些日子吧。” “是,老师。”赵充国恭敬地答道。 “来,吃饭。小罗不吃,刚好给充国。”张神仙戏谑地看了眼罗杰夫,安排开来。 班次得意地看了一眼罗杰夫。罗杰夫也大度,告退一声后,便出到院子里练习举弓。回到古代实在无聊,罗杰夫又不喜欢看书,舞枪弄棒便是他最大的乐趣了。 不一会吃完了饭,张神仙道:“诸位来到老夫处,各有缘由。大家有缘相聚便是一家人。如今多了几口人,家里便要重新布置一下。 原先曼倩安排班娘在院外起一间房,是为了避嫌,现在看来也不甚妥当,在院内再起房间,也略显窘迫。这样,咱们在大门外再起一进院子,分出里院外院,你们几人在外院起上几间房子,各自住下。 充国明日去找里正登记手续,班娘找人手起院子,小马和小罗打打下手。今日充国便和小马小罗挤一挤吧。诸位意下如何?” “谢天师!” “听凭天师安排!” 张神仙又道:“赵充国是我小徒弟。老夫一生收徒无数,我也记不清了。你们愿意论师兄弟便论,不愿意就随意。休息去吧。” 众人起身致礼。 张神仙吩咐罢,众人收拾了房间便各自散去。 班娘考校着班次近两日的功课,马罗二人也和赵充国互述着近来的经历。 当听到马罗二人一人有了一把鱼肠剑后,兴奋不已,吵着要看。赵充国拿着那鱼形剑鞘时,便赞不绝口。拔出剑后,眉头一挑,道:“哟呵,已经见过血了!是匈奴人?” 马大舌暗道:“赵充国究竟有多大能耐,剑见没见血都看得出来。” 嘴里却道:“赵兄弟好眼力,宰了俩喽啰。”当下把与赵国太子刘丹的冲突说了一遍。 赵充国听了,道:“好好练功夫吧,不是每次都有这般好运。”别看赵充国年纪小,却一副师兄教训师弟的模样。 又把玩了一阵鱼肠剑,道:“在我北地,要论铸剑,还要数班家。黄家的东西到底差了点意思。不过这剑鞘倒是着实精致。” 聊了一阵,天色渐晚。忙碌一天,众人也都累了,各自沉沉睡去。 …… 天刚蒙蒙亮,众人醒来各自忙碌。 班娘生火做饭,赵充国和班次洒扫庭院,张神仙在屋檐下晨练。马大舌和罗杰夫起床时看到大家忙碌的模样,摸了摸后脑勺,很不好意思,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其实也没啥事情。以前赵充国学艺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干活,也不用费多大功夫,如今多了这么多人,一盏茶的功夫就全收拾停当了。 几人吃过早饭,赵充国领着马罗二人去找里正。 那时的里正与村民的关系更像是家长和孩子的关系,还是非常融洽。后世杜甫《兵车行》中载“去时里正与裹头”,不就是一幅长者送子弟参军的画面吗。 再加上张神仙在乡里超然的地位,扩院子的事情自然是没有什么阻碍。 然而,汉承秦制,秦尚法。汉初为了休养生息,好多法律执行并不严格,需要赋予人们一些自由,释放活力,一切以恢复生产为主,许多小犯小错并不追究,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随着社会发展程度越来越高,社会中的不安稳因素反而成了制约经济发展的因素,那就必须管理了。所以,到了刘彻掌权之后,律法执行也慢慢变得严格了,这也是武帝朝酷吏多的原因。 人情归人情,公事归公事。在自己的职责范围之内,里正自然不会有任何的阻碍,甚至还会不遗余力地予以支持,但是自己职责范围之内的事情,还是要尽到责任的。 在里正处登记完后,里正便随赵充国三人到院子处查看地形。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查看一番后,见没有什么不合律法的地方,便不再啰嗦,道:“按充国报的尺寸,完全没有问题。如果嫌不够大,还可以再向南扩一丈,再大可就不行了。前几日刚有修庭院的游匠路过,想来正在邻乡,如果需要,我去将他们唤来。”冲着张神仙的面子,里正说话很是客气。 赵充国骑马打仗一把好手,对这些一窍不通,不敢擅自做主,便问班娘意见。 班娘道:“不知他们手艺如何?手艺好,价钱自然不在话下。手艺不好,纵使省下银钱,日后却生出许多烦恼。” 里正道:“不知诸位见过我家旁边那处院落没有?那便是他们去年新起的房子。如果看得过眼,便找他们就好。” 经赵充国解说后,众人也记起了那处院子。当时他们还讨论说那处院子修的比别家好呢。当下不再犹豫,班娘负责此事,便开口道:“如此就劳烦里正大人了。” “哈哈哈,好说好说。”能卖得张神仙府上一个人情,他们还是很乐意帮忙的。 地盘又多了一一丈,几人便在地上画着设计,想要将外院规划得尽善尽美。 班娘到底出生大户人家,见多识广,三两下就将院落画了个大概。马罗二人毕竟来自后世,虽没学过土木建筑,好歹也算是“没见过猪走吧,还没吃过猪肉?”的主,也能提出一些中肯的意见。只是马罗的有些想法,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还无法实现,更何况北地边疆地区条件更加简陋,只能留下些许遗憾。修房子的事,赵充国和班次自然是插不上话了,干脆起身在一边练起了武艺。 众人商量得差不多,班娘仍念念有词地在地上完善着构图。马罗二人见帮不上什么忙,也站起身来,跟着赵充国有样学样地练起了武艺。 这时,远处有一人风尘仆仆地赶来,正是那里正大人。众人停下手中活计,待里正走近后,道:“你们二位是马大舌和罗杰夫?” 马罗二人面面相觑,不明就里,道:“正是,不知里正大人有何吩咐?” 里正大人笑道:“倒没什么吩咐,这里有你二人的家书,老夫是来送信的。” “多谢里正大人。”马大舌一头雾水,心想:“什么家书?难道还真有什么时空穿越局,连这种服务都有了?” 第三十四章 家书 话说几人正将庭院设计好,里正又返了回来,称有家书送到。 马大舌和罗杰夫一头雾水,待接过一看,原来是一片木简。心里已猜到了七八分,想来是自己在外参军,这一世的家人寄来了家书。 马大舌翻开看了,上面的字似篆非篆,似隶非隶,写得也工整漂亮,想来是家里找人写的。只是如此一来,字便大半都不认识。勉强能读出几个字,能懂个大概意思。 罗杰夫凑过脑袋来,更是一个字都不认识,问马大舌道:“说的啥?” 马大舌道:“我也是一知半解,大概意思是让咱们报个平安,看需要不需要寄钱吧。” 罗杰夫一脸黑线,心想还寄钱呢,这啃老是自古便有吗? 班娘接过木简,看了一遍,笑道:“不懂不要乱说。看你二人文质彬彬,竟然不识字。 这家书是说,不知你二人打仗如何,听说大将军打了大胜仗,也不见你们报个平安,家里一切都好,不必挂念。另外还问你们是否得了军功爵位,能否抵了赋税。往后的徭役你们打算怎么安排?是继续戍边服役,还是家里给出钱抵扣?”说罢把木简还给了马大舌。 “不知抵扣徭役,需要出多少钱?”马大舌听了一头雾水。别人穿越以前都是历史专家,怎么轮到自己就成了文盲弱鸡了?文不能武不成的,尽被古人鄙视。 “戍边按期是三天,一天一百钱,若要服戍边役,也可服三天,也可服三百天。若服三百天,则按每日得八十钱。”里正见马罗二人糊里糊涂的,便开口解释道。 汉承秦制不只是简单的一句话,而是说汉朝的各项律法制度是全面继承了秦朝,其中也包括兵役制度。 汉朝的兵制是全民皆兵的。一个壮丁,也就是成年男子,在二十岁开始服役。 成年之后,首先在自己的郡或封国内服役,一年服役一个月,这种服役还兼顾军事训练的功能。《秦吏》中的“黑夫”最开始服的便是这种役。 待二十三岁之后,便需要到中央服役,这种兵役由各地轮流担当,倒也不一定能轮上。再说,在帝国腹地服役,没有什么风险,又在天子身边,说不定能获得一些进阶的机会,这种役历来都是“美差”。 第三种役便是马罗二人家书中提到的,戍边役。按律法规定,每人每年服役三天,这是雷打不动的义务。而这种义务兵制度,也是秦朝灭亡的一个重要因素。 戍边役源自春秋战国时期,那时候国家都小,大家轮流戍边。假如一个杭州人,去上海服役三天,然后再回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一个北京人去石家庄服役三天,也合情合理。可是让一个杭州人每年去北京服役三天,就太劳民伤财了。而这一点,才是“天下苦秦久矣”的民怨所在。再加上六国残余势力煽风点火,反秦势力的燎原之火立马就熊熊燃起了。 到了汉代,自然不能将这种“亡国之疾”传承下来,于是汉代发明了可以捐钱买役。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一天一百钱,在当时大概也就是一个人半个月的口粮,家境只要不是太窘迫的,自然愿意出这个钱。而家境不好的,干脆常年服役,挣得也是这个钱。这种制度也阴差阳错地成了汉代雇佣兵制度的起源。 马大舌和罗杰夫是因为在家乡上党郡参加更役,也就是为期一个月的“轮训”,恰逢国家有战事,才被征调到了前线,并不是该着他们服戍边役。 从家书来看,马大舌和罗杰夫的古代家庭肯定说不上富裕,但是温饱还是没问题,因此才讯问他们是就地服戍边役,还是需要捐钱买役。 这些制度只有专门研究历史的人才知道,马大舌和罗杰夫连个半吊子历史爱好者都不算,又哪里知道这些。 听了里正的介绍,马大舌寻思:“自己和张神仙有三年之约,又想在这里学艺。如果去服役,必然耗费时间,虚度光阴。而要家里捐钱买役,也不知家里境况如何。突然想到敲赵国太子刘丹的竹杠,那可是一金呢,也不知道能换多少钱。” 马大舌掏出那一金,问道:“不知这可以抵多少钱?” 里正看了,正色道:“一金可以抵一万。不过物价时有波动,抵个七八千还是没问题的。” 班娘见状,道:“里正大人,待我等商议一下,写好书信后再送去,到时劳烦里正大人代为转寄。” 里正道:“好说,好说。”说罢转身离去。 班娘对马罗二人道:“我这里还有些闲钱,先借给你们。你们有什么话要往家里捎,我给你们写信。” 马大舌将那一金递给班娘,赶忙道:“多谢班娘姐。这一金本来就非我等所有,刚才因为想到要服侍天师三年,一时情急才拿了出来。如今这钱由你来支配。家书待我二人思索一番,到时还要劳烦班娘姐了。” 班娘也不客气,接过那一金装在身上转身回了房间,已经俨然一副张府大管家的姿态。 说来班娘也是无奈,张神仙家里几个人,老的老,小的小,剩下马大舌和罗杰夫这俩壮丁,还办事糊里糊涂的靠不住,也只能自己挺身而出了。好在自己从小在家里耳濡目染,应付张神仙家里这几口人的开销还是绰绰有余。 班娘心里也纳闷,这马大舌和罗杰夫真是奇怪,看着怪机灵的,也能吃苦,偏偏一副比纨绔公子还纨绔的做派,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却又好像什么都懂。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家庭能生养出这样的孩子。 回屋后,马罗二人商量了一阵,感觉家书也没什么好写的。自己在这一世也没什么记忆,更不知道家中是什么情况。于是便找班娘,说家书就写自己二人平安无事,在此间还有事情未了,暂时还不回去,家中不必挂念,另外寄了些钱给家里,用来捐钱买役。 班娘从小用惯了木简,这次采买也买了一些,以方便平日里写写记记,书写的用具都在手边,东西倒也都趁手。替他们写好了家书,再由赵充国领着他们,去了里正处交予里正代办。 那时候借用公家驿站传信很便宜,比私人传送比起来跟免费差不多。国家这样做,一来也是给子民提供一项福利,另一来也是起到社会管控作用。一举两得,官民皆大欢喜。 刚才在里正处,里正说刚才刚好修房子的匠人头子过来问事,里正便和他们说了张神仙家要修房子,他们答应下午便来。 见家中事情皆安排妥当,赵充国少年心性,不耐寂寞,便道:“我们下午打猎去吧。” 马罗二人也是心里轻松,正想出去转转,应道:“好!” 第三十五章 赵老师 话说几人将家事安排停当,觉得闲来无事,便相约去打猎。 打猎在边疆地区也是常有的事。不同于内郡,以耕种为主,官府也反对百姓狩猎,边郡打猎却有诸多好处,一来可以锤炼骑射技法,二来边郡土地贫瘠,产出太低,耕种收益不大,需要百姓自行找补,补贴一些家中。 除此之外,在边郡也有很多手工业者,他们用自己的劳动换取少数民族的牛羊,就像黄家铁匠家以打铁为生,班娘前段时间也是靠手工艺生活。虽然汉匈处于交战状态,但北疆也不只有匈奴一家少数民族。有刚被卫青灭掉的娄烦政权,也有鲜卑、乌桓等稍后即将替代匈奴崛起的少数民族,即便是匈奴政权里面,也有很多亲汉的部落,更不用说还有很多匈奴人直接参加了汉军,和匈奴政权打仗。 几人找到班娘,问班娘下午盖房子是否需要帮手。他们想下午是找工匠修房,他们应该没自己什么事,来找班娘问一句也是出于礼貌。虽然班娘现在是张神仙家里的“大管家”,可是并不是几人家长,除了张神仙,也没人能发号施令。 没料到班娘果真有事。只见班娘不疾不徐地道:“下午工匠修房,开工诸事繁杂,几位小兄弟下午就在家中候命,以备不时之需。” 几人虽然不喜班娘这样略带发号施令的布置,怎奈班娘说得合情合理,也无法拒绝。打猎之事只好暂时作罢。 班娘安排妥当后,马大舌和罗杰夫闲来无事,两人便出门去村子里外转悠着。 走到离张神仙家略远了一些,左右看了一下附近五人,马大舌道:“咱们还是得先认字呀。” 马大舌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自己在后世好歹也算是个知识分子了,一肚子文化放在古代绝对算得上“当代大儒”,却不识字,尴尬地连家书都要女眷来代读代写。 罗杰夫道:“隶书还好,连猜带蒙能认个七七八八,只是繁体字好多都不认识,句式语法也不熟。篆书就纯粹是天书了。” 罗杰夫说得也不假。在后世读书,书协也用得是白话文,和平时口语也差不多,简体文字更是和古代的繁体字相差甚远,有些字在不同的朝代还有不同的写法。 马大舌道:“不会也得学呀。我看这张神仙不是一般人,昨天对咱们的敲打也能看出来,或许还真有些什么使命要降临在咱们身上。要是以后遇到大BOSS,多一点本事总比少一些要强。” 罗杰夫点头称是,突然又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咱们在厂里经历了事故以后,我就昏了过去。迷迷糊糊中间我听到有两个人说话,说什么成功了,又没成功。” 马大舌一下也瞪大了眼睛,道:“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也听到了。” 罗杰夫一下又变得神色肃然,道:“两个声音,一老一少!” 马大舌道:“老的像不像张神仙?” 罗杰夫道:“少的像不像赵充国?” “像!” 马大舌又道:“那少的不会是东方朔吧?” 想必马罗二人没听过郑人疑邻的故事。 故事讲的是有个农民,家里斧头丢了。左找右找找不到,便怀疑是邻居偷走了。越看邻居越像小偷,越看邻居越觉得邻居和平时不一样,干什么都鬼鬼祟祟的。农民夫妻俩嘀咕了一晚上,决定观察观察再说。第二天农民先去耕田,回家时带着斧头回来了,原来是自己昨天放在地里忘记带回来了。 马罗二人现在就是看谁就怀疑谁,越怀疑越觉得是真的。 他们昏迷成那个样子,又哪能记得那么真切。 说了一阵也没说出个所以然,马大舌率先结束了这个话题,道:“不管是不是真的,张神仙必然有大本事。咱们就算不为别的,光为自己能在这时代多些生存的本事,也要多跟张神仙学点能耐。” 罗杰夫应和道:“没错。张神仙应该是能文能武,你看东方朔和赵充国都是他徒弟,都有那么大本事。” 马大舌接道:“东方朔估计只会一些雕虫小技,手上功夫能降住咱们是因为咱们太菜。赵充国可实实在在地是一员虎将,年纪轻轻就这么神勇。可是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么一号勇将?莫非是早早夭折了? 咱们要好好照顾赵充国,这么好的人才,夭折了实在可惜。” 罗杰夫道:“张神仙既然是文武双全,要不你学文,我学武。我看到那些文字就头疼,我看你对学武也没什么兴趣,就这么定了。昨晚你们吃饭的时候,我举了半晌弓。你还别说,感觉射术都有提高了。等有机会打猎,一定要试试效果。” 罗杰夫见马大舌说要学艺,生怕马大舌让他去读那些古书,便先声夺人地安排了分工。马大舌见罗杰夫的样子,心想自己肯定是文武都要学的,至于罗杰夫,大概把常用字都认完就行了。毕竟罗杰夫也是来自后世,知识水平虽然比不上历史上的诸多“子”们,在普通士族面前装装13也是绰绰有余了。 两人一路分析得有模有样,有的分析得跟事实相差不远,有的又差了十万八千里。孰真孰假,他们自己哪里又能知道。倘若许多年以后,说的其中一件事情应验了,再说“我早就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还有那么多分析没应验呢!即便是重新来一遍,谁又能保证自己能分辨出哪一句是对的,哪一句又是错的呢? 两人计议已定,便往回走。回到家时,班娘已经做好了饭食。 张神仙仿佛还真和神仙一样,有一股子未卜先知的能耐。当时救下马罗二人的时候如此,如今又是如此。 只见张神仙道:“你们几人,班娘年岁最大,也最沉稳。马大舌虽然也能独当一面,却没见过什么世面。日后家中一切事物都由班娘来安排。”这便是正式确立了班娘张府大管家的地位了。 赵充国先应喏道:“听从老师安排。”他和张神仙相处日久,自然知道张神仙虽然看起来很和蔼,却是说一不二。再说,自己也懒得操心那些事情。 班娘道:“谢谢张神仙收留,班娘必当尽心操持。”班娘可没有当了管家的喜悦,她深知责任重大,当下也是毕恭毕敬。 马罗二人本就没什么异议,见张神仙安排好了,心里也定了下来。对于家务事,他们俩都是一副惫赖的心态。班次更不用说了,就算班娘不操持家务,他也得听他娘亲的。 见众人没什么异议,张神仙继续吩咐道:“小马、小罗,你二人武艺尚浅,便叫充国传你们些本事。” 罗杰夫一听不愿意了。虽然知道自己不如赵充国,却也暗暗和赵充国较着劲呢。如今可好,赵充国一下成了老师了。 赵充国看罗杰夫一脸不情愿的样子,道:“你不愿学,我还不想教呢。” 第三十六章 坑钱 话说张神仙对众人做出了安排,罗杰夫心里暗暗埋怨赵充国当了老师,面露不悦之色,赵充国也当下反唇相讥。 马大舌赶紧圆场,道:“多谢天师安排。有劳充国兄弟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赵充国也不是计较小事之人,道:“马大哥言重了,小弟也有请教马大哥的地方。” 赵充国虽然勇猛绝伦,却也是心思缜密。征战匈奴时,便发现马大舌经常语出惊人,便也存了心思与马大舌交好。 众人吃完饭各自散去,不在话下。 晌午刚过,便有人来叫门,赵充国起身去看,原来是修房子的工匠到了。 班娘出门来接待,马大舌、罗杰夫和班次也来打下手。 出门一看,把众人吓了一跳。乌泱泱的一片人围在外面。原来里正说了张神仙家里要修院子,村民们便自发地过来帮忙。他们或者受过张神仙恩惠;或者希望结个善缘,日后有事好求张神仙;或者有人看到大家都来了,自己不来说不过去。 各种缘由不一而足,结果便是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出人来帮忙,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红红火火似赶集一般,好不热闹。 那时候某一家办事也讲究村民都帮忙,不需要付工钱,只需要管一顿饭就好了。而帮工的人,有的不光自己来吃,家里孩子没人照料的还把孩子也喊来吃,主家也不介意。反正家家户户都是如此,谁也不吃亏。这个习俗一直影响到两千年后的今天。 只是现在商业发达,干什么事都能找到专业的人,不需要亲戚朋友、街坊邻居帮什么忙,这个习俗已经沦落为纯粹的请客吃饭,上个礼钱,热闹热闹了。 班娘做事雷厉风行,当下就和工匠头目接上头,商讨如何施工。三下五除二地敲定了施工方案,工匠头目便招呼人开始干活。 修房子的工匠是专业工匠,他们自带着很多工具和材料。一些可以就地取材的东西也不需要备,随用随取,一切看主人家。如果主人家自己备料,他们只收个工钱;如果主人家家境好,想省事,他们也能包工包料。 显然张神仙家里属于不差钱,想省事的户口。 因此班娘的活儿也好干,大事定好以后,当个监工就行了。 村民们每年都要服一月个的劳役,干过最多的活儿就是修城墙,已经不知干了多少年了,都是熟练工,仿佛大家都是多年的搭档一样,工地上看着井然有序,还颇有一番后世繁忙工地的景象。 班娘在一旁看着施工质量,也不时地指挥一下,见众人活儿干得慢慢渐入佳境,闪在了一旁休息着。 马大舌凑过来,对着班娘道:“班娘姐,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马大舌也不知道古代的礼数,试探着问着。 班娘一脸疑惑地看着马大舌,见他一脸严肃不知道有什么大事,道:“马兄弟莫要客气,能帮上忙的必定不推辞。” 他们几人虽然也相处了些时日,但毕竟还是有一点点生疏。 马大舌道:“我想请班娘姐教我识字。” 班娘闻言一下笑了起来,道:“识字都是小孩子的事情,你这么大年纪了也想要学?”调笑了一句,班娘疑惑着继续道:“我观你也不是没家教的人,怎么会不识字?” 马大舌心想:“我总不能说我学的文字和现在的文字不一样吧。”苦笑一声,道:“唉,说来话长。” 班娘心想马大舌或许有隐情,便道:“不想说便算了。你什么时候想学,找我便行。” 马大舌闻言大喜,道:“多谢班娘姐了。” 马大舌心想,如今文武两事都已搞定,只需勤奋刻苦地学习便可。他也不指望班娘能有多大学问,只要能把简化汉字和隶书、篆书对应起来,读书对于他来说就不是难事了。 想来认全隶书和篆书其实不是什么难事,毕竟汉字从几千年前开始就是一脉相承地发展、传承下来的,文字的演变都有着固定规律,这也是马罗二人刚看到这些文字的时候能猜出七七八八的意思。像更简单一些的,如那赵信战旗的“赵”字,即便在后世没学过古文的人,一百个人里面也挑不出一个不认识的人来。 大事已定,心情舒畅的马大舌走到罗杰夫身边吹牛凑热闹去了,罗杰夫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工匠们修房子,还时不时地跟工匠们聊天。 工匠们都知道张神仙家的大致情况,对张神仙家里很熟,只是看着马罗二人眼生。看着眼生却不认生,张神仙家里出来的人,都是值得信任的。朴实的工农阶级人民,就是这样的朴实。 大家干一会活儿,也歇一阵,吃点干粮,歇歇力气,喝口水。休息的时候,最是聊天聊的热闹的时候。有人讲故事,有人唱歌,也有人说着家长里短。 这时,一个农夫跟罗杰夫道:“小郎君,我看你也是读过书的人,老汉我遇到个事情,虽然是多年以前的事了,我可想了好多年一直想不明白,小郎君看看能不能给老汉说道说道。” 罗杰夫一听也来了兴致,道:“没问题,你说。” 其余人一听,也来了兴致,工地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听那老汉要说出什么话来。 只见老汉挪了挪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蹲着,清了清嗓子,道:“老汉我有一年去服徭役,路过武进县城。当时天色已晚,当天已经赶不到服徭役的地方了,只好找客栈住下,投宿一天,第二天再走。听那客栈老板口音是外地人,当时老汉也没在意,没成想被他们给骗了一场。” 老汉这么一说,众人一下来了兴致,有人道:“你是怎么被骗了呀?” 老汉继续道:“我们是同乡三人一起住店,大家都图省事,又都信任我,就将钱一并交给老汉保管。为了第二天能早早的出发不耽误脚程,我便将结账的钱提前准备了出来,住宿时已经问好了价钱,住店是一人十钱,三人一共是三十钱。第二天一早,伙计说老板父亲今日过寿,要饶我们一些钱,收我们一人九钱便好。于是便一人退了我们一钱。” 众人听着,有人插话道:“老板心肠不错呀,怎么说人家骗你呢?” 老汉顿了顿,继续道:“这时老板进来了,在门口听到了伙计说话,便说:‘你这伙计好生狡猾,我明明说的是三人收二十五钱便好,你如何只退他们一钱?’于是老板又取出两钱给了我,想必是那伙计见老板不在,想私吞两钱,不料被老板发现了给臭骂了一顿。多退出来的两钱我们三人也没法分,便去买了些干粮,我三人将干粮分了分。” 说完,老汉对着罗杰夫道:“小郎君,你说老汉是不是被骗了钱了?” 罗杰夫听完,一脸黑线,道:“老板算得没毛病啊!” 第三十七章 小神仙 话说干一阵活,众人休息一阵。休息的当口,一老汉跟罗杰夫说了个著名的“住店找钱”的故事,没想到还真发生了。说完之后罗杰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一下老汉情绪就炸了起来,道:“老汉我因为这事受了这么多年的冤屈,小郎君,你话可不能乱说呀。” 原来乡亲们都没什么文化,看到有文化人,就天然地产生了信任。现在老汉说出来并不是想给大家逗乐子,而是想让罗杰夫来主持公道。所以,罗杰夫说了一句“没毛病”后,老汉就像被法官判罚输了官司,情绪反应才这么激烈。 罗杰夫奇道:“这跟冤屈有什么关系?” 老汉继续道:“本来也没什么,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可是走着走着,老王头说:‘老张,你说咱们本应该出三十钱,最后一共出了二十七钱。那伙计贪了两钱,加上也才二十九钱,不够三十钱呀?’”说着老汉指着底下的人群中一人,道:“老王,你是这么说的吧?” 原来当事人也来帮工了,见张老汉问,便说:“老张,我当时就随口一问。一个钱咱也不在乎,你怎么还揪着不放呀。” 原来讲故事的老汉姓张,张老汉道:“一钱老汉我也不在乎,但理不是这么个理。那老王头言下之意不就是老汉我贪了那一钱了吗?回乡的时候,我又去找那家店,店老板不在,伙计因为我受了责骂,就数落了我一阵,也没从店里要回那一钱。老汉我一辈子站的直、行的正,从来没干过昧良心的事。这也不是一钱的事,老汉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罗杰夫听了也懵圈了,在后世只知道这样的题目有问题,却从来不知道问题在哪,也懒得去推演其中的陷阱,当下扭头看向了马大舌。 马大舌呵呵一笑,道:“你要是要回了那一钱,才算是昧了良心了!” 张老汉闻言,眼睛一亮,马大舌敢如此说,必然是明白其中道理,一下子仿佛看到了救星,便凑到马大舌身边道:“小郎君知道老汉没有贪钱?” 马大舌道:“老王叔一时糊涂,老张叔你更糊涂。你们一人拿了九钱,总共出了二十七钱。二十七钱里,住店用了二十五钱,买干粮用了两钱,哪来的多的那一钱。” 马大舌跟罗杰夫不同,遇见这种问题总是要搞得水落石出,一听老张的话便知道关节所在。 老张听了,还不甘心,道:“可是从三十钱算,减了我们交的二十七钱,又减了伙计拿的两钱,不就少了一钱吗?”老张脑子一时还是转不过弯来。 马大舌无奈,只得继续解释道:“老张叔,您这是钻了这么多年的牛角尖,出不来了。钱要一步一步算,不能乱来。老王叔没当回事,随便想一想也就得了,您怎么也乱呢?你们从进店开始,一人出了十钱,店家收你们三十钱。伙计一人一钱退了你们三钱,你们出的便成了二十七钱。老板回来又让伙计退了两钱,不是就成了二十五钱了?哪里还有那一钱。出钱便是出钱,得钱便是得钱,把得的钱加到出的钱里,胡乱一算,能算对才是怪了。” 老张愣在了当场,片刻之后一拍大腿,道:“哎……呀……还是小郎君厉害。”扭头又对王老汉道:“老王头,老汉我就说没昧那一钱吧。”说着竟有一股扬眉吐气的样子。 老张的事情,平日也没少跟村里的人说过,可是村子里的人就没一个能说得清楚的。这时一下让马大舌给说破了,大家都凑到了马大舌身边,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有的人说自己买了几头牛,卖了几只羊,回头一数,对不上数了。 有的人说自己打了几斤麦,换了几斤黍,到最后还贴了钱。 …… 马大舌听了一一作答,有简单的,罗杰夫就代劳了。 其实都是些小学数学应用题,稍微列个算式就行了,只是和生活结合到一起,容易被一些既定概念所迷惑。不列算式就越想越乱,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想哪里去了。而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又有几个人肯坐下来拿起纸笔去列算式呢。 歇息的时候,就成了马大舌断案的时候。不大功夫,马罗二人竟然将乡亲们的案子断得一清二楚。 班娘见事情差不多了,组织大家再将活儿干起来,争取今天把工程的大头儿干得差不多,剩下扫尾工作就容易了。 从今天开始,乡里流传着“张神仙家里还住了两个小神仙”的传说,认识不认识的,都知道马大舌和罗杰夫的名号。不过大家都叫他们“小马神仙”和“小罗神仙”,再之后,大家就叫成了“马神”和“骡神”,以至于有的人家家里,还专门挂着马和骡的画像来供奉,这是后话。 众人了却了心事,干活干得更起劲了,一下午的时间早就超额完成了任务。 今日不再安排新的活儿干,大家便陆续散去。 下午时,班娘听罗杰夫说起过打猎的事,想来是众人早就打算去打猎,只是今日要修房子,给耽搁下了。 现在修房子的事情已经步入正轨,根本不需要那些人手。她如果舍得放手,自己都可以不盯着,工人们干得比服徭役时干活都要认真。所以,在晚饭席间,班娘就主动提出让赵充国他们明日去打猎。 班次也想去,可惜不让。一来班次还小,二来班次身体还没有调养好。来了张神仙家里也有些时日了,迟迟不见张神仙给班次治病。班娘也不敢问,只能默默地担忧着。 晚饭罢,马大舌和罗杰夫去帮着班娘收拾。班娘知道这俩“大少爷”平时是不干活儿的,现在来帮忙,无非是想献献殷勤,让自己教他们识字,便道:“马兄弟,罗兄弟,这等活儿交给我干就好了,你们忙自己的事情去吧。等我收拾完了,再去教你们认字。你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总给我捣乱。” 马大舌和罗杰夫如蒙大赦,出了厨房。他们是真不爱干这些家务活。后世在家的时候,总是挑着家里的脏活重活去干,而对于洗碗扫地的活儿总是躲得远远的,不是吃不了苦,而是不喜欢干那些太磨叽的活儿。 见厨房帮不上忙,马罗二人便将自己的感激之情投在了班次身上,尽心尽力地教导着班次,也暗暗立下心愿要替班次寻药治病。而这也是班娘最想看到的。 几人在院里玩闹了一阵,班娘已经收拾完毕,坐在台阶上歇息。 马大舌见状,赶忙去屋里挑了一本书,打算让班娘教他认字。 而班娘,则是拿了一支木棍,在地上画了几个字,喊马大舌过来认。 班娘看到马大舌拿着竹简出来,也是吃了一惊,道:“你要认这上面的字?” 第三十八章 万般皆下品 话说古代认字,也和现代差不多,都是从人、口、手、上下左右,东南西北开始。 班娘在地上用木棍先写了五个字,想来他们今日能记住这五个字就很了不起了,哪料到马大舌直接搬了一本书过来。把班娘惊得是张大了嘴。 马大舌接下来的一句话,让班娘的嘴张得更大了:“这本《孙子》里面有些字我不认识,还请班娘姐教我。” 罗杰夫看到马大舌要开始学识字了,就在院子里假装和赵充国学武,磨叽着不愿过来。听到马大舌说出“孙子”两字,再文盲他也知道说的是《孙子兵法》,一下来了兴致,扔下赵充国不管就凑了过来。 班娘奇道:“你怎知这书是《孙子》?” 马大舌道:“看着卷首的字猜的。” 班娘又道:“你不是不识字?” 马大舌恹恹地道:“识得一些,不太全。唉,说来话长。” 班娘见马大舌又是这一副说辞,心道这两个小兄弟不知道背着什么样的秘密。当下也不多言,便放下木棍,道:“你问吧。” 马大舌翻开竹简,看了一阵,心里打着腹稿,盘算着该怎么开口问。后来发现,有的字认识,有的字又不认识。有的字感觉认识,又拿不太准。便将竹简交到班娘手里,道:“还是请班娘姐挨着念一遍吧,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学。” 班娘翻开竹简,用手指指着,一字一句地读道:“孙子,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班娘虽然读过一些书,但都读的是蒙学类书籍,类似于后世的《急就章》、《千字文》。这等大学问的书却还没读过。 在那个时候,读书是一件垄断的事情,其阶级门槛比现在出国留学世界顶尖名校都要高,根本不是普通人家可以企及。或者家资巨富,或者天资绝伦,不然连书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穷苦人家读书改变命运,要到宋朝,造纸术和印刷术高度发达之后了。 班娘第一次读这本书,断句也不是很准确,只是四字四字读者,这也符合汉语音韵的规律。 现代人学小篆,本就没有太大难度,只要将偏旁部首对上号,上手很快。学篆的难度在于没见过的字,不知道该怎么写。不过马大舌不在乎,他只要能认识字,能简单地书写便好。 马大舌听着班娘一字一句地读着,瞬间恍然大悟。又有一些含糊的地方,央班娘重新读了一遍,这几个字便完全掌握了,就连罗杰夫都明悟了一些小篆的书写规律。 马大舌搞明白之后,自己也跟着读了起来:“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说完之后,马大舌还沉静在识字的喜悦中,试着认后面的字,全没注意到班娘重又惊讶得张大的嘴。 班娘还没说话,赵充国凑过来,也是一脸惊讶:“没看出来,你不识字,却会读书!” 那时候识字是识字,读书是读书。 单纯的识字,可能就是能认识个地名,市场上认识货物的名字。 而读书,有着一项核心技能——断句。 所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说得可不只是理解书中的意思,而是可以准确地断句。古文没有标点符号,先秦文字更是写的晦涩难懂,断起句来非常困难。书读百遍的真谛,更多地是每读一遍,就尝试一种断句。如果开始断句不对,那么到后面就难以自洽。下一次读的时候,便会换一种断句方式。这样不停地失败,不停地尝试,读得次数多了,自然就理解书中真意了。 刚才班娘的四字一段的断句方式,就是第一次读书时最常用的一种断句尝试。马罗二人如果不是带着后世的知识,班娘的断句读来也有些意思,慢慢品味还真有些味道,如果不是有智慧之人,那样读了之后恐怕要误入歧途了。 赵充国自然没有这些断句的本事,这本书是以前张神仙教过他的。听到马大舌断句和张神仙教得一模一样,这才出口问道。 马大舌完全沉浸在认字读书的喜悦中,对周围人的反应浑然不觉。 只见马大舌继续读道:“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令民与上同~ 班娘姐,这个字读什么?” “意。” “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不~ 班娘姐,这个字读什么?” “畏。” “而不畏危。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 班娘此时就像一个人肉点读笔一样,马大舌哪里不会点哪里,她的任务就是“美女发声”。 见过神童,还从没见过神青年! 见过学字快的,没见过这么快的! 下午乡亲们喊他“小神仙”,恐怕这家伙还真是有些神通。 马大舌一连串地念了一大堆,赵充国也习惯了。 赵充国扭头正要继续去练武,看到张神仙笑盈盈地,负手站在门口。见赵充国望来,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出声,静静地听着马大舌读书。 越往后读,马大舌问班娘的次数越来越少。后来班娘见马大舌半大天也不问一次,便起身走开,做自己的事去了。众人听着也无聊,便玩耍的玩耍,练武的练武,干活的干活,各自散了去。 不知过了多久,马大舌道:“班娘姐,这个字读什么?” 见无人应答,抬头一看,周围已经没了一个人。 天上早已满天繁星,月上中天,屋檐上不知是谁挂了一盏灯照明,屋子里甚至已经传来了罗杰夫的呼噜声。 马大舌哑然失笑,正欲站起,腿早就坐麻了,一下动作差点栽倒到台阶下。 马大舌轻轻拍打着大腿,想加速血液循环,尽快恢复知觉。 “能背诵下来吗?”屋里传出一道声音,原来张神仙还没睡。 “通读尚有些不畅,能背出三五句。”马大舌思忖了片刻,恭敬地答道。 在后世,马大舌虽然学习好,最怕的却是背诵。课文后面的“背诵全文”四个字,杀伤力比数学最后一道选做题要大得多。 “那便都背诵下来吧。”张神仙又说了一句,便不再出声。 果不其然,背诵全文。。。 “是,天师。”马大舌再次恭敬地答道。 片刻之后,腿脚恢复了知觉,马大舌放回书,熄了灯,便回屋去睡。没有表,更不会看月亮判断时辰,现在也不知道几点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打猎呢。 读书果然费脑,费脑果然易睡。 马大舌刚闭上眼,就进入了梦乡。 第三十九章 打猎 清风拂过杨柳枝,仿佛一对隔世的恋人,互相思念着对方的味道。 平静的河面下,湍流激石,刻画着河底的地图。 蚂蚱跳着,麻雀飞着,虽然它们的生命只有短短几年,却几千年来一直如此。 仿佛几千年来一直如此,便理所当然地应该如此吗? 一阵马蹄声打破了这片宁静,三人三骑策马奔腾,正是马大舌,罗杰夫和赵充国三人。憋了一天,终于能出来打猎了。 “哈啊~哈啊~哈啊~~~(此处省略歌词‘让我们红尘作伴活的潇潇洒洒’)”此情此景,罗杰夫忍不住又想高歌一曲,刚喊了两句,就被马大舌叫停。 马大舌年少时也追过这个电视剧,后来成年后再回头去看,实在是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人总是要成长的,一些荒唐幼稚的往事,便让它们随风去吧。 “哈啊~哈啊~哈啊~~~”简单的调子,赵充国学得倒是很快,跟着唱了一句,道:“是你们上党郡的调子吗?还挺有气势嘛。” 马大舌闻言一脸黑线,总不能说是后世的歌吧,便随口编道:“听说是吴越之地的调子,我也是偶尔听到的。”凭着少的可怜的地理知识,马大舌大概知道西南是巴蜀,正南是荆楚,东南大概就是吴越了。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地到了一片林子边缘。 “充国兄弟,骑着马怎么射箭呀?我怎么就颠簸得拿不稳弓啊。”感觉快要开始狩猎了,罗杰夫开始临时抱佛脚地请教起来。本来他是不想请教赵充国的,怎奈刚才试了好多次,箭都搭不准,更别说骑着马射箭了。 赵充国也早就看到了罗杰夫狼狈的搭弓样子,只是罗杰夫不问,他也懒得说。好人不能滥当,忙不能乱帮,等别人求上门,这忙帮得才有价值。 这时候罗杰夫开口请教,赵充国也不再藏着掖着,道:“骑马不想被颠簸,就要脚撑着马蹬抬起屁股,手扶着缰绳。” 赵充国嘴上说着话,手上也没闲着,抬起屁股离开了马鞍,边示范边讲解,道:“瞅准机会,挽弓搭箭,看准了就射。”说着话,取了支箭,也不待瞄准,搭弓就射,一箭射中了前方的一颗树干,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射罢重又坐了回去。 待入林子的一刹那,赵充国在马上一探,又将那箭拔下来,插回箭囊。 “好俊的功夫。”马大舌拍手称好,说着也跃跃欲试,试了几次都不得要领。 赵充国道:“功夫修炼在平时。光在这挽弓搭箭没用,得多举着弓,跟弓多亲近,细细地体会弓的每一寸关节,每一分重量,才能做到人弓合一,信手拈来。” 那边罗杰夫学着动作也来了一遍,居然也有几分气势,只是射出的箭不知飞到了哪里。 赵充国点头赞道:“罗大哥这几次没有白白举弓,已经初见成效了。当年我学射箭的时候,在院子里光是空举弓便举了一个月,搭箭又搭了一个月,两位大哥日后要努力了。”赵充国虽然年纪小,却是功夫最好的。所谓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作为功夫上的闻道者,他也希望马罗二人尽快成为同道中人。 学艺本身没有什么秘密,就是猛打基本功,往傻里打,往死里打,跟傻X一样练,打基础打到昏天黑地,打到地老天荒!无论如何去形容打基础的重要性都不为过! 基础打好了,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便会信手拈来。 如果起步就从花哨的东西学起,最多就是学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道理很简单,只是说出来别人不一定能懂,懂了也不一定愿意去做。 就像举弓,枯燥又乏味,肯定没人愿意去学。郡里组织的每年的军事操练,往往也是射够几支箭,上靶数够了便好,更没有人像这样去锤炼基本功了。 马大舌天资聪颖,自然理解其中道理,暗想自己以后读书的时候,身上的功夫也不能落下。 罗杰夫去举弓站立,本来就是闲着无聊,去和班次凑热闹,现在尝到了甜头,恨不得以后吃饭的时候也举着弓。 进了林子,便放慢了马速,三人在林子里面缓缓地走着,搜寻着猎物。 这时节也有些兔子,野鹿,当然,还有狼。 马大舌和罗杰夫自然是不怕狼的了,他们在筋疲力竭的时候都能手刃两狼,更别说现如今兵精马壮,装备齐全了。 罗杰夫的射术肉眼可见地提高着,已经可以射中一些猎物了。马大舌射了几箭,不得要领,干脆收手,当起了猎物收集者。 赵充国见有猎物进账,不至于空手而归,便不再动作,看着马罗二人表演,不时地指点几句。这次出来,本来就是活动筋骨,打中多少猎物反倒是不重要了。 忽然,走在前面的罗杰夫举起了拳头停了下来,作了个后世特种部队停止前进的手势。赵充国虽然不懂手势的意思,但看到罗杰夫的动作也知道该停住了。 罗杰夫朝前指了指,看到一匹狼卧在前面,眼睛盯着它处。那狼也看到了罗杰夫等人,慢慢地向后退着,缓缓地将身子躲在了树后,眼睛仍盯着刚才的地方,想来它的猎物在那里。 野外的狼本来是怕人的,见到三个骑兵过来时通常会转身就跑,生怕跑得慢了被追上宰了。人类才是陆地之王,不需要什么高级武器,只要两个人拿着长矛互相配合,便可以单挑陆地上所有大型肉食动物。 这匹狼不跑,要么是猎物太诱人,要么是还有所倚仗。 马大舌对自己的射术没信心,便道:“我绕后,把狼撵到空地上,你来射。” 罗杰夫也有心在赵充国面前卖弄,道:“没问题,小心。”说着左手擒弓,右手持箭,虚虚地将箭搭在弦上,盯着狼藏身之处。 马大舌虽然箭术还需锻炼,骑术可是练得有模有样。虽然暂时做不了什么高难度动作,但是骑马的快慢轻重,控制得游刃有余。 狼躲在了树后,避免了被袭击,却也阻挡了自己的视线。马大舌轻声地迂回到了后方,不料狼也有所察觉。那狼听到身后有动静,便回头看。马大舌见已经被发现,偷袭不成,干脆策马前冲,手中挥着刀,口中一阵怪叫地要撵那狼。 那狼见状,扭头就跑。 罗杰夫见狼跑出树影,张弓就射,可惜差了一点,擦着狼腿飞了过去。 马大舌见一箭落空,也是赶忙射了一箭。情急之下的这一箭,射得是超水平发挥,虽然也没射住狼,却擦住了狼的脑袋,吓得那狼动作一滞。 再说那边,罗杰夫见一箭没射中,喊了一声:“充国兄弟,掩护我们!”立马驱马前冲,见马大舌一箭吓住了那狼,再张弓搭箭,一箭射中了狼腰。那狼吃痛卧倒在地,罗杰夫又是一箭射中了狼颈,那狼终于是倒地。 罗杰夫一脸得意,正准备装个13,只听赵充国大喊一声:“小心!” 第四十章 大猎物 话说罗杰夫射中一匹狼,在后世发个朋友圈绝对能点赞点到爆,忍不住想说一句装13的话,还没出口就听赵充国大喊一声:“小心。” 只见两匹狼一左一右窜出,分别扑向了马大舌和罗杰夫。正准备庆祝的罗杰夫放松了戒备,门户大开,那狼朝着他面门就来,骇得罗杰夫汗毛炸立,慌忙举臂格挡。 那狼正要扑到之际,那边赵充国抬手射出一箭,一匹狼应声倒地,罗杰夫这边解除了警报。 马大舌那边的狼却已经朝着腿扑了上来。马大舌在马上不比地上,动作受限。眼看着躲不开了,便赶忙抬腿去躲,再用手中弓去打那狼。怎奈那狼一阵助跑,速度已经冲了起来,虽然被弓打中,还是依靠惯性突破了防守圈,一口咬住了马大舌的脚腕。 罗杰夫赶忙射出一箭,却对自己的射术不自信,生怕射中马大舌,不敢朝着狼头去瞄准,可惜一箭贴着狼背飞了过去。 狼的咬合力是出了名的大,一口咬断脚腕都不稀罕。马大舌心里已慌,顿时手足无措。用手去掰狼嘴显然不行,拿弓打狼又使不上力气,刀也不在手上,只有右手有一支箭,朝着狼眼插了过去。怎奈距离太短,还是使不上劲儿,晃动之中戳中了狼的脑门。 老猎人都知道,狼素来有铜头铁颈豆腐腰之称,脑袋是狼最坚硬的地方,箭戳上去也只是一点皮外伤,而狼的狠劲儿更是出了名,箭头插的那点疼痛根本不足以使狼松口。 还好刚才马大舌抬腿躲避时使足了力气,又被狼的惯性一冲,连腿带狼就朝着马头跨去,这一闪一转卸了些力气,狼也没有咬稳。 正当无可奈何之际,一支箭飞来,将狼穿喉而过,立时毙命。 赵充国再射出一箭,赶紧策马过来,查看马大舌伤势。 马大舌被狼惯性一冲,控制不住摔下马来。几人过来赶快撬开狼嘴查看,幸好那狼先是被弓击中,紧接着就被射死,没咬上力气,伤势并不严重。 马大舌试了一下,脚腕活动没什么大碍,骨头关节没事,只是皮外伤,悬着的心便踏实下来,调侃道:“知道一狼假寐,没想到是两狼在后。咱们学套路,人家反套路,照着套路玩果然死的快。这家伙可千万别有狂犬病啊。” 几人做了下简单包扎,又重新上马。 危机解除,马大舌又冷静了下来,道:“不知那狼的猎物是什么?” 赵充国道:“想来猎物不简单,值得这狼冒如此大的风险。现在应该不会有别的狼了,我们去看看。”狼再狡猾,毕竟还是动物。熟练的猎人还是能吃透他们的套路,赵充国便是熟练的猎人之一。 几人顺着刚才狼盯着的方向走去,只见地上的草被压倒了一片,显然是有动物来过,并且个头还不小。再往前走,发现地上有一摊血泊,一道血滴从血泊中延伸了出来,绕道了树后消失不见。 显然是那家伙受伤了,躲到了树后面。 三人对视了一眼,悄悄分开绕到了树后,只见一人瞪大了两只红通通的眼睛靠树躺着,干裂的嘴唇努力地压低了声音,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破破烂烂,手中还紧握着一把刀。 地上那人看到他们三人过来,放松了戒备,放下了手中刀,指了指马大舌腰间的水壶。马大舌二话不说解开水壶递了过去。 “多谢。”那人喝了口水,嗓子依然沙哑,但好歹能说出话来。接着又一口气喝了半壶水,才将水壶递回给马大舌。 那人低头之际,看到马大舌脚踝裹着的布条,问道:“是狼咬的?” 马大舌点头称是。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布包取出了几片叶子交给马大舌,道:“回去捣碎了,敷在腿上。” 马大舌接过后道了声谢。 赵充国见那人恢复了差不多,便问:“你是匈奴人?” 马罗二人这才察觉到此人衣着虽然破破烂烂,还是可以隐约看到和自己不一样。想来赵充国身为古人,对衣服的细节更加敏感,从碎布也能分辨民族。 那人摇了摇头,道:“也算是匈奴人吧。” 马罗二人闻言,伸手就要去拔刀,被赵充国按住了手。 那时候匈奴并不是一个民族,更像是一个以匈奴人为主,由多民族组成的政权。这个政权中有核心部落,也有边缘部落。边缘部落便是被征服的部落,他们可能是鲜卑人,也可能是室韦人,也可能是汉人,只要臣服于匈奴的核心部落,便都是匈奴人。 后世蒙古也有所谓的黄金家族,便是核心部落。其他的虽然也是蒙古人,却有很多是臣服于黄金家族的边缘部落,他们可能是匈奴人或者鲜卑人的后裔。 汉朝也是一样。山西人和陕西人在一百年前的长平之战打得不可开交,杀得不共戴天,一百年后便成了并肩作战的袍泽。陕西人统一了天下,所以当时外族叫汉人是秦人。如果山西人统一了天下,外族便叫汉人为晋人了。 事实上,和汉军作战的,一直是匈奴的核心部落,有些边缘部落对汉军还是很友好的。 匈奴人中有许多汉奸,同样汉军中也有不少匈奴人,马大舌和罗杰夫开局的第一个上司赵信便是一个汉军中的匈奴人。 赵充国自然是了解这种状况,只是马罗二人不知,还以为只要是匈奴人,就不共戴天。 那人见状,继续解释道:“我本是楼烦一小部落首领,前些年楼烦王庭被卫青打散,占了我们的牧场,我们便流浪迁徙到了这附近。匈奴势大,我们便依附了匈奴,分了一块牧场。要说我是匈奴人,也没错。”说着,仿佛身上伤口吃痛,剧烈地咳嗽了一阵。 赵充国又问道:“那你又为何受伤,被几匹狼围困在此?” 后世的我们,从小被童话故事和家长吓唬大,一直以为狼是最坏,最凶恶的野兽,是人类最大的敌人,事实上却恰恰相反。那时候不是人怕狼,而是狼怕人。狼群在人群面前的胜率是零,尤其是骁勇善战的游牧民族,它们的结局就是改善人类的伙食。如果人类成群结队地过来,狼群是有多远便会跑多远。 只是人类活动范围特来越大,不断地挤压狼的生存空间,才导致狼群偷袭人类的牲畜。 有两个关键词:偷袭,牲畜。 因此,赵充国才奇怪一个部落的首领,怎么会被几匹狼逼得这么狼狈。 那人又道:“我们部落小,也没什么野心,只想有块牧场可以繁衍生息。没想到匈奴人横征暴敛,不仅隔三差五地要我们出人去打仗,还征走了我们一大半的牛羊。被逼无奈,我与部落的几个长老商量着投奔大汉,不料遭到部落勇士希余亢的反对。 那个希余亢是我们部落的勇士,本身就是下一任首领人选,不知道被匈奴人许诺了什么好处,便仗着自己有些势力,想要强逼着其他几个长老改变投汉的主意,继续依附于匈奴。殊不知匈奴人狼子野心,再跟着他们,我们的牛羊只会全部被他们征走,我们的儿郎只会被他们赶上战场一一死去,到时候我们的部落只能是死路一条!他见说服不了我,便想要发动政变,计划杀了我,他自己当首领。幸好有人给我通风报信,我才侥幸逃了出来。 没走多远,便被他们发现,希余亢就带人一路追杀我。我在路上受了些伤,流落至此,又刚好遇到了这几匹狼,才搞得如此狼狈。” 那人大致一说,大家都明白了什么意思。原来是一个被篡位,侥幸逃出来的部落酋长,命运也是挺悲催的。 马大舌好奇刚才狼为什么一直盯着他不放,便问道:“你身上有什么宝贝,让那些狼奋不顾身地要追你?我们来了都不跑。” 那人道:“大概是我怀里的草药吧,治伤有奇效。此药不好找,狼认识此药,想来是狼群有受伤的,想要抢回去治伤。” “为了救一个伤员,死了三个,伤员还没救得了,唉。”马大舌闻言,不禁一阵唏嘘。 人类好像也经常干这种事,谁又说的清对错呢。 那人休息了一阵,便站了起来,正待要向三人道谢离开,只听林子外面一阵马蹄声响起,一票人马赶来,当先一人喊道:“立尤姜,你跑不了了!” 第四十一章 迷你小单于 话说马大舌一行三人打猎,遇到了被叛变追杀的匈奴迷你小单于立尤姜。刚处置了狼群危机,喘息未定,追兵重又赶到。 情势紧急,几人极速地想着对策。 罗杰夫道:“三十六计走为上”。 大丈夫本来就应该审时度势,能屈能伸,根本没必要一味地死拼,打不过就逃,一点也不丢人。 赵充国道:“不行,听声音他们人不少,恐怕已经形成合围之势,就等着咱们出林子。”赵充国到底战斗经验更加丰富一些,搜集战场信息也更加全面准确,略加分析,将局势基本看透。 罗杰夫道:“他们追的是这个头领,又不是咱们,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 立尤姜开口道:“感谢诸位救命之恩,诸位赶快离去,想来老夫命该如此,就不拖累诸位了。” 马大舌摆了摆手,止住了众人纷争,道:“立尤姜本来就一心想要投奔我大汉,现在他被叛变者追杀逃跑。咱们又是汉人装扮,只怕他们大勇士希余亢要将咱们当成接应他的汉军,要将咱们赶尽杀绝了!” 马大舌说得条理清晰,众人一下也明白了其中道理,场面一下陷入了沉默。 留下肯定不行,逃跑又逃不掉,几人一下一筹莫展。 马大舌沉思了片刻,仿佛理出了一些头绪,看向立尤姜,问道:“你在部落中威信如何?” “招降?好办法!”听到马大舌提问,赵充国点头称赞。 马大舌问出此话,众人也都想到了招降的战术。 立尤姜挺起胸膛答道:“老夫自问自继位以来处处为部落着想,体恤下属。如果他们不是受到那希余亢的蛊惑,想必也不敢对我下手。” 与中原农耕文明不同,游牧文明不是尊重长者,更加崇尚强者为王。希余亢本来就是他们部落里最骁勇的战士,自然天生就会带有一些号召力。 然而自战国以降,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相互交融,相互渗透。汉人有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游牧文明也吸纳了农耕文明的礼法文化,尊重长者在游牧文明中也渐渐地很有市场。 因此,大勇士希余亢和迷你小单于立尤姜谁的号召力更强,一时倒也难以分辨。 更何况,立尤姜的族人不敢对他下手,不代表不敢对马大舌等人下手。杀了马大舌三人,再活捉立尤姜,也不是不可能。因此,一旦出事,他们四个人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如果族人们分开对付马大舌三人,希余亢亲自对付立尤姜,依然是死局一个。 暂时想不出办法,马大舌也只能是先沉住气,道:“做好战斗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先应付了眼前的危局,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吧。 马大舌三人这次来打猎,本来就带着练练身手的意思,因此弓矛刀盾都带的周全,这下反而都能用得上。 几人各拿兵器在手,其余兵器也都放在顺手的地方。 说话间,追兵赶到,果不其然将他们齐齐地围了一圈。 只听大勇士希余杭在包围圈外喊话道:“立尤姜,你果然和汉人勾结在一起。汉人抢占我们的地盘,将我们赶了出来,流落到这个地方。如今匈奴大单于看得起我们,我们只要跟着大单于打汉人,就可以提升我们在匈奴中的地位,分到更多更好的牧场,我们积蓄力量再报往日之仇,你怎么一直执迷不悟呢? 只要你答应归顺匈奴,和汉人撇清关系,你还可以当长老。” 希余亢这一番话说得倒也合情合理,不过却冤枉立尤姜了。立尤姜还没有和汉人勾结呢。 不过希余亢的狼子野心也暴露无遗。或许跟从汉人也好,跟从匈奴也罢,都是他篡位的借口。不然为什么立尤姜改变观念之后,只能当个长老了呢。 马大舌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转头对立尤姜道:“你能招降你的部下吗?” 立尤姜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又垂下了头,道:“恐怕不行。” 马大舌不在意,轻描淡写地道:“试试吧。” 立尤姜也不啰嗦,张口喊道:“勇士们,老夫自问尽心尽力为部落着想,部落在我的带领下也是渐渐过上了丰衣足食的生活,大家生活富足。 我们不能只看到和汉民的仇恨。如今匈奴人对我们横征暴敛,搞得我们已经不能活了,在这样下去,我们的牛羊就要被他们都牵走,我们的勇士都要为他们而战死,我们的部落就会永远地消失在大草原上。你们没见仍然留在楼烦故地的部落,比我们过去还要过得好吗? 希余亢不知道得到了匈奴人什么好处,如今处心积虑地想要投奔匈奴,甚至不惜发动政变,你们不要跟他助纣为虐。” 立尤姜能带领一个部落,说话还是有些水平的,几句话说出,也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 只见围在外面的楼烦人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弓箭,扭头看向了希余亢方向。 那希余亢也颇有决断,见事已至此,想要招降已经是不可能。自己本来就是篡位,人心不稳,再让立尤姜说下去,还不知道要出什么意外。毕竟立尤姜当了那么多年的头领,还是很有功绩,很得人心,这一点他倒没有吹牛。 现在只能自己先上,只要结果了立尤姜,就能稳定住形势。虽然这样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去安抚部落,可是情势紧急,已经没有时间去慢慢想办法了。 希余亢和心腹手下五六人缓缓地朝着立尤姜等人走来。虽然大家也听他的,但是弑主的活儿还得他自己干,外围的一圈楼烦人干脆放下了弓箭待命。 神仙打架,屁民还是很有闪开的觉悟,这来自人类的本能。 马大舌见状,将罗杰夫和赵充国叫到一处,道:“擒贼先擒王,咱们只有先结果了那个希余亢才有胜算。” 双方的战略不谋而合,就看谁能得手了。 转头看着赵充国,道:“充国,距离多远你有把握一击毙命?” 赵充国道:“树林里不好说,一百步不太准,五十步没问题。” 马大舌道:“好,你在这里待命,五十步时希余亢交给你,其余人你别管,听我指挥别乱动。” 赵充国道:“好!” 倒不是赵充国有多么地服马大舌,而是基于袍泽的信任。 有时候,一个团队没有一个明确的领袖时,如果有一个人愿意挺身而出当领头人,其实是团队的福气。再差的办法,也比一盘散沙强。既然自己没什么好办法,马大舌有办法,那就给予马大舌绝对的信任。 而对于一个团队最悲剧的事情,便是没人挺身而出的时候,大家都默不作声,一旦有人挺身而出时,便有人各种唱反调。 只提反对意见,不讲改进措施的人是最无耻的。 现在马大舌这一边的几个人都不是这种人。 罗杰夫向来以马大舌为智囊,立尤姜如今虎落平阳,自然是任人摆布,赵充国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便暂时服从马大舌指挥。大不了失败了之后再想办法突围。 几人计议刚定,那边大勇士几人已经欺近了百步范围。 狭路相逢勇者胜! 第四十二章 巧施计谋 话说希余亢带人包围了立尤姜,马大舌等人也受到了牵连。眼看着就进入了百步之内。 马大舌唤了罗杰夫一声,道:“充国待命,小罗跟我射。” 二人转身闪出树干,挽弓搭箭射出一箭。马大舌也不知道射中没有,就是朝着人群瞎胡放了一箭。罗杰夫倒是有点准头,看准了希余亢放得箭。 两人射术本就一般,再加上树林里地形复杂,两箭射得也没什么威力。一箭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另一箭飞到了大勇士一名亲信面前,被他用刀拨了开去。 希余亢见状,招呼身边的人加快了步伐,冲刺了起来。立尤姜知道希余杭的本事,看到马罗二人射术这么差,一瞬间吓得汗流浃背。 步兵自然是要受到弓箭压制的,步兵要想不被弓箭压制,只能是扛着前几波弓箭的攻击,迅速近身肉搏。 希余亢能篡位,自然不是无能之辈。当机立断,带着手下极速奔跑了起来。 马大舌和罗杰夫不时地放几箭骚扰一下,尽管箭术不精,但万一射中了呢?谁还没有个人品爆发的时候!人得有理想。 马大舌和罗杰夫锲而不舍地放箭,还是有些收获的,两名楼烦勇士中箭倒下。 希余亢见到他们如此拙劣的箭术,更是飞奔过来,边奔边大喊,转眼间就到了五十步。立尤姜干脆闭上了眼睛,一副吾命休矣的样子,他要是再乐观点,估计已经开始盘算当上长老以后如何生存了。 马大舌和罗杰夫转出树干,又射了一箭,扔下弓箭,大喝了一声:“肉搏!”说罢,二人抽出环首刀冲了上去。 二对六,他们一点都不虚。 说不虚是假的,真的不虚是因为有所依仗。 显然希余亢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不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 希余亢见马大舌和罗杰夫二人冲了过来,心中大喜,看他们俩的身材和动作就是个菜鸡,这样的他一个能打十个。等把这两个菜鸡解决了,再去解决了立尤姜,部落首领就是自己的了。 部落再小,他也是单于啊,至少也是个迷你小单于。 转瞬之间,双方又是十步奔过,希余亢已经给马罗二人判了死刑。 “嗡~”的一声呼啸,从立尤姜方向的树干传来。 希余亢感到一股强烈的危机袭来。 抬头一看,只见一支箭朝着自己极速飞来,把希余亢骇得汗毛倒竖,瞳孔张大,肾上腺素疯狂地分泌。 大勇士之所以叫大勇士,还是有道理的。在这情急之下,希余杭低头弯腰,身体怪异地一团,堪堪躲了过去,只觉得一阵火热从头皮划过,却是那箭划破了头皮,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希余亢惊魂未定,脚下仍然不停,顷刻间又向前奔了几步。他想得还是要一鼓作气结果了马罗二人。 “嗡~”又是一声呼啸从树干后传来。 这里说得啰嗦,其实前后也就一秒钟时间。希余亢刚才奋力一躲,已然失去了重心。 正要抬头看箭来处,只觉得眉心一凉,双眼瞬间一片漆黑,大脑也失去了知觉。 百步穿杨,赵充国自然不在话下。只是人毕竟是活物,会挡会躲。箭飞一百步的时间太长,人有充足的时间来准备。五十步并不是射得更准,而是让敌人连反应的时间也没有。 赵充国本身想的是一箭毙命,希余亢也当真是骁勇,硬生生地躲过了一箭。 也不怪希余亢太水,怎奈赵充国也是战神坯子,一箭不中还有第二箭,二箭不中还有第三箭。后来赵充国说,这样的箭,他能连射七箭。 就像长平之战中的赵括和白起。赵括也并没有那么不堪,只是遇到了白起。他的骂名那么大,就是因为输掉了赵国的国运之战。 希余亢的大脑再也无法控制他的躯体了,什么成就,什么头领,什么财富女人,在眼睛闭上的那一瞬间,全都烟消云散了。 大勇士勇冠三军,一人奔跑在前,和后面亲信拉开了十几步的距离。如今希余亢一死,又有马罗二人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一扫刚才菜鸡气场,后面的亲信一下也停了下来,不知所措。 “希余亢已死,立尤姜!”马大舌当机立断,大吼了一声。 情急之下说不了太多话,简短的两句话意思也很明显,就是说大勇士已经死了,立尤姜快出来收拢你的部下。你要是收拢得住,咱们这招出奇制胜就算是成功了,你要收拢不住,我们就趁势突围而出去了。 立尤姜能当首领,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当下闪身出来,道:“族人们,希余亢是想参加匈奴的大比武,以此来在匈奴中获得爵位。他这一来,自然可以给我们争取到更多的牧场,甚至可以给我们争取到附属部落。 可是,族人们,你们没有看到吗?匈奴人打不过汉人。我们要是依附了匈奴人,就要跟着他们和汉人打仗!迟早就全部战死在战场上! 而我们要是依附了汉人,想要建功立业的可以去参军打仗,想要安定生活的可以在长城南放牧。再不济,我还能们回到楼烦故地。现在留在楼烦故地人们,比我们生活得好多了。 现在你们跟我回去,我们依附了汉人,之前的事既往不咎!” 立尤姜当了这么些年的首领,疏忽大意才被人篡了位。现如今,主要政敌已经毙命,如果自己还控制不住局势,那才是白混了。 立尤姜话音刚落,外围的娄烦人就有人回应,道:“首领,我们听你的。前番我们畏惧希余亢打击报复我们,才听他指挥。我们一时糊涂,请首领责罚!” 希余亢的几个亲信见状,也索性扔下了手中的兵器,一言不发,跪倒在地。意思便是他们自知跟着希余亢造反罪大恶极,要杀要剐随意,但祸不及家人,请立尤姜留家人一条生路。 匈奴每年都有一次大比武,类似于汉人后世的科举制度,也是选拔人才的一种途径。如果能在大比武中出了风头,得到大单于赏识,参加比武的勇士就有机会带兵出征,立下更多的功劳,所在部落就会得到很多优惠条件。最直观的好处就是可以分到好的牧场,降低赋税,从而为部落积累更多的人口和财富,变得更加强大。 后世蒙古也有类似的传统,叫做那达慕。 在游牧民族变得“能歌善舞”之前,这类活动是他们仅次于祭祀大典之外的活动。当游牧民族忘记了什么是“骁勇善战”之后,这类活动就成了他们载歌载舞,利用旅游创收的表演节目了。 “不知救命恩人家住何方?改日老夫当登门拜谢。”立尤姜朝着马大舌三人拱手问道。 马大舌和罗杰夫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说显得小气,说了又担心被人偷袭报复,毕竟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立尤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充国说道:“张神仙府上便是。” 立尤姜没太听明白,看三人面色也不好再问,便再次拱手道谢。 立尤姜再转身指着希余亢的亲信,道:“你们三个,来扶我回去。” 立尤姜此举这便是示好了,表示对已往的事情真的既往不咎,并且表现了对他们极大的信任。如果单说赦免,可能还有反悔的空间。此时让希余亢的亲信来搀扶自己,就表示自己相信他们,可以把自己的命托付给他们。 不得不说,立尤姜还真是一个有勇有谋的好首领。希余亢的几个亲信自然是感激涕零,瞬间成为了立尤姜的死忠。 游牧民族在处理族内事物时,也很少有斩草除根的举措。因为游牧民族生育扶养能力弱,能保留一个壮丁便保留一个壮丁,每一个壮丁都万分地宝贵。 不多时,楼烦人备好了马匹,立尤姜再次道谢,赠送了些金子宝石给马大舌,马大舌来者不拒,全部笑纳。 语罢,几人分别,各走各路。 立尤姜还要回部落赶快稳定形势,马大舌等人也还能继续打猎。 第四十三章 大插曲 话说马大舌几人出来打猎,遇到了立尤姜这么个事件,已经不是小插曲了,而是大插曲。 经历了这么个大插曲之后,三人也没了继续打猎的心思,收拾了猎物就往回走。 马大舌心想,这么大个插曲,照自己后世看过的穿越小说,应该要触发大的支线剧情了,而自己除了得了点金银珠宝之外,也没什么大收获了。如果“部落首领的友谊”也算收获的话,那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了。 摸了摸口袋,将金银珠宝掏了出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当然了,这些金银珠宝还是值一些钱的,只是没有什么神秘之处而已,比如神秘传承呀,白胡子老爷爷。 还不如身上的那块石头有看头呢。自从东方朔把在河边捡的两块石头给了马罗二人,他们俩每天没事就握在手里盘着,如今已经有了包浆了,看着温润可人,仿佛玉石一般。 三人走在路上,都不说话,心里都在盘算着今天的事情。 “我怎么觉得这老首领也不大对劲呀,咱们帮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对的。”罗杰夫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马大舌道:“本来就没什么对错。如果那个希余亢不是把咱们也当作敌人的话,咱们也不至于出手就要了他的命。” 成人的世界本身就没什么对错之分,各自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人打死一只苍蝇还会考虑什么对错吗?不过就是被苍蝇烦到了而已。不过也有考虑打死苍蝇到底是对是错的,那是佛。 罗杰夫道:“可是那希余亢好像也没什么错,如果把咱们放到他的位置,咱们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赵充国道:“马大哥说得对,游牧部落一向都有参加匈奴大比武的习俗,那个希余亢应该是看到立尤姜想要投奔我们,让他失去了参加大比武的机会,才会行此下策。想必他对自己的本事很自信,想要在大比武活动里有一番斩获。” 经历了刚才一战,马大舌巧施妙计,调度有方,赵充国也对他生出了一些敬佩之意,隐隐之中也开始以马大舌为首了。 领导的权威往往就是这么树立起来的。带领手下取得几次胜利之后,威信自然就有了,凝聚力也有了。那些只会玩弄权术,靠权势压迫人,只会从克扣金钱去威胁人的领导,最终的下场必然是众叛亲离。 马大舌继续分析道:“他们这种边缘部落最是尴尬。我们生为汉人,自然是为我大汉效命。生为匈奴人,自然是替匈奴出力。而他们这些中间部落,想要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是不可能的,只能依附于其中一方势力。 我大汉强大时,依附于我大汉,与此同时却会面临匈奴人的兵锋。而匈奴强大时,他们就会成为首先被打击的对象。依附于匈奴人,也是跟我大汉作战的炮灰。想必我们跟着大哥打仗的那次,第一波冲锋的就是这种依附部落的人,纯粹就是依靠送死来试探我们战斗力的炮灰。” 赵充国接着话道:“所以游牧民族最是喜欢摇摆不定,朝秦暮楚。”显然,对于北部边境的形势,他也有着自己的思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赵充国一番话却引起了马大舌的思考。 马大舌心想,如果自己穿越在希余亢身上该如何破局?希余亢的所作所为其实并没有错。立尤姜反复无常,已经算是“楼烦奸”了,对于“楼烦奸”,杀多少都不为过,所以希余亢所作所为就是正义的事情,那么自己不就成了助纣为虐了吗? 想不通其中关节,马大舌又想到了其他疑惑,想着赵充国应该有所了解,便问道:“充国兄弟,按说参加匈奴的大比武,算是一次进阶的机会,这并没有错。然而自古选拔人才,并不是全看才能,也要考虑忠诚。像他们这种楼烦部落,三番五次地改换门庭,想必也不一定能得到伊稚斜的重用。” 赵充国应道:“没错。道理便是如此,我舅父便是这么教导我。为将者应该知人善任,充分发挥手下人的才能。但是自己的核心圈子里,忠臣绝对是第一位的。” 再听到提起大哥,马大舌和罗杰夫心里也是一阵唏嘘。 马大舌接着道:“既然如此,到底是什么在吸引大勇士,不惜发动政变,不惜身败名裂的后果也要去参加?” 赵充国道:“听说成绩优异的人,会受到匈奴大祭司的祝福。” “大祭司的祝福?” 马大舌和罗杰夫闻言傻了眼,还以为有多么大的利益可以让希余杭冒如此大的风险,居然就是个祝福…… 一个神棍能祝福个什么,有这祝福还不如赏一头牛来得实在。来自后世的马罗二人,自然不相信这种迷信的东西。腹诽了一句“愚昧的古人”后,便不在说话。 “迷信?如果不是迷信,那自己穿越又算什么?”念头一转,马大舌又想到了新的话题。 各种想法如电光火石般在马大舌脑子里飞速闪烁,马大舌仿佛捕捉到了一些灵感,却又怎么都抓不住。 不同于马大舌的纠结,罗杰夫在这个时代武艺越来越精湛,各种战斗场面应付得是驾轻就熟,心中也升起了一股豪气,后世的歌张口便唱: 奔跑吧,骄傲的少年 年轻的心里面是坚定的信念 燃烧吧,骄傲的热血 胜利的歌我要再唱一遍 马大舌听了也被带起了节奏,跟着唱了起来: 如今我整装待发,充满正能量 学会了坚强地面对 生命的真相 成功和失败 不是用结果去衡量 挫折和磨难 也能让我变得更强 …… 一路无话,几人回到了张神仙家中。 回到家时,修房工人已经都散了去。院子主体工程已经修好,只剩下些零碎的活儿,明日就能完成。 任何时代都是人多力量大啊。 听到马蹄声,班次早就冲了出来,兴奋地接过了野味,给班娘送了过去。 家里发生了大变故,他也很久没吃过野味了。 边境地区经常发生武装冲突,杀个把人也是常有的事,马大舌三人都不觉得今天的事有必要和张神仙去汇报。三人放好了兵器马具,拴好了马,就去帮助班娘处理野味。 不出意外,马罗二人还是只有看着的份儿,干活还没班次干得利落,在后世想吃什么都是去超市买,超市里什么东西都是做好的,如果不会调味道,连调料包都是准备好的,回到家里只需要放到锅里打开火,上个闹钟就齐活了。 现在得自己处理,自然是一头雾水,杀兔子应该在哪里下刀都不知道,更别说还要剥皮掏内脏了。不过看了一会也看出了些门道,渐渐地也能搭上手了。只是杀鸡宰兔也是技术活儿,需要经验的积累,等宰杀了百八十头以后就成一把好手了。 为了让马罗二人练练手,赵充国示意班次停手起身,让马罗二人当主手。马罗二人也乐得多干一些,找找手感。 日后万一在荒原遇险,也能多一门求生的手艺。 不多时,马罗二人就杀得手顺了起来,只见那刀在肉里上下翻飞,他们时而挑一下,时而划一下,时而重重划一刀,时而轻轻割一下,颇有些庖丁解牛的既视感。 正杀得热火朝天之际,马大舌突然停下了手中动作。众人看到他的样子,不知何解。 只见马大舌愣了片刻之后,扔下手中的刀和肉,站起身来朝着张神仙房间走去。 马大舌掀门入内,张神仙早已面含微笑地坐在了那里,仿佛是等着他进去一般。 马大舌也没多想,道:“天师,我们今天杀了几个楼烦人。” 张神仙道:“不错。” 马大舌问道:“造反者一定就该死吗。” 张神仙不假思索,道:“不一定。” 这些问题在马大舌脑子里早就不知道转了多少转,早就打好了腹稿,嘴上连珠炮似的不停,继续问道:“楼烦人生来就是悲剧吗?” 张神仙道:“取决于他们自己的选择。” 马大舌思绪仍然在飞转着,说得话跟大脑里的想法根本对不上号。张神仙又一副未卜先知的样子,因此这话对得还真没什么违和感。 马大舌又道:“人为什么活着?” 张神仙终于停滞了片刻,依然含笑道:“你觉得呢?” 第四十四章 院中对 张神仙没有直接回答,一点都不出乎马大舌的意外。 世外高人嘛,都是这副德性。 马大舌想了一路,回来杀鸡的时候也一直在思考,思路也大致捋了个差不多,当下张口便问道: “我是谁? 宇宙从何而来? 向何而去?” 马大舌穿越之前,正好在读《苏菲的世界》,这三个问题也是书里所呈现出来最基本的哲学问题。怎奈这本书也只是看了个开头,还没来得及看完就穿越了,也不知道答案。 马大舌思来想去,自己所有的疑惑都可以归结为这三个问题的范畴之内,便张口问了出来。 张神仙微微颔首,捻着胡须,笑眯眯地道: “女娲造人,再代代繁衍生出我们; 盘古开天辟地,创出宇宙; 至于未来,不是把握在我们手中吗?” 马大舌听罢不禁有些失望,这些都是从小到大耳熟能详的神话故事,被张天师拿来糊弄人。 心中所想,脸上也是一脸失望的表情,嘴上说道:“这种骗人的故事怎么能信!” 张神仙脸上露出些许赞赏的神色,道:“哦?虽然是后人编的故事,你可知其中深意?” 马大舌沉思了片刻,不得要领,干脆不再思考,听张神仙讲解,便犹如下棋时弃子投降一般,说道:“不知。” 马大舌虽然是来找张神仙答疑解惑,未尝不是还抱着一种拿现代思想去对抗古代思想的心思,哪成想三言两语地被古人给问住了,这才有了垂头丧气的感觉。 只见张神仙依然是微笑着捻着胡须,道:“女娲造人的故事,用意在于指出人是集合天地之精华而生,人便是宇宙的主宰,宇宙便是人的宇宙。” “那女娲又从何而来?”马大舌依然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 张神仙不以为忤,道:“女娲便是道,道便是宇宙的法则。我们因道而生,道便是我们的宇宙。” 马大舌一脸懵圈,虽然知道张神仙说得有缺点,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反驳。总不至于把马克思他老人家给搬出来吧。 就算搬出来,就自己那半吊子哲学能力,对马克思主义一知半解的知识水平,怕是仍然说不过张神仙,毕竟诡辩也是一门学问。 张神仙见马大舌不说话,继续道:“盘古开天辟地,寓意为我们要有开拓精神,要敢于和一切力量作斗争,斗争的对象也包括‘道’!须知盘古开天辟地还在女娲造人之前,女娲的道便是盘古开出的道。” 张神仙说完,停顿了一会,见马大舌仍然不说话,便继续回答第三个问题:“人乃天地之灵,为道而生。宇宙未来如何,道已经定好了,而人却没有定数。如果道束缚了人,那么人便会再学那盘古,再开出一片天地来,再创一个道,再创一个宇宙。” “什么是道?”已经是懵上加懵的马大舌,又弱弱地问了一句。 已经被张神仙说得大脑死机的马大舌,连提问都不知道该怎么问了,打算再问一句,记住张神仙的话,等闲暇时再慢慢咀嚼思考。 “女娲都搞不懂,如何去搞得懂道呢?道无处不在,又不可名状,你心中的便是道。”张神仙的话,马大舌已经是彻底听不懂了。 马大舌已经记不起后面的事情了,只记得懵懵懂懂地闻到了一阵肉香,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走到了院子里,班娘他们已经杀好了兔子炖在火上,浓郁的香气溢满了院子。 马大舌看不到的是,张神仙此时此刻坐在屋里抓耳挠腮地坐立不安。 张神仙自言自语地道:“今日一番策对,想来已经将那马大舌给镇住了。神仙架子端了这么久也太累了,应该可以放下这神仙架子了吧。 唉,班娘也真是好手艺,两只野兔子都能炖这么香,老夫也是好久没吃肉了呀。” 张神仙边念叨边踱步,手都放到门上了,还在那里念念叨叨。 终于,张神仙把心一横,一把推开了门。 众人听到开门声,赶忙朝张神仙方向看来,只见张神仙说道:“好香的兔肉,班娘好手艺,咱们今日便在院子里吃肉吧。” 班次听了兴奋地跳了起来,拉着罗杰夫等人将院子里的桌凳搭了起来,等着兔肉上桌。 众人看着懵逼的马大舌和一脸笑的张神仙,也不知道他们刚才说了些什么。 罗杰夫自然是有一些隐隐的担忧,不知道马大舌受到了什么刺激,在大庭广众之下却又无法开口问。 不多时,肉已经炖好,众人七手八脚地捞出了肉。肉已经炖得酥烂,浓香四溢,一看就是入口即化。 班娘趁势在锅里就把肉分好了块,将最鲜嫩的部位分给了张神仙,剩下的大家一人一碗胡乱地分了。 肉刚盛好,班娘又端出了一筐饼放在了桌子上,让大家配着吃。 “明天房子要竣工,我便留了些野味,留着明天招待工匠和乡亲们。”班娘解释了一句为何今天只炖了两只兔子,没有让大家大饱口福。 班娘和班次相依为命,经常为了食物发愁,自然知道大男孩的饭量。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可不是一句玩笑话,小男孩的饭量正是人生的巅峰时期,比成年女子饭量高处两三倍都不止。吃得好了,经济更不上,吃得差了,又怕营养跟不上。 要是让几个小伙子敞开了肚皮,怕是一个人就要吃了两只兔子。 张神仙说了句:“不妨事,你看着安排。” 话音还没落下,筷子夹了块兔肉,已经送到了嘴里。 张神仙和大家早都认同了班娘大管家的身份,只是班娘不敢托大,一切决策都要和大家解释一番,这也是避免内部矛盾的好办法。道理不难,班娘自然懂的。 马大舌还没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拿起了一块饼,一小块一小块地掰成了碎块,扔到了肉汤里。 赵充国和班次见了,觉得新奇,便有样学样,吃起了“兔肉泡馍”。 众人吃得热火朝天,马大舌的大脑还在飞速运转。缥缈中一直有一点灵感若隐若现,仿佛一股幽灵火苗,让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却又怎么都抓不住。 马大舌也是一股子拗劲,轴得一批,非要想明白不可。 渐渐地,还真被他抓住了一些思绪。 马大舌联想到了后世,同样是一个开拓创新,奋进不止的大时代,是一个群魔乱舞,日新月异的大时代。百年间,你方唱罢我登场,各领风骚数十年。 二战德国便是恶吗?当然是。罪恶的***发动的反人类战争,自然是十恶不赦! 那么所有德国人都恶吗?那就不一定了。也有许多德国人站在了反战的一面,对抗着***统治。 随着德军打仗是爱国吗?当然是。军队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有意见可以保留,但命令必须执行。 爱国就一定是对的吗?那就不一定了。这……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这不就和刚才讨论楼烦人的问题一样吗?站在汉人或者匈奴人的立场上,楼烦人是善是恶自然是一目了然,因为标准是单一的,只需要站在汉人或者匈奴人的角度去判断就行了。 可是站在楼烦人的角度问题就变复杂了,因为问题的标准变成了汉人、匈奴人和楼烦人三方标准的融合。 那么有没有一个共同的标准呢? 想到这里,马大舌一拍大腿,面露喜色。 当然有! 共同的标准就是人! 不管是汉人也好,匈奴人也好,楼烦人也好,大家都是人,是人就有共同点。 电光火石间,马大舌的思维产生了一次跳跃。他想到了一个著名的问题: 人性本恶,还是人性本善。 马大舌再次看向了张神仙,对张神仙的身份也有了一点判断。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还需要一些证据。 马大舌不怀好意地微微一笑,张口问道:“天师,人性本恶,还是人性本善?” 第四十五章 高难度手工 话说马大舌仿佛中了心魔,跟张神仙讨论着哲学问题,末了又对张神仙又抛出了一个世纪难题:人性本恶还是善。 张神仙喝了一口肉汤,砸吧砸吧嘴,道:“善还是恶,皆由人定。人性便是人性,岂能简单地由善恶去界定呢?论善或者恶,非此即彼,当然都是错的了!” 马大舌心里不禁吐了一口老血。 人性本善是孟子的思想,属于儒家。人性本恶是荀子的思想,属于法家。本来还想着通过张神仙的答案,去推测一下他的思想渊源,进而猜测一下他的身份,没想到说了这么个糊涂答案。 又喝了一口汤,张神仙继续说道:“人性乃人之性,它出自于人,又服务于人,你可明白?” 马大舌一下想到了生物课本中著名的草履虫实验,想到了生物的趋利避害本性,便道:“那么人性便是自私吗?” 张神仙又砸吧砸吧了嘴,道:“大致……差不多吧。”放下碗,又道:“年纪大了,克化不了这肥腻的美食了,只能尝尝味道,少吃一些了。你们年轻人多吃点。” 说罢起身回到了屋内。 人性自私,韩非子! 马大舌心里终于是有了答案。虽然史书上说韩非子在秦国狱中已经被李斯给整死了,但是历史上的东西谁又说得清楚,或许韩非子被高人救出来,找个替身替死,从此隐姓埋名也未尝不可。只是年代久远,韩非子应该活不了这么大岁数。照此推算,张神仙即便不是韩非子本人,那么也是韩非子的嫡系传人,虽然一时半会仍是猜不出张神仙身份,至少有了一个思路。 心中明悟的马大舌,心情大好,端起碗来稀里呼噜地一口气吃了大半碗。 看到吃得正欢的罗杰夫,马大舌生出了一股撩拨之心,道:“你答应人家百蕙妹妹什么了?” 罗杰夫吃得正爽,被这一问,犹如施了一道定身符,脸上瞬间换上了肃穆的神情,班娘一干人也好奇地看了过来。罗杰夫愣了片刻后,重重地放下了碗,使劲嚼了嚼嘴里的肉,恨恨地咽了下去,开口道:“护肤品。” “噗……” 马大舌一口肉汤喷出了三尺远,笑的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说不出话,朝着罗杰夫竖起了大拇指。赵充国坐在身边,不明白马大舌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强烈,看到咳嗽得快要喘不上气的马大舌,赶忙帮他拍了拍背。 半晌之后,马大舌终于缓过了这口气,又是朝着罗杰夫竖起了大拇指,道:“高!实在是高!真是为了泡妹子,什么牛都敢吹啊!” 吃得正欢的罗杰夫一下没了兴致,坐到马大舌身边,没好气地道:“高什么高,快帮我想想办法。” 班娘众人以为马罗二人要说悄悄话,吃完了就各自散去,留下了他们两人。 见没有外人,马罗二人说话也就不再藏着掖着。 罗杰夫开门见山,问道:“最简单的护肤品是什么?” 马大舌也不啰嗦,道:“甘油。” “你会做?” “必须会呀!我还亲自做过呢。” “怎么做?” “太简单了!常用的有两种方法,分为分解法和合成法。” 虽然马大舌文史哲知识都是一知半解,但是说到本专业绝对是头头是道。 罗杰夫心里着急,催道:“继续!” 马大舌干脆摆好了吹牛的架势,挥舞着双手,说得是眉飞色舞:“分解法,就是用动物油脂加氢高压分解,得出副产物是甘油,再精馏提纯就好了。合成法也简单,丙烯加氢反应就行。” 罗杰夫道:“那你弄得到原料和设备吗?动物油脂到处都是,你有反应釜吗?有精馏塔吗?你能搞到丙烯吗?” 马大舌道:“原料和设备都是实验室直接买的。” 罗杰夫拍了马大舌一巴掌,道:“废话,能买还费什么劲,我直接买甘油不就完了。” 马大舌不气反笑,一脚踢到了罗杰夫屁股上,道:“你也知道啊!我还会造枪呢,等造好了咱哥俩开着飞机坦克横扫世界,可是你会炼钢吗?” 说罢两人又陷入了沉思。 也不是后世的知识没用,而是后世社会分工更加细致,好多工作在社会其他工种的支撑下做起来轻而易举,一旦自己想要甩开其他工种,单单通过一己之力去完成,却又难如登天。 马大舌所谓的简单,正是建立在完整的化学工业体系之上。而在什么是煤炭、什么是石油都说不清楚的现在,自然是难如登天。 至于这个时代的化学水平跟后世比起来可以说是几乎为零,我国古代伟大的化学先驱——葛洪老先生,要在四百年后才出生。 停了一会,马大舌道:“别想那么些有的没的了,超越时代并不一定是好事。你没见多少超越时代的人下场有多凄惨吗?穷困潦倒一生算好的了,还有身败名裂,死无全尸的呢。当先驱是要舍身的。咱们还是立足这个时代,先做好这个时代的事情吧。” 罗杰夫听了,也不再气恼,道:“倒也是,稳步发展吧,步子大了容易扯着淡。”语罢露出了一脸坏笑,道:“别笑话我呀,你的风筝呢?” “嘿!”马大舌闻言,脸上也是瞬间晴转多云,一拍大腿站起身来,转身就朝外走去。 从小干农活编篮子,做个风筝的手工自然难不住马大舌,只是古代物资匮乏,家伙工具也不趁手,这就打算去外面转悠一圈,看能不能找到些原材料。 罗杰夫也是一时没了思路,跟着出来看看能不能触发点灵感。 “小马神仙,出来逛会呀?” “小罗神仙,来吃个果子吧!” 马大舌和罗杰夫和众人一一地打着招呼,仿佛回到了化工厂里,巡检时的感觉,让二人一度觉得很亲切,对这个庄子也生出了一些归属感。 正走之间,就见里正远远地朝着他们打着招呼:“小马……小罗……” 马大舌和罗杰夫不敢托大,紧敢了几步到了里正身边,问道:“里正大人,有何吩咐?” 里正道:“方才太守义纵大人传话过来,让你二人明日去太守府一趟。” 马大舌疑惑道:“没说让去干什么吗?” 里正道:“没说。太守大人既然让你们去,自然是好事。如果是坏事,早派人来抓你们了,呵呵呵。” 里正当了几十年基层小吏,也是有着自己的一套判断标准,从细枝末节上就可以推断出很多信息,还往往推断得八九不离十。 在西汉,判断官员级别,最直观的方法就是俸禄,那时候的俸禄是按“石”来算,也就是一年折合给多少粮食。最高级的官员,俸禄是“两千石”,太守便是其中之一,相当于后世的“高官”高官。尽管那时候的太守下辖的郡只有后世大约两个市那么大,但是级别是不折不扣地摆在那里。 突然一个“高官”高官喊自己去问话,放给谁也不可能当作没事一样。 看着里正走远,罗杰夫问道:“咱们应该没犯什么事吧?不会是那个什么狗屁太子去报官了吧?”他们自从穿越拉力以后就一直跟着大军打仗,然后流落到村子里,一直都是守法良民。唯一做过的可能出格的事就是和赵国太子刘丹的武力冲突,杀了他们几个下人。虽然他们属于“正当防卫”,可官官相卫发挥起来,黑的也能说成白的。无论如何,人总是他们杀的,在任何时代,杀人都不会是小罪。 马大舌道:“不会。他自己一屁股屎还擦不干净呢,怎么会来招惹咱们。明天去了看情况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也躲不过去。有东方大哥打过招呼,总得给点面子。只要不是给咱们来个斩立决,就有翻身的机会。” 凡事从最坏处去打算,也是马大舌一贯的作风,然而人又不能太过瞻前顾后,该冒的风险其实根本就躲不过去,还不如勇敢地去直面。 打定了主意,二人继续在村子周边闲逛着。马大舌在地上柴柴棒棒的捡了一堆,罗杰夫也有的没的捡了一些自己觉得有用的东西。 村外有条小溪,走到小溪边时,路边一丛一丛地开着一团团的小黄花,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马大舌捅了捅罗杰夫,道:“花你不采一些吗?” 罗杰夫白了一眼,道:“有用吗?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马大舌道:“爱采不采,反正又不是我要做护肤品。” 罗杰夫扔下手里的东西就去采花。两只手拿不了多少,干脆脱了一件衣服将花包了起来,直接把那一片花采得一朵不剩。 看到罗杰夫那“勤奋”的模样,马大舌没好气地道:“下作!” 转悠了半晌,马罗二人满载而归。推门进家时,赵充国和班次在练武,班娘手上不知在编者什么,也在做着手工。小农经济下的平民社会,人总是不停地干着活儿,农忙的时候忙田地里的活儿,农闲的时候就做一些小玩意改善着生活质量,亦或者是对房屋院落进行一些修修补补的工作。 看到马罗二人回来,班娘大笑了起来,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小罗兄弟,你采这些野花是要当饭吃吗?小马兄弟,你是要用这些柴柴棒棒来做风筝吗?哈哈哈……” 马大舌和罗杰夫还从未见班娘如此姿态,想来是进来心情变好,人也慢慢放肆了起来。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则不逊,远则怨。班娘就是典型的不逊。 马罗二人被班娘一通数落说得哑口无言,面面相觑,心想:班娘你开心就好。 第四十六章 做手工 话说马罗二人满载而归,遭到了班娘的一阵奚落。 说到班娘,近来也是心情越来越好,和府上几人也是越来越亲近。一则是生活安定了下来,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二则是班次能跟着学艺,日后也能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更别说还有张神仙帮着调理身体。 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班娘现在就是正宗的“近之不逊”。 “班娘姐,别光笑话我呀,您倒是帮帮我,这该怎么做呀!”既然班娘不把大家当外人,马大舌也不矫情。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懂的东西要不耻下问,这么浅显的道理马大舌还是懂的。大多数时候耻于下问,都是面子问题。 面子是什么?在战场上能活命吗?淹在河里能喘气吗?能当干粮吃吗?能让他们再穿回现代吗?能把手工给做好吗?当然不能,所以马罗二人早都不在乎了。 马大舌出口相求,再卖了一副好惨相,搞得班娘都不好意思拒绝了。正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嘛。 班娘停下手中的活儿,过来扫视了一眼马大舌手中的东西,见没一样能用的,径直去了屋外,捡了几根秸秆回来,道:“木头那么重,挂在风筝上哪能飞得起来。得把秸秆的皮剥下来,又轻又有韧性,才能做风筝。” 说着拿了把小刀就开始剥秸秆皮。 马大舌哭丧着脸,道:“姐姐,这我知道啊。还不是因为秸秆太短,太软,我想做个最大的风筝。” 罗杰夫笑道:“哎哟喂,这牛怎么还在天上飞呢?刚才谁还在那里说别人吹牛,您这口气也不小啊!嘿……嘿……嘿……牛飞没了哎!” 马大舌没好气地一脚踢在了罗杰夫屁股上,道:“滚!” 班娘听到他们对话,停下手问道:“你还做不做呀?不做我可缝衣服去了,好几块碎布还能拼一块整的呢。” 碎布?拼接? 马大舌灵机一动,拿起班娘剥好的秸秆皮,交错地拼在了一起,道:“这样拼接一下,再用线缠住,不就能加工成更长的了?” 风筝架子搭好了,风筝面也不难。后世用纸,又便宜又实用。现在虽然还没有纸,用绢帛也能代替。虽然绢帛价钱贵了些,可自己也不差钱不是。 人赚了钱,最应该投资的就是自己。 玩过网游的都知道,网游里有了钱,首先就是要买装备学技能,非要花得分文不剩才作罢。存钱?开什么玩笑!点卡不是钱啊! 只是在生活中很少有人有这么大的魄力。盯着那三块五块的钱不放,殊不知浪费了无数最宝贵的“点卡”——时间! 见大功基本告成,马大舌转头对着罗杰夫嘚瑟道:“哈哈,小罗,这智商可真是个好东西呀,要不要借你点呀?” 罗杰夫黑封着脸,道:“要啊!”说罢,把一大兜子野花摆在了罗杰夫面前。 马大舌嘴上沾了便宜,这忙还真就不帮不行了。其实他就是不沾这个便宜,这忙也是非帮不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先过了嘴瘾再说。 马大舌盯着那一大坨野花,沉思了片刻,问道:“班娘姐,咱们家有榨油的家伙吗?” 班娘道:“没有,定襄城里有。” 马大舌自言自语道:“算了,这么点东西没必要去城里跑一趟。” 说罢转头对着罗杰夫道:“你去找四块差不多大小的木板来。” 罗杰夫知道马大舌有了主意,不多废话,转身就去找。赵充国和班次也好奇他要干什么,也帮忙找了起来。 外面正修房子,边角料也多,不一会,四块一样大的木板就找齐了。赵充国他们还怕不够用,大大小小的一共找了十几块堆在了一边。 “找两个盆来,一个盛水,一个空盆。”马大舌手里摆弄着木板,嘴里发号着施令。 不一会,两个盆也准备好了。 马大舌捧起野花,放到了盛水的盆里,让花充分浸润。 那边把四块木板拼了起来,两块立着的放在左右两边,找重物将立着的木块顶着固定住,再取一块横着放倒在地,再有一块横着放在上面,一个简易的压榨设备就做好了。 木板搭好以后,掀起上面一块,再将泡好的花铺放在了木板上,盖上上面一块以后,抡起锤子就砸了起来。下面接了个空盆子,榨出来的花水就流到了盆里。 不一会,一大坨花就榨完了,榨出来的花水才将将地没住了盆底。 “小罗,野花精油,收好。”马大舌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野花本身没什么太浓的香气,就算有也是微不可查。现在经过浓缩,香气浓而不艳,还挺好闻。 班娘使劲闻了一口,一脸陶醉的样子,爱美是女人的天性,香也是一种美。 罗杰夫也是喜笑颜开,光凭着这气味,也差不多能过关了。 “什么味道这么香呀?”说这话,张神仙推门而出,走了过来。看到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物件,张神仙也把事情猜得七七八八,道:“这味道不错,搬我家里去吧。” 话音刚落,罗杰夫赶紧护住了盆,道:“天师,这盆不行啊,我还有用。回头我再给您弄一盆吧。” 张神仙哈哈一笑,道:“好啊,一盆好,哈哈哈!”说罢戏谑地看着罗杰夫。 看到张神仙那贼兮兮的眼神,罗杰夫瞬间明白上当了。就算把手里这盆全给了张神仙,自己再去搞一些也不费劲,分分钟就能搞定。现在可好,答应了人家一盆,看来方圆十里之内的野花都要让他采干净了。 张神仙的一番逗笑,让院子里的气氛更加融洽了。将是军之胆,一家之主便是一个大家庭的灵魂。张神仙严肃,院子里气氛就严肃,张神仙活泼起来,院子里的气氛也跟着活泼了起来。 手工暂时告一段落,风筝和护肤品制作的大方向已经定好,剩下的就是些简单体力劳动,马罗二人心情放松了下来,不再那么地在意。距离五天约期还早,剩下的时间还能慢慢地思考琢磨一番,完善一些创意,将手工做得更加精致一些。放下手里的活儿,马罗二人也起身跟着赵充国他们练起了功夫。 吃过晚饭众人也是各忙各事,练功的练功,读书的读书,干活的干活。 一夜无话。 …… 第二天一早,里正领着工匠和乡亲们早早地就等在了张神仙院子外。不得不说乡亲们的热情实在高涨,连祭祀用的猪牛羊都准备好了,想来应该是里正吩咐过的,一切流程都不需要张神仙家人操心。 乡亲们跳着古老的舞蹈,做着祭祀的准备,懂一些屠夫手艺的人,也准备好了工具,随时准备宰杀牲畜。 猪、牛、羊又叫三牲,是中华文明传统的祭祀动物。这些都是人类最早驯化成功的,可以供给人类肉食和乳制品的动物,在中华文化中和谷子小麦水稻一样,存在于日常生活中,每天都要接触,是最最普通的东西,却又是老百姓心目中最神圣最珍贵的东西。后来又发展出小三牲,分别是猪、鱼、鸡,便将猪、牛、羊称为大三牲。 张神仙家的事自然是大事,祭祀当然要用大三牲。 里正除了管理乡里日常事物外,也还兼职主持祭祀。在里正的主持下,香案和贡品都已经拜好了,就等着张神仙来上香。 张神仙站在院子里,笑眯眯的样子表示他很满意。对着马大舌道:“你去吧。” 这便是让马大舌承担起张府“管事”的职责。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几个小伙子还是一副以马大舌为头头的样子。 虽然班娘已经是事实上的管家,但是需要抛头露面的正式场合,还是需要一个男人出马。毕竟有文字记载以来,到现代之前,一直都是事实上的父系社会。 祭祀有里正张罗,也没费多大功夫,马大舌也就是应了个场。 看到屠夫宰了牲口在剥皮,马大舌灵机一动,问道:“这皮能用吗?” 屠夫也不管满手血,拍着胸脯道:“能呀!咱的手艺你放心,保准一张皮剥得是完完整整!”把屠夫媳妇在一边看得恨得牙痒痒,心想不知道往自己家里捞摸东西,这时候逞什么能呀。按说杀完牲口,那张皮就是屠户的工钱,此时把皮让了出去,就等于是今天的活儿白干了。屠户家里又不种田,全靠平日的收益度日。 马大舌大喜,道:“太好了,这张牛皮给我剥下来,明天我就用。” 屠夫脸色一下耷拉了下来,道:“小神仙莫要说笑,鞣皮怎么也得个把月,只给一晚上时间,咱没那能耐呀!” 马大舌想简单了,光知道皮能当纸,当布用,却不知道用之前还需要经过许多道工序。见屠夫这么说,也只能作罢。 等祭祀结束,工匠们合力搭上了屋顶,剩下的就是贴瓦片,铺稻草,打扫卫生的细碎活儿了。人多力量就大,一人顺手干一点点活儿,带走一点点垃圾,不一会就将新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带着院子里也清理得整整齐齐,把班娘乐得眉开眼笑,找工头付足了工钱。 班娘等众人把活儿干完,早早炖好了的一大锅肉粥,和一大筐饼端了出来,让大家吃一顿饱饭。 乡亲们自愿帮忙,工钱自然是不用给。但是这顿饱饭还是必须要做,并且必须得做得好。大户人家要有大户人家的气派。 马罗二人也吃了顿饱饭,见留下也没什么事,便辞别了张神仙,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就朝定襄城而去。 去会一会那高官高官,义纵! 第四十七章 大国风范 马罗二人去过一次定襄城,轻车熟路,一路寻着就去了太守府。 一路上平静地出奇,再也没再遇到什么狗屁太子。 还没到太守府,就见到一队军士守在路口。 马罗二人心里泛起了嘀咕,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阵仗。不过既来之则安之,逃避肯定不行了,不如昂首挺胸地,就算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古人就经常布下刀阵,以此来试探来访者的勇气。越是大摇大摆地走过去,越是能受到敌人尊重。 不过马大舌显然打错了算盘,太守府日常便是这个样子,根本没人会看他们。 路过城门,盘查较之前松了很多,想来是战事已经尘埃落定,不必想之前那么严苛了。 在城内,马罗二人还四处张望着,盼望着能不能“偶遇”一下黄家姐妹。事情哪有那么巧!都那么巧的话,也太假了吧。 不过也有一句话,叫“无巧不成书”。 这不,马大舌他们就遇到了个老熟人——立尤姜。 再次遇到立尤姜,已经和昨日大不相同。立尤姜身上的伤口经过一番处理,虽然仍不能痊愈,却也没那么扎眼。一身精致华贵的衣服也没了昨日的狼狈样,还颇有一些上位者的威严。 立尤姜早就打算投奔汉人,在城内遇到他,马罗二人也不惊奇。 三人见面一阵寒暄,原来立尤姜也是要到太守府去。 本来立尤姜是通过中间人传话,也就是通过汉人的商人先向定襄太守示好。如果汉人这边愿意接纳他,再接着商讨具体的事宜。如此三来五往之后,再定个吉日投诚,才是常规套路。却不料汉人这边办事效率着实是高,昨天刚通过汉商传了口信,今日就被太守召见。 立尤姜不敢怠慢,草草安定了部落内的事物,带了两名亲信就来到了定襄,其中一人还是希余亢当日的亲信。不过这也没错,不管是谁的手下,只要是在部落内,都是立尤姜的手下,他才是部落的大首领。 马罗二人,加上立尤姜带着的三名随从,一共六人朝着太守府走去。立尤姜人生地不熟,马大舌来过一次,隐约记得方向,便在前面带路。 三转五转地,没到太守府,却到了黄铁匠家门口。也不知道是马大舌真认错了路,还是心心念念地想看人家黄家姐妹,阴差阳错地走到了这里。 既然来了,就看一眼吧。 马大舌自大门口路过,匆匆一瞥,只见黄铁匠家大门打开,一个人从里面鬼鬼祟祟地钻了出来,左右一看,快步走了。马罗二人伸长了脖子朝里面看去,盼望着能看到黄家姐妹的身影,显然是他们痴心妄想了。 出来那人一走,看门的管家也是探头探脑地左右看了一圈,把大门重又关好了。马罗二人只是抱着一丝幻想,看不到里面也正常。 走到这里,马大舌才“突然”想起了路线,判定了方向正要朝着太守府出发,却听见立尤姜“咦”了一声,指着走远的那人,半闭着眼睛若有所思。片刻之后,立尤姜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马大舌道:“你认识此人?” 立尤姜道:“不认识。刚才匆匆一眼,只觉得眼熟。现在细细一想,此人和希余亢之前接触的匈奴使者很像。” 马大舌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心道:“黄铁匠,你可千万别通敌啊。你通敌死了无所谓,别把黄家妹妹给连累了啊。” 按下心中忧虑不表,马大舌和立尤姜一行六人到了太守府,早有小吏在门口迎接。马罗二人率先进门,立尤姜也跟在后面。不过他的手下却被小吏拦了下来。投诚,又不是议事,说句不好听话,就是太守府安排一些事宜,让立尤姜去执行罢了。 因为之前东方朔的引荐,马罗二人进来也不认生,轻车熟路地往里走着。看到马罗二人的行径,立尤姜心里却起了波澜,当下便在猜测着马罗二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居然能跟定襄太守这么熟稔。几人各怀心事,不一会便走到了议事堂。 一进门,先把马罗二人给吓了一跳。 义纵那张如刀削斧劈般的国字脸辨识度很高,居然坐在了次席位置,主位上坐着的不是那大将军卫青是谁!两旁还坐着几个人,当中一人虽不在上首位置,却显得格外耀眼,不是那霍去病是谁!其余几人想来便是卫青和义纵的手下。 今日议事,居然是和卫青和霍去病这两位不世名将一起,其余几人虽然自己还不认识,想来都不是泛泛之辈。或许李广也在其中。 义纵虽然是高官高官,已经跨入最高官员行列,而卫青职位犹在义纵之上。汉朝时,朝廷建制还不是很完善,不过自卫青开始,大将军便是“丞相”的代名词,类似于后世的*****。因此,卫青坐在上首也就不意外了。 卫青见马罗二人进来,微微颔首示意,一回生二回熟,他们也算得上是熟人了。马罗二人跟卫青和义纵一一见礼后,便找位置坐了下来。 也不知是名将气场本身就大,还是马罗二人太激动,坐下以后心脏还在砰砰砰地跳个不停,连带着气都不够喘了。不过如此重要的场面,也不敢失态,强憋着一口气正襟危坐。 话说在后世,马大舌的厂子是当地新能源发展的代表企业,时不时地有领导来视察。有一年主管省里经济的高官来视察,马大舌作为车间技术员,便担负起了在领导面前讲解的任务,其实就是个“工厂导游”。那时候马大舌一点都不紧张,整个人是谈笑风生,口若悬河,说得高官是连连夸好。 马大舌心想可能副部级和高官的气场还是有一些差距吧。。。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会,情绪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却说马罗二人这边刚坐稳,立尤姜也跟着进了议事堂。立尤姜只是知道定襄太守是义纵,却从未见过面。看到卫青坐在上首,还以为那便是义纵,赶忙上前见礼:“立尤姜见过太守大人。” 卫青闻言干咳了一声,略显尴尬,也不应答,转头将目光投向了义纵。 义纵无奈苦笑一声,打了个哈哈,道:“首领认错了,在下才是义纵,这位是大将军卫青。” 立尤姜搞了个乌龙,也羞了个大红脸,当下对着卫青倒头便拜,道:“立尤姜拜见大将军。” 拜见就是行大礼了。古人跪拜讲究天地君亲师,在官职体系中也只有皇帝一个人才能享受跪拜。 如果立尤姜对义纵的尊重是出自于官职,那么对于卫青,就是心服口服地拜服了。自己的楼烦部落就是被卫青一战而定,还是打匈奴的时候顺道给灭了,卫青在楼烦部落中便是不可战胜的战神。现在自己投靠了匈奴这个大靠山,结果匈奴就又接二连三地被卫青给打败了。 搞得自己和卫青就和前世的冤家一样。那么我现在投靠你,看你还怎么打败我。立尤姜心中也是充满了无奈。 卫青还了礼,给立尤姜让了座,便道:“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就开门见山,开始吧。” 马大舌大脑飞速地旋转着,思索着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也好事先想好相应的对策。如果不出意外,那么今日的事必然是立尤姜投靠汉军的事。只是不知道这样的事,让自己和罗杰夫列席的用意是什么。论军功,自己是建制全军覆没剩下败军残卒;论行政,自己虽然得到了东方朔的引荐,却也还没到义纵手下报道,还算不上是官吏,只是乡间野人一个。 难到是自己“小神仙”的威名已经传到了大将军和太守府这里了?可是马大舌也知道,他那些所谓的“神童”都是一些抖机灵的小聪明而已,卫青这种天赋觉醒了大智慧的人,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 想了半天不得要领,马大舌便暂时先放下疑虑,等大家开口讨论几轮之后,收集一些信息再慢慢分析。 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料敌先机地多考虑几步,肯定不是坏事。 和后世一样,主持会议的一般都是二把手。 于是义纵率先开口道:“立尤姜本是楼烦部落首领,楼烦被平定后便流落投靠了匈奴。如今不堪匈奴压迫,欲再投我大汉,诸位意下如何?” 义纵这里用了平定,意思便是楼烦地本就是汉地,只是被楼烦人占领了。灭楼烦的战争只是收复故土。 小小措辞,彰显大国之姿! 第四十八章 楼烦人 话说马大舌和罗杰夫被太守义纵请到了太守府议事,好巧不巧路上遇到了立尤姜,到了太守府没成想大将军卫青也在场,议的事还正是立尤姜投奔汉军的事。 卫青开口定下了基调,义纵大致介绍了一下情况。其实立尤姜投靠的基本情况,卫青和义纵的部下也都清楚,义纵再介绍一遍也是统一一下思想,以免大家各自情报有所差错,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另外也有让马罗二人了解一些基本情况的意思。 义纵话音刚落,霍去病率先拱手道:“大将军,太守大人,属下以为应当接纳楼烦首领投诚。如今我们和匈奴开战,不决出胜负誓不罢休,争取中间力量便显得尤为重要。我们不仅要接纳楼烦部落,还要优待他们,以此来吸纳更多的部落来投靠,间接地削弱匈奴的力量。楼烦人也是游牧民族,上马就能打仗,同时也增强了我们的力量。”说话姿态很是不卑不亢,分析的也是条理清晰。 让马大舌惊讶的是,霍去病居然是报怀柔政策,而不是一味地打打杀杀。不过也是,不世出的名将,怎么可能是个莽夫。 这边话音刚落,右手边一人拱手道:“大将军,太守大人,在下以为不妥。楼烦人三番五次地改换门庭,如果要投靠我大汉,那么在几年前大将军伐楼烦时就应该投靠了。如今这个立尤姜先是投靠了匈奴,转而再来投靠我大汉,如果我大汉接纳,那么日后我大汉再去征伐某一部,他们必然也会带着侥幸心理,先静观其变,再做决定,甚至哪边强投靠哪边,首鼠两端。焉知某一天我大汉处于劣势时,他们不会再去投靠匈奴人,反我们一刀?”这边分析的也是头头是道,跟刚才的意见据理力争。 不同于之后皇朝腐朽的上下级关系,清朝人动辄自称奴才,明朝人自称卑职。在汉唐宋三朝的人还是很有骨气的,而骨气来自于制度。 可以说在这三朝,官员流动很是频繁,不像明清,官员等级固化严重。 以西汉为例,朝中大臣九卿都是二千石的官职,各郡太守也是二千石的官职,全国光高官官员就有小二百号人。除去太守,还有县令,几百上千号县令距离二千石高官也只有一步之遥。因此,县令干得起劲,太守更是不敢怠慢。这些人中可能今天这个是上级,明天自己的下级就变成了自己的上级,后天自己又成了上级。因此,下级对上级可以做到不卑不亢,上级对下级也不敢百般刁难。 明清时便不同,一日上级,便可能终身上级,因此上级拿下级当奴才,下级一点都不敢反抗,真正地成了官大一级压死人。在明清,县令甚至一生都不会得到大的升迁,朝中大官一般都是进士及第之后入翰林,熬够了资历之后直接外放当大官。所以大官们高高在上作威作福,小官在下面便只好欺上瞒下,中饱私囊,没了仕途的他们只能将精力花在“钱途”上。 紧接着又有几人纷纷发表意见,大体都是这两种意思。 不出意外,争论一开始就分出了两种意见,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卫青见状,道:“李广将军,可有何高见?” 真的有李广!马大舌赶紧顺着目光看去,只见一名膀大腰圆的大汉,一脸横肉,让人看着就心生畏惧。 李广也是拱了拱手,道:“某无甚高见,打他就是了,打到他们心服口服自然就不敢反叛了!如果投靠便是袍泽,不然便是敌人。” 马大舌听了惊诧不已,传闻“李广难封”,还真不是没道理啊。李广虽然凶悍异常,可这谋略貌似还差了一点点。 嗨,主要是不敢腹诽古代名将,其实哪里是差了一点点,根本就是个有勇无谋嘛! 卫青又转头向着另一人,问道:“任安,可有何高见?” 刚从李广身上回过神来,听到卫青喊“任安”,马大舌闻言又兴奋了起来。虽然不知道任安有过什么丰功伟绩,但是语文课本上可以有一篇鼎鼎大名的《报任安书》,便是司马迁写给任安的。 司马迁自然是很牛X的,所以任安也一定很牛X。 任安听到点名,也是拱了拱手,道:“在下认为霍小将军所言很有道理。” 听了任安的话,马大舌又是一阵失望,还以为他要长篇大论地论述一番,没想到就这么一句就结束了。也不知是古人太谦虚还是太实在了。 马大舌听了一会,见大家说了大半天也说不出个什么新道道,便不再费劲去听,转念思索了起来。 马大舌心想:双方说的都有道理,却又谁也说服不了谁。以甲方观点去看,乙方的是错的,可是站在乙方的观点,那么乙方又是正确的。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虽然双方争论不休,但其实双方的出发点都是一样的,那就是“示范效应”。也就是说,对于接受不接受楼烦部落的投靠,以及楼烦部落投靠以后的益处或弊端,都是基于日后对其他游牧民族征伐效果来考虑,都是为了日后更简单、省力地征服其他游牧民族。 那么,这种出发点是不是有误区呢? 当然有,只是马大舌现在还没有想到。 念头转回了张神仙府上,马大舌想到了张神仙说的话:人便是人,人性便是人性,人性趋利避害是天性,人性是自私的。 既然人性是自私的,那么必然会朝着自己有利的方向去选择。这是毫无疑问的,所有问题都应该以此为出发点。 虽然马大舌也不知道这样的思路对不对,却也暂时想不出更好的思路,先朝着这个思路走一走。 假设自己是楼烦人,那么自己会如何选择?卫青征伐楼烦的时候,不知道接受汉人的统治是福是祸,于是率部远走他乡。待到遇到了匈奴人,便投靠了匈奴,因为游牧民族和游牧部落天生有亲和力。就像赵国人投降给了秦国人不觉得多丢人,但是如果赵国人投降给了鲜卑人,那以后就抬不起头了。所以历来投降的人那么多,石敬瑭的骂名却一直那么拔尖,大宋也一直被称为挫宋,就是因为他们对游牧民族俯首称臣。 投靠了匈奴以后,立尤姜又突然发现依附于匈奴人还不如自己发展呢。可是在这个乱世,自己发展风险又太大,小部落在短时间内不依附于大势力,可能还能过得比较滋润,但是时间长了必然是被灭亡的结局。打狗要看主人,无主的狗自然就可以随便地杀了。 堂上依然在争论不休,只有马大舌如老僧入定一般在那里静坐沉思。 马大舌继续想道:等自己回头又看到楼烦部落里的族人过得比以前更好了,自己在匈奴人的统治下反而是一天不如一天,要多苦逼有多苦逼,于是心一横就又来投靠了汉人,想回到楼烦故地发展。再不济,也能依托定襄、云中等郡的牧场来发展。 当汉人的马前卒至少要比当匈奴人的炮灰强一些,至少汉人现在的胜率很高,存活的几率也更大。 显然,以楼烦人的角度来看,在之前每一步走得都不能说错。如果以事后的观点来看,难免有些事后诸葛。以事后诸葛的姿态其评头论足有些太不要脸了。平心而论,如果以当时的情势去分析,确实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那么问题来了,楼烦人有的一开始就归附了汉人,不再叛变,他们为汉人提供牛羊,为汉人提供战士。还有一部分人,辗转了一大圈以后,也来归附汉人。不管初衷如何,道路如何走,最终的结局都是归附于汉人。 那么他们之间有没有共通点? 当然有,只是还没想到。 马大舌在那里苦思冥想,时而喜笑颜开,时而愁眉不展,卫青看着好奇,便一直盯着他看。堂上众人看到主官的眼神落在一处,也渐渐地停止了争论,也都顺着看去,都看到了马大舌怪异的动作。 渐渐地,堂上没有了声音,毕竟争来争去一直是那几句话,听的人不嫌烦,说的人自己都说烦了。于是大家全部好整以暇地看着马大舌,看他在那里纵情地表演哑剧。 如果在后世,我想应该有掌声了。 慢慢的,马大舌脸上笑容越来越多,愁容越来越少,笑容绽开时,还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 忽然马大舌一拍大腿,道:“有了!” 不知道谁起了个头,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马大舌清醒过来一看,满堂人犹如看戏一般看着自己,不禁羞了个大红脸。 卫青收敛了下笑容,微笑着道:“既然想清楚了,就说说你的意见吧。” 第四十九章 欲辨已忘言 话说堂上众人争论不休,也争论不出个所以然,渐渐地变成了马大舌哑剧专场。待马大舌想清楚了其中关节,醒来之时,卫青直接出言相问。 马大舌大致整理了下思路,打了打腹稿,朝众人拱了拱手,开口道:“诸位说的都有道理。为了日后征服其他游牧部落更加便捷,此次处理立尤姜的事情不得不慎重。处理得好,日后便事半功倍,处理不好,日后便事倍功半。如何处理,自然是容不得半点马虎。” 争论双方的人都暗暗点头,义纵也赞许地点了点头,心道:东方朔的师弟果然不简单,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见识,短短时间就能把握住问题的关键。 稍微缓了一下,马大舌看了看众人的反应,继续道:“但是这个思路是错的,在这个思路上去讨论,永远讨论不出结果。” 又稍微缓了一下,见众人表情精彩纷呈,有的就像被打了脸,满脸通红,有的还微带怒容,有的一脸好奇等着马大舌发表高论,也有的轻蔑地笑着等着他出洋相。就连一副高傲样子的霍去病,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霍去病虽然高傲,但是好的意见还是听得进去的,一代名将不至于连这点肚量都没有,只是不愿意跟没水平的人多费口舌而已。 自古能人多狂傲,几千年来一直如此。 说话做事也需要有章法,所谓章法便是有张有弛。抛出一个观点,尤其是长篇大论的观点,中间一定要把握好停顿的节点,一来是给自己喘口气,理清思路的机会;二来便是给听众也有一个思考和缓冲的机会。 马大舌等大家消化了一下自己的观点,继续道:“在下想问诸位一个问题,便是楼烦人为何要投靠我大汉?” 李广心直口快,张口就说:“那还用说,当然是我们现在强大了,早被我们给打服了。现在想乘着我们的东风多捞一些好处。” 此言虽然不假,却根本没有顾及在场的立尤姜,说了立尤姜一个大红脸,还不敢反驳。人在屋檐下的滋味当真是不好受。 任安张口道:“匈奴人横征暴敛,我大汉实施仁政,一正一邪,他们自然会弃暗投明!” 马大舌暗中点了点头,看来任安还是有些政治头脑的。只是这个任安不知道在这个时代有些什么丰功伟绩。按说这么有名的人应该不至于没点名头,可自己却始终想不起来这么一号人有什么事迹。想不起来干脆就不想了,日后慢慢交往吧。 话说这满堂名人,真是恨没带手机啊。不然拍张照片发个朋友圈,点赞要点到爆了! 任安话音刚落,就又有人说:“他们本来就是墙头草,哪边强便靠向哪边。” 待众人乱哄哄地发表了意见,想法也渐渐统一了起来,慢慢地也再没有人发表新的观点。 马大舌又抛出了一个问题,道:“诸位希望楼烦人投靠吗?”这个问题当然是一句废话,如果不希望,今天这个堂议便没有了意义。 不过众人已经被马大舌带动了节奏,见马大舌问,便纷纷答道:“那是自然!投靠我们的游牧部落自然是越多越好。” 紧接着也有人附和道:“咱们考虑的是如何通过立尤姜投靠大汉这件事,让更多的人来投靠我们。” 还有人发表了更激烈的观点,道:“对,不管接受不接受立尤姜投靠,都是为了日后有更多的人投靠。若果需要杀鸡儆猴来促使更多的人投靠,那么立尤姜也并非不可牺牲。” 此话一出,立尤姜立马冒了一头冷汗。自己的生死在他人一念之间,这个滋味还真是不好受。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过如是。 随着讨论的深入,义纵从开始的赞许,慢慢变成了好奇,再从好奇慢慢变成了惊奇。卫青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微微笑着看着堂上众人,仿佛心里早有了定计。 见众人意见发表得差不多了,马大舌道:“诸位的意见,在下大致也明白了,那就是抛开立尤姜不说,我们还是期望越来越多的游牧部落来投靠。如何处置立尤姜,其实是想树立一个典范出来,供其他游牧部落效仿。”众人闻言纷纷点头,不再有人发表意见。 这句话高度概括了刚才的观点。 马大舌稍微顿了顿,道:“不知诸位考虑过没有,从大将军灭楼烦开始,这种典范便已经树立起来了!” 此言一出,众人不再争论,有的低头沉思,有地暗暗点头,有的微微摇头。 马大舌环顾了四周,看看众人的反应,听众的反应也是重要的反馈。只见霍小将军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见自己的观点可以引起神将的兴趣,马大舌心里也更多了几分自信。 片刻之后,马大舌继续道:“立尤姜正是我们想要争取的游牧部落之一,他想要效法的典范便是在楼烦故地的楼烦人。典范早已树立好,咱们再来讨论立尤姜的事情,不是舍本逐末了吗。” 不少明悟的人,已经是拊掌叫好了。没有想明白的人,也不再轻易反驳,而是自己苦苦思索,思考其中的奥妙或是漏洞。 早就打好腹稿的马大舌,经过了这么一大堆的铺垫,直接开始陈述自己的意见:“游牧部落愿意归附我大汉,就是因为我大汉强大、富庶,我大汉施行仁政,是他们所向往的仁政。他们不愿意归附匈奴,就是因为匈奴野蛮、穷苦,匈奴施行暴政,是所有人都畏惧的暴政。所以,如何处理立尤姜根本不重要! 愿意依附的,我们就接受,不愿意依附的便随他们去。乖乖听话的就放任他们发展,敢有害我大汉之心,便出兵诛灭之。楼烦人本就反复无常,这是他们的天性,并不是如何处理立尤姜就可以改变的。殊不知狗改不了吃屎,我们只能因势利导。 所以,我们的方针根本不是如何处置立尤姜,而是如何发展我们的政务,如何强大我们的军队,只要我们变得富庶、强大了,还用怕什么?谁不服就灭谁!” 殊不知,马大舌的这一番策论,直接影响了两汉三百多年对西域的主要战略方针。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有高谈阔论,也有俚语糙话。说得众人是既忍俊不禁,又心服口服。 卫青和霍去病同时拍手叫好,卫青接着道:“说得好!好一个谁不服就灭谁。想我汉地,自暴秦灭亡之后连年内战,导致民生凋敝,国家虚弱不堪,匈奴成年犯边而我大汉毫无还手之力。赖先帝积三世之巨富,今上之智慧雄心,一举而大胜匈奴,正是应了马大舌的分析啊!” 夸奖了一番马大舌,卫青继续道:“那么下面就来说说,立尤姜率部归附的具体事宜吧。” 立尤姜正要说话,只见卫青旁一人拱了拱手,率先开口道:“大将军,在下以为立尤姜归附之事尚有文章可做。”说话的正是卫青帐下参谋周霸。先前周霸并未参与争论,如今开口定是有一番高论。 卫青侧过身来道:“周议郎有何高见?” 周霸道:“立尤姜已经依附了匈奴,在下听说匈奴人每年要举行一次大比武,想必立尤姜所部有资格参加吧?” 立尤姜被人鱼肉了大半天,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虽然没说话,但紧张的气氛让他等得也早已是口干舌燥,立尤姜清了清喉咙,道:“没错,我部落确实有资格参加。只是我部落大勇士已经死于叛乱,我部落辗转几番,如今人丁凋零,部落里也无什么人可用。即便胡乱选出几人,去了也不顶什么用啊。” 周霸摆了摆手,道:“此去参加大比武,不一定非要得什么名次,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探查一下匈奴虚实,另外也摸索一下行军路线,为日后再次征伐匈奴做好准备。” 显然周霸的提议也是打动了卫青,卫青便问立尤姜道:“不知是谁杀了你们叛乱的大勇士?既然能杀了大勇士,肯定也是有勇有谋,派他去参加不就行了吗?” 众人听了恍然大悟,确实如此啊,只是自己刚才没想到,便齐齐转头看向了立尤姜。 立尤姜一脸苦笑,指了指马大舌和罗杰夫,道:“便是小马将军和小罗将军。” 立尤姜不知道马大舌和罗杰夫虚实,还道他们是汉军里的将军。 堂上众人也不在意,都是一副了然的目光随着立尤姜的手指转向了马大舌,原来这才是他们两个人列席此次会议的原因啊。 一番急剧的转折,搞得马大舌措手不及。罗杰夫一副老跟班的样子,不言不语,也跟着众人的目光看向了马大舌。 马大舌一下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刚才听了周霸的话,马大舌也想道:莫不是这才是叫自己和罗杰夫列席会议的目的?可是杀死大勇士的不是自己,而是赵充国啊。立尤姜说是自己和罗杰夫杀了大勇士,其实也没错。只是赵充国也不在堂上,他不提赵充国也正常。 马大舌张口想要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念头转了几转没有开口。几息时间一过,众人皆以为马大舌的沉默便是默认了。 真真是“欲辨已忘言”啊! 第五十章 穿越难题 话说马大舌一番高谈阔论,基本给堂议定了调子,却意外地被点名去参加匈奴的大比武。 要按后世的性子,必然是要谦虚推脱一番的,可是今日马大舌却鬼使神差不知怎么的一言不发。罗杰夫见马大舌不表态,他也没说话。 马大舌脑子暂时短路,主要还是因为这个问题的切入点太过奇特,这个问题是从“谁杀了大勇士”开始,逻辑关系最后变成了“谁杀了大勇士谁去参加大比武”,让自己应下也不是,不应下也不是。 大庭广众之下,自己又地位不高,容不得去长篇大论地解释。可是不详细解释一番,一句半句地又根本说不清楚。 虽然致命一箭是赵充国射出,但是也是自己出谋划策,三人齐心协力完成的,说大勇士是自己和罗杰夫所杀,也没什么毛病。再加上当事人立尤姜作证,自己的分辨好像也没多少份量。 再说了,谁不想被人仰视呀。 更或者说,自己对匈奴的大比武有那么一丝好奇,甚至是期待。 更更或者说,是对匈奴大祭祀的“祝福”有一丝好奇,甚至是期待。 有时事情便是这样,越是轻蔑的嗤之以鼻的东西,还越是能勾起人的好奇,非要去一探究竟。 马大舌此时尤其如此,他隐隐地觉得匈奴的祭祀很不一般,甚至比张神仙还要不一般! 不过做人也要诚实,谎话迟早要被戳穿。与其如此,还不如早早地承认,还能给人留下好感。马大舌还是决定将事情详细经过和卫青说清楚,毕竟如果自己想要在这个时代大显身手,那么和卫青相处时日就还很多。给卫青留下不好的印象,那纯粹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心念转了几转,马大舌道:“大将军,斩杀大勇士虽然我和罗杰夫都有功劳,但是完成致命一击的却是赵充国。” 一句话说完,见众人都不开口,静静地听着,马大舌便从前到后把那一日的经历大致描述了一番。 众人刚开始觉得杀个把楼烦人也没什么好吹的,叫好也是为了鼓励马罗二人去参加比武。 如今听了这么一说,才知道其中凶险,换作自己还真不一定能有如此战果。众人对马大舌也从看好变成了敬佩。 卫青听了更是点头称好:“好!有勇有谋!命你二人去参加比武,并不是要得什么名次,而是要你等去探查匈奴虚实,摸索行军路线为主,你二人不必有什么压力。当然了,能得了名次,争他们一些宝物回来就更好了!赵充国是贺常亲卫,如今贺常还在治伤,充国日后的行程还是由贺常来安排吧。” 领导放话定了调子,众人不再有什么异议。尽管是三个人齐心协力杀了大勇士,仍然只派马大舌和罗杰夫去参加比武。赵充国等到贺常伤愈回归之后再说。 卫青环视一圈,见众人都同意,便继续安排着:“既然去比武,身手也要过硬。刀枪无眼,关键时刻也要能护住自己性命周全。待大军搬师之后,此地会留都尉常驻,你二人可隔五日来都尉处练习武艺。军中战马兵器随你二人取用。听东方郎官说你二人还要照料令师,不然就让你们常驻军营了。” 卫青也看出来马罗二人对自己的武艺并不自信,因此便安排他们在大比武来临之前多学些本领。临时抱佛脚也总比什么都不干强。再者说,即便马罗二人不参加大比武,却也有刘彻的密信安排,让详加考校。虽然刘彻密信中没有提到培养,但是照卫青对刘彻的了解,培养是必须的,早一日培养便早一日成才。况且,经过两次接触,卫青对马罗二人的才能还是颇为赞许的,这才为他们大开方便之门。 卫青安排并不是让马罗二人每五日练一次武艺,而是每五日到军中接受武师的考核和教导,平日在家里自行练习。 毕竟他们住处距离军营还远,每日往来太浪费时间。 安排罢,卫青又问道:“义纵太守,可有什么安排?” 义纵毕竟是地主,正牌地方官。卫青为人宽厚,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到的。 义纵赶忙道:“大将军安排得甚好。我太守府也有一些匈奴的记载,平日也有一些有关匈奴的事物需要处理,马大舌和罗杰夫如有意,可随时来我太守府观摩。” 义纵说得很是谦虚。卫青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抬举自己是人家宽厚,自己不懂理就是不识抬举了。 虽然自己是二人之下,万人之上,却还有几百个同级不是! 既然马罗二人被卫青看好,那么义纵也要展示自己的善意。让马罗二人随意查阅资料,可以说是莫大的善意了。 罗杰夫一副以马大舌为首的样子,不发表意见,马大舌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因为他知道,属于自己的穿越时代终于要展开帷幕了。 先前因为种种原因,导致自己接连失败,连仗都没打明白呢,就全军覆没了,更可气的是居然还是在全军大胜的前提之下! 这个失败更是显得尤为耀眼! 现在时来运转,只要自己好好练习武艺,好好钻研资料,那么匈奴之行必然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成就。 别的不说,霍去病现在只是八百骑兵深入匈奴腹地而已,还没有封狼居胥呢。 只要自己认真准备,封狼居胥未尝不能有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见诸事安排妥当,卫青道:“任安,你带马大舌和罗杰夫去熟悉下军营吧。“ 虽然大军即将搬师,但是各部军队还是各回驻地。在北疆边境地区一直有常驻部队。搬师只是指这些军队不再承担主动出击的任务,防务还是要担当起来的。 几人告退之后,任安便领着马罗二人出了太守府,朝着军营走去。 三人走在路上,各怀心事,均无人说话。马大舌欲打破沉默,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任安。依着后世的习惯,张口便叫了一声“任老师“,问道:“咱们军营里都需要训练什么呀?“ 知道马大舌是在没话找话地套近乎,任安闻言呵呵一笑,道:“和你们在郡里服役时候训练的科目差不多,只是要求更高,训练强度更大而已。还有,我可不是你们的老师,我只是大将军帐下的参谋。等你们去了军营,自然会有老师教习你们武器。“ 马大舌见套不出什么信息,任安仿佛也不是健谈之人,便不再说话。 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还有一层意思,便是见到不爱说话的人,就少说话。 马大舌心里也是郁闷,别人穿越回来之后,都是传承了别人的记忆,一个人拥有两套智慧。自己可好,就像自己亲自穿越回来了一样,脑子里压根什么都没有。 可要是说自己就是带肉身直接穿越回来的话,那么为何又会有家书寄过来?况且,自己穿越回来之后,直接就是穿着盔甲,原来的一身装扮一样多没有带来。 这些问题在刚穿越回来之后便一直在马大舌脑海里萦绕,只是穿越之后每天节奏太过紧凑,根本无暇细细思考。如今稍稍安定了下来,应当仔细思考一下这个问题了。 以前看别人穿越,仿佛就是一下子穿越好了,然后便开始种田发家,或是称霸天下。就好像大家的穿越就是为了穿越,从来没人想过为什么会穿越?更没有人想过,能不能再次逆向穿越回去! 而自己仿佛一直被某根线给牵着,若隐若现,若即若离,隐隐感觉得到,却又无从捉摸。 马大舌心想:自己的穿越肯定有问题,只是我还没想到。 第五十一章 又是黄家 话说马罗二人跟着任安,不多时便到了军营。 此时的军营已经颇具规模,不再是篱笆帐篷组成的临时驻地,军队也成了常驻军队。 既然是常驻,那么大家建设美好的家园就有了干劲,毕竟是自己要常住的地方,谁不希望环境好一些。如果只是服役一个月,都是糊弄糊弄熬过去就算了,没人把这里当自己家。 任安带他们直接去了营帐,找到一个校尉装扮的人,给他俩办理各项手续。 太守府那边统共上下也没多少人,一来二去就都混成了脸熟,办不办手续意义也不大。太守府的符牌更多是为了去其他各部门或者下属各县办事时能方便一些。 军营就不同了,首先是每天都有岗哨会轮值,每日人都不同。如果再遇到校尉等高级将领调动,或者军队成建制地换防,那么刷脸就不够用了。 毕竟马大舌和罗杰夫只是借用军队场地训练,又不是加入了人家的建制。 “任郎官,有大将军手谕,一切都好办。只是不知道这二位小郎打算学些什么?”任安虽然没什么职位,只是个郎官,放后世就是个后备干部,跟自己师级干部还是有些差距,但架不住人家是大将军的亲信,好歹也算个总理秘书,因此军营中众人都是非常客气。 “黄校尉看着安排便好,他二人有大将军安排的重要任务,怎奈自己功夫根基浅薄。任务时间又十分紧迫,便劳烦黄校尉多费心了。” 马罗二人一听黄校尉,心想黄家在定襄到底是有多大的势力,现在除了太守府没听说过姓黄的,到哪都少不了。虽然一个姓的不一定是一家人,但是在古代基本就是一家人了。在古代,常有“本家”这么一说,同姓的人都会格外亲切,仔细一打听,还都能沾亲带故。只是后世宗族体系被破坏,便没了这个感觉。 黄校尉略一思忖,便道:“我有侄儿也在军中,平日训练非常刻苦,弓马娴熟,刀枪棍棒也都上得了手。如果二位小郎不嫌弃,便跟着我那侄儿一起训练。遇到难题,军中也有老师傅可以指点。近年还有不少游侠投军,这些游侠们虽然纪律散漫了些,拳脚上倒是都有些真功夫,想学拳脚功夫,也有师傅。咱们先安顿下来再说,想学什么就看二位小郎了。” 黄校尉大致介绍了下军中状况,好让任安转告卫青,在自己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自然是鼎力支持,如果日后有什么做的不到位的,那也是条件不允许。自己军中没有的,或是自己都不会的东西,也不可能教会别人。 说罢,给马罗二人发了符牌,便带着他们去校场,毕竟那才是他们来军营的主要目的地,也是日后经常待的地方。 话不多说,几人一行出了营房直奔校场。 远远地还没到校场,就听到一阵阵的叫好声,听着好不热闹。 见任安几人露出好奇之色,黄校尉微微笑着,道:“想来又是军中有人比武较量,有精彩之处了。年轻人精力旺盛,军中无甚可娱乐的,就是以比武为乐。” 罗杰夫闻言,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急得想看看场中情景。如果不是自己没接触过这些校场里的功夫,怕是早就想要冲进去比划比划了。 虽然在古代,马罗二人已然成年,但是在未来的社会里,他们仍是少年心性。马大舌自然也是生出了一些争强好胜之心。 黄校尉见状,心里一乐,当兵的最不怕的就是争强好胜之心。不怕你好强,就怕你不上进。有争强之心,学什么自然都学得快。 当下,黄校尉也带着几人加快了脚步。任安毕竟不是武将,见大事已定,心中也不着急。他们几人赶路,任安也渐渐落后了几步路程。 刚进校场,就看见一员小将在马上驰骋,英姿飒爽好不威风。 只见那小将左手一翻擒弓在手,右手一钩刁一支箭,不待停顿搭弓就射。这边“嗖”地一声弦响箭发,那边“啪”地一声正中靶心。 “好!” 又是一片叫好声响起。 一箭射出,马速不减,朝前奔了几步,兜了个圈子往回走。 没出几步,只见那小将在马上立起,回头搭弓一射,“啪”地一声,又是正中靶心,还将刚才那支箭挤得稍稍歪出了一些。 “好!” 这次连马大舌和罗杰夫都忍不住叫好了。 虽然在后世,自己小说电视的没少看,这种功夫早就不稀罕了,但是亲眼看见了还是无比的震撼。更何况,这是他们努力的目标,以后自己也要达到这种程度。 就像电影拍得再震撼,特效做得再高级,化妆画得再细致,门票卖得再高也不可能高过大型实景演出。还是真的看着过瘾。 那小将策马兜了个圈子,看到黄校尉过来,便来到身边,翻身下马行礼。刚才马上尘烟荡荡也看不真切,如今近距离一瞧,真是俊后生。 只见那小将军生得唇红齿白,一张俊脸白里透红,又有刀削般的硬朗线条。一身盔甲在身,说不出的威武英俊。 马罗二人虽然也是生得一表人才,怎奈今日穿着平民衣服。俗话说人靠衣裳马靠鞍,衣裳没穿好,气质就先没了一半,如今跟这一身戎装的小将军站在一起一比,就先矮了三分。 黄校尉看到小将一表人才,高兴的嘴都合不拢,道:“这便是我本家侄儿,叫黄光。”转头又对着黄光道:“这两位小郎君是马大舌和罗杰夫,奉大将军命来我部锻炼。你们年轻人日后多亲近亲近。” 黄校尉也不知道卫青真实意图如何,既然任安不说,想来是想要保密,介绍的也含糊。 马大舌和罗杰夫与黄光见过了礼,任安也赶了过来。见他们已经熟络了起来,心情放松了下来,道:“黄校尉,马大舌和罗杰夫可就托付给你了。” 黄校尉不敢托大,道:“任先生言重了,黄某职责所在,不敢推辞。” 任安道:“如此,任某就告辞了,还要回大将军处复命。”说罢又对着马罗二人道:“你二人当勤学苦练,不负大将军厚望,来日有你等建功立业的机会。” 此话一出,黄校尉更不敢怠慢马罗二人可。刚开始还以为是托人找关系,安插进来耍几天的,没想到还是卫青的心腹。看马罗二人的情形,也不是资质愚钝的人,如果真的能勤学苦练,再依着卫青这层关系,日后封侯拜将指日可待,说不定自己还得仰他们鼻息,对马罗二人的态度便多了一些客气。 虽然平民都有一些仇官仇富的心态,但那是针对作威作福,欺压百姓之人。在位的人但凡表现得随和一些,亲民指数便会直线飙升。 黄校尉主动示好,马罗二人更是不敢怠慢,双方互尊互重,一时气氛倒也非常和谐。 几人寒暄罢后,任安已经打道回府,校场貌似还没宁静下来。黄校尉看了看场上有两个靶子,除了黄光的靶子之外,远处还有另外一个靶子,也是两支箭钉在了靶心。 校场里经常比武的就是那一对冤家,两个对手,黄校尉心中了然。看出了马罗二人也盯着远处的靶子好奇,便半是询问半是介绍道:“可是又和李广将军之子李敢比试?” 李广乃是将门世家,可以追溯到秦代大将李信。秦始皇统一全国时,麾下号称四大元帅八大将军,李信便是八大将军之一,代代为将传承不息,历有名将见于史册,堪称一大将门世家。 黄家外来家族,又是铁匠出生,能和李敢斗得旗鼓相当,自然也是分外自豪。 黄光也是挺直了胸膛道:“正是。” 这边话音刚落,只听李敢策马过来,远远地道:“黄光,十月大比武要当心了,我定要拔得头筹!” 第五十二章 话说黄校尉带着马罗二人到了校场,正好遇到黄光和李敢比武,斗得好不热闹。 马大舌和罗杰夫刚和黄光聊得熟稔,远处一人策马而来,也是生得一副威武像。不同于黄光的俊,来人膀大腰圆,颇如天神下凡,正是那李敢。 只见李敢远远地就开始说话,声如洪钟,中气充沛:“黄光,几日不见,你长进不少啊!” 黄光也不甘示弱,道:“你每日勤奋刻苦,光自然也不敢懈怠。十月大比,咱可是也要拿名次的。” 李敢走近,看到黄校尉也在,翻身下马行礼,道:“见过黄校尉。” 黄校尉见了也是欣喜,手下有这么两员悍将,真真是虎虎生威啊。虽然两人嘴上斗得不亦乐乎,在他们心里对彼此却是袍泽之情。年轻人争强好胜嘛,只要不走歪门邪道就好。自己手下形成这种良性竞争,也是每个当领导最愿意看到的事情。 黄校尉将他们几人互相引荐了一番,年轻人大多自来熟,三言两语地便不再生分。 原来李敢和黄光都是黄校尉手下的军侯,各领一曲。虽然二人年纪轻轻,但是为人谦虚,又骁勇善战,很是有些威信。 前文说过,在西汉朝军制中,地方常设最高军事级别是校尉,也就是大概相当于后世的师级单位。校尉下设两个曲,曲的长官叫军侯,大概相当于团级单位。 陈胜、吴广起义时,二人官职为屯长,是比军侯更低一级的官职。 李敢和黄光二十出头就当到了团级干部,除了在乱世之中火线提拔,在大一统时代已经算是天之骄子了。 见大家渐渐熟络,黄校尉对马罗二人道:“李敢和黄光带兵方法略有不同,你二人可先跟黄光训练,待一些时日之后再去跟李敢训练,转益多师,择善而从之。” 眼见黄光和李敢二人有些小不对付,马大舌刚才还正发愁该怎么取舍呢。李敢和黄光两人虽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但也是火药味浓浓。自己训练如果选一边的话,跟了这边怕是那边就不高兴,不利于自己学艺。现在黄校尉安排得妥妥当当,自己自然没有不从的道理了。 不过听黄校尉一番话,说得很是文雅,比如“转益多师、择善而从”,一点都不像李广那般的大老粗。 由此对黄家的好奇也更强了一分。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家族?! 乍一看黄家的为人,也都是侠肝义胆,豪爽之人,在定襄城里军政两界都有关系。一家人能文能武,能工能商,人才辈出,颇有一番豪门大族的气魄。可是在生意场上又要只手遮天,咄咄逼人,将班次父亲给生生逼死。行事亦邪亦正,让人捉摸不透。 正好在军营中,有和黄家人近距离多接触的机会,多收集一些信息,应该可以试着分析出一些端倪。 马大舌脑子转得快,想了这么多,其实也就是一转眼的事。 想清楚以后,便接住黄校尉的话头,道:“多谢黄校尉安排。我二人初来乍到,日后还请黄军侯、李军侯多担待。” “哈哈,入伍就是袍泽,以后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好兄弟,好说好说!”李敢率先示好。黄光被抢了话,也只好跟着拱了拱手。 “黄光,今日你曲有贵客,虽然我稍胜你一筹,你那十斤肉的赌注便不要你了,权当招待客人了!”李敢说罢,告别了众人,转身离去。 黄光也不是受气的主,怎么可能服了这软,当下便道:“输便是输了,一顿肉我还吃得起。输了的日后再赢回来便是。” 原来刚才二人比武,也是有赌注的。军中本是不允许赌博的,可是比武没个彩头就像没盐的汤,寡淡得没个意思,因此一般就用五斤肉十斤肉来当彩头。军士们见长官比武,自然是摇旗呐喊不在话下,现在长官的胜负更是关系到自己的伙食状况了,那更是玩命地加油了。 李敢一番话也是一片好心,怎奈军中之人都是钢铁直男,怎么都行,就是不能服软,不能服输。 这倒也不是黄光迂腐,而是军队打仗最重士气。有时候看似嘴上服软,挣了点便宜,可是士气一旦泄下去,可就不好再鼓起来了。兵败如山倒,并不是说士兵不能打仗了,而是士气一泄,那便神仙难救了。 黄光和李敢虽然不一定懂得这番道理,但是所作所为却暗合天理,可见二人也都是为将的好苗子。 黄校尉有自己的饮食之地,与他们分别后便回了自己住处。 却说黄光领着马大舌和罗杰夫回到自己的驻地,遣人送了十斤肉到李敢的驻地。李敢刚才一番客套也是看在马罗二人的面子上,见黄光不吃这一套,也不好继续推辞。如果坚决推辞不要,那就是瞧不起黄光,可就真把人给得罪死了。军中之人就是这么耿直。 黄光虽然输了十斤肉心里也肉疼,嘴上却不能服输,对着伙夫道:“今日咱们要款待贵客,炖肉!” 伙夫见能改善伙食,一溜烟地跑去了厨房。好像生怕跑的迟了黄光要反悔似的。 “二位既然不在军中服役,咱们便不是统属关系,便以兄弟相称吧。不过既然在军中,也不能没有规矩,黄某恬为此地长官,便请马兄弟和罗兄弟在军中务必要服从在下管理。如果有什么需求可以和在下说,光自然全力支持。”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黄光先把丑话说到前头,来了一番先礼后兵,免得以后除了问题掰扯不清。 马大舌听出了言外之意,道:“军侯不必客气,待我二人如普通小兵一般便好。只是我二人身负重任,还需要加大些训练量才好。” 马大舌说出这番话后,心里也是一痛。部队里的魔鬼训练大家都知道,不脱一层皮是下不了训练场。怎奈自己深入匈奴腹地,福祸不知,多一分本领总是能多一分胜算。如果光靠自己的自觉,肯定不会把自己训练得死去活来,马大舌对自己的毅力还是很自信的。如今说出这番话,只盼着黄光也是雷厉风行之人,不给自己留面子,玩命地往死里练自己。 “好!马兄弟、罗兄弟,光便与二位兄弟一起训练,待到十月大比武时,咱们一起赛过那李敢!私下咱们便以兄弟相称,在部下面前就委屈二位兄弟喊我一声军侯了。”刚才说了丑话,现在该说好说了。毕竟马罗二人是卫青的亲信,万一某一天爬到自己头上,记仇穿小鞋就麻烦了。 毕竟自己不像李敢,是将门子弟,家大业大。自己说白了,就是商二代,士农工商,商可是地位最低的人。先如今家族的身份才刚刚洗白,日后想要发展成大家族,一切还要靠自己一代一代地苦心去经营,自己才第一代而已,自然要比李敢行事更谨小慎微些。 听到“大比武”,马大舌心里也是一奇,心想莫非跟自己有什么关联,便问道:“不知黄兄弟说的‘大比武’是什么比武?” 第五十三章 我要也上 话说马罗二人跟着黄光到了营帐,问到了“大比武”之事,黄光心中奇道:“这二人到底什么来历,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心中疑惑,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当下耐心地解释道:“每年十月,军中都有一次大比武。不仅有个人弓马技艺的比试,还有行军打仗的较量。” 黄光大致一解释,马大舌立马就明白了,原来这就是一次全军大比武。比完单项,还有集体项目。最后那个行军打仗的较量,估计就是军事演习了。 看来和自己去参加匈奴大比武还不是一回事。想来匈奴的大比武也和大汉的目的是一样的,只是不知道谁先学得谁。汉匈这一对相爱相杀的大冤家,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啊。 不得不说,身份还真是个好东西。没身份的人,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有身份的人,便可以得到很多方便。 马罗二人现在深有体会。刚才黄光解释的一番话,就是一件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别看着表面上黄光客客气气地耐心解释了一番,心里还不知道怎么鄙视自己呢。 不过这样也好,背靠大树好乘凉,现在仗着卫青的名号省了许多麻烦,以后还是要把身份弄得高贵一些才好。即便自己不高贵,也要找一颗大树。这个时代,最大的大树,当然就是刘彻了。 几人聊了一会,听到帐外开饭的梆子声响起,黄光便招呼马罗二人起身去吃饭。 西汉时期的边军将领,大多是还是和士兵同吃同住的,营中同吃同住,战场上更是身先士卒,因此军队凝聚力也非常的高。 不过同吃同住只是说吃得是同一锅饭,可不代表长官们也须要去排队打饭。凡事适可而止,过犹不及。和士兵们同甘共苦,也不能没有一点上下级的尊卑之别,不然命令下出去,就没了威严。 马大舌看了看,伙食也很简单。一大锅肉汤,一大框饼,还有一锅咸菜。马罗二人和黄光一起,自然也不需要去排队打饭,早有人盛好摆在了桌子上,三大碗肉汤,一筐饼,加三碟咸菜。 肉汤里全是大肉块,早就炖得酥烂,还有几块像萝卜样的东西,看着就过瘾。饼说是饼,其实更像是窝窝头。估计就是杂粮面掺到了一起,捏成了块后烤熟的,咸菜看着也像是萝卜干。 总得来说,说不上有多好吃,但是看着也不难吃。 马罗二人在化工厂工作的那几年,早就练就了一副铁嘴钢胃。跑过工地的人都有体会,有的时候吃饭条件是真的艰苦。就别说食物怎么样了,碗筷都凑不齐。总之就是将就着能把食物送到嘴里就行,其他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现在军营中虽然条件简陋了一些,但好歹有碗有筷,有肉有菜,马罗二人也不客气,二话不说抄起筷子就开吃。 喝了一口汤,吃了一块肉,汤是真浓,肉是真香!肉的浓香,加上那不知是既像萝卜又不像萝卜的菜香混在一起,喝了一口,马大舌感到更饿了。 肉也是真瓷实,不像后世养殖场圈养打激素的肉,软塌塌的,这锅肉虽然炖得酥烂,嚼起来是真有嚼劲。 捞了一块菜吃了一口,像萝卜,也像芥菜。管他呢,口感也不赖。 又喝了一口汤,伸手拿了一块饼,张口就咬。 这饼一咬,差点把马大舌的泪给咬出来。 刚才吃肉喝汤那叫个爽,可是这饼叫什么口感啊。后世吃得许多馒头烧饼,都是用细粮做得,自然吃得好入口。即便是很多号称“粗粮”的东西,里面也是掺杂了大量的糖和油,以提高口感。 马大舌吃的这个饼,可是正儿八经地粗粮。 话说那马大舌一口饼咬在嘴里,感觉就像吃了一嘴沙子,又干又硬。饼也没啥黏性,一入嘴里就散了。嚼吧嚼吧,喝了一口汤胡乱咽了下去。 虽然自己后世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罪,但是这么难吃的饼是真没吃过啊,小时候家里穷的时候都没吃过这么粗的粗粮。就这么把饼放回去也不合适,都咬了一口,放回去不就表示自己嫌弃么。 真发愁间,只见罗杰夫拿了一块饼,在那里慢慢地掰了起来。很显然,他是又想再吃一回羊肉泡馍。 马大舌如遇救星,也有样学样泡了起来。浸润了肉汤的饼,比刚才好下咽多了。 黄光看着好奇,也掰了几块扔碗里,吃了一块,奇道:“嘿,味道还不赖。” 军士们有的学了起来,有的人尝了一块还是觉得没有干啃着好吃。 看来长久以来形成的人的饮食习惯,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改变的。在自己眼里是珍馐美味,在别人眼里可能一文不值。在自己这里难以下咽的东西,在别人那里可能就是最上等的美食。 一顿饱饭,吃得大家是油光满面。往日里饭里也会有肉,只是不像今日肉的比例这么大。 吃饱喝足,马罗二人坐着休息,等待黄光下一步的安排。 黄光仿佛在思考什么问题,片刻之后,问道:“马兄弟,不知道你和黄兄弟可会蹴鞠?”黄光想马罗二人连全军大比武都不知道,真是自己也不知道他们不知道什么。下午有一场蹴鞠比赛,也不知道他们二人有没有兴趣参加,想了一想还是问一句比较保险。 “蹴鞠?”罗杰夫闻言来了精神,道:“会呀,简直太会了!” 蹴鞠不就是足球么,罗杰夫本来还以为要到了宋朝才有足球,那时候自己就能跟高俅高大人一样大展伸手。没成想西汉时期居然就有蹴鞠了。 刚穿越回来的时候,还很是心里郁闷了一番,一来郁闷以后没球踢了,二来也是郁闷自己就这么个练得精熟的技能,没了用武之地。足球是自己少数精通的技能之一,罗杰夫三天不踢球就脚痒痒。 如今听到有蹴鞠,还有比赛,根本就不需要赛前动员,直接自带兴奋光环。 黄光闻言大喜,道:“太好了。正好我曲有一人受伤不能上场,剩下的人都不是好把式,上了怕是也要输。下午蹴鞠还赌十斤肉,上午我技不如人,让那李敢稍胜了一筹,下午的蹴鞠可是我们的强项。罗兄弟,下午我们并肩作战!” 一曲满编时有两千多人,最少的时候也有五六百人,十斤肉自然对改善伙食起不了什么作用,主要争得还是那口气。 不过再大些的赌注他们也不敢下,不然军队供给系统要被他们搞乱了。真要出了什么乱子,怕是有人要人头落地了,军纪可不是闹着玩的。 马大舌也是球迷,上学的时候还进过校队,可以说足球是自己最大的爱好了。眼看着黄光要带小罗上场比赛,怎么能不带自己呢,情急之下张口就说:“我也想上场。” 第五十四章 小试牛刀 话说黄光说下午有蹴鞠比赛,马罗二人立马就兴奋了起来,在那里跃跃欲试。 马大舌转念一想,后世的足球运动起源于英格兰,与古代的蹴鞠可能还不太一样。自己不懂古代的规矩,别搞出什么乌龙来。 于是开口问道:“黄兄弟,不知道这蹴鞠有什么规则没有?我二人没耍过军中的蹴鞠,都是自己瞎玩。” 黄光对马大舌的见识已经是见怪不怪,马罗二人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神仙,什么都懂又什么都不知道,便耐心解释道:“既然玩过蹴鞠,想来应该知道是用脚来踢球。” 黄光先试探着解释了一句,马罗二人点了点头,示意知道。黄光这才放下心来,悬着的心踏实了一半。如果二人连蹴鞠是用脚踢球都不知道,那就尴尬大发了。光解释什么是球就说不清楚,就算解释清楚了,让不让他们上场?让上场吧,铁定要输。十斤肉不打仅,自己家境殷实,自己出钱买了让兄弟们过嘴瘾都行,可是接二连三地输阵,丢不起那人。不让他们上场吧,自己已经夸下了海口,万一跟上这么个小事将他们得罪了可就得不偿失了,他们可是大将军的人。 至于没踏实的那另一半,就是不知道这俩家伙到底什么把式了。 现代足球属于竞技项目,商业性质更浓,多少带有一些表演性质。足球的规则制定,也是为了让场面更加好看,比赛更加流畅,更具有观赏性,以便吸引更多的观众。 在古代则不然。古代的蹴鞠可是起到了兵法推演的目的。主教练就是将军,球员就是冲锋陷阵的士兵,场上比赛讲究个排兵布阵,球员之间配合也像行军打仗一样,纪律严明,讲究配合。黄光担心之处便在这里,如果马罗二人只是随便耍耍,蹴鞠的门道什么都不懂的话,那不是上去坑队友了吗。 不过既然已经夸下了海口,总不能驳了贵客的面子。横竖最多就是个输,赌得起就输得起。 想通了这些关节,黄光也宽下心来,对马大舌继续解释道:“咱们和李敢他们各出一队,一队十二人,应合一年十二月之数。蹴鞠就在校场,比赛时两端各设三个洞,合天、地、人三才。双方不许用手,不许踢人,将球送进对方球洞得一分。计时一炷香,进洞数多的获胜。” 蹴鞠规则和后世足球比赛大同小异,理解起来毫不费力。马大舌和罗杰夫心里也踏实了起来。就怕万一搞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规则来,自己的一身本事怕是也没有用武之地了。 “你们用什么阵型?”专业劲儿一上来,罗杰夫也是兴奋异常,已经开始讨论开专业问题了。 “阵型?”黄光一脸懵,不知道什么意思。 马大舌估摸着古代的叫法和现代的不同,便接话道:“你们蹴鞠是如何排兵布阵的?十二人应该有所分工,如何进攻,如何防守,又如何转承传递?” 此话一出,黄光面露惊喜之色,这是遇到行家了啊,道:“嘿!是个把式啊。” 古代军中虽然蹴鞠成风,但是踢得明白的人却不多。一来是那时候的人读书少,知识传播慢,二来也是那时候生产力不足,喂饱肚子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其他的时候暂时考虑不到。能在这些方面有所成就的,一般都是某二代。 比如李敢是军官二代,黄光是富二代。尽管那时候富二代很没有地位,却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官一代。 “咱们常用的阵有长蛇阵,和五虎群羊阵。如果是打实力很弱的对手,便是天覆阵,对手太强便用地截阵。李敢实力虽然比咱们略逊,却不能掉以轻心,胜负一般也在三七开,所以天覆阵轻易不敢使用。”见能说道一起,黄光也是打开了话匣子。在军营里,也没人能聊蹴鞠和他聊到一起。李敢可能算一个,但他们俩是不可能一起聊的。一有什么新鲜的想法,那可都是藏着掖着秘籍,等着比赛场上赢对方呢。 因此,每次蹴鞠的时候,也是黄光和李敢最快乐的时候,尽管他们之间没有说话,却用排兵布阵交流了千言万语。如今有身边的人可以聊到一起,哪能不高兴。 “不知这长蛇阵和五虎群羊阵有何妙用?”马大舌问道。马大舌自问自己踢过的比赛一点都不必黄光少,看过的比赛更是不计其数,对阵型的理解绝对远超古人之上。只是古人给阵型起的名字太文绉绉,自己还不得要领。 此二阵虽然是早已流传千年的军阵,相传是开创大周朝八百年盛世的丞相姜子牙所创,被黄光引用到蹴鞠上面。其实黄光也就是只听说了个名字,具体军阵的妙用并不知晓。像他们这种富二代,是不可能有什么高级藏书的。 古代有穷秀才之说,大抵是说读书的是穷人。更有穷文富武之说,意思是读书的不花什么钱,是穷人改变命运的方法,而练武需要吃好喝好,只有富人才能练得起,吃得起。 这种说法也没错,然而那却是宋朝以后,印刷术和造纸术高度成熟以后才有的事。 在汉朝,虽然还是富人练武,但能读书的都是巨富! 虽说黄光家境殷实,却远谈不上巨富,因此对阵型的理解也只是一知半解,完全是靠着自己摸爬滚打,慢慢摸索出来,再套上个古阵型的字面意思。 既然是自己创造的,当然很有心得了,当下便细细解释道:“所谓长蛇阵,是指我方一十二人站成一字长蛇,从我方延伸到对方,这是定阵。”怕马罗二人理解不了,黄光边说边比划:“有定便有动。此阵动起来之后,我方阵型便往回收缩,先有八人缩回我方半场,在三球洞前相机站开,如此便是盘蛇。前方留四人,前后相贯,如蛇头一般,找准机会给对方致命一击。” “哦,防守反击。厉害!”罗杰夫听了心中了然。这便是后世经典阵型之一的防守反击。说到防守,倒不一定是弱队才采用的打法,想那欧洲强队意大利队,欧洲豪门之一的AC米兰队,都曾经是防守反击的好手,即便打弱队都不变打法。 黄光一听脸上挂不住了,自己刚吹了比李敢厉害呢,怎么就成了防守了?不过罗杰夫短短四个字,却也切中了自己“长蛇阵”的精髓,竟然无从反驳。 尴尬了片刻,黄光道:“不说那长蛇阵了,咱们这次用五虎群羊阵!” 为了面子,黄光直接先把阵型给定了。 第五十五章 我要打胜仗 话说黄光长篇大论地解释了半天,被罗杰夫一句“防守反击”给点透了,一心好强的黄光受不了“防守”两个字,心一横,便决定用“五虎群羊阵”。 和长蛇阵一样,这五虎群羊阵也是黄光听来的阵名,并不了解其中含义。好在蹴鞠场上的五虎群羊阵也是黄光所创,所以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这五虎群羊阵,便是取其本意,虎入群羊之意。后方留七人,选精壮五人,凸到前方。此五人以攻为主,可在对方阵地任意驰骋。五人可以各自为阵,也可相互配合。后方七人以防守为主,策应为辅。如果前方五人不慎陷入重围,便可将球传回后方,待时机成熟再择机传给五虎。” 马大舌和罗杰夫听后点了点头,此阵类似后世的“Tiki-Taka”。虽然还不尽相同,但是局面应该差不多。只是在后世的足球比赛,都是有套路,成体系的,不可能再让几个人各自为阵自由发挥,因此马罗二人一时也想不出相对应的阵型,便都没发表意见。 黄光还以为自己发明的阵型震住了马罗二人,洋洋得意了起来。如果让他知道了马罗二人的后世球迷真实身份和真实想法,怕不是要被气吐血。 “不知黄兄弟将我二人如何安排?”虽然阵型有点奇葩,但是也不难理解。知道了具体踢法之后,马大舌问起了自己的位置。毕竟踢前锋和踢后卫还是不一样的。马罗二人踢野球出生,场上的位置基本都能胜任。在正式比赛中,也是踢中场,偶尔客串影子前锋的角色。真让他们当后卫,体型就不占优势。 “后场防守和前场五虎,非得身形壮硕不可。两位兄弟虽然也够强壮,怎奈还差一些,在后场防守怕是会受伤,便居中策应吧。”黄光毕竟是主帅,还是要有自己的安排。 “好,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赢回那十斤肉给兄弟们改善伙食!”见赛前部署已定,马大舌习惯性地给大伙鼓起了劲。 “好个兄弟齐心,其利断金。”黄光头回听这话,越琢磨越觉得有味道。 “咱们先休息片刻,稍后便去校场。”虽说饭后百步走有利于健康,但是饭后剧烈运动绝对是作死的行为。 马罗二人闻言,也找个地方靠着眯起了眼,养精蓄锐,待会准备大干一场。 来到这个世上,打了一辈子败仗,今天也得常常打胜仗是什么滋味! 就这迷糊的片刻,马大舌居然还进入了梦乡。这次可没有梦到黄九兰,马大舌不禁有些失望。在城里眼巴巴地寻找没见着,梦里怎么也不让见了。 …… 梦里,马大舌仿佛来到了一处仙境,到处弥漫着云雾。远处隐隐约约地仿佛是一处宫殿,身边仿佛是一片树林。只是云雾太过浓厚,什么也看不清楚。脑子里不知道哪根筋一抽,突然想到了孙悟空大闹蟠桃园的段子。马大舌玩闹心起,正准备上树上找找看有没有被定住的宫女或是蟠桃呢,感觉胳膊被捅了一下,被人给叫醒了。 这种时候睡着了被叫醒,会觉得特别累。马大舌懒洋洋睁开了眼睛,准备换个姿势再睡一会。一看是黄光在望着自己,一个激灵站起身来,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起来。赖床便是这样,起来也就起来了,不起来总是想再睡一会。 马大舌再想赖床也不行了,因为准备要干大仗了。 不多时,三人策马来到了校场。 马大舌和罗杰夫虽然也参加过不少比赛,但是面对这种阵仗还是第一次,心里难免有点紧张。虽然仍然是蹴鞠比赛,对手可都是真刀真枪上过战场的战士。转念一想,自己也上过战场,也杀过人啊,怕他个鸟!怕虽不怕,此时的紧张反而是好事,比赛前兴奋带一点紧张,更有利于发挥。主教练的作用不仅在兵布阵上,调动球员情绪也是一门大功课。 只见李敢早早的就等在了校场里。本来黄光也不是拖拖拉拉的作风,往常都是早早就到了校场。怎奈看着马大舌和罗杰夫睡得太香,几次三番地想叫醒他们,不忍心给打住了。最后实在是耽搁得太久了,才把他们二人给叫醒。 校场里的人自然地分成了两边,各给各助威。虽然都是纯爷们啦啦队,声势却一点都不小,观赏性绝不亚于健美操。 只见李敢的部下,在场外整整齐齐地坐了半边,将另一边空得干干净净的,留着给黄光部下。他们军中是对手,恨对方恨得牙痒痒,但是上阵打仗就是袍泽,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的,不至于来早了就将场地给占满。 “黄光,听说你们‘野狐’受伤了,下午这十斤肉准备好了没有呀?兄弟们中午可没吃够啊!”李敢打趣道,转头对着自己部下道:“是不是啊,弟兄们!” 李敢部下整整齐齐地高喊了一声:“是!”浑厚的号子真真是声震霄汉啊。 紧接着便是一阵哈哈大笑,李敢这边士气为之一振。 马大舌心想:想必那绰号“野狐”的人是一个中场策划者吧,听名字就知道很有头脑。不过事情就是这么巧,老子刚好还叫“二中齐达内”呢,刚好补了“野狐”的缺。 虽然比赛还没开始,但是较量早就开始了。别看李敢一开始插科打诨地损别人,这便是提升士气的好办法。士气一旦提起来了,战斗力少说也要增加两成。君不见后世比赛中,主场优势是多么地可怕,就是因为球迷带来的滔天士气。在客场输了五个球,主场立马能扳回七个球来!近几年的比赛里主场惊天大逆转频频上演。 见到被李敢先声夺人,黄光也是不甘示弱,道:“‘野狐’也不是第一次受伤了,也没见你们赢过呀。如今我们可是来了两位好兄弟。马大舌和罗杰夫可是世外高人,深藏不漏,你们待会可看紧了,咱定襄校场的脸面可就靠你们了。”黄光一顿连消带打,说话也是隐晦。他其实也不知道马罗二人的虚实,干脆就再说得神秘一些,扰乱李敢的视线。既然已经被先声夺人了,那么自己就来个浑水摸鱼,把他攒起来的士气给搅和乱了。 别说,这番话一说,还真说了李敢心里一阵突突。如果马罗二人真的大显神威,大杀四方了,黄光当然无所谓,因为他是马罗二人的队友,跟着脸上还贴金呢。可是自己就脸上无光了,丢的还不只是自己的脸,还是定襄校场的脸面,这个锅可有点大。 咱们现在看来只是一场足球比赛,在李敢和黄光眼里可是一场军事演习般的较量,分量甚至还要高于上午的骑马射箭。 被别人到自己的地盘上一番耀武扬威,李敢也丢不起这人。 眼看着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士气要松懈了,李敢大喝一声:“开始吧!” “好!” 双方人员站定,一时间你不让我,我不服你,都是如下山的猛虎,出水的蛟龙,威风凛凛,气势如虹,不愿落了下风。 第五十六章 三比零 话说黄光和李敢双方带领着部下各不相让,当下就要开始比赛。把马大舌和罗杰夫惊得愣在了当场,这是不打算热身吗? 看双方剑拔弩张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马罗二人抓紧时间赶快做了一些热身动作,活动了下关节,拉伸了下韧带,顺带做了几下高抬腿动作。不热身可是真要受伤的,他们以前可是吃过苦头的,半个月下不了地,三个月走路不利索,任谁也不想来第二遭了。 李敢看到他们做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动作,心里更加好奇了。不过为人将者,首先就要心里素质好。虽然一开始确实是被黄光的一番话给唬住了,但是稍稍定下心神之后,便稳住了情绪。马罗二人再深藏不露他也只是个人而已,还能成了神仙?现在不论吹得再牛,一会一接手就知道深浅了。如果真的和黄光说得那么深不可测,那么输便输了,回去分析出对策下次再赢回来就是。 当主将的一定不能松懈,因为手下人都是看主将的。主将即便不是功夫最好的,不是智谋最好的,但是心智绝对是最坚韧的,有主将在,大家就有主心骨,主将是统帅的同时更是精神领袖。 这是为将者的第一要务,出身将门世家的李敢自然深谙其中道理。稍微愣神后,坚毅的神情重新又回到了脸上。众人见状也都放了心,各就各位,等待着开始。 双方各就各位,旁边还有一位裁判。本来黄校尉是最喜欢来当裁判的,当裁判时也是他考校下属的好机会,怎奈今日有事无法脱身,便派了军司马来当裁判。校尉有自己的一套领导班子,军司马便类似于参谋长的职务。是营中自校尉以下最大的官职,再往下的军官全是光棍一人领着一票兵,并没有自己的领导班子。 站稳阵型,马大舌环顾四周看了看,心想这后卫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当的。瞧那身形,一米九的大个子,体重绝对两百斤以上,迎面撞上去跟撞墙也差不了多少了。要是被大个子给撞一下,还不知道要飞出去多远。 一转头,发现黄光也站在自己身边,心中闪过一个疑问,张口问道:“黄军侯,一炷香是多长时间?” 黄光好不容易刚提起的气势差点一口给泄掉,心想这二位爷到底是何方神圣啊,都问些什么奇葩问题,却又不能不给解释,还打不得骂不得。还好马大舌问的声音不大,这弱智问题要是让队友听见,士气还不得泄得一干二净了。 黄光指着场外,道:“看见那个圆盘盘了吗?上面有十二个刻度。中间有根柱子,柱子的影子会随着太阳变化而动,影子走一个刻度就是一炷香了。” 马大舌恍然大悟,道:“哦,就是日晷走半个时辰吧。”马大舌还以为真要点一炷香,等香着完了时间就到了呢。刚才还在那里腹诽道:古人也太不严谨了。香有长有短,有干有湿,燃烧速度也不一样。一阵风过来了还烧得快些了呢。看来是自己不懂了。 黄光听了马大舌的话以后,又是一口老血吐在了心里,道:“老天爷啊,你这到底是懂还是不懂啊!”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哨声响起,军司马示意比赛开始。 李敢那边先开球。谁先开球并不重要,开球就进球的几率比中彩票头奖都要低,开场之后双方都是先探探对方虚实。 只见对方三脚两脚地将球传到了李敢脚下,李敢打中间冲了过来,部下也从两翼分头包抄,一时间三个球洞都有人埋伏,就看李敢要将球送到哪里。 马罗二人见状,便冲上来打算关门截住李敢,就地打个反击。他们可不信李敢能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过人动作。 正当马大舌要伸脚之际,突然感到一辆卡车撞向了自己。那感觉,跟大漠战场上骑兵冲阵相比都不遑多让。 马大舌开场之前还好奇自己被撞一下能飞多远,现在有了答案了,落地时已经是三米开外了。 回过神来一看,原来李敢旁边还有两个部下,一个冲刺超过了李敢将马罗二人撞了开来,一下自己这边中间球洞门户大开。黄光这边负责防守的人,还要分出人手去防守两边球洞埋伏的人,中路一样也要留人看守住埋伏的人。看到马罗二人去截球,都想着不会有什么问题,都等着断下球之后看他们打反击。哪曾想马罗二人这么不经打,一下就被干翻在地,他们再想补位防守已然是来不及,中路登时门户大开。众人心中暗道不好,却又无可奈何。 果不其然,只见那李敢抡起脚,一脚将球踢进了球洞。 军司马一声哨响,示意进球有效。 这…… 说好的齐达内呢…… 说好的小罗呢…… 说好的世外高人呢…… 啪~啪~啪~ 打脸打得生疼啊! 马大舌一下也懵圈了,这情形跟自己想的剧情完全不一样啊,根本就不适应这踢法。难不成球队因为自己的失误又要输出去十斤肉了吗?难不成自己已经成了常败将军了吗? 不等马大舌回过神来,球又开了出来。 李敢依然是中路带球,两边两个大汉护着,打算故技重施。这是打算趁对方出现漏洞,往死里捞分,这种战术倒也挑不出毛病。 吃过一回亏,马大舌不再去和壮汉硬碰硬,而是随着李敢的节奏后退,后退过程中还始终保持着警戒距离,用身体掩护着球洞的方向,封住射门角度,不给李敢得分的机会。 待李敢再向前走了几步,罗杰夫从一旁闪了出来,冲刺了几步过去抢断,只见李敢将球分给了一边。不料在那边防守的人担心马罗二人再次漏球,害怕丢分,便赶过来补上防守的位置,不料却丢了自己的防守阵地。 李敢部下接住球稍作调整,抬脚把球踢进。 军司马哨声再度响起。 二比零。 …… 啪~啪~啪~啪~啪~ 马大舌觉得脸上滚烫滚烫着,真是无地自容啊。 黄光见情况不对,大喊道:“守住自己的阵地,相信自己的袍泽。” 喊罢来到了马大舌的旁边。 马大舌脸上烫得都能煎鸡蛋了,刚说了相信袍泽,就跑来协防,这分明就是不相信自己呀。 那时候的比赛是胜方开球。又进一球,李敢趾高气昂地站在开球点。 球又开了出来,又是李敢从中间带球冲了过来,两边依然是两人保护。 马大舌心里快要崩溃了,心道:“这是要一招鲜吃遍天吗?我刚才也就是不熟悉规则让你偷了两个球,还真以为老子好欺负了。” 连丢两球,马大舌也对蹴鞠的规则和节奏有了一些理解。只是场上不停歇,他也没时间去细细思考。如果能停下来仔细琢磨上三两天,必然会是另外一番景象。 话说那李敢故技重施,黄光更是当仁不让,迎着李敢就冲了上去。李敢那边已经两球领先,心想不必再去跟黄光硬碰硬比身体,保存实力守住胜果就好,如今黄光输红了眼,拼抢尤其凶狠,一不小心自己还容易受伤,便带球一转身,从己方大汉身后绕了过去。 那边罗杰夫眼疾脚快,两步跨了过来,脚尖一捅,断下了李敢的球。马大舌见状立马前插,准备打一次反击。 不料李敢丢球之后直接奔着罗杰夫冲了过来。罗杰夫一个假动作晃开李敢,却迎面撞上了一堵墙,将近两米高三百斤重的壮汉,跑起来也是异常灵活,早就堵住了罗杰夫去路。 罗杰夫被撞得失去了重心,弹了回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李敢两步赶来又将球抢了回去,直接向前传了过去。 马大舌刚冲到前场准备接球打快攻,不料突生变故,已然是来不及回防。而自己前插以后身后留下了一大片空当,被李敢部下抓住机会,又进了一个球。 三比零。 …… 现在就连黄光都有些垂头丧气了。看来秘密武器也是一把双刃剑,不巧今天朝着自己这面剑刃更加锋利一些。 却不见马大舌眼底一道精光闪过。 这次丢球之后,马大舌并没有立马按阵型站位,而是去和罗杰夫耳语了几句。 正要站位,黄光喊了一声“长蛇阵!” 黄光真是异常的郁闷,输可以,别惨败啊。这时候也就不要什么面子,只要赢了,干什么都有面子,什么决策都是对的。要是输了,那可就说什么都白搭了。 第五十七章 我要赢 话说马罗二人不知道这时候的蹴鞠是可以撞人的,一上场就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加之两人被黄光安排在了中心位置,他们一旦失守,防守立马变得门户大开,一转眼就被李敢带人连进三球,三比零领先着。 既然蹴鞠是为了练兵,那么就不会和后世那么复杂的规则,因为根本就不需要有观赏性,战场上也没有什么规则,只有胜者为王,简单至极。蹴鞠场上不可能为了胜利而无所不用其极,唯一需要限制的,就是不能故意伤害对方。大家都是国家机器里的零件,破坏了哪一个都是国家的损失。 为了练兵而大量地增加了非战斗减员,那就得不偿失了。 情急之下,黄光也不再顾及什么面子了,立马换成了长蛇阵,打起了防守反击。 开场三比零落后,对士气打击不是一般的大,如今只能先稳住阵脚,等自己部下情绪稳定下来再作打算。同时也让李敢部下的兴奋劲儿缓一缓,然后自己再凭借个人能力瞅准机会进上一两个球,把士气带回来,还是有胜利的希望。 自己方虽然有主力受伤,但是即便如此,赢面也能到五五开,如果不是因为马罗二人,根本不至于开场就这么狼狈。 为将者,当然要可以应付各种局面才行。军司马看到黄光一番部署,也是暗暗点头。虽然黄光是校尉的亲戚,但是其职位也是自己真刀真枪拼搏来的,威信也是平日里一点一滴地积累起来的。 场上依然是赢者开球,依然是李敢带球一马当先。 既然抓住了黄光的漏洞,那就能进多少进多少,李敢也是难得地赢一场,进球越多就越保险。一旦让黄光想出办法解决了防守问题,再想得分就不容易了。如果再让黄光绝地反击,赢了自己,那就更说不过去了,以前也不是没有被逆转输过。 所谓狮子搏兔犹需全力,便是这个意思。真正的战场上可没有如果,不到最后一刻,千万不能有一丝丝的松懈。 黄光和李敢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不会出现那么低级的失误。 黄光换了长蛇阵,后方防守人员就多了起来,马罗二人虽然也是防守人员,位置却可以稍稍突前一些,并且逼抢也可以更大胆一些,动作作得更冒险一些。马罗如果失了防线,后面还有一道防线,不至于立马丢球。 马大舌见李敢朝着自己的方向奔来,学着刚才黄光的样子直接冲上去逼抢。 李敢果然又是一个变向,想从己方壮汉身后绕过。黄光见状,继续上前逼抢。 李敢见两面来人,也不恋战,瞅准了空当将球从边路分了过去,想要故技重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李敢球刚出脚下,只见一人窜出,正是那罗杰夫。原来罗杰夫早就预判出了李敢的传球方向,埋伏在了传球路线上。见球传来,一下将球断了下来。 罗杰夫抬头一看,前场有己方一人已经站定位置准备接球,这边马大舌也迅速前插寻找着李敢方防守的空当。 见马大舌这边没什么好的传球路线,罗杰夫抬脚便要朝着己方前锋传去。脚还未触到球,突然一个人影冒出,却是那李敢来截他的传球。 罗杰夫早有预料,脚下虚晃了一下,变了个动作,将球传给了黄光。黄光脚下不停,直接传给了自己的前锋。 前锋孤军深入,没人能作配合,一切只能靠自己了。接住球正要转身,李敢方两个后卫冲个过来,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了中间。 前锋见事情难成,匆忙间抬脚将球朝着球洞踢了过去。既然已经没机会了,不如懵一脚,万一进了呢。谁还没个梦想不是。 在踢住球的一刹那,后卫早就侵了过来,撞得他一下没了重心,球也没踢上力量,缓缓地在地上滚着。 李敢方又有后卫赶了过来,一脚将前朝前踢去,先让皮球远离了球门,解除了危险再说。 双方球员见状,知道这次进攻结束了,都在预判球的落点,准备提前抢占有利位置,好将球控制下来。 正当众人你推我搡地抢地盘时,只见前场一道身影飞了起来,正是那马大舌。 话说马大舌前插到了前场,被人死死盯住,也没有办法跟己方前锋做配合。眼看着好不容易抢下来的进攻机会就要被终结了,便朝着球洞奔去,心想着万一有个补射一脚的机会。和前锋一样,马大舌也是有梦想的人。 眼看着球就要被后卫一脚踢出去,情急之下的马大舌高高跃起,脚底朝下,朝着球起飞的路线踩了下去。 那后卫动作已经做老,虽然收了些力道,却也收不住势,一脚将球踢向了马大舌的脚底。 球被马大舌脚底一踩,竟然朝着球洞飞了过去。 球进了! 黄光这边欢呼声震天动地,就连军司马和李敢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这一球进得虽然有些运气因素,但是马大舌那一脚犹如神来之笔,黄光这边的士气为为之一振,也将李敢连进三球升起得如虹气势为之一挫。 开场这么久,黄光终于拿到了球权。开球之后,马大舌和罗杰夫又如法炮制,将球送到了前场。前锋接球之后动作依然很艰难。不出所料,球被对面后卫断了下来。 后卫在向前传的时候,还专门观察了一下马大舌的位置。避开了马大舌,球又来到了李敢的脚下。 黄光这边早就变了阵型,加强了防守力量,李敢带球向前冲,对面也过来两个壮汉拦截。李敢见占不到便宜,也不强攻,便把球传向了边路。边路拿球后见没什么机会,就再传回给李敢。 这么一来二去传得多了,总有失误的时候,传来传去球便传得丢了,被黄光拿住球组织进攻。 黄光也没有什么新鲜套路,依然是和罗杰夫配合,将球传给了前锋。 李敢知道前锋的球迟早要丢,在那里盘算着下一波进攻该如何组织,开场进球的那一招已经不管用了,得用个新套路。忽然见到眼前人影一闪,黄光向前朝着中路冲了过去。 正当前锋艰难地护着球,寻求转身进球机会之时,黄光拍马赶到,大喊一声:“球来!” 前锋闻言,毫不犹豫,一脚将球送到了黄光脚下。 黄光也不停歇,抬脚就射。李敢方后卫见状大骇,赶忙飞身来堵。黄光可是营里技术最好,准头最高的一个,让他这么踢,十有八九要进。 只见黄光脚下一晃,闪开了防守队员,将球朝着旁边的球洞踢了过去。 李敢后卫都来堵中路球洞,两边的球洞一下失守,被黄光进了一个。 又是一阵山呼叫号响起。 三比二。 黄光往回跑时,对着罗杰夫竖了竖大拇指,道:“你那动作还挺好使。” 言下之意是学了刚才罗杰夫假动作那一招。 第五十八章 我必须要赢 话说马罗二人的神来之笔,加上黄光及时稳定住事态,黄光这边接连扳回两球,士气为之一振。 李敢见情况不对,也赶快部署阵型,改成了防守阵容。双方一时间攻少守多,局面陷入了僵持。 李敢本来进攻就没什么太多好办法,开局是抓住了马罗二人的弱点先声夺人。如今马罗二人渐渐适应了比赛强度,也慢慢地进入了状态,李敢更是老虎吃刺猬,不知如何下口了。 马罗二人和黄光一道组成了进攻小三角,虽然配合打得有声有色,却被李敢这边严防死守,一直无法把球送进球洞,无法把优势转化成比分,三人心中暗暗着急。 球权到了黄光这边,几下传递传到了马大舌脚下。 黄光来回跑动策应,这边心里着急,毕竟还落后着一分,怎奈迟迟打不开局面。 李敢那边好整以暇地严防死守,反正还领先一球。黄光还落后一球,更是不敢投入过多兵力进攻,时间一到必然是输。可是他们如果投入大量兵力进攻,防守必然会空虚,如果被自己打个反击,说不定还会再进一个球,进一步拉大比分,因此李敢守得四平八稳,不急不躁。 马大舌心里也是非常着急,却暂时也没什么好办法。抬头寻找着传球空间,见罗杰夫朝他这里望来,身体做了一个回撤的姿势。 他们两人的默契早已深入骨子里,马大舌也立马明白了罗杰夫的暗示。 就在马大舌这么一停滞的功夫,李敢这边已经有人压了过来,欲断下马大舌的球。马大舌见对面来势凶猛,赶忙向旁边带球跑了两步。情急之下脚下力量一时控制不住,用力过猛,球一下脱离了自己的控制范围。 李敢部下见状,立马冲了上来抢球。马大舌心里大骇,也紧赶了几步去抢球。想把球重新控制住已经是不可能了,马大舌抢先出脚,脚尖堪堪捅住了球,球便滚向了罗杰夫一边。 这一脚也没捅上力量,球滚出了一段距离后,速度变得慢了下来。罗杰夫迎着球紧赶几步,想要赶在李敢部下前面将球抢住。 怎奈球速太慢,距离还远就要缓缓停住,罗杰夫眼见控球无望,也是用脚将将地捅住了球,将球踢开了去。 马大舌刚才捅了一脚球,便立马回撤,和李敢部拉开距离,刚好接住了罗杰夫捅过来的球。 黄光见马罗二人悬之又悬,几欲丢球,便赶忙跑回来接应,控制住球权。 李敢部下想马大舌仍会送球给罗杰夫,便出来几人夹住罗杰夫,想趁他接球时断下就地组织一次反击。马大舌见状,扫了一眼周围众人站位,将球从容一送,传到了黄光脚下。 李敢部下又重围上来逼抢,黄光眼见没了传球路线,便又将球传给了马大舌。马大舌三人来回传递,仿佛遛狗一样逗着人玩,李敢部下瞬间变成了被挑怒的野兽,非要将此球断下,对马大舌和黄光步步紧逼,马黄二人闪转的空间也是越来越小。 眼看着就要将马黄二人挤成一团,球权近在咫尺。 却说李敢刚才几番冲击之后,体力有所下降,现在站在后方防守,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这边的人逼抢,颇有一番挥斥方遒的感觉。 突然眼前一道人影闪过,李敢直觉告诉自己大事不好。扭头一看,却不是那罗杰夫是谁? 只见罗杰夫不管马黄二人苦苦挣扎,竟然径直朝着自己这边阵地冲了过来。 李敢心想,自己的人马都上前去逼抢,后方倒也有些空当。可是孤零零地你一个人空跑过来干什么,是打算自己跑到球洞里再变出一个球来吗? 再空也是有人防守啊,真当自己这边拖后的四个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不过嘲笑归嘲笑,李敢还是不敢太过于掉以轻心。眼睛盯着前场的同时,也渐渐地朝着罗杰夫的方向移动着。 突然间,罗杰夫加速跑了起来,李敢一阵纳闷不知何意,只见皮球突然从人群里飞了出来,朝着罗杰夫奔跑的方向如飞火流星般划去。 李敢大喊一声“不好!”,发足狂奔去追罗杰夫。 说时迟那时快,皮球飞到罗杰夫身前,罗杰夫速度不减,用脚轻轻一钩,皮球就像粘在了脚上一样,停在了罗杰夫身边。 此时李敢这边已然是门户打开,罗杰夫拔脚就要射门,突然感到一股如山的压力压了过来。原来李敢这边的后卫也有了警觉,在罗杰夫奔跑之际便跑了过来。只是罗杰夫身轻腿长,跑的太快,他有一些跟不上,被甩在了屁股后,此刻见罗杰夫要射门,便要冲上去将他撞开。 罗杰夫心想,这一脚射出,进球绝对没问题,比分就能扳平。虽然也赢不了球,但至少也算弥补了自己和马大舌在开场是犯下的错误。可是如果射了出去,自己便会被对方后卫撞倒,有很大受伤的风险。 被三百斤的巨人状飞,还是在自己单脚支撑失去重心的情况下,天知道是什么后果。 自己该何去何从? 情势紧急容不得犹豫,一股血性自心头升起,罗杰夫拔脚怒射,球应声入网。 自己却没事。 “咦?那壮汉好功夫,那么大身形,跑那么快都能停住。”罗杰夫回头一看,哪里是壮汉停住了,分明是李敢和那壮汉倒在了一处。 原来李敢见壮汉极有可能将罗杰夫撞伤,便想阻止壮汉。虽然双方为了胜负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可是要为了个输赢争得头破血流就得不偿失了。 眼看着相撞不可避免,自己紧赶了几步,从侧向将壮汉给撞了开去。 罗杰夫一看便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跑过来感激地拍了拍李敢的肩膀,拉住李敢的手臂将他拽了起来。李敢也佩服罗杰夫刚才的勇气,拍了拍罗杰夫肩膀,颇有一番英雄惺惺相惜的感觉。 马大舌看了看日晷,时间已经所剩不多,阴影距离刻度大概只有十分之一不到,时间也就是剩下个三五分钟了。 黄光和李敢也看到了时间,他们都想平局也不错了。今天见了马罗二人的表演,却也勉强当得上“世外高人”之称。正好回去仔细分析一下,吸纳一些自己能用得上的技战术。 李敢见比分已经被扳平,自己也不敢贸然进攻,万一被马大舌或者罗杰夫再来个灵光一现,进一个球,那自己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双方你来我往,防守的时候玩命拼抢,进攻的时候点到为止,颇有一种熬完时间的和平局面。 马大舌一下心里不愿意了。来到这个世上就打了一辈子败仗,好不容易能赢一次,他可不想就这么草草收场。 马大舌扭头看了一下场边,只见军司马已经把哨子含在了嘴里,眼睛盯着日晷的刻度,仿佛随时都要吹响比赛似的。 “黄光,上!”一心求胜的马大舌大喊了一句,便朝前冲了过去。 黄光被马大舌带动了情绪,直接朝前冲了去逼抢。对面的人见黄光来得凶,赶忙将球传出,好巧不巧,正好在马大舌的行进路线上。 这可不是马大舌运气好,而是算准了时机的预判。 李敢方接球的人见大事不妙,紧赶了几步过来想要将球率先踢飞。李敢方的人离球更近,马大舌鞭长莫及。情急之下马大舌侧滑下来,朝着皮球飞铲了过去。 李敢方人没见过这种飞铲动作,不知道马大舌要干什么,脚下动作为之一滞,被马大舌将球铲了下来。 马大舌得手之后,手臂在地上一撑,腾地站了起来,看都不看一脚将球踢了出去。 那边早就有罗杰夫在等着接应。 第五十九章 宝马良驹 罗杰夫接住球,却见李敢挡在了前面。原来李敢见马大舌前插,心知不妙,于是便满场地找罗杰夫,果不其然发现罗杰夫在埋伏在一边。 李敢几步赶去挡住罗杰夫去路,刚站定身形,球便传了过来。李敢心道好险,还好自己料敌先机,先来一步,不然可就悲剧了。 罗杰夫也知道时间不多,拿球便往前跑。李敢盯着罗杰夫脚下也是步步后退,严防死守没有一丝的破绽。 突然,罗杰夫右脚外侧去踢球,想要提速从旁边趟过去。 李敢怎么可能放他,重心便往过跟去。 罗杰夫脚刚要触球,脚腕一抖,从球上面绕了过去。 李敢赶忙稳住身形,重新又恢复了重心。 只见罗杰夫左脚外侧去踢球,打算从另一边绕过去。李敢赶忙再次调整着脚步跟随。 哪知罗杰夫依然是虚晃一下,脚腕绕了过去。 李敢被这两下晃得差点扭了脚,凭借过人的反应和极强的身体素质硬是稳定着身体重心,不给罗杰夫可乘之机。 罗杰夫如法炮制,左一下右一下,作了一连串的“踩单车”动作,将李敢看得是眼花缭乱。 李敢看破了罗杰夫的把戏,不再上当,便继续随着节奏缓缓后退着。 突然,罗杰夫右脚外侧触到了球,不再是虚晃,而是外脚背将球朝着右前方踢了出去,李敢大骇,赶忙调整重心去截。 只见球贴着罗杰夫的右脚朝着右前方滚着,突然罗杰夫脚尖从球下滑过,脚到球底时脚腕一挑,球又飞了起来,朝着左边落下。 李敢全力去扑罗杰夫右脚,此时再想去左边已然是来不及调整,被晃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罗杰夫不等球落地,左脚狠狠地抽在了球上,皮球应声入洞。 “嗷!” 一阵从未有过的欢呼声从黄光这边响起,马大舌和罗杰夫也是远远向望,仰天长啸。 李敢那边被这一连串动作看得是眼花缭乱。 双方都看向了军司马,只见军司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敢道:“还有时间,快去开球。” 李敢部下听令,急忙重新部署。黄光也赶紧部署着自己的人马。 双方兵荒马乱之际,军司马的哨声响了起来,比赛结束。原来刚来军司马也被罗杰夫的一连串动作惊讶得忘记了吹哨子。 黄光方以四比三击败了李敢方,又将中午的十斤肉赚了回来。 “今晚加餐!”艰难地赢下了这一局,黄光也是心情大好。手下士卒闻言,又是一阵欢呼声响起。 黄光方的人肆意地庆祝,兴奋得难以自已,这场胜利来得太不容易了。李敢方的人却垂头丧气,最痛苦的事情便是“我曾经拥有”。他们曾经离胜利那么的近。 军司马走到了场内,张口说道:“今日的比赛很精彩啊!” 军司马一说话,双方都安静了下来。毕竟这是在军营,军司马可是营中的二号人物,地位犹在李敢和黄光两位军侯之上。 见众人安静了下来,军司马道:“胜负乃兵家常事,诸位不必在意。”言下之意便是安抚李敢不要灰心丧气。为将者必须要有锐气,一旦锐气没了,这个将也就废了,李敢也是军中重点培养对象,他们可不想凭白损失一名好将军。 “今日诸位表现可圈可点,两位军侯调度有方,遇到紧急情况均能沉着应对。大家都斗志昂扬,顽强拼搏,不堕我汉家威风!好!在场上又能互相有爱,李敢宁愿丢球也不愿罗杰夫受伤,更是展示了我华夏礼仪之风。 今晚我作主,全体加餐!” 军司马也是心中高兴。蹴鞠本身就是为了训练军队,提升士气。往常比赛他也看过不少,像今日这样精彩激烈的却是第一次。如此大好机会,正是提升士气的绝佳良机,不趁此时给士卒们一些奖赏,还更待何时。 此话一出,两边军士也都山呼海啸起来。输赢对他们来说却是是常事,还不至于对一场比赛的胜负耿耿于怀。有军司马这么一句话,早就把失败的痛苦忘到九霄云外了。 黄光拉着罗杰夫的手,道:“可惜军中不能饮酒,不然我们今晚定要一醉方休!咱们今晚就以肉代酒吧,哈哈哈。” 李敢也凑了过来,想要邀请马罗二人晚上一起热闹一番。虽然李敢刚输了比赛,却有一种酒逢知己千杯少,将遇良才好用功的豪迈感,几人通过一场比赛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情。 马大舌看出了黄光和李敢的盛情,道:“黄兄,李兄抬爱了,我和小罗今晚还要回村里。上有老师父在家需要照料。我二人本就是奉大将军命来学本领,晚上却是不敢在此留宿。日后我二人学艺时,还请两位兄弟不吝赐教。” 经过了一场比赛,他们几人也熟络了起来。就像后世的野球场,虽然大家并不知道彼此叫什么,住哪里,做着什么工作,但是几场比赛下来都和老熟人一样。 黄光见状,也不勉强,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强留。不过既然是要学艺,骑马的功夫是必须要熟。你们来回路途不短,骑上马也能顺道练练骑术,还能省些时间。” 不待马罗二人说话,转头对着自己的士卒道:“去将我的踏雪乌骓牵来,班明,把你那什么大黑马也牵过来,赠予马兄弟和罗兄弟,供他们日常骑用。” 马大舌闻言,赶忙推辞。军侯的坐骑,那绝对是宝马。如今说送就送,这人情可就欠大发了。 马大舌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不沾别人便宜。看似一时沾了光,殊不知人情最难还。 李敢道:“马兄弟不必推辞,只是班明的坐骑怎么能行,去将我的赤电飞黄牵来,才能跟黄光的踏雪乌骓相得益彰嘛。” 黄光闻言一笑,也不说话。他和李敢就是军中相爱相杀的一对冤家,互相之间暗地里更是相互敬重,李敢此举也正合他意。 马大舌见拗不过,何况自己确实需要匹马来方便交通,也就不再推辞,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李敢和黄光见马罗二人不再扭捏推辞,也是开心地大笑了起来。 当兵的虽然打起仗来尔虞我诈的,各种阴暗招数层出不穷,为了胜利无所不用其极,在日常生活中可都是直肠子,越直越讨喜。 不多时,两匹马牵了过来,果然神俊异常。 先说那踏雪乌骓,通体漆黑发亮,只有四只蹄子雪白,浑身上下不带一丝杂色。所谓通体乌黑便是乌骓,四蹄雪白便是踏雪,此谓“踏雪乌骓”。 再看那赤电飞黄,通体金光熠熠,四蹄生得红艳如血。所谓通体金黄便是飞黄,四蹄红艳便如赤电,此谓“赤电飞黄”。 马罗二人忍不住赞道:“好马!好神俊的宝马!” 黄光和李敢自然是直性子,喜好的东西送人也是常有之事,再贵重的东西都从不会心疼。最心疼的反而是送出去的东西别人不喜欢,那就郁闷了。眼见马罗二人欣喜之色溢于言表,他们心中也是乐开了花。 几人寒暄了一阵,马罗二人辞别了军中众人欲要回家。黄校尉还未回营,便将辞别的话也带到,骑着二军侯赠送的宝骏回家去了。 第六十章 大比武不是大比武 话说马大舌和罗杰夫策马驰骋,走在了回家的路上。骏马良驹当真是名不虚传,跑起来又快又稳当。 “够~够~够~啊来啊来啊来!“ 刚才比赛的兴奋劲儿还没下去,二人直接唱起了世界杯的主题曲。 当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策马看尽定襄花。 二人刚到家门,班次早就迎了出来。班次虽然年纪小,对战马却有着天生的热爱。每次在大街上见到有战马路过,便驻足观看,非要等马走了看不到影子才肯罢休,班娘对此也是十分无奈。 身为小小战马专家的班次,光靠听声音就知道这马不一般,比自己见过的所有的马都要好。出门一看,果然是两匹骏马。看到马罗二人骑在马上好不威风,非要缠着要上去骑一骑。 马罗二人也将班次当作亲弟弟,自然是百般疼爱。 抱着班次在马上又去村外驰骋了一阵才又重新回家,将班次兴奋得大呼小叫地不能自已。马大舌看着年幼的班次,突然生出了一种长辈的感觉,体会到了一股责任感,是让身边人生活得更好的责任感。 几人疯了一阵又回到了院子里,拴好了马。班次主动负担起了喂马的责任,马罗二人自然任他去了,他们还乐得清闲。 班娘出来看到班次那副德性,又气又乐。气的是班次不务正业,不去读书习武,而去玩马。虽然谈不上玩物丧志吧,却也不是刻苦的行径。乐得是班次和马罗二人打成了一片,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马罗二人不是一般人。 自己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能把班次给养活大就不容易了,实在是没本事给他好的教育,好的前程。而马大舌和罗杰夫就不同了,自己有本事,又有大将军照拂,日后在军中定然是前途无量,班次能跟着他们,以后也会不愁吃喝,说不定还能封侯拜将。 班娘也是出身大户人家,这么点远见和眼力还是有的。 几人玩闹一阵,便回了院子,张神仙早就坐在了院子里晒太阳。 张神仙见自己已经成功地将马罗二人给震慑住,让他二人对自己心服口服,便不再端着神仙架子。还是随意散漫一些痛快。 自己活了百十来年了,如果不是心中的一份承诺,早就云游四海去了,哪能在这漠北熬这许多年。 见马罗二人回来时眉开眼笑的样子,张神仙问道:“此行可是有什么大收获?“ 罗杰夫也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劲儿头上,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便将今日在定襄城太守府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尤其是将蹴鞠比赛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通,末了还说:“我二人打了一路败仗,终于能风风光光地赢一把了。“ 马大舌见罗杰夫说得眉飞色舞,不禁心里有一点担忧,道:“我二人应下了大将军每五日去军营训练一日,未曾提前请示天师,不知天师是否应允?“ 尽管马大舌心中已经接纳了这个小“家庭”,但对张神仙是正是邪,还是存了一丝疑虑。生性谨慎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罗杰夫不光春风得意,甚至都有些得意忘形了,不仅忘记自己要跟张神仙学艺,还负责着张神仙三年起居生活。罗杰夫忘了,马大舌可没忘,因此心里十分忐忑。 张神仙听了以后沉思片刻,道:“去军营学艺也是好事,你们但去无妨。家里现在有班娘照料,万事安排得井井有条,不知胜过你二人多少倍。以后家中有事我自然会唤你们,你们要随叫随到。“ 几句话说得马罗二人面红耳赤,他们对不能照顾张神仙有一丝愧疚,合着人家张神仙还嫌弃他们干活不利索呢。 张神仙迅速地说完了上面一番话,顿了顿,又道:“你们竟然要去参加匈奴比武?” 马大舌闻言心里便是咯噔一下,试探着问道:“天师,此事有什么不妥之处?“ 张神仙道:“你们可知道十月的大比武是怎么回事吗?“ 罗杰夫也意识到了不对之处,问道:“听他们说是去参加大比武,名次好的人会有奖品,运气好的还能得到匈奴大祭司的祝福。“ 虽然对那莫名其妙的“祝福“不感冒,罗杰夫还是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张神仙缓缓摇了摇头,道:“不知你们这是听谁所说?“张神仙心中也有一些疑虑,也需要多一些信息来印证自己的想法。 马大舌又将自己前日去狩猎,遇到了立尤姜,杀了希余杭的事情讲了一遍,道:“我们所知道的消息都是立尤姜所说。“ 看到张神仙脸上莫名其妙的神情,马大舌继续道:“不过义纵太守许诺我们可以随时去太守府查阅资料,所有关于匈奴的资料和情报都可以让我们查看,想来可以了解到更详细的信息。“ 张神仙不置可否,只是缓缓地点了下头,道:“难怪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匈奴的大比武,只是那立尤姜一知半解。“ 说话间班娘端了一杯水过来,水里泡着几片叶子,想来是一种茶吧。 张神仙坐正了身子,接住茶杯喝了一口,道:“大比武说得倒也形象,只是有点舍本逐末了。匈奴人每年都要举行几次大型祭祀活动,以十月的祭祀最为重要。十月是年首,自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匈奴人十月要进行一次大会盟。“ 张神仙坐正了,马罗二人便不敢随意,垂手直立在一旁。张神仙说了一会,停下来又喝了一口茶。喝罢茶也不急着说话,仿佛在思考什么问题。 马大舌道:“匈奴首领还要靠会盟来执政?那看来匈奴王庭对各个部落的掌控能力并不强啊。“ 说起会盟,马大舌首先想到了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故事。只有中央权力弱的时候,才需要诸侯会盟来商量国事。像秦汉这种中央高度集权的国家,哪里还需要会盟,直接下政令就完事了。 马大舌念头转了一转,道:“如此看来,匈奴王庭对各部的控制能力有限,这会盟说到底,其实就是对各个部落实力的一次权衡,商量如何跟其他部落瓜分利益吧。没想到匈奴还有些门道,知道不只靠打打杀杀来分出强弱,分配利益,能想出靠制度来管理部落,难怪能和我大汉抗衡这么些年,叫蛮夷还真是小瞧了他们了。“ 张神仙本来是说得口渴了,想缓一缓。年纪大了,说话做事的节奏都会慢下来。有时候也不仅仅是慢而已,而是稳当。 不料就在张神仙歇口气的功夫,马大舌又发表了一番高谈阔论。或许在别人耳朵里听来是胡说八道,可张神仙心中却是震惊地无以复加。因为不管是分析结果也好,还是胡说八道也罢,马大舌说得跟事实差不太多。 见马大舌分析的头头是道,张神仙干脆又靠着椅子坐了回去,道:“那你来说说,这匈奴该如何破?” 第六十一章 神仙下凡 话说张神仙本打算给马大舌讲一些匈奴的状况,不料马大舌自己倒说起来滔滔不绝的。张神仙干脆坐了回去,考校起了马大舌。 马大舌见状也不客气,虽然自己说起来滔滔不绝,其实心中也有许多困惑,现在说出来,正好让张神仙给斧正一番。 马大舌道:“想来匈奴王庭便和我东周王室差不多,王室强时可以号令诸侯,王室弱时便成了诸侯的傀儡。如此一来,我们便需要摸清楚匈奴有几大部落,哪些能拉拢,哪些必须灭掉,还有哪些虽然不能拉拢,却能许以好处让他们保持中立。如此,匈奴灭起来便事半功倍。” 张神仙道:“好一个事半功倍啊。只是你的情报从哪里来?” 马大舌摸了摸后脑勺,道:“不知道太守府上有什么资料,还有再从立尤姜口里应该能得到些情报。” 张神仙摆了摆手,道:“太守府那点东西估计还没你猜测的东西多,立尤姜不过是个附属部落,匈奴的事情他还不够资格去接触。” 见马大舌一时没了主意,张神仙继续道:“你们此去匈奴腹地,如入龙潭虎穴。虽不至于九死一生,但是找不到有用的情报,你们便算是无功而返。好好准备一番吧。” 马大舌道:“是,天师。”听了张神仙的一番话,马大舌心里也犯了嘀咕,看来匈奴之行并没有他原先想的那么简单。天师一般不怎么说话,刚才居然提到了龙潭虎穴,可知天师的重视程度了,他也需要花些时间来把匈奴之行的思路理顺。 说了一会话,张神仙也已经晒足了太阳,吹足了风,准备起身回屋里去。马大舌今日对话,可以称得上足智多谋,很有自己当年风范,只是智谋的落实还缺点意思,让他多历练历练是必由之路,日后必然能成为一代名臣。 在往后的日子里,像今日这样的策对,便成了张神仙考校马大舌,传授本事的主要方式了。 至于罗杰夫,他的造化不在这里,日后还会有另一番成就。 想到这里,张神仙心情大好。虽然徒弟拜个好师父很难,师父想找个好徒弟又何尝容易了?想找个天资好,品行好,又和自己对脾气的好徒弟,难度甚至比找好师父还要高。起码当师父的都是成名多年,站在日光灯下供大家挑选,当徒弟的都是无名小卒,品行如何,全靠当师父的通过短时间的接触自行判断。知人之难难于上天,所以能不能收到好徒弟,运气便占了很大的因素。 临走之际,张神仙仿佛若有所思,停顿了一下,回头对着罗杰夫道:“小罗,你的那什么护肤品准备好了没有?好了给老夫也来点,鲜花汁的事就算了。” 一句话说得罗杰夫是一头雾水,摸着脑袋愣在了原地,心想张神仙今天这转变也太大了吧。 这是神仙下凡了吗? 一扭头,院子里的众人哄堂大笑,前仰后合地不能自已。班次虽然不太懂得到底是什么事,但是也觉得罗杰夫的样子很有意思,也跟着哈哈大笑,就连院外的马也跟着哼哧了几声。 罗杰夫一看,还数马大舌笑得最凶,心里一阵气,拍了马大舌脑袋一把,道:“笑什么笑,就跟你风筝做好了似的。” 马大舌闻言,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站在原地愣了片刻,随后一把拍在了大腿上,懊悔之情流露脸上,大喝一声道:“哎~呀!忘记买绢了!” 众人刚才笑了一阵,也笑得累了,此时马大舌也整出这么一出,也都不觉得好笑了。便都聚集起来帮马大舌和罗杰夫想办法,怎么解决“手工制作难题”。 经过这几天的折腾,五日之约已经迫在眉睫。真要是弄不成,做不出东西,空着手去赴约,那可就成大笑话了。虽然院中的几人没有血缘关系,但此时此刻,感情已经胜似一家人了,马大舌和罗杰夫的事,就是大家的事。 不过马罗二人的设想太过玄幻,其他人都生在古代,毕竟见识有限,也帮不上太多的忙,只能打打下手,具体怎么干,还是要他们自己拿主意。于是班娘便领着班次和赵充国,帮马大舌扎着秸秆,当风筝架子,等着马罗二人想办法。 院子里也摆了一堆堆的野花,却是那赵充国白天抽空领着班次又去采了一大堆。他们知道这东西有用,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干,所以也只能帮罗杰夫到这里了。 马大舌心想,现在再去定襄城里买绢,怕是已经来不及了。不知道村里有没有富裕人家,家里会有攒下的绢。一家不够就多找几家,凑够了缝到一起就能用。只是不知道村子里各家家境如何,富裕人家有几乎,总不至于挨家挨户去问吧,那不成要饭的了么。 要饭就要饭吧,都火烧眉毛了,先顾住眼前吧。实在不行只能挨家挨户去问了。 打定了主意,马大舌便欲起身往外走。脚还没迈出去,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问道:“小马郎君在家吗?” 这声音简直太熟悉了,正是里正大人。马大舌听到里正的声音,心中一个念头闪过:对啊,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去跟里正大人打听一下呢。里正大人对村子里各家各户的情况绝对了如指掌,让里正一指点,那还不是分分钟就把问题给解决了。 当下马大舌心情大好,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给里正开门。 开门之后只见里正还领着一个人站在门外,那人还背着个包裹,看着竟然还有几分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里正见开门的是马大舌,当下喜上眉梢,道:“小马郎君在家啊,修房子祭祀的时候,李屠夫听说你想要一张大的牛皮,只是新鲜牛皮硝制一番耗时太长,赶不住你急用。这不,屠户回家之后找到一张以前做好的羊皮,不知道你合用不合用。” 里正说罢,屠户便从包裹里取出了皮。为了拿着方便,将皮团成了一团,屠户二话不说地将皮展开,呵呵笑着搓着手,站在一旁,也不说话。 马大舌见了心里都要乐开了花了,道:“合用,合用,太合用了!谢谢里正大人,谢谢李屠户。不知这一张皮需要多少钱?” 李屠户摇着手,赶忙道:“不要钱,不要钱。这张皮不要钱。” 马大舌一听心里更乐了,心想自己这小神仙的威名也这么大了吗?看来就算自己没有什么功业,就凭小神仙的名号,就能跟张神仙一样吃喝不愁了。 想归想,谦虚还是要谦虚一下的。马大舌道:“白拿多不合适,我这里倒还有些银钱,日后还有劳烦李屠户的地方,老不给钱,怕是要把你们家给拿穷了。” 李屠户赶紧又摇了摇手,唉了两声,道:“真的不用给钱。只是有个忙想让小神仙帮一帮,不知道小神仙得空不得空?” 第六十二章 屠户儿子 话说马大舌自从赢了蹴鞠比赛之后,颇有一种意气风发,时来运转的感觉。 正发愁风筝的事呢,就有屠户上门来送羊皮。只是屠户也不要钱,只有一个难题需要马大舌给帮忙解决一下。 马大舌和罗杰夫现在挂着“小神仙”的名号,自然是会有人求上门来。张神仙名号太大,乡亲们在张神仙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般小事也不敢去麻烦他老人家,小神仙距离自己近一些,也敢说说话。 马大舌心想也不能白拿人家,既然不收钱,那便帮忙解决一下问题吧。自己小神仙的名号还是有必要保持下去的。 于是便问那屠户,道:“不知道家里遇到了什么难题?若是能帮,在下必定鼎力相助。来,进来说吧。”说着,将李屠户让到了院子里。 有了马大舌这句话,李屠户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身子也挺得直了,面色也缓和了,好像问题已经解决了似的。 李屠户稍定了定神,刚才紧张着有点忘词了,想了想便道:“前几日,我跟我家儿子去帮人宰羊,回来时路上遇见个姑娘。我当时急着赶路,也没瞧清楚姑娘长什么模样,可是我家儿子就不得了了。回到家以后,就跟中了魔怔一样,天天日思夜想地念叨人家姑娘。就这么每天魂不守舍,茶饭不思的,跟他说话也不理我们。又是吃药又是驱鬼,用了好些办法都不管用,把家里折腾得乱七八糟。把我们老两口急着,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麻烦小神仙,看看能不能把我家儿子的魂儿给引回来。” 马大舌听了这话,心里也是郁闷,自己理工科出生,可没学过心理学啊。李屠户家儿子分明就是得了单相思了,需要有人给疏导一下,这哪里又是吃药或者跳大神能解决的问题。 罗杰夫这时也凑了过来,问道:“你家儿子有几岁了?那姑娘又是哪家的姑娘呀?”罗杰夫虽然也没什么办法,便想着多了解一些信息再说。 李屠户道:“好叫罗小神仙知道,我家儿子今年刚刚十六。那姑娘是哪一家的,我也不知道啊。我们就是在大路上擦肩而过,模样都没瞧清楚,哪里知道人家家世。” 罗杰夫道:“这就难办了,如果知道是哪家姑娘,上门去就是了。如果人家愿意,自然两厢情愿,撮合撮合也是美事一桩。如果人家不愿意,那也死了这份心了。” 李屠户道:“罗小神仙说的是,我们老两口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几番打听,还是不知道姑娘是哪里人家。问我家孩子,他也说不清楚,只说那姑娘穿了一身青衫,旁边可能是她姐姐,穿着一身黄杉。” 罗杰夫听罢,心中大致猜到了些什么,便问道:“你二人可是三日前傍黑走的去定襄的官道?” 李屠户道:“小神仙果然灵验,我们正是三日前傍黑走的去定襄的官道,不过却是从定襄回家的方向。” 马大舌心中也了然,这说得不就是黄家姐妹么。 本来这事直接劝退了屠户儿子就行了,只是自己和黄家姐妹也没履行过什么程序,说起来还是“普通朋友”。用一句偶像剧里常用的话,便是“大家都有公平竞争的机会”。 可是这种事还竞争个什么呀?自己分明已经将人家黄家姐妹放在心上了,不然满世界地找什么牛皮做风筝,罗杰夫又何必绞尽了脑汁去做护肤品? 事是这么个事,可是该如何跟李屠户说呢?总不能说那俩姑娘自己看上了,回去让你家儿子死了那份心吧?貌似也是很别扭。 一时间站在那里没了反应,场面尴尬了起来。 班娘在一旁也听明白了,再有罗杰夫那一问,她便明白怎么回事了。马大舌和罗杰夫,与黄家姐妹偶遇的那一日她也在场,她又如何看不出来四个人两两成双,郎情妾意的样子。 看到马罗二人尴尬得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班娘过来道:“屠户,你说的那俩姑娘就是这俩小神仙的心上人,你叫人家如何帮你?你们遇到那俩姑娘的时候,她们刚跟小马小罗约会回去。想必是她们心情愉悦,欢声笑语地美艳动人,让你家儿子动了心了吧。” 就是这么简单一句话,马罗二人却死活说不出口。如今班娘一说,他们也是如释重负,静看李屠户反应。 李屠户听了张大了嘴,仔细回想了一下,当天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自己虽然没看清姑娘容貌,却也隐约记得俩姑娘蹦蹦跳跳地笑声不断,自己还腹诽过人家是俩“疯丫头”呢。回想了一阵,李屠户道:“小神仙莫怪,都怪我家儿子不懂事,我这就回去教训他去。” 马大舌赶忙道:“此时也没能帮上忙,这羊皮就不能白收了。还是看看多少钱,我给你算钱吧。” 李屠户道:“怎么没帮忙,这就帮了大忙了,至少知道了是哪家姑娘,好让我家儿子死了心。羊皮便送给小神仙了。”说着又把袋子提了过来,道:“这里还有二斤牛油,也一并送给小神仙了。”说罢话别了马罗和里正,回家去了。 家里儿子还疯着呢,得先把儿子给安抚好。 里正取开袋子一看,道:“嘿,这屠户可是用心了。老夫也告辞了,代我向张神仙问好。”说罢也回家去了。里正的话,是指牛油品质很好。屠户虽然是杀羊宰牛的把式,可是却不一定能吃上牛羊肉。很多时候,养牛羊的东家在杀了牛羊之后都不给钱,而是将下水或者皮送给屠户,更有的时候割一块油当工钱。屠户这便是挑了最好的一块油送了过来。 在大多数人还吃不饱的年代里,送油可比送瘦肉要高档。 留下马罗二人面面相觑,两人苦笑一声,便去收拾东西。马大舌干脆就地量起了尺寸,盘算和这么一块羊皮该怎么裁切,大致用手比划着图样。罗杰夫提着袋子朝厨房走去,将牛油放到了厨房,这东西怎么用就由班娘来安排了。 马大舌本来想作一个天鹅样子的风筝,正好应个景,对得上自己讲的那个丑小鸭变天鹅的故事。可是自己又没什么艺术细胞。天鹅好看归好看,却是一个立体的形象,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转化成平面形象。又想了一阵,不如作一个蝴蝶算了,也是爱情的象征嘛。蝴蝶的造型也简单好画,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会画。 打定了主意正准备画图稿,只听罗杰夫在厨房大声喊着:“大舌头!乳!乳!乳!” 边喊边朝马大舌这边跑了过来。 第六十三章 死马当作活马医 话说马大舌送别了屠户,留下了羊皮和牛油,在那里摆弄着风筝造型,就听见罗杰夫大喊着跑了出来。 看见罗杰夫那着急忙慌的样子,马大舌道:“喊什么喊,小心乱说敏感词把你给屏蔽了。” 罗杰夫闻言“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鼻涕泡都冒出来了。罗杰夫也不在意,用手一抹,在衣服上胡乱蹭了蹭,道:“乳!乳啊!” 看到马大舌还是一头雾水,罗杰夫拍了拍脑袋,道:“哎呀,我一时想不起来叫什么。”情急之下经常嘴边的话也想不起来。 马大舌仿佛明白了什么,道:“你说的是乳化物?” 罗杰夫终于看到了救星,抱着马大舌的肩膀,道:“对对对!就是乳化物。你还记得怎么弄吗?我这水平能记得有这么个东西就不容易了,你还记得具体怎么操作吗?” 马大舌道:“记得啊,只是要工具没工具,要材料没材料,怎么做?” 罗杰夫一下变得垂头丧气,道:“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马大舌仰着头,手摸着后脑勺沉思了起来。罗杰夫也不敢打扰,他知道这是马大舌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刻。如果连这样都想不出办法,那么也没几个人能想出办法了。 过了好半晌,马大舌长出了一口气,道:“死马当活马医,权且试试吧。” 罗杰夫看到马大舌想出了办法,虽然看样子不是完美的办法,也好过没有,赶忙问道:“需要怎么弄?” 马大舌道:“去找几颗鸡蛋来。” 罗杰夫哪知道去哪里找鸡蛋,扭头就朝着厨房跑去。刚到厨房,班娘已经递了两颗鸡蛋出来。原来班娘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知道马大舌需要鸡蛋。 女人爱美是写在基因里的,与年龄种族无关。即便是不被当人看的奴隶,闲暇里也会让自己变得美一些,一朵小花别在头上都能乐半天,更何况班娘这种落魄的大家闺秀。 班娘在私下里悄悄问过罗杰夫“护肤品”是干什么用的,罗杰夫也不能把后世的广告语拿来用,便说:可以让皮肤变得更白,更细腻,人更漂亮。班娘听了也想要,现如今看他们要做这护肤品,自然是鼎力支持。 马大舌拿着鸡蛋,想找一个碗。转念一想,碗还在厨房,便有朝着厨房走去。罗杰夫跟在屁股后面,见马大舌朝厨房去了,没好气地道:“你倒是别折腾人啊,我刚从厨房把鸡蛋拿过来,你又拿上去厨房。” 马大舌道:“你再去搞一些野花精油来。” 没等罗杰夫应声,赵充国和班次已经架起了简易榨油机,开始榨着野花精油。他们本来就打算帮罗杰夫把野花精油给榨好的,只是采花费了大半日时间,二人又要练功,因此便耽搁下了。现在见他们做那个什么“护肤品”有了眉目,便过来帮忙。 一时间,整个院子都忙了起来,大家各干各的,忙得是热火朝天。 马大舌去到了厨房里,找了两个碗,将那鸡蛋磕开,却不急着掰开,而是掰到了一半就那么架着,任由蛋清液顺着裂缝往下流。待蛋清流了差不多,左手掰下一半蛋壳,右手举起了另一半蛋壳,剩下的蛋黄液便留在了右手蛋壳里。马大舌看了一眼,不是太满意,便将右手里的蛋液又倒出了一些,蛋壳里只剩下蛋黄。见蛋黄成色不错,便将蛋黄倒在了另一个碗里。 班娘在一旁瞧着惊奇,暗道:原来鸡蛋还可以这样吃。 其实也怨不得班娘不知道这种吃法,只是那时候鸡蛋也不是寻常物件,自然不会吃得那么精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那是富贵人家才有的生活,班娘虽然出生大户人家,却也不是富贵。那时候所谓的富贵人家,是指封万户侯的人家,什么都不用干,就有赋税收入的人家。 万户侯,便是那个时代人人追求的梦想,属于那个时代的大汉梦! 班娘家里虽然是大户,却仍然需要辛勤劳动,一旦怠惰了起来,便没有了收入,家道中落便指日可待了。 却说马大舌如法炮制,两颗鸡蛋做好,蛋清归蛋清,蛋白凑蛋白,分别盛了两碗。 回头看到罗杰夫还在身边,便道:“自己搞个打蛋器,把蛋黄搅和匀了。” 罗杰夫情急之下也是智商爆表,取了几根劈好的秸秆皮扎成了一捆,还真就作了一个打蛋器,插到蛋黄里就开始搅。 马大舌那边也坐上了锅,取了一块牛油放在了锅里。随着温度慢慢上升,油开始慢慢地熔化开了。 班娘奇道:“厨房的物件你倒是也用得熟稔,怎么干起活来反而笨手笨脚?” 马大舌总不能说自己来自后世,古代东西用不惯吧?张口胡诌道:“小时候家中无人,便自己瞎鼓捣着吃。父母在的时候,反而不叫我动手。所以正儿八经的活儿不会干,歪门邪道的懂得一大堆。” 班娘笑了笑,估摸着马罗二人也是出身大户人家,跟自己家弟弟一个德性。虽然不是纨绔子弟,却正经活儿不干,捣起乱来那是当仁不让。 马大舌看油已经化了一些,不敢等油热开,又取了个碗,拿勺子舀了一些在里面,将碗放在了罗杰夫手边。见罗杰夫搅得慢了下来,道:“快搅啊,成败在此一举。没有搅拌设备,不知道你这个人肉搅拌机功率行不行。油能不能包住水,就看你的诚意了。” 刚才说的乳化物,在化学上叫油包水结构,指的是油和水在高速的搅拌之下,由油将水分成一颗颗的小液滴包裹在里面。还有一种结构叫水包油,是指水将油分成一颗颗小液滴包裹在里面。市面上的护肤品绝大多数都是油包水结构。 罗杰夫无奈,只得又加快了搅拌速度。马大舌见蛋黄已经打匀,隐约冒起了一些泡沫,便舀了一勺牛油倒了进去。 罗杰夫不知何意,看着马大舌。马大舌道:“快搅!”罗杰夫重又开工。 待到牛油和蛋黄混匀了,马大舌又舀了一勺倒了进去。如是反复,小半碗油都倒了进去,好像还没什么质变。 马大舌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他自己也是大致估摸着这个办法能行,其实他不知道具体的配方是什么样子。如今要是失败了,那可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心里虽然嘀咕,嘴上还不能表现出来,他得让罗杰夫看到希望,不能让罗杰夫泄了气。马大舌扭头又去锅里舀了些油出来,继续往罗杰夫手下的碗里一勺一勺地加着油。 罗杰夫在这边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换了好几次手,两只胳膊早就酸困难当。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不能放弃,再苦再累也要坚持下去。 自己吹的牛,流着泪也要圆回来。 可是真的累啊!罗杰夫哭丧着脸向着马大舌叫苦,道:“还得多久呀?你这个法子到底行不行呀?”手上一点都不敢慢下来。 马大舌道:“着什么急呀,慢工出细活。”心里没底的马大舌,也只能故作镇定地安抚罗杰夫。 话音刚落,罗杰夫兴奋地喊道:“成了!成了!哈哈哈,大舌头,成了!” 第六十四章 春来了 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山朗润起来了,水涨起来了,太阳的脸红起来了。 小草偷偷地从土地里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园子里,田野里,瞧去,一大片一大片满是的。坐着,躺着,打两个滚,踢几脚球,赛几趟跑,捉几回迷藏。风轻悄悄的,草软绵绵的。 …… “吹面不寒杨柳风”,不错的,像母亲的手抚摸着你,风里带着些新翻的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味儿,还有各种花的香,都在微微润湿的空气里酝酿。 …… “一年之计在于春”,刚起头儿,有的是功夫,有的是希望。 …… 转眼到了约会的日子,马罗二人骑着骏马走在去定襄的大道上,静候佳人。 马大舌在马上发着感慨,出口却是上学时最最痛恨的一篇“背诵全文”。 上学时不懂,现在已经找不到更好的语言来抒发自己内心的情感。仿佛这篇课文中的每一个字都是替自己写得一样,一点都不用思索,一句一句地脱口而出。 罗杰夫不解风情,心里纳闷马大舌发什么神经,在这背起了课文,听得他是昏昏欲睡。 等着也无聊,罗杰夫时不时地取出一个小瓷盒子,掀开盖子闻着,一会喜上眉梢,一会忧心忡忡。喜的是护肤品终于做好了,忧的是不知道心上的姑娘喜欢不喜欢。 自从有了屠户儿子那档子事之后,马罗二人也坦坦荡荡地面对着这份感情,喜欢便是喜欢,又何必自欺欺人,遮遮掩掩的。 却说那晚罗杰夫闭着眼睛咬着牙,在那拼命地搅拌着,突然感觉手感有了变化,搅着越来越重。一开始还以为是力气不济了,睁眼一看碗里已经成了白白的一碗膏状物。 马大舌见乳化物已经制作成功,便去取了一些野花精油来加到里面,让罗杰夫继续搅拌着。加了一些后便不敢再加了,害怕水分过多,破坏了乳化结构。罗杰夫嫌香气不够,还想再加一些,被马大舌一吓唬只好遗憾作罢。 如今这瓷盒里的护肤品只有淡淡的一点点香气,不仔细闻都发现不了,不知道能不能哄住黄家丫头。 说话间,只见远处一青一黄两道倩影在人群中闪闪烁烁,可不就是黄家姐妹。 马罗二人瞧见了,兴奋地挥舞着手臂。 黄家姐妹远远地也看见了马罗二人,如今她们不再着急赶路,款款地走来。这可是他们第一次“常规”见面,平心静气地终于有了一丝约会的感觉。 马罗二人牵着高头大马,待黄家姐妹过来后,便引他们上马。俊男俏女配宝马,一时间吸引了周围路人不少羡慕的目光。 “哇!好漂亮的马!”黄百蕙自小在边地长大,自然也知道马的好坏。就算不知道马好不好,光看那一身毛色就足够惊艳了。 “我喜欢黑马。”黄百蕙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没把罗杰夫给闪倒到马屁股下面。 黄百蕙去跟马大舌坐一匹马,前胸贴后背?罗杰夫怎么能让这种乌龙事给发生。赶忙拉住百蕙,道:“你看你今天穿的黄衫,跟我这赤电飞黄刚好般配。”边说边将黄百蕙连推带桑地扶上了自己的马。 不知黄家姐妹是不是换了衣服,今天姐姐穿着青衫,妹妹穿着黄杉。 黄九兰微微一笑,径直去上了踏雪乌骓。 马罗二人相视一笑,一副大功告成的表情。随即翻身上马,策马驰骋了起来。 春风拂面策马奔,伊人揽怀驰心神。 好不畅快! 马大舌觉得仿佛又回到了梦中,那温暖的火光,那美妙的世外桃源,闻着少女身上淡淡的幽香,感受着九兰柔弱的躯体,真想就这样不停地跑下去呀。 奔了一阵,感觉怀中少女被颠簸得有点累了,马大舌放缓了马速,选了一块风景秀丽的河边空地停了下来。 马罗二人对黄家姐妹一片真心,黄家姐妹也如是一般。刚才在马上靠着身后结实的胸膛,更是一阵意乱情迷,不愿这一刻结束。怎奈到底还是小姑娘家,身子骨单薄,受不住长时间的颠簸。这一阵奔驰虽然心中充满了幸福喜悦,头发也被巅得散乱了些,面色都有点发白。 现在停马下地,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衫,喘息了一阵才算是恢复了一些神志。 “风筝呢?”不等马大舌站定,黄九兰微微笑着,率先发难,一只玉手摊开了手心伸到了马大舌面前。虽然是责难的语言,语气里却是充满了期待。 “早就做好了!”马大舌回答的是底气十足,花了整整一晚上功夫做得风筝,他可是很有自信。 说这话,马大舌去马上的背囊里取出了一个长袋子,里面装的便是风筝。风筝不用时,都是折叠起来的,如果展开了拿在手里,怕不是早就飞到不知哪里去了。刚才风筝折叠着放在袋子里,外面看就跟一根棍子一样,是以黄九兰一开始也没发觉是什么东西。 但是黄九兰又很有自信,马大舌一定会尽心尽力地做一个风筝,不会糊弄自己的。 想来恋人之间对彼此的期盼也莫不过此吧。 马大舌道:“睁大眼睛瞧好了,别让风大眯了眼!”说罢呼啦一下展开了风筝。 端地是好一只风筝! 只见一只硕大的蝴蝶风筝栩栩如生,红的绿的五彩斑斓,主翅副翅层次分明,触角胡须活灵活现,就连翅膀上毛茸茸的渐变色彩都绘得有声有色。 旁边的路人纷纷驻足围观:“好漂亮的风筝!”“哪家小伙子这么心灵手巧!”满满的都是羡慕嫉妒恨。 黄九兰早已兴奋得找不到眼睛了,满满的幸福感洋溢在了脸上。 尽管后世以大眼睛为美,马大舌也早习惯了大眼睛美女的审美观,可是此时眼睛小到只剩下一道缝的九兰,才是心中最美最美的女神。 黄百蕙也是兴奋得蹦了起来,一下跳了过来,道:“我要放风筝,我要放风筝!”说着就来抢风筝。 “别急别急。”马大舌闪了一下,没让百蕙抢到风筝,接着顺势展开了风筝,又从背囊里取出了两根秸秆横着插了进去,将风筝支撑着展了开来。 北地本就风大,又是春季多风季节。只见风筝刚刚展开,“呼啦啦……”地就飞了起来。 九兰兴奋地来接马大舌手里的风筝线,嘴里不停地说:“真好看,真好看。” 马大舌侧脸望着黄九兰,好一副天真烂漫的面孔,好一串银铃悦耳的声音,永远也看不够,永远也听不够。情人眼里出西施,此刻的黄九兰宛若女神一般,掩盖了所有的美景。 兴奋地玩了一阵,黄九兰一扭头又看到了马大舌痴痴的眼神,一下子脸红到了脖子根,赶忙将手中的风筝线递给了马大舌,道:“你来放。” 马大舌接过风筝,又将风筝放得更高了一些。遥遥在上的彩色风筝,那来自野花的黄,来自朱砂的红,来自树叶的绿,在日光下分外闪耀,竟比刚才更加美丽了几分。 正当众人静静地欣赏如此美景之时,只听见罗杰夫一声怒吼: “啊!!!” 第六十五章 跨越两千年的约会 话说几人正在开心地玩风筝,突然听到了罗杰夫撕心裂肺般的一声怒吼,吓得马大舌差点松了手里的风筝线。 众人回头看时,只见黄百蕙的手还掐在罗杰夫的肋下,还鼓着嘴气呼呼,咬牙切齿地想要再掐一把。刚才玩风筝的兴奋劲儿一过,这才想起来那是姐姐的礼物,自己的礼物还没见着呢。 罗杰夫一把抓住黄百蕙的手,赶紧说:“我的姑奶奶啊,东西早就做好了,给你带着呢。你怎么连问都不问就大刑伺候上了。”说着还心有余悸地看着黄百蕙。 百蕙闻言,转怒为喜,手上掐着罗杰夫仍然不松,摊开了另一只手,道:“东西呢?” 真不愧是姐妹俩,要东西的模样都跟姐姐刚才一样。 罗杰夫去怀里掏出了把玩了一路的瓷盒,递给了百蕙,百蕙这才松手接住了瓷盒。打开一看,里面浅浅地黄白色乳膏,看上去滑糯可人,忍不住就放到鼻子上闻了闻,眼睛一下子也跟姐姐一样眯成了一道缝,兴奋地跳到了黄九兰身边,道:“姐姐,还有香气呢。” 黄九兰凑到鼻子上闻了闻,道:“虽是野花香,若隐若现,还真是雅致。” 罗杰夫看到眼睛眯成了一道缝的百蕙,心里终于踏实了下来,这一关算是过了,几天的辛苦也没白费。扭头看向了马大舌,二人目光一交流,便知道今天是大功告成了。 百蕙伸手去沾了一点乳膏,抹在了脸上,一脸新奇的模样,仿佛这不是护肤品,而是神药,抹一下就能立马变漂亮了。罗杰夫看她不会用这东西,便有指头挑了一些,涂在掌心,然后双掌合拢搓了几下,让乳膏在手心涂匀,便要去百蕙脸上抹,道:“要这样用才行,你涂的那一点太少了。” 百蕙一把推开罗杰夫的手,道:“大粗手,让开。”说着把瓷盒递了过去,让罗杰夫端着瓷盒,自己依葫芦学样也挑了一些乳膏搓匀,涂在了脸上,欣喜地道:“脸上一点都不干了,还一直有股香气,真好。姐姐,你也来一点。” 九兰也去取了一些涂在了脸上,道:“这东西这么好用,怕是大户人家都没有见过,不知叫什么名字?” 罗杰夫道:“这是我和大舌头自制的玩意,本来没名字。专门给你们做的,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就叫‘兰蕙膏’吧。”这名字其实是昨天马大舌想出来的,今天让罗杰夫率先说了出来,卖了个殷勤。 罗杰夫话音刚落,马大舌也掏出一个瓷盒递给了九兰,道:“这是给你的。”这么好的东西,自己的心上人怎么能没有一盒呢。九兰取开看了看,和百蕙那一盒一模一样,便又盖了盖子放入怀中。 罗杰夫再看向黄百蕙时,只见小姑娘阴沉着脸,鼓着一张小嘴不说话,那意思便是姐姐有两份礼物,自己只有一份,在那里赌气呢。罗杰夫心中暗暗叫苦,心道:“这小姑娘翻脸真是比翻书都快啊。不过这大舌头也太不厚道了,自己偷偷摸摸地又装了一瓶,一下就把自己给比了下去。现在可好,人家两份礼物,自己只有一份,自己仅有的这一份还是和人家重样的。今天算是被这货给坑到姥姥家了。” 百蕙虽然恼罗杰夫,却也依然兴致高昂,瞪了罗杰夫一眼后,拉着九兰手道:“姐姐,我们去河边放风筝去吧。” 众人也觉得站在路边说话有些不合时宜,便牵着马向河边走去。九兰满心欢喜,走路也倚着马大舌,百蕙挽着九兰胳膊,独把罗杰夫晾在一边。 罗杰夫心中无比的郁闷,辛辛苦苦忙活了好几天,结果最终落了这么个下场。这可真是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啊。 不一会,几人到了河边,将马拴好就地坐了下来,在地上铺开一块布,九兰和百蕙取出随身带的点心,在布上一一摆开。 九兰取了一块点心递给了马大舌,道:“这是我跟妹妹做得,你尝尝。”马大舌接在手里,端详了一番,一下塞进了嘴里。自从上次在军营中吃过黄光的军粮之后,马大舌对这个时代的吃食又不抱什么期望了,只盼不要太难吃就行。 开口一嚼,马大舌眼前一亮,这点心应该是小米舂碎了以后,混入豆沙,糖霜,蒸出来的。这个时代物资不够丰富,许多东西买不到,只能自己亲手制作,想来黄家姐妹做这个点心也花了不少功夫。 吃过后世无数精致点心的马大舌,自然不会有多么惊讶,但却为黄家姐妹的巧手暗暗赞叹,这点心已经是他来到这个世上最好吃的美味了。东西好,心情更好。 百蕙见马大舌吃得开心,也拿了一块,对着罗杰夫道:“给你,过来吃。” 罗杰夫心道:“君子不吃嗟来之食,这么叫我我就过去,岂不是很没有面子。”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有时候,身体比我们的嘴巴要诚实得多。 罗杰夫尝了一块,眼前一亮,又取了一块塞进了嘴里。正要再去拿,被百蕙一巴掌打在了手背,嗔道:“你慢点吃。”罗杰夫见百蕙已不再生气,便嬉皮笑脸地坐在了旁边。 众人有吃有喝,有说有笑,好不快乐。 正热闹间,忽然听到旁边一阵婴儿啼哭声传来,是一对年轻的夫妇也带着孩子来郊游,就坐在离马大舌一行人不远处,此时不知孩子是拉了还是饿了,在那里哭闹着不停。 众人朝着婴儿望去,那对夫妇怀抱着婴儿也望了过来,夫妇心道打扰了别人,尴尬地笑了笑,互相配合着准备检查下孩子的尿布。 马大舌瞧着孩子有趣,便朝着孩子做了个鬼脸,那婴儿立马收住了哭声,“格格格”地笑了起来,翻脸速度比起百蕙来更是还要快上几分,可爱的模样逗得马大舌几人也“哈哈”笑了起来,那婴儿见状便笑的更欢了。 夫妇俩发现孩子的尿布湿了,便放倒了孩子换尿布,马大舌几人也转回了头吃着点心。 “那孩子真可爱。”百蕙笑容还挂在脸上,又是憧憬又是欢喜。 “喜欢咱们就生一个呗。”罗杰夫接道。这种玩笑话他不知道开过多少,差不多都算是他跟女孩聊到这个话题的固定梗了。后世的女孩面对这个梗时有娇羞的,有嗔怒的,也有冷眼的,不一而足,罗杰夫也好整以暇地看着百蕙做何反应。 只见百蕙抿着嘴脸红了起来,稍稍停顿了片刻,道:“你当真要娶我?” 上架感言 第一次写小说,一切都在摸索中,不知道上架感言是不是这样发的。 其实上架不上架,这个节奏我也把握不太好,只是第一本小说,对成绩不抱什么期望,但至少要把各种想法都尝试一遍,各种流程都熟悉一遍,下一本会变得更成熟一些。 写小说,要从看“孑与2”的《唐砖》开始,那时候就想写一个西汉的故事,只是那时候不自信,知识储备也不够(当然,现在也是)。然后就那么看着孑与2大哥写完《大宋的智慧》,《汉乡》都快写完了,我才迫不及待地想动手了。不过《汉乡》我没敢看,害怕看了以后被带偏了风格。 感谢“最酷的猫咪”,带我走出了写小说的第一步,感谢“流浪的蛤蟆”,“跳舞”,“愤怒的香蕉”,“千云幻冰”,“会说话的肘子”等一众大佬在某网站上对新人孜孜不倦的教诲。 写到现在,总共四十多个收藏,感谢诸位不弃! 上架之后每天两更,偶尔加更。 第六十六章 美丽的误会 话说罗杰夫心情放松了下来,便开始“撩妹”,不料却被“反撩”一通。 只见黄百蕙神情认真地道:“你当真要娶我?”不像是开玩笑,搞得罗杰夫一下子不知所措了起来。殊知古人语言的分量和后世可不同,虽然古人也讲白纸黑字地写出来才算数,但是一句话的力量往往也能决定很多重大决策。 不像后世,口说的话想反悔便反悔,而大家也都不觉得这算什么罪大恶极的事,甚至还会责怪受害者不知道立字据保护自己。 罗杰夫兴到了头上,加上自己对黄家姐妹确实很有好感,心一横,道:“当然愿意了。”黄百蕙闻言看向了姐姐,九兰转头望向了马大舌,微微笑着不说话,等着马大舌表态。马大舌虽然来自两千年后,可也没遇到过这种事情,恋爱经验接近于零,如果暗恋不算恋爱经验的话,那就等于零了。真要说起情商来还不见得高于黄家姐妹。 莫名间马大舌想到了李白《将进酒》中著名的诗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如今自己生在这乱世前途未卜,哪里还顾及得了许多,眼下水到渠成地与黄家姐妹共结连理,当然是好事。至于以后的事,那就以后再说吧。 念头想到,也说道:“当然愿意了。” 各位看官可别觉得这黄家姐妹是太随意了,就这样随随便便地就将自己许给了人家。须知古代人寿命本就不长,又时时碰到天灾人祸,人生的未知性太大了。再加上此地是北部边郡,更是连年征战的地方,活过今天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活不到的概率还不小。黄家姐妹有幸能遇到马罗二人,小郎君不仅长得仪表堂堂,更是有情有义,允文允武,能嫁到这样的人家,别说他们两个落魄姊妹了,即便是普通富户也该烧高香了。 郎有情,妾有意,再遇上天设地造般的奇遇,姻缘便这样水到渠成。 得到了肯定的回到,黄九兰道:“我姐妹二人虽然已是家破人亡,可家族还是定襄大户。虽然你我你情我愿,但礼数可一样都不能少了,不然叔父那里可交代不过去。” 马大舌还没说话,罗杰夫道:“好说好说,包在我身上了。” 也是罗杰夫一时得意忘形,还在以富二代自居,忘记了自己已经只身来到了古代,没了土豪老爹。罗杰夫心想:礼数么,说白了就是买礼物,该什么样的礼物备什么样的礼物,只要钱花到位,自己再贴个笑脸,礼数自然就到位了。 黄九兰见罗杰夫说得信誓旦旦,对他们二人非常信任,便不再往下说。 虽然几人相处日段,互相之间的信任却是经历过千锤百炼,生死考验的。九兰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递给了马大舌,道:“你姓马,我便在上面绣了个马头。” 香囊是古代男女的定情信物,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如果一名男子佩戴香囊,那便代表着名草有主,生人勿扰了,和后世无名指戴婚戒意思差不多。 马大舌接过一看,香囊透着淡淡的香气,一面果真是绣了个马头,另一面绣了一支兰花。虽然不解其中意,下意识地将香囊别在了腰间。 马大舌不懂香囊的意义,九兰可是懂的,见马大舌大大方方地别上了香囊,自己也不再扭扭捏捏,心中已经以马夫人开始自居了。马大舌见九兰颇为豪爽,自己也豪气冲天,一副要守护九兰一生一世的样子。 这可真是个美丽的误会啊。 百蕙见九兰取出了香囊,便也探手去了怀中,想是也要取个香囊送给罗杰夫,不料罗杰夫现在异常地紧张。九兰给马大舌绣了个马,百蕙不会给自己绣一头骡吧。 黄百蕙见罗杰夫紧张地模样,噗嗤一笑,道:“瞧把你紧张的,还能真给你绣一头骡啊,给你。”说着递了一只香囊过去。罗杰夫赶忙接过去看上面图案,情急之下先拿的背面,上面绣的也是一支不知名的花草,和兰花相仿,想必便是叫做“蕙”的植物。匆匆看了一眼“蕙”又赶忙翻过背面来,绣的是一颗萝卜。 见不是骡,罗杰夫心下大定,笑容浮现了出来,道:“青菜萝卜,各有所爱,萝卜也不错,哈哈哈。”心中想着:不管错不错吧,都比骡要强。 刚才几人有说有笑,现在确定了关系,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场面一时有一些尴尬。 马大舌怔怔地看着九兰,心想:自己这就算有了女朋友了?就要娶媳妇了?一下子恍若隔世,神情恍惚了起来。 没谈过恋爱的马大舌也不会说个情话,看了一会,道:“你真美。” 九兰小姑娘家的自然也没谈过恋爱,听了脸又红了起来,却挺直了腰杆昂着脸,道:“怎么美了?” 马大舌还道一句话能把姑娘给说羞了呢,没想到黄家姐妹反撩的功夫更是炉火纯青,当下脑筋急转,道:“美得沉鱼落雁。”见九兰不明就里,道:“你听说过西施吗?” 见马大舌又要讲故事,黄九兰转过头来好奇地看着马大舌:“嗯。”。马大舌继续道:“传说西湖里面的鱼儿特别的漂亮,有一天西施就去河里划船,想要看一看漂亮的鱼,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没看到鱼的西施特别失望,回去跟范蠡说,范蠡却说:‘是你太美丽了,鱼儿见了你很羞愧,就沉到了水底去了。’这便是沉鱼。” “那落雁呢?”九兰追问道。 落雁说的是王昭君出塞和亲,在路上美貌羞得大雁不敢飞的故事。王昭君还要几十年以后才能出生,此时当然不能讲这个故事了。 马大舌抬头,刚好看到远处一队大雁飞落了地,道:“你看你这么美,美丽的大雁都不敢在天上飞了,落到了地上。”黄九兰听了,眼睛又笑成了一道缝。 黄百蕙听了望向了远处的大雁,眼中充满了憧憬,对罗杰夫道:“我美吗?” 罗杰夫心里吐了一口老血,心想总不能说“闭月羞花”吧,自己可没那本事把这个话给圆回来。 …… 四人都在静静地感受着这幽美的一刻。 乱世人不如太平犬,如此静谧而又温馨的时刻,对他们来说尤为珍贵。 …… 美好的时光总是很短暂,永远都享受不够。 身后忽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众人回头一看,一名少年跑了过来。 待跑到几人身边,干瞪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 马大舌见状,递了水壶过去,那少年举起水壶喝了口水,又喘了一阵,终于把气给顺了过来。 谁知刚一张口说话,把黄家姐妹给逗得笑得前仰后合。 “你们是小马神仙和小罗神仙吗?” 马大舌和罗杰夫面面相觑,两人都是一副无奈的表情。马大舌心想,知道自己这个名号的人都是乡亲们,既然叫了出来,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了。毕竟自己小神仙的名号可是帮助人排忧解难才得来的。可是在黄家姐妹眼里顶着这么个“神棍”名号,特别的别扭。 尽管很尴尬,马大舌还是硬着头皮认了下来,道:“正是,” 那少年闻言,喜上眉梢,倒地就拜,道:“老师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马大舌几人不明就里,赶忙起身躲到了一旁。 古人跪拜,只跪天地君亲师,这五样自己一样都不沾,可受不得人家这份大礼。虽然有小神仙的名号,但自己知道那就是乡亲们的一个玩笑,自己要是当了真,那可就真成了神棍了。 “这位小兄弟,你快快请起,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拜我为师?”马大舌赶忙扶少年起来,想要先问清楚情况。 那少年坚决不起,道:“我不只拜小马神仙为师,我要拜两位小神仙为师。” 罗杰夫看着可笑,道:“你为什么要拜我们为师呀?” 那少年仍然跪着不起,挺直了腰杆道:“我要跟你们学本事。” 马大舌道:“咱们无缘无故地又不相识,我们怎好收你为徒?拜师不是小事,你父母家人知道吗?”马大舌把话题扯到了家长上面,心中想着的还是如何将这少年给劝回去。 不料那少年的一句话,让马罗二人尴尬之上又填了尴尬。 “咱们有缘,我是屠户的儿子,我爹送你的皮便是我做得。” 可不就是有缘嘛,皮风筝还在天上飞着呢。 第六十七章 下雨了 话说马罗二人和黄家姐妹正在约会,不料一名少年跑来要拜师,好巧不巧,这少年还是李屠户的儿子。知道少年曾对黄家姐妹很是痴迷,更让马罗二人尴尬不已。 “你叫什么名字?”马大舌问起了少年情况,暗地里缓缓想着对策。 那少年道:“我叫李疯,家父说我行事疯疯癫癫,便叫李疯。” “哦。”马大舌闻言不置可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李疯接着道:“前日家父回家跟我说,我迷恋的女子是小神仙的心上人,让我绝了这个念想。”说着扇了自己一巴掌。 接着道:“父亲让我没事别想一些乱七八糟的,要多跟小神仙学学本事,以后也不至于饿死。我也恨自己不争气,在家里闷了一天。今天想通了,我要跟小神仙学本事,我不如干脆拜小神仙为师,那样也好过自己偷偷学。跟家父说了以后,家父道:‘人家愿意收你当徒弟你便去吧。’我去了张神仙府上,他们说你们去了城里。我又去了城里,远远地看见你们骑在马上。我边喊边追,你们越骑越快,追着追着就到了这里。” 李疯一通话说下来也不待喘气,听着马罗二人更是面面相觑。古时拜师可不是交些学费然后去上课那么简单,而是跟自己父母脱离了关系,住到师父家里去,为师父为奴为婢,奉若父母,才能得到老师传授技艺。 古话说:徒弟徒弟,三年奴隶。可不是说着玩的。 马大舌今日也是兴致高昂,意气风发。从校场赢球之后就觉得诸事顺遂,好事一场接着一场。如今又有人来投奔,便觉得对自己日后也是一股助力,收下倒也无妨,便道:“你想跟我们学什么?” 李疯道:“师父看我能学什么就教我什么吧。我也不知道该学什么。” 马大舌没好气道:“说你疯,你还真疯?你是装疯吧?你也别叫李疯了,我看你做事风风火火,便叫李风吧。读音不变,换个字。” 李风得了新名字,倒头便拜:“谢谢师父赐名,拜见师父。”边说边给罗杰夫也磕了个头。罗杰夫见马大舌已经收下了李风当徒弟,自己也觉得无所谓,随他去吧。日后看他顺眼了就教些东西,看不顺眼了就让他爱上哪去上哪去。 “拜见师娘!”李风拜完罗杰夫。又朝着黄家姐妹磕了头,一下把黄家姐妹给僵在了当场,毕竟自己还没过门,只是双方表达了一下口头意愿。 这要放在后世,她们扭头就说自己还单身都没毛病。 可是自己去扶也不是,躲也不是,还不能失了姿态。看着两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故意摆出一副端庄的模样,马大舌心里也觉得好笑,对着李风道:“起来吧。” “师父有事喊我便好。”正当马大舌不知道该怎么安排李风时,李风已经过去将两匹马牵了起来,找地方吃草去了。 小伙子倒是挺有眼力见的。 几人又玩闹了一阵,见天色不早,便打算回去。 “李风!“马大舌大吼了一声,只听“得得得“一阵马蹄声,李风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道:“师父,您喊我?“ 马大舌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要送二位姑娘回城,你便在这里等我们吧。“ 说罢带着黄家姐妹翻身上马,向着定襄城驰去。来时骑得太快,让两位姑娘过瘾的同时,也吃了不少苦头,如今返程时,速度放慢了很多,一路上还能悠哉悠哉地聊天。 临别时,四人依依不舍,九兰道:“你可快点来找我们!“ 寄人篱下的日子当然不好过,她们也想早日过门,去过上自己的生活。 话别了美人,马罗二人一路疾驰,不一会就到了刚才的地方,李风眼巴巴地在路边望着他们。 马大舌路过李风时,喊道:“你先回家去吧,明日到张神仙府上报到。“说罢竟也不停,从李风身边飞驰了过去,留下了一路尘烟。 李风一脸懵逼的站在路边姑且不论,就连罗杰夫都有点看不懂了。一向善良宽厚的马大舌,今日怎么这番作派? 看出了罗杰夫的疑惑,马大舌道:“咱们收他当徒弟也太容易了些,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得到的太容易,反而不知道珍惜。“ “你就不怕他不来?“罗杰夫反问道。 “你怕他不来吗?“马大舌又反问了一句。 “是啊,不来正好,还不想收这个徒弟呢。“罗杰夫道。 “有咱们当师父,他都不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没股子韧劲错过了咱们,他更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人最痛苦的事情啊,就是失去一个东西之后,过了很多很多年,突然有一天明白失去的那个东西是多么的宝贵,再回头时,连根毛都看不到了。“马大舌说了一番话,仿佛深有体会似的,也不知道他失去过什么,有这样深刻的体会。 …… 拐下主道走上小路时,两人想到了上次回家在这里遇到了赵国太子刘丹,还在这里杀了两个护卫。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多想,现在想想自己已经是百战老兵,手上鲜血无数的人了,放在后世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上次碰到个狗屁太子,这次不知道会不会有故事发生。”罗杰夫也想到了上次的经历,在马上打趣道。 “但愿别有什么故事吧,先把结婚流程给落实一下。”马大舌知道罗杰夫嘴上答应的痛快,其实心里根本没谱,婚礼的事情到了最后还是要落到他的头上。 “我倒希望有点故事发生。”罗杰夫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故事没有发生,却发生了点事故。 天空下起了雨。 马大舌大骂罗杰夫乌鸦嘴,加快了回家的速度。罗杰夫哈哈一笑,紧紧跟在了后面。 班次远远地就听到了马蹄声,早就站在了门口等着。马罗二人将马交给了班次,回到了院子里。 “哟,香囊都挂上了,什么时候娶人家姑娘进门呀?”班娘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二人腰间的香囊。班娘也在赶快收拾着院子里晾晒的东西,打趣着二人,手上动作一刻也不停。天在下雨,虽说下得不大,一会下大了可就来不及收了。 “班娘姐,您就算不问我也有事情要请教。”见班娘问了起来,马大舌接住了话头,关于这个时代结婚的事情他还有很多疑惑,礼数流程怎么弄,更是一头雾水。 再不懂也知道古代结婚流程肯定繁琐,越是大户人家越繁琐。不像后世领了证就是夫妻,婚礼就是走个过场,这个时代不走那个过场的婚姻就是非法的。婚礼也起到了公告天下的作用。 “什么事?” “结婚需要干什么?”马大舌也不知道该怎么问,想了半天找不到好的措辞,干脆就直接问了出来。 班娘听到他们真的要准备结婚,“呵呵呵”地笑了起来,道:“那可就复杂了。你们现在就要结婚?” 第六十八章 好名字 话说马大舌本来想着就是一次约会,不料稀里糊涂地就把结婚的事给定下来了。 马大舌心想,既然决定了娶黄家姑娘,各项仪式自然是越快越好,便问班娘道:“不知道需要准备些什么?”这个时代的婚俗是什么样子他又不知道,只能问班娘。 别说,这事问班娘还真是问对了人。一来班娘家乡离这里不远,算是本地人,风俗都差不多,自然对礼仪流程非常熟悉;二来班娘和他夫家都是当地大户,在规格礼数上马罗二人正好能套用。有班娘这么个过来人,可真是上天派来的指路明灯啊。 几人说了一阵话,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结婚的事情不是一会半会能说得清楚,班娘道:“先吃饭。” 说话间,班次也拴好了马回到了院子里,饭菜也做好了,众人纷纷入席就餐。 “怎么,要结婚了?看上哪家姑娘了?”张神仙一天闲来无事,刚才听到了院子里的对话,便问道。 “之前说过的,黄家姐妹,不知道行不行?”马大舌道,既然张神仙提到了这个话题,那就顺便征求一下老师的意见。 “叫什么名字?多大年岁了?”张神仙难得地关心一下马罗二人生活的细节。 “姐姐叫黄九兰,今年十六,妹妹叫黄百蕙,今年十四。”马大舌恭敬地答着。 “九兰,百蕙。”张神仙念叨着想了一下,道:“他们家里真的是铁匠?”仿佛想到了什么,张神仙问道。 “我也不知,她们自己说是铁匠。班娘姐也说她们黄家是以铁匠为生。”不管是不是,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自己也无法验证。因此,对于张神仙的追问,马大舌也不敢肯定地回答。 “没读过书的人怎么起得出这个名字。你可知九兰和百蕙是何意?”张神仙想通了问题关节,笑着问道,还带着一丝考校的意味。 马大舌心想:这名字还能有什么深意?在后世这就是被叫烂了的名字,要多俗气有多俗气,跟李美丽、王有钱不遑多让。 殊不知那时候人起名字还没这么文气,这么文气的名字流行起来,还要到了新中国成立之后了,统共不到百年时间。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这么说。名字有没有深意不知道,可张神仙既然这么问,至少张神仙肯定是有深意的。 “不知道。想来是她们父母读过些书?”一个铁匠去哪里读书,识字不识字都是两话呢。马大舌说完自己都觉得说不通,便摇了摇头,不得要领。 “书房有《屈子》,闲了去看看。”张神仙提醒了一句,悠哉悠哉地开始吃饭。 马大舌自从跟班娘学认了字,独立阅读已经完全没有问题。只是近几日一直在看《孙子》,其他书还没来得及开卷。 “你二人不同于常人,你们的人生是属于自己的,如何决断你们自己思考清楚便好,无须太在意老夫的意见。另外,婚姻之事非同儿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必由之路。你们先给家里传封书信,征询一下父母意见吧。”饭席快结束时,张神仙又提醒了马罗一句。 虽然张神仙德高望重,又是马罗的师父,人生大事上却也不会强权僭越。 屋外还在下着雨,几个小伙子不能在院子里练武,就都回到了屋子里吹牛聊天。罗杰夫害怕言多有失,不敢乱说话,毕竟他来自另一个时代,有些在后世耳熟能详的语言在古代却是从未出现过的,只能尽找了些神话传说来讲,赵充国和班次听得津津有味。 马大舌告别了张神仙,一头扎进了书房找来了《屈子》一书翻了起来。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看了几句,马大舌明白了,这不就是《楚辞》么,那时候想必还没有楚辞这么一说,以屈原的名字称为《屈子》。 虽然马大舌现在认字阅读已经没有问题,但是毕竟还生疏,远远做不到如后世般一目十行快速浏览的程度,只能一字一句地读着。遇到了断字错误的地方,读不通顺,还得重新回头来再读一遍,进展十分缓慢。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看到一个“兰”字,激动了一下,仔细读了几遍,也没看出什么深意,便继续往下读。 杂申椒与菌桂兮,岂惟纫夫蕙茝。 又蹦出一个“蕙”字,又激动了一下,仔细读了几遍,依然没什么收获,还和上面那句“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反复对比着读了半天,依然没有什么收获。 屈原写诗还真是对“兰”字情有独钟啊,短短几行诗里面已经出现过好几个兰了,难怪后世兰花便是高雅的象征。 想到这里,马大舌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在北地兰花并不常见,甚至根本就没有兰花,九兰的名字里带着个兰字,说明她们不是此地原住民。 不过想到这个线索也没什么用处,不是原住民的多了去了。就拿自己一个院子里的人来说,就没有一个是原住民的。 想了一会不得要领,马大舌继续读了下去。 指九天以为正兮,夫惟灵修之故也。 好豪迈的语气!看到了“九”字,马大舌又仔细翻看了半天,想要找一些线索,依然无所获。 不得不说楚辞_离骚写得好。尽管马大舌是在寻找黄家姐妹名字的线索,却慢慢地被离骚本身的魅力所吸引,渐渐地进入了屈原的精神世界,读到了妙处更是拍手叫好。 读书是脑力活儿,也是体力活儿,读多了也累。再好看的书读久了也会犯困,那是用脑过度,大脑缺氧的表现。 学渣们一看书就瞌睡便是因为如此,完全是因为脑力不够,就像体力不好的人还没跑十米就喊累一样。不过这可不是学渣们不好好学习的理由,因为脑力也是可以锻炼的,和锻炼体力的道理一样。 在一次次地从瞌睡中醒来,一次次地克服大脑的疲惫坚持读书的人,脑力也在不停地增强,再然后读的书越来越复杂,读书的时间更是能维持得越来越长,这和长跑锻炼体能是一个道理,练得越多就越强。 马大舌此刻已经非常疲惫,却仍在坚持地看着,寻找着。怕自己瞌睡走神,马大舌朗声读了起来: 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 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 马大舌仿佛抓住了什么,脑袋里嗡的一声懵了一下。赶紧又回头看这几句,口中喃喃道:“九兰,百蕙。” 找到了答案,马大舌就像冲刺过终点的长跑运动员,脑子累得没有一丝的力气,和着雨声,就在书房里进入了梦乡。 第六十九章 张门立雨 雨虽不大,却下了整整一夜。 知道了名字的来历,让马大舌对黄家姐妹更加地刮目相看了。读书在那个时代本来就是非常小众的事情,而《楚辞.离骚》更是小众中的小众,能在这里选字起名字,黄家姐妹到底是生于什么样的家庭? 一大早,马大舌和罗杰夫就写好了家书,简要说了说最近的情况,问候了下家里的情况,最后说到了婚姻大事,在信中向这一世从未谋面的父母请示,恳请父母应允这门婚事。 写罢看着窗外雨还没停,只好等雨停了再去里正处邮寄。北地雨水本身就少,能这样透透地下一场雨,大家心里一点都不敢抱怨,生怕触怒了雨神不再下雨。春雨贵如油,再北地更是贵如鲜榨优质油。 也不知道这一世的父母收到信后会作何反应,回信收到之前的几天里马大舌内心一直忐忑不安。 从班娘那里大致了解到了这个时代的婚姻习俗,当真是非常繁琐,并且步步不能出差错。 原来在西汉时期,一对有情人完成从路人到婚姻的蜕变,一共需要走过六个步骤,在这个时期叫作“六礼”,所谓六礼分别是: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犹在“六礼”之前,只有通过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会开启“六礼”的程序。广义来说,从六礼的纳彩开始,婚礼便开始了。因此马大舌和罗杰夫才会如此在意回信的态度,也就是“父母之命”,如果父母那里没有过关,那么后面的一切便如镜中花水中月,无从谈起了。 马大舌听班娘讲解了以后,自己对各个环节还是懵懵懂懂,不得要领。毕竟只是听着说了说,并没有实际经历过,更何况西汉时期的用语和后世不大一样,同样的词语表达的意思不一定相同。 自己现在连最初的一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没有过关,更别说纳彩这一程序第一步了。 说来也是马大舌着急,以为结婚和后世一样,找个时间领个证,再找个酒店请个客就好了,更简单的连酒店宴席都不摆,偷偷摸摸领了证就得了,尽管不符合风俗,却为国家法律所承认。虽然还有拍婚纱照度蜜月等一系列过场,却都不是法律程序。 殊不知古人是“礼法”治国,礼就是法,法就是礼,那时候的“礼”更像是后世的法律加道德,而不仅仅是道德而已。所以,违背了“礼”,不仅要受道德的谴责,还要受法律的制裁。因此“六礼”就是结婚的法定程序,一步都不能少,丢面子事小,犯法事大。 等这六礼按步骤走完,能一个月结束的已经是“神速”了,堪称火线结婚。一般都要拖上三五个月,长得拖一年的也不稀罕。不过除了六礼之外,也有极速结婚的,一般都是官府“赐婚”,比如将流民或是俘虏女子赐给伤残退役军人以传宗接代,一般就是官府登记一下,举办个集体婚礼的简单仪式,便算是完婚了,只是这种极端的情况很少发生,一般也不为人所知罢了。 虽然家书还没寄出去,马大舌心里已经在为下一步盘算了,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事先把事情规划好,总不会是一件错事。 班娘说第一步叫纳彩,意思就是男方托媒人带一只雁送到女方家里去提亲。 说完还给马大舌划了划重点:媒人,雁,提亲。 马大舌一下就懵了,去哪找媒人?去哪找雁?提亲被拒绝怎么办? 班娘不懂,马大舌可是知道:穿越以后退婚可是主流啊,自己不会泰极否来,乐极生悲了吧。 那时候可不比后世,什么事情都有专门的人去做,在后世只要花钱就能雇到人,价格还很公道,被雇的人就是赚个辛苦钱,都是凭手艺吃饭的伟大的劳动人民,普通人家紧吧紧吧都能雇得起。放在后世,就算要找媒人买雁去提亲,算上买雁雇媒人的钱,前前后后撑死了花个几千块钱,上万块的花销对于普通人家的提亲已经堪称豪华套餐了。 在这时候,很多事情得自己动手。马大舌现在手上倒是有俩钱,可是上哪找媒人去?班娘说她也不知道,她那时候是大姑娘出嫁,不需要找媒人,即便找媒人,也不需要她自己去找。 买雁也没地方买,得自己去捉。 开什么玩笑,去捉一只野生大雁回来,还得是活的!!! 鬼知道该去哪捉去。 马大舌转念一想,罗杰夫那小子什么都不管,跟着自己吃现成,不能便宜了他,捉雁这个活儿分给他得了。想到这里,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反正等家书时间还早,这几样东西就先慢慢谋划着。 外面雨渐渐停了,太阳也稍稍露出了面庞。看了看日头,已经快中午了。 从校场回来以后,马大舌在屋里自己竖了个简易日晷,终于可以看时间了。以往每天看日头对时间,太模糊太不精确,对于每天戴惯了手表,按秒卡时间的人来说,哪受得了看太阳算时间那么大的误差。 事不宜迟,先去找里正发了家书再说,胡思乱想地考虑了一上午,自己只能尽量做到未雨绸缪,而结果却需要时间来验证。说到里正,马大舌一下恍然大悟,找媒人可以让里正帮忙啊!怎么把这尊大神给忘记了。 里正在古时候社会的基层治理中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乡民的生老病死无不需要里正来操持,将里正称为乡间的土皇帝都不为过。 倒不是说里正为虎作伥,鱼肉乡里,而是那时候的老百姓每日为了生计劳碌奔波,根本没有剩余的精力去顾及其他的事情,便需要里正这样一个角色去为大家服务。 一出门把马大舌给吓了一跳,门口还站着一个人,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衣服还在往下滴着水,定睛一看原来是李风。 这伙计不会在雨里站了一上午吧?马大舌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昨天让人家来家门口等着,结果自己因为结婚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如果不是要去里正家里送信,还不知道要让李风等到什么时候。 说起来李风还挺轴,说让等就等着,来了也不知道先敲下门…… 话虽然这么说,马大舌心里还是有一丝感动的。宋代有“程门立雪”求学的故事,如今在自己身上出了个“张门立雨”,不知道后世史书上会不会有属于自己的一行字。想到可以名垂青史,马大舌脸上露出了笑容。 李风见马大舌笑了,还道对自己很满意,迎了上来道:“师父,您要上哪去?” “到里正家里去一趟,你在这里等我回来。”说罢就要走,只见迎面又过来一个人,老远和自己打着招呼,身上还背着东西。 马大舌也没瞧清楚是谁,就站在门口等着,不料李风神色不自然了起来。 待那人走近之后,原来是李屠户,身上背着的居然是一只羊。 李屠户道:“昨日听说小神仙要收我儿当徒弟,我们老两口高兴了一晚上。今日风儿一大早地出门,快晌午了也不见回去,就过来看看是甚情况。昨晚连夜宰了一头羊,算是替风儿孝敬小神仙了。” “我看你儿子并不疯癫,如何叫他李疯?”一般当老师的听了这种学生家长吹捧的话,都要谦虚一下,再夸一夸徒弟聪明懂事,好叫家长放心。不过马大舌多逢大变,心思通透,不再计较那些细枝末节,如今既然已经收了徒弟,说话便不再谦虚客气了,何况现在心里还忧着去寄信找媒人的事,这才不跟屠户说些弯弯绕绕的话,张口就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儿不似那些做事颠三倒四的疯子,倒也有些章法。只是认定了要做某件事便痴迷得不行,不撞南墙不回头,谁的劝都不听,比驴都犟。” 马大舌闻言不忧反喜,心道:这哪里是疯子,分明就是个人才啊。俗话说不疯魔不成活,看来自己歪打正着地还收了个好徒弟。 “小罗,出来接客。”马大舌自信自己教授李风的东西,价值要远远地超出这只羊,便心安理得地笑纳了。 马大舌朝着院子里大喊了一声,又跟李屠户道了个别,道:“我还有些事,你们先去院里。”说罢快步出门去找里正。 第七十章 突围 一转眼又到了去军营的日子。马罗二人骑着高头骏马在官道上肆意驰骋,好不畅快。清晨的日光透出清冷的光辉,路上行人寥寥,寂静无声。 忽然间,林间的鸟们齐声歌唱了起来,仿佛欢迎马大舌和罗杰夫的乐队一般,马罗二人心情畅快,骑得更快了。 李风早已安顿在了张神仙家中,他既然拜了小神仙当师父,那么老神仙就是师祖了。徒弟徒弟,三年奴隶,师祖使唤起徒孙来也是毫不客气。 家里有了新劳力,赵充国和班次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练功夫。自古练功便有:一日练一日功,一日不练三日空之说。功夫一道,他们是一点都不松懈,李风在干完活儿之际,也跟着赵充国学点功夫,开心得不得了。张神仙家中活儿本身就不多,对于平日劳作惯了的李风来说,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住进张神仙府后,李风都觉得自己沾了些仙气。 班娘仍然干着家里的杂活儿,李风来了她是很高兴的。以前家里就没个正儿八经的劳动力,虽然大小伙子们一个比一个壮,她却不敢使劲使唤。 马大舌和罗杰夫两位大少爷自然就不说了,让他们哥俩帮忙干活,还不够捣乱呢;赵充国也是公子哥,更何况还是张神仙嫡系,她一个外人可不敢随意指挥;自家儿子班次本来很听话,哪知道近来也跟着马大舌和罗杰夫两位大少爷学坏了,知道顶嘴了,还动不动说什么“人权”,渐渐地自家儿子也不好使唤了。 李风来了对班娘可真是言听计从,一副以班娘为马首是瞻的样子,让往东不往西,让去南不去北,干活干净利落,从来不说二话,班娘都好奇这么好的娃怎么会被父母那么不待见。 李风伺候好了班娘,一举奠定了自己在张神仙府上的地位。 其实也没啥地位,仅仅是大家不嫌弃他而已。不过这也就足够了,在李风一家人眼里,张神仙府上全是神仙,假以时日,自家孩子也会是个“小神仙”,不求有多大地位,能融入张神仙的大家庭中,就已经是梦寐以求的美事了。 马罗二人到了军营,只见一票人马早已列队在营外,一个个携弓持剑,一副即将出征的模样,为首一人正是黄光。马罗二人不解其中意,朝着黄光策马缓缓靠近。 军中无儿戏,他们可不敢乱来,万一无意中触犯了什么条例,被就地正法了可就“GG”了。 治军靠斩刺头,向来是一个屡试不爽的办法,他们可不想无缘无故地当了吓唬猴儿“鸡”。 待二人走近,黄光策马前行,道:“我的踏雪乌骓和李敢的赤电飞黄可还中意?哈哈哈!” 马大舌拱手道:“哪里还敢有不中意的,只怕我二人志大才疏,不能成就一番功业,辱没了二位军侯的宝马啊!” 客套话点到为止,黄光直接进入主题:“今日该我部去狩猎,李敢驻守。既然你二人暂时归入我麾下,便不能不带你们。我们已经等候多时了,现在就出发吧。” 不容马罗二人拒绝,黄光直接下令:“出发!” 传令官将军令传到,大部队浩浩荡荡地朝着猎场奔腾而去。 西汉时期还没有严格的军事演习制度,狩猎便是军事演习。 行军打仗说得不仅仅是打仗,还有行军。在史书上记录的战争往往都是这样写的:甲方带着五万人和乙方带着八万人在某地打了一仗,甲赢了,乙输了,斩首多少,俘虏多少。 殊不知怎么把五万人有秩序地带到战场上,本身就是一门大学问。有的人带着五万人去,到战场上只剩下三万人了,还有的人带五万人出发,到战场变成了八万人。有的人带着队伍去了是一盘散沙,叫人家偷袭一打一个准,还有的人带着队伍长途奔袭过去马上就能投入战斗,并且还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高下之较,如云泥之别。 李敢身为将门世家,自然有家传教授,其中关节早在投军之前就已经熟烂于心。黄光不同,一切都要自己去摸索,因此在对待狩猎的问题上,黄光心中的重视程度还在和李敢比武赌约之上。 话说黄光领军狩猎,出门就是急行军,只听黄光一声令下,上千号人齐齐奔腾起来。马罗二人头一次跟着去狩猎,不知道具体章程,紧紧地跟在黄光左右。虽然二人骑术已经大为长进,比起每日训练的军士来说还是差了一些。好在二人骑得都是骏马良驹,并且还是久在军营的军侯座驾,因此二人也能跟上大部队急行军的步伐。 其实要细说起来,他们胯下的踏雪乌骓和赤电飞黄从军多年,行军打仗的技能都要比马罗二人更加熟练,纵使马罗二人不去控制坐骑,两匹骏马自己也能找到行军的节奏,以及在军中的位置。 军队在飞驰着,马罗二人生怕出错,丝毫不敢分神,全神贯注地注意着自己对马的控制和阵型的变化。 黄光不时地传出军令,不时地变换着阵型。既然是军事演习,那么就要充分起到训练的目的。 只见黄光一会令全军全速冲刺,一会令全军散开阵型,再一会又变幻出了锋矢阵。黄光在马上下着军令,观察着军阵的变化,口中念念有词,想是记下存在的问题,待回营之后仔细揣摩。马大舌不禁感慨,为将者用心如此,焉能不成大才。 战场上的应变能力,一方面来自于个人心理素质,另一方面也在于平时经验的积累。遇见的各种突发情况多了,事后仔细思考对策,那么再遇事自然就不慌了。 跟着大部队忽疾忽缓地跑了一阵,马大舌骑术慢慢地熟练了起来,行军布阵也看出了些门道。在换阵的间隙,马大舌赶到了黄光身边,好奇道:“你是依据什么来变阵的?”刚才在后边看着黄光变阵变得不亦乐乎,却摸不到章法,便来和黄光请教。 黄光正在思索着刚才发现的问题,见马大舌来问,便答道:“我也没什么依据,想到什么便换什么。”这便是平民出身人家孩子的无奈,他们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一切靠自己摸索,付出的艰辛和努力要比“世家子弟”多出不知道多少倍,最后成就可能还会更低。 马大舌闻言立马就明白了,问道:“你这是自己凭空想象,假设假想敌的出现,然后再来思索应对之法了?” 黄光从未听说过假想敌之说,不过从字面意思也不难理解,答道:“正是。” 马大舌道:“可是你的假想敌并不是实际发生的,而你的应对之策也并没有经过实战检验,并不知道效果如何。如此胡乱练习一通,上了战场也未必管用啊。如果练错了法子,说不定上了战场也会起反作用呢。” 黄光闻言点头称是:“正是如此,可惜我也没有别的练兵法子,一切都是自己在胡乱摸索。不过即便是练不到点子上,至少也能让部下进退一致,指挥起来也可以如臂使指。” 马大舌点了点头,黄光说得不无道理,打仗不仅仅靠计谋,也要靠部队的战斗力,而纪律便是部队的主要战斗力之一。如果部队能够进退一致,军令传达如臂使指,再加上主将的计谋,便能成就一方威名。 不过如黄光乱练一通,终究不是个办法,马大舌有心交好黄光,便伸手指向了前方,道:“军行有险阻、潢井、葭苇、山林、蘙荟者,必谨覆索之,此伏奸之所处也。你看前方左有山林,右有葭苇,而我方又刚出了一处山谷,如果三处伏兵齐出,你当如何应对?” 马大舌此言一处,黄光立马出了一头冷汗。黄光带兵时日不短,更是多次上阵杀敌,出生入死,他知道如果真照着马大舌所说,后方天险处一处伏兵把手,前方两路骑兵杀出,那么自己就是九死一生。 唯一一条生路便是看能否凭借部下士气从前方强行突围而出了。 第七十一章 行军 话说马罗二人到了军营,正赶上黄光率部去狩猎,便跟着一起出发。 一路急行军无话,待稍稍适应之后,便和黄光交流了起来。 不料马大舌一番假设,让黄光如临大敌。既然是演习,便要当做真的来做。 马大舌话音刚落,黄光便下令全军停止前进。不得不说黄光练军还是有些办法,大军只用了不到百米的距离,便由急行军状态完全静止了下来。 黄光在这里思索着应对办法,大军见无军令传出,都在静静地等候。 马大舌心中暗暗佩服黄光练军的本事,接着道:“知彼知己者,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明知前方晦暗不清,还不派出斥候侦查,更待如何?” 黄光道:“侦查一事自然知道,只是明知道前方不会有敌人,去侦查也是徒费工夫。假设前方有敌人,演练应对之策更有用吧。” 马大舌反驳道:“演习,更是一种习惯的养成。侦查便是一种习惯,就像骑马要配马鞍一样,自然而然,不需要下军令也要执行的习惯。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斥候既然探查出了危险,自然便不会身临绝境,演练如何应对绝境还有什么意义?” 黄光一点就透,深以为然,下令道:“派出斥候,探查方圆十里范围。” 军令一出,几队斥候出了军阵扬长而去。随后黄光便下令大军缓缓前行。 马大舌手搭遮蓬往远处望了望,道:“众树动者,来也;众草多障者,疑也;鸟起者,伏也;兽骇者,覆也;尘高而锐者,车来也;卑而广者,徒来也;散而条达者,樵采也;少而往来者,营军也。前方应该无大碍。” 黄光听了一头雾水,道:“什么意思?” 马大舌解释了起来,道:“树动了,表示有人来;草很多,又遮挡视线,表示那个地方很可疑,有伏兵可能性很大;如果林子里或者草丛里的鸟都飞了起来,那就肯定有伏兵;如果野兽都害怕地跑了,同样也是肯定有伏兵;远处尘烟又高又尖,那是有车兵或者骑兵来了,如果远处烟尘又矮范围又大,那是步兵来了;如果山林里的树木枝叶被砍伐的比较均匀,那是樵夫砍的,没什么危险;如果山林整片整片地树木被砍伐,那就是有军营在附近,应当小心了。” 马大舌凭着自己的理解一通解释,虽然有些地方说得也不对,但大体意思还是差不多的。 黄光闻言眼前一亮,他带兵多年,自然知道这番话的妙处,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单凭着这一番言论,就知道马大舌带兵有一套,在马上朝着马大舌拱了拱手,道:“马兄弟是高人!日后兵法一事,还往马兄弟多多赐教!” 马大舌谦虚道:“我也是略知一二,是否合用,还要军侯自己参谋。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如果一味地照着口诀打仗,那么离失败也不远了。比如扎营时,我故意学着樵夫砍伐树木,均匀砍伐,用来疑惑对方,让对方掉以轻心,再寻找机会给予致命一击。如此一来,靠背口诀打仗的人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昔日孙膑便通过减灶法来迷惑庞涓,最后一战而定乾坤。” “何为减灶法?”黄光读书不多,许多在后世是常识的知识,他并不知道。 马大舌大致回忆了一下“马陵之战”的细节,捋顺了思绪,开口解释道:“昔日魏国和齐国大战,双方为将者正是庞涓和孙膑。庞涓和孙膑本是师兄弟,下山后庞涓去了齐国,孙膑去了魏国。孙膑出道之前,庞涓率领魏武卒横扫天下,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做派,再加上当时的魏武卒确是天下第一军,遇到孙膑带领的齐国士兵自然不放在眼里。 而孙膑对庞涓同门师兄,庞涓忘记了他会的东西孙膑全部都会。 两军一接战,孙膑假装打不过,佯装逃跑。逃跑的路上,孙膑想到老师曾经教过他们通过士兵的炉灶数量来判断对方兵力,想到庞涓也一定会用到这个办法,便通过‘减灶法’,也就是减少军灶的数量制造假象,让庞涓认为齐国的士兵都当了逃兵,人越来越少。等到庞涓依据错误判断轻装简行,孤军深入,陷入埋伏圈之后,孙膑便突然发力,一举将庞涓歼灭在了马陵。” 黄光道:“孙膑果然是用兵如神,此战打得也是荡气回肠。” 忽然黄光拉着马大舌激动地道:“你是孙膑传人?” 马大舌一脸黑线,道:“这是家师教的,可是家师从来不说他的来历。我肯定是没见过孙膑的,至于家师是不是孙膑传人,我就不知道了。”马大舌口若悬河地说了大半天,心里也是十分地欣喜。谁说自己没有金手指?《孙子兵法》在这个时代就是神书般的存在,如果这都不算金手指,那自己也太矫情了。 更何况张神仙府上可不止《孙子兵法》一本,还有那么多书呢。 只是别人的金手指是突然就出现在了身体里,而自己的金手指需要自己勤学苦练。“背诵全文”虽然痛苦,现在尝到了甜头,以后马大舌背起书来,只会更加地勤奋。 不多时,第一波斥候已经返回,方圆十里之内自然是不会有什么险情了。黄光已经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便不会浅尝辄止,斥候仍旧一波波地往外派着,行军不止,斥候不息。 那边派出了斥候,这边继续向马大舌请教着:“不知尊师所教授的,对行军有没有什么讲究?” 马大舌想了想自己背诵的内容,道:“凡军好高而恶下,贵阳而贱阴,养生而处实,军无百疾,是谓必胜。丘陵堤防,必处其阳,而右背之。此兵之利,地之助也。 行军自然是要找对自己有利的地方行走了,不过我觉得也不一定非要在有利地形上行走。有利的地形有时候并不连贯,这边是山陵,应该占据高处,过了山陵又成了河,照兵法所说又得远离河边,这样来回折腾就成了死读书了。我们应该结合我军的行动能力和斥候的探查范围,制定最好的行军路线。” 黄光一点就透,道:“我方斥候探查十里,那就是说十里之内短暂地身处险地也无妨,哈哈哈,说得好!” 说罢黄光下达军令,大军再次朝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解决了疑惑的黄光仿佛换了个人,指挥起大军行经来更是如臂使指,如鱼得水,大将之态隐隐显现了出来。 第七十二章 围捕 穿林海 跨草原 气冲 霄汉 “马大舌,你脸红什么?” “精神焕发!” “你又脸黄什么?” “刚涂了一层蜡” 今日痛饮庆功酒 壮志未酬誓不休 来日方长显身手 干洒热血写春秋 哈哈哈哈哈 …… 穿梭在树林间,草原上,马大舌想起了《林海雪原》的故事,京剧唱段脱口而出。虽然不是雪原,只是草原,只要改一个字就好了,把“雪”换成了“草”字,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马大舌小的时候,没那么多娱乐项目,也没那么多培训班兴趣班,在孩子们之间很流行看连环画,那时候还不叫漫画,都是巴掌大的一本本小画书。在同学们看的都是《西游记》、《水浒传》、《杨家将》的时候,马大舌捧着一本本《林海雪原》,心里别提有多失落了。 失落也没办法,他爸爸也是咬牙勒紧裤腰带才买的这些连环画,再怎么说也是父亲买了一套“自己觉得最好”的连环画送给了自己儿子,情义满满。家里不是特别富裕,想让再买一套别的也不现实,马大舌也就认命了。 后来长大了,马大舌认识了罗杰夫,两个人虽然性格差异很大,家庭条件也相差甚远,这么两个八竿子打不到的人居然一见如故,成为了最好的朋友。罗杰夫到马大舌家里做客,看到了马大舌珍藏多年的《林海雪原》,当场就哈哈大笑了起来,笑话马大舌少年老成,喜欢这么“伟大”的作品。马大舌也不以为意,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还提起来作甚。 岂料到罗杰夫不依不饶,坚持把这本连环画发展成了马大舌新的笑点。为了让这个笑点更加具有笑料,罗杰夫甚至专门去看了看《林海雪原》的京剧,还将里面的唱腔学得十分到位,多年以后在以《林海雪原》改编的电影《智取威虎山》上映之后,他们两人还专门去看了一遍,重温了一下经典。 再到后来,这么一番对唱就成了马大舌和罗杰夫一起合唱的固定段子,一般在他们心情特别舒畅,心胸特别宽广的时候就会唱出来。 就这么一小段,他们已经唱了不知道多少遍了,里面起承转合、孰轻孰重,拿捏得恰到好处,把旁边的黄光听得心旌摇曳,很想插上一起唱两句,可惜怎么也插不上嘴,暗叹了一声,心道自己怎么从小就没有这么一个好的玩伴,因为狩猎而兴奋起来的脸上多了一丝丝的落寞,还有艳羡。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对于人来说也是一样,挚友难求。 许多人一生中连一个挚友都没有。 “军侯,这次狩猎怎么个章程?”黄光正惆怅间,一个小校前来报告。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狩猎的地方。 罗杰夫一听狩猎的地方到了,立马变得跃跃欲试,苦练了这么长时间的射术,正准备在实践中认真检验一番,只等黄光一声令下就去杀入林中纵横驰骋呢。马大舌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自己射术还没练到家,跟着凑凑热闹就行了。 黄光不急不忙,问那小校道:“李敢他们上次狩猎是哪片区域?” “西北片。”小校答道。 “咱们这次就打东南片吧。”说罢,黄光开始发号施令,命两队人马进林子里分割出狩猎区域,一队人马从林子外围往里欺入,一队人马沿林子边沿护卫,他自己率领本部人马直接朝着北方奔去。 当然,还专门留出了一队人马在外围巡逻,斥候这次的探查范围是二十里。大军分散行动,一旦被敌军主力突袭,十有八九是要全军覆没。 罗杰夫听了这一通布置傻了眼,自己还想着去显摆一番射术呢,怎么开始狩猎之后,还是跟列队行军一样? “大舌头,这是甚意思呀?”罗杰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马大舌倒是看出了些门道,道:“狩猎狩猎,又不是打猎。跟着黄光走吧,不然连放箭的机会都没有了。” 狩猎既然作为练兵手段之一,自然不会让大家散开,和普通猎户一样各自打各自的,那样和散兵游勇又有什么区别。军队,本身就是有着高度制度化的杀人机器,如果发挥不到制度化的优势,那么还要军队干什么?大家分头往上冲就好了。 古人虽然靠打猎来改善生活,自然会懂得不能“涸泽而渔、焚林而猎”的道理,所以才有黄光开始的一问:“李敢上次狩猎的哪片区域。”而他的狩猎区域,就是要和李敢尽量地错开,给林子里生态以恢复的时间。 此时的狩猎,已经是将林子里东南片的动物们当成了敌人,黄光的任务就是率领部下将这一片区里的动物们分割包围,再集中猎杀掉。 已经进入林子里的两队人马,就是要把这一片来分割出来,既不扩大猎杀面积,也不让这一片里的动物们跑出包围圈。在外面的两队人马也是起到了相同的作用,不让猎物们乱跑,将他们赶到预设地点。 而黄光,则是率领“主力”部队赶到预设的埋伏地点,以逸待劳等待着猎物们进入包围圈,再一举歼灭。 战术很简单,小学生都能懂,但是操作起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首先,各队人马操练的熟练程度不同,完成指令的标准就会不同。这一通狩猎下来,至少需要五个分队协助配合,如果一个掉了链子,很可能让全军努力功亏一篑。其次,黄光下达指令的时机是否合适也是至关重要的因素之一,全军狩猎的节奏全在指挥官一人。如果指挥官发布的指令前后脱节,或者一队人马已经出发,另一队人马迟迟接不到指令,最后导致不能及时到位,那么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动物们可不会配合,只要有漏洞,他们立马就会逃得无影无踪,让狩猎无功而返,这在过去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当然,无功而返并不是指什么也没打到,只是一千号全副武装的人马,打了几只兔子回去,任谁也没脸说自己此次狩猎大获全胜。 话说这么多全副武装的战士,经过这么一通围猎,再差也不至于空手而归。殊不知军中的事情,处处都有比试。黄光这边肯定不会空手而归,而李敢那边却已经立下了标杆:“五千斤!”上次李敢狩猎的收获便是五千斤猎物。 如果黄光只打了一千斤的猎物带回去,可是有着李敢的“五千斤”等在那里打脸呢。 因此,黄光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五千斤的猎物,容不得他有半点失误。甚至即便没有失误,就算运气稍微差了一些,都会导致失败。至于扩大狩猎范围这种下三滥的伎俩,黄光更是不屑为之,自己出来就是练兵的,练兵才是核心目的,自己骗自己又是何苦呢,日后上了战场,真刀真枪的就得玩命了。 今日偷懒一时爽,他日技穷死战场。 经过马大舌一点拨,罗杰夫也想通了其中的道理,心中暗暗叫苦,原来狩猎是这么个苦差事啊。不甘寂寞的罗杰夫对黄光道:“我去跟林子里的兄弟们围捕吧。” 虽然几人只有短暂的相处,相互直接已经有了深刻的了解,黄光知道罗杰夫爱动,便同意了罗杰夫的要求,道:“万事小心。” 古代大户人家喜欢狩猎,狩猎是一项重要的娱乐项目。有钱人家的狩猎为什么那么爽?那是因为他有一帮下属们给他将猎物赶到了一起,这时候让个傻子来射都能射中几只猎物。 想到这里,马大舌心想还是有钱好啊。不过转念一想,狩猎真要是那个样子的话,好像也没什么趣味了,一群人将猎物送到眼前,自己假迷三道地射两箭,再被属下们一通吹捧,自以为如何如何勇武厉害,这不还是自己骗自己的把戏么?还是自己靠着自己的能力,打到一头稀有的猎物最爽了。君不见历史上各路好汉最喜欢吹嘘的,就是自己少年时期独自猎的白虎皮吗。 属下的围捕便是属下的围捕,自己如果以为这样便能显示自己勇武的话,也太无耻了。 如果一个人沦落到了自己都要骗的地步,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第七十三章 兽群 话说黄光将部下分为几队,各司其职,对林场进行围猎。罗杰夫射术小成,技痒难耐,进入林中跟着林中分部干着分割包围的活儿,马大舌跟着黄光朝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林外一马平川,黄光带着部下不一会就到了预先设定的地点,将部下军士按惯例排开,等着猎物出林。 在外面可以看到林子里面一片鸡飞狗跳,当然是没有鸡也没有狗了,那就是鸟飞鹿跳。不时地有一群鸟受惊腾起,在林子外面也可以很好地看到兽群被赶到了哪里。 看着兽群出林子还需要点时间,黄光便和马大舌闲聊了起来:“马兄弟,不知道这结阵迎敌有没有什么章法可讲?” 黄光自然是没有读书的资源,更不用说“兵书”这种限制流通的书籍了。如今放着马大舌这本活兵书在,不问白不问了。马大舌有意结交黄光,自然是有问必答,此外他也想在黄光的部队身上印证自己的一些想法。毕竟书是死的,人是活的,把兵书上的理论应用到实战中还是有一段距离要走,黄光身上有自己所缺乏的实践经验。 如今有黄光部队演习这样的天赐良机,肯定不能错过。如果等到日后去到战场上再印证,代价太大,再万一出个差错可就回不来了。 马大舌略思忖了一下,道:“两军相交,士气为上,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也就是说谁的士气高,谁的胜算就高。”士气带来的优势马大舌可是深有体会,当初百十号步兵生生地挡住千余骑兵,靠得可不就是士气。 “假使林中奔跑的是敌军,他们仓皇逃窜的过程中,必然是不在意生死的。如果当他们出了林子以后,发现自己唯一的逃生路上有一群人拦在了路上,黄兄弟以为他们是会跪地投降呢,还是杀出一条血路呢?”马大舌也没把问题说透,而是提了一个问句。 即使是问句,答案也是显而易见,敌人必然会杀出一条血路,这是人之常情,换谁都一样。之所以用了问句,无非就是给黄光留了一点面子。 黄光天资聪颖,马大舌话音刚落,他便想通了其中的道理,冷汗再次流了出来。不过虽然心中慌张,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只见黄光掉转马头,面朝部下,喊道:“儿郎们,狩猎之目的便是练兵,尔等当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假使林中被驱赶的是匈奴贼,他们马上就要冲出林子了,我们应该怎么办?!” “杀! 杀! 杀!” 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马大舌浑身泛起了一阵鸡皮疙瘩,鼻头一酸感动得差点流出泪来,心想:我汉家儿郎能在华夏大地上成就不世基业,和先民们无畏的气势密不可分。 在这一瞬间,马大舌暂时地收起了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向这个时代,这个时代的先民们致敬。 他相信,他们都相信,即便里面冲出来的是为了逃命杀红了眼的匈奴人,“勇”字大旗,也只会在汉军这边。 收起了激动的情绪,马大舌继续道:“军心可用,士气可用,我军必胜,不过为将者也要体恤部下性命。如果打得是持久战,多一条人命便多一分胜算。打仗便要处处算计,以多算战少算,自然胜多败寡。” 本来这一段话是打算吓唬住黄光以后说的,更显得有一副高人姿态,哪知黄光战前动员能力和汉军的士气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料,于是马大舌这一番建议的含金量也缩了些水。 顾不得想这些,马大舌继续道:“敌军冲出来气势如虹,我军虽是以逸待劳,却难免被敌军锐气所伤。如今之计,应当在敌军必经之路上设路障,挖壕沟,等敌人一出林子便遭遇大挫,再用弓弩骑射压制敌人,致使敌人不能寸进一步。待到那时,是杀是俘,全凭军侯定夺了。” 黄光越听越是心惊,越听越是欢喜,听到最后哈哈大笑了起来,马大舌话音刚落便立马下令手下去挖壕沟。 设路障显然是来不及了,出门狩猎从来就没有带拒马路障的习惯,现在再去伐木现造,肯定是来不及了。 林中的兽群虽然比他们跑得慢,却也慢不了多少,留给他们布放的时间并不多。。 挖壕沟其实也来不及了,只能是挖一些陷马坑,明白了其中道理的黄光心中明白,有几个陷马坑的情形和刚才直接两军相接相比,已经宛若天壤之别了。 军士们执行起军令来毫不含糊,虽然是狩猎,一切行动和打仗一般无二。军士们手中工具上下翻飞,陷马坑转眼间挖了一大片,挖出来的土也就近堆了起来,能起到些许的路障功效。 隆隆声越来越近,兽群已经不远了。军士们依然在埋头挖着陷马坑,没有军令,他们一刻也不停歇。 看着林中的动静,黄光在算计着时间。为了将战果扩大到最大化,他一定要将各种时间充分利用起来。他和李敢的比试越来越激烈,已经是容不得一点点的失误。 在黄光和李敢出现以前,一般人狩猎的斩获通常只有一千斤,经过他们俩的几次较量之后,硬生生地将猎物斩获提升到了五千斤!如今再往上提已经很难了,林中的猎物就算全部打干净也不会超过六千斤,因此他们的比试早就变成了谁手里逃掉的猎物更少,只有尽量的一个不漏,才有可能获胜。 多一个陷马坑,就会减少一分猎物逃掉的可能性。 算准了时间,黄光一声令下:“结阵!” 挖陷马坑的军士立马起身回阵,丝毫不带留恋。哪怕是再有一下就能挖好一个陷马坑也不犹豫。令行禁止,是一支铁军的基本素质,不得不说黄光还真是个练军的天才,靠自己摸索就可以将部下训练到如此程度。 “戒备!” 一道道军令传出,和打仗时一模一样。 没有参与挖陷马坑的军士们迎着林子的出口结好了军阵,弓弩手们都蓄势待发,弩手在中间,弓手在两翼。弩手的手放在了扳机上盯着林子,弓手的箭也扣在了弦上,枪矛手前排戒备,环首刀挂在腰间,一切和战时一般。 弩手的身后还有三队弩手,三波弩手轮换射击,避免了上弦的时候留出火力空当,以免给敌人留下喘息的机会。 隆隆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想起。 林中肉眼可见的地方已经是荡起了一阵尘烟,林子边的鸟扑棱棱地飞了个干干净净。 兽群…… 来了! 第七十四章 大获全胜 话说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兽群冲出了林子,场面煞是壮观。 狗熊和野鹿齐跑,野猪和兔子同奔,也只有在强大的人类面前,这群野生动物们才会如此短暂地“和平相处”。 凶残的肉食捕猎者们,根本无暇顾及身边的猎物,而食草动物们也不在乎自己的身边是不是捕食者。这个星球上最强的捕食者就是人类,几十万年之前就是如此了,他们只会越来越强。 前面先是几只兔子冲了出来,军士们不为所动。不是他们看不上这么点兔子肉,而是李敢没有下命令。他们是军人,不是猎人,狩猎不是打猎,而是一次军事行动。 黄光懂得不能因小失大的道理,既然是伏击,就要发挥最大的效果。稍过了片刻,大型动物们鱼贯而出,在其他部队的围捕之下,齐齐奔向了陷马坑片区。 仓促之下的陷马坑挖得并不标准,兔子们体型小,又灵活,三下两下地就逃了出去,后面的野猪野鹿们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一个不慎,蹄子陷入了陷马坑内,立马翻倒在地。跑得快的,惯性大的,还飞了起来,在空中滚了几圈才摔在了地上。 突然倒地的他们也连带着带倒了后面的兽群,霎那间呼啦啦地倒了一大片。 黄光先是朝着马大舌竖起了大拇指,紧接着喊道:“射!” 唰~唰~唰…… 箭雨一排排地射了出来,倒地没倒地的兽群再次受到了致命的打击,呼啦啦地又倒了一片。 马大舌无比的失望,他心目中的狩猎根本就不是这个样子的。 难倒狩猎不应该是发现一个狡猾的猎物,然后依靠自己神准的箭术一击毙命吗?尽管自己射术不精,可是射术可以练呀,正想着靠这次狩猎好好练练箭术呢。 什么“飞打嘴,站打腿。” 什么“上打脊梁下打腿。” 什么“瞄准脑袋打得美。” 口诀可是背得溜,完全没用啊! 马大舌满脸失望,罗杰夫更是郁闷。跟着在林子里跑了一圈,身上划了好几道口子,毛也没打着。不是他射术不精,而是根本就不让射死猎物。 本身就是去围猎,如果把猎物射死在了林中,还得专门花精力去林子里捡猎物。把猎物们活着赶到围捕地点,省时又省力。罗杰夫对自己进林子里的决定后悔不已。 他们郁闷归郁闷,黄光笑的嘴都合不拢了。如此盛景,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省事又高效的狩猎策略,可不能让李敢知道,今天的狩猎成果必然可以压过李敢一头了。下次再来狩猎,一定要事先挖一个大坑,那样箭都能省下了。 大规模操作的好处很大,便是省时省力;同时缺点也很明显,就是总有一些漏网之鱼。 林子里的军士们赶得再用心,也总有几个跑偏的,同时也总有几个身形灵活的动物越过了陷马坑“雷区”,径直突围了出去,不过那都无所谓了,等这套策略彻底玩熟练了之后,再去研究一下怎样可以杜绝任何漏网之鱼。 眼看着大规模兽群已经全部付诛,漏网之鱼不适合再大规模围捕,黄光下达了各自捕猎的军令。 各自捕猎也不是自己随意乱跑,而是每一队都提前划分出了区域和方向,自己在自己的范围内围捕,并且围捕也只能沿着设定的方向进行,不然千余大军乱跑开,光误伤就不知道有多少了,要是因为狩猎出现了大量的非战斗减员,那么黄光的罪过就大了。 这些行动都是狩猎之前就规划好的,指望临时下达的军令是不可能那么细致的。 有爱好捕猎的人终于解除了约束,军士们反而更像是出栏的猛兽,怪叫着朝着漏网之兽们奔去。 马大舌早已盯住了一只跑偏的鹿,军令下达之后直接策马朝着野鹿奔去。 那只野鹿也察觉到了危险,左跳右跑地施展着逃生绝技。“之”字形路线,正是鹿类动物最擅长的逃生本能。马大舌跟在后面,迟迟不能瞄准,真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当他以为鹿是一左一右地逃跑时,那只鹿连续向左跳了两次。当他打算用点提前量来射鹿头时,鹿居然跑了一段直线。 地球存在了几十亿年,能活到现在的族群,自然没有一个是简单的,马大舌真切地体会了一次生物本能的强大。 被鹿诡异的逃跑路线折磨得马大舌,早已失去了耐心,脚踩马蹬半蹲着在马上站了起来,抽箭张弓,“唰”地射出一箭,端地是干净利落,潇洒漂亮。 跟在后面的黄光忍不住赞了一声:“好俊的功夫!” 只是那只鹿像没事一样继续往前跑着。 真是“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烂如猪”。 马大舌并不气馁,这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第一箭么,通常就是找找感觉。尽管马大舌射术还处在入门阶段,但是这么多天的练习也不是白给的。 一箭没有射中,马大舌仍然紧紧地跟在了鹿的后面。尽管第一箭毛都没够到,马大舌也找着了感觉,使自己冷静了下来。 越是紧张的时刻,越要冷静。 盯准了前面的鹿,马大舌再次挽弓搭箭,“唰”地一声,又是一箭射出,还是没射中。 箭在离着鹿几米远的地方钉在了地上。 再次射偏的马大舌仍然紧追不舍,嘴上已经泛起了笑容,再次挽弓搭箭,“唰”地又是一箭射出,还是没射中。 射出一箭的马大舌坐向了马鞍,屁股刚沾住马鞍马上再次半蹲着立起,“唰”地一声,一箭射中了鹿屁股。 鹿的屁股上中了一箭,受惊之下瞬间迸发了一股强劲的爆发力,向前猛窜了几步,终于是倒在了地上,徒劳地拼命喘息,想要站起来,却始终都站不起来。 黄光一直跟在马大舌身边,见马大舌得手之后,跑到那鹿身边翻身下马,翻开鹿身朝着朝着鹿的下体割了一刀,随后提起了一个血淋淋的物件大笑道:“哈哈哈,这可是好东西啊!” 马大舌见状目瞪口呆,心想:黄光你年纪轻轻的就需要这玩意了吗?心中所想,脸上嫌弃鄙夷的表情更是浓烈。 见马大舌误会了自己,黄光赶紧解释道:“马兄弟好厉害,麝都能被你射中!这麝囊可是上好的香料,炮制一番,在长安能卖不少钱呢!” 原来麝也是鹿的一种,马大舌恍然大悟,这便是麝香! 慢着,黄光夸我射术好,莫非是麝很难射吗? 于是便开口问道:“射了四箭才射中,黄兄莫要取笑。” “马兄弟莫要谦虚了,黄某打猎这么多年,也才射了一只麝而已。不然这麝囊为何这般珍贵!” 第七十五章 狡猾的原麝 话说马大舌费了半天劲,终于是射倒了一只原麝,被黄光夸上了天。不明就里的他还以为是黄光在捧自己,哪知黄光是发自肺腑的钦佩。 原麝是一种非常机敏,非常灵活的动物,一有风吹草动立马就逃,再加上原麝弹跳能力极其出众,逃跑路线诡秘莫测,因此捕杀原麝非常困难。 如果为了吃肉,捕杀原麝是一种非常不划算的目标,费时费力,还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也是麝香是一种名贵香料的原因。 至于后来麝香变得很便宜,那是因为原麝可以人工养殖了。只要是价格亲民的物种,无一例外地都是人工养殖的功劳,真正野生的东西,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都是天价,包括老鼠麻雀。当然,远洋渔场除外,那时候的人类还不具备远洋捕捞的能力。 “没想到马兄弟深藏不露,射术如此精湛,黄某居然还卖弄着传授射术,真是班门弄斧,黄某在你面前露丑了。”黄光把麝囊递给了下属,再次上马和马大舌聊着刚才的事情。 马大舌见黄光是认真在夸,怕不是真有什么误会,赶紧解释道:“论射术,在下比黄兄弟差得还远,刚才只是取巧罢了。” 黄光闻言,奇道:“这还能取巧?马兄弟还有什么诀窍赶快教我。” 从来没听说过射箭还能取巧,射得准便是射得准,射不准便是射不准。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射中靶心,就是射术好,就算有“取巧”的办法,那也是射术好呀。从来没听说过射术还有取巧这么一说的。 马大舌道:“我看这原麝逃跑时忽左忽右,根本就是无迹可寻,跟着它跑,跟着它射,必然着了它的道,只能跟在屁股后面吃土。” 黄光闻言点了点头,他以前便是如此,唯一射中原麝的那一次,也是刚好原麝跑出了直线。黄光继续好奇地盯着马大舌,他知道下面该说重点了。 马大舌也没打算藏着掖着,继续解释道:“既然无迹可寻,那我便以不变应万变,只射它的左侧。” 黄光一听,仿佛有了一丝明悟,追问道:“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马大舌进一步说出了自己的“诀窍”,道:“原麝再灵活,逃跑的路线无非就是左中右三条,我只射左侧,它总要朝左侧跳一次。而一次,就足以要了它的命!” 很多道理都非常简单,没想到之前千方百计不得其门,想通了之后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真理和谬误之间只隔着一层窗户纸。 有的人不敢越雷池半步,有的人特别擅长捅窗户纸,所以经常有“重大发现”的人,往往都是同一类人,甚至是同一个人,那就是好奇心特别强的人。 马大舌就是一个好奇心特别强的人。好奇心强的人都很有勇气,因为尝试得越多,错的便越多,如果没有点勇气,如何去面对远远多于成功的失败? 在谨慎的外表之下,马大舌有着一颗极其强大的冒险的心。 按下马大舌不表,却说罗杰夫那边也是很有斩获。 在林子里憋了一路的罗杰夫,早就成了出栏的雄狮,下山的饿虎,“唰~唰~”几箭,直接是射死了一头熊。 这边的熊刚刚倒地,罗杰夫又盯上了一只野猪。野猪的皮很厚,罗杰夫是知道的,但是没想到有多么地厚。“唰~唰~”几箭射出之后,居然将箭弹了开来。有一支箭插在了野猪身上,也只是浮浮地插着,箭身随着野猪的奔跑左右晃动着,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的样子。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已经杀红了眼的罗杰夫收起了弓箭,策马朝着野猪飞奔而去,接近野猪时抽出环首刀一刀斩下了野猪的头颅! 无头的野猪并没有立刻倒下,继续向前奔了几步之后才摔倒在地。 血腥的场面更加激发了罗杰夫的血性,只见他调转了马头,举着环首刀朝着兽群飞奔而去,众兽见状纷纷躲避,不论熊也好,豹也好,在罗杰夫面前全都成了待宰的羔羊。跑得快的捡了一条命,跑得慢的立马在刀下毙命。 有一只豹子貌似是豹王,居然朝着罗杰夫扑了过来。要说这豹王长得神俊非凡,个头又大,目露凶光,爪尖牙利,端地是厉害,估计平日里也没少有猎户在它抓下丧命,见了人也不怕,朝着马上的罗杰夫就扑了过来。 黄光知道豹子的厉害,豹子本来速度就快,此时带着惯性的冲刺,只这一扑怕是罗杰夫要凶多吉少,情急之下大喊一声:“小心!” 罗杰夫正杀得起劲,没在第一时间看到豹王,听到黄光大喊赶忙抬头,只见豹王已经跳了起来,朝着自己扑了过来。 罗杰夫见状,不怕反喜,大喝一声:“畜生!”也不躲闪,挥刀斩下,竟然将那豹王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本来一劈之力也没那么大,可是加上豹王冲刺的速度,力道就非同小可乐。豹子本身就是以速度见长,豹王的速度更是还要快上一筹,两厢速度一叠加,便爆发出了恐怖的力道。 话说豹王被一劈两半,内脏肚肠在空中就掉了下来,血呼啦差地掉了罗杰夫一脸。 罗杰夫也不嫌弃,用手一抹,狂吼了一声拽起了缰绳,赤电飞黄也长嘶了一声人立而起,突然一团黑影出现在眼前,原来是又一只黑熊跑了过来,被罗杰夫气势一慑,竟然吓得瘫倒在地! 一人之势,恐怖如斯! 黄光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心想:这两位神仙到底什么来路,平日里看上去弓马一点也不娴熟,怎么一上战场一个个地宛若天神下凡! 莫非真的有天生战神这么一说? 自己每日里跟李敢比武比得不亦乐乎,对军中其余的人都不屑一顾,仿佛只要能赢了李敢自己便是天下第一似的! 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和李敢的比试在人家眼里怕不是跟过家家一样幼稚吧。 短暂的错愕过后,黄光收拾了心神,重新回到了主帅的位置。不得不说,作为一军之主帅,黄光的心理素质还是非常地优秀。 看到战斗渐渐平息,黄光传令清点战利品。不用数,光看到一堆堆的肉山,就知道已经超越李敢上次的斩获了。 收获满满的黄光喜上眉梢,大杀四方的罗杰夫也过足了赢,回到了阵中,由其他军士用水囊帮他冲洗着头面。动物内脏的味道还是不太好闻的,尤其还是血淋淋地,还热乎的。 正当清点工作进行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名斥候飞奔过来,喊道:“军侯,西北方十里之外发现野马群,请军侯定夺!” 第七十六章 愤怒的马群 话说斥候来报,发现有野马群在附近出没。 方才猎杀兽群得热火朝天,众人没在意附近的声音。如今静下心来仔细听,果然隐隐传来阵阵的隆隆声,正如骑兵接近一般,数目恐怕还不少。 听到马群声音之后,黄光已经是有些兴奋了起来,激动地道:“数目有多少?” “约莫上万!”斥候是有经验的牧民出身,估算得结果八九不离十。 黄光闻言,当机立断,下军令留下一队人马处理猎物,剩下的人尽数带去野马群方向。 让黄光兴奋的并不是又多了那么多的猎物,而是那一万多匹野马。 战马在任何时代都是稀缺资源。 西汉时期便有人估算过,养活一匹战马,需要消耗的土地资源,可以养活二十五个农民,也就是说那奔驰着的一万匹战马,在黄光眼里就是二十五万步兵战斗力,冷兵器时代“骑兵”号称战争之王,不是没有道理的,不仅仅是因为战斗力强大,还因为消耗巨大。 汉、唐、明三朝军力强大,和他们牢牢地控制着马场不无关系,源源不断的战马供养着数目庞大的骑兵,是他们武功的重要根基。有宋两朝最大的短板便是缺乏骑兵,无法在关键时刻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其实在西汉夺取西域之前,养马地还没有彻底掌控,战马的供给主要考朝廷的优惠政策,大力鼓励民间养马的结果,真正夺取养马地,还要到几年以后了。 所以,黄光才会如此重视这一万匹野马。狩猎胜过李敢,仅仅是能让自己在军中高人一等。如果能收服那一万匹野马,就是为国家立下了不世功勋,因此封侯也不是不可能。 黄光领着人马,循着声音朝马群疾驰而去,不一会便看到了漫天尘烟,远远地望见了马群。 此时又有斥候来报,说马群里面有几名骑士,尘烟漫漫看不太清,感觉装束像匈奴人。黄光问道有几人,斥候回报说大约三五人。 听完斥候汇报,黄光根本就没把匈奴人放在心上。他们乖乖识相,不给自己捣乱还好,如果敢玩什么小动作,杀个把人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围捕马群有着固定套路,平日里的军事训练便包含着这些固定套路的演练,等到打仗的时候,指挥官的任务便是抓住时机,启动部队开启套路的执行。 黄光将部下分成几队,打算将马群分割开来,再逼停马群,然后再慢慢地将马群赶回营地。 不料马群发现了黄光等人之后,径直朝着汉军冲了过来。 这是一群疯了的马群! 万马齐奔的气势太过磅礴,骇得黄光立马率部躲了开去。 虽然说狭路相逢勇者胜,黄光面对着马群的冲击却躲了开去,并不是他们没有勇气。相信如果冲过来的是一万匈奴骑兵,汉军不会有一个逃兵的。只是跟一群野马拼命,貌似是有些傻了。。。 话说黄光这边逃着,野马后面追着。黄光定了定心神,陆续下达着军令,渐渐地队形有了变化,汉军从被追赶,逐渐地移到了马群的侧面,成了“驱赶”者,只是马群奔跑速度依然很快,停不下来。 黄光心想,再这么跑下去也不是办法,等马群跑累了自然会停下来,只是不知道自己的骑兵部队里的战马有没有那份耐力,假如跟着战马跑得路远迷途,就更是得不偿失了。 毕竟人家野马是空跑,自己的战马可是驼着人呢。得赶紧想个办法。 本来通过弓弩驱赶马群效果会更好,怎奈“小气”的黄光根本舍不得死一匹马,毕竟死上四匹马,就等于一百号步兵呢。 马大舌见状心中着急,对黄光道:“听说马群有头马,控制住头马是否就能控制了马群?” 黄光闻言苦笑一声,道:“是有头马,可是你看这情形,想要闯进马群里降伏头马,无异于火中取栗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黄光一时也没了好办法,只是跟着马群奔跑着。 忽然,黄光大叫一声:“不好!”不知发现了什么异常。 紧接着黄光喝令左右道:“跟我来!” 说罢策马朝着马群里奔去。 原来马群里的几个匈奴人正在合力降伏头马。如果让这几个匈奴人降伏了头马,一万多匹野马可就很可能让匈奴人给带跑了,那可就损失大了去了,自己这边损失了不说,匈奴可是多了一万匹战马。要知道,对匈奴人来说,战马也是稀缺资源。 要知道匈奴骑兵战力最巅峰时期才将将地能凑够二十四万人,这一万战马让掠了去,对匈奴实力也是巨大的增长。 如果马群自己不能收复,那也绝对不能让匈奴人收复!想到此处,黄光不再担心死上几匹战马。 “射!”黄光下达着军令。 军士们用弓弩射出了一波箭雨,匈奴人见状赶快躲了开去,从头马身边散了开来,野马在箭雨中倒下了一片。 顾不上心疼,黄光又下令射出了一波箭雨,将匈奴人彻底地逼出了头马势力范围,野马也也同样又倒了一片。 顾不得危险,黄光率部朝着头马欺了过去。在刚才他们还能好整以暇地想着对策,匈奴人出现在头马附近之后便成了生死之局。这一万匹战马一旦归了匈奴,就是汉地边疆的巨大威胁,如今只能拼死将野马群收服回去。 “马兄,罗兄,为我掠阵。”情急之下的黄光,最先想到的可靠援手居然是马罗二人。 马罗二人虽然不知道掠阵具体是干什么,黄光手下的军士知道。只见他们分散到黄光的周围,将头马和马群渐渐地分了开来。只是头马身边的几匹马也是神勇异常,众军士拿它们一时没有办法。 马大舌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最信任的是自己和罗杰夫了,人家压根信任的是自己的坐骑。 本领大责任就大,骑了好马就要干高难度的活儿,马罗二人策马朝前奔去,欲将最后的麻烦解决掉,为黄光保驾护航。 现在,汉军众人就像是一台精密仪器上的配件,运行地分毫不差,各自各司其职,尽职尽责,发挥着自己最大的功效。 头马带着三匹野马,后面跟着黄马罗三人,三人七马形成了第一集团,渐渐地跟后队拉开了距离。 黄光策马紧紧跟在头马身后,马罗二人分列左右,三匹野马也是一匹在左,两匹在右。 几人又奔了一阵,黄光道:“头马我来对付,其他的交给你们了。” 说罢黄光猛地一个加速,胯下良驹朝前猛地一窜,黄光飞身跃起,大喝一声: “起!” 纵身而起,朝着头马飞了过去。 第七十七章 捡便宜 话说黄光已经是将自己的后背完全交给了马罗二人,对马罗二人展现出了绝对的信任。 可以说黄光独自去制服头马完全就是死路一条,头马野性难驯,身上更没有马鞍马缰,他在马上坚持不了多久,一旦力竭掉下马来,瞬间就会被马群踩成稀泥。如果马罗二人不可靠不去帮助他,甚至是马罗二人能力欠缺,无法达到有效的协助效果,等待黄光的只有死亡。 黄光将命交给了自己,马罗二人更是紧绷着神经。如今马大舌需要将左边一匹马驱离,罗杰夫任务稍重一些,需要赶走右边两匹马。 看到黄光已经骑到了头马身上,马罗二人张弓搭箭,朝着旁边的马射了过去。经历过狩猎实战的二人,不论是射术还是心理素质都已经非常过硬,对自己射出的箭非常自信。不出意外,两支箭分别命中头马旁边的两匹野马。这两支箭射得非常巧妙,都是从侧面射中马头,马儿吃痛,自然朝着与箭相反的方向跑去,远离了头马。 马大舌见任务完成,便跟着黄光在后面,收拢了黄光的战马,等着头马被收服。 一切都在朝着平稳地方向发展着,不料罗杰夫那边却陡生变故! 原来罗杰夫负责的两匹马中,他先射中的是靠外的一匹,靠外的那匹马朝外跑的时候惊动了靠里的一匹马,剩下靠里的那匹马忽然朝着头马快速靠了过去。 剩下的马与头马距离太近,罗杰夫已经没了射马头的角度,如果一箭射在马屁股上,还不知道要将马儿惊得跑去哪里。 也不知是马通灵性还是怎样,剩下的马儿看到头马身上骑着一个人,头马使劲挣扎着想要将黄光甩下来,剩下的那马竟然作势要冲过去将黄光顶下来。 在马背上没有马鞍和缰绳的黄光,紧紧地抱着马头,随时都可能被甩飞出去,如果被旁边的野马这一下顶住,必然会跌落马下,随即就会被踩成肉泥。 危急时刻,罗杰夫用力催了一下胯下宝马,赤电飞黄通灵主人,领会了意图,一个纵跃赶上身位,再疾驰几步之后已然是和前面两匹马堪堪平齐。 来不及多想的罗杰夫扔掉弓箭,左手抽出环首刀在空中抡了个大圈,大喝一声:“死!” 只见罗杰夫一刀劈向了马头,剩下那匹陪跑的野马马头竟然齐齐地被斩断了下来。只见马头在地上滚了几圈不再动弹,鼻子里喘着粗气,无头的马身靠着惯性朝前跑了几步,也是轰然倒地,步了那野猪的后尘。 头马见此突然变故,被吓得心惊肉跳,动作一下迟缓了下来。 马儿再通灵,毕竟还是畜生,见到同类惨死,怎能不害怕! 头马这一害怕,再一迟缓,立马就被黄光按住马头控制了下来。 黄光是个老骑手,三下五除二地给头马套上缰绳马鞍,打了个呼哨,骑着头马,引着自己的坐骑就朝着本阵返回。 马群见头马已经被制服,慢慢地平息了躁动,就在草坡上散落开来吃着草。跑了一整天,它们都是又累又饿。 马群制服得有惊无险,这次狩猎堪称是大获全胜。 “多谢罗兄弟出手相助,不然黄某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黄光率先出言感谢道,虽然几人感情已经胜似袍泽,却还不是袍泽,客套两句也正常。 “黄兄端地是好功夫,只是这一句道谢可就见外了。”说罢罗杰夫哈哈大笑了起来,今日他可是杀了个痛快。 三人说笑之际,手下军士已经将刚才的几个匈奴人押了过来。 在草原上追捕人其实并不容易。漫漫草原,匈奴人又都是擅长骑马的人,你追我赶地拼到最后拼得还是骑术和耐力,被人家越跑越远,追得没了影子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只是这几个匈奴人随着马群跑了一整天,早已是人困马乏,被汉军一围,瞬间没了斗志,这才轻易地被俘虏。 军中有通晓匈奴语言的人,被喊了过来帮助讯问,他们有的是会说汉语的匈奴人,有的是会说匈奴语的汉人。 匈奴语黄光也懂一些,不过仅限于日常对话。讯问奸细的信息量大,他那点词汇量就不够用了。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匈奴人很配合,不一会就将情况说清楚了。 原来他们是匈奴王庭的人,受命出来收拢战马。草刚刚发生了一场大战,士兵死伤无数,战马也逃跑了很多。这些无主的战马,汉人无力收拾,匈奴人便派出了部下细细收拢。 汉军缺马,匈奴人也一样缺马,匈奴吹牛才敢吹出自己有三十万大军,未尝不是因为缺马。 这些人在收拢战马的过程中,遇到好马就先据为己有,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己先捞点好处。他们的头目看到马群里的头马之后,一下就相中了头马,想要据为己有。 不料这匹头马乃是匈奴一个分支小部落头领的战马,那个部落头领骁勇善战,战马更是神俊非凡,哪能让这么个小喽啰驾驭。 收拢战马的小头目刚骑上头马,头马便狂躁地蹦跳,拼命地想把小头目给甩下来。 这无主的战马情绪很不稳定,旁边的战马情也被带动了起来。头马主人部落头领率领的部下在与汉军的战斗中全军覆没,战马自然也聚在了一起。旁边的战马本就是朝夕相处的族群,平日里以头马为主。 头马一狂躁,它们便跟着狂躁了起来。进而带动着整个马群都狂躁了起来。 小头目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在马上大喊救命,他的部下,也就是刚刚被俘虏的几个人冲进马群去救小头目。救援的人还没到跟前,小头目就被甩下了马,瞬间被踩成了肉泥。 几个部下被裹挟在马群里逃不出来,被狂躁的马群夹在中间一路向南奔去,几人在马上别说控制马群了,能保住性命已经是走了大运了。 他们在马上合计,就这样回去估计难逃一死,死了头目不说,还跑丢了整个马群,干脆跟着马群,等马群平静之后再将马群带回匈奴王庭。 就这样他们在马群里跑了整整一天,马群才渐渐露出了疲态。正当他们想要控制头马的时候,黄光带着人马斜刺里杀出,截了个胡。 按说头马根本没那么容易被驯服,怎奈跑了一天,再被罗杰夫的凶残骇了一吓,黄光更是天生神将,头马再神俊毕竟是肉体凡胎,最终被黄光得了个大便宜。 翻译解释完毕,大家恍然大悟。 黄光正要下令处置匈奴人,匈奴人先开了口,道:“还请军侯放我们一条生路。” 说得竟然是汉语。 第七十八章 大祭司 话说被俘虏的那几个匈奴人居然会说汉语,大大出乎了马大舌意料之外。 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黄光还会说匈奴语呢,估计就是只能说一些日常用语罢了。 见匈奴人请求饶命,黄光一下犹豫了起来。本来抓住匈奴人也不是非杀不可,匈奴人和汉人之间的矛盾并没有到不共戴天的地步,君不见后世抗日战争最焦灼的期间,中日两国民间依然有着友好往来。只是这几个匈奴人是王庭的人,也就是伊稚斜的嫡系部队,跟大汉势不两立的势力,根本没有理由放他们一条生路,就像日军的战争犯,根本就没有放过他们的理由。 匈奴人见到黄光眼中凶光渐渐闪现,赶忙解释道:“我们为军侯带来了万匹战马,请求换回我们一条小命。我们收集战马已经有近半个月,跟头马结下了良好的关系。此时我们一声呼哨,保不齐头马又会带着马群狂躁起来。” 匈奴人显然说不了这么复杂的话,通过翻译将意思传达给了黄光。 黄光闻言还未发声,马大舌笑了起来,道:“这狗匈奴,还有些谋略,居然还会软硬兼施。” 罗杰夫一头雾水,问道:“这算什么谋略,一刀砍了就完了。” 马大舌道:“你看他先是示弱,给足了咱们面子,想让咱们看在万匹战马的份上,心一软就把他们给放了。后面紧接着又来了个小小的威胁,就是说如果不放他们,他们就要给咱么制造点麻烦。现在仗已经打完了,他们的小命跟咱们收拢重新变得狂躁战马的麻烦比起来,就显得微不足道了,这就是想要利用咱们怕麻烦的心理放他们一马。这一讨好一威胁,玩得溜啊。” 罗杰夫瞪了瞪眼,道:“哪这么多花花肠子,等我去他身边,趁他不注意来个突然袭击,一刀就结果了他,死人总不会打呼哨吧!” 听到马罗二人聊得起劲,黄光也是无语,这俩兄弟果真不是凡人,看问题的角度总是那么地刁钻新奇,让自己感觉怪怪的,却又挑不出什么毛病。因为正如罗杰夫所说的:悄悄接近他们,来个突然袭击砍倒了几个人,是最省事,最简单的办法。 匈奴人听到马罗二人说话,循着声音看了过来。这一看不要紧,惊得他们二人指着罗杰夫,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 罗杰夫还道他们识破了自己的计谋,可是看样子又不像。 待要仔细看看匈奴人为何如此反应,好巧不巧,匈奴人是用食指指着罗杰夫,罗杰夫遭到俘虏的侮辱,瞬间火冒三丈,抽出环首刀喝道:“再指老子剁了你的手。” 马大舌见状将罗杰夫拦了下来,倒不是他有多么怜悯匈奴俘虏的性命,而是感到事出反常必有妖,匈奴人如此姿态必然有什么隐情。 匈奴人被罗杰夫一吓唬,回过神来,跪倒在地拜了一拜,对着罗杰夫道:“你便是罗杰夫吧?” 这下换罗杰夫惊讶了,奇道:“你怎么会认识我?” 马大舌心中同样惊奇万分,念头瞬间转了几转。与匈奴人交战的那一日,他们俩不是战场主角,所以在战场上匈奴人应该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名号,自己和小罗在军队更是没有什么威名,更不可能名声传那么远。如果是“小神仙”的名号传播那么远,就更扯淡了。 那个匈奴人认出了罗杰夫,欣喜地对着身边的人道:“大祭司说得果然不错,右边挂肠子,左边沾马血,便是罗杰夫。”身边的几名匈奴人纷纷露出了欣喜之色。 匈奴人转头对着马大舌又道:“想必阁下便是马大舌了。” 马大舌不动声色,缓缓地点了点头,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被自己鄙视为神棍的“大祭司”居然远在千里之外就点出了自己的身份,他究竟有多大能耐,究竟还知道什么秘密? 马大舌对即将到来的匈奴之行是越来越期待了。 匈奴人见马大舌应承了下来,更是喜上眉梢,道:“得此一见,终于可以免除丢失马群的罪过了。” 那匈奴人道:“大祭司让我们向罗杰夫和马大舌带一句话:‘合则生,分则困’,我在祭坛等你们。” 细细追问之下,匈奴人也说不出更多的信息了。只知道大祭司传出了话,说是右边挂肠子左边挂马血的便是罗杰夫,罗杰夫身边的便是马大舌,任何人遇到此二人后只要将那句话带到,大祭司重重有赏。如今他们把话带到了,不求有赏,但求能保住小命就已经烧高香了。 黄光闻言,知道事情不简单,看向了马大舌,道:“这几名匈奴人马兄看如何处置?”杀不杀这几个人对于黄光来说根本就不算个事。如果马大舌没掺和进来,他早下令照着把这几个人给杀了。 马群狂躁?连这个都摆不平还当什么军侯!堂堂大汉将军,怎么能让几个匈奴小喽啰给威胁到了。他们不说后面那句威胁的话,说不定心一软还真就放了他们一条生路。 有时候自己觉得是点睛之笔,在别人眼里往往变成了画蛇添足。 如今这几个人跟马大舌有了关系,那就看马大舌意思吧。虽然马罗二人在军中并没有任何职务,现如今却已经是仅次于自己的存在了,不是靠着卫青大将军的裙带关系,而是靠他们自己的实力拼出来的,是靠着蹴鞠场上反败为胜,靠着狩猎场上的大获全胜征服了在场军士的。 马大舌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摆了摆手,道:“放了吧。”虽然匈奴人遇到自己是一个意外,总归是讲话给带到了,自己不能太薄情寡恩,放他们一条生路也是向匈奴大祭司示好。 从大祭司带的话中,他们也无法分辨这大祭司到底是敌是友。本来匈奴大祭司天然地就是汉人的敌人,可是大祭司传的话又有一种长者的关切之意,让他们摸不着头脑。凭着本能的善良,马大舌做出了释放的决定。 黄光二话不说,一挥手道:“放人!” 几个匈奴人赶忙拜谢,将身上的财物取了出来交给了黄光。那边早有军士将他们的马重新牵了过来,匈奴人告别了汉军,策马离去。 黄光颠了颠手中的财物,扔给了马大舌,戏谑道:“多谢不杀之恩!” 马大舌苦笑一声,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家千辛万苦地传到了话,取人性命不好吧。要杀也等到下次战场上遇到了他们再杀。” 黄光笑道:“我又没有怪你,杀不杀他,个把匈奴人的性命我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看着马大舌不吭声,黄光继续道:“你俩累不累?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你黄军侯口中的好地方,我们自然是要见识见识了。”马大舌先给黄光抬了个高高轿子,免得他在这里臭显摆。 黄光安顿好了部下,朝着马罗二人一挥手,道:“跟我走!” 第七十九章 保留项目 话说每次狩猎之后,黄光都有自己的保留项目。 黄光将军士们按部分好,一部分驱赶马群回营地,一部分押送猎物回营地,另派了几人提前回去报信,毕竟一万匹战马不是个小数字,如何安顿这些战马,牵扯面甚广,需要校尉提前准备,说不定还需要联络太守府一同协调处理。一个不慎死上几匹战马便是重大损失。经过一番折腾,他们都知道如今这些马不是野马,而是战马,不需要训练,套上马鞍缰绳就能上战场的战马。 当然,斥候依然在十里之外游弋。尝到了万匹战马的甜头,“知己知彼”的观念已经深入黄光的骨髓。 一顿安排之后,黄光身边已经没几个人了,带上马罗二人也就十多个人。 马大舌心里泛起了嘀咕,心道:“也不知道黄光的好去处是什么?怎么感觉大家对他的好地方一点兴趣都没有呀。就身边剩下的几个人,根本就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如果不是肩负保卫军侯安危的职责,怕是早就散了回军营去了。” 一行人在路上缓缓前行,有的没的扯些淡话聊着。忽然一阵凉风吹来,好不畅快。黄光道:“到了。” 众人顺着黄光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波光粼粼,水汽浩渺,确是一处湖泊。 马大舌和罗杰夫对视了一眼,都在想黄光打算干什么。 泛舟?几个大男人来这里泛舟,想想都是一身鸡皮疙瘩。 游泳?游泳自己可是真的不会。小时候都没见过大河,村子里有个水池都敢叫湖。就那小破水池,家里老人还不敢让他们进去玩,老是吓唬小孩子们说水下有妖怪,小孩子一旦下水去玩,妖怪就会抓住小孩子的脚不放,这一番说辞成功地把马大舌吓成了旱鸭子。 猜了半天猜不出个所以然,先静观其变吧。要是黄光的爱好太恶趣味了,自己拒绝就是了,现在纠结也没啥意义。 到了湖边,黄光叹道:“每日里黄沙扑面,闷都闷死了,军营要是能扎在这里多好啊!”说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脸陶醉的样子。 马大舌也觉得这里是个好去处,有山有水,凉风习习,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在这里筑城。 殊不知古代交通不便,湖边虽然风景如画,气候宜人,却交通不便。在后世百十里地开车半小时就到,在古代可是要走上一整天。对于达官贵人们来说,像张神仙那样的住处,就已经是偏远到了极限了。 这边说着闲话,那边军士们解开了一个包裹,从里面取出一物徐徐展开,竟然是一个渔网! 黄光要捕鱼? 不过捕鱼也没什么稀罕的,渔樵耕读是汉民族农耕文明最主要的四项活动,也是古代隐士们归隐之后最憧憬的劳作。 没想到黄光还有这个雅兴,马大舌对黄光不禁又高看了一分。 那边军士们显然不是第一次操作,动作很是熟练,铺开了渔网,取了几个点缚在了箭上,一人发号施令,几人同时将箭射出,渔网便高高地飞起,远远地飘落了下去,隐没在了水中。 撒完网的军士们坐在湖边聊起了天。可惜那时候还没有香烟,不然一人点一支烟,提一罐啤酒才算是应景。 黄光看到网撒了下去没什么大问题,叹了口气,道:“李敢那个夯货,只知道吃肉啃骨头,一点都不知道鱼肉的鲜美。请他吃过几次,还嫌弃刺多呢。” 罗杰夫道:“鱼是个好东西,烤着吃最好了。” 在后世,吃鱼已经是健康生活的常识了,鱼肉是最适合人类营养的肉类之一。不知为何在古代吃鱼却不是很流行。 渔网布下以后,军士们将准备好的饵料撒了开去,静静等着鱼儿们过来。 可惜缺了些啤酒花生米,军士们只能闲扯些淡话消磨时间。 马大舌看到无边的湖泊感慨万千,心想改日学一学游泳这门技能。如果自己会游泳,那日自己战略撤退时在河里也不会那么狼狈了。他哪里又知道,会不会游泳在洪水面前并没有多少区别,会游泳的还有可能因为自己的过度自信而死的更快。 看到远处一群天鹅在水中嬉戏,马大舌想起了黄家姐妹,脸上泛起了微笑。 黄光见马大舌在那里傻笑着不说话,问道:“想什么呢大舌头?” 黄光跟马罗二人熟稔了起来,乍一下叫了声大舌头将马大舌吓了一跳,看了眼黄光,马大舌道:“黄兄弟是否知道哪里可以猎到大雁?” “你要大雁干什么?”黄光很是纳闷,雁不好捕猎,肉也不多,哪里有鱼好吃,也没牛羊吃得过瘾,转瞬又突然恍然大悟,道:“哦,你是要去提亲呀,看上哪家姑娘了?” 这话问得马大舌一时语塞,总不能说看上你家姑娘了吧。。。 黄光指着远处那群天鹅,道:“看见没,那就是。” 原来雁和鹅本就是同一物种,不熟悉的人还真分不出其中区别。马大舌闻言仔细一瞧,确实跟那日见到的天鹅不一样。 “这大雁要捉就得捉一对,你可知为何?”看到马大舌不明就里,黄光就此展开了话题。 “还要一对?”马大舌心想今日幸亏遇到了黄光,不然自己提着一只大雁去提亲,还不被人笑掉了大牙。 鱼群过来还需要些时间,黄光展开了话匣子:“传说有一户人家以打猎为生,有一天在院子里干活,见到天上有一群大雁飞过,他就取来弓箭去射雁。猎户箭术不错,一只大雁掉了下来。箭没射中要害,大雁也没摔死。 猎户家婆娘听到声音出来了,看到大雁漂亮的模样,生出了怜悯之心,就对猎户说:‘别杀这只雁了,养起来吧。’雁本身就没多少肉,猎户随手一射根本就是射着玩,婆娘一说自然答应了下来,于是就把雁放到鹅群里养了起来。 雁群缓缓地离去了,只有一只孤雁在天上盘桓,久久不肯离去,地上的雁扑腾了几次翅膀,都飞不起来,着急着跳着,叫着。天上的雁和地上的雁一声声地对鸣,凄厉婉转让人为之动容。 猎户家婆娘给地上的雁拔去箭,想要为它治伤,那只雁却来回躲闪不肯治疗,竟然就这么流光了血死了。 死之前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只见天上的雁极速地朝着地上的雁飞了下来,以头触地也死了。 猎户婆娘感动万分,将两只雁葬在了一起。从此,对雁就成了男女之爱的证物。” 马大舌听了这个凄美的故事,久久不言,心想后世用鸳鸯比喻爱情的多,没想到大雁居然有这么壮丽的故事,从对爱情证物的审美上就能看出,奠定了华夏民族基本面貌的西汉朝,民风果真豪迈。 念头转了几转,马大舌叹了口气,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第八十章 踏火乌骓 “收网!” 在一旁闲聊的军士,看到鱼聚得差不多了,开始收网。再等一会,鱼群吃完了饵料就要散去了。 几个人合力拉着渔网,湖面一下就沸腾了起来。马大舌惊讶地看着湖面,都好大的鱼,大的一条怕是十斤都不止! 这些军士本是北地原住民,哪里会捕鱼,都是黄光教的,捕了几次之后一个个的都成了捕鱼的好手。 “可惜没有船,不然去了湖心可以捕到更大的鱼!”看着被渔网网住翻腾的鱼儿,黄光心里很是遗憾。 网撒的不大,不一会就收了上来,一网下去就收获了几百斤鱼。 不是不会搞大网,而是鱼打得太多了没人吃,放坏了反而浪费。 不等黄光下令,军士们自行组织杀鱼刮鳞片。他们跟着黄光来了好多次,早就轻车熟路。剖出的肚肠直接扔进了河里,又吸引来了一群别的鱼。不过他们已经没兴趣再捕了。 “马兄弟,罗兄弟,来,我请你们吃烤鱼!”黄光说着话,已经有属下生好了火,架起了烤架,黄光在火旁边坐了下来,当起了大厨。 本来这些活儿都是军士们在做,怎奈军士们手艺不行,烤出的鱼不好吃,于是最后一道烤的工序一直是黄光亲自动手。 鱼刚上烤架,黄光对着身边的下属道:“你带几个人,去捉两对雁回来。”军士领命,带着几个人取了渔网就去捉雁。想来他们是打算用渔网直接将落在湖边栖息的雁网住吧。 马大舌闻言心中无语,这就要把雁捉住了吗?对自己来说毫无头绪的事实,在别人眼里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啊。罗杰夫更是高兴,马大舌可是把捉雁的活儿交给了他,把他愁的头发都白了几根,如今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其实也不是不费工夫,如果没有二人拼着命跟黄光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谁闲着没事会去帮他们。正所谓善有善报,结善缘便是积阴德,积阴德便会改变命运。常言道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读书改变命运在后世已经是共识,论起积阴德还要排在读书前面,可见积德行善的重要性。 不一会,两对雁已经捉了回来,黄光第一波烤鱼也已经出炉。喊军士过来将第一波烤鱼取走分吃了去,黄光烤上了第二波鱼。 体恤下属,黄光做得非常到位,第一波烤鱼分给了辛苦了半天的属下,小小的举动让部下都愿意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要是有生鱼片就美了。”看到肥美的大鱼,罗杰夫早就馋得垂涎欲滴。 “罗兄弟爱吃生鱼片?太好了!”黄光闻言大喜。生鱼片在那时叫“脍”,虽然罗杰夫叫不出名字,生鱼片三字道出了“脍”的本质,自然不难理解,此脍便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中的脍,自古就是美食的代名词。 “小时候吃过一次,记忆犹新,再后来就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了。”罗杰夫小时候家境富裕,当别人对饭店菜品还停留在宫保鸡丁红烧肉层次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吃生鱼片,佛跳墙,鱼翅这些高档菜了。想必是美食第一次吃的时候最有惊艳之感,往后没了新鲜感,对味蕾的刺激自然越来越弱。 黄光非常爱吃生鱼片,怎奈经过多年观察,他发现身边只有他一个人爱吃,于是便判断马罗二人不爱吃生鱼片。如今听到罗杰夫如此说,有一种酒逢知己的感觉,摆好了烤鱼之后又去提了一条生鱼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当下就要切生鱼片。 马大舌不爱吃生鱼片,等烤鱼熟了吃起了烤鱼。 “可惜没有酒和蘸酱,不能尽兴。”黄光一看就是杀鱼的老手,只见鱼在他手里上下翻飞,时而横一刀,时而纵一刀,三下五除二地将鱼身上最肥嫩的肉切了出来,再挥刀“当当当”地切成了片,顺带着把刺也剔了个干净。 切好了生鱼片,先让着罗杰夫吃,自己也拣了一片放在嘴里。 “嗯~~~好吃!”生鱼片一入口,罗杰夫立马瞪大了眼睛,现杀的鱼果然鲜美!不等黄光落刀,自己紧接着又拣了一片自顾自地吃了起来,一片一片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大舌头,你也来尝尝。” 马大舌摇了摇头,他还是接受不了吃生肉,想想就有一种干呕的冲动。 黄光见罗杰夫吃得太欢,出言制止道:“生鱼虽然鲜美,却不能多吃,不然闹起肚子来也是厉害得很。” 好东西都不能多吃,吃了几片以后,烤鱼火候也差不多了,三人围到火边吃起了烤鱼。 烤鱼虽然美味,又怎能跟生鱼片之鲜美相比,马大舌吃烤鱼吃得津津有味,黄光和罗杰夫却是吃起来索然无味。 看到罗杰夫不尽兴的样子,黄光道:“今日狩猎完后该我休沐,我打算回城中家里一趟,罗兄弟和马兄弟如果无事就来我家,家里有酒有肉,咱们好好痛饮一番。” 罗杰夫闻言来了兴致,张口就应道:“好啊,没问题!家里好吃的都拿出来,我可是要吃个够。”说罢看着马大舌。 马大舌虽然觉得去黄光家里不甚妥当,却也无大碍,既然罗杰夫已经应了下来,自己也不好再驳了大家兴致,便应道:“叨扰了!” 虽然烤鱼味道比生鱼片差了些,几个人一天狩猎早已饿得饥肠辘辘,吃开了胃口之后食欲越来越强,一人吃了两条大鱼才作罢。 军士们能吃上军侯烤得鱼已经是很大的优待了,总不能指望军侯大人把他们喂饱吧。没吃饱的便自己生火烤了起来,虽然味道不如军侯出品,同样劳顿了一天的他们吃得倒也津津有味。 不一会,捕雁的军士也回来了,两对四只雁早用绳子绑好,细心的他们还专门留了个绳扣,方便手提。 黄光自然不会亏待兄弟,烤鱼和生鱼片各留了一份,让捕雁的军士美餐了一顿。 一顿饱餐,黄光几人心满意足,他出来狩猎,最惦记的其实就是吃这顿鱼来了。 众人回到了军营,安顿一番,黄光便去校尉处告假。马罗二人提着雁不知该如何安顿,随身携带有诸多不便,放到军营中也不甚妥当。最后两人一合计,决定只去黄光家里赴宴,晚上不住宿,宴会结束之后正好就顺带把雁带回家去。 两个刚合计好,黄光也出了军营,骑着刚俘获的高头大马。 方才阵仗太乱,众人还未细看这头马。只见这马也是通体乌黑,四蹄血红,一身黑毛泛着亮光,仿佛上了一层油似的,比送给马大舌的踏雪乌骓还要黑亮。 “我刚给它起了名字,叫‘踏火乌骓’,怎么样?”黄光得到了这样一匹好马,十分得意。 马大舌开口赞道:“‘踏火乌骓’,好名字啊!为主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好!” 对黄光得到宝马,马大舌一点都不羡慕嫉妒。 既然自己梦想的远方是星辰大海,又何必在意脚下的鹅卵石漂亮不漂亮呢。 第八十一章 一团乱麻 话说黄光领着马罗二人朝着城里走去,一路畅行无阻。黄家在定襄算是大户,黄光又在军中任职,一般人自然不愿给自己无端地招麻烦。 马大舌跟在黄光身后,越走越是心惊,越走越是紧张。扭头一看,罗杰夫也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 这不是去黄铁匠家的路吗?! 不会这么巧吧,也没见黄光说自己家里还有两个妹妹。不过话说回来,也没人会逢人便说自己家里有几个妹妹几个姐姐的。 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马罗二人跟着黄光七拐八拐地来到了黄铁匠家门口,真是无巧不成书! “啪啪啪……”黄光径直走到门口,拍起了门。 马罗二人的心跳随着敲门声紧张了起来。 “吱呀”一声,门童开了门探头出来,看到黄光,大喊一声:“少爷回来了!”喊罢也不管黄光等人,一溜烟地朝里屋跑了去。 黄光大踏步地进了院子,早有下人迎了过来。黄光道:“二位兄弟先在厢房中暂且休息一下,我先去拜见父母。” “好说,黄兄请便。” 黄光吩咐了下人,自己朝着后院走去。黄光是家中未来的希望,黄铁匠夫妇打小就把他视为掌上明珠,如今更是少年有成,一家人都指望他日后封侯拜将,于是这边刚进门,小厮就飞奔着朝后院去报信,下人们都知道黄铁匠夫妇每日都是盼子心切。 按下黄光去后院不表,先说马罗二人。他二人虽然“路过”黄家门口无数次,却从来没进来过。如今第一次进来,犹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新鲜。虽在北地,院落布置得却很是别致,虽说不上是五步一景,却也处处体现着主人家的情趣。看来人不可貌相,看似粗狂的铁匠,也有细腻雅致的一面。 到了厢房,早有下人端进来茶水和点心。马大舌心中感慨:富贵人家是好呀,干什么都有人伺候。不过自己年轻体壮有胳膊有腿的,喝水吃饭都得要人伺候,貌似也挺别扭的。罗杰夫虽然出身富二代,也没有享受过这待遇,他的土豪老爹只是家里雇了个保姆,外面雇了个司机,哪里能像古代一样,动辄丫鬟仆人一大堆的。 喝了一口茶,马罗二人紧张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下来。罗杰夫坐着无聊,取了块糕点放到了嘴里,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和黄家姐妹带的糕点味道一样啊。” “想来是他们不愿吃白食,抢着干活,黄铁匠又不忍他们受苦,不让他们干重活儿,于是就只能作一些女红糕点类的活儿吧。”马大舌一通分析倒也八九不离十。 二人说了一会没营养的闲话,心里始终不踏实,最终罗杰夫打破了沉默:“紧张吗?” “紧张。” “怎么办?” “见招拆招。” “没招怎么办?” “凉拌。” 罗杰夫又拿起一块糕点放进了嘴里,喝了一口水,猛嚼了几口咽了下去。 意犹未尽地又拿了一块吃了下去,仿佛甜食可以让他镇定下来。 马大舌心中又何尝不紧张,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在厢房里踱步,心想:万一遇到匈奴人怎么办?万一黄家真的是跟匈奴勾结的汉奸怎么办?如果自己不知道还则罢了,可以日后从长计议,就怕让自己撞见个正着。 “马兄,罗兄,让你们久等了。”说着话,黄光从门口走了进来,“家父去作坊还没回来,一会便会回来。家母已经备好了酒菜。家母还说,饭后如不方便回家,便在家里住下,明日再回。” “不必麻烦了,我们不住宿。”马大舌可不想在这里多出些什么是非,只想着能快刀斩乱麻,将黄家姐妹娶回家去,从此和黄家再无瓜葛。 黄光笑道:“哈哈,就知道你们不愿住宿,我们去后院。” 未到院中,一阵洪亮的声音传来:“光儿回来了!”来人正是黄铁匠。 黄光赶忙出到院中和父亲见礼。马罗二人上门是客,不能失了礼数,也去到院中和黄铁匠答礼。 出到院中刚答了礼,马罗二人定在了原地,只见黄铁匠身后闪进来一对少女,正是黄家姐妹。 今日作坊不忙,黄铁匠听闻黄光回家,便早早结束了工作,带着黄家姐妹顺道回家。黄家姐妹落后了几步,跟在了黄铁匠身后。 黄家姐妹一望见到马罗二人,又何尝不紧张,心中小鹿瞬间噗通噗通跳了起来。 黄九兰看到了马罗二人手上还提着一对大雁,更是红透了面颊,手扯着衣襟,抿嘴笑了起来。 忽然,黄百蕙就像是被狗踩住了尾巴,一下跳了起来,喊道:“你们怎么自己来提亲了!” 可不是么,提亲都是请媒人上门代劳,媒人通常都是女人,虽然也有男人充当媒人的个例,哪有俩大老爷们亲自上门提亲的! 这一喊不要紧,把一院子人喊得错愕不已,大家仿佛都被施了定身法,不知该如何应对。 马罗二人无意之间搞了个大乌龙,自己亲自提着大雁上门,虽然不是为了提亲而来,却有了提亲的事实。本来没人问话,他们回家的时候再将大雁带回去,也不会有什么误会发生。 此时被百蕙一语道破,他们也没法反对不是,提亲也是他们的愿望,只是愿望提前实现,有些措手不及。 黄光父子心情差不多,都是心想马罗二人什么时候跟黄家姐妹有了联系? 其实黄光父子还是很愿意黄家姐妹嫁给马罗二人。一来黄家姐妹在家中也是累赘,二来他们也想交好马罗二人。说她们是累赘倒不是不愿意收养姐妹二人,而是依照汉律规定,女子超过十六岁不嫁,是要收税的。 黄铁匠作为一家之主,此时需要他出面主持局面,道:“两位小兄弟光临寒舍,黄某荣幸之至,二位里面请!” 听到黄铁匠这一番话,轮到黄家兄妹三人错愕了。黄光心中纳闷:“马罗二人什么时候跟自己父亲有交情了?看样子父亲对他们还很客气。” 而黄家姐妹彻底懵圈了,马罗二人怎么跟黄光哥哥这么熟络,还跟黄铁匠关系匪浅?人物关系已经复杂到他们不能理解了。 借着走路的时间,黄铁匠抓紧时间捋了一下信息,分析了下形势,思考了下对策,决定待会宴席之上探探口风,然后再做定夺。 几人一路无话,各怀心事。 不一会到了后厅,座椅已经摆好,众人分宾主落了坐。本来宴席没有给黄家姐妹备座,他们虽是黄家人,却和今日宴席没多大关系,让她们二人落座只怕是尴尬更多。如今经过了刚才的一幕,黄家姐妹已经成了宴席的主角,于是刚才黄铁匠已经吩咐下人多备了两副座椅。 众人落座,下人上了茶水,黄铁匠行主人礼,让了茶水,各人应礼,各小啜了一口。 放下茶碗,黄铁匠直接开门见山,道:“两位小兄弟,可是想娶我亡弟之二女?” 此言一出,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黄家姐妹更是紧张地看着马罗二人。 马大舌点了点头,道:“正是。”回答得言简意赅。 黄铁匠点了点头,又转头问黄家姐妹:“你二人可愿嫁他们?” 黄家姐妹红了脸,微微笑着低下了头,虽然没说话,那表情谁还看不出:愿意,太愿意了,愿意得恨不得今天就跟他们走。 黄铁匠心中了然,道:“黄某弟弟丧命于匈奴之手,现在恬为九兰,百蕙家长。你们四人你情我愿,黄某本不该多事。”说着停顿了一下。 马罗二人抬头盯着黄铁匠,心中紧张了起来,他们知道,前面的话不是重点,重点是后面的“但是”。 果不其然,黄铁匠继续道:“但是,这不合礼数啊!” 马大舌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要退婚?剧情不至于这么狗血吧…… 第八十二章 回乡 呜啦啦啦火车笛, 随着奔腾的马蹄, 小妹妹吹着口琴, 夕阳下美了剪影…… …… 欢快的歌声正如马大舌和罗杰夫此刻的心情,马儿也跟着欢快地小跑着。 话说黄铁匠所说的“不合礼数”,只是说担心事情操办得太过草率,并没有别的意思,更不是要反悔退婚,差点让马罗二人空欢喜一场。 毕竟自己的胞弟将女儿托付给自己,不能太亏待了二女。 黄铁匠话说出口,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好在有黄光从中斡旋,话说开了之后,也就无所谓了。 最后黄夫人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让马罗二人下次一定要找个媒人过来,黄铁匠夫妇怕亏待了儿女,更害怕这一桩婚事被自己给搅和黄了,毕竟马罗二人确是难得的青年俊彦。 马罗二人心想:虽然找媒人还需要费些功夫,好歹第一步是迈出去了,后面的事情就都顺理成章。万事开头难,如果开门太顺还担心后面会出幺蛾子,老话还说好事多磨呢,先把磨人的流程走完了自己心里也早一天踏实,老话还说了,早死早超生。 老话这个东西,还真是有趣。 宴席上宾主尽欢。黄铁匠不善饮酒,宴席上劝酒点到为止,黄光难得回家一趟,也不好喝得烂醉如泥,他也有很多事情要和父母讲。 不过马罗二人并不是好酒之人,微醺是最完美的状态,再多喝点自己就要上吐下泻,难受好几天了。 却说黄家姐妹含着殷殷的目光,目送马罗出门后就回了自己房间休息,留下黄家父子在庭中。 黄铁匠神色严肃,道:“他们二人可靠吗?” “他们应该是大将军的人,具体底细还不清楚。”黄光也换上了恭敬的神色。 “你和他们多亲近亲近,日后事败,也有一条退路。” “父亲,非走那一步不可吗?” “唉!”黄铁匠叹了口气,回了自己房间。 “近几年,父亲是越来越消沉了,只是还抱着那个幻想不放,作为人子,我又该当如何呢?唉!” 黄光去找母亲说了会话,也回了自己房间。 …… 微醺也是醉。 君不见多少人口称“我没喝多,没事!”话音刚落就出车祸的惨剧,都是低估了微醺的威力。 马罗二人在马上一路颠簸,北地夜间凉风一吹,回家后已然已经模糊了意识,还浑然不觉,依然在兴奋之中不能自拔。 夜已深,大家都睡了,只有赵充国在挑灯夜读。其实往常这个时候他也睡了,今日是为了等马罗二人回家。毕竟他们回来得有个人开门,自己等他们回来再睡,也免去了熟睡之中被叫醒的痛苦。 …… 马大舌一进门,看见赵充国在那里读书,立马就乐了:“充国,读书好!多读书!虽然现在还不是读书人的天下,但是嘴刀子杀人更厉害!” 罗杰夫一把推开马大舌,搂着赵充国,嘴里含含糊糊:“别听他瞎说!读书有个卵用!老子从小就是学渣,那又怎么样?我家有矿!”说着指了指马大舌,道:“他是学霸,他没矿,所以他得听我的。” 话说车间技术员确实要听调度员指挥,只是罗杰夫从来不敢给马大舌下命令,有事都是和马大舌商量,毕竟让马大舌有理有据地反驳回来,自己会显得更加没面子。 听见罗杰夫乱说话,马大舌不服气了,拉开罗杰夫,道:“那是你爹的矿,是你的吗?” “老爷子死了还不是我的?” “万一你爹找个小老婆再生一个呢?” “那特么也有我的股份!” “做梦吧,你还不定能不能活过你家老爷子呢!” …… 一阵沉默过后,罗杰夫颓然地坐到了地上,心想:是啊,自己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还说那些有什么用。过去拍了拍赵充国,道:“大舌头是对的,你得听他的!” 马大舌径直躺到了床上,流下了两行泪。 赵充国一脸懵地看着两人疯疯癫癫,醉话连篇,不明就里,不过终于是搞明白了马罗二人的身世:上党地区开铁矿的。 …… 第二天醒来,马罗二人依稀还记得昨夜在家里的胡言乱语,不禁有些脸红。不过赵充国不提昨夜的事,马罗二人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早起吃罢早饭过后,马罗二人就和张神仙说起了昨日的事,当然是提亲的事情。众人听到他们误打误撞地自己去提了亲,都是一阵莞尔,心中都替他们高兴。虽然事情是荒唐了些,结局还是很完满的。 突然,班娘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对着班次道:“次儿,快去取信来。”班次抬屁股一溜烟地回了房间去,又一溜烟地蹿了回来。 班娘将木简递给了马大舌,道:“这是你们的家书,昨日里正送来,你们不在家,夜间也等不到你们回来,这才刚想起来。” 经过班娘几天的短期“培训”,马大舌已经从文盲极速地进阶到了高级知识分子阶段,读信写信的事情已经不再需要班娘来帮忙。 木简只有一份,信却是两封。大概是这一世里,马大舌和罗杰夫两家关系也是非常好,书信一并就发了。只见信上写着:婚事儿可自行作主。家有要事相商,盼儿择机归家。 看罢信,马大舌心里咯噔一下,心里只说家里有大事,并没有说什么事,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事。至于结婚的事,虽然可以预料到家里不会反对,总还有些忐忑,如今得到确信,心中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马大舌心里一盘算,回家事在必行,还得越快越好,便请示张神仙意见,张神仙自然没有不应允的,满口答应了下来,末了还叮嘱他们先去定襄太守府和校尉营中履行一下手续。毕竟他们现在可是官府里挂上号的人,平白无故地失去了踪迹,可不算是小事。 马罗二人简单收拾了一番行李,便告辞了众人要走。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带两身换洗衣服,带一点干粮。临出门之际,班娘给他们备好了盘缠,让马罗二人带在身上。 马大舌取开盘缠一看,里面有一把铜钱,还有一小块金子,有零有整,短短时间能准备得这么细致,想来是班娘平日里就有准备。 二人心中有事,一路无话,默默赶路,不一会到了军营。二人径直去了黄校尉处,向黄校尉陈明了事由,黄校尉自然是大开绿灯。只是不巧黄光还未归营,李敢率部在外训练,不能跟他们二位告别。 马大舌心想:他们二人不过是回家探个亲,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几日也就回来了,实在不算什么大事。 话别了黄校尉,二人又直奔太守府而去。 刚到太守府门口,看到义纵太守从大门里出来,像是要去办事。 “太守大人!”马大舌怕义纵走了今日再寻不到他,赶忙大喊了一声。 找过领导办事的都知道,想要找到领导,就得“围追堵截”,指望着去一次就能找见领导,那几率和中彩票差不多了。 义纵回头一看是马大舌和罗杰夫,朝二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快过去。 马大舌看义纵的架势像是找自己有事,不明就里,紧赶了几步过去。义纵不待他们先开口,率先道:“你们来得正好,今日我定襄郡新上任了都尉,你二人随我去迎接一下。说起来新来的都尉还和你们是熟人!” 第八十三章 贺常归来 话说马罗二人辞别了黄校尉,赶到了义纵太守处,不料义纵太守也刚好有事找他们,三人在太守府门口相遇。 义纵不由分说,拉着马罗二人去见人,说是朝廷委派的都尉今日上任,让他们一起跟着去迎接。本来迎接新官上任本来和马罗二人是不相干的,怎奈义纵说都尉和他们是老熟人。 马罗二人心有疑惑,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自己有什么熟人可以当都尉之职,莫非是苏建已经活动好了门路,又来边疆戴罪立功了吗? 追问之下才得知不是苏建,而是贺常! 听闻大哥归来,马罗二人喜不自胜。一来高兴大哥可以安然无恙,二来高兴大哥身居高位,可以一展抱负,自己也可以有了靠山。虽然张神仙有点类似于世外高人金手指般的存在,却总觉得不甚牢靠。卫青大将军虽然对自己赞赏有佳,还吩咐各方对自己加以照付,却也太过遥远,没多少安全感。 大哥却不一样,虽然相处时日不多,却是自己这一世最值得信赖的亲人了,有这样的靠山在,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这样的人还有一个,那就是东方朔。 马罗二人虽然不知道都尉是多大的官,但能让太守大人亲自出迎,想来不会是小官了。 其实西汉之际的官职还比较混乱,是官职逐渐成型的一个时代。有些职位时设时撤,有些权力时大时小。西汉开朝之时,丞相是百官之首,到卫青时大将军却成了一人之下的官职。武帝后期设立了刺史本为芝麻小官,到后来却成了地方军政一把手。 此时的都尉,大致相当于和平时期的将军,虽然职位在校尉之上,品级和校尉一样高,是负责指挥调度某军区和平时期的日常活动,下辖几个校尉。和将军相比,唯一的差别就是都尉不能主动率兵出击。 一郡之中本来有负责军事的长官,叫长史,职位六百石,主要负责民兵,归太守管辖。定襄乃边防大郡,长史自然是不够用了,而都尉却不归太守管辖,双方互不统属,谁的话语权大,全靠个人实力说话。 不多时,只见远处一人带着一队人走来,为首一人虎虎生威,依稀还有当日天神下凡的威风,正是那贺常。 贺常远远看到义纵,遥拜道:“太守大人亲自迎接,贺某惶恐啊!”声音一如既往地如洪钟。 义纵也是长得五大三粗,声如洪钟,道:“贺都尉先不要急着谦虚,看看这是谁?”两人都是大嗓门,虽然脸上都带着笑,说话却和吵架似的。 贺常顺着义纵指向,看到了马大舌和罗杰夫,瞬间收起了笑容,神色一下激动了起来,嘴唇颤抖着道:“二弟,三弟!” 看到贺常激动的神情,马罗二人也为之动容,话说出口时已经微微颤抖:“大哥!” 贺常看到马罗二人眼中微微闪动的泪花,拉起马罗二人的手,道:“没事便好,没事便好!” 兄弟三人简单地寒暄了一阵,贺常看到了马罗二人身上的行李,便问道:“二弟三弟要出远门?” 马大舌答道:“大哥,家中来信说有大事,要我二人回家商量。今日本来是来和太守辞别,恰好遇到了大哥上任,真是天意啊!” “你二人家在上党,距离此处路程倒不算太远。如果行程方便,大哥有一事相求。” “大哥请说。”马大舌毫不犹豫地痛快答道,他早就存心想要帮助大哥一次以报恩情,一直欠着别人人情总是不太舒服,即使这个人是自己的亲人挚友。 “那日托付给兄弟的牙齿不知是否还在?”贺常试探着问了一句,毕竟逃命的时候兵荒马乱,丢了也正常。 马大舌闻言从怀里掏出了布包,道:“在!” 贺常见马大舌如此谨慎地保管着,心中一阵感动,道:“那我便不客气了。为兄镇守边关,生死不由人,就劳烦二位兄弟绕道去邯郸将这牙齿埋入我贺家祖坟。” “好!那日逃亡时我们就打算不论如何都要完成大哥这个愿望,只是我二人只知道大哥是邯郸人,不知大哥祖坟在何处,不知从何入手。” 贺常哈哈一笑,道:“是大哥疏忽了。来,我为你二人详细写下。”说罢拉着马罗二人朝里走去。一扭头看到义纵站在一旁,又赶忙拱手抱歉道:“太守大人莫要见怪,我兄弟三人那日兵败失散,如今久别重逢,喜不自胜,怠慢了大人。” 义纵道:“故人相见,人之常情,里边请。”义纵将三人请入太守府,心中却是惊诧不已,不知这贺常有多大能耐,打了一场败仗居然还能升任都尉。要知道苏建逃回来之后可是判了死罪的。 按下心中疑虑不表,义纵在太守府内和贺常简单做了下交接,工作上的事情,该说清楚的地方还是要说清楚,谁负责什么,哪些部门如何运转,他们二人先在口头上大致达成了一个约定。 简单交接之后,贺常道:“如今时日不早,你二人及早动身吧,待你二人回来之后我们再好好相聚!”说罢递给了他们一些银钱。 马罗二人虽然不缺银钱,但还是接下了。一来是因为这是大哥的一片心意,却之不恭,二来他们也不知道这个时代货币的购买力如何,万一路上不够用了,总不能乞讨要饭去吧。 再说,他们兄弟三人早就是过命的交情,自然不需要那些虚假的客套。 说罢,义纵手下小吏拿着文书过来,交给了马罗二人。那时候人口流动有限制,有太守府开出的手续,可以省去很多麻烦,这文书就艰巨了“通关文牒”和“介绍信”的功能。 马大舌跟罗杰夫也不啰嗦,二人接过文书,道别了众人,便去取了马出城上路了。寄存马的马厩就有马料,马罗二人给的银钱充足,这么一档子工夫,两匹马早被喂得饱饱的,跑起来浑身是劲儿。 他二人初次出远门,没一点忧愁紧张不说,还有一股子新鲜劲儿,少年总是意气风发,却不知人生漫漫,路上站满了牛鬼蛇神,哪有容易的时候。 第八十四章 向南再出发 话说马罗二人骑马出了城,朝着南边而去。 那时候没有导航,没有地图,一路只能开口问。不过走着走着,二人便摸出了一些门道。只要顺着官道走便好,遇到不明白的路,就去驿站里问一问。他们有官文在身,驿卒还是很客气的。如果需要吃饭喂草料,各种补给都一应俱全,只是他们此次出行是私事,需要自己支付费用。 一问各项食物草料的价格之后,马大舌才发现自己担心钱财不够是多么的荒谬,恰恰相反,他带的的钱财带的是太多了,也明白了贺常随手一出是多么地阔绰。 在古时候,官方信息传递主要驿站,驿站的建设可不是开玩笑的,十里一个驿站是标配。和驿站相配套的是官道。 西汉时期,北部匈奴是帝国最大的边患,因此从北部几个边郡到长安的官道和驿站建设是最完备的。当然,维护官道和驿站是一项巨大的工程,想要维护官道便不得不提古代的徭役制度。 在古代,徭是徭,役是役。徭通常是指做干活做苦力,役通常是指当义务兵,徭役税三项,是每个公民对国家的义务。我们经常说某为皇帝是个好皇帝,轻徭薄赋,就是指不搞形象工程,少征民夫,降低税率的意思。 而这种徭役赋的制度,更是影响到了两千年后的今天。马大舌小时候就跟着大人们服过徭,乡里遇到需要植树修路的大型活动,就会组织村民一起去劳动,一般会安排每家个生产队出几个劳动力,然后生产队长再去每家要人,村长和生产队长还颇有一些里正的味道。 …… 二人晓行夜宿,一路走到了太原郡晋阳城附近,过了太原郡便到了上党境内。 马大舌以往看历史书的时候,总是痛恨没有一张地图,一个个地名冒出来,根本不知道哪是哪。翻开中国地图,又有很多地名和古代对不上。就算有的能对上,面对那密密麻麻的满纸地名,实在是找不到在哪里。 在马大舌小的时候曾经找遍了陕西地图,都没找到“西柏坡”在哪里,挫败感直接影响了他学习文科的兴趣。更何况那时候也没有互联网,不如现代度娘来的方便。 后来时代发展了,资讯发达了,尤其是某地图软件出现了地形图功能之后,马大舌便首先研究了一下自己的家乡。众所周知,山西省的轮廓大致是一个右上角和左下角突出的四边形,西面是吕梁山,东面是太行山,南面是黄河,北面是蒙古草原,将山西省围在了中间。 而在山西省内部,则是形成了一个“人”字形的平原地带,自北向南延伸。从定襄(即今呼和浩特附近)开始,便是“人”字的头,向南延伸到晋阳(即如今太原市)之后分成两路,西面的一路沿着汾河流域到达河东郡,再向西南过了黄河便是洛阳、长安,历来出兵路线便是沿着这条路线走。而向东面的一路,便是到了上党郡,也就是马大舌的故乡。 众所周知,邯郸是赵国的故都,赵国源自春秋时期的晋国,晋国便是山西省的前身,时至今日,山西的简称都是“晋”,而事实上,如今的邯郸是属于河北省。其实晋国最强盛的时期,版图十分辽阔,西到陕北,北到内蒙,东到山东,南到河南西部和陕西东部,几乎囊括了半个北部疆域,晋国和囊括了大半个南部疆域的楚国同为春秋诸侯第一集团。至于秦齐则要差了一些,吴越再差了一些。 按说邯郸和马大舌故乡上党是接壤的,直线距离非常近,只是中间隔着一座太行山,所以想要过去并不容易。 从定襄到达上党,直线距离大概也就是六百来公里,从定襄到晋阳,大概走了三百多公里,行程走了一多半。 现在我们看三百多公里,仿佛并不太多,坐高铁一个小时就到了,即便是最为人诟病的绿皮火车,撑死了五六个小时也能到。可是在依靠人力畜力的时代,每日能走一百公里已经很了不起了,到晋阳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了。 坐五个小时的火车都会觉得浑身难受,更何况在马上赶了五天的路。马大舌和罗杰夫都困顿不堪,两人一商量,决定在晋阳城中休息一天。 到了晋阳城,看到巍峨的城墙,马大舌感慨道:“这便是中原了吗?定襄还真是残破啊。”怀着一种乡下人进城的心态,二人进了城,看着繁华的街市,川流不息的人群,各色各样的市场,更是觉得定襄就不是人住的地方。 不过在那个时代,定襄确实不是享福的地方,而是建功立业的地方。 心中忧着家事,马罗二人虽然羡慕晋阳的繁华,却也不打算久留。待了一夜,好好休息洗漱了一番,补充了干粮之后便又重新上路。出了太原郡,向南便成了崇山峻岭,他们的家乡就是这崇山峻岭中的一块小盆地。 直线距离虽然不远了,怎奈山路难行,花费的时间比从定襄到晋阳还要长。 马大舌和罗杰夫在路上走了好几天,该说的话也说完了,该聊的天也聊死了,早就变得无话可说了。 看到山间的密林,路上的窄道,马大舌忽然想起了“隋唐演义”里程咬金的桥段,见左右无人,便自顾自地喊道: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牙缝里胆敢嘣出半个‘不’字, 哼哼…… 管杀不管埋!” 罗杰夫也是无聊至极,见马大舌喊了这么一嗓子,也跟着喊道:“只听路边一声炮响,一员小将领着一票人马杀将出来,为首的小将喝道:‘来者何人?’” 孰料罗杰夫这厢话音刚落,那厢一声锣响:“当!” 紧接着路上窜出了五六个人,手里拿着钢叉、铁刀,拦住了去路。 马大舌心叫:不好,怎么还真遇上打劫的了。如今道路狭窄,不好强闯。现如今姑且先跟对面谈一谈,如果只是要一些钱粮,要的不多给他们就是了,要是谈不拢了,就只好杀过去。正在思忖对策,只听对面为首一人喊道:“留下干粮。” 马大舌一听,心里乐了。见过劫财的,见过劫色的,从来没见过抢劫干粮的。二话不说,将晋阳城内买的干粮取了一份扔了过去。对面的人探手接住,取开看了看,便招呼手下重新又隐入了山林。 留下马罗二人面面相觑,这是过家家呢? 第八十五章 智斗劫匪 话说马罗二人被突如其来的打劫搞得一脸懵逼,待劫匪们隐入山林之后,他们又重新上路。 马大舌不禁想起了小时候被校霸抢劫的事。有一次上学的路上,马大舌被校霸拦在了路边要打劫,马大舌摸遍了全身只摸出了一毛钱纸币。那校霸也不嫌弃,贼不走空地将一毛钱拿走扬长而去了。岂料马大舌一扭头,从内裤里掏出了零钱去买了早餐,提着一笼小笼包还吃得一副洋洋得意。 机智如他化险为夷,全然没有注意包子店老板是哪知手接的钱,又是哪知手拿的包子…… 不过无所谓了,也没见谁上了厕所还不吃东西了。 仔细琢磨了下刚才的事情,马大舌道:“他们估计是饿疯了,才干这种蠢事。” 罗杰夫对几个劫匪很是嗤之以鼻,道:“看他们面黄肌瘦的,还来打劫咱们,真当我看不出来他们都是种地的么。要不是你给他们粮食,我都打算一个冲锋过去宰上一两个呢。” 马大舌道:“看他们的样子都是穷苦人家,又何必呢。再说了,人家只是要点干粮,又没把咱俩洗劫一空,就当是来了个乞丐呗。” 罗杰夫一想倒也是,只是被他们抢劫这副做派搞得不爽,好像自己怕了他们似的。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二人聊了一阵,便将刚才的事情放下了。走着无聊,马大舌自己瞎谱了个曲子,将那段土匪独白哼唱了起来。 罗杰夫听见白了他一眼:“还嫌事儿不够多,干粮再多也架不住土匪轮番洗劫。一会再给你来两拨,看你怎么办。” 马大舌心想也是,如果真来几个穷凶极恶的劫匪,杀了也就杀了,可是面对这些面黄肌瘦的穷苦人,他还真不太忍心下手。不过他们只是要点粮食,说不定自己身上没粮食了他们也就不打劫了。 心中虽然那样想,嘴上却不服软,道:“土匪打劫,也是个技术活儿,说白了就是从别人手里头抢东西,和我哼不哼歌有没什么关系。” “打劫都能让你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那你给咱说道说道这其中有什么道理呀?你们重点大学还教怎么打劫的吗?我的高材生?”罗杰夫见马大舌又要开始歪理邪说,便出言讥讽。 马大舌摆出了一副神在在的模样,道:“那是当然。打劫又叫无本的买卖,既然是买卖,那就得赚钱,土匪的时间不是时间吗?一天的时间就只有二十四小时,给谁都是那么长,一天之中能打劫的机会就那么几次,如果这几次劫不到东西,可就得饿肚子了。君不见动物世界里野兽捕食吗?据说如果数次之内一直捕捉不到猎物,它就要被饿死了,所以打劫和捕猎一样,要考虑成功率。 如果要打劫,先得考虑这人有没有钱吧?得考虑能不能打得过人家吧?这人要是没钱,劫了也是白劫,人肉包子可不是谁都吃得下去的。如果有钱,但是打不过,不但没劫到东西,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那可就是连无本的买卖都给做赔了。” 罗杰夫一路走着无聊,没话找话,顺着马大舌的话头跟他胡扯:“那你说咱们是把刀露出来呢,还是把脸给藏起来呢?把刀露出来了,劫匪一看打不过,说不定就不出来了。可是也架不住人家都得劫匪就相中了你这把刀呢?” 马大舌想了一阵,一时无语,道:“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吧,哪那么多劫匪。不过把脸藏起来倒是个办法,看着像个穷人。” 说罢两人跳下了马,在地上摸了几把土涂在了脸上。 也就是他们二人实在是闲的无聊,才干出这些没用的举动,他们哪里知道再怎么伪装,那两匹马可是好马,普通人家出门哪坐得起马,更遑论是好马了。 马罗二人下马去路边解了个手,在路边摘了几个果子吃了几口,又做了些体操动作活动了下身体,精神才算是清爽了一些。 “伪装”完毕,刚抬起头来,只听“当”得一声,又是一声锣响,前面几人蹿了出来。这几个人不比刚才面黄肌瘦的人,为首一人甚是精壮,手里拿得不是钢叉之类的农具,而是正儿八经的武器。 马大舌心道不好,这次看来是遇到了硬茬了,默不作声地观察了下周围地形,思忖着应对之策。 只见对面为首一人笑道:“二位小郎,不知道在下的这次生意,是赔钱还是赚钱呢?” 马大舌闻言,心里乐开了花。跟我讲道理?我最喜欢跟人讲道理了。如果说来硬的,可能还有几分疑虑,说到讲道理,还真没怕过谁。 马大舌道:“赚钱是不可能的,赔钱也不见得,不过赔本却是十有八九的。” 那人笑了一声,奇道:“赔本不赔钱,倒是稀奇!你要是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我就放你过去。” 马大舌笑道:“哈哈哈,说不出子丑寅卯,你也奈不了我何!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就给你说道说道。”不愿被劫匪夺了气势,马大舌先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道出自己根本不怕他们,再讲出道理,就有分量多了。讲道理也是怕劫匪碍于面子狗急跳墙,毕竟能勘破被面子束缚的人,还是少数。 众人都在等着马大舌的高谈阔论,马大舌好整以暇地站直了身子,拉好了马缰,缓缓道:“我观你们都是习武之人,出来打家劫舍想来也是各有苦衷。只是我二人回乡探亲,身上并无钱财,你们打我们的主意,显然是赚不了钱。” 劫匪头目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你们既然是练家子,自然也能看出我二人也练过。”说着“仓朗”一声拔出环首刀,趁势挥了一下,骇得劫匪往后退了一步,马大舌举着刀继续道:“你们几人人多势众,围攻上来,我二人自然是逃脱不了,但是临死之前拉几个垫背的还是能做到。” 俗话说内行看门道,马大舌那一下抽刀劈砍用足了十分的力气,就是给行家看的。果然劫匪头头是个识货的人,单从这一个动作就知道马大舌所言不虚。自己几个人虽然能拿下他们两个,但是不付出点代价显然不行。 “杀了我们两个,你们赚不到什么,死上几个兄弟,可不就算赔本了吗?” 看着一脸懵逼的劫匪,马大舌稍顿了顿,让他们消化消化话中的意思,继续道:“我二人只是过路,如今被你们拦在了这里,说不得要跟你们拼杀一番。只是我二人归家心切,不想与你们纠缠。如果你们要阻拦,我们只好收下你们性命,命就是你们最大的本钱,丢了命留下了一身钱财,你们不就是赔本不赔钱了吗?我们可是对你们身上的钱财没有半点兴趣” 说罢马大舌又停了停,等对面消化。对面的人越想越不对劲,这家伙说得有道理啊。如果自己命没了,钱留下了,最后便宜了谁?自己拼死拼活地又图了个什么呀? 打家劫舍,说好听的叫劫富济贫,说不好听了还不就是欺软怕硬么。现在遇到了硬茬了,该怎么办?众人将目光看向了头头。 劫匪头目智商比其他劫匪稍微高一些,早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见众人望了过来,心想:怎么着,让我去冲锋陷阵,你们等着收尸吗?恐怕收了尸,身上的钱财也一并给收了吧。 只见劫匪头目一转身,闪开了一条路,道:“二位小郎果然机智过人,说得很有道理。我便放你们一马,你们,走吧。” 第八十六章 又是打劫 话说马大舌智斗劫匪,重新又上了路。 走在路上的马大舌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罗杰夫见了,好奇道:“不是也没丢什么东西吗?怎么看你那鬼样子跟被打劫成功了一样。” 马大舌先是叹了口气,道:“如今咱们已经算是踏入了上党郡内,进入故乡了。先前从定襄到太原一路平安,怎么到了家乡反倒是盗匪横行了呢?都是乱世出响马,看样子咱们老家不太平啊。” 罗杰夫闻言也明白了其中道理,道:“管他呢,现在你这都是自己瞎胡猜测,等回到家才能知道具体情况。不过照这局势,怕是路上还会遇到几伙盗匪,咱们是智取还是力攻?” 马大舌道:“力取吧。这些盗匪看样子都是农夫落草的,不像是练家子。咱们有好马好刀,一个冲锋冲过去就得了。气势上压倒了他们,自然就给咱们让路了。智取虽然省力,但是一旦智取失败,反而会落入被动局势,再想冲锋过去,已经没了先机。刚才智斗劫匪,也是因为咱们被拦了个措手不及。” 罗杰夫闻言点头称是:“我也这么觉得。一秒钟能解决的事情,磨磨唧唧的费半天劲,还得看别人脸色。” 两人统一了意见,又开始说笑了起来:“大舌头,你说这劫匪为什么叫响马?” “没听见他们敲锣吗?锣一敲把马吓一跳,可不就是响马吗!”马大舌心思早已回到了未知的家里,张口就胡说八道了起来。 要说响马,马大舌从小可不陌生。小时候调皮,搞得家里鸡飞狗跳的,他奶奶就说他是响马。马大舌人小不懂事,只知道马是个好东西,所以响马肯定也是个好东西,还以为奶奶是夸他呢。 后来马大舌一捣蛋,他奶奶就骂他“响马来了”。时间长了马大舌居然以响马自居了起来,在村子里玩耍的时候很自豪地说“老子是响马”,引得村民们窃笑不已。 村民们考虑到马大舌老爹给他起名字的水平,对马大舌能有这番举动就见怪不怪了,智商是可以遗传的嘛。 只是后来马大舌考上了大学,让村子里的人始料未及,纷纷重新理解了“勤能补拙”的含义。 “你说这响马一路上这么多,有过客都被前面的打劫了,后面响马怎么办?过来的客商已经被洗劫了好几遍了,身上要是有钱粮,早被搜刮得干干净净的,他们总不能真去捉了人做人肉包子吧?”罗杰夫没话找话,想象力天马行空地飞了起来。 “想来落草为寇也是无奈之举吧,说不定他们打劫只是偶尔为之,自己在山上也有农田果树也说不定。咱们连续遇到了劫匪,怕是到了农闲的时候了。”马大舌凭借自己的想象力在脑补着罗杰夫想象力挖出的坑。 “你说咱们再遇到响马会是什么样子的?是面黄肌瘦,还是孔武有力?”罗杰夫想象力也有枯竭的时候,纯粹是没话找话。 “滚,你个乌鸦嘴,我可不想再遇到响马了。”马大舌没好气的白了罗杰夫一眼。在马上颠簸了好几天,身体早就疲惫不堪,一路上还要应付劫匪,脑子也累了,现在的梦想就是回到家里躺在沙发里,吃一个烤鸡套餐,喝一大杯可乐,然后美美地睡上一个下午。 尽管这个梦想很遥远,不过好在路上也再没有响马出没。 不知不觉,日头渐高,马大舌和罗杰夫找了个阴凉处歇息了起来,两人取出干粮一阵吃吃喝喝。 罗杰夫见马大舌还是一直愁眉不展,道:“你担心再多也没有用。就算上党郡现如今已经是盗匪横行,家乡状况不容乐观,可你想再多又有什么用?现在咱们手头又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咱们得回到家之后才能根据实际情况来想对策。” 看了看马大舌没啥反应,罗杰夫接着道:“你呀,就是思虑太多。我就不愿意动那么脑筋,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哪那么多废话呢!” 罗杰夫在马大舌眼中就是一个标准的“莽夫”,他的劝说马大舌自然是听不进去。不过既然想不清楚家乡到底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况,那就先好好盘算一下怎样尽快回去为好吧。 马大舌站起身来,看了看周边地形,道:“等咱们有朝一日领兵当了将军,一定要把家乡的响马清剿干净!小罗你看,此处三路交叉,倒是个用兵的好去处。” 听到马大舌又要说兵法,罗杰夫打趣道:“还说我乌鸦嘴,曹丞相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可是必然有伏兵的!” 马大舌没有接话,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忽然神色大变,赶紧翻身上马,喊道:“上马,快走!” 罗杰夫闻言也不含糊,赶紧爬上了马鞍跟了上去。 这边马儿刚迈出了蹄子,只听“当”地一声锣响,马罗二人心道:坏了! 果不其然,前方路上闪出一个壮汉,手里擒着一把刀,道:“二位小郎能走到此处,想必有些能耐。我也不难为你们,你们一人留下一万买命钱,我便放你们过去,也不枉我在这里等了半天。 不对,听说你们要剿灭我们响马,让我受了一惊,你们就再加五千压惊费吧。” 罗杰夫本想冲杀过去,怎奈那人站在塄(类似于梯田边的矮崖)上,守在高处,刚好居高临下守着他们的必经之路,而马罗二人如果从塄下过去却够不到那壮汉,端的是易守难攻。 见强冲不行,罗杰夫一把拔出环首刀,喝道:“只凭你一人,怕是拦不住我们。” 那壮汉道:“凭我一个人自然是拦不住二位小郎。要是只有我一人,也不会要你们一人一万钱这么高的价了。” 说着壮汉打了个呼哨,只见周边几颗树上闪出了几个脑袋,手里分明拿着弓箭,那壮汉道:“只是这么多兄弟要吃饭,钱少了不够分啊。” 刚才马大舌说到伏兵,下意识地观察了下周边环境,发现周围树木寂静无声,正应了兵书上有伏兵的征兆,本欲唤罗杰夫赶快冲过去,却已然来不及了。 那壮汉见马罗二人还在犹豫,便开口道:“好叫二位小郎知道,我等便是王家寨里的人。你二人若是觉得今日吃了亏,日后来寨里寻我们便是。” 也不怪那壮汉啰嗦,只是他看马罗二人也不是好惹的主。如果是其他富商行贾,他早就一刀宰了搜身了。 刚才他看到马罗二人气度不凡,又带着弓箭环首刀,胯下宝马更是不一般,这才不停地出言相劝。 如果不是寨子里已经快揭不开锅了,他都不想干这一票。要是为了干这一票,折了自己几个兄弟,或者是惹了不该惹的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壮汉话音刚落,只听远处一阵马蹄声响。壮汉朝远处看了看,立马怒上眉梢,“嚯”地站了起来,指着远处开口就骂! 第八十七章 我也是响马? 话说那壮汉先软后硬,先是威胁了马罗二人一通,随后又自报家门,告诉马罗二人日后可以再回来讨公道。这一软一硬的手段眼看着就要得手了,不料横生变故,远处又来了一处人马。壮汉待看清楚来人口,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马元,你不要欺人太甚!” 原来来人的头目叫马元,听壮汉的话音,仿佛这马元也是响马。 听到壮汉喊出“马元”,马大舌咋舌不已,他可是听说过“伏波将军”马援的,那可是一代豪杰,难不成现在正在落草不成?后来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历史,时间好像对不上,想来应该是重名吧。 说话间,那马元领着人远远站住,笑着对着壮汉道:“王浩,咱们两家头领刚刚会了盟,如今咱们两家一条心,你可不要随意挑拨,血口喷人。” 原来这边壮汉叫王浩。 只听王浩喊道:“你别忘了,岔路这边归我们,你们不要随意插手就好。” 马元哈哈笑道:“当然记得,看到王兄弟这边来了生意,我们特来为你掠阵。如果你要仗义把人给放了过来,我们可就感谢王寨主仁义了。” 马大舌闻言,瞬间明白了局势。原来两边都是响马,之前大概是因为势力范围划分的问题闹过不少矛盾,如今应该是双方头领在不久之前刚刚谈和,只是矛盾非一日结成,化解也没那么容易。 既然两边有矛盾,那就可以利用。马大舌知道机不可失,当下擒弓在手,指了指前方树上埋伏的人,对罗杰夫道:“冲过去!” 罗杰夫会意,和马大舌纷纷弯弓搭箭,一人一个朝前方树上射了一箭。 情急之下当然射不中人,只是将树上的人逼得射不出箭就行,做个简单的火力压制而已。 一箭射出,两人急催胯下马,朝前方冲了过去。从刚才王浩和马元的话语中可知,面的路口就是他们势力范围的分割线,如今就利用这个分界线做做文章。。 眼看着被王浩打劫已经成了死局,现在只有冒险将水搅浑,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王浩方才已经将马罗二人当成了瓮中之鳖,深怕马元来抢现成,全然没顾忌马罗二人的情况。没想到自己短短的一个背身机会,就被马罗二人抓住,趁自己不备要突破过去。 如今见他们压制了前方树上火力,又极速冲了起来,急切之间他也阻拦不住,真是恨得牙痒痒。 马元见状更乐了,哈哈笑道:“王兄弟,他们自己跑过来了,你要不拦我可就不客气了。” 王浩倒是想拦,怎奈转瞬之机被他们抓住,现在再想去拦,已然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到口的鸭子飞走了。 马元好整以暇地等着马罗二人上钩,不料马罗二人冲得越来越快,大大出乎了马元预料。 飞驰之际,马罗二人再次弯弓搭箭,射了一箭出来。如今马罗二人的射术早已今非昔比,虽然谈不上百步穿杨,但是射中人马那么大的目标还是不在话下。 马元等人见来势凶猛,挥刀隔开了来箭,纷纷避在了一旁,让开了道路,他们毕竟只是响马,只为了劫财,和路人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没必要那么死拼。马罗二人的箭也不在意是否杀伤劫匪,只是为了劈开一条路来。个把劫匪的杀与不杀,他们还没放在心上。 马元等人见马大舌和罗杰夫两人挥舞着环首刀冲了过来,被气势一冲,竟要放弃打劫,就这么放他们过去。马罗二人见马元等人不再纠缠,也不愿多杀伤,只想着赶快过去回家去。 就在马大舌和罗杰夫策马即将冲过之时,马元突然大喊了一声:“大舌哥,你回来了!” 这一喊,差点没把马大舌吓得掉下马来。 出于谨慎考虑,马大舌并没有马上停下来,朝前冲了一阵,感觉有了安全距离了才缓缓停下,回头对着马元道:“你认识我?” 那马元见马大舌答应了,欢喜道:“哈哈,我是马元啊!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真是你啊大舌哥,这是杰夫哥吧!叔叔和婶婶盼你们回来好几天了,你们回来就太好了。” 王浩看到这边的情形,心道:幸好刚才没打劫成功,不然劫了多少东西还得给人家送回去,说不定自己还得倒贴一些财物给人家赔礼道歉。虽然他们王家寨和马家寨达成了联盟协议,事实上是以马家寨为主,连寨主都说马家寨他们惹不起,不然他刚才也不用担心马元过来抢自己“生意”了。 马大舌看着马元眼生,毕竟他没有传承这一世的记忆,只是见马元不像是作假,心想估计就是自家人了,便和马元合到了一处。奔波了一路,此时此刻马大舌的心终于踏实了下来,自己这也算是否极泰来,短短一日竟然连遇了四波响马,终于是遇到了自己人,一路上应该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只是欣喜之余心中又多了一份担忧,自己在这一世的家庭竟然是以响马为生? 一路上殚精竭虑地思考了好几天自己的家是个什么样子,马大舌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家庭居然是响马。枉他还一直担心自己这一世的家庭如何在这盗匪横行的太行山里安身立命,现如今看来自己家还属于比较有势力的响马。至少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是他见过势力最大的一伙人。 想来是到了自己家的势力范围了,马元带着马大舌和罗杰夫缓缓地前行着。路边不时地有人出来,跟着马元三人打着招呼:“少爷好!”看样子都是埋伏在路边的伏兵和哨探。 走了一会,渐渐地热闹了起来,路上行人也多了起来,有荷锄的农夫,也有挑柴的樵夫,时不时地也有人停下来,朝着马元一行人打着招呼,有人说道:“少爷回来了!” 看着路上行人不时地打着招呼,马大舌和罗杰夫仿佛又回到了在工厂里巡检的岁月,以及近一些的在村子里以“小神仙”威名行走时的感觉。 忽然马大舌觉得有一丝不对,刚才那人好像说的是“少爷回来了!” 一开始他还以为众人口中的“少爷”指的是马元,可是这个人说的是“少爷回来了”,如果说得是马元,那么何必用“回来了”这个字眼呢? 要说“回来”,肯定是刚出远门回家,那么便只能是说自己或者罗杰夫。可是看马元的样子,跟自己好像更亲近一些。 综上所述,他们口中的少爷,不会是——我吧?! 难怪刚才看到大家打招呼,马元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马大舌还觉得马元太过孤傲,不近人情呢,现在看来自己才是那个孤傲、不近人情的“大少爷”! 马大舌越想越心惊,刚才还想着得势之后剿灭响马呢,没成想自己反倒成了本地最大的响马集团大少爷?! 扭头看向了罗杰夫,罗杰夫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着马大舌,显然他也刚刚想明白了今日的情况。 马大舌看着罗杰夫,心中升起了一种优越感:老子也在你面前体验一把“富二代”的感觉。难得在罗杰夫面前炫个富,骑马走路都趾高气昂了起来。 什么时候人生变得这么玄幻了? 第八十八章 擒贼 话说马大舌不明不白地成了响马少爷,貌似自己的家族在当地响马群中地位还挺高,自己这个身份还挺吓唬人,让马大舌对世界的玄幻性有了新的认识。 众人在马元的带领下,朝着故乡长平县走去。长平县在后世叫高平,是上党郡辖内的一个县城,此长平正是秦赵长平之战时的长平。 此时,长平在西汉朝有着极其特殊的地位,不是因为一百多年前发生在这里的战争,而是当朝大将军卫青。 元朔二年(公元前127年),也就是四年前,匈奴大举入侵,杀辽西太守,败渔阳太守。卫青奉命率军出击,一举击破盘踞在河套地区的匈奴势力,并且顺道灭了白羊、楼烦两部落,被封为长平侯,食邑3800户。 元朔五年(公元前124年),也就是去年,卫青再次帅军大破匈奴人,俘虏右贤王的小王十余人,男女1.5万余人,牲畜达千百万头,被追封食邑8700户,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万户侯,完成了这个时代所有男人的梦想。 既然叫长平侯,那么食邑便在长平,于是长平这个被屡遭战乱的地方再次回到了和平的怀抱。 俗话说“近乡情怯”,马大舌不知道在这一世等待着他的家庭到底是什么样子,一看到低矮的县城,心情便惴惴不安了起来。 几人正走着,忽然前面一个人戴着面罩疾跑了过来,后面还追着三五个人,那么前面跑着的这个人想必就是盗匪了。后面的人看穿着像是官府中人,后面追赶一众中领头一人大喊着:“站住,别跑!” 不同于武侠小说中所谓的江湖好汉,马大舌在后世便是五好青年,对政府有着极高的好感,和高度的认可度,现如今他在大汉军中和定襄郡太守府中都有任职,因此缉拿盗匪便成了他心中天然的责任。 道路两旁都是庄稼地,地形凹凸不平不说,还草树丛生,蒙面汉只能在大路上奔跑。 看到马大舌一行人站在路中间,蒙面汉大喊道:“闪开!闪开!” 马大舌听声音有些熟悉,然而情况紧急,来不及细想,摆好了架势就要拦截蒙面汉。 蒙面汉见状心里着急,万一让这三个人拦住了去路,那自己可就插翅难逃了。思虑了几秒钟,蒙面汉咬了咬牙,下了个狠心,喊道:‘再不闪开休怪某家不客气了!’说罢“仓朗”一声拔出了一把刀,挥着刀冲了过来。 马元拉了一下马大舌,慌道:“少爷,快闪开吧,怕是官府在追捕响马。” 马大舌到底上过战场的人,见蒙面汉色厉内荏,分明气势不足,一点都不怕,跟罗杰夫两人也纷纷抽出环首刀,准备结阵迎敌。 说时迟那时快,蒙面汉见马大舌和罗杰夫已经摆好了架势要挡自己去路,只好硬着头皮拼杀一番。 只见蒙面汉快要接近马罗二人之时,一个闪身朝右侧跳了过去。马大舌和罗杰夫一左一右站在路中间,在蒙面汉看来,右边的马大舌仿佛要弱一些,因此打算从马大舌处突破。 罗杰夫见状,也不去截,而是退后了几步,随时准备补上马大舌防守的疏漏之处。 蒙面汉虚晃了一下,手去怀里一探便朝前方一扬,原来是怀里揣着一把沙子,在此时专门用来迷人眼睛。马大舌见状不敢含糊,在蒙面汉出手的瞬间便抬左臂遮住了眼睛,却不后退,而是迎着沙子朝前踏了一步,右手挥起环首刀自左下向右上一刀斜挑了上去。 开什么玩笑,在战场上退后一步就是死。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一理念早已深深地刻在了汉军的骨子里。 蒙面汉本打算撒一把沙子逼退马大舌,再继续朝前跑去,这一招不知道用过了多少次,屡试不爽,帮助他无数次的化险为夷,逃出生天。如今自己的出其不意,反而被马大舌这一下化守为攻,反倒搞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要说这蒙面汉倒也有些本事,情急之下急忙收住力量,挥刀想要挡住马大舌的刀,依然是想一刀荡开马大舌的刀,再从侧面冲过去。 马大舌蒙着眼睛,感到蒙面汉的刀和自己的刀碰在了一起,刀上吃上了力量,便朝着刀刃发力,大喝一声:“开!”穿越回来之后,马大舌一身武艺已经有了高人指点,又在军中训练多日,早已今非昔比,一招一式地耍起来更是有模有样,相当的自信。 蒙面汉没料到马大舌竟然有如此力气,被马大舌突然发出的力道一推,手中刀竟然脱手而去。 马大舌一时不敢睁眼,凭着手上力道反馈的变化,知道蒙面汉的刀已经被震飞,手腕一抖,刀又从右上向左下斜劈了下来。 蒙面汉一时轻敌,被震飞了手中刀,惊讶之情还未过去,就见马大舌的刀又劈了下来,心下大骇,使尽了浑身力气朝后一跃,堪堪躲过了刀尖,只是被刀尖挂住了衣服,划出了一道口子。 马大舌耍的这一招罗杰夫也会,自认寻常人是躲不过去的。如今见蒙面汉居然躲过了这么一招,喊道:“好俊的功夫。” 马大舌当然知道这是在夸蒙面汉,明白是罗杰夫提醒自己不要掉以轻心,对方并不容易对付。马大舌两刀挥出,已经是朝前踏了两步,越过了飞沙的污染区域,右手再次顺手朝上一挑,取开左手睁开了眼睛观察局势。 蒙面汉被马大舌这几下逼得步步后退,三刀下来已然是被压得直不起腰,伏在地上才堪堪躲过了第三刀。 马大舌见状,抬脚虚踢了一脚,逼得蒙面汉抬手侧身躲了一下,马大舌趁势再想前跨出一步,一个干净利落的转身,膝盖顶在了蒙面汉的腰上,拿刀柄在蒙面汉背上狠狠地一击,喝道:“别动!” 蒙面汉见大势已去,浑身瘫软放弃了抵抗。 这厢一番打斗转瞬即逝,那边追击的人也赶了过来。 为首一人过来拍了拍马大舌的肩膀,道:“这位壮士好身手,待会跟我去县衙领赏。”说话间手上不停,接替马大舌按住了蒙面汉,手下人过来七手八脚地将蒙面汉捆了个结实。 一切收拾妥当,官府为首一人起身对马大舌道:“不知壮士师承何处?你我或有些渊源!” 第八十九章 和冯唐都扯上关系了 话说马大舌一行人走到了长平县城外,正盘算着如何应付回家之事,不料一个蒙面汉朝他们冲了过来想要夺路而逃。 马大舌在后世不是愤青,现在更是忠君爱国,一行想要建功立业,出将入相的有志青年,自然不会像“江湖好汉”一般故意跟官府对着干。 蒙面汉在马大舌面前过不了三招便被放倒在地。其实也不是蒙面汉就那么不堪,只是蒙面汉慌张逃命,并且马大舌师出名门,又勤奋刻苦,招式自然不俗,再加上马大舌还上过战场见过血,打过硬仗,在技法上和气势上都要盖过蒙面汉一筹,这才被三下五除二地制服住了。如果现在再让他们拉开架势过过招,马大舌还真不见得这么轻松就能制服蒙面汉。 后面追捕的官兵,为首一人甚是干练,三下五除二地将蒙面汉捆了个结实,转头问起了马大舌的身世。马大舌一脸懵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是什么。自己凭空来到这个世界上,一点记忆都没有传承,凭空多了个神棍师父,又莫名地成了太行山响马的大少爷,说起身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为首的官兵见马大舌默不作声,赶忙道:“是在下冒昧了。刚才见壮士身手不凡,和在下家传颇为相似,这才出言相问。在下冯遂,现为长平县令,家父讳唐。” 这么几句话本不难理解,怎奈马大舌没怎么接触过这些说法,脑子里转了几转才将情况搞明白了。 原来为首的官兵是长平县令,叫冯遂,他爹叫冯唐。能说出“家父讳唐”的,都是讲究的人家,一般人说话没这么麻烦,马大舌头一次听到这样的叫法,所以反射弧变得长了些。 “什么?令尊便是冯唐?”想明白了话中意思,马大舌突然想起了冯唐是个历史名人啊,所谓“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李广自己已经见识过了,如今又遇到了冯唐了。 冯遂见马大舌直呼自己父亲名讳,也不生气,答道:“正是。家父年少时,曾遇到一游方仙人,传授了家父几招功夫,其中一些招式和壮士刚才所用颇为相似,在下这才冒昧相问。” 马大舌闻言恍然大悟,道:“家师姓张,我也不知道名讳,只知年岁过百,想来便是你口中的游方仙人吧。” 在古代,家世师承一般都不会轻易对别人说,只有对非常信赖的人才会告知。马大舌和冯遂初次见面,根本谈不上任何信任,只是冯遂抬出了冯唐的名号,来自后世的马大舌又天生地对这些民族英雄有着好感,连带着对冯遂都是绝对的信任,这才出言相告。李广是见识过了,确实是个五大三粗的莽夫,冯唐既然和李广齐名,想必也差不多。不过不管名字如何,能在史书上留下只言片语,肯定不是泛泛之辈。 冯遂见马大舌坦诚相告,心中大喜,道:“不知壮士是哪里人氏?现在你随我去县衙,捉拿盗贼有功,赏金封爵都会有,只是封爵需要我上奏朝廷,待批复下来之后才行,需要些时日,赏金现在便能兑付。” 听到能封爵,马大舌心头一热,心道:“自己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杀敌无数,最后竟落了个逃兵之名。如今顺手捉了个盗贼,竟然能封爵?” 想到此处,便拱手对冯遂道:“如此,便叨扰县令大人了。” “壮士客气了!”冯遂贵为县令,本不必和一介平民如此多礼,只是马大舌身手不凡,想必有些身份,更何况细论起来,自己还得喊人家一声“师叔”,这才像对待名士一般礼数有加。 几人结伴朝着县城内走了去,马大舌和罗杰夫跟在冯遂左右,和冯遂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马元远远地落在了后面。这也难怪,马元是货真价实的响马,天生地就想要远离官府的人。 赏金不赏金的马大舌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现在一点都不缺钱,更何况自己还是“匪二代”,虽然不知道家中境况如何,但肯定是不缺钱的。 他在乎的是封爵的事。如果冯遂没有提封爵的事,马大舌恐怕都懒得跟冯遂去领那赏金。 “不知这蒙面人是个什么人?捉住他能封个什么爵位?”马大舌问道。其实他根本不懂西汉的爵位体系,直接问又害怕冯遂起疑心,因此问问题的时候动了个小小的心机,表面上是问蒙面人犯罪的程度,实际上是想了解一下西汉时期的爵位体系。毕竟越是凶狠的罪犯,赏赐也越丰厚。 “不知壮士是否有爵位在身?不更之下擒拿此贼可以直接赐爵一级,不更之上需要上奏朝廷,记录在案,之后再论功行赏,那就不是本县令可以操持的了。”冯遂见马大舌身手不凡,又像是有家世之人,默认马大舌是懂得爵位制度的,因此简单说了几句就作罢。 马大舌见冯遂没有多说,又不好多问,只能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再仔细研究下爵位制度了。 马大舌还是想简单了,爵位制度哪有那么容易。所谓汉承秦制,继承的是商鞅所创造的二十等爵制。经过数百年发展,各个时代都有些许变化,到西汉时已有了另一番面貌,想要将二十等爵制说清楚,一天一夜也说不完。 二十等爵制分别为:一、公士;二、上造;三、簪袅;四、不更;五、大夫;六、官大夫;七、公大夫;八、公乘;九、五大夫;十、左庶长;十一、右庶长;十二、左更;十三、中更;十四、右更;十五、少上造;十六、大上造(大良造);十七、驷车庶长;十八、大庶长;十九、关内侯;二十、彻侯。越往后,爵位越高。到汉武帝时期,第二十级彻侯的“彻”字犯了刘彻名讳,改为了“列侯”。 不更之下没有多少实际意义,安慰性质居多,因此“斩首一级”便可赐爵一级,意思就是杀一个敌人就能升一级,越到后面升级条件越是苛刻。到不更爵位时,才能有些许特权,这个特权就是不更的字面意思:不用服更役。 话说马大舌对爵位制度糊里糊涂,一时也搞不清楚,便不再多想。跟着冯遂到了县衙,冯遂一把扯开了蒙面汉脸上的布,命属下将蒙面汉押入大牢。 这一揭不要紧,将马大舌吓了一跳,原来蒙面汉便是今天刚认识的熟人:王浩! 第九十章 救人 话说冯遂揭开了面罩,那蒙面人居然是王浩。这一看,把马大舌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 王浩就是刚刚劫过自己的王家寨响马,刚才打斗之时肯定认出了自己,只是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了县城里面。 虽然马大舌不知道响马在古代算什么罪,肯定不是轻罪,即便不是斩立决,起码也得发配起步。 如果王浩为了戴罪立功,举报了自己,那么自己今番来到县衙岂不是成了自投罗网了。 马大舌回过神来之后,看到王浩那阴情难测的眼神,马大舌极速做了个决定:救王浩! 怎么救?话该怎么说?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 冯唐既然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必然有不是普通人,就算再怎么莽夫,智商也肯定是超过普通人的,冯遂作为冯唐儿子,更是不能当普通人看待,此时要是小看人,把别人当傻子耍,必然是死路一条。 情急之下,马大舌来不及细细思考说话的条理,说道:“冯大人,此人是我定襄郡太守府人,外派期间不知犯下何罪,还望县令大人高抬贵手。” 说话间,马大舌把义纵太守给自己的符牌和一锭金子一同递给了冯遂。 “有人指正此人是响马,缉捕盗匪本就是本官职业。本欲喊他上前来问话,哪知他扭头就跑,必然心里有鬼。”冯遂大致说了下事情缘由。 “那可能是误会了。在下本是上党长平人,此番家中有事,便回乡探亲。王浩乃是在我定襄郡府效命,想来是在咱们长平县做了些鲁莽的事,在下这便帮他赎罪。如果有受害人来告,还劳烦太守大人代为赔偿一二。”说着又拿了一锭金子递了过去。 马大舌抬出了定襄郡太守的旗号,按说冯遂本不必给马大舌这个面子,定襄郡和上党郡隔着几百公里,根本就管不着这里的事。就像石家庄市长去给郑州一个区的官员下命令,人家要是听了才见鬼了。 殊不知马大舌还有张神仙这么一层关系,说起来冯遂还是看在了私人的面子上,所谓定襄郡太守的话,只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至于金子,凭冯家几代为官的家世,冯遂还真没放在眼里,顺手就接了。再说了,两锭金子的用途马大舌也说清楚了,一锭用来赎罪,一锭用来赔偿受害人。 冯遂自己就是县令,如果自己不去给王浩定罪,还用得着赎罪么?如果没有受害人来报官,哪还需要赔偿?金子何去何从,大家心照不宣。 要么说人还是要多给自己戴几个光环,危急时刻说不定哪个光环就亮了。 “在下久未回乡,如今归心似箭,先告辞了,改日再来县衙叨扰。”马大舌告了声退,领着王浩,辞别了冯遂,踏上了回家的路。 几人出了县衙,王浩道:“大恩不言谢,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但凭马大少爷驱使。只是背叛寨主的事,在下还做不出来。”说罢转身就要走。 “站住!”看着王浩转身要走,马大舌一声低喝喊住了他。 王浩不明就里,停住了脚步看着马大舌,只听马大舌道:“我刚说了你是我定襄郡太守府的人,如今见了我这个上官也不汇报下工作就走,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保不齐冯遂会暗中派人跟着,你就这么走了,还不是要自投罗网?” 其实马大舌更怕的是王浩智商堪忧,自己鲁莽行事露出了马脚不说,再顺道把自己给卖了。这才打算先把王浩来安顿住,这几日能安安稳稳最好,等自己回家办完了事,再返回定襄的时候,冯遂就管不着自己了,王浩是死是活他也不在乎了。 王浩闻言更加不知所措,道:“汇报?汇报什么?” 马大舌看见王浩榆木疙瘩不开窍的样子,摆了摆手道:“我们边走边说。” 几人跟着马大舌朝着县城外走去,前面依然是由马元领着路。 马大舌边走边问:“你怎么会出现在县城里面?” 王浩看了一眼马大舌,道:“你马家大少爷回乡这么大的事,我不得赶快跟我家大哥禀报呀!不巧我家大哥不在山上,我就赶来了县城里。不料遇到一个我打劫过的龟孙,被指认了出来,这才被县令带着人追捕。”说罢,嘴里又嘟囔了一句:“看来以后打劫不能留活口了。” 马大舌心想:你今日能活命,正是因为以往打劫的时候心中有底线,只谋财不害命。如果谋财兼害命的话,恐怕冯遂早领着人进山里去剿灭你们了。 人如果把持不住自己的本心,太容易在魔鬼的路上越走越远了,尤其是尝过魔鬼味道的人。 马大舌心中这般想,嘴上却不说,毕竟自己救王浩只是为了自救,他日后的生灭跟自己无关,又何必出言提点。再说了,即便自己说了,他也未必听,自己也未必能落个好。 按下心头思绪不表,马大舌继续问道:“我们一路走官道,不曾见有人超过我们,你又为何能先于我们出现在县城里?” 这话问得就是废话了,肯定是有小路,可以抄近路了。马大舌纯粹是为了掩人耳目,没话找话。 果不其然,王浩答道:“我知道一条小路,虽然不好走,但是能快上半个时辰。” 马大舌又问:“这小路如何走呀?” 王浩心中郁闷了,你家也是响马出身,知道的小路不比我少,怎么还问起来没完了。只是马大舌家里势力颇大,又刚救了自己性命,不敢不答。于是一五一十地将小路的情况说了一遍。 马大舌还不时地打断一下,提出个别小问题。 这一问一答间,马大舌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才是下属向上司汇报工作的样子嘛,应该可以瞒过冯遂了。 其实马大舌自作多情了,人家冯遂压根就没把王浩放在心上,早就去别的地方视察民情去了。毕竟已经到了夏收秋种的时节,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主持,在那个时代,劝课农桑才是大事,是国之根本,更是地方官最根本的职业所在。 几人边说边走,出城走了一阵,王浩道:“多谢大少爷救命之恩,咱们就此别过了。” 马大舌见离城远了,周围也没发现什么监视的人,不再拖拉,抱拳道:“保重!” 转身和马元朝着回家的路走去。 第九十一章 近乡情怯 话说马大舌跟着马元,离家里越来越近,心里渐渐地紧张了起来。 所谓: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所言不虚。 刚才在路上时,马大舌就有一种很奇妙,很熟悉的感觉,等到快到村子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里的地势和自己后世老家的村子所在位置居然一模一样!看周围的山势,如果没记错的话,转过这个山头就到家了。 不一会,转过了山头,果然远远地仿佛望到了一个村子,马元说了一声:“前面就到了。”马大舌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远远地看到村子口有人在等着,想来应该是自己在这一世的家人吧。待走近了一看,直把马大舌惊得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为首的夫妇二人,竟然和自己后世的父母长得一模一样!!! 虽然还未出声,但已确定那二人是自己的父母无疑。夫妇身边还站着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一群人,想来都是亲戚。 这一世的父母和后世的父母长得极为相似,父亲的身子骨好像更加地健壮,母亲反而更加地憔悴。马大舌看了一眼,思乡的情绪便翻滚在心头,瞬间湿了眼眶。 父亲见到马大舌,喜上眉梢,道:“我儿回来了!” “昂,回来了!”马大舌话一出口,略带了些哽咽。 马大舌快走了几步,去到了父母身边,母亲也过来拉着他的手,喜极而泣,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家人寒暄了一阵,拉着手朝家走去。马大舌只感到恍若隔世,大脑里一片空白。如今的局面大大地超出了他的预料,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看这样子,自己父亲并不像是响马,完全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自己母亲更没有山寨夫人的样子,就是一个慈祥的乡间妇人。 忽然,马大舌听到后面一个小姑娘怯怯地说:“大舌哥哥不喜欢我了。” 马大舌闻言赶忙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汉子怀里抱着个小姑娘,小姑娘约莫五六岁,想必是那个汉子的女儿。马大舌看着那个小姑娘,和自己有几分相似,想必是家族中人,模样天生就带着几分亲切之感。 只是马大舌不知道小姑娘姓甚名谁,那汉子也不知道叫什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马父拍了拍马大舌肩膀,道:“大舌刚从战场上回来,心智受损,需要些时日恢复,媛儿莫要伤心,过几日你大舌哥哥就能跟你玩了。” 从马父的话中,马大舌知道了那个小姑娘叫马媛,这马家的人起名字,还真是和(yuan)刚上了啊。 不过让马大舌诧异的是,他的父亲居然知道战后心理综合症。后世心理学研究,战后心理综合症属于“创伤后应激障碍”,是人在遭遇或对抗重大压力后,其心理状态产生失调,易引起性格大变、情感麻木感、失眠、过度警觉、失忆。 马父以为马大舌是暂时的情感麻木和失忆,需要些时日便能恢复。 罗杰夫看到如众星捧月般的马大舌,心中不免有了一丝失落的感觉。马父过来对罗杰夫道:“小罗,你父还在矿上,我们已着人去通报,想必今晚就能回来,你就先去我家歇息吧。” 罗杰夫闻言错愕不已,原来自己家里真的有矿,答道:“多谢叔父。”罗杰夫在后世常去马家,跟马大舌父亲很熟悉,此时见了前世的马父,很有亲近之感。 不多时,一行人到了马家,家中早已摆好了宴席,众人落座后为马罗二人接风洗尘。 席间,马大舌的父母细细地问起了战场的状况,马大舌一一作答,并无隐瞒,还将自己拜师,入军营,进太守府,提亲的事情一一禀告。 马母听了心惊肉跳,不时插话让马大舌事事小心。马父一副家长模样,精彩处不时地夸赞马大舌几句,又在凶险处不时地提点几句。 马母的关爱是人之常情,只是马父的眼见和学识让马大舌很是惊讶,这既不像是农民,也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响马。只可恨自己的脑子里一点记忆的传承都没有,一切信息都需要自己慢慢去搜集,分析。 席间觥筹交错间,马大舌和罗杰夫也将家里的人认了个七七八八,主要亲戚都暗暗记下了相貌和名字,不至于叫错了人。 宴席上热闹了一会,马母心疼儿子旅途劳顿,便着急地结束了宴席,好让马大舌可以早些回去休息。 马大舌倒无所谓,这么点辛苦还不至于挂在嘴上,他还没那么娇嫩。只是母亲盛意,他也不好推却。马父本来也不愿意早早结束宴席,怎奈马母坚持,也只好作罢。 马大舌和罗杰夫同在一屋休息,两人相视无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如今的局面实在是太出乎他们意料之外了。 如果家里就是个农民,或者就是个山寨也就罢了,怎奈如今的家中看样子就是一个中富的农户之家。 可是要天真的以为自己父母就是普通的农户,那就是自欺欺人了,毕竟别人一口一个大少爷可不是白喊的。 最可怕的就是这种在平凡的表面之下,不知道隐藏着什么东西。人的恐惧,全部来自于未知。 忽然,马大舌感到门口有动静,扭头一看原来是马媛。 只见马媛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朝里面望着,想要进来,却又不敢。张了嘴想说话,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马大舌心想:应该是原本的自己和马媛关系很好,只是这次回来疏忽冷落了她,让她产生了疏离畏惧感。 马大舌朝着马媛招了招手,道:“媛儿,快进来,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糕点,正是九兰出品。马大舌装了好几块,一路上也没舍得吃完,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 马媛见马大舌拿美食相诱,马上高兴了起来。小孩子天真无邪,欢喜得并不是马大舌的糕点,而是马大舌终于又跟自己玩了,就像以前一样。 马大舌见马媛朝着糕点扑了过来,把手一抬,让马媛扑了个空,趁势将马媛抱在了怀里,道:“哥哥给你变个戏法。我把糕点拿在手里,你猜糕点在哪只手里,猜对了就给你吃。” 马媛扑闪着两只大眼睛,拍着手道:“好呀好呀!” 马大舌收起糕点,将马媛从身上抱开放到了身边的炕上,又朝后挪了挪,跟马媛分开了一点距离。坐定之后,两只手左摇右摆,煞有介事地舞弄了一阵,两只手握了拳头伸到了马媛面前,道:“快猜吧。” 马媛拖着下巴思考了一阵,指着马大舌左手道:“在这里。” 马大舌伸手的时候,故意将左手的拳头握得大了一些,果不其然马媛上了当。 马大舌当下就摊开了左手,道:“猜错了!” 还没笑出声,就见马媛嘴角下弯,眼角含泪,马上就要哭了出来…… 第九十二章 我的家 话说马大舌跟马媛重又玩了起来,不料玩过了头,把马媛惹得哭了起来。 马大舌赶忙道:“你再猜一次!” 还没哭出声的马媛立马收住了悲伤的心情,又煞有介事地思考了一阵,指着马大舌右手,道:“在这里!” 马大舌摊开了右手,里面还是空空如也。马媛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哭,抓住马大舌两只手翻来覆去地检查,还绕着马大舌转了几圈,依然没有发现。 旁边的罗杰夫见状哈哈地笑了起来,马大舌也跟着起哄,道:“没了,怎么办?” 马媛像是刚回过神一般,坐在了炕上,嘴角一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见马媛真的哭了出来,马大舌不敢再逗,赶忙说:“媛儿不哭,快摸摸你的口袋!” 马媛抽泣着朝自己的口袋摸去,有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竟然是刚才那个糕点!一下收住了哭声笑了起来,冒了老大一个鼻涕泡。 马大舌疼爱地给她擦了擦鼻涕,道:“快吃吧!” 马媛咬了一口,歪着脑袋道:“真好吃!我还要吃!” 马大舌道:“我也只有一块了,你要还想吃,等你嫂嫂做出来才行。” 马媛问道:“嫂嫂在哪里?” 马大舌苦笑了一声,道:“你嫂嫂还没进门呢。” “为什么?” “因为进了门才是你的嫂嫂。” “为什么进了门才是?” “因为……” “为什么?” “……” “为什么?” “……” “为什么?” “你快吃吧,哪那么多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快吃?” “……” 马大舌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好奇宝宝,什么叫十万个为什么。看来为人父母,不仅仅是养儿育女的辛苦,还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才行。 玩闹了一阵,马媛便累了,中午吃过饭还没午休,躺在马大舌的炕上就睡着了。 小朋友就是这样,玩的时候拼命玩,玩累了倒头就睡。马媛今年才五岁,还未到开蒙年纪,一切行为皆随本性而为。 看到马媛睡下,马大舌和罗杰夫也不说话,更不敢搞出什么动静,不一会无聊的两人便昏昏欲睡。 正在二人打算找地方搭蒙一会之际,门口进来一个下人,道:“少爷,老爷唤你。” 马大舌迷迷糊糊中跟着下人去往马父的书房。 马父也没有午休,仿佛在书房已经等了半天了。马大舌进去之后,马父示意马大舌坐下。 “听马元说,你和冯遂打过交道了?”马大舌刚坐下,马父便开口问道。 “是的。” “你可知那冯遂是什么来路。” “听他说是冯唐儿子,将门之后吧。”马大舌回想起冯遂的介绍,如是答道。 “那你可知冯唐来路?”马父继续问道。 “不知。” “这冯家和我马家还颇有渊源,论起来差不多要到一百四十年前了。”马父停顿了一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马大舌知道这是说来话长了,也不插话,坐着默默地听着,盘算着一百四十年前能是什么时候。此时西汉立国大概一百年,再往前推四十年,差不多是秦灭六国时期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父亲口中的马家和冯家是抗秦联盟,还是秦军袍泽,亦或是一对死对头。 见父亲杯子空了,便续上茶水。 停顿一会捋了捋思路,马父继续道:“冯遂祖上便是上党人士,世代居住在上党。冯家到了冯亭这一代,做了上党太守,那时候上党隶属于韩国,冯亭自然就是韩国官员了。那时候正值七国纷争,乱世之世,我上党郡在冯亭的治理下颇为欣欣向荣。” 马大舌心想,冯家在上党郡经营一百多年,恐怕早已枝繁叶茂,势力根深蒂固。如今自己家为匪,冯遂为官,却不知父亲所说的和冯家的渊源到底是敌还是友,如果与冯家为敌,颇为不智。 马父说一阵,歇一阵,继续道:“再后来,秦国渐渐强大,秦国占领了魏国的河西之地后,便把目光看向了上党。我上党郡历来便是军事要地,不容有失。在冯亭的带领下,我上党郡军民一心,使得秦军迟迟不能突破防线。” 马大舌心想:上党地区除了发生过长平之战外,貌似再没发生过什么有影响力的大战了,怎么便成了军事要地了? 殊不知上党之所以称为军事要地,是因为先秦时期诸侯林立,中华文明的主要活动范围又集中在陕西东部和河南西部一带,这一区域自西向东,再向北划了个圆弧,刚好将上党郡围了个半圆,上党郡在山上,又是一片高地,对这些区域形成了俯冲之势,堪称进可攻退可守,确实当得起军事要地之称。上党地名的意思,便是赞其地势高耸,与天为党之意。 后来华夏文明区域不断变大,文明中心也由单中心变成多中心,文明重心渐渐东移,上党渐渐地成了华夏文明的腹地,其军事地位便渐渐隐没了。 “秦军见上党久攻不下,便对韩国施加压力,战场加急进攻,外交上迫使韩国割让上党郡。秦国虎狼之师声名远播,冯亭不愿上党人民划归秦国治下受罪,便率领上党军民投降了赵国。 韩赵魏本是一家,上党和赵国接壤,又离邯郸很近,赵国便接纳了冯亭投降,派出了廉颇率军驻守上党。” 马大舌闻言不以为然,如果当时冯亭知道历史走向的话,恐怕投降了秦国才是最好的选择,才是不使上党人民遭受苦难的正确决策。有时候投降还真不一定是坏事。 又停顿了片刻,马父继续道:“秦国派王龁率军来攻,赵国派廉颇来守,双方你来我往相持不下,转眼过了好几年。 秦赵两国在这一战打得规模越来越大,战场局势越来越凶险,双方都压上了各自的国运,谁都输不起,相持几年之后,两国的人口,粮食,后勤补给都面临着巨大的挑战,谁都拖不起了,都做出了要决战的决定。 秦国悄悄派出了白起,赵国派出了赵括。赵括不知秦军是白起领军,疏忽大意地输掉了战争,致使赵国四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赵括也战死沙场。 也是在此战之中,冯亭也战死沙场。” 说罢,马父唏嘘不已,眼中仿佛还有泪花。 后面的故事马大舌就很熟悉了,秦国赢了这一战之后,又经过了几年的修养,紧接着便横扫六国,统一了天下。赵括纸上谈兵的典故,便是从那时说起来的。只是听父亲这么一说,赵括好像也挺冤的,莫名其妙地背了这个锅。照这个情况,赵国不管派谁来都难免一败。 白起战神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只是…… “我们和冯家的渊源又从何说起呢?”马大舌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赵括,便是咱家先祖!” 第九十三章 祖辈的荣耀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马父后面说的话,马大舌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心里充满了遗憾,不甘,愤懑,失望,懊恼,种种情绪纠缠在一起,反而使得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为什么是赵括?为什么不是白起,不是李牧,不是乐毅田单,不是孙膑庞涓,再不济,哪怕是白起李牧手下的偏将也行啊!为什么?为什么是这个留下了千古污名的人! 马父看到了马大舌的异样,停顿了下来,道:“大舌,可是有什么不适?“ 马大舌闻言回过神来,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道:“没事,听父亲说长平战争,想到了北征匈奴战场上的事,脑袋有些不舒服,现在好些了。“ 马父见马大舌没事,安下心来,递了一块糕点给马大舌。 马大舌接过糕点,问道:“只是为什么我们姓马,而不是从先祖姓赵?“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马大舌问出了一个问题。 “唉,想我先祖赵括为了请战,在朝堂上舌战群士,何等的意气风发,少年掌兵又是何等的豪情万丈,怎奈一战输光了赵国的国运,成了整个上党,乃至赵国的罪人。吾等后人耻于在赵国立足,遂弃赵姓改马姓。 先祖赵括父亲乃是赵奢,也是赵国大将,曾在阏与大破秦军,使得秦军十年不敢窥我赵土,将不可一世的秦国牢牢地按在了关中之地,立下不世功勋,被赵王封为马服君,要知道阏与之战连廉颇和乐乘都没有勇气出战!为了让后人记得祖先荣耀,便改姓了马。'狭路相逢勇者胜'便出自我先祖赵奢,此话也成为我家族家训,代代相传。“ 封君,在战国时期是一件极其荣耀的事情,在一个正常的国家里,能封君的人无不是对国家做出了极其伟大功勋的人物。想那廉颇身为战国四大名将之一,在长平之战十年之后才得以封君。而赵奢,仅凭借閼与一战,便可名列战国八大名将。 閼与一战的意义,不啻于在卢沟桥事变时,横空出世的一员大将,将小日本按在地上摩擦,使得小日本龟缩十年不敢寸进。 一席话说得马大舌恍然大悟,难怪在后世自己的父亲总爱将“狭路相逢勇者胜”这句话挂在嘴上,想必是祖上作为家训历代传了下来,家族的来历在经过了历代战乱之后,可能已经失传了,这句家训却是一字不错地传了下来。 马父对赵奢的一番介绍,使得马大舌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虽然作为赵括的后代很丢人,可是作为赵奢的后代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 自己的人生,还要自己去取舍,是和赵奢一样光耀门楣,还是和赵括一样使得家族蒙羞,路怎么选,全在自己。 “父亲,想必我族迁于此处是为了赎罪吗?毕竟我们给这片土地带来了如此深重的灾难。” “唉,我们这一脉本是随先祖赵括来长平参战,战败之后侥幸逃出一条性命,无颜回乡,便流落入深山。秦灭之后才慢慢走了出来,重新在这太平世界里安家。”马父想来是打算今日将家族传承统统跟马大舌说个清楚。 看着马大舌出神的眼神,马父继续道:“我们家族在邯郸还留有一脉,邯郸一脉跟我们这一脉一直有书信往来。如今留在邯郸一脉的家主叫马通,论起来你要叫伯父的。” “那冯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冯亭战死后,冯家便在邯郸安家落户,到冯遂这一代才又返回上党。冯家在上党想必也有些根基,只是平时不显露出来。” 马大舌听了心中稍安,看来自己家族在上党才是地头蛇,想必冯遂即便身为县令,也是不敢随意招惹。 父子二人说话间,一名下人进来禀报:“老爷,县令冯遂大人来了。” 马父面露惊讶之色,稍微思忖了片刻,道:“大舌,你且在书房休息,为父去看冯遂前来是何目的。”说罢,跟着下人去了前厅。 马大舌在书房无所事事,便在书架上翻了起来。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刻苦读书,马大舌阅读已经没有任何障碍,看篆书隶书,就和看简体中文一样熟练。 再加上拥有着后世几千年人类学识的结晶,大部分书拿起来大概扫一眼,就知道大概意思,书中主题是什么类型。 书房的书虽然不少,能提起马大舌兴趣的却不多。一个时代里,能被奉为经典的书恐怕只有一两本,大部分随着时代的发展,都成了糟粕。 就像网络小说,二十年来创作的书恐怕不下百万,能被奉为经典的恐怕也不足百本,百年之后恐怕一两本都留不下。 翻了一会书,没什么收获,马大舌看到书架上摆着一卷绢帛。 绢帛毕竟贵重,如果不是重要的内容,一般都记录在竹简上,只有重要内容才写在绢帛上。 好奇心驱使,马大舌小心翼翼地解开绳结,缓缓地展开了绢帛,居然是一副地图! 地图画得还是惟妙惟肖,山、河、湖泊、道路的标记方式和后世差不多,看起来一目了然。大致扫了一眼,就发现这副地图正是绘得中原地区,包含了山西,河北,河南,以及陕西的大部分地区,画面的中心正是上党地区。 在上党地区密密麻麻地标着一些朱砂描绘的红点,像是某种标记。马大舌伏在案上仔细观察着,思考着,发现这些红点大都是位于远离道路的深山沟里,还有一些红点居然在山西的地域之外,想必是一百多年来,家族在太行山脉中发展出来的据点。 一想到据点,马大舌额头冒起了一层细汗,因为红点所展现出来的势力也太雄厚了。 势力雄厚本不是坏事,在乱世之时,这些都是争霸天下的资本,怎奈现在是正值壮年的汉武帝带领着正值壮年的西汉王朝,我马大舌何德何能敢去争这天下? 私人势力越强大,就会越快地灭亡。如今怕是刘彻还不知道太行山里有这么一伙人,如果知道了,恐怕哪怕放着匈奴不打,都要先来这里剿匪了。 看了一阵,马大舌把地图重又卷好,起来放回了原处。在书房里待了一会,又喝了些茶,吃了两块点心,百无聊赖。 见父亲还未回来,便打算起身去前厅看看什么情况。冯遂和自己打过照面,相互之间印象还不错,自己今日露面并不会显得唐突。 刚走到门外,就听到里面“啪啦”一声,一个茶杯摔碎的声音,伴随着冯遂一声大喝:“马家家主,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九十四章 封邑 话说马大舌听闻了祖辈的无上荣光,心中豪气干云。 马大舌在后世时,总是期待着自己有伟大的血统,有得以自豪的祖辈,仿佛这样自己就能成就一番事业,可以给他足够的自信,如今,他满足了。 赵奢,在五千年的华夏岁月里可能不是那么地耀眼,但是单凭一句“狭路相逢勇者胜”,就足够了! 在书房待着无所事事的马大舌,踱步去了前厅,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居然是冯遂大声地呵斥自己父亲。 马大舌闻言怒火中烧,推门就走了进去,屋中的场景却让马大舌大跌眼镜。 只见父亲两手背在身后负手而立,挺胸抬背,傲气凛然,反观另一边的冯遂一副吹胡子瞪眼睛,气急败坏的样子。 看到情况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马大舌安下心来,对冯遂抱拳致礼,道:“不知冯大人缘何与家父争吵?” 古人讲究事君如事父,又说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如今父亲被人大声呵斥,生为人子怎么能够忍气吞声?马大舌这一声询问已经是客气之极了。 冯遂看到马大舌进来,非常惊讶,不过冯遂也是聪明果决之人,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其中关系。 “你便是马大舌?”保险起见,为了不因为自以为是搞出乌龙,冯遂多问了一句。 “正是。”方才他们虽然见过一面,却没有通报姓名。 冯遂又望着马父问道:“这是你儿子?” “正是!”马父没有答话,这一句还是马大舌答的。 “好!好!”冯遂低头沉思了起来。 马大舌父子不知冯遂何意,看冯遂在思考问题,都默不作声地在一旁看着。 半晌过后,冯遂抬起头道:“世叔,你也别怪小侄方才鲁莽。只是卫大将军封了长平侯,去年又加了食邑,如今大战方歇,大将军不日就要来封地接管食邑。我长平县本来就是小县,如今被划出万余户,再这样下去,我这个县令怕是要成空头县令了。” 马父依然是负手而立不说话,一副“关我屁事”的样子。马大舌见父亲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插话。 冯遂接着道:“你们这一片便在新划入的封邑之中。” 马父道:“久闻大将军为人仁厚,爱民如子,划入大将军封邑当然是好事了。” 冯遂哼了一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些狗屁事。你马家寨大寨主的身份瞒得了别人,瞒得过我吗?别人只道你是安心种田的富农户,我还不知道你每天在干什么吗?” 看着马父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冯遂继续道:“我知道倒不要紧,只是大将军得了封邑之后必然会派人来核查,到时候你有能耐一并瞒过去才算是有本事!” 说着冯遂一指马大舌,道:“还有你,我还道是何方神圣,竟然如此不遗余力地要救一个响马,你当我真不知道你在说谎吗?我只能替你们瞒住一时,县衙里的官吏们可不全是傻子!” “核查又如何?我已经要举家迁往陇西郡,呈报的文书你也都批复了,到时候再核查又如何能核查到我的头上?”马父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这番话一出口,轮到马大舌惊讶了,恐怕父亲唤自己回来是想商讨迁居一事。 见马大舌一脸茫然,马父解释道:“皇帝要迁各地富户豪强去茂陵,咱们家也在其中。只是天下富豪齐聚关中,我们去了恐怕没什么地位。再者,我们马家向来以武传家,去关中怕是成了笼中的老虎,池塘里的蛟龙,几代之后恐怕就要销声匿迹了。 好在迁居并非只有去茂陵一个选择,还可以去边郡。有咱们交好的世家先行迁去了陇西郡,我和你的几个叔伯一商量,咱们也决定迁到陇西郡去。在边郡也好挣个军功,重新光耀门楣!” 冯遂又是哼了一声,道:“怕是来不及了吧,大将军的人明天就到了!” 马父闻言终于是微微变色,追问道:“怎么这么急?” 现在轮到冯遂好整以暇地看着马父着急了。 “这可如何是好?” “我早跟你说过了,交出几个响马顶罪,先把眼前的一关过了,你们再抓紧谋划迁居的事。等你们一迁走,山高皇帝远地就没人管你们了。”冯遂将话重又说了一遍。 想来刚才就是说了这样一番话,马父不同意,冯遂这才摔了杯子怒斥马父。 马父摇了摇头,道:“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我怎么能让他们替我去送死?就算需要有人出来顶罪,那也应该是我去。这办法不行,不要再提了。” “你……”冯遂瞪大了眼睛正想发火,抬手找不到茶杯,有火发不出。 “那你就好自为之吧!”说罢,冯遂拂袖而去。 听得冯遂走远了,马大舌父子就在前厅坐下,马大舌问道:“父亲,我们真的是响马?” 马父还道马大舌战争创伤还未恢复,失去了部分记忆,没有怀疑马大舌的提问。再者,他以前也没有和马大舌详细说起过家里的情况,便开口解释道。 “唉,说来话长啊!从秦赵长平之战开始,我上党地区一百多年来就没有和平的时候。嬴政统一中国(西汉时期已有中国之称,在晁错,贾谊等人的策论中都出现过)之后,没几天就又是天下大乱。 再之后,高祖皇帝灭了项羽,建立了大汉,上党又作为抗匈的前沿阵地,不得安宁。虽然匈奴兵锋还打不到上党,但是北地流民不断涌入,他们无以为生,有的钻进深山老林当了野人,有的就啸聚山林,打家劫舍。 再往后,诸王叛乱又是一通破坏。等到天下平定了,皇帝又把心思放在了北征匈奴上,我上党郡可以说是成了无人管辖的一块废地,如今早已盗匪横行,民不聊生。 我马家子弟想要在这里生存,光靠种地养蚕,怕是早就绝户了。咱们是将门世家,论武艺,论谋略,虽说不上冠绝天下,但在这上党地区,还没有人能匹敌。经过几代人的积累,咱们基本上已经可以号令上党地区所有的响马了。” 马大舌听了惊讶得合不拢嘴,想过老爹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号令上党郡所有响马,已经堪称割据一方了。 惊讶过后,马大舌立马被冷汗湿透了全身,在乱世割据一方是本钱,在盛世可就等同于造反了! 造汉武帝的反,相信没有穿越者敢接这个任务! “大将军的人明日就来,咱们怎么办?”有父亲在,马大舌仿佛有了靠山,先商讨出对策才是当务之急。 第九十五章 马父的担当 冯遂走了,马大舌父子重新坐了回去,相顾无言。 卫青封长平侯不是一天两天了,追加的封邑还是去年的事情,可偏偏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来核查封邑户籍。 或许是因为前些年战事频繁,经此一役大胜之后,朝廷打算修整一段时间,因此卫青才得以有精力张罗自己的事情。 想到大胜,马大舌苦笑一声,好讽刺啊。 马父听到马大舌一声苦笑,也从出神状态回过神来,悠悠地叹了口气,道:“实在不行,只能牺牲为父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唉,刚才冯遂说的办法确实可以助我们度过难关,只是手下兄弟都是跟着我们马家闯荡一百多年的各户子弟,我又怎么忍心将他们推入火坑呢。” 马大舌竟然无言反对。古代无数智谋之士巧夺天机,化险为夷,看得让人觉得不过如此,如今自己遇到了难题,却想不出什么办法。 马父见马大舌为难,宽慰道:“我儿不必难过。我马家在此立足,恬为各家首领,自然也要肩负起相应的责任。治家和带军一样,如何统御下属是一门学问。 我们马家是将门世家,不可只看重一时的得失。今日我若牺牲部下求得苟且,那么你们日后必然会被抛弃。如今牺牲为父一人,即能保全我一群部下,又能给你们留下一笔人情财富,其实是值得的。 家祖赵括当年未必没有逃生的手段,却选择了和士兵同甘共苦,战死沙场,这才换来了我家族平安,得以传承至今。” 庭中气氛有些沉闷,马大舌刚与这一世父亲建立了感情,就要面对生离死别,任谁也高兴不起来。 “你先回去休息吧,一会陪我去祠堂。”说罢,马父起身回了后堂,想必他也有些事情要和马母交代。 孤魂游鬼般地走到了房间,马大舌木然地坐到了炕上。罗杰夫和马媛在屋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听到有人进来,一骨碌爬了起来。 看到马大舌恍惚的模样,罗杰夫问道:“大舌头,怎么了?”马大舌先是叹了口气,然后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罗杰夫听了,眉头也皱了起来,道:“应该有办法可以化解,你别着急,咱们慢慢想想。” 马大舌还是唉声叹气的,恐怕没有什么好办法了。咱们怎么这么背呀。 往常遇到困难事,都是罗杰夫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马大舌冷静分析。今日两人换了个模样,纯粹是因为马大舌身在其中,当局者迷。 “咱们和卫青有过数面之缘,卫青多少应该会给咱们点面子,如是任安来就更好了,都是老熟人,好操作。就怕来的是一个不认识,又很轴的人。”罗杰夫难得地能在马大舌面前分析一回问题。 马大舌一时没有思绪,听见罗杰夫的分析,点了点头,道:“如果是卫青来,咱们俩肯定没事,如果能说动我爹把自己势力下的响马献给卫青,能立一功也说不定。” 只可惜卫青不在这里,如果让卫青听到马大舌的一番话,怕是都要笑得合不拢嘴了。如今的大汉朝,国力蒸蒸日上,对外开疆拓土,连年征战,移民充边,对内全国到处搞建设,整个国家就缺两样东西,人和钱。 上党郡崇山峻岭,人迹罕至之处多不胜数,即便是到了二十一世纪,还是有很多“桃花源”般的存在,天知道里面藏了多少野人。如果马家能把这些野人聚拢起来,重归朝廷户籍,就是送给饥渴的大汉国的一杯甘霖,那绝对是大功一件啊! 不过也幸亏马父没有听到这一番话,不然心头老血要吐出来了。 那时候的人,对自己的生命并不是最看重的,他们更看重家族的利益。在那样一个时代,人们都是抱团取暖,抵抗自然,社会的风险。牺牲自己并不是因为道德有多么高尚,而是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可以繁衍下去。 自人类进入文明社会以来,这样的人性从未变过。 马父牺牲自己,正是为了成全家族利益,上党郡里盘根错节的响马势力,是马家一百多年历代经营的成果,是子孙后代的资本。如果自己为了活命,将这些卖掉,那可就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了。 对于马大来说,这些都是身外之物,该舍弃的时候就得舍弃。作为一个穿越者,还愁打不下一片基业吗?也就是当今皇帝是刘彻,一个震铄古今的千古一帝,不然他还真想去那宝座上坐一坐。 马罗二人商量了一阵,推演了一下刚才的办法,都觉得虽然不是什么好办法,但至少还是有很大的可行性。具体怎么办,还要等到明天再说。 两人说话间,马媛醒了,又吵着要跟马大舌玩。小孩子一吵闹,马大舌和罗杰夫也说不成话。不一会,门口有下人来唤。 马大舌对着罗杰夫说了一声“去祠堂”,便跟着下人走了。 马媛看马大舌有正事,便缠着罗杰夫玩了起来。罗杰夫心中有事,玩得心不在焉。 …… 马父在外面站着,等马大舌出来,下人便走开了,马大舌父子两人朝着祠堂走去。 他们今日要说一些机密的事情,附近没有任何人。 “父亲,将响马组织起来,归附到卫青部下,岂不是可以一举两得?即能保全我们家世,又能立下功劳。”尽管不抱希望能说服马父,马大舌还是想试试。 “为父又何尝不想,只是你太小看卫青了。卫青身为大将军,心怀天下,怎会养我们当私军?尽管大将军仁厚,不会将我们处以刑法,也会将我们拆分开来,迁往各处去充边。到时候家族分崩离析,家族百年基业就毁于为父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我们保得性命,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马父闻言,停住了脚步,看了看马大舌,也没说话。片刻之后又朝着祠堂走去。马大舌不明就里,跟在后面。 刚才进村子的时候,马大舌就察觉到这个村子和后世自己的家位置一样,想来是两千多年自己的家族一直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 如今朝着祠堂走去,更是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这是通往后世他家老房子的路。 两千年的风雨,祖祠早已没了踪迹,留下了后世父亲传下的话,老房子底下埋的宝贝,现在看来是埋下祖祠底下。 或许现在还不是埋着,而是供奉在祠堂内。 第九十六章 大舌为括 “支呀” 祠堂门从里面打开,马大舌背着一把剑从里面出来,面色阴沉。此时,他改名叫“马括”了,大舌为括。 马家祖训云:“得吾名者得传承,兴盛我族。” 赵括当年兵败身陨之前,命随军亲兵带着他随军的一个儿子突围,并在上党郡扎根,将赵括随身的佩剑祭在祠堂内,并留下训言:得吾名者得传承,兴盛我族。 赵括留在上党的后人顺从了邯郸宗族的决定,改姓了马,历代家主也知道祖训的名字指的是“括”,他们自然不会故意去给孩子取一个叫“括”的名字。 到了马父这一代,给孩子起名字阴差阳错地起了个“大舌”,直到在祠堂下跪的那一刻,马父才突然惊觉“大舌”二字合到一起就是一个“括”字! 虽然他不知道这样的名字算不算是应了祖训,可如果不将传承传给马大舌,也就是现在的马括的话,马家的传承就要断了。 马父想要在祠堂里再待一夜,再陪一陪列祖列宗。马大舌终究没有说服父亲。 或者说,是马父说服了马大舌。尽管生在两千年前,马父所展现出来的智慧还是远远地超过了马大舌预料,马父的教诲还需要马大舌花很长时间去消化。 其实并不是说马父的智慧超越了张神仙,或许连东方朔都不如,只是马父犹如临终遗言般的倾囊相授,信息量太大,他也没有时间再去循循善诱地教导儿子。 不过儿子所展现出来的智慧,同样让自己惊讶不已。 “或许我儿真的是振兴我族的人,大舌应该便是祖训中的那个人吧。”马父坐在祠堂里喃喃自语,脸上说不出的落寞,还有一丝丝的欣慰。 …… “大将军来了!” 下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后面跟着冯遂。 马父先在村口迎接,见了冯遂,询问着情况,冯遂摆了摆手,道:“我也不知道是大将军亲自要来,你们赶快准备好迎接。” 不一会,几名骑士骑着马朝着村口奔来,为首一人正是卫青,卫青此次只带着几个随从,轻车简从地赶来,没有任何的仪仗。 在卫青的心里,他今天既不是长平侯,也不是大将军,而是一个地主来查看自己的田地而已,用不着劳师动众地找一大堆人跟着。带着的几个人也是主簿和信差,多余的人一个都没带。 到了村口,卫青一众人翻身下马,动作很是潇洒。下马之后,朝着冯遂一招手,道:“进屋说。” 卫青脚下不停,把缰绳朝旁边一递,早有马父安排的下人过来接过缰绳,领着去刷马喂料。 冯遂在前面小跑着引路,卫青领人跟在后面,马家的人拖在了最后。见到如此情景,马父心里惴惴不安,不知道什么情况。卫青从进村开始,也没看自己一眼,更别说搭句话了。 马父心想:自己怎么也算是附近的大户,卫青来视察封地,见面也该跟自己打个招呼吧。正当自己想要凑上去问安的时候,卫青就像没看到自己一样,径直朝前走了去,就连吩咐带路都是吩咐的冯遂,思考不理睬自己这个“地主”。 马大舌没想到那么多,心里暗暗赞了一句:大将军真是好一派雷厉的作风! 马大舌对这个时代的礼数还不太熟悉,没能察觉出其中的异样。在马大舌的眼中,卫青位高权重,凭自己家的实力,能远远地看一眼就不错了,要是能跟卫青说句话,握握手,足够家里吹嘘好多年了。 至于卫青没搭理自己?简直太正常了!君不见后世多少科级干部眼睛都长在了脑袋顶上,更遑论这位帝国权力核心人物。人家搭理自己才是怪事呢。 进了前厅,卫青径直走到了主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他的下人们侍立两旁,冯遂站在更靠近门口的地方。马家的人,则站在门口候着。 卫青环视了一周,朝着冯遂道:“叫马锐进来!” 马父闻言,赶紧起身小跑着进了前厅。原来马父的名字叫马锐。 话说马锐进了屋内,低头垂手站在那里,拱手道:“在下马锐。” 卫青也没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马锐。 马锐进门打了招呼之后,久久无人回应,额头渗出了一层汗珠,却也不敢抬头看,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心里在飞速地盘算着。 过了半晌,只听卫青悠悠地道:“马寨主,你好大的家业呀!” 马锐闻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呼:“请大将军治罪!” 马大舌闻言心里也是一惊,卫青直接开门见山,看来今天就是来兴师问罪了!卫青一点都不给自己周璇的机会,上来就直奔主题,马大舌的大脑处于宕机状态,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要不要冲进去?要不要冲进去? “治罪?治什么罪呀?”卫青并不着急,逗弄着马锐,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马锐俯首道:“聚众响马皆是小民一人之罪,与吾儿马括无关。马括如今在军中效力,曾随大将军征战漠北,还望大将军网开一面。 山中响马都是战乱避难的流民农户,他们心地善良,都是一群被饿怕了的穷苦人家,还请大将军放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充军实边,为大将军尽些绵薄之力。” 马锐还是被马大舌说动了一些,决定交出一些响马做筹码,不过却不是让他们顶罪,而是让他们为朝廷效力。 至于自己,依然是求死以换得一些筹码,为子孙后代谋取一些利益。 至于交出的响马,本来就是明面上的人,即便他不交,卫青也能查个清清楚楚。剩下的暗子,马锐还是要继续瞒下去的。 卫青又是停了片刻没有说话,突然说道:“马括是谁?你儿子不是叫马大舌吗?叫他进来。” 马大舌听到卫青叫他,也不等里面的人传唤,径直走了进来,拜见了卫青,候在下面。 “罗杰夫呢?” 罗杰夫也跟着进来,和马大舌站在了一起。 卫青厉声问道:“马括?哼,改得好一个名字!你可知匈奴分几个部落呀?” 马大舌闻言心里一惊,冷汗瞬间出遍了全身,无言以对。 紧接着卫青一拍桌子,大喝一声:“本将军分配给你的任务你就当是儿戏吗?!” 马大舌和罗杰夫“噗通”一声,都跪在了地上,低头不语。 第九十七章 敲打 马大舌,现在叫马括,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知道上位者的威压有多么的恐怖,他的心里根本就生不起一点点的反抗之心。 俗话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卫青虽不是天子,却是这个伟大帝国仅次于天子的人物。 在之前,他还狂妄得以为自己可以为了自由连刘彻都敢杀,如今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幼稚,恐怕此时此刻卫青就是下令要杀他,他都不会有反抗的动作。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自己的性格,马大舌和罗杰夫心里都在极速地盘算着对策。可是能有什么对策呢?跪地求饶的事情,父亲马锐已经做过了,自己把求饶的话再说一遍也说不出什么新花样来,说多了显得自己是个软骨头,可见软的办法是行不通的。 软的不行,来硬的吗?硬的就是奋起而杀之呗,显然也是不行的。卫青之所以是大将军,那是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一身的胆气和功夫必定不在自己之下,再加上身边的随从绝对不是泛泛之辈,刺杀绝对行不通。再说了,卫青乃是我中华民族的历史英雄,自己怎么有脸去刺杀人家? 如果前面站的是秦桧,那就是抱着必死之心也要去杀一次试试了。那么,硬的也不行了。 软的也不行,硬的也不行,到底该怎么办呀! 这里啰啰嗦嗦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念头转瞬即过。软硬都行不通,马大舌换了换思路,想到“卫青为何如此做派?” 要说卫青想要问自己的罪,那么派手下直接来这里把自己一刀砍了就完了,哪还需要亲自来吓唬自己。 “吓唬!” 想到“吓唬”两字,马大舌立马眼前一亮。 没错,卫青就是要吓唬自己! 既然卫青是要吓唬自己,那么就不会问自己的罪,至少不是斩立决的罪了。即便把自己抓到牢里面蹲几天,那也就是个下马威而已,吓唬完之后还是要让自己干活的。这样吓唬一番,就是想让自己更加听话,更加顺从。 人的恐惧来自于未知,换句话说就是,如果未来是已知的,那么便可以从容不迫了。 君不见多少英雄豪杰在刑场上英勇就义,并不是不怕死,而是知道难免一死了,与其临死之前被人羞辱,不如在这世上最后再傲立一回。 当然,马大舌知道自己不需要死,只需要表现得更加地顺从谦卑一些。 于是马大舌在地上伏得更低了。细微的动作惊动了旁边的罗杰夫,罗杰夫见马大舌趴得更低了,但是背却挺得直了。卫青在堂前看马大舌的正面,只能看到前面一个大脑壳,后面撅了个大屁股,罗杰夫却能从马大舌的侧脸看到表情——一丝笑容。 看到马大舌露出了笑容,罗杰夫心里也踏实了下来,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应该踏实下来,学着马大舌的样子趴得更低了一些。 此时此刻,堂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卫青经历过大风大雨,各色各样的人也见过无数,在自己如此的威吓之下,一般人早就跪地求饶了。不出意料的马锐立马跪地求饶,哪知马大舌和罗杰夫只是跪着,却不动。这两个人就像两滩烂泥一样,让自己打也打不着,踩也踩不动,一身力气不知道用到哪里去。 沉默了片刻,卫青见马罗二人是铁了心要沉默到底,便大喝一声:“把这两个人拉出去”顿了一顿,继续道:“各打二十大板!” 卫青中间的一下停顿,还是让马锐心中一惊。他千想万想,从未想过自己的儿子会受到严惩,关心心切,他还以为儿子要被拖出去问斩。刚准备再出言求情,才知道卫青只是打个板子就完了。 而马大舌心中清楚,卫青就是要吓唬自己,末了他还在心中暗暗赞道:这个套路不错,以后我要学一学。 二十大板顷刻打完,马大舌和罗杰夫是一声未吭。听得马锐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心疼的是那一声声大棒入肉的声音,分明是没有一点手下留情,欣慰的是儿子果真是一条好汉。 回到大厅,马大舌和罗杰夫跪坐在下首,依然咬着牙没有叫疼。人类的皮外伤很有趣,就是不能动。受伤之后,只要咬住牙抗住了刚开始的几秒钟痛感,后面就不觉得痛了。但是如果此时稍稍动一下,那么撕心裂肺的痛感就会再次袭来。 卫青见马罗二人从头抗到尾,微微点了点头。既然他们俩人吓唬不住就算了,他本来就是要敲打一下二人。如今马罗二人已经表现出了谦卑的姿态,目的便达到了。大将军每天处理无数公务,既然此行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浪费时间。 只听卫青吩咐道:“马氏一族在上党地区勾结响马,对抗官府!不过念在你们帮衬乡里,并未犯下什么罪大恶极之事,便判你们罚金十万,马锐,你可认罪?” 马锐立马伏倒谢罪:“谢大将军不杀之恩,草民认罪!”马锐不傻,这时候要不认罪,那才是错失良机了。十万金确实不少,但是响马的事可就既往不咎了。钱没了能再赚,命没了可就万事皆休了。 卫青又道:“听闻你们要迁往陇西郡?陇西郡乃边关之地,你马氏是将门之后,去边关为我大汉守土,也是你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命你马氏全族迁往陇西郡,独留马锐一支留守长平。” 不待马锐回答,卫青转头对冯遂道:“你派人核查马氏族谱,不得遗漏一人!” 将马氏族人全部迁往陇西郡,还要照着族谱一一核对,看来是要将马氏家族在上党地区的响马势力连根拔起了,马锐一开始还打算留下一部分人继续打理留在上党的势力,看来早已被卫青识破了。只是独留下马锐一支人不知是何意。众人皆不说话,静等卫青接下来的安排。 “马括和罗杰夫留下,闲杂人等退下!”卫青下了一道命令,让众人摸不着头脑,大家不敢违抗,只能照办。 马大舌听到之后,第一反应也是要起来出去,怎奈屁股疼得站不起来。稍微磨叽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马括就是我啊!” 见众人退去,卫青道:“刺探匈奴一事休得儿戏,不然我斩你们项上人头!不过你们既然回乡了,我便再安排你们一件事。” 听到这话,马大舌终于敢将低了半天的头抬起来了。 卫青道:“朝廷接到密保,称赵王刘彭祖有意谋反,你们二人便顺道去趟邯郸,给我核查清楚!” 马大舌闻言,瞪大了眼睛,愣了片刻,道:“大将军,我们二人位卑言轻,连赵王府的大门都进不去,核查实在是不知该如何下手啊!” 卫青呵呵一笑,道:“你们马家白养了那么多响马吗?” “走!”说罢,卫青领着下属出了前厅扬长而去,留下一众人等呆若木鸡。 第九十八章 马锐的决断 话说卫青三下五除二地处理了马家的事之后,便扬长而去。至于食邑的问题,卫青还真没挂在心上,多一些少一些都无所谓。再说了,食邑这种小事,即便他自己不操心,自然有下人去操心。但是涉及到国家安全的大事,他就必须要亲自出马了。 恐怕马大舌父子都不敢想,他们家的事居然被这个国家权位仅次于皇帝的男人,列为了涉及国家安全的大事! 卫青一走,冯遂和马锐告了别,匆忙领着人也走了。不是他没话和马锐说,而是他得先把卫青这尊大神给送走了。 外人都走完了,马家的人一拥而入,查看这马大舌和罗杰夫的伤情。马家是大户人家,自己家里就有郎中,下人们早去唤了一声过来。郎中仔细查看了一番,说道:“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作为将门世家,对皮外伤从来不当回事,跌打损伤对他们来说就是家常便饭,跌打损伤的药自然是常备之药。不多时,下人们取来了药,在郎中的指导下,仔细的给马罗二人上了药。 马大舌和罗杰夫刚才跪坐了半天,有的伤口已经结痂。为了愈合效果更好,已经结痂的地方需要重新把血痂揭下来,然后再上药,疼的马大舌和罗杰夫是龇牙咧嘴,哀嚎不已,卫青已经走了,他们也不必强忍着疼痛了。 马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暗暗落泪,心疼着抚摸着孩儿的额头。马锐却是满心的欢喜,这次欢喜的是家里度过了这一次危机。 虽然损失也很大,但是总归是将家族来保全了。十万金虽然不少,却也不至于伤筋动骨,马家还不至于为了这点罚金掏空了家底。举族迁往陇西郡,本身就是家族的打算,如今在卫青的指令下执行,自然不能算作是惩罚,只是让自己一支留守上党,还不知道是何意。 不过马家历代人才济济,稍后召开家族会议,大家推举出定居陇西郡后的族长人选便好,在新族长的带领下不一定是坏事。 其实早在很多年以前,马锐便遇到了一个问题:马氏家族继续留守上党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上党郡毕竟是历代祖辈留下的基业,如今也颇具规模,就这样轻易放弃,心中对祖先有愧,对族人也有愧。 可是继续留守上党郡,那么自己的家族必然没有发展的希望。上党地势贫瘠,以往靠着煤铁资源尚能算作富庶之地,如今朝廷打算要将盐铁收归国有,那自己就没了财富来源,难不成真进山里去当响马?真要去当了响马,那马氏一族可就真要毁到自己手里了。 这样想来,只有迁到边郡,挣军功,才是马氏一族的安身立命之本。然而举族迁去,虽然正是马锐心中所想,他却没有那样的魄力,只敢先迁一部分过去,立稳了脚跟再全部迁过去。 如今卫青亲自下令,“罚”自己举族迁往陇西郡,马锐心里其实是乐开了花的。 见药膏上好,马锐起身道:“你们二人就在此处休息吧,门口留着人看守,有什么事便唤他们进来。”随后招呼众人退下,留马大舌和罗杰夫休息一阵。 正要转身之际,马大舌一伸手,拉住了马锐的手,道:“父亲且慢,儿有事相商。”示意马锐坐下,让下人们先出去。 马锐看马大舌神情严肃,不敢怠慢,也不知卫青刚才屏退了众人,和他们两人在屋里说了些什么,想必是非常机密的事情。命马母带着下人先出门去,只留了他们三个在屋里。 “卫青想让咱们掌握的太行山响马势力为朝廷效命。”没有绕弯子,马大舌直接开门见山。 “这是好事,也算是给大家一条出路,总归是给朝廷效力要好过当响马。”马锐不以为意道。 “卫青掌握的情况恐怕比咱们想象的要多,他让我动用咱们掌握的响马,先办一件事。”见父亲不以为意,马大舌将事情的严重性说了出来。 “什么任务?”马锐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到了关键环节了。 “刺探赵王!” 马锐没有说话,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马大舌看到父亲只是陷入沉思,丝毫没有惊讶的表情,心中无比地震惊!看来自己还是想简单了,恐怕父亲掌握的势力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家族百年经营,到底攒下了多大的家业!恐怕卫青知道的都比自己要多。 “你说的没错,卫青对我马家的了解,恐怕真是超出我们的想象了。”马锐沉思了半晌,道:“刺探赵王情报,也不是不可完成,只是如此一来,我马家可就再没有半点底牌了。” “孩儿虽然不知道家族还有多少底牌,但是如果被卫青知道了,就不叫底牌了。与其遮遮掩掩地最后被发现,不如坦坦荡荡地拿出来见人。”马大舌不了解家族情况,只能是说出了自己的意见,最后拿主意还要马锐来拿。 “看来卫青让为父留在上党郡,就是想要将我马家的势力连根拔起,一点都不留啊。也罢,个把响马暗桩,为父也不放在眼里了。只是碍于家族的面子,为父不便于明着放弃这些资源。如今有卫大将军的军令,咱们正好就坡下驴,了了这些牵绊,安安心心地去边郡挣军功。如今我大汉国以武立国,国力强盛,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我马家人再不上沙场,待得日后天下太平,怕是连军功的汤都喝不上了!”马锐仿佛进入了一片新天地,突然间变得豪气冲天。 “卫大将军还吩咐过什么事吗?”想通了心结,马锐对卫青的称呼都变了。 “没了。” “那好,你们先安心养伤,随后我再将响马和暗桩的分布,接头暗号传给你,日后就随你调遣了。”说罢,马锐出了前厅,留下马罗二人趴在屋里。 屋里没了别人,留下了马大舌和罗杰夫趴在榻上,面面相觑。 “哈哈哈……”看着看着,马大舌不知道为什么就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笑什么……”罗杰夫不明就里,莫名其妙地跟着也笑了起来。 “不知道,我就想笑,你笑什么……哈哈哈……”马大舌越笑越收不住。 罗杰夫也越笑越厉害:“哈哈哈……哎哟,疼……” 两人莫名地边笑边喊疼。 笑了一阵,慢慢平息了下来。罗杰夫道:“大舌头,你喊下你家下人呗。” “你自己喊就行了,你想干什么?”马大舌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我想拉屎……”罗杰夫无奈地道。 “这么高难度……”马大舌朝外吼了一声:“来人!来俩男的!” “少爷,有甚事?”不一会,进来俩下人。 “伺候罗少爷拉屎。”马大舌说着又笑了起来。虽然他也不知道烂着屁股该如何处理上厕所的问题,但是活人总不能被屎尿给憋死了,刚好看看罗杰夫怎么处理,自己也学一点经验。 下人们不敢怠慢,伺候着罗杰夫解决着五谷轮回之事。 听到罗杰夫销魂的嘶吼声,马大舌决定这几天不吃不喝,安心养伤。 纪念收藏破百 不知不觉,收藏终于到一百了,赶紧纪念一下,不然一会掉一个就又不够了(笑哭)。。。 开书以来,收藏一直涨涨掉掉,涨的时候两三个地涨掉的时候七八个地掉,有的看官可能只是顺手加了个收藏,忘记删了而已,作为一个新人,总是感觉紧张得不行。不过总得来说,还是涨的天数多,感谢各位看官不弃! 如果您喜欢这本书,就请您抽空投个推荐票月票,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些票有啥用,不过您投出的每一票都可以让我高兴好几天,都是对老桃我莫大的鼓励! 如果您真的很喜欢这本书,那就开始订阅吧,我好好写,您慢慢看(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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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罗父回到了自己的家中,留下了罗母和马母在这里照顾,毕竟他在这里留宿不太合适。虽然有许多下人可供使唤,两位母亲还是觉得自己亲自照顾才放心。 在马母的强烈要求之下,郎中给马大舌和罗杰夫开了一些安神止痛的药,精神紧张了一整天,又疼了一整天,吃过晚饭后没多久,马大舌和罗杰夫就沉沉睡去。 …… 迷迷糊糊中,马大舌又到了那一处房子,那一处升起腾腾火焰,在河里溺水时给他生的力量的火焰,给他温馨幸福感受的房子。 半睡半醒之中,马大舌知道自己是在梦中,也知道自己是在古代自己的家中,内心非常清明。这一次,他心中无甚牵挂,处境更无甚危机,不同于上次的紧张,马大舌心中非常坦然,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一颗大石头上面,静静地看着那座房子,那片草地,那条小溪,静静地感受着这一份静谧,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从房子里出来一个汉子,他朝着马大舌这边看了一眼,马大舌觉得他能看到自己,就像自己能看到他一样。 只见那个汉子去屋后,牵了一匹马出来,翻身上马,朝着自己这边跑了过来。马是骏马,人是英人。马上的汉子,骑着骏马,随着马的节奏一前一后地摇着,挺直了腰杆,高昂着头颅,是那样地英俊潇洒、意气风发。 究竟是什么让这样一位雄姿英发的汉子甘愿隐居在这偏僻的荒郊野外。 马大舌不知道这是怎样一个空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和那个汉子是不是同属于一个空间,既然不知道,不如就在原地等着。既然这里的火光可以给自己力量,可以给自己温馨的感受,那么待在这里肯定不会是什么坏事。 不一会,那个汉子来到了马大舌的身边,跳下了马。马大舌想站起来,身体好像不听使唤,一动都动不了,只是抬头看着那个汉子。 那个汉子把手一扬,马儿自顾自地跑去吃草,那个汉子走到了马大舌旁边坐了下来。 “我是赵括。”那汉子和马大舌并排坐着,眼睛望向了房子。 “我是马括。”面对着自己的先祖,面对着这个家族里最耀眼的明星,面对着这个被历史钉在了耻辱柱上的人,马大舌莫名其妙地冒出了这样一句自我介绍。 “多少年了?”赵括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一百五十年?还是两千年?”马大舌回答的也没头没尾。 赵括沉默了一阵,道:“你们怎样说我?” 马大舌怯生生地答道:“纸上谈兵……” 赵括神色黯淡了一下,随后又恨恨地在地上抓了一把,道:“哼!他们懂得什么!” “不过明事理的人知道你的不易,毕竟白起是那个时代最厉害的武将。只是你的战绩摆在那里,谁也抹不掉。”马大舌知道,现在网上给赵括翻案洗白的人有很多。虽然战绩洗不白,至少实事求是评论的多了:赵括远不是只会“纸上谈兵”那般弱智,最起码至少要比李广、冯唐厉害得多了。 “败了便是败了,只可惜不能再来一次。”听到自己被人理解,赵括也不再辩解,坦坦荡荡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是啊,太多的事情不能再来一次了,开局就是高潮,失败就是死亡,只能留下遗憾令后人唏嘘不已。 如果赵括知道自己后人所取得的功绩,应该会很欣慰,虽然谈不上震古烁今,却也堪称显赫一时了。只是马大舌也不知道后人的功绩,不然他就会说出来安慰先祖了。 两人陷入了一阵沉默,各自不知想着什么心事。 半晌过后,赵括问道:“你们现在怎么样?” “知耻而后勇!” “好!好啊!”赵括闻言猛地站了起来,大笑了起来:“哈哈哈……起来,陪吾耍耍!” 说罢,仓朗一声拔出宝剑,迎着日辉而立,真是好一位英俊潇洒、意气风发的将军! 马大舌也站了起来,手一摸腰间,果然也有一把宝剑,仓朗一声拔了出来,跟赵括对向而立。 “来吧,好久没活动过筋骨了!”赵括一抬手,一剑挑了过来,仿佛风吹丝带一般,轻巧至极。 马大舌不敢怠慢,知道这轻飘飘的一剑变数最大,正是因为轻,力道没用老,随时都可以变招,基本功扎实的人,随时都可以发力,如果自己轻易出招,便中了圈套,露出了破绽。明白其中的妙处,马大舌不去迎剑,只是抬剑护住了面门。 “不错!”赵括赞了一句,手中翻了几个剑花,朝着马大舌逼了过去,这是靠着剑花扰乱视线,紧接着要强攻了。 马大舌久经沙场,心中不慌,沉着应对,左手横着抬起剑鞘,身子趁势向下一沉,剑身贴着地面往前一送,再向上一挑,竟然是绕过了赵括的剑花阵,从下盘发起了突袭。 “来得好!”赵括又赞了一句,纵身而起,一剑朝着马大舌挥去。 …… 第一百章 我是马括 “我梦到先祖赵括了,我要改名字叫马括。”沉沉睡了一夜,清晨醒来马大舌说的第一句话。 不对,现在应该叫马括了。 马母看到儿子踌躇满志的样子,含泪微笑地点了点头:“我儿长大了。” 然后马母叫下人把饭来端进来。她更关心的还是儿子的身体。 罗杰夫看了眼马括,没作声。既然自己的好兄弟已经作出决定了,自己支持就好了。 在马括和罗杰夫养伤期间,除了马母,马媛是来得最勤快的客人。小孩子还没到读书的年纪,每天无所事事,就耗在马大舌房间。 除了马罗二人上厕所的时候把她支出去,基本是撵不走的。尤其是知道她也要跟着去陇西郡,以后可能就见不到马括了。 不得不说,祖传的药方还是很有效果,到了第三天,马括和罗杰夫已经可以下地活动了。 三天没下地,马括走路都觉得飘,还觉得自己胖了好几斤,一摸肚子大腿,裨肉横生,蹲一下都感觉憋得胸闷气喘。 几天没出门,马括出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只见门口大大小小的马车停得整整齐齐,竟然隐隐有一种军阵的感觉,各种物品码放的井然有序。 马家不愧是将门世家,家族内部的组织能力堪称一流。短短三天时间,家族迁徙事宜已经筹备完毕,只等当家的一声号令,就能启程出发了。 须知这次筹备,不仅仅是将村子里的人口和行李整理清楚,还要将马家在上党郡内安插在各县的人员和物资都集中到此处,因为县令冯遂正带着几个人在这里对着族谱查人口。 马锐看到跟着冯遂的人都是生面孔,想来应该是大将军府上的人吧。 短短三天之内,分散在各县的马氏族人将家产能卖的卖,卖不掉的都运到了这里,想来平日就有各种预案,等家主一声令下便开始实施。 “冯县令不查看货物吗?”马锐问了冯遂一句,毕竟还有大将军府的人,自己尽力配合,不让冯遂难做。再说了,自己问心无愧,也不需要冯遂徇私枉法。 “本县不管货物,哪怕你把我长平县衙都搬走我也不管,我只查人!”冯遂白了马锐一眼,又看了大将军府的人一眼,淡淡地道。 这话说得马家人心中一暖。 “冯大人,核查无误!”不一会,有下人过来禀报。 冯遂闻言,看向了大将军府的人,大将军府的人点了点头。冯遂会意,对着马锐道:“走吧!” 村口早已搭好了一个简易祭坛,上面摆着香炉贡品,祭祀用的是猪牛羊大三牲。 马锐见马括出门,问了下伤情,道:“身体不行就不要参加祭祀了。” 马括摇了摇头,一瘸一拐地跟着族人走向了祭坛。 梦中的先祖赵括是多么地青年才俊,意气风发,自己怎么能在这些小小的困难面前低头呢?别说屁股上的一点皮外伤了,即便是腿断了也要参加完祭祀仪式。 罗家人不是本族人,本不必跟着迁徙,但是罗家家主和马锐做一样的想法,都想去边郡博个功名,因此也跟着一起迁徙。 罗家虽然没有那么强的组织能力,跟着马家这么多年的耳濡目染之下,也具备了不俗的能力,短短时间组织得有模有样。 只是罗父罗母和马锐夫妇关系匪浅,见马锐夫妇留守上党,他们也决定跟着一起留守,相互之间有个照扶。 罗杰夫跟在队伍后面,忍痛参加着祭祀仪式。 祭祀仪式简短而隆重,随着马锐一声令下,号炮一响,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陇西郡而去了。 迁徙的人们脸上没有远离家乡的悲痛和不舍,恰恰相反,他们的脸上充满的都意气风发! 大部队前前后后走了半个时辰才陆续出发完毕,马锐带着马括站在村口和众人一一送别。马锐作为家主,马括作为大少爷,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经过家族中人三天的协商,大家认为还是让马锐继续当族长,迁往陇西郡以后的事宜,暂时有马锐的几个兄弟组成族长会,协商解决。 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一来是因为马锐这些年的经营使得马氏家族取得了长足的发展,威望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二来是因为马括展现出的能力得到了族人的认可,三来是大将军卫青表现出和马括关系匪浅的样子,让大家相信在马括的带领下家族会继续发展,四来是因为马括得到了祖先的传承,是天选之子,而这才是最最重要的一点。 马锐留在长平县前途未卜,本不愿继续担任族长一职。所谓“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家不可一日无主,家里说了算的也只能有一个人。 众人协商看似民主,时间长了必然会陷入混乱,大家各自为政,互不服从。 想当年晋国是何等地威风八面,俨然一副诸侯老大哥的作派,最终还是亡于内斗,让韩赵魏分了家。分家以后的三家,继续延续了晋国内斗分传统,以至于逐渐衰弱,最终被崛起的秦国一扫而灭。 祖上犯下的错误,都是滴着鲜血的教训,自己又怎么能去步这样的后尘。怎奈拗不过众人劝说,只能继续担任族长,让自己的同胞弟弟担任代理族长。 好在马括出了个好主意,专门针对意见不统一时如何决策。马括的主意说来很简单,就是投票制。遇到意见不统一的决策时,大家投票决定,马家代理族长一人有三票,马氏核心成员一人有两票,其余人一人只有一票。如此一来,在保证公平的同时,也能保护马氏家族的核心利益。 虽然不是什么好办法,至少可以保证马氏家族十年不乱。至于十年以后,谁又能管得到呢,到时候见招拆招,遇到什么问题解决什么问题吧。 送别了众人,冯遂跟着马锐一家回到了府中休息,大将军府的人跟着迁徙人口一道出发了。他们名为护送,实为监视。不过马锐在迁徙一事上,行事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一点都不怕查。 更何况有大将军府的人一路跟随,还可以免去沿途遇到的许多麻烦。至少沿途沿途郡县的官员便不敢随意刁难。 冯遂和马氏一家,罗氏一家坐在空空的屋内,说不出的凄凉。 “大将军没说让我做什么?”马锐问向了冯遂。 冯遂道:“这得问你儿子了,他知道的恐怕比我要多。此事前前后后我就如木偶一般,只是奉命行事。” 马锐看向了马括,马括道:“大将军从未明说任何事情,不过我猜测大将军是想让家父将我马家这么多年培植的势力收拢起来。” 冯遂闻言,惊讶地看向了马锐,道:“你们马家到底培植了多少势力?都举族迁走了,还留的有后手?” 第一百零一章 去而复返 话说送别了迁徙的族人,冯遂和马氏,罗氏两家人坐下来谈起了以后的事情。毕竟遭逢如此大变,未来怎么走,他们几家人需要通个气,日后也好相互照扶。 那时候通讯不便,并没有手机,不能和后世一样遇到事情随时打电话。 真要遇到危急的事情,只能依据自己对局势的判断,选择一条自己认为对对方有利的选择。如此一来,事先通个气,知道各家的意图,行事起来就可以避免乌龙事件的发生。毕竟帮倒忙还不如不帮忙,瞎干还不如什么都不干。 大事方向商量妥当之后,马锐对冯遂道:“我族人尽皆迁走,如今空出许多房屋田地,不知我县是否有流民愿意过来居住耕田?我马家免费赠送,不过却需要县令代为甄别人选。” 冯遂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道:“流民倒是有,也有贫农应该愿意来,只是……” “有什么不妥吗?”马锐只道自己是为县里做好事,不知道这里面还会有什么关节。他们毕竟只是将门世家,不是文官世家。即便是将门世家,也百余年没上过战场了。 “确有不妥。不如你将你麾下的响马招回来吧。”冯遂考虑得还是卫青的意思,马家的事卫青可没说到此为止了,既然卫青盯上了响马势力,那么就交个痛快吧。 马锐沉思了片刻,道:“看来就这样办吧。”马锐虽然没多少官场经验,官场哲学却是一点就透,俗话说官场如战场,甚至比战场还要险恶,意思就是说道理都是相通的。 自己既然已经在卫青面前认了怂,那就要把姿态作足。遮遮掩掩,首鼠两端的人最是遭人嫉恨。现在的卫青就是先礼后兵,万一惹恼了这个大佬,被施以雷霆手段打击,那自己就只能拖家带口去太行深山里当个真响马了。 大事已定,冯遂先行告辞。天色不早,再晚天就黑了。身为长平县令,冯遂倒不必担心盗匪,可天黑路不好走,上天也不会因为他是县令就多赐一束光下来。 客走主安,冯遂一走,大家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了下来。 “老哥哥,就这么就完了?”先开口的是罗父。罗父比马锐要小,从小就跟着马锐混,跟马锐的亲弟弟差不多。 “唉,还能怎么办呀。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啊。”马锐多少还是有些落寞。 马括看到气氛有些消沉,道:“时代总在发展,如果我们一直抱残守缺,那么最终都要淹没在历史的潮流里。如今三皇五帝的后代在哪里?夏商皇族又如何?晋国时先祖赵氏不正是顺应了时代的潮流才成就了我赵家数百年的辉煌?秦国不正是靠着锐意进取,最终凭借蛮夷之地横扫天下!” 马锐点了点头,道:“唉,我儿说得有道理啊。”看马锐的表情,嘴上说的有道理,心里分明还是不同意。 马括继续道:“如今天下太平,今上锐意进取,如今正是我等博功名的好时机。从卫青今日的表现来看,我等在这里啸聚山林,朝廷是知道的,只是如今汉匈大战,我大汉刚刚胜了几场,需要趁热打铁一举消灭匈奴威胁,暂时无暇顾及我们。倘若卫青率三十万大军,北征匈奴之后,挥师南下来我上党,不知父亲和世叔有几分胜算?” 马括话音刚落,马锐和罗父悄悄地抬手,用袖子擦拭了一下额头,不知不觉冷汗都快流到鼻子上了。 开什么玩笑,还几分胜算,零分都说多了。 当年长平大战,先祖率四十万大军和白起对峙,仗着赵国举国之力在后方不停地输血,才能勉强支撑。如今整个上党郡都抽不出四十万壮丁,那还不是被卫青一鼓而下,灭得渣都不剩了么。 “好了,以后此事休要再提。我儿说得没错,如今我族便两条腿走路,一条是陇西族人博军功,一条是我儿和杰夫在朝堂里挣功名,为父既然奉命留守上党,就居中调度吧。” 经过这么多天的思考,未来的各种可能性已经被马锐推演了无数遍,最终发现还是马括所说的最靠谱。 那肯定得靠谱啊,马括说的可是历史发展的主线。虽然马括历史知识差,那也只是差在具体历史事件的记忆上,对于历史发展的趋势和对历史事件分析的能力可是一点都不差。上学时,马括历史成绩虽然一直不高,但是论述题分数一直都是接近满分! 罗父刚从矿山回来,掌握的信息少,分析的也少,一时没有明白其中的关节,道:“你要怎样我便跟你怎样吧。”转头对罗杰夫道:“我罗家人丁不旺,分不开那么些腿,只能靠我儿自己努力了,为父劳苦这么些年,除了攒下些银钱,别的也无力助你,我儿不可懈怠。” 罗杰夫闻言,知道这是父亲在给自己交底了,道:“父亲放心,孩儿必定不负父亲所望。” “此次刺探赵王,不是小事。这个赵王阴险狡诈,你们多小心。”说完了家世,马锐说起了马括和罗杰夫的任务来,“这是我马家符牌,可以调动我族所有力量,见此符牌如见家主。” 说罢掏出一块玉牌,一卷皮纸递给了马括。 马括接过一看,玉石入手温润,晶莹剔透,不知被几代人把玩过多少年,玉牌虽轻,拿在手上却有万斤份量。 取开皮纸一看,图上写着邯郸两字,想来画的是邯郸地图,上面同样有许多红点,想必就是马家在邯郸的据点。 见马括收下物品,马锐道:“近百年来,赵国的赵王换了不知凡几,几乎无一善终的。我邯郸主脉和赵王相交甚浅,疲于自保,想来也无法给你提供助力。” “嗯,孩儿晓得了。”马括点了点头,毕竟上党马家和邯郸马家已经隔了一百多年没有来往,没有成了仇家就不错了。父亲如此提点一句,恐怕别有用意,看来去邯郸还是和邯郸马家少打交道为妙。 大事说定之后,几人便东拉西扯地说起了闲话,不过更多的还是马锐和罗父对儿子的教诲。 不知不觉,天色已黑,马父着人来叫他们去吃饭。 几人刚起身,便听到屋外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响起。马锐听到后,心里一沉,赶忙推门出去查看,只见王浩为首,领着一队骑兵朝着这边奔了过来,后面一匹马上还驮着一个人,被绑了个结结实实。 待走近了一看,驮的那人竟然是冯遂! 第一百零二章 大乱斗 话说马锐出门一看,竟然是王浩半路把冯遂给绑了回来,当即吓得大惊失色! 马锐指着王浩大喝道:“谁给你的胆子,朝廷命官都得绑架,你有几个脑袋!” 马括见王浩来势汹汹,不知何意,仓朗一声拔出宝剑,侍立在马锐身边。罗家父子也不含糊,抽刀在手,怒目圆瞪! 王浩岿然不惧,道:“他娘的,老子就一个脑袋,在裤腰带上别了二十年了!狗官要断老子财路,今天就要宰了他!” 马锐见王浩情绪激动,生怕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心中大骇,表面故作镇定,喝道:“混账!快把冯县令放下来!” 王浩不为所动,道:“冯寨主,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跟狗官们的龌龊事,今日我就问你一句,你还当不当我们的头子了?” 马锐道:“你们就甘心当一辈子响马吗?如今大将军已经答应给你们建功立业的机会,你们去战场上博功名去,博个子孙后代出人头地的机会!快把冯县令放下来,今日的事情咱们既往不咎!” 王浩闻言冷哼一声,道:“哼,你卖了我们,还想让我们去数钱,想得美!兄弟们,咱们今天就杀了这冯遂,反了去!” 说罢抬刀就朝冯遂脑袋砍了去! 马锐吓得大惊失色,面色惨白,一刹那只觉得头晕目眩。 这一刀要砍下去,马家就彻底完蛋了! 杀个把人,马锐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这些年杀得人,不敢说有千儿八百,亲自手刃的人也有几十个了,豪强游侠栽在他手上的更是不在少数,不然不可能坐上太行山响马的头把交椅。 只是冯遂是朝廷命官,身后站着的是大汉朝廷。自己在这里势力在大,在卫青眼里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啊!如今杀了冯遂,无异于造反。刚才马括的一席话已经深入了马锐内心深处,深知此时造反无异于找死,只有上沙场博功名才是出路。 如果王浩这一刀砍下去,自己这一番谋划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要知道,自己全族上下,一口不剩的,现在可都在卫青押送之下! 想到这里马锐只觉得天昏地暗,两眼直冒金星,恨不能将王浩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怎奈鞭长莫及,徒呼奈何啊! 马括见状,先不管马锐,纵身而起去找王浩。他知道父亲只是惊吓过度,暂时昏厥,过一会就好了,如今之计是要及时制止住王浩的莽行。 即便制止不住,也要在第一时间斩下王浩的脑袋,日后也好将功赎过。 奔了两步,马括料到阻止王浩已然是来不及,于是大喝一声:“王浩,纳命来!”当即改变路线去取王浩人头,情急之下使出了一招围魏救赵。 王浩虽然穷凶极恶,却也惜命。自己的命和冯遂比起来,肯定是自己的命更值钱。 弃了冯遂,回身来接马括的剑。 马括的剑虚虚往前一送,直奔王浩面门而来,使得竟是梦中赵括使的第一招。王浩见马括这么软踏踏的一剑,心中怒气冲天,仿佛受尽了侮辱一般,奋力挥刀朝马括的剑劈去,想要一刀震飞马括手中剑,马括那软塌塌的剑看着就一副欠揍的样子。 “来的好!”马括大喝一声,手腕一抖,剑锋换了个方向,朝着王浩大腿刺了过去。 王浩属下见马括剑法精湛,王浩一时不能取胜,赶忙过来相助。 罗杰夫父子见状,怎能让马括吃亏,纷纷向前闪身,护在了马括左右。 罗杰夫一身武艺已经打熬得颇为纯属,对付几个响马自然不在话下,可是罗父就不容易了。罗父自从上了年纪,就一直担任着铁矿管事的任务,平日里干一些监工、查账的活儿,日常公务异常繁忙,无暇健身,身体素质便慢慢松了下来,如今正是靠着年轻时冲锋陷阵积攒下的气势,在那里左支右绌。 先说马括站在中间力斗王浩,话说马括在梦里得了赵括剑术传承,还未消化吸收,如今是头一回用,剑法虽然精妙,怎奈生疏得很。再加上王浩有战马护身,一时间斗了个不相上下。 马括见罗父这边渐渐不支,心里十分着急。如今冯遂的危急虽然解除了,可也不能让罗父受伤。 当下马括手上紧出了几招,将王浩逼得向后闪身。王浩见马括发了狠,不要命地拼杀,便暂时后退避其锋芒。 不料马括回手一剑砍向了马腿,战马应声跪倒在地,带着王浩也前倾摔倒。王浩正要转身落地,却见马括的剑锋迎面横劈了过来。 王浩顿时吓得汗毛倒竖,强使力朝后倒去,剑刃贴着王浩鼻尖削了过去。 正当王浩庆幸之际,只见马括手中剑锋一转,朝着王浩额头直直斩下。王浩见在劫难逃,本能地急忙用脚一钩马蹬,腰一扭,“咔嚓”一声,斜斜地躲开了剑刃。 为什么有“咔嚓”一声?乃是王浩用力过猛,扭伤了腰。不过王浩心想,扭了腰总比脑袋挨一刀强,至少能留个全尸。 马括这边一刀收不住力,劈中了马背上的马鞍,王浩趁势向后翻滚了去,远离了马括剑锋。远离一厘米就多一厘米的活命机会,动物的本能就是这么简单。 擒贼先擒王,马括不敢怠慢,把嵌在马鞍里的剑抽出来,扭身就要去斩那王浩,不料罗父这边“啊”的一声哀号,回头一看,只见罗父左臂中了一刀,血流如注,只靠右手握刀在那里苦苦支撑。 罗杰夫见父亲受伤,瞬间怒得目眦欲裂,大喝一声“滚开!”奋力一刀朝前劈开,一刀将响马手中刀击飞,刀势不收,继续向前,贴着头皮削飞了响马一头黑发。那响马被这一刀吓得呆若木鸡,跌坐在了地上仿佛丢了魂儿一般。 击退了眼前敌人,罗杰夫两步跃到父亲身边,大喝一声:“死!”一刀劈向刺伤父亲的响马。 那响马被这当头一喝,愣了片刻神,当下便被罗杰夫一刀枭飞了脑袋。 后面又有响马从身后来偷袭罗杰夫,罗杰夫听到风声,扭头一看,大喝一声:“死!”一刀从上劈下,竟然生生地将那响马劈成了两半! 罗杰夫一刀劈完,趁势一个转身,刀刃朝前,大喝了一声:“跪下!” 一众响马被瞬间爆发的罗杰夫震慑得两股颤颤,一声断喝之后“噗通”一声跪倒了一片,“当啷啷”扔下了手中刀,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罗杰夫见局势已经控制住,赶忙去给父亲治伤止血,马锐也悠悠地醒转了过来。 马括则急忙去解冯遂身上的绳索,连声地给冯遂道歉。 冯遂正憋了一肚子火,正要朝马括发火,突然听得村口一阵马蹄声想起,一马一人朝着远方逃离而去。 伏在马上的冯遂刚好看到这一幕,大叫一声:“不好,是大将军的人!” 第一百零三章 斥候 话说冯遂知道马锐不会派人绑他,被绑时便想到了响马反叛的可能性,只道吾命休矣。 如今被马家人奋力救下,颇有一番劫后余生的感觉。 怎奈一睁眼,见到远处一人骑马朝着县城跑了去,看那背影分明就是卫青的人。 响马反叛,本就到此为止,首恶伏诛,找个荒地一埋就拉倒了。可是如果让卫青知道了,事就麻烦了。如果卫青一激动,以谋反罪来治马家,将马家族人尽数诛灭,恐怕上党郡立马就要陷入腥风血雨了。 马家在上党的暗桩,冯遂是知道一些情况,马家在上党郡能发动出来的力量,足以横扫太守府。 情急之下,冯遂道出了逃走之人是卫青的人,就是想让马括抓紧想办法。 “小罗,快追!”马括闻言会意,怎奈自己无法脱身,只得着罗杰夫抓紧去追。 罗杰夫二话不说,暂且放下了为父亲包扎伤口,就近挑了一匹品相好的马,径直追了出去。火烧眉毛先顾眼前,个人的一点小伤一会再说。 却说马括几人一番打斗,暂时控制住了局面。马括走到王浩身边,将他一把抓了起来,拎到了罗父身边。 罗父抬刀搭在了王浩后颈,这才算是将局面彻底控制了下来。 下人们这时也陆续地进来,将跪倒在地的响马们全部绑了个结实,罗父的伤口也妥善包扎。被绑的冯遂早已解开了绳索,来到了马父身边,看到马父悠悠醒转,心先放下了一半。 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就将院子清理干净,众人便惴惴不安地在院子里等着,成败就看罗杰夫了。 院子里非常的静,静得仿佛都能听到星辰流转的声音。 主人家心有所忧,都默不作声,响马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惹得主人家不高兴,被斩掉了脑袋。王浩倒是嘟囔了一句,被罗父一刀托砸掉了下巴,现在连哼都不敢哼一声了。 远处仿佛隐隐有马蹄声响起,“小罗回来了。” 马括快步赶到村口翘首以盼,冯遂搀着马锐站在了大门外,罗父依然是持刀架在了王浩的脖子上。 不一会,果然是罗杰夫夹着那人赶了回来。 众人见状,长出了一口气。 不多时,罗杰夫已到了大门口,马括也赶了过来,连忙将马上的人搀扶下来,道:“这位兄弟辛苦了,先到屋里休息一下吧。” 那人被裹挟回来,想跑也跑不了了,无奈地只能跟着马括朝里屋走去。 马锐见状,吩咐下人准备了茶水点心送了进来,马家父子,罗家父子,带上冯遂和那人一起,在屋里坐了一圈。 马括心知事情还远未平息,如今擒回来这人便是解题的关键,道:“这位兄弟,我等实在是无心反叛,方才是有响马反水,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还请这位兄弟在大将军面前美言几句。” 那人一声不吭,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罗杰夫见状,道:“把这家伙一刀砍了,扔到山沟里,神不知鬼不觉,跟他说这些好话干甚!” “不可!”冯遂和马括同时喊道。 那人面对罗杰夫的威胁岿然不动,不知是心中有所倚仗,还是真的不惧生死。 冯遂的意思是朝廷命官不可乱杀,不要无事生非,小事搞成了大事。 马括却是有另一番考虑:“大将军为人谨慎,既然埋了暗桩,肯定不会只有一处,此时恐怕已经有消息传到了大将军耳朵里了。” 那人依然闭着眼睛不言语,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微不可查地笑了笑,分明是得意地嘲笑。 马括看到那人的表情,更加验证了自己心中的想法,继续道:“想必跑回去的探子离咱们很远,院子里发生的事情瞧得不如这位兄弟真切。大将军在了解详情之前,应该暂时不会轻举妄动。” 那人终于是睁开了眼睛,好奇地看着马括。 马括继续道:“虽然如此,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想必大将军派来的第二波探子就快到了,一旦让大将军先掌握了这里的情况,咱们就被动了。” 说罢,看向了马锐,向马锐投去了征询的目光。 马锐见状,道:“今日马家上下但凭我儿调遣。”马锐今日情绪大起大落,精力早已不济。刚才马括所展现出的智谋和决断力让自己很是满意,顿觉长江后浪推前浪,心中萌生了退意。 马括看到父亲有些消沉,心中略有不忍。不过此时却不是安慰父亲的时刻,先要解决了危急。 时间紧迫,刻不容缓,马括下令道:“派一队人马去村口守着。如果有人来,不要说话,不要打斗,缠住他们不要进村便好。如果他们在村外游荡,不要管他们,只管占住进村的路就行。” 马锐喊进来一个人,照着吩咐了下去。 马括又道:“我和小罗,带着这位兄弟去大将军那里认罪,现在就出发。我们走了以后,父亲一定要紧关院子大门。” “我儿放心,你们也要小心,别管我们。如果事不可为,你们便逃了去吧。”马锐见儿子调度有方,心中很是欣慰。罗父也跟着点了点头,和马锐做同样想法。 马括闻言,鼻头一酸,差点流出泪来。马锐这么一说,就是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儿子性命了。如果自己一逃,马家上下恐怕就留不下一个活口了。 “那就烦请这位兄弟带路了!”话不多少,马锐和罗杰夫拉起那人朝外走去。 冯遂一下站起来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马括朝冯遂拱了拱手,算是谢过了冯遂相助之恩。毕竟冯遂因为自己吃了这么些苦头,如今仍愿意出手相助,理当铭记在心。有冯遂这个朝廷官员去,说话要有分量的多。 四人一路无话,在那人的带领下一路奔去了卫青驻处。 不一会,到了卫青驻处,那人掏出腰牌,一路畅通。走得近了,四人下马步行。刚进了大门,那人大喝一声:“把他们给我拿下!” 只见四周瞬地蹿出几个人,一把将马括,罗杰夫和冯遂按到,紧接着绑了起来,一丁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末了那人还去罗杰夫屁股上狠狠地踹了一脚,想来刚才被罗杰夫擒住的时候吃了些亏。 进了大厅,三人被军士按倒跪在地上,只见卫青背着手面朝里站着。 那人道:“禀大将军,人带来了。” 卫青转过身摆了摆手,道:“你下去吧。”那人转身出去,顺便关住了门。 卫青走到了马括身边,仓朗一声拔出佩剑,大喝一声:“你们好大的胆子!” 说罢举剑朝地上奋力掷下,只见剑贴着马括的鼻子朝下飞去,剑锋切得鼻子生疼。剑尖劈开地上的砖,刺入了半尺有余,剑尾还毋自晃个不停。 卫青的剑是稀世宝剑,马括被剑锋一逼,下意识地朝后一躲,跪在地上的膝盖离开地面,晃得马括一下重心不稳。 马括赶忙调整重心不要摔倒,稳住膝盖朝前面发力,想稳住身形。不料这么一前一后的用力,竟然就站了起来! 再一抬头,和卫青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地对视了起来!!! 第一百零四章 帐下对 话说马括腾地站了起来,鼻子对鼻子地跟卫青站了个眼瞪眼。 卫青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猛然间有点懵逼。这嘴巴稍微一撅,可就亲上了。虽然汉朝也好男风,可是卫青不好这口呀! 卫青懵逼,马括更懵逼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极速思索着应对之策。 慌乱之间,马括根本想不出什么对策,绝望之时突然一股豪气从内心深处升腾而起,想起了家族祖训“狭路相逢勇者胜”! “大将军为何绑我?”马括一句话吼出了口,带着愤怒,激动,委屈,种种情绪交错。 卫青自然知道两军对垒不能退却的道理,怎奈马括这一句吼,是带着唾沫喷出来的。 被喷了一脸唾沫的卫青只好暂时退后,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道:“你可知罪?!”虽然还是一声断喝,却没了刚才宝剑摔入地板的杀气了。 “我没错!”反正泼出去了,马括决心死不要脸,抗争到底! “私藏响马,绑架朝廷命官,还不是错!”卫青见马括死不认账,干脆道出了缘由。 “我马家在上党经营百余年,响马势力盘根错节,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早不治罪晚不治罪,偏偏这时候治罪,堂堂大将军,尽然还要玩这种小伎俩吗?!!”马括可真是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说话口不择言。 既然已经被卫青抓住了主动权,那不如干脆就把所有事情搬到台面上来说。阴的玩不过,就逼着你玩阳的,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好,私藏响马的事姑且不论,绑架朝廷命官怎么说?”卫青说着,朝着冯遂一指,指的便是罗杰夫绑回冯遂一事,当然还包括他的斥候。 马括大脑飞速运转,顾不得斟酌言辞,心念一到,张口就道:“我大汉以仁孝立国,历代君主皆以孝为先。国君身体力行,我等草民自然尽力效仿。我绑冯遂虽然不对,却是出于忠孝之心。自古只听说忠孝不能两全,从来没有听说孝和法不能两全。绑冯遂一事,要么违法,要么违背忠孝之道,该如何抉择,还请大将军教我!” 嘴上说的是“大将军教我”,却一副傲然之态,说完之后,马括下巴抬起,鼻孔都要朝到天上去了! 卫青见马括这般作态,心中暗暗好笑:好你个马括,这是将我放在火上烤了呀!忠孝和法律哪个对?那不是废话么,肯定是忠孝重要了!秦朝亡国可还不到一百年呢。 说起汉朝制度,总是不能不提“汉承秦制”,也就是说汉朝全面地继承了秦朝的制度,包括律法。 对秦朝法律制度评价最多的,便是“秦法严苛”,这也是秦国亡国的重要原因之一。 汉朝汲取教训,只继承了秦法的“严”,没有继承秦法的“苛”。在秦朝,如果违背了法律,那是一定要被严格追究责任,严厉制裁的,真正做到了“违法必究”。 而汉朝却不同,在治国理念上摒弃了纯粹的法家,糅合了道家和儒家,以儒道思想为最根本的治国理念,法律是要为儒道思想让步的。 也就是说,如果一件事情违法了,但是可以从儒道思想里面为自己找到理论依据,那么便可以免除法律制裁。在法律之上,增加了一道“讲道理”的程序来兜底。 董仲舒提出的“春秋决狱”,大致就是这种意思。就是说当法律的执行遇到分歧时,就用儒家核心价值观来判决。不得不说是针对严苛的秦法做出了一次巨大的进步。 只是到了后世,“春秋决狱”成了当官的一言堂,狡诈之士胡乱攀附,信口雌黄,颠倒黑白,权力被滥用,成了达官贵人们的护身符,才使得这一伟大的制度变得臭名昭著。 卫青此刻在这里和马括啰嗦,正是汉代“讲道理”这一理念的坚决贯彻。 “好,我大汉向来以忠孝为先,你倒说说看你是怎样忠孝了?”既然马括说到了这个层面,那么自己就给他这个机会。如果马括今日能说得头头是道,那么自己大度地放了马括,日后传出去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如果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到时候再砍了也不迟。 马括见卫青松了口,心里稍稍踏实了下来,不过他也清楚,事情远没有摆平,只是刚刚度过了最危急的时刻而已。 只要没出这个大门,随时随地都可以被卫青治罪。 “我马家此次归附朝廷,手下响马有人不理解,被王浩一鼓动,便蛊惑了一群人来胁迫家父。他们去我家的路上遇到了冯遂,不知为何将冯遂绑到了我家中。 我父子和罗氏父子共四人奋力杀贼,以杀两人,伤数人之力救下冯遂,此举冯大人可以作证,请问大将军我等是不是忠于朝廷?” 马括说得滔滔不绝,卫青却闭口不言,看着马括等下文。 马括继续道:“经冯大人警示,我们发现有大将军斥候在外游弋,想必他必然会来向大将军禀报情况。 然而斥候离现场太远,根本不清楚院子里发生的事情,只以为我们是要截官造反,若放斥候回来禀报大将军,必然会引发误会! 如果大将军一时怒上心头,下令将我族人夷灭,倘若我父亲作为家主,全族被灭之后羞愧难当,必然要自尽于祖祠之前。我生为人子,不能阻止这一切发生,对这些都无能为力,即便是自刎于祖祠之前,也必然要陷于不孝之境地! 大将军宅心仁厚,明察秋毫,若时候察觉事情真相,发觉自己犯下如此大错,必然会内心愧疚,进而引咎辞职,让我大汉国失去肱骨之臣,是我大汉国的一大损失,此是为不忠! 情急之下,我将斥候暂时扣下,待和家父说清楚情况之后再火速来大将军这里请罪,实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策,即便略有不妥,也是出于忠孝之心! 若大将军觉得我有错,罚我便是了,我马括就算认罚,也比陷入不忠不孝,令家族蒙羞要强!” 卫青一声冷笑,道:“如此说来,你还有理有节了?” “马括愚钝,当是时之情形,该如何应对,还请大将军教我!”说罢,马括又将鼻孔扭到朝了天上。 卫青不接他的话,道:“本将军暂且信你一次,具体实情如何,我自会找斥候问个清楚! 来人,把他们押下去!” 几名军士进来,将他们三人押到了一处军帐里,解了绳索,门口守着几个人,在外面关住了门。 “没看出你还有一副好口舌。”说话的是冯遂,话里不知是带着嫉妒还是讥讽。 罗杰夫心想:你这就没见过世面了吧,马括当年叫大舌头的时候,可是说遍全厂无敌手! “咱们这算是过关了吗?”心中所想,嘴上可不管乱说。在罗杰夫心里,除了马括之外,所有人都是外人,包括他刚认的便宜老爹。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吧。”马括心里盘算着,看卫青的样子不太像是想治自己的罪,应该是敲打一下,好让自己和小罗死心塌地地给他好好干活。 “传大将军令!” 几人正说着话,一名军士掀门而入。马括心想:果然来了! 第一百零五章 豪华马车 我脚踏着大地,我头顶着太阳。 我装做这世界,唯我独在。 我紧闭着双眼,我紧靠着墙。 我装做这肩上,已没有长脑袋。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 我越来越会胡说,我越来越会沉默。 我越来越会装做,我什么都不明白。 啦…… 我难以离开,我难以存在。 我难以活得过分,实实在在。 我想要离开,我想要存在。 我想要死去之后,从头再来。 …… 马括猜的没错,卫青没有处罚他们,带来的是军令,还有一块大将军府的符牌。 军令也很简单:即刻动身,前往邯郸执行任务,不得回乡,不得逗留,违令者斩! 滏口关,太行八陉之一,是联通上党郡与邯郸郡之间的主要关口。出了滏口关,便是赵国的都城邯郸城了。 马罗二人赶了一夜的路,终于是在黎明十分赶到了滏口关口。二人自从出了大将军营帐,便直接赶路,荒郊野外的也没个宿营的地方,还不如早早赶到邯郸城,找个好去处好好休息一番。 至于什么夜路危险,有野兽出没的,对此时的马罗二人根本就构不成危险。说响马,他们俩就是太行山上最大的响马。说野兽,恐怕还没有野兽敢靠近他们了,光凭着一身的杀气就足以吓跑绝大多数野兽了。 少数吓不跑的,要么是护犊子的母兽,要么是成了精的怪兽了。不过显然母兽不可能来路上溜达,而怪物是不允许成精的。 “卫青还真看得起咱哥俩!”罗杰夫边走边说,“什么也没给,就让咱们去刺探一个堂堂王府的谋反证据!当年韦小宝去平西王府还带了一堆侍卫,封了一堆头衔呢,还带了个公主陪嫁。 咱们呢?空摆了两只手,怎么去刺探?这邯郸城可是赵国的地盘,在人家的地盘上打听人家的事,搞不好被人暗杀了都不知道因为什么呢。” 马括知道罗杰夫只是发发牢骚,出出气,无非就是抱怨这次任务太难了。同样,马括也暂时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好边走边看了。 马括安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咱们不是还有我爹布下的暗桩么。老爷子曾经给我看过一副邯郸城的暗桩分布图,一会咱们先去找一个暗桩,接上头,了解了城里情况再说。” 罗杰夫道:“知己知彼么,道理我当然懂。就是被卫青这么捏着不爽!” 马括点了点头,道:“人在屋檐下,这是没有办法的事。等跟张神仙三年之约满了以后,就没人能约束住咱哥俩了。到时候凭咱哥俩的能耐,还怕不能在这个时代纵横驰骋!” 马括以前仅仅是对自己的智谋和眼界有非常高的自信,如今一身武艺有张神仙的指点,又有赵括梦中相授,还有无数硬仗的洗礼,使得马括觉得自己光凭武艺就可以横扫天下了。 走到滏口关前,只见前面一马平川。 魏巍太行山,果然险峻!这里要是有三千精兵紧守此关,底下怕是十万大军都只能干瞪眼了! 身在群山之中浑然不觉,如今走出群山,即将踏上平原之地,只觉得太行群山犹如一片摩天大楼一般,凭空地拔地而起。如果不是群山之间留下的蜿蜒小路,怕是神仙都飞不上来。 壮丽的风景总是可以给人以无限的豪气,马括和罗杰夫均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出关!” “大少爷,大少爷!等等我!” 二人正要出关,只听得后面有人在喊,马括回头,待得那人走的近了仔细一看,原来是王浩! 等王浩走近,马括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他们刚走没多久,卫青就派人去了马锐府上,要捉拿首恶。马锐和罗父双双替王浩求情,使者才传卫青的命令,让王浩戴罪立功,跟随马括和罗杰夫去邯郸城完成刺探任务。 按说王浩的马没有马罗二人的好,骑术也未必精湛,只是马罗二人一路走走停停,走得不疾不徐,王浩却是拼命赶路,这才在滏口关赶了上来。 问完了话,罗杰夫哼了一声,道:“这是卫青怕咱们找不到响马窝点,派了个助手来吗?” 马括却想到了另外一点:昨夜发生的一切恐怕都在卫青预料之内,包括自己和小罗去邯郸,指使王浩协助自己,应该都是卫青算计之内,甚至他朝自己发火都有可能是装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自己还真是小看了卫青了。 不过话说回来,能依靠区区一介王府骑奴,便一路攀升到帝国第二人,怎么可能是个简单的人。虽然有裙带关系的原因,可人家赫赫战功也是自己挣出来的。 还是先去找暗桩吧。 打定了主意,三人结伴出关。在关口,马括亮出了卫青下属给的符牌,顺利出关。 收回符牌的时候,马括看了一眼,总觉得符牌上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只是一时半会也看不出端倪,想来就是一块卫青的大将军府颁发的通行证,有大将军府的特殊标记吧。 出了关,马括顺手将符牌装了回去,心道:你卫青还算是有点良心,还知道给发个通行证,不至于让我们进出个大门还要费脑筋。 邯郸处于山下,地处平原地带,和上党郡形成了迥然不同的风貌。 在太行山上,难见一块平地,人们居住非常分散,在人少的地方,一个村子可能只有十来户人,所种之地也十分贫瘠,耕地又狭窄又小。在山上没有河流,没办法灌溉,农业产量更是又下了一个台阶,别说灌溉了,就连人喝水都要看老天爷的心情。老天爷如果心情好,好久都不哭一次,山上的人水都没得吃了。 在山沟里居住的人,可能一生都不出山沟,说好听了是桃花源,说难听了就是野人。 邯郸就不同了,一望无际的平原,森林农田相间林立,经过赵国数百年的开发,现在已然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态。 说来也奇怪,韩赵魏三国出自晋国,源于今日之山西省,却都不约而同地将发展重心转移到了今日之河南河北省,对原山西地的开发反倒越来越不重视。 马括一路从定襄走来,邯郸城市他在这个时代见过的最繁华的城市,没有之一。从当时的地方志便可见一斑。上党郡下辖一十四县,总人口还不到三十万,邯郸仅四县之地,人口便超过了四十万。 还未见到城墙,路上行人便络绎不绝,路边茶摊酒肆也随处可见。 就连路过的马车,都是雍容华贵,让人流连侧目。 只见一辆马车迎着马罗二人走来,装扮之富丽堂皇让来自后世的马括都咋舌不已。尽管那时候没有橡胶轮胎,却挡不住富户们在轮胎上裹上厚厚的缓冲物。 马车开着窗户,从窗户里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一位中年贵妇和一位少女,少女看到马括三人骑着马站在路边,笑着对妇女道:“母亲,你看那三人在那里发癔症,穿得跟响马一样,可惜了那两匹好马了。” 第一百零六章 娲皇殿 话说马括一行三人下山没走多远,便到了人烟繁华之所。正感慨之际,迎面来了一辆马车。 贵妇听了女儿的话,轻斥道:“禾儿,不可背后说人坏话。”说罢也朝着窗外看去。 贵妇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转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了马括的身上。 响马不仅是指土匪,还是一句骂人的话,跟土鳖,流浪汉的意思差不多。 马括远远听到马车内少女的声音,心中一阵苦笑:姑娘,我们真的是响马啊,你们就不怕吗?! 少女撇了撇嘴,又朝窗外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只听少女“呀”地叫了一声,道:“他们一直盯着我们看,是三个登徒子!”说罢,“唰”地一声拉住了窗帘。 马括见状,露出了一副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看来是被人误会成色狼了。 马括刚才确实是在盯着里面看,因为他觉得里面那个贵妇很面善。 人的眼缘是个很奇特的东西,有时候莫名其妙地看着一样东西就感觉特别顺眼。 两队人路边相逢,只是互相看上一眼,过了今天恐怕都不记得彼此。尽管被人先说成响马,再被误会成色狼,马括也没在意。 对面马车后面还跟着一队人马,想必都是仆人护卫。能坐得起这么好的马车,必然是大户人家,出门前呼后拥地很正常。 马括见对面声势浩大,便和罗杰夫,王浩三人闪到了路边,待车队过去之后再行路。 不多时,三人重又上路,王浩道:“少当家,咱们吃点东西吧?赶了一夜路,有些饿了。” 对于马家的事,王浩多少也知道了一些,知道马家现在有了马括的一席之地,对马括的称呼也从大少爷变成了少当家。大少爷是尊重你的家世,少当家可就是尊重你这个人了。 马括闻言赶紧摆了摆手,道:“咱们出门在外,低调行事。你要不嫌弃便喊我一声括哥,喊他罗哥。”话虽然这么说,那一句“少当家”可是让马括心里乐开了花。 终于是有了一点穿越者的优越感了。 王浩点头答应了下来,不管是论公还是论私,王浩现在都得听马括的,马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更何况自己还是人家的手下败将,并且还是自己骑在马上被人家步战给干翻了。 “只是我们出门走得急,并未带干粮。想吃东西,要等到邯郸城才行。”马括继续道。 “不用!前面路边就有一家茶肆,卖的米粥特别香!”王浩说着话,嘴里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一脸憧憬的样子。 “哦?你对这里这么熟悉?”问话的是罗杰夫。 “好叫罗哥知道,我以前常来邯郸办事,山上的许多物资也是从邯郸采购,因此我对这里熟得很。每次我和兄弟们下山,有两件事是必须要做的,一件是吃路口的那家米粥,另一件就是去娲皇殿祈福。”王浩打开了话匣子,想要在马括面前多多表现,毕竟现在马括是他的顶头上司。 “娲皇殿?离这里有多远?”听说娲皇殿,马括来了兴致。 马括可是研究过宗教的。说起来还要回到上学的时候,有一次见到门口来了几个和尚,在那里免费发经书。上大学的时候都是穷人,有免费的东西自然要领了。 凭着对知识的渴求,回到宿舍之后,马括迫不及待地翻开来看,看了几页之后就觉得索然无味了,因为里面全写得是一些编造的故事,大概意思就是某甲做了一件好事,然后得到了好报,某乙踩死了一只蚂蚁,就受到了恶报。 这不纯粹骗人么,咱是受到马克思主义多年教育的唯物主义者,怎么能信这个,随手就把书扔到了垃圾桶里。 这一扔不要紧,只见书的背面还写了一行字,具体内容马括则记不得了,大概意思就是“佛经神圣,随意丢弃要遭报应!” 吓得马括赶紧从垃圾桶里把书拣了出来。虽然咱不信这个,可是这话也太毒了吧!恐怕古代文字狱的时候都没这么恐怖。 俗话说:苍蝇不咬人,但是隔应人啊! 佛经在人们心中应该是神圣的存在,怎么能写这么恶毒的话呢?这也太……咱可没说这是邪教啊。 秉着不服气的心情,马括专门去研究了一下佛教,才发现真正的佛教跟自己的理解还是有着很大的不同。 佛教起源于佛家思想,佛家思想和儒家思想、道家思想一样,都是在努力地探索宇宙终极真理,追求人自身境界的提升的,所研究的问题跟现代哲学家没什么两样。 而事实上,现代许多大学里的学者,教授,包括院士级别的知识分子、高官级别的高官,在佛家思想上、道家思想上的造诣非常之高,绝对可以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真和尚。 佛教就不同了,作为一个大宗教,佛教在发展庞大的过程中产生了很多变化,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既有许多行善事的大和尚,也有许多骗财骗色的败类。 当然,更重要的是,佛教要到东汉时期才会传到中国,此时的娲皇殿会是道教的吗? 想到这里,马括摇了摇头,自顾自地笑了笑。在钻研了佛教之后,马括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就把那本佛经扔到了垃圾桶里,然后开始研究道教。 道教的产生也是源于道家思想,这一点和佛教很像。不过道教更注重自身的修炼,不会去搞那些邪恶的诅咒。炼丹吃毒药才是道教的污点…… 道教的产生很混乱,一直没有一条明确的时间线。现在追根朔源的话,要到三国时期的张鲁,时称五斗米教,教主称“张天师”。 想到这里,马括脑子里又是“嗡”地一声,“张天师”! 定襄家里那位白胡子老爷爷会是“张天师”吗?难道这是第一代的道教传承? 道教虽然出现得晚,历史记载也不详细,可是道家出现的早啊,从老子开始都是有真名真姓,还有著作传世的! 一心不能二用,马括在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行走得特别缓慢,想到“张天师”的时候,直接是愣住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罗杰夫见状,问道:“大舌头,没事吧?” 马括回过神来,道:“没事,想到了一些事,咱们先去吃东西吧。” 王浩见马括的异样,不知道马括在想什么,也不敢再说话,刚打开了话匣子,一肚子想说的话又都憋回了肚子里面。 走了几步,马括问王浩道:“那娲皇宫供奉得是女娲娘娘吧?” “括哥说得没错,传说当年女娲娘娘补天,剩下了一块石头,掉落在此,后人就常常来这里祈福。再后来来的人多了,官府就来这里修了座殿,给女娲娘娘塑了身,还派了专人来管理。”王浩来得次数多了,娲皇殿的故事陆陆续续地听了个七七八八。 “嗯,一会你带路,我们也去祈福吧。”马括想要见识一下现在的宗教信仰是什么样子的,也顺便看看有没有“张天师”的线索。 王浩闻言,大喜,道:“好嘞!刚才那马车车队想必就是去娲皇殿的。”他是早就想去了,只怕马括不愿意去。 第一百零七章 称兄道弟 “还是小米粥吃得香啊!”马括放下了碗,抹了抹嘴,心情非常畅快。 “那是!”罗杰夫附和了一声,虽然他从小家优越,吃惯了大鱼大肉,但是只要出门远行回来,必然要吃一顿小米粥。 “括哥说得没错,这家的小米粥就是做得好,颜色亮,味道香,吃了还顶饥!我们每次下山之后,上山之前都要来这里饱饱地吃一顿。”王浩说着话,去店家那里结账。 都是老顾客了,不用问价直接就给了钱,店家也不数钱,直接装了起来,问道:“今日打包几个饼呀?” 王浩先是看了马括一眼,然后说道:“今日进城,不带饼。” 店主转身正要走,马括突然道:“带三个饼吧。” 穿不穿带衣裳,吃不吃带干粮。 马括心想:待会要去娲皇殿,还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万一遇到个什么突发情况耽误了时间,总不至于饿肚子。这里可不比定襄和上党,随便都能打到一个猎物,这里可是到处都是农田,没有野味可以吃。 其实是马括多虑了,被限定了思维。既然是因为人口稠密,没有了野味可以打,买东西却是很方便的。 不同于定襄和上党,动不动就是百里无人烟。在邯郸郡,不论在哪里,只要四处望一望,总有一个村子在前面等你。 罗杰夫吃饭慢条斯理,最后砸吧砸吧嘴巴站了起来,道:“这小米粥的味道倒是和定襄的差不多。” 马括道:“小米粥里掺了些苦荞而已。定襄本身就产苦荞,炖肉都要放苦荞的。” 两人说着闲话就要往外走,不料店家追了过了,手上提着五个饼。 将饼递给马括,问道:“这位小郎一语道破米粥秘密,可是行走的商贾?不知苦荞可否带一些给我?” 原来店家把马括当成了商人。话说这店家看着马括和罗杰夫长得仪表堂堂,谈吐不凡,穿着打扮却不甚讲究,想必是商贾了。 这位店家的米粥生意很好,早就想要扩大规模,开设分店,怎奈苦荞量小,如果扩大规模产量又跟不上。苦荞利薄,商贾不愿意多贩,如果自己加价让商贾多贩运一些,自己又不合成本,一直让店家很苦恼。 那时候商贾是很没有地位的,有一系列地规定限制商贾。简单来说,就是:不能当官,不能穿好看的衣服,不能住超过一定高度的房子。 总之,就是钱你随便赚,但是不能随便花。 要照商人这个标准去套,马括确实很像一个商人。 马括接过了饼,拱手致谢,道:“在下不行商,只是曾经游历定襄,又好美食。这才略知一二,店家的忙在下怕是帮不上了。”说罢,朝着王浩示意了一下。 王浩见状,付了店家五个饼的钱,三人出门上马,朝着来时的路向回走去。 走了不多时,便到了一处岔路口,一条是通往滏口关,也就是马括三人来时的路,一条便是通往娲皇殿。 在王浩的带领下,三人不疾不徐地赶着路。 “王浩,你常来邯郸,不知这邯郸城你了解得多不多?”行路无聊,马括便开始谋划刺探消息的事情,看看能不能从王浩这里了解一些情报。 王浩“嘿嘿”一笑道:“就看括哥想玩什么了。赌钱,喝酒,逛窑子,哪家便宜哪家好,我是门儿清。一会带你们去转转!” 看着王浩那贼眉鼠眼的样子,马括尴尬地笑了笑,心想:这家伙平日里不务正业,看来问他也是白问。 闲着也是闲着,马括继续跟王浩闲扯,道:“你可知邯郸城里都有什么大户人家吗?” 这下轮到王浩郁闷了,只见他一脸憋屈地看着马括,道:“除了刘家,不就数着你们马家了。以前赵家还行,不过貌似犯过些事,现在也没落了。” 王浩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一阵腹诽:您这是询问呢,还是显摆呢,你们马家就是最大的大户,如果马家都不算大户,那这邯郸城里就全是穷人了,咱上党郡就全是野人了。 马括自然知道马家是说自己的宗亲,马通一家,继续问道:“刘家是什么情况?” 王浩更加郁闷了,一脸憋屈地问马括:“大少爷,您是真不知道啊,还是拿我消遣呢?还有哪个刘家,天子的刘家,赵王刘彭祖啊!” 马括闻言恍然大悟,一拍脑袋尴尬地笑了笑。 罗杰夫像看傻子一样,笑着看着马括:“瞧你那魂不守舍的样子,该不是看上人家马车里的小娘子了吧?要不咱先别管别的事儿,先打听打听是谁家的马车?” 马括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道:“咱可是有家室的人了,你可不能乱搞。”尽管还没跟黄家姐妹完婚,马括可是已经很自觉地把自己划分成了“已婚人士”了。 罗杰夫不依不饶道:“瞧你那一本正经的样儿,你不会是看上人家妈了吧?” 王浩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原来如此!少当家稍等,我这就去打听。” “啊呸!回来!别听他胡说八道!”马括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心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 一阵玩闹下来,王浩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原来这俩公子哥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大家都是年轻人,其实并不看重家世地位,更看重能不能玩到一起、聊到一起。 王浩见马括和罗杰夫俩人也不是一直一本正经的人,有时候也有的没的瞎胡闹,渐渐地从心底里开始跟他们称兄道弟了起来。 三人一人一马,一路走一路聊,走着走着见前方尘烟渐起,远远地可以望见方才贵妇的车队。 车队里坐的人身份高贵,马车走得缓慢,避免颠簸。毕竟那个时代的人每天干的事情不多,祈福这种事往往就会花去一整天时间,因此并不急着赶路。 前面路窄,想从侧面超过去并不容易,因为车队几乎占了整个路面。马括等人不想去前面吃灰,便远远地跟在后面。 怎奈前面车队走得太慢,三人只好走走停停,顺便看看周围风景。 好在娲皇殿不远了,不一会,两队人马便先后抵达娲皇殿。 走得近了,才发现娲皇殿附近早已是人声鼎沸,周边设摊卖吃食的不在少数。 “这些卖家做得都不怎么样,生意好的人才不会来这里赚这个辛苦钱。”王浩自然地当起了向导。 “有钱不赚王八蛋。”罗杰夫显然是对王浩的说辞不以为意。 “人家生意好的店铺根本就不愁卖,每天还限量呢。只有店里的东西卖不出去的才会来这里蹭热闹。”马括的胡说八道从来都是张口就来。 “还是括哥懂,有手艺的凭手艺吃饭,没手艺的只能卖力气了,费的力气不仅多,还没人家有手艺好的人赚得多。” 几人正说闹间,突然王浩手指朝前一指,道:“括哥,快看!” 马括顺着王浩手指,朝着马车看去。 第一百零八章 黑衣人 马括顺着王浩的手指望去,只见从马车上下来三个人,除了刚才的贵妇和少女,还有一个小男孩,想来是刚才小男孩坐在里面太矮,他们没看到。 三人下了马车,上了台阶,被两名黑子蒙面人接住,朝着后殿走了过去。 马括看着心惊不已,这黑子人显然没有那么简单,因为其中一个黑衣人在转身之际,朝着马括望了过来,那犀利的眼神仿佛可以将马括看穿一样。 黑衣人一闪而逝,被前殿挡住了视线,马括三人继续朝前走去。 路过路边摊贩的时候,马括忍不住买了个饼,都说难吃,他就是想尝一尝到底有多难吃。那个摊贩老板看见马括过来,特别的殷勤,详细介绍着自己的产品和特色。 按说这老板生意也不错,来往客人络绎不绝,不知怎地对马括那么上心。 马括没心思听,草草付了钱,随手拿起一个饼就吃了起来。 “也不是那么难吃么,至少比黄光那里的军粮要好吃多了。”马括撕了一半,递给了罗杰夫。 罗杰夫咬了一口,道:“他要是敢做成那个口味,恐怕就不只是生意不好了,摊子都要被人给砸了!” 马括不禁感慨,难怪西汉时期许多富贵人家参军都是自备装备,因为统一配发的装备都不太顺手。以至于到后来,官方直接就不再配备装备,所有参军的人自行携带装备。 不过自行携带的也仅限于铠甲,兵器,战马三样,至于弩和弩矢之类的,在那时属于战略装备,不允许民间私有。 一块饼也没多大,马括又撕了一块给王浩,三人三口两口就吃了个干净,抬手一抹嘴巴,就朝着台阶往上走去。 娲皇殿依山而建,从远处看高高在上,仿佛飘在云间一般。 上娲皇殿的路,原来是一道蜿蜒的山坡,后来不知道被哪一代的当权者征发民夫,将土坡挖掉,修成了台阶,使得娲皇殿显得更加挺拔,威严。 娲皇殿本身不甚高大,前面一排六根柱子伫立在前,殿顶便是华夏最典型的长尖顶屋脊样式,大概只有五米多高。 只是背靠着陡峭的绝壁,前面又临深渊,衬托得非常险峻巍峨。 既然来了,就上去拜一拜吧。女娲造人,算是我华夏子民的始祖,可不是其他宗教那些乱七八糟的神鬼,当得起这一拜。 上殿的道路狭窄,台阶也是依山而建,空间有限,仅仅堪堪能供两个人通过。如果其中一个是二百斤的大胖子,那就把路给占满了。 马括一行三人夹杂在人群中缓缓地朝上走去,一路上基本是一步一停。 不过走慢一些也好,可以顺便看一看山下的风景,目力好的甚至可以看到邯郸城。 从山下看山上,总是一种敬仰崇拜的心情,从山上看山下,就成了一种睥睨天下的感觉了。 站在殿门前,门槛不知被多少人路过了多少次,显得乌黑亮丽,三人依次踏入了门槛,只见里面有一尊女娲的泥塑像。 马括感慨着两千年前的工匠们,居然已经具备了如此高超的技巧,那泥塑像一点都没有神秘的色彩,一点也没有特殊效果,就仿佛母亲一般,温柔慈祥地坐在上面,等着自己的子女过来问安。 站在台下的人,甚至都忍不住想要靠在女娲的膝下,让她用手抚摸自己的脑袋,就像幼年时在家里一样。 如此栩栩如生的造像技艺,即便是在科技和咨询都非常发达的现代,都鲜有人能做到。 尽管马括和罗杰夫是彻底的无神论者,但还是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塑像前的垫子上,先是双手合十,紧闭双目,双手举过额头,再伏地下拜。 如是而三。 拜完之后,马括站起身来,闪开了垫子,环顾四周。只见四周墙壁上都画着壁画,画的内容都是在讲述女娲的故事,有采石补天的故事,有挖泥造人的故事。 看着看着,马括察觉到了一点不妥,不禁皱起了眉头。在后世的传说里,女娲是用泥捏成了人的样子,然后再撒上圣水,泥人便成了活人。可是在画中,却是女娲用木头做成了人的样子,再将泥敷在了外面,然后才变成的人。不过好像画上的过程更加合理,更符合人类有骨有肉的结构。木头便是人的骨头。 其他还有一些跟后世记载不一样的地方,马括也未必能一一察觉。 “这位小郎,可是看出此画有何不妥之处?”马括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有一个人站在旁边开口说话。 马括扭头一看,原来是殿内的小吏。负责看管娲皇殿的人是官府委派的人,因此都是官府有编制的官吏,不像后世是专门的宗教人士代管。 西汉时期,官吏是两个称呼,官是官,吏是吏。通常来说,官是负责把控大方向的人,吏是负责具体干活的人。 尽管吏比官低一级,吏也是国家干部,和后世的临时工并不一样。 这套体制很难和后世的公务员体制去套,如果硬要套,大概意思就是:县长以上叫官,县长以下叫吏。至于后世的许多基层公务员,可能顶多也就能类比到那时的衙役层次,连吏都不算。 马括一看是管理人员过来,道:“以往只是听说娲皇事迹,今日一间壁画栩栩如生,顿感亲切。只是画上所绘,和我以往听说的传闻略有出入,想必是传得人多了,难免有些误差。” 那小吏道:“我等只需牢记娲皇造人补天的功德即可,至于造人用的是泥还是木,补天用了七块石头还是十块石头,又有何妨呢?” 马括闻言点头称是。听小吏的话,显然马括不是第一个质疑壁画内容的人。 稍看了一会,三人便转身出殿,准备下山去。 并不是因为三人看够了,而是店内本就拥挤不堪,如果他们逗留时间太长,难免影响到别人来祈福。尽管没有人催促他们,只是“占着茅坑不拉屎”这种行为有损阴德,还是少做为妙。 从娲皇殿出来,一直到下完了台阶,马括一直沉默不语,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王浩见状,道:“括哥,别听那小子胡说八道,他们画错了就是画错了,还强词夺理。咱们老家的传说才是对的。”原来王浩听闻的女娲传说,版本和马括知道的基本一致,他也看出了壁画上的异样。 马括闻言,道:“这倒无所谓,只是……”马括没有说下去,反倒是陷入了沉思。 “大舌头,有什么不对劲吗?” 马括回过神来,问罗杰夫道:“你看见那两个黑衣人了吗?” “看见了啊,不是和你那梦中情人一起进去了吗?”罗杰夫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让人忍不住想揍他。 不过马括可没心思揍他,继续道:“刚才的小吏穿着的可不是黑衣。那黑衣人如果不是跟小吏一起的人,那就说明黑衣人不是官府的人,既然不是官府的人,他们又怎么有权力使用后殿?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第一百零九章 马护卫 话说马括和罗杰夫,在王浩的带领下,去娲皇殿祭拜了一番,巧遇了黑衣人。 本来黑衣人也没什么神秘的地方,那时候的风土人情想来就比较怪异,什么样的装束都有。只是那黑衣人回眸的一眼让马括心悸不已,那直指人心的洞察力,让马括现在都记忆犹新。 原本和贵妇的马车只是萍水相逢,擦肩而过,现在反倒对车中的贵妇感兴趣了起来。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有趣,对身边的东西视而不见,对裹着一丝丝神秘色彩的东西却不停地探求,想要一窥究竟。 这不,卖饼的小贩看见马括几人从台阶上下来,又一脸谄媚地凑了过去:“几位小郎,再买个饼呗,回城路途遥远,省得饥了没东西吃。” 马括见小贩也不容易,这么卖力地巴结自己,就又买了两个饼,等王浩付了钱之后,三人扬长而去。 又往前走了一阵,行人不减反增。原来来娲皇殿的人不只是去祈福,还有很多单纯地就是来郊游玩耍的人。 只见人们或三五结伴,或独自成行,也有青年男女如对雁伴行。那盛况,宛若后世流行的户外骑行,BBQ宿营。 不仅有欢歌玩耍的人,还有在地上比武较技的人,当然了,这些人并不会下狠手,都是点到为止。 “自古燕赵多义士,果然所言不虚啊!”马括对其他的没兴趣,看比武的人看得津津有味。 马括和罗杰夫一身功夫有名师指点,这几个月来他们又勤学苦练,不管平时如何地辛苦繁忙,练功之事一天都没有耽搁,现如今不论身手还是眼力,早已超出了寻常武师许多。 方才放目一看,切磋比武的人里面,不乏伸手不俗之人。 燕赵之地,也就是如今的河北省,自古尚武成风,民间习武健身之人不乏高手。他们习武并不是为了好勇斗狠,而是纯粹以强身健体为目的,当然了,国家危亡之际还能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嘿,这都是些花拳绣腿。真要干仗,只怕一见了血就吓得尿裤子了。”王浩对这些都不以为然。不过他也有傲气的资本,因为还真有几个江湖名声很大的“侠客”,被他一声断喝吓得大惊失色,紧接着被一刀结果了性命。 “听口音,你们不是邯郸人吧?”王浩话音刚落,身后一人说道。 马括回头一看,原来是贵妇车队的一个护卫,看衣着比其他人华贵一些,想必是个头目。护卫头目伸着手,这是要查验几人身份了。 “我们几人从上党郡来,不知这位大哥是哪里人?”马括不想惹事,赶忙答话,说着将卫青丢给自己的符牌递了过去。 “咱们是赵王府的人。刚才听这位兄弟说,手上有人命?”护卫头目随口问了一句。 马括可不敢掉以轻心,护卫头目看似随意地问话,谁知道是不是坑,这种问话的套路在后世的影视作品里见得太多了,最轻描淡写的话可能是最关键的话,目的就是让对方放松警惕。 “我这兄弟就爱吹牛皮说大话,不过是打过几次仗而已。”马括和罗杰夫打过仗,王浩可没上过战场。马括心想:既然符牌是卫青给的,虽然自己不懂得符牌的具体区别,想来说自己跟着卫青打仗总归不会出错。 说谎话讲究七实三虚,大多数说得是实话,因此夹带的那么一两句假话才不易被发觉。马括说自己跟着卫青打仗,刚从前线回来,都是真话,唯一假的地方就是打仗的是自己和罗杰夫,顺带着把王浩给带了进去。 护卫头目认得符牌,查看了一番,将符牌还给了马括,拱手道:“兄弟辛苦了!跟着大将军打仗很痛快吧!” 那是一个崇敬英雄的时代,热血男儿哪个不想上阵杀敌,立下不世功勋。在得知马括几人是从北方征匈奴战场回来的人之后,立马换上了一副尊重的表情。 旁边正在休息玩闹的护卫,听见头目说这边有几个北边战场回来的人后,好奇心起,都围了过来凑热闹,七嘴八舌地问起了话。 “北边战场苦不苦?” “你们杀了几个匈奴贼?” “你们现在什么爵位了?” “什么时候还要打仗?我也想去!”说这句话的是一个比较瘦弱的护卫,说完之后被护卫头目一把拍住脑袋,推到了一边,笑骂道:“瞧你那簑样,上了战场别尿裤子!” “哈哈哈……”众护卫闻言一阵哄笑。 护卫头目道:“别听他们瞎吵吵,上战场是甚感觉呀?” 原来护卫头目也没上过战场,说起上阵杀敌也是一脸的憧憬。 马括看见他们玩闹,跟着“呵呵”笑了几声,见护卫头目问话,轻叹了一口气,道:“唉!一言难尽。真是头枕着边关明月,身披着雨雪风霜啊!” 一语说罢,马括脸上浮现出了一脸沧桑。战场上的往事仿佛历历在目,一个个曾经的手足都已埋骨他乡,而自己,却无功而返,如今混的不伦不类,文不成武不就的。 护卫头目还道马括只是在哀叹战场的艰苦岁月,拍了拍马括肩膀,聊以安慰。 “夫人出来了!”正当护卫头目还想再问一些细节时,旁边的护卫看见那贵妇一行人从娲皇殿后殿走了出来。 “在下马艾,闲暇时可来赵王府找我耍。”护卫头目朝着马括几人一拱手,领着人转身去接贵妇。 “在下马括。”尽管符牌上有自己的名字,马括还是自我介绍了一句,算是礼尚往来。 听到马括和自己是本家,马艾立马露出了一副灿烂的笑容。在那个时代,同姓的人有很大的几率是亲戚。 马括朝着马艾拱了拱手,待护卫们转身之后,朝着台上的贵妇望去。 这次贵妇身边并没有黑衣人出现,只有那名少女和小男孩跟在贵妇身边,还有几个带去的仆从。 “咱们先走吧。”罗杰夫说着话,率先调转了马头,“一会跟在车队后面又要吃灰了。” “好嘞!”王浩首先应和,调转了马头跟了上去。 马括见罗杰夫和王浩先走,调转了马头便要跟上,吃灰的味道确实不好受。转身之际,马括突然感到心里有一点不对劲,朝着台上的贵妇又望了过去,只见一名仆人也朝着马括的方向望了过来。 那道目光仿佛可以将自己看透一般,直指人心,和刚才的黑衣人一模一样! 第一百一十章 诸侯国的演变 “括哥,现在天色还早,咱们先去吃饭,然后我带着你们去个好耍处!”几人朝着城里走去,王浩一脸的兴奋,一副老司机的模样。 马括对王浩口中的“好耍处”并没有什么兴趣,两千年前能有什么好娱乐项目?无非就是吃喝嫖赌,还缺了个抽,香烟貌似还要到一千多年以后才能传到中国,不过马括并不抽烟,对这个也没啥渴望。 吃是领教过了,压根就没啥好吃的,想要有苏建府上那般待遇,恐怕不是普通人可以消费得起,就自己兜里那点钱,看着虽然不少,吃不了两次就要破产了。 葡萄酒自己也算是喝过了,但这玩意就算在大户人家都是紧俏货,限量供应。碳酸饮料?不存在的。就连茶水都是泡着不知名的叶子,跟后世的茶叶差远了去了。 嫖嘛,在这个时代没啥防护措施,万一染个啥病的可就得不偿失了。 赌就更别说了,除了买过几次彩票,马括就没怎么沾过那玩意,就连打麻将最多也就打个十块二十块的。 吃喝嫖赌没意思,诗词歌赋在这个时代还不太流行。不过即便流行,他也没那个口才。虽然背了一肚子的唐诗宋词,怎奈现在流行的是古诗乐府。 这里说的古诗,是狭义上的古诗,也就是比咱们老百姓所说的古诗还要更古的古诗,一般就是说两汉魏晋的诗。像什么“大风起兮云飞扬”,“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这些个类型的。 如果这时候背一些唐诗宋词出来,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吃喝嫖赌的地方龙蛇混杂,倒是个打听消息的好地方,陪着王浩去转转倒也无妨。 “这邯郸城中的赵王是个什么样的人?”马括心想王浩常来,应该对城中的大人物都有所耳闻,先从他这里打探一些消息。 王浩天生一副爱说话的脾气,怎奈此行马括是头子,马括不说话,他也不敢乱说。如今马括开口问话,王浩立马打开了话匣子:“要说这赵王呀,就得先从赵国说起。在赵国里,有句话叫‘铁打的赵国,流水的王’,从我大汉立国开始,赵王就没一个善终的,统统被皇帝给砍了脑袋!” “善终的一个都没有?”罗杰夫闻言追问了一句。 “一个都没有。如果现在的赵王今儿病死了,他就是第一个善终的赵王。”王浩拍着胸脯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马括和罗杰夫听了之后面面相觑,心想:幸亏没有穿越成赵王,没想到赵王才是高危行业,死亡率达到百分之百! “赵王虽然流水似的一个接着一个的换,你们马家可是长盛不衰。在赵国的地界里,宁得罪赵王,都不敢得罪马家。”王浩继续说道。 “马家毕竟只是寻常人家,不比赵王有朝廷撑腰。等时间长了,如果赵王扎下根来,恐怕马家还是斗不过赵王的。”马括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括哥说得没错,可这不是赵王扎不下根来呀!”王浩一副胸中了然的样子,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要说以前的赵王,可能还有些势力,现在的赵王可是一代不如一代了。”王浩继续道。 “嘿,你刚才不是说赵王有一个算一个,全没善终的吗,现在的赵王应该算是第一代了,怎么又一代不如一代了?”罗杰夫听王浩说得满嘴跑火车,实在听不下去了,出言反驳道。 “咱说的一代可不是父子一代,而是一个赵王算一代。以前的赵王,可是管着好几个郡,要兵有兵,要粮有粮,威风得不得了。结果呢,死一个赵王被砍去点地盘,死一个赵王又被砍去点地盘,到如今,赵国可就只剩下邯郸一个郡咯!”不得不说,这王浩还真有点说书人的天赋,如果不去当响马,去茶楼说个评书也饿不死自己。 马括和罗杰夫听完又是面面相觑,这赵国的情形和自己想象的区别可有点大呀。 其实不只是赵国,西汉时期所有的封国都是一代不如一代。 话说当年刘邦一统天下,没有完全继承秦朝的郡县制,而是在郡县之上又分封了许多诸侯国,有的诸侯国还有高度的自治权,当时汉中央直接统治的地盘才占整个国家不到三分之一。 结果就是好多诸侯国越来越膨胀,慢慢地生出了不臣之心,有的更是直接反叛。 高祖刘邦一点都不含糊,亲自率兵将反叛的诸侯王挨个揍了一遍,然后将所谓的“异姓”诸侯王差不多杀了个精光。 “异姓”诸侯王杀光了,就封自己的儿子、兄弟为王,天下的王爷们基本上就都姓刘了。除了吕后当朝时昙花一现,封了许多吕姓王以外,各个封国全都掌握在刘氏宗族手上。 然而到了文帝和景帝时期,时势又出现了变化。 帝王家的兄弟感情是靠不住的,有时候甚至比仇人还可怕。至少仇人是明面的,而兄弟如果下黑手,还披着一层亲人的外衣,让人更加难以察觉,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到了文帝和景帝时期,许多诸侯王已经不是亲兄弟,而是堂兄弟,甚至更远。亲兄弟都靠不住,更何况堂兄弟。 于是有实力的诸侯国,又开始膨胀了起来,在文帝和景帝时期陆续都有反叛的诸侯国,景帝时期的七国之乱规模尤其浩大。 反叛归反叛,平叛以后的好处也是很明显的。文帝使用了贾谊的策略,肢解了齐赵两国,景帝使用晁错的削藩策逼反了吴楚两国,最终也打残了这两国,至此汉室天下便再没有了具备反叛实力的诸侯国了。 经过这两次对诸侯国的大型手术之后,大一些的诸侯国封地顶多有三五个郡,小一些的甚至连半个郡的地盘都没有了,而汉庭中央直接管辖的地盘也超过了三分之二。 文景之治中,对诸侯国的打压也算是这两位皇帝的一项大功绩。 压垮诸侯国的最后一根稻草,便是武帝刘彻推行的“推恩令”,意思就是每一个诸侯王死了以后,要封自己所有的儿子为王,具体怎么封,自己看着办。这样一来,两三代以后,恐怕诸侯王的封地能有一个县就不错了,那样就更是对中央形不成威胁。 “推恩令”的推行,和贾谊、晁错的削藩策异曲同工,之所以没有激起诸侯国的普遍反抗,是因为有反抗实力的诸侯国已经被文帝和景帝给干翻了。 当然,武帝朝依然有诸侯国反叛,不过那都是一些不自量力的家伙,对汉庭产生不了多大威胁,这是后话。 第一百一十一章 邯郸城的往事 三人一路说着话,便来到了邯郸城前。从王浩的口中,马括还是获得了不少有用的消息,不论是对邯郸城,还是赵王刘彭祖,或者是马家的事情,都理清了大致脉络。 邯郸城,在那时是天下最繁华的城市之一,能与之比肩的也只有长安、洛阳、临淄和成都。用现在的话说,邯郸就是一线城市。 看着巍峨的城墙,马括等人感觉自己就是从乡下来的。 邯郸的城墙不仅经历了风霜雨雪,还有无数次战争的洗礼,邯郸城就是赵国人的骄傲。 即便是长平之战惨败之后,英勇的邯郸人依然反杀了想要乘火打劫的燕国,让不可一世乘胜追击的秦国在这里折戟沉沙。 邯郸城不仅巍峨,论繁华程度也是马括和罗杰夫前所未见。 还没到城门,出城入城的人便排起了长龙,偌大的城门口宛若集市一般,行人摩肩接踵,人声鼎沸。有的商贾甚至干脆就在城门附近做起了生意。 凭借卫青的符牌,三人顺利地进了城。 “括哥,先吃点东西去?”王浩一进城,就像换了个人一样,立马提起了精气神,兴奋了起来。 “也好!”马括对城中很是陌生,干脆放手让王浩去安排。 至于打探消息,他心里也没个什么章程,随便走走转转,或许会有别的收获。 至于给大哥埋牙齿的事,等稍微安定下来之后再去不迟,反正自己还要在这里待一些时日,不急于一时半会。 三拐五拐之后,王浩带着马括和罗杰夫来到了一处类似饭店的地方。不等马括等人发话,王浩老熟客一般地点好了饭菜。 马括乐得王浩大包大揽,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该点些什么饭菜。有老司机带路,他干脆坐享其成就好了。 店内有包间,不过三人坐在大厅。马括不是烧包的人,并不会非包间不坐,对他来说坐哪都一样,既然一切都交给王浩了,便不再过问。想必是因为包间花费更多一些,王浩是想给自己省点钱吧。 坐大厅也好,人多嘴杂,说不定能听到什么情报。 自从王浩跟来了以后,马括便分了一些银钱给王浩。让下属给自己干活,再去花下属的钱,这么无耻的事马括可干不出来。 不一会,店家上了一些糕点,时令果蔬盘,还有酒水,另外还有一份肉粥。 肉粥点得有些突兀,不过马括和罗杰夫劳顿了一日,虽然路上吃了几个饼,却早就饿了,二话不说一人先吃了一碗肉粥。 “这就是你说的好去处?”罗杰夫看着这“简陋”的娱乐场所,心中苦笑不堪。还以为是个什么好地方呢,就这破地方,还不如找个好宾馆先去好好睡一觉呢。 王浩面色略微有些着急,看了看窗外的日头,道:“罗哥莫急,时辰应该差不多了,一会就有好看头了。” 马括不知道王浩卖的什么关子,也懒得问,吃了一碗肉粥之后,暂且压住了心慌,便开始绸缪赵王府的事情。 环顾了四周,只见店内的桌榻边零零散散地坐着人,还有人陆陆续续地往里走着。有的人在那里怔怔地出神,有的在三三两两地交谈,还有的在那里静静地品味着美食。 这些人里有商贾,有富户,也有普通平民,仿佛大家都很悠闲。 “不至于吃个点心喝口茶就是娱乐了吧!”罗杰夫也环顾了一周,看到大家怡然自得的模样,不禁吐槽了一句。有不喝酒的人,泡了一壶茶喝得怡然自得。 王浩着急地望着大厅的另一头,伸长了脖子不知在看什么。今儿可是他鼓吹马罗二人来到此处,如果两位爷没玩高兴了,怕是自己日后日子要不好过了。 “啪!”一声惊堂木响起。 众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抬头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位老者穿着长衫,坐在大厅的一端。 老者正襟危坐,右手拿着惊堂木放在桌子上,左手边放着一碗茶,开口道:“诸位听官久等了,咱们今天继续!” “好!”话音刚落,已经有人喝起了彩。 罗杰夫一听来了兴致,这场景他太熟悉了,这不就是说书么。 没想到这个时候就有说书了。只是不知道现在流行什么桥段,会讲一些什么故事。如果说书说得好,倒是一项难得的娱乐项目。 君不见后世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依然愿意花钱去小剧场里面,就为听人凭着一张嘴嘚吧嘚的表演,可见这项艺术迷人的魅力。 “上回咱们说道:‘秦昭王一怒伐赵,老将军廉颇御敌’。话说赵国自从长平大败之后,燕国乘人之危,出兵伐赵,却被廉颇将军率数千好汉全歼,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长平一战后,我赵国本就残破不堪,跟燕国干了一仗之后是更加地雪上加霜!秦国瞅准了时机也想来凑热闹,此次由秦将王陵率五十万大军前来,一路杀到了邯郸,秦军可是势在必得,我邯郸城是危在旦夕啊!” 说着拍了一下惊堂木,顺便喝了一口茶水。旁边有小厮趁势添了水。 众听众或吃着点心,或喝着茶水,或干脆抱臂静听,都听得津津有味。 听了一段,马括算是知道王浩的历史知识是从哪里来了,敢情是把说书的故事当历史知识了,就连说历史知识时的口气都和这说书先生一模一样。 说书的毕竟节奏慢,短短一个故事可以说上大半天。 后面的故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大致意思就是说,秦国五十万大军伐赵,不料赵国上下同仇敌忾,连妇女老人都提剑上阵。 赵国的尚武之风,比起秦国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妇女老人砍起人来更是毫不含糊,更何况他们的夫君、儿子在几年前,刚刚死于城外这帮屠夫之手。 城内有邯郸人拼死抵抗,庙堂有离间计奏效,城外还有信陵君窃符救赵,几番势力一叠加,五十万秦军是瞬间灰飞烟灭,中国统一进程再次被推后了几年。 咱们这里说得快,说书人那里才刚说到信陵君魏无忌出场。 说书人说了一会,便到了中场休息,老者在那里闭目养神,听客们或静坐沉思,或互相交谈,店内此时是一片静静地嘈杂声。 马括虽然来自后世,对这一段历史却了解不详,和王浩一样听着津津有味。 到了休息当口,马括喝了一口茶,叹道:“真是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种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啊!” 罗杰夫听了默然无对,王浩则是没听懂什么意思。 此时,只见隔壁桌子有一人起身过来,对马括拱手道:“这位兄台言语精妙,不知在下可否讨教一二?” 马括看对方不像是个没身份的人,当下便还礼道:“讨教不敢当,只当茶余闲聊吧。” “哈哈哈……”那人也不客气,拿了自己的茶水和点心,放到了马括这边的桌上便坐了下来:“在下司马迁!”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司马迁 话说马括的一句牢骚,把司马迁给引了过来。司马迁落座之后,朝着自己刚才坐的桌子一招手,道:“田兄,这边有高人啊,咱们来这里坐。” 那人闻言也不恼怒,跟着就过来了。 “这是吾兄田仁。”司马迁介绍道。 马括和罗杰夫对着司马迁只是拱了拱手,说了声“幸会”之后,便没再说话。 不是没话说了,而是内心无比地震惊,不知道该说什么。司马迁是谁啊,那是一位震烁古今,史学界的宗师呀! 可以不客气地说,汉朝可以没有刘彻,但是没了司马迁,就要失色不少。没了刘彻,还可以有刘二彻,刘三彻,说不定干的还要比刘彻好。 刘彻之所以可以成就不世武功,和文景二帝积攒下的财富有些直接的关系,不仅仅是物质财富,更多的是政治财富。正是文景二帝不遗余力地削蕃,基本解决了内乱的隐患,让诸侯王失去了造反的实力,才使得刘彻可以全力对外。 不是文帝和景帝软弱,刘恒和刘启做梦都想揍匈奴,景帝刘启甚至都穿上铠甲手擒宝剑要上朝去了,最后却硬生生地忍住了,攘外必先安内,无奈啊! 可要是没了司马迁,后世的史官就没有了气节,没有了至高无上的标榜,我华夏文明不知道要失去多少瑰宝! 须知我华夏文明最宝贵的财富便是“史”,史便是前人的智慧,我华夏子民坐拥数千年先民智慧,一脉相承,回到世界之巅只是时间问题。 落后只是暂时的,辉煌才是常态。 如今面对这样一位如何夸赞都不为过的“圣人”,马括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 经过几次乌龙事件之后,“久仰大名”的话他们可是不敢乱说了,因为许多在后世大名鼎鼎的人,在现在还是个无名小卒,乱说话很容易露出马脚。 田仁大咧咧地过来一落座,和马括罗杰夫看了个对眼,只见三人都是面露震惊之色。 司马迁好奇地看着这三个人,道:“你们认识?” 马括和罗杰夫赶紧拱手道:“原来是田大人,失敬,失敬!” 原来这个田仁,是跟随卫青出征时的一个参军,马括和罗杰夫被卫青召见的时候见过几次,只是这位田大人不怎么发言,也没被卫青点过名字,因此马括不知道他的姓名。 田仁可是对马括太熟悉了。罗杰夫在田仁眼里最多算个眼熟,可马括就不一样了。几番策对,就连卫青都赞叹不已。虽然当着面没怎么夸马括,背后可是说了不少赞赏的话。 田仁见是马罗二人,道:“马大舌?罗杰夫?” 罗杰夫点了点头,马括道:“在下改名叫马括了。” 田仁道:“你二人为何来到此处?” 按地位,田仁在马括二人之上,因此直接问话倒也不算失了礼节。 “我二人从定襄回上党家中办了些事,如今奉大将军之命来邯郸办事。”马括答道。 田仁点头道:“我也是刚奉大将军命来邯郸。” 马括和田仁对视了一眼,便没有再说下去。马括是来执行秘密任务,不知道田仁的底细。尽管他非常想让田仁帮他一起打探消息,怎奈还是谨慎为好,万一田仁和自己的任务有冲突,反而弄巧成拙了。如果误了大事,卫青那里可就交代不过去了。 田仁也作同样想,他是卫青心腹,马括和罗杰夫可是地地道道的新人。这次马括的任务,或许是卫青为了考验他们也说不定,自己还是先完成自己的任务,对马括他们不要胡乱插手,画蛇添足了。 田仁和马括做同是想,一时之间思绪乱飞,不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场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司马兄也在大将军帐下任职吗?”马括知道司马迁是史官世家,没听说过带兵打过仗,一时好奇,便问了起来。刚好也可以遮掩一下跟田仁对话的尴尬。 司马迁笑道:“迁乃一介布衣,如今正在周游天下。刚好到了邯郸城,又恰遇好友田仁田大人。今日闲来无事,便来这里听书。” 司马迁之所以能完成《史记》这样的皇皇巨著,可不仅仅是史官世家这么简单,他本人从青年时代开始便周游天下,几乎将华夏国土走了个遍,详细考察了各地民情,搜罗了无数野史传说,积累了极其丰富的素材。 所以,《史记》可不仅仅是整理史料那么简单,里面还有海量地考证,辨析工作,当然,还有司马迁非凡的文采。 正是因为《史记》耗费了司马迁一生的时间和心血,比自己的亲儿子都要珍贵,才使得司马迁宁愿忍受宫刑这般奇耻巨辱,也要含恨将书写完。 此时的司马迁正是意气风发,为人豪迈,一副青年才俊。虽然没有官身在身,其实是人家根本就不在乎,司马迁现在的生活主题便是考查各地民情,伟大的《史记》已经在勾勒之中了。 “刚才听闻马兄对历史之事仿佛有些精妙的见解,迁特来请教一二。”司马迁也是自来熟,刚说两句话就自称“迁”了。 马括赶紧谦虚道:“括信口胡说,让司马兄见笑了。”马括有样学样,自称了一声“括”。 司马迁已经不仅仅是历史界的大神了,那可是一尊真神,在这位史学真神面前吹历史,马括可没什么优越感。 “马兄客气了,‘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说得甚是精辟啊!不知是马兄所作赋中之语,还是有感而发,顺口而出?”司马迁问得很是恭敬,如果马括真有这么一篇赋的话,司马迁就要求览全文了。 西汉时期流行作赋,就像唐代流行写诗,宋代流行写词一样,文人们有什么感慨都是写一篇赋来抒发。像刘邦的《大风歌》,都可以算作是一篇极短的赋。 “在下所知只此两句,还是在家乡长平县一山中听一隐者所说,至于隐者那里有没有整篇,那就不知道了。” 整篇是有的,只是马括不敢说。这句原文出自明朝第一大才子杨慎所作《二十一史弹词》中,秦汉篇: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 五霸七雄闹春秋,秦汉兴亡过手。 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 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这要整篇说出来,还不知道犯不犯忌讳,万一因为犯个忌讳掉了脑袋,可就亏大发了。同样,此赋一说出来,必定会经过司马迁传颂,光为天下知,马括文豪的名气肯定声名鹊起,到时候自己写不出别的好文章,身败名裂也是分分钟的事,那可就成也剽窃,败也剽窃了。 其实最主要的是,马括也背不出原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司马迁的请教 话说马括剽窃了杨慎一句词,不料钓来了司马迁,让马括大喜过望。只是剽窃之事,还是要慎之又慎,万一露出了马脚,可就得不偿失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司马迁是史学大家,年纪轻轻之时就已经造诣深厚,马括剽窃的这一句词,司马迁是真心叹服。 这也难怪,杨慎可是明代三大才子之首,是天才中的天才,是大学者中的大学者。此时如果是杨慎本尊坐在这里和司马迁聊天,恐怕三天三夜两人都不能尽兴。 明代三大才子,是杨慎,解缙和徐渭。至于唐伯虎,只是民间传说很多,形象丰富而已,根本不能和三大才子相媲美,唐寅也只敢称为“江南”四大才子。 有明一朝,称作三大才子的人,都不是凡人。按下杨慎,先说解缙,解缙可是《永乐大典》的真正主编,所谓主编姚广孝只是挂个名字而已。解缙只此一项成绩,便足以青史留名了。 徐渭又号青藤,在诗书画上都有极高的造诣,有西方学者更是将其喻为东方梵高。著名画家郑板桥,齐白石都发出过感慨:恨不能为青藤门下走狗,为其理纸砚墨。 而杨慎,又在这两人之上。《三国演义》中那首著名的词“滚滚长江东逝水”,也是出自杨慎之手,被罗贯中剽窃了去。 马括何德何能,敢将杨慎这样一位大才子的作品据为己有?就算强行剽窃占有了,他也镇不住。在行家面前,可是分分钟就能抓住破绽的。 所以,假借世外高人之名,才是最好的策略。 闲话少说,却说那司马迁因为一句话,对马括早已是刮目相看,便问道:“不知马兄对历史之道有何看法?”话中明显带着请教的意味。 马括闻言心道:这司马迁还真不客气,开口就是要命题啊!恐怕历史专业的考试都不敢出这种论述题。这个题目太大,大到马括不知从何说起。 马括不敢托大,反问道:“在下对历史只是略知一二,不知司马兄说的看法该从何说起?” 司马迁呵呵一笑,道:“是我问得唐突了。刚才听闻马兄词中之意,好像是对史学的态度有些消沉?”司马迁自知求知心切,问话跳跃度有些大了。 马括虽然写不出杨慎那么精妙的词,理解其中深意还是没问题的。 杨慎的词中,是说北邙,也就是洛阳城外数不清的荒坟的主人,都是在历史上曾经叱咤风云过的人物,可是能在史书里留下一行名字的人又有几个?大多数都成了孤魂野鬼。 前面的人种好了地,收获的是后面的人。不同于“前人种树后人乘凉”,这里的意思更加地偏向于“为他人做嫁衣裳”,那么自己心中所谓的龙争虎斗,在他人眼中就成了茶余饭后闲谈的笑料了。 话是这么个话,却要看人如何去理解。 只见马括笑了笑,说道:“消沉之意,倒也勉强说得过去,不过我却觉得此词不是消沉之词。” 听到马括说这词中还有深意,司马迁放下了手中茶杯,坐直了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马括继续道:“我等生在今事,自然是要利用这副皮囊作出一番事业来的!只是身后事谁又知道呢?词中之意,想必是要告诫我等,不要沉湎于功名利禄,到头来都是一场空而已。” 马括心想:开什么玩笑,杨慎身为明代第一才子,二十一岁高中状元,因为考官不慎将他的考卷烧坏了而名落孙山,在三年之后的下一次科举中再次高中状元,入朝之后连皇帝都敢骂,即便被贬出京之后依然不停地作学问,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是消沉之人! 司马迁低头沉思了片刻,又问道:“不为功名利禄,那人活一世是为了什么呢?你与田仁上阵杀敌不是为了功吗?人做善事不图利,图的不是名吗?” 司马迁说的这番话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不图利禄的人可以找出很多,但是不图功名的人可就几乎没有了。 “对啊,人活一世为的是什么?” 马括心中复述了一句,心中悲叹道:圣人就是圣人啊,司马迁脑子里装的全都是人生终极奥义,问的问题道道都是要命题,就不能聊一聊茶水点心,风闻趣事吗? 马括哪里又知道,如果不是他引用杨慎的词那么精妙,司马迁也不会抛出这些问题。正是听了马括的“高论”,才引得司马迁过来求医解惑。 马括佯装仰面朝天,像是在思索问题,其实也真的是在思索,不过却不是思索如何解答问题,而是在思索后世有没有现成的答案。 如果说人活着就是为了吃喝拉撒,图个自己痛快,恐怕司马迁当场就拂袖而去了。好不容易逮住一个和大神同桌吃饭,平起平坐的机会,不能就这么浪费了呀。 要说人生的意义,道家和佛家思想意思差不多,都是讲世界的虚无属性,是人不可捉摸的,万物都会按照自己自身的属性,有自己的发展规律,人只需要顺应这种大势就行了。后世还有学者,更大胆地说:佛家就是披着如来外衣的道家思想,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佛经在翻译的过程中,就直接套用了许多道家和儒家的既有名词和概念。 以基督教为主的西方思想就更逗了,他们说人生来就是有罪的,人生的意义就是赎罪,信上帝可以赎罪。 转了一圈,还是道家的思想有一定可取之处,至少有修身养性的说法。 想到这里,马括脑子灵光一闪,怎么把这尊大神给忘记了!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啊! 儒家思想这么一尊大神,在后世被黑得太厉害了,是因为经过了两千多年的发展,里面确实融入了一些糟粕。可是有糟粕并不是说就要一竿子给打死。把糟粕给剔除出去之后,马括发现:在这个时代,儒家思想就是最先进的思想! “括以为,人之一生,万不可和蝼蚁一般蝇营狗苟,而是要立志。似我等允文允武之人,更不可荒废一身技艺,要胸怀天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才是我等该做之事。”马括说着豪气干云,司马迁听着也是激动不已。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思想,早在礼记中便有记载,但是流传却不甚广。到了南宋朱熹之时,才将这一篇单独提取成章,名曰:《大学》,再后来,便成了全天下读书人的口头人生目标。 朱熹自然是一位很伟大的人,说程朱理学误我中华文明的,恐怕连朱熹的著作叫什么都不知道。朱熹之所以成为圣人,可不是因为说了一句“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就成了圣人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董仲舒的郁闷 话说马括和司马迁坐而论道,不知不觉地讨论到了人生意义这种大问题上。马括套用儒家的一番言论让司马迁非常叹服。 司马迁道:“说得好啊!马兄所言和吾师董师相仿。不瞒马兄,迁是史官世家,日后定要将这些丰功伟绩之人一一记录于史书中。” 董师?董仲舒? 马括听到董师,一时意起,问道:“令师可是董仲舒?” “正是!” “失敬失敬!”马括赶忙抱拳致歉,这里的失敬是指直呼董仲舒姓名。可是不直呼姓名,又怕搞错了人闹笑话,万一人家说的不是董仲舒,拍了半天马屁结果拍错了人,岂不是更加尴尬。 不过话说回来,此时就算是马括绞尽脑汁地拍马屁,恐怕还是要把董仲舒的水平给低估了。 此时马括心里又是一阵后怕,心道:幸亏没有剽窃董老先生的言论,不然怕是当场就要被拆穿了。 得知司马迁乃是董仲舒的弟子,马括对他又高看了一眼,道:“以兄之大才,何不去建功立业,何必困于一小小史官呢?” 话一出口,马括便后悔了。情急之下他是将司马迁当作了朋友,才出言提点了这么一句。说完之后却又担心司马迁因此不再研究历史,去出仕当官,那可就成了我中华文明的一大损失了。 司马迁淡然地一笑,道:“人各有志,如田兄,马兄这般,自然是要上阵杀敌,建功立业,日后封侯拜将。而我却志不在此。 历史自然是有其价值所在,可不仅仅是记录。正如兄刚才所言,‘北邙无数荒丘’,其中故事怕是砍遍了天下竹子都写不完。 《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经纪,别嫌疑,明是非,定犹与,善善恶恶,贤贤贱不肖,存亡国,继绝世,补弊起废,王道之大者也。 此迁之所愿!” 马括闻言,起身朝着司马迁鞠了一躬,道:“司马兄志向远大,他日必能震铄古今,倒是显得我等贪图功名利禄,庸俗了。” 司马迁赶忙还礼谦虚道:“马兄过谦了,如若没有马兄和唐兄驰骋沙场,我恐怕也没办法周游天下,安稳地写书了。要说起来,我写史书,不也是为了青史留名嘛,哈哈。” 几人说着话,举杯碰了一下,这次举的是酒杯。 刚放下酒杯,王浩就顺手给众人倒满了酒,很有一副当手下的觉悟。 有马括的高谈阔论在,司马迁和唐仁对王浩也不敢怠慢,王浩倒了酒之后,二人也稍事感谢。 待王浩挨个倒好了酒,马括问道:“不知尊师董公现在何处?和否引见我三人去拜见一番?”马括的三人自然是包括王浩的,这让王浩在司马迁心中的地位更加高了一等。 虽然在汉时,人的尊严和地位已经非常高了,有汉一朝的政策甚至真正做到了“以老百姓是否满意为判断标准”,殊不知在那个时代很多“人”并不算是“人”,他们或许是奴,或者是囚犯,或者是野人,总之不是庙堂中人口中的“人”。此时马括话中能带上王浩,自然表示王浩的地位不低。 司马迁道:“家师如今在胶西国任国相,政务繁忙,恐怕不便见客,还请马兄见谅。” 马括听后,脸上略显惊讶,道:“哦?怎么会这样?这倒是没听说。”按说一国之国相已经算是位高权重了,可是却不能和董仲舒的历史地位相媲美。 董仲舒可是汉武帝时代意识形态的第一人,在封国当国相,说白了就是市长级别的领导,因为所谓的胶西国马括连听说都没听说过,即便不是个弹丸之地,也大不到哪里去。 司马迁见马括的样子,脸上浮现出了悲愤之情,道:“唉,胶西国王刘端为人阴险狡诈,喜怒无常,胶西国相一连几任非死即残,无一善终。家师在朝中被小人陷害,奉今上之命前往胶西国教化那刘端,恐怕每日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身为学生不能尽一点力,深以为愧啊!” 说罢,司马迁举起酒杯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借酒浇愁了起来。 司马迁话音刚落,田仁用胳膊捅了捅司马迁,脑袋朝着旁边的邻桌努了努嘴,道:“此处人多耳杂,子长(司马迁的字)慎言。” 马括和司马迁闻言朝着唐仁所指方向望去,只见所指之人赶忙收回望向这边的目光,脸上犹见怒色。 “不会是胶西国王派的探子吧?”罗杰夫问唐仁,也是马括心中的疑惑。 田仁看着马括和罗杰夫,脸上也有一点疑惑,道:“不好说。如今天下的几个封王,没一个省油的灯,咱们还是小心为妙。”只是不知田仁的疑惑对象是邻桌之人,还是马括和罗杰夫。 …… 几人说着话,说书的老者不知何时开始了表演。 “话说信陵君魏无忌斩将窃兵符,率领魏武卒一路飞奔着就朝着邯郸城驰援而来。赵军见援军赶到,和魏军里外夹击,杀得秦军是落荒而逃啊!” “好!” “痛快!” 说到精彩处,台下一片叫好之声。 “关中之人天生残暴,打仗就打仗,非要砍下人头去充军功,不知多少妇孺老人冤死刀下。秦国二世而亡,真是活该!”除了叫好之声,也有人发表着自己的观点。 话音刚落,另一边一人“啪”地一声拍了下桌子,喝道:“自己差劲,被人家灭了国,还有脸在这里大放厥词,也不害臊吗!” 刚才那人见有人叫板,对着后来这人道:“听你的口音怕不是关中人吧?这里是赵国的土地,还容不得你在这里张狂!” 那关中人也不服气,道:“哼!就会耍个嘴皮子,老子一百年前能干翻你,现在一样能干翻你!” 马括见了好笑,道:“这关中汉子也是有趣,好像一百年前是他自己打仗似的。” 那关中人见马括在这里调笑,当即将矛头转向了马括,道:“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大家好好地听着说书,你偏在这里大放厥词,扰得人不得清静,老子今天就来教训教训你!”话虽如此说,脚下却不见动作。 这关中人也不知是脑子不够用,还是情商有问题。 如果说欺软怕硬吧,马括这边坐了五个人,刚才那人只有一个人,两相比较,肯定是马括这边是硬茬。如果说有什么愁什么恨的话,明显又是刚才那人的一番话挑起了他的怒火。可是如今莫名其妙地要跟马括来动手了,搞得马括是哭笑不得。 马括还没说话,王浩先拍桌子站了起来,一脸横肉在脸上跳着,喝道:“老子借你一个胆子,你倒是过来试试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各路牛鬼蛇神 话说有位关中人,不知脑子哪根筋搭错了,莫名其妙地找马括的晦气。 找晦气就找晦气吧,还光打嘴炮。马括笑着摇了摇头,不打算跟那关中人继续争执下去。和这种人争执,就像在路上遇到了一只狗,那只狗朝着自己一直叫,难不成自己也去对着狗叫? 可是马括不计较,不代表大家都不计较。 王浩可是根正苗红的正宗响马出身,哪受的了这股鸟气,当下就起来呵斥那个关中人。 那个关中人脑子一热,竟然真的要过来闹事,厅内众人的目光一下就被吸引了过来。邯郸城内可不比荒郊野外,这里是官府有效管辖的地方,私自斗殴可是要吃官司的。 历来靠谱的统治阶级,都是严厉禁止民间私斗的,从秦开始,便有“民勇于公战而怯于私斗”的记载。 即使是号称“蛮夷”之地的匈奴,也有“拔刃尺者死”的律令记载。 如果关中人要是一时脑热,动起手来,今天的热闹可就有得看了。 刚好桌子上有现成的茶水点心,瓜子都不用买了,看热闹历来是吃瓜群众喜闻乐见的娱乐项目。 只见那个关中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半路上突然有一位客人站了起来,拉住了那个关中人,道:“难得大家在这里听书,现在正说到了妙处,大伙正听得起劲,不如一起坐着听完?这位兄弟给个面子,饶他们一次算了。” 那关中人欲挣脱了路人继续向前,怎奈甩了两下没抽出自己的胳膊,无奈只好假装自己宽宏大量,道:“哼,暂且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关中人这边找了个台阶下来,王浩那边可不服气,这可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继续不依不饶地道:“是爷们吗?老子不用你饶,有种你过来呀!” 关中人被王浩的话一激,瞬间怒火中烧,腾地站了起来要过来,怎奈一步都迈不出来。 路边的客人见情势控制不住,手腕一用力,扯着关中人往后退了一步,客人再一用力,关中人便坐了下来。 客人冲着马括一抱拳,道:“鄙人侯千替,还请这位公子给些薄面,让我听完这老者说书。”这侯千替倒有些眼色,能看出马括才是头头,没理会王浩,直接和马括搭话。 马括正欲答话,见田仁使了个眼色,暗语道:“匈奴人。” 马括拉了王浩一把,王浩则坐了下来,马括道:“无妨无妨,听书要紧。” 侯千替脸上露出喜色,道:“多谢!” 马括也抱拳遥祝,礼数周全。 忽然,门口一阵嘈杂,众人又将目光朝着门口望去,只见一群人直接闯了进来。 为首一人衣着华丽,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来人正是那赵国太子刘丹! 刘丹身边跟着一人,衣着虽不比刘丹华丽,却也高贵,正是江充。二人身后跟着几个壮汉,想必就是护卫了。 马括见状,暗道不好!赶紧低下了头,罗杰夫跟着也掩住了脸面。 前日在定襄,几次面对刘丹,一点都不心虚。可是如今到了赵国人家的地盘上,和刘丹硬碰硬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然而就凭自己和刘丹结下的梁子,恐怕一见面就是死斗了。 刘丹身为赵国太子,自然是有着自己的产业,这座酒楼便是刘丹太子府的产业之一,是刘丹休闲娱乐的好去处,也是他欺男霸女的据点之一,不知在这里面祸害了多少姑娘。 这次的刘丹红光满面,一扫定襄时的晦气。只见刘丹健步如飞地走在前面,扭头朝着身边人道:“今日赢得痛快!咱们在这里休息一阵,赏你们一顿酒喝!” “谢太子殿下!”众护卫闻言立马欢呼了起来,酒可不是每天都有的喝,就算有,也不敢放开了喝,酒可贵着呢。今天有太子赏酒,自然要敞开了喝,喝他个昏天黑地,好好地过一把瘾! 太子一行人正往里面走着,突然一个人蹿了出来,一下跪倒在了太子面前,道:“在下吴费,自由习武,愿为太子殿下效犬马之劳,望太子收留!” 这一幕让厅内众人大跌眼镜,因为这个吴费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那个关中人! 刚才还一腔热血地好勇斗狠,一转眼就要跪倒在别人面前当狗。当狗就当狗吧,毕竟在那时“鹰犬”还是褒义词,活得不如狗的人多了去了,可那也不至于直接投到刘丹这么个废物门下。 这世上收养门客的名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找谁不行,偏偏来到刘丹门下,来之前也不打听打听行情。不过这人叫吴费,倒是和刘丹这个废物相得益彰。 刘丹停住了脚步,端详了片刻,道:“行,你就跟着我吧,明天去太子府报道。”说罢扭头朝身后的护卫道:“记住此人,明日给他登记,他叫……”说着话就忘记了名字。 关中人赶忙接道:“我叫吴费。” 护卫点了点头,就跟着刘丹继续朝里面走了进去。吴费自然不能跟进去,在附近找了个座位就地坐下,满脸兴奋之色,仿佛自己完成了一件很了不起的成就似的。 只是周围的人对他都是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我大汉先民还不至于对这样厚颜无耻之徒假以颜色。 吴费坐好了之后,自顾自地喝茶吃点心,说书先生继续说起了书。毕竟今天的搞朝点还没到,就这么戛然而止,明天恐怕就没人来了。 得意之际,吴费朝着马括这边望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挑衅的眼神分明是在说“老子现在是你们高攀不起的人了”。 马括淡淡一笑,懒得跟他计较。 旁边却有人看不下去了。 不知道各位看官是否还记得,马括几人在说起董仲舒时,邻桌有一个人神色异常之人,被马括等人怀疑是胶西国的人,此人身边也有一个人,看衣着打扮像是一副下人模样,有地位的下人。 只听那下人说道:“小人得志,有什么好得意的!”这下人说话好像是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吴费听到。 吴费闻言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马就跳了起来。经过这么一阵闹剧,大家算是看出来了,这吴费本事没多大,脾气却不小。跟个愣头青一样,一点就着。 吴费盯着那个下人一看,道:“哦,我认识你,你不是投靠了胶西王了吗?怎么又跑到赵国来了?怎么着,是胶西国容不下你了,还是你瞧不上胶西王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吴费此言一出,马括心里“咯噔”一下,心道:糟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人不可貌相 话说马括几人聊到董仲舒的时候,顺道提起了胶西王刘端。从司马迁口中得知,这胶西王可不是什么好人。几人在非议刘端的时候,就发觉邻桌有人神色不对。 现在经过吴费一搅和,牵出了刘端麾下之人,那么邻桌之人必然和刘端关系匪浅。方才非议刘端之事,恐怕被方才之人全听了去,这样一来就无端地又得罪了胶西王。 不知这胶西王和赵王关系如何,如果他们关系很好的话,可就麻烦了。毕竟自己在邯郸城里人生地不熟,无端地再多一个敌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马括心里无奈地哀叹了一声:邯郸副本的难度有些高呀! 不过难归难,咱可从来没怕过! 胶西王这边的下人和吴费本是同乡之人,他们一起周游各地,寻求栖身之地。在胶西国刘端那里,两人一起去应聘,最后刘端要了此人,赶走了吴费。 那人被聘入胶西王府之后,专门设宴宴请了吴费,并告诉吴费,自己日后会发达了一定会拉吴费一把。吴费不仅不领情,还把此事当作了同乡人对自己故意的羞辱。 吴费被赶走之后就一直愤懑不已,如今好不容易扬眉吐气,怎能不骄傲一番。 那人宴请吴费明明是出自好心,怎奈被吴费当作了驴肝肺,吴费临走时还不停地在胶西国散步不利于那人的言论,是以那人见到吴费同样恨得牙痒痒。 本来不欲暴露身份,可实在是看不下去吴费那股小人得志的模样。 那人正欲反驳吴费,被身边的贵客一拉,只好闭了嘴,乖乖地坐了下来。 “哼,知道怕就好!”吴费大咧咧地坐了下来,仿佛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似的。 邻桌那贵人微微一笑,按住身边的下人,悠闲地继续听书。 马括见此一幕,心里暗赞:此人不简单啊!面对这样的挑衅还如此风轻云淡,不是城府很深,就是有所倚仗。 不过马括转念一想,自己好像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那自己也“不简单”了? 呵呵,自己当然不简单了!恐怕这世上再没有人比自己背负的秘密更大了。 大厅内刚才经过一阵骚乱,已经有几股势力隐隐露出了头。 以马括为首的三人,包括罗杰夫和王浩是一伙,司马迁和田仁是一伙,他们两伙人又搭成了一大伙。 匈奴人侯千替身边也有几个人,想必他们也是一伙,只是不知道他们此行目的是什么。 赵国虽然不是边境,却历来和匈奴人有交流,所以城里出现个把匈奴人不是什么稀罕事。这里不只有匈奴人,还有乌桓人,鲜卑人。话说鲜卑人女子长得那真叫个漂亮。 鲜卑人不像匈奴人,匈奴女人长得又矮又挫,四肢粗大,一看就很敦实。鲜卑女人则是大眼睛,高鼻梁,唇红齿白,皮肤白皙,和后世新疆美女倒有几分相似,不知二者有没有血缘关系。 话说这厅内就有几个鲜卑人,只是不知道他们来此地的目的。 游牧民族能到汉朝内陆城市的人,无非就两种人,商人和贵人。商人是来做生意,贵人是来出使的。 是商人的可能性还要更低一些,一般都是汉人商人将货物运到边境,再和匈奴商人交易,很多汉人的商人甚至是游牧民族大单于的座上宾。 却很少有匈奴商人能越过边境来做生意的,一来是游牧民族没有经商文化,二来也是大汉政府不允许。 至于贵人就多了,汉匈和平时期,双方的使者络绎不绝,甚至下一波出发的使者还能和上一波回去的人在半路上碰巧见了面,双方把酒言欢,顺便交流一下信息,以便下一波使者采取更好的策略。 当然了,这些贵人们也兼具着打探汉朝虚实的任务。 在那个时代,使者就是探子,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实。 当年高祖刘邦北击匈奴,就是派了好几波使者出使匈奴,想要打探匈奴虚实。那时匈奴首领是一代雄主冒顿单于,干脆来了个将计就计,汉使一来,就将自己的精锐部队全部隐藏了起来,把老弱病残拉到了阵前,成功地骗过了刘邦的耳目,使得刘邦做出了轻兵前行,突击匈奴的决定,最终被冒顿单于围在白登山,七天七夜不得出,史称“白登之围”。 后来还是用陈平计,大行贿赂才得以逃脱。 照此分析,大厅里的匈奴人和鲜卑人应该就是他们自己的贵人,出使大汉之际顺道消遣一番。至于刺探虚实,意义其实已经不大了。 汉匈两家相爱相杀的百年里,双方投降的人都不在少数,甚至不乏高级官员。这些人带去的情报可比自己去刺探要有深度的多。 马括又看了看旁边还有一桌的那几个人,他们应该是胶西国的人,地位应该还不低,只是不知道此时来赵国干什么。 胶西国是从齐国分出的一个小国。前文说过,削蕃之策从汉文帝开始就进入了实施阶段,而汉文帝开刀的对象就是赵国和齐国。 赵国由先前的七郡之地,被瓜分到现在仅剩下邯郸一郡,齐国也分出了大大小小的七个国家,胶西国便是其中之一,可以想象胶西国根本就大不到哪里去。 有趣的是,刘彻在成为太子之前,就是被封为了胶东王,胶西国的邻居。 胶西国弹丸之地,没甚好耍处,来大城市玩一玩也可以理解。马括后世就是小城市的人,出差旅游如果去了北京上海,也会发个朋友圈,毕竟去大城市还挺稀罕的。 然而蹊跷的是,齐国故都临淄城也是当世几大城市之一,放现在说就叫“一线”城市,跟邯郸城不相上下。按说胶西国的人出去娱乐,一般都会去临淄,不会去邯郸。 就像后世一个苏州人出门,肯定优先考虑上海,而不是去北京。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胶西国的人肯定有猫腻。自己刚才又无意之中说了诋毁胶西国王的话,恐怕已经被此人给惦记上了。看来以后对这个胶西国贵人还是要小心为妙。 当然了,如果要说势力,太子刘丹自然是最大的势力了,稳稳的地头蛇名号,谁也夺不走。 那个吴费现在是刘丹的耳目,恐怕明日一有机会,就会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去禀告刘丹。 当然,刘丹那个草包听不听,听了以后放没放在心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有了这么几位牛鬼蛇神的表演,马括心里感慨:真是谁都不敢小看呀! 剩下没出声的几位还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呢!大城市果然套路深! 吴费风波之后,马括几人也很少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喝茶听书,偶尔交流一些“学术问题”。这里可是货真价实的“人多耳杂”。 不多时,刘丹从里面走了出来,身边跟着两个人,一个就是江充,另一个是位女子,衣着甚是华丽。只见那女子媚眼如丝地挽着刘丹手臂,显然是刚刚满足过一番。 第一百一十七章 越说越近 话说一阵喧闹过后,大厅里又重归了平静,没人再说话。即便是说话,声音也小了很多,生怕别人听见。 说书人见听众们都在认真地听,说得也起劲,语气抑扬顿挫,眉飞色舞,拿捏得是恰到好处,说书的状态好起来,自己都舍不得停下来,即便是口干舌燥都不愿意停下来去喝一口水。 说书的说得精彩,听书的听得起劲,这才是一副喝茶听书应该有的状态。 不一会,刘丹从里面走了出来,江充和一女子随侍左右,后面跟了两个护卫,剩下的护卫们想必就在里面开始喝酒了。 刘丹虽然人废了点,对手下还算厚道。此时他在邯郸城内,一呼百应,自然不需要那么多护卫寸步不离地跟着,便放任护卫们喝酒玩乐,只带着两个核心心腹。 有时候,受罪的人,反而是深得领导最信任的人。那些表面上得到的多的人,根本不知道别人背后得到的东西要多得多。 刘丹路过吴费的时候,吴费早已跪坐在一旁,一脸谄媚地笑着,望着刘丹,仿佛一只等着主人扔一块肉的狗。 “那个……”刘丹说话开了个头,望着吴费。 “小人叫吴费。”吴费赶紧接话。 “你跟我走吧!”刘丹朝着吴费招了招手,叫吴费跟着他走。 护卫们都喝酒去了,刘丹忽然发现身边带的人有点少了,顺带就把吴费给带走了。 吴费站起来屁颠屁颠地跟在了后面。起身之时还不忘得意地朝着马括这边望了一眼。 这一望不要紧,刘丹看着吴费的目光,一时好奇,也跟着望了过来。 马括见吴费望了过来,顿时觉得大事不妙。刚才见刘丹进去的时候走路健步如飞,看都不看旁边一眼,想必出来的时候也不会左右张望,所以就没怎么躲。 好巧不巧被吴费一搅和,刘丹看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避,登时和刘丹望了个眼对眼。 刘丹一见马括等人,顿时停住了脚,江充和那女子也跟着望了过来。 马括被看得尴尬不已,只好朝着刘丹拱了拱手,摇祝了一下。 刘丹只是觉得马括和罗杰夫非常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见对方拱手,他摆了摆手,扭头就要往外走。 刘丹没认出来,不代表江充没认出来。江充一眼就看出对面是马括和罗杰夫,只是那时候的马括还叫马大舌。 江充见到刘丹望了过去,心中也是一惊,生怕太子当场发飙,可就不好收拾了。虽然此处是邯郸城,赵国的地盘,可是诸侯国弱势已经从文帝开始就成了大势所趋了。 如果搞死个把贫民甚至是富商,根本就不算个事,搞死个把奴隶和野人,那更是比杀一直狗都容易。 可是马括和罗杰夫是朝廷的人,随便搞死朝廷的人可是要面对刘彻的怒火。到时候处罚可大可小,小的话就罚点钱,大的话废国都有可能。 刘彻可是正在满世界地找借口要削弱诸侯王。 自建国以来,赵国的国王从来没有一个是善终的,赵国一直都在风口浪尖上。 想到这里,江充背后瞬间冷汗湿了一背,呼吸都略微急促了起来。 不过还好,不幸中的万幸,刘丹没认出马括和罗杰夫。 看着刘丹领着一众人出了门,马括和罗杰夫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司马迁见马括神色紧张,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 马括见状,解释道:“在定襄和这人有些过节。” “这人”指的自然就是赵国太子刘丹。之所以不直接叫名字,是因为怕旁边人听了去。 司马迁见马括不便多说,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再过多纠缠。 说书人终于是将今天的搞朝说到了,“啪”地一拍惊堂木,说出了那著名的一句词: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堂下众人正听得妙处,见状无不恨得牙痒痒。可惜除了叫骂几声之外,也干不了别的,只好明天再来了。总不能去掐住说书人揍一顿,要是真揍了,恐怕明天都没的听了。 没了说书的,厅内众人各自聊了起来,气氛渐渐热闹了起来。 司马迁问马括道:“你们来自上党,可知有长平一县?” 马括奇道:“我们正是长平人士,司马兄和长平有渊源?” 司马迁道:“渊源倒是没有,只是我有一位故友,唤作冯遂,此时正在长平任职,不知马兄可认识?” 马括笑道:“认识,太认识了,冯家和我们马家是通家之好!昨儿我们还在一起来着。” 司马迁喜道:“哈哈,真是天下到处逢知己啊!冯遂也是我朋友,说来这世界真是太小了。” 马括和罗杰夫举杯庆祝了一番,碰杯么,任何事情都可以是碰杯的理由,此之谓“酒逢知己千杯少”。 放下了酒杯,司马迁砸吧了下嘴巴,有些意犹未尽,道:“你们在定襄参军,不知可认识一位叫李敢的军侯?” 马括和罗杰夫闻言,瞪大了眼睛,道:“巧了,还真认识!我二人和李敢现在正好在同一校中。” “哈哈哈,真是越说越近,这么说来咱们可是自己人了!”司马迁周游天下,就爱交朋友。 田仁是知道马括和罗杰夫在军中服役,为日后刺探匈奴作准备一事,只是不知道恰好就在李敢军中。 话说当日送马罗二人去军中的正是任安,此人也是司马迁朋友。只是司马迁没想到任安,马括也没想到,要不再说起来,又是一番惊叹。 马括心中奇道:自己只道在这个世上人生地不熟的,没想到拐弯抹角地居然和司马迁这尊大神产生了这么大关联,不禁感慨世界真奇妙。 一桌几人感慨了一番世界之小,重又举杯干了一杯。 举杯干杯之时,王浩也参与了,司马迁和田仁已经接受了王浩和他们平起平坐的地位。不过放下酒杯之后,斟酒的人还是王浩。 “司马兄周游天下,可对游牧民族有了解?”匈奴十月大比和刺探赵王情报,现在成了压在马括心头的两座大山,无时不刻地都在思考着该如何解决这两个问题。 想到司马迁周游天下,对这个时代各个地方的风土人情考察甚深,想必能提供些可靠的情报吧。 匈奴的史料,在后世都非常难找,尤其是早期的史料,基本全部源自《史记》记载,可知司马迁对此事也是知之不详。 虽然马括也没抱多大希望,抱着试试看的想法问了问,万一司马迁知道点呢。 不过令马括失望的是司马迁真的不知道。 只见司马迁摇了摇头,道:“我还没去北地走过,游牧民族之事还真的不甚了解。访完赵国之后我打算回长安,待明年再去北地走走。” “哦。”马括只得遗憾地表示没事,说着举起了杯子,几人又干了一杯。 这边杯子刚放下,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之声,慌慌张张地有一个人冲了进来。 马括朝来人望去,心中大叫糟糕! 原来,来人正是那赵国太子刘丹! 第一百一十八章 仇人相见 话说刘丹一马当先,冲进了酒店,进门便朝着马括方向望了过来。 马括见状心中大叫不妙,却仍然故作镇定,打算先按兵不动,静观后变。 刘丹看马括仍坐在原地,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指着马括咬牙切齿地喊道:“马大舌!” “太子殿下向来可好?在下如今改名叫马括了。”马括朝着刘丹拱了拱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个人是好朋友呢。 刘丹在赵括和罗杰夫手上吃过亏,哪有心思跟他扯闲话,手朝前一挥,喝道:“给我拿下!” 身后的护卫在江充的带领下,才刚刚进了大门。 江充刚才看到刘丹急匆匆地往茶馆赶的时候,就知道是刘丹认出了马罗二人,担心要出事,赶忙跑了过来,赶在了护卫前面。 进来的两个护卫也是上次跟着刘丹去过定襄的人,知道刘丹跟马括二人的恩怨始末,刚才也是一心想着喝酒,没注意看。 如今看清楚了马罗二人,非但没有上前,反而看向了江充,等着江充发号施令。 他们哪里是在等江充发号施令,分明就是在等江充出言制止。马括和罗杰夫的手段他们可是见识过,成名武师都栽他们手上了,他们可没勇气二对二能拿下马罗二人。 别说拿下了,能保住一条命就谢天谢地了,更何况如今对面是五个人。 欺软怕硬是这群狗腿子们的优良传统,如果这里坐着的是两个大姑娘。还用看江充脸色吗?恐怕刘丹朝这边瞧上一眼,他们就扑上来了。 江充见护卫看过来,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现在局势暂时控制住了,首要任务是先把太子给劝回去。不然,鬼知道刘丹会做出什么荒唐的事。 江充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筹。 只见吴费听到刘丹一声令下,犹如脱了缰绳的野狗一般,“嗖”地就朝着马括蹿了过去。 吴费刚才被马括和王浩一番羞辱,早就想报复了,怎奈被匈奴贵人侯千替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如今自己成了赵国太子府的人,看谁还敢拦。 侯千替这次果然没有拦,不知道是害怕得罪太子府的人,还是因为说书的已经说完了,他也懒得管闲事了。 可是没人拦着,不代表吴费一个人就能拿下马括和罗杰夫。 也不知道这吴费哪来的勇气,跑过来伸手就要去抓马括的衣领。 马括后撤了一步,准备等吴费手伸过来,施展一把反擒拿。 不料罗杰夫从旁边一步前插,挡在了马括面前,朝着奔来的吴费大喝了一声:“站住!” 吴费平日跟人吵架,大嗓门见过不少,罗杰夫这么大的嗓门从来没见过,一下就愣在了原地,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 罗杰夫这一喊,嗓门并没有特别出奇,普通人都能喊出来,却让吴费感到一股凉气从头顶一路贯穿到脚底。 殊不知罗杰夫这一吼,可是连熊都能镇的住,那股气势是从尸山血海中积累起来的。 俗称:杀气! 罗杰夫一语喝定了吴费,抬手就扇了一巴掌,喝道:“滚!” 吴费被这一巴掌打翻在地,一口血沫吐在了地上,不知道牙掉了没有。 吴费在地上滚了两滚,捂着腮帮子站了起来,朝着刘丹望了过去。 这一望,可傻了眼,合着人家两个护卫压根就没动,就自己一个人傻呵呵地冲了过来。于是吴费悻悻地走回到了刘丹身边。 此时刘丹还毋自颤抖不已,刚才罗杰夫的一声吼把他给吓得不轻。如果不是想到这里是自己的主场,恐怕立马掉头就跑了。 其实何止是刘丹,茶馆里的人被这一声大喝,吓得筷子酒杯掉地上的不在少数,除了侯千替和胶西国贵人之外,仍能保持正襟危坐的人几乎就没了。 这时,刚才刘丹身边的女子也进来了。女子走路本就慢一些,她又不像刘丹和江充一样各怀心事地赶路,自然就落后了一些。 女子进门就先去搀住刘丹胳膊,感受到刘丹颤抖的手臂,和急促的呼吸,还道刘丹是在生气,便劝道:“王弟不必和这些人计较,陪姐姐去你的赌场转转,今日还没耍尽兴呢!” “那就不扫无采姐姐的兴了。”刘丹和罗杰夫对视了片刻,终究还是败下阵来,拉着他的王姐刘无采出门去了。 临出门之际,刘丹吩咐护卫:盯紧这几个人。 刘丹这是打算伺机而动,找个机会慢慢复仇,毕竟赵国可是他的主场。 难得刘丹智商上一回线。 马括倒不在乎刘丹盯他的梢。可以想见,刘彭祖恐怕早就开始监视他们几人了,多刘丹一伙人也不叫个事。 …… 按下马括等人不表,先说刘丹一行人出门扬长而去,找别的地方玩乐去。 一路上刘丹越想越不对劲,怎么在自己的地盘上本罗杰夫给压住了势头?几次想要回头再去找罗杰夫的晦气,都被江充和刘无采给劝住了。 江充考虑得长远一些,一直担心的是封国的安危,不愿天子的怒火烧到了赵国,影响了自己的前程,而刘无采则是不想节外生枝,只想着吃喝玩乐。 刘丹又是一个耳根子软,没主见的家伙,被江充和刘无采一左一右地劝说,也就打消了再去找马罗二人的想法,朝着一家赌场走去。 刘丹生为太子,自然是有自己的赌场,怎奈去玩了几次都不尽兴。毕竟他是主子,下人们见了都不敢动真格,全都让着他。 在自己家赌场玩得不过瘾,刘丹干脆就去别人家赌场玩去了。对于他来说,赢不赢钱无所谓,反正也不缺钱,在乎的是那种有输有赢,跌宕起伏的感觉。 在自己家赌场里只赢不输,仿佛自己就是一个人肉点钞机似的,每天尽数钱去了。 …… “刘无采乃衡山国公主,长得妖娆可人,生性洒脱,刚才看她对小罗抛媚眼,小罗今晚可是有艳福咯。”田仁看罗杰夫一生杀气,神勇非凡,生出了亲近之意,说话也放开了打趣起来。 田仁打趣一番,显示了自己亲近之意便好,再多说就显得轻浮了。 司马迁道:“刘无采乃是衡山王刘赐之女,刘赐乃刘长之子,刘长乃是高祖之子。刘丹乃是赵王刘彭祖之子,刘彭祖是景帝之一,文帝之孙,高祖之玄孙,这样算起来,刘无采和刘丹倒也算是出了三服了。” 司马迁和田仁将刘丹和刘无采通奸之事当作笑话来讲,马括却紧皱眉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第一百一十九章 异常状况 话说罗杰夫在茶馆内又胜了刘丹一筹,马括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在别人的地盘上欺负别人,看似很爽,暗地里却埋下了隐患。 自己一行毕竟是来刺探消息的,本来在暗处好干活,如今不仅把自己露到了明面上,同时暗地里还又多埋伏了刘丹一伙人等着给自己下绊子,打黑棒。如此一来,完成刺探任务的难度又增加了许多。 真是打脸一时爽,一直打…… 如果真的能一直打下去,那肯定是一直爽了。 按下心头小小的郁闷,虽然难度增加了,但咱也从来没怕过不是,马括思索起了刚才发现的异常。 赵国太子和衡山国公主通奸,田仁当做笑话讲了出来,马括在里面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太子和公主通奸,自然是一个八卦的绝佳话题,可是政治家看到的却是“赵国”和“衡山国”。 结合刚才出现了胶西国的人,一股寒意从马括背后升起,心道:这三个封国在一起难倒是碰巧吗?他们在一起想干什么?突然又想到了那个匈奴人“侯千替”,马括背后的寒意之上又冒出了一层冷汗。 田仁看到马括面色苍白,问道:“小马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马括闻言,收回了思绪,道:“昨夜连夜赶路,上午又去娲皇殿转了一圈,一天一夜不曾休息,刚才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喘不上气来。” 马括还没摸清楚田仁的状况,暂时把自己的怀疑按在了心底,将“低血糖”症状描述了一番打算搪塞过去。 田仁跟着卫青常年征战,经历过彻夜不眠,一整天不吃饭不喝水的日子,自然知道没有休息好加上没有吃好会出现马括所描述的症状,因此也没有怀疑。 田仁道:“如此,咱们今日就到此为止,你二人找地方住下休息,好好完成大将军交办的任务,我和子长刚好也有些事情要忙。” 按理说,田仁是马括和罗杰夫的上司,是司马迁的兄长,此时由他来安排并无不妥。王浩是马括下属,他的意见可以忽略。 司马迁和马括相谈甚欢,还打算继续深入探讨,不愿早早结束,怎奈田仁发话,并且看到马括和罗杰夫也有结束之意,只好作罢,道:“他日有缘再见,到时洗耳恭听马兄高论。” 被司马迁如此夸赞,马括赶忙谦虚起来,道:“司马兄乃大才,若是括之所言能被司马兄采纳一句半句,实在是荣幸之至。”马括这话是真心实意地,有理有据地夸赞司马迁。 试想,如果在司马迁日后所著《史记》中记载这么一句:“马君括曾言……”,那可是比青史上留下一行名姓还要牛逼。 司马迁见马括把他捧到了天上,赶忙谦虚了几句。 田仁见两人惺惺相惜的样子,不禁好笑,直接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马括和司马迁见状也只好起身作别。 送走了田仁和司马迁,马括立马换上了一副凝重的表情,领着罗杰夫和王浩朝着外面走去。 他们几人一出门,大厅里的其余几波人纷纷目送一番,随后陷入了沉思。 …… 出门之后马括也不说话,罗杰夫和王浩紧紧跟在身后。 只见马括左拐右拐,对路线很是熟悉,让王浩不禁啧啧称奇。有些路,即便是来过邯郸好几次的王浩都没有走过,马括却和老司机一样。 走着走着,马括突然停住了脚步,道:“糟了!”罗杰夫和王浩跟着停下了脚步,一脸懵地看着马括。 马括道:“王浩,附近有什么住店的地方?” 王浩一脸郁闷,道:“你在前面走得那么溜,我还以为你知道路呢。你带着的这路倒也是去住店的地方,只是不知道你想住豪华点的,还是便宜点的?” 马括思忖了片刻,道:“住豪华的吧,你带路。”马括家族在上党颇有势力,这是明面上的事情,如果自己此时去找简陋的店住,反而显得有些欲盖弥彰,引人怀疑。于是选择了一个和自己“身份”相符的消费水准。 马括闪开了身子,让王浩朝前面走,他和罗杰夫跟在身后。 王浩对马括这一变化搞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然而主子发话了,他也只能照办。 汉朝时期的城内一般都是分区域的,某个区域固定干什么,都有固定的规划,还有固定的市场管理人员管理。不一会,到了住宿的区域,王浩找了一家店就朝里走去。 这家店一看就很豪华,在附近的几家店里如鹤立鸡群一般,宛若后世的住宿一条街,满满的如家、七天中间矗立着一家五星级大酒店一般。 王浩在这里路过了很多次,每次都想要进去体验一把,怎奈囊中羞涩,舍不得花这个钱。 现在有马括这么个大财主出钱,并且还点名要住豪店,那就抓紧机会体验一把吧。 王浩先进了门,马括跟在后面,早有店小二迎了过来。没等小二问话,王浩道:“住店。” 店小二看了一眼,问道:“三位住几间?” 王浩不敢做主,回头看向了马括,马括道:“三间。” 店小二赔着笑道:“客官真不巧,现在只有一间房,前几日刚住满了,这还是今日刚有个客人退房的。” 马括道:“没有就算了吧,咱们去别处再问问。”王浩一脸郁闷地看着马括,盼着马括答应三人挤一挤的幻想也落空了,王浩都已经做好了睡地板的打算了。 豪华客栈,睡地板他也愿意啊,即便是地板也比便宜客栈里的床舒服。 没办法,主子放话了,他也只好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地朝外走去。 出门又找了一家,档次稍微差了一些,不过还是豪华酒店级别。 这次马括没进门,王浩进去先讯问情况。结果是比刚才好了一些,有两间房间。 王浩又是眼巴巴地看着马括,想说“你们住这家,我去住那家。” 犹犹豫豫地话还没出口,马括便朝着前面走去,一看这意思是打算继续找下去了。 刚才马括没进店里面,也没在路上傻站着,而是朝店后面转了半圈。 在店后面,马括看到了许多马车,这些马车无一例外地都很豪华,想必是邯郸城里来了许多贵人,把这些好的店都给住满了吧。 走在路上,又遇到过几个上档次的店,王浩正欲进去问问情况,却见马括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一点让王浩进去询问的意思都没有。 王浩内心很郁闷,看来今天的豪华住宿是泡汤了,无精打采地跟在后面。 终于,马括在一家看似普通的店门口站住了脚,让王浩进去询问情况。 王浩前脚进了门,马括后脚跟在后面。 三人刚进门,王浩直接问道:“要三间上好的房间。”上好的房间一般都不会让全部住满,总要留出几间以备不时之需,比如来了贵客或者官员住。 现在上好的房间倒是刚好有三间,店小二不敢全部给他们,推辞道:“客观真不巧,现在只有一间了,要不给您配两间中房?咱的中房也是收拾得干净利落,宽敞明亮。” 小二话说着话,余光扫了一眼后面的马括和罗杰夫,顿时眼睛睁大,目光亮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章 住宿 话说马括三人寻找住宿之地,辗转几家店都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如今退而求其次,住档次低一点的客店,依然是没有足够的房间。并不是马括非要摆阔,必须三间房间才显得气派,而是他有一些话需要瞒着王浩跟罗杰夫说,一间房有些拥挤,两间房又显得欲盖弥彰,只好开三间房间掩人耳目。 住宿的地方肯定是有,即便是刚才推脱说没有房间的豪华酒店,肯定还有空房,只是他们不愿意提供给马括三人。 服务行业留下一些空房间,早就不是什么行业秘密,君不见后世的KTV,饭店,宾馆都是如此,好的包间总是要留几个,专门为“贵客”留着。 贵客办事,可不会提前预定,只会临时起意。如果贵客临时起意要来消费,店里没有预留房间,没有接待能力,那么贵客下次可就不来了。 贵客来不来,其实消费不了多少钱,可是这些贵客往往都是能卡主他们命门的人,得罪了贵客往往就意味着店开不下去了。 马括不是贵客,罗杰夫也不是,王浩更不是,所以那些店宁愿不作他们的生意,也要留着那几个房间。 这个中档客栈也是如是想,想都不想地就说出了推辞之词。 正当小二准备婉拒了客人,继续去偷懒睡觉之时,职业习惯般地瞟了一眼王浩身后的马括和罗杰夫。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察言观色是一名优秀店小二的基本功,显然这个店小二称得上优秀。 余光一瞟之际,只见马括手里举着一块玉牌。店小二正要出声,马括微微摇了摇头。 王浩见店小二又是一副婉拒的说辞,扭头回来看着马括,等马括拿主意。 马括早已将玉牌收好,没让王浩看到,对店小二道:“我们三人找了一路,都没有合适的房间,烦请店家帮帮忙。” 那店小二人很机灵,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珠,道:“许是我刚才记错了,应该有三间好房。三位稍等,待我去查查账册。” 店小二装模作样地回到了柜台后面,假装查看一番,一拍脑袋道:“刚才确是我记错了,真的有房间,三位客观里面请。” 王浩郁闷不已,嘟囔了一句:“哪里有你这等做生意的,有没有房间自己都记不清楚,差点害得我们还要出去瞎转悠。” 店小二虽然听到了王浩的抱怨,却不敢还嘴,一脸赔笑地在前面领路。 将马括三人领进了房间,指明了房间位置,道:“客观有什么需求只管唤我。” 马括点了点头,率先走进了一间房间,王浩指着另一间房间道:“罗哥你住这间,我住那间。”指着的房间远离马路,位置要稍好一些,王浩自己挑了位置最差的一间房间。认得清自己的地位,王浩是个明白人。 刚进到门口,马括道:“王浩,你去将咱们的马安顿好,让店家做一些点心来。”转头又对着罗杰夫道:“小罗你先过来。” 王浩应了一声下楼去找店小二,罗杰夫跟着马括进了房间,顺手关了门,问道:“可是发现了什么问题没有?”一路上马括的异常反应,罗杰夫真真切切地都看在了眼里,只是碍于王浩在旁边,他不便当场过问。如今马括支开了王浩,单独留下自己,必然是有话要说。 “刚才疏忽大意,差点坏了大事。”马括神色凝重道:“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咱们一进城就被刘彭祖的人盯梢,如今又被刘丹的人盯上了,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这家店是我父埋下的暗桩之一,一开始我打算直接来到此处,休息一番再谋划下一步计划,突然想到如果直接来这里,恐怕要引起怀疑,只好佯装让王浩先去找住处,最后才找到了这里。刚才看店小二的反应,应该是暗桩没错了。” 罗杰夫点头应道:“万事小心为妙,毕竟是在人家的地头上。只是对王浩,咱们应该如何处置?给予信任的话,有些不靠谱,可是要是一直提防的话,咱们行事又不太方便。” 马括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咱们再试探他几次,如果不值得信任就将他打发回去,如果值得信任便对他交个底。” 马括和罗杰夫匆匆说了几句话,王浩已经端着点心上来了。店里的点心都是现成的,随用随取。 马括接过了点心,各分了一份给罗杰夫和王浩,道:“先睡觉,饿了就吃点心,睡上一后晌,晚上起来再说。” “好嘞!”劳累了好几天,王浩早就疲惫不堪,应了一声就去自己的房间了去了。马括和罗杰夫只是一夜没睡,王浩可是两三天没睡了,毕竟谋划绑架冯遂逼宫马锐的事,可没那么简单。 罗杰夫和马括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各自回各自的房间里睡下了。 要说这床还真是舒服,和这个一比,自己在定襄的住宿条件就和野人差不多,就是枕头有些硌得慌。 在定襄也是硬枕头,那时候条件差,也顾及不了那么多,没想到豪华酒店里的枕头都这么不舒服。 硬木头枕头,怎么也舒服不了,马括又垫上了一些锦缎。可是锦缎又滑又不吸汗,怎么躺都不舒服。 看来自己还是做一个荞麦枕头吧。作为一个穿越者,虽然他做不了飞机大炮这种高级的东西,但是“发明”枕头这种小玩意还是没问题的。 刚才喝了些酒,尽管那时候的酒都是粮食酒,很少有蒸馏的高度酒,度数不高喝起来和饮料差不多。 可是正因为度数低,杂质多,喝起来才更容易上头。 马括刚一躺下,一股疲惫之感席卷而来。一夜没睡觉,还一直在赶路,怎能不疲惫。 刚才遇到司马迁是强打着精神死撑了半天,放松下来之后大脑控制着身体立马进入了关机状态。 …… 迷迷糊糊中,马括想做一个梦,不管是梦见赵括也好,还是梦见黄九兰也好,都是一件很美的事情,却被自己的大脑无情地拒绝了。 它只想休息。 无奈的马括只好作罢,只觉得喉头一颤,一声呼噜声响起,马括居然被自己的呼噜声给吵醒了。 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看日头自己应该是躺下没几分钟,马括无奈地笑了笑,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 “笃笃笃……”仿佛一阵敲门声响起。 马括一骨碌爬了起来,睡意全散,担心是不是刚才听错了,静坐着听着门口的动静。 “笃笃笃……”敲门声再次想起,果然是有人敲门。 马括犹豫了片刻,道:“门没锁,进来吧。” 一人推门进来,朝里面张望了一下,看到了马括的位置后,一个闪身钻了进来,回头顺道关住了门,走上前来,朝着马括拱手道:“在下马云,顺平客栈掌柜,见过少东家。” 第一百二十一章 接头 话说马括一行三人终于是找到了一家客栈,三个各住一间房间住下休息。 连日奔波,没有睡好,再加上喝了容易上头的劣质酒,三人躺下没多久就都纷纷睡着。而马括居然还被自己的呼噜声给吵醒了。 马括醒了之后,听到有人敲门进来,来人正是顺平客栈掌柜马云,也是马锐埋下的暗桩。 听完马云禀报,马括问道:“他们两个呢?”指的自然是罗杰夫和王浩。 马云回道:“都睡了。我是等他们都睡着了之后才来少东家这里的。” 马括点点头,心道:看来这个掌柜心思还算周密,能在邯郸城内守住这一片产业,果然有点道道。 见马括点头,得到了少东家的认可,马云心中大喜,继续道:“少东家此次来是游玩,还是有事?不知可有什么吩咐?” 马括问道:“店内的人都是咱们的人吗?” 马云道:“按说都是,只是人心隔肚皮,有那么几个让人不是特别放心。不过我都安排他们干一些杂碎体力活儿,能接触到少东家的人,都是可以信任的。” 马括道:“那就好。我此次来是有事要办,具体也不便对你说。我先睡一觉,有什么事晚上再说。” 马云闻言便要告退。对他来说,先和少东家接上头,并且得到了少东家的认可,这趟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等等,以后不管有没有人,都不要叫我少东家,就当我是个路过的富家子弟,唤我一声小郎就行了。”马云临出门之际,马括嘱咐了一句。 马云听马括口气,自然知道自家少东家要做一些隐蔽的事情,能隐瞒身份就相当于多了一层保护色。如果自己瞎喊,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坏了少东家的事,那可就罪过了。待会吩咐一下下人,让他们见了少东家不要乱喊才好。 马云出门的时候顺带关住了门,马括也懒得去给门上锁了,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瞬间就睡着了。 …… 七八月份,正是夏季最炎热的时候。那时候没有空调,没有电扇,睡觉的时候一般都不关窗户,等着刮来一阵自然风凉快凉快。 富贵人家自然是可以雇佣奴仆给自己摇着扇子扇风,显然客栈不会提供扇扇子的服务。 马括饱饱地睡了一觉,意识渐渐清醒,只觉得微风习习,从床上拂过,清凉的感觉无比畅意,隐隐约约地还能闻到一阵花香,再配上不知什么鸟儿的叫声,宛若仙境一般。 马括幽幽地睁开了眼睛,朝着窗外望了一眼,见天还亮着,心道:果然累了以后睡眠质量好。这才睡了几个小时,精神便如此饱满了。 趴到窗户上仔细一看,感觉有点不对劲,再一看日头,马括一拍脑袋,道:哎~呀~,这是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啊! 刚才看见天亮着,还以为是天还没黑呢。 不过天也确实没黑呢,只是黑了又白了,白了以后还没黑呢。 搞清楚了状况,马括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拿起桌子上的点心吃了起来。见旁边还有一壶水,拿起来就喝水。喝水也不用杯子,嘴巴刁住壶嘴,咕咚咕咚地喝了个痛快。壶里的水还温着,想必是掌柜的吩咐人刚送进来没多久。 想到这里马括庆幸自己没给门上锁,不然就享受不到这待遇了。 点心虽然没有九兰做得可口,也没昨天茶馆的香甜,不过还算吃得下去。胡乱吃了喝了一些,压住了心慌,马括站在原地活动起了筋骨。 张神仙教他的功夫里,就有五禽戏,闲暇之时做一套,活动活动筋骨。 不过马括练的五禽戏可不是后世广为流传的五禽戏,后世的五禽戏是东汉末年华佗发明的,比现在还晚了三百多年呢,马括现在练的大概就是四勤戏或者六勤戏。 站在地上耍了一通,额头微微出了点汗,马括朝着屋子的另一边走去。 刚才在起床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那里摆了个架子,架子上放着一个木盆,盆里有水,盆上还搭着一把毛巾。马括过去胡乱洗了一把脸,拿起旁边备好的柳条和粗盐,刷了刷牙,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满血复活。 收拾停当后,马括去把门大开了起来,看看王浩和罗杰夫醒了没有。 正想喊他们二人,又作罢。早上也没什么事,他们想睡就让他们多睡一会吧。自己的门就这么开着,他们醒了以后也知道自己是醒了的。 那时候也没电话没微信,总不能发个微信给对方:醒了回话。 古时候的门是木门,轴也是木轴,没有机油润滑,开门关门的时候必然会有些许声响。 店小二听到门响之后,一溜烟地跑了上来,见马括站在门口,问道:“小郎早饭想吃些什么?” 马括也不知道早饭都有什么花样,倒是想吃火烧肉丸汤,可惜他们也没有呀,就说:“看着随便弄一些吧。” 话说请客吃饭最怕人说“随便”,尤其是小伙子请女朋友吃饭,这个“随便”堪称宇宙最难名词解释。 但是店小二一点都不怕,你说随便,我就随便上呗,大不了你不爱吃就再给你换一份。反正花样就那么几样,总有你爱吃的,要是都不爱吃,那就只能饿着了。 再说了,即便是端上来没有吃的东西,最后都算在住店钱里面,店里又不亏,自己还能免费吃顿好饭。 掌柜虽然不抠门,但是给伙计的伙食肯定没有住上房的客人好。 “好嘞!有什么需要小郎尽管吩咐。”店小二应了一声,见马括点了点头,扭头就朝后厨走去。 小二这厢刚下楼,罗杰夫和王浩的门也开了,两人是听到了马括说话,这才起身来开门。 看见二人衣着整齐的样子,显然已经醒了有一会了。 马括见二人也醒了,便朝着店小二离去的方向大喊了一声:“早饭要三份!” “好嘞!”听见店小二隔着老远应了一声,话说这店小二跑得还真是快。 罗杰夫醒了,和马括一样,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王浩却有点萎靡。 马括看见王浩的样子,露出了“我懂的”笑容,还道王浩半夜偷偷溜出去玩去了殊,不知却是冤枉了王浩。 王浩半夜确实是醒了,也确实是打算出去潇洒一回,只是等了大半天,马括和罗杰夫两人睡得都和死猪一样,一点都没有要醒的样子,只好作罢。 “来我这里,咱们商量下这几天的计划。”马括把罗杰夫和王浩叫到了自己的房中。 刚进房门,马括发觉到了一丝异常。仔细扫视了一圈,看到桌子上水壶下面压着一块绢帛,上面隐约有些墨迹。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又见黑衣人 话说马括从屋外进来,看到水壶底下压着一张字条,心里一阵突突。 环顾了四周,没见有什么异常,又看了看窗户,窗户一直就是开着的,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马括两个瞬步跳到窗户边,看到窗台上果然有灰尘印迹,连忙趴到窗户外面张望。 只见路边转角处站着一人,仿佛站在那里等着一样,和马括对上了目光。 尽管马括看不清楚那人的模样,尽管那人换了衣服,但是那个眼神马括永远忘不掉。 黑衣人! 尽管那人现在没穿黑衣服,马括依然叫他黑衣人,所谓“第一印象”就是这么难改变。 黑衣人和马括对视了一眼,似挑衅,也似警告,微微一笑之后,便转身离开,消失不见了。 等罗杰夫和王浩赶过来的时候,路上早已空空如也。 马括回头走到桌子旁边,一把把字条抽了出来,上面写了四个字:莫管闲事! 罗杰夫和王浩也看到了字条上的字,一脸懵地看着马括,等马括拿主意。 马括内心郁闷无比,心想: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黑衣人到底是哪路神仙? 有事咱好商量,我马括又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您不让我管闲事我就不管呗,可是我身上这么多事,我哪知道您说的是哪一件呀? 恐吓也不带这么恐吓的吧,就算绑架也要先说清楚绑架的是谁来着吧。 直觉告诉马括,黑衣人绝对不能轻视,就凭娲皇殿的那个目光,就已经是比刘彭祖更加危险的存在了,只是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招惹了人家,被人给盯上了。 马括右手攥着字条,坐了下来,眼睛半睁半闭,左手在桌子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都没注意到店小二进来送早饭。 店小二刚进门,罗杰夫就示意他噤声,接过了早饭轻轻地放了下来。 …… 半晌过后,马括的手在桌子上重重地敲了一下,睁开了双眼,道:“吃饭!” 三个人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噜噜直叫了。刚才害怕打扰了马括思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吃了两口饭,喝了点汤,罗杰夫终于是恢复了一些元气,问道:“有什么头绪了?” 马括摇了摇头,道:“暂时还没有,不过大致有个脉络了。” 罗杰夫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再问。 该说的,马括自然会说,不该说的自己问了,反而会让马括陷入两难境地: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毕竟这里还有“王浩”这么个外人。 三个人都是刀尖上舔过血的人,吃饭稀里哗啦地,不一会就扫了个精光。 抬手抹了把嘴巴,马括道:“王浩,邯郸城你来过多次,这里的情况你是我们三人中最熟悉的,我现在交于你一个任务。” 王浩见东家要派任务,赶忙换上一副认真恭敬的模样,道:“括哥你说。”自从跟了马括以来,还没立过什么功劳呢,没功劳日后如何要好处?这一点王浩还是拎得清。 马括看王浩的样子,心中暗暗点头:至少表面功夫做得还是很到位。一个人如果表面功夫做不好,即便是有真本事,也不会有大成就。 表面功夫和真本事就像是一个人的两条腿,一条都缺不得。 马括吩咐道:“邯郸郡有一个叫‘贺家庄’的地方,你去打探出具体位置,咱们择日去一趟,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一下。” 罗杰夫闻言,狐疑地看了马括一眼,不知道马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贺家庄”的位置,大哥贺常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了,怎么又让王浩去打听? 转念一想,大概马括是想试探王浩一番,故此才这样安排吧。 不过打探个地址能试探出什么东西,罗杰夫搞不懂,他也懒得费脑筋去搞懂。 “掌柜的!”马括中气十足地大喊了一声,话音刚落,那边就长长地应了一声:“来啦!” 紧接着,就听见“噔噔噔”急促的脚步声,掌柜的一溜烟地就跑了上来。 马云看着楼上的情况,不敢乱说话,道:“小郎有何吩咐?” 马括掏出一个金锭丢给了马云,道:“我们在这里还要住一些时日,先给你个定金,我们三人的吃喝用度一律都用最好的,钱不够了你吭个气,我再给你加。” 马云抬头看了看罗杰夫和王浩,将罗杰夫和王浩的相貌牢牢地记在了心底,他明白这是马括在变相地介绍说这两位是自己人,同时也要继续让自己保持隐蔽身份。 马云趁势收起了金锭,问道:“没问题。小郎还有别的吩咐吗?” 马括问道:“附近有裁缝铺子吗?我们想做一身体面些的衣服,不知道掌柜有没有推荐的地方?” 马云略思索了一下,道:“小郎是想要熟店呢,还是高档店呢?”说着话,朝着马括眨巴了一下眼睛。 沉吟了片刻,马括道:“熟店吧,劳烦掌柜的给多吩咐一句。”看到马云的暗示,马括明白所谓的熟店,便是指自家的店,同样是暗桩。 马括略权衡了一下启用这个暗桩的利弊,最终还是决定去自家的地盘。现在形势比较严峻,不只一路人马盯着他,盯梢的人还都在暗处,时间已经容不得马括慢慢地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别到时候螳螂没捕到蝉,反倒被麻雀先叼了去,那就直接GG了。 马云陪着笑,道:“那是自然,都是自家人,用上成料子,下成的价钱,包小郎满意。” 又启用了一处暗桩,马括在思索着剩下的暗桩该如何利用。马云还道他又遇到了什么难事,便说:“小郎今日还有什么安排?不如本店派一个下人,陪小郎跑跑腿,指指路。” 马括一想也好,问道:“派的人靠谱吗?” 马云一听,喜上眉梢,道:“靠谱,靠谱,绝对靠谱!” “找个机灵点的。” “好嘞!”马云应了一声下楼去了。 “走,咱们先去量了身子。量完了身子,王浩就先去办事,我和小罗去办另一件事。”马括起身,边朝下走边吩咐着。 店小二早就候在了楼梯边,等着马括一行人下楼。 这个店小二,正是马括一行三人刚进店的时候遇见的那个。 马括朝着店小二点了点头,吩咐道:“走吧。” 店小二牵来了马车,让马括三人上了车,朝着裁缝店走去。 马括在车上拉起帘子朝着刚才黑衣人的方向看去,空空如也的道路总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马括不知道的是,黑衣人一直在那里,并没有离开。 第一百二十三章 王妃和公主 话说马括一行三人在店小二的带领下,朝着裁缝店而去。 马括和罗杰夫坐在马车上,王浩和店小二坐在车外面,店小二赶着马。 马车里只能坐两个人,王浩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邯郸城虽大,也不可能有后世的邯郸城大。只要是城内的地方,赶着马车不一会就能到。 马车里,罗杰夫伸展了一下身体,昨晚难得地痛痛快快地睡了个觉。 张开口“哈,哈”地喝了两声,提振了下精神,罗杰夫也感觉到满血复活了。 罗杰夫问马括:“大舌头,怎么好像这里的人都这么豪爽大气呀?” 马括还没答话,王浩在外面先出声了:“罗哥这话我可不爱听,咱们上党人也很豪爽大气呀!” 马括呵呵一笑,他知道罗杰夫说得不是邯郸,而是指这个时代的人。前有贺常,赵充国,黄光,李敢,后有冯遂,田仁,司马迁。 想必这个时代就是这个风气吧。如今这个时代,正是我华夏民族的青少年时期,朝气蓬勃正是这个时代该有的风气。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现在是青少年,那么新中国算什么呢?岂不是垂垂老矣了? 后来又觉得不对,既然是“新”,那便是重生的意思!新中国就是我中华民族携带者五千年的智慧重生,就是凤凰涅槃! 回想起自己在后世,只想苟安于一隅,最大的理想就是在市区买一套房子,马括就哑然失笑,在后世的自己,蝇营狗苟地只看这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真是辜负了那样一个伟大的时代。 既然已经辜负了后世那个伟大的时代,那么重活一次,就不要再辜负大汉朝,这个中华民族的伟大时代了! 后世的自己,别说去和司马迁这种志在千古的人去比了,恐怕连王浩都比不过。 想到这里,马括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车前,喊了一声:“王浩!” 王浩还以为马括有什么安排,赶紧掀开帘子,脑袋凑了进来:“括哥,有甚安排?” 马括拍了拍王浩,道:“跟着我好好干,括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王浩嘿嘿一笑,道:“那是!”放下帘子又去了外面,一路上不停地哼着小曲。 …… 不一会,到了裁缝店,店小二停好了车过来伺候马括下车。马括没享受过这待遇,直接就跳了下来,店小二无奈,只好领着他们三人朝里面走去。 “王妃娘娘,这是上好的潞绸,用针密实,绣花精美,这花样和绣工都是出自大家之手。”一个轻柔温和的男声从店里传来,让人的心都能宁静下来。 踏入店内就像踏入了另一个世界,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门和外面隔绝,噪音一点都传不进来。 当然没有噪音了,丝绸布匹,本身就是吸收噪音的好东西。 店掌柜是个男的,见有人进来,便差小二过来接待。 这里的店小二说起话来也是轻声慢语,和掌柜一模一样:“客观是买布匹,还是做衣服呀?” 马括不禁感慨了一句:真是有什么样的掌柜就有什么样的小二呀。 掌柜那边正接待着两个妇人,衣着高贵,是以掌柜的也不敢舍弃了妇人来接待马括。 况且刚才听掌柜称呼那妇人作“王妃”,想必是赵王府的人。 马括故技重施,故意露了一下玉佩,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有赵王府这样的外人在,马括觉得还是低调些好。 丝绸店小二会意,回头朝掌柜使了个眼色,便站在马括身边接待。 “做衣服,上好的丝绸,你们看着给我们一人做一身体面衣裳。麻布的也做一身吧。”马括在店里转悠了起来,看着店内挂着各式各样的布匹绸缎,还有许多成品衣服款式,和后世的商场还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客官想要什么料子?什么花案?”店小二依然轻声问着。 “我也不懂,你看着办吧。”马括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 丝绸店小二向着客栈店小二望去,露出了求助的目光。这两个店小二经常来往,彼此之间很熟悉。说起来,他们二人也算是“革命同志”关系,都是跟着同为马家暗桩的老板干活。 而两家店的老板都知道此次的存在,平日里有事也互相照扶着。 客栈店小二见丝绸店小二还有些懵,道:“一切都照着这位小郎的吩咐去做就好了,差不了你的钱。” 当然差不了了,严格说起来,这个店都是人家的,还会赖你的钱不成么。 “好嘞,那咱们先量量尺寸?”丝绸店小二又试探地问了一句。 “行,你看着安排吧。”马括依然是一副甩手掌柜模样。 正跟掌柜谈话的妇人听见马括和小二的对话,好奇地朝这边望来,心想:什么人说话能这么豪气? 这一望不要紧,其中一个妇人喊了起来,道:“母后,是那三个响马!” 原来这两个妇人便是去娲皇殿路上遇到的人,当时他们坐在马车内。说话的妇人是女儿,叫刘禾,另一个是赵王刘彭祖的一个妃子。 马括三人见她们的时候,她们坐在马车上,还隔着帘子,只能看见半个脑袋,是以马括等人对赵王妃母女没什么印象,不料公主刘禾对马括三人却印象深刻。 刘禾这么一喊,马括顿时紧张了起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刘禾口中的“响马”,是骂人的“响马”,和骂人“土匪”,“土鳖”一个意思,可是马括真的是响马啊! 不仅仅是响马,还是响马头子。 难不成是响马头子的身份被识破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不只马括紧张,罗杰夫,王浩和两个店小二都立马进入了紧张状态。王浩的手按在了腰间,店小二的手也探去了丝绸下面,显然丝绸下面盖着打架的家伙,罗杰夫的手更是已经握住了鱼肠剑。 只有丝绸店掌柜不明就里。掌柜还没有和马括相认,不知道马括的身份。 紧张的局势一触即发,刘禾也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往后退了半步,靠在了王妃身上。 王妃看了一眼众人,知道是昨日去娲皇殿路上遇到的几人,明白了是一场误会,嗔道:“禾儿,不是告诉你不要随便说人坏话吗。” 马括故作镇定,笑着道:“姑娘莫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会?我们三人初来乍到,可从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呀。” 刘禾半个身子躲在王妃身后不吭气,王妃道:“小女胡闹,别见怪。” 王妃一开口,马括目光就落在了王妃脸上,吃惊地道:“是你!” 第一百二十四章 常山赵子龙 话说原来马括在娲皇殿里遇见的人是赵王妃和公主,如今又被人家误会,搞得马括一行人紧张兮兮。 王妃一回头,看得马括心旌摇曳,这个面相太熟悉了,尽管他只见过一面。 王妃看到马括火热的目光,内心也是一热,觉得马括也很是熟悉,熟悉得就像前世的情人一般。 不过想到自己的年龄和身份,王妃冷静了下来。 刘禾看着马括肆无忌惮地盯着自己的母亲,怒道:“登徒子,你还看!” 马括赶紧收回目光,拱手致歉:“在下失礼了。” 王妃感觉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好,对掌柜吩咐了几句后,便带着刘禾要回府。 “啊……”路过马括几人身边的时候,刘禾突然大叫了一声,跳到了王妃身后。 原来在刘禾路过的时候,王浩突然朝着她做了个鬼脸。 马括见状,瞪了王浩一眼,王浩赶紧收敛了起来。 刘禾回过神来,换上了一副愤怒的模样,指着王浩道:“你叫什么名字?” 王浩脖子一梗,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老子叫王浩!” 刘禾道:“等我回去告诉父王斩了你!” 王妃闻言喝道:“不要胡闹!”拉着刘禾就朝外走了去。 马括几人和王妃在这里遭遇之际,丝绸店小二早已去和掌柜汇报了情况。 等王妃和刘禾出了门,掌柜凑了过来,道:“少东家,可是有什么吩咐?” 马括赶忙制止住掌柜,故意放大了声音,说道:“掌柜的,你这里还有别的款式吗?”边说边朝掌柜使了使眼色,朝着里屋的门扬了扬下巴。 掌柜的会意,也放大了声音,道:“有,有,店里款式多着呢,外间地方有限,放不下那么多,客官里边请。” 说着话,掌柜领着马括一行三人进了里屋,留下两个店小二在外间候着, 也怪不得马括要这么小心,赵王妃在娲皇殿可是和黑衣人有瓜葛,而黑衣人又和自己有过几次眼神接触,显然对自己不是一股友好的势力。 赵王妃和自己两次目光接触很是不寻常,尽管没有敌意,却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事出反常必有妖,那种摄人心魄,让人心旌摇曳的感觉尽管很舒服,却又很怪异。 至于刘禾,就是一个娇生惯养的青春期少女而已。 进了里屋,马括介绍道:“我是马括,这是罗杰夫,这是王浩,我们三人来邯郸城有些事情,需要隐瞒身份,以后千万不可在叫我少东家了,人前人后都不可。” 掌柜道:“见过少东家,我叫赵云。日后便称呼少东家作小郎吧。” 掌柜自报家门,马括和罗杰夫眼睛一亮,均是想到了:常山赵子龙! 转念一想,年代差得太远,很是失望,显然不会让自己上演一出招纳猛将的好戏。 马括继续道:“我们要和赵王接触接触,需要做几身体面衣裳,就劳烦赵掌柜辛苦赶制了。” 赵云见马括说话客气,赶忙道:“小郎言重了,现在量了尺寸,明日就可以来取。” 说着就取了软尺开始量尺寸。 要说这赵云能干起这么一家裁缝铺,本事是有的。只见他量尺寸,却不见他记数据,只是嘴里念念叨叨,边量边念叨。 马括想问一些问题,见赵云念叨的样子,也没好意思打扰,害怕打乱了赵云思路,害得前功尽弃。 赵云给罗杰夫和王浩量尺寸的时候,马括就在屋子里瞎转悠。看到桌案之上放着一本竹简,一半打开着,想来是看书看到一半来了客人吧。 没想到这个掌柜的还是爱读书之人。 马括走过去,拿起竹简看了看,卷首写着《道德经》三字。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和后世的版本一样。 张神仙家里也有《道德经》,可惜他还没时间去看。《孙子兵法》和《离骚》两卷就费了马括很大的功夫。 不一会,三人尺寸就都量好了,赵云道:“量好了,小郎对款式可有什么要求?” 马括道:“款式你看着弄,高贵一些,不要太花哨就好。 对了,咱们在赵王府中有人吗?能接触到高层人物的人。” 赵云略思忖了片刻,道:“接触到高层的人没有,毕竟咱们实力有限。” 马括也是随口一问,看来是他有些过于自信了。也难怪,接连用了两个暗桩,都是无比的顺利,帮自己解决了不少麻烦,就想当然地觉得自己家里的势力遍布邯郸城了。 暗桩再多,也是响马啊!马括心中叹了口气。 “小郎,方才店内的客人是赵王妃,虽不是王后,却也有些地位。那个姑娘是她女儿,赵王府的公主。”赵云犹犹豫豫地,介绍起了刚才店里的人。 “我知道。”马括打断了赵云的介绍,等着赵云说重点。 “赵王妃姓马。”赵云直接点出了重点。 “邯郸马家的马?”马括闻言眼前一亮。 “没错。不知小郎和邯郸马家家主马通关系如何?如果可以从赵王妃突破……”赵云话还没说完,就迎来了马括犀利的目光。 被马括刀子般的目光盯着,赵云感到一股寒意从背后冒起。 “你最好别有乱七八糟的心思。”马括冰冷冷地说了一句。 “不敢!”赵云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额头已经冒了一层汗。 “你这里有后门吗?”马括沉默了片刻,用沉默来给赵云施压。感觉效果差不多了之后便打破了沉默,过犹不及。逼得紧了,下属就会造反。 “有。”赵云轻舒了一口气,如蒙大赦。 “带我们去后门,店小二就让他回客栈去吧。” “诺!小郎随我来。”赵云换上了一副恭敬的模样。 马括领着罗杰夫和王浩出了门,左右瞧了瞧,见外面没什么异常,才走到了大街上。 吩咐王浩去找贺家庄,他们二人继续朝前走去。 只见马括左钻右绕,对地形非常熟悉,毕竟一份活地图就装在他的肚子里。刚才让店小二带路,也是打了个幌子。 罗杰夫跟在身后,只是赶路,也不吭声,他知道马括在设局。 不知道穿过了几条街,拐了几个弯,马括突然低声说道:“前面左转之后有个岔路,过去之后你往右我往左,藏到墙后面。”说话时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低头赶路。 “嗯!”罗杰夫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过了岔路,二人一个闪身藏好了位置,马括紧接着把食指放到了嘴唇上,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马括左手在那里扳着指头倒计时: 五,四,三,二,…… 第一百二十五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话说马括在那里掰着手指倒计时,罗杰夫屏息凝视,紧紧盯着马括的手指。 待到马括手指只剩一根的时候,罗杰夫止住了呼吸,脚跟微微抬起,含胸弯腰,双膝微屈,两臂前探,肘下沉,做出了一副猛虎扑食状。 马括握紧了拳头,收起了最后一根手指。 没动静…… 罗杰夫疑惑地望着马括,马括保持姿态不动声色,也做出了猛虎扑食状姿态,等着猎物上门。 三息过后,就在马括都准备放弃的时候,一个黑影“唰”地一下闪到了岔路口,站住了脚,左右张望。 黑影一扭头刚好看到了罗杰夫,罗杰夫瞬间爆发,朝着黑影扑了过来。 黑影显然不是一般人,反应极其迅速,罗杰夫刚一动身,黑影便朝左边躲闪,堪堪躲开罗杰夫的铁爪。 马括行动和罗杰夫同步,也是扑过去要抓那黑影,不料黑影没看到马括,为了躲罗杰夫朝着马括这边跳了一下,这一跳,不偏不倚地刚好跳进了马括的怀里。 马括被这一下搞得猝不及防,下意识地锁死双臂,抱住了黑影。 “啊……”黑影突然大叫了一声,挥肘朝着马括肋下磕了一下。被一肘击中要害,痛得马括泪都快流出来了,却任然死不松手。 黑影这一声喊,把马括和罗杰夫吓了一跳,是个女声! 马括心里明了,难怪刚才抱住的时候手感那么软,马括还纳闷这是什么东西呢。 毕竟没交过女朋友,没有感受过那种五十迈的风速。 马括双手下移,紧紧搂住黑影的肚子,罗杰夫也赶了过来,紧紧抓住了黑影的手臂,两人紧紧锁住,黑影动弹不了分毫。 马括低声喝道:“说,你是什么人!” 黑影见逃脱不掉,干脆放弃了挣扎,换了副妩媚的声音,道:“就是你们在娲皇殿见到的黑衣人咯。” 罗杰夫抬起手道:“废话,我问得是谁派你来的!”举了举手,终究是没有把那巴掌扇下去。来自男女平等的后世,一身绅士风度的罗杰夫终究是下不了打女人的手。 黑影道:“说了你们也不认识,又何必费口舌呢? 哎呀,你们先把我放开吧。便宜也让你沾了,我力气也没你们大,还怕我跑掉不成吗?” 马括闻言,脸上一红,暗忖:刚才手感是真的好,可惜没那么厚脸皮再去摸一把。 马罗二人松开了手,两人呈四十五度角分列黑衣人左右,将黑衣人逼在了墙角,还是怕她要跑掉。 黑衣人其实穿着一身浅绿色衣服,挽着发髻,面色白里透红,宛若凝脂,身材高挑,凹凸有致,活脱脱一副祸国殃民的模样。 只是不知道名字,马括二人还一直当她是黑衣人。 “不愧是小张和小智带出来的人,倒还有些手段!”黑衣人活动了下筋骨,戏谑地看着马罗二人。 马括心中一惊,莫非她说得小张是指张神仙?小智又指的是谁?她又是谁?居然敢称呼张神仙为小张? 几个问题瞬间充斥了马括,疑惑使得马括微微有些出神。 突然,马括心中警觉起来,暗道:不好! 只见眼前一团烟雾腾起,马括和罗杰夫被迷住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呛人的气味还逼得二人退后了几步。 匆忙扇跑了烟雾,眼前早已空空如也。 “嘿!上当了!”罗杰夫懊恼地一跺脚,好不容易逮住黑衣人,居然就这么给跑了。 马括倒是一副“我早就知道了”的样子,道:“跑是跑了,她说的话恐怕不假,对咱们的情况应该了解不少,不然怎么可能一出口唬住我们。小张肯定是张神仙,不知道小智是谁。” 马括边说边走,朝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去,罗杰夫跟在身边,道:“听她的话,好像张神仙跟他们是一伙的,甚至她的地位还比张神仙要高。” 两人说着话,已经拐过了刚才的弯,马括道:“是一伙人应该没错,谁的地位高可就不一定了。” 说着话,马括朝罗杰夫使了个眼神,示意罗杰夫先走。 “哼,下次再让我逮住她,先打断腿!”说着话,故意用力踏着地,快步走远了。 有罗杰夫声音的掩护,马括悄悄移动到了墙角,靠墙站着,屏住呼吸,不弄出一点动静。 半晌过后,墙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只听得一个女声响起:“哼,你个莽夫,还想打老娘的腿,老娘下次先打断你的腿!一条都不给你留!马大舌倒是还有几分本领,下次可得注意了。 呸,被这臭小子沾了便宜,下次先剁了他的手!” 不知道罗杰夫有没有感到胯下一阵冰凉,马括是感觉到自己的那双手仿佛已经掉在了地上,不属于自己了。 手腕凉归凉,马括的心却踏实了下来:只要你不是神仙就好! 如果是真神仙,那么代表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虽然马括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架不住这个世界有太多的解释不了的现象。 要是装神弄鬼就不怕了,那些糊弄人的伎俩马括还是知道不少的。一般来说,装神弄鬼的人,越是表现得强势的地方,就越是他的弱项,而把真正的弱项隐藏起来。 如果对手觉得自己能绕过对方的强项,攻击对方的弱项,那么就正好着了道了,正中对方下怀。 耍的就是个心理战。当然,装神弄鬼的一方,心理素质往往非常的好。 马括就这样又等了一柱香时间,见墙后再没有什么动静,便朝着远处的罗杰夫招了招手,罗杰夫一溜小跑过来。猫捉老鼠,需要有足够的耐心,多等一会就是看看黑衣人有没有什么后手。 马括食指又竖在了嘴唇上,没有让罗杰夫出声。 两人又重新拐过了岔路口,朝前走了几步。 “是个忍者吧!没想到居然能这里遇见。”显然,罗杰夫的猜想和马括是一致的。 马括点头道:“幸亏看过不少电影,不然还真要着了道了。我等了一会,果然听到了她的声音。这次咱们吓唬吓唬她,让她也知道收敛一些。只是不知道她身后的是什么势力。” “得发展情报网了,这种被人躲在暗处盯着的滋味真不好受。” “情报网肯定是要搞起来的,只是咱们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势力,搞起来也无心经营。” “霍去病还没有封狼居胥,咱们现在就想办法和霍去病搭上线,日后跟他去封狼居胥,立下军功封侯,有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以后,就能慢慢培植自己的势力了。” “好!”罗杰夫的一声好,更多的是被封狼居胥挑起得斗志,那是每个男人都渴望的不世功勋! 不一会,见路边有个门店,马括过去直接推门而入。 长兴赌坊,好不热闹! 第一百二十六章 斗鸡走狗 话说马括和罗杰夫跟黑衣人交了手,朝着一处赌场赶去。 罗杰夫问道:“你早算好了她在跟踪咱们?” 马括道:“只是一次试探而已,没想到还真能捉住她,可惜还是小瞧了她,让她给跑了。” 马括口中的她,自然指的就是黑衣人。 “你在马车上就开始布局了?” “嗯,从后门出来的时候,就想到她应该能跟上咱们,然后咱们再装出一副自以为摆脱了跟踪的样子,让她掉以轻心。”马括解释道。 “不过也算有些收获吧,至少知道了她们和张神仙有关系,就是不知道‘小智’是谁。” 马括道:“嗯,咱们走一步瞧一步吧,估计咱们在他们心目中也挺神秘的。” 罗杰夫道:“只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神秘。对了,你不怕黑衣人再跟踪吗?” 马括哼了一声,道:“跟就跟呗,刚才也算是给了她一次教训,让她们行事也稍微收敛点。” “那赵王府的人呢?” “赵王府的人恐怕还在裁缝店门口等着呢。只是裁缝店这个暗桩恐怕要暴露了。” …… 二人说着话,来到了长兴赌坊门口,推门走了进去。 刚到门口,一股热浪铺面而来,夹杂着乱七八糟的气味,那酸爽,只有自己知道。 嘈杂的声音比起酸爽的气味一点都不遑多让。 有叫骂声,有喝彩声,有欢呼声,还有用手拍大腿的声音,夹杂着懊恼的抱怨,拍得啪啪响! 这时候还不流行玩骰子,也没有麻将扑克牌,流行的赌博叫“斗鸡走狗”。 所以,赌场里还有鸡飞狗跳的声音。 那酸爽的味道,除了男人的汗臭和铜臭之外,就是鸡和狗的味道。 一个店小二迎了上来,满脸堆笑道:“两位爷来玩点什么?” 马括把罗杰夫让到了前面,对着店小二道:“我们公子头一次来,不知道你们这里的规矩,你领着我们耍一会吧。”说着,摸出了一串铜钱扔给了店小二。 店小二接到钱后笑容更盛,五官都快要挤一块了。马括甚至怀疑,他给的钱再多一些,店小二的下巴能挨住眉毛了。 在后世上大学的时候,马括刚从农村出来,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吃个肯德基都感觉是人生中的一件具有仪式感的大事。去之前,生怕闹笑话,于是便在网上搜索“怎样在第一次吃肯德基的时候表现得像个老手?” 网友回答各式各样,有认真解释肯德基点餐流程的,有故意写YY故事调侃的,还有道德审判的。 至于最终第一次吃肯德基是什么样子,马括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有一个帖子让他印象深刻。 那个帖子是这样说的:没必要装作熟客的样子,直接过去和服务员说“你们这里怎么点餐?”一定要装出一副自己很有礼貌,不缺钱,我点不好餐是因为你们服务不到位的样子。 不得不说,那个帖子给了马括很大的启发。 在来赌坊之前,马括还在担心如何在赌坊里面不露出马脚,甚至还和客栈掌柜的打听过一些赌坊的事情。 刚才进门之前,马括突然想到了那个帖子,于是便照着做,摆出了一副“老子不差钱,你好好服务就行了”的派头。 别说,从店小二的表情就能看出来效果非常好。毕竟在赌坊这样的铜臭场所,哪管你是熟客还是生客,是雅人还是大老粗,人家只认钱! 有前面小费开路,店小二领着马括和罗杰夫去换了筹码,大致介绍了一下赌坊内的情况。 马括和罗杰夫有不明白的地方,单独问出来,让店小二详细解释了一番。 赌博,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东西,古今中外的赌博规则都是大同小异,这是一种和嫖娼、吸毒一样的糟粕,让人沉湎其中欲罢不能。 赌博的核心爽点,就是面对一个未知的事情,依靠自己的判断选择一个自认为正确的选择,同时认为别人都是傻子,别人选了错误的选择,进而自己可以获取巨大利益的预期心理。 赌徒认为自己干的是技术活儿,他下注的理由是自己的技术分析。赢了就是自己分析得牛逼,输了就是自己运气不好。于是乎,在一次次的下注过程中,渴望着幸运女神的青睐,让自己一举翻身发财。 其实发了财也没用,因为迟早要再输回去的,不到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不罢休,最终流落街头,无家可归还算好的,不得善终的人更是多了去了。 身为二十一世纪的好青年,马括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学过《概率论》的他,更是知道博彩业的运行模式。 大部分赌坊的模式,一般就是庄家抽成,也就是说不管赌客的输赢,庄家只从赢家那里抽成。 比如两个人赌骰子点的大小,甲押大,乙押小,一人出了十个钱。骰子扔好,一看点数,六点,是个大点,甲赢了,那么甲可以拿走这二十钱。庄家就是从这二十钱里面抽走一成,也就是甲给庄家二钱,自己只能拿十八钱。 可以想象,玩的把数多了以后,甲和乙都赢不了钱,钱全部去了庄家那里了。 可见,赌博就是一项死赔的活动。 马括去赌坊,是为了见一个人,这个人就是马艾,赵王府的护卫头子。 马括不爱赌博,马艾却喜欢。想要求人办事,就要投其所好。 君不见后世许多商场上的精英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打得了网球,弹得了钢琴,为的就是面对不同的目标客户都能投其所好。 马艾身为赵王府的护卫头子,在邯郸城有一定的地位,在市井间的名气更是不小。打听出他的爱好和行踪不是一件难事。 在赌坊里转了两圈,马括和罗杰夫对这里的情况基本上摸清楚了,这里的主要娱乐项目就是两项:斗鸡,和走狗。 其他还有一些小项目,都没什么意思,属于休息时的消遣,不值一提。 看来古人在史书里说某某某堕落,用得最多的就是沉湎于斗鸡走狗,属于纪实性描写。至于沉湎于女人,仿佛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只有乱论才会在史书里写一写。 打发走了店小二,马括和罗杰夫也试着押了几把,渐渐地融入赌坊的气氛。输输赢赢的倒也没输多少钱,罗杰夫居然还稍微赢了些钱。 第一百二十七章 长兴赌坊 话说马括和罗杰夫一进赌坊,立马就被里面热烈的气氛感染了,兴奋了起来。 看着赌徒们兴奋得样子,旁边再有赌场的托在扇风点火,热烈的气氛一点就着。 也难怪赌徒们兴奋,试想如果自己把一套房子押在注上,自己的情绪恐怕也是一点就着,瞬间就失去了理智,疯狂了起来。 赌博遗毒千古,对人的诱惑力还真是恐怖!想要玩一玩赌博浅尝辄止的人,就和试了试毒品想戒掉的人,完全是痴人说梦。 那些想着试了毒品还能全身而退的人,无一不是家破人亡,最后落得个人不人鬼不鬼,惨死街头无人管的下场。 收拾住了心神,马括冷静了下来,今日他可不是来赌博的,而是来找人。 转了两圈,终于是发现了目标,马艾坐在赌场的一个角落里,在那里喝着酒吃着点心。 “马大哥,怎么不去玩呀?”马括快步走过去,大声地和马艾打着招呼。 马括刚才就看到了马艾,只是那时候马艾正赌得热火朝天,马括不愿去扫他的兴。如今见马艾退场休息,便上去套近乎。 马艾一看是马括,很是高兴,招呼马括和罗杰夫过去一起坐:“是小马兄弟,快来坐。刚才手气不好,连输了好几把,歇一会转转运。” “来,喝酒。”马艾说着倒了几杯酒,三人一人一杯一饮而尽。 “小马兄弟,你们怎么不去玩?”马艾又倒上了酒,顺口问道。 “我和小罗一时兴起,进来耍耍,不太懂得怎么玩,刚才也是小输了几把。倒是小罗赢了些小钱。”马括解释道。 “哦?那看来小罗兄弟手气好呀!来,我和小罗兄弟干一个,沾沾喜气。”马艾笑着对马括说着,举杯朝着罗杰夫碰杯。 罗杰夫陪着笑,再次和马艾一饮而尽。 也许是被马括和罗杰夫又调动了兴致,马艾起身道:“走,老马我带你们俩去耍会儿。” 马艾在赌场里就是个老司机,领着马括和罗杰夫就到了一处赛狗的地方。 玩法很简单,赌场提供五条狗比赛,观众选一条自己觉得跑得最快的狗押注,押注的筹码全放在一起,比赛结束后,押中的人按下注比例瓜分赌注。 当然庄家要先抽水。 观众们还能两两对赌,一人选一条狗,看谁下注的狗跑得快。 对赌可以通过赌场下注,也可以观众自行口头约定。找赌场下注的,赌场依然要抽水。观众自行口头约定的,愿赌服不服输就看个人信誉了。 遇到不服输的,能不能收回赌注全靠个人本事,即便是有人想赖账,赌场也不管。 不过谁要是敢动手闹事,就别怪赌场不客气了。 马艾领着路,给马括和罗杰夫传授着心法秘籍:“赛狗,比的就是眼力,看谁能挑出跑得最快的那只。挑狗也是一门学问,所谓头如梭,腰如弓,尾似箭,四个蹄子似花瓣。待会你们跟着我下注,保你们不赔!” 马括应和着马艾,毕竟有事求着人家,先把马艾伺候舒服了才是这次来的目的。 上一轮比赛刚刚结束,周围的赌客们有号啕大哭的,有喜上眉梢的,总得来说哭的多,笑的少。 输光了的,垂头丧气地退了下来,还有钱的在那里瞪大了两只眼睛盯着下一轮的赛狗,仔细琢磨着哪只可以胜出。 还有输光了钱去旁边贷上钱,又重新杀回了赌局的,赤红着双眼仿佛发疯的野狗一般。 赌坊最赚钱的项目其实是放贷,收入尤在抽成之上。 输红了眼的赌徒,什么都敢押出来,大到房产田产,小到妻子儿女,没有他们舍不得押的。 抵押得来的钱,无一例外地又全部输了去,结果就是欠赌坊的钱还不上,被收了家产。 做过抵押的看官应该知道,抵押向来都是折价抵押,价值十万的东西能押出三万钱就不错了,赌坊收了抵押物,转手再一卖,又是一笔收入。 三人在人群里挤了挤,靠近了赛狗的赛场。先看看狗才好下注。 罗杰夫一见赛场上的狗,顿时就兴奋了起来,不由得赞了一句:“好俊的细犬!” 在后世,罗杰夫就是个富二代,纨绔子弟,老祖宗们玩得这些斗鸡走狗的玩意他也接触过。 罗杰夫就特别爱狗,还和很多爱狗的朋友组了个小俱乐部,对各种名贵犬种是如数家珍。 马括对狗没什么兴趣,饭都吃不饱的他哪有功夫管这些。老家倒是有人养狗,他每次见了都是绕着走,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马艾闻言,惊讶地看着罗杰夫道:“小兄弟是个行家呀!” 罗杰夫道:“见山上的猎人们养狗,和这些样子差不多,却看着没这些好。” 本来对看狗没什么兴趣的马括闻言,使劲挤到了第一排,一睹小罗口中俊犬的真容。 这一看,马括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心想:这哪是狗啊,长得和只小鹿似的,这要是头上粘上两只角,混在鹿群里绝对可以以假乱真。 只见这狗四肢修长,脑袋又扁又长,宽厚的前胸和窄窄的腹部构成了一个倒三角形,结实的胸肌甚至可以看到肌肉纤维的纹路,雄健的后退绷紧的肌肉,蕴含的能量让人热血沸腾,只等它一朝出笼驰骋而去。 五条细狗,宛若五把稀世宝剑,都在等着一展雄风。 只见这五条狗,有黑的有白的,有尖嘴的有宽头的,有厚胸的有长腰的,看得马括是眼花缭乱。 第一眼看到白色的,觉得白色的神俊,可以得第一,可是一看黑色的,又觉得黑色的后劲足。看到尖嘴的觉得速度快,耐力好,肯定能一犬当先,可是再看扁嘴的又觉得爆发力强。 “你看那只黑色的,尖嘴厚背大长腿,押它没错,昨天就是它赢了好几局。”正当马括看花了眼的时候,马艾出言指点。 “好,那就听马大哥的。”马括毫不犹豫地跟着马艾下了注。 有荷官专门收筹码发牌子,荷官也是个小二,大伙去到他那里,用筹码换五色牌。 所谓五色牌就是五种颜色的牌子,每一种颜色代表一只狗,下大注的换大牌子,下小注的换小牌子,最后拿牌子领钱。 输了的也不是一点都没有,庄家会按名次给输了的赌客发一些安慰奖。 看到马艾和马括都下了注,罗杰夫摇了摇头,仿佛有自己的看法。正想发表自己看法的罗杰夫被马括给制止住了,输赢无所谓,主要是让马艾高兴。 第一百二十八章 赛狗 话说马艾领着马括和罗杰夫下好了注,静等着比赛开始。 赌坊的人已经站到了赛场边上。 五条狗现在还在笼子里,笼子前面有一块挡板,挡板就像闸门一样挡住笼子。五块挡板的上面勾着一根横梁,横梁只有一根,同时控制着五块挡板。 只要一提起横梁,五块挡板就会同时打开,这样做到了起跑的公平。 赌场里的一切都是看似公平公正,不然赌徒们又为何心甘情愿地输钱。 一瞬间,赌场里没了声音,众人都在屏息凝视,荷官已经把手放在了横梁上。 笼子里的狗狗们开始狂躁了起来,爪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嘶嘶的声音,犬吠在喉咙里打转,低沉的呜呜声随时都会爆发。 横梁一抬,仿佛打开了喧闹的开关,一瞬间赌场便沸腾了起来。 “快跑啊,跑啊!” “干他娘的,你磨叽甚呢!” “不跑第一老子宰了你!” 这边人声鼎沸,加油声叫骂声交织一片。 场地上狗狗们犹如脱缰的野马,下山的猛虎,狂吠着四蹄如飞,即便是和真正的骏马相比,都不遑多让。 马括甚至觉得,带着这些狗狗们去打仗,可能会有超乎预料的效果。 历史上狗用于战争之中,早就有了,只是不像牛和马一样,成为战场不可缺少的主力配备。 牛也是“火牛阵”昙花一现之后,退出了历史舞台,只留下了马作为战争常备物资,直至工业社会彻底成为历史主角之后,才在钢铁洪流中渐渐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狗没有马好养活,不可能和马匹一样几千几万地放养,所以无法大规模配备,狗在战场上执行的都是一些特殊任务,或者作为某些军官的私人财产随军出征。 看到如此神俊的细犬,马括生出了领养一只的心思。 细犬本身就是中国最古老的狩猎犬种之一,跑得快,弹跳好,动作灵活,聪敏忠诚。 二郎神杨戬的爱犬哮天犬,便是以细犬为模板的形象。 只见马艾下注的那只黑犬果然神勇,出栏之后犹如离弦之箭,一犬当先。 马艾瞬间兴奋了起来,挥舞着拳头面色潮红:“跑!跑!快跑!” 赛到中程的时候,黑犬已经领先了两个身位。 见黑犬优势越来越大,马括和罗杰夫脸上可没有什么高兴之色。 马括心里担忧的是马艾赢钱,如果马艾赢了钱,自己就没理由借钱给马艾,不借钱就卖不出人情,没人情日后怎么去找马艾办事。罗杰夫却是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对劲。 “果然如此!”罗杰夫喃喃地说了一句,马括疑惑地看向罗杰夫,罗杰夫道:“黑犬有麻烦了。” 马括赶忙扭头朝着赛场望去,只见黑犬跑动时身体抖动幅度越来越大,突然前腿一虚,差点摔倒在地。等稳住了身形再提速时,一条白犬已经率先冲过了终点,黑犬只能屈居第二。 “嘿!”马艾懊恼地一拍大腿,道:“就差一步了。关键时刻掉链子,昨晚上跟母狗玩多了吧!” 马括拍了拍马艾肩膀,道:“马大哥,胜败乃兵家常事,再来一把如何?” 马艾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马括,毕竟刚才牛皮吹得那么大,转头就输了钱,说道:“好,既然你信得过哥哥我,那就再来一把,哥哥带你们翻本。” 一般赌徒说出翻本两个字的时候,离破产就没多远了。 马艾故技重施,一通分析过后又选了一只理论上最厉害的狗,带着马括和罗杰夫下了注。 赌徒们还是刚才那一波人,只有三两个输光了本钱的去旁边休息。 在众人屏息凝视地注视之下,荷官抬起了横梁,赌坊内瞬间再次沸腾起来。 马艾选的狗果然如离弦之箭,一犬当先飞了出来。照马括的目测,这速度比市里的汽车跑的都快。 事实上,细犬的时速最高可以达到六十公里,再快一些就能上高速了。 马括扭头看向罗杰夫,只见罗杰夫还是皱着眉头在轻轻摇头,马括知道这局又完蛋了,只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赌场里人多耳杂,马括也不好问罗杰夫问题出在了哪里,只好看着比赛,静等结果。 果不其然,马艾选的那只狗又因为后劲不足,最后得了第二。 要说马艾选狗有些门道,虽然每次都没赢,却每次都能得第二。虽然输得多,好在得第二的一些安慰奖金弥补了一些损失。 “对不住了兄弟,又他娘的输了!”马艾懊恼地去旁边坐了下来,马括和罗杰夫也跟着坐了下来。 罗杰夫见马艾垂头丧气的样子,道:“马大哥,我跟着猎户成天上山打猎,对相犬之术颇有些心得,我说说,马大哥看有没有道理。” 马艾除了当护卫,一门心思几乎全部扑在了相犬之术上,见罗杰夫有心得要交流,马艾首先想到的就是虚心听听。 就像一个武痴之人,听说别人有一门功夫,就按耐不住地非要学一学,不学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哪怕这门功夫烂到了极点,毫无可取之处,也难以抑制内心的好奇。 罗杰夫整理了下思路,道:“马大哥说的相犬之术,和山里猎人们教的差不多,不过还稍有些差异。我观那第一只黑犬,头如梭,背如弓是没错,只是头梭而不尖,背弓而不挺,品相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马艾闻言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罗杰夫的说法。 罗杰夫继续道:“此外,猎人们每次出门打猎之前,都会和狗玩闹一会,一为增进感情,二为熟悉狗的状态。 猎人们常说,这狗和人一样,状态有好的时候,也有坏的时候。状态好的时候,干什么都顺手,状态坏的时候,干什么都费劲。” 马艾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身子不由自主地朝着罗杰夫这边倾斜了过来,道:“小罗说得有道理。只是我们无法和狗接近,如何知道它们状态如何?” 罗杰夫见马艾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继续道:“狗的精神全在双眼,双眼精而放光,目光凝而不散,就是状态很好,反之便是状态不好。” 马艾道:“说来简单,只是能学会观眼之法,恐怕不是易事。” 罗杰夫道:“马大哥说得对,道理只是一句话,但是想要运用得炉火纯青,却需要下一番苦功夫不可。 不过我从猎人们那里学科一些小窍门,咱们去试试看?” 第一百二十九章 独门秘籍 话说马艾又输了两次,懊恼地下场休息去了,罗杰夫又去勾起了马艾的兴趣。 马艾道:“既然是独家秘笈,我学了去也不妥吧。”马艾欲拒还迎的表情,哪里是要推辞,分明就是渴望着罗杰夫赶紧说出来。 罗杰夫道:“咱们就对着狗的眼睛去看,凭直觉去判断这只狗的精神状态。目光锐利,斗志昂扬的肯定精神状态好,见人目光就躲的,必然后程乏力。” 马艾闻言,马上又燃起了斗志,腾地就站了起来。 忽然又一声哀叹地坐了下来,道:“刚才连输了几把,已经输光了,只能等发了俸禄下次再来验证罗兄弟的妙招了。” 马括拉住马艾的胳膊,道:“马大哥何必苦恼,我这里还有些筹码,马大哥尽管拿去用。” 马艾知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道理,放在平时肯定不会平白受人恩惠。 只是今日连输了几把,急于翻回本钱,并且又被罗杰夫说得巧妙方法勾动了心瘾,一咬牙就接过了马括递过来的筹码,道:“日后若有难处,马某必定两肋插刀!” “马大哥言重了!走,咱们再去耍一把。”马括拉着马艾和罗杰夫,又朝着赛狗场地走去。 “马大哥您瞧,最南面这条狗目光炯炯有神,虽然背弓不如北面那条漂亮,却也不是全无胜算。不如咱们联手,一半押南面,一半押北面,赢了咱们平分,输了就算拉倒了。”罗杰夫稳妥起见,找了个折中的办法。 马艾道:“嗯,要我押,我确实看好北面那条狗。小罗说得有理,就按你说的来。” 分散风险投资,罗杰夫肯定不是第一个想到的,即便在古代的人们也早已有这样的意识。 只是踏入赌场的人哪里还有这样的理智,这么妥善的处置心思呢? 要是还有理智,早就回家种地读书去了。 再不济,习武从军也是一条好的出路。 还是那句话,踏入赌坊的人,就没几个正常人。即便开始时正常,也要被赌坊的气氛熏陶坏了。 话说无巧不成书,罗杰夫在这里和马艾耳语,好巧不巧地旁边就是赌场的托儿。 那个托儿悄悄地去到了荷官身边,将情况报告了荷官。 荷官今天的主要目标就是马艾,已经输光的人正好放贷。如果让马艾这次翻了身,那可就少了一大笔收入了。 罗杰夫因为老爹生意上的关系,混迹娱乐场所多年,后世的场面和伎俩还是见过一些的,只是没想到这些伎俩竟然有着两千年的传承。 历史就是这么有趣,有些我们以为是“自古以来”的事情,其实是近二三十年才出现。而许多我们以为是现代社会的现象,早在两千年前就已经被玩得炉火纯青了。 赌坊的伎俩很简单,就是给赌客一个合理地预期,然后再做一个小小的手脚。 比如马艾看中的狗,确实是好狗,也确实是那一波里面最好的狗,并且前几日还有过大放异彩的高光表现,给人一种头号种子的暗示。 当大家都预期头号种子的时候,赌场便会悄悄地给头号种子下点药,让它发挥失常。 剩下的四只不起眼的狗里面,会选一条实力不错的狗服用一些兴奋药,让它超常发挥。 不过下的药剂量不会太大,影响非常微妙,也不会对狗造成什么伤害,毕竟这些狗都是赌坊的摇钱树,轻易舍不得伤害。 技艺高超的药剂师,甚至可以使用剂量微妙的变化,将比赛结果控制在半个身位之内,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丝毫异常之处。 罗杰夫对这种伎俩心知肚明,只是在人家赌坊的地盘里,不便戳穿。 自己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偷偷摸摸地挣钱就好了,如果去当场戳穿,那就是上门踢馆,砸人饭碗了,那可是大仇,轻易不要结仇的好。 谁知好巧不巧,自己的一番话被托儿听了去。 就在托儿离开了悄悄去找荷官的时候,罗杰夫也发现了托儿的身份。 罗杰夫暗叫不好,计划被听了去,恐怕荷官们要针对他的策略再做手脚了。 想要换注已然是来不及,比赛马上开始,荷官的手已经放在了横梁上。 罗杰夫顿时觉得心急如焚,这一次可千万输不得了。罗杰夫内心暗自懊恼,真是谁都不能小瞧啊,本来觉得十拿九稳的事,最后还是着了赌坊的道儿。 马括看到罗杰夫状态不对,过来拍了拍罗杰夫肩膀,问道:“不对劲吗?” 罗杰夫道:“开赌坊的不简单。” 马括闻言,心知情况不妙,便掏出来玉牌晃了一下,问道:“需要动用吗?” 罗杰夫道:“这里也是(暗桩)?” 马括点了点头,又将玉牌收了起来。 见马括说这里也是“自己的”地盘,罗杰夫心里踏实了下来,心生一计,眼神亮了起来,对马括道:“先不用。” 马括见状,便放任罗杰夫去操作,他自己回到了马艾身边。 罗杰夫微不可察地朝着终点缓缓走去,伪装得好像是在随意走动,尽量不引起别人怀疑。披着伪装好办事。 说时迟那时快,荷官抬起了横梁,赌坊再度沸腾了起来。 罗杰夫假装疯狂地为自己下注的狗呐喊助威,边喊边跳,终于是挪到了自己理想的位置。 罗杰夫见马艾下注的狗和自己下注的狗分列第一第二位,有一只普遍不被看好的狗紧追不舍,霸占着第三的位置。 罗杰夫心中暗喜,知道动手脚的肯定就是第三这条狗了。 哼!就怕找不到你,既然被我找到了,那就接招吧! 三条狗说是分了一二三的名次,其实前后不超过一个身位,你追我赶地竞争非常激烈。 场地是个环行场地,不多时,五条狗就先后绕了过来。 就在三条狗即将从罗杰夫身边飞驰过去之际,罗杰夫微不可察地打了个口哨。 只见三条狗听到口哨声,齐齐地朝着罗杰夫望了过来。 罗杰夫集起浑身的怒火,朝着第三的狗瞪了过去。 使出了一招目光杀狗! 目光当然杀不了狗,不过罗杰夫满含杀气的眼神,已经足以让一辈子只捉过兔子的细犬胆寒了。 果不其然,排第三的狗被罗杰夫一瞪,脚下就是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和第一第二瞬间拉开了两个身位的距离。 罗杰夫抬头再超前面望去,第一第二两条狗先后冲过了终点,排名始终没有发生变化。 第一百三十章 手下留情 话说马艾跟着罗杰夫投注,果然是赢了一局。 只是马艾下注的狗依然是自己看好的那只,罗杰夫下注的是罗杰夫看好的,他们两人只是结成了一个攻守同盟。 “罗兄弟,看来不管什么相犬之术,都有失算的时候啊!哈哈,别灰心,假以时日,你就明白其中道理了。”马艾高兴地拍着罗杰夫的肩膀,难得赢一次,他的心情非常好。 罗杰夫大跌眼镜,合着自己忙活半天,人家马艾没领这个情呀。 原来刚才托儿听了罗杰夫的计划,便去找个荷官,荷官不出意外地又重新做了手脚,给罗杰夫选中的那只狗吃了一点使精神萎靡的药物。 两种药物效果一抵消,罗杰夫选中的那只果然依然是第二名。最强壮的那只,也就是马艾最开始选中的那只得了第一名。 而后来荷官打算操作的第一名,由于被罗杰夫一个瞪眼吓得乱了阵脚,最后得了第三名。 至于剩下的,实力差距有些大,压根就是来陪跑的,不可能得名次,押它们赢得人也几乎没有。 赢了一局之后,马艾兴致高昂,紧接着又玩了一把。 罗杰夫费了半天劲,输了钱还没落下好,这一把就没跟着玩。 果不其然,马艾又输了一把。 不服气的马艾紧接着又玩了一局,不出意外地还是输了。 其实马艾的相犬之术是相当厉害,不管什么狗,让他看一眼,狗的好赖基本上就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了。 怎奈功夫在高,架不住赌场今天专门做局坑他。 在以前,马艾也没输这么惨过,总得来说还是赢多输少,不然也不会常来玩。 不过这也是赌场的惯用套路,先让你赢个够,再突然输一次大的,更加让赌客迷信自己赢是因为技术好,输是因为运气背。 马艾连输了几把,有点冒冷汗,再这么输下去,可就真的要当裤子了,赶紧把罗杰夫找了过来,道:“小罗兄弟,照你的法子再选一把。” 罗杰夫无奈,只好再次当起了“辅助”。 有罗杰夫这个超级大辅助在,赌坊里的任何伎俩都起不了作用。 马艾终于是赢了一局。 “嘿,邪门了哎,你不上我就输,你一上我就赢。可是玩了大半天,也没见你赢一局,小罗你就是我的福星啊!”马艾还是觉得自己输在了运气上。 罗杰夫无奈地看了马括一眼,露出了一脸苦笑,心想:福星就福星吧,只要你觉得我有用就行,别忙活了半天也没落下个人情,那才是亏大发了。 “来来来,小罗,你就别走了,今儿陪哥哥好好玩一会。”马艾仿佛找到了游戏的BUG,打算猛刷一把。 罗杰夫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中间故意地引导着马艾输了几把。 总的来说是赢多输少,马艾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马括在旁边心里暗自高兴,看来这个马艾的交情算是结下来了。 这时一个人来到马括身边,对着马括耳语了几句。马括扭头一看,并不认识这个人。 这时罗杰夫也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他们家掌柜找我,我去去就来。”马括跟罗杰夫解释了一下情况。 罗杰夫心想:虽然马括还没暴露身份,那也是这里真正的老板,没什么好担心的。 马括跟着赌坊里的小二,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一处房间。 这间房间一点都没有赌坊里酸爽的味道,反而是一股熏香沁人心脾。巧妙的装饰和设计,也让这间房间非常安静。 马括刚一进门,就见一个衣着整洁,满面红光的青年男子迎了上来,哭丧着脸道:“少东家,您可手下留情吧,您要是再玩下去,咱家赌坊都要给输出去了。” 马括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又是一愣,一愣一愣地没搞明白状况。 第一愣是因为赌坊怎么能输出去?转念一想,原来说得是罗杰夫和马艾赌狗的事情,心中不禁莞尔一笑。 第二愣却是因为:身份是怎么暴露的? 客栈掌柜和裁缝店掌柜报的信?还是哪里被识破了? 知道赌坊掌柜是自己人,马括说话也不绕圈子,直接开口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刚才有荷官见你亮了一下玉牌,就赶紧来和我禀报。我也不知道少东家是来玩得还是来办事的,就没敢打扰。哪知道少东家赌技高超,赢得咱家赌坊都快受不了了,我这才出此下策,唤下人去请少东家过来。”赌坊掌柜一脸的苦笑。 马括心中也是一阵苦笑,看来还真是不能小看任何人,自己只是给罗杰夫闪了一下玉牌,整个赌场的人就都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既然身份已经暴露,那么马括也不打算再藏着掖着了,吩咐道:“我这次来是有事要办,有求于马艾,近期就不要对他下手了。” 掌柜笑道:“少当家吩咐,在下一定照办。”掌柜的心知肚明,马括的言外之意便是等办完了事,随便他宰杀。 “对了,你这细犬好养不好养?”马括突然萌生了养狗的欲望,看到赛场上细狗矫健的身姿,身为热血男儿,谁都想有那么一条。 “少当家要想养,最好是从幼崽开始养,一次养上五六条,细犬不大喜欢独居。我这里刚好有一窝幼崽,少当家如果想要,我这就让下人去取来。”掌柜的见马括开口要东西,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能巴结东家,而且还是这种不太值钱的东西,简直太划算了。赌坊掌柜消息灵通,他可是听说如今马家真正掌权的是这位少东家,如果能攀上这条线,早早地成为少东家的心腹,那么自己日后发达便是指日可待了。 马括摆了摆手,道:“先不急,等我办完了事来取。” “好嘞。”赌坊掌柜应了一声,立马吩咐下人去好生照看那几只幼崽,不能出任何差错。 马括无奈地笑了笑,自己就是突发想法起了个念头,赌坊掌柜就这么上心…… 还是当大官好啊! 别说在朝中的大官人有官瘾了,就连自己这个响马少当家都快要当出瘾来了。 话别了掌柜,马括又回到了赌场里,闻着赌场里酸爽的味道一阵恶心。 如今知道了这是自己的地盘之后,在这里赌博已经一点肾上腺素都分泌不出来了。 如果不是还得陪着马艾玩下去,恐怕当场就要出去了。 一局又过,马艾高兴地拿着赢来的赌注,准备着再来一场,“时来运转”的他,在没有罗杰夫参与的情况下连赢了几把,现在正在兴头上。 突然,赌坊门口传来一阵嘈杂之声,紧接着听到赌坊小二齐声高喊: “恭迎太子殿下!” 第一百三十一章 马艾的担忧 话说马艾三人正玩在兴头上,不料太子刘丹来了,这可搞得三人有些措手不及。 马括和罗杰夫的过节就不用说了,就算不是不同戴天也差不了多少了。 而马艾碍于刘丹是他家主子,在赌坊里很尴尬。 虽然马艾直接听命于刘彭祖,刘丹不太能管得到他,可是人家好歹也是太子,下一任赵王合法继承人。 如果自己现在得罪了刘丹,日后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就算刘丹找自己麻烦,刘彭祖也不会给他撑腰。 就像自家儿子调皮把自家狗给杀了,当爹的会杀了儿子去谢罪吗?肯定不会。 狗虽然也重要毕竟跟亲儿子还是有些质区别。 如今刘丹一来,马艾是玩也不是,走也不是。 继续玩吧,还不敢赢太子,赢了就是得罪太子。可是故意输吧,又心疼那一堆好不容易赢来的钱。 可是掉头直接走吧,那更是甩脸色给主子看,更是把刘丹给得罪死了。 马艾很纳闷,刘丹以往很少来这家赌坊,怎么今日有兴致来这里。马艾知道刘丹也好赌,是以每次都躲着走。 马艾郁闷,马括更加郁闷。以往和刘丹碰上,都有闪转腾挪的空间,这次可是直接被堵在了门口。 虽然这里是自己家的赌坊,马括也不敢动用赌坊的力量去对抗刘丹。 如果惹恼了刘丹,把赵王府的军队调过来,恐怕十个赌坊的人都要灰飞烟灭了。 马括和罗杰夫暂时没有计较,只是努力地往犄角旮旯里钻,期待着能蒙混过关。待会再趁刘丹不备,从门口逃走。 …… 刘丹大马金刀地闯进了大门,立马四处张望,大喊一声:“马大舌,你给我滚出来!” 身边护卫直接冲进了人群寻找了起来。 马括正思索着如何逃脱,盘算着实在不行只好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去了。 自己落在刘丹手里,鬼知道那家伙会做出什么事情。 越是废物的人,往往还可能越是有一些恶趣味。 正当马括边退边想之际,突然看到墙角处一道目光射来,马括定睛看清楚了来人,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有了计较。 “别找了,我在这里。”本来马括是想说“爷爷在此”的,冷静了一下还是压住了这股冲动。 嘴上沾得一时光,那是要吃苦头的。 再者说,刘丹的爷爷可是西汉朝享有谥号的“孝景”皇帝刘启,自称刘丹爷爷就是说自己是刘启,当今皇上刘彻的老爹,光凭这句话就足够杀头了。 马括话一出口,身边的人呼啦一下散了开去,只剩下马括,罗杰夫和马艾三人。 罗杰夫惊讶地看了眼马括,见马括气定神闲的样子,知道今天的事稳了,便不再担心。 马艾也是尴尬不已,刚才跟着人群散开是最好了,却显得自己有些不讲义气。就那么一犹豫,错过了时机,现在和马括站在了一起,已经被众人认为和马括是一伙人了。 这可真是黄泥巴掉在了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刘丹见马艾掺和在里面,先不管马括,怒目瞪着马艾。 马艾见状,急中生智地挽救:“太子殿下,此二人是我在赌坊里结识的朋友,不知他二人犯了什么错,我让他二人赔罪。” 紧急状态之下,马艾智商飙升,一席话说出来自己都佩服自己机智,既没有表现得抛开马罗二人不管,又卖了刘丹一个好。 刘丹也不愿得罪他父王的部下,道:“马护卫,今日之事不关你事,快闪开。” 马艾看向了马括,马括也不强人所难,马艾能为自己说上那么一句话,已经是非常够意思了。 如果马艾真的站在马括身边,坚决地和马括战斗到底的话,那么马括反倒要起疑心,这才是反常状况。 马括露出了感激的面色,道:“马大哥,我二人和太子殿下有一点小误会,你夹在中间不合适,我会解决的。” 马艾刚才硬着头皮抗了一波,如今刘丹和马括都给了台阶,他也就顺势下了台阶,闪到了一边。 刘丹见马括身边没了人,喊道:“给我拿下!” 护卫们见势就要往上冲。 罗杰夫大喝一声:“谁敢!” 众护卫纷纷止住了脚步。这些护卫正是定襄城的那一批护卫,刘丹这次带他们来,就是因为他们认识马括和罗杰夫,方便找人,没料到的是他们也被罗杰夫和马括吓破了胆,知道这俩人心狠手辣,不仅身手好,还出手就是杀招。 马括道:“要去什么地方,太子殿下说个话,咱自己长的有腿,跟着你去便是。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动粗不太好吧。” 刘丹被马括一席话绕得晕头转向,不过好在马括愿意跟着自己走,那就什么都好说了。 众人说闹间,赌坊的掌柜也赶了过来。一看这个场面,居然是少东家和太子刘丹起了冲突,当机立断便让手下人去做好准备,只等着马括一声令下,随时准备和赵王府的人拼个鱼死网破。 刘丹看到赌坊掌柜出来,对着掌柜说道:“乐天,今日便借你的柴房一用。” 前面说到,刘丹有自己的赌坊,却从来不去,因为玩着没意思,于是邯郸城里的赌坊就没有他没去过的,跟各家赌坊掌柜也都很熟悉。 各家赌坊刚开始也摸不清刘丹的脾气,时间长了便知道这位大少爷纯粹就是来找乐子的,于是乎便各自吩咐手下荷官,伺候太子的时候有输有赢就好,让太子高兴是第一位的。如果专门操作让太子赢钱,那可就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了。 话虽如此,各家赌坊也没人敢赢刘丹的钱,每次赌完之后,刘丹都能少赢一些。 话说原来长兴赌坊的掌柜叫乐天。乐天看向了马括,马括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乐天不要慌张,说道:“就按太子殿下说的办,乐掌柜带路吧。” 所谓柴房,其实就是“小黑屋”,相当于赌坊自己的监狱。 赌坊作为一个纯正的黑恶势力,怎么会没有自己的小手段呢。 碰到那些没势力,又输光了钱的赌徒,都是直接抓起来关进小黑屋里面,百般折磨之后逼迫对方签下贱卖家产的协议。 马艾突然变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赶到刘丹身边,道:“太子殿下,此处人多耳杂,不如将他们带会王府慢慢审问?留在此处怕是不妥吧。” 刘丹害怕将马罗二人带回王府,会被父王知道,一口回绝,道:“我只是教训他们一下,马护卫多虑了。” 马艾依然焦急万分,道:“太子殿下……” 刘丹难得果断了一次,一摆手道:“行了,别说了,就这么定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政治犯 话说刘丹要捉拿马罗二人,马括束手就擒,不料马艾却力劝刘丹带马罗二人回府,被刘丹一口回绝。 刘丹没有多想,马括却心生疑窦。按说马艾根本就没有必要多此一举,想来其中必有蹊跷。 按下心中疑虑,马括和罗杰夫二人跟在乐天身后,穿过大堂,去了后院,进到了赌坊自制的牢房里。 牢房里已经有一个人在里面坐着,须发皆白,是位老者。 马括看着有一种莫名的喜感,心道:莫不是又来一个白胡子老爷爷? 牢房里有床铺,有案几,案几上还摆着酒水,一点都不像是犯人的待遇。 老者自顾自地喝酒吃东西,看到马括和罗杰夫进来,头都懒得抬一下。 看到老者悠然的样子,马括知道这个老者不一般,即便不是白胡子老爷爷,也不是泛泛之辈。 有这样的待遇,肯定不是因为西汉时期的人道主义已经高度发达。 在那时候,一旦被投入监狱,就已经不是法律意义上的人了,身份甚至比奴隶都不如。如果碰上脾气火爆的太守,直接把犯人拉出去砍头都没人替他们喊冤。 结合老者的年纪,气度,马括心中有了判断:政治犯。 难怪刚才马艾见刘丹要把自己关到这里,马艾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想必这人是赵王关押的人,不方便关在王府中,便关在了这里。 这是这么说来,这长兴赌坊的掌柜乐天恐怕和刘彭祖关系不一般,不然刘彭祖不会将人关在这里。说不定乐天还算得上是刘彭祖的心腹。 经过马括的一番了解,刘彭祖这个人,虽然人品不怎么样,能力还是不简单的。 马括心中暗暗有了些计较:看来父亲留下的暗桩,也不可全信,毕竟人心是善变的。 马括又看了看地上的老者,身上带着一股正气,想来是被刘彭祖迫害至此。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位老者能被赵王这么折腾,肯定是赵王的敌人,也就是自己可以争取的对象。 “老先生,小子这厢有礼了,不知可否共坐一桌?”马括施了一个拱手礼。 那个老者终于是抬头看了一眼,道:“哼,头发白了就是老头了吗?” 马括这才看见了那人的面貌,只见那人面色红润,皮肤虽不细嫩。却也没什么皱纹,分明就是四十来岁的年纪。 马括哈哈一笑,道:“是在下失礼了。” 说着话,不等那人让座,便和罗杰夫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你们若是赵王的说客,不如早早地放弃吧,免得在这地方讨几天罪受。”那人看来已经经历过不少说客,开口就下了逐客令。 马括大笑一声道:“你可是高看我二人了。我倒是想为赵王当说客,怎奈赵王瞧不上我们,为他效力的资格都没有。我二人初来乍到,刚从上党来此不到两日,不料和太子刘丹在赌坊里起了冲突,被关押在了这个地方,更不知说客二字从何提起呀。” 那人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是那个废物!” 说着倒了一杯酒,道:“既不是说客,那便不是敌人。大家萍水相逢,一起喝一杯吧!” 马括拿起酒杯一口干了下去,问道:“不知兄台年岁几何?怎么头发白成这个样子?” 那人道:“在下路温舒,今年二十有三岁。” 马括张大了嘴巴,一副惊讶的表情,罗杰夫直接将喝到了嘴里没来得及下咽的酒一口给喷了出来。 马罗二人都在想:这哥们长得也忒老成了吧。 “兄台如此年轻,怎么会得罪赵王?”马括一开始还以为此人是跟赵王争权夺势败下阵来,才落得如此下场,可是一听年纪又觉得不对劲。 这么年轻的人,恐怕还没有资格去和赵王争权夺势吧? 马括问的话中之意便是:你芝麻大点的官,是如何做到能得罪赵王这尊大神的? 路温舒道:“唉,我在这里已经待了一年没见过天日了。”路温舒还道马括和罗杰夫在惊讶自己是如何这样的苍老,感慨了一句之后便不再言语。 罗杰夫确实是惊讶于路温舒的年纪,不过此时更关心的是他到底犯的什么事。 “兄台想必身居高位,据理直谏,才得罪了赵王吧?”看路温舒没说出重点,马括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一遍。 “你说对了一半,我是据理直谏,却不是身居高位。我只是易阳县丞。”路温舒终于满足了马括,解释了一句。 “小小的一个县吏,怎么能惊动了赵王?”马括还没有彻底领会各封国的现状,只是觉得国与县的差距太大了,赵王和一个县官应该是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卑微如蝼蚁一般的存在。 殊不知赵国如今只有一郡之地,而这一个郡更是只有四县之地。 在这个已经被拔光了毛的赵国里面,一个县的县丞已经是两只手可以数的过来的“大官”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使得路兄受如此之苦?”马括心中好奇,这个路温舒究竟犯了什么事,竟然被软禁一年之久。 照此情形看,赵王对他还不错,至少生活条件远超普通囚犯。 一般这种情况,就是服个软,道个歉,事情也就过去了。只有被囚禁的人倔强之极,才会陷入这种两难境地。 路温舒自斟自饮,喝了杯酒,缓缓地道:“要说事情,其实就是屁大点事。” 就在路温舒准备打开话匣子放开了说,突然换上了一副冷漠的表情,闭上了嘴。 马括听到身后有声音,回头一看,原来是乐天进来了。 乐天道:“两位小郎受委屈了,太子殿下刚才被赵王招回去了,他留二位在此不知道是何目的,在太子回来之前,就只好委屈三位在这里了。” 马括明白乐天有些话不便明说,并不在意,说道:“我们和路县丞在这里相谈甚欢,掌柜的不必挂念。太子如果来了,劳烦掌柜的通报一声。” 虽然路温舒暂时表现得没什么疑点,却不排除他是影帝的嫌疑,马括觉得说话还是防备着点比较好。 路温舒担心马括和罗杰夫是说客,马括还担心路温舒是特务呢。 只能是暗示乐天私下里探听一下风声。 乐天道:“一定一定!三位有什么需求尽管说,除了不能离开这里,其他需求在下尽力满足。” 马括也不客气,道:“那就再弄些酒肉来吧。” 乐天应了声诺,便退下准备去了。 “他好像挺怕你啊?” 路温舒轻描淡写的一问,惊得马括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又见儒家 话说马括和乐天暗语频频,自以为天衣无缝,不料路温舒一句问话吓得马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想必是生意人,做人做事比较圆滑吧,摸不清我二人底细,暂时不愿得罪。”马括不知道路温舒看出了多少东西,只能先遮遮掩掩。 见路温舒不说话,马括继续问道:“按说你一个小小县丞,怎么会让赵王如此忌惮?” 路温舒举起酒杯,马括和罗杰夫也跟着举起杯子,三人碰了一杯,路温舒开口道:“既然刘丹一时半会来不了,我恐怕也早被赵王给忘了,咱们相处还有段时间。 我也很长时间没和人好好说过话了。 这样吧,我先请教二位一个问题。” 路温舒可能真的是长时间不和人交流,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不过并不影响马罗二人理解。 跟后世的很多明星说话相比,路温舒已经属于条理清晰,逻辑清楚得很了。 “有这么个人,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每天斗鸡走狗败光了家产,还经常调戏妇女,偷鸡摸狗,为害乡里。有人报过一次官,官府不愿意管,就那么又放了。再往后,乡民们害怕他报复,都忍气吞声,不敢报官。 时间一长,此人气焰越来越嚣张,已经成了当地一大祸害。 终于,他父亲对他忍无可忍,一刀把此人杀了。那么请问这个父亲该如何判罚?”路温舒言语精炼,三言两语地就讲了一个案例。 马括道:“杀人者死,伤人者刑,高祖当年约法三章便是如此,无论如何杀人,都要付出代价。” 路温舒反驳道:“做父亲的大义灭亲,为乡里剪除了一大祸患,不是该褒奖吗?” 马括道:“自秦以来,一直禁止民间私斗,一切自有官府作主。 此事经你口说出,是儿子为祸乡里,父亲大义灭亲。 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故事是什么样子,那就不可知了,南辕北辙也未尝不可。” 路温舒见马括停顿了下来,道:“我不太明白,你继续说。” 马括心里有些郁闷,如果刨开了时代背景,自己的言论仿佛更加地冷酷,更加地像秦法严苛之风,而路温舒的言论则更加地温和,人性化,仿佛路温舒才是来自后世的先进理念似的。 其实马括心中自有一番计较。 马括继续道:“死刑乃是大辟,不可不慎,即便是官府判决,也不可不细察细问,直接判决问斩。” 路温舒县丞出生,懂得各种律令,对马括这句话点头称是。 逻辑推理一环套一环,只有先确立了先决条件,才能往后推,不然就会陷入诡辩和循环论证的怪圈。 马括见路温舒认可了这个论断,便继续阐释:“死刑乃是国家之权,岂能有民众来私自行使?此案中,父亲杀子肯定不对,却也情有可恕,最多只能酌情减轻刑罚。” 路温舒仿佛明白了一些,却还有一点不通透,只说了两个字:“继续!” 马括继续道:“此案父亲妥善的做法,应当是押解儿子去官府投案。 如果私刑之风一开,那么诬陷滥杀之风必起。若与某人不对付,造谣败坏其名声,再收买几个证人诬陷,便可以对其行私刑。等官府来查,拿事先准备好的人证物证去应付,此事便算搪塞过去了。 如此一来,世上不知又要多几多冤鬼了。” “如果官府不管呢?” “官员问斩!”这下马括说得斩钉截铁。 马括说完,端起了酒杯自顾自地喝了一杯,路温舒则是陷入了沉思。 良久之后,路温舒起身朝马括鞠了一躬,道:“先生大才,不知尊姓高明?师从何方?” 马括赶忙还礼,道:“先生不敢当,在下马括,这是罗杰夫。师承不便公示,见谅。” “无妨无妨。” “刚才一案无论如何判,都不至于跟赵王有矛盾吧?”马括郁闷了,路温舒的疑惑解决了,马括的疑惑还没解决呢。 路温舒道:“我起初认为该父大义灭亲,为民除害,当免除刑法。可是案子呈报了上去,赵王却要求严格法办该父。 我不同意,又拗不过赵王,便向中央上书,求个公道。朝中返回意见,说我言之有理,让赵王酌情处理。赵王怕我继续上书,便把我软禁在此。” 马括和罗杰夫对视一眼,又疑惑地看向了路温舒,两人虽然没说话,但是那表情却明明白白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你蒙谁呢?鬼才信你!” 路温舒苦笑一声,继续道:“我刚开始也以为赵王是和我意见不合才故意处罚我,在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一直在反思自己有没有错误。直到马括方才言论,我才发现自己确实错了。 不过他赵王软禁我,不让我上书可不是为了声张正义。” 说着路温舒拿起酒杯一口痛饮一杯酒,重重地放下了酒杯,道:“他就是为了罚没犯人家产!” 此言一出,马括和罗杰夫再次面面相觑,心中均是一寒。 方才还以为赵王颇有一些法治造诣,理念还颇为先进,没想到竟然是一个为了夺人家产不择手段之人。 一条人命在他的眼里,竟然没有几亩地值钱,这种价值观简直太恐怖了! “现在的狱吏,如果没有人管束,一个个的颠倒黑白,搬弄是非,乱施刑罚,不知都多少人都是屈打成招,如此下去,我汉法反倒不如秦法。秦法颁行,好歹还能做到秉公执法。 更有甚者,当权者直接指使狱吏行那诬陷栽赃之事!”路温舒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又是举起杯子恨恨地一饮而尽。 狱卒问题之严重,早在几十年前就有人指出来了,还是位高权重之人。 文帝时期的大将军,丞相周勃,作为匡扶汉室,力挽狂澜的大功臣,可以说是对西汉朝有着再造之功,即便是这样一个人,因为别人诬陷他造反,下狱走了一遭之后,发出了“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乎!”的感慨。 老子当过丞相又如何,曾经将兵百万又如何,在监狱里还不是不如一个小小的狱吏。 “无论法政也好,仁政也好,归根结底都是人政,都需要人去执行。如果在人上面出了问题,那么再好的设计都是白搭。说到底,还是教化人最重要了。” 这话说出来,马括自己都感到了惊讶,绕来绕去,他自己竟然自觉不自觉地绕到了儒家思想上去。 看来儒家的那一套,或许真的是这个时代最先进,最适宜的思想了吧。 第一百三十四章 出狱 “赵王,这马括是我们要的人。” 如果马括有千里眼,能看到赵王府内,他一定会惊讶得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黑衣人”居然是赵王刘彭祖的座上宾,甚至还可以直接对赵王发号施令。 “既然上使想要人,我把他们带回来吧。”赵王强压着怒火,表面恭敬地说着。 “不必了,关几天就放了吧。我还没跟他们耍够呢。”黑衣人面带冷笑,说罢转身就走了。 等黑衣人走后,赵王一把拍在了扶手上,恨恨地不说话。他不敢说话,因为不知道哪里还有眼线,甚至拍扶手这一下都有些后悔。 “把他们都放了吧。” 看着等在堂下的马艾,刘彭祖摆了摆手,他想静静了。 …… 马罗二人是和路温舒一起被释放的,当天就释放了。 马艾拿到了赵王的“特赦令”,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长兴赌坊。 看守路温舒,是赵王派给他的任务之一。如今好不容易逮住个机会把这人给放了,马艾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以后终于不用再来这个破赌坊了。 还是刘丹的赌坊玩着舒服,再怎么输也不会输得太惨。 …… 到了柴房,眼前的景象让马艾大跌眼镜。 这三人一点当囚犯的觉悟都没有,在里面大鱼大肉地把酒言欢。马艾甚至再迟来一会,他们三个人就要拜把子成兄弟了。 “路兄编蒲抄书让我很是佩服,跟路兄一比,我他娘的就是在浪费生命!”马括秃噜着舌头,搂着路温舒的肩膀,竖着大拇指称赞不已。 原来路温舒自己说小时候家里穷,读不起书,便去给富贵人家放羊。可是他又真的爱读书,时时刻刻地都想着读书。东家家里有不少书,人也很大度,路温舒隔三差五地就去跟东家借书,东家也愿意借书给他看。 借来的书终究看着不方便,路温舒便将路边的蒲草收集起来,编到了一起,用来抄书。 “哪里哪里,马兄允文允武,周游天下,让我羡慕不已啊!”路温舒的舌头也秃噜了起来,和马括两人互相搀扶着。 原来马括自称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上过战场读过书,前段时间被上党的一家富户资助游学,这才来到了邯郸。 那时候穷苦人家的孩子出人头地还有一条出路,就是找人赞助。这条路成功的几率很小,但是也出过很多名人。 最最著名的便是吕不韦投资嬴政,投资收益堪称空前绝后! 在吕不韦投资嬴政成功之后,无数富户贵族们都在找这样的机会,也算是无意间为平民阶级跃升提供了一条渠道。 在西汉朝,号称三计定天下的鬼才陈平也是走得这样的路线。 路温舒自己勤奋不假,小小年纪当上了县丞,更是堪称年轻有为,但是比起有大户人家直接资助的马括,他的起点还是低了一些。 马括瞎编了谎话骗路温舒,也不知是福是祸。 一开始马括还以为路温舒不过是个路人,历史的小小过客,在听了“编蒲抄书”的故事之后,才知道这也是一位在青史上留下了名姓的人物。 由此,马括不禁感慨道:这个时代真是太伟大了,多少牛人在这个群星闪耀的时代,只能默默地当着路人,史书上连个全名都流传不下来。 “小马兄弟,小罗兄弟,经过我一番求情,赵王答应放你们了。”马艾急着先透了个信。 马括心知马艾纯属吹牛,却也不好拆穿,他的面子还不足以能说得动赵王。即便不是马艾求情有功,至少来报信也是一份恩情。 “多谢马大哥了!” “路温舒,你也可以回家了。”马艾和马括说罢,对着马括身后的路温舒喊了一句。 本来垂头丧气的路温舒闻言,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路温舒站得太猛,眼前一黑就要晕倒,马括和罗杰夫赶忙一左一右地扶住。 “恭喜路兄重见天日,不如咱们找个酒馆再去好好喝一场!” 路温舒悠悠地醒转了过来,流下了两行清泪,道:“不了,一年未见高堂,温舒不孝。如今重获自由,怎么贪迷酒色,我得回家了! 马兄弟,罗兄弟,有空来易阳找我,告辞了。” 说罢,头也不回,大踏步地出了赌坊,头也不回地回家去了。 “二位小兄弟,赵王府上还有些事,咱们改日再聚。”路温舒一走,马艾也拱手告别。 马括和罗杰夫面面相觑,心想这俩人行事也太雷厉风行了吧,说走就走,还没回过神来呢就没了影儿了。 “得,还有点酒菜,咱别浪费。”罗杰夫回头看了看案几上的酒菜,拉着马括重又坐下对饮了起来。 “乐掌柜,来来来,你也坐,咱们一起喝两杯。”马括看到乐天闪在了门口,招呼乐天一起入座。 “小郎客气了。”乐天一句“少东家”差点叫出口,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坐在了刚才路温舒的位子上。 “这路温舒为人如何?”马括问道。 “是个好官,可惜跟赵王不对付,受了些迫害。不过在长兴赌坊,没让他受过罪。”乐天解释道。 “嗯,少竖敌为妙。”马括点了点头,举起酒杯和罗杰夫,乐天碰了一杯。 不知想到了什么,马括神情呆滞,不言不语。 乐天正要说话,被罗杰夫抬手制止,他知道这是马括正在思考一些关键问题。 过了许久,马括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乐掌柜,你对未来有什么看法?” 乐天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呼吸急促了起来,面色潮红,几次张口欲言,又停了下来。 马括刚才只是随后一问,见乐天如此状态,心知必有大事,道:“但说无妨。” 乐天“嘿”地叹了一声,道:“少东家不见怪,我就有甚说甚了!” 马括和罗杰夫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乐天又犹豫了几下,终于是下定了决心,道:“人心思变啊!” “哦?怎么讲?” “咱们赵国故土在这一百多年来,连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咱们邯郸城里的几个掌柜都出身贫寒,生活没有着落。如果不是老当家收留,恐怕不是饿死就是冻死了。 然而从文帝开始的几十年里,世道慢慢地就变了。 大伙慢慢地都安定了下来,不再发愁吃喝,就想着能建功立业,日后能搏个封妻萌子。跟着老掌柜,怕是没前途啊!” 马括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成长的代价 马括从长兴赌坊里出来的时候,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给我三天时间,必定给你个交代!”这是马括临走时和乐天说的最后一句话。 人心思变,该如何应对,是个大难题。 一路上走得恍恍惚惚,马括想到了各种可能性,思索了各种对策,仿佛都不足以应对当前的局面。 如今来说,刺探赵王的情报已经变得不是第一任务。 第一任务已经悄悄地变成了如何发扬壮大马家势力。 不知不觉中,马括已经接受并享受着自己少东家的身份,已经把从赵括到马锐打下的这份基业,当成了自己的财产,想要守护它,发扬它。 就在这一瞬间,马括的肩上有多了一副担子,一个叫作家族的责任! “我又不是圣人,不可能事事安排得妥当,我的长处在于有着后世五千年经验教训的总结,有些对于历史发展脉络的把握。如果带着这么大的金手指都不能把家族发展壮大的话,还真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渐渐地,马括的思路清晰了起来。 那一副自信,优雅的神态又重新回到了马括的身上。 罗杰夫跟马括情同手足,一下子就感受到了马括身上气场的变化,拍了拍马括肩膀,道:“勇往直前!” 马括重重地点了点头,道:“狭路相逢勇者胜,勇往直前!” …… “子龙啊,衣裳做好了没有呀?”马括刚进店里,就朝着掌柜赵云打着招呼。 人逢喜事精神爽,爽过了就得意忘形了。 赵云一脸懵逼,不知道少东家抽着哪根筋,乱喊一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小郎来得好急,我紧急赶制,二位的衣刚服刚做好,咱们去里屋试试合身不合身。” 赵云领着马括和罗杰夫去了后院。 不得不说赵云是个好裁缝,做衣服是个好把式。马括和罗杰夫换上衣服之后,气质明显提高了一个档次。 就连马罗二人自己都觉得自己多了一份儒雅的气息。 “王浩回来了没有?”换上衣服之后,马括说话颇带着一分上位者的气息。 “还没有。” “回来之后告诉他,让他回客栈。”马括吩咐了一句,便带着店小二出门去了。 客栈的店小二一天没见马括,早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找又没地方去找,客栈又不敢回。 如果就这样回了客栈,绝对少不了一顿批。挨掌柜的批是常事,掌柜的发起火来直接拿鞭子批。 店里就有伙计因为犯了事,直接被掌柜的拿鞭子抽死了,拉到了城外挖了个坑就埋了。 店小二当然知道死的那个伙计是因为什么。如果他今天敢把少东家搞丢了回去,恐怕下场不见得比那个伙计强多少。 “哎哟,我的老天爷呀,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见到马括,客栈店小二激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一说话涕泪横流。 马括拍了拍店小二肩膀,道:“你叫什么?” “小的马三。” “没有立?” 店小二马三一脸懵,他当然不知道马三立,又说了一遍:“小的名唤个马三。” 马括哈哈一笑,道:“回客栈!” …… 客栈不比赌坊,本身就不是什么热闹的地方。 三人一进客栈,便有另一个店小二迎了出来,马括不等介绍,直接吩咐道:“去把掌柜的叫来。”说罢直接转身上楼。 “现在就要动手了吗?”一进屋门,罗杰夫就急切地问马括。不管以往经历过什么,这是他们第一次想要发展自己的势力,怎能不叫人激动。 马括道:“时不我待啊。邯郸城的任务现在已经有眉目了,那刘彭祖即便不是想谋反,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咱们只需要搜集他一些黑材料就能应付卫青交差了。黑材料也好说,直接找路温舒,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至于他谋反的证据,我想咱们的暗桩应该多少都有些眉目,到时候咱们搜集一下情报,分析研判一下就行。至于去赵王府里面刺探,风险太大了。那赵王还有黑衣人帮忙,咱们恐怕不是对手。” 罗杰夫也不知道黑衣人跟刘彭祖并不是一伙的。如果知道黑衣人和刘彭祖貌合神离的关系,恐怕他们都想要跟黑衣人联手了。 罗杰夫点了点头,应道:“没错,咱们等王浩回来之后,瞅个时间去帮大哥把牙埋了,就得赶快回定襄了。毕竟去匈奴比武才是大事。我是越来越觉得匈奴的大祭司没那么简单。” 马括道:“没错,我也这么觉得。张神仙本身就很神秘,现在又有黑衣人的出现,我怀疑黑衣人口中的‘小智’就是匈奴大祭司!” 罗杰夫道:“大胆设想,小心求证,咱们也别急着下定论,不然容易自己钻进牛角尖。也或许‘小智’本身就是虚构的人物,甚至‘小智’本身就是黑衣人自己。” 不一会,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马括和罗杰夫停止了交谈,毕竟有些话还是不方便让第三个人听到。 掌柜马云在外敲门:“可是小郎在屋?” 马括道:“门没锁,进来吧。” “把门关上吧。” 同样,他们三个人说的话,不能被第四个人听到。 “马掌柜,今日发生了一些变故,具体什么事我就不说了,如今有些事情需要跟马掌柜商量。”马括开门见山,省去了试探。一来马括懒得去搞那些弯弯绕绕,二来他还没有学会帝王心术,不太懂得该如何试探人。 张神仙那里倒是有《韩非子》的书,那就是帝王心术的集大成者,可惜还没来得及看。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此时此刻,试探马云也显得没什么必要。既然自己启用的三个暗桩,多少都给自己一些面子,那就说明他们心里还有马氏家族。 赌坊掌柜乐天能说出“人心思变”的话,不是乐天不够忠心,恰恰相反,这是大忠臣的表现。如果乐天有二心,早就偷偷叛变了,不会推心置腹地跟马括说心里话。 可是,作为马氏家族继承人的马括,如果展现不出让人足够信服的能力的话,那么这些掌柜们的去留就不好说了。 当年高祖刘邦和楚霸王项羽对垒之时,高祖部下便有很多人暗通项羽,留下了书信证据。刘邦在灭了项羽以后,把这些书信全都烧了。 同样的事情刘秀做过,曹操做过,无数优秀君主都做过。 看过无数历史故事的马括对这样的故事早已耳熟能详,此时此刻,他需要做的,便是自己强大起来。 只有主公强大了,下属才会死心塌地地跟着卖命。 第一百三十六章 展现实力 话说马括将马云喊到了房间里,决定展示自己的实力。 马括开门见山道:“不知道马掌柜听说了没有,咱们太行山响马的势力已经被大将军卫青连根拔起了。” 马云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马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个事情自己其实已经有所耳闻了,只是了解得还不太真切。毕竟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如果说自己听说的话,那不是表示自己有自己的情报来源,表示自己在马氏父子的眼皮子底下发展自己的势力了吗? 如果说没听说的话,刚才就应该斩钉截铁地说出来,如今被马括突如其来地一问,自己这么一犹豫,再否认的话就有些欲盖弥彰了。 想到这里,马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马括见状,心中暗喜:知道怕就好,至少心里还有马家的人。虽然说人心思变,可他们暂时也没找到好的下家。只要我展现出值得他们追随的实力,想必他们不会有什么异心了。 平心而论,苛求他人的忠诚本身就是一件不靠谱的事情。试想,如果自己的上司是一个人渣,那么自己绝对不会陪着这个人渣一起走向毁灭。 如果上司是个豪杰,那么自己不仅非常忠诚,还非常担心万一表现得不好了,被上司踢下他的战车。 马括见马云紧张的样子,不等马云开口,道:“不知马掌柜打算何去何从?” 马云闻言如蒙大赦,赶忙道:“在下不敢有非分之想,万事听从东家和少东家的安排。” 说完,马云心中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把话题说回了正轨,少东家聊天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马括知道马云说的就是套话,道:“我和家父都已经自身难保了,还能有什么安排。不瞒马掌柜,我们上党马氏族人已经尽数迁徙到了陇西郡,现在只留下我父在长平收拾残局,而我现在也在卫青麾下,军中任职。响马一事,恐怕就到此为止了。” 马云闻言心中一喜,心道:如此甚好,再不用成天担心受怕度日了。 心中所想,嘴上却不敢说,马云道:“那……少东家打算?” 马括道:“你可知太行山响马的去向?” 马云低头道:“不知。” 马括笑道:“说说吧,马掌柜当了这么些年的暗桩,我可不信你没点自己的情报网。” 马云额头的冷汗刚刚落下,瞬间又起了一层,说道:“听说都去充了军。” 马括道:“没错,今非昔比,世事变了,如今再也不是那个天下大乱之世了。 天下大乱之时,我等依托太行山偏安一隅,苟且偷生。如今天下大治,在这生机勃勃的土地上,我们再去苟且,真是有辱此七尺之躯!” 马云闻言,胸中燃气了一团小火苗,道:“少东家,你想怎么干,老马我跟着你!” 马括抬手制止道:“马掌柜别急,你听我说完。 咱们是响马出生,你们这些个掌柜如今算是半只脚跨进了商人之列,子孙后代肯定不愁吃喝,但是终究还是响马,有朝一日朝廷追究起来,恐怕还是难逃厄运。 马掌柜,你说是也不是?” “少东家说得没错。”马云叹了一口气,应道。 “在乱世,无人顾及我们,咱们占山为王,富甲一方自然是没问题。可是盛世从来都没有响马的生存空间。 当然,咱们往太行山里一钻,任他卫青有多大能耐,也找不到咱们。可是,那种野人般的生活,马掌柜还想过吗?” 马云回想起年轻时当响马打打杀杀的日子,又对比了现在锦衣玉食的生活,坚定地摇了摇头。 马括继续道:“废话我也不多说,放在你面前的有三条路:第一,随我从军,建功立业;第二,待我战场立功归来之后,随我从政;第三,继续从商,为我马家打理日后在长安的生意。” 马云闻言心跳加速,面色潮红,激动地道:“少东家我……” 马括抬手止住马云,道:“先别急着回复我,其实你还有第四天路可以选,那就是远走高飞,日后和我马家再无瓜葛。 如今我马家大树倒了,小树还没长起来,你走了我也不怪你。 你回去考虑一下。” 马云道:“少东家,我马云绝无二心,誓死追随少东家,只是我已年纪不小,上阵杀敌只怕力不从心……” 马括道:“马掌柜的心我知道,我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不然家父也不会让你来当邯郸城的话事人。只是我马家如今处境艰难,大伙如果有好去处,我也不便阻拦。 这样吧,你把信得过的几个掌柜也通知一下,跟他们说一下这个意思,过个三两日,咱们大伙见个面。” 马云恭敬地施了一礼,道:“诺!” “马掌柜先去忙吧,有事我再唤你。” 马云恭敬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哟呵,有两下子呀,这又打又拉的小手腕耍得六啊!”马云一下楼,罗杰夫拍着马括的肩膀取笑道。 马括苦笑了一声,道:“以前做事总是瞻前顾后,想要思虑周全才行动。可是如今时间紧迫,形势不等人啊! 还以为来到了古代可以碾压别人,谁知道个个都是人精,还有像黑衣人,张神仙这种史书里没写过的东西。 咱们要再磨磨唧唧的,恐怕被人吃得渣都不剩了。” 罗杰夫笑道:“你以前还笑话我毛毛躁躁的,现在知道为甚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了吧!” 马括锤了罗杰夫一拳,道:“我可没说造反啊,你要是造反被砍了脑袋,我顶多给你把刽子手给砍了报仇。” “造反干什么?当皇帝?那苦逼差事我才懒得干。咱是要封狼居胥,封万户侯,然后过上斗鸡走狗腐败生活的人,现在就算刘彻要禅位给我我都不接!”罗杰夫反唇相讥道。 “哈哈哈……”两人相视而笑。 “噔噔噔……” 二人听到一阵上楼梯的声音,顿时止住了声响。 “笃笃笃……”来人敲响了马括的门。 “进来!” “吱呀~”门开了,进来的是王浩。 见王浩归来,马括面露喜色,道:“可是寻到了?” 王浩看了一眼罗杰夫也在,道:“括哥,不辱使命,寻到了,就在易阳县城附近。” 易阳,路温舒! 第一百三十七章 冤情 人生的风景,亲像大海的风涌 有时猛有时平,亲爱朋友你小心 人生的环境,乞食嘛会出头天 莫怨天莫尤人,命顺命歹拢是一生 一杯酒两角银 三不五时嘛来凑阵 若要讲博感情 我是世界第一等 是缘份是注定 好汉剖腹来叁见 呒惊风呒惊涌 有情有义好兄弟 第二天一早,马括带着罗杰夫和王浩三人一行,踏上了前往易阳的路途。 清晨合着柔和的阳光,清新的空气,一扫沉闷的夏日炎炎,三人神清气爽有说有笑。 马罗二人唱着闽南语歌,王浩只能干瞪眼跟着瞎哼哼。 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句话用在马括这里不太贴切,马括只觉得“人的精神爽了才能逢喜事”! 自己刚定下了发展大计,如今又稳住了马云马掌柜,想必愿意追随自己的暗桩肯定不在少数,这样,自己便有了日后发展的班底。 贺常和赵充国虽然不可能屈居自己之下,但是有朝一日如果自己地位超过了他们,他们也必然是自己的一股重要助力。 黄光和李敢虽然和自己相交不深,却也颇有惺惺相惜之意,日后即便不是朋友,也不会是敌人。 再有苏建这个真正的将军朋友在,自己在军中也算是“颇具势力”了。 差点忘了,还有卫青这尊大神在上面罩着。 虽然卫青几次三番地找马括的麻烦,马括却参透了其中的道道。 卫青就是想要敲打自己,以便压榨自己的潜力为他服务,亦或者是为刘彻服务。 想明白了这个关节,马括觉得卫青都是自己的贵人了,自己得紧紧地攀住卫青这颗大树,以卫青的地位,自己的提拔就是人家一句话的事。 …… “括哥,你看那个马车!”王浩伸手一指,远处一辆豪华马车停在路边。 马括顺着望了过去,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这辆马车眼熟得很,莫不是赵王妃的马车吧! 马括的心里现在又期待又紧张,既期待和赵王妃见面,借助赵王妃接近赵王,又担心赵王妃对自己有成见,拒绝自己。 仿佛准备向女神表白的少年一般。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现在紧张的局势已经容不得马括有太多的犹豫,当下便策马向前,朝着马车前去。 三人距离马车还有一点距离,过去也需要几分钟时间。 走得稍稍近了,一阵哭声传了过来,撕心裂肺地哭声就像出丧一样,中间还夹杂着大声说话的声音。 声音又嘈杂又远,听不真切,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狐疑之色。 “走,快点!”马括知道机会来了,如果是赵王妃遇到了麻烦,那么今天就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帮赵王妃排忧解难,至少也能得个人情吧。 “驾……”马括一马当先冲在了前面。 转过最后一个弯,马括终于是搞清楚了状况: 一群送葬的村民挡在了马车前面,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着,正是一出冤民找青天大老爷申冤的场面。 刚才马车挡在那里,所以马括三人才只听到声音,没看到场面。 站在马车跟前的正是赵王妃和公主刘禾,还有一个男孩,也是那日去娲皇殿的那个男孩。 在赵王妃和冤民中间隔着几个护卫,为首的一个正是马护卫。 看到马艾,马括内心稍安。马艾是老熟人,又是赵王府的一个小小实权派人物,有他在,很多事情要好办得多。虽然未必能帮上什么忙。 一心想要表现一番的马括,只身向前走去。 赵王妃一众人见这边有人过来,均是回头来看,马括和他们一一见注目礼示意。 刘禾看到了跟在马括身后的王浩,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王浩也不甘示弱地回瞪了一眼,吓得刘禾朝赵王妃身后躲了躲。 赵王妃用手抓紧了刘禾的手,目光看向了马括,微笑着点了点头,像是给马括鼓劲。 马括见状,暗道看来今日攀上赵王妃有门,成败就在今日了,一个跨步就走到了马护卫身边,道:“你们为何拦路至此?不知事死如事生,应当及早让逝者入土为安吗?” 西汉时期是华夏文明中“孝道”上升到至高无上地位的时代。 所谓上行下效,帝皇家里人人遵从孝道,到民间百姓就更是如此了。 有汉一朝,外戚一直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势力,和皇权、相权共同瓜分着朝堂的权力,而外戚势力的领头人就是“皇太后”。 如果给西汉朝的皇太后们挨个写个传,篇幅恐怕不比皇帝传的字数少,而且都是货真价实地执政政绩字数,不带一个宫斗字眼。 有孝道如此,那么对待死者的态度就大为不同。在西汉朝,有那么一部分穷人之所以陷入贫穷,是因为借钱厚葬父母,才变得贫穷。 虽然后来的宣帝刘询,也就是刘病已下诏禁止民间厚葬之风,但是效果甚微。 其中缘由,和西汉朝的另一项制度也有密切的关系,那便是“举孝廉”。 举孝廉是平民踏入仕途的一条途径,而孝廉也是官吏考核的一项重要指标,想要当官,或者在官场里更进一步,厚葬是坚决不能省的。 即便是不想当官,在厚葬这样的风气盛行之下,如果想要特立独行,就会陷入舆论攻击之中。 再加上“事死如事生”的理论纲领在上,厚葬之风才变得屡禁不止,成为了人民的一项重要负担。 有这样的缘由,马括这一句话问出来,很有杀伤力,相当于一句话直接把对方陷于不仁不义之境地。 送葬的队伍有十多人,男女老少都有,其中尤以一位女子哭得甚是伤心,旁边还牵着一个半大的孩子。 看来是这女子死了丈夫,孩子死了父亲。 马括话音刚落,那女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道:“大老爷冤枉啊!民女没有不孝之心,我夫君他死得冤枉啊!” 马括今日诚心要表现,又见马艾和赵王妃不言语,便接过了主动权,成为了话事人。 马括知道事情有蹊跷,便问道:“你有什么冤屈?为何不去县衙伸冤?” 女子哭道:“县衙路县丞被捕入狱,哪里还有什么好官!我夫君就是被官府给害死的呀!”说这话,哭声欲甚,哽咽得几近昏厥。 马括回头看了眼赵王妃,想了解一下赵王妃的心思。赵王妃还是没说话,依旧只是点了点头。 马括心道:只要你没意见,我就伸张一回正义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验尸 话说事关赵王府,马括也不可能不考虑赵王妃的意见。在得到了赵王妃的授权之后,马括决定大显身手。 “你有什么冤情,说来听听。” 马括并没有让女子起身,也没有站在女子面前,而是稍微侧了侧身子,让女子跪着的方向朝着赵王妃。 别人的跪拜,他可不能平白无故的消受。 让女子跪着,也是为了保持威压感。毕竟自己不是真正的官员,一旦没有了对平民的威压,局势可能和发展到不可控制的方向。 送葬队伍现在正处于情绪激动的状态之下,稍微处理不善,就可能造成不可收拾的下场。 倒不是害怕送葬的人伤到赵王妃母女,马艾他们可不是吃干饭的,还不至于草包成那个样子。只是万一送葬的几人因为一时冲动,冲击赵王妃等人,再被马艾等人放倒了几个,那就成了更大的悲剧了。 “好叫大老爷知道,我们本是易阳农户,世代种田为生。前些日子,官府的人来我家里收租,我们就把早就准备好的粮食抬了出来。收租子的大人一刀戳进了袋子里,看都不看就说我家的粮食不好,是发霉的陈粮!天地良心啊,那粮食是我家里最好的粮食了,我们自己家里吃饭都舍不得吃,他们却要说那是发霉的陈粮。如果这是发霉的陈粮,那我们吃的是什么呀!” “然后呢?”马括见女子情绪激动了起来,打断了女子的情绪发泄,示意她继续说事情。 “我家男人气不过,就去和收租子的大人理论,不料被那人一鞭子抽了过来。我家男人平日里不爱吭气,却是个犟脾气,一把就抓住了鞭子夺了过来。那人被我家男人吓了一跳,就说我家男人殴打官吏,跑回县衙里去报信。被他们这么一闹,我们一家人也没了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们都劝我家男人赶快跑吧,跑上了太行山躲一阵子,实在不行我们一家老小都跟着他一起上山。我家男人说他又没有做错,凭什么要跑,要等着青天大老爷做主。县衙里的路县丞就是青天大老爷!” 马括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又觉得不对,路温舒是昨天才被放出来,进监狱是一年前的事情,显然和这女子的事情联系不上。 果然,那女子继续道:“果不其然,不一会县衙就派人来抓我男人,我男人行的正坐得直,就跟着他们去了县衙。谁料到……谁料到……”女子说着已经泣不成声了。 这是,旁边一个男人站了出来,道:“谁料到昨日里县衙里传来了消息,说他男人在县衙里上吊自杀了,叫我们去收尸。” 女子随即一声凄厉的哭声响起,直令闻者伤心,听者流泪,马括身后的赵王妃和刘禾母女都忍不住抹了抹眼泪。 站出来的那个男子声音也哽咽了起来,继续道:“他们家男人虽然性子犟,但也是个不服输的主,断然不会上吊的。县衙里还传话,说他家男人虽然死了,但是殴打官吏的罪不能免,要罚没他们家的地,明天就来量地了,唉!” 可以想见,如果真的把地给收走了,这对母女面临的必然是家破人亡的结局。女子可能还能找个合适的人家再嫁,她女儿恐怕就不知道要被卖到哪里去了。 如果是男孩,夫家的家族依然会帮忙继续养大,可惜是女儿。 女子知道他们二人的下场会多么悲惨,他们已经不是邯郸郡里的第一家这样遭遇的人家,也不是最后一家。想到女儿凄惨的下场,女子紧紧地搂住了自己的女儿。 马括和罗杰夫对视了一眼,道:“开棺吧!” 想要确认死因,开棺验尸是唯一的办法。就连后世的警察办案,碰到凶杀案都要进行尸检才能确定死因。 那男子看了眼地上的女子,女子哽咽声稍稍平息了下来,道:“你真的能帮我们伸冤?” 马括道:“开棺看看,还有一线希望。如果等尸体腐烂了,那就神仙都难断了。”马括并没有把话说死,说肯定能判断出死因,毕竟没看到实物,说什么都是空的。 女子瞬间也有了决断,道:“开!”说着站起身来,大步地走过去,去掀棺材板。 马括和罗杰夫、王浩也跟了过去,他们三人都是手上有人命的人,自然不避讳看死人。 刘禾吓得捂住了眼睛,躲在了身后,指头还留了一条缝在那里偷看。 马艾等人的使命是护住赵王妃母女,也没有跟上去看。他们也不想过去看,怕不怕先不说,也没人愿意没事看死人玩,多晦气啊。 马括三人过去搭了把手,和送葬的人们一起推开了棺材板,只见一个男子躺在棺材中。 马括以前没事也喜欢看法治节目,看过不少凶杀案的破获过程,了解了不少法医的知识,便现学现卖的用着分析了起来。 只见那名男子面色青紫,确实是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的特征。 “王浩,你来搬一下他的肩膀。”马括端详了一阵,吩咐道。 王浩二话不说,绕到了棺材的另一边,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扳住死者的肩膀,往上抬了一抬。 马括伸手挑起了死者的下巴,看向了颈部,只见两道暗红的印记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帮畜生!”马括见状不由得愤怒,转身对马艾道:“马大哥,不知可否来此做个见证?” 马艾年轻时上过战场,虽然忌讳死人,却根本不怕。见马括看出了端倪,便凑过来看看马括到底看出了什么。 “上吊死亡的人,在脖子挂上绳子的那一刹那,便失去了知觉,浑身用不上一点力气。”马括分析道。 马艾闻言点了点头,他在战场上就被敌人勒过脖子,如果不是一下子倒在了地上,让绳子松了一下,他恐怕就交代在战场上了。 “所以,上吊死的人,脖子上只会有一条勒痕。而死者脖子上有两道勒痕,那就说明他是被人给勒死的!”见马艾认同自己的说法,马括直接说出了结论。 王浩扳着死者肩膀的手还没有松,马艾凑了过去,伸手抬了抬下巴,看了一眼,回头对着赵王妃说道:“确实是两道勒痕!” 赵王妃暗忖了片刻,问道:“不知小郎有什么打算?” 第一百三十九章 马括问话 话说马括解开了谜团,已然是给赵王妃留下了好印象,让赵王妃生出了些许依靠之心。 女人在困难虚弱的时刻,最容易产生依靠之心,马括这一把算是赌对了。 马括对着女子道:“路温舒路县丞已经被释放归家,你们可愿意跟着我们去县衙讨个公道去?” “去,有路大人在,我们有什么好怕的!”说话的是那名男子。 马括没有接话,毕竟当事人是女子,其他人最多只能提供参考意见,最终拿主意的还是死者的妻子。 那女子犹豫了一阵,马括也没有催她,留足了时间让她充分考虑清楚。 过了一会,女子道:“路县丞真的回来了?” 马括一笑,道:“不瞒你说,昨日我还和路县丞共处一狱,我二人一同被释放出来。马护卫可以作证。” 马艾点了点头,示意马括所说属实。 老百姓到底对官府的人还是有些信任度的,有马艾这个赵王府的护卫头领作背书,女子选择的信任马括等人,道:“好,那我就陪你们去县衙走一遭。” 送葬的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棺材板盖好,候在了路边,他们可不敢走到赵王妃的前面。 不然死者的事还没说清楚,他们自己可就先犯了罪了。 赵王妃拍了拍刘禾的手背,安慰道:“没事了,咱们也去看看。昌儿还在车上。” 原来车上的小男孩叫刘昌,想必是赵王妃的儿子,赵国的一个小王子。 刘禾感到一道目光射来,望过去一瞧,竟然是王浩。只是王浩这次的目光是鼓励的目光。 话说王浩恼刘禾三番五次地叫他响马,一直想吓唬刘禾出出气。如今看到刘禾小姑娘家家的受到这么大的惊吓,生出了一些怜悯之心。 只是对刘禾叫他响马的事还一直耿耿于怀。虽然说他真的是响马,但是刘禾明显就是在骂人。 …… 众人刚进县城,早就有人到县衙通风报信。等众人到了县衙的时候,县令早已现在门口等候。 县令可没什么爱民如子的觉悟,他是来迎接赵王妃一行人的。 “下官恭迎王妃!”县令深深地作了一个揖。虽然赵王妃只是赵王的一个妃子,比王后要低一个档次,那也是高高在上的存在,礼数上县令不敢有丝毫马虎。 赵王妃坐在马车里,问道:“我问你,你可曾做出过欺压百姓,滥用刑罚逼死人的事情?” “禀王妃,下官一向按律行事,爱民如子,从未行那迫害百姓之事!”县令拍着胸脯保证,看样子还真的像一个爱民如子的大清官。 “没有最好。如果是你手下的人滥用职权,你能大义灭亲,为百姓平冤吗?”看来赵王妃也不是久居深宫,不谙世事的人,问问题都在点子上。 “禀王妃,下官平日里时常教导属下,绝不会有此等之事。”县令说着话,朝着送葬人群看了一眼。 刚才县令就看到了这些人,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县令确定自己把事情处理得天衣无缝,任何人都看不出破绽。 想必是刚才他们拦住了赵王妃的车架,说得赵王妃起了恻隐之心,这才引得赵王妃来过问此事。 一想到这里,县令就对他们恨得牙痒痒,心想:等我一会糊弄走了赵王妃,再去找你们晦气。本来想着占你们点地就算了,这下非让你们脱层皮不可! 赵王妃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之后,便不再过问具体的细节,即便问了她也不懂,便对着马括道:“小郎可有什么疑问?” 马括见赵王妃已经镇住了场面,接下来就该自己出场了。 马括一步一步缓缓地走过来,站在了马车前面,和县令站了个面对面。 县令不摸马括底细,还以为马括是赵王府的人。王府里面养门客也是常有的事,他们这些当县令的对门客一般都是礼数有加。虽然门客们现在的地位不如他,但是保不齐突然有一天就成了自己的上司了,这种事情在西汉朝可是一点都不稀罕。 武帝时期就有丞相窦婴和田蚡的故事。窦婴掌权的时候,田蚡天天来跪舔窦婴,等到有朝一日田蚡爬到了窦婴的头上,立马将窦婴踩在脚下摩擦,最终将窦婴逼死在了狱中。 不过田蚡也没什么好下场。 马括现在虽然没有什么明面上的官身,见了县令也没有表现得特别恭敬。自己现在扯着赵王府这面大旗,如果表现得太恭敬,反而露了怯,不利于他下一步的计划。 马括和县令互相见了礼,县令问道:“不知这位小郎有何指教?” 马括答道:“指教不敢当,不知为何不见路县丞?”马括想先找到路温舒,自己也好多一个助力。 县令道:“路县丞刚回到家里,我准他休假三日,好好陪陪父母。” 马括道:“县令大人仁义!只是想问县令大人是否确认他是上吊死的?”说着话,马括朝着棺材一指。 县令道:“当然可以确认,衙役报告狱中有人死亡之后,本县第一时间就去查看,确是上吊无误。” 马括问道:“上吊之时可有人在旁边?” 县令道:“当时有狱卒看管,此人趁狱卒不备,便上吊自尽了。” 马括追问道:“狱卒可还在?” 县令答道:“在!” 马括问话一点都不带停顿,继续道:“可否唤来?” 县令抬头望向了赵王妃,见赵王妃点了点头,便对左右道:“唤当班狱卒过来!”说罢,县令悄悄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虽然马括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可是马括一句紧似一句,一句快似一句,连珠炮似的问话,给了县令不小的压力。 不一会,狱卒过来了,侯在了一旁。 马括问道:“此人上吊之时,你在干什么?” 狱卒不明就里,看了一眼县令,见县令点了点头,便道:“小人当时正在打盹。” 狱卒工作时间本身就长,自然不可能和后世一样,充当二十四小时监控,时时刻刻地盯着犯人。 所以,“打盹”这种在后世算是明显渎职的行为,在此时却挑不出任何毛病。 只要狱卒还在牢房里,没有脱离岗位就不算犯错。 “当时狱中有几个犯人?” “只他一人。” “几个狱卒?” “小人一人。” “再无他人?” “再无他人!” 又是一阵连珠炮提问,马括突然转向县令,问道:“此人所言是否属实?” 县令道:“当然属实!” 马括丝毫不给县令思考的机会,追问道:“县令大人可以担保吗?” 县令也毫不犹豫地答道:“可以!” “哈哈,那便好说了!”得到了县令肯定的答复之后,马括心中大定,终于是彻底掌控了局势。 第一百四十章 倒霉的县令 话说马括一连串地发问,问得众人晕头转向。 大家不是被马括的问话逻辑给搞晕了,而是被马括尽问一些没用的话给搞晕了。 县令和狱卒虽然被马口连珠炮似的发问搞得有些心里发毛,却死咬着话头不放,一点破绽都没有漏。 殊不知马括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众人都在埋怨马括半大天没有提到死因,殊不知关于死因马括早已心中明了,刚才的一番发问自有自己的一番用意。 只见马括呵呵一笑,道:“如此,事情便简单了。我可以告诉你,此人是被人勒死的。只是不知道说谎的是狱卒,还是县令大人你?” 马括戏谑地看着县令,突然加重了语气喝道:“亦或者你们就是凶手!” 县令被马括突如其来的发难吓了一跳,不禁向后退了一步,稍定了定神,反驳道:“你莫要血口喷人,诽谤本官小心你吃不了兜着走!” 自己的性命都被人威胁道了,县令也顾不上去管马括是不是赵王府的门客了。 “好,如果是我诽谤你,我的项上人头你拿去。不知县令如果说谎,该如何处置呀?”马括见周围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故意把嗓门提搞了,吸引周围百姓的好奇心。 果不其然,老百姓们听到马括的一席话,纷纷开始起哄。 县令在县里到底还有些威望,大喝一声:“噤声!”百姓们的哄闹声渐渐平息了下来。县令故意没接马括的话,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如果你马括诬陷,必然取他性命,如果不是诬陷,反正自己也没什么承诺,糊弄过去就完了。 县令对着马括道:“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你凭什么说牛二是被人勒死的?” 马括这才知道死者叫牛二,说道:“简单,上吊死的人脖子上是一条勒痕,被人勒死的人脖子上至少有两条勒痕,这取决于死者的反抗程度。” 说着,马括故意面朝着围观百姓,道:“我刚才看了,牛二脖子上有两道勒痕,县令大人好手段,两次就成功了!” 县令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紧张了起来,因为他确实是勒了两次才将牛二勒死。 县令着左右人去打开棺盖,假装去牛二的脖子下面核查一番,见果然有两道勒痕,回头对马括说道:“你莫要妖言惑众,你如何证明上吊只能有一条勒痕?或许是牛二上吊上到了一半后悔了,下来以后又上了一次呢?” 马括冷笑一声道:“如果县令大人能上吊之后,假装后悔再下来,那么马某这颗项上人头自己割下来给大人送过去!” 县令有些被逼得急了,又担心事情真的被马括戳穿,说话有些语无伦次,问道:“我如何信得过你,有谁为你担保?” “我!”一道声音从人群中喊出,围观百姓望向了声音源头,纷纷闪开了一条路。 马括闻言,笑容早已洋溢在了脸上,路温舒来了! 有路县丞担保,这个分量不轻。 不仅仅是因为路温舒是县里的县丞,有官身在,更是因为路温舒平日里官声很好,很有百姓缘。相比起来,县令就要稍微差了一些。 原来路温舒回家之后,县令确实给他放了几天假,让他回家团聚几日。 县令如此安排,一来是体现自己体恤下属,关心同僚,做做姿态,二来便是想把牛二的事情处理干净。不然依着路温舒打破砂锅问到底,为民做主的性子,还真保不齐要被他查出点什么问题。 不料路温舒回家之后,正在家里干着活,却被老父亲赶了出来。原来路父听到街坊们说县衙有人伸冤,现在搞得不可开交。路父觉得人命关天,案子要紧,便把路温舒给赶到县衙来了。 县令在这里思前想后,马括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直接问道:“不知县令大人敢不敢亲自示范一下如何上吊可以留下两道印吗?” 县令闻言心中一阵突突。虽然他确信自己可以在刚吊起来以后就挣脱下来,可是上吊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心里膈应得慌。 县令转念一想,何必非要自己亲自去呢,对着狱卒一副命令的口吻,道:“你去试试吧。” 狱卒翻了个白眼,道:“大人,小的害怕,不敢上。” 狱卒心里一阵腹诽:开什么玩笑,你没见过世面,我可见识过不少,从来还没有见过上吊的人会自己下来的呢。让我去趟这浑水,还真把别人都当傻子了?! 华夏文明的官员体系中,自古官吏是分开的两套体系,官是官,吏是吏。当官靠考功名,举孝廉,高官举荐,或者是自荐到权贵那里。而吏,一般都是当地大族的世袭。 官虽然管着吏,却不能决定吏的去留。吏虽然没官的权力大,却有着许多官看不到的权力真空可以运作。 官和吏还真有种相互依托,相互寄生的感觉。各自管着各自的事情,而吏所管辖的事情,当官的很少能插手。 古话说:任你官清如水,难敌吏滑如油。 又说:阎王好斗,小鬼难缠。 都是说出了吏的厉害之处。 狱卒便是这样一个吏,虽然平日里处处让这县令,但真要到了生死攸关的关头,狱卒不买账,县令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县令被狱卒拒绝以后,颇感下不了台,环顾四周打算再找一个替他去上吊的人, 周边的小吏们纷纷退后一步,藏到了人群里。 赵王妃冷笑一声,道:“我说你这县令,既然有把握的话你去试试不就行了?你如此五次三番地推脱,不知是你的面子太大了,还是我赵王府的话不管用了?” 县令闻言,额头出了一层冷汗,道:“不敢不敢,下官这就去。 来人,给本县准备上吊的绳子。” 话一出口,县令心中暗自“呸”了几声,连骂几声晦气。 刚才躲着的小吏们听到县令发话让搭上吊绳,如快闪一般纷纷出现在了县衙大堂,三下五除二地就搭好了吊绳,活儿干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路温舒看到小吏们的工作效率心中诧异不已,暗道:看来这帮龟孙子们平日里没少偷懒呀! “县令大人,请吧!”马括心中也是惊诧不已,暗道:果真是无巧不成书,机缘巧合之下居然发生了如此荒诞的一幕,堂堂一县之县令,居然要在自己县衙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去上吊。 不过转念一想,马括又坦然了:如果县令平日做事光明磊落,说话不偏不倚,又怎么会把自己一步步地逼上了绝路呢。 俗话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今日就看你县令如何收场! 第一百四十一章 县令上吊 且不说县令无奈地前往县衙去上吊。 马括见路温舒出现在了身边,心中大喜过望。路温舒是地地道道的县官,对狱讼之事又是现管,为人正直,县里颇有声望,是今日之事一个极大的助力。 被赵王下狱一年,更是让路温舒在县里的声望如日中天。 在满清之前,被权贵们迫害下狱,不仅不是羞耻的事情,恰恰相反,这是一件极其荣耀的事情,可以为被迫害者赢得巨大的声望。 声望就是话语权! 所以,古时候许多仁人志士慷慨就义,视权贵为跳梁小丑不是没有道理的。 更有趣的是,有些大臣在劝谏皇帝宽恕某人之时,用的理由便是:捕他入狱不仅给他带不来痛苦,相反还会拔高他的声望,让天下人以为陛下是一个薄情寡恩之人。 这一招还屡试不爽。当然了,这一招管用也只是对于明君来说,至少也得是“伪明君”,而刘彭祖便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伪明君。 …… “这县令还真是有趣,跟人打赌打什么不好,非要去打赌上吊。” “我可是听说了,这人一吊到绳子上,魂儿就被勾走了。除非有人救,否则自己根本下不来。” “净瞎说,只要胳膊力气够大,就能下来。我还见隔壁村子的张二狗试过呢,很轻松,一下就下来了。” “上吊的人咱是没见过,不过上吊被救下来的人还从来没见再去试过了。” “这县令今天不会真死到这里了吧?” “这狗官,死了拉倒!” “别乱说,小心一会衙役们把你给抓起来,让你也上吊死了。” “你别咒我,你才上吊呢!” 老百姓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县令全听在了耳朵里,听得县令心里七上八下地直突突。 想打退堂鼓已然来不及,今天被赵王妃将在了这里,自己也满口大话说了出来,咬咬牙上去试试算了。实在不行就认个怂让人给救下来得了。可是如果不上的话,那可就把赵王妃给得罪死了,以后赵王妃在赵王耳朵边吹吹枕边风,那可够自己喝一壶了。 下定了决心,县令大踏步地向前走去。 县令走进了大堂,沸腾的人群瞬间陷入了宁静,可怕的宁静,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见。 现在当然没有针掉地上,每个人却都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只见县令缓缓地踏上了凳子,双手托住绳子往下拉,下巴往前一伸,就把绳子套在了脖子上。 县令心中又是一阵犹豫,半晌过后,县令才最后下定了决心,心一横,眼睛一闭,脚一蹬,上吊了! “哦……”凳子一倒,人群中响起了一阵低沉的惊呼声,大家只是来看热闹,没想到还真的能看到县令在上吊,事情的蹊跷还是超出了大家的想象。 等自己回家之后,可是有跟邻居们吹牛逼的资本了。 县令上吊时是背对着大家,马括惋惜道不能看到长舌头了。 只见县令双手抓紧绳子,脚在下面蹬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衙役们有人慌了神,道:“县令大人不会出事吧?” 马括道:“县令大人很有把握,不会出事的。现在大概是在积蓄力量,等着一会一举挣脱绳索。” 衙役觉得马括说得有道理,便没有再出声。 又过了一会,底下有百姓犯嘀咕了:“你说县令能出来吗?” “我看够玄,要出来早出来了,现在过了这么长时间,恐怕……” 这人本来想说“恐怕凶多吉少”,却又害怕万一县令真的下来了找自己算账,便没敢说下去。 又过了片刻,只见县令的双手离开了绳子,慢慢地垂了下来。 人群里一下炸了锅,衙役中又有人着急道:“县令大人恐怕不行了,咱们快救人吧。” 马括道:“县令大人又没有认输,如果你们此时将县令大人救下来,输赢怎么算?” 衙役一下子被马括的话唬住了,在那里干着急,直跺脚,犹犹豫豫地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去救。 又过了片刻,众人闻到一阵恶臭。 “谁他妈的拉屎拉裤子里了?好臭!” “是不是你?” “滚蛋,你才拉裤子里了呢!” “快看,是县令!”有眼尖的人看到县令的裤子湿了一大滩,臭味隐隐约约地确实是从那里传了过来。 路温舒看了马括一眼,道:“不会出事吧?” 衙役们见县丞发话,赶忙凑了过来。 马括道:“出事不出事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会认输的。” 这时一个衙役一拍大腿,道:“输就输了,县令大人怪罪下来全算我的!这他么算什么事啊!”边说边跑去救县令。此人乃是县令宗亲,他要不出面,恐怕也没人敢出面去救县令。 有几个和此人关系好的衙役跟着一起上去,七手八脚地救下了县令。 衙役把县令从绳子上套了下来,只见县令已经失去了意识。衙役将县令放倒在地,轻轻地摇着县令:“大人!大人!” 县令没有动静! 人群再次陷入恐怖的宁静。 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说白了就是看看县令怎么出洋相的。 但是万一县令就这么死在了这里,那可不是一件小事了。 衙役见县令没回应,一下慌了神,使劲地摇着县令,大喊道:“大人!大人!你快醒醒啊!” 县令依然没有动静! 马括知道县令现在肯定没死,只是陷入了窒息性休克,只要对县令进行心肺复苏,做做人工呼吸,基本就能救过来。如果没人救的话,再过个三五分钟,这县令就彻底死透了。 不过马括却不打算去救这个县令。这种祸国殃民的狗官,死多少都不够。 衙役在那里摇了半天,县令还是没动静。狱卒是见惯了生死的人,到底胆子大一些,只见狱卒走上前去,将手指放到了县令鼻子上探了探,突然触电一般收回了手指,颤声喊道:“没气了!” 衙役一听更慌了,更加拼命地摇着县令。 狱卒一喊,人群彻底地炸了锅,路温舒也赶忙进了县衙,到了县令身边。 虽然路温舒也是巴不得县令早点死,然而如今有人死在县衙,他就不能不管了。 再者说,县令昏迷不醒,生死不知,路温舒便是现在易阳县的最高长官,需要他出来主持工作。 路温舒走到县令身边,二话不说用拇指指甲去掐县令人中,衙役仍在那里麻木地摇着县令。 “咳……” 第一百四十二章 悲剧的县令 话说县令上吊被救下,狱卒探了探没了气息。衙役绝望地使劲摇晃,路温舒又掐了人中,县令突然动了一下。 “咳……”县令咳了一声,浑身一震,又吸了口气,紧接着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幽幽地醒转了过来。 衙役见县令醒了,大喜过望,哭着嗓子道:“大人,你可是醒了,你可吓死我了!”说着话便将县令扶着坐了起来。 马括心中暗暗叹息道:真是可惜,这县令还真是命大。估计是衙役使劲摇晃起到了些许心肺复苏的作用,加上县令身子骨硬朗,居然让他醒了过来。 县令刚刚醒来,目光仍然呆滞,被衙役扶起来,目光透过衙役的肩膀,看到了衙役身后的马括,突然浑身颤抖,面色发白,指着马括颤声说道:“魔鬼!魔鬼!你是魔鬼!” 马括闻言,大步流星地踏进了县衙,指着县令大声喝道:“是你心中有鬼,你看谁都是魔鬼!” 县令被吓得倒着向后爬了几步,声音依然颤颤巍巍地道:“我不是!我不是!我没有!我没有!” 衙役们见县令醒来,立马有了主心骨。只要县令在,他们就是县令的狗。 如今见马括欺负他们的主人,纷纷拥上来要捉拿马括。 马括不动声色,在那里咄咄逼人地逼近县令,吓得县令不停后退。 王浩突然发难,一下站到了马括身后,拦住了那帮衙役,喝道:“站住!” 衙役们平日里只能是欺负欺负老百姓,欺软怕硬惯了,遇见愣头老百姓都不敢欺负,哪见过王浩这股气势。王浩可是真正手上有人命的人,一般大喝之后就是抽刀子砍人了。 虽然没有罗杰夫杀气重,但也足够唬住这些衙役们了。 有和县令关系亲近的衙役,抽出了佩刀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王浩没有带刀,只好往后躲了一下。 衙役们见王浩后退,立马壮起了胆子,往上冲来。 王浩见衙役们不再试探,果真冲了上来,他不退反进,一个闪步滑到了衙役身前,抬手抓住了衙役持刀的手,用力一撇,衙役手中刀落地,紧接着被王浩肩膀一顶,整个人便飞了出去。 王浩赶紧捡起地上的刀,挥舞着去挡别人的刀。 “小心!”忽然从赵王妃马车上传来一声惊呼,原来是刘禾躲在赵王妃身后,看到有人从王浩背后冲了过去。 王浩闻言赶忙回头看,想要回刀抵挡已然是来不及,躲就更来不及了。 不暇多想,王浩直接伸手去抓那刀刃,右手挥刀劈了过来,这是打算用一只手换一条命。 王浩可没有陆小凤灵犀一指夹住刀剑的功夫,刀砍中他的左手,必然手起刀落,日后成了单手残疾人。 “啊……”刘禾一阵惊呼,双手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当……”王浩只感到自己右手砍中了人,左手却什么都没抓住。 原来罗杰夫见情况紧急,赶忙抽刀支援,一刀挑飞了衙役手中的刀,王浩的刀却砍中了那衙役的胳膊。 这边危机解除,后面又有几个衙役冲了过来。 罗杰夫一个踏步向前,不管衙役的刀,直接抽刀就向下劈,大喝一声:“死!”啪地一下砍在了衙役的脖子上。 为什么砍中了脖子是“啪”的一声?因为罗杰夫是用刀背砍的人。 俗话说:一快降十会。罗杰夫仗着自己碾压衙役的速度,一招毙敌。 衙役虽然没被砍死,却被吓了个半死。一刀被抽中了脖子,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瘫倒在地,裤裆湿了一大片。 后面的衙役见罗杰夫如此神勇,都不敢向前,局势就这样被稳定了下来。 马括不顾身后事,继续逼问着县令:“说,人是不是你杀的!” 县令道:“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马括喝道:“再说假话我吃了你!人是不是你杀的!” 县令突然嚎啕大哭了起来,双手抱着头趴在了地上,哭道:“是我杀的,是我杀的!” “你是怎么杀的?” “我用绳子勒死的。” “为何要杀人?” “赵王吩咐的,要夺人田产。” 突然县令抬起头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是赵王命我杀人的,你们去找赵王,你们去找赵王啊!” “给我拿下!”再次从赵王妃马车那里传来一道声音,这次说话的正是赵王妃。 只见赵王妃面色铁青,扶着窗缘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刘禾拉着母亲的胳膊也是一副紧张的样子,一句话都不敢说。 马艾闻言,领着护卫一下闯进了县衙,两个护卫一人夹住县令一只胳膊,将县令带出了县衙。 “回府!”赵王妃下了命令,便拉住了窗帘。 马夫会意,直接掉转马头,往回走去。 马艾朝着马括拱了拱手,带着护卫们押着县令跟在了马车后面。 “马兄弟,劳烦来县衙录个口供吧。路某职责所在,还请见谅。”路温舒见当事人都走了,赵王妃的路他也拦不住,只好找马括做一些记录,以便日后查证。 “路县丞客气了,在下应当配合。” 马括此行来易阳县一来为大哥贺常埋牙,二来便是顺道探访一下路温舒。 日后如果自己真的要成就一番大事业,必然需要有自己的班底。 路温舒作为一个在史书上能留下一笔的人,必然有其过人之处。此时自己势单力薄,谈招揽为时过早,交好路温舒却正当其时。 如果自己地位太过卑微,或者太过高贵,刻意去交好路温舒,都会显得太做作。 口供做得很顺利,马括内心光明磊落,有问必答,路温舒也只问和案件有关的事情,不一会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清楚楚。 “辛苦马兄罗兄了。本来二位来到易阳地界,我该尽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二位。只是县令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后面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善后,恐怕近日都没有空闲日子了。”路温舒办完了公事,向马括致歉。 “路兄客气了,职责所在就当尽职尽守。如果都如那县令一般尸位素餐,甚至残害百姓,还不如早早死了算了。” 路温舒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又突然问道:“马兄知道上吊的人必死?” 第一百四十三章 又见侯千替 马括当然知道,电视里有个节目就播过,还做了一些实验。不过实验太危险,最后把所有项目都叫停了。 但是不妨碍马括了解结论,那就是上吊必死! “我也是听说而已,不然也断不出牛二的死因。不过县令斩钉截铁地反驳,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马括知道是一回事,当面承认又是一回事。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没必要说那么明白。 路温舒见马括打马虎眼,也就不再深究。别看马括嘴上说得简单,如果不是对结论斩钉截铁地确定,又如何敢以命相赌。 “路兄公务繁忙,我二人就不打扰了。”马括还有别的事情,起身告别。 “二位在我易阳县要办什么事?不如我派一人随你们跑腿?”路温舒虽然不能款待马罗二人,但提供相应的协助还是没问题的。 “谢路兄好意,我二人受朋友之托来送一样东西,不便有人跟随。”虽然马括也想有个跑腿的跟着,但是有些事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的好。 “如此,二位保重。” …… 出了县衙,三人在王浩的带领下,一路朝着贺家庄奔去。 “括哥,你真牛!”到了旷野,见左右无人,王浩竖起了大拇指,他是真心佩服马括。 凭一己之力差点把一个县令给搞死,还是光明正大地搞死,一点把柄都不给人留。 不仅王浩佩服,罗杰夫看向马括的目光都带着一丝佩服。 马括嘿嘿一笑,道:“顺势而为罢了。”跟这二位在一起,他没必要假装谦虚。 其中原委马括心中清清楚楚,是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才得到了这个结果。如果重新再来一遍,还真不一定能有这样的效果。 “括哥,前面有片李子树,走了大半天渴死了,我去给你们摘些果子吃。”王浩不等马括回复,直接策马朝着树林走去。 “别是谁家里自己种的,你这么去采不妥吧?”马括喊了一句。 王浩没理睬,回头嘿嘿一笑,继续走着。 “桃饱杏伤人,李树底下埋死人,你可乱摘去吧。”罗杰夫跟着喊了一句。 王浩这次停住了马,回头看着马括。 王浩响马出生,没上去抢别人东西就不错了,哪里还在乎偷不偷的,根本就没管马括说得那套。但是罗杰夫的一套话却把他给吓住了。 这时,从李子树林里面出来一个人,农夫打扮,站在林子边上。 马括拍马上前,问道:“可是你的李子树?” 农夫看三人穿着华贵,道:“是。” 马括摸出几个铜钱,道:“我们三人行路口渴,想要吃点李子,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农夫接过铜钱,说道:“可以。” 马括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却想不出哪里不对,按下心头疑惑,三人一同进了李子林。 王浩二话不说,上树就开始摘李子,边摘还边往下扔,马括和罗杰夫就在树下接着。 那时候没有农药,拿起李子用手随便一抹,张口便咬。 这一咬,差点没把马括给酸死! “你会不会挑?能不能挑个甜的?”马括对着王浩破口大骂,寻思着王浩是不是要故意整他。 罗杰夫道:“括哥,就是这样呀,我给你的都是最好的。” 马括心里郁闷不已,心想:可能是这时候还没有育种培种,没有选育出那么优良的品种吧。 李树底下埋死人,这些人怕不都是被酸死的吧! 等以后有了自己的地盘,选育一下种子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既然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自己就想想办法搞出一些来吧。 选种育种想必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吃完了手里的李子,马括又抬头朝上望去,等着王浩摘新的下来,只见王浩在上面坐着不动,手搭凉棚望着远方。 “你看甚呢?” “林子边有几个人,在那里喝酒舞剑。”王浩依然望着远方,回答马括。 “嘿,这耍的好!”王浩突然笑着赞道,也不知看到了什么。 马括心念一动,觉得喝酒的人应该是个人才,不如去会一会。 “走,咱们去看看。”马括喊下王浩,三人朝着林子边走去。 “嘿……哈……” 没走几步,打斗声和喝彩声就传入了马括耳朵。 马括纳闷:舞剑不是应该是“叮叮当当”的声音吗?怎么成了“嘿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登坛做法呢。 殊不知除非以命相博,很少有人愿意用剑刃去怼剑刃的,那样太伤剑了,用不了几次剑就给报废了。 西汉时期成立的武库制度,在各军事要地储备了大量的武器装备,环首刀的储备数量甚至不在弓弩之下,无他,刀也是消耗品。 平日里私人的佩剑装饰性更强,如果把剑刃砍得豁豁牙牙的,还不如扔了算了。 心中好奇,马括紧赶了几步到了林子边,定睛一看,原来是个新熟人。 侯千替! 话说这个侯千替,正是在说书人那里拉住吴费充当和事佬的那个人。 只见侯千替在场下比武,上下翻飞,左击右挡,伸手甚是不凡。 马括突然心中明了,刚才林子边的农夫想必就是侯千替的下属,难怪答话那么冷静平淡,那种反应可不是一个农夫见了贵人之后的正常反应。 只见跃起的侯千替落在了地上,仿佛扎根的老树一般,双膝微微一沉,又瞬地弹了起来,挺剑朝前刺去。 对面人竖起手中剑横向格挡了一下,迅速地朝旁边闪了一下。 侯千替往前冲锋一下并没有跳起,而是贴着地面滑了过去。 见对面人往旁边闪,侯千替直接伸脚止住了前冲之势,硬生生地扭了九十度角,再次抬剑朝着面门撩了上去。 “来的好!”对面人口中一赞,顺势再往旁边一闪,躲过了这一剑,抬手反刺了回去。 “当心了!”侯千替口中提醒了一句,悄悄一闪躲过了剑锋,紧接着一个转身贴着剑锋绕了进去,用后背在那人胸口一靠,用剑柄在那人肋下狠狠一磕,那人吃痛倒下。 对面人先是被侯千替一靠,失去了重心,又被剑柄重击了肋下要害,“噗通”一声道在地上,起不了身。 “好俊的功夫!”马括拍手赞道,他是由衷地在赞叹侯千替的功夫。心想,如果刚才面对侯千替的是自己,恐怕也很难讨得便宜。 侯千替伸手去扶起那人,看向马括道:“哈哈哈,多谢!在下等候马公子多时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且鞮侯 话说马括在一片李子林里遇见了侯千替,见侯千替跟人比武。 只见侯千替突然发力,将对手打倒在地。 马括看侯千替功夫了得,忍不住赞了一口,不料侯千替却说早已等候多时。 “哦?不知阁下是何意?”田仁曾经提点过马括,这侯千替乃是匈奴人,马括带着一些防备。 侯千替爽朗地一笑,道:“来,马公子,不知可否赏脸共饮一杯?” 旁边早已备下酒菜,侯千替邀请马括入座。 马括心想:我又不是什么达官贵人,还怕他下毒不成?吃就吃,匈奴人的饭,不吃白不吃。 兵法还说呢,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 说得意思就是吃敌人一顿饭,等于自己多了二十顿饭,这买卖干得值。 没多犹豫,马括直接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罗杰夫和王浩也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左右。 “哈哈哈,马公子果然是爽快人!”侯千替也领着自己的随从落座。 那时候还是分餐制,吃饭座位排序也有讲究。不过侯千替座位摆得乱,马括坐得乱。罗杰夫再随便一坐,更是乱上加乱。 侯千替不以为意,还道马括是个爽快人。 草原上的人不喜欢弯弯绕绕,就喜欢直来直去的性子。 “多谢侯先生款待了。”马括礼貌性地示意了一下。 侯千替道:“既然马公子爽快,咱也明人不说暗话。在下乃是匈奴人,唤作且鞮侯。” “哦?久仰久仰。”马括拱手示意。 这一段时间马括春风得意,又得意忘形了起来,随口就说出了“久仰”二字。 马括心想,能在大汉地界混得人模狗样,必然不是普通的匈奴人,自己说一句久仰应该不过分。 确实不过分,因为这且鞮侯乃是当今大单于伊稚斜的儿子,在匈奴就是皇子般的存在,地位无比尊贵。 所以且鞮侯见马括说“久仰”,自然而然地也就笑纳了,以为马括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便没有继续介绍自己的身份。 且鞮侯又看马括对自己的身份好像不以为意,更是生出了敬佩之意。 如果马括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久仰”,让他错过了匈奴大单于的儿子,恐怕肠子都要悔青了。 不过,即便后悔,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现在马括脑子只想得多吃些匈奴人的饭。 “你既然在汉人地界混,那我就还叫你侯千替吧,免费生出无畏的事端。”马括说道。 “马公子说得在理,来,咱们喝酒。” 且鞮侯,也就是侯千替,是匈奴贵族,自然知道匈奴大祭司曾经说过的话,马括和罗杰夫能被大祭司看重,肯定不简单。 侯千替在这里苦等马括,主要目的还是要结交马括,为日后自己在匈奴的发展打基础。 从西汉朝开始,华夏文明中的皇位传承基本上形成了父死子继,立嫡立长的传统。 匈奴不同,兄终弟及的情形仍然大量存在,所以且鞮侯虽然不是伊稚斜的嫡长子,却也不是没有机会得到那大单于的位置。 匈奴也有自己的皇族,唤作“挛鞮氏”,上任单于死后,新任单于往往是在挛鞮氏中重新选举一人担任大单于,在上任大单于的兄弟及儿子中选出一位年富力强的人。 所以,匈奴政权中很少出现后宫干政,母强子弱的政治格局。 除了挛鞮氏之外,匈奴还有另外几大势力,和挛鞮氏分庭抗礼,是匈奴势力的不可或缺的部分。 由此可见,匈奴的政权更像是几个部族组成的联合政府,由挛鞮氏主政,另外几个大部族势力辅政。 外围许多小势力选择距离自己近的一个大势力去依附。 当然,也有大势力没落的,沦为了小部落,甚至直接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也有小部落一步步地成长,成为了可以割据一方的大势力。 侯千替道:“马公子想必知道,我在匈奴中有些势力,如今手边正是缺人之际,不知马公子是否愿意屈就呀?或者马公子觉得我的庙不够大,也可把你推荐到我父王那里。” 马括闻言,只当侯千替只是个普通的匈奴贵族。 如果让一个匈奴人听到这一番话,恐怕早就倒头就拜了,哪里还会有半分犹豫。 马括不是匈奴人,马括心里面想的是:在你们漠北吃沙子,就算让我当大单于都不干。 “多谢好意,马某无此意。”马括直接拒绝。 “不妨不妨,我匈奴苦寒之地,马公子锦衣玉食惯了,自然瞧不上眼。不过如果哪天马公子受到迫害了,可以来我匈奴避难,我匈奴的大门始终对你打开。”侯千替仿佛对马括的反应早有预料,应对之词说得甚是让人舒心。 马括道:“那便多谢好意了。” 有汉一朝,汉人投降匈奴的不在少数,有一些是因为战败被俘,还有一些便是被政敌打压,无路可走了投靠了匈奴。 此处便不得不称赞一番匈奴人的胸襟。匈奴可以称霸北方草原,统治疆域西至西域,东至辽东,胸襟之大举世无双。 只要有投靠匈奴的人,匈奴是来者不拒,并且还给于高官,以贵族之女嫁之。 姑且不说汉人,如赵信那般先投靠了汉人,又投靠了匈奴的人,回去之后直接被伊稚斜封了个王,就是因为赵信对匈奴有用。 如果不是匈奴之地太过艰苦,恐怕汉人们早都排着队去投靠了。 毕竟那时候国家的界限不是很明了,人民用脚投票并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再者说,据司马迁考证,匈奴人和华夏人同根同源,从血缘上来说压根就是兄弟。 马括不同,来自后世的他,知道华夏大地上经历了多少苦难。赵括的“纸上谈兵”还能据理力争说道说道,运气好了还能洗白,可是“汉奸”之名却会成为家族永久的耻辱。 近如中国历史第一大汉奸“中行说”,便是出自西汉朝,远处的秦桧更是大名鼎鼎,被永久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侯千替继承了匈奴人的大度,对马括的拒绝完全不以为意。对于侯千替来说,即便不能将马括收归麾下,至少结下友谊对自己日后也会是很大的助力。 且不说马括的能力,但凭大祭司对马括和罗杰夫的看重,就足够自己下功夫去交好马罗二人了。 酒过三巡,几人说话越来越放得开。 侯千替道:“马公子智斗县令,让我着实佩服。看马公子形貌,又似身手不凡,允文允武,实是难得的人才啊。” 马括智斗县令的事情肯定传播的没这么快,只是侯千替刚好躲在人群里看到了而已。 “过奖!”马括担心侯千替又要说招揽的话,随意应付了一句。 侯千替刚才的一番话不过是个引子,只见侯千替搓了搓手,道:“不如咱们比试比试如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摔跤 话说匈奴人果然好斗,都是坐不住的性格。 酒没喝一会,侯千替就要和马括来比试比试。 马括道:“好啊,不知想怎么比?” 马括完成了邯郸城的任务之后就要去定襄,进而去匈奴大本营闯荡了,现在有这个且鞮侯在,跟他比试比试,熟悉一下匈奴人的套路也好。 侯千替道:“斗智,我断然不是马公子的对手,只能斗斗力了。用兵器太伤和气,咱们就玩几把摔跤吧。” 摔跤自古就是草原民族的“游戏”。在草原上,不是个好摔跤把式,就像现在还有年轻人不认识字文盲一样,是一件很不可思议,很羞耻的事情。 此言正中马括下怀。 “那便斗胆讨教几招了!”刚才马括可是看见了侯千替的功夫,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如果自己现在跟侯千替单打独斗,还真不一定谁胜谁负。 马括心疼刚做好的衣服,脱去了衣衫,打了个赤膊。 侯千替见状,也一把扯去了衣服,叫了一声:“痛快!” 马括没玩过摔跤,不过却在电视上见过摔跤比赛,虽然不懂得其中门道,但是大模样大体还是知道一些的。 所谓:会不会,三分样。 摆好了架子,至少看上去像个会的。 所谓架子,是无数代武师们从实践中总结出来的优秀套路,抛开天赋异禀之人不说,没套路的总是玩不过有套路的人。 懂套路的人,在后世叫做“专业”。 侯千替和马括又到了空地处,双双站定,拱手致礼。既然是较量,肯定不会上了和气。 双方致礼完毕,马括退后一步半蹲了个马步,双臂张开架了起来,做了一个环抱的姿势。然后左手在前,右手在后,摆了个摔跤运动员常用的架势。 侯千替一见马括摆的架子,心中暗道:行家啊!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马括这一个架子不是行家的人根本就摆布出来。 侯千替知道马括有一身功夫,尤其是一把环首刀耍得很溜,没想到摔跤居然也有这么一手。 而事实上,马括也只有这么“一手”而已。 收起了轻视之心,侯千替也沉下了双肩,沉着应对。 双方各就各位,突然侯千替一个前蹿逼向了马括,马括抬手格挡了一下侯千替的手,身子朝着侧面闪开了去,侯千替扑了一个空。 紧接着,侯千替再次逼向了马括,马括如法炮制,依然朝着侧面躲闪而去。 不料侯千替这是一个假动作,脚在地上一点便转换了方向,直接朝着马括面门就抓去。 马括急忙止住了身形,抬手去格挡侯千替的手。 侯千替见状面露喜色,一把抓住了马括的手。 马括只想得要格挡,没料到手会被人抓住,突然一个愣怔。 侯千替动作不停,抓住马括的手就往回拉。 马括突然惊觉,暗道:大事不妙,着了道了。赶忙重心下沉,往回抽自己的手。 侯千替趁势朝着马括的方向一跃,顺着马括的拉力照着马括的胸膛就顶了过来。 马括又是暗叫不妙,急忙使出一个后撤步稳住身形。 不料脚一抬起,就感到被绊了一下。 原来侯千替在撞向马括的同时,已经伸腿绊在了马括的身后,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一个完美的摔法套路。 旁边的匈奴人一片叫好之声。 马括知道着了道了,却又不愿意就这样坐在地上。 失去重心之际,马括急忙抬手又反手抓住了侯千替的手腕,想要借着拉力拉着侯千替一起倒。 侯千替也没料到马括居然在临危之际使出这一招,被带着往前闪了一个踉跄。 马括本欲借着侯千替的胳膊使劲拉一下起来,不料将侯千替也拉倒了下来。 眼看着背部即将着地,马括突然想到了格斗游戏里的一个动作,有样学样地模仿了起来。 马括干脆将身体往后一沉,朝着地面倒去,却抬起了右脚蹬在了侯千替的腹部。 侯千替被拉倒之时,心想计划的对策是用另一只手和脚同时着地,站起来便好。正当抬手去扶地之时,不料马括一脚朝着自己的腹部踢来。 猝不及防之下,侯千替被马括踢中了腹部。 马括并没有用力去踢,而是趁着倒地时的旋转之力,将侯千替踢开了去,同时抓住侯千替的手腕往后一拉,竟然直接把侯千替给甩飞了出去! “好!”罗杰夫和王浩两人一阵喝彩。 马括的背也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侯千替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倒地之后向后一滚就站了起来,竟然比马括站起来得都快。 侯千替摔了一个跟头,不怒反喜,走了过来重又摆好了架势,道:“再来!” 马括也觉得侯千替的摔跤有点意思,附和道:“再来!” 侯千替依然是左冲右突地寻找机会,马括却不敢再随便用手臂去格挡。 刚才吃了一次亏,马括心想:看来抓手臂是摔跤的起手招数,后续的招式都是从抓手开始。 马括虽说得不全对,却也抓住一些摔跤的精髓了。抓手虽然不是唯一手段,却是摔跤中非常重要的起手招数。 对于行家来说,只要抓住了手,后续就有无数的连招跟着,叫人防不胜防。 侯千替见马括一味地躲闪,也不进攻,心中有些焦急。 马括倒是想进攻,怎奈不知道该如何进攻。侯千替虽然是攻方,但是连攻带守,防守工作也很到位,凭借马括眼力,根本就找不到破绽。 侯千替不想一直兜圈子,加快了进攻节奏,马括的动作也跟着快了起来。 只见侯千替突然一个近身贴了上去,又去抓马括的手。 侯千替这一招其实破绽很大,马括只要一沉肩就可以将侯千替给顶起来,然后想怎么扔就怎么扔,这也是摔跤的一个套路。 可惜马括是个假把式,不会这招。 当然了,马括即便是用出了这一招,侯千替也有后手化解。 既然敢出险招,必然有后手。 只见马括依然是想办法躲闪,不料早被侯千替预判了躲闪方向,一把抓住了胳膊。 马括心中大骇,赶忙重心下沉,想要再将胳膊给抽回来。 侯千替在抓住马括胳膊的一瞬间,就用两只手加上肘部将马括的胳膊锁得死死的,哪怕胳膊抽断了了抽不出来。 只见侯千替背靠着马括,屁股一顶,抓着马括的胳膊就是一个背摔! 马括收不住重心,一下被顶了起来,朝着前面就飞了出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 换人 话说马括被侯千替拽住了胳膊,一个背摔就朝着天上飞去。 马括脚不沾地,借不上力,无可奈何地只能接受失败。 不过认怂从来不是马括的性格,临死也要扯对方一块肉下来。 飞在空中的马括伸手朝着侯千替的胳膊抓去,想要带倒侯千替。这次侯千替做好了准备,手腕一扭摆脱了马括的抓握。 马括再次探出手去扯侯千替的头发。眼看着侯千替就要躲不过去,马括突然松手放弃了抓头发。 一道心念闪上马括心头:发型对古人可能意义太过重大,这样抓一把头发恐怕要结仇了。 “嘭……” 伴随着马括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匈奴人又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罗哥,这括哥打不过呀!”王浩一脸担忧地问罗杰夫。 罗杰夫鼻子里哼了一声,戏谑地笑道:“你括哥就没打算赢,这就是去偷师学艺去了。” “哎哟,那这一下下地摔着可真够疼呀!”不知道马括疼不疼,王浩一脸肉疼的样子。 说话间,马括又被摔了好几下。 罗杰夫看马括一直被摔,道:“这有什么好学的,早知道我教他就行了。” 王浩瞪大了眼睛看向罗杰夫,道:“罗哥,你能干翻他?”在王浩心目中,一直以为马括是最厉害的人,如今听罗杰夫的意思,拿下那个侯千替就是个轻松加愉快的活儿。 罗杰夫一脸轻松道:“虽不说易如反掌吧,也不用费多大劲儿。” “嘭……”那边马括再次被摔倒在地。 马括起身对着侯千替拱了拱手,道:“兄台伸手了得,在下甘拜下风啊。” 马括准备认输下场。并不是累了或者摔得疼了,而是刚才学的许多东西需要消化吸收一下。 不然继续打下去,只是无谓地挨打了。谁没事非得找打呀,脑子有病的人才那样。 “马公子谦让了,我们匈奴人从小就玩摔跤玩到大,其中一些窍门早已烂熟于胸。马公子第一次上手就有如此功夫,已经是天赋异禀了。”侯千替表面上像是在夸赞马括,其实已经是把自己放到了高于马括的地位之上了。 马括以讨教功夫为主,并不在意,王浩在旁边却不乐意了:“神气什么呀,我罗哥不出汗就能放翻你!” 侯千替闻言,脸色立马黑了下来,罗杰夫脸色也黑了下来。 侯千替满以为自己那样说一番客套话,然后再指点马括几下摔跤技巧,这个善缘就算结下来了,不料王浩在旁边出言不逊。 侯千替自认为自己说的话没什么问题,是因为他久居高位,这样的口气确实是已经非常委婉了,怎奈王浩这么个大响马却受不了被一个匈奴人颐指气使地教训。 罗杰夫虽然也听不惯,却不屑于去争这点口舌之利,只打算等闲暇之时跟马括复复盘,传授马括一些技巧。 罗杰夫在后世时是富二代,不需要和马括那样为了生计发愁奔波。 因为有着大量的空余时间,罗杰夫有许多兴趣爱好,并且有精力和金钱去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 有那么几年,罗杰夫对摔跤特别感兴趣,兴趣的来源还是格斗游戏。 玩格斗游戏上瘾了,看着游戏里的摔跤动作羡慕不已,就想自己亲自动手试试。 对于普通人来说天方夜谭的事,在罗杰夫那里就不是个事,比如说:找一个专业的摔跤私人教练来教自己。 就这样,罗杰夫跟着教练学了半年多,打了几次摔友之间的小型比赛,慢慢地就又没了兴趣。 不管是任何门类的技术,当然摔跤严格来说也是一门技术,在入门之后会有一个快速提升期,在这个快速提升期中,会有非常强烈的兴趣和欲望去学习。当度过了这个快速提升期之后,就会有一个大瓶颈期,只有过了这个大瓶颈期之后,才会达到专业水平了。 想要度过这个大瓶颈期,需要进行大量的基础训练,不仅非常辛苦,还非常枯燥。 在大瓶颈期中,没有兴趣,没有进步,只有日复一日的基本功训练,常人很难坚持得下来。 许多人都是在这一个阶段放弃了,包括罗杰夫。 尽管罗杰夫没有跨过这个瓶颈期,却也学了许多的套路。 和科学技术一样,后世的许多武术套路也是在总结前人的优缺点基础上总结而来的,比起古人依然是有一些优越性。 如果是刚刚穿越回来的罗杰夫,自然不是侯千替的对手。 然而现在的罗杰夫早已练得身强体壮,心性也是坚韧无比,同样的招式现在再去使出来,威力高出了不是一点半点! 就连马括这种没有受过专业摔跤训练的人都能跟侯千替这个老手打得有来有回,更别说罗杰夫了。 马括虽然输多赢少,但也逼得侯千替全力以赴,不敢有一丝丝的懈怠,靠的就是出色的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 王浩的一句话让现场的气氛略显尴尬, 侯千替虽然心中恼怒,表面上却不发作。并不是匈奴人也懂的表里不一了,而是侯千替觉得这还不足以发怒。 这么点胸襟肚量还是有的。 “哦?如此,便请罗公子指点一二了?”久居汉地的侯千替,说起汉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罗杰夫道:“兄台言重了,指点不敢当,咱们切磋几把。我对摔跤也有一些想法,刚好请兄台给斧正一番。” 侯千替站在场上不动,马括和罗杰夫交换了位置,两人擦肩而过之时,马括苦笑了一声,两人都没有说话。 罗杰夫在场下已经观察了很久,对侯千替的水平有了一定的认识,心中也早已盘算好了几个套路。 双方刚致礼毕,罗杰夫便率先发难。 只见罗杰夫步步紧逼,出手出脚迅如闪电。侯千替也毫不含糊,上挡下支,手来手挡,腿来腿格,虽然被逼得狼狈不堪,步步后退,却一点便宜也没让罗杰夫沾到。 一阵进攻结束,双方暂时分了开来,都微微地喘着气,心中均是惊叹不已。 侯千替打小练习摔跤,摔跤的功夫那是货真价实地在摸爬滚打中锤炼出来的,即便是在匈奴参加比赛,名次都不会很差,放眼匈奴,能超过侯千替的人恐怕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见罗杰夫能把自己逼得如此狼狈,侯千替内心怎能不震惊!大汉国人才济济,匈奴拿什么去和人家斗? 日后的且鞮侯,也就是今日的侯千替,确实是一个亲汉派,也不知和今日的比武是否有关系。 在侯千替眼中,罗杰夫的许多招式自己从未见过,如果不是自己基本功扎实,恐怕早就着了道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十字固 人类自从诞生以来,武力就不再是影响实力的最大因素,而是智力。 所以,两人较量之时,比拼得不仅仅是力量、敏捷、体力等因素,还有技巧和套路。 在后世,还有一种叫“意识”的东西。 玩过战略或者格斗游戏的看官,或者喜欢看竞技体育比赛的看官应该知道,“意识”无处不在。往简单了说,就是预判,就是在没有任何端倪的情况下,通过心理分析做出的预判,进而提前做出应对之策,做到先敌一步。 兵法里叫料敌先机。 “意识流”出现之后,紧接着就又出现了一种更加高级的套路,叫“引诱”,俗话叫“卖个破绽”。 论套路,罗杰夫远远超过侯千替。可要是论起基本功来,侯千替就要远远超过罗杰夫了。 毕竟侯千替从小就开始玩摔跤,二十多年的经验使得一招一式早已深入骨髓,对力量的感知和把控更是纤毫毕现。 罗杰夫用套路好不容易打出的优势,经常硬生生地被侯千替扎实的基本功给化解了去。 而侯千替一不小心露出的破绽更是经常被罗杰夫抓住,使得自己陷入险境。 双方你来我往缠斗许久,体力渐渐下降,高强度的对抗也使得两人的精力都有些不济,动作比起一开始变得有些迟缓。 只是还没决出一个胜负,侯千替和罗杰夫两人均是提着一口气不敢松懈,强行支撑着。 侯千替毕竟自诩摔跤是拿手好戏,进攻上更加积极,不似罗杰夫一般以防守为主。 只见侯千替依然是一个纵跃逼近罗杰夫寻找机会,尽管速度稍稍慢了一点,罗杰夫丝毫不敢懈怠,毕竟罗杰夫的反应也不似一开始敏捷。 侯千替伸手去抓罗杰夫手臂,罗杰夫侧闪一下躲开。不料侯千替只是一招佯攻,直接屈肘去顶罗杰夫,罗杰夫不敢大意,抬手招架的同时,后撤步稳住重心。 按照侯千替的惯用招式,此时早已有脚绊在罗杰夫身后。罗杰夫早有预料,抬脚的去躲侯千替的绊脚。 岂料侯千替玩了一个变招,不是去绊,而是直接踢向了罗杰夫的大腿。 罗杰夫大腿被踢一下,吃痛站立不稳,胸口又被一推,直接朝后方倒了过去。 侯千替见终于将罗杰夫摔倒,心中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不料罗杰夫被踢中的腿顺势抬起,双脚离地在侯千替的腰上一夹,自己倒地的同时也带倒了侯千替。 侯千替心中郁闷不已,眼看着到手的胜利就这么没了,赶忙用手撑地,想要站起来再战。手刚抬起就被罗杰夫抓住。 侯千替望向罗杰夫,不知道罗杰夫抓自己手的想要干什么。 抓手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要控制对方的重心,进而摔倒对方。摔跤的时候抓手就是第一步。 可是现在两人都倒在地上了,还抓手干什么? 下一刻,侯千替深刻地领教到了后世套路的厉害,明白了即便是倒在地上也不能让人给抓住手。 只见罗杰夫将侯千替的手往自己的怀里一拉,两条腿趁势扭转过来夹住侯千替的手臂,两腿下压控制住侯千替的头和胸,抬跨使劲往上一顶…… 使出了一招“十字固”! “啊……” 纵使硬汉如侯千替都忍不住大喊了一声痛。 “十字固”锁技的痛,谁受谁知道。 这是一招在后世搏击比赛中非常常用的一招控制技能,这招一旦成型,被控制方只有拍地认输一条路可走。 然而侯千替不懂拍地认输的规矩,依然在那里死命地挣扎。 罗杰夫见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侯千替不认输,还一直挣扎,罗杰夫又不敢尽全力。 别说尽全力了,罗杰夫的十字固只要是使出了三分力量,侯千替的胳膊恐怕就直接脱臼了。他又不能真让侯千替的胳膊给脱臼,毕竟只是切磋而已,任何受伤都是大家不愿意看到的。 罗杰夫略一用力,侯千替吃痛剧烈扭曲着身体想要挣脱,罗杰夫趁着侯千替扭身的一刹那,迅速松开了控制着的胳膊,一个后滚翻站了起来。 侯千替被松开了手,没有立马站起来,躺在地上缓了一缓,才艰难地活动了一下手臂,缓缓地站了起来。 “得罪了。”罗杰夫先致歉。十字固的痛他是吃过的,知道有多难受。 侯千替道:“罗公子技法丰富,让侯某大开眼见,佩服佩服。如果罗公子如我一般从小练习摔跤,恐怕整个匈奴都没有罗公子的对手了。” 花花轿子众人抬,侯千替抬了罗杰夫一把,罗杰夫倒不好再吹牛。毕竟刚才罗杰夫可是觉得自己能轻松赢下侯千替,而王浩更是出言讥讽。 “侯公子过奖了,在下基本功不扎实,只能是用一些取巧的法子。就是这些取巧的法子,还是没有用熟练,倒是让侯公子见笑了。”抛开汉匈仇恨不谈,此时此刻的罗杰夫和侯千替生出了一些惺惺相惜之感,罗杰夫也改口称呼侯千替为“侯公子”。 其实马括和罗杰夫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侯千替。一来是不懂互相之间称呼的规则,二来是对匈奴人毕竟有那么一丝疏远之感。 过了这么大半天,双方都有一些惺惺相惜之意,又被人家侯千替一口一个马公子、罗公子地叫,他们也称呼侯千替为侯公子了。 侯千替站起身来,痛快地大笑道:“很久没有打得这么痛快了。自从成年以后,就没人跟我真动手了,能像今日打得这么痛快的日子是越来越少了!再加上公务繁忙,一身功夫都快要荒废了!” 侯千替伸手再次延请马罗二人,道:“来,咱们吃酒!” 打了大半天,马括和罗杰夫也早已渴了饿了,一点都不客气,带着王浩三人重新入座,大吃大喝了起来。 “我汉匈刚刚交战,侯公子就这样来我大汉腹地,就没有什么担忧吗?”这个疑惑在马括心中存在了很久,如今跟侯千替熟稔了之后便问了出来。罗杰夫也是同样的疑惑。 侯千替边吃肉边说道:“马公子有所不知,我匈奴人也不全是想打仗的人。” 就这一口酒咽了口中的肉,侯千替继续道:“你们汉人不是说了吗,打仗就是为了议和,议和就是为了谈条件。打仗得有人打,打完也得有人谈条件,我就是那个谈条件的人。” 马括问道:“谈条件不是要去长安吗?为何来邯郸?” 侯千替笑道:“路过嘛,有何不可。” 马括晒然一笑,也不戳破,道:“你怎知汉人打仗时为了议和?” 侯千替道:“大祭司说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论人之精神的重要性 日头偏西,炎炎的夏日终于有了一丝凉风。 贺家庄村口,三人三骑缓缓走来。 “你恨匈奴人吗?”问话的是马括。 “呵呵,难说。”罗杰夫一笑,不知该如何回答。 马括仰天长叹一声,道:“是啊,就像后世的八国联军,后世的日本人,美国人,每个都是我们的敌人,可是我们真的恨那些国家的人吗?” 罗杰夫道:“世事变迁,时间久了,别说恨了,跪舔的都有。 别说别人,美国的好莱坞大片,小日本的爱情片,咱们可都跪舔过啊。” 马括长舒了一口气,道:“确实是啊,说恨不恨得太幼稚,只要咱们实力强大了,别人自然会来跪舔咱们。咱们弱小的时候,也只能跪舔强者。 即便是不去跪舔,也是被强压着抬不起头。” 罗杰夫道:“邓公高明啊,‘发展才是硬道理’!真不愧是千古大牛人!” 马括顿了一下,忽然道:“王浩,你恨匈奴人吗?” 王浩毫不犹豫地道:“恨啊!我家有远亲就是被匈奴人弄死的,匈奴不除,咱们就过不安宁!” 马括又问道:“那你恨侯千替吗?” 王浩犹豫了一会,道:“那小子倒是挺仗义的,谈不上恨吧。” 马括一通大笑,道:“这便是民心啊,如果汉匈人民交好,那便打不起仗来。如果不是打仗,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恨。 咱们恨匈奴人,匈奴人又何尝不恨咱们?不管恨与不恨,匈奴人总是要来劫掠咱们,这是利益之争,是与生俱来的地缘上的天赋矛盾。即便没了匈奴人来抢咱们,还会有鲜卑人和乌桓人,这是草原民族和我农耕民族天生的矛盾。” 罗杰夫附和道:“是啊,这也就是游牧民族太穷了,如果他们富得流油,咱们穷得提不起裤子,焉知咱们不会去抢他们的? 你看他们匈奴疆域确实辽阔,算起面积来比我大汉都要大,却只能养活百万人口,还不如我大汉一个郡。那种苦寒之地抢来做甚?” 马括道:“所以灭掉匈奴并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匈奴只是草原上的一波野草,消失了之后还会重新长出新的野草。” 王浩这是插嘴道:“括哥,照你这么说,咱们就不管匈奴了,任由他们来打咱们吗?” 马括道:“你莫要曲解我的意思。匈奴人每次大规模入侵,往往都伴随着草原上的饥荒。如果我们能保证他们温饱,让他们归附于我们,那么他们便没有了抢夺之心,甚至会甘愿为奴。” 罗杰夫道:“你说的这种政策没问题,但是再好的政策,总要有人去实施。如果实施的人出了问题,再好的政策都会变得问题重重。” 马括道:“那就只有先点出段位压制的科技树了。” 王浩问道:“括哥,甚是段位?科技树是甚树?” 马罗二人都没人接王浩的话,罗杰夫继续道:“段位压制的科技树只能胜过一时,一旦被别人学科去,就又没有优势了。国家间的较量,最终比的终究还是人。” 马括道:“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还真是难啊!” 王浩道:“括哥,你又不是皇帝不是丞相的,考虑这些干甚?” 马括道:“我们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就要担负起自己的责任,否则如何对得起这一片土地的滋养。” 王浩闻言,无言以对,这个话题太大了,他还从来都没有考虑过。 三人沉默了一阵,马括道:“说到底,还是要保持这个土地上的人最厉害,其他都是浮云啊。以前我还真是小瞧了古代这些思想家了。” 马括和罗杰夫在后世是纯粹的科技第一论的支持者,觉得那些研究思想学术的人都是吃饱了没事干的人,如今才发现那些人的伟大之处。如果人的思想不能保持先进,社会制度不能保持先进,那么这个国家败亡则是迟早的事。 我们常常为宋朝的软弱和明朝的灭亡感到遗憾,殊不知若不是制度的腐朽和庙堂上人思想的堕落,我华夏子民又怎么会经受那样的屈辱? 在后世的某网站,有人提出了一个问题:有哪些人你一开始以为是青铜,结果是个王者? 点赞最多的答案便是我们小时候课本上的一张照片,她叫“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还谈什么段位压制?谈什么科技树? 比得终究还是人的精神! “看来有空要去拜访一下董仲舒他老人家了。” “同去!” …… “到了!”说着话,马括已经找到了贺常祖坟的位置。 看着有些荒芜的坟冢,马括心里不胜唏嘘。 大哥也真是凄惨,儿子战死沙场,自己又为国奋战多年,家中荒坟却无人照料。 “收拾一下吧!”罗杰夫看着荒芜的坟冢,抽出环首刀走了上去。 “嗯!”马括紧跟其后。 手上没有锄头铁锹趁手的工具,那时候也没这东西,三人只能用环首刀来修葺墓地,效率难免低下了一些。 王浩见马罗二人干活不是个行家,对二人的笨手笨脚实在看不下去了,便试探着道:“括哥,你这个草不能这么斩呀,斩草要除根可不是一句狠话,你得挖着根呀,不然不出半个月草就又长出来了。 罗哥,你那石头不能小的磊下面大的磊上面,不然一下雨就得塌了呀! 唉,括哥……” 王浩虽然是响马,却不是游手好闲之人。 其实和当兵的一样,王浩他们这些个响马是闲时当响马,农忙时还要去种地的,所以一应农活干得是得心应手,手到擒来。 马括和罗杰夫从善如流,一切听从王浩指挥。 王浩也好好地过了一把当大哥的瘾。 马括和罗杰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笑容。 两人均想:王浩是个好把式,干起活儿来井井有条,日后独当一面绝对没问题,得好好培养一番。 “成了!我王浩干出来的活儿,保你三年没问题!”王浩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自己的“杰作”,一副得意的样子。 “拜拜吧!”马括率先跪倒在墓前。 刚才马括已经将牙齿埋了进去,如今总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比刺探赵王情报还要大的大事,了了一桩心愿。 三人跪在墓前,无比恭敬地拜了三拜。 三人拜完刚要站起,马括忽然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只见马括耳朵根子动了动,微微侧了下头,道:“藏着怪累的,出来吧!” 第一百四十九章 你是静静? 话说马括三人拜完了贺常祖坟,刚要起身离开,马括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对劲。 显然是有人在埋伏他们,只是不知道埋伏的人为什么还不动手,到底在等什么。 为了不陷入太过被动的局面,马括当先打破了僵局,喊埋伏的人现身。 只见一个人从树上跳了下来,道:“倒是挺警觉的嘛,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罗杰夫闻言面上一惊,看向了马括,不料马括却没有抬头,只是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微笑,道:“跟了我们一路,也怪辛苦的。” 说话的正是和马括打过几次交道的黑衣人,马括不得不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 马括其实是刚才突然发现树上鸟儿叫声有点不对劲,突然想起来孙子兵法中的记载,便猜到树上肯定有埋伏的人。 至于说的“跟了我们一路”,完全是随口瞎说,咋呼那黑衣人的。嘴角露出微笑,硬生生地忍住了没去看罗杰夫震惊的表情,并不是马括不震惊,而是故意装出了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样子,同样是为了咋呼黑人的。 不过出乎马括意料的是,下来的居然是两个人。 只见黑衣人朝着马括走了过来,道:“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呀,允文允武,年轻有为。如果不是家里的规矩管着,我还真想收了你。” 马括心里一阵苦笑,暗道:这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还调戏起我来了。调戏就调戏呗,怎么有一种猫捉老鼠之前先玩一会的感觉? 这种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上的感觉很不爽,马括决定不予理会。 “姑娘有事说事,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马某就告辞了!”说罢转身就要走。 黑衣人道:“站住!” 马括闻言不为所动,脚下一步都不停,朝着拴马的地方走去,马括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越快越好。 黑衣人展现出的一些“忍着”的小伎俩,还是让马括颇为忌惮。 忌惮来自于未知,他不知道这些黑衣人还有什么没展现出来的小手段。 如果黑衣人凭借纯武力和马括打斗一番的话,马括还真不害怕。真正让马括担忧的就是这种信息不对称下的斗智,这种对手往往也是最最难缠的对手。 黑衣人见马括不为所动,依然要离开,双手去背后一摸,一抬手便甩出了三把飞刀。 马括听到身后有破空之声,赶忙扭身躲避,使出了浑身解数,堪堪躲了过去。 见对方下杀手,马括怒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黑衣人道:“叫你站住你听不到吗?” 马括闻言心中腾起一股怒火,却有不得不将怒火强压住。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如今对面两个黑衣人有飞刀绝迹,万一两人同时使出飞刀,一下扔出个七八把,他可没自信能全部躲了过去。 黑衣人道:“我就问你一件事,说完你就可以走。” 马括道:“你问吧!” 黑衣人道:“卫青叫你来干什么?” 马括道:“不告诉你!”说罢转身又要走。 黑衣人见马括又要走,再次大喝道:“站住!” 马括这次可不敢假装没听见直接走了,回身问道:“不是回答你了吗?怎么不让我走?” 黑衣人道:“你那算什么回答,你要不说,别怪我不客气了!” 马括见已经把对方逼急,便道:“趁早别客气,老子可没工夫陪你慢慢玩!”直接转身跑了起来。 论起斗智,马括还没怕过谁,可是并不代表马括喜欢斗智。只有实力无法碾压的时候才会选择斗智。如果实力可以碾压,一路平A过去就完了。 如果能直接跑掉就赶紧跑,机会稍纵即逝,跟黑衣人斗智就是浪费时间。 面对这个黑衣人,马括以为不能让黑衣人牵着鼻子走,必须得打乱她的节奏,这样自己才会有可乘之机。 毕竟从以往的交手情况来看,这黑衣人可不是简单角色,黑衣人行事之前必然有着一番精密的谋划,跟着她的节奏走,十有八九是要吃亏的。 果然,马括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前又是四个黑衣人跳落在地。 马括见状哈哈一笑道:“这就对了嘛,有什么本事全拿出来吧,别到时候输了又要哭爹喊娘,又是要人小命,又是要砍人双手的。” 黑衣人闻言,脸上一红,怒道:“你再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马括心里一乐:要的就是你生气,你不生气老子今日还真不好脱身。 只见黑衣人旁边的人道:“静儿,别跟他废话了,先斩了双手再上刑,我不信他不说!” 马括看了另一个黑衣人,心道:此人看来心狠手辣,只是恐怕地位没有那个叫静儿的黑衣人地位高,不然自己三人恐怕早就成了废人了。 “哦,原来你叫静静,在下马括,幸会幸会!不过你可不能斩了我的手,不然那么美的手感再享受不到,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马括一边不着边际地跟那个叫静儿的黑衣人胡扯,一边在盘算着今日的脱身之策。 “你找死!”那个叫静儿的黑衣人听着马括的胡说八道,早已是怒不可遏,直接抬手就是三把飞刀飞了过来。 刚才马括背身的时候飞刀都伤不到他,现在正面面对,这三把飞刀就更伤不了他了。 只见马括不疾不徐地挥刀挑落了两把飞刀,一偏身子躲过了第三把,继续调侃道:“要来就来大刀,我这人皮糙肉厚,骨头又硬,这么小的小刀可斩不掉我的手。” 不等马括说完,静儿和另一个黑衣人已经揉身而起,仗剑朝着马括逼了过来。 马括不敢怠慢,三人拔刀在手做好了战斗准备。 虽然马括和罗杰夫从来没有和黑衣人从正面交过手,但是上次在墙角偷袭黑衣人也感受到了对方近身功夫的了得。如果不是马罗二人合力,还真不一定可以制服那个叫静儿的黑衣人。 近身功夫既然了得,那么刀枪功夫一般来说也差不了。更何况黑衣人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手段,让人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说话间,黑衣人已经飘然而至。 只见黑衣人没有任何呼哨的招式,直接挺剑来刺。 马括见对方起手的动作,明白黑衣人不是庸手,这一剑刺来是要以速度取胜。 马括赶忙后撤了一步,挥刀去格挡,旁边王浩和马括也分别过来助阵。 这一刺八成是以试探为主,毕竟双方未交过手,不知道虚实,贸然用全力进攻的话,很容易上当。 既然是试探,那么随后必然有后手。 正当马括聚精会神地观察黑衣人的动作,判断她们的变招之时,只觉得眼前忽然一白,眼睛感觉针扎一样地疼。 马括赶忙护住眼睛,放下了手中剑蹲了下来,心道:完蛋,还是着了道了! 第一百五十章 受制于人 话说马括正在聚精会神地和黑衣人过招,不料眼前一白便睁不开眼睛,只觉得眼中刺痛难忍,闻那气味分明是被对方用石灰迷了眼睛。 既然已经着了道,马括干脆放弃了抵抗。现在对自己来说,已然是陷入了死局。 如果闭着眼睛负隅顽抗,能不能脱身不说,万一不小心伤到了罗杰夫和王浩可就不妙了。 “认输。”马括说了一声,罗杰夫和王浩也纷纷放下手中刀,不再抵抗。 静儿旁边的黑衣人过来道:“把他们给我绑了!” 截住马括三人的那四个黑衣人过来,取了绳子将三人的手给绑了起来,顺道将他们的环首刀给缴获了去。 静儿道:“现在你们可以说了吧,卫青派你们来邯郸城干什么?” 马括道:“我现在眼睛疼的厉害,你先帮我洗了眼睛再说。” 静儿道:“你说了我再给你洗眼睛!” 马括道:“不洗拉倒,我要是眼睛瞎了我就咬舌自尽,到时候卫青要是知道我在邯郸遇难,恐怕邯郸城的天就要翻了!掘地三尺也要把你们给揪出来!” 静儿没说话,旁边的黑衣人冷哼了一声,道:“哼,凭他卫青,怕是还找不到我们!” 静儿道:“给他们洗!” 那黑衣人赶忙阻止道:“静儿,你别心软,先斩了他们的手再说!” 静儿道:“姝儿,没事的,他们逃不出咱们的手掌心的。论逃跑,咱们说第二,还没人敢说第一,谅他们也没那么大本事。” 姝儿道:“哼,那就让他们再好过一会儿!” 原来两个黑衣人一个叫静儿,一个叫姝儿。 马括闻言,戏谑道:“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儿,姝儿,真是好名字。可惜啊,不是俟我于城隅,而是俟我于荒丘啊。” 马括话音刚落,只觉得肋下一阵剧痛,只觉得肋下被不知识谁的刀柄给怼了一下,疼得一口气差点都没吸上来。 紧接着,只觉得自己脑袋被人抓住要往旁边扳。 刚吃了一记暗算,一股子倔劲儿涌上了马括心头,死梗着脖子一动不动。 只听姝儿道:“不洗拉倒!” 马括恍然大悟,原来人家是要给自己洗眼睛,赶忙道:“洗,洗!谁说不洗了!” 马括只觉得一只手又按住了他的脑袋,马括很配合地摆好了姿势,一股清水倒在了他的脸上。 “哎……”马括想要出言阻止,只觉得一股水流进了嘴里,呛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实马括想说的是“石灰不是不能用水洗吗?” 看过金庸老爷子小说的都知道,在《鹿鼎记》中记载了那么一段石灰不能用水洗的桥段,需要用菜油来洗,石灰遇水会发热,会烧坏了眼睛,即便是学化工出生的马括都曾经对此深信不疑。 殊不知那么一点点的发热量,根本产生不了什么危害,反而长时间让石灰滞留,才会造成更大的危害。 在化学书中,有许多如何处理人体接触毒害物质之后的记载,有一项是关于浓硫酸的。 浓硫酸的腐蚀性非常的强,并且遇水之后的发热量还要远远地超过石灰。 当浓硫酸接触皮肤以后,应急处置手段便是:用大量水冲洗。 只要量大,还没来得及发热就被冲走了,即使变成了热水,也瞬间被冷水给稀释掉了。 不一会,眼睛就洗好了,马括睁开了眼睛,只见罗杰夫和王浩在旁边早已洗好了,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己。 静儿和姝儿也站在自己身前不远处,手持着宝剑。 马括想扭头看一下周围环境,忽然觉得脖子上一凉,原来早已有剑架在了脖子上,自己的头发依然被身后的黑衣人攥在手里。 情况比自己想象的好像还要糟糕一些,不过想来静儿和姝儿应该不会要了自己的性命,她们大概只是想要从自己的口中套取到有关卫青的情报。 马括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黑衣人的态度:此二人和赵王妃关系匪浅,又跟张神仙和匈奴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如今又想要探听卫青的情报。 综合起来看,她们二人应该是某一个势力之下的人,而这个势力对大汉国是敌是友还不好分辨,更像是隐藏在阴暗处的一个势力。 马括又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历史知识,有汉一朝仿佛也没有什么阴暗势力兴起什么大风浪,即便是一百多年以后篡汉的王莽,都是使用得堂堂正正的谋权手段逼退了汉帝。 这样算来,黑衣人的势力应该并不十分强大,不然历史上不会一点点记载都没有。 说不定和我太行山响马的势力旗鼓相当。 想到这里,马括心里有了底气。我太行山响马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身为堂堂少东家的我,难倒还怕你们两个女喽啰不成? 马括内心盘算之际,静儿再次问起了话,道:“我再问你一次,卫青派你们来干什么?” 马括道:“你不敢杀我,又知道我不肯说,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静儿嘴角浮起了一抹微笑,道:“我是不敢杀你,可是你身上如果少了点东西的话,想必也没人会找我的麻烦,毕竟咱们刚才可是打斗过一场,刀枪无眼,误伤也是在所难免。” 马括心想:恐怕这又是虚张声势,如果她要斩自己的手,只怕刚才就斩了。自己这双手干过点啥事,马括和静静可是都知道的,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斩,只能说明静儿也不敢斩自己的手。 想到这里,马括也强作镇定,道:“恐怕你也不敢斩我的手吧?” 话音刚落,只见静儿的剑尖朝着自己的大腿指了过来,马括瞬间感觉到胯下一阵冰凉。 静儿依旧将微笑挂在脸上,道:“手断了那么明显,被人看到了肯定会发觉。可是如果你衣服下面少了点肉,恐怕就没人能发现了。你总不至于满世界地宣传自己身上少了一块肉吧?” “哈哈哈……”周围的几个黑衣人一起笑了起来,原来这些黑衣人全是女的。 这么些个女人在自己身边笑得花枝乱颤,这应该是多么美妙的享受啊,马括此刻却如堕冰窟,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罗杰夫和王浩也一脸憋笑地望着马括。 马括看了罗杰夫一眼,读懂了罗杰夫眼中的意思:说了吧,又不是什么大事。 马括对着罗杰夫苦笑着摇了摇头。 苦笑是给静儿看的,摇头却是给罗杰夫看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逃脱 话说马括假装苦笑地摇了摇头,让静姝二女误以为自己放弃抵抗,打算坦白从宽,同时又暗示了罗杰夫一定要顽抗到底。 王浩在旁边却是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二位大少爷不是跟卫青有深仇大恨吗?怎么一转眼就开始给卫青卖命了? 不过转念一想,王浩就释怀了:给卫青卖命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以后也是吃皇粮的人了。 想通了其中关节,王浩挺起了胸膛,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从此时此刻开始,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个响马了,而是一个有着无上荣誉的军人! “想通了就好,免得受些皮肉之苦。”说话的是姝儿。 静儿和姝儿两个人一唱一和,仿佛配合默契的搭档一般。姝儿显得狠辣一些,静儿显得温和一些。 来自后世的马括自然知道这样的套路,无非就是“红脸黑脸”套路呗。 两个人一起审问一个犯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一个假装心狠手辣,另一个假装调和,最终目的都是套取口供。 其他先不说,单凭静儿那一副忍者的做派,肯定就不会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 马括相信,如果真的触犯了他们的禁忌,看似柔弱的女子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砍下他的脑袋。 马括假装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其实你们已经猜到了,只不过是想在我这里核实一下而已吧。” 姝儿道:“算你聪明。你要是敢乱说,一样没有好果子吃。” 马括道:“没错,卫青就是派我来调查匈奴渗透势力的!” 静儿和姝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的眼神。 “什么?”静儿一声惊呼,显然马括说的和她掌握的情况不同。 “大将军不日就将要对匈奴再度用兵,为了一举消灭匈奴残余势力,便派人在北方各郡探查匈奴渗透势力,将他们连根拔起,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马括心想既然吹牛,就吹一个大点的。 不管你们黑衣人是什么势力,既然想要探查卫青的战略目标,那肯定不是卫青的朋友。 既然不是卫青的朋友,那么也就不是我马括的朋友。 卫青有“民族英雄”的名号做担保,马括在此时此刻选择了对卫青无条件的信任。 卫青当然短时间内不会再度出兵征伐匈奴,经过数年的大战,大汉也需要休养生息。 但是,这并不妨碍马括帮卫青放一个烟雾弹。 马括相信他放的这颗烟雾弹,足以扰乱黑衣人的视线很久了。 静儿对马括的言辞显然还有一些疑虑,问道:“你莫要瞎说,若非如此,我一样可以斩了你。” 马括道:“想要知道真假?简单啊!你们直接去把卫青抓来问问不就知道了。反正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姝儿道:“先将他们带回去,咱们去核实一番再说。” 静儿犹豫了片刻,道:“嗯,暂且先将他们关起来。我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静儿和姝儿不相信马括的话,马括却是从他们的言语中猜出了一些什么。 既然自己刚才的一番胡说八道没能瞒住她们,说明她们肯定是已经掌握了一些情报,并且这些情报和自己说的完全不沾边。 甚至她们所掌握的情报和自己的真实目的很可能是一样的。 只是自己刚才瞎诌的说辞也合情合理,一下让她们难辨真假。 再转念一想,马括突然打了一个寒颤,心里起了个突突:她们为什么对卫青的部署如此上心? 卫青让自己来干什么?当然是探查赵王谋反的事。 而黑衣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套取这个情报,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参与了赵王刘彭祖的谋反! 再联想到邯郸城中遇到的侯千替,胶西王,衡山王,马括身上已经是出了一层冷汗。 马括现在已经觉得没有必要去探查赵王刘彭祖谋反的证据了,仅靠自己所掌握的情况来看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 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赶紧给卫青报信,让卫青早作准备。 即便是退一步来讲,刘彭祖没有谋反,那么他干的这些事,聚集的这些人肯定也不会干什么好事! …… 马括在这边飞速地思考着,四个黑衣人已经押着他们起身,朝着邯郸城的方向走去。 “把马来牵上,这么好的马,扔这里多可惜。”姝儿一副苛刻的姿态,真是一点油水都不放过。 换了三个黑衣人去牵马括他们来时骑的马,静儿和姝儿代替了那三个黑衣人押着马括三人继续走。 嫌马括三人走得慢,黑衣人不时地推他们一把,不客气的时候直接用脚踢屁股。 被静儿推了一下的马括,假装站立不稳,朝着罗杰夫的方向倒了过去,靠在了罗杰夫身上。 罗杰夫赶忙稳住身形支住了马括。 马括用胳膊肘捅了捅罗杰夫,轻声道:“你帮王浩。” 罗杰夫闻言眼睛一亮,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咳……”又往前走了几步,马括假装咳嗽一般,清了清嗓子。 王浩望了过来,看到两眼放光的马括和一脸坏笑的罗杰夫,知道有事情要发生,精神瞬间振奋了起来。 王浩心想:这是自己表现的大好机会,待会搞事情的时候,自己可千万不要掉链子。 都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该有的心理素质都有,即便是面临现在的局面,依然都可以冷静应对。 马括刚才故意清嗓子,也是提醒罗杰夫和王浩二人要注意了。 现在看来,罗杰夫和王浩的警惕性保持得都不错,随时处于战备状态,现在就等着机会来临,自己一声令下了! 远处牵马的三个黑衣人牵着马走了过来,静儿和姝儿准备起身去和她们交接。 “咳……”马括更大声地假装咳嗽了一声,王浩和罗杰夫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浑身肌肉紧绷得和钢铁一般硬,蓄好了一身的力气随时准备爆发。 只听马括双臂一抖,大喝一声:“开!” 手上的绳子应声掉落。 六个黑衣人不明就里,不知道马括的绳子是怎么掉落的,她们自信自己的绳子非常结实,打的结也不可能挣脱的开,还以为马括天生神力,心生畏惧,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罗杰夫紧跟着大喝一声:“王浩来!” 王浩朝着罗杰夫身边靠了一步,罗杰夫也是双臂一抖,自己手上的绳子掉落了下来。 罗杰夫又伸手去王浩手腕间一摸,喝道:“开!” 王浩的绳子也应声落地。 三人奋力跃起,朝着自己的战马飞去。 第一百五十二章 后计 话说马括三人被黑衣人捆着手腕朝着邯郸城方向押送而去,只见马括和罗杰夫用力一挣便挣脱了绑在手腕上的绳索,罗杰夫又卸下了王浩手上的绳索。 趁着黑衣人误以为马括和罗杰夫天生神力,可以挣脱绳索,短短的一愣神的功夫,三人飞速朝着自己的战马奔去,飞身上马。 马括和罗杰夫当然没有天生神力,他们有的是鱼肠剑。 刚才马括和罗杰夫两人相撞的时候,便都想到了鱼肠剑。 他们的鱼肠剑平日都藏在袖子里,只要一抖袖子就能轻松取出。 黑衣人料不到这个后手,当然不会去搜他们的身子。 再者,黑衣人也非常自信,相信凭着马括他们三个人根本逃不出自己六人的手掌。 殊不知千算万算不如天算,他们不仅逃了,还是自己给人家牵过来的马。 马括和罗杰夫的战马本就是难得的宝马良驹,踏雪乌骓和赤电飞黄更是和主人心有灵犀,还稍稍地蹲下了身子让马罗二人更好上马。 王浩更是不用说,响马响马,如果马上功夫不过硬,都对不起“响马”这么个称号! 只见三人先后上马,立马加速逃离。 黑衣人的马还在远处,为了埋伏得更加隐蔽,她们没敢将马存放在附近,担心被马括等人瞧出端倪。 如今可好,马括三人乘马而去,她们连追都没法追。 静儿和姝儿气得直跺脚,干瞪着眼没办法。 只见姝儿一咬牙,伸手去身后一摸,打算要放飞刀。 静儿想要阻止姝儿,犹豫了一下忍住了,停下来静观其变。 忽然,静儿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大喊:“不好!”赶忙将姝儿推开了去,姝儿的飞刀也没有放出来。 等那金光落地,旁边的黑衣人去捡了回来递给了静儿,原来是三枚金币。 “大爷赏你的,下次温柔点!”马括的声音从马上遥遥地传了过来。 静儿的脸色气得一阵青一阵红,恨恨地将那三枚金币摔入了土里。 姝儿站起身来也是恨恨地道:“可恶!又让他们给跑了!” 看到姝儿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静儿反而换上了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道:“哼,跟我斗,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说罢,静儿捡起了地上的金币,道:“难得了这么好的成色,可真舍得下本钱。” “我们走!”静儿一声令下,六人朝着她们放马的地方走去。 既然已经追不上了,那就慢慢回去吧。 …… 待走得远了,也不见黑衣人追来,三人才缓缓放慢了速度。 这次马括和罗杰夫有了经验,逃跑的时候也时刻观察着追兵的状态,不再和漠北一样死命地逃跑,把马都给累死了! 气氛缓和了下来,王浩才敢出口说话,问道:“括哥,罗哥,你俩真牛,那绳子都能挣开!那可是比拴牲口的绳子都结实。” “天生神力你当是说着玩呢?”罗杰夫戏谑地说道。 王浩看向二人的目光更加地崇拜了起来。 “不过罗哥,我的绳子你是怎么弄断的?感觉你就那么一摸,绳子就断了。到底是啥功夫?能教教我呗?”王浩毕竟不傻,要是罗杰夫说是用手指头扯断了王浩的绳子,打死他都不信。 “哈哈……”罗杰夫和马括被王浩逗得一阵笑,露出了手上的鱼肠剑,道:“有这个宝贝在此,还有什么绳子扯不断?” “嘿嘿……”王浩一看到鱼肠剑,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将罗杰夫的鱼肠剑拿在手里把玩了大半天,王浩恋恋不舍地把剑还了回去,道:“罗哥,这宝贝哪里弄的?有空也给我打一把呗!” 罗杰夫没接话。这鱼肠剑看似简单,却也不是寻常铁匠可以打造得出来。 鱼肠剑最大的优点便是小,在小的基础上还非常地坚硬和锋利,肯定不是普通材料和工艺可以胜任得了。 不然,以苏建的身家,也不会专门去到定襄找铁匠定制。如果真的好打,他随便找个铁匠铺子打一打就好了。 王浩喜欢舞刀弄枪,是个行家,自然知道手上的鱼肠剑不是寻常铁匠可以打造得出,因此才出言相问。 如果找黄铁匠给王浩打一把鱼肠剑,那便说明马括和罗杰夫已然是接纳了王浩成为自己的核心成员,这事罗杰夫懒得去操心,交给马括去做主就好了。 马括道:“跟着我们好好干,遇到机会自然会给你打一把。”马括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他也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接纳王浩为自己的核心成员。 “哎,我说括哥,你刚才扔得是甚暗器?没发现你啥会也会耍飞刀了?”问话的是罗杰夫,还专门戏谑地喊马括为“阔哥”。 马括幽幽地答道:“金币!” “括哥,你真豪!”这次喊括哥的是王浩。 “那是,你括哥逗女人那是相当舍得下本钱。”罗杰夫当然知道马括扔的是金币,只是为了调戏马括,故意那样问。 马括“嘿嘿”一笑,不答话,他在想着该怎么向卫青报信。 罗杰夫见马括不答话,继续调戏道:“想啥呢?不会是想静静了吧?” 马括恼道:“少废话,你才想静静呢,你们全家都想静静。” 马括确实是想静静,却不是那个静静。 王浩见马括气急败坏的样子,赶忙道:“括哥,静静那婆娘你可不敢要啊,你别看她看上去温柔可人,实际上可狠着呢!咱们上党的婆娘就又温柔又能干,抽空我给你找几个。” “找你大爷!你也跟着起哄!”马括一扯缰绳,踏雪乌骓略顿了一下脚步,将王浩闪在了前面,一脚踹在了王浩的马屁股上,“叫你多嘴!” 王浩胯下的马一受惊,立马飞奔了起来,王浩坐在马上兀自还喊道:“括哥,我是真心为你好啊!” 马括和罗杰夫相视一笑,策马去追王浩。 …… 话不多说,不一会,三人先后回到了客栈。 刚进门,就有小二过来接过了马匹,牵到后院刷马喂料。 掌柜马云跟着马括和罗杰夫上了二楼,进了房间,关住了门。 马云道:“少东家,各家掌柜都已经通知到了,你看什么时候召集大伙?” 马括心里盘算了片刻,心想事不宜迟,说道:“就明日上午吧!” 马云应了一声,继续道:“少东家,方才邯郸马家的人来过,这是马家家主马通递的帖子,说让你有时间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马括将帖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了一番,道:“你去回个话,有事让他自己来,我没空找他。” 说罢,将帖子扔到了地上。 第一百五十三章 预判 话说马云传话,说邯郸城的马家家主马通请马括有空去马家走一趟。 这话说出来跟绕口令似的,是因为这个马通和马括还真是同宗同源的人。 一笔写不出两个马字,他们都是赵国名将马服君赵奢的后代。 不同的是,马括这一脉从上党之战以后,便留在了上党,而马通这一脉一直在邯郸城发展。 上党一脉和邯郸一脉在百年来一直有着联系,隐隐之中仍以邯郸一脉,也就是马通这一脉为主,毕竟邯郸这一脉守着大本营。 真要细细论起来,马括还得喊马通一声叔。 可是随着时代发展,上党一脉渐渐地独立了出去,形成了自己的势力,对邯郸马氏只有表面上的尊重,成了“听调不听宣”。 如今马通来帖子,让马括上门去,分明就是摆出了一副主人家的架势,想要占据主动地位。 马括如果上门去了,必然会处于一种弱势的地位,如果马通再耍些什么阴谋小手段,打压马括一通,恐怕日后马括在马通面前就抬不起头了。 同时,上党马氏也就低了邯郸马氏一头。 本来按马括原本的性格,去了也就去了,马括天生就不是爱出风头的性格。 当马云刚说出马通的邀请时,马括是想要去的。 但是一股警觉从马括心头升起,让马括硬生生地将答应的话给吞了回去,沉思了片刻之后,另一股上位者的气息从马括身上腾起。 “凭什么任你摆布,老子也是当家的。” 马括打定了主意之后,直接是让马通自己来上门。 虽然是你邯郸的地盘,那老子也要当成自己的主场。 其实马括并不是要强行装逼,如果因为自己的装逼误了大事,那是不理智的行为。再世为人的马括,还不至于那么幼稚。 对于拒绝马通,马括是有着自己的考虑的。 从第一层来说,马括想要成就一番事业,并不需要马通的支持。恰恰相反,过早地接受马通的支持,反而会受到钳制。马通的势力已经成型,自己的势力还在搭建之中。创业之初被一股成熟的势力渗透进来,对日后队伍的纯洁性非常不利。 所以,马括对马通无所求。 那么马通来找自己,必然是对自己有所求。 如果有人来求自己,自己还不能掌握主动的话,马括还不如乘早找块豆腐撞死算了,还纵横个什么西汉呀,投靠侯千替都比跟着马通靠谱。 从第二层意思来说,马括需要在自己人面前展示出一个强势的姿态出来。 尽管马括刚成为少东家没几天,却已经成为了上党马氏的当家人。可以想见,不论马括愿意不愿意,马括和马通的这番会面必然将会是邯郸城里意见轰动事件。 马括在邯郸城内的暗桩掌柜们,尤其是那么已经有些摇摆的暗桩们,必然在关注着这一次会面的结果,甚至会决定他们日后的去向。 更有甚者,赵王刘彭祖说不定也在关注着这一次会面。 马氏家族在邯郸城内根深蒂固,即便是阴险强悍如赵王刘彭祖都忌惮三分。 想必刘彭祖无时不刻地都在考虑着该如何放倒邯郸马氏。 马氏两大当家的会面,他又怎能不关注! 打定了主意的马括,打算以逸待劳地应对马通。 马通若是不来,那更好了,自己还不愿意跟他打交道呢。 如果来了,那便见招拆招吧。 看到马云欲言又止的样子,马括道:“马掌柜可是还有什么话说?” 马云道:“邯郸马氏势力不容小觑,那马通也不是什么好相与之辈,少当家万事小心。” 马括道:“知道了,我心里有数,你先去通知各家掌柜吧,我先休息一会。” 马云退了出去,立刻着手去召集各暗桩的掌柜们,屋里只剩下罗杰夫和马括二人,王浩也被他们支了出去。 “那黑衣人不会是卫青派来试探咱们的吧?”罗杰夫问的问题很是无厘头。 马括很是无语:“你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咱们何德何能,值得卫青下这么大的功夫来对付?” 罗杰夫仿佛打开了想象力的开关,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不停地往外冒:“万一他知道咱们穿越者的身份呢?” 马括无语道:“看了那么多穿越小说,还从来没见过穿越身份被识破的呢,咱们总不可能是第一个吧。” 话音刚落,马括换上了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道:“不会是真的吧!” 罗杰夫道:“也不是没可能,不然无法解释他为什么对咱们这么上心。” 马括道:“在结合张神仙的话,黑衣人的话,匈奴大祭司的话,还真说不定啊!” 罗杰夫得意地道:“你也有没我看得准的时候吧?说说吧,下一步咱们怎么搞?” 马括沉默了片刻,道:“咱们的目标一直都是建功立业,封侯之后过自己的富贵生活。就算穿越者身份被知道了,也无所谓,甚至对咱们来说,身份的暴露对咱们更是一种保护。 试想,如果你是皇帝,如果知道了你的国土上出现了穿越者,你会怎么办?” 罗杰夫思考了一下,道:“肯定是保护起来,然后问他们历史将会如何发展,从未来的走势中选择一条最合适的道路。” 马括道:“换做一些个昏庸的皇帝或许不会这么做,但是作为千古一帝的刘彻,一定会这么做的。” 罗杰夫撇了撇嘴,道:“咱说的不是卫青吗?怎么扯到刘彻身上了?” 马括道:“卫青的权力来自于刘彻,所以他的意志就是刘彻的意志。或许是刘彻知道咱们的身份,而卫青还不知道,卫青只是听命于刘彻而已。” 罗杰夫道:“不管怎么样吧,至少卫青对咱们不是威胁。” 马括道:“幸亏不是,不然咱们可就真的无立锥之地了。” 罗杰夫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紧接着,罗杰夫问道:“明天你打算怎么办?” 马括手托着腮帮子,道:“你也想想呗。” 罗杰夫闻言眼前一亮,心道:马括近日来变化挺大的,终于知道问一问别人的意见了。 以前都是马括自己想好了答案,然后吩咐别人去实施,这还是罗杰夫第一次见马括征求自己的意见。 不过马括征求意见也没用,罗杰夫压根就没打算动这个脑筋…… 第一百五十四章 开会 罗杰夫在后世是调度员,开会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干过流水线生产工作的书友应该知道,一个厂的调度员就是这个厂的大脑,各个车间便是人体的各个器官,在大脑的指挥之下协同运转。 每天交接班就会开一次调度会,介绍一下上一个班的生产情况,再部署一下下一个班的生产任务。 通常都是由调度员给各个车间负责人开会。 …… 马云在客栈里找了一个隐蔽而宽敞的地方,姑且称之为“会议室”。 会议室里,各家掌柜左右分列两排坐下,马括和罗杰夫坐在上首位置。 马括坐正中,罗杰夫排侧首第一位,王浩则是侍立一旁。 马括环视一圈,颇有一种开调度会的感觉,不同的是以前是罗杰夫负责主持会议,这次由他来主持。 按马云所说,凡事通知到的掌柜们,全部都来了。 马括心想:人心可用,大伙最起码表面上的功夫还是做得很足。 这就够了,至少马家内部还没出现听调不听宣的主,还没人想要另立山头。 环顾四周,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和自己打过交道的三个掌柜都在:客栈的马云,布店的赵云,赌坊的乐天。 其他人马括就不认识了。 马云暂时起到了一个大管家的角色,向马括介绍起了各家掌柜,马括对照着父亲马锐绘制的密图,在大脑里将这些掌柜和密图上的点一一对应了起来。 现在自己是当家人,这些都是自己的资源,马括必须尽快将这些掌柜的情况熟烂于胸,以便日后操作。 马括正襟危坐了起来,堂下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都停了下来,望向了马括。 感受到堂下众人尊崇的目光,马括感觉甚是心潮澎湃。 难怪领导们那么爱开会,原来开会的感觉这么爽啊,马括心中腹诽了一句。 不过罗杰夫那小子貌似不怎么爱开会,在后世开调度会的时候,罗杰夫从来不超过一分钟,言简意赅地说完了立马就散会。 有一次有一个代班长替技术员去开会,还以为是什么长篇大论的会,结果短得吓人。 用那个代班长的话说,就是:“我手机刚掏出来,屏幕还没解锁呢,会就开完了。。。” 马括见大家都已准备好,便开口说话:“邯郸是我马氏一族的大本营,诸位都是我上党马氏在邯郸城内的骨干力量,这么些年来,诸位辛苦了,我代家父向诸位致谢。” 说罢,马括坐着朝下首的众人拱了拱手,一众掌柜纷纷含笑致谦,连连道“不敢,不敢。” 马括的话里尤其重重地点出了“上党”二字,就是要告诉大家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要行那首鼠两端的事。 话只能说到这里,怎么理解,就看掌柜们的悟性了。 马括简短地开场之后,直接是进入了正题,说道:“想必诸位都已经有所耳闻,我上党马氏已经举族迁往陇西郡,要在边郡之地安营扎寨。” 此话说罢,马括顿了顿,环顾了一下四周,见诸位掌柜都没有露出惊讶之色,心道:看来这些掌柜都为自己的未来打算过。虽然他们并没有对上党马氏表现出死忠之态,但是马括不在意,只要自己强大了,不怕他们不跟着自己走。 让马括高兴的是,这些个掌柜们没一个蠢人,都懂得给自己留后路。想要发展,需要的便是人才,人才更是多多益善。如今有这么些个精明的掌柜们,马括感觉自己想要成就一番事业,貌似也不是那么困难。 按下心头喜悦,马括继续道:“我马氏一族,自古以来便是以武立身,在战场上博功名。怎奈秦灭赵之后,豪杰四起,我族便在上党苟且了百年,只为家族能顺利传承。如今又到了盛世时节,今上更是千古难得一见的明主,文治武功举世无双,近年来更是大破匈奴! 我上党马氏举族迁往陇西郡,便是要在这大起之世驻守边郡,博取军功,再度恢复我赵氏荣光!” 话音刚落,众掌柜们纷纷交头接耳了起来。马括环视了一下,见掌柜们有兴奋挥拳的,有低头不语的,还有面带愁容的。 马括也懒得去记哪个掌柜高兴哪个掌柜忧伤,也懒得去分析他们此时此刻的心理状态,他想要做的,就是通过自己的豪情壮志来感化尽可能多的掌柜,为自己攒下第一股可用的,只隶属于自己的势力。 见众人讨论了也有一小会,相互之间简单地交换了意见,马括继续道:“不知诸位掌柜们未来有何打算?” 问掌柜们的打算,才是马括今日的主要目的。不同于马云这些骨干成员,马括可以直接问他们未来的打算。对那些有些摇摆的掌柜们,马括必须要先展现出实力来再问他们打算,这样才会提高他们倒向自己的几率。 如果还没画大饼呢,就想让别人为自己卖命,那十有八九是要失败的。 “还需要个甚打算,我们以前听大当家的,现在听少当家的,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说话的人和乐天坐在一起,可见此人和乐天是一伙人。 那人说罢,又有几人跟着附和,意思都是要跟着马括干,只等马括发号施令了。 马括闻言点了点头,道:“多谢诸位抬爱!我马氏必定不会让诸位失望!” 心道:看来这几个人就是自己组建班底的骨干成员了。 那边话音一落,又有一人张口说道:“好叫少东家知道,在下自幼经商,除了经营店铺也无甚长处,去陇西郡恐怕没有用武之地啊!” “是啊是啊,我也是啊,咱都是凭手艺吃饭,手艺没了用武之地,又没本事上阵杀敌,去了陇西郡恐怕要沦为废人了。” “唉,我又何尝不是呢,腆为掌柜多年,没为当家的立下什么功劳,到头来反而成了累赘了。” …… 马括心中一阵冷笑,暗道:一群老狐狸,想打退堂鼓都不愿意直说,给自己找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但是形势比人强,自己现在急需力量发展,还需要暂时先稳住这些人,便道:“诸位掌柜多虑了,邯郸是郡,陇西也是郡。在邯郸开得店,在陇西便开得。如果诸位嫌陇西郡艰苦,也可以留守邯郸,毕竟我邯郸城里的家业,也需要人打理。” 几位掌柜闻言,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纷纷点头称是,说愿意继续为马氏家族打理家业。 不料,马括紧接着道:“但是如果日后我马氏家业发展到长安的话,是要优先交给陇西的掌柜们去打理,诸位日后就不要来争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会议圆满完成 话说马括投石问路,底下的掌柜们已然是分成了两派意见。 当然了,最终肯定不止是两派,只是暂时只有两派人发声而已。 给马括的时间不多,所以马括直接画出了他的大饼:留在邯郸可以,但是如果日后马氏发达了,那么留在邯郸的人就只能喝汤了,能吃上肉的只能是跟着走的人。 风险和收益是对等的,不能让跟着自己一穷二白起家的人吃亏,也不能让墙头草们沾光。 想要吃肉,就得跟我走。 当然了,跟着马括走的,也可能“投资”失败,到最后连草都吃不上,全看掌柜们如何权衡了。 后面说话的掌柜,也代表了一部分人的声音,只见他说完之后,有人跳出来说道:“还有甚好犹豫的,少当家年少有为,智勇双全,我马氏家族必将在少东家手里发展壮大,反正我老马是跟定少当家了!” 被人一反驳,刚才说话犹豫的掌柜不服气了。虽然他真的是在犹豫,但是自己犹豫是一回事,被人说出来批斗就又是一回事了,说得好像自己贪生怕死似的,便反驳道:“咱可不能跟你比,你打小就舞枪弄棒,如果不是你老爹拦着,你早就从军去了。现在大当家带着族人去陇西郡从军,恐怕正合你意吧!” 那个“老马”正要出言反驳,马括摆了摆手阻止了二人的争吵,说道:“二位先莫着急,先听听别的掌柜还有没有什么意见?”马括时间紧张,可没工夫听他们俩在这里扯皮。 众人闻言,也渐渐安静了下来,等着看有没有别的高论。 只见赵云捻着下巴,说道:“少当家文武双全,大家都看在眼里。前有勇战匈奴,后有智斗县令。” 赵云先是夸赞了马括一番,马括微笑着不置可否。这个赵云在裁缝铺里可是表现出了一点点投靠马通的心思,马括在想赵云会说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话,而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赵云稍顿了顿,继续道:“自古成就功名者,无非文武两道,我等从商之人则是贱业。虽说是贱业,却衣食无忧,这都是托老当家的福,给了咱们这个基业,如果没有这份基业,咱们还是流民响马,连个贱业都没有。” 此话一出,又有几个掌柜的点头称是。马锐收服人心很有一套,他们就算投靠别处也念着马锐的好。 赵云继续道:“方才少当家也说了,咱们马氏迁往陇西郡,是为了斩将杀敌得军功,成就一番基业,那么不知少当家是否给我等读书人留下了用武之地呢? 毕竟我等武艺不精,上阵杀敌连个大头兵都不如,但若是能有文治之途,才是我等用武之地,还请少东家明鉴。” 马括笑着点了点头,心道:看来赵云这两天还是认真思考了一番,决定继续跟着马家走,只是担心自己在马家会变得没有地位而已。 马括道:“赵掌柜说得没错,我也正有此意。即便赵掌柜不说,我也正要和诸位说道说道。诸位现在已经算是小富之家,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我知道诸位都有野心,都想要建功立业,青史留名,我马括也想。 正如赵掌柜所说,建功立业无非文武两道,我上党马氏要走从军一道,从政一道也不可偏废。我大汉国以武从政,出将入相自来不乏其人,当今大将军卫青便是一例,马括不才,欲效仿大将军之事,不知诸位是要从我还是助我?” 马括前面一大段,基本上就是把赵云的观点阐述了一遍,表达了从政是自己未来的规划,所以学文的人不要担心没有用武之地。 最后一句话才是表达今日的目的的话。 从我,就是跟着我干。 助我,就是协助我,跟我是攻守同盟。 说得再直白一点,就是说从我的人,大家今后就是一家人了。助我的人,大家只是朋友。 亲疏之分,还是非常明显的。 赵云脸上愁容依旧,低头思忖了片刻,继续道:“少当家雄才大略,我等自当追随,只是不知此时我等有何用武之地?上不了战场我们也不能白吃东家白饭。” 听了赵云的话,马括真是无奈。堂堂常山赵子龙,怎么这样婆婆妈妈。不过马括也不能较真,毕竟此赵云不是彼赵云。 马括道:“谁说军中不需要文人了?” 说罢,戏谑地望着赵云。 只见赵云面上愁容渐渐散去,最后喜上眉梢,拱手道:“但凭少当家吩咐!” 马括闻言心中大喜,又收服了一股力量。 尽管表态的只有赵云一人,但是赵云代表的是持有这种思想的人,也就是轻摇摆派。 轻摇摆派不同于摇摆派。摇摆派是在权衡各方势力的强弱,选择加入哪一方的势力。轻摇摆派则是担心自己在马括阵营中没有用武之地,被荒废了一身本领。 如今,马括给他们画出了大大的饼,文,武,工,商都有了自己的用武之地,就看你加入不加入了。 堂下众人再度陷入了骚动,交头接耳地小声嘀咕了起来。 马括不打断众人,他需要大家充分地交换一下意见,最后再作决定。因为马括想要的是真心诚意跟着自己走的人,想要的他们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见议论声渐渐平息,马括笑道:“诸位也不必急着回复我,我在邯郸还要停留一些时日,请诸位认真思考。 诸位跟着我的,我马氏必定不会亏待大家。诸位想要另谋高就的,我也不阻拦,大家把话说清楚就行。只是他日相见之时是敌是友,全凭造化。日后在括手上吃了亏,也别怪我不念旧情。” 马括依然采用了一打一拉的策略,前面让大家来去自便,表现了自己的大度。后半段话一转折,就成了威胁了。如果今日背离了马氏,日后就要做好被马括打压的准备。 如此一来,真要是背离了马括,那只能说是彻底地不看好马家的未来。这样的人不要也罢。 虽然日后马括不一定真的会去打压他们,却可以让意志不坚定的人好好考虑一下背离之后的代价。 后世就算合同违约还要赔偿违约金呢,更何况这是真真切切的“背叛。” “诸位事务繁忙,我便不留大家,今日之事还望诸位认真思考一番。明日午时之前,务必给我一个答复。”见话已经说清楚,马括给今日的会议做了结尾。 众掌柜正欲起身,只见马二跑了进来,对着马括耳语了几句。 马括突然皱起眉头,道:“他还真来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马通来访 话说马括正要“散会”,突然马二跑了进来跟他说马通来了。 马括先前为了不让马通压过一头,放出了狠话,让马通有事上门来找自己,本想着马通会碍于面子放过此事,不料马通还真的亲自上门来了。 情况有点突然,马括还真有一些措手不及。 不过马括略一思忖,心中又有了计较,道:“叫他进来吧。” 众掌柜听到又有人来,准备起身的人又重新坐稳了回去,好奇心驱使他们想要看看来人是谁。 马二应了一声便往外走去。 没走两步,马括又叫道:“等等,还是我去迎接一下吧。” 马通毕竟是邯郸马氏的家主,又是长辈,马括按礼数是应该亲自去迎接一下。 虽然马括想喧宾夺主占据主动,在家里等马通进来效果会更好,但是那就显得自己太张狂,太不懂礼数了,只怕不但提高不了自己的威望,还会让人怀疑自己的品德有问题。 强势当然是好事,但是过犹不及。 凡事适可而止,这个道理马括还是懂得的。 马括跟着马二走了出去,马云跟在了后面。 只见门口站着一人,穿着华贵,气度不凡,想必此人便是邯郸马氏族长马通了。 看到马云递过来的目光,确定了马括心中的猜测。 马括迎上前去,拱手道:“马通家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马通打了个哈哈,握着马括的手臂,拍了拍马括的肩膀,道:“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用那么生分嘛!一笔写不出两个马字,都是自家人,贤侄太见外了。” 马括心里暗道:还真是一只老狐狸,上来就占我便宜。 不过马通套近乎示好,马括也不好表现得太严肃。 “让马家主亲自上门来,真是让在家过意不去啊!只是最近事务繁忙,实在是分身乏术,还望马家主见谅。” 花花轿子众人抬,马通示好,马括也顺着说几句。不过套近乎归套近乎,叫“叔父”就算了,马括还是以“马家主”来称呼马通。 “不妨事,不妨事,倒是叨扰了贤侄,要劳烦贤侄给我准备茶水了。”马通依然将“贤侄”挂在了嘴上。 马括道:“好说,好说,我也是见花献佛,一切自然有马云掌柜照应。” 你叫归你叫,任你把“贤侄”喊破了天,我马括也不接这一茬。 马通忽然收起了笑容,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说道:“贤侄,方才见你匆匆忙忙从里面出来,莫不是有事情在忙?没有打扰到你吧?” 马括暗道:我在干什么你还不知道吗?恐怕你是趁我给下属开会的机会,故意来的吧?只是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马括道:“确实是有事,我正在跟几个掌柜们议事。你也知道,我上党马氏最近家中有些变故,有些事情需要做出一些安排。马家主如果不嫌弃,来帮我出出主意?” 当听说马通来了的时候,马括就想好了让马通也来会场转一圈。 自己手下的掌柜们,如果想要脱离他们上党马氏,最好的去处便是邯郸马氏,也就是投奔到马通的手下。 一来邯郸马氏是地头蛇,势力强大,甚至还要隐隐压住赵王一些。二来这样也不算是彻底的改头换面,良心上也稍稍过得去。 而马括就是想当着一众掌柜的面,在马通面前当面锣对面鼓地把话说清楚,趁早打消掌柜们心中的小聪明。 马通此次前来,正是接到了线人报信,知道马括要开家族会议,专门来会场上搅局的。他倒不是专门要祸害马括,而是想收编马括手上的力量。如果马括能为他服务,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马括智斗县令的事情,虽然发生的时间不长,但是整个邯郸城内的高层人士们已经把事情的始末了解的清清楚楚了。 甚至有许多连马括这个亲历者都不知道的细节,那些高层人士们也都知道。 马括,尽管刚出现没几天,却宛若横空出世一般,现在已经是邯郸城内的一只不可忽视的力量了。 刚进房间大门,马通便和众掌柜点头示意。在座的许多掌柜和马通都是相识的。 正当马通要开口说话之际,马括先开了口,说道:“这位便是邯郸马氏族长马通,想必诸位掌柜都是认识的。今日马通族长前来拜访,正好也可以给我上党马氏未来的发展出出主意。” 马通想要先声夺人,展现自己的主导地位,马括却一点机会都不给,抢先将上党马氏和邯郸马氏分清楚了界限。 好不容易在部下面前树立起来的威信,可不能让马通给搅和了。 马通一副不以为忤的样子,大度地笑了笑,说道:“不敢当,不敢当,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必那么生分。贤侄文武双全,是我马氏难得的人才,相信我马氏在贤侄的手上必然可以发扬光大!” 一番话说了马括一个愣怔,马通的话没毛病呀。要说硬要挑毛病的话,那就是马通还是挂着“贤侄”不松口。 并且,照马通的意思,好像马括才是马氏的领导人。 马括道:“马家主,不如咱们坐下来说吧。马云,给马家主上座。” 马括径直走到了主家的位置上,将马通安排在了最尊贵的客人位置上。马括知道这样马通很不爽,可是形势逼迫着他不得不强势起来。 对马括展示出来的强势,马通还是有些不满。马通面色掠过一丝不悦,却没有发作,坐了下来。 刚才马通话说了一半,马括出言让座,被打断了下来。如今坐稳了,马通继续说道:“贤侄家中之事,我也听说了,马锐兄弟的决断魄力很是不错。现如今,朝廷针对藩王豪强极力打压,我马氏家族已经处在不得不变得境地之中了。为今之计,只有我马氏家族同心共济,才能度过此难关,再将我马氏家族发扬光大。” 马括闻言,心中警觉顿起,暗道:这老狐狸还是在打自家主意,想要收编上党马家。 或者他并不是想收编上党马家,只是想要收编上党马家在邯郸城内的势力。 马括腹诽道:老狐狸别太张狂,我的就是我的,你的我也不想要。你要是真把我给逼急了,老子把你的也变成我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舌战 话说马通的一席话,使得马括警觉心大起。马括发现,今日的局势远不是表面上看起来得那样平和,平静的表面下不知涌动着多少暗流。 此时此刻,如果说是带兵打仗上战场,马括一点都不怵,无论是战略战术,还是兵法武艺,他都对自己很有信心。 然而今日之事不同于打仗,又类似于打仗,今日是一场舌战。 而马括,是第一次打舌战! 万事开头难,第一次总是会欠缺一些经验,容易吃亏上当,都是在所难免的事情,无论放给谁,都是从一开始的失败慢慢地走向了成功。 然而形势不等人,今日之舌战,马括还非胜不可。 一旦输了今日的舌战,马括就又成了孤家寡人一个,为自己未来定下的大计就得从头再来了,这是马括不能容忍的。 已经燃起的雄心壮志,是不可能被扑灭的,除非人死灯灭。 遥想当年先祖赵括,便是在第一次独自领兵之时就遇到了白起。没有人给他可以在失败中总结教训的机会,失败就是死! 不仅是死,还葬送了赵国的国运,背负了千古骂名。 赵括的失败,还和他自身孤傲自大有关,马括如今当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马括不等马通继续阐述,便出言道:“我上党马氏已经决定到陇西郡去博军功,不知马家主打算如何安置族人呢?” 马通和马括已经是暗暗地较上了劲,马通一张嘴就是贤侄长贤侄短,要将两家往一起拉。而马括一出口就是上党长邯郸短的,把两家说得泾渭分明。 几句交锋,马通意识到马括的狡猾。别看马括年纪轻轻,处事却软硬兼施,滴水不漏,比自己还要圆滑,暗自腹诽马括是一只小狐狸。 老狐狸遇上了小狐狸,倒是谁也不用笑话谁。 马通此次显然是有备而来,各种说辞张口就来,只见马通说道:“既然有贤侄去陇西郡为我马氏家族博军功,那么我便去长安发展,给贤侄作内应,将来咱们里外联手,还怕我马氏不昌盛吗?” 此话一出,马括又是一阵愣怔。马通说得没毛病啊,这意思不就是说上党马氏主军,邯郸马氏主文,双方相互照应,结为盟友关系。 保持着警惕心,马括没急着表态,略做思忖状。 这时底下掌柜的有人说话了,先是摇摆派中有一人自顾自地说道:“如此里应外合,相互照应,甚是妙啊。马通族长此计甚好!” 此人话音刚落,主战派中有一人喝道:“马通族长当真是好计较,我们在边疆浴血奋战,冰天雪地啃风沙,你们在长安风花雪月,吃香喝辣吗?”说话的正是刚才毫不犹豫要跟马括走的“老马”。 两人刚说完,马括心中解开了疑团,原来马通看似公允的一席话,是想要向众掌柜表达自己打算在长安发展的意图,准备拉拢那些不愿意去打仗的人。 马括心中暗道:老狐狸,招数还真不少。 马通和马括两人看似表面上心平气和地在商议,私底下早不知道互相骂了多少句老狐狸小狐狸了。 对方出招,马括不能不接招,只听马括说道:“马族长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瞒马族长,我上党马氏也在长安城开始了布局。如果马族长要想从政,那么咱们可以在长安城内互相照应。战场上打打杀杀的事,让我们这些糙人们去操劳就好,就不劳马族长费心了。” 马括连打带消,把马通的如意算盘又给拨了回去。 你在长安有发展,我也要在长安发展。大家一起发展,互相帮助可以,但是想让我给你卖命,门都没有。 不料马通仿佛早有预料一般,说道:“不知贤侄打算怎么发展呀?不瞒贤侄,家兄马何罗已在长安立稳了脚跟,只要你们愿意跟我去长安,立马就可以安排个一官半职。” 此话一出,堂下众人又开始纷纷议论了起来,场面陷入了宁静的沸腾。 沸腾是因为大家心潮澎湃,宁静是因为不敢大声说话,只敢小声议论。 原来在秦灭六国之后,将六国王室后裔全部迁到了咸阳,以灭绝六国复辟之心。马氏祖先马服君赵奢虽不是王族之人,却从赵奢开始成为了赵国显贵,一并都在迁徙名单之中。 咸阳城和长安城紧紧相邻,直线距离不到百里。西汉定都长安以后,马氏族人便到长安继续发展。 迁到咸阳的第一代先祖叫马兴,乃是马括先祖赵括的弟弟,是一位很有才干的人,到了秦国以后很快就被封为了武安侯。再之后,经历了项羽、刘邦等等政权更迭,咸阳城的马氏家族虽没有大富大贵,却也一直稳稳当当地慢慢发展壮大。 在咸阳城和长安城的马氏族人站稳了脚跟之后,就派人去邯郸城收拢散落的马氏族人,渐渐地形成了邯郸城马氏家族的规模。 马氏家族可以在邯郸城占有一席之地,和长安城内马氏族人的照拂也密不可分。 这些都不是秘密,在座的掌柜们都知道这个情况。因此,马通说出来之后,没人质疑马通的话。 马括却觉得两眼一黑,心中大叫不妙! 打仗讲究知己知彼,看来舌战也是如此。 自己没有彻底掌握邯郸马氏的底细,以致产生了信息不对称,使得现在自己陷入了非常被动的局面。 这可如何是好!眼看着底下已经有几个摇摆中的掌柜们眼中冒出了火花,迫不及待地想要跟马通走了。如果不是马括坐在这里,恐怕当场就要跟马通表态愿意追随了。 实在不行,只好拉虎皮扯大旗了。 只听马括道:“想当官哪里有那么容易!天下豪杰云集长安城,可谓是卧虎藏龙之地,不知马家主可以安排多大的官吏?三公九卿恐怕没戏吧?县令县丞名额有限,能轮到马家主做主的位置恐怕也没几个吧?如果让掌柜们去当个小吏,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马家主说的是捐钱当郎官的话,恐怕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捐不起的吧?” 说实话,马通确实是这样想的,挑几个人当个县丞,然后任命几个小吏,再捐几个郎官,只是没料到马括可以把问题分析得这么透彻。 论底牌,马括可比马通要多得多,信息不对称也更加的严重。 第一百五十八章 反杀 话说马通有备而来,说出的话处处点在了马括的短处。 而马括却依靠着两千年的历史总结出的通用规律,做出了回怼,也怼在了马通的短处上。 马通毕竟久居家主之位,应变能力还是有一些的。 见马括将自己的说辞一一地怼了回来,马通反问道:“既然如此,不知贤侄在长安有何布局呢?” 马通此问是一句阳谋,逼着马括交出自己的底牌。 如果马括面对这个问题,选择逃避,做出类似于“无可奉告”之类的回答,那么就表示马括露了怯,不敢说。 一旦露了怯,马通就会利用这一短暂的优势,大肆地收服马括的手下。 而如果马括交出了自己的底牌,那么马通就又有了进攻的基准点。 因为只要说话就会出错,就看能不能被人抓住 刚才马通说了一大堆,处处都被马括揭在了短处,早就心里不爽了,早就想怼回去了。 只是马括什么也没说,自然就不会有漏洞。现在就是逼着你展示出自己的漏洞。 马括知道马通的话里肯定有话,这么一问必然有坑。 但是今日马括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展现实力,那么就展现出自己最大的实力,好让摇摆的人早早死心。 马括微微一笑,展现出了自己自信而又儒雅的一面,说道:“在下不才,现在大将军卫青帐下效命。” 这就是马括现在最大的靠山,也是这个国家现如今排名第二的大靠山——卫青! 果不其然,底下的掌柜们又是一小阵惊呼。就连那些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追随马括的人,此刻也是一脸潮红,兴奋得不能自已,跟着卫青打仗,还能没有军功吗? 如果让马括来回答,答案是——能!!! 不过马括此刻却是心中暗暗得意,有卫青这么个大靠山,还不把你们给吓得屁滚尿流?这可是帝国权力第二人,仅次于今上刘彻的存在。 哪知马通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道:“北征匈奴数万大军,都是大将军卫青的部下,难不成都能到长安当官不成?” 马通当然知道马括不可能是卫青帐下的小兵那么简单,马通依然是想逼着马括说出自己的底牌。 故意将马括贬损为小兵,就是要打压马括的气焰,逼得马括不得不反驳,并且还是要展现出自己真正的实力去反驳,而不是整一些虚头巴脑的空概念。 马括心想:没想到这马通还真是个人才,对自己步步紧逼,打得有章有法的,如果能把他来收罗到自己帐下,肯定会是一个得力干将! 苦笑一声,马括暗道自己想多了。现在是人家来吞并自己,自己才是要抵抗的一方。 难不成还真要反杀? 收回了思绪,马括道:“多的我也不说,涉密的事不便告知大家,不知你们是否识得此物?” 说着,马括掏出了卫青在长平县给自己符牌亮了出来。 马括并不是十分清楚这块符牌代表着什么,只是发现每一个见到这块符牌的人都略微有些战战兢兢。 卫青没有明说这符牌代表着什么,马括一路匆忙,也无处可问。 在马括看来,这块符牌和普通符牌也没什么大的区别,花纹图案,甚至尺寸都基本相同。如果硬要说有区别,那便是符牌周边的纹饰和颜色和普通符牌不太一样。 马括不认识这符牌,马通却认识。 马通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丝的惊讶,随即恢复了正常,强作镇定道:“从政也要抱团,不知除了贤侄之外,在朝中可还有人任职吗?” 马括捕捉到了马通眼睛里一闪即逝的惊讶,知道这块符牌所代表的身份已经足以压倒马通了。 只是马括自己也不知道符牌代表着什么,所以也不敢过多地在符牌的话题上过多纠缠。 万一说出了漏洞,让马通抓住反戈一击,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底下的掌柜们有的识得这符牌,有的不认识。 认识的人,欣喜之色浮现在了脸上,而不认识的人则一脸懵逼。想要向认识的人打听一下符牌的含义,认识的人却又都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道:“不可说,不可说。” 马括说道:“只我一人便足矣,不然哪里有位置去给诸位谋取呀?” 马通还想要再说些什么,马括道:“马家主来意我已知道了,不必多说。括代家父多谢马家主好意。” 尽管私底下已经撕得你死我活,面上还是要维持一团和气,毕竟人家马通今日是笑脸上门的人。 马通笑道:“贤侄客气了,你们落难,为叔的怎么能袖手旁观。” 见马通依然在不遗余力地挖着墙角,马括笑了笑没有接茬,说道:“有劳马家主为我等操劳。马家主身为一族之主,想必事务繁忙,括便不敢多留马家主了。”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该聊的事也聊完了,该表的态同样也表清楚了,马括直接是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马通见状,也只好起身告辞。 底下诸位掌柜们都不是傻瓜,孰强孰弱刚才已经见了分晓,如何抉择恐怕他们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再多说也没有多少实际意义。 马通起身,马括和马云也一同起身去送客。 没有撕破脸皮,迎来送往的礼节依然必不可少。 走了几步刚到门口,马括突然心念一动,回头说道:“诸位不妨今日就做个决断,愿意跟我的,今日就留在这里,咱们好好做一番谋划。愿意跟马通家主走的,便随马家主去吧,我马括绝不强留。” 本来马括是打算给大家一些思考时间的,今日被马通一搅和,马括决定改换了一个更强硬的策略。 马括不得不强硬,因为他担心夜长梦多,谁知道马通背地里会不会偷偷去策反,到时候自己连防都没法防。 马通没想到马括会有如此决断,停住了脚回头看了看马括,又看向了一众掌柜们。 马括继续道:“只此今日一日,过完今日还有再离开的,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一落,有几个犹豫的人心里一惊,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本来他们就打算静观其变,谁知少东家也是个狠角色,逼着他们必须现在表态。 顿了片刻,马括又说道:“另外,诸位掌柜回去放出话去,凡马氏族人来投我门下的,我马括来者不拒!” 说罢,马括朝外走了出去。 既然想抓我,那便做好被反杀的准备吧! 第一百五十九章 发展方针 话说马括不给马通继续捣鬼的机会,直接逼着众掌柜们表态。 已经铁了心要跟着马括的人,此时此刻都好整以暇地坐在原地,吃着点心喝着茶。 只有摇摆的人才抓耳挠腮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时间不等人,马括率先出了门,马通也不好在房间里面久留,只好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如果等他们走出了大门,那么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日后如果再要离开马家,那就是背叛了。 背叛,就要承担马括的怒火和惩罚。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马括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却还是心生畏惧。 马括也担心有犹豫不决的人跟马通走,因此加快了脚步朝大门外走去,马通和马云紧随其后。 直到出了大门,也没有一人跟着出来。 马括心中大慰,马通则是一脸黑线。 送马通上了马车,马括道:“马家主,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上了马车的马通有些灰溜溜的感觉。 “家主稍等……”只见一个掌柜的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对着马括道:“少东家见谅,在下文不成武不就,只能在邯郸城里开个铺子。日后少东家要是在邯郸城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在下定当竭尽全力!” 马括冷笑道:“在下可当不起这少东家三字了,保重。” 马通的脸上终于是浮现了一丝的笑容,将过来投靠的掌柜请上了马车,驾车离去。 马括一脸怒火地回到了店内,大喝一声道:“马云!王浩!” 马云就在身边,忙答了一声:“在!” 王浩还在里面,听到马括喊他,遥遥地应了一声,飞奔了出来。 马括道:“你二人去收了他的铺子!马云别去了,叫马二去!”说罢,一甩手,回到了房间里去见众掌柜。 叫马二去,是因为马二熟悉地形,了解情况,再顺便考察一下马二。叫王浩去,是因为王浩一身杀气,可以镇得住场子。 马括说话的声音很大,屋内的掌柜们都听得真真切切。 听到马括如此的杀伐果断,手段狠辣,刚才摇摆的几个人心中暗自庆幸,幸好刚才没有跟着走,不然刚才那人就是自己的下场。 他们身为掌柜,无论是投靠马通,还是投靠别人,很大程度上是自己手上掌握的资源。 如今店铺一旦被收回,他们的价值就折损了大半。 尽管他们还有一身的本事可以为新主家效命,但是那也需要主家有足够的空间供他们发挥才行。也就是说,新主家得有店铺分给他们才行。 打仗的时候投降的人不少,但是带兵投降和一个人跑来投降,结局绝对是不一样的。 马括如此杀伐果断,同样是做给别人看的。 杀鸡儆猴。 吩咐完之后,马括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马云紧随其后。 马括道:“既然诸位信任我马括,愿意跟着我,那么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至于马家需要如何发展,我需要听听大家的意见。” 看到有人打算发言,马括抬手制止住,说道:“诸位今日且回去,明日中午咱们再来此处商议。” “少当家,告辞了。” “告辞。” …… 诸位掌柜纷纷跟马括告辞。 “子龙,乐天,你们等一等。”马括突然说道。 乐天闻言直接转身走了回来,归到原位坐下。 赵云先是一个愣怔,回头看了看,只见马括微笑着朝他点头,才知道少当家又喊自己“子龙”了,这才无奈地苦笑一声,回来坐了下来。 马括留下他们三个,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以他们为骨架来搭建自己的班子。 马括这么想,也这么说,道:“咱们闲话少说,我在邯郸城办完事,要去匈奴领地办另一件事,到时候族中事务就要劳烦三位了。” 三人点了点头,纷纷道:“请少当家放心。” 马括也点了点头,道:“马家发展大计,其实我心里早已有了计较。说是征求大家意见,主要是想看看掌柜们都是怎么想的。” 此话一出,三个掌柜面面相觑,暗道:少当家心思缜密,办事老套,还好自己一直对马氏死心塌地。不过转念又一想,跟着这样的少当家,还怕没有发达之日吗。 马括道:“在这里,我先给你们交个底。我马氏的发展,还是要以军功起家。即便不是在边郡挣军功,也要去西域捞机会。 所谓富贵险中求,既想要过安稳日子,又想要荣华富贵,天下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乐天道:“少当家说得是,我乐天年纪大了,上不了战场了,便派我家中长子随少当家上阵杀敌吧!” 赵云道:“少当家说得西域,可是张骞说的西域?” 马括道:“正是,子龙知道西域?” 赵云听到“子龙”一脸黑线,却也不敢反驳,说道:“听说张骞出使西域归来,被今上封了博望侯,其他就不知道了。” 来自未来的马括知道西域对于华夏民族有多么的重要,汉唐盛世之时,无数人在这个地方建功立业,成就了不世功勋,而张骞是开拓者。 赵云不知道也正常,毕竟这个盛世还没有到来,只是刚刚起步而已。 马括道:“如果你们有从军的想法,就跟我去打匈奴。如果想要经商,就提前做好去西域的准备。如果想要从政,那就等我建功立业回来吧。” 马云道:“很久没有这么痛快了,少当家意气风发,我等自然要鼎力支持。不如这样吧,咱们这帮老家伙就准备帮少东家去闯西域,家中子弟们就让他们跟少东家从军去。想从政的人,也等着跟少东家打匈奴回来。” 乐天道:“我没问题。少东家说个章程吧,我这就把子弟们给召集起来。” 马括闻言心中大喜,道:“不急不急,我去匈奴回来怎么也得三五个月,说不定要到明年开春。这几个月咱们先准备着,族人在陇西郡落脚也需要时日。等大家都站稳了脚跟,咱们再开始实施计划。” 三掌柜早已是激动不已,心中那熄灭已久的小火苗,又重新被马括点燃了起来,恨不能立马就去建功立业。 马括叮嘱道:“明日还请三位掌柜能镇住场面,把这股豪情给扇起来。” 马云道:“少东家放心吧,凭我三人的威望,这么点事情还是办得到的。” “哈哈哈……”大计一定,几人心情十分舒畅。 …… “括哥,我回来了!” 第一百六十章 王浩的忠诚 “走,括哥带你们听评书去!” 初步搭好了自己的班子,马括心情非常舒畅。送别了三位掌柜,领着罗杰夫和王浩就要去听评书去。 王浩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之中,刚才在屋里就想跟马括汇报,结果被马括给制止了。 当着三位掌柜,王浩也不便多说。如今出了门,终于可以打开话匣子了,说道:“括哥,真是痛快啊!你是不知道,马二带着我一路快马加鞭地赶过去,喊了他们店小二出来,三言两语地就把他们给收服了。马二那小子嘴是真厉害! 不多会,他们掌柜的一回来,看到我在里面,脸都气得绿了。” 马括笑道:“他就没想着把店给夺回去吗?” 王浩嘿嘿一笑,道:“他敢!老子……啊不,我坐那里瞪了他一眼,告诉他敢乱来,我砍了他们全家!结果那个掌柜只好跟着马通灰溜溜地走了。’” 马括拍了拍王浩的肩膀,道:“干得不错!你想留在邯郸吗?”马括之所以派王浩去收回店铺,看上的就是王浩这股子猛劲儿和浑身的杀气。 本来干这个事,罗杰夫比王浩要更个合适。然而罗杰夫已经是董事会创始人了,这种脏活累活总不能老让他去干。 既然要组建自己的班子,那么就要给手下人表现得机会。 王浩的表现果然没有令人失望,以至于马括都想让王浩留在邯郸,协助马云主持大局。 不料王浩会错了意,还以为马括要放弃他。 王浩心中着急,道:“括哥,你别扔下我,我不想在这里,我想跟你上战场!” 马括笑着摇了摇头,知道王浩会错了意。 “罗哥,你可帮我说句话呀,我是真不想留这里呀!”王浩见马括没说话,赶快又去央求罗杰夫。王浩也不傻,荣华富贵固然引诱人,但是显然跟着马括才能建功立业。 罗杰夫一巴掌拍在了王浩脑袋上,笑道:“你括哥早答应你了!你个莽夫!” 王浩嘿嘿一笑,心道:只要能跟着马括,随你怎么叫我。 …… 三人有说有笑,不一会就去到了刘丹的茶楼。别说,那说书人说得还真是不错。作为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听书比斗鸡走狗高级得多。 “括哥,你老相好也在呀!”王浩跟马括他们的关系更亲密了一步,说话也更加地没大没小起来。 王浩指着一辆豪华马车对着马括调侃。 马括一看,可不就是赵王妃的马车吗。 “难不成赵王妃也在这里听书吗?”按下心中疑窦,马括三人走进了茶馆。 马括环视了一周,没有看到赵王妃和刘禾,心中还真有一些失望。 现在茶馆内人还不多,三人选了一处上佳位置坐下,等着说书开场。 来了个店小二,王浩麻溜地点好了点心茶水。这地方本身就是王浩引荐来的,对这里熟悉得很。 “罗哥,你说这当兵跟当响马有啥不一样呀?”王浩已经开始憧憬起自己未来的军旅生涯了。 罗杰夫道:“我又没当过响马,怎么知道有什么不一样!” 王浩不依不饶道:“说说呗,给我说说你们打仗的事。” 罗杰夫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搜罗着自己打仗的经历,渐渐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城头血战,想起了黄家姐妹,想起了贺常,赵充国,想起了赵信…… 一个个人,一幕幕场景,仿佛电影般浮现在了眼前,不知不觉竟然湿了眼眶。 王浩见状不禁愣住了,不敢再问。 良久,罗杰夫叹了一口气,睁开了眼,道:“我今日先教你一课,你可千万记住了——军令如山,违令者斩!” “斩就是直砍脑袋吗?”王浩问话的时候有些心虚。当响马的日子散漫惯了,尽管他也觉得斩的意思应该是砍脑袋,却还是不大相信。 马括点了点头,道:“斩立决,你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在马括心中,王浩已经是自己打算搭建班底的骨干成员了,所以才极尽夸张地声明军纪的重要性。 古之名将在练兵之时,首先要做的便是严明纪律。没有严明的纪律,任你兵法再精熟,都只能是空谈。 而严明纪律的法宝,就是砍头。 治军之时,总有那么几个刺头,拖出去斩了军纪自然就好了。马括可不希望王浩成为自己日后用来严明军纪,去祭旗的那个人。 王浩见马罗二人说得郑重,收起了嬉皮笑脸,心中重视了起来,点了点头,道:“我晓得了!” “来,喝酒!”马括说着举起了杯子,罗杰夫和王浩跟着碰杯。 放下酒杯后,马括给三人依次斟上了酒。 王浩见少东家亲自斟酒,赶紧伸手来拿酒壶,道:“括哥,使不得!” 罗杰夫按住了王浩的手,笑着说:“无妨。” 在后世,上司给下属倒酒的并不少见,一般都是表示亲近的意思。毕竟“人人生而平等”的理念已经深入人心。 在古代就不一样了。尽管古代也有上司给下属倒酒的,其含义却远远地超出了“示好”,而是“恩宠”了! 君不见吴起给战士吸了吸脓血,战士就要以死相报了。 如果王浩此刻的忠诚度可以用数值来显示的话,马括一定会被飙升的数字给吓到。 忽然,一阵芬香飘来,王浩抬头一看,面色古怪了起来。 罗杰夫和王浩坐对面,见王浩的表情古怪,问道:“怎么了?” 王浩朝着罗杰夫背后努了努嘴,道:“罗哥,你相好来了。” 罗杰夫闻言一愣:自己啥会来了个相好的?一直是自己在调侃马括,什么时候自己也成了被调侃的人了。 心中好奇,扭头一看,马括恨不能把王浩的脖子给扭下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衡山国的公主——刘无采! 罗杰夫回头瞪了王浩一眼,暗道:你小子乱点鸳鸯谱,给我安排相好的,你安排谁不好,竟然安排了这么个乱论的荡妇? 王浩不以为意,仍然一脸坏笑。 罗杰夫见王浩表情,心中警觉顿起,暗道不妙。 回头一看,正好对上了刘无采看过来的目光。 只见刘无采走到了罗杰夫的身边,直接是坐了下来,一脸媚笑,说道:“这位公子气宇轩昂,不知在何处任职?” 马括和王浩憋着笑,看着罗杰夫如何应对。 罗杰夫无奈,一脸嫌弃地道:“白身。” 刘无采说道:“我乃衡山国公主,你要愿意来,我给你讨个官!” “噗……”马括终于是忍不住,一口酒水喷了出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 智斗刘无采 话说马括三人去听评书,不料刘无采过来搭讪。 只见那刘无采直接过来招揽罗杰夫,不知是她们衡山国求贤若渴,还是只想给自己找个男宠。 不过凭借她和刘丹的表现,马括相信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罗杰夫更是无奈,自己也是要去封狼居胥的男人,现在却被一个浪荡妇人来招纳,难道自己长得很像吃软饭的人吗?不过要说是因为他长得很英俊,罗杰夫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承认。 “没兴趣!”罗杰夫冷血脸答应道。 刘无采依然不放弃,继续道:“别嫌弃官小呀,俸禄少了我养你,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说着,忽然轻轻地道:“你的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 要说这刘无采放荡是放荡,长得还是很漂亮的。 皇室子孙经过几代基因改良之后,相貌都没得说。 罗杰夫一抬眼看到马括那戏谑的笑容,罗杰夫一下警觉了起来,一把推开刘无采的脑袋,道:“我对女人没兴趣!” “噗……” 这次轮到隔壁桌的人喷了一口酒。 原来说书人还没来,茶馆里的人都在看这边的热闹。 罗杰夫被突如其来的关注搞了个大红脸。 那刘无采本欲生气,一见罗杰夫的大红脸,突然又来了兴致,一手搭着罗杰夫肩膀,一手抚在胸膛上,说道:“没试过怎么知道有没有兴趣呢?” 这要是寻常女子,罗杰夫恐怕早就抽刀把这人给砍了,只是此人乃是封国公主,皇室之人,罗杰夫一下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即便是动手,也只敢推开。 粗口都不敢随便爆,万一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可就顺道把刘彻给骂上了,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死罪。 罗杰夫顾虑这么多,不代表王浩也顾虑这么多。 只见王浩直接是一抬手,将手里的酒杯泼向了刘无采,泼了刘无采一脸的酒,骂道:“你这臭婆娘,我罗哥说没兴趣你还不赶快滚蛋,你咋怎么没皮没脸呢?” 罗杰夫刚才拒绝刘无采,刘无采只觉得好玩,自己就是那猫咪,罗杰夫就是小老鼠,被自己逗得团团转。 可是王浩这一骂,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刘无采瞬间被气得脸红脖子粗,你拍桌子就准备对王浩发作。堂堂大汉封国公主,什么时候被一个草民如此欺负过? 不料王浩不但不怕,直接手握到了手中刀柄上,一副随时要拔刀子砍人的样子。 王浩是真杀过人的,那股子杀气可不是装出来的。以至于刘无采都相信,如果自己敢乱来,这王浩真的敢一刀砍了自己。 刘无采又转头看了看罗杰夫和马括,毕竟此二人才是领头人。 只见二人都是沉默不语,各自喝着各自的酒水。 罗杰夫在暗自庆幸,心想终于摆脱了这小荡妇,在这么勾搭下去,自己恐怕就快要把持不住了。 而马括在心里迅速地复述王浩刚才的话,分析着里面会不会出现能被“文字狱”抓住的漏洞。结论是没有,于是马括脸上也露出了放松的微笑。 刘无采和王浩对视了片刻,见罗杰夫和马括两人均是微笑着不理自己,心知今日的亏算是吃定了。 刘无采虽然浪荡了些,却也不傻。身在帝皇家,多少懂的一些进退。今日分明就是碰到愣头青了,自己一个女子跟他们动粗,不吃亏才见了鬼了。 “哼,有你们好看的!”扔下一句狠话,刘无采扭头就走了。 送走了刘无采,罗杰夫终于舒了一口气。 三人举杯碰了一杯,算是压压惊。 放下酒杯的时候,罗杰夫看到了王浩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身后,说道:“这次是括哥的相好来了。” 看到王浩一脸的坏笑,罗杰夫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知道肯定没好事。听到是马括的相好,这才把提着的心放了下来——终于轮到自己看戏了。 轻松下来的罗杰夫自顾自地倒上了酒,自斟自饮了起来,连头都懒得回。 马括闻言,便知道是赵王妃和刘禾来了,刚才在外面就看到了她们的马车,还纳闷怎么没见到人呢。 赵王妃径直走了过来,刘禾跟在了身后。 母女二人虽不如刘无采妖艳,却有一股荷花的清新自然之感,引得茶馆里的众人纷纷侧目。 赵王妃过来,也不等马括开口,直接坐在了马括身边,说道:“借一步说话。” 马括道:“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非要借一步?” 赵王妃道:“你不是想查赵王吗?” 马括闻言心中一惊,她是怎么知道的?马括自问自己没有露出什么马脚,怎么会被猜到?自己确实是来查赵王刘彭祖的,可是并没有采取任何具体的措施,她是怎么察觉到的? 按下心中疑虑,马括跟在了身后,罗杰夫和王浩也跟着。 三人跟着母女俩来到了一处包厢内,外面自然有人守着。 赵王妃道:“时间紧迫,我就不和你绕弯子了。你们想查赵王,我可以给你证据。” 马括道:“那你想要什么呢?”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马括还是懂得的。赵王妃愿意提供赵王谋反的证据,那么肯定是看上了自己手中的筹码。 赵王妃道:“废太子刘丹,立刘昌为太子。” 马括心里一惊,暗道:果然最毒妇人心,扳倒了自己的老公和大儿子,就为了扶持小儿子上位。 不过也不准确,她老公刘彭祖恐怕早就跟她没了感情,一年都不一定能见到几次面,而刘丹恐怕并不是她的儿子。如果刘丹是她的亲生儿子,那么她就不是赵王妃,而是赵王后了。 马括缓了缓心中的震惊,说道:“刘昌就是你们马车上的那个小男孩?” “正是!”赵王妃和刘禾同时回答道。 马括抚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道:“我凭什么帮你?” 赵王妃道:“我能给你提供你没有的证据。” 马括摇了摇头,说道:“我手上的证据已经足够了。”马括心想:既然你求上了门,那么我就跟你多要点东西吧。再说了,我也没说大话,我手上的证据确实够刘彭祖喝一壶的了。 赵王妃明白马括的心思,说道:“我可以把禾儿许配给你!” 刘禾赶忙着急道:“母亲不可!” 第一百六十二章 绣衣使者 话说赵王妃当下就要把刘禾许配给马括,刘禾大喊“母亲不可!” 马括也喊道:“赵王妃不可,我已有家室了。” “那就给罗杰夫!”赵王妃不依不饶。 罗杰夫道:“不巧,我也有家室了。” 刘禾闻言瞬间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睛里打着转马上就要流了出来,内心委屈得不行。 母亲乱点鸳鸯谱就算了,结果自己还被人推来推去地没人要。 只见刘禾红着眼睛看着王浩。少女的心思令人琢磨不定,不知何时这刘禾对王浩有了好感。 或许是在易阳县里王浩挺身而出地保护他们,或许是方才王浩将酒泼到了刘无采的脸上,让她看到了一股子豪情。 王浩见刘禾泪目连连,虽然被刘禾三番五次地喊“响马”,倒也没有正生气,只是恼这姑娘太刁蛮。 如今见刘禾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禁生出了怜爱之心,壮着胆子说道:“我还没家室呢。” 赵王妃闻言,皱了皱眉头,看向了女儿刘禾,不料刘禾居然流露出了一丝丝的渴望。 马括心道:观赵王妃和刘禾面相,倒也不像是坏人,当然也不能就此断定是好人。王浩的事,还是交给王浩去办吧。 心中思虑一定,马括说道:“我们三人情同手足,如果王浩愿意,我们不干涉。” 王浩闻言也是瞬间红了眼眶,一句“括哥”喊出了口,声音已经哽咽了起来,想要说一番豪言壮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马括所说的三人情同手足,便是把自己和他们二人放到了平等的地位之上。赵王妃要是否定了王浩,等同于否定了马括和罗杰夫。 马括和罗杰夫同时拍了拍王浩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王妃见状,道:“好,我便答应你们。不过你王浩至少也得有个左庶长以上的爵位。” 王浩闻言,立马拍着胸脯保证道:“没有问题!”别说左庶长这样的爵位,就是关内侯我都敢拍着胸脯保证。 至于列侯,那就算了,封列侯是括哥和罗哥的目标。 关内侯和列侯是唯二的两个侯爵,区别便是关内侯只有爵位,而列侯有封邑。 所以,万户侯是有一万户封邑的侯,只能是列侯。 列侯以前又叫彻侯,为了避刘彻的名讳,才改成了列侯。 侯爵之下,虽然有十八级爵位,却有很多等级是用来充数,仅仅是为了安排快速增长的军功,延长爵位增长的道路而已。 十八级爵位大致可以分为三大等级,分别是“士”,“大夫”,“卿”三级。士爵位只比民高一点,也是最容易得到的。想要得到士级爵位,砍人头就行。 后世流传甚广的秦军故事:砍一个人头升一级爵,说得就是这个阶段的爵位。 西汉时期每逢国家大事,比如新皇登基,册封皇后,立太子,甚至皇帝驾崩等等,都会赐民爵一级,也就是天下汉民爵位全部升一级,也紧紧是限于士一级爵位。 到了大夫一级的爵位就没那么容易了,比如砍人头,得打了胜仗的人头才行,还要考察战损比,战损比太大,都会影响评定爵位。仗打败了,还有降爵的可能。 当然,大夫爵位的好处也是更大的,那就是可以免除徭役。 服徭役是伴随汉民一生的事情,有汉一朝一直执行的是全民皆兵政策。 到卿一级爵位,就更难了,好处也是更多。 难处是,至少要有一项可以说得出来的大功劳,好处便是有资格入朝议事,有国家决策的投票权了。类比后世的话,大概相当于全郭人达代表。 接受了赵王妃的筹码,马括也不好再继续讹诈。如果刘禾是许配给了自己,马括还能大言不惭地说是刘禾沾了自己的光,而嫁给了王浩,就是地地道道的下嫁了。 马括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帮得了你?” 赵王妃道:“你是绣衣使者,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此话一出,马括犹如五雷轰顶!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什么是绣衣使者,赵王妃怎么知道自己是绣衣使者?我特么自己还不知道自己是绣衣使者呢!!! 震惊二字大大地写在了马括和罗杰夫的脸上,赵王妃看到了心中不免有些得意,说道:“是马通告诉我的。” 赵王妃是不可能知道马罗二人今天是第一次听说“绣衣使者”这个名词,还以为是惊讶于自己知道他们的底细。 “马通?”马括喃喃地念出了马通的名字,慢慢地想通了其中关节:想必是马通看到了自己的符牌才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难怪自己觉得符牌和别人的不大一样呢。 马通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后就立马去告诉了赵王妃,这才有了赵王妃今天来找自己这么一出。 赵王妃见马括念着马通的名字喃喃自语,还以为马括在盘算着找马通的麻烦,心中焦急,赶忙道:“我可以让马通以后听你调遣。” “行,我答应你!”马括“终于”是下定了决心答应下来。 马括脸上的震惊和愤怒还没有散去,心中早已乐成了一朵花。 自己还没想着继续讹诈呢,赵王妃就接二连三地加筹码。马括甚至都怀疑自己再坚持一会不说话,赵王妃还会继续加筹码。 想必是赵王妃爱子心切,办事便不顾一切。 看来以后不能让女人去谈判了,一旦开始感情用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交易就这么谈妥了,马括道:“你什么时候把证据给我?” 赵王妃道:“明日赵王要宴请宾客,马通也在其中,你们可以随马通来,宴席散后,我会再宴请我马氏族人,到时候给你便好。” “如此甚好!”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马括意料之外。 是好得出乎意料之外。 如果要列今天的收获,都够写一个年终总结了。 给王浩讨了个媳妇,还是有身份有地位,知书达礼貌美如花的公主媳妇。 当然了,知书达礼是自己加的。 知道了自己“绣衣使者”的身份。 交好赵王妃,收编马通。至少是名义上的收编。 最最重要的,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参与赵王刘彭祖的宴会,想必这个宴会上,胶西国,衡山国,匈奴等几波势力都会出席。 并且,自己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出席,正好可以默默观察各方态度。 至于场面上的事,自然有马通去应付,他才是宴会上马家势力的代表人。 “走,我们听书去!禾儿妹妹去不去?”马括心情大好,要出门去继续听评书,顺道邀请了刘禾。 第一百六十三章 田仁现身 话说大事谈妥,马括邀请刘禾一起听评书,本是随口一说,不料刘禾和王浩却当了真。 刘禾看向了母亲,赵王妃却无情地摇了摇头,道:“我们就是来找你的,事情说完了就该走了,明日再见。” 刘禾尽管委屈,却也不敢多说,对王浩说道:“莫要负我!”跟着赵王妃出门上了马车,回府去了。 目送赵王妃一行人出了门,王浩依然一副兴奋的模样,还沉浸在迎娶刘禾的喜悦中。 马括和罗杰夫二人则是一脸阴沉。 罗杰夫先打破了沉默,说道:“是黑衣人报的信?” 马括道:“咱们还是小瞧了别人了,也可能是马通的人。人家不仅情报网够精细,情报传递速度也很快!” 王浩听到两人说话,喜悦的表情换成了一脸懵。 马罗二人也懒得跟王浩解释。方才赵王妃过来找他们的时候,就已经让二人起了疑心。 自己三个人从客栈出来,一路走到了茶馆并没有停歇。 虽然没有乘坐马车,走得也并不快。可赵王妃可以利用情报人员传信,并且还在自己前面到达了茶馆,这效率就有些惊人了。 “不管是谁报的信,她们母女都问题不大,先听书。”马括仔细思虑了一番,在赵王妃身上没有发现对自己不利的地方,干脆选择暂时地信任赵王妃。 “你说不大就不大!”罗杰夫笑了笑,继续喝酒听书。 王浩闻言,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问道:“罗哥,你说甚不大?” 罗杰夫一巴掌拍到了王浩脑袋上,笑骂道:“乱七八糟地想些甚!喝酒!” 马括所言不假,殊不知,人与人之间并没有永远的友好与敌对,尤其是政治家们。 今天两个人好得非要穿一条裤子,明天可能直接就提刀子捅人,斩草除根。 现在马括和赵王妃是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处处提防自己的战友可不是什么好事。 当年太祖曾经说过:“搞政治,就是要把自己的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可谓是一语道破真谛。用另一句更加耳熟能详的话说,就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 这一天,总得来说还是好事多,马括听书听得很惬意。 偷得浮生半日闲,说得便是此时的马括。 当然,也只有半日而已。 回到了客栈,马云来报,说有一个叫田仁的要来拜访。 难得的休闲就要结束了,尽管马括很不情愿,却也不得不见一见田仁。 因为马括憋了一肚子的疑问要问。 马云得令,去通知田仁。田仁也住在同一条街上,另外一家客栈内。刚才来时,没见到马括,田仁就吩咐待马罗二人回来后去通报一声。 不一会,田仁便赶了过来,还带着司马迁。 田仁进门,对马括拱了拱手,说道:“子长明日就要回长安了,探听到你二人住在此处,特来辞行。” 马括道:“司马兄一路顺风,有机会我们去了长安便去找你,到时候人生地不熟,还请司马兄多多照拂。” 司马迁笑道:“二位兄弟文韬武略,岂是我能照拂得了?此话言重了。” 此话一出,马括有点纳闷,因为司马迁颇为豪爽,怎么会说出这种推脱之话呢?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脸上的错愕落去了司马迁的眼中,司马迁笑道:“不过引你们吃喝玩乐还是没问题的。” 说罢,司马迁哈哈大笑了起来。逗人的感觉还是挺爽的。 马罗二人闻言,也哈哈大笑了起来,心道:司马迁也学坏了。 不一会,马云端着茶水点心走了上来,马括等人给田仁和司马迁设了座位,几人就这么在房间里坐了下来。 马括心中心事重重,不吐不快,几人刚一坐定,马括就问道:“田大人,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赐教一二。” 一直以来,马括一直喊田仁为“田兄”,现在突然换了个“田大人”这样正式的称呼,显然是要说重要的事。 至少也是公事。 田仁也换上了一副认真的模样,道:“大舌,你说。” 马括闻言,心中郁闷一阵,自己都改名字了,还被人叫大舌。然而此时问事要紧,暂且就不去计较这些称谓了。 原来田仁并不知道马括是彻底改了名字,还以为马括名括,字大舌呢。 马括问道:“何为绣衣使者?” 田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恢复了正常,问道:“何出此问?” 马括掏出了自己的符牌,亮在了田仁面前,接着放到了案几之上,等着田仁的回答。 田仁将符牌拿起来端详了一阵,又和司马迁对视了一眼,将符牌递给了司马迁。 司马迁拿在手里也看了一阵,放回了马括的案几之上,说道:“果真如此。” 田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掏出了一块符牌,放在了马括面前。 马括拿起符牌看了看,不懂什么意思。田仁的这块符牌和自己的基本一样,只是边缘纹饰比自己的更复杂一些。 田仁见马括仍是一脸懵的样子,问道:“你不认识这符牌?” 马括道:“不认识。” 田仁又问道:“那你的符牌从何而来?” 马括道:“我说过的,大将军给我的。” 田仁问道:“大将军给你时没说什么吗?” 马括道:“没说。” …… 田仁陷入了一阵沉默,马括郁闷不已,你田仁问了大半天,倒是告诉我绣衣使者是个什么东西呀! 见田仁不言语,马括继续解释道:“我和小罗起初从军,兵败回到定襄,被大将军收入帐下,这你是知道的。” 田仁点了点头,这些情况他就是当事人,甚至马括不知道的事他也知道。 马括继续道:“后来我二人回上党,不料被大将军查出我家乃是响马一事。大将军便赐了这块符牌给我,让我来邯郸城将功赎罪。” 田仁问道:“委派的什么任务?” 马括道:“不知当说不当说?”马括的任务是卫青直接委派的,按理说只能向卫青汇报。 卫青在安排任务之时并没有告诉他去向谁汇报工作。因此,尽管田仁职位高于自己,又是卫青的心腹,马括还是不知道该不该将自己的任务说给田仁知道。 田仁知道此意,知道追问马括任务的细节不妥,但是不搞清楚马括的任务,他也不好采取下一步行动。 心念一动,田仁问道:“可是来查赵王?” 第一百六十四章 告别司马迁 话说司马迁准备离开邯郸,回长安城去,和田仁来到马括住处辞别。 马括想从田仁那里知道什么是“绣衣使者”,不料田仁一连串的反问,不仅没告诉自己答案,还猜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见田仁问到了点子上,马括不再绕圈子,点了点头,再次问道:“那么,什么是绣衣使者?” 田仁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吧!绣衣使者,乃是直接听命于今上,负责查出官员王室的不法之事,代今上体察民情。” 马括和罗杰夫对视了一眼,终于是明白了自己的这一块符牌代表着什么! 他们要是还不明白绣衣使者是什么,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这就是一个直接听命皇帝的特务机构,就像明初的锦衣卫,明末的东厂西厂,就像是常凯申先生的军统中统特务! 绣衣使者之所以名气不大,是因为他们作恶比较少。 历史上,名气很大的特务机构无一不是作恶多端,鱼肉百姓之人。 而绣衣使者,着实是功劳很大,而作恶很少。 尽管也有一些不光彩的行为,但总体来说,一直为刘彻充当着优秀的耳目。 “那么田大人是什么职位?”马括问道。 “我?你只要知道我是大将军帐下议郎,叫我田大人就行了。”田仁呵呵笑着,显然不打算做出过多解释。 马括又问:“田大人明日也要跟司马兄回长安吗?” 田仁道:“不瞒你说,我也是受命来调查赵王的,现在手上掌握了一些证据,准备回长安复命。” 马括道:“好叫田大人知道,我对赵王之事已经有了一些了解,只是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明日赵王设宴,我准备去赴宴,或许能有些新证据。” 田仁闻言终于是微微变色,说道:“那真是太好了!明日宴会上定然会有故事,只可惜我和子长都无缘参加。刘彭祖这个老狐狸,请的都是和他亲近之人,我等朝廷官员,反而没资格参加。” 马括闻言微微一笑,略带一些得意。 田仁见状忽然惊觉了起来,一副狐疑的样子,说道:“你们怎么会有资格参加?” 马括道:“田大人莫要忘记我姓什么,要细论起来,我可是赵王的外戚了。” 西汉一朝,外戚一直是一股重要的政治力量,前有吕氏,后有王莽,中间还有卫氏霍氏家族显赫一时,当朝大将军卫青便是外戚。 其实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了些什么事情。 下西洋的郑和还是太监呢,知道郑和的人多,知道郑和是太监的却没几个。因为没几个人在意他是不是太监。 田仁听说马括是赵王外戚,并没有放在心上,马括和罗杰夫的底细他是知道一些的,根本不担心马括会倒向赵王刘彭祖,他担心的是别的事情。 田仁问道:“你和马通是什么关系?” 马括道:“如果我说我们现在是敌人,你信吗?” 田仁哈哈一笑道:“你们族内之事我不管那么多,你记住自己的身份便好!” 一个人能认清自己的位置,是成就一番事业的必要条件。不然,即便是运气好站上了高位,不久也会摔落下来,所谓徳不配位,必有殃灾。 几人吃菜喝酒,气氛渐渐又缓和了起来。 说了一会闲话,马括心念一动,问道:“如果赵王谋反,朝廷会如何处置?” 田仁道:“如果谋反属实,灭其族,撤其国。” 这种处置方式,其实也是西汉朝削蕃的手段之一,历史上已经有过数次处置措施了。 马括这样问,是出于内心里的一点点担忧,担心谋反一事祸及赵王妃和刘禾。 当然,主要是担心刘禾,毕竟她已经是王浩名字上的媳妇了,就这么直接被灭了,还怪可惜的。 “你们谈完了公事了吗?”说话的是司马迁。 马括和田仁聊了大半天,把今天的主角司马迁给晾在了一边。 如今主人公发话了,搞得大家尴尬地笑了起来。田仁率先道:“说完了,说完了,倒是冷落了子长了,哈哈哈,罚酒一杯。”说罢几人碰了一杯酒。 司马迁道:“你们说得国家大事,我怎敢随意插嘴,等你们说完了,我才好接话。” 田仁道:“子长可是有什么事情安排?我等定当竭力相助。” 司马迁四处游学,靠的就是朋友,田仁便是司马迁在这一站的朋友。 只见司马迁摇了摇头,道:“想必兄长明日也不能跟我一起回长安了吧?” 田仁挠了挠脑袋,笑了笑,道:“是,原先打算一同回去复命,不料马括明日的宴会非同小可,我需要掌握更多的证据再回去复命,不如子长再等我一日?” 司马迁道:“兄长说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有兄长多日照拂,迁已经感激不尽了。只是外出多时,归心似箭,我是一天都不想多耽搁了。” 邯郸回长安,向南到河南,再向西过洛阳,回长安,走得快了大概也就是三五天时间,早出发一日,便能早一日到家。 司马迁继续道:“我是有一番话想对马兄说说。” 马括闻言,立马正襟危坐起来,神情庄重,拱手道:“司马兄请讲!” 不由得马括不郑重,司马迁这么一尊大神专门准备了一番话要对自己说,他怎能不慎重应对。 司马迁道:“在下想编纂一部史书,马兄前日一番言论犹如醍醐灌顶,对我启迪良多,日后马兄若能到长安,不知可否来镶助我一二?” 马括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当场。太出乎他意料了,这一位大神跟自己说的话居然不是教导自己,而是要请教自己。 司马迁紧接着又说了一句,说道:“不过我可没有工钱给你啊!” “哈哈哈……不要你给工钱,你要钱不够,我资助你都行!”此时的马括,心中早已乐开了花。这可是帮助编撰《史记》啊! 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就要留下我马括的一笔浓墨,日后我也可以和司马迁一样光耀古今了!这哪里是钱能买得到的? 历来万户侯不知凡几,能被记住的又有几人? 而司马迁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著作《史记》,更是史学研究绕不开的高山。 “不过我现在也没钱!”马括的一句话,让司马迁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闪人的玩笑,咱也会开! 第一百六十五章 乐天的礼物 有人说,政治博弈绝大多数都是零和博弈,也就是说一方收益,必然伴随着另一方的受损。 而事实上,这个世界上的政治博弈大多数都是双赢博弈,少数是负和博弈,只有极少数,少到几乎为零的,才是零和博弈。 大多数情况下,双方只有都看到了机会,才会发生博弈。如果机会不够诱人,大家各按其事就好,还博什么弈呀? 就像路上有一块砖头,两个路人同时路过,他们会因为这块砖头产生博弈关系吗?显然不会。 但是如果地上的是一百块钱,那么这个博弈就精彩了。 甲在分析乙看到了没有,万一乙没看到,自己正好过去拣起来。乙想的是自己会先到达,只要自己脚踩上去钱就是自己的了。 甲又在想,突然刮起了一阵风,风朝着西面吹,那么自己现在就需要朝西面走一点,以便提前占据有利地位。而乙又恰好一步走位,挡住了风口。 …… 当然,即便是在负和博弈里,在一个很短的时间内,或者一个很小的局部之内,是会实现双赢的。 就像赌徒去赌场,刚才始总会赢一点钱的。 至于长远来看,又有几个人有那么长远的目光呢? 至少在马括可见的格局和未来内,他和田仁,亦或是田仁背后的卫青,更甚至是卫青背后的刘彻,都会一直处于双赢的局面。 …… 送走了司马迁和田仁,马括和罗杰夫面面相觑,两人一阵苦笑。 世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 翌日清晨,马括在房中洗面漱口,吃过早饭,已经有下人进来帮他穿好了衣服。 不得不说,赵云家做得衣服是真的好,长短合适,宽窄合体。 马括还专门和罗杰夫换着衣服穿着试了试,还是没自己的舒服。 难怪后世的富豪们都是要订制衣服。量身定做的就是舒服。 今天是给家族掌柜们开会的日子,当然要穿着体面一些,既是给自己长脸面的事,也是要在下属面前表现出威严。 赵王府的宴请也在今日,不过却是在晚上,因此并不冲突。 一切准备就绪,马云进屋来,告诉马括说赌坊掌柜送来了一份礼物。 马括惊问道:“什么礼物?” 在马括心中,乐天已经是自己班子里的骨干成员了,并不需要依靠送礼来维系上下级关系, 这个时候,上下级的关系是依靠业绩和赏赐来维系。 也就是说,下属多干活,多给好处,当上司的要舍得给好处,舍得放权,这样大家才会同心协力,一起去奋斗,打下一片属于自己的江山。 而依靠送礼维系的上下级关系,往往都是没有多少发展空间,大家在有限的空间之内划分势力范围时才会用得到。 说得通俗指一点,就是指蛋糕只有那么大,谁给拿切刀的人送礼送得多,谁就分得大。 显然,马括此时是处于打天下的阶段,不需要下属送礼,只需要下属拿出业绩。 因此,马括听到乐天送礼来,不仅不高兴,反而有一些反感。 不过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人家送都送来了,总不能破口大骂一顿给敢回去吧? “送了什么来?”马括问道。 “五只细犬,全是幼犬。”马云回答的时候也有些心虚,毕竟马括的面色不是很好看。 不料,马括一听,眉毛顿时扬了起来,急忙问道:“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看来给领导送礼也是一门技术。 如果给领导送的礼,领导一直在推脱的话,这个领导不喜欢送礼是一方面,也可能是没有送到领导的心坎上。 马括在乐天的赌坊里的时候就想要自己养细犬了,细犬那神俊的身姿现在还萦绕在马括脑海中,想起来就激动不已。 当时也就跟乐天那么一说,不料乐天还真去张罗了五只过来。 马括倒是只打算养一只,可是细犬这种犬种适合群居,也是一种团队协作能力特别强的犬种。 作为华夏大地最古老的狩猎犬种之一,细犬天生就是为了狩猎而生。成年的细犬甚至不用专门训练,自己天生就会团队狩猎,什么分割包围,什么前后夹击,什么诱敌深入,玩得那叫一个六。 乐天送来的细犬已经被马云好生照料了起来。 身在邯郸城内,尽管马云自己不养狗,对于养狗的基本知识还是了解不少的。再者说,即便自己不会养,店里伙计也有会养的。 所以,乐天将狗送给马云之后便放心的走了。 中午的会议还早,乐天也不便在客栈逗留一上午。 反正也没多远,终于过来就好。 马括去到后院一看,只见五只小狗已经初具雏形,稚嫩的身体里已经蕴含着神俊的战斗力了。 “好……好……好!”马括见了,连说两声好! 第三声好是罗杰夫说出来的。 不知何时,罗杰夫也跟着他们到了后院,看到了五只幼犬。 罗杰夫对狗的喜爱更甚于马括。 赞要严格说起来,马括是颜控,罗杰夫才是颜值和内涵双料专家。 有这几只细犬,对自己在北地活动绝对是一股极大的助力! …… 一晃到了中午,众掌柜们都陆续到了。 既然是中午找大家来,饭菜酒水自然要准备好,饿着肚子让大家开会,保不齐第二天就有掌柜要反水了。 不是说员工辞职无非就两个原因:给钱少了,或者受委屈了。 大中午的开会,不给吃不给喝得,这绝对是拉仇恨,让部下受委屈的脑残之举, 马括不脑残,马云我精得跟猴儿一样,自然不会犯这种傻事。 “在坐的诸位,都是我马家的基石,我马家的发展离不开诸位,在此,我代家父感谢诸位。 今天,咱们就长话短说,我马家未来该怎么发现,诸位都给出出主意。” 马括话音刚落,底下瞬间就热闹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 有说让马括直接拿主意的,有说要是跟着马括上阵杀敌的,有说去长安给马括打前站的,有为马括介绍朝中关系的人。 不过说留在邯郸的人一个都没有,这一点让马括时分欣慰。 第一百六十六章 立山头 话说马括聚集了众人,让大家针对马家未来的发展畅所欲言。 众人一时间众说纷纭,场面乱了起来。 马括见闹哄哄地不叫个事,喊道:“诸位先别吵,大家的意思,我也大致知道了,无非就是从文,武,商三方面来说的。 不如这样,大家把想法都写下来,意见是和文有关的,把写下来的意见交给赵云,意见是和武有关的,把意见写下来交给马云,意见是和商有关的,把意见写下来交给乐天。 如果文,武,商都包含的有,那么就把意见抄三份分别交给赵云,马云和乐天。如果意见不包含在文,武,商里面,那么可以把意见直接交给我。” 说完,马括看着众人终于是安静了下来。 笔墨纸砚早已有马云准备好,这些都是马括提前吩咐下来的。 不过那时候并没有笔墨纸砚那么全和,至少不像后世一般形制成熟。 笔基本已经定型,和后世差不多,墨在质量上要稍逊一些。西汉时期并没有后世的宣纸,更多的是麻纸。即便是麻纸,质量也不好用,大家还是喜欢用绢帛,穷人家就只好用木简和竹简。至于砚台,也没有后世所谓的端砚歙砚澄泥砚,大家用的都是类似于“瓦当”的东西,样子和现在古建筑的瓦片差不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马括这一番话,本来是想让几个核心下属帮自己筛选一下各方意见,帮自己分析汇总一下,不料底下的众人却将马括点出的三位掌柜当成了三座山头。 众掌柜便觉得,自己去把意见投到了哪个掌柜哪里,便算是拜在了这个山头之下。 马括尽管没有这么想,但是隐隐之中还是有这样的潜意识在作祟。 殊不知,这样的无意之间,就决定了三位掌柜未来的命运。 焉知赵云不会武而马云不懂文?又焉知乐天不愿意经商呢? 人生的命运就是如此,总是在不经意间拐向了未知的方向。 然而,如果这个人对自己心中的方向有着坚定的信仰,那么他还是会朝着自己心中的方向努力前行,尽管大方向已经偏离了许多。 比如喜爱舞文弄墨的马云,被马括钦点从武。在打仗之时,依然坚持读书写文,那么最终他也会成为一个“儒将”,说不定还会在文学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当然,这是后话。 有人不愿意拜在任何一座山头之下,写了意见之后交给了马括,马括扫了一眼便道:“这是和武有关的,交给马云便好。” 经过了这么一出,大家算是明白了,感情马括这少东家是打算当甩手掌柜啊,这摆明了什么都不管。 无奈之下,众掌柜只好选了自己的山头。 有一些掌柜是从自己的喜好,或者后辈子弟的特长去选,而有一些则是从马云,赵云和乐天三位掌柜的为人出发,去做出的选择。 不管怎样,现在马括家族在邯郸城的势力算是基本上整顿了下来。 马括当然没有精力去管每一个掌柜,毕竟他的精力有限,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能把马云,赵云和乐天管好,就已经很不容易了。甚至马括都想只管住马云一人,彻底当个甩手掌柜。 不过比古人多出的那两千年的阅历告诫马括不能那么干。有时候,下属变节,并不是天生有反骨,而是上司压迫或者纵容的结果。 如果马括将一切大小事务交给马云,自己彻底撒手不管,那么恐怕不出一年马云就会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 分立了三座山头,尽管不是最公平的办法,却是最简便有效的办法。 这么简单粗暴的划分,肯定有个别掌柜才能得不到充分发挥,可是那也没办法。 非常时期,公平和效率就是一对矛盾。想要高效率,必然会牺牲公平。 掌柜们都是痛快人,即便原本不是痛快人,也被昨日马括收拾变节人的雷霆手段给吓唬成了痛快人。 变成了痛快人的他们,没费多少功夫,就写好了自己的意见,分别交给了三位掌柜。 三位掌柜将各方意见浏览整理了一下就要过来交给马括,马括抬手阻止,说道:“先不要给我,你们把这些意见分析汇总一下,整理成一篇文章,再附上你们的意见再交给我。” 马云带头答应了下来,乐天和赵云也顺势答应了坐了回去。 殊不知赵云心中已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对马括的敬服更是上升到了新的高度! 在赵云心中,马括这个举措便是模拟了朝堂架构,将自己当成了皇帝,将他们三个掌柜当成了三位分管不同部门的丞相。 赵云心想:少东家有如此魄力,又有如此格局,文韬武略无所不能,日后必定前途不可限量。自己日后一定要尽心竭力辅佐少东家。凭自己现在的地位,只要好好干,日后一定是核心成员,能和自己竞争的没几个。如果马云和乐天再不小心掉了队,那么自己的地位只会更好。 想到了这里,赵云忽然变得豪气冲天了起来。 赵云这么想,马云和乐天也是如是想。让马云分管武一道,有点出乎马云预料。而乐天昨日回去以后,已然是开始着手打听西域之时,打算提前布局了。 他们又哪里知道,马括这么划分,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并没有考虑那么多。 然而细细追究起来,马括这随意一分,也蕴含着他的潜意识在里面。 首先,在马括心中,马云一直是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地位还要超过另外两个掌柜。如今自己前途最大的突破点在军功上,自然就把最重要的位置让马云来坐。其次,让赵云坐文道一把手,纯粹是看赵云是一个读书人。至于乐天,就只剩下商道了,加之马括认为他开设赌坊,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高官富贾也接触过,各种骗术千术熟稔于心,去经商是再合适不过了。 大事一定,马括带头喝起了酒来。有马括带头,罗杰夫起哄,气氛一下就热烈了起来。 开宴之前,马括便授意三位掌柜带一带节奏,三位掌柜不遗余力地烘托着气氛,不一会,众掌柜就有喝酒已经上头的人放肆了起来。 有在中间跳舞的,有扯着邻座吹牛逼的,还有大着嗓门讲黄段子的。 马括微笑着很是满意。 第一百六十七章 赵王的宴席 论起讲黄段子,马括和罗杰夫肚子里的段子比在坐众人加起来都多。 几个黄段子一讲,大家的关系更加地亲密了几分。 马括和罗杰夫不敢多喝,控制着情绪,因为晚上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赵王刘彭祖的宴席。 由马云,赵云和乐天带头,大家喝得非常尽兴,对马括的忠诚度更是直线飙升。 有些掌柜很有眼力,在马括的一系列举措中,看到了马括的才干和魄力,知道马括这种主子可遇不可求,如果自己现在不抓紧,成为马括起家的班底成员,那么以后想要有更大的发展就难了, 也有一些自己眼力不那么厉害的,却有着自己的一套判断标准。他们觉得马云他们很厉害,连这么厉害的掌柜们都死心塌地地要跟着马括走,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不跟着走呢? 蛇有蛇洞,鼠有鼠窝。大家都有各自的办法,孰优孰劣,还真是不好说! 散会之后,马括又对着三掌柜和王浩嘱咐了一番,和罗杰夫一同径直去了赵王府赴宴。 …… 如夜,赵王府灯火通明,护卫和管事早早地就在门口候着。 既然是家宴,便不用邀请相国这些人,郡里的官员也一概没有邀请。组织宴会的人,也全部用的是赵王府的家臣。 虽然相国是赵国的相国,却是中央委派的。 封国里,两千石级别以上,也就是部长级别的官员任命,全部由西汉中央政府委派。 后来这个标准降低到一千石,也就是市长级别的官员。最低的时候,甚至降低到了六百石,也就是县长、处级干部都需要中央委派,封国由原来的有兵有粮,几乎沦为了和彻侯一样的地位。 马括和马通见面,马通一脸的憋屈。自己跟马括斗来斗去,最终却被要求要跟着马括走。尽管马通有一万个不愿意,却也不得不尊重家族的决定。 赵王妃能在赵王府有一席之地,也是因为有马家势力掌握在她手中,马通其实也只是她在王府外的代言人而已。 不过马通也没白混这么多年,给马括下个绊子还是做得到的。毕竟自己培植的势力没那么容易被人收编。 马括前日便是放话,说是有马通势力来投靠的话,来者不拒,这不也没一个人去投靠马括。 此时此刻,在邯郸城内马通还是要占据优势的。 虽然马括的手下知道马括必然会崛起,但是马通的手下并不知道这个情况,因此不会有人去投靠马括。 至于马括的人,更不会去招降马通的人了。毕竟现在招降,自己在“开国元勋”的圈子里就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人性就是这么自私,万事都是以自己的利益为先。 …… 话不多说,只见马括志得意满,跟着一脸便秘的马通,走进了宴会厅,里面各人座位都已经设好。 在宴会开始之前,人数都早已规划好了,请帖也是按人头发放。 主人家最多只会安排三两个多余的座位,以备不时之需。毕竟有时候有些“不速之客”是主人家不能得罪之人,现场再安排的话,会显得太仓促,还容易出错。 对于赵王刘彭祖来说,没有他不能得罪的“不速之客”,只有他不愿意得罪的不速之客。 毕竟赵王是一个表面上的明君,面子上的事还是要做好的,所谓演习演全套,不能因为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败坏了自己的名声。 尤其是这种作秀的事情。 宴会的座次大致分成两个部分,皇亲国戚是一部分,大族豪强是另外一部分。 双方势力并没有分得那么泾渭分明,只是大家落座之时都自觉地分了开来。 皇亲国戚地位尊贵,理当坐在上首位置。而大族豪强也不愿意无端地得罪皇亲国戚。 毕竟权力掌握在人家手里,也就是刀把子握在人家手中,万一哪天惹得这帮皇亲国戚们不高兴了,给自己下个绊子使个坏,可是够自己喝一壶了。 谁没事会给自己惹不快呢?除非脑子有问题。 不过显然这些大族豪强大多都是创业的第一代,能力或许有高低,但脑子绝对都没问题。 众人分宾主坐定,都在等着主人家出席。 各人的桌案之上都已经备好了茶水和时令果蔬,都是上好的品相,又好看又好吃。 落座的人中,有相互亲近交好的人,便和左右邻座低声地交谈着。 虽然大家都是在邯郸城中行走的人,见面的机会却也不多。 这一次赵王设宴宴请大家,也是他们的一次社交机会。 而马通和马括这一对冤家,反而是各自吃着面前的瓜果,一句话都不说。 罗杰夫更是乐得没人跟他说话,自己好安心地吃吃喝喝。说实话,赵王府的瓜果确实好吃,比他重生以来吃过的所有瓜果都好吃,以至于让罗杰夫怀疑赵王已经开始了人工培育农作物的工作。 “赵王驾到!”一名谒者高声传唤道。 厅内众人顿时停止了交谈,大家屏息凝视,等着赵王的出现, 就连马括和罗杰夫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着谒者的方向望去。 这位可是他们穿越以来见过的身份最为高贵的人,又是一位闻名已久,却从未见面的人。 不多时,只见赵王在几人的陪伴下,阔步走了进来。 “拜见赵王!”众人对赵王行礼。 “诸位免礼,让诸位久等了!”赵王哈哈一笑,故作大度谦让一番,和众人一道落座。 随赵王进来的,还有赵王后,太子刘丹,赵王妃,公主刘禾,也纷纷坐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还有几位王妃王子同样出席宴席的,不过马括都不认识。 他也懒得认识。 对这些皇子们,他只是想要废掉刘丹,立刘昌,然后把刘禾接走给王浩当老婆。 其余皇子们的是死是活还真没放心上。 众人都坐定,赵王开始说话了:“今日是我女儿刘禾的生日,本王特设此宴,感谢各位来为小女庆生!来,咱们共饮此杯!” 众人举杯向赵王遥祝,刘禾也微微欠身致意。 共饮之时,刘禾侧目朝马通这边望来,看到了后面的马括和罗杰夫,没有看到王浩,不禁微微有些失望。 马括听了赵王的话,心中腹诽道:给家人过生日,还真是亘古不变的好借口。看来以后得娶个七八个老婆,生上几十个孩子,随时随地都可以找个理由去宴请别人。 就算没有人过生日,那么随便也能找一个人来过生日。这么多人,谁又记得谁过过生日,谁没过过生日呢?! 第一百六十八章 刘丹的计谋 话说赵王宴请众人,在刘彭祖刻意地亲切热情地招待下,宴会气氛很快就被带动了起来。 赵王双手一拍,一队舞姬鱼贯而入,翩翩起舞起来。 马括和罗杰夫好整以暇地吃着水果看着跳舞,难得一见的现场表演,怎能错过。 古语云:上有所好,下必盛焉。 宫女的选拔,就和主人家的喜好有直接关系。前有“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如今,起舞的宫女们一个个前凸后翘大长腿,肤白眼大锥子脸。 虽然不是马括最喜欢的类型,倒也很养眼。 不一会,食物也流水价地上了上来。 马括还专门留意了一下,大家吃得东西都一样,完全就是套餐模式。 那时候还是分餐制,大家跪坐在地上,每人身前放着一个小案几。上饭菜的时候每人上一份,大家各自吃各自的,吃完以后自然有下人过来收拾。每个人旁边还有一个人,专门为主人倒酒挪菜,有的还讲解菜品的特色。 用现代的眼光看来,这样的享受实在是豪华无比,一个人吃饭就有四五个人伺候着,得是多么大的土豪才能享受,四五个人的人工得多么昂贵。 殊不知在人命贱如狗的时代,人才是最不值钱的财产。有多少人甘愿到富户家中为奴为婢,就是为了能吃上一口好吃的。 要说赵王府的饭食,比当日定襄城中苏建家中的宴请还要精致好几倍。和赵王府一比,马云客栈里的食物就和打发要饭的差不多了。 先说这只烤鹅腿,肥而不腻,嫩而不烂。入口即化,又能感受到隐隐的弹性,肉香之中还能感受到一丝丝花的清香。 马括问旁边的侍者:“此鹅在烹饪的时候用花瓣薰过吗?” 侍者闻言,赞道:“大人好眼力,此鹅不仅用花瓣薰过,更是从小就喂食花瓣长大,是以清香之气深入肉里。小人有缘吃过一次剩饭,至今犹念念不忘!” 马括不禁愣了一下,暗道:你们有钱人真会玩! 看了侍者一眼,马括觉得这个侍者倒也是个人才,话说出来让人听着很舒服,便把只咬了一口的鹅腿递了过去,道:“我也吃不了那么多,这半根给你吃吧。” 那侍者强咽了一口口水,道:“小人不敢。宴席上随便吃东西,小人要被砍头的。” 说罢又咽了一口口水,还是有一股口水来不及吸回去,顺着下巴流了下来,赶紧用袖子擦了擦。 马括淡然一笑,道:“好吧,那就不勾引你了。” 接二连三的美食,让马括也大开眼界。 给马括的感觉就是,只要是人可以想出来的,就没有做不出来的。不论是多么地费时费力,不论需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只要能做出来,就会有人去做。 殊不知,食客们咬了那么一口,几秒钟的快感,背后却是好几个下人几个月的劳动成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更加地活跃了起来,表演的节目也换了两三波。 只见太子刘丹坐起身子,朝着赵王拱手道:“禀父王,孩儿前日偶然觅得一鲜卑女子,此女自幼习剑,后又在我邯郸城学习舞蹈,自创了一套剑舞,甚是精妙,很有看头,不如让她为父王献上一支剑舞,以助酒兴!” 赵王捻着下巴,眯着眼微微笑着,不知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侧头对着王后言语了一句,听王后回话之后,说道:“那便让她来吧,正好王后也想瞧瞧。” “谢父王,谢母后。”刘丹谢礼毕,朝着旁边的侍者吩咐了下去,不一会有一女子翩然飘入。 马括看去,此女果然不凡:只见此女身材匀称,面容白皙,高鼻梁大眼睛,很有后世西域美女的感觉。结实浑圆的大腿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平坦的腹部隐现着六块腹肌。宽阔的后背,高耸的胸部,无不体现着“训练的痕迹”,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再加上此女戴着手套,可不正是想要掩饰因为常年习武而粗糙的双手吗! 鲜卑女子款款而来,朝着赵王和王后施了一礼,又朝着众人致意,就要开始表演。 突然,刘禾站了起来,说道:“父王,一人之舞有什么好看,正好女儿也学了点剑舞,不如让女儿和此女共舞。” 刘禾话音刚落,王后便朝着赵王耳语了一番。 赵王沉吟了片刻,道:“好,准了!” 刘禾一起身,正在专心吃饭的马括和罗杰夫一下都停下了嘴上的动作,一起抬起了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用口型说出了:鸿门宴! 马括心道:这下有趣了,没想到在赵王府上还能看到现场版的鸿门宴,只是不知道今日的沛公是谁。 喝了一杯酒,马括心里下意识地就分析了起来:主角是刘丹,舞女也是刘丹找来的,那么今日的“沛公”必然是刘丹的对头。 那么在坐的有谁是刘丹的对头呢? 想到这里,马括头皮一麻,心道:不会是我吧?! 如果自己是沛公,那刘禾就是项庄了。 马括心中呵呵一笑,心道:要论单挑,我现在还真有那么一点自信了。你要是真敢来找我麻烦,我倒不介意扮演一个辣手摧花的角色。 心中打定主意,马括简单地环顾了四周,看了看有什么可以用来打斗的物品。 很遗憾,大厅里面收拾得很干净,一点杂物都没有。 没办法,马括只好用自己身边的东西动起了脑筋。 马括先是暗自举了举案几,感受了一下案几的重量,一会抡起来也顺手。 再观察了一下案几上的吃食,马括暗自把一蛊刚上的粥留了下来,还专门盖上了盖子,以保持滚烫的温度,又留下了几根串肉的竹签,万不得已之时还能当武器来用。 场地中,鲜卑女子已经和刘禾对舞了起来,只见两人鹤起雁落,上下翻飞,斗得你来我往,旗鼓相当。 没看出来,刘禾还是一个舞剑的好把式。一招一式一看就根基深厚,显然是从小习武之人。 马括心中不禁好笑,暗自为王浩的未来担忧了起来。 王浩乃是一身莽劲儿,真要打斗起来,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刘禾。 想到了日后王浩一个莽汉被刘禾这个小姑娘追着打得场景,马括不禁觉得好笑,“噗——”地一声,就笑了出来。 笑音未落,只听得一声大喊:“当心!” 抬头时只见一道倩影飞至,剑影随后。 马括心想:这便坐不住了吗? 第一百六十九章 劣质鸿门宴 话说马括和罗杰夫跟着马通去赴宴,不料太子刘丹还真地就上演了一出鸿门宴。 让马括惊讶的是,出言提醒的人乃是侯千替。 侯千替和大族豪强坐在一起,和马括是正对面。刚才马括走了神,没注意到眼前的状况,只见那鲜卑女子突然揉身发难,没有人有时间来得及阻止,只有反应快的侯千替来得及提醒一声。 马括嘴角一笑,心道:“真的是我吗?只是你这便等不及了,都不叫人好好吃顿饭吗?” 马括不怒反喜,左手拿起了滚烫的热汤,右手把两根签子紧紧地握在了手里,跪坐的双腿微微分开,随时准备着奋起爆发。 “你大胆!”半路上刘禾突然杀出,一剑拦在了鲜卑女子前面。 鲜卑女子见即将得手,突然被人截住,十分恼怒,左手一番,突然变出一把短刀。 握短刀的手一抖,朝着刘禾甩了出去。 刘禾救人心切,一时疏于防范。见飞刀飞来,依然坚持在鲜卑女子的剑上挑了一下才奋力去躲飞刀。 也亏得刘禾基本功打得十分扎实,脚在地上一搓,腰硬生生地扭了半圈,堪堪将飞刀躲了过去,只是被划落了一缕头发。 鲜卑女子被刘禾阻拦了一下,再次发力上前去刺马括,忽然发现眼前一花,不知马括使了什么暗器,赶忙去躲。 马括使得不是别的东西,正是那一蛊滚烫的汤。 要说汤水放置一会,会变得冷却,没那么烫。殊不知,赵王府上的汤乃是肉汤,汤面上浮着一层油,阻止着水分挥发,也阻止着汤水冷却。盛汤的蛊更是优质陶碗,隔热性能非常好,因此这汤依然保持着九十多度的温度。 汤水浇在了鲜卑女子脸上,鲜卑女子被烫得瞬间失去了视觉,紧闭着双眼无法睁开。 鲜卑女子心下大骇,赶忙后撤。 想要后撤的鲜卑女子,突然觉得脚下一绊,朝后倒了下去。 鲜卑女子还没着地,又突然觉得一阵风扑面而来,正要伸手去挡,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却是被马括扎了两支签子进去。 鲜卑女子倒在了地上,一时无法起起身,方才绊脚的人正是罗杰夫,只见罗杰夫瞬步上来握住鲜卑女子的手,绕到身后用膝盖别住,往下一压,只听得鲜卑女子一声凄厉的长吼“啊——”,“卡吧”一声,胳膊已然脱臼。 罗杰夫不停手,绕道了另外一边如法炮制,另一只胳膊也被卸了下来。 这时赵王府的护卫已经冲了进来,罗杰夫双手将那鲜卑女子提起,扔到了厅中的地上,任她滚在地上哀号。 罗杰夫转身回坐,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继续喝酒吃肉,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护卫冲了进来,一把按住鲜卑女子,带头的正是马艾。 马括转身朝着赵王刘彭祖道:“启禀赵王,此女欲对公主行凶,在下已将她拿下,请赵王发落!” 刘彭祖还没说话。赵王妃抢先道:“你二人救公主有功,本宫有赏!” 赵王虽然恼怒赵王妃抢话,不过念在是她的亲生女人险些受伤,便不放在心上。 “此女行凶,罪无可赦,你二人救驾有功,本王自然要赏。你二人叫什么名字?”赵王微笑着说道,一副长者慈祥的模样。 马括道:“在下马括!” “在下罗杰夫!”罗杰夫也跟着介绍了起来。 赵王刘彭祖面色终于是微微一变,厅内众人也交头接耳了起来。 这两个名字现在在邯郸城,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可惜那时候没有朋友圈,大家没办法转载他们二人的照片。 这便造成了许多人只闻其名,不见其人。马括和罗杰夫此刻就是这种情况。 全是因为逼疯县令的事情早已在邯郸城传了个遍。 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将一个堂堂县令当众出丑,最终成了个疯子,这手段怎能不让人忌惮。 赵王拍了一把王座,道:“好一个马括,前番替王妃解困,今日又救下公主,本王赐你百金。” “谢赵王!” “谢赵王!” 马括和罗杰夫齐声答道。 “对了,本王的赏赐和王妃的不算作一处,两份赏赐各算各的,哈哈哈……看看王妃打算赏赐什么。”赵王演得很是到位,一个亲民豁达的王爷形象立马就树立了起来。 赵王妃道:“臣妾不敢和王爷想必,便赐五十金吧。” “谢王妃!” “谢王妃!” 二人答谢完毕,赵王又开口讲话。 “这鲜卑女子竟然敢行凶伤人,还差点伤到了禾儿,把她拖出去乱棍打死!”赵王一句话,直接决定了人的生死。 此女不仅是刘丹的舞女,还是刘丹的情人之一,不仅舞技了得,床上更是可以玩得花样百出。 刘丹心疼舞女,正要开口求情,求赵王放此女一条生路,不料赵王朝着刘丹,略带怒气道:“太子举荐之人犯下如此大错,实在不该。太子平日里用人也是这般胡来的吗?” 别看太子刘丹在外面欺男霸女,胡作非为,在家中对刘彭祖却是怕得要命。在小时候,刘彭祖瞪一个眼神,都能把刘丹吓得尿了裤子。 此时,刘丹见刘彭祖发怒,赶忙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别说给鲜卑女子求情了,连给自己求情都没有勇气。 王后见状,悄悄对着刘彭祖道:“丹儿知错了,别吓着孩子。” 刘彭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多的罪过我也不追究你可,罚你太子府半年俸禄,日后再犯,我决不轻饶!” 刘彭祖也有他自己的无奈。这个太子完全不是他喜欢的太子,和自己的要求相差太远。 怎奈王后的家族是自己不能得罪之人,他也不敢随意地废立太子。 刘丹见刘彭祖说出了处罚意见,赶忙磕头认错,道:“谢父王,孩儿以后不敢了!”以往的经验告诉他,如果不抓紧认错,惩罚只会比现在大得多。认错认得越是干净利落,惩罚也就越轻。 一出闹剧终于上演了完毕,刘禾也重新入了座。方才已经有太医过来给刘禾做了一番检查,见无大碍,刘禾便重新上桌吃饭。 毕竟刘禾才是今日宴席嗯主角,谁都可以缺席,唯独她不可以。即便是当木偶,她也要坐在那里。 闹剧过后,宴席重新开始,马括脸上终于是露出了一副笑容。 刚才看到了刘彭祖对刘丹的态度,马括觉得扳倒刘丹扶持刘昌,貌似并没有那么难。 身为太子,被自己的父王嫌弃了,那么他的太子之位也基本上要到头了。 第一百七十章 胶西王刘端 话说刘丹本打算在宴席之上,依靠计谋突袭杀掉马括,不料却被马括反咬一口。自己丢了舞姬,失了俸禄,那马括反而白得了一百五十金的赏赐,真是越想越恨! 只是今日宴席,乃是赵王的大事,他也不敢在此造次。 经过这么一件事,演出暂停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赵王那里。 刘彭祖觉得气氛烘托得差不多,大家也都喝了些酒,微微上头,都面含微笑,便开始今日的主题。 “推恩令推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不知执行起来严格不严格。寡人最爱两子,一乃太子刘丹,一乃王子刘昌。如果照推恩令所吩咐,分封他们一人两县。照此下去我赵国三代之后可就不存在了啊。”赵王自嘲般地说了几句,底下没人敢接话。 推恩令可是武帝时期一项极其重要的政策,是架在诸侯王脖子上的一把利刃,让他们硬抗也不是,躲又躲不掉。 如果推恩令真的可以贯彻执行下去,确实如刘彭祖所说,不出百年,各个封国的势力恐怕连大一些的列侯都不如了。 说起这推恩令,就不得不提西汉时期的“削蕃”政策。 自从西汉立国开始,削蕃就一直是每一位皇帝的第一要务。从刘邦建国之后开始的南征北战,到景帝时期的八王之乱,削蕃和反削蕃的斗争就一刻都没有停歇过。 直到汉景帝平定八王之乱以后,各诸侯国终于是没有了跟中央政府叫板的实力,于是便有主父偃继承晁错遗志,提出了削蕃策,给予各诸侯国最后的致命一击。 所谓推恩令,意思便是各诸侯国的传承,不再是“父死子继,兄终弟及”这种一一传递,而是将各诸侯国的封地当作诸侯王的财产,诸侯王的每一位王子都有平等的继承权。 也就是说,刘彭祖有两个儿子,赵国有四个县的封地。有朝一日赵王作古,这四个县就要分给他的两个儿子,一人两个县,成为两个封国。 三国时期的一代雄主刘备,以卖草鞋为生,却一直宣称自己是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代。这刘胜和刘彭祖乃是同父同母的同胞兄弟,封地就在赵国北面。 按说皇室后裔,不至于那么落魄,然而在三国时期并没有人质疑刘备的身份,甚至当时的皇帝都要唤他一声皇叔,让人很是费解。 然而,结合了推恩令就不难理解了。要知道,刘胜生了一百多个儿子。都不用到三百年后的刘备,就是刘胜的孙子,没个谋生的技能的话,饿死了都不稀罕。 且不说赵王想不想谋反,即便是想谋反,也不能直接说出来,需要有意无意地说个不太相关的事情做个引子,然后再找个托儿来说出来,才是常规套路。 刘彭祖是聪明人,自然懂的用套路。只有傻子才会直来直去地把自己的底牌露个干净。 推恩令便是这么一个好的引子。 可惜的是刘彭祖说完之后,底下并没有人接话。 赵王是人精,底下的人也不是傻子。 见无人回应,刘彭祖只好点将了。 “不知胶西王可有何看法?” 马括顺着看了过去,见所谓的“胶西王”正是自己在茶馆见到的胶西国的人。 猜来猜去还是猜错了身份,还以为那人是胶西国的高官,哪知人家就是胶西王本人。 胶西王一脸冷笑,道:“寡人又没有子嗣,推不推恩关我什么事?” 马括闻言,心中一愣又一愣,总共两愣。 第一愣,愣得是封国国王竟然独自来到别的封国玩耍。第二愣,愣得是胶西王看上去也有四五十岁了,居然还没有子嗣。 要说起来,封国国君确实不可以到处乱窜,只能在自己的封国,只有王子公主们才会管得稍微松懈一些。 这也是刘丹敢去定襄,衡山国公主刘无采敢来赵国的原因。衡山王也是出于谨慎才不敢亲自来赵国,才派了公主以游玩的名义到了赵国,不想引人注意。 那么为何胶西王刘端就敢这么放肆,到处乱窜呢?这就和第二愣有关了。 史载刘端:为人贼戾,又阳痿,一近妇人,病数月,有所爱幸少年,以为郎。郎与后宫乱,端禽灭之,及杀其子女。 可知,刘端是没有生育能力的。 于是乎,刘端从此便放飞了自我,过上了神仙般的逍遥生活。 有人跟他说某某官员干了什么坏事,他直接就给人家免职。 有人说今年赋税收了多少亏了多少,问来年怎么办?人家刘端直接大笔一挥,不收税了! 不!收!税!了! 就是这么任性。 再有人每天去王宫里烦他,刘端就在王宫修了个小门,专门供他溜号。 有人把状告到了刘彻那里,刘彻念在他是同胞兄弟,不忍心责罚,也就放纵起来。 没有受到惩罚的刘端更加地肆无忌惮。 不过除了荒诞一些,刘端倒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情,刘彻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什么帝王家的兄弟情,都是哄傻子玩的。只要不去触碰谋反这条红线,帝王对这些贵族的容忍度还是非常高的。 刘端是因为未来人生无望,一股自暴自弃的心态才这样荒诞行事,人却不是傻子。 他也知道刘彻的底线,知道什么事刘彻会忍,而什么事刘彻不会忍。 因此,刘彭祖说出那番话之后,被刘端打太极般地把这个话题给绕了过去。 “哈哈,胶西王放浪江湖,很是让为兄的羡慕啊!神仙般的日子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去过啊!”刘彭祖打了个哈哈,化解了一下尴尬气氛。 “王兄过誉了!”刘端一拱手,不打算再深究这个话题,他甚至都有些后悔来参加这个宴席了。 刘彭祖见胶西王这边打不开局面,转头对着刘无采道:“无采,你父王可有什么想法和打算呀?” 刘无采妙目连珠,甚是动人。如果不知她的为人,任谁都会对她喜爱几分。 只见刘无采道:“王叔也知道,我乃一介女子,推恩与否和我也没有关系,该我得到的嫁妆一分都不会少。” 正当刘彭祖失望之际,刘无采继续道:“不过我来之前,父王倒是和我说过,王叔您雄才大略,他愿意和您互相帮助。” 众人闻言,都是眼前一亮,局势变得有意思了! ps:今天第一笔全勤到账。如果您喜欢这本书,请来起点加个订阅,投个票票,谢谢大家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孤独的赵王 话说赵王刘彭祖投石问路,胶西王刘端打太极不接招。不料衡山国公主刘无采的一番话,却让刘彭祖眼前一亮。 话不必说得太明白,聪明人都听得出刘无采话中之音。 两个王爷有什么好互相帮助的?难道互相探讨一下如何治理国家吗? 从来没有一个封王真正关心过自己的子民。真正关心子民的人,后来要么被砍了脑袋,要么当了皇帝。 由此可见,赵王刘彭祖和衡山王刘赐的谋反之心,已经昭然若揭。 然而此时如果有人去刘彻那里告密,不仅不会得不到好处,反而可能因为诽谤皇亲而被治罪。 原因无他,没有证据! 想要谋反,得有兵有粮,谋反的人都有一个最大的特征,那就是——练兵! 只要是练兵,不管是什么理由,无论是缉捕盗匪还是守卫边疆,只要开始练兵,十个有十个都是要造反。对这些人,随便杀,不会有一个被冤枉的。 有人说韩信当年死的冤枉,喊出了“狡兔死,走狗烹”,让后人觉得无限悲凉。 殊不知韩信有“兵仙”之称,用兵之出神入化千古第一,无人能出其右者。 韩信还说过一句“韩信将兵,多多益善”的名句,就是当着刘邦的面说的。 就是这样的韩信,率领临时拼凑起来的部队横扫中国北部,再绕回楚汉大战主战场,逼死项羽于垓下。 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刘邦,说韩信在自己的封国自己练兵了,刘邦恐怕连觉都睡不着了。 而事实上,韩信死就死在自己开始练兵了。任谁是一把手,都不会让这样的属下拥有一支自己的力量。于是乎,韩信被杀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还是那句话,在贵族的圈子里,只要不跟谋反扯上关系,随便作死都没关系。 来自后世的马括自然是懂的这个道理,因此他明白刘彭祖谋反意味着什么,那就是——满门抄斩! 刘彭祖是不可能赢的,衡山王刘赐是个什么货色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而他们的对手刘彻,那可是千古一帝!他们凭什么去和刘彻争? 也就是说,一旦刘彭祖脑袋一热,走上了谋反的不归路,赵王妃,刘禾和刘昌都得为他的荒唐野心陪葬,甚至护卫马艾都不能幸免。 宴会直到这个时候,马括才紧张了起来。因为他不希望刘禾死。 虽然马括对刘禾了解还不多,却已经隐隐地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弟媳妇,把王浩当作了自己的心腹小弟。 所以,马括现在的任务不是搜集赵王谋反的证据,而是阻止赵王谋反。如果方便的话,马括不介意顺带地帮赵王妃和马艾脱此厄运。 马括在心里迅速盘算着对策,赵王在上面继续点将:“侯公子不受推恩令影响,身为局外人,不知侯公子有什么见解?” 知道侯千替是匈奴贵族身份的人不多,马括和罗杰夫便是其中之一。 知道侯千替是匈奴大单于伊稚斜儿子的人就更少了,马括和罗杰夫本来有可能是其中之一的。 了解侯千替身份的人,顿时精神了起来,屏息凝视地看着侯千替。这可不是某个王爷王子,而是代表着匈奴的态度。 虽然大将军卫青率军连续击败了匈奴主力,可大汉对匈奴还没有形成绝对优势。 匈奴人不时地在边境骚扰,让大汉苦不堪言,却没有什么好的应对办法。因此,匈奴人的态度太重要了,甚至可以决定刘彭祖起事的成败。 如果匈奴人愿意加入刘彭祖的行动,那么成功的概率便会大大地增加! 侯千替微微一笑,一副和身份不相符的儒雅气息,说道:“在下一介草民,不懂这些事。此事既然是陛下家事,下在不便多言。”说罢就闭上了口,一副不打算再说话的样子。 其实侯千替在出门之前,是经过伊稚斜授意的。 匈奴现任大单于伊稚斜对侯千替的授意是随机应变,只是伊稚斜是让他随机应变地朝着支持刘彭祖造反的方向努力。 也不知道侯千替是天生不爱打仗,还是因为马括等人生出了对大汉的好意,这好意或许是因为亲近,或许是因为畏惧,最终做出了不支持刘彭祖的决定。 侯千替并不担心回去之后伊稚斜会因此而问他的罪。因为匈奴人参加宴会的只有他一个人,不会有人说漏了嘴。 况且,伊稚斜并没有真正地把刘彭祖放在心上,只当是闲着没事蒙一下,万一成功了呢。 刘彭祖听了侯千替(且鞮侯)的答案之后,一点都不出乎意料。匈奴人向来都是这样,不见兔子不撒鹰。不管你许诺得有多么的漂亮,没拿到手的好处都不叫好处。 只要自己展现出了真正的实力,匈奴人自然会主动来跟自己合作的。 在历史上,有好几次的汉人政权的建立,都寻求了游牧民族的帮助,这本身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只有石敬瑭把汉地的防御屏障给割让了出去,才成就了千古骂名。 不过石敬瑭这个骂名,也可能是被宋朝人给炒作起来,以粉饰自己的军事无能。 唐玄宗经历安史之乱时,也借了回纥的兵,条件是让回纥人在长安随意抢劫。 长安也是在那一段劫难之后,遭到了严重破坏,终于是失去了首都的地位,再也没有成为大一统政权的首都。 而李隆基的骂名要远低于石敬瑭。 可见,历史真的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做了什么坏事并不是最重要的,自己和写历史的人有没有什么利害关系,才是最重要的。 造反这种事,本身就是一锤子买卖,成功了随便写历史。失败了,就让人随便写。 因此,赵王刘彭祖一直在和匈奴人眉来眼去。即便是匈奴人不打算支持他,赵王依旧在不遗余力地亲近匈奴人。 了解了匈奴人的态度,赵王又将目光转向了马通,问道:“马家主是我邯郸大户,不知马家主对此有什么看法呢?” 马通心中冷笑,想道:你赵王不知换了多少,唯有我马家在故赵国土地上屹立不倒,秘诀便是不站队。自从秦灭六国以来,所有的赵王就没有一个善终的,你让我跟你造反?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要放在以前,历代马家家主都是毫不犹豫地拒绝。 只是有赵王妃在赵王府,马家也算是被半绑架在了赵王身上,不由得马通不慎重应答。 既不能被刘彭祖绑上赵国的战车,也不能就此得罪赵王。 正犹豫之际,马通突然心念一动,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有马括这尊大魔头在那里,不坑白不坑。 第一百七十二章 悬崖勒马 话说赵王刘彭祖把问题抛给了马通,马通却打定了主意要坑马括一把。 只听马通说道:“禀赵王,在下才疏学浅,不太懂得这些事。不过马括乃是我马家杰出俊彦,不如听听马括意见如何?” 马括心中骂道:真是挖得一手好坑!却又不得不应对。 本来马括装傻充愣地把皮球再踢回给马通,一点都没难度,怎奈如今马括已是有了任务在身。 既然要保下刘禾不死,就得阻止赵王谋反。如果能借此进一步提高自己的声望,那就更好了。 在这个时代,声望就代表着话语权,燃气了雄心壮志的马括,不介意自己的声望更大一些。 暗自打了一下腹稿,马括朝刘彭祖拱手道:“禀赵王,推恩令的好坏,在下不敢妄自评论,毕竟这是帝王家事,我一介草民怎好乱说。 只是跟中央朝廷作对的诸侯王,不知有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马括说得轻描淡写,最后一句话却令刘彭祖心中警铃大响。 刘彭祖以前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他太过强势,身边又没有一个魏征般的谏臣,才导致没有人提醒他造反就是玩火。 没有人提醒,就让刘彭祖产生了造反这条路可以走得通的错觉。渐渐地,就陷入了自我陶醉,放下了警惕这根弦。 今日被马括再次提起,刘彭祖的心也虚了起来。刘彭祖并不蠢,只是被自己美好的愿景蒙蔽了双眼。 俗话叫:鬼迷心窍。 赵王问道:“此话何讲?” 马括知道刘彭祖已经动摇了,现在只需要自己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就可以打消刘彭祖造反的念头了。 马括学着古代的策士,拱手问道:“不知大王自比前吴王刘濞如何?” 赵王道:“要论人口土地国力,我赵国不如。” 马括心中暗笑道:不知道刘彭祖哪里来的勇气,自己就是一个阴险的伪君子,却还不肯承认自己不如吴王刘濞,只在口头上承认自己的土地和国力不如刘濞。 赵国当然不如吴国了。赵国现在仅剩下一郡之地,总共四县不足百万人口,而吴国在鼎盛时期拥有七郡之地。不仅如此,吴国还有自己的铁矿铜矿,拥有铸币权。正是因为如此,刘濞才有了跟中央政府叫板的勇气。 真不知道刘彭祖哪里来的造反的底气。 马括又问道:“那不知今上和先帝,孰优孰劣呢?” 赵王道:“今上雄才大略,北征匈奴连战连捷,确是一代雄主!” 马括心道:还真是一只老狐狸,不敢说景帝刘启的坏话,只敢夸一夸刘彻来掩饰过去。 都这个时候了,连一句狠话都不敢说,如何能成事? 不过马括今天是要劝刘彭祖放弃造反梦想的,刘彭祖的反应正中下怀。 马括道:“违背皇命,便是与中央朝廷作对。以前吴王之强都无法抵抗中央政府,那么赵王又有多少把握可以抵抗今上呢?” 赵王鼻子里哼了一声,道:“若不是先梁王奋起抵抗,周亚夫将军运筹帷幄,恐怕鹿死谁手还不好说吧!” 马括道:“不知卫大将军比之周亚夫将军如何呢?即便如今没有梁王,不知赵王有几分把握可以走出邯郸郡呢?” 马括这话说得就有点狠了。刘濞造反,好歹还把梁王刘武逼得差点国破人亡,逼得刘启不得不杀了晁错以稳天下之心。 而在马括的眼里,刘彭祖如果要造反,恐怕连邯郸郡都走不出去就要失败了。 如此羞辱,刘彭祖怎能不怒。怒火盛极之时,赵王甚至都动了杀马括的念头。 马括自然知道自己是在玩火,这样会激怒刘彭祖。然而马括早已算准赵王伪君子的心态,不会随便杀一个敢于“直谏”的人。 即便是要杀,也要等到事后,背地里使阴招。 到时候,马括早已远走高飞了去,哪里还会给刘彭祖背后捅刀子的机会?! 只见赵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起伏不定。厅内众人也都压着嗓子,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良久,刘彭祖面色渐渐缓和了下来,说道:“既然朝廷有命,我等各国封王自然要遵守。我和胶西王都是今上的兄弟,我们不支持他谁支持他呢?胶西王你说是吧?” 胶西王刘端一脸黑线,心道:横竖怎么说都是你,只要你不拉我造反,随你怎么说。 刘端说道:“王兄所言极是,我等自当率先垂范。” “来喝酒!”赵王举杯遥祝,众人纷纷附和。 歌舞表演也重新组织了起来。 罗杰夫悄悄朝着马括伸出了大拇指,马括更是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今日劝阻刘彭祖的事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就看该如何废了刘丹,立刘昌了。 看到马括的表现,马通的心中纠结了起来。 马括的上升势头太猛,能力实在太强了。竟然可以在宴会上跟赵王刘彭祖针锋相对地辩论,并且最后貌似还说服了赵王。 虽然马通也不怕刘彭祖,却是一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尽量避免和刘彭祖产生冲突,却从来没有想过靠自己的一己之力去影响赵王的决策。 如果要倒向马括现在是最好的时机,现在正是雪中送炭的时候。等马括势力真正起来之后,自己就从雪中送炭变成了锦上添花,反而变得可有可无了。 可是自己经营这么多年的势力,就这么拱手相让吗?实在是不甘心啊。 聪明人的理智分析,其实和最终结局基本相差无几。按照自己的理智分析去行事,基本不会出错。 只可惜人是感情动物,非理性的时间要远远地超过理性时间。 马通明知道一个大机会摆在自己的面前,却因为和马括相处得不愉快,不愿意屈居马括之下,一直活在不必要的纠结之下。 而赵王刘彭祖也是如此,理智分析一下,必然知道造反之路是死路一条,却一直被埋藏在内心深处的野心勾引着,一步一步地迈向了不归路。 对说服种聪明人,反而要比说服愚蠢的人更加容易。 要说服聪明人,只要道理讲清楚,引导他们恢复理性思考,很容易就说服了。怕就怕感情用事的人,什么道理都说不通,说来说去把自己都要说糊涂了。 其实马括不知道的是,愚蠢的人也更容易说服,只要说几个高大上的概念,从气势上镇住他们,再之后说什么他们都会相信了。说白了,就是得靠骗! 第一百七十三章 江充 话说赵王的宴席举办得并不是十分成功,因为刘彭祖没有找到足够的帮手。 只有一个衡山王刘赐明确愿意支持,刘彭祖还瞧不上衡山国的实力。 就连赵王的亲兄弟中山王刘胜派来的代表都没有支持。 其他人要不是明确表示不掺和,要不模棱两可准备作壁上观。刘彭祖相信,如果自己造反之时出现一点点挫折,在坐的诸位落井下石的人绝对不在少数,甚至是大多数人都会踩上他一脚,以为自己搏点功劳。 其他人虽然没有发言,刘彭祖也已经不再对他们抱什么希望了。 不过要换一个角度来说,这次宴席让刘彭祖避免了走上造反的不归路,那么这次宴席还是非常成功的。 当然,要让刘彭祖彻底放弃造反之心,还需要再花费一些功夫。至少现在,刘彭祖不会轻而易举地去造反了。 赵王和马括对话之后,宴席再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大家饮酒作乐,观舞听歌,很是惬意。 不得不说,赵王府的饭菜还真是难得的珍馐美味,普天之下没几个王宫可以比得上。 而赵王府的歌舞姬们,兼具了南北特色,柔中带刚,强中带媚,别有一番风味。 宾主尽欢,好不畅意。 …… 宴席结束之后,马通带着马括和罗杰夫,在赵王妃下人的带领下,去了赵王妃的殿内。 王后王妃们宴请娘家人,在西汉朝是常有之事,并没有后世的宫禁那么严苛,只要向宗正司报备即可。 刚才的宴席非常丰盛,马括和罗杰夫吃得油光满面,走得时候还打着饱嗝。哥俩还担心一会到了赵王妃宫里吃不下东西,会不会得罪赵王妃? 进门以后才知道多虑了。 在赵王妃宫里,还有刘昌,刚才刘昌并没有出席刘彭祖的宴席,因为刘昌年纪太小,也不是主角。出人意料的是,马艾也在里面。 马罗二人吃得撑了,赵王妃和刘禾也没少吃,毕竟这种规格的美食她们也是很久才能吃一次。 赵王妃在赴宴之前,就吩咐下人们准备好了瓜果蔬菜,和茶酒,酒也是低度酒。 刘昌虽然没有吃大餐,但是他一个小孩子,饭量并不大,后厨给他单独作一份饭也不费什么劲儿,刚才宴席的东西随便送一点过来就够他吃了。 众人坐定,赵王妃道:“各位辛苦了,自从我进了赵王府,咱们一家人也难得有个团聚的日子。今日借赵王宴席的机会,劳烦大家听我这个老婆子唠叨唠叨。” 赵王妃估计也就是三十多岁的年纪,却自称是老婆子,让马括对这个年代的年龄认识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不过人家赵王妃自称老婆子乃是自嘲,如果有人真敢这么喊,那纯粹是嫌活得长了。 赵王妃说话时,目光看着马括,马括知道今天主要是找自己来问计来了,于是便答道:“王妃言重了,一入宫门深似海,自此不识故乡路。在王宫之内,锦衣玉食,位高权重,却也失去了一些自在,世间之事有得必有失,又何必挂念太深呢?” 听了马括的话,赵王妃眼神迷离了起来,片刻之后,叹道:“好一句‘一入宫门深似海’啊!今日赵王之事,你们怎么看?” 宫内的下人们早就被摒退了下去,只有一家人在,赵王妃说话没有那么多顾及。 马括知道这是在问计于自己,干脆挺身而出主动回答起来:“赵王若举事,必败。赵王若败,这宫中无一人可以幸免。” 赵王妃闻言不禁微微变色。虽然他只是想要让刘昌当赵国太子,一开始并没有更大的野心。后来知道赵王想举事,便幻想着如果赵王成功的话,刘昌就会成为正儿八经的太子,她就会成为太后。 西汉时期的太后,权力非常大,甚至比皇帝都要大。 前文说过,如果要给西汉的太后们挨着写传,篇幅不见得低于那些皇帝们。 以至于,在历史上,刘彻在立刘弗陵为太子之后,便将刘弗陵的生母钩戈夫人赐死了,这是后话。 有这么大的诱惑,赵王妃才如此心动。 如今被马括一语点醒,她头上也不禁出了一层冷汗。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赵王妃正是在巨大的诱惑面前迷失了自我,如今被惊醒之后,思维也正常了起来。 只见赵王妃说道:“好险!我都差点动了心思想要让我马家支持赵王,多亏兄长死命反对才避免酿成大祸。” 原来马通乃是赵王妃的兄长,看来马通也算是一个明白人,如果真的能把马通收归帐下,倒也是一个不错的人才。 赵王妃继续道:“如今之计,我们该如何?” 马括心中早已有了定计,说道:“不知赵王和太子关系如何?” 赵王妃道:“赵王和王后关系很好,跟刘丹的关系并不怎么样,甚至还有些厌恶。” 马括心想:看来自己猜得没错,说道:“如此一来,废掉刘丹问题并不大,倒是该如何立刘昌有些麻烦。” 赵王妃道:“昌儿自幼聪明伶俐,赵王最爱小子刘昌,如果废了太子,当然是要立刘昌呀?” 马括道:“赵王看上去还是一副贤君模样,一定不会乱来的。立嫡立长,乃是正统,赵王断不会废长立幼给别人以口实。不知排在刘昌前面的还有谁?” 赵王妃道:“嫡子没有了,有一位淖子倒是排在昌儿前面,赵王也甚是宠爱淖子生母。” 马括不禁皱了皱眉头,这种事情还真是不太好办。 首先,马括不是赵王心腹,其次,他也不是刘彻心腹。而立太子的事情,只能从刘彭祖和刘彻身上去打主意,别人说了都不算。 而现在,不论是他自己还是赵王妃代表的马家,都拿不出可以让赵王或者刘彻心动的筹码。 想不出好办法,场面陷入了沉寂,大家都不说话。 忽然有下人进来,在赵王妃耳朵边耳语了几句,退了出去。 只见赵王妃微微变色,说道:“江充逃了!” (此时的江充还叫江齐,乃是逃到了长安之后才改名叫的江充。为了行文阅读方便,一开始便称其为江充。) 马括闻言愣怔了一下,不是说江充是刘丹的大舅哥吗?而且看江充对刘丹勤勤恳恳,一副尽心辅佐的模样,怎么会逃了呢? PS:第一笔稿费到账,老桃还是很开心的。还是那句话,我好好写,您慢慢看,感觉写得好,欢迎来起点投票订阅。 第一百七十四章 费尽心机助刘昌 话说马括等人正在赵王妃宫中商议大事,有下人进来通报说江充逃了。 马括闻言喜道:“太子离被废不远了,机会就在眼前。” 虽然不知道江充为什么会从太子哪里逃走,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既然江充和太子刘丹起了矛盾,那么江充必然会对刘丹心存怨恨。 马括接触过江充,这是一个很有才干的人,是一个很有理想抱负的人。如今,江充从赵国逃离,必然不会归隐山林,而是要找下一个东家。 赵国在如今的诸侯国里,已经算是比较强大的国家,江充断然不会从一个强国逃走而去一个弱国谋生,因此江充必然会前往长安寻找机会。 想通了江充可能的去处,马括问道:“你们在长安的势力如何?可以直接给皇帝上书吗?” 马通看向了赵王妃,只见赵王妃点了点头,马通才说道:“上书没有问题。” 马括道:“那就即刻通知长安的人,暗中帮助一下江充,帮他递个奏折,或者引荐一下做做官也好。” 马括的意思很明确,既然江充被太子逼走,肯定会去长安递刘丹的黑材料。刘丹的黑材料简直太多了,欺男霸女还通歼。马括不知道的是,刘丹的通歼对象还包括他自己的女儿! 如此丧心病狂的人,只要黑材料递到了刘彻手里,刘丹能保住一条命就算是烧高香了,太子之位是想都不用想了。 马通再次看向了赵王妃,只见赵王妃问马括道:“为何要暗中帮助,明着帮助不是也能交好江充,日后如果他在朝中身居高位,也能照拂我马家。” 马括摇了摇头,道:“一定要暗中帮助。如果明着帮助,看上去是交好了刘丹,其实却得罪了赵王。刘丹再不争气,也是赵国的太子,处罚刘丹的话,赵王也会有连带责任。这样一来,赵王便会厌恶刘昌王子,反而替那淖子当太子扫清了道路,咱们到头来白忙活一场,替他人做嫁衣。” “唉!”赵王妃一声叹息,更多地是叹息自己身边没有一个像马括一样的智囊,不然自己也不会这么发愁。 不过即便有马括这样的智囊,也必然不会久居人下,不是她赵王妃可以驾驭得了的。 马括松了一口气,事情总归是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如今之计,是怎样让刘昌顺利成为太子。 马括相信,赵王刘彭祖造反的事,到此就要告一段落了,凭借刘彭祖的智慧,不会想不明白其中的关节,只是先前身在局中,被固定了思维而已。 太子刘丹被废,更是迟早的事情。想要保住太子,唯一的办法是杀掉江充。马通断然不会让江充被杀,他会暗中保护江充一路顺利地逃到长安,并且将刘丹的黑材料送到刘彻的案头。 马括心想:想要让刘昌直接当上太子,可能性太小了。除非也搞出一些淖子的黑材料,让淖子被清除出太子竞争行列。 马括问道:“不知淖子和他生母平日里为人如何?”马括想看看淖子母子有没有黑点,可以被抓住利用。虽然这种可能性比较小,但是说不定会发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突破口。 试试总比不试强。 赵王妃道:“淖子母子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却也没刘丹那么恶。他们只是爱财,邯郸城内有不少产业,也干偶尔干一些强买强卖的生意。” 马括点了点头,手拍着膝盖,悠悠地道:“这种程度的黑材料,并不足以威胁到他的地位,最多也是责令整改而已。还得再想想。” 赵王妃无奈地道:“其他,可能还真没有了。” 作为一个有野心的女人,赵王妃又有马氏家族的力量,邯郸城中发生的事都在她的监控之中,如果有什么大事,她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马括想道:没有黑材料,还真是难办。更难办的是,淖子的母亲现在正受宠,这就是最大的优势。虽然说母凭子贵是后宫的常态,但是在儿子没有发迹之前,是子凭母贵的。后宫里的一对母子,就像是相依相生的两个人,前半生靠母亲,后半生靠儿子,离开谁都不行。 赵王妃现在并不受宠,刘昌必然会因此而吃亏。 马括苦恼不堪,没有黑材料,总不能去造一个黑材料吧! 懊恼的马括又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罗杰夫见状,揪心不已,因为这是马括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的表现,这种情况极少出现, 在罗杰夫眼中,很少没有马括解决不了的事情。 罗杰夫自从来了赵王宫,就没有说过话,这时见马括愁眉不展,说道:“大舌头,不如想想卫青大将军和皇上那里能不能动个什么脑筋?” “嗯。”马括应了一声,依然在皱着眉头沉思。 罗杰夫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只是刘彻那里能想到什么办法呢? 太子刘丹能被扳倒,是因为有黑材料送到了刘彻那里。如果依法炮制的话,把淖子的黑材料也送到刘彻那里,就怕效果不够啊。送一次黑材料扳不倒淖子的话,送第二次黑材料效果只会更小。 唉,总不能硬生生地造一个黑材料出来吧? …… “哎——?对呀!为什么不能造一个黑材料出来!”突然间,马括眼前一亮,一拍大腿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所谓造谣张张嘴,辟谣跑断腿。后世有一些无良媒体肆意断章取义,信口胡说,让马括痛恨不已。没想到如今自己也要踏上这条路了。 果不其然,要想知道谣言是谁造的,就看最后谁会受益! 路是想通了,可是该如何具体实施呢? 马括依然在沉思。 众人见马括一拍大腿,面露喜色,知道是想到了好办法。后来又见马括一言不发地仍在思考,都不敢吭声,生怕打断了马括的思路。 就连赵王妃都屏着呼吸,不敢出一口大气。 黑材料肯定不能说淖子通歼。因为淖子现在还是一个小屁孩,说他通歼也没人信。 说淖子母亲通歼也不妥,有没有人相信且不说,这还不足以彻底动摇淖子的地位。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这条路也走不通吗? 不对,肯定能走通。 马括继续思考着,既然是造谣,就要造到点子上。 而这个点子,就在刘彻那里。刘彻最讨厌什么,就造什么谣! “有了!”马括终于是开口说话,众人也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百七十五章 谣言出炉 话说马括苦思冥想,终于是想出了一点端倪。 既然造谣诋毁淖子的目的是让淖子当不上太子,那么该怎么造谣,就要从源头上去找思路。 立太子的事,当然是刘彭祖说了算,最好的突破口应当是赵王本人。不过可惜,赵王刘彭祖非常喜欢淖子母子,想让赵王主动改口,几乎不可能。 除了赵王刘彭祖之外,最有话语权的就是当今的皇帝汉武帝刘彻了。当然,现在还不叫汉武帝,武帝的庙号是刘彻死了以后才封的。 一般来说,皇帝是不会去管诸侯王封太子的事的,只要诸侯王拟好了太子人选,报到中央政府走个流程,基本都会批下来。只有极少数情况才会遭到中央政府的批驳。 比如:皇帝不喜欢诸侯王拟的太子人选。 刘彻是一个有野心、有作为的皇帝,每一个有野心、有作为的皇帝每天都要处理数不清的事物,面对数不清的人。通常来说,是没有精力去管一些乱七八糟的闲事的。 对刘彻来说,他自己有几个孩子都不一定能数得清楚,更不要说赵王刘彭祖三个儿子的狗屁事了。 照这么看来,想让刘彻否定刘淖子,而立刘昌的话,也是行不通的。 行不通只是理论上的,造谣的目的就是要让这条路走得通。 既然刘彻没心思管刘淖子,那这个造出来的谣言,就要让刘彻变得有心思去管刘淖子,也就是这个谣言要足以使得刘彻延误刘淖子。 所以,这个谣言就要造到刘彻的心坎里去。 想到这里,马括的脸上终于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因为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刘彻对诸侯王最讨厌的点在哪里?当然是讨厌诸侯王有野心! 刘彻最喜欢的是,诸侯王平日里什么都不敢,就劝课农桑地抓生产,每年多多地进贡到中央。 该服的兵役服起来,该服的徭役服起来,多多种粮食,多多养马,好好地支持自己北伐匈奴。 要是向前吴王刘濞或者前梁王刘武那样,有野心有能力,想要干一番事业的诸侯王,都是皇帝心里的一根刺,不论这个诸侯王到底是忠是奸! 尽管已经屏退了下人,马括还是让众人附耳过来,小声说道:“想要刘昌当太子,你们就得听我安排。江充到了长安之后,刘丹的事情一旦被抖落了出来,必然会成为长安城的热门话题,这时候你们再将谣言散步出来,才会达到效果。说早了或者说完了,都不行。” 马通道:“行,那谣言该怎么说?” 马括道:“你们就说……” 众人听完之后,一脸都是一脸懵逼的模样,均心想:谣言还能这么说吗?你说的是谣言吗? 马括郑重其事地说道:“机会只此一次,如何把握,就看你们了。时候不早了,告辞!” 赵王妃和马通还沉浸在懵逼的状态之中,没想通马括设计的谣言的逻辑。不过从马括以往的表现来看,应该是没有错的。 这个时候,应该相信自己还是相信马括?一个难题摆在了赵王妃面前。 信马括,实在是因为马括的话让她摸不着边际,想不通其中的道理。然而马括设计的谣言貌似对自己也没什么坏处,充其量也是失败了之后让刘昌失去了当太子的机会而已。 可是如果信自己的话,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能保刘昌当上太子。 简短而又剧烈地思考之后,赵王妃终于是下定了决心,一狠心咬牙道:“行,我们听你的。还有什么要安排的吗?” 正要离去的马括站住了脚,说道:“暂时也没什么了,有什么变化再说。水无常态,咱们做好随机应变的准备便好。” 赵王妃点了点头,看向了马通。虽然马通听从赵王妃,但是大事面前,赵王妃还是要听一听哥哥的意见。 马通点了点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道:“马括足智多谋,在下不如良多,日后我邯郸马氏也听从马括的安排了!”说罢,朝着马括一拱手,一副甘拜下风的样子。 此举实在是大出马括意料之外,这算是今天最大的惊喜了。马括早就想将马通收归麾下,却又觉得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没想到梦想还真的实现了。 看来有梦想真的是一件好事,因为一旦实现了,自己会有心理准备。 如果马括一开始就没有收编马通势力的想法,那么此时此刻恐怕要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甚至会下意识地拒绝。 那样的话,事后恐怕就会追悔莫及了。 人最痛苦的事情,不是没有什么,也不是失去了什么,而是本可以拥有的东西,被自己错过了。 就是那一句“本可以”,让多少人悔恨终生。 马括心中大喜,赶忙还礼,道:“族叔言重了,我在邯郸城中安排了马云坐镇,由赵云和乐天辅佐。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我已经跟他们三人交代过了,族叔有什么想法,跟他们商议便好。只是长安城中的事,还要族叔多费些心思,我现在还顾及不到那里。” 马括的一番话,让在坐的众人明白了什么叫“大言不惭”。人家马通刚表达了想要归附的意思,马括就在这里安排起工作来了。 不过马通并不以为意,马括说这样的话,就表示马括接纳了自己。马通知道应该庆幸自己上船早,却依然掩饰不住心中那一点点的失落。 马通道:“你个小滑头,你这一声族叔喊得我可是心都在滴血啊!” 马括嘿嘿一笑没接话,说道:“王妃保重,族叔保重,告辞了!” 赵王妃闻言眉头一跳,问道:“这便要离开邯郸了吗?” 马括点头道:“任务完成,得抓紧时间北上了。” 赵王妃也不废话,说道:“保重!” 刘禾婉转着泪目,也说了一句:“你们保重!” …… “你是真的愿意放下手中的势力吗?”赵王妃问道。此刻,屋子里只有她和马通两人。 马通道:“不愿意又能如何,马括能力胜过我太多。从接触他开始,我就没占到过便宜。马氏在他手中必能发扬光大,我又何必做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呢?” “唉,但愿你是真的想通了。”赵王妃显然还是有些担心,哥哥的野心她最清楚了。 马通道:“你放心,想不通我也会慢慢地想。马括在厉害,也需要帮手,跟着他,说不定我也能上到更高的高度。”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复命 话说马括和罗杰夫从赵王府出来,并没有回到自己的住处,而是去了田仁那里。 在赵王府的任务,马括觉得可以到此为止了。 找不到卫青,就把任务交还给田仁,自己也好早日北归定襄。 虽然上党是自己的故乡,但是在马括心中,定襄才是自己的家。 家中有自己心爱的姑娘,白胡子老爷爷张神仙,有贤良淑德的班娘姐姐,有人小鬼大的班次,还有自己那个傻徒弟李风,有一副臭屁模样的赵充国。 当然,还有自己许久不见,只见了一面就又分开的大哥,贺常。 在这个世界里,定襄仿佛才是自己出生的地方,那里有着自己对这个世界最初始,而又最美好的回忆。 …… 豪华的住所内,田仁的心情亦是十分焦急。 赵王宫的宴席已经结束,而马括和罗杰夫还没有回来。 田仁的线人传出消息称他们两个人又去了赵王妃宫里赴宴。 赵王宫里发生了什么事,田仁还不知道,难以作出下一步的计划,而马括和罗杰夫去和赵王妃商议什么,他也不知道。 身为一个上司,被自己的下属蒙在鼓里,田仁心中有些小郁闷。 “大人,马括和罗杰夫来了。” 田仁屋子的门没有关,一个下人直接进来朝着田仁汇报情况。 虽然门没有关,却不怕有乱人进来,因为门外设得有岗哨。 “叫他们进来!”田仁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长长舒了一口气。 “拜见田大人。”马括和罗杰夫进门先行了一礼。身在官场中,就要遵从官场的规矩。虽然不知道田仁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对长官该有的尊重一点都不能少。 “可有什么收获?”田仁早已等得焦躁不安,迫不及待地问道。 “赵王确实想谋反,被我们给劝住了。”马括汇报得十分简洁,一句话都没多说。 田仁一听,一下跳了起来,着急道:“怎么给劝住了呢?不是让你们去搜集证据去了吗?谁让你们劝赵王去了?你们怎么这么毛燥呢!万一劝不好,搞得赵王狗急跳墙提前动手,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一番话说得马括心中郁闷不已。 并不是因为被上司批评了郁闷,而是摊上了这么一个领导而郁闷。田仁跟卫青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完全没有卫青那种运筹帷幄的气度。 而且,田仁教训马括的这一番话,表面上看起来是嫌马括莽撞,其实却是担心马括抢了自己的风头。 毕竟劝降的可比刺探情报的功劳大多了。 “赵王是聪明人,跟他陈述清楚利害关系之后,他自然知道造反只有死路一条。”马括在路上的时候,早已打好了腹稿,早就想好了田仁会怎么问,而他应该怎么答。 田仁道:“赵王谋反可有同伙?” 马括笑道:“各大豪族没有支持的人,匈奴也表示要袖手旁观,胶西王更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 田仁点了点头,情况和他预料得差不多。 马括接着又说道:“不过衡山王需要小心一些,衡山国公主刘无采明确表示支持。” 田仁笑了笑,说道:“你要说赵国想谋反,可能还会让陛下头疼一下,毕竟自古燕赵尚武,能征善战。衡山国那弹丸之地也想造反,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马括闻言,觉得田仁乐观过了头。既然衡山国敢造反,肯定有自己所倚仗的地方。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只有先查出衡山王倚仗的是什么,才好对症下药。 想要再多劝一句,又止住了话头。看田仁志得意满的样子,自己再多说一句恐怕就会引得田仁不高兴。无端地让领导不高兴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再说了,衡山国也确实如田仁一样,不足为虑。 “你为何要劝赵王?殊不知一旦赵王悬崖勒马,那就失去了诛杀他的机会,也让朝廷失去了收回一个大郡的机会。”田仁的这番话是自己揣度圣意得出的结论。 在他眼中,刘彻之所以要收集刘彭祖造反的证据,就是要将刘彭祖一举拿下,再废了赵国,将邯郸郡收归中央政府的管辖之下。 马括道:“在下认为此举不是上上之策。” 田仁一听来了精神,说道:“那你说道说道,什么才是上上之策?” 马括道:“今上已然推出推恩令,但推恩令还没有真正地实施。因为,还没有一个封国国君去世。因此,各诸侯国都在观望,看这推恩令是吓唬人,还是真要铁了心实施。 赵王虽然有反心,却并没有真正实施谋反行动。如果此时以此为把柄,将赵王废黜,恐怕会让天下各诸侯王人人自危啊。” 田仁点了点头,道:“言之有理。八王之乱之后,各封国的实力大大减弱,天下各诸侯已经没有独自造反的能力了。要说起实力,恐怕所有诸侯国联合造反也掀不起什么大浪了。只要推恩令执行开,诸侯之乱永决矣!” “田大人高见!” 一记马屁拍出,田仁是受用,说道:“宴会早就散了,你们怎么这时才回来?” 马括心道:“田仁在赵王宫里肯定有眼线,只是可能级别不高,打探不到宴席里的情况。但是王宫里面的一些比较显眼的事件还是可以打探得到。比如哪些人去赴宴了,哪些人什么时候离开的。” 不过马括本来就没有想要隐瞒田仁的意思。从卫青的表现来看,自己还是最好不要低估古人的智慧,不然吃亏的恐怕还是自己。 等日后找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试探一下他们的底线就行,大事上最好不要冒险。 马括道:“不知田大人是否知道,赵王妃乃是我马家之人,我们娘家人难得见一次面,聚了一聚,一起去的还有马通。” 田仁当然知道这些,嘴上并没有说出来。这么一问,也是想要试探马括一番。 马括今日汇报的情况,田仁当然会一字不漏地向上汇报。虽然不够大度,但田仁还是颇有君子之风。 被马括抢了风头心里固然不高兴,也仅仅是不高兴而已。至于欺下瞒上地昧了马括的功劳,田仁根本不屑于这样的行径。 要这么说的话,田仁倒也还算是个合格的领导。 …… 从田仁房间出来之后,马括如释重负,他和罗杰夫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赶回定襄去了。 “王浩,你待会去准备准备,咱们要回定襄了。”快到客栈,马括对王浩吩咐道。 “好嘞!” 马罗二人有说有笑地上了楼,准备好好地睡上一觉,养精蓄锐。 “笃……” 一道声音从马括的房间里传了出来,像是箭矢射在木板上的声音。 马括和罗杰夫对视一眼——有情况!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主行千里臣担忧 马括和罗杰夫、王浩三人当下屏住了呼吸,悄悄地走到了门口。 王浩顺着门缝朝里面望去,果然看到一支弩矢钉在窗框上。 三人又静静地等了一会,没什么动静,王浩一把推开了门冲了进去。这种时候,自然该他挺身而出来冒险,这也是王浩表现得机会。 王浩走上前去,用力拔下弩矢,只见弩矢上绑着绢帛,上面还能看到墨迹。 “括哥,应该是有人给咱们传话。”王浩拿着弩矢,一边走一边说,顺道将绢帛拆了下来,递给了马括。 马括拿在手里一看,绢帛上面写着四个字: 危险,快走! “这是什么意思?”罗杰夫见到绢帛上的字,顿时紧张了起来。 马括飞速跑到窗户边,朝着窗外望去,之间街角处有一道黑影。 夜色漆黑一片,尽管马括看不清楚街角处站着是谁,甚至都看不真切到底站没站着人,马括知道那里站着的肯定是“黑衣人”,不是静儿就是姝儿。 罗杰夫也过来望了一眼,黑衣人闪到墙后不见了踪迹。 “是静儿?”罗杰夫也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马括道:“应该是她。不知她为什么给咱们提醒,而提醒的危险又到底是什么?” “她们行动诡秘莫测,态度不明,不知到底是敌是友。不过貌似对咱们没有太大恶意。”罗杰夫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马括道:“确实没有太大恶意,不然在林子里就直接把咱们给废了,不会说了大半天废话,连根手指头都没伤咱们的。” 最终,马括选择了相信静儿的警示,吩咐道:“王浩,你现在就去准备咱们离开的东西。” “好嘞!”王浩才不管什么危险不危险,他早就想离开邯郸,跟着马括罗杰夫上阵杀敌去了。听到马括吩咐,扭头就朝楼下跑。 “等等,你让马云帮你!”担心王浩办事不仔细,马括追着又嘱咐了一句。 “好嘞!”王浩边跑边应,一溜烟找马云去了。 罗杰夫看着马括,问道:“现在就动身吗?” 马括道:“不知道静儿说的危险有多危险,也不知道说的快逃需要有多快。” 罗杰夫道:“邯郸的事已经办完了,咱们即便现在走也没什么。行李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两匹马带上五条狗,都是自己会跑得主。咱们随身带的银钱足够走到定襄了。” 马括露出了一脸坏笑,说道:“没错,走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不过我倒想要会一会这个给咱们制造危险的家伙是谁!” 罗杰夫突然也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道:“哈哈,那就再会一会那家伙吧!” …… “少当家,东西都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不得不说,马云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 “好,辛苦了。”马括点了点头,对马云是越来越满意。 马云心中还有疑虑,说道:“少当家,听王浩说情况不太妙?店里有几个伸手不错的伙计,需要唤他们来将你们护送出邯郸城吗?” 马括道:“不必了,我们应付得了。你告诉各家掌柜,近日不要和赵王宫的人起冲突,能忍让则忍让。实在忍让不下去了,就去找马通,让他找赵王妃想想办法。” 马云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说道:“少当家,那马通……?” “哦?哈哈……忘记和你说了,”马括知道马通会错了意,误以为自己投靠了马通,便解释道:“马通现在是咱们的人了。我们走了之后,邯郸城的事务主要由你来负责,你遇事可以和马通商量着来,但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你可听懂了?” 以马云的智商当然听懂了,马括最后那句是想让马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受到马括如此器重,马云心中早已是感激涕零,回答的时候声音都略带哽咽:“少东家放心,必定不让少东家失望!” 被人信任,有时候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尤其是被人托付重任。 马云若是生在诸葛亮之后,恐怕就要说一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借用《出师表》的话了。 …… 忽然,窗外光线一闪,暗淡而又昏黄的火光隐隐传来。 马括一个闪身到了窗边朝外望去,只见远处火光冲天。马括知道,这不是失火,而是有人举着火把赶路,并且人数还不少。 这种景象,马括和黄光操练的时候遇见过。 “没想到动作这么快,就这么迫不及待吗?”马括一声冷笑,说道:“我们走!” 虽然说马括打算要跟来人会个面,但并不是说要在客栈里会面。 如果在让人把客栈堵个严实,那可就插翅难飞了。 当然,马括也不一定就插不上翅膀,难度毕竟还是大了一些。 马云领着三人下楼,去了后院,三人的马匹已经准备好。 喂草料和刷马的活计白天每天都在干,此时并不需要在这个上面浪费时间。 马云的手下有些本事,短短时间已经将三匹马的状态调整好,三匹马兴奋地抛着蹄子,随时可以出发。五匹细犬也拴在马旁边,兴奋地来回乱窜。 出乎马括意料的是,王浩也是个爱狗之人,并且还是一个玩狗的高手。 马艾也是玩狗的高手,不过更多的是在相犬和赌犬上下功夫。王浩的功夫可是每天带狗进山打猎玩出来的。当初回到客栈以后看到了后院拴的五只细犬,王浩喜欢得路都走不动了。知道这是马括的狗以后,王浩兴奋地直接就跟狗培养起感情来了,以至于现在五只细犬以为王浩才是主人。 马括走近准备上马,立马被吓了一跳。 刚才离得远,大晚上的光线也不是很好,没看清楚马上驮着什么。 走近一看,满满当当地一大堆东西挂在马上。 吃的喝的自不必说,至少五天的口粮,还有酒和果子。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兵器。要说这马云还真有些本事,在赵王眼皮子底下居然能搞到弩这种玩意。 只见马上挂着一柄长枪,一张弓,一把弩,弩矢和箭各两壶,另外还有两把环首刀,一个钩镶。 马括心道:这哪里是赶路,就算打仗都没准备这么全活得。 现在情况紧急,马括不可能携带这么多的东西,将食物只留了一天份,剩下的扔在了地上。 长枪,弩和弩矢也都扔到了地上。弩属于管制武器,还是不带的好。 罗杰夫和王浩有样学样,纷纷减轻了负担。 “走!” 马括一声令下,三人翻身上马,朝外走去,王浩手里还牵着五只细犬。 而马云也出了门,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第一百七十八章 打脸一时爽 话说马括领着三人出了门,并没有朝着火光的方向走去,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到路口之后找了个隐蔽地方藏了起来。 明知来者不善,还要去硬碰硬,脑子绝对是进水了。 虽然现在马括打算去装逼打脸,但装逼打脸也是个技术活儿。 莽撞才是爽一时,悔一生。 不一会,一群人来到了客栈门口,一看服饰就是赵王宫里的兵。 为首一人过来,见客栈门开着,里面还有伙计在,下令道:“给我围起来!” “王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呀?”马二赶忙出来应答。现在马云不在店里,他就是主事人。 那个王大人没有说话,回身到了一匹白马旁边汇报道:“太子殿下,现在怎么办?” 那白马之上不是赵国太子刘丹是谁? 只见刘丹恨恨地喊道:“马括,罗杰夫,你们给我滚出来!” 不知刘丹对马括和罗杰夫有多大仇多大恨,说话的时候都是咬牙切齿。 按说刘丹对马罗二人的恨虽然大了一些,也不至于连夜就来客栈找他们麻烦,这一切还要从江充开始说起。 …… 话说江充逃了以后,刘丹勃然大怒。在刘丹心中,江充就是他们赵王宫里的一条狗,自己供他吃喝已经算是仁至义尽,而江充却背叛了自己。 一直以来,江充扮演着刘丹智囊的身份,有江充在的时候,刘丹并没有出过什么大的差错。现在江充一走,刘丹顿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旧人去,自然有新人来。只见吴费现身出来,对着刘丹道:“太子殿下,我看那江充一直和马括一伙人眉来眼去,称兄道弟,他们不会把江充给招降了吧?” 刘丹正是听了吴费这一番话,才想要来马括住处,想要捉住马括和江充这一对奸。 殊不知,江充正是因为刘丹的猜忌才下定了决心要离开赵国的。 …… 刘丹在宴席散了以后,就质问江充,是不是江充去刘彭祖那里告了秘,让刘彭祖知道自己和刘无采乱搞,以及养了一些乱七八糟女人的事情。 江充依然苦口婆心地劝道:“太子殿下,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赵王已经对你生出了厌恶之情,你如果再不悔改,恐怕太子之位都要不保了!” 刘丹根本不听劝,气愤地将江充赶了出去。江充见大势已去,再跟着刘丹,以后恐怕怎么死得都不知道,干脆一拍屁股逃走了。 按说夜间城门是不开的,江充不可能出城去,现在正躲在一处隐蔽的地方藏着,等到第二天再想办法出城。 俗话说:狡兔三窟。 江充这样的聪明人,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至于第二天如何混出去,在江充眼里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他得罪的是刘丹,又不是刘彭祖,不可能因为要抓他而搞出全城戒严的阵仗。 …… 刘丹喊话之后,客栈里面无人应答。一来是因为马括和罗杰夫真的不在里面,二来是因为马二也不敢随便答话,只能静观其变。 见无人应答,刘丹又喊道:“你们再不出来,本太子烧了这家客栈,将你们和江充那个畜生统统烧死!” “太子殿下三思,此处房屋连绵,一把火下去,恐怕整条街都要走水了。”护卫统领是个明白人,知道太子爱胡来,不敢由着他的性子。不然,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掉脑袋的可是自己。 “哼,不能烧,那就把这客栈给拆了!”刘丹想起一出是一出,又想了一个办法。 这下护卫统领没法劝了,毕竟拆一间房间的损失在可控的范围之内,还不至于因此而触怒了赵王。 眼看着卫兵们就要上前去拆房子,马二吓得也不敢阻拦,罗杰夫坐不住了,扭头征询着马括的意见:“大舌头,还不出去吗?” 马括默默地在心中算了一下时间,感觉差不多了,说道:“走!” 三人一策马,三两步转了出来,马括一马当先,说道:“太子殿下来为在下送行,不胜感激,太子殿下的情谊马括记下了。不过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太子殿下请回吧。” 刘丹一听,立马火冒三丈,心中骂道:送行你大爷! 扭头对着护卫道:“给我拿下!” “射!”马括一声令下,三人纷纷搭弓射箭。 “嗖,嗖,嗖……”三支羽箭射出,钉在了地上,将想要冲上来的护卫们吓得站住了脚步。 马括说道:“我乃朝廷绣衣使者,挡我者死!” 护卫统领是知道绣衣使者的存在,知道这是自己惹不起的人,便干脆停了下来,打算劝太子收手。 以前江充在的时候,劝谏太子都是江充的活儿,如今江充不在,眼看着太子刘丹就要放飞了自我,护卫统领不得不挺身而出。 同样的道理,杀了绣衣使者的话,刘丹可能会没事,但是护卫统领必死无疑。 刘丹见大家裹足不前,气急败坏地喊道:“你们倒是上啊,养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马括喊道:“伤了朝廷命官,可是诛九族的罪,你们能不能抗得住,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再者说了,我们箭法可不准,一箭射出去可就不知道要朝哪飞了。” 要说这些护卫们,护卫统领懂事,不代表护卫副统领也懂事。就有这么几个副手和小头目,见统领畏缩不前,便想要在刘丹面前表现一番。 他们不知道绣衣使者是什么,只当是普通的京官。他们心想,自己只是上去抓人,又不是杀人,将马括他们毫发无伤地抓回来,即不得罪这些京官,又在太子面前表现一番,说不定还能给自己升升官。这么好的表现机会可不是经常有的。 怎奈马括说自己箭法不好,可让他们犯了难。刚才还计划着从队伍边缘悄悄溜过去,现在可好了人家的箭是乱飞呢,走哪都不安全,只好又停住了脚步。 马括跟刘丹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刘丹就是一个大废物领着一群小废物。如果有江充在,还担心江充给刘丹出主意,下阴招使绊子,现在江充都弃刘丹而去了,那么刘丹真的离死不远了。 看吴费的样子,貌似已经深得刘丹信任,站在刘丹身边当智囊。 对面的人不敢动弹,马括仰天大笑道:“一群废物!死到临头都不自知!哈哈哈……”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一直打一直爽 话说刘丹见护卫们又裹足不前,心中气不打一处来。 平日里这帮狗腿子们欺男霸女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生猛,怎么现在都怂成了这个样子? 殊不知上梁不正下梁歪,他自己是个怂包,手下的人自然就是一些欺软怕硬的主。 要说现在这群人里,除了护卫统领是个明白人之外,也就吴费的智商还比较正常一些。 吴费到底读过一些书,知道一些历史典故。 只见吴费在刘丹身边耳语了几句,刘丹点了点头,说道:“夺马括头者,赏百金,夺其一肢,赏五十金,但凡能得其骨肉过十斤者,赏十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见手下的怂包们一下子就躁动了起来,那个副统领更是一马当先冲了过来。 副统领是个从小习武的把式,对自己一身武艺很有自信。副统领心中在想:咱也不贪心,只要斩下头颅得百金就好,剩下的让兄弟们分一分,咱做人也不能太独了。 没想到这副统领还是个厚道人。 正当副统领开着小差往前冲的时候,突然感觉一道寒光袭来。 副统领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支羽箭飞了过来。 “噗……” 羽箭正中副统领面门! 想得百金,还得有本事去拿。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大抵如此。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罗杰夫又取了一支箭搭上了弓。 “嗖……”地一声,又是一箭射了出来,跑得最靠前的一个兵士应声倒地。 方才刘丹命令一下,马括心中便暗道不妙。 如果这一群人不要命地冲上来,那么自己三人恐怕要被剁成肉酱了。自己的弓箭再好,也挡不住这么几十号人短距离冲锋。 短短五十步的距离,自己这边三个人撑死了能射死十人。街道狭窄没有转圜的空间,真要肉搏的话,死生难料。 看到对面护卫们刚起步,马括便下令射箭。这次是真射,而不是威慑。 罗杰夫第一箭射中了护卫头目,而马括的第一箭直接是射中了刘丹身边的吴费。 只见吴费也是面门中箭,瞬间毙命倒地。 马括和罗杰夫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训练,箭法已然非常了得。虽然说不上百步穿杨,五十步穿杨已经问题不大。 在这五十步的距离内,基本上是指哪射哪,箭无虚发。 王浩的箭法有些尴尬,虽然大致能射中人,却不能和马罗二人一样收放自如,定点狙杀,只能是射着前排冲刺的小卒。 三箭过后,副统领和几个小头目尽数毙命,跑得快的几人也死了好几个。 眼看着敌人越来越近,王浩紧张了起来,一边放箭,一边不时地扭头看马括如何应对。 “杀!”马括一声令下,马罗二人竟然是朝着对面冲了过去,边跑还边放箭。 王浩虽然紧张得要命,还是死命地跟在马括后面。现在的马括和罗杰夫两个人身上,仿佛有一股巨大的魔力。 这股魔力让王浩相信只要跟着他们,就能打胜仗。 这是一股比杀气更加强大的气势! 这是一股勇往直前的勇气! 这是一股必胜的信念! “嗖……嗖……”两箭,又射翻了几个人,马罗二人扔下手中弓箭,抽出了环首刀。 王浩跟在后面放了两箭之后,也急忙抽出了环首刀。只是骑马射箭,王浩还不是行家,自己都不知道箭飞向了哪里。 箭的去向王浩不知道,刘丹却知道。只见两支箭竟然是朝着刘丹飞了过来。 马括和罗杰夫虽然大开杀戒,但是却始终没有伤刘丹半根毫毛。 他们可以对刘丹肆意打脸,却不敢明着骂刘丹,也不敢明着打刘丹。政治红线还是不要触碰的好。 刘丹再废物,再不成器,再胡作非为,那也是皇族,是刘彻的亲戚。如果不小心欺负刘丹的时候捎带上了刘彻,那自己的死期可就不远了。这也是刘丹尽管一直吃亏,但还敢于和马罗二人叫板的原因。 不料王浩不知道这些,再加骑射功夫不行,只是朝着人堆胡乱射了两箭,没成想竟然射的是刘丹。 刘丹见有遇见飞来,顿时吓得湿了裤子。 护卫统领见状,赶忙飞身过来救驾。护卫统领本身就站在刘丹身边,刚才又没有跟着大部队去抢功劳,抽出手中刀三两下地将来箭拨到了地上,救下刘丹。 其实刚才马括射吴费的时候,护卫统领可以将吴费救下,只是护卫统领对吴费小人得志的样子非常地看不惯,懒得去救罢了。 可见小人得志,千万不要张扬。有时候不小心得罪了一个不起眼的人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刘丹被这两箭一吓,竟然下意识地拨转了马头要逃。 马括见状,知道机不可失,大喝一声道:“刘丹休逃!” 马括当然希望刘丹逃走了,逃得越远越好。这一句话是喊给小卒们听的。 本来小卒们看到身边几个小军官被射中倒地,脚步都有一些犹豫,见马括三人冲了过来,更是吓得腿肚子打颤。 现在听到马括大喊“刘丹休逃”,回头一看,刘丹可不是要逃了吗! 连马头都转了一半了。 小卒们看主官要逃了,立马转身就跟着逃,丝毫不带犹豫。 王浩看见了目瞪口呆,兵败如山倒大抵就是如此吧。 不一会,一行人跑得没了踪影,马括对王浩说道:“真要打仗可不是跟对面的乌合之众那样,你只要后退一步就会被斩。想要打胜仗,只能和我们一样,勇往直前。 就是死,也要把刀插到敌人肚子里再死!” 汉军刚打完了大仗,打仗的机会不多了,马括抓紧机会教导着王浩,争取让王浩有机会打仗的时候已经成熟起来。 “括哥,我晓得了!”王浩面色非常凝重。 王浩心想:当兵和当响马太不一样了。在他心中,已经隐隐地感受到了那种令行禁止、众志成城所能迸发出来的力量,甚至对这种力量都有些心驰神往了。 “我们走!”马括心知此地不宜久留。 方才逼退刘丹,带着点运气成分。如果被刘丹回过神,再次追了过来,情势依旧很麻烦。 脸已经打了,该撤了。 马括这次打脸,并不是纯粹因为没事找事,而是想要再刺激刺激刘丹,让刘丹在疯狂道路上越走越远,早日覆灭,为刘昌上位铺平道路。 PS:四十万字了,看着好看的话,就来起点投个票票支持一下下,拜谢了!投票不花钱:) 第一百八十章 回定襄(邯郸副卷完) 话说马括三人逼退了赵国太子刘丹一行人,转身朝着城门走去。 王浩心中疑惑了起来,按说半夜城门是关着的,那么马括朝着城门去干什么?难倒要飞出邯郸城吗? 疑惑归疑惑,王浩却没有问出口。现在的王浩,对马括有着一种近乎崇拜的信任,只要跟着马括走,肯定没有错! 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喊声一片,大概是刘丹稳住了阵势,重新又杀了过来。 “哼,反应倒挺快!”马括都不屑于回头看,直接是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到了城门口,大门紧闭,王浩心里“咯噔”一下,着急道:“括哥,怎么办?” 罗杰夫也朝马括投来了焦急的目光。 马括朝着城楼望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嘴角露出了微笑。 “咱哥仨今天就效仿兵仙韩信,来个‘背水一战’斗刘丹!张弓戒备!”马括下了一道命令,三人齐齐调转马头朝着来路。 王浩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城楼,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因为城门守军看见他们三个全副武装地创了过来,居然没有人过来问话,城门守军仿佛没有看到他们三个人似的。 不一会,太子刘丹率领着王宫护卫们再次赶了过来。 他们刚过了街角,马括便下令放箭。 “嗖……嗖……”几箭过去,又是几人倒地。 前面的人感觉到了危险,不敢再走,立马站在了原地想后退,后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情况,还在继续向前走,跟后退的前军撞在了一处,顿时一群人人仰马翻地倒了一地。 刘丹在后面看到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有火没处发,喊了身边的几个精锐护卫绕过乱做一团的人,直接来截马括。 身边这几个精锐是真的上过战场的人,刚刚才赶来支援刘丹,是以刘丹信心大增。 几个人刚一露头,马括和罗杰夫就察觉到了这几个人不一样。 不论是步伐还是结阵,都给他们一股很熟悉的感觉,那是经过战场历练的正规军,和刚才那帮狗腿子完全不一样。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懂得军纪,并不容易被击溃。 不过这根本就难不到马括,马括现在可是百战精锐,一身武艺更是出类拔萃。 只见马括毫无惧色,对着王浩说道:“王浩,哥哥今天再教你一招,你听好了!” 王浩哪里见过这种阵势,略微有些慌神。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马括跟他说话,立马竖起了耳朵听着。 马括边说边放箭:“挽弓当挽强!” 罗杰夫也是一边放箭,一边接着道:“用箭当用长!” 王浩看他二人放箭,也跟着放箭。这次的距离有些远,王浩也不瞄准,照着人群胡乱地射。 马括忽然提高了嗓门,道:“射人先射马!” “嗖……嗖……” 两箭飞出,射中了跑在前面的两匹马的面门,直接穿颅而过,两匹马轰然倒地,挡住了后面人前进的道路。 罗杰夫也提高了嗓门,道:“擒贼先擒王!” 说罢,马罗二人又是“嗖……嗖……”地射出了两箭,一左一右地朝着刘丹而去。 刘丹身旁的护卫被吓得大惊失色,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护驾。 马罗二人手上不停,连弩似地又射出两箭,朝着刘丹的坐骑飞了过去。 他们当然不敢射死刘丹,但是射死刘丹的坐骑还是分分钟的事。 刚才射刘丹的两箭,就是为了分散护卫们的注意力,让他们救下刘丹之后无力救马。 刘丹的马中箭之后,也倒在了地上,将刘丹压在了马下。 马括轻声道:“放空箭!” 于是三人不再搭箭,只是弯弓拉着弦,一下一下地听个响。 众护卫见刘丹被压在了马下,成了活靶子,赶忙在刘丹身前搭起了一座人墙。 抓不住马括三人,顶多受个责罚。要是刘丹有个三长两短的,他们的人头可就要落地了。 上过战场的正规军到底不一样,搭的人墙密不透风。 马括心想,如果今日自己真要下了决心杀刘丹的话,恐怕也不容易。 后面几个护卫七手八脚地将刘丹身上的马挪开,将刘丹抬了出来,等着刘丹发号施令。是攻还是撤,就在刘丹一句话。 而让大家失望的是,刘丹浑身颤抖,手指着马括的方向,嘴唇上下打架,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嘎……吱……” 就在此时,厚重的摩擦声在马括身后响了起来,城门终于是开了。 城门一开,王浩紧张的心情终于是松了下来。 马括朝着刘丹拱了拱手,道:“多谢太子殿下相送,咱们后会无期!” “走!” 三人扭头出城。 跨过了城门,马括回身朝着城墙上的黑影拱了拱手,道:“多谢了!” 王浩朝上望去,城楼上的人不是那田仁是谁! 只见田仁一手持刀架在城门守将的脖子上,一手持绣衣使者的符牌举在身前,朝着马括点了点头,算是回了个礼。 原来在马括出门之前,就派了马云去找田仁,让田仁务必帮他打开城门。凭借田仁的谋略和绣衣使者的身份,打开城门应该不难。 如果马括靠自己的符牌去开城门,应该也不是太大的难事,只是他料到了自己会被刘丹纠缠,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只好求助于田仁。 田仁果然不孚重望,尽管经历了一些小波折,还是打开了城门。 田仁是卫青亲信,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如今又有朝廷密使的身份在身,想必赵王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只是从今日开始,田仁绣衣使者的身份就算是暴露了。 暴露就暴露吧,反正任务也完成了,只等着天一亮回去复命就好了。 事实上,田仁没有等到天亮,在马括等人出了城门之后,他也骑着马云送来的马,紧跟着出门回长安去了。 …… 刘丹终于是站定了身子,看着周围一圈的人看着自己,一把抽出了佩剑,朝着众人挥舞着大喊:“废物!废物!你们这一群废物!” 众人不敢还手,只敢到处躲闪。只期盼着刘丹累了,自己把剑放下。 …… 马括三人三马,王浩的马上还绑着五只细犬的绳子,一行人在旷野上驰骋,好不畅意! “括哥,咱们要去定襄了吗?”最兴奋的当属王浩。 马括道:“不是,是回定襄!” 罗杰夫哈哈大笑道:“对,是回定襄!” 第一百八十一章 江充的憋屈 话说江充在马通的帮助下,一路逃往了长安城。 马通当然没有直接帮助他,而是派人一路暗中扶持,甚至还假装请江充帮忙,然后送了一匹马作为答谢。 就这样,江充日夜兼程,没几天就到了长安。 …… 长安既指西汉首都长安城,又指一大片行政区域。用通俗的话说,就是指狭义的长安或者广义的长安。 就如后世的帝都,四环以内是北京,通州密云也是北京。 有人要说自己在北京买了一套房子,可千万问问在北京什么地方。 门头沟山旮旯里的房子跟长安街上的房子完全是两回事。 就现在,门头沟的老百姓要去天安门逛一逛,村里人问他:“你上哪去?” “上北京!” 这就指的是四环之内的北京。 要有外地人问他:“您家是哪儿的?” “北京!” 说得还是北京。 …… 江充到达的地方正是长安三辅之一的左冯翊(zuo,ping,yi),栎阳县。 长安三辅,可以理解为把大长安地区分为了三个区,分别是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左冯翊和右扶风在这个时候,还叫作左内史和右內史,咱为了说着方便,提前给他们改了名字。 再说了,左冯翊和右扶风叫着也比左右内史听起来高大上不是? 京兆尹可以理解为长安地区的核心区域,也就是相当于北京四九城,左冯翊位于京兆尹东侧,右扶风位于京兆尹西侧。 再通俗点说,也可以把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说成是三个郡,共同组成了长安地区。 这三个地方是地名,也是官名。京兆尹虽然和郡类似,但是行政长官不叫太守,还是叫京兆尹,其地位相比普通太守还要高上一些,类比朝中九卿。 同样,左冯翊的长官就叫左冯翊,而左冯翊下辖的栎阳县,长官就叫栎阳县令了。 …… 左冯翊在京兆尹东面,邯郸城也在长安东面,江充打东面来,正好到了栎阳歇脚。 进了长安城可就要去找贵人了,梳洗打扮一番,换一身干净得体的衣服非常重要。 栎阳在现在名声不显,是因为她周边的几个城市名声太大。西有咸阳长安,东有洛阳,都是举世闻名的大都市。 而栎阳,其实在历史上扮演过非常重要的角色。 这座城,乃是秦国蜕变的标志,是秦国振兴的起点。 秦国从蛮夷起家,正是迁都栎阳之后,才加快了文明的进程,走上了发展的快车道。迁都咸阳是后来的事了。 不过咸阳距离栎阳也没多远,距离长安也不过百八十里路,快马一日可到。 …… “客官要点什么?” 江充来到了一家饭店门口,这是一家路边的饭店,专供来往客商歇脚吃饭,还有免费的茶水可以喝。 “一碗肉汤,一个饼。”江充吃了一路的干粮,现在只想热乎乎地喝一碗肉汤。 点好了饭食,江充就在店内找了个空座位坐了下来,等待着伙计上饭的时候,思索着进去长安城内的计划。 这一行,他已经想了一路,各种计划在心中早已反复琢磨了无数遍。现在到了长安,心情反而紧张了起来,一遍又一遍地琢磨着自己下一步的计划,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饭店里又进来了一伙人,勾肩搭背地十来个,进门就大喊着:“店家,拿酒拿肉来!” “薛爷,里面请,马上就好!” 那为首一人姓薛,身材壮硕,看样子也是嚣张跋扈惯了,一进门就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薛壮汉旁边有一人,来到江充身边坐了下来,指着旁边对江充道:“你上那边去。” 江充尽管不如刘丹那么纨绔,却也是跟着刘丹在邯郸城里跋扈惯了的人,哪曾受过这份气,当下便反驳道:“你们没有长腿吗?” 那人一拍桌子怒道:“你个没长眼睛的货,哪那么多废话,再不过去老子打断你的腿!” 江充不为所动,依然自顾自地喝着茶水。 并不是江充有多么地神闲气定,而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狗腿子见状,不由得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抬手就要去揍那江充。 薛壮汉见状喝止道:“住手!你们去坐别的桌!” 长安附近,卧虎藏龙,薛壮汉见江充临危不惧,心道:此人必然是有所仰仗,恐怕不简单,还是不要主动招惹为好。 万一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可是吃不了就要兜着走了。 话说当今皇帝刘彻,闲着没事就喜欢玩个换装出游,假装纨绔子弟到处惹是生非。 虽然现在刘彻年纪也不小了,不再会和年轻时一样胡作非为,但是保不齐人家微服私访,体恤民情。 狗腿子见主子发话,只好朝着另一边走去。 店里的空桌子倒也还不少,只是挨在一起的只有这么两张。 江充突然开口道:“在下冒昧了,几位请!”说罢,江充起身去了另一张桌子边坐了下来。 原来江充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些人现在给了自己面子,应该是恐惧自己背后有靠山。如果让对方知道自己没靠山的话,恐怕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跟着刘丹为非作歹那么多年,江充太知道如何让一个人消失了。 薛壮汉见状,朝着江充一拱手,道:“多谢了!” 狗腿子们见江充主动离开,又都回来重新坐下。 江充尽管主动退让,心里却憋着一肚子的火。 读书人都有一股子迂腐劲儿,这股迂腐劲儿来自于内心的优越感。他们觉得自己读过书,就懂得了真理。没读过书的人就不懂真理。 于是乎,他们就以真理为武器,迫使别人屈服,颇有一种拿着鸡毛当令箭,唐吉诃德般的悲壮感。 殊不知弱肉强食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理,书上写的那叫理想。 拳头大才是真理。想要压服了拳头大的人,都是有比拳头更强大的东西,比如——剑。 而手无寸铁的读书人,能压服住拳头大的人,他们没有拳也没有剑,他们手里有权! 权,才是他们的真理。书上的真理只是一件外衣而已。 此时此刻,江充仿佛大彻大悟一般,只有权力才可以让自己成为人上人,才可以让自己施展一腔的抱负。 以前跟着刘丹,虽然有权力,却无处施展抱负,因为刘丹就是个废物。 如今,自己来到了美丽而雄伟的长安,一定要爬上权力的顶峰。 肉汤端了上来,江充大大地喝了一口。 “嗯!长安就是好,就连肉汤都比邯郸的香!” ps:邯郸副本到此结束,好不好,欢迎您来起点留言。 第一百八十二章 闭门羹 话说江充吃饱喝足,出了饭店大门,感觉空气都变得香甜了起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尽管江充现在并没有真切地逢到什么大喜事,却解决了一个大大的心结。 在这一刻,江充重获了新生。 …… 江充策马走在栎阳通往长安的大道上,广阔的关中平原一望无际。江充一路驰骋,只想早日到达长安城,忘乎所以地策马狂奔了起来。 忽然,前面停着一辆马车,挡住了去路。 按说一辆马车停在路上,不足以挡住路。长安城附近的官道还是十分宽阔的。 不料这马车乃是横着停在路上。 如果江充是后世穿越之人,肯定知道这是遇上碰瓷的了。 “吁……” 江充赶紧猛扯缰绳,在马车前面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只见从车后面闪出了两个人,抱着胳膊笑眯眯地看着江充, 江充见他们衣着普通,不像是富贵人家,指着那二人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挡在路上?还不快快将车拉走!” 江充在邯郸城中也算是个人物,曾经呼风唤雨好不威风。如今接二连三地碰钉子,角色转换还有些不彻底。 那二人被江充一番呵斥,不怒反笑,道:“这位大人,咱就是个赶车的,如今马儿饿了,撂挑子不走了!我们又没钱买草料,不知大人能不能赏我们点钱去给马儿买草料呢?” 拦路人心想:自己专业拦路许多年,见过耍横的,见过求饶的,也见过直接杀过来的,从来没见过一个训斥自己的。玩心大起,打算好好教教江充怎么做人。 此话一出,江充明白:这是遇上劫匪了! 本来江充一开始就猜到了这是劫匪,只是觉得长安附近,天子脚下,应该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地方,怎么会有劫匪呢?想必是有其他蹊跷吧。 不料这两人还真的是劫匪,早知道刚才就直接回头撤了。 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当官的遇到土匪,同样有理也说不清。 江充无奈,只好认栽,说道:“马车横在路上总不是个事,你们差多少钱,我给你们便是。” 被人打劫,都要保持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那二人道:“这位官人这么客气,我们也是痛快人。如今我们二人一马,共三个伙计在这里,一个伙计一个金饼,童叟无欺。” 江充一听,立马破口大骂道:“你们这跟打劫有什么区别!” 那二人道:“嘿嘿,你说对了,咱们就是打劫的。乖乖留下财物,绕你一条性命。” 江充身上真的有三块金饼,不过那是将来自己在长安扎根用的。 想要在长安出人头地,就要拜高官访名士,还要雇佣下人奴仆,带上自己的吃喝拉撒,都是不小的花销。 这三块金饼,就是江充为了应付不时之需,藏在隐蔽处的应急钱。如果多给他几天时间,能准备出更多的财物,倒不至于把这三块金饼看得多么重要。 在邯郸城,尽管江充没有刘丹那么混蛋,从来不干欺男霸女的事,但江充也从来没把自己当个好人。各种吃拿卡要,贪污受贿,江充都玩得一把好手,这么些年早已积攒下了亿万家财。 可惜,现在这三块金饼是江充的全部家当。 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 江充现在就像一只被逼入了绝境的兔子,正在权衡掉头逃跑,和强冲过去哪个对自己更加有利。 虽然是个读书人,江充也练过几天功夫。 在那个时代,真如孔夫子所要求的那样,君子习六艺是标配,人人都会一点功夫。 只有那种在大城市里出生的纨绔富二代,才会手无缚鸡之力。 当然,这也仅仅指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如果是有理想有抱负的富二代,他们的起点是穷人家孩子一生都无法到达的天花板,比如——霍去病! 说曹操曹操到! 江充只听得身后一阵马蹄声传来。刚回头,只觉得两道寒风从脖子下面穿过,眼前一花,一道寒光闪过,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这厢边还凉风未落,马车边传来两声惨叫“啊……” 江充又扭头朝着马车望去,只见拦路抢劫的两个人胸口中箭,全箭末入,只留尾羽在外,倒在了地上。 江充又回头朝马蹄声望去,只见一队骑兵远远驰来,为首一人正是霍去病。江充大难不死,站在原处准备等骑兵过来之后道谢。 “闪开!”霍去病马速不停,远远地拿着鞭子一指江充。 江充顿时遍体生寒,冷汗顷刻间湿透了后背,赶忙掉头退到了路边。 这边刚闪开道路,那边霍去病领着一队骑兵已经从江充身边急驰而过。 路过马车时,直接纵马一跃,从马车上跳了过去,挥刀斩断了绑马的缰绳,后面的骑兵在马屁股上一拍,那马儿跟着他们就跑走了。 只留下了一架马车孤零零地停在路面上。 这马车并不是豪门贵族的高大厢式马车,而是一个类似拉货的平板车,是以骑兵们都可以一一跃过。 等江充回过神来,霍去病领着骑兵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漫天的尘土证明曾经有人来过。 江充心道:长安城果真卧虎藏龙,看来自己初到长安时要谦逊一些才行。 …… 巍峨的长安城,是这个世界的中心,繁华的街市在诉说着这个国家的活力。 长安城里,最恢宏的建筑当属未央宫。未央宫之下,就是三公的府邸了。 高大的院墙,厚重的铁门,将府邸内外分成了两个世界,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过着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 甚至,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对于“人”的定义,都是不同的。 江充自然不敢直接去三公的府邸,他现在站在丞相的府邸门外。 当朝丞相叫公孙弘,公孙弘是一位招贤任能,关注民生的好丞相,江充在邯郸时就早有耳闻。 平复了一下忐忑的心情,江充鼓起勇气敲响了丞相府的大门,一个门人开门望了出来。 看到江充站在门外,门人问道:“你是何人?有何事?” 江充拱手道:“在下邯郸江充,有要事禀报丞相。”说着,手里捏了一颗银丸,递给了门人。 门人先是接下了银丸,犹豫了片刻,又将银丸还了回去,道:“丞相日理万机,怕是没功夫见你。” 说罢把门重又关上了。 人家再和蔼,那也是丞相。 丞相家的门,哪有那么好进。 第一百八十三章 神通老窦 吃完了丞相府的闭门羹,江充又接着去吃了御史大夫和京兆尹的闭门羹,一次吃了个够。 现在的江充非常郁闷,他只想找一家酒肆痛快地喝一场酒,发泄一番。 一扭头,他发现自己连去酒肆的路都找不到。 江充就像一只无头的苍蝇,到处乱撞,却又不知道该到哪里去。 本来,江充以为,凭借自己检举掌握太子的黑材料,可以立下一些功劳,为自己谋下一官半职,然后再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步步高升,去触摸更高的权力。 而现在,连官场的门在哪都不知道! 自己谋划了好几天的长安攻略,居然连第一步都没走出去! 江充望着辽阔的天空,看那飘忽不定的白云随着风在缓缓移动,心中无比地惆怅。 “唉!”江充长叹了一口气,朝着客栈走去。 “我是不会放弃的。权力的滋味只有尝过才知道其中的美妙,我不能没有权力!既然一计不行,那就再想想别的办法吧。好在身上带着三块金饼,够自己花销很长时间了。”打定了主意,江充的步伐又变得坚定了起来。 其实江充原先的计划并不是异想天开,古往今来走通那条路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也不是江充不知道天高地厚,京官是什么水平他是见过的。在邯郸,就有许多京官被贬到赵国当官,也有赵国的属官调到中央任职。江充观察过,那些人比他差得太多了。 那些人都能走得通的路,自己凭什么走不通? 世界上理所当然的事情太多了,而理所当然的事情最终失败的,更是数不胜数。 成王败寇,就是无处说理。 想说理?先成了再说! …… “递个折子一万钱!” 江充猛然回头,他仿佛听到旁边有人说话。 方才一边走,一边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江充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小胡同。 回头一看,在胡同口站着一个人,对着江充在笑。 江充四周望了望,只有他们两个人,显然刚才那句话就是对江充说的。 “你说什么?”话问出来的时候,江充的心跳已经加快,呼吸已经急促了起来。 刚才已经听清楚了,只是想要再确认一遍。确认一遍自己最想要听到的那句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递个折子一万钱,只到御史大夫那里,想要到皇上那里得十万钱。”街角那人依然笑着看着江充,这次传达的信息更加丰富了一些。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江充问道。 “接连跑了三家大官家,不是想上书,就是想求官。求官得拿钱,我看你也不是什么有钱人,看样子恐怕是想要上个折子,让别人欣赏你的才华,进而提拔你吧?”那人一副算命先生算无遗策的样子,依旧是笑着看着江充。 江充道:“我如何信得过你?” “哈哈……”那人终于是笑出了声,道:“我老窦在长安城做这种生意也有些年了,童叟无欺。就是京兆尹的官员来了,我都是这个价。今日没事闲逛,刚好看到你到处跑,肯定是有事。我看你仪态不凡,像是个有本事的人,这才想好心帮你一把。你上不上,不上我可走了!” 江充立马掏出了一块金饼递了过去,道:“上!给丞相或者御史大夫都行!”毕竟给皇帝递折子的价格有些贵了。尽管江充不缺钱,但是钱还在邯郸,急切运不过来。 紧接着又把早已写好的折子递给了老窦。 折子是装在漆盒里,用腊封好的。 老窦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些碎金银,递还给了江充,道:“御史大夫刚好不在,就帮你送到丞相府吧。本来丞相府要收你两万钱,看在你痛快地份上,也给你算一万吧!” 江充连忙道:“谢谢这位大哥!不知何时去送?” 老窦道:“瞧你那样子,我现在就带你去吧!” 不一会,两人又到了丞相府门前。 留下江充在街角等着,老窦独自去叫门。不一会,老窦出来了,说道:“把你的住处和姓名抄给我,回去等消息吧!” 江充将自己的姓名,籍贯,现住址写成了一个帖子,递给了老窦,拱手道:“多谢了!” 老窦拿着帖子瞧了一眼,道:“字写得不错嘛。叫江充?还想再递帖子还可以找我,都给你按一万钱来算。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老窦就好!” 自古以来,作读书人的生意都是和气生财。 读书人,是最有可能翻身的一群人,更可怕的是不知道他们可以翻多高! 贫民出生当上宰相的人,可是比某二代当宰相的比例还要高。 如果现在得罪了人家,等人家日后崛起,再回头来找旧账,那可就彻底玩完了。 别看商贾有多富,豪强都多猛,在国家机器面前,他们连蝼蚁都不如。 而读书人发迹之后,就是国家机器的操作手! 也该着江充时来运转,那老窦还真的是干递折子这行买卖的。不同的是老窦从来都不会去街上晃荡,而是受马何罗之托,专门来街上等这江充的。 为了请这尊大神出动,马通的兄弟马何罗足足出了五万钱,就为了帮江充递这个折子。 凭老窦的为人,马何罗相信自己不会被出卖。 …… 如果江充知道了自己折子的去处,他一定会对着老窦感激涕零,愿意为他端茶倒水! 未央宫内,夕阳撒在一间殿内,窄小的案几上放着两盒点心,一壶茶水。 没有一个下人伺候,只有两名男子跪坐在案几旁边,一边喝茶,一边吃点心,还一边商讨着什么事情。 窄小的案几上,还放着一个不合时宜的物件——漆盒。 漆盒已经打开,折子静静地躺在里面,显然是已经被人看过了。 漆盒旁边还有一道奏折,这道奏折的主人是田仁。 案几旁边坐着的人,一个叫刘彻,一个叫卫青。 刘彻道:“赵国的事,你怎么看?” 卫青道:“马括所言正合我意。削蕃策好,却不可操之过急,只怕过犹不及啊!” 刘彻道:“朕不想等了!” 卫青道:“陛下,匈奴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现在我们应该积蓄力量,给匈奴致命一击。至于诸侯国,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刘彻缓了缓,道:“江充你觉得如何?” 卫青道:“可当绣衣使者。” 刘彻点了点头,又问:“你觉得马括如何?” 卫青略一思忖,道:“可堪一用!” 第一百八十四章 故人见面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是马括和罗杰夫此时此刻心情最真实的写照。 尽管上党郡的长平是他前世今生实际上的家乡,而定襄,才一直是他们此时此刻心目中的家乡。 这里是他们今世生命的起点,是他们梦想开始的地方,是他们人生开始的地方。 遥遥地望见了村子,马括道:“王浩,到了。” 王浩道:“括哥,你们就住这种地方呀?” 上党倒不是什么富裕地方,却也风调雨顺,四季分明,生活比边境地区舒适得多,房子也都盖得高大结实,不像定襄般都是土坯房子。 虽然定襄有河流,有草场,没有植被裸露的地方却难掩荒凉。 王浩想过打仗苦,没想到环境这么艰苦。 转头看向马括,却见马括和罗杰夫都是一脸幸福的模样。 …… 院子里,班次突然一下跳了起来,大叫道:“马大哥和罗大哥回来了!” 赵充国笑道:“你兴奋什么?明明是三匹马的声音,怎么会是他们?” 班次眉头一挑,笑道:“两只兔子,敢不敢赌?” 赵充国笑道:“赌就赌,怕你不成!” 见赌约已经达成,班次兴奋地道:“叫你输个明白,我是听到了踏雪乌骓和赤电飞黄的声音。另一匹没听出来,只是一匹普通马。” 李风早就听到了他们说话,本没放在心上。这俩人一天不打三次赌,都得去看看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不高兴了。 直到听到班次说出了理由,李风就风一般地飞出了院子,朝着马蹄声追去。 班次和赵充国当然不是真赌博,如果是真的赌博,班娘敢揍得班次连她自己都不认识。 现在的班娘在张神仙府上彻底放飞了自我,除了对张神仙还有些敬畏,对赵充国都是张口就训。 赵充国在这里没有一个母亲的角色管教,班娘恰好充当了这么个角色。 青春期的少年最是叛逆,和自己的母亲就是一对天生的死对头,所以,一开始赵充国还是挺反感班娘的。 但是念在自己每天都有现成的热饭吃,每天都有干净的衣服换洗,赵充国也就忍了。 他们赌得是谁输了,谁就去打两只兔子回来。 …… “师父!师父!”李风远远地只能看到两个身影,但是他知道那必然是马括和罗杰夫无疑。 虽然他们接触的日子还短,但是在张神仙的家里可是没少听到这俩人的传说。 尽管马括和罗杰夫还没有可以彪炳史册的大功绩,但是转战千里,勇斗希余亢,再加上小神仙的威名,已经足以震惊长期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李风了。 在李风心中,马括和罗杰夫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小神仙”的称号名副其实! 班次和赵充国看到李风在门外的喊声,两人对视了一眼,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似的,飞也似的跟了出来。 刚才他们二人的注意力放在了赌约身上,竟然把更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他们赌博的标的——马括和罗杰夫回来了! 虽然赵充国才是张神仙家里原来的小主人,可是自从马括和罗杰夫来了之后,马罗二人渐渐地占据了主要地位,甚至好多事张神仙都不再出面,交给马罗二人去打理,当然了,主要是马括去打理。 班娘尽管充当了大管家的角色,调配这家中的资源,在大事上却以马括为主。 听到几个小伙子咋咋呼呼地喊叫,班娘也从屋里出来,就连张神仙都眯着眼睛笑着站在了门口。 …… 王浩看到对面有一个人飞奔了过来,口里还大呼小叫一副兴奋不已的模样,说道:“括哥,这是你在定襄私生子吗?都这么大了?”王浩知道马括没结婚,故意调侃道。 马括心中也是欣喜异样,甚至李风这般表现让他心中非常感动。马括没心思跟王浩斗嘴,只是说道:“这是我徒弟!” “驾……” 马括和罗杰夫催动了胯下的马,走近家乡那怯情瞬间变得烟消云散,有的只是内心中满满的温馨。 看到后面赵充国和班次鱼贯而出,兴奋的模样,马括和罗杰夫感觉眼泪都湿了眼眶,这是一种比回上党都更要幸福的感受。 到了李风身边,马罗二人翻身下马,李风一下就跪倒扑到了他们身上,哭道:“师父,我还以为你们只走个十来天,没想到去了这么久……”后面的话李风没敢说出来。 马括道:“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去邯郸城办了件事情。” 马罗二人从定襄出发,算上在上党和邯郸耽搁的时间,再加上来回路上的时间,差不多花费了个把月。 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电报,无法报个平安,一别就是一生的事情比比皆是。 在李风心里,马罗二人的归期和他的预期相差了二十多天,使得李风不得不担心马罗二人是否出了意外。 这也是李风见到马罗二人平安无事,变得这么兴奋的原因。 “走,咱们回家!” 不一会,班次和赵充国也赶了过来,他们二人的兴奋之情一点都不必李风小。班次年纪还小,跑不了太快,赵充国不得不照顾他而放慢了速度。 相对于李风来说,赵充国和班次已经找到了未来的路,并且已经坚定地走上了自己理想之路。而李风却还没有找到未来的路,或许找到了,但这路还完全在马括和罗杰夫身上。马罗二人就是他的全部,甚至是高于父母的存在。 “马大哥,罗大哥,你们回来就好。你们离开的日子,黄家姑娘来过几次,我舅舅和太守也来过一次,等你们安顿好了去定襄城里看看他们吧!”赵充国向马罗二人介绍着一个月来的情况。 赵充国本来很不情愿喊马括和罗杰夫大哥,是因为打心眼里没看得起这两位。 今日在马罗二人身上,赵充国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种上位者的威势,是一种气定神闲的风度。倒不是说赵充国会屈服于这种威势,他是敬佩这种气度,因为这些东西归结到一起,可以称之为——大将之风。 因此,赵充国心甘情愿地喊着他们两位大哥。 “黄光将军和李敢将军也来过,他们好威风啊!”班次在一旁也补充道。 在赵充国心中,黄光和李敢还没能入得他的法眼,因此觉得此二人不重要。而班次却对这两位看得见摸得着的将军特别稀罕,尤其是喜欢他们的战马。 “嗯,我们明天就去看看老朋友们!” PS:本来老桃我已经放飞了自我,放开了写了。结果昨天有位书友一口气订阅了一百多章,又让老桃我紧张了起来,生怕写得对不起各位的订阅。 写得不好,您多担待,有啥意见您给我提。 还是那句话,我好好写,您慢慢看。 您要是看着好看,欢迎来起点投个票票。 第一百八十五章 再团聚 马括和罗杰夫走在前面,赵充国和班次跟在两边,李风和王浩跟在后面牵着马,一行六人朝着张神仙家中走去。 班娘和张神仙早早地都站在了门口等着。 马括身上气质的变化,让班娘有些措手不及,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憋了一句:“饿了吗?家里有吃的。” 马括和罗杰夫看着班娘,心里却是满满的感动,说道:“班娘姐,我们不饿,你先歇一会吧。这么大个家让你操持,辛苦了。” 班娘笑道:“不辛苦,充国和次儿经常出去打猎,家里不缺吃的。李风也经常给我打下手,干活可比你们利索多了。” 几句话说开来,大家短暂分离之后的隔阂便消失了,再又重新融为了一体。 进了院子,张神仙站在堂屋门口笑着看着他们,马括和罗杰夫拱手行礼道:“天师,我们回来了。” 张神仙捻着胡须,道:“不错!先歇息一会吧,等着你们的事情可不少。” 也不知张神仙说的不错是什么意思,是说他们礼数到位吗?是说他们任务完成的不错吗?是说他们身上气质的变化吗? 自己身上的气质变化,马括和罗杰夫自己感受不出来,他们又不觉得自己在邯郸城做的事情张神仙已经知道了,只觉得张神仙是例行夸赞了他们一句,便告了退,回自己房间里收拾去了。 那时候的出门和后世可不一样。在后世,要去外地参加一个会议,在家穿戴整齐后,直接打个车去高铁站,坐上和谐号三个小时就能走到上千公里之外,再打个车到会场,前后总共四五个小时,直接进会场开会就行,头发丝都不带乱一根的。 那感觉,就和去超市买了一堆东西差不多。 在古时候可不一样,一千公里的距离,要风尘仆仆地走上好几天,身上的泥估计都能搓下半斤来,衣服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出一趟门回来,洗漱洗漱换身衣服是很有必要的。 因此,在古代接人,都叫“接风洗尘”。 马括和罗杰夫,领着王浩自去洗漱,院子里的人也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 赵充国,班次和在忙着杀鸡宰兔子,班娘去厨房准备着其他饭菜。李风一会再厨房帮忙,一会去赵充国那里打下手,忙得不亦乐乎。 而张神仙,则是又回到了房间里,不知道在干着什么。 等马括换了一身衣服出来以后,一大桌的饭菜已经做好。 马括三人穿着的,是在邯郸城赵云那里定做的衣服,儒雅而又得体,看的班娘啧啧称奇。 班娘道:“小马和小罗穿这一身衣服,倒像是个贵人了。” 赵充国瞟了一眼,不以为意,起身去取了酒过来。班次却看着那几身漂亮衣服非常喜欢,过来又是摸又是捏的。 大家坐定,马括介绍起了王浩:“这位是王浩,是我上党族中之人。” 班娘道:“既然是你们族中之人,那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以后别客气。”说着话,班娘就把屋内的人介绍了一遍。 家中的情况,在路上的时候马括就和王浩说过,再加上家中的人本就没几个,一次介绍过后,王浩就将众人一一对上了号。 几句暖场热闹过后,张神仙开口说话了:“小马小罗辗转千里,行程不易,咱们今日为他们接风洗尘。”说罢,众人举起杯中之酒共饮了一杯。 张神仙接着问道:“此行可还顺利?” 马括说道:“说来话长。” 此话一出,众人都看向了马括。本来大家以为马括会说一句“顺利”,没想到事情会“说来话长”。看来这一个月来,马括过得并不顺利。 马括说道:“家父来信让我回去,是因为家中做出了一个重大决策,叫我回去商讨。当我离开之时,家中长辈已经带着族中之人全族迁往了陇西郡。” 赵充国闻言,一下兴奋了起来,说道:“我家就是陇西郡人,以后咱们可就是邻居了!” 班娘笑道:“都已经是一家人了,以后还要分开做邻居,你脑子怎么想的。” “哈哈……”众人笑了一阵。 马括道:“邻居还真是邻居,我们马家日后就打算在陇西郡扎根,靠博军功兴盛家族。” 赵充国道:“那以后,咱们可就要相互扶持,相互帮助了。” “你自己的打算呢?”张神仙又问道。 马括答道:“天师,我就是下一任的马氏家主,现任家主已经被大将军给免了,暂时只是代为主持族中事务。” “卫青?”赵充国惊讶于马氏的家主人选,怎么会跟卫青扯上关系。 马括苦笑一声,道:“正是卫青大将军,大将军乃是长平侯,我家正好是他的封地。” 赵充国憋着笑,看着马括,心道:这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按说能搭上卫青这条大腿,对自己的成长绝对是有帮助的。但卫青又同样是一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不可能让自己的辖区出现一个尾大不掉的家族。 当然了,这些都是赵充国的猜测。以赵充国现在的阅历和眼界,政治上的事情他还想不到太多的东西。 张神仙听了却不一样,对马括和罗杰夫更加满意了一些,继续问道:“按说这些事情也花不了许多时间,怎会来去将近一个月呢?” 马括答道:“我二人在随大将军北征匈奴的时候,和大哥贺常结拜为兄弟。大哥自觉将要战死沙场,无缘回乡,便叫我二人将大哥的牙齿带回邯郸,埋于祖坟内。从上党出来之后,我二人折道去了一趟邯郸。” 张神仙点了点头,马括继续说道:“刚好卫青也派了个任务给我们,让我们去邯郸城搜集赵王刘彭祖谋反的证据。” 赵充国闻言,又是眼前一亮,心道:这俩人到底跟卫青是什么关系?刚才还被卫青整得死去活来呢,怎么摇身一变又成了卫青心腹了呢? 如果不是心腹,不可能委派去调查谋反这么大的案子。 班次和李风没那么多心思,他们只觉得马括和罗杰夫太厉害了。 马括继续道:“在邯郸诸多遭遇,也是说来话长。”说着,掏出了绣衣使者的符牌呈在了张神仙面前,道:“一同收获的,还有这个。我们还遇到了几个黑衣人,只知道她们领头的叫静儿和姝儿,处处和我们作对,却不知道他们的底细。” 听到黑衣人,张神仙脸上终于是微微变色。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天降姻缘 话说马括和罗杰夫向张神仙述说着在邯郸的遭遇,张神仙一直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不料,说道黑衣人的时候,张神仙终于是微微有点变色。 打算提到黑衣人的时候,马括就仔细地观察着张神仙的神态,看能不能从中看出端倪。因为黑衣人提到的“小张”很让马括怀疑就是张神仙本人。 果不其然,张神仙的反应验证了马括的猜测。 张神仙仿佛猜到了马括的心思,道:“刘彻还真大方,直接给了你个绣衣使者。好好用这份权力,莫要辜负了它。至于黑衣人,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或许去了匈奴,你会得到答案。” 原本马括猜想张神仙会在黑衣人的事情上隐瞒什么,没想到张神仙直接是间接地承认了和黑衣人有关系,但是需要马括和罗杰夫自己去找答案。 张神仙继续说道:“去漠北路途遥远,你们几人跋涉而去不比大军行军,恐怕路上要耗费不少时日。如今已经是九月了,恐怕不日你们就要启程了,在定襄还有什么事,你们抓紧办一下。” “是,天师!”马括和罗杰夫应道。 他们在定襄能有什么事,除了拜访一下故人,剩下最最重要的事,就是黄家姐妹了。 …… 正吃饭间,忽听门外一阵浑厚的声音响起: “可是二弟,三弟回来了!” 马括和罗杰夫对视一眼,眉头一挑,均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色:门外之人不是大哥贺常是谁! 马罗二人还没动静,赵充国一下跳了起来,朝外面跑去,一边跑一边应道:“舅舅,正是马大哥和罗大哥回来了!” 赵充国还没跑到,贺常自己打开了大门快步走了进来。 张神仙家的大门在白天是从来不上锁的,不过也没人敢直接闯进来,都是敲门之后等人去开门才敢进门,包括贺常。 不上锁和上锁的效果是一样的。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夜不闭户吧。 只是贺常听到马罗二人回来了,盼弟心切,这才失了礼数。 贺常进了门,马括和罗杰夫也出到了院子里,与贺常会和到了一处。 三人紧握着六只手,马括说道:“我们不辱使命,兄长的牙齿已经埋好!” 贺常笑着道:“好!好!” 班娘就四个人傻愣着站在院子里,也不说话,笑道:“贺都尉还没吃饭吧?过来一起吃吧。” 因为赵充国的缘故,贺常倒是也来过张神仙家几次,偶尔在这里吃饭,家里人对贺常并不陌生。 贺常道:“不劳班娘操劳,我吃过饭了。” 班娘已经取了碗筷过来,说道:“今天是给小郎君接风洗尘的日子,吃过饭也没事,过来一起喝杯酒吧。” 贺常朝着张神仙拱手道:“叨扰天师了。” 张神仙摆了摆手道:“不妨事。” 贺常跟着马括三人入了座,又朝班娘拱手道:“有劳班娘了。” 班娘抿嘴一笑,给大家倒好了酒,举杯道:“小郎君年轻有为,我为你们高兴,也盼着次儿日后也能和小郎君一样!” 众人举杯碰酒,继续吃饭聊天。 马括看了看贺常,又看了看班娘,在桌子底下悄悄用脚踢了踢罗杰夫,只见罗杰夫一副“我早就看出来了”的样子。马括心里暗暗一笑,心想:如果班娘和贺常能撮合到一起,倒也算是一桩好姻缘。 他们一个丧妻丧子,一个亡夫携子,两个好人却遭遇到命运的玩弄。如果能将这两个破碎的家庭融合起来,对他们三个人都是一件美事。 为什么是三个?当然是算上了班次。 想到班次,马括心中闪过一丝念头,说道:“班次不是想从军吗?刚好我大哥现在定襄担任都尉,日后可以让次儿到大哥那里去历练一番,就和充国一样。” 话音刚落,贺常马上接道:“不用日后,次儿想去随时可以去,我定会好好教你。” 赵充国闻言,撇了撇嘴,也不知道自己家舅舅怎么了,对那个班次那么好。 想当初,自己可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想进军营,还是软磨硬泡了很久,才被这个铁面舅舅答应了下来。 这下可好,仿佛上赶着求人家班次去军营一样。 班次当然很像去军营了。 每次听赵充国和马括、罗杰夫三个人说起军营的事,打仗的趣闻时,班次就心痒难耐,急着要去军营见识一番。 怎奈马括能量有限,安排不了他。马括自己去黄光的军营还是走的卫青的关系,如果让他们再带班次这么个未成年半大的孩子去军营,恐怕面子就不够用了。 如今有贺常开口,班次想去军营的欲望一下就被点燃了起来。 班次望向班娘,一副渴求的表情。 班娘含嗔带笑地道:“你要是不怕吃苦,那就去吧!” 班次兴奋地叫道:“多谢母亲!” 说罢,傻笑地看着贺常。贺常看着班次,眼神中也蕴含着难得的慈爱。 班次的事搞定了,马括问道:“大哥,你今天怎么得空来这里?” 定襄城距离张神仙的家还有点距离,一来一回差不多一天时间就过去了,平白无故地肯定不会来这里串门。 贺常来此,当然是有正事。刚才被马括等人和班次一耽搁,反而没顾上说正事。 现在马括问了出来,贺常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正色道:“我今天来,还真是有事。本来是来找充国的,既然你们俩也在,那就一并说了吧。” 马括、罗杰夫和赵充国三人闻言,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和筷子,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贺常继续道:“大将军从定襄出兵,大获全胜。如今大军已退,从各地集结来的军队也都陆续返回。大军集结人多,事情就多,难免对当地秩序有一些破坏。如今大军散去,各地盗匪横起。我和义纵太守一商量,打算出兵去剿匪。” 说到这里,王浩脑门上浮出了一层冷汗。当了一辈子响马的他,从来没想过有这么一天,会和朝廷官员坐在一起,商讨剿匪的事情。 马括拍了拍王浩的后背,示意与他无关。王浩也知道没事,只是控制不住地紧张。 “本来是打算让充国跟着剿匪的部队一起去历练历练,既然二弟和三弟也在,那你们就一起去吧!”贺常继续一口气地将话说完。 第一百八十七章 贺常的嘱咐 话说大将军卫青撤军之后,留下了定襄一地狼藉,需要义纵来收拾。 义纵是一个非常高效之人,和贺常两人一合计,决定对周边进行剿匪行动。 贺常现在也算是军中高官,知道近两年是不会有什么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因此,剿匪就成了练兵的难得的机会。 这才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张神仙家中,想要通知赵充国早做准备。 赵充国的能力,贺常当然是知道的,绝对可以当得起“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士能胜”的赞誉。 再说了,紧急通知,紧急集合也是训练的科目之一,所以通知赵充国根本就不是那么迫切的需求。 那么,贺常急着来张神仙家的目的,也就呼之欲出了。 班娘虽然已经育有一子,年纪又稍大了一些,但即便如此,天生丽质的班娘依旧美丽动人。再加上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是个男人都会对她心生怜爱。虽然是二婚,还带一个孩子,但是在那个时代这些都不叫事。 比班娘条件更差的,还有当上了皇后的呢。 贺常更不用说了,一副战神英雄的模样。如果要说缺点的话,就是缺了一些儒雅浪漫的气息。 更难能可贵的是,贺常已然在班次的心目中充当的父亲的角色,尽管班次心中自己的亲生父亲才是最英俊,最勇敢的人。 两人互相都有意思,又知道对方都有意思,却还没有捅破最后的窗户纸。 倒不是说两人有多么腼腆,而是认识时间还短,想要多接触接触,多了解了解。 马括见贺常和班娘二人郎情妾意地暗度秋波,也不点破。他相信,以大哥贺常爽快的性子,自然有自己的一番安排。 先说正事要紧。马括说道:“大哥,这是王浩,我族中之人。如果剿匪,我想带上他一起去历练历练。” 贺常道:“没问题。这次剿匪出的是李敢一部,我提前知会他们一声,到时候你看着安排就好。” 这次问话的是赵充国:“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具体时间还没定,就在这一两日吧。你们今天就可以开始准备了。”贺常道。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各种军械军中都有,并不需要他们准备什么。 文景之治,使得西汉渐渐富裕了起来,不仅仅是社会财富的积累,还包括武库的充沛。武帝时期的许多战争使用的武器,都是文景之治时期制造的。 贺常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道:“听说你们打算和黄铁匠家的姑娘结亲了?” 马括苦笑道:“正是。我们在北征匈奴时期相识,救过他们一命。回上党之前,已经带着雁上过一次门了,只是回上党情况紧急,来不及安排后面的事情。” 贺常道:“原来如此。婚姻六礼,一道都不能少,全套礼仪下来,耗日良久。只是你们去匈奴的日子不远,恐怕又要无暇顾及了。” 马括和罗杰夫去匈奴打探情报的事情,在两千石的官员里并不是什么秘密。即便让匈奴人知道了他们二人的身份也不是什么大事。 汉匈之间相互渗透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他们双方也不会去专门捕杀对方的使者。 汉匈双方,都想要在战场上歼灭敌人,而杀几个使者并不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反而会害死自己派过去的使者。 就如侯千替,他的真实名字是且鞮侯,在汉朝高官里面就不是什么秘密,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唉……”马括无奈地叹了口气。 本来以为自己要在定襄过上三年的安稳日子,好好地跟张神仙学艺,好好地跟黄家姐妹过日子。没想到,竟然连一天安稳日子都没有,不在家的时间比在家的时间多多了。 贺常见马括唉声叹气,说道:“二弟三弟不必烦恼,婚姻六礼,除了最后一步接亲之外,其余礼数其实跟你们关系不大。你们如今已经行了纳彩之礼,之后的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只需要媒人和你家大人协商去办就好。如果信得过大哥,大哥给你们当这个媒人。等你们从匈奴凯旋归来之后,正好迎亲,到时候咱们来个双喜临门!” 马括和罗杰夫闻言,心中大喜,道:“多谢大哥!” 本来结婚这种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开明的父母还会征询一下子女的意见。 只要子女愿意,其实整套结婚流程并不需要子女具体做什么事,只要接亲那天当个好木偶就行。 罗杰夫笑道:“咱们不如来个三喜临门如何?大哥,你的事什么时候解决呀?” 罗杰夫这话问得其实是有陷阱的。以往问这种话,贺常一般都会回答“不考虑”。如果贺常今日说的是其他答案,那么他和班娘两人的爱慕之情就算是实锤了。 果不其然,贺常嘿嘿一笑,偷偷瞄了班娘一眼,班娘的眼神也恰好扫到了贺常的眼神,二人目光一接即断,又恢复了原本状态。贺常说道:“不急,等你们回来再说!” 马括看到班娘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失落,心想:看来私下里得找机会让大哥抓紧时间了。 …… 大家寒暄了一阵,张神仙觉得有些累,便先回去休息了。人上了年纪容易困,困了就想睡觉。 其实一觉也睡不长,睡多了晚上还睡不着。这大概就相当于是电池容量变小了,需要多次充点吧。 见张神仙累了,贺常道:“今日我信已送到,便不打扰你们了,告辞!” 班娘赶紧去厨房拿了几个果子递给了贺常,嘱咐贺常到路上吃。 赵充国和班次跟贺常依依惜别,贺常让他们俩待在屋里,不用出来了。 现在,院子里的几个人跟贺常的关系都很亲密,只是各自亲密的角度不同。 马括和罗杰夫跟着贺常到了院子外,送到了村子口。 “大哥可是还有什么话要说?”马括见贺常专门领着他们两个出来,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知道贺常必然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说。 贺常心道:三弟果然聪慧过人,稍一点拨就能参透其中深意,说道:“据我掌握的情报,黄家铁匠有问题。” 马括闻言面不改色,道:“可是和匈奴人有所勾结?” 在黄铁匠家里,马括就数次见过匈奴人,对黄铁匠勾结匈奴的事一点都不奇怪。 贺常见马括一点都不吃惊,问道:“你知道此事?” 马括道:“嗯,看出过一些端倪。” 贺常道:“事情还要更加地复杂,只是我还没有证据。你们交往的时候要小心!” 马括道:“晓得了,多谢大哥!” 第一百八十八章 小智是谁? 话说贺常察觉到了更多的东西,关于黄铁匠的异常情况。 贺常没有细说,马括也不去追问。既然不说,肯定有不说的理由。如果能说,大哥肯定不会隐瞒自己的。 都尉府还有事情,贺常不便久留,率先赶着回去了。 “除了联系匈奴人,他们黄铁匠还能干什么?”罗杰夫没急着回去,和马括两人在村口交流一番。 毕竟回家以后,许多话就不方便说了。 马括望着贺常离开的背影,说道:“黄铁匠跟匈奴人勾勾搭搭,应该是图利,撑死了是通敌。不过黄铁匠家中有人被匈奴人掳掠,虐杀,想必他们不至于通敌。” 罗杰夫道:“我也这么想。要这么说来,除了跟匈奴人接触之外,还能让大哥如此看重他们,就只有谋反了。” 马括道:“没错!而且我觉得,大哥已经是掌握了不少证据,只是还缺最后一把实锤。能让大哥这么重视,黄铁匠参与谋反的事恐怕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咱们做好心理准备吧!” 罗杰夫仿佛想到了什么,突然惊道:“不会是跟刘彭祖一路的吧?咱们在邯郸没听说有定襄的势力呀。” 马括道:“要真是跟刘彭祖一路人,那可是大好事。刘彭祖都被咱们劝住了,他们这些个虾兵蟹将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转念仿佛也想到了什么,马括又说道:“希望他们自己不要作死,到处乱联系人吧。” 罗杰夫问道:“你是说衡山王刘赐?如果黄铁匠所在的势力也参加了刘彭祖的宴席的话,倒是有机会去和刘无采接触。” 马括道:“咱们还是抓紧娶她们过门吧。造反可是诛九族的罪。” 罗杰夫道:“没错,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咱们把姐妹俩娶回家以后,黄家的事就跟他们没关系了。” 马括不知道的是,诛九族其实是包括女儿的。有残暴的君主,连带着外孙也一起诛杀。 历史上有出嫁的女儿免于诛九族刑罚的,那是因为女儿嫁了个大势力,甚至是嫁入了皇家。 …… 回到院子的时候,众人已经散了。班娘和李风在收拾着厨房,班次和赵充国到一处玩去了。 马罗二人径朝着张神仙屋子走去。 刚走到门口,张神仙在屋里道:“进来吧。” 正准备敲门的马括转过了手腕,顺势推开了门。张神仙坐在案几旁边,自顾自地饮茶。 “坐吧!”张神仙又拿出了两个茶杯,分别倒上了一杯。 马括和罗杰夫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端起杯子喝了起来。 “天师,黑衣人会策划谋反吗?”马括知道张神仙不是凡人,任何阴谋诡计在他面前恐怕都无处遁形,因此说话一点都没打算绕圈子,直接单刀直入。 “谋反?他们谋什么反?谋反了又想干什么?”张神仙没有回答问题,反而是接连问出了几个问题。 马括道:“谋反,当然是谋刘彻的反,谋反之后当然是要自己当皇帝了!” 张神仙笑了笑,没有接话,给马罗二人续上了茶水。 马括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说道:“不对呀,她们都是女人,怎么会想要当皇帝呢?” 历史上虽然出过几个相当于皇帝的女人,也出过一个真正的女皇帝——武则天,但是那也是在男人建立的皇朝之下短暂地篡位成功的人,并不是一个女人开创的一个王朝。 尽管武则天也改了国号为“大周”,后世仍然将她称为“唐朝女皇武则天”。 不当皇帝,那么谋反的目的是什么?她们又是一群什么人? 看过许多穿越小说的马括,知道各个朝代都会隐藏着一个强大的势力——墨家。而墨家巨子就像世外高人一般的存在,倒是挺符合黑衣人的形象。 可是墨家也是以男人为主。即便会有一些女人在里面,也不会和黑衣人一般,全是女人! 张神仙自顾自地喝茶,看着马括在那里天人交战。 罗杰夫边思考,边喝茶,显然没有马括思考的深入。时不时地跟张神仙有一下眼神交流,在旁边百无聊赖地坐着。 看到张神仙和马括的茶杯空了,罗杰夫也偶尔地替他们二位填上茶水。有时候又是张神仙为马括和罗杰夫填茶水。他们仿佛对这些礼节性的东西都不怎么在意。 过了大半晌,马括回过神来,道:“天师,他们口中的‘小张’就是你吧?” 张神仙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笑了笑说道:“正是。” 马括心中好笑,却没心思去笑,又问道:“那他们口中的‘小智’就是指匈奴人的大祭司吗?” 张神仙又是微微变色,道:“你猜得没错。” 马括又问道:“那你和小智是什么关系?” 黑衣人和张神仙的关系,或者黑衣人和小智的关系,才是马括最关心的事。马括已经问过了张神仙和黑衣人的关系,张神仙并没有回答,因此也就不再问了,只问一问张神仙和小智的关系。 张神仙道:“一面之缘。” 张神仙的话让马括又陷入了迷茫。因为在马括的心中,小智和张神仙或许会是师兄弟的关系,或者是同样属于“黑衣人”势力下的两个人,没想到他们之间并没有太大关联。 马括道:“那他是敌是友?” 张神仙道:“你放心,他不会害你们的。” 马括点了点头。尽管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至少知道了自己匈奴之行又多了一重安全保障。 匈奴的大祭司,手上握着匈奴大单于都忌惮的权势。如果有匈奴大祭司的庇护,马括觉得自己想死都难。 只要不往死里去得罪大单于,马罗二人肯定安全无忧。不过能不能漂亮地完成任务,那就难说了。 去匈奴刺探情报本身就是个良心活儿,可以事无巨细地搜集情报,也能去匈奴旅游一圈回来瞎编一通,都能交了差。 马括显然是要尽可能地搜集情报。现如今,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大汉帝国的一员,贡献自己的力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 不得不说,张神仙的茶水确实好喝。马括和罗杰夫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依然觉得口舌生津,喉咙反甘。 几个小伙子都聚在马括的房间里,聊天聊得不亦乐乎。 王浩已经顺利地和大家打成一片,尤其和李风,都快要拜把子了。 看到马括一进来,李风说道:“师父,我也想去剿匪!” 第一百八十九章 郁闷的李风 话说马括从张神仙屋子里出来,解决了许多心中的疑惑,也多了许多的疑惑。 黑衣人必然不是自己的敌对势力,只是黑衣人的身份变得更加地神秘了。 他们仿佛是超越了这个时代的组织,又像是落后于这个时代的组织。不论是行事风格,还是组织形态,都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相信时间会给出答案吧。现在就先做好眼前的事情——这是马括思考一番无果之后,自己给自己的安慰。 …… 一进屋门,李风就吵着要跟着去剿匪。 马括见状,心中好笑,还真把当兵打仗当儿戏了,好像是个人就能去立功似的,问道:“你要去剿匪?你会骑马还是会射箭呀?” 李风道:“我跟着赵充国学了骑马,也学了射箭。” 话音刚落,班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就你那把式?也敢说会骑马射箭?” 李风急道:“班次你不要小看人,不上战场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赵充国道:“上战场你也不行。” 如果说班次的话,李风还能反驳的话,那么赵充国的话让李风一点都反驳不起来。赵充国那是正儿八经上过战场,可以独当一面的人,在这个院子里,赵充国就是打仗的权威。 被赵充国否定了,那基本就是宣判了死刑。 李风还不死心,对马括说道:“我可以给你牵马!” 马括摸了摸鼻子,笑道:“我会骑马,不用牵。” 李风又看向了罗杰夫,罗杰夫直接把头扭到了一边。 李风又去找王浩,现在就数他和王浩的关系最好,央求道:“我给你牵马!” 王浩道:“我也是给括哥牵马的人。” 李风一脸郁闷,默默地坐了下来。 场面一下冷清了起来,大家好像都有一些尴尬。 班次仿佛感到自己做错了什么,过来碰了碰李风的胳膊,道:“咱们俩在家好好练,等咱们练好了直接去杀匈奴人。剿匪才没意思呢。” 李风点了点头,依然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马括看在眼里,居然有一点点心酸的感受。看到李风失落的样子,马括差点就想要开口答应带李风去了。 然而打仗不是儿戏,不能由着性子乱来。如果是自己领军,还能给李风安排一个参谋或者后勤岗位。现在他自己都是要编入李敢的部队,受李敢统一调遣。如果自己再不知深浅地干预李敢的部署,难免会自取其辱。 无论是当家长,还是为将,亦或是当领导,该硬起心肠的时候就要硬起心肠,优柔寡断才是妇人之仁。 古语云:慈不掌兵,义不行贾。说得便是这个意思。 “班次说得没错,战场不是儿戏,上了战场就要搏性命。充国打小就熟习弓马,王浩也是打小刀头舔血地摸爬滚打了好多年,你才学了一个月,差得还远啊!”马括收起了慈爱的心,硬着脸对李风说道。 李风依然低着头,有气无力地说道:“知道了,师父。” 马括见李风口是心非,说道:“你不要灰心,你多练一日,便能早一日上战场,多练一个时辰,便能早一个时辰上战场。如果你要就此消沉下去,那么别说上战场了,以后这个家门你都不要再进来了。” 话说得心平气和,内容却十分犀利。 李风本来还想要耍耍性子,给马括个脸色看。在家的时候,如果父母不如他意,李风便是如此做派。父母当然不定会因为他耍性子而刻意去满足他,只是李风想要借此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 殊不知马括也是个宁死不屈的性子。如果李风表现出一副奋发向上的样子,马括说不定会找机会渐渐地安排李风进军营。不料李风摆出了一副臭脸色,一下就激起了马括心中的怒火。 众人听到马括的话,知道马括心中动了怒,都不敢吭气,生怕不小心惹得马括将李风逐出师门。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风仿佛想明白了什么,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道:“好!我这就去练!” 说罢,头也不回地去到了院子里,举着弓一动不动地站着。 班次吐了吐舌头,道:“我也去!” 王浩觉得气氛不对,看着马括道:“我也去?”马括绷着脸不说话,王浩讪讪地道:“我还是也去吧!”说罢,也去院子里练起了功夫。 马括和罗杰夫、赵充国三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罗杰夫道:“这小子,倒还有点血性!” 赵充国道:“就是笨了些,学东西太慢。” 马括一脸无语地看着赵充国,道:“你是少年英雄,哪能都像你一样?如果我大汉儿郎人人都能跟你一样,派出一万骑兵就能横扫匈奴了!” 赵充国闭着眼略微思索了一下,道:“确实可以!” “滚……”马括和罗杰夫一人一脚,踹在了赵充国的屁股上。他们现在十分地看不惯赵充国这一副臭屁的样子。 过了一会,赵充国道:“如果我大汉人人都有你的谋略,恐怕不用派骑兵去匈奴,庙堂之上玩都玩死他们了。”马括在赵充国面前,一直表现出智算无双的样子,仿佛什么事情在马括面前都能解决掉。兵法策论说起来更是头头是道,在战略问题上,看得比他这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许多年的人都要透彻。 不仅如此,舅舅贺常和张神仙在私下里都对马括赞誉有加,听说卫青都很青睐马括。 在论智谋,马括确实是赵充国见过的人里面最厉害的。 不料马括摇了摇头,道:“你太瞧得起我了。你也太看得起智谋的作用了。在战场上,我可以给你出一百个主意,你却只能用一个。好的策略,一个就足够了! 但是我给你一百个勇士,你就能用一百个勇士,肯定要比你一个人单打独斗要强得多。” 赵充国听了,点了点头。赵充国并不是信服了马括的话,他只是先记下来,随后再慢慢地思考消化。 …… “奔波了好几天,有点累了,我先睡会。”马括说道。 罗杰夫也跟着打了个哈欠,道:“我也得睡会了。” 赵充国道:“你们睡吧,我也练会功去!” 马括心中惊讶,想到: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有天赋的人更努力吗?赵充国天赋异禀,还依然这么刻苦勤奋,这让资质平庸的人拿什么去比! 要这么看来,在为将一道上,王浩和李风这辈子都不可能达到赵充国的程度了。 第一百九十章 道别 九月份定襄城,已经有了一些萧瑟之意。秋风吹过树林,树叶哗啦啦地叫着,夹杂着一股股微不可察的寒意,试探着,想要钻进衣服里面,侵袭着人的肌肤。 走在去定襄城的路上,马括的心情也有一些萧瑟。由心底而生的凄凉,让他不愿说话。 只有进了定襄城,远远地望见了黄铁匠家门的时候,心情才渐渐地愉悦了起来。 王浩主动地上前敲门,门人一看是准姑爷来了,忙去里面通知黄铁匠。 近来生意一般,黄铁匠和黄家姐妹已经很少到作坊里去了。即便有些活儿要干,也只在家里做点手工活儿。 “小郎快里面请,老爷正好在家,姑娘也在家。”门人一边迎客,一边介绍着。不知怎地,这门人看着马罗二人也很有眼缘。 马括一行还没进厢房,就听到一阵“哒哒哒”的跑步声,黄家姐妹已经是一路小跑地过来了。 只见妹妹黄百蕙在前面跑着,姐姐黄九兰跟在后面,跑得发丝乱飘,气喘吁吁。马括和罗杰夫站在原地,不禁看着痴了。 从姐妹俩的眼中,他们突然明白自己在别人的心中是多么地重要。 姐妹俩一路跑来,直接是扑到了心上人的怀里,微耸着肩膀,轻轻地啜泣着。 那时候出趟远门,可能就是永别。 更何况马罗二人走得急,说是走十来天,却一走就是一个多月,怎能让人心中不急。 马括和罗杰夫轻轻地拍着姑娘的后背,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 清香的秀发,柔若无骨的身躯,银铃般的咽喉就连哭泣都那么动听。 在那一瞬间,马括甚至就想留在这里,哪里都不去了! “二位贤侄可算是回来了,九兰和百蕙可是天天念叨你们啊!就连黄光都问了好几回你们的情况了!”不多时,黄铁匠也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马罗二人可是他府上的贵客。 黄家姐妹听到黄铁匠过来,从心上人的身上分开,站在了一边,整理着杂乱的头发,和臃褶的衣衫。 马括看到又是一阵心动。 罗杰夫对黄铁匠拱手道:“我们昨天才回来,今日要去军营报道,顺道过来拜访,叨扰了。” 一摆手,王浩抱着两匹丝绸送了过来。 罗杰夫道:“这是家乡特产,上等的潞绸,给夫人和九兰,百蕙做几身衣服。” 黄铁匠示意下人收下潞绸,高兴道:“潞绸可不好买呀,价格昂贵不说,一般商铺还没有货!小郎用心了! 走,里面坐。” 跟着黄铁匠进了厢房,几人分别坐好。下人跟着进来倒好了茶水和点心。黄家姐妹也笑眯眯着脸,痴痴地望着心上人。 黄铁匠道:“这两位是?” 马括介绍道:“这是赵充国,这是王浩,都是在下的生死兄弟。” 赵充国倒没多大反应,他和马括毕竟是真的经历过生死。 王浩心中却感动得鼻子一酸。 本来马括说他是兄弟,就已经让他感激涕零,恨不能以死相报了,如今更是说自己是生死兄弟,王浩此刻甚至觉得自己这条命都可以给马括。 黄铁匠道:“失敬!失敬!”朝二人致礼。 “听黄光说,官府准备剿匪,你们此去正是为此事吧?”黄铁匠问道。 马括道:“正是,此次我们编入李敢军中,随军去剿匪。” 黄九兰道:“土匪厉害吗?” 赵充国“噗嗤”笑了一声,立马迎来了黄百蕙刀子一般的目光。 马括知道心上人在关心自己,心中一暖,道:“乌合之众而已,此次去主要是练兵。” 黄百蕙又问道:“杀土匪能赐爵吗?” 罗杰夫道:“我也不知道,赐不赐爵都无所谓吧,那破爵位就是蚊子腿而已。” 赵充国大概是想要弥补刚才的失礼,正色对着黄百蕙解释道:“可以赐爵,剿匪也算军功。” 黄百蕙点了点头,她既想要心上人平安无事,又想要心上人斩将杀敌立功勋,矛盾的心理一时间让她很是纠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马括和罗杰夫,赵充国三人根本就没把这么点军功当一回事。在他们的职业生涯计划中,那是要直捣黄龙杀敌酋,封万户侯的,杀个把土匪赐个民爵,他们还真没放在眼里。 而王浩就不同了。别人不稀罕民爵,他可稀罕。他还等着得了爵位回去娶刘禾呢。现在知道了剿匪还能封爵,王浩一下就兴奋了起来。 只是现在还在黄铁匠府上,有些话不便多说,等一会出了门,一定要抓住赵充国好好问一问细节。 “我和百蕙去过你们那里两次,张神仙你们要是照顾不过来,我们可以去帮忙。”黄九兰说道。 话一出口,黄铁匠面色有些难看。虽然九兰和百蕙不是他的亲女儿,他却也当女儿一般地看待。如今姐妹俩还没过门,就成天地往别人家跑,成何体统。任谁也会有一些不高兴。 马括满含笑意地点了点头。 客气的话不用多说,彼此之间都在为对方着想,也都愉快地接受着对方的好意。 见马括同意了,黄家姐妹心中高兴。 张神仙的家她们去的第一次,就感觉和自己家一样温馨舒服,回来之后就越来越不想在黄铁匠家多待了。 尤其是李风,一口一个师娘,叫得那叫个亲。 想到李风,黄百蕙突然叫道:“你们怎么没带李风来?” 罗杰夫道:“那小子学艺不精,上了战场要吃亏,等他练好了功夫再说吧!” 百蕙一听这话,心中又紧张了起来,道:“那你们可要小心呀!” 刚才听马括说土匪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如今又听说李风还不是土匪的对手,心中不禁又替马罗二人担心的起来。 “嗯!”罗杰夫点了点头。 寒暄了一阵,马括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我和小罗还有一事,趁今日一起说了吧。” 黄家姐妹一下就又紧张了起来,经历过战争摧残的她们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已经不愿意再听到任何坏消息了。 马括道:“近日我和小罗可能要去匈奴走一趟,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可能三五个月,提前知会你们一声,不要担心。” 黄百蕙急道:“怎么去那么久?” 黄九兰不等罗杰夫回答,赶忙阻止道:“官府的事,不要乱打听。” 马括侧眼看了黄铁匠一眼,果然黄铁匠表情有些不自然。 ps:感谢书友250918841投下了本书的第一对儿月票! 第一百九十一章 媒人贺常 话说两对儿有情人许久不见,一见面更加地爱惜彼此。马罗二人在去军营途中,专门折道到黄铁匠家中看望黄家姐妹。 张神仙住的村子,在定襄城的西南面,军营在定襄城偏北面。 要说顺道,也顺道,都是从南向北走。要说不顺道吧,直接从城外就能直接到军营,可以不路过定襄城。 就是这么尴尬的路线,使得赵充国和王浩也不得不跟着他们到定襄城内转悠一圈。 也顺便看看自己的两位“小嫂子”。 赵充国和黄家姐妹见过面,对姐妹俩印象还不错,都是典型的贤良淑德,能吃苦耐劳的汉家女子。只是年纪小了些,跟班娘比起来,难免显得毛毛躁躁。 王浩则是巴不得来看看黄家姐妹长什么模样,这二位可是他以后的“少奶奶”!殷勤献得特别勤快。 对于黄铁匠,马括觉得没有再试探的必要了,如今他和匈奴人勾结已经彻底坐实,就看他和诸侯王们的谋反势力有没有勾结了。如果有勾结,提早帮他斩断了可能是最好的措施。 想要谋反的人,指望劝,是很难劝服的。 别看赵王刘彭祖在历史上没留下的什么大名,但是他的那份当机立断的决断能力是人所少有的。所以,能劝得住赵王不造反,不一定能劝住别人不造反。 要说起来,西汉朝造反的那几个王爷们,能力比刘彭祖强的还真就没几个。 说起来要去匈奴地盘执行任务,黄百蕙先是担心罗杰夫和马括的安全。不过男子汉大丈夫,要去建功立业,哪有不冒险的。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黄百蕙开口问道:“你们走那么久?我们怎么办?” 黄九兰脸上一红,扯了扯妹妹,道:“百蕙……” 黄百蕙的言下之意,是说你们一走又是几个月,婚事又要耽搁了。姐妹两个虽然还是小姑娘家家,心里却等着着急。 在黄家姐妹心里,哪怕让她们跟着马罗二人去上刀山下火海都行,就是不愿意在这里苦苦地等待。更何况还不是在自己的家里等待。 马括听出了言中之意,对着黄铁匠说道:“上次来得仓促,没委托媒人,礼数不周到,还请世叔多包涵。” 黄铁匠恢复了正常的神情,微笑着听着马括说话。 马括继续道:“这次我们有了媒人,乃是定襄城都尉贺常。贺都尉是我们结拜大哥,身份地位都足够,有我大哥做媒,不知世叔是否满意?” 黄铁匠面色复杂地道:“小郎用心了。我们也不是要刁难你们,只是应有的礼数不能少。都尉大人位高权重,肯担当媒人,也是我黄家的荣耀啊。” 按说有堂堂都尉当媒人,黄铁匠应该很高兴才对,只是黄铁匠最不愿意跟官府的人打交道,就是害怕言多有失,露了自己的马脚。 不过既然已经事已至此,黄铁匠没有再矫情,看来需要打件趁手的兵刃送给贺都尉了。 马括继续说道:“听我大哥说,婚仪六礼,前五礼都是双方大人和媒人之间协商,我和小罗并不需要出面,以前我们不知道规矩,上次我们就唐突的闹了个笑话。” “哈哈……”马括自嘲了一句,大家都哈哈一笑,气氛又变得轻松了起来。 马括又道:“既然如此,我二人在匈奴的时候,就让贺都尉代为行婚仪,等我二人回来之后,咱们就择日迎亲如何?” 黄百蕙听了高兴的跳了起来,就要拍手称好,却被黄九兰一下拉住了手,示意稍安勿躁。百蕙无奈,只好噘着嘴又坐了下来。 黄铁匠略一思忖,道:“如此甚好!” 双方你情我愿的事,容不得黄铁匠从中作梗。况且黄铁匠也乐得黄家姐妹有个好归宿。 黄铁匠有自己的事业要做,在这个事业里,黄家姐妹其实帮不上什么忙。而且黄铁匠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很危险,为了给自己的亡兄留下香火,他也觉得尽快将黄家姐妹嫁出去是一件好事。 大事谈妥,马括一行四人就要告辞。 去军营有时辰规定,虽然他们几个算是有“大关系”的人,但是军中的规矩还是不要随意去破坏为好。即便李敢不说他们什么,却会对日后统御部下产生不良的影响。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如果自己成天不服管教,士兵们便会有样学样。 如果再因为士兵们跟着他们学坏了,受到了军法的惩罚,那他们的罪过可就更大了。 临出门时,黄九兰和黄百蕙使劲地往马括和罗杰夫身上塞点心,恨不得把家里的点心全都给他们两个带上。 马罗二人身上塞满了,又给王浩和赵充国身上塞。 她们和赵充国虽然打过交道,却不熟。在张神仙家里,赵充国一直是一副高冷的姿态,搞得姐妹俩也不敢跟赵充国太过套近乎。 而王浩却不同,面对着未来的少奶奶,王浩一直是一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样子,一切行动以黄家姐妹的意志为最高准则。 黄家姐妹给点心,王浩就接着。装不下了,就想办法腾出个空间继续装,以至于看着鼓鼓囊囊的王浩,黄家姐妹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才短短几分钟,黄家姐妹就和王浩熟络了起来。 黄九兰对王浩说:“你也多吃点。”一句关心的话,算是对王浩的感谢。 王浩道:“少奶奶放心,我会照顾好少东家的!” 一语激起千层浪,王浩的一句“少奶奶”和“少东家”引得众人瞠目结舌。 马括在马家的少家主身份,目前来说只有王浩和罗杰夫知道,就连赵充国都还没来得及告诉。 现在这个身份一抛出,大家对马括又有了新的认识。以前只当是个有才能,受领导赏识的士卒,没想到马括自己都有一份不菲的家业。 要知道,并不是所有家主都能被称为少东家的。 马括摸了摸鼻子,讪讪地道:“那个……家父乃是马氏家主,奉大将军之命,在上党时将家主之位传给了我。” 众人听了,点了点头,也没继续追问。几个大老爷们,都没那么八卦。 倒是把黄家姐妹高兴得不行。原以为自己嫁了个好郎君,可以好好地奋斗自己的日子了,没想到还送了一份大礼,至少让自己能少奋斗二十年。 这要放给谁都会高兴的合不拢嘴。 临出门之际,马括觉得身后有点不对劲,仿佛有人在黄家院子里看着他一样。 马括回头一看,立马惊得浑身汗毛竖起! 黑衣人!!! 第一百九十二章 再入军营 看到马括的神情,罗杰夫也循着目光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黄家院子里的竟然真的是黑衣人静儿。 马括没有声张,装作没事的样子,回过头继续走。 罗杰夫见状,也跟着出了门。 黄家姐妹遥遥相送,等到马括四人拐过了巷子都不肯回去,非要等到听不到一点点马蹄声才肯回去。 等出了定襄城,走到了无人的地方,罗杰夫悄声问马括道:“怎么办?” 黑衣人出现在了黄铁匠家中,那么黄铁匠参与刘彭祖的事情已经可以石锤了。 只是黄铁匠在里面扮演的什么角色,让人感觉十分费解。 按理来说,黄铁匠只是一个铁匠,手上掌握的资源十分有限。 即便是卖铁卖兵器,数量不会太多。如果想让黄铁匠制造的武器去装备军队,恐怕把黄铁匠累死了也装备不了多少人。 然而既然黑衣人出现在了黄铁匠的家中,那么就说明黄铁匠是黑衣人计划中的关键一环。 那么,黄铁匠到底何德何能,能担当如此重任呢? 马括暂时也没了办法,说道:“静观其变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现在对方势力还沉在水下,无从捉摸,自然无从下手。等对方渐渐露出了端倪,再说下一步的计划吧。 不过黑衣人出现的情况,需要跟大哥说一下,好让大哥早做准备。 几人又沉默了一阵,赵充国开口说话,道:“马兄,你们带回的几只细犬不错啊。” 没等马括说话,王浩先接话,道:“那是当然,我亲自调教出来的,这一路上也都是我照顾的。” 这话倒是没吹牛。马括对养狗基本上一窍不通,只是单纯的喜欢而已。而罗杰夫懂得养狗之道,却懒得动手。王浩是既懂得养狗,又不得不勤快地动手。因此,一路上王浩不仅负责三个人的饮食起居,还要伺候好三只细犬。 “哦?看来王浩兄弟也是爱犬之人。”赵充国终于正眼看了一眼王浩。 王浩道:“没办法,在山上生活,全仗着狗儿们打猎才能吃饱饭。” 王浩说的也没错。虽然他是响马,靠打劫为生。但是当大家都穷的时候,响马们也打劫不上东西,还得自力更生才行。 就像后世的段子说的一样,灾荒年里,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赵充国道:“我看李风那小子也喜欢玩狗,这下可是又给他找上事了。” 王浩一脸坏笑,道:“嘿嘿,每天遛狗就够他喝一壶了。” 马括道:“细犬很难遛吗?” 从邯郸回来的这一路上,他们三人一直在赶路,五只细犬也一直跟着他们赶路,并不需要专门去遛狗。但是一旦回到家里圈养起来,就必须要遛狗了。 细犬是狗里面的运动健将,抓鸡逮兔子自不必说,体能还很好,长跑短跑能力都非常地强,所以遛起来就特别费劲。 在后世有个段子,聊大家怎么遛狗,有的说拴个绳子让狗围着茶几转的,有的说带着去买趟菜就行了,都是顺道就遛了。 轮到养细犬的人了,那大哥说:咱每天就是骑上电动车,去到马路上跟在狗屁股后面遛上一圈,然后回来给电动车充上电就好了。 细犬跑的快,不骑电动车跟不上。细犬体力还好,跑得远,遛完了电动车不充电的话,第二天上班都骑不到公司。 赵充国知道细犬的脾性,笑了笑,道:“遛倒不必专门去遛,反正他们隔三差五地就要出去打猎,正好让狗儿们撒开了欢地跑。” 细犬本身就是猎犬,打猎正是它们的老本行。 罗杰夫道:“打猎本身就是细犬的强项,不仅体力好速度快,身手敏捷,智商还高。现在又是五只细犬一齐出动,分割包抄的战术它们都能玩得出来。” 赵充国道:“正是。本身班次年纪小,李风功夫又不好,有细犬辅助他们,打猎不至于没有收获。正好打猎又能锻炼他们的骑射能力。” 要说班次这么小的年纪,就去打猎,很是超乎马括的想象。 殊不知匈奴人从孩童时代开始,就骑着羊,追着兔子老鼠满草场地跑。等到稍微大一些以后,才要开始骑马。 要把班次放到匈奴里,早就开始自食其力地打猎了。 如果单论骑射的经验来说,匈奴人是远远地超过汉人的。然而匈奴人的战斗力远远低于汉人,可不仅仅是装备的原因。 话说战争,比得从来都不是个人的勇武,有时候人的韧性更是还在勇武之上。 匈奴人勇则勇矣,却只能打顺风仗。一旦形势不对,立马做鸟兽散。 汉人则不同,千年以来的农耕文明,赋予了汉民族世所罕见的韧性! 只要给他们一个坚持的理由,面对再大的困难都不会退缩一步。 这也是汉民族一次次地创造绝地逆袭奇迹的原因,更是汉人打仗可以以少胜多的原因。 要从这方面来说,李风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士兵了,甚至是一个优秀的士兵。 只要把骑射练熟,绝对是一个可以驰骋沙场的悍卒! …… “李军侯,好久不见!”不多时,四人赶到了李敢的军营。 守门的军士认识马括和罗杰夫,蹴鞠比赛的时候可是恨马罗二人恨得牙痒痒。 如今马罗二人成了自己人,他们就又像崇拜英雄一样给于马罗二人特殊的礼遇。 比如守门的军士进军营通报的时候,马罗二人可以坐在他们的位置上喝水。不过提前进军营是不可能的,那是铁的纪律,违反了要杀头的。 李敢见马括一行四人到来,站在了自己的大帐外迎接:“哈哈哈……马兄弟,罗兄弟,今次剿匪有你们相助,李某如虎添翼啊!” 看到马罗二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尤其是还有一个少年,李敢问道:“不知这两位是?”李敢疑惑马括怎么还带了个少年过来。 马括道:“这位是赵充国,这位是王浩,都是跟我经历过生死的兄弟。” 李敢闻言,拱了拱手,道:“幸会!” 看着王浩倒还算个把式,对赵充国这么个半大的孩子却不以为意。 赵充国和王浩分别还礼。 被人看轻,赵充国也不以为意,因为他也没把李敢放在眼里。 如果让李敢知道赵充国的战绩,恐怕立马要佩服得五体投地了,那就是战神一般的存在。 在这个时代,入武庙的有四个人,前三人分别是卫青、霍去病和李敢的父亲李广,而最后一个就是赵充国! 甚至有人说李广在这里面都算是滥竽充数,李广能够入选,司马迁要占一大半的功劳,却唯独没有人质疑过赵充国。 第一百九十三章 剿匪 话说李敢对于马括和罗杰夫来带军中,还是很高兴的。只是对马括带着的两个人颇有一些不以为意。 李敢道:“你们暂且就编入我的中军,随我一起行动。” 在李敢看来,让马括他们去当普通士兵,肯定是不妥的。但是如果让他们带领一支小分队,李敢也不太放心。干脆就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行动,这样既不失地位,又方便管理调度。 马括明白李敢的心思,说道:“但凭军侯吩咐!” 李敢哈哈一笑,拍了拍马括的肩膀。 罗杰夫道:“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李敢道:“按计划,今日就要出发,现在时辰也差不多了,你们领了军械就在营外候命。” “诺!”军事行动已经开始,马括四人就要遵守军营里的规矩。 他们四人中,除了王浩以外,都是正儿八经上过战场的正规军,其中的规矩和道理都懂,直接可以无障碍融入。 王浩有样学样,跟着马括他们就好。马括怎么做,他也怎么做。 四人到了营外,已经有部队开始集结。 部队集结从来就不是一瞬间的事情。有经验的将领都会按照一定的顺序,依次进行。 李敢出自将门世家,家族代代都有为将者,为将的经验也代代相传,这些细节李敢自然懂得。 马括四人在营外等候了不多时,李敢也出来了。 这次出征,只调动了李敢一部。而且李敢一部并没有全数出征,只带了大约三百人。 就剿匪来说,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只见李敢站在阵前,说道:“兹有盗匪横生,扰我安宁。今太守都尉委令我等出兵剿匪,尔等当奋勇杀敌,广立功勋!” “呵!”众军士齐齐喝了一声,声震云霄。 李敢挥剑一指,道:“出发!” 马括心道:大军出征,难倒不需要祭祀三牲,然后好好战前动员一下吗?这也太简陋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这只是三百人去剿匪而已,对他们来说难度可能还比不上狩猎呢。 狩猎还要跟黄光比个高低,剿匪对他们而言,说白了就是捡人头去了。 事实上,那时候的土匪很少有成规模的,也很少有敢跟官府对着干的。 一般来说,官府出兵去剿匪,土匪们首先想到的就是逃,逃不掉的就投降。 能逃掉,自然是万事大吉。等到风声一过,该回家回家,该打劫打劫。实在逃不掉,就投降。 投降了,要么发配边疆戍边,要么去服苦役,都还有逃跑的机会。反正他们也是黑户,已经是贱民了,再逃跑一次也无妨。 如果抵抗的话,基本就是死路一条了。 即便是马氏在上党的响马势力,也从来没有跟官府作对,从来都是躲着官府走的。 而响马们一般都在深山里,那些地方官府还没有实现有效控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至于江充在长安附近遇到的土匪,那些土匪本身就有官府背景,明摆着就是仗势欺人,官府自然也不会去剿灭了。 大军有序地出发,朝着预定地点而去。 黄光部和李敢部交替剿匪,每次去的地方都不一样。 除了他们营,还有别的营也参与剿匪。 剿匪对于李敢他们来说,是一次练兵,对于整个北部边防线来说,也是一次多部队调度的演练。 而且,剿匪训练的成效可是要比狩猎好得太多了。 狩猎见血,剿匪见得可是人血,还可能出现伤亡。 见人血,是打磨部队这把利器的最后一道工序——淬火。 只有经历过人血淬火的部队,才是一部真正的战争机器。 …… 三百人的部队,居然也开出了浩浩荡荡的气势。清一色的骑兵部队,行军速度很快。马蹄杂乱无章地在地上乱锤,使得声音连成了一片,显得声势浩大。 不过有经验的战士或者牧民,依然可以从这个杂乱的马蹄声中判断出这支部队有多少人。 大军行走了一阵,马括皱了皱眉头,道:“军侯,不需要派斥候吗?” 斥候的作用,如果说黄光不知道的话,还情有可原。毕竟是半路出家的将军,那时候也没有太多的攻略书可以看,是以可能会出现一些低级失误。 而李敢这样的将门世家不应该出现这样的低级失误啊。如果李家为将的人历代都这么打仗,恐怕早就死光了。 只见李敢说道:“个把土匪而已,没必要派斥候。咱们就是要找他们打仗,如果他们敢来,正省了我去找他们的功夫了!” 马括说道:“难倒你不怕他们打埋伏吗?” 李敢鼻子了“哼”了一声,不屑地道:“就凭他们?且不说有没有设埋伏的脑子,就算他们埋伏了,老子一个冲锋就能全歼了他们!” 看着李敢的样子,马括仿佛看到了李广的影子。 还说什么“李广难封”,这压根就是根植于他们家族骨子里,天生的缺陷。 从秦朝的李信开始,到李广,再到李敢,直至李陵,一长串的名字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打仗不用脑子! 当然,并不是说他们没脑子,而是有脑子不用,信奉武力至上。事实上他们都非常聪明。 随着时代的发展,李氏家族越来越与时代格格不入,终于在李陵之后,李家再无名将。 其实连李陵都不算名将,只是他的后代们连比肩李陵的人都没有了。 不得不说是一个大家族的悲哀。 想到这里,马括深深理解到了教育后代的重要性。 有朝一日,自己有了子孙后代,一定要教育他们怎样去认识这个世界,怎样不断地完善自己。用现在的话说,就叫树立正确的三观。 如果有可能,还要把罗杰夫,王浩,赵充国,李风……等等等等,身边所有人的子孙后代一起教育。 至于学什么?儒家思想就是最好的思想。 看来从匈奴回来之后,得把拜访董仲舒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 众人又走了一阵,前军渐渐地慢了下来,前方有军士过来汇报:“禀军侯,已经到达指定地点,请军侯示下。” 李敢道:“照军报所说,此处常有土匪出没,却不知具体地点,咱们要先确定土匪的据点。 传令,全军原地休息!” 听到李敢下了军令,马括直接翻了个大白眼。合着李军侯到现在才打算分析土匪的窝点位置吗? 还真被马括给猜对了! 李敢道:“你们说说,土匪的窝点可能会在哪里?” 第一百九十四章 找窝点 话说李敢直到到了目的地,才开始要确定土匪的位置,让马括等人很是无语。 不过李敢的部下貌似早就习惯了。 “有地图吗?”马括问道。 “有!”李敢从怀里掏出一块绢帛,在地上摊开。众人在地图前面围做一团。 马括看了一眼,虽然地图和后世不同,却不影响理解。 有山的地方画了一座山,有河的地方画着一条河。看起来反而更容易理解。只是精确性就要差很多了。 马括粗略看了看,对附近的地形大致做到了心中有数。 李敢和部下对着地图指指点点,始终确定不了土匪窝的位置。 马括觉得这样下去不算个事,说道:“王浩,土匪最可能藏身的地方是哪里?” 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马括相信王浩对土匪的窝点拥有天生的洞察力,毕竟十几年的响马不是白当的。 尽管马括才是正宗的响马头子,却连一天正儿八经的响马都没有当过。 王浩道:“有山有水有关口,里面能存粮,能防守,这样官府来了也能抵抗得住。官府的人一般打一打,打得下来就打,打不下来就撤,抗过去就行了。要是和老百姓一样,在平处建房子,那官府还不得来一次灭一次。” 其实王浩话没说完。选择有关隘的地方,并不是为了防官府的人,而是为了防其他山头的土匪来侵犯。官府的人历来剿匪力度都不是特别大。 只要土匪自己不作死,去抢官府的东西,他们和官府在大多数时间里都是相安无事的。 “那你来指指,哪里可能是土匪藏身之处?”听到有线索,李敢把王浩叫了过来。 王浩在地图上按照自己的分析,指了一处道:“如果是我,肯定选这里。”随后又指了一处,道:“这个地方也行,不过稍微差了点。” 李敢点了点头,道:“有道理!咱们就先去这两处看看!”李敢打仗虽然不动脑子,对好的建议却能从善如流,这也是李氏将领们难得的一个优点吧。 李敢刚起身,正要下达军令,王浩说道:“也有可能两个地方都有土匪,就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李敢指着王浩指出的第一处位置,说道:“就先去这个西面的,打完这个再去东面那个!” 罗杰夫道:“军侯,万一打西面的时候,有人通风报信给东面的土匪,咱们可就被动了。” 李敢道:“这不是王浩的猜测吗?猜测的事哪能作数。” 马括道:“先派出斥候去侦察一番不就知道了吗?” 李敢的面色已经有些不悦,说道:“几股土匪而已,能掀起什么大风浪,不必搞得那么复杂。 传令,出发!” 接连被王浩一伙人挑战权威,任谁都不会高兴,李敢直接是把话说死,不再给马括等人插嘴的余地。 马括四人对视一眼,都是一脸无奈。 正如李敢所说,几股土匪而已,马括几人也没放在心上。他们只是想要把战果扩到最大,并不觉得李敢这么指挥会失败,于是都选择了闭嘴,跟着李敢出发了去。 不多时,李敢率军走到了预定地点。 只见前方两山夹一谷。山也不高,谷也不深,将将地有那么个模样。 王浩见状,道:“括哥,再往前走就危险了。就算没伏兵,也有陷阱。” 马括点了点头,对李敢道:“军侯,不如去前面探查一番?” 李敢道:“既然已经到了贼窝了,还查什么查! 儿郎们,随我杀!” 说罢,李敢一骑当先,朝着山谷冲了过去。 作战身先士卒,锐不可当,也是写在基因里的优点,补足了没脑子造成的短板。 后世所谓的“李广难封”,恐怕也是遗憾吧。如果李广打仗肯动动脑子,耍耍谋略,战绩不知道要漂亮多少倍! 主帅李敢奋勇直前,身后的士卒们也都争先恐后地往前冲。 马括四人无奈,也只好跟着冲。 他们四人隐隐地和李敢的阵容有些疏离,自行组织了一套“锋矢阵”。 赵充国一马当先,马括和罗杰夫一左一右尾随其后,将王浩围在了中间。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王浩是主帅,殊不知是三个人知道王浩第一次上战场,暗暗地保护着他。 快要接近谷口的时候,李敢大吼道:“土匪果然在此,儿郎们随我杀将进去!” 跑在最前面的李敢,已经能从谷口看到袅袅的炊烟,和隐约可见的瞭望塔。 忽然,头顶一声锣响:“哐——” 山上伏兵四起。 所谓伏兵四起,就是起来了四个伏兵,一边两个,朝着李敢他们放箭。 这些伏兵当然没有打算击退李敢的部队,他们敲一声锣响就是为了提醒寨子里的人有人来犯,而伏击射箭,是为了尽可能地给来犯的敌人一点杀伤。 至于他们自己,可不相信有人可以冲到山上来。 至少以前从来没有过。 冲不上去的是土匪,李敢带来的可是如狼似虎的汉朝正规军。 只见伏击的土匪刚一露头,汉军众人同时搭弓射箭。 李敢和赵充国的箭率先飞出,马括和罗杰夫的箭紧随其后,四个土匪伏兵还没把箭搭好就已经中箭身亡。 难怪李敢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果然不堪一击。 “杀!”首战告捷,李敢一声大喊继续往前冲。 “杀——”众军士跟着大喊一声,一时间汉军气势如虹。 王浩跟在阵中,在这一瞬间也兴奋了起来,拼命地催着胯下战马。 马括急忙喝道:“王浩,别乱跑,跟着充国走!” 头脑发热的王浩一下冷静了下来,想起了马括说的军中禁令,动不动就要砍头,赶忙放松了下来,跟着赵充国的节奏前进着。 不多时,李敢已经率领先头部队冲进了山谷,前面树立着一座寨门,两旁是木栅栏搭的寨子围墙。 马括见状,心想修建这个山寨的人倒是个人才。 一般人想,都会修个寨门,将山谷封住,将两边的山连起来,形成一个天然的壁垒。 而这个寨子让出了谷口的一片空间,就是要放敌军进来,然后依托两个山头和寨门,形成三个制高点,对来犯的敌人进行伏击。 寨子前面挖着壕沟,由一座吊桥通过,宛若一座城池一般。 寨门后面的土匪们正在奋力地拉着吊桥,想要阻止汉军进来。 李敢见状,心中大急。他没有料到土匪这么狡猾。 如果让吊桥收起来,今天的仗可就难打了,因为他没有带攻城器械。 而如果这一仗没打胜,他李敢可就成了定襄郡第一个剿匪失败的军侯了! ps:一写到打仗,老桃我就兴奋不已,儿时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上阵杀敌,能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现实中是不可能实现了,咱们就在书里过一把瘾吧! 看官如果觉得好看,欢迎来起点订阅(哪怕订阅一章也好,让老桃知道大伙都在看),打赏,投个票票! 第一百九十五章 首战告捷 话说李敢率部眼看着就要破城,不料狡猾的土匪已经要收起寨门前的吊桥。 着急的李敢奋力地催着胯下的战马,只想着让战马跑快一些,再快一些。 现在的李敢,打算趁吊桥收得还不高,纵马跃上吊桥,挥刀斩断绳索,为后面的弟兄们开路。 从斩将夺旗的角度来看,李敢绝对堪称优秀,所有李氏将领在这一方面都做得极其优秀! 李敢莽,不代表别人也莽。 赵充国日后可是一位可以和卫青霍去病比肩的将领,怎是李敢可比。 只见赵充国在李敢后面挽弓搭箭,一箭射中了一名正在拉吊桥绳索的土匪。 寨子是木头搭建的寨子,木头之间就会有空隙。 赵充国还没有在马上射断绳索的本领,但是射中个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马括和罗杰夫见状,也跟着射出了一箭。 罗杰夫的箭也射中了一个人。 马括的箭没射中,只是钉在了一个土匪面前的柱子上,将那个土匪吓得后退了一步。 “唰……唰……唰……” 三箭过后,拉吊桥的人手不足,吊桥反而又落下了一点。 寨子里有人吼道:“上!上!都给老子拉绳子去!” 瞬间又冲出几个人奋力地拉着吊桥的绳索。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李敢纵马一跃,一刀斩断了一边的绳索,吊桥立马向下跌落了一大段。 后面一个军士跟上,斩断了另一边的绳索。 “轰……” 吊桥重又铺在了地上。 李敢冲进了大门,左右劈砍,只一人便杀得土匪一哄而散。 王浩道:“括哥,得截他们后路。” 马括点了点头,认同了王浩的建议。 狡兔三窟,能修出这么精巧寨子的人,怎么会不给自己留一条逃跑的路线。 马括正要跟李敢汇报情况,已经望不见李敢的身影。 赵充国回头看了马括一眼,等着马括安排。马括迅速分析了一下地形,找到了主建筑,朝着主建筑一指,道:“这边走!” 主建筑,一般都是寨主待的地方。 四人脱离了部队,跟着马括去包抄土匪后路。 逃跑的路,一般都会设在屋后,赶过去的马括没多想,直接绕到了屋子后面,果不其然看到几个人正在逃跑,其中还有一个女人。 女子背对着他们,看不清容貌,身材倒是很窈窕。 马括心中无语道:“这是多么愚蠢的人,逃跑的时候还要带着女人!” 不过换位来说,如果是黄九兰在身边,马括逃跑的时候也会不抛弃不放弃的。 只是马括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绝境。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对土匪,没有什么客气的。马括和赵充国,罗杰夫三人当即挽弓搭箭,三箭射出,三人倒地。 王浩马慢,这才缓缓地跟了上来。 “小罗,王浩,你们顺着这里追击,充国跟我来!”逃跑的人只剩下两个,还是步行逃跑,有罗杰夫和王浩两人去追击足矣。 马括领着赵充国朝着一处寨子里的制高点赶去。 李敢在剿匪之前,做的功课太少,情报太稀缺,马括不得不在现场尽可能地搜集情报,其中就包括山寨的地形和出入口分布。 登高一望,貌似只有罗杰夫追击的这一路有一个出口,其余地方不像有路的样子。而李敢正率领着部下在寨子里追着土匪满寨子的跑。 马括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制高点下来,原地等着罗杰夫和王浩。 不多时,罗杰夫跟王浩回来了,道:“逃跑的人都处理了!我们又追了二里地,没发现有其他人。” 马括点了点头,道:“咱们就守在这里,等李敢收拾残局吧!” 不一会,李敢终于结束了这场闹哄哄地屠杀,将剩余的几个俘虏押到了山寨的场子里。 “你们谁是领头的?”李敢对着俘虏问道。 俘虏们没有人回答。领头的已经逃了,其实是已经死了,而他们现在又没有人愿意出头。 李敢又道:“敢撒谎者,经人指证之后,斩立决!” 俘虏里面已经有人被吓得瑟瑟发抖。 李敢再问道:“我再问你们,没有职位的,向后退一步” 呼啦啦,一群人朝后退了一步,只留下三个人站在原地。 李敢道:“你们三个谁官最大?” 两个人指着另外一个,而被指的那个人,却指着别的人。 二比一,明显是官最大的那个人撒谎了。 李敢指着撒谎的那个人道:“斩!” 早有部下走上前来,一脚踹在那人膝盖上,那人跪倒在地,被一名军士一巴掌拍到了后脑勺上低下了头,紧接着另一名军士一刀砍下了头颅,脑袋咕噜噜地滚到了另外两名军官的面前。 一整套斩首服务一气呵成,吓得其余土匪向后退了一步。 李敢问道:“你们俩谁官大?” 剩下的两个人,一个指着另一个,另一个也指着自己,没人敢再撒谎了。 李敢问道:“你们的头儿呢?” 那人指了指后山,道:“逃了。” 李敢下令道:“去追!” 马括开口道:“慢着,后山逃跑的一共五人,已经全部被射杀!” 李敢点了点头,道:“你们还有别的据点吗?” 土匪军官道:“有……有……有……”说话哆哆嗦嗦地。显然是被政府军的气势给吓破了胆。 李敢再问,道:“据点在哪?” 土匪军官朝着寨子外面一指,道:“在东……东……东面!” 李敢下令道:“将他们捆了!牛大,你带五个人押他们回去,剩下的跟我走!” “诺!” 牛大是个小伍长,带着自己的手下开始捆俘虏。 眼看着李敢又要出发,马括问道:“东寨离这里有多远?” 那匪官道:“十里地!” 马括又问:“你们可是已经传信过去了?” 那匪官道:“没……没……没有!” 马括瞬间怒目圆瞪,喝道:“如果去了东寨发现那边有防备,老子先回来斩了你!” 那匪官“噗通”一下跪倒在地,道:“我们已经点燃狼烟,对面看到没看到我就不知道了。官爷饶命,官爷饶命!” 匪官带着哭腔在地上磕着头,不断地求饶。 马括扭头一看,寨子里果然升起了一股狼烟。 虽然不是很浓,却辨识度很高。 那时候还没有空气污染,能见度很高。马括相信视力稍微好一些的人,十里之外绝对可以看到这股狼烟。 “去灭了那狼烟!”马括下令。 不管对面能不能看到,灭了狼烟总是能多一点胜算。万一对面还没看到呢。 李敢示意部下去灭狼烟,不待烟灭,直接下令道:“出发!” 众人又朝着东寨疾驰而去。 第一百九十六章 遭埋伏 话说李敢领军剿匪,首战大获全胜,全军士气高昂,朝着东面的匪窝挺进。 马括四人依然是自成一队,没有和李敢的部队整编在一起。他们四人觉得,自己行动反而要比跟着李敢有效得多。 跟着李敢,自己撑死了就是一个超级战士,而自己行动,还能耍耍谋略。 马括看着王浩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问道:“王浩,打仗好玩吗?” 王浩脸上尤带着笑意,道:“不好玩,但是很过瘾!” 看到王浩有这样的觉悟,马括还是挺满意的。带王浩上战场,最怕的便是他身上的响马性子根除不掉。响马作风不除掉,迟早要被军法处置。如今看来,自己对王浩的一番教导还是有效果的。 大军走了一阵,赵充国面色忧虑地道:“马大哥,方才那座山寨修得不错。” 马括点了点头,道:“你也发现了?没错,能修出那样山寨的人肯定是能人。” 赵充国又道:“可是咱们在剿匪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一个能力出众的人,难倒修建山寨的人不在寨中?” 马括道:“我也发现了。如果按照王浩的猜测,两座山寨是一家的话,说不定这个能人在东面的寨子里。” 赵充国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咱们去攻打东寨可要小心了。有这份心思的人,打仗肯定有些道道。” 自古以弱胜强的战争,基本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强势的一方太过于轻敌。 如果强势一方一开始就给于战争足够的重视,那么弱势的一方基本上翻不起什么风浪。 让马括担忧的是,李敢现在处于极度的轻敌状态。 本来李敢在出兵的时候就轻敌,现在打了一场大胜仗,变得更加地轻敌。 现在大军行进,马括也无暇去改变李敢的心态了。 十里地,也就是五公里,体能好的人二十来分钟就能跑到,战马疾驰也就是十来分钟的事。 来到东寨地界,依然是两山夹一沟地势,山的地势更加地平缓,沟也更加地开阔,论险峻程度,比西寨要差许多,这也是王浩第一眼看中了西寨的位置,而后才发现东寨位置的原因。 古话说:固国不以山溪之险。 一座城寨能否守得住,地势从来不是最重要的因素,最最重要的因素永远是人。 根据已经掌握的情报,那个设计山寨的人,很可能就在东寨之中。 李敢依然是莽夫作风,在谷口略歇了一口气,直接率军冲了进去。 马括知道多说无用,不再劝阻李敢。 如果给李敢提一个军事性的建议,李敢八成会听,唯独劝他谨慎的意见听不进去。 在李氏将门的思想里,谨慎就是怂的意思,而他们的骨子里,容不得一丝丝怂的存在! 马括四人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往里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果不其然,李敢率军刚冲进去,两边山上锣声大起,“哐——哐——哐——”地敲个不停,仿佛催命一般。 李敢军早有防备,知道紧接着伏兵要起,直接是弯弓瞄向了山坡。 伴随着锣声,山坡上现出了两拨弓箭手,还没放箭,李敢军的箭雨就已经铺天盖地地飞了过来。 山上的弓箭手倒下了一波,转眼就又站起来了一波,趁着李敢军射箭的间隙放了一波箭下来。 李敢军猝不及防,瞬间就有几人中箭跌落马下。 看到土匪的伏兵有两把刷子,李敢下令:“一边一队,往山上冲!” 三百人分出二百人,一边一百朝山上冲去,马括四人跟着李敢留在中军。 李敢不再朝山谷里面冲去,而是站在原地,和自己的中军朝着山坡上放箭,为士兵们打掩护。 几波对射之后,山头的伏兵已经组织不起有效的弓箭射击,而汉军这边,又有几人坠落马下,生死不知。 忽然,冲在前排的汉军凭空消失不见。 后面的人跟上,才发现地上有陷阱!走在前排的汉军直接掉在了陷阱里。 陷阱里竖着木刺,掉落进去的汉军瞬间就被刺穿。刺中要害的当场毙命,没刺中要害的兀自在那苦苦支撑,等着友军救援。 跟在后面的汉军一下停住了脚步,待看清了陷阱的形状之后,分出一部分人继续射箭压制山头的土匪,留下几个人对掉落陷阱的汉军实施救援。 大部队不受影响,绕过陷阱继续朝山上冲去。 如果是一只没有纪律的部队,恐怕已经被山头的箭雨和陷阱吓得想要撤退了,而李敢练出的是一支铁军,面对再大的困难都要坚决完成任务! 好在土匪只设了一道陷阱,汉军们一鼓作气冲上了山坡,将上面仅剩的几个土匪尽数斩杀。 等山坡上的汉军下来,大军重新集结。 李敢命人点了点人数,方才一阵混战,汉军死伤二十余人。 留下伤员原地休息,安顿死者,李敢率领剩下的人朝着山谷冲了进去。 在李敢的心目中,剿匪就和狩猎一样,应该是一项轻松愉快的事情,如今却出现了这么大的伤亡。 按说如果和匈奴对战,这样的伤亡算是很小了,此时此刻的李敢却不能接受。 在李敢的心中,燃烧着耻辱感,和深深的愤怒! 带着滔天的怒火,李敢依然是一马当先朝里面冲了进去。 忽然,地上卷起了一张大网,将李敢裹在了网中。 土匪当真是狡猾,不仅有伏兵,还有陷阱。 王浩喊道:“小心伏兵!” 这种陷阱旁边通常都会埋伏人,王浩在太行山当响马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 距离李敢近的几个人,立马围上去搭救李敢,剩下的人跟在两边警戒。 果不其然,远处已经冒出了几个人头在用力地拖着绳子,想要把俘虏李敢。拖绳子人的旁边站着弓箭手。 赵充国见状,大喊道:“正北偏西,射!” 赵充国的声音天生就具有一种主将的威严。 汉军主将李敢被控制,便听从了赵充国的命令,跟着赵充国放了一波箭雨。 埋伏的土匪恐怕从来没有想过要跟战神过招,还没来得及偷袭,就被一波带走。 士卒们七手八脚地把李敢救了下来,重新整队集结! 重新上马的李敢,红着两只眼睛望着紧闭的寨门,沉默不语。 野战冲锋,他从来没怕过谁。 摧城拔寨,李敢就没有太多办法了。 PS:老桃是真的不希望有一个汉军士兵死去,希望所有汉军都能活到剧终。可是打仗又哪有不死人的,坦然面对吧。 第一百九十七章 列阵 话说李敢站在寨门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在李敢的心目中,这次剿匪就是一次比狩猎都要轻松的军事行动,因此在出发时只带了一顿饭的干粮,重型装备一件都没有带。 没有攻城器械,去攻城,跟送死没什么两样。 虽然对面只是一座木头搭的寨子,却也不是徒手容易爬上去的。 然而就此撤退,也不是李敢的作风。 李氏将军们,战败的不少,临阵脱逃的从来没有,甚至连撤退的都没有。 马括四人来到了李敢身边,准备和李敢共商对策。 赵充国道:“要破城不难,只是要付出点代价。”显然,赵充国口中的代价就是要死人。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充国有什么办法就说吧。”一场仗打下来,李敢终于是开始正视赵充国。不论是个人能力,还是临阵指挥,赵充国发挥得有板有眼。 赵充国道:“此寨门乃是木寨门,木头要想扎住,必然需要绳索绑缚。我们派出敢死队,去将绑缚在木头上的绳索斩断,然后将木门推开就行。” 李敢道:“如果木头扎得深,恐怕也不好推倒。” 赵充国道:“那就用刀将木头斩断。” 马括已经知道了李敢的脾气,知道此时劝李敢退兵已经是不可能的事,只能全力配合李敢打下这座山寨。 看了看地形,马括道:“扎得再深,也是木头,一刀斩不断,多斩几刀总能斩断,如今只有这个办法了。” 李敢只是思考了一瞬间,就打定了主意,喝道:“组织死士,去强开寨门!” 底下早有基层军官开始组织人手。古人选择死士的时候,一般都是那样几种原则:是家中独子的,不选;家有父母妻儿需要养育的,不选;娶妻未生子的,不选;父子从军的,不选子,兄弟从军的,不选弟。 总得来说,就是使得中华传统的忠孝之道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当然,如果这些死士能打了胜仗后活着回来,得到的封赏也是很丰厚的。 汉军去强攻寨门,虽然危险系数很大,倒也不是必死之局,因此选拔之时也没有搞得那么悲壮。 不一会,选了七八十人出来。 赵充国道:“军侯,寨门狭窄,正面接战的人不过十余人,强攻时有五十人渐次攻击最好。” 李敢闻言,觉得有理,下令道:“选五十人出来,编为五组,一组十人,轮番攻击。” 打仗是个体力活儿,不可能让一个人从头杀到尾。 一般都是第一线搏杀的人,打一会就换一拨人下来。不然一线搏杀的士兵,即便没有被敌人杀死,也累死了。 李敢下完军令,扭头看着赵充国,等着赵充国继续献策。不知不觉,李敢已经把赵充国当成了自己的参军。尽管军侯是不配参军的。 赵充国继续道:“强攻的五十人,只带盾和刀,冲到寨门下面直接找绳索去斩,斩断绳索之后就推寨门。如果寨门推不倒,那么就把寨门斩断,让后军冲进去。” 李敢下令道:“死士卸下弓弩,列队!” 赵充国道:“剩下的人,选一些箭法好的人,登上东西两山,压制寨内土匪。” 李敢笑道:“这好说,我李敢的军中什么都可以缺,唯独不缺箭法好的人!” 箭法,是李氏将门的独门秘籍,尤其以李广最为登峰造极。李敢在平日里练兵事,也常将射术作为重要科目,而射术,也是李敢和黄光较量之时的杀手锏。 不多时,又选出了两队,各五十人,充当弓箭手。 赵充国道:“留下三十人作为中军后备队,再选出五十人,携弓弩随死士前进,压制寨头守军!” 李敢闻言,大喜道:“好!充国果然智计百出,日后定是我大汉一员虎将!” 赵充国闻言,撇了撇嘴,被比自己差的人夸赞,还是一副以长者的口吻去夸赞,那感觉还不如不夸呢。 马括闻言也是微微一笑,心道:“赵充国果然有两把刷子,照这样安排,强攻的死士恐怕伤亡率也不会太高。” 说话间,两边的弓箭手已经就位,马括四人就跟在李敢身边。 李敢身先士卒是不假,但是砍木头这种粗活儿他就不必亲自去干了。 将是兵之胆,李敢的勇武是要用在斩将夺旗上,而不是和敌人拼命上。 见全军部署到位,李敢下令道:“杀!” “杀!杀!杀!” 汉军齐声喊杀三声,对寨中土匪形成了一股威慑。 土匪毕竟只是一群为了自身利益而纠结在一起的乌合之众,面对背后站着家国的汉军,寨门就是他们最后的依仗。 只见寨中也有人在来回穿梭指挥着,显然土匪们不会坐以待毙,而是要拼死护住寨子。 汉军占住了山头制高点,寨中的土匪一下就被动了起来。原本属于他们的优势,变成了劣势。 他们寨子的修建,是为了提防别的土匪,从来没想到过要防御官军大规模的进攻。 一般情况下,土匪势力都不会有太多的人,他们在山上的伏兵和陷阱足够应付。 即便是伏兵和陷阱应付不来,那么寨子里的主力部队打开寨门出去,一个冲锋就能把敌人打散。 现如今,来得是正规军,别说冲锋了,只要寨门关得稍微有一点不严,立马就会被汉军抓住冲进寨子里。 一旦让汉军冲进了寨子里,那基本就是一场屠杀了,土匪不再有丝毫的抵抗能力。 能让李敢如此地慎重对待这次剿匪,是因为李敢不愿意再死一个兵了。 对现在的李敢来说,再多死一个兵,对他都是一种耻辱。 喊杀过后,汉军齐齐地前进,寨子里的土匪也在寨墙上引弓待发。 等汉军快要到达土匪弓箭射程的时候,山上的弩手先放了一轮齐射,朝着寨中的土匪射去。 土匪猝不及防,赶忙躲避。有躲不及的,中箭掉了下来,也有手快的,匆匆地射了一箭。 不过,在这个距离之下,弓箭已经是强弩之末,形不成什么战斗力。 遇上眼疾手快的汉军,直接就能徒手接住箭矢。 李敢见状,心下大喜,赵充国的计策果然有效。如此一来,打开寨门就没有任何难度了。 正当李敢高兴之际,只见从城寨木头的间隙射出了一波箭。 猝不及防的汉军顿时又有几人倒地! 第一百九十八章 杀降 话说李敢率军进攻,开始时一切进展顺利。如果照这个局势发展下去,还真有可能零伤亡地拿下山寨。 不料在寨子的栅栏间隙居然有土匪埋伏射箭。 前排冲锋的士兵猝不及防,一下又有好几人中箭倒地。 原本已经有一些志得意满的李敢,立马怒火冲天,大喊道:“射箭压制!” 说罢,李敢率中军赶上,朝着寨墙的缝隙就射去。 躲在寨子后面的土匪,由于角度原因,可以完美地避免山上汉军的火力压制,肆意地在那里放箭,不料遇上了几个神射手。 李敢和赵充国都是神射手,,马括和罗杰夫现在也是准神射手。 神射手和准神射手的区别,便是骑射。 李敢和赵充国,可以边走边射,还能百发百中。而马括和罗杰夫只有停住的时候,才能百发百中。 尽管前排有死士倒地,后排的人依然奋勇地冲锋着。 前面的人用生命为他们争取到了短暂的时间,如果他们不把这点时间用来冲锋,那就是最大的罪恶。 转瞬之间,死士们已经冲到了寨门下面。 而马括和罗杰夫,就在距离寨门还有五十米停了下来,不停地放箭,这个距离对马罗二人来说,已经足以百发百中了。 李敢和赵充国边冲边射,跟在了死士后面。 土匪的防守策略非常低狡猾,站在寨子后面射箭,就像躲在碉堡里一样安全,怎奈遇上了一群神射手。 在百发百中的神射手面前,站在空地上和站在碉堡里的效果是一样的,只要露头就是死。 被汉军神射手们压制住火力,死士们奋力地砍着寨门,不一会,已经有好几根绳索已经断了开来,被汉军使劲推动的寨门,也变得有些松动。 正当汉军要加把力气将寨门推倒之时,忽然里面有人提着几个水桶,朝着寨门泼了过来。 汉军正在纳闷之际,忽然一人喊道:“快闪开,是油!” 在寨门口的几名汉军急速后退,前脚刚刚离开,里面的土匪就扔了一个火把过来。 浇上了油的寨门一下就烧了起来。有被浇上油,又跑得慢的汉军,身上腾地燃起了火焰。 周围的士兵赶忙把着火士兵的衣服脱了下来,却已经是重伤难免。 在那个医疗水平还不完善的时代,大概率是活不成了。 李敢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大喝一声:“闪开!” 门口的士兵们闻言赶忙闪开了一条路,只见李敢策马前冲,不顾前面已经燃起熊熊烈火的寨门,一头冲了进去。 “砰——!” 一声巨响,已经有些松懈的寨门一下就被李敢撞了开来。 李敢一马当先,身后的赵充国和李敢的中军跟着鱼贯而入。 “片甲不留!”已经怒火中烧的李敢见人就杀,直接下达了屠城的命令。 看到李敢已经杀红了眼,马括有些无奈。 其实马括是想找到主持修建山寨的人,看看此人能否劝降为自己所用。 在马括心中,主持修建这座山寨的人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如果能为己所用,对自己日后必然是一个极大的助力。 怎奈,此刻李敢要为死去的士兵们报仇,他也不好去劝阻。 城破以后,战斗就变得简单了,变得比狩猎还要简单。 野兽们,临死之前还有要奋死反抗的,人却不会。 当阵营崩溃以后,这群土匪们只知道逃,甚至是把刀剑弓弩扔了以后再逃。 汉军能追上杀的就杀,追不上的就那弓箭射。 后面中军守着寨门,赵充国领着几个人去封堵后路,剩下的人就在寨子里掘地三尺地找人。 山寨也和一个小型社会一样,男女老少都有,杀红了眼的李敢什么都不管,一个没留,全杀了个干干净净。 血腥的一幕直把王浩看着瞠目结舌,一副被吓着了的样子。 不是王浩没见过血,而是确实被吓到了。 王浩在庆幸自己当响马的时候,从来没有跟官府作过对,要不然也是个全家被杀的结局。照今天的情形,再厉害的土匪在官府面前都没有还手之力。 更何况,还是没有带攻城器械的官兵。 不过话又说回来,也该着这里的土匪倒霉。如果碰到一伙普通的官兵,或许他们还有一线生机,可惜他们碰到了智勇双全的赵充国,和锐不可当的李敢,再加上马括和罗杰夫这两个大汉神秘人,焉有不败之理! 城寨被破,人也杀光了,寨子里的东西就归李敢军所有了。 李敢自然不稀罕这些财物,大手一挥,就将财物分给了今天打仗的士兵们。 伤者得两倍,死者得四倍,军官和当过死士的,都有额外的奖励。 这还只是李敢的奖励,还有军中的封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李敢军中的士兵愿意跟着李敢一起莽,很大原因就是李敢的仗义,从来不贪财。 …… “阵亡七人,伤三十人!” 战损统计上来,也不是不可接受。掉进陷阱里的,和中箭的人,并没有都被伤到要害,死亡的并不多。 李敢闻言,阴沉着脸,道:“回营!” 大军行了一阵,李敢对身边的人道:“去看看西寨的俘虏送到哪里了,要是还没进城,全给我砍了!” “军侯不可!”马括阻止道。看到李敢已经杀人杀得失去了理智,马括心中大急。 杀降不详,乃是自古兵家的忌讳。即便李敢不忌讳,难保黄校尉,贺都尉和义纵太守不忌讳。 东寨的人被杀光,还能假称是土匪负隅顽抗,这才尽数杀掉。 可西寨的人都已经投降了,还穿成了串串,派遣士兵押送回去了,这要是再杀了,杀降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尽管押送俘虏的人和杀俘虏的人都是李敢的手下,但也难保没有一两个爱打小报告的。 纸里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做下的错事,迟早要被人知道。 李敢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怕个鸟!你尽管去杀,有什么后果我来担!” 话已至此,马括也不好再劝,只好由着李敢去了。 只是马括和赵充国的心中,同时都对李敢有了评判:这就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日后如果有朝一日和李敢互为友军,那么自己就要多操点心了,不然被这家伙坑了都不知道因为什么。 大军返程,马括四人渐渐地又和李敢军分了开来,四人自成一队。 王浩悄悄地对马括道:“括哥,我能不跟着李敢吗?” 第一百九十九章 贺常的教诲 话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李敢就是个有勇无谋的将领,王浩自然也看出来了。 原来马括说过,过几天他和罗杰夫就要匈奴了,他们不在的时候想让王浩在军中历练,王浩对此也没有什么怨言,一口答应了下来。 直到看了李敢的做派之后,王浩觉得跟着李敢不仅没什么前途,还很危险,心里十分不情愿地呆在李敢的军中。 马括笑道:“放心吧,不会让你在这里的。待会咱们去都尉府,你先在都尉府待一段时间。” “行,只要不让我跟着李敢就行!”王浩闻言,心情终于放松了下来。 赵充国闻言,高兴道:“咱们现在要去舅父那里了吗?” 马括点了点头,道:“得去一趟了。算一算时间,去匈奴的事恐怕这一半天就要启程了。匈奴的秋狩是十月开始,如今已经九月多了,算上路途上花费的时间,已经够紧迫了。” 说着,马括转向了罗杰夫,继续道:“咱们需要去和大哥通个气,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情报,去匈奴也好知己知彼。再者,家中的事也需要安排一下。” 赵充国笑道:“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交给我就行。” 马括道:“嗯,有你在我们确实不需要操心什么,我只是担心王浩和李风二人,他们练武识字的功课都不能落下。” 在马括的心中,他和罗杰夫是要建立不世功勋的人,不希望身边的人掉队。 所以,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嫡系部下——王浩和李风。对于李风,马括其实并不太担心。李风就是一个一根筋的人,只要给他树立一个目标,李风就会坚定地朝着目标前进。 而王浩就不同了,王浩心思稍微活泛一些,为人机灵一些,而这种人,往往遇到大事的时候容易走弯路,也容易错过大的机遇。 想到这里,马括叫了一声:“王浩!” 王浩赶紧转过身来,应道:“括哥,你叫我?” 马括道:“我既然带你来定襄,就是对你寄予了厚望,你要对得起我才行。” 王浩赶忙道:“括哥你放心,我对你绝对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马括摆了摆手,道:“我说的不是忠心不忠心。如果让我知道你不忠心,就不会跟你废话了,直接一刀就砍了你了。” 王浩闻言缩了缩脖子,感觉一阵凉风拂过。 马括继续道:“我说的是,你要赶快成长。你现在的能力太差。远的不说,你跟充国比一下,哪样能比上?日后我们开创基业,你什么都干不了,我还要你何用?” 王浩思考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括哥你放心,你们不在的时候,我一定勤学苦练,不让你失望。” 马括故意一副冷酷的口吻,道:“你知道就好,不然到时候别怪我无情。” 说起来,马括也难为王浩了。在那个时代,除去卫青和霍去病之外,再没有一个人可以和赵充国比肩了。而马括直接是拿赵充国去和王浩比,让王浩以赵充国为标杆。 也不知道在这样巨大的压力之下,王浩可以成长到什么程度。 …… 李敢的人没有赶上俘虏,也就没有杀成。马括知道后松了一口气。 此时,李敢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摆了摆手也不在意,杀降只是为了宣泄怒气,如今怒气消了,自然也就不用刻意地再杀降了。 马括和赵充国见状,暗暗摇了摇头,一个被情绪左右的将领,并不是一个优秀的将领,尽管他还有别的特别突出的优点。 …… “二弟,三弟,充国来了,还有王浩也来了!剿匪顺利吗?”对马括一行人的到来,贺常非常高兴。 马括四人在半道上和李敢告别,没有回军营,也没有回张神仙家。 一行人直接去了贺都尉的府上。 “大哥,李敢打仗有问题啊!”马括在贺常面前可以随意地说话,直接道出了自己的担忧。 贺常哈哈一笑,道;“你们也看出来了?有勇无谋,他们李氏一族都是如此。” “那还让他们领军打仗?”罗杰夫问道。 贺常语重心长地说道:“王浩接触时日短,他的能力我还不大清楚,你们俩和充国都是不世出的名将胚子。有勇有谋的将军要是那么易得,那不成天下名将多如狗了。” “哈哈哈……” “呵呵呵……” 众人一阵笑。 马括和罗杰夫听了心中有些小得意,能得上有勇有谋的赞誉,已经相当的高了,更何况是来自一个顶级(两千石俸禄)高官的赞誉。 赵充国打心底里就觉得自己日后是不世出的名将,笑是因为贺常说得幽默。 而王浩,则是有些尴尬地笑着。 贺常接着说道:“大多数将领,勇和谋只要能占着一面,就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大多数人,连半勇半谋都够不上,能把部队顺顺利利地带到指定地点,完成指定任务,就算是合格了。 有朝一日,你们独自统兵在外,御下之时万万不可过于严苛。对于你们来说轻而易举的事情,在别人眼里可能就难如登天。如果强加要求,只会让你们自食恶果。” 马括郑重其事地答道:“大哥,我懂得。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贺常拍了拍马括,道:“哈哈,正是此意。三弟聪慧异常,真不知你日后要做出什么样的功绩!” 后世体育界流传着一句话,叫:最优秀的运动员往往当不了好教练。 因为在最优秀的运动员眼里,只要“这样”,“这样”,再“那样”就好了(边说边比划),你怎么就是练不会呢? 运动员无奈地说:“我也知道这样,这样,再那样,可是我就是做不到啊……” 原来汉朝上下对李氏家族有勇无谋的为将风格,都有非常准确的认识。 想必日后卫青不让李广担任前将军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并不像后人所说是为了报答平阳公主和好友公孙敖的恩情。 试想,如果让李广担任前将军,那么李广将军将会奋勇当先,而后勇往直前,再后孤军深入,最后全军覆没。 李广没有机会这样做,他的孙子李陵就是如此结局。 卫青和霍去病的接连出现,让刘彻产生了名将易得的错觉,甚至觉得卫霍二人的成就是他刘彻赐予的。 当卫霍二人陨落之后,刘彻又想将一名外戚送上神坛,却不料差点拖累得西汉王朝崩溃掉。有趣的是,这个将领也姓李。 似乎在西汉朝,姓李的就不出好将军。 第二百章 争当媒人 话说马罗二人带着赵充国和王浩,一行四人来到了贺常的都尉府上。 贺都尉语重心长地一番教诲,让四人都受益匪浅。 虽然说,从资质上来看,贺常或许和赵充国以及马括二人有着差距,但他多年的作战经验和统军心得却是时间积累的结晶,并不是靠聪明才智可以简单看透的。 贺常把自己能想到的要点,结合马罗赵几人经历过的真实战历,深入浅出地讲解一番,也是期待着自己这几位后辈们可以快速成长,在这个即将来临的伟大的时代里,建功立业! 马括道:“大哥,我和小罗觉得,去匈奴恐怕这一半天就得启程了。匈奴秋狩十月份就开始,刨去路上花费的时间,恐怕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了。不知大哥这里或者太守大人那里有没有什么情报可以给我们参阅?” 本来按照原计划,马罗二人是可以随时进太守府查阅资料的,怎奈他们先回上党,再去邯郸,竟然一次都没有去查过资料,以至于现在对匈奴仍然是两眼一抹黑。 贺常笑道:“早料到你们要来找资料,为兄已经准备好了。 你们说得没错,关于匈奴的资料非常多,现在再看已经是来不及。我已经命人整理好,摘抄了下来,你们可以随身携带,去匈奴的路上随时翻阅。” 说着,贺常递过来一卷绢帛,马括接过以后,见绢帛是扎好了捆,并没有打开,直接收入怀中。 不管这些情报的质量如何,肯定是大哥贺常所能尽到的最大努力了。 “走,跟我去太守府,今日义纵太守约我谈事,现在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出发。”贺常起身说道。 …… “贺都尉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贺常一行快到太守府时,义纵已经在门口等候,义纵虽然是文官,却一副武将的模样。如果旁人不知道内情,还以为义纵与贺常乃是军中袍泽。 “太守大人亲自出门迎接,折煞在下了,贺某实不敢当。”贺常谦让一番,众人在义纵的带领下进了太守府。 西汉时期,也是华夏官员体系成型的一个时期,各种官员的名称,职业,以及官员体系的架构一直在探索中。 在宣帝(汉武帝刘彻的孙子)以后,都尉的职位是低于太守的,大概相当于武帝时内史的地位,却比内史的权力和俸禄都要高一些。 在武帝时期,都尉的职业并没有定型,一郡有都尉,又有北部都尉,南部都尉之称。 所谓北部都尉,是指将帝国北部的战区划分成东西南北中五个区域,每个区域设一个都尉,大概类似于北部临时战区的司令员。 而文官和武官的职业也不像后世那样泾渭分明,互不统属。比如李广,就担任过北平太守,而苏建也当过代郡太守,这两人都是地地道道的武将出生。 在战时,也有太守直接领兵出征的情况,在西汉朝根本就不是什么稀罕事。 按制度来说,都尉是从属于太守的,而贺常的都尉又有些特殊,是临时战区,所管辖的区域又跟义纵所辖的定襄郡不完全重合,因此两人相互之间都比较客气。 乱是有些乱,然而在西汉朝时代大发展的背景下,时人人奋勇当先想要建功立业的大环境下,这种看似混乱的制度却迸发出了巨大的活力! “小马,小罗,今日我太守府来的都是贵客,还有你们的老熟人呀!”义纵边走边和马括搭着话。 “哦?在下在定襄的熟人可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不知是谁?”马括已经在心里暗暗猜测这人是谁。 如果是自己身边的人,肯定不会搞得这么神秘,所以肯定不是自己身边的亲人们。 难不成又是卫青派来的人?卫青那边自己认识的人里面,也就是田仁和任安了,最多还有个周霸有一面之缘。 貌似每次和卫青打交道都没什么好事,因为每次都是卫青给马括安排任务,还是一些让马括摸不着头脑的任务。 “哈哈,进去你就知道了!”义纵打算把官子卖到底。 “小郎,好久不见了!” 一进门,就有人朝着马括和罗杰夫行礼问好,马括赶忙还礼。 对面的人年岁不小,马括不敢怠慢。 只觉得那人看着眼熟,却一下想不起来叫什么。 看到马括一脸疑惑的样子,那人着急道:“小郎不认识我了?我是立尤姜呀!” “哦……多日不见,立尤姜首领变得越发的有福相了,我差点没认出来。”马括终于是恍然大悟。 立尤姜自从归顺了大汉,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再加上有大汉军事上的撑腰,匈奴人已经欺负不到他的头上,部落内部更是铁板一块,没有人敢再来挑战他的权威。 心宽体胖的立尤姜,现在不光面色红润,还胖了一大圈,一点都找不到当初逃难时的狼狈样了。 立尤姜笑道:“小郎见笑了,老夫近来苦等小郎,茶饭不思,只想着赶快随小郎去建功立业啊!” 也由不得立尤姜不着急,带着马括和罗杰夫去匈奴地盘走一遭,就是他拿给大汉朝的投名状。 没有这份功劳在手,那些优厚的待遇他拿着心里也不踏实。 众人坐下,义纵说道:“今日大家都在,咱们就说一说去匈奴的事情吧。” 见众人全部凝神细听,义纵道:“立尤姜,前段时间马括和罗杰夫身负任务,前日才刚刚回到定襄,是以这才唤你过来。你觉得何时可以启程去匈奴?” 立尤姜道:“自然是越快越好,需要携带的东西我早就命部落中人备好。就怕小郎刚刚回家,还有事情要安顿,不如明天出发如何?” 此话一出,义纵慎重了起来。立尤姜的本意肯定是现在出发是最好的。只是考虑到马括刚回家,才壮着胆子宽限了期限, 就这,也只敢宽限半天而已,可想而知在立尤姜的心目中时间是多么地紧迫。 义纵道:“小马,小罗,你们觉得呢?” 马括盘算着家中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安顿,一时闭口不言。 贺常道:“二弟,三弟,提亲的事交给我你们放心,你就想想其他事情还有什么需要安排的?” 马括还没搭话,义纵惊讶道:“提亲?去哪里提亲?”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义纵别的没听到,就听到了提亲而已。 PS:200章,一个小小里程碑,心中有些小小成就感。 第二百零一张 公审大会 话说义纵惊讶于马罗二人要提亲,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不知道。 马括道:“我二人和黄铁匠的两侄女定下姻缘,苦于没有媒人,便委托我大哥代为提亲。” 义纵道:“哈哈哈……原来如此。媒人好说啊,真要找不到,本官也可以给你当媒人!” 转念一想,貌似贺常已经充当了媒人,义纵便道:“这样吧,贺都尉当小马的媒人,我来当小罗的媒人,怎么样?贺都尉没有意见吧?” 贺常哈哈一笑,道:“我没有意见,有太守大人出面,他们脸上有光啊!” 就在刚才,贺常和义纵其实抱着一样的心思,那就是到黄铁匠家里探探底。 黄铁匠家里的异常状况,他这个当太守的又怎么会不知道。 当媒人,只是一个顺水人情而已。 马括和罗杰夫急忙谢道:“多谢太守大人!”贺常已经答应了下来,他们俩就没有必要再推让了。 义纵见马罗二人答应下来,心情很愉快,看向马括的目光越来越满意,知进退,历来是一项重要的品质。 马罗二人攀上卫青这颗大树,在定襄城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义纵倒不至于因为这个而去巴结马罗二人,但是能和二人交好,也不是什么坏事。 义纵望向马括的时候,看到王浩在一旁抓耳挠腮的样子,笑着问道:“这位小兄弟可是有话要说?” 王浩望着马括,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 马括道:“有什么话就说吧,都不是外人。” 也不怪王浩紧张。试想,一个社会最底层的土匪,突然跟两个顶级高官和一个部落首领坐在一起,场面大得有点猝不及防。 纠结了一阵,王浩对着立尤姜道:“那个,大首领,我能跟着一起去匈奴吗?”王浩还以为去匈奴的人选是立尤姜定呢。 立尤姜看了一眼义纵,见义纵点头示意,说道:“多去几个人没问题,但是能参加比赛的只有两个人。” 义纵道:“小马小罗你们安排吧,我就不多干涉了。” 贺常也是一副他们自己做主的样子,并没有发表意见。 众人没看到的是,赵充国脸上兴奋的神色一闪而逝。 “那好,去匈奴之事就这么定了,小马小罗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你们就出发。”充分征集了各方意见,义纵做出了最后决定。 “诺!”众人领命。 “今日还有一事,诸位就和我去见证一下吧。”义纵站起身来,邀请众人道,“近日剿匪成果显著,咱们得去给定襄百姓提提气。” 贺常也道:“是啊,大军过后盗匪横行,已经成了我定襄一大患,再不痛下杀手去整治,日后恐怕要成毒瘤了。” 义纵道:“贺都尉所言极是。所幸贺都尉练军有方,众将士用命,已经将势头遏制住了。今日我去宣讲,如果众土匪能知悔改最好,如若不知悔改,咱们定要将那土匪铲除个干净!” 王浩闻言,忽然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好得不得了。这么多年,就没碰到一次官府正儿八经的剿匪行动。 如果官府下定了决心要剿匪,能活下来的土匪还真没几个。 “抓了一些俘虏,现在就押在北门外,咱们先去北门!”义纵道。 众人也好奇义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安排,跟着一起去。 …… 刚到北门外,场面甚是壮观,人山人海的,乌泱泱的一大片人,比大军集结还要壮观。 原来,在今天早上时,义纵已经传令全城到北门外聚集,要审判土匪。 定襄百姓被土匪骚扰许久,早已是苦不堪言。即便是没有被土匪直接伤害的人,也有亲朋好友在土匪手上吃过亏,对土匪早已恨之入骨。 今天要审判土匪,大家早早地都来到了北门之外。 当然,还有跟土匪没什么关系,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看热闹,也是中华文化一项历史悠久的传统。 一路官兵开路,义纵一行人不一会就到了北门之外,门外押解几百个土匪跪倒在一边,另一边站着围观群众。 中间搭着一座小台子,大约一米多高,旁边立着几个窄窄的台阶。 临时搭建的台阶有些狭窄,义纵嫌走着得劲,直接一个纵跃跳上了台子,一点都没有当大官的架子。 百姓们见主官现身,都安静了下来,等着看太守大人如何审土匪。 土匪们也都瞪大了眼睛,等着自己命运的安排。 在他们眼里,下场无非就是两条路,一条是做苦力,去筑城;一条是去边郡,和边军一起戍边。 当苦力基本就是被累死的命,当边军更是十死无生的命。 不过,如果能熬住的话,万一熬到一次大赦天下,就可以重新做人了。 义纵对着百姓压了压手,整个场地顿时鸦雀无声。倒不是说百姓的素质有多高,而是这时候如果有人胆敢大声喧哗的话,是要被治罪的。 看热闹把自己给看到监狱里面去,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义纵天生一副大嗓门,不用扩音器,声音都可以传到城门外场地的每一个角落。遇上听力好的人,在城内都能听到声音。 “大将军北征匈奴,大胜而归,我定襄百姓也出力甚多。诸位辛苦了!” 义纵先是夸赞了一番,毕竟后勤保障工作也是一份功绩。 “然,有宵小之辈,罔顾大局,滋扰百姓,乱我法纪,为祸一方!” 果然,“然”之后才是重点。 只见义纵用手一指那些俘虏,突然拔高了声音,喝道:“尔等自甘堕落,发我国难之财,可知罪?!” 一声断喝,土匪俘虏们都将脑袋伏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生怕义纵一时性起,把他们给砍了。 义纵又转头朝着百姓,继续说道:“我义纵早年糊涂,也干过土匪的勾当,然则盗亦有道。老夫落草之时,干得都是劫富济贫的活儿,你们为祸四方,心里哪还有一丝丝我汉人的良心?!” 说着,义纵又是对着俘虏们一声断喝。 心里素质差的土匪,已经有人裤裆湿了一片。 言罢,义纵沉默了片刻,百姓和俘虏更是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现场陷入了可怕的静谧。 仿佛黎明前的黑暗,仿佛死神来临之前得宁静。 百姓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土匪们更是紧张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听令!” 义纵突然大吼一声,喝道: “斩!” 第二百零二章 羽林军 话说义纵一声令下,场边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原来义纵在一开始就打算斩了这些土匪,士卒们早有准备。只待得义纵命令,挥刀斩下了土匪们的头颅。 “呜……”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低沉的惊呼,就连他们都没有想到土匪会被直接斩首。 在大多数人看来,大概会是打几个板子,杀几个头目,然后再把他们发配掉。 马括等人同样没有想到义纵会直接斩了土匪。早知如此,李敢何必去冒杀降的风险,直接送过来让义纵来做这个恶人就行了。 即便李敢知道了义纵会斩这些人,他还是会下达杀降的命令,那时心中的怒气是无法消弭,唯有敌人的头颅才能慰籍自己的袍泽。 李敢的怒火下去了,王浩的心底又升起了一股寒意。 王浩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来自骨子里的寒意让他微微地颤抖。 尽管跟着马括的日子已经不短了,但根植在骨子里的响马意识依然根深蒂固。 在梦里,王浩还经常梦到自己跟着响马伙伴一起打家劫舍。 一个背在身上二十年的标签,又岂是那么容易撕掉。 不过义纵的话给王浩添加了勇气,因为义纵也是土匪出身。 义纵的身份,不仅王浩感到惊讶,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感到惊讶的。 曾经卑劣的出身,如今位居帝国高官行列,已经是让人心驰神往。 更何况义纵还坦坦荡荡地将自己的黑历史说了出来,其中的勇气和胸襟更是让人佩服。 …… 等到人们的情绪充分发酵,义纵继续说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然则大丈夫又要有所为有所不为!偷鸡摸狗,打家劫舍,本官都可以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唯独国难当前,容不得这些丧尽天良之辈为非作歹! 传令各乡:三日内,各路土匪能洗心革面,前来受降者,本官绕他不死,只诛首恶!三日后还要负隅顽抗的,本官统统剿灭,定斩不饶!” “好……!” 人群中爆出出了一阵欢呼之声。 马括闻言,心中对义纵竖起了大拇指。 先是以雷霆手段灭了几家势力最大的土匪,给剩下的土匪们巨大的威慑。连最强的土匪都能轻而易举地被灭,再灭剩下的岂不是轻而易举? 尤其是李敢率军将最强的一伙土匪灭掉,半日之内连拔两寨,让剩下的土匪更是不敢生起一点点抵抗之心。 抓到俘虏之后,尽数斩首,让所有人都知道义纵剿匪的决心。 让百姓知道官府全力以赴地剿匪,赢得百姓的支持和帮助,再让土匪明白自己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最后,再对土匪们宣言,投降可以不被斩首。至于发配之后能不能活到下一次天下大赦,全看自己的命够不够硬了,至少比死要强。 最后再说:即便投降,为首的人也要斩首。 这是为了震慑后面的人,不要去当土匪。 只要是带头拉队伍去当土匪,留给自己的就只有两条路:一,被官府的人阵斩;二,投降以后被砍头。 反正都是死路一条。 可以想见,今夜过后,不知道有多少不愿意投降的土匪投头子,会被属下的人砍了脑袋送到太守府来。 能砍下土匪头子脑袋的人,当然算是戴罪立功,说不定会让义纵大笔一挥,免了自己的刑罚。 马括心中暗暗赞道:好一派雷厉风行的作风,好一副智勇双全的皮囊,这义纵当真厉害。 以汉军的实力,当然可以将土匪尽数剿灭,却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义纵此举,是以最小的代价取得了最大的战果。 这个套路自己得记住了,如果有朝一日有机会去主政一方,想要肃清寰宇,这便是一计上上之策。 百姓的欢呼已经震天响,义纵还站在台上,百姓们都像崇拜偶像一般,久久不愿离去,依然在为义纵叫好,在为汉军叫好。 义纵暂时还不打算结束这场盛宴,既然要作势,就要作足。 等到百姓的情绪稍微平复,义纵道:“我定襄守军上下一心,立下功勋,今上特有嘉奖,由贺都尉来宣布!” 说罢,义纵跳下台子。 贺常早有准备,闻言走向了台子。 和义纵一样,贺常也嫌台阶太窄,直接是一步跳跨,上了台阶。 贺常的一副皮囊一点不输义纵,人高马大一脸凶相。再加上上过战场,一脸杀气比义纵更有威慑力。 百姓被贺常这一亮相震住了场面,现场再次宁静了下来。 贺常道:“我军剿匪成果显著,今上特赐我定襄郡十名羽林名额。今从军中选出符合条件者共七人,还余三个名额,依然归我定襄守军!望众将士奋勇杀敌,建立功勋,有符合条件者,再赐下这三个名额!” 罗杰夫看向马括,疑惑道:“羽林卫?” 马括点了点头,道:“听说羽林卫选自战死将士的孤儿,是大汉一支特种部队。” 罗杰夫兴奋道:“有朝一日能入羽林卫,当不负来此一遭啊。” 历史上,有那么几支军队,就是神话的代名词,他们披坚执锐,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令敌人闻风丧胆,己方闻之则信心百倍。 魏之魏武卒,秦之锐士,汉之羽林卫,唐之玄甲军…… 他们就是必胜的代名词! 马括口中喃喃念道:羽林卫…… 心绪飘向了远方。 如果现在,卫青要征召自己进羽林卫,马括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是以后呢?如果有朝一日,真的封了万户侯,那么还愿意身先士卒地上战场吗? 罗杰夫肯定会答应。只要能进羽林卫,只要还能走得动路,罗杰夫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穿越到这个时代以后,马括才发现,原来罗杰夫就是个天生的战神,天生的屠夫。只可惜后世自己生在盛世。如果在乱世,罗杰夫绝对是一方枭雄。 那么自己呢? 曾经,马括以为自己是一个热血青年,可真的上了战场以后才发现,自己是一个爱好和平的人。 然而,和平是打出来的,不是乞求来的。 当自己踏上战场的那一刻,就肩负起了保家卫国的职责。 “唉,想必有朝一日,自己能封万户侯,位列三公九卿,那么朝堂才是自己的战场吧。” 马括微微叹了口气,看向了罗杰夫,心道:“大概到那一天,就是和罗杰夫分别之日吧!” 罗杰夫也做如是想,只是在罗杰夫看来,朝堂上的凶险尤比战场的风险要大千万倍!既然不能一起走,那就互相守望吧, 两人对视着,微微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二百零三章 启程(匈奴副卷开始) 美丽的草原我的家 风吹绿草遍地花 彩蝶纷飞百鸟儿唱 一弯碧水映晚霞 骏马好似彩云朵 牛羊好似珍珠撒 啊哈呵依 牧羊姑娘放声唱 愉快的歌声满天涯 牧羊姑娘放声唱 愉快的歌声满天涯 …… 绿草如茵的大地,蓝天白云的穹顶,一行匈奴人缓慢地行走着,一路向北。 朝阳洒在他们的身后,给凉爽的仲秋添加了丝丝暖意。 队伍排起了一字长蛇,迤逦而行,为首一人正是立尤姜,马括和罗杰夫依次在后。 为了掩人耳目,马括和罗杰夫也换上了匈奴服饰,佩戴着匈奴武器。 匈奴是汉人的敌人,马括一行人去匈奴人的地盘,就是深入虎穴。 然而马括却对危险没有感受。踏上草原的那一刻,心情便放飞了开来。 “美丽的草原我的家”脱口而出,罗杰夫也跟着唱了起来,两个人越唱越起劲,越唱越豪迈。 唱了三五遍过后,大家都跟着唱了起来。旋律清晰动人,歌词简单易懂。 立尤姜唱着唱着,默默地流下了眼泪,只觉得句句歌词都唱到了自己的心坎里。 跟在后面的王浩和赵充国也跟着唱了起来,好像对匈奴人也开始变得不再那么抵触。 唱着草原的歌,一行人仿佛自己就是草原上的人一样,竟然渐渐地和草原融为了一体,不再显得那么突兀。 …… 王浩在太守府的时候,就确定了要跟着马括走一趟匈奴,不过只能以仆从的身份参加。 好在王浩本身就相当于是马括的仆从,倒也不在意。在王浩心中,只要能跟着马括,把马括给伺候舒服了就行。 岂料回到张神仙家中之后,赵充国也吵着要去,这可把马括给难为住了。 本来是打算让赵充国在张神仙家中主持大局,等到班次稍微大一些,李风的功夫稍微纯熟一些之后,再让赵充国出山。 原先赵充国以为去匈奴只有两个名额,也就没把这个事放在心上,只是遗憾自己不能去。 在太守府听到可以不止一个人去匈奴后,赵充国便动了心思,想要去匈奴走一遭。 这个念头一旦生成,便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兴奋,到最后,赵充国无论如何也要跟着去匈奴走一趟。 赵充国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家里的状况,他觉得有张神仙这个招牌在,家里肯定不会有安全之忧,更何况还有义纵太守和贺常都尉的照拂。 而家中大小事务有班娘操持,一切井井有条。即便自己在家的时候,也是班娘在操持一切。 说到班次和李风两个人,现在打猎是越来越娴熟,再加上五只细犬跟在左右,顾住自己完全没有问题。两个半大小子,在穷苦人家里面早就开始当家了。如今两个小子有了自理能力,再有张神仙督促着学文习武,并不需要他们操什么心。 只是自己不在的时候,要辛苦张神仙教他们武艺了。赵充国在的时候,向来都是赵充国当教官的。 让张神仙多活动活动也没啥坏处。 最后,赵充国说服了所有的人,搭上了去匈奴的末班车。 唯一有点不爽的是,赵充国也得扮演马括和罗杰夫的仆从。 这里的仆从可没有王浩之前那么痛快,表面是仆从,实际是兄弟。为了演得逼真,马罗二人得把王浩和赵充国当奴隶来用,这才算是真的仆从。 比如说,上完厕所之后,由仆从来擦屁股…… 比这更恶心,更过分的事还有很多,这才是最让赵充国不能接受的困难。 好在这个困难,只需要说服自己就好了。即便是在家里的时候,赵充国没有说服自己,那么在路上还能继续慢慢地说服。 一行人除了立尤姜和马括四人之外,还带着部落里的几个人,这几个人才是真正的仆从。 在匈奴人的眼线之外,王浩和赵充国享受的都是主子才有的待遇。 行了半日,日头渐高。 在草原上,高空之中空气湿度地,阳光特别的毒。尤其是正午的一阵,如果没有什么防晒措施,直接可以把人晒脱皮。 在立尤姜的建议下,马括一行人穿着长袖,带着草帽。 秋日的北地,天气已经凉爽,倒不至于太难熬。 但是,牲口们可就不一样了。人可以穿衣服戴帽子,总不至于给牲口也准备出一身衣服和帽子吧。 立尤姜提议倒:“不如我们休息一会?待得日头稍微下去一些,再往前赶路?” 马括道:“听首领安排。日后在人前,万事首领直接做主就好,不必征求我们意见,不然容易露出马脚。” 立尤姜道:“小郎说得是。不过匈奴的话,四位小郎也要赶快熟悉起来。匈奴不如汉人,常用的话并不多,如果这路上的时间,小郎们勤加练习的话,寻常场合足以以假乱真了。” 紧接着,立尤姜就招呼自己的族人开始搭帐篷,让人和马都在帐篷地下避日头。 这一路来,马括四人也没闲着,一直跟立尤姜学说匈奴话。 常言道:有需求就有动力。 如果在平日,强逼着别人学一门外语,恐怕逼死了一天都学不了几句话。 马括一行人眼看着就要到匈奴腹地去假装匈奴人去了,不赶紧学一学匈奴话,纯粹就是找死,因此学起来特别用功。短短的一个上午,已经学了二十多句匈奴常用话了。 照这个速度下去,十来天时间,几个人学的匈奴话恐怕真的能糊弄得像那么回事了。 赵充国一行人经常行军打仗,知道出门在外不能太讲究,吃喝拉撒大多数时间都是瞎糊弄就完事了。只有打赢了战争的人,才有机会去享受生活。在战时还顾及自己享受的人,绝大多数都活不到战争结束,剩下的那极个别人要么是运气逆天,要么就是天生战神。 赵充国虽然是入武庙的战神,却一点都没这样的架子。王浩虽然没跟着打过仗,但响马的日子也不好过,风餐露宿都是常有的事。 在立尤姜眼里,汉人都是娇生惯养的人,都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因此行李代得特别全,有肉干,有饼,有乳酪,有茶。让马括惊讶的是,立尤姜带的东西里面居然还有酒! 这要放在后世,哪里是出远门吃苦去了?分明就是野营旅游来了。 “喝酒误事,咱们白天就不要喝酒了。”马括作为这支队伍的主心骨,先定下了一个规矩。 立尤姜也不恼,说了一句:“听小郎的。”便将酒给收了回去。 第二百零四章 儿能骑羊 话说立尤姜准备了丰盛的午餐,一行人饱餐一顿,都有些犯困,便在帐篷里小憩一会。 立尤姜带来的仆从就没这个待遇了,他们只能吃一些干粮,在帐篷的脚跟处找一点阴凉地休息一会。当然了,他们并没有打盹的权力,还有牲口需要他们去照料。 据说人在吃饭以后,血糖会升高,升高的血糖会使人犯困,这便是中午大多数人都需要午睡的原因。 而午睡的时间又不能过长,如果午睡了两个小时,那么下午就回昏昏沉沉。而午睡个十几分钟,反而会觉得神清气爽。 马括等人不敢多睡,只是躺着迷糊了一会就赶紧起来了。 毕竟不是真的来旅游的。 中午日头最高,阳光最强烈的时间,大概也就是一个多小时。 马括看了一眼外面,问立尤姜道:“现在可以出发了吧?” 立尤姜手搭凉棚望了望,道:“差不多了。收帐篷!” 为了强化马括等人的训练,立尤姜说话的时候尽量说着匈奴话,马括等人也用匈奴话应答。 众人重新上路,翻过了一座小山头,立尤姜再次站定了脚步,手搭凉棚望着远方,判定方向。 “这里水草丰美,应该有部落聚居,咱们赶赶路,晚上说不定能到一个小部落里面借宿。”立尤姜高兴道。 马括心里打了个问好,问道:“咱们去找匈奴人借宿,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哈哈……小郎过虑了。可能你们和匈奴人打仗太多了,对匈奴人有什么误会。其实匈奴人是很好客的。不论是东胡人,楼烦人,还是鲜卑人,草原上的人都很好客。”看到马括还是有些疑虑,立尤姜解释道:“我们找到他们,留下一些他们需要的货物,他们也会帮咱们补充补给。” 马括理解不了为什么匈奴人会那么好客,那么立尤姜就用汉人最常用的“利益互换”概念去解释。 其实匈奴人的好客是写在骨子里的,印在基因里,又岂是一个“利益互换”可以解释得了的。 …… “来了!”立尤姜望着前面的山坡,耳朵动了一动。 “咦?”赵充国也听到了动静,只是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心中顿生疑窦。 片刻之后,山坡上飞起几只鸟儿,几只老鼠跟着越过山坡,朝着马括等人冲了过来。 正当马括疑惑之际,几只山羊从另一头爬上了山坡,紧接着追着鸟儿跑了下来。 每只山羊上面都骑着一个小孩儿,举着一把劣质小弓“嗷嗷”地叫着。 “果然有部落在此。”立尤姜显然很高兴,在他们出发的第一天,就能遇到部落,简直太幸运了。 要知道,战争刚刚过去不久,今天汉匈实际控制区域的交界处是一块水草肥美的草场,却因为打仗成了无人区。 敢在这个时候来这里放牧的人,都是胆大包天的人。 王浩看着目瞪口呆,一群小孩儿骑着羊狩猎,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赵充国虽然也有些惊讶,却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因为他在这个年纪,要比这些小孩儿厉害得多。 马括则是默念着贺常给自己提供的情报:“匈奴人儿能骑羊,引弓射鸟鼠,少长则射狐兔。” 虽然在看这句话的时候,感到不可思议,然而当马括真正见到这种场景之后,就觉得再没有比那句话更贴切的描述了。 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文字功夫,只有当亲眼见到所描述的场景之后,才能深刻地体会到其中的精妙。 几个匈奴小孩儿追鸟儿老鼠追得正起劲儿,眼看着就要有收获了,突然发现山坡后面有一行人。 为首的一个小孩儿年纪稍微大一些,约莫也就七八岁的样子,仔细看了看这群人,发现不是自己部落里的人。 “走!”为首的小孩儿一声令下,剩下的小孩儿都骑着羊,调转了羊头,跟着那个大一些的小孩儿退回了山坡后面,想必是回家去了。 立尤姜见状,“哈哈”一笑,道:“我们也走!小娃娃们能跑到这里来,他们部落的地方不远了。” 几人加快了脚步,想要先登上山坡看看对面是什么样子。 罗杰夫和赵充国弯道超车,率先上了山坡,朝远处望去。 果不其然,远处搭着几座帐篷,帐篷旁边散乱地拴着几匹马,和几只狗。 已经有几个匈奴骑士,骑着马朝着马括几人所在的山坡跑了过来。 待得匈奴骑士们走近,立尤姜等人也赶上了山坡。 立尤姜朝前面走去,对着匈奴骑士行了一个匈奴礼。 匈奴骑士问道:“远方的客人,你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立尤姜答道:“我是楼烦人一个小部落的首领,去王庭参加祭祀大典。” 匈奴骑士道:“尊贵的首领,请来我们部落做客吧。” 立尤姜也不客气,道:“谢谢了!” 马括也是看了贺常提供的情报之后,才算是彻底的搞清楚了匈奴所谓的“大比武”是什么意思。 原来每年的十月份,匈奴人都会举行一次大型的聚会,在这次聚会上,会先进行祭祀,然后比武,最后再组织一次狩猎。 所以,把这次大型聚会叫做“比武大会”也好,“祭祀大会”也好,“秋狩大会”也好,说得都是一个意思,只是在不同的人眼中,看重的角度不同而已。 对匈奴王室成员来说,自然是祭祀最为重要,保佑他们在新的一年里牛羊成群,人口繁衍。对于其他部落的首领来说,是这三项活动之外的“会议”影响最大,因为这代表着势力范围的重新划分,直接关系到了自己部落未来的生存空间。而对于个人勇武的人来说,最看重的就是比武和狩猎了,这是他们表现自己的机会,是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如果能被大单于,或者几大部落的贵族们看中,那么他们的命运也将随之而改变。如果再能够跟着上战场立功,那么自己就有可能跻身贵族行列,自己的部落也可能变得更加强大。 在匈奴能成为贵族,就相当于是在汉朝当了封了列侯,有封地的侯爵。所以,这次秋狩,也是匈奴人心中改变命运的一次盛会。 “这是我们带的一些礼物,送给你们。”立尤姜取出了一些茶叶和酒,递了过去。 既然马括不让喝酒,不如就送给别人做个顺水人情得了。 匈奴骑士接过礼物,道:“我们的首领已经出发去王庭了,我代我们首领对你们表示感谢!” 第二百零五章 你们是汉人? 话说立尤姜一行人在匈奴骑士的招待下,在这个匈奴小部落的地盘上落了脚。 天色渐晚,再赶路也没什么意义。虽然遇到个狼虫虎豹对他们来说也不叫个事,算不得大麻烦,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匈奴部落这颗大树靠着,何必自己去找罪受呢。 这次水草丰美,正好让牲口们也都饱餐一顿。 游牧部落的人,一见面就是问候对方的牲口,问问今年牛羊如何,儿女们如何。顺带着交流一下放牧的心得,互相学习一些放牧的经验。 对于成天以放牧为生,满脑子都是放牧的游牧民族来说,在放牧上积累的优势,确实是汉人无法比拟的。 看来,想要拥有优良的牛羊马匹,要么和游牧民族做交易,要么就征服一些游牧民族,让他们替汉人放牧。 立尤姜和匈奴人交谈了一会,越谈越是高兴。 马括和罗杰夫坐在旁边,仔细地听着他们交谈,在验证着自己学的那些匈奴话。 让他们高兴的是,大多数话居然都能听懂! 赵充国和王浩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只能待在帐篷外面。奴仆就要有奴仆的样子。 扯了一会淡话,那匈奴人突然问道:“听说你们楼烦部落有一个勇士,叫希余杭,不知道是否也来参加这次比武了?” 这话一出,众人面色古怪了起来,尤其是马罗二人,尴尬地笑了笑。 立尤姜干笑了一声,解释道:“希余杭正是我的部落人,只因他想要刺杀我,已经被我诛杀了。” 匈奴人疑道:“那希余杭勇武异常,一个人可以打死一头熊,不知是被谁杀死的?他参加这次比武了吗?” 立尤姜指了指马括和罗杰夫,道:“就是他们二人。也亏得他们二人齐心协力,才让希余杭伏诛。” 匈奴人最是钦佩勇士,闻言立马对马括和罗杰夫恭敬了起来。起初,那匈奴人看着马罗二人略显瘦弱,跟五大三粗的匈奴人不太一样,没把二人放在眼里。 “二位勇士深藏不露啊,这次也是要去参加大比武吗?”匈奴人这次是朝着马括问话了。 马括听俩人聊了半天,能听懂一大半,对自己的匈奴语有了信心,便用匈奴语说道:“正是。” 那匈奴人闻言,一下皱起了眉头,沉吟片刻,疑惑地问立尤姜道:“他们是汉人?” 马括听懂了这句,心中顿时警铃大起,浑身肌肉紧绷了起来,手已经暗暗地扣在了鱼肠剑上。 现在伸手去取佩刀,意图太明早。毕竟对方仅仅是表达了疑惑,并没有表示出恶意。罗杰夫也做同样的想法,也将自己的鱼肠剑暗暗地握在了手中。 立尤姜不以为意,道:“哈哈,好眼力!他们确实是我的汉人婆娘生的,从小跟着他们母亲长大,汉语说得比匈奴话都溜。” 匈奴人闻言,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立尤姜首领好福气,汉人婆娘细皮嫩肉的,确实是舒服!” 马括和罗杰夫见状,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悄悄地把鱼肠剑重新归位,放松了下来。 匈奴人看了看略显精瘦的马罗二人,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想必他们俩能杀了希余杭,应该是靠着人多势众吧。 马括看着匈奴人为有些疑惑。在这个部落里,只有小孩和他们几个不多的骑士。 反正自己汉人的身份已经暴露,马括便不再遮掩自己那半把刀匈奴话,问道:“你们部落只有几个人吗?” 匈奴人笑道:“他们都去放牧狩猎去了,留下我们几个老弱看家。”匈奴人口中的“他们”,指的自然就是青壮年,他自称老弱,却让马括咋舌不已。 那个匈奴人,看样子也就五十来岁,在后世正是事业巅峰期,即便放在那时候的汉朝,也还是下地干活,上阵杀敌的主力,怎么一到匈奴这里就成了老弱了? 殊不知,匈奴占据的地盘虽然大,却不是太适合人类居住。 如果只看地图,匈奴人控制的疆域比汉朝还要大一些,人口却不足汉人的十分之一,可见其生产力之低下。 营养的不均衡,加上环境的艰苦,使得匈奴人衰老的速度要比汉人快得多。马括面前的匈奴人,其实才四十出头,看上去却像五十多岁,已经堪称老迈了。 在匈奴,老人是不受尊敬的。 老年人被视为是部落的累赘。吃饭的时候,也是青壮年人先吃,剩下的东西才给老人们吃,这也直接导致了老年人衰老得更快。 一旦脱离了青壮年的团体,基本上和等死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马括突然灵光一现:匈奴人打仗的时候,都是把各个部落的青壮年集结起来,统一行动,那就便是留守部落的都是老弱妇孺。 匈奴的部落聚居地顶多有个帐篷,什么防御工事都没有,汉军如果能找到这里,灭他们跟屠杀没什么区别。 所以,如果照这个办法去打匈奴,岂不是和刀切豆腐一样的容易?! 被自己惊天想法震惊,马括心跳变快,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此时此刻,马括恨不能立马给卫青发一条短信,告诉他这个伟大的设想。可惜,也只能是想想罢了,先参加完匈奴的比武再说吧。 其实汉军早就有人提出过这样的设想,只是很难实现。 首先,匈奴人的习性就是“逐水草而居”,哪里有水,有草,就在哪里居住。 而有水有草的地方,又不一定真的有人居住。 这就导致了匈奴人不好找。 不像汉人,有农田的地方肯定有人居住。即便不找农田,汉民族的领地内经过了上年前的农业开发,已经形成了几个固定的人类聚居地。只要把这些固定的聚居地占领住,那么汉人的地盘基本上也就占领了。 匈奴领地数百万平方公里,人口只有不到二百万,也就是说人均占地面积三平方公里。 这样说当然太笼统。 后世北京市西城区的面积是三十一平方公里。 在草原上寻找匈奴人的难度,大概相当于在西城区内找到十个人…… 哪怕这十个人打着红旗站着不动,都不见得能找到。 在心里大致做了一遍计算题,马括觉得非常失望。 …… “可是有客人到了?”帐篷外面有人说话。 里面的匈奴人赶忙起身,迎了出去:“副首领,是楼烦部落里的一个首领来了。” 第二百零六章 哑冰 话说马括一行人遇到了一个匈奴部落,便打算借宿一夜,顺便补给一下。他们在出发的时候,就带了一些匈奴人常用的商品,以备不时之需。 在那个以物易物的时代,带上别人需要的东西,比金银珠宝要管用的多。 比如此时此刻,一袋盐巴可能比一袋银子要珍贵。 部落里先是狩猎的一波人回来了,这波狩猎的人由副首领带队。 大首领去参加秋祭大典,现在部落里的事务由副首领主持。 放牧是个现成的活儿,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就能胜任,狩猎却需要发动部落里的精锐。 倒不是说半大的孩子不能打猎,而是为了保证狩猎的效率。 按照匈奴的人才培养梯队,半大的孩子已经可以射狐狸和兔子了。 在北方的大草原上,十月之后就进入了冬季,随时都可能下雪。 一旦漫长的冬季开始,食物来源就成了问题。所以,冬季来临之前,多储备一些食物,总是没有坏处的。 副首领看到帐外有不是自己的马匹,还有赵充国,王浩和几个奴仆等在外面,就知道有客人来了。 立尤姜跟在最先接待他的匈奴骑士出来,朝着副首领行礼,道:“我是来自楼烦部落的一个首领,立尤姜。” 那个副首领回了一个匈奴礼,道:“欢迎远方的客人,我是这里的副首领,哑冰。” 先前的匈奴骑士对副首领哑冰简要地介绍了一下立尤姜的情况,主要是双方交换货物的情况,便退下了。 副首领哑冰知道双方交换的货物之后,立马换上了一副灿烂的笑容:“我最尊贵的客人,今晚我们一醉方休!” 立尤姜带来的货物,都是匈奴部落最需要的货物。 “哈哈哈……,感谢副首领的款待。”立尤姜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就应承了下来。 “立尤姜首领,你在门外的奴仆不错,可以卖给我一个吗?”哑冰问道。在游牧部落,买卖奴隶就和买卖牲口差不多。 其实在汉朝,买卖人口也跟买卖牲口差不多。虽然华夏文明自古就有“人人平等”的理念,殊不知在许多时候,“奴仆”并不是人。甚至连有些“姬妾”都不算人。 官人们互相赠送小妾,也是常有的事。 立尤姜问道:“不知哑冰副首领问得是哪一个?” 哑冰道:“就是那个年纪最小,最白的那个。” 马括闻言,暗道:坏了,说得正是赵充国。 先看看立尤姜如何应对,赵充国是绝对不可能被交换出去的。 立尤姜道:“此人乃是我仇家之子,我收他在帐下吃苦,不便交给副首领。” 见立尤姜拒绝,哑冰也不继续坚持。 过了一会,放牧的人陆续归来。 漫山遍野的牛羊,把马括看得瞠目结舌。数名骑士跟在羊群边上收拢着队形,将羊和牛分别赶进不同的栅栏里面。 粗略地数了数,怕不是有上万头之多。 忽然,马括心中念头一动,悄声问立尤姜:“首领,我看这匈奴人以养牛羊为主,马匹并没有多少。他们为何不多养一些马匹?” 如果真要计算比例,马匹所占的比例恐怕还不到十分之一。 立尤姜指着牧场,对马括解释道:“不知小郎见过这些牲口的粪便没有?” 马括瞬间明白了过来,道:“你是说马费草?” 立尤姜道:“小郎说得没错。牛羊吃过草以后,拉出来的是屎,而马吃了草以后,拉出来的还是草。” 马括点了点头,后世在农村见过不少,马粪掉在地上散开之后,就是一团草。 人在草原极度缺水的时候,甚至可以把马粪里面的水挤出来解渴。 在人类驯化的食草动物里面,牛,羊,骆驼,鹿都是反刍动物,他们有好几个胃,可以把胃里的食物反刍到嘴里,再咽到下一个胃里继续消化,食物转化效率特别的高。 唯独马是直肠动物,食物转化效率特别低。 如果不是战争需求的话,是没有人愿意养马的。 游牧民族就是因为部落之间不停地战争,才始终保持着一定数量的马匹保有量。 而在汉地,也就汉朝的时候,政府大力扶持才有了大量的马匹供给。在其他朝代,马匹的来源要么是依靠对少数民族的贸易获得,要么就是实际占领一块可以铲马的牧场。 鹿太过容易受到惊吓,最终选择了牛羊大量养殖。 如果只是为了吃肉的话,羊是最好的选择,而牛兼顾了吃肉和牲畜的功能。 在阉割猪肉技术成熟之前,牛羊肉一直是餐桌的主流。 马括不禁感慨:行万里路果然重要,需要在家里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的事,来到实地一看,一体会,就什么都明白了。 世间的规律就摆在那里,供人们随意观看。 看得人看懂了,却没办法告诉别人,因为人类的语言是有局限性的,人类的理解能力是有限的,复杂程度远远达不到“天道”的高度。 然而,只要去看一看,就会懂了。 …… 哑冰陪着立尤姜说了一会话就出去了,留下他们自己在帐篷里面休息一会。 主人家要准备晚上的盛会款待客人。 汉人经常寻找着各种各样的理由举办盛会,甚至在日历上玩着数字游戏,选了一个又一个的好日子。 对于匈奴人来说,有贵客的时候就是好日子。 马括一行人,带来的盐巴,茶叶,陶罐,青铜器都是他们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东西,比那些带着丝绸的商人要受欢迎得多。 在匈奴人眼中,马括一行人就是真正的“良心商人”。 可惜的是马括一行人还要继续向北,不然就可以交易一些优质的牛羊马匹回去。 种牛种羊的价格,可不是普通牛羊可比分。优质种牛种羊,价格可以超出普通牛羊十倍都不止,很多时候还是有价无市,花钱都买不到。 …… 趁着哑冰带着人在外面张罗的时候,马括一行人终于可以在帐篷里休息一会了。 有时候,跟人说话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尤其是和一个可能存在敌对关系的陌生人说话。 马括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只想闭着眼睛静静地坐一会。 见马括闭着眼睛在养神,立尤姜也不敢吭气。 在人后,马括才是这支队伍的首领。 罗杰夫的地位也比立尤姜高一些,只是罗杰夫懒得管一些琐碎的事情,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第二百零七章 篝火晚会 渐渐地,部落里外出的人陆续地都回来了。 除了放牧和打猎的人以外,也有外出寻找草场,寻找水源的人,还有外出寻找木材的人。 哑冰的这个部落并不小,千余号人马,已经构成一个小型社会了。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个小型社会中,三教九流的人都要有。 …… 小憩了一会,马括终于感觉精神变好了一些。 “这伙匈奴人恐怕不简单。”睁开眼后的马括,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立尤姜点了点头,道:“小郎也察觉到了吗?我也感觉有点不大对劲。” 显然,罗杰夫也意识到了什么问题,说道:“你是说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马括道:“正是。咱们还在漠南,此地又刚刚经历过战火,不应该这么快就有人来聚居。再者说了,两个月之前,这里还是汉军的军事占领区,没道理这么快就有匈奴人有胆子来这里。” 所谓漠南漠北,可以大致理解成是内蒙古和外蒙古。 虽说蒙古以草原为主,却在中间夹着一大片沙漠,内蒙在漠南,外蒙在漠北。 此次汉匈大战,汉军大获全胜,此战过后,号称“漠南无王庭”。也就是说,匈奴已经事实上失去了对内蒙古地区的实际控制,实力大大受损。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一只匈奴小部落就敢来到汉朝边陲,优哉游哉地放牧,这行径确实经不起推敲。 “嘘……”听到有声音过来,立尤姜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一个匈奴人掀开帐篷进来,说道:“尊贵的客人,我们的副首领邀请你们来参加我们的宴会。” 立尤姜回礼道:“感谢你们的邀请,我们马上就来。” 在匈奴境内,马括和罗杰夫就是立尤姜的俩儿子,还是他的汉人小妾给生的,连嫡子都算不上。 好在匈奴人以强者为尊,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只是觉得马括和罗杰夫怎么看都不像个强者。至少是匈奴人审美中的强者。 马括一行人走出帐篷的时候,已经是月色笼罩着苍茫的大草原,漫天的星空,犹如洒满了银光的沙滩,让人觉得仿佛要被吸进那浩瀚而深邃的黑暗。 帐外的空地上,已经点起了几堆篝火,匈奴人并没有围着篝火,而是又哑冰领着,整齐地站在一边。 马括惊道:“这难倒是欢迎咱们的吗?也太隆重了吧!” 立尤姜拉住了马括的手,道:“不可莽撞,这是要举行祭祀仪式了。” 马括这才想起来贺常给的情报,说匈奴人日夜祭拜。 在原始部落中,有的部落崇拜日,有的崇拜月,有的部落崇拜天,有的部落崇拜地,而匈奴人天地日月都崇拜。 匈奴人以为,日管着白天,月管着黑夜,他们各管各的,于是他们早上拜日,晚上拜月。 立尤姜和匈奴人接触得多,知道这种风俗,也站到队伍里面,跟着匈奴人一起参加祭祀,马括和罗杰夫跟在立尤姜后面,有样学样地祭拜。 众人站定,哑冰在前面说着祷告词。 祭祀活动一般来说,是要有专门管祭祀的人主持,汉人管他们叫胡巫,除了祭祀还管治病。只是哑冰这个部落是个小部落,上一个胡巫死了以后,新的胡巫还没有到位,所有事情都有首领主持。首领不在,就交给了副首领。 匈奴人治病,一般就是那几种草药,不论胡巫在与不在,千百年下来大家都会使用那些草药。真要遇到了疑难杂症,胡巫无非也就是唱个歌,念个咒语,有与没有差别也不大。 只是对于有信仰来说,没有胡巫在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不被祝福”的人,心里总是没那么踏实。 祭祀的场面有些沉闷,除了哑冰唱戏一般的祷告之外,全场鸦雀无声,人们连动都不动一下。 奴仆们倒是不用参加祭祀,只是他们更是练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如果是部族的人扰乱了祭祀,无非就是受一些财物处罚,或者受一点皮肉之苦,而奴仆们就直接要掉脑袋了,甚至被当成祭品献祭到祭坛上。 随着哑冰将三杯酒倒在了地上,起身回头的那一刻,匈奴人全都站了起来,人群瞬间就热情了起来。 今日有贵客上门,祭祀活动比往日的大,篝火晚会的规模也比往日大。匈奴要感谢上天为他们带来了美丽而实用的货物,也要好好地庆祝一番。 人们散开之后,就像有固定座位一样,各自到了各自的篝火旁。有几个人过来邀请立尤姜,将三人带到了中心最大的篝火旁。 王浩和赵充国只能在旁边看着,吃着剩饭。好在他们私底下悄悄地藏了一些干粮。而立尤姜带着的奴仆们知道这两人的身份,隐隐地将最干净的地方让给了他们两人去坐。 “尊贵的客人,我先敬你们一杯酒!”哑冰等人坐好以后,旁边自然有人在伺候着。 如果不看周边环境,单从人工成本来看,这里的奢华程度一点都不亚于刘彭祖的王宫。 立尤姜也举起杯子,道:“谢谢你们热情的招待。”马括和罗杰夫没有跟着举杯,他们的地位稍微低了一些。 奴仆们烧火的烧火,搭架子的搭架子,烤肉的烤肉,斟酒的斟酒,忙得不亦乐乎。 在宴会的时候伺候贵人,是奴仆们最喜欢干的事了。脾气好的贵人,总是在酒精上头之后随手赏赐酒肉,他们也能饱一饱口福。而脾气不好的贵人,就没人敢主动凑过去了,因为搞不好就要丢了性命。 哑冰拉着立尤姜的手,道:“听说这两位勇士亲手打败了你们楼烦的希余杭大勇士?看起来倒像是汉人,还挺瘦弱的嘛!听说他们还要去参加蹛林大会?哈哈哈……” 直到此时此刻,马括才知道,他当初一直以为的“比武大会”,“狩猎大会”,“祭祀大会”,其实叫“蹛林大会”。 知道这个称呼的人本来就不多,马括不知道也正常。 立尤姜皱了皱眉头,道:“希余杭谋反在先,罪不容赦。此二子的母亲乃是汉人,身子还没长开,但是身手很是了得。少年心性,总是坐不住,这次非要跟我去参加蹛林大会。” PS:最近的几章,感觉写得好难。网文里面,往往写得最难的章节,也是最难看的章节,书友们多多包涵。 第二百零八章 匈奴勇士 哑冰对立尤姜的话不以为意,继续敬酒:“来来来,喝酒喝酒!” 在匈奴人眼中,楼烦人就是一群软蛋。 尽管哑冰所在的部落也不是什么大部落,好歹还算是匈奴人。那些归附于他们的,或者是被他们打败的人,他们都瞧不上眼。 鄙视链,一直都存在。 不一会,已经有肉烤好了。 匈奴人烤肉,是边烤边吃。 把一只羊叉在篝火上,一个奴仆在旁边摇着木叉,不停地转动着羊,宛如旋转烤箱一般。 表面的肉先烤熟,里面的肉还是生的。 于是便拿着随身携带的弯刀割下表面的熟肉,露出里面的生肉继续烤。 这样的节奏最是符合篝火晚会的氛围,一边烤一边吃,一边聊天一边喝酒,一直在享受,始终有事干。 匈奴的勇士,为了彰显自己的勇武,最是喜欢割一些半生不熟的肉来吃,仿佛满嘴血淋淋的样子才是最酷的样子。 马括不以为意,和罗杰夫两人慢条斯理地吃着烤肉喝着酒,当然是只吃熟肉了。 万一有个寄生虫吃到肚子里,马括可不觉得匈奴胡巫围着他跳一会大神就能跳好。 更何况,现在这里连个跳大神的胡巫都没有。 大家互相敬着酒,渐渐地熟络了起来。 “听说你们是要去参加蹛林大会?我也想去,可是我们首领不让。”说话的是旁边一个陪同的匈奴人。 马括看了这人一眼,就知道这人准备要找自己挑战了,说道:“部落里最勇猛的武士才能参加,想必你们的首领觉得你还差一点点吧。” 马括的匈奴语还不够熟练,说不出太完整的句子,说话只能用简单的词语去拼凑。 这番话听在匈奴人的耳朵里,就成了:“勇士参加蹛林,你不行。” 赤裸裸的打脸,匈奴人不能忍,便说道:“不如咱们比试一下如何?” 此话一出,旁边已经有人开始起哄。 比武,历来就是匈奴人篝火晚会的一项重要活动,甚至可以说是游戏。 匈奴人每天就以摔跤为乐,比武对他们来说就跟汉人玩了一局石头剪刀布一样稀松平常。 马括也正有此意,起身道:“那就比比试试吧!” 在这一刻,马括都有点喜欢上了匈奴这个地方。 想要比试,直接就来比试。想接受对方的挑战,直接下场就干。不必跟汉人一样,还要文绉绉地说一些“讨教”,“谦让”的话。 比武,对于匈奴人来说就是一场游戏,是一场表演,因此,在场的人除了罗杰夫之外,全部都是一手拿着匕首,刀上插着烤肉,一手端着酒杯,一副吃瓜群众看热闹的姿态。 两人开始之前,简单行了个礼。马括跟侯千替较量过,知道这些礼数,到此为止都像一个正宗的匈奴武士。 匈奴勇士的块头比马括要大出许多,这也是匈奴人看不起马括的原因。因为他们相信,块头大的人才佩当勇士,瘦弱的人就要当奴隶。 匈奴勇士没打算玩什么技巧,直接朝着马括走来,看样子是打算抓住马括的衣服,举起来然后摔到地上,在族人的欢呼声中喝下副首领赏赐的酒。 不料马括一个闪身,让匈奴勇士扑了个空。 匈奴勇士又左右扑了两下,被马括左右躲闪地让了开去。 底下的观众们不满意马括的这种猥琐打法,已经有人发出了嘘声。 匈奴勇士也被马括的躲闪激怒,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只见匈奴勇士抓住马括转移时重心不稳的机会,向前一步来抓马括的衣领。 不出意料,马括依然是向后退了一步。匈奴勇士预判到马括的避让路线,在前冲的时候就加了力气,距离比先前冲得更远。 马括躲闪不及,被一下抓住了衣领。 匈奴勇士心中大喜,底下的观众也欢呼了起来。在他们看来,只要被匈奴勇士抓住,马括必输无疑。 只见马括被抓住,一点都不慌张,嘴角一笑,喝道:“来吧!” 说着,抬手按住匈奴勇士抓自己衣领的手,另一只手压住了匈奴勇士的肘关节,又大幅度向后撤了一步。 匈奴勇士本打算抓住衣领把马括抓回来,不料马括又朝后撤了一步,一下就被带得重心有些不稳。 马括的撤步,正是抓住了匈奴勇士前冲之后没站稳的间隙发力,使得匈奴勇士有劲儿使不出。想把手收回来,却又被马括牢牢按住不能动弹。 被马括后撤带动着向前踉跄了一步,马括用手压在匈奴勇士的肘子上一发力,喝道:“倒!” “噗通”一声,匈奴人彻底失去重心,跪倒在地。 众人都被这一变故搞得目瞪口呆。 上一秒还以为稳赢的局面,转眼就被反转了。 只有立尤姜和罗杰夫笑着对视了一眼,干了一杯酒继续吃肉。 马括一击得手,松开了匈奴勇士,退到了一旁。 匈奴勇士站起来,道:“再来!”他觉得刚才马括胜之不武,心中不服气。 在匈奴勇士的心目中,两个人比武,就是要抱在一起,然后看谁能摔倒别人,比得是谁的力气大。 如今,还没发力呢就已经输了,让他心里非常憋屈。 不只是这个勇士,旁边的匈奴人也觉得马括有些胜之不武,只有副首领哑冰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异色。 匈奴勇士不服气,正中马括下怀。 马括愿意和匈奴勇士比武,正是因为想要琢磨一下如何跟大块头比试。 之前的摔跤技巧全部来自侯千替,而侯千替由于年龄原因,也属于技巧型选手。 跟真正的力量型选手较量,马括并没有太多经验。 眼前的匈奴勇士没有资格去参加蹛林大会,必然是武艺不精,自己想要取巧赢他很容易。 然而参加蹛林大会的人,肯定是高手如云,万一遇到一个技巧好的力量型选手,马括可没什么太好的对敌经验。 现在,这个匈奴勇士已经输了一局,下一局必然会打起十二分得精神来应对,正好帮马括练练功夫,当当陪练。 不止马括,罗杰夫也放下了手中的酒肉,全神贯注地看着第二局较量。 这次,匈奴勇士不再贸然进攻,而是和马括缓缓地对峙,寻找着机会。 而马括也不再开始游走,反而隐隐之中像是要寻找机会主动进攻。 这次,不只是罗杰夫,就连匈奴人都有好几个放下了手中的酒肉,全神贯注地看着这场较量。 忽然,马括一个前冲,抬手去抓匈奴勇士…… 第二百零九章 再斗一场 话说马括一改守势,主动发起了进攻,朝着匈奴勇士抓去。匈奴勇士见状,心下大喜,抬手就来接马括的手。 马括不愿和对方硬碰硬,手腕一抖,换了个角度来抓。 匈奴勇士身形也有几分灵活,一个转身让过了马括的手,依然是要抓住马括的手。 马括对匈奴勇士的位移早有预料,一个侧步绕道了匈奴勇士的身后,一脚从背后斜插入匈奴勇士的两腿之间,抬手就去扳匈奴勇士的肩膀,用了一个摔法。 匈奴勇士知道转身已经来不及,微蹲下身子使得重心前倾,对抗马括往后扳的力量。然后两只手按住马括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吃上力量以后屁股一撅,竟然将马括直接顶起来,背在了身上。 马括被匈奴勇士屁股一撅,失去了重心,心下大骇。赶忙借力向上一纵,曲肘压在了匈奴勇士的肩膀上,匈奴勇士吃痛,松开了一只手,马括从匈奴勇士背上滚轮下来,撤到了一旁。 两人打得凶险,场面却有点滑稽,仿佛一直猴子在大象背上逛了一圈一样。 场下众人被这滑稽的一幕逗得爆发出了一阵笑声,马括和匈奴勇士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马括道:“再来!” 匈奴勇士也摆好了架势,道:“再来!” 有道是:棋逢对手难藏幸,将遇良才好用功。 难得碰到一个好对手,马括和匈奴勇士更是斗得兴起,双方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谁也拿谁没有太好的办法。 匈奴勇士力量大,底盘稳,马括则是身形灵活,技法丰富。 匈奴勇士抓住马括后,总能被灵活地摆脱,而马括也只能抓住一下比较小的机会,总是不能形成致胜的摔法。匈奴勇士虽然略显笨拙,显然摔跤经验十分丰富,并没有太大的破绽留给马括。 双方再一次缠斗未果,分开之后,匈奴勇士道:“斗了大半天口渴了,咱们喝口酒再来!” 打过搏击的人都知道,搏击是一项强度极高,非常剧烈的体育运动。拳击比赛每个回合只有几分钟,就是因为时间长了选手会体力不支。 马括和匈奴勇士在场内已经搏斗了一刻钟,远远超出了搏击比赛的回合时间,双方体力都有些下降。 双方落座,早有人准备好了酒肉,让两人恢复体力。这么精彩的打斗,匈奴人并不是经常能见到,他们都恨不得把自己的体力转移给马括和勇士,让他们俩再多打一会。 马括喝了一口酒,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好办法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徒劳。” 罗杰夫道:“你玩他的重心呀!” 马括疑惑道:“怎么玩?” 罗杰夫到底是学过专业的摔跤课,虽然手上的经验可能差一些,理论却非常的系统。 “体重大的人,你靠蛮力根本就不可能撼动。只要对方扎住了脚跟,累死你也摔不动。”见马括不懂,罗杰夫解释道。 马括问道:“你是说四两拨千斤?” 罗杰夫道:“没错。一个人重心最不稳的时候,就是把力刚发出去的时候。拿那个胖子来说,就是他抬起一只脚向前走,后脚蹬地前脚还没落地的时候,重心是最不稳的。” 马括道:“机会只有那么一刹那,不好把握呀!” 罗杰夫笑道:“这可是你唯一的机会。要不我上去给你演示一遍先?”在场下看了半天,罗杰夫早就手痒痒,想下场比划几下了。 马括摇了摇头,道:“难得有跟大块头交手的机会,我再练练。他们部落还有几个大块头,待会你也去挑一个。” “尊贵的客人,你休息好了吗?”匈奴勇士已经起身下场等候。 马括喝掉了手中的酒,也站起身快步走进了场地,双方重新致力,再次进入了战斗状态。 两人刚刚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又回去喝了一肚子酒,都有些酒精上头。再加上现在两人斗得痛快,一改上一句拘谨的打法,都浪得飞起。 马括不再顾及自己身材偏小的弱势,主动地和匈奴勇士近身。而匈奴勇士也不再顾忌马括灵活的身体和丰富的技法,跟马括玩起了花活儿。 几番交锋之后,两人僵持了下来。 只见马括左手按着匈奴勇士的脑袋,右手搭在匈奴勇士的肩膀上,匈奴勇士也用同样的姿势控制着马括。 别看马括一开始一直避免跟匈奴勇士身体接触,并不是说马括的力量就差了,而是不愿意和对手拼体力。 马括和罗杰夫每天练着弓箭,已经不单单是举弓那么简单,而是要拉开弓弦静置。 给他们练习的弓,是汉军标配的弓,拉弓弦的力量相当于弯折手臂提着近百斤的东西静止不动。 有这么大的训练量,再加上马罗二人不缺银钱,伙食一直很好,力量长得也快。看似精瘦的外表,早已练得一身的腱子肉。 如今放开了打,马括和匈奴勇士的力气相当,一时谁也按不倒谁,两人就这样搭着一座人桥一样僵持在那里,看谁的力气先耗尽。 这么耗下去,显然是马括吃亏。 猛然间,马括想到了罗杰夫说的“玩重心”。 既然都没有什么好办法,不如试试重心怎么“玩”。 匈奴勇士起先扎稳了脚跟一动不动,死跟马括耗力气,马括只好主动起来,靠前后脚的摇晃,带动匈奴勇士也跟着动起来。 马括朝后拉一下,匈奴勇士也跟着迈进一步。马括朝前顶一下,匈奴勇士也跟着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匈奴勇士前脚刚落地,后脚刚抬起的瞬间,马括突然发力朝前顶去。 “嘭……” 匈奴勇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马括心下大喜,看准了重心果然可以达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不料匈奴勇士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摆好了摔跤的预备式。 原来匈奴勇士并不觉得屁股着了地是输了,只当时自己一下没站稳的失误,站起来以后就准备跟马括再来一局。 马括见状,心中一口老血喷出,自己费尽心思力气,好不容易将匈奴勇士摔倒一次,结果人家认为“不算”! 这种倒地方式在匈奴人眼里,压根就不算输。 不过想想也是,摔跤是战场杀人技之一,把别人推倒坐在地上,根本就没有解除了对方的战斗力。 看来想要征服匈奴勇士,不能再这么温温柔柔地点到为止,需要放个大招了。 第二百一十章 暴击 话说马括和匈奴勇士激斗正酣,突然灵机一动,将匈奴勇士推倒在地,不料这种倒地方式在匈奴人眼中根本就算失败。 在真正的勇士们眼中,得丧失战斗力才能算得上是失败。 一下就把马括取巧的路子给堵死了。 好在马括通过这一次的较量,已经摸住了如何“玩”对方的重心。 从对方的重心上作文章,是所有搏击类项目的必修课,但是大多数技巧都是如何抓住对方重心不稳的机会。 而如何制造出对方重心不稳的机会,就是一项高级技能了。 想要游走地寻找机会,已然不太可能,虽然匈奴勇士酒精有些上头,警惕性还是足够的高,不会主动犯一些低级错误。 只有主动接触,才能制造出机会。 马括和匈奴勇士再次搭成了“人桥”,对峙了起来。 马括依然是一前一后地调动着匈奴勇士重心,想要制造出一个可以施展“致命摔法”的机会。 匈奴勇士当然不会再让马括推倒在地,因此对自己的重心变化更加地小心谨慎起来。 马括故技重施,再次把重心下压,想要扯动匈奴勇士。 匈奴勇士早有防备,也跟着下压重心,不让马括得逞。甚至,还隐隐地压住马括不能动弹,有点要一举把马括压垮的意思。 不料马括一下趁势猛地下沉,一度跪到了地上,并且还在扯着匈奴勇士往下走。 匈奴勇士感到重心即将失控,暗道不好,赶紧站稳脚跟,重心上抬。 马括嘴角一笑,知道机会开来了,半跪的姿态下后脚在地上猛地一蹬,一手揽住匈奴勇士的腰,一下就绕到了匈奴勇士的背后。 突如其来的变故,许多人都没看清马括是如何一下就到了匈奴勇士的背后。 场上众人一下都屏息凝神起来,刚才还因为两人枯燥的对峙不满意而纷纷议论的人,一瞬间全都闭了嘴。 罗杰夫更是直接站了起来,他知道马括要干什么,却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盯着场上。 而立尤姜和哑冰知道肯定有事情发生,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所有人都在等着马括的下一步动作。 至于匈奴勇士,仿佛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输定了。 只见马括绕到了匈奴勇士的身后,双手环抱匈奴勇士粗壮的腰。 匈奴勇士下意识地想要用双手去推开马括的手。 马括动作不停,微微蹲了一下,身子猛然拔起,脚尖点地的时候,竟然将匈奴勇士抱了起来。 匈奴勇士双脚离地的时候心中大叫不好,场下众人都跟着发出了一阵惊呼。 只见马括力量不停,抱着匈奴勇士继续往上拔,然后腰往后打了个背弓,抱着匈奴勇士使劲往自己的背后扔了过去,却依然不放手。 “嘭……” 匈奴勇士的肩膀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马括紧跟着也背部着地。 “噢……”场下众人发出了一阵低沉的惊呼,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摔法,都被马括神奇的表现惊呆了。 就连罗杰夫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对跨量级的选手完成了一记背摔。 其实要说起来,这个匈奴勇士撑死了也就三百斤,抱起个三百斤的东西,对于身体素质比较好的人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马括和匈奴勇士身材上的差异,产生了极强的视觉冲击感。 拨开还压在自己身上的匈奴勇士,马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匈奴勇士被摔得眼前一黑,还躺在地上缓着气。 马括回头看了一眼匈奴勇士仍然剧烈起伏的胸膛,稍稍放心,走过去拉住了匈奴勇士的手。 匈奴勇士睁开眼睛,看到马括,使劲一拉马括的手,趁势就站了起来,朝着马括一拱手,道:“服了!” 两人相视一笑。 “哈哈哈……” “嗷……” 周围的匈奴人也都爆发出了爽朗的笑声,还有人在高声起哄。 匈奴人就是这样,尊重强者。 马括和匈奴勇士干了一杯酒,仿佛好朋友一般把手言欢。 一场精彩的打斗,把场面带动得热烈了起来,又有人蠢蠢欲动地想要下场比试。 罗杰夫见马括退场,知道机会难得,直接起身找了另外一位大块头来挑战。 刚刚有马括惊艳的表现,大家对罗杰夫充满了期待,欢呼鼓舞的声音此起彼伏。 痛快地赢了一场,马括坐下之后心情十分愉悦,自顾自地喝酒吃肉。刚才打斗体力消耗着实不小,肚子里都觉得有些饿了。 哑冰坐在马括身边,祝贺道:“没想到你看似瘦弱,却身手了得,蹛林大会上一定能出人头地!” 马括哈哈一笑,和哑冰干了一杯酒,道:“就是要去拿个好名次的。” 哑冰钦佩马括的豪爽,跟着哈哈一笑。 喝完了杯中酒,哑冰问道:“你跟挛鞮氏是什么关系?” 马括闻言,大脑立马清醒了九分。 从已知的情报来看,匈奴势力也是分着几大家族,其中挛鞮氏便是“皇族”,有点类似于后世蒙古部落的“黄金家族”。 历任匈奴单于,都是从挛鞮氏中选出。 除了挛鞮氏之外,还数呼衍氏,兰氏,须卜氏势力最大,跟挛鞮氏联姻最多。 马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是挛鞮氏部落的?” 哑冰道:“我们哪里有那么高贵的血统,我们是丘林氏的。” 马括默念了一下匈奴的几大家族,没有一个叫丘林氏的,便按下心头疑惑,期待不要因此卷入匈奴人的政治斗争。 回想了一下,自己认识的匈奴人里,好像只有那个侯千替,也就是且鞮侯,于是答道:“我只认识一个叫且鞮侯的,他是不是挛鞮氏人,我就不知道了。” 哑冰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复述了一遍,道:“你是说且鞮侯?” 马括点头道:“且鞮侯!” 哑冰反问道:“是伊稚斜单于的儿子且鞮侯?” 这下轮到马括瞪大了眼睛,复述道:“伊稚斜单于的儿子且鞮侯?” 哑冰点头道:“伊稚斜单于的儿子且鞮侯。” 担心有重名的人,马括描述了一下且鞮侯的容貌,哑冰确认就是伊稚斜单于的儿子。 马括表面一脸平静,心中早就捶胸顿足起来。 天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不知道把且鞮侯抓起来送给卫青,自己能不能直接封个侯! 这个世上,最让人遗憾的,不是无法拥有的东西,也不是得而复失的东西,而是本可以“唾手可得”的东西,就那么擦肩而过,而很久以后,自己幡然醒悟的那一刻! 第二百一十一章 神猜哑冰 话说马括听了哑冰的话,才知道侯千替乃是匈奴大单于伊稚斜的儿子,正宗的皇子。 不管内心中有多么的懊恼遗憾,捶胸顿足,马括都不能表现出来。 事已至此,也无法挽回了。 为了掩饰自己脸上实在无法掩饰的惊讶,马括道:“且鞮侯从未说过说过此事,我不知道。” 哑冰哈哈一笑道:“或许他以为你听说过他的吧?” 马括换上了一脸疑惑,问道:“你是如何知道我跟且鞮侯的关系?” 哑冰道:“你的摔法是挛鞮氏里独有的,其他部落的人很少用。” 马括心想,要是严格来说,自己的摔跤好像还真的是跟侯千替学的,要这样解释,倒也说得过去。 哑冰继续问道:“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马括心中灵机一动,道:“我叫阔马,他叫结落。”照着且鞮侯的命名规则,马括给自己和罗杰夫起了一个匈奴名字。 起初,哑冰一直以为马括和罗杰夫是立尤姜的小跟班,对他们根本瞧不上眼。甚至都怀疑他们杀气希余杭的事是在吹牛。 而就在刚才,马括用实力证明了自己,赢得了哑冰的尊重。 虽然刚才的匈奴勇士,并不是自己这个小部落里最勇猛的勇士,却也是实打实地好汉一条。即便是自己部落里已经去参加蹛林大会的勇士,都不见得可以稳赢刚才那位勇士。 “嗷……” 阔马和哑冰交谈之际,匈奴人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只见罗杰夫站在场地中间,挑战的匈奴勇士倒在了地上。 罗杰夫高举着双手,享受着属于自己的欢呼之声。 “烧包货……”马括笑着暗骂了一声罗杰夫,继续跟哑冰交谈着。 又说了几句话,忽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马括和哑冰纷纷扭头望向了场地中央,只见那个匈奴勇士仍然躺在地上,双手卡着脖子,在地上挣扎。 哑冰大喊一声:“巫师!”边喊边朝着场地走去。 无人响应。哑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部落里已经没有了胡巫。 罗杰夫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赶紧低头查看情况。马括跟在哑冰后面,也来到了场地中间。 哑冰不知口里念着什么咒语,围着匈奴勇士转着圈圈。 马括心中惊道:这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难道这个匈奴勇士被人下了降头了?难道真的有诅咒这么一说? 看了匈奴勇士一眼,马括瞬间明白了情况——匈奴勇士被噎着了。 罗杰夫看了一眼,也搞明白了情况。 马括说了一句:“哈姆立克!”从背后把匈奴勇士推了起来。 罗杰夫会意,拉住了坐起来的匈奴勇士,固定住位置,知道马括是想对气管堵塞异物进行急救。 哑冰不知道二人想干什么,停止了自己业余的“祷告”。 由于马罗二人在竞技场上的出色表现,哑冰选择了信任马括。 崇拜强者,也包括对强者的无条件信任。 马括从背后环抱住匈奴勇士,双拳顶在匈奴勇士的腹部肚脐偏上的位置,两只胳膊从肋骨下面绕过去,避免了压住肋骨。 “一,二,三……” 马括喊着口号,数到“三”的时候,和罗杰夫同时发力。 马括用拳头用力地顶匈奴勇士的腹部,罗杰夫则是朝着自己的方向拉匈奴勇士,对冲马括顶的力量。 如是三次以后,匈奴勇士一声咳嗽,一块羊肉从口中飞出,贴在了罗杰夫的脸上。 见异物已经被顶出来,马括和罗杰夫松开了手,匈奴勇士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了一会,终于是喘匀了气息,站起来朝着马括和罗杰夫致谢。 罗杰夫无奈地抹去了脸上的羊肉,喝下了匈奴勇士敬过来的酒。 匈奴勇士块头大,饭量也大,吃得还快。刚才吃肉的时候,有几块肉没有细嚼,囫囵吞了下去。 打斗的时候,被罗杰夫摔得肉从胃里反了出来,又被自己吸到了气管里面,差点把自己给噎死了。 罗杰夫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对方差点因为自己丢了性命。大家各自回去坐了下来。 匈奴勇士对刚才的危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脸上反而洋溢着笑容。 汉人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用来安慰自己。 在匈奴人的观念里,自己大难不死,说明自己是受到神眷顾的人。 坐下以后,马括悄悄地告诉了罗杰夫自己给两人新起的匈奴名字,阔马和结落。罗杰夫会心一笑,也想到了侯千替。 哑冰见证了马括的神奇手段,对这两人更加佩服了起来。 匈奴人仿佛并没有把勇士刚才遇险放在心里,都觉得这是神明在眷顾他们的部落,载歌载舞地又热闹了起来。 有手痒的人,纷纷下到场地里约战。只是马括和罗杰夫练兵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再下场去比试。 马括和罗杰夫现在成了篝火旁边的主角,立尤姜都靠边站了。 哑冰朝着马括靠过来,俯首低声在马括耳朵边道:“你们是马括和罗杰夫?” 马括瞬间犹如五雷轰顶,汗毛倒竖,浑身的肌肉立马紧绷了起来。 看了一眼哑冰,仿佛并没有什么恶意,便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言下之意便是认下了哑冰的猜测。 哑冰脸上一笑,道:“你们是汉人,又懂巫术,肯定是大祭司想要找的人。大祭司的话可是传遍了整个匈奴。” 想到上一次,罗杰夫和马括被认出身份,就是因为罗杰夫身上挂着半截肠子。这次被认出身份的时候罗杰夫脸上挂着一块羊肉。也不知道罗杰夫是不是跟肉杠上了。 哑冰继续道:“你放心,我对你们没有恶意。如果有机会,请向汉人皇帝表达我们丘林氏的善意。在匈奴,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打仗,我们只想要一块牧场放牧。” 马括闻言,心中又是惊喜,又是惊讶。 可以想见,只要把这个消息传回去。自己肯能算是立了一功。惊讶的是丘林氏的这个副首领哑冰有如此的眼力和决断。 从各种蛛丝马迹就能判断出自己的身份,从而又当机立断地利用这一闪而逝的机会,通过自己向刘彻示好。 有这样的人才在,丘林氏想不崛起恐怕都难。 马括应道:“一定!” 双方哈哈大笑起来,达成了一项美好的交易。 哑冰刻意示好,频繁敬酒,马括和罗杰夫来者不拒,几人不一会就醉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一夜春宵了无痕 早晨醒来的时候,马括只觉得浑身酸痛,脑袋也疼得厉害。 纯度低的酒就是这样,喝得时候好入口,却很容易上头,酒醒了以后还头痛的厉害,后遗症很明显。昨夜的一番打斗后的疲惫也是到了第二天才反馈到肌肉上,尤其是在酒精的加持下,肌肉里面乳酸的威力更加强大。 感到身边温暖而又滑腻,马括扭头一看,赫然发现身边躺着一个女人!匈奴女人! 匈奴女人享受着穹顶射进来的阳光,慵懒地翻了个身继续睡觉,身上一丝不挂。 马括努力回想着昨夜的事情,却想不起任何的细节。 有着后世贞操观的马括,还不想在婚前失身。 而雄性的本能,又让马括想要做点什么。 直到多年以后,知道真像的马括对今天的事充满了遗憾。 …… 强忍着内心中本能的冲动,狠狠地咽了口口水,马括决定穿好衣服出门。 在穿衣服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总往匈奴女人身上去靠。而匈奴女人仿佛也感觉到了什么,干脆搂在了马括身上。 穿好衣服以后,马括咬了咬牙,推开了匈奴女人,出了帐篷外去。 “啊……”好清新的空气啊! 泥土混杂着青草的腥气,产生出一种独有的清香,最是沁人心脾。 这是一种蕴含着生命的清香,任何香水都无法比拟。 在那个没有工业生产的时代里,越是靠北的民族,就越是勤劳。因为越是朝北,生存环境就越是恶劣,物产就越是贫瘠,只有勤劳起来,才能养活自己。 勤劳的匈奴人,也是中华文明大家族里面的一员,他们早早地就出门去,放牧的放牧,狩猎的狩猎。 妇孺老人们留守在聚居地里,清理着周围的环境。人住得时间久了,就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垃圾。如果不及时清理掉这些垃圾的话,容易对人的健康产生威胁。 副首领哑冰和勇士们也都早早地出门去了。十里长亭送别,在匈奴部落里并不流行。 在门口站了一会,罗杰夫也出来了。只见罗杰夫一脸神清气爽的模样,看着马括笑道:“昨晚可真带劲儿啊!” 马括默默无语,没有接话。 罗杰夫惊讶道:“大舌头,你不会啥也没干吧?” 马括没好气道:“你才啥也没干呢!” 罗杰夫快步走到马括的身边,左看看右看看,一脸猥琐地道:“大舌头,你不是有什么问题吧?” 马括一把推开罗杰夫道:“你才有问题呢,老子好着呢!” 俩人打闹着,立尤姜也出门来了,一副满足的笑容挂在嘴角,显然这位半老头子昨夜过得也很销魂。 立尤姜道:“咱们这便出发吧,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趁白天还能多赶点路程。” “好,我们去收拾一下。” 马括回到帐篷里面,匈奴女子已经醒来,幽幽地望着马括,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仿佛想要跟着马括远走高飞。 马括不知该如何应对,拿了自己的随身物品就赶快出了帐篷,颇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过了片刻,罗杰夫才从帐篷里出来,脸上笑容益甚。 马括对着罗杰夫笑道:“这么快就完了?小罗你雄风不倒啊!” 罗杰夫正欲反驳,就看到留守的匈奴汉子哼着歌过来了,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瞪了马括一眼。 “美丽的草原我的家,风吹牛羊遍地花……” 昨天喝高了以后,马括兴奋地唱着这首歌,还是用汉语唱的。经过立尤姜解释了歌词之后,匈奴人也喜欢上了这首歌,这首歌的歌词深深地唱到了他们的心底里。 经过马括洗脑般地反复歌唱以后,在场的匈奴人基本上都能哼上两句了。 匈奴人来到立尤姜身边,道:“尊贵的客人,祝你们一路顺风。副首领为你们准备了礼物,已经放在你们的行李里面了。” 立尤姜致过谢,便带着众人上路远去。 马括看到赵充国和王浩哈欠连天,想来这俩人昨天睡得并不好。 话说睡在野外,肯定睡不好。赵充国尽管打仗吃苦,却也从来没有直接在野地里睡觉的时候。 马括心想:看来以后尽量不要跟匈奴部落借宿了,不然赵充国和王浩的住宿问题可不好解决。 …… 待走得远了,马括走到立尤姜的身边,问道:“立尤姜,昨晚那个叫哑冰的副首领看破了我跟罗杰夫的身份。” 立尤姜惊道:“他们是如何识破的?” 马括苦笑一声,将匈奴大祭司传话的事情简单地跟立尤姜复述了一遍,苦笑道:“恐怕只要是在匈奴,聪明一些的人都能猜到我和小罗的身份了。” 立尤姜一听是这么回事,笑道:“小郎多虑了,即便是知道了你二人的身份,匈奴人不会这样为难你们的。甚至只要你们俩愿意归附匈奴,封你们两个王都有可能。” 马括惊讶,问道:“封王?” 立尤姜想马括可能会错了意,道:“匈奴的王跟汉人的王可不一样。匈奴的一个部落首领就可以称王,比如我如果率族人归附,我就算是一个小小的王。” 马括哂笑道:“我还以为你们的首领都叫单于呢。” “哈哈……只有王庭的首领才叫单于,剩下的人哪怕部落再大,都只能叫王。”立尤姜继续解释道:“自从有汉人头投降匈奴人以来,只要是有职位,带着部下投靠的,基本上都会给封王。” 马括奇道:“他们都封王的话,匈奴哪有那么多领地和部族给他们?” 立尤姜道:“匈奴人可不只是打汉人,他们横扫草原,年年东征西讨,每年不知要收拢多少俘虏,捕获多少牛羊。再者说了,就算是在匈奴内部,也会有人犯错被罚,他的部族就会被匈奴单于拿来赏赐给别人。 匈奴的王庭里,执政的就是那几大家族,经常有小部落得罪了他们,被匈奴王庭处罚,然后族人被他们吞并。” 马括点了点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立尤姜见马括还有些心里不踏实,说道:“小郎放心吧,匈奴人的胸襟非常广阔,不会和汉人一样有那么多的门户之见。只要是愿意归附他们的,他们就接纳。只要是有才干,愿意为他们效劳的,他们就会重用!” 第二百一十三章 漠北的漠 “快!快!再快点!你他么的散步呢?!” “噼里啪啦”的马蹄声过后,一队骑士疾驰而过。 为首一人正是罗杰夫,马括紧随其后,再后面跟着王浩,赵充国跟在最后,仿佛一个放羊的牧羊人。 睡了一天野地,赵充国憋了一肚子的火儿,尤其是听到罗杰夫帐篷里传出来的奇奇怪怪的声音,气就更不打一处来。 不知谁提议了一句:既然赶路无聊,不如把草原当做训练场,也能为日后征战积累一些经验。 于是乎,马括和罗杰夫就成了教官赵充国发泄怒火的对象。至于王浩,则是跟赵充国同病相怜,要求没有那么地严苛。 “左……” “右……” “躲……” “射箭……” 当然不会真的射箭,而是空拉一下弓弦。毕竟箭很宝贵,射出去可就不好找回来了。 赵充国在后面不时地发出各种指令,马括和罗杰夫不折不扣地执行着。 “吁……” 四人跑了一阵,停下来让马儿休息一会。 他们轻装突进,立尤姜却不行。不仅年纪大,带着一堆补给,马匹也不能跟他们四人相比。 马歇人不歇,在赵充国的操练之下,马括三人无奈地取下弓,拉着弓弦练力气。 话说拉弓弦可是个力气活儿,空拉弓弦比带箭拉弓弦更累。 带箭拉弓弦的时候,是两指捏住箭尾,由箭尾吃力,撑开弓弦。而空拉的时候,只能用手指去拉,承受弓弦反勒的力量。 虽然弓弦张开的力量是一样的,但是带着箭,更符合人类手指手臂发力的人体结构。 马儿自顾自地吃着地上的草,赵充国也跟马括三人一起练着。 虽然练功夫有点体罚的味道,终究还是为了增加自己保命的技能。 赵充国身为一代名将,虽然暂时名声不显,却早已深谙其道。 不一会,立尤姜从后面跟了上来,马括四人重新上马跟在后面。 对于他们来说,跟着大部队赶路,就算是一种休息了。过犹不及,训练得太过,人受不了,马也受不了。 “再有几天就要进大漠了,穿过大漠到了漠北,差不多也就到地方了。”立尤姜到过几次漠北,虽然称不上轻车熟路,却已经是在场的几个人里面最熟悉路线的人了。 马括对地形没什么概念,后世的时候看地图,从来都对蒙古一代的地形没什么兴趣,光秃秃的没有山也没有河,没什么好看头。 既然立尤姜知道路,那就一切听立尤姜的安排吧。 “穿过大漠的时候危险吗?”马括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因为这片大漠,就是汉族农耕文明和草原游牧民族天然的屏障。 即便是汉农耕文明最强盛的时候,实际统治的区域也就到大漠为止。仿佛游牧民族只要逃过漠北,农耕文明就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就算是农耕文明的军队可以冲过漠北,痛击游牧民族,打了胜仗之后还是无奈的要退回来,无法在漠北实施有效实际统治。 而游牧民族,只要过了大漠,就可以肆意劫掠,劫掠完了之后再逃回漠北,千年来一直如此。 毕竟农耕文明的军队可以越过漠北痛击游牧民族的事情,两千多年以来一只手都数不满。 如果不是大漠充满了凶险,怎可以起到如此有效的阻隔作用。 立尤姜道:“如果赶路,问题倒不大。就算是遇到了沙暴,只要应对得当,都可以逢凶化吉。” 马括又问道:“懂得如何穿过大漠的人多吗?” 在马括看来,日后如果打仗,只要找几个懂得如何在大漠里生存的人就行了,由他们当向导,行军就会方便得多。 立尤姜道:“我知道小郎想要问什么。只要是草原上的人,差不多人人都知道如何在大漠里生存。只是说到行军打仗,可就难了。汉人打仗不比匈奴人,要带很多辎重器械,有这么多累赘,穿越大漠可不是个轻松的事情。要是只走人,就简单多了。” 听了立尤姜的话,马括对卫青的敬佩又上了一个高度,反而觉得霍去病没那么神话了。 在后世的故事里,霍去病总是那个最最神话的天子骄子,做到了无数人梦寐以求都做不到的事情,而卫青好像只是一个中规中矩的优秀将领。 殊不知,在草原上打仗,霍去病的做法才是“中规中矩”,而卫青则是带着辎重器械冲过了大漠,直捣龙庭,完成了一项在当时人们眼中不可能完成的“壮举”! 在草原上行走的时候,马括不停的观察,不停地思考,又不停地询问这立尤姜,想要找到一条最最适合北征的路。 西汉一朝,尽管重创了匈奴,尽管出现了不世出的名将,依靠强悍的个人能力将匈奴揍得满地找牙,却也使得大汉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对国内经济的重创是一方面,而在另一方面,当大汉国的国力出现衰退,甚至名将凋零之后没有后继之人时,匈奴就会疯狂反扑,使得大汉国不得不吐出已经吞下去的肥肉。 赵充国也和马括一样,想着长远的对策,只是赵充国的思路可能和马括不太一样。马括想的是如何可以让大军顺利地穿过大漠,如何可以对匈奴实施精准打击,大量复制霍去病的战法。而赵充国的思路,却对后世产生了非常深远的影响——屯田! 殊不知,霍去病之所以是不世出的名将,就是因为他做到了普通人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同样的人员配备,同样的装备,同样的行军路线,同样的敌人,哪怕是所有的东西全部都一模一样,只要换一个人来代替霍去病,整个大汉国没有一个人可以取得那样的成就,甚至连能不能打胜仗都是个未知数。 来自后世的马括,忽略了个人对时代的贡献,只盲信时代的必然性,迷信于是时事造就了英雄,他还要在这条死胡同里走很久。 …… 北面刮来一阵风,立尤姜迎着风使劲地嗅了嗅,说道:“大漠已经不远了!” 马括心中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 紧张是因为第一次进入大漠,不知道福祸所在,不清楚辛苦与否,兴奋则是因为终于要开启新的篇章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沙漠狼 话说汉人在造字的时候很有意思,即便是不认识这个字,也可以通过字形把这个字的意思猜个差不多,甚至自己在内心里都会先给这个字“发明”一个读音,而这个读音往往又和这个字的正确读音八九不离十。 然而,凡事都有意外,比如大漠的“漠”字,明明很缺水,却带了一个三点水。 不知怎么地,马括想到了这么个奇葩问题,就钻牛角尖地想了大半天。 不仅没有想通这个“漠”字,还多钻了一个叫“沙”字的牛角尖。 “沙漠”,这个世界上最缺水的地方,反而都带着三点水。 看来只能用物极必反,阴极生阳的道理来解释了。 马括摇了摇头,实在是想不通,只好放弃。 “咱们穿过大漠需要几天?”马括问立尤姜。 立尤姜大概思考了一下,道:“咱们昼伏夜出,如果路途顺利,大概十天就够了。” 王浩听到两人对话,问道:“今天就要进大漠了吗?” 立尤姜道:“今晚咱们差不多就可以到大漠边缘,咱们晚上不要休息,进大漠赶路,等到明天早上日头升得高了再休息。大漠里白天赶路就是找死。” 见立尤姜说得肯定,王浩也不好再问什么,不过心中还是充满了忧虑。 虽然马括心里也不踏实,却从不去干涉立尤姜的计划。毕竟自己不懂沙漠行军,胡乱指挥就是外行指导内行,没有不败的道理。 罗杰夫问道:“立尤姜,你说咱们要是想买那两个匈奴女人,得出多少钱?” 立尤姜会意一笑,道:“若在平时,两头牛就够了。昨天咱们是贵客,直接就会送给咱们。” 罗杰夫懊恼不已,道:“嘿……早知道就带上了。” 立尤姜笑而不语,少年人总是欲望更强烈一些。而马括和赵充国还没有食髓知味,没有这方面的渴望。 赵充国道:“穿越大漠困难重重,多带两个累赘,无端地误事。” 罗杰夫反驳道:“我看那匈奴女人身体健壮,不但成不了累赘,还会是咱们的助力呢。” 赵充国和罗杰夫在那里斗嘴,王浩却在担忧着沙漠之行。 后世有句话叫: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吗? 而王浩却是没见过沙漠,也没听说过沙漠,宛如井底之蛙一般在太行山上生活了二十年,以为天下只有上党的高山和邯郸的平原。 如今听说沙漠里凶险万分,不担忧才怪了。经过昨天一夜,王浩反而跟立尤姜的几个仆从混得熟了,热闹地打成了一片。 马括懒得搭理他们斗嘴,又问立尤姜道:“听说沙漠里沙暴最是凶险,还有狼狐骚扰,可有万全应对之策?” 立尤姜笑道:“原本狼狐是一大患,狼群一般只有十来条,如果商贾是单独行走,自然不堪其扰。现在有你们四人在,我也带着几个仆从,恐怕狼群会绕着咱们走了。至于沙暴,咱们只要遮住口鼻趴在地上就行了,将行李埋在地下,等沙暴过后再挖出来。” 看样子,立尤姜非常自信。 马括想了想,也明白了过来。 小时候,经历过几次沙尘暴天气,并不觉得那样的天气能直接死人,还纳闷为什么沙漠里遇到沙暴会很凶险。 现在才明白,原来沙漠里沙暴来临的时候,并不是直接把人给吹死,而是把行李给吹飞了,让人断了补给。 既然可预见的困难都有应对方案,马括终于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面。 又行走了半日,现在就连马括都可以感觉到沙漠的气息了。 其实漠北的沙漠,和真正意义上的沙漠还不大一样。 真正的沙漠,那是万里黄沙,黄沙之上寸草不生。偶尔生长的几颗梭梭树,都在暗示着附近有地下水资源。 不过能不能挖得出水,那就全看运气了。 而漠北的沙漠,其实更应该称之为荒漠。 略显灰色的沙子,和随处可见的石砺,以及时不时地还能看到长得和小树一样的荒草灌木,偶尔还能见到蹿出来的小动物。 之所以漠北的大漠无人居住,纯粹是因为这里养活人的能力太低了,而不是了无生机。 在富庶的江南,十亩地就能养活一家人,到了北方,需要二十亩地,到了漠南草原,需要一百亩,而在这片荒漠,可能一千亩地才能养活一个人。 穿过大漠,到了漠北以后,又会有奔腾的大河和丰美的草场,于是乎大漠就成了隔绝漠南和漠北天然的屏障。 漠南草场的归属,也就成了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之间实力盛衰的衡量器。 这也是为什么匈奴阔野万里,人口却还不如大汉的一个郡。 如果一个人求生的能力足够强,意志力足够坚定,是可以在这片荒漠上生存很久很久。 而在沙漠里,迷路就等于等死。 土地的荒凉,是渐变的过程,大家都能感受得到。 然而,当到达大漠的那一刻,马括,罗杰夫和王浩还是被震撼到了。 大地之上仿佛有一条诅咒线,线里和线外就是两个世界。 虽然马括和罗杰夫到过漠北,回来的时候却是一路逃命,还是趁着夜色逃命,并没有感受到这种神奇的变化。 不过这片大漠,和马括在后世电视里看到的沙漠差别很大。 跟马括想象中的沙漠相比,这片荒漠甚至都可以称之为“生机勃勃”! 实际情况远远好于预期,马括的心更加的踏实了。 天色渐晚,立尤姜决定不休息,众人直接就进入了荒漠,一步都没有停留。 在荒漠里行进速度并不快,众人时而下马步行,也让马儿可以休息一会。 王浩不知在地上看到了什么,抬脚踢了过去。 也不知踢中了什么,只听王浩骂了起来:“狗日的,谁在这里拉得屎!”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了起来。虽然那坨大便已经稍稍风干了一些,还是脏了王浩的靴子。 立尤姜笑着道:“那不是谁拉的屎,而是狼粪。” 王浩顾不得去擦靴子上的大便,警惕地问道:“这里有狼?” 立尤姜道:“草原上的狼无处不在。” 说着,指了指远处的山,说道:“你看到那座山了吗?山上就有狼窝。我们牧人们有时候没的吃了,就会去狼窝里面打狼。” 王浩见立尤姜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也安心下来,去清理靴子上的狼粪。 第二百一十五章 做人留一线 “狼肉好吃吗?”罗杰夫问道。 虽然说罗杰夫没有吃狗肉的爱好,却听说许多人喜欢吃狗肉,比如刘邦和樊哙在起事之前,就是狗肉的忠实爱好者。 既然吃狗肉会被人举报,罗杰夫倒是想尝一尝狼肉什么味道,毕竟狼和狗是近亲,味道应该相差不大。 立尤姜摇了摇头,说道:“狼肉可不好吃,又酸又柴。去狼窝打狼,正是因为狼也会捕猎,它们捕猎多了,就会减少我们的食物,它们少了,我们才能捕猎到更多的猎物。” 王浩问道:“那你们为何不把狼剿灭干净呢?” 自从人类建立文明以来,人类就是这个星球上杀伤力最强的生物,没有之一。 在后世的一场声势浩大的打狼活动之后,硬生生地把为祸人类的狼,给打成了二级保护动物。 立尤姜笑道:“我们是牧民,又不是猎人,放牧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平日里有狼在,它们会吃掉许多老鼠兔子,老鼠兔子少了,牧草就会长得丰盛。丰盛的牧草,会养育我们肥壮的牛羊,要这么说起来,我们和狼还是朋友。” 看到王浩还有疑惑,立尤姜道:“只有遇上灾年,我们才会大规模狩猎,才会跟狼去抢食物。 如果有牛羊肉可以吃,谁会去吃老鼠呢?” 想想也是。农耕文明一到大灾之年,也会去吃草根,树皮。 有米面的时候,谁会对那些东西多看一眼? 王浩不知在想着什么,不再说话,马括心中却生出了疑虑。 马括问立尤姜道:“那么今年算是丰年还是灾年?” 立尤姜摸了摸下巴,思索了片刻,说道:“按说今年是中年,不丰不灾,却因为大军打仗,反而更像是灾年。” 世间之灾祸,无非就是天灾人祸。 今年没有天灾,人祸却很严重。大军过境,基本上寸草不生。 马括又问道:“是灾年的话,就是说狼群的生存也很困难?” 立尤姜没有考虑这么深远,顺着马括的思路说道:“按理说,是这样的。” 马括又问:“那么狼群会攻击我们吗?” 立尤姜道:“按理说,是的。” 马括看向了赵充国,想看看赵充国怎么说。 这里除了立尤姜之外,赵充国其实也算得上是一个资深牧民,对草原上的事情了解不少。 赵充国说道:“狼群一般会晚上行动,所以今晚要小心了。” “大家跟上队,别落单。”马括用匈奴语大声说道。 小心无大错,自己四个人倒不怎么担心,只是损失一个奴仆的话,他们身上的负担就会更重一些。 有时候,奴隶主心疼自己的奴隶,就像心疼自己的锄头铁锹,心疼自己的牛羊一样,并不是因为把奴隶当人去看。 队伍收缩了一些,众人紧紧团结在一起,马匹们也首尾相连,不给敌人偷袭的机会。 罗杰夫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住了马,骂了一句:“大舌头你就是个乌鸦嘴!” 马括过到罗杰夫身边,问道:“怎么了?有狼了?” 罗杰夫没好气地朝前面一指,道:“你看那是甚?” 明亮的月光撒在地上,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到有一匹狼藏在草丛里,只是那一双黄黄的眼睛闪闪发光,透射出森森寒意。 “戒备!” 马括在第一时间就下达的命令。 就在狼出现的那一刻,这一行人就变成了一只小小的战斗小组,而马括自然而然地就成了这只战斗小组的指挥官。 戒备并不需要什么特殊的阵型,只要所有人拿起武器,背靠背地朝着外面就好了。 赵充国环视了一周,说道:“大概有十只左右。” 罗杰夫呵呵一笑,道:“跟咱们差不多一比一了呀。”一脸轻松的模样,仿佛是嫌狼太少一般。 赵充国问道:“怎么个打法?” 要是在以往,马括肯定要想办法全歼狼群。 因为在马括的心中,狼群是人类的敌人,能杀多少就杀多少,同时还能达到练兵的目的。 然而,在听了立尤姜方才的一番话,马括想到了后世所说的生态链。 狼就是草原生态链里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如果没有狼,那些小小的啮齿类动物们对草场的破坏程度,恐怕比过度放牧还要严重。 没想到在两千多年以前的牧民已经有了这种思想。 “驱散吧!”犹豫了一会,马括终于是忍住了全歼狼群的冲动。 罗杰夫二话不说,朝着前面拦路的狼就是一箭射去,那狼哀鸣了一声倒在了地上。 赵充国也朝着远处的草丛射出一箭,草丛里响起了一阵呜咽声,一匹狼倒了出来。 马括没有发现哪里有狼,空拉着弓响了几下,察觉到有个草丛中仿佛有动静,早被罗杰夫一箭射去。 草丛里又是一阵呜咽声,一匹狼倒了下来。 射了几箭之后,赵充国率先放下了弓箭,众人见状,也都纷纷放下了弓箭。 只见周边数个草丛中“悉悉索索”一阵响,狼群纷纷退了出去,远远地站着。 王浩笑道:“看来狼群是怕了吧!咱们把这几匹狼带上,咱也尝尝这狼肉到底是甜的还是咸的。” 立尤姜赶忙阻止道:“别动这些死狼。你们汉人常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对狼也是如此。” 赵充国点头道:“正是,狼群记仇。咱们今日放他们一马,日后他们也会投桃报李。” 王浩虽然停止了去取狼肉,嘴上仍然不以为意道:“它就是个畜牲,有这么聪明?” 罗杰夫道:“细犬已经很聪明了,狼比细犬还要聪明很多。” 一说到狗的智商,王浩就明白了,毕竟那么多年狗不是白养的。 看到立尤姜仍然皱着眉头,马括问道:“可是发现有什么不妥?” 立尤姜道:“这狼群有些大,刚才粗粗一数,怕不是有十五匹。” 马括问道:“对咱们有威胁?” 立尤姜忧心忡忡地解释道:“一般狼群就是十匹,超过这个数就说明狼群开始集结了。” 知道马括不懂,赵充国继续解释道:“在冬季,狼群为了抵御风险,会集结到一起行动。” 立尤姜道:“充国说得没错。如今虽然还不到冬季,但是由于战争的破坏,狼群的生存已经很困难了,集结来得更早。” 马括问道:“一群狼能集结多少?” 立尤姜道:“至少五十匹。” 五十匹饿狼,确实可以给他们这个小队造成不小的威胁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女子防身术 “黄铁匠,有些事可以做,而有些事不可以做,希望你心里头能有点数。”义纵坐在上首位置,一副主人家的模样。 黄铁匠在下首唯唯诺诺不敢吭声。 义纵和贺常今天来,是替马罗二人走婚仪流程——问名。 有这两位定襄郡里最位高权重的人当媒人,黄铁匠一时间成了定襄城里面娱乐新闻的中心,关于黄铁匠的各种八卦新闻都飘了出来。 其中就有勾结匈奴人,还有私通诸侯王。 两位大佬刚来的时候,气氛轻松而又愉快,但是一提到政治问题,义纵和贺常立马换上了一副夜叉脸。 义纵给的压力非常大,前几天砍了几百个土匪脑袋,一身的杀气犹未散去,黄铁匠在重压之下心态几近崩溃。 “不敢,不敢……”黄铁匠勉强地说了两句话,不知道该如何再给自己辩解。 “哼,不敢最好,不然本官定斩不饶!”义纵一声断喝,震得屋梁上的灰尘都“噗沙沙”地往下落,黄家的仆人们也都跪在地上不敢吭气。 沉默了片刻,黄铁匠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犹不敢抬头。 义纵和贺常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贺常道:“黄光,你和李敢是我军中年轻一代的翘楚,他日我大军在伐漠北,正是你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切莫误入歧途,痛失大好前程! 如你行差走错,莫怪本都尉拿你祭旗!” 黄光的心理素质要好很多,抬头行了一个军礼,道:“末将定不负都尉大人厚望!” “都尉大人,说起来咱们可是有点喧宾夺主了。本来是来问名的,却让主人家为难了。”唱完了黑脸,义纵换上了一副笑容。 贺常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过能改,善莫大焉啊!” 义纵“哈哈”大笑,道:“贺都尉比我长得都粗,没想到还是个读书人,有机会得跟你讨教讨教,认几个字了!” 说着话,义纵和贺常战起身来,朝着也站起来的黄铁匠道:“主人家,我们就告辞了!”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大步流星地出了黄铁匠的家门。 …… “光儿,你怎么看?”黄铁匠仿佛被抽空了力气,无力地坐在地上。 黄光道:“父亲,恕儿多言。时代已经变了……”黄光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低下了头。 黄铁匠道:“连你也不报希望了吗?” “唉……” 一声叹息之后,黄铁匠仿佛苍老了好几岁,黄光看在眼里说不出的心疼。 父子二人无言对坐,良久,黄铁匠嘶哑的声音说道:“上使那边咱们如何交代?” 黄光心中一喜,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说道:“见招拆招吧。” 黄铁匠挥了挥手,道:“你去吧!” 黄光告辞了父亲,吩咐了门口的下人好生照看家主,一路快马回军营去了。 今日本没有休沐,是黄铁匠报信说有贵客来,贺常又和黄校尉打过招呼之后,才被批准回家的。 …… “静儿姐姐,姝儿姐姐,你们好厉害呀,教我们练剑吧!” “是呀,是呀。要是我们会功夫,就可以保护父亲不被匈奴人杀了。” “是啊,我们还能保护自己不被匈奴人掳去,保护母亲……” 一说到往事,黄九兰和黄百蕙就红着两只眼睛,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静儿见了两个小姑娘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先软了一些,道:“好吧,我就先教你们一些简单的招数吧。” 姝儿却一下阻止道:“静儿你干什么?人家小姑娘家家的,成天舞刀弄棒的像个什么样子?” 递给了静儿一个“你懂的”眼神之后,姝儿转过身对九兰和百蕙道:“姐姐教你几手徒手的功夫,不过要两个人离得近了才有威力。 也不指望你们能锄强扶弱,只要有人欺负你们的时候有个自保的手段就好。” 九兰和百蕙止住了泪水,认真地点了点头。 学功夫,都是要从基本功开始。 没有基本功的招式,都是花拳绣腿。 在教了黄家姐妹几招以后,发现被姐妹俩用出来的招数绵软无力,半点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于是,静儿和姝儿决定从扎马步开始教起来,基本功训练最重要,却也是最枯燥和最辛苦的。 黄家姐妹经历人生大变,吃这点苦根本不在话下,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 …… “多谢上使,教授小女练武。”黄铁匠站在自己的书房里,对坐着的静儿和姝儿毕恭毕敬。 静儿道:“念在你这么些年鞍前马后的份儿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教这么点小玩意不必挂怀。我们不日就要北上,能不能练好,就看你那俩侄女用心不用心了。” 黄铁匠道:“在下一定督促他们勤加练习。” 静儿点了点头,这几日对黄铁匠的表现还算比较满意。 姝儿忽然开口道:“听说最近城里多了些传闻,可不知是真是假。” 黄铁匠刚刚干透的衣服,瞬间又被一身冷汗浸润,贴在身上糯滑不堪。 看到黄铁匠惶恐的样子,姝儿也不等黄铁匠解释,冷笑着说道:“你可不要去做那首鼠两端之人,不然娘娘的手段你可是知道的!” 黄铁匠赶紧应道:“不敢!” 静儿和姝儿对视了一眼,也没什么再安排的事情了,便对黄铁匠挥了挥手,道:“出去吧。” 黄铁匠如蒙大赦,赶紧溜了出去。 站在门外,黄铁匠长出了一口气,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从眼角流到了嘴角,一股苦涩的味道流向了心头。 泪水和汗水都是苦涩的。 以静儿和姝儿敏锐的视听能力,黄铁匠的举动瞒不了他们。 姝儿恨恨地道:“一个个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不是娘娘手下无人可用,哪里轮得到他们在这里丢人现眼!” 静儿看着门外,不敢看姝儿的眼睛,心中生出了些许疑虑,她自己也不知道对不对。 静儿道:“或许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衷吧。” 姝儿道:“你就是太心软,迟早要吃大亏!” 静儿笑道:“娘娘也说了,人的性子是天生的,改也改不了,不然为什么每次都让你和我一起出来?” 姝儿撇了撇嘴,道:“好了好了,每次都是我来做恶人。你是小仙女,我才是大巫婆!” “呵呵……呵呵……” 屋里传来了静儿和姝儿打闹的笑声。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不问苍神问鬼神 “天师,这是黄家的名字跟生辰八字。马括跟罗杰夫的生辰八字却不详知。” 从黄家出来之后,义纵跟贺常一路来到了张神仙家里。 义纵与贺常都是急性子,容不得手边有没办完的事。 他们知道张神仙学究天人,干脆就让张神仙来主持纳吉之事。 所谓“纳吉”,就是指将男女双方,以及双方家长的姓名和八字放在一起,算一算是“吉”还是“不吉”。 现在来看,这是封建迷信要不得,可是在那个时候,这是“礼法制度”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甚至就是那个时候的法律。 每个地区,都有那么几个人专门负责“纳吉”之事。 他们有的是用一些奇奇怪怪的方法占卜,有的是用阴阳五行说来推演。 这两种方式互相排挤,互相影响,两千年来渐渐地发展成了一个固定职业——阴阳先生。 张神仙接过贺常递过来的名贴,随手放在了桌子上,呵呵一笑道:“不问苍生问鬼神,娃娃们你情我愿,咱们又何必从中作梗。既然你们想要一句话,那么我就说了,吉!” 贺常本就不耐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怎奈礼法制度压死人,不遵从还不行。见张神仙这么痛快,贺常心中也轻松了下来。 “天师以为纳征之事何时为好?我和义纵太守也好早做准备。”见纳吉的事已经定了下来,贺常问起了下一道程序——纳征。 所谓纳征,就是纳吉得出“吉”的结果之后,男方遣媒人带着聘礼去女方家下聘。 如果纳吉的结果是“不吉”,那就知会女方一声,结婚程序就算终止了。 这也是悔婚常用的小伎俩。 张神仙依然笑眯眯的样子,说道:“你们去的日子就是吉日,何必在意这么多?既然你们心里不踏实,那就逢三六九日,你们选个时间自己决定就好。” 说话间,都没注意到义纵面上震惊之色。 义纵并不是震惊于张神仙潇洒的行径,而是那一句“不问苍生问鬼神”! 这句话乃是当年的狂生贾谊劝谏汉文帝刘恒的话,张神仙这时说出来,意图何在?要知道,刘彻现在也常常遇事问“鬼神”! 那么张神仙的政治倾向,是否也代表了贺常的政治倾向,以及马括跟罗杰夫的政治倾向呢? 义纵一介土匪出生的莽夫,能做到太守高位,岂是一个情商低的人? 虽然有他的医生姐姐给当今王太后看病,还比较受宠爱。 殊不知有后台的人多了去了,能借助后台崛起的人依然是寥寥无几,更别说还能在史书上留下一行名姓的人物。 不问苍生问鬼神! 发出这样喊声的,贾谊不是第一个人。 当年周武王出征,占卜的结果是凶,结果姜尚一脚把占卜的龟甲踩碎,喝道:“枯骨死草,何知吉凶?” 贺常不管这么多,他只想着把黄家姐妹给马罗二人顺顺利利地给娶回来就行了。 “不知天师以为,请期之事该如何安排?”贺常干脆把问题全部问完,心里也踏实。 张神仙道:“他们回来的日子,就是请期的日子。如果你要是不放心,那就也论个三六九日吧,迎亲也一样。” 看到贺常还有一丝疑虑,张神仙道:“没事,就说是我推算出来的。” 整个定襄郡,张神仙说定的事情,还没有人敢反驳。别人再牛也只是个先生,人家可是活神仙。 出到院子里,班娘说日色不早了,要留贺常和义纵吃饭,李风跟班次练完了武,帮着班娘在张罗。 义纵看到贺常和班娘俩人眉来眼去的,早看出了俩人郎情妾意地秋波暗度。 感到自己留着碍事,义纵谎称有事,便先行离开了。 “贺大哥,那太守看起来好凶。”李风在吃饭的时候问道。 贺常来的时候,经常指点一下班次和李风的武艺,因此他们两个对贺常也如兄长一般的尊敬和信任。 贺常道:“此人为人正直而严苛,你们只要不犯事,自然不用怕他。” 李风道:“我倒不是怕他,而是感觉和他相处很压抑。” 贺常呵呵一笑道:“难倒跟我相处就不压抑吗?”其实贺常无论从长相,还是从性格,和义纵都是有几分相像的。 李风傻笑道:“跟你相处不压抑。你是老大哥,他是大官。” 贺常一筷子敲在李风头上,笑道:“你小子是嫌弃我官小了吗?臭小子,每天不好好练功瞎琢磨什么?今天下午加练。” 班次哀怨的眼神瞪了李风一眼,埋怨他没事乱说什么话,还得下午加练。 李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加练不加练对他来说根本就无所谓,即便不加练,他每天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把马括教的东西操练起来,一遍又一遍地,不停地操练。 吃罢饭,李风和班次起身去收拾碗筷,班娘回屋拿了个包袱出来,递给了贺常,道:“给你做了身衣裳,天凉了,莫冻着。” 班娘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回想起丈夫去世的那些年,自己带着班次颠沛流离,而自己又抛头露面地位生计奔忙,为了一口饭吃,甚至撒泼打诨地不顾形象,哪及得上现在这个家里万分之一的温暖。 贺常接过了包袱,笑道:“行。过几日,我送几匹布过来,给这俩小子也做身衣裳。” 班娘道:“也不知道小马和小罗他们怎样了,入冬的天气还要千里迢迢地跑到漠北去。” 贺常笑道:“年轻人,总是要出去闯荡一番的。日后次儿长大,也要放出去锻炼,你这个做母亲的到时候可不要心软。” 班娘叹了口气,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养活他一口饭吃就不错了。建功立业的事就交予你吧,我也正好眼不见心不厌。” …… 李风和班次俩人在厨房里面,隔着门缝偷偷瞄着外面,李风拍了拍班次的肩膀道:“班次,你说这个贺都尉以后会是你的父亲吗?” 班次笑道:“那敢情好啊。母亲这些年实在是太辛苦了。” 李风略带奸笑道:“我喊贺都尉大哥,你喊他父亲,那么你得喊我什么呀?” 班次佯怒道:“滚蛋,休想占我便宜。” 过了片刻,班次眉头一扬,道:“你凭什么喊他大哥,他是你师伯。咱俩是平辈,你照样占不到我便宜。” 李风很开心,笑了笑就回头去收拾碗筷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老乡遇老乡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 转眼都飘散如烟 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 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 马括一行人走得比较快,不到十天就穿过了大漠。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在危险的地带,停留的时间越短越好。 不过,沙暴依然没有躲过。 马括没有经历过沙暴,不知道这次沙暴的规模到底算大还是算小。 立尤姜也不知道,因为上次他遇到的沙暴,规模和这次差不多。 大家按照立尤姜的吩咐,将行李埋在了沙坡的背风向,然后人和马匹趴在了沙坡的迎风向,用麻布捂住了口鼻,趴在地上装死。 一开始,王浩还打算去背风向趴着。在长平的时候,刮风躲在背风向是常识,在大漠里面就成了愚蠢的行为。 因为大风会卷起沙子,不停地落在背风坡上,把躲在背风坡的人活埋。 而行李放在背风向就没事,刚好让沙子掩埋住,不会被吹跑。 就是沙暴过去之后,刨开沙子捡行李的过程比较费力。 有立尤姜带的仆从在,五个大老爷支起了帐篷休息着等天黑。 …… 远远地就能看到连绵的帐篷,和成片的牛羊,蹛林大会的场地到了,这里就是漠北的王庭,也就是大约后世乌兰巴托的地方。 马括在后世没有到过蒙古,也没有到过内蒙古,见到遮天蔽日的帐篷群,被这壮观的景象震惊到了。 倒不是马括没见过什么世面,而是他没有想到,在两千年前的时代里,在一个他认为十分落后的游牧民族中,还能有如此繁华的景象! 如果非要比拟一下,这里更像是一个绵延数十里,有上万人的巨大的村落。 各色各式的帐篷五颜六色,各种各样的人,穿着各种各样的服饰,宛若一场多民族的盛会。 这里当然是盛会,也真的有上万人。 就在这一刹那,赵充国和罗杰夫脑子里闪过一丝念头——如果这时候率骑兵突袭,不知道能斩获多少。 不过马括却没有这个意识,他想的是如何尽快地融入到这个环境中。 如果马括可以从天上俯瞰地面的话,就会发现帐篷群的布置还是有规律可循。 在最中央的,就是单于所在挛鞮氏的地盘,剩下的各大部族,分别按照各自地盘的方位安扎帐篷。 要是有心人把帐篷分布区域绘制下来的话,这就是一张匈奴势力分布图。 到了匈奴的地盘上,马括彻底地交出了指挥权,一切行动听从立尤姜指挥。 立尤姜大致介绍了一下情况,现在他们的当务之急,是去自己所归属的大部落报到。 匈奴的部落名字奇奇怪怪,马括也记不周全。除了那四大部落之外,一个都记不住。只是默默地跟在立尤姜后面走着。 王浩和赵充国留在原地,跟立尤姜的奴仆一起看守着行李。 听立尤姜说,等报到回来之后,就可以找个附近的部落将剩下的货物卖掉,换一些自己需要的东西。 在哑冰的部落里,并没有卖掉所有的货物。 按照立尤姜原本的计划,哑冰那里卖掉四分之一就不错了,不料整整卖掉了一半。再加上原本计算在内的沙暴损耗几乎为零,因此,立尤姜一行人现在并不缺少补给。 立尤姜过去登记信息很简单,只是通报一下自己部落的人口,牲口的数量,以及派去参加比武的人数就行了。 却说王浩跟赵充国两人看着什么都新奇,东张西望地好奇得不行。 “嘿,是汉人吗?” 听到有人说话,王浩望了过去,只见有个人走了过来,帽子一摘,分明像是个汉人模样。 王浩觉得自己是成年人了,赵充国还没成年,因此立尤姜三人一走,就该他来做主。 王浩高兴地说道:“正是,你也是汉人?” 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能在千里之外的异域见到同乡,王浩的心情十分激动。 那汉人道:“正是。你们来此作甚?”或许是久居匈奴地,这个汉人的汉语说得都有些不利索了。 王浩道:“我们跟着首领来的。” 那汉人道:“你们也投靠匈奴人了?还是奴隶?” 王浩道:“我不是奴隶,只是暂时假扮奴隶而已。”王浩毕竟还要点面子,说他是土匪响马随便说,好歹还算个人。说他是奴隶可就受不了了,奴隶可不是人。 赵充国闻言,赶紧拉了拉王浩的衣服,王浩自知失言,赶忙解释道:“咳~假扮的也是奴隶。你呢?你是奴隶吗?” 那汉人道:“咱在这里混了个小吏,给匈奴人当个小账房。” 王浩闻言,赶紧拍了一记马匹,道:“这么厉害?那我们以后在这里混可要仰仗你了。” 那汉人道:“好说好说!等这里蹛林大会结束了,你们就来投奔我,我的上司,可是伊稚斜大单于的座上宾。” 享受了一番王浩羡慕的眼神,那汉人继续道:“你们会什么?要是识字会算数,就跟我一样当个小账房。要是会骑射打仗,那就给你们封个小将。要是会打铁做衣裳,也能给你们安排个好地方。” 王浩道:“我们就认识几个字,算数倒是会加加减减。” 那汉人笑道:“够了够了。”说着,附耳过来,对着王浩悄悄说道:“匈奴人就不会算数,随便算个数糊弄一下他们,他们都发现不了。” 王浩闻言目瞪口呆,心道:“这匈奴人怕不是缺心眼吧,算数都不会。” 那汉人跟王浩套得熟络了,朝着王浩身后的行李看了看,问道:“你们带这些货是要换东西吧?” 王浩点了点头,立尤姜和马括商量的时候,确实是打算用这些剩下的货物换一些匈奴特产的。 那汉人道:“说吧,你们想要什么?只要是匈奴有的,我都能给你们搞到上等的货色。” 王浩看了眼赵充国,说道:“我家主子说换一些马匹,兽皮。如果有好的牛羊,也可以换一些。” 那汉人道:“好说,包给我吧!你带的这些东西,可以换五匹好马,二十张狐皮,牛羊各十头,你觉得怎么样?” 王浩回想,马括问起立尤姜能换多少东西的时候,好像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数,甚至这个汉人给的东西还要更多一点。 王浩看向了赵充国,问道:“换不换?” 真要到了需要自己做主的时候,王浩反而没了底气。 第二百一十九章 坑你没商量 “马括?” 立尤姜在帐内登记,马括听到有人小声地喊了一声,下意识地扭头去看。 只见暗处有一个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高兴道:“还真是你呀,换了一身衣服我都差点没认出来。你怎么来了?” 马括定睛一看,来人正是侯千替,也就是匈奴大单于伊稚斜的小儿子,且鞮侯。 马括脸上震惊的神色一闪而逝,随即赶紧行了一个匈奴礼,悄声说道:“我现在叫阔马了。” 且鞮侯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明白了过来,指着罗杰夫问道:“那你是?” 罗杰夫也赶忙行了一个匈奴礼,道:“我是结落。” 且鞮侯一副“我懂的”样子,拍了拍马括的肩膀,道:“来了就是好兄弟。你们在哪安扎,带我去看看。” 看到且鞮侯依然和在邯郸时一样,一副爽快的样子,马括便不再拿他当皇子看待。 “我们是跟着楼烦一个部落首领来的,为了参加蹛林大会比武而来。”马括解释道。 且鞮侯道:“我知道,你们不就是想要大祭司的祝福么。比武大会我也会上去玩几把,咱们要是碰上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不一会,立尤姜从里面出来,在马括的引见下,立尤姜和且鞮侯算是认识了。 立尤姜脸上的震惊很明显,他实在是不知道马括跟罗杰夫怎么突然就跟匈奴的单于庭扯上了关系,对马罗二人更加的敬佩了起来。 “咦?那不是咱们的东西吗?”立尤姜看到路边的两车货物,有些疑惑。 在蹛林大会的聚居区里面,人们也在做这买卖,互相交换着需要的商品。 立尤姜报到登记的地方大概位于这片区域中间偏南的位置,而他们驻扎的地方位于南方接近边缘的地方。 现在路过的地方,刚好就是一片小小的贸易区。 这里没有专门的商人,他们只是在这里等人交换物品,交换完了之后就会离开。热闹归热闹,摊位却不是很多。 马括和罗杰夫过去看了一眼,确实是自己的东西。 黄铁匠家里带来的铁器就是证明。 那时候可没有什么固定的模具,不同的铁匠打出来的器具,造型都会不太一样。 且鞮侯一摆手,手下就有人过去摊位边上,指着立尤姜说的那堆货物喝道:“这是谁的东西?” 连问了两遍,终于有一个人跑过来应道:“是我的东西。” 且鞮侯手下又问道:“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那人一看且鞮侯富贵的模样,知道这是一位大贵人,自己的生死就在大贵人的一念之间,不敢怠慢,战战兢兢地道:“方才有人来和我交换,我换回来的。” 且鞮侯已经走了过来,问道:“既然已经交换完了,怎么还停留在这里不走?” 那人应道:“本来我不是想换这些东西,可是交换的人多给了我好多东西,我就答应了,现在等着换我真正需要的东西。” 且鞮侯又问道:“谁来跟你换的?” 那人道:“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看样子像是中行说大人手下记账的人。” 马括的半吊子匈奴话水平虽然听不全懂,也大概明白了什么意思。 说白了,就是有人折价出手货物,让这家伙捡了个便宜。 可是哪有那么多便宜好捡! 想要吃下天上的馅饼,多半是要付出几颗牙的代价。 果不其然,且鞮侯大手一挥,道:“我是左大都尉且鞮侯,这些东西我扣下了,我们怀疑这些东西是偷的。你走吧!” 那人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如蒙大赦一般地逃走了。 丝毫没有被扣押货物的痛苦,而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匈奴的最高权力构成,其实是军政分体,而军事权力远远高于政治权力。 军事一般由挛鞮氏掌控,政治权力由剩下的几大家族担任。 所谓的政治权力,其实就是收收租税,统计人口,判判案子,最终还是要把情况汇报到伊稚斜那里。 可以说,几大家族所把控的政治权力,其实就是为了挛鞮氏服务而已。 最高军政一把手,当然就是大单于伊稚斜。 伊稚斜之下,最高军事领导有四个人,分别是左贤王,右贤王,左大都尉和右大都尉。 当上一任匈奴大单于死后,新任的匈奴大单于就从这四个人里面选出一个,他们有的是上任大单于的兄弟,有的是上任大单于的儿子。 而现在,这四个人恰好都是伊稚斜的儿子。 且鞮侯的大哥乌维现在是左贤王,二哥呴黎湖是右贤王。 匈奴人以左为尊,贤王又高于都尉,因此,也可以说这个且鞮侯乃是匈奴中,除了大单于的伊稚斜之外的三号实权人物。 如此一个位高权重之人,也难怪方才那人得到且鞮侯赦免之后落荒而逃。万一惹得左大都尉不高兴,掉脑袋可是分分钟的事。 且鞮侯皱了皱眉头,道:“如果是中行说,就有点麻烦了。” 马括看了情报之后,对侯千替的身份有了充分的认知,也惊讶道:“不行就算了,一点货物而已。” 马括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王浩肯定是被骗了。他可不觉得王浩有什么商业头脑。赵充国也只是个半大的小子,打仗是一把好手,经商估计也是半个白痴。 且鞮侯恨恨地道:“老不死的东西,还真是越来越为所欲为了。” 身为匈奴帝国的四号人物,自己的朋友在自己的地盘上被骗了钱财,而自己无能为力,身为草原上与雄鹰为伍,最是敬重英雄好汉的民族,且鞮侯如何丢得起这个脸?咽得下这口气? 且鞮侯回头问道:“附近的课税点在哪里?” 旁边的下人回道:“向北不到百步。” “走!” 且鞮侯一马当先,带人就要去讨公道。 中行说,乃是史载的第一位大汉奸,起初是一个陪嫁的宦官。 因为怕吃苦,苦苦哀求当时的文皇帝刘恒不要让他来漠北,刘恒不允,这家伙便怀恨在心,处处寻找机会报复大汉,还不停地挑唆匈奴人发动侵略战争。 然而对匈奴人来说,他还是做了很多大的贡献,对匈奴帝国的政治经济体制做了许多先进的改进,深受伊稚斜倚重。 小人得志,难免猖狂一些。仗着伊稚斜的支持,平时得罪的人不少,所以中行说在匈奴的高层,很不得人心。 第二百二十章 历史第一大汉奸中行说 历来投降的人不少,被冠以大汉奸名义的人却不多。 中行说算一个,秦桧算一个,再到后来就要数到汪精卫了。 可见,想要当大汉奸,也要有大本事才行。 没本事的人,就是想当汉奸人家也不要。像底层百姓过去,那叫投靠。混的好了,能有点自己的家产好好生活,混的差了就是过去当奴隶。 在西周时期,晋国权势滔天,制霸北方,与称霸南方的楚国共同分揽着天下局势。 同样,在晋国,有那么几大家族把持着朝政。这里面有后来三家分晋的赵氏,魏氏,韩氏,还有当时权势尤在这三家之上的智氏和中行氏。 赵魏韩三家分晋之后,对其他大家族的势力赶尽杀绝,迫使那些家族后裔们四处流落,有的甚至隐姓埋名,重新生活。 中行氏源出于荀氏,有些人改回了荀氏。 能保持住中行姓氏的人,都是内心中还有一丝丝野心,想要恢复祖上荣光的人,因此他们这一脉都很注重对下一代的培养。 而中行说因为犯错,被贬为宦官,最终当作陪嫁到了匈奴。 作为世家大族的后裔,中行说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也传承了世家大族的政治智慧。 到了匈奴以后,中行说迅速得到了老上单于,军臣单于的信任和重用,他提出的几项政策建议,也使得匈奴发展壮大,现在依然受到伊稚斜单于的信任和重用。 …… 要找中行说的麻烦,且鞮侯有些投鼠忌器,但是要找找底下几个记账小吏的麻烦,问题并不大。 课税的点,也在一处帐篷里面。 中行说来到匈奴之后,做出的一个重大改革,就是改进了匈奴的统计制度,每年十月都对匈奴各大部落的人口和牲畜进行一次统计。再依照统计结果,制定发展战略。 匈奴人后来每次出兵,都能有所收获,都跟中行说开创的这项制度有关系。 别的姑且不论,起码在出兵之前,匈奴单于知道每个部落有多少现成兵力,自己的部落大致分布在什么区域,战斗力组织起来才能如臂使指。 中行说在尝试教授匈奴人数学的时候,发现根本就教不会。 倒不是说匈奴人人种不行,智商低,而是匈奴人对数学压根就不感兴趣。 养了一百头牛,和养了九十九头牛,对生活质量的影响上并没有什么区别,又何必费劲去较那一块钱的真呢? 有经验的牧民,不用数数,只要朝着山头一望,就知道牛羊的规模如何了。 最终,中行说放弃了教匈奴人数学,而是直接任命汉人归顺来的人,让他们来协助自己完成课税的工作。 久而久之,这些汉人在中行说的带领下,就形成了一股势力。虽然他们还远远达不到影响匈奴政局的地步,但是欺负欺负一些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 这些人大错不犯,又有中行说照拂,因此一直过得都很滋润。 匈奴人虽然看不惯他们,却也不愿意去招惹他们,只是处处提防而已。 时间久了,这些人在匈奴人身上占不到什么便宜,就把目光盯到了刚刚归附的汉人身上。 汉人常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殊不知这些人心里想的却是“坑你没商量”。 他们骗人的常用把戏,就是高买低卖。趁着刚刚归附的汉人对环境的不熟悉,自己对匈奴人还处于戒备阶段,利用他们对所谓“自己人”的信任,干着不公平的买卖。有时候甚至可以跟市场价差出五倍十倍地交易。 当被骗的汉人省悟过来之后,他们又换上一副老大哥的嘴脸,美其名曰这是“交学费”。 不过遇到王浩这种能空手套白狼,直接把货物给诓过来的情况,还真不多见。 所以,今天这个课税官心情十分舒畅。 课税的工作在帐篷里进行,帐篷里空间本就不大,站不下许多人。 还有几个人站在帐篷外面等候。 看到且鞮侯过来,认识不认识的人都纷纷向他行礼。 且鞮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要出声。 看到摆在帐篷门口的一堆兽皮,且鞮侯知道肯定是这家伙了。 且鞮侯冲着帐篷指了指,手下有人直接闯了进去,把课税小吏提了出来。 课税小吏欺负汉人颇有一番智珠在握的模样,在匈奴武士面前却乖得和孙子一样。 课税小吏一出门,看到且鞮侯在那里,赶忙施礼:“见过左大都尉。” 且鞮侯鼻子里哼了一声,指着那堆兽皮,问道:“这是谁的?” 课税小吏道:“是我的。” 这个课税小吏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尤其是看到马括和罗杰夫这两个汉人之后,隐约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本想撒谎糊弄过去,又一想自己拿着兽皮很多人都看到了,凭且鞮侯的地位,恐怕只要说了半句假话,立马会跳出一堆人会举报自己。 且鞮侯又问:“哪里来的这许多兽皮?” 周围的匈奴人听到这边有动静,纷纷围了过来,看且鞮侯审讯。 在匈奴地,这种办案方式很常见,甚至是主要方式。 一个位高权重之人在现场断案,甚至还有在现场就处罚的。 当场砍脑袋的都不在少数。匈奴人可没有秋后问斩这么一说,空费粮食。 课税小吏见围得人多了,心里也紧张了起来。一边思索着对策,一边应付着回答:“换……换……换来的。” 且鞮侯道:“拿什么换的?” 课税小吏道:“货……货物。” 且鞮侯紧追不舍,道:“什么货物?” 课税小吏道:“丝绸,陶罐,铁……铁器。” 不等课税小吏话音落下,且鞮侯喝道:“哪里来的铁器?” 课税小吏嘴唇已经哆嗦了起来,嘟嘟囔囔地说不成话。事态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不知该如何应对。 只见且鞮侯“仓朗”一声拔出佩刀,架在了课税小吏的脑袋上,喝道:“哪里来的铁器?” 私自藏有铁器,在匈奴可是违法的事。 在匈奴,冶铁业不发达,铁器主要来自于大汉,属于紧俏物资,一般都是用来打造武器用的。 课税小吏被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道:“换……换……换来的。” “拿什么换的?”且鞮侯一问追一问,一丝思考空隙都不给课税小吏留。 第二百二十一章 随便揍 话说且鞮侯声声追问,问得课税小吏无话可说。 前面虽然说得战战兢兢,却也说得都是实话。 而铁器是拿什么换的,课税小吏急切之间编不出来,张着嘴巴哼哧了两下没说出话。 且鞮侯又是一喝,道:“是你骗来的,是也不是?!” 课税小吏的心态被这最后一问,击得彻底崩溃掉,磕头如捣蒜一般,哭丧着说道:“是骗的,是骗的。左大都尉饶命,左大都尉饶命……” 周围围观的匈奴人,已经有人朝着这个课税小吏吐口水了。他们早就对这些奸滑的汉人恨之入骨,只是一直抓不到把柄,如今看到且鞮侯抓住一个实锤诈骗犯,心里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来人,去没收他的全部财产,送给被骗的人。我们草原上,容不得这等奸滑之辈!”且鞮侯一声令下,算是为这个案子敲下了法锤。 匈奴人早已欢呼成一片。 他们甚至都不在乎这个案子断得到底对不对,只要是那些课税小吏们吃瘪,他们就高兴。 对着这些没有跟脚的汉人,失去了财产基本上就等于被判了死刑。 他们和匈奴人不一样,匈奴人还有自己的部落可以依靠,而汉人,只能沦为奴隶。 “走,去你们的驻地。”且鞮侯对着立尤姜吩咐一声,立尤姜在前面带路,一行人朝着驻地而去。 至于那个课税小吏,自然有且鞮侯的人押着他去取财物。 事情一了,匈奴人便散了去,各自忙各自的事情。 大人物,他们经常见到,没有那么重的八卦之心。更何况,且鞮侯现在并不是帝国权力的核心。 匈奴的左贤王,相当于就是汉朝的太子。此刻,左贤王乌维才是帝国的核心人物。当然了,是伊稚斜以后的核心人物。 …… “大王,方才左大都尉处罚了一个课税小吏,罚没全部财产。” 乌维坐在大帐内,有一名匈奴武士前来禀报。 乌维问道:“为何要罚?” 匈奴武士道:“课税小吏骗人钱财,被骗之人好像是左大都尉的朋友。” 乌维哼了一声,道:“给他们点颜色也好。 且鞮侯哪里的朋友?” 自己和且鞮侯是亲兄弟,他的朋友乌维全部都认识。身为王子,又是军中四号实权人物,且鞮侯的朋友不至于被一个投降的汉人骗了,还需要让且鞮侯替他出面吧。 没印象有这么地位低的朋友。 匈奴武士道:“他们是楼烦旧部立尤姜,和几个汉人。” 不知武士从哪里探听来的情报,短短时间之内竟然可以打探得如此详细。 楼烦王和白羊王在数年前,被卫青用声东击西战术,一鼓而灭,归顺了大汉。也有一部分人逃回了匈奴地。所以,匈奴武士称呼他为“楼烦旧部”。 乌维心中暗道:“汉人?莫非是他们俩?他们怎么和且鞮侯成了朋友了?” 马括和罗杰夫的名字,在匈奴高层中并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是说有两个汉人在一起出现,匈奴人首先就会想到是这两个人。 让乌维疑惑的是,且鞮侯怎么会跟他们两个汉人绕在一起? 乌维问道:“立尤姜是他的朋友,还是那几个汉人是他的朋友?” 这里的他,指的自然就是且鞮侯。 匈奴武士道:“看样子,左大都尉跟那几个汉人关系更亲密一些。” 乌维沉思了片刻,摆了摆手,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 回到驻扎地,王浩早已急得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赵充国虽然还沉得住气,脸上也满是忧虑之色。 看到马括回来,王浩赶紧迎了上来,道:“括哥,我对不住你,东西被人给骗走了!” 赵充国见到马括和罗杰夫一人抱着一堆兽皮,忧虑之色散去,心踏实了下来。 马括故作惊讶,道:“怎么能被骗?是卖得亏了吗?” 罗杰夫朝立尤姜跟且鞮侯使了个眼色,大家就在旁边看热闹。 王浩道:“给什么钱呀,一个钱都没有,就给骗走了。”说罢,王浩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恨,照着脸打了自己一巴掌。 马括问道:“怎么骗的呀?” 王浩把那个课税小吏来的经过说了说,道“……最后,他说先把货物拿走,一会再把交换的货物拉过来给我,让我们待着这里别动。” 马括道:“骗就骗了吧,咱也不差那个钱,只是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能上这个当?” 王浩委屈地道:“不是您说的匈奴人热情好客,做生意童叟无欺的吗?!” 且鞮侯面上浮起了笑容,对马括的这句夸赞很是受用,笑着说道:“可是骗你的那个人并不是匈奴人。” 王浩顺着声音看了过来,惊讶道:“侯公子,你也来了?” 刚才王浩着急着要跟马括解释,没注意到其他人。再加上且鞮侯换了一身匈奴的服饰,更不容易认出来。 罗杰夫过来踢了王浩一脚,道:“还不赶快接着。”说着,把手里的兽皮扔了过去。 立尤姜手下的几个仆从也赶紧过来,从且鞮侯部下的手中接过了兽皮。 罗杰夫道:“这位是左大都尉且鞮侯,还不赶快行礼。” 王浩跟赵充国见罗杰夫说得认真,赶忙认认真真地行了个匈奴礼。 大庭广众之下,且鞮侯该摆的架子还是要摆起来,众人该尽的礼数还是要尽到才行。 众人见礼罢了,王浩好像才慢慢回过点味儿来,道:“括哥,你们哪来的这么多兽皮呀?” 罗杰夫应道:“带着你这么个夯货,我们要是不去淘弄点东西,还不都得跟着你喝西北风呀!” 王浩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 “走,咱们进帐说话吧。”且鞮侯觉得一直站在外面不算回事,说话做事都有诸多顾忌。 立尤姜点头称是,过去掀开帐篷迎众人进去。 忽然,王浩就跟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了起来,喊道:“括哥,就是那个狗日的,骗了我们的货物!” 众人站住了脚,朝着王浩指的方向望去,看到远远有人走来,正是刚才那个课税小吏。 课税小吏身边跟着几个匈奴武士,还有两辆马车。 王浩恨恨地道:“括哥,我能不能揍那个狗日的?” 跟着马括行军几次,王浩已经深刻地体会到了“令行禁止”的重要性。 马括不放话,他可不敢乱动。 马括看向了且鞮侯,且鞮侯微微一笑,道:“随便揍!” 第二百二十二章 针尖对麦芒 “坐盗者没入其家。”是匈奴的一项基本制度。 其重要性,丝毫不亚于刘邦定关中时的“约法三章”。 因为,匈奴只有“约法两章”。另一章,是拔刃尺者死。 刚看到这两条规矩的时候,马括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今日经历了财产得而复失之事,才明白第一条的含义——偷盗的人,就把他的财产全部没收,送给被偷盗的人。 在匈奴人眼中,骗人钱财和盗人钱财是一个意思。 有钱财入账,总是一件让人很高兴的事。 跟着那个课税小吏过来的,除了且鞮侯手下的武士之外,还有两马车各种货物。货物上面盖着毡布,看不出下面是什么。 马车后面还跟着牛羊,还有三个匈奴女人。 匈奴女人,不论是不是奴隶,都是男人的财产。 总之,这些东西名义上都是立尤姜的了。 实际上,是归马括支配的。 马括见状,道:“我们千里而来,带着活物不太方便,除了马车之外,其余东西就送给你了。” 且鞮侯道:“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倒不是且鞮侯贪图这么点财产,而是他也觉得带着这些牛羊赶路不好,好心地帮马括这个忙。 至于这些牛羊,自然有手下人去打理。 整个匈奴都是他们家说了算,怎么会在意这么点财物呢。 “王浩,你不是想要揍那家伙吗?随便你揍!”且鞮侯朝着押送课税小吏的人摆了摆手,两个武士用力一提,把那个课税小吏扔到了王浩的面前。 空地在帐外,看到这个场面,瞬间就围了一小圈人。 马括不禁感慨:看来看热闹是全人类的天性。 王浩心里有点小郁闷。 他本来以为所谓的“随便揍”,是把那个课税小吏吊起来,让他随便打。 哪料到“随便打”的意思,是让两个人来随意发挥,来一场自由搏击。 按照匈奴的法律,课税小吏的家产已经被全部没收,惩罚就算结束了。且鞮侯能做的,就是把他带来,逼着他跟王浩打一架。 毕竟,如果课税小吏逃跑的话,是不犯法的。 且鞮侯是王室成员,办事不能由着性子胡来,不然不利于挛鞮氏收获人心。 课税小吏被扔在地上,一个骨碌爬起来,退了两步做了个戒备的姿势。 王浩见状,收起了郁闷之心,也做了个打斗的预备姿势。 课税小吏刚刚过上了幸福的日子,又得了一笔横财,突然被没收了全部财产,堪称家破人亡。 满腔怒火在且鞮侯面前不敢表露半分,并不代表不敢在王浩面前展现一毫。一无所有之下,早就暗暗地把王浩当成了他的发泄对象。 而王浩在自己的老大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恼羞成怒之下更是恨不得将这个课税小吏碎尸万段。 现在这俩人,还真有些针尖对麦芒的意思。 马括一行人也来到了帐篷外观看,颇有一番想要考校王浩的意思。 课税小吏当初孤身一人,千里迢迢地逃到漠北,天生就是个狠角色。别看干了许多年“文职工作”,一身的彪悍依然不减,不然也不可能在匈奴地界站稳脚跟。 而王浩自不必说,土匪出生,军中背景。 看到马括一行人走了出来,课税小吏瞬间怒火涌上了心头。绝望之下的他,只想把王浩搞死了,然后自己再找个地方去等死。 只见课税小吏一个箭步前冲过来,伸手就去抓王浩的衣领。 王浩跟着马括这么长时间,也多了一分谨慎,先是躲闪着避让,先观察一下课税小吏的路数。 小吏哪有什么路数,仿佛一只打了鸡血的疯子,仗着蛮力乱冲乱打。 不一会,王浩的身上已经挨了几下。 王浩本想再绕一绕,等这个疯子体力下降一些之后再做打算。 可惜他低估了一个每天吃肉的人,体力是多么地充沛。 虽然王浩暂时有一些狼狈,马括跟罗杰夫却看得津津有味。 在这种危急时刻,最是能锻炼人。 而这种没有什么危险的危急时刻,尤其难得。王浩虽然挨了几下打,却并没有性命之忧。 连续挨了几下,王浩心里也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 决定给课税小吏一些颜色,王浩站住了脚,扎了一个马步之后,朝着课税小吏的脑袋一拳就打了过去。 不料课税小吏根本不躲,硬挺着挨了一拳,伸手抓在了王浩的脸上。 王浩没想到这个小吏一副不要命的打法,躲闪不及,脸上被抓了一道血口子。 课税小吏也被一拳打倒在地。 抹了一把脸上的学,王浩冷笑一声,换了一个姿势。 刚才是动怒想要揍小吏一顿,现在却是动了杀心了。 课税小吏在地上翻了个滚,爬起来又朝着王浩冲来。 王浩看准了机会,一把抓住课税小吏的手,抬脚就踢到了小吏的裤裆。 课税小吏哀号一声跪倒在地,王浩又抬起一脚把课税小吏喘翻了几个滾儿。 且鞮侯皱了皱眉头,而罗杰夫脸上的笑意更甚了。 趁课税小吏在地上打滚的机会,王浩也停下来喘息了一阵,休息一下。 片刻之后,课税小吏的痛觉稍稍减退,夹着腿站了起来,红着两只眼睛看着王浩,已经彻底的失去了理智。 “啊……” 课税小吏大喊着冲了过来,快要接近王浩的时候,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刀朝着王浩劈砍。 王浩始料不及,见对方手上多了个家伙,心下大骇,赶忙后退躲闪,结果还是被刀刃带到了胳膊,连着衣服划破了皮肤。 顾不上查看伤口,因为课税小吏的第二刀紧接着又劈了下来。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此时此刻,王浩所有的怒火全部烟消云散,只有深深的恐惧,只想着怎么能从这匈奴小吏的刀下逃生。 连躲过三刀之后,王浩早已狼狈不堪,身上又多了一道伤口。 正当王浩觉得大势已去的时候,只听“当”得一声,课税小吏的刀偏开了去。 王浩回头一看,只见赵充国挺着一杆木棍站在王浩身边。 刚才正是赵充国用木棍点在了刀上,救下了王浩。 紧接着,赵充国手腕一翻,木棍打在了课税小吏拿刀的手腕上。 “咔嚓……” 脆裂的一声响,课税小吏捂着手腕倒在地上哀号不已。 手腕被这一棒直接打断。 且鞮侯喝道:“给我拿下!” 旁边两人闪出,把课税小吏按在了地上。 第二百二十三章 拔刃尺者死 直到行刑的那一刻,马括才算是明白了“拔刃尺者死”的真正含义。 那就是:拔出一尺长的刀,就得死。 匈奴人为了保持民族血性,鼓励牧民们私下决斗,但是不允许持械决斗。 鼓励牧民私斗,是为了减少执法成本,小事让大家自己解决。 而禁止持械私斗,是为了减少伤亡。 每一个人都是匈奴的好儿郎,上阵的好勇士,如果都死于内斗,那就太可惜了。 可是为什么是“尺”呢? 跟着立尤姜生活了这么多天,马括发现匈奴人太爱吃肉了。他们吃的肉不像汉人一样,是切好了再烹饪,然后放到盘子里用筷子夹着吃。 匈奴人烹饪的方法,或者炖或者烤,都是一大块直接加工,熟了之后用手撕着吃。手撕不动的话,就用刀割。 割肉的刀,一般也就三寸左右,有个半尺长足够了。这样的刀伤人能力有限。 而超过一尺长的刀,是上战场的时候用的。 用上战场的家伙,不能对着自家人行凶,这才是“拔刃尺者”的内涵。 …… “行刑!” 且鞮侯一声令下,手下武士一刀把课税小吏的脑袋砍了下来。 课税小吏的脑袋骨碌碌地滚到了王浩的脚边,把王浩着实吓了一跳。 倒不是说王浩怕死人,他也是砍过别人脑袋的响马,只是被这戏剧性的一幕给惊住了。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一个人,一转眼就落魄得没了边儿,再一转眼,人头都落地了。 周围的匈奴人仿佛看完了电影的人一样,散了开去。罚没的三个女人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在事后,王浩听立尤姜解说了匈奴的规矩之后暗自庆幸,还好不是自己先拔的刀。 …… 且鞮侯带着人走了,顺便也把罚没的牛羊也带走了,匈奴女人却留下了。 在且鞮侯看来,匈奴女人虽然也是活着的财物,但是留给马括他们带着上路却不会有什么麻烦的地方,反而会很方便,还能带来很多乐趣。 作为朋友,且鞮侯只想帮马括解决麻烦,不想减少马括的乐趣。 等马括发现匈奴女人还在时,且鞮侯已经走远了。无奈之下,只好将这三个匈奴女人给收下了。 看到匈奴女人灰头土脸的样子,马括也没什么兴趣多看两眼,直接交给了立尤姜去处置,而立尤姜则是直接交给了仆从。 再然后,这三个女人就和赵充国跟王浩坐到了一起。 马括,罗杰夫和立尤姜三个人回到了帐篷里面,商讨着下一步的计划。 按匈奴蹛林大会的流程,明天就是祭祀大典了。 马括这一行人中,只有立尤姜一个人有资格参加,并且还是只能当一当“群众演员”。剩下的人,连当群众演员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留守在帐篷附近。 不过且鞮侯让马括和罗杰夫等通知,他会争取到让马括跟罗杰夫参加祭祀大典的机会。 …… 到了吃饭的时候,马括出来把赵充国和王浩则叫了回来,美其名曰“赏赐”。赏赐二人今日勇敢的表现。 想要改善一下这俩兄弟的待遇,又为了掩人耳目,总需要找一些借口。 奴仆的伙食实在是不堪入目。如果在战时,他们的伙食甚至连战马都不如,战马好歹还能吃到豆料。 匈奴人给奴仆们的伙食标准,仅仅限于饿不死。 在这一点上,他们还真的比不上牛羊。 牛羊们好歹还会吃饱,多长一些肉,而奴仆们基本都是皮包骨头。 跟奴仆们几天的朝夕相处,马括四人跟奴仆们也亲近了一些,有时候吃不掉的东西就赏赐给奴仆们,在奴仆们眼里已经算是神仙般的美味了。 人吃饱了饭,就容易犯困。连日的劳顿,让大家疲惫不堪。 既然今天已经没什么事情要办,众人干脆就在帐篷里面打起了盹儿。 …… 在梦中,马括又梦到了黄九兰。 梦中的黄九兰在哭泣:“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才是你的大老婆,静儿姐姐是小老婆。虽然我年纪小,可是我入门早。” 马括想去搀扶黄九兰,却使不上劲,转头一看静儿就坐在旁边,说道:“谁要嫁给这个死不要脸的了,如果不是身负使命,我早把他的手给剁了。” 黄九兰一下着急了起来,拉着静儿道:“好姐姐,我让你当大老婆,你不要砍他的手好不好?” 静儿不耐烦地道:“你怎么这么多事?我直接把他的手给剁了,一了百了拉倒!” 说着,静儿一刀挥了过来。 马括想躲,却一动都动不了,刹那间感到手腕一凉,一下惊醒了过来。 …… 醒来的马括,冷汗浸透了内衣,看到一个匈奴女人握着自己的双手,不知是因为今日受到了惊吓,还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双手很是冰凉。此刻,她是打算挪开马括的双手之后,再压好被子。 那女子正是课税小吏被罚没的三个女人之一,被立尤姜命令进来伺候四人起居。 立尤姜年纪大了,睡眠时间短,早早地醒来去了帐篷外面。附近有一些他的老朋友,正好去拜访一下。 匈奴女人被突然醒来的马括吓了一跳,赶紧退到了帐篷门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马括朝匈奴女人摆了摆手,刚做了一个噩梦的他并不想说话。匈奴女人如蒙大赦一般退出了帐篷。 被这一惊,赵充国和罗杰夫,王浩也都醒了过来。 年轻人没那么贪睡,醒了以后就睡不着。搓了搓脸,醒了醒精神,伸了个懒腰就站了起来。 罗杰夫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桌子上早已预备好了点心,四人随意地取了一些胡乱吃了几口。 罗杰夫道:“紧紧张张这么些天,突然闲下来没事干还挺无聊的。” 马括道:“你就是个乌鸦嘴,这话不能憋住吗?非要说出来。” 在马括后世的工厂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当班的人如果还没有下班,别人不能问他班上有什么有事。 因为迷信的工人们都相信,这个话就不能问,一问肯定要出事。 虽然偶尔也有不开眼的人问,问了以后也没事。 罗杰夫笑道:“咱是位面之子,你怕个啥。你说在定襄吧,还能打打猎看看书,在邯郸还能去你家的门店里找找乐子。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消遣都没地方消遣。” 马括也跟着笑了笑,朝着帐篷外面努了努嘴,道:“你还能喝酒吃肉玩女人呀。” 罗杰夫立马换上了一副嫌弃的样子,道:“恶……算了吧,玩那女人,我还不如玩自己呢。” “外面怎么回事?”赵充国耳朵一动,仿佛听到了什么动静,掀开了帐篷往外望去。 PS:有学者发表论文称:拔刃尺者死,是说拔出刀刃超过一尺就是死罪。我觉得这样解释很牵强,也没有道理。一把刀,拔出一半就没事,拔出一多半就得死?这样的规定没有什么意义。 作为匈奴最最基本的制度之一,肯定是具有极强的现实指导意义,不可能这样的“毫无实际意义”。 文中的观点,乃是老桃结合自己对匈奴人的理解,结合匈奴的文化、民族习性推测出的含义。 第二百二十四章 偷税漏税 对于匈奴人的态度,马括跟大汉的人有着很大的不同。 在马括眼中,匈奴人也是中华民族的一部分,匈奴人就和后世的苗族人,藏族人一样,都是自己的手足兄弟。 甚至于,马括相信,自己的身上都可能流淌着匈奴人的基因。 这样的文化认同,加上且鞮侯豪爽好客的性格,也导致了他放松了对匈奴人的警惕之心。 帐外出现了喧闹之声,赵充国是第一个察觉到,也是第一个跑到帐外去看的。 身为准名将,赵充国对周边环境有着常人所没有的警惕。 只见一队人马从远处过来,路人纷纷避让。 待得近了,竟然停在了立尤姜的帐篷旁边。 现在,立尤姜是名义上的首领,看到有人过来,急忙从友人的帐篷营地赶了回来。 来人在马上道:“哪个是立尤姜?” 立尤姜赶到帐篷边上应道:“我就是。” 来人道:“你们的税交得不够,还要再补。” 立尤姜道:“方才课税的人已经给我们算好了,东西都已经交了。” 来人说道:“给你课税的人已经死了,中行说大人说要重新算。你们楼烦部落占地面积大,不能按人口来算。” 原来匈奴人计算交税的额度,不仅可以按人口算,也可以按占草场的面积来算。 至于怎么算,全靠人的一张嘴。要不然,一个投靠匈奴的汉人,如何可以凭借芝麻大点的官职,搜刮出满满两大车的财物。 立尤姜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金子,递给了马上的人,道:“我们占的草场虽然大,却刚刚打过仗,牛羊着实不多啊。” 马上之人一脚踢开立尤姜递过来的手,道:“少跟我来这套,该你们交的一分都不能少。” 这时,马括等人听到外面情况不对,纷纷都出到帐篷之外。 立尤姜还欲要上前理论,马括拦住了道:“不知道我们还缺多少?”看到马上的人是个汉人,马括直接说得汉话。 马上之人道:“再交两倍的税。”说的也是汉话。 马括道:“想必刚才的事你也听说了,在下可是一个灾星,我手上的钱财可不是随便可以动的。有命拿去,就怕你没命花。”说着,指了指地上的一滩血。 刚才被砍头的课税小吏尸体已经被搬走,血却还在地上,已经暗红发黑。 马上之人兜着马在原地转了一圈,色厉内荏地道:“少跟我来这套,中行说大人已经说了,坚决不能偷税漏税!” 马括冷笑一声道:“给他!” 立尤姜退到后面去取交租的财物,他们带来的东西足够多,就是为了应付各种突发状况。 马括冷冷地望着马上之人,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可想清楚了,左大都尉想杀你的话,中行说保不保得住你?” 马上之人已经流下了冷汗,知道马括说的是事实。他当然得罪不起左大都尉且鞮侯。可是中行说他就得罪的起了吗? 神仙打架,夹在中间的人,注定要当炮灰。 只是他现在已经深深地烙上了中行说的烙印,想要改头换面,想都不要想。现在只好硬着头皮干到底,期待着中行说能救他一救。 马括自然知道这个马上之人已经死定了,他这番强硬的做派是做给旁人看的,免得以后阿猫阿狗都要来这里咬一口。 这时,远处又来了一匹快马,看马匹和衣着就知道是王室的使者。 听到马声,众人望了过去,只见骑马之人径直赶到了立尤姜的帐篷旁边,翻身下马行了个礼。 此人的地位犹在刚才那个马上之人之上,追税的人见状,也赶紧下了马来。 他可以对着马括等人无礼,却不敢对王室使者无礼。 对马括等人无礼,他还有一线生机,就算死,也是很多天以后才会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而如果得罪了王室的使者,现在恐怕就要人头落地了。 王室使者问道:“哪位是阔马?” 马括用匈奴语应道:“我是。” 王室使者道:“大祭司听闻你们有人受伤,特送来治伤之药。” 马括行了一个匈奴礼,道:“感谢大祭司,感谢使者,还请使者入账喝一杯酒。” 使者道:“我还有事,不停留了。” 正要转身走,看到立尤姜拿着交税的财物过来,使者问道:“这是干什么?” 立尤姜道:“我等按人口交过一次税,这位课税官说我们的税交少了,让我们再交两倍的税。” 使者扭头问那个课税官道:“可有此事?” 课税官已经有些心虚了,道:“有。” 使者话很简洁,道:“为何?” 课税官道:“中行说大人吩咐说他们的部落地盘太大,之前按人口征税太少,现在要按地盘征税。” 使者道:“朝令夕改,我匈奴是他中行说说了算吗?” 课税官沉默不语,这帽子扣的太大,他可不敢接话。 使者冷漠地看了课税官一眼,道:“你自裁吧,留你家眷。” 课税官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不见一点血色,身体摇摇晃晃地差点摔倒。 本来他还以为这是一趟美差事,征上税以后他还能贪墨一点,没想到直接在这里丢了性命。 使者似乎有一些不耐烦,道:“如果本使动手,就要罚没你的家产了。” 抄家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课税官的妻子会赏赐给别人,他的儿子会给别人当奴隶,永世不得翻身。 课税官看了看脚下,缓缓地抬起了手,握住了刀把。 “仓朗……”一声,一把宝刀出鞘,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课税官死了,一个人可以抹脖子自杀,却不能把自己的脑袋来砍下来。 砍下课税官脑袋的,正是王室使者。 使者在课税官衣服上擦了擦血迹,道:“磨叽。” 扭头又对马括道:“你去接收他的家产。” 说罢,绝尘而去。 王浩闻言,已经兴奋了起来。刚才自己只是被骗了一点财物,转眼之间就抄了两个家,这财发得有点太快了。 幸福来得太快,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看着使者远去,马括却忧心忡忡。 马括知道,有这么一出之后,他和中行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蹛林大会 且鞮侯帮马括和罗杰夫搞到参加祭祀大典的名额,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赵充国和王浩在外围,跟着匈奴子民们一起感受着这场盛会。 他们犹如演唱会没有买票一般,只能坐在土坡上,树杈上远远地看着。 匈奴每年秋季的蹛林大会,是聚集人口规模最大的一次。 每年三次大型聚会,是匈奴的习俗,也是草原游牧民族的传统习俗。传到后世,渐渐地成了一年两次大型集会。 在大草原上,四季不是特别分明。如果粗略来看,其实只有“春夏”和“秋冬”两季。别的地方“秋高气爽”的时节,草原上则是寒冷的秋季,而真正的冬季到来的时候,是“更寒冷”! 于是,在冬春交际之时,和夏秋交际之时,就是游牧民族最最重要的两次机会时期。 不同于另外两次,或者是单纯地祭祀,或者是共谋大事,总是有一项侧重点。 而夏秋交际的这一次“蹛林大会”,融合祭祀、谋事、课校人畜等等诸事为一体,其隆重程度堪比汉族人的过年。 …… 高台之上,祭祀在宰马。 马是白马,是匈奴人眼中最最隆重的祭品。 不同于汉族,以家畜牛羊猪为三牲,匈奴人以牧场里的动物为三牲。 祭祀时,马最尊贵,其次是牛,再次是羊。 宰马的过程,非常地美。 祭祀在高台之上翩翩起舞,雄壮有力。伴随着旁边的鼓点,时快时慢,时高时低。赤裸着半身,一身健硕的肌肉配合着柔美的旋转,毫无违和之感。 马括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见过最美的舞蹈。 并不是说舞者有多美,或者舞姿有多美,更不是舞蹈编排得有多么的精妙。而是在这舞姿之中,马括可以看到一种不同的东西,一种可以撩拨到他心弦的感觉: 虔诚! 不是愚蠢的宗教信徒的那种虔诚。信XX,得XX,靠洗脑麻醉人。 是一个孩子,在感恩母亲时的虔诚! 一种感谢,享受宠溺般的虔诚。 他们感谢无形之中的天道,让他们得以在这片草场上繁衍生息。 而不是想要从神灵处祈求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受限于匮乏的知识,他们只能把这冥冥之中的天道归纳为日、月、山、川、风、云、雷、电等等一切,看得到而摸不到的东西。 祭祀舞毕,忽然从身后抽出一把砍刀,高高举起。 “嘿……哈……” 众人一声大喊,祭祀大刀劈下,将马头齐齐斩落下来。 早有人在旁边候着,一步过来接住了马头,另有人按住掉了脑袋,四蹄仍然在乱蹬的马,从脖子断口处接着马血。 接下来还要斩牛头和羊头,却不用这个祭祀动手了,也不必在高台之上。 匈奴人爱马,视马犹视兄弟。 只有最最高贵的白马,才有资格在这座高台上,由祭祀为其献祭。 匈奴勇士用木桶接着马血,直到马脖子里再不流出一滴血,把木桶提到了祭祀旁边。 祭祀在木桶旁边祷告了半天,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忽然挥刀在自己的脸上划了一下。 鲜血瞬间流了出来,祭祀趴在木桶边上,让脸上的血滴入了木桶之中。 “剺(li)面”之礼,马括还是第一次见到。 用刀划,称之为“剺”。 以前看到电视上的游牧民族总是有许多刀疤脸,还以为是打仗留下的,现在才知道原来是祭祀仪式的一部分。 从不以貌取人,靠能力评价人的传统,或许就是匈奴人从来不注重自身容貌的原因吧,就像被罚没的那几个匈奴女人。 提着木桶的匈奴武士,将木桶里的血倒入了旁边的一个缸内,缸里面早已盛好了烈酒。再然后,将烈酒,和掺着祭祀血的马血搅匀。 祭祀在台上又是一阵祷告之后,便退了下来。 人群之中走出一人,朝着祭台走去。 只见此人孔武有力,步步生风。厚重的皮靴踩在地上,仿佛每一步都可以踩出一个深坑。 马括认得此人,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匈奴大单于——伊稚斜。 伊稚斜穿着一身白色的皮袍,头上戴着发箍,插着三根孔雀翎,脸上涂着彩条。 伊稚斜说着匈奴话,先是祷告天地一番,最后说道:“诸位同我,共盟此誓。如有违背,当如此马!” “呵……呵……呵……” 祭台下的众人连“呵”三声,以示同意。站在祭台之下的人,都是匈奴的各级实权人物。有的在王庭任职,有的是各大部落的首领,还有许多小部落的首领。 主要都是各级部落的首领,首领在此地和伊稚斜盟誓,就相当于各个部落和他们挛鞮氏结盟。 马括心中闪过一丝明悟,匈奴身为一个游牧部落的联盟,行政组织架构和大汉国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 不同于大汉国自从秦朝开始的大一统格局,高度中央集权的政治架构,匈奴依然需要依靠祭祀、盟誓这种偏原始的手段来笼络人心。 当然,通过鬼神可以笼络人心的前提是,武力要足够强大。 说到底,这依然是一个拼实力的世界,其他所有的东西都是漂亮的外衣。 真正聪明的人,从来不会因为谁的外衣漂亮而选择跟随谁。 见众人情绪已经调动起来,伊稚斜朝台下一挥手,早有武士去到祭祀那里,从祭祀的手里取过一个头盖骨。 这个头盖骨乃是月氏王的头骨,当月氏被匈奴灭掉以后,为了彰显功绩而留了下来,渐渐地成了匈奴祭祀用的一件“法器”。 武士拿着头盖骨,在装满了酒血的缸里面舀了一碗,递给了伊稚斜。 伊稚斜接过头盖骨,潇洒地扬起脑袋,一饮而尽。 “共饮!” “共饮!” 马括见状,皱了皱眉头,道:“这玩意也能喝下去吗?看来这大单于也不好当啊。” 罗杰夫神秘地笑了笑,眼睛里反而有一些期待,说道:“你以为不当大单于,你就能躲得过吗?” 马括问道:“咱们也得喝?”尽管已经隐隐地猜到了答案,马括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罗杰夫道:“不然呢?你觉得那一大缸子的血是留着酿酒的吗?” 第二百二十六章 蹛林的蹛(dai) 该吃的亏,总是要吃的。 该过的坎儿,也总是要过的。 四个匈奴武士抬起大缸,朝着台下的众首领们走了过来,旁边又有一人拿着祭祀法器——月氏王的头颅。 从前排第一个开始,舀上一头骨的酒血递过去,每个人都是一饮而尽。 且鞮侯站在第三的位置,想必站在他前面的两个人就是乌维和呴黎湖。 让马括没想到的是,里面还有马括的老熟人——赵信。 从站位来看,赵信的地位也很高。 每个人喝着血酒,都颇有一番仪式感。先是朝前一拱手,向大单于伊稚斜致敬,然后仰头一饮而尽,再将头骨郑重地交换给了舀酒的武士。 伊稚斜和每一个部落首领都还礼,一点都不嫌烦,也不嫌累。 四个武士抬着大缸,一个一个地走过,立尤姜在马括身边也一个个地解释道:“这是原来的白羊王……,这是我们部落原来的楼烦王……,这是浑邪王……,这是休屠王……” 听着立尤姜的介绍,马括暗自咋舌。 这些人在如今的匈奴版图里,都是叱咤风云的人物,都是可以决定一地之内无数人生死的大人物,却没有几个能留下自己的名字。 看来历史,才是汉民族最宝贵的遗产。正是有着历代先民们孜孜不倦地考据、记录,才使得我们在两千多年以后,还能真真切切地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因而,马括对司马迁的敬重更加地重了几分。 “赵信现在是什么王?”看到赵信还在浑邪王,休屠王等人的前面,马括好奇地问道。 “好像是次王。”立尤姜也不是太确定。 “次王是什么意思?仅次于大单于的大王吗?”罗杰夫问道。 立尤姜答道:“名誉上比较高吧,实际上肯定要差一些。但是也算是核心人物。” 马括问道:“那他和中行说谁的地位高?” 立尤姜道:“要说权力,可能中行说要大一些,但是赵信更得伊稚斜的信任。” 马括点了点头,心道:所有的权力都是暂时的,不能让老大感受到自己的忠诚,那么卸磨杀驴是迟早的事。 “那你现在算是什么地位?”罗杰夫打趣道。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几人的关系非常融洽。 立尤姜讪讪地道:“我只是个小部落的首领,姑且算一个小王吧。” 马括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小王八?” 罗杰夫也笑了笑,感受到了祭台上伊稚斜的目光,赶紧憋住了笑,道:“赵信降汉之前,也是个小王。在大汉混了几年,再回到匈奴摇身一变就成了次王。你也去大汉镀上几年金,再回匈奴看看,说不定能给你个大官当当?” 抬着大缸的武士已经过来了,缸里的血酒已经下去了一大半。 武士舀了一头骨血酒,递给了立尤姜。 立尤姜不是第一次参加蹛林大会,知道流程。 转眼就到了马括,马括见伊稚斜殷切的目光望着这边,周围一圈部落首领仿佛也在看着这里,便学着立尤姜的样子。 先朝伊稚斜遥祝一下,然后一饮而尽,再将头骨交还了回去。 罗杰夫有样学样,有模有样地完成了一系列动作,甚至比立尤姜还要一气呵成。 由于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血酒喝起来也没那么难喝。 有点腥,有点辣,还有些甜。 配上刚才豪迈的气息,倒还真是应景。如果不是祭祀仪式太隆重,罗杰夫都想再来一碗。 “小王,哪个是中行说呀?”罗杰夫在打趣立尤姜的路上越走越远。 立尤姜道:“我也没瞧出来,大概是没来吧。” 旁边有人搭话了:“中行说就是个没卵子的货,这种场合怎么会让他来?那就是大单于养的一只狗,哪天没用的时候,一刀就把他给宰了!” 马括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说话之人一脸愤愤之色,看样子在中行说的手上吃过不少苦头。 不过想想也是,中行说存在的价值就是替匈奴服务,而中行说自己一直以恶心大汉为己任。 祭祀是一种宗族性活动,中行说不想参加,大单于也不想邀请他,大家在这件事情上一拍即合,心照不宣。 …… “上马!”酒喝罢,伊稚斜朝着台下大喝一声,有一匈奴武士牵了一匹马走了过来。 伊稚斜从祭台之上直接纵身一跃,落在了战马之上。 台下众人也纷纷上马。 马括在进来的时候还纳闷,怎么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马站在身边来参加祭祀大会,原来是在这里要用到。 看来没有多余的步骤,只有不懂步骤的人啊。 立尤姜先上马,马括和罗杰夫虽然不懂流程,好在有立尤姜在。他们只要有样学样,立尤姜干什么,他们跟着干就好了。 “出发!” 伊稚斜一声令下,众首领“嗷嗷”大叫着,跟在后面就走了。 让马括意外的是,站在外围的围观牧民们,也跟在了大部队后面,只是跟首领们稍稍留出了一点点距离。 他们之中有人骑着马,没有骑马的就那么徒步地跑。 好在伊稚斜跑得并不快,后面没人敢超过伊稚斜,步行的人跟着也都不费力。 一盏茶的功夫,大概走了几百米远,就来到了一处树林旁边。 匈奴王庭驻扎的地方,也是一个有山有水之处,草木繁盛,难得地有一片树林。 伊稚斜带着队伍,并没有进入树林,而是绕着树林开始转圈。 “绕树三匝?”马括跟罗杰夫开着玩笑。 罗杰夫点了点头,道:“可能就是要绕着树林跑几圈吧。” 立尤姜被罗杰夫打趣得多了,说话做事也不如一开始的拘谨。听到马罗二人的对话,笑而不语。 …… 三圈过后,队伍依然不停。 马括和罗杰夫面面相觑。显然他们刚才猜错了。 “难倒是十圈?”罗杰夫问道。 马括道:“顶多十圈吧,再坚持一会。” “我还纳闷呢,后世又有那达慕,又有什么活动的,为甚这个叫蹛林大会。看来蹛林的意思就是绕着树林跑吧。”又跑了几圈,罗杰夫后知后觉地说道。 …… 二十圈过后,马括彻底地放弃了统计圈数的想法,木然地骑着马,跟着大部队就那么跑着。 …… 据后来马括的不完全统计,他们绕着树林整整地跑了一百圈! 第二百二十七章 次王赵信 跟着大部队一圈又一圈地跑,马罗二人很是无聊。 于是乎,他们便开始听别人聊天。 有人问道:“休屠王,听说你们祭祀的是一个金人?如何得来的金人?” 休屠王道:“乃是从西域流传过来。想那日我在大漠之中迷路,受到几个异域之人所救,他们还送了我一个金人。此乃上天神谕,我部落从此就开始祭祀金人了。” …… 又有人问道:“白羊王,你们今年人口如何?牲畜如何?” 白羊王叹了一口气,道:“唉,哪里有河套地区好啊,那里水草丰美,气候宜人。唉,不提了,不提了。倒是你,楼烦王,你怎么样?” 楼烦王也叹了口气,道:“你说我能比你强到哪里去?” …… 匈奴人的聊天,马括和罗杰夫能听懂的不多。 本身,匈奴语他们就不是很精通,而有的人居然还说着“匈奴方言”。 或许,马括和罗杰夫跟着立尤姜学到的才是“匈奴方言”,而别人说的是匈奴普通话。 …… 渐渐地,匈奴人的队形变乱了。除了最前面的几个王室成员,后面的人都去找各自的朋友聊天,把蹛林的活动当成了社交场所。 想必最初的时候,在设计这项制度之时,也有这样的用意吧。 “贺校尉。” 马括听到身边有人喊话,还以为贺常也来了,立马回头望去,却看见了赵信。 只见赵信绷着脸,道:“果然是你们。刚才就看你们眼熟。” 马括道:“翕侯别来无恙。” 赵信面色一暗,道:“往日之时,不提也罢。你们来此作甚?”说的正是汉语。 马括道:“我等那日逃脱之后,迷失了方向,有幸被楼烦小王立尤姜搭救,才活下命来。小王见我们有能耐,器重我二人,带我们来参加蹛林大会。” 说着话,立尤姜朝着赵信行了一个匈奴礼,赵信也还了一个礼。 赵信又问:“苏建贺常如何了?” 马括道:“苏建孤身逃回,贺常受重伤,生死不明。” 赵信深深地呼了一口气,道:“你二人如需帮助,直接来找我。大单于面前,本王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马括道:“多谢次王。我们现在暂时有左大都尉且鞮侯在照拂。” 赵信眉头一挑,道:“很好。” 说罢,赵信一催胯下战马,朝前面去了。 立尤姜对马括和罗杰夫是越来越看不懂了,这俩人怎么走到哪都能认识大人物? …… 跟在后面的队伍里,赵充国和王浩也骑着马混在里面。 王浩纯粹是跟着好玩,而赵充国是为了更加详细地了解匈奴。 绕了几十圈以后,王浩便后悔跟进来了。不过既然已经进来了,现在中途退出去,谁也不敢保证他能活着看到今晚的月亮。 忽然,王浩看到赵充国紧咬牙关,眉头紧皱,手里攥着马缰都“嘎吱吱”地响,愤怒之火肉眼可见。 王浩从来没见过赵充国这般做派,小心翼翼地道:“充国,你怎么了?” 赵充国闻言,从怒火中清醒了几分,道:“刚才和括哥说话的那个贵人,你看到了吗?” 王浩道:“怎么了?又是括哥的朋友吗?” 对马括的交际圈,王浩已经彻底免疫了。现在就算是跟他说伊稚斜是马括的拜把子兄弟,他都不带感到一丝惊讶的。 赵充国道:“就是那个人,差点杀了我舅舅。” 王浩闻言,终于知道赵充国怒从何处来了。 虽然王浩没有和贺常打过交道,却知道贺常在他们几个人心中分量之重。 在马括,罗杰夫和赵充国的心中,贺常的地位甚至要超过了他们的父亲。 转念一想,王浩又略带胆怯地问道:“你是在生括哥的气吗?” 身负血海深仇,还跟敌人谈笑风生,王浩担心赵充国迁怒于马括。 赵充国摇了摇头,道:“括哥比我做得要好,我控制自己的情绪还是差了一些。” 赵充国一点都不怀疑马罗二人对贺常的感情。同时,他也知道,越是在大敌面前,越要保持冷静。只有摒弃了所有的感情,才能找到最合适的战术。 …… 赵信的招揽,再次让马括感受到了匈奴人的包容之心。只要是可以为我所用的人,全部来者不拒。只要是有本事的人,丝毫不吝啬给予好的待遇。 赵信走后,楼烦王也来过,和立尤姜叙了叙旧,两人都不胜唏嘘。当初肥美的草场早已归他人,自己却来到这苦寒之地寄人篱下。 立尤姜稍稍表露出一丝丝的想要回楼烦故地的想法,楼烦王急忙止住了立尤姜的话头。 楼烦王走的时候,对立尤姜说:“楼烦已经消失了,你们来去自由,各自找个好去处吧。” 小部落的头领可以随意改换门庭,他楼烦王却不能朝秦暮楚,如果他来回摇摆的话,遭殃的是楼烦部落的族人。 一旦楼烦王再次投靠大汉国,那么留在匈奴地的楼烦部落必然会遭到匈奴王庭的清洗。全部沦为奴隶,已经是可以预见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林子虽然不大,方圆一里,绕着林子一百圈也就是一百里。 马括不知道那些徒步跑的人是如何坚持下来的,反正骑着马的他,感觉自己都快要散架了。 不过有这一百里不间断的骑行,他和罗杰夫都觉得自己和马相处得好像更加融洽了。 以前虽然也练习骑马,但是没有一口气地走过这么远的路。 到了五十里之后,人和马都会进入一个新的状态。疲劳的累积,和代谢模式的转换,使得人和马的动作都会有一些稍稍的改变,进而加深了马括对于马的运动模式的理解。 至少马括知道了,什么时候是马累了的时候。 想想上次逃命的时候,就是因为不懂得观察马的状态,直接是把马给跑死了。 如果那时候有这次的经验,也不至于把马跑死以后,那样狼狈不堪了。 回到营地之后,大家只想着好好地睡一番。如果能饱饱地喝上一壶酒再睡,那是再美不过了。 走到帐篷附近,赵充国抬手去掀帐篷,忽然止住了手。 马括笑道:“进去吧,现在不用避嫌了。”既然匈奴很多高层人物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么就不必再让王浩和赵充国受罪了。 只见赵充国一脸坏笑地看着罗杰夫,道:“你听。” 罗杰夫走过去一听,一脸憋得便秘的脸色,原来,他又听到了那种“奇怪”的声音。 第二百二十八章 客串月老 赵充国搞得神神秘秘,大家还以为什么稀罕事呢。 结果凑近了一听,傻子都明白是什么事了。原来帐篷里面正有人为爱鼓掌呢。 马括哑然失笑,不知该如何应对。照他的本心,这个时候去打扰别人不厚道。 而立尤姜却不这么想。立尤姜已经猜到帐篷里面的人必然是他的奴仆,此时早已怒不可遏。 立尤姜一把掀开帐篷,道:“畜牲!你干的好事!” 赤条条的两个人赶紧分开,扯了一块衣服遮在身上。 女人正是罚没的女奴,坐在那里低着头,浑身瑟瑟发抖。 男人也正是立尤姜的奴仆之一,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不住地求饶。 立尤姜瞟了一眼马括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你个狗胆包天的畜生!”把心一横,立尤姜挥刀就朝着自己的奴仆砍去! 那个奴仆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停住了磕头的动作,就在那里等死。 “噹……” 立尤姜的刀即将斩住奴仆的时候,被人用刀挑来。 回头一看,阻拦的人正是马括。 马括道:“帐篷里杀人,搞得到处都是血,收拾起来太麻烦。小王还是去外面吧。” 立尤姜脸上一红,对着奴仆喝道:“还不滚出去!” 奴仆连滚带爬地往外走着,立尤姜也提着刀子往外走。 “等等……”马括忽然开口,对着罚没的女子道:“今日之事,你可是心甘情愿的?” 那女子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把脑袋埋在了胸口,流下了两行清泪,悄悄地啜泣了起来。 马括道:“罢了,既然你们你情我愿,我就成全你们。还请小王赏个脸,饶了他们吧。” 立尤姜心里长长舒了口气,一脚把自己的奴仆踹翻在地,喝道:“还不快谢谢小郎!” 马括哈哈一笑,往外走着,说道:“赶快穿好衣服滚出来!” 路过罗杰夫时,罗杰夫一脸坏笑地道:“也不知道会不会落下毛病。” 将其余的奴仆和女奴喊来,立尤姜把今日大单于赏赐的柳木交给了奴仆,叫奴仆好生收好。 这块柳木要带回部落,让部落的子民们也祭祀一番。 祭祀,是游牧人民的一项基本权力,谁都不能剥夺。 留守家中的牧民们无法参加蹛林大会的祭祀,就由部落首领将祭祀的传承带回去,让每个人都享受到祭祀的权力。 安排完正事,马括对众人道:“小王,我有个事想要跟你商量一下。” 见马括话说得客气,立尤姜知道说得不是小事,不敢大意,赶忙道:“小郎请讲。” 马括犹豫了一下,绕了个弯子,道:“你带来的几个奴仆,都是你的心腹吗?” 立尤姜道:“心腹谈不上,不过都是我平日里用顺了手的。” 马括道:“刚才你也看到了,无端地我这里多了好几个女奴,留下两个照顾我等起居,剩下的也不必养着这些人。 你要是不嫌弃,他们要是愿意,就让他们凑凑对子吧。” 言下之意,就是让立尤姜的奴仆和女奴们自由结合,以后他们再想为爱鼓掌的时候,大大方方地来就好了,不用无端地丢了性命。 当然,前提是男女双方自愿。 立尤姜将话传下去之后,奴仆们一个个的兴奋得不行,女奴们却不大高兴。 虽然以前她们原来也没有多大的地位,却是跟着小吏过日子。 如今好日子没了不说,还得跟着奴隶走。 有魄力的女子,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率先去找一个自己相中的奴仆。 虽然现在情况不大好,但是比这更糟的下场也不少见。 她们现在跟了奴仆,好歹还能守着一个男人过日子。如果日后生个有出息的儿子,自己还有翻身的机会。 如果现在不抓住这个机会,以后可能沦为**,沦为牲口。别说好日子了,连日子都没有,没个三五年就给活活地折磨死了。 …… 每次马括喊“小王”的时候,王浩总是忍不住想答应。闹了几次乌龙之后,王浩终于学会了静观其变,先等等看到底叫得是谁。 “小王,有个事不知当讲不当讲。”马括问得有些犹豫。 一般说出这种话,说话的人只是想让别人有一个不详的心理准备而已,并不是在征求别人的意见。 立尤姜道:“小郎请讲。” 马括道:“如果我把你的几个奴仆要过来,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 立尤姜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对着那几个奴仆就说:“看好了,他以后就是你们的主人了!” 奴仆们赶紧跪下磕头,认下了新的主人。通过几天的相处,他们发现马括实在是太好了,跟着马括奔向幸福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马括一脸的错愕,不知所措。他本来就是随口一问,并没有真的想把人要过来,没想到立尤姜直接一句话就板上钉钉,让一句简单的询问变成了既定事实。 不过既然已经成了既定事实,马括也舍不得把这几个奴仆再让出去了。 到嘴的肥肉,没几个舍得再吐出去,哪怕是已经吃饱了。 只是怎么安排这些人,让马括有些犯愁。 张神仙家中安置不下这许多人,自己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宅院。 想到这里,马括不禁羡慕起了云琅,对孑与2大哥佩服得五体投地。 人家穿越以后,先是搞了个爵位,要了一块封地,还是在长安的封地。 果真姜还是老的辣,事事想在前头。 现在可好,想干什么都不具备条件,感到处处掣肘。 现实给马括上了一课,让他真切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说回立尤姜,能把手下的奴仆送给马括,他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更何况马括主动索取,显得自己这份礼物更加地有分量。 马括在立尤姜的心目中,已经是宛若神明般的存在,日后无论自己是跟着大汉,还是跟着匈奴,都可以从马括那里得到极大的助力。 甚至,立尤姜深信,马括还有许多没还没拿出来的厉害手段。 “看来小神仙的名号还真不是白叫的。”立尤姜在心中想道。 “小郎,明日就要开始比试了,比试的项目一共三项,分别是骑马,射箭和摔跤。在匈奴人里,摔跤是最重要的。”立尤姜说道。 马括道:“不知我们需要准备什么?” 立尤姜道:“一切尽有老夫安排,小郎只要好好休息就行了。” 说罢,看了看马括留下来服侍自己的女仆,神神秘秘地道:“今晚切不可近女色。” 第二百二十九章 古人的智慧 马括眼中的比武,在匈奴人眼中是一场盛会。 比赛的组织非常地粗放,一点都没有后世各种运动会那般井然有序。 比赛共分三项,分别是骑马,射箭,以及摔跤,全部都是游牧民族赖以生存的必备技能。 当然,放羊挤奶也是必备技能,却上不得台面。 就连社会体制更加先进的大汉朝都没有“职业技能”这么一说,更遑论还处于半奴隶制阶段的匈奴。 在场的人恐怕不下万人,这里面有王庭的各级官员,有各个大小部落的首领,勇士,还有许多周边民族的人,包括东胡,鲜卑。 这是一场盛会,人人都可以参加的盛会,匈奴人来者不拒,统统欢迎。 广阔的胸襟,不仅体现了匈奴人的自信,更是实力的一种体现。 汉人拥有这样的胸襟,还要到了盛唐之时。 场面杂乱不堪,肯定不可能精细分组,然后再去正规场地比试。 不过野蛮有野蛮的办法,粗放有粗放的套路。 聪明的匈奴人不知是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在汉人的建议下改进的,将整个比试的区域分成了几大块,不同的区域各自承担不同的职能。 虽然摔跤是重头戏,压轴戏,却在最开始上演。 当然,最先上演的目的乃是筛选选手,摔跤的决赛仍然在最后举行。 参赛人员太多,无法精细化管理,于是初选就变得非常地粗放。 没有固定场地,没有固定裁判,甚至连名字都不用登记。 只有两个人互相选定了对手,就可以找一个空闲的裁判开始比试。规则也非常地简单,倒地就算输。三局两胜,赢了的人进入下一级选拔。 这是第一层的筛选,占地面积最大,人数也最多。 有人要问了,如果不登记名字,输了的人岂不是可以再次参赛,反复参加,直到赢了一局吗? 当然可以。不仅可以,匈奴人还鼓励这样反复参赛的人。 百折不挠,不也是一种优秀的品质吗? 如果一个人因为运气因素而落选,比如一次小小的失误,或者遇到了种子选手,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 反复参赛可以胜出的人,都是真正有点水平的人。 水平不行的,即便给他一百次机会,依然出线不了。 再者说,一般人打个三四局,体力也就不济了,留在那里白白挨揍,还丢人,因此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一直耗在那里。 马括跟罗杰夫在第一个环节里赢得非常愉快,直落两盘,轻松晋级,连汗都没有出过。 不过想想也是,他们交手过的对象,不论是以灵巧见长的且鞮侯,还是以力量见长的丘林氏勇士,都是国手级别的人物,只要参赛,肯定能进入决赛圈拿个名次。 如今,他们仅仅是从数千人的海选之中胜出,确实没什么好值得骄傲的。 之所以他们没有遇到强手,那是因为且鞮侯和大部落的勇士们,是直接进入了决赛圈,压根就不会参加前两轮的选拔。 晋级得如此容易,让马罗二人都有一些惊讶,稍微生出了一些焦躁之心。 第二轮的选拔,同样非常地粗放,只是人数相比起第一轮选拔来说,少了很多。 和第一轮选拔的规矩一样,只要两个人选好了对手,直接去找裁判开始较量。 赢了的人去下一个场地,而输了的人则留在裁判身边,等下一次较量。 连输两局的人,直接出局,会被遣送到另外一片场地。 这时候,他们也同样不被允许重新回去参加第一轮的较量。从第二轮开始,就要控制人数了。 第二轮结束,还有第三轮。 第三轮的选拔规则和第二轮基本上一样。 按理说,如果两千人参加,第一轮过后剩下一千人,第二轮过后剩下五百人,第三轮过后剩下二百五十人。 但是由于“复活”机制的存在,使得最终人数比二百五十人要多不少。 三轮过后,剩下的人数只有数百人。 “看来还是不能低估古人的智慧呀,哪怕是游牧民族都能想出这么看似粗放实则高明的办法。”罗杰夫有感而发地道。 人数虽多,比赛速度却很快,不到一个上午,三轮选拔就全部完成了。 站在选拔出的数百人中间,罗杰夫明显地感受到气势的不同。 罗杰夫相信,只要稍加训练,这几百人就能成为一支无坚不摧的精锐部队。 马括道:“据说从进入文明社会之后,人类的智商就基本上固定了。所以说,古人的智力一点都不比咱们低。咱俩的智商也就普通人,跟真正的高智商比起来,就是被人家虐的份儿。” 罗杰夫道:“是啊,咱们只是多出了两千年的见识而已。” 看到罗杰夫有些丧气,马括道:“吕尚兴周八百年,张良兴汉四百年,他们这种活成了神仙般的人物都不过如此,咱们知道了未来两千年,你还想怎样?说咱俩是神仙都不为过。” 罗杰夫笑道:“随你怎么说,反正也说不过你。” 摔跤是选拔,骑马和射箭同样也是选拔。 三轮摔跤过后,勇士们体力消耗都很大,因为有许多人实际上参加了不止三轮的摔跤。 既然是普天同庆的活动,当然不会把赛场搞得特别苛刻。 被选拔出来的数百人,由王庭提供饮食,有酒有肉,还有茶喝酸奶,在匈奴地已经算是非常丰盛了。 马括大口吃着肉,喝着酒,油脂带来的饱腹感瞬间让他觉得恢复了活力。 最后再喝完酸奶,饮上一口茶,油腻之感顿时烟消云散,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再来一下午的摔跤都没问题。 马括不禁感慨,这样的伙食,一如匈奴人的风格,简单粗暴,吃得既快又解饥。 想必匈奴人转战南北,来去如风,除了战马充沛,士兵骑术精良之外,和这样的伙食也有很大的关系。 汉人以粗谷物为主的军粮,很难如此快速地补充体能,而且还没有这么抗饥。 打仗处处是算计,多一分算计就能躲一分胜算。看来想打胜仗,不仅要看地形地貌,甚至要从饮食开始。 《孙子兵法》云: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吾以此观之,胜负见矣。 在马括心中,刺探匈奴的情报,早已开始了。 第二百三十章 领悟新技能 三轮选拔过后,依然没有登记名字。 因为骑马和射箭同样会来一次粗选,只有三轮粗选过后,才需要登记名字。 毕竟匈奴人没那么多竹简,纸张绢帛更是连王庭都用不起,只能在珍贵的兽皮上写字。 当然了,即便是胜出者登记的名字,也不可能再兽皮上,而是直接画在了地上。 留给吃饭休息的时间很少,想必也是为了结合实战。少休息一分钟,就能比敌人多出一分钟行军,就能多出一份胜算。 接下来的项目,是射箭。 规则同样很简单,只是不需要两两比试。 相比于摔跤的选拔性质,骑马和射箭更像是考核性质,只要达到要求就能过关,不管是不是赢了别人。 五十步开外竖着一排草垛,地上用刀划出了长长地一道分界线,线内的地上摆着弓箭。 每人射十箭,中五箭的人进入下一轮,剩下的人被淘汰。 立定姿势,五十步外十箭中五,只要是在军中认真训练过的人,基本都能达到。有些精锐军中的考核标准甚至要提高到十箭中七。 匈奴人善骑射,考核标准却低于汉军的考核标准,并不是说匈奴人善骑射的名号名不副实。 事实上,北地风大,射箭想要中目标,就不得不考虑风的因素。 如果风力持续,风向稳定,射手还好判断。然而环境恶劣的是,风不仅大,还时大时小,甚至有时连方向都有变化。 因此,十箭中五,看似要求不高,实则不好完成。 如果站在那里等风小了再射,不是不可以。然而匈奴人为射箭比赛设置了时间限制,超过时间限制之后,仍没有射中五箭的人,同样要被淘汰。 了解到这样的规定之后,马括心中再次对匈奴人的智慧赞叹不已。这可当真是打仗打什么,就比赛赛什么,训练练什么。 这可是两千多年以后,许多实战部队都不能参透的道理。 脱离实际的贵人们,总是喜欢拍拍脑袋来制定各种不符合实际的策略。在华夏数千年的历史中,越是短命的王朝,这种特征越是明显。 这些勇士,都是久居北地的人,他们对这种气候早已习以为常,射起来得心应手。 有一些射术不佳的人,多少都会受到风的影响,他们却往往将外界因素归结为运气,被淘汰之后还懊恼不已。 殊不知,这些人如果不做出改变,下一次再来参赛的时候,依然会被淘汰。而事实上,被淘汰之人中,就有不少人是上一届的蹛林大会,就止步于射箭这一环节。 马括和罗杰夫的射术,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佼佼者,百步之内虽不敢说能箭箭正中靶心,射个八环九环还是不在话下。 五十步之内,可以说闭着眼睛也能上靶。 然而在大风天中射箭,他们的经验并不多。 定襄虽然也有风,到底没有漠北的风大。 想要在大风中射中箭靶,大概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判断风力和风向,通过调整射箭的角度来纠偏,并且抓住风力和风速比较稳定的时候放箭。这种方法,是经验和技巧的结合,马罗二人缺乏的正是经验。 第二种方法,就是“大力出奇迹”。只要箭速足够快,那么风力的影响就会大幅度降低。 马括和罗杰夫两人稍一商量,便决定通过“大力出奇迹”的办法。 射箭时机的把握,也是一个优秀射手的基本素质。有的人搭弓就射,而有的人需要瞄准半天。 显然,搭弓就射的人,在多变的环境中更容易射中目标。瞄的时间越长,环境变化就越复杂。 说话间,就轮到马括和罗杰夫上阵。 只见赛场上一阵风起,马括搭弓就射。 趁着风势,马括瞬间调整好了角度,把弓拉得满如圆月,箭出如电。 “趴……” 正中靶心。 第一箭顺利中靶,让马括信心倍增。 第二箭时,却因为突然起了一阵大风,射出的箭擦着箭靶飞了出去。 简单粗暴的规则,并不在意“擦边球”这样的争议细节,而是只以钉在箭靶上的箭为数。 哪怕是射中了靶心又掉了下来,都不能算数。 第二箭的失误,让马括重新评估了风力对箭的影响,瞬间就做出了些许调整。 场地上的风几乎不停,时大时小。想要趁着没有风的时候再射,几乎不可能。 于是,马括便选择风速适中的时候射箭。 这样,即便是风速增加或者风速减少,都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 这就是一个“相对值”的问题。 在开始的时候,提高一些自己对风速判断的绝对值,那么真实的风速和自己的箭之间,会变成一个较低的“相对值”,从而也就降低了风对箭的影响,增加了命中率。 当然了,增加的只是中靶的几率,而不是中靶心的几率。 后面的比赛毫无悬念,剩下的八箭中,马括中了七箭,以十中八的成绩进入下一轮。 罗杰夫比马括要好一些,十中九。想必是罗杰夫要比马括更早地把握到了规律。 整个赛场,能十中十的人几乎没有,十中九的和十中八的也不多,更多的都是十中六七。 同样地,也淘汰了一百来人出去。 这样看来,罗杰夫倒还算是个佼佼者。 倒不是说匈奴人射术就是这样的水准,而是真正的神射手,同样不需要参加这样的选拔赛。 神射手们都是种子选手。 骑术,同样也是一次选拔。同样,种子选手也不需要参加。 同样的简单粗暴,骑术的规则也是非常地简单。 匈奴王庭为勇士们备好了马,没有马鞍和缰绳,在光溜溜的马背上才是能反应出一个骑手真正的基本功。 匈奴人认为,即便是技术再发达,工具再齐全,他们最原始的技能不能被忘记,那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事。 十里之外是一片林子,也就是昨日“蹛林”时的林子,勇士们需要骑马去到那片林子里摘一根树枝回来。 时间限制一炷香。 匈奴人用的香,跟汉人并不一样,时间也无法换算。 马括没见过匈奴人的香,并不知道一炷香有多长时间。 但是,依照前两局选拔的经验来看,只要能占据队伍中游以上的水平,肯定可以过关。 即便是淘汰方式最粗暴的第一轮摔跤,淘汰率也只有百分之三四十而已。 第二百三十一章 大祭司小智 自从穿越以来,马括和罗杰夫一直在着力地提升着自己地骑术。 经过他们二人的刻苦训练,以及刻意学习的技巧,骑术飞速地提升着。现在,单论骑术,他们在汉军中也算是上等水平了。 这些,正是来源于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这是一个骑兵为王的时代,任何功绩都是骑在马上,纵横漠北闯出来的。在这个时代,不会骑马,就像后世不会开车,不会骑自行车,不会骑摩托车,以及不会使用任何交通工具一样,举步维艰。 然而,千算万算,依然不如天算。 鬼知道他们居然有一天会用到骑裸马的技能。 骑在光溜溜的马背上,跟骑在鞍辔齐全的马上完全是两回事,一点借力发力的空间都没有。 暂时无法适应的二人一点都没有惊慌,而是尽量地俯低姿势,抱住了马脖子。 这样的姿势肯定无法完成比赛,被淘汰一点悬念都没有。 不过不要紧,不会可以学。现学现卖,可是马括和罗杰夫从两千年之后带来的本事。 想当年读大学的时候,多少次考试不都是现学现卖蒙混过关的。 会不会,三分样。 现学现卖,就要从姿势学起。 马括和罗杰夫找到身边的人学起了姿势。 刚开始是机械地学,渐渐地就有了自己的理解。 没有马鞍和有马鞍,骑马的基本原理其实都是一样的,就是要把握住马行走的节奏,随着马儿的动作在马背上自然而然地起伏。 如果搞错了节奏,有马鞍的时候还能借助鞍辔的力量纠错。 而在光溜的马背上,一下就被甩了下来。 说话间,已经有几个匈奴勇士不小心掉了下来。 他们有的人是骑术不精,更多的人是因为操之过急,用力过猛,自己破坏了节奏而掉了下来。 找到了节奏之后,马括和罗杰夫感觉马儿骑起来越来越轻松,骑起来也越来越快,竟然隐隐地有超过大部队的态势。 转眼间,就到了林子边。最边缘地带的树上,长得矮的树枝已经被摘光了,马罗二人只好深入林子去折树枝,好不容易赶上的进度就又被拉开了距离。 不过马罗二人不急不躁,依然在节奏中缓缓加速。 “小罗莫急,欲速则不达。”马括担心罗杰夫莽撞,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罗杰夫嘴上不服软,动作却稍微缓了缓。 兄弟二人随着马的节奏,速度再次慢慢地加了起来,再次追上了大部队。 最后,无惊无险地过了终点线,要排成绩,大概也就是中游偏下的位置。 “大舌头,照这样子下去不行呀。别说折桂了,咱们第一集团都呆不住呀。”罗杰夫虽然稳稳地过了三大关的选拔,心情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马括道:“没错,稳扎稳打的话,一点希望都没有。想要拿第一,只能兵行险招了。” 罗杰夫道:“你又想说狭路相逢勇者胜了吗?这可是技巧赛,力大可出不了奇迹。” 马括道:“见招拆招吧。” 三轮过后,筛选出了二百多人,再加上各路种子选手,总共三百人整。 如果说前面的三轮筛选,是全民狂欢式的海选的话,那么最后三百人的较量,就是专业选手的表演了。 海选时的场地已经清理干净,人群全都赶到了外围,三百人在王庭官吏的引导之下,聚集在一座高台下面。 众人刚落定,一众人缓缓地走上了高台,为首一人正是身披白袍,头顶孔雀翎的伊稚斜。 伊稚斜高举双手,道:“勇士们,恭喜你们进入了最终的较量。被淘汰的诸位也莫灰心,今日凡是胜出的人,都赏酒一卮。” “嗷……” 底下勇士一阵欢呼。 要知道,在平日里,斩首一级才能获赏酒一卮呢。 一卮酒,据说有四升之多。 马括是拿到酒之后才开始欢呼。因为他以为一卮酒就是一杯酒…… 结果被周围的匈奴人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伊稚斜在台上又说了一些鼓舞士气的话,大抵意思就是说:诸位就是匈奴未来的柱石,匈奴的兴衰就靠诸位了! 马括匈奴话不好,只能听懂个大概意思。 不过,从伊稚斜抑扬顿挫的演讲来看,大单于的口才应该很好。 随后,伊稚斜闪在一旁,身后有一人进前来。 马括定睛一看,只觉得在此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此人戴着大大的毡帽,看不清容貌,却觉得此人仿佛就像是自己的外婆一样。 那人站定,缓缓地摘下了毡帽,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布满褶皱的面庞,红润亮丽,配上和蔼的笑容,很有亲和力。 只一眼,马括就猜到了此人的身份——匈奴大祭司,小智! 也就是在这一刻,马括确定,在这个叫小智的大祭司身上,感受到了和张神仙相仿的气息。 大祭司动作缓慢,却一板一眼地丝毫不乱。 只听大祭司缓缓地道:“今日比试,暂且到此。明日依例,重赛此三项。走马拔得头筹者,赏白马一匹。射箭夺魁者,赏强弓一把。摔跤最强者,本师赐福水。” 说罢,朝着马括和罗杰夫的方向微微笑了笑。 “嗷……” 底下的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每年的赏赐都有惯例,自不必说。而大祭司所说的奖励,是在往年惯常的奖励之外,大祭司额外赏赐的。 众人焉能不乐! 马括不知情,还道匈奴人赏赐太稀松平常,完全就是糊弄人。 如果不是身负使命,马括倒觉得那匹白马才是最好的奖励。 忽然,马括觉得台上有两道目光如电般朝他射来。 抬头望去,只见大祭司小智身后还站着两个人,戴着帽子围着布纱。 只一眼,马括就确定那两人就是静儿和姝儿。 “她们怎么在这里?”罗杰夫也看到了台上的两人。 “她们不应该在这里吗?”马括道。 罗杰夫也想通了其中的关节,道:“小智嘛,她们本来就是一伙人。” 马括道:“千万不要小看这个小智,张神仙在提起小智的时候都有些忌惮。” 罗杰夫不屑地一笑,道:“怕她个卵毛,张神仙的话你就信?” 马括道:“我倒是想不信,可是你能看得透张神仙吗?” 罗杰夫撇了撇嘴,不以为意地道:“横竖都是你有理。” 第二百三十二章 意外收获 王庭大帐,伊稚斜大马金刀地坐在案桌旁边,对面坐着一个人。正是次王赵信。 “次王,那两个汉人在你军中表现如何?”伊稚斜有节奏地拍着大腿,问道。 赵信道:“不显山不露水,如果不是他们突围时交过手,没有什么印象。” “……”伊稚斜沉默不语。 在伊稚斜心中,马罗二人应该是汉军的精锐才是。如果只是两名普通的士兵,那么被他们淘汰的匈奴勇士都算什么? 难道我大匈奴只有三百人比大汉的普通士兵强吗? 赵信又道:“在跟大单于决战的那一场仗,他们也在。驻守步兵阵地的,就是他们。” 伊稚斜闻言,面色稍缓,道:“我记得,汉军步兵阵地就没有被冲垮过。” 对于那场血战,伊稚斜赢得很痛苦。如果可以选,他宁愿不打这一仗。 汉军战败,完全是因为寡不敌众。如果要算战损比的话。自己绝对是血亏。 赵信忽然又说道:“我想起来了,他们两个好像有过一次斩将夺旗,爬上城墙阵斩我匈奴小将一名。我虽然不了解他们,可是我手下的一名校尉贺常非常中意他们二人。不知道看中了他们什么。” 伊稚斜道:“哪个贺常?那个新上任的都尉吗?” 赵信道:“正是。” 伊稚斜闻言,思索了一阵,又忽然问道:“汉军那日有几人逃走?” 赵信默默地算了一下,应道:“不足十人。” 伊稚斜笑道:“能逃得生命出去的人,必定不是泛泛之辈。翕侯可是举贤失察了呀!” 心情轻松起来的伊稚斜,都有心思打趣起了赵信。 赵信也笑道:“大单于莫要取笑我了。” “哈哈哈……” 两人相视大笑一阵。 忽然,伊稚斜止住了笑声,问道:“必须放弃漠南了吗?” 赵信也换上了一副庄重的模样,道:“大单于也看到了,避其锋芒乃是最佳选择。今日跟着马括和罗杰夫来的,还有一个叫赵充国的小将,不知为何没有下场比试。” 伊稚斜念道:“赵充国?何许人?” 赵信道:“率骑兵阵前耀武者。” 伊稚斜老脸一红,转而发黑,张了张嘴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唉……”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 …… 伊稚斜和赵信的对话,马括当然无法得知。 如果他有监听设备,又刚好录下来,再给刘彻听听得话,恐怕足以让他封万户侯了。 马括和罗杰夫在赛场上的表现,得到了匈奴高层人士的高度关注,包括但不限于大单于伊稚斜,以及伊稚斜的几个儿子,乌维,呴黎湖,且鞮侯,还有次王赵信,大祭司小智。 愚蠢的人可能会觉得马括和罗杰夫两人不过如此,聪明的人却能看出两人的恐怖之处。 进步太迅速了! 虽然他们骑马只能取得中游偏下的成绩,殊不知他们是第一次在光背马上骑行! 就算是中下游水平,也是在匈奴精英中的中下游。放眼整个匈奴的话,已经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虽然他们射术无法百发百中,却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找到了诀窍。焉知再多给他们几次机会,还无法做到百发百中? 而摔跤就不用说了,在他们两人擅长的领域,别人一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除此之外,他们在面临危急时沉稳的性子,也非常地让人忌惮。 如果真如赵信所言,这两个人只是大汉朝的普通士兵的话,恐怕匈奴人唯有远遁漠北才是最佳选择。 再加上赵信不遗余力地劝谏伊稚斜放弃漠南,依靠大漠隔绝大汉,使得匈奴高层人士中,已经弥漫起了一层悲观逃跑主义情绪。 这恐怕也是马括二人参加蹛林大会的意外收获了吧。 …… “智婆近来可好?”背后一口一个“小智”地叫,见了面,姝儿还是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智婆”。 “多谢上使挂念,老婆子还好。张公那厢如何了?”智婆嘴上客气,眼神却目不斜视,身子端坐。 “张公现在可是张神仙,在定襄郡里教徒弟呢。马括和罗杰夫可都是人家的高徒。”姝儿尽管身份比智婆要高贵一些,却也不敢造次。 智婆眉头一挑,道:“怎么?你们在那两个小子身上吃过亏?” 姝儿“哼”了一声,道:“可不是吃过,静儿还吃了个大亏呢!” 静儿一下脸红到了脖子,道:“不要乱说!” 智婆呵呵一笑,道:“吃就吃了吧。不过话说回来,张公都已经收人家当徒弟,传授一身本领了,老婆子我也不好再藏着掖着了。” “来人。”匈奴大祭司智婆一声令下,门外闪进一名女子。 智婆从怀里掏出了几个小瓶子,递给了那个女仕,道:“去把这个送给阔马和结落。蓝色瓶子可以凝神静气,射箭时服用。红色瓶子可以提升气血,摔跤时用。至于白马,并不适合他们。” 女仕恭敬地退了出去,朝着马括的营地而去。 “阔马和结落是谁?”静儿疑惑道。 “入乡随俗,来到了匈奴地,自然要给自己起个匈奴名字了。”智婆耐心地解释道。 “不就是把名字反着念嘛,故弄玄虚。”姝儿不以为意道。 …… 不得不说,罚没的几个女子非常地会伺候人。 想必是那两个汉人小吏调教得当吧。 汉人小吏刚到匈奴的时候,中行说就派人前来招揽,他们没有多犹豫,便投靠了中行说。 在中行说的照拂下,汉人小吏很快地就平步青云。 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也都过上了不愁吃喝的生活。 不到一年时间,家中奴仆成队,牛羊成群。 短短的时间,他们并没有彻底地融入匈奴生活,还保留了大量的汉人生活习惯。因此,家中的女仆被调教得也很适应汉人的生活习俗。 如果不是抬头就能看到高高的帐篷,马括一度都有一种在后世的高档洗浴场所休息的错觉。 显然,罗杰夫也有这种感觉。 “大舌头,你说咱们还能穿越回去吗?”罗杰夫问道。 马括思索了一阵,道:“你看到有人穿越回去过吗?” 罗杰夫摇了摇头,道:“能穿越回去的,都是科技穿越。咱们这种的,没一个能回去。” 回想了一下看过的穿越小说,仿佛只有《寻秦记》那样的科技,才有可能再穿越回去。而像《唐砖》,或者《回到明朝当王爷》那样的情形,还真没有回去的。 “有时候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无聊的。”罗杰夫长叹了一口气。 第二百三十三章 汉匈兄弟情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马括和罗杰夫来自物质生活极度发达的后世,却回到了物质生活最最匮乏的古代,便是典型的由奢入俭。 如果穿越的是明朝,甚至宋朝,都不会如此的无聊。 在秦汉时期,可以说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别说什么物质享受,他们甚至连温饱都是奢望。 更多的人,都在死亡线上挣扎。 他们每天只要睁开眼睛,就开始了一天的奋斗,或者是劳作,为的就是可以在今晚睡下之后,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他们不得不努力,极尽全力地避免种地被饿死,服劳役被累死,打仗被敌人砍死。 史书上记载的文景之治,说得并不是老百姓。 在那个时代,自耕农或许都不算老百姓,而是属于农奴一类人。 满长安城比赛谁的马好,谁的马漂亮,那都是勋贵。即便不是勋贵,也是勋贵的后裔。 寻常百姓,有几个人有资格能在长安城里有片瓦安身?! 所谓的黄老之术,其实就是对勋贵阶层的放纵。 而刘彻,只是把勋贵剥削了一遍又一遍。 卖官鬻爵,自耕农哪里买得起?只不过是给有钱的勋贵豪强们画了个饼而已。 刘彻做得最绝的便是,卖了官,还能免掉,然后再卖一次。 在刘彻的手底下,想要富贵下去,只能不停地奋斗。一旦停歇下来,就会被刘彻的各种制度剥削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马括和罗杰夫还没有见过刘彻,却已经隐隐地感受到了刘彻的行政风格。 这就像是一场无尽模式的游戏,永远没有通关的那一天。 而稍稍一松懈,就“GG”了。 一旦有一天,这场游戏本身无法吸引玩家的话,那么这场游戏便永远地失去了其自身的吸引力。 一天的比试过后,两个人都有些想念后世的家。 无休止的任务,一个接着一个,迟迟无法与自己脑中的历史大事件挂上钩。他们梦想着封狼居胥,如今却不明不白地在匈奴地参加“奥运会”。 最悲哀的,是一天的比试成绩并不理想,让两人都有一些泄气。 没有种子选手参加的情况下,他们仅仅能做到不掉队,距离脱颖而出还有很大差距,鬼知道明天种子选手都参赛的话,他们要输多惨。 深深地挫败之感,让他们想要放弃。不过也只是“想要”而已。 “再坚持一下吧,黎明前的黑暗最容易让人放弃。”马括最先恢复了斗志,对着罗杰夫打气道。 舒适的环境,总是容易让人倦怠,马括将两个匈奴女子赶了出去,温柔乡最是能消磨英雄气。 重又出到帐篷外面,再次感受了一下独属于匈奴的野蛮气息。 为了刺激自己的雄性荷尔蒙,他们还专门站到小吏被斩首的地方,用血腥的气息提醒自己。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唯有披荆斩棘,勇往直前,沾满鲜血的战刀才是迈向幸福的通行证。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特征,有每个时代的游戏规则。 越早看得明白,才能生活得越幸福。 夜风很凉。 月上中天时,马括和罗杰夫盖着厚厚的毛毡,终于满意地睡着了。 …… 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尤其是会睡觉的人。 睡觉之前和睡觉之后,仿佛就是两个世界。睡觉之前的开心也好,伤心也罢,仿佛一觉之后都会淡薄很多。 第二天一大早,马括和罗杰夫意气风发地钻出了帐篷,今天还有一场大戏等着他们上演。 昨天大祭司派人送来的药,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马括大致猜出了答案——蓝色瓶子里的是镇静剂,而红色瓶子里的是兴奋剂。 既然这个时代不存在违禁药品这么一说,马括并不介意使用兴奋剂来提高成绩。 兄弟二人一人两瓶药收入怀中,和立尤姜一道吃过早餐。 赛场还是昨日的赛场,气氛却比昨日更加地凝重。 昨日的海选,由于没有贵人的参加,大家都很放得开。 今日的比试,可以说是精锐尽出,其中不乏匈奴中的大贵人。 其中就有伊稚斜的儿子,呴黎湖和且鞮侯。 如果哪个不长眼的,不小心得罪了这二位大爷,恐怕当场就要人头落地了。 按理说,这两位一个是右贤王,一个是左大都尉,地位比大汉朝的三公九卿都高,这两位国家级的领导人是不可能来参加这种活动。 然而,世事如果都能“按理说”的话,世界也就变成一潭死水了。 众人站定,且鞮侯回头望了马括和罗杰夫一眼,眼神之中仿佛带着鼓励。 站在且鞮侯身边的是呴黎湖。 呴黎湖在那里挺拔而立,一动不动,宛如雕塑一般。 乌维并没有参加,想必乌维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 果不其然,乌维出现在了台上。 今日主持之人既不是大单于伊稚斜,也不是大祭司智婆,而是左贤王,也就是太子乌维。 显然,乌维的口才要比伊稚斜相差许多,说话中规中矩,少了一些煽动性。 想必伊稚斜让乌维出面主持,也有锻炼储君的意味在里面。 马括离得远,听不真切,只听得大概意思是说:汉军欺人太甚,我匈奴人唯有奋勇当先,才能不被汉人奴役,才能夺回属于自己的草场。 这话要是传到汉人耳朵里,要被笑掉大牙了。 在汉人的宣传中,匈奴人就是恶魔的存在,是邪恶的化身。 而从乌维的话中,同样表达了汉人是魔鬼的意思。 汉匈这一对相爱相杀的兄弟,就连动员口号都如出一辙,抹黑对方的措辞也一模一样。 有趣的是,在高祖刘邦建立的西汉,和光武帝刘秀中兴的东汉之外,历史上还存在着蜀汉,后汉,北汉,南汉等等许多个国号叫“汉”的割据势力。 尤其是五代十国后期的北汉,展现出了非常强悍的战斗力。 正是北汉的顽强抵抗,极大地消耗了北周和北宋两朝的国力,使得赵宋王朝北伐无力,没有一鼓作气击败辽国。 加之赵宋天生畸形的体制,终究没能成为一个大一统王朝。 除了刘邦后裔刘备建立的蜀汉和来路不明的南汉之外,后汉和北汉都是匈奴人建立的政权,并且他们的君主还姓刘。 最终却是匈奴人一直以刘为姓,以汉为国。 第二百三十四章 赛马 随着左贤王乌维一声令下,真正的较量便开始了。 今日的赛程,早已安排好。先是赛马,然后是射箭,最后是摔跤。 压轴的好戏,依然放在最后。 三项较量和昨日的规则稍稍不同。 赛马,依旧是在没有鞍辔的马上比赛,路程大约有五里地。 五里之外,有专人等候,那里摆着一排血盆。勇士们要在马上弯腰捞一把鲜血,抹在马头上才能返程。 以过终点的先后顺序判断输赢,先过线者赢。 为了增加比赛的激烈程度,前面两场比试采取末尾淘汰制度,也就是说最后五十名,直接被淘汰。 最终,只有二百人才有资格参加摔跤比赛。 射箭也不同于昨日,靠十箭来定输赢。 今日的射箭比赛,没有任何取巧之处,因为比赛的数目是——一百箭! 整整一百箭,一口气射完,中靶多的人赢。中靶数目一样的,先射完的赢。距离仍然是五十步,只是箭靶比昨日大了不少。箭靶太小的话,钉不下一百枝箭。 至于摔跤,依然是倒地算输,三局两胜。 有了昨日的骑马经验,马罗二人起步的时候从容不迫,一点都没有昨日的惊慌之感。 在昨夜,他们还专门去向立尤姜请教,如何在光着后背的马上骑得更快更稳。 立尤姜虽然有一些经验,却也说不出更多。毕竟没人闲着没事专门练这个技能。在那个温饱都是严峻问题的时代,不会有人花费大把精力,去钻研一个不能转化为粮食的技能。 无奈之下,马罗二人只好自己研究领悟。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的速度并不快,就是因为要消化验证昨日学习研究出来的技巧。 好在他们已经积累了大量的骑马经验,熟悉新的套路更加的容易。 “大舌头,我觉得你说的对,咱们不能消沉,要奋勇当先才对。”罗杰夫跟马括齐头并进,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马括疑惑道:“小罗,你想干甚?” 罗杰夫道:“奋勇当先!” 说罢,罗杰夫催动胯下战马,加起了速度。 罗杰夫已经适应了骑光背马的速度,便不再满足于稳稳地完成比赛。 而马括却不想冒险,毕竟骑马是他们的弱项,能稳稳地完成比赛就算是胜利了。 尽管今日参赛的人都是精英,马罗二人也今非昔比。经过一日的磨练和琢磨,他们在三百精英之中已经可以稳稳地占据中游偏上的位置。 进步之神速堪称:士别一日,当刮目相看了。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成绩,所以罗杰夫才觉得有一拼之力。 只见罗杰夫的速度越来越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追赶着第一集团。 转瞬之间,已经到了中转地点。 呴黎湖和且鞮侯两人一马当先,率先到达中转地。 两人一先一后,一手抱着马头,翻身而起,犹如蜻蜓点水一般探手在地上的盆里一抓,一把血水带起来,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鲜红的弧线,“啪”地一声,拍在了马头上。落座之后两腿一夹,扬长而去。 一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潇洒至极,漂亮至极。 随后,第二集团的人纷纷赶到,学着呴黎湖和且鞮侯的动作将鲜血拍到马头上。只是动作中有诸多停顿,远不如二位王子行云流水。 罗杰夫此时已经稳居第二集团之中,模仿着呴黎湖和且鞮侯的动作。 不仅在模仿,罗杰夫还想比他们做得更好。 不料欲速则不达,罗杰夫在上马之时操之过急,一脚踢在了马头上,拌了一下左手脱手而出。 掉落马下,直接就会被淘汰,罗杰夫懊恼不已,一把抓住马鬃就要硬拉回去。 此时的马括也赶到了第二集团,刚好碰到罗杰夫即将坠马的一刹那。 马括心下大急,紧催了一步战马,一脚踢在了罗杰夫的屁股上,罗杰夫趁势一起,坐会了马背。 马括则是稳稳地完成了翻身抓血的一套动作,跟在第二集团的末尾往回返着。 比赛之马,都是匈奴王庭提前准备好的,马力和脾性都差不多,基本上可以说成绩的好坏完全是靠着起手的个人能力。 呴黎湖和且鞮侯本身就是匈奴勇士中的佼佼者,他们一前一后和后面的第二集团甩开了十多米的距离。 第二集团的人也不多,大概十多人。罗杰夫居于中间位置,而马括则是跟在队伍的末尾。 再往后的第三集团人数较多,有五六十人,和第二集团又有着二十多米的距离。 再往后,则是稀稀拉拉的又分了几个集团。 罗杰夫由于刚才的失误,情急之下狠狠地抓了一把马鬃,马儿吃痛,发疯一般地开始加速。 于是,罗杰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前赶超,不一会就到了第二集团最前的位置。 被超过的几个人心里着急,却也不敢贸然加速。 现在的速度,正是他们可以把控的最快速度,如果再快的话,节奏就乱了。 竞技比赛中,最怕的就是节奏被打乱。如果万事能顺着自己的节奏,成功事半功倍。如果乱了节奏,轻则痛失奖牌,重则受伤出局。 没有人能看到,罗杰夫眼中蕴含着两团火焰。就在刚才捞血的那一刹那,罗杰夫仿佛感到自己胸中有一个魔鬼被唤醒。那个魔鬼在他的耳边不听地呼喊,让罗杰夫“快点!快点!再快点!” 在距离终点还有一里地的时候,罗杰夫的马头已经赶上了且鞮侯的马尾。 感受到身后的异样,呴黎湖和且鞮侯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罗杰夫红着两只眼睛奋力地催着战马,而罗杰夫胯下的战马嘴边已经有了白沫。 呴黎湖皱了皱眉头,回头继续赶路,且鞮侯也是皱起了眉头,眼中多了一分担忧之色。 马括远远地跟在后面,看着罗杰夫的背影慢慢地超过了且鞮侯,和呴黎湖并驾齐驱。 没有感到高兴,马括心中也有一分担忧。因为从背影来看,罗杰夫仿佛有一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最后第一个冲过终点的人居然是罗杰夫! 呴黎湖以半米之差第二个冲过了终点,且鞮侯又以半米之差第三个冲过终点。 不过此时,没人关心后面的比赛,他们只关心谁是最强的人。 然而,令人大跌眼镜的是,罗杰夫的战马在冲过终点之后,直接倒在了地上,死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雄壮的弓箭手 众人都在这诡异的一幕面前愣怔不已。 本来,第一名是要享受掌声和欢呼的,可是罗杰夫却为了获得第一名把战马给累死了。 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做过。 在匈奴人的眼中,战马就是自己的兄弟,自己为了得到奖赏而把自己的兄弟给累死,有悖于伦理道德。 可是匈奴人又最重口头承诺。缺乏白纸黑字的他们,几乎没有立字据的习惯,所有事情都是口头约定。 既然已经答应了给第一名的奖励是白马,那么就一定会兑现。 只是把奖品给罗杰夫这样的人,他们心中有所不服。 片刻之后,第二集团和第三集团纷纷地都冲过了终点。他们都可以安全地到达下一轮比赛,落在后面的人,竞争才算是真正地激烈。 马括感受到了现场诡异的气氛,知道罗杰夫太过操之过急。 拍了拍罗杰夫的后背,鼓励道:“别想太多,继续!” 现在不是浇灭罗杰夫斗志的时候,只是希望罗杰夫能一以贯之,一勇到底。 至于安慰的话,那是全部比赛结束之后的事情。 罗杰夫没有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箭靶,点了点头。 第一轮淘汰了五十人,剩下二百五十人参加第二轮比试。 匈奴武士们在紧锣密鼓地布置着射箭的比赛场地,也刚好给参加比赛的精英们一阵喘息的时间。 匈奴人没有发明沙漏日晷之类的计时工具。为了公平起见,他们也没有使用点香来计时,而是采用了最最粗暴的方法——所有人同时比赛。 想要布置二百五十人同时射箭的场地并不容易,需要非常大的场地。 而匈奴人最不缺的就是场地。 只见二百五十人背靠背地站成两排,距离他们面前五十步远的地方也竖好了箭靶。 每个人都有一个专人负责给他们计数。计数的人不管射中箭靶没有,他们只关注参赛的人射出了几箭。 等自己负责计数的人射足了百箭之后,他们就会向总裁判报备,以记下个人的顺序。 比赛的规则很简单,并不会根据相差的时间来折抵箭数,而是直接按顺序淘汰。 所以,前后两名之间,相差一秒钟和相差一分钟并没有多少区别。 至于中靶数,最后再统计即可。如果可以通过中靶数决出最后五十名,那么计时的排名就不需要了。 乌维一声令下,整个场地万箭齐发,好不壮观。 如果战场上真的有这二百多人组成箭阵的话,恐怕一万骑兵都不一定能冲得过来。 二百五十人,一人百箭,总共就是两万五千枝箭。 两万多枝箭并不恐怖,两军对垒,这些箭也就是几轮齐射的消耗。 恐怖的是,放这些箭的人都是神射手。 两万五千枝箭,如果只能射中两万个目标,在他们眼中都是一种失败。 感受到区区二百人散发出的巨大杀气,马括想起了战国名将吴起训练魏武卒时的名言:兵贵精而不贵多! 马括相信,如果这二百多人都是自己的袍泽,那么他们可以横扫蹛林大会中剩下的所有人。 说话间,马括已经射出了五箭。 拉弓射箭其实是一个力气活儿,更是一个体力活儿。 受后世影视和游戏作品的影响,马括一直以为神射手都是瘦弱灵巧的样子,而弓箭手最怕的就是步兵近身。 直到自己上过战场,并且真正地学会射箭以后,才发现根本就不是真么一回事。 如果步兵有幸能冲到弓箭手面前,那么他的下场只会是被弓箭手一脚踹翻在地,然后一刀砍了脑袋。 那个时候的弓箭,结构远不如后世复杂,射出同样的箭,也要比后世的弓花费更多的力气。 像奥运比赛那种,拉住弦瞄半天再射的情形,基本不会出现,因为太耗费力气了。 以汉军常用的三石弓为例,大约拉力相当于后世的九十斤。 普通人别说拉着弓瞄准了,能把弓顺利地拉开的人都不多。 面对一个能连续开弓十次的人,还有谁敢把这样的壮汉看成“好欺负”的弓箭手?! 而今日参加比试的匈奴精英们,他们要连续开弓百次! 可以想见,参加比试的人中肯定会有无法完成百次开弓的人。 无法开弓百次的人,将会直接被淘汰,不论前面已经射中几箭。 大多数人都是以五箭或者十箭为一组,射完一组便休息一会。 如果连续射箭太多,体力就会下降过快。没有充沛地体力做支撑,射箭的精准度就会大打折扣。 匈奴人虽然擅骑射,却在野战之中屡屡被汉人以少胜多,乃是因为汉军有一个大杀器——弩! 弩的力量和弓的力量一样,射程可能还会稍稍逊色一点点。 然而弩最大的优点,便是可以瞄准! 弓当然也可以瞄准,然而弓的瞄准是在一瞬间完成。从开工到瞄准,再到射箭,一气呵成。 而弩却不同。 当上好了弦以后,士兵可以端着弩,不费力气地一直瞄准,直到时机合适再扣动扳机。 因此,弩的命中率比弓要高出许多。 当体力下降以后,使用弓的命中率便会大打折扣,而弩却不会。只要能拉得动弦,弩的命中率可以稳定地持续到战斗结束。 弩,才是这个时代的战争之王。 大汉朝对匈奴人的贸易封锁中,最严厉的从来都不是铁,而是弩。 对弩的管控,甚至严苛到民间不允许拥有的程度。 马括分三组,射了三十箭之后,箭无虚发。 再次停下来休息一会,马括放弃了服用蓝色药瓶的打算,现在他不需要镇静。 由于体力的下降,马括甚至想要服用一些兴奋剂来提提神。 担心兴奋剂影响射箭精度,马括打消了这个打算。 呴黎湖和且鞮侯和马括进度差不多。 匈奴人只是骑射比汉人熟练而已,如果单论射箭,汉人一点都不输匈奴人。 毕竟汉人也常常打猎,只是很少骑马打猎而已。 “唔……” 赛场外想起了一阵惊呼,场上勇士们都有些莫名其妙。 他们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 远处的乌维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众人顺着乌维的目光看去,只见罗杰夫站在原地,深呼吸地休息着。 “他连射了五十箭才休息!” 一口气射完五十箭,在历届蹛林大会上从未有过!只此一项,罗杰夫已经有资格载入匈奴史册了。 遗憾的是匈奴人并没有史册。 第二百三十六章 大祭司的红蓝药水 连续开弓百次,是马括和罗杰夫日常的训练模式。 然而连续射一百箭却不容易。 只开弓的话,只需要拉开弓就好,而射箭,却需要多一个瞄准的动作,更需要花费更多的力气去保持动作的稳定。 即便马括射得是快箭,每次瞄准只有一秒钟,一百箭加起来就多了。 射到七十箭的时候,马括觉得体力已经明显地下降了许多,而罗杰夫已经射完了百箭,箭无虚发! 马括看到罗杰夫定定地站在那里,不仅没有因为罗杰夫夺魁而高兴,反而担忧之情更甚。 呴黎湖和且鞮侯和马括进度差不多,也是刚刚射完第七轮,在那里休息一阵。 今日天气格外的好,晴空万里,微风习习。 呴黎湖和且鞮侯的前七十箭百发百中,马括也同样箭无虚发。 第一名的争夺已经没有了悬念,谁是第二谁是第三已经没有人在关注,也没有人会花力气去争夺这个无意义的名次。 反而是后五十名的争夺异常地激烈。 除了前百名之外,后面的人射箭准确度就变得参差不齐。 前十名的人都是箭无虚发,区别就在于谁快谁慢。 前百名的人尽管不是全部的百发百中,也能百发九十九中。 而到了后五十名,一开始还能保持十箭九中的高命中率,到了后面体力下降之后,只能保持十箭七中了。 即便如此,命中率也非常的高。 要知道,在汉军许多普通军队的训练中,十箭五中是及格,十箭七中这么高的命中率都已经有资格领赏了。 还剩三十箭,马括一点都不担心晋级。 既然得第一已经没了希望,那么不如将更多的体力留给摔跤比赛。 摔跤,他和罗杰夫是志在得第一的项目。 打定了主意,马括悄悄地掏出了红色的瓶子,微微啜了一口兴奋剂。 两个深呼吸之后,马括顿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毫不犹豫,马括抬手射出了十箭,箭箭正中靶心。 乘胜追击,马括不停歇,又射出了五箭,才停了下来。 倒不是因为体力不止才停止。 如果趁着这股兴奋劲儿,马括可以一口气射完三十箭。 事实上,马括是依靠强大的意志力压制着自己的欲望,生生地冷静了下来。 马括担心,一口气射完三十箭,只是在兴奋剂的催促之下透支了体力,一会摔跤的时候会产生严重的副作用。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太得不偿失了。 强定心神,马括又悄悄地掏出了蓝色瓶子,轻轻舔了一点镇静剂。 然后,马括抬手,射完了最后十五箭。 蓝色瓶子里的镇静剂,只是让人的精神冷静下来,并不是充抵兴奋剂的效果。 放下弓,马括深吸了一口气,瞬间进入了一个奇妙的状态。 此时此刻,马括的体内两种药同时在起作用,红色兴奋剂带来的澎湃,和蓝色镇静剂带来的清明,让马括仿佛感觉自己不受自己的控制。 灵魂仿佛出窍一般,马括可以感受到自己身上没一块骨骼,没一块肌肉的状态,身体里蕴藏着无尽的力量,随时都可以喷薄而出。 睁开眼,马括又觉得场上所有人的动作全部可以尽收眼底,包括他自己。 如果非要形容一下马括现在的感受的话,那么只有一个词可以概括: 神灵! 是的,现在的马括觉得自己就是个神。 没来得及继续体验这种美妙的状态,随着乌维的一声令下,射箭比赛已经结束了。 剩下两百人在匈奴武士的带领下,站成了前后两排。 十个裁判就位,十组十组地进行比试。 前面的人比试时,后面的人观战。 轮到后面的人比试的时候,前面比完的人也可以休息一会。 且鞮侯和呴黎湖都是摔跤的好手,只两个回合就拿下了对手,以逸待劳地在休息。输了的人也没有懊恼,输给了这两人,一点也不丢人。 罗杰夫同样直落两盘,轻松取胜。只是下手比较重,输的人被摔得有些惨。 被罗杰夫虐了两局,显然输了的匈奴人不服气,怨毒的眼神看着罗杰夫。 罗杰夫被他不善的眼神盯得恼了,等匈奴人一站起来,就作势要上去再摔一次。 匈奴人被罗杰夫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裁判赶紧介入,制止罗杰夫。 “小罗,冷静!”马括站在罗杰夫身边赶忙大吼。 “懦夫!”罗杰夫恶狠狠地盯着那个匈奴人,在裁判推搡下退了两步,出了比武圈子后一动不动。 最终匈奴人低头认怂,撤了出去。 当然要认怂,输了再不走,还要闹事的话,要被大单于处罚了。 轮到马括上场,对面的人仿佛实力也不强。 事实上,匈奴人进行的对手安排,是采用首尾配对的办法在进行。 先完成前两项比赛的人排在前面,越靠后完成的人,排得越是靠后。 按理说,罗杰夫应该排第一。现在遇事“按理说”是要被现实打脸。 事实上,呴黎湖和且鞮侯地位尊贵,排在第一第二,罗杰夫排第三,马括排在第四。 所以,摔跤比赛时,呴黎湖的对手是第二百名,且鞮侯的对手是第一百九十九名,以此类推,他们四个人的对手都很弱。 前面的比试,场面实力非常悬殊,结束得也快。 越到后面,比赛越是激烈。 如果第一百名和第一百零一名比试,鹿死谁手就未可知了。 前四轮比赛,进行的异常顺利,都是直落两盘,轻松获胜。 当然,轻松的只是呴黎湖,且鞮侯,罗杰夫和马括四个人。 四轮过后,还剩下十三名勇士。 显然,两两配对缺一个人,就会有一个人轮空。 机智的匈奴人为了公平起见,让神明来选择一个可以轮空的人。 马括看了以后,撇了撇嘴,暗嘲道:“不就是抽签么,搞这么神秘。” 一个祭祀来到十三名勇士中间,让他们围成了一个圈。 祭祀跳了一个不是太复杂的舞蹈以后,便闭上了眼睛疯狂地转圈。 转到即将晕倒的时候,突然撒手抛出了一个草球,被球砸中的人就是有资格轮空的人。 尽管躺在地上的小祭祀,胃里恶心得想吐,却依然不得不继续念着咒语。 第二百三十七章 呴黎湖的实力 轮空的那个人非常高兴,站在场边休息着。 多休息一会,就会多一些体力,下一轮也会多一些胜算。 即便下一场输了,他也会因为多闯了一轮,而多获得一些赏赐。 呴黎湖,且鞮侯,罗杰夫跟马括,四人面无表情地站了一排。 他们四人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第一。只要不是第一,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种失败。 而站在他们四人对面的另外四个匈奴勇士,则是非常地郁闷。 从今天整整一天的赛况来看,这四个人就是稳稳的第一集团,剩下的人就不要去想前四的名次了。 而他们站在这四位的对面,则代表着今年的比武,就到此为止了。 不过匈奴的儿郎们自然没有不战而降的传统。虽然觉得失败是必然之事,那么也要战斗到底。 毕竟,只是比武而已,又不会死人。 如果输了的人要死的话,相信他们没有人愿意试一试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除去轮空的一人,和已经站好的四对,共九人之外,还有四个人分成两对,面对面地站着。 马括扫了这四人一眼,有一个壮汉特别地显眼。 马括微微一笑,心道:“幸亏在哑冰的部落里面和壮汉交过了手,不然今天就这么遇到了,还真是有些心虚。” 匈奴人中的壮汉并不太多,但是参加蹛林大会的却很多。 呴黎湖的对面则站着一个壮汉。 马括看在眼里,心想着一会速战速决,看一看呴黎湖如何对付这个壮汉,自己也好学习学习。 在马括和罗杰夫心里,他们并不觉得呴黎湖打败这个壮汉有什么问题,无非是耗费多大功夫而已。 收回心神,马括和自己的对手行礼,裁判一声令下开始了较量。 马括的对手比较精干,一看就是灵巧技术型的。 马括就是技术流,比技术他当然不怕,那就是他的强项。 技术型选手有个特征,就是都比较谨慎。 较量开始以后,马括和对手都没有急于进攻,而是都在绕着场地转,互相试探着。 马括心里着急,急于去观摩呴黎湖对付大块头的场景,便率先发动了进攻。 对手见马括先动,急忙闪身躲避再出手后招。 马括心中早已预料到,后脚一蹬,身体多蹿出了一截,探手就抓住了对手的手。 对手被制,心下大骇,急忙想要抽出被控制的手。 马括怎会给他这个机会,手腕向下一压,彻底控制住匈奴人的手腕,原地一个转身,伸腿绊住匈奴人的支撑腿,屁股一定,完成了一个漂亮的背摔。 拿下一城,马括抖了抖肩膀,退了开来,准备进行第二局的比试。 只要再赢一局,就算胜出了。 在兴奋剂和镇静剂的双重效果的加成下,马括达到了兴奋与冷静的微妙平衡。 多一点兴奋就会变得狂躁,少一点兴奋又会变得畏缩。 匈奴人先丢了一局,不敢怠慢,率先发起了进攻。 马括以逸待劳,匈奴人的动作在马括眼里就是慢动作,在那里沉着应对,只等匈奴人犯错。 匈奴人虽然主动进攻,却也仅仅是佯攻而已。 不等和马括接触,就立马退让。 马括每次准备好了应对之法,就被对方给溜走了。 几次之后,马括的心里也多了些浮躁。 匈奴人看在眼里,突然一步突进朝着马括冲来。 马括这次没有准备应对之法,只是做了个简单的防御姿势。 一开始,每次对方佯攻事,马括都会直接根据预判来准备一个反制的招数。只要匈奴人敢来,直接就能一招制敌。 虽然很厉害,却也十分耗费精力。 就在马括松懈的一次,匈奴人抓住机会,把佯攻打成了实攻。 马括心中吐血,却也只能被动应对。 匈奴人为了加快速度,保持着俯冲的姿势。 马括则是顺势后退一步,两只手压在了匈奴人的后颈,将匈奴人的脑袋夹在了腋下,使劲地下压。 匈奴人则是扎稳了脚步,强撑着腰背不被压倒。 可以感受得到,匈奴人的核心力量非常地强。 匈奴人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强蹬着脚继续前进,想要把马括推出比赛场地。 比赛场地很简单,就是用刀在地上划了一个圈。 推出圈外,也算输。 马括在前面的比赛中,都是大比分轻松取胜,并没有在意过比赛场地的问题。 事实上,对于实力相当的对手来说,将对手推出比赛圈也是一种常用的办法。 只是,一局之内要推出去两次,才算赢了这一局。 到了下一局,还要重新开始计算。 也就是说,如果这一局把对手推出去一次,然后由倒地分出了胜负,那么下一局中,这推出去的一次就不算了。 马括为了不让被推出去,奋力稳重重心,在被匈奴人推了一段距离之后终于停了下来,两个人僵持在那里。 那时候没有那么多规则,裁判并不会主动介入将两人分开,而是任由他们僵持。 这时候的两个人,仿佛到了武林高手拼内力的阶段,就看谁的力气先耗尽。 至少现在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压垮对手。 至于两个人会不会一直僵持拖延时间,自然也不必担心这种小伎俩。 匈奴人再次体现了他们粗暴简单规则之下体现的公平性,那就是时间。 时间一到,如果还没有分出胜负,那么两个人都会被淘汰。 为了避免两个实力相当的高手因为僵持而被淘汰,有些比赛可以延长。 想要延长比赛时间,必须要大单于特许。 马括知道拖延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尽快解决战斗。 不仅仅是害怕时间到了被判出局,更是不想白白耗费过多的体力。 感受到匈奴人呼吸有些加重,马括心下大喜,稍稍松了一点力气,微微后撤了半步。 匈奴人见状,也是大喜,心道马括力气不济,自己的机会来了,便倒了一下脚,准备蓄力将马括直接推出常外。 毕竟马括已经站在了场地边缘。 马括抓住匈奴人倒脚的一刹那,闪开了身子,再趁着匈奴人发力的时候,双手往后一带,直接把匈奴人给甩出了常外。 再拿下一局,马括趁机环视了一下旁边的场地,差点郁闷地吐了一口血。 只见呴黎湖早已完成了比赛,抱着胳膊看着马括在这里的表演。 想要观摩如何制度大块头的想法泡汤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马括疯了 重新回到场上,马括变得面无表情。 呴黎湖确实厉害,这么短时间里就解决掉了大块头。 马括现在恨死了对面的匈奴人,恨对方也是一个技术型选手,和自己耗费了许多时间,让马括失去了难得的好机会。 前面几轮也有大块头参赛,是那几个大块头的水平并不高,只是徒有其表而已。 马括相信,自己去打那几个大块头,赢得也会非常轻松。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顶级水平的大块头参赛,并且还是有呴黎湖这样和自己身材差不多的人示范,却因为眼前的对手耽搁了自己学习的机会。 想到这里马括气就不打一处来,胸中的怒火瞬间爆发,仿佛刚刚服用了兴奋剂一样。 待双方刚刚站定,马括一个箭步前冲去拉匈奴人的手。 匈奴人见马括来势汹汹,赶忙作势防守。 马括不以为意,一把抓住匈奴人的胳膊,锁住匈奴人之后,腰部用力,向上一挺——将匈奴人原地抬起了半米高。 匈奴人赶紧降低重心,企图下坠。 不料马括在空中硬是凭借腰力转了半圈,两臂一甩,竟然直接把匈奴人给甩飞了出去。 “啪……啪……啪……” 周围想起了掌声,罗杰夫和且鞮侯对马括这一波干净利落的操作很是赞许。 马括顾不得骄傲,赶忙又朝着另一名大块头望去,只见那个大块头也已经完成了比赛。 “唉,算了,就祈祷不要碰到大块头吧。” 马括自我安慰道。 新的一轮结束之后,七名选手进入到了下一轮。 同样的,这七人中无法凑够四对,还有一人要轮空。 同样是那个祭祀,跳了一场同样的舞蹈之后,抛出的草球砸中了罗杰夫。 罗杰夫面无表情地站到一边,等着半决赛的到来。 呴黎湖和且鞮侯各自面对着自己的对手,心中盘算的却是自己半决赛的对手会是谁。 马括则是延续了刚才的郁闷,好死不死的,他的对手刚好就是那个大块头。 仿佛可以感受到马括的郁闷,那个大块头轻蔑地笑了笑,道:“怕死现在还来得及!” 赤裸裸的蔑视和挑衅。 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火,马括恨不得马上就干翻这个大块头,给他点颜色看看。 马括一直在寻找大块头的弱点,并不是因为害怕大块头,而是想要节省体力。 毕竟最后两场肯定是硬仗,能多保留一分体力就多一分胜算。 裁判一声令下,马括主动发起了进攻。 看到快速上步的马括,匈奴大块头嘴角微微一笑,迅速地闪了一下,抬手去抓马括的衣领。 马括心里一愣,有些措手不及。 大块头的动作太快了! 甚至比刚才的对手还要快。 打过野球的朋友都知道,野球场上胖子不可怕,技术好的也不可怕,最最可怕的是——技术又好又灵活的死胖子! 对付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熬到他们体力下降,打不动为止。 马括怒火中烧,没心思跟匈奴人慢慢地绕圈圈。 事实证明,轻敌是要吃大亏的。 大块头的速度和灵活远远超出了马括意料。 马括招数用老,不仅没有抓到大块头,还彻底地将自己暴露在了大块头的攻击范围之下。 只见大块头从容不迫地抓住马括的后背,两手一抬,就要把马括扔出去。 客观来说,马括是一个非常难缠的对手。 难缠之处就在于,每次对手认为自己将要稳赢的时候,马括总能从一个意想不到的刁钻角度,发起一次致命的进攻。 比如现在,马括在被提起之时,趁势用腿夹住了大块头的胳膊,腰腹瞬间绷紧了力量,打算利用自己重量,依托匈奴大块头的手臂为连接轴,产生的旋转之力,将匈奴大块头摔倒在地。 匈奴大块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招数,瞬间心惊不已。 好在匈奴大块头反应很快,急忙调整重心,顺着马括倒下的放下倒去。 马括身在空中,已经无法再调整动作,只好就这样倒去。 匈奴大块头虽然也倒地,却是倒在马括之后,按规则,是马括输了一局。 不过匈奴大块头也吃了一个大亏。 依着马括的性子,临死也要咬下对手一块肉,怎么可能那么老实的倒下。 马括倒地之时,依然死死地攥着匈奴大块头的手臂,搂在怀里使劲地一撇,差点给撇着骨折。 好在匈奴大块头皮糙肉厚,抽出胳膊站了起来,甩了甩胳膊重新摆出了战斗姿态。 虽然赢了一局,却在身体上吃了个不小的亏,匈奴大块头也认真地对待起来。 交战的双方一旦都谨慎起来,比赛的场面就难看了。 充满了佯攻和试探,谁都害怕被对方抓住把柄。 到了他们这个阶段,已经不必太过担心被判时间耗尽双双出局。 匈奴大块头略占据一些主动,马括却不得不打起十二分得精神。已经输了一局,再失误一次可就出局了。 忽然,马括看到匈奴大块头活动了一下右臂,就是刚才被自己夹住的那只右臂,马括心中生出一计。 不动声色,马括依旧在试探着进攻,并且表现出了急躁的情绪。 好几次差点冲动得攻上去,也都差点被匈奴大块头给抓住。 压住心头怒火,镇静剂起了作用,马括仿佛又找到了上帝视角的感觉。 刚才的几次假装冲上去,其实是为了试探匈奴大块头的动作极限。 试探得多了就不灵了,三次之后,马括停止了试探。 只见马括主动进攻,匈奴大块头不敢怠慢,依然在有板有眼地作着防守动作,防守中蕴含着反击。 马括卖了一个破绽,假装失误,没有躲过大块头防中有攻的动作。 匈奴大块头见到机会来临,探出右手去抓马括。 马括心中大喜,等得就是这一下。匈奴大块头的右臂刚被他撇过,虽没有骨折,必然动作很受局限。 算准了匈奴大块头的动作幅度,马括脑袋一低,连走带转绕了半圈,将匈奴大块头的右臂再次捞在了手中。 匈奴大块头心下大骇,赶忙用体重去挤马括。 不得不说匈奴大块头应变能力很强。 在马括形成杀招之前,依靠体重强行将马括挤出比赛圈,也不失为一个妙招。 只是马括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又怎能浪费掉。 只见马括冷笑一声,双手抓住匈奴大块头的右臂用力一扭: “啊……” 第二百三十九章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马括抓住匈奴大块头的伤臂,使劲一压,匈奴大块头一下吃痛,脚下发软,失去了重心。 马括趁势在匈奴大块头的背上一跪,匈奴大块头倒在了地上。 第二局,马路和匈奴大块头打成了一比一,双方各赢一局。 抬头一看,马括心里已经无血可吐了。 呴黎湖跟且鞮侯已经完成了比赛,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的比赛。 至于罗杰夫,人家是轮空的。 没有心思吐槽,马括再次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比赛中。 裁判刚刚下令开始,马括立马前蹿去强攻。 刚才摔匈奴大块头的那一下,再次对他的右臂造成了损伤,大块头此时伤上加伤,正是最虚弱的时候,马括便决定抢攻一局。 匈奴大块头吃了一次亏,更加地谨慎。 面对马括的进攻,大块头甚至没有动用灵巧的身法,而是直接守株待兔,接住了马括的进攻。 大块头依靠自己的技巧和力量,牢牢稳住重心,被马括抓住手臂的同时,也反制住了马括的手。 两人就这样手搭着对方的背,搭起了一座桥,对峙了起来。 拼“内力”,马括显然吃亏。因此,率先求变的人是马括。 马括想起了罗杰夫说过的“玩重心”,当机立断地前后摇了起来。 匈奴大块头虽然不知道马括要干什么,却不愿被马括牵着鼻子走。 被马括带着走了两步,匈奴大块头突然发力去破坏马括的重心。 没想到这个大块头四肢发达,头脑一点都不简单。 被大块头一冲马括的重心稍稍不稳,马括趁势在大块头的右臂上加了一把力气,使劲往下压了一下。 匈奴大块头吃痛,又担心马括有什么后手,赶忙发力去抬手臂。 马括心中大喜,立马沉肩缩臂,伏低了身姿去抓匈奴大块头的腿。 匈奴大块头大惊,急忙后退。 马括早有预料,后腿连续蹬了两步,一个前冲揽住了匈奴大块头的腰。 前冲之势不减,马括一手揽着大块头的腰在空中转了半圈,在大块头背后落地,双手抱住了大块头的腰。 匈奴大块头没见过这种姿势,心道不妙,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不容匈奴大块头思考,马括直接腿脚发力,用腰一挺,硬生生地把大块头给抱了起来。 “呜……” 周围人群爆发了一阵低呼。 匈奴大块头的体重比马括足足两倍都多,此时被马括环腰抱起,相当的有视觉冲击力。 罗杰夫的嘴脸抽动了一下,眼中露出了惊讶之色,只有他猜到了马括要干什么,不禁对马括担忧不已。 只见马括将匈奴大块头拔起之后,迅速地向后弯腰倒地,来了个漂亮的背摔! “嘭……” 重重地倒地,荡起了一阵灰尘。 “噢……” 周围人群又是一阵惊呼。 只是按规定,这样算是两人同时倒地,不分输赢,需要继续比试,直到真正地分出胜负。 且鞮侯眼中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目光。只有他知道,马括跟罗杰夫和他们摔跤的路数不一样。如果他们在邯郸较量之时中了这样一招,还不知道要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只有呴黎湖皱了皱眉头,他也察觉到了一点异样,并且看到了马括眼中火热的目光。 只见马括倒地之后,一个翻滚再次来到匈奴大块头的背后。 “呃……啊……” 马括浑身发力,一声怒吼,赤红着双眼,额头青筋暴起,再次将匈奴大块头原地提了起来! “嘭……” 又是一声巨响,马括再次来了一次背摔。 裁判看着有些无语,不知道马括想要干什么。因为这样即便是摔一百次,依然分不出胜负,还白白地消耗力气。 “嘭……” 马括又是一次背摔。 再次起身的时候,马括的身形已经有一些的摇晃。 只见马括赤红着双眼再次环抱着匈奴大块头的腰。 “嘭……” 又是一次背摔! “嘭……” 连续五次背摔! 罗杰夫大吼道:“大舌头,够了!” “嘭……” 六次抱背摔之后,马括仿佛听到了罗杰夫的呼唤。 赤红而又略带迷茫的双眼抬起,看到了周围鸦雀无声的人群,马括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受不到。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脚踢了踢还在地上的匈奴大块头,见大块头不再动作,马括退到了一边,等裁判判决。 如果大块头胆敢再动一动,马括不介意再来几次背摔。 按照规则,现在还是平局,裁判也有些为难,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判罚。 “他都起不来了,还不算输吗?快叫人把他抬下去。”呴黎湖见裁判愣在原地,直接下令。 呴黎湖站的高度自然更高,他是站在整个匈奴人集体利益的角度去看待问题。 个人的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匈奴的勇士们不要在这样的比赛中无辜折损掉。 呴黎湖也看到了大块头受到重创,赶紧叫人把大块头抬下去,并抓紧治疗。 其实在刚才,马括只要摔一次就够了,如果一次不保险,摔两次足以让大块头丧失抵抗力。 而当时的马括,不知从哪来燃气一团怒火,自己根本就不受控制。 此刻静了下来,马括凝住了心神,知道刚才的冲动是因为兴奋剂的缘故。 “兴奋剂的药力太恐怖了,不能让愤怒和暴躁占据了自己的神志。”感受到了兴奋剂的恐怖之后,马括取出镇静剂一口喝了半瓶。 射箭比赛之时,马括就服用过一点兴奋剂,也啜了一口镇静剂,其实服用的量非常的小,大概相当于舌头舔了一下。 占总药量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而站在,为了防止自己再次发疯,马括直接一口气喝下了半瓶镇静剂。 三场比赛全部结束,比赛有惊无险,分别是呴黎湖,且鞮侯和马括胜出。加上轮空的罗杰夫,便是摔跤比赛的四强。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一点都不出乎人们的意外。 让马括郁闷的是,他每次都是最后一个胜出的人,没有看到别人的打法套路。 且鞮侯和罗杰夫他都交过手,跟罗杰夫比他的胜算不大。跟且鞮侯相比,马括胜算稍高一些。 唯独不知道呴黎湖的套路。但愿别跟呴黎湖当对手吧。 世间事,往往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知道依据什么分得组,马括刚喝完镇静剂,就见呴黎湖站在了自己面前。 罗杰夫跟且鞮侯捉对厮杀了起来。 PS:此处的背摔,又叫过胸摔,也叫德式拱桥摔,是一种非常危险地摔法。 稍有不慎,就会折断对手的颈椎,轻则瘫痪,重则直接毙命。 书友切勿模仿。 第二百四十章 否极泰来 面对着呴黎湖,马括来不及悲哀,打起精神应对着。 比赛开始之前,呴黎湖和马括就对视起来,想要从精神上战胜对手,亦或者从对方身上寻找弱点。 呴黎湖能够坐稳帝国第二顺位继承人之位很多年,心智坚韧远超常人,岂是马括能够吓唬住的。 而马括站在这个时代,便是一个上知五百年下知两千年的“神人”,心里也是抱着必胜的信念。 对视一阵,马括对呴黎湖也隐隐佩服了起来。 他在呴黎湖身上发现不了一丝丝的破绽。 同样,呴黎湖也马括身上也发现不了漏洞。 见无法通过取巧获胜,马括迫使自己更加冷静了几分。 见招拆招吧。 就在裁判即将要宣布开始之时,一个匈奴武士来到呴黎湖身边,附耳在呴黎湖身边暗语了几句。 马括心里猛地一揪,大叫不好。 难道是场下还有高人吗?是不是在短短的几场比试中,已经被人看到了自己的弱点? 说实话,马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即便是对方知道了马括的弱点,马括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防范。 有句话说得好: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 “地狱难度就地狱难度吧,总有办法可以获胜的。”马括自己给自己鼓了一把劲儿。 匈奴武士说完悄悄话就退了下去。 呴黎湖回过头望向了高台,伊稚斜在上面点了点头。 呴黎湖沉默了一下,去和裁判耳语了几句,便朝着高台走去。 马括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心想:这算什么?弃权吗?还是去换装备? 都不是,而是匈奴部落突然发生了一些事情,需要有人去处理。 伊稚斜和乌维还要主持蹛林大会,且鞮侯年纪和资历略小了些,便派遣呴黎湖前去。 至于名次和赏赐,挛鞮氏并不在意。 呴黎湖和且鞮侯参加各项比赛,也是想贴近一下各部落的基层。 这也是匈奴各代首领的传统。 连着倒霉了两次,在最后阶段突然直接晋级,这大概就是否极泰来了吧。 罗杰夫和且鞮侯的比赛已经开始了,马括收拾心神,看向了他们的比试。 如果下赌注的话,马括不论是从情感出发还是从理性分析,都会押罗杰夫会胜出。 然而有信心归有信心,真的代入到现场之中,还是会紧张得出了两手汗。 尤其是且鞮侯也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对手,还占着主场优势。 裁判一声令下,罗杰夫率先发起了进攻。 且鞮侯和罗杰夫交过手,大概都知道对手的套路。 君不见后世里许多街道老大爷下象棋,开局的时候先“啪啪啪”地走上十几步,然后再慢慢思考。 罗杰夫和且鞮侯就是这样,两人仿佛友好仪式般地交手了几次,你来我往地试探了一番。 从第一下的试探开始,且鞮侯暗自心惊,因为他感觉到罗杰夫的力道比在邯郸之时又增强了几分。 不过自己也没闲着,邯郸一别之后,且鞮侯日日苦练,就等着跟马括和罗杰夫再相见之时可以痛快地赢几局。 今日的比试,先拿下罗杰夫,再赢了马括,是再美不过的事情了。 然而,事情出乎了且鞮侯的意料之外。 几次试探之后,罗杰夫突然发力抢攻。 且鞮侯一下猝不及防,被罗杰夫抓住了手腕。 并不是且鞮侯疏忽大意,而是罗杰夫这一下动作的速度比刚才高处了太多。 情急之下,且鞮侯赶忙反制罗杰夫,却见罗杰夫一鼓作气,另一只手抓住了且鞮侯的肘关节,两手一错,形成了一个反关节技,然后用腰腿再朝且鞮侯身上一撞,将且鞮侯摔倒在地。 且鞮侯难掩眼中的惊讶。刚才那几下的试探,罗杰夫就表现出了比当初更强的力量,如今的速度更是比当初又高出了一大截。 这短短的个把月,罗杰夫到底是怎么练得,居然可以进步这么多? 来不及多想,第二局的比赛已经开始。 由于罗杰夫实力的突然增长,且鞮侯的打法不得不谨慎起来。 马括站在罗杰夫身后,内心中的担忧愈甚。 且鞮侯不明白的事,马括明白。 依照罗杰夫站在表现出来的状态,和罗杰夫的性格,马括十分地确信,罗杰夫将大祭司送来的红色兴奋剂全部喝下去了。 马括刚才只是轻轻啜了一小口,就几次差点心智狂躁,不受控制。 罗杰夫将兴奋剂全部喝了下去,鬼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效果。 几次的抢攻,都被且鞮侯猥琐地躲了过去,罗杰夫的眼中早已燃气了熊熊火焰。 只见罗杰夫又加了一把劲儿,加快了移动的速度。 着急就容易出错,越是想要快,露出的破绽就越多。且鞮侯等得就是这一刻。 罗杰夫为了加快速度,重心变得有些不稳。 且鞮侯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右手反手扣住罗杰夫的手,左手朝着罗杰夫的脑袋就按了过去。 这是想要学着罗杰夫的套路用一招锁技。 罗杰夫面无表情,不为所动,竟然趁着前冲之势一下跳了起来。 马括面色瞬间凝重了起来。 这是一个他跟罗杰夫演练过的动作,是一个十字固变招,操作起来非常的难。马括当陪练的时候,罗杰夫的成功率只有十分之一。 按理说罗杰夫不应该冒这个险。 且鞮侯也没有料到罗杰夫会跳起来。要知道,摔跤玩得就是重心,重心越低越稳。 而一旦跳起来,就等于失去了几秒钟的重心,暴露出了极大的空当。 且鞮侯是摔跤高手,肯定不会浪费这么大好的机会。 只见且鞮侯急忙下蹲身子,同时左手下压,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罗杰夫压在地上。 罗杰夫跃起之后,双腿前探。 这里说得长,其实时间前后总共还不到一秒钟。 罗杰夫先是左腿搭在了且鞮侯肩膀上,右脚朝着且鞮侯的脚踢去。 且鞮侯见状,急忙侧身去躲。 罗杰夫趁势将左脚勾住且鞮侯下巴,右腿也盘在了且鞮侯的肩膀上。 两只腿都盘在且鞮侯右肩之上,且鞮侯心已经凉了半截。 “嘭……” 罗杰夫后背着地,带着且鞮侯也侧着躺了下来。 果不其然,罗杰夫两腿一错,迫使且鞮侯平躺在了地上,反手扣住了且鞮侯的手腕,形成了一个十字固锁技。 且鞮侯吃过苦头,知道这是死局,不待罗杰夫发力,赶忙拍地认输。 两人站起,裁判一声令下,判决罗杰夫先输一局。 第二百四十一章 决赛会师 且鞮侯跟马括和罗杰夫酣畅淋漓地斗过一场,自然学到了很多后世的规则和技术。 吃过几次路口的且鞮侯,知道十字固锁技就是一个必杀技,除了投降别无选择。 因为且鞮侯也偶尔成功地在罗杰夫的身上施展过十字固,而罗杰夫的反应便是毫不犹豫地投降,丝毫不待犹豫的。 且鞮侯直接投降,也是想要少受一些无谓的痛苦。 拍地投降,便是且鞮侯从马罗二人身上学到的规则。 怎奈匈奴裁判不懂…… 匈奴裁判的判决规则,还是两千年前匈奴人的规则:先倒地者判负。 显然在刚才,是罗杰夫先倒地的。 方才马括打大块头,虽然一直是两个人同时着地,不分胜负,但是最终大块头不能自己站起来,自然就出局了。 对于裁判的判决,罗杰夫一点都不在意。这个时候去抗议去理论一点意义都没有。 这就不是一个有“人权”的时代。 这是一个“强权”的时代。只要够强,那么你就可以是规则。 输了就输了,如何赢下余下的两局才是关键。 重新开始,罗杰夫丝毫不受刚才裁判“误判”的影响,依然进攻得虎虎生威。 罗杰夫冲得猛,且鞮侯也发现谨慎退让也不是办法。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个道理匈奴人为懂得。 罗杰夫一个前冲去攻且鞮侯的下盘,且鞮侯也沉下身子,和罗杰夫接在了一处。 一般这种情况下,两个人会搭成一座人桥,进入“拼内力”的阶段,马括就这样拼过许多次。 然而这一次,罗杰夫冲得重心很低,且鞮侯应对的重心也很低,两个人仿佛是平行在地面之上漂浮着一般,只有各自的手肘时不时地沾一下地面。 两人的脚在不停地蹬着地面保持着平衡,避免被对方推出赛场之外。 罗杰夫不愿这样僵持,寻求主动求变的机会。 怎奈且鞮侯的防守做得滴水不漏,贸然求变就是给对方机会。 只见罗杰夫猛地将重心往下一降,手在地上一撑便再次往前迈了一步。 且鞮侯没想到重心这么低的情况下罗杰夫还能再次降低重心,一下猝不及防。 想在跟着降低重心已然来不及,且鞮侯干脆抬高重心,想从上方来控制罗杰夫。 两三从僵持的状态骤然分开来,也出乎了罗杰夫的意料。 且鞮侯在抬起重心之时,同时有一个侧向位移的动作。 罗杰夫干脆保持爬行的状态去抓且鞮侯的腿。 且鞮侯直接挥肘下压,一计重肘击在了罗杰夫的背上。 罗杰夫不为所动,依然去捞且鞮侯的腿。 且鞮侯边退边继续肘击,想要将罗杰夫就地打趴下。 罗杰夫仿佛不知道痛一般,在硬挨了且鞮侯三计重肘之后,终于是抓住了且鞮侯的右腿。 得手之后,罗杰夫猛地抬头,同时将且鞮侯的腿朝着自己猛拉,肩膀朝着且鞮侯胸口猛顶了一下,且鞮侯直愣愣地就倒在了地上。 抓住且鞮侯的腿依然不松手,罗杰夫直接将且鞮侯的腿折叠起来朝着且鞮侯胸口压去。 且鞮侯不等罗杰夫锁技形成,直接拍地认输。 裁判不懂拍地认输的规则,只知道且鞮侯倒地,判了罗杰夫赢了一局。 一比一,再次进入平局,第三局便是决胜局。 罗杰夫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好位置,等着裁判一声令下便要抢攻。 且鞮侯站起来之后,朝着罗杰夫拱了拱手,转身去裁判身边耳语了几句,竟然直接转身离去。 裁判宣布罗杰夫胜出,且鞮侯弃权了。 匈奴众人一片哗然,不知道且鞮侯为何要放弃。 要知道,且鞮侯已经是场上最后一个匈奴人了。 乌维若有所思地看着场上,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不过他还需要且鞮侯自己的一个解释。 马括和罗杰夫则是在且鞮侯拱手的那一刹那便明白了且鞮侯的用意。 且鞮侯是尊重了马括和罗杰夫带来的后世习惯,把自己的第一局判做了自己输。 既然裁判不懂,他却不能装傻充愣,假装不懂。 “来吧。”罗杰夫面无表情,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兄弟二人虽然想过要在决赛会师,却没有想到是在这样的状态下会师。 只是两个人现在的状态都有些狼狈。 马括刚刚以自损八百的代价赢下了大块头。尽管因为呴黎湖的退出,休息了一局的时间,几分钟的时间根本就是无济于事。 罗杰夫之前的比赛都很顺利,只是最后一局的时候被且鞮侯重创了几下,状态也不是太好。 “小罗,你没事吧?”马括问道。其实马括的状态也不是太好,镇静剂的作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如果说兴奋剂的副作用是让人神志不清,陷入癫狂的话,镇静剂的副作用会使人陷入恍惚之中,同样地会神志不清。 “少废话,来吧!”罗杰夫应道。 马括暗道不好,罗杰夫已然陷入癫狂状态,该如何是好。 正常状态之下两人交手,马括其实是有些心虚的。更何况此时的罗杰夫还处于癫狂状态。至于胜率,从且鞮侯的下场就能看出。马括可不觉得自己面对且鞮侯可以稳赢。 直接认输?倒也是个办法。可是罗杰夫现在癫狂的状态太危险了。 一番思索过后,马括打定了主意:伺机制服罗杰夫,给他喂下镇静剂,先让罗杰夫稳定下来再说! 至于胜负,反正他们都已经会师决赛了,不管谁是第一,谁是第二都无所谓了。 罗杰夫依然开局就抢攻,马括暂且取了守势。 罗杰夫有兴奋剂加持,马括也服用了兴奋剂,同时还有镇静剂使得马括大脑十分的清明。 大脑清明的好处,就是可以将现场的状况判断得非常精确。 好几次差之毫厘的危急,就都被马括将将地躲了过去,看得观众惊呼不已。 两人你来我往,斗得好不热闹。 就连台上的乌维和伊稚斜都看得津津有味。 他们知道马罗二人的套路和他们不同,却也知道这种套路非常厉害。同时,他们也理解了且鞮侯为何会投降。 从马括和罗杰夫的交锋状况来看,且鞮侯方才遇到被制服的局面绝对是非死即伤。同样的,大块头在第一次被马括背摔的时候,就已经逃得一条命了。只要马括稍稍偏一点方向,大块头的脑袋就会搬家。 毕竟他们也曾经都是此中高手。 第二百四十二章 大转折 罗杰夫越攻越急,马括防守得滴水不漏。 双方你来我往,斗得好不热闹,看得场下众人如痴如醉。 马括看到罗杰夫目光中的燥火越来越盛,罗杰夫的体力却丝毫不见减弱,心中不免着急起来。 更加不妙的是,马括在镇静剂的作用下,也觉得神情有一些恍惚。 就仿佛重感冒一样,时不时地有些神有身外的感觉。 感觉到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马括需要尽快地制服罗杰夫。 马括并不在乎赢不赢。 如果让罗杰夫胜出就可以冷静下来的话,那么马括会毫不犹豫地认输。 可惜并不会。 恰恰相反,一旦马括认输,再想要制服罗杰夫依然需要使用暴力。 比赛结束之后再用暴力,无端地会让人怀疑他们俩奇怪的状态。 在比赛中,是最好的机会。 罗杰夫攻势凌厉,几乎没有破绽,眼看着罗杰夫又是一计重击袭来。 马括咬住牙,把心一横,硬吃了罗杰夫一击。 顾不上钻心的疼痛,马括拼着胸口被击中,奋力地贴近了罗杰夫。 罗杰夫刚刚发力,一时收不回来,被马括控制住腰背一下绕道了身后。 众人一阵惊呼,因为马括又是一副“背摔”的姿势。 马括当然不会对罗杰夫使用这么危险的招式。 只见马括使劲将罗杰夫原地拔起,一个半转身,压着罗杰夫侧身倒在了地上。 罗杰夫被制,拼命地挣扎反抗。 “小罗……”马括大声叫着罗杰夫的名字,罗杰夫不仅没有应答,还加大了反抗的力气。 马括怕伤到罗杰夫,压着的力气稍稍一松,就被罗杰夫一击肘子击中了肋下。 忍住钻心的疼,马括直接探手去到罗杰夫的怀里,掏出了蓝色瓷瓶。 单手的拇指和食指夹住瓶塞往外一剥,直接就把瓷瓶塞到了罗杰夫的口中。 肋下又中了两计肘子,马括直接扳着罗杰夫仰卧了起来,将罗杰夫仰面抱着自己上面,以便将药水全部倒进去。 这时,裁判过来了,因为按规定,这一局是马括输了。 裁判将罗杰夫拉起来,准备开始下一局比赛。 马括正欲起身,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正当裁判不知所措之际,罗杰夫也一下晕倒在了地上。 原来罗杰夫在刚才在被兴奋剂的作用下已经到了躁狂的巅峰,现在饮下大剂量镇静剂,终于是精力透支,昏倒了过去。 …… 昏倒之前,马括就常常有神游身外,现在是彻底的出神了。 马括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离开了身体,飞速地向着天上飞去。 飞行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使得马括根本就睁不开眼睛。 只能隐约听到且鞮侯大喊救人的声音。 并且隐约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挪动着。 也不知道飞了多高,忽然又极速地下降。 昏睡中的马括,知道这是心脏供血不足的原因,大概是手又不小心放在胸口了。 有时候,人就会进入这样奇妙的睡眠状态。 明明什么都清楚,思维很清晰,却是在梦中。 更奇妙的是,自己还知道自己在梦中,想要醒来的时候,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马括不想再昏迷下去,拼命地挣扎着想要醒来。 马括大喊,大动,想尽了办法折腾,却始终发不出声音,也不能挪动分毫。 好几次仿佛马上就要醒过来了,却又无一例外无力地昏睡过去。 “啊……” 无数次的常识过后,马括终于发出了声音。 一切的黑暗和迷雾全部随着这一声微喊消散而去,世界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电灯? 空调出风口? 白布帘子? 吊瓶? 马括艰难地扭动了一下脖子,看了看房间里的状况。 医院? 在自己右边,是另一张病床,罗杰夫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睛看了过来,眼中同样充满了疑惑,还有迷惑。 兄弟两人点了点头,马括又将脑袋转向了左边。 只一瞬间,马括就泪湿了眼眶。 因为那是母亲的背影。 “大舌啊,你说你大学也念出来了,也找好了工作,我们老两口努努力给你买上房子,娶了媳妇生个娃,就该享福了,你就出了这么个事。 唉……” 母亲一边叨叨着,一边削着苹果。 拿起苹果咬了一口,马母抽泣了一下鼻子,带着哭腔又叹了口气。 “嗯……” 马括试了试说话,根本说不出话,强努力地用喉咙发出了一声呻吟。 马母触电一般,扔掉苹果和削皮刀扭回了头,看到半睁着湿润眼睛的马括。 马母把湿润的手在身上擦了擦,去抚摸马括的脸庞,顺便帮马括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念叨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泪水刚刚拭去,又如泉涌一般的流了出来。 马母又抬头看向罗杰夫,见罗杰夫也半睁着眼睛,高兴地道:“小罗也醒了?你们等着,我去喊医生。” 说罢,马母抬起袖子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小跑着去护士站找护士。 马母出去之后,病房里只剩下了马括和罗杰夫两人。 “小罗,啥情况呀?”咽了口口水润了润喉咙,马括艰难地说了一句话。 罗杰夫笑了笑,说道:“你肋骨还疼吗?” 马括也笑了起来,道:“你还记得打我了呀?疼啊!怎么能不疼!” 罗杰夫道:“我也不知道啥情况啊!” 不多时,马母又小跑着回到了病房,后面跟着一个护士。 自从马括和罗杰夫住院之后,一直是马母和罗母在交替着照看他们两人。 马括和罗杰夫的父亲还要去工作赚钱养家。 虽然罗杰夫的父亲说住院和治疗的费用由他全包了,但是马父觉得自己还是要有自己的尊严。 今日正好是轮到马母来照料。 马括和罗杰夫的醒来,让马母兴奋得不的了,都忘记了给别人打电话。 护士进了病房以后,面无表情,司空见惯一般地对着马括问了一句:“醒了?” “嗯……我们昏迷了多久?”马括点了点头,艰难地哼了一声后问道。 护士径直走到马括的病床边,掰开眼皮看了看,说道:“恢复得还不错,昏迷了不到三天吧!”又去罗杰夫那边如是操作了一遍。 全然不顾马括已经瞪直了的双眼。 “九兰。” 听到背后有人喊,护士条件反射般地扭回头道:“怎么了?” 随即一声惊呼:“你咋知道我的名字?” 马括正欲说话,只觉得一阵困意袭来,又昏睡了过去。 第二百四十三章 智婆的身世 又不知昏迷了多久,马括再次悠悠醒转了过来。 睁开眼睛之后,马括发觉自己不是在医院之中。 回味了一下刚才的经历,马括看了看屋里的环境。 只见自己躺在一张草榻之上,头顶之上是一顶穹庐,分明就是一座蒙古包。 “回来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马括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略显佝偻的背影转了过来,正是那智婆。 马括疑惑道:“智婆,您是在问我吗?” 智婆微微笑着走了过来,道:“从未来回来了吗?” 马括心中大惊,道:“你怎么知道的?” 智婆道:“我当然知道了,别忘了你们喝的药水可是我配的。” 马括从怀里掏出自己剩下的两个瓷瓶,道:“你是说这个东西可以让我们穿梭时空?” 智婆道:“现在它们除了兴奋和镇静的作用之外,已经没有别的用处了。” 马括把瓷瓶重新装回了怀里,问道:“小罗呢?” 智婆道:“他喝的药太多,还需要再睡一会。” 马括目光如炬,盯着智婆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张神仙又是什么人?” 智婆道:“我们都是这世间的匆匆过客,又何必把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呢?你们身负着巨大的秘密,别人也都各自有各自的秘密。” 马括已经可以确认这个智婆的本事了,即便智婆不能帮他们在未来和现在之间穿梭,那么至少也知道谁有这样的本事。 也就是说,即便智婆不是那个有大神通的人,也是大神通的直接代理人。 结合张神仙还有黑衣人的种种表现,马括确信,他们都是代理人。 “像我这样的人多吗?”马括问道。 智婆笑了笑,道:“你怕是不知道穿梭一次要付出多少的代价吧?就我老婆子所知,这个世上只有你们两个人。如果不是为了让你们两个相信我这个老婆子,我们可舍不得费这么大的力气。” 马括道:“谁才有这个本事?” 智婆道:“还挺机灵,知道老婆子没这么大的本事。不过你们也不要小瞧了我这个老婆子。想要知道答案,你们得跟着静儿和姝儿去一趟西边。” 果然他们是搅和在一起的。 “这就是你的‘祝福’吗?”马括苦笑一声问道。 “这样的祝福还不够吗?”智婆笑的很是和蔼。 马括思索了片刻,问道:“你想让我们干什么?”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虽然马括不知道智婆让他和罗杰夫短暂地回到了未来花费了多少代价,依然可以肯定智婆一定是有求于他们。 智婆欣慰道:“倒是个有良心的人。老婆子我年纪不小了,还不知道能活多久,确实是有求于你们。” 马括静静地看着智婆,等着智婆继续。 “我想让公主继承我的大祭司之位,怎奈公主不愿意,你帮我去说服她。”智婆终于是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公主?”马括一脸的疑惑。 “你不知道公主吗?”智婆也有些疑惑。 马括摇了摇头,问道:“什么公主?” 智婆惊讶道:“你们未来的人不知道和亲的公主吗?” 马括面带询问地道:“鲁元公主?” 智婆叹了口气,道:“唉,这个世界终究是你们男人的世界。为了自己国家奉献自己一生的公主,竟然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见马括依然不解,智婆道:“鲁元公主乃是高祖女儿,原先本打算让她来和亲。后来吕后舍不得,便换了另一个公主前来和亲。没想到来和亲的公主没有留下名字,没有来和亲的公主却被后人记住了。” 马括小心翼翼地问道:“智婆见谅,我等在后世也不是饱学诗书之人,才疏学浅也不可避免。您就是那位公主吗?” 智婆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下,说道:“我哪有那样的福分。吕后不愿意鲁元公主来漠北受苦,就让高祖的侄女代替和亲,我只是公主身边的一个小小仕女。” 马括对智婆的身世感兴趣,刨根问底地问了起来:“你只是一个小小的仕女,如何能够当上大祭司?” 智婆道:“因为上一任祭祀,就是我们智氏的女子。她见我聪明伶俐,在我来到匈奴之后就把我要了过去,当作祭祀培养。” 马括道:“晋国的智氏吗?” 智婆道:“你还知道我智氏吗?没错,就是当初晋国的智氏。赵魏韩三家分晋以后,他们对我智氏族人大肆迫害。我族人为了逃命,一部分人就来到了匈奴地,投靠了匈奴人。那时候的匈奴人野蛮无知,被我们稍稍施以手段就奉我先人为神明。 不过这些年匈奴人民智渐渐开启,我们原来的那一套也快要不管用了。” 马括想到了个问题,又有些担忧,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智婆道:“你觉得哪里不妥吗?” 马括见智婆看出了自己有话想说,道:“后世有个词,叫汉奸。”后面的没有继续说下去。 智婆笑道:“食君之禄,无论分忧。我们既然投靠了匈奴人,便是匈奴人的一份子,自然要为匈奴出力。只是我们身为汉人后裔,自然不会帮助异族之人去征伐我的同胞。” 马括道:“那中行说和你是一起的吗?” 智婆听到中行说的名字后,一脸愤恨地道:“他就是个败类!为了自己复仇,不惜挑唆汉匈开战。他们中行氏的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中行氏和智氏原先都是晋国的大族,而智氏在中行氏那里吃过不少的亏,还是因为中行氏使阴耍诈而吃的亏。 智婆继续道:“等到此间事一了,老婆子我第一个杀了他。” 没想到这个老婆婆动起杀心也这么恐怖。 马括道:“需要我们帮忙吗?” 对中行说这个大汉奸,马括也是深恶痛绝。如果有机会捅上一刀,马括很乐意帮这个忙。 智婆笑了笑,道:“老婆子杀人,还没到动刀子的地步。” 一番交谈过后,马括对智婆生出了许多好感。 她只是在命运的捉弄之下,努力地想让自己过得更好一些的人。 说她为匈奴效劳?当初派她来和亲不就是要为匈奴效劳的吗? 更何况还有她对自己不遗余力地帮助,说明她对大汉依然保持着恋爱。 终于,马括下定了决心,道:“我们怎样帮你?” 第二百四十四章 大汉公主 话说智婆靠着一手穿越时空的神秘手段,取得了马括的信任。 马括知道不能白白得人好处,想要帮智婆一把,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便问道自己该如何出力。 匈奴的大祭司堪比汉人政权的国相之职,职位非常地高。只不过随着汉人政权中央集权程度越来越高,国相渐渐地沦为了没有实权的荣誉岗位。 然而在匈奴,却还保留着相当大的实权。 有一个汉人可以坐在这个位置上,马括觉得不是什么坏事。 智婆见马括答应了下来,心里非常高兴,身子稍稍向前倾了一下,更加地靠近了马括,压低声音道:“你只要说是大汉皇帝的敕命即可。” 马括问道:“这样真的好吗?” 明目张胆地骗人,马括还是有一丝丝的良心不安。 智婆道:“有什么不好的。你以为她伺候匈奴男人的日子就会好过吗?老男人死了她还要继续伺候小男人,生了儿子还要继续跟自己的儿子生儿子。” 马括闻言,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就听说匈奴人伦理关系很乱,没想到有这么乱。话说汉朝时期小叔子娶嫂子的制度还可以理解,但是儿子娶母亲实在是有些受不了。 其实只是智婆说得夸张而已。 这些婚配制度,都是在生产力低下的时候,为了尽量地增加部落的人口。 仓廪实而知礼仪,人最先解决得是生存问题。 一群人最先解决的,就是一群人的生存问题。 规则上说:儿子继承父亲的老婆当自己的老婆。却没有说儿子继承自己的母亲当老婆,自然是有道理的。 要知道,富贵人家,都是有好几个老婆的,只有自己的亲生母亲才是自己的母亲。别的老婆,也只是父亲别的老婆而已。 如果父亲死了,当儿子的继承得是父亲别的老婆,而不是自己的母亲。 这样解释,就变得好接受了。 毕竟唐高宗李治就是这么干的,他的老婆武则天,原来就是他爹李世民的老婆。 …… 去找公主的事,自然不用马括出马。 马括和罗杰夫清醒的事,还没有在匈奴人内部传开,暂时只有智婆一个人知道。 罗杰夫不久也醒了过来,马括简单和他说了下情况。罗杰夫听懂了大概,并不发表意见,他现在只是在想如何可以在现在和未来之间穿梭。 不多时,单于的阏氏,大汉的公主走了进来。 只见公主一身皮裘,却还保留着一半大汉的发饰。 说是一半,其实就是简化版的汉朝发饰,比起披头散发的匈奴人精致一些而已。 公主的面庞红扑扑,微微发胖的体型无不诉说着岁月的侵蚀。 只剩下从小养尊处优的底子,和在匈奴久居高位的气势,使得她在一众匈奴女人中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马括和罗杰夫先和公主见礼,施的乃是汉礼。 公主哂笑道:“我已经是个蛮人了,哪里还当得起这样的礼。” 嘴上这样说,却把马罗的大礼受了下来,并不见还礼。 马括道:“公主永远是我大汉的公主。” 公主笑了笑,“唉……”悠悠地叹了口气,道:“不知大祭司叫我来干什么?” 智婆道:“想必他们两个今日的表现公主有所耳闻吧?” 公主道:“智勇双全,可是大大地出尽了风头。大单于可是不止一次地跟赵信说想要招揽你们。” 智婆见公主故意跟马括说话,叉开话题,知道公主心中还是不愿当祭祀,只得继续道:“他们两人可是带着皇命而来。” “哦?”公主终于转头看向了智婆,看智婆要耍什么把戏。 智婆道:“大汉皇帝希望你可以接替大祭司之位,好为大汉国讨便宜。” 公主看向马括,问道:“果真如此?” 马括暗自腹诽:智婆真是白糟蹋了这么个好姓。这么弱智的谎话,鬼都不会信吧。 却也不得不为智婆来圆谎。 “原话虽不是如此,大意却也不差。”马括硬着头皮强行解释道。 公主道:“你也不用再劝我了。我嫁到匈奴十七年,现在已经算是太后了。你是老婆子,我又何尝不是老婆子了?” 马括看到公主的模样,大概也就三十岁出头,这是一个在后世只要未婚,还可以自称“女孩子”的年纪,而公主居然要自称老婆子了。不禁唏嘘不已。 智婆道:“宗庙之中还有你的名字,有朝一日你的子女能回去,还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公主闻言显得有些激动,看向了马括。 马括把心一横,艰难地点了点头。 骗人骗到底吧! 公主的胸脯明显起伏的幅度变大,面色微微潮红,张开了嘴,又闭上,仿佛在犹豫什么而不能下定决心。 马括不禁佩服起了智婆,想必刚才那个谎话就没打算能镇住公主,宗室留名恐怕才是杀手锏。 公主在十四五岁的时候嫁到了匈奴,就被智婆看中。十七年来,智婆不止一次想要收她当大祭司。 可是大祭司清苦的生活,却不是刚刚开始享受生活的小姑娘所向往的。 在匈奴待了十七年,公主总共为军臣大单于生了三女一子。 两个女儿分别嫁给了别的大家族,终身也见不到一面,唯一的儿子在军中任职,只是职位并不高。 还有一个小女儿才刚刚三岁,留在自己的身边。 前年军臣单于刚死的时候,继承人本来是军臣的儿子于单,结果军臣的弟弟,时任左谷蠡王的伊稚斜不服气,率兵打败了于单,成功抢夺了大单于之位。 被打败的于单,一气之下投奔了大汉,却在数月之后莫名地死去。 于单到底是怎么死的,已经成了历史悬案,史书上的只言片语提供不了太多的信息。 《史记·匈奴列传》:元朔(前126年)三年,冬,匈奴军臣单于死,其弟左谷蠡王伊稚斜自立为单于,攻破军臣单于太子于单,于单亡降汉。夏,四月,丙子,封匈奴太子于单为涉安侯,数月而卒。 智婆道:“当年于单奔汉的时候你没有跟着去,现在再想光明正大地回大汉,已经是不可能了。” 公主道:“我已经是烂命一条,就算回了大汉,也不能好好地生活了,现在唯一挂念的就是我的小女儿。” “智婆,你又想干什么?” 静儿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第二百四十五章 大祭司的继承人 看到静儿进来,智婆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智婆,平日里你有自己的小算盘就算了,如今我和姝儿在这里你也这样,我们在娘娘那里可不敢给你隐瞒。”静儿不客气地说道。 马括心中明了,早已猜到了她们的关系,如今进一步地确认了下来。 公主不解地看着静儿,又看了看智婆。 智婆阴沉着脸,目不斜视,对着公主道:“你终究是大汉的公主。匈奴人连文字都没有,你死了不出两年就不再有人记得你。想要让子孙后代记得你,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作为一个汉人,吊唁古人,青史留名,就是写在基因里的文化传统。 哪个不想流芳千古。哪怕是在北宋朝,被后世抨击的童贯,蔡京之流,当收复幽云十六州的机会摆在面前之时,他们都有勇气去搏上一搏! 所以,后人对他们,总是还保留了一丝丝的闪光点,比如童贯的军士才能,蔡京的书法,还有宋徽宗的字画。终归是还有一丝怜悯。 只有诸如赵构和秦桧之流,才是民族的罪人,哪怕秦桧的字也写得很好。 更有甚者,直呼赵构为完颜构! 公主仿佛也猜到了些什么,终于是下定了决心,道:“我是大汉的公主,我的女儿也是大汉公主的女儿。不知大祭司觉得我女儿如何?” 大祭司看着静儿,点了点头,道:“甚好。” 静儿笑了笑,道:“大祭司选好了接班人,我们当然不便多加干涉。” 智婆道:“老婆子我年岁大了,没有太多的精力调教徒弟,不知道上使能否将小公主带回去,跟着娘娘学几年本事?” 静儿道:“应该是可以的,不过我还要去跟姝儿商量一下。” “我同意。”静儿话音刚落,姝儿就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公主道:“那便劳烦上使,劳烦大祭司了。不知上使何时起身?” 静儿道:“蹛林大会结束,我们就走。” 智婆点了点头,公主便告辞了众人退了出去。 毕竟是前任大单于的女儿,当今大单于的堂妹,不明不白地送出去,也不是公主可以决定的事情。 “你们将大祭司之位就这样玩弄于股掌之中,匈奴人愿意吗?”马括问道。 从刚才的聊天来看,这一百多年以来,匈奴的大祭司,其实一直就是汉人。 智婆道:“挛鞮氏一家独大,其他几大家族不能制衡。我历任大祭司虽然久居王庭,却也始终不当他挛鞮氏的狗。” 马括道:“所以,其实是几大家族在支持着你们?” 智婆点了点头,道:“还有医术。匈奴的胡巫,只会念咒语,喂神水。狗屁的神水,就是烧了草灰的水。而我智氏,当年有幸得了扁鹊传书,对于医道颇有研究。匈奴贵人们知道我们的手段,生病的时候总是要来找我们的。” 马括问道:“他们不会逼你们把医术传给别人吗?这样你们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姝儿“噗嗤”笑了一声,道:“你当这些胡人都有你那一肚子鬼主意吗?” 马括道:“我看匈奴人智谋之士并不少,就拿且鞮侯来说,就非常地聪明。” 姝儿道:“要说脑子,大家都差不多,你们汉人又没有比人家多一个脑袋。可是匈奴人不会写字呀,不像你们汉人,有什么事都记下来,让后面的人知道以前发生的事,可以避免前人犯过的错误。 尤其是你,攒了你们汉人两千年的鬼主意,他们哪里有你机灵?” 马括想想也是,笑着摸了摸脑袋。 毕竟两千年的智慧,他想否认也不行。他是穿越者的事,在这些奇人异士之前也不是什么秘密。 智婆道:“虽然没有姝儿说得那么不堪,却也差不多了。我们的传承,就说是天授,他们匈奴人干涉不得。再加上挛鞮氏和其他氏族之间的潜在矛盾,我们刚好居中协调。” 姝儿不服气道:“智婆说话可不要冤枉人呀,我哪里说话不堪了?你问问马括是不是这么回事?” 姝儿根本就没听智婆说了些什么,智婆话音刚落,就抓住智婆说她“不堪”的那句话不放。 智婆笑了笑,不以为意。 马括对自己的躺枪也很无奈,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 “随着汉人投奔匈奴人越来越多,你们的把戏恐怕耍不了多久了吧?” 大祭司道:“能耍就几天就耍几天吧。” 在马括看来,大祭司就是一个夕阳产业。 当牧民们普遍愚昧的时候,奉他们若神明。当民智开启之后,他们就成了神棍了。 其实马括多虑了,即便是经过几代圣人不遗余力地开启民智之后,依然神棍遍地走。 哪怕是皇帝身边,也一直围着几个神棍。 大汉尚且如此,遑论匈奴。 站在两千年之后,去看大祭司,当然是夕阳职业。可是人生匆匆百年,又何必看得那也太远? 看到马括仿佛还有些疑惑,大祭司道:“你不要替那个小女娃担心。就算她能回到大汉,能把她交给谁去养呢?到头来还不是孤魂野鬼一个。” 马括低头不语。 良久,终于说服了自己:罢了,自己终究只是一个凡人,管不了那么多事。再说了,公主的女儿当大祭司,虽然无法去看这个花花世界,却也不一定是坏事。 踏入花花世界的同时,也可能会被这世上的魔鬼吃得渣子都不剩下。 智婆说她差不多有一百来岁了,说话说得时间长了,精力便跟不上。 尤其是需要说许多动脑筋的话。 智婆告了一声欠,便自顾自地去休息了起来。 静儿和姝儿两人退了出去,马括和罗杰夫对视了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马括紧赶了几步到静儿的身边,道:“那个,你们的家在哪里呀?” 静儿抿嘴一笑,道:“在西边呀,智婆没有告诉你吗?” 马括道:“路途远吗?走过去需要多久呀?” 姝儿笑道:“哎哟,想当初躲着我们跟躲贼一样,现在怎么觍着脸追上来了?是不是听说能回到未来了,想去拜访我家娘娘了?” 马括脸红了一下,嘿嘿笑着。 姝儿不依不饶地道:“哦,我知道了,你是想去又不知道路,想跟着我们走吧? 想得美!” “哈哈哈……”一阵银铃般地笑声越来越远。 …… 帐篷之后,却有一个人极速地离去。 第二百四十六章 人生如梦 帐篷后面的人,是中行说的人。 大祭司说话的时候,他还没胆子偷听。大祭司虽然不能为所欲为,但是处死个把人的权力还是有的。 他是在半路上埋伏着,刚好听到了姝儿说到“回到未来”的话。 如获至宝的他立马跑回了中行说那里邀功请赏去了。 “咱们要和他们去西面走一趟吗?”罗杰夫问道。 马括道:“去是肯定要去一趟的,就看什么时候去了。” 罗杰夫道:“你是想成亲以后再去?” 马括道:“你也看见九兰了?” 罗杰夫笑了笑,道:“你喊那么大声,我怎么能没注意到。不过说真的,长得太像了。” 马括道:“咱们是在做梦吗?” 罗杰夫道:“人生如梦。” 马括叹了一口气,道:“是啊,人生如梦!” 两人说着话,朝着立尤姜的帐篷走去。 “小郎回来了!”站在门口的奴仆看到了马括,赶忙去向立尤姜报告。 “小郎回来了?”立尤姜掀开帘子出来,厚厚的眼袋说明他根本就没有睡觉。 “括哥。” “罗哥。” 赵充国和王浩也跟着出来了。 “走,进去说话!”马括将众人引入帐篷之内。 “括哥,罗哥,你们没事吧?”王浩和赵充国纷纷表示关心。 “没事,我俩这不好好的么。”马括故作洒脱地道。 王浩看着两人确实没有什么异样,放下心来。 立尤姜道:“小郎可是有什么心事?不知我等能否帮得上忙?” 马括和罗杰夫对视了一眼,道:“兹事体大,不便多说,还请诸位谅解。” 穿越的事,马括还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解释。 立尤姜赶紧道:“小郎言重了,我等不是要打听什么。有什么吩咐,小郎尽管说。” 马括点了点头,道:“来匈奴之事,基本上已经接近尾声了,回去之后我和小罗恐怕还要出一趟远门去。” 王浩赶忙问道:“带我吗?” 马括道:“我还没想好。” 赵充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马括道:“大哥现在定襄任都尉,充国回军中任职最好不过。” 赵充国闻言点了点头。 马括又对着立尤姜道:“小王的去来就看自己了,是想继续放牧,还是想要从军,耕田,全在小王自己安排。有义纵太守和贺常都尉从中斡旋,想必不是什么难事。” 立尤姜道:“我们当了一辈子牧民,自然还是回去放牧。族中之人想要从军的,便送来从军。” 马括闻言,摇了摇头,道:“我汉人以耕田为生,小王如果想要在大汉扎下跟脚,最好还是找一块田去耕种。族中之人能改汉人的名字,就改个汉人的名字,如此才是长久之计。” 和立尤姜相处日久,马括对立尤姜也生出了许多好感。想到自己如果日后要跟着静儿和姝儿去西边走一遭,再之后还不知道何去何从,难免想对立尤姜多多交代一些。 立尤姜点了点头,没有应承,也没有回绝。 如果投靠某一方势力,还不算太难接受。但是完全地改头换面地融入别人,立尤姜还需要和部落里的长老们好好商量商量。 王浩道:“括哥,那我呢?” 别人都安排妥当了,就剩下王浩没安排,王浩内心非常着急。 现在的王浩,生怕被马括和罗杰夫抛下掉队。 马括道:“你呀?就先跟着我们走吧。” “哎!”王浩赶快响亮地答应了一声。 “请问阔马和结落在吗?”门外有人叫门,说得居然是汉话。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门外之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马括掀门出来,应道:“我就是。” 那汉人道:“我家大人有请,还请二位小郎赏面。” 罗杰夫和立尤姜也跟着走了出来,罗杰夫警惕地看着那人,问道:“你家大人是谁呀?” 那汉人有些犹豫,支支吾吾地说不成一句话。 马括已经是猜到了什么,道:“不知是哪位贵人相邀,还不敢露出真面目,你不说,我们可不敢去。” 那汉人咬了咬牙,道:“是中行说奉大单于之命,邀请二位参加今日之朝会。” 在匈奴,并不叫朝会,更像是一场大议会。匈奴的汉人为了马括等人理解方便,专门说成了朝会。 马括道:“哦?既然是大单于邀请我们,我们自然不敢不去。只是好巧不巧啊,大祭司也说是受到大单于的委托,邀请我们去参加朝会,大祭司的使者刚刚离开,你说我们该听谁的呢?” 那汉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之色,强做镇定道:“大祭司不问政事,自然是要跟我们走了。” 马括嘴角露出一丝戏谑之色,道:“昨日我们比试之时昏倒,有幸被大祭司所救,这个事想必你听说过吧?” 那汉人道:“大祭司救人无数,当然听说过。” 马括笑道:“我们醒来之后,大祭司教了我们个本事,不知道你想不想见识见识呢?” 那汉人强忍着脾气道:“见识过后就跟我去见我家大人吗?” 马括笑容更盛,道:“当然。” 那汉人道:“那就快快展示吧。” 马括道:“其实也不是我学了个本事,而是我手上的刀学了个本事。” 说着,马括目光看向了自己腰间的佩刀,那汉人也顺着目光看了过去。 马括继续道:“我只要对着刀数三声,这把刀就知道我心中所想之人该杀不该杀。” 看着对面那汉人还是一脸懵,马括道:“我要开始数了。” “一……” “二……” 对面的汉人突然想到了什么,省悟过来,脸上露出惊恐之色扭头就跑。 “三……” “噗……” 手起刀落,马括将那人的头颅斩了下来。 “既然已经得罪了,我倒不怕把他往死里得罪。真要跟我硬碰硬,我倒是觉得我的胜算更大一些。”马括这话是说给罗杰夫和立尤姜听得,也是说给旁边其他的探子听得。 相信用不了多久,马括斩杀中行说使者的事,就会传遍匈奴高层。 当然,中行说想要诓骗马括和罗杰夫的事,也会传遍匈奴高层。 因为,这里不仅有中行说的探子,还有伊稚斜,自己各大家族的探子。 马括和罗杰夫表现出的种种神武的表现,使得他们成为了各大部落争相招揽的对象。即便招揽不到,也要知道他们最后投靠了谁。 第二百四十七章 匈奴议会 大单于确实要邀请马括和罗杰夫去参加大议会,同时受到邀请的还有立尤姜。 不过不是通过中行说,也不是通过大祭司,而是直接派使者来的。 使者总共分了好几路,分别从几个不同的方向去通知各个部落。 通知的信息非常简单,就是时间和地点。 参加过蹛林大会的人,都知道这个流程。他们等待的,其实只是最后时间的确认。 至于地点和座次,不用通知他们也都知道。 使者是正牌使者,接待的就是立尤姜。既然匈奴官方按照程序来,那么马括和罗杰夫就是立尤姜的族人,立尤姜才是族长。 “他们的大议会都说些什么?”罗杰夫问道。 立尤姜道:“都是大部落的事,跟咱们这些小部落没有关系。” 罗杰夫不解地问道:“那我们去参加还有什么意义?” 立尤姜想了想,道:“要说意义也不是没有,至少大议会的结论我们都当场就知道了,不需要额外传达。 另外,如果对于匈奴未来发展有什么建议的话,也是可以发言的。 至于草场分配,各部落抽税份额,还有官员任命,跟咱们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除了几大部落之外,咱们来时遇到的丘林氏或许还能说上一句半句的话。” …… 一夜无话,马括和罗杰夫一场昏迷,和大病初愈差不多。说了一会事之后,就觉得头晕难耐,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其余众人见马罗二人无事,心也放了下来。加上昨夜一夜没睡,也都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留下奴仆们分着波地守夜。这是赵充国特意安排的。 就在昨夜,奴仆们也是分着波地守夜警戒,并没有睡觉,也没有全部不睡觉。 只此一点,赵充国的军事才能便远超常人。 …… 穿越一次的后遗症还是挺严重的,睡了一夜,马括和罗杰夫脑子依然浆糊一片。 稀里糊涂地跟着立尤姜到了大议会的场所,稀里糊涂地跟且鞮侯,大祭司等一众熟人打了招呼,又稀里糊涂地听完了伊稚斜的发言。 虽然走路走得迷迷糊糊,但是伊稚斜说话的大概意思还是听清楚了。 伊稚斜一代枭雄,成功击败大单于的法定继承人篡位成功,眼见和魄力都是不错的。 在伊稚斜口中,匈奴已经到了非常危急的时刻。 连续遭受大汉的打击,已经使得匈奴人彻底失去了对河套地区的控制。 黄河九曲,唯富一套。 河套地区,就是那个时代最最肥美的草场。河套地区,对于匈奴人来说,其富裕程度一点都不亚于大汉朝的关中平原,后世的江浙湖广地区,既是产粮大区,也是商业重地。 领导先定个调子,然后底下的人开始发表意见。 以须卜氏和兰氏为代表的大部落,都是从自己部落的利益出发去分析问题。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古今中外皆然。 大单于伊稚斜的颛渠阏氏出自呼衍氏,这是大担任左谷蠡王的时候就已经结亲,因此呼衍氏的态度还是可以站在整个匈奴人的利益高度之上。 各大家族挑选一个中意的挛鞮氏子弟结亲,是一种政治投资。 各大部落的争论,无非就是炫耀自己对匈奴的贡献,从而为了草场的争夺。 以前是靠刀枪争夺,现在变成了用嘴皮子争夺。 几大部落的姓氏,描述着他们汉化的变迁。 马括看着大议会上,这些后世汉人的先祖之一,现在大汉朝的首要敌人,同汉人拥有同一祖先的胡人,在商讨该如何对付汉朝,颇有一些出戏的感觉。 呼衍氏,乃是如今除了挛鞮氏之外,势力最大的部落,到了西晋之后汉化,变成了呼延姓。到了宋朝之后,开国名将呼延赞创下了赫赫威名,民间甚至衍生出了《呼家将》的故事广为流传。 马括小的时候就看着《呼家将》的连环画,然后羡慕别人看着《杨家将》,总觉得自己的《呼家将》是山寨书。 回忆着呼家将的故事,马括很难把呼衍氏的发言人划入自己敌人一栏。 只见呼衍氏的首领呼衍王说道:“漠南之地,我匈奴依然无法和汉人相抗衡。如果与汉人在漠南争锋,必然要使我们实力受损,到时恐怕就有人不听话了。” 匈奴人打压东胡和鲜卑,吸纳了这两家游牧民族的势力,实力大增。如果匈奴本部的实力受损,那么这两家游牧民族必然会跳出来造反。 呼衍王此话暗指这两家,却并没有明说,因为东胡王和鲜卑王也在大议会之中。 不管怎么说,东胡王和鲜卑王现在都是表面上臣服于匈奴的,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坏话,总不是什么好事。 “左贤王如何看?”伊稚斜问道。 东胡和鲜卑在匈奴王庭的东面,正是左贤王乌维的辖区。那里是什么状况,乌维最有说服力。 乌维道:“对汉作战,东胡和鲜卑出力不少。只是北平太守乃是李广,让我们吃了不少苦头。”乌维先替东胡和鲜卑美言一句,颇有领导人风度。 伊稚斜道:“李广打仗骁勇,防守有方,事不可为时姑且避其锋芒。” 乌维拱手领命。 作为左贤王,按说是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可是却由于对汉军作战不利,隐隐地被右贤王呴黎湖追上之势。 从乌维的话中,马括又一次刷新了对李广的认知。 在马括的心目中,“李广难封”,乃是千古公案,一开始对李广是抱有同情之心。 直到后来与李广有过一面之缘,再然后和李广之子李敢有了亲密接触之后,觉得李广就是一个莽夫,不能封侯绝对是其实力的真实体现。 然而今日听了匈奴左贤王乌维的论述之后,又觉得李广还是很有一些本事的。 只是可惜,在刘彻这样一位积极进取的领导人眼中,防守从来不是什么值得称颂的大功绩。 大汉擅长防守的太守和都尉有很多,擅长进攻的却没几个。 但凡是擅长进攻的,都被刘彻捧上了神坛,擅长防守的,除了李广之外没几个可以留下名字。 倒是不擅长防守,被匈奴人砍了脑袋的太守个都尉们,都被司马迁记下了名字,钉在了耻辱柱上。 第二百四十八章 呴黎湖的雄心 乌维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伊稚斜目光又看向了呴黎湖。这两兄弟是伊稚斜的左膀右臂,无论是当初篡位,还是后来帮他稳定匈奴政权大局。 呴黎湖道:“不知父王是否还记得张骞?” 伊稚斜道:“你是说那个汉人使者?” 呴黎湖道:“正是此人。当初张骞奉命出使大月氏,被丘林王扣留十多年,后来逃回了汉国。最近,我听说他被汉国皇帝封为了博望侯。” 说到这里,丘林王露出了尴尬之色,毕竟张骞当初交给他关押,结果就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逃了出去。 丘林王道:“汉人端地狡猾,也是我疏于防范,才让他带着妻子逃了回去。” 张骞当年的逃亡堪称神奇,在匈奴人重重看管之下,不仅自己成功逃亡,还带着自己的妻子和随从堂邑父三人,一起逃离成功。 可惜的是,这位死死跟随张骞的匈奴奇女子,到了大汉之后因为水土不服,没几年就病逝了。 伊稚斜道:“丘林王多虑了,此时不关丘林王事。甘愿为我匈奴效劳的人,我们敞开怀抱地欢迎。不愿意为我们效劳的人,再强求也没有用。” 丘林王的言论打击面太大,伊稚斜不得不出来圆场。毕竟,现在的匈奴王庭中,身居要职的汉人已经是一股不可不可忽视的力量了。 呴黎湖继续道:“丘林王见谅,我重提此时并不是在埋怨丘林王。” 丘林王闻言面色稍缓。 丘林氏的势力范围就在西面,刚好是呴黎湖的地盘。 按照匈奴人的政权配置,丘林氏的部队,是归右贤王呴黎湖统领,丘林王只是负责部落内部的日常事务。 当然了,在不打仗的时候,呴黎湖就是一个闲置,丘林氏的部队也会回到部落内部当牧民。 因此,丘林王和呴黎湖的关系,更像是大汉太守和都尉的关系,一个管文,一个管武,只是呴黎湖的权势要远远高过丘林王而已。 向丘林王告了一声歉,呴黎湖继续道:“张骞仅仅因为出使西域,就得封博望侯,足以说明汉国皇帝对西域的重视。 从张骞的口供得知,他们是想要去寻找大月氏,联合起来攻击我匈奴。大家也知道,大月氏已经被我们强壮的勇士赶到了葱岭之西,不成气候。 也就是说,张骞并没有完成任务。没有完成任务的情况下都可以封侯,我认为汉国即将图谋西域了。” 伊稚斜道:“那你说我们该如何应对?” 呴黎湖道:“西域的富庶,远超河套,想必丘林王,休屠王都有所耳闻。” 丘林王和休屠王纷纷点头认可。西域之富裕,他们确实有所目睹。 呴黎湖道:“西域许多国家,也只是富庶而已,人民孱弱,不堪一击。我们只要降伏了西域,便可以依靠西域来壮大我们,积蓄力量,等到汉国疲惫之时,我们再去夺回河套。” 伊稚斜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不过从伊稚斜的表情来看,他已经倾向于同意呴黎湖的意见了。 那个时代,打仗通常都是为了抢夺财物,掳掠人口,殖民地的思想还未成熟。 呴黎湖的谋略,跟后世西方殖民者发展殖民地的策略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时,一直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中行说开口道:“大单于,右贤王所言自然不假,只是汉国是否打算经略西域,恐怕不尽然吧? 在汉国,封侯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几千,封他张骞一个博望侯,恐怕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如果照右贤王所说,我们派兵去经略西域,汉国突然发兵来攻打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呢?” 中行说一直致力于挑唆汉匈开战,如果两边罢兵,各自发展各自的内政去了,那么他这个大汉奸当得还有什么意义? 卑鄙的人格,加上扭曲的仇恨心态,让这个即便已经老态龙钟的老太监,依然无时不刻地把报复大汉,当成自己一生之中至高无上的无耻事业。 中行说话音刚落,便赢来了几道不善的目光。 首先不高兴的,便是呴黎湖,还有休屠王,丘林王等一种位于西面的大部落。中行说的这番话,等于是断了这些人的财路。 如果匈奴依然要和大汉在漠南决出个胜负,那么他们就需要不停地向匈奴王庭输血。 而如果依照呴黎湖的建议,经略西域的话,那么他们就是排头兵。 西域那些个国家的战斗力,他们是知道的,全部都是软柿子,随意拿捏。 匈奴如果从西域吸血,必然要路过他们的地盘,那么他们也可以揩一把油。 一些因为重重原因,不得不暂时投靠匈奴的汉人,也对中行说痛恨不已。尽管中行说在他们刚到匈奴的时候,有一些照拂和提拔,可是中行说对大汉死战到底的态度,断绝了他们回归大汉的可能性。 在他们心中,在匈奴生活,就跟野人差不多,只要有机会,他们还是想要重回大汉。 不过中行说已然不在意。活到了他这个份儿上,脸不脸的已经不重要了。 “且鞮侯,你刚从汉国回来,说说你的想法?”在伊稚斜心中,且鞮侯虽然地位比起乌维和呴黎湖还有一些差距,却也是自己重要的助力。只是且鞮侯的军事能力还需要一些锻炼。 且鞮侯道:“汉国如今国力蒸蒸日上,兵坚甲利,想要战而胜之,绝非易事。然而汉国人一则缺马,二则骑术不精,儿以为袭扰策略才是正确的。匈汉边境线长,汉人并不能在各个地方都设防。我们只要提前摸清楚汉人的边境兵力部署,选择汉人防守薄弱的环节突击,汉人必然不能防御。 另外,张骞封侯之事,确实不易。汉将李广是我们的老对手,连李广都无法封侯,那么张骞又有何德何能凭空封侯呢?” 听到且鞮侯的一通分析,马括心中隐隐担忧。 因为且鞮侯说得,正是大汉的软肋。如果匈奴人真的贯彻这个举措,大汉将会非常地难受。 其实,汉军历次北伐,作战目标都是在寻找匈奴主力决战。 只可惜,每次都败于匈奴人在草原上的情报网和机动性,被匈奴人击中主力部队歼灭了自己的偏师。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中行说的伎俩 且鞮侯的分析,切中要点。伊稚斜点头道:“正是此意。只是想要守住漠南,诸位还有什么办法吗?” 中行说道:“我看楼烦小王立尤姜手下的两员小将智勇双全,大单于不如问问他们的意见?” 中行说见挑唆汉匈开战的希望已经不大,突然将矛头转向了马括和罗杰夫。 既然大事上已经无力回天,那么搞死马括和罗杰夫出一口气也是好的。 不得不说,中行说身上还是有一些值得学习的品质。比如说:坚韧,理智。 所谓坚韧,就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中行说在挑唆汉匈开战的道路上,堪称坚韧不拔! 这里的理智,不是大是大非的理智,而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舍得牺牲一些利益的理智。 就马括做下的事情,中行说恨不能生啖其肉。当马括和罗杰夫进入大帐的时候,中行说便发现了他们。 然而,在挑唆汉匈开战的目的没有达成之前,中行说生生地忍住了心中的恨意,暂且地放过了马括和罗杰夫。 其实,站在中行说的立场之上,他也不得不对马罗二人进行打压。 中行说被马括和罗杰夫三番五次地打脸,匈奴高层人尽皆知,各方面也都在等待中行说的下一步动作。如果中行说不反击的话,那么以后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可以踩他一脚了。 中行说当然知道,在马括和罗杰夫的背后还站着大祭司,他却不得不应战。 马括知道,中行说此时点他们的名字,必然没安好心。并且,依着中行说阴狠的性子,必然还有后手。 马括不敢大意,小心地应对着:“大单于,我以为次王的建议比较妥善。左贤王,右贤王,左大都尉的说法也都很有道理。如何定夺,还请大单于圣裁。” 大单于道:“那么,你到底支持哪种说法?” 马括心中正在天人交战,无数念头在相互交织。 如果此事问话的人是刘彻,那么马括必然会知无不言,言之不尽,有多少说多少。 可是,面对匈奴大单于伊稚斜,马括就不得不斟酌一下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 虽然马括内心之中,抱着汉匈兄弟一家亲的态度,却不代表他会帮着匈奴人去打大汉。 即便是兄弟,也是大汉把匈奴打趴下之后,听自己话的小兄弟。 只是这样一来,话该怎么说就很有难度了。 替匈奴出主意,肯定是不行的。可是随便糊弄,匈奴高层的几个首领又不是傻子,哪能糊弄得住。一个不小心,把自己拖出去砍了脑袋,可就让中行说这个大汉奸得逞了。 马括相信,只要自己应对得稍微有一个不慎,中行说一定会为自己的覆灭之路添一把柴火。 来不及细想,马括说道:“我以为,各位贵人的说法并不矛盾。大单于和次王一起在漠北建立王庭,左贤王经略北平,渔阳,右贤王经略西域,总有一路会开花结果。” 伊稚斜觉得马括说得挺有道理,点了点头在慢慢思考。 中行说却抢道:“好一个分兵之计。你将我匈奴兵分三路,然后好让你汉国各个击破吗?” 帐内众贵人闻言都看向了中行说。虽然他们都知道马括和罗杰夫是汉人,却不知道他们是汉国封奸细。贵人们都在等待中行说列举证据。 中行说继续道:“早就看你们不对劲。立尤姜乃是楼烦小王,近日才投靠我匈奴。你二人又是汉人,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说!你们到底是不是汉国的奸细?!” 贵人们又都将目光看向了马括和罗杰夫。 看来,他们暂时选择相信了中行说的话。 虽然他们痛恨中行说,但汉代中行说是一个坚定的反汉人士。 匈奴人对投靠自己的汉人持热烈欢迎的态度,并不代表他们也欢迎汉人的奸细。 如果让他们知道谁是奸细,他们不介意立马清理门户。 马括此时非常地被动。 如果一个人可以被骂死的话,恐怕中行说已经被马括在心理骂死好几回了。 因为中行说的分析,处处都在点子上。 马括那番话,确实是存了让匈奴人分兵的心思。虽然不知道这样可行不可行,至少可以给大汉多一些喘息的空间。 而至于奸细只说,也是直中靶心,因为他们就是奸细! 然而,事是一件事,嘴却两张皮。 一件事是好是坏,全在一张嘴怎么说。上嘴皮和下嘴皮一碰,处处都是学问。 马括道:“我楼烦部和白羊部战败,楼烦王和白羊王远遁漠北,留下我们一些小部落在楼烦故地。我们好不容易,冒着千难万险才回到漠北,中行说大人却要污蔑我们为奸细,不知是何居心? 难不成以后我们只要打了败仗,只有投降汉人才行吗?逃回来的都是奸细吗?” 此话一出,匈奴贵人们私下交谈了起来。如果真的按照中行说的说法,将马括和罗杰夫按照奸细来处罚,确实会起到一个非常恶劣的示范效用。 正如马括所说,以后就不会有人冒险突围回归匈奴大本营了。 见局势稍稍缓减,马括继续道:“三路作战计划,乃是大单于,次王,左贤王和右贤王定下的计谋,我觉得计谋高妙表示支持,怎么就成了分兵之计了? 难道说大单于和诸位贵人都是在祸害匈奴,只有中行说大人是一心一意地为了匈奴发展壮大而考虑的吗?” 此言一出,帐内贵人们哄堂大笑了起来。 显然,在大家的心中,中行说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如果说中行说是一个忠于匈奴的大忠臣,那就是草原上最大的大笑话。 中行说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因为他刚才悄悄一瞥,已经看到了伊稚斜,赵信,乌维和呴黎湖阴沉着脸。 这就说明,刚才马括的话已经说进了这几位的心里,导致这几人对中行说产生了严重的不满。 中行说眼珠一转,心生一计,正欲说话,且鞮侯抢先开了口。 且鞮侯道:“父王,用兵乃是生死大事,我以为,还是祭祀占卜一番为好。” 在匈奴,每次发兵之前都有找大祭司占卜,这也是大祭司地位非常超然的原因之一。 第二百五十章 匈奴人的占卜 大祭司的职能,一在祭祀,一在占卜。 占卜,是一项拥有悠久历史的传统活动。在我国,可以追溯到商周时期的甲骨文。 曾经有人说,甲骨文是由煅烧龟甲而产生的纹路,其实纯粹就是胡扯。 马括在后世时查过的某度百科就是这么说的。 自然形成的裂痕,怎么能成为文字呢? 其实,龟甲占卜的方法有很多,其中一种便是烧裂。 只是此烧裂不同于彼烧裂。 在龟甲的两侧,分别写上要占卜的内容。烧裂之后,裂纹走向哪里,便代表着神的意志指向了哪里。 与甲骨文几乎同时代的文字,便是金文,也就是大篆。 篆书分为大篆和小篆,大篆就是金文,小篆就是秦国的文字。与小篆同时代的文字,还有六国文字,最著名的便是楚国的鸟虫篆,广义来说,也可以把鸟虫篆归类为小篆的一种。 甲骨文用于占卜,那么金文,也就是大篆,则是用于祭祀。 大篆之所以叫金文,是因为这些文字乃是刻在青铜器上。 我国出土的著名青铜器,包括司母戊方鼎,四羊方尊等等国宝,在其内部全部刻有文字。马括在后世参观博物馆的时候,特别喜欢看这些青铜器内部的文字。 虽然看不懂,却能感受到一种虔诚的力量。 这些刻字,有些是记载自己的功绩,有些是祈祷文,我们的先民们期望着通过这种方式,让神明和后人知道自己。 在现在看来,祭祀和占卜都是迷信的活动,却直接产生并发展了文字。 而匈奴人在汉人拥有文字三千年以后,依然没有产生文字,就是因为他们的祭祀和占卜都用的是草。 匈奴用于占卜的草,并不是随随便便的草,而是叫作蓍(shi)草。 蓍草,名字比较生僻,其实非常常见,就是那种一支草,上面顶着一团小碎花,在我国北方是一种很常见的野草。 等蓍草生长成熟之后,截取茎成等长的小段,阴干之后便成了占卜用的蓍草。 这种占卜方法最早起源于我国的夏朝,并且流传至今。 继承了夏朝的商朝,发展出了龟甲占卜,而同为夏朝后裔的匈奴,则依然使用蓍草占卜。 伊稚斜将目光看向大祭司,大祭司会意,从怀里掏出了一把蓍草,开始了占卜。 占卜的过程看起来很简单,其实很复杂。 只见大祭司的两只手在那一把蓍草上来回拨拉,口中念念有词,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 一把蓍草,到底该如何分,每次分几根,左右几根分别代表着什么意思,只有大祭司一脉的人知道,别人根本无从得知。 因此,只要匈奴人还需要祭祀,大祭司的地位就无法被撼动。 而历任大祭司,都只专注于祭祀,并不去图谋挛鞮氏的权力,因此两千年来,大祭司和大单于一直都相处得非常融洽。 现在,面临着匈奴人未来战略的大调整,对大汉是战略进攻还是战略收缩,自然是需要一项隆重的占卜活动。 本来占卜之前,需要沐浴焚香,祷告天地之后才能进行。 恰逢蹛林大会,第一日便是祭祀日,大祭司早已完成了沐浴焚香的一套流程,现在就直接可以开始占卜。 全场人员鸦雀无声,对占卜心怀敬畏之心,是根植于每个人心中的觉悟。 我们看古人写在龟甲上的甲骨文,和刻在青铜器上的大篆金文,都能感受到非常虔诚的力量,就是因为在占卜和祭祀的时候,人们心中装着的是自己非常敬畏的神明。 俗话说,鬼神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既然要去祭祀和占卜,当然是要信的了。 在贤明的君主那里,占卜并不是要为自己提供行动方向,而是为了安抚虔诚的民众。 匈奴人现在就是如此。 在伊稚斜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现在只需要一个占卜的结果,给众匈奴贵人们一个交代。 占卜的过程,对于马括和罗杰夫来说非常枯燥,他们只好坐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打起了坐。如果不是身处异域,恐怕就要睡着了。 …… 良久,大祭司终于完成了一套复杂的木棒游戏,抬头示意。 大单于伊稚斜来到大祭司身边,智婆在伊稚斜耳边附语。 伊稚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大家并不能猜出大祭司说的什么内容。 大祭司不将占卜结果直接公布,也是大祭司一脉人和挛鞮氏一脉人之间的默契,那就是在重大决策的占卜结果出现之后,有一个缓冲的过程。 如果大祭司的占卜结果,与大单于想要的结果差距太大,也好找一个折中的办法。 面对不利的占卜结果,汉人之中出现了姜子牙踩碎龟甲的壮举,出现了贾谊“不问苍生问鬼神”的天问。在匈奴人之中,则是发展出了大祭司和大单于“政治协商”的制度。 一旦在大议会上,由大祭司直接道出了不利的占卜结果,那么大单于就没有了操作的空间。 他们都知道,鬼神之说全是糊弄人的东西。 伊稚斜回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稳稳坐定。 众人目光全部锁定在了伊稚斜身上,等着大单于发号施令。 马括看向了大祭司,智婆面带微笑,微微颔首。 伊稚斜说道:“大祭司说,天星变异,如果我们强占漠南,将遭受天谴。” 众人一阵惊呼,这算是给放弃漠南定了性了, 议会上的众人有悲伤的,有欣慰的。 悲伤的人,是因为失去了自己祖传的牧场,从此只能寄人篱下地生活。即便是自己有实力,不用寄人篱下,也需要自己动手去抢。 而感到欣慰的人,是因为他们连年的征战,部落急需休养生息。 匈奴王庭放弃漠南的话,就意味着未来几年不需要打仗了。 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伊稚斜再次开口道:“然而放弃漠南,是放弃了祖先之地,我们也要付出代价。”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阵议论。 伊稚斜顿了顿简单地交换了一下意见,说道:“代价便是,献祭一人!” “哗……” 议会中的众人终于是炸开了锅! 因为献祭,需要贵人! 第二百五十一章 卸磨杀驴 试想一下,一家大型公司的高管和各地负责人,齐聚在一间屋子里面。坐了几十个人,正在高高兴兴地开年会。 突然有一个人进来,对着众人说道:“今天,有一个人无法活着走出这间屋子。” 想必没有人不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现在,对于匈奴的贵人们就是如此。 献祭,是很久都没有出现过的事情了,久到在坐的诸位有许多人根本就没有亲眼见过。因为上一次有人献祭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出生。 不过,匈奴人大的战略调整也很少,不需要付出献祭这么大的代价。 其实,上一次的献祭,是因为大单于想要除去某人,借大祭司之口说了出来而已。只是知道的人并不多,知道又活到现在的人,一只手都数不满。 这招也不能常用,用得多了就不灵了。 试想,如果让这帮贵人们每天都活在白色恐怖之下,每次去开朝会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想必有很多人直接就造反去了。 如何选定献祭的人选,大家都不知道流程如何。也就是说,谁去献祭,如何献祭,在坐的人并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大家都把目光落在了伊稚斜身上,时不时地朝着大祭司瞟一眼。 伊稚斜道:“诸位觉得,谁来献祭比较好?”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决断。 自告奋勇的人,自然是没有的。 可是推举别人的人,也一个都没有。大家都在屏息凝视,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动态,祈祷着不要选中自己,等着事态如何发展。 乌维和呴黎湖对视了一眼,又和且鞮侯交换了一下意见,三人点了点头。 统一了意见之后,乌维将目光看向了中行说。 中行说一颗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激动得胸部剧烈起伏。无论如何,中行说都想不到自己会被选中。 一来,他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匈奴人;二来,他也不是匈奴传统意义上的“贵人”。 看到几位王子的举动,众贵人们中有心思活泛的人,已经猜到了王庭的想法。 丘林王起身道:“中行说大人位高权重,如果中行说大人可以献祭,必能感动上天,保佑我匈奴人强马壮,牛羊满地。” 伊稚斜闻言,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说话,却暗示了自己的态度。众贵人们哪里还有不明白什么意思的。 中行说道:“大单于,我自来到匈奴之后,兢兢业业为大单于出谋划策。几十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望大单于念在我这几十年鞍前马后的份上,法外开恩啊!” 伊稚斜道:“中行说大人的奉献,我们都会铭记于心。来年祭祀之时,我们定会祷告上天。” 休屠王道:“中行说大人乃是阴人,如果由中行说大人来献祭,既可以祷告日神,又可以祷告月神,真乃两全其美之策。” 中行说是大汉和亲公主的陪嫁,陪嫁之前便去势成了太监,因此叫他为阴人。 中行说平日里只顾自己的利益,得罪的人很多,一直以来靠着历任大单于的庇护才能稳坐匈奴权力中央。 如今大单于明确表态不再保中行说,中行说就变成了一群狼群里的一只死老虎,瞬间就被撕咬得干干净净。 又有几个贵人,纷纷出来表态支持中行说献祭。 中行说面如土灰,瞬间没了生气。 片刻过后,中行说喘匀了气息,阴沉着脸,恨恨地道:“大单于,莫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龌龊事。你若如此对我,我便……” 伊稚斜喝道:“住口!中行说,念在你效劳我匈奴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我留你全尸。” 中行说闻言,闭上了眼睛,长长出了一口气,一副坐以待毙的样子。 伊稚斜的话说得是留全尸,另有一层含义在内。 如果中行说执意要坏了伊稚斜的事的话,他要面对的是匈奴所有的酷刑。 酷刑之中的人,求死就是最大的幸福,是所有人想起来都会头皮发麻的噩梦。 大事一定,中行说被匈奴武士带了出去。 留给中行说的生命不多了,却没有什么痛苦的。 在最后的生命里,中行说在一座上好的帐篷中,有数名女奴精心伺候着,甚至比大单于享受的服务都好。 除了饭菜之中有慢性毒药之外,中行说是整个匈奴大地生活水平最高的一个人,没有之一。 中行说对于匈奴来说,贡献确实非常大,这也是他虽然得罪的人很多,却依然可以坐稳匈奴权力中心最主要的原因。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中行说对匈奴的贡献不大,也不会拥有中国历史第一汉奸的毁誉。 投降匈奴的人多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称为“汉奸”。 在有了赵信之后,匈奴人重新有了战略大师。 尽管赵信也是从汉军投降过来,却是土生土长的匈奴人,先是降汉再降的匈奴。 这样说来,赵信对匈奴的忠诚度也更加地高。 有赵信的存在,中行说的地位便急剧下降。 这样的结局,其实中行说早已预料到了,因为自从赵信投降之后,大单于找中行说问策的次数几乎为零。 除了一年一度的课税,中行说几乎无权过问任何事。 而中行说的课税政策和理念,匈奴人已经消化吸收得差不多了。 更加精细的统计方式,对匈奴人来说并不实用。 在匈奴人中,一个有经验的牧人,只要看上一眼,就知道牛羊的规模有多大。看上两眼,就知道有多少老的多少小的。 对于匈奴人来说,一群羊有一万头,还是有九千头,并不会对他们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 然而,想要数清楚牛羊到底有多少只,每天生了几只死了几只,反而是一项繁重而又没有意义的工作。 结局早就有了端倪,只是中行说没有想到,自己的结局会这样的凄惨。 在中行说的眼中,自己即便是没有了权力,最不济也能得个善终。 伊稚斜现在要弄死中行说,不比捏死一只蚂蚁难多少。 之所以留个全尸,只是做给别人看的。 大议会的结局,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完美的。 散会之后,匈奴武士来到马括和罗杰夫身边,说:“大单于有请。” PS:祝书友们中秋节快乐! 今天过节,差点忘记更新,吓得老桃一头冷汗。今天如果没有更新,一个月的六百大洋就没了。 书友们如果看得好看,就多多订阅,多多打赏,让老桃我早日摆脱吃低保的日子。 拜谢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战略大师赵信 属于中行说的时代结束了,没有匈奴人在乎他的死活。只有几个身份稍稍高一些的汉人关注着他的结局。 无论在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要有坚实的群众基础才能成事。 就拿中行说来说,他的悲剧结局纯粹是咎由自取的结果。 匈奴人包容心强也好,求贤若渴也好,大单于庇护也好,都不是自己得罪贵族阶级的理由。 而大单于对他的庇护,全部来自于他那点拙劣的战略思想和理政能力。 后世有人评价中行说为战略大师,其实他离战略大师还有很大的差距。 中行说对匈奴的战略举措,无非就是两点:抵制汉朝的文化入侵,坚持对汉人的侵略,其本质目的都是为了让汉匈开战。都是为了他那点阴暗的复仇心理。 现在看来,中行说不过就是一个卑劣的小丑,不仅汉人对他恨之入骨,匈奴人对他也是弃之如敝履。 匈奴王庭在以前对中行说的重重庇护,是因为他们需要中行说这样一个“读书人”为他们出谋划策。 而现在敢于随便找个借口将中行说拉去献祭,是因为匈奴人迎来了自己真正的战略大师——赵信! 赵信原先是匈奴的一个小王,说起来和立尤姜差不多。 在一次战争中,投降了大汉。 赵信这个名字,也是投降了大汉之后才改的。 说来也奇怪,在匈奴没有什么建树的赵信,投降大汉之后屡立战功,职位节节攀升,等到卫青北伐匈奴之时,已经是可以和李广并列的将军之一,时任前将军。 甚至赵信比李广还要强,封为翕侯。李广可是终其一生都没有封侯。 不过随卫青北伐匈奴的一战,也是赵信为大汉征战的最后一战。 在这一战中,赵信率军遭遇匈奴大单于伊稚斜主力,不幸全军覆没,战败之后投降匈奴。 投降匈奴之后,赵信深受伊稚斜信赖,不仅封赵信为次王,还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了赵信。 赵信对大汉的军队配置和作战方式非常熟悉,很快地就为大单于提出了一些针对性的建议。 在赵信的建议中,匈奴人胜在机动性强,在草原和大漠中的生存能力强。而大汉胜在武器装备强,后勤组织能力强。 如果匈奴人围绕一城一池,和汉人展开争夺战,攻坚战,那么肯定是必输的结果。 抛开战士个人素质不谈,光是大汉强大的后勤能力,就可以把匈奴人消耗得干干净净。 于是,赵信提出了收缩战线的建议,就是战略性放弃漠南,收缩到漠北。只以袭扰战为主。 如果汉军的主力穿过大漠达到漠北,那么匈奴人就可以集中主力和汉人决战。 因为,穿过大漠的汉军没有了补给,战斗能力会大幅度下降,到时候就可以杀得汉军片甲不留。 若干年以后,匈奴人真的等到了这一刻。 如果汉军的将领不是卫青,那么赵信的战略真的会轻易得逞。 伊稚斜虽然不忍心放弃漠南,却也不得不听从赵信的建议。 匈奴人之所以强盛了数百年,便是因为挛鞮氏在几百年间没有出现过昏君。 从雄才大略的冒顿开始,一直到英勇神武的伊稚斜,无不是有勇有谋的君主。 贤君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便是都能听进去好的建议,而不好的建议大多都可以摒弃。 赵信投靠匈奴献策之后,中行说依旧在鼓吹自己的战争理论,极力地鼓吹匈奴人应该不遗余力地攻打大汉。 渐渐地,伊稚斜也看清了中行说的嘴脸,在中行说的眼中,根本就没有匈奴人的利益。 匈奴人历次抢劫大汉,其实都是因为匈奴地遭了灾。不管是旱灾,还是雪灾,都可以造成牛羊大面积死亡,草场大面积收缩。 一旦到了这个时候,匈奴人就需要劫掠大汉为自己补给。当一个人快要饿死的时候,他根本就不在意如何获得食物。 打劫要死人,这是谁都知道的。但是打劫可能会死,不打劫也要死。冒死打劫,还能有一线生机。 于是,对匈奴这种偷袭式的打劫,大汉几乎没有一次可以成功防御的。 而到了汉武帝时期,尤其是卫青迅速成长成为领兵大将之后,大汉不再是收缩防线防御作战,而是主动出击,捣毁匈奴人的聚居地。 大汉的一个郡,被掳掠几千人,粮食被抢一通,通常两年时间也就恢复了。 地里的粮食一年一熟,两年之后就会有余粮。 至于人口,汉武帝刘彻年年扫黑除恶,抓到的人全被发配到了边疆。诺大一个大汉国,几千人并不是什么问题。 而对于匈奴人来说,情况就大大地不同了。 整个匈奴人口,仅仅相当于大汉的一个郡,匈奴人即便是在最最强盛的时期,也只能勉强凑足三十万人的军队。 因此,每被卫青捣一次老窝,对匈奴人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 最最直观的,便是白羊王和楼烦王。白羊部落和楼烦部落,仅仅是被卫青大迂回抢劫了一次,直接导致部落溃散,白羊王和楼烦王失去了自己的部族和土地,流亡到了匈奴地,只能继续当自己有名无实的“大王”。 结合汉匈之间形势的种种变化,伊稚斜知道赵信的意见是正确的,于是在踩中行说的时候,更加地拔高了赵信的地位。 然而,如果说赵信的战略思想仅此而已的话,他还没有资格成为战略大师。 赵信真正的战略贡献,是经略西域。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只有三个人知道西域的重要性的话,那么必然有一个是赵信。 另外两个,分别是张骞和马括。 就连即将要征伐西域的汉武帝刘彻,此时此刻其实并不知道西域有多么的重要,以及会给大汉带来什么。 毕竟,张骞带回来的信息只是冷冰冰的文字和转述,刘彻甚至怀疑张骞对西域的描述中掺杂了水分。 赵信经略西域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殖民主义。 西域现在已经笼罩在匈奴人的铁蹄之下,匈奴人去西域也仅仅是抢劫而已。 甚至匈奴人觉得,抢劫西域还没有抢劫大汉来得爽快,于是西域在匈奴人眼中的地位并不十分地高。 第二百五十三章 初露端倪 在赵信为伊稚斜提供的战略之中,匈奴将不再抢劫西域,而是让西域进贡。这样一来,西域的各个国家都可以专事生产,增加进贡的财货,匈奴也可以节约兵力,专心地对付大汉。 伊稚斜不知道赵信这个建议到底靠谱不靠谱,于是他召来了右贤王呴黎湖和休屠王、浑邪王、丘林王这些活跃在距离西域最近的人。 呴黎湖一听到这个建议,立马表示同意。休屠王、浑邪王和丘林王虽然答应的有些犹豫,并不是他们觉得这个方法不好,而是这个方法太好了。 殖民西域的方法,他们已经歪打正着地在实施着。 如果赵信没有提这个建议,活跃在西域的几个匈奴王就可以独吞西域的财货。 而如果这项战略一旦提到了台面之上,那么他们能获得的财物就会减少。 然而,减少也没有办法,还是匈奴的集体利益至上。 这几个人在商讨的时候,左贤王乌维和左大都尉且鞮侯也在,他们也一致同意这项战略。 于是,在之后的数百年间,从张骞开始,到李广利,再到张汤,再到东汉时期的班固,耿恭,都在西域扬名立万。 他们的功绩,就是讲西域经营得城坚池固,让西域插不进半根针。 也是在之后的三百年,西域成为了继大漠之后,汉匈之间最大的争夺战场。 显然,由于匈奴人在漠南的失利,以及赵信的出现,匈奴人早汉人先一步到达西域。 伊稚斜还是不太放心,依照大汉的军力,如果汉军要强攻西域的话,匈奴人在防御中必将付出很大的代价。 于是,伊稚斜和赵信想要找马括和罗杰夫来试试虚实。 且鞮侯和马括罗杰夫是朋友,呴黎湖对马罗二人也颇有敬佩之意,担心他们坏事,伊稚斜并没有叫他们二人。在自己的儿子里,只有太子左贤王乌维参加。 “平陵侯近来可好?”在伊稚斜的授意之下,赵信是这次会谈的主持人。 平陵侯就是苏建,在赵信投降之后逃了出去,因此赵信以苏建为谈话的引子。 “多谢翕侯挂念,只是世间已无平陵侯。”马括分别跟伊稚斜和乌维见过礼,恭敬地回答赵信的提问。 “哦?难道出了意外?”其实苏建的下场,赵信是知道的。现在听了马括的话,还以为苏建依然被斩了呢。 马括道:“因为兵败,按律当斩,苏将军出钱赎命,现在只是一个庶人而已。” 赵信面色稍缓,道:“那就好。以平陵侯的能耐,立功封侯只是迟早的事。”说罢,脸上也稍稍一红。如果不是自己投降,恐怕苏建下场也不至于那么惨。 虽然赵信投降了匈奴,但是跟汉军诸将毕竟是多年袍泽,多少还是有一些感情的。 也就是赵信知道汉律的严苛,才会投降匈奴。如果可能,赵信还是愿意继续在大汉生活的。 “我现在是匈奴次王,世间也再无翕侯了。”有伊稚斜在场,赵信自忖还是跟大汉划清界限为好。 马括一副理解的表情,朝赵信拱了拱手。 马括是汉人的身份,没必要隐瞒,大家都心知肚明。大汉派马括和罗杰夫当暗使,匈奴人也派出过且鞮侯,大家心照不宣而已。 伊稚斜甚至都打算在蹛林大会上展示匈奴的勇武,好让汉人知难而退,不要逼迫太急。 当年冒顿围攻刘邦的时候,也使了这一招。 只不过,冒顿当年是示之以弱,而伊稚斜是示之以强。 刘邦当年为了探听匈奴人的虚实,不断地派使者到匈奴大营,明为问候,实际上是想看看匈奴人的强弱。 狡诈的冒顿识破了刘邦的伎俩,专门将老弱病残留置在中军,用以麻痹汉使者。 刘邦在得到了错误的信息之后,轻军冒进,最终被匈奴人的精锐围在了白登山,最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解脱,甚至还用上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办法。 马括心中明了,孙武早在其论述中就提到过这样的思想: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就是说,自己弱的时候,就把自己强悍的一面展现出来,以期在战略上震慑对手。当自己强的时候,就要把自己弱的一面展现出来,好让敌人麻痹大意,露出破绽,然后己方再抓住机会一举全歼敌人。 如今的匈奴人,处处展现着强势,正说明匈奴人正处于虚弱的状态。 按理说,匈奴人近年来并没有遭什么大灾,白羊部落和楼烦部落虽然被灭,却也不至于使得匈奴人伤筋动骨。 马括现在有些迷惑,不知道匈奴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寒暄了一阵,赵信貌似不经意间又问了一句:“不知博望侯现在如何了?” 马括心中震惊,面上装作不露声色,道:“现在朝中任职。只是我们地位不高,接触不到博望侯。想必有列侯封地在,过得应该不错吧。” 赵信解释道:“哦,想当年,博望侯和本王并肩作战,立下颇多功劳。本王在汉军中得以军功封侯,离不开博望侯的襄助啊。” 马括心道:“我信你个鬼……” 马括终于明白了匈奴人的打算,显然匈奴人是想要经略西域了。 只有经略西域,匈奴人才会兵力空虚,才会担心汉军偷袭。 如果匈奴人把兵力重点放在防御汉军上,那么就没有足够的军力去经略西域。如果匈奴人全力去经略西域,那么就没有能力防御汉军的大举进攻。 虽然匈奴人抢劫西域是常事,但是想要西域的人服服帖帖地任自己摆布,还需要给西域的诸国更大的军事威慑才行。 在军事威慑之前,最好是可以给一些坐大的西域国毁灭性的打击。 在此之前,匈奴人已经那大月氏开刀,将大月氏赶出了西域,甚至将大月氏王的头颅割下来,当作自己祭祀的法器。 然而,时间久远,恐怕西域诸国的人已经忘记了匈奴人的厉害,现在又有几个不听话的国家冒出来。 有这些刺头在,恐怕西域的其他国家也不会老老实实地给自己进贡。 第二百五十四章 互相试探 匈奴人经略西域的大计定下,还需要考虑一下汉人的态度。 虽然匈奴人并不至于害怕汉人,却也担心汉人继续去捣乱。 为了套取汉军的动向,谈话基本上由赵信主导。 大汉的局势伊稚斜并不懂,话说多了反而容易坏事。 可惜的是,匈奴人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马括和罗杰夫是来自未来的人,对历史未来的发展大势了然于胸。 赵信试探着问道:“听说博望侯从西域带回来许多种子,不知长势如何?” 久居汉地的赵信知道,汉人最注重农业。凡是能提高田地里产出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马括遗憾道:“我久居定襄,长安的事并不了解。博望侯的事,所知确实不多。” 张骞的种子率先在长安试种,其实效果还是不错的,只是还没有大面积地推广。 等大司农试验稳定之后,才会渐渐地向全国推广栽种。 我们现在看来,这些事情好像并不是很重要,至少没有发展工业和科技重要。 殊不知,农业在古代,是头一等的大事。 劝课农桑,替天子牧民,乃是地方官的第一本职工作。 新的农作物长势如何,马括确实不知道。不过即便知道,他也不会告诉赵信。 赵信又问:“不知博望侯后来是否又出使过西域?” 马括无奈地道:“翕侯也太看得起在下了。我们二人在翕侯麾下刚刚升到了什长,就遭遇了全军覆没之灾,现在又是大头兵一个,还得从头开始。” 马括的话,说得赵信脸上一红。 属下遭殃,作主帅的多少都有一些责任。马括说得那么凄惨,在赵信脸上也不是什么光彩事。 尽管现在在匈奴地位显赫,却也是败军之将。 历来改庭换面者,就分为两种人。一种是战败投降,一种是率部投诚。 战败投降的,一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而率部投诚的人,虽然进不了核心权力圈,却也能占据高位得善终。 如果率部投诚得早,说不定还能得个开国元勋耍耍。 此处就不得不再次说到匈奴人胸襟宽广。 不论是最先率部投诚的卢绾,韩王信,还是后来兵败投降的赵信,李陵,全部都给了封王待遇,甚至以王室之女嫁之。 赵信又拐弯抹角地问了些话,在马括这里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有句话叫:没有信息就是一种信息。 赵信只能根据马括的反应,来推定出大汉的皇帝刘彻对西域不感兴趣的结论。 至少还不是特别地感兴趣。 见赵信问不出个子丑寅某,伊稚斜接过了话头。 伊稚斜问道:“你们和大祭司关系亲密,难道是你们以前认识吗?” 马括心中不明所以,又不敢乱说,只好先以实话应答:“我们受大祭司的召唤,其实也不知道为何能入得大祭司的法眼。” 伊稚斜面色稍缓,道:“那你们和昆仑神上使又是什么关系?” 马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昆仑神上使?” 伊稚斜看马括迷惑不解的样子,望向了赵信。 赵信解释道:“就是你们口中的静儿和姝儿。” 马括和罗杰夫同时惊呼道:“她们是昆仑神上使?” 伊稚斜看马括和罗杰夫不像是装的,而是真的不认识静儿和姝儿,问道:“你们真的不认识她们?” 马括在心中迅速地盘算着:从秦始皇开始,帝王们不停地求仙访药,企图沟通上天,长生不老,无一例外地全部失败了。 秦始皇嬴政时期,最著名的举措就是派遣徐福访仙。 汉武帝刘彻,唐太宗李世民都干过这样的事,只是不知道他们具体做了哪些事。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汉武帝时期肯能少不了徐福那样的神棍。 只是敢于直接以昆仑神上使自居的人,又是什么鬼? 而且这两个所谓的“昆仑神上使”好像还真的挺吃香。 不管是在邯郸城里的赵王府,还是定襄的黄铁匠,再到匈奴的大祭司,都买她们的账。 忽然,马括头上露出一阵冷汗,因为细说起来,张神仙也买她们的账。 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马括赶忙说道:“不知我二人何时何处得罪了昆仑神上使,还请大单于和次王恕罪。” 伊稚斜看着马括阴晴不定的神色,心里也十分紧张。 昆仑神上使,是他们匈奴人无法得罪的。如果马括和罗杰夫与这两位上使有什么瓜葛的话,他这个大单于还不太好处理。 如今见马括说出求饶的话,伊稚斜心中安定了下来,说道:“我们匈奴人都是昆仑神的子民,昆仑神上使就是替昆仑神来抚慰我们的。我们新的大祭司诞生,也是要经过昆仑神的确认。 放心,你们没有得罪上使,我只是看你们关系亲密,随口一问。” 马括道:“如次王所知,我二人乃是军中小卒,不懂规矩的地方还多,如有冒犯,还望大单于多多包涵。” 伊稚斜看向了赵信,赵信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马括的话。 表面认可,内心却依然存疑。 不论是赵信,还是伊稚斜,甚至包括乌维,呴黎湖等一众王子在内,都不相信马括和罗杰夫只是泛泛之辈。 因为在匈奴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新大祭司人选的确认。 且鞮侯带回的消息说,马括和罗杰夫是大汉的绣衣使者。 然而大汉的绣衣使者有千千万,死一个在外面都没人管没人问。有这个身份在,只能说明马括和罗杰夫有些本事,能被刘彻看得过眼。 然而结合匈奴新大祭司的人选,就不得不让人对马括和罗杰夫产生怀疑了。 因为匈奴新的大祭司人选,乃是大汉公主的小女儿,也就是前任大单于最后一个小儿子。 大祭司在匈奴的地位有些超然。如果拿美国三权分立的权力架构去解析的话,那么大单于相当于总统,大祭司就相当于是首席大法官,并且还是可以一言堂拍板,不需要投票的大法官。 匈奴人虽然胸襟开阔,却也从来没有让一个异族人担任某一部门的一把手。 让异族人当大祭司,和让异族人当大单于差不多。 第二百五十五章 新目标昆仑山 话说新大祭司继承人选的确定,和马括罗杰夫到来的时间如此巧合,让人不得不产生怀疑。 毕竟新的大祭司人选是大汉公主的女儿。这样的选人,是否是大汉皇帝的意志,以后会不会对匈奴产生什么不利的影响,让伊稚斜心里不是特别踏实。 不过,从伊稚斜几十年的阅人经历来看,马括和罗杰夫没有说谎。 说谎其实还是说了,只是在大祭司人选的确定上面,没有说谎。 得到了心中的答案,伊稚斜终于放过了马括和罗杰夫。 赏了马括和罗杰夫一人一卮酒之后,就派遣他们哥俩去了大祭司那里,因为大祭司找他们还有事。 知道了大汉皇帝没有经略西域的意图,知道了大汉皇帝没有插手匈奴内务的情报,伊稚斜觉得放过马括和罗杰夫,结下一个善缘比较好。毕竟马罗二人不管是展现出的实力也好,和昆仑神与大祭司的关系也好,都是伊稚斜所看重的东西。 走进了大祭司的大帐,马括终于落下了一身冷汗。 与赵信跟伊稚斜比起来,此时此刻的大祭司显得非常地和蔼可亲,静儿和姝儿也都非常地美艳动人。 “你们不是胆大包天,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被吓成这个样子?”姝儿戏谑地看着马括和罗杰夫。 马括道:“伴君如伴虎,身为一国之主,可是分分钟就能让我掉脑袋的。不光是在伊稚斜面前,在刘彻面前估计我也得出一身冷汗。” 静儿笑道:“也还知道深浅。考虑得怎么样了?跟我们去见昆仑神吗?” 马括沉默了片刻,认真地道:“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静儿道:“那你说,什么才是神仙呢?” 马括愣住了,是啊,什么才是神仙呢? 成天大家都说神仙长神仙短的,可是到底什么才是神仙呢? 思考了片刻,马括道:“飞天遁地,长生不老。” 静儿笑道:“这样的话,那没有神仙。” 马括听了心中稍安,看来静儿和姝儿口中的神仙也只是正常人而已,只是比正常人强大很多。 不过无所谓,博尔特还跑得超过地球上所有人呢。只要能力在人类的理解范围内就可以。 静儿道:“飞天遁地的有,长生不老的没有。” 罗杰夫鼻子里“嗤”了一声,不屑地道:“我还飞过天遁过地呢。” 可不是能飞天遁地,只要坐过飞机就算飞过了天,下过地下通道坐一趟地铁就算遁过地。 要是这么说来,罗杰夫倒是也没有吹牛。 姝儿笑着道:“这么说来,你们也是神仙咯?” 罗杰夫道:“不知道能穿越时空算不算神仙?” 静儿道:“你莫要激我套我的话。既然你用激将法,那我也激一激呢。 我告诉你们,这个世界上,至少有六个人知道你们的身份。” 马括道:“你们俩,加上大祭司,张天师,还有你们的昆仑神,总共五个人。” 静儿戏谑道:“对呀,你再猜猜还有谁知道?” 马括道:“你们师门中人不是都知道吗?这么算来都不止六个了。” 静儿道:“我们的师门中没有人,只有我们两个和昆仑神。” 马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总觉得静儿和姝儿,以及他们口中的昆仑神,恐怕真有些本事。 虽然不相信他们真的是神仙,却也不是神棍。 马括思考了片刻,道:“你是说刘彻?” 静儿道:“想知道?那就跟我们去见昆仑神啊。” “呵呵呵……” 静儿和姝儿一起笑了起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马括和罗杰夫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良久,马括道:“总是要张天师同意才行。” 大祭司小智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道:“他会同意的。” 姝儿趁热打铁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只要我们说服了你们的张天师,你们就跟我们去一趟昆仑山。” 马括见话一至此,再加上他也确实对昆仑神感兴趣,便答应道:“可以。” 姝儿邀功似的跟静儿道:“现在好了,有他们两个劳力在,带小公主就没那么麻烦了。” 本来好好的气氛,让姝儿这么一句话基本上就给破坏干净了。 马括和罗杰夫更是心里吐了一口老血:合着费了半天劲,就是让他们俩来当带娃的苦力来了。 “我们可以带个人吗?”想到自己要当苦力,马括极力地给自己争取着更多的权利。 静儿道:“可以呀,你是想带王浩呢,还是带李风?” 各人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已经没了什么秘密。 静儿和姝儿知道马括想要找个干苦力的人一起上路,也知道他们能随意使唤的人就是李风和王浩。 至于赵充国和班次,恐怕他们还不敢真的当下人一般地使唤。 罗杰夫道:“可以两个都带吗?” 静儿笑道:“随你们!” 罗杰夫觉得,既然能带一个,干脆两个都带上。王浩专门伺候马括,李风用来伺候自己。 静儿和姝儿也乐得路上多两个苦力,答应了也就答应了。 “你们就不怕吗?”马括问道。 他们昆仑山上所谓的神仙,恐怕就是为了避开世人,所以才会遁入深山老林,隐居起来。 马括想问的是:现在一下子去这么多人,就不怕暴露自己的行踪,被这世上好奇的人踏破门槛吗? 在这个世上,有钱有时间,又喜欢求仙问道的人多了去了,汉武帝刘彻首当其中。 刘彻当然没时间了,但是他可以瞬间找出无数有时间的人。 静儿道:“就凭你们?你们跟我们进了昆仑山,要是能自己找到出去的路,我们就奉你为昆仑神。” 马括戏谑道:“真的?” 马括想,如果静儿真敢答应的话,他道想试一试。万一搞一个神仙名头也不错。 静儿道:“你说呢?” 马括道:“恐怕我们只要自己走出了昆仑山,人头就被你们割下来了吧。” “呵呵呵……” 又是一阵笑声,静儿道:“你猜?” 说罢,静儿和姝儿两人飘出了帐篷,回去收拾东西去了。 明日就启程回定襄,马罗二人和大祭司告别之后,也回到了自己的营地。 小公主,当然是和静儿她们在一起。 PS:最近更新不稳定,抱歉了。还是低估了中秋假期的繁忙程度。 第二百五十六章 歌声动人 罗杰夫好像天生地对小女孩有吸引力。 真的是小女孩。 和亲嫁过来的大汉公主,她最小的女儿只有三岁,现在就骑在罗杰夫的脖子上。 “没看出来,你还挺招小姑娘喜欢的。”姝儿看到小公主一根一根地扳着罗杰夫的指头在玩,有些羡慕罗杰夫。 姑娘大了,都喜欢小孩子,可是这个小公主不和静儿跟姝儿玩儿,偏偏跟罗杰夫玩得不亦乐乎。 “长得帅气呗,我有什么办法。”罗杰夫假意无奈地说道。 在后世的现代社会里,罗杰夫这样有钱又帅气的人,从来都是少女们追逐的对象,罗杰夫早就对姝儿这样的赞美免疫了。 “夸你两句你还喘上了,还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姝儿没好气地道。 罗杰夫也懒得搭理她们,把手放在头顶上,依旧在那里和小公主扳着手指头玩。 马括此时的心情很郁闷。 看着天上湛蓝的天空,低得仿佛要压在地上的云,马括感到非常的孤独。 茫茫的草原无边无际,即使是身边有几个人同行相伴,孤独之感依然非常地强烈。 马括觉得,他仿佛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了起来。 有这种感觉也正常,因为他本身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和他一样的,只有罗杰夫。 可是,看到罗杰夫和小女孩玩得其乐融融,这种孤独之感又变得非常地强烈,因为在这一刻,就连罗杰夫都和他不一样了。 直到现在,马括都没有真正地下定了决心要去昆仑山走一遭。 “怎么,你好像有什么心事?”姝儿就是个闲不住的性格,撩逗完了罗杰夫,又来到了马括的身边。 马括回头看了姝儿一眼,有美女在身边温言软语,总是可以让人的心情变得稍稍好一些。 马括叹了口气,道:“唉,跟你们这些神神怪怪的人在一起,总有一种无力之感。” 马括是真的很郁闷,很想找一个人谈心。 罗杰夫是最好的谈心对象,可是罗杰夫仿佛并没有什么郁闷的心情,和小公主玩得忘乎所以。 姝儿也不是一个可以谈心的对象,她只是觉得旅途无聊,想要随便找个人说说话而已。 见马括说到了沉重的话题,姝儿道:“我们是神,不是怪,你可不要乱说。” 说罢,姝儿又去到了立尤姜的身边:“小老头儿,你那几个奴仆好像不怎么听你的话呀?你们部落里贵人对待奴仆都这么客气吗?” 在那个时代,奴隶并没有被当做人来看待,甚至地位还不如牛马高贵。 看到立尤姜一路之上对那些男奴女奴们客客气气的,姝儿早就好奇地想问了。 立尤姜不敢造次,恭敬地道:“好叫上使知道,这几个奴仆并不是我的,而是那两位小郎的。” 姝儿道:“不是你从定襄带来的吗?什么时候成他们的了?我还不知道他们呀,除了那个叫王浩的跟屁虫,就是光棍两个。” 立尤姜道:“二位上使是仙女下凡,不食人间烟火,小老儿我可是要在人间吃饭的。不把这两位爷伺候好了,我在定襄站不稳脚跟啊。” 姝儿很诧异,指着马括道:“你靠他们站稳脚跟?你一个牧民居然要靠他们农民才能站稳脚跟?他们凭什么能罩住你?” 立尤姜被姝儿一连串夸张地问句搞得有些不好意思,道:“上使恐怕不知道人间事。在人间,许多小官的权力一点都不比大官小。二位小郎虽然现在不是什么大官,但是在定襄城还是能说得上话。” 姝儿点了点头,道:“这个倒也是这么个事儿。据说当年平定七国之乱的大将军,后来当了丞相的周亚夫,就差点被一个狱卒给搞死。” 立尤姜道:“是这么个道理。您知道周亚夫的名字,可是谁又能知道那个小狱卒的名字?这人间事啊,正是有这么千千万万个无名小卒在管理着。” 姝儿点了点头,眼珠子一转,道:“我让他们欠你个人情,你要不要?” 立尤姜当然想要这个人情,却又不知道姝儿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担心上了姝儿的当,一时不敢答应,道:“我可不敢让小郎欠我的人情,只要这一趟路我能顺顺利利地把二位小郎带回去,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候不管是太守大人那里,还是都尉大人那里,都少不了我的好处。” 立尤姜不知道的是,如果他真的能圆满地完成协助马罗二人刺探的任务,那么卫青那里还有一份大礼在等着他。 只是卫青太过于位高权重,即便是被卫青惦记上的人,也不敢想自己能入了卫青的法眼。 姝儿凑得离立尤姜近了一些,悄悄地道:“你看你家小郎,现在好像不太高兴是吧?” 立尤姜道:“是,我也发现小郎这两天好像情绪不太对劲。” 自从离开了匈奴的王庭,马括基本上一直处于这种失神的状态。 而平日里毛毛躁躁,干什么都不耐烦的罗杰夫,却对小公主有着无限的耐心,对小公主有求必应。 姝儿道:“不如你唱一首歌,看看你家小郎能不能高兴起来?” 姝儿纯粹就是无聊透顶,想找点乐子来玩。 仗着自己上使的身份,立尤姜畏惧自己三分,这才无所顾忌地调戏立尤姜。 她倒是想去调戏马括和罗杰夫,怎奈那俩人根本就不买她的账,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神仙。 姝儿存心戏谑,立尤姜却当了真。 立尤姜一想,是这么个道理。 茫茫草原,在深秋时节无比的荒凉,任谁都会生出一些悲凉之意。 再加上现在是往回走,归心似箭,一点都没有来时路上的意气风发。 看着马括那副样子,立尤姜也有些心酸。 如果唱歌可以让马括高兴起来,立尤姜愿意把自己会唱的歌全部都唱一遍。 …… “美丽的草原我的家,风吹绿草遍地花;” “彩蝶纷飞百鸟儿唱,一弯碧水映晚霞;” “骏马好似彩云朵,牛羊好似珍珠撒;” “啊啊哈嗬咿……” “啊啊哈嗬咿……” 嘹亮的歌声,从立尤姜开始唱了起来。 两句之后,赵充国和王浩也跟着唱了起来。 再然后,立尤姜带来的那些奴仆们也跟着唱了起来。 再然后,马括也唱了起来。 唱了三遍以后,静儿和姝儿都跟着唱了起来,就连小公主都能跟着旋律哼哼几句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躁郁之心(匈奴副卷完) 洗脑神曲的威力是巨大的。 静儿和姝儿尽管不想跟着唱,身体却很老实地一字不错地唱了出来。 《美丽的草原我的家》,乃是真正的艺术家在大草原上采风之后谱写的歌曲,天生就和大草原相得益彰。 歌儿美,人儿美,马括唱得也很美。 …… 美丽的草原我的家,水清草美我爱它; 草原就象绿色的海,毡包就象白莲花; 牧民描绘幸福景,春光万里美如画; 啊啊哈嗬咿…… …… 马括越唱越起劲,越唱越兴奋,唱到兴起时,马括觉得自己的胸腔之中蕴含着无穷的能量,经过自己的喉咙释放出来,可以飞到草原的尽头,可以飞上云梢。 …… 牧羊姑娘放声唱,愉快的歌声满天涯! 牧羊姑娘放声唱,愉快的歌声满天涯! …… 草原上的大合唱,在马括最后嘹亮的歌声中落下了帷幕。 “痛快!”马括一声大吼,笑容终于重新浮在了脸上。 “蒋大为都没你唱的好。”罗杰夫由衷地赞叹道。 马括道:“是吗?这也是我唱歌感觉最好的一次。” 罗杰夫道:“可惜不能给你录下来,不然发到网上你也能火一波儿。” 马括没有接下罗杰夫的话茬,道:“以前光听说艺术家是燃烧生命在创作,还以为是在故弄玄虚。今天这首歌一唱,才知道此言不虚啊。” 静儿一路上都没有怎么说话,此时若有所思地说道:“听你的歌声,还真的挺打动人的。里面有豪迈,有眷恋,有迷茫,还有……” 看到静儿吞吞吐吐,姝儿抢道:“还有什么?” 静儿脸上一红,道:“我也不知道。” 姝儿有点莫名其妙。 “还有对心上的人儿无限的思念啊。”立尤姜答道。 草原上的人爱唱歌,也爱听歌。 他们每天把自己的感情唱在了歌里,也能从别人的歌声里面听到别人的感情。 唱歌,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文人写诗、写散文一样,是宣泄自己感情的艺术创作。 每日里浸淫于此,立尤姜对歌声里的情感察觉得分毫不差。 姝儿还是莫名其妙地看着静儿,道:“又不是你。” 静儿别过了头,不再说话。 马括道:“只有将感情融入到了歌声里,才能打动人。可是如果自己的心里没有迸发出这样的感情,又如何能把感情融入到歌声里呢?” 立尤姜道:“小郎说得有道理。不过我们牧民可不是为了打动人才去唱歌,我们是想唱歌的时候才唱歌。” 马括道:“你们好像每天都唱歌吧?” 立尤姜道:“那是。高兴的时候就唱高兴的歌,悲伤的时候就唱悲伤的歌。不过像小郎这样感情强烈的时候,我们遇到的也不多。” 马括道:“我刚才是不是有点疯狂了?” 忽然间,马括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躁郁症。 躁郁症就是这样,一会亢奋得不得了,仿佛有使不完的能量,生机勃勃地像个太阳;一会又像个病恹恹的病号,懒懒地卧着什么都不想干。 一面是天才,一面是疯子。 不过立尤姜却不这么认为,立尤姜像个长者一样劝慰着马括,道:“喜怒哀乐都是人之常情,避又避不开,不如坦然接受就好了。我们牧人就是这样,你高兴了就唱歌,旁边的人就跟着你唱,大家越唱越高兴。你不高兴了也唱歌,大家也会跟着你唱,唱着唱着就高兴起来了。” 道理马括都懂,立尤姜说的虽然简陋,却体现着情绪需要宣泄的道理。 任何情绪,憋在心里,都会导致身体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可是马括却无法和草原上的人一样,对身边的人打开心扉。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就像是一个身负天大秘密的人,需要隐藏自己欺骗所有人。 哪怕是跟他最最亲熟的贺常,张神仙,还有黄九兰。 这样无时不刻的伪装,让他心里有着很大的压力。 马括非常想彻底地公开自己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做人,不再背负这些精神包袱。 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做。 如果真的这样做了,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试想一下,如果在现代社会,发现一个穿越者,他还可能过的上普通人的生活吗? 恐怕一生之中,都要在“监牢”之中度过了。 可是,人生不就是都在监牢之中吗? 地球就是最大的牢房。 …… 人的思想一旦放飞,就天马行空地不知道要想些什么,收都收不住。 现在,马括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因为沙暴来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立尤姜。 常年居住在草原上,只要闻一闻空气中的味道,就知道会是什么天气。 立尤姜最先感觉到了不对劲,等到确定了是沙暴之后,远处已经可以看到高高的黑幕缓缓地压了过来。 沙暴的风速当然是很快的,只是隔着几公里远,让人感觉很慢。 就像天上的云,明明飘得很快,人却觉得是在慢慢地移动。 牧民们对沙暴见怪不怪,不疾不徐地准备着应对之策。 马括和罗杰夫,带着赵充国跟王浩,也经历过一次沙暴,一点也不惊慌。 反倒是静儿和姝儿,有一些不知所措。 沙暴还没到,先头的风已经到了。 感觉到风渐渐大了起来,马括对静儿和姝儿说道:“蒙住口鼻,趴地上就好了。行李这些东西,自然有奴仆照应。” 在立尤姜的带领下,一行人找了一个向风的缓坡,打算就在这里躲避沙暴。 躲避沙暴千万不能去背风坡,因为在背风坡会被埋住。 知道这个道理的人都活了下来,不知道的人全被埋在了下面。 最后的结果就是,好像所有人都知道要趴在向风坡一样。 其实是大自然替人类完成了选择。 静儿看着马括一副自诩聪明人教训人的模样,没好气地道:“谁要趴在地上了。” 说罢,提过一件行李放在地上,掩住了口鼻趴了下去。 马括心中一阵好笑,原来人家不是不懂得该如何规避沙暴,而是不想在地上脏了衣服。 看着静儿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马括终于心安了下来。 这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样子。 第二百五十八章 百足之虫 离开只是暂时的,马括以一个伪匈奴人的身份离开了匈奴,再回来的时候,会是一个真正的汉人身份。 跨上大汉的战马,举起大汉的钢刀,一路杀到狼居胥,才是一个男人在这个时代最大的梦想。 在沙暴之中非常的难受,却也不得不受。 享受了大自然的馈赠,也要在大自然小小的惩罚面前表现得服服帖帖才行。 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其实主要说得是人。 在大自然母亲的面前,一旦母亲发了怒,还是乖乖地撅起屁股等着挨打比较好。 马括一行人现在就全都撅着屁股趴在地上,任由风沙肆虐着自己的屁股。 打屁股一点都不疼,但是呼吸就没那么顺畅了。 即便是有纱布蒙着口鼻,那气味依然一点都不好受。 马括尽量放缓了身体,让身体放松了下来,慢慢地调节着呼吸,让自己进入了“入定”的状态。 人在这样的状态之下,消耗能量会降低。 消耗的能量降低了,需要的氧气就会减少,需要呼吸的次数自然就变少了。 当马括终于学会了绵长的“龟息”之法后,沙暴也渐渐地缓和了下来。 龟息之法,最重要的是静心。只有当自己的内心彻底地安宁下来之后,身体的机能才会降低运转速度。 这是动物在恶劣环境之中的自保之法之一。 很多动物都有这样的本领,比如冷血动物就是如此。 哺乳动物里面的熊也可以这样。 不过好像越是凶猛的动物,这个本能就消失得越彻底。 现代人类,自从诞生以来,就成了这个星球之上最凶猛的动物。 只要有三个人,每个人拿着一根削尖了的木头棍,就可以横扫大陆,干掉任何敢于跟人类叫板的动物。 人类的这项技能自从诞生以来,就一直保持了下来。 一直到几万年以后,热武器的高度成熟发展,长矛才退出了作战序列。 然而,人类虽然这么强大,却又有自身的缺点。 人无法和动物一样,始终如一地保持一贯的作风,始终坚持自己天生的基因对自己的引导,时不时地做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 比如马括身后的一群人。 当然不是和马括一起的人,而是又有一群人,朝着马括这边赶了过来。 马括问道:“什么情况?”问题指向了立尤姜。 草原上的事情,立尤姜还是更擅长一些。 立尤姜道:“我也不清楚,不过看起来不像是草原上土生土长的牧民,倒像是汉人。” 虽然穿着衣服和做派都很像牧民,但是立尤姜还是从那些人骑马的姿势上做出了准确的判断。 有些习惯是从小就养成的,一旦长大了以后,想改都没办法改。 即便是偶尔地改正了过来,一不小心得意忘形之后,就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马括皱着没有沉思了片刻,道:“放箭!” 对面的来人,趁着风沙刚刚熄灭,就赶了过来,想必之前已经追了不少的路。 马括一行人在走得并不快,一路上走走停停,很是悠闲。 所以,如果有心人想要追上他们,一点都不难。 对这些人赶来的目的,马括不知道,立尤姜也不知道。 只是马括看到那些人身上背着长弓,就判定这些人没安好心。 这时候如果和对面的人对射,马括这边其实不占优势,因为赶来的人是顺风,马括他们是逆风。 热武器时代风向可能影响不大,在冷兵器时代,风向的左右,代表的就是弓箭的射程。 赵充国在第一时间已经上马,罗杰夫跟着王浩,还有几个精壮奴仆也都上了马。 奴仆本没有资格骑马的,只能跟着马走。马比奴仆高贵,哪怕让奴仆背着马,也不可能让奴仆去骑马。 一旦奴仆骑上了马,那就表示要打仗了。 第一箭,是赵充国放出的。 是战是和,马括说了算。但是仗怎么打,赵充国才是行家。 一箭射出,距离追赶者的距离还有些远。 其实即便是没有风,赵充国这一箭也射不到对面的人。 所谓投石问路,就是通过这一箭来判断对面的人是敌是友。 果不其然,对面的人显得有一些慌乱,也纷纷搭弓射箭。 赵充国的弓是强弓,射程本就比普通的弓远一些,对面的人以为顺着风射箭就能射到马括这边。 显然对面的人太乐观了。箭矢落地之时,距离马括他们还有百米之远。 既然对面的人是敌人,那么也就不用客气了。 “跟我来!”赵充国一声令下,一马当先朝着侧面冲了出去。 赵充国的行进方向,和对面来人的方向呈四十五度夹角斜斜地冲了出去。 对面的人没有料到赵充国会这样冲出,赶忙搭弓射箭朝着赵充国射了一波箭雨。 显然毛也射不到。 感觉到身后的奴仆在拿弓箭,赵充国喝道:“都别乱动,听我指挥。” 一行人紧紧跟着赵充国,一声不吭地朝前面赶路。 马括和立尤姜留在了原地,手中握着弓箭,腰里的弯刀也除去了钩锁,随时可以抽出来。 静儿和姝儿也是动武的好手,一人一把剑在手,冷冷地盯着远处的来人。 女奴们照料者小公主躲在后面,有胆大的女奴,也拿起了武器,站在了马括身边。 对面的来人,确实是汉人,也确实是投靠了匈奴的汉人,不过他们却不是一心地投靠匈奴。 准确的说,他们是投靠了中行说的汉人。 如今,中行说被捕入狱,生命开始以天来倒计时,他们也没了依靠。 平日里仗着是中行说的爪牙,耀武扬威,孰料现在墙倒众人推,他们成了匈奴各部落里争相排挤的对象。 愚蠢的他们,以为只要把马括一行人捉回去,强迫昆仑神上使改变主意,再通过大祭司向大单于施压,他们主子中行说就可以捡回一条命,他们也就可以继续地耀武扬威了。 身为汉人的他们,对匈奴人所谓的昆仑神很不屑,更不会因为静儿和姝儿是昆仑神上使就畏惧。 在他们看来,静儿和姝儿就是两个神棍。他们有刀有弓箭,逮两个神棍显然是易如反掌之事。 他们不知道的是,愚蠢之人只会死于自己的愚蠢。 第二百五十九章 野狗追缠 追击的汉人只是一群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人,根本就不懂什么兵法谋略。 原计划一鼓而下的他们,突然在马括一行人分兵行动的时候,不知所措了起来。 马括等人驻守原地,严阵以待,而赵充国这边主动出击,拍马赶来。 追击的汉人目光齐齐地看向了中间一人,显然那个人才是领头的人。 领头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在那里愣怔了片刻。 殊不知,危急时刻,即便是坏的办法也比没有办法强。 他们不论是选择什么样的策略,都比站在原地要强。 不论是冲击马括的驻地,还是冲击赵充国带着的骑兵,亦或是分兵出击。 甚至是掉头逃跑都可以。 然而时间就这样流逝掉了,赵充国不会给他们过多的思考时间。 “放箭!” 赵充国率领临时搭凑的骑兵,跑出了一个迂回路线,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将风力对弓箭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对面领头的人终于回过了神,大喊道:“放箭!!射,给我射!” 然而已经迟了,身边的人已经有人当了逃兵,他们的阵线瞬间溃散。 即便是有几个跟着这个领头人弯弓搭箭,也被赵充国的第二轮射击射下了马。 剩下的人,草草地放了一箭之后,全部调头就跑。 赵充国没有追击,率领众人回到了马括的身边。 风沙天气里追击敌人,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沙暴已经过去,空气里还是弥漫着风沙的气味。 这么大的风沙,人和牲口如果还要剧烈运动的话,呼吸系统很容易受到伤害。 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就这样过去了。 “没看出来,你镇定自若的样子,还挺像一个将军的。”姝儿又来到了马括的身边,凑着聊天。 马括道:“像不像将军我不知道,遇到困难之后,至少也要尽到自己最大的努力吧。” 姝儿难得的点了点头,道:“说得挺有道理的。” 然后转头看了看赵充国和罗杰夫,道:“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挺能耐的,怎么现在什么功名都没混上?你们汉国真的已经这么强大了吗?还是腐朽不堪,不给真正的人才出头之地?” 马括道:“没有那么强大,也没有那么腐朽不堪。一个人的成功,也是需要运气的,我可能运气差了一些吧。” 紧接着马括又摇了摇头,道:“也不能说运气差吧,毕竟我还活着。不知道有多少袍泽已经呼吸不到这个世界上的空气了。” 姝儿点了点头,去到了赵充国身边,像个记者采访似的,问道:“没看出来,你小小年纪还挺厉害的。” …… 看着姝儿离开的身影,马括紧锁了眉头。 “你们汉国”这四个字,充分地说明了姝儿的态度。 别看静儿和姝儿的长相和汉家女子别无二致,说的也是字正腔圆的汉语,在他们的内心里,从来就没有把自己当做汉国的人。 马括调整了一下马速,假装不经意地缓缓地靠近了静儿身边。 静儿抬起头,微笑着看着马括,仿佛识破了马括的诡计似的,等着他要说什么话。 马括尴尬地笑了笑,道:“你们会说几种话呀?汉话说得这么好,匈奴话也说得那么溜。我们可是学匈奴话学了好久都没学好,只会说几句最简单的。” 静儿道:“我们会的话可多了,不光匈奴话,还有波斯话,身毒话。” 马括惊讶地道:“你们会说这么多话呀!谁教你们的呀?” 静儿笑道:“万能无上的昆仑神呀!” 看着马括一脸懵的表情,静儿觉得很有意思,继续道:“我们的昆仑神呀,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上天遁地无所不能。” 马括一脸憋屈地问道:“你不是说昆仑神不能上天遁地吗?” 静儿笑道:“那你还问!想要知道我们的身世,自己去看看就好了,问我又问不出什么来。再说了,即便是我说了,你也不信啊。” 见自己的心思被别人识破,马括只好悻悻地闪到了一边。 姝儿在那边不知道和罗杰夫聊着什么,欢声笑语地好不热闹。 小公主在他们的互动之下,渐渐地也跟姝儿亲近了起来,除了罗杰夫之外,姝儿也可以抱着她走了。 无暇顾及这些,马括独自骑在马上,思索着昆仑神到底是个什么角色,以及自己到底去不去昆仑山。 是的,虽然马括已经三番五次地答应了要去昆仑山,内心里却依然没有最后下定要去的决心。 赵充国纵马上前,来到了马括的身边,道:“括哥,有些不对劲。” 马括道:“怎么了?”对于赵充国的警觉心,马括非常信任。既然赵充国说不对劲,那么肯定是出现了什么问题,而且还不会是小问题。 赵充国道:“刚才的那帮人好像还在跟着我们。” 马括闻言,瞬间汗毛倒竖,道:“有多少人?” 赵充国道:“括哥莫急,他们人数不多,实力也不强。只是咱们该如何应对,需要提前拿个主意。” 马括点了点头,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一直让他们跟在后面也不是个事。我估摸着,他们是想要趁晚上咱们休息的时候来偷袭。” 赵充国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如一会趁他们休息的时候,咱们先偷袭一波如何?” 马括点了点头,道:“行,你来安排。” 有一个得力的属下,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身为这支临时拼凑队伍的首领,马括觉得赵充国绝对是一个非常得力的属下。 在这一瞬间,马括突然有点喜欢这种当主公的感觉。 不过转念又摇了摇头,赵充国这样的人是不会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的。 赵充国日后一定是会战功封侯的人,怎会去当别人的门客。 黄昏时分,马括一行人停下来歇息。 跟在后面的汉人,也远远地停下来休息。 他们就像非洲野狗一样,阴魂不散地追着猎物,等待猎物放松警惕的时候给予致命的一击。 殊不知,猎人和猎物之间,从来就没有特定的标签。 猎人在追逐猎物的时候,焉知没有踏入猎物设下的陷阱? 至少马括停下来休息的地方,就是经过精心选择的。 第二百六十章 偷袭与反偷袭 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逃避困难从来都不是马括的选项。 当追击的汉人出现之后,马括就一直在思考该如何摆脱这些可恶的尾巴。 加速逃走,显然是不可能的事。因为他们带着男女奴仆,马匹不够且不说,还有一大堆的货物。 回头追杀可能性也不大。 那些人和野狗一样,一有风吹草动,就四散逃走,想追都不好追。 综合看起来,按部就班地赶路,加强戒备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千日防贼不是个办法,但是茫茫大漠,终有过去的一天。 一旦穿过了大漠,前面就是朋友,就进了自己的地盘了。 夜色笼罩着大地,马括这边大大咧咧地生起了篝火,该吃吃,该喝喝。 远处追击的汉人也跟着生起了篝火。 双方就像大草原上的天敌一样,在距离不远的地方各做各的事情,看上去相安无事的样子。 马括这边的货物和马匹成了很好的掩护,阻挡着汉人的目光。 除了火光,那些汉人基本看不到什么别的东西。 自从有了白天的那一番遭遇之后,马括就重新整理了或许和马匹,调整了队形,以便随时可以拿货物和马匹当壁垒用。 白天虽然赢了一阵,却也危险异常。 如果追击的汉人硬着头皮冲过来,马括虽然没事,但也保不齐要死上一两个女奴。 在马括的眼中,女奴和男奴可都是人,要比马匹和货物重要得多。 甚至隐隐之中,马括都觉得这些奴仆们已经是自己的私有财产,自己的部下。别说牺牲了,就算伤着一个他都会心疼。 天子爱民,与此同理。爱得不是民,而是自己的手足。 趁着夜色和“壁垒”的掩护,赵充国和罗杰夫领着几个男奴,牵着马悄悄地从马括的宿营地离去,也朝着远离后面汉人的方向离去。 既然要偷袭,当然是得迂回才行。 在行李组成的壁垒旁边,有人拿着弓箭和长矛值守。 火光映着背影,让远处追击的汉人可以清晰地看见人影。 严密的防守,本身对敌人就是一种威慑。 善于防守的武将,总是会做很多“无用功”,不厌其烦地要求下属做这做那。 下属们时间长了就会懈怠,因为敌人总也不来,何必费那么大劲儿加强防御呢? 殊不知正是因为防守严密,敌人才不会来。 有时候敌人并不是不来,而是在暗处静静地盯着,等待防守出现漏洞。 一旦防守松懈下来,等待自己的将是雷霆一击。 追击的汉人也留着人,紧紧盯着马括的哨兵,等待夜深哨兵松懈之后,发动突袭。 马括留了四个男奴,让他们轮换着放哨,一人半个时辰。 之所以时间间隔这么短,是因为马括以站军姿的标准来要求他们。 参加过军训的书友们都知道,严格按照标准站军姿,绝对是一项重体力活儿。没练过的人,站十分钟都不简单。 男奴没受过专业训练,只能大致地站个样子,主要目的还是威慑追击的人。 让追击的人知道,马括这边防守很严密。 在这么严密的防守之下,追击的汉人当然很郁闷了。 留下了几个人继续盯梢,剩下的人干脆躺下开始休息。 至于防守,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他们觉得自己才是猎人,哪有猎人防着野兽的。 猎人当然要防野兽。 汉人中有句老话,叫:终日打鹰,被鹰啄了眼。 世界一直在动态之中轮换,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 伟大导师马克思说过:只有运动才是永恒的。 变化,才是这个世界永恒的定律。 比如现在,这些汉人已经成了猎物,还不自知。 而猎人,就是赵充国。 为了不惊动他们,赵充国和罗杰夫,是牵着马步行了很远之后,才悄悄地上了马,厩那么远远地盯着这些汉人的营地。 汉人在明,赵充国在暗,就等着这些人防御松懈的这一刻。 在黑暗的草原里苦熬了一个时辰,终于等到了这些汉人疲惫的时刻。 这期间,也有不识趣的狼呀狗的来赵充国这边。 它们怕火光,盯着暗处的“软柿子”来捏。 不料走近之后,被赵充国和罗杰夫身上的杀气震得不敢再上前一步。 “走!” 一声轻喝,赵充国领着众人起步向前,朝着汉人的营地走去。 他们就像猛兽在缓缓地接近自己的猎物。 猎物们犹不自知,还在那里嬉戏吃草,而猛兽们却在缓缓地接近,接近到自己可以一击必杀的距离,才会发起致命的一击。 夜晚的草原视线并不好,一百米之外的东西也看不大真切。 汉人的哨兵仿佛察觉到了一丝丝的异样,朝着赵充国这边看了过来。 哨兵手搭着眼睛上方,使劲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远处黑乎乎的一团是什么东西。 怎奈自己的火堆干扰的他的视线。 这个汉人便离开火堆走了几步,想要借着月光看清楚。 赵充国见对方已经有所察觉,当即立断:“冲!” 方才还静若处子,忽然就动若脱兔。 一行人发起了冲锋。 骤然间,马蹄声响起,再傻的人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不用哨兵呼喊,刚刚卧倒的汉人立马都蹦了起来,举着马鞍就去找马。 匈奴人善战,说得不仅仅是性格,还有生活习惯。 匈奴人没有板凳,直接在草地上乱坐也不舒服,于是乎就随身携带着马鞍,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于是,当战争来临的时候,他们都可以瞬间完成战斗准备。 这几个汉人每日里跟匈奴人生活在一起,多少还是学了些有用的本事。 不过都没用,他们面对的是赵充国。 马鞍刚刚放到了马背上,一轮箭雨就飞了过来。 有人倒地,有人咬着牙扛着箭雨上了马。 紧接着赵充国和罗杰夫高举着大刀就冲了进来。 毫无抵抗力的汉人,只一瞬间就被杀穿了过去。 赵充国率人透阵而出,在前面缓缓地调整着方向,打算再冲一次。 营地里还有十几个汉人健康地骑在了马上,准备逃跑。 不是他们有多厉害,而是赵充国没来得及杀他们。 “一个不留,冲!” 赵充国一声令下,再次发动了冲锋。 第二百六十一章 朋友来了 警觉起来上了马的汉人,知道自己不是赵充国的对手。 白天他们就交过手,即便是没有被偷袭,他们也不是对手。 所以,从一开始,这些汉人就没有想着抵抗,而是逃跑。 为了逃跑得更快,他们连武器和皮甲都没有戴,拼命地催动着胯下战马,能逃多快逃多快。 这种状态下,赵充国和罗杰夫都觉得不太好追。 不过他们并不着急,重新赶到汉人营地之后,把没来得及逃走,和受伤没死透的人,一人补了一刀,帮他们圆满完成了人生之旅。 再之后,赵充国和罗杰夫带着自己的人,朝着汉人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有胆大的男奴问道:“咱们要追杀他们,得跑快点才行。” 罗杰夫笑道:“谁说我们要追杀他们了。” 男奴问话,就已经有些僭越了,如今也不敢再问。 罗杰夫回头看了那个男奴一眼,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奴道:“草。” 罗杰夫顿时火冒三丈,刚想举起鞭子抽那个男奴,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你叫什么?” 男奴道:“我没名字,都叫我草。” 罗杰夫刚才还以为这男奴在骂人,后来一想,古人应该还不会说这样的脏话,为自己刚才的冲动哑然失笑。 罗杰夫又问道:“读过书?” 男奴道:“没有。” 罗杰夫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一行人远远地追着汉人,既没跟上,也没跟丢。 忽然,那几个逃跑的汉人有些慌乱,居然是左右分了开来。 赵充国一路上一直盯着那个领头人,瞧准了方向一声令下: “跟我来!” 朝着领头人逃跑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远处隐隐地有马蹄声传来,听声音就知道人数不少。 显然除了逃跑的汉人之外,又出现了一股骑兵势力。 赵充国道:“别担心,是自己人。” 赵充国领着人追击一路,另一边的骑兵则去追击另一路。 战马的体力终究是有限的,尤其是在极速奔驰的情况下。 一个人以每秒钟一米的速度,可以走一天。一秒钟三米的速度,可以跑一个小时。 要是速度加快到一秒钟六米的速度,恐怕没几个人能坚持到一分钟。 马儿也一样。 汉人一开始在逃跑的时候,拼命地催着马力,虽然暂时地和赵充国他们拉开了距离,却也早早地透支了马力。 赵充国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如今马儿的体能要比他们好得多。 其实骑兵逃跑的时候,从来都不是拼命地逃。 拼命地逃,迟早早把自己给累死。 匈奴人逃跑的时候,都会和汉军保持一定的距离。 如果汉军追得紧了,他们就紧跑一阵。追得松了,他们就稍慢一些。 汉军对匈奴的优势,是在武器装备上,这也决定了汉军的负重超过了匈奴兵。 所以,用相同的速度跑相同的距离,肯宁是汉军先累趴下。 这也是汉军以前对匈奴作战缕缕失利的原因。 赵充国不愧是天生的名将,对战场局势的把控细入巅毫。 汉人人的马力和距离,全都在在他的算计之中。 现在,逃跑的汉人马力急剧下降,赵充国稍稍提速之后,便追了上去。 另一路逃跑的汉人,被严阵以待的奇兵突袭,根本就没有胜算,直接被一波冲锋给淹没掉了。 赵充国这边动作稍稍慢了一些,毕竟刚刚也经历了两波冲锋。 眼看着赵充国就要赶了上去,为首的汉人跳下了马,大声喊道:“手下留情,我们投降。” 不投降也不行了,他们的马已经跑不动了。 赵充国率人迅速围了上去,派出一个人去收了他们的战马,将一群人团团围住。 赵充国看向了罗杰夫,由罗杰夫来发落。 马括在的时候,马括是主事的人。马括不在的时候,罗杰夫才是主事的人,赵充国只管打仗。 看着这些人,罗杰夫皱了皱眉头,确实不太好处理。 如果他们负隅顽抗的话,直接杀光了就完了。 现在忽然投降,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玩了。 现在的罗杰夫,好像有点明白当年白起坑杀赵军的心情,对白起也没那么恨了。 事不宜迟,罗杰夫迅速地打定了主意,道:“你们只能活三个人。” 投降的汉人有八个,他们追击的人却只有六个,剩下的人全在营地。 倒不是说他们六个会怕这八个人。 万一把这八个人带回去,当俘虏看押,保不齐他们半路上会生出什么幺蛾子。 农夫与蛇的故事罗杰夫耳熟能详,先降低他们的威胁再说。 领头的人二话不说,抽出腰间的佩刀就朝着身边的人捅了过去。 其他的人都有样学样,赵充国他们围起得圈子,瞬间就成了斗兽场。 骑兵们严阵以待,万一哪个不开眼的敢去挑战他们,直接就是一刀砍死。 显然,投降的人只会窝里横。 事发突然,只一瞬间,就倒下了四个人,又有一个人在领头人和另外两个人合击之下,也倒了下去。 前后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就只有三个站着的人了。 见领头人邀功似的看着自己,马括喝道:“还不把刀扔了!” 领导人朝左右示意,三人把手上的刀扔在了地上。 作战的刀早就扔了,刚才杀人用的是吃肉的刀。 他们学着匈奴人的习惯,打仗的刀和吃肉的刀势不同的。 打仗的刀长,吃肉的刀短。 如果在部落内部,随意地把打仗的刀给抽出来,那可是死罪。 匈奴法令称作:拔刃尺者死。 看到他们手上没有武器,人数也变少,不再有威胁,罗杰夫道:“跪下!” 人在屋檐下,投降的人纵有千般不愿,也只好跪在地上。 “谁派你们来的?”例行的审问还是要进行。 领头人道:“我们自发而来。” 罗杰夫道:“为何而来?” 领头人道:“中行说一死,我们就没了活路。你们害死了中行说,我们把你们捉回去,或许还有救。” 罗杰夫心道:“果然和大舌头猜测一样。” 示意左右男奴去控制住这三个人,罗杰夫走了过去,站在领头人的身前,喝道:“就凭你们?痴心妄想!留你们有何用!” 说着,就要砍了那人的脑袋。 第二百六十二章 破鼓万人捶 在一开始,罗杰夫就没有想要留活口。 这群人渣,根本就没有利用的必要。 如果想要把这些人收服,当自己的属下去培养,最终也只会培养出一群白眼狼和害群之马。 所谓宁缺毋滥的道理,罗杰夫还是懂的。 刚才所有的周旋,都是为了让他们解除武装,放松警惕,使得自己可以以最小的代价处理掉这些人。 罗杰夫手起刀落,一刀斩下了领头人的脑袋。 领头人见情况不对,还想要挣扎反抗,不料身后早有男奴压迫,动弹不得。 另外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也被赵充国和另一个男奴斩下了脑袋。 在一群匈奴人的帮助下,罗杰夫和赵充国两个汉人杀了一群汉人。如果单从结果来看,这是多么的讽刺。 然而,种族的区别,从来都不是区分好人和坏人的必要条件。 比如来帮他们设伏堵截的朋友,也是匈奴人。 处理完了追兵,两路人马都回到了马括的营地,马括也准备好了烤肉来招待朋友。 女奴们打仗虽然比男奴要逊色一些,做起烤肉来都是一把好手。 马括走出了行李搭的“壁垒”,张开了臂膀欢迎道:“我的朋友,感谢你们相助!” 来人正是哑冰。 哑冰道:“我们平日里没少受他们的气,今日新仇旧恨跟他们一起算了。” 哑冰身后跟着那个壮汉,见到罗杰夫直接扔了个皮囊过来。 罗杰夫也不啰嗦,取来皮囊长饮了一口,将皮囊扔还回去,大叫了一声:“痛快!” 然后两个人仿佛少年一般,大笑了起来。 马括带着肉,哑冰带着酒,刚好有酒有肉,就着篝火就是一场欢聚。 马括和赵充国都是打仗的行家,如何能不知道放斥候的重要性。 刚好手上有足够的奴仆,不放出去都可惜了。 就在白天的时候,马括的斥候回来报告,说是遇到了丘林部的人。 马括知道自己的老朋友来了,便设计将追兵全歼。 照马括原来的计划,就是这样边走边打,等到了丘林部哑冰的地盘以后,就会安全了。只是这样的话,需要穿过大漠才行。 不料哑冰居然带着人从大漠那头穿了过来。 “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酒肉下肚,大家的感情迅速熟络了起来。 哑冰道:“我们首领派人传信回来,说是有大变动,各个部落之间可能不大太平。我担心首领的安危,就过来迎接我们的首领。” 马括道:“你们的首领比我们晚出发一日,估计离这里也不远了。” 哑冰道:“我们派出的人,已经和首领接上了头。明日就能会面。” 马括点了点头。 忽然,哑冰指着静儿和姝儿,悄悄地问马括道:“这是昆仑神上使?” 马括一脸无奈的表情,点了点头,说道:“你认识她们?” 哑冰道:“我不认识,听我们大首领说过,看着像。” 说罢之后,哑冰竟然直接起身,去到了静儿和姝儿的身前跪拜了下去,口中念念有词。 看到哑冰的动作,跟随哑冰来的族人,也跟着一起跪拜了下去。 静儿和姝儿也神情肃穆地站了起来,朝着哑冰和他的族人一一祝福。 所谓祝福,其实就是摸着脑袋祷告一下。 看着这群人煞有介事地装神弄鬼,马括心中也是一阵无语。 恩格斯说:一切宗教都不过是支配着人们日常生活的外部力量在人们头脑中的幻想的反映,在这种反映中,人间的力量采取了超人间力量的形式。 静儿和姝儿都是普通人,这是马括和罗杰夫坚信不疑的事实。 她们当然普通人,这里所谓的普通,是指她们也是只有一个心脏两个肺,脑袋掉了也会死。 说她们不普通,自然是说她们懂的是懂的事情比别人多。 而静儿和姝儿作为昆仑神上使的形象,其实是匈奴人自己幻想出来的。 即便是静儿和姝儿现在亲口承认自己没有超能力也没用,因为匈奴人需要有这样一个人拥有超能力。 因此,静儿和姝儿只是摸摸别人的脑袋,说上几句谁也听不懂的咒语,在匈奴人心中就成了超能力的体现。 也不知是静儿和姝儿,还有她们背后的昆仑神在愚弄匈奴人,还是匈奴人强迫她们当“神仙”,强迫她们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接受人们的供奉。 不知道昆仑神怎样想,至少静儿和姝儿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接受了神使得祝福,匈奴人心中充满了幸福感。 有酒有肉有祝福,欢歌笑舞就成了今夜的主题。 立尤姜说过,匈奴人高兴起来就会唱歌,而且越唱越高兴。 如果不是马括强迫自己的男奴负责戒备,恐怕今夜都会醉倒在地。 戒备只是常规动作,并不代表只要戒备,就会有偷袭发生。 戒备的人,也希望什么事都不要有,安安稳稳地到了第二天天亮,接班的人来了之后,自己好回去睡觉。 当清晨的光辉洒向大地的时候,匈奴人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解决了后患,马括不打算和哑冰的部落结伴而走。 马括这边人数不少,兵强马壮的,并不需要和人结伴以寻求安全感。 再说,和哑冰结伴,也走不了多远就要再次分别,意义不大。 杀掉的汉人也不会有人去掩埋,真正的老鼠和野狗,会很快地将尸体清理干净。 至于那些汉人所携带的财物,马括全部送给了哑冰的部落。 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当然要给点好处了。 不然以后朋友没得做了。 马括发现,在这个时代,和匈奴人做朋友也不错。 去了一趟匈奴以后,马括以为:只要将匈奴的挛鞮氏打垮就足够了。 大汉需要的其实并不是一个虚弱的草原部落,而是一个四分五裂的草原部落。 只有让草原上的部落陷入混战之中,不管是匈奴也好,鲜卑也好,甚至契丹,女真,蒙古也好,只要草原上没有一个强权来统一各个部落,那么游牧民族就只会是能歌善舞的游牧民族。 “哑冰首领,可是还有什么心事?”马括看着哑冰紧锁的眉头,心中有些不好的预告。 第二百六十三章 暗流涌动 话说马括看到哑冰面露难色,知道哑冰定时遇到了困难。 如果假装没看到,就这样走掉,哑冰肯定也不会埋怨马括。 而马括在穿越之后经历了这许多事以后,又找回了自己的赤子之心。 可以想见,能让哑冰都难以开口的事情,肯定不是小事。如果答应帮哑冰的忙,必然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更何况马括是主动开的口。 哑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道:“我们的在前方遇伏,想让你们帮我们一忙。” 不等马括回话,哑冰道:“放心,不用你们冲锋陷阵,你们只要在后面为我们壮声势就好。完事之后,我们首领必有重谢!” 马括一下明白了过来。 如果是一般的财物,哑冰请马括帮忙,恐怕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而打仗,是要死人的。 能让哑冰开口向马括借兵,说明他们首领遇到的敌人恐怕不少。 敌人少的话,他们自己就搞定了。 马括道:“好兄弟就要并肩作战,放心,我们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哑冰拍了拍马括的肩膀,抿了抿嘴巴,没有说话。 马括道:“现在就出发吧。我们三个,带上六个男奴,剩下的人和上使留在这里。” 静儿这时凑了过来,道:“我们也一起去吧。” 马括还带着一些后世的大男子主意,内心里觉得女人就不该上战场。 马括道:“你们女的留在……” 一转头,看到了静儿倒竖的柳眉,自己哑冰张大的嘴巴,情知自己说话的时候有些得意忘形了。 赶紧转移话题,道:“既然上使肯为我们助威,想必敌人定会望风而逃。” 静儿的眉毛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马括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女人还是不要生气的好,一生气太丑了。 刚才马括看到静儿那副生气的面孔,没有没静儿的怒气吓倒,反而是被那副丑样子给吓了一大跳。 “立尤姜,你就留守在这里吧,等我们回来。”人员安排妥当,马括让立尤姜留守。 立尤姜道:“小郎,小老儿我还能提得动刀,砍得动人!” 马括凑近了立尤姜的耳朵,道:“这里也需要一个男人,别人我不放心。” 哪个男人没血性?!立尤姜也不愿意被人给看扁了。 在北方的大草原上,退居二线就是和废物划上了等号。 立尤姜一开始知道自己要妇孺留在后面,肯定不愿意。 马括的一句悄悄话打消了立尤姜的疑虑,让自己知道自己还是个有用的人,一个可以挑大任的人。 “那就出发吧?”马括看向了哑冰。 哑冰环视了一周,见众人都已准备妥当,道:“出发!” 马括带着罗杰夫和赵充国,后面跟着六个男奴,一行九人成一队,哑冰领着二三十个勇士走成一队。 尽管前方充满了危险,马括的心情是非常愉悦的。 丢失已久的赤子之心,终于又找了回来。 俗话说,人在做,天在看。 马括终于找回了本心,上天看没看见不知道,周围的人却全都看见了。 立尤姜对马括的敬佩之心更加的强烈,静儿和姝儿对马括也有些刮目相看。 甚至,就连跟着马括的男奴女奴们,都觉得跟马括是跟对了人。 别看这些个男奴女奴们没什么人权,不被人当人看,然而谁也无法抹杀他们生物学上是人类的本质。 只要是人,他们就会有和人一样的思考,一样的想法,一样的行动规律。 奴隶们缺的,仅仅只是身份而已。 而身份这种东西,是最值钱,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尤其是陈胜吴广的一声呐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彻底地打开了中国阶级流动的大门。 哑冰在旁边看着马括一行人,暗赞了一句:好一支英武的队伍。 赵充国一马当先,马括和罗杰夫分立左右,六个男奴跟在后面。 哑冰相信,如果自己手下的三十号人,跟马括他们九个人起了冲突的话,自己最好的结局就是可以逃出一条命来。 本来这些男奴们,顶多算得上一个好战士。如果单打独斗的话,甚至还要比哑冰带来的勇士稍逊一筹。 然而,经过马括短暂的军姿训练,自己赵充国恰到好处的点拨,再加上赵充国马括罗杰夫这三位猛将的带领,原本只是合格战士的六个男奴,一下就成了精锐之士。 静儿和姝儿两人自成一队,没有跟他们在一起。 按下心头的赞叹,哑冰凑了过来,问马括道:“前方就快到了。” 赵充国放缓了马速,罗杰夫也朝这边凑了过来,四个人在马上隐隐地围城了一团。 赵充国道:“对面有多少人?” 哑冰道:“先头部队大概有四五十人,后续不知道有多少。” 罗杰夫道:“两边人数旗鼓相当,仗有得打。不过要打就得速战速决,不然对面后续部队来了,咱们就不好办了。” 哑冰道:“待会我们冲锋,你们给我们掠阵。” 马括道:“不急,先看看形势再说。充国,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赵充国道:“人数差距不足为虑,先看看他们虚实再说。” 马括道:“兵法之道:以正合,以奇胜。我和罗杰夫,跟上使在一起,与哑冰从正面迎敌。充国带他们六人充当奇兵,绕后包抄。” 赵充国点了点头,认可了马括的部署。 对马括的分兵之策,哑冰有些无奈。 本来哑冰是想着凑个人多,吓吓对方。 如果吓不到,一个冲锋决出胜负就好。 不过马括安排的是自己的人马,哑冰也不好多说什么。 “对面来的是什么人?”马括问道。 哑冰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肯定也是匈奴人,只是不知道是哪个部落的。” 马括感叹道:“看来大草原上也有不少的腌臜事。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勾心斗角,任谁都无法避免。” 在后世的时候,马括一直憧憬着一片人间净土,想要在里面自由自在地生活。 现在看来,这样的净土压根就是不存在的。 人生来就不是为了享福。在这个错综复杂的世界里,不能逃避,只有直面它,挑战它,适应它,才能勉强地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第二百六十四章 小王见大王 “阔马,结落,是你们!”哑冰部落的首领过来打着招呼。 马括一见哑冰部落的首领,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原本马括以为哑冰部落的首领,是个立尤姜一般的一个小王,没想到却是个大王。 这首领不是别人,正是丘林王! 参加过蹛林大会的马括知道,丘林王虽然比不上匈奴的几大部落,却也是稳居第二梯队的部落之一,甚至比之当年的白羊王,楼烦王都不遑多让。 当然了,现在的白羊王和楼烦王只能仰望丘林王的鼻息了。 由于在蹛林大会上的优异表现,以及一连串的令人炫目的关系网,马括和罗杰夫也是匈奴高层人物之间的大红人。 只不过在大家的言谈中,他们叫结落和阔马。 马括道:“丘林王,你何以至此?知道对面是什么人吗?” 丘林王道:“如果不出我所料,对面应该是休屠王的人。” 看着丘林王身陷险境,还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马括不禁对这丘林王生出了一些敬佩之一。 就凭这一点,丘林王日后定等带领丘林部落走向繁荣。 当然,前提是要先杀出重围。 马括从来都不觉得杀出重围是不可能的事。有自己超脱于这个世界的身份在,马括不认为自己会死于一些小概率事件之中。 如果让马括去刺杀伊稚斜,那么马括不敢夸这么大的海口。 但是如果说让马括逃离匈奴大军的追捕,并不是什么难事。 一个是被动任务,一个是主动任务,被动任务从来都要比主动任务好完成一些。 “见过上使!”丘林王透过马括,也看到了静儿和姝儿,对着二人行礼。 静儿在马上端坐着点了点头,问道:“他们来了多少人?现在何处?” 丘林王恭敬地答道:“来了大约二百人,现在大概还在五里之外。” “怎么离这么远?”罗杰夫问道。 丘林王道:“前几日有中行说手下的汉人追来,想必他们也发生过一些争斗。他们一时分不清我们的虚实,所以不敢冒进。 不过在昨日,他们对我们发动了一次试探性的进攻,被我们来打退了,却也暴露了我们的实力。现在的他们,恐怕正在修整队伍,一会就会发动进攻了。” 静儿问道:“参加蹛林大会,他们怎么会带这么多人马?” 丘林王道:“我怀疑浑邪王也在其中。不过并没有见浑邪王露面,想必只是借兵给了他们。” 静儿道:“这样的话,倒是有些难办了。” 打仗先比人数,这是一个正常人的正常思维。虽然纸面实力并不能决定最终的结果,却是绕不开的基本情报。所有分析,都是从纸面实力开始的。 现在的情况,就是对面人的人数,是丘林王这边的两倍。 虽然有马括罗杰夫,还有赵充国领了几个男奴助阵,却也只有九个人而已。再加上哑冰带来的二三十人,对面的人数依然超过了丘林王近百人。 哑冰道:“大王,给我留一只人马死战,你们先逃。只要逃回了部落,我们就不怕他们。我已经派人去集结人马,等人马集结完毕,大王你带着人再去给我们报仇。” 不得不说,哑冰的办法虽然不是最好的办法,却也不是最差的办法。 丢车保帅,往往都是无奈之下最明智的选择。 丘林王显然不愿意让自己的得力助手白白牺牲,却又没有更好的办法,拍了拍哑冰的肩膀,没有说话。 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丘林王把哑冰的建议当作了一个备选选项,依然不放弃地思考着最好的办法。 众人沉默了一阵,哑冰道:“大王,下命令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唉……” 丘林王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时间,气氛有些悲壮。 马括忽然道:“倒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众人全都眼前一亮,看着马括。 哑冰依然是一脸焦急之色,丘林王带着一丝丝兴奋。 哑冰担心马括说不出什么好办法,徒然浪费宝贵的时间。 而丘林王,却是见识过马括和罗杰夫的神奇表现得。 除了最后一日的狩猎活动,马括和罗杰夫的表现堪称神奇。 不管是斩杀中行说的使者,还是在大比武中夺魁,甚至展现出的和匈奴人高层的关系,无不让人觉得神奇。 最后一日的狩猎大会本就没有什么彩头,大家就是图个热闹。 焉知一旦有了彩头,马括和罗杰夫不会在狩猎大会之上大放异彩。 静儿和姝儿也饶有兴致地看着马括。她们二人自然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只是想看看马括能如何化腐朽为神奇。 马括道:“此方法需要诸位同心协力,方能奏效。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会导致功亏一篑。” 众人点了点头。 马括看向了静儿,言下之意便是也需要静儿和姝儿出一份力。 静儿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马括将众人围在一处,低声暗语了几句,将自己的计策说了出来。 马括说完之后,众人的表情精彩了。 哑冰依然一脸的焦急之色,显然他不觉得马括的办法能奏效。 丘林王则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至于静儿和姝儿,面色不善地看着马括,半嗔半怒的神色颇有一些姿色。 罗杰夫道:“需要派人去和充国联系一下吗?” 马括摆了摆手道:“不用了,充国的能力我放心,他会看明白的。” 马括觉得,赵充国是他见过的人里面,军事能力最强的人。 或许霍去病比赵充国强,可是马括又没有和霍去病并肩作战过,算不得数。 要论起军事理论水平,或者大场面的格局和谋略,赵充国或许还比不过马括。 毕竟有年龄差距,和两千年的见识差距在那里摆着。这样的差距,即便是天才如张良诸葛亮之辈,也无法弥补。 但是在战场上对细微环节的把控能力,赵充国绝对也已经超过了马括。 这是一个人天赋的体现,靠读书和见识是弥补不起来的。 “照阔马说的做。哑冰,你带人去挖陷马坑!” 丘林王活不多说,当机立断! 第二百六十五章 旗鼓相当 话说马括查看了一下周边的地形,见周边有两处缓坡,便选了其中的一处缓坡退守了上去。 缓坡由北向南延伸,东西两侧也是斜坡,不过却陡峭很多,仿佛一个簸箕扣在了地上一般。 马括等人就退到了坡顶上,居高临下之时,隐隐地可以看到远处攒动的人头。 依照先前的经验,用各人带的行李和或许组成了一道简单的防御墙。 哑冰带着人去北面的缓坡上开始挖着陷马坑。 按照马括的吩咐,陷马坑不需要挖得很深,也不需要挖得很密,只要有个二三十厘米深,有三四个马蹄子那么大就好了。 不知道休屠王的人什么时候会发起攻击,陷马坑当然是挖得越快越好。 马括和罗杰夫站在一起,静儿和姝儿站在他们身后,丘林王站在另一边,还有十来个武士站在丘林王的身边。 剩下的人,全部跟着哑冰在半坡之上挖着陷马坑。 不一会,一大片陷马坑就那么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 马括此时思绪又转换了时空,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一起去植树造林的时候。 那时候还小,不会用铁锹,硬是用手握着铁锹的把往下戳。手掌磨了好几个泡都没能挖出几个树坑。 后来才知道,铁锹的正确使用方法是用脚踩一下铁掌的上端。年纪小的时候踩不动,可以直接站上去跳两下。 现在丘林王手下的匈奴人显然也不会挖坑,他们用手中的刀在地上拼命地挖,挖得不顺手的时候直接上手去挖。 马括点了点头,仅仅从这些人的行动来看,就不愧为精锐之师。 一支精锐之师,抛开军事技能不说,首先要有斗志,有纪律。 丘林王的这些个手下,挖坑挖得任劳任怨,步调一致。即便是偶尔有人不小心被刀割伤了手,也一声不吭地继续地挖,任由自己的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由泥土糊住了伤口,生生地止住了血。 众人正挖得起劲,远处烟尘已起。 丘林王在坡顶看得真切,看向了马括,问道:“陷马坑可还够?” 马括道:“足够了,准备吧。” 丘林王大喝道:“哑冰,下去结阵!” 哑冰闻言,大喊一声:“随我来,结阵!” 匈奴人当下放下手中的活计,收起刀朝着坡下跑去。 他们的战马早已被人牵到了坡下面,等着他们这群主人上马去战斗。 不到两分钟,匈奴人结阵完毕,哑冰带着部队缓缓地朝着前面走去。 哑冰边走边吩咐道:“一会跟着我走,我去哪你们跟着去哪,不要乱跑,都听到了没有?” 众匈奴人纷纷应道:“听到了!” 哑冰点了点头,继续道:“昆仑神上使就在我们身后,我们都是受到了昆仑神上使祝福的人,前面的人都是邪恶的人,我们一定可以杀光他们!” 众匈奴人的气势瞬间拔高了一层,道:“杀光他们!” 看着对面的人越来越近,哑冰大喝一声道:“走!” 随着哑冰的一声令下,丘林部落的士兵们跟着哑冰发起了冲锋。 休屠王的人没想到丘林部落居然敢主动发起进攻,稍微愣怔了一下。 不过休屠王可以纵横河西走廊,成就一番功业,手下的人自然不是软弱之辈。 稍稍愣怔之后,迅速地调整了阵型,朝着哑冰这边也冲锋了过来。 休屠王的人觉得自己人多,士兵也比丘林王的精锐,正是求之不得地想要一场决战。 如果丘林部落一路逃跑,休屠王可能还真觉得有些棘手。 一旦丘林部落铁了心,轻车简从地逃跑,休屠王虽然可以重挫丘林部,却不能将其斩草除根。因为他们并没有把握可以把丘林王留下。 如今,他们的士兵想要跟自己决战,那么只要赢下了这场决战,那么等待丘林部落的唯有全军覆没一条路。 只要捉住了丘林王,那么丘林王的部落就是自己的了。 想到这里,休屠王的嘴角渐渐上扬了起来。 在出发之前,休屠王就去找浑邪王想要合作,结果浑邪王畏畏缩缩地不吭答应,却也不拒绝。 情急之下,休屠王许以了浑邪王好处,浑邪王才答应出兵援助休屠王。 不过也仅仅是出兵而已,浑邪王本人,和浑邪王身边最精锐的护卫,却死活也不肯派来。 不来正好,休屠王正在盘算着最后分浑邪王几成财物比较好。 如果浑邪王亲自来,那么吞并了丘林部以后肯定是两人平分。 而浑邪王没有来,那么丘林王的财物怎么分全看自己说了算了。 说话间,两军已经进入了射程范围之内。 匈奴人的射箭,比汉人要好看得多。 人与马,弓与箭,仿佛都融为了一体,动作一气呵成。 甚至就连战马,都知道在射箭的时候保持稳定,以便战士们可以更好地命中目标。 双方势均力敌,箭术和射程都差不多,两边都有人落马。 显然,哑冰这边的人吃亏一些。 毕竟人数少,箭雨的密度也会稍微少一些。 哑冰早有预料,一边举着简易的盾牌,一边稍稍偏转了马头,朝着偏东面的方向冲了过去。 休屠王不屑地笑了笑,只有懦夫才会这样做。 哑冰想要寻找休屠王骑兵阵的薄弱环节,不敢正面冲锋。 在匈奴人的眼中,只有正面冲锋,硬碰硬地决出胜负,才算是彻底地征服了敌人。 哑冰这样的行径,在匈奴人眼中就是胆怯的行为,休屠王这边气势为之一震。 休屠王虽然对哑冰这种行径很不齿,却也不得不认真对待。 因为哑冰这样调整队伍,可以将人数上的劣势,扭转成了区域内人数均势。 在东面的小战场内,休屠部落和丘林部落人数达到了一比一,而西面的休屠人只能干看着。 放箭会伤到自己人,而冲过去更是要搞乱自己的阵型。 两军擦肩而过,各有十几人落马,伤亡数量基本相仿。 不过显然,丘林部落的人要吃亏。 算数很简单,休屠部落二百人减了二十个,还省一百八十个。 而丘林部落一百人减了二十个,只剩下八十个了。再这么冲锋两次,丘林部落的人就会全军覆没。 休屠王正好整以暇地等着战斗结束,突然看到土坡之上一道精光射来! 第二百六十六章 匈奴骑士果然厉害 话说第一次交锋,显然丘林部落吃了亏。 哑冰带领的人,可以和敌人打出一比一的战损,已然是不容易。然而再这样打下去,自己的劣势只会越来越大。 按最简单的算数来算,再冲锋四次,休屠王的人还剩下一百,而丘林部落的人就会全军覆没。 傻子都懂的道理,休屠王当然不担心自己的人会失败。 而就在此时,休屠王突然感到一道强光射入了自己的眼睛。 休屠王用手一遮,抬头看向了坡上,只见坡上站着数人,遥遥相望。 刚开始只顾着看战局,并没有朝山上看。 现在一看,休屠王立马高兴得跳了起来。 因为他看到了这次奔袭的目标:昆仑神上使和丘林王。 本来休屠王是不敢动昆仑神上使一根汗毛的。 且不说休屠王有没有这个胆子,即便有这个胆子,他在回去之后也要面临匈奴其他部落的口诛笔伐。 政治不正确的事情,谁也不敢干。一旦干了,就会成为众人围攻的对象,自己苦心经营的部落,也会被各方势力瓜分得干干净净。 包括偷袭丘林王也是如此。 对于他们这些规模比较大的部落来说,解决纠纷都是通过匈奴王庭的渠道。 想要自己解决,尤其是想要在军事上恃强凌弱,同样会面临着被其他部落瓜分的结局。 除非这个部落已经有了可以和匈奴王庭叫板的实力。 不过显然,现在没有任何一个部落拥有和挛鞮氏叫板的实力。 如果那个部落犯了错,只要挛鞮氏带头,瞬间就会有一堆的部落跟上去踩一脚。 休屠王之所以敢如此大胆的行动,就是因为他知道了中行说的人先一步行动了起来。 既然有人先动,那么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茫茫草原之上,方圆百里都看不到一个人,等战事一结束,其中原委还不是自己一张嘴说了算。 到时候把所有的过错全部推到中行说那里,自己还能挣一个剿灭中行说余孽的功劳,说不定大单于还会有更多的封赏呢。 此时此刻,休屠王感觉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如果自己不把握住的话,会遭到昆仑神的惩罚的。 因为坡上带着他的攻击目标,总共不到二十个人。 休屠王能成为部落大王,该有的魄力自然是有的。 只见休屠王当机立断,大喝一声:“平丹,你带八十人朝坡上去,剩下一百人随我剿灭这帮余孽!” 平丹长啸一声,领着八十人直接朝着山坡冲了过去,而剩下的一百人则是调转了马头,跟哑冰率领的人对峙了起来。 在休屠王眼里,自己的一百人对付对面的八十人问题不大。 而派八十人上山坡去攻击那二十人,更是绰绰有余。 这样的安排已经算是非常的谨慎周全了。 按理说,休屠王也确实算得上是一个有决断有谋略的人,这样的安排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然而某些人的存在,就是为了不讲理。 比如说马括。 丘林王的笑容已经浮在了脸上。 马括道:“咱们稍微往后退一退,要显得咱们很害怕,又退无可退的样子。” 静儿啐道:“诡计多端。”却也扯着姝儿缓缓地朝后面退了两步。 马括收起了手上的刀。 得亏这把刀一直打磨得比较好,刚才用刀背反射的阳光,刚才可以吸引起休屠王的注意力。 要是刀面稍微粗糙一点,反射的阳光恐怕就没这么强烈了。 看到马括一行人的举动,休屠王心中大定。 稳操胜券之下,率领自己的一百骑士朝着哑冰冲了过去。 哑冰心中无比的惊讶,因为局势的发展居然真的和马括所的一样。 如果说刚才哑冰冲锋的时候,是抱着必死的信念的话,那么现在,哑冰的心中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只见哑冰大喝一声:“为了昆仑神,冲!” 信仰的力量是无穷的。如果有这么一群人,他们抱着自己最最崇高的信仰去和敌人战斗的话,那么他们就是无敌的。 休屠部落士兵们,战斗的目的是为了财物,斗志怎么可能比得过丘林部落。 只一个冲锋,丘林部落就扭转了局势。 哑冰虽然负了些伤,然而丘林士兵的人数,终于是超过了休屠部落。 局势的变化有些超出了休屠王的预料,他没有想到丘林部落为什么突然间爆发出了如此高昂的斗志。 不过不要紧,看到自己的骑兵即将冲上山坡,休屠王觉得自己没必要战胜眼前这帮人。 只要自己能拖住哑冰这些人,阻止他们回头去增援山坡上的人,那么胜利最终还是属于自己的。 调整好阵型以后的休屠王,不再组织冲锋,而是游走着和丘林部落玩起了骑射。 哑冰领着人尝试了几次的冲锋,都被休屠部落的人边跑边射的策略给化解了去,哑冰一时之间也没什么好办法。 而随着休屠部落的士兵冲上了山坡,场面的气氛忽然变得诡异了起来。 哑冰率领的人和休屠王率领的人,全都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攻击动作,目光看向了山上,不约而同地当起了观众。 更诡异的是,双方隐隐之中都在防范这对方,以防对方驰援山上。 并且,双方好像都挺乐观的,整个战场没有一个人感到了危机和紧张,仿佛每个人都会是最终的胜利者。 胜利者只会有一个,肯定有一个人中了计,一切只有战争结束之后才会真相大白。 战争结束之前,谁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那个傻子。 不过这场战争,已经有了些许眉目。 休屠部落的人一股脑地冲上了山坡,根本就没有想到地上会有陷马坑。 他们觉得只要冲上了山坡,就可以将丘林王拿下,他们脑子里的想的,全部都是怎样成为第一个捉住丘林王的人。 当看到地上的陷马坑的时候,为时已晚。 前面的人想停住,后面的人急着去抢攻,逼的前面的人还得不停地往前走。 休屠部落的人冲到了陷马坑区域,马括的心情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马括看到匈奴的骑兵居然可以躲过陷马坑! 第二百六十七章 兵败如山倒 话说匈奴骑兵居然没有受到陷马坑的影响,让马括震惊不已。 匈奴骑兵的骑术果然厉害,居然可以巧妙地躲过陷马坑。 好景不长,马括赶紧调整战略,喝道:“射!” 山坡上的人纷纷举弓射箭。 从山上往山下射箭,本身就有距离加成,他们将将地可以射到半坡上的骑兵,骑兵们却不能奈他们何。 照马括的估算,距离还有些不够。然而局势紧急,容不得马括从长计议。 显然,休屠部落的骑兵心里素质还没有到达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地步。 听到弓箭声响起,他们下意识地就要去躲避。 冲在前面的人下意识的躲避动作,直接扰乱了战马的步伐。 虽然第一轮箭雨只有一两支能射到骑兵群,骑兵们却倒下了一片。 在前排乱了步伐的战马,瞬间就有几匹踩到了陷马坑,呼啦啦地倒了一片,连带着骑兵也被压在了马下面。 后面的人冲锋的惯性一时停不下来,跟着呼啦啦地又倒了一批。 “射!”马括又是一声令下。 刚才的一箭射得匆忙,效果不甚理想,现在的匈奴骑兵可是已经到了自己的射程范围之内。 “唰……唰……唰……” 一阵箭雨落下,瞬间就有十来个匈奴骑兵丧命。 带上刚才因为战马倒地的战损,只这一瞬间,就有三十个骑兵丧失了战斗力。 后面的骑兵就前面一片狼藉,只得纷纷下马,转为步战。 后世有军事理论说,一旦一支部队的战损超过了百分之三十,这支部队就算是被打残了。 如果按这个理论来算,那么马括只是挖了一片陷马坑,就可以打残一支匈奴精锐小分队。 马括要是真这么想,那就太天真了。 匈奴人战损在高,人数上也保持着对马括的绝对优势。 战损比再高,都不是一直部队崩溃的第一条件,真正被打崩溃的部队,都是战斗信念被击垮了。 休屠部落的士兵们,并不认为自己战损高是因为技不如人,还是因为中了诡计。 在战利品的巨大诱惑面前,休屠部落的人依然保持着必胜的信念。 不就是箭雨吗,大不了顶上两波箭雨就可以冲到山上了。 到时候山坡上的那几个人还不是任自己宰割吗! 平丹没有犹豫,直接带着剩下的人朝着山坡上冲了过去。 马括领着人不慌不忙地继续射箭。 正如平丹所料,马括等人最多也只能射出三波箭雨,仰仗着山坡上冲锋的速度稍稍慢了一些,他们也只比平丹预料多出一轮而已。 两波箭雨过后,马括回头对着静儿道:“该你们了!” 静儿戏谑地看着马括道:“你不是说不用女人上战场吗?怎么这时候想到我们了?” 马括的内心瞬间崩溃,道:“姑奶奶啊,都什么时候了!” 说着射出了第三波箭雨。 休屠部落的人边跑边射,却对马括等人造不成威胁。 有简易壁垒的阻挡,休屠部落战士们射出的箭,要么钉在了壁垒上,要么从马括头顶上飞了过去。 由于角度的原因,没有箭可以从天上垂直地飞下来。 静儿一下跳了出来,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就不怕昆仑神降罪到你们的部落,让你们的牛羊全部消失,让你们的妇孺全部死去吗!” 静儿和姝儿站在一起,宛若两尊神灵,一下就将冲锋的休屠人给吓得呆在了当场。 马括悄悄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感受到“砰砰”狂跳的心脏仿佛随时都要跳出胸膛。 “往上冲!快上!”平丹看到这一幕,心急如焚,赶忙催着身边的人。 休屠部落的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和丘林部落的人一样,他们也是有信仰的人,他们也是信仰昆仑神的人。 而静儿和姝儿,可是货真价实的昆仑神的使者。 也怪休屠王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种变故,不然的话提前给这些人洗脑,他们就不会在静儿和姝儿面前不知所措了。 可惜休屠王没有继承了冒顿单于的基因。 当年冒顿单于为了篡位成功,培养了一批只忠于自己的勇士。 这些勇士,只要冒顿单于一声令下,冲锋陷阵,死不旋踵。 为了训练这些勇士,冒顿单于发明了鸣镝,就是一种带哨子的箭,在空中飞行的时候会发出声音。 冒顿下令,只要自己的箭飞到哪里,他的属下就必须跟着射哪里。 第一次,冒顿对着自己最心爱的战马射箭,勇士们跟着射了过去,战马毫无意外地死了。 有几个因为犹豫没有射箭的,被冒顿砍掉了脑袋。 第二次,冒顿对着自己心爱的妻子射箭,勇士们又跟着射了过去,他的爱妻就这样成了冒顿野心的牺牲品。 同样,因为犹豫没有射箭的人,也被冒顿砍掉了脑袋。 第三次,冒顿单于直接对着他的父亲头曼单于射箭…… 史书没有记载这次有没有人因为犹豫被砍掉了脑袋。 不过,哪怕只有一半人跟着冒顿射箭,那么头曼单于就死定了。 就这样,冒顿当上了匈奴的大单于。 可惜休屠王没有这样的勇士。 仅仅一愣神的功夫,就被丘林王抓住了战机。 “跟我杀!” 丘林王一声大喝,率先冲出了壁垒,朝着傻愣在地上的休屠战士冲了过去。 丘林部落的战士们见大王身先士卒,瞬间和打了鸡血一样,恨不能一步飞到丘林王身前去冲杀。 打仗讲究一鼓作气,冲锋的士兵一旦停了下来,锐气就会消失。 勇士一旦没了锐气,和绵羊没有多大的区别。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休屠部落的士兵们扭头就跑。 被三轮箭雨射得只剩下五十多人的休屠士兵,被丘林王领着十几个人一路地追杀。 所谓兵败如山倒,不过如是。 又丢下了二十来具尸体,休屠部落的人落荒而逃。 一场战役,一个点的溃败,可能会影响到整个战局。 而一场战斗中,一个点的溃败更容易引起正常战斗的溃败。 突如其来的变故,影响的不仅仅是山坡上的士兵们,还有休屠王本人。 第二百六十八章 勇擒敌酋 士兵们兵败如山倒,休屠王又何尝不是胆战心惊。 自己的一百勇士,被对方十几个人追着砍下了山坡,这边又被人家反败为胜追着走。 “撤!” 休屠王不再恋战,大喊一声,收拢残部朝着西面落荒而逃。 已经一败涂地,休屠王不打算再回王庭与浑邪王回合,而是要直接赶回西域去了。 哑冰跟在后面紧追不舍。 为了逃得更快一些,休屠王丢掉了不少东西。 他们比那些作死的汉人更有逃跑经验,可以利用十几斤的负重差,来和追兵慢慢拉开差距。 而哑冰,则不敢随意地丢弃装备。 万一追上了,因为装备差而打不过对方,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现在休屠王是逃命,如果追得太紧,短兵相接的时候,谁的士气更强,还真的不好说。 毕竟哑冰这边已经成功地防守了下来,紧绷的心也松了下来。 大局已定,哑冰追得也没那么紧了。 哑冰打算再逼着休屠王扔掉一些装备之后,就收兵回营。 能让敌人少带一些东西,就会增加对方在穿越大漠的困难。哑冰虽然不能将休屠王留下,却还能给休屠王继续制造一些麻烦。 好像还缺了点什么,哑冰不知为什么了这有种感觉。 哑冰留不下休屠王,有人可以留下。 休屠王逃跑之时,慌不择路,路过一片树林时,根本就没有想到里面会冲出一支骑兵。 只见赵充国领着六个男奴从树林里疾驰而出,斜斜地朝着休屠王冲了过去。 休屠王无心恋战,稍稍偏转了马头继续逃跑。 结果休屠王无奈地发现,自己没有赵充国跑得快。 休屠王虽然轻装,却也是经历过一场厮杀的,仅仅能比哑冰稍快一些而已。 赵充国不然,他们在这里以逸待劳大半天了,不管是人还是马,体力都非常地充沛。 瞬息之间,赵充国竟然一马当先,跑进了休屠王的队伍之中。 赵充国仗着一杆长枪杀入敌群,休屠王的护卫回身来和赵充国厮杀。 匈奴人刚转过头,就被赵充国一枪戳中面门,摔落马下。 哑冰看到前方变故,喜出望外,急忙催动胯下战马极速上前。 就说好像还缺点什么,原来马括把自己的精锐部队放在了这里,当真是厉害。 刚在内心里赞了马括一句,哑冰又瞬间如坠冰窟。 因为马括是汉人,他是匈奴人。 汉匈之间,注定是一场不可调和的矛盾。如果汉人都这般奸诈,这般强悍,那么他们丘林部落拿什么去和汉人争? 更加恐怖的是,马括这一系列的计策,基本上是在一瞬间就想好的。 马括虽然没有听到哑冰的夸赞,一点都不影响他大好的心情。 马括心想:“老祖宗就是好啊,随便拿出一条计策来,就能把这群蛮人耍得团团转。” 看着丘林王那复杂的眼神,马括知道还有更大的惊喜在后面。 智谋与神将,二者但凡能得其一,就足以开创一番功业。 如果二者兼得,那开创的就不只是一番功业,而是时代了! 论智谋,马括有。论神将资质,罗杰夫还差了些,赵充国却一点都不差! 只见赵充国左捅右挑,转瞬之间又有五六人跌落马下。 赵充国一股子巧劲耍得长枪上下翻飞,每一枪也不捅多深,只要能把匈奴人挑落马下就好。 只要没了战马,这些匈奴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因为后面有哑冰补刀。 三下五除二,赵充国就来到了休屠王的身边。 “唰……唰……”两枪,赵充国又挑翻了休屠王身边最后的两个贴身护卫,扔掉长枪,纵身一跃,跳到了休屠王的马背上。 只见赵充国骑在休屠王的身后,左手一探,就把休屠王的兵刃缴获了过来,右手一翻,从身上掏出一把匕首,顶在了休屠王的喉结上。 休屠王感受到了刀刃的冰凉,吓得唾沫都不敢咽,张着嘴巴一动不动。 赵充国用自己蹩脚的匈奴话大喊一声:“都跟我走!” 说罢,赵充国缓缓减慢了马速,兜头朝回走去。 休屠王赶紧挥舞着双手,让手下人听命,就这样老老实实地当了俘虏。 赵充国俘虏的不只有休屠王,还有哑冰。 哑冰自诩如果对阵赵充国,胜算几乎为零。 擒贼先擒王,是自古以来就颠扑不破的真理,只是到后来才慢慢地被人总结出来,写了下来。 真理就是如此,每个人都在按照真理行事,却没几个人能说得出来。 可以把真理说出来的人,就是圣人。 圣人的作用,并不是说发明了真理,而是发现了真理。 圣人们从广大劳动人民的日常行为之中,总结出了许多道理,再把这些道理写出来,告诉别人,以便后人少走弯路。 对于匈奴人来说,大汉就是一个圣人多如狗的怀胎。 比如他们奉若神明的静儿和姝儿,却对马括和赵充国的神奇表现惊叹不已。 休屠王被赵充国服服帖帖地制服住,押送俘虏的工作就变得非常简单。 草原上的人天生就是要放牧的,对于他们来说押送一群俘虏的难度,和放一群羊差不多。 无非就是管住领头的,看住跑偏的,再撵住落后的。 到了山坡脚下,俘虏们就被勒令下马。 休屠部落的人站在山坡下面,武器和战马都被哑冰带人收缴了去。 没了武器和战马的他们,战斗力还不如一头羊。 而休屠王,则是被压倒了坡上,在马括等人面前跪了下来。 静儿率先发难,柳眉倒竖,喝道:“休屠王你好大的胆子,就不怕昆仑神放下的天谴吗!” 听到天谴,匈奴人纷纷变色。 因为静儿口中的天谴,就是天灾。 他们从老一辈的匈奴人口中得知,如果得罪了神灵,是要遭到天谴的。 最常见的天谴,就是连续三年不下雨,旱得地上的草长不起来,河里的水流不出来,人和牲口们不停地饿死,渴死。 要么就是一场大火把草场烧得干干净净,要么就是一场严寒冻死他们大多数的牛羊。 总之,每一次的天谴,都会造成匈奴人大规模的减员。 第二百六十九章 浅露峥嵘 匈奴人为了避免部落遭到天谴,他们发明了无数的神明。 白天有太阳神,晚上有月亮神。春天有春神,冬天有冬神。 甚至连河里都有河神,树上也有树神。 有神明,就有敬畏。 正是有着这样的敬畏之心,匈奴人不敢随意地污染水源,不敢随意地砍伐树木。 在那样一个愚昧的时代,用神明来说话,确实要比宣传可持续发展要有效的多。 幸好匈奴部落里面没有草神,要不然牲口连草都不让吃了。 由此可见,再愚昧的人,在选择神明的时候都是有选择性的。 他们发明了水神和树神,是因为水源和树木会破坏自己生活的环境。而不发明草神,是因为草不让吃的话,自己就会饿死。 静儿的一声断喝,先声夺人,先把自己放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去审判休屠王,让休屠王有口难辩。 休屠王情知理亏,无法狡辩,只好装糊涂道:“小王不知上使在此,多有冒犯,还请上使恕罪。” 静儿道:“那要是我不在此,你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攻击丘林王和阔马了吗?”这话本来应该丘林王来说,静儿可以不用管的。然而现在静儿和马括一起,关系密切不可分割,便顺带着帮丘林王审问了起来。 休屠王继续狡辩道:“小王接报,说是中行说余孽想要为祸我匈奴,挑起我匈奴部落之间的争斗,故而前来捉拿叛贼。是小王失察,还道丘林王跟中行说混在了一起,这才挑起事端,是小王的错。” 丘林王气道:“你才中行说那狗贼搅和在一起!” 静儿道:“如此说来,倒还是冤枉你了?” 休屠王暗暗松了一口气,道:“小王确实有错,不敢说冤枉。不过小王也确实没有反叛之心,望上使明察。” 静儿道:“那就姑且信你一次。不过虽然你无心犯错,却也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你去部落中选九人出来,祭天!” 刚刚有些喜色的休屠王,瞬间变得面如死灰。 不过现在形势比人强,他也只能低头。 静儿说得轻描淡写地,其实所谓的祭天就是指人殉。选九个人的意思,就是要割下九个人头。 休屠王带来的人,都是部落里的精锐,死一个都心疼,更何况一下要死九个人。 匈奴人不觉得什么,马括和罗杰夫却惊诧不已。 他二人跟静儿和姝儿相处日久,渐渐熟络了起来,慢慢地也发现了静儿和姝儿的美,还在以后世温婉美丽的美女同事去看待静儿和姝儿。 今日才忽然发现,这两人可是视人命如草贱的神棍。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古人诚不我欺。 看来任何时候都不能小看任何人,也不能对一个曾经很危险的人放松警惕。 不然就像今天这样,忽然有一天被人夺了性命都不知道。 休屠王可不这么认为。如果死九个人可以保住自己的命,那么休屠王还是觉得自己的命重要。 休屠王直接朝着坡下喊了九个名字,排成了一排,姝儿是施施然地走下了山坡,念了一堆咒语之后,自然有人去按流程割脑袋。 虽然吃了个大亏,休屠王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下来,愿赌服输而已,自己还玩得起。只要部落在,就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休屠王起身到:“小王便告辞了!” “站住!”马括一声断喝,赵充国直接一脚踢在了休屠王的腿上,刚刚站起来的休屠王重新又跪倒了下来。 休屠王看了马括一眼,他当然知道这就是在蹛林大会上大放异彩的阔马。 只是休屠王的眼里并没有恭敬之色,反而是傲娇地道:“你想干什么?” 马括被休屠王的样子气得笑了起来,道:“休屠王派兵来打我们,害得我们差点丧命,就打算这么算了吗?” 休屠王心道:汉人就是虚伪,想要好处都不肯直说,非要这么拐弯抹角。 休屠王心中不屑,嘴上却不得不服软,说道:“我可以赔你们牛羊。” 马括戏谑地笑道:“老子是农民,只会种地,不会放羊。” 休屠王顿时怒火中烧,在匈奴,即便是大单于都会敬他三分,又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休屠王能成为部落首领,懂得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道理,继续忍让道:“你可以赔你金银。” 马括笑容依然挂在脸上,道:“我家里小,放不下许多金银。” 看着马括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真是恨不能跳起来把马括给当场掐死。 休屠王恨恨地道:“你是在故意找茬!” 马括正色道:“老子就是找茬!” 旁边静儿和丘林王面色不善地站着,休屠王只得强行按住胸中的怒火,咬牙道:“那你想如何?” 马括道:“你想要我的命,我留你一只手,不过分吧?” 感受到休屠王粗壮的呼吸声,和剧烈起伏的身躯,赵充国直接抬刀架在了休屠王的脖子上。 等了片刻,马括朝赵充国使了眼色,向前踏了一步。 休屠王不明就里,朝后仰了下身子。 只见赵充国抬脚踢在了休屠王的右手小臂之上,休屠王没有防备,小臂一下就朝前扬了起来。 马括看准了时机,手起刀落,一只人手朝着一边飞了出去。 休屠王紧紧地皱着眉头,只在鼻子里猛吸着凉气,倔强地不肯喊一声疼,求一声饶。 马括也不在意,说道:“既然你舍不得给,老子就自己来取。” 缓了一阵,休屠王慢慢喘匀了气息,道:“现在我能走了吗?” 丘林王道:“咱们的仗怎么算?” 休屠王道:“丘林王,你可不要仗势欺人!”话语之中满满的威胁成分。 休屠王也确实有威胁的底气。 休屠部落就是横亘在河西走廊之上的一方霸主,常年在河西走廊混迹的丘林部落,不得不仰休屠部落的鼻息。 如果不是被休屠部落压迫得太厉害,丘林王也不至于派哑冰来河套地区开辟草场。 要知道,现在的河套地区可是大汉的地盘,在这个地方放牧,无异于刀尖上舔血。 如果不是被逼急了,谁会来冒这样的风险。 第二百七十章 敲诈 休屠王有威胁丘林王的底气,而丘林王也有跟休屠王叫板的资本。 话说丘林部落是河西走廊上的一个后起之秀。不知怎么地,丘林部落里突然出现了许多人才,这些人要么孔武有力,要么擅长谋略,最耀眼的明星,当属哑冰和现在的丘林王。在这些人的带领之下,丘林部落的发展蒸蒸日上。 草原上的资源有限,一个部落的壮大,必然会侵蚀别的部落地盘。 丘林部落的壮大,就占据了不少休屠部落的地盘。 只不过丘林部落是有理有据地占,休屠王也不好说什么。 汉匈连年开战,丘林部落立功不少,大单于便不停地赏赐丘林部落。 用来赏赐的操场,就是休屠部落的地盘。 休屠部落是老牌强势部落,地位高贵,渐渐地对挛鞮氏的王庭有些听调不听宣,于是大单于便动了削弱休屠部落的心思。 正是感受到了重重的危机,休屠王才决定抓住蹛林大会这一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句将丘林部落打垮吞并。 早在以前,休屠部落就和丘林部落勾心斗角,暗地里更是没少欺负人,丘林王心里也憋着一口气没出发。 刚才休屠王面对静儿和马括的责难,虽然吃了大亏,心里却一直很有底气。 现在丘林王揪住,休屠王只觉得今日大势已去,道:“要杀要剐你随意!” 丘林王道:“我匈奴各部落本应团结一致方能发展壮大。我丘林王做不出杀害同胞这种无耻的事情来!” 休屠王道:“想要财物?好说!二十万头牛,二十万只羊,一万匹战马,男女奴各一千!” 丘林王道:“还有草场!” 休屠王道:“好,和你们接壤的草场就交给你,牛羊战马和男女奴,都会赶到那片草场之上!” 丘林王道:“好!”说罢,丘林王直接拿匕首在脸上划了一道,把刀递给了休屠王。 休屠王依样也在脸上划了一道。 早有丘林王的族人备好了杯子和酒,两位小王分别将自己的血滴进了酒杯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盟约就此订立。 匈奴人不用纸笔,约定全是口头约定。 今日有静儿和姝儿在场,根本就没有人担心约定会不被执行。 因为一旦约定没有执行,经由大祭司或者大单于宣布某部落违约,那么这个部落就会分分钟地被周围的部落瓜分干净。 征伐失信部落,是每一个匈奴部落不可推卸的责任,也没有人会推卸这样的责任。 依法抢劫,那是多么爽的事情啊。 马括在旁边看着有些好奇。 以前看电视剧或者电影,游牧民族的勇士大多都是刀疤脸。 一开始,马括还以为刀疤脸是因为常年打仗留下来的,现在才发现,原来刀疤脸是因为结盟才形成的。 照这样算来,但凡能有资格成为刀疤脸的人,还都是地位比较高的人。 盟誓完,休屠王直接转身下山,不料马括又喊了一声,道:“站住!” 休屠王怒目圆瞪,道:“你还要怎样!” 马括指了指丘林王,道:“我的赔偿,和他一样。” 休屠王鼻子里哼了一声,转头就走。 “嗖……” 还没走出两部的休屠王,就被一箭射倒了在地。 肩膀中箭的休屠王回头看到举着弓的马括,只见马括再次搭上了箭,道:“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休屠王长出了一口气,道:“本王答应你!” …… 休屠王带着人走远了,马括领着一行人也找到了立尤姜。 静儿来到马括的身边,道:“你本是个善良的人,又何必假装得那么残忍呢?” 静儿看得出来,方才砍手和射箭的时候,马括紧张的程度不见得就比休屠王低。 休屠王是因为害怕而紧张,马括却是因为第一次做这么残忍的事情而紧张。 在战场之上杀敌,已经对马括造不成任何的心理冲击了。 而虐待俘虏,马括还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关。 马括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杀人不眨眼,我要是不强硬一些,以后怎么跟你们相处?” 静儿笑了笑,又宛若邻家大姐姐一般,说道:“我们也不想啊,可是我们不这样做,他们不愿意啊。他们得罪的可是神啊,怎么能只罚一些牛羊就算了呢?”一点都看不出刚才轻描淡写地要了九条人命的样子。 马括转过了头,看着远处,叹了口气,心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 只是很多时候,演戏需要燃烧自己的生命,其中的痛,不足为外人道。 …… 丘林王虎口脱险,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比以前更加地有魄力,也更加地内敛。 其实马括他们不帮忙,丘林王也一样可以逃离,但那样也只能是逃跑罢了。 还是丢盔弃甲地落荒而逃。 哪曾想到在马括他们十来个人的帮助之下,自己不仅成功脱险,还能反败为胜,末了还能大大地敲诈休屠王一笔。 丘林王来到马括身边,说道:“感谢阔马兄弟仗义相救,我们丘林部落永远都是你的朋友!” 马括朝着丘林王行礼示意,道:“丘林王客气了,哑冰也是我的好兄弟。” 丘林王哈哈大笑道:“对,我们都是好兄弟。你放心,待我们接收了休屠部落的牛羊和奴仆,就给你送过来。” 马括道:“不必了。我是真的不会放牧。” 起初,马括是想把这些牛羊和奴仆送给立尤姜的,毕竟自己和立尤姜也算是老熟人了。除了立尤姜,他还真想不出还有谁可以送出这些牲口。 也是丘林王说到了西域,才提醒了自己。 马括一直觉得自己是浮水之萍,来去无根,一说到西域才想到自己在上党的马氏族人已经尽数迁到了陇西郡。 陇西郡就在后世的兰州附近,乃是古丝绸之路的必经之路。 那里有自己的族人,那些都是和自己有血脉关系的后世的先祖,今生的族人,有自己的族人就有自己的根。 “你们把这些牛羊和奴仆送到陇西郡的马氏,就说是我送的乔迁之礼。”马括道。 找到了自己的落脚地,马括的心情又舒畅了起来。 第二百七十一章 月是故乡明 丘林部落来河套地区,本就是碰大运来了。 他们想,既然匈奴人和汉人打得不可开交,现在匈奴人退居漠北,汉人又不擅长放牧,那么河套地区的草场就成了无主之地。尽管名义上属于汉人。 现在他们发现汉人恐怖的战斗力,主要是马括超乎他们想象的谋算和赵充国的勇猛,让他们打了退堂鼓。 如果让丘林王和哑冰在战场上碰到马括和赵充国的军队,他们自认为自己的胜率是零。 休屠王就是很好的例子。 丘林王不认为自己能比休屠王强多少。如果自己比休屠王强,那么早就在河西之地挑战休屠王的霸权了。 丘林王只是派了哑冰带领着少数精锐来河套地区试试水,既然发现不行,他们干脆就重新迁徙回河西地区。 有了这次对休屠王的讹诈,丘林部落的实力会得到明显的提升,并且可以让休屠王不敢觊觎自己的牧场。 …… 穿越了大漠,马括一行人就与丘林王道了别。 丘林王准备了厚礼相赠,马括推辞不受。 丘林王盛情难劝,马括只好让丘林王将礼物送到陇西郡的马氏那里。 相信凭借自己的家族,在陇西郡肯定已经站稳了脚跟。现在有这么多财物送去,马氏必然可以很快地在陇西郡中占据一席之地。 心里有了根,也就踏实了下来,至少让马括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人,而不是一个格格不入的乱入者。 “美丽的草原,我的家……” 悠扬的歌声从马括口中传出,仿佛他才是这个草原上真正的牧民,旁边的立尤姜才是个外人。 静儿听到歌声后,说道:“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同一首歌居然可以唱出不一样的感觉来。” …… “师父……师父……” 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唤声。 “咳……咳……咳咳咳……” 唱歌唱到一半的马括,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静儿过来拍着马括的后背,道:“唱个歌都能这样。” 也不知是咳嗽得脸红了,还是怎么的,马括喘匀了气回头对着罗杰夫,笑道:“听到什么声音没?” 罗杰夫也笑了起来,道:“这要是突然听到这个,还以为穿越到了《西游记》了呢!” 说罢,马括也跟着笑了起来。 静儿和姝儿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俩人跟傻子一样。 立尤姜已经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留下了六个男奴和女奴,算是送给了马括。 马括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这些人,就先带着他们,等回了定襄再说。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古来人之常情都是如此。 不敢问来人,那是因为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离乡日久,最怕的就是物是人非。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马括后世读到这首诗的时候,心中说不出的凄凉。尽管诗中说的是偶遇,与亲情有所区别。 可是人生又何尝不是一次偶遇呢?自己和自己的父母兄弟难道不是亿万年之中的一次短暂的偶遇吗? 自己和黄家姐妹的相逢,就是一次美丽的偶遇。 也不知黄家姐妹现在如何了。 “师父,你们终于回来了!太好了!”李风咧着一张大嘴傻笑着。 班次也跟在一边,呵呵傻笑着喊着“括哥”,“罗哥”。 看到李风的状态,马括的心踏实了下来。 李风这么轻松高兴,家里肯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这一刻,马括觉得自己很幸福。 有时候幸福就是这么简单,并不是自己得到了什么或者失去了什么,而是自己担心了很久的事情没有发生。 赵充国看到李风的样子,笑道:“倒是一个好斥候。” 马括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赵充国的看法。 他们现在的地方,距离定襄还有几十里地,来回需要的时间并不短。 今天能在这里遇到班次和李风,绝对不会是一次偶遇。 所有,单说两人这份耐心,就足以当一个称职的斥候。 在茫茫草原之中,能率先发现马括和一行人,这就需要一些能力了。 那时候的赶路,并不像后世一般,有固定的公路可以走,只要守住必经之路,肯定能等得到人。 他们两人可以准确地等到马括一行人,肯定是下过一番功夫去研判地形,分析形势的。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半大的小子是怎样做到的,光凭这个结果就值得表扬一番。 别看李风以前成日地跟赵充国玩闹,现在却对赵充国的一句夸赞乐开了花。 赵充国是一个有真本事的人,现在又有将军气质,即便是和他很熟络的李风,也有一丝丝的生分之感,这是身份带来的差距。 能见到马括和罗杰夫,对李风来说就是最幸福的时候。 李风兴奋地道:“师父,你们是不知道啊,纳征那天可热闹了!全定襄城的人都出来看呢!” 马括一头雾水,道:“什么纳征?” 马括看傻子一样看着李风,心想征个税都能把他乐成这个样子,这孩子脑子怕不是真有毛病。 结果李风反而看傻子一样看着马括,道:“师父,你不知道纳征是什么?” 静儿和姝儿已经笑完了腰,就连赵充国都憋着笑。 罗杰夫疑惑地对马括道:“他们估计说的是婚礼的事。” “哈哈哈……”静儿和姝儿终于放肆地笑了起来,道:“自己都要结婚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来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人!” 马括穿越者的身份已经被静儿和姝儿知道,说话随意了起来,道:“我们也不讲究这些啊。” 静儿并不买账,依然一副看傻子的样子看着马括。 李风全然不顾,继续说着自己的事:“我可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以前乡里面有人结婚,纳征的时候也就是带着米和布就上门了。你们纳征的时候,可是整整拉了十车的东西,师娘的眼睛都快笑没了!” 原来纳征就是送聘礼啊,马括这才回过味儿来。 忽然,马括感觉一股凉意掠过心头,盯着静儿道:“你们和黄铁匠家里到底是什么关系!” 马括阴着脸,道:“别装了!一会赵王,一会匈奴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着什么主意!” 静儿道:“想知道,来昆仑山啊!” 说罢,一扭头朝着定襄城扬长而去。 她们两个可不用去张神仙家。 第二百七十二章 宝马赠小英雄 静儿和姝儿只是打了一声招呼就走了,并没有说去哪里。不过马括猜也猜得到,八成就是去黄铁匠家了。 对于静儿和姝儿,马括还是挺纠结的,和自己堪称是相爱相杀的一对冤家。 “小罗,看来不去昆仑山是不行了啊!”马括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罗杰夫道:“要去就去,他还能是龙潭虎穴不成!去了说不定还有一番奇遇。” 从小看着金庸的小说长大,马括和罗杰夫可是没少去山洞里面探险,就为了找一本被藏起来的武功秘籍。 昆仑山的出现,极大地吸引着马括和罗杰夫的好奇心。 先前只是出于一些谨慎的考虑,马括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去走一遭,因为不论是在定襄,还是在陇西,都有许多事情需要自己去做。去昆仑山打个来回,估计少说也要半年时间。 打定了主意,马括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了婚礼之上。 马括问道:“纳征都送了些什么呀?” 听李风说得玄乎,纳征送的东西肯定不少,花费自然不小。不用说,这些花销都是出自贺常之手,也不知道大哥放了多少血才凑齐。 李风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说道:“我也没瞧太真切,光马车就拉了十车,一车布,一车米,一车酒,还有一车钱。其他的还有一些家具,皮,牛羊,乌泱泱地一大片,黄铁匠家的婆娘都高兴地合不拢嘴了。” 因为班次的原因,李风对黄铁匠家也没什么好感。除了他的两个师娘之外,对黄铁匠夫妇从来都没有尊敬地称呼过。 马括惊讶道:“这么多东西,恐怕得一百金吧。” 李风瞪大了眼睛,道:“一百金?所有花费至少四百金!” 饶是马括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大哥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李风道:“太守大人出了一半。” 马括和罗杰夫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他们何义纵的关系可没有亲密到随意出手两百金的地步。 义纵的俸禄乃是顶级俸禄,两千石。按当时的物价折算,也就四十金。 两百金,那可是义纵五年的俸禄。 义纵有没有额外的收入姑且不论,但凡有一个人可以拿出自己五年的工资收入送给别人,这个人情都不可谓不小。 马括和罗杰夫都搞不懂义纵到底打得是什么主意。 既然不知道,也就不想那么多了,有钱不要王八蛋,既然有人送,那就先拿住,日后再说。 再说了,礼物人家已经送了,总不至于去黄铁匠家要出来再还给义纵吧。 真要是那么干了,那可就把义纵给得罪死了。 一直没吭声的班次紧紧跟在罗杰夫身边,等马括和李风说完了婚礼的事情,才敢开口跟罗杰夫说话:“罗哥,你这白马真漂亮呀。” 罗杰夫戏谑地笑道:“是吗?还行吧。” 班次道:“给我骑骑呗!”班次爱马如命,从一开始就盯住了这匹白马。 战马本就是精选出的好马,而这批白马更是万里挑一的好马。 等作为匈奴比武第一名的奖励,绝对是数得上号的好马,比黄光和李敢的坐骑都要好上一个档次。 罗杰夫知道班次肯定要骑这马,刚才是故意吊着他的胃口。 吊足了胃口,罗杰夫道:“拿去骑吧。” 班次小心翼翼地跨上了马,摸摸这里,看看那里,翻翻耳朵,摸摸皮毛,赞不绝口。 罗杰夫问道:“喜欢?” 班次一开口,口水都流出来了。话没说出来,吸溜一声大家都听得真真切切。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没有男人不爱马的,可是想班次爱到这个程度的,还从来没见过。 班次也不好意思地傻笑了起来。 罗杰夫道:“喜欢就送给你吧!” “哎!”班次顺口答应了一声,随机一声惊叫:“啊!罗哥你说什么?” 罗杰夫笑道:“你没听见呀?那算了,我改变主意了。李风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李风还没应口,班次赶忙叫道:“我听见了!我听见了!送给我了,不许反悔!” 众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班次小心翼翼地问道:“罗哥,这么好的马,你真送给我了?” 罗杰夫道:“送是送给你了,不过确实代表我大哥送给你娘的聘礼,你要不要?” 班次一听,心里踏实了下来。 俗话说无功不受禄,这么好的白马白白要了过来,还是有些心虚的。先如今自己身负重任,这白马也就骑得心安理得了。 自己后爸给自己送个礼物,那还不得赶紧接着。 趁现在处于热恋期,赶紧攒东西。如果以后熟络了,大家真的进入了父子状态,估计就没好日子过了。 从来都是严父慈母的。班次跟贺常接触得也不少了,深知贺常脾气。 立尤姜自去太守府报道,顺便把马括的男奴和女奴带了过去,交到都尉府里。 马括和罗杰夫没打算去太守府,他们想先回一趟张神仙家再说。 张神仙那里的事重要得多。 快到家时,李风和班次纵马狂奔了起来,提前回家报信去了。 班次放开了马速,李风的马跟不上,无奈地只能在后面吃土。不过李风却一点都不嫉妒班次。师父说,人各有命,该是自己的东西,迟早都是自己的。 “母亲……天师……括哥他们回来了!括哥他们回来了!”快到家的时候,班次翻身下马,边跑边喊。 李风紧随而至,摇了摇头,默默地把马儿收拢好了才进的屋子。 班娘赶紧出到外院,站在门口张望着:“在哪呢?走到哪了?” 班次道:“母亲,我骑的快马先回来报信,他们跟在后面呢。” 看班次高兴的样子,班娘知道马括肯定是凯旋而归了。 凯旋而归意味着什么,尽管班娘知道得不大真切,却也知道份量肯定不轻。 班娘的夫君以前就算是青年俊彦了,却也从不敢说只身一人去匈奴王庭闯一遭。 张神仙知道马括一行人会经历什么,微笑着点了点头,也走到了门口。 不一会,赵充国一马当先,马括和罗杰夫紧随其后,也回到了家里。 第二百七十三章 张神仙到底何许人? 远远望见张神仙,马括竟然有一种泪湿了眼眶的冲动。 自从自己穿越以来,张神仙对自己也是恩重如山。 马括在匈奴遇到各种险情都能智计百出,和张神仙的调教不无关系。 正是和张神仙一次次的辩论,开阔了马括的视野,丰富了马括的思路。 而张神仙对马括和罗杰夫隔三差五地小指点,总是在恰当的时刻让马罗二人避免了错误的道路。 可以说,没有张神仙这短短几个月的调教,马括和罗杰夫此去匈奴必定不会有今日的成就。 虽不至于无功而返,却也不会有什么出彩的表现。估计比武的海选都过不了。 有张神仙在的时候,马括的内心是踏实的。 这一瞬间,马括觉得自己和这个时代关键得更加紧密了。班娘也像亲姐姐一样,从认识开始就对自己一直保持着无微不至的关怀。 赵充国和马括,罗杰夫进了院子,班娘拉着三个小伙子左看右看,高兴地道:“都长结实了,也更有男子汉气概了。” “天师!”马括和罗杰夫,赵充国朝着张神仙行礼。 张神仙道:“好,好!进屋说话吧。” 三人的改变,自然逃不出张神仙的眼睛。看到三人在这短短的一个月内有如此成长,张神仙内心也很是欣慰。 对于有大智慧,大才能的人来说,年老之后最大的愿望就是把自己的一身本事给传承下去。 看到后生可畏,张神仙内心当然是高兴的。 众人刚进了里院,班娘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次儿,你跟李风赶快去一趟定襄城,告诉贺都尉三位小郎回来了。” 班次刚要转身,马括道:“班娘姐,不用了。立尤姜他们去定襄城报道,咱们没必要专门再去跑一趟。今天也不早了,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去定襄城。” “你们先坐着,我去准备饭。”待众人回到院子里,班娘转身就去了厨房。 李风和班次跟在班娘屁股后面去帮忙。 张神仙领着马括,罗杰夫和赵充国到了书房,四人分坐之后,张神仙问道:“此去可有所收获?” 马括道:“收获颇多,却有多了许多疑惑。” 张神仙道:“你的疑惑,我随后自会给你解答。充国,你可是有什么收获吗?” 赵充国道:“这次和匈奴人接触很深入,也了解了许多匈奴人的习性和战法,以后再与匈奴人对阵,应对起来会更加自如。” 张神仙颔首道:“充国是一个良将坯子,日后必有大成就。你今后应当戒骄戒躁,万事求稳为先。” 一味地求稳,必然成不了一个好将军。张神仙之所以那样说,是因为赵充国天生就是一个刚猛之人。 从赵充国屡次战绩也看出来,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对于赵充国来说从来就不是难事,那股子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气势,就可以另一些不入流的军队闻风丧胆。 然而过刚易折,如果赵充国一味地猛杀猛打,恐怕陨落得也快。 马括忽然想到,霍去病好像也是这样,而霍去病便是那样英年早逝,令后人无限唏嘘。 只是不知道赵充国跟霍去病比起来,到底谁更加地刚猛一些。 不一会,饭菜已经准备好。 班娘的这顿饭做得很下心思,有蒸的有煮的,有荤的有素的,还有一个凉拌菜。 几个饼子,加上一锅粥,众人吃得不亦乐乎。 张神仙调笑道:“班娘这小丫头,难得下功夫做一次饭。看来以后得让你们三个多出去跑跑,老夫才能多吃点好东西呀。” 班娘道:“天师这可是冤枉我了。您上了岁数,自然要吃一些清淡些的东西,吃得太油腻了不好消化。人上了年纪,就跟小孩子一样,最容易出问题的就是肠胃。肠胃一生病,紧跟着很多病就出来了。” 张神仙笑道:“好吧,那老夫就再多活几年,再看看这大汉江山能变成什么样子。” 班娘笑道:“您老人家长命百岁呢。” 说着,把肉端走了,把素菜放到了张神仙跟前。 刚才张神仙已经偷偷摸摸地吃了好几块羊肉了。 马括,罗杰夫和赵充国也吃不停地吃素菜。去匈奴一个多月,天天吃肉,现在就想吃草。 人的肠胃很有趣,吃惯了什么就一直想吃什么,换个东西吃反而不习惯。 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换了东西吃,就容易生病。 据后世的科学家研究,好像是跟人体肠道里面庞大的菌群有关系。 人的肠道里面有大量的细菌,大部分都是对人体有益的。 不仅有益,人类甚至离不开这些细菌,因为这些细菌也在帮人类消化着食物。 经常吃大米的人,跟经常吃面的人,肠道里面的菌群就不一样。 同样,经常吃肉的人和以吃素为主的人,肠道里面的菌群也不一样。 此时此刻,马括他们肠道里面用来消化谷物蔬菜的菌群,就在疯狂地抗议,他们已经经受了一个月惨无人道的饥饿待遇,现在急需补充能量。 马括,罗杰夫和赵充国甚至尝试过把野草来吃,那种刚刚冒芽的,嫩嫩的野草,好像也无济于事。 后来还是立尤姜帮着找了一些可以吃的,不知名的野草,才算是让三人暂时地解了解馋。 一顿饭吃完,让班娘大跌眼镜的是,素菜吃得干干净净,居然剩下了一大堆肉没人吃。 班次和李风两个人正在长身体,吃饭就没个饥饱。见剩下了许多肉,两个人疯狂地吃了起来。 最终的结果就是,班次和李风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感觉到饿。 一顿大肉,让他们消化了二十多个小时才消化完。 饭后,赵充国跟张神仙说了会话,先行出去了。 赵充国知道,张神仙肯定有话要单独对马括跟罗杰夫说, 在匈奴的时候,赵充国已经隐隐地察觉到,马括和罗杰夫有很多异于常人之处,跟张神仙有着很大的关联。 张神仙和马括,罗杰夫坐定,不待马括和罗杰夫开口,张神仙笑眯眯道:“你们可知老夫是谁?” 马括心中一惊,因为这个问题就是他一直想问,却一直问不出口的话。 张神仙仿佛能看透马括的心思一样。 马括大脑电光火石般地闪过无数念头,忽然有了一丝明悟,道:“留侯?” PS:又没有订阅了,老桃我又可以放飞自我地写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留侯是谁? 张神仙眯着眼睛笑了起来,道:“没想到后人还知道老夫的名号。” 对于马括可以直接猜出自己的身份,张神仙即惊讶又高兴。 惊讶的是马括才思敏捷,依靠支离破碎的信息居然可以猜到这种程度,高兴的是自己在后世的名声斐然,不然自己一副神秘世外高人的样子,不会被联想到自己。 看着马括和张神仙默契地对视着,罗杰夫一脸懵地问道:“留侯是谁?” 马括无奈,低声地道:“张良。” 罗杰夫直接惊呼道:“我去!你是张良张子房?” 张神仙轻咳了一声,道:“现在我是你的老师。” 罗杰夫依然在惊讶之中无法回神,继续叹道:“我去,我的老师是张良!这也太玄幻了吧!” 本来,罗杰夫和马括私下里讨论过许多次,一直以为张神仙是世外高人而已,比如什么商山四皓的土地之类的人物,没想到居然是这尊大神。 真要细数一下张良的事迹,喊他一声神仙还真不为过。 张良出生战国时期韩国的贵族,痛恨秦国灭了韩国,曾经穷其一生致力于刺杀秦始皇嬴政。 这个时候,张良是一个力大无穷的武士。 著名的博浪沙刺杀事件就是张良一手策划的,只可惜千算万算,没算到秦始皇临时换了马车,张良带着大力士砸中的马车是伪装车。 一击不成,远遁千里,从此张良销声匿迹。 再度出山时,张良投靠刘邦当了谋士,此时张良成了一个智计百出的战略家。 当别人问张良的一身本领从哪里来时,张良假借了黄石公的名义,并且编造出了给老头子在桥下面捡鞋子的故事。 只是张良编的故事不够圆满,说是三年之后还要与黄石公再见。 刘邦求贤若渴,一定要见一见黄石公,张良无奈,只好在城外随便找了一刻黄石头假充黄石公。 刘邦也不揭破,这一页就这么揭了过去。 只是张良神秘的身份再也没有人去深究,也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张良问道:“后人怎么评价我?” 显然对于马括和罗杰夫穿越者的身份,张良是知情的。 马括想了想,道:“只有一人可以匹敌。” 张良笑着问道:“哦?是谁?” 马括道:“吕尚!” “哈哈哈……”张良笑道:“后人对我评价太高了,我哪里有那般本事,最多有管仲谋略罢了。” 罗杰夫再次懵逼地问道:“吕尚是谁?” 马括脸上微微一红,实在是为罗杰夫不学无术的样子感到羞愧,悄声道:“姜子牙!” “哦!”罗杰夫恍然大悟,一副早就知道了的样子。 马括和张良不理罗杰夫,道:“后世人说吕尚兴周八百年,张良立汉六百年。” 张良点了点头,道:“嗯……还是差了一些。不过已经光耀古今,老夫不敢多求了。” 看着张良红光满面的额样子,马括道:“天师,您今年有一百多岁了吧?” 一个从战国时期开始,活到了汉武帝时代,马括觉得张良怕不是有二百岁了吧。 一百多岁还可以理解,毕竟后世就有人活到了一百二十岁。要是活到二百多岁,可就超出了马括的理解范畴了。 超过了自己理解范畴的东西,总是让人觉得很恐惧。 事实上秦汉时期总是给人一种错觉,因为朝代更替而产生的人物年龄的错觉。 按照时代更替,是战国灭亡之后,秦朝建立。 秦朝二世而亡,天下大乱,先是陈胜吴广起义,然后是项羽称霸,再然后楚汉相争中刘邦胜出,定鼎天下。 于是乎,就产生了六国国君到秦始皇,到陈胜吴广,再到项羽,最后到刘邦的时间线。 而事实上,秦始皇嬴政出生于公元前259年,张良出生于公元前250年,项羽出生于公元前232年,刘邦出生于公元前256年,刘彻出生于公元前156年。 如果这些人全部都活着,秦始皇嬴政136岁,刘邦133岁,项羽109岁,张良127岁,而刘彻时年34岁。 要知道新中国的缔造者,伟大领袖***现在诞辰127年,让我们觉得仿佛才过去没多久的时候。我们的父辈,很多人都是亲眼见过***的。 西汉建国时在公元前202年,距离马括穿越的时候79年。 无论是时间点,还是局势,和后世是多么的相近! 史学家称中国的古代史,曰:得国正者,唯汉与明。 汉朝时期,乃是“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结束了暴秦晚期的黑暗时代。 明朝时期,乃是“驱逐鞑虏,北击蒙元。”推翻了蒙古政权昏暗的统治。 其他的朝代,总是多少有一些篡位的影子,来得不是那么堂堂正正。 当然了,这些说的都是辛亥革命以前的封建时代,后世就不这么论了。 张良笑着捻了捻胡须,道:“老夫也记不清了,大概也活了一百二十多年了吧。” 听到这里,马括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总归是没有神话世界。只要岁数没超过一百四,他都可以接受。毕竟在后世,已经出现了寿命达到130岁的报道,只是140岁的报道还从来没有出现过。 那些所谓的活了二百多岁,四百多岁的消息,显然都是骗人的。 略过了心中的震惊,马括回过了神。 即便是知道了眼前的张神仙是张良,马括还是无法看透。 因为张良,本身就是一个很神秘的人,恐怕出了他自己,没有一个人可以看得透他。 张良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马括,也是充满了好奇。 马括回想起两人从昏倒被救起之后,与张良的交往之中双方都有一些遮掩,不愿戳破真实身份的窗户纸。 如今说破了身份,也就没什么顾忌了。 马括对张良充满了好奇,张良也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马括。 …… 知道第二天天亮,张良终于意犹未尽地道:“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了,我要去睡一会。你们抓紧时间去定襄城吧。” 一夜的对话,让马括和罗杰夫受益良多,让他们对古人的智慧多了许多崇敬之心。 只要是人,就有烦恼,就会迷茫。 而生在两千多年以后的马括,被张良指点迷津的时候居然毫无违和感,这还是在张良对后世的社会并没有太多了解的情况下。 第二百七十五章 伟大的时代 这是一个伟大的时代,在混战后的废墟之上建立的国家,短短几十年间就能战胜强敌,威服四夷。 那也是一个伟大的时代。 伟大的时代,必定有一群伟大的人。 这些伟大的人,或许不会留下名字,或许他们只是一群普普通通的人。 正是这些普通的人们,用他们的勤劳和自信,谱写着这个伟大的时代。 定襄,地处汉匈交战第一线,当城里最大的婚礼来临的时候,他们幸福而自信的表情,无不诉说着这个伟大的时代。 …… 天刚亮,马括和罗杰夫就起身出门,准备前往定襄城。 此去定襄城,一为交差,二为婚事。 匈奴的事已了,需要去跟义纵和贺常汇报,并写出自己的汇报材料,层层上交到刘彻那里。这份材料,就是日后对匈奴用兵的重要依据。 至于婚事,当然是看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接下来需要什么步骤。 刺探匈奴情报的汇报材料,马括和罗杰夫已经想了一路,其中也征询了不少赵充国的意见,甚至还综合了立尤姜,丘林王,以及静儿和姝儿的看法,可以说是非常地详尽。 一路上打好了腹稿,只需要准备好纸笔写就好了。 只是结婚的事,让马括和罗杰夫都有些忐忑。 尽管张神仙已经打好了包票,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西汉婚俗有六仪,分别是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迎亲。 纳彩,就是男方主动提取结婚意向,双方初步达成口头协定。 问名,就是男方问出女方的姓名和生辰八字,以便纳吉之用。 所谓纳吉,就是指算一算双方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合与不合,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了,后世叫阴阳先生。张神仙则是当仁不让地充当了这个角色。 有张神仙坐镇,自然不会出现八字不合这种乌龙事件,纳征就是男方将聘礼送到女方家里。 纳彩之理,马括和罗杰夫已经自己提着大雁去过了。问名,纳吉和纳征,全部由贺常跟义纵代劳,也早已安排妥当了。 至于请期,就是定下迎亲的日子,告知女方就好了,最后按照日子去迎亲便好。 只是由于无法预知马括和罗杰夫的归期,因此也就没有进行请期这一步。 请期之前, 虽然他们是来自两千年后的人,见识远超古人,那也指的是知识。 至于伦理方面的经验,他们可就抓瞎了。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在后世且还是大男孩一个呢,哪经历过结婚这么大的事。 即便在后世,结婚生子也是一个男人走向成熟的关键节点。 自穿越以来,马括的心态先后经历了狂妄自大和妄自菲薄,现在对自己的处境终于有了客观的认识。 昨夜的彻夜谈话,让马括对自己的优势和劣势有了充分的认知。 比如说结婚,就是自己在这个时代的软肋。一不懂流程,二不会调整心态,和这个时代的青年一般无二。 于是乎,马括觉得结婚这种事,还是找贺常帮忙比较好。 至于请期的日期,张神仙只是说了两个不合适的日子,剩下的日子随便定。 吉日的选择,自古是有一套标准规则的,张神仙虽然可以随口就定,却也不能太不合乎规则,不然传出去也要闹笑话。 马括都记得昨日和张良聊到这个话题之时,张良那戏谑的笑容。 …… 马括问道:“天师,您看吉日该如何选?” 张良笑道:“你想哪天哪天就好了。” 马括疑惑道:“这样合适吗?” 这下轮到张良惊讶了:“都过了两千年了,你们还在信这个东西?唉,看来吕尚当年的龟甲是白踩了!” 张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让马括很是惭愧。 因为老黄历在后世,也确实一直在用着。 …… “哈哈哈……”贺常一如既往地爽朗地笑着:“二弟,三弟,大哥好想你们啊!” 马括和罗杰夫也是激动地上前握住贺常的手,高兴地喊道:“大哥!” 诚挚的感情最是动人,也是马括在这一世最最珍惜的感情。 贺常道:“婚礼的事情都准备好了,就看你们俩想什么时候去娶黄家的丫头。” 马括道:“先不急,我们先把匈奴的情报写一写吧。” 贺常摆了摆手,道:“那个才不急呢。你们写了,一半天又送不到长安城。不如先把婚给结了,那些事情慢慢再说。” 马括和罗杰夫面面相觑,他们俩一路上的心思一直放在分析匈奴的情报上,还真没怎么仔细考虑过结婚的事。 如今贺常问起来,俩人反而没了主意。 罗杰夫道:“大哥说的没错,结婚也是迟早的事,先办了也未尝不可。这不结婚之前还有一些程序要走吗,咱们就趁这时间把匈奴情报写好。” 贺常道:“这就对了嘛!”相比起公家事,贺常更加在意自己这两个便宜兄弟的私家事。 马括道:“张神仙说近几日都是吉日,不如就明天如何?” 贺常道:“行,我这就去黄铁匠家里请期去。” “都尉大人,老弟我可是主动上门来了。”贺常正要外出,门外一阵洪亮的声音传来。 原来是义纵来了。立尤姜到了定襄城后,先后拜访了义纵和贺常,是以义纵知道马括和罗杰夫已经回来了。 “想必你的好兄弟肯定会先来你这里,我等不及了,就赶了过来。”义纵边走边说,三步五步地就来到了里面。 “见过太守大人。”马括和罗杰夫行礼。 贺常一把拉住义纵的手,道:“走,咱们先去把媒人的任务完成了,让他们俩在这里写折子。” 义纵惊讶道:“这么着急?我还想先听他们说说匈奴的情况呢。” 贺常道:“回来再听。明日就是迎亲的日子,今日先把请期的活儿给办了。” 上门需要带的礼物,贺常早就准备好了。 请期之时带的礼物就简单了,象征性地手上不空而已。 出门之时,贺常顺道交代了亲卫,让他们去张神仙家里通报一声,好让家里早做准备。 第二百七十六章 火速提亲 马括和罗杰夫坐在都尉府,面前摆着绢帛和毛笔。 罗杰夫站起身来,道:“写字这东西就交给你了,我可写不了这玩意。” 马括道:“行,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我来写便是。” 说着话,马括先大概列了一个提纲。 提笔成文,出口成章的本事,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的。所以,列提纲是个好习惯。 先列一个大概提纲,把文章的脉络和结构梳理清楚,写起来自然就如行云流水一般。 罗杰夫看了看马括列的提纲,道:“静儿和姝儿的事你不打算写吗?” 马括道:“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写这些。按说刘彻应该知道张良的存在,那么也就会知道智婆的存在。可是看刘彻对赵王刘彭祖的态度,好像他并不知道静儿和姝儿的存在。” 马括说话时,是压低了声音,罗杰夫也压低了声音道:“绣衣使者无孔不入,恐怕不见得他不知道。咱们如果不写的话,会不会让刘彻对咱们有意见?” 马括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道:“你说刘彻知道咱们是穿越的吗?” 罗杰夫道:“那就看他和张良的关系如何了。” 马括道:“张良是韩国后裔,为了推翻暴秦才投靠的大汉,不一定会死心塌地地帮大汉。” 罗杰夫道:“那也不一定。虽然张良后来销声匿迹,但是他的后代们依然生活在大汉。既然他为了报仇可以付出一生的代价,说明他是一个重亲情的人,这样的人不会放任子孙后代不管的。” 马括道:“最是无情帝王家。张良关爱后代不假,却不一定是通过巴结皇族去为后代挣利益的。” 罗杰夫道:“那你的意思是,刘彻可能不知道?” 马括道:“不管他知道不知道,反正咱们不能主动说。” 罗杰夫点了点头,马括一笔将静儿和姝儿从提纲中划掉了。 至于匈奴人的情报,罗杰夫没什么意见,马括想怎么写就怎么好了。 是不是多写了什么,少写了什么,并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 写字用的是绢帛,是以马括可以多写一些东西。 如果是竹简的话,恐怕马括要写半车东西,他可没有司马迁那样精炼的文采。 照着提纲写完了折子,马括将绢帛折好,放进了一个竹筒之内。 待义纵和贺常回来之后,将竹筒用漆封好,然后在接口处盖上太守和都尉的印,便可以将这份折子发到长安了。 这也是一种防止别人偷窥的办法。 有人要想看里面的内容,必然会破坏封漆,印的花纹也会断裂,这些都是再高超的工匠都无法复原的。 如果封漆和印纹破坏掉,那么在谁的手里被毁掉,谁就是死罪。 …… 黄铁匠家,义纵和贺常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仿佛这里是他们自己的家里一样,而黄铁匠才是个客人。 “光儿,可曾感受到什么不同没有?”黄铁匠忧心忡忡地问黄光。 黄光道:“他们好像都是只想着尽快把两个表妹娶走,然后不再跟我们黄家有任何瓜葛。” 黄铁匠点了点头,道:“看来他们应该是知道一些端倪了。” 沉默了片刻,黄铁匠道:“现在,九兰和百蕙就是咱们的护身符。他们现在不动咱们,就是为了让九兰和百蕙顺利过门,担心咱们的事情影响到她们姐妹。” 黄光道:“父亲,没有回头路了吗?” 黄铁匠道:“时日不多了,容我想想。”说罢,颓废地回到了自己的书房,留下黄光在院子里。 姝儿不知何时来到了院子里,站在黄光身边,道:“你后悔了吗?” 黄光看着姝儿,面带怨愤又不敢表露,道:“我身在黄家没得选。” 姝儿笑道:“那就是后悔了。” 黄光道:“你们想怎样?非要逼得我们家破人亡才行吗?” 姝儿面露不悦,道:“做人可是要讲良心的,是你们当初上赶着求我们,怎么现在又成了我们害你了?过河拆桥就是你们黄家的作风吗?” 黄光憋红了脸,道:“我黄家的人,吐吐沫就是颗钉子!” 姝儿笑了起来,道:“也不是非要撕破脸,我就有办法,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听呢?” 黄光道:“当然愿意听。” 姝儿“咯咯咯”地笑了一阵,道:“从没见过你这样黑着脸求人的。”说罢,施施然地回房去了,留下黄光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黄九兰和黄百蕙也得知了自己即将出嫁的消息,幸福来得太突然,两个小姑娘高兴得都找不到北了。 “姐姐,我的嫁衣还有个花没有绣完呢,他们怎么这么着急呀,今晚我得熬夜了。”黄百蕙东一句西一句地,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黄九兰道:“没事,我帮你一起缝。” 百蕙道:“那姐姐你呢?你的嫁衣不用缝花的吗?” 九兰道:“小孩子才喜欢花花草草的,姐姐大了,就不需要了。” 百蕙高兴地搂着九兰亲昵地道:“姐姐真好!” “唉?表兄怎么站在那里?也不怕着凉。” “嘿!”心情大好的百蕙,蹦蹦跳跳地来到了黄光身边,突然大叫了一声。 “啊!”黄光惊叫一声,瞬间一个撤步,做出了戒备的姿势。 黄百蕙道:“表兄怎么这样一惊一乍的,这是要把我们当做敌人吗?” 黄光晒然失笑,道:“原来是表妹啊。明天就要出嫁了,今日早些休息吧。” 黄九兰款款地在后面走来,道:“表兄好像有心事?” 黄光勉强一笑,道:“没事。常言道准备十年,嫁女也要忙三天。接下来咱们都有得忙了,结婚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你们可要做好准备。” 百蕙道:“我们知道了,表兄也要早些休息呀。” 三人告别,黄光自回自家。九兰却存了个心思,今天黄铁匠和黄光的表现可都不太正常,一点都不像是有喜事的样子。 忽然,百蕙又跳着叫道:“咱们还没有去静儿姐姐和姝儿姐姐那里呢,现在就去吧!” 九兰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想起一出是一出,走吧。” 第二百七十七章 迎亲 “黄家妹妹来了,恭喜你们了!”静儿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温柔,知性得就像一个知心小姐姐。 如果让九兰和百蕙知道静儿曾经杀人不眨眼的样子,恐怕也不敢和静儿如此亲近了。 “静儿姐姐,嫁人是什么感觉呀?”百蕙仰着脑袋问,没有父母的她们,有时候把静儿和姝儿当做母亲来看待。 事实上,是把静儿当做母亲的时候更多一些。 姝儿笑道:“你们问她?她还是个大姑娘呢,哪里知道嫁人是什么感觉!” 静儿脸一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一些迷离。 百蕙又转到姝儿这边,问道:“姝儿姐姐,你知道嫁人是什么感觉呢?” “呃……”姝儿一时语塞,因为她也是个大姑娘。 九兰赶紧打圆场,道:“静儿姐姐和姝儿姐姐都是大姑娘,哪里知道这些。想知道呀,不如去问婶母。” 百蕙道:“最近觉得婶母和咱们好像有一些生分了,我都不敢去了。” 女人的直觉,真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尤其是情绪上的波动,哪怕只有一点点,都可以被捕捉得到。 姝儿担心百蕙真的看出了什么,赶忙岔开话题,道:“你们不是还早缝嫁衣吗?拿来我们帮你们一起缝吧!” 百蕙高兴地跳了起来,道:“太好了,我这就去拿。” 黄家的后院也没多大,一阵烟过后,百蕙已经抱着两件嫁衣飞了回来。 气还没喘匀,就说道:“我要好多好多花!” 一下又想到了姐姐,道:“姐姐,你要缝什么呀?” 刚才百蕙声音那么大,她们的话已经被静儿姝儿听到了,静儿接过九兰的嫁衣,道:“哪有女孩不爱花的,九兰当然也是要缝上花了。” 说罢,静儿就在九兰的嫁衣上绣了起来,一针一线地好不认真。 …… 深秋清凉,艳阳高照。 小马神仙和小罗神仙结婚,是定襄城里的大事。 至少是除了打仗以外最大的大事。 自从义纵用铁腕整治了盗匪之后,定襄一带的治安空前的好。 既没有匈奴人骚然,又没有土匪打劫,一副天下太平的模样。仅就现在的治安状况而言,长安三辅都望尘莫及。 天下太平了,老百姓就爱出门了。 迎亲的队伍从张神仙的家出发,马括和罗杰夫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溜的小跟班。闲着没事的乡亲们跟着看热闹。 赵充国,李风几个人跟着当小跟班,就连李敢都被特批请假来参加婚礼。 贺常则是把男奴也打发了过来,一时间迎亲的队伍好不热闹。 贺常和义纵就坐在张神仙家中等候。此去定襄城路途不近,他们就不必来回奔波了。 有班娘精心准备的各种吃食,还有那几个女奴跟着帮忙,还有乡亲们自发地送来各种瓜果,张神仙家中一时间欢乐无比。 一个人的人品好不好,婚丧嫁娶的时候最能体现得出来。 平日里做人做得好的,自然就有八方来助。平日里嚣张跋扈,到处惹人的,就会门庭冷清,说不出的凄凉。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话说马括和罗杰夫一路轻车快马地赶往了定襄城,心里美不胜收。只恨马儿跑得慢。 慢也没办法,后面还跟着一票人呢,总不能把迎亲的队伍甩了,自己空摆着两只手上门去吧。 其实他们已经走得很快了,后面跟着的人都是一路小跑,却也没人抱怨。 马括和罗杰夫平日里待人和善,这些奴仆们过得甚至比好多自由民都要好。早就感恩戴德的他们,今天就算是跑得累死了都不会有怨言。 “有点下不去手啊!”马括忽然皱着没有对罗杰夫说道。毕竟黄家姐妹年龄还小,马括心中有所疑虑。 尽管在那时候,黄家姐妹已经到了法定的结婚年龄,甚至很多女人在那个年纪都已经当了妈妈了,可是来自后世的马括还是无法把她们当成年女性看待。 十五六岁的女孩子,还是小姑娘呢。 罗杰夫笑道:“入乡随俗吧,也不小了。我跟前女友第一次的时候,她才十四岁。” 马括一脸鄙夷地道:“你也太不要脸了吧,这可是犯罪啊!” 要知道,和未满十四岁的女子发生关系,不论出于什么原因,都是犯罪。 罗杰夫道:“犯罪?犯什么罪!她比我还大一岁呢。要犯罪也是她犯罪!” 马括无言,跟罗杰夫这样的纨绔就没办法好好讲道理。 …… “怎么还没来呀,他们不是走错路了吧!”黄铁匠家的闺房里,黄百蕙一如既往地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黄九兰一开始还劝劝妹妹,后来实在是说不动话了,就只笑笑不说话。 黄百蕙见姐姐不说话,着急道:“姐姐,你说他们不会不来了吧?怎么都这么大半天了还不到?” 被缠着不行,九兰道:“你着急也没有用呀,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的。来,姐姐看看你的簪子戴得正不正。” 百蕙闻言,不等九兰动手,赶紧跑到镜子前面,仔细地检查着自己的妆容服饰,生怕哪里有一点点的杂乱。 “姐姐,他们是不是来了?你听外面!”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黄百蕙走到门口,竖起耳朵朝外面听着。 九兰也出到了门口,隐约可以听见吹吹打打的声音,笑道:“这下你安心了吧!” 百蕙赶紧关住门回到屋里,坐在凳子上不停地搓手,脸上红扑扑一片。 九兰见状,打趣道:“人家没来的时候你着急忙慌得上蹿下跳,现在人家来了,你怎么又坐在家里关起门了?” 百蕙拉住九兰的手,道:“姐姐,我紧张。” “来了,来了!老爷,迎亲的队伍来了!”下人喊着跑进了内宅,朝着黄铁匠的住处而去。 听到确切的消息,百蕙更加紧张了,握着九兰的手都隐隐出汗。 静儿推门进来,看到姐妹俩的窘状,笑道:“迎亲耗时良久,你们先去趟茅厕吧。” 说着手里递了个东西给姐妹俩,道:“路途远,留着饿了吃。” 百蕙仿佛有了主心骨,将点心装了起来,拉着九兰就去茅厕。 万一待会路上想上厕所,那可麻烦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千年不变的新娘开门! 黄铁匠作为女方家长,坐在大堂待客,黄光身为主人,出门迎接。 黄光跟马括,罗杰夫满满的战友情,许久不见,分外地亲切。 打过招呼之后,黄光道:“快里面请吧,全都准备好了。” 马括道:“把礼物抬进来!黄光兄弟过过目。” 黄光一手拉着马括,一手拉着罗杰夫朝里面走去,道:“就是走个过场,看不看吧,兄弟有这么个意思就行了。” 马括和罗杰夫“哈哈”一笑,就朝里面走了去。 李风和赵充国跟着也朝里面走去,唯独班次黑着脸站在门口,跟奴仆们在一起。 今天是马括和罗杰夫大喜的日子,即便是杀父之仇,班次也只能恨恨地埋在心底。 若非如此,今日班次非要大闹黄府,亲手杀了黄铁匠不可。 奴仆们一路上跟马括很是熟络,说说笑笑地也都放开了。现在看见班次黑着脸,也都不敢说话,一时间场面有些沉闷。 黄铁匠家的亲友,自然有黄铁匠夫妇和下人们去招呼,迎亲的事情就有黄光全权负责接待。 黄铁匠代表着女方家,他们家的亲友们和马括,罗杰夫也不熟,没人上来打招呼,只是或坐着,或站着,在那里笑着指指点点。 黄光并没有介绍这些亲友,马括和罗杰夫也不好打招呼,只是笑着点头示意。 大喜的日子,见谁都是亲切的。 不一会,来到了黄家姐妹的门口,内院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怎样把姑娘接出来,可是看客们最爱看的戏码。 要是放在大户人家,必然会有丫鬟在门口出题刁难姑爷,只有姑爷过了关才让进门去娶姑娘。 黄铁匠因为昨天的事,心不在焉的忘了这岔,黄九兰和黄百蕙也初经人事,不懂这些,是以让马括和罗杰夫长驱直入地到了门口。 亲友们就在院子里围着站了一圈,嘻嘻哈哈地等着看好戏。 不料却将屋子里的百蕙紧张得不得了。 她们一开始还以为心上人来了接上她们走就好了,哪曾想还有这么一出。 也就是刚刚几分钟之前,才有人进来告诉姐妹俩,不能让马括和罗杰夫轻易地进门,得让他们出出丑,高兴高兴才行。 到底还是罗杰夫见多识广脸皮厚,来到门前敲起了门,道:“百蕙,我来接你了,快开门啊!” 马括轻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却没有说话。身后的人一阵起哄声,搞得马括没好意思把叫门话说出口。 这下可把姐妹俩难为住了,情急之下不知道该处什么难题好,就连黄九兰都紧张得手心微微出了汗。 门外可是一大堆人等着呢。 静儿和姝儿也在姐妹俩的房间里,苦思冥想着出主意。 时间不等人,一直拖下去太尴尬,静儿道:“实在不行就让他们唱个歌吧。” 定襄处于汉匈边境,生活习惯和游牧民族有些许的交叉,男女情爱在平日里经常唱歌,倒也算是个稳妥的办法。 黄九兰和黄百蕙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 姝儿心直口快,直接对着门外喊道:“你说开门就开门吗?先唱个歌儿来听听。” 黄百蕙也跟着说道:“对,先唱个歌!” 罗杰夫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惊喜的表情,还略带一些猥琐,瞪大了眼睛看着马括,那意思仿佛是说:“这是买一送一的节奏吗?” 马括没好气地拍了罗杰夫一巴掌,道:“想什么美事呢!快想想唱个啥歌!” 罗杰夫道:“就美丽的草原吧。” 话说神曲洗脑的作用就是大,一首歌只要反复听,反复唱,任何时候只要想唱歌,第一时间就会想起那首洗脑的歌来。 此时正值国庆之际,老桃我每天在路上到处都能听到有人在唱我和我的祖国。 “美丽的草原,我的家……” 二话不说,兄弟俩就唱了起来。 九兰和百蕙在屋子里静静地听着,心上的人儿为自己唱歌,是那么地动听,歌词是那么地美妙。 跟着歌声悠扬的旋律轻轻地摇晃着,九兰和百蕙心都快要化了。 如果不是静儿和姝儿也跟着哼了起来,这一幕简直太完美了! “等晚上一定要问问马括,为什么静儿和姝儿会唱这首歌,而我却不会。”黄九兰恨恨地想到。 歌唱唱完,院子里看热闹的人爆出了一阵欢呼之声。他们里面本身就有牧民出生的人,也有经常去草原的人,这首歌同样深深地打动了他们。 热闹过后,院子忽然陷入了一片沉寂,因为……门还没开! 罗杰夫和马括面面相觑,搞不懂什么情况。 犹豫了一下,罗杰夫直接伸手去推门。 “哗啦”一声,没推开。 门在里面锁着呢。 罗杰夫郁闷不已,道:“百蕙,我们歌唱完了,你快开门呀!” “哈哈……”围观的人群发出了一阵笑声。观众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来看笑话,并且献上自己的笑声和祝福的。 其实黄百蕙刚才只是被歌声给美呆了,一下忘记了去开门。 罗杰夫一叫,百蕙回过神来就要去开门。 刚起身,就被九兰给拉住了。 百蕙疑惑地看着姐姐,不知道九兰为什么要拦着她去开么。 只见九兰嗔怒地道:“还有我的歌呢?” “哈哈……”围观的群众又是一阵笑声。 人家说的没错呀,刚才是罗杰夫叫的门,黄百蕙要的歌。 马括还没叫门,人家九兰也没要歌呢。 马括无奈地看了罗杰夫一眼,道:“得,咱再来一首吧!” 罗杰夫本想逗逗马括,拒绝一下,不过看见马括殷切中带着威胁的眼神,选择了乖乖配合:“唱什么?总不能重新唱一遍吧。” 马括也有点慌神了。这个时代的歌他不会,唯独一首自己会唱,而又和这个时代没有违和感的歌就是那首“美丽的草原我的家”,刚刚已经唱过了。 电光火石之间,马括想到了门口的轿子,问道:“那个歌叫什么来着?抬轿子那个?” 罗杰夫一脸懵,道:“哪个抬轿子?” “哦……你是说……” 马括重重地点了点头。 PS:一转眼,老桃已经结婚很多年了,回想起迎亲的时候,还是很甜蜜的。祝福天下有情人,顺便求票求收藏求订阅! 第二百七十九章 黄家想干什么? 太阳出来我爬山坡,爬到了山顶我想唱歌。 歌声飘给我妹妹听啊,听到我歌声她笑呵呵。 春天里那个百花鲜,我和那妹妹呀把手牵。 游到了山顶我走一遍啊,看到了满山的红牡鹃。 我嘴里头笑的是呦啊呦啊呦…… 我心里头美的是啷个里个啷…… 妹妹她不说话只看着我来笑啊,我知道她等我的大花轿! 妹妹她不说话只看着我来笑啊,我知道她等我来抱一抱! 抱一抱那个抱一抱,抱着那个月亮她笑弯了腰。 抱一抱那个抱一抱,抱着我那妹妹她上花轿! …… 马括和罗杰夫越唱越兴奋,回头朝着围观的人们挥着手,大家也都跟着唱了起来: “抱一抱那个抱一抱……”不会歌词的人们跟着旋律瞎哼哼着,简单的旋律让人只要听一遍就会。 欢笑声夹杂着含糊不清的歌声,现场仿佛演唱会一般,成了所有人的狂欢! 黄九兰和黄百蕙在屋子里娇羞不已,脸蛋红到了脖子根,喃喃地道:“瞎唱什么呀,乱七八糟的!” 静儿嫣然一笑,起身去开门,这次没人拦着了。 听到开门,围观的人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 新娘子出嫁那天,是一生中最美的一天,大家都想看看新娘子长什么样子。 马括和罗杰夫听到开门声,门刚刚露出了一道缝,就迫不及待地要跨过门槛向里面走去。 后面的群众围观五六层,最后面看不到的人就使劲往前挤,前面的人被挤得站不住,一下扑在了马括身上。 马括原本还能扶住门站稳,结果门一开,手上一空,就朝里面倒了进去。 好巧不巧,静儿刚好把门打开,就看到乌泱泱一大片人就要往里冲。 马括和静儿都躲闪不及,被后面的人一推,马括一下抱住了静儿,扑倒在地。 “啊……” “……” 屋内四个女人齐声尖叫,刚刚还人声鼎沸的屋子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马括和静儿四目相对,感觉到屋里的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罗杰夫靠在门板上躲过一劫,正悄悄擦着头上的冷汗。 围观的人停止了喧闹,悄悄地后退着,倒在地上的人也悄悄地起来,悄悄地溜了出去,在门外远远地张望。 马括赶紧起来,拍了拍身上,走到了黄九兰身边,道:“那个……呃……” 黄九兰面色阴沉,扭过头站起来就朝外走去。 马括和罗杰夫愣在了当场,不知该如何应对。 姝儿推了黄百蕙一把,百蕙醒悟过来,赶忙过去拉着罗杰夫跟在了九兰后面,马括也赶紧一路小跑地跟了上去。 静儿缓缓地起来坐到了九兰刚才坐过的凳子上,整理着衣衫。 姝儿道:“你们倒是挺有缘分的。” 静儿无奈地笑道:“有缘无分啊!走吧,咱也出去吧。” 黄九兰郁闷不已,刚才还生气静儿会唱的歌自己不会唱,结果马括又扑到了静儿身上。 走了几步以后,九兰气消了一些,却也不知道该怎么下台,只好硬着头皮去到了黄铁匠那里。 黄铁匠夫妇今日女方的家长,需要为出嫁的女子剪礼。 “新娘子来了!”一个小丫鬟跑进了屋子报信,黄九兰和黄百蕙紧跟着也跨进了房间,马括和罗杰夫站在门口。 走进房门的九兰换上了一副灿烂的笑容,给黄铁匠夫妇行了礼。 黄铁匠道:“今日你们出嫁,我就代我兄弟为你们剪礼了。” 黄家姐妹点了点头,眼眶润湿,强忍着不流泪。 黄夫人起身来到姐妹俩身边,从旁边侍者的盘子里取了一把梳子,在姐妹两个的脑袋上分别梳了三下,口中念念有词。 门口的马括和罗杰夫被下人引到了旁边,在一张桌子旁边坐了下来,桌子上摆着两个碗,碗里各是一碗粥,粥里面放着有蛋,有枣,还有许多不知名的果子,想必是有寓意在其中。 马括和罗杰夫走了一路,肚子早饿了,端起碗稀里哗啦地吃了个干净。 侍者高兴地又去给他们盛了一碗粥,马括和罗杰夫又稀里哗啦地吃了个干净。 等侍者再准备去盛粥的时候,马括赶紧拦住,道:“莫要再盛了,吃饱了。” 侍者道:“小郎可是吃好了?” 马括道:“好了!” 侍者高兴地应了一声,去向黄铁匠复命。 结婚当天,就图个好彩头,侍者要的就是马括的一个“好”字。 黄夫人用完了梳子用扫帚,用完了扫帚用剪刀,念念叨叨大半天之后,终于是举行完了自己的仪式。 九兰和百蕙也坐累了,起身以后在侍者的带领下朝外面走去。 要出门,还有许多程序要走。 出了屋子,正好迎上了过来的马括和罗杰夫。 黄九兰依然沉着脸,百蕙见状,赶紧推了九兰一把,把九兰推到了马括身边,然后自己拉着罗杰夫的袖子。 马括顺势拦住九兰,轻声道:“小心!” “嗯。”九兰轻轻应了一声,就那样靠在马括身上朝外走着。 马括朝着百蕙投去了感激的目光,这一页算是揭过去了。 忽然,身后有人说道:“新郎官请留步。” 马括和罗杰夫回头,看到黄铁匠站在门口朝着他们挥手。 马括道:“你们先去,我们一会就来。” 黄九兰点了点头,和黄百蕙拉着手朝外走去,还有一些程序需要她们去完成。 大户人家的婚礼特别的繁琐,一般人还主持不了,通常都是找一个懂得礼法的人来张罗。虽然很累,却不用太费心。 黄铁匠将马括和罗杰夫带到了自己的书房,有话要嘱咐。 临嫁姑娘,自然是要叮嘱一些话语,将姑娘交给了女婿,让女婿日后好好对待。 天下父母,不外如是,黄铁匠也是如此。 听着黄铁匠的嘱咐,看到黄铁匠落寞的神情,马括不等黄铁匠话说完,打断道:“趁早收手吧,没希望的。” 黄铁匠蓦然抬头,盯着马括,屋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良久,黄铁匠道:“你知道什么?” 马括道:“我知道你要干什么!没希望的!” PS:致敬火风《大花轿》。 第二百八十章 黄家的来历 话说这世上最可恨的人,就是劝人大度的人。 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别人经历了什么,无端地劝人大度,迟早要遭雷劈。 如果黄铁匠和郭德纲认识的话,一定对这个观点非常认同,至少现在的马括看上去就非常地欠揍。 马括自然有马括的心思,不会因为黄铁匠不爽就放弃自己的想法。 “大汉的天下不是你们几个人就能颠覆的了的。”马括不再绕弯子,直接点破了窗户纸。 黄铁匠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了起来,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也确实无法反驳。 黄铁匠苦心经营许多年,到现在也仅仅是一个城里比较有势力的铁匠而已。 城里的大官们,无论是都尉贺常,还是太守义纵,分分钟都可以搞死自己。而这样的大官,整个大汉至少都有几百个。 其实黄铁匠的内心早就绝望了,只是一股执念在支撑着自己,想要去完成那不可能完成的“理想”。 而有些理想,注定是不可能成功的。 刘邦可以得天下,包括后世新中国的建立,都有一个大的前提,那就是——天下大乱,当权者不得人心。 除此之外,谋反者只有死路一条。 七国之乱已经是活生生的例子了。即便如盛唐安史之乱那般轰轰烈烈,攻下长安,最后也只能以失败收场。 想要权力,乱世有乱世的办法,盛世有盛世的办法。 在乱世,就是要扯旗子拉队伍,枪杆子里出权力。 而盛世,就是要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好好读书学艺才是正道。 搞乱了因果,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有两千年智慧的马括懂得这个道理,黄铁匠却不懂。因为黄铁匠之前,还没人总结出那么多的规律,即便有,他也看不到。 刘彻的大汉朝,还处于公元前一百多年,这个时代之所以伟大,除了威服四夷之外,还在于他给我们试过了很多错,探索了许多可行或者不可行的道路。 如果没有马括的出现,黄铁匠必然是一个探索了错误道路的人,然后以自己的尸骨当后人的路标。 黄铁匠颓然地道:“你可知我黄家的来历?” 马括摇了摇头,道:“虽然我知道你们有许多神秘的地方,但是一直猜不出你们的来历。” 黄铁匠道:“我们是黄歇的后人。” 马括惊道:“春申君?” 黄铁匠苦笑一声,道:“没想到一百年了,还有人知道先祖的名号。” 其实马括原本是不知道春申君就是叫黄歇的,是在看了前些年大火的《芈月传》之后才知道春申君的真名。 这就是来自后世的好处,即便是娱乐中看个电视剧,都可以获得比古人多很多的资讯。 马括也有惊讶的地方,在他看来遥远得不可能有关联的两个时代,其实相距仅仅一百年而已。 在马括原本的感觉中,战国四君子都是一些上古人物,而汉武帝刘彻就要和自己贴近得多。殊不知身为战国四君子之而的平原君赵胜,信陵君魏无忌,都和他的先祖赵括差不多大小。 黄铁匠道:“暴秦灭我大楚,毁我家园,使我族人不得生息……” 马括见黄铁匠说得激动,立马打断道:“项羽不也大杀天下吗?” 黄铁匠道:“那是他们项氏,不是我们黄氏!” 马括冷笑道:“有什么区别吗?是他们项氏不是你们楚国后裔,还是你们黄氏不是楚国后裔?” 黄铁匠道:“哼,你懂什么!” 马括冷冷地道:“我当然懂得你想什么!什么光复楚国,什么推翻暴秦,都不过是你们的借口而已。” 听到“借口”两字,黄铁匠已经有些愤怒了。 马括不理,继续道:“原先在楚国,你们身居高位,可以鱼肉百姓,奢靡生活。可现在呢?你们也成了任人鱼肉的百姓。你们不是想光复楚国,你们只是想继续当你们那可以鱼肉百姓的贵族而已!” 黄铁匠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言论,从小到大他听父辈的人说,他们是楚国的后人,他们的祖先是伟大的春申君黄歇,他们要恢复祖先的荣光,要重建楚国。 而马括的话,将他们说得如此龌龊,黄铁匠如何能够接受。 马括道:“不信你们去问问楚地的百姓,现在可还有人愿意跟你们这些遗老遗少们造反?” 黄铁匠的神情变得有些木然,马括继续道:“别说百姓了,你问问黄光是否真的心甘情愿地跟你走?” 刚才还亢奋的黄铁匠,忽然变得有些颓然,身子也塌了一些。 黄铁匠不是第一次感到了无力之感。 如果说以前感到无力,是因为看到如今天下的形势,深感造反无望的无力感。 今天的无力之感,则是因为被马括的一席话彻底摧垮了信心。 哀莫大于心死,如果一个人发现自己坚持了一辈子的东西,是虚妄的,是无意义的,在别人眼里甚至是荒诞的,对一个人最大的打击也莫过于此了。 “唉……”良久,黄铁匠叹了口气,说道:“我对不起班家兄弟啊!” 马括道:“真的是你杀的?” 黄铁匠苦笑道:“那天我正和匈奴人交易,被他撞见,非要让我解释清楚。这种事情怎么能解释得清楚,情急之下匈奴人一刀痛死了班家兄弟。” 马括道:“于是你就认下了杀人的事?” 黄铁匠道:“没法解释啊。先前打击他们家,并不是想要挣钱,只是想扩大和匈奴人的合作而已。” 马括道:“为了你们那虚幻的梦想,害得死了多少同胞!” 黄铁匠就像一个衰老的狮子,雄风不再。 带着一丝丝哀求的眼神,黄铁匠问道:“可还有救?” 马括道:“黄光身处军营,为我国家立下不少功勋,是大汉的好将军。至于你,就看当今天子的意思了。” 听到黄光前途还在,黄铁匠的目光柔和了一些。 马括道:“我大汉现在正是锐意进取之时,如你不嫌弃,可以迁去陇西郡,和我的族人一起奋斗。和过去的事情做个了断吧!” 黄铁匠点了点头,拍了拍马括的肩膀,终于有了一些长者的感觉,说道:“快去迎亲吧,回去之后还有许多仪程。结婚可不是件轻松的事。” 第二百八十一章 新娘子回家 黄家姐妹已经完成了娘家所有的仪程,由静儿和姝儿搀扶着在门口等候。 按说大户人家出嫁女儿,是有陪嫁丫鬟的。马括事先声明不要丫鬟,这才作罢。 丫鬟的作用不仅是陪嫁,还负责在整个婚礼的过程中服侍新娘子。 穿着嫁衣和鞋子,行动非常不便,除了丫鬟之外,其他人也不好出手帮扶。 现在静儿和姝儿主动承担了这个角色,并不是她们打算去当这个陪嫁丫鬟。 静姝二女很久没有见张神仙了,正好借此机会去会一会张良。毕竟贸然去访,显得太突兀了,现在的张神仙可不是一个人。 看到马括和罗杰夫出来,现场立马热闹了起来。 吹吹打打的人来了精神,马夫车夫们也都起来拾掇着牲口和马车准备出发。 嫁妆都已装在了车上,一切安排妥当,只等主人家一声令下。 马括和罗杰夫过去,小心翼翼地将新娘子扶上了马车,朝静儿和姝儿点头致谢。静儿和九兰同坐一车,姝儿和百蕙一起。 马车是黄铁匠准备的陪嫁,地地道道的带篷子的车。 真要是让人抬轿子把新娘抬回家去,恐怕是要累死人的。 路过班次的时候,马括拍了拍班次的肩膀,道:“辛苦了!” 班次眼中含泪,点了点头,道:“括哥,我没事!” 马括道:“随后我会给你个说法的。” 对于黄铁匠和班次父亲的矛盾,马括还不知道该怎么去化解。既然知道了症结所在,就会想出办法。马括打算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再慢慢地想一个万全之策。 班次是自己的兄弟,黄光也是自己的兄弟,马括可不希望他们之间斗得你死我活。 班次点了点头,抬袖子在眼睛上抹了一把,骑上马去领队。 班次和李风是这只队伍的组织者,队伍怎么走,走多快,全靠他们兄弟二人张罗。 有什么处理不了的情况就去问赵充国,赵充国仿佛将军一般,把迎亲的队伍当成自己的军队,管起来倒也井井有条,得心应手。 …… 不知是不是穿越后遗症的影响,马括时不时地就会精神变得恍惚起来。 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面,听着乐队在吹吹打打,嘈杂的声音反而成了环境声音的掩护,让人听不到别的声音。 听不到人说话,听不到马车咕噜,听不到围观人的纷纷议论,世界就在这嘈杂之中忽然安静了下来。 一路走过,往事历历在目。 马括想起了和赵国太子刘丹的勾心斗角,想起了从将军一夜成了平民的苏建,想起了嚣张跋扈的霍去病,温文尔雅的卫青。 想起了和黄家姐妹在一起,那短暂而又甜蜜的时光。 在城里的拐角处,罗杰夫也想起了和太子刘丹的冲突,对着王浩道:“王浩,我可听说了,你的小舅子现在可是太子了。” 王浩惊道:“是吗?那太好了!等以后刘昌当了赵王,咱可就是国舅爷了!” 罗杰夫不屑地笑道:“想什么美事呢。以前人家母子朝不保夕的,想找个强大外援当助力。现在人家已经发达了,你确定你还高攀得上吗?” 王浩闻言,心里“咯噔”一下,道:“原来人家是公主的时候就已经是高攀了,更何况现在成了长公主了。” 王浩小心翼翼地问罗杰夫道:“他们可是王府,不至于说话不算数吧?” 帝王家说话算数,在罗杰夫这个后世人眼里就是最大的笑话。 罗杰夫笑道:“最是无情帝王家,你可小心吧!” 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大半的路程,迎亲的队伍已经拐上了去往村子里的小路。 故地重游,竟是这般状态,马括和罗杰夫相视无言。 乡亲们很是热情,好事的年轻人领着一群半大的孩子,已经老远地在前面等着他们了。 还有更热情的,是一路跟着马括他们跑到了定襄城,又跑了回来。腿脚快的早已跑回了村子里去报信。 看着一群小孩子围着迎亲的队伍,叽叽喳喳地兴奋地叫着,马括令奴仆们散发着小点心。 自己快乐只是小快乐,能普天同庆才是大快乐。 马括抬头看了看天,心道:难怪刘彻动不动就喜欢大赦天下,原来与民同庆的快乐如此的不同。 有钱人的快乐,普通人想象不到,那么有权人的快乐,普通人同样想象不到。 到家的时候,李风过来接马括的马,被王浩给拦住了:“现在有奴仆了,咱们也算是小主人,以后这种事交给他们去办就好了。” 说着,朝着那六个男奴使了个眼色。为首的一个男奴赶紧笑着哈着腰点了点头。 现在,这六个男奴和女奴们也搞清楚状况了,这里就是马括说了算,一切行动听马括指挥就行了。 马括下来就数罗杰夫大。 不过除了这两位大爷,还得吧王浩,赵充国,李风,班次等等一种小爷爷们伺候好了。 尤其是李风和班次。 因为绝大多数时候,管事的都是这两位小爷。 大爷们向来都是甩手掌柜。 马括双手在马上一推,抬腿就下马。 下马之后看了看挂着的马镫,心想还是有机会造个马镫吧,要不然打仗确实有些不方便。 在大漠的时候,马括只是跟赵充国提了一下马镫的构想,就被赵充国兴奋地问了个详细。 身为一个优秀骑兵将领,赵充国太知道马镫的作用了。 只是现在造后世骑兵的马镫,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马镫这东西,早就被发明出来了,最初只是单边马镫,用来方便上下马。 即便到了汉武帝时期,依然是以单边马镫为主。 由单边马镫改双边马镫很容易,无非就是再另一边再加一个的事,是个人就可以想得出来,也确实有人这样干。 然而这么好的改良之所以没有普及,就是因为性价比太低。 由于现在的马镫材质过于松软,无法在骑乘的时候在马镫上借力,所以在上了马以后,两个马镫和一个马镫的效果是一样的,反正都不用了。 于是乎,这种性价比很低的发明就没有普及。 第二百八十二章 入洞房 想要使得马镫可以吃上力气,首先要从马鞍的改造开始。 这时候的马鞍,听名字叫马鞍,实际上就是一个皮垫子。而马镫,就是在皮垫子下面挂了两个环。 如果在这样的马镫上面站起来作战,体重稍微大点的人恐怕直接就把皮垫子给踩扯了。 马括也不知道后来的马鞍叫做高桥马鞍,即便知道,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造。 赵充国打仗是一把好手,但要说道造东西,就抓瞎了,于是乎两个人关于马鞍和马镫的讨论就到此为止了。 可惜黄铁匠不靠谱,要不然找黄铁匠商量一下,说不定就能把这个马鞍和马镫给造出来。 不过即便是造出这种东西,大汉也无非对匈奴形成压倒性的优势,因为这种东西太容易学了,属于看一眼就能怀孕的简单物件。 甚至有可能,匈奴人学会了这些东西以后,变得更加地难以对付。 班娘早就守在了门口,迎道:“心娘子回来了!” 黄九兰和黄百蕙依次向班娘打了声招呼:“班娘姐。” 班娘撇了一眼,看到了旁边的静儿和姝儿,见两人泰然自若地跟在新娘子身边,也不多疑。 今日办大喜事,上门的就是客。 打消了心中的疑虑,班娘引着黄九兰和黄百蕙进了门,道:“来,跨过这个火盆,以后日子红红火火!” 家里没有女主人,也没有大管家,一切事宜全靠班娘操持,领着六个女奴忙前忙后地张罗了大半天。 张神仙此刻还坐在屋里喝茶,外面的热闹仿佛跟他没有关系似的。 也亏得班娘是结过婚的人,各项仪式虽然记不大真切,却也操办得有模有样。 乡亲们平日里结婚过程都很简单,没几个见过大户人家办喜事的。 即便班娘某一个环节搞错了,也没人知道。 乡亲们甚至都暗暗地把班娘操作的环节给记了下来,日后给自家孩子办喜事的时候就照这个为标准。 西汉时期,奢靡攀比成风,只要东家有的,西家也要有,这也是出了兵役和徭役之外,人民的另一项巨大的负担。 马括一边迎客,一边木偶般地进行着各项仪式,在拜见了张神仙之后,终于听到了“入洞房”的声音。 入洞房,这是多么美妙的时刻啊。 这宣告者有情眷侣终于可以生活到一起,这是两个人灵魂与肉体的结合,他们将一起共同迈入人生新的阶段,开创属于自己的生活,孕育属于自己的生命。 新房已经张罗好了,马括和罗杰夫一人一间。 马括轻轻地抚着黄九兰的脸,静静地看着…… 黄九兰突然“噗嗤”一笑,道:“看什么看?” 马括道:“好美!” 黄九兰脸上一红,就把脸靠在了马括的胸膛上。 马括刚揽住美人的后背,就听见屋门“哗啦”一声被推开,班娘进来道:“快去敬酒去,晚上你们再慢慢玩!” 饶是脸皮厚的马括,听到班娘说的“晚上慢慢玩”之后,脸上都浮现了一层红晕,黄九兰更是又脸红到了脖子根。 院子外面摆满了简易桌子,都是乡亲们从自己家里拿来借用的。 宴席也早已准备好,众人都早早落座,在那里吆五喝六地玩了起来。 当然,这一切都是里正在操持着。这种事,里正操办了一辈子,办起来轻车熟路。谁家有桌子,谁家有碗筷,谁家婆娘做饭好吃都是一清二楚的。 虽然里正和帮忙的乡亲们都是自愿免费来帮忙,班娘却坚持给大家付工钱。 班娘现在也融入到了张神仙家中,行事以张神仙的风格为主。 虽然张神仙什么都不在乎,但是张神仙从来就不是占老百姓便宜的性子。再加上现在家里不缺钱,就更没有占老百姓便宜的道理了。 “小神仙,恭喜了!” “新娘子真真漂亮,以后再给咱们多生几个小神仙!” “恭喜恭喜了!” 在乡亲们的祝贺中,马括和罗杰夫一一地敬着酒。 马括和罗杰夫只记得自己是怎么出去的,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九兰和百蕙虽然没有喝酒,却也是跟着晕晕乎乎地转了一圈,最后回到了张神仙这里。 贺常与义纵也坐在旁边,看着狼狈不堪的两对小夫妻累得瘫坐在地上,笑道:“快休息一会吧,婚礼之时大概就到此为止了,剩下的交给班娘去张罗就好了。” 休息了一会,马括和罗杰夫稍微醒了醒酒,看到贺常在那里,问道:“大哥,你什么时候提亲呀?” 贺常老脸一红,道:“等你们的事办完呀。” 罗杰夫晕晕乎乎地道:“大哥,聘礼我已经给你下了。门外的白马,看到了吗?那可是二弟我在匈奴人那里挣回来的,够不够面子!” 贺常高兴地道:“够,当然够了!” 罗杰夫又指着张神仙道:“班娘姐现在住在这里,天师就是家长,你说对不对?”说着,罗杰夫一摆手,道:“不跟你说,太守大人,天师是班娘姐的家长,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义纵道:“正是这个道理。” 罗杰夫“嘿嘿”一笑,拍着大腿道:“天师,我现在替我大哥来请期,你说明天是好日子吗?” 张神仙早就猜到了罗杰夫的伎俩,微笑着念着胡须,道:“明日正是吉日!” 罗杰夫坐起来一拍案几,道:“大哥明天就来迎亲!” 马括跟着也拍了一下案几,应和道:“好!” 黄九兰和黄百蕙在旁边赶紧拉住他们兄弟俩,要不然两人就要蹦起来了。 义纵哈哈大笑,道:“果然好气魄,都尉大人,我也觉得此意甚好!” 贺常闹了个大红脸,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在那里不知道该什么。 就在这时,班娘端着一盘瓜果进来,将盘子放下,问道:“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罗杰夫一听声音,知道是班娘来了,瞬间两眼放光,扭过头来和马括对视了一眼,兴奋地道:“哎?说曹操,曹操到啊!” 直搞得班娘一头雾水,也闹了个大红脸。 第二百八十三章 谁是曹操? 班娘不明就里,笑着拍了罗杰夫一巴掌,道:“说什么呢?谁是曹操?” 罗杰夫道:“嗳,那不重要。我们刚才说呀……” 贺常低声喝道:“二弟……” 马括拦着道:“大哥别吭声,让小罗把话说完。” 班娘跟家地晕头雾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罗杰夫脑子一转,想了个鬼点子,神叨叨地道:“咱们这里明天又要多一个新娘子了,班娘姐你猜是谁?” 班娘头瞄了贺常一眼,略带羞涩地笑道:“我哪知道呀……” 马括道:“小罗你说什么呢,磨磨唧唧的。班娘姐,我告诉你,我大哥明天就来迎亲了!” “啊?”嘴里喊着惊讶的话,班娘脸上早已笑成了一个大疙瘩。 贺常赶紧解释道:“不是,这……” 班娘脸色瞬间晴间多云,道:“怎么,你不愿意?” 贺常见形势不对,忙改口道:“愿意!愿意!” 班娘微微一笑,端着空盘子转身出门去了。 “哈哈哈……” “英明一世的刘邦当年就是出了名的怕老婆,没想到你这五大三粗的也会怕老婆……” 屋里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难得的是,里面还夹杂着张良的笑声。 贺常和义纵却傻了眼,这老神仙到底什么路数,居然敢这样调笑高祖皇帝。 班娘略觉得尴尬,却更加地欣喜。 能嫁给自己的心上人,心上人又是一个大英雄,她一个女子还敢再奢望什么呢? 忽然,一个男奴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班娘拦住问道:“干什么毛手毛脚的?什么事这么慌张?” 那男奴道:“外面有个人说大将军卫青派人来送贺礼。” 班娘虽为一介女流,对大汉的大致格局还是知道不少。 听到大将军卫青的名号,自知此事不小,赶紧带着男奴去张神仙屋里。 还没到门口,贺常和义纵领头,带着马括跟罗杰夫已经跑了出来,只留下了张神仙和两个小媳妇在屋里。 义纵道:“使者在哪里?快带我们去!” 一行不知道一行事,身在官场,自然要对自己的顶头上司毕恭毕敬,即便是个使者,也不敢怠慢。 男奴领着一行人小跑着到了外院,只见一人站在那里。 那人见主人出来,赶忙施礼道:“见过太守大人!” 义纵脸上现出疑惑之色,因为这人是太守府上的人,怎么什么时候成了大将军卫青的使者? 转念一想,就明白了,此人肯定是一个暗桩。试想,身为两千石高官,身边怎么可能没有朝廷的眼线。 现在此人暴露了出来,那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在义纵的身边还有别的眼线,不怕暴露这么一个两个。 那人道:“大将军卫青早已备下贺礼,嘱咐在下在小郎结婚的时候送过来。另外,还有一封信要交给马括。”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竹筒,竹筒上面封着火漆,还有大将军的印信完整地盖在火漆上。 马括接过使者手里的竹筒,指头趁势在印信上摸了摸,感受到凹凸不平的印痕,说道:“感谢大将军,感谢兄台送信,进来喝杯喜酒吧!”说着就要引着使者往里面走。 那使者道:“在下使命完成,即刻就要回去复命,就不便再打扰主人家了。” 马括也不强人所难,就地取了两个酒杯,早有人在旁边满上了酒,敬了使者一杯酒。 使者放下酒杯,对义纵道:“太守大人,告辞了。诸位,告辞了!”说罢,转身离去,在远处上了一匹马扬长而去。 目送使者走了以后,众人又重新回到了屋子里。 刚一坐定,罗杰夫道:“吓我一大跳,我还以为卫大将军信息这么灵通,咱们昨天才定下的事,他今天就能得到消息。就算打电话也没这么快!” 虽然义纵和贺常不知道“电话”是什么东西,却也无所谓,反正他们也没听清楚罗杰夫到底说了些什么。 义纵道:“你们可以啊,居然劳动大将军亲自给你们送贺礼。”义纵和贺常都知道马括和罗杰夫是可以直通大将军的人,身负着一些秘密任务。饶是如此,当大将军的贺礼到达张神仙家的时候,他们还是惊讶不已。 要知道,这可不是和后世单位一样,由领导代表单位给员工送上的祝福,这可是大将军以私人名义送上的贺礼。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卫青竟然把马括和罗杰夫当做可以平等交往的对象! 当然了,说平等有些过了,但是至少是可以在一个层面上的人。 马括没理那些,拿着竹筒婆娑了一阵,就去拆封漆,道:“也不知道大将军给的书信里面会说些什么,搞得神神秘秘的。” 义纵赶忙按住马括的手,道:“等没人的时候再打开。既然是密封的,那就不要让别人看到了。” 马括抬头环视了一圈,将竹筒放了下来。 其实只有义纵一个人不方便看而已,剩下的人都是马括至亲的人。 虽然在这些人面前自己也要保持一些秘密,但是卫青说了些什么话,还不至于跟这些人去保密。 在张神仙房间的时候,马括跟罗杰夫还能努力地保持着一丝丝的清醒,等到宴会结束之后,两人意识便彻底地模糊了起来。 也不知是酒精上头,还是凉风吹着了,出门以后的两人直接是朝着自己原来的房间走去,九兰和百蕙拖都拖不住。 赵充国和李风哭笑不得地把马括罗杰夫拖进了洞房,两人才算是消停了下来。 乡亲们早已都散了去,场地也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有里正大人在,这些事情都不是个事。那个时代,最便宜的就是人力,在边疆地带,最不值钱的也是人命。 贺常和义纵告辞了张神仙也走了。 已经烂醉的发酒疯的马括和罗杰夫,根本没心思去跟他们告别。 倒是班娘专门拦住了贺常,让他明天来的时候一定要轻车简从,绝对不许铺张浪费。 贺常还想争辩一番,怕哭了班娘。 结果,班娘说钱要给班次留着娶媳妇用,不许乱话。 贺常也就不言语了。 …… 寂静的夜,马括和罗杰夫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 洞房花烛夜,男人的梦想。 第二百八十四章 洞房花烛夜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他乡遇故知……” “真乃人生三大美事啊!” 马括躺在床上,黄九兰帮他脱下了外衣,擦拭着身上乱七八糟的饭菜和油渍。 九兰脸上一红,道:“什么是金榜题名呀?” 马括看到精心服侍自己的九兰,只觉得这是天下最最美丽的女子。 只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别的东西再那也是旁人的。 马括拉住九兰的手,道:“金榜题名,就是科举中的,可以当大官的。” 九兰道:“唉,我们久居边郡,也不知道科举是个什么东西。不过能当上大官,那自然是好的。” 马括闻言大囧,突然想起来这个时候还没有科举制度。趁势将九兰揽在了怀里,九兰放下手帕,趴在马括的胸口,听见马括剧烈跳动的心脏,自己也心旌摇曳了起来。 马括感受到九兰呼吸变得急促,忽然生起一股无名之火,一个翻身将九兰压在了身下,伸手就要去探秘。 不料九兰抓住马括的手,一个侧身让马括失去了重心,然后一肘击在马括胸口,膝盖顶住马括腰间,使劲一推,马括就掉到了床下面。 马括一声哀号,道:“九兰,你干什么?” 还好床并不高,和后世的榻榻米差不多,也不至于摔疼了,摔伤了。 九兰慌忙下床扶起马括,重新将马括扶到了床上,道:“静儿姐姐教了我一些防身术,让我和妹妹勤加练习。方才夫君伸手,我还以为……” 马括黑着脸道:“还以为什么?静儿还教你们不让我摸吗?” 九兰慌忙摆手道:“不是的,不是的,是我还以为夫君要考校我的功夫,才……”说到后面,声音已经低不可闻。 马括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乏力,只想躺在床上不动弹。 这都叫什么事!自己的洞房花烛夜都能被人给搅和了。 感觉到马括不高兴,九兰一咬牙,抓住马括的手,从自己的衣衫下面伸了进去。 …… 第二天清早,马括终于明白了,自己在丘林部落过夜的那一晚,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都说酒后乱性,那绝对是借口。 对于一个喝得烂醉如泥的男人来说,硬都硬不起来,拿什么去乱性。 要么是装醉,要么就是只有女的醉了。 至少在昨夜,马括就没有得逞。 不过来日方长,以后慢慢调教。 早晨出门,黄家姐妹去张神仙家里拜见了家长,也去班娘那里见礼。 班娘虽然不是她们的家长,却也一直忙前忙后地张罗,自有恩情在。 看到静儿和姝儿戏谑的目光,马括心中气就不打一处来。 “上使真是好手段!”马括对着静儿恨恨地道。 姝儿道:“你好没良心,我们好心教她们功夫,你却来这里抱怨。” 静儿赶忙阻拦姝儿道:“姝儿……”却已然来不及。 马括笑道:“果然如此!就知道你们是故意的。”言下之意就是自己只是诈一诈,而姝儿已经不打自招了。 见小计谋已经被识破,姝儿也不再遮掩,仰着脸道:“你想怎样?”只是不知道为何姝儿的眼睛是红红的。 马括无语,是啊,自己也拿人家没办法,只好说了句:“今天先不跟你们瞎扯,咱们来日方长!” 今日可是班娘要出嫁的日子,家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不过转了一圈,马括也没发现有什么好忙的事情。 家里的事情已经被班娘安排得井井有条,现在又多了十几个奴仆帮着干活,他们这群主子已然可以开心地当甩手掌柜了。 至于奴仆们的住宿,就是在院子外面搭了几个简易的帐篷。 这样的住宿条件,比起他们在匈奴的地方来说,已经不知道强了多少倍!这才短短地不到两天,奴仆们就已经变得面色红润,脸上笑容都多了起来,至少看起来有个人样子了。 罗杰夫撑着懒腰走了出来,痛快的吼了一声:“痛快!” 马括看到罗杰夫身后一脸娇羞的黄百蕙,悄悄问道:“昨晚……” 罗杰夫大咧咧地道:“咋了?”扭头看了马括一眼,道:“你不会没……” 马括瞪着眼睛道:“你们……” 罗杰夫点了点头。 马括道:“畜生啊……” “我畜生?你不是无能吧?” 罗杰夫用不屑的眼光看着马括,眼神之中鄙夷的意思连狗都看得出来,然后就去找东西吃去了。 大醉后的第二天早上,最喜欢喝汤了。罗杰夫直接去盛了一碗汤,也没吃饼,稀里哗啦地连喝了两碗才放下碗。看了一眼院子里没啥事需要干,抹了一把嘴巴就去外面遛弯去了。 昨天是娶媳妇,今天是嫁女儿,张神仙家里这两天热闹非凡。 这不,外面里正大人重新张罗着人摆着桌子碗筷。 那个时候没有椅子,都是席地而坐。当然不能让大家直接坐地上了,于是乎就准备了许多垫子铺在了桌子两边。 还是昨天的套餐,该谁家出桌子,谁家出碗筷,重新来一遍就好了。 昨天娶媳妇的时候就已经演练过一遍了,今天并不需要里正大人多费心。 门外乱舞叮当,人声鼎沸,班次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灵活地身形躲闪着来回搬动东西的人,班次跑进大门就喊着:“来了,来了!” 马括道:“谁来了?” 一看班次那副兴奋的模样,马括急忙朝门外赶去,道:“哎哟,怎么这么快!” 这下,院子里也沸腾了起来。 刚刚进门的黄九兰和黄百蕙已然一副主人翁的模样,踱着步子去门外看热闹,只是百蕙的步子好像比九兰要别扭一些。 反倒是一直落落大方的班娘,在这一刻扭捏了起来。 从姝儿手中接过嫁衣,班娘道了声谢,就回自己房间里换衣服去了。 静儿和姝儿跟了进去,这时候班娘需要人帮忙,可满院子不是大男人就是小姑娘,还真没有谁能帮得上忙。 自己结婚自己张罗,也真难为班娘了。 马括终于明白为什么姝儿和静儿的眼睛红红的了,感情这姐妹俩连夜地为班娘缝了嫁衣。 真是琢磨不透这两个女人…… 第二百八十五章 有刺客 贺常一如既往地大步流星,一如既往地豪情万丈。 当贺常出现在村子里的时候,仿佛将军入了军营,在场的百姓纷纷安静了下来,和等候检阅的军队一般。 马括赶紧扯了扯贺常的衣服,眼神示意大哥太严肃了。 贺常这才回过味来,换上了谦恭的笑容,挺直的后背也稍稍松了一些,和乡亲们打着招呼。 乡亲们这才放松了下来,说说笑笑地重新热闹开来。 贺常在前面走着,马括在后面跟着。 马括此时焦急万分,东张西望,因为罗杰夫不见了! 刚才吃完了早饭,罗杰夫出去遛弯,这大半天也不见回来。 眼看着大哥这么重要的时刻,他却不在场,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想的。 忽然,马括觉得心中一悸,心想: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可是大哥这边要迎亲了,自己也不好就这么走掉。 如果跟贺常说出自己的担忧,那么贺常肯定会暂停自己的婚礼,张罗着大家一起去找罗杰夫。 “李风!”马括看到李风在那里忙着招呼客人,便大喊了一声。 李风赶紧跑了过来,马括附耳悄声道:“你去村子周边找找你罗师父。” 马括和李风的神态很自然,贺常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大步流星地跨进了院子里。 义纵这次并没有跟来。身为一郡太守,义纵作为男方亲友在家中等候媳妇进门,来迎请的人,是贺常带着自己军中的长史,司马等几个人。 见到贺常进来,见静儿和姝儿大方地站在院子里,班娘则是拉着九兰和百蕙躲进自己的闺房里了。 贺常环视了一圈,发现居然没人管事。 张神仙笑呵呵地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静儿和姝儿笑眯眯地等着看热闹。 本来是大管家的班娘躲进了屋里,忽然有一种群龙无首的感觉。 贺常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道:“班娘,我来接你了!” 到底是结果一回婚的人,知道许多繁文缛节很是劳累人,贺常也乐得这么简单明了的婚礼。 可是班娘的屋子里却没有回声。 贺常走到门口,重又敲了下门,道:“班娘,我来接你了!” 此时,班娘在屋里拉着九兰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九兰看出了班娘的紧张,道:“让他唱首歌吧!” 班娘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点了点头。 百蕙嘴快,说道:“想开门,哪有那么容易,你得先唱一首歌!” 老人们常说:千万别让结过婚的人去闹洞房。未婚的人闹洞房,多少都有一些不好意思。而结过婚,尤其是结婚好多年的人去闹洞房,往往很没有下限。 这不,年纪轻轻的九兰和百蕙结婚还不到半天,就已经大大方方地给人出其主意来了。 别看贺常平日里做事雷厉风行,唱歌可真不是他的强项。现在让贺常唱歌,那就是张飞穿针线,大眼瞪小眼。 无奈时间不等人,磨叽也不是贺常的性格,略一思忖,贺常便张口唱了起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贺常一开口,马括就知道唱的是《诗经·国风》里的《关雎》。 这是一篇流传了几千年的诗歌,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即便是没有读过什么书的人,也会背上那么一两句。 马括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唱腔,婉转悠扬的腔调,唱得不疾不徐。即不如流行歌曲那么轻快,也没有京剧那般较真。 就像是一个有情人,在缓缓地诉说着自己的情感。 经由贺常粗狂的声音唱出,别有一番韵味。 静儿和姝儿听着,吃吃地笑了起来,因为贺常跑调跑得太厉害了。马括因为不知道这首歌的原调子,自然听不出跑调不跑调。 不过一首歌可以打动人,调子并不是最最根本的核心要素。想要打动人,一定得用感情去唱。贺常唱得很用心,所以很动人。 贺常也知道跑调了,唱完之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等着里面人回应。 百蕙和九兰在里面听着也吃吃地笑着,班娘脸上红红的,不知道是为贺常的跑调不好意思,还是为自己即将出嫁而羞涩。 看到班娘娇羞的模样,九兰起身就去开门。贺常能唱这么一首曲子,已然是很不容易,再闹下去恐怕真的就要出糗了。 贺常进了屋子,九兰和百蕙识趣地去了外面。贺常道:“班娘,我来接你了!” 班娘道:“我本不姓班,是随我前夫被人这样叫惯了。至于我的本家,我现在也回不去,我的念想就是把次儿养大成人……” 贺常打断道:“我知道,你愿意姓班就姓班,愿意换回本家姓就换,一切随你。次儿这孩子我也很喜欢,我定会把他当自己的儿子。” …… 贺常和班娘在这里郎情妾意地需要温存一会,马括却在门口等待得焦急万分,不停地朝外面张望着。 已经过去有好一会了,还是不见李风回来,也不见罗杰夫回来。 看到贺常进了房间,赵充国和班次不好去门口看热闹,就退了出来,正好看到马括站在大门口。 “括哥,怎么了?”班次问道。 赵充国察觉到了什么,道:“唉,我罗哥呢?” 马括道:“小罗不知道去哪里了,我派李风出去找,现在两个人都没回来。” 班次正要说话,马括捂住了他的嘴巴,道:“你们俩先不要声张,等大哥把班娘接走以后咱们再去找小罗。” 赵充国和班次点了点头,忧虑之色挂在了脸上。 不一会,贺常领着班娘从里面走了出来。此时无人,张神仙就是家长,他们拜别了张神仙就准备回定襄城,那里还有仪程需要完成。 送走了贺常,马括顾不得招呼乡亲们,立马和赵充国,班次定下分头去找罗杰夫。 还没出门,就看到李风搀扶着面色苍白的罗杰夫朝大门走来。 “怎么回事?”马括问道。 见罗杰夫身上披着李风的衣服,就要去解开衣服查看。 罗杰夫制止道:“我没事,回去再说。” 第二百八十六章 黄铁匠之死 见罗杰夫说没事,马括的心也踏实了下来。 向里正大人告了声欠,就扶着罗杰夫回了房间。 百蕙见自己夫君这幅模样,紧张地冲了过来要看情况。罗杰夫摆了摆手道:“进屋再说!” 一时间,众人都进了罗杰夫的房间里面,赵充国在里面关上了门。 李风道:“我们已经回来一会了,罗哥说要等贺大哥走了再回来,不然贺大哥要担心的。” 罗杰夫道:“一点皮外伤,流了些血,没什么大碍。害怕你们担心,就先躲着,用李风的衣服遮掩了一下伤口。” 说着,在百蕙的帮助下,脱下了衣服。只见罗杰夫手臂处殷红一片,衣服开了一道口子,显然是一处刀伤。 百蕙心疼得已经流下了泪,仔细地帮罗杰夫剥着衣服。 九兰起身去端了一盆水,准备清洗伤口。 “九兰……” 端着水正要进门的黄九兰,听到张神仙喊她,朝她摆着手,便赶忙停住脚步放下盆,去到张良身边。 张良拿着一个小瓶子,道:“这是金疮药,给小罗涂上吧。” “谢谢天师!”黄九兰顾不得惊讶,转身小跑着去端起水盆进了屋子。 伤口并不大,只是长时间没处置,血留得有些多而已。 马括把干在皮肤上的血痂擦了擦,看到没大碍,边上药边问道:“怎么回事?是谁下的手?” 九兰在旁边协助马括上药,不论是递毛巾还是递药膏,跟马括配合得恰到好处,小夫妻已经渐渐地有了默契。 罗杰夫看了看九兰和百蕙,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个消息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百蕙着急道:“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你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马括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已经发生了,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罗杰夫叹了口气,道:“黄铁匠死了!” “啊……”黄九兰和黄百蕙一声惊呼,饶是她们已经知道有事情发生,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事。 虽然她们和黄铁匠的感情不至于有多么的深厚,但那也是自己的血亲,是自己在这个世上已经剩下的为数不多的亲人。 马括和罗杰夫各自安抚着自己的妻子,九兰和百蕙微微地啜泣着,想哭,却又不敢大声地哭。 马括道:“是黄光?” 罗杰夫点了点头。 班次紧紧地攥着拳头,浑身颤抖。 无人顾及班次,只有赵充国察觉到了异样,赶紧搂着班次的胳膊,防止班次发生什么意外。 听到班次沉重的呼吸声,马括放开九兰,过来搂住班次道:“人死债消,此时到此为止吧!” 班次沉重地呼吸着,两行清泪夺眶而出,瞪着两只赤红的大眼睛。 马括拍了拍班次的后背道:“哭吧!想哭就哭吧!” “啊……”一道凄厉的哭声从班次变声期的嗓子传出,让人不寒而栗。 百蕙靠在了罗杰夫的胸膛上,一只手拉着九兰的手,疑惑地看着罗杰夫。 罗杰夫轻轻地道:“黄铁匠是班次的杀父仇人。” “啊!”黄家姐妹一声惊呼,她们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和班娘跟班次有如此的血海深仇。 现在回想起班娘对待自己的点点滴滴,对班娘更加地尊敬起来了。 试想,有几个人可以对自己杀夫之仇的亲人还能热情相待?至少在九兰的心里,觉得自己做不到班娘那般地坦诚。 此时此刻,内心最痛苦的人就是班次。 仇人自杀,他不仅不会因为仇人的死去而高兴。恰恰相反,班次因为永远无法手刃仇人而将抱憾终生! 满墙的仇恨无处发泄,少年人心性偏偏又耿直得要命。 马括担心班次出问题,赶忙拍拍班次的后背,道:“男子汉大丈夫,要立志高远。以后跟着括哥走,带你建功立业!” 班次点了点头,神情依然木然,只有两行泪往下流着,让人知道他的情感还在运转。 感情上的额事,出了自己能相同,一般情况下别人都无法强行左右当事人。 安排李风好好照顾班次,众人便各忙各的去了。 外面的乡亲们听到班次凄厉的哭声,突然都静了下来,看向了院子里面。 里正大人竖着耳朵听了一阵,没发现什么额外的情况,就继续招呼乡亲们继续玩乐。 稍过了一会,张神仙出来向大家敬酒。 鹤发童颜的张神仙,只是举着杯子朝大家遥祝了一下,现场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简单说了几句,张神仙就以年纪大为由,回了自己的房间。路过罗杰夫房间的时候笑着摇了摇头。 众人都走了,马括这才问罗杰夫:“到底怎么回事?” 罗杰夫躺了个舒服的姿势,说道:“我去外面遛弯,看到黄光骑着马过来,还以为是娘家人有什么婚俗。唉,也是我粗心,早就应该看到他身上的白布。” 百蕙扶着罗杰夫喝了一口水,罗杰夫继续道:“我正要跟黄光打招呼,他却直接抽出刀就冲了过来。” 罗杰夫想要演示一下当时的情况,一动之下扯着伤口疼得直咧嘴。 百蕙赶紧按住罗杰夫道:“你说就行了,别乱动。” 罗杰夫重新坐好,道:“看他来势汹汹,我只好先躲着,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说。后来情急之下,我抱住他的腰,把他摔到了地上。这时候李风赶了过来,抢过了他手里的刀。” 九兰和百蕙瞬间紧张了一下。李风不一定认识黄光,情急之下恐怕要伤了黄光。 罗杰夫道:“李风抬手就要砍过去,被我制止住,李风收不住手,刀就在我胳膊上划了一道。黄光质问我到底和他父亲说了些什么,为什么我们走了之后他父亲就自杀了!” 马括道:“你怎么说的?” 罗杰夫哼了一声,道:“我怎么说?我说他爹是自找的,关咱们什么事,然后就放他走了。”言下之意就是懒得跟黄光去解释。 马括一阵无语,心想这误会大概算是结下了吧。不过也没什么好埋怨的,罗杰夫放他一命,已经算是够意思了。 扭头看到一脸难为之色的九兰和百蕙,马括道:“没事,这事和你们无关,黄光还是你们的表兄。” 唠叨几句吧 不知不觉写了快三百章,字数也有六十多万字了,老桃有些话想说。 前段时间发红包,勉强把收藏加到了300,凑了个小成就,没几天就又掉回去了。估摸着再过几天又能涨上三百去,总体来说,收藏还是递增的。 如大家所见,这本书目前的成绩很烂,烂到不忍直视,第一个月的订阅只有几毛钱,第二个月几块钱,第三个月十几块,这个月的订阅应该还是十几块钱,总的来说还是增加的,让老桃很高兴。 在此要特别感谢我的责编徐徐,感谢阅文平台可以赏我这么烂的作者一口饭吃,真心感谢为我提供的这个平台,实现自己写作的梦想,感谢各位订阅、打赏、投票的衣食父母们! 写作这个事情,很有趣。刚开始的时候,很有激情,但是技法不足。写着写着技法熟练了,激情却又少了。等到激情和技法都具备了,那是文学家的事,能达到的人寥寥无几,老桃我还在努力地完善自我中,后面的章节肯定会比前面写得好,只可惜前面写不好,就劝退了很多书友,后面的自然也就无人问津了。 历史文好写,也不好写。好写之处在于历史上真实的故事本身就很精彩,只要好好地讲出来就好了,不用太费劲去构思大框架。不好写之处在于历史人物形象本身就很生动,写不好的话读者不买账。 鏖战漠北这一卷,本打算是一口气写完河西之战和封狼居胥的,现在改变了一些想法。主角穿越之后是在公元前123年,封狼居胥要到公元前119年,中间的4年时间,发生了许多对后世有很深远影响的事情,老桃不想草草地一笔带过,长安这一卷,老桃觉得篇幅不会太小,如果放在漠北卷里,节奏显得太拖沓,也文不对题,干脆就新开一卷来慢慢写。 最近卡文卡得厉害,就坐下去翻《汉书》。以前也翻过《汉书》,看得很艰涩。这一次看,忽然有一种通透的感觉——各种官职列表,各路名人的来龙去脉,各方势力的纠缠,天下大势的发展,让老桃重又充满了激情。 定襄的结局,老桃也考虑了很久,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写。其实每个人的结局,老桃心中都早已有数,只是不想像写流水账一样去交代。不如就这样结束吧,这一卷的坑,后面都会慢慢填起来的。 尽管成绩不尽如人意,老桃一直努力地在用良心写书。用良心做事的人,不一定能走多远,但是一定走得很稳! 关于这本书的后续,老桃我也思考过很多次。有许多新奇的想法,也想过要放弃。然而最近发现笔记本电脑的键盘有点不灵光了,老桃心想:再不济,也要把电脑钱给赚回来啊!一个月六百块全勤,还得坚持五个月,写六十万字才能回本,这是老桃的底线,咱不说挣钱吧,至少不能亏本不是?哈哈! 还是那句老话,我好好写,您慢慢看,老桃拜上! 一、新的启程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玫瑰的红……” 映着朝阳,一队南下的行人在赶路,夹在队伍中间的几辆马车不时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想收后宫?那就去收呗!后世没机会,现在回到了古代不搞个三妻四妾的哪对得起自己?”也就是黄九兰和黄百蕙不在的时候,罗杰夫才敢这样去调侃。 马括唱着这么风骚的歌,瞎子都知道他有什么想法。 马括摇了摇头,道:“老祖宗还有句话呢,叫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罗杰夫撇嘴道:“偷还不如偷不着呢。你这就是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 马括打了个响指,道:“偷不着好啊,真要得到了,也就不稀罕了。” 婚礼的第二天,马括终于和九兰为爱鼓了掌。小夫妻初尝禁果,难免一夜荒唐,持续了半个月之后,激情终于是渐渐地冷却了下来。 罗杰夫却是因为受伤,除了第一天之外已经好多天没有鼓掌了。 兄弟俩难得地在马车里享受一会安静的时光。 马括继续唱了开去。 “烧得火红蛇行缠绕心中 终于冷冻终于有始无终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玫瑰的红容易受伤的梦 握在手中却流失于指缝 再落空……” 中秋节的传统,古已有之,不过到了唐朝以后才渐渐成了中华民族固定下来的主要节日之一。 每个节日的发生,自有其道理。比如中秋节,就是一个庆祝丰收的节日。 在我国,除了非常偏北的寒冷地区之外,大多数地区的农作物都是一年两熟,少数地方可以达到一年三熟。 中秋节,恰好就在秋收之后。 以华北地区为例,一般在秋收之后,也就是农历九月份种植小麦,到来年五月小麦成熟后收割,是为一季庄稼。 夏季收获之后,各家会根据自家需求,种植一些葵花、芝麻、大豆、玉米甚至红薯之类的作物。有时甚至一块地会种植多种农作物。 是以秋收之时,物产特别丰富,更能给人带来喜悦。 当然了,这个时候玉米和红薯还没有引入,而大豆也没有大规模地开始种植。 “班娘姐,你看这个香瓜多好,咱们多买几个路上吃吧。吃了一路的肉汤馍馍,肚子都吃油了。”九兰在集市上挑拣着货物,兴奋地拉着班娘。 班娘笑道:“那就多买些吧,反正你家夫君有的是钱。” 九兰笑了笑,拿了好几个香瓜递给了身后的奴仆。 女人一旦开始逛街,就处于无限体力状态,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班娘领着黄家姐妹,现在可不就是处于逛街状态么。就连静儿和姝儿都跟着买了好些东西。 有奴仆的日子就是好,买上东西有人拿。 不知不觉,几个女人就买了一大堆东西,身后的奴仆们拿不下了,她们自己也帮着拿了一些,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车队走去。 …… 唱完了歌,马括在歌曲的意境中沉浸了一会,说道:“你说张神仙会去哪里?” 罗杰夫道:“他老人家仙风道骨,云游四海,谁知道要去哪?” 马括的思绪回到了从定襄出发之前。 马括问张良是否应该去昆仑山一趟,张良笑着说:“昆仑山当然要去。咱们就此一别,你到昆仑山之时,就是咱们再见面之日。” 张良的笑容很是意味深长,马括觉得张良是话里有话。只是担心静儿和姝儿隔墙有耳,没有点透。 思忖了一会,马括道:“我觉得张神仙的意思是咱们现在不要去昆仑山,等日后再去。” 罗杰夫道:“我觉得也是。没理由咱们这么隆重地刚刚分别,没过两个月就再见面。” 马括也笃定地道:“没错。咱们南下过长安,再去昆仑山,一路上也没有绕远路。如果张神仙也要去昆仑山的话,何不跟咱们一起走?” 罗杰夫道:“那你说,咱们该什么时候去呢?” 马括也陷入了沉默。 良久,马括忽然睁开眼,抬手拍了一下大腿,看到罗杰夫也扭过头来,眼睛里放着精光,两人异口同声地道:“三年之约!” 三年之约,就是当初马括和罗杰夫答应东方朔,答应张良要留在定襄三年。 而现在,他们只留了不到一年就要离开,显然是违背了三年之约。 张良对此倒是并不在意。张良随性的行事风格,还真不枉他“神仙”的名号。 “什么三年之约啊!”黄百蕙年纪小,腿脚快,一路小跑地赶了回来,正好听到马括和罗杰夫说话。 马括掀开了马车的门帘朝外望了望,见后面还没有人,只有百蕙一个人,说道:“天机不可泄露!日后千万不要再提此事了。” 两人跳下马车,站在了地上。 马车是给女眷用的,刚才趁她们去购物,马括和罗杰夫才趁机在车上躺了一会。 百蕙从怀里抓了两把枣,给了罗杰夫和马括一人一把,道:“你们吃吧。”说着,就跳上了马车,坐在了车辕上,甩着两条小腿很是开心。 马括张嘴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倒也有些滋味。 他们一行南下,走到了河东郡,气候渐渐暖和了起来,也渐渐地到了繁华的地方。 河东郡,就是现在山西省西南角,黄河“几”字弯最后一个弯的那个角里,自古就是华夏物产最丰富,最富庶的地方之一。 后世闻名天下的移民活动起点“大槐树”,就在这个地方。正是因为这里的富庶可以养育更多的人口。 到了河东郡,离长安就不远了。 在河东郡的西南角,通过“风陵渡”渡过黄河,就到了潼关。 过了黄河,就到了一马平川的关中平原,一路向西二百来里,就到长安了。 马括抬头看向了远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长安,我终于来了!” 不多时,班娘一行人带着丰收的大采购一路有说有笑,慢慢地走了回来。女奴们从口袋里掏出了在路上采的野果子,纷纷给了自己的男人们解馋。 黄九兰看着意气风发的马括,道:“真的不打算回去上党看看了吗?” PS:为了图方便,老桃改了新的章节形式,看官海涵。 二、成长的代价 话说山西的地形,乃是三条山脉写了个川字,东西各有两条同道南北通透,汇聚与太原。 河东郡位于西面的同道上,上党郡位于东面的通道上。于是乎,河东郡和上党郡这两个接壤的地方,交通却很是不方便。 在后世道路不通的时候,人们甚至要从上党坐车到太原,再从太原坐车到河东,真可谓是隔山走死人,看得到却走不到。 显然,在大汉朝的时候交通是不方便的。 黄九兰知道马括,罗杰夫二人是上党人士,便心想着应该顺道去见见公婆。 马括道:“不必了,我父母现在相比已经去了陇西郡,咱们就算去了,恐怕也早已物是人非了。” 马括非常想把手机给发明出来,只要发个信息问问家里有没有人就好了,不像现在一样通讯异常不便。 一封信走半个月,徒步去看也看不到。 无奈臣妾做不到啊! 别说穿越回西汉,即便是在后世,有百度有知网有淘宝的时代,马括也觉得自己做不出个手机来。 黄九兰一副懂事的样子,不再多问。 班娘招呼着奴仆们过来吃些东西。赶了一路,时不时地吃点东西喝点东西,也能解乏。 在马括和罗杰夫的带领下,他们这些人也渐渐地将奴仆当做一个普通人来看,而不是连牲口都不如的人。 即便如此,马括和罗杰夫依然觉得自己对那些奴仆们压榨得有些过分。。。 殊不知,在那个时代,只要有一口饭吃,就可以拉拢许多人。 不同于后世,秦末汉初天下争霸的时代,最重要的军事目标从来都是粮仓。 马括接过班娘手中的香瓜,问道:“辛苦你了,刚刚新婚就和大哥分别。” 班娘笑了笑,道:“我颠沛流离了这么些年,还能许给你大哥这么好的男人,已经知足了。也是你大哥非要让我们跟着你走,他说班次也只有跟着你们才能出人头地。” 马括点了点头,倒不是他不知道谦虚,而是把这话当做大哥贺常对他的嘱托:“放心吧,只要班次争气,我们一定悉心照料他。” 班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听到了马括的话,道:“我才不用你照料呢,充国哥哥说了,我现在一个人可以打三个匈奴人!” 罗杰夫听了哼地一笑,道:“你个臭小子,你懂什么?” 马括道:“你们久居边境,只知道世界的危险,却不知道这世上的险恶。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时候用嘴巴就可以杀人。” 班次笑道:“嘴巴杀人?括哥你是打算咬死我吗?” 马括摇了摇头,忽然换上一副怒容,大声喝道:“你个有爹生没爹养的小杂种,谁给你的胆子跟我顶嘴!” 一瞬间,众人全部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扭头看向了马括这边。 现场万分的寂静,没有人敢说话。即便是罗杰夫,也暗暗地压住了呼吸,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只见班次呼吸声迅速地急促了起来,瞪大了两只眼睛,胸口剧烈地欺负着。 马括冷冷地盯着班次,过了几个呼吸,问道:“生气吗?” 班次不吭声。 马括问道:“想揍我吗?” 班次依然不吭声。 马括道:“我告诉你,今日只要你敢动我一下,我立马就可以斩杀你。告到官府那里,也是你意欲行凶,我砍了你不仅无罪,反而有功,你死了都是白死!” 班次浑身颤抖,眼眶渐渐湿润。 马括道:“嘴巴能杀人吗?” 班次抬起袖子在眼眶上抹了一把,喉咙里呜咽着不愿发出声音,一扭头跑了出去。 赵充国见状,赶忙跟了过去。 “唉!”班娘看着远去的班次,又看了看马括,长叹了一口气,悄悄地抹了下眼泪。 九兰拉了拉马括,道:“你怎么这样?” 马括道:“男子汉大丈夫,这么点事都看不开,如何能够成大事?” 转头又对班娘道:“班娘姐,你不要见怪。柔声细语教出来的都是纨绔子弟,想要成为男子汉,就要经历挫折和风浪,既然我们讲班次当自己的好兄弟,日后只会对班次更加严苛。” 尽管班娘已经嫁给了贺常,按理说马括和罗杰夫应该叫一声嫂子的,可是二人一下还没有改过口来。 班次也没有喊他们二人叔叔,依然称呼为大哥。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几人本身就不是血亲,称谓什么的大家也都不在乎。 想当初,赵充国还想要当马括和罗杰夫的师兄的。 班娘道:“我自然知道该如何教导男孩,可我一个妇道人家,该狠心的时候又狠不下来。想必你们大哥让他跟着你们也是有次用意吧。你们俩能文能武,确实是不可多见的人才。” 马括道:“班娘姐谬赞了,我们着实不敢当。只要你们肯跟着我们,我们一定悉心教导班次。” 方才班娘夸赞马括,是借贺常的口说出来,马括不放在心上。这次夸赞,可不敢再托大了,不然要被人当成狂妄之人了。 班娘道:“我们母子二人也没地方去,就先跟着你们,家中大小事务我都可以帮你们料理,你们可不要嫌弃我们累赘。” 马括高兴道:“有班娘姐帮我们主持家务,那是我们的福气啊,九兰你说是吧。” 黄九兰点了点头,貌似是有一些的不愿意,却没有表现出来。 旧的格局刚刚打破,新的格局即将建立。 张神仙的家已然成为了过去,现在他们一行人要去长安城组建自己新的大家庭。 那时候的家庭可不像在后世,买套房子落个户口就行了。 他们拖家带口的一大群人,想要妥善安置下来,必然要很是费一番的功夫,是以每个人都在这个新的大家庭中寻找自己的位置。 毫无疑问,未来的这个大家庭,马括是当之无愧的家主,罗杰夫就是名誉家主,那么黄九兰和黄百蕙就是主母了。 赵充国和班次就是两位大少爷,而李风和王浩就是大管家。 班娘此时想要谋求一个女大管家的位置,倒也是合情合理。 三、与霍光失之交臂 班娘和马括就未来家庭里的权力格局达成了初步的协议,双方都比较满意。 不远处,班次也跑了回来。 班娘笑道:“这小子,终于是想通了。” 对于班次的教导,班娘当然知道该严厉一些,该多让少年人多一些艰苦的磨砺。只是身为母亲,总是或多或少地要溺爱儿子,这一点发自内心,想改都改不了。 见马括那般对待班次,虽然班娘知道也应该那样,心中杜少还是有些不忍。 如今见班次想通,心中非常地高兴。 马括道:“有点不对劲!” 马括扯了罗杰夫一把,朝着战马走去,面色阴沉。 果不其然,待得班次稍稍近了一些,边跑边喊:“不好了!不好了!” 马括和罗杰夫二话不说,翻身上马就朝着班次而去。 到得班次身边,马括在马上问道:“怎么回事?” 班次道:“括哥,我们在前面和人起了冲突,充国哥在那里和他们周旋,让我敢回来报信!” 马括道:“你和李风留下!小罗,王浩,我们走!” 危机时刻,马括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给自己的“基地”留下了一些人手,不至于被人调虎离山,抄了老窝。 班次刚才没跑多远,只是拐了一个弯,没树木挡住了看不真切。 马括他们没跑几步,就看到了赵充国擎剑在手,游走着脚步和对面三个人在周旋。对面后面还站着几个人,抱着胳膊保持戒备。 “住手!”马括大喝一声,纵马前去。 赵充国听到马括的声音,也不回头看,盯着对手迅速后撤,几个呼吸之间,就和马括,罗杰夫三人结成了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型。 马括朝着对面一抱拳,大声道:“对面的朋友,我们借路去长安,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对面出来一个人,穿着长褂,看面料还挺考究,也朝着马括一拱手,道:“少侠严重了,咱并不是拦路的响马。只是方才你家小兄弟撞翻了我几坛子酒,我让他赔他又不赔,这才起了争执。” 马括顺着望去,见地上果然有几片碎陶片,地上湿濡濡的一大滩,倒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马括低头问赵充国:“是这么回事?” 赵充国道:“班次跑的快,我没看清楚,就听见哗啦啦一声,他就和对面的人打起来了。” 想必赵充国看班次要吃亏,这才出手。对面几个普通打手哪里是赵充国的对手,将班次救下之后,赵充国也急切之间脱不了身,这才对峙了起来。 马括又朝王浩问道:“是响马吗?” 王浩道:“括哥,看着不像响马。” 马括心中了然,翻身下马,将马缰递给了王浩,拱着手朝着对面走去。 罗杰夫见状,也下马跟在了后面。 马括露出了真诚的笑容,道:“在下上党马括,今日我家小兄弟不懂事,坏了兄台的酒,请看这个折价多少,咱照数赔偿就是。” 对面的人也拱手道:“幸会幸会,在下霍仲孺。倒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只是这些酒乃是要给老母亲去祝寿的,如今洒了这么些,怕是要耽误事了。” 马括闻言,笑道:“都说无巧不成书,如今咱也遇到了一会。在下刚从定襄赶路回来,车上正好带着一些酒,如兄台不弃,可送给兄台一些。” 霍仲孺显得有些犹豫,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时,霍仲孺身边一个少年站了出来,道:“父亲,一物换一物,乃是自然之道,何不答应呢?” 霍仲孺道:“听闻定襄之酒名贵,咱家的只是普通之酒,一坛顶咱们三坛。如果对方赔咱们三坛的话,咱么应当将多出的酒钱结算给他们。然而一来,咱们没有多余的钱去结算酒,而酒的坛数有一坛都不能少,是以在这里拿捏不定主意。” 马括笑道:“兄台客气了,是我们不对在先,自当多赔一些赔罪。这样吧,为表诚意,我送兄台五坛酒,不用折钱,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霍仲孺更加地不知所措,竟然搓着手看着自己的儿子。 霍仲孺的儿子约莫十来岁,生的唇红齿白,眉开眼阔,一副英气勃勃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生爱怜。也难怪当初曹操会发出“生子当如孙仲谋”的感慨。 马括此时便是,心想:生子当如这小子啊! 只是不知道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马括在这里大大方方地认了罚,就等霍仲孺点头,孰料霍仲孺的儿子先开口说话。 只见那少年朝着马括拱手道:“这位兄长有礼了,非是我家要占你们便宜,只是今日之酒不同于往日之酒。往日之酒,用来喝,用来卖,各有各的价钱,是以可以相互抵折。今日之酒,却是用来祭祀,一坛只做一坛用,只说满亏,不说贵贱。” 霍仲孺道:“光儿,莫要胡说!” 马括笑道:“自古英雄出少年,令郎此番言论让在下大开眼见,说得甚好!只是不知小郎以为,在下该如何赔偿呢?” 霍光笑道:“我父在平阳县当差,自然不会行那讹诈之事。此事之前颇有误会,如今说开了去,只需赔我家三坛酒即可。” 马括道:“好!那就赔你们三坛!多谢小郎高抬贵手!”说罢,众人哈哈大笑一阵。 原本马括赔三坛好酒,是故作高姿态,不仅将此前的误会抹了过去,还让霍仲孺觉得欠了自己一个人情。 孰料被霍光这么一说,不仅马括赔酒是应该的,反而还欠了人家霍家一个人情。 说话间,班次和李风也领着队伍缓缓走了过来。 班次心里清楚,刚才遇到的不是盗匪,和班娘商量过后便作主带着家眷们继续前行,想着来助助声势。 马括朝着王浩使了个眼神,王浩便跑到行礼中间,指挥着奴仆搬了三坛子酒,给霍仲孺送了过去。 一段小小的插曲,让马括心情很是愉快。 马括心想,看来古代能人不少啊。以后等自己有了自己的势力之后,一定要多多地在乡野寻访,找一些和霍光一样的天才孩子跟着自己。 忽然,马括好像想到了什么…… 刚才那孩子,叫霍光?! 四、农夫与蛇 想到自己竟然和鼎鼎大名的霍光失之交臂,马括懊恼不已,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回头一看,霍仲孺和霍光他们已经走远了,马括也没办法厚着脸皮追上去。 即便追上去,也找不到说话的由头。 总不能过去和人家说:“霍大人,我久仰您儿子霍光的大名,想和他交给朋友。。。” 如果真要这么说,非被人当成神经病不可。 罗杰夫见马括的样子,问道:“你怎么了?” 马括一副心痛的样子,道:“刚才那个是霍光。” 罗杰夫道:“我知道呀,他老子姓霍,叫他光儿,他当然叫霍光了。” 看到马括一副捶胸顿足的样子,罗杰夫一下明白了过来,道:“是个名人?” 马括道:“我去,你不认识霍光?” 女眷们坐在马车里,下人们跟在后面走着,班次李风他们也各自在一边玩闹,是以马括和罗杰夫说话也随意了起来。 罗杰夫张了张嘴,道:“……” 马括无奈,解释道:“听说过海昏侯吗?” 在马括生活的年代,海昏侯刘贺的墓刚刚被发掘,里面陪葬物品之丰厚精良,举世震惊,极大地丰富了人们对西汉高层贵族奢靡生活的认知。出土文物里,也有很多当代的书籍简牍,许多甚至颠覆了一些两千年来一直奉为圭皋的历史经典。 虽然不知道海昏侯刘贺具体是怎么回事,罗杰夫也听说过一些个大概,便点了点头。 这海昏侯乃是汉昭帝之后被立的皇帝,短短几十天就因为荒淫无度被废,之后上台的便是鼎鼎大名的汉宣帝刘询,刘病已。 马括道:“刘贺就是被霍光给废的!” 罗杰夫惊道:“我去,这么牛逼!”瞬间,罗杰夫也是一副捶胸顿足的样子。 现在看来,刚才霍光的高光表现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如果要排一个历史上十大丞相的话,必然有霍光的一席之地。甚至夸张点来说,可以没有房玄龄杜如晦,也不可以没有霍光的一席之地。 搅动风云的人,往往从小就表现得异于常人。 罗杰夫道:“那?……”说着指了指身后,意思是要不要去追回来。 马括摇了摇头,道:“算了吧,有缘自会再见。” 罗杰夫只好按下了心痛,陷入了沉默。 马括的鼻子里哼着歌,表情依然十分惋惜。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 为了方便日后再来找霍光,马括方才特地打听了一下,方才的地方是在平阳县,也就是当今圣上亲姐姐,平阳公主的封地。 平阳公主嫁给了平阳侯曹时,而这曹时正是西汉开国大臣曹参的后代。 只可惜曹时一生活得比较窝囊,一直被平阳公主给押着。是以当时很多人只知道有平阳公主,而不知道有平阳侯。 马括幻想了一下平阳公主母老虎的形象,心想还是不要碰到这种女人最好。 向南差不多又走了二百里,一行人到了临晋县。 一个女奴跑来跟马括禀报:“小郎,有个人想跟咱们一路走。” 一路走来,这些男奴和女奴对马括有了充分的了解,知道自己的主人是一个乐善好施的大好人。 光是看到马括一路施舍穷困人家就好多回了,是以方才有一个看上去穷困的人想要跟着马括蹭个队伍,便来禀告。 自从错过了霍光,马括对路人的请求是来者不拒,而且奇怪的是,每来一个人马括都要问人家名字,不仅问名字,甚至连字和小名,绰号都要打听得清清楚楚才作罢。 大家只当是马括的特殊癖好罢了,也没多想。 只是走了好几天,除了霍光之外,再没有一个马括或者罗杰夫听说过的名字出现。 也怪他们二人历史知识实在是太差,其实牛人他们还是错过了几个的,比如有个姓卜的全国首富,和一个姓王的炒作高手。 忽然,一个女奴的声音响起:“站住!别跑!快抓住他!李风,你快抓住他!” 只见李风飞出几步,一把拎住那人后领,提了回来。 女奴怯生生地看着李风,李风也不恼她直接喊自己名字。 自己本身就是流民,这才刚刚吃饱饭没几天,还没有生出鄙视别人的臭毛病。 李风将那人提到马括面前,马括一看气就不打一处来,那人好死不死地就是刚才自己收留的人。 马括问那女奴道:“怎么回事呀?” 那女奴道:“这个人跟着咱们的车队走,我看他嘴唇气皮皮,就给了他一个果子吃。没想到我拿果子的时候,他看到了咱们的行李。刚才趁我们不注意,抢了行李就要跑,我这才喊李风小郎去捉他。” 马括问那人道:“是这么回事吗?” 那个人也不是什么历史名人,马括就没记住他的名字。 那人不以为耻,还昂着头回道:“正是!” 马括被此人无耻的行径给气得笑了起来,道:“哟呵,你还挺硬气!谁给你的勇气啊?” 要不是怕串词,马括真想问问是不是梁静茹给的。 罗杰夫吐出了牙齿上沾着的菜叶子,道:“跟他废这个话干什么,直接砍了扔路边算了!” 王浩听了,提着刀就走了过去。 响马出生的王浩,可从来没把砍人当回事。 马括赶忙道:“慢着。” 当初在边关之地,官府的主要目的在于对匈奴的防御部署,以及对盗匪的缉拿方面,对于民间的事情管控相对较松。 一来是边关之地本就民风彪悍,二来也是官府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管。 现在来到了内地富庶之地,官府没有防御外敌的任务,自然就有很多的精力来管理内部事务,是以马括觉得杀人不甚妥当。 王浩一切以马括为马首是瞻,见马括喊停,便停住了手,不过刀仍然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前面就离县城不远,马括不想多惹是非,便下令李风去将此人盗窃的东西取回,训道:“老子今天心情好,姑且绕你一命,以后不要让我再见到你,滚吧!” 不料那人不但不道谢,反而冷笑道:“爷爷要你绕?大爷我是大侠郭解的弟弟,今天你要是不敢杀我,老子明天就宰了你!” 说罢,趁王浩不注意,一个侧身顶开李风,一溜烟地跑了去。 五、郭解郭大侠 话说那人如白眼狼一般,吃了喝了,还要偷了东西要跑。 罗杰夫早看那人不顺眼,憋了一肚子的气。只是刚才马括不想惹事,他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 没想到此人居然胆大包天,辱骂自己不说,还要再逃。 罗杰夫一怒之下,直接催动胯下之马赶了上去。 刚才那人逃跑,就朝前面跑了一截,现在又比罗杰夫快了几步,只是一转眼就跑出了几十米开外。 如果论启动速度,人类比许多动物都要快一些,因此罗杰夫急切之下反倒被拉开了距离。 人终究是跑不过马的,罗杰夫在后面不急不躁地追着,马括也懒得管了。 俗话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既然马括已经把好话说尽,对方还不领情,自己有何必自作多情呢? 至于说罗杰夫万一杀了人不好应付,等杀了人再说吧。 马括和罗杰夫可是能上通大将军卫青的人,还有绣衣使者的身份,杀个把奸邪之徒应该不算个什么事。 远远地看着罗杰夫追了出去。 不一会,罗杰夫就赶上那人。只见罗杰夫左手拿刀在手中挽了个花,朝着那人便劈了过去。 马上持刀劈砍,重点在于握刀握的稳,不用很用力地去劈砍,只要借助马的速度,就足以刺穿敌人了。 罗杰夫乃是战场下来的精兵,所使的正是这一简单而又实用的招数。 不料那人仿佛能听到脑后的风声似的,居然在刀将要劈中自己的时候在地上打了个滚躲了开去。 罗杰夫见一击不中,急忙调转马头,拉起马蹄朝着那人后背就踩了下去。 那人没想到罗杰夫骑术如此精湛,慌忙再打了个滚闪了开去。 刚才第一闪乃是有备之下的躲避,第二闪就成了逃命的狼狈之闪。 堪堪闪过马蹄之后,那人早已门户大开,失去了防御手段。 罗杰夫见状,直接从马上跳将下来,抬刀就朝脑袋砍去。 这次可是十拿九稳了,那人此刻早已失去了重心,双手也压在身后抽不出来,瞪大着两只眼睛盯着罗杰夫等死。 “当……” 罗杰夫只觉得虎口一麻,手中的刀差点飞了出去。 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精瘦的矮子持刀站在对面,又丑又凶。 罗杰夫后撤一步,将刀重新握稳竖在身前,摆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招式。 丑矮子大喝一声:“为什么杀我兄弟?” 说着话,手上动作却不停,“唰……唰……”连着向罗杰夫出了两剑。 此人剑术精妙,速度又快,罗杰夫仓促之间差点中招。 也难怪,罗杰夫此前一直注重培养自己的军事能力,也就是战场杀敌的技能,对于单挑技能却没有太过在意。 在战国时期,许多国家都出国精锐的战士,魏国的魏武卒,赵国的骑兵,秦国的锐士,在鼎盛时期都是可以纵横天下,战无不胜。 然而要论个人单挑的能力,最强的却是齐国的技击之士。 由此可见,战场上的功夫和平日里单挑的功夫并不是一回事。 因为作为个人能力最强的齐国,并没有打造出过一只可以纵横天下的铁军。 罗杰夫此刻很狼狈,对方用精妙的招数步步相逼,仅仅几个呼吸之间,罗杰夫已经险象环生。 罗杰夫相信,如果三个自己和三个丑矮子对阵的话,那么自己一定可以稳赢。一对一的话,还是保命要紧。 在远处的马括和赵充国见状,心急如焚。 方才罗杰夫追出了百米之远,他们急切间也赶不过去。 只能拼命地催动胯下战马,极速地赶了过去。 眼看着罗杰夫就要支撑不住,马括弯弓搭箭,大喝一声:“低头!” 罗杰夫抬刀奋力向上一举,瞬间弯下了腰。 马括射出的箭瞬息而至,刚好捕捉住了罗杰夫闪身的一个瞬间。 丑矮子动作丝毫不乱,看准了来箭用手中剑一拨,将箭拨开了去,抬刀就要去劈罗杰夫。 赵充国跟着大喝一声:“看箭!”紧跟着也射了一箭。 如果以杀敌为目的,赵充国这一箭必然可以射中对方要开,但是对方的剑恐怕也要落在罗杰夫的身上了。 因此,赵充国这才大喝了一声,逼对方躲避来救罗杰夫一命。 连续两箭,虽然没能伤到那个丑矮子,却给了罗杰夫逃命的机会。 罗杰夫赶忙朝后一滚,逃出了丑矮子的攻击范围。 一来一回只见,马括和赵充国也赶了过来,将罗杰夫护在了身后。 马括问道:“不知对面是何人?为何动手?”虽然马括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却也说不出客气的话。 那丑矮子道:“我乃郭解!正要问你们为何要伤我兄弟!” 马括和郭解起冲突的地方正是正阳县外不远的官道上,此时正值大白天,行人不少,这也是刚才那人赶逃跑的原因,就是想趁着人多混乱隐匿其中。 然而此时却多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我们的祖先们也很爱看热闹,并且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去看热闹。 俗话说看热闹的不怕事大,此时旁边就有看热闹的人起哄:“郭大侠,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捉了送到县衙就好了!” 又有人说:“郭大侠还用把人送官府吗?直接杀了他们,官府只会奖赏郭大侠。” 有人附和道:“就是,就是!郭大侠行侠仗义,不用跟这些人废话!” 听到旁边的人议论,马括觉得气氛非常不对。 明明自己是受害者,怎么搞得自己成了大恶人了?! 不理旁人,马括故意大声地说道:“方才路遇此人,说是要和我等结伴而行,我便收留他,供他吃喝。孰料他心生歹意,居然偷我的东西,我这才追上捉他!此人非但不知悔改,还辱骂我,伤我兄弟。不知郭大侠如何论这个道理?” 马括故意放大声音,就是要让周围的百姓都听到。 既然你是行侠仗义的大侠,那么我就先站住道德的阵地。 再说了,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歪,本身就占着理,怕他干嘛。就算对面要动武,自己也不怕了。如果说单挑,可能赵充国也不一定能打得过对方。然而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的话,天下能占得了便宜的人恐怕还没出生。 郭解不跟马括辩解,问那人道:“果真如此?” 那人点了点头…… 六、注定的悲剧 话说郭解一副正义化身的模样,问他的兄弟马括所说是否属实。 郭解兄弟倒也有点骨气,直接是承认了下来,说道:“我看他们行李中有块金饼子,想大哥现在正缺这个,便想拿来与大哥用!此时是我一人所为,与我大哥无关!” 郭解恨恨地叹气道:“嘿!我的兄弟啊,你这又是何苦呢!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大哥即便是再缺钱,也不能花这样的钱啊!” 周围的群众闻言一片哗然,他们也没有想到郭解郭大侠的兄弟是这样的人,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郭解兄弟给郭解丢脸的人,有说郭大侠教育兄弟不到位的人,嘈嘈杂杂地嚷成了一片。 郭解理亏,朝着马括拱手道:“我兄弟有错在先,盗窃的金饼子我郭解加倍奉还,还望小郎手下留情。” 马括有些玩味地看着郭解,道:“金饼子我已经自己取回来了,伤人的事情不知郭大侠打算给我一个什么交代呢?” 郭解道:“你想要什么样的交代?” 马括道:“咱是边关回来的人,不知道咱内地的规矩。在咱边关,无故伤了别人,得留下一只手来才行!”马括这就有点胡扯了,边关之地也没人这样搞,这样搞的都是响马。 不过马括就是响马头子,这么搞倒是也合乎身份。 郭解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话音还没落,只见郭解兄弟一把抢过郭解的剑,一剑将自己的左手斩了下来! 郭解惊呼道:“兄弟……你何必如此呢!” 那人道:“小弟一人做事一人当,让大哥为难了!” 郭解哭道:“他们想要手,哥哥把手割给他们就是了,你这又是何苦呢!” 那人面色苍白,显然砍掉一只手的滋味没那么好受。 马括朝着郭解和那人拱了拱手,道:“好魄力!在下佩服,此事就此揭过。郭大侠,告辞了!” 郭解不理马括,只扶着自己的兄弟止血,道:“我的好兄弟,日后你的老小哥哥帮你养,你就去哥哥那里帮忙吧。” 那人吃力地点了点头,道:“谢谢大哥!” 马括领着人扬长而去,听到了围观群众纷纷议论: “郭大侠真是仗义啊,我要是郭大侠的兄弟多好啊!” “他那个兄弟也是个好汉,我可没有那个勇气!” “刚才那个人是谁?好像不是咱们临晋县里的人。” “哼,外来户都这么横,以后不得好死!” 围观的人们有胆大的人过来,七手八脚地帮郭解包扎伤口,帮着郭解将人抬了回去。 罗杰夫听到这群人的议论,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对方有错在先,怎么搞得好像自己成了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马括没理会罗杰夫,扭头对着赶上来的班次说道:“听到了吗?” 班次抿着嘴点了点头。 马括道:“生气吗?” 班次又点了点头。 马括笑道:“你看我生气吗?” 班次抬头看着马括,盯着看了一会,缓缓地摇了摇头。 马括道:“你明白了吗?” 班次想了一会,摇了摇头。 马括笑道:“以后你会明白的。”又转头朝着罗杰夫道:“小罗,你也别生气,他郭解已经是个死人了。” 罗杰夫眼前一亮,道:“你会下毒了?” “噗……”马括无奈地道:“你想什么呢!你不觉得这个郭解很有问题吗?” 罗杰夫道:“有什么问题?人家是大侠,咱们是小人!” 马括神秘地笑了笑,道:“充国,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赵充国看着一副卖弄之相的马括,不屑地道:“爱说不说!” 马括也不以为意,朝着赵充国和罗杰夫问道:“你们两个人,谁能从郭解手中抢下那把剑?” 罗杰夫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惊道:“你是说……” 马括点了点头。赵充国也明白了过来,只是微微一笑。 罗杰夫道:“我去,这么阴险!当真是好手段!佩服啊,佩服!难怪能当大侠!” 罗杰夫一连串地夸了大半天,依旧在那里赞叹不已,意犹未尽。 “可是这和他必死有什么关系?”罗杰夫想了半天,忽然觉得自己貌似没想通这个问题。 马括道:“此人如此虚伪,还有如此名声,正所谓德不配位,这只是其次的。” 顿了一顿,马括放弃了要卖关子的想法,继续道:“你没听见刚才老百姓说的话吗‘郭大侠说话比县官都管用’!他一介虚伪至极的草民,说话居然比官府都管用,他想干什么?” 罗杰夫道:“如果官府昏庸无道,有这样一个行侠仗义的人出来主持公道,也未必不是什么坏事。不过此人这么虚伪,还是算了吧。” 马括道:“这如果只是重名,那么并不是什么大事。重名之人,后人只会记住他的奇闻异事,传为美谈。而他郭解贪的是权,是不属于他的权!” 看到罗杰夫依然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马括只得继续解释道:“你可别忘了,当今的圣上是谁!他郭大侠抢了县官的权,就是抢了这位大佬的权。你猜刘彻是会直接让他当县令,还是要他的脑袋?” 罗杰夫终于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如果郭解生在一个朝廷权力软弱的时代,或许真的可以成为一个弄潮儿。 然而在刘彻的手底下,对抗到底的人只有一个下场:死! 千古一帝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罗杰夫道:“这不就是黑社会么,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基层统治,不干他干谁!我是皇帝我先弄死他!” 一路之上小插曲不断,不过值得说道的却不多。也算是给一路行程增加了一些乐趣,也让众人进一步地磨合。 待到长安时,众人已然说说笑笑,打成了一片。 即便是那几个女奴,也敢过来和班娘说几句话。假如班娘说得不对了,也有胆大的女奴人敢反驳上那么一两句,班娘也不以为忤。 这正是马括想要看到的场景。 上下尊卑自然是要有的,但是他更希望自己的下属们都有自己独立的思想,独立的人格,而不是真的只和牛马一样当个两脚牲口。 七、入长安 现在的长安城,远不如后世的巍峨。与其说是一座城,倒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宫殿。 因为西汉的两大宫殿,未央宫和长乐宫就占据了长安城一多半的地盘。 马括领着大部队与长安城擦肩而过,在长安城北门在渡过了渭水,到达了茂陵邑。 有学者研究说,大汉朝的长安城,其实是一个城市群。 城墙内的长安城,是帝国的政治中心,而围绕着渭水北岸,和长安城隔河相望的一片肥沃土地上,坐落着许多个陵邑。 最著名的就是五陵邑。 西汉的皇帝们都有个嗜好,就是修陵墓。 这也没啥好吐槽的,历代皇帝都爱修陵墓,而且都是在生前就开始修,一修就是好多年。 而西汉的皇帝们的奇葩之处,在于没修一个陵墓,就要迁徙大量的人到陵墓附近,用以守陵。 更夸张的是,西汉皇帝们迁徙的还都是土豪,谁有钱就迁谁,不服就干。 迁徙的人多了,就成了小城镇,就将其称之为陵邑。 所谓五陵邑,就是汉景帝刘启的阳陵,汉高祖刘邦与吕后合葬的长陵,汉惠帝刘盈的安陵,汉昭帝刘弗陵的平陵,和汉武帝刘彻的茂陵。 五陵邑自东向西淹着渭水依次排开,与渭水对岸的长安城遥遥相望。 当然了,汉昭帝刘弗陵的平陵还没有开始修建。 不过汉武帝刘彻的茂陵已经开工修建了许多年,茂陵邑也已经颇具规模。 如果西汉朝要排一个全国十大城市的话,五陵邑绝对个个榜上有名。 渭水之上有三座桥,分为东桥,西桥和中桥。 过了中桥便是茂陵邑了。 过了里门,便是一条大街,市井之气扑面而来。 毫不客气的说,这是马括见过最繁华的景象,也是班娘见过最繁华的景象。 可以想见,如果现在把全国各个县的首富聚集到一起,新建一个城市,那么这个城市瞬间就会变成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因为收复们带来的不只有财富,还有技术跟产业,以及他们的亲人的下人。 马括没心思观察热闹的商铺,默默地数着数,在一个胡同口带头拐了进去。 走到一座宅子门口之后,马括左右看了看,重新确认了一下位置。 其实就是从胡同口第一家开始重新数了一遍。 “啪,啪,啪。” 马括抬手抓住门环轻轻叩了三下。 门环下面就是一个铁片,既起到装饰作用,也可以让叩门的声音更大。 片刻之后,里面响起了一片走路的踢踏之声。 “谁呀?”一道慵懒的女声传来。 听到里面有人,马括问道:“请问东方朔东方大人在吗?” 那女子没有接话,过来打开了门,上下打量了一下马括,又瞟了一眼马括身后的人,问道:“你们是谁呀?” 马括见此女子一副风尘相,略皱了皱眉头,赶忙施礼道:“东方大人是我师兄,我乃是东方大人的师弟,此番前来投靠。不知……” 那女子立马换上了一副鄙夷的神色,道:“你们还有完没完?我家东方朔没有师弟!成天来骗吃骗喝的,脸上都不害臊吗?” 说罢,“嘭”地一声,把门给关住了。 留下马括众人面面相觑。 只听里面的女子好像怒气难消,依然隔着门在那里骂骂咧咧:“我家郎君落魄的时候,一个个躲那么远。这才刚当差没几天,一个个就都上赶着来认亲!早都干嘛去了!” 马括闻言,算是明白了。 虽然吃了一个闭门羹,却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知道东方朔得势了。 马括笑道:“既然已经吃了闭门羹了,不如干脆去外面买个烧饼配着吃。” 百蕙闻言先高兴地跳了起来,道:“我不吃烧饼,我要吃烧鸡。刚才就看见了,闻起来可香了。” 罗杰夫听到百蕙叽叽喳喳的叫喊,心中非常地踏实。 殊不知后世的女孩子们把“随便”挂在嘴边,最是难伺候。 一个“随便”,就是男孩子们一生中最难的名词解释。 班娘投来询问的目光。别人不认识东方朔,她跟东方朔可是老熟人。班娘担心的便是东方朔会不会对他们真的很冷淡。 马括回以笃定的目光,便拉起九兰的手带头朝外面走去。 刚才只顾着数胡同数,都没仔细看看路边的商铺。 静儿抱着小公主,也跟在后面。小公主第一次见到这么繁华的地方,好奇地到处乱看。 以前在匈奴的时候,见到的不是牛羊就是草原,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这么丰富的景象。 就比如这家羊油炸糖饼,简直就是人间至美之味。 人类对糖和油脂的追求,是写在基因里的本能,当糖和油脂结合在一起时,便产生了各种酥饼类的点心。 九兰和百蕙自不必说,那些钱就站在人家的摊子前面,等着新一锅油饼子出过。 就连一直高冷如姝儿一般,也暗暗地咽了一口口水。 “一人一个,都别着急。”马括朝着李风吩咐了一声,李风便揣着钱去排队。当然了,是排在自己两个小师母后面。 即便是他们都有的吃,也得让师母先吃。 马括说的一人一个,当然也包括奴仆们。 茂陵邑里面富人不少,不然他的油饼子摊子也不会生意这么好。 可是再土豪的人,也从来没有给奴仆们买油饼子这么奢侈的点心吃的。 炸油饼子的老板不由得看了马括一眼,道:“小郎看着不像本地人呀?” 马括道:“店家有礼了,在下从北面来,来这里寻一位故人。” 店家道:“可是刚才没有访到吗?要住店的话,小郎还是尽早去吧,你们人口多,再迟恐怕就住不到一家店里面了。” 店家说的事情马括在邯郸城就遇到过,想找一个有两间空房的店都没有。 “谢谢店家了。”马括朝着店铺走近了一些,以便跟店家交流。只见马括问道:“请问店家,这茂陵邑想买一座宅子需要多少钱?” 店家道:“是想在这里扎根了?要在以前,这里的房子也不值钱,一金就能买到上好的宅院,现在嘛,差不多点的院子都需要百金了。” 八、故人东方朔 店家的话让马括咋舌不已。 自古房产的价值从来都是拿地段来说话。 在茂陵没有大规模移民之前,这里穷乡僻壤地就没人居住,有人想要迁去别的地方,房子都卖不掉。 自己卖不掉,也不愿意白白给别人住,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房子塌掉。 刘彻修茂陵,大规模移民,还移得全是富豪,就使得茂陵邑的房价翻了一百倍。 不过也好理解,对于那些个富豪来说,买房子的钱都是小钱,买下之后重新将房子修葺一遍,恐怕就要值万金了。 马括琢磨了琢磨自己的状况,想要安置好这么些人,怎么的也得搞一处大一些的宅院。只是自己带来的现金不太够,需要变卖一些货物才行。 “不知哪里有卖东西的地方?”马括向店家打听道,打算趁东方朔还没回家,先去转一转。 说着话,店家已经出锅了一批油饼子,一笼统都给了黄九兰递了过去,九兰自去给班娘和静儿她们分了。 女主人的架子,现在就得摆起来。 店家重又把一锅生油饼子放进了锅里,说道:“不知小郎是要卖宝贝还是卖杂货?” 抬头看了马括一眼,马括道:“都有。” 店家笑道:“要卖杂货,咱这几个陵邑都有市场,粮食,皮毛,丝绸,牲口都专门有人收。如果要卖宝物的话,还是得去长陵邑看看。” “哦?为何要去长陵邑?”马括不解。 店家道:“长陵邑乃是高祖陵寝,建造的时间长,里面富贵人家多,识货的人也多。茂陵邑刚建立不久,各种市场不如长陵邑完备。” 翻了一下锅里的油饼子,店家继续道:“如果小郎有空,不妨几个陵邑都转一转,货比三家总没有错。” 又一锅油饼子出炉,李风自付了账,马括告辞了店家,就朝市场走去。 “马括?” 马括听到有人唤他,忙回头去看。 罗杰夫也喜出望外地看了过去,来人正是东方朔! 东方朔见马括回头,看得真切了,紧赶了几步过来,激动地道:“真的是你们!你们终于来了!走,先回家去。” 一说回家,众人脸上出现了一丝不自然地神色。 东方朔是何等地聪明,从一些极其细微的举动之中就可以窥探到许多真像。 如果不是因为时代的局限,东方朔的成就绝不仅仅是一个天子宠臣。 从马括等人的举动中,东方朔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又看了一下马括等人行走的方向,分明是朝着东面走去。朝大了说,马括他们走得乃是回头路。 为了避免误会,东方朔多问了一句:“可是没有找到我家?地址给你写得分明,应该不难找。” 马括支支吾吾地道:“找是找到了,碰巧家里没人吧,我们便出来买了一些吃食,顺便在街上转转。” 马括的话说得七实三虚,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既给东方朔家女子留了情面,也掩饰了自己的狼狈,瞒过寻常人自然没有问题。 东方朔哈哈一笑,拉住马括的手,道:“走,先跟师兄回家去!想逛一会再出来。”顺道着跟班娘和赵充国打过了招呼。 只是见到班娘之时,东方朔神色有些不自然。 “云娘,开门啊,我回来了!”到了家门口,东方朔拍着门环大声唤着里面的人。 一阵急促的踢踏声传来,里面的女人一路小跑了过来:“来了来了!” 门“哗啦”一声,打开了来,云娘开心得像一只小兔子,道:“郎君你可回来了!” 话音刚落,便看到了跟在东方朔身后的马括等人,掩着口惊道:“呀!这些真的是你的朋友啊!郎君,我……” 说着,云娘一阵脸红,一副认错的样子。 东方朔没有理睬云娘的样子,转身将马括等人请进了院子:“就当时在自己家,随便坐。就是家中简陋了一些。” 东方朔家中也有三两仆人,赶忙招呼着客人。 云娘一副跟屁虫的样子,怯生生地跟在东方朔身后,手搓着衣角,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马括看着不禁好笑,心想:“东方朔果真有些本事,不仅找了这么漂亮的婆娘,还将这个婆娘收拾得服服帖帖。自己虽然吃了个闭门羹,着实不算什么大事,自己也没真往心里去,怎么把人家云娘吓成这幅样子。也不知道东方朔平日里都是怎么收拾这些妇人的。” 回想起自己曾经还想要撮合东方朔和班娘,现在看来可是自己想多了。 班娘可不会这么唯唯诺诺地跟在东方朔后面,也不会对着上门的客人趾高气昂。 待客人们安顿得差不多,东方朔轻描淡写地对着云娘道:“云娘,刚才你可是将我这些朋友关在了门外?” 云娘点了点头,眼眶依然湿润了,委屈地道:“自从郎君受到了皇帝的赏识,每天上门认亲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妾实在是看不惯他们那副嘴脸,就……” 东方朔也点了点头,道:“这事也不能全怪你。你来这里有一年了吧?” 云娘听了东方朔前半句的话,笑容刚刚浮现在了脸上,就被东方朔的后半句话给定住了表情。 没等云娘哭出声来,东方朔说道:“你走吧!” 说着,东方朔去到房间里取了一份文书,递给了云娘。马括瞟了一眼文书,书首写着“休书”两个字。 东方朔竟然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将云娘给休了! 饶是来自后世自由恋爱,婚姻自由观念深入人心的马括和罗杰夫,对东方朔这样的操作都咋舌不已。 也没见东方朔有多么的富有,人虽然长得比较帅,却也不至于让人迷恋得不能自拔吧。何况,云娘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云娘仿佛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番遭遇似的,哽咽地对着东方朔道:“我不要郎君的财物,也不要当郎君的夫人,只愿在郎君家里当一个女婢,还望郎君成全。” 东方朔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早有仆人从屋子里取出一袋金子交给了云娘。 马括看着这行云流水的一套流程,问道:“师兄,这不是第一次了吧?” 东方朔笑道:“师弟见笑了,一年一次吧。” 九、一年一妻的东方朔 “一年一次?”即便马括脑洞深刻,都不知道此时此刻的“一年一次”代表着什么意思。 东方朔解释道:“为兄一年娶一个老婆。一年届满便休妻,让她们去找个好人家。为了补偿人家,为兄愿意将大半的家产分给她们。” 马括道:“刚才那个云娘说宁愿不要财产,不要妻子的名分也要跟你在一起,你为何不要?” 东方朔道:“师弟还是不懂女人啊!对于她们来说,万事只有愿意不愿意。如果愿意,赴汤蹈火都在所不辞。如果不愿意,那么你打个喷嚏都是天大的错。” 马括道:“云娘明显很愿意啊!” 东方朔笑道:“今日愿意,岂止明日也愿意呢?” 马括无言以对…… 在对人性的认知和探讨上,现代人不见得就可以比古人高明多少。 现代人自由不能事事都比古人强,但是比古人强的地方依然很多。 毕竟几千年以来,人类的基因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关于性格之类的源于基因的东西,现代人并不见得比古人研究得更加深刻。 至少对于马括这样的普通人来说,研究得并没有东方手这样一个天才古人深刻。 然而现代人也有着自己明显的优势,那就是极其先进的生产能力,和极其优秀的组织制度。 不论是一个小作坊,还是一个大工厂,甚至是一个国家的组织制度,一个现代人都可以对着古人侃侃而谈大半天。 对于生产力来说,见多识广的现代人,恐怕在任何方面都可以对古人来说道说道,从农业到工业,再到手工业,无不是如此。 就拿刚才卖油饼子的人来说,马括就知道炸上面有技巧。 作为一个吃货来说,马括炸东西从来都是炸两遍。 第一遍用低温慢火炸,目的是把食材给炸熟,炸透。而第二遍,则是用大火猛油炸,只过一遍油,目的是把食材表面炸的酥酥脆脆。 如此做出来,自然就是外焦里嫩,口感一流。 可以想见,只要自己的炸油饼子铺子一开张,肯定可以风靡茂陵邑。 虽然不至于就这样大富大贵,但是养活一家人肯定没有问题。 一个鬼点子就可以养活一家子人,找上十个八个的鬼点子,还怕没有一场富贵? 如果这些鬼点子中,恰好有一个是可以专供富贵人家的生意,那么富甲一方就指日可待了。 钱好赚,功难得啊…… 想要得功勋,就要上战场。 马括和罗杰夫自认为自己绝对当得起“精锐”二字。只要运气不用太差,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绝不是什么难事。 最好的机会,当然就是跟着霍去病去狼居胥浪一圈。 胡思乱想了一阵,马括基本上看清了现状,也基本上奠定了未来发展的思路。 只是这些思路的源头,得有一块自己的地。 “师兄,我想在茂陵邑买一处宅子,不知可有合适的地方?” 东方朔道:“不知师弟是想自己建房子还是想要买现成的?” 马括道:“能自己建是最好了,各方各面都合自己的心意。” 九兰在旁边插嘴道:“买现成的也挺好的,如果能有七八分满意,总是能省下好多功夫。” 百蕙拉着罗杰夫道:“你有什么打算?” 罗杰夫道:“我跟大舌头想法一样。” 百蕙一撇嘴,道:“我跟我姐姐想法一样。” 东方朔插嘴道:“买现成的自然是省事,只是想要买两处挨在一起的宅子可就不容易了。” 班娘道:“在定襄修房子我也有些经验,如果两位小郎怕麻烦,修房子的事交给我去张罗便好。” 西汉时期,女人随不如唐朝时开放到可以入朝为官,但是各行各业也从不缺少女性的身影,所以班娘这番话出口,大家也不觉得如何突兀。 东方朔道:“既然师弟想要自己建,那就自己建吧。只是不知道二位师弟资金是否充裕?为兄这里刚刚打发了云娘,剩下的钱也不多,如果你们不够,为兄可以去帮你们借一些去。” 马括道:“师兄不必忧心。钱财我们足够。我跟小罗去匈奴王庭参加了一次蹛林大会,跟匈奴的几个部落结下了一些交情,得到的赏赐不少。只是有些东西需要变卖了才好。 另外,宅子的选址不知该如何操作,还请师兄多费心。” 东方朔哈哈一笑,说道:“师兄今日成了天子近臣,如果连这么一点事都办不好,也枉费了师兄一番心血了。明日我就去和茂陵邑县令说道说道,这点面子总归是要给的。” 东方朔显然是一个喜欢享受生活,更是一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 虽然东方朔家不大,却处处体现着精心设计的痕迹。 家中各种机巧的小设计,让常用的东西都可以随手可得。 比如刚才,东方朔屁股都没有抬,就完成了一系列的开水,煮茶,倒茶的程序。 手边还有几根小绳子,有什么事的时候,只需要拉一下其中一根绳子,就会有仆人赶紧来听吩咐。 不同的绳子,还代表着不同的仆人。 想在东方朔家里当好仆人,没有一手好厨艺是不行的。 马括一行人,虽然吃了一顿油饼子,却依然吃了好多饭。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马括和罗杰夫,对东方朔家做出来的饭食都赞不绝口。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当食物成为工艺品之后,衡量其中价值的便是加工食材时赋予的人工。赋予的人工越多,也就越容易出精品。 最简单来说,剁了三个时辰的肉酱,显然要比剁了一个时辰的肉酱要更加地精美。当然了,哪个好吃就见仁见智了。 闲聊了一阵,马括想起了正经事,问东方朔道:“师兄,我们此次从定襄回来,也是奉了大将军之命而来,说是让我们到朝廷任职,却又不知具体安排如何。” 东方朔道:“今上用人,虽然有些让人琢磨不到套路,但是有用有才之人肯定会被重用的。” 马括心想:想必东方朔没被重用之前,肯定不会这样说话的。 马括继续问道:“师兄说的是,我们也不怕没有用武之地。只是长安城我们初来乍到,不知该去哪里报到啊?” 十、大汉公务员 古往今来,许多关于人性的分析都是一致的,许多关于人际交往的技巧也是一致的。 比如要给人留下好的第一印象。 东方朔建议马括明天一早就去卫青那里报道。 马括当下就一阵恍惚:咱这就算是大汉朝的公务员了吗?心情还是有些小激动的。 古代的公务员,那可是从县长起步的。在马括的眼中,县长已然是一个可以独霸一方的大官了。 一般人连见卫青一面的资格都没有,而马括和罗杰夫上班的第一天居然就是直接去大将军卫青那里去报到。 在马括和罗杰夫决心融入到大汉这个时代之后,这样的时刻总是会让人非常地激动。 试想,如果有人考上公务员,上班第一天就直接去总理的办公室里报到,该是何等的尊荣。 九兰和百蕙天不亮就起来打扮自己的夫君。 当见到东方朔之后,姐妹俩的工作就全部被否决了。 黄家姐妹毕竟是从边境来的土丫头,又在匈奴的地方待了那么些年,眼界能好到哪里去。 富人家的丫鬟过得比穷人家小姐都要好。 更何况茂陵邑乃是天下中心,富豪聚集地,即便是班娘这种出生大户人家的小姐,在这里都不够看。 无论是装扮的款式,还是精细程度,马括和罗杰夫都入不了东方朔的眼,于是便让自家的丫鬟抓紧时间重新帮他们俩拾掇了一番,才又出门。 茂陵邑距离长安城算是最远的一个陵邑,与阳陵邑一个在最东,一个在最西。 从茂陵邑出发,先是向东行走一段,路过了平陵邑之后再向东,就到了渭河边上。 跨国渭河上的西桥,便到了长安城脚下。 这时候的长安城,不论是规模还是位置,都和后世时的长安城不同。 后世的长安城,是以唐朝时的长安城为基础,加以修缮而成,保存至今。 汉朝时的长安城,在现在长安城的西北面,和渭河基本相邻。 长安城并不是矩形结构,而是不规则形状。相传是长安先有的城,后来才修的城墙,于是只能依照各个宫殿和民居的格局修建城墙。这也是唐朝宁愿重新筑城,也不愿在原长安城地址上扩建的原因之一。 不规则形状道德长安城,大体还是可以分出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每个方位的城墙上各有三个城门。 过了渭河,要么从北城墙最西面的城门进城,要么从西城墙最北面的城门进城,这是从阳陵邑和平陵邑出发的人最近的道路。 然而从北面进城,要经过长安城的东市和西式,嘈杂肮脏的环境,使得官员们一般都喜欢从西门进入。 有东方朔的带领,守门军士查验了符牌之后,便放三人入城。 古时候,签到又叫做点卯。 所谓点卯,就是指卯时为上班的时间,在这个时间要点名。 那时候的卯时,大致就相当于现在的六点左右。 对于经历过后世高中折磨,又在工厂里常年倒夜班的马括和罗杰夫来说,这么早地起床算不得什么难事。 一行三人赶到了大将军卫青的府邸,先由东方朔去叩门。 站在门外等候着,马括和罗杰夫仿佛又有了初入职场时的感觉:有忐忑、紧张,也有一丝丝的兴奋。 门人是认识东方朔的,待东方朔禀明了事由,门人便去里面通报。 不过时,门人一路小跑地赶了回来,道:“你们二人可是马括和罗杰夫?” 马括和罗杰夫点了点头,忙应道:“正是”。 门人道:“快请,大将军正等着你们呢!” 东方朔领着马括和罗杰夫,在门人的带领下朝里面走去。 果不其然,大将军在自己的房间里正襟危坐,神采奕奕。 三人朝大将军见了礼,纷纷落座。 自从上党一别,已然过去了两三个月,时间匆匆如白驹过隙,马括心中也是不禁唏嘘。 只见此时的大将军,比在定襄和上党时期都要更加地有精神。想必是北方战事很顺利,卫青心情非常愉悦,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 卫青着下人看茶,对着马括和罗杰夫开口赞道:“邯郸的事和匈奴的事,都办得不错!” 马括和罗杰夫心中大喜,道:“谢大将军夸奖!” 以前自己仿佛游离于大汉之外,可以对大汉朝的皇帝和高官嗤之以鼻。 而现在,自己想要融入到这个时代,想要借助这个时代实现自己的理想,就不得不委身于这个时代,并遵守这个时代的规则。 不论哪个时代,位高者尊都是普遍规律。马括虽不至于跪舔大将军,基本的尊重还是要给予的。 卫青看着马括和罗杰夫,心中是非常地满意。 说实话,马罗二人完成任务的程度,远远地超出了他的预期。 卫青原本以为,在邯郸的时候,他们两人最多可以坐实了赵王刘彭祖谋反的证据,没想到直接可以遏制住赵王谋反的势头,并且还顺带着把赵国太子刘丹给废了。 虽然刘丹即位,可以加速赵国的灭亡,是有利于刘彻削藩政策的,却也要以百姓被鱼肉为代价,这是宅心仁厚的卫青所不喜欢的。 匈奴任务,原本就是想锻炼他们二人一番,看看他们有多大能耐,没想到直接能够在匈奴夺魁,并且还借刀杀人地处死了大汉奸中行说。 要知道,正是有中行说的出现,使得大汉对匈奴的战争被动了许多。 并不是说中行说有多大的能耐,或者他让匈奴变得多么地强大了,而是这个大汉奸太了解大汉了。 在中行说的鼓动之下,匈奴人基本上每次的军事行动都可以打再大汉的软肋之上。 马括和罗杰夫,短短两个月之内,就给大汉解决了两个大麻烦,怎能不让卫青高兴? 卫青高兴,就代表着皇帝刘彻很高兴。 卫青道:“说吧,你们想要什么封赏?” 马括和罗杰夫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喜色。 这种时候,向来都是以马括为主。 只见马括拱了拱手,道:“敢问大将军,此次完成任务,非只我二人之力,手下还有熟人跟着卖命,不知他们是否有封赏?” 卫青道:“哟?没看出来你二人还有为将之才!你先说说吧,都有谁?立了什么功?” 十一、终于算是立功了 此时此刻,马括都有一种想要流泪的感觉。 想当初,自己刚刚穿越的时候,历经生死,鏖战多日,最终只能庆幸捡回了一条命而已。 不仅无功,反而差点被治罪。当得知苏建将军都只能花钱赎罪之后,马括更是觉得心灰意冷。 反而这一次,无论是邯郸之行,还是匈奴之旅,马括都带有自己的目的,顺带着完成了朝廷的任务。 当任务完成了之后,自己还获得了许多额外的好处。 反而是这样稀里糊涂地,竟然有了功劳。 马括道:“我从上党带出来的随从王浩,想必大将军也认识,一路之上与我等有颇多助力。另外还有小将赵充国,勇武无双。无他二人,我和罗杰夫恐怕已经入土多时了。” 卫青笑道:“你还没说想要什么奖赏呢。” 马括抬头看了卫青一眼,心道:合着这些事你都是知道的呀。其实马括早该想到了,王浩就是卫青放了去追随他们的,又怎么会不对卫青说这些事呢。 只是马括觉得自己也没什么事情好去对卫青隐瞒的,也希望自己可以感化王浩。 从卫青的反应来看,王浩对卫青汇报的事情,应该是有所选择的。 马括道:“一切听从大将军安排,我等不知礼数,不敢乱说。” 卫青道:“没事,本将军赦你们无罪,可以随便说。” 马括道:“自古封万户侯乃是男子汉大丈夫的奋斗目标。我知道我等几人的功劳自然不足以封万户侯,只想着可以封个高高的爵位,好为日后打好基础。” 马括对卫青表示自己想要功名,就是想在这个体系内努力奋斗。 虽然不知道卫青是否知道自己穿越者的身份,然而想必卫青必然会把今日之事告诉刘彻的,马括这样表态,其实也就是对刘彻表态。 如果自己不表现出一副为刘彻所用的姿态,恐怕刘彻不会留着他们活在这个世上。 而马括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在刘彻的手上玩出个花儿来。 卫青没有被马括岔开话题,继续问道:“那你们想要什么爵位?”仿佛非要马括说出个一二三来不可。 马括一开始也没啥想法。对于西汉时期的爵位系统并没有搞得太明白。首先那二十等爵制度,就有二十个爵位,马括连这些个爵位的名字都没记住,更不用说每个爵位分别都有哪些权利和利益了。 侯爵马括还是没那么肥的胆子去要,毕竟连鼎鼎大名的李广将军都没有封侯,马括自认为自己所立下的功劳还不足以封侯。 其实是马括有些妄自菲薄了,单要论起功劳来,他们现在的功劳可是要比李广大得多了。 试想,假如在民国时期,马括去说服了一个大军阀投靠,并且刺杀了小日本的头号智囊,这个功劳封个上将一点都不过分吧。 或者说,现在咱出现一个人,玩死了美帝的二把手,称之为民族英雄恐怕没人会反对。 而李广,只是打了几场漂亮的防御战而已,进攻战一直打酱油。 李广这种将军,在刘彻的时代封侯的机会非常之小,不得不说是他时代的悲哀。最有可能封侯的时候,是在景帝时期的七国之乱,他却好死不死地接受了梁王刘武封给他的将军印。 虽然梁王刘武在七国之乱是和汉景帝刘启站在一条战线上,而好死不死地刘武在刘启母亲窦太后的怂恿之下,一直想要取刘启而代之。 政治智商如此之低的李广,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接受了梁王刘武的封赏。 能力上的短板,加上运气不佳,最终使得李广落了个“难封”的千古遗憾。 思来想去,马括也不知道要个什么爵位,忽然想到了王浩和刘禾的约定。 既然如此,那就替王浩铺个路吧。 马括道:“禀大将军,在下对爵位制度不甚了解,胡乱开口大将军莫怪。我等四人完成任务勠力同心,不知封我四人左庶长之爵位如何?” 马括知道,左庶长这样的爵位不算太高,算是公卿里面最低的爵位了,当初商鞅投奔秦国之后就是先封的左庶长之爵位。 既然如此,马括就来个以退为进,让自己和罗杰夫得到一个比较低的爵位,以此为代价,给王浩和赵充国一个比较高的爵位,帮王浩完成婚约。 至于自己和罗杰夫,以后封侯不在话下,不必争于这一时。 卫青点头道:“算是个有情有义。本将军答应你,王浩和赵充国的爵位就这样定下了,至于你和罗杰夫的爵位,还需要今上定夺。” 马括愣道:“今上?” 卫青道:“时辰差不多了,你们稍吃一些点心,然后虽我去面圣!” 马括心中一惊:面圣…… 自己可从来没有想过。虽然马括已经做好了充足的思想准备,今天要见大官,却也没有做好今天就要面圣的心理准备。 拿起面前的点心咬了一口,马括努力地稳定着心神,让自己平静下来。 “走吧!”还没等马括和罗杰夫回过神来,卫青已经起身朝外走去。 马括和罗杰夫也赶紧跟着,唯有东方朔依然泰然自若。 看到神情镇定的东方朔,马括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自己千军万马的死敌都活着回来了,只是见见自己的“大领导”,又有什么好紧张的。 大将军并没有坐马车,而是自己骑着马出发,马括见东方朔也自己骑着马,便也骑上了自己的马,跟在了后面。 卫青回头一瞥,见马括和罗杰夫骑马的姿势有板有眼,只从那副坐姿来看,就是可冲可射,可攻可受的姿态,已然一副精锐骑兵的模样。心中再次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将军府位于长安城内北部,未央宫位于长安城的西南部。 一条南北贯通的安门大街将长安城分成了东西两半,西面的一半,未央宫就占了一半面积,而东面的一半是长乐宫占了一半的面积。 几个人没走多大一会,就进了未央宫的宫门,马括还觉得这长安城也没多大。 进了宫门以后,几人下了马,将马交给“弼马温”看管,几人换成步行。 殊不知未央宫里面的路程,比宫外的路程还要远,终于是让马括感慨道未央宫之大,长安城之大,远超自己的想象。 十二、入宫面圣 看到卫青走来,早有黄门传话。 有卫青在前,一行人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前殿。 “大将军和东方郎官请先去偏方休息,陛下只宣马括和罗杰夫。”门口的黄门恭敬地对着卫青解释道。 卫青点了点头,领着东方朔去了偏殿。 当今皇上刘彻雄才大略,非常地有主见,却又不按常理出牌,卫青早已习惯,是以对于刘彻想要单独接见马括和罗杰夫,并不以为意。 其实并不是刘彻不按常理出牌,而是刘彻领先这个时代太多了。有时候领先并不一定有优势,反而容易被当成异类。 马括和罗杰夫跟着黄门进了大殿,只见大殿异常宽大,比马括去过的紫禁城的乾清宫都要宽大。 后世旅游的时候,马括和罗杰夫是一起去过故宫的,站在乾清宫的门口,两人都幻想着如果自己有朝一日站在这里面是什么感觉。 不成想,乾清宫没去成,现在站到了未央宫的前殿之内,其恢弘之气比乾清宫更盛。 受限于时代的局限性,未央宫许多地方不及故宫精巧,却非常地雄浑。 而雄浑拙扑,向来都是秦汉艺术的主要风格。 发展到后世,越是精巧的东西,反倒越是缺乏这种雄浑之感。 马括进殿之后,跟在黄门后面,见黄门停住了脚步,马括趁势就跪在地上。 至于跪姿,马括昨夜专门请教过东方朔。 只见马括腰板挺得直直的,两臂张开,肩膀高挺,然后两臂环抱放于地上,前额触在手背之上,高呼:“草民马括叩见陛下!”罗杰夫也做如是动作。 学会了这一套跪拜动作,马括十分地佩服叔孙通。 刘邦当年定了天下当皇帝,然而市井出生的勋贵们却将朝堂之上乱得和菜市场一样。 正是叔孙通创造了这一套礼仪,才使得官场秩序渐渐稳定了下来。 就连刘邦都高兴地说:“老子今天才知道当皇帝可以这么爽啊!” 让马括佩服叔孙通的还不在这里,而是叔孙通居然可以把跪拜的姿势设计得如此有气势,让跪在地上的人都有一种优雅自信之感,一点都没有低人一等的感觉。 试想,坐在堂上的天子很有威严,而跪在地上的大臣也觉得自己很有气骨,两厢都觉得自己很牛逼,这就是叔孙通的本事了。 刘彻在天子之位上说道:“平身,赐座。” 短短四个字,就使得马括和罗杰夫心旌摇曳。 刘彻的声音,说不上有多好听,一点都没有播音主持人的磁性和魔力。 甚至有一些干巴巴的感觉,简短而干脆,一看就是一位很干练的人。 同时给人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 “都下去吧!”看黄门安顿好了马括和罗杰夫,刘彻屏退了左右。 马括和罗杰夫端坐在几案之后,恭敬地望着刘彻,心却“砰砰”跳个不停。 刘彻面露笑容,道:“你们的事朕听说了,干的不错!” 马括赶忙回道:“谢陛下夸奖!” 刘彻仿佛不打算给马括和罗杰夫说话的机会,不待马括说完话,便继续道:“你们二人为我大汉出生入死,朕打算封你二人侯爵,不知满意否?” 饶是马括想了无数遍见刘彻时的场景,都从未想到过回是这样一幅景象。 万千思绪从马括脑中转过,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变成了一句话:“谢陛下!” “哈哈哈……”刘彻笑道:“倒是个痛快人!直接封你们列侯,恐怕有人要不服气,你们的功绩有没法和别人说,那就先封你们为关内侯吧!” 马括心中无语,因为他并不知道关内侯和彻侯到底有多大的区别,最终还是憋出了一句话:“谢陛下!” 听了马括的回话,刘彻皱了皱眉头,直接起身走出了宝座。 只见刘彻虎步龙行,三五步就走到了马括的案几之前,皱着眉头看了看马括的脸,道:“脑子没毛病吧?” 自从进了大殿,出了“谢陛下”三个字外,马括就没说过别的话,罗杰夫更是一句话都没说,是以刘彻有些疑惑。 马括道:“回禀陛下,草民脑子没毛病,就是有些紧张……” 刘彻指着马括,笑道:“你们还会紧张,真是出乎阵的意料啊!” 手托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刘彻道:“你们过来,来这里。”说着,刘彻三步回到了宝座前面,席地而坐。 刘彻的宝座位于台阶上面,使得地势比大臣们坐的位置稍高一些,而刘彻坐下的地方,刚好就在台阶边上。 马括和罗杰夫顺着刘彻的手势,也坐到了台阶上面。 待得三个人都席地而坐,刘彻道:“现在不紧张了吧?” 马括和罗杰夫腼腆地笑道:“不紧张了。” 那副样子,就像少年先锋队员见了红军老爷爷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真要让刘彻当他们的爷爷,前面都不知道要加几个“曾”字了。三个人就这样席地而坐,反而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刘彻问道:“你们是来自两千年以后?” 马括道:“我也算不真切,大概是两千多年吧。” 罗杰夫道:“从秦始皇嬴政建立秦朝开始,有两千二百多年了。” 刘彻道:“秦朝见过到现在有一百年,那你们就是来自两千一百年之后了。” “嗯!”马括和罗杰夫点了点头。 “你们后世的人怎么评价我的?”刘彻饶有兴致地问道。 马括和罗杰夫对视了一眼,笑着犹豫了一下,罗杰夫先说道:“千古一帝。” 刘彻转头看向了马括,马括道:“秦皇汉武是放在一起说的。” 忽然想到了嬴政暴君之名,马括赶紧道:“不过你的口碑要比始皇帝嬴政要好一些。” 后世确实评价好一些,称之为:“有亡秦之失,而无亡秦之实。”显然,这个话马括是不敢说的。 刘彻听了非常高兴,道:“当初太祖高皇帝便是见了嬴政的舆驾之后才起的家,朕又何德何能敢与始皇帝比肩。” 尽管说着谦虚的话,傻子都能看出刘彻内心的骄傲。 “我活了多少年?”刘彻的这个问题可彻底地把马括和罗杰夫给问傻了。 如果说刚才的题是送分题,那么这一道可就成了送命题了! 十三、零户侯 拍马屁自然是好拍的,评价刘彻的历史功绩,拍上三天三夜也拍不完,换着花样说好话,都不带重样的。 可是说到刘彻的寿命,马括和罗杰夫就不敢乱说了。 据历史记载,秦始皇嬴政和汉武帝刘彻都是求仙访道出了名的主,他们问自己的寿命,自然是希望自己真的可以成仙的。 即便成不了仙,那也得是长命百岁才行。 如果不小心说错了话,触及了刘彻的逆鳞,恐怕分分钟就是死罪。 马括道:“这个……我俩对人的寿命不太敏感,记得不太清楚了。不过……肯定没有两千年就是了,呵呵……” 马括尴尬地说了一通挑不出毛病的话。可不是不够两千年嘛,反正后世没人见过活着的汉武帝。 罗杰夫也跟着打圆场,道:“具体的数字我俩是真记不清了,不过陛下在位的时间,两千年里算是最长的皇帝之一了。” 罗杰夫这话倒是不假,刘彻听了也是心情大好。 在历史上,清朝皇帝康熙在位六十一年,乾隆在位六十年,分别排名第一和第二,也是唯二在位时间超过六十年的皇帝。 第三名,就是刘彻了,在位五十四年。在位时间超过五十年的,只此三位。 毕竟在刘彻前面的皇帝比较少,刘彻对在位时间长短还没什么概念。毕竟在刘彻之前,在位时间最长的乃是汉文帝刘恒,仅仅二十三年而已。 刘彻问道:“比嬴政长吗?” 马括见刘彻没有发怒,心情放松,夸张地说道:“长,比他长多了。加上秦始皇当秦王的时间都不如陛下长。” 要知道,秦始皇算上当秦王的时间,在位时间达到了三十八年之久,在历史上也可以排得进前十了。 刘彻听了,龙颜大悦,道:“朕真是想封你们列侯啊!不过既然话已出口,便不再更改。列侯之位姑且给你们攒下,等你们日后再立新功,便给你们封邑!” “来人!”刘彻朝着后殿喊了一声。 一个黄门小步跑了过来,轻声应道:“陛下。” 刘彻道:“去通知丞相拟旨,朕要封马括和罗杰夫为侯。” 刘彻思索了片刻,道:“你二人来自上党之地,就以上党之封你们。”刘彻扭头对着黄门吩咐道:“封马括为阳城侯,罗杰夫为润城侯。” “喏!”黄门记下之后,退了出去。 列侯是有实际封地的侯,而关内侯只有爵位,没有实际封地。 刘彻这样封,其中意思天下人都知道,就是为日后封列侯做铺垫的。 通常只封关内侯的话,是不会以地名为封号的。以地名为封号的,通常封号中的地名就是自己的食邑。 马括听了郁闷不已,心中叫苦道:“上党地区十几个县,你封什么不好,偏偏封一个阳城侯!你才是阳城侯,你们全家都是阳城侯!”罗杰夫看着马括一脸便秘的样子,想笑却不敢笑。 在马括所生活的后世,阳城县是一个富庶美丽的县城,阳城人民也是勤劳的人民。然而阳城人民天生精打细算的性格,在北方地区却显得格格不入,被人称之为“猴精猴精”。 再加上阳城县有一处叫蟒河的自然保护区,里面猿猴出了名的多,于是当地人常以“阳城猴”来戏称精明的阳城人民。 是以马括听了封自己“阳城侯”之后,心中是一万个不愿意。 尽管不愿意,却又不敢跟皇帝添加还价。要不然,一句话说不好,就连这个“阳城猴”都没了。 细想一下,阳城那地方确实是一片风水宝地,抛开那个让人淡疼的绰号之外,阳城堪称人杰地灵。 自科举取士以来,阳城便人才辈出。后世成为帝师,《康熙字典》编纂者之一的陈廷敬便是阳城人,其府邸现今都保存完好,以其宅院为主营建的“皇城相府”景区更是闻名遐迩。 马括每次招待外来的朋友,都要去皇城相府逛一圈。 此时此刻,这些都不重要,对于马括来说,最重要的是:阳城有矿! 就马括所知,阳城所拥有的矿,就有在这个时代可以使得自己发家致富最必须的两种矿:煤和铁! 历史上工业发达的地区,无不是同时皆备这两种矿,同时又交通便利的地方。阳城之所以没有成为工业基地,也只是因为交通不便而已。 想通了这些关节,马括的心情渐渐地变得兴奋了起来,日后以阳城为基点,大有可为啊! “谢陛下!”马括和罗杰夫收拾了心神,赶紧道谢。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皇帝的上次,即便就是一坨大便,也得赶快接着。 话说马括犹豫了这么一阵,已经是有些失礼了。 刘彻对于马括和罗杰夫的失礼并不介意,还道是他二人因为太过激动的缘故。 接下来的谈话,节奏就变得很简单了,基本上就是刘彻问,马括答。 刘彻问:“匈奴灭了吗?” 马括道:“灭了。” 刘彻问:“何时得灭?” 马括道:“不知道……” …… 刘彻问:“你知道什么?” 马括道:“我历史不好,学的是科学。” 刘彻问:“什么是科学?” 马括道:“大概……就是工匠吧……” 刘彻有些失望,道:“你们都有什么新奇玩意?” 马括说:“我们有能击中千里之外的箭。” 刘彻一下来了兴致,问:“怎么造?” 马括道:“不知道……” …… 马括说:“我们有可以隔千里通话的器物。” 刘彻问:“怎么造?” 马括道:“不知道……” …… 刘彻强压怒火,道:“你知道什么?” 马括道:“你叫汉武帝。” 刘彻:“……” 马括说的是刘彻死后的庙号,让刘彻很是无语。 其实马括没有说全,刘彻的庙号是“孝武”,谥法云:慈惠爱亲曰孝,威强敌德曰武,对此评价,刘彻倒也满意。 马括道:“霍去病早夭。” 刘彻惊道:“你说什么!!!” 霍去病乃是刘彻刚刚培养起来的优秀将领,马括居然说他会早夭,此话让刘彻如何不震惊。 刘彻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些波动,尽力地平息自己的气息,问道:“冠军侯还有几年?” 十四、少府桑弘羊 自漠北之战后,霍去病以八百骑兵横扫大漠,刘彻赞其“勇冠三军”,便封了“冠军侯”,霍去病时年十八岁,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如果此人早夭,对刘彻来说无疑不是一个巨大的心理打击。 马括知道霍去病的功绩远不只此,道:“具体几年我也不知道,但至少要在横扫大漠,封狼居胥之后。” “狼居胥山?”对于匈奴的地图,刘彻早已熟烂于胸,自然知道狼居胥山的位置。如果真的封狼居胥的话,基本上就代表着匈奴被灭了。 刘彻神情有些恍惚,他在分析马括这句话。 如果说霍去病早夭的话,那就说明这位少年神将没几年活头了。如果霍去病可以在短短几年之内完成封狼居胥的壮举,如此魔幻的剧情就连激进如刘彻都不敢想。 而如果灭掉匈奴需要花费许多年的话,那么霍去病也就不算早夭了。 到底是希望霍去病早日灭掉匈奴,还是让霍去病多活几年,刘彻内心里有些纠结。 刘彻毕竟是刘彻,转念一想之后,刘彻便不再忧心。 只要自己坚持举荐贤良,那么霍去病之后还会有王去病,张去病,大汉朝的人才便会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自己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将郁闷的心情收拾干净,刘彻重又豪气冲天,站了起来。 刘彻问道:“那一世如何?” 马大舌和罗杰夫也赶紧站了起来,答道:“虽国家内忧为患,国力蒸蒸日上!” 刘彻道:“哈哈哈,和朕一样!尔等待如何?” 马大舌答道:“横扫八荒,荡平四宇!” 刘彻大笑道:“好!如此方为我汉家子孙!” ……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大半天,宾主尽欢。 忽然,刘彻脸色一冷,轻喝道:“既然来了,就给朕老老实实的,别跟我耍心思!云琅你们知道吧?已经被朕给宰了!” 马括闻言大惊! 云琅他知道啊!那可是孑与2大神的主角,怎么说宰就宰了。 一瞬间,马括神情又有些恍惚,甚至都让他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 从大殿出来,马括终于有了自己新的工作岗位。 少府。 马括也不知道少府是干什么的,不过又是少,又是府的,好像很牛逼的样子。 少府的确跟牛逼,这是一个打理皇家资产的部门。 西汉时期,主管经济的有两个部门,一个是大司农,一个就是少府。 大司农掌管国家经济,而少府掌管皇家经济。 看官可别觉得这样大司农就比少府厉害,其实恰恰相反。 在那个时候,山川林木,矿藏渔业可都是皇家的资产,全部归少府管。而大司农则是掌管国家的根本,农赋。 当商业不发达的时候,大司农的权力还是远远大于少府的。 按理说,山林和河海都是皇家的,老百姓进里面渔猎,获得的是皇家的东西。 皇家视百姓为子民,自然不会不让大家吃饱饭,便默认了这种渔猎行为。 渔猎之后,需要收取一定费用。官府为了图省事,就设立关卡,只要携带货物过关,就需要交关税。 而这个关税,就归少府所有。 当商业,手工业,捕猎,渔猎发展壮大之后,少府的权力就远远地大过了大司农。这是后话。 少府除了收租税之外,还管理着国家的器物制造,称作考工。 当刘彻问道马括后世治世理念的时候,马括大肆吹嘘了一番“科技是第一生产力”的理念,深深折服了刘彻。 于是乎,刘彻就将马括安排到了最能发光发热的岗位:少府考工。 少府的办公地点就在未央宫内,刘彻前殿的西面。 在小黄门的带领下,马括和罗杰夫来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班固《汉书》载:少府,秦官,两千石,有六丞,又属尚书、符节、太医、太官、汤官、导官、乐府、若卢、考工、左弋、居室、甘泉居室、左右司空、东织、西织、东园匠十六令丞。此外,还有辅助官职若干。 总之,所有跟皇族有关的财物,全归少府管。 而普天之下,除了耕地,所有的东西又都归皇族管。 所以,少府的办公场所在未央宫之内,也就不足为奇了。事实上,少府的办公场所场所乃是大汉各官署之中最大的一个。 到了少府,黄门将马括和罗杰夫引到了一个官员面前。 “桑大人,此二人乃是马括和罗杰夫,陛下亲点到少府任职,推荐考工室,是否合适请桑大人自行安排。”黄门介绍了一声,便转身出门去了。 马括见面前的年轻人英姿勃勃,眉宇间却又透露出一丝的无奈。 那人道:“本官乃是少府丞桑弘羊,你二人有何才能?” 被分配到少府,马括是很高兴的,毕竟有个逼格很高的名字。 可是听到考工这个名字,马括就郁闷了。 虽说马括不期望自己可以立马站到一个经世济国的关键岗位上,却也不至于到考工这么个冷门岗位吧。 直到听到桑弘羊的大名,马括瞬间肃然起敬。 在马括的印象中,桑弘羊乃是一个少年得志,在官场之上步步高升的人。 虽然记不真切桑弘羊的具体事迹,但相比能给自己留下一丝印象的古人,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此时看桑弘羊有些不得志,恐怕正处于人生低谷。 马括回道:“禀桑大人,在下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另外还知道一些新奇玩意,可以福泽天下苍生。” 被分配到考工室,马括还是有一些怨言的,所以一开口,就吹了一个大牛皮,看你桑弘羊如何接。 桑弘羊听到马括吹的大牛皮,心中好笑,却也依然保持礼貌。毕竟是陛下亲自推荐来的人,万一真有些本事呢。 “那你们说说,你们都有哪些本事?说得好了,本丞可以向少府大人举荐你们,说得不好了,休怪本官置你们的罪!”桑弘羊只是少府丞而已秩千石,少府的最高长官就叫少府,位列九卿之一,才是秩两千石的高官。以部门的名字命名官职,也是大汉的一个特征。 PS:致敬孑与2大神! 十五、吹牛打底稿 马括和罗杰夫穿越回来也有许多时日,两人早已聊过科技改造这个时代,意淫过许多场景。 是以,许多说辞,在马括心中早有腹稿。 所谓吹牛打底稿,正是马括此时的状态。 “在下所知多的很,先说几样来供少府大人开开眼。比如说,在马蹄之下钉上铁掌,便能延缓马蹄磨损,增加马的脚程,不知桑大人能否理解呢?”马括说话是拱着手,一副恭敬的样子,申请却又说不出的倨傲。 马括算是看出来了,在大汉这个时代,有本事的人真的可以横着走,这是一个看重人才的时代。 在那个时代,并没有后世全民都可参与的教育体系,也没有全民都可以参与的选拔体系,因此极度渴望人才的贵族阶层们,是可以容忍真正有才能的人有些脾气的。 等到了宋明以后,全民教育体系渐渐完善,全民选拔制度的科举也渐渐完善,这才使得帝国人才辈出,嚣张的人便没了好下场。 桑弘羊暗暗思忖了一下,道:“休要欺瞒本官,铁掌乃是死物,如何能钉到肉体凡胎的马掌之上?” 话虽这样说,桑弘羊心中却觉得这事八成靠谱,只是其中一些关节他还想不透彻,于是便想以此咋呼马括,让他把话说全。 马括对桑弘羊的小算盘心知肚明,无奈自己需要得到人家的认可,不拿出一点真本事不行,于是便解释道:“不知桑大人见过马蹄没有?是否知道马蹄的结构?” 桑弘羊摇了摇头,道:“未曾细看过。” 马括心中一阵无语。在马括看来,那个时代的人是人人都参与生产,不可能存在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之人。 这可是马括错怪了桑弘羊了。 桑弘羊本是富商子弟,因为算术有几把刷子,十三岁时便被汉武帝刘彻要到了少府任职,所以桑弘羊不食人间烟火,也是可以理解的。 马括继续解释道:“马蹄共分两层,上面一层为肉,下面一层为死皮。而其死皮有一寸厚。马在行走之时,死皮就会磨损,也会有新的死皮生成。只是当遇到战时,马掌死皮新生的速度不如磨损的速度快,待死皮磨损耗尽,马掌也就不可再用了。 如今,我们只需要取半寸的铁钉,将弯曲的铁条钉在马蹄之上,即可以起到保护马蹄之作用。” 桑弘羊是聪明人,马括的话没有说完,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只见桑弘羊转身就朝身边下人吩咐了几句,想必是让人去查看其中意思了。 桑弘羊道:“如果此时属实,那么算你们功劳一件。” 秦朝立国,讲究耕战制度,就是大力奖励耕田和打仗,是以秦国爆发出了强大的农业生产力和战斗能力。 到了汉代,虽然承接了大部分秦朝制度,却也有自己的发展。 比如发明创造也可以立功。 只是,历来的发明创造,无不是经历了长期的积累才得以突破,百年难得一见。 更有甚者,发明在当时,起作用却在百年以后,是以发明者并没有机会享受这份功劳。 可是马括不一样啊,他有一肚子的见识,全部是经历了两千年的社会洗礼,被证明切实可行的东西,随便拿出一件来都是高度成熟的东西。 马蹄铁大概也就是在公元前100年时出现的,只不过是产生于罗马,马括先拿来用了而已。 其实马括还打算说马镫的,只是他自己还没搞明白后世的马镫是怎么回事,不敢乱说而已。 等自己在少府之中站稳了脚跟,再去慢慢研究这个东西,直接拿出成熟产品最好了。 造飞机大炮虽然不现实,毕竟当时整个的社会生产力还达不到,哪怕是马括拿着全部图纸和参数穿越回去,没有个几十上百年,恐怕也造不出个飞机来。 但是这种小玩意的发明创造,就不会有这种时代的差距。 看到桑弘羊对自己依然将信将疑,马括继续道:“在下还见过一种新式的犁,只要将牛拉之辕由直变弯,就能提高耕地效率至少五成!” 如果没有马蹄铁的铺垫,桑弘羊对马括这番话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不相信。 而如今有了马蹄铁这样成熟的想法,马括说出“曲辕犁”的理念之后,桑弘羊首先选择相信。 至少有六成相信了马括的话。 如果能提高耕地效果五成,便是天大的好处。桑弘羊激动地站起身来道:“此话当真?” 马括摸了摸鼻子,道:“提高五成的效果,乃是在下听别人所说。至于是不是,要试过了才知道。” 桑弘羊点了点头,道:“莫说提高五成,但凡能提高一成,便算你们大功一件。” 虽然提高一成耕地效率不起眼,但架不住中国地方大啊,全国都提高一成的生产效率,也会是一个恐怖的增量。 桑弘羊这次没有悄悄吩咐下人,直接对着门外的黄门吩咐道:“去给本官找一副犁来!” 桑弘羊不知不觉地,已经靠近马括和罗杰夫坐了下来,不再摆自己的官架子,问道:“你们还有什么新奇玩意,再给本官说说?” 马括道:“禀大人,在下知道的新奇玩意确实还有许多,只是都见效慢,每个三年五年看不出成效。能立竿见影的东西,暂时就是这两样。” 桑弘羊笑道:“莫急莫急,本官先保举你二人为令丞。马括你就当考工令丞,罗杰夫当尚书令丞,待这两件物事切实可用,本官便给你们请功。”说着,桑弘羊摸了摸下巴,道:“其他见效慢的物事,咱们日后慢慢再看。” “走,本官先带你们在少府转转。”说罢,桑弘羊便起身,领着马括和罗杰夫朝外走去。 …… 前殿之内,刘彻并未离去,而是将卫青和东方朔宣入。 刘彻问道:“东方朔,放此二人在少府,会不会有些屈才了?” 东方朔道:“禀陛下,年轻人气盛,先打压一下也未尝不可。臣在定襄之时,也时长听他们有新奇的言论,在少府有一番作为也为未可知。” 刘彻点了点头,又问卫青道:“你觉得呢?” 卫青道:“大军连续出征,也需要休养些时日,先让他们在别处待着,也无不可。” 十六、幸福的公务员生活 马括和罗杰夫的身份,在刘彻跟卫青那里不是秘密,至于东方朔,并不知道马括和罗杰夫穿越者的身份。 不过有张良这个神秘神仙在,东方朔觉得马括跟罗杰夫也不是普通人。 于是三个人心照不宣地一番谈话,倒也没有什么违和感。 马括和罗杰夫,在西汉中央政府第一天的工作很快就结束了,主要就是熟悉了一下环境,并且给桑弘羊详细解释了一番马蹄铁和曲辕犁的作用。 来自后世的马括,当然没见过马蹄铁和曲辕犁的生产过程,他们也是在定襄和匈奴生活了很长时间,游历了上党和邯郸以后,结合自己后世的见识慢慢琢磨出来的。 就拿马蹄铁来说,马括可是扳着马蹄子看了大半天才想明白的。 当桑弘羊让人去太仆拉了一匹御马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以后,还专门找了一根锥子朝着马蹄子戳进去了半寸,没见马有什么异常反应,便急切地下令考工的人去加工马蹄铁。 尽管马括才是现在考工名义上的最高掌管,却仿佛光杆司令一般,考工的官吏们直接听命于桑弘羊这个分管领导。 马蹄铁的加工非常简单,烧红的铁条敲打几下就能做成一个简易的马蹄铁。 至于曲辕犁就有些麻烦,想要做出一副这样的犁还需要些时日。因为曲辕犁的样子,马括也只是在历史课本上见过,没太注意过实务。 虽然马括出生于农民家庭,却并没有干过太多的农活。 从下,家里的农活主要就是父亲母亲,爷爷奶奶在干,对马括唯一的要求就是好好学习,也幸好马括不辱使命。 马蹄铁的实验,初步成功。至于可以用多久,那需要拉着马出去跑一圈才行,恐怕没个三五天出不来一个确切的结果。 …… 午饭是东方朔帮他们一起带来的,东方朔上班的地方也在未央宫。 此时,东方朔乃是光禄勋下的大夫,一千石的官。 以前,东方朔只是一个普通的侍郎,四百石的官,一点都不起眼。 当了大夫,在光禄勋这个部门下可就大有作为了,日后的仕途也有多种发展可能,是以东方朔忽然就成了官场上的小红人。 光禄勋是一个很大的部门,掌管着郎官。 而西汉时期的官员,基本都是郎官出生,也就是说光禄勋乃是管理大汉官员储备库的地方。 此外,期门,羽林,谒者等等,都是归光禄勋管。 陈寅恪先生曾经说过,光禄勋其实就是皇帝的门房先生,位高权重,所辖庞杂。 皇帝有时候指挥不动丞相去办的事,通过光禄勋指挥郎官,谒者直接去办,效率非常之高。 羽林则是出了名的天子亲军,随时供天子调拨。 可见,光禄勋乃是集结了小丞相和小元帅的职能于一身。 东方朔对马括和罗杰夫的任职还是比较满意的,起步就是六百石的官员,比他当年还要高。 东方朔初入职场的时候,可是从三百石的郎官开始奋斗,许多年以后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大夫,就相当于皇帝的高级参谋了,可以参与决策帝国的重大事项,也可以预知国事。 马括和罗杰夫初来乍到没有经验,吃了东方朔带来的点心才不至于感到饿。 那时候的未央宫可没有员工食堂,大家都是自己从家里带饭吃。 吃过饭,马括和罗杰夫回到了少府桑弘羊那里,仔细地设计着曲辕犁的构造。 马括学理科出生,虽然不知道曲辕犁的具体参数,却知道其中的原理和作用。 所谓曲辕,是区别于以前的直辕。 曲辕犁的先进之处,就在于通过曲辕的设计,使得犁在被拉动的过程中会产生一个向下的力,使得翻土变得更加容易,也节省了人力。 虽然费了些脑筋,最终马括还是画好了图纸。 桑弘羊拿着图纸非常高兴,将图纸越级交给了考工室之后,便拉着马括和罗杰夫要请他们喝酒。 马括一愣,心想:这就下班了吗? 确实到了下班时间了。 上班时间早,让马括挺不爽的,但是下班时间也很早。 未时刚过,未央宫中各官署中的人便陆陆续续地出来,各自回家去了。 按后世的时间来看,大概也就是下午的三点左右。 幸福来得太突然,马括觉得自己都要飞起来了。 而事实上,大多数的官员,在早上点卯以后,就处于自由状态了。如果马括知道这个规矩,恐怕幸福得都不想回后世了。 桑弘羊拉着马括和罗杰夫朝外走去,东方朔早等在了少府的门口。 今天是马括和罗杰夫第一次上班,东方朔担心他们二人出什么纰漏,几乎是全程照应。 “桑大人,此二人乃是在下师弟,还望大人多多照看。”桑弘羊和东方朔是认识的,见马括和罗杰夫在桑弘羊手下办事,遂打了声招呼。 桑弘羊见是东方朔,不敢托大,毕竟现在的东方朔,职位可是和自己平齐了,赶忙道:“原来是东方大人的师弟,难怪如此见识广博,聪慧过人。” 东方朔号称大汉第一聪明人,向来是以聪慧著称于世,是以桑弘羊才有此说。 东方朔道:“论机变,师弟怕不如我,论见识,我就差得远了。” 听了东方朔的一番话,马括一阵无语,看来自己这位便宜师兄怕是不知道谦虚为何物。 不过要细细一琢磨,东方朔说得好像也是事实。 桑弘羊道:“二位老弟初来乍到,桑某打算请他们吃酒,东方大人若无事,一道去吧?” 听了桑弘羊的话,马括又是一阵无语。 桑弘羊乃是少年成名,十三岁就入朝为官,在马括心目中一直把这位当个小孩子,如今被桑大人喊自己老弟,总觉得有些别扭。 东方朔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咯!” 桑弘羊是大汉朝正宗的富二代,纯正商人之家,有的是钱,从政只为实现理想。当然,其中也有皇命不可违的意味。毕竟他是被皇帝点名要到內府的人。 工作之余,非常注重享受生活。 “东方大人,阳陵邑新开了一家酒楼不错,咱们就去那里如何?”桑弘羊知道东方朔也是酒楼常客,是以事先咨询道。 东方朔目光一转,若有所思,应道:“确实不错。” 十七、逛青楼 桑弘羊注重业余生活的享受,东方朔更是此中高手。 两人的享受,比起那些纨绔子弟来,更要多出一分雅致。 比如他们要去的这家酒楼,乃是有官妓在内。 官妓,一般就是有重犯的家属,被罚没之后,充任官妓。此则是俗世所称的:男子为奴,女子为娼。 官员的妻子们没什么好看的,真正让酒客们流连的,乃是犯官们新纳的小妾,和即将成年的女儿们。 后世的五陵邑,现在还只有四陵,高祖刘邦的长陵邑和惠帝刘盈的安陵邑居中,属于老城区,繁华之中透露着一起没落的景象。 景帝刘启的阳陵邑在长陵邑东面,是长安地区商业新地段。 武帝刘彻的茂陵邑,则属于新兴开发的地段。 论起活力,自然是茂陵邑当仁不让。 可是要论起需要一些底蕴的娱乐业,阳陵邑在四个陵邑之中首屈一指。 不同于长陵邑的老旧,茂陵邑的浅薄,所有的商业元素在阳陵邑都刚刚好,就像一个成熟的妇人一般,拥有老少通杀的魅力。 出了长安,从东桥过了渭水,一行来到了阳陵邑。 当时,天色还早,几人闲庭信步地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座酒楼前面。 青楼,一股奢华的气息扑面而来。 红墙绿瓦,雕梁画栋,虽然只有矮矮的两层楼,却能给人一种恢宏的感觉来。 不同于未央宫前殿的恢宏大气,这里的是奢华。 有着后世的成见,马括简直无法直视这个招牌,内心中觉得这里不是个什么正经地方。 刚到门口,就有小厮出来迎接:“桑大人,东方大人来了,里面请。” 桑弘羊,东方朔对着小厮点头示意。 小厮含笑对着马括和罗杰夫道:“这二位看着有些面生啊。” 桑弘羊道:“内府新上任的令丞,以后也会是你的常客。” 小厮赶紧道:“二位大人年轻有为,小的在这里恭贺您日日高升了。” 马括和罗杰夫也朝着小厮微笑着点了点头。 倒不是马括有多么地绅士,而是看到桑弘羊和东方朔都对这个小厮挺客气的,心想其中必然有些门道。 桑弘羊看在眼里,心道:孺子可教。自己的心总算踏实了下来。 新来了两个下属,对于桑弘羊来说也是未知数。如今看到马括和罗杰夫两个人既有本事,又懂礼数,心情岂能不好。 小厮把客人迎了进去,自有女侍跟着接待。 虽然天气已经有些偏凉,但是青楼之中依然暖烘烘的,给人一种很温馨的感觉。 女侍穿着露而不艳,言谈妖而不媚,虽然是在讨好顾客,却让人无法心生亵渎之意。 嘎吱嘎吱地走上了木制楼梯,看着女侍的小屁股一扭一扭的样子,马括觉得如果自己忍不住去捏一把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女侍将他们四人引到了二楼一间偏室,四人落座之后女侍便关上门退了出去。 不一会,又进来一男一女两个侍从,男侍端着一个大托盘,女侍从上面取出一个个的小碟子给四人布菜,并介绍着菜品。 马括看了一眼,这不就是开胃凉菜么。 凉菜瓜果和点心各摆了一些,有给每人放了一壶酒,一个酒杯,侍从便退了出去。 女侍介绍菜品时也是含着笑,却有一种不卑不亢之感,马括几次想要打断提几个问题,一直未能得逞。 一直到两个侍从出门,马括都没能插上一句话。 看到马括的囧状,桑弘羊笑道:“老弟可是心中有甚疑惑?” 马括见桑弘羊的样子,就知道其中必有说道,便问道:“我看你们对这些侍从都不亏礼节,我还道您二位是礼贤下士,修养高深之人。可是进来之后,又发现这里面的侍从们全都不卑不亢,倒不像是个开门做生意的人家。” 桑弘羊和东方朔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桑弘羊道:“东方大人,你这两个师弟可不简单啊,这才进了个大门,就看出了这么多门道。” 东方朔脸上有光,笑而不语。自己师弟厉害,不是就衬托着自己更加地厉害么。 桑弘羊对马括道:“如此,我就不跟你们卖关子了。正如你们所料,这里确实不是个普通开门做生意的人家。 这家青楼啊,乃是平阳公主的酒楼。” “哦……”马括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大汉朝的公主,皇帝的亲姐姐开的酒楼,难怪这么有气度,人家后台硬啊。 马括的样子却让桑弘羊看不懂了,马括的样子明显就是应付一下了事。 桑弘羊有些着急,道:“你们可知道平阳公主?” 马括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桑弘羊差点郁闷地喷出一口老血。合着这二位根本就不知道大汉的政治格局啊。 东方朔也有些尴尬,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平阳公主乃是今上同父同母的姐姐,当今卫皇后和大将军卫青,都曾经在平阳公主的府上做事。” “啊?哦……”提高了一个调门,马括重新又“恍然大悟”了一遍。 马括知道公主是一个比较牛逼的职业,却从来没有想到会这么牛逼。 比半吊子水平还要半吊子的历史渣渣马括,只听说过太平公主很牛逼,刚好平阳公主名字里也带着一个平字,所以顺带着觉得平阳公主也很牛逼。 殊不知平阳公主是真的牛! 难怪刚才那些侍从们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子傲娇呢,原来人家曾经跟皇后卫子夫,大将军卫青都是同事。 这不管搁谁身上,都能拽上天去。 马括道:“难怪刚才的女侍一个个的不卑不亢。” 桑弘羊笑道:“女侍们不卑不亢,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她们真的有傲骨。” 说着,桑弘羊转头看向了东方朔,道:“这些女侍,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大小姐。刚才进来上菜的那个,他父亲可是当过都尉的人,因为犯了事,被罚没了家产流放,家中女眷充了公当女奴。 东方大人最是熟悉此中之道啊。” 看着桑弘羊戏谑的笑容,东方朔摆了摆手,笑道:“再议,再议!来喝酒!” 十八、平阳公主的产业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 “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 “言我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 “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 …… 随着楼下戏台子上传来袅袅的歌声,今日的演出就算开始了。 这些个演出的女子,本就是出身官宦人家,虽然如今落了难,高贵的气质却早已印在了骨子里。 再加上平阳公主照拂,不似别的人家那里百般折磨,这里的歌姬们都可以挺直了腰板去演出。 歌姬唱得婉转动听,歌词咬字清晰,马括听得真切,皱着眉头疑惑道:“怎么听着这歌有些哀怨呐?” 桑弘羊道:“小马居然还懂诗词音律?” 马括道:“略懂一二。” 虽然自己不会写诗,但是唐诗宋词是背过百八十首的,随便拿一首出来稍微改一改,绝对算得上惊世骇俗。 至于音律,虽然没怎么学过,但是每天耳机不离身的马括,哼个千八百首歌也是没难度的。 因此,马括口中的“略懂一二”,还真不是谦虚。 桑弘羊对马括的多才多艺已经不觉得奇怪了,自顾自地解释道:“小马所言不错,此曲确实是哀怨之曲。司马相如作词,李延年作曲,更是深得此中神韵!” 东方朔也道:“司马相如就爱耍些小聪明。陈阿娇让他写一篇长门赋献给陛下,他非要表达自己不得志。皇后的不得志和他的不得志能一样吗?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啊。” 马括一阵无语,合着东方朔还瞧不上别人耍小聪明,他自己还不是就爱耍个小聪明。 桑弘羊接着道:“我看这个司马相如算是打错了主意。陛下废后,乃是因为前陈皇后太不懂事,不堪担当国母重任。而司马相如却用这么个玩意骗了前陈皇后一千黄金,恐怕陛下要对他有意见了! 前陈皇后的钱,就是陛下的钱,哪能随便去赚啊!” “来,喝酒!” 楼上你来我往,觥筹交错,楼下歌声不停。 “忽寝寐而梦想兮,魄若君之在旁。” “惕寤觉而无见兮,魂迋迋若有亡。” 东方朔一杯饮罢,又倒了一杯,走到屋外依着栏杆看着楼下的歌姬怔怔出神。 “望中庭之蔼蔼兮,若季秋之降霜。”夜 “曼曼其若岁兮,怀郁郁其不可再更。” “澹偃蹇而待曙兮,荒亭亭而复明。” “妾人窃自悲兮,究年岁而不敢忘。” 桑弘羊看着东方朔痴痴的模样,调笑道:“听闻东方大人刚休了妻子,可是又相中了一个?” 东方朔一年换一个老婆的故事,满长安的人都知道。 对别人的调笑早已麻木,东方朔转身回来坐了下来,道:“英雄迟暮,美人白头。司马相如果然文采过人啊,能撩拨到人的心弦。” 桑弘羊附和道:“李延年的曲子也好。即便不听词,单就曲子也令人惆怅啊!” 说着,几人又干了一杯酒。 时不时地有女侍进来布菜,四人有吃有喝地谈天说地。 忽然马括发现一个问题,问道:“咱们的饭菜是桑大人提前安排好的吗?” 自从进来以后,就没见桑弘羊和东方朔点过菜,而各式饭菜却不停地往上上,荤素冷热都有搭配,让人吃得甚是舒心。 桑弘羊和东方朔又哑然失笑,道:“能在这里安排饭菜的人,普天之下恐怕不超过五个人,我们俩可没这个本事。” 东方朔跟着解释道:“师弟久居边境,不知道繁华之所,富贵之人的享受,也是无所不用其极。此处女侍皆是官宦女眷,饭菜也多出自王府。我等凡夫俗子平日里能吃上一次就已经算是难得,又有几个有本事点菜呢?” 说着,东方朔指了指门外的女官,道:“瞧那个女官,就是她在关注着各个房价饭菜消耗情况,客人口味,直接吩咐下人去备菜,根本不需要客人们操心。” 这样的安排,算是开拓了马括的眼界。 有钱人的快乐,果然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这样一晚需要花费多少?”马括问道。 东方朔道:“这就要感谢你们的桑大人了。桑大人为人豪爽仗义,花钱从来不眨眼睛,今日之花费,对桑大人来说不值一提。” 马括心想,还好不是太贵。 不料东方朔后面还有话:“要依着师兄我的俸禄,一年至多只敢来两次,再多就得卖房子了。” 东方朔现在的俸禄是一千石,马括大致在心中乱七八糟换算了一通,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在这里消费一次,大概相当于后世的一百万! 简直就是销金窟啊! 忽然,一阵吵闹声打断了马括的遐想。 “把他给我扔出去!”一声怒喝,几个小厮围了过来。 方才为了看演出方便,马括他们的大门是开着的,大门也刚好正对着楼下的舞台,是以门外的争吵也看得清楚,听得真切。 要说地下的歌姬,也着实厉害,上面无论怎样吵闹,底下一样地演出如常。 有个穿着华丽的人边退边争执道:“你是哪里来的恶霸!怎能如此无理!明明是我预定的房间,你来占了不说,还要对我动粗!” 此人对面一个公子哥一副纨绔的样子,让罗杰夫见了都自愧不如。 只见公子哥说道:“我就这幅长相,你看清楚了吗?看清楚了就记住,以后路上遇见我了就离远点,少在老子面前晃荡!” 公子哥旁边过来一个人,道:“侯爷莫要跟他计较,咱大人有大量,大度一些。” 马括闻言,“哈”地一声笑了出来,手敲着桌子,学者郭德纲老师的腔调说道:“不明白任何事就劝你大度点的人,要离他远点,雷劈会连累你!” 门外的年轻侯爷忽然一乐,也不理那个华贵之人,直接是朝着马括屋子里走来,道:“方才是哪位兄弟在说话?有趣,有趣!” 马括赶紧对罗杰夫道:“此人年纪轻轻就是侯爷,又是一副纨绔样子,想必是继承的祖上爵位,而且死了老爹。能在这里横行,想必家族有些势力,咱们小心应付。” 十九、平阳侯曹襄 门外的土豪正要跟年轻侯爷计较一番,不料年轻侯爷直接不理不睬,朝着马括的房间走了进来。 走到门口,看到了桑弘羊和东方朔两个人,朝着两个人拱了拱手,算是见了个礼。 然后朝着马括道:“想必是你刚才说的话?” 桑弘羊和东方朔站起来迎接,马括和罗杰夫自然不敢怠慢,有样学样地也站了起来。 刚刚得知这里是个销金窟,又有平阳公主这么大的背景撑腰,这个年轻侯爷敢在里面如此放肆,想必后台不小。 马括拱着手,不卑不亢道:“正是!” 年轻侯爷眉头一挑,道:“幸会幸会,在下平阳侯曹襄。” 曹襄是谁?没听说过啊! 难倒是一个纨绔子弟,要让自己上演装逼打脸的剧情了吗?想想都有一些小兴奋。 马括也邪魅地笑道:“在下阳城侯马括。” 罗杰夫崩着的脸差点没笑出来,神特么的“阳城猴”!别说罗杰夫了,马括都被自己的这句话给恶心到了。 阳城侯就阳城侯吧,叫得多了就适应了。反正现在还没出现“阳城猴”的梗呢。 桑弘羊和东方朔心中却震惊无比! 他们只知道马括和罗杰夫现在一入朝就是六百石的官员,却不知道这二位居然已经封侯了,还是带名带姓的侯! 别说桑弘羊和东方朔了,就连曹襄都觉得无比震惊! 曹襄自己虽然是个年轻侯爷,却知道自己的爵位乃是继承来的。 长安城里的纨绔圈子就那么大,侯爵以上的人他全都认识,却从来没见过眼前这个人,由此可知马括的爵位不是继承来的。 不是继承的,那就是自己挣。 这些纨绔们虽然每天都是游手好闲,斗鸡走狗的一把好手,却也时刻幻想着恢复祖上的荣光,想象着自己可以有一天和第一代先祖一样,纵横天下。 只不过没人付出行动而已。 所以,他们对那些有本事自己挣功劳得爵位分年轻人,内心之中还是很佩服的。 “有趣!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以后这个青楼你随便来,本侯给你免单!”曹襄自来熟,搂着马括的肩膀道。 等等,说好的装逼打脸呢?你都跟我是朋友了,我还怎么打你的脸? 难怪有人说,让敌人最不知所措的行动就是投降。 咱俩都是一伙的了,还打什么打呀? 可惜啊,马括的老祖宗赵括就是少有的玩失败的人。 “我还有些事,告辞了,你们慢慢玩!”曹襄朝着桑弘羊和东方朔拱了拱手,直接出门而去。 看到这来去如风的作风,就连纨绔惯了的罗杰夫都自愧不如。 等曹襄走远,马括悄悄问道:“这是谁啊?和平阳公主是什么关系?” 一个是平阳侯,一个是平阳公主,傻子都能想到他们之间有关系。 桑弘羊瞪着眼睛看着马括,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道:“你真不知道?” 马括认真地摇了摇头,看样子不是开玩笑,桑弘羊道:“他是平阳公主的儿子。” “哦,难怪这般豪气,感情这就是人家家里的产业啊。”对于这种富二代纨绔,马括没有什么好感,也没什么抵触,知道这些人大多数其实都是性情中人,家中有足够的资源可供他们潇洒地活着,不用像贫苦人家的孩子一样,万事都要走一步看三步,步步精打细算。 东方朔算是看清楚了,自己这俩师弟对于朝堂中的各人物关系基本处于白痴阶段,遂解释道:“曹襄乃是开国元勋曹参之后,曹参乃是继萧何之后的第二任丞相。只是从曹参之后,曹家的人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到曹襄的父亲曹时那一辈,沦落到只能仰平阳公主鼻息。” “我知道,萧规曹随的曹参么。”马括顺口说道 “萧规曹随?”这次轮到桑弘羊和东方朔惊讶了。 马括奇道:“萧何的规矩,曹参跟随么,你们不知道吗?” 殊不知,这个成语在那个时候还没有出现。 《史记》中记载,曹参代替萧何当了丞相,一切规矩照旧。而萧规曹随这个说法,乃是扬雄提出来,此人还要在好几十年以后才出生。即便是《史记》,在这个时候也没有成书。 终于可以鄙视一下古人,马括有些得以,顺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桑弘羊道:“此等说法倒也贴切。”也抬杯和马括遥祝了一下。 在得知马括和罗杰夫都有爵位之后,桑弘羊对此二人的看法也改变了一些。 虽然马括和罗杰夫现在实际上还是关内侯,并不是名副其实的列侯,在爵位上也比桑弘羊和东方朔要高。 要说起来,关内侯是有俸禄的,按照汉律,关内侯有一千石的俸禄,并且还可以继承。 有了少东家曹襄的照拂,马括等人的待遇立马变得更好了起来。 有一道叫蒸羊羔的菜,让马括尤其难忘。 仿佛刚出世的羊羔,不知被怎样地烹饪成熟,入口即化的口感,香甜滑糯的味道,让马括久久难以忘怀。 集结了后世土豪的罗杰夫,和当世土豪的桑弘羊都对这道菜赞不绝口,看得上菜的女侍都是一阵鄙夷。 四人不仅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美味,连这道菜是怎样做出来的都猜不出来。 还是东方朔稍微见多识广一些,说道:“想必此菜便是上古周朝的八珍之一吧!如果我没猜错,此乃刚出世的小羊羔,掏去肚肠之后填以红枣,扎住切口,再涂泥用火烤干。” 说了一半,众人全都兴致勃勃地看着东方朔吹牛,就连高傲的女侍都笑脸盈盈地看着东方朔。 东方朔仿佛天生的演说家一半,人越看说得越来劲。 “洗洗的搓去泥土和填料,再以米浆徐徐抹之,将其放入满油的小鼎之中,覆之香草,再将小鼎放入满水大鼎之中,大鼎之下加火,煮够三天三夜则成。” 女侍道:“东方大人果然好见识,此菜虽未有那般繁琐,却也耗费了不少功夫,请四位大人慢慢品尝。” 马括听了吓得都舍不得吃了。如此繁琐的步骤,在后世恐怕只有佛跳墙可以与之一拼了。 切不说火候把控,光说耗费的人工和食材,就不是普通人可以消费得起。 不一会,又一道菜端了进来,马括笑道:“这菜我认识!” 二十、上古八珍 东方朔显摆了一番,开始静静地享受着盘中的美食。 端菜的女侍却来了兴致,问道:“这位小侯爷居然认识这是什么菜吗?” 马括道:“卤肉饭嘛,我常吃啊!” 除了罗杰夫投来了知音的目光之外,其余所有人都不明所里。 啥是卤肉饭?啥是卤?啥是肉?啥是饭? 看到众人惊讶的目光,马括更是惊讶,合着连这个也是稀罕东西? 要说寻常老百姓吃不起个卤肉饭,在这个时代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这里是哪啊?这里可是青楼啊! 这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公主开的酒楼,这是这个国家消费最高的场所,随便一顿饭就能吃掉一百万的地方,能稀罕个卤肉饭? 事实上,是真的稀罕! 既然稀罕,肯定名不虚传。因为卤不是那个卤,肉也不是那个肉,饭也不是那个饭。 那女侍很有涵养,礼貌地问道:“不知小侯爷,什么是卤肉饭呢?” 马括略思忖了一下,回忆了一些“舌尖上的中国”中的细节,沉声说道:“卤肉饭,乃是精选上等好米,辅之无根之水,以一米二水之比例置于竹节之中,盖盖密封,置于炭火之上蒸熟。炭要用无烟之炭,最差也要用上等松木炭,否则邪气入侵便不好吃了。” 女侍听着马括胡说八道,还真想那么回事,内心之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马括见自己胡诌一通的效果不错,信心大增,继续吹道:“取猪肉分肥瘦切好,再取鹌鹑卵数枚备用,将猪肉置于小鼎之中,加香料小火煮一昼夜,待汁汤浓稠之后,将之取出和少许芫荽白葱剁碎,浇于米饭之上。取来备好之鹌鹑卵磕上,再取烧化之牛油浇上即可。” 女侍听完,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道:“小侯爷说的菜,我等并未吃过,但和我们的菜倒也有些相似。” “我们的菜虽工艺没有小侯爷说的复杂,用料却更加地考究,但是这肉就有牛肉,羊肉,鸡肉,鱼肉,蜗牛肉一共八样。” 本来听着饶有兴致,一听说还有“蜗牛”肉,马括一下就没了食欲。 其实主要还是后世的卤肉饭吃得太多了,已经吃腻歪了。那时候身上没什么钱,一说吃好吃的,就是吃卤肉饭,就图里面油大味重,吃得过瘾。如果店里的辣椒给力,再放几勺辣椒,绝对堪称人间美味。 听完女侍介绍,马括礼貌性地尝了一口,道:“不错!” 在嘴巴里面嚼了几下,瞬间瞪大了眼睛。 此刻,马括终于明白为什么青楼里的卤肉饭要用这么多肉了,原来肉质丰富的效果就是口感层次也很丰富。 八样肉有软有硬,有粗有细,没嚼一口仿佛都有一种肉跳出来要当主角,在嘴巴里面好不热闹。 马括又吃了一口,竖起大拇指赞道:“好!” 一晚上一百万的地方果然名不虚传,此时此刻如果让马括穿越回去,恐怕世间再无一种卤肉饭可以提得起兴趣了。 那女侍看着马括吃着开心,忽然朝着马括施了一礼,道:“小女子最是擅长厨艺,愿意跟小侯爷回家,不知侯爷是否愿意?” 如此一个温文尔雅的美貌女子,一口一个“侯爷”地喊着自己,忽然说要跟着自己回家,马括一下觉得世界恍惚得不真实起来,目瞪口呆地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看到马括的窘状,东方朔笑而不语,等着马括自己决策。 桑弘羊却是有些着急,赶紧对着马括说道:“此间女子可以被有官身或者爵位在身之人赎走。只是按青楼里的规矩,须得女子愿意才行,至于价格,通常也是天价。如果遇到此间主人和女子都愿意的,价格也可降低许多。” 想当年,桑弘羊的父亲坐拥巨富,想要赎回一名女子都不可得,深以为憾。是以才不顾一切地支持桑弘羊当官,哪怕桑弘羊一年的收入还不如自己一顿饭花费的多,也要这个官身。 而桑弘羊当官也是勤勤恳恳,不讲待遇,只讲奉献,不仅不沾公家便宜,甚至还经常拿出自己的钱财贴补官用。 如果不是桑弘羊占了一个“商贾”这样的贱名,恐怕早就平步青云,身居高位了。 青楼中的女子,乃是大汉朝有身份地位之人最梦寐以求的人了。 首先,不是每一个犯官的女眷都有机会去青楼之中,而是要接受平阳侯府的筛选,只有有潜质的人才有资格。 入了青楼,也要接受漫长而严苛的岗前培训。 虽不至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至少也要有一技之长。如果单论学识,大汉官场之中恐怕有一半人都不如这青楼中的女子。 最让男人梦寐以求的,乃是青楼中的女子因为家逢大变,内心之中总会带着些许怯懦,一生之中都对男人唯唯诺诺。 所以,娶青楼女子为妻的人没有,但是找一个青楼女子为妾,为婢女,是一件非常有面子,也非常贴心的事情。 现在看到马括在这样大好的机会面前还犹犹豫豫,怎能不让桑弘羊心焦。 那女侍见马括拿不定主意,也不强求,道:“小侯爷如不愿意,小女子也不勉强。如果小侯爷日后还看得起我,我依然跟你走。” 说罢,转身就要出去。 马括忽然心中一揪,想到:“自己都已经穿越了,还那么瞻前顾后地岂不是白活了吗?” 当下便出口道:“本侯要下你了,以后我们共同商讨厨艺也是一桩美事。” 女侍笑道:“小女子拜谢侯爷了。”说罢,就过来坐到了马括身边,为马括斟酒夹菜。 东方朔乃是其中老手,问道:“不知姑娘身价几何?” 那女侍道:“方才我家侯爷说了,两位小侯爷在青楼可以各选一名婢女,算是我家侯爷的一份心意。” 看官莫要觉得女子不知矜持。殊不知那时候的女子想要嫁一个好人家也非易事,尤其是这种犯官之后。 虽然追求她们的人络绎不绝,然而她们相中眼的却寥寥无几。 碰到自己中意的人,如果不去主动争取,恐怕再难有如此机会了。 二十一、我是你曾祖 一曲《长门赋》演绎得婉转惆怅,令人为之动容。 停歇了一阵,底下梆子声响起,让马括想到了后世的京剧。 莫非这个时候就有京剧了吗? 这个时候显然是没有京剧的,只是有着许多原始的曲目,戏剧的雏形。 听到梆子声,女侍轻启朱唇道:“好戏来了,侯爷请去前面观看。” “哦?什么好戏?”几杯酒下肚,马括越来越放得开,已然接受了“侯爷”的这个身份,说话走路有腔有调。 东方朔道:“别家酒楼只能听个歌,看个舞,唯独这里可以看故事。这是长平公主找人将过去的故事编成了小段子,供大家观赏,一来为过去的人歌功颂德,二来也是一种新兴的娱乐方式。” 桑弘羊道:“别说,这里的小段子,每次都还挺有趣。” 马括顿时明白了,这不就是后世的小品么。 相声,小品什么的,小时候最爱看了。马括走到房间门口的栏杆旁边,罗杰夫也跟了过去。 女侍端着一个盘子,择了一些瓜果放在里面,以供几位大人们随时享用。 方才的歌舞看得多了也审美疲劳,在房间里也能看个大概,是以大家都坐在自己房间里面欣赏歌舞表演。只有少数几个想要赎几个女侍回家的人才会紧紧盯着歌舞表演的女子们挑选。 现如今,小品的演出不出来看,就看不到全貌,是以大家全都纷纷出到外面来看。 只见下面布着一个架子,架子前面立着一匹木马,俨然一副马车的模样。 车上坐着两个大男人,一人赶车,一人坐车,旁边还放着两个假娃娃,显是一男一女两个儿童。 只见坐车的汉子道:“夏侯婴,你快些赶车!” 说话的调子拖得很长,很像后世京剧的唱腔。 想必调子拖得长了,是为了让听众们有时间去理解吸收台词。毕竟那时候可没有字幕和提词板可看,一旦错过一句台词,那就真的错过了。 赶车的汉子叫夏侯婴,回道:“汉王,你莫着急,凭我的本事,项羽他追不上来。” 原来坐车的汉子是刘邦,马括一下来了兴致。赶拿开国领袖来演戏,平阳公主果然不简单。 看来西汉时期的舆论环境还是很开放的,不想后世大清文字狱那般恐怖。 其实文字狱只是当权者用来打击异己的手段而已,没那么神秘,也没那么恐怖,真正恐怖之处在于被打击之人是不是当权者的敌人。 如果没有文字狱,也会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名头出现,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看来这演的是高祖刘邦彭城大败的那一场啊。”东方朔怕马括和罗杰夫不明白,提点了一句。 这段历史马括还是知道的,当时还是汉王的刘邦纠结了几十万大军,趁着项羽北伐齐国之时抄了项羽的老窝彭城。 占据了彭城之后,刘邦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反而是每日里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不料项羽扔下北征大军,亲自率领两万骑兵南下,直捣黄龙,把刘邦的几十万大军打得是落花流水。 这一段,正是刘邦趁乱逃跑的桥段。 只见戏台上的刘邦频频后顾,那神色说不出的紧张,一个劲地催道:“快点,快点!你他娘的给老子快点!” 夏侯婴依然不紧不慢地赶着车。 当时的夏侯婴,已经是九卿之一的“太仆”。所谓太仆,就是皇家最大的仆人,给皇帝开车的司机,倒也跟夏侯婴此时的状态很吻合。 到了后来,太仆的职责便慢慢转变成了掌管天下的车马,姑且可以理解为掌管天下的坦克装甲部队。 汉王刘邦见太仆夏侯婴一直不紧不慢,身后的追兵却一直步步紧逼,心中大急。 回头看见了躺在马车上的一对儿女,一脚就把两个布娃娃给踹到了车下面。 夏侯婴乃是出了名的大好人,当下便停住了车,下去把两个孩子给捡了回来。 刘邦为了逃命,把自己的孩子都踢到了车下面,就是为了减轻重量,节省时间,结果夏侯婴居然停下了车去捡,那不是更加地浪费时间吗! 气急败坏的刘邦指着夏侯婴骂道:“你个狗日的,再敢折腾老子一刀砍了你!” 说着,又把一对儿女给踢到了车下面。 “哈哈……”看着两人滑稽的表演,底下的观众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夏侯婴依然不疾不徐地停了车,道:“你把我砍了,你会驾车吗?放心吧,有我在,项羽他们追不上来的。” 将两个布娃娃重新放到了车上,夏侯婴继续赶着车。 想必是刘邦觉得夏侯婴说得有些道理,为了不让夏侯婴再停车去捡孩子,刘邦终于老老实实地坐着车,没再做别的动作。 这时,一个武将模样的人迎面朝着刘邦和夏侯婴走来,道:“汉王,我等救驾来迟,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刘邦道:“好样的!夏侯婴,我们快走!” 夏侯婴不疾不徐地和武将见了礼,继续赶着自己的车。 小品到此为止,三人同时起身朝着观众致礼。 台下响起一阵画外之音,说道:“遇事不可放弃,此事乃高祖皇帝一次失误也。车上的男童还是惠帝刘盈,女童乃是鲁元公主。倘若没有汝阴侯夏侯婴的坚持,我大汉江山都不知该是何等模样。” “好!” 一片叫好之声后,观众们使劲地鼓掌。 就连来自后世的马括和罗杰夫也不停地拍手叫好。 看惯了后世所谓的“专业”表演,再来看古人这种似拙实巧的演出,别有一番风味。 忽然,有一人叫道:“剧是好剧,只是演高祖之人反复辱骂汝阴侯,着实不妥,当罚。” 台上演刘邦的戏子躬身道:“侯爷,在下只是演个戏,当不得真,还望侯爷海涵。” 马括低声问道:“此人是谁?” 女侍回道:“他便是现在的汝阴侯,唤作夏侯颇。” 夏侯颇依然不依不饶,说是一定要罚那戏子。 马括见状,在楼上居高临下地说道:“大胆夏侯颇,见到你家先祖怎么还不下拜!” 二十二、熟人多了好办事 话说当代汝阴侯夏侯颇因为假扮刘邦的戏子辱骂他的先祖汝阴侯夏侯婴,心中不快,非要惩罚那戏子。 马括纳闷为何青楼之中没有人来为戏子出头,任由那夏侯颇撒野。 一下酒劲儿上头,马括便在楼上数落起了夏侯颇。 夏侯颇正是满脑子怒火,抬头看到马括和罗杰夫在一起,身旁还有一个女侍。 眼见马括和罗杰夫眼生,想必不是什么大人物,夏侯颇道:“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教训本侯!此处如何有我家先祖?” 马括笑着指了指演夏侯婴的戏子,道:“那不是吗?” “哈哈……”众人爆发了一阵笑声,让夏侯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时下不了台。 夏侯颇道:“那是戏子,如何是我先祖?” 马括又指着假扮刘邦的人,说道:“此人骂的乃是戏子,又何时骂过你家先祖呢?” “噗嗤……”现在,就连马括身边的女侍都忍不住地笑出了声,随即赶紧绷住了脸。 只见夏侯颇色厉内荏地道:“哪里来的狂妄小子,妄议先帝,你可知罪!” 马括正欲说话,人群中忽然站出一人,道:“汝阴侯开口就要给人定罪,这手伸得未免太长了吧!” 一看说话之人,马括乐了,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在邯郸的老熟人:江充! 看到江充一副得意的样子,想必此人来到长安之后混得还不错。 江充朝着马括拱了拱手,马括也回礼,两人心照不宣。 江充自打来到了长安,在神通老窦的引荐之下,终于是递上了举报赵王刘彭祖的折子,算是立了一功,现在已是一名绣衣使者。 大汉时期的绣衣使者,便相当于是明朝的锦衣卫,东厂,西厂,是出了名的特务机构,是以汝阴侯夏侯颇见了也颇为气短。 夏侯颇道:“莫要让我再遇到你们!” 马括最看不惯这种认怂还要撂狠话的人,当下回道:“在下阳城侯马括,每种的以后就躲着我走。” 江充可是见识过马括的毒舌,那可真是损不死人誓不罢休。 如今见马括这般做派,也不觉得奇怪。 反倒是在场的众人都对马括刮目相看起来。 纨绔他们见过,光阳陵邑里面就一抓一大把,但是想马括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还是头一次见。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活到了这么大。 其实马括心里也有一杆秤,并不是对谁都无脑地往死里怼。 马括的逻辑是这样的:伟大的时代都伴随着伟大的人,伟大的人群里面小人会是少数。夏侯颇显然一副小人的样子,所以在这个时代,他肯定混不开。 因此,得罪一个混不开的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马括这样认为,别人可不这样认为啊。 只见那女侍道:“小侯爷可要小心了,据说这夏侯颇准备要尚平阳公主了。” 马括听了心中了然。“尚”我懂,就是娶的意思。尚公主,就是要娶公主的意思。 等等,刚才说什么?夏侯颇要娶平阳公主? 一瞬间,马括就觉得冷汗直流,心慌不已。 平阳公主的威力在这青楼之中,马括已经领略一二。得罪了这位大佬日后的丈夫,恐怕自己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了。 马括扭头看了一眼女侍,打算问一些细节问题,却见女侍妙目连连,一点慌乱的痕迹都没有。 要知道,这个女侍是要跟着马括走的,马括的命运就是她日后的命运,见女侍一点都不紧张,马括顿时便觉得踏实了下来。 想必这女侍是知道些内幕的,这夏侯颇娶平阳公主一事,恐怕没那么顺当。 马括故作大方地道:“一个承蒙祖上恩泽的落魄侯爷而已,我怕他作甚!” 女侍不知道马括心思的转折,还道马括天生一副英雄相,对马括更是死心塌地起来。 “马兄弟,好久不见,向来可还好?”说话间,夏侯颇离开了青楼,江充顺着楼梯来到了马括面前。 马括拱手道:“正所谓他乡遇故知,与江大人一别数月,有幸今日一见,在下很是高兴啊!不知江大人现在何处任职?” 马括不知道江充是绣衣使者,见江充三言两语地就能把汝阴侯夏侯颇给说走,想必位高权重。 江充道:“现在腆为绣衣使者。” 这不巧了么这不是,马括和罗杰夫也是绣衣使者啊。 刚想表白身份,转念一想又觉得绣衣使者的身份好像还是隐蔽起来好,便按下了心中的冲动。 马括道:“那就恭喜江大人了,我和小罗现在少府任职,在桑大人手下担任令丞,以后还望江大人多多照拂!” 江充扫了一眼马括的屋子,心中无比的震惊。 无他,唯那两道八珍菜耳。 以前江充只是听说这两道菜,自己从未吃过。 不仅没有吃过,见都没见过。 如今见到马括屋内人人有份,岂能不震惊? 东西珍贵到一定程度之后,并不是有钱就可以得到,同时也是地位的象征。 再看屋内另外两人,一个是桑弘羊,一个是东方朔,此二人江充倒是认识,却并不放在心上。 一来是这俩人为人还算正派,找不到什么突破点去找麻烦,二来是此二人也不怎么参与朝政的是非,存在感并不太高。 但是有那两道菜在,江充还是将此二人重视了起来,一一施礼。 现在的江充,在马括面前把自己的姿态摆的很低,为了不打扰他们用餐,江充打了一番招呼之后便退了出去。 楼下的演出,重又回到了歌舞的项目上。 小品乃是重头戏,演得多了就不灵光了。 青楼中的小品别人可学不来,至少别的酒楼就不敢拿刘邦来开玩笑。 可是平阳公主却不怕。她自己有权有势不说,演的也是历史事实,宗正也挑不出啥大毛病。 更何况,平阳公主还找了一个“让高祖事迹广为流传”这么高大上的理由,宗正就更不好提什么反对意见了。 关上门,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东方朔道:“江充看着不像善类,你们莫要和他太亲近。” 东方朔很少说这样的话,马括心中感动,道:“多谢师兄指点,我会注意的。” 没提夏侯颇,仿佛东方朔和桑弘羊都没有把这个汝阴侯放在眼里。 二十三、争风吃醋 前面是那方谁伴我闯荡 沿路没有指引若我走上又是窄巷 寻梦像扑火谁共我疯狂 长夜渐觉冰冻但我只有尽量去躲 几多天真的理想几多找到是颓丧 沉默去迎失望几多心中创伤 只有淡忘从前话说要如何 其实你与昨日的我 活到今天变化甚多 只有顽强明日路纵会更彷徨 疲倦惯了再没感觉 别再可惜计较什么 …… 始终上路过 …… 平阳公主家青楼的酒,比定襄的酒好喝,也比匈奴的酒好喝,不过跟匈奴酒不是一个路数。 匈奴人的酒,仿佛一种天生的兴奋剂,喝了匈奴酒之后就有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错觉。 性子上来,哪怕面前是头熊,都敢上去揍。 定襄的酒就显得劣质了一些,聊胜于无。 平阳公主家的酒,更加地清澈,也更加地香甜,度数也更高一些。 好喝的酒,难免就会多喝几杯,不知不觉中,上头是自然的事情。 出门之时,一吹夜风,马括和罗杰夫瞬间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桑弘羊安排了马车送他们回家,马括跟罗杰夫勾肩搭背地非要去自己骑马,还大声嚷嚷着:“反正现在也没人查酒驾,怕个卵毛!” 桑弘羊和东方朔一脸懵逼,大汉朝好像没有“酒驾”这么一说。只当他们在说胡话。 二人骑上马就要往茂陵邑跑,东方朔无奈,只好也骑马跟着,桑弘羊着下人赶着马车也跟在后面,顺道把马括新收的女侍也载上了。 让人感觉贴心的是,青楼里居然也出来了两个护卫,一路跟在马括一行人的身后,想必是那曹襄安排好的。 尽管醉酒后脑子糊里糊涂,马括依然记下了曹襄的恩情。 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这种时候记下的恩情,往往十分地刻骨铭心,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好朋友。 跑了半路,这哥儿俩不知兴奋什么,忽然就引吭高歌起来,竟然还是用粤语唱的。 饶是见多识广的东方朔,也没能听懂歌词里唱的什么。即便是听懂了一半个词,也无法猜透整段的意思。 倒是女侍年纪小,记忆力好,听了即便之后也能跟着哼哼,字的发音虽然不准,却也能对上个七七八八。 阳陵邑回茂陵邑,其路线就是沿着渭水北岸,绕着长安城走了大半圈,路程满打满算起来也大概有个四五十里地,骑着马一会快一会慢,半个时辰就到了家。 东方朔打点了青楼的护卫,护卫们便先回家去了。 桑弘羊也是个厚道人,身为马括和罗杰夫的长官,居然亲自将二人送回了家,安顿妥当了以后,水都没喝一口就回去了。 桑弘羊家资丰厚,在茂陵也有房产。天色已晚,他也不想来回跑,就直接回了自己茂陵的家中。 …… 东方朔家还是挺大的,安顿下这一大通人没什么问题。虽然挤了一些吧,人还是愿意住在自己家里面。 东方朔的家,就是他们自己的家。 马括等人彻夜未归,黄九兰和妹妹百蕙哪里睡得着觉? 她们这两个当家主母没有睡,自己带来的男奴女奴们也不敢睡。 客人们都没睡,东方朔家里的佣人也不敢睡。 于是乎,一群人就各自在各自的房间里面大眼瞪小眼,瞪得无聊了,就出来抬头数一会星星。 静儿和姝儿还要招呼小公主,自行先去睡了。 赵充国,王浩和李风,班次几个糙汉子的心都比较大,也自顾自地睡去了,光说让有事喊他们。 班次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再跟自己母亲住在一起。 班娘陪在姐妹俩的屋子里一起等候,九兰和百蕙虽然等着心急如焚,却也不敢独自出门去找。 再说了,在长安她们可是人生地不熟,找也不知道上哪里去找。 终于,一阵马蹄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她们知道心上人终于回来了。 李风,王浩和赵充国都是穿着衣服睡得,李风听到马蹄声一骨碌地爬了起来,顺带着也惊醒了睡得很浅的其他人。 出了静儿和姝儿不方便出门,一下子所有人都来到了院子里,让宽阔的院子居然显得有一些拥挤。 九兰看到马括,赶紧过去迎接,忽然看见有个小姑娘搀着马括,顿时气就不打一出来! 好么,自己不远万里地跟着马括来到长安,坐在家里担惊受怕地睡不着觉,这家伙倒好,居然出去花天酒地不回家! 就算回家了,竟然还要带着一个回来! 可是看到马括晕三倒四地样子,又不好对他发什么火儿,只能强忍怒火,从女侍手中接过了马括,末了还恶狠狠地瞪了那个女侍一眼。 那个女侍也不恼,道了一声:“主母好。”便侍立在一旁,随时准备搭一把手。 马括见了九兰,顿时大喜,搂住九兰以后狠狠地亲了一口,道:“九兰,我爱你,我要一生保护你!” 九兰心中虽暖,却被马括一口的酒气薰得差点昏过去。 百蕙就没有九兰的苦恼,因为罗杰夫没有带女人。在班次的帮助下,把罗杰夫带回了自己的屋子。 忍着马括身上的恶臭,九兰将马括扶回了房间,那女侍也跟了进去,还好死不死地在里面关上了门。 黄九兰瞬间就觉得头皮炸裂,气不打一处来,道:“你进来干什么!出去!” 不待这么欺负人的。自己过门才几天呀,夫君就开始找小的了。 马括见状,心中跟明镜一样,脑子却不受控制,糊里糊涂地说了一句:“珂儿,你先出去吧。” 原来那女侍名唤李珂,也是在路上才有机会说出了姓名。 李珂闻言,默然地开了门走了出去,恰逢东方朔站在愿意里。 东方朔笑着摇了摇头,指着自家佣人的房间,道:“你先去那里对凑一晚吧,明日再说明日事。” 话音刚落,就从马括的房间里传出了一阵怒吼之声。 “嗷……” 罗杰夫和黄百蕙在自己房中相视一笑,温馨地睡去, 九兰的手指头却依然掐在马括的肋下。 “珂儿,珂儿,才认识几天就叫人家珂儿!”九兰恨恨地道。 看见马括痛苦,又无法起身的样子,九兰忽然又心疼了起来,赶紧又揉了揉掐的地方。 二十四、诺言 第二天一早,桑弘羊早早地来到了东方朔家,东方朔也起身迎接。 桑弘羊关切地询问马括和罗杰夫状态是否安好?能否去上班? 如果实在不行,就准他们半天的假。 听到大门响,马括一个机灵就爬了起来,大脑清醒了许多。 待听清楚来人是桑弘羊之后,赶快出到门外去迎接。 桑弘羊可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初来乍到地,还是要给领导留下一个好印象。 昨天虽然醉得厉害,那也是因为从定襄赶路,身体本就非常疲惫,很容易醉,再加上吹了夜风,才会那般失态。 如果换作后世,就昨天饮的酒量,马括觉得自己开一把王者都能打中单。 “桑大人早,昨夜失态,还请桑大人见谅,我这就去收拾收拾,咱们这就出发。”马括向桑弘羊道了声欠,就回了自己房间去洗漱穿衣。 黄九兰一夜都没睡好,不光要照顾马括,还得生那个小妖精的气。 马括一夜睡觉也不老实,一会嚷着要喝水,一会又要搂着九兰亲半天。好不容易睡着了,还老是踢被子。 回到屋里,马括看到九兰红着的双眼,心疼地道:“辛苦你了!” 九兰微微有些哽咽,说道:“我辛苦一些没什么,你不要忘记昨晚说的话就好。”帮马括整理好衣襟之后,九兰扳着马括的肩膀转了半圈,就把马括推出了门外。 马括只觉得头皮发麻,大脑一片空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昨晚说什么了? 想必是自己许下了什么愿吧,实在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还不能问,总不能自己说的话,再去问九兰自己说过什么?那不纯粹就是找死么。 不一会,罗杰夫也收拾停当,从门里出来,百蕙在门口和罗杰夫告别之后便关上了门,想必是补觉去了。 早晨还是有点冷的,几人活动了下身子,才有了些暖意。 桑弘羊坐着马车,马车里已经烧了个炭火盆。富贵人家,必须得会享受。 天色还早,看不到一点白,几人走得也不快。 起初还互相寒暄几句,出了茂陵邑,便都不再说话,默默赶路。毕竟张嘴就要吸凉气,凉气吸多了肚子难受。 罗杰夫凑到马括身边,贼嘻嘻地道:“大舌头,新纳的小妾怎么样?” 马括一脸懵,问道:“什么小妾?” 罗杰夫道:“我去,你不会这么无情吧?昨天刚把人家歌姬赎了身,今天就弃之不理了?” 马括还是懵得不知道说什么,一点都没有头绪。 对于马括的反应,罗杰夫也是无语,无奈地提醒道:“李珂,昨天服侍你喝酒的那个!” “唉……呀……”马括一拍大腿,终于醒悟了过来,原来昨晚还有这么一茬子事儿呢。 紧接着,马括忽然觉得自己的肋下钻心的疼,忍不住用手去摸了摸。 罗杰夫见状,笑道:“每天用香油抹一抹,好的会快些。” “掐伤方面你是专家,多谢了。”罗杰夫在治疗掐伤方面比较经验,马括也是从善如流。 罗杰夫一阵无语:神特么的掐伤! 又走了一阵,罗杰夫道:“昨天的事儿你还记得吗?” 马括道:“你说哪件事?” 刚才的一阵沉默中,马括一直在思考李珂的事情。 早上九兰说让马括记得自己说过的话,想必就是个李珂有关系的,只是绞尽脑汁以后,也想不起来具体说过什么,是以罗杰夫一问,马括还没能跟上节奏。 罗杰夫没好气地道:“汝阴侯夏侯颇啊!” 看到马括又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罗杰夫道:“大舌头,你可是向来机智过人的智多星,今天怎么变得糊里糊涂的?难不成真的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马括道:“咱向来生活寡淡,偶尔喝个酒,被酒精麻痹了大脑而已。哪像你,夜夜饮酒作乐,早就对酒精免疫了。” 罗杰夫没吭声。 马括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昨天的细节,继续道:“汝阴侯夏侯颇问题应该不大。昨天咱们怒怼夏侯颇的时候,李珂可是一点都不紧张,她比咱们对情况了解得透彻的多。既然她不担心,那么想必就没什么问题了。 再者说,昨天咱们那么大闹了一场,想必现在长安城已经有咱哥俩的故事了,看看大家反应就行了。” 罗杰夫道:“那倒也是。如果能遇到曹襄,和那小子聊几句,也就知道他们家的态度了。” 马括道:“其实这些都无所谓,无非都是一些跳梁小丑而已。咱们最大的后台你知道是什么吗?” 罗杰夫道:“东方师兄?” 马括摇了摇头,道:“错!” 罗杰夫又问:“是贺大哥?” 马括摇了摇头,道:“都不是。咱们最大的后台,其实是刘彻。然而刘彻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支持咱们,除非咱们表现出足够的价值。” 罗杰夫道:“难道咱们的价值还不够吗?”罗杰夫觉得自己打了几场仗,又去匈奴大本营浪了一圈,回到长安还搞了两个小发明,政治资本应该不少了。 马括摇了摇头,道:“差得远了。咱们做的这些,封一个侯就已经皇恩浩荡了。想要刘彻给咱们撑腰,除非咱们能表现出他刘彻赏都赏不过来的价值。” 罗杰夫道:“难道咱们的身份还不够吗?”罗杰夫指的,便是两人穿越者的身份。 马括道:“如果你是国王,你的国家里面突然来了一个穿越者,你会如何处置?” 罗杰夫想都没想,道:“这还用问,当然是抓起来研究了!” 马括道:“你看,刘彻已经非常宽容了,你要是敢给他捣乱,分分钟就把咱们关进小黑屋去研究,当一辈子小白鼠。” 罗杰夫忽然有一些担心,道:“那你说,这次夏侯颇的事件,会不会对咱们有什么影响?” 马括道:“影响是肯定有,就看咱们怎么利用了。” 看到马括那副智珠在握的笑容,罗杰夫心里踏实了。 只要马括表现出这个样子,那就只有他们坑别人,还从来没有被人坑过。 二十五、职场小人 到了长安城,进了未央宫,一行人来到少府点卯。 东方朔在北宫点卯,和他们不是一路。经过昨天一天的适应,马括和罗杰夫也算是已经基本适应了在大汉朝工作的节奏,并不需要东方朔操太多的心了。 再者说,有桑弘羊就近照拂,也比东方朔管用得多。 后世总是有许多为人父母的,恨不得替孩子规划好人生的每一步,殊不知却给孩子增加了许多的束缚和负担。 干脆放开手脚,虽然孩子也会吃亏栽跟头,但是也能创造出许多奇迹。 当然,该帮扶的时候也要帮扶一把。比如昨天马括和罗杰夫初来乍到,东方朔就竭力地帮扶,甚至还帮他们带饭。 帮他们走出第一步之后,便可以退居二线,让他们自己去扑腾。 后世也有许多狼爸狼妈,甚至可以狠心到让孩子从高速路上自己走回家,这就又陷入了另外一个极端。 马括后世的父母就管得很多,让马括烦不胜烦。 等到自己长大了,马母管不了马括的事了,就改成唠叨了。想必天下父母都是如此吧。 今日点卯,少府大人也在。 少府是机构的名称,也是长官的名称。 少府的最高长官,也叫少府,说起来有些绕口,于是乎,人们有时候就叫一声少府大人,以示区别。 点完了卯,少府大人和桑弘羊一同去了前殿,今日是朝会的日子。 这个朝会的规模不大,桑弘羊本没有资格参加,但刘彻每次都专门点名让桑弘羊参加,无非就是想要获得第一手的数据,好对帝国形势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论起对数字的掌握,桑弘羊说自己是第二,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当然,这是元朔六年以前的事了。 现在桑弘羊敢说自己是第二,至少有俩人跳出来不服,非要把桑弘羊挤到第三。 现在的少府叫孟贲,也是一个马括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人物,想来不是很重要。 如果单纯地以马括的历史知识来看,桑弘羊地位要比孟贲高。 然而此时,孟贲却是不折不扣的一把手,桑弘羊顶多算一个业务骨干。 往往干活多却提拔不了的人,都“美其名曰”业务骨干。 少府里面没了当官的,大家工作积极性便不高,偷懒的偷懒,扯淡话的扯淡话,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 “马令丞好,罗令丞好。”有个人凑了过来,马括一看,此人也是一个令丞,昨日里引荐过,却一时想不起来此人叫什么,分管着哪一块。 少府里面,光令丞级别的官员就是二三十号,想要都搞清楚,不下点功夫是不行的。 马括基本搞清楚了自己的考工令就是轻工业,罗杰夫还没搞明白自己的尚书令是干什么的。 要放在唐朝,尚书令可是丞相啊! 现在怎么成了个差了不知道多少级的令丞。 那令丞自来熟,说道:“你们不是三辅人士吧?初来乍到,想必有许多不了解的地方。放心,有我在,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长安地区,又称作三辅,京兆尹,右扶风,左冯翊。长安本地人,一般都说三辅,而不说长安。一旦说起长安,就是单指长安城。 马括道:“确实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买一处宅院,便不知道该去哪里。” 那令丞道:“想买宅子?简单!我就认识侩人,想要什么样的房子都有。” 马括道:“那就有劳兄台引荐了,事成之后,小弟请兄台吃酒。” 能年纪轻轻地当上六百石的官,在大汉官场并不多见,是以此令丞年岁比马括长不少。 像桑弘羊一样二十出头,就能当上一千石官员的人,并不多见。 一个衙门里面,有好几个二十出头的官员,更是官场另类。也就是桑弘羊在少府已经待了十多年,大家已经习惯了,所以才不觉得马括和罗杰夫的到来有多么的突兀。 少府的一把手,孟贲大人今年已经快六十了。 三人约好了下班以后去市场转转,便各自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临走之时,那令丞趴到马括的耳朵边,悄悄地说道:“桑弘羊乃是商人之后,别看现在位置高,以后不会有什么出息的。你们可别和他走得太近了。” 听到前辈的“谆谆教诲”,马括假装感激地道:“感谢老哥提点。” 那令丞走了以后,马括和罗杰夫找了个地方打个盹,休息一会。 昨晚醉酒,本来就没睡好,今天又起得这么早,精神早顶不住了。 趁着领导们不在,赶紧休息一会才是正事。 马括和罗杰夫以前在工厂上班的时候,最大的乐趣有两个,一个是找地方偷偷抽烟,一个是找地方偷偷睡觉,两个人把这个当游戏来玩,仿佛觉得自己跟詹姆斯邦德一样,玩得不亦乐乎,积累了无数经验,从没出过什么大错。 至于刚才令丞说的一番话,马括就不以为意了。 毕竟再世为人,可不是刚入职场的小年轻了,啥都不懂,总被一些别有用心的“老前辈”好心地忽悠。 要信了他的话才算是见了鬼了。 不就是办公室政治么,搞得多么高大上似的。 真正的办公室政治牛人,是可以把办公室拧成一股劲儿,干出业绩大家都进步的人,而不是这种拉帮结派,互相拖后腿的人。 不一会,朝会便散了。 小朝会和大朝会不同,节奏紧凑。 大朝会往往就是各方势力角逐的场所,几方人员你来我往,跟吵架似的,吵的不亦乐乎,更有甚者还有动手的。 不过一些大的事情,还非得上大朝会才行。 正是厌烦了大朝会上各方卑鄙的嘴脸,刘彻更喜欢开小朝会。 小朝会就要和谐得多,基本上就是刘彻提出一些想法和意见,大家去落实实施。 如果刘彻的想法太过异想天开的话,大家便会加以劝阻,而这个时候的刘彻,往往都能从善如流。 少府的大门一开,马括和罗杰夫一骨碌就站了起来,走了两步,仿佛自己不是刚睡起来,而是一直在走路,刚好走过来一样。 都说行行出状元,如果上班偷睡觉也算一行的话,马括和罗杰夫也算是专家级别的人物了。 二十六、建设根据地 少府大人孟贲,马括和罗杰夫已经见过了面。 之间孟贲大人开门走了进来,还回头说着话。 桑弘羊赶紧从后面跟了进来,和孟贲一应一答,讨论着什么问题。 马括和罗杰夫停住脚,等着孟贲经过时问声好。 孟贲抬头一看,马括和罗杰夫站在这里,说道:“你们俩在这里,正好有事跟你们说。” 孟贲一脸笑容,走起路来轻松自然,一点官架子都没有。 要说这也是帝国的核心人物,九卿之一,能这么随和的可不多见。 马括赶紧道:“请大人吩咐。”身为属下,要有属下的觉悟,这样大家相处起来都不觉得别扭。 孟贲道:“今日朝会时,本官将你二人发明的曲辕犁和马蹄铁说给陛下听,卫青大将军说两样东西都有大用,陛下龙颜大悦,要重赏你们。当陛下问起应该赏你们什么的时候,你们的师兄东方朔说你二人还没有落脚的地方,赏赐金银不如赏你们一座宅子。陛下便同意了,并且特别恩准你二人修建宅子的材料和工匠,都由少府支出。” 马括一听,立马就兴奋了起来,道:“臣谢陛下,谢少府大人。只是如何修宅子,我二人也没个什么章程,不知道从何入手。” 孟贲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一切有桑弘羊为你们安排。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桑弘羊说就好了,直接来找本官也可以。” 说罢,孟贲又朝桑弘羊吩咐了几句,就去内府之中巡视去了。 桑弘羊道:“陛下说,你二人虽已封侯,但是相关待遇还没有落实,交代我为你们张罗。” 马括和罗杰夫赶紧朝桑弘羊拱手道:“桑大人大恩,在下感激不尽。”马括对桑弘羊的感激是真心实意,发自肺腑的。 桑弘羊的做派,让马括想起了自己在工厂里的师傅,那就是自己一生中的贵人,不仅教给了自己工作的本领,也教了自己做人的能耐,还用自己的人脉帮自己铺路。 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师傅考了公务员之后过得如何了,想必如师傅那般优秀的人才,应该过的不会差。 桑弘羊摆了摆手,示意马括不必如此,继续道:“按照我朝规制,关内侯可以享受中田九十五顷,住九十五宅,俸九百五十石。这样算下来,你们的俸禄便有一千五百五十石,比我的都高了。” 马括赶紧道:“惭愧惭愧,敢问桑大人,这九十五顷田和九十五宅有多大?” 桑弘羊道:“关中土地肥沃,中田即相当于边关上田,亩产可以达到三石。一顷百亩,可产三百石,你们可以自行耕种,也能雇人来耕。” 汉代的土地,根据肥沃程度,分为上田,中田,和下田。不同的田地,对应的租税也不同,起耕种方式也不同。 那时候没有化肥,也没有主粮和大豆轮种的概念,一般都是种一年歇一年,隔年种地,是以真实产量应该减半才对。 这些东西马括和罗杰夫不懂,不过也不要紧,以后迟早会懂。再说了,他们也不在乎亩产多一石少一石的。 封狼居胥的男人,怎能在这等小事上面花费那许多心思。 桑弘羊道:“一宅有多大,也不好和你说。按照朝廷规制,横竖三十步,乃是一宅。九十五宅,就是横竖二千八百五十步,你们自己走一走就知道了。” 马括在心里简单换算了一下,顿时就傻了眼! 阅兵时踢正步,标准步长是七十五厘米。 少算一些,按照七十厘米算,那么两千八百五十步就是横竖两千米,四平方公里! 我了个去!想自己在后世,买了个一百平米的房子就让父母掏空了家底,自己还背了几十万的贷款。 如今,凭空就来了个四平方公里的宅子。 幸福来得太突然,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桑弘羊没管目瞪口呆的马括和罗杰夫,继续道:“至于你二人的俸禄,等明年再发。今年的俸禄已经发放,你们刚好错过了。” 马括道:“没事,没事。”虽然不知道九百五十石发下来是多少,但是马括现在还不至于没了这个钱就揭不开锅了。 桑弘羊补充道:“不过你们如果没钱了,可以先从少府预支,待明天从你们俸禄里面抵扣。” 马括道:“那就多谢桑大人了。”不管需要不需要预支,先答应下来再说。 话不敢说得太满,万一自己真有一天需要呢。 桑弘羊本计划一口气把话说完,无奈马括和罗杰夫反应太大,时不时地用惊讶的表情打断桑弘羊,一段话说了大半天还没说完。 桑弘羊继续道:“陛下特地恩准,从上林苑中划出一块地给你们,具体在哪里,咱们一会去舆图上面找。” 上林苑乃是西汉的皇家园林,皇帝的私人财产,自然是归少府管。 虽说是皇家园林,面积却非常地大,不似后世的颐和园一般,只是一个大公园。 如果在长安城东西方向划一条中轴线,再延长贯穿三辅地区,这条线大致就是上林苑的边界线。 这条线以北,就是五陵邑的地方。 以南,就几乎全是上林苑了。想当初刘彻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常在上林苑里玩耍,还在这里训练自己的亲军。 正因为上林苑地方大,地形多变,所以行军打仗的方方面面都可以操练得到。 所以,割几百顷土地出来,对刘彻来说根本就不是个事。 再说了,万一逮住哪个侯爷的小把柄,罚没点土地家产什么的,上林苑的面积就又变大了。 看到马括和罗杰夫震惊的样子,桑弘羊很是羡慕。 虽然桑弘羊乃是巨富之家,根本不在乎这么些东西,可这些都是陛下赏赐的啊! 大学里多少家境丰厚的人在争奖学金,并不是争那点钱,而是为了荣誉。 自己挣来的奖金,就算买个煎饼果子,都比平时吃得香。 桑弘羊说道:“宅子的修建都有成例,咱们少府里面就有图纸,我带你们去看。如果有什么想改动的,可以提,只要少府工匠们能做到,都没问题。不过要换用料的话,就得自己加钱了。” 道理很简单,朝廷送的是一套平装的房子,想精装,那就加钱。 二十七、古人的智慧 看到的图纸的时候,马括并不觉得自己是来自后世的穿越者,而是穿越到了未来。 “这里画的是什么?”马括指着一条笔直的线条。 桑弘羊有问必答:“地下排水管道。” “还有地下排水管道?”马括惊讶地问道。 桑弘羊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马括,心想这东西在战国时期就有了,都一百年过去了,我大汉的工匠还能越来越退步吗? 如果刘彻和卫青在这里,一定会大跌眼镜。 来自两千年以后的人,居然不知道有“地下排水管道”这么回事。 马括早已深受旱厕的痛苦,如果有地下排水管道,那么马括一定要给自己整一个冲水马桶出来。 西汉时期有地下排水管道不假,不过和后世的还不大一样。 首先,西汉时期并没有防渗水技术,日积月累之下,排水管内的东西就会渗透到土壤里面,进而污染地下水。 当然了,这都是几百年以后的事情了,就现在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马括又指着图上的一只小鸟,问道:“这是什么?” 桑弘羊也是无奈,马括看了半天,一直不看重点。 也不说看看房屋的规置,院落的规划,一直盯着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问个不停。 想必是小地方来的,没见识吧,桑弘羊只好耐心地解答:“这是脊兽,如何修建都有规制,你不用操心。” 又问了几个问题,马括也觉得没啥意思了。 图纸,马括大概就都看得懂,有着后世机械制图的功底,看这种象形的图纸没什么难度,只是对图上的一些特殊标志感兴趣而已。 而那些特殊的标志,除了刚开始的地下排水管道之外,其他好像也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大部分,都是在后世逐渐被淘汰了的设施。 “多谢桑大人照拂。只是关于房屋的规制,我们还想再考虑一下,一时也拿不定主意。”马括将图纸看了个遍,内心之中也大概有了数,打算回去以后好好规划一下。 毕竟是四平方公里的土地,折算下来有6000亩地。 要知道,马括后世的母校,中国矿业大学南湖校区,也才三千亩地,那时候已经觉得非常大,每次从宿舍到校门口坐公交车就跟出远门一样,以至于后来专门买了个自行车通勤。 现在,一个关内侯的宅基地,竟然有两倍自己的大学校园大,真是想想都很激动呢。 除此之外,还有九十五倾的土地,折算下来是九千五百亩。 有了六千亩的宅基地,这九千五百亩的耕地带来的兴奋度就差了很多。 刚才看了桑弘羊展示出来的样本,仿佛也没有谁家的房子修得有六千亩那么大。 要知道,紫禁城也不过才一千多亩,自己要是把六千亩的宅基地全部用来修房子,恐怕把少府修穷了也修不过来。 况且,一般也没人去自己的封地里面住,都是在那里修好宅子以后,避暑的时候才去。 平日里,大家都是在五陵邑里面老老实实地买一套宅子,过自己的市井生活。有官身的人尤其如此。 在大汉朝,也没有人烧包得要把六千亩地全部修成房子。 大家都是把那个当耕地来用的。 如果自己住的话,就算奴仆们也全部都住独栋小别墅的话,撑死了住个一百亩的地就够了,剩下的五千九百亩地可以建个花园,修个农场,或者干脆用来种地。 与那九十五倾耕地不同的是,这五千九百亩地里的产出不用交税。那九十五倾土地可是需要交税的。 这些细节马括暂时还没有想到,现在他满脑子里都是该如何去烧包。 桑弘羊收拾了图纸,说道:“今日没什么事,你们就先回家吧。曲辕犁已经照着你们说的模样粗略地打造了一副,明日就能试试效果,到时候你们也一起去看看。” 马括道:“多谢桑大人了,明日我们一定到!” 刚出大门,刚才说小话的令丞就跟了过来,说道:“这就要回家了吗?刚好今天我也没什么事,要不现在去看看宅子?” 马括一拍脑袋,自己光顾着高兴分了土地,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 这个令丞在马括的心目中,已经贴上了“小人”的标签,自然是想要远离。 然而往往还是这种小人不能去得罪。 更可悲的是,往往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把这种小人给得罪了。 有可能只是他递给了你一张报纸,没有双手去接,就把人给得罪了。 虽然小人也干不了什么大事,但是坏起别人的事来可是一把好手。 所谓:苍蝇不咬人,却膈应人。 所以,对于大恶人,马括可以快刀斩乱麻,可以快意恩仇。 但是对这种小人,还是谨慎些好。 毕竟自己现在要混朝堂的。 这可是比战场还要险恶的地方。 “多谢吴大人照拂了,今日逛完我二人做东,请吴大人喝酒。”马括礼数到位,表现得很恭敬。 原来此令丞姓吴,叫吴东洲。 吴东洲道:“好说好说,举手之劳而已。” 嘴上如此说,一点也不推迟,直接将这顿酒来应承了下来。 马括道:“吴大人是乘车还是骑马?” 吴东洲道:“我不习惯骑马,乘车吧。” 马括道:“我二人乃是小地方来的,没乘过车,骑惯了马。不如吴大人乘车在前,我二人骑马跟在后面如何?” 吴东洲见马括姿态放得很低,心中受用,道:“那就辛苦两位兄弟了,我就不和你们客气了。” 吴东洲和桑弘羊打了声招呼,三人便朝外走去。 待走得离少府稍稍远了一些,吴东洲又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桑大人倒是人不错,不过你们切不敢和他们走得太近,一旦沾染上了商贾气,会影响你们的仕途。” 见吴东洲说得认真,马括也不好说什么,回道:“多谢吴大人提点,我们以后小心便是。” 心中却在嬉骂:恐怕不是害怕染上商贾气,而是染上你的小人气吧! 以后得离这个人远点,不给他近身的机会。不然还真是个麻烦。 二十八、以物易物 未央宫,暖阁。 下朝后的刘彻喜欢到这里来。 一来是这里冬暖夏凉,待着舒服。二来,这里也安静,可以静静地思考。 刘彻思考的事情,都是帝国的大事,容不得一点闪失。 卫青,张骞,桑弘羊也是这里的常客。 刘彻坐在自己的案几后面,半侧着身子靠在案几上,伸手夹了一颗红枣扔到了嘴里。 这种时候,大家都处于一种很放松的状态。 随便吃了几口,刘彻道:“去病,最近训练如何?” 霍去病道:“臣现在每日操练,军卒们的战力比起定襄之战又提升了不少。” 霍去病一说起打仗,就变得眉飞色舞。 上次定襄一战,使得霍去病的声望达到了顶峰,一时间光芒甚至盖过了卫青。 在刘彻的诏书里面,霍去病是此战唯一的功臣。 即便是卫青,也因为赵信的投降和苏建的全军覆没,而功过相抵,不罚不赏。 刘彻笑道:“我们的冠军侯啊,锐不可当!” 卫青道:“去病有勇有谋,可堪重任。只是军中威望还需加强。八百精骑立下奇功,勇则勇矣,却不够厚重。” 刘彻道:“会有机会的。我大汉出击匈奴只是第一步,日后还有广袤的天地可供我们驰骋。” 发了一通感慨,刘彻专门对霍去病道:“去病,平日里训练辛苦,该休息也得休息,该养伤的时候也得养伤。不然等上了年岁,总会有些影响。” 话说到此,卫青暗暗低下了头,用手揉着膝盖,默不作声。 霍去病道:“陛下放心,臣身体壮着呢!当年廉颇八十岁还能上阵,我要坚持到一百岁!” 霍去病说得眉飞色舞,刘彻忽然神情有些黯然。 马括说的霍去病早夭,莫不会是真的? 不行,得让他们想想办法,不能让自己的爱将不明不白地就没了。 刘彻知道,霍去病和他自己就是一个性子的人,一条道走到黑。 对于刘彻来说,既然已经跟匈奴开战了,那就是不死不休,不存在别的可能性。 既然已经把天捅了个窟窿,那就非得把天给捅塌了才善罢甘休。 收拾心神,刘彻放弃了让霍去病自己注意身体的想法,转到了别的话题。 “张骞,你再来说说西域的情况,可有别的路线能通西域?” …… 长陵邑,汉高祖刘邦的陵寝。 这里是西汉最早的一个陵邑,也是各路侯爷最多的一个。 伴随着各项功能完善的好处,长陵邑也充满着僵化和腐朽的气息。 西汉开国时,封的侯最多,这些侯爷们大多居住在长陵邑。 到了后来的皇帝们,惠帝刘盈和景帝刘启,迁徙到陵邑的人基本都是豪强和富户,侯爷们就相对少一些。 封侯数量仅次于刘邦时期的,就是吕后当朝,刘盈主政时期。 只是吕后所封的侯,大多为吕家的人,在吕后倒台以后受到了清算,是以平陵邑里面略显冷清。 不过随着武帝的大规模移民,各个帝陵之间会达到一种平衡,既不会有特别繁华的地方,也不会有特别冷清的地方。 因为最繁华的两个陵邑,茂陵邑在最西面,阳陵邑在最东面,两个陵邑之间的土地,都算得上是黄金地段。 长陵邑,更是黄金地段中的黄金地段。 吴东洲走在前面,边走边介绍道:“马令丞,罗令丞,这长陵邑里面房价并不便宜,今日带你们来,是为了让你们对陵邑里的行情心里先有个数。” “你们从县城来,不知道陵邑里面的路数。” “这陵邑呀,虽然只算是个县,可这县长的权力比普通郡太守的都大。” …… 吴东洲滔滔不绝地介绍着,马括和罗杰夫听得也起劲。 虽说对吴东洲这个人不怎么感冒,不过他说的这些情况确实让马括眼前一亮。 至少自己再去别的陵邑转悠的时候,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吴令丞,不知想要出手一些稀罕玩意,该去什么地方?”马括想到手头没有现金,想着先卖一些东西。 要不然买东西不方便。 自己带来的金银并不是很多,供应日常开销绰绰有余,但是买房置地就不够看了。 吴东洲听到马括手上有宝贝,顿时眼前一亮,道:“你有什么宝物,哥哥我先给你掌掌眼?” 马括去怀里一掏,伸手在吴东洲眼前一展,亮出了一个鸽子蛋大小的珍珠,道:“这个如何?” 吴东洲眼睛一下就盯到了珍珠上面不再移开,二指轻轻地捻起珍珠,对着落日仔细看了看,放回了马括手上。 马括将珍珠装了回去,问道:“吴大哥,这珍珠怎么样?” 吴东洲道:“浑圆一体,又无杂色,白中带暖,又有鸽子蛋这么大。 东西是个好东西,就怕一般人买不起。” 马括闻言心中一喜,好货不怕卖,就怕货不好。 长安城可是天子脚下,云集了天下贵胄,富人多如牛毛。 如果这时候排一个富豪榜,恐怕各个陵邑里的人就要占去一半的名额。 吴东洲沉吟了片刻,问道:“你们卖珍珠为了什么?可是为了买房?” 马括道:“正是。我二人初来乍到,也没个落脚的地方。想要买个宅院,怎奈带的金银不多,于是便打算出手一些珍稀玩意,换钱买房子。” 吴东洲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马括,道:“你们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要买宅院,有这个珠子就够了,还换什么钱啊!” 说着,吴东洲指了指马括的怀里,恨不能把珍珠掏出来再把玩一下,道:“那玩意,比金银都好使,更别说铜钱了。大户人家买卖,还没人用铜钱呢!” 这下可轮到马括目瞪口呆了。 习惯了后世的商业社会,以及定襄的自给自足,谁能想到大汉朝的商业中心,长安城内,最流行的交易模式居然是以物易物? 不过这也省了事了,拿着一颗珠子去交易,多省事,简直比后世扫二维码都方便。 扫二维码还得带着一部手机不是? 手机哪有珍珠小呀! 马括问道:“不知换套房子需要几颗珍珠?” 二十九、珍珠换房子 了解了大汉朝大宗商品交易的模式,马括终于是问起了价格。 吴东洲道:“普通人家的宅院,你这颗珠子也就够了。要是想要豪华一些的,至少的五科这样的珠子。 当然,如果还有比这个成色更好的,那当然更好。” “是说这样的吗?”马括从怀里又掏出了一颗珍珠,呈现在了吴东洲面前。 一瞬间,吴东洲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你还有没拿出的吗?” 吴东洲平日里也没少见过好东西,身在少府,接触皇家财产,奇珍异宝自然见得不少。 可是马括刚才拿出的那颗珍珠,确实是他生平见过的绝无仅有的一颗。 你要说天下第一,那是有些夸张,毕竟皇宫里不可能没点好东西。 然而皇宫里的那些珍珠,比这颗大的,没这颗成色好。比这颗成色好的,又没这颗大。而个儿又大,成色又好的珍珠,却没马括这颗圆! 如果刚才那颗,皇宫里还能拿出一些更大,成色更好的珍珠比划比划的话,马括拿出的第二颗珍珠可就技压群芳了。 马括掏出来的第二颗,比第一颗又大了一圈,仿佛弟弟打了败仗哥哥出来助阵一样。 越是珍稀的宝物,成色哪怕提高了一点点,价格就会成倍地往上涨。 单论价格,第二颗珍珠绝对可以超过皇宫里所有的珍珠,一颗顶五颗都没问题。 其实这样的珍珠,马括还有好几颗。 不再拿出来,是担心吓到吴东洲。 这些珍珠,有伊稚斜赏的,有且鞮侯送的,有从休屠王那里敲诈来的,还有丘林王和立尤姜送的。 最大的那颗,就是休屠王那里敲诈来的。 看来人只有在求命的时候,才会舍弃最宝贵的财物。 吴东洲道:“有这两颗珠子,换房子足够了。只是买家并不多。” 马括刚才就心有疑虑,却没机会问,现在趁势问道:“长安城云集天下富豪,怎么会没人买这个区区珍珠呢?” 吴东洲见马括是真不懂,便反问道:“你觉得买珍珠的人都是什么人?” 马括摇了摇头。 吴东洲道:“珍珠,毕竟是个玩耍的玩意,能买得起你手上珍珠的人当然不少,但是愿意花钱买珍珠的人可就不多了。” 马括点了点头。 吴东洲道:“更何况你们想换房子,你们可知道什么人会卖房子?” 马括摇了摇头。 吴东洲见马括一副懵懂的样子,无奈地说道:“说了你们也不懂。这样吧,你们如果信得过哥哥我,我给你们牵个线如何?” 马括原本打算甩开吴东洲,自己去市场上转转,离小人远一些。 听了吴东洲的一番讲解之后,马括觉得好像还非得有这么个人带着才行。 虽然大汉朝和新中国都是华夏子孙,却隔着两千年之远。 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 再说了,自己只是让吴东洲牵线而已,交易不交易还是自己说了算。 “如此,便劳烦吴大哥了。”马括恭敬地道。 吴东洲问道:“不知你们想买什么样的宅子?在哪买?” 马括道:“就在茂陵邑吧,宅子要好一些的。” 说着,马括看了罗杰夫一眼。 罗杰夫一路上一直没吭气,见马括“征询”自己的意见,没好气地道:“你看着办,我无所谓。” 马括知道罗杰夫当然不是无所谓,罗杰夫的意思是自己只要跟马括在一起,房子的档次不低于马括就行。 兄弟二人的默契放在心里,一个眼神一句话就够了,当着外人的面不需要说得那么清楚。 吴东洲道:“这样的话……” 马括道:“吴大哥,有麻烦吗?” 吴东洲道:“应该问题不大。这样吧,明日我先打听一下再给你们答复。只是价格,恐怕还要再高一些,你的两颗珠子不一定够。” 马括道:“吴大哥放心,好东西咱还有一些,到时候少不了吴大哥您的那一份。” 吴东洲笑容瞬间侵没了眼睛,笑道:“看马兄弟见外的,哥哥我是图你的东西吗?” “天色不早了,吴大哥赏个脸,兄弟请你吃酒去!”马括见事情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先践行了今日的承诺。 …… 吴东洲酒量一般,却又喜欢喝酒。 酒一喝多就爱玩,爱调戏歌姬。 马括和罗杰夫无奈,只能应酬着。 好在没多久,吴东洲就玩累了,吴东洲乘着自己的马车回了家,马括和罗杰夫也骑上了自己的马,回茂陵邑。 …… “大舌头,你说这吴东洲可靠吗?我怎么觉得这家伙有问题!”罗杰夫早就看着吴东洲不顺眼了。如果不是因为马括,照着自己纨绔子弟的脾气,早就甩脸走了。 马括道:“长安城毕竟是天子脚下,咱们干什么还是谨慎些好。这个吴东洲,虽然人品差了些,但是看他办事应该还是有点分寸的。” 罗杰夫道:“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你心里有数就行。待会回去以后,我得问问东方师兄,我那尚书令丞是干什么的。这都上班上了两天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干啥的。” 马括道:“从古至今,华夏各个朝代的官职名称都是有传承的。虽然权力大小可能不同,但是干的工作都有相关性。唐朝的尚书令乃是丞相,现在恐怕也是处理一些公文累的工作吧。” 罗杰夫道:“处理公文不是丞相府的事吗?怎么跑到少府来了。我还以为少府里面都是工匠和会计呢。” 马括道:“那你就是工匠和会计的办事员了!” 罗杰夫道:“得,这会降级了,从调度降到办事员了。你小子命够好啊,当了考工令,还是个技术员。” ……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一路分析着现在的处境,不知不觉,到了长安城的正北面。 长安城的北面偏西,乃是平陵邑,是汉武帝刘彻儿子的陵寝,现在还没有开始修建,就是一片荒地。 隔了好远才能到茂陵邑。 好在今夜月明,二人趁着月色赶路,倒也不是十分狼狈。 忽然,马括勒住马缰绳来了个急刹车,道:“有情况!” 罗杰夫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问道:“杀还是撤?” 三十、长安大盗 话说马括和罗杰夫辞别了吴东洲,一路往茂陵赶着。 房子的事情没落实,暂时还只能住在东方朔家里。 不料刚走到荒野地段,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久经沙场的马括和罗杰夫,对于危险的感知能力早已非常人能比。 更何况,他们在野外待的时间也不短,对大自然中危险的判断能力非常之高。 就在刚才,马括感觉到了周围环境中一丝丝的冷气,因为环境寂静得有些瘆人。 虽然马括还无法解释自己穿越的事情,但是作为一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马括坚信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神。 至少是没有宗教宣传的那种鬼神。 如果要说霍去病是战神,中行说是汉鬼,这样的鬼神之说马括是不反对的。 罗杰夫也早已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一开始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而已。 一两个蟊贼,罗杰夫自忖他们连自己的汗毛都伤不到。 可是又走了一阵,兄弟二人都感觉到了对方不只一个人,只是暂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势力。 罗杰夫已经完成了警戒状态,只能马括定下基调。 如果杀,那就趁现在,在对方包围圈没有形成之前直接冲过去,料想对方不会有什么防备。 如果逃,也趁现在最好,直接调转马头回平陵邑,哪怕找客栈住一晚也好。 马括道:“不急,再看看。” 罗杰夫看了马括一眼,不知道马括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既然马括这么说了,照着做就是。 罗杰夫有信心在对方完成包围之后依然可以冲出去,无非就是受伤的可能性大一些而已。 马括和罗杰夫又走了十来米,就停住不动了。 虽然不怕,但是也没必要真的钻进对方的包围圈。 马括道:“朋友,有什么话出来说吧,躲在草丛里面虫吃鼠咬的,也怪难受的。” 出乎马括意料的是,对面居然没有动静。 今天是来上班,身上并没有带弓箭,不然的话只要朝着草丛里面射一箭,不怕他们人不出来。 罗杰夫疑惑道:“难倒咱们看错了?” 马括想了一下,道:“不可能。对手太狡猾,等着咱们上钩。不用出声,咱们慢慢往后退。” 难倒不是应该直接就撤的吗?为什么还要慢慢后退? 按下心中疑惑,罗杰夫如马括所说,跟着缓缓后退。 “沙沙……” 草丛终于动了一下,从里面出来三个人。 为首一人说道:“既然来了,就留下点东西再走吧。” 马括见状,低声对罗杰夫道:“是当兵的,小心。” 如果是个把流寇,马括并不十分担心。个人的勇武在军队面前全是扯淡。 马括和罗杰夫乃是从战阵上杀出来的勇士,当世大侠郭解他们都不怕,更何况几个小蟊贼。 但是从军队出来的就不同过了。 尽管马括和罗杰夫是来自后世,但是两人打架时的配合方式,却用的是大汉军队中的一套。 对面是军人,就意味着对手懂得自己的套路。 如果敌人了解自己,那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马括道:“不知对面是哪路朋友?阁下想要什么?如果马某身上有,自然双手奉上。” 对面的人一笑,道:“算你识相。把你身上的珠子掏出来,就饶你二人一条性命!” 马括心中了然,想必是白天的时候,自己和吴东洲说买房子的事情,拿出来的珠子不小心被人看到,这才有人惦记着来拦路抢劫。 可是对方为什么又是军人? 难倒是吴东洲策划的? 马括想了想,打消了这个念头。 吴东洲是小人不假,可是却不是强人。想必吴东洲并没有这个胆子。 为了摸清楚对方底细,马括继续试探道:“想必你们也看到了,咱身上的珠子已经给了吴大人,买房子去了。” 果然,对面三人面面相觑,没料到这茬,仿佛还在确认三人中间有没有人看到吴东洲拿珠子。 马括知道自己猜对了。 还是中间带头的人最先醒悟过来,道:“在没在身上,搜一下就知道了。” 马括见对方要来搜身,知道今日是躲不过去了,说道:“兄弟我身上怕痒,生人摸不得。万一摸得我瘙痒难耐,手舞足蹈起来,误伤了阁下,可就不妙了。” 对面的人以为马括会乖乖就范,不料马括说出了软威胁的话,一下停住了脚步。 只见那人拍了拍手,从马括身边的草丛中又出来五六个人,说道:“老子劝你们老实点,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就在这五六个人闪出来之际,马括和罗杰夫也在缓缓地后退,以免陷入对方的包围圈。 在刚才双方没有见面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了一次较量。 马括和罗杰夫先识破了对方的藏在草丛中的人,便一直隐隐地后退。 而对方在马括言语识破以后,竟然还能继续隐藏,正是因为马括和罗杰夫太过警觉,一直站在包围圈之外不进去。 只要马括和罗杰夫再向前走十米,他们就会立马冲出来完成包围。 而马括和罗杰夫迟迟不往包围圈里走,还一直缓缓后退,使得埋伏的人终于是没了耐心,不得不露出面来。 现在好歹还能对马括和罗杰夫完成半包围,再迟一会,就让彻底合围了。 马括在缓缓退,对面的人在缓缓前进,都怕太激烈的举动刺激对方,让失态爆发。 马括边退边说:“我看你们举手投足都有行伍之气,我二人乃是朝廷官员,你们怎敢对我们动手?我记不住你们的长相,你们走吧,本官当今日之事没有发生。” 既然软的不行,就来句硬话,万一能奏效。 对面的人蒙着面,肯定不怕被认出来。 可是马括说完之后,对面的人依然不停步,继续往前走着。 马括又道:“我明白了,你们应该是退伍之人,游手好闲,不事生产,便生出了打家劫舍的心思!天子脚下都敢动手,好大的胆子!不知你们背后的靠山是谁?我倒要去他府上问个究竟!” 对面的人终于开口说话:“少废话,你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三十一、生擒 现在马括终于彻底明白了,对方就是有靠山之人,在长安三辅为非作歹! 流寇,响马,马括并不怕。 正宗的土匪,马括和罗杰夫都敢去他们老窝浪一圈。 就怕这种明面上是土匪,背地里却有高官做背景的人。 俗话说打狗要看主人,这些人就是狗,而自己不知道对方的主人是谁。 能够着急一帮退伍军士当走狗的人,想必不会是层次太低的人。 马括倒是不怕惹到对方,毕竟自己的靠山乃是当今的皇上,刘彻。 马括烦的是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 这种对方在暗处,自己在明处,被人盯着追捕的感觉太难受了,马括一秒钟都不想忍受。 但是看对面领头之人,一副精锐模样,想必自己也不可能从他口中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见再说下去意义不大,马括对罗杰夫使了个眼色,道:“冲!” 罗杰夫会意地一笑,等这一刻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我抓带头的,你抓旁边的。”马括猛催了一下战马,对罗杰夫吩咐了一句。 “好嘞!”罗杰夫也是猛催了一下战马,一步竟然跃到了马括的前面。 自从上次在匈奴夺得了马术比赛第一名之后,罗杰夫对骑术的理解更深了一个层次。 对面的军士瞬间傻了眼。 没想到对方跟自己磨蹭了半天,竟然是要冲过来。 他刚才一直考虑的是如何防止马括他们逃走。 等到马括冲过来,那人环顾了一下四周,瞬间冷汗直冒。 因为,自己的阵型已经乱了! 刚才马括缓缓后退,他们缓缓追击,根本就没想到马括和罗杰夫会冲过来。 马括刚才的举动,就是为了扰乱他们的阵型。 现在再想组织防御阵型,依然是来不及。 仓促之下,三人只好拿出各自的兵刃应战。 而旁边剩下的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步兵对骑兵,军队中是用长矛来对付。 现在他们手中只有刀,并不知道该如何阻击骑兵。 在战场上,遇到这种情况当然会奋死一搏,临死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来。 可是现在是打劫,没必要那么拼命。 有命挣钱,还有有命花钱才行。 双方本就离得不远,马括和罗杰夫奋力前冲,二人的骑术在匈奴人中都算是出类拔萃,在汉人眼中简直堪称骑神! 马括和罗杰夫死战多次,知道一旦开战,必须全力以赴,这个观念早已刻在了骨子里。 对面三人虽是退伍军士,却不见得打过几次生死之战,一下被这气势所慑,手上动作竟然也跟着迟缓了。 片刻而至,马括直接探手将为首的军士给抓了起来,横放在自己面前的马背上。 不等那人挣扎,马括直接右手按在了对方的后颈上,鱼肠剑早已夹在手中,道:“敢动老子宰了你!” 罗杰夫也做如是动作,左手扯着马缰,右手按着土匪后颈。 剩下的人就那么被惊在原地,不知所措。 追是追不上,他们跑得再快,也没人家马跑得快。 最后在剩下的一个头目带领下,仓皇逃离。这是后话。 其实马括的打算,乃是生擒为主。如果实在活捉不了,冲过去就算了。 刚才情急之下,无法跟罗杰夫细说。 殊不知正是这一句话,让对方的人有了心理压力,再加上马括无形之中扰乱了对方的阵型,让对方严重高估了马括的实力。 当对手的实力远远地超过自己时,人往往会胆怯,生不出抵抗之心。 就像一个人遇到一只老虎,如果全力以赴,奋死一搏的话,不见得没有生路。 但是往往人一遇到老虎,先是胆怯害怕,然后就是逃跑。 既打不过,又跑不过,逃跑必然是死路一条。 还不如回头拼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 一路狂奔,马括和罗杰夫见后面没人追上来,渐渐放慢了马速。 当追兵不是太紧的时候,逃兵也需要休息一下。 马和人一样,慢慢跑可以跑很远的距离,如果全力奔跑,跑不了多远就脱力了。 漠北之战时,马括和罗杰夫仓皇逃窜,直接把战马给累死在了路上,便是前车之鉴。 忽然,马括觉得有些不对劲。 左手放下缰绳,一巴掌拍在了土匪的屁股上,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不料,土匪一点反应都没有。 罗杰夫见状,也一掌拍在自己俘虏背上,也没反应。 “糟了!” 两人赶紧将土匪翻了过来,只见两个土匪面色青紫,嘴角流血。 伸手在颈下一摸,颈动脉已经没了动静。 俩土匪,死了! 马括和罗杰夫面面相觑,眼中说不出的无奈。 “扔了吧!”罗杰夫无奈道。 马括也不言语,一把揪住土匪的领口,奋力一掼,扔到了路边的草丛了。 罗杰夫扔了土匪,恨恨地道:“真特么晦气!” 马括道:“这下可麻烦了。刚才还想着将这两个人带回去好好审一审,现在线索又断了。” 罗杰夫道:“居然连自尽这一套都用出来了,想必他们背后的势力不简单。” 马括道:“以后出门,把王浩和李风也带上。” …… 一个抢劫,无头悬案,让马括心情很不好。 回家的时候,脸上勉强的笑容一下就被黄九兰给看出来了。 九兰一开始没什么表现,当小两口回到自己屋子里的时候,九兰才郑重其事地问道:“今天怎么了?看你脸色很不好。” 本来,九兰是打算等马括回来以后,好好地跟马括说道说道李珂的事情。 不料看到马括满面愁容,想是遇到了什么大难事。 要么说爱吵架的夫妻都是闲得。 大敌当前的时候,又有谁会顾得去想谁多拿了家里几块钱,谁对哪个异姓多看了几眼,多说了几句话? 可以共苦,却不能同甘,大概也是这么回事吧。 马括道:“不妨事。刚到长安,许多事情还摸不到门道,有些棘手罢了。” 报喜不报忧,也是马括的习惯。 外面的事情,有自己担当就好了,没必要让家里人跟着担惊受怕。 “对了,我和小罗打算在茂陵邑买一套宅子,你和百蕙有空去转转看看。”为了不让九兰担心,马括说了一件“喜事”,来转移九兰的视线。 三十二、过日子 话说居家过日子,马括也是头一回。 后世的父母也没能给他传授太多的经验。 两千年的历史,也没能把家庭生活梳理清楚,媒体上说的那些个小窍门基本没啥用,都是骗流量用的。 就这一点来说,过好一个家,马括并不见得就比这个时代的人聪明。 至少东方朔就比他要聪明的多。 昨晚马括爆了个天大的好消息,小夫妻难免要激动得为爱鼓鼓掌。 早起的时候,神清气爽。 大汉朝的工作制,乃是每五天可以休息一天。 虽然马括刚上了两天班,正好赶上了休沐的日子,今天可以在家休息。 不用早起的日子,在任何时代都是幸福的日子。 “百蕙,百蕙……”刚起床的九兰,大喊着就去推妹妹的门。 六千亩的宅基地,九千五百亩的耕地,九兰根本就想象不出来到底有多大。听了马括讲解了半天,九兰终于明白了,这些土地很大很大,比自己能想到的地方都要大,大到站在这边看不到那边。 一下没推开,才发觉姐妹俩已经嫁人了。 收拾好心情,九兰敲门道:“百蕙,起床以后来姐姐家里一趟。” 说罢,红着脸赶快回到自己家了,因为她听到了一些奇妙的声音。 马括也走到了院子里面,思索着这几天的事情。 李珂则是很有眼力见地过来,跟在身边服侍马括。 看到李珂一直跟在马口身边,九兰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李珂给马括端水,九兰直接从李珂手中夺过了水盆,亲自端了过去。 李珂给马括拿吃的,九兰立马就去厨房也拿了吃的,瞪着眼睛亲自递给马括,吓得马括都不敢去接李珂的东西。 无奈的摇了摇头,马括暂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九兰。 既然不知道怎么处理,就先让她们相处一段时间吧。毕竟大家都是人,谁也没比谁高级,说不定她们之间渐渐地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相处之道,自己没必要非要让大家都跟自己活在一个轨道里。 李珂如何不明白九兰的心思,她又不能不伺候马括。 马括是自己的主子,如果伺候不好,被马括卖给别人可就亏了。 虽然是女奴,李珂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知道马括这么好的主子可遇不可求。 这世上,变态多了去了,尤其是变态有钱有势之后,能够变态得令人发指。 可是当家主母黄九兰一副戒备的样子,让李珂很是为难。 赵充国带着一帮少年在练武,现在赵充国就是这群人总教官,大家也都服气。 尤其是王浩添油加醋地描述了赵充国在匈奴的表现之后,赵充国在这群少年中间已经是宛若神明般的存在了。 也是马括没说过赵充国漠北之战的神勇,不然这些人只怕要把赵充国捧上天了。 东方朔习惯了早起,早起之后就去读书。 几年前,当刘彻大肆在民间招揽人才的时候,东方朔就上书自称博览全书,号称阅读量有好几十万。 当然了,这个阅读量放在现在就是个笑话。 光是起点中的书友,阅读量大的人得有好几个亿。 但是在那个时代,一百个字就得写在重达一斤的竹简上,好几十万的阅读量也当得起“博览群书”这个称号了。 东方朔到院子里的时候,马括也刚刚起床,不过二人之间差了一个晨读。 给马括和罗杰夫封地的事情,东方朔是知道的,小朝会的时候他也在场。 “师弟,建宅子的事姑且不要着急,马上就要上冻了,地基打不牢,房子修好了毛病多,待来年开春之后再慢慢修吧。”担心马括操之过急,东方朔提点一句。 马括道:“我也这样想。现在想着先在茂陵邑买两宅院子住着,建房子的事慢慢规划一下。再说了,就算以后建好了宅院,也需要再茂陵邑里面有处房子,不然上朝不方便。” 东方朔点头,道:“买宅院的事情也莫要着急,看好了再买。师兄这里虽不是太宽敞,但也住得下你们。” 东方朔没有说帮马括去联系卖宅子的事情,想必是东方朔不擅长商贾之事,又或者是对这些东西不是很在意。 马括也没在意,毕竟不能事事都指望别人帮自己。 “吱呀……”百蕙家门从里面打开了来,罗杰夫出到院子里,狠狠地伸了个懒腰。 “师兄早啊!”跟东方朔打了个招呼,罗杰夫朝院子走来。 九兰探出脑袋,望向了罗杰夫身后。 果然,百蕙紧跟着就出来了。 九兰赶紧跑了过去,拉住百蕙的手就往自己家跑。 一回头,看到班娘刚好路过,九兰赶紧喊住班娘:“班娘姐,快来快来……” 一个少妇,两个小妇女,就这么一头钻进了九兰的房间,还从里面关住了门。 马括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置可否,任由这丫头去折腾吧。 “东家,可以开饭了。”东方朔家的厨娘年岁看上去不小,在东方朔面前大大咧咧的。 东方朔道:“先招呼小伙子们吃吧,咱们一会再吃。” 厨娘看了一眼赵充国他们,觉得有些肉疼。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这几个孩子可都是半大小子,正是长身体,运动量大的年纪,饭量也是大得惊人。 东方朔家的厨娘,通常都喜欢早上的时候就把一天的饭给做好,到了晚上热一热就好。 哪料到一天的饭,就被这几个小子一早上给吃完了,末了还要问问厨娘还有没有了。 东方朔听了后,吩咐厨娘以后多做一些就是了。 厨娘家里生养的是个女儿,根本就体会不到小男孩的饭量。 大家吃饭的去吃饭,说小话的关住门说小话,就剩下东方朔,马括,罗杰夫三人站在院子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 想起昨日的事,马括问道:“师兄,长安附近盗匪可多?” 东方朔闻言,一下认真了起来,问道:“你们昨夜遇到盗贼了?” 马括点了点头,道:“应该是退伍的军士。” 东方朔道:“别看长安是天子脚下,自高祖以来一直盗匪不断。而这些盗匪,往往都有靠山,所以往往屡禁不止,陛下也很头疼。” 马括道:“我也想到了。” 三十三、大汉版扫黑除恶 东方朔的解答,和马括的猜测基本差不多。 东方朔问道:“你们可是不经意间惹了什么人?” 马括从怀里掏出了珍珠,道:“昨日我们打算用这珠子买房子,少府令丞吴东洲给我们掌了掌眼,想必被好事之人看见了,晚上想要劫财。” 东方朔道:“那就好,只要不是惹了那群勋贵,麻烦还稍微小一些。” 这倒不是说东方朔怕了那些勋贵,只是不想惹麻烦而已。 马括道:“我们活捉了他们两个人,想要带回来拷问,不料他们在路上自杀了。” 马括和罗杰夫武艺不差,东方朔是知道的,所以马括跟罗杰夫能全身而退,东方朔一点都不惊讶。 然而两人居然可以活着两个土匪,就让东方朔有点诧异了。 让东方朔真正诧异的,还是两个土匪竟然要自杀! 一般的土匪肯定没有这个魄力,就算是退伍下来的精锐汉卒,也没必要一失手就自杀。 马括见东方朔皱了一下眉头,想必事情不简单,问道:“可是有什么麻烦?” 东方朔道:“能养得起这般死士的人,只有诸侯王。” 马括问道:“死士会贪这点钱?”马括一直以为所谓的死士,眼中只有忠诚,怎么会来抢劫他这么点钱。 殊不知,马括身上的两颗珠子,已经可以在长安换三套豪宅了,换算成后世的钱,恐怕也得有几千万。 如此巨大的财富,别说这几个死士了,恐怕不少长安的侯爷都要心动了。 至于自杀,就是不愿意连累自己的主子而已。 东方朔道:“依靠现在的线索,恐怕也找不出是谁。大汉国现在的诸侯王还有不少,有势力的也有五六个,他们各个都豢养着自己的死士。平日里就在长安附近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罗杰夫道:“那就是说,这次抢劫,是他们私人行动,跟他们背后的势力不相关?” 东方朔道:“按理说是不相关,现在他们死了,就相关了。” 马括哼了一声,道:“千万别来惹我,不然老子搞死他!” 东方朔道:“师弟不可操之过急,跟诸侯王正面为敌,实为不智。” 马括无奈地看了看东方朔,自己的这个便宜师兄,啥都好,就是太聪明了。 聪明本是好事,可太多聪明的人,反而事事都想依靠智慧,从中取窍。 人这一生,该莽的时候就得莽,我们称之为魄力。成就最大的人,往往不是最聪明的人。 当然,聪明人往往也不会混的特别惨,一直在中上阶层晃荡,很难朝高层再进一步。 可惜这个时候没有曾国藩被文章的故事,不然的话对着东方朔讲一讲,或许可以点醒自己的这位师兄。 马括道:“这帮土匪,早晚会被灭掉,又不会多我去踩一脚。 他们以为自己只是抢个钱财而已,殊不知却是在抢陛下的权力。 到时候,恐怕抓住几个盗匪,就杀几个盗匪!如果盗匪背后的势力不开眼,敢出来说情,恐怕自己的侯爷的当到头了。 今上现在只是空不出手去收拾他们而已。” 东方朔惊道:“师弟果然不同凡响,今上也是这般说。” 东方朔没说的是,刘彻的口气和马括的口气几乎一模一样。 马括知道后世开展的一场扫黑除恶活动,搞得轰轰烈烈,就是要荡涤宵小,打造一个朗朗乾坤。 罗杰夫忽然问道:“这帮诸侯王豢养这些死士,难道陛下就不怀疑他们有不臣之心?” 东方朔道:“哈哈,师弟这话就看得浅薄了。 如果有不臣之心就是死罪的话,普天之下所有的诸侯王全部抓起来砍头,不会有一个被冤枉的。 有不臣之心,和有不臣之实,可是天壤之别啊! 想必你们在邯郸的时候接触过刘彭祖。” 马括道:“刘彭祖有些本事,也有野心。不过被我和小罗一通折腾,心中的野心也被浇灭了。” 东方朔道:“这件事情你们办得很好,陛下非常高兴。 这次你们能有这么丰厚的赏赐,和邯郸的事关系很大。 凭借口舌,就将一场大祸消弭于无形,不光是功劳大,也是功德无量啊! 不过诸侯王的事你们也不必担心,他们没胆子明着杀人放火,最懂在朝堂上给你使个绊子,恶心恶心人。” 罗杰夫心中笑道:“说到恶心人,马括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说到刘彭祖,马括忽然想起一件事,道:“敢问师兄,不知要娶诸侯国的公主,需要怎样操作?” 东方朔闻言,会心一笑,眼睛朝着马括的屋里望了一下,道:“怎么,看上哪家公主了?诸侯国的公主嫁过来,可不能做小呀。” 马括知道东方朔会错了意,赶忙道:“师兄误会了,不是我要娶。而是跟着我的王浩,和赵国公主刘禾结下婚约。 只要王浩能得个左庶长的爵位,他们就同意公主下嫁。 我们从匈奴回来,我和小罗拼着侯爵不要,也要保着王浩和充国能得个左庶长爵位,就是为了此事。” 东方朔心中了然。当刘彻问及他王浩和赵充国是什么人,跟马括和罗杰夫是什么关系的时候,东方朔也解释得不是很透彻。当时,他还纳闷刘彻怎么对这两个人都感兴趣。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马括和罗杰夫的反常举动,勾起了刘彻的好奇心。 马括和罗杰夫,使劲地将功劳往王浩跟赵充国身上推,本身就可疑。 赵充国自不必说,赫赫战功在身,只可惜大部队打了败仗,赏赐只是缺一个契机而已。 可王浩算怎么回事? 卫青对王浩知根知底,知道这家伙就是一个响马,突然变成了忠臣良将,任谁都会怀疑。 不过,有义纵这个响马转太守的例子在前,刘彻倒是也没有深究王浩的事。 既然马括提出来了,就顺水人情,赏了那个爵位。 东方朔道:“这刘禾和刘昌是什么关系?” 马括道:“刘禾是刘昌的姐姐,同母的胞姐。” 东方朔道:“原来如此,那这就好办了。” 三十四、被人盯上了 关于王浩的婚事,基本上已经水到渠成。 要爵位,马括已经给他挣到了,不折不扣的左庶长。 要彩礼,想必赵王妃也不会狮子大开口。 毕竟嫁女儿,是他们欠马括的一个人情。如果狮子大开口,就是典型的过河拆桥了。 现在就差搞清楚流程,然后按部就班地去娶媳妇就行了。 东方朔道:“诸侯王的子女婚假,都是要通过宗正。通常来说,需要诸侯王上报宗正,然后宗正审核之后再行嫁娶。 不过一般来说,宗正也不会干涉诸侯王子女的婚事,都是办完事之后,向宗正府报备就行了。” 宗正,就是管皇室家事的地方。 皇家无私事,皇家的事就是国家的事,因此专门有一个国家部门来管理。 帝皇家的日常生活,乃是全国人民效仿的对象。 所谓上行下效,如果帝皇家不检点自己的行为,那么国家必定会崩乱。 所以,宗正府的职责,也带一些司法功能。 一旦有皇家亲戚子弟为非作歹,都是由宗正府来处理。 即便是皇帝,有时候也受宗正府节制。 而宗正府的宗正,往往也由皇室成员来担当。 东方朔继续道:“不过对王浩来说,事情反而简单了。拿上左庶长爵位的印,直接上赵王府的门就好了。本就是草莽出生,搞得斯斯文文的反而不像了。” 马括想想也是。 王浩和赵充国现在也是土豪了。 要知道,左庶长的封地有七十四倾,窄基地是七十四宅,俸禄有五百石,拥有的土地比马括也就少了不到两成。已经算是步入大汉金字塔的上层了。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些都是王浩自己挣来的,当然可以理直气壮地去把刘禾给娶回来。 马括和罗杰夫听了,心里高兴,能帮自家兄弟找个这样的好归宿。 马括和罗杰夫干过企业的领导层,知道当领导不能只顾着自己。 自己成长的多么的厉害固然好,但是后面没有一棒子小兄弟能跟着自己吃肉,那么自己日后的成就必然是有限的。 领导在选择下属,殊不知下属们也在选择领导。 只有能带着下属“共同富裕”的领导,才会吸引到最优秀人才的追随。 至于忠诚,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就不怕属下不忠诚。 几人说这话,黄九兰领着黄百蕙,和班娘,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显然是刚才聊得不错。 看到马括三人站在院子里,黄九兰惊呼一声:“呀!你们怎么一直站在门口?没听到我们说什么吧?”黄九兰一副心虚的样子,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悄悄话。 马括没好气道:“谁稀罕听你们嘀嘀咕咕。走,吃饭去!” 黄九兰心虚地笑了笑,班娘脸上也露出了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个,夫君啊,我们打算一会出去看看房子。”九兰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知道心里头憋着什么坏。 马括道:“去吧!需要李风跟着吗?” 黄九兰赶紧摆着手,道:“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去就行了。” 对黄九兰的小心思,马括并不在意,由着她们瞎折腾去吧。 就自己家里这么点钱财,料她们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来。 只要是朝堂之事她们不干涉,啥都好说。 东方朔看着小夫妻“斗法”的模样,笑道:“走吧,咱们也去吃饭。” 少年们已经吃完了饭,厨娘和仆人们收拾好了碗筷,重新布置了一番,等着东方朔和马括一行人来。 李珂刚好也吃完了饭,准备去干活。 路过马括身边时,马括道:“李珂,一会九兰她们要出去,你也跟上去。” 李珂恭敬地道:“是。” 黄九兰虽然不愿意,却也不敢违拗。 九兰只是出于女人的本能,不愿意马括跟别的女人随便接触而已,倒也不是厌恶李珂。 李珂表现出来的礼节和气度,九兰羡慕不已。 明明自己是小姐,她是丫鬟,可是站到一起的时候仿佛两个人身份调了个个儿。 说来倒也可以理解。 李珂本就是大户人家出生,黄九兰是小民小户的,还去异族之地受了许多委屈。 如果不是因为马括,可不就是李珂是大小姐,黄九兰是丫鬟么。 …… 马括和罗杰夫在院子里规划自己的宅院。 黄九兰领着黄百蕙,班娘,还有李珂收拾打扮一番之后,也出门去了。 赵充国和王浩有了爵位,一样地打算好好布置一下自己的宅院。 他们现在还没钱去修,但不妨碍他们从马括这里取经。 马括和罗杰夫总是能拿出新鲜有用的玩意,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现在守着这俩怪人在设计房屋,不取点经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看到王浩过来,马括想起了刚才和东方朔说的事。 “王浩,现在你的爵位也有了,等你的印刻好以后,就可以去邯郸提亲去了。”马括道。 王浩从知道爵位封下来以后,就一直心心念念地要去找刘禾妹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 连马括都不懂得规矩,他王浩必然也是不懂的。 思前想后想不出个头绪,马括还天天忙得见不到人,王浩也只能把这事憋在心里。 现在听马括这么一说,王浩的心早飞到天上去了。 “括哥,我现在就去?” 马括笑道:“看把你给急得! 王侯们嫁女儿,可跟老百姓娶媳妇不一样。你是庶民刚封了爵位,结婚的事还要以赵王家为主。 不如这样,你先修书一封,看看赵王家中如何安排,信直接写给你刘禾妹妹就好。” 王浩想了想,也是这么回事,当下就要回头去写信。 正要转身,就看到门口有个人影闪过,探着脑袋往里瞧。 王浩几步跑到外面,喝道:“干什么的?瞎张望什么呢?” 那人没想到王浩这么警觉,一下没逃走,被抓了个正着,只好解释道:“不干啥,早上出来遛狗,狗跑没了,我看看是不是跑你家来了。” 王浩没好气地道:“快走快走,这里没狗!没事别瞎张望。” 那人告了声歉,朝别处去了。 王浩回到马括身边,低声道:“括哥,是盯梢的。” 三十五、追踪 刚才王浩往外走得时候,就在背后给马括打手势,示意门外的人有问题。 马括站着没动,罗杰夫立马进里面去喊人。 三人配合日久,默契十足。 待王浩回来,罗杰夫也悄悄地把赵充国,李风,班次几人找了过来。 马括当机立断,道:“李风,你带着班次跟上这个人,看他去了哪里。” 李风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外走。 雷厉风行得让马括都咋舌。 马括不放心,追了句:“万事小心,出了茂陵邑就别追了。” 王浩刚才被人看到过,跟上去容易暴露。 而一旦追出茂陵邑,容易中埋伏,马括最终选择了一个比较稳妥的方式。 李风边走边答应,班次乐颠颠地跟在李风屁股后面。 王浩见道:“括哥,我看那人朝着马厩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马括心中了然,果然如此。 “这么快就找过来了。有趣!”验证了心中想法,马括来了兴致。 东方朔道:“你是说昨晚的人?” 马括道:“除了他们还有谁。他们是想通过我和小罗的马来确认身份。且看李风他们本事如何,如果能追到对方的落脚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罗杰夫道:“哼,昨晚的账还没算呢,竟然有脸自己找上门来。” 东方朔也不好多劝,静待结果吧。 …… 日头高挂,温度渐渐暖和了起来。 静儿和姝儿带着小公主出来晒晒太阳。 “马括,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们去昆仑山?”姝儿沉着脸问道。 马括道:“上使见谅,最近事情比较多。陛下刚封了我二人关内侯,又让我们在少府当了令丞,我二人也一时没缓过劲儿来。” 姝儿厉声道:“少跟我扯这些!我就问你什么时候去!” 小公主从没见过姝儿这副模样,吓得赶紧往静儿怀里钻。 静儿搂着小公主安慰着,面色不善地看着马括。 显然,马括这副态度让静儿和姝儿很不高兴。 马括道:“上使莫急,今日休沐,待明日我和小罗禀明陛下,求陛下准我二人几个月假,跟上使去一趟昆仑山。” 姝儿道:“少跟我耍滑头!” 说罢,就跟小公主玩去了。 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天生就是影后。 …… 不一会,李风带着班次回来了,还抱着一堆东西。 顾不得细说,李风先说重点:“括哥,和咱们隔了两天街,往里第二家。” “知道了。你们带的是啥?”马括指了指班次手上的包裹。 班次道:“为了不暴露自己,我们假装买东西。后来一想假装买不如真买,就买了这些。” 马括招了招手,班次就凑了上来。 掀开袋子一看,里面全是些小孩子的零食和玩具。 马括笑了笑也不追究,让李风和班次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人至察则无徒,水至清则无鱼。 在大方向不错,大问题解决掉的情况下,马括是极尽所能地给属下以宽容。 李风和班次高高兴兴地走了,他们买的这些东西还要跟王浩和赵充国分享。 如今,这四个人在一起打得火热,亲如兄弟一般。 也就是王浩年纪大一些,阅历广一些,凡事领个头。 真正的老大,其实是赵充国。 要说班次买东西,还真没有瞎买。 方才的探子来探查情况,本身就是机敏之人。 李风和班次跟在身后,其实已经引起了探子的疑心。 可是班次左窜右跳地,在小商贩的摊子上看来看去,又不停地买东西。 可怜的李风跟在后面还劝说着,又不敢阻拦班次买东西。 活脱脱的一副小少爷逃跑出来,大跟班干着急没办法的画面。 探子也就打消了疑心。 不然的话,探子且不说去别的陵邑了,就是在茂陵邑里面绕几个圈子,李风和班次恐怕就找不到北了。 更严重点,自己家在哪恐怕都找不回去了。 听了李风的话,东方朔道:“是衡山王的宅子。” 在情报方面,东方朔是很精通的。 历史上,东方朔虽然名气很大,却没有当过什么大官。 并不是说东方朔不重要。 恰恰相反,东方朔在刘彻身边一直担当着一个智谋的角色。 或许是刘彻没有太好的位置去安排,或许是东方朔真的是“大隐隐于朝”,并不追求高官厚禄,才导致了这么一个结果。 听到衡山王,马括笑了:“原来是那个废物。” 东方朔奇道:“你们见过?” 马括道:“没见过本人,见过他女儿。标准的荡妇一个。衡山王也是个怂货,想造反又不敢动手,光想着去抱赵王的大腿。 现在赵王偃旗息鼓了,衡山王估计也整不出什么幺蛾子了。” 藩王想造反,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就像东方朔所说,没有一个藩王不想当皇帝的。 有汉文帝刘盈的例子在前,刘彻被改立太子的例子在后,诸侯王们都觉得自己有机会来未央宫内坐一坐。 不想当皇帝的藩王不是好藩王。 只有武装造反的人,才会被皇帝无情地打压。 历史上的皇帝,也很少有真正说一不二的时候。 “如果是胶西王刘端出手,我可能还会有几分担心。如果是衡山王,不惹我也就罢了,胆敢来惹我,我可不介意踩他一脚,让他躺到我的功劳簿上!” 东方朔看着意气风发的马括,打心眼里高兴。 其实东方朔也没有把衡山王放在眼里。 “说起胶西王,不得不佩服董仲舒。别人去给胶西王当相国,就没一个有好下场的,董仲舒居然可以安安稳稳,不简单。”东方朔仿佛想起了什么往事。 马括道:“董老先生学贯古今,乃是国之重器。如果有机会,我打算去拜访一下。” 东方朔见马括说得郑重,道:“哦?竟然如此厉害?” 马括内心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己的便宜师兄:老董是大智慧。跟老董一比,自己这个师兄就是小聪明了。 “圣旨到……”门外一声喊,一个小黄门走了过来。 东方朔奇道:“这个时候哪来的圣旨?” 将黄门迎了进来,黄门直接展开圣旨,念道:“宣:李静,李姝,携南宫公主之女入宫。” 三十六、昆仑神 马括有点懵圈的搞不清情况。 看到有圣旨来,马括还以为是表彰他自己的呢。 倒不是马括有多么的自恋,而是他知道曲辕犁,马蹄铁对帝国有着多么重要的作用。 中国自古就是一个农业国,曲辕犁的出现使得耕地效率极大的提高。 耕地效率提高,就可以节省出更多的民力,进而可以产生更多的战士和劳力。 一个农民,他所耿之地养活的人越多,那么这个社会的活力就越大。 在后世,通过机械化生产,高产育种研究的进步,以及农药和化肥的使用,使得一个农民可耕之地达到百人不是梦想 因此,这个社会上也就多出了九十九个“闲人”,这些闲人可以唱歌跳舞,可以上天入地,可以干着各色各样的事情。 如果一个农民所耕之地,只能养活两个人,那么就只能有一个“闲人”,所干的事情自然就少了很多。 用一句通俗的话解释,就是:解放生产力。 马蹄铁就更不用说了,这就相当于给坦克加了个强化包,直接提高军队三成战斗力。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两样东西,使得大汉国力提升一成,一点都不夸张。 如此大的功劳,刘彻下圣旨表彰一下,马括觉得自己有资格笑纳。 没奖赏也就罢了,原来静儿和姝儿叫李静和李姝? 还以为她们就是侍女,没姓呢。 静儿和姝儿一点都不惊讶,抱着小南宫公主就跟黄门走了,临走还嘱咐马括不用给她们准备饭了。 黄门领着三女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师兄,古代可有姓李的很厉害的人物?”马括问道。 东方朔道:“李姓乃是大姓,李斯、李悝都是名人。” 马括摇了摇头:“不应该。” 东方朔道:“再早一些的,就是李耳。” 马括眼中一亮,拍手道:“李耳!” 罗杰夫道:“老子?” 马括道:“没错,就是老子!” 东方朔奇道:“老子怎么了?” “老子姓什么?” “这特么不是废话么,刚说了李耳,当然是姓李了。”东方朔心里这么想的,却没这么说。 罗杰夫道:“当然是姓李了!” 马括道:“老子西出函谷关。” 东方朔道:“没错呀,留下了《道德经》。” 马括道:“师兄可知道李静和李姝是什么人?” 东方朔道:“知之不详。”东方朔知道一些朝廷秘辛,也大致猜测到了一些东西,只是暂时还不是很确认。 马括道:“他们是昆仑神上使。” 东方朔道:“你是说?” 马括道:“师兄以为如何?” 东方朔道:“八九不离十了!” 看到马括和东方朔打起了机锋,罗杰夫插口道:“你们说什么呢?神神叨叨的。” 东方朔笑着不语。 马括解释道:“昆仑神就是老子。” 罗杰夫当然不会以为马括说的“老子”指的就是自己。 “老子出函谷关有多少年了?”罗杰夫问道。 马括也不知道。 东方朔道:“怕不是有三百多年了吧。” 罗杰夫不可思议地看着马括,那意思是人不可能活到三百岁吧。 要说张良活了一百二三十岁,活成了张神仙,倒还可以理解。 在后世,活这么大岁数的人并不是没有。 可是活了三百多岁,就有点扯了吧。 马括没好气道:“你傻啊,他不会有传人吗?” 罗杰夫道:“也是啊。看来昆仑神就是老子的传人了。” 忽然想到了什么,马括问道:“师兄,你手上可有《道德经》?” 东方朔道:“当然有。”号称博览群书,东方朔自然会有这种书。更何况,黄老治国在大汉推行了好几十年,《道德经》在这个时候,就是官学,显学。 马括道:“可否借我一阅?如有不懂之处,还请师兄指点一二。” 东方朔本身就是爱读书之人,见师弟好学,心中高兴,便答应了下来。 说是规划未来的宅院,其实一点头绪都没有。 马括在后世学的是化工专业,并不懂得园林。 只可惜后世的时候没有参观过苏州园林,大规模的建筑群设计起来,没有什么好办法。 故宫倒是去过几次,要是照着故宫去设计,恐怕图纸还没画好,刘彻就找上门来了。 “既然不知道该怎么规划全局,就先从小处设计吧。”马括最终无奈地道。 罗杰夫道:“宅子再大,睡觉不过五尺之地,费那个脑细胞干什么。” 马括道:“哟呵,难得你看这么明白。也是这么个道理,咱就按照带花园的别墅设计就行了。” 罗杰夫道:“奴仆们的房间你打算怎么搞?以后咱们家大业大,不可能只有这么十几个下人。” 罗杰夫现在俨然一副地主老财的模样,规划起未来有模有样。 马括笑道:“你倒有觉悟,这就开始当大老爷了。” 罗杰夫反讥道:“你成天把‘未雨绸缪’挂在嘴巴上,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马括道:“也是。不如就按照宿舍楼的规制去修建好了。” 罗杰夫道:“我知道南方有一种两层的木楼,楼下放农具,养牲口,楼上住人。不如修成这样吧。” 马括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在图上做了一个标注,记了下来。 两人想了半天,图纸设计进展不大。 桑弘羊那里的样品不少,可是中马括和罗杰夫意的却不多。 毕竟来自后世,见过太多方便实用的设计,实在是无法忍受现在这个时代简陋的生活设施。 可是一旦让自己设计,却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在后世,成天享受着生活的便利,一切都觉得理所应当,从来也没有去思考过其中的道理。 如今到用的时候,才觉得处处掣肘,施展不开了。 “不如,咱们去封地看看?”罗杰夫好动,在家里坐的时间长了,实在是憋屈得慌。 马括道:“行,现在就去吧。”没什么思路,马括也打算去实地考察一番再作打算。 罗杰夫走到院子里,大喊一声:“王浩,李风,充国……” “哎……”王浩先应了一声,跑了出来。 李风和赵充国紧随其后,班次也跟在后面。 刚才虽然没喊他,小班次却生怕错过什么东西。 三十七、出人意料的封地 话说四个小伙子听到罗杰夫的一声喊,一下就来到了院子里集合,其速度之快堪比特种兵。 就连罗杰夫都没想到这几个人集合得如此迅速,竟然在马括出来之前就全部就位。 马括道:“我去和师兄打声招呼。”说着,就朝东方朔的书房走去。 住在东方朔家里,东方朔是主人,也是家长。 出门进门打声招呼,是基本的礼貌。 马括去打招呼,罗杰夫对着“士兵们”说道:“咱们今天出去放放风,到咱们的封地转一圈。顺便,也规划规划咱们的地,看看以后怎么安排。” 赵充国一副兴奋的样子,跃跃欲试。 王浩道:“罗哥,要不把我的地也归你们名下算了,我跟着你们混,你们咋弄我也咋弄!” 说着,捅了赵充国一下,道:“充国,你觉得如何?”言下之意是让赵充国也来凑这个热闹。 罗杰夫道:“自家地自家安排,马上要成亲的人了,没点主见还行?以后还指望着你们独当一面呢。” 王浩一心依附在马括和罗杰夫身上,当然是想跟二人捆绑得越紧越好。 赵充国却不同。 赵充国有家世,有本事,也有自己的想法。 虽说这次得爵位,沾了马括和罗杰夫的光,但是殊不知马括和罗杰夫也沾了赵充国的光呢? 如果没有赵充国,马括和罗杰夫现在能不能囫囵地站在这里,都还是两话呢。 罗杰夫一来是嫌麻烦,懒得管王浩的私事,二来也是觉得赵充国有主见,不会和自己打凑。 免得赵充国自己拒绝说出来尴尬,干脆就自己先挡住了王浩的话。 王浩显然不高兴,却也不敢反驳。 李风和班次也有一点点失落。 毕竟,六个人成天在一起,现在就他们两个没有爵位。 李风暂且不说,现在只想着跟马括学本事。 班次却是暗暗下了决心,以后一定要出人头地,凭自己本事得个爵位! “我们走!”马括从东方朔书房出来,直接一声令下,众人鱼贯而出。 刚才马括不在的时候,罗杰夫已经招呼几个人带好了弓箭和刀剑。 王浩顺便将那五只细犬也牵了出来。 这五只细犬,王浩从邯郸带到了定襄,又从定襄一路带到了长安,已经从小狗长成年了。 细犬本就爱跑,天生的长跑运动员,没日的遛狗就是个大事。 后世有体力稍微差点的人,遛这种狗的时候,都是骑着电动车呢。 经历了昨晚的事情,罗杰夫觉得还是谨慎些比较好。 大汉的贵族们,打猎是经常的事,所以携带弓箭也没人管。 只要不带弩就行,弩,不论在任何时代,都是管制器具。 众人刚出门,恰好碰到黄九兰几人回来。 看到几个女人大包小包地带着一堆东西,马括有些无语。 “你们不是去看房子吗?怎么买了这许多东西?”马括戏谑地问道。 看来女人天生具有购物欲,在任何时代都一样。 黄九兰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了个什么,低头就要朝屋里走。 马括觉得不对劲,过去就要翻包裹:“我看看你们都买了些什么?” 黄九兰抱着包裹,一下躲避不急:“呀!不许看!” 怎奈自己占着两只手,进屋子的路也被马括拦着,眼看着就要被马括翻开包裹了。 忽然,李珂挤了过来,挡住了马括的行进路线,说道:“不许看!” 马括见黄九兰和李珂关系处得融洽了起来,便不再深究。 “不看就不看,晚上回来再看。” 小姑娘耍个小心思,马括也没当回事。 马括的心思,现在全部都在自己的封地上面。 黄九兰这才反应过来马括要出门去,忙问道:“你们要去哪?” 马括道:“去封地看看,也顺便放放风去。” 黄九兰嘱咐道:“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马括道:“知道了。” 说着话,人已经走远了。 班娘道:“九兰妹妹,马括他们迟早要知道的,你能瞒到什么时候?” 黄九兰脸上一红,道:“班娘姐,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 茂陵邑,在长安城的西北角。 上林苑,是长安城南面的整个一大片地盘。 马括,罗杰夫的封地,就在上林苑的西面,距离茂陵邑最近的地方。 赵充国和王浩的封地,紧紧挨着马括和罗杰夫的封地。 从茂陵邑出发,直接向南,过了渭河的西桥,走不远就到了上林苑的封地。 马括和罗杰夫的封地最大,赵充国和王浩的封地稍小一些,但是也不小多少。 四个人的封地,乱七八糟地加起来,都有三十多平方公里了! 三十平方公里,已经是一般大点的县城,或者袖珍一些城市的市区面积了。 就算放到北京城,也大致相当于从北海公园延伸到天坛那么大一块。 要是放在市区里面,这样的面积当然算是很大的,恐怕长安城都未必有这么大。 可是放到野外,这么大面积可就不够看了。 上林苑,说是皇家园林,其实大多数地方都是未开发的原始地貌。 有森林,有草地,还有荒原。 就像有的国家看似面积很大,但是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只有一点点,譬如澳洲。 马括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给他分的土地可不就是这样的吗。 以至于马括都在怀疑,刘彻分给他们的土地并不是让他们来享福的,而是让他们来开荒的。 这么大一片土地,光是开荒恐怕都得两三年,更遑论从土地里面收益产出了。 看着满眼的荒地,马括有些欲哭无泪。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节奏跟自己想象中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 看到到处乱窜的野兔和老鼠,以及偶尔窜出来的鹿,马括觉得打打猎也不错。 这可真是出人意料啊。 打点猎物回去,总比啥也没有强吧。 忽然,之间一直成年公鹿窜过,马括正要上去追,只见树林里跑出来几个人,手里拿着木头削的长矛就追了过去。 公鹿已经受伤,跑的时候已经有些蹒跚。 追击的人披着破烂衣服,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仿佛要耗尽公鹿的体力。 三十八、野人 话说正当几个小伙子对着自己的封地一筹莫展之际,忽然见有人在打猎。 其实也说不上打猎。 因为打猎的人并不是猎人。 破破烂烂的衣服,赤裸的双脚,蓬头垢面地拿着自制木长矛,任谁也不会相信这是一群猎人。 这不是猎人,更像是一群乞丐。 或者,野人? 王浩看到公鹿被野人们赶着,朝着自己跑了过来,挽弓搭箭: “嗖……” 一箭迎面射中了鹿的脑袋。 李风和班次立马冲了过去,要收拾自己的猎物。 不料跟在后面的野人,见到有人来捡猎物,发了疯似的继续跑,看样子打算把猎物给抢回去。 李风和班次不能忍,这可是自己的地盘,就算是一只老鼠,只要没跑出这个圈,那就全是自己家的,怎能容忍别人过来抢东西? 公鹿虽然被射中,却没有立刻死去,踉跄着朝前跑了几步。 距离李风和班次更加地近了一些。 李风大喜过望,紧赶了几步去抢猎物。 不料,后面的野人居然举起了长矛,要投掷过来! 看到野人的动作,马括瞬间汗毛倒立,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毫不犹豫,马括直接朝着野人射出了一箭。 只见中间那野人大腿中箭,翻倒在地。 同时,罗杰夫和赵充国也射出了箭,前排又有两人纷纷倒地。 剩下的野人,虽然也举着长矛,却不敢再投掷,而是扭头逃跑。 十几个野人,就这么呼啦啦来,又呼啦啦地去。 就像一阵风似的,转眼就没了踪影。 马括没打算追击这些野人,也就任由他们去了。 其实打个把猎物,马括也没放在心上。 野生动物这种东西,在大汉朝是灾。 虽然放在后世,需要保护野生动物来保持生态平衡,在大汉朝却不需要。 有些大把为开发的地方,野生动物多到要去人类的村长里面找吃的。 有野人帮着清理野生动物,还免去了自己开荒的很多麻烦。 可是李风不同。 除了马括,罗杰夫和赵充国,剩下的几个人其实都有些小家子气。 王浩和李风就认为,这是自己家的地,地上的所有东西都是自己家的。 就算是飞过的鸟儿拉的鸟粪,那也是自己家的鸟粪,得留在地里滋养自家的野草才行。 而野人们,则是不知道已经饿了多少天,好不容易逮住了一只鹿,肯定要拼命地抢。 野人们看马括这边人不多,一开始是打算硬抢的。 不料这边几个人箭术高明,一下就倒了三个人。 剩下的人怕吃亏,扭头就跑。 就这样,营造了这么一幕闹剧。 “去把那三个人带过来。”马括三人,方才并没有射要害,只是让三人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长安城附近的野人,说白了也是大汉的子民。 更何况都是吃不饱饭的人,马括没觉得有必要下死手。 王浩,李风和班次过去把三人押了过来。 还是王浩经验丰富,多年的响马生涯积累了不少经验。 过去先搜了一遍身,看看身上有没有凶器。 果不其然,从三人身上搜到了骨刀和骨刺。 想必是用来打猎和防身的玩意。 王浩不稀罕这些东西,随手丢给了班次。 半大的孩子,班次正是喜欢这个的时候。 三个人中,两个被射中了肩膀,一个射中了大腿。 肩膀中箭的,在前面走着。另一个被射中大腿的人,由王浩搀扶着过来。 至于长矛,扔地上就行了。 待几人过来,马括道:“先给他们包扎伤口吧。” 马括三人的箭,没有倒刺,也没有淬毒,直接拔了就好。 金属箭头裸露在外,上面根本没有微生物,因此也不怕感染。 如果说真要感染,也可能是野人体表的污泥,被箭头带了进去。 王浩随身带着伤药,出门打猎必备。 拔出箭头之后,上了伤药,简单包扎了一下,让三个野人坐在了地上。 马括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被射中大腿的人说道:“多谢小郎治伤。咱是个野人。” 野人?神农架野人? 转念一想,不会啊,野人怎么会说话,还说得这么溜索。 王浩抬腿蹬了一脚,道:“老子知道你是野人,侯爷问得是你以前干啥的?” 马括这才明白,原来此野人非彼野人。 野人道:“咱以前就是个种地的,前些年渭河发大水,把俺家的地和房子都冲没了。没地方去,就进山里当了野人。” 马括问另外两人,道:“你们俩呢?” 其中一个道:“俺们是同村儿。” 另一个道:“俺也差不多。” 马括有些懵圈。 西汉朝,文帝景帝时期,可是著名的“文景之治”,是华夏为数不多的几大盛世之一。 现在的汉武帝时期,更是辉煌的巅峰,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老百姓流离失所,这是乱世才会有的事情。 看这三人,年龄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 算上餐风露宿,岁月的侵蚀,显得老一些,真实年龄可能也就是二十出头。 怎么算,他们也不可能是文帝之前得人。 在盛世之中,沦为这个样子,着实让人费解。 马括问道:“如今国力强盛,政治昌明,你们何以沦落至此?” 既然发了大水,朝廷肯定有安抚措施,不至于让人连个安身立命的场所都没有。 不管景帝刘启,还是武帝刘彻,都是明白人,都知道老百姓意味着什么。 每一个大汉朝的老百姓,都是一个劳动力,上战场都是健壮的士兵,种地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帝国输送粮草马匹。 老百姓就是这个国家的土壤,这个国家的血液。 说得更直白一些,每一个老百姓,都是他皇帝的财产。 哪个当权者会嫌自己家的财产太多了呢? 那野人道:“唉!咱已经是野人了,也不怕得罪人,说就说吧。 咱家的地被水冲了,朝廷确实有安抚政策。拿上朝廷赈济的粮食,熬上一年也就缓过劲儿了。 只可恨那丞相田蚡,想要霸占我家土地,硬生生地把我们当成流民给赶走了。 我们村子小,无家可归,便只能进山里当了野人。” 马括怒道:“可恶!你们原先的地在哪里?” 那野人道:“侯爷,这儿就是俺们的村子。” 三十九、初步构想 马括听到丞相如此鱼肉百姓,第一反应就是斗一斗这个丞相。 这种昏庸无耻的丞相,必定会被这个时代淘汰。如果自己能踩一脚,也是一个难得的政治资本。 忽然,马括又觉得不对劲,扭头问罗杰夫道:“现在的丞相是谁来着?” 罗杰夫道:“公孙弘。” 他们在和桑弘羊聊天的时候,大致地说过现在的政治格局。 刚才马括一下没想起来,现在的丞相已经换人了。 田蚡并不是历史上出名的丞相,事实上也没有什么值得称赞的政绩。 但是西汉的历史中,田蚡又是一个不得不说的人物。 因为田蚡,乃是当朝已故皇太后的亲弟弟,当今皇上刘彻的亲舅舅。 在刘彻谋夺太子之位时,出力良多。但是当刘彻亲政以后,田蚡又一直和刘彻联手,想要把刘彻打造成新的傀儡皇帝。 不过田蚡已经在七年前死了。 尘归尘,土归土,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再拿出来炒冷饭也没啥意思。 野人闻言,惊道:“田蚡已经死了?!” 马括没有直接回答野人,而是反问道:“你沦为野人多少年了?” 那野人道:“差不多十年了吧。” 马括道:“你说这里是你们原来的村子?” 那野人道:“田蚡夺了我们的土地,没人愿意来种,也不让我们种,这里就慢慢成了荒地。” 马括细细想来,难怪感觉这里有一些人工的痕迹,还以为自己发现了原始人的遗迹呢。 现在想来,应该是村民们倒塌的房屋,和荒废的农田。 马括想了想,应该是田蚡作恶多端,死了以后家产被罚没,又归了刘彻。 现在,刘彻又把这些土地拿出来赏赐给了新进爵位的人。 虽不是,亦不远矣。 忽然,马括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一开始,马括还发愁自己没有人手,三十平方公里的土地,开发起来可不是动动嘴巴就行的。 钱财或许还好说,因为马括自从穿越回来以后,还从来没有为钱发愁过。 可是人手,就缺得狠了。 要论自己的核心团队,那就是他和罗杰夫两个人。 再向外拓展一些,便是赵充国,王浩,李风,班次几个。 其中,赵充国只能算是朋友,并不可能为自己所用。 至于贺常这些人,那更是自己的“长辈”,更不可能任自己差遣。 想要发展自己的势力,手下没人都是空谈。 完全属于自己的人,恐怕就是手下的那几个男奴和女奴了。 这些野人,能不能为我所用? 马括想到了这个想法,激动不已,恨不得现在就开始招揽这些野人。 不过理智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古人一点都不笨,没道理他想到的事情,古人想不到。 既然古人也想到了,那么为什么没有人这么做? 正是还有这么一丝疑虑,马括按住了心中的冲动。 马括道:“方才事出紧急,射伤了你们。你们三个跟我回家去,本侯给你们治伤。” 马括虽是这么说,却一副不容反驳的样子。 分明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带这三个人走。 带头的野人道:“侯爷客气了。我们这群野人每天在这里抢吃的,别说被射伤,被射死的人都不在少数。” 带头的野人原先在村子里,大概还有些本事,现在又是一群野人的小头目,多少有些眼色,能看出马括几人的态度。 野人没说,马括也猜得到,恐怕不少勋贵子弟们就是以射杀野人为乐。 野人不入户籍,就不算大汉的人,射死了又不犯法。 说不定,还能把野人当作细作,或者当作流民,逃犯抓捕,说不定还能立个功劳呢。 当地的官员地位都不如勋贵高,管不了。 而刘彻又不知道这样的情况,管不到这里。 综合各方面的因素,造成了这种滑稽的局面。 天子脚下,竟然会发生人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事情。 好好的良民,被逼成了野人。 刷新了马括对汉武帝刘彻治下“盛世”的认知。 马括没有再说话,几个人往回走去。 肩膀受伤的人,自己走着路。 腿上受伤的人,轮流坐着几个人的马。 就连马括也不例外,和几个人一起轮流走路,让伤员骑马。 在马括眼里,这种常规操作收买人心效果绝对好。 除了王浩有些不情愿之外,赵充国和罗杰夫一下就明白了马括的意图。 李风和班次对马括言听计从,不会提反对意见。 也只有王浩这样,地位不算太高,又有一肚子小九九的人才会不满。 而王浩,也是马括一直不放心的人。 倒不是担心王浩会背叛自己,而是担心有朝一日自己带军出征,会不得已拿王浩祭旗。 诸葛亮挥泪斩马谡的桥段,马括可不想发生在自己身上。 对王浩的敲打,还是要继续啊。一旦松懈,这家伙恐怕就要放飞自我了。 刚好现在马括和王浩骑马走在前面,也不用担心话被野人们听到。 “王浩,你现在也有爵位了,马上也要成家了,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马括若无其事地问道。 王浩面色大变,急忙道:“括哥,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了? 我王浩不管日后如何,都跟着括哥你走。你和罗哥去哪,我就跟上去哪。 括哥你可别扔下我啊。” 没等马括接话,王浩又道:“是不是我不该去邯郸?那我就不娶那个公主了!” 马括道:“那倒不必。跟着我们,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看到马括的表情,王浩终于如释重负一般,笑道:“那是,俺王浩这辈子就跟定你可。” 话说回来,如果没有马括,王浩现在依然是太行山上的响马。 马家一走,他现在说不定已经被剿灭了。 还说什么封地?说什么爵位?说什么娶公主? 恐怕下场还不如这几个野人。 担心王浩会胡思乱想,马括觉得还是把话给点明了最好。 马括语重心长地道:“我跟小罗的情况你也知道,现在最倚仗的属下便是你。” 王浩闻言,神色凛然。他只知道跟进马括和罗杰夫,却没想到自己的地位可以这么高。 马括继续道:“对于我和小罗的决策,你一定不要有自己的想法。” 四十、小秘密 敲打了一下王浩,马括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过犹不及。 如果因为自己的话,让王浩失去了进取的锐气,反而得不偿失。 在路上,马括又从野人的口中得到了一些别的信息。 这群野人总共有七八十个,其中青壮年有二十来个,妇女有三十来个,还有十来个孩子。 原本是男子多,现在变成了女子多,就是因为男子死亡率高。 女子多以采摘为主,男子以狩猎为主,危险性更强一些。 倒不是说狩猎本身有多么地危险,而是狩猎容易碰到猎人——猎杀野人的猎人。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原先一个村子里的人,后面才渐渐地有零散的野人加入。 马括对于这么多人手能干什么,心里也没啥概念。 事实上,这么些人,在太行山上已经算是一个小型村子了。 三十多平方公里的土地,放在农村,也就三四个村子的年纪,其实也没多大。 要是按照封地来算,马括,罗杰夫,王浩,赵充国四个人加起来,还没半个县。 也就是马括在后世,习惯了寸土寸金的概念,殊不知,在西汉时期,还有广袤的土地没有被开发出来。 包括后世的大粮仓,两湖两广,现在对大汉的经济还没什么意义。 也就是江南地区,才渐渐地初露端倪。 在这个时期,真正的粮仓就是关中平原,和河南,山东之地,得了这些地方,才算是得了天下。 回到了住处,自由人去安置这三个野人。 马括打算以这三个野人为突破口,为自己引入人口,因此对待这三个野人比较好。 只是在吃喝上面,做了一点限制。 主要还是担心他们身体虚弱,一下吃太多东西容易出问题。 人的肠胃是一个会自我调整的器官,想要让肠胃适应新的饮食习惯,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行。 好多人去了别的地方容易水土不服,就是饮食习惯突然改变,肠道不适应引起的。 让一个吃惯了野菜野果子的人,忽然**粮,可能适应不了。 别的不说,便秘是一定的。 …… 回到屋里,黄九兰仿佛一直兴奋得小麻雀,有说不完的话要告诉马括。 “李珂出生大户人家,确实不一样。今天出去,还幸亏走了李珂,不然我们可丢人丢大了。” 马括见黄九兰和李珂打成了一片心中也高兴。 不过以马括的经验,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好多女孩子,表面上看得亲如姐妹,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互相说坏话呢。 这点和大男孩还不一样。 好多男孩子,表面上打得不可开交,背地里却是惺惺相惜。 马括问道:“哦?你们今天都去哪里了?” 黄九兰见马括问起来,更加地兴奋了起来:“我们本来看上了一个宅子,想去问价钱,却不知道该找谁。还是李珂见识广,先是记住了位置,又去找了侩人,这才问清楚了价格。 那个房子,要好几金呢。我们都嫌贵,还是李珂沉住气和多方讲了讲价钱。” 马括对这事倒是不以为意。 在后世,这样的事情只是常规操作。 可惜黄九兰和黄百蕙算是刚刚入世,没见过多大的世面,这才有些手足无措。 班娘应该熟谙此道,不知为何没有插手,给了李珂出风头的机会。 想必班娘也是想让李珂体现出一点价值,好让大家都和睦相处吧。 聊着闲话,马括的眼睛也没闲着。 说话间,假装喝水,吃东西,在屋子里面转了小半圈。 不为别的,只为找到黄九兰白天买了些什么东西。 黄九兰的小秘密,白天不肯说,现在问肯定还是问不不出来。 既然问不出来,不如自己去找一找。 果不其然,没马括发现了一个包裹,赫然就是白天黄九兰抱着的那一个。 趁黄九兰说话说得正高兴,马括“哈……”地一喊,一下跳了过去,抱起了包裹。 黄九兰被马括这么一惊,也忘记了刚才要说什么,惊得跳起来就要去抢包裹。 刚才以为马括只是吃完了饭在家里溜腿,没多想。没想到马括存着这么个坏心思。 马括不等黄九兰过来,赶紧拆开包裹,一下就傻了眼。 只见包裹里面全是小衣服小裤子,都是小娃娃穿的东西。 看着那些袖珍衣服可爱的模样,马括的心都化了。 马括一愣神,九兰一下就把包裹抢了过去,重新包扎了起来。 马括从背后搂住黄九兰,在脸颊上吻了一口,柔情地道:“怀孕了就告诉我嘛,咱们之间还需要隐瞒吗?” 耕耘了这么久,有收获也是应该的,对于黄九兰怀孕,马括并没有觉得十分意外。 黄九兰一下从马括怀里跳了出来,气急败坏道:“谁怀孕了!我才没怀孕呢!” 马括也一下愣住了,道:“不是你怀孕?那这些……” 黄九兰坐了下来,道:“是班娘姐怀孕了,要提前买些小衣服。我看着好看,忍不住就买了一些,留着给咱们的孩子穿。” 马括一脑袋黑线,这是什么神逻辑! 还没怀孕呢,就买了这么些衣服,仅仅是因为好看。 好歹稍微考虑一下实用性也好嘛。 想到这里,马括不禁心里打了个突突。 “自己不会娶了个败家媳妇吧……” 其实马括是想多了,败家可不是这么败的。 马括道:“你现在买这些也没用呀,等走了孩子以后,这些可就是旧衣服了。 钱没少花,结果让孩子穿着旧衣服。” 马括只顾着自己说话,没注意黄九兰在那里暗暗地抹着眼泪。 马括见状,一下就慌了神。 第一次谈恋爱的他,一点应对得经验都没有。 马括赶紧安慰道:“九兰,我不是故意说你的,以后你想买就买。再说了,衣服稍微放一放,穿着更舒服。” 黄九兰道:“我不恼你说我,我是恼你不信我。 都说了不告诉你了,你还要去拆穿我!” 马括一些更加地手足无措了。 女人的逻辑可不是靠智商就能解释清楚的。 马括赶紧道:“我以后信你可,以后不拆穿你了。” 显然,小夫妻还在磨合中,说话都不在点上。 俗话说床头打架床尾和,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事情。 四十一、挂名尚书 显然,马括和黄九兰还没有找到相处的方式,依然处于磨合期。 在之前,他们聚少离多,后来又是长途跋涉的大迁徙,忙碌之中只有相互照料,并没有爆发什么冲突。 俗话说:人闲是非多。 只有闲着没事的人,才有时间和精力去搞些有的没的。 对于小夫妻来说,没有什么是鼓掌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一次不够,就多鼓几次掌。 如果鼓了好几次还不行,那也没啥问题了。 因为大家都累了,也懒得吵架了。 …… 早起的马括,神清气爽。 跟罗杰夫和东方朔汇合了以后,三人就上朝去了。 “师兄,不知我们能不能上书?” 马括昨夜想了想野人的问题,觉得还是能和刘彻那里要一个答案是最好了。 然而,马括并不了解这个时代的办事流程。 总不能跟后世一样,直接去敲领导办公室的门吧。 想来想去,马括觉得“上书”应该是比较靠谱的事。 东方朔道:“你们都是六百石的官员,当然可以上书。 可是有什么事要说?师兄我也可以代为转达。” 东方朔乃是天子近臣,传个话不在话下。 马括想了想,道:“还是我们自己上书吧。应该通过什么渠道上书呢?” 有东方朔传话,固然是好事。 可是这种事,还是亲力亲为比较好,是以马括拒绝了东方朔的好意。 不过马括的问话,确实逗乐了东方朔。 “小罗不就是尚书嘛?” 马括不禁侧目,看着罗杰夫,罗杰夫则是摆出了一副趾高气昂的欠揍模样。 马括道:“位高权重啊你!” 任命刚下来的时候,马括确实想过尚书和后世的丞相一样。 可这时候,尚书只是跟他平级,一个六百石的令丞,地位还要在少府之下,还以为这时候的尚书跟后世的尚书不同呢。 没想到这个尚书真的有这么重要! 殊不知,从古至今,除了那几个位于顶端的高官,和封疆大吏之外,官职从来都是看实权大小,而不是俸禄高低。 明朝的太监们,之所以权力那么大,并不在于他们级别有多高,而在于他们手握批改奏章的权力。 当然,这个权力是来自于皇帝。 他们是代表皇帝在批改奏章。 同理,少府是皇帝的私人大管家,那么尚书也就理所应当的成了给皇帝管理奏章的官职。 正常的奏章,依然可以通过丞相,御史大夫的渠道往上递送,最终汇总到少府尚书这里。 但是如果可以直接通过少府尚书递送奏折,又何必去绕那么大一个圈子呢。 马括不禁感慨道:“真实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小罗,你日后可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九千岁了!” 罗杰夫没好气地唾骂了句:“滚……” “九千岁”,可不是什么好词。 东方朔不明就里,道:“这些话私底下说说便好,小心隔墙有耳,被别人听了去。” 马括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赶紧朝四周看了看有没有人。 古代的言论可远没有后世自由。 在后世,自己关住门随便说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不去公共场合造谣诽谤,不在网络上乱发言论就行。 可是在古代不同,哪怕是自己在家说乱七八糟的悄悄话,被有心人人听去了,就是大罪。 收起了戏谑的心思,几人入了宫。 东方朔去了刘彻的暖阁,马括和罗杰夫去了少府。 进了少府,点了卯,两人无所事事。 虽说给了官职,但是还没正式开始工作。 “马括,罗杰夫,你们过来一下。”桑弘羊唤了一声。 马括和罗杰夫跟了过去。 “陛下专门吩咐过,你们二人先给我当着副手。至于考工和尚书的工作,暂时有人在负责。”桑弘羊算是解释了马括,罗杰夫为什么无所事事的原因。 马括心想:“不给分配任务最好,免得沉沦在无数的琐事之中耗费生命。” 少府里面,绝大多数岗位都没什么前提,不如丞相府或者御史台,可以出政绩。 并且,在少府之中也无法发展自己的势力。 少府里面的人,大多数都是只知道默默干活的人,吴东洲这样心思活泛的是少数。 吴东洲,马括又不喜欢这样的为人。 再者就是桑弘羊,孟贲这种,对刘彻死心塌地的人,更不会甘心去当马括事业的助力。 想到这,马括忽然又想起了霍光,不禁一阵肉疼。 曾经,有一个人才站在我的面前…… “桑大人,现在可有什么工作交给我们?”既然让当桑弘羊的助手,那就好好地当。 只是可惜,罗杰夫那个“九千岁”落空了。 罗杰夫倒是不以为意,本身对权力就不是太感冒。 如果要是一个军职,罗杰夫恐怕就要去争一争了。 马括转念一想:“自己和罗杰夫的军事才能已经崭露头角,刘彻不让自己去军中立功,肯定不是为了珍惜自己。 如果因为爱惜人才,就不敢送上战场的话,那就不会有卫青,霍去病的赫赫功名,也不会有后面的李广利徒费国帑。 那么刘彻是怎么想的呢?” 自从和刘彻见面以后,马括发现了一个“秘密”。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因为道理太简单了。 那就是:所有的事,只要站在刘彻的角度上去分析的话,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如果把自己放在皇帝的位置上,忽然来了一个来自未来的人,那么自己会如何去用这个人? 马括觉得,自己肯定会考验一下这个人,一定不会一下子就给这个人高位。 因为来自未来的人,谁知道是个什么人? 中国历来就是人情社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根。 这不仅仅是自己的根,也是给别人的一个安全感。 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正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庙”,才使得人与人之间多了许多信任。 同时,穿越者也是一把锋利的刀,一定要放到最危险的地方,摆出最难解决的难题。 一个来自未来的人,是一定知道对手的软肋。 大汉和匈奴不死不休,军队才是最该去的地方。 可是在少府? 马括忽然明白了什么。 四十二、批准开荒 其实马括早就该想到了,只是一直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被安置到少府,又是担任考工令丞,马括觉得刘彻就是让他来搞发明创造来了。 可是罗杰夫的尚书算怎么回事? 难道要把罗杰夫培养成宰相不成?显然不可能。 直到今天,桑弘羊说了他们的官职只是挂个名字,他们真实的工作是辅佐桑弘羊。 知道忽然想到了自己是“少府”的官员。 少府是什么地方? 这是给皇帝当管家的地方。 桑弘羊为什么出名? 因为搞经济有一手。 自己身为穿越者这个“大杀器”,为什么被安在这个地方? 并且,刘彻暂时也没了动兵的打算…… 综上诉述:刘彻没钱了。 打仗就是打经济,自古就是如此。 而历代富国强兵者,无不是有大魄力的领导者,牺牲眼前的利益去换去长远的利益。 比如现在的刘彻,看似不计成本地打仗,却在竭力地拓展着华夏民族生存的空间。 秦皇汉武之后,也基本奠定了华夏国的版图。 之后的历代君主,只要是版图没有秦皇汉武之大,便不敢称自己为“大一统”政权。 而刘彻,几乎已经把帝国的潜力压榨了个干净,如果再强行征战匈奴,恐怕匈奴还没灭亡,大汉自己就把自己给玩死了。 马括心道:“刘彻怕不是还想要考验一下自己的政治智慧吧? 有什么想法还不跟自己说,非要让自己去揣摩。心累……” 想归这么想,马括还需要进一步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 马括问道:“桑大人,我们想要上书,不知需要去那里?原本以为小罗管着尚书,可以自己往上递折子,结果现在……” 桑弘羊道:“你们有什么话,我可以帮着传达。要是想递折子,也可以交给我。” 桑弘羊是刘彻的大会计,每天见刘彻面的次数比丞相都多,帮忙递个折子传句话,根本就不叫个事。 更何况,刘彻还专门吩咐过,让桑弘羊照看着点马括和罗杰夫,他们有什么想法的话,要及时传递给刘彻。 有了桑弘羊这句话,马括心里踏实了下来。 结合今天分析的情况,马括大致也知道折子该怎么写了。 自己的目的,是想要收拢野人去开发自己的封地,但是直接这么说,刘彻肯定不同意。 想要劝说别人满足自己的目的,那么一定要营造出一种双赢的局面。 不然别人凭什么帮忙? …… 告别了桑弘羊,马括和罗杰夫去到了自己的房间内写起了奏折。 身为六百石的官员,他们俩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地点。 虽然地方不大,好歹也是一个单间,就图个安静。 “臣知一些耕种之法,可使田亩产出翻倍,而不用轮耕。恐记不真切,需得一地实验。承蒙陛下封爵赏地,臣愿为先驱,在封地试之,一旦成功,助陛下推行天下,丰我国库。 然臣之封地乃荒地,开荒耕田需亟需人手。臣知上林苑内诸多野人,流离失所,欲收拢之,亦可为我增加民力,望陛下恩准。” 奏折怎么写,马括并不知道。 这封奏折,完全就是一篇后世的请示报告。 在国企工作,凡事都要打请示,而请示一般也有固定格式。此刻照搬过来,倒也看不出什么违和之处。 马括的理由很简单,直接说了自己有办法让耕地的产量翻倍,同时不用轮耕。 要知道,这个时候没有化肥,很多土地都是需要轮耕的。 好一些的土地,种两年,歇一年。差一点的,种一年,歇一年。更差一些的,种一年,要歇两年。 所以,别看有的人作用一百亩土地,其产量恐怕还不如后世的十亩地。 而种一百亩土地付出的劳动,和种十亩土地付出的劳动,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马括先用大诱饵打动刘彻,然后再引出自己想要收拢野人的目的,算是合情合理,想必刘彻不会拒绝。 在定襄的时候,马括没少读书写字,一手书法不说有多么的好,至少在这个时代已经可以拿得出手了。 至少刘彻拿到奏折的时候,看着很受用。 刘彻坐在暖阁之中,拿着马括的奏折看了好几遍,依然盯着奏折。 不知是还要再看一遍,还是在思考着什么。 刘彻下首,坐着桑弘羊,卫青,东方朔等近臣,等着刘彻发话。 这些人组成了小班子,绕过了政府,决策起来效率更高。 刘彻的这个小班子,有个很大的特点,那就是没有老旧勋贵。 朝堂上的官员们,很多都是老旧勋贵,他们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和刘彻据理力争,而不顾政策是否真的对帝国有利。 在朝堂上,刘彻觉得处处掣肘,早就不想跟那帮老油条一起扯皮。 所以,刘彻专门成立了自己的内朝。 内朝之中,以大将军卫青的地位最为尊贵。 “诸位爱卿觉得马括的奏折如何?”已经亲政多年,刘彻的王霸之气早已展露无遗,说出的话不容置否。 卫青道:“臣以为,马括之计可行。只是野人的招募,要掌握分寸。” 刘彻道:“哦?卫青此话何讲?” 内朝之中,只有刘彻和卫青知道马括和罗杰夫穿越者的身份,刘彻最在意卫青的看法。 更何况,卫青是刘彻现在最为倚重的人,最希望看到卫青能和自己是一条心。 卫青道:“马括有些新鲜玩意,必然是真的。他记不真切,恐怕也是八九不离十的。他的封地不大,让他折腾折腾也无妨。只是野人虽不入户籍,却也是我大汉之人。聚集得多了,要谨防被有心人利用。” 显然,卫青坚定地站在刘彻一边。 刘彻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卫青的说法。 几十平方公里的封地,在后世普通人眼里,已经算是非常之大了。 然而在这些勋贵眼里,动不动坐拥一个县,上千平方公里的封地,还真没把马括几个人的封地放在眼里,折腾折腾当然无所谓了。 殊不知,在长安三辅,光是有名有姓的侯爷就有几千个,封地大的还真轮不到马括。 刘彻又问道:“桑弘羊,你怎么看?” 四十三、开工 桑弘羊道:“马括和罗杰夫提的曲辕犁和马蹄铁,虽然还没有最终确定效果几何,但最保守的估计,也能提高耕地,战马三成效率。所以,臣以为他们耕地之事,越快越好,兴许有大惊喜。” 桑弘羊现在,对马括和罗杰夫充满了信心。 刘彻对桑弘羊的回答不置可否,转头问东方朔道:“东方朔,你觉得你那两个师弟此计如何?” 东方朔终于得到了天子的垂青,思忖了一番,道:“陛下,臣觉得,不妨让他们一试。失败了,没什么损失,就算损失也是损失得他们自己的俸禄。可一旦成功了,对我大汉就是天大的功劳。” 刘彻微微点了点头。 东方朔继续道:“但是野人之事,臣以为需要慎重。这些个野人,有的是因为天灾人祸流离失所之人,有的是作奸犯科逃跑之人,还有的是逃兵役徭役之人。如果让他们凭借归附他人而洗白身份,不利于我大汉人口统治。” 刘彻再次微微点了点头,这点才是刘彻真正担心的地方。 几十平方公里土地上瞎折腾,刘彻一点都不在乎。 真正让刘彻上心的,是帝国的规矩。 如果因为一件事,坏了帝国的规矩,那么再有利也不会去做。 刘彻接过话头,道:“这些个野人,也不能一概剿灭。但是他们的身份怎么安置,诸位可有什么想法?” 两千年前,还没有照片存档,只要一个人跑得远了,改名换姓去到另一个地方,当地人并不知道此人到底是逃犯,还是逃荒的。 所以,如何收拢这些流民,就涉及到了如何辨认这些野人身份的问题。 如果让逃犯和逃兵的身份可以轻易洗白,那么以后就无法抑制逃兵的产生。 卫青和桑弘羊暂时没有说话,东方朔道:“陛下,臣有两策,不知是否妥当。” 对于东方朔最近的表现,刘彻是越来越满意。 自从上次定襄归来,东方朔变得务实了许多。 以前的东方朔,最爱耍些小聪明。 有趣是有趣,却没啥用。 东方朔道:“一策,乃是找个由头大赦天下,给野人一次归附的机会。不仅马括和罗杰夫可以收拢野人,其他人也可以。收拢的野人重新登记造册,帮他们落户。” 刘彻不置可否,追问道:“二策呢?” 东方朔道:“二策,就是朝廷可以颁布法令,谁要是可以从收拢的野人中找到逃犯、逃兵、逃役之人,赏一万钱,同时将野人发配边疆戍边。” 东方朔的二策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摸准了刘彻的心思。 推恩令颁布以后,刘彻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找勋贵们罚钱,降爵。 东方朔也发现了,刘彻是真的缺钱了。 第二策,虽然看起来有些荒唐,却能帮刘彻解燃眉之急。 刘彻摸着下巴思忖了一阵,道:“不用搞那么复杂,就大赦天下吧。理由么,就说为庆祝罚匈奴大胜。” 领导已经拍板,底下的人直接照办就好。 这就是内朝的好处。 马括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封奏疏,可以引起这么大的波动。 …… 朝廷并没有直接下命令,毕竟大赦天下不是光说说嘴的事情。 这牵涉到了丞相府,廷尉府等方方面面。 大赦天下也不是第一次了,朝廷自有其中的章程。 马括和罗杰夫,先知道了消息。 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论是东方朔,还是桑弘羊,都是他们和刘彻之间的桥梁。 得知消息以后,桑弘羊还专门告诫他们,朝廷大赦没有下达之前,千万不要擅自行动。 马括感谢了桑弘羊之后,便下班回家去了。 不能执行,不代表不能先谋划。 只要刘彻答应了,那就可以谋划了。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马括走在少府外面的路上。 罗杰夫应道:“是啊。如果现在让咱们去收拢野人,恐怕也不知道该如何做。陛下给了咱们一个缓冲期,正好谋划一下。” “马令丞……罗令丞……”正说着话,有个人追了出来。 马括回头一看,正是吴东洲。 看到吴东洲,马括有一些疑惑,不知为何这家伙总是喜欢和自己套近乎。 马括道:“不知吴令丞有何事?” 吴东洲先是一个愣怔,随后脸上堆着笑容,道:“马令丞可真是健忘,昨天的事就已经忘记了?你托我打听的房子,有着落了。” 马括虽然不喜欢吴东洲,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还是非常高兴。 看来今天是双喜临门了。 虽说吴东洲是个小人,但是在帮助马括这方面,始终不遗余力。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 吴东洲这么上赶着帮忙,马括也不好说个不是。 马括谢道:“感谢吴令丞了。不知是什么地段?哪家在卖?” 吴东洲道:“能一口气卖两套宅子,还是挨在一起的户口可不多。既要是大户人家,又要是急需钱,着急出手卖房子。可是大户人家就没有急需钱的。 算你们俩运气好,还真就让我给打听着一家。不过这家身份不低,得劳烦二位老弟上门一趟,亲自去谈了。” 马括问道:“敢问吴令丞是哪家?” 吴东洲皱了皱眉头,道:“此家乃是淮南王之女,刘陵公主。” 按说吴东洲三番五次地示好,马括交自己一声老哥并不为过。 可马括却一直喊自己吴令丞,显得有些疏远,是以吴东洲心里有一丝不高兴。 马括闻言,哑然失笑。 自己这是跟大汉诸侯王的公主们杠上了吗? 先是刘禾,又是刘无采,到现在是刘陵。 刘禾还算是中规中矩,像个公主模样。 刘无采却是银荡得超出了马括的想象。 现在还不知道刘陵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在后世,马括早已听说过《淮南子》的大名,想必淮南王也是一大才子,其女刘陵应该不会太差吧。 “那便劳烦吴令丞引荐了。不知何时可以去拜访?” 吴东洲道:“二位要是方便,今日就可拜访。” 马括和罗杰夫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今天吧。 诸侯王的公主,又不是第一次见了。 马括笑着道:“那便劳烦老哥引路了?” 吴东洲终于露出了一副笑容,道:“好说好说!二位老弟这就跟我走吧。” 四十四、京城名媛刘陵 刘陵要卖的房子在茂陵邑,刘陵却不住茂陵邑。 淮南国乃是吴国灭国之后,天下最富庶的诸侯国,其领土面积大致相当于现在的河南南部,安徽南部,湖北东部以及江西全境。 这里沃野千里,又富含各种矿藏,不富都没道理。 再加上淮南王刘安名声甚好,于是淮南国成了天下诸侯国的典范。 刘陵是刘安的女儿,在长安城可不只是为了吃喝玩乐。 事实上,刘陵乃是长安名媛,与长安许多上层人物都有交往。 前丞相田蚡,就是刘陵的裙下之客。 甚至于刘彻跟刘陵,都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可见,刘陵也是个尤物,天生的大美人。 这一点,从吴东洲那垂涎三尺的样子就能看得出来。 果不其然,吴东洲边走边说:“刘陵公主美若天仙,等闲不得一见。今日也是托了二位老弟的福,老哥我才能跟着瞧上一眼。” 马括心想:公主长得漂亮也正常。除了第一代公主之外,后面的公主大多数都是美人生的。一代一代地遗传下来,基因改良很正常。 刘陵住在阳陵邑,汉武帝老爹刘启的陵墓旁。 要说起来,淮南王刘安和景帝刘启是堂兄弟,刘陵和刘彻是一对姐弟。 到了刘陵府前,马括终于体会了一次什么叫门庭若市。 门庭若市,就是指大门口和市场一样。 指的可不仅仅是人多,还指乱。 倒也没人敢捣乱,只是大家都争相拜访,又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去,一进一出的两路人没人排队,也没个维持秩序的人,一来二去地就乱了套了。 “公主今日不在府上,诸位有帖子留下帖子便好,想见公主的请改日再来吧!”门人大声喊着,门外又是一阵骚动。 “不如咱们回去吧,改日再来。”马括最不喜欢这种乱哄哄的场面,一看这种情景,心里已经打了退堂鼓。 吴东洲道:“老弟稍安勿躁,跟我来。” 说罢,吴东洲跟泥地里的泥鳅一样,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马括和罗杰夫无奈,只好跟着吴东洲往里面钻去。 好不容易钻到了大门口,吴东洲去到门人面前,递上了一个帖子,然后顺道递了一颗银子过去。 门人先是把银子揣到了怀里,然后才把帖子打开来看。 外面人影攒动,灯光有些摇晃。 门人凝神看了一阵,才看清楚帖子上的字。 这也是因为这锭银子,门人才受累多看了几眼。要是没这锭银子,门人顶多扫一眼就将帖子退回去了,顺带附送一句:“公主不在家,请回吧。” 这一看不要紧,上面还真有些东西。 门人朝着吴东洲道:“你们几个人?” 吴东洲赶紧回道:“我们三个人。”说罢,回头去找马括和罗杰夫。 只见马括和罗杰夫还在人群中艰难地挣扎,好在马上就可以到门口了。 门人道:“你们三个进去吧。” 待得三人进去之后,外面的人炸了锅了。 吴东洲递银子虽然隐蔽,却挡不住众人的目光。 更何况,吴东洲和门人站在台阶之上,又在灯光之下,底下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他们二人之上,哪能不知道他们干的那些龌龊事呢? 下面有人不满意地喊道:“不就是一锭银子嘛!我给你一锭金子,你放我进去?” 有人喊话,就有人跟着起哄:“我给你一颗珍珠,让我进去如何?” 门人无奈,只好机械地重复着台词:“公主不在,各位请回吧!” 心中却想的是:我倒是想要,可我没那胆啊。 门外的人越说越离谱,只听有人喊道:“你让我进去,我送你五个西域美人。” 众人不见收敛,依然有人在加价:“我送你两套宅子。” 门人听着怦然心动,真想把这些人放进去,然后自己拿了好处远走高飞。 不过门人也知道,只要他敢这么干,不等他远走高飞,不出一炷香时间,保管自己人头落地。 “公主不在,各位请回吧!” …… 进了门的吴东洲,跟着一个丫鬟往里面走着,马括和罗杰夫跟在后面。 曲折的廊道,挂着红红的灯笼,栏杆上还时不时地缠着幔帐。 无处不在的熏香,暖暖的空气,说不尽的暧昧。 “如此氛围,真是让人留恋不舍啊。”马括感慨道。 利用氛围烘托主体,刘陵必是此中高手。 且不说刘陵长相如何,气质几分,光是这氛围就可以提升三层魅力。 不一会,进了一处暖阁。 天气渐冷,大户人家都是早早地就烧起了暖阁。 暖阁不大,放着几张桌子,桌子上面摆着几个漆盒。 领路的丫鬟道:“三位大人请坐,公主稍后就来。” 说罢,丫鬟把漆盒的盖子打开,里面摆着各种点心。 “三位大人请慢用!” 吴东洲熟门熟路,用手夹其一块点心吃了起来,马括有样学样地也吃了几块。 走了这么远的路,大家都饿了。 大户人家的宴会,虽说吃得都很奢侈,但是也有吃不饱的时候。 马括和罗杰夫摸不清情况,觉得还是吃一点为妙。 忽然,一阵郁香飘来,三人瞬间瞪大了眼睛。 吴东洲长撑着脖子望向了门口,马括和罗杰夫也跟着看了过去。 不言而喻,主人家来了。 只见一个女子身着长裙从门外款款而来,满面春风,步履袅娜,看得马括心中怦然一动。 赶紧静了静神,恢复了几分神志,马括三人起身施礼道:“见过公主。” 虽然冷静了一下,马括依然觉得心在砰砰地跳。 “莫不是点心里面放了春药?”马括心里想道,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何会这般失态。 刘陵走进门来,还礼道:“刘陵刚刚梳洗换装,让三位久等了,还请见谅。” “不敢不敢……”三人就像三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一样,呵呵傻笑着。 刘陵道:“三位快坐,今日刘陵设下薄酒,感谢三位赏光。不知点心是否可口?” “可口可口……” “屋子可还暖和?” “暖和暖和……” 刘陵嫣然一笑,朝着身边的侍女吩咐了一句,想必是传令去上饭菜了。 四十五、刘陵的野望 话说吴东洲所持帖子,乃是刘陵手书的帖子。 拿着这样的帖子,任何时候都可以进刘陵的门。 当然,前提是你得有本事让门人看清楚了帖子上的字。 显然,吴东洲有这个本事。 三人在刘陵面前,仪态全失。不过刘陵好像并不在意。 刘陵轻启朱唇,问道:“吴令丞,你可有日子没来了,可是公务太忙了?” 吴东洲心里叫苦:我倒是想来,可是你家门人不让我进来啊。 刘陵继续道:“公务繁忙也要注意休息,莫要伤了身子。” 吴东洲赶紧点头,道:“多谢公主挂念。”说着话,嘴上的口水都快要流到地上了。 刘陵又是抿着嘴一笑,问道:“不知这两位公子是何方人士?出手这么阔绰。” 马括还没说话,吴东洲道:“这二人乃是我少府令丞,前日刚到任。” “哦,年轻有为啊。”刘陵没有太过惊讶,一个小小的令丞,在她这里实在算不上什么。多的是两千石的大官被他拒之门外。 吴东洲道:“公主有所不知,我这二位老弟虽说年纪小,官职不高,却已经封了关内侯,还是有封号的关内侯。马括是阳城侯,罗杰夫是润城侯。” “神特么的阳城猴……”这名字提一次,马括郁闷一次。看来短期之内是适应不了了。 刘陵闻言,不禁对马括和罗杰夫侧目。 她太了解她的弟弟刘彻了,那就是天下第一大抠门。 想让刘彻降爵太容易了,放个屁都是罪过。 可是想让刘彻封爵,那就太难了。要知道,李广征战一生都没封个爵位。 而面前这两个年轻人能封侯,必定是干出了一些惊天动地的事。 自己却不知道这两个人,只能说明他们干的事情太过神秘。 这种人,正是刘陵结交的对象。 刘陵道:“二位小郎,听吴令丞说你们想买宅子,刚好我在茂陵邑有三座宅子挨在一起,你们要是中意的话,可以抽空去看看。 哦,对了,听吴令丞说,你们只打算买两套宅子?那就有点可惜了。” 马括道:“三套也不是不可以,就看公主舍不舍得卖了。” 刘陵一阵轻笑,道:“要说舍不得,倒真是有些舍不得。茂陵邑的宅子自打买下来以后,我还没去看过一次呢,这就转给你们了。 本来我也不缺银钱,这次也是想要结交你们青年俊彦,我便忍痛割爱了。” 说罢,“呵呵呵”一阵笑,笑得吴东洲神魂颠倒。 马括也不废话,道:“那便多谢公主美意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了珍珠,递给了身边的侍女,道:“我们从定襄迁徙而来,没有带太多银钱,身上有这么几颗珠子,不知是否入得公主眼睛?” 侍女拿着珍珠给刘陵,刘陵捏在手里映着灯光看了一眼,道:“果然是好珠子。既然二位小侯爷这么爽快,那珠子我就收下了。” 瞧这意思,刘陵是直接拍板把买卖给做成了。 马括也不啰嗦,想必刘陵不会干那种坑蒙拐骗的事。 虽然不知道三院宅子是什么样子,能被刘陵看上,应该不会太差。 马括道:“那就多谢公主美意了。” 刘陵道:“不急不急,你这几颗珠子,换我那三院宅子绰绰有余,还能盈余不少。只是你的珠子我又真心喜欢,拿住便舍不得放手。 你看,我补偿你们一些什么好呢?” 说着话,刘陵春眼入波,让马括怦然心动,恨不得立马去和刘陵共度良宵。 使劲定了定心神,马括道:“老话说,手中有粮,心里不慌。我二人拖家带口迁徙至此,家中没什么余粮。如果公主府上有余粮,赏我些粮食便好。” 马括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神特么的要粮食…… 这种地方是谈粮食的地方吗? 果然,马括的话破坏了气氛。 吴东洲一脸怪异地看着马括,而刘陵也收回了自己的媚眼。 刘陵道:“小侯爷高瞻远瞩,日后必定能成就一番事业。来,我刘陵敬你们一杯。” 方才说话间,侍女们已经把饭菜准备齐全,四人共同举杯,遥祝之后一一饮下。 刘陵手中依然在把玩着珍珠,若无其事地道:“伊稚斜现在如何了?” 马括闻言,脑子瞬间情形了过来,只觉得暧昧之感荡然无存,浑身直冒冷汗。 马括沉声道:“公主何出此问?”嘴上如此说,心中却在回忆着来时的路,规划着待会逃跑的路线。 刘陵看似有意无意地说着伊稚斜,实际上是在试探马括。 至于试探什么,马括想到了,却不敢说。 刘陵“咯咯咯……”地笑了一阵,嗔道:“看把你吓的!你道我不认识这珠子吗?这是东胡的海边才有的珠子,除了匈奴的左贤王和大单于,谁还能有这么好的珠子?” 马括内心稍安,只要刘陵没有敌意就好。 心中却是不以为意地道:“这你可猜错了。虽然最大的珍珠是伊稚斜赏的,剩下的可都是河西走廊上的休屠王的,好不容易才讹来的。休屠王在西面,左贤王在东面,他们可碍不着边。” 马括不想过多解释,道:“机缘巧合吧。” 刘陵见马括不想说,也不再多问,只是敬酒让菜。 一个侍女进来,在刘陵耳边耳语了几句,刘陵便起身告欠:“三人大人抱歉了,刘陵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三位请自便。” 三人起身送别了刘陵,终于可以坐下踏踏实实地吃一会了。 吴东洲是因为秀色可餐,几乎没动桌上的东西。 从刘陵进门,他的两只眼睛就没离开过刘陵。 马括和罗杰夫,则是感受到了隐隐的不安。 看刘陵今晚之态,想必不只是招呼他们三个人,一定还有别的客人。 刘陵如此交好官员,到底是何居心? 要收交好高官,还可以理解,可他们俩就是个无名小卒,实在是想不通有什么交好的必要。 马括联想的更多一些:刘陵看似有意无意地提到了伊稚斜,一定是有目的的。 虽然刘陵已经及时掩饰了,已然成功地勾起了马括的疑心。 四十六、买一送一 在刘陵府上没有再多停留,马括和罗杰夫吃饱喝足之后,便主动离开了。 吴东洲或许是贪恋美食,或许是奢求再见刘陵一面,依然恋恋不舍。 怎奈马括和罗杰夫已经离开,他也不好赖着不走。 马括和罗杰夫直接回了茂陵邑,吴东洲却是去了青楼,打算放纵一番。 …… 虽然是晚宴,开始的早,结束的也早。 等马括和罗杰夫回到茂陵邑的时候,也才戌时,大概就是晚上七八点钟的样子。 在后世,大多数家庭这个时候才刚刚开始吃晚饭,丰富的夜生活且还没有开始呢。 置好了宅邸,马括和罗杰夫心情大好,一路哼着小曲就进了大门。 短短两日,大家已经习惯了马括和罗杰夫早出晚归的生活习惯。 院子里的仆役们等着马括和罗杰夫进了门,引了他们的马去马厩,关了大门便休息去了。 马括和罗杰夫也回到了各自的房间内。 马括刚进门,想要跟黄九兰分享一下今日的喜事,却见黄九兰黑着一张脸,生着闷气。 没敢说白天的事,马括先过去哄着姑奶奶:“九兰,怎么不开心了?” 马括也是郁闷了,怎么来到长安之后,九兰的心情越来越差,貌似精神也不太好,特别喜欢睡觉。 难倒是每天闲成这样了?看来以后得早些下班回来,陪着九兰到处转转,活动活动了。 黄九兰嘟着嘴道:“你每天唱着奇奇怪怪的歌,静儿姝儿会唱,我却不会唱,你也不教我。” 马括心中喊起了叫天屈,道:“啊?你说哪个歌?” 黄九兰道:“就是草原我的家那个。” 马括道:“嗨,你说那个呀!我们在匈奴的时候唱的,唱的多了她们刚好听会了而已。不光她们,带回来的那几个奴仆也会唱啊。” 黄九兰道:“真不是你专门教她们的?” 马括无语,这都是哪跟哪啊,怎么还专门教呢,说道:“我哪有那闲功夫教她们唱歌。” 敢情是这丫头吃醋了啊。 马括道:“你忘了我教你的歌了吗?‘春天在哪里,春天在哪里……’” 黄九兰终于破涕为笑,道:“现在都快冬天了,唱什么春天。” 看到黄九兰笑了,马括的心也踏实了下来。 黄九兰忽然又道:“你现在教我唱一首秋天的歌。” 秋天多是悲凉之歌,传唱度都不高。 然而马括身为中华小曲库,关键时刻还是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秋意浓,离人心上秋意浓。 一杯酒情绪万种。 …… 啊……不怕相思苦,只怕你伤痛。 怨只怨人在风中,聚散都不由我。 啊……不怕我孤独,只怕你寂寞。 无处说离愁,舞秋风。 …… 马括唱的动情,九兰听的痴迷。 “秋天的曲子就是悲凉,听的人心里怪难受的。”九兰显然被歌曲影响到了。 “算了,不听这歌词了。曲子倒是挺好听的,只哼哼曲子也不错。” “夫人英明!” “呀……” …… 早说早起的日子,总是这么神清气爽。 托东方朔给桑弘羊告了个假,马括和罗杰夫决定今天就去接手自己的宅子,省的夜长梦多。 黄九兰一众人在茂陵邑已经转了个遍,马括一说地址,她们就知道在哪里。 那处宅子她们还看到过。 只是当时众女人的心思都在买婴儿用品上,宅子的事反倒是没多上心。 黄九兰道:“我知道路,我带你们去吧。对了,把班娘姐姐和李珂妹妹也带上。” 不用说黄百蕙,自己的亲妹妹自然是要带的。 大家吃过了早饭,浩浩荡荡一行人就出门去了。 茂陵邑的住宅区并不大,众人没骑马,也没坐马车,走着路就过去了。 不多时,到了宅子前面,王浩上前去敲门。 “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王浩自言自语,“都说是没人住的宅子,恐怕也没人吧。” “来了……” 王浩话音刚落,里面一道人声响起,一人小跑着过来开门。 “嘿……还真有人!”王浩眼睛一亮,往后退了一步。 有的门是朝外开的,一不小心被门撞上可就不妙了。 门人见外面男男女女站了一棒子人,道:“你们可是阳城侯的人?” 马括一脸黑线,回道:“我就是阳城侯。” 门人道:“侯爷里面请。” 说着,大开了门,将众人往里面让,边走边说:“我家公主吩咐过了,说侯爷近日就要来接手房子,不想侯爷近日就来了。” 马括不置可否,跟着往里走。 既然是买房子,总得验验货,哪怕是装模作样也好。 一进门,马括吃了一大惊。 只见院子里慢慢当当地堆了一大堆麻袋。 马括指着麻袋,问道:“这是何物?” 门人道:“粮食啊!”说着,还一脸疑惑地看着马括。 门人也郁闷,这阳城侯几个意思啊,明明公主吩咐的让饶一些粮食给阳城侯,怎么阳城侯还问? 莫非是阳城侯不满意? 想到这里,门人赶紧道:“这些黍米是小的连夜采购,今天一大早拉来的。整个茂陵邑市面上的粮食差不多都被小的给采购完了。侯爷如果觉得不够,还请宽限几天,小的再去弄一些来。” 马括一听,知道是门人会错了意,道:“不用不用,多谢公主美意。不是不够,是太多了……”说着,捏了一块银子给门人丢了过去。 门人一下借助银子,心里松了一口气,道:“侯爷满意便好。侯爷里面请,咱们办了手续。” 马括领着罗杰夫,跟在门人后面进了屋子。 黄九兰和黄百蕙像两只好奇的兔子,到处跑着看。 她们俩哪见过这么好的宅院,看哪里都觉得新鲜。 就算是黄铁匠家,也没这个宅院十分之一大。 “哇……这么大,咱们要怎么住呀!”黄百蕙惊讶道。 班娘笑道:“你当就你们俩住呀?以后你们家侯爷家大业大,少不得要养几房小妾,雇一群仆役。” 到底是见过世面,班娘虽然也没住过这么高档的宅院,却是见识过。 听到要养小妾,黄百蕙瞬间冷眉倒竖,道:“他敢!” 吓得刚进屋门的罗杰夫后脊背一阵发冷,胯下一凉。 四十七、黄大管家 话说众人进了新宅子,都非常地高兴。 “李珂,你看看这个宅子怎么样?”黄九兰拉着李珂的手,在院子里转悠。 也不知道俩小姑娘怎么相处的,李珂现在一副夫人秘书的模样,仔细端详着宅院。 李珂年岁不大,却一副小专家的模样,这里拍拍,那里看看:“青砖红瓦,梁柱也都是上好的木头。看样子,宅子也一直有人收拾,荒草不多,地面整洁,比我家都大。” 王浩看到李珂的模样,不禁好笑道:“你是真懂还是假懂呀?” 李珂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再不懂,也比你懂得多。”说罢,继续跟着黄九兰在介绍着。 其实不用李珂介绍,九兰和百蕙对这个院子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只是她们俩也说不出有哪里好,这才让李珂介绍一番。 不一会,马括几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房契交给了马括,双方写了个协议,各自用了印。马括用的是自己的“阳城侯印”,罗杰夫用了“润城侯印”。 三个宅院,哥俩一人一套,第三套暂且先记在了马括的名下。 “侯爷是打算现在就住,还是来年开春再住?”门人边往院子里走,边问着。 马括道:“这个……”忽然看到黄九兰殷切的小眼神,心中一动,道:“能现在住最好了,只是宅中无甚家具,采办起来恐怕还需废些时日。” 门人道:“公主吩咐过了,侯爷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如果有什么东西想要采办的,都可以交给我去。” 马括一愣,不知道刘陵为什么对他如此殷勤。 打死马括都不信刘陵是图色。虽然马括内心还是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的可能性。 马括道:“多谢公主美意了,只是本侯暂时囊中羞涩……” 门人道:“侯爷放心,公主吩咐过了,侯爷可以先欠着,什么时候方便了再给就行。” 刘陵也是怕太殷勤了,马括不好意思要。要不然,就算送马括一套家具又如何。 虽然家具也价值不菲,三套房子,数万平米的建筑面积,家具自然不会是个小数目。 但是对于刘陵来说,这都不算什么。 刘陵的背后,那可是富可敌国的淮南国。 马括忽然想到了刘陵提到过伊稚斜,警觉起来。 “那倒不用,本侯对家具还是比较挑剔的,不合心意的东西用起来不顺手,还是我自己慢慢采办吧。” 马括委婉地拒绝了门人的好意,门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钥匙已经交给侯爷了,小的就先告退。侯爷日后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说罢,门人转身出了门外。 看着门人走远,黄百蕙道:“为什么不要他们的家具?” 黄九兰扯了扯百蕙,道:“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黄百蕙幽怨地看着罗杰夫,等着罗杰夫给个答复。 罗杰夫无奈地摊了摊手,意思是:这事得问马括。 “咳……这个……本侯自有考虑。”马括没法说什么,总不能说自己怀疑刘陵动机不纯,不愿跟对方深交吧。 “切……”黄百蕙朝着马括跟罗杰夫扳了个鬼脸,找自家姐姐去了。 “走,去另外两处宅院瞧瞧!” 马括一声吩咐,众人跟着出了门,朝后走去。 三处宅院联排挨着,倒是方便串门。 马括道:“班娘姐,三处宅院大差不差,咱也不挑。我住第一家,小罗住第二家,您和我大哥住第三家,咱们一人一家。” 班娘道:“这个等你大哥做主吧,我一个妇道人家,一个人住那么大宅院也不方便。” 黄百蕙赶紧拉住班娘道:“就是,先让班娘姐跟我们住到一起,班娘姐还有着身孕呢,你们这些个大男人都怎么考虑问题的?!” 黄百蕙还在恼马括,刚才不给她解释不要家具的事情。 马括摸了摸后脑勺,道:“行,你们看着安排吧,随后我给大哥写信通报一声。” 马括不觉得贺常会拒绝自己的好意。毕竟马括和罗杰夫结婚的时候,贺常可是大出血了一次,马括和罗杰夫也没矫情。 现在自己赠送贺常一处宅院,贺常自然也不会推却。 众人挨着在三处宅院转了一圈,又锁好了门。无一例外,三处宅院的院子里,都堆满了粮食。 不知道是粮食不值钱,还是刘陵太客气了,马括也没当回事。 宅院差别不大,即便有些细微的差别,也都无妨。 反正都是从穷日子过来的,有处宅院住就已经很满意了。 …… 回到了东方朔的住处,奴仆们都在院子里晒太阳休息。 东方朔的家里,本身就有自己的奴仆,家里没什么活儿需要干。 马括的几个奴仆无所事事,这两天只能帮着干一些清扫宅院的活儿。 两天时间,将东方朔的宅院从里到外地大扫除了一遍,就连房顶上的瓦片都挨着梳理了一遍。 今天实在是没什么活儿干了,东方朔家的大管家,只好安排他们在院子里晒太阳。 这要再不让他们歇着,估计他们都打算把东方朔家里的砖给拆下来洗一遍了 看到主子们回来,奴仆们赶紧起身迎接。 “侯爷……” 马括点头示意。 “夫人回来了,我们今天……” 黄九兰道:“没事,你们歇着吧。” “嗯?”马括回头看了一眼九兰,眼中两个大问号。 怎么感觉黄九兰才是主子,他是名誉主子呢? 看到马括惊讶的模样,黄九兰脖子一扬,趾高气昂地回房间去了。 马括失笑道:“这小丫头,倒是小瞧了她了。” 能把几个奴仆管教得服服帖帖,马括内心还是很欣慰的。 不过想来也是,黄九兰在匈奴待过不少时间,对匈奴底层的生活了如指掌,跟底层人也有更多的共同话题,沟通起来更加的容易。 再加上黄九兰并没有摆主子的架子,非常亲和,很快地就和奴仆们打成了一片。 这些奴仆们在匈奴的时候,过的都是牲口不如的生活,突然之间“锦衣玉食”起来,对黄九兰更是感激得不行。 是的,他们现在的生活水平,比许多匈奴“贵族”们都要强上不少。 四十八、动起来 话说黄九兰一副大老爷模样,吩咐了让奴仆们歇着,奴仆们还真就继续晒太阳去了,完全没有把马括这个侯爷当回事。 马括失笑了一声,跟着九兰进了屋子。 男主外,女主内,没什么不好的。 家里就得有这么一个能管家的。 要不然,自己在外面又是朝堂纷争,又是战场厮杀的,回到家以后还得管一些芝麻绿豆大的破事,不被烦死才怪呢。 “九兰,有个事儿商量一下呗。”马括假装试探着说道。 “夫君有什么事尽管说。”黄九兰今天好好地满足了一下虚荣心,脸上压抑不住笑容,真是没白疼那几个奴仆。 马括道:“你那几个奴仆现在也是闲着,能让他们去给咱打扫一下新宅子的为生吗?” 黄九兰道:“你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你说了算便好。” 看着黄九兰诚恳的眼神,不似客套。 马括道:“可是我看着那几个奴仆好像只听你的话呀。” 黄九兰“噗嗤”一笑,道:“夫君这是嫉妒了吗?” 宠溺地摸了摸九兰的脑袋,马括道:“嫉妒什么,看你能把家里安排得井井有条,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趁势靠在马括的胸口,九兰一副小女人的模样,显然是对马括的夸赞很受用。 感受到马括不老实的手,九兰一把推开马括,娇嗔道:“大白天的,人都在院子里呢。” 说着起身就去了院子里。 “你们几个,这几天去把侯爷新买的宅子打扫一遍。李珂,你带着他们去吧。” 一副女主人的模样,九兰吩咐起活儿来有板有眼。 马括在屋里一脸的无奈:我就是摸摸,又没打算干啥…… …… 房子的事情搞定了,今日又不用去上班,马括把罗杰夫喊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反正闲着没事,不如商讨一下未来。 黄百蕙跟在罗杰夫后面,也好奇他们要说什么。 “咱的家具是自己买?还是找工匠打造?还是买现成的?” 马括一连抛出了三个问题,让罗杰夫和黄家姐妹做选择题。 罗杰夫道:“直接买现场的就行了,费那事干啥。” 不理罗杰夫,马括看向了黄百蕙,那意思分明就是不把罗杰夫当当家人。 果然,黄百蕙道:“有合适的当然是买现成的最好了。可是我跟姐姐转了两天,大多数家具都不称心,不如自己打的好。” 马括看向九兰,道:“你觉得呢?” “自己打的当然是好,就是费事费力。这种事还是夫君做主吧。” 刚在奴仆的事情上长了面子,九兰可不想让马括觉得自己太强势。 罗杰夫一副佩服的眼神看着马括,右手在腰间暗暗地竖了个大拇指。 别看这里面罗杰夫年岁最大,黄百蕙年纪最小,却应了一物降一物的话,罗杰夫被黄百蕙降得死死的。 马括道:“以后家中的事,你们做主就行了。既然小罗那里是百蕙在做主,那么家具的事你们姐妹俩拿主意就行。有什么活儿让王浩,李风他们去办就好了。” “对,跑腿的事交给王浩跟李风,细活还是让李珂去办吧,我看那丫头挺有心思的。”罗杰夫难得地插一句话,刷一刷存在感。 不料,迎来的却是黄百蕙的冷眼,吓得罗杰夫赶紧缩了缩脖子。 马括也是好奇,怎么争强好胜的罗杰夫在黄百蕙面前乖得像只兔子。 不说这个,马括进入了正题。 “这些都好说,咱们还是得商量一下封地的事。” 罗杰夫道:“封地怎么搞,你看着弄就行了。把咱们的居住区安置到一起,大家平时见面也方便。” 九兰道:“封地的事我们也不懂,你们看着弄就行。” 知进退!马括暗暗点了点头,觉得黄九兰真是越来越贴心了。 百蕙插道:“住宅区规划好了得让我看看,我想要一个大大的水池,可以在里面养鱼,还能在里面戏水!” 九兰赶紧拉了拉百蕙,示意别插嘴。 百蕙不依,依然道:“在定襄还能偶尔游泳,在匈奴连个水都没有。” 马括道:“好说好说,你们还想要什么尽管说,地方有的是。” 三十多平方公里,建一个小县城都够了。 罗杰夫听他们说了半天,忽然道:“封地的事,是不是问问那几个野人比较好?” “言之有理。地本来就是他们的地方,他们规划起来肯定更加切合实际。” 说罢,马括就去把带头的野人喊了进来。 那男子说是野人,在马括家里养伤的时候经过了一番拾掇,换了一身衣服,倒也显出了几分精干。 “侯爷唤我何时?”汉子国字脸轮廓分明,声音中气十足,显然伤已经养得差不多了。 马括招手道:“进来说。” 汉子还是有些局促。 大概是野人的生活过得久了,有些不适应这个状态。 黄九兰招了招手,甜美的声音招呼着:“进来吧。” “哎!” 那汉子应了一声,走了进来。 马括没客气,直接拉着那汉子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 “你们原来的村子被田蚡霸占了去,田蚡死了以后陛下把地收了回去,又赏赐给了我们,大概有……二……三……四……四万来亩吧。” 黄九兰跟黄百蕙没什么感觉,那汉子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有些急促了起来:“四……万……亩!” 要知道,关中的可都是良田,一百亩地可就是中等农户了。 四万亩地,四千户,收益抵得上许多有名有姓的侯爷了。 马括道:“这些地怎么弄,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汉子有些局促,道:“侯爷,这……” “毕竟是你们的故土,我打算还让你们来耕这些地,按比例给我交租就行。只是我呢常年在北地,对关中农事不熟悉。”马括解释了一通,打消那汉子的疑虑。 那汉子有些哽咽道:“离家二十载,连顿热乎饭都很少能吃上,侯爷……” 说着,汉子撤了撤身子,拜倒在地:“我刘全代表全村子人拜谢侯爷大恩大德!” 马括一把抓住汉子的肩膀扶了起来,道:“先别急着摆。你们得是个种地的把式才行,过日子的人我可不要。” 刘全还想再拜,被马括抓着肩膀竟然拜不下去,干脆起身道:“方圆百里,没有我刘全耕不好的地!” 四十九、幺蛾子 说干就干,马括得知刘全乃是种田高手之后,立马就要安排今冬的农业部署。 “侯爷不可性急,现在已经过了冬耕的时令,想要耕田,得到明年春天。” 听到刘全这么说,马括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表露出来。 刘全不为所动,继续道:“今冬道也不是无事可做,咱们可以在今冬先开荒,将树木砍伐掉,将荒草烧掉肥田,明年指定能丰收。” 马括道:“非是我不懂装懂,实在是情况有所不同。待到明年再动手,有些慢了。” 刘全不知何意,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看到马括仿佛在思考问题,众人也无人插嘴。 过了半晌,马括道:“封地里的树木都有哪些?” 刘全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不知侯爷的封地界限在哪里?” “哦,差点忘了!”马括一拍脑袋,起身去取了自绘的地图过来,展现在了刘全面前。 刘全拿着地图,端详了片刻,疑惑道:“这是?” 马括指着一条双勾线道:“这是渭水。”又指着一个小三角,道:“这是小山。” 只解释了两句,刘全便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侯爷这地,果然是大啊!” 马括一阵无语,合着这位土著也不知道四万亩地到底有多大…… 刘全道:“侯爷,您的封地里面,可是什么树都有啊,桑树,松树,枣树,杨柳树,什么都不缺。毕竟二十年没人拾掇过了,荒得都快跟野地差不多了。” 马括听出了刘全口中不尽的唏嘘,道:“除了桑树,枣树,剩下的全砍了如何?” 刘全道:“桑树可以采桑叶养蚕,枣树可以打枣子,倒是都值得一留。松树和杨柳树,砍了也就砍了,留着也是歇地。我觉得侯爷说的可行。” 马括道:“剩下的荒草,一把火烧了了事,来年还能肥田。” 刘全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只是水火无情。现在进入初冬,天气干旱,草木干燥一点就着,大火真的烧起来,恐怕就不由人了。” 马括笑道:“这个好说,咱们只要挖好隔离带,就没事了。” “隔离带?”刘全显然没听说过什么叫隔离带。 马括道:“就是在封地的边界,提前将草木清理干净。大火燃烧,需要草木接力,如果没了草木,大火自然烧不过去。到时候,咱们的边界挖到哪里,大火就烧到哪里,不会殃及无辜。” 刘全一拍大腿道:“侯爷就是侯爷,这么浅显的道理,我们怎么就没有想到。” 马括二世为人,一眼就能看出刘全是在拍马屁。 微微一笑,算是笑纳了刘全的马屁,马括道:“你们那几十个人里,可还有牲口和农具?” 那时候,农业生产力主要靠牲畜和农具。 有农具就有生产力,有牛就有生产力。 试想,有着先进农具的人,跟刀耕火种的人比起来,那生产力差别可不是一星半点。 在西汉朝,还真有的地方依然是刀耕火种。 刘全道:“咱虽然成了野人,但是村子里还留了一些手艺人,还能打造修缮一些农具。至于牲口,就留不住了。” “可是有人在追捕你们?”马括问道。 刘全不语,马括便明白了,真的有人在拿他们当功勋来捉。 “你们能苟活到今日也不容易。今上即将下旨,只要是以前没有大奸大恶之辈,均予以赦免,赐予民籍。” 话说到这里,刘全已经目光迥然。 道不是他自己有多么地想要这个户籍。 他已经活了半辈子了,死了也就拉倒了。主要不想他的几个孩子继续过这种野人的生活。 刘全激动道:“陛下当真这么说?” 马括道:“诏命还未颁布,估计就在这一两天。你们可愿意归附于我?” 刘全道:“小的虽然腆为里正,却已时过境迁。现在该如何决断,小的还得回去跟乡亲们商量一下。” “好,明日我跟你们一起去。”马括跟刘全算是初步达成了协议。 …… “侯爷,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奴仆赶着进来,朝着马括就扑了过来。 马括刚从屋里出来在,正想要晒晒太阳伸个懒腰。 看到奴仆大喊大叫,马括没好气道:“什么不好了?说清楚点!” 对于奴仆们巴结黄九兰,忽视他这个侯爷,马括虽然对着九兰大度,并不代表对奴仆们也大度。 果不其然,奴仆们遇到了大事,第一个找的还是他这个侯爷。 只见那奴仆上气不接下气道:“有人……有人劫咱们!我跑回来报信!” 这个奴仆乃是从匈奴带回来的,经过这几个月,虽然汉语能说一些,表意却不太准确。 马括问道:“劫?什么劫?可是遇到了强盗?” 奴仆大喘着道:“劫……劫……” 马括无奈,大喝一声:“小罗,走!” 罗杰夫刚才就听到不对,此刻已经整装待发,跟马括二人带着兵刃骑上了骏马,领着奴仆就往外走。 茂陵邑本不大,马括的几个奴仆去新宅子打扫卫生,出事也只能出在路上。 几人走了没多远,便看到了十来个奴仆畏畏缩缩地躲在墙角,李珂站在外面。 马括见状,直接过去问李珂道:“什么情况?” 奴仆们已经吓的瑟瑟发抖,只有李珂看上去还比较镇定。 李珂道:“我们去打扫卫生,发现有大批的粮食,便将粮食挪到了屋里,继续打扫宅院。” 先表了一番功绩,李珂继续道:“等打扫了一阵,我们缺少工具,今日干不成活儿,便想着先回府里,备好了工具明日再来。谁知道,刚出宅子没多远,就遇到了一伙人,不由分说地上来就打我们!” 马括扭头一看,果然有几个奴仆身上带着伤。 “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是哪里的人,就是要打我们!幸亏这几个大哥大姐悍不畏死,才将他们击退了。” “击退?”马括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群奴仆击退了黑社会…… 想想也是,这些奴仆可是在大漠上生存下来的人,见惯了生死。 要真比起来,那些个黑社会还真不一定有这几个奴仆强。 “先回家!”马括一声令下,众人先回了东方朔府里。 五十、视察封地 “打咱们主意的人,不是汝阴侯夏侯颇,就是那衡山王刘赐。”罗杰夫恨恨地道。 “我看汝阴侯的可能性大一些,衡山王未必将咱们放在眼里。”马括也有自己的分析。 罗杰夫一听是汝阴侯捣的鬼,道:“等我下次见了他,先把他绑回来!” 马括笑道:“莫急。既然是天子脚下,便有天子脚下的规矩。咱们在匈奴定襄耍惯了的那一套,未必管用。” 罗杰夫道:“我还是喜欢边境,快意恩仇。哪像这里,使阴招下绊子,真特么恶心人!” 马括道:“入乡随俗吧。使阴招下绊子,咱们未必就输给了他们。” 罗杰夫道:“你心里有数就行,我是懒得管了。” 众人进了院子。 “这是怎么了?”黄九兰看到有人受伤,赶紧过来接待。 屋里的三个野人伤势好了差不多,能下地走路,也过来查看情况。 好在大家都是皮糙肉厚之人,一点皮外伤都没当回事。 无论野人也好,奴仆也好,都是生死里面磨破滚打的人,能活着就是万幸了,没人将这点伤当回事。 马括大致检查了一下,没伤到筋骨,便安下心来。 跟敌对势力的较量,是个持久战,有的是办法玩死他们。 现在,马括暂时咽下了这口气。 …… 翌日。 封地。 刘全带着另外两个汉子,汉子经过一番梳洗打扮,俨然一副大汉好农民模样,完全没了野人的影子。 马括一行人一起随行,没带女眷。 毕竟路途还有些远,女眷们不愿意来,马括也不强求。 “刘全,招呼你的村民出来吧。” 只见刘全从腰间摸出一个笛子,放在嘴里吹了起来。 几声哨响过后,刘全说:“稍等一会,他们就来了。” 趁着人没来的档子,马括问道:“你昨天说,哪里是你们的居住区,哪里是耕地?” 刘全道:“时间长了,小的也记不清楚。大约记得仿佛。不过也不重要了,现在哪里修房子,哪里开地,全凭侯爷说了算。” 马括点了点头,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那你说,哪里适合开垦农田,哪里又适合建房屋呢?” 刘全道:“开垦农田,既要靠近渭水,又不能离得太近。靠近渭水,是为了灌溉方便。离得太近,万一渭水泛滥,又会毁了庄稼。” 马括道:“说得那么玄乎,选择地势稍微高一些的地方当耕地不就行了么。” “侯爷英明,我等就没想到。”刘全到底当过基层公务员,拍起马屁来还是有一套的。 “只是可惜了近河的那些肥田。”刘全又惋惜地说。 河水两岸的地方,土地较别的地方肥沃,产出更高,这也是有些农民宁愿冒着被河水泛滥的危险,也要在河边种地的原因。 马括没好气地道:“河边不能种树吗?非要耕地干什么……” 在后世早已习以为常的常识,这些人怎么就不开窍呢,马括很无奈。 其实也怨不得古人,毕竟科技有代差。 在后世,有着改良的种子,还有农药和化肥增产,土地的产出能力比大汉时期高出五倍都不止。 要是算上先进农具,机械化生产,后世的生产力比大汉时期恐怕高上十倍二十倍都不止。 在后世,十亩地就能养活一家人,在大汉时期得靠百亩良田才行。 浪费了河边的良田,每年不知道要少打多少粮食。 再说了,渭水也不是每年都会泛滥。 刘全心里腹诽,嘴上却不敢说:“侯爷说的是,种上一些桑树,也可以养蚕。只是需要多等一些年份而已。” 马括道:“等不及了,时间紧迫啊!” 不懂马括在说什么,刘全不敢插嘴。 几个人大致视察了一下封地的地势,对地形地貌做了一番了解。 碍于树木繁茂,一眼望不到边。 “要不下次带上纸笔来,把地势图画下来,回去慢慢规划吧。”马括问道。 “你看着办就行,我是甩手掌柜。”罗杰夫对这些没兴趣,兴致勃勃地看着林子里的动物:“要不咱们来一次狩猎吧。” 想到了在定襄和黄光的狩猎,马括也有些意动。 上林苑的植被,比定襄城繁茂的多,里面的动物想必也要多的多。 在定襄,一次狩猎都能捕获几千斤,在上林苑怕不有上万斤的收货了。 把这些野味一卖,买打造家居的钱就有着落了。 “打猎是个好主意,只是咱们人手有些少啊。” 马括的话音刚落,刘全脸上露出了喜色:“侯爷,他们来了!” 来的正是村民。 二十来个汉子到了林子边,距离马括他们有几十米远的时候停住不动。 刘全铆足了劲,大喊道:“乡亲们,过来吧,侯爷要给咱们分地了!” 乡亲们一开始还有些犹豫,看到刘全的样子不像是被迫害得要骗他们,这才慢慢地走了过来。 “快过来,这位就是侯爷,这里的地现在都是侯爷的封地。”刘全兴奋地跟自己的伙伴们介绍着。 马括见乡亲们还有些疑虑,道:“陛下已经下令,赦免你们流民的身份。只要你们愿意继续种地,本侯的地随便你们种。” 刘全赶紧补充道:“侯爷只收咱们什三的地租。” 大汉朝的地租最低的时候只有三十税一,乍一看,什三的地租已经算是非常高了。 然而那么低的税率,是针对自耕农的。 自耕农在享受这个好处的同时,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天灾。 一旦遭遇天灾,自耕农可能就会破产,不得不出卖自己的土地,沦为佃户。 而给大户人家种地,便不用考虑天灾的事情,那是肉食者富贵人家才需要考虑的。 说白了,这些人就相当于是每天上班的工人,仅仅是自己的劳动成果可以带回家而已。 刘全的话一说,众人都有些意动。 “侯爷此话当真?如果侯爷真的这般待我们,等今冬开了荒,明年俺们就给侯爷种地!” “就是,只要侯爷说话算数,俺们有的是力气。” 看着二三十个汉子衣衫褴褛,此刻激动的神情蕴含着泪花,马括有一些意动。 这群朴实的人啊,想要好好地种个地都这么难…… 五十一、本侯带你们吃肉 “你们放心,本侯说话算话!不过不是从明年开始种地,今年冬天咱们就开始!”马括大声地宣布,算是和农民们达成了口头协议。 “今年冬天?” “侯爷,冬天可不能种地啊……” “对啊,冬天种地,明天可是什么都长不出来。” “谁说不是呢,现在已经过了播种的季节了。” 农民们太淳朴,担心马括瞎干蛮干,纷纷出言劝阻马括。 马括笑了笑,对农民们的关心很是受用,说道:“本侯不懂种地,你们都是行家,所以种地的事我不管你们。” 看着众人迷惑的目光,马括道:“今年冬天咱们先开荒,先把这些个树木砍了,把草烧了,等到明年咱们直接开始种地!” “……” 刚才还纷纷建言的农民们,突然哑了火,没人吭声。 马括心知不妙,道:“可是有什么问题?怎么都不说话?” 刘全欲言又止,犹豫了几番,最后壮了壮胆子,道:“侯爷有所不知,我们自从没了耕地,每天食不果腹。女人们每天出去采些果子,我们去打打猎,回去还要养育娃娃跟老人。” 刘全还是有些犹豫,没有一下把话说透。 说了一半,看了看马括,见马括没什么反应,继续说道:“不是我们不给侯爷干活,实在是干了活,我们就没工夫去打猎,去养活一家老小了。 要照着我们以前开荒,直接放一把火烧了就完事,耽误不了多少工夫。现在侯爷又是要砍树,又是要拔草,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马括一笑,道:“就是为了这个呀?这还不简单!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本侯的人了,本侯供你们吃喝,可以了吧?” 刘全道:“刘全替我们全村父老拜谢侯爷了!” 虽然当了多年的野人,刘全和乡亲们依然保留着村庄的建制,大家依然像同乡一样在一起,相互帮扶。 说着,刘全带着乡亲们跪倒在地,给马括磕起了头。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马括也算是久居高位,坦然地接受了乡亲们的跪拜。 这个时候,不让他们磕头,百姓反而不愿意。 等大家磕了几个头,意思了意思,马括道:“都起来吧!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今日就开工。” 听说要开始干活了,乡亲们又磕了一个头以后站了起来,等着马括发号施令。 “刘全,你们平时怎么打猎?”马括问道。 刚才罗杰夫提议打猎,马括还嫌人手不够。现在可好,一下来了这么多人,都是打猎的熟手,马括打算重提打猎之事。 刘全道:“我们平日就是设个陷阱,逮些个老鼠兔子。捕猎大一些的鹿,羊的时候,一般用长矛。” 说着,村民们有几个人举了举自己手里的东西,分明就是一根削尖了的木棍。 马括一阵无语,道:“种地,本侯不如你们。但是打猎,你们就不如本侯了。今儿侯爷带你们先打一趟猎!” 大家见马括说得兴致高昂,也不好打击马括的积极性。 富贵人家打猎,他们见过。 往往都是一群狗腿子去把猎物赶过来,然后让贵人们射两箭过过瘾。 没射死的,还得狗腿子们再补两箭。 贵人们不自知,还以为自己打猎水平有多高呢。 乡亲们并不在意,侯爷想玩,那自己就陪侯爷玩玩好了。 说实话,他们也很羡慕那些狗腿子的生活。 他们打猎,那是真想吃肉。狗腿子们打猎,纯粹就是找乐子,根本就不在乎那些个兔子肉。 “成,那俺们就陪侯爷打打猎。” “打到了猎物,侯爷分给俺们一些。” “嘿嘿……” 看到乡亲们憨厚的笑容,马括大手一挥,道:“给我留两只鹿,剩下的全给你们!” 乡亲们一阵欢呼,就准备四散去赶猎物去。 打不了仨兔子俩老鼠的,侯爷居然就要两只鹿,今天不多打些猎物,晚上估计得吃草充饥了。 “站住!”马括看着人要跑,不禁愣了一下:“你们要去哪?” 刘全迷惑地问:“我们去给侯爷赶猎物啊。” 马括这才恍然大悟,合着刚才这些农民们把自己当成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了。 马括没好气道:“本侯看着就那么无能吗?” 接触了大半日,乡亲们知道阳城侯是一个脾气好的人,啥玩笑都敢开。 见马括自嘲无能,乡亲们也没人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傻笑。 瞧那模样,分明是默认了马括的说法。 马括一看,瞬间来气,道:“刘全,你们有几个服过兵役的?” 不给这些泥腿子展示展示实力,还真当自己这个侯爷是世袭的。 刘全道:“我们村里的男子,除了年轻后生们,全都服过兵役。” 西汉前中期,施行的依然是全民兵役制度,只有戍边兵役才会有人花钱去买,是以大汉朝鲜有没服过兵役的男子。 服过兵役就好说了,至少军队里教过的东西,马括不用再重复。 “刘全听令!” “在!” “列队!” “喏!” “哗啦啦……” 一阵杂乱过后,三十来个村民已经站好了队伍。 虽然有些稀稀疏疏,过程有些拖拖拉拉,好歹把队伍站成了。 马括道:“本侯的爵位,是战场上搏来的。今天,就教教你们高级打猎。别成天逮个兔子就高兴半天。” 列好军阵,马括瞬间进入了角色,就连罗杰夫和赵充国都紧张了起来。 军人的灵魂,已经深入他们的骨髓,根本不需要动员,立马就能兴奋起来。 马括道:“刘全,把你的人分成三组,实力分配均匀一些。” 刘全听令,挨个点了名字,把人分成了三组。 每组里面都有大个子,都有壮汉,也都有瘦弱灵巧的人。 马括随手指着,道:“王浩领一组人,去那边扎一道篱笆。充国领一组人,去那边挖陷马坑。李风领一组人,去给他们削几根‘长矛’。” 刚才说打猎的时候,马括已经看好了地形。 从林子的地形来看,大致可以划出一条通道。 待会打猎的时候,他们要做的就是把猎物们赶到通道里面来,在通道的尽头挖一片陷马坑。 五十二、善事必先利器 长安附近的地形不会太险要,马括所规划的“通道”只是个大致的样子,通道的两侧存在许多缺口。 王浩扎篱笆的地方,就是有缺口的地方,防止猎物们往外跑去。 至于篱笆,并不需要扎得跟城寨一样,只需要找一些一米多长的树枝,尽量选粗一些,钉到地上就好了。 陷马坑也一样,并不是真的需要把马给困住,而是可以阻碍猎物们逃跑就行。 刘全没有去干活,而是留在了马括身边。 万一需要跟村民们传达个什么命令,用刘全更方便。 “你们有渔网吗?”马括问道。 人的联想能力就是这么有趣。 上次在定襄狩猎完了之后,黄光带着马括去捕鱼。 于是乎,这次狩猎完了不去捕鱼,马括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莫名地有些遗憾。 刘全茫然地摇了摇头:“侯爷,咱是农民,不是渔民……” 马括白了一眼刘全,道:“活该你们挨饿。守着这么大的渭河,竟然不知道吃鱼。” 这倒是马括错怪刘全了。 他们之前的身份是野人,不敢抛头露面。 要是真去河边捕鱼,先不说能不能捕上鱼来,首先自己就被人当猎物给捕了。 盯着这些野人的人多了,都等着捉他们回去邀功呢。 刘全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这么说。 马括看了看刘全,知道刘全心里不服,却又不说。 “唉,看来当权者想要光开言路还是难啊。敢于直谏之人,自古就是稀罕货。别说皇帝了,就是自己这个侯爷面前,敢直话直说的人都不多。”马括心里暗叹了一声,也不去计较。 削“长矛”的工作进展的最快,无非就是砍了一些长长的树枝,削去了杂枝叶,然后在稍端削了个尖而已。 “长矛”制作有些小技巧,老猎户都知道。 树枝也分根和稍,根比梢,要稍微重一些。 不管怎么设计武器,一定要保证重的一头握在手里,要不然握不稳武器,也不好发力。 马括一行人各自都有各自的武器,除了没带钩镶穿护甲,他们就算是全副武装了。 即便是遇到小股匈奴部队,他们都有一战之力。 木质长矛,是做给村民们用的。 在马括怒目圆瞪之下,原本扔成一堆的木头棒子,变成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长矛”。 “嘿,你别说,还真有那么点精锐之气。”罗杰夫摸着下巴,严重闪烁着光芒。 马括道:“一支精锐部队,首先在纪律。只要有了纪律,就有了战斗力。如果再经过一番训练,上战场见见血,那就是一支真正的精锐部队了。” 罗杰夫道:“也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练出来。我想了些练兵的法子,要不然咱们试试?” 适应了这个时代的人际关系,罗杰夫也有了一副当主子的觉悟。 马括瞪了一眼罗杰夫道:“练兵干什么?难道你想去长安城里阅一阅兵吗?” 罗杰夫闻言,笑道:“看你说的,我就是练着玩,去长安城干嘛……” 马括道:“要是刘彻这么问你,你打算怎么解释?” 罗杰夫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道:“得,我还是不玩了。有机会去了军中再试验吧。” “在人家手下干活,就要有当部下的觉悟。有些不能碰的东西,一点都不要碰。当年平定七国之乱的周亚夫,不过是想搞几副破铠甲陪葬,差点让狱吏给折磨死。你倒好,直接练上兵了。” 罗杰夫求饶道:‘咱不练了,咱好好地当农民还不成么……’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的起劲,刘全在旁边听得心惊不已。 倒不是说马括和罗杰夫张口刘彻闭口造反,而是二人说的当部下那一段。 他刘全现在控制着这三十来个人,会不会让马括起了疑心? 在外当了二十年的野人,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刘全不想这么就失去了。 “侯爷,我刘全二十年前在村子里腆为村正,现在年事已高,精力不济……” 马括直接问道:“你想说什么直说!” 看着马括阴沉着脸,刘全摸不准马括的心思,试探着道:“我管理这些个人,有些力不从心,侯爷不若从中另择贤良?” 就连说话的时候,都是疑问句结尾。 说完,刘全惴惴不安地候在一旁,等马括发落。 “少跟我整这些乱七八糟的。本侯刚招揽了些人你就给老子撂挑子?好好干着,少不了你的好处!” 马括想到,刘全大概是听到了自己刚才的一番话,起了小心思,担心自己嫌他权柄太重,又笑骂道:“这三打二十个人算个什么?以后本侯手下少说也要有二三百人,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三十多平方公里的地方,马括打算在这片土地上大干一番。 凭借自己后世的知识,一旦在这片土地上实施开工商业建设,别说二三百人,就是二三万人恐怕都安置得下。 “哎!”刘全吃了一颗定心丸,痛快地答应了一声。 “刘全,你去把这些长矛给他们发下去,待会不用集合,直接开始狩猎。” 听到马括吩咐,刘全一溜烟地跑去发长矛。 刘全去干跑腿的活儿,马括和罗杰夫继续商量着“大事”。 “按说建工地,一般都是先建一排彩板房,然后再进机器,再开工。咱们是不是也得从彩板房开始?”罗杰夫指着热火朝天的“工地”,问着马括。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虽然马括跟罗杰夫都没有自己负责过工地建设,却见过不少。 马括道:“也不知道他们住在什么地方。要是他们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倒是省了建房子的事情了。” 彩板房是不会有的,这个时代也没那些材料。 给工人们修个房子却必不可少。 罗杰夫道:“那工具的事,咱们得开始准备了。他们这些人的工具太简陋,干起活儿来效率太低。” 马括道:“明天去了少府先看看情况,看有没有什么好工具。实在不行,咱们‘发明’一些小玩意出来也行。” 罗杰夫道:“那再让王浩去市场里看看,买些工具回来。”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