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末日神奇》 上架感言 第一次上架,第一次写上架感言。 先谢谢远征大大给我的签约机会,让这个故事有幸被大家读到。 再谢谢各位耐心的、没有被毒倒的读者们,谢谢你们支持让我有信心把这个故事讲完。 因为是第一本书,我的叙述能力还不算很好,很多细节方面,剧情方面很多线都没有能够明确下来,前面和中间的部分我觉得有写散了。 我不是很有信心能够让你们满意,但是,我很想讲完这个故事,所以我会,尽力一边写一边学,怎么将一个故事讲好,将一个个存活在我脑子里里让我感动的人物呈现给大家。 我的主角和配角们都是些平凡人,不会长生不死,不会金刚不坏。他们会伤悲,会害怕,有时候也会撒谎,会偷懒,但是我想讲的是他们敢于为这个家国,为所有牺牲前辈们的家人,收起悲伤、害怕,站在最前线去为彼此战斗的故事。 谁说平凡不伟大呢。 陈伯启就像我,最初想成为猎异官,却因为某些事迫不得已变成异者,不过,我希望他就算变成异者,也能得到同伴的救赎,家人的救赎,即便道路不同。 写的有点乱。 我觉得首次上架,订阅两位数差不多了,谢谢大家陪我成长。 感激不尽! 第一章 不是逃,是拿起武器。 齐安城坐在火车上,两腿不安地抖动,指节在窗沿上轻敲。 车窗外一片漆黑,现在火车在地下行驶着,已经十七个小时了。 任谁在地下待十七个小时都会不安吧。 尤其是这一车新兵们,未来就像窗外的黑暗一样不可知。 唯一知晓的,便是自己将要踏上与异者厮杀的战场,夺回那些失陷区域。 齐安城有一个弟弟,按照规定,家中次子必须加入猎异军团,为保卫人类而献身。 但他不想把弟弟往战场送,所以一到17岁,他就顶替了弟弟的名额,与车上所有人一样,前往天南省的新兵训练营,接受为期六个月的训练、测试、晋升猎异官,成为猎异军团的一员,以血肉之躯,对抗强大的异者。 火车仍在行进,齐安城回忆起突变的历史。 两百年前,少数人类开始不明原因地进化。 进化刚开始时,科学家发现这些人类的身体强度甚至能够硬扛子弹而不受伤,也不会染上任何疾病。人类开始对进化充满希望,都认为是上帝送给人类的礼物。 那是新人类时代,人类历史在那里开始改写。 但很快,异变突生。科学家只宣告了新人类进化后的特征,却隐瞒了新人类再进化的必要条件——吃人,而且是活人。 活人对初次进化的人类有极大诱惑,他们陷入饥饿状态后,会为之疯狂,失去理智,开始吃人。更重要的是,活人会带给初次进化的人类弥足能量,完成再进化。 新人类增加,导致再进化的背后条件不再是秘密。人类开始恐慌,要求消灭新人类。 吃人的新人类被改称为异者,也不再属于人类范畴,电视和新闻也开始称呼为它们。 猎异军团的成立也是在那个时代伊始。 不过一切都太迟了。 当人类开始反应过来时,异者已经出现在上层菁英、科学家、政要、军队、甚至国家首脑中。 不久,人类与异者开战,节节败退,失去许多土地和家园。而猎异军团付出惨重的代价后,才在战争发生五十年后研发出活性武器——战匣,有了与异者一争的力量。 只不过太迟了,因为异者的再进化,人类人口锐减,生活区域仅剩七个国家。而且,就算是生活区内,也不断出现初进化者,至今还未探明进化原因。 齐安城便是在夏阳中部其中一个生活区里诞生的,他有些惴惴不安,他在见过战死后才被送回家的猎异军人,都是些被嗜咬的不成样子的尸体。 还好,家人在他人生的前十七年都待他极好,宠他、爱他、就好像把一生的爱都提前给了他,然后目送他上了车,去往猎异军团的训练营,成为猎异官,保卫人类。 齐安城想家,但是他的后半生都属于猎异军团了,除非胜利,不然绝对无法回家。 “想家了?”坐在他身边的是一只体态龙钟的鬼魂。 “嗯。”齐安城不想说话,他已有些哽咽。 见到鬼,是在十七岁生日第二天,他许下一个可爱又渺小的愿望——拥有保卫家人的力量。 在许愿后第二天,齐安城发现自己能见到鬼魂了,他甚至见到了在他十二岁时就去世的曾经很照顾他的邻居刘大爷。 通过刘大爷也了解到鬼魂的世界没有颜色,只有灰白,也见不到现世的活人,摸不到任何东西,而且齐安城能见到鬼的时候,他也被鬼魂看见。 刘大爷的世界里,齐安城是唯一的颜色,属于生者的颜色。所以,鬼魂刘大爷,稀里糊涂地跟着鬼魂世界里唯一的颜色,上了车。 齐安城开始思考上天让他能看见逝者有什么含义时。 列车终于驶出地下,穿越在妖冶、扭曲的山林里。 巨大的月亮倒映在车窗上,成了新兵们第一次见到的生活区外的光。 他们从麻木、懵懂、迷茫中清醒,看向窗外的月光,议论起生活区外的景色。 沉闷许久的车厢内终于有了些生气。 呲!! 火车紧急刹停,不少站在过道的人摔倒。 广播响起。 “随车猎异官到第七车集合,新兵请坐在原位,请勿发出声音。” 只一遍,便陷入寂静。 沉默和恐惧,在所有刚满17周岁不久的新兵们心里扩散。 车灯关闭,空调关闭,列车像是突然死亡一样安静下来,只留下应急出口的绿色幽光。 刘大爷的世界没有颜色,所以也没见车里的光亮变化,但是他观察到了齐安城脸上的苍白和冷汗,关切道:“安仔,怎么了?” 齐安城摇摇头,颤抖道:“异者...,我们好像碰到异者了。” 只有碰到异者,列车长才会让猎异官集合,让新兵安静,并且关掉所有发出声音的设备。 齐安城不安,车厢内的其他新兵也不安,他们听过、在教科书上见过异者的恐怖,那是对人类绝对碾压的怪物。 长时间的黑暗和寂静笼罩后。 “嘎~gi……” 铁皮被划破的声音,车身微微颤动。 齐安城不安地朝窗外望去。 窒息。 车厢内所有人站起来,往后退去。 齐安城身边,出现一张挤满车窗的狰狞面孔。 异者灰白色眸子,毫无情绪地向内窥探,脸上虬结的肌肉就像一条条蛇。 齐安城身体僵硬,不敢呼吸,心脏仿佛冻结。 “嗯……”那只灰白眸子,望车厢里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齐安城身上,声音低沉,说,“美味啊。” 异者退开一步,齐安城看清它的模样,它背上隆起的恐怖肌肉发着紫色微光,左右手不一样长短,一只是爪,另一只手却长着狰狞的嘴。 异者伸爪,齐安城的心好像被攥住了。 “轰!” 一声巨大的枪声,异者胸前爆出一团炽热火花,异者身形暴退! 热浪袭来,将齐安城身前的车窗击碎。 身穿灰色战斗服的猎异官持着造型夸张的枪具,向车上的新兵们苦笑一声,说:“跑吧...对不起啊。” 说完,他背向齐安城,手里夸张的枪具转化为古朴长刀,刀身玄黑,刀刃散发着星星点点的锐利锋芒,刀把紧紧包裹着猎异官的右手。 这便是猎异官的活性武器——战匣。 车厢里乱成一团,不少人直接从另一边窗户逃走。 没过一会儿,逃出去的人发出尖叫,他们在车厢外另一边发现了残缺的尸体。 “猎...猎异官,死了!两个猎异官死了!” “跑!快跑啊!” “连猎异官都被吃了,我们...我们死定了啊!” 也有不少人直接崩溃,跑进山林里,消失在黑暗中。 但更多的是,在车上啜泣的身影。 这些新兵心里,从小到大猎异官一直都是强大的身影,安全的基石,有猎异官在,异者就不能伤害自己。但他们从未想过,那么强大的猎异官也会无声无息地死亡、被吃掉。 猎异官都死了,逃,还有用吗? 仍在车上的新兵们,直接放弃了希望,低声和远方的父母家人说着遗言。 齐安城身前的猎异官也听见了新兵们的叫声,知晓了同伴的死讯,单薄身子颤抖一下,仍旧守在齐安城身前,单刀面对异者。 齐安城脑子混乱。 跑?有用吗?躲起来?躲到哪里? 钪! 金铁交撞!火花闪现! 猎异官小小的身子阻挡在前。 “滚开!”先前那只异者吼道,爪子钢铁般砸来,试图再次撕开车厢。 “不会让你过去的!”猎异官吼道,但他另一只胳膊却空荡荡的,显然是之前就失去了。 “那就先吃你!”异者趴下,四肢扒在地上,大象一样的身躯向齐安城冲来! “跑啊!你们!”猎异官回头,双眼通红,咬牙吼道。 这些都是军团的新血,说不定将来还会在猎异军团里大放异彩,给军团多带点胜绩,不能都葬在这里啊。 他身为招募官,至少,能保一个是一个。 齐安城心里很不舒服。 猎异官死死地守住自己这截车厢,以一个渺小的血肉之躯阻挡巨象般的异者,只为了让他们多一丝逃生的机会。 异者冲撞! 钪! 整个车厢动摇,倾斜一个角度,却没被撕裂。 猎异官用身子将它挡住,战匣化刀抵住它坚硬的头颅,但是腹部却被锋利的爪子穿透。 血液和肠子啪嗒啪嗒落在草地上,猎异官声音哽咽:“对不起啊,娃娃们,我太没用了。” 这一句话声音微弱,只有齐安城一个人听见。 这是怎么了? 生活区里的电视和报纸不是一直在说猎异官很强大,异者不可能会伤害到我们的吗?不是说猎异官是英雄吗?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刺穿?英雄也会这么容易就死掉吗?为什么猎异官在哭啊?他们在宣导手册上,不一直都是自信的笑着吗? 齐安城眼睛湿润,有什么东西在内心里扩散,有什么东西拖住双腿。 他脑子很乱,目睹猎异官的器脏不断往外漏出。那只异者直接在齐安城面前将猎异官剖肠破肚,生生在一车新兵面前吃起人来。 呕吐,啜泣,哭喊,车厢里的新兵目睹这一幕,当场崩溃。 炽热的液体从齐安城眼眶落下来。 齐安城很怕死,很想逃,保卫他们的猎异官都轻易被杀掉了,他留在这里还能做什么? 可他没办法啊!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叫他不能逃走,叫他抬起头颅,叫他站稳。 是啊。 齐安城想起来,猎异官也是普通人,有自己的家人、爱人、朋友,只不过比他强壮一点,手里多了一件武器。 就是一具比木头还柔软的血肉之躯啊。 就是这些血肉之躯,两百年来守卫着生活区的宁静,守卫着齐安城的家人,和他们称为国的家。 “长官,你也很想回家吧?” 齐安城身子颤抖,手已经攀上窗沿,毫不犹豫地翻身落地。 猎异官手里的战匣落在地上,变成一块椭圆的黑铁块。 异者用嘴拱着猎异官的尸体,大快朵颐,没有在意跳下车窗的齐安城。 “刘大爷,帮帮我。” 齐安城不知所措,只能向一直跟着自己的鬼魂求助。 “安仔,活下去,我现在把所有魂力都给你。” 鬼魂点点头,意识到齐安城遇上莫大危机,便化成无数黑色微小的颗粒,融进齐安城影子里。 失去魂力,鬼魂也就不复存在了,可刘大爷不后悔,他看着齐安城长大,所以也想帮助齐安城。 齐安城并不知道魂力有什么作用,但他捡起脚边的黑铁块。 “我爸、我妈把我送到猎异军团,不是让我来做逃兵的。” 黑铁块在齐安城手上融化,岩浆一样包裹住右手,而且继续化出更多黏稠液体。 这块不属于齐安城的活性武器——战匣,与他产生反应,突破权限,回应了齐安城。 异者抬起小山般的头颅,惊诧地看着齐安城,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灰白眸子第一次有了惧意。 这天,刚满17岁的齐安城第一次拿起战匣。 很紧张,也很害怕。 战吗?只能战了。 要是死了呢?那便死了。 少年握紧战匣上前一步,此前,他甚至连训练都没有过。 但,当战匣在手上变化为武器时,少年就领悟了战斗的第一要领。 不是逃,是拿起武器。 第二章 新兵初战 战匣化成液体往空中一甩,凝成一条黑鞭,鞭子接触到异者肌肤前,就将它厚厚的皮甲融开。 黑鞭甩过,畅通无阻,轻而易举地将异者撕成两半。 齐安城只用了一击,就杀死了狂妄的异者。 异者的灰白眸子充满难以置信,它临到死也觉得不可能。 这列载满新兵的火车居然有能启用形态五的强者。 看他的衣服,只是一个新兵啊。 可,那毫不畏惧的眼光是怎么回事?这个新兵,为什么...突然间有股很引诱人的味道...? 异者还未明白过来,就已经死去,庞然身躯迅速暗淡,干瘪下去。 齐安城从未如此镇定过,他觉得身上充满了力量,但这力量是来自于刘大爷给他的魂力,还是手上强大的战匣? 齐安城不得而知,他发现了战匣的不同。 战匣在他手上的形态既不是枪,也不是刀,而是可以凝成形的液体。 一位猎异官手执大剑赶来,见证了齐安城的战斗,当场怔住。 车厢内,躲起来的新兵亲眼目睹了这场迅速结束的战斗。希望的火苗,在心里燃起,褪去死亡的恐惧。 “那个新兵...,他杀死了异者?” “那个吃掉猎异官的异者,这么轻易就死了?” “他是什么人?” “好像,异者也并不是那么恐怖啊?” …… 齐安城听着背后的议论,眼神落在手腕上。 包裹住右手的战匣,正在挤压他,炽热微疼,好像有无数微小的针刺进肌肤里,正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体里抽取着什么,体积也随之越来越大。 借着他体内那股力量,战匣贪婪肆意地成长,不一会儿变成两米多长。 前来救场的猎异官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走到身边,问:“新兵,什么名字?” 齐安城情绪低沉,声音小的只有猎异官听见。 “长官,我叫齐安城。” 猎异官脸上染血,笑了,赞许地点点头,眼神扫过同袍破烂的遗体,闪过痛楚之色,随后镇定地朝车内下令。 “躲回去!现在还不是安全的时候。” 新兵们躲好,眼光炽热望向齐安城,他们现在前所未有地充满希望。 强。 这个新兵很强。 “你,很好。”猎异官对齐安城道,脱下战斗服盖住同袍尸身。随后,剖开异者的胸腔,从心脏处挖出一个红色晶石,扔给齐安城。 “喂它。” 猎异官指着战匣对齐安城说。 “啊?” 齐安城一脸懵然,不知怎么喂。 猎异官便示范性地掏出一块蓝色水晶,向包裹着自己手腕的战匣放过去。只见,包裹住猎异官右手手腕的剑柄打开一道小口,将蓝色水晶吞下去。 齐安城照做,右手液态战匣果然也打开一道小口,将红色水晶卷进去。不过一会儿,就又吐出来,像是在嫌弃一般。 “这...,这可是红晶啊!中阶异者的水晶啊!”猎异官看着掉落在地的红色水晶,一阵心痛。 “长官,这个武器...”齐安城耸肩,晃晃右手。他知道未经过测试,没有成为猎异官,私自拿起战匣,是严重违反军规的行为。 “拿着吧,我会向战控中心声明。”猎异官眼神炽热的看着齐安城。“对了,我是高俊,你跟我来吧。” “是!” 战匣不断地挤压右手,也不断变强,齐安城燃起前所未有的信心。 只需一下,就能将那样强大的异者撕裂,齐安城看着手上不断变多的黑色液体,思考着,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高俊走在前面,似乎意识到齐安城的疑惑,解释道:“那是战匣的第五种形态。形态越高,特性会越明显。你手上那只战匣,是叶成希的,记住他的名字,永远也别忘了,战匣特性好像是强酸。” 齐安城点头,将叶成希的名字记下来。 “现在,我高俊,B级猎异官,编号71192,少校军衔,以红龙临时作战小组组长的名义,要求你,齐安城协助作战。” 红龙,是列车名字。高俊少校在邀请他,一位B级猎异官在邀请一个新兵协助作战? 齐安城挺直身姿,大声道:“是!长官!” “对不起啊,娃儿,本来这些事情不该让你掺和,更不该让你跟我一起作战,”高俊眼神通红,痛心,叹了一口气,勉强笑道:“可这列车上,就剩我们两个可以战斗了,要是你不站出来,搞不好,这一车三百多个人都会死啊。” 齐安城沉默,他知道这列车上随车猎异官有十七位之多,现在则只剩高俊少校一个。 可就是这样,高俊也仍未放弃,尽最后力量救人。 “最近的救援小队,至少要三个小时才能赶来,”说着,高俊有些担忧地看着齐安城手上的战匣,“你能支撑多久,战匣没吃水晶,就是在抽取你的生命,你有觉悟了?” 齐安城吹着冷冽的风,觉悟?自从他拿起武器,就已经有了,于是道:“嗯,没关系的,长官,只是有点痛而已。” 高俊笑了,说:“当然会痛了,那可是形态五,叶成希一辈子都开不到的形态。” 齐安城不知道什么是形态五,他只知道战匣很强,强到高俊少校可以依赖他去保护这车人。 高俊环视四周,忽然抓住齐安城衣服,将他丢到车顶上。 高俊也跳了上来,望着四周,面色苍白,但眼神坚毅,道:“一直等不是办法,我让列车长开车了。” 站在车顶上,视野开拓许多,齐安城看见漫山遍野布满红色幽光,速度飞快朝列车靠近,但列车周围,已经让高俊以及那些猎异官用命清空了。 高俊,和那些死去的猎异官是做好了必死的觉悟,才从列车下去清空如此大量的异者的,齐安城感到悲怆。 “战控,这里高俊,申请激活形态五。”说完,他指着齐安城右手,无奈道,“我做不到你这个,我最多也只能开启形态四,再高的话,只有让战控中心给我权限。” “长官...”齐安城好像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喃喃道,“那你会死?” 高俊点点头。 战匣内传来允许指令,高俊深吸一口气,勉强一笑,对齐安城道:“你们要活下去,你也一定要活下去。” 望向漫山遍野狂奔而来的疯狂异者们,高俊凛然道:“激活战匣,形态五!” 手上大剑溢出蒸腾汽雾,剑身随着汽雾出现而变成银色,汽雾不断,剑身融化成银色液体,岩浆般包裹住高俊右手,化出更多银色液体,继而落在地上。 和齐安城手上黑乎乎的液体不一样,高俊战匣转成形态五后,银色液体表面上很多微小细长的线在蠕动,像活物一样。 “战匣·形态五,转变完成。”高俊鬓角发白,脸上皱纹加深,皮肤变得干燥,整个人好像忽然老去十岁。 唯独眼神,坚毅不可摧。 “娃娃,带你一课吧。”高俊道,右手朝着山林中红光闪烁的地方一甩,落在车顶上的银色液体化成千万条细长银线飞射过去。 “战匣的形态五,只有融合度A级以上才能直接启用,”高俊又老了几分,头发苍白许多,脸上沟壑纵横,看着银线射杀进异者群,笑了,“但那也是需要红色水晶以上才能维持的。所以,你很可能在A级以上,是个很好的苗子啊。” 山林中,一双双闪烁红光的异者眼睛,接触到银线就熄灭,连哀嚎都来不及。 齐安城看不见黑暗中发生了什么,但是银线所触,异者皆亡,这就是高俊少校用生命开启的形态五?竟然如此之强大,高俊手上细微的银线烟花般炸开,射向异者群,收割掉一波异者的生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银色液体再一次炸开,宛如死神挥舞着镰刀,再收割一波。 高俊松了一口气,勉强道:“还好,大部分是低阶异者。” 形态五对低阶异者,绝对是碾压式屠杀,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后面的可以交给齐安城了。 只维持了两分钟,高俊头发就几乎掉完,发白眉毛弯起,像个和蔼老头,用沙哑的嗓音道:“交给你了。” 随着异者不断地被银线扫射而亡,高俊也老得抬不起眼皮。 几秒后,最后一波收割异者生命的银线射出,像哑然的烟花般,只在空中黯然,最终化成汽雾,消失。 嗒! 一块扁扁的、丑丑的黑铁块和老人一块倒下。 留下齐安城孤独地面对着剩下的异者们,他从来不知道战斗是怎么样的?英雄是怎么样的?齐安城只是见到了一个普通人,在为他人的生命而牺牲。 高俊最后的遗言就一句“交给你了。”,没有交代自己的身后事,没有说让自己的家人如何,到最后仍旧是设想着新兵们的安全。 齐安城很想很想替高俊收拾一下,跟他说一声谢谢。 但是他没有时间,异者又要追上来了。 砰!砰!砰!十多颗钢钉一样的物体射来,从下往上,斜斜地穿透了车厢,射向齐安城。 “嘿嘿嘿,找到你了。” 那异者说。 它身子瘦小,像个丑陋的犊子,速度却飞快,跟在火车旁,却一点也没被甩下。 齐安城未反应过来,钢钉临近身躯的三十厘米内,地上粘稠的黑色液体主动地竖成一道墙,拦下那些钢钉。 瘦小异者桀桀笑着,然后道:“嘣~!” 被包裹住的钢钉爆炸了,一颗颗全都被液态战匣压住,变成闪烁的小黄点。 粘稠的黑液被炸开,溅到齐安城脸上,他双眼怒意。 不是为异者的突然袭击,只是因为...高俊的尸身,破了好几个血洞。 有几个钢钉射透车厢时,也射穿了高俊的尸身,所以齐安城怒。 “不是找我吗!都来啊!” 他吼道,战匣化成的黑液包裹住高俊尸身,不让战斗继续波及到高俊。 火车飞速前进中,齐安城的吼声响彻山林,有几只速度奇块的异者飞速靠近。 “嘿嘿嘿,你这是自找死路。” 瘦小异者借着路边的一条电线杆一跃,落在齐安城面前。 第三章 危险的唐僧肉 火车吭哧吭哧行驶着,迎着满山遍野的异者。 齐安城手握战匣,黑色液体自手上流在车顶铁皮上,冷风狂烈,却丝毫不动摇。 矮小异者身躯佝偻,低着头,让人看不清面目。 它不动,像个块形状古怪的丑陋石头,但它又时不时发出诡谲的笑声,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齐安城也没动,因为这只瘦小的异者,比之前的异者要麻烦得多,它懂得战斗,懂得躲避,也知道什么时候是进攻的好时机。 所以,他们就对峙着。 黑夜里,齐安城的视觉落了下风,他不敢冒然出手,在等战匣成长地更大、更强些,他道:“为什么...要找我?” 异者将头脸低低地埋住,桀桀桀笑道:“因为你是一块好肉。” 战匣变长了0.3米,再有一些成长,齐安城就有些把握了,他继续拖延道:“我是好肉?为什么?” “因为...吃了你,我们可以超进化呀!” 说完这句话,异者猛地张开佝偻的身子,朝齐安城扑来,同时从黑漆漆的身躯某处射出十几发钢钉似的物体。 齐安城手一动,黑液汇聚成墙,阻拦在前,将钢钉统统都吞入液体内。 同时,朝那只瘦小异者甩去,包裹着爆炸钢钉物的黑色液体直接从墙的形状凝聚成黑鞭,闪电般朝异者袭去。 钢钉在飞舞的黑鞭里爆炸,却丝毫没有影响它的威力。 眼看就要打中异者时,异者却桀桀桀笑了,在一瞬间将身体分成三份更小形的异者!黑乎乎的身体中,只有狰狞的獠牙微亮可见。 齐安城一击落空,黑鞭直接在空中化成液体,变成极细的水流落在铁皮上。 三只小型异者同时说道:“嘿嘿,想不到吧。” 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射来五十多个会爆炸的钢钉物,而且钢钉的形状也明显变小了。 甩出一鞭后,齐安城身前的黑色液体所剩不多,勉强只够凝起一张半米大的薄薄水墙,弯成半圆。 齐安城蹲下,躲进浅薄的黑色半圆里。 只听啵啵啵几声,异者的攻击全部都被吸收进液体里,齐安城将包裹着钢钉物的液体卷成团,再朝那三只小异者挥出去。 爆炸在黑色小水球体内产生,它分量不如之前那么多,在靠近三只小异者时,黑色液体就在空中像团烟花一般爆炸了,黑液溅射,到处都是。 这会儿,三小只异者再也无法躲开,只能将头低下藏进体内。黑液溅到它们身上时,发出嗤嗤嗤的声音。 齐安城记得高俊少校说,这只战匣的特性是强酸,只要挨到那么一下,就会被融化。那痛楚,他光是想像就有些疼。 但是异者却依旧桀桀笑着,似乎没有给它造成多大伤害。 “都用完了,这下你要怎么挡?” 它抬头,三张只能看清獠牙的脸从身体里睁开,朝齐安城走近。 齐安城却笑道:“躲不开的是你啊。” 只见,三只异者周围,都已经凝聚了大量黑色液体,这些液体依旧没有跟齐安城断开联系,依旧是战匣的形态五。 只不过,齐安城故意在攻击之后不将液体收回,而任由它化成液体,落在异者周围地上。 在黑夜的掩护下,这些黑色液体很难让人发觉。 所以,第二次攻击之后,齐安城暗中让黑液包围住三只异者。 “你...你!居然...。”三只异者同时开口,有些惊讶,说完,他身形一闪就想逃走,可是来不及了…… 黑液升起,将三只小型异者包裹起来,瞬间变成三只黑色球体立在齐安城面前。 “算了,反正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唐僧肉,桀桀桀。” 三只小异者发着同样的声音,说着同样的话,同样放弃了挣扎。 齐安城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也来不及想太多,他被战匣包裹的右手一握拳。 黑色球体“嗤嗤”作响,迅速将三只异者融化了,连根毛都不剩。随后,球体变回黑液,流回齐安城面前,汇聚成一大滩零零散散的液体。 这是齐安城才想出来的战斗方式,用液体和强酸的特点,包围了敌人,出其不意地消灭了棘手的异者。 若是高俊还活着,定会为这个新兵的初战感到狂喜。 齐安城自己也没有发现,他有着极高的战斗天赋,临危不乱,还能想出这个办法,已是很多老兵做不到的了。 不是朝朝日日与异者战斗的话,定不会想到用形态和特性的配合,完成剿杀。 可齐安城从第一次攻击失败时,就想到了。 砰!又一只异者落在不远处的车厢顶上,转身,面向齐安城。 它有着夸张的肌肉群,一双利爪寒光冷冽,后肢却短小无比,体型看起来像一头愤怒的野牛,只是身上多了许多肌肉条纹。 它没有攻击车厢里喧闹不安的新兵,径直朝齐安城来,看来也是一个想吃唐僧肉的家伙。 齐安城将高俊的尸身挡在身后,右手放下,黑液平铺在车厢顶上,夜色掩护下难以察觉,他就等着异者过来。 那异者走来,见齐安城站着不动,笑道:“看来你很懂事嘛,知道在这乖乖等我,不跑也不反抗,让我省了力气,谢谢啊。” “嗯,不客气。” “嗯?”异者疑惑。 周围猛地升起黑幕,包裹住异者,一个巨大的黑色水球瞬间成形,嗤嗤嗤的冒着白烟,异者在里面发出沉闷的惨叫声。 五秒后,黑液散开,异者踪影全无,地上多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红色水晶。 齐安城将红晶捡起来,忽然发现,之前那只会分身的异者身上没有掉下晶石?他格外在意这个问题,但还没等琢磨出原因,远处车厢砰地一声又跳上来一个异者。 齐安城收好水晶,将黑液化整为零,重新铺在车顶上,就站在那里等候异者过来。 异者果然过来了,就像自己真的是一块唐僧肉,让它耐心不住,急躁地跑来。 齐安城道:“怎么样?要吃我吗?你过来,我就在这里。” “嘿嘿嘿,吃,要吃了你。”异者口水流下,双臂镰刀朝他挥来。 但还没有击中的时候,四周黑幕升起,瞬间将它包裹成一个巨大水球。 异者在黑色水球里惨叫,水球嗤嗤嗤地冒出白烟,三秒后。 异者被融化,消失了,地上多了块绿色水晶。 齐安城捡起水晶,放在高俊身边,用衣服遮起来。 这时,战匣·形态五已经大到可以铺满半个车顶了。 砰!砰! 跳上来两只异者,它们目标也不是车厢里的几百个新兵,径直朝齐安城这块唐僧肉奔来。 齐安城已经得心应手,将黑液平铺在车顶,坐等异者到来。 第四章 霍心仪 天空微亮时,齐安城身后藏起来的晶石,青色、红色、林林总总有八块之多。 而他手上的战匣也愈加贪婪地吮吸着体内的力量,期间他几度因为力量不足而差点昏迷,但好在他发现了山林间有些面目模糊的魂体。 那是一些死后一直徘徊于此的被遗忘者们,因为世间没有能记住他们名字的人,所以这些魂体失去了面孔。 当齐安城与他们要魂力时,便迫不及待地将所有魂力都交给齐安城了。 只有魂力消失,他们才能解脱。 当齐安城接收了他们的魂力后,手上战匣的压迫感明显小了很多,齐安城也暂缓一口气。 但他还不能够松懈,不能够卸下武器,他还要继续高俊交给他的使命。 魂力充沛,战匣也已经成长到能够将一整节车厢都包裹起来的地步,甚至,它还拥有了一些灵性。 比如,不用齐安城甩动,只需要一个意念,它就能够凝成任何形状。 而且,它的强酸特性只作用在齐安城认为是敌人的目标上。 “真是一件很强、很乖巧的武器,要是不吃人的话...说不定我们的希望会更大。”齐安城看着高俊被抽取一空的尸体,叹息道。 若不是因为亡者的帮助,齐安城也会如高俊一般,被战匣吃成又老又干的尸体。 而且...他发现,被战匣吃掉以及被异者吃掉的人,死后都没能变成魂灵,直接就从世间消失了。 黎明。 太阳初升,火车已经驶出了连绵不断的山林,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旷野。 齐安城肚子有些饿,但紧绷的心弦轻松不少,异者潮已经过去了,火车速度已提升到最高,除了一些速度奇快的异者,那些低阶异者都跟不上来。 旷野中有旧都市的身影,被青绿色的蔓藤、绿叶都覆盖住,人类曾经占用自然建起的城市,又回归了自然。 只是其中的居住者换成了进化后的异兽、以及流入境内的异者们。 太阳将所有的风景都展现在齐安城眼下,没有了生活区高大的建筑群以及高耸入云的城墙,齐安城也见到了太阳本来的面目。 光辉、灿烂、充满希望。 曾经,人类就是生活在这么一片宽阔土地的,祖祖辈辈、世世代代几千年来在这些土地上,耕耘,经商,读书。 生活区外,是人类曾经的家园。 如今唯剩城市的尸体,和猎异军团孤独战斗的身影。 齐安城感叹着,下面新兵们也从黑夜的恐惧中恢复过来,对着曾经的人类生活地,对着曾经的家园呐喊着。 没有内容,没有意义,纯粹是兴奋地喊。 齐安城也站起来,跟着新兵们,对着旷野,对着死去的城市,对着迷茫的未来,大声地喊着,一声又一声。 把积郁的情绪都一股脑宣泄出来,这个刚满17岁,离开父母家人、孤独在外的孩子,终于憋不住地哭了。 ...他差点死了啊,差点见不到爸妈了,差点就.. 还好,那些猎异官拖了一些时间,高俊为他付出生命,亡者给他力量。 他活下来了,他还有战斗的天赋。 “今后!一定!不让爸妈,不让猎异官的家人们也受到生命威胁啊!!!” 齐安城一边喊,一边哽咽。想起了什么便迅速擦掉眼泪,挺直身姿,警惕着看着周围。 他已是战士,不能放松,不能轻怠。 他已是男人,不能软弱,不能流泪。 齐安城抬头。 眼神如同高俊甘愿赴死时,坚毅不可摧。 远方,一台战斗直升机朝他飞来,引擎发起的声音响亮,旋翼转出幻影。 是援兵? 援兵终于来了? 齐安城站在这里,等着。 他等了好久,高俊也等了好久,可是为什么不早点来? 直升机在火车周围盘旋一圈,确认无恙后,才靠近火车。 临近火车那一刻,一道高挑身影从直升机里跳下,落在齐安城身后两节的车厢顶上。 是一个女人,漂亮、高挑的女人。 蓝白相间的战斗服下,是一具骨肉匀称,肌肉结实的身躯,蓝色的袖子卷起,露出一节白皙胳膊,手上戴着黑色的露指手套,纤细婀娜的腰间别着一只粉色兔娃娃。 墨色长发束在脑后,神态举止间都透着精干。 她走近了些,齐安城才发现她确实高挑,比自己要高半个头。 脸上没有化妆,秀丽淡雅的脸上有一两个小雀斑,但不影响她的漂亮和与生俱来的威势感。 她的朱唇微启,露出一些洁白的牙齿,说:“齐安城?” 齐安城点点头。 女人冷峻的目光落在齐安城右手的战匣上,随后却绕过齐安城,径直走到高俊身前。 她为高俊少校祈礼,朝天上还悬疑不停的直升机道:“快他妈的降下来,把高少校的遗体收拾好!” 那直升机收到命令,终于砰地落在正在行驶的火车顶上,匆匆忙忙下来四位身穿战斗服的猎异官。 女人站起来,向齐安城介绍道:“我是霍心仪,战控中心的。你的事情,高少校向战控汇报过了,把战匣收起来吧。” 齐安城于战匣内的右手不禁握拳,道:“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到?” 霍心仪沉默,叹息,拍拍齐安城的肩膀,道:“对不起。” 对不起,牺牲的猎异官,对不起,死去的新兵们。 “当时,你们附近驻扎的猎异军735团,624团,都已经严重受损了,他们为你们拖住了绝大多数的高阶异者们,牺牲的绝不止你眼看到的这些。” “更多的,尸体都找不回来。” 齐安城松开拳头,怔住。 原来,援兵们都...牺牲了,甚至在他们之前就牺牲了。 “你的天赋很高,上面已经将你归入我的序列了,新兵期结束后,你会成为我的兵。但是,你在这列车上开启了形态五的事情,绝对要保密。” 这时,天空中轰隆作响。 一片巨大的阴影盖住他们,齐安城抬头,见到一艘巨大的运输机。 “他们是救那些人的,那些尚在林子里战斗的同袍们。” 第五章 战匣要活过来了 “哇,小子不错啊,这么大片形态五...”一位年岁二十七八的猎异官说道,脸上震撼。一边回头,一边朝高俊少校的遗体走去。他对齐安城很好奇,毕竟齐安城表现出来的天赋已经远超想象。 上面听过了高俊的汇报后,便直接派来战控系统的霍大小姐,足见上面对齐安城有多重视。 霍心仪看着满是黑色液体的车顶,皱眉头,道:“我已经让战控强制下线这个战匣了,但指令没有生效。” 齐安城疑惑:“那是什么意思?” 霍心仪在思考,旁边的猎异官解答道:“所有战匣在与猎异官注册时,就绑定了猎异官的血液,一般来说,只有战控中心有权限直接更改使用者,并且赋予使用者权限,这才可以更换战匣。” 说着,他也朝高俊少校的遗体走去,背对齐安城继续道:“但是你打破了这个权限,战匣主动与你产生联系,而且一上手就是形态五。这种情况很少见,还在第一代战匣时,才有这样的情况。” 霍心仪从思考中恢复过来,接着他的话道:“但是第一代战匣是因为直接植入心脏的原因,难以控制。而你手上的第四代战匣,几乎没听说过有这种情况发生,你可能是第一例。” 齐安城没说出魂力的事情,他大概也猜到了战匣会被自己激活,是魂力的关系。 从直升机下来的四人简单地为高俊少校做了一个祈礼,将他收入尸袋,然后那位二十七八岁模样的猎异官惊喜道:“大小姐,这好多中阶晶石!二、四……八块呢!” 后面的猎异官拿出一个小包,将晶石全部都装进去,一边装一边道:“以后这些东西都要上交,然后由军团统一分配。” 齐安城没意见,毕竟他估计以后有自己的战匣时,也用不上,或者说战匣根本看不上这些晶石。 “你说,战匣排斥这些晶石?”霍心仪道,从背后的包里掏出一小块橙色水晶,在众人炽热目光下,朝着齐安城右手手腕处的战匣投喂。 液态战匣打开一条小口,将橙晶吞进去。 一个猎异官仿佛松了一口气,说道:“我还以为它连橙晶都嫌弃呢。” 霍心仪没说话,她蹲了下来,皱眉,伸出手。 啪嗒,橙晶被战匣吐出来,落在霍心仪手心上,显然是不合它的口味。 “这...这可是橙晶啊!高阶晶石都能嫌弃,那岂不是只有灰...”那猎异官吃惊,激动道,却被霍心仪一个白眼止住了话头。 “祝潇,你带着高俊少校回去。这里留我一个就可以了。”霍心仪道,朝那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猎异官说。 祝潇指着齐安城,喃喃道:“可是上面不是说带他...” 霍心仪冷眼看着他,他低下头领着伙计们,把高俊少校抬上直升机离开了。 直升机飞走后,剩下霍心仪与齐安城两人。 霍心仪捏着那小块橙晶,递给齐安城,说:“拿着。” 齐安城伸手将它接过来,问道:“怎么了?” 他现在还只是知道这些晶石能够作为战匣的能源使用,并不知道关于它的其他作用和知识。 霍心仪看着他的眼睛,说:“感觉到什么没有?” 齐安城也看着她的眼睛,霍心仪眉目冷清,像是一整季的雪水都融化在那双眼睛里,好看地不讲道理。 见齐安城发愣,那双冷清的眼睛里有了疑惑,霍心仪“嗯?”了一声,从他手上把橙晶拿回来。 霍心仪脱下右手手套,露出白嫩的掌心,橙晶就躺在掌心上,她说:“看好了。” 齐安城看着,目不转睛。 躺在她手心上,指甲大小的一小块橙晶竟然慢慢地、像冰一样融化了,也没有变成水,竟是直接融入了她的掌心里? 齐安城满脸不可思议和难以理解。 霍心仪解释道:“生命晶石不仅能够为战匣提供能源,也可以为猎异官温养身体。契合度越高,温养效果就越好。” 齐安城注意到她说的是为猎异官温养身体,而不是普通新兵,所以才支开和她一起来的猎异官们给齐安城试试吗? 但,这是为什么? “但是你对橙晶不感冒,这样的情况不是契合度太低融合不了晶石,就是身体已经融合过更高的晶石了,身体看不上橙晶,”霍心仪一边思考一边解释,她现在对齐安城有一些兴趣了,“可你,我在来的路上就查过你的资料,你家境普通,不可能弄到比橙晶更高阶的晶石,还是说你有其他的什么秘密?” 说完,霍心仪审视着齐安城,清眉冷目就好像要把他整个人都穿透了。 齐安城不敢说这是魂力的原因,他害怕被当成神经病而过不了考核,遣送回家,换弟弟来猎异军团。 所以齐安城不说话,不知道怎么说。 霍心仪见他紧张的反应,笑了,说:“不吓你了,你知道橙晶以上是什么级别吗?” 齐安城摇头。 “黑晶和灰晶,”霍心仪说道,伸了个懒腰,修长的身材于阳光下毕露,“随便哪一个,都足以让一个C级猎异官将战匣开到形态七,并且维持几个小时。不过,那是我爸都很难拿到的东西,你知道是灰阶是什么概念吗?” 想起B级猎异官的高俊少校为了开启形态五,活生生被抽成人干的情形,齐安城大致知道灰晶是什么样神奇的东西了。不过,他只是一个新兵,所以再次配合地摇摇头。 “灰晶产自灰阶异者的心脏,如果说,你能杀死一只灰阶异者,整个猎异军团会实现你一个愿望,”霍心仪说着,那双清冷眉目望着天空,然后转头看着齐安城,“哪怕你说让你的家族以及子孙后代,都不用再入猎异军团,这样的愿望都可以。” 灰阶异者是一个许愿机,它的强大难以想象。所以每一个灰晶的产生,逃不过猎异军团的眼睛,也逃不过霍心仪的耳朵。 所以霍心仪并不怀疑齐安城,只是认为他的体质特殊而已。灰晶这东西,就是动用整个南方军团,也未必能拿到。 就是霍心仪自己,从14岁开始当上猎异官,直到现在,20岁了,最多也只是碰见过紫阶异者。 那枚橙晶还是自己父亲给她的。 齐安城松一口气,不过也有点兴奋起来。从霍心仪的话里来推断,亡灵们给他的魂力,居然是能够媲美灰晶甚至黑晶的能量?这说明他拥有自己的战匣后,随时可以像亡灵们索取这些能量。 自己就是一个大号的黑晶(灰晶)电池?不对,从战匣的角度来看,自己还是一块唐僧肉。 霍心仪看着满车顶上不断涌动的黑色液体,说道:“现在想想,怎么把战匣卸下来吧,它就要活过来了。” 第六章 浅析战匣 “哈?”齐安城愣住了,满脸疑惑。 霍心仪说,战匣会活过来?齐安城晃晃右手,只见铺满车顶的黑色液体主动化成了一条黑蟒形状,顽皮地绕了一圈,然后瘫回去变成黑液。 “看吧,”霍心仪笑了,“战匣被称为活性武器,是因为它到了一定形态时,会拥有灵性。一般来说,形态四才算真正的战匣形态,因为形态四已经有了明显特性,而形态五提升了特性的同时,也会赋予战匣灵性。” 霍心仪迎着风,绕着齐安城走了一圈,将齐安城观察遍了,继续道:“就像异者以我们为食,吃了我们就会进化。战匣实际上也差不多,吃下不同的晶石,变成不同的形态。” 她顿住,指着齐安城手上的战匣,继续道:“但是你,你不同,你自己的生命力超过橙晶,赋予了战匣强大的能量,让它一直保持在形态五。” 霍心仪只是推测,但是赋予战匣强大能量的不是齐安城的生命力,而是亡灵的魂力。 齐安城听着她的分析,其实也蛮佩服,跟真相很接近了。 霍心继续说:“目前的猎异军团也确有那么几个神奇的特例,一接触到战匣,直接激活高形态,他们的契合度都在超S以上,能把低阶的蓝色晶石当橙晶用。” 齐安城以前在宣导手册以及募兵视频上看过,那是军团目前也是人类目前的最强战力,自己也是属于那样的存在? 霍心仪显然对齐安城有所期盼,话不多的她居然耐心地解析起来:“其中最强者,还是第一代战匣的使用者,猎异之神黎开,官方的记录说他从植入战匣开始,就直接达到形态九。” 齐安城心神颤撼,黎开这个名字直到现在还是后世猎异官们的信仰,因为他曾经是那个晦暗时代,人类的救赎之光。二十岁成为猎异官,二十七岁去世,短短七年,猎异战绩是三万九千五百八十二只异者。 光是提起,就足以让人振奋。 但是齐安城却从未听过黎开第一次植入战匣的事迹。 “那个时候,黎开说,他的战匣活过来了,”霍心仪说起这段不为人知的历史,“但是没人能够记录下来,那是什么样的形态。直到现在,我们的顶尖战力,也无法提供形态九的影像资料。” 无法被记录的形态,齐安城有些疑惑:“为什么无法被记录。” “因为那是完全活过来的战匣,除了使用者以外,能够目睹它的或者记录它的都被毁灭了。那位顶尖战力只说了是一个,我见即我灭的状态。” 霍心仪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重视齐安城,给他提前说了战匣的形态高低不同,甚至还给他说了些隐秘的历史。 她隐约觉得,齐安城必定是这届最强新兵,以后也会成长为南方军团的牌面人物。 虽然难以启齿,但她承认,齐安城的天赋远超自己。不,甚至超过她认识的所有人。 这么久以来,南方军团总算有一位能够与总部、神造局顶尖战力比肩的牌面了么?霍心仪有些兴奋,她相信家里的老爷子也会高兴的。 这一趟不白来。 但齐安城又说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话,他望着远处城市的尸体,道:“那...为什么我们有这么强的战力,依旧不能夺回这些区域啊。” 霍心仪也沉默,拍拍齐安城的肩膀,道:“我们有能够开形态九的强者,但它们也有黑晶的王者,以及更强的十位起源者。” 人类,还是弱了一筹。 有了战匣以后,异者依旧比人类强大。差不多两百年了,口号从一开始的‘夺回失地’变成现在的‘保卫家园’。 齐安城沉默,他不知道说什么。 猎异军团再强,也只是拥有自保的能力。 也许再过不久,又会有生活区沦陷,变成异者的屠宰场。 他只愿那天迟来一些,等到他成为猎异官,成长为顶尖战力,分担一份职责。 见齐安城失落,霍心仪忽然道:“说不定,你能够开启形态十。” 她笑一笑,满山遍野的风声都要消逝。 齐安城怔怔,道:“战匣...还有形态十?” “虽然现在最高形态是九,但说不定呢,开发出战匣的神造局那些家伙会不会再弄一个第五代战匣,然后在你手上开启形态十。” “为什么是我?” 霍心仪用下巴指向铺满整节车厢的黑液,喏了一声,说:“因为从来没人能像你一样,把形态五喂到这个地步也不会被抽干,虽然它也没有成长到形态六,但证明你的生命力很强。” 与异者的战争开始,到现在,牺牲的人类中有不少死于被战匣抽干。但是齐安城身上的强大生命力,目前来看至少能够比肩灰晶,只能说神奇。 这么神奇的家伙,未来会不会真的开启了前所未有的形态十?霍心仪想了想,笑了笑,打消了妄想。 齐安城现在只是一个新兵,对一切都还不清楚,对猎异军团也只是停留在宣导手册上的印象。 不过,还没到达新兵营就被异者袭击,也算是见识到了人类的弱小吧。 霍心仪问:“齐安城,你能够感受到战匣的灵性吗?” 齐安城看着随意变形,好像很高兴的战匣,道:“它现在很高兴。” “或许你可以跟它商量一下,让它主动断开连接,这样下去,恐怕坚持不到星星之丘,你会被抽干。” 商?商量?齐安城懵然,战匣还能懂自己说话? 虽然齐安城这一路在战斗中已经可以和它意念相同,但那也只是认为这是基本操作而已。 现在霍心仪给他说了一些战匣会活过来的可能性,以及猎异之神黎开的战匣一激活就是活的,他有些动摇了。 也许,它真的能听懂? 齐安城蹲下,对着自己右手手腕说:“你好...,能松口吗?” 但是并无反应,那边满地黑液依旧是自己玩自己的,时而变成球时而变成蟒,兴奋地很。 “哈哈哈哈,有意思。”霍心仪笑,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楞的新兵,和如此神奇的形态五。 她有了一个决定,她要去成为齐安城的带队教官,给他特训,顺便薅一下夺下最强新兵称号的福利。 齐安城自觉是不会被抽干的,一路上他见到有许多亡灵,这些亡灵也都能看见他。 把魂力交给他,他也就能够间接解脱徘徊世间的亡灵,其实是互利互惠的。弄明白了战匣与魂力的关系,他倒是不担心自己被抽干的问题。 只是,万一到了训练营也没人能够帮他卸下战匣,自己要带着战匣过一辈子吗? 第七章 星星之丘 火车直到天黑,霍心仪也没能想到办法。 霍心仪拍拍齐安城肩膀,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说:“不过,我们也快到终点站了。” 齐安城身边放着几包不同口味的流状食物,是霍心仪翻下火车去买的。 不用霍心仪说,齐安城就已经看见了远处一片朦胧的建筑群。 猎异军团夏阳方面军南方军基地,星星之丘。名字取自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由猎异之神黎开亲自题名,为保障夏阳南境做出巨大贡献,早期也为五军输送过优秀苗子。 齐安城在生活区知道自己被分配到星星之丘的时候就很高兴,因为猎异之神黎开就诞生在这里。他现在甚至看见了矗立在高不见顶的英灵山上那座雄伟雕像。 一个小时后,火车总算走进了星星之丘,前往终点站。 齐安城看清了星星之丘的面貌,它整体坐落在四千米高的英灵山下,灰色建筑群各有作用,其中也包括新兵们的宿舍,还有基地生活区。在灰色建筑群前面有一座宽阔雄伟的广场,它横穿了生活区以及灰色建筑群,广场上的大道一直延展到山谷内部,直达英灵山。 这是有名的新星广场,有重要仪式时,整个基地大概七万多常驻军人都会聚于此,而且丝毫不会显得拥堵。在新星广场旁边,一座规模较小的操场,便是新兵们此次训练的大操场,它有八个足球场大。 高亮的灯光到处都是,依旧填不满星星之丘,还有许多景色落于齐安城眼界之外。 但最令人心神向往的,还是远处英灵山上,两千米的山腰处,那座淡金色的巨大雕像,猎异之神黎开的石雕。 它正举大剑,目光如炬,注视着星星之丘。 齐安城抬头,好像与这座雕像对视,感到振奋。 火车在生活区内的命运车站停下,许许多多身着战斗服的猎异官们在生活区里逛街、购物、与同伴嬉戏打闹,但火车入站时,他们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月台上,接引新兵的教员们已经列队好,安安静静地等待着火车停下,等候着新兵们的来临。 火车完全停下时,霍心仪率先跳下月台,英姿飒爽。齐安城注意到,许多猎异官与她行礼,她的级别貌似不低。 齐安城拿上吃剩的包装袋垃圾也跟着跳下月台,不知道拿手上的战匣如何是好。 “你先在这等着,我去写个报告,”霍心仪环顾四周,与齐安城说,“毕竟只有注册过后的猎异官才能佩戴战匣。” 齐安城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答应道。 这时,火车们也打开了,新兵们涌出,压抑不住情绪,脸上或兴奋、或忧郁、迷茫地看着周围,他们并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里叫命运车站,正如其名,他们所有人的命运将在这里改写。 教员们没有严格要求他们排好队,而是首先给了他们一个拥抱,宽慰着他们,对这次的事件表示遗憾。红龙号新兵列车的遭遇,所有人都有所耳闻。 也都知道,车上的猎异官全体牺牲,新兵也损失不少。 于是便放任他们压抑已久的情绪,不像以往一样,在车站就严格打压不安分的新兵。 齐安城在霍心仪身后站着,看着她向战控中心联系,汇报齐安城的情况,请求特许。 这时,有人拍了拍齐安城的肩膀。 齐安城回头,在车站的黄色射灯下看见一张稚嫩干净的脸,是一个大男孩,一脸紧张地笑着,突然冲齐安城弯腰到90度鞠躬,道:“我我叫陈伯启...我不知如何称呼您,但是非常感谢您救了我们!” 伯启?齐安城没有取笑他人名字的习惯,尤其是这时候。 齐安城走过去,想扶起他,右手却忽然感觉一松,啪嗒一声,黑铁块落在火车站古旧的石板地上。 霍心仪正汇报着,听到动静,一转身看见正向齐安城鞠躬的新兵以及掉在地上的战匣,说:“噢,该死,忘了。” 她拿出一张笑脸面具,直接盖在齐安城脸上,捡起地上的战匣,叮嘱那个叫陈伯启的新兵道:“他的身份要保密,不要随便乱说。” 陈伯启低着头,大声嗯了一声,答应了。 霍心仪便拿着无意中卸下的战匣离开了,让齐安城与新兵们一起接受教员的引导,完成分配宿舍等安排。 齐安城站在一名教员身前,与陈伯启一同排着队。 等教员们点名完毕后,才坐上前往新兵宿舍的车离开车站。 和大多数新兵一样,齐安城没有多少行李,但也因为异者的偷袭,而把行李弄丢了。好在基地商店一应俱全,商品远比生活区内种类繁多。 车辆在宿舍区前停下,宿舍楼面前排着一列后勤官,他们身后是不同尺码的新兵服以及包括床褥在内的生活用品,正等待领取。 齐安城找到自己的尺码便排队领取,身后是比他高一点的陈伯启。 陈伯启与他同一个宿舍,除他以外的四人也都是从红龙号火车上下来的同伴。而在红龙号后面,大约还有六列新兵列车仍在路上,陆续在这两天到达。 齐安城所在的宿舍楼看起来很老旧,没有电梯,十四层楼高,每一层大概有四十多个宿舍,每个宿舍六人,都配有独立的阳台和卫生间。 齐安城领完生活用品后,走上楼梯,找到自己的宿舍。 4栋7楼714,不是很难找,一推开门,里面就已经有四个人坐在床位上聊天。 齐安城的床位靠门右边的下铺,上铺正坐着一个目测两百六的大胖哥儿,正一脸等候着他开口。 于是,齐安城开口了,说:“兄弟,要换下来吗?” 齐安城委实担心床架支撑不住,大胖哥儿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掏出一袋零食,撕开包装,道:“嘿嘿,不换,换你那位儿,零食保不住。” 齐安城不得不认同这个道理,下铺的零食、牛奶、甚至是各种生活用品都会不翼而飞,他有过经历。 胖子,精明啊。 这时,陈伯启也搬着一大堆东西上来,他的床位正对着门,背靠阳台窗户。 齐安城一边铺床,一边听着舍友们谈论着火车上的遭遇。 但其实,714宿舍六个人都从恐惧中恢复过来了,于是除开陈伯启之外,都在吹自己看见异者时的勇猛表现。 当晚,包括胖哥儿在内的四个人一致认为,齐安城真是太会吹牛了,而且细节到位。 只有陈伯启幽幽地说上一句:“安哥说的可是真的。” 但,没人听见,齐安城跳出去斩杀异者的表现,也只有位于那节车厢的新兵以及陈伯启知道,而且事情发生在夜里,谁都知道那是个新兵,但是谁也没能具体看清那个新兵的真实样貌。 加上他被高俊少校丢到车顶上,主要战场变成车顶,更加没人看见了。 战控中心的保密工作也做得很好,几乎没人知道那天救了他们的新兵是叫齐安城,除开亲眼目睹过战斗的陈伯启外。 齐安城的初战,算是默默无名,只吸了一个小粉丝... 第八章 打!打!打! 由于后面的新兵列车还没有到达,训练也未正式开始。 浑身肌肉的陈深提议转一圈星星之丘。 另一位戴着眼镜,斯文模样的伙伴说:“陈深,整个星星之丘就是个小号的生活区,转完一圈估计得要一个星期。” 他叫袁左江,父辈也是猎异官在北方军团,不过在星星之丘也有个在战控中心工作的表哥。 胖哥儿叫隆喜贵,体重二百八十几斤,睡在齐安城上铺。他嘿嘿一声,说:“不如我们去把几个食堂转一圈。” 星星之丘有十二个食堂,听说口味、菜式都不同,味道也算不错,就是跟生活区内的高档餐厅也有的比。 “我觉得还是熟悉一下环境吧,看看训练场地,免得出了什么差错,被教官们罚了。”睡在齐安城对面下铺的瘦高男子说道,他叫邵西仲,家境普通,和齐安城一样是顶替弟弟的名额来参军的。 陈伯启没说话,他在等齐安城开口,自己附议就行,俨然把齐安城当成领头的模样。 这五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比齐安城高。 穿上鞋子的齐安城一米七多点,没穿鞋子的齐安城一米六八。拉低了平均身高,让齐安城有些不好意思。 齐安城说道:“我也觉得去训练场地看看吧。” 毕竟都是第一次参军,万一集合的地方弄错了,少不得被教官拉出来罚站啥的。 714宿舍第一次团体出动。 刚踏出宿舍楼,旁边的5栋宿舍上就有人冲他们吹口哨。 “呦,那不是红龙号的逃兵么,舍得出来丢人现眼啦。”此话一出,旁边的两栋宿舍哄然大笑。 现在的4栋宿舍,由于其他几列新兵列车还未到达,只入住了红龙号上的新兵。 齐安城站在原地,大胖哥儿喜贵抬头,陈深冷眼,袁左江握紧拳头,邵西仲呼吸加重,陈伯启不知所措。 “17个随车猎异官啊,都因为你们死掉了,连一个都没敢站出来,还想当猎异官?”两边宿舍楼上,从人群中又冷嘲热讽地说了句。 “噢,不对,听说还是有一个挺有种的站出来了,就一个。我看你们红龙上,就他一个能当猎异官,其他的,还没开始,就是逃兵了。” 哈哈大笑。 他们对于红龙号的遭遇有所耳闻,军团用的词语也都是为了掩护新兵逃走,猎异官们全员牺牲。让其他列车上的新兵都觉得红龙号上都是些没种的怂蛋,只顾着自己逃跑,扔下猎异官去送死。 “喂,那边3栋的,要是你们分配到这么会逃跑的战友,怎么办啊?”5栋宿舍上的人冲3栋宿舍喊。 3栋宿舍上很机巧地接上一句:“还能怎么办,掩护他们逃跑呗。” 哄堂大笑。 但是714宿舍全员还站在原地,沉默着,不知如何反驳。 他们也无法反驳,猎异官们确实都为他们而死,他们也确实从那片战场上抛下了猎异官,抛下了同伴,逃走了。 就是齐安城也是如此,只想着离开那里。 可是,他们能怎么办?他们手无寸铁啊,除了逃,还能怎么办?怒意被压制着,找不到宣泄的口。 4栋宿舍也没有任何回应,已经默认了这个事实。 红龙号上幸存的三百多新兵,都已经被其他几千新兵视为耻辱,抛下猎异官独自逃生的逃兵。 陈深咬着牙,沉声说道:“有点...不服气啊。” 周围嘲笑他们的声音仍旧在继续。 “我看,你们就别参加测试了吧,去做后勤吧,不用上战场的,老老实实保住自己的命就好了,不然将来连累我们可就头大了。” 胖哥儿隆喜贵扫过那一张张谩骂侮辱自己的脸,最终还是低下头道:“唉,不服气又能怎样,贵爷没胃口吃饭了。” 袁左江家族世代都是猎异官,他还是家里第一个参训就被叫逃兵的,此时那张斯文的脸上阴沉的可怕,身子因怒而颤抖着:“真想让他们也经历一下被异者包围的恐惧。” 由于新兵们几乎都是在生活区长大的,鲜少见过异者的真实模样,对异者的认知也仅仅是新闻、报纸和宣导手册上的影像。媒体为了凸显猎异军团的强大,又往往把异者们真正实力都写低或者干脆不写,导致生活区的人们一直以来都觉得大部分异者很弱。 现在,这些刚刚从生活区里出来的17岁少年们也都是停留在那个阶段,做着自己的英雄梦,瞧不起任何一个从异者战场逃跑或者幸存的人。 这么多新兵里,只有红龙号上真实遭遇过异者包围的新兵们才知道异者究竟有多强,猎异官的躯体又是多么不堪一击。 忽然有人说:“我看,就是那个唯一敢站出去的新兵,也是怂包。” 另一栋宿舍有人附和,说:“说不定是想从车窗逃跑,不小心碰上异者,让猎异官见着替他宰了那只异者的,这才让他捡了便宜。” 他们不知道齐安城的名字,对红龙号遭遇异者包围的细节也都不知道,都在揣测。 陈伯启听到这里,忽然弯腰,蹲下,在地上找着什么。 “对,我看那个新兵也就是走了狗屎运,说不定还是捏造出来的,不然军团怎么不公布那个新兵的名字?” 他们还在继续嘲讽,714宿舍不知道就此跑掉,还是退回宿舍当缩头乌龟? 齐安城听着他们狂妄、无知的言论,倒也是气笑了。 “喂,那个最矮的,你笑什么?难道,你们不觉得耻辱么?那么多人为你们牺牲了。” 齐安城看了看714五个人,除了陈伯启还在地上找着什么,其他人都在看着齐安城。 于是齐安城深呼一口气,吼道:“耻辱啊!我们三百多个人,全让猎异官们救了,凭什么啊!凭什么要救我们啊!让我们做了回逃兵,太他妈可恨了,死了还要欠着人情。” “整整十七个猎异官啊!都在我们面前被吃、被杀、肠子,内脏到处都是,我都分不清哪部分是从他们谁身上掉下来的。” “他妈的,我们就是感到耻辱,感到气,还用你们说?我们敢回来训练,让你们骂一回逃兵,又怎样?我们就是要来当猎异官,杀回去,杀他妈几千只异者,给猎异官们报仇!” “你们有意见吗?!” 全场怔住,都让齐安城这一波反驳给镇住了。齐安城的吼声中气十足,声音足以大到让周围几栋宿舍都听到。 有几个经过的高级军官都侧目过来,附近宿舍楼上有几个一直没说话,做自己事情的人从宿舍走出来,对4栋宿舍楼前的这个矮子有些兴趣。 4栋的新兵都听见了,从各自宿舍出来,站在走廊上,目光凛然,为下方受辱的714等人添一份气场,也无意中为齐安城的宣言增加了力量。 他们红龙号的人,就是逃回来,受训,成为猎异官,然后为那些保护他们逃跑的猎异官们报仇,有意见吗?! 没人说话。 这时,陈伯启在地上摸到一块分量不重不轻的石头,站起身来,冲着刚刚说齐安城是怂蛋的家伙扔去。 全场人都看着陈伯启扔出石头,朝5栋某层楼扔去。 齐安城楞住,问:“伯启,你干嘛?” 陈伯启道:“他刚刚骂你。” “嗷”的一声,石头没打中骂齐安城的人,反而打中楼下某个看热闹的倒霉鬼。 “他!他打我!你们都看见了吧!” “妈的,这帮逃兵,下去揍死丫的!” 5栋宿舍轰然而动。 714等人刚刚才被齐安城一番话点燃勇气,正握拳备战, 齐安城看着从5栋几百号人在楼梯上涌动,马上道:“跑!跑!跑!” 于是714六人马上又折返4栋宿舍楼,但是4栋宿舍上忽然吼道。 “妈的,早就想打这帮孙子了。” “就是,嘴巴那么厉害,不知道手上有没有力气。” “打!红龙的兄弟们,不要让为我们牺牲的猎异官们小看了,让这帮孙子见识一下逃兵的力量!” 齐安城六人刚踏上楼梯,马上被从上面下来的4栋兄弟们挤回空地上。 齐安城啐了一口,喊道:“妈的,打!打!打!” 第九章 好苗子 黄昏。 星星之丘,新兵学院,教官办公室。 “你看看你看看,这才第一天!”指导员气急败坏道。 “这不是...挺有活力的嘛...,咱当年新兵时候还跟元帅干过架呢,是吧?老霍。”雷团长哈哈笑道。 星星之丘最高军事指挥首长,猎异军团夏阳方面军南方军军长,霍正义也哈哈一笑,拍拍指导员的肩膀道:“小韩,好好跟夜子搭档,他才第一次当总教官,生的很。” 站在雷团长旁边看起来十分生涩的年轻士官,叹息一声转头对雷团长,说:“还是让我回去杀异者吧。” “诶,夜子,这可不许啊,”雷团长知晓他内敛的心性,说,“你当兵这么久,到现在还不敢上台讲话,几次颁奖,我都不好让你发表感言,这次就当锻炼一下你的胆子和口才。” 韩指导员一见,连军长都没有意见了,看来这次总教官还真是这个李斯夜,没别人了。 他不由地叹气,说:“医疗站都爆满了,医生都投诉过来了,让我们管管新兵。” 霍正义咳嗽一声,拉过韩指导以及李斯夜,小声说:“那个新兵...就是齐安城那班,给我女儿带,没问题吧?” 原来军长亲自过来的目的是这个。 当然没有问题,韩指导心知肚明,军长是想让霍大小姐多拿一下好处,毕竟最后一个月有场全夏阳方面军的最强新兵选拔赛。 培养出最强新兵的带队教员,也会得到不少好处。 李斯夜却猛地摇摇头,惊恐道:“霍心仪?不不不,别让她来。” 霍正义一拍他的脑袋,不满道:“咋的了?我女儿欺负你了?!” 霍心仪14岁加入猎异军团,和李总教官其实是同一届。当时李斯夜也被看好,很可能是那届最强新兵的南方代表,后来却因为某些事情,落败于霍大小姐。 当时,他23岁,还是一个大龄新兵,被雷团长从生活区挖来的,极有天赋的新兵。 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小女孩儿暴打。 虽然那个女孩,后来前往总部把其他军的选手也暴打一顿成为当届最强新兵,但李斯夜就从此再也不愿意回来星星之丘了。 就是军官院校测试,他也不来,所以多年来还是前线的小兵。 雷团长见状,大概是知道了李斯夜那档子事,过来劝道:“这么久过去,你还记恨人小姑娘?” 李斯夜叹息,低声道:“不是记恨...,是怕。” 韩指导当下就打心里佩服李斯夜了,这是一个实诚人。几乎每一个常驻星星之丘的军人都害怕霍大小姐,尤其是战控系统的战友们,但是没人敢在霍军长面前说出来。 霍正义虽对自家女儿那些事迹有所耳闻,却依旧正色道:“啊,就这样定了啊。老雷,我们喝两杯。” 拍拍韩指导和李斯夜的肩膀,走了。 韩指导是常驻星星之丘的人,和李斯夜只是点头之交,两人都不熟悉。 李斯夜道:“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是总教官!韩指导头疼,说道:“明天是牺牲战士们的军葬仪式,你安排一下训前讲话吧。” 训前讲话?李斯夜有点紧张,但还是答应了。看着手上新兵们打群架的报告,发愣,说:“这个红龙号上的新兵,打了其他三栋宿舍的新兵?” “嗯,本来是4栋打5栋,3栋来帮5栋,后来一打起来,我们的生活官让6栋的帮忙拉架,不知怎的,就变成一打三的状况了。”韩指导说。 李斯夜笑了,说:“就这,一打三,都打输了,5栋的新兵还来告长官?” 那份报告上有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包括齐安城的战前训话和5栋的事前寻衅。 韩指导点点头,拿过报告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内容跟李斯夜说:“4栋那小子的战前训话,你看看。” 李斯夜仔细一看,半晌,高兴道:“这齐安城还蛮有种的,‘你们有意见吗?’,哈哈哈,可以可以。难怪4栋的家伙都这么生猛,要我也给说上这么一说,也能一个打十个。” 韩指导汗颜,李斯夜不愧是雷团长带的兵,莽!摇摇头,无奈道:“现在看戏...,不,劝架的士兵说,里面有几个好苗子,推测除了带头的齐安城,应该是5栋的刑钰、卫思追,3栋的孙阴、吕宗庆,6栋的萧醒,王久远。” 李斯夜却道:“这么点?才7个苗子?” 韩指导拧眉,说:“这7个都有可能通过预选赛,作为最强新兵的人选!至少是B级,而且在加入军团前,他们在家里都用晶石温养过身体。” 用晶石温养过身体,至少是B级,这两个关键吸引住了李斯夜,他还算是满意地点点头,道:“嗯...还行吧。” 韩指导心想,什么还行?这届新兵已算是很好的了,霍大小姐之后,南方军几年没拿过最强新兵了?看来一窝蜂挤到今年了。 他没好意思说前面几届新兵的情况,继续道:“后来的六列新兵列车上,还有两个好苗子,两个都是东方军团高层的孩子,听说动用了不少资源给他们两个温养身子。这届新兵算是让人眼红的了。” 韩指导提前看过新兵们的资料,对包括齐安城在内的9位顶尖新兵都十分关注。 “嗯...,高俊少校带来的这个孩子还能开启形态五?”李斯夜总算对这届新兵提起兴趣,特别是对那位一上手就破解战匣,开启形态五的新兵。 “齐安城,就是这个打群架还会动员同伴的家伙。无水晶纯手动,无压力维持形态五两天时间,也就是霍小姐预定的那班人。”韩指导说,恐怕这9人之中,齐安城家境最平凡,但表现出的天赋目前是最高的。 李斯夜心里震惊,维持形态五两天?这是总部和神造局才会有的怪物吧? 他压住震惊,嗯一声,说:“霍心仪要带他们是吧?” 怎么突然提起霍大小姐了,李斯夜要干嘛?韩指导疑惑。 这时,天空轰声作响,传遍整个星星之丘。 办公室内所有人立刻放下手头工作,站到窗边,望着同一个方向,肃目以待。 那是一架体型巨大的运输机。 一般出动都是强大的支援任务,也意味着一定量的牺牲。 所有人都知道它带回来的是什么,在它回来的一刻也都以英雄回家、誓死战斗的目光注视着它。 那架运输机的代号,叫远征,暗地里也被称为‘牺牲’。 第十章 医疗室内 晚上。 齐安城和714的伙伴们坐在同一个医疗室。 4栋同一列车的新兵们都狠狠地宣泄出了自己的情绪,从表现来看,他们把附近三栋宿舍的新兵都狠狠揍了一遍,算是大获全胜。 但由于齐安城可能是领头的原因,脸被记住了,他其实是被迫挨打最多。 甚至找不出谁打的他。 而陈深、伯启、邵西仲,特别是体型最大的隆喜贵身上都有不少淤青,但重伤的没有,新兵们都是赤手空拳打的。 现在,挤满了新兵的医疗室只剩下领头的714一行人。 他们被喝令留下来,意识到自己可能要接受处罚,几人都是苦笑一番。 邵西仲道:“安哥,你怎么会说出那番话呢?” 他脸上被揍了几拳,一边笑一边疼的龇牙咧嘴,但依旧很开心。 陈深身上挂彩不少,但由于一直锻炼的原因,成为714的主要输出,此时也笑道:“就是,那番讲话把我都说的鸡皮疙瘩。” 斯文人袁左江眼镜被打烂了,正眯眼笑着,他也蛮喜欢齐安城说的话。 身为714的肉盾,隆喜贵也抗下了绝大部分伤害,他背上都是淤青,坐在椅子上都不敢靠背,叹息一声:“饿死了,安仔,下次打架我们还是直接跑吧。” 齐安城道:“行啊,咱下次就专门跑,反正也是逃兵了。” 陈伯启腼腆地笑着,开不了口,他的嘴也被打紫了。 医疗室的门猛地推开,闪进一个熟悉身影。 “笑笑笑,给我惹了多大麻烦!”霍心仪站在714六人面前,气愤道,“还让人揍成这模样,一个个跟猪头似的!” 只有陈伯启和齐安城见过霍心仪,所以其他人一见她的战斗服,都以为是来问责的,不敢说话。 “噢,对,我是霍心仪,负责带你们这班新兵的教官。”霍心仪才想起自我介绍道。 714众人面面相觑,教官?这也太年轻、太漂亮了吧? 袁左江的表哥在战控系统工作,曾经给他提醒过,所以听到这个名字时,袁左江赶紧打了个眼神给大家。 众人会意,站起身道:“长官好!” 就是腿上有点瘸的齐安城也站的稳稳地,他也没想到霍心仪会是自己的教官,他对霍心仪的印象还不差,毕竟在火车上给他上了那么私课。 霍心仪点点头,向齐安城道:“你过来一下。” 留下众人,走了出去。 齐安城满肚子疑问,在伙伴们的目光下一瘸一拐跟上去。 走廊上,除开值班护士,并没有多少人。 霍心仪就站在这和齐安城说话。 “怎么了,心仪姐?”齐安城道,霍心仪比自己大三岁,按道理来说应该叫姐。 霍心仪皱眉,还没被人这么叫过,却也不计较了,递过几张资料,说:“好好看一下,有没有印象。” 齐安城接过来资料,对着上面的照片和名字思考着。 这几个都是新兵,而且他印象深刻,因为打群架的时候,就是他们几乎一拳一个,不论是不是4栋的人都被他们打开了,径直就来到齐安城面前,二话不说就招呼齐安城。 拳头和身手都很硬,把陈深和胖子喜贵都能一下撂倒,所以这六个人的脸和身材,齐安城都有个大致印象。 齐安城也跟他们交了几个来回,但没能支撑几下,就被打倒了,陈伯启为了掩护齐安城,也被狠狠地揍了。 或许发现齐安城太弱,那六个人就互相交上手了,不分你我,就是打。 齐安城记住他们的名字,还给霍心仪,点头道:“记得。” 霍心仪收回资料,问:“怎么样?他们是不是比你厉害,而且打的最凶?” 虽然不好意思承认,但这是事实,齐安城道:“嗯,那个孙阴和刑钰,下手蛮狠的。” 霍心仪用文件袋拍拍齐安城的脑袋,说:“注意了,这几个,还有下午刚到星星之丘的叶佳、叶轻两兄弟,就是你新兵期间的对手。” 齐安城点点头,把叶佳、叶轻两个名字也加在刚刚的名单里。 霍心仪把话说到这,就准备走了,最后道:“那我就去抓一下那六个人,就是他们打的最凶是吧?” 霍心仪使了个眼色,齐安城愣愣点头,并不知道霍心仪准备要怎么整那六个对手。 齐安城忽然喊住霍心仪,问:“这些人都是用水晶温养过身体的吗?” 所以他们的身体力量都比周围人强上不少,而且速度、反应也快? 霍心仪点点头,说:“几乎每年都有这样的新兵,家里比较有资源,希望后辈能够给家族带来荣耀,所以为军团培养过不少苗子。你很不好运,今年足有八个这样的苗子。” 不过霍心仪对齐安城有信心,好苗子年年有,但能够破掉战控系统,引起战匣主动的只有齐安城。 这个神奇的家伙,居然能够维持形态五整整两天之久。 齐安城有些气馁,叹息道:“那我...怎么打过他们?” 他今天和这六个人都交过手,完全招架不了几招就被人打翻在地,还让对方狠狠鄙夷一番,就抛下齐安城挑上别的对手各打各的了。 从来没有被温养过身体的齐安城,没有了战匣,现在就是个普通的17岁少年。 此前,不要说打架,就是吵架,齐安城也未必能吵赢。 “那就是你的事情,”霍心仪一笑,忽然想起在战控听到的某个消息,说,“上面可能会给你发一个守护勋章,这么多年来,只有你一个人以新兵身份拿到这个勋章,听说奖励还蛮丰厚的,大概过几天总部就会派人来了。” 说完这个消息后,霍大小姐就抛下齐安城,去宿舍楼抓人了。 齐安城发愣,守护勋章?那是什么。 熟不知他在红龙号上的表现已经被打成报告,和战匣内的数据一同被发往总部了,上面研讨一番后,决定派人过来给予齐安城一枚守护勋章,意义非凡。 不是因为他在列车上表现出的惊人天赋,更多的原因在于他救了三百多条生命。 齐安城怀抱着对奖励的期待,坐回医疗室。 714众人八卦地问:“怎么样,和你说什么了?” 齐安城摇摇头,选择性隐瞒一些事情,说:“没啥,让我认几个刺头。” 众人失望。 第十一章 军葬 深夜。 英灵山脚,山谷深处,有一片古朴的四合院林立,灯光惨白,立在零零散散的几条道路上。 这里是南方军团高级军官的生活区。 一座拥有四进院落的四合院背对英灵山,从院子里抬头就能见到那尊不可一世的猎异之神雕像。 正院,神情肃穆的霍军长正着属下报告。 “军长,清点完毕了,失踪43人,阵亡173人……” 名单很长,每念出一个名字,就好像在霍正义的心脏上压了一块巨石,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握着拳头,无意间呼吸加重,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听完属下汇报。 “以上是包括红龙号在内的全部名单。另外,总部已经派出古岁大将前来彻查,据推测,它很可能是当年从境内逃出去的橙晶异者。”属下说完,抬起头。 霍军长拍拍他的肩膀,说:“好...,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辛苦大家了。” 那名军官致礼后,退出院落。 霍心仪从游廊钻出来,她听完了整个报告。知道这对自己父亲有多大打击,说:“爸,你和雷叔叔喝了不少酒,该睡觉了。” 霍正义叹气,转身抬头看着英灵山,说:“我怎么睡得着啊,216条命啊...,恐怕,过不了几年,这英灵山就要在我的手上被填满了。” 霍心仪心里也是一声叹息,却没表现出来,勉强笑道:“爸,你就去睡觉吧,再不睡,你也快搬上英灵山了。” 霍正义总算笑了笑,轻敲女儿额头,道:“哪有这么说自己爸爸的,我这就听话去睡觉。” 霍心仪用两根手指夹开他的手,威胁道:“快去,别再溜出去了啊!” 霍正义赶紧走开,一脚踏在廊上,似乎想起来什么,回头问道:“那齐安城怎么样,看的上不?爸今天可是亲自和你雷叔叔去说情了,让你带他那班。” 霍心仪翻白眼,道:“爸,你看看我眼睛,有什么问题?” 霍正义走过来,仔细看,道:“啥问题啊,白内障?” 霍心仪没好气,道:“我瞎了才看上他,而且,他才到我这。” 霍心仪横举右手,到鼻子底下,比了一下齐安城的身高。 霍正义惊道:“这么...这么矮?听说他还是今天领头打架的,怎么才这么...” “净身高168...,爸,你快去睡吧。” 霍心仪赶紧推走老爸。 霍正义不情不愿地回房,还补一句:“你也快30了,赶紧物色一下吧。” “爸...,还有十年,我才三十。” 霍正义小声嘟囔道:“光阴似箭嘛。” 霍心仪板起脸,正色道:“霍正义!老实去睡,别再说话了!” 霍军长灰溜溜地滚回房间里,关上灯,不再发出声息。 霍心仪见父亲总算去休息了,也回自己房间,换上工作服,去准备明天的军葬仪式。 她的父亲在红龙号遇袭至今都没怎么合过眼,一直操劳指挥,关心战损。迫不得已,霍心仪才悄悄联系了父亲的好朋友雷团长,让他回来陪陪父亲,直到现在才有了一些笑容,睡上几个小时。 而且,总部派来大将古岁,也给了父亲不小的压力,霍心仪也要去准备这方面的工作,资料等等都不能够有疏漏。 次日。 黎明未起。 灰色笼罩了整个星星之丘,细雨飘在新星广场上。 没有任何光亮,也没有任何声音,七万多人身着统一的黑色军装静默在广场上。 他们有些是猎异官,有些是后勤军士,有些是战控系统的工作人员…… 他们职责不一,都是猎异军团的一员。 自发地,等待着,阵亡的战友们归来。 新兵们破例被安排在新星广场旁边的大操场上,也都安静地注视着旁边的一切。 一个个白色方盒由专门的仪仗队伍捧着,从命运车站一直走进新星广场。 然后,一只只手,握着一块块形状不一的黑铁块,举过头顶,融化,发出蒸汽以及点点火星,然后变成各种不一的形态。 所有猎异官,高举战匣,化作最强的武器,形态七、形态六、形态五……一直到形态一都有。 七万多只战匣融化的火星,蒸腾的汽雾共同组成最壮丽的葬歌,为牺牲战士送行着。 一百七十三个白色盒子由仪仗队捧在手心,从这七万多人中缓缓穿过,踏着目光、踏着碎雨,迎着冷风,顶着灰暗,慢慢走着。 庄重,严肃。 高台上,星星之丘南方军团最高首长也举着战匣,让战匣在手上融化,变成暗红发光的熔浆沿着右手覆盖整个躯体,岩浆像是盔甲一样将霍军长包裹起来。 气温迅速上升,绵绵细雨也被蒸发掉了,也正是因为霍军长的战匣特性,他身后的高级军官们都迫不得已站远了些。 “三日前,我部驻安乐山725团,驻西民河633团,以及从安乐山隧道出来的新兵列车红龙号等,都被异者袭击了,以下是阵亡名单:725团团长陶西然,633团方步师,红龙号临时组长高俊……” 名单很长,很沉重,每一个名字都狠狠地凿在七万人心里,烙上伤痕然后继续战斗,背负着死者的寄望,背负着国民的希望,挺直每一个血肉之躯。 “我们!凡人之躯,为家国安宁,血铸长城!” “我们!逆风成长,为生者希望,不死不休!” “我们!绝地重生,为亡者期盼,不胜不归!” 随着仪仗队的穿行,七万人齐齐吼道,这是所有猎异官在领取战匣那一刻,都发过的誓言。 “星星之火,必将燎原!” 这是南方军团的训言,此时也是所有生者对死者的承诺。 他们是一颗颗渺小星火,却试图焚烧占据整个世界的异者。 不甘心、不甘愿,让子子孙孙都活在对异者的恐惧当中,让自己的家人面临着被吃食的危险。 所有的猎异官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为了家园,一代又一代的牺牲着,一代又一代地住进英灵山。 黎明终于赶在仪仗队踏在英灵山道前,将光毫不吝啬地铺满星星之丘。 太阳将灰暗驱赶,揭开新一天的序幕。 前辈们用死亡,给新兵们上了第一课。 第十二章 冲突 新兵们站在操场上,按车次分成了十九个班,每个班再分成五个小组,每个小组配一名教官。 齐安城小组的教官是霍心仪,她刚从新星广场上下来,巡视着红龙号的新兵们。 总教官在台上站了很久,他肌肤黝黑,似乎长期在外,目光精练,身材精瘦,有一米九高。他似乎还沉浸在军葬的悲痛当中,久久无法自拔。 等到旁边教员实在忍不住了,才刻意咳嗽一声,以示提醒。 总教官李斯夜回过神,抓过话筒,咳嗽两句后,才让所有新兵的目光聚焦过来,他不由得紧张,道:“我是你们的总教官,李斯夜。今天第一次当教官,有点紧张,不好意思。” 语气腼腆,让旁边的韩指导都感觉到过意不去了,但又不是他逼李斯夜当教官的。 下面数千新兵脸上也或多或少闪过好笑的表情,但很快压抑下去了。 于是,李斯夜继续道:“都听到军长念的名单吧?” 新兵们默默点头。 “希望将来那份名单上不会有你们。” “当猎异官,尤其是分配到前线作战的猎异官们,死亡率很高,有64%,这只是我们夏阳境内的数据。其他方面军,还不得而知。” “当然,死去的战士们绝大多数都是C级以下,他们被异者近身后,几乎没有作战能力,只能等着被屠戮。” “我不是说C级很差,只是想告诉你们,越弱小,越容易死掉。死了就从场上换下来,补一员上,像个棋子一样。” “可是为什么,我们还要源源不断地去送死?为什么就不干脆守好生活区就算了,而要保障整个夏阳境内的安全?” 新兵静默,就是韩指导脸上也严肃起来。 就大家看来,李斯夜确实不会说话,很不会说话,但他在说实话,值得所有人都一听的实话。 “因为我们的家人在生活区里,我们要保障他们的安宁,只有用我们的血肉之躯清理所有境内的异者们,杜绝一切会危害到生活区的可能性,他们才能安然无恙,永远都不会知道异者是什么模样的。” “一切都是为了保卫家园。” “你们只有六个月时间训练,然后接受测试,通过后成为猎异官,没通过的成为普通军人。那之后,你们的生命将不再得到保障,要变强的话,抓紧时间训练吧。” 李斯夜的话只有这么一点,不漂亮,也不好听,木讷、呆板。但这就是他想说的。 新兵们没有多大感觉。 除了红龙号上的新兵,他们已经经历过异者的袭击,经历过死亡,目睹过随车猎异官被屠杀、吃食的场景,知道李斯夜平淡的讲话里包含的意味。 “嗯,还有一件事,你们可以报名‘最强新兵’预选赛了,前十名都有不错的好处,可以拿到晶石温养身体。” 李斯夜冷不丁地说出这个消息,让许多新兵都不知所措,什么最强新兵?什么用晶石温养身体? 他们还不知道这项活动的具体内容,以及异者晶石的作用。 李斯夜没有继续解释,说:“那么,今天开始训练吧,教官带队,跑完20圈再去吃饭。” 714小队,领头的是胖子隆喜贵,听到命令后差点就要去请假。 昨天才刚被狠狠揍一顿,今天就要跑20圈大操场,还没吃早餐呢! 齐安城望了一圈,这个足有八个足球场大小的操场,认命道:“奔跑吧,喜贵。” 李斯夜的话没有对别的班产生多大影响,却坚定了霍心仪带的这班新兵的决心。 红龙号的新兵们是第一个踏上跑道的,在霍心仪带领下,队伍整齐划一,军容肃穆,只有整齐的跑步声。 20圈下来,从清晨到下午六点,九个多小时。 刚刚开始军容整齐的红龙号已经溃不成军,更何况其他班的新兵们。 早就吐的吐,晕的晕,剩下还能站着的就教官们,以及那八个好苗子。 齐安城在第十圈的时候,就已经累的跑不动,休息了半天。 隆喜贵在第六圈的时候晕倒,趁机被陈深4人抬去医疗室了。 齐安城的身子没有经过晶石温养,自然是弱的不行,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更何况还饿着呢。 但是他的目光却放在依旧在跑的几个新兵身上。 是8个人。 霍心仪特意提醒过,让他注意的八个对手,全都在训前就被家里用晶石温养过,20圈下来依旧生龙活虎。 “就是那几个家伙了,昨晚儿让我拉去当沙包用了,现在还能跑这么久,”霍心仪站在齐安城旁边,跑完20圈后面不改色道,“身手也不错,都经过专人训练的。” 霍心仪递过来一支水,给齐安城,说:“去吃饭吧,李斯夜那个木头,这是照猎异官的标准训你们呢。” 唉,猎异官的标准就猎异官的标准吧,他现在都没力气说话了。只好拿起水,喝上一口,起身向饭堂走去。 李斯夜在看见新兵们跑到第十圈的时候,就已经离开操场,坐在新星广场上观察着。 尤其是看见霍心仪带的班几乎全军覆没,而其他班却还要几个能够轻松跑到底的时候,心里暗爽。 然后就不管了,拉上韩指导去吃饭。 星星之丘,第三饭堂。 齐安城打过饭后,找到角落一个座位坐下来,先喝上一碗热乎的紫菜蛋花汤。 还没等下箸,就有个声音道。 “这不是你坐的地方。” 齐安城抬头,是一个身高一米八的精瘦男子,穿着新兵服,目光阴峻,背后还站着五个人,同样拿着饭盘子盯着齐安城。 齐安城知道,领头的这个叫孙阴,那八个人之一,身手和体力也确实了得,能把喜贵都一拳头撩翻。 于是,寡不胜众,齐安城一个孤家寡人的,只想好好吃顿饭,不想惹麻烦,所以他让开了。 拿起饭盘和汤,坐到另外一张桌子上。 孙阴没动,又冷然道:“不好意思,那里你也不能坐。” 好好好,那就都给你们坐,齐安城没好气地拿起饭盘子,另一只手拿汤,打算走到另外一个角落坐下。 经过孙阴旁边时,孙阴迅速又不易察觉地伸出脚,将齐安城狠狠绊倒,几个伙伴身上热烫的汤、饭全都趁势扔在齐安城身上。 齐安城趴在地上,身上全都是饭菜渣子,气不打一处。 饭盘摔落的声响引俩饭堂不少人的目光,孙阴故意提高声音道:“你为什么不看路呢?还把我们的饭都撞倒了,是不是要说声对不起啊?红龙号的?齐安城?” 齐安城愠怒,孙阴知道他是谁,齐安城站起身,居下临高与孙阴对视,顶着一身菜汤,道:“你到底想干嘛?” 孙阴笑了,耸耸肩,道:“不干嘛,只想试试看被上面称为最强新兵的齐安城,有多大能耐。” 孙阴俯身,在齐安城耳边悄声道:“不光是我,还有几个人也想试试和你的差距,初登战场形态五的齐安城,别再充傻装楞了。” 第十三章 平静 知道他在红龙号上初战形态五的人在新兵里绝对不多,只有一些身后有资源的人才能知晓,例如霍心仪。 可眼下孙阴却知道,而且不光是他,另外七个人也知道。 毋庸置疑,背后肯定有猎异军团的高层在,而且按霍心仪所说,他们都用过晶石温养身体,肯定也花费了不少资源。 齐安城不愿意惹麻烦,但是麻烦却要来惹他。 齐安城道:“你是不是有病?” 原本跑了一天,身上都是汗,黏糊糊的。现在又多了许多汤汁和菜油,变得油腻了。 孙阴一笑,让同伙们给落汤鸡让个道。 只是一个试探而已,齐安城没有动怒的话,下次再来就好了。眼下不少老兵包括教官的目光都望了过来,而孙阴也不想把事态扩大。 齐安城再次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孙阴耸耸肩:“不是我故意跟你过不去啊,实在呢,上面老头子很看好你,觉得我孙阴比你差一等。” 齐安城并非没有火气,只不过他觉得没必要和自己人起什么纷争,而且他也不是喜欢惹麻烦,特别像是这种没有必要的麻烦,于是顶着一身饭汤油和所有人的好奇目光,像没事人一样走到二号窗口前。 “阿姨,刚刚不小心摔了,能再给我打一份饭吗?” 打饭阿姨一瞅,一边打饭一边道:“摔泔水桶里了?” 齐安城摇头,道:“没有没有,阿姨,我要打包回去吃。” 远处,在食堂另一个角落。 李斯夜和韩指导坐着吃饭,目睹了整个过程。 韩指导扒拉两下饭后,终究还是问了出来:“李教官,真的没问题?不上去管管那几个刺头?” 李斯夜除了训练认真,吃饭也认真,一边吃一边说道:“没事的。以前霍军长那届,和我们雷团长一起,把元帅揍了,直接泡在泔水桶里。哈哈哈,传统传统。” 韩指导汗颜,元帅被军长扔进泔水桶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但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他自己参训的时候可都一起正常啊。 韩指导摇摇头,道:“我看,齐安城也是好欺负,就这么一声不吭,没事一样跑去打饭?” 看着那个一米七的狼狈身影拎着饭盒从饭堂走出去,韩指导也是心疼。 转头,李斯夜已经把小山般的饭菜吃得一点不剩,他擦擦嘴,打了个嗝儿,说:“你不懂。要是他刚刚上了,很可能就被孙阴打得更惨。” 韩指导皱眉,说:“那你不是在这么,哦,那边还有几个三班的教官,不上去制止?” “所以说你不懂。咱要是制止了这一次,那下次咱还帮他?齐安城以后会被其他新兵怎么叫?” 韩指导总觉得李斯夜的逻辑哪里有点怪,但是一时说不上来。 李斯夜站起身,端起饭盘,说:“新兵嘛,不是来享福的。尤其是这样的事情,在我那时候,都是教官亲自动手的。不为别的,只是让他们记住,有些事情,逃不过只能挺直腰背,能打就打,不能打就站好了挨打。” 他这么一说,韩指导总算是想起来一件事。 霍小姐那届的新兵训练营,最惨的是教官,然后是一个姓李的大龄新兵,至于原因...已经没办法探究了。 齐安城顶着一身泔水没有坐车,拎着饭盒,足足走了四十分钟回到宿舍。 舍友们早就回来了,或躺或坐在床上休息着。 开门的是陈伯启,他一脸惊讶:“安哥,怎么了?” 齐安城没好意思说自己让侮辱了,只好道:“没事,不小心让泔水车洒到了。” 陈伯启有些在意,却没开口再问了。 齐安城进到宿舍后,也被问了一通,甚至还被舍友们拿来嘲笑。 齐安城自己也笑了,然后洗个澡,就吃饭睡觉了。 只有陈伯启,好像注意到了什么,一晚上都沉默不语。 第二天训练。 依旧是超量的体能训练,第一次当教官就恨不得把新兵们教死的李斯夜落得个恶魔教官的头衔。 依旧是跑到一半,李斯夜和韩指导就去吃饭了,任由新兵们散的散,练的练,带队教官们也是如此,自跑自的。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新兵们趁机去医疗室休息。 唯有那八个被看好的苗子们,完完整整地跑完全程,事后也仅仅是出了一身汗。 齐安城也没能跑完全程,霍心仪知道了昨天在饭堂发生的事情,来问问他需不要帮助,被齐安城拒绝了。 那些人是来找他麻烦的,让教官帮的话,只怕以后会在暗地里耍阴的。 霍心仪大概也理解了,让齐安城结束训练便离开了。 今天还好,齐安城与陈深、喜贵一起在第二饭堂吃饭,没有碰到任何麻烦。 但是回到宿舍时,他发现邵西仲一身物资、目光呆滞的坐在床上,而陈伯启一回来就去洗澡。 邵西仲见齐安城等人回来,从呆滞中恢复过来,道:“左江...,今天去他表哥那边住了,晚上不回来了。” 陈深见他精神不大对劲,问:“咋啦?” 邵西仲倒头就睡,道:“没,太累了,训练。” 隆喜贵打了个呵欠,没在意,也爬床上躺着了。 齐安城感觉有些不对劲,却又没发现什么事情,也收拾一下衣物,准备洗澡。 这天,陈伯启洗了很久,泡在桶里的换洗衣服特别脏,而且有些饭菜渣子。 第三天训练,依旧是体能训练。 袁左江没来训练,霍心仪没说明原因。 李斯夜把原本20圈的量提升到30圈,众新兵唏嘘,认为训练量过于庞大,但没有被李教官听进去,韩指导也没有做任何表示。 完成训练的依旧是一众带队教官和八个苗子,只是新兵们这次最低也跑了十二圈才散开。 今天,齐安城依旧不想惹麻烦,趁着那几个人还在跑步的时候,就从操场溜走了。 没有凑到陈伯启和喜贵,这次他和邵西仲,陈深一起吃饭。 然后,喜贵和陈伯启都回来的特别晚,熄灯了才回来,摸黑洗澡洗衣服后才回床上睡觉,一言不发。 发生什么事情了?齐安城听着他们上床的动静,发现这两天大家的话都少了很多。 第十四章 我的尊严 第四天训练。 袁左江还是没来,依旧是体能训练,跑五十圈。 李斯夜好像没有别的安排了,狠下决心要把体能都弄上去再说。 但今天大家还是停留在最低十二圈的位置,也有不少人跑到了二十圈。 但更多的是由于李教官的不作为,和带队教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直接在第十二圈、十三圈就放过了自己。 齐安城今天特别留意了陈伯启几个人到底干嘛去,所以也紧紧跟着,跑到二十一圈时,实在跑不动了才叫陈伯启一起去饭堂吃饭。 陈伯启和陈深道:“没事的,安哥,你先去吃饭吧,我再跑几圈。” 看得出,陈伯启脸上已经苍白,体力透支的要紧,陈深还好点。 齐安城累得紧,也不好逞强,再找找胖哥儿喜贵,居然也没见到他的身影。 估计喜贵比自己更早回去了,齐安城也就趁着那几个苗子还在跑步时,溜去饭堂吃饭。 回到宿舍出奇的没发现喜贵,齐安城便先洗个澡,看看书,预习一下半个月后的文化课。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熄灯后,三个人才回到宿舍。 数了一下,没有邵西仲和袁左江。 袁左江说去表哥那边住了,齐安城问:“西仲呢?” 喜贵想也不想,道:“啊,也去袁左江表哥那住着了。” 齐安城奇怪,怎么的,邵西仲和袁左江表哥很熟吗? 陈深补充道:“小邵想给家里通个信,让左江的表哥给帮帮忙,所以就去了呗。” 齐安城想想,也是,自己也没有给家里人报个平安,也就理解了邵西仲,并打算明天去找霍心仪让她帮帮忙,给自己家里人通通信。 齐安城又问:“那你们不洗澡?” 陈伯启嘻嘻一笑,说:“在外面洗过啦,衣服也换好了。” 隆喜贵也附和道:“嗯,对,我们发现有个澡堂子,就去洗了洗试试看。” 然后各人摸黑爬上床休息。 只是碰到床架时,时不时发出嘶一声吃痛声,齐安城夜起**时也发现伯启没睡着。 但也没有过问,继续睡了。 第五天。 训练依旧,李斯夜不作为依旧。 邵西仲和袁左江还是没有来,霍心仪只说了个人原因,就继续带队跑步了。 今天许多人都能跑上十五圈了,但李斯夜依旧在下午五六点就拉上韩指导跑掉了。 没人问为什么,因为都习惯了。 此外,齐安城发现,714几个小伙伴好像故意躲着自己似的。 每当齐安城去吃饭,都会留下来再跑几圈,然后让他一个人回到宿舍。 于是,齐安城先是和陈伯启等人打个招呼,再离开操场。 等离开了他们的视线后,又悄悄的跟在他们背后,看看伯启三人在做什么。 陈伯启、陈深、隆喜贵三个人也就比齐安城多跑了两圈,就在跑道边等着。 等到晚上时,那八个苗子都跑完以后,其中一位向陈伯启他们走去。 齐安城远远就认出来了,那是孙阴。 孙阴带着几个人,围住了陈伯启三人,但是陈伯启三人都没有任何要逃跑的意图,就光站着对峙。 这时候,操场上没有剩下多少人,一些其他班的新兵很默契地遮挡住孙阴他们。 然后,齐安城借着操场上几束惨淡灯光,看见陈伯启、喜贵、陈深三人被打倒在地。 孙阴脸色阴沉,很是生气。 齐安城再也忍不住了,从角落里冲出来,一把扑向孙阴。 “你他妈的!”齐安城咬牙,没能扑倒孙阴,只是撞在他高大的身躯上,撞的齐安城自己都感觉生疼,像是撞在墙上。 “安哥...”陈伯启声音微弱,试图站起身。 “哈,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躲到训练结束,”孙阴微微一笑,将齐安城一只手拧住,附身说道,“我们几个必须要完成训练才能去找你,你倒好,先跑了,而且,最近才听说霍大小姐蛮照顾你的。没办法,只能让人堵住你的小伙伴们。” 齐安城右手吃痛,额上冷汗,咬牙道:“关他们什么事?!” “不关他们的事啊是,我只是让他们转告一下你,让你等我们训练完。没想到他们居然一点也不告诉你,每天都自己扛住,多有义气啊。”孙阴讥讽道。 “那你可以叫别人来告诉我啊,为什么跟他们过不去?我和他们只是同寝而已。”齐安城被制住,稍微动一下都很疼,却依旧想为陈伯启等人开脱。 “那多没意思啊。况且,是你的这条小疯狗,”孙阴踩着陈伯启的头,说,“主动来咬我,整整五天,都在这候着呢,就怕我去找你。” 齐安城一怔,原来伯启是为了不让孙阴找他麻烦,所以这几天都很晚回宿舍。 其他几个人也是。 齐安城很愤怒,却也很无奈。 没有战匣,他的魂力派不上任何用场。 所以,齐安城终究还是摇摇头,叹一口气,道:“算了,你打我吧。” 孙阴皱眉,然后脸上愠怒,怒不可歇,动手将齐安城的胳膊拧脱臼了,道:“还装?!看不起我孙阴?打,给我打!” 齐安城忍着痛,抱着头,滚在地上,与陈伯启、陈深、喜贵一起被打。 远处,有七个身影静静看着,是其他几个苗子,什么话也没说,似乎在判断自己的臆测是否正确。 这个一直都被孙阴打的人,真的是天才?真的是报告中,初战就能开启形态五,斩杀九只中阶异者的强悍新兵? 可就目前表现来看,齐安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体能虚弱,一米七的新兵而已。 似乎感到无趣,看了一阵子,便都离去了。 医疗室内。 齐安城、陈伯启、陈深、隆喜贵今晚都住这儿了,今天孙阴格外生气,所以下手有些狠。 医生们问过他们的伤势,都默契地缄口不提,说是训练切磋没注意导致的。 他们已经打算好,事后要和孙阴算账。 即使现在不能,那就好好训练,把身体弄上去。 四个人被安排到同一个病房,六张床,其他两张也睡着人。 齐安城走过去一看,发现是邵西仲和袁左江。 陈深一愣,摸着包满绷带的头,道:“哈哈哈,还想瞒着你的。” 齐安城表情凝重,说:“为什么?” 陈深道:“没为什么啊,我们是朋友不是?” “为什么不跑?那几个人每天都是跑完才走,有很多时间跑的不是吗?” 小小的病房内沉默,齐安城发问,让五个男孩面面相觑。 还是陈伯启说:“安哥...,因为他骂你...” 齐安城有些生气,理由居然是这个,说:“骂我什么?骂了又怎么样,值得你们去挨打?” 陈伯启继续道:“他骂你怂蛋,骂你胆小...” 是这样没错啊,这几天齐安城为了躲开他们都是绕着就走的,骂了又怎么样?这帮714的舍友怎么回事,这么在乎? 齐安城道:“确实是这样,我躲他们好几天了,但是你们为什么要为这个替我挨打?” 齐安城不知道义气是什么,也从来没有体会过生死之交是什么,一直以来的朋友都只是玩着开心而已。 但是这帮人居然为了他的名声,而去挨打?让他难以置信。 陈深终于仍不住提高声音,道:“因为,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齐安城!” “我们他妈的,哪里想到你这个这么矮的家伙居然真的是那天救了我们的新兵。” “要不是袁左江表哥去查了,要不是陈伯启说了,我们还真想就这么跑了,反正他们骂你也不关我事。” 陈深一低头,语气弱了很多:“可...那是你的尊严,救命恩人的尊严!” 齐安城一怔,望向伯启和袁左江,只见他们点点头默认了。 齐安城不知道做什么感想。 就是这样一个原因,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去挨打,也不愿意让麻烦沾到齐安城身上。 齐安城这几天躲开孙阴,其实过的蛮好,只是训练累了一些。哪想到安逸背后,居然有人默默地替他承受不该受的痛苦。 齐安城叹气,道:“值得么?” 隆喜贵说道:“很值得。我们他妈的,欠你一条命,替你挨一下打,有什么问题?” 邵西仲低声补充道:“本来...深哥和贵哥是想给你找回场子的...” 袁左江推推眼镜,补刀:“没想到,一下就被干翻了,让我第一个住院...” 听言,五个人都相视一笑。 齐安城握拳,他并不在意自己的尊严被人怎样,可对方已经找上自己的同伴,欺负到同伴身上,他就不能再忍下去了。 与几个同伴继续打着哈哈,互相嘲笑起来。 门外,霍心仪站着听完了全部,笑了,便离开了。 齐安成在成长,他的伙伴们也在成长,也许很慢,到总归会进步的。 第十五章 大将来临 次日上午,十点。 星星之丘,命运车站。 以南方基地最高指挥首长霍正义为首,几十位高层齐聚月台,等待着某个大人物的到来。 已站了半个小时。 才听到火车鸣笛的声音,注视着它缓缓驶入站台,停下。 这趟车有八节车厢,却只下来两位来客。 一位有两米五高,另一位却只有到他腹部的身高。 一大一小,两位都穿着白色金边的战斗服,胸口处别着针与锤的徽章,唯独肩章不同。 一位大将,一位少尉。 那位两米五高的大人物有一头乌黑蓬松的密发,额头戴着一个蓝色棉布眼罩,两眼无神,脸色苍白。可他却是夏阳方面军最顶尖的战力之一,大将古岁。 另一位少尉,则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肤白微胖,戴着圆边眼镜,蘑菇头,看起来很是乖巧。霍军长倒是没有什么印象,但隐约觉得和自己女儿是同一个序列的人。 模样打扮有些怪异,但两位在霍军长眼里都不容小视,甚至在军长后面的几排高层都不敢喘大气。 战斗服是总部的战斗服,徽章代表着神造局的身份,来头不小。 霍军长正准备行个礼,却见古岁大将挥挥右手,示意作罢。 霍军长脸上古怪,只好取消了这个环节,大将古岁忽然弯下腰,从旁边少年兜里扯出个纸袋子。 紧接着,古岁在众目睽睽之下,吐了。 旁边的少年脸上尴尬,朝霍军长和南方军团的高层们一笑,道:“不好意思...,师兄他有些晕火车。” 霍军长和后面的高层一头黑线,霍军长是听闻古岁大将有旅行的爱好,却从来没听过他会晕车,其他人则是第一次见到古岁大将,没有想到他这么强悍的人,居然会有这个毛病。 等了十多秒,古岁大将好像吐干净了,擦擦嘴,朝霍军长一笑:“霍军长,不好意思啊,呃……” 话说到一半,突然,又呕了出来。 气氛...气氛有些尴尬。 他旁边的少年,脸上窘迫急了,就像相亲时第一次见家长,却让自己的家长丢了自己的脸一样,继续解释道:“师兄他...,一直都很晕各种交通工具,所以...嗯,才想出以毒攻毒,治治这个毛病。” 这...这他妈的,谁想的偏方?霍军长心服,但脸上还是表示理解。 其他人虽然不理解,却也不能表现出来,实在是憋的疼。 古岁总算是吐完了一地,直起身把额头上的眼罩拉上,说:“好了,我要睡一下,霍军长,下午再见。” 还没等霍军长回应,居然真的站着入睡了。 目瞪口呆。 这就是顶尖战力?我们夏阳方面军的扛把子?!霍军长真想上去问问元帅,这几年到底发生什么了。 但随即又打消念头,因为他想起,总部都是些怪胎,包括元帅完空元烈。 “不...对不起啊!师兄他就是这样子,很没有礼貌,对不起啊!霍军长!和各位前辈们!对不起!请不要告诉霍姐姐!”少年很是紧张,连连鞠躬道歉。 霍军长摇摇头,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到底干了些什么事情,为什么总部的小家伙都视之为洪水猛兽。 霍军长让大家散了过后,才想起问问少年的名字和他们下午的打算,好做安排。 “啊!霍军长,对不起,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方与鹤,是齐扶天老师的第二个弟子。不用麻烦啦,下午我们自己安排好了,首先就是找齐安城问一下情况,然后……” 少年方与鹤自顾自地给霍军长报告起来,一连说了好几分钟,生怕漏了某些细节,还补充解释上好几遍,最后连连道:“千万不要告诉霍姐姐我们来了,不,别和她说我来了就行了,谢谢您,霍军长!” 霍正义真的不知道自己女儿在总部做了些什么事情,一问方与鹤,却什么也不肯说,只好作罢。但也松一口气,他们来找齐安城只是过问一下当天的细节,顺便带个小奖励而已。 方与鹤详细的安排让霍正义不由得吃惊,这小家伙心思很缜密,事无巨细全都过问了一边,性子也很老实乖巧,除开怕霍心仪以外,没有别的让霍军长不满的了。 “那我就回去了,你们自便啊。” 乐得个悠然自在,既然不来挖走自己的苗子,那也就随便他们怎么搞吧。 霍正义心满意足地回去岗位上,留下打扫呕吐物的少年方与鹤,和原地站着睡觉的古岁大将。 下午。 714宿舍六人都已经训练了半天,在烈阳下奔跑着。 他们身上伤痕累累,医生也说不便训练,但因为心中有一股气,实在气不过来,硬撑着过来操场上训练。 今天有些意外,一直不作为的李斯夜居然待到了傍晚,身边的韩指导也一脸肃容,似乎是某个大人物要来了。 齐安城也注意到了,跑着第二十圈时,停了下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操场,身着白金边战斗服,走起路来飘乎乎的,步子跨的极大,没走几步就走到齐安城面前。 他的出现,让整个操场上的人,包括教官在内都停下了动作,就像时空被冻结了一般,不得不将目光投射过去。 威压。 是绝对强大的力量带来的威压,是超高的身高带来的威压,身边一米九的隆喜贵在这人面前也只能像个胖小朋友一样。 他弯下腰,一双深邃无神的眼睛看着齐安城,哑哑的声音道:“齐安城?” 齐安城点点头。 确认身份后,他说:“跟我来吧。” 说完,转身走出场外。 他一走,齐安城才发现自己的身子可以动了。操场上的新兵都恢复过来,继续跑着,只是投向齐安城的眼神里,多少有些复杂。 齐安城扭头看向霍心仪,不知所措,后者耸耸肩,意思是让齐安城跟着去。 齐安城跟着去了。 714宿舍剩余的人好像意识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却不知怎么应对,只好跟着霍心仪继续跑步。 霍心仪让齐安城注意的八个苗子,脸上或多或少有一丝奇怪,眼神一直顶在齐安城的背影上,好像他就要发生惊天动地的变化了。 第十六章 见面礼 这个很高大的人带着他走进南方军基地其中一座灰色办公楼。 此前,齐安城从未进来过这里,听说这里集合了许多职能部门,为星星之丘的正常运作服务着。 喧嚣,在这个高大男人踏进大厅里,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的工作,无暇其他。但当这个男人跨进门里时,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停下工作,抬头以敬重目光望过来。 这个头顶眼罩,半弯腰都快顶到天花板的三十岁男人自带气场,令人无法忽视他,哪怕他已经在刻意放轻脚步,不去打扰工作中的同袍也好,都没办法做到不注意他。 只有当他从他们视线中消失时,他们才恢复过来。 齐安城也一样,他有些疑问,但不知为何,在这男人面前不敢开口,就好像知道这人不喜欢说话一样。 齐安城跟着他穿过几条走廊,走进一间狭小、摆设简单的办公室。 临进门前,男人才想起要自我介绍,道:“我是古岁,夏阳方面军大将。” 而且还是背对着齐安城说的,真的很没礼貌。但是齐安城不敢表现出来,因为这个男人说他是大将,军衔比霍心仪的父亲还高,当场就让齐安城难以挪步。 齐安城没进门,古岁自顾自地走进去,门被他打开,又自动回弹上。 砰!将齐安城留在门外。 里面马上传来一声稚嫩的少年音,着急道:“欸?!师兄,你干嘛,怎么这么没礼貌?” 话音一落,门打开了。 一张微胖的脸正腼腆地笑着,圆框眼镜里装着单纯的目光,年岁不过十六的少年顶一个蘑菇头,一跟齐安城对视,马上转移视线。 少年一边顶住门,一边鞠躬,道:“对不起啊!我师兄太没礼貌了,我是方与鹤,和你是同一个序列的!这次来有一些事情想过问你,麻烦你了!齐安城哥哥!” 少年语速极快,吐音也清晰,倒是让齐安城一惊。 方与鹤打开门,让齐安城进办公室,让他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面前已经泡好了一壶热腾腾的茶。 方与鹤和古岁不同,很注重仪表和礼貌。 而古岁坐在皮椅上,将腿架到桌面,拉上额头眼罩,居然睡着了。 方与鹤叹气,年少老成道:“对不起啊,师兄他就是这样子,我们两个来谈吧。” 齐安城问:“他...真的是大将?” 方与鹤嗯了一声,指着古岁的肩章道:“有肩章可以看,师兄他人蛮好的,不用怕。” 古岁肩上,金边白底缝着一朵被几颗小星围着的梅花加一颗与花同大的星星,确实和教科书上的一样。 真的是大将!难怪一路上这么多人的目光炽热而羡慕。 齐安城神游着,方与鹤问道:“你脸上...这些伤,怎么了?” 他指的是被孙阴打到的那些淤青,齐安城不在意,道:“没事,训练弄的。” “你们南方军...训练真严格啊。” “有点吧?我也不确定。”从训练量来看,确实蛮残酷的。但是李教官的态度又很宽松。 方与鹤点点头,说:“好吧,我们进入正题,我们要了解一下红龙号上遇袭的过程和细节,麻烦你告诉我一下。” 齐安城悬着的心总算下来了,原来目的是这个,他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情,值得大将亲自过来请他。 但是关系到红龙号的遇袭,以及两个团的牺牲,这个事情可以引来总部注意,不奇怪。 齐安城便将从上火车开始,一直到星星之丘命运站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当然,齐安城选择性地隐瞒自己能见到鬼魂的事情,以及魂力的事情。 这些太过于玄乎,说出来,对方说不定会推翻齐安城之前的语供。 方与鹤问的很详细,包括每一只异者的特性与模样,还有它们死后的样子,以及晶石的颜色,甚至于它们说的话也要问。 完了之后,方与鹤的小本本上已经密密麻麻了,但他还没有问完。 方与鹤低着头,扫视笔记,再次问道:“麻烦你再一次告诉我所有过程。” 齐安城喝了一口茶,便重新再说一遍。这次方与鹤问了齐安城,牺牲的猎异官死前做过什么,就齐安城目睹的,牺牲猎异官们都说过些什么话,车上新兵又说了些什么,还有列车启动的时间,轨道上的路灯亮度等等。 审问总计五个小时,齐安城把事情说了十八遍都有余,除了一些细微的措辞不同,都无一差异,方与鹤这时已经记满了三本小本本。 方与鹤低头审视着笔记,以确认自己还有什么疏漏。 齐安城趁这个机会打了个哈欠,他困极了。 一直在瞌睡,打着小小声呼噜的大将古岁醒了过来,摘下眼罩,睡眼惺忪道:“问完了吗?” 方与鹤嗯嗯两声,继续沉浸在笔记世界里。 古岁忽然站起来,摸了摸裤兜,将什么东西翻了出来,直接丢给齐安城。 齐安城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已经躺着一颗眼珠大小的灰色水晶。 “嗯?这是什么?”齐安城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啊?好像没感应。”古岁木然道,又摸摸另外一个口袋,翻出来一只小玩意丢给齐安城。 齐安城连忙收起灰色水晶,用右手去接,差点还没接住。 这次,齐安城只看到了它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水晶,还没来得及深究,它就像是冰碰到岩浆一样,迅速冒出白烟,在齐安城手上融化了。 古岁一直无神的目光忽然凝聚起来,身边正在看笔记的方与鹤也抬头。 齐安城感觉有些奇怪,他能感觉到一股力量从他右手手心,传到心脏,再通过心脏,借着血管传输到身体每一个部位,洗刷着每一个细胞。 他感觉身体好像不那么疼了,身上的伤似乎一下都好了,而且肌肉力量都加强许多,他能感觉到隐藏在肌肤下的肌肉强度增加,韧性增加,浑身骨头似乎也变得强硬起来。 齐安城感觉如沐春风,浴火重生,惊讶道:“这...这是?” “黑色心石,”方与鹤喃喃道,“你们叫它黑晶,也就是黑阶异者的生命水晶。” 黑晶?齐安城隐约记得,那是剖开最高阶、也是最强的异者的心脏,才能得到的玩意。 古岁大将居然随手就掏给他?什么操作?齐安城很想试试看,对着墙壁锤一拳会怎样,但是他又不好表现出来自己的振奋。 方与鹤解释完了以后,拧头怒视古岁,道:“师兄!我求你这么久了,你一点点都不给我看,我只是拿来分析一下,又不怎样!你居然给他,那么大一块?!” 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在方与鹤看来,这么一块黑晶已经很难得了。 古岁尴尬地笑了笑,挠挠蓬松的密发,打着哈哈道:“我只是想试试...,霍心仪不是说他不能接收橙晶嘛...” “哦,对,”说到这,古岁朝齐安城伸出手,“灰的还给我。” 齐安城捂住口袋,像个财奴,道:“为什么?” “因为黑晶是我自己的,灰晶才是你的奖励。”古岁理所当然道,又板起面孔。 原来霍心仪之前说的奖励是这个,齐安城有些沮丧地从口袋拿出灰晶,它比刚刚的黑晶大多了,齐安城却对它没点感应,不知道为什么。 这块东西,在其他猎异官眼里,就是一座金山啊,分一分能温养不少战士的身体。 齐安城一拿出来,古岁直接抢了回去,道:“欠我十四块灰晶,我会找你要的。” “什...什么?”齐安城楞住了,他还没高兴完,转头就欠下十四块灰晶? 方与鹤内心平衡许多,笑容恢复,道:“对啊,黑晶的价值就是十五块刚刚你拿的那颗灰晶,有时候,想换都换不到。” 齐安城想反悔,他怎么有种被放了高利贷的感觉。 “放心,以你的成长速度,估计十年差不多就能还得起了。”方与鹤笑道,笑容憨厚。 “嗯,”古岁点头,又问,“要不要做我师弟?” “老师很想收你做他的学生,”方与鹤放下小本本,脸色凝重道,“那样,黑晶就可以算是见面礼。” 做古岁的师弟?大将的师弟?等等,老师是谁? 但是他根本没得选择吧,十年杀十四只灰阶异者,齐安城不知道是什么概念,只能先答应吧? 这么做,霍心仪会不会生气? 算了算了,东西又不能退回去。 “老师...是谁?你们会告诉其他人吗?”齐安城问道。 方与鹤点点头,似乎意料到他的问题,解释道:“我们老师是神造局的院长,齐扶天老师,师兄的战匣就是老师亲自开发的噢,还有霍姐姐的战匣也是。” “如果你想保密的话,也可以,我们不会告诉其他人,但是新兵期过了以后,你应该过来神造局。” 神造局是什么,齐安城不知道,这样好像把自己卖了?但是方与鹤说的是应该,好像以后还能商量。 不管怎么说,和大将成为师兄弟,很诱人啊。 齐安城点头了。 这时,古岁忽然从某种思考中醒过来,道:“你不是融合度太高,你是身体太挑。” 第十七章 是个B 齐安城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这时已没有多少人,只有孤灯林立。 照着寂寥的路,齐安城的身体还在持续变化,那股钻进心脏的力量仍旧在强化他的躯体,强化他的骨骼,器官等等。 这便是被心石温养身体的感觉么?齐安城本该开心才是,今天不仅被奖了一块黑晶,更与大将古岁成为师兄弟,但却心事重重,不太高兴起来。 因为临走前,古岁观察着他的变化,提前将测试才能得到的融合度结果告诉了齐安城。 “你只是一个B。” 古岁的话很平静,却提前宣判了一个天才的死刑。 就连方与鹤那个很聪明的小子,也是不发话默认了齐安城的契合度只是B而已。 大将古岁,灵准度很高,仅仅是看看别人消化心石的过程和结果,就能得到结果。 齐安城有些落寞,走了半天,最终还是安慰自己道:“也是和高俊少校一个等级不是吗?” 方与鹤不知是安慰他还是说真的,告诉他:“只要消化足够的晶石,量变引起质变,很可能改变契合度的。” 但是齐安城的身体很挑啊,连灰晶都看不上,到哪里去弄这么多黑晶,绝望。 月光冷清,夏风萧凉。 齐安城看见了宿舍楼的射灯,面前却忽然站着一个人。 这里没有灯光,也看不清他的面容,依稀只能辨认出他的新兵服。 他好像站在这里很久了,像一个本就矗立于此的雕像,没有发出任何声息,等齐安城发现他的时候,已经走到身前。 齐安城知道那不是孙阴,身上没有那股痞气,反而有种令人不舒服的阴冷气息。 齐安城一向不喜欢招惹麻烦,于是转身打算走另外一条路。 “对不起噢,此路不通。” 那头也不知不觉地站着一个人,语气俏皮,脸也隐没在黑暗中,只现出新兵服的轮廓。 现在,齐安城知道他们是谁了。 “叶轻、叶佳,”齐安城皱眉,记起八个人之中他从来没碰过面的两兄弟。 啪!啪!啪!先前说话的人鼓掌,笑道:“嗯,对,恭喜你,获得叶氏兄弟双打一份。叶佳,打吧!” 身子一动,飘忽轻灵,还不得齐安城反应,一身阴冷气质的叶佳拳头已近身前。 齐安城一闪,躲开叶佳的拳头,后背肩膀却吃痛,叶轻不知不觉地揍了他一拳。 齐安城一腿扫出,砰地一声,居然踢中叶佳,后者顺势翻滚,叶轻的拳头又悄然而至。 齐安城用小臂挡住了这一拳,叶轻收回拳头,赞许道:“很不错嘛,居然踢到了阿佳。” 齐安城有些惊喜,他发现自己的劲力和速度比起寻常提高很多。不仅如此,他还隐约感觉到叶轻挥拳时,某种力量的动静,就好像叶轻的体内也在动拳的一刻被强化了。 方才闪走的叶佳左拳击来,右拳补上,试图逼迫齐安城往另外一个方向躲闪。齐安城知道那里一定有叶轻的拳头等着他,便咬咬牙,以肘做盾,迎向叶佳的拳头,靠近时提膝一顶,硬是将叶佳逼得后退。 齐安城的攻势可以说是破绽百出,毫无章法,但是不知怎的,劲道不小,尝过齐安城一腿后,兄弟二人中拳头较硬的叶佳都不敢硬扛,只好闪躲。 叶佳一躲,齐安城感觉到背后叶轻攻来,便趁机试探道:“你用了心石?” 听言,叶轻身形一滞,似乎很诧异,踢出的腿慢了半秒,道:“你怎么……呃!” 话没说完,齐安城拧身抓住叶轻的脚脖子,一股强大、凌厉的力量像是受到主人感召一样,通过血管,传输到右手,将气力一下拔高好几倍。 砰! 叶轻整个人被扔了出去,齐安城像丢个垃圾一样,把他扔进灌木丛里。 叶轻再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就连一声吃痛的叫声都没有,好像在被齐安城扔出去之前就晕过去一样。 齐安城感觉不到叶轻气息,似乎对方已经失去意识了,便转身来面对叶佳。 叶佳独自站在远远的灯光外,在犹豫着是否进攻。 齐安城看了他一眼,叹一口气,好像叶佳也不是固执到一定要找齐安城麻烦的那种人,于是道:“捡你哥去医疗室吧,别再来烦我了。” 叶佳一愣,似乎诧异齐安城为什么放过了他,道:“对不起,我弟弟太骄傲了。” 齐安城一愣,一直发号施令,看似主谋的叶轻居然是个弟弟,原谅了叶佳,说:“我也有个弟弟,我也很听他话。去吧,把你弟弟捡起来,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换做别人,或许就趁机痛打落水狗,但齐安城刚刚才结交了大师兄,二师弟,以后传出去也不好听。嗯,对,方与鹤年纪小,齐安城便叫他二师弟,而方与鹤也默契地称呼他三师兄。 “以后...”叶佳径直走过齐安城身边,忽然道,“有人找你麻烦的话,可以叫我,阿轻不会介意的。” 齐安城笑了。 这个叶佳跟身上气质很不配,人倒是老实,却一直散发着阴冷的气质,光是站着不动,就不得不让人提起警惕,像只老鹰。 齐安城点点头,算是不打不相识,还是问道:“你弟弟,他刚刚融合了心石?” 叶佳停下,背着齐安城,点点头,说:“阿轻说不能小看你,就用了一颗蓝晶。” 黑、灰、橙、紫、红、绿、青、蓝、白,蓝晶只是低阶心石,却在叶轻手里能够当成临时强化药物一样使用。 齐安城问道:“你弟弟契合度很高?” 叶佳点点头,说:“应该没我高,但是家里人说不会比我低多少,是个B吧。” 也是个B?同样是个B,为什么齐安城这个B却这么挑?灰晶都看不起。而叶轻这个B,却能把低阶心石当成临时强化药一样用? 叶轻攻击他的时候,齐安城明显能够感觉到,叶轻的拳头在接触前一刻猛地变强,像是刻意控制一样。 “你弟弟能够控制心石的力量?”齐安城现在知道,心石除开能够温养身子以外,也能被当成强化某一部分的药物使用,只不过时间很短,只有短短一刻。 将它用在攻击人的一瞬间时,可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叶佳大概是很内疚,便暂时停下脚步,不去捡弟弟了,给齐安城解惑:“是的。大部分用心石温养过身子的人,都会慢慢地学会控制强化的力量,和时间,把它用到刀刃上。” 齐安城一点也不在意拖拉别人的时间,毕竟对方二话不说就来找他的麻烦,他现在只不过麻烦一下对方,没有多长时间,便问道:“怎么做?” 一般问怎么做,意思就是教一下。 叶佳话很少,但是脑子不笨,又走向齐安城,边走边说道:“刚刚,你丢我弟弟的时候,就做到了。” 齐安城回顾一下,刚刚抓住叶轻时,确实有股很庞大的力量忽然涌出来,一点道理都不讲地就将叶轻狠狠丢出去了。 感觉不到一点重量。 齐安城道:“不如...你和我再试试?” 叶佳一直面无表情,听到齐安城的请求以后,终于变得表情古怪。 他很想去看看弟弟伤的怎么样了,可又是自己无缘无故地去埋伏齐安城。 终究是老实人做了错事,叶佳想想,还是待会再去捡弟弟吧。 “来,”叶佳摆起拳式,凝视齐安城,道,“你也是一个B吧?” 第十八章 心石的强化与温养 叶佳说的不错,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是因为他没有感觉到齐安城身上稳定的力量。 齐安城就是一个新手,忽然间吞了一只大象,难以消化,却又时不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叶佳能看出,他不是很熟悉怎么使用这股力量,也不知道齐安城之前被大将叫过去赏了块黑晶。 齐安城又一次被叶佳击倒了,坐在地上休息。 “不行,”叶佳走过来,道,“你的力量很不稳定,不像是心石带来的强化力量。” 温养和瞬时强化不可以同时进行,一块心石用于温养的时候就已经消耗完毕,全部输入心脏。而用于瞬时强化的心石,则是直接存储在某个部位。 例如叶轻,他事先将蓝晶融化在右手,却刻意控制着它不往心脏去,继而在攻击时,直接强化右手,以打出出其不意的效果。 但是齐安城不一样,他能够感觉到偶尔一拳,积蓄在心脏某处的力量猛地朝拳头或者脚上灌去,凶悍无匹,就是叶佳也只能躲开,他已经吃过亏,身上多了好几道淤青。 齐安城的力量,毫不讲理。 “你和...我们不一样,你这个B,有点奇怪。”叶佳皱着眉头,说不上原因,他们已经切磋了两个多小时。 “怎么了?我这个B怎么奇怪,还打吗?我好像能够感觉到怎么控制了。”齐安城道,经过两个小时的切磋,他和叶佳的关系近了很多。 叶佳不是坏人,只是听弟弟的话,想试试第一新兵齐安城的身手,加上看见齐安城被大将带走,更是眼热,更加热切的想比一比而已。 所以,糊弄上哥哥,一起蹲齐安城。 齐安城现在不怕打架,反而有些兴奋,想找人打打。不,是切磋。 他隐约想起,在心脏往拳头灌输力量时,很是熟悉,像是曾经拿着战匣时,被战匣从心脏吸走力量时的感觉。 是魂力?曾经鬼魂们给他的魂力,还积蓄在体内,在他的心脏某处? 齐安城不确定,但隐隐觉得有这个可能性。 魂力,说不定真的和心石是异曲同工的东西。他隐隐察觉到,藏在异者心脏处的生命晶石,和亡者们给他的力量,有一些联系。 而古岁大将给他的一块黑晶,就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藏着力量的宝库。 这让齐安城有些兴奋。 也许要上英灵山找几只鬼魂问问? 他已经有阵子没看见鬼了,星星之丘像个圣地一样,没有半只鬼魂出现。 叶轻见齐安城在发呆,于是道:“不了,我捡一下弟弟去医疗室,他可能伤得很重。” 叶轻总算是有些担心弟弟了,他本以为以弟弟的体质,挨那么一下,应该不会有多大问题,半个小时也就会醒过来了。 但现在看来,齐安城那一下,说不定真的没控制住力量,把弟弟弄伤了。 同样是B,齐安城却比弟弟瞬间强化后还要强大?叶轻不解,也许这就是最强新兵的神奇之处吧。 叶轻已不觉得最强新兵会落到自己或者弟弟手上了,齐安城的力量很不稳定,但是爆发出来的力量很惊人,除开莽夫式的打法和不稳地的瞬间强化以外,齐安城表现出来的实力其实和传闻相差无几。 至于,开启了形态五的战匣?那可能是无意间得到了别的什么帮助吧,毕竟...大将都能亲自过来找他。 “嗯,没事,我自己琢磨,”齐安城道,“你们也住4栋?” 叶佳点点头,他是后面才来的,只能住在空宿舍比较多的4栋。 “孙阴...”叶佳想起来一件事,说,“他确实不配你出手,我会帮你警告他的。” 齐安城以及他的伙伴们被孙阴按在操场殴打时,叶佳两兄弟也在场,那是他们认为齐安城徒有虚名。可后来看见古岁大将亲自来找齐安城时,叶轻就认为齐安城有诈,便蹲在4栋宿舍路上,等候齐安城。 但是通过今晚的切磋,叶轻眼里的齐安城是个高人,宁愿隐忍也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甚至还觉得,其实齐安城是为了不误伤孙阴,才选择不出手,挨打的。 “不,不用了。”齐安城笑了,眼里有精光,已经想到怎么给孙阴一个惊喜。 叶佳点点头,从灌木丛中找到叶轻,扛在肩上,临走前还说一声:“齐安城,你是一个好人。” 齐安城一直知道自己是个好人,只是别人一直在逼他做坏人。 齐安城回到宿舍,摸黑将陈伯启等人逐一叫醒,期间不小心碰到他们伤口,一下子宿舍内骂骂咧咧。 隆喜贵坐在床上,骂道:“干么子?不就是给大将接见了,别给我嘚瑟!” 陈伯启倒是无所谓,语气温和道:“安哥,怎么了?” 陈深一脸怨气地道:“最好是有好事发生。”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有些起床气,但多少也对齐安城被大将接见的事情有些好奇。 齐安城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高兴道:“来来来,一人一颗。” 陈伯启将阳台门打开,让月光照进来,大家看清齐安城手上的物体。 五颗暗红色的水晶,在齐安城手上发着微微的妖异辉光。 袁左江来了兴趣,找到眼镜戴上,忍着疼痛爬下床,走到齐安城面前,弯腰观察着,半晌才道:“这是...红晶?上面给你的奖励?” 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异者晶石的作用,但是袁左江家中世代都有做猎异官的亲戚,多少也知道晶石的品阶。 齐安城点点头,没告诉他们奖励是块黑晶,这几个红晶还是和方与鹤赊来的。 大家脸上都很高兴,却没多少意外,袁左江早就给他们分析过,大将找齐安城肯定是要给奖励的,红龙号那么多新兵的性命都是齐安城救下的,由于保密性,表彰可能没有,但是奖励不会少。 “拿去啊,别愣着。”齐安城道,他身子挑,这些红晶可都看不上。 只是想起自己的伙伴们都为他挨打过,才厚着脸皮找方与鹤赊几块,期间还用上霍心仪作威胁。 大家却面面相觑。 陈伯启道:“安哥...,这是你的奖励,我们无功无禄的。” 齐安城一笑:“啥无功无禄,你们身上都是因为谁挨的打?” 这几个家伙们,可都保护了齐安城的尊严啊。 索性都不再推脱,拿过晶石,握在手上,然后问齐安城:“咋用?” 齐安城也不知道咋用,便说:“就...握着?” 大家握着半天,没有效果。 默默无语地捧着宝贝,回床上睡了。 忽然,陈深坐起来,四处翻找,惊呼道:“没了!” 然后,陈深上铺的邵西仲和齐安城上铺的隆喜贵也是如此,都惊呼没了。 喜贵道:“晶石不见了!嗯...?好像不那么痛了?” 听到这话,齐安城就明白了,他们已经把心石融合了。 袁左江不明所以,道:“什么东西没了?” 袁左江也下床,准备看个究竟,刚走到陈深床前时,被他紧紧握在手心的晶石却悄然融化。 袁左江感觉到身体上的伤势,好像慢慢地不痛了,而且不觉得疲倦,身子也有些劲了,他楞道:“我的...也没了。” 唯独,陈伯启握在手上的心石,毫无反应。 第十九章 隆喜贵的操作 齐安城也不明白为什么陈伯启会是例外,他难道融合度很低?或者说和自己一样,身体很挑? 可眼下又没有多余的心石给陈伯启尝试。 一晚上时间,714宿舍除开陈伯启以外,身体都在心石的温养下慢慢恢复,甚至还增加一丝。 齐安城没有古岁那样的灵准度,对于他们体内的变化也只是隐约能够感觉到而已,所以并不能就此判断他们的融合度。一时间又希望他们的融合度不会低,又不想会比自己高,矛盾不已。 兄弟就是这样,见到不好的时候愿意伸手去帮,但是对方比自己好的时候,又会莫名难过。 到了第二天,除开陈伯启,大家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 中阶心石温养的效果令人诧异,但是这玩意只在异者的心脏处产生,很是珍贵。 要是能够当药配发给每一个猎异军人,说不定今天就拥有许多超级战力了。 可那做不到,红龙号上发生的事情,让齐安城意识到,中阶异者已经能将B级和B级以下的猎异官屠杀殆尽。 B级已经是很高的融合度了,在新兵里也算是苗子。 齐安城随着大伙来到操场上,霍心仪早早就等在那里,冷峻的面孔望着齐安城,让后者有些心虚。 李斯夜发布今天的训练安排,依旧是50圈的跑步,大家都习惯了他的不作为,已有不少新兵只打算跑到自己的极限,就装晕休息好了。 反正李总教官和带班教官都不会管。 只有红龙号上经历过生死的新兵们依旧保持初心,想起齐安城为他们向逝去的教官们许下的诺言,变得更强,然后为猎异官们报仇!洗刷从战场上逃跑的耻辱。 霍心仪在前面领跑着,她今天心情格外不好,一直板着面孔,稍微队列不整齐都会被她领出去,当众施展格斗技。 所以在她带领下,红龙号的新兵们和其他四个带组教官,不约而同都闭上嘴巴,沉默的跑步。 今天,714众人跑了32圈,才算是跑不动了,齐安城更是跑46圈,才停下来。心石温养的好处很快就体现出来了,让齐安城有些惊喜,但也有些难过。 陈伯启依旧没能融合心石,今天带着伤勉强跟上大家跑32圈,完事后脸色发白,身子微颤,一直在慢走调息着。说实话,他连续挨揍几天,虽然没有受到严重的外伤,但论内伤,他是最多的。 齐安城劝他去休息,等伤好了再来训练,他却不。 跑步还在继续,8个苗子除了还在医疗站的叶轻,都跑到了50圈。 李斯夜今天竟破例留下,和韩指导站在台上,目视操场上溃不成兵的新兵们。 17个班的带班教官将剩下的新兵们组织好,重新排好队。 期间许多人已经照常离开,去饭堂或者回宿舍休息,所以操场上人少了许多。 李斯夜脸上没有表情,身边的韩指导也是一样。 令人捉摸不透。 等到新兵们都排好队列站好,各班报数完后,李斯夜才站出来,握起话筒,开始讲话。 此时,已经晚上八点,留下来的新兵都还很饿。 射灯和周围老兵的目光一起打来,投在狼狈的新兵身上。 “废物。” 李斯夜第一句话,就这两个字。 “一周训练,除开极个别人,只有八个人完完整整地跑完步,其他人全他妈的废物!” 有不少人感到委屈,李总教官这个训练量分明就是猎异官的标准,新兵哪有可能完成? “你们觉得委屈?觉得尽力了?呵呵,也就是你们这些废物会给自己找借口。” “而那些已经离开操场的,早早就溜掉的家伙们,是比你们更废的废物!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家人,六个月后就靠你们这些废物来保护?!” 这一句话将所有人心中的不平都压回去了,他们才想起自己是要保护家国的军人。 “你们会害死你们的战友。” “就你们这种体能,你们这种态度,完完全全就异者眼里的猪肉,一块块跑的慢,又蠢又笨的猪肉!异者的平均速度能达到60KM每小时,它们耐饿度,耐力和对环境的适应能力,都比我们强。” “六个月后,不,五个月后,你们就要面对这样的怪物,你们的任务不是要在它们手下活下来,而是要杀掉它们,杀光它们!可你们就这样的体力,能拿的起战匣?形态一的战匣足有一百多斤!” “你们只能跑,但是跑又跑不过,只能被吃,让异者再进化,变成更高阶的异者去吃你们的战友!” “对了,逃兵的尸体是不允许葬进英灵山的。所以,你会曝尸荒野,被异者或者别的什么吃掉。” “那些立志成为优秀猎异官,保卫家国的人,从现在起可以好好想想自己的墓志铭,照我看,你们这届新兵绝大部分都会沦为异者的口粮!” 李斯夜冷笑,不说话,环视着新兵们。 这时,站在齐安城背后,隆喜贵忽然嘿嘿一笑,戳戳齐安城背脊,道:“安仔,我想到我的墓志铭了,讲给你听听。” 齐安城正发现李斯夜的目光朝这边望了过来,赶紧给隆喜贵挥挥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谁知隆喜贵会错意,完全没有察觉李斯夜的目光,哈哈一笑,道:“就在我的墓碑写上:不准在这里大小便。” 靠,很无聊啊!齐安城真想打死他,李斯夜已经将目光锁死在隆喜贵身上了。 隆喜贵觉得很好笑,自顾自的笑着,还锤了锤齐安城的背,道:“不如你的墓志铭就写:不要在这里打炮。哈哈哈。” 齐安城快憋出内伤了。 喜贵你倒是看看气氛啊!不止是教官,大家都看着你! “4班,”李斯夜终于说话,手指隆喜贵,“最胖的,你上来,说说你的墓志铭。” 不要啊!千万不要啊!齐安城内心呐喊道,4班会被害死的!脸啊,李教官,要脸啊!给他上去,你作为总教官都会没脸的! 隆喜贵一愣,转头望望大家,终于发现原来自己就是最胖的,便美滋滋的出列,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高台,与李斯夜敬礼,站在话筒前。 齐安城真希望自己刚刚能够阻止他,隆喜贵这人虽然胖,性格却一点不内敛,不管是吃饭、打架都爱表现。 现在李总教官给了他这个机会,而且还有意无意想落落霍大小姐的面子,半点不知羞耻的隆喜贵很是感激的抓住机会。 “嘿嘿嘿,”隆喜贵忍不住笑,直接对着话筒笑出声来,既猥琐又诡谲,继续道,“感谢李总教官给我这个机会,我从小就喜欢表现,我还当过宣传委员,文艺委员……” 下方新兵们骚动起来,一下就记住了4班的大胖。 李斯夜有股不好的预感,这个胖子...很难搞啊?咳嗽一声,示意他赶紧进入正题。 “嗯,”隆喜贵点头会意,面对数千新兵,道,“墓志铭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我一直都在想,当猎异官已经是很严谨的人生了,为什么死后不能轻松一点呢?” 韩指导脸黑,这家伙,演讲起来了? “所以,我的墓志铭一定要有趣,”隆喜贵咳嗽两声,正正嗓音,道,“那就是,‘不要在这里大小便,要屎要尿去旁边!’。” 此话一出,气氛...气氛骤降,仿佛就像一下进入了寒冬一般,李斯夜的表情都冻结了。 “嚄,还有,我也帮我的兄弟齐安城想了一个,”隆喜贵丝毫不介意,努力将温度下调,说,“就一个:不要在这打炮。” 说完,脸色还很得意,朝大家鞠躬,朝李教官鞠躬。 李总教官僵硬地挥挥手,示意让他下去。 隆喜贵刚刚走到高台边上,马上又想起来什么,折返到话筒前,说道:“刚刚忘记自我介绍了,对不起,我是4班隆喜贵,从西洲生活区来的。” 很好。 隆喜贵和齐安城都被记住了,李总教官也会被记住,带领4班的霍大小姐也会被议论。 喜贵,你这是什么操作? 第二十章 霍心仪的邀请 李总教官脸色不好看,霍心仪的脸色更不好看。 隆喜贵仍旧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还冲714的兄弟打眼色,这才归队。 “以后,”李总教官总算是回过神来,夺回话语权,“那位叫喜贵的,每天多跑二十圈吧。” 隆喜贵身形一滞,僵硬的挑挑眉,心道,这是要提前看看我的墓志铭效果如何吗? 今天的训练便到此结束,李斯夜说明天的训练内容会有所改变,让大家做好准备,不会再让逃了。 隆喜贵心里叫苦,但又不怎么后悔,起码有些女兵也记住了他。 队列散开,数千新兵涌向食堂,714宿舍留了下来,照例等着孙阴过来。 但是,今天霍心仪也留下来了,所以大家都还蛮有底气的,加上用心石温养过身子后,更加信心挫一挫孙阴的锐气。 孙阴朝齐安城等人过来,隆喜贵、陈深等人也撸起袖子,做好准备。 霍心仪站在旁边,忽然冷言厉色道:“滚!” 一声滚把做好准备的714六人都吓得一怔,险些跳了起来。 而孙阴带着人原地站住,脸上表情难看,犹豫不前,与齐安城面面相觑。 到底是让谁滚?齐安城也不确定。 “还是要我联系孙团长,领你回镇西军团?!”霍心仪冷眼横对孙阴,脾气火爆,让齐安城越发感觉到不安。 听言,孙阴如遭雷击,马上领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让蓄势待发的六个人心里一空,然后不得不面对另一个更可怕的存在。 霍心仪扫视陈伯启、陈深等人,眼神在隆喜贵身上稍微停留下,将大胖哥吓得一身冷汗后,才开口道:“你们也走,齐安城留下。” 大家眼光怜悯的望向齐安城,就都离开,去吃饭了。 齐安城:“...姐?” “姐?!”霍心仪上去一步,捉住齐安城的领子,将他整个人提起,悬在空中,怒道,“你给齐扶天当弟子了?” 齐安城心里叹息,果然是这件事,让霍心仪生气了,只好点点头,说:“他们...他们给我了一块黑晶,我不小心吸收了...还不起,就...” 霍心仪压住火气,深呼吸,把齐安城放下来,说:“那你就把自己卖了?噢,刚好趁着去参加最强新兵决赛,就干脆留在总部?” 霍心仪知道自己给不起黑晶,留不住人,但是想到神造局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人挖走,她就生气的不得了,特别是那个小胖子,方与鹤,肯定是他出的计谋。 用黑晶,好啊,出手够阔绰,当初挖我的时候,给的还只是灰晶。神造局的人都这么富裕了吗?嗯,一定要好好整整方与鹤那小胖子,古岁大将是整不起了。 霍心仪已经想好该怎么在古岁和方与鹤这件事上做文章了,一定要给神造局施施压,不然四方军团每年都被他们挖走不少好苗子,这仗还怎么打? 霍心仪忿忿不平,若不是方与鹤发给齐扶天的消息要通过战控系统,这件事就没人知道了。到时候,齐安城光明正大趁着决赛,顺理成章留在总部,留在神造局,南方军团真是有苦说不出了。 齐安城求生似的摇摇头,说:“不会的!他们说,应该去总部,但是我不会的!我会留在星星之丘,留在南方!给高俊少校,给叶成希长官报仇!” 齐安城没敢说出师兄这两个字,只好用他们代替,以彰显自己的立场。 霍心仪总算是消了许多火气,点头道:“算你还有点良心,要真敢去,我就把你忘恩负义的事情往你家里说,给你家街坊邻居都知道你的事迹!” 霍心仪威胁道,她可是掌握着战控网络的人,至少星星之丘所有新兵资料,家庭地址、成分都清楚在握。 齐安城连连点头,见霍心仪火气下去了,便顺势问道:“心仪姐,上次那个...那个橙晶能够借我吗?” 霍心仪别了他一眼,橙晶对他又没什么用,要来做什么?但是想起古岁已经给他一块黑晶了,自己这块橙晶不给的话,显得南方军太小气,怕留不住人。 二话不说,就掏出橙晶丢给齐安城,问道:“黑晶对你多大效果?灰的有没有试过?” 齐安城接住橙晶,将它好好收下,保护好,准备给陈伯启试试看,这才回答霍心仪的问题,说:“灰晶试过了,吸收不了,黑晶的话,效果是有,但总感觉没想象中提升的多。而且,古大将预测我的融合度...,只是一个B。” 齐安城有些叹气地说道,他不想在这方面对霍心仪有所隐瞒,也知道了橙晶已经是霍心仪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心石了,或许是这样,她才一直留着不舍得用,说不定是想在必要的战斗时才使用的。 就这样二话不说扔给齐安城,足以见她对齐安城的重视程度。 由此也能看出,南方军团和总部的资源差距,南方军团不仅是人才上凋零,资源也比较紧张。 就是这样的军团,戍守边疆上百年,所以齐安城更不想离开这里,去人才济济的总部。 “只是B啊...”霍心仪表情失落,她知道古岁的灵准度堪比测试使用的灵能场,所以也就相信齐安城融合度只为B,多多少少也有些意外,旋即便笑起来,拍拍齐安城肩膀,说,“没事,B已经很好了。” 数千新兵,才有几个B? 而且齐安城能够突破战匣权限,引起战匣主动配合,开启形态五并且在没有水晶支撑下维持了差不多两天,她可是亲眼目睹过的。 只是...霍心仪还有个疑问:“如果你只是一个B,为什么只能吸收黑晶?连灰晶都融合不了?” 正常情况下,只有融合度很低的人才会这样,只能用高阶晶石温养。而齐安城是个B,吸收橙晶应该不在话下。 齐安城懦懦道:“古岁大将说,我的身体很挑...,只吸收黑晶。” 古岁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别的意味,听在霍心仪耳朵里,就多了一层意思:只能吸收黑晶的兵,你们养得起吗? 所以,才有那句应该?霍心仪是知道南方军团情况的,按下失落,以后再说吧。 霍心仪问:“一起去吃个晚饭吧?” 齐安城吸收了黑晶,倒还不怎么觉得饿,只是美女邀请,那便去了呗。 第二十一章 外婆 操场和第二食堂比较近,但霍心仪带他去的却是第七食堂。 齐安城没多问,第七食堂在山谷的附近,路上有许多独立在树林里的小房子,在夜里像是呼吸一般亮起又灭。 路上,不少军官都朝霍心仪问好,脸上带着宠溺的眼神,除了一些较年轻的士兵会略带慌张之外,都还不错。 霍心仪在星星之丘的人缘挺好。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并没有太多话说,齐安城不敢开口,霍心仪心不在焉思考事情。 速度不紧不慢。 等到了第七食堂时,食堂门都关上了,门口只两亮着两颗幽绿的灯。 霍心仪轻车熟路地在一旁摸到钥匙,跟齐安城一起绕到食堂旁边一座小房子前,打开门。 房子很小,没有分开房间,灯亮,房里的摆设很简单。 只有床和床头柜,一只书柜一只衣柜,一张桌子,两只椅子,房间另一边是灶台,墙上挂着一些食材,总之看起来就像是卧室和厨房的结合。 齐安城发现床边柜子上立着一只木质相框,便好奇地走过去看看。 霍心仪倒是没多大意见,自顾自地在书柜上找到一本书,顺着书签打开书,便坐在小椅子上看。 齐安城拿着相框。 是一张全家福,背景是正在施工的工地,工地前七个人,两对老夫妻, 一对年轻夫妇,加上一个小女孩,都幸福的笑着。 小女孩和年轻男人,看起来有些熟悉,齐安城注意到木框后面还有字,便翻过来看看。 上面一行字“我爱我的家?仪”,字迹稚嫩,歪歪扭扭,却很努力地没有写错。 齐安城回过头,问道:“这是你的全家福?” 霍心仪看着书,道:“是啊。” “那...他们呢?”齐安城问,他不知道霍心仪的家庭情况如何,似乎进入星星之丘以来,只听过她和她爸的一些野蛮不讲理的事迹,对她家其他人却一无所知,此时不免有些好奇。 “除了我、我爸、我外婆,其他都死了。”霍心仪看着书,并不介意的说道。 齐安城忽然觉得相框背后的字有些刺眼,便放下相框,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没事,”霍心仪似乎看到了有趣的章节,笑了起来,“我还有爸爸和外婆。” 她从一个懵懂无知,仇恨害怕的女孩成长为一心一意想要变强,因此而努力着的女人。 齐安城忽然有些可以理解她的蛮不讲理,和她的强了。 其实,除开身份以外,她和我们一样,都是很爱家人,努力成长的人。 齐安城拉出小椅子,坐在霍心仪对面,重新打量起这小房子的装扮,房间很小,装饰不多,但很整洁,门外还种着一些蔬菜。 “这是...”齐安城问,“你外婆家?” 霍心仪点点头,继续看书。 齐安城真的没别的事干了,现在有些饿,试图打开话题,问道:“她不和你一起住吗?” 霍家应该有不小的房子才是,所以齐安城也有些好奇。 霍心仪摇摇头,道:“不,外婆恨我爸。” 这是星星之丘大多数人都知道的事情,霍心仪的外公外婆原本都是地位不低的人,女儿嫁过来以后才跟着来南方住了。由于某项计划,霍正义作为团长,和其他数千人一起住在生活区外,生活几年后,出现了意外。 这项计划夭折。 死了几千人,也包括霍心仪的妈妈,爷爷奶奶和外公在内。 那场意外来源于异者,因为怕民心不稳,上面将事情压下了,并做了许多保密工作。但在星星之丘,目睹霍正义一步步爬上军长位置的人都知道,当然也包括了战控系统的伙伴们。 所以霍心仪并没有隐瞒齐安城的意思,毕竟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 齐安城没有过问其中缘由,也猜出了多少错综复杂的原因。 这时,门开了,一个身着蓝色围裙的老太太垂着肩膀,打着哈欠走了进来,她和齐安城差不多高,扎起来的短发灰亮,面容干净,从五官看,年轻时也一定是个漂亮女人。 她一进来便看到了齐安城,有些意外,随后宠溺地走过来摸摸霍心仪的头,两只眼睛弯成月牙,笑道:“心仪,想外婆啦?这是,你的朋友吗?吃过饭没有啊?” 霍心仪合上书本,放在桌上,回头对外婆笑道:“没呢,肚子饿的很,想吃外婆做的菜,这是我带的兵!” 霍心仪的外婆眼神犀利,扫过一眼齐安城后,点点头,说:“我外孙女带的兵,一定是好兵!我去做个面给你们吃。” 老人家看起来六七十岁,动起来却很灵活,锅碗瓢盆一下子就准备好了,然后,头也没回就道:“那个,你!帮我去外面摘几个番茄!” 下命令的姿态也彰显出老人家曾经的地位,那个你,肯定指的就是齐安城了。 霍心仪站起身帮外婆的忙,齐安城二话不说走出门外,在微弱的灯光下从菜地里摘来几个番茄。 一道番茄蛋花面,很快就做好了,菜色简单,却飘着香味,齐安城想起自己也好久没有吃到过亲人做的饭菜了。 本来不太饿的他,闻到香味后,便马上感到饥肠辘辘,狼吞虎咽起来。 霍心仪也是如此,吃饭时也如同训练干净利落,外婆便在一旁看着,满脸宠溺的笑容,眼神里多多少少也有些落寞。 齐安城没注意,他只是觉的老太太手艺很好啊。 “还是外婆做的番茄蛋花面好吃,我爸那手艺真是...”霍心仪想起父亲的手艺,直摇摇头,放下一滴不剩的碗后,问道,“过两个月,我妈的...生日,一起上去吧?外婆?” 外婆的眼神黯淡,沉默一会儿,看着外孙女期盼的目光,最后还是摇摇头:“不去。” 霍心仪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却仍旧有些失落,点点道:“好吧,我会跟妈说的。” 这时,齐安城也吃完了,放下空碗,感觉心情舒畅,道:“谢谢款待!谢谢外婆,真好吃。” 外婆坐在床边,点头笑道:“好吃就好。” “可您...,为什么不去呢?”齐安城擦擦嘴,又多嘴道。 外婆看看霍心仪,确认是她将事情说给齐安城后,才道:“我恨他,也恨心仪外公,没有保护好心儿。” 心儿是霍心仪妈妈的昵称。 “外婆,很好吃噢,跟妈妈做的一样好吃!我还会来吃的,”霍心仪叹气,站起身,板起面孔,一个凌厉眼神道,“我们走了。” 齐安城不为所动,道:“您恨的又不是心仪姐,就去看看呗?” 外婆看了看霍心仪,也看了看齐安城,最后还是笑道:“那我考虑考虑吧。” 霍心仪看得出,外婆有些搪塞的意味,却像往常一样一口拒绝,倒也意外了。 “嘿嘿,那,外婆,到时见咯!”齐安城笑道。 霍心仪疑惑,心道:“你去干什么?!” 谁知,霍心仪外婆笑的更欢了,连连点头,说:“好,好,好,到时见。” 第二十二章 被打败的叶佳 不知道为什么外婆忽然答应去自己家,霍心仪感到莫名其妙,还是对齐安城说声谢谢。 毕竟外婆和父亲的矛盾已经很久了,自从妈妈死后,霍心仪就没见过外婆和父亲说过话,回到星星之丘后,外婆更是直接在饭堂做个烧饭阿姨,不愿待见父亲。 吃过饭过,霍心仪让齐安城自己回去,便朝山谷走去,回家了。 齐安城肚子很饱,霍心仪外婆煮的很多,碗也很大,他也很喜欢外婆做的菜,只是他的外婆很早就去世了。 所以见到霍心仪外婆时,倍感亲切。 与霍心仪外婆道再见后,齐安城也回宿舍了。 等回到宿舍楼前,时间已经十一点半,路上冷冷清清,只有站岗的战士和巡逻的卫兵,对穿着新兵服的齐安城也是过问一下,并没有为难。 毕竟,星星之丘很大,老兵也经常迷路。 齐安城在宿舍楼前站住,他发现一个人躺在门前的空地上,管理员像是没有看到一样,坐在宿舍楼梯旁边的桌子后面看杂志。 齐安城走过去,借着灯光辨认出这个躺着的人是谁。 “叶佳?”齐安城在他脑袋旁边站着,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在干嘛?” 叶佳睁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道:“看星星。” 齐安城知道他是个怪人,便过问道:“你弟弟怎样了?” “今天下午醒过来了,但是还得住院,他现在不敢回来住了,让我问问你的意见。”叶佳说道,沉寂的眼睛倒映着满天星星。 齐安城笑了,这叶轻算是在怕他?倒是打乖了? 齐安城就地坐在叶佳旁边,说:“我又不吃人,干嘛不敢回来?” 叶佳没说话,安安静静地看着天空,齐安城也看天空。 星星之丘的星星很多,不像生活区里天空被密密麻麻的高楼遮蔽了,就连太阳都很难照耀到底层的街道,齐安城家也不多富裕,只能住在一套老式房屋的3楼。 就算是老式房屋,也足足有50层高。 所以生活区里的人生,其实很压抑,有趣的是,新兵期间,哪怕是被揍,他也觉得心情开阔了很多,舒展很多,抬头能看见月亮,能看见星星,很是舒服。 叶佳似乎数完了星星,木木道:“是刑钰。” “嗯?”齐安城知道这个人,比孙阴还阴的家伙,所以很有印象,“怎么了?” “刑钰在蹲你,恰巧我们也在等你,所以……” 齐安城无语,敢情叶轻是在怕刑钰,而刑钰怎么又蹲他?靠,用屁股想也知道,叶佳说是等他,其实也是在蹲他吧,为什么这一个个都喜欢蹲人? 叶佳木然说完今晚发生的事情。 大概便是,他俩兄弟像那天晚上一样在这个地方蹲,不,等齐安城,等了两个多小时,发现5栋的刑钰走到这里停下了,然后刑钰发现了叶佳,再被叶轻语气轻佻的挑衅一番,让他去排队,齐安城不是他惹得起的。 这么一说完,刑钰便动手了,以一对二,完全不落下风,叶轻受了很重的伤后,叶佳也不是对手。刑钰就像失去兴趣一样,让叶佳带他弟弟去医疗站,别把事情弄大了。 刑钰也是一个怕麻烦的人。 “这么说来,”齐安城沉思道,“叶轻话怎么这么多啊!” 真是的,他早就想跟叶佳说说他弟这个缺点,要是那天不说话,而是撸起袖子就干,说不定被打进医疗站的就是齐安城了。 “...”叶佳扭头向齐安城,道,“嗯,我弟弟话是有些多。” 反派都是死于话多,齐安城也很无奈,他发誓以后战斗绝对不要讲那么多话,像古岁那样懒得讲话,才会成为大将。 而远处,矗立在山上的那尊猎异之神,想必也是话不多的角吧。 齐安城点点头,道:“不过,还是谢谢你们。” 今晚,刑钰被叶佳两兄弟挡下了,明晚肯定还要来的,然后呢?下一个是谁?吕宗庆?王久远,萧醒,还是卫思追? 齐安城不知道,但这些家伙肯定会来找他,天知道这些家伙都是些什么心态,闲着没事做吗?就不能在预选赛的时候动手吗,偷偷摸摸万一neng死了人怎么办? “嗯,”叶佳道,“刑钰很强,应该在我们几个苗子里数一数二了,我察觉不到他的攻势。” 能打败叶轻的人,都很强,能被叶佳这样说的人,一定会更强些。 齐安城却不担心,刑钰不像孙阴,会找自己伙伴们麻烦,他只是下手很狠,也很准。 那天打的群架里,他一个人撂倒了三个苗子。 所以齐安城也很有印象。 现在,刑钰要来找他了,齐安城不知为何,竟有点期待? 是因为自己变强了吗?还是与叶轻叶佳的战斗中得到了一些经验,想从积攒更多的战斗经验?亦或者,想赢,想被认可? 齐安城想了想,他应该是想被认可。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不用帮我挡,我自己来就行。”齐安城拍拍叶佳的肩膀道。 后者嘶一声倒吸口气,察觉到自己可能碰到叶佳的伤了,齐安城连连道歉。 “我...”叶佳道,“其实我和叶轻,也想试试看自己的身手怎么样,并不是完全想为你挡住的。” 他们这样的,从好的家庭出身的,多半背负着长辈们沉重的期盼,被家庭灌输重压,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真实实力,有没有那么不堪,不想成为垃圾,不想成为耻辱。 于是每天努力训练,恨不得每天都沉浸在战斗中,让战斗帮助自己成长。 “为什么?你们的身手不都很好嘛?”齐安城问道,经过晶石温养的他们比几千新兵都强上几倍。 叶佳无神的望天,说道:“我们从学会站立开始,父亲就想办法让我们跌倒,我们从学会战斗开始,父亲就想办法击倒我们,我们吸收的晶石品阶越高,给我们训练的老师也越强,从小到大,嗯,到现在,还没有赢过。” 他们是真的,一路在失败,一路在成长。 齐安城见识过和异者的战斗,更理解父辈是猎异官的他们,对他们的这种训练是多有期盼的,那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在异者面前有反抗能力,能够活下去。 若逆风成长,必绝境逢生。 “挺好的。”齐安城说下一句话,往宿舍楼走去。 第二十三章 黑界训练 齐安城在第二天一早,陈伯启起床之后,就将橙晶塞到他手中,企图看见一些变化。 但很遗憾的是,从吃完早餐一直到集合时,橙晶都没有能够被陈伯启吸收。 仍旧完好无损。 “对不起,”陈伯启略有歉意,似乎为齐安城对自己的努力感到很内疚,道,“我...可能是很普通的人。” 陈伯启其实想说自己是个没用的废物,但看着齐安城脸上的期盼时,又缩回去了。 齐安城对他很上心。 “没事啦没事啦,我也是这样,说不定你也是,身子比较挑而已。”齐安城笑着说,心里有些遗憾,但没有表现出来。 “今天,我们不跑步了,这一周训练你们的反应能力,训练地点也不在操场上,我们将在机能训练厅展开为期三周的训练,另外,新兵预选赛也将在每天下午四点开始,期间,除开参赛人员,其他的新兵都必须完整地参加训练。” 由李斯夜下令,教官们带领大家从新兵操场穿过新星广场,一路排成整齐队列,向西走了半个多小时,在一栋一半都嵌入山体的巨大建筑前停下。 机能训练厅虽说是一个厅,但它很大,足有六栋宿舍楼加起来那么宽,还不算上嵌进山体内的那部分。训练厅厚重的黄色巨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声音,敲击在每一个新兵的耳膜上。 谁也不明白这足有三米厚的钢铁大门内是什么样的世界,训练厅的设计很好,即使是这几千吨的大门动起来,也纹丝不动,就是齐安城脚下的地面也没有一丝颤动。 颤动的只有新兵们的内心。 钢铁巨门让他们想起保卫生活区上百年的高墙,高耸入云,遮蔽外界,也关住所有居民的心和眼睛。 门内的世界很黑,被阳光照耀的地方只有是它的一小部分,停着一些小的,古老的战车,和一些只在历史书上见过的大炮。 再深一点的地方,被黑暗掩盖着,视线透不进去。 “这个地方...”袁左江好像知道一点,说道,“以前是个军库,在新人类时代初期还使用着。” 新人类时代初期,便是人类开始进化的时代,延续传统,直到现在人们也习惯将这个时代叫做新人类时代。 只不过现在是新人类时代后期了。 “里面放着啥啊?咋不开灯呢?”隆喜贵努力地往里头探望着,却一点也看不出端倪。 “应该是些很古老的武器、装备吧,我也不清楚,我哥也没关注过。”袁左江说道。 钢铁巨门完全停下时,李斯夜下令道:“进去吧,新兵们,很容易受伤,但不会死,也不会残,放心好了。” “可是,教官,里面都没有开灯啊?”有新兵疑惑道。 “开灯?和异者作战的时候,异者给你们开灯么?说了训练你们的反应能力,人在黑暗中的反应能力是最迟钝的,因为各种因素而恐惧,而我们与异者的战斗也多半会在黑暗中度过。所以,黑暗是最好的训练老师,都进去吧。” 教官们对此习以为常,脸上没有太多意外。 霍心仪也领头带着4班走进去。 17班,将近六千新兵,全部列队,在教官带领下来走了进去。 从阳光照耀的区域,走到黑暗与光明的分界处,足有五分钟。 领头的霍心仪对后面新兵说:“这是黑界,你们会受到最残酷的训练,做好心理准备。” 打了个眼色给齐安城,便继续向深处行走。 后者并不明白什么意味,跟着部队继续走着,此时,黑暗处忽然有些声响,仔细听,像是昆虫振翅的声音。 里面有些什么? 不少新兵已经注意到了,却仍旧闭上嘴巴,行走着。 此时视线内已经完全被黑暗所笼罩,大家的耳朵里都只充斥彼此的呼吸声,脚步声,就是隆喜贵也规规矩矩地走着。 黑暗确实是一个好老师。 现在,那种昆虫振翅的声音更加逼近了。 大家默默无言的走了又十分钟,没有听到停下来的命令。 “现在,注意了,千万不要站的太近,有些新兵手脚也别多,我们在黑暗中能够看清你的一举一动,这地方有监控,别想着占女生的便宜。”李斯夜说道,声音却是从后面发来的。 齐安城疑惑,叫了声霍心仪后,却没有得到任何反应,干脆去伸手捞了捞。一直在带队的教官居然不见了? 但是新兵们的脚步还没有停下,不知道在跟着谁的脚步走,谁在前面领队? 齐安城想了想,停下来,将隆喜贵和后面的陈伯启数人都一一往旁边拉住。 “我们走这边。”齐安城小声说道,声音落在714众人耳朵里,然后被数千人的脚步声淹没了。 五个人都很默契的没说话,跟着齐安城往旁边走。 那些新兵们也没有察觉有人溜开了,仍旧在黑暗中盲目行走着。 队伍很长,也很宽阔,等到他们的脚步声走远时,都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好了,可以说话了,”齐安城说道,开始解释,“刚刚心仪姐给我打眼色,估计是让我们不要往里面走了,这地方鬼的很。” 话音一落,五个人都没有说话,诡谲的包围住齐安城。 “怎么了?可以说话啊。”齐安城道,心里有些发毛,他看不见模样,也看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拉错了人。 “嘿嘿……”声音忽然在齐安城耳边炸起,吓得齐安城一下就往前窜,扑到五个人中。 哐当! 齐安城像是撞在钢铁上,脑袋生疼。 什么东西?齐安城摸了摸面前的人,摸到一段肌肤,温润,细腻,温暖。 “伯启?”齐安城试探的问了问。 对方没有回应,自己似乎抓在他的手上,齐安城感觉有些诡谲。 他许久没有看过鬼魂了,也不怕在这里见到鬼,但是...对方显然不是鬼。 “嘿嘿……” 声音再一次从齐安城耳朵旁炸起。 这一次,齐安城往旁一拳击去! 却落了个空。 令一只手放在那个一直不说话的新兵身上,胡乱拍打着。 忽然间,在那新兵身上发出“嘭”一声! 是铁。 这个“新兵”身上有一处地方是铁。 应该是在腹部的位置。 齐安城再次开口问道:“你们...你们是谁?不,你们是什么东西?!” 第二十四章 黑界诡谲 这些家伙,不是人! 他们,不,是它们,它们无声无息地替换掉了跟在齐安城后面的隆喜贵、陈伯启等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 齐安城不清楚,耳边再次传来诡谲的笑声,但那不是鬼魂。 突然?!齐安城右手被抓住了,抓住他的那只手柔软有力,像是人类皮肤,但仔细感觉,皮肤底下是坚硬的钢铁,隔着类肤塑料,齐安城都能感觉到钢铁的冰冷。 这些家伙是机器人! 齐安城想起来。 在历史书上,在异者爆发的初期,猎异军团还未研发出战匣时,曾经用过机器人去对抗异者,那时候的机器人技术已近乎完美,能够模拟人的各种形态与动作,甚至反应更加灵敏。 但依旧不是能力多变的异者的对手,再者,机械人的生产和零配件的制作都很需要高超的技术支持,当时的条件只能够建构起来几万人的机器人队伍。 投入战斗后,前期虽有成效,但后期,研发机器人的科学家团队当中有人进化了,将所有科学家都杀害,带着资料和技术投入到异者的阵营。 那时,用机器人对抗异者这项计划便夭折了。 至今,仍旧有不少人认为,那段历史只是个玩笑,用机器人代替人类对抗异者?说不定,就像当初人类相信新人类一般,被蒙在鼓里,明白过来时,已经太迟了。 现在,齐安城又重新见到了一百多年前,人类用来对抗异者的非人武器。 单单是触摸,就令人惊讶它的制作工艺,和完美无缺的质感。 这个东西,曾经能够被当做人类希望来生产时,肯定有它不可思议的神奇之处。 齐安城马上反应过来,想从中脱身。 耳朵却明显听到一股拳声往自己脸上砸来,他偏偏头,因为被抓住而没有躲过去,本以为这一拳会结实地砸在自己脸上。 愣住半天,却什么也没有,只是声音传来而已。 声音? 齐安城注意到了。 周围一直有微弱整齐的脚步声,似乎那数千新兵还没走远,但若是一直这样走下去,早就走到很远的地方了,声音也绝对不止是这么微弱而已。 声音有问题! 齐安城马上觉悟过来,明白了这些声音是虚假的,也有可能是这些声音一直在迷惑着新兵们往前走,然后不知不觉往新兵里面安插机器人。 “喂!听得到吗?这里有机器人啊!”齐安城喊道,声音在黑界中回荡着,却没有听到任何人的回应。 按道理说,一定会有人听到才是,一定会有人回应他才是。可却什么都没有。 嗡嗡嗡,齐安城又听到了虫子振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耐烦的用另外一只手击打抓住自己手腕的机器人,经过黑晶温养以后,他的力气不小,爆发出来的力量甚至能够将一颗小树打折。 但是这一拳,却落了个空。 就好像站着这里抓住自己手的人消失了,只留下来一只手,紧紧抓着他而已。 齐安城什么也看不见,黑暗蒙蔽住了他的视觉,便顺着往上摸了摸。 果然,这只手的主人已经不见了,将他牢牢抓住的手的衔接处变成了一片冰凉的钢铁,这钢铁凹凸不平,略带刺感,却是不知什么模样。 齐安城被锁在这里了? 不,还有,那几个人呢?被他当成714的同伴从队伍里抓出来的五个人呢? 齐安城能够感觉到它们的呼吸声,就好像它们仍旧在面前包围着齐安城。 但是伸手往前一模,却什么都没有。 声音是假的。 “喂!来人呐,我被锁在这里了,救命啊!”齐安城喊道,黑暗中依旧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以及他自己的回音。 声音不止是假的,自己发出的声音更是被某种东西给屏蔽了。 不能求救。 也救不了其他人。 这便是黑界训练?反应能力,究竟是训练他们的什么反应能力?齐安城想着。 又过去十分钟。 声音依旧在,他甚至听见了有人在耳朵边轻轻叫他。 但那不是折返的新兵们,也不是鬼魂,因为前者能够被感应到,后者能主动找到他,齐安城的体质就是这么神奇。所以这个声音,只能是假的。 也不知道陈伯启他们会不会被这些声音迷惑着,还在继续行走? 那叶佳呢?那个叫刑钰的家伙呢,有没有发现这项训练的诡谲? 齐安城想着,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失去了视觉,失去了听觉,现在连对时间的感觉都失去了。 自己待了多久,在哪里? 黑暗里有什么? 齐安城感觉自己脸上一湿,温热的什么东西正在舔着他的脸,齐安城想起异者,想到它们称呼自己为‘唐僧肉’,齐安城浑身鸡皮疙瘩。 李斯夜往这里面放了只异者? 那条温热的舌头舔遍了齐安城脑袋,最后呵了一口气,既温热又潮湿,还带着一股腐烂的肉味。 等等?腐烂的肉味?连味道都能造假? 不,齐安城随即摇摇头,不是异者,李教官不可能往这放了只异者。 它倒吸气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张开了嘴巴,热气从齐安城头顶直接浇到脚上。 来不及多想,电光火石之见,齐安城竟一下将手从那只机器人的手里挣脱开来,它被挣脱的手指头落在地上,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齐安城挣脱后,便赶紧跑。 他在黑暗中跑着,却不知道哪个方向才是自己进来的方向。 视觉、声音、甚至是嗅觉都被剥夺了,齐安城往侧右方一闪,他不知道在躲开些什么,只是听到了一些声音,就下意识的做了。 躲开后,齐安城又听到引擎声。 黑暗中,似乎有一辆车朝他径直开来,就要撞上前一刻。 齐安城站住,他觉得自己躲不开了,他觉得这声音一定是虚假的。 于是,齐安城整个人飞了出去。 有什么东西撞到了他的腰部,顶在他的腹部上,将齐安城整个人都打飞了。 声音是虚假的,但是有些东西,很可能是机器,仍旧是真实存在于这个黑暗世界里。 齐安城站起身来,刚刚的撞击只是让他感觉到痛,却没有令他受到太大伤害,便努力运转所有的感知,预测下一次的攻击。 但是,四周并没有发出声音。 寂静,死寂。 齐安城整个人似乎都进入到另外一个空间了。 第二十五章 弃子陈伯启 黑界中一个没有人知道的角落里,有一位A级猎异官,正在挥舞着战匣·形态二,那是一把巨大铁制折扇的形态。 他一边挥舞着巨大折扇,一边和控制室的人通讯。 “怎么样,大小姐,这个效果如何?”祝潇得意道,为自己的战匣特性能派上用场很是高兴。 “不行,有些角落还是没能覆盖。”霍心仪在那头对着满是屏幕的墙壁说道。 “这有点强人所难了吧,形态三的话,我可不够晶石消耗的。”祝潇抱怨道。 “算了,我尽量让机器人把人都引导到你那里去。”霍心仪马上对另外一个控制室的人下令,将所有混杂在人流中的机器人都调到祝潇所在的区域。 控制室内。 一面高有十米的巨大墙壁上摆布着八百多个屏幕,一一监控着黑界内每一个角落。 李斯夜和韩指导,以及十七个班的带班教官都站在这,剩下的小组教官为防止意外,还混杂在新兵群中。 对他们来说,黑界训练是必不可少的训练环节。 这是有惨痛经历的,在新人类时代初期,人类和异者爆发的战争中,有一场战役叫剥夺之战。异者的指挥官很聪明也很棘手,它组织了几十位有精神控制能力的高阶异者,对数千名才熟悉战匣系统的猎异官们发动能力。 那一战,所有参战猎异官的感官被剥夺,视觉、听觉、嗅觉、触觉甚至是知觉,全都被异者操控着。那场战役从一开始,便陷入了必败的境地,没有人知道,异者已经进化出如此逆天的能力,所有人都相信着嵌入心脏的初代战匣会为人类带来胜利曙光。 但结果几乎全军覆没,那一战地点在彼得格勒,猎异军团在全球范围内紧急征调超S级战力。作为罗斯国邻居的夏阳,更是将在天京作战的猎异之神黎开派了过去,这才替罗斯国收拾那帮拥有剥夺感知能力的异者军队。 挽回了猎异军团的颜面,猎异之神黎开名声大振,也让所有猎异官和人类燃起希望。 但剥夺之战也因此被载入经典战役,作为一个教训,猎异军团必定要在适合的条件下训练猎异官失去感知,或者被欺骗感知后的作战反应能力。 在控制室内的教官们大多数是从前线替换回来轮休的,也都经历过感官被剥夺的战斗,包括霍心仪在内,全都很重视黑界的训练。 为了加强训练效果,霍心仪更是借自己在战控中心的权力,查到所有有精神控制方面能力的战匣拥有者,将他们借调过来,当然,只是在星星之丘范围内。 经过挑选后,现在黑界内一共有88位带有精神控制特性战匣的A级猎异官,站在不同角落开启着形态一、形态二,用战匣特性蒙蔽了所有新兵的感知,甚至一些还在黑界的教官也被蒙蔽住了。 尽管如此,88个战匣能够影响的区域还是有限,黑界实在是太大,一百年前它甚至是备选的生活区,但后来国家放弃了这项计划,被星星之丘拿来做反应训练。 除此之外,还动用了两千四百多具仿生机器人,给机器人穿上新兵服让他们在猎异官的掩护在混入新兵队伍,继而不知不觉地控制新兵们的步伐和方向。 “能发现过来的人有多少?”李斯夜看了看时间,现在才过去一个小时。 霍心仪抬头看了看屏幕,意料之中,道:“齐安城一个人。” 随后,韩指导抬眼一看,在角落的一个屏幕上停下,脸上有些意外道:“还有一个,在...往出口走?这是谁,哪个班的?” 韩指导这样一说,所有教官都挤了过去,仔细辨认那张被监控的脸。 能够在黑界中不被影响,还能往出口方向走,这样的反应很是逆天,就是在座的猎异官也从没有在黑界训练中做到过,顶多是发现了自己被蒙蔽了感官,但是失去方向感,依旧走不出去。 更何况是找到出口。 霍心仪也看了一眼,有些呆滞住了,这个人绝对是她想不到的。 “是我带的班...,陈伯启。” 陈伯启,这个新兵在众多教官脑里都没有太大印象,他的存在感很低,有时候就连霍心仪都想不起他的名字,还是因为他跟齐安城同寝室的关系,才被霍心仪留意了下。 可是想破脑袋,也不会猜到破解88位A级精神控制类猎异官的居然是这个人。 要知道,训练第一天跑了不到十圈,陈伯启就直接晕过去了,霍心仪查看过,他的体质几乎是全军最弱的,倒是训练态度却很好,这些天的训练几乎都是全力以赴,绝不松懈。 是一个很弱,却很努力的新兵,跟很多教官年轻时一样。 “什么来头?”连李斯夜都放下私人过节,问霍心仪道。 霍心仪想了想,道:“他父亲是黑帝雅尔的董事局长,家里还有个弟弟,母系家族的势力也不小,是欧鹿梅塔集团的董事。”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包括李斯夜。他们大多数人都是从很平凡的家庭出身,就算是有点背景的,那也是家里长辈是猎异官的背景,例如霍心仪。 可黑帝雅尔是什么体量,这个公司甚至是夏阳使长议院的使长之一,它从新人类初期就坚定地站在人类这一方,为猎异官提供了绝大多数武器。 在神造局下放战匣制造权后,更是为猎异军团夏阳方面军提供了20%的战匣。 现场,就有人用着黑帝雅尔制造的战匣。 “这么说来,他...其实也是个好苗子?”李斯夜说道,自己居然漏掉了这么重要的一个苗子? 拥有这样家庭背景的新兵,一年弄一块灰晶来温养身体,绝不是什么难事,可是,为什么都忽略了他。 霍心仪解答了他的疑惑,叹气道:“他没有被任何晶石温养过,甚至连训练都没有过,是个白板。” 陈伯启的父亲似乎将他放弃了。 众人沉默,他们也常常会听到八卦杂志里,豪门家族的后代为了权势而争斗起来,然后沦为弃子,放到猎异军团。 陈伯启的父亲显然是有免征名额的,却依旧将儿子送过来,而且还从未提供过晶石为孩子温养,也没有请过任何导师训练他。 只能说明,陈伯启是大家族争斗中失败的一方,作为弃子,投到猎异军团。 第二十六章 新兵预选赛前夕 齐安城被揍了。 继孙阴把他揍了之后,在黑界又被机器人揍的很惨。 因为机器人很阴,借着造假的声音掩护了攻击,让齐安城根本无法应对。 有时候他感觉像是处于千军万马、四面楚歌之中,有时候他又感觉自己在一马平川,天下太平之中。 所有的感官都靠不住。 他听见有人呼喊他,他便跑了过去。 忽然间,一片黑暗中窜出来一张血红的小丑脸蛋,冲他诡异一笑。 好歹他也是真正见过鬼魂的人,也被吓得够呛,还没恢复过来时,七八人围住他就一顿打。 打在身上只觉得很疼,却没有受到多少伤害。——就连打击感都是假的。 天知道他在黑暗中跑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又撞上了多少东西,错过多少个真正的人? 也许有吧?他有听到过惊慌、恐惧的声音,但还没等过去,那声音就消失了,像是突然被杀掉了一样。 若不是提前知道这个地方是训练用的,齐安城搞不好真的会疯掉。 齐安城是如此,更遑论其他新兵,一时间哭爹喊娘的声音覆盖了整个控制室。 控制室内。 一众教官都没有笑,因为黑界的恐怖他们也有经历过,真实处在那个环境下,新兵很少有不崩溃的。 “时间差不多了,”韩指导道,额头都是冷汗,“这样下去,怕是要疯几个。” 李斯夜无动于衷,现在才过去两个小时,都没到饭点。 霍心仪也是如此,只是看着屏幕里齐安城莫名其妙被打倒,最后放弃了抵抗,干脆找个地方藏起来,有些好笑。 而被他们一直关注的新兵陈伯启,早就在一个小时前走出黑界,在训练厅外面干站着。 训练与他无关,因为所有猎异官和机器人都没能拦住陈伯启,陈伯启就像是提前预知了机器人的路径和暗中猎异官的站位,就这么畅通无阻地走出黑界。 令人诧异。 他说不定还打破了记录,一个小时走出黑界,上个记录保持者还是雷团长,一个小时四十分钟走出黑界。 另外,除开在住院的叶轻,那七个苗子都还没发觉自己被蒙蔽了感官,躲着、闪着无处不在的攻击,甚至连一个机器人都奈何不了。 不过也有意外的情况。 李斯夜看着屏幕上,那个叫叶佳的新兵苗子,一路躲躲闪闪,最后也学齐安城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就卯在人群里面,而机器人和一直在暗处的猎异官居然全都把他错过了。 李斯夜盯了叶佳很久,其他教官也注意到了总教官的眼神一直盯着这个家伙,于是也凑过来看着一动不动卯在人群里的叶佳。 又二十八分钟过去。 齐安城被机器人找到,揍一顿,再换一个地方,如此已经换了足足八个地了。 但是叶佳,这个木头一样的家伙,依旧站在人潮里,一动不动。 而这二十八分钟里,连一个人都没碰到他,机器人的拳头,猎异官的战匣都没能让他挪开一步。 “这个家伙...”李斯夜眉头一跳,“战匣对他也无效?机器人还找不到他?” 控制机器人的军士在另一头控制室,并不知道李总教官此时的关注点。 韩指导摇摇头,他也看了足有二十八分钟,每次机器人和挥舞着战匣的猎异官都会错过叶佳,总结道:“这个家伙...存在感太低了。” 这么一说来,大家恍然大悟。 尤其是带领叶佳那个班的教官,右手锤左掌,道:“我想起来了,这是我们班那个,两兄弟!弟弟嘴特多,连着两天都被打住院的那个!叫叶...” 叶什么?他想不起来。 “叶佳,”霍心仪道,“东方生活区,天城上官,叶家的孩子。” 生活区里100层以上,有座庞大繁荣的城市,被称为天城,管理天城的组织叫天城上官。 他们虽比不得黑帝雅尔这种体量,但却也是不小的家族。 “寒门再难出贵子。”韩指导道,这八个苗子的背景他都看过,背后的家族都不俗。 “屁话,那齐安城多贵啊,古岁大将亲自来挖呢!他可不就是寒门呢?”李斯夜不忌讳霍心仪在场,道,“这么多年来,几个能突破权限,让战匣主动...那啥吧?形态五呢。” 李斯夜有些激动,他出身的家庭也不是很好,听到韩指导这话,总想为自己这么些寒门出身的讲讲好。 然后扭头问霍心仪道:“没有被挖走吧?” 古岁大将亲自过来请人这种事,多多少少都能猜出几分意味。 霍心仪摇摇头,板着面孔道:“没。” 大家才放下心来,不约而同的庆幸道,幸亏是霍大小姐的兵,若是自己带的兵被挖走,肯定回头要调到总部去的。 这种事上,大家还是很庆幸有霍大小姐这个招牌在这儿的,毕竟听说总部也很怕她。 李斯夜看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了,差不多就该吃饭。 便拿起控制台前的话筒,道:“今天的训练结束,带队教官组织新兵列队,按班退出训练厅。” 话语一落。 大概有一分钟时间,让所有的机器人以及暗处的猎异官先退出场内。 然后,再开启大灯,将黑界照亮。 如李斯夜所料,新兵们对周围的一切很是恍惚,黑界内摆满了造型各异的战机和战车,还有一些充满流线感的炫酷武器,周围的墙上挂满了闪着银色金属光泽的机器人。 黑界很大,也很高,灯镶嵌在高处天花板上,像是一轮月亮。 新兵们无动于衷,还沉浸在刚刚的迷失感之中,像是不知道此时身在何处,是梦境还是现实。 最后在带队教官的命令下,才恢复过来,按着班次排好队。 齐安城和所有新兵一样,诧异的看着时间,才十一点半,训练时间还不到三个小时,却像是过了两三天一样。 黑界连他们对时间的感知都剥夺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齐安城感到不安,他无法想象若是刚刚将机器人换做异者,自己必定被吃上好几回了。 “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下午你们自由安排,但我还是劝你们把体能提上去,毕竟把刚刚攻击你们的人,换成异者的话,你们这届新兵,只有两三人才能活下去,”蹲了蹲,李斯夜通过广播补充道,“参加最强新兵预选赛的,下午三点操场集合。” 众新兵一阵唏嘘,问了问周围参加预选赛的伙伴,这时,广播又响起来。 “咳咳,隆喜贵,下午记得跑十圈,我会让你监督你的。” 某处,早就被黑界训练整地崩溃不已的隆喜贵马上从地上跳起来,一脸想骂又不敢骂的样子。 第二十七章 被遗忘的叶佳 除开陈伯启,714宿舍的人都参加了预选赛。 很少有男生拒绝“最强”两个字的诱惑,新兵们又大多数是与齐安城一样处于17岁的年龄,这个年龄的男生都有一颗争强好胜的心。 战斗! 拿起战匣,猎杀异者!这才是他们大多数人的热血。 所以,数千新兵,几乎全都参加了。 除开荣耀之外,它还有丰厚的奖励等待获胜者——就连季军也可以得到一组红晶! 那可是有整整20颗红晶! 在李斯夜宣布最强新兵预选赛后,这些新兵或多或少都找到了自己的教官打听奖励,也知道了规则。 就是打架。 仅此而已,预选赛的规则没有太多限制。 像现在,齐安城面前的大操场上就被划出了许许多多白色格子,分成了上千个区域。 教官趁他们集合的时候,给他们一一派发小纸条子。 纸条上写着编号,齐安城的纸条上写着A415,其他人的也不一样,B和C都有,看来是随机派发。 在李斯夜的逼视下,隆喜贵也参加了预选赛,他打算打个两三场差不多了就退下。 齐安城理解他,他挨过太多的打了,加上今天的黑界训练,估计大胖这辈子都不想打架了。 “那么,你们就按编号找到自己的区域,预选赛将在四点开始,祝大家好运。”李斯夜站在高台上道。 他看见许多人还处于恍恍惚惚的状态,第一次黑界训练让许多新兵都不太适应,也许可能是自己真的布置过量了? 但这样也好。 毕竟,谁都不能够保持最好的状态。 齐安城顺着编号,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区域,这是一片十二步就能走完的小格子,双方就是在这么一片地方折腾,把对方击倒或者把对方弄出格子外。 齐安城并没有多大压力,被黑晶温养过的身体,如今还在缓慢地强化着骨骼和器脏,这股力量还在,甚至于从黑界出来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完全找回了自己的感官。 比起其他还处于恍惚状态的新兵要强太多。 某种意义上,他已经预定了靠前的排名。 很快,齐安城的对手也顺着纸条上的编号找过来了,是一个比齐安城高两个头的高个儿,眼睛里充满了鄙夷。 “你好,我是4班的齐安城。”齐安城朝他伸手。 高个儿不接,并没有握手的意思,但笑了出声:“原来你就是那胖子说的兄弟,以后要在墓碑刻上:不准在这里打炮,的那个齐安城啊。” 齐安城有些窘迫,暗骂隆喜贵,收回了手,点点头。 对方说完这句话后,就没再和齐安城说话了,神色之中带着些看不起人的感觉。 毕竟...一米七的齐安城真的严重拉低这届新兵的平均身高。 高个儿不放心上,甚至有些轻松,感到庆幸,预选赛碰到个又瘦又矮的对手,或许是个好兆头? 钟声从远处响起,四点到了。 “开始吧。”李斯夜的声音通过音响广播到整个操场,负责记录的教官拿着记录板和笔同时盯住八个赛场。 齐安城刚刚站住,高个儿就不想浪费似的朝他冲过来,弯腰将两只手蜷在胸前,活像个老鹰逮小鸡的姿态。 齐安城没做什么应对措施,毕竟高个儿太高了,而且太急了,也太没礼貌了,像极某个大将,又没有大将的实力。 于是齐安城就地坐了下来。 高个儿一愣,不知道齐安城这是什么路数,速度登时一缓,但也来不及了。 两只腿已经到了齐安城身前,两只长臂想往下捞,却奈何够不着。 只见齐安城两只手往高个儿腿侧一推,还没有从黑界训练恢复过来的高个儿,一个趔趄,往格子外面倒去。 他始终顽强,虽走出格子外,却没能倒下,顺着摔倒的方向,竟歪歪扭扭地撞倒旁边还没开打的伙伴。 那人被高个儿一推,刚好出了界,高个儿也终于摔在旁边方格外。 那边刚刚摆出姿势的哥们愣住,自己还没开打,对手就被旁边的人推出去了? “A414、A415,获胜者过来签名。”负责记录的教官马上看到了,迅速说道。 齐安城旁边A414的哥们莫名其妙地赢了,迅速签完名后,对齐安城说:“谢...谢谢啊。” 齐安城摇头,高个儿和被他撞出格子外的对手争吵起来,有些无奈。 他签完名,拿上橙晶,走向李斯夜的方向,准备将橙晶还给霍心仪。 途中,齐安城看见了隆喜贵将他瘦弱的对手硬生生挤出格子外,袁左江被一个强壮的新兵打倒,陈深连续被打倒三次后反击获胜,甚至看到孙阴一句话就吓倒对手主动认输。 等走到李斯夜旁边时,操场上的比赛已经淘汰掉一半人,而那些对手普普通通,自己也没多出彩的新兵们,还在苦苦战斗着。 齐安城转了一圈,却没有找到霍心仪,她今天少见的缺席了? 这么想着,齐安城又听到那边李斯夜和韩指导,还有另外一班的教官的对话。 李斯夜的手上拿着一些胜者的名单,皱眉道:“叶佳还没胜出?” 韩指导的目光在操场上寻找着,半天才道:“下面没有他的身影啊,你再看看名单,是不是漏看了?还是漏签了?” 那个似乎是叶佳的带班教官道:“不可能漏签,我的人眼睛都好好的,一定是李教官你漏看了。” “狗屁!老子都翻八遍了!两千几百人的名字我都看完了,楞是没找到叶佳名字。”李斯夜生气道,将名单甩了过去。 那教官接过名单和韩指导一同看了起来,仔仔细细翻开一页又页,把字迹模糊的都捋了几遍,还是没找到叶佳的名字。 事关叶佳,齐安城便来了兴趣,站在台边看着他们折腾。 他们折腾了许久,久到下面负责记录的教官都把新名单交上来了,操场上只留下了沮丧的新兵们,齐安城看见那个高个儿仍旧和被他推倒的新兵吵架,不禁有些好笑。 李斯夜等人将名单核对了一遍又一遍,终于确定了叶佳不在这上面。 作为一个被诸多教官看好的苗子,叶佳哪去了? 这时,李斯夜的通讯器响起来。 李斯夜边看着名单,边对着通讯器道:“怎么了?” 通讯器的声音很大,就连齐安城也听得到,只听通讯器里的声音道:“你们是不是丢了个新兵?叫什么来着……” 然后那边人在问名字,众人面面相觑,等来了那边的名字:“对,叶佳是吧?咋的,还在这呐?” 通讯器那边是负责黑界的军士,在训练完后照例清点训练厅的装备。 李斯夜、韩指导,包括叶佳的带班教官脸上都黑了。 通讯器还响着:“老李啊,你派人过来接一下吧,这孩子还纹丝不动地卯这呢,他还说我是幻觉,声音都是假的……” 第二十八章 祝潇来帮忙 齐安城和舍友们一路讨论着今天的训练和预选赛回到宿舍。 今天吃过饭后,居然还能见到太阳,让大家心情都愉悦许多,加上714今天算是大获全胜,除开陈伯启没参加,袁左江被淘汰,就连有些儿怂的邵西仲都赢了。 战绩都还不错。 “我看呐,下一场跟女兵们比就好了。”隆喜欢嘿嘿笑道。因为征兵令都针对男生的,所以女兵人数并不多,这届也就几百个,男女比例几乎是八比一。 “得了吧,还女兵,女兵都差不多被淘汰完了,剩下几个都挺强的。”陈深道。他说的是事实,女兵身体素质比不上男生,大部分连预选赛都没去参加。 “嗯...”邵西仲有些脸红,不好意思道,“跟女兵比也是很费力的,不能碰的地方很多啊。” 众人一愣,觉得话里有话,都逼问起邵西仲,才知道这家伙今天的对手是个女兵。 而且是娇滴滴那种。 “靠,那你怎么样,真把人打下去了?”陈深问道。 邵西仲点点头,道:“我...就不小心,那么推了一下,她就摔出去了。” 推?齐安城笑了,道:“西仲,好样的。” 大家低下头,给邵西仲点个赞。 几乎走到4栋宿舍门前时,齐安城忽然瞧见了某个身影,对大家说:“你们先上去吧,我有点事儿。” 714人众人看见了树下沉默的身影,像一只阴峻的老鹰一样,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互相给个眼色,将齐安城护到身后,握住拳头。 “别别别,他是自己人,”齐安城喊住,想起自己都没为大家介绍过叶佳,道,“是一个好人!” 大家这才诡异地放下拳头,尤其是陈伯启,小狼狗似的紧盯叶佳。 齐安城独自走过去,对叶佳道:“怎么了?” 叶佳不是故意这么站着吓人的,他只是真的存在感很低。 叶佳有些发灰的嘴唇道:“等刑钰。” “怎么了,要给你弟弟报仇?”齐安城过问。 “不是,”叶佳一字一顿,道,“他要揍我。” 齐安城汗颜,敢情叶佳就真的在这里等着挨揍啊,好奇问道:“他为什么揍你?” “他让我把你带来,你不来就揍我和我弟弟,”顿了顿,叶佳勉强对齐安城笑道,“没事的,你走吧。” 这还走个屁。 叶佳这也太老实了吧。 齐安城回头对陈伯启他们说:“你们先上去吧,我要和他去逛逛。” 几人一再回头确认后,才上了楼回寝室休息。 齐安城陪叶佳等了几分钟,发现这家伙除了对他干笑以外并不会说别的话,他同寝的舍友也没来找他,应该是个不会交朋友的人。 看了看时间,齐安城问:“吃了吗?” 叶佳摇摇头,道:“还没。” 他从黑界被李斯夜捡出来以后,就直接回到宿舍这儿等着了,因为知道今天的训练结束比较早,怕自己错过了约定而殃及齐安城,所以饭也没吃就卯这了。 齐安城长呼一口气,道:“走,吃饭去。” “那...不等了?”叶佳问道,他对刑钰的身手很肯定,在于齐安城之上。 “等个屁。”齐安城道,他就算是被揍,那也是别人在蹲他的,哪有他蹲别人的理儿。 拍拍屁股,齐安城拉上叶佳,就往最远的第七食堂走去。一来,兴许能够在山谷前碰到霍心仪;二来,让刑钰多等等也好。 叶佳匆忙跟上,一天没吃东西,他的肚子也确实饿,但是又补充道:“刑钰真的很厉害。” “怎么?你对我没有信心?” 叶佳摇摇头,绝对是没有信心的,而且坚信齐安城必败,道:“你的底子太差。” “你这人,说话可以别太实诚。” 齐安城闲着没事就调侃一下这块木头,大概走一个多小时后,天完全黑下来,路灯亮起,才到了第七食堂门口。 齐安城没看见霍心仪,却碰到了霍心仪的外婆,霍心仪的外婆为他打了许多饭菜,一点儿也没有打饭阿姨的范儿。 “心仪她今天,应该是那个吧。”外婆坐在叶佳旁边,说道。 两个正在埋头吃饭的人忽然迷惑,楞了楞。 “就是那个...女孩子的亲戚,懂吗?臭小子,记住这几天别惹她不开心啦。”外婆站起身来,捶捶肩膀往外走了。 第七食堂的饭菜确实好吃,就连齐安城吃饱了的人都还能再吃一顿。 齐安城看看时间,也觉得差不多回去了,拉着叶佳一起往回走。 这时,有人叫住了他。 “喂,齐!齐什么!”声音有点熟悉。 齐安城回过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看着他蓝白相间的战斗服,想了半天,道:“长官好。” 祝潇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道:“你还是把我忘了,我,祝潇,那天直升机下来的,战控的。” 齐安城总算是想起来,道:“长官!记得了。” 说完,便继续往回走。 “你咋...咋回事?”祝潇刚刚吃饱饭,差点没被齐安城这反应气吐了,他还想指点指点齐安城的训练呢。 毕竟祝潇也是黑界训练官的一员。 “长官,我有点忙,有人要揍我。”齐安城道,还在继续往前走。 这种矛盾时常也有,十七岁的少年人心高气傲,互相谁都不服谁,祝潇猜都能猜出个几分情况。 “别啊,赶着逃跑?”祝潇也跟上来了,他对这个勇敢站出来保护大家的新兵齐安城印象很好。 “不是,赶着被揍。”齐安城如实道。 祝潇一脸疑惑,逼问起叶佳,木讷的叶佳边走边说,将整个事情说与他听。 祝潇手握战匣,嗤地一声,在一阵白雾中化成一把巨大的折扇,道:“我帮你!” 不知道祝潇战匣特性的齐安城和叶佳眉头一跳,直言道:“别别别,不用不用,不是什么大仇。” 用战匣去打新兵?祝潇这不是想帮忙,这是想做帮凶吧! “怕啥,我又不出面,我暗中出手就行。”祝潇笑道,还以为齐安城和叶佳是怕丢脸。 “那更不行!打死了怎么办?”齐安城认真说到,他虽然也讨厌刑钰来找麻烦,却也知道战匣是什么力量。 那可是专门对付异者的战匣啊。 “噢,这个啊,我的战匣是精神干扰类的,不会出事的,”祝潇拍拍大扇子,道,“它叫造声。” 第二十九章 又一个新兵要住院 造声不是噪声。 祝潇拿着大扇子站在距离很远的地方,就让齐安城的听觉受到了影响。 叶佳闭上眼睛,像在黑界一样卯住不动。 刑钰还是没来,齐安城在等他。 差不多十点,祝潇都有些不耐烦时,远处小路上才出现一个沉默的身影。 或者说沉重的身影。 齐安城闻到了他一身的汗酸味,心道,他竟然去训练?而且还到一个出汗的地步? 要让自小被晶石温养过的人锻炼出一身汗很难,尤其是刑钰这样的,不经过长时间的话,很难出汗。 齐安城不禁感到好奇,刑钰去做了什么训练? 刑钰没有任何解释,问道:“齐安城?” 语气不冷不热,像是一个很久不见却忽然打招呼的普通朋友。 齐安城点点头,道:“刑钰?” 刑钰点头,忽然从手上扔了个东西过来,齐安城下意识接住。 手上冰凉,沉重,冒着冷气,是一罐绿色汽水。 “请你的。”刑钰道,嗤的一声,自己也开了一罐大口喝完,任由冰凉的饮料从嘴角浇在战斗服上,降低了锻炼过后发热的身体。 齐安城愣住,拉开盖子,却把自己喷了一身汽水。 刑钰道:“你可以弹一下再喝,这样就不会喷出来了。” 齐安城点头,陪他喝完一罐汽水,远处的祝潇都不耐烦了。 刑钰这才走过来将齐安城手里的汽水罐子拿过来,一起丢到垃圾桶。 然后站在那边,道:“那我们就切磋一下吧,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他确实不会手下留情,从他对叶轻下手的程度来看,齐安城也不敢小瞧他。 不过今天有祝潇帮忙,齐安城倒是不怕。 只是,齐安城现在有些愧疚,这样做是不是显得自己有些小人了? 想了想,便作罢,祝潇的战匣在形态二下是区域性作用的,并不是只针对刑钰。 对双方也公平吧。 这么想着,那边刑钰已经攻来了。 他速度很快,一拳既出,无半点疏漏。 齐安城起手格挡,却挡了个空,随之腹部一阵剧痛,肠胃一阵痉挛、收缩,胃液倒退,他不由自主地想呕吐。 刑钰改拳为膝,顶撞了他空出的腹部。 这间当,齐安城又听一阵响空声,似乎拳头将至,慌忙一躲。 但遭到重击的却是右肩,方才的拳声只是假象,祝潇制造出来骚扰的。 同在祝潇战匣影响范围内,刑钰却像是丝毫没被影响一般,拳拳到位。 齐安城被迫防守,现在是晚上,灯光昏暗,拳势如风,他也没办法做到密不透风,结果当然是落得一个被迫挨揍的结果。 好就好在齐安城如今的身子骨强了不少,除开要害之外,刑钰打在他身上的拳头都不会落下太大的伤。 只是这样下去始终是不行的。 齐安城决意豁出去了。 他趁刑钰再度攻来时,索性不防守了,像一个摔跤手一样将刑钰抱住。 刑钰不会放过这个流氓打架一样漏洞百出的机会,他的拳头狂风暴雨般击打在齐安城背上,闷声阵阵如雷。听得远处祝潇都不由得担心起来,挥舞大扇更加卖力了。 齐安城企图将刑钰抱起摔下。 但他发现刑钰稳如磐石,下盘根本扎根似的丝毫不动。 齐安城很痛,刑钰的拳头就像是要打穿他一般,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他觉得自己要吐血了,心肺一阵翻涌。 刑钰见这样的锤击无法让齐安城松手,便抓住齐安城腰身,打算提膝撞他脸。 齐安城无法躲避,脸上狠狠地被坚硬的膝盖骨撞上了,鼻子像是瞬间碎掉一般,血流不止,一时间头脑发昏。 随后刑钰又再提膝。 不行! 再被踢到一下,恐怕就要住很长时间的医院了。 齐安城忍痛,听着身边虚的实的拳声,一股力量从心脏处迸发,瞬间输入双手,赋予洪水般的力量。 刚刚提起膝盖的刑钰,竟瞬间失去重心,整个人向后翻倒,齐安城抱着他的腰,后摔! 砰! 刑钰后脑着地。 全身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呈大字形软在地上。 远处,祝潇看见了这一幕,连喊几声卧槽,跑着过来。 齐安城的脑袋还在发昏,喘息着。 祝潇的战匣从扇子化成一块黑铁石,收进腰间,他慌忙扶起刑钰,检查心跳后松了一口气,对齐安城道:“还好没死,怎么下手这么重?!” 刑钰被摔到地上时,是后脑着地的,而且那声音沉闷响亮,离着远远的祝潇都听到了。 多大的劲儿啊! 这要是被齐安城弄死了,他祝潇一个A级猎异官,拿着战匣,开着形态二在那边挥舞着,能逃得了干系吗? “走走走,上医疗站!”祝潇看看满脸血的齐安城,然后将刑钰背在身上,在前头匆忙走着。 齐安城也感觉到自己应该要去医疗站看看了,即使他没多大问题,也听到自己刚刚下手多重了,刑钰是他打伤的。 不过这一架比起来,齐安城确实感觉到,猎异军团里高手很多。 祝潇在路边抢坐了一个小战士的巡逻车,把失去意识浑身软乎乎的刑钰丢到后座,带着满脸血的齐安城上车。 把人没当几年兵的小战士,硬是吓地拿出战匣,当场开启形态三警告祝潇,还往通讯器里叫支援。 祝潇连忙亮出自己的猎异官证件和战控中心勋章,这才让小战士将信将疑地开车带他们去医疗站。 医疗室里。 小护士一脸不耐烦地替齐安城包扎,新兵训练以来,医疗站热闹的不成样子。 也不知道那个姓李的总教官在搞什么,一个个才17岁的孩子,最熟悉的路就是去医疗站的路。 祝潇走了进来,齐安城问道:“他怎么样了?” 祝潇看着满头绷带的齐安城,先是坐下喘一口气,道:“没事,起了个包,还没你严重,隔壁躺着,医生说估计明天就能起来。” 还好刑钰的身子骨太硬了,仅仅是起了个包,把祝潇给紧张的,再也不想参合新兵们这些破事了。 “那就好,真是把我也吓一跳。”齐安城悬着的心放下来了。 “以后悠着点,打不过就打不过,别过激了,都是伙伴,”祝潇叮嘱着,又问,“你那不爱说话的朋友怎么比我们还先到,还躺隔壁那床了?” 齐安城想半天,才知道祝潇说的是叶轻,除开性格,叶佳叶轻两兄弟几乎长得一样,一般人都会认错。 “不不不,应该是他弟,连着住几天了。”齐安城道,作为新兵中的好苗子,叶轻确实有点倒霉。 “这样啊,那你朋友呢?”祝潇问道。 齐安城愣住,叶佳估计还在那树下卯着... 第三十章 又打我?! 第二天一早,祝潇已经离开了。 齐安城恢复的很快,就连医生护士都很诧异。 按道理说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好不了,但是听说了齐安城就是前些天被古岁大将叫去领奖的人,也就解除疑惑了。 都猜出齐安城拿了不少高阶晶石,才这么快恢复好。 刑钰早上过来叫醒齐安城,与他一道过来的还有叶轻。 叶轻眼神乜斜,语气轻佻道:“我就说嘛,你这个身上怎么可能是刑钰的对手。” 齐安城眉头跳了跳,叶轻这家伙被谁打进医院就向着谁了啊。 刑钰没说话,朝齐安城伸出手,道:“你果然很强,我小看你了。” 刑钰后脑勺还起着个大包,被棉布包扎着。 他望向齐安城的眼神里已经多了一种认可和佩服,也没有丝毫不敬重的意思。 齐安城握住他的手,道:“你不疼吧?” “疼又怎么样,输了就是输了,今天的训练我还不想落下。”刑钰对训练很严苛,无论是什么样的条件,只要他还能动,就不会错过一分一秒的训练。 叶轻见两人相敬如宾,惺惺相惜的样子,哼了一声没说话。 过了半天才问道:“现在是什么训练?” 他已经错过了第一天的黑界训练。 齐安城不语,刑钰拍拍他,道:“准备好挨打吧。” 机能训练厅。 训练如常进行。 新兵们鸡贼了许多,基本进入黑暗了没几分钟就停下了。 但这样也不妨碍李总教官的发挥,加上霍心仪昨天奔波一天请来的一位正在轮休的团长。 新兵们今天依旧会很惨。 今天在他们丧失五感的同时,还将体验到862团莫团长战匣的特性——失重,莫团长很高兴能够折腾一回新兵。 屏幕里。 莫团长带着红外眼镜,在黑界墙壁上的高台站着观察下方新兵,随后喂战匣吃下一块红晶,开启形态三,开始今天上午的训练。 战匣从一块黑铁石化成一块盾牌,包裹着莫团长的整个小臂。 莫团长嘿嘿一笑,举起盾牌,对准新兵聚集的区域,将盾牌面向那里。 他能够影响的范围有限,因此,脚下高台是活动的,只要莫团长想去哪,对着那里指一指,控制室的人就会把他带到那里去。 战匣特性·失重,这是一个霍心仪都未曾体验过的失感训练,也不知道下面的新兵会如何。 黑界某处。 齐安城还是被机器人围起来了,胁迫着他往里面走。 听觉、视觉都被剥夺了,甚至时不时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了,知觉也会被偶尔夺走。 加上神出鬼没的小丑脸,自己还出现了幻觉? 齐安城依旧和伙伴们失联,哪怕他走进黑界时已经拉住了陈深的衣服,还让大胖拉住自己。 但总会在某个时刻不知不觉地被替换掉,变成机器人。 弄得齐安城心里都发毛。 齐安城感觉有人正踢向他,他没躲,自觉是假象。 所以,他被踢飞了。 撞在不知道是什么的外壳上,倒是不疼,爬起身后,却忽然感觉自己走路不稳。 手脚好像漂浮在空中一样。 这种感觉有点奇特。 甚至...很舒服? 连脑子都放松了的感觉。 忽然,齐安城脚下一软,整个人趴在地上。 他不是很想起来,因为他感觉自己在飞,自由自在地飞着,无忧无虑。 齐安城没见过海,要是他体验过,那便可说现在的体验就像整个人被大海托起,随波逐流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没多久,他就想起来了。 因为七八个机器人,跨着结实的军靴踩过来了,这些机器人好像对躺在地上的人格外不客气,专往要害踩。 齐安城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避免了失去后代的风险。 爬起身后,脑袋“哐!”一声撞在钢铁上,顿时感觉眼前一黑,头好像起了个大包一样。 自己好像站在一架什么战机下面。 齐安城猫腰走开了,忽然又撞上了一个人。 这人毫不讲理地给了齐安城一拳,被齐安城接住了。 他摁的一声感到意外,在黑暗中问了一句:“大兄弟?还是教官?” 齐安城道:“是小兄弟,别打错了。” “好巧,你也被机器人追了?” “对啊对啊,赶紧走吧,他们在我后面。”齐安城喊了一声。 那人转手拉住齐安城,生怕丢失了伙伴,一边跑一边道:“见鬼的训练,小兄弟,你是哪个班的?” 齐安城头也没回,道:“4班齐安城。” 对方哦了一声,说:“3班吕宗庆。” 说完,双方恍然大悟般,同时道:“你就是齐安城/吕宗庆!” 虽然只有一次打群架的时候见过面,但齐安城对这个汉子印象挺好,吕宗庆看起来就是爽朗大方的人,身材高壮,虎背熊腰。 总之,是条汉子。 “哈哈哈,咱还想今晚还是明晚去4栋那小路蹲...,不是,等你呢!”吕宗庆笑道,他也是目睹齐安城被大将古岁亲自带走的人,眼热的很,而且也知道红龙号上开着形态五的变态新兵就叫齐安城,早就想打个认识了。 就是不知怎么的,全都让别人抢先了。 “怎么,个个都知道我会去那小路?”齐安城打趣道,不管是谁,只要是个被看好的新兵,总会在小路某个角落蹲着。 从孙阴到叶轻叶佳,以及昨天的刑钰,还有打算今晚去蹲齐安城的吕宗庆,这条小路可真是出名了啊。 齐安城在考虑着要不要早先一步,猫在那小路的灌木丛里,也蹲蹲别人试试? 吕宗庆哈哈一笑,道:“谁不知道啊,孙阴都说了‘谁要想跟那垃圾齐安城会会,就那小路蹲着他吧,反正我是没兴趣了’。” 吕宗庆说着,模仿还原了孙阴的语气。 齐安城被气笑了,难怪这些天孙阴这么老实,原来都对齐安城没兴趣了。 不过这样也好。 这样想着。 吕宗庆却忽然道:“不如咱就趁这机会,不打不相识吧。” 还没等齐安城答应,面前就一阵拳风。 啪!结结实实打在齐安城脸上。 第三十一章 别让你再碰到我! 齐安城索性也放开了。 黑界里,他什么都看不见,感官都是错乱的,虽然如此,也只能够凭着直觉朝拳头来的地方挥击拳。 “哈哈哈,爽快!呃!”那边吕宗庆大笑着,忽然挨上一拳。 齐安城感觉自己好像打中了,却又感觉什么都没打中,趁着这个机会也顺便练习一下怎么调动体内的力量。 吕宗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好像被揍了很多下。 齐安城也一样,挥出去多少拳,身上就挨了多少拳。 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打什么鬼。 几分钟后,吕宗庆没说话了,只有出拳时的呼喝声,还有挨拳时候的吃痛声。 齐安城被打倒在地好几回,感觉身上被几辆战车碾过,才一次次地找到了那种感觉。 力量积蓄在心脏的某个地方,随着战斗一次次地输送到肢体上,以拳头或者踢腿的方式宣泄出去。 这股力量很强大。 被他踢中的不知道是不是吕宗庆,反正就飞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才在黑暗中另一个方向攻过来。 齐安城意识到,吕宗庆的声音不见了,黑界再一次趁他们战斗时,用干扰感官和机器人扰乱的方式将他们分开了。 不知道吕宗庆有没有发觉,齐安城不在乎了。 他已经逐渐找到了感觉,那种将叶轻、刑钰摔晕的巨大力量,他现在十次出拳就有两三次能够做到。 这个进步使齐安城有些高兴,即使被好几次打翻在地也无所谓。 只要他还能站起来,就能够战斗,只要能战斗,就会成长。 齐安城在黑暗中笑了笑,力量从心脏某处传递到手上,握拳,朝着一片漆黑击去。 拳头消失在黑暗中。 砰! 打中了。 碎片似乎落在四周。 但是攻势还没停止,更多的拳头朝他击来。 齐安城忽然变强被察觉到了,他感觉自己天翻地覆,伸出去左拳,但打出的却是右拳。 明明听到拳头朝面门袭来,背后却挨上一觉。 有时候,他甚至还没有使力的机会,仅仅是找回重心这个动作,马上让自己摔跤了。 齐安城意识到自己被特殊待遇了。 他想到了祝潇那诡异特性的战匣,马上就知道了黑界里剥夺他感知的,肯定是那些拥有精神控制、精神扰乱特性战匣的猎异官。 齐安城虽知道,却没有太多怨言。 他需要这样的训练,他想起叶佳叶轻两兄弟,和对自己严格训练的刑钰,还有不断想战斗的吕宗庆,甚至孙阴那个家伙。 齐安城差他们太多,他们自小就受训,经历了无数次失败,有过无数次被打倒的经验。 也就是他们,在新兵中如此出挑,也没有懈怠训练。 齐安城好不容易有了可以超越他们的机会,又怎么会轻易放弃? 你想打倒我? 那就打倒我。 你想要我放弃? 我不可能放弃。 齐安城发现自己开始享受战斗了。 先前他一再认为,打架和切磋什么的都是麻烦。但是一旦体会到在战斗中逐渐成长的机会,齐安城又开始喜欢上战斗。 他是一个男人。 他饱受磨炼,将踏上战场,他想要成为战绩显赫的猎异官,像猎异之神那样受万众敬仰。 更重要的是,齐安城想变强。 他不想死,也不想将来某个伙伴被异者杀害在自己眼皮底下却无能为力。 机器人的拳头硬了很多,齐安城对疼痛的敏感度也被提升了。 伸出去格挡的小臂挨上一拳简直要令齐安城晕过去,他们搅扰了齐安城的大脑。 害他在战斗中无法使出力量,对对手的攻势也反应迟钝。 不过战斗就该是这样子。 异者拥有的特性,它们进化出的异能力,在强度和操纵力上,比手持战匣的猎异官强上好几倍。 齐安城清楚,他目睹过开着形态三的猎异官被异者撕裂,毫无抵抗之力。 而现在,这些骚扰他感官的不过是形态二的战匣,就让他感到错乱。 男孩会在战斗中成长,变成一个男人。 齐安城再一次被踹翻。 力量从心脏迸发,顺着血管传导到手臂上,齐安城反手一撑,瞬间将自己弹到半空。 砰! 齐安城还没落地,整个人被横向打飞出去,撞在坚硬的钢铁上,应该是战车或者什么武器的外壳。 齐安城不清楚,他非常疼,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散架了。 刚刚那一下绝不是机器人打的,那种熟悉的质感,不是冷冰冰的机器人,击打的部位和时机都很准。 是谁? 猎异官? 齐安城不清楚,他靠着这个战机还是什么武器站起来。 “嘿嘿。”一张七窍流血的脸,忽然在齐安城耳边冒出来,吹了一口气。 齐安城瞬间感觉温度骤降,冷的直打颤。 但他身上却还冒着热汗,随即就明白过来,他们又扰乱了齐安城对温度的感知能力。 周围温度不变,是齐安城对温度的感知变了。 是猎异官让齐安城觉得变冷了,冷的他直打哆嗦。 还有什么能力? 齐安城不知道,黑界中隐藏着太多能够干扰他感知的猎异官了。 砰! 一拳。 打在齐安城肚子上,结结实实,毫无征兆。 齐安城一口苦水,吐了出来,胃部收缩,腹部痉挛,肠子在打结。 这招不好受。 “今天训练到此结束,昨日未被淘汰的新兵今天下午继续预选赛。”李斯夜的声音响起。 机器人的攻势停下,被剥夺的感知也逐渐恢复。 大概五分钟后,悬吊在头顶几十米的数千大灯才亮起,齐安城发现自己站在一架体型巨大、富有流线感的战机不远处。 令他意外的是,吕宗庆在齐安城两米远的地上躺着,睁着眼睛望向黑界穹顶的数千道大灯发呆。 “嗯...”吕宗庆知道齐安城在看着他,有气无力地说道,“小兄弟,我已经喊停了,为啥还打我?” 齐安城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有没有打到他?毕竟自己也挥出去很多拳了,加上被扰乱的感知,齐安城还真不确定刚刚打的是不是全部都是机器人。 想了想,自己应该是揍了他的,那种情况下,几乎是无差别战斗,便过去扶他。 谁知,齐安城一碰,吕宗庆这个汉子就吃痛道:“别别别,疼,叫医疗队来吧。” 齐安城喊来吕宗庆小组的教官,向他说明了情况,两人都默契的隐瞒了私下切磋的事情,把责任推到训练上。 没到十分钟,霍心仪带着一个身穿白色战斗服的猎异官来了。 霍心仪让齐安城让开,道:“他下午还有比赛,只能用这个方法治疗了。” 周医生将随身的小箱放在吕宗庆身旁,从腰间卸下白色铁石握在手上,蹲下,打开箱子。 箱子里面竟全是中、低阶的心石,足有三十多颗。 看得齐安城、吕宗庆眼睛直发亮。 周医生的战匣在手上融化,包裹住整个手以及手腕,看了看吕宗庆的伤势,从箱子里挑出绿色心石,投喂战匣,道:“心石的损耗,从你们班负责的教官那扣。” 霍心仪同意,倒霉的是三班教官,不是霍心仪,她当然没意见。 说完以后,周医生的战匣嗤嗤蒸腾,融化、落在地上,变成许多白色小虫模样,慢慢爬到吕宗庆身上。 齐安城看的出神,那些白色小虫钻到吕宗庆淤青红肿的肌肤上,便马上消融了,有点像吸收晶石温养身体的样子。 “形态四,”霍心仪解释道,“周医生是A+融合度,优先录入医疗系统。” 能用绿色心石就开启形态四,融合度必然不会低。 而医疗系统的主治医生,一般都是较高的融合度。因为拥有医疗特性的战匣要求很严格,关系到伤员的生死,所以在融合度测试后,医疗系统会优先向A级以上融合度的新兵发出邀请。 治疗过程有十来分钟,周医生消耗了两颗绿色心石才让吕宗庆完全恢复过来。 “嘿嘿,”吕宗庆高兴,站起来道,“又能打预选赛了,别让你再碰到我!齐安城!” 第三十二章 生存训练 下午的预选赛对齐安城来说还算顺利,但他的舍友们就剩隆喜贵还能进行下一轮比赛。 齐安城这场依旧没有费多大力气,也没有碰到较强的对手。 和前面那场比赛有些相似的是,齐安城再次因为身高被轻视了。 不过还好,因为在黑界的训练,他倒是觉得预选赛不会有太大压力。 自信自己能够排进前三。 他向霍心仪大概了解一下,最后是要选出十个人,前往总部竞赛,比赛方式会有所不同。 今天的预选赛再次淘汰掉一半人。 齐安城发现,除开比赛的人,许多新兵都自动自觉的开始在操场外围跑步了,或许是黑界训练给他们造成了打击,也有可能是他们的带班教官有所要求。 齐安城不清楚,他也有了自己的额外训练,叶佳叶轻两兄弟和刑钰,以及吕宗庆都找到了他。 约定每天晚上结束训练时,都在操场会面,以战斗方式进行训练。 齐安城倒是无所谓了,他已经感觉到战斗的好处,714的舍友知道后也慌忙加入。 当然,多数时候被当成沙包。 但彼此间都逐渐不想落下对方太多,尤其是知道刑钰他们的训练量以后,714中此前从未接受过训练的人,也在齐安城的带领下,向刑钰、叶轻指教。 这种情况让霍心仪有些意外,也引来了李斯夜和韩指导,一众教官就在外边看着这些新兵们不太专业的训练,默默不语。 黑界训练持续一周,这一周内,预选赛淘汰地只剩下一百多人。 然后恢复成体能训练,晚上增加了文化课。 文化课每天三节,分别是《逃离生物学》,《猎异史》,《战匣与特性》。 逃离生物学,顾名思义是让大家从原有的生物学上逃离,用新的方式研究异者,它们的身体构造、它们的能力划分、它们的阶层,心石的获取和作用,以及人类对心石的融合度影响,融合度对战匣的影响等等。 猎异史讲的从新人类改称为异者开始,猎异军团初建,一直从大小战役讲到现在,包括猎异之神黎开不败战史,生活区的建成,夏阳境内清异计划等等。 战匣与特性,先是讲五类战匣特性:精神、感官、辅助、战斗、强化,其中精神干扰与感官剥夺有些差异,其他特性差异较大,一个团队里会根据战匣特性搭配人员。 再讲战匣的激活和使用,还有搭配不同阶级心石会造成的形态。 这个过程当中,许多新兵想知道战匣的来历,但这个问题,导师缄口不语。 训练时间过的很快。 体能训练以及黑界训练按周轮着来,把新兵们弄得叫苦不堪,背地里将李教官成为恶魔教官。 而4班因为对异者有过亲身接触的经历,在霍心仪带领下,训练进度跟上不少。 仅仅过了一个半月,新兵们的体格提升不少,已经有各团的代表过来巡视新兵,暗地里内定了名额。 齐安城对力量的控制也有四五成了,十次出击,有四五次能够挥出那股强大力量。 黑晶依旧在改变着他的体质,让齐安城感到十分意外。 跟刑钰的对抗中,也逐渐能够平分秋色,让参训的大家都有些意外。 只有陈伯启,依旧是众人之中最差的,因为他没有被晶石温养过身体,自然比较吃力,但即是如此,也每天都来,当沙包也好,坚持不懈地跟上大家。 在新兵训练两个月后。 体能训练周开始前,李斯夜公布了一个消息。 新兵们将离开星星之丘,步行到九百多公里的一座荒废都市里进行生存训练。 这让新兵们有些欣喜。 夏阳境内鲜少出现异者,最近出现的一波已经引来大将古岁亲去处理了,所以都不担心。 他们都是生活区住了十几年的孩子,现在除开星星之丘,夏阳境内的其他地方都还没看过呢。 尤其是新人类时代初期的那些繁华大都市,哪怕是荒废了,也想去见识一下曾经人类的居住地。 所以,新兵们唯一担心的便是那九百多公里的步行。尤其是李斯夜说出要在一周内到达时,简直要将一众新兵的心都击碎了。 然后再补上一句,此行没有补给车,所有食物和水自行携带,如果不够的话,会在路边挖树根吃。 李斯夜没有开玩笑。 浩浩荡荡几千人,不带补给,急行九百公里。 对此,就连对训练热衷不已的刑钰都得说一句,真他吗狠。 这天,老兵们脸上格外欣喜,好像在说终于轮到你们这些崽子了。 星星之丘所有系统都没有作出异议,就连医疗系统也是一样,因为真的出现了伤员,会有附近驻扎的兵团医疗站帮助。 夏阳境内,猎异军团驻扎点非常密集,并不需要担心会有别的意外。 所以,新兵们除了叫苦,别无他法了。 第三十三章 夜间谈话 第一个晚上。 大概十一点,新兵们按总教官命令行进了第一个130公里,总共十一个小时。 基本上没人落下。 但到休息的时候,几乎所有新兵都立刻入睡了。 他们只有五个小时睡觉,然后继续行进,李斯夜让每个宿舍组成小队,每个小队必须有个人看哨,每个小时换哨一次。 考虑到陈伯启的体质最弱,4班714小队让陈伯启先睡,隆喜贵头哨。 其他便很快围成一圈,睡着了。 他们已经换上野外作战服,能够隔绝虫蚁,也能够提供良好的透气性。 4班714小队的驻扎地就在山坡上,一片植被较少的草地,附近都是4班的小队,霍心仪和5个带组教官轮流巡查每个小队,看看有没有偷懒不看哨的人。 隆喜贵坐在离714小队不远的地方,巡查教官刚刚过去,隆喜贵就找到一块山石坐下,喝着水打哈欠。 “你不能轻怠。”李斯夜爬上来,发现了他。 “啊!长官!好!”隆喜贵吓得一个抖擞,立刻站起身敬礼,甚至紧张到将水瓶子都扔掉了。 李斯夜招招手,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得了,坐吧,胖子。” 隆喜贵恭敬不如从命,马上坐回山石,锤着腿。长时间行军让他感到疲惫,这还只是第一天。 李斯夜看了一眼隆喜贵,望着满天星星,沉浸其中:“我在623团有个战友,跟你蛮像,我们叫他大饼,也是一个开朗的大胖墩,三百多斤吧。” 隆喜贵不敢随意接话,一边听着总教官说话,一边也跟着抬头,看着满天星星。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大自然,因为生活区的高墙和建筑阻止了树木入侵,他甚至没有听过鸟叫声。 现在,他不仅躺在了杂草丛生的地上,不仅听到鸟叫声,还要防着虫子。 隆喜贵也没想过,自己余生都会在野外度过,也许有机会进星星之丘轮休。 但是生活区,除非特许,在外驻扎的猎异官是不能随意进入生活区的。 一旦发现,会被视为叛逃。 李斯夜掏出一盒烟,拿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一口,然后重重地吐出去,就像把所有积压的情绪都宣泄出去了。 “他教我抽烟的,我第一次还被呛着了,”李斯夜只抽了第一口,就马上将香烟丢在地上,用脚捻灭了它。“有害身体,差点忘了。” 隆喜贵满头雾水,不知道李斯夜怎么忽然就在他这坐下了,但觉让总教官一个人说话,未免会令他尴尬,便说:“那他呢?没到轮休时间?” “他啊,死了,”李斯夜平静地像天上的星星,“被战匣活活抽成人干,三百多斤的胖子,几分钟就变成四十多斤的骨架。” 隆喜贵沉默,捡回水瓶,灌了自己一口,说:“是因为异者吗?” “嗯,”李斯夜拔起一根狗尾巴草,把玩着,“我们团驻扎在夏阳南方的边境,经常能够碰到试图从海上闯进夏阳境内的异者。” “我们小队六个人,半夜时轮到大饼放哨,便休息去了,”李斯夜试图用狗尾巴草划一个小房子的图,但失败了,“我们的哨所大概就这样,不远。” “异者来临时,我们没有收到大饼的警报,他还在靠近海边巡逻着,所以我们松懈了,一下就睡着了。” “我是被战友的惨叫声吵醒的,异者正在撕开他的腹部,其他人都死了,整整三只异者,在我们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潜进哨所,”李斯夜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我第一个念头便去拿战匣,我们穿着作战服入睡的,作战服里也会放上一两颗心石。” “我用两秒开启了不太完整的形态四,杀掉第一只异者,它只是一个低阶异者,”李斯夜眉头皱皱,呼一口气,“但是另外两个,都是高阶异者,它们能力,一个能让我失去力气,一个能把肢体强化到比钢铁还硬的物质。” “在我以为我要死的时候,我们的哨所被切开了,”李斯夜平静地讲述他的回忆,冲隆喜贵笑了一下,“大饼开着形态五,直接切开哨所闯进来了。” 说到这里,李斯夜狠狠地揉揉太阳穴,这段记忆他不是很想提起,但还是继续说到。 “大饼是个B级,他身上只有一块绿晶和一块红晶,我知道他都用完了,他的身子萎靡地很快,他的血肉都喂给了战匣。那时候,我和大饼才知道,他战匣真正的特性是什么,”李斯夜勉强笑了,“居然是米。” 隆喜贵也笑了,特性居然还能是米? 李斯夜站起身,拍拍尘土:“大饼是可以逃的,他跑回来,只是因为,他说他没有放好哨,让敌人潜进来了。” “他杀了能够软化力气的那只异者,就在我面前变成了人干。也多亏他这几秒,我的战匣才能转换成形态五,”李斯夜叹息,夜色昏黑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干死了那只异者,但我的小队只剩下我一个人了,雷团长怕我精神失常,带我回基地轮休。” 融合度等级不同会影响形态转换的时间,也会限制猎异官的战斗力,B级在投喂中阶心石的前提下,最多只能到形态四,再上就只有透支生命给战匣。 大饼是个汉子,隆喜贵也站起身,笔直。 李斯夜走了,留下个背影和声音,“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很看好你,你我都是普通人,我不知道你的融合度多高,但我和你一样,从普普通通的家庭出身。当你穿上兵服的时候,你要记住,撑着你腰杆的是职责,你站着这里,就是要守卫家园、守卫同伴。” 要是一个从未经历过死亡的人听到这番话,说不定会觉得不耐烦。但是,隆喜贵,他是从红龙号下来的人,他亲眼目睹过手握战匣,却被异者活生生吞吃的猎异官。 李斯夜虽然平平静静用他不太娴熟的话语来讲一个故事,可听在喜贵心里,很不是滋味。 隆喜贵怕死,怕累,更怕保不住家人、保不住伙伴。 他在夜里立着。 第三十四章 真香 第三个晚上。 新兵们在一座荒废百年的小镇修整一晚上。 他们带来的压缩食品已大多吃完,李斯夜教会他们识别草木植物和一些虫子,让新兵们学会该怎么吃。 齐安城嚼着一种叫充饥草的植物,这种植物它没有任何味道,像吃泡沫塑料一样,又难吃又磨牙,唯一的好处是短时间食用的话,不会有任何毒性。 霍心仪带领下,4班占据了一片平房,它相对来说比较安全,而那些稍微高一些的建筑留给了其他班。 现在每个小队都烧起了篝火,烤着自己抓来的虫子。 令人意外的是,霍心仪抓住了一只叫匪苣的巨大虫子,有一米多长,腹下无数密密麻麻的足节,头部有几十双眼睛,它有四十多斤重,跑的速度也很快,靠泥土中的微小生物生存,没什么攻击性。 即使没有攻击性,齐安城也不想吃这玩意。 可霍心仪似乎很关照714小队,在714小队燃起的篝火边上,用随身携带的军刀干净利落地剥开了匪苣的壳,匪苣一米多长的身子因为疼痛颤抖着,还发着令人胆寒的尖叫。 匪苣的叫声像是拼命喘息的老太太,听得大家极不舒服。 霍心仪坐在篝火边,抓着匪苣的尾巴,将它倒过来,只见它被剥开后血红的躯体很快变成嫩嫩白色,密密麻麻的足节被剥开后也变成白芽,红色聚集在匪苣几十双眼睛的头部。 那些眼睛极其像人类的眼睛,在挣扎中将714每个人都倒映其中,霍心仪等到匪苣身上的红色全都流到头部时,才干净利落砍下它的头颅,血液泼的到处都是。 “这个东西的血液有毒,一定要剥开壳才能看清它血液的走向,将它倒吊过来,就可以让血全都流到头部,这样子其他部位就相对无毒了。”霍心仪讲解着,将匪苣失去头部却还在挣扎的身体砍成两半,用军刀串起一半,在火焰上炙烤着。 “我绝对不会吃这东西。”喜贵摇摇头。 陈伯启眼皮子都快撑不住了,听见霍心仪要吃这只虫子,肚子一阵哆嗦。 “我也没多大胃口。”齐安城很饿,但他也不想吃这从未见过的诡异东西。 他的压缩食物也没多少,还都分给了714的伙伴们。因为六个之中,经过黑晶强化的齐安城的体质是最好的,其他人急行军一天差不多都竭力了。 “我...呃~!”陈深一开口便吐了一地。 “你别在咱这吐啊,呃啊!”袁左江说完,也吐了一地。 霍心仪拧眉,用脚将另外半截还在扭动的匪苣身体扫开:“一边去,不要呕到食物。” “心仪姐,”距离最近的邵西仲有气无力,一开口肚子里就一阵翻涌,被霍心仪一瞪,马上憋回去,“我可以试一下...” 霍心仪摇头,她是军人家庭出身,并不抵触吃这些东西,甚至有些时候战斗条件恶劣,连虫子都抓不到。但是要从未见过、从未听过这些玩意的人来吃,很难。 不过人嘛,饿到一种地步了,什么都敢吃。 霍心仪并不担心他们不会吃,只是匪苣比较耐高温,需要炙烤很久才能完全将毒性消除、烤熟。 霍心仪空出另外一只手,撩起另外半截匪苣,尽管器官漏了一地,它还在挣扎,生命力顽强地令人恶心。 “它还可以生存一两周,明天把它带上,省点吃,可以做这两天的口粮。”霍心仪将它撩飞,啪地落在隆喜贵怀里。 隆喜贵马上站起身,被吓了一条,却没能把匪苣从身上甩下来——它正用无数足节攀在喜贵的作战服上。 “我靠!我靠!”隆喜贵扭身往旁边708小队跑去。 齐安城只听几声惨叫,以及喜贵浑厚的声音:“兄弟们,趁新鲜赶紧吃!” 然后,在霍心仪的怒目下坐回原位。 隆喜贵干笑:“我怕他们饿着。” 霍心仪白皙的脸上被火光染成红,她并不说话,专心烤着匪苣。 此时火上的匪苣已经不动了,发出金黄色油腻光泽,霍心仪让邵西仲拿着军刀,自己从随身背包里拿出装着瓶瓶罐罐的带子。 齐安城仔细看看,居然是些调料。 霍心仪拿出一小瓶盐,一边让邵西仲旋转军刀,一边在匪苣身上抖擞着盐粒,确保没有遗漏任何地方。 仅过了五分钟,就发着诱人香味。 714六个人原本抗拒的胃袋一下就折服了,两眼如同被勾了魂似的,望着还在炙烤的匪苣。 “我拿去给别人吃?”霍心仪眉头一挑。 隆喜贵猛烈摇头,齐安城吞吞口水,其他人都感觉已经饿几辈子了。 霍心仪一笑,拿出另外一把小刀,将匪苣分成几份:“自己过来挑!” 每个新兵出发前都配了一把军刀,还没等霍心仪发话的时候,隆喜贵第一个就抽出了刀,直接挑了一块狼吞虎咽起来。 齐安城也照样,挑了一块,一口下去简直鲜美多汁,从嘴角流出去的肉汁都不舍得放过地舔回去。 这玩意吃起来居然像鸡肉? 烤熟的半米匪苣,足有二十来斤,仅十来分钟就被6人瓜分完毕,统统落肚。 隆喜贵舔舔刀背上的肉汁,深吸一口:“真香。” “心仪姐,你还会做这个?”齐安城问道,他也吃饱了,直想打盹。 “我14岁就参军,6年,什么都学过了。”霍心仪道,虽然她比较少出星星之丘,但是基本上出去执行任务时,都会有高手护航,他们没少教她这方面的事情。 “真好。”陈伯启躺在布满灰尘的床垫上,望着从屋顶漏出的星空。 “还想吃啊。”陈深擦完嘴和手,拍拍肚子,长呼一口气。 一个个地,刚刚还满脸不愿意,马上就还想吃了。霍心仪一笑,起身,准备继续巡查去了。 这时,隆喜贵马上冲了出去。 大家相视一笑,知道这胖子是去干吗。 只听旁边已经休息的708小队一阵抱怨,隆喜贵跟抱着宝贝似的,将那半截匪苣紧紧抱在怀里。 霍心仪摇摇头,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挥挥手:“酱料过几天还我。” 齐安城吃饱了,便也起身出去,准备他今天的头哨。 一出门,就见到许多面目模糊,身体一闪一闪的灰色身影,穿过建筑的尸体,朝他涌来。 齐安城倒不害怕,只是很久没有见到鬼魂了。 他站在月光下,废墟上,百鬼俯身朝他行礼,化成无数凡眼看不见的灰色颗粒飞进他的影子里。 仅一分钟,这些流亡百年、失去名字被遗忘的鬼魂们将魂力全都给了齐安城,从世间解脱,消失了。 齐安城习惯了,并没有察觉他的影子比起旁边的建筑,甚至不远处708站哨的新兵都要重一些。 第三十五章 奇信树的征兆 行军第五天,下午。 幸好是刚刚入秋,天气不那么炎热,但依旧将汗水闷在作战服里,不是那么好受。 齐安城已经习惯嚼草根、吃虫肉了,甚至还能辨认出哪些可以吃,哪些不可以吃。 托霍心仪那些调料的福,隆喜贵非得没有瘦下去,反而还红光满面了。 一百五十多年前,夏阳居民迁入生活区,将家园还给了自然,植物和动物重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还有驻扎境内,守卫生活区的猎异军团。 在这一百年时间里,不止是人类,植物、动物,甚至是房屋土地都进化了,没有人知道原因。 数千新兵在李斯夜的指挥下,朝着天京巨城进发,一路上绕开危险区域五片,经过驻扎兵团基地七个。所谓的危险区域就是指那些会吃人的植物、以及危险的土地——现如今,就是连脚下的泥土也会张开嘴巴吃人。 每个驻扎兵团的规模大概在一千五百人左右,猎异官的占比大概在60%,每片区域由一个兵团负责,这些兵团在夏阳境内生活区外的土地上经营百年,却从未松懈过。 队伍在山谷中停下来了,两边是通体火红色的树,并不密集,地上堆满了枯萎的褐色树叶,新兵们漫山遍野,身上的作战服不知不觉变成环境色,难以看出。 “怎么了?”齐安城趁机喝一口水,他的水不多,还是前天打的。 隆喜贵眼神渴望地盯着齐安城的水,喘着大气:“我也不知道,估计是让咱休息?” 陈伯启将自己的水从背后解下来,递给喜贵:“应该不是,李教官这几天都没让咱白天停下来。” 喜贵感激地谢过陈伯启,拿着水瓶连吞好几口,看向袁左江:“眼镜儿,说说什么情况?” 袁左江的知识储量很大,推推眼镜:“应该是碰到了什么东西,不得已才停下。” 他话音一落。 地面开始震动,密集强烈,像是上万头大象奔袭而来。 新兵们不安起来,却没有就地溃散,忍住不安等待命令。 周围寂静起来,只有密集的“轰、嗒、轰、嗒嗒……”声音。 新兵们听着这样的声音按下迷惑,沉默了大概有十五分钟,那股声音才逐渐远去。 小队迷惑的看向袁左江,后者道:“是入牛,现在是秋季了,它们将一路迁徙到冬天前夕,钻入地下,冬眠到夏天。” 队伍果然重新动起来了,袁左江一边收拾一边道:“听声音,应该有一万多只吧。入牛性格温和,唯独碰到人类会变得异常暴躁,听说与人类进化有关。” “要是能抓到一头来吃就好了。”隆喜贵重新背起书包,走在齐安城前头,他太饿了,一边走,肚子一边叫。 齐安城拧好水瓶,跟在他背后:“得了吧,早上你吃的最多,陈深去抓来的虫子,西仲烤的,都还没吃多少。” 陈伯启跟在后边笑:“喜贵哥人大,饭量也大。” “嗯,就工作量不大。” 袁左江背起半人大的包裹,走在陡坡上,有些费劲:“得了,入牛是团结性很强的动物,抓走它们一个成员,只要被发现了,附近的驻扎兵团都得遭殃。” 隆喜贵的背包最小,走几步路已经全身冒汗:“唉,别说了,我饿死了。” 这时,差不多黄昏。 两边火红的树,忽然从树枝长出了一个个蕾包,蕾包粉红,成长速度极其快。 不少新兵注意到了,心怀疑惑,却没人敢问,在一颗颗火红树下行进。 齐安城来了兴趣,盯住前方不远处的红色树木,发现一个规律,每从树下过去一个人,树木上就多出一个蕾包。 “这是啥?”齐安城抬头,问袁左江。 袁左江低着头,喘着粗气,只想赶路:“奇信树,黄昏的时候,从树下过去一个人就长出一朵花蕾,不会开花的。但是,有传闻说,将死之人从树下过去,到了晚上就会开出银白色的花。” 齐安城继续赶路:“那他们会不会留一个人在这里等到晚上?” 袁左江道:“不会,都说是传闻了,没人当真。快走吧,再晚一些就危险了。” 几个人都回过头:“啥危险?” “奇信树的花蕾会引来奇奇蜂,那玩意又毒又难缠,”袁左江大致扫一眼山谷,“照这规模,蜂群能把整个山谷都覆盖了。” “这么恐怖?”隆喜贵脚步加快,整个队伍行进速度也快上许多。 前去天京城的路上,有许多地方已经不适合人类居住了,大自然也在进化着,企图从人类手上收复失地。 奇信树和奇奇蜂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这个世界上更多的异变,齐安城他们还没见到。但由此可见微知著,为什么不在生活区外居住,而放弃了境内这么多地方,也就有个大致答案。 “何止,最大的奇奇蜂只有半粒米大,毒性也不强,但它会在人类和树木、动物的血肉里产卵,被蛰到的人往往还不知道。最严重的情况下,奇奇蜂的幼虫会吃光血肉,到没得吃的时候,才从毛孔里出来。” 袁左江这么一说,让大家更毛骨悚然。 “它们很危险,但是一般只在奇信树附近聚居,而且到晚上才会出来,活动范围不会离奇信树太远。”袁左江给大家打一枚定心剂,擦擦汗,他所了解到的东西,其实《逃离生物学》上都有。 而且,除了异者,基本上人类就是在逃离这些生物。 齐安城对生活区外的世界还处于茫然阶段,所了解到外面的世界也不过是从历史书上看来的一知半解。如今看来,夏阳放弃开拓外世界是有一定原因的。 外世界是齐安城自己给生活区外的世界取的统称。 他也不会想到,在如今这个世界上生存,唯一没有进化的便是被高墙围住守在生活区里的人类。 这一路虽有危险,但齐安城觉得十分有意义。 新兵们需要对外世界有一定了解,对这片曾经许许多多人类居住的家园有了解,才能生存下去。 李斯夜总教官指挥数千新兵,在半个小时内全员撤出奇信山谷。 那之后一个小时,数以亿万计的奇奇蜂闪烁着妖异红光在山谷蜂鸣,铺天盖地的奇奇蜂身上闪烁的红光仿佛组成地狱火海,在奇信山谷潮涌潮落。 没人注意到,有一大片奇信树开花了,花朵银白色,发着幽光,还未被完全开放,就被奇奇蜂组成的火海燃烧殆尽。 第三十六章 抵达天京 行军第七日,下午,旧城天京市,城市入口。 “市内已经清空完毕,附近也安排了人手以防万一,但是有些区域我要跟你再次提醒一下……” 身着灰色战斗服的猎异官正与李斯夜交待一些事情。 猎异官是附近区域驻扎兵团的长官,一共有两位,代表两个兵团,他们在李斯夜带领新兵来之前,已经将天京市彻底清查了一遍。 天京是历史上夏阳南方的巨城,多次成为都城,直到一百五十多年前,夏阳才被迫放弃这座几百万人口的巨城,将人们迁入南方生活区。 植被占领了这座都市,它相比起生活区要小的多,却依旧能够见到那个时代的繁荣影子,粗大的藤蔓像是一条条巨蟒,扼住天京市的身躯,将它在某一个繁荣的瞬间绞杀。 高楼倾塌,高架桥断裂,道路上摆布着交通工具的尸体,它们以不同姿势躺在这座城市的血脉上,跟着这座城市一起腐朽,时不时能够听到动物的叫声。 交接仪式用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两个兵团代表与以李斯夜为首的众教官交待完事项,给浩浩荡荡的新兵队伍让开了路。 齐安城与大多数人一样,在这座城市里找着过去的人类影子。不同的是,他能够看见许多亡灵,那些亡灵在这座城市里游荡了上百年,名字早就被世人遗忘,失去了面孔,不能开口,沉默着,在街道上、商场里、楼宇里徘徊着。 这是百年前死亡的人,死因早已经查不清,但一定发生过不小的动荡,才致死了这些人。齐安城随着队伍行进,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眼光在那些服装店、饭店、公园、高楼等等一一扫过。 齐安城看的不是建筑,他看的是这些连着装都模糊掉的亡灵们,那些亡灵们也能看见他,却没有像之前的被遗忘者们一样。走过来,将魂力交给齐安城,以换求解脱。 他们靠近齐安城,仅仅是因为好奇,因为齐安城是唯一一个能够被他们所看见的人,也是他们灰色的世界里唯一的颜色,他们如潮水般涌来,如潮水般退去。 齐安城半天都没有发现一只有面目的亡灵,他还想找个来问问的,却没有机会了。 唯一能够感觉到的就是,这些被遗忘者们确实想被解脱,但是靠近他那一刻,忽然因为什么原因而害怕了。 有问题。 “这里是黎开将军的家乡,”袁左江两眼藏不住的憧憬,在各个建筑里扫来扫去,忍不住感叹道,“猎异之神黎开,二十岁成为猎异官,二十七岁在这里逝世,仅仅七年,猎异战绩:三万九千七百五十八只异者,至今无人超越。” 黎开,这是一个连提起都令人心弛神往的名字。 所有新兵,不,所有人类都知道这个名字,黎开在人类史上的意义非同小可。他代表着希望,他是第一个接受战匣植入的猎异官,那之前,人类还在用各种武器对抗异者,节节败退,沦为异者口粮。 但黎开出现了,他与他的战匣大放异彩,第一年就为夏阳夺回了南方大部分失地,给夏阳人鼓足勇气,率领还没有战匣的猎异兵团一次又一次战胜异者。 可以说,黎开点燃人类的希望,驱散了异者带给人类的恐慌。 人类转而将所有资源都投入到战匣的研发,不惜一切代价消灭异者,收复失地,更多的猎异士兵自愿将战匣嵌入心脏,那还是第一代尚不完善的战匣,许许多多的年轻士兵一植入就被战匣抽成人干,能够完好无损成为猎异官的都是强者。 虽然那个时代,战匣系统不完善,各种武器也对异者失去效用,就连国家机器都被异者渗透。但是黎开,他一出手术室,就成为了最强人类,夏阳方面军顶尖战力。 第一年战绩就为恐怖的五千九百多只异者,从黑阶到白阶,最强和最弱的异者都被屠杀殆尽。 “要是能成为他那样的猎异官就好了。”陈伯启望着天空,蓝天和白云倒映在他干净乌亮的大眼睛里,他额角挂着汗,肩上背负沉重的行囊,但是一呼吸到这里的空气,就令人心旷神怡。 “会的,黎开又不是真的神,都是平凡人。”齐安城也抬头看天,这里的高楼虽然也高,但比起生活区里,就是小巫见大巫了,而且没有天城的阻挡,天空和阳光可以很轻易地落入眼帘。 “少来,同样都是人,为啥就你一米七?”隆喜贵擦擦汗,红光满面,他的行囊最大,却是最空的,虽然如此,但也累得半死。 “你给安仔留点面子,毕竟还是咱们寝最强战力。”陈深跟上来,茫然望着四周。 齐安城笑笑,五个伙伴先前叫他安哥,总让他感觉不适,最近才改回叫安仔了。 “嗯,安哥还是得要点面子的,不然找个老婆都难,”邵西仲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从巨大的水泥废墟上跨过来,“听说当兵的女生眼光都很高的。” “他怕啥,”袁左江在喜贵面前走着,看不见身影,“反正有霍大小姐...,呃,不说了。” 话音一落,霍心仪从前方走来,面色红润,挂在腰间的粉色兔娃娃随着长腿走动而摇晃着:“齐安城,你过来!” 齐安城马上屁颠屁颠跑过去,4班新兵都投过去好奇和八卦的眼神。 霍心仪钻进了一家首饰店。 店里充满了灰尘和一股腐朽气味,地上还有些血迹,不知名字的植被到处爬满柜台和墙壁,天花板脱落一大片,吊灯兀自顽固地旋转。 “给我外婆挑个礼物,你看看什么好?”霍心仪已经敲烂了一只柜台,拿起所剩不多完好的首饰观察着。 是了,齐安城想起来,霍心仪妈妈的生日快到了,那位外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和霍军长打破坚冰,是得准备点小礼物。 齐安城在店铺里转了转,发现剩下来的几乎都不太好看,便独自往楼上走去。 首饰店的楼上或许免遭洗劫,还能找到点东西。 但齐安城一眼扫去就失望了,上面只是几间办公室,和一些破碎的白骨。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最大的办公室里,有一个布满灰尘的精巧木匣在桌上。 齐安城走过去将它打开,一只镯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镯有红、绿、紫三色,分布适当,色彩鲜阳,煞是好看。 便马上装回匣子,一块端走。 “你不该来,你快走。” 声音尖细,像个女孩,吓得齐安城身子一头,马上回头。 只见一个小女孩的身影隐没在墙壁里,消失了。 第三十七章 地狱管理员 一直到晚上,齐安城也没有再碰到会说话的亡灵了。 霍心仪很喜欢他挑给外婆的礼物,打算替父亲将它送给外婆,她一直很想外婆和父亲和好。 “我们晚上在这里住下了。”霍心仪带着4班走到一栋算是最矮的圆形建筑前停下,它只有十二层楼高。 附近都是空旷的厂房,废弃许久,有些外墙已经坍塌,暴露出里面顽强的钢筋铁骨。 天京城在一百多年前就荒废了,所以此时也没有电,吃喝还是得自己去寻找,不过还好,霍心仪带他们驻扎的地点在水源附近,有些活物也可以吃。 这个地方的好处是吃喝都不会愁,所以也被李斯夜盯上了,包括四班在内,足有三个班在这片工业区驻下。 齐安城在巡哨的时候,厂房空地区域有许许多多灰暗的影子朝他涌来,他打算接收这些被遗忘者的魂力时,却发现他们一下子又消失了。 “安哥,”陈伯启从楼上下来了,摇摇手上水瓶,“渴吗?我去打水。” 齐安城点点头,让他去了。 厂房里有许许多多的新兵都在找水源和食物,其中有个小队找到一堆百年前的罐头,撬开一只后直接把人臭晕了,令他哭笑不得。 陈伯启一走,密密麻麻的被遗忘者们又涌在一起,拥挤着重叠着,朝齐安城靠近,只要它们还有魂力,就得一直弥留人世,不得离开尸地,也算是很可怜了。 “来吧,”齐安城朝他们张开手,以示友好,“我没有恶意,也不是坏人,如果你们想解脱了,可以把魂力交给我,我还有四个月就能成为猎异官了。” 他这么说是想给这些亡灵一个安心。因为这些亡灵或多或少,因为直接或者间接被异者害死,失去家人、失去家园,还得徘徊在这里数百年,他们曝尸荒野,任由虫蚁野兽吃掉自己的亡体,不得解脱。 齐安城能体会他们的心情。 也知道魂力对战匣的作用,可以在将来某天他有自己的战匣时派上大用场。 被遗忘者们听言,不约而同全都停下了,像是时间被冻结了一般。 片刻,拥挤在厂房空地上的被遗忘者犹如江流入海,全部都化成灰色的微小颗粒,飞向齐安城。 其他新兵眼里自然是看不到整个厂房都被这种灰色颗粒淹没,而齐安城像是游泳池里的排水口,大口大口地吮吸这片灰色海洋。 足足用了两分钟,齐安城才将它们的魂力都吸收完。 月光下,他的影子漆黑发亮。 “你不该那样做。”声音从齐安城后面传来。 他回过头,穿着牛仔裤白T的小女孩在圆形建筑的大厅里望着他。 小女孩约莫七八岁,身体透明,五官虽模糊,却依稀能辨认——这代表仍有亲人记得她的名字。 “为什么?”齐安城向大厅走去,厅里睡着两位教官,他们只是侧头看看齐安城便继续休息了。 “万物生灵有它自己的规律,”小女孩抬起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严厉地看着齐安城,“你不该插手。” 齐安城走进来了,站在她身边,听完她的话,就弯下腰:“我在帮他们,如果不这样,他们就太可伶了。” “谁都有可伶的时候,你不能这样帮他们。”小女孩板着稚嫩的脸孔。 齐安城一笑,眼光落在女孩的小皮鞋上,一怔:“你...你!你有影子?!” 小女孩的影子稀薄,但依稀可辨,让他很意外,他第一次见到亡灵有影子,以前,那些鬼魂还和他说过,鬼是没有影子的。 所以,眼前这女孩是? “我不是鬼魂,”女孩目光平淡,“我是管理员。” “什么...什么管理员?”齐安城一下没站稳,坐在了地上。 “地狱管理员,”女孩古井无澜,伸出手指,指着远处还在朝齐安城涌来的灰暗身影,“你让他们进入你的影子,成为你的力量,那你也进入了他们,你正做着和地狱一样的事情。” “什么....事情?”齐安城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太过鲁莽,不过他始终还是不太相信地狱管理员这一说法。 “看看你的影子。”小女孩没有回头,她伸出手,将灰色如潮的被遗忘者们挡在圆形建筑外。 齐安城低头,不禁一骇。 大厅里只有浅浅月光,齐安城坐在一尊巨大花瓶旁,花瓶的影子应该覆盖着他的影子,却不知怎的,他的影子在黑暗中清晰可见。 好像...会发光一样。 “怎么回事!”齐安城不禁着急,声音略大,将不远处休息的两位教官吵醒,惹得他们脸色不悦。 齐安城闭上嘴巴,向他们道个歉,在他们重新睡着以后,才继续追问。 “你的影子就是容器,假如它被装满了,你也会被反噬,我知道你能够将魂力用在身体上,但那样的消耗太少了,对你来说,被装满是迟早的事情。” 她知道! 她知道齐安城能够调用魂力,打出一些超出他目前体能上限几倍的力量,即使还不熟悉怎么用,但是身体里充满了灰色颗粒划过的痕迹。 “我死于2257年,初代战匣投入猎异战争的第三年,我是在死后才知道那玩意会吸食魂力,”小女孩回忆起来,她透明的灰色魂体飘散,重组成记忆画面,“另外,异者心脏里的水晶,也充满了不一样颜色的魂力,水晶支撑着它们的能力,它们越是使用能力,水晶也会越黯淡。” 小女孩的魂体组成画面,一副副闪过的图,用不同深浅度来表示水晶颜色。 这和齐安城以前的猜测几乎一样。 “魂力≥水晶≠魂力?”齐安城提出自己的猜测。 小女孩似乎楞了一下,魂体组成的画面停住了,然后继续播放:“嗯,是这个意思。一个被遗忘者的魂力等于它们心脏里的灰色水晶,但是它们橙色以下的魂力,却比被遗忘者的魂力弱。” “你刚刚说它们越用能力,水晶里的魂力会越来越少,越来越黯淡,颜色却不会变是吗?”齐安城搔搔脸。 “嗯,对。”小女孩从图片恢复成人形。 这也就是说,异者不会因为使用能力,魂力减少,而掉阶。 “那它们的水晶一旦黯淡了,怎么补充?” 毕竟异者不像齐安城,可以随地被找到被遗忘者要魂力。 小女孩翻了白眼,像看白痴一样叹一口气:“吃人。被它们吃掉的人都不会变成亡灵,魂力会随着血肉被它们的水晶吸收,所以,你不会见到任何一个死因是被异者吃掉的亡灵。” 算是解答了齐安城的疑问,给他心里造成一种说不上来的震撼,或者说荒诞。 “那你呢?”齐安城站起身,面对灰色浪潮,“你怎么当上地狱管理者的?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你的工作是什么?” 小女孩好像累了,打着长长呵欠:“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个声音告诉我,我成为他选的地狱管理员,我的工作就是将亡灵登记好,安排他们的转世,不过失去身份的亡灵太多了,我的工作一直不能做好。” 一口气回答齐安城两个问题,小女孩走到齐安城面前,讲被遗忘者组成的灰色浪潮逼退一圈。 “至于我是怎么知道魂力与水晶关系的,”小女孩朝齐安城一笑,“成为管理员后,我能看到所有与魂力有关的东西,它们会成为我眼里唯一的颜色。” 就是说她眼里,哪里有颜色,哪里就有魂力,有魂力的东西一般是亡灵,不然就是异者心脏里的水晶。 小女孩朝灰色浪潮一喝,成千上万的被遗忘者们瞬间消失,离开了这里,她邀功似的朝齐安城拍拍手掌:“我让它们别再靠近这里,另外警告你,我觉得我看见了异者,好几百只。” 第三十八章 秦思芸的警告 魂力使用时,会变成微小颗粒,经由全身血脉,最后重点聚集在某个肢体挥散出去。 在管理员眼里,它会留下使用痕迹。 管理员只能够看到异者心脏里的水晶,一只异者如果不使用能力消耗魂力,那么在她眼里,就只能看见一颗漂浮的水晶。如果异者使用能力,那这些魂力就会流遍全身,在她眼里构成一幅像人体血管分布图的东西,而且还是活动的。 再加上异者在使用能力时,绝大多数都放弃了人形,变成各种怪异模样。 管理员就看的更清楚了。 齐安城眼睛里,亡灵们的身体是透明的。管理员眼睛里,除开齐安城,其他都是透明的。 她看不见人和动物以及一切有生命的物体,她唯一能见到的就是齐安城,和这些充满魂力的水晶。 所以齐安城相信,她一定是看见了异者。 数百只异者潜伏在天京市!而且正向齐安城这个方向来。 “你叫什么?”齐安城定下心神,在想着怎么和教官们说。 “问这个干吗?”小女孩疑惑,还是板着面孔,不大欢迎齐安城这样搅乱她工作的人。 “我要记起来,哪怕有一天你的亲人不记得你了,我也会记得你的。”齐安城还是不想让这个可爱管理员的面孔消失,变成被遗忘者的。 “啊?”管理员一愣,感觉脸上微红,不过好在她是个魂体,并不会被看出来,“有...神,会记住我的。” 神,便是给予她管理员工作的那个了。 不过话说回来,齐安城不提起,管理员都快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 “万一...哪天你工作没干好,他不高兴,把你忘了怎么办?”齐安城试图吓吓她。 后者果然吓得瞬间魂体变白,努力地想起自己的名字:“秦...秦思芸!” “好的!秦思芸,我记住了。”齐安城一笑,感谢小女孩的提醒,“我不会把你忘记的。” 秦思芸一滞,一百年五十多年了,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没人能说话,也离不开这里,茫然地做着自己的工作,不知道自己这样下去有什么意义。 没被挂念,也没有想念的人,像颗石头一样,陪着这座城市腐朽。 秦思芸没发现,齐安城念过她的名字后,她的魂体也变得清晰许多,五官稚嫩可爱,眼神善良单纯。 “喂,我要走了,城市边缘有很多穿着和你差不多的亡灵,我去接他们,”秦思芸低头懦懦,最后上前抱住齐安城的大腿,虽然手臂都穿过去了,“你...要小心啊,它们吃你一个,就相当于吃了好几千个人,只要吃到一个数量,它们的水晶会变颜色。” 秦思芸径直从齐安城身体里穿过去,消失了。 齐安城回想她的话,发现两个信息,脸色一滞。 一、那些穿着和他差不多的亡灵,说不定是附近驻扎兵团的军士,也就是说驻扎兵团可能已经被干掉了。 二、自己真的是一块唐僧肉,按照一个被遗忘者的魂力等于一块灰晶的公式来算,齐安城就相当于体内有几千块灰晶,吃了他可以完成再进化,甚至超进化,真不是问题。 齐安城刚刚又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死后至少能变成被遗忘者,而一个被遗忘者的魂力就等于异者阶层第二的灰晶。那为什么低阶异者要吃很多人才能进化一个阶层? 若是一个低阶异者,一直在吃人,理应累积了很多足以与灰阶相抗的魂力才对啊?为什么低阶异者们还会对灰阶和黑阶俯首称王? 能力消耗魂力,魂力来自灵魂,这些低阶异者吃了很多人,应该得到不低于一个灰阶的魂力。 可...事实上,吃掉几个人的低阶异者,用战匣形态一二都能干掉,算是很弱了。 齐安城想了半天,才猜出两个原因。 一是,它们应该有像人类的融合度一样的体质,就像一块低阶心石,在融合度D级和A级手里被吸收,强化后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二是,它们因为连血肉一块吃了,影响了魂力纯度?毕竟它们不像齐安城,可以让魂力招手就来。 “唉。”齐安城感觉很压抑,不是很敢走出这座建筑。一方面,得知自己可能会被魂力反噬,而那些被遗忘者们又迫不及待地想灌满他,另一方面,他不知道那几百个异者潜在何处? 曾经几百万人口居住的大城天京,比起顶多能供十万人的星星之丘可大多了几十倍,他要告诉教官,怎么说?天京市里藏着几百只异者? 可白天,那两个驻扎兵团的代表已经说过了,他们彻查了天京城,没有什么异常的。 齐安城搓着手,又要提防异者,又要提防亡灵。 他现在既是异者的唐僧肉,又是亡灵唯一的垃圾桶。 “怎么不出去站哨?”霍心仪从楼上下来,脸上不快。虽然只是演练,做个样子,但齐安城连样子都不做,就让她有些不高兴。 “心仪姐...”齐安城懦懦道,不知怎么开口,“你怎么下来了?” 霍心仪有些不耐烦,喊起一位教官,让他到楼上巡视去,才回答齐安城:“通讯出问题,我联系不上战控以及附近驻扎兵团,要找找李斯夜。” 通讯出问题?联系不上? 齐安城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三十九章 异者侵袭·前夜 庞万客碧绿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着精光,他站在一座世贸大厦的楼顶,狂风掠过他微卷的金发。 “全都进入标的了?”庞万客声音冷漠,眼睛在天京市楼宇中逡巡,好似能够洞穿建筑,目睹遮挡物后面的人。 “嗯,他们都没有发觉。”在他身后,是一名身着灰色作战服的猎异官,若是李斯夜等人在此,便会发现这人是白天与他们办理交接手续的两团代表之一。 “你的能力很好,老大会重视你的。”庞万客张开黑色大衣,数只身形佝偻的矮小异者从大衣中钻出。 这些矮小异者们低着头,令人看不清面目,又时不时发出诡谲笑声,它们等待命令时,像一块丑陋的石头。 “是的!庞!”伪装成猎异官的异者敬礼,这是他进化出的能力——完全伪装,只要吃下那个人,就能短时间变成被吃者的模样,得到他的记忆以及一切生活习惯。 “好了,尤,你可以卸下伪装。”庞万客鼻子微动,似乎寻找着什么气味,最后笑了,挥挥手,身边数只矮小异者弹射出去,从楼顶飞下,消失在黑暗中。 尤听令,身躯膨胀,将作战服涨破,露出健壮身躯,身高也忽然提高,东方面孔也随之变成一张五官挺拔的西方面孔。 他是一个话不多的男人,今晚却有些疑问:“老大不是让我们原地待命吗是?庞,这样做,会惹怒他们猎异军团的。” “尤,之前的大餐里,我们错了一辆火车,车上有一个很美味的人,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诱人味道,”庞万客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眼睛眯起来,“相信我,吃了他能完成进化。” “你能找到他?”尤不大确定,老大只给了庞捕猎的权限,不过庞当下的行为已是明目张胆的宣战了,“我为你消灭了两个兵团,我们的人已经吃饱喝足,庞,现在撤还来得及。” “不,”庞万客转身,与尤对视,后者拥有熊一样的身躯,居然感到一股压力,“我没吃饱。而下面足有五千多人,把他们吃光,我们不少弟兄能够完成进化。” “你疯了。”尤目光冷峻,却没有阻止的意思,也许庞万客说的有道理,这个天京市里五千多新兵全都没有佩戴战匣,只有少数教官才能造成威胁。 尤只是担心意外:“我接到一个消息,他们的大将在寻找我们。” 那是一段被尤吃掉的猎异官的记忆,可信度很高。 “你在担心什么?”庞万客拧眉,指着远处:“你和剪衣已经杀了两个驻扎兵团,迪盖尔屏蔽了所有信号,谁能发现我们?就算他们的大将真的来了,你认为这些口粮敢对我们宣战吗?” 迪盖尔是拥有断开电子信号能力的异者,剪衣是另外一名有伪装能力的异者,他能够完整剪开人类皮肤,把异者套入,完成伪装。 两个驻扎兵团能够轻轻松松地被几百只异者杀害,以剪衣和尤为代表的几个拥有伪装能力的异者居功至伟。 “我不知道,我感觉很糟糕。遵照条约,我们已经上百年没有进入过夏阳,”尤有点头疼,“老大是作为信使来的,我们这样做,恐怕其他九位起源……” “那不关我们事!” 庞万客一怒,身躯炸开,变作数十只身形佝偻、犹如畸形怪石的矮小异者,颂一声从天台四面八方弹射而去。 “我们有责任...”尤叹气。身形开始变化,双手变作巨爪,腿化足爪,尾骨突破肌肤,背生双翼,蓝色火苗从牙齿之间的缝隙随着呼吸往外钻。 尤陡然变成一只狰狞巨龙,体型之大盖过世贸大厦的天台有余。 他复制了一种吞噬过的进化生物——拥有超强破坏力的焰龙。 “心仪姐!”齐安城跟出大厅。 霍心仪正拿起粉色兔娃娃,调弄系统,试图与外界通讯,但几次下来都没有成功。 “我...”齐安城喘着气,警示地望望周围有没亡灵和异者的身影,“我感觉很不对劲。” “你又怎么了?不想站岗,上去把邵西仲换下来。”霍心仪继续调弄战匣,又招手叫来另外一名教官,让他试试。 那名教官也对自己的战匣喊话,随后耸耸肩,表示无效,便巡查去了。 “不,”齐安城见那教官走远,怀疑似的望着周围新兵和教官,“有异者!我能感觉到这里有异者。” 霍心仪停下动作,英眉冷峻:“你确定?” 齐安城不知道怎么说服她,内心着急,又怕来不及:“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就是能感觉到,它们朝我们这里来了!” 霍心仪面色沉静,既不怀疑,也不肯定,环视四周:“我去找李斯夜。” “你必须做点什么!”齐安城忽然大声,不知不觉有些害怕,“我怕...” 霍心仪按住齐安城肩膀,这个动作使齐安城有一点安下心来,语气温和:“我没有在怀疑你,有一种天赋,叫灵准度,有一些顶尖的猎异官能靠它找到异者,只是我不确定,我需要去找李斯夜商量。” 仅凭齐安城一人忽然一句感觉有异者,就冒然提议让李斯夜率新兵们离开,霍心仪自己也觉得荒诞。 不过,战控系统的通讯断开,久久联系不上外界,让她感到不安。 她甚至无法通过战匣联系到同一区域的李斯夜,所以她得去和李斯夜说说。 再调用几名战匣特性有传信方面能力的猎异官试试,看能否朝外界发送讯息。 “对不起...”齐安城低头,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和贸然。 “没事,大多数新兵这时候都会紧张的,尤其是天京市这个地方。”霍心仪一笑,摆摆手。 “但是...相信我。”齐安城用力搔搔头,很担心又很无奈。 他相信管理员秦思芸的警告,但是又无法告诉霍心仪,是一个叫秦思芸的地狱管理员告诉他的,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说法。 霍心仪目光冷然,逡巡空旷厂房之中:“嗯。” 第四十章 别乱跑! 黑,燥热,痒。 邵西仲翻过身再次尝试入睡,可他浑身不舒服,不知道是因为这几天的伙食不习惯还是身体太疲惫了,导致焦虑。 旁边的陈深似乎注意到了:“西仲,你说,要是有一天我们胜利了,你想去做什么?” 邵西仲停下搔痒,一愣,从未想过这个问题,随后答道:“嗯...,写书吧?要真胜利了,我们就是战胜异者的一代,肯定会有很多精彩故事,我想把它写下来。” “哈哈哈,就你?”陈深笑了,“你还会写书?” “嗯啊,我读书那会儿还给生活区中学文摘投过作文,都过了呢。”邵西仲不好意思道,“那你呢?你会想做什么?” “我?”陈深也没想过这个问题,人类会胜利吗?他摇摇头,呼一口气:“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要去天城当个首席厨师,把我爸那小餐馆开到天上去,让他瞅瞅咱底层人也能上天,哈哈。” 陈深家庭条件一般,家里居住在生活区50层以下,被天城压着,踹不过气那种,总想着有一天能够搬到一百层以上的天城,扬眉吐气。 “算了吧,就你,”邵西仲没了睡意,嫌弃道,“就烤了两回虫子,把你能的。” “切。”陈深不在意,反驳:“要是喜贵没被李教官叫去特训,你问问他,我是不是有这个天赋。” 隆喜贵每天都被李斯夜拉去特训一个小时才回来,他们也习惯了,甚至幸灾乐祸。 “喜贵哥...,他吃啥不好吃,”邵西仲推推袁左江,“左江,你觉得呢?” “我觉得个屁,”袁左江本就要睡着了,气道,“要到点了,你下去把安仔换上来吧。” “急什么啊,伯启不也下去了嘛,让他替替。”邵西仲还想睡一下。 “赶紧去吧,伯启那身子最弱,让他替,明个儿他就跟不上训练了。”陈深把邵西仲拉起来。 714小队都在四楼休息。 这层楼很宽,有好几个房间,每间房都有一百多平,从房间摆设来看,这里荒废以前还是几家公司的办公室,打扫干净以后,用来休息还是蛮好的。 4班被霍心仪分成每一层楼五个小队三十人,每三层楼安排一位教官照顾,霍心仪和另外一位教官负责巡视。 “你们该换人了。”门被敲起,教官按着时间和轮值表一间间房间去提醒,以免有的小队偷懒。 邵西仲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整理好作战服,拖着身子出门。 陈深也站起身来,手里拿着空水瓶:“我也要去打水了。” 两人一同出门。 过道上,教官正敲着旁边房间的门,却半天没人回应,他严肃道:“再不开门我就进去了!” 陈深和邵西仲站着看戏。 过了两分钟,那房间里的人还没反应,教官一生气,一脚将门踹开了。 门虽是铁门,但是经过百年时间,早已经变得不那么牢固。 一股腥味扑鼻而来,教官打开作战服上的灯,走了进去。 陈深和邵西仲相视一眼,便也跟上去瞅瞅。 “别进来!”那教官喝道。 乓! 一声巨响。 “走!”教官喊道,房间里的灯光灭了,“叫他们,走!” 连续两个命令,陈深和邵西仲面色一变,扭身,回去叫醒袁左江。 啪! 墙壁炸裂,碎石在黑暗中飞溅。 陈深被冲击撞到在地:“西仲,去!....” 陈深回头,话没说完,整个人都震住了,半张嘴,呆呆地看着邵西仲。 作战服的灯光照亮了邵西仲,只见他脸上突兀一个黑涔涔的血洞,左边眼球吊在脸颊那血洞上方。 邵西仲不知被什么东西洞穿了脸颊,倚着墙壁,半坐在地的身躯不停地抽搐着,血流一地。 陈深不知道邵西仲是死了吗?还是只是受伤了? 他想吐。 胃里一阵翻腾。 乓! 火花在房间里闪过。 “跑啊!”教官还在作战。 陈深抽了好几次腿,才勉强站起来,发现整条裤子都湿了,连滚带爬地跑进房间,拉起袁左江。 “走!呃!”陈深说一个走字,就吐了一地,“异!异者!” 袁左江面色一变,立刻站起身,作战服都没穿好,马上就带着陈深跑出房间。 他听到旁边房间里的异响,看见了地上邵西仲的尸体,沉着冷静地一边跑一边敲过道上所有经过的门。 陈深腿肚子打颤,平时爱健身的他,在这个时候还比不过书呆子似的袁左江。 袁左江一边敲门,一边跑,出来一个新兵就喊:“跑!” 所有人都看见了邵西仲躺在过道上的尸体,二话不说跟着袁左江就跑。 他们来不及疑问,也怕来不及逃跑。 异者,是异者来了! 经过一片空地,霍心仪走向李斯夜所在楼宇,那是一座只有七层的废弃宿舍楼,好处是它还有干净水源。 现在还有不少新兵往那里去,比如714小队的陈伯启,正提着水瓶往回走。 “心仪姐,”陈伯启打招呼,笑容干净又单纯,随后又看见远远跟着霍心仪身后的齐安城,“安哥,我打到水了,要喝吗?” 霍心仪回头,果然发现齐安城还跟着,没好气道:“不是说了,我去找李斯夜谈谈么,不相信我?” 齐安城搔头,眼神落在陈伯启手上水瓶:“我来找伯启的,有点口渴。” 陈伯启将水递过去,笑看这两人,不明所以,随后似乎恍然:“那我就先回去了,安哥,时间差不多,西仲会来替你的。” 齐安城挥挥手,表示明了。 这时,一声惨叫在夜空中响亮。 霍心仪脸色一变,警示地望向许多新兵正排队打水的一楼。 新兵们犹如碰到了什么怪物,水瓶什么都丢掉了,连跑带爬地四向溃逃。 “跑!”一名新兵朝齐安城这边喊道,“它们来...来了!” “异者!”更多的新兵喊道,“跑啊!跑!” “救命!” 微弱光线中,几名新兵忽然倒下,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嗤! 一股气流打在齐安城脸上,生疼,身后走开十来步的陈伯启驻足停步,留在原地不知所措。 霍心仪手中粉色兔娃娃已经变成一股白灰色气流,缠绕在手上,面色冷静道:“别乱跑!” 第四十一章 干部,剪衣 空地上,数十只异者姿态张扬地围上来,眼中幽芒,与七八个教官对峙着。 以李斯夜为首,包括韩指导员在内的八位猎异官将几十个新兵护在身后。 没人敢动,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隆喜贵是被李斯夜叫来与他抓来的新兵们加训的,此时站在李斯夜身后,身上涔涔冷汗。 大家都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被清空后的天京市还会有异者,而且数量不少。 “都别乱跑,”李斯夜不确定身后还有没有异者,手握战匣,嗤一声化成长刀,“老韩,你没问题吧?” 韩指导面色冷静,捏住战匣,也化成一柄阔剑出来:“别担心,我是B级。” 其他教官也激活战匣,保持在形态三——近身武器,有意无意地将围成一个圈,将新兵们包围其中。 谁都能猜到,他们走入了陷阱,对方明目张胆地伪装成驻扎兵团的猎异官欺骗了教官们,而且信息一点都没疏漏,各方面也与李斯夜、韩指导对上了。 只能说明一点,对方操控了驻扎兵团的代表,或者,驻扎兵团已经全灭。 前者还好,说明对方还是有所顾忌,但是,李斯夜隐隐觉得驻扎兵团已经全军覆没了。 身前与他对峙的数十异者中隐没着强大气息,李斯夜悄悄喂战匣一颗红晶,使它从形态三直接转到形态五。 他没有把握用形态三就拖住这些异者,为了保险起见,直接用上形态五,李斯夜注视前方:“子汉,如果给你两分钟,用你的特性能直接通知基地吗?或者,通知最近的驻扎兵团也行。” 章子汉站在他的左边,是一名身高面貌都不出众的猎异官,年岁与李斯夜相近,战匣特性是托梦,他额冒冷汗,喉结蠕动:“我已经试过了...,找不到任何人。” 正常情况下,章子汉只需要形态三就可以给很远地方的人托梦带去消息。这个距离很远,章子汉曾经测试过,最远能够给他在北方生活区的亲人托梦。 但现在不行,他完全感觉不到任何人的梦境,好像全世界都没有人睡觉似的。 章子汉也紧盯着蠢蠢欲动的异者:“要不,我提上形态四试试?” 李斯夜摇头:“不用了。” 章子汉是C级猎异官,动用形态四的话,就算是用中高阶晶石的前提下,也很容易被战匣抽成人干。 眼下猎异官,包括他在内一共才八位,少掉一位,身后的新兵们就危险一分。 “张严,许文,如果待会开战,你们带着新兵找掩护。”李斯夜考量后下令,张严的战匣有护伤作用,许文的战匣特性是迷惑,两个人开着形态三就能击退中阶以下的异者。 至于中阶以上,就交给他来吧。 李斯夜手上战匣变成浓稠的墨绿色液体,落到地上,经过的土地都飞快地冒出绿色嫩芽。 他的战匣特性是绿植寄生,若是接触到敌人,绿芽能在短时间内在敌人皮肤下生根发芽,继而吸食敌人的血肉,不用花多长时间就能解决掉一批异者。 对面的异者们躁动不安,已有不少眼睛幽芒转变成猩红,进入饥饿状态。李斯夜见到一双双转换为猩红的眼睛,更加警觉起来,饥饿状态代表着它们将失去理智,会不顾一切地攻上来。 可却没有,它们即使进入了饥饿状态,都没有扑上来,仿佛等待着命令一般。 “夜子,这些异者...”韩指导也看出了问题,有些不安,“在等什么?” 话音一落,地面震动。 震感从地上传导到脚、腿,直到心脏,一颤一颤,令人精神更加紧绷了。 “来了。”李斯夜提醒道,目光如炬,望着异者们后面不远的一尊巨大轮廓。 它有两三层楼高,走动的时候就是一座小山丘,压迫着周围的气息,也压迫着异者们的头颅,数十只已经饥饿不已的异者们朝它低下了头,进行着某种礼节。 好像在等主人吃完,它们才能动餐。 “子汉,你替他们断后,我、老韩、吴歼、育山、郭允留下,”李斯夜命令不容置疑,几人利落站位,“全员,最高战力!歼敌!” 话音一落,在场两位A级、三位B级,三位C级全都将所携带的最高阶的心石投入战匣,切换力所能及的最高形态,出列迎敌。 与此同时,几十个新兵也跟着许文、张严两位教官转身向后,章子汉跟在队伍最后。 他们没有发话,没有给留下来的教官们说上一句加油、鼓励的话,他们做不到。 隆喜贵也是,他故意从最靠前的位置,一直落到章子汉身边,还回头看了两眼李斯夜。 李总教官今晚还带巡了两遍休息区周围,告诉他作为一名哨子要注意哪些,告诉他成为一名优秀的猎异官要做什么,还额外给他讲了些海边的见闻…… 隆喜贵对这位一直额外给他加训的总教官,说不上反感,也说不上喜欢,只是这个时候了,他难免会有些失落。 “相信他吧。”章子汉勉强一笑,这些天他也常看到李斯夜给隆喜贵加训,对这个胖子的印象挺深,虽然喜贵总想着方法偷懒,但总归在李总教官的督导下完成额外训练。 “夜子当初可是能和大小姐并肩的男人。”章子汉补充道,李斯夜那届,最强新兵是霍心仪。能够和从小就有心石温养的大小姐一比,李斯夜作为一个普通人,很强了。 隆喜贵转过头,嗯一声,跟上队伍寻找掩护。 他们身后,空地上砂石飞扬,借着微弱月光,依稀能辨认五位留下的教官,组成血墙肉壁拦在那里。 战斗发出的声音很大,地面震动的越来越厉害,却听不到哪怕一位教官的喊痛声。 新兵们走后。 “散开!”李斯夜再无顾忌,专心战斗,墨绿色液体只有一米长。他猱身攀上异者巨大的身躯,躲开其他异者击来的一拳,两鞭,趁机再次投喂战匣两颗红色心石。 战匣继续成长,李斯夜将墨绿液体覆盖住巨大异者体表,趁机将种子植入。 韩指导和程育山两位B级战力,开启形态四,使战匣变得软乎乎的状态,接连为李斯夜阻挡六只异者,拖延了时间。 但形态四的战匣,特性虽比形态三的冷兵器状态提高不少,但和形态五比还差一截。 “尖刺!”韩指导将战匣提起,灰色软乎乎的一团,瞬间凝固成尖头,杀穿了一只异者的头颅。 程育山的战匣特性是高温,即使是特性不那么明显的形态四,看起来也像是一团烧红的钢铁,打在异者身上,轻则重伤,重则死亡。 那边,李斯夜和另外一名A级猎异官吴歼,以及B级猎异官郭允已经将巨大异者的行动牵制住了。 李斯夜的绿植侵入了它的大脑,心脏,疯狂地吸食着它的血肉,在它体内成长着,郭允的形态四甩在地上能在几秒内凝固,封住了它的双脚。 接下来,郭允的形态五包裹着右臂,强化了数十倍他的拳力,一拳击杀在异者心脏处。 轰! 肉块四处飞溅,血雨撒在五人身上,一时间,血腥之气更浓。 这只小山般的异者被击杀了,但是那数十只异者不为所动,士气一点都没降。 李斯夜扫了一眼这只异者的心脏,却没看见心石。 “走!” 但是来不及了。 混乱的声音中,李斯夜听到一阵布匹被剪开的声音。 “嗯,又浪费了一件好衣服。” 韩指导连同他变成盾牌的战匣,变成两半,分别落在两边地上。 血和内脏从平滑的切口滑到地上,几只低阶异者趁机上去分食。 李斯夜看着中间那个半人,怒不可歇! 身材瘦小,高有两米的男人,一半是可怖的异者形态,一半是人类身躯,左臂是手,另一边却是剪刀似的右臂。 刀身是他的骨,锋利无比,刚刚轻轻松松剪开韩指导的就是他。 “我是干部,剪衣。” 第四十二章 落下一块唐僧肉 霍心仪身边有六位猎异官,两百多位新兵。 那宿舍楼整栋都倒塌了,目测牺牲的新兵有三百多人,里面有多少教官不知道。 扫了一圈,霍心仪有些慌乱,异者们在前方瓜分着死去新兵的尸体,从废墟里,从地上,从石头下,扯出死者的尸体,撕开,啃咬,新兵们吓得嚎叫,混乱。 霍心仪费一番劲才使所有新兵都集合到身边,同时也当场碎杀十来只低阶异者,令新兵们镇定下来。 齐安城在人群中找到袁左江、陈深和伯启,另外还有叶轻、叶佳两兄弟,以及孙阴。 “喜贵和李教官在一起?”齐安城四处寻找邵西仲,却一无所获,双手按住精神恍惚的陈深,“邵西仲呢?” 陈深目光呆滞,嘴唇发紫颤抖,没有别的反应,袁左江握住齐安城手腕,摇摇头:“西仲死在他面前。” 齐安城愣住。 邵西仲死了? 那个最胆小,身子骨几乎和陈伯启一样弱的家伙,死了?曾经为了保卫齐安城尊严,站出来一起扛揍的家伙,死了? 齐安城错不及防,他甚至还不了解这个兄弟生前最喜欢做些什么,又最讨厌什么,短短两个月啊,邵西仲就突然没了? 齐安城难以置信。 “安仔...”袁左江叹气,愁容惨淡,“先活下去吧。” 没时间感伤了。 霍心仪带着大家离开厂房,为他们拖住绝大部分异者的是几百位新兵同伴的尸体。 齐安城跟在人群中有些恍惚。 他的脚步很慢,被袁左江扶着走,很被动。 袁左江右边陈深,左边齐安城,没有丝毫抱怨,也没有刻意去提醒齐安城现在要做什么,该从悲痛中醒过来什么的。 他要做的,就是竭尽所能把两个同伴拖离战场。 叶佳、叶轻的目光落在齐安城身上,孙阴也低着头跟在齐安城后面,一言不发地跟随队伍。 齐安城不是在缅怀伙伴,而是陷入了自责和自我怀疑当中。 他回着头,远远地就看的跟在新兵队伍后面犹疑不前的异者们,它们在和新兵队伍保持距离。 它们在盯着这两百多从混乱中聚在一起的两百新兵,没有冒然袭来,也没有就此让新兵们离开。 像是在等待命令? 它们迟早会追上来的。 只要齐安城在这里,它们就会被吸引过来。 齐安城几乎将这些异者会袭来的原因都归咎于自己,但他又无法诉说。 脱离队伍吧? 齐安城有这个想法,他对袁左江勉强一笑:“你带陈深先走。” 袁左江目光迟疑,最终还是点点头,让齐安城从身边落下。 只是齐安城一转身,陈伯启、叶轻、叶佳,甚至孙阴的脚步都迟滞了,他往队伍后方移去,这些人也都跟上,没被察觉。 齐安城走到为他们断后的教官身边,小声问道:“教官,你的战匣特性是什么?” 那名教官面色阴沉,脚步稳快:“...感冒。” 齐安城马上挤回人堆,找到另外一名教官,一连问了他好几次战匣特性。 最后,那名教官脸上不耐烦,将齐安城推回队伍:“我的战匣特性就是责任!你想做什么!新兵!” 奇奇怪怪的特性...,齐安城问出其他四名教官的战匣特性后,总算理解了霍心仪为什么看起来不那么沉着和冷静了。 那三名教官的战匣特性:说真话,令人心烦,指南,以及消毒止血。 六个教官,三个精神干扰,一个精神感应,一个医疗,一个算得上是病毒。 齐安城本想借一个战匣,找个地方吸引住异者,给大家拖延时间。 可没想到,六个教官,六个战匣都不是战斗方面的特性。 齐安城咬牙,趁断后教官不注意,从队伍中脱离。 自他脱离后,陈伯启、叶轻叶佳、孙阴也脱开队伍,跟随齐安城脚步而去。 齐安城脱离队伍时,落在盯梢的异者眼里。 它们发出一种人类听不到的频率,朝厂房外的黑暗呼唤着。 齐安城在几排水泥管旁边蹲下,看着朝他一步步走来的异者,面色不惊。 果然,如他所料。 所有异者都停下动作,被他吸引而来,他就是一块唐僧肉! 齐安城觉得心中大石落下了。 它们不去追其他人就好,自己无所谓。 刚松了一口气,旁边就响起一阵脚步声。 陈伯启、叶轻叶佳,还有孙阴,都从水泥管旁边冒出来。 “你...你们?!”齐安城面色一变。 “我们?”叶轻语气轻佻,“我们学你的。” 第四十三章 S级 黑夜,弯月冷辉,废旧的厂区。 齐安城往另一个方向狂奔,他记得厂区周围是一片旷野。 他需要将这些异者都引开,为霍心仪他们争取多一些时间。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齐安城对跟上来的同伴们说,他没有时间劝说他们回去了。 “和你一样的事情。”叶轻跳上废墟顶端,直接落在齐安城身前。 “你们会死!”齐安城弯腰,闪过倒塌的横梁。 “死就死。”陈伯启一笑,竟然也能跟上齐安城的脚步。 “我说真的!”齐安城停下了,处于一片残垣断壁,喘着气,“这些异者会来找我的。” “那你就保证异者把你吃了以后,不会来吃我们?”孙阴也跳了进来,与齐安城面对面,“还是说,你根本只是想一个人逃?” 叶佳从断裂的墙壁后跨进来,站在齐安城身边:“他不是逃兵。” 孙阴与他对眼,冷冷道:“我也不是逃兵。” “来了!”叶轻站在高处,捡来一根钢筋,把脚边的钢筋也一一扫下去给众人。 “我觉得咱们还是出去打,”叶轻看了看,建议道,“这里说不定就塌下来把我们活埋了。” 叶轻说的有道理,众人马上又钻了出去。 两只初进化者,正环视着。 它们伏在地上,前肢异常健壮,背部肌肉隆起,爪子犹如刀锋,唯一不同的便是它们尾部,一只蛇尾、一只鱼尾。 “伯启,看着我们身后,给我们放哨。”齐安城首先站出,数十斤的钢筋握在手上,青筋凸起,摆出一个随时可以反击的姿态。 孙阴左右手各执一根钢筋,长短不一,站位与齐安城形成互补,没有丝毫的恐惧和慌乱。 叶佳与叶轻兄弟默契十足,分别站在两边,形成犄角之势,特地挑了较长的钢筋,当成长棍使,负责牵制。 陈伯启爬上高台,靠着肉眼,靠着微弱月光巡视前来的敌人。 面对齐安城这么一块唐僧肉,蛇尾异者首先耐不住,后肢用劲,肌肉收缩、释放,刨出一片尘土,近乎三米长的身躯压迫而来! 另一只异者出乎意料地攻向叶轻,爪子一抬,身子一扭,腾跃,翻身,两只锋利钢爪席卷! 落! 叶佳先一棍敲上,砰地一声,钢筋飞了出去,孙阴面色一变,本来持攻击姿态的两根钢筋马上回手,护在身前,步子后撤。 没有战匣,光靠人力,新兵们根本不是异者的对手。 齐安城坐地后躺,以极快速度刺出手中钢筋,角度刁钻地攻向异者腹下。 积蓄在阴影中的魂力被心脏所召,零点零三秒内,递入右手,覆盖了骨骼和每一个细胞。 一刺无匹! 钢筋捅入异者心脏,在齐安城狂暴无比的力量下炸裂。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 那边,叶轻格挡住鱼尾异者一爪,钢筋被拍成粉碎,叶轻整个人飞了出去。 “叶轻!”叶佳一脚踹上去,却如同踢在钢壁,整个人反摔在地。 鱼尾异者双眼猩红,完全没有在意同伴的死亡,被叶佳一踹,注意力转到齐安城身上。 齐安城起身,抢过孙阴护在胸前的钢筋,一左一右用劲扔了出去。 但这回,魂力没能如愿使出,一长一短两根钢筋像是牙签一样,丢在异者身上。 乓当! 落在地上。 气氛有些尴尬。 孙阴瞟了齐安城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将两个拳头护在身前。 齐安城有些愧疚,冲他一笑:“还是跑吧?” 被打飞出去的叶轻一听,马上站起身,准备跑了。 异者往前扑来,钢爪晃在眼前,寒光一闪。 轰! 一阵夸张无比的气流带着音爆袭来,就好像一架战斗机俯冲过来。 齐安城只感觉脸上一阵湿热,什么东西就将自己溅了一身,望前一看,异者已经原地爆裂。 “谁让你们离开我的队伍?”霍心仪站在异者死尸后,手上缠着一股白灰色,不停地旋转着,发出呼呼低啸。 沉默。 “来了!”负责看风的陈伯启站在高处,朝下喊道,“全都朝这里来了!” “算了。”霍心仪面色沉重,手上的气流更重了——她的战匣特性是风。 大家都没有再跑了。 陈伯启从高处下来,已没有再望风的必要。 更多的异者已出现在视野里,将他们包围住,一圈又一圈。 “如果我倒下了,”霍心仪横出右手,一圈灰色将齐安城等人包围,“齐安城,你有权执起我的战匣。” 她没有开玩笑。 现场只有齐安城能够不经过系统,就能使用她的战匣。 “你可以现在把战匣交给我!”齐安城认真道,伸出手。 他确信,现在的自己一定可以将战匣力量发挥到最大,因为他身上已经背负了数千亡灵给予的力量。 霍心仪轻哼一笑,右手甩出,灰白色风压直接收割掉一波异者的生命,血肉被狂风甩地到处都是。 “你在小看一个S级,7年的老兵?”将两百多名新兵都护送安全区域交给另外一队教官,霍心仪就没有了太多顾忌,能够完完全全地使出自己最强的力量。 齐安城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她。 不仅仅是因为不想被小看,更多的是霍心仪身为猎异官、身为教官的职责。 她首先是一名猎异军人,再是一名教官,最后才是女生。 包括齐安城在内,五个新兵再次站在一起,背对着背,身前是他们的教官,霍心仪。 霍心仪只站在那里,挥挥手,就能将一波又一波的异者收割掉。 像刚刚那只初进化者,齐安城四人费尽气力才解决掉一只,却在霍心仪面前,毫无抵抗地被撕裂。 “找机会,把那些水晶都给我捡过来。”霍心仪说道,她额上流汗,战匣中的心石还不知道能撑多久。 孙阴、叶佳、叶轻在听见S级时,脸上已经轻松许多,眼睛落在异者的尸体上,努力在黑夜里寻找着异者心脏处的水晶。 她是一个S级,一个能够是将低阶心石当成中高阶心石使的超级战力,只要有她在,她就不会让我们受伤。 第四十四章 暴风中的男人 十分钟,十二波,大约两百只低阶异者被霍心仪击杀在二十步之外,血腥气弥漫,无孔不入地钻入众人鼻子里。 霍心仪脸色苍白,手上缠着的战匣因为疯狂地投喂心石,仿佛变成贪婪的生物,正压迫着她的手骨,缠着她的灰色气流内,已有不少钻进她的皮肤,吮吸她的血液。 纵使是S级,一直用着低阶心石来喂养战匣,也会造成战匣的饥饿,使它多多少少会趁着战斗的机会偷食主人血气。 霍心仪应该带多些红色心石,甚至低阶中的绿色心石,现在就不至于被战匣吸食血液了。 可现场只有低阶异者,绝大多数还是白色心石的初进化者。 靠这些心石提供给战匣的能量,还不够维持状态的。 霍心仪现在还需要战匣成长起来,现在它不过才一面墙壁的面积,还不够护住齐安城五人。 “你们猎异官,真的很自以为是。”一股危险的气息潜伏在四周,从黑暗中传来的声音落在齐安城耳朵里,有些熟悉。 “你要是觉得我很自大,可以现身出来试试,”霍心仪朝四周一扫,灰色风墙瞬间将所有零零碎碎的尸体扫开,露出起码上百只身形佝偻、丑如怪石的矮小异者。 “桀桀桀...”它们发出同一种音调,同一种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都快撑不下去了吧。” 齐安城瞳孔微微放大,心中一惊。这个声音、这个形态的异者,赫然正是那天在火车上分裂成三只,然后被他融化的异者。 “心仪姐,小心,”齐安城提醒道,意识到自己处在一个很不妙的处境里,“他会分身、还会射出爆炸的东西。” “两种能力?”霍心仪重新将风压聚成墙,护住自己以及五个新兵,“高阶异者?你是谁?” “桀桀桀...”数百道声音从四面八方钻到耳朵里,摩擦着耳膜,令人十分难受,“不是两种能力,是一种能力,开发成两个状态喔。” 分裂,它本体在分裂,弹射出的物体也在击中后,分裂,虽然微小,但是被击中以后,那些物体会在一瞬压缩自己,再完成爆裂。 霍心仪考量着异者的阶级,她竟然没有太大的自信能够保全所有人的性命。 因此她沉默。 呼! 呼! 呼! …… 无数颗黑色,犹如钢钉似的物体,密密麻麻铺盖而来。 厚厚的灰色风压仿佛全都承受住,竟然向内弯曲不少,风墙范围缩减。 异者射出的那些“子弹”被裹在风墙内,被卸掉了动能,进不来出不去。 “趴下!”齐安城一喊,还没来得趴下,被裹在风墙里密密麻麻的“子弹”炸裂了。 好不容易成长到一面墙大小的战匣形态,瞬间缩减成三分之一。 “吼!” 腥风四起,一只巨龙裹蓝色火焰朝齐安城等人喷来。 霍心仪还没来得及辨认出那是什么生物时,火焰就扑至眼前,气温骤降,一下子调入了极地深渊,似如被千万年的坚冰包围。 只有一个念头。 “焰龙!” 霍心仪用仅余的风墙抵住蓝色火焰,灰色风压碰上蓝色火焰,瞬间冻成厚厚冰墙。 这便是焰龙的可怕之处,它的火焰能够产生超低温,就是空气也能被冰冻。 但这种生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庞,我完成任务了。”焰龙开口说话了。 它竟然是一个异者! 霍心仪来不及将它归为哪一类异者,那边已经有一个矮小身影速度极快地扑向陈伯启! 她手上的战匣形态只剩下短短一米,咬咬牙,借着风力,瞬间到达陈伯启跟前。 轰! 那只小异者炸裂了。 无数根细碎、坚硬的骨头飞射。 霍心仪挡在陈伯启身前两步,战匣从她手里脱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变回粉色兔娃娃。 那些骨头,就这么击射在霍心仪身上,狠狠地射穿作战服,嵌进她的身躯里。 霍心仪倒在地上,身体兀自抽搐。 齐安城咬牙,扭身,翻跃,弯腰,手指抓在地上被刮掉两只指甲,抢也似的抄起粉色兔娃娃。 “带她走!!”兔娃娃在齐安城手上嗤一声变成狂狞无比的暴风! 他摸出一颗橙色水晶,丢在陈伯启面前:“去!交给能救她的人!” 陈伯启脸色涨红,背起霍心仪,啊啊啊啊地喊起来,冲着来的方向跑着。 两个强大异者被阻挡在重新形成的风墙外,齐安城几乎是怒吼道:“跟着他!去救霍心仪!” 魂力几乎是洪水般从体内供给战匣,齐安城作为连接魂力与战匣的桥梁都几欲昏倒。 霍心仪的战匣在齐安城手里暴风式成长,从开启到形成风墙,不过一秒。 孙阴咬牙,已知道此时自己和叶家兄弟沦为累赘,索性头也不回地跟上陈伯启脚步。 他们三个血肉之躯,为陈伯启开道,护送重伤的霍心仪。 绝对! 绝对不能死!齐安城心脏在颤,不知是因为怒,还是因为承压了数千亡灵的力量。 风墙再次被冻成冰,寒气逼人,身后围着数百矮小佝偻的异者。 “要是...”战匣再次迸发,暴风从手里长出来,“你们敢追,我就...杀光你们,杀到你们的国家,杀光你们的家人!” “你们把自己成为新人类,你们把我们当成食物,你们像猪牛一样看待我们。” 狂烈的风变成七八种不同流向,疯狂成长着,它们抵住蓝焰,抵住再次袭来的爆炸分裂。 “你们不过是可以使用力量,就误以为自己是伟大的存在。”齐安城的脸色阴沉,整个人悬浮于空中,被风裹着,俯瞰两位异者。 “桀桀桀,你不也可以使用这么强大的力量吗?你难道不觉得,那些普通人就不该做你的队友,拖累你,而应该被我们吃了吗?”数百道声音从下方传来,被风切割成数千数万片。 “庞,你想拉拢他?”巨龙含着蓝焰,抬头望着被暴风裹在中心的男人。 “桀桀桀...,我倒是想吃他,不过现在看来,老大会对他感兴趣的。”数百个庞抬头,露出诡谲的微笑。 第四十五章 不着急 霍心仪的战匣形态五,在齐安城手上发挥到极致。 因为他完全不必担心透支掉生命力,被抽成人干,数千亡灵的魂力在支撑着,磅礴、汹涌,几乎是灌进战匣内。 这只战匣此前从未被喂到如此膨胀过,它已经在原来的暴风上,又多成长出几只小龙卷,席卷着地面,将废石、劣土,草木全都卷起来。 齐安城整个人被托在七八米高的位置上,与那头巨龙齐平。 “庞,你说的对,”巨龙划着黑翼,含着蓝色火焰的狰狞嘴巴吞吐着,黄金竖瞳平静无波望着被暴风裹挟的齐安城,“他身上有很诱人的味道,我都要忍不住吃掉他了。” “尤,别着急,”分裂成数百只的庞万客异口同声道,“我们可以把他献给老大,老大一定会高兴的,他还差一些就能进化黑阶,成为王族了。” 齐安城是庞万客进入夏阳境内第一次捕食时的意外发现,这个新兵身上散发着让所有异者都疯狂的诱人味道,单单是靠近他,庞万客的眼睛都猩红了,他感到饥饿。 他敢肯定,吃掉这个人,就能够一下子晋升到灰阶,甚至是摸到黑阶的门槛。 他都有这个感觉了,如果能够将这个人献给老大,那么对已经在黑阶门槛徘徊许久的老大,一定会更有帮助,也许吃下这个人类,老大就能一举踏入黑阶,成为王族。 “要抓我是吗?”齐安城冷笑,利用风的力量将自己带到距离新兵们很远的地方,悬停于一处四五层的立交上。 “都过来!我在这里!”齐安城的头发被吹起,战斗服紧贴身体,目光凌厉。 他的声音借着风传递地很远很广,身上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强制性地灌着暴风成长,地面上被藤蔓攀附的报废汽车,一辆又一辆被卷起,随着齐安城意识,朝那些迅速移动的猩红幽光击去。 密密麻麻的异者,霸道凌厉,迅捷凶猛地在各种建筑中破墙而出,全都红了眼睛,进入饥饿状态。它们不比干部们,都是些中低阶的异者杂兵,闻到了齐安城身上散发的诱人味道,马上便失去了理智,生怕赶在别人后头。 都来了。 它们全都聚集在立交上,每一层都站着形态各异,健壮凶悍的异者,它们狰狞着、嘶吼着、疯狂着,为争夺与齐安城更靠近的地方,甚至还打了起来。 庞万客数百个分身在冲齐安城来的路上,回归本体,那是一尊乌黑、庞大,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巨像,一路碾压着阻挡它的一切,建筑,废墟,汽车,同伴,只要是拦在它面前,不知死活的,全都被倒在它近乎五六层楼的身躯下,碾压成肉泥。 尤化成的巨龙盘旋于庞肩膀上,没敢率先一步赶来,它与庞之间还有些差距。 庞万客行进时发出的巨大动静弥盖下方所有异者的狂吼,它走在异者群中,仿佛它们之间的王者,一时间压制住所有异者的疯狂,用恐惧将它们于饥饿之中拉回来。 庞的身躯不知有几千斤,它那数不清的足脚踏上来时,顿时便压垮一座立交桥,然后分裂,无数分身像蚂蚁一样攀附在下一座立交上,几秒钟内再次凝成庞的身躯。 “哼哼,”声音从庞身体的每个部位发出,共振出一道颇有震慑力的音波,甚至扰乱了齐安城的风流,庞站在暴风里,丝毫不介意龙卷将汽车和石头都打入它体内,“你也狂妄了。” “狂妄的是你!”齐安城与它对峙上,两道龙卷随意念钻去,打在它庞大的躯体上。 庞万客无动于衷,任由两道战匣形成的龙卷从身体里穿过。 它黑乎乎的身躯立时被钻出两个洞,不见血,只见空,风带着它身上一部分离开后,马上又被填补上,它分裂,它重组。 “你认为我是什么阶?”庞万客怪笑,庞大的身躯轰然坐下,倒塌,然后蚂蚁似的四散而开。 这些分身数量极多,又变得很小,大概每一只分身都只有人类婴儿大小,它们在那些不敢动弹的异者中穿梭,洪水一样将这些杂兵包围起来,然后吞噬了它们。 庞万客几秒钟内将他数百个聚集于此的手下,或中阶,或低阶,全都吃光了!地上残留着密密麻麻白森森的骨架,形态各异,却都还保持低头姿态,像是自愿般将生命奉献给庞。 甚至,它们的心石也被吞噬了! 被异者覆盖的这座立交,瞬间被清空! “庞...”巨龙说话了,语气有些犹疑不定,似乎在怀疑庞的状态,“你...为什么?” “我也饿了。”密密麻麻的分身重新聚集在一起,堆堆叠叠重组成庞万客的身躯,只不过,这次竟有十层楼高,身躯比起刚刚还要大上三分之一。 庞万客一点也不在意手下同伴的生死,似乎这本就是应当的,弱小者,当为强者奉献。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回事,”庞吞噬同伴的举动让齐安城有些震撼,他于暴风中道,“但是,我们人类是在其他人互相帮助中活下去的,你们却肆意吞杀同伴,没有半点感觉么?” “互相帮助?”庞语气嘲弄,巨大的身躯中不少分身因为说话而震下来,掉在底下,又爬回身体重组,“我让他们不因饥饿而活到现在,就是帮了他们,他们解决掉我的饥饿问题也就帮助了我。” 尤对于庞的解释沉默无语,悄悄地挥动巨大黑翼飘离几分距离。 “想必你也明白,现在这个特性,如果达不到形态六以上,你也不能对我造成伤害吧。”庞冷笑。 他也很庆幸,齐安城没有用上次那个战匣,不然的话,纵使分身再多,也不够齐安城融化的。 “那你也应该明白,即使我保持这个形态,你们也不能拿我怎么办吧?”齐安城反笑。 他是没办法,也不知道怎么开启形态六。 可是对方为了将他留住,都已经将那些低阶异者们都吃光了,组成这个模样。 齐安城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要击杀他们,而是要给其他新兵拖住主要的异者群。 所以,他不着急。 第四十六章 星星之火 地下停车场内。 空气很沉闷,一百多年来,这里一直封闭着,从未有人到来。 汽车的尸骸零零散散地摆放着,全都被虫蚁和绿萝攀附。 几百名新兵躲藏于此,没有打开灯,也没有发出声音,异者的嘶吼在外面传来,令人不安。 “救!”陈伯启随着声音闯进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背上是重伤的霍心仪,鲜血沾满他的背脊,他吼道,“救命!” 没人回应。 “是我!陈伯启,教官们!求求你们,心仪姐她...”陈伯启声音哽咽。 终于有人打开了灯。 一名面色苍白的猎异官,作战服上的灯照射着陈伯启,和他背上满是血污的霍心仪。 “老姚!过来!”他已经认出那是霍大小姐,脸上虽震惊,但没有乱了阵脚。 隐藏在黑暗的新兵窸窸窣窣,很快,一位五官清秀的猎异官,手握长剑站到陈伯启视野里。 先前那位猎异官悄声道:“老姚,是大小姐。” 老姚一身狼狈,脸上意外,从一位新兵的行囊里抽出布毯,摆在地上:“把她放到这里来,小心点。” 陈伯启将霍心仪放在上面,她的呼吸已经微弱,老姚打开作战服上的灯光,大略看清了她的伤势,面色惨白,额冒冷汗。 老姚深呼吸,往战匣里送上一块红晶,沉声道:“我尽力!” 霍心仪的身上满是细细碎碎、长短不一的骨质物,这些东西随着陈伯启一路奔波还不少嵌入更深的地方,老姚的战匣特性只是消毒和止血,由于没有意料到敌人会如此明目张胆地袭击,他身上只备了一块红晶,两块绿晶,以及若干青蓝心石。 老姚是个B级猎异官,在用红色心石的前提下,只能开启形态四,而且维持的时间也... 战匣在老姚手上化成红色软糖样的物体,慢慢覆盖住霍心仪的全身,每一寸被覆盖的皮肤都被止住血,那些骨质物也被透明的软糖吸收,从体内拔出。 “这个...,应该能救她吧?!”陈伯启将齐安城给他的那块橙色水晶交给老姚。 老姚愣住,看清楚了那是一块手指大小的橙色心石,脸上有些欣喜,连忙点点头,将它接过来,投喂给战匣。 软糖似缓慢成长的战匣忽然化成一缸无形液体,一下将霍心仪整个身体都包裹住,不断地从她体内拔出异物,并且止住血流。 老姚做不到恢复她的器官功能,现在至少能保住霍心仪的命,其他的,等救援来了再说吧。 陈伯启见霍心仪一下好转不少,血也不流了,呼吸也均匀了,便站起身往外走。 另外一名猎异官喝道:“你做什么去?!” 陈伯启身子发抖,呼吸不稳,声音哽咽:“教官,我的朋友还在外面...” 那位猎异官跟过来:“走。” 身后不远处,一个新兵目睹了浑身血污的陈伯启以及伤口触目惊心的霍心仪,颤声道:“教官,我们会死吗?” 还在为霍心仪医治的老姚,回头看了看那个不属于他班的新兵,看着他苍白稚嫩,眼神飘忽恐惧的样子,坚声道:“有我们教官在,就不会让你们死。” 那名新兵动动嘴唇,最终还是缩回黑暗里,继续隐蔽起来。 一个脚步退回去,另外一个脚步站出来,他打亮作战服上的灯,使人看不清他的面孔,但身材是很好,体格是精壮的,虽有几分狼狈,但依旧有军人之姿。 这个新兵站出来,语气平平淡淡:“我也去。” 陈伯启的步子停住,转身,看着这个身影,陌生,普通,和他一样的血肉之躯。 身边教官也回头看着那名新兵,似乎回想着他是哪个班的。 老姚望着他,记起来他是自己带的一位家庭平凡,训练努力刻苦,一直以来没有太多亮眼表现的一个新兵。 老姚连他的名字都没想起来。 他问:“教官,有你们在,我们就不会出事,是吧?” 老姚和陈伯启身边的教官,以及停车场深处戒护新兵的几位教官异口同声地嗯一声。 “是!除非我们死!” 这位新兵也点点头,长呼一口气,似乎为自己打气,勉力笑道:“好,我知道了,教官!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他的步伐稳健,受了点小伤,却依旧摆出训练时的标准姿态,走到陈伯启身边,站在教官身边。 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他是一个新兵,一个保家卫国的猎异军人! 接着,又一个脚步从黑暗里站出来,打亮作战服身上的灯,使一身血迹落入众人视线,这位新兵抽抽鼻子道: “2班班主教官,成一鸣,遇战牺牲。2班六组带组教官,莫国华,遇战牺牲。” 他所说的都是为了掩护他们班而牺牲教官的名字。 他站到陈伯启身边,身体有点瘦弱,走路有些踉跄,却依旧摆出最端正的姿态。 然后,黑暗中更多的身影站起来,更多的脚步从庇护中出来,打亮作战服上的灯。 “7班班主教官,陈石,遇战牺牲。7班六组612小队,成员,周光远、蒋学义,遇战牺牲。” “5班班主教官,俞兴德,遇战牺牲。5班三组带组教官陈英卫,遇战牺牲。” …… 一个又一个脚步伴随着牺牲教官、同伴的名字,站到陈伯启身边,踏出黑暗的庇护,走到月光下,气势沉沉。 随着他们站出来,那些本来也是为了保护他们的教官,也一一站出来,打算并肩作战。 老姚眼睛有些发热,湿润,这些娃娃?他们? 只受了两个月的训练啊,手无寸铁的,一二个都还嫩着呢,五官都没长开,骨骼都还没完全发育,穿着作战服,就真把自己当成个兵啦? 老姚也想起自己在前线牺牲的伙伴们,一个个声音撞在他顽石似的心里。 “轩哥啊,言子啊,小朗啊,你们看看,这些个娃娃儿,像不像当年咱们?唉,其实也不像,这些娃娃...,比咱们当新兵时候要强太多了,你们在天上都看见了吗?才多小啊,这些小家伙们,就是拿上战匣,还要经过两年战训才能算一个猎异官啊。” 老姚眼睛很湿润,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又怕说出话来,被他们发现自己的哽咽,只好小声道:“力勋,快让他们把灯都关了,晃的我眼睛疼。” 力勋是站在陈伯启身边那位教官,听言一笑:“老姚,我也眼睛疼啊,进了灰尘似的,老流东西,都要看不清了。” “行了行了,去吧去吧,”老姚一边为霍心仪治疗,一边摆摆手,“力勋你们都记住咯,少一个,我都和你们没完!” “得了!除非我死!一个都不会少您的!” 力勋和其他教官带着这些新兵,走向异者肆虐的死亡城市,去救更多落单的、单独作战的伙伴。 诺大个停车场瞬间变得空落落,老姚看着他们的背影。 “这些啊,就是我们的星星之火。” 第四十七章 哥 晚,十二点。 天京市,近郊,别墅区内。 刑钰手握战刀,肩上扛着孙阴,目光狠厉,在面前异者身上扫过。 叶轻、叶佳两兄弟也已经挂彩不少,甚至叶轻的腿上还有一个涔涔流血的肉洞,浸湿了作战服。 面前三头异者身虎视眈眈,它们猩红的眼睛不久前还是蓝色的,现在已经进入饥饿状态了。 “我的教官死了,”刑钰也想不到自己能在这里碰到叶轻、叶佳,还有孙阴三人,“岳宏儒。” 刑钰将教官的名字记下。 叶佳沉默,叶轻开口:“就连城东也被袭击了?” 异者扑上,钢铁似的尾巴扫来,刑钰及时腾跃,躲过一击,只手抓住栏杆,翻身转入别墅二楼外阳台,环视一周,确定安全后将失去意识的孙阴放下。 再跳回战圈,解救叶轻叶佳两兄弟。 刑钰的动作很快,下手也很准,他从背后落下来时,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偷偷摸摸地将战刀插入异者脖颈间的软弱地带。 一下将三只异者所带来的胁迫感减少了。 另外两只还环着叶家兄弟转,它们也吃了点小亏,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自己所占优势巨大,猛扑过去。 叶佳将弟弟猛地一拉,自己顶了上去,异者的钢爪瞬间穿透身体,叶轻摔在地上,叶佳就已经没了。 血肉暂时让两只异者的注意力转移到叶佳的尸身上。 叶轻目光呆滞,摔坐在地上,浑身都是哥哥的血液,很烫,很热,他好像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赫...”叶轻想叫声哥哥,却发现自己好像叫不出声啊。 干嘛要叫他哥哥?他不过比自己多出生几秒嘛,才不要叫哥哥。 啊,怎么忽然想叫叶佳哥哥了?他不会听的了吧?他再也听不到了吧,这个木头。 肯定听不到吧。 叶轻视线好迷糊啊,光线都散开了。 “叶佳...”叶轻坐在地上,哥哥的血液流过来了,异者在自己面前,将叶佳开肠破肚,血、肉、奇奇怪怪的器脏汁液都被甩了一身都是。 叶佳,你好恶心啊。 从小到大,做啥都让着我,不就是觉得你是哥哥吗?觉得被我欺负也应该,啊?叶佳,你是不是只是想让我叫你一声哥哥啊? 叶佳,你不是很听我话吗?你刚刚做了什么啊,我有让你推开我吗? 叶轻忽然感觉好难受啊,一股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心脏,堵住了他喉咙,堵住他的气管。 “走!”刑钰走过来,拉起叶轻的胳膊。 叶轻坐着,坐在叶佳流出的血泊上,两腿使不上劲,被刑钰拉起来一下又坐了回去。 “我...叶佳,他,”叶轻忽然发现自己不会讲话了,“我哥...,哥哥他,你去救哥哥好不好?” 叶轻两手抓住刑钰的裤腿,额头抵住他的大腿,眼泪和鼻涕一下涌出,擦得刑钰腿上到处都是,他哽咽道:“去救叶佳吧,救救我哥哥好不好?!” 刑钰扯住叶轻领子,摁住他的头,令他视线转向叶佳正被啃噬的尸体,怒道:“你哥死了!你给我清醒点,以后找异者他妈的报仇!” 刑钰的眼睛也红,红的可怕,看起来比异者还要凶狠。 叶轻哭出了声,他哭,他怒,他难受,伤心。 妈妈在他们出发前,还拍拍叶佳的肩膀,让他看好自己,不要让弟弟惹出事来,乖乖的。 爸爸也让叶佳照顾好弟弟,别让弟弟受了欺负,就叶轻那性子,肯定得吃瘪。 可是,叶轻这个性子,只是一直想告诉叶佳,想告诉爸妈,他不用别人照顾。 叶佳,你不要真把自己当哥哥了,自以为是的照顾我! 闷声不吭,挨打挨骂受委屈,一直装成稳重强大的样子,谁会照顾你啊! 哥哥! 叶轻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叶佳被撕开的身子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就是叶佳么? 真的是他,他还是连痛都不会喊一声。 刑钰将叶轻的头拧回来,咬牙道:“活下去!别浪费叶佳给的机会!” 叶轻点点头,一只腿已经受过伤,另外一只腿努力蹬着起身,刑钰借一个肩膀给他。 这是他除了叶佳之外,第一次搭上别人的肩膀。 “我知道你很难过,你没有哥哥了,”刑钰半扛着叶轻,用着最大气力和速度逃离那里,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但是,以后,我们整个军团都是你的兄弟!” 叶轻呜咽,说不出话来,只能嗯呜点头。 他没有叶佳了,没有哥哥了,不能够闯了祸就让叶佳去背锅了。 他从没想过,会这么突然,突然到难以置信,好像明天又能见到叶佳一样。 刑钰见他清醒了些,步伐也更快些了,继续道:“叶佳也是我的兄弟,是猎异军团的兄弟,我会给他报仇的!我一定会给他报仇!” 还有那些,为了掩护他逃跑而牺牲的教官们,路上因为被异者追赶而走散牺牲的同伴们,刑钰会记住他们的名字,会记住这个仇,会百倍千倍奉还! 他们走到湖边,刑钰找到一栋结构完整,看起来也牢固的别墅,确认安全后,将叶轻放下。 从背后行囊拿住纱布等等急救用品,一股脑丢在叶轻身边:“我去接回孙阴,你照顾好自己,等我们回来!” 叶轻拿着纱布,打开作战服上的灯,调低亮度后,给自己包扎,对刑钰点点头。 刑钰重新走回来时的路,经过一段时间后,走到那个路口,满地都是叶佳的血和零零碎碎的内脏,却不见异者身影。 刑钰有些慌张,连忙跑到一栋别墅旁,连跳带攀翻入二楼阳台。 他愣住了。 孙阴不见了,地上只有一滩血,和许多凌乱的脚印。 刑钰松一口气,放下心来,似乎是谁来把孙阴接走了。 不管是谁,这么多人,都比跟着他一个不会急救,没有生存经验,只会战斗的人一起好。 刑钰跳下阳台,准备寻寻这群人的足迹,再回去把叶轻带上,跟大部队一起走。 “嗯?”声音从头顶传来,“又回来了?” 一个身姿笔直的男人身影,立在电线上,丝毫不会摇晃,好像被固定住似的。 男人背向月亮,使人看不清面目,但一股无形压力,使刑钰心脏一紧。 这个男人,似乎站在这里很久,他却一点儿也没发觉? 还很意外似的提到他又回来了? 这个男人,他目睹了自己带着叶轻离开?! 第四十八章 屏蔽者 晚上十二点四十分。 近郊,荒废小区内。 陈伯启和几个教官,以及两百多新兵临时组成的搜救队伍一栋栋探寻着。 一路上,遇到的异者都是三三两两,并没有原先那种规模,陈伯启远远地听到了那风暴声以及龙吼,还有隐隐约约的仿佛一万只鬼齐齐吼叫,他就明白,齐安城在那边已经吸引了绝多大数异者过去了。 剩下来这些,也全都低阶异者,靠着配发的战刀或者捡来的钢棍之类的武器就能解决,两百多人,对三三两两不成群的低阶异者,有数量优势,加上有几位教官在,有惊无险。 陈伯启先是带着搜救队倒回与叶佳他们分散的地方,却只找到了重伤的孙阴,不见了叶家两兄弟,只好到附近的小区,楼盘找找。 也有不少走散的新兵伙伴加入进来,和陈伯启一起去寻找更多的人。 陈伯启先是安排十几个人送孙阴回去医疗,他受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但是一直在流血,若是不及时治疗,肯定会落下后遗症的。 “这边已经搜完了。”说话的是那个第一位站出来,身体健壮,姿态挺拔,说要跟着陈伯启一起走的新兵,叫萧廷。 萧廷与他,还有几个教官分别带上三四十人,将这个小区搜完了,并没有人。 陈伯启不知为何,心头有些不安。 “我们到回那里去找找吧,”陈伯启找到孙阴时,总有股阴郁笼罩自己,好像被监视一样,但又不确定这股阴郁从哪里来,“我感觉那里还有人。” 萧廷与几位教官面面相觑,最后萧廷站出来:“那个地方我们来来回回已经找了三遍,除开血迹,我们什么也没有找到。” “嗯,我觉得还是向市里去找,能找到更多的同伴。” “你是不是太担心你的朋友了,不如回去休息一下吧?” 萧廷与几位教官劝说道,反正这里离地下停车场也不远,让陈伯启回去休息也是为救援任务着想,若是为了救两个不知哪里去的同伴,而放弃更多的人,对大家来说得不偿失。 陈伯启看了大家几眼,点点头:“好吧,那你们小心一点,对不起啊。” 不是说别的人就不重要了,对于陈伯启来说,孙阴、叶轻叶佳他们都是为了让自己脱离那里,才主动留下拖住三只异者,现在自己脱险了,反而将他们置于死地。 陈伯启说什么也做不到。 但是对于萧廷他们来说也一样,他们有自己的同伴、有自己的朋友等着去救,一直跟着陈伯启原地耗着,一定会丢失太多时机。 陈伯启不能怪他们,也没有资格。 于是他们在路口分手,留下陈伯启往回走,其余人往市里出发,这片区域他们来来回回扫了几遍,已经没有异者和伤员的影子了,对陈伯启和还在地下停车场的伤者来说,很安全。 所以也就放心陈伯启一个人回去。 十分钟后,陈伯启走回到那片别墅区,走到那滩血迹前,在孙阴倒下的别墅门前经过。 站着。 他好像听到微弱的声音。 不动。 他努力去听清楚是什么声音。 “跑。” “伯启,不要抬头。” 总共七个字,虽然微弱,但是很熟悉,能听清,陈伯启左右看,周围转。 没有发现丝毫轨迹。 一旦离开了那栋别墅前,反而又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陈伯启蹲下。 看着地上零零碎碎的肉沫,和足印发呆。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扭头。 看向路旁疯狂成长的树丛。 树丛百年没有修建,早已经凌乱不堪,没有了当初整洁样子。 可是,若是仔细看,上面有些血迹,还有一些痕迹。 像是刚刚发生的一样。 陈伯启用战刀拨开一层又一层树叶和树枝,然后停住了。 月光很黯淡。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躺在树丛最里面,左手捂住右臂。 右臂涔涔血流,空荡荡的,手臂自肩膀那处,断裂。 刑钰嘴唇微动,有气无力道:“跑。” 陈伯启扭头,什么都没有发现,赶忙将刑钰从树丛深处捞起来。 他身子已经因为失血过多,疲软无力,被陈伯启背起,竭力保持着清醒,同时也提醒陈伯启道:“上...面。” 陈伯启,抬头。 “我已经给你很多机会了。” 那是一个男人,背向月光,踩在电线上。 电线是百年前的电线,按理说一碰就该断裂了,可这个身姿挺拔的男人却能稳稳地站着。 陈伯启从他身上感觉到一股阴郁。 是察觉过好几次的那种感觉。 这人,不,这是个高阶异者! 陈伯启想跑,可是背着刑钰,跑也跑不了。 “放,”刑钰的手松开,“你,走。” 刑钰不愿意自己成为他人累赘。 陈伯启不愿意放开,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伙伴的性命,所以他站着。 目睹着这男人像是樱花飘落般,落在自己的视线内。 月光虽暗,却能看清他斯斯文文的样子,他着装像是生活区里上流人士,得体大方,举止间也发着一股贵气。 两只眼睛,一只蓝瞳一只绿瞳,棕发,五官宛如刀削,十足的西方面孔,身高足有两米二三左右。 在他面前,陈伯启像个小朋友。 “我不喜欢被人打搅我的工作,所以我留他一个性命,叫他去警告你的朋友们,”这个外国人用很标准的夏阳话说着,“可惜你的朋友太笨,宁愿去躲着,也不愿意让你们发现。” “你是谁?”陈伯启目光坚定,视死如归,他意识到这人在今天袭击他们的异者群中地位应该不低,毕竟是一位能够保持理智和人形的异者。 还有那种谁也发现不了的能力。 “我不喜欢被人打断我的说话,那样很不礼貌。”外国人说道,走了过来,脸上淡淡笑容,“但我也没有自我介绍,算是我的失礼。” 他居然朝陈伯启鞠了一个躬。 “小...心。”刑钰气若浮丝,提醒道。 外国人朝陈伯启伸出手,略带歉意:“饕之干部,屏蔽者·迪盖尔。” 第四十九章 陈伯启的初次猎异 迪盖尔便是一直隐藏在这个组织背后的干部。 他的能力是范围内屏蔽所有讯息,让一切除开人工传递、信鸽等等直接传递方式之外的都失去效用。 有他在,这个叫“饕”的组织才不声不响地灭掉两个驻扎兵团,潜伏在天京,守株待兔。 陈伯启逃不了,索性就站着。 屏蔽者三个字,也让他有一丝察觉,西装革履的迪盖尔必然是重要人物。 至于为什么这附近只有他一个异者,陈伯启也想不透。 他为什么仅仅是断了刑钰的手臂? 真的只是怕别人打扰他的工作?他需要一个人独处才能发挥能力? 短短数秒,陈伯启脑子中已经想过好几个可能性,身边刑钰已经没有声音了,仅发出微弱呼吸声。 “我会离开这里,并且不让我的同伴靠近这里,可以吗?”陈伯启与他对视,试图印证自己的猜测。 迪盖尔耸耸肩,浮出一个很为难的表情:“不可以噢,现在我的心情不太好喔。” 他慢悠悠地走过来,摘下白手套,将它放在西装内口袋里,一步一步闲庭信步似的,丝毫不担心陈伯启会离开。 陈伯启将刑钰放下,抽出战刀,屏气凝神,回想过两个月以来的训练。 他不知道迪盖尔究竟还有什么能力,也不知道该如何防范,只能将他当成一个高大的人类对手提防。 迪盖尔很自信。 “你一定觉得我的能力就只是屏蔽信号什么的吧?”迪盖尔颇为自豪地解说起来。 因为能力的特殊,他从来都是被庞安排在幕后,无人关注的地方,也没人看得起他。毕竟他的口粮从来是庞丢过来的,像一只狗一样,到一个地方,就让他站在那里,发动能力,躲起来,别被发现。 陈伯启没有动,保持警戒,越发觉得这个敌人不可小觑。 迪盖尔一边走一边说,口音十分正宗,若不是一张外国人面孔,还真和夏阳人似的:“没关系啊,他们也一样,觉得我的能力只适合躲着来做。” 陈伯启发现这个人说不定,嘴上说着不想被打扰,其实还蛮想找人说话的。 或许就是这样,才不杀孙阴的? 不管如何,陈伯启不敢放下戒心,虽然他的抵抗很可能派不上用场,但是有那么一丝可能性,他很想为刑钰引开这个敌人。 他不想成为累赘,也不想别人为了救他而受伤、牺牲。 “可你们都不知道,我的能力已经进阶了,”迪盖尔走到陈伯启八步外,停住,指向刑钰,“我可以让他的身体屏蔽掉脑子所有的信号。” 陈伯启眼睛微微睁大,有些不可思议。 这个叫迪盖尔的异者,已经可以影响到别人身体?屏蔽大脑发出的信号? 迪盖尔再靠近一步,两只异色瞳弯起来,微笑:“虽然只能影响一个,但是再给我些时间,我的能力一定会超过他们,庞那个家伙休想再将我丢到后面!” 只要再次进化,迪盖尔确信,自己的能力一定会比剪衣、尤、甚至庞更加厉害,老大一定会更加重视自己。 迪盖尔已经想不起这是受命于庞的第几个年头,一想到庞和尤,下令时的轻描淡写,也没加上称呼,像挥斥一个杂兵似的,没有礼貌。 他最讨厌没有礼貌的人。 不过他蛮喜欢这个安安静静听自己说话,还一脸重视自己的年轻人类。 而且陈伯启刚刚发问时,还带上可以吗三个字,真是一个很礼貌的孩子啊。 若不是职责,迪盖尔真想放过他。 “干部先生...可以放过我的同伴吗?至于我的性命,你拿去好了!” 陈伯启低下头,虽保持着备战姿态,却没有信心能够保全刑钰。 迪盖尔笑的很真诚,先生,他居然称我先生? 这孩子很好啊。 迪盖尔又走近几步,与陈伯启只有一步之遥,这个距离足够他发动能力了。 迪盖尔不知不觉发动了能力,另一只手躲到背后,西装破裂,化成骨刃。 “可以啊,杀完你以后我再去找件衣服,让你的同伴趁这个时间跑吧。” 能力发动,屏蔽! 迪盖尔确信自己已经断掉了陈伯启大脑和身体的联系! 再靠近一步,闻闻陈伯启身上的味道,这是他独自捕来的食物,而不是庞赏赐给他的! 迪盖尔很满意,举起右手骨刃。 噗! 一把钢制战刀轻而易举捅穿了迪盖尔的喉咙,他张着嘴说不出话喘不过气,喉咙里满是血液,甚至倒灌进眼睛、鼻子。 迪盖尔的身子向后倒,看着这个新兵,脸上痛苦且难以置信,想捂住喉咙,鲜血却泉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他看到这个他亲自捕到的猎物还保持着举刀的动作,刀还插在自己喉咙上,临死前才确信自己的能力确实失效了。 迪盖尔大意了! 他发现的太晚,他是第一个被杂兵干掉的干部?还是用一把普普通通的战刀? 迪盖尔高大的身躯倒下,发出闷响,一只手还保持着骨刃状态,身体抽动,喉咙被刀插着,血液安安静静地流了一地。 亲眼看着他真正倒下,陈伯启才松了一口气,为了保险起见,又从迪盖尔喉咙抽出战刀,将他的脖子砍断,随后想起了什么,便剖开他的心脏,将手伸进去摸索。 半刻后,掏出一块兵乒球大小的紫色水晶。 陈伯启有些意外,自己居然这么轻松地杀死了一个紫阶异者?来不及多想,他回头,将这颗紫色心石放在刑钰的伤口处,看着它融化,随着血液流进刑钰身体。 一两分钟后,刑钰的呼吸总算正常了,伤口流出的血液也不那么多。 虽然意识还没恢复,但是命救回来了。 陈伯启有些羡慕他,他的融合度一定很高吧,流了这么多血,靠一颗紫色心石就保住命了,而且能感觉到,刑钰身上的肌肉强度又提高几分。 心石能温养身体,关键时刻,只要不是特别重的伤,也能暂时吊住命。 心仪姐那样,就只能及时找到队医,再多的心石也救不了。 陈伯启将刑钰背起来,往地下停车场的方向赶去。 大概走了五分钟后,到了停车场的门口,昏暗的夜空中忽然一亮。 金色的光芒覆盖了月光,将隐藏在黑暗里的路,都照的敞亮。 第五十章 光 齐安城被冰包围住。 那个叫尤的龙形异者为了困住他,也吃掉一波唤来的手下,不断地将蓝色火焰喷在他的风暴上。 战匣长出的龙卷风被冻成一支支狰狞的冰柱,穿插在大楼之间。 为了将他们引到离伙伴们更远的地方,齐安城又往北边的城区移动了,到处都是被冻结成冰的龙卷风,到处都是冰柱。 庞分裂的无数化身犹如蚁潮钻进各个建筑当中,凡是他碰到都被吞噬掉了,甚至四处生长的植物、变异的动物、虫子等等。 他疯了。 “你何不考虑加入我们?”巨龙盘旋在齐安城周围,向他喷出蓝焰,企图冻结托住他的风暴。 “加入你们?吃人肉?别搞笑了。”齐安城身下的龙卷再次被冻成一根气势磅礴的冰柱,冷月辉映下,有种狂暴的艺术感。 战匣从他身体里汲取魂力,不一会儿又生长出更强的风暴,随着齐安城意识,连根拔起几十米高的电视塔向巨龙击去。 巨龙怒吼,蓝焰覆盖,将靠近的电视塔和风暴瞬间冻结:“我们可以合作,你会得到很好的成长,说不定老大还会答应你以后不再入境!” 齐安城动摇了。 用他一个人去换取夏阳未来的安宁? 在齐安城心里,这个组织能将两个驻扎兵团消灭,而且它们还不算是主力,那个老大还迟迟没有出现,对他来说,已算是能威胁到国家层级的异者组织了。 背后还有更强的力量? 齐安城停下,风暴盘旋,龙卷护卫,耳边猎猎。 巨龙含着蓝焰,蚁潮汇聚成形,再次对峙。 “我若是跟你们走,你们现在能放过我的同伴?” 庞万客近百米的身躯,上万只嘴同时张开,几乎形成音波:“你跟我走,他们,活。” 尤沉默,但是并没有收回嘴里的火焰,他觉得今晚的庞和自己都太疯狂了,一定会惹来老大的责问。那么多从国内带出的手下,都是老大自己花了很重代价去喂养的,一下子全都让庞吃掉了。 而尤自己后面也由于消耗太多,吃了一些手下,付出这么多,带不走这个人的话,老大一定会将自己和庞都吃掉的。 “你跟我们出城,我们就召回所有干部和手下。”尤补充道。 现在他和庞两个人都奈何不了齐安城,而齐安城也击杀不了他们。 双方都被牵制着,只是这种牵制,会随着能力消耗,而慢慢倾斜。 谁知道这个新兵身上有多少能量消耗,反正尤自己是快不行了,看庞的样子,也是够呛,那上万分身中,有三分之一的眼睛都是红的。 尤有感觉,再让庞射击一两轮,庞就会陷入饥饿状态,到时候,不要说把这个新兵带走,就是尤自己也会陷入被庞吃掉的危险中。 所以对庞和尤来说,越早结束战斗越好。 但是齐安城不知道,他们的手下有多少,那些干部又有多少?他虽然能源源不断地提供魂力给战匣,维持在形态五,却始终上不去形态六,对这两个干部都造不成威胁。 可他却明白,这场战斗再持续下去,伙伴们就越危险,潜伏在这座城里的异者们肯定还有不少追寻着自己的伙伴。 那可是赤手空拳,只经过两个月的五千多新兵啊。 没理由会放过的。 “你先让他们停下,退出去,我再跟你们走。”齐安城说,风暴依旧。 庞和尤对视,沉默一阵后,庞开口:“就这样。” 尤嘴里含着的蓝色火焰消失,飞到一栋百层高的大楼上,朝全城咆哮,吼声中含着某些音符。 借着阴冷的月光,透过风暴和冰墙,目之所及,齐安城看见许许多多异者从各种地方爬了出来,朝这里汇聚。 庞蠕动着身躯,已经有一半都发着猩红幽光:“我照做,你?” 齐安城嗯一声点头,将手放下,护身的龙卷四散而去,托着他的暴风却还没消失。 尤还在召集着同伴。 在他的视野里,另外一个干部剪衣出现在空旷的近郊,还有两三百只零零散散的手下朝这里过来。 但是,迪盖尔呢? 没见到他的身影。 他还躲着? 思考一会儿,尤觉得迪盖尔还是躲在暗处比较好,便在吼声中多加了几个音节,暗示迪盖尔。 大概十多分钟后。 四五百只异者在底下汇聚,蠢蠢欲动。 其中一只人形异者,右手剪刀似的家伙站出,气势与庞和尤相当,他踩着冰柱,站到与齐安城并肩的视野里。 “庞?”他一只眼睛猩红,剪刀似的手甩动着,“我想吃了他。” “谁都想。”庞说到,并不想再多说什么,数万个分身逐渐堆叠,挤压,慢慢回复人形。 尤还是保持着龙形,戒备着齐安城:“你可以把战匣卸下来了,我们会遵守约定。” “我...”齐安城虽然不想卸下战匣,但是现在真要卸下来时,却发现自己不会这个。 像上次拿着叶成希长官的战匣一样,霍心仪的战匣黏上他了。护身的龙卷虽然散去了,但是托着他的这股暴风依旧在稳健成长。 齐安城相信,再过八个十个小时,这个战匣就能成长到将小半个天京市都覆盖的地步。 “嗯?你还信不过我们?”尤扇着巨大翅膀,自以为理解了齐安城的担忧。 “你跟着我们身后走,”庞万客已经恢复成人形,从百层高的身躯恢复成两米多高的人形,用了一分多钟,眼睛中的猩红已经褪去,他扭身向北,走在一片破碎的道路上,“尤,看好他。” 剪衣得了个无趣,从冰柱上跳了下去,随手剖开一个手下的心脏,连着心脏内的水晶一块吞进嘴里,咀嚼着,这才让饥饿感褪去了些。 数百个异者跟随着庞的背影,向北而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似乎对庞有极大恐惧。 齐安城在队伍的最后跟着,不快也不慢,他没有回头看,怕自己会舍不得,怕自己会求救。 他用风将一些废石裹起来,将自己掩住,不让别人发现自己。 不到两分钟,天空忽然亮起来。 金色的光照亮了黑夜。 齐安城只来得及眨眼睛的功夫,身边巨龙噗地落了下去。 光很刺眼,光的速度也难以捕捉,齐安城眼前一亮,又瞬间黯淡下去。 满地都是尸体。 庞,尤,剪衣,数百个异者手下全都死去,尸体四分五裂,连同身边的建筑轰隆倒下。 无论是声音还是视觉,比起光速来,都延迟了。 远处的高楼上,古岁两米五七的身高站在那里,额头戴着眼罩,眼神冰冷,作战服上干干净净。 他察觉了齐安城的视线,落下一句。 “做的很好。” 古岁,猎异军团夏阳方面军总部大将,最高战力。 战匣代号:光衍,特性:光。 第五十一章 救援来临 凌晨两点半,天京市。 四架巨型运输机从星星之丘机场出发,用一小时时间抵达天京市机场。 机场荒废已久,草木横生,还有不少进化变异的生物徘徊。 但不妨碍运输机的降落,它们降落架上足有十六排近两米高的厚实轮胎。 古岁带齐安城先到了这里,然后便一个人去寻找落单的新兵和教官去了。 大将古岁,拥有世界上最快的速度。 他在齐安城面前开启了形态八,只用了一秒钟,变成光。齐安城不知道他变成了光,还是光覆盖了他,光亮起的同时,身边的空气也变热了。 “你在这里等着,告诉他们发生什么事。”古岁语气冷漠,说完话以后已经到很远的地方了,齐安城的视线都跟不上他。 不管是谁,都会在黑夜里看到大将发出的光芒。古岁就是一种希望,划破黑暗,为新兵们指引道路。 据这位大师兄自己说,得知天京市演练被袭击的事情时,他正在一个山坡上睡觉,忽然梦见了天京市的惨状,睁眼后便直接开启战匣,赶过来。 那个梦,应该是某个猎异官的战匣能力。 幸好收到梦境支援的是古岁,他拥有光的速度,才来得及第一时间救援。 齐安城想起死去的邵西仲,受重伤的霍心仪,以及不知道是否存活的伙伴们,闭上眼睛祈祷着。 不要再死人了。 不要再受伤了。 让我们静静成长吧,让我们变地更强吧,在那之前,请不要再让我们受到任何袭击了。 齐安城有些疲倦,他有点渴、有点困、有点累,作为连接魂力和战匣的桥梁,心脏和四肢都传来一股胀痛。 心脏作为从影子里汲取魂力的工具,现在像被千万根针扎着一样,血管和肌肉作为传递魂力的道路,像狭窄的溪道忽然被灌入江河的水流量,硬生生被撑大几分。 救援人员从飞机上下来,医生护士穿着白色战斗服,手里拿着装满心石的小盒子,靠运输机的灯光急急忙忙地搭建起临时医疗站。猎异军官身穿颜色不一的战斗服从各运输机上下来,分成整齐的列队向不同方向出发。 十多辆战车从运输机驶出,每车载上一两位医疗人员,碾压土石草木,向市里疾驰而去。 齐安城听见他们的声音。 “周医生,你留在这!你的能力可以救很多人,我们去将大家接过来。” “狗屁!能过来的多半还能动,我他妈要去里面找,车门给我开开!” “我也去!” “你留下!再走几个,这医疗站不没人了!” “好...好吧,一定要找到那些娃娃啊!” “嗯,是我们没做好,才让他们受伤了。” …… 诸如此类。 借着风传递到齐安城耳朵里。 这些战士们很内疚,没有保护好自己的苗子们。 让这群异者进入境内都没人察觉,让这群异者连续灭掉天京两支驻扎兵团,也没察觉。 丢脸是小事,重要的是,这些疏忽让人把命丢了。 齐安城没有过去,他认为自己并没有受到多少伤害,应该把治疗人员的精力都放在其他伙伴身上。 又过上半个小时,陆陆续续有十几个新兵互相搀扶着,到达机场,接受医疗站的检查、救治。 一架战斗直升机落到机场上。 借着灯光,齐安城认出下来的是方与鹤,以及...霍正义军长。 方与鹤站在地上,望了一圈,朝齐安城小跑过来,霍军长与齐安城对视,举起右手,朝齐安城敬礼,便站在医疗站前。 齐安城落在地上,也朝他敬礼。 “大师兄睡着睡着,就忽然闪人了,害我在山上走了半个小时,才找到驻扎兵团的基地,飞回星星之丘和霍军长一起来。”方与鹤本来与古岁一起调查新兵列车和安乐山驻扎兵团被袭的事件,离这里有上千里,能这么快赶过来,看得出他很着急。 “心仪姐...”齐安城看着军团长的背影,那坚毅伟岸的军长像是有镇住人心功效的雕像一样,“她受了很重的伤,我不知道她是不是...” 方与鹤一滞,勉强笑道:“不会的,你看,霍军长他那么淡定地站在那里,肯定是相信心仪姐不会出事,心仪姐那么凶,肯定会把死神骂走,对对对,说不定死神都不敢靠近她……” 希望如此吧,齐安城点点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这么多的异者,怎么入境的?这些,和袭击过红龙号列车的异者是同一伙人。” 方与鹤沉默半天,微胖的稚嫩脸蛋变得很严肃:“虽然说,这件事情不允许军内调查部以外的人知道,但是,我觉得可以告诉你。” 这伙算的上一支军队的异者组织,叫餮,他们的老大,是一个代号饕餮的灰阶异者。饕餮原先是追佛寺的僧人,发生进化的时候,无人知晓,等到饥饿状态时,连吃寺内师兄弟包括方丈在内的十八人,后靠着追佛寺的僧侣证照潜入中部生活区,潜伏好几年,吃了上百人。 被发现时,他已经是一位橙阶异者。 在两位中将和追佛寺的联合追捕下,饕餮逃出生活区,进入东洋,就此销声匿迹。总部曾听闻他这几年于东霓国迅速成长起来,并且受到重视,获得不少资源和支持。 于今年年初,率领部众回到夏阳,目的是什么,还不清楚。 现在来看,红龙号发生的意外,只是碰巧遇上了“餮”的群体捕食,他们的目标原是安乐山附近两支驻扎兵团,只是红龙号刚好经过那段路,被“餮”中一些散兵游勇发现了,才导致红龙号的悲剧。 这件事情,引起总部重视,派出了古岁大将联合调查部少尉方与鹤进行追踪。 希望能查到饕餮的蛛丝马迹。 另外,海防和边防的高层都被监视了。 天京市两支驻扎兵团和新兵演练遇袭消息一传出,有四位受到监视的高层难辞其咎,自缢身亡。 这支两千人的异者组织,是如何进入夏阳境内的,还是个迷。 “因为这件事,师兄会受到处分,饕的行为无异于宣战,元帅不可能会坐得住,你看着吧,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十倍,百倍叫他们还回来!” 方与鹤眼镜下的双眼,目光狠厉。 第五十二章 失职 清晨。 新兵们陆陆续续被救援队伍找,送到临时医疗站检查、医治。 方与鹤拿着小本子坐在齐安城身边,打着作战服上的灯,记录了一个晚上,几乎将齐安城所见的所有细节都记下来了。 当然,亡灵和魂力的事情,齐安城依旧隐瞒下来,方与鹤也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 “战匣真的取不下来?”方与鹤好奇地用手去碰碰裹住齐安城手腕的灰色风压,瞬间吃痛抽回。 齐安城点头,有些疲倦。 他两现在处于风暴中心,这个战匣已经成长到可以笼罩机场的恐怖地步了,所以已经离机场很远了。 “奇了怪了,你明明就是个B,它还这么粘着你。”方与鹤摸不着头脑,继续记录着齐安城激活战匣形态的细节。 “只能在形态五无限成长?”方与鹤抬头,动笔,“有没有试过主动向它提出激活形态六?” “做不到。”齐安城摇头,他是试过的,为了打败那两个干部,他就算是失去性命也好,都想把战匣开启到形态六,但是无论如何,战匣就是待在形态五,提升不上去。 “形态的转换,其实只要宿主提出要求,在系统允许的范围内就能提升。”方与鹤说,还特意提到了宿主两个字,比喻很生动,战匣就是寄生于猎异官的玩意儿。 他蹲下来,靠近了些,观察齐安城手腕上持续不断成长的战匣:“你这个,还真是很神奇。只有第一代战匣出现时,在黎开将军身上有过相似案例,不过那时战匣还不完善,活性太高,加上黎开将军自身超S级的融合度,才一次达到了形态九。” 方与鹤很感兴趣,一边说一边记录,签字笔飞快地记满一页,翻开下一页,继续记。 这个话,其实以前霍心仪也说过类似的,那时齐安城什么都不懂,还以为自己真的就是天纵奇才。现在从秦思芸那知道了魂力与战匣的关联,已经知道自己受限于形态五的原因还真就是融合度只有B的原因。 B级融合度,不动用高阶心石的前提下,通过特许,以生命为代价,最多只能开到形态五。 也就是说,齐安城现在只是个拥有无限生命力的B,要想使用更高的战匣形态,必须提升自身融合度,或者直接给战匣喂一颗黑晶。 两个都很难做到。 “安哥!”伯启的声音风墙外递进来,听起来有些高兴。 狂风裂成两半,齐安城为他开放一条道路,陈伯启满脸疲惫,小跑进来。 “伯启...心仪姐她?”齐安城见他没事,勉力一笑。 “她没事!”陈伯启脸上脏兮兮,一身血迹和灰土,挂着鼻水和眼泪,实在忍不住了,冲上来抱住齐安城。 啪嗒! 暴风消失了,地上躺着一个粉色兔娃娃。 霍心仪的战匣从齐安城手里脱落了,一旁的方与鹤马上捡起来,握在手里端详研究着。 齐安城身上的胀痛和疲软顿时消减,魂力不再经过身体百脉,一阵轻松。 他也回抱陈伯启,喉咙有些干干,沙哑道:“那他们呢?其他人怎么样了?” 陈伯启擦擦眼睛,两只手抹了又抹,终究还是忍不住哭起来:“我...我害死了叶佳,还有孙阴,他也伤的很严重,还有...刑钰,他没手了,握战匣的手没有了...,我...” 强撑一晚上的坚强,终于在伙伴面前崩溃。 在他面前,霍心仪为了帮他挡下攻击,受了重伤,叶佳,孙阴为了给他掩护,一个失去性命,一个昏迷不醒,还有刑钰,他本是很有希望的种子选手…… “没事...”齐安城也很难过,他不能表现出来,“你还活着...,活着就好啊,伯启,我们会报仇的,一定会报仇的。” 袁左江将陈深送到医疗站,与刚从战车下来的隆喜贵互视一眼,一起走到齐安城面前。 没受到多少伤的714四人,站在一起,互相抱住。 “阿深可能要疯了,”袁左江很累,他也几乎要崩溃了,一个晚上都在躲避异者,担心受怕,“西仲就死在他面前。” 大胖子喜贵也一身狼狈,拢拉着脸,猛吸一口气:“他娘的...妈的,老子...妈的!他吗的!” 隆喜贵眼睛猩红,视线顿时就模糊了,不知道说什么,李斯夜死了,还有韩指导,和另外三个教官,都死了,为了给他们拖延时间。 他原本说话很流利,上讲台也不紧张,现在却不知说什么,一直不断爆粗。 齐安城眼睛和鼻子都很酸,很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 就一个晚上。 还互相开过玩笑,互相打过架,互相斗过嘴的伙伴就突然没了? 说不上的酸楚。 方与鹤看着他们四个抱在一起发泄着,乖乖地合上本子,拿上战匣,走回机场。 运输机旁,已经搭起十多个医疗站。 霍正义在女儿身边逡巡着,找来一位战匣特性是生养的医疗官,塞给他两块橙晶,让他再造霍心仪受损的器官。 看着众多伤员,军长心头很痛,眼睛湿润,鼻子发酸,伟岸的背脊慢慢弯下。 “对不起...,娃娃们,是我害了你们啊!我没能保护好你们,没能事先知道这些事,我失职啊!”霍正义很内疚,整个星星之丘明明有那么多设备可以发现这些异者,还有那么多优秀猎异官可以探寻异者,可都没有用上异常。 要不是一个叫章子汉的教官用半条命托梦,而且恰巧托梦给古岁大将,恐怕还会死更多人。 “军长...”几位白发苍苍,皮肤皱起,面带疲倦的猎异官从伤员旁边走过来,站到霍军长身边,与他一同弯下腰,对大家鞠躬,“我们也失职了,我们没能保护好他们,有几个娃娃为了保护我,死掉了……” 这几个是为了保护新兵们,透支生命支撑战匣而导致衰老的教官,他们也目睹了一个个的娃儿们在面前倒下。 才17岁的年纪,那么稚嫩的面孔,都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就先死在他们面前。 那个叫章子汉的C级猎异官,因为一直托梦不出去,用生命硬生生将战匣提到形态四,尝试了好几次,濒临绝望时才将现场都转成梦境传递给古岁。 那时候,章子汉就不行了,现在躺在临时医疗站的病床上,双眼深陷,所剩无几的白发,皮肤干瘪,像是个八十岁老人。 睁着眼,挣扎着,看见霍军长弯腰谢罪,也想支撑起身体,一同和这帮娃娃们道个歉。 他们都失职了。 然后,前来救援的所有战士,也跟着弯下腰,谢罪。 一些还能活动的新兵,本来沉默着,坐着站着发呆,一见到他们弯下腰,谢罪,立时就崩溃了。 “为什么!为什么来的这么晚啊!” “我的好朋友死了啊!” “我的教官也死了,就在我面前,给异者撕开肚子,吃掉了!” “为什么这么迟!” “要是早那么一点,早那么一两个小时...,说不定他们就不会死了啊!” “我们...我们猎异军团不是最强的吗?!为什么还...” …… 新兵们崩溃,连同首长在内所有在场的教官都弯腰低头,默默承受着他们的宣泄。 这些娃娃们,说到底才只接受了两个月的训练,之前,还没见过真正的异者长什么样,忽然间,整个城市变成地狱。 这些17岁的娃娃们能撑到现在,已经很坚强了。 除了在天京市牺牲的新兵和教官,附近的两支驻扎兵团也全灭了,这件事只有少数人才知道。 霍军长心头阴郁,叹息又叹息,不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还是因为自己没做什么,才导致了这场悲剧。 第五十三章 只愿来生 用时四天,星星之丘花费了大量中高阶心石,就连古岁大将都贡献出七块灰晶为伤员治疗。 所有新兵和受伤教官才几乎都恢复活动能力,医疗人员得以休息。 今天,都将乘坐鏖—31运输机,返回星星之丘,在第二天举行牺牲战士的葬礼。 上飞机之前,齐安城以需要一个人静静的理由走到机场外,见到了带领亡灵安排转生的秦思芸。 小姑娘这几天四处搜集亡灵,忙得乐不开交,她虽表示遗憾,但始终是一位地狱管理员,能收获许多有姓名、有面孔的亡灵对她来说,是工作上的乐趣。 “你要走了吧?”小姑娘抱着厚厚的笔记本,站在参天的树下,身后几百位没有身着战斗服的猎异官,“他们有话想和你说。” 那些猎异官的亡灵们望着齐安城,脸上有笑,眼中有光。 这些都是被异者杀死却来不及吃食,转变成亡灵的猎异官,生前隶属天京市两支驻扎兵团,他们中有许多战友都没能变成亡灵,而是被异者连同灵魂都吃掉了,转变成异者的力量。 齐安城点点头,走到这些阵亡的前辈们跟前,端端正正站着,举起右手,握成拳,高举过头。 这是猎异军团的最高礼仪,代表倾尽全力而战。 他手上没有战匣,所以拳头就代表着他目前的全力了,哪怕只用拳头,也会继续作战,不降不休。 那边,数百个猎异官亡灵见状,立刻列队,整整齐齐,全都握拳高举,与齐安城回礼。 逝者将去,生者更强。 举拳三分钟,齐安城与对面的亡灵们才放下拳头。 相互走近。 “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为首亡灵是一位少校,他脸上浮出笑容,似乎死亡带给他的伤痛已经过去,“我们的战斗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看你们了。” “看你了,小伙子啊!”另一位少尉狠狠点头。 “把异者们也拉下地狱啊!”一位军士长脸上不服气道,“妈的,居然搞偷袭,还变成老李的模样,害的我死了以后,还想揍老李一顿……” “少来,没听那管理员小姑娘说嘛,异者进不了地狱,上不去天堂,没有轮回,灵魂永生永世都困在它们心脏那颗水晶里了。” …… 这些亡灵们全然不在意死亡了,托给齐安城的事情,也无非是把哪里的信收好,拜托齐安城告诉他们家里一切都好,并且不打算回家了。 他们死后都统一意见,选择将自己的死讯隐瞒,不告诉家里,只是想托齐安城告诉生活区里的家人,这些人,一直都为他们而战。 为家园而战。 不死不休。 “嗯!”齐安城一一记住他们所托,他们战斗了一生,现在终于是休息的时候了,“前辈们!我们必将更强!” 齐安城信誓旦旦,眼睛猩红,身姿挺拔。 “嗯,加油!”少校说道,想拍拍齐安城,手却穿过了他的身躯,尴尬一笑是,“加油不下去,也可以休息一下,也别太一个人扛着。” 阵亡军士的眼神和蔼,宠溺,齐安城是他们唯一能见到的活人,也是他们的后辈,才17岁。 无限的前途,充满可能性的未来。 “不会的!我有同伴!”齐安城字正腔圆,充满自豪,他见到了许多新兵为了彼此挺身而出,没有逃跑,没有投降和求饶。 “嗯!我们走了啊。”少校欣慰点头。 秦思芸用手划了一个圈,圈是金色的,圈内是草原、山、和湖泊,安静祥和。 她翻开厚厚的笔记本,念一个名字,一段人生,便进去一个人。 “罗卫国,2371年出生于夏阳东部生活区下城156区,2409年死于天京郊外,燕八区。” “蔡英纵,2368年出生于夏阳北部生活区天城2区,2409年死于天京郊外,燕六区。” “黄凯旋,2372年出生于夏阳中部生活区下城82区,2409年死于天京市内,旧城七区。” …… 一个又一个不同年岁,却逝于同一天的战友,临走前和大家潇洒一挥手,跳入秦思芸打开的地狱之门。 齐安城就这么目送他们。 以后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但愿将来,他也能和这些前辈一样,死于彼此身边,死于为家园挺身而出的战斗中,无怨无悔。 他也害怕,去目送身边的战友一个个躺入白色盒子里,葬入英灵山。 加入猎异军团,成为猎异官,为国为家而战,不惧异者,不怕死亡,唯独怕离别。 唯独怕一场又一场的葬礼,不知哪一日战争会真正停止,不知哪一日四千多米高的英灵山再也不会迎来住客。 等他们都一一进入管理员小姑娘划出的圈子,十九辆战车驶回,每一辆战车后面,都拖着一辆拖车,拖车上满满都是盖着白布的尸体。 有驻扎兵团的,有新兵的,有教官的。 安静地、沉默地开进鏖—31运输机巨大的货舱,每一辆战车的八只轮胎都沉重地践踏着所有人的心。 霍军长身姿伟岸,眼神肃穆,高举战匣,开启形态七,岩浆包裹着他的手,落在身上,成为他的铠,流焰缤纷。 这是霍正义的最高形态,他愿以倾尽全力,接过这些牺牲战士的棒,继续保卫这个国家,保卫他们的家人。 所有人也沉默,一一举起战匣,融化,变成他们所能开启的最高形态。 以最强的姿态,送牺牲者们回家,回星星之丘,回到他们起誓成为猎异官的南方基地。 用沉默告诉他们。 你们的职责已经结束了,你们这一生都做的很好,也都尽了全力。 接下来,好好休息吧。 我们必倾尽全力为来生的你们而战,愿那时不再有战争,不再有异者。 愿那时,我已带着你此生的故事,你的名字,成为流传到你耳里的传说。 愿那时,你我不再是战友,不再是长官,不再是部下。 愿那时,我们成为同一屋檐下,并肩喝酒谈天的好朋友,互相讨教闲聊的好兄弟。 愿那时,你不着军装,换上红裙,成为艳如夏花的美人,幸福、快乐的度过一生。 第五十四章 睡不着 回到星星之丘是晚上。 从机场到宿舍,整个基地都笼罩在一种悲怆之中,空气和灯光都变得异常沉重。 每路过一个军人,就收获一份标准的敬礼。 没人再小看这些从战场上存活下来的新兵,尽管他们还没有起誓,还不算猎异军人,但是每一个老兵都俨然将这些后辈们视作与自己同等地位的战士。 他们历经了死亡,无人逃脱,无人求饶,为伙伴替身而出,为伤员主动站出去引开敌人,与教官并肩作战,拿着捡来的武器,靠一份胆量和友情就冲上战场。 所有人都有耳闻。 尤其是那个新兵,齐安城,再一次出名了。 他独自引开一名橙阶一名紫阶的异者,为新兵们引走了绝大部分主力,他自身的实力也得到认可。 一个新兵,拿着形态五的战匣,就牵制了紫阶和橙阶两位异者。虽然是特制战匣,但那只是形态五啊,紫阶有多强?普通A级猎异官开启形态五都有很大几率被秒杀。 橙阶呢?近年来,境内连紫阶都少见,南方军团甚至只听闻过北方出现过,橙阶,那就是要动用中将去追捕的目标了,它们的能力已经得到了再开发,例如此次的头目,庞万客,他再开发出爆裂这么一项技能。 令人感到遗憾的是,此次演练,所有教官都没有携备战争级别的心石补充,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境内会不声不响地出现这么一股力量,但凡每人配发多几颗红色心石,这场遭遇战不会损失这么惨重。 另外,全军覆没的两支驻扎兵团居然连消息都没传出。 星星之丘,不,整个夏阳方面军都笼罩在一股阴郁的疑云之中,海防军以及边防的责任巨大,传闻调查部已经逼死四位高层。 这场局面上看起来必死无疑的遭遇战,堪称瓮中之鳖的新兵团能有这么多人存活,每一个人都足以被尊重、被重视。 特别是齐安城。 靠着形态五,自身没有受伤,没有心石补给,牵制大部分主力,本身也被传成天才一样的高度,令人浮想联翩,似乎回到了一百五十年前那个灰暗时代,黎开将军横空出世,给世人带来希望。 这场袭击,带给他们,不,带给整个夏阳方面军的,不止是挫败,还有满满的屈辱感,给所有猎异官脸上都抹黑了。 古岁自身留下七块灰晶后,便与方与鹤一起被召回总部。在那里,一场紧急召开的使长议会等待着他,与之同往议会的还有元帅,完空元烈。 被异者无声无息潜入境内,先是袭击安乐山驻扎兵团,以及新兵列车,再是这次的连灭我方两支驻扎兵团,以及潜伏天京伏击演练的新兵。 两次事件都没有被察觉,连个预警都没有,直接将大便抹在夏阳方面军的脸上了。 派出大将和调查部天才一起追查,屁都没查到,回头又在大将眼皮底下,袭击两支驻扎兵团,和参加演练的新兵们。 牵扯的东西太多,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是新兵们没想这么多,他们回到了宿舍,就躺床上睡觉。 714宿舍,六张床,四个人,都沉默无语。 陈深去接受精神治疗了,可能以后也只是留在星星之丘当个后勤人员,邵西仲的尸体也没找回,估计被异者吃掉了。 四人各怀心事,在床上翻来覆去。 半夜一点,隆喜贵已经在床上翻了五十多个来回,最后深呼一口气,下床,换衣服,穿鞋。 “喜贵,你干嘛去?”齐安城睡他下铺,自然是看在眼里的。 “睡不着!快喘不过气了,他妈的,”喜贵打开门,“我去训练了!” 隆喜贵迈步出门。 齐安城对面床,上下铺都空荡荡,他也闷的慌,心有大石压着,喘不过气。 刚准备起身。 袁左江和陈伯启已经整备好,站在门口了,沉默不语地出门去训练了。 齐安城也起身,打算去跑跑。 将衣服和鞋子都换好,一出门,发现走廊上都是新兵,全都整装待发,呼吸沉重,不约而同地下楼前往操场。 齐安城跟着他们一起下楼,在楼梯里,他隐约看见了叶轻的背景,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对方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走路。 叶轻的眼神很悲伤,表情也不再像昔日那样轻狂,多了几分沉稳,有几分像他哥,那块认真的木头,没有存在感的叶佳。 楼下,新兵们沉默不语地排成整齐队列,没教官安排,没有谁指挥,就在空地上,自发地聚集起来,自发地前往训练场。 另一栋宿舍前,齐安城看见了孙阴,他还是那样一身戾气,受过重伤的背脊挺直,好像谁也改变不了他那性子似的,沉默着加入队伍。 孙阴前面,是少了右手的刑钰,他那身躯依旧健壮,身姿比以前更加充满正气了,并没为自己少了一条手臂而感到后悔和自卑,他比以前更加热爱训练了,这个偏执狂。 再前面,有躲过一劫,没受伤的吕宗庆,这个北方大汉,他的背影也很沉重,没有当初那样乐观,和他一起的伙伴也不知道如何,只是见到他,齐安城松一口气。 还活着,很好,没受伤,真是太好了。 从宿舍到训练场的距离,坐车要十分钟,走路去要二十分钟。 这些新兵们便在一个个巡逻战士目光下,挺直身姿,整整齐齐,大步向前,仿佛这两个月带领他们的教官还在前面引导一样。 老兵们没人出来阻拦,没人出来询问,就看着他们,从这片灯光,跨过黑暗,到另一片灯光下。 一个又一个,稚嫩,倔强的面孔,在光明中一闪而过。 老兵们都让开,把车子挪开,主动给新兵们打灯,目送他们离开视线,再继续自己的巡逻任务。 没有往上汇报这些新兵们的活动。 这些娃儿们都太憋屈了,夏阳进入和平的百年时间都没有遭遇过这种事,就是发生在老兵身上都觉得骇人,何况这些才刚刚进入训练营两个月的新兵? 打架都不会,就拉上了战场,目睹教官、朋友的死亡。 想想也压抑。 新兵的队伍就这样乘夜前去操场,途中所有老兵都默默地敬礼,没有汇报,甚至还主动打开了新兵操场的门。 第五十五章 倔强 “妈。”霍正义从女儿病床旁站起身来,一身疲惫。 霍心仪的外婆点点头,走进来,弯腰抚摸外孙女的脸颊,真像她妈妈啊。 “心仪她,受的伤很重,很多神经还要修复,周医生还没有恢复过来,我已经把古岁大将的灰晶交给他了,他说要点时间恢复精力……”霍正义一直维持的稳重形象在老人面前变得慌乱,不停地汇报。 霍心仪的外婆点点头,止住了他的话语,松了一口气,目光祥和:“还活着就好。” 老人以前因为身份的原因,态度一直很刁钻,毕竟一家世代都是天城上官,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对霍正义与自己女儿的婚姻也并不是很满意。 嘴上说着不满意,却还是跟着女儿一起到天南省生活了。 十七年前,霍正义当时还是一名少校,霍正义的父亲是当时南方军团226团团长,驻扎在荒废的武阳城中。 那是2392年,使长议会通过了一项代号“回家”的提案,226团因为近武阳城的原因,作为试点,团内战士的家人都被接往生活区外,准备与战士们一同经营生活,将武阳城复苏。 各种资源都是生活区义务供给,作为霍正义的妻子,郑心带着女儿、父母亲过来了,在武阳城住下,准备世代经营下去,完成使长们给的任务。 生活一直都很美好,虽然外公外婆不是很高兴,但是作为外孙女的霍心仪一直都受到两方家庭的宠爱。 过了四年,直到霍心仪七岁,事情突然发生了。 作为试点生活区的武阳城内,出现了二十多名初进化者。 从字面意思解释,便是第一次进化的异者,这些初进化者几乎都是226团战士的亲人,不明原因的进化了,而且有六位初次进化,就是紫阶,两位橙阶。 霍心仪的母亲,是橙阶中的一位。 夏阳是坚决站在人类阵营的国家,绝不容忍任何一名异者出现在境内,所以对待初进化者,都是裁决,几乎都是判下死刑。 当时霍正义的父亲,选择了隐瞒,想找机会将这些初进化者们送出国门,但没等待那天,其中三位紫阶的初进化者,进入了饥饿状态。 紫阶异者的能力很强,就算他们刚从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进化过来,不熟悉能力,但一进入了饥饿状态,便失去理智,成为杀戮机器。 损失很惨重。 到后面,还没等来救援,又有初进化者进入饥饿状态。 整个武阳城彻底沦为地狱,为了保护霍心仪,母亲郑心启用了能力,加速了消耗,在进入饥饿状态前,求霍正义杀死自己。 看着年龄尚小的女儿,郑心温柔地摸摸她的头,让她躲起来。 慌乱中,霍正义痛下决心,杀死自己的妻子,被霍心仪的外婆看到了。 后面事情很多,令人压抑…… “过些天,郑心生日,我会上去的,”老人背向霍正义,冷冷道,“你去忙你的吧,那么多战士都死了...” 她其实理解霍正义,但不知怎的,这十多年来,始终不能原谅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见到这个女婿,哪怕是霍心仪求情,想让他们和好。 前些天,那个叫齐安城的小伙子,居然是外孙女第一次往自己家里带的男生,让外婆感到舒心,想着答应他,去看看女儿。 霍正义站着不动,老人继续道:“我还能照看她几年,后面的,你一定要好好地,保护好她,心仪不能出个什么万一,你这个当父亲的,也是,没了你,心仪就什么都没了。” 老人束在背后的头发,像灯光一样,苍白。 她已经原谅霍正义了,她握着外孙女的手,消瘦的肩膀微颤,就是不肯回过头,看看自那以后一直很努力、拼命,已经成为了南方军团最高指挥首长的女婿。 霍正义点点头,犹疑着。 “还小嘛?!”老人语气严厉,假装生气,“娇作啥呢!要我哄你去?你现在先是军长,才是她父亲!” 霍正义马上立正,走出房门,鼻子一抽,长满胡渣的嘴巴微微翘着,向外走去。 次日。 黎明之前,新星广场,葬礼。 七万多战士穿着黑色战斗服,整整齐齐地排成一道道坚挺的人墙,高举战匣,送上最高礼,仪仗护着三千多白盒,沉默地穿行在七万战匣融化出的雾气和星火中。 队伍很长,长的令人疲倦,空气也很沉重,重的让人难以抬头挺肩。 庄正,肃穆。 旁边的新兵操场上,没有教官的带领,一班又一班,列成整齐队伍,在操场外围跑步,好像旁边的葬礼与自己无关。 那边的老兵看在眼里也并没意见,两边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一样。 葬礼和训练,出现在同一片区域。 老兵为牺牲者送行,新兵奔跑在自己的路上。 那几句誓言,再次回荡在星星之丘的上空。 “我们!凡人之躯,为家国安宁,血铸长城!” “我们!逆风成长,为生者希望,不死不休!” “我们!绝地重生,为亡者期盼,不胜不归!” “星星之火,必将燎原!” 怒吼。 不甘心。 不服气。 七万多战士们一遍又一遍吼着猎异官誓言,四千多新兵一圈又一圈沉默地跑步着。 直到所有白盒都送上英灵山,战士和新兵们依旧在原地,维持着最高礼和训练。 做为李斯夜的团长,老雷亲自护送夜子上山,与他道别后。 走到新兵广场上,走到夜子曾经作为总教官站过的高台上,看着下面沉默跑着步的新兵们。 “娃娃们,你们不上去看看你们的教官吗?” 雷团长的话,并没有让新兵们停下,他们还在跑步。 但是他们眼睛却红红的,张开嘴,声音是洪亮的。 “报告长官!我们还没跑完!总教官让我们跑的步,没有跑完,我们哪也不去!” 夜子的训练计划,老雷有所耳闻,听说第一周就让这些新兵们跑到不行,全都跑不动了,还偷懒。 所以,台下新兵们,只是默默将以前偷懒的份,以前没能完成的份,落下一天就补回双倍的,落下两天就补回四倍的。 总教官的命令,都还没完成呢,怎么有脸去见他! 我们这些废物,都没让总教官满意过,怎么敢去见他? 雷团长点头,点头,点头,默默道,好啊,好啊,都是好兵啊。 夜子,你不是老喜欢听一个很老的乐队吗?其中有首歌,歌词啥来着,好像是,历经摧残,就要璀璨。 对,夜子最喜欢的是另一首,叫倔强的歌。 夜子,看到没有,这些你教的新兵啊,一个个多倔强啊,那哭的呦,梨花带雨,喘着气,摔倒的,都继续跑着呢。 好!很好! 雷团长眼睛湿润,脱下战斗服,露出满目疮痍却健硕的身躯,大声道:“娃儿们!你们李教官的妻子和孩子,在离我们不远的天南生活区里生活着,还有其他教官的家人也都还在生活区里,要不要替他们那份一起守护下去!” 新兵们的脚步滞住,全都愣住了。 原来,教官们还有妻子、孩子在等着,他们还有家人在身后的生活区幸福的活着。 隆喜贵第一个,从队列中喊道:“义不容辞!” 声音不大,有些单薄,但贯穿了操场。 于是更多的声音从队列里发出。 “义不容辞!!” “义不容辞!!” …… 一声又一声,响彻了星星之丘。 旁边的老兵们放下了战匣,不知是谁率先带头,向一边正在跑步的新兵敬礼。 倏! 倏! 倏! 沉默着,只有抬手敬礼的声音。 七万多老兵,向这些新兵们敬礼。 艳阳下,一颗颗星星之火,接受过洗礼,正茁壮成长。 第五十六章 英灵 星星之丘,夜,十一点,小雨。 新兵队伍湿溻溻,沾着汗和雨,沉默着向英灵山走去。 他们今天的训练还没有完成,一直在补以前李总教官布置的训练,最后雷团长不忍心了,让他们休息,带他们上英灵山,去看看夜子和其他的教官们。 操场边还站着一些从那场袭击存活下来,却因为透支了生命而衰老的教官们,他们只能看着昔日自己带领的新兵们自发组织的训练,骨头都老的难以活动了。 就那么几天,他们从人生最盛的时刻步入暮年,没有一位教官后悔,尤其是得知这些新兵们从半夜就开始跑步的时候,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还好,还好这些娃儿们还活着,还好死去的大部分都是猎异官。 只要还有这些年轻人,异者就不可怕,夏阳就不会被攻破。 新兵列队,一一向昔日的教官们敬礼,在他们和蔼苍老的目光下,走向英灵山,去看看那些牺牲的同伴和教官,那些英雄们。 整个星星之丘今天都很沉默。 本来这个点了,基地内是不会开太多灯的,但是不知怎的,还是有战士或者领导看不下去,把整个星星之丘的灯光都打开了。 一颗颗灯光,星罗棋布,照亮星星之丘,驱散黑暗,给新兵们照见光明。 老雷五十出头,依旧精神矍铄,背脊挺直,战斗服下的身材肌肉隆起,露出的肌肤伤痕罗布,身上也有股悍战之气。 他抬起头,望向英灵山两千多米高的那座淡金色雕像,大声道。 “娃儿们!你们见识过更大的世界吗?你们知道除了我们夏阳,这世界还很大很大吗?” 新兵们眼神疲惫,情绪低落,没人回答。 老雷似乎意料到,有些自嘲:“我也没见识过夏阳外面的世界,夜子他们也没见过,我们驻地就在海边,过了海就是异者世界。” 终于有新兵懦懦道。 “异者的世界?那是怎么样的?” 老雷笑了笑,道:“那也是曾经属于我们人类的世界,你们在教科书上看到过吧?是不是很美,可一百年过去,谁知道它们有没有变化呢,想不想去看看?” 新兵们面面相觑:“想...,可是要怎么去?” 老雷指着那座雕像,猎异之神伟岸的身躯在夜下发着淡淡金辉,光看着他,老雷都感觉自己充满无所畏惧,一股豪气。 “成为他!或者超越他!” 新兵们抬头,从山脚望去,许许多多无神的眼睛里,逐渐倒映着猎异之神发出的淡淡金辉。 是了。 人类是可以很强大的。 人类曾经驰骋在这个世界。 即使在异者纵横的时代,也有这么一位血肉之躯,一生征战,从未有败绩。 这个人类,叫黎开。 在那个只有尚不完善的第一代战匣的时代,冲破异者的包围,让异者的血淌满夏阳大地,以一人之姿,取万人敌首。 即使在那个最为黑暗的年代,也有这样的最强人类诞生。 我们这个经历过上百年和平发展的时代,说不定会有更多如同黎开将军那样强悍的人类。 例如元帅、例如大将、例如霍军长…… 成为他,超越他,现在已经是第四代战匣了,听说第五代战匣也快被神造局研发出来了。 会越来越强的。 人类会越来越强的! 新兵们走在路上,时不时抬头看看,那座雕像。 人类的信仰,猎异之神,黎开,在最黑暗的时代,一生手刃三万九千五百八十二只异者。 鼓起勇气,大步向前。 不仅仅是守卫家园,还要收复失地! 新兵们到了两千多米的山上,站在一片新垦的墓地前,看着那些崭新的黑色墓碑。 “韩立,2375-2409,英雄不朽。” “程育山,2369-2409,英雄不朽。” “吴歼,2372-2409,英雄不朽。” …… 一个个黑色墓碑,不高,只过半身的高度,几个字说明了主人的一生。 喜贵走到其中一块墓碑前,蹲下,一米九的大胖子,忽然嚎啕大哭。 齐安城看见了,喜贵身前那块墓碑上写着: 李斯夜,2381-2409,不准在这里大小便。 喜贵一哭,有些女兵也忍不住了,呜咽上前在各自教官墓碑站着。 很压抑。 又充满希望。 没有人气馁,怀抱逝者的希冀,更努力的活下去,向更强的自己成长。 一个个新兵稚嫩的拳头高举,红红的眼睛充满坚定。 沉默无声地许下诺言。 将倾尽全力而战。 已近一点,雷团长已自发接过夜子的棒,将自己当成这些娃娃的总教官。 “下山吧,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训练!” “是!教官!” 声音洪亮,坚决。 列队下山。 经过那尊一百五十多米的高大雕像前,大家又再次停下,向黎开将军敬礼。 随后,继续下山。 齐安城却找了个机会,溜回黎开将军的雕像前,满脸不可思议,和激动。 不远处,一个身影站在平台边缘,穿着金色战斗服,发着淡淡金光,背影孤寂、冷漠,他背向齐安城、面向充满灯火的星星之丘。 很寂寞,很寂寞。 仿佛从很久远的地方来,被困在这里,不知所措。 他没有影子,除了身上的淡淡金辉,和这个世界一样,有自己的颜色,像是真人一样。 好像察觉到齐安城的目光,他转过身。 那张阳光、帅气的脸庞也是吃惊,用生疏的口吻。 “你...你?你看得到我?!” 亡灵是看不到除了齐安城以外,任何活人的,除此之外,他们的世界也是没有颜色,只有灰白。 齐安城在他们眼里,就是唯一的颜色。 可眼前这个没有影子的亡灵,却有自己的颜色,身体犹如实质。 他的脸,和身后雕像一模一样,和齐安城无数次看见的历史书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看得见,你,您是...黎开将军?!”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