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旗未动》 生门正南 太阳照的明媚,时至惊蛰,谈家宅子的正堂里,八仙桌边两人对坐,看二人装扮,坐在左边的人身着混元服,身背八卦阵,衣襟下绣着一个阴阳太极,手上拿着白色的拂尘。显然是一个道士,模样油腻,四五十岁左右。 道士开口道:“猪日冲蛇、亥巳相冲,煞西。凶神重日、元武,吉神临日、不将。五星尽出,大利东方,生门在正南。谈庄主,姓名跟孩子一生,老道说这么多却都是白费口舌,这得取决与您。” 老道对面坐的人年龄不过而立,他眉清目秀,十分俊朗,这便是谈家家主谈青龙,青竹庄庄主,今日是他得子之日,这是第二个儿子,生辰短他长兄五年。俗话说天下爹娘疼小儿。这第二个儿子的出世,好似一个受了潮未炸的炮仗,大儿子谈行歌今年不过五岁,还不知道世道险恶,只道以后自己多了一个弟弟,对今后要面对的日子还是一无所知。 只见谈青龙左手撑着下巴,做思考状,略一思忖,并口中默念:“吉神临日,五星尽出,大利东方,生门正南...” 他思索的时间很长,终于,他右手拍在桌子上,浑厚有力的出声道:“既然生门居正南,那这孩子叫谈正南便好了。”说罢,充满疼惜和怜爱地望了卧室一眼,孩子还在净身,家里的丫鬟下人个个忙的摩肩接踵。 “我只希望这孩子平平安安的长大,只求生门大开,魑魅魍魉能敬他远之。”谈青龙继续说。 “好名字啊谈庄主,这孩子将来必定能继承您的衣钵,谈家香火旺盛啊!”这句话本是奉承之辞,但谈青龙的大太太伊如婉却脸色阴晴不定:谈庄主有两房老婆,伊如婉大房,王却淑二房。这谈正南便是二房王却淑所生。这下可好,自己不是谈家唯一正统的女主人了,这算命的却也不识好歹,在这节骨眼上信口雌黄。 道士察觉出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起身,拍了拍道袍。向谈青龙道:“那么老道今日先行告退,等满月宴上再来一醉方休。”谈青龙也站起身来,送道士出了门。出门后,道士神神秘秘地对他说:“谈庄主,您这二少爷生下来眼里带煞,命里定有血光之灾,刚才在庄内,我说这句话不太好。现在我告诉您,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谈正南眼睛哪里带什么煞,刚生下来的孩子能看出来什么,老道这番话是在暗度陈仓,他见伊如婉嫉妒得紧,担心谈正南的安危,但又不好明说,只得想出个理由来哄骗谈青龙,希望他可以提高警惕。 谈青龙生平最信奇门八卦,他小的时候家境清寒,被逼做了绿林好汉,投奔黑云寨,寨主每次行动都要问过山下的道士,那一日,黑云寨寨主没有请示道士,便带着人马向山下去,结果留守的人遭到一武功高强男子袭击,全寨子七十二男男女女死于非命。 就连出征的人运气也不太好,先是发现了寨子处升起火焰,料是总舵被袭,前方战况又吃力的紧。寨主下令谈青龙回寨去勘查,结果回去的路上谈青龙被击晕,不省人事。待他睁开眼往回赶才发现寨子里的人都死的一干二净了。他急忙搜刮些金银细软往别处躲,可明朝天下偌大,他一边跑一边躲,终于在西域置办了一处宅子,号青竹庄主,从此再也不问江湖事非。 现在眼看自己的孩子就要面对相同的命运,谈青龙急忙应付下来,并暗下决定要多多呵护这个二子。 正堂左边是画室,画室不是很大,却十分整洁,黄花梨的桌子上面摆着文房四宝:规矩的湖笔、黑亮的徽墨、嫩白的宣纸、端正的歙砚。两边的白墙不加粉刷,挂上了几张字画:轩静的山水、绝伦的美人、亮节的竹子。谈青龙很喜欢竹子,在院后开辟了一块荒地,种上了顶尖好的竹子。春天到了,竹子越发的挺拔修直了,谈青龙每天晚饭后要么在画室里钻研字画,要么在院内赏赏竹子,倒也过的惬意。 正堂右边是卧室,一张大床顶墙放,上面铺着鸳鸯戏水绸,两卷花好月圆褥。床上躺着一个女人,模样秀丽非凡,黑发散乱的铺在床上,她面无血色,脖颈上还带着汗珠。嘴唇惨白,气若游丝。这便是谈青龙的二太太王却淑了。虽然刚生育完孩子面色憔悴,但也难掩她秀丽芳华。 “妹子,你可有甚么想吃的东西,我去吩咐伙房安置一点?”床上除了躺着的王却淑,还有一个女人,她坐在床的左侧,正对正堂,模样雍容华贵、不怒自威两条绝情眉、风情万种一对桃花眼,乌黑的头发盘成发髻,上面插着一根金钗。桃红的腮、粉白的颊。妆容施得恰如其分。多一分太贵气,少一分太浅薄。身条顺溜又挺拔,好似谈青龙种的那些竹子,这般的美貌,别说是青竹庄无出其右,就连整个大明国翻个底朝天,也难有二般绝色。只有这样的美人,才能担当得起谈家大太太、谈家长子谈行歌生母的位置。 王却淑浅浅笑了一下,轻声道:“劳你费心了伊姊姊,我只晓喝碗补汤就好了。”伊如婉点点头,伸出手指,嘱托一个下人:“你给霍老四说一声,让他拿枸杞、党参、藏红花熬碗汤来,搁银耳和冰糖,多加点。”下人领命去了,伊如婉又对王却淑道:“姊妹啊,辛苦你了,这以后啊,行歌就有个伴了,他二人相扶持。定能让老爷的庄子有着落。” 王却淑笑着道:“姊姊说的是,不知老爷给他取了个什么名?”“取名为谈正南。”说话的人声音浑厚有力,此人正是谈青龙,伊如婉见样忙起身行礼,却被谈青龙摆摆手示意坐下。谈青龙笑着说:“却淑啊,生的好啊!生的好!我谈家又添新丁!我让算命先生来庄上看了一眼,今日生门在正南,这孩子我取名为正南。你觉得如何?”王却淑虚弱无力,但依然挣扎的说:“好名儿啊!谢老爷恩赐。”谈青龙仍然笑着说:“你身子虚,我不多说了,我去叫伙房给你熬碗汤来。”伊如婉接话道:“我已经叫霍老四去了,约莫再过会儿就要来了吧。”谈青龙笑着点点头,道:“你们两个互尊互爱,我这个当老爷的看了心里舒服,那我不便插手了,却淑,你且让如婉陪你。我先出去了。”说罢,又走了出去。 伊如婉点点头,又伸手叫:“行歌!快来抱抱你弟弟!”随着一声脆生生的“娘”谈行歌连跑带跳的来到卧室,王却淑见样也道:“如婉姊姊...行歌看着就机灵...将来...还得请他...多扶持正南...”伊如婉笑道:“那是自然。”便把孩子从下人手里接过来,递给谈行歌。 谈行歌今年不过五岁,模样如王却淑所道,十分机灵,皮肤白皙。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里的谈行歌,打量几眼,然后撅起小嘴道:“娘,弟弟好丑啊!”这本是无忌童言,但王却淑听了心里却泛起波澜,伊如婉站起身来直接抽了谈行歌一个大耳刮子,道:“再这么没教养,我拿你喂狼去!”谈行歌吃了巴掌,十分委屈,大哭起来。双手不由得的去擦眼泪,这双手一抽,好似房梁被打折,千里马尥蹶子,谈正南向地上坠去。霎时间,谈行歌还在哭泣、王却淑瞳孔放大、伊如婉表情震惊,但眼里却闪过一丝光芒、下人李妈惊的伸手去接,在这一刻,时间好像死了,呼吸还没有死,倒吸凉气的声音有如蓝天里的一道闪电、竹子上的一朵花朵、和谐均衡的撕裂。这呼吸声不该存在,打破如此的寂静。但寂静很快又随之被再次打破。 “啪!”婴儿柔软的头颅结结实实的向地上摔去,鲜血缓慢的溢出,王却淑见到如此却是直接晕了过去。谈行歌吓得懵在原地,伊如婉急忙大喊道:“李妈!快去找老爷!”李妈本愣着,被这么一喊急忙撒丫子跑去找谈青龙。见谈行歌还在懵着,伊如婉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道:“等会无论爸爸说什么,只要说是就好了。”又拍拍他的肩。 谈青龙迅速赶来,见到此景,他瞠目结舌,五官无一不透出震惊,他急忙大吼:“叫郎中!”又抱起孩子,颤抖着问伊如婉:“这怎...怎么回事?”伊如婉不知何时流出了眼泪,她凄怯道:“本来妹子正抱着二弟,结果行歌说要抱抱弟弟,接过去后不知怎的。许是突然感觉身子不舒服,手上卸了点机警,孩子一不留神...就...”说到这里,她已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了。谈青龙神情暴怒,他咬牙道:“这孩子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突然,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叹一口气,看了看王却淑和伊如婉还有他怀里那个孩子。道:“孩子,原本在李妈手里,李妈可是在却淑床边?”伊如婉道:“正是。”谈青龙又想了想,仰天长叹一声:“天要亡我谈家子嗣!”原来,谈正南在李妈手里,他在李妈怀里,头向左,今日运势却煞西。谈行歌接过谈正南是在卧室里,脸对正南,刚才却被伊如婉拉到身边,脸对正北。可谈青龙却不知道。他只晓得这样一来,谈正南位处许西北,煞西犯北。逆运势撞生门。大忌皆犯。伊如婉又怎么会不知道,她正是了解谈青龙的透彻。才会行此举。这女人城府极深、竭尽算计,很是阴毒。 郎中匆忙赶来,谈青龙急忙把孩子递给他,道:“快去看看!好好看!”郎中忙不迭地接过孩子,就带着他回到了自己的房子。接着便关上了门,这一关关了半天时间。 晚上,王却淑醒了过来,眼睛刚睁开,嘴就喊道:“我的孩子在哪里?!”声音带着哭腔。谈青龙本在郎中屋子门口踱步,一听这句话急忙赶过来。见她刚生育完神色憔悴,又经此一大变,面黄肌瘦。心底更是难受不已,拉住她的手,道:“却淑,没事的。正南他命硬,他一定可以扛过去的。”王却淑这才停止抽泣,只道:“只怪我没用,生下的孩子命数不硬。” 话音刚落,伊如婉就走了进来,她关切的摸着王却淑的手,道:“姊妹,你可好了些许?正南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王却淑远不如伊如婉心思慎密,她强挤着笑道:“谢谢姊姊,借你吉言,希望如此吧。” 有门响动的声音,是从郎中那边传来的,谈青龙心一下悬到嗓子眼上,向那边跑去。他一见郎中,便急切地问:“我儿子怎么样了?”郎中吃吃的开口道:“老...老爷,我尽力了,二少爷...命是保住了..只可惜...”谈青龙急切的问:“怎么样了?你快说!”郎中道:“老爷恕罪,公子虽性命无忧,却伤到了脑子,怕是...今后半生...只能做个痴人了。”听到这番话,谈青龙眼前一黑,几欲晕厥过去,郎中忙来扶他。 谈青龙哭着说:“想我谈青龙也算的一代枭雄,儿子却是个傻子,这...怎的不比让他死了更令我难过?!”说罢,又独自哭了一会儿。然后道:“你去把他抱出来罢。”郎中领命,向屋里走去,这会功夫,谈青龙喊来了李妈,对她说:“庄主我今天虽然没有经历刻骨之痛,却也经历了妇人之苦。你今天那番表现,漂亮的紧呐。”李妈听闻只道他是在夸自己拯救二少爷的及时,却不知道二少爷已经傻了。道:“老爷言过了,我也是生过孩子的,知道天底下当娘的都是一个心思。” 谈青龙接着道:“你好像有一个满月的孩子是吧。”李妈接着道:“是,不好意思,这孩子排老二,只是未曾见过庄中各位。可惜这孩子的爹,在他出世不久后就死了。”谈青龙道:“那样更好,你去,从我的马厩里把我的那匹黑色的马牵出来,然后到后门等我。”李妈不明所以,但还是去了。谈青龙随之往正堂里走,看见王却淑,一股心酸涌上心头,王却淑见他来了,问道:“正南...可还好吗?”谈青龙笑着道:“好的很呐,白白胖胖的,一看就像我。”王却淑听了这番话,才终于笑逐颜开。 谈青龙从正堂里拿出一个盒子,接着往门外走,看到郎中抱着孩子过来,向他点点头,把孩子接过来,便往后门走。等他到那里时,李妈已经牵着他的那匹马在等着了。 谈青龙伸出手指,示意她凑近点,待李妈凑近后,他缓慢开口:“庄主有一个巨大的任务交付给你。”李妈在谈家做了十年的下人,今年也不过四十五岁,但却因每天的操劳,已是疲态尽露了。双鬓生白,苍老的厉害。大活小活都做过,却从来没什么“巨大的任务”,这让她不禁犯起了嘀咕。 谈青龙见她神情犹豫,道:“绝不勉强。”李妈连忙点头,谈青龙轻哼一声,道:“反正以后也见不到了,给你说说也无妨。”李妈听到心里一惊,忙说:“老奴实不知道有何过错,还请老爷点明!” 谈青龙接着道:“你并无过错,相反,你如果帮我把这件事干的漂亮,我还会好好的奖赏。”李妈一听,道:“那还请老爷明说。”谈青龙这才缓缓开口:“实不相瞒,今日道行顶撞。我二子虽然保住性命,却是个傻子,我好歹青竹庄庄主,名声在外,旁人指指点点,定是难免的了。”李妈听到,又想起来之前谈青龙问她是否有个满月的孩子。心里一惊。道:“老爷,您莫非...”再要说,却被谈青龙捂住了嘴巴,他叹了一口气,道:“你聪明的紧,你放心,你带着正南,我不会亏待你,更会把你的孩子当成自己的抚养。从今晚过后,你不再是谈家下人,你的二孩子也得姓谈。”李妈急道:“少爷...” 谈青龙把食指放在嘴上,示意她嘘声,又道:“从今天起,谈家少爷谈正南就是你的孩子,至于这孩子的名号...叫李绝情罢。”李妈听到这番话,心里不由得感伤,可她也听到了老爷给这孩子取的名字,正是要让他绝情忘情,从此忘了青竹庄,忘了亲父母。她顿了顿,道:“那我儿...谈家二少爷,就有劳您多担待了。” 谈青龙挥挥手,把他扶上马,又把那个盒子和婴儿交给她,道:“从这儿出去,到苏杭或燕赵都可去的,只是此生再也不要回来。”李妈擦擦眼泪,道:“我王李氏发誓,亡夫在上,我此生不复青竹庄,若有违背,则教我千刀万剐,死无棺埻。”谈青龙点点头,从身上拿出一支笛子,交给她,道:“我也没什么可以留给他的,盒子里是一万两银子,这支笛子,你就留给他玩罢。”说完,抹了一下脸,转身欲走。却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道:“终究是没有做父子的福分,都怪我年轻时造了许多孽...罢了罢了,你带他走吧。” 李妈接过笛子看了一眼,发现笛子是竹子制成,通体青绿。这是谈家信物。她清楚这对于谈青龙的意义。对他说一声:“老...庄主,我先去了。”说着,缓缓地掉转马头,驾马扬鞭,向远方扬长而去。 李妈没有回头看,谈青龙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马的影子,听不见马的啼声,才失魂落魄的往庄里走。 月亮照耀在泥土地上,马蹄声源源不绝地响起,星星挂在天空,离月亮那么近,也那么远。 是啊,月亮身边总有星星环绕,相交辉映。可总有那么一两颗星星,孤独的照耀着,不需皎月的陪衬。只是潇潇笛声,再也没法响彻在李绝情的心里。就像星光璀璨,再也不能有月亮相伴。正如温飞卿的那首《清平乐》: “愁杀平原年少,回首挥泪千行。” 黑白无常 天气有如微醺的酒,浅浅的去喝几杯,前后心有如被火浇灌了,熨的舒畅。痛痛快快。当今正是春光好时节,一路上虽不见万紫千红,但也是有许许许多的莺歌燕舞。草草的看上两眼:西域的奇花异草,高耸入云的叫不出名字的树木。太阳照着,显出一片盈盈的葱绿。扫上一眼,心里内外长出一口气,十分的透彻。 这匹马脚力惊人,李妈带着李绝情已经奔赴了整整一日了,现在两边已经看不见奇异的西域植物,料是已经快到了中土。李妈毕竟是个妇道人家,这一天的奔波劳碌,她有些累了。并且尚没法在夜晚赶路,只担心急于求成,遇见个山林野盗什么的,她们娘俩无法自保,功亏一篑。 天色渐黑,李妈终于看见了一点微弱的灯光,便到前方去投宿。走到客栈前,才看清了店家的装潢:这间客栈共有两层,装修简单,旁边插着一杆旗。旗面上绣着“江河客栈”李妈没多想,带着孩子就进去了。 掌柜的正在柜台后低着头算账,他看起来体态丰腴,皮肤粗糙,脸上有些许雀斑。他听见声音,忙抬起头来招呼:“客官,您几位?”这一抬头,即使凭着昏暗的灯光,李妈也能看清他的样貌,那人长相平平无奇,只是脸上有好长的一道刀疤。李妈一见,心里咯噔一下:只想着这地方自己从未涉足,现在天色已黑。她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婴孩,如果掌柜的图谋不轨,她又有什么能力去反抗呢,正当着是羊入虎口了。 看来,这一趟旅途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万分啊,她心里自叹一口气,强打精神对掌柜的说:“两位,麻烦您帮我开间客房,再让伙计把我的马牵到马厩里去。”她说这一番话时候镇定自若,但声调还是有些颤抖。店里还有两个人,此时纷纷转过头来。李妈用余光扫量一下二人:一个中年汉子头戴斗笠,身着粗布短衣,粗眉大眼。肤色黝黑。脸四方四正。背着两柄斧头。坐他对面的那个人年轻许多,打扮也体面得当,肤色白皙,眉目隽秀,只是没有兵器。李妈暗自猜测,这应该是主仆二人。结伴出来的,但目的为何,尚不可知。 掌柜的一听便招呼小二:“哎!你过来!引这位客人上楼去挑间她住的客间。”小二诺了一声,带着李妈往楼上去。 李妈胡乱选了一间客房,她在上楼时,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她,她强作镇定,走进客房便把门一掩,至少这扇门,能给她带来一丝丝的安全感。 李妈关上了门,强忍着恐惧的心态,作了会儿深呼吸。把包袱放到客床上。包袱里只卷着几件旧衣服,和谈青龙给的那一笔钱。李妈知道这笔钱无论如何也不可以丢,便想了个主意把它藏起来。四周环顾一下后,她决定把包袱藏在...... 突然,门被推开了,李妈吓得大惊失色,来人是那个小二,他双手拿着一个木盆,肩头搭着一条雪白的毛巾。他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我给您打好洗脚水了,刚才没给您在门外请示,多有得罪,实在抱歉。” 李妈虚惊一场,长出一口气,强颜欢笑道:“没事,劳烦你辛苦一趟。”小二点点头:“这都是分内之事。”随即把木盆放在地上,转身下楼去,走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带上。李妈见他下楼去,这才脱下草鞋,挽起裤腿。把两只脚放进木盆里。刚放进去时只感觉这水真是烫脚。便又把两只脚搭在木盆边上,待水温降下一点,再把脚放下去。 再一碰,脚却又似触电一样,感到一阵酥麻,李妈叫了一声:“好烈!”但这次没有再抽出脚,而是任它侵泡。李妈趁着泡脚这会,扫视了一道房子的布置:梁上生出尘灰,犄角旮旯里有着蛛网。除了一只破烂的桌子外,就只有她坐着的这张还算整洁的床了。 李妈轻叹一口气,自己以前虽然在青竹庄做下人,可也是自己的房间的,虽然只能穿些旧衣服,可一天三顿饭却从来也不会少。今天带着孩子奔波一日,已是整日的水米不打牙了。想到这,李妈又轻轻的自责:连绝情这么个年幼的孩子一路上都没有哭喊,他还是个襁褓婴儿,连一口娘的奶都吃不到。我作为一个大人又似乎太矫情了。于是她回过头去看身后的李绝情,却发现不知何时,身后的孩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李妈急的忙站起身来,却发现腿筋酸软,好像被抽筋一般。头也晕晕沉沉的,她眼前一黑,便已不省人事。 待她睁开眼睛时,却发现眼前是一片陌生,她好似被人绑到了一个山谷边,手脚都已被人绑住,眼前是一轮皓月。她心里慌乱,张口大喊:“哪位英雄好汉,盯上了我们孤儿寡母!”一声刚下,两个人便走了过来,李妈见他们眼熟,又一仔细端详。发现他们二人就是之前客栈里的主仆二人。 李妈怒道:“你们二人...” 那肤色白皙的一位笑嘻嘻地道:“阿姨,这迷药放洗脚水里,觉睡得很香吧?”李妈这才反应过来上了黑店的当,心里叫苦不迭,但还是镇定开口道:“你要什么,我给你便是了,只求你放过我的孩子。”那白皙笑嘻嘻地道:“你的孩子?”话音刚落,就粗暴的被黝黑汉子打断:“你的孩子?!那这是怎么一回事?”说着伸出一只手,手上握的正是谈青龙给李绝情留的笛子,李妈顿时面如土色。 白皙男子伸出手抽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响亮清脆,李妈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他又笑嘻嘻地问道:“你是说还是不说?你和谈青龙什么关系?。”李妈闭紧嘴巴,一个字也不肯说。白皙男子笑着,道:“这还是个忠臣。”又伸出手结结实实的抡了一巴掌,这一巴掌打得李妈鼻子口里直冒血。李妈却仍是双唇紧闭,表现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态度。 白皙男子站起身来冷笑道:“真是一只护主的好狗啊,看来还是对谈青龙一无所知啊!”说着,吐了口唾沫,接着说道:“谈青龙本是我寨子上的一个小卒,那天兄弟们一起下山,留我驻守,他却半路返回来使奸计让我昏迷,又放火烧寨。等当家的半路折回,却发现寨子里的东西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当家的急火攻心,吐血辞世了。剩下的兄弟群龙无首,逃的逃,死的死。要不是寨子里的同伴救我,我怕是早就做了白骨。我们二人兜兜转转十余年,终于打听到他的消息了,却是叫了个青竹庄庄主?!今日却又看见这孩子怀里抱着这根竹笛子。真是天助我也。” 李妈听到这些仍然面不改色,但心里却已经山崩海啸:想不到老爷年少有为,大难不死竟然是谎言?可她却也保持冷静。她一时半会儿无法分辨谁对谁错。可白皙男子目光刁钻,已看出她有所动摇。 白皙男子又笑嘻嘻地道:“实话说了,我们今天呢,不要你的命,也不要这孩子的命,但是,他的那支笛子,你可要交给我了。”李妈怒道:“谁不知你的那些花花肠子,要拿我家老爷的信物,假借他的名义做些不光彩的事,这绝不可能!”说这些话时,李妈大义凛然,但心里也犯了嘀咕:这二人手段高明,要拿走笛子实属不费吹灰之力。可又为什么要特地禀告呢? “黑白无常,果然盗亦有道,在下实属佩服。”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三人皆转移目光望去,月光下,那人面容模糊,但却可以看个大概,见他身背一把朴刀,穿一身粗布麻衣。白皙男子站起身来,对远方作揖,高喊一声:“远方英雄,在下白无常孔轻义,斗胆向英雄讨要个名号!”声音洪亮,那人却冷哼一声,道:“既然是斗胆,又怎敢拿这母子开刀?怕不是说一套做一套,出招罢!”言罢,飞身跃下,动作轻盈飘逸,李妈虽不明所以,但也可以看出这人身手不凡。 只见那人拔刀相斩,孔轻义侧身躲过,从衣袖里飞出几根绣花针来。李妈恍然大悟,原来这人的武器,竟是藏在衣袖里的。黝黑汉子抡斧向那人砍去。那人只是右脚定住,左脚一转,带着身体微微一侧。便让黝黑汉子扑了个空。这身法和孔轻义相比,多了三分淡泊和潇洒。又显得十分自在。孔轻义见他躲过,挥脚踢来,手上也带着几根飞针。那人好似没看见一样,拔刀向那汉子怒砍,汉子急忙运斧格挡,但这一击力拔千钧,斧子居然被打脱手了,黝黑汉子只觉手腕酸痛,虎口发麻。孔轻义也越来越近,李妈看得心急如焚,忙大喊道:“身后!身后!” 那人战胜黝黑汉子后,轻描淡写地回身将朴刀一挥。孔轻义大惊失色,急忙停下,被震的后退几步。李妈看得模糊,只道是这人功力深厚,吓退了孔轻义。心里不由得佩服又感激。转念一想,如果这人也是图谋不轨,那我们岂不是离狼口而入虎爪了?心里又慌乱起来。 孔轻义踉跄停下,那人击败二人却仍然轻描淡写,孔轻义运功调匀气息,吐出一口瘀血,拿出一张白手帕,擦了擦嘴边的血,对那人抱拳作揖道:“我们兄弟二人不知礼数,得罪了大侠,既然大侠要保护这对孤儿寡母,我们退去便是了。”说罢,招呼来那黝黑汉子。转身就要走。 却见那人施展轻功,好似瞬移一般的出现在二人中间,两手各搭一肩,缓缓开口道:“我只道黑白无常是什么大英雄,原来只是一对不足挂齿的小贼,却不见你刚才那么威风?既然如此,冤有头债有主,你刚才抽那女人两巴掌。现在你们跪下各挨我两巴掌,我放你们轻便。”黝黑汉子怒道:“你这厮欺人太...”孔轻义伸手示意他不要说话,他陪着笑道:“大侠所言极是,我们照办。”说着便拉着那黝黑汉子一起跪了下去。 李妈在一旁看着,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这孔轻义下手没轻没重,笑的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只见那人抬起手来,作势要打,并且手臂打开,似用力极大,孔轻义和那黝黑汉子闭上双眼。那人却只是拿手在他们头顶拂过。轻飘飘的。二人双目紧闭,那人却在拂过后收手,只是蹲着看着黑白无常。 终于,孔轻义睁眼了:“英雄若不...”没等他说完,那人手重重的甩在他脸上,孔轻义被打的神情恍惚,眼冒金星。黝黑汉子怒道:“你这狗贼...”那人只是一笑,道:“你顶撞了我,我却不生气,由你兄弟来替你受你的罪罢!”说完,不等孔轻义回神,他将左手高高的举起,作势要打,右手却直接一掌平扫,“啪!”打在脸上响亮清脆,孔轻义又吃了一掌,显得十分虚弱。 那人继续道:“你的两掌已经受完,接下来就替你兄弟受这两掌吧。”孔轻义大惊失色,道:“大侠,我们兄弟二人功力远不如你,今日受你两掌,已是气血大损,若要再接两掌,只怕要暴毙此地,还请高抬贵手,放过我吧。”那人怒道:“我生平最讨厌言行不一的伪君子。”说着,挥手要打。黝黑汉子却双手成拳,挡住了这一掌。 黝黑汉子怒道:“二弟,咱们与其在这受这等委屈,倒不如站起来痛痛快快的和他大战一场,这魔头心狠手辣,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孔轻义却忙道:“不可不可...”黝黑汉子却不听他劝,捡起一边的斧子冲了上去。 那人冷笑一声:“蚍蜉撼树。”连朴刀也没有抽,以极快轻功施展到黝黑汉子身后,对着他的腘窝便是一脚,黝黑汉子踉踉跄跄的跪了下去。那人说道:“这才是好样的,继续跪着。”黝黑汉子恼羞成怒,捡起斧向身后砍去,同时大喊:“二弟!快来助我一臂之力!”那人笑道:“你可看看这周围除了我和你和那妇人可还有其他人?你的那个二弟早就已经逃了,行走江湖,你这等拙劣武功,就要点脑子吧。”汉子四处慌忙一打量,见果真如此。叹了一口气,卸下了斧头。 那人眉毛挑起来道:“怎么?不打了?”黝黑汉子道:“今日一战,我黑无常孟勉仁心服口服,败军之将不可言勇,要杀要剐随你便罢。”那人笑了,道:“你这汉子倒也爽快,好,我今日不杀你也不剐你,却要你从此和那孔轻离分家,江湖从此只有黑无常。”孟勉仁本来想当机立断的拒绝,可转念一想,孔轻义今日弃他而去,已是先行违背了兄弟之誓。他思索再三,咬咬牙,道:“好吧,你且吩咐便是。” 那人点头,道:“真当是个侠义之士,你今日不死,往后要护送这对母子到京城。”说着指了指李妈。李妈不明所以,那人却径直往下讲:“你要保证这婴儿健康成长到十岁,却绝对不要教他武功。”孟勉仁本已服他,对于这十年之誓,爽快答应了。那人高兴道:“真是一条好汉子,往后你若有所难处,在这家江河客栈要间客房,在这里住上三天三夜,我自会来帮你。”孟勉仁今日看清了人心,但却交到一个这么好的朋友,他开心道:“孟勉仁今日有幸离开了狐朋狗友,更能结交大侠这样的英雄,真是平生一大快事。” 那人点点头,道:“好,那我们先向那去吧。”说罢,便向李妈走了过来,李妈此时也只是镜里看花,水中望月,不明白的紧。只看着孟勉仁向她走来,心里慌乱起来。 那人走过来解开了李妈手脚上的绳子,李妈见他脸上带着面具,看不清楚。那人说道:“今日,我和孟勉仁兄弟过招比武,分出了高下,他已改过自新。我见你们母子两个无依无靠,一路上风餐露宿,今日又被孔轻义之辈迫害,为了你们的安全,我便让孟勉仁兄弟和你同行,护送你们到京城,再守护你的孩子到十岁,你看是行也不行?”嘴上虽然好像是在商量,可口气却不容置疑。 李妈想起了老爷的话,又想了想今天发生的事情,自己一个妇道人家实在难以把李绝情安稳带大,有个人防着,总是好的,便点头道:“大侠英明神武,就按着您说的办吧。” 那人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轻巧的掰成两半,将一半递给李妈,道:“我今日以此物为誓,你我二人各持一半。若这孩子平安成长到十岁,便让他拿着玉佩来找我,山高路远,我们江湖再见。”说罢,施展轻功飞走。 李妈急忙站起身来,拿着玉佩冲他喊道:“大侠,讨要个名号可否?”声音渐远,可却没有回复。 孟勉仁愧疚向她说道:“姊姊,我带你去找孩子罢。”李妈点点头,和他一起向着李绝情走去。只留下身后的一轮明月,洒在地上,几根被斩断的针映射出光芒。 枕戈待旦 孟勉仁和李妈赶到山后的一个岩洞口。二人四处打量却不见李绝情的踪影,李妈急道:“孟兄弟,我家绝情在哪里?”孟勉仁沉思一下,道:“以我对孔轻义的理解,他正忙着逃跑,应该不会有工夫,八成是他人所为。”李妈心急如焚,她是个极其刚烈的女人,此时心里想的是:“如果谈少爷消失不见了,我就自尽,反正我也没活头了。” 孟勉仁人粗心细,他一眼看出了李妈的心思,对他说:“姊姊,你放心,我孟勉仁起誓,我若找不到绝情兄弟,我自己也不活了。”李妈看到他这模样总算安下心了,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信你。咱们分头找找?”孟勉仁点点头,道:“你多加小心。”说罢,二人分手,进行巡查。 孟勉仁武功不算顶尖但人很忠义,他选择身先士卒,探查岩洞深处,而让李妈去那边有月光的小路看看有没有脚印或其它遗留的痕迹。他这头来到岩洞门口,见里面幽暗深邃,心里便打起了退堂鼓,可他又想起了对那人发过的誓,他咬咬牙闯了进去。 洞穴里一片黑暗,潮湿狭小,可以听见有滴滴水声,水碰落在岩石上,寂静中一丝律动,简直能把人逼疯。孟勉仁牙齿打战,说不上是冷还是害怕,亦或者兼而有之。他虽然心在抖,脚却没有停。 终于,孟勉仁走到了一块蛮大的地域,月光能照耀到此处,这里相较于之前走过的羊肠小道已是宽阔许多,孟勉仁决定在此处找拨一下,孟勉仁先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乱翻,但他什么也没有搜到,孟勉仁本还想更深入地检查一下,但发现已经走到洞穴尽头了,他只好把目标改为其他的路线。 孟勉仁泄气的往洞外走,突然他感觉脚下踩着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孟勉仁当即弯下腰去检查,发现那是一张羊皮卷,破破烂烂,上面有血迹斑斑和泥泞污点。孟勉仁好奇的把它拿回洞里。对着月光检查,上面写的文字潦草轻飘,显出力道之小,这好似是笔者绝笔。孟勉仁当下思索了片刻,决定在这儿逗留巡查一下,说不定这张羊皮卷的主人身上会有李绝情的线索。 孟勉仁检查的很仔细,但仍然一无所获,他一只手摸着岩壁,失落的往洞外走,心里默念:“这誓言看来是无法完成的了。”突然,他感觉到手掌触感有些不对,又将手慢慢的回摸过去,果不其然,岩壁上有一块与众不同的地方,孟勉仁张开眼睛费力地分辨出,这触感好似一个按钮,他想也不想的按了下去,接着,洞穴开始猛烈的震动,水滴开始激烈的下落,好似一场洞内的小雨。接着,一声巨响,几乎要轰聋孟勉仁的耳朵,他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接着便张大嘴巴,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现在天色黑的浓,月亮倒是很亮,李妈在小路上四处巡查,却仍然一无所获,她急的眼泪也要掉下来,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如果不是她毫无戒心,李绝情又怎么会被抢走?正当她焦头烂额之时,她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这一下着实让李妈肝胆俱裂。她只道是孔轻义折返过来来取她性命了,她声音颤抖,道:“大侠,你如果要我的命拿去便是了,但请放我孩儿一马。” “不是,我只是想问,你是否见过一个使朴刀的刀客?”这声音轻柔动人,竟是个女子,李妈放下心来,道:“确实有,我被奸人袭击,是他拔刀相助,救我一命。” “哦,原来如此,那你可知道他往哪边去了?” “不敢,大侠来无影去也无踪,连名号也没有留下,我又怎敢问他前路何方?”女子听了后“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的道:“既然如此,夏师哥要帮的人,便也是我要帮的人,这样吧,你转过来,我带你去找你的孩子。”李妈这才缓缓转过脸来,却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的姑娘肤白胜雪、冰肌玉骨、朱唇皓齿,月光照在她身上也好像轻纱一般,李妈不自觉看得呆了,随后又自惭形秽:她虽然在青竹庄做了多年下人,家里又有伊、王两大美人,可她也并不是崇脂尚粉之流,但眼前这姑娘真个是美若天仙,不可方物。那姑娘见她如此却也笑了,这一笑更好看了,李妈心里竟然忘了不明生死的李绝情。 姑娘见李妈这样也只是笑着道:“在下王愈,是南柯派大弟子,刚才帮你的人是我们南柯派掌门夏逍遥。”李妈这才反应过来,忙点头回应,竟然没有注意到王愈前后话语的不搭边。对王愈开口道:“我姓李,夏掌门武功高强,王姑娘身为他的弟子,定也非等闲之辈,今日真个是有劳你们南柯派了。”王愈只是嫣然一笑,便带着李妈四处寻找起来。王愈身手敏捷,不出一会儿便已在一片竹林里找到了李绝情。 见李绝情安然无恙,李妈激动的感激涕零,抱着李绝情对王愈道:“真是倚仗你了姑娘,你真是女菩萨在世。”李妈是一介白丁,这就是她对一个女人最大的夸奖了。李绝情也睁大眼睛,伸出手咿咿呀呀的晃动,李妈不明所以,王愈却笑着把脸贴了上去。她只觉得李绝情的手掌绵绵的,上面还有些汗。李妈笑道:“王姑娘的美丽把我们家绝情都迷住了啊。”王愈却疑惑的睁大眼睛,道:“为什么给孩子取个这样的名字?” 李妈一时语噎,但她灵机一动,马上岔开话题道:“王姑娘,我本不是一个人,和我同行的还有一位孟兄弟,他也是一条好汉子。他和我在岩洞分手,现在绝情已经找到,我现在应该去找他会合了。”王愈点点头,道:“好,可请允我陪你同行,既然绝情才被找到,那么就代表歹人仍在附近。我夏师哥一向是来无影去无踪,今日我要替他把这善事做圆满了!”李妈听了,心里欣喜,却耐不住疑惑,道:“王姑娘,有件事我之前就想问了,为什么你口中自称夏兄弟是你的师哥,和我介绍时却说他是你门派的掌门呢?” 王愈听到这句话顿了一顿,脸上显出极大的难言之隐,李妈也是个聪明人,道:“我随口一问,姑娘不要当真。”王愈这才愁眉舒展开来,笑吟吟地道:“那我们赶快去找孟大哥吧!”李妈携着她的手,二人像姊妹一般地往岩洞走去。 路程不远,走到一半时却能听到兵戈碰撞和厮杀打骂的声音,其中一个声音粗犷豪放,显是孟勉仁的,李妈心里“咯噔”一声,忙对身旁的王愈道:“妹子,咱们得快些走了,我担心孟兄弟遭遇不测了。”王愈点点头。二人急忙向岩洞赶去。 “好一个江湖野夫,今天找到小爷我祖卑荣的头上了,不让你见识一下我的高深武功,我枉活二十有一!”这声音不大,也生硬涩晦。但在空无一人的荒郊野岭却听的清清楚楚。李妈向声音处望去,发现一个模样古怪,青衣青袍的男子,脸上带着面具,看不清楚,手上拿的兵器也是见所未见。王愈却低声道:“不好,这是个扶桑狗。” 李妈听的新奇,问道:“扶桑是哪门哪派?”眼见孟勉仁和他打得不可开交,王愈对李妈道:“我先和他交手,回头再说!”说罢挺剑而出。 祖卑荣见腹背受敌,骂着咕哩哇啦的听不懂的话语,“哭扫八嘎西内”之类,李妈听了只觉新奇好玩。 但这扶桑人着实有两下子,他那头左手握刀和孟勉仁厮杀正酣,右手从腰里摸出三发手里剑,夹在食指和中指间,向王愈掷过去,王愈忙挥剑抵挡,将三发镖纷纷打落,重整阵势,挺剑刺来。祖卑荣打得吃力,从腰里摸出一颗烟雾弹,扔在地上。霎时间一大片烟雾弥漫。孟勉仁本欲追杀,却也被迷雾刺眼,闭眼咳嗽起来。王愈也闭上眼,却不停手。径直刺去。可剑直贯入木。看来这祖卑荣已是逃跑了。 大战过后,孟勉仁睁开眼,却看见一个漂亮的姑娘,他一愣,随即脸也红了。王愈见样先拱手道:“在下南柯派王愈,想必您就是黑无常孟勉仁了吧。”孟勉仁忙拱手回礼,道:“虚名而已,多亏姑娘伸手相救,这人古里古怪,我孟勉仁混迹江湖十五载,西域中原勉强算得上了如指掌,可这人武功陌生,兵刃似刀非刀,实在稀奇。” 此时李妈抱着李绝情喊道:“孟兄弟!”向他赶来,孟勉仁见她们母子平安,喜出望外,忙问:“姊姊,在哪边找到的绝情?”李妈道:“多亏这位女侠伸手相援,之前和你交手的那位是她的...师傅。” 孟勉仁显出不可思议状,道:“我只道姑娘人美心善,想不到尊师更是武功高深,今日多亏你们搭救。我们才能化险为夷。”王愈笑道:“孟大哥客气了,我今年也不过一十六,您长我十七八岁。叫我妹妹得了。”孟勉仁平生最喜欢和爽快之人打交道,不禁道:“好!我孟勉仁武功不精,人亦普通,今日有幸和姑娘相识,不如我们义结金兰,你叫我一声大哥,我叫你小妹如何?” 王愈当即回答:“那想必甚好,我王愈家中只有姊妹三名,我排老幺,自幼有姊姊关照,却从未有兄长关怀,今日却能和孟大哥这样的江湖好汉结拜,实在痛快!” 孟勉仁道:“好!我们今日便歃血为盟!天地在上!明月为鉴!”听到“明月”时,李妈分明看见王愈的嘴角抽了一下,但只道是她触景生情,没有多想。 二人磕了三个头,结拜完毕。孟勉仁这才开口道:“妹子,刚才那人你可识得?”王愈道:“刚才那人应该是扶桑人,扶桑是临海一国。却不知他是怎么到中原来的。”孟勉仁茅塞顿开,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羊皮卷和一枚飞镖。把这些交给王愈,道:“我适才在岩洞里找到这张羊皮卷,然后又误打误撞开启了里面的机关,发现那扶桑人正躺在棺木板上呼呼大睡。这枚镖是从他身上搜来的。” 王愈接过一看,先是惊恐地脱口而出:“这不可能!”又仔细端详半天,面色凝重地道:“事关重要,大哥、李姨,小妹有事先走一步,灵峰乃本派重地,非本派弟子不得入内,下回若有机会再请二位把酒言欢。” 孟勉仁点点头,道:“妹子去便是了。”王愈应了一声,施展轻功走开了。李妈看她远去,对孟勉仁道:“他们师徒二人行事风格简直是一模一样啊。”孟勉仁爽朗地笑道:“江湖上闲人无数,最忌讳办事拖泥带水,风风火火有甚么不好!” 现在天色几近破晓,三人经历这一番生离死别都已是疲惫不堪,决定就在此地休憩一会儿再赶路。李妈弯腰探手把地上的碎石子扫开,缓缓地躺了下去,怀里抱着已经熟睡的李绝情。而孟勉仁则粗犷的多,直接侧身躺下,也不顾石子会不会硌着,不一会儿就响起如雷鼾声。 一会儿过去,李妈突然惊叫一声,吓醒了睡梦里的孟勉仁,他张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问道:“怎么了姊姊?”李妈急道:“咱们得回客栈一趟,我有个东西落在那了。”孟勉仁虽然瞌睡,却时刻不忘誓言。他一个鲤鱼打挺,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起身便往客栈赶。 二人动作极快,不到一柱香的功夫,“江河客栈”的旗子便已可见,李妈急忙推开门对掌柜的说:“掌柜的,我是刚才的客人,我来客房取个东西。”掌柜的眼神有些闪躲,道:“客人,您的房子已经被一位客官占了,现在天色已晚,我不方便去...”孟勉仁将手拍到桌子上,大吼:“掌柜的!我看你开店不易,处处给你行个方便,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掌柜的忙道:“这位爷,您不是和那位白衣公子一起的吗,怎么...”孟勉仁不耐烦的摆摆手,道:“你别说那么多了,我和他散伙了!这房子你是开也不开?”掌柜的见这人神情可怖,来者不善。又担心自己的店铺安全,急忙大喊道:“小二!引这两位爷上楼去找那个鞑子的房子去!” 二人到了门口,李妈对孟勉仁说:“孟兄弟,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去去便来。”便敲了敲门,清了清嗓子,道:“有劳您开个门!我进来拿个东西!”房子里头的声音不耐烦的传来:“谁呀!”孟勉仁一听这声音熟悉得紧,大喝一声:“扶桑狗休走!”便抬起脚踹开房门。果不其然,床上坐着的正是祖卑荣,他正在洗脚。原来扶桑人和鞑子的话语都说不清楚,老板把他当成了一个鞑子。 祖卑荣一见是这个人倒也一愣,随后骂出一长串叽里咕噜的话,李妈听不懂,但也能感受到其中恶毒。祖卑荣抬起脚来把一盆洗脚水向孟勉仁踢去,孟勉仁躲过,笑着骂道:“你别再使什么阴谋诡计了,鞋子穿上出来和你爷爷再打过。”祖卑荣果然穿鞋,骂道:“真是鸡醺骑鹿。” 李妈听的好笑,知道他是在说“自寻死路”却也难忍脾气,喝道:“你这夷狗,死到临头还有这么多屁好放!”祖卑荣怒道:“无礼!”拿武士刀向李妈冲来。却被孟勉仁挥斧挡住。小小的一个客栈顿时充斥刀光剑影,热闹了起来。 只见祖卑荣刀法古怪,上斩下扫,但这次孟勉仁却不受干扰,他狂野的挥动斧头向祖卑荣砍去,祖卑荣见计策没有成效,也急忙低下头,掣过剑一个前滚翻,躲开了横扫。这一躲不要紧,躲到了李妈面前,李妈抬起脚来往祖卑荣屁股上狠狠一下,祖卑荣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吃屎。 祖卑荣受此奇耻大辱,转身对李妈怒目而视,突然他两眼放光,料是盯上了李妈怀里的李绝情。他大吼一声,伸手要抢婴儿。孟勉仁却看准这个机会,在他马上要触碰到襁褓时手起斧落。随着祖卑荣一声惨叫,一只鲜血淋漓的手落在地板上。李妈吓得一只手捂住了嘴,而怀里的李绝情也是哇哇大哭。祖卑荣跪在地上,刀也被抛弃在地上。放声大哭。 孟勉仁见样满怀歉疚地蹲下去对他说:“不好意思,我孟勉仁今日废你一只手,来日如果我们再遇见,我单臂和你打便是了。”说着又对李妈说:“姊姊,快去拿你要的东西吧。”李妈点点头,把孩子递给他,去床上摸索摸索,拿出一个大盒子。 就在孟勉仁左手抱着李绝情,右手拿着双板斧的这会功夫,祖卑荣突然用另一只手拿起武士刀,孟勉仁以为他要暗算,却不料他的刀刃对的是自己的肚子。孟勉仁正不解时只看他惨烈的大吼一声,拿起那把刀做势要捅。孟勉仁欲伸脚去拦,可他的刀很快。 突然,刀被一个东西弹开了,这一下不是孟勉仁所为,力道大的惊人,刀被打飞,祖卑荣的虎口震的发麻,孟勉仁知道不是这屋里人所为,转头向窗户看去,却见在窗户上站立一个人: 这人身材高大,双手垂下,左手拿着一把剑。身着粗布短衣,看面相年龄不过二十七八。可浑身气场强大,压制的众人面面相觑。 李妈突然想起夏逍遥也是一身粗布短衣,忙道:“夏大侠?是你吗?” 那人抖了两抖,似在冷笑,他开口道:“我不是什么夏大侠,你的夏大侠在我这里不如一只蚂蚁,哼!竹下,你是走也不走?”祖卑荣忙道:“好的!”便爬上窗户,那人施展轻功,带着祖卑荣扬长而去。一瞬功夫已然没影。 见他们远走,孟勉仁自言自语:“带着一个人还能有这般神速,这人武功在夏大侠之上。”李妈听了也很是吃惊:“在夏大侠之上?那得多难对付啊。” 孟勉仁点点头,道:“姊姊,此地不宜久留,你收拾一下,我们连夜启程。” 三人成师 天气暖和,阳光晴朗,又是惊蛰,私塾门外蹲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孩子着一身蓝布绸袍,脸上稚气未脱,不过五六岁,女孩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这女孩子眼珠黑溜溜的,看着十分机灵,讨人喜欢。她也不过五六岁年纪。这两个孩子,正相对玩着泥巴。 玩着玩着。女孩子高兴地叫道:“绝情哥哥,我捏了个泥人出来。”原来这男童正是李绝情,自上次离开青竹庄,已经是五年岁月。他现在看着十分正常,只是眼神有点无神迷离。 李绝情浅笑道:“是啊,姬妍妹子真厉害。”这小女孩名叫姬妍,是李绝情的私塾同窗,二人关系很好。姬妍听她夸奖自己,开心地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干什么在这玩?不回去听先生教书?”这声音听的耳熟,李绝情回头一看,果然是他孟叔叔发现他旷课逃学了。过了五年,孟勉仁已是双鬓斑白,但不变的仍是一身横练的筋骨和粗犷的嗓音。 李绝情撅起嘴,道:“仁叔,我不想去。”孟勉仁横眉,但语气仍然平和,道:“怎地?不想学书?”李绝情点点头,随即两眼放光道:“孟叔,你教我武功吧。”随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又把嘴捂住。 孟勉仁仍然缓声道:“绝情啊,你长到十岁,叔叔自会送你去学武,但现在好好回到私塾里听先生讲书好不好?”李绝情虽然不开心,但仍道:“好罢,我去就是了。”说罢,拉着姬妍回私塾里了。孟勉仁见他远去,心里也是感慨万千。想到自己曾经“黑无常”威名远扬,今日竟然跟在一个孩子后面拍拖不清。他长叹:“半点不由人!”随即也扬长而去。 书房先生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头,唇上两撇胡须,眼皮总是耷拉着,好似睡不醒的样子,李绝情不喜欢他,天天给娘告状,但娘却只说:“读书人都是圣贤,好好听。”李绝情虽然有的时候调皮捣蛋,但从来不会顶撞母亲和孟叔叔。 先生见他来迟了,却不生气,只是缓缓开口道:“我出一上联,对的上的,就可以回家了。”李绝情一听回家,不由自主的竖起了耳朵,要听个一清二楚。只见先生缓缓开口道:“三尺龙泉剑。” 李绝情迫不及待地道:“一把牛尾草!”先生听到并没有评论,只是睁开眼睛,轻飘飘地扫了一眼,这眼神颇有含义,但李绝情只觉得先生是在轻蔑他。心里暗自不爽,嘟囔道:“我对的明明也不错。” 先生清了清嗓子,扫了一眼李绝情因为玩泥巴脏的手,又启声道:“小小孩童,正手黄泥反手捏,座上大放厥词。”李绝情略一沉思,朗声道:“高高先生,上边眼皮下边盖,堂前误人子弟。”这一对可谓是十分工整。李绝情本以为先生会大怒,却不料他只是淡淡一笑,随后伸手一扫,道:“除李绝情外,所有人回家。”李绝情知道他是在报复自己,回头一看姬妍,见她也向自己这边望来,二人双目相对,姬妍吐了吐舌头,就出去了。 先生又道:“看来这女娃娃挺中意你的。”只是声音不再懒散,格外清润,好像一个朋友在开着玩笑,李绝情也一愣,道:“子虚乌有。”先生又抬起眉毛,恢复以前的那一副懒散声调,并且带上了三分严厉:“读书人不是像你这般卖弄的!”并伸手一把抓过李绝情,李绝情只觉得他手劲惊人,自己的胳膊都被捏出了五个红印子。 李绝情疼坏了,问道:“先生,弟子可有没什么错事啊!”先生却不管他,一手抓着他,一手拿起讲台上的书卷,读了起来。李绝情见他神采飞扬,双眼放光,声如磬钟,顿觉他威严。也不再挣扎,认真听了起来。 一柱香过去了,先生合上书卷,转头过去看他,问道:“我刚才读的,可记得多少?”李绝情挠挠头,道:“弟子愚钝,只记得十分有三。”先生点点头,继续念了起来,还是刚才的内容,每当他念完一遍后,都要顿顿问一下李绝情,当李绝情回答:“弟子已是了然于胸了。”他才放开了李绝情,脸上显出欣慰的神情。李绝情心里感激他,一看自己的胳膊,红印子显出紫色来。 先生摆了摆手,道:“走吧,明天早点到。”李绝情应了一声,他直到今日,才懂书卷的好。先生刚才所读的是几首词。李绝情听的混沌,可凭死记硬背也能对答如流。出了门去,李绝情发现门口边坐着一个模样可爱的女孩子,正是姬妍,她睡的正熟,李绝情有心逗她一逗,将手放到她肩上方,突然使劲的拍下去,只听的一声“啊”姬妍醒过来了。她起身拍打李绝情,道:“你干甚么?!”李绝情笑道:“看你睡熟逗逗你。”姬妍转过身去,嘟囔道:“还不是你,让我等这么长时间。”这一句话让听者说者的脸都不自觉红了。李绝情偷偷去瞧她,见她也偷偷的瞧着自己。李绝情心里暗想:“我爹从小就不在我身边,除了孟伯伯和娘以外,姬妍妹子是我最亲的人了。”他这么想,悄悄伸手拉她的手。触感有如电击,姬妍不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她这一退李绝情倒更大胆了,直接去抓住了她的手。 姬妍两眼放光,道:“你手好多汗。”随即又大叫道:“这是什么?”显然她是发现了李绝情手臂上的紫印子,李绝情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我没好好背书,先生抓我抓的。”姬妍也忍俊不禁,道:“你永远也没个正形。”二人相顾一笑,良久无言。 突然,姬妍轻飘飘地道:“绝情哥哥,长大后我给你做老婆你觉得好不好?”李绝情一愣,但童心稚嫩,他只以为做老婆就是姬妍能永远在私塾门口等他,这样抓着他的手。于是激动地道:“好,姬妍妹子给我做老婆。”“真的?!”姬妍开心极了,扑到他怀里,李绝情只觉得她令人怜爱,不由得把姬妍抱得紧紧的。什么也不去想了。 之后几日,李绝情天天早上都要早到私塾,而先生总会睁开眼睛让他背几首诗,而等他背完,差不多别的孩子也到了。先生再把眼睛闭上。 一日放课后,李绝情往家里走,走到门外时只听的妈妈和孟伯伯正在聊些什么,李绝情便藏的隐匿,窃听他们。 李妈叹道:“这孩子既然安然无恙。就不应在我身边久留。”孟勉仁也道:“姊姊说的对,等绝情长到十岁,我便送他去学武。什么事都在这之后说吧。”说罢就往门外走。李绝情听到忙屏住呼吸,待他目送孟勉仁远去,他才蹑手蹑脚的走到街上。 李绝情只觉得忧愁万分,他只晓得自己十岁后就要离开家,离开先生,离开姬妍。这样想着,他的脚步一步重似一步。正当李绝情在这魂不守舍的行当上,突然有人在背后叫他。李绝情回头一看,发现一个老乞丐。 老乞丐白发苍苍,脸生的狰狞,一只腿有点跛。李绝情见他这样吓了一跳,老乞丐嘿嘿笑道:“少年郎,我看你生的标致,今日和你有缘,施舍几分如何,回头给你排忧解难。”李绝情本来也不太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但本着善心,李绝情还是从兜里摸出几个铜板,交给了他。 李绝情本以为他会很感激自己,谁知他却看也不看,一把打翻,呵呵笑道:“少年郎,老朽不要你一毫一厘,只求你给老朽看看你身上那半块玉。”李绝情吃了一惊,暗自思忖:“这老乞丐怎的知道我有半块玉。”心下正犯着嘀咕,还是鼓起勇气问他:“你要我半块玉做什么?” 老乞丐笑起来,道:“少年郎,老朽不敢说手段通天,简简单单的事情却不敢有差池,你可是姓李?家里可有个叔叔叫孟勉仁?”李绝情见他说的毫厘不差,更吃惊了,他疑惑问道:“是...敢问您是...” 老乞丐还是笑着道:“哪有那么多虚头巴脑的名号,江湖上人叫我张瘸子,你叫我瘸子就好了。”李绝情摇摇头:“娘说,不能随便叫人瘸子瞎子哑子,我叫你张爷爷可好?” 张瘸子愣了一愣,随即摸着白胡子,笑呵呵道:“很好很好,可你叫我张爷爷,却是差了辈分。”说罢,伸手到后脑勺上,鼓捣一会,把脸上的假皮面具摘了。漏出一张细皮嫩肉的脸来,但却显得饱经风霜,李绝情这时细细打量了一下他,发现他除了脚有点跛和破布烂衫以外,整个样子简直是富家子弟。年龄也不过二十五六。 李绝情两眼放光道:“这次我得叫你张大哥了。”张瘸子又是大笑,道:“你这娃娃讨人喜欢的紧,对了,你把玉能借我看看不?”李绝情见这人古里古怪,心里踌躇不决,却见张瘸子笑着道:“我张瘸子放个屁都能听个响,江湖上一诺千金,我是不会拿你一个小娃娃的东西的。”李绝情被他说的半信半疑,但还是从衣服里取出玉给了他。 只见张瘸子接过玉,把它放在太阳下照了一照,然后自言自语道:“南柯派掌门果然不错。”随后又笑着把玉还给他,道:“你家里人是不是不让你学武?”李绝情见他真的信守诺言,对他疑心大大降低,点了点头。 张瘸子又笑了笑,道:“你想学吗?”李绝情不敢撒谎,思索再三,还是勇敢的点了点头。张瘸子笑着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道:“你这娃娃我喜欢,我给你教几招,每天你放课后来这里找我。但记住,别空手来,老朽也是要吃饭的。”李绝情见他年纪轻轻自称老朽不禁暗自好笑,随后又点点头。张瘸子伸出手拍了他屁股一下,说道:“回家去吧!”李绝情随后就往家跑,他跑出不到五步,回头看了一看,发现张瘸子就坐在那里,笑着向他招手。李绝情也招招手,随后继续往前跑,待他跑出十步,回头一看,已是空无一人。 第二天,上完课后,李绝情就原路找寻,结果果然发现一个模样白皙的叫花子,李绝情笑着和他摇手,张瘸子也笑嘻嘻地问:“钱带够了吗。”李绝情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张瘸子迅雷手夺,速度极快,没等李绝情反应过来,他已经笑呵呵地把银子放进口袋了。李绝情只惊叹于他的敏捷,张瘸子又眯着眼睛,道:“今天我们学的东西很简单,就是扎马步,你双腿分开,重心放低,双手水平。”张瘸子一边指导,李绝情一边照做。 待李绝情摆出一个标准的姿势时,张瘸子拍拍手,道:“行了,扎着吧。我说停再停。”然后就找了片树荫,舒舒服服的躺下去了。李绝情起初只觉得新鲜,双腿也有劲。可后来越来越累,双腿也疲软无力。李绝情把期盼的目光投向张瘸子,却发现他正在呼呼大睡,但李绝情可真是毅力过人,他硬是坚持了下去。 一柱香功夫后,张瘸子打着哈欠醒了过来,他揉揉眼睛,发现李绝情仍然纹丝不动,喜道:“你这娃娃真是天资过人,好了,停吧。”这一声令下,李绝情双腿已经没有知觉,他直直的倒了下去。张瘸子见样急忙过来扶起了他,同时笑呵呵地说:“好的很好的很,娃娃,我给你揉揉腿。” 只见他坐到地上,把李绝情的双腿放在自己的双腿上,使双手揉捏,李绝情只觉得双腿僵硬,被他这么一按感觉活血通络起来,腿热乎乎的。十分舒服。他不禁赞叹道:“张大哥,你这手可真有劲。”张瘸子呵呵笑了笑,起身道:“可以走了。” 李绝情诧异地道:“哪有这么短时间就能走的道理...况且...”话音未落,张瘸子两胳膊架在他腋下,使劲向上一提,李绝情已是站立起来了,但张瘸子马上又撤手,李绝情闭上眼睛,以为自己的腿还是会没有力气,谁知他的双腿竟稳稳当当的立在地上。李绝情睁开眼睛,不可思议地道:“太神了,真有你的,张大哥。”张瘸子呵呵笑着,挥了挥手,道:“今天先练到这儿吧,我累了。”说罢又找了个树荫躺下。 李绝情只得往家赶,回去路上,他只觉得脚底生风,双腿有力,他不禁喜道:“这马步看来没白扎。”回到家里,孟勉仁问他:“你去干什么了?”李绝情道:“我...和姬妍出去玩了会。”李绝情是个不会撒谎的孩子,他一说起谎话来言语吞吐、眼神闪躲。但孟勉仁只道是他有什么心事,便不再追问。 李绝情早上去私塾听先生讲书,放课后去找张瘸子学习武功,张瘸子教的也都是一些和武功只挨着皮毛的东西,什么翻筋斗,扎马步,但是这样李绝情拿钱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这使孟勉仁起了疑心。 这日,李绝情从私塾出来后径直往街上走去,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孟勉仁。 李绝情远远就看见了张瘸子。冲着张瘸子摇手,但奇怪的是张瘸子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也给他摇摇手,李绝情走近了,对张瘸子说道:“怎么了张大哥?”张瘸子摇摇头,道:“不,你应该称我为师傅。”李绝情不明所以,道:“可之前...”“之前不一样,”张瘸子说道,“之前收你银子,谈不上师徒,但我今日教你的东西不受一分钱。”李绝情忙道:“那是什么?” “大胆狗贼,一个乞丐也在这边装神作鬼!”这声音熟悉,正是孟勉仁,李绝情回头果然看见了他,李绝情忙道:“孟叔...” “别叫我孟叔,我是不是嘱托过你十岁之前不得习武?你可曾听进去过?”李绝情惭愧的低下了头,却见张瘸子笑呵呵地道:“孟老哥,学武这东西本就是多多益善,绝情天资很好,是练武的一块料。” 孟勉仁却直接骂道:“是么,我倒要看看你这叫花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罢,使斧冲上去,张瘸子呵呵一笑,并不闪躲,李绝情忙喊:“张大哥小心!”张瘸子高呼一声:“绝情!好好看看这套“水月拳”!”说罢,伸手抓住了孟勉仁的一柄板斧,另一只手变拳,柔柔的打在孟勉仁背上,李绝情只觉得着急,张大哥生死关头却还嬉皮笑脸,刀剑无眼,孟伯伯如若伤着他,又该怎么办呢。 却只见孟勉仁中了这一拳后,既然重心不稳,趔趄着倒了下去,李绝情急忙过去扶起他,孟勉仁甩开他,对张瘸子道:“阁下是何人,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何要明知故犯?”张瘸子笑着道:“黑无常,你这十年誓言可艰难的很啊。” 孟勉仁脸色一变,他抱拳作揖道:“在下黑无常孟勉仁,斗胆向大侠讨要个名号!”张瘸子爽朗地笑道:“东柳派掌门,外号“若水”的张鸿辉!”孟勉仁则立马鞠躬,起身后道:“原来是张大侠,敢问您和夏大侠什么关系?”张鸿辉摆摆手,道:“我是他师弟,不过现在说这么多都没有什么用了,我东柳派座下弟子百余号人,我为了完成师兄的委托。落下我那一票弟子这么长时间不顾,就是为了过来查看一下你们是否信守承诺。不过,虽然违约了,但我很喜欢绝情这个孩子,人有天分,又努力,还行正道。有的人啊,有这些东西不行正道,反去...哎,罢了罢了,多说无益。”说毕,他怜惜地摸摸李绝情的头,对孟勉仁道:“我会给师兄禀报你们的情况的,孟大哥,刚才多有得罪,请你见谅,黑无常仁义果然名不虚传,我张鸿辉佩服的紧。” 孟勉仁也深有同感的说:“谁说不是呢,我五年前和孔轻义大战夏大侠,却被他一一摆平,他不仅赦免了我,还给我重新做人的机会,只可惜,黑白无常,从此只有仁没有义了,我多希望他也能重修正道啊,现如今天涯两茫茫,不知何时能和他再见了。”张鸿辉也点了点头,道:“孟大哥,还请答应我一件事。”孟勉仁忙道:“但说无妨。”张鸿辉道:“我今天要给绝情教一招“皎澈生辉”,之前给绝情传授武功没有经过您的允许,请您以后不要怪罪绝情,他以后就有两个师傅了。”孟勉仁也只是笑着,道:“我只是气他不讲实话而已,至于这约定的份量,还是我来承担罢。”说着,摸了摸了李绝情的头。 李绝情只觉羞愧万分,他道:“孟伯伯,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孟勉仁笑了笑,道:“你年纪尚小,不懂得许多事非,我不怪你。”说罢就捡起板斧,一人走开了。 张鸿辉当即把自己那套“水月拳”里的“皎澈生辉”鼎力传授给李绝情,李绝情前几日的马步筋斗,和之后张鸿辉给他做的按摩,其实都是在给他暗中打通经脉,现如今他学起这招来便已不再那么难,在几日里,李绝情的武功已是大有长进。更何况这几日里天天去私塾听先生讲书,儒学也是进步神速。同样,在以后那么多日子里,李绝情永远不会忘孟勉仁今日对他说的话,这一个黝黑的大汉,教会了李绝情,什么是忠义,而这份教导,也和儒学武功一样,甚至更甚。 故人重逢 李绝情资质算不上聪颖,可他是个好强的人,其实就张鸿辉教他的那招“皎澈生辉”他只能打个大概,武功虽说不算太差,可单说这一招,他一个人反复练习,却始终不得要领,水月不能相融,而只是水上月,一碰就散。终于,在先生讲到张九龄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时,李绝情突然恍然大悟,将诗歌儒学和武功结合运用,几招几式竟也算耍的有模有样。男儿难负气盛,李绝情学了点本事后,也喜欢出风头。孟勉仁早已注意到,私下里也说过他几句,李绝情铭记的时间不长,回头就全部忘了。 这日,私塾放课后,先生留他背书,李绝情难免有些不耐烦,有一句没一句的瞎背,先生注意到他态度不端,便眯上眼睛道:“今天讲的词是《满江红》,你可知道?”李绝情有意显露一下自己,忙道:“我知道,岳飞是抗金英雄,他...武功高强...他...智术过人...”李绝情欲再说,却被先生伸手示意停止,只见先生慢慢睁开眼睛道:“岳飞,有一个好娘亲,她的事你知道多少?”李绝情道:“当然,岳飞的娘在他临行前给他背上刻“精忠报国”四个字,希望岳飞见字明志。”先生点点头,道:“还有吗?”李绝情搔了搔脑袋,摇了摇头。 先生又把眼睛闭上,斜靠在太师椅上,道:“岳飞啊,在很小的时候家里很穷,没有机会练字,结果呢,岳母就给岳飞想了个好办法。你猜一猜?”李绝情沉思一下,道:“他让岳飞去弃笔从戎,像班超一样?”先生摇了摇头,道:“非也,岳母让岳飞用树枝在沙地上练字,就这样,岳飞即使做了大将,也留下了数篇脍炙人口的诗歌。”李绝情听着听着,脸不由得一红,道:“先生,弟子知错了,弟子也要好好读书,将来做一个文武双全的人。”先生这才把眼睛睁开,两道赞赏的目光投来,他道:“孺子可教也!”随后给李绝情教起诗歌来。 先生讲罢诗,摆摆手放李绝情自由,李绝情一出门,又看见了在等他的姬妍,只见姬妍对他吐舌头做了张鬼脸,二人相视一笑,李绝情牵起她的手,二人上街去了。 街上并不是很热闹,偶尔可以看见些抛头露面街头卖艺的,孟勉仁总是告诉他这些人没有什么真功夫,但眼前的这个好像不一样: 姬妍和李绝情二人眼前是一个白衣男子,他看起来年龄三十多岁,只见他手上拿起一块石子,向一块金磬掷去,那金磬被打的声音嘹亮,但却没有任何凹陷或破损,眼见有人喝起了倒采,男子只是微微一笑,随后拿起第二块石子,向金磬击去,金磬这此一点声音也没有,众人正面面相觑时,他走上前去,打开金磬里面:第一块石子已经被打成了粉末。众人忍不住大声叫起好来,他也只是浅浅鞠了一躬,随后又说道:“我还有位兄弟,他的手艺更是了得,各位请看。”说罢退下场去,不一会儿,从人群里走出一个矮胖矮胖的男子。身材敦实,头发硬而短,嘴唇很厚,显然不如前者潇洒,但众人都看了方才白衣男子的表演,都忍不住瞧一瞧这个人又有什么真的本事。 矮胖男子站在台上,微微一笑,深鞠一躬,道:“在下姓岳名靖悟,方才表演的是我兄弟,我岳靖悟要给大家表演的,很简单,就是蒸馒头!”他这一番话刚毕,人群中就有一片嘈杂声响起: “蒸馒头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谁家还不会蒸个馒头了?” “是不是没什么东西演了?那也别搁这儿碍我们老少爷们的眼呐!” 待这一番嘈杂声过去,岳靖悟微微一笑,抱拳作揖道:“在下是西北人氏,初踏燕赵大地,有什么不对的请各位多多担待。”随后,立刻奔赴到台下,左右手各抓起一个刚才起哄的人,又迅速回到台上,朗声道:“老少爷们静一静!这两位大爷就是蒸笼!”被他这么一吓。所有人都不敢乱动了,都只是听着他讲话。 只见他从腰间里掏出两个雪白的球状物,又向台下的观众借了两张纸,裹上白球,强迫被抓二人张开嘴巴,各塞一个。塞完后,他拍拍手,大喝道:“诸位爷!您瞧好吧!”观众也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只见他左手竖起三根指头,道:“一...” 李绝情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他问姬妍:“你看这戏法好看吗?”姬妍摇了摇头,道:“我不喜欢,咱们还是走吧。”李绝情又道:“等会,等我把一场看完。” 岳靖悟大声道:“二...” 所有人都紧张却又期盼,只是等着他数三。 “三...!”说毕,他左右手在二人背上各拍一下,吼道:“走!”只见二人各吐出一口鲜血,又吐出了那个被纸包过的白球。李绝情正要凑过去看个究竟时,却发现他被人抱了起来,他急忙回头,却发现是孟勉仁。 孟勉仁道:“绝情,我不是告诉你放课后就回家吗,为甚么跑到外面乱耍?”李绝情不满地道:“整天除了背书就是背书,我也得开心一下自己吗。”却听的一串脚步声越来越近,孟勉仁回头一瞧,暗骂道:“该死,怎么是他?”随后又对李绝情说:“绝情,你身法快些,你快带着姬妍妹妹去家里,现在去,可别耽误了!”说罢,孟勉仁把他二人放在地上,转身去和追兵缠斗。 李绝情在这种关头,倒是显得镇定自若,他选择先听孟勉仁的话,先保证自己和姬妍的安全,回头自己再去找救兵。这样想着,他拉起姬妍的手,往家里赶,走了没多久,后方的一个人已追了上来,挡在前路,这人正是岳靖悟。 只见岳靖悟道:“小兄弟,叔叔不会害你,只是我们掌门要见你一面,我向来说话算话。”李绝情“呸”地向他吐了口唾沫,道:“你是个骗子,我宁死不屈!”岳靖悟心里想:“这小子还真有点风骨,只是和姓夏的扯上关系未必太可惜了。”道:“好罢小兄弟,你既然坚持,我只能动武了!”说罢,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抓李绝情肩膀,李绝情武功尚还稚嫩,他赶忙躲开,又对着姬妍说:“姬妍妹妹,你快去找我娘,让他找官府去!”姬妍听了他的话,走出几步,道:“你要小心啊!”说罢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岳靖悟笑着说:“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仁厚宅心,你讨人喜欢的紧呐,小兄弟。”李绝情记得先生给他说过一句话:“不要轻信他人的奉承,不要当真别人的攻击。”想到这,他摆出一个姿势,正是“水月拳”里的“皎澈生辉”的预备式,岳靖悟叹了口气,道:“小兄弟,我岳靖悟人走江湖最重情义,你年龄尚小,武功又稚嫩,我对你下不了手。”李绝情一愣,抱拳作揖道:“那您是要放我走吗?” 岳靖悟又摇了摇头,道:“我不和你打,和你做一个游戏,你若过了,我岳靖悟放你轻便。”李绝情想了一想,自己武功不高,和他打起来的确只是有输无赢,这关头也只能相信他了,他鼓起勇气道:“好罢,那你且说便是。” 岳靖悟赞许的看了看他,道:“这个游戏,很简单,我们去打苍蝇,眼下是春天,蚊虫复生,你我二人比比谁能打更多苍蝇。”李绝情瞠目结舌,道:“就打苍蝇?”岳靖悟点点头,道:“正是。” 李绝情也道:“好罢,但你得让我几只。”岳靖悟哈哈大笑,道:“这不用你说我也会的,这样,你打的苍蝇,额外加上我的十只,这么一来此消彼长,你觉得如何?”李绝情道:“那就按您说的办罢。” 二人站在这里就打起了苍蝇,李绝情左抓右拍,老大一会终于弄到十几只苍蝇,他回头一看,岳靖悟却还悠哉悠哉的冥想,他心里暗道:“你这人太狂妄了,非得让你知道我的厉害不可。”说着长吸一口气,摆出了“皎澈生辉”的姿势,拳法刚柔并济,时急时缓,水月相融。在这打苍蝇的关口,李绝情的“皎澈生辉”竟无意间大成。几下拳风掠过,苍蝇死亡数目瞬间增长到二十只。李绝情得意的想:“这一块苍蝇本就稀少,你又那么刚愎自用,就好好看看你失败的窘相罢。” 岳靖悟赞叹:“真是英雄出少年!”随后又拿出了一个白色的球状物,向黑暗处扔了过去,却再也没有后来的动作,李绝情看的一头雾水,却见一会儿功夫,岳靖悟悠然自得的站起,向黑暗处走去,捡起了那个白色的球状物,待他拿近点让李绝情看清时,李绝情不由得长大了嘴巴: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爬满了苍蝇,少说也有五十只。李绝情泄了气,知道自己是没机会了,道:“好吧,岳靖悟,我跟你走,但你要确保姬妍和孟叔叔他们安然无恙。”岳靖悟一听,不禁哑然失笑,道:“你自己要羊入虎口了,却还在关注别人的生死?”李绝情点点头,道:“先生曾经讲过岳飞的故事,我不能像他一样精忠报国,只因为我年龄太小,但也总是要护身边人周全。尤其是孟叔叔,他一直在保护我。”岳靖悟听了,更是对这孩子暗加赞赏,道:“姓夏的没选错人啊!”随后又对身后吼了一声:“孔轻义!差不多行了!” 这头和孟勉仁厮打的白衣男子原来正是孔轻义,孟勉仁见老友平安,却是在自己的对立面,又喜又怒,抡斧砍向他,喝道:“孔轻义!为何总是要行为人所不齿之事!”孔轻义一个侧身避开,却只是冷笑,道:“倒是要问问你呢,黑云寨黑无常竟然对反贼的孩子呵护有加?孟勉仁,你是不是岁数大了脑子也不好了?!”说罢,从衣袖里发针出来。 孟勉仁急忙格挡,可这厮武功已是吴下阿蒙,大不相同,孟勉仁费了好大劲把针全部打落在地,怒道:“这是孟某为人的信誉!孔轻义,你五年前遭夏大侠挫败,今日这孩子已被夏大侠答应五年后收入师门,你可还敢放肆?”孔轻义这厢左手衣袖里又飞出几根飞针,右手变掌向孟勉仁拍去,同时冷笑道:“夏逍遥之辈,可敢有胆在我师面前大放厥词?!”孟勉仁急忙运斧格挡飞针,却暴露出了弱点,孔轻义一掌拍上,孟勉仁竟被击退几尺。 “孔轻义!差不多行了!”这一声传来,孔轻义施展轻功远走,末了,在分离之际,他回头看了看孟勉仁,道:“孟兄,我五年前弃你而去,今日又把你打伤,我...你多多保重罢。” “对不住”三个字好像如鲠在喉,孔轻义怎么也说不出,孟勉仁见他远去,吐了口唾沫,骂道:“呸!猫哭耗子假慈悲!”说罢,他忍痛去察看被打伤的地方,发现掌印黑紫,有寒气溢出,孟勉仁骂道:“竟然还练这等阴毒武功,孔轻义,你真是个小人!”说罢,却站起身来,大喊:“绝情——!”他喊得又长又亮,却没有人回复他。孟勉仁只觉得这掌内力深厚,自己的武功都已尽失,只怕再耽误,自己的命也要不保了,孟勉仁却不在乎自己是生是死。他现在早已把李绝情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他向前跑,发现空无一人,又向人打听,终于,他得知,岳靖悟已带着李绝情和孔轻义走了。 他再也忍耐不住,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可却没有哭,他自己常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即使是面对这般大的事非他也只是难以承受,却没有流一滴眼泪,真当是个草莽英雄,他就那么一直蹲着,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急忙往家里赶。 走到半路上和李妈姬妍等人撞了个对脸,李妈急道:“勉仁,我家绝情呢?”孟勉仁道:“姊姊,绝情...绝情被抓走了。”李妈听到这句话,眼前一黑身上一软就要往下倒。姬妍忙去扶她,哭着道:“没事的李姨,绝情哥哥他武功那么好,又会背书,一定可以化险为夷。”孟勉仁蹲下,道:“姊姊,你可相信做兄弟的么。”李妈睁开红了的眼,道:“勉仁,我信你,我除了你,我还能再依靠谁呢。”孟勉仁却忙道:“夏大侠五年前曾经告诉过我,让我如果有事的话,就去江河客栈里住上三天三夜,现在我们能倚仗的人就只有他了。”李妈点了点头,道:“那我们先回去罢,我为你备马。” 二人回到家里,李妈从马厩里牵出了那匹黑色的骏马,时过境迁,岁月虽然不饶人可却饶了这匹马,五年时光好似流水一样在它身上划过,通体的皮毛变得更加油光水滑,牙口好的更甚,速度也是只增不减,这匹从青竹庄牵出的马,见证了谈正南到李绝情,见证了黑无常到孟兄弟。 “江湖恩怨两相弃,长待离人无归期。”李绝情的安危,压在孟勉仁肩头上,这个汉子刚过了不惑之年。因为操劳和忧愁,原本斑驳的双鬓,刹那间又生出许多白发。可转眼间,他已坐在马上了。 “姊姊,我去了,你多保重身体,我把绝情给你一根毛也不少的带回来。”说罢,夹了一下马肚,“驾!”黑马驮着黑汉子,向黑暗的未来驶去。李妈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酸楚不已。对身边的姬妍道:“姬妍,你觉得...你觉得怎么样?”姬妍也是红了眼眶,道:“我相信孟伯伯,我也相信绝情哥哥。”李妈听到这句话再也忍不住,抱着姬妍大哭起来,姬妍起初还会安慰她,到后面也和她一起哭。来来往往的行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一家人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岳靖悟和孔轻义带着李绝情已经坐上了返回的马车,孔轻义问岳靖悟:“刚才为甚么拦我?”岳靖悟看了看车里的李绝情,道:“我答应过人家的,我不能言而无信。”孔轻义冷笑一声,道:“一个叛徒的儿子,生下来又有多大的义气可言。”李绝情从未被灌输过任何有关“父亲”的概念,他只道孔轻义在说李妈,于是怒道:“你不要胡说,我娘才不是叛徒。”孔轻义欲再说,却被岳靖悟示意停下,孔轻义只好换个话题,和岳靖悟说:“竹下会来接我们罢。”岳靖悟摇摇头,道:“竹下那个人行事古怪,我不信他。”孔轻义见此也只得作罢。 马车往前一直开,直到发现前面站着一个人,这人青衣青袍,模样古怪,正是五年前被孟勉仁斩下右手的祖卑荣,他是扶桑浪人,原名竹下峻彦,在天朝漂泊时被他的师父发现,他自称祖卑荣,但是认识他的人都叫他竹下。 见二人过来,祖卑荣问道:“车上装的可是那个人的小孩?!”岳靖悟道:“正是。”祖卑荣狞笑道:“孟勉仁五年前废我一只手,我本以为五年里有机会和他再次交手,却想不到他的孩子竟然来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五年时间,祖卑荣的腔调已和中国人无异。 岳靖悟摇了摇头,道:“竹下,我们是奉师傅的命令才押他上山的,眼下即将完成,你不要让我们功亏一篑。”说着,示意他让开。祖卑荣被这么一说,悻悻地走开了。 马车向山上走,祖卑荣吐了口唾沫,骂道:“此仇不报非君子。” 投石报海 不知奔波了多长时间,终于,马车停了,孔轻义骂道:“小鬼,下车罢。”李绝情下车,发现眼前是一片偌大的庭院,青砖白瓦、院中一口泉水清澈的流着,院子门口两棵巨大的杨树,遮天蔽日,把整个庭院遮的阴压压的。 李绝情跟着他们走,问岳靖悟:“是真的只见你们掌门一面吗?你们是哪门哪派?”岳靖悟搔了搔头,道:“我们是北杨派,掌门就说见你一面,我按原话向你转达。”李绝情心里暗暗称奇,道:“我也认识一个叫花子哥哥,他说他是东柳派的掌门,东柳北杨可有甚么关系吗?”岳靖悟道:“现江湖四大派:北杨南柯西栀东柳,北杨是最大一派,不过我派掌门和其他掌门的恩怨,我就不知道了。”李绝情又问:“那你们掌门人是谁?” “小鬼快走,话那么多。”孔轻义从背后踢了李绝情屁股一脚,李绝情转过去瞪了他一眼。心里恨恨的想:“有朝一日,我也一定要这样踹你一脚。”孔轻义看了看他,心里暗自嘀咕一句:“这小子这眼神真像他老子。”不再看他。 三人走到一个房间门口,岳靖悟道:“小兄弟,进去时说话放尊敬点。”然后推开门,大喊:“应天大人在上,弟子岳靖悟带着李绝情来了!”屋内坐着一个人,年龄三十左右,长发飘飘、双目锐利、面庞棱角分明。李绝情看这人风度不凡,问道:“你就是北杨派掌门?”孔轻义喝道:“小子,注意分寸!” 那人也横眉怒道:“不错,在下北柳派掌门,江湖上号称“应天”的梁忘天!你可认识夏逍遥吗?”李绝情的确不知道夏逍遥是谁,他摇摇头,道:“我不认识。”梁忘天怒道:“小子,你别在这给我打诳语,你不说,总有办法让你说的!把他和那个老疯子关一起!”岳靖悟显出无奈的神色,道:“掌门息怒,孩子不懂事,我去劝劝他。”说着,走到李绝情旁边,在他耳朵上悄悄说:“你这孩子这么笨呢,你就不能说你认识?再随便指个地方?”李绝情摇摇头,道:“我孟叔最讨厌我撒谎,我说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岳靖悟更加赞赏这孩子,但却不好表露的太明显。他站起来怒喝道:“好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和我走!”说罢,拉起了李绝情便往门外走。 岳靖悟领李绝情来到了一间黑乎乎的土房子门口,道:“这是柴房,里面有一个老疯子,脾气古怪,你不要和他说话。”李绝情点点头,岳靖悟推开门,大喊:“老头!给你找了个伴儿!”同时手上使了点巧劲,把李绝情轻轻的推了进去。又掩上了门,上了门闩。 屋子里头只有一扇窗户,但院子里没有光线,整个柴房都是暗的,李绝情打量一下周围,找了块干草席坐,待坐定后他才发现对面坐着一个老头,不过好像已经睡着了,老头白须白眉,一头白发,皮肤呈白,气色也挺好。但李绝情记着岳靖悟给他说的话,躺下去翻过身去睡觉了。 一会儿后,李绝情睡醒了,听得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忙回头看,发现老头子不知道何时何地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老头笑呵呵地说:“年青人,你在这干嘛呢?”李绝情心里忌惮,却也不敢不说,他道:“我被梁忘天关在这里,因为我说我不认识夏逍遥。”老头又问:“那为什么不告诉他呢?”李绝情摇摇头,道:“我真的不认识夏逍遥是谁,我孟叔给我说我不能撒谎。”老头又好奇地问:“你孟叔又是姓甚名谁?”李绝情得意的说:“我孟叔江湖人称黑无常,他名作勉仁。你应该听过罢。“老头摇摇头,道:“没听过,你往过去挪挪,让我也坐会。”李绝情应了一声,就往过去移了移。 老头坐下,倒吸一口凉气说道:“诶呦,岁数大了筋骨也不行了,疼疼疼。”李绝情一听,忙问道:“我会武功,我给你揉揉吧。”老头斜眼看他,道:“你可真的不认识夏逍遥啊,他生平最讨厌别人学二样武功。”李绝情嘟囔道:“我就是不认识他,再说了,这个夏逍遥,还要管别人武功学几门,一听就知道很讨厌。”老头笑道:“对对对,哎哟我的腰...”李绝情忙道,老爷爷,你躺下,我给你按上一按。老头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在说你个小娃娃会什么武功,但还是道:“那就有劳你了。”说罢,躺了下去。 李绝情学得了水月拳里的“皎澈生辉”,虽然才五六岁,可拳力脚劲已经像一个十几岁年轻力壮的少年。他摸遍了老头的腰,在摸到“腰阳关”时,老头惨嚎一声:“哎哟喂!”李绝情见他如此,有心放弃,可又想起了先生教给他的那句:“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于是咬咬牙,对奇经八脉一窍不通的李绝情,正在救他的第一个病人。 只见李绝情闭上双眼,调匀气息,深深吐纳,双手逐渐温暖。李绝情又是在救人的危难时候,无师自通了内力的转移。但他却仍不停止,待双手滚烫的像开水一样,他大喊一声:“老爷爷,你挺住了!”双手贴在他腰阳关上,只见老头大叫一声,又晕了过去,而刚才被李绝情所按的地方,竟然生出了大片黑紫。李绝情一看也是一头雾水,他忙叫道:“爷爷,爷爷,您快起来啊,我只是一个小孩子,懂不得你的病症!”但老头却没有反应,无奈之下,他只得大声拍门,叫道:“来人呐来人呐!”但喊了好大一会,一个回复也没有。 李绝情转过来,看看地上的老头,狠下心,暗自想:“我这一趟被这些坏人抓来,却能保我娘和孟叔叔的安全,既然如此,多救一个是一个,只可惜,我不知能不能再见到姬妍了。”这样想着,他又调整呼吸,继续转移内功,待双手滚烫后,他又把双手贴了上去。这下死马当活马医,反而起了奇效,黑紫被这么一烫,竟然逐渐消退了下去。李绝情显出欣喜的神色,忙收回内力,摇摇老头,道:“老爷爷,你快醒醒。” 老头终于睁开眼睛,看见了李绝情,缓缓问道:“我...还...没死罢?”李绝情高兴极了,他道:“哪有甚么死不死,你现在起身走走,你病好的大了。”老头犹豫一会,道:“我信你。”便双手撑地,两脚慢慢站起,待他站直后,他惊奇道:“好的多了!你真有几下子。”李绝情比他还要高兴,道:“看来这武功总是没有白学的。”老头却笑着道:“世上有多少人会武功,又有多少人有你这般菩萨心肠?这北杨派掌门梁忘天号“应天”,武功算得高强,但却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李绝情道:“我第一次见他,我觉得他如果脾气好一点就好了。”老头顿了一下,呆呆地道:“是啊,如果脾气好一点,也许江湖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恩恩怨怨了。”过了好长一会时间,老头又问李绝情,道:“娃娃,你刚才为甚么救我?” 李绝情认真的想了想,道:“我妈说读书人是圣贤,先生教我医者仁心,孟叔怪我年少无知,张大哥也告诉过我武功用在正道上...”说着说着,他竟然独自抽噎起来,见他一哭,老头乱了阵脚,轻轻的拍了拍他,笑呵呵地道:“娃娃,别哭了,等会吃完饭我带你去玩去。”李绝情是思念难熬,他毕竟是一个孩子,离开了家里被陌生人绑到这里全靠着一股英雄气支撑,方才老头问他一句,他回忆起来,又看看自己现状,忍不住潸然泪下。不过孩子情绪来时快去时快,老头这么一说,他又不哭了。只是问:“玩什么。”老头神秘的笑笑,道:“你等会就知道了。现在先睡一会罢。” 李绝情不明所以,可他也正被悲伤囚禁,眼下除了相信这个老头以外没有别的方法,于是他也躺下去,睡了个三分醒的囫囵巨觉。梦里,他正在私塾里听先生讲书,旁边的一张凳子上坐着姬妍,她笑盈盈地转过来,弯着脑袋看着他,道:“绝情哥,你回来了?”李绝情道:“是,我回来了。”姬妍笑嘻嘻地过来抱他,说道:“那你有没有认识别的女孩?”李绝情忙道:“我没有的,没有的。”姬妍却红了脸,撅起小嘴道:“一定是,你不喜欢我了。” 正当李绝情要说出:“哪有的事。”却突然听的一阵敲门声,这声音引他醒来,他昏昏沉沉地前去开门,门打开,发现来人是岳靖悟,他手里提了一个饭盒,香味四溢。 岳靖悟又大声说:“老头,起来吃饭啦!”不知是闻到香味还是被声音叫醒,反正老头是咕咕噜噜的爬起来,盘腿坐下,笑盈盈地看着岳靖悟。嘴里不住地吞咽着口水。岳靖悟见他这幅样子笑着骂道:“你别这么看着我了,我只送饭不做饭,这里面有两份饭,不一样啊。”说着,打开了饭盒,香味一下冲了出来,里面果然有两个盘子,一个盘子上盛着三碗粒粒分明雪花白米饭,一碗青翠欲滴熟春绿青菜,一碗外焦里嫩大漠黄鸡腿。老头伸手就要夺,却被岳靖悟伸手拦住,他道:“这一盘是这位李绝情小兄弟的。”老头听到这句话却也哈哈大笑起来,他问道:“你怎么叫了个这样的名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边捧腹大笑,李绝情羞的脸红,他也高声问:“那你叫什么名字?”不待老头回答,岳靖悟就已抢先一步说:“他没有名字,我们叫他老疯怪。”听到这句话李绝情却已不忍继续调笑。他心里想:“一个连名字也没有的人,说我几句又有什么打紧?”不再继续和老头理论。 这时岳靖悟又拿出了另一个盘子,这一盘上倒清淡许多,一碗杂糠混煮饭、一碗清汤寡水粥,两个煎的焦黑的鸡蛋。岳靖悟嘴努努,示意老头:这就是你的饭。老头大失所望。发起了脾气,“为什么他就能吃鸡腿白饭,我就只能吃这些残羹剩饭?”岳靖悟不理他,兀自道:“有给你吃的就不错了。”说罢,收起饭盒走了出去。 李绝情见他一直死死盯着自己的盘子,有些于心不忍,他拿起一碗白饭,放了一个鸡腿,夹了几根青菜,递给了老头。老头急忙接过来,连感谢的话都来不及说,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地吞咽起来。只见他咬一口鸡腿,赞道:“这鸡腿烤的外焦里嫩,好吃极了!”一边大吃大嚼,一边还要抽嘴说上几句。只吃的满嘴流油,碗里空空如也。 李绝情见他吃完了饭才开始吃自己的,不料老头却还是眼巴巴的看着他,料是肚子还没有饱。李绝情倒也不在乎自己吃不吃得饱,又拿过了自己的一碗米饭,盛了一个鸡腿,夹了几筷青菜,像上次一样给老头递过去。 老头挠挠头道:“这怎么好意思呢。”却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接过,大快朵颐起来,这次他吃了几根青菜,赞叹道:“这青菜也炒的有滋有味,不清不淡。”又是片刻功夫,一碗饭已经下肚了。 李绝情见他如此吃手,料自己的第三碗饭是保不住的了,便在他看之前,拿自己的白饭盛了最后的一个鸡腿,把青菜连汤带汁的全部倒入。又递给了他。老头估计也是脸上挂不住,他也回头把自己的盘子递给了李绝情。接过碗后老头又在那大吃大喝,还要说一句:“腰疼好了后,吃什么都香!”又吃了一会,他道:“这白饭润滑无瑕,足见厨子手艺好的到家。”说罢,他又呆呆的看了一会窗子,道:“这派掌门作威作福,却养了一个这么好的厨子。”李绝情不去管他,他早已饿的饥肠辘辘,扒了几口糠饭稀粥,却也吃不下鸡蛋。把他和老头吃过的餐具草草收拾了一下。老头看着他忙活的背影,道:“咱们吃完了,等会出去玩吧。”李绝情点了点头,他这会倒也不在意玩不玩了,眼瞅着用完晚饭,夕阳金照,整个阴郁的院子,也剪出一丝阳光给这俩人,小小的柴房变得明亮起来。 过了一会,果然有人拉开了门,孔轻义不耐烦地道:“要走自己走去啊,小爷没功夫搭理。”接着扬长而去。老头站起身来,拉着李绝情道:“咱们走,去河边玩。”李绝情应了一声,终于可以出去见见光了,他心里也是有点开心的。 二人相伴走到了河边,老头看着河,道:“我们就来比赛吧!比比打水漂!”李绝情点了点头,他心里想:我会武功,老爷爷不会,我是稳稳的赢得了。接着他们二人各捡起一块鹅卵石。向河扔去。 老头扔的很短很急,只激起一个水花,扔罢,他笑嘻嘻地看着李绝情,只见李绝情将内力集中到右手,将胳膊抡了两圈,接着抛石击水,又远又大,激起了三个水花。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真似“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老头张大了嘴巴,显出惊叹的表情,李绝情不由得意,老头又说:“咱们再比两场,你先来。”李绝情心想就是再比十场也无妨。便又捡起了一块鹅卵石,运了运气,全力掷出。这次比上次扔的还要好。扔罢,他得意的看着老头,仿佛要等着他夸自己。 老头微微一笑,道:“很好很好。”接着捡起一块鹅卵石,将右手中指大拇指搭弓,三根指头向前,中指食指撑着鹅卵石。李绝情只觉得他这手势十分怪异,世上哪有人这么打水漂,这么弹只得把中指弹坏了。却见老头蓄了蓄力,接着弹手石出。又远又快,百步穿杨,距离比李绝情的稍远一些。但入水后却一点动静也没有。李绝情吓得心惊肉跳,回头又暗自说道:“你中指的力气,又怎能和我五根手指相比。” 谁知,话音刚落,水面突然一声爆响,几根高高的水柱涌起,又慢慢的回到河里。李绝情看呆了,他问老头:“老爷爷,您是怎么做到的呢?”老头笑呵呵地对他说:“你也改改你弹石头的手势,弹一下试试。” 李绝情将信将疑,但还是像他一样,右手做出阵势,中指弹石,不过,指甲弹到石头上的时候真是疼坏他了。他疼的倒吸凉气,石头却也只是从他手掌滑落,落在地上而已。这一下让李绝情气馁无比,不过他从来也不是个善于放弃的人。他询问老头:“老爷爷,这怎么回事啊。” 老头笑呵呵地摸着自己的胡须,道:“石坚在外皮,手力游斥于指,指不能摧坚而力可。”李绝情一听,先是一愣,随后又悟出来了:老头是让他不要用指头去弹石头,而是用内力去触碰它,再用内力把它击飞。老头笑着道:“你再试试?” 李绝情点点头,试着把内力集中在中指,但中指好像无法承担,只是吸取了全身一点的内力,李绝情深吸一口气,发力击石。手指却也做出了弹的手势,可这次不同的是,手指没有感觉到任何痛,石头也飞了出去,无奈距离很短,只是李绝情第二次扔的三分之一。老头笑呵呵地道:“没事,熟能生巧,今天先到这吧,咱们回去吧。”随后就和李绝情一起回到了那又黑又矮的柴房。 李绝情之后每天都和老头吃完饭来这里打水漂,他的内力逐渐变得可以调控了。起初石子只飞到第二次的三分之一,后来可以有一半,再到后来,已经有了反超之势,再到后来,已经是一倍的长度了,水花也能激起四五个。真是具备了力量和距离。李绝情的内功也在这弹指一挥间逐渐增强,而时间只不过一周而已。 一天下午,二人在打水漂时候,李绝情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老头一个问题:“老爷爷,您这弹石头的功夫可有个什么名号?”这句话问到点子上了,老头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要不,你替我起一个?”李绝情稍微一思量,问他: “您觉得,“投石报海”这名怎么样?” “好,好名啊,哈哈哈哈哈!” 应天守地 “天冲地雷袭六合,风卷水云震八方。” 老头在柴房望了好长一会儿窗户,突然没头绪也没来由的冒出这么一句,李绝情正在吃饭,今天老头难得没有和他抢食吃,可却又在窗户那伤春悲秋,李绝情不由的担心起老头的精神状况来,他道:“老爷爷,您来吃啊。”老头仍然没有反应,李绝情走进点靠近一看,吓坏了他: 老头一脸的痴笑,看着窗外,好似在偷窥美女,李绝情拍了拍他,道:“老爷爷,您干嘛呢?”老头只是摇摇头,笑着道:“有人要来了。”李绝情只道是他犯了心癫,却也不忍直言,只道:“您是怎么知道的呢?”老头留出一脸陶醉的表情,道:“香味。”李绝情也使劲擤了擤鼻子,却什么也闻不到,他轻叹一声,坐了回去。心里想:“不知姬妍妹妹可好,仁叔娘她们可好?”心里这样想着,李绝情又吃了几口饭,接着合衣躺下了。 好梦不久存,只一会儿功夫,只听得马蹄声连绵不绝,吵醒了李绝情,李绝情连忙起身。见老头笑着对他说:“你看,我没骗你吧。”李绝情心里很是好奇,为何他会预料到这一步,可后来也没有多想,只暗自揣测应许是歪打正着。只听得一阵声音大作,又是一片寂静,突然,柴房的门被打开了,门口站着的人是岳靖悟。 他道:“绝情兄弟,出来说话罢。”李绝情刚要跟他走却又回头看了一看老头,他道:“老爷爷我走了,你一个人多多保重啊。”老头笑嘻嘻地挥挥手,道:“你去吧,不必管我。”李绝情和老头相处一周之久,在这分别的当口竟生出些许不舍来。 岳靖悟领着李绝情走到庭院间:“只见两队人马针锋相对,右边的是梁忘天和孔轻义以及祖卑荣。还有北杨派的许多弟子,看向左边时,李绝情高兴地叫道:“仁叔!你来救我了!”孟勉仁见李绝情安然无恙,更是开心地道:“绝情!快来叔叔身边!”李绝情喏了一声,向那边跑去,两对人马中间是那口泉水。树荫遮下来,整个院子都是阴的。 孟勉仁一把抱住了李绝情,他问道:“你身体可好,这些人有哪个欺负你了?”李绝情摇摇头,哽咽道:“孟...叔,你终于来了!”再也忍耐不住思念之情,伏在他肩上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却听得对面的孔轻义冷冷道:“亲人相见的戏码还是待会上演吧,孟勉仁,你莫不是在用这招拖延时间!”孟勉仁横眉怒道:“无义小儿,死到临头还敢大放厥词!看招!”说罢,安顿好李绝情就要上前厮杀,却被一个男子拦住了,孟勉仁急道:“夏大侠,这...” 原来这队人马便是南柯派,孟勉仁到江湖客栈住了三天后,果然有一个南柯派弟子来问他是不是来找夏逍遥的,随后南柯派弟子引他去见了夏逍遥,孟勉仁将情况禀报后,夏逍遥察觉出他伤势不对,急忙给他疗伤。总算是保住了他的武功,只是孟勉仁过于担心李绝情,伤势未好便南柯派众人马不停蹄的赶到此处。 只看南柯派众人一袭布衣,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便是掌门夏逍遥和他的座下大弟子王愈,李绝情一个孩童见到王愈这般绝色美人竟也会看呆,脸不由得红了。王愈也看见了李绝情,嫣然一笑,众人倾倒。上次他们分别时王愈还只有一十六岁,李绝情只是嗷嗷待哺的婴儿,现在却都大不相同。 却见梁忘天站出来道:“南柯派众人和我派向来无冤无仇,今日上我派临天顶到底干甚么!”夏逍遥冷笑道:“你个忘恩负义的狗贼,我何必多费口舌,纳命来罢!”说罢,拔出朴刀,一马当先向前斩去,梁忘天也急忙抽剑应战,二人交锋激烈,众人却都犯了嘀咕:只听说北杨派是天下第一大派,梁忘天是天下第一绝顶高手,可这番比试中,占尽风头的怎么是夏逍遥?难道南柯派掌门这短短几年间武功已更上一层楼? 终于,随着夏逍遥的一声怒喝:“去!”奋力用朴刀一斩,梁忘天急忙后退,夏逍遥见已分出胜负,也撤步,回到了己方阵营。孟勉仁此时哈哈大笑,道:“还说什么“天下第一”,我看梁忘天还是早早的把武功给废了,退隐江湖罢!哈哈哈哈!”王愈悄声问夏逍遥:“师傅,您却是背着我们练了什么神功?”夏逍遥眉头一皱,道:“你别胡说,我看八成有诈。” 祖卑荣破口骂道:“孟勉仁,今日总算是让我见到你了,好啊,冤有头债有主!出来痛痛快快的打一场罢!”孟勉仁一见是祖卑荣,也笑道:“好啊!我孟勉仁说出做到!”说罢,对夏逍遥说:“夏大侠,贵派弟子可有身上带麻绳的,借一根给我。”夏逍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找出一根麻绳给了他,孟勉仁拿起绳子,递给李绝情,道:“绝情,你帮叔叔把右手绑起来。”李绝情吃惊道:“这样不行的孟叔叔,你可是要去比武,生死...”“好了。”不待他说完,孟勉仁便道:“这是约定,誓人不破誓,人守一生誓。”接着又对祖卑荣喊道:“扶桑狗!我来了!”说罢左手携斧冲上。 祖卑荣健康时武功本就和孟勉仁不相上下,再加上他已拜入北杨派师门,左手也已使用的炉火纯青。这一交战,他是胜券在握了。孟勉仁又怎会不知道胜负谁主,可他前半生做过绿林大盗,后半生便恪尽忠义,是死也不惧了。 祖卑荣拿刀一斜,一刺。这一招不是中原剑招数,孟勉仁也拿斧挡下,可当剑锋碰撞到斧面时,孟勉仁还是暗自惊道:“想不到这扶桑狗五年不见武功已经达到如此境界,可看那梁忘天的武力并不足以教出这样的弟子啊?”但又按住疑惑,喝道:“扶桑狗,吃你爷爷这招!”又全身发力,击开刀刃,抡斧砍向祖卑荣的头。扶桑剑剑法横却也绝,只要一剑不中便要做好赴死准备。实不如中华剑连绵不绝,有攻有守般全面。刚这一剑很大力道,孟勉仁有把握他不会格挡。 谁知传来了凌厉的斧斩风声,孟勉仁吃惊地抬头看去,发现祖卑荣正右脚站立,左脚一转。正是五年前江河客栈外夏逍遥使得那一招,孟勉仁又是一惊,想:“这扶桑狗现在又学会了几招中原武术,我要对付起来更是吃力的紧。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般运气。”祖卑荣躲开后,猖狂笑道:“今非昔比了孟勉仁,你好好吃了我这招罢!”说着挥刀欲刺,孟勉仁暗自叫苦,嘴上却不吃亏,骂道:“什么今非昔比,应该是“鸡醺骑鹿”呢!”祖卑荣恼羞成怒,刀刺的更快了。 眼看就要捅上,王愈忍耐不住,飞身应战,喝道:“扶桑人,你伤害我却和伤害我大哥是同一理由,来战罢!”祖卑荣道:“那就先杀了你!”变剑砍向。王愈一边格挡,一边却不知为何把目光投向梁忘天,好似在抱怨或疑惑。梁忘天看见她却只是无动于衷。 突然,趁着王愈分心的行当,祖卑荣找准了一个破绽,掣剑重整形势,又拔刀刺来,这次可真是又快又准。王愈来不及格挡,眼看要被捅伤了。 突然,“哐”的一声,祖卑荣的刀被弹开了,两边人无不目瞪口呆。孔轻义站起来质问道:“两边交战竟然还使什么暗器,真是卑鄙!”孟勉仁直接骂道:“论暗器,还得看你白无常的袖针啊!”孔轻义喝道:“你就厉害一张嘴!”飞身参战。泉水边,刀光剑影,四人缠斗在一起。斧声霸道,针声偏激,剑声锋芒,刀声凌厉。战斗的难解难分。 一旁观看的岳靖悟也按耐不住了,高声道:“南柯派大弟子果然武功高强,北杨派岳靖悟请赐教!”说罢,也加入战斗。两两相对一下变成了五人决斗。只不过两边人却都看得仔细,除孟勉仁外,南柯派弟子均是一袭布衣。北杨派弟子却都是各不相同,有的看似是长衫鸿儒,有的是短衣白丁,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百人百面。 南柯派这边孤掌难鸣,孟勉仁王愈渐落下风,夏逍遥咬咬牙,始终不肯出手,见二人逐渐招架不住,便对身边的一个弟子耳语几句。弟子听后,抱拳道:“是!”然后加入战斗。本来渐渐明朗的形势再次变得混沌起来。 只见王愈剑时急时缓,和那弟子二人合作无间,这剑阵正是“摘花问叶”。是南柯派当家剑法。孔轻义早已观察入微,他发现这二人南柯派剑法猛而不精,只是徒求气势凶猛而已,想到这,孔轻义突然撤了几步,接着双袖飞出二根飞针,目标直向王愈和那弟子,目的就是破掉他们的南柯剑阵,此时南柯三人正在打得酣畅,没有看到暗器。 眼看飞针就要碰上,突然又是“哐”的一声,另一弟子当场毙命,王愈却安然无恙,孔轻义怒道:“退下!”听到他这一吼,众人却都不自觉的倒退几步,孔轻义怒道:“夏逍遥,你身为一派掌门,接二连三的干涉比武,真是羞耻!”夏逍遥也怒道:“我敬你是孟大哥的朋友,你若再继续信口开河,我先拿刀砍了你的舌头!”孔轻义现在有梁忘天撑腰,可不再会像当年那样点头哈腰了,他冷笑道:“既然不是你,那为何我发两根针却只死一个人?” 夏逍遥怒道:“你北杨派暗器最为有名,你现在贼喊捉贼起来了?”孔轻义也继续道:“真是可笑,难道我自己打自己的暗器?却道是只要天下有人死于暗器,便一定是北杨派所为?”夏逍遥忍不住了,道:“真是岂有此理了,我死了一个弟子,你反而在这教训我?南柯派掌门夏逍遥请赐教罢!”说着一个箭步上前和孔轻义打了起来。 岳靖悟祖卑荣见孔轻义抵挡不住也纷纷喝道:“守地,北杨派弟子前来领教!”三人打一也只能是平分秋色。见久久僵持不下,孔轻义又飞出一根飞针,夏逍遥刀光一闪,将针斩为两半,却没有顾得上身后的祖卑荣,祖卑荣狞笑道:“西内!”(西内在日语里为“去死”的意思,作者力求真实情景)说罢,拔刀便捅向夏逍遥,夏逍遥急忙躲开,这边却又被岳靖悟两掌打中。原本不分高下的局面一下便把局势倾向了北杨三人。 王愈见夏逍遥渐渐不敌,她便急道:“师哥!我来助你一臂之力!”李绝情奇道:“为什么这个姊姊要管夏叔叔叫师哥啊,他不是...”李绝情还没有说出下一句,就被孟勉仁捂住了嘴巴。孟勉仁低声道:“绝情,暂且不要和说话。”李绝情点点头,一副我知道了的表情。 南柯派剑法真是变化莫测,只一人参战便已扭转了局势,又是“摘花问叶”。只不过这套剑阵在夏逍遥的剑下威力更是大增,顷刻之间,北杨三子就已经是吃力的紧了。孔轻义一急,欲故技重施,又是一个后撤,双袖一挥,却见夏逍遥怒吼道:“小小贼子,还要这般猖狂?”持刀斩下孔轻义的衣袖,孔轻义大惊失色,夏逍遥喝道:“跪下!”孔轻义只觉得这情景熟悉万分。可这一次,他已不愿做白无常,而是要做孔轻义。他也回道:“你杀便是!你还嫌侮辱的我不够吗!”夏逍遥冷笑,道:“那我便成全你了!” 岳靖悟见孔轻义性命不保,急忙大喊:“掌门!出手罢!”夏逍遥一听这句话也连忙挥刀格挡,谁知片刻后,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掌门大战,众人皆皆向梁忘天处看去,却发现梁忘天头垂手低,鼾声如雷,竟在这两派决战的时刻,睡着了。 这一下原本紧张的气氛却变得滑稽起来,无论是南柯还是北杨,两边弟子都有低下头偷笑的,夏逍遥怒喝道:“梁忘天,多年不见,你是又在使什么诈?”岳靖悟也悄悄走过去,道:“教主,咱们搁这儿打仗呢,您能不能严肃一点。”梁忘天被岳靖悟这一叫,也醒了过来,睡眼惺忪,还打了一个哈欠。 王愈见到梁忘天这样,却也是嗤笑一声,声音好似风铃一般。李绝情又拉拉孟勉仁的衣袖,道:“那个姊姊好像和那个梁忘天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啊。”王愈一听俏脸微红,孟勉仁怒道:“你这娃娃信口雌黄,你王姊姊和夏大侠两情相悦。”王愈却目光黯然,道:“我夏师哥都有孩子了。”孟勉仁摆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道:“怎么会?夏...”不待他说完,夏逍遥就怒道:“这节骨眼上了,就别说什么风凉话了!”王愈一听这句话,羞愧的低下了头。 夏逍遥高声道:“梁忘天,你今天装神弄鬼,究竟是打还是不打?如若要打,却又何必这么拖泥带水,如若不是,又为甚么把李绝情抓上临天顶?” 梁忘天冷笑一声,道:“我为甚么与你有何干系?出招罢!孔轻义、竹下、岳靖悟,你们三个和我一起上!”三人纷纷响应,四人向夏逍遥冲去,夏逍遥也道:“王愈,孟兄弟,你们过来助我一臂之力!”孟勉仁应了一声,对李绝情说:“叔叔先去和坏人们比武去,你在这好好呆着。”李绝情点点头,孟勉仁抄起斧头,喝道:“孔轻义,今天和你做个决断!妹子,咱们上罢!”二人一起向前,做夏逍遥的左膀右臂。这次情况不同,所有人都觉得北杨派会完胜,毕竟只梁忘天一人,就够对付这三人了,现在加上北杨三子。可称锐不可当。 谁知当开打后,南柯三人简直所向披靡,予取予求,北杨四人节节败退,梁忘天更是笑料百出:先是被夏逍遥砍下胡须,又是被王愈刺中左肩。几回合下来身上便已挂了彩。取胜无望,三人急忙拥着梁忘天退回到原地。孟勉仁大笑嘲讽,道:梁忘天居然还敢恬不知耻的称自己是第一高手,别让人取笑了!”梁忘天也只是捂着伤口,恨恨的看着三人。 夏逍遥却只是向前一步,道:“梁忘天,你又在使什么狡猾奸计?!”岳靖悟也高声道:“听闻夏掌门素来行侠仗义,今日却紧紧相逼,又是何苦?”夏逍遥冷笑道:“我和他的事,用不着你管!”二人唇枪舌剑,激烈对峙时,祖卑荣抄起刀便向王愈刺去,王愈正在观夏岳二人对骂,没有注意祖卑荣的动静,李绝情大叫道:“王姊姊小心!”王愈一听到这句话也是转移视线,却发现祖卑荣的刀离自己近在咫尺。此时要格挡显然是不行的了。 突然,又是“哐”的一声,祖卑荣直接被击退数步,他知道夏逍遥和岳靖悟骂得正酣。是无暇顾及自己的。他气极了,骂道:“究竟是谁!” 却只听得哐啷一声,柴房的门被打开了,所有人不由得停止了正在做的事,齐齐向柴房望去。 李绝情开心地道:“老爷爷!” 月残月圆 众人齐齐诧异地向那望去,发现一个白发白须,破布烂衫的一个老头子,又听的李绝情这一声叫的格外亲切,孟勉仁问道:“绝情,你认识他?“李绝情点点头,道:“他和我一起被关,我们俩人关系可好了!”夏逍遥问道:“老英雄!过来说话可否?” 老头摇摇头,笑嘻嘻地道:“你夏掌门仗着自己武功高强,横行霸道,我老头子就偏不服。”夏逍遥挑起眉毛,抑住怒火,道:“今日我是来找梁忘天算账,和他恶言相向是自然,我们之间有切骨之恨。不过这不兴谈笑给外人。”老头听了也仍是笑呵呵地道:“听闻南柯派武功盖世,糟老头子早有领教之意,可不知道夏大侠愿意赐教?”李绝情急道:“别啊老爷爷,夏大侠武功高深,你打不过他的!”夏逍遥听到这句话,心里也不由得飘飘然起来,于是道:“好罢,我就如你所愿,不过正如这位小兄弟所说,你一把年纪,和你动手已是不对,无论胜负我都是胜之不武,王愈,你出去和他打过。”王愈抱拳道:“弟子遵命。”于是走出了人阵,对着老头子也行礼道:“在下南柯派王愈,多有得罪!” 老头子咂巴咂巴嘴,道:“好漂亮的女娃子呀,我舍不得打你,你给我做媳妇罢。”王愈只觉得眼前这人轻浮又狂妄,她嘴上骂道:“真是为老不尊!接招吧!”心里却道:“这老头子的狂妄倒颇像他。”飞剑过去,老头只是微微笑着,却不作势。 众人心里都犯了嘀咕,岳靖悟道:“这老头子莫不是疯病犯了?这南柯派的人也真是,连一个老头子也不肯放过。”王愈出招第一式便是直接向老头子脖子刺去,只见她身姿优美,动作舒展,一招一式好像女子翩翩起舞,但想到这美丽的动作都是杀人计。众人不由得心里生寒。 孔轻义摇摇头,道:“真是个女土匪啊。”这话声音不大也不小,就像是说给南柯派众人听的,孟勉仁马上怒道:“你说我妹子甚么?”夏逍遥也挑起了眉。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就在这时只听得李绝情惊叫一声:“好厉害!”原来刚才只有他一个在注意老头和王愈的比武,众人不禁看去。却发现令人诧异的一幕: 王愈的兵刃不知为何不见了,现在她正在赤手空拳的和老头作战,可笑的也是,老头一动不动,就那么站着一下下地挨着王愈的打。夏逍遥急道:“王愈!够了!打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这种事说出去只怕让别人戳脊梁骨!”也急忙向那边飞去。 当他拦下二人时,只见的老人仍是笑嘻嘻的,王愈却是哭的梨花带雨,他诧异道:“王愈,你怎么了?”王愈只是哭着道:“他...他把我的剑给我折断了,还说什么‘女孩子家家的不要动武’,我打他,却发现他简直是铜皮铁骨,打不疼他,这打了这么长时间倒把我自己打疼了。”夏逍遥去察看她手,果然发现她双手显出青紫,手背上也有几处被擦破的皮。他抬起头,对老头怒道:“老人家,之前看您年老体弱,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出招罢!”说罢,拔刀要砍,在前冲之时他却觉得衣袖被拉住了,他一看,却发现是李绝情,李绝情可怜巴巴地道:“夏大侠,你别欺负他,他腰上有伤。”这句话十分可爱,孟勉仁脸上虽无表情,嘴上也道:“绝情,这个老头欺负你王姊姊,夏大侠理应教训他。”心里却暗自赞赏李绝情的仁义。夏逍遥也颇受感动,道:“绝情,你小小年纪有如此胸襟,真是难得,好,我答应你,只和他过三招。”李绝情这才点点头,放开手。 老头也道:“我算是看来了,今日到场的这么多人,只有这个王姑娘和我的小绝情是好人,剩下的,你们都是些插标卖首之辈,尤其是这个什么南柯派掌门,你还叫夏逍遥?你可逍遥得起来?我看你叫夏烦恼罢!”这一段话如同连珠炮一般,直说的夏逍遥脸色铁青,他碍着一派之掌门的面子,不好发作,缓缓道:“废话少说了,吃我三招便是。”抽出朴刀,迎面欲斩。 老人冷冷一笑道:“看来这‘守地’也真的是勤勉克己啊!”没有躲也没有避,兀自运转气功,夏逍遥刀还没有砍到,却只觉得他身上有一层气罩护着,夏逍遥一惊,心里揣测到:“这人的内功真是好的非比寻常呐,算是平生第一强敌了!”于是夸赞道:“老人家,这第一招躲得真好,看我第二招!”说罢,刀法一阵强袭一阵防御,直觉得变化莫测。老头吸了一口真气,道:“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言罢,双手合十,竟然直直地使了一招“空手接白刃”,夏逍遥大惊,忙抽刀后撤。这次撤退后,夏逍遥端自定了定神,好好观望了这老头,只见他笑嘻嘻的,那模样好似在说:“我还有好多招数没有使呢。”夏逍遥深呼吸几下,旁边的两派弟子只看的心惊肉跳:“北杨三子还要暗器才能压制夏逍遥,眼前的这个老头竟然轻轻松松的和夏逍遥拆了两招。这武功绝非我等可比,只怕是只要他愿意,杀尽两派弟子也不是问题。”夏逍遥做完深呼吸,道:“老人家,晚辈刚才颇有不敬,这厢得罪了,您再接我一招罢!”说罢,又拔刀出鞘,这次他剑法左偏右拐,好似醉汉喝醉了酒,众人看的都是一头雾水,只有王愈暗自惊道:“这老头来头不***师哥使出了‘阴晴圆缺’,这可怎么办呢。” 却见老头赞叹一声,道:“好刀法!”施展自身内功,闭上眼睛,好像没有看到迎面攻来的夏逍遥,只见他突然大喝一声:“剑出!”老头手做握剑状,只挥舞手腕,有些人看的不明所以,这一个人耍剑好像喝醉了,另一个连剑也没有。却打的难分难舍。 老头挥舞着手腕,二人越打越急,已经拆了数百招,突然,老头一声怒喝,道:“不玩了!”手一挥,夏逍遥急忙在摔倒之前站住,众人皆被这无形剑气击得后退几步。这一下,所有人的心里都是充满了焦虑和疑惑。老头却也没有说话,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死寂。 “他娘的,看来今天是活不了了,老子临死也拿个人当陪死鬼!”声音传来了,是从北杨派众人传来的。果然是祖卑荣,见他施展轻功,向着王愈飞去,夏逍遥来不及帮忙,只得惊呼:“师妹小心!”王愈也急忙抽剑格挡。可毕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渐渐不支。这时,只见老头踏脚过来,一脚踢开了祖卑荣,又从梁忘天怀里夺来了那把剑。接着他笑盈盈的道:“妹子,这剑给你。”王愈一看,惊道:“这是残月剑!”老头点点头,转身要走。王愈却已观察出他的不对,在他脖子上使劲一揪。一张面具又被扯下,众人哗然。 “老头”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庞刚硬,棱角分明,一对浓眉。众人竟然惊讶的发现,他和梁忘天长得一模一样!“老头”转过去对王愈笑着道:“师妹,你看出来了,你欢喜不?”王愈已是俏脸飞红,怒嗔道:“你这臭流氓,我欢喜个屁!”“老头”又笑嘻嘻问道:“你还是不愿意和我一起吗,你什么时候答应我?”王愈怒道:“这辈子也不会!” “老头”转过去,叹了一声,道:“我练这半生绝世武功,却不能得你芳心,又有何用!”北杨派众人认出了他,结结巴巴的道:“掌门...您是梁忘天吗?”“老头”爽朗一笑,大声道:“临天顶众人听好了,我便是‘应天’梁忘天!北杨派的掌门!求月派的大师兄!”夏逍遥怒道:“你这畜生还有脸说你是求月派大师兄?你要脸不要?” 梁忘天转过去,笑道:“师弟,这么长时间,还对我心存芥蒂呢?如今我已经不需要残月剑了,我知道辉鸿和轩辕都和你走得近,师兄弟四个里我也最喜欢俞儿。只好把剑送给她了。”说到这不由得向王愈看去,王愈仍是晕红着脸,啐了一声。夏逍遥仍怒道:“灭师之仇,我永生不忘,我不在乎你练了什么绝世神功,你今日尽以亮相,便总要决出个生死!”梁忘天只是笑笑,道:“我可答应了绝情,只和你分三招啊。”夏逍遥这下一愣,梁忘天又大声说道:“绝情!你觉得我怎么样?!” 李绝情震惊无比,他平生第一次感受到欺骗,吃吃地道:“你怎么...和张大哥一样喜欢带面具?!”孟勉仁打断李绝情,怒道:“绝情!他不配和你张大哥相提并论,和他划清界限!”李绝情还小得很,并不懂得什么恩怨情仇,他仍是怯怯地道:“他吃我好几个鸡腿呢。”梁忘天武功高深,听得清楚,哈哈大笑道:“没错!我吃这位绝情兄弟好几个鸡腿,今日,谁敢动他一指头,我把他剁了给绝情兄弟烧着吃了!”他这一番话狂妄无比,众人皆是大气不敢出,岳靖悟此时抱拳向前一步道:“掌门,前些日子对您多有不敬,请您恕罪。”梁忘天摆摆手,道:“没事没事,我也不过是练武练得入迷了。清净一下,成德,你也甭演了!” 只见那个假“梁忘天”也从后脑勺鼓捣鼓捣,扯下一张人皮面具来,露出一个年轻人的脸出来,梁忘天指了指他,道:“这是我在山下收的徒弟,姓邱名成德,见他有一门绝技又没有饭吃,就收入门下了。”这时,夏逍遥冷冷地道:“梁忘天,你倒真的是个菩萨心肠啊?” 无论夏逍遥怎么冷嘲热讽,梁忘天始终笑着,终于,夏逍遥挥刀出鞘,道:“我本武人一介,自然要遵守江湖道义,但现在复仇心切,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众弟子,给我上!”他这一声令下,所有南柯弟子都纷纷向前一步,作势要打。岳靖悟见样,也忙道:“北杨派...”梁忘天不等他说完,打断他道:“南柯派,今日不怕被灭门就上罢。”说完,运转气功,武力在他全身游走。相当富有震慑力。南柯派众人见样,愣是不敢拔剑向前。夏逍遥面如土色,道:“师妹,你我二人今日联手,让这叛徒血溅当场!”说罢,又拔刀向前砍去,王愈也拿着剑,直直刺去。 梁忘天笑道:“你拿愈儿来威胁我啊。”夏逍遥喝道:“和你这般狗贼,谈什么江湖情义!看招!”挥刀成圆月形,那边王愈也舞剑作月钩状,院子里犹如一下出现了两轮新月。十分吸引人。岳靖悟暗自赞叹道:“南柯派武功果然深不可测,万万料不到武功竟然如此讲究。”梁忘天微微一笑,道:“残圆月同一出世,真的是罕见呐,不拿‘乾坤掌’好好料理一下,似乎是我招待不周啊。”说着一边躲开王愈剑法阴柔,转而去攻夏逍遥。只见他两掌合十,似是在酝酿内力,果不其然,他双手散开,左手拍向夏逍遥,右掌打向王愈的手上剑。王愈只是被打退,夏逍遥却是被震出数尺开外。 南柯派北杨派众人无不震惊,原先只道梁忘天武功天下第一,现在这般看来,只怕梁忘天之后的第二第三第四第五联合起来也未必能胜得过他。李绝情看的不由自主的呆了,他对孟勉仁说:“他前几天还在跟我抢鸡腿吃,说他腰疼呢。” 李绝情这一句话点醒了夏逍遥,他想是发现了梁忘天的罩门,忙道:“孟大哥!师妹!齐齐向我身边靠来!”孟勉仁点点头,拿起斧头,二人缓缓走到夏逍遥身边。孟勉仁夏逍遥王愈站在一起,梁忘天只是望着他们,道:“你们是一起上吗?那出招罢。”言语之间放满了不羁和轻蔑。夏逍遥和二人耳语几句后,先抽出朴刀,一马当先道:“先由我来受受你的乾坤掌!” 梁忘天嘿嘿一笑,道:“我这儿不仅有乾坤掌,还有伏魔拳呢,阴毒武功也多得很,我教你几招?”夏逍遥这次受他挑衅,却不动摇,只是认认真真的挥舞朴刀。梁忘天见他不搭理自己,也正色道:“师弟,师兄这厢手下不留情了!”徒手作战起来,可他内力雄厚,夏逍遥吃力的紧。几回合后,梁忘天已经是占尽上风了。 王愈见样也抽剑出阵,向梁忘天杀去,梁忘天见王愈过来,暗自叹一口气,道:“你...算了,打罢。”然后放弃攻击夏逍遥,应付起王愈来。他不愿伤着王愈,一招一式都是在防守,即使略有进攻,也是几招花拳绣腿功夫,好躲的紧。 夏逍遥重振局势后也大喝一声,道:“梁忘天,你别太猖狂了!”急忙拔剑来解王愈的围。梁忘天苦于应付王愈,眼下夏逍遥一来,却好打的许多,夏逍遥做对手不需处处谦让,和王愈打既要顾及她,又要保护自己。对梁忘天简直强人所难。 可夏逍遥却不来抢王愈的风头,他原先和王孟二人已商量好,把握好梁忘天不对王愈下手的特点,由王愈主攻,夏逍遥辅助她,孟勉仁瞅准机会攻他腰部。这一招可算是大获全胜。王愈一下下地攻击着,梁忘天唯恐避之不及,夏逍遥一刀快过一刀,明剑易躲,暗刀也难防。梁忘天这会儿功夫竟然落入了下风。 北杨派众人看的心急,孔轻义道:“我去助他。”说着欲走,却被一旁的岳靖悟拦下,斥喝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掌门的脾气,他先前说不让我们帮,你别自作多情了。”话虽如此,可梁忘天招架起来还是颇有吃力。岳靖悟也克制住自己的想法。静观其变。 梁忘天不由得被缠斗的有些心烦意乱,见他阵脚乱了,夏逍遥喜道:“孟大哥!快上!”孟勉仁早已等待多时,他抄起板斧就要攻梁忘天腰部,梁忘天正忙着应付夏、王二人。没有时机去管孟勉仁,眼看大计将成,夏逍遥不由得喜上心头,心里默道:“师傅,徒儿今天为你报仇了!” 孟勉仁即将砍到梁忘天时,突然飞来一颗石子,这石子不是很大,却击中了孟勉仁的斧柄。孟勉仁一不小心脱了手来。梁忘天忙趁着这个空档,迅速的移动开,他喜出望外,高声道:“这招‘投石报海’使得真是漂亮!”夏逍遥眼见将要告捷的复仇被打乱,怒喝道:“是谁?!” “是我。”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正是李绝情。夏逍遥愣了一愣,随即怒道:“是你扔的这石子?”李绝情不会撒谎,他点点头。孟勉仁也怒道:“绝情!你可是跟了这奸诈之徒吗?”夏逍遥万万想不到自己苦其一生的复仇大计会被一个孩子破坏,而且还是自己搭救过的孩子,他仰天苦笑,道:“都怪我五年前救你一命,是我自己饶了梁忘天啊,是我自己饶了他啊!”说罢,带刀跑出。李绝情只道是自己救了那个和他一起打水漂的老头子一命,对他是谁却不甚了解。 梁忘天高声道:“今日夏逍遥带人上我临天顶,被李少侠击败了!从此以后,李绝情便为北杨派弟子!”王愈捡起刀,道:“大哥,你和绝情跟我一起来吧。我绝不允许他成为北杨派弟子。”随即高喊:“南柯派众弟子听令!撤回灵峰!今日之耻,永世不忘!”梁忘天看着她远去的倩影,叹道:“夏逍遥,你到底是有什么魔力让俞儿这么爱你?” 路上,王愈叹口气,道:“事到如今,看来不说是不行的了。” 回忆往昔 前朝元人未灭时,中原武林一片混沌,元人砍的砍杀的杀,大多武林高手或隐居江湖,或客死异乡。至今也不过一百来年而已。可如同平地起惊雷,江湖上突然冒出一个闻所未闻的人物,这人自称无忽名,武功高强,侠肝义胆,和元人四大高手比武论剑,打了三天三夜决出胜负。他杀了元人四大高手,又遂即从当地的几个汉人家庭里挑选四名小孩,各自传授武功。随后给四个孩子起名:应天、守地、霆风、若水。这次序不过是按生辰八字排的,可江湖上许多人还是以为这是武功高低的排名。 无忽名死后,这四个得他衣钵的孩子便是江湖最强。许许多多的人慕名前来挑战,都是为了一争天地风水的名号。起先四人还能应付,到后来渐渐的力不从心,再到后来,应天在一此比武中被一个叫做牟斩功的年轻人击败。又过了几年,剩下的三人也分别被击败,江湖上诞生了新的最强四人。他们分别是: “应天”牟斩功、“守地”李桂月、“霆风”十方昌、“若水”乔景。四人身为最强四人,来来往往也会比武论剑,日子久了,难免互相看不顺眼或者看对眼。牟斩功就喜欢上了李桂月,李桂月也觉得牟斩功武学高深,二人情投意合,郎情妾意。互授武功。后来一次比武中,李桂月被十方昌击败,比武讲究点到为止,可十方昌下了死手。牟斩功所爱被杀,怒从心起,一夜杀尽十方昌全家老小。之后退隐江湖。江湖四大高手片刻之间只留一人。又是多少年惨淡的光景。 等后来,江湖上又有三人横空出世,新代最强四人便是:“应天”乔景、“守地”钱尚志、“霆风”伊牧甘、“若水”纤纤手。这算是在位时间最长的天地风水了。但一个叫牟求月的人出现又改变了这一切,这人正是牟斩功,他闭关修炼武功整整三十年。这期间他又创建“求月派”,并收了四个弟子。 大弟子梁忘天,得牟求月传授“拂月弹”。 二弟子夏逍遥,得牟求月传授“定月掌”。 三弟子田轩辕,得牟求月传授“破月指”。 四弟子张鸿辉,得牟求月传授“水月拳”。 四弟子本来相敬如宾,牟求月也有两把兵器,一把是他使用的残月剑,另一把是亡妻李桂月使用的圆月刀。依武功高低分别给了梁忘天和夏逍遥。但谁都没有不服。那时的四弟子都谈笑着,将来夺得天地风水的名号,要留在求月派辅佐师傅。四人永远一条心。 好景不长,有一天,田轩辕下山采药,捡到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带上山来,女孩子脸色苍白,但是颇为俏丽,梁忘天一眼就相中了她,那时他便对着三兄弟和师傅说:“我一定要娶这姑娘为妻。”那时梁忘天也不过二十出头,一直在山上练武,突然看见一个这么美丽的姑娘难免会动心。 姑娘醒了后,说自己姓王名愈,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家里所有人都遭杀害,自己捡的一条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梁忘天见样起了些不仁之喜,觉得这样就可以让她一直待在自己身边了。事后果然劝诫师傅,牟求月考虑再三,还是逐了大弟子的心意。从此求月派多了一个小师妹。她经常笑嘻嘻地和师哥们打闹,不过四个人里面,她和夏逍遥走的最近。梁忘天看了心生嫉妒。这之后偷偷摸摸的练了许多禁忌武功,他只道自己练成天下第一王愈就不会拒绝他了。和夏逍遥比武从平分秋色到胜多败少再到后来独占鳌头。 牟求月知道梁忘天违抗师门,教的同样的武功,怎么可能会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只是装着看不见罢了,直到一次比武,梁忘天居然使出了“乾坤掌”,这是当年杀妻仇人十方昌的武功,牟求月再也无法忍受,喝止了他,但梁忘天被爱蒙蔽了双眼,他只以为牟求月偏袒夏逍遥,心生出怨恨。待晚上熄灯后,他溜进牟求月的房间欲行刺,却被牟求月发现。师徒二人交手一番,牟求月处处留情,最后梁忘天极其恶毒的使出一招改造过的“拂月弹”,以牟求月自己的武功杀死了他。这武功便是李绝情口中的“投石报海”。 杀死师傅后,梁忘天匆忙逃跑,击败了乔景,夺得了“应天”之位,又建立北杨派,一时风头无两。夏逍遥悲痛欲绝,带着圆月刀四处追杀梁忘天,同样击败了号为“守地”的钱尚志。建立南柯派遥相呼应。田轩辕本就性情孤僻,经此大变后,更是不喜言谈,击败了伊牧甘,成为新的“霆风”。建立西栀派独霸一方。张鸿辉是富家子弟,但此事一出后却甘愿化丐协助夏逍遥追杀梁忘天。他的脚就是在追杀梁忘天时被打跛的。他也击败了纤纤手,成为了“若水”,建立了东柳派。 待着一大段讲完,李绝情迫不及待的问:“王姊姊,你为什么拒绝梁忘天啊。”孟勉仁皱眉,心想:“这孩子说话怎么嘴上没个把门的。”王愈俏脸一红,道:“他阴毒凶狠,我怎能看得上他。”李绝情摇摇头,道:“那你为什么不和夏大哥在一起?”王愈这时黯然了,道:“师哥从来都不喜欢我,他已经是有妇之夫了,我们不合适。”孟勉仁瞪着李绝情,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你要再多嘴我就打你的意思。李绝情嘟起了嘴。问王愈道:“姊姊,咱们去哪里?”王愈道:“去灵峰,你妈妈已经在那等着你们了。”李绝情高兴极了,问道:“那我们是不是要搬家啦?” 王愈点点头,独自望着窗外,自言自语道:“看来是这样的,至少现在,你们得和我们住一段时间了。”李绝情也痴痴地看着窗外,他想起了那个和他打水漂的梁忘天,想起了教他武功的张鸿辉,想起了先生、想起了姬妍。他只觉得时间好长又好短,一月前,他还是个什么也不会的吵着要叔叔教武功的小屁孩,现在他却已经掌握了求月派两大绝学。内力虽不及孟勉仁,但已经能和许多初出茅庐的杀手相提并论。最关键的是,他还不到六岁。 马车一路颠簸,车上三人谁也不再说话,三人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的走了一路。每个人都有想法,各不相同。武功五花八门,却无一样可以洞察人心,倘若有这门武功,梁忘天早早练了,是不是也能看出来王愈的心思?或许牟求月不必死,或许孟勉仁不会弃暗投明。只赞叹因果造化,真个是博大精深。 随着车夫的一下收鞭,马车总算是到了,李绝情只觉得好玩,他原来被一群人压上临天顶,又被一群人送上灵峰。孰好孰坏还真的是难说呢。三人下了车,只见一座高耸入云的独峰伫立在庭院旁,庭院和梁忘天的庭院相比,少了很多贵气,装修和一般人家无异,让人不由得怀疑南柯派是否名副其实,待深入了解后却要赞一句夏逍遥为人朴实无华。 夏逍遥早就气冲冲的站在门口了,李绝情在车上听的王愈这么一说,唯恐碰着夏逍遥,这一下来却和他撞了个正面,他见夏逍遥神情暴怒,忙怯生生地拉住孟勉仁,道:“孟叔,我不想去了,咱们回家罢。”孟勉仁也面露难色,他虽然不想得罪恩人,却也不愿意让李绝情去挨骂。在这两难的境地,王愈瞧出来了二人的难过,轻声道:“我去和我师哥说罢。”说罢,向夏逍遥走去。 只见他附耳给夏逍遥说了几句。夏逍遥怒气不减反增,直直的向孟李二人走来。李绝情道:“孟叔,我怕。”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孟勉仁把他拉到自己身后。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没有过多地表示。却已经显示出了孟勉仁的立场和态度。 夏逍遥走了过来,怒道:“小儿,你今天放掉我的杀师仇人,你欠我一条命,这条命你自己去赎罢,倘若你是个普通小儿,也还罢了。偏偏你是我看上的徒儿。杀贼大业,我就托付给你了!你可千万别不认账!”语气甚是愤怒,意思却是要收他为徒,让李绝情代自己报仇。孟勉仁这样听着,心头大喜。他只道李绝情和自己都少不了一顿打,最次唾沫星子总是要挨的,不料夏逍遥直接免了。孟勉仁忙拉着李绝情的手,道:“绝情,快点,磕头拜师。” 李绝情眼睛放着光,道:“弟子李绝情拜见师傅。”说着叩下头去。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夏逍遥怒气倒也消了,拉他起身,道:“很好,你既学了我恩师两大绝学,从此便留在我身边,学第三门罢。”李绝情点点头,问道:“师傅,我要在这里住多久啊?”夏逍遥略一思索,道:“少则十年,多则二十年罢,你放心,我灵峰地方虽然不算太大,要容得下你总还可以的。” 李绝情惊道:“那我就要十年见不到姬妍妹妹?夏大侠,我不学了!”夏逍遥见他突然反悔,奇道:“为什么?”孟勉仁眼看李绝情要断送他自己的前程,忙拉着他说:“你瞎说什么呢?快点给夏大侠道歉。”李绝情却坚定的摇摇头,道:“孟叔,你说过,人不能撒谎,我想见姬妍妹妹,我不想学武。” 夏逍遥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都是为了女人啊哈哈哈哈,你和那梁忘天颇有几分相似。”孟勉仁眼看他把李绝情和孟勉仁相提并论,料是李绝情这一番话碰到了他的敏感点。急忙道:“绝情年幼,教育不佳,孟勉仁愿替他受罚。”夏逍遥却眯起了眼,奇道:“为什么受罚?有这么个不卑不亢的好徒儿,我欢喜还来不及呢。”接着又蹲了下去,笑眯眯道:“绝情啊,只要练完功,你就可以下山去见你姬妍妹妹了,你看如何?”李绝情这厢才点点头,显出开心来。 孟勉仁也是大惑不解,夏逍遥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今日李绝情先坏他好事,又顶撞他,怎地他还宠辱不惊?这样想着更是费解。不过江湖行走最重义字,想必夏逍遥不会轻举妄动。这样想着,孟勉仁还是带上了三分戒心。 夏逍遥笑道:“我还得去检阅弟子们练武,就失陪了,让我师妹陪你们到处走走吧。”孟勉仁双手一拱,道:“请。”夏逍遥点点头,不再客气,自己径自向里院走去。留下一旁的王愈,她道:“那就让我带着二位去见李姨罢。”说着,带二人出院门,走正路,打弯子,到了一间不大不小的阁房前。这房子虽然不如以前的大,但比起柴房舒适了不知多少。王愈帮二人推开门,屋子的布置十分简单,但麻雀虽小五脏却俱全。桌子旁边的一张床上,上面坐的人正是李妈。 李绝情李妈二人母子重逢,此时情难自已,李妈张开怀抱拥住了李绝情,李绝情也双手发力,紧紧箍住了李妈。李妈又激又悲,流出了眼泪,只是一个劲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勉仁,谢谢你了。”孟勉仁摆摆手,示意这无足挂齿,李绝情之前练武,内力早已是今非昔比,他发力抱住李妈时,李妈也暗自道:“绝情如今好深厚的力气。”一个未满十岁的孩子竟然有着和自己完全不匹配的武功,说不上是欢喜还是忧愁。一朝为江湖人,无论隐瞒多久都是没有用的。自己千方百计让他弃武学文,却着了一道,这孩子前脚还在私塾里诵书,如今已经在灵峰要拜师学武了。 李妈长叹一口气,李绝情忙问:“怎么了娘,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李妈强颜欢笑道:“没什么,你王姊姊备了些酒菜。勉仁,你辛苦了,快垫垫肚子。绝情,和你孟叔叔一起去吃吧。”李绝情很长时间没吃得一顿饱饭,当下听得喜欢,忙跑到木桌边,上边荤素冷热八大碗碟,蓝花白瓷盛的酥皮五花肉,肥三层瘦三层,放到嘴里只觉得入口即化,棕色深厚的榆木大碗,盛着一碗五味俱全的怪味汤。青玉盘的素什锦、紫云盘的荤搭拼。一坛甘醇美酒。李绝情看了食指大动,菜也没看全就开始动筷子。他胃口当真的好,吃起饭来犹如狂风卷残云,孟勉仁一旁看着,并不和他争抢,只喝着闷酒。菜也不过象征性的夹了几筷头。 李绝情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嘴里塞满了食物,问孟勉仁道:“孟...叔,你怎地不吃?”孟勉仁摇摇头,问道:“绝情啊,如果有一天叔叔和夏大侠起了什么争执,无论我后果如何,你都不要管我。”李绝情听的云里雾里,道:“孟叔你什么意思,夏大侠怎么了?”孟勉仁摇摇头,似乎意识给李绝情说这些还太早,尴尬笑笑,道:“没什么,这酒烈的很,叔叔抢你个鸡腿吃。”说着作势要抢,李绝情毕竟是个孩子性格,大叫一声和孟勉仁又打闹起来。 灵峰四季如春,当下天马上要黑了,李绝情今天一天也没跟着王愈转多少地方,他现在精神头十足,便在大家都准备熄灯睡觉时悄悄出去,一出门一见面便是直直的通里院的圆形弧门。王愈好像给他说过这是个什么进不得的地方。但他忘光了。孩童的童心大发,眼下只想进去赏赏光。再说了,这是南柯派重地,哪像寻常百姓家一样随意进出。再可怕又能可怕到哪里?这样想着,李绝情悄悄溜了进去。 进来不一会儿,李绝情听得有脚步声轻轻,黑暗中分辨不清人形,恍惚间听得一男一女的声音。看来是南柯派还没有休息的弟子出来查夜了。如果让他们发现,自己被抓事小,孟叔数落事大,这样想着他急忙藏起来。窸窣声中听得二人闲言碎语: “诶,师哥,你说,师傅今天为什么收这个小娃娃啊。他想报仇那么长时间了,整整十年,他无时无刻不在念叨这件事。现在这孩子坏了他的好事,怎的,以德报怨?” “师傅那点意思你还不明白?这孩子得了张师叔和梁忘天的传授,学起定月掌和沧月剑不是更简单?他是想在九年后的武林大会,让他南柯派威名远扬。” “只可惜王愈师姐去年六月输那田轩辕的大弟子白贡一招。破月指好霸道的内功,只恐定月掌也比及不上。” “是啊,希望这孩子自求多福吧。”待二人远去,李绝情心里泛起了嘀咕:武林大会?什么地方?”一边这样想,一边向前走,发现前面一间好大的房子。门口蹲着一个小女孩,正在哭泣,李绝情走上去,拍了拍他,小女孩抬起头来,李绝情不由得呆了: 眼前这姑娘肤白胜雪、楚楚可怜。李绝情再看一眼只怕要醉了。小姑娘抬起头,怯生生地道:“你...就是...爹爹今日收的徒儿?”李绝情忙点点头,道:“是,我叫李绝情,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夏候雪...” 再赴西域 李绝情道:“你可是夏大侠的孩子?那为什么又告诉我你姓夏侯?” 夏候雪摇摇头,道:“我是姓夏,我名候雪。” 李绝情奇道:“你的名字意思是夏天等候下雪吗?好可爱的名字啊。”他这一夸本是无心快语,夏候雪一听却羞红了脸,摇摇头,道:“不是的,我的名字是夏氏等待报仇雪恨的意思。”李绝情这一听才明白,不禁脱口而出道:“你爹爹好狠呐,拿你的名字做文章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夏候雪嗔道:“你别说我爹爹,还没说你呢,你一个好端端的皮娃娃,叫什么绝情?看你这样子多情又善感,哪像什么绝情之人呐?”李绝情听他叫自己“皮娃娃”,又气又羞,不知道为何只觉得自己听了很欢喜。和她玩闹起来,他道:“你叫我皮娃娃,我好生气。” 夏候雪却把乌溜溜的黑眼珠一转,显得狡黠又可爱,道:“我就是欢喜看你生气,看你皮娃娃也说不上甚么绝情吗。”李绝情一听她又叫自己皮娃娃不由得心花怒放。欲要再说,却听得屋子里传来一个声音:“雪儿?怎么还在外面?快回来。”夏候雪眨巴眨巴眼睛,道:“我要回去了,明天再找你玩。”李绝情忙道:“明天再见。”说罢看着夏候雪回到屋子里去。他才蹑手蹑脚的回到房间,简单梳洗了一下,合衣睡下了。他只觉得这一个晚上过得好长,简直比得上柴房里的黑暗的七天七夜。 第二天一早,孟勉仁起床,习惯性叫道:“绝情啊,起床练功了!”叫了一声没有回复,连续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复。孟勉仁有些气恼,走近一看却发现李绝情的床上空空荡荡。原来这小子今天起的居然比自己早。孟勉仁不由得笑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李绝情已是早早的站在夏宅门口,只等着夏逍遥起床,孟勉仁见这情景不由得哑然失笑。想说他叨扰了夏逍遥,但念他学武之心可表可彰。也不再多说。 过了一会,门帘被掀开了,夏逍遥穿着布衣走出来,初见李绝情,他也是吃了一惊,问道:“绝情,在等我吗?”李绝情摇摇头,道:“我是在等夏候雪妹妹。”孟勉仁一直在窃听,听到这儿不由得心中一凛,急忙凑近了,想听的清楚些。 却见夏逍遥笑道:“好哇,我去叫她罢。”接着进阁屋去,也不过一会儿就领出一个雪白可爱的小女孩,他笑着道:“绝情啊,你可真是不一般,我刚进去,却发现雪儿已经在穿靴子了。哈哈哈哈哈,也罢,这是你初到灵峰第一天,我给你放一天假,明天可要好好练武了。李绝情点点头,拉起夏候雪的手,笑眯眯的道:“雪儿,皮娃娃来找你玩了。”夏候雪也是羞红了脸,拉着他跑开了。 二人到了后花园,躲在一片花丛后,夏候雪嗔道:“你这皮娃娃真是不够乖,当着我爹爹面瞎说些有的没的。”李绝情摇摇头,道:“我就是为了见雪儿妹子你来的,我就实话实说咯。”夏候雪问道:“你不会说个谎呀?”李绝情摇摇头,道:“我不会说谎。” 夏候雪睁大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道:“你还说你不会说谎,你刚才就在说谎。”李绝情不解,道:“我确实不会说谎,为甚么骗你?”夏候雪道:“人人都会说谎,只是有的人选择不说而已,你吗,看这样子,是最狡诈的一个小贼了!”李绝情急了,忙道:“你怎么这么胡搅蛮缠,我说不会就不会,我,又何苦骗...你一个...我师傅的女儿呢?”他其实后半句想说“这么好看的女孩子”。但没有说出来,这样一想,心里不由得一震,暗自道:“女孩子好可怕,只是和她说几句话,我居然已经口是心非了。看来雪儿妹子果然没有说错,这是我的第二个谎言。看来我听了伯伯教诲后,仍是会说谎的。” 夏候雪没有想到他的心理活动,继续道:“装着不会骗人的人,最会骗人了,你说你是不是这样的人?”李绝情觉得她批评得并没什么错,低下头去听她数落。夏候雪见他不理自己,以为自己让他不开心了,于是一双大眼睛又眨巴眨巴,道:“你生气啦?” 李绝情摇摇头,道:“我没生气,我觉得雪儿批评的是。”夏候雪见样只道是他在说反话,于是也耍了小孩脾气,站起来指着他道:“你故意欺负我,我不要和你这狗娃娃玩了。” 李绝情道:“我不是狗娃娃。” 夏候雪道:“你就是狗娃娃。”说着作势要走,摆出了一幅你不来讨好我我就走了的模样,倒真管用,李绝情拉着他,笑嘻嘻地道:“我是狗娃娃。”夏候雪这才露出笑颜,不过待他刚坐下,李绝情却突然道:“我不是狗娃娃。”夏候雪怒道:“你好呀你!你在这消遣我,我再也不要和你玩了!”说着就走。 李绝情忙起身追她,却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子,磕了一跤,直直向前摔去。由于人之惯性,他在胡乱挥手时不小心抓住了夏候雪道的草鞋,夏候雪也惊叫一声。二人齐齐摔在地上。 夏候雪一边吸气,一边因为疼骂道:“李绝情你这个皮娃娃这么欺负我,我找我爹去!”李绝情忙拉他起来,陪着笑道:“你叫我皮娃娃啦。”夏候雪见他这么狼狈都是为了讨自己欢心忍不住笑了,道:“皮娃娃快坐下吧,看你一身土,多脏啊,我给你拍拍。”说着伸手拍了拍李绝情的衣服,李绝情愣住,遂即脸红了,他道:“雪儿姑娘,你真是天上的仙女,就像《诗经》里的伊人和淑女。”夏候雪眼睛又睁圆了,问道:“那是什么啊?” 李绝情说:“那是美女的意思啊。”这话直接说出来颇显轻浮,但借由夏候雪自己之口这么一问,他再以解释的方式说出来,似乎就少了许多的轻浮。尽管如此,夏候雪脸还是红了。 李绝情道:“我...我随口说说的。”欲要为自己申辩,夏候雪听到却直接生气了,她道:“怎么了?我不是美女吗?”李绝情忙摇摇头,万万想不到女孩思想如此怪异,道:“雪儿自然是美女,可是...我担心你以为我轻浮,登时就不敢说了。” 夏候雪轻笑一声,得意的说:“你还说你不会骗人,我明明是美女,你还不承认,瞧你那脸,羞成红灯笼啦哈哈哈哈。”李绝情只觉得夏候雪真个是天性外放,原来在山下时,姬妍妹妹也和他青梅竹马,自己还答应要娶她做老婆。啊?!那自己现在这样岂不算是不忠了?李绝情想到这儿,忙不迭地退了几步,夏候雪问道:“你怎么了?”李绝情涨红了脸,道:“你真是个小妖精,今天见你一面,孟叔和先生非得说我不可。” 夏候雪奇道:“为什么?你叔叔和你先生为什么说你?”李绝情吃吃地道:“我...我在山下也有...我先走了!”他实不愿意和夏候雪说这件事,自己一个人往门外跑去,也不愿回屋,就只是往院外走。 起初还能听到夏候雪焦急的呼唤他,跑开后却是什么也听不见了,跑出好远后,李绝情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地形,发现,他已经跑到了一片小溪附近,李绝情刚从紧张的情绪中出来,现在只觉得又羞又气,脸上烫烫的,便去接水洗脸。水又清又凉,李绝情的躁热被洗去了。他淡淡的叹一口气,又想起了姬妍。不由得的感觉羞愧。他此时望着这万里青山和绿水。想起了先生的教诲,直觉得自己就是那贪得无厌的奸人,这样想着,他不由得出了神。 李绝情思考的太认真,以至于完全忽视了草边的声响,待注意到时,他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是一条青色花纹的小蛇,直勾勾的盯着李绝情,吐着殷红的信子,仿佛随时都会张口咬他。李绝情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动,常言道:“打草惊蛇”。气氛顿时森然又肃杀。李绝情一动也不动,好像一尊石像。蛇盘游了一会发现他没有什么危险,可这时从远处传来一声:“皮娃娃!”蛇毫不犹豫的咬向李绝情胳臂,李绝情疼的大叫一声,连忙捡起一块石子,打死了那蛇。只是自己被蛇咬了,如果不经救只怕也要去陪那条蛇。于是大喊:“雪儿!我被蛇咬了!快来救我!” 随着一阵轻盈的步伐,夏候雪果然踏着碎风而来了,她一见李绝情这样忙惊呼:“你怎么了皮娃娃!”李绝情忍痛道:“我...被蛇...咬了。”夏候雪当真是个聪明女孩,只晓得听了这一句话就蹲了下去,替李绝情吸出了毒液。奇怪的是,李绝情被蛇咬过的地方原来是一片紫,脓血被吸出后,这块地方仍然没有消下来。夏候雪见没有成效,急道:“你在这等一下,我去找我爹爹去!”说罢头也不回的跑了。 李绝情只觉得头晕脑胀,一切回忆都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放映过,他觉得自己和蛇勇敢搏斗了,自己不算懦夫。那些英雄们临死以前会不会也和他一样迷迷瞪瞪的?这样想着,他昏睡过去... ...... “大夫,真的没得救了?” “这蛇是五花青口蛇,毒性万蛇之祖。可这蛇向来不生活在高山峭壁啊,夏大侠,您八成是惹到了什么人。” “...这不打紧,你却告诉我怎么治?” “普天之下,能解此毒的人在西域。” “你快别吞吞吐吐的了,快告诉我他姓甚名谁?” “呃,这人脾气古怪,从不出诊。他姓詹名宇益,具体些的我却也不知道了,我给小兄弟调了碗药,这药路上吃却可以抑制毒性......” ...... “绝情?绝情?你醒醒!”李绝情被一阵猛烈的摇晃惊醒了,他睁开眼,发现孟勉仁坐在他的眼前,李绝情虚弱的问道:“仁叔...我...还活着?”孟勉仁惊喜过望,忙道:“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夏大侠!绝情还活着!” 循声而来的夏逍遥见了他面,也是难掩喜悦之情,他点点头,道:“那就好啊,那就好啊,孟大哥,事不宜迟,你们就动身吧。”孟勉仁应了一下,抱起李绝情,道:“夏大侠,我走了,此去经年无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倘若我或绝情有一个能活下来,等会回到灵峰来见你的。” 夏逍遥皱皱眉,道:“孟兄不要胡说,你武功高强,绝情机智勇敢,你们二人定能平安归来的。绝情啊,你要听你孟叔叔的话哦。” 李绝情点点头,看见了一边涕流满面的夏候雪,道:“雪儿,我走了!”此去一别甚是不舍,即使他和雪儿相见不过两天。可已经把她当成了仁叔、先生、娘亲一样的存在了。 夏候雪揩掉眼泪,抽噎道:“皮...皮娃娃...你一定要给我安全回来!”孟勉仁没有听他们说话,心里兀自想:“五年前,我在西域的江河客栈遇见了绝情,五年后,我却又要带着他往西域去。只感慨年纪大多忘事。之前的一切真如一场大梦一般啊。” 夏逍遥道:“孟大哥,事不宜迟,动身吧。”孟勉仁这才反应过来,点点头,往门外走了,发现李妈正站在门口,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们。孟勉仁走过去,道“姊姊,我走了,只怕是很长时间不能见面,你一定记得照顾好自己。”李妈流着泪,道:“勉仁,绝情这孩子从出生一直受你照顾,你三番五次的救他于水火,和你这个当叔叔的比,我这个妈当的可真是不称职啊。” 孟勉仁拱拱手,道:“姊姊是一介女子,不会武功。这许多事还是让我们来办,姊姊,这么长时间来,都是你照顾我和绝情的衣食住行,孟勉仁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敢说别的话?” 这毕竟是奉承之辞,李妈不再多说。而孟勉仁去喂了马,换了鞋。希望可以跑得快一点,争取早一点到达西域。他牵着马走出院子后,李绝情在他宽阔的背上睡着了。 二人日夜不分的赶了两天路,除了给李绝情喂药和吃干粮外,孟勉仁愣是一口饭也没动。这日行到晌午,孟勉仁简直饿的要前胸贴后背了,便留下李绝情在马上,自己独自走进了一家饭铺,要了两斤肉,三斤酒。楼上讨了个好位置,坐喝起来。 这家客栈里面龙蛇混杂,有不少人盯上了孟勉仁,孟勉仁和孔轻义合伙干的时候,好歹算得上中原里名头硬的人物,现在他已不混迹江湖,在旁人眼里自然就算不上什么狠角色。孟勉仁心里清楚得很,他深知,这些外人见他面生,定是把他当成了雏。搁以往,孟勉仁不仅要一人赏一顿巴掌,更要抢走他们的财物当酒钱。可眼下李绝情的病为重,自己一分一秒的耽搁,都可能会酿成大祸。所以,他只装作熟视无睹,吃喝的速度也很快。这在旁人眼里可是犯了怯的表现。 孟勉仁自不管那许多,可一会儿功夫,从旁边桌子上来了一个穿蓝衣服的醉醺醺的男人,孟勉仁一直在观察,他发现这酒楼大小少说也有十来个身着这样的蓝色衣服的人,看来今日是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只见那人醉醺醺地道:“你...瞅着面生啊...”孟勉仁抱拳道:“是,我有一位朋友要见,是从中原来的。”那人笑道:“你...瞅着这么大一副个子...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孟勉仁笑道:“兄弟,在下今日忙的紧,不便奉陪了,小二,结账!”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作势欲走。却被另一个人拦住了,那人同样的身着蓝衣服,他挑衅道:“不是我们不让你走,把盘缠都留下来罢,兄弟们今日开张了。” 孟勉仁冷笑道:“好大胆的小贼,抢到我头上来了。”那人一听也怒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我们十几个兄弟不是同你闹着玩的!识相的,拿钱来买命罢!”孟勉仁也怒道:“修要这般啰唣!”抬手一掌向那人下颚击去,那人来不及避,下巴被孟勉仁打碎了。醉汉一看这般情景酒却是消了大半,忙喊道:“这家伙打死人啦!快上来呀!”此言一出,酒楼上上下下只听得一阵脚踏木板声。 孟勉仁一脚踢翻桌子,喝道:“你爷爷我来个先发制人!”接着上去一阵拳脚打死了那个醉汉,蓝衣剩下众人见他这么凶狠倒也怕了。急忙躲开。孟勉仁见剩下的人已经没有胆量,便抬手作揖道:“各位,多有得罪,今天是贵帮这两位兄弟主动寻衅,孟某只是以牙还牙罢了,其中多有不便,诸位兄弟多谅解。”说罢跨脚便走。只听得一声苍凛的声音传来:“黑无常,今日你杀我蓝衣帮两位兄弟,只要你在西域一天,你便永远别想安生!” 孟勉仁冷笑道:“笑话,你爷爷我孟勉仁叱咤西域时,可从来没听过有什么蓝衣帮,一群打家劫舍的马粪狗尿。也自称什么帮?笑死人了!”说罢,扬长而去。那头气得声音发抖,却也说不出话,暗暗咒骂这野汉子好生不懂礼数。 孟勉仁下楼,见老板瑟瑟发抖,便道:“老板,我今日多有得罪,抱歉了。”老板忙摇摇头,道:“不抱歉...不抱歉...你快走罢,恕不远送!” 孟勉仁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出门跨上了马带着李绝情远去了,只留得一阵尘土飞杨。 失手酿劫 孟勉仁击退了蓝衣帮众人后,一路快马加鞭,又是白夜兼程的一天。路上有行人便打听,终于是得知了詹宇益的住处:他正是住在西域昆仑山脚下,可昆仑山离此地还有几天路程。只怕绝情身子骨挺不住,这样想着,他向马旁的李绝情看了一眼,发现他脸色青紫,显是已经病入膏肓了,更加深了孟勉仁的顾虑。他忙停下马,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粒丸药,喂于李绝情,又慌忙的拿来一个水袋,喂了些水给李绝情下药。李绝情吞服了丸药后,脸色渐有好转,他缓缓地睁开眼睛,道:“孟...叔,咱...咱们...这是在哪?”孟勉仁也缓缓地道:“咱们啊,现在在西域,马上呢,我就能给你找到大夫了。治好你的病,你就能和姬妍妹子玩了。”李绝情已是虚弱不堪,可他却还是摇了摇头,孟勉仁注意到了他的动作,问道:“怎么了?不愿意吗?”李绝情摇摇头,不再说话。 一个时辰后,李绝情突然说道:“孟叔...我...我是不是...是不是坏人?”孟勉仁奇道:“绝情?何出此言呐?”李绝情缓缓道:“我...我...我想和...雪儿玩...”孟勉仁道:“就是夏大侠的孩子吗?”李绝情点了点头,想是气力透支,不便说话。这可激起了了孟勉仁的兴趣,他问道:“你可是喜欢上了人家?”李绝情点点头,孟勉仁又笑道:“年纪小小就是个情种,想是和你爹一模一样。”李绝情突然问道:“我爹生前...也喜欢过娘以外的女人吗?” 这一问问住了孟勉仁,孟勉仁那句话完全是本着“子如父”的一句无心之语。他吞吞吐吐道:“不,你爹生前,是个十分忠义的人,没有的,没有的。”李绝情也是个直肠子,他并未听出这话语中的弯子。孟勉仁暗叹一口气,他对李绝情的身世本就隐瞒了许多,如果在这西域之行里抖露什么秘密,自己就是大罪人了。可孟勉仁自己是个不会藏话的人,心直口快直性子,于是他暗暗决定:这一路上和李绝情尽量少说些话。 上一次离开西域,还是西域的春季。那时花开得正野,这次故地重游,虽然景色仍然是姹紫嫣红,可孟勉仁已是无心欣赏。这一日从早上行到下午,太阳毒辣得紧,二人被晒得口干舌燥。水袋里留有一些水,不过那些水是要留给李绝情的。孟勉仁骑了一会儿马,心里想着:“假如前方有个驿站,我就进去打个尖去,再带点吃的备下。”这样行了一会儿,孟勉仁发现眼前出现了一杆酒旗。当下心中一喜。行到地方后孟勉仁下了马,把李绝情留在马身上。嘱托小二看好把马看好。接着就走进酒馆了。 酒馆里不大的布置,孟勉仁四下打量了一下,发现四周没有蓝衣帮的人,当即向小二要了一张桌子,点了些酒菜坐喝起来,又吩咐小二打包些熟肉烧鸡什么的。吃罢,他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拍在桌子上,高声道:“小二!结账!”然后起身欲走,小二这时却过来,道:“这位爷,您的账已经被付过了。”孟勉仁很是奇怪,问道:“是哪位英雄给我垫的钱呐?”小二向正东向指了一下,孟勉仁随他的手指望去。发现正东座坐着一个女郎,风姿绰约、妩媚动人。孟勉仁当下心头一凛,抱拳道:“这位姑娘,好生豪爽呐!孟某在此谢过了!”姑娘只是浅浅一笑,道:“哪里哪里,孟大哥初到西域,就大大的灭了蓝衣帮的威风,我们一众痛恨蓝衣帮的人呐,都是感激不尽呢!” 孟勉仁见眼前女郎人也漂亮,说话中听,开心道:“孟某也非姑娘说的那样,不过是他们自己找上来的。”女郎笑着点了点头,露出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孟勉仁也觉得寒暄到头了,拱手道:“这位姑娘,孟某要务在身,不能久伴了,告辞!”姑娘仍是面带微笑,道:“随大侠欢喜。”就不再说话。孟勉仁拿起那锭银子和打包的酒肉熟食,从酒馆走了出去。走到马厩,看见马的时候浑身一惊: 李绝情不见了! 孟勉仁怒喝:“小二!”声音震耳欲聋,小二慌慌张张的跑来,道:“爷...你有什么吩咐?”孟勉仁抓住他的衣领,横眉怒道:“我放在马上的那个孩子呢!到哪里去了!”小二面如土色,忙道:“小...小人...也不知道。”孟勉仁眼神吐露出杀气,另一只手也要举起来了。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只听得一个淡淡的女声传来:“孟大哥定是被蓝衣帮众人暗算,小二,你说是不是?”小二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点头如捣蒜,道:“是是是,这位姑娘说的对啊。”孟勉仁循声看去,只发现那女郎在桌子边喝着酒吃着肉,好不舒服。 孟勉仁继续问小二:“你可知道蓝衣帮总舵在哪里吗?敢说不知道撕烂你的嘴啊!”小二吞吞吐吐,眼泪也要流下来,他道:“我...我...真的。”话没说完,吓得已经晕了过去。孟勉仁咬咬牙,放开他,恨恨的道:“倘若绝情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回来一把火烧了你的店!”那屋里女郎又说话了:“孟大侠,蓝衣帮的总舵,我是知道的。我带你去吧。”孟勉仁一听她这句话喜出望外,忙道:“姑娘可不要与孟某戏弄,此话当真?”姑娘淡淡的笑道:“倘若我有一言欺骗,只怕也要和这小二一样了,我可不敢呐。”这话用淡淡的口气说出来。孟勉仁听到不由得脸红了,他道:“姑娘何出此言,你这般天仙美貌,孟某又怎忍心辣手摧花呢?”此言一出,二人都笑了。 姑娘随即起身走出酒店,道:“我们走罢。”随即很自然的挽上了孟勉仁的手臂,孟勉仁虽是个粗糙汉子,可对这情爱之事是一窍不通,这姑娘一挽他的胳膊,他好似被电击一般,嗫嚅道:“姑娘...这...”姑娘倒很大方地笑了,道:“走罢!我还指望你这两条胳膊扶我上马呢!”孟勉仁不由得向她看去,只见她眼梢含笑,眼里宛如一潭秋水一般,孟勉仁暗自想:“这姑娘虽不及我那妹子,但这般美貌也真是少见了。” 二人走到马旁,孟勉仁先跨身上马,低头一看,发现她真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孟勉仁脸一红,伸出两条胳膊,女郎挽住他的胳膊,轻轻一跨上马来了,体态轻盈苗条。孟勉仁见她坐端后问她:“怎么走?”女郎道:“先直走吧,怎么走我会给你指的,现在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孟勉仁点点头,突然小声问了一句:“姑娘...你贵姓芳名?”女郎笑道:“我叫何禾,孟大哥叫我禾儿就好了。”孟勉仁点点头,道:“这是个好名字啊。”何禾两眼放光,道:“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呢。”孟勉仁没有说话,这话乍一听平淡无常,可再一细听简直有如姑娘对自己的情郎那般说话,何禾说这句话时候语气软绵绵的。简直能把孟勉仁骨头给泡酥了。 孟勉仁强行定了定神,将心思全部集中在路上,不和何禾说一句话。走到一个岔路口时,他问何禾道:“何禾姑娘,咱们往哪边走呢?”何禾伸出手来向左一指,手指如白玉般雕刻。孟勉仁不由得看出神了,何禾也注意到他在看自己的手,羞嗔道:“孟大哥,却是叫小女子好生羞涩!”孟勉仁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脸也一红,将脸别过去不再说话。何禾这时却把头轻轻伏在他肩膀上,双手环抱住他的腰,柔声道:“孟大哥,咱们赶路罢!”孟勉仁这下脸简直红的像猴屁股一样,他点点头。驱马向左边去。 这一路上都是何禾主动在和孟勉仁说话,孟勉仁起初还会搭话,到后来直接一言不发。这一厢路走到黄昏,眼看着要熄灯了,孟勉仁更加心急,李绝情身边没有丸药,倘若自己不动作快一点想必会酿成大错。终于,在一个破旧的野店。何禾摆了摆手,示意下马。孟勉仁下马后直接往野店走,他见门口有两个把门的,便喝道:“蓝衣帮狗贼,放我绝情孩儿出来!”左边的一个见有人寻衅滋事,直接不客气地骂道:“你给老子滚!再停留别怪刀剑无眼!”孟勉仁挨了这句骂反而冷静下来,他道:“蓝衣帮两个人是我杀的,和我那绝情孩儿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你们放了他。”右边的人直接伸手欲打,孟勉仁躲开后,叹了一声:“这梁子看来是越结越大了。”两手摆出虎鹤双形,将那右边动手的一顿暴打,左边的喝道:“你这汉子,从来都是我们蓝衣帮欺负人,没人敢欺负我们!”抬脚欲踢。但孟勉仁和蓝衣帮三人交过手后,已经明白了这就是个江湖底部的帮派,没有人会武功,大都是因为赋役繁重。走了弯路的年轻人。想到这儿他于心不忍,没有下死手,松开右边的,躲开左边的那一脚,只是上去施了个擒拿,便把左边的控制得死死的。孟勉仁问道:“兄弟,你们蓝衣帮最近可是劫持了一个小孩子?” 那人点点头,道:“他就在这里面。” 孟勉仁也点点头,道:“多谢了。”接着把他一拳打晕。松开了他。 野店里面听得外面一片喧哗,有个粗野的人骂道:“谁他妈的敢来蓝衣帮闹?孟勉仁火爆脾气,一脚踢开门,赫然发现李绝情在一张桌子上,桌子上四个酒碗残缺不全,四个人里三个人喝的七荤八素。孟勉仁见李绝情平安,心里总算是长出一口气。又恶狠狠地看向那个穿蓝衣的汉子,二话不说上去便打,那汉子一句话也来不及说就被孟勉仁踢倒在地,三拳两脚打晕了。孟勉仁赶忙抱起李绝情,见他面色铁青,急忙拿出丸药给他服下。抱他出来到马边。 李绝情服下丸药后,慢慢睁开了眼睛,可是这次他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孟勉仁见他没事,长出一口气。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对一旁的何禾道:“何姑娘,谢谢你了,孟某治得我绝情孩儿的病,你当记头功。日后必得重谢。”何禾含笑颔首,道:“孟大哥,这里离詹神医的草屋还有一日脚程,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们找家客店休息一下吧。”孟勉仁点点头,道:“是,前几日黑白不分的赶路,已是身心俱疲,这最后一段路我可不希望出任何岔子。就按姑娘说的办吧。”何禾笑道:“还请由小妹来领路。”孟勉仁心里虽然有些不大舒服,但还是没有说什么。 客栈离这儿不是很远,从外面看整个客栈年久失修,感觉坐在凳子上放个屁也能崩的摇摇欲坠。二人带着李绝情走进去,掌柜的花白胡子,年龄五六十左右,见有客人来急忙满脸堆笑道:“客官,您住几间房?”孟勉仁刚要说:“两间。”却看何禾伸出一个指头,道:“一间。”老板愣一愣,随即心领神会。招招手,叫来一个小二,说:“快去把客人领到客房去。”小二点点头,道:“两位客官,请随我来。”说着引着二人上了楼。 孟勉仁在身后低声问她:“为什么只开一间?咱们好歹是江湖儿女,非亲非故的开上一间只怕让人说风凉话。”何禾撇撇嘴,道:“说就说咯,我一个小女子都不怕被说风凉话,难道你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害怕?”孟勉仁听出来她是在强词夺理,自己一个武夫,混迹江湖,这件事传开到哪都要被戳脊梁骨。何禾一介女流,她只要狡辩几分再嫁祸于自己。那时间长了自己难保不被安上个“强暴民女”之名。孟勉仁在以前是当过江洋大盗,可这种事情他一向敬而远之。 这样想着,不自觉地来到了客房门口,小二推开门,道:“客官,这就是您二人住的房间了。”孟勉仁扫了一下屋子的布置,发现客栈外面虽然破破旧旧,可这里面布置得可真算是舒适体面了。孟勉仁把李绝情放在床上,道:“今天你和我孩儿李绝情睡罢,我不瞌睡。”何禾奇道:“怎么了孟大哥,是我长得不好看吗?” 孟勉仁挠挠头,道:“不是你长得好看不好看的事,你还没过门,我今日如果和你行些男女之事必然要对你负责,但孟勉仁已经有了绝情孩儿,自然是不能再传宗接代的了。”何禾头低下去,脸色羞红。眼前这个黑汉子居然真的把“男女之事”挂在嘴边直接说了,又为自己想。可她还是好奇道:“孟大哥,你既然说这是你孩子,可这孩子为什么不姓孟而要姓李呢?”孟勉仁不愿多说。道:“你不要多管闲事。”然后就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双目有神,若有所思地思考些什么。 孟勉仁双目正痴痴地盯着前方,显出极专注的样子,突然,何禾伸出手打了他一下。孟勉仁向何禾看去,只见她手里端着一杯水。笑盈盈道:“孟大哥,今日旅途劳顿,喝了这杯水罢。”孟勉仁没有犹豫,拿过了一饮而尽。何禾笑着见他喝下,又见他说:“我好困...你这是什么...”接着呼呼睡去。这时,却见何禾冷笑道: “杀我蓝衣帮两名弟子,今日总算大仇得报了!”说着,从包袱里拿出一把刀,挥刀向孟勉仁刺去。 何禾只觉得好大一股气力在阻碍自己,正是孟勉仁的铁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她大惊道:“你还没有睡着!”孟勉仁此时双目精光,杀意涌动,他道:“我孟某如果是贪财好色之徒,只怕尸骨如今都够堆积成昆仑山了!”说罢,爆发出力,将何禾手臂控制,又手指发力捏她手腕。何禾直叫:“痛痛痛...”孟勉仁冷笑道:“现在知道痛了,那会千方百计想暗算孟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下场呢!我早就怀疑你了,这一杯水也是将戏就戏。”何禾也冷笑道:“哼,想不到你这样一个人居然也...哎呦!痛痛痛!孟大哥,孟大哥,我错了!”孟勉仁刚才见她言语轻蔑,发了点力捏她手腕。现在却见她给自己求饶,当下动了恻隐之心,把她的刀夺过后放开了她,道:“死鸭子嘴硬啊,那日你那两个同伴如果能稍微客气些说话,我自然就放过了。”又见她被自己捏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心下生过一丝歉疚。道:“何姑娘,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的真姓。虽然你今天企图杀我,可也是为了给兄弟报仇,我生平最敬重忠义之人,我今天放你一马,你走吧。”何禾也万万想不到他会这样做,愣了一愣,冷冷道:“好,你可别后悔!”说着跑了出去。 老板见这姑娘这么快就跑出来了,而且衣衫不整,眼中带泪。于是道:“姑娘...” “姑个屁!滚!”何禾怒骂一句,渐渐跑远了。不过老板的脸上并未显出什么荣辱之色,他向身边的小二道:“看见了吗,就是壮实的和这位爷一样,也讨不到女人的欢心呐!”小二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我看这位爷雄壮威武,应该不会行这等苟且之事吧。” “行了别放屁了赶紧擦桌子去。” “得嘞。” 龙潭虎穴 一夜过后,孟勉仁已忘记了许多的不快,简单梳洗整顿一下。给李绝情喂了些药就出发了。孟勉仁依旧是边走边打听,这样日夜不分的赶了两天路,终于,一个行人告诉他,再有一天的路程就可以到昆仑山了。他听到这消息时喜出望外,告诉李绝情:“咱们还有一天就可以给你找到大夫治病了,病好后你就可以和雪儿妹子玩了。”之前他一路和李绝情说了许多话,李绝情都没有什么太大的表现,唯有这句。李绝情轻轻的点了点头,真的很轻,可还是逃不过孟勉仁的眼睛。他一边欣慰一边也愁苦,欣慰的是李绝情的病有救了,愁苦的是,如果李绝情不能太好的把握感情,这样只会害了他,昨天的一幕,如果是夏候雪要暗算李绝情,他又会不会有任何的戒备。想是不会吧? 早上出发,这厢行到晌午,前方是一条笔直的黄泥道,隐隐约约地看见有三个人影,其中有一个女声好像还在大喊呼救。孟勉仁本想绕路,但无法容忍自己作出见死不救之事,想到这儿,他驾马直驱,在行到一半时高呼:“给你爷爷停手!”他这一声如霹雳过长空,前方两人不由得停下驻足观看。另一个女人连忙向他们相反的方向跑,二人看清楚孟勉仁的脸庞后才发现女人已经要跑了,急忙上去要追,这时他们离女人不过七尺距离。两个踏步就可以追上。 眼看就要抓到女人的衣服,孟勉仁宛如神兵天降,从一侧径直冲过,一把拉那女人上马,女人急忙坐稳,孟勉仁带着女人扬长而去。留下两个人目送。 在马上,脱离了生死,女人喘着气道:“谢...谢孟大哥。”孟勉仁只觉得这声音熟悉的紧,他回头一看,那人正是何禾。他怒道:“好呀,你故意用这招让我带着你这个炸药包走,早知道我就让那两人欺负你好了!”何禾笑嘻嘻道:“不会的,你是个那么好的人,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救我。”孟勉仁“哼”了一声,不再回答。 没一会儿,他只觉得两条细细软软的胳膊缠住了自己的腰,他怒道:“快松开!”那头回答:“我不。”孟勉仁停下马,道:“你要是再不松手,就给我滚。”他这句话说得很重,但是有了效果,何禾撅起嘴,道:“松开就松开。”双手迅速抽回。孟勉仁道:“这还差不多。”说罢继续赶路了。 走到一半时,孟勉仁突然停下来,道:“蓝衣帮快跟上来了吧。”何禾奇道:“你为什么这么说?”随即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她道:“你...你怀疑我是来害你的?!”孟勉仁虽然没有直说,但表情却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何禾怒道:“好吧,孟大爷,小女子多有得罪了。”然后一个箭步撤下去,转身就走。孟勉仁本想去阻拦他,但后来一想,她诡计多端,根本不需要保护。眼下还是以李绝情的病为重好了。便又策马扬鞭,向远方行去。 太阳渐渐的没有中午那样毒辣,马也好赶路,一路行程,喂了李绝情一次丸药。终于是到了昆仑山脚下。只见昆仑山山势峻峭,整座山白雪皑皑,好似一条银色的巨蟒。离昆仑山越近,越能感觉到它的寒气。孟勉仁不禁想:“本事多大的的神医,赶在这山下安家。”就算是名不副实,光是这吹牛的代价也太大了。孟勉仁四周徘徊一下,终于是看到了一间破矮的茅草屋,他停下马,抱着李绝情。走到门口,伸出食指叩了三下门。 “谁呀?”屋子里传来一个朝气满满的声音,孟勉仁忍不住奇想:“难道这名满天下的神医,竟然会是个小孩子?”这样想着,他清了清嗓子,道:“在下是从中原来的,我孩子中了五花青口蛇的毒!” “吱啦~”木门被打开了,屋子里面露出一张白净的脸,他四周看看,对孟勉仁道:“没有人跟着你吧?”孟勉仁摇摇头。那少年这才打开木门,放二人进来。 屋子不大不小,中间烤着火,但整体室温还是很冷,李绝情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少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家师为明医者德志,特地将住所迁到此处,为的是保持清醒和警惕。”孟勉仁道:“你是詹神医的徒弟?”说这四下打量了一下少年,少年面容清秀,只是身上衣物实在寒碜。 少年面露出喜悦之色,道:“正是,在下田林。”孟勉仁道:“那詹神医呢?”田林面露难言之隐,道:“家师前几日在接待一个赤衣帮的人时,不小心说错了话,现在被赤衣帮的人抓去严刑拷打了。”孟勉仁听了相当的失望,可他又转念一想,这少年是詹宇益的弟子,说不定这五花青口蛇的蛇毒他可以解的。便问道:“小兄弟,那这五花青口蛇的蛇毒,你可知道怎么解吗?” 田林摇摇头,道:“这普天之下,能解得五花青口蛇蛇毒的只有我师傅一人。”孟勉仁一听这话,全身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顿时垂头丧气起来。“不过...”田林这么一说,孟勉仁忙起身道:“怎么了,有什么好办法吗?”田林道:“我可以帮这位小兄弟先逼逼蛇毒,看看能不能让它慢下来。”孟勉仁大喜过望,抱拳道:“有劳小兄弟了。”说着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看到这个田林却摇摇头,道:“家师教诲,医者仁心,我们受不得的。”孟勉仁一听就愣下来了。 只见田林先把李绝情抱到床上,又给他裹上被褥,后从里屋里忙活一阵,取出来一碗药,正放在火炉子上煎。煎药的这会儿功夫,田林道:“伯伯,我有一事相求,这事不仅为我,更是为您。”孟勉仁忙道:“你说你说,只要救得我绝情孩儿,天大的事我给你想法子去弄。”田林道:“是这样的,我虽然能保住您孩子性命,可蛇毒每年都会复发,且时间不定,周期不定。若要是想彻彻底底地根除蛇毒,您还得去赤衣帮那儿将我师傅救回来。”孟勉仁没有丝毫的犹豫就承接了下来。他道:“没问题,我现在就去,田林小兄弟,有劳你了。”田林点点头,道:“我全力以赴。”见他保证,孟勉仁才松了一口气,问道:“小兄弟,赤衣帮怎么走。”田林道:“您出门一直向东行,什么时候见到一杆红色的旗子,那就是赤衣帮的总舵了。”孟勉仁道:“好!小兄弟,我去了!”田林点点头,道:“您一路多保重。” 孟勉仁走出门去,好大的昆仑山,可太阳下他伸出一只手,影子便可以抓住昆仑峰顶。孟勉仁自嘲笑道:“他娘的,我活到这个岁数还没活明白,到现在还以为人能和天斗。”他翻身上马,向东边去,渐渐的,他和马的影子从昆仑山影子里分了出来,在天上俯瞰,好似一个人在背着一座山行走。 孟勉仁一边骑马,一边不忘着扫视两旁的景物,生怕漏了什么,可西域蛮荒,两边只有大而圆的巨石和干枯的草。以及荒凉无垠的土地。孟勉仁骑得越深入,心情就越是不稳定,终于他发现了一座山包,上面插着一杆殷红的旗子。旗面上绣着一只蝎子。在这枯寥而干白的山包上,突然出现一只鲜红似血的蝎子。直叫人感觉到说不出的诡异。 孟勉仁观察了下地形,发现一条山路,心里想道:“可从此地进入。”便停下马,将板斧背在背上,谨慎的上山了。孟勉仁走到上边一点的一个拐角处。只听得两人窃窃私语道: “那小娘们长得是真骚啊。” “你别他妈想了,那是帮主的!” “我知道啊,他妈的,他都有三四个老婆了,还他妈不允许我想想?” 这两个人言语粗鄙又下流,孟勉仁这么暗骂,可转念一想自己也总是一个爷爷长一个爷爷短的。和这些人好像也并无太大的区别。 “操他妈的,那个老头子一个屁也不肯放,张口医者闭口天下,真的是铮铮铁骨了。” “那是打得还不够恨,副帮主在寨子里说了,要拿“刺钉”来折磨这老家伙。” “嗯嗯...” 孟勉仁奈着性子听这两人说话,他为的是悄悄地上山,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看来这两个人嘴里的“一个屁也不肯放的”的便应该是詹宇益了。这姑且算得上有用的情报。其他的却都是一些粗俗露骨的事。一个孟勉仁有些不耐烦了。可二人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另一个还侃侃而谈起了自己是如何强奸了一个农家女。自己如何和她相遇,她和自己说的情话,自己是如何解开了她的衣裳。整个过程添油加醋。终于,孟勉仁爆发了。 “那个小娘们...” “操你妈的给老子闭嘴!”孟勉仁从拐角处一个翻腾,打了二人一个措手不及。一个还没张口就被孟勉仁两拳打翻了,另一个刚把拳头递过来就被孟勉仁制住,那人哆嗦道:“好汉...我...我可跟你有什么过节吗?”孟勉仁冷冷地道:“没有,但听你刚才那番轻浮的话,你好像很是风流啊?!”这人正是刚才说自己强奸了一位农家女那位。 听孟勉仁这一番话,他只胆战心惊,汗流浃背。结巴着道:“我...我...都是说着玩的。”孟勉仁抬起眉毛,道:“哦?是吗?我还以为你还想睡你们老大的婆娘呢!”这句话一出那人直接面如土色,跪在地上不断磕头,道:“大爷你行行好吧,千万别把这事说出去啊,说出去的话我死也无全尸啊。”孟勉仁冷冷地道:“我可以不说,但要你给我说一件事,如实禀报,不得有半分作假。”那人急忙点头道:“行行行,您只管吩咐,孟勉仁道:“我要你告诉我,那个被你们绑来的那个老头子可是姓詹?”那人道:“是,他住在昆...”“这些我都知道,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那人咽了口唾沫,继续用哆哆嗦嗦的声调讲:“他...他现在...在勾司堂。”孟勉仁低声骂道:“一个由乌合之众组成的只会欺凌弱小的帮派,也敢自称阎王爷?还设什么勾司堂?”那人由于迫切想活命,点头道:“大爷说的是,大爷说的是。”孟勉仁继续问道:“那这勾司堂在哪?”那人道:“你...从这儿上去...往西走一百步,往北走一百步。看见那个门上雕刻着牛头马面的就是了。” 孟勉仁道:“谢谢你了,兄弟,你先睡一觉吧。”那人惊恐道:“不,不,大爷手下留情...”孟勉仁已经抬手两拳打晕了他,他自己在心里默念:“勾司堂?我黑无常今日就来会一会你!”当即使出一串迅雷无影腿。赶上前去,发现五个赤衣帮弟子,都是身着一袭红衣。喝道:“小贼们,过来和你爷爷过几招!”他动作敏捷迅速,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打倒两个了。 余下的三个人又惊又怒,其中一个个子比较高的怒喝一声:“哪来的好汉,请赐两招!”跳过来展脚向孟勉仁身上踹去,孟勉仁一把捞住了他的腿筋,发力捏他。高个子疼的直接晕了过去。他刚才那番话显出气魄来,孟勉仁以为他是个高手,于是下手重了点,谁知这人根本不禁打。当下心头涌上一阵歉疚。剩下二人见他轻而易举打倒了高个子,也惊呼逃散了。 孟勉仁没有去追,尽管这根本不费力气,他迅速赶到了勾司堂前,见铁门上画着两只青面獠牙的怪兽,这便是牛头马面了。他推开了门,见里面有两根木柱子,绑了两个人,一个体型偏胖,青白胡子。身着一身布衣,眼睛鼻子都被蒙上,另一个一头长发,要较小很多。似乎是一个女子。她的眼睛鼻子也都被蒙上。孟勉仁见他们身侧无人,急忙上去。正欲动手解开男子的蒙眼布和蒙口布。他道:“詹神医,我是来救你的。”突然一把冷冷的刀刃搭在他的脖子上,孟勉仁这时才想起来那被打晕的弟子之前和另一人谈话时曾经无意说过“副帮主”。想来这就是赤衣帮的副帮主了。 孟勉仁知道这种时刻一定不可以惊慌,否则他一刀砍下来,不仅自己命不保,连绝情也要受牵连。想到这儿,他定了定神,道:“副帮主果然武功过人,在下佩服佩服。”那头一个冷冷的声音:“你这番是怎么上山来的?” 孟勉仁道:“禀帮主,在下是打翻了贵帮的弟子上来的。”那人声音带上了几分饶有兴趣的意味,道:“就算那几个人疏忽职守,也不至于让你这么轻松的上来呀。”孟勉仁带着讨好的笑,道:“是是是,我练了一些皮毛武功,勉强过了贵帮兄弟几关,还请帮主高抬贵手,让我把这个老头子带走。”那人冷笑道:“既然会武功,又何必在这儿阿谀奉承,爽爽快快的打一架罢!”说罢扔掉刀刃,孟勉仁这才回过头去,看清了他的长相:这人体格魁伟,头发粗短,看面相应该不过四十左右。孟勉仁心中暗赞:“真个是一条好汉子。”随即又喝道:“交手前,在下斗胆讨要帮主一个名号!” 那人挑起了眉,道:“在讨要别人的名号前,难道不该自报家门吗?”孟勉仁心想:“反正我复来西域先打死了两个蓝衣帮弟子,后又进攻他们的野店,今天又打上赤衣帮总舵,真个是臭名远扬了,说出来也无妨。”便拱拱手道:“在下孟勉仁!敢问阁下?” “韩尚武。” “好!孟勉仁这厢领教了!”说罢,孟勉仁使了一招迅雷无影腿,意欲速战速决。哪知对面也非凡夫俗子之辈。一个闪身避开了,未待孟勉仁反击,双拳律动,破出“簌簌”的拳风,孟勉仁急忙格挡,嘴上称赞道:“好拳法!”发力推开,欲再次抢得先机。韩尚武不待招用老,使了一招燕子三抄水,挥拳作掌,狠狠发力打来。孟勉仁来不及躲,忙格挡,却被震得退后几步。孟勉仁心里起了嘀咕,问道:“你这招是谁教你的?”韩尚武冷笑道:“我为何要说?”又施脚踢来。孟勉仁只觉得他这一招一式万分熟悉,可自己就是想不起来。急忙又躲开。这下孟勉仁落入了下风,这也是他重返西域,第一次落入下风。 二人缠斗了半个时辰,孟勉仁一直使的是以退为进。观察他的功夫,只觉得他的拳脚真的一般,差强人意而已。可这掌又准又快,力道还十分大。终于,孟勉仁瞅准了一个机会。双手发力作势要打,韩尚武将拳变掌,孟勉仁一个虚晃闪开,撤到韩尚武背后,双手发力往他背心上两拳。韩尚武中了拳,一个趔趄就要倒下。这时孟勉仁上去制住了他。冷冷道:“你跟那梁忘天什么关系?为什么会他的乾坤掌?”韩尚武冷笑道:“切,我以为是个什么高手,连我武功也认不出来,罢了。让我哥告诉你罢,我先走了!”说罢,双颚一紧。嘴唇里渗出一丝黑血。孟勉仁见样,放开了他,叹道:“何苦在这儿自己作践,人命真就如草芥吗?”他没有在韩尚武的尸首边停留太久。片刻后,他便起身去解詹宇益的绑带。 詹宇益被释放后,孟勉仁才见他相貌,只见他面庞浮肿,伤横累累,他睁开眼睛,见到孟勉仁,道:“大...大侠...救命之恩,永...永世不忘。”孟勉仁点点头,道:“神医,咱们先走罢,此是非之地不宜久留。”神医点点头,走了出去。孟勉仁刚要走,突然想到了旁边的木桩上还有一个女人。又折返过去解开她的带子。 解罢绑嘴带,只听得一声熟悉的“多谢大侠营救。”孟勉仁心里咯噔一下,心里反复道:“千万不是千万不是。”就这样耽误了一会儿,又听得女人说道:“大侠!动作快点罢!”孟勉仁咬咬牙,解开了绑眼带。却见一双顽皮清澈的眸子。 “孟大哥!” 孟勉仁瘫坐在地上,张大了嘴巴,指着那人,一句话也说不出。 何为正邪 却见少女眼波流转,笑意盈盈。正是被他抛弃的何禾,孟勉仁只觉得这姑娘阴魂不散,他站起口吃道:“你...你...”何禾一把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轻声道:“孟大哥,开始我是想加害于你,可过去了这几天,我现在只觉得你是个铁骨铮铮的好汉子,孟大哥,如果你知道被蒙住的人是我,你还会救我吗?” 孟勉仁叹口气,道:“你只是个走错路的姑娘罢了,我岂能袖手旁观?”何禾笑道:“孟大哥最好了!咱们走吧。”说着拉起孟勉仁的手就要往前走。孟勉仁却甩开了他,道:“你是蓝衣帮的人,詹神医是被赤衣帮所劫,你们两帮的事我不想多参与,我只求他不会看见你心里生厌,拒绝给我绝情孩儿治病。”这话着实伤人,何禾顿住,道:“你...你...看见我心里生厌?”孟勉仁见她已带着哭腔,叹了口气,道:“不是,只是我...”何禾不听他讲,抢在他前跑出去,临走前定定的看着他,道:“孟勉仁,你总会亲自来找我的!”接着就跑了,跑的无影无踪。 不知为何,自己说的确实是自己心里的想法,但何禾这一走,孟勉仁只觉得心里空空的,大有怅然若失的感觉。他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直到听到詹宇益的呼喊,才跑了出去。 只见詹宇益一脸的疲倦,他道:“大侠!咱们走吧!”孟勉仁心里牵挂着这件事,急忙跑了过去,詹宇益见他动作敏捷身材高大,不禁问道:“这位大侠,是谁让您来救詹某的?敢问尊姓大名?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孟勉仁道:“客气话就免了,我叫孟勉仁。我其实也不是无偿求您的,詹神医,我有一事相求,您务必要应允我。”詹宇益点点头,道:“大侠是我的恩人,无论是上刀山下油锅我詹宇益也没二话。” 孟勉仁见他答应的爽快,心中的这一块大石头终于也落了地,道:“我孩儿中了五花青口蛇之毒,若再耽误只怕性命有危。”不料,詹宇益突然皱了一下眉,这一下速度很快,不易被人发现,随后换上一副笑脸,道:“那咱们可得抓紧了。”孟勉仁观察力又相当入微,可他没有多说,只是领着他往马匹处走。 一路上都是被孟勉仁打伤的赤衣帮弟子,或在流血、或在呻吟。詹宇益这样边走边看,露出一丝于心不忍的表情,当他们走到一个被孟勉仁打伤胳膊的赤衣帮弟子处,詹宇益再也忍不住了,道:“孟大侠,你帮我把他带回去吧,他这胳膊被你打伤,再不治疗下半辈子连筷子也拿不动了。”这句话让孟勉仁着实意外,他愣了一会儿,甚至笑了出来,道:“你可真是个烂好人,他们商量着怎么欺负你,你却要以德报怨?”詹宇益正色道:“我是医生,行侠仗义就靠我的妙手回春,你是大侠,你有你的拳脚功夫。你是愿意杀了一百个坏人呢?还是愿意杀一个好人?”他说这句话时义正严辞,孟勉仁也被问住了,他顿一顿,道:“我杀坏人是为了行侠仗义,坏人行了恶事,死也有余辜。” 詹宇益摇了摇头,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只打伤这些你口中所说的“坏人”?现在快上去一个个斩草除根,绝了后患呐。”孟勉仁不知怎么做答,詹宇益叹了口气,道:“你们这些“大侠”,有的行的事和这些“坏人”没什么区别,你话语前后冲突,尚且不能自圆其说。行侠仗义这一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怎么能让别人心服口服呢?再者说,你们有些所谓大侠,心狠手辣,仗着自己武功高强,作威作福。别人早都看不过眼了!”孟勉仁一直在听他数落,这时也觉得有些生气,冷嘲热讽道:“好罢,那你就好好地当你的华佗!”说罢,孟勉仁去把那人扛在肩上,因为被碰后苏醒,疼感再度袭来。那人不断呻吟。孟勉仁一肚子无名业火无处发泄,正好来个挨骂的,孟勉仁直接骂道:“叫什么叫?!悄悄闭上嘴!”那人被孟勉仁这一吼,倒真的睡着了。不过好像是被吓晕了。 二人走到马旁,孟勉仁把肩上那人绑在自己的马上,詹宇益从另一处牵了一匹马过来。二人上路了。 路上,孟勉仁忍不住道:“詹神医,你如果对我有意见,大可直说,何必含沙射影,让孟某心生芥蒂?”詹宇益叹道:“孟大侠,你会错意了。你我二人素未谋面,你今日搭救我一命,我又对你有什么意见?唉,罢了罢了,越描越黑。”闭紧嘴巴,不再说话。二人相对无言。马一直在跑。 “在西域,如果有人在这里做买卖,回去一定会对西域念念不忘,流连忘返。他们记住的初遇西域时的,那奇异的叫不出名字的植物,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和人。从西域远远看,能看见昆仑山就在那里,你感受不到寒冷,只能看见白雪和山峰。你会觉得西域简直是人间仙境,等你转行做了镖局,需要神州大地遍地跑的时候,你会觉得西域其实蛮一般的,干冷的天气,再往深入走,大部分都是贫瘠的黄土上生着片片枯败野草,昆仑山寒气逼人。所谓的特色的风土人情有褒有贬。整体更是不如中原富裕。等你做生意赔了钱,不得不迁家到这里,你会觉得这简直是地狱,这里的人暴躁又易怒,贪财怕事,一切一切的弊处都长在了这里。生根发芽了。”詹神医在马上,突然停了下来,说了一大段很长很长的话。孟勉仁愣住了,道:“神医,咱们...” “其实看人也是一样的,我起初看大侠,觉得他们武艺高强,行侠仗义。后来和他们交道打的多了些,便发现其实大侠也是人,也有不少缺点,等我和他们有了恩怨后,我才理解到大侠里面也有顽劣不化的败类,也有伤风败节的畜生。”孟勉仁听到这一段话,不知为何,先想到了自己,后又想到了何禾,自己是不是也只是了解了她一点,就要妄下定论呢?“后来啊,我再看见大侠,想起来的不是他们的武功有多好,而是永远记着那几个特别的异类。孟大侠,你说说,谁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孟勉仁真个愣住了,他只觉得何禾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他眼前俏皮的闪现,他不由得痴痴地道:“唉,真个是如此,看来,孟某以后,要长长久久的看看这昆仑山了。” 二人相伴而行,说起了话,马是一种很聪明的动物,人一开口,马蹄声就会慢下来。你看相识的人赶路,永远要赶很久。而两个素未谋面的人骑马,说不上一句话,马就会跑的飞快。孟勉仁在马上,回头审视了自己的一生,早期,在寨子里打下的金银财宝,要全部交给当家,后来他和孔轻义合伙,二人处处惹是生非,提心吊胆。时至今日,李绝情不见了,他飞快的去找,李绝情被绑走了,他急忙的去寻,李绝情中毒了,他日夜兼程的逐。只是,孟勉仁这一生里,好像从来也没有一段时间是给自己的。 孟勉仁恍然大悟:“我只顾着探索别人,忘了审视自己。我都不知道自己内心的昆仑山是什么样子,又怎能去评判别人呢?”他当时非常想调转马头去找何禾,可是他忍住了,想想自己马匹上的被自己打伤的小伙子,又想想在詹神医家里的李绝情。他好不容易打开的心扉,又深深的关上了。他对詹宇益道:“詹神医,这小伙子刚刚被我吓了一下,身体肯定更不舒服了,事不宜迟,咱们走吧!”詹神医点点头,孟勉仁又恢复到了往日的紧张中。二人夹夹马肚,马像一支飞箭渐渐地远了。 渐渐又感觉到了昆仑山的冷,低矮的草屋已经渐渐地可视了,孟勉仁喜道:“詹神医,我从来没觉得这冷气这么讨人喜欢。”詹宇益也笑道:“我也是啊,哈哈哈哈哈。”到那里时,孟勉仁急忙把马停下拴住。去马背上抗那人下来。詹宇益推开木门,道:“林儿!我回来了!” 屋里相较外面而言还算温暖,中间生起了一些柴火,李绝情正躺在那张床上,裹着厚厚的被子,田林正在里屋煎药,清苦的味道卷着蒸气袭满了草屋,孟勉仁把肩上的小伙子放下,急忙走近去观看李绝情的伤势,他面色已略有好转,只是嘴唇还紫的发乌。田林听到师傅的声音,急忙端着药出来,见詹宇益平安无事,大喜过望,道:“师傅,你还平安就好啊。”詹宇益道:“还死不了。”又问:“这孩子毒势如何?”田林道:“师傅,这孩子命真大,我帮他把毒逼到经络处了,您若再耽误个一两天,这孩子就算天王老子来也救不得了。” 詹宇益点点头,显是对田林的做法表示认可,转过身去对孟勉仁说一声:“孟兄弟,你快把那小伙子放到床上去,林儿,你去给我拿止血露和我配的化瘀散。”田林应了一声,进屋忙活一阵,不过一会儿,拿出一个蓝瓶子和一个小纸包。詹宇益把那小伙子上身衣服扒光,道:“孟大侠,请你帮我按着点他。”孟勉仁照做了。只见詹宇益左手拿药,右手在那人骨折处搓了又搓,揉了又揉,突然发力。那人疼的惨叫起来,声音如同杀猪一般,随后又晕厥了过去。詹宇益这时将小瓶子打开,滴了几滴在伤口处,又对孟勉仁道:“你去扶他起来。”孟勉仁去拉他,詹宇益右手掰开他的嘴,左手将小纸包里的颗粒倒入些许。又拿来一杯热水,服药喝下了。 见孟勉仁一头雾水,詹宇益笑着解释道:“内服外用,过不了一个月他就行动自如了,来,咱们看看这孩子的病。”二人走到床边,詹宇益伸手去搭了一下他的脉象,持续了一会儿,表情越发的凝重。孟勉仁见他这表情不由得芒刺在背,忙道:“神医,我绝情孩儿怎么样?”詹宇益没有回答他,孟勉仁正要再次发问,田林向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孟勉仁觉得这其中可能有什么缘由或讲究,便也不再多说,只是看詹宇益把脉。 过了一会儿,詹宇益沉重地道:“这毒蛇毒性乃我平生未见,孟大侠,在下定当全力以赴,林儿,你们二人出去吧。” 二人相伴走了出去,孟勉仁蹲在外面,气氛有些尴尬,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可最后孟勉仁还是没有说。还是田林开口了: “大侠是哪里人?” “燕赵人氏,本家姓孟。” “哦,那您孩儿为何要起个‘绝情’这般的名字?” “那不是我的孩儿,我是他叔叔,他姓李。至于你的问题,我也想不出来。” 二人每说一句话都感觉好像在比武,不肯多说一句话,好像会因为这样暴露了自己的实力一般,孟勉仁心里想:“人果然有求于他人的时候,是最有勇气开口的。”突然,他好像记起了什么,问道:“小兄弟,这蓝衣帮和赤衣帮之间的来龙去脉,能劳烦你讲讲吗?” 田林想了想,道:“反正这会儿也没事做,那我便说了,你好好听着些。”孟勉仁点点头,田林开始了讲述: “昔日天下,中原富足,西域贫瘠。西域的百姓吃不着饭,喝不到汤。没有人愿意生孩子,生下来养活不了,所以很多生下来的男婴,就被父母带到中原去。过继到生不出孩子的富裕人家去当养子。女婴有的被卖到店铺里做伙计,有的被卖到青楼去。” “啊?!女婴?” “嗯,老鸨先养女婴到十岁,十岁后就要开始接客,接客的钱要给老鸨赚够十年的赡养费,不过老鸨狡猾得很,信口开河一顿乱说,就要让姑娘们赔掉多少年的青春。据我所知,卖到青楼去的女娃子们,没一个交够这笔空口无凭的钱的。” 孟勉仁愤愤道:“太可恶了,朝廷不整治吗?”田林摇摇头,道:“西域山高路远,几个在西域的现成官都没人肯做,不是有那句话吗:‘宁在京城做知府,不去西域当宰相。’”孟勉仁叹了一口气,道:“你继续说罢。” 田林继续讲:“久而久之,西域百姓受不了了,要搞起义,成立了一支‘冰火天军’。声势浩浩荡荡,朝廷那面只是派了几个高手,一人带了些金子。让他们去找到冰火天军的高层,先予以利诱,不行的再威逼。冰火天军说白了就是些吃苦受罪的老百姓。高层也都没什么大仁大义,见有金子送上门,忙不迭地接过,谢谢还来不及还搞什么反抗?人人都想着自己。几个高手一挑拨,冰火天军就起了内讧,一方主战,穿红衣,另一方主和,穿蓝衣。分别是冰火天军的火与冰。结果意见不同,就只能分家了。主战派的自称赤衣帮,主和派的自称蓝衣帮。两个帮都是以打劫偷盗为生,他们的目标也大都是中原来的客商。劫他们的钱,救济西域百姓。说也奇怪,这几年来,当时主战的忠义赤衣帮越发的无耻,先是正副帮主韩姓兄弟二人主动侵略蓝衣帮,蓝衣帮的何帮主被坑杀,蓝衣帮现任帮主,是他的女儿。” 孟勉仁不由得砰砰心跳,他知道田林口中的“蓝衣帮现任帮主”,正是何禾。他以前只觉得何禾是个拖油瓶,现在却无比的挂恋她,人的七情六欲,真个是善变啊。 “赤衣帮主动发难后,蓝衣帮一退再退。现在赤衣帮的势力是越来越大,几乎有两个蓝衣帮那样。” 孟勉仁听完这些,才知道,那日蓝衣帮的人是把他当成中原的客商了,而自己误杀了两个蓝衣帮弟子,正是羞愧难当。可他转念又想起了可爱的何禾,仿佛都能想到她在蓝衣帮众弟子面前,骄傲的拍拍胸脯,道:“诸位弟子放心吧,我来解决这家伙!”独身一人,就敢和老江湖孟勉仁作对,真是傻气的极致,勇敢的极致。“唉!孟勉仁!这都是因为你啊!”孟勉仁这样想着,心里百感交集。 孟勉仁回头看了一看,发现木门仍然是紧闭着的,心想:“不知我那绝情孩儿怎么了?”又觉得现在无聊,不如再让田林讲个故事来杀杀闷。便道:“田林兄弟,讲讲你们师徒二人的故事怎么样?” 田林挑眉,展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他说道:“嗯...孟大侠倒真是...那我先从家师说起吧。” “恩师不是西域人,他是苏杭人氏。原本是宫廷御医,可恩师心系百姓,从京城一路下西域。在西域悬壶济世。搭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孟勉仁只知道詹宇益性情古怪,万万想不到他竟然有这样的来历。他又继续问道:“那阁下...” “哗啦”一声,门打开了,詹宇益站在门口,道: “大侠,请进屋里一叙。” 万全之策 孟勉仁突然就变的忐忑起来,他见詹宇益一脸凝重地转身进屋,他赶紧跟上,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什么噩耗,待二人都进屋后,詹宇益反手就把木门掩了。朗声道:“大侠,这孩子早赶晚赶,却也错过了最好的时候,现在要根除蛇毒难如登天,要您采摘些草药。先让他喝上七八日,之后...还得看着孩子的造化了。” 孟勉仁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但男儿血气与担当支撑。他还是站定,缓缓地道:“神医吩咐的是,孟某定当照办。”詹宇益点点头,道:“如此甚好,我开了张方子,劳烦大侠和林儿去采去,第一日让他教你些药理性子,往后便由你一个人去吧。”孟勉仁点点头,好像有什么话想说,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鼓起勇气道:“詹神医,可否让我看一眼我家绝情?”詹宇益点点头,道:“大侠自便。” 孟勉仁随后便进入内屋,只见李绝情躺在一张床上,嘴唇紧闭,面色发紫。孟勉仁看看兀自想:“我这绝情孩儿真是可怜,不知还有几天好活了...”詹宇益站在他身后,道:“他已经算命大的了,一般人中了五花青口蛇之毒赶不到这儿来就准备料理后事了。”孟勉仁这样听着,更觉得李绝情命运多舛。他叹道:“既然他还有一口气,我累断气也没什么,神医,我走了,耽搁不得!”詹宇益点点头,给他一张处方。 孟勉仁接过一看,这张纸上密密麻麻地写了许多药草的名称,他粗略数了数,竟然高达一十八种。还都记载了它们的样子和生长环境。孟勉仁将处方收入怀中,冲詹宇益抱拳行礼,道:“神医,有劳您了!”詹宇益伸出手来捋了捋自己的青白胡子。点点头。 孟勉仁走出木屋,田林还在外面等待,见孟勉仁出来,他也走上前问:“小兄弟的病好了几分?”孟勉仁摇了摇头,他只觉得心浮气躁,不愿和别人多费口舌。他没有回答田林的问题,转而道:“小兄弟,你师傅让你和我去采摘些草药,给了我一张处方单子。你过个目,看看我们从哪里先开始?”田林愕然,接过单子粗略扫了几眼,脸色也由和转忧,孟勉仁见样忙问道:“小兄弟,怎么了?” 田林忧心忡忡地道:“这些草药都是大寒之物,青口蛇蛇毒又是极致寒物,师父莫不是慌了神?还是另有打算?我也真的不得而知了。”孟勉仁对药理知识一窍不通,门外汉难窥门中理。他虽听不懂田林是所说,可凭着“慌了神”已经对詹宇益生出几分怀疑。心想:“西域蛮子向来狡猾,这詹宇益可千万别是个徒有虚名的骗子。”这样想着,却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打算,对田林道:“兴许詹神医他神通广大,自有打算。我们照办罢。” 田林不予置评,牵了马来。孟勉仁翻身上马,问道:“咱们先去哪儿?”田林道:“沙梅坡。那儿树木茂盛,许多野兽猛禽以此为居。我们得万分小心啊。”孟勉仁倒也真的没把什么野兽放在心上。只是顺承道:“那就得我们相互照应了。” 田林指路,孟勉仁跟随,沙梅坡是一片好大的平原。树木茂盛,野草繁杂,棕色的泥土上还有很多低矮的灌木丛。二人赶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孟勉仁问道:“小兄弟,这儿的药草有个什么名号?”田林道:“这儿长着的是明花,性寒,生长于阳光猛烈之处。西域天气两极分化,极热极寒。众人在秋冬采下明花,于春夏熬汤喂服,可败火气,祛风热。西域流传一句谚语:‘谷雨小满明花汤,白露大寒杀牛芒。”孟勉仁提了兴趣,问道:“那这杀牛芒是什么东西?”田林道:“这杀牛芒是一种吞食虫蝇的草本植物,性大热,在西域也有个名号叫‘风寒公’。春天虫子多,但却不采它,等到了冬天,它吃些牛身上的小虫小蝇。也能开得,但牛什么时候身上小虫小蝇最多呢?快咽气的时候。” 孟勉仁听得暗呼奇妙,他之前虽然也来过西域,自认为比中原大多数人都要了解,可这般的蛮夷凶险,却也是闻所未闻,天方夜谭了。田林没有注意到他的表现,道:“那我们分头去找吧,明花多是紫色,生在树底下。咱们找的时候可要小心一点。”孟勉仁点点头,道:“小兄弟,你多加小心。”田林道:“自然,孟大哥也要多加小心。” 他们二人一个向南,一个向北,去找明花了,孟勉仁一边观察附近的树木,一边又警惕着田林那边的动静,这样持续了好长时间,搞得他精神紧绷,一朵明花也没有找到,孟勉仁不由得心浮气躁,逐渐把要互相照应的话抛在了脑后,而只是全神贯注在明花的寻找上。 不知过了多久,孟勉仁终于在一棵树下发现一朵紫花。孟勉仁喜出望外,忙采下一朵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又紧接着去寻找下一朵,不一会儿,紫花就装满了口袋。可孟勉仁的速度却没有慢下来,仿佛在他的心里,每摘一朵明花,李绝情的病就能好上一分。他聚精会神的采着自己的明花。将别的事情尽尽抛在脑后,不去理睬了。 却看的身旁不远的草丛里,一条黑影掠过,速度极快。分不清是人是兽。孟勉仁一下子如临大敌,将口袋立即塞紧,拿出身后背的板斧,也顾不得黑影的庐山真面目,喝道:“来者是谁?找到你爷爷头上来了?” 只听一个声音冷笑道:“哼,好汉,你杀我赤衣帮副帮主,我不仗着人多欺负你已经是尽够了江湖道义。你一个中原野汉子,来我西域杀我兄弟,真是狂妄的很呐。现在帮主发话了,要取你狗命,你觉悟罢!”说罢,从草丛里冲出来一条黑影,身着一身黑衣。直直向着孟勉仁的后背袭去,孟勉仁早有防备,感觉到后方凌风袭来,一记平扫,欲赶开那人攻势,谁知那黑衣人灵巧非凡,速度一步快似一步,躲开斧刃,一拳伸出去直直打向孟勉仁的面门。孟勉仁见样如此也顾不得兵器宝贵,急忙弃斧拦拳,欲格挡住黑衣人的直拳,黑衣人见他双臂成斜十字,挡住自己的拳头。立即换手变掌,一掌打向孟勉仁。孟勉仁见这掌来势汹汹,料到不能硬吃。想要撤步躲开。 黑衣人直接跨前一步,延伸了掌的距离,孟勉仁胸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掌,这一掌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孟勉仁还是吐出了几口血。这人的掌法竟然和韩尚武的一模一样,看来梁忘天的魔爪已经伸向了西域啊。 孟勉仁吃了一掌后连连倒退,坐在地上。黑衣人见他攻势已破,便开口道:“原来黑无常的武功,竟也是难负盛名啊,”孟勉仁摇了摇头,道:“我只以为西域普遍素质低劣,学武不精。那日和韩兄弟交了一番手,却也是让我大为改观,今日一战,孟勉仁只怪自己技不如人,对西域的武林高手们,之前心存偏见,现在看来,是我眼界狭隘了。” 黑衣人笑道:“死到临头,倒是嘴甜了很多,和你今天一道来的,还有个少年郎吧?”孟勉仁脸色一变,道:“孟某恳求你放他一马,我那绝情孩儿等着治病,耽误不得的。”黑衣人狞笑道:“真是煮熟的鸭子,肉烂嘴不烂呐,现在你是手下败将,还敢提什么堂而皇之的要求?”话毕,将他一只手放倒,一脚踏在他胸脯上,道:“叫三声爷爷,我就饶那少年和你不死。” 孟勉仁一凛,道:“士可杀不可辱,孟勉仁除了那南柯派掌门谁也不服,你现在却要孟勉仁苟且偷生?哼哼,你未免有些看人太低了罢!” 那黑衣人脸色一变,接着又恢复正常,骂道:“好,你要做英雄,我就成全你!接...”不待他话说完,他的表情突然定格在一瞬间,刚才还在大放厥词,此刻的嘴角缓慢渗出鲜血,看起来十分诡异。又重重地倒下,登时气绝。孟勉仁原还十分诧异,可那黑衣人倒下,却正好暴露出身后的田林,田林道:“孟大哥,你没事罢!”孟勉仁摆摆手,左手撑地支撑着起来,连忙走到那人身边。右手伸去探他鼻息,却发现早已没有呼吸了。孟勉仁惊道:“这人定是中了什么暗器。”将他翻身过来,检查一遍,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孟勉仁心中疑惑重重。问田林:“小兄弟,你可看见了什么可疑的人或事吗?”田林摇摇头,道:“说不来呢,八成是现世报来了罢?”又道:“孟大哥,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走罢。”孟勉仁点点头,心里已种下了许许多多的疑窦。对眼前这个少年,也不禁多警惕了几分。 二人又是一路奔波,终于是到了茅屋,孟勉仁下了马,还没来得及拴。便已跑进茅屋,从衣服里摸出口袋,张开大口喘着粗气道:“神...神医...我...明...明花...”詹宇益的脸色有些别扭,道:“啊...这么快...好...好得很。”说着接过了那袋草药。转身回屋忙活去了。没一会儿,田林也进来了,手里拿着一袋草药,看上去五颜六色,比孟勉仁的一袋明花多出了七八个品种。他将这袋草药放在桌子上,道:“师傅,弟子有一言不知道该说不该说。”詹宇益道:“你何时这般婆婆妈妈,有话就说便是了?难道对我有什么意见不成?” 田林不语,思考了老大一段时间,道:“师傅...绝情兄弟...中的是五花青口蛇之毒,往日里命弟子采的是那杀牛芒和避月春。今日采的却都是大寒之物。弟子...斗胆请教。”詹宇益不禁笑道:“林儿啊林儿啊,你最近真是愚蠢的紧了,我问你,绝情兄弟的蛇毒已经逼近五脏六腑,再用往常的法子医治,又会有什么用呢?须得以毒攻毒,才能报他性命。”田林茅塞顿开道:“徒儿愚钝了,请师傅恕罪。”詹宇益摆摆手,不再多说。 半个时辰后,草药总算是熬好了,詹宇益端着出来。田林在身后跟着。二人到了李绝情旁,詹宇益道:“林儿,扶他起来。”田林照做了,李绝情好似没有骨头一般,又是要倒。田林急忙加了点劲。李绝情总算是坐了起来,至于别的要求,似乎都不必提了。 詹宇益一手掰开他的嘴巴,另一手要给他喂草药。正待焦黑的药汤要源源流入李绝情的口中时,田林突然抬起一脚踢翻了药碗。药汤溅的到处都是。詹宇益怒道:“林儿!你这是干什么?!” 田林冷笑道:“师傅,您这一十八种草药里无一不是大寒,常人喝上都会难受十天半月,绝情兄弟这么虚弱,他怕是连一天也捱不过去吧。更何况您还命我采摘竹连蓉,竹连蓉本就是大毒之物,您应该比我清楚吧?!既然命都保不住了,攻不攻这蛇毒又有什么分别?”詹宇益顿了一下,也换上一副极其骇人的面孔,森然道:“你...怀疑我咯...” 田林道:“正是,师傅,您和这孩子有什么过节,却也不必使如此手段罢?!”詹宇益冷笑道:“你可真是冰雪聪明啊,我捡你时候,你才五岁,过了六年,我却养出一条白眼狼来?”田林深鞠一躬道:“师傅,弟子感谢您的养育之恩,也正因为如此,弟子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傅您误了医道。” 詹宇益仿佛被打醒一般,倒退几步,神情惊恐,只一个劲的念叨:“医...道...何之谓医道?”田林见样,只道是师傅悬崖勒马了。上前欲扶起他,不料当他走近时,詹宇益突然一个翻腾,一脚踢向田林,这脚内力充足,田林一时之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连后退几步。 孟勉仁听到响声,却忍不住来看一眼,见田林被踢倒在地上,詹宇益恶狠狠的瞪着他,这师徒反目的戏码一时还让孟勉仁来不及确认情况,他指着在地上的田林道:“小兄弟...你...”詹宇益此时又摆出一副受了欺负的表情,道:“孟兄弟,你来的及时,田林这个不肖徒,要袭击他的恩师!”孟勉仁听闻,向田林看去,问道:“田兄弟,是这样的吗?”田林嘴角流着血,他开口道:“孟大哥,你别忘了沙梅坡,我救过你一命。” 孟勉仁听到这句话,一下受了触动,问道:“是...是你?”詹宇益忙喊道:“孟兄弟,别听他瞎说,他一个小孩子,能帮你什么忙?说不定,那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也未可知!”孟勉仁点点头,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随即摇摇头,向田林道:“田兄弟,我绝情孩儿的命,还得倚仗詹神医,更何况...我得罪了!”说罢,举起斧头。 田林此时已是无力反抗,他惨笑道:“不必客套了,动手罢。”只见他闭上眼睛,等待死期的降临。孟勉仁手中斧光一现。从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田林睁开眼睛看去,发现孟勉仁手中斧子少了一把,自己却什么感觉也没有。随着视线望去,詹宇益的右臂被斧子狠狠的嵌了一道。鲜血直流。詹宇益举起左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孟勉仁,道:“你...你孩儿...”孟勉仁过去拔出斧子。问道:“詹神医,何故对我儿痛下毒手?”詹宇益面色惨白,伸出一根指头,示意他附耳过来。 孟勉仁仍然警惕不减,一脸怀疑,詹宇益叹道:“我中了你这一斧子,已经是快死的人了。难道还有其他非分之想?”孟勉仁想了想,这才缓缓地凑近。当二人之间距离不过半尺时。詹宇益突然左手一挥,风驰电掣般的在孟勉仁胳膊上的的青灵穴和腕骨穴上各点一下,孟勉仁的身子被锁住了。他一边暗中埋怨自己鲁莽大意,一边又破口骂道:“狗东西,使这些为人所不齿的伎俩!” 詹宇益冷笑道:“兵不厌诈啊,孟大侠,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的绝情孩儿拜错师傅了吧!”说着抬起手来,欲给孟勉仁一个了结。这时,田林却已经恢复好了,他急忙上去一脚踢开詹宇益,詹宇益被踹开后,怒道:“你今日死不悔改!要犯下那欺师灭祖的大错吗?!” 田林摆出招架格式,并没有在詹宇益身体失衡这会儿乘人之危。他待詹宇益缓缓站起身,才道:“您交代过我,做医生的要先天下之忧,后天下之乐。弟子怎敢忘记您的教诲?今日您嘱托弟子抓药,弟子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却不忍看见您误了仁心。”詹宇益却突然放缓语气道:“林儿,你说的对,为师错了,为师这里有一本药经。你拿去罢,就当是补偿。”说罢,从兜里慢慢掏出一本书。 田林一脸将信将疑的神色,但还是靠近了些。孟勉仁在一旁观察,发现詹宇益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仿佛胜券在握。便大喊道:“小兄弟!小心!”田林一听孟勉仁这句话急忙后撤,詹宇益脸色一变,手中的药经里飞出几根飞镖。田林经过孟勉仁一提醒,早有防备,侧身躲开。随即怒道:“身为人师,如此卑鄙!”詹宇益也挑起眉毛道:“哼,你又好到哪里去了?师徒六年,我还浑不知你武功这么好,每次面对赤衣帮的那些小卒要演的浑然不知,真是苦了你啊。” 田林仿佛被说破了一般,也吞吐道:“我...”詹宇益此时占据了心理战的堡垒,不给田林喘息的机会。一个踏步上去,手成鹰钩,目标正是田林的上三路。田林下蹲躲过。又集中气力于手掌向前拍去,詹宇益也动手前拍。二人手掌对上,爆发出极大的内力。孟勉仁都感受到了震动。终于,田林还是稍逊一筹。被打的退了几步。詹宇益一脚蜻蜓点水欲直扼田林咽喉。田林一招扫堂腿,化解了詹宇益的进攻。 二人交手了足足有半个时辰,詹宇益越打越顺,田林越来越吃力。终于,詹宇益一个假摔,骗到了田林的一拳。一个侧翻,双手就像铁爪一样控制住了他的胳膊。詹宇益阴沉沉的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话还未说完,孟勉仁不知何时解开了身上的穴,乘着詹宇益一门心思全在田林身时。早早埋伏着了。现在,他正牢牢的控制住了詹宇益的双手。同时喝道:“田兄弟!搭把手!”田林这才反应过来,一手食指中指分开,戳向詹宇益的眼睛。 一声惨叫后。田林收回了手,冷冷道:“詹宇益,我今日费你一对招子,这是你作孽的报应,其余的我也不说了,饶你一命,希望你好自为之。”随着他话语刚落,孟勉仁放开了詹宇益。詹宇益的双眼此时变成了两个血洞,孟勉仁一松手他便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摸着爬了出去。临走不忘回头说一句:“我詹宇益...此仇必报不可...”接着,摸着地上的黄土,弯弯曲曲的爬远了。 孟勉仁见他远去,问道:“要不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田林摇摇头,道:“他毕竟是我师傅。”说罢独自回屋去了。 孟勉仁一个人见詹宇益慢慢的远,慢慢的看不见,心里想的全是那天自己从赤衣帮那救他出来,二人在路上所说的话,詹宇益说人像西域一样,需要慢慢的了解。现在看来,真是如此。 “自作孽不可活啊!”孟勉仁这样说着,摇摇头回茅屋里去了。 不速之客 孟勉仁进屋后有满腹的疑问,他对詹宇益的身份做了很多种猜想,为了猜测出来。他不得不一次次的反复品味詹宇益的一举一动。 “要怪就怪你孩儿拜错了师。” 时至今日,李绝情总共学过两门武功,正式的师傅只有一个。一个夏逍遥,一个梁忘天,一个张鸿辉。他来西域时候匆忙,什么信物也没带。而夏逍遥还没有给李绝情传授过一招一式,詹宇益自然是不能和夏逍遥为敌的了。而梁忘天的拂月弹是外家功夫,内力不用不显。这就更奇怪,难道詹宇益还能和张鸿辉有什么冤仇不成? 电光火石间。人的思维只在那一刹那。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孟勉仁的脑中诞生了: 神医詹宇益,是多年前被张鸿辉击败的“若水”纤纤手!这样一来什么也都说得清了,水月拳内力浑厚,不用也显。詹宇益定是在伸手搭脉时感受到了。所以才会痛下杀手。再加上他那双灵巧绝伦的手,既可以作为看病的良药。也可作为杀人的利器。也只有这样卓绝的武功,才会配得上“纤纤手”三字。 这样想着,事情总算是水落石出了,当这件事过去后。孟勉仁却不得不把心思全倾注在还在重病的李绝情身上。他进里屋,见田林同样一筹莫展,问道:“小兄弟...绝情他...”田林一直在拄着下巴思考,听到孟勉仁提问。不禁脱口而出:“那看来我只有放手一搏了,孟大侠,请你帮我。”孟勉仁点点头,道:“那是自然,何须你说。”田林道:“那就请先扶起绝情小兄弟罢,我给他分担些。”孟勉仁不禁诧异,问道:“小兄弟,你要...” 田林一言不发,只是缓缓地走上床,盘腿坐下,道:“孟大侠,请你帮我把绝情扶起来。”孟勉仁按吩咐照做了,田林伸出手将李绝情的衣服卷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脊背。感觉随时会被风吹倒。孟勉仁急忙搭住李绝情的胳膊。却见田林运功调气,吐纳一番。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李绝情背后的神堂穴。触碰到时,二人都是不自觉的一抖。孟勉仁不明所以,但仍然聚精会神。 渐渐的,田林额头上、鬓角上,生出豆大的的汗珠,他的呼吸也越来越粗。孟勉仁随便瞟了一眼,却惊讶的发现:田林搭在李绝情背上的二指。变成了紫色。整条胳膊都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李绝情的脸色也由土黄转变为紫色。孟勉仁不敢出声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田林长出一口气,松开了手,孟勉仁向手看去,发现田林的整条胳膊都已经是紫色。再看向李绝情,却发现李绝情的表情又变成了苍白,仿佛还在出汗。孟勉仁急道:“小兄弟...”田林喘着粗气道:“我...我把他...的蛇毒...吸过来了一半...一个人只有...只有性命无忧...才会出汗的。”孟勉仁这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急忙也扶他躺下,田林盘坐着调匀了气息,终于恢复了正常,道:“孟大哥...先采些草药来...按我的方子去采...”说着伸手向桌子上指去,孟勉仁凑近一看果然发现一张单子。他把单子揣进了怀里,独自采药去了。 这么过了一个月,孟勉仁天天采药,并学着煎药。日积月累的他也无师自通了。不用田林写单子他也可以抓来需要的药。田李二人的情况日有好转,李绝情渐渐地可以睁开眼睛说一些话。这让孟勉仁大喜过望。药采的也更加勤。而且詹宇益之前搭救的赤衣帮弟子也醒了过来。他自称姓祝名战。并感谢了孟勉仁的救命之恩。从此后,孟勉仁便和祝战一起采药,孟勉仁并不指望祝战能帮上什么忙,只希望他可以和自己无聊的时候搭几句话。杀杀烦闷。 这日晌午,孟勉仁正在和祝战采药。二人破晓时分就已出门,祝战胳膊仍是个隐患,无法劳作太长时间。孟勉仁精神头倒很足,他还在不知疲倦的采摘草药。祝战靠在一棵树边,道:“孟大哥,你也别累了,过来休息会罢。”孟勉仁只自顾自的采他的草药,嘴里也念叨着:“我哪有你这么有福气,你先休息罢。”祝战也不再劝说,只是抬头仰着天。 春季未过,在采摘草药时,也可以看见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孟勉仁习惯了刀尖上讨生活,先体验了一把樵夫巡山的乐趣。他一边采摘,一边哼起了山歌。好不惬意。正在这无忧无虑的时段,突然听到一串马蹄声,孟勉仁起初以为是幻觉。可后来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谈话声。是从东边传来的。孟勉仁不得不把自己藏在草里,集中注意力在人声上。 “掌门遣咱们这么远来找少主,估计也是受够了吧。” “谁知道呢,他这个人脾气怪得很,咱们照做就是,找不到就如实禀报,先在这儿住他个三五天的,这西域风光还不错啊!” “嗯,我饿了老久了,走,咱们找个酒馆歇歇脚去。”孟勉仁听到这几句话不禁对这“掌门人”起了好奇之心。他从草里探出头来,看见两个远去的背影,一高一矮,都身着灰色的布衣。瞧他们的打扮不像是西域人,却像是本地来的。但眼下不是管闲事的时候,孟勉仁如此想。走到树下拍了拍祝战。道:“该启程了。”祝战还是困乏的厉害,他无力的站起来,伸个懒腰,打着哈欠道:“这...这么快?” 孟勉仁道:“你跟我来采了这一个月草药,每天都要睡这么一觉,真的这么累吗?想必也不见得罢?”祝战摇摇头,道:“孟大哥,你一向强悍惯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老家有人干农活扭了脚,十天半个月都要床上过呢!讲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家里人给备的黄牛肉和水果酒。我去他家吃过一回。哎呀,我这算得了什么呀?”孟勉仁一听也是微微一笑,道:“你不是西域生人?”祝战道:“当然不是,我老家云南的,前朝大理国。” 孟勉仁觉得很有意思,继续盘问道:“你在南边呆着,跑西边来干什么?”祝战撇撇嘴,道:“我做败了生意,被要债的追的到处跑,没法子只好来这儿了。”孟勉仁只觉得天下苍生一个疾苦法子,他叹了口气。再没说话。看了看袋子里的草药,道:“那咱们也早点打道回府罢。”祝战点点头,拍了拍衣服上的土。二人起身出发了。 路途不远,但孟勉仁心里念着人,他的马自然走的也很慢。孟勉仁个子生的粗壮,在马上一言不发,双眼飘渺,显然是为为情所困。不过这样一条汉子,说起儿女情长的事,只感觉十分别扭和滑稽啦。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祝战在马上突然胡头巴脑的来了这一句,孟勉仁一怔,问道:“这是哪个诗人写的?”祝战解开马上衣袋,从里面取出一壶酒。解开塞子,美滋滋的喝了一口,只觉得烈劲从头走到脚。大着舌头道:“这是李...李商隐...写的诗...写给...一个姑娘。”语气里已带上了三分醺意。 孟勉仁心想:“也不知这姑娘和我那何禾的容貌有几分相似?”嘴上道:“这酒这么烈?给我来一口!”祝战笑着将塞子封住,将酒壶向孟勉仁掷过去。孟勉仁接过,开启盖子,只觉得一股奇异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他赞道:“我孟勉仁混迹江湖三十余载,万万想不到能在这蛮夷之地喝到这等美酒!好事!好事啊哈哈哈哈哈哈!”随着仰起脖子,咕嘟咕嘟的连喝了几大口。只觉得这酒入肚能解情殇。霎时,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孟勉仁。 祝战赞道:“孟大哥这等豪迈气概,心上人可有福了。”孟勉仁本醉的正酣,一听祝战这番话突然醒酒了。红着脸,吞吞吐吐的道:“我...江湖野汉一条...哪有...这等厚福。”他说这句话时神色奇妙,不知是不胜酒力还是思潮翻涌。祝战哈哈大笑,当即又引了那李太白的《将进酒》: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孟勉仁不太懂诗词歌赋,但他觉得这个诗人如果喜欢喝酒的话,他写的诗一定文采飞扬。他也摇摇晃晃的,学着祝战的样子,颠三倒四的在马上吟诗。 二人这番走马饮酒,不长的路走了一个时辰。祝战喝得烂醉如泥,孟勉仁倒还清醒一点,感觉到一阵刀子一般的凉风拂过。果然是昆仑山下的寒气。马再复行几步,已经可以看见低矮的茅草屋逐渐的露出来了。孟勉仁喜道:“祝兄弟,咱们快到了。”祝战睡的正香,口水都流了出来,一点反应也没有。孟勉仁无奈的摇摇头。 距离慢慢的近了,孟勉仁突然发现草屋门口停了两匹马,不知为何,这两匹马给了孟勉仁一种不祥的征兆。他对祝战道:“祝兄弟,你且赶你的,姓孟的先行一步去前面探探路。”说罢,扬起马鞭,喝道:“驾!”马的速度瞬时提了起来,孟勉仁的酒也醒了大半。不一会儿,只留下祝战一个人在马上四仰八叉。 孟勉仁很快就到了,他来不及拴马,屋里传来阵阵交谈声,其中一个声音分明是田林。 “少主,我们可算找到你了,您快跟我们回去吧。” “哼,那老头子天天研究他的武功,我早已不是他的儿子了,他心里可有我一分?” “少主,也不能这么说...” 孟勉仁听到这番话,不免一惊,这声音正是他在采草药时听见的,自称是来西域找少主的二人。似乎他们嘴里的“少主”就是田林了。既然这样,看来田林的来头也是非同小可。可他为何要隐藏这么久。想到这儿,他竖起耳朵,听得更仔细了。 “世上不乏武学好手,北边的梁忘天,南边的夏逍遥,东边的张鸿辉,偏他生出这许多事端?可到今日仍是‘霆风’?” 这一番话实在是出人意料,谁能想到,和孟勉仁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一个多月的穷酸少年,竟然是西栀派掌门田轩辕的爱子?可孟勉仁细细一想,这结识田林前前后后,从到他隐瞒身份,再到他用二指废了詹宇益的招子,最后到他运功为李绝情疗伤。无不透露着可疑。只怪自己粗心大意了。当下这样想着。突然听到茅屋里传来一阵叮铃哐啷声。孟勉仁担心田林安危,急忙过来一脚踹开了门,吼道:“你们二人,欺负一个少年郎,不算得好汉!和你爷爷我过得几招!” 二人听得孟勉仁喊叫,都诧异的回过头来。田林急道:“孟大哥!你不是他们对手!快走!”孟勉仁坚定的摇摇头,道:“田兄弟,你我二人知遇一场。你在沙梅坡救我一命,你今日有难,我孟勉仁又非薄情寡义之人,怎可袖手旁观!”说着,握着板斧的手更加大了劲道,直将指节捏的发白。以示自己赴死决心。 那二人中个子较高的一位站前一步,孟勉仁以为他要出招,当即将板斧架起,那人见孟勉仁这样却不禁笑道:“孟大哥,您会错意了,我们是西栀派门下弟子。这位是我们少主,他二人已有六年时光未见了,掌门他思子心切。这段日子里承蒙您的照顾了。”说罢,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向孟勉仁示意一下,扔了过去。孟勉仁没有接,他想:“这人说这番话得体大方,滴水不漏。我就这样和他们兵戎相见似乎也显得有些鲁莽。” 正当孟勉仁犹豫这会功夫,田林突然大叫道:“孟大哥!你别听他瞎扯!那老头如果想念我,又怎么会拖了整整六年才来接我?!更何况,他为什么自己不来呢?!”孟勉仁听到这儿顿时心如明镜,他暗自骂道:“孟勉仁啊孟勉仁,你之前做过江湖大盗的秉性是一点也没变啊,看见金子就走不动道,怎能担当得起夏大侠和李姊姊的期望?又怎么能给绝情做个好榜样?倘若绝情把你这番表现都看下去,你怎么再好意思假仁假义?”这样想着,眼睛也往屋内不自觉地瞟去,仿佛正在担心李绝情醒着。 那矮个子见他眼神飘渺,又没有接下那金子。只道他是轻蔑于自己一行。当即不客气的开口道:“孟大侠好生傲气,连我们西栀派的弟子也不放在眼里?”他只以为搬出师门的名号,能杀杀孟勉仁的威风。孟勉仁却哈哈大笑道:“老子和南柯派掌门有交情,你拿出西栀派来压我,却不是小巫见大巫?哈哈哈哈哈!”那二人一听孟勉仁如此言论。都是面露惊异,道:“阁下...阁下和那‘守地’有交情?” 听他二人言辞里无不讶异,孟勉仁得意之情油然而生,道:“何止交情?我的孩子还是他的徒儿呢!”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高个子随即收起了之前那一副讨好的表情,变得凶神恶煞的,道:“我们只道孟大侠是打抱不平,只想客客气气的把少主借走。谁知你竟然和那夏逍遥有联系?西栀派门规向来是不姑息养奸的,孟大侠,这厢得罪了!”说罢,高个子竖起二指,点向孟勉仁,孟勉仁一惊,见他手势和田林一样。便知道这就是声名在外的“破月指”了。当即欲运斧劈砍吓退他,不料高个子面无惧色,浑像没看见似的。孟勉仁忌惮那招数,他本不愿伤人,可万般无奈下,他只得损人以求自保。一斧劈将下去。却感到一股极强的劲力外泄出来。简直要把斧子震开,他大惊失色。急忙收斧,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一斧子所幸没下重手。如若不然,斧头劈的就是自己了。 只这一招,高个子占到了便宜,退下几步,双手合十作揖道:“孟大侠胆气过人,鄙派武功,还望多加指摘。”孟勉仁知道他这是谦辞,可却忍不住气受,道:“你别和我说这有的没的,既然不能姑息养奸,那你索性来斩草除根啊!”高个子深鞠一躬,道:“得罪了!”随即二手食中并指,挟着两股极强大的指风袭来。孟勉仁方才细细观察,发现到了他“破月指”的漏洞,这武功刚猛异常,当世单论以力打力,恐怕没武功能出其右。可这武功一味只求搏杀,既然没有丝毫的精准。孟勉仁心生一计,当下先以左手斧砍向高个子,果不其然,高个子一指拦下了攻击。孟勉仁当机立断,使了一个转身,将右手斧掷将过去。高个子也没有料到,急忙再分一手去抵御。这时孟勉仁却伸出一拳,直勾勾的向着他的丹田。高个子显然慌了神,“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丹田处对于常人来说都是大忌。更何况“破月指”全靠浑厚的内力引导。若被孟勉仁攻到,定是凶多吉少。想到这,他不由得分开手,去抵御孟勉仁的奇手。可终究是慢了一步。眼看下一秒,孟勉仁就要攻上他的丹田,高个子心潮翻涌,暗叫:“我命休矣!” 接下来,孟勉仁轻轻的碰了一下高个子的丹田穴。随即撤招。众人无不奇怪,高个子甚至直接开口问道:“孟大哥要杀便杀,这是什么手段?”孟勉仁只是笑笑,不去理睬他。 瓮中捉鳖 昆仑山下,茅草屋外,三人对峙。 矮个子沉不住气,先开了口:“孟大侠武功过人,能一眼洞穿我派武功的漏洞,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领教领教您的豪气万丈!”说罢,使开轻功,向着孟勉仁来了。 孟勉仁忍不住骂道:“他饶我一条命,我还他一条命,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嘴上骂着,双腿成马步,双臂十字形护住胸脯。见这人来势汹汹,和高个子使得似一招功夫,又有些大同小异的地方,他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现下关头避其锋芒才是重点。这样想着,孟勉仁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欲拦截下这一招。 矮个子一指点到,孟勉仁本以为自己会被极大的气力震退。谁知自己没有移动分毫,只觉得胳膊一阵奇异的酥麻。孟勉仁立即抽开手,骂道:“直娘贼!你这使得什么暗器!“矮个子早已收招回撤,淡淡道:“孟大侠对我西栀派武功不甚熟悉,破月指坚可破石,柔可融江。我师弟他资历尚浅,不懂得三两拨千斤的道理,让您见笑了。”孟勉仁知道他这番话是在为自己师弟开脱,更有意显显本门威风。忍不住骂道:“操你奶奶的,我笑甚么?再和我打个痛快!”说着欲取身后双斧,只觉得胳膊一阵酸软,麻意再度袭来。孟勉仁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但他见那矮个子耀武扬威的神情,自然气不过。硬是咬牙挺着,将双斧拿在手里。 矮个子深鞠一躬,道:“我派门规本是诛邪除魔,可孟大侠今日如此风骨,我们也懂得怜惜人才。动手之事,就此翻篇,我现在要去接我家少主,往您不要阻拦。”说着就要往里屋走。孟勉仁一急,急忙从高个子身边绕过去,到了矮个子面前,双臂撑墙,显是不可经过的架势。骂道:“你们西栀派也算的江湖大派了,嘴上说和夏大侠有关系的人是什么妖魔,听你这口风你派算是名门正派了,可临天顶上围攻奸人梁忘天却不见得你们到场啊?!” 矮个子一直在听他说话,听到这儿,他道:“孟大侠,梁忘天自然是奸人,可那夏逍遥又何尝不是?您今日堕入邪魔歪道,我们接完少主,也可接您和贵公子到门上一叙,小住几日。现在还请让路。”说罢就推孟勉仁。他手上没有用内力,为的是检查孟勉仁的心意。谁知道孟勉仁纹丝不动。见情景如此,矮个子沉下脸,道:“看来孟大侠,今日是一定要行侠仗义了?” 孟勉仁从来也没想过这个词能和自己挨上边。他微微一愣后吞吞吐吐道:“我...不是为了行侠仗义,是给我孩儿治病。”这句话半真半假,孟勉仁的确是为了李绝情才会出手相救田林,另一头,他这人不喜欢欠别人东西,一有恩情定要相报。可是,谁又能否认他一时的血气,不是鬼使神差的受了“行侠仗义”这四个字的鼓动? 高矮二人见劝说无果,矮个子道:“有悖武德!孟大侠,冒犯了!”接着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向孟勉仁指去。孟勉仁一时慌了神,不知该躲哪头。突然,他急中生智,不去防守,而是右脚先踏后,矮个子反应极快,他见孟勉仁意欲避战。也调整了攻势,原本他一指点向孟勉仁中部,可这么一改攻势,攻面变成了右臂。孟勉仁见计谋得逞。左脚收了一步子。矮个子扑了个空,孟勉仁正是利用了“破月指”缓慢和一旦出招便难以更改的特性。又避开了一轮攻击。 矮个子急忙一个滚翻,站起身来,道:“孟大侠机智过人,我派门人佩服的紧。”孟勉仁刚欲回话,忽然听的屋外一阵叫骂。便又走出了门,想看看是谁。 只见门外一个面红耳赤的男子正站在高个子面前,大着舌头说着话,高个子皱起眉头。孟勉仁认了出来,喊道:“祝战!”那人转过脸来,看见孟勉仁,迟疑了几秒,突然又哈哈大笑,拍着自己的脑袋,道:“哦!你...你是孟大哥!”孟勉仁站他几步开外,却已经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酒气。也难怪高个子会皱眉了。他伸手道:“祝战,你快进屋去,别在外面呆着了!”谁知祝战浑像没听见一般,继续对着高个子,说着些听不懂的话。孟勉仁虽然听不清楚,但瞧那高个子脸上的表情,那绝不仅仅是因为嫌恶酒气。八成是祝战酒后乱性,在说些不三不四的话语。 孟勉仁眼见高个子的表情就快忍不住了,想上去拉开祝战,不料高个子突然暴起,一指点向祝战额头。孟勉仁急忙上去一把推开祝战。自己却不幸中了这内力浑厚的一指。孟勉仁摔趴在地上,吐出几口鲜血来。祝战眼见如此吓的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战战兢兢的直流汗。抽搐几下也晕了过去。孟勉仁见祝战这么不争气,直在背地里暗骂。接着,听到田林的挣扎声。不一会儿,又听到矮个子道:“孟大侠,多有得罪,哪日烦请上岛来。我们向您赔罪。”说着又听到田林的哭喊。孟勉仁心中无比歉疚,心想:“田兄弟,我本事低微,救不了你了,都怪这祝战,半路来插一脚...” 孟勉仁中了一指,四肢不能动弹。在地上躺了一会,突然听到一串脚步声越来越近,孟勉仁心不由得揪了起来。他暗自想:“不会是那两人来杀人灭口了吧?哼,这样也好,我今天也算是死得其所了。”接着他感觉到有个人贴近了他的耳朵,又听那人道:“孟大哥,要救绝情兄弟的命,得去采祛毒雪莲。”孟勉仁只觉得这声音十分熟悉,他惊喜道:“田兄弟!你没走!”却听得田林道:“我还是要走的,我支开他们两来和你说这句话,我医术卑微,救不了绝情兄弟。不过好在我分担了些许他的蛇毒,应该不会在这几日内再发作了。你得去找昆仑山上的祛毒雪莲。这花一年只开一次,可解百毒。”孟勉仁直听得一阵温暖和内疚,他道:“田兄弟,你为绝情耗心耗力。我感谢得很,今日你有求于我,我却不能完成,我真的对你不起啊。”田林道:“孟大哥,我不怪你,绝情兄弟小我六岁,我把他当亲弟弟看,说这些话却见外了。”接着,又道:“孟大哥,时间赶得紧,我先走了。你和绝情兄弟多保重。”说着,渐渐跑远了。 孟勉仁伏在地上,感到深深的无力感,他从中原跋山涉水的来到西域,为的就是找詹宇益帮忙,现在詹宇益下落不明,田林也要回家,自己倒反客为主了。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躺在这地上,一辈子都不走动,别人不来打扰。每天都来送饭...这么想了会儿,感觉身上稍微来了气力,孟勉仁随即又想到了那“祛毒雪莲”。偌大一个昆仑山,又不知得找多长多久?正当思绪翻涌这会儿,孟勉仁又无意间瞥见了祝战的脸,见他睡得正香。心里愤愤的道:“要不是你这家伙半路添乱,我哪至于这么麻烦?”接着好像又想起了什么,想道:“孟勉仁,是你自己要做这善事,怪不得人的。”这样想着,孟勉仁只觉得一阵乏力。打了个哈欠,在这苍凉的地上睡起了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勉仁终于是醒了,一个翻身起来,睡意仍然浓烈,但克制一番。也清醒了过来,见祝战依然睡得舒服。又想到生死未卜的李绝情和田林。怒从心头起,踢了他一脚。祝战挨了一脚也是又惊又怒,“操你奶奶。”四个字本欲脱口而出,但在眼睛看清了孟勉仁那幅凶相后,硬生生的把四个字吞进肚子里。他吞着口水,一脸茫然,显是对之前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了。孟勉仁本欲再教训他一顿,突然看到他无力垂下的胳膊和手足无措的神情。一时动了恻隐之心。道:“起来了就快收拾一下,我们一起走。”祝战好奇的问道:“怎么了孟大哥?你要去哪?” 孟勉仁本想说:“都是因为你,我才要辛苦这一趟。”但想了一下,叹了口气,道:“田林兄弟是名门正派的后人,刚才他的师兄们来接他回了家。”对祝战喝酒误事,却是一字也不提。接着又道:“田林兄弟走之前,告诉我过我一个治绝情病的秘诀。便是到那昆仑山上去采那祛毒雪莲。可听说这祛毒雪莲能解百毒,一年只开一次,不知道被人摘走没有?” 祝战刚才一直在仔细听孟勉仁讲话,可当他听到“祛毒雪莲”时,却皱了一下眉头。孟勉仁察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问道:“怎么了祝兄弟,有甚么问题吗?”祝战眉头紧锁,道:“孟大哥,小儿说话嘴上没把门的,我觉得这祛毒雪莲并非真的存在。” 孟勉仁倒显得很坚定,道:“无论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也只能一试了。祝兄弟,你去把马牵来吧。我去进屋里把绝情抱出来。”祝战点点头,向马厩去了。孟勉仁径直到屋里去。见李绝情在内屋里睡着了。他轻轻地把李绝情抱起。他使得劲很小。生怕打扰他醒来。孟勉仁的每一步走得也很轻。他见祝战已经把马牵来了。就轻轻的将李绝情放在马上,自己坐在他背后,双手护着他不让他摔下。拉上马鞍道:“咱们先上山罢。”祝战附和。二人带了些干粮就出发了。 一路上,祝战不断的和孟勉仁搭着话,可他心乱如麻,和祝战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瞎聊。祝战先是道:“孟大哥,你来西域之前,学过甚么功夫?” “先前拜在西北曲沙帮下,学过三五年粗俗的外家功夫。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值一提。” “别呀,孟大哥武功过人,义气千秋。我祝某佩服得很,一定要多说几句。” 孟勉仁勒了一下马,若有所思的道:“反正这一路上无聊,说来当当笑料也无妨。”说罢,清清喉咙,道: “我,原本是燕赵街头的一个弃婴。正统二年,被水云斋的掌柜所救。四年后,西北马贼和白莲教串通一气,反上朝廷。谋划叛乱游行,其中必有他人指使。只可惜我大明国朝政中尽有反贼逆臣,否则,以他二百余人的马贼,怎能坦然无阻的进我紫禁城,在天子脚下作乱呢!” 祝战听到这些,喉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孟勉仁没有看到,自顾自讲他自己的。 “那时我年纪尚小,正在门口坐着避暑,突然听的一阵呐喊马蹄声。我小时候戒心不足,只看得满街的人乱跑,震杀冲天。还以为是什么节日庆典,他妈的。” 他前面在一本正经的讲述,突然插上一句脏话。祝战不由得笑了。可孟勉仁粗野性子,正常说话简直比让他登天还难。孟勉仁见祝战忍俊不禁,自己也挠挠头。道:“你那酒还有没,给我喝几口。” 祝战笑着道:“没问题,这长路漫漫,自当得饮酒寻欢,放歌作乐了。有言道是:‘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只可惜没有牛羊肉做来下酒,也只得和孟大哥插科打诨,聊天谈笑了。”说罢,从腰间取下酒壶。扔给孟勉仁,孟勉仁接过,痛饮一口,刹那间只觉得酸甜苦辣、人生百味尽在舌尖。脑子里往事一幕幕闪过,眼泪似乎就要流出,可他将头仰一仰,硬是没有让眼泪流出来。他缓了一缓,继续道: “我只顾得逮人就刨根问底的问,起初就遭到别人推搡和打骂。可我天性倔强,一个搡开就去找另一个。终于,我盘制住了一个教书先生。他两条鼠须,在人流中被拥挤夹带的是摔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我刚抓到他的衣袖,就问道:“先生,这是在过什么节呀?” 他呆呆地突然站住,随后用一种极其悲怆的腔调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好!今日反贼兵临城下,火烧眉毛。我徒学一生痴傻孔孟,满口仁义。勉强算得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今日却在这黄发小儿这当口,痴呆枉不知所措。也罢,我既自命不凡,自当求一完人!”说罢,他踉踉跄跄的转身,向马贼奔去。那马贼只一刀,就把他的头颅割了下来。热血溅到了我的嘴里。我吓得不敢说话。”说到这儿,孟勉仁脸上显出极大的痛苦,料是往事不堪回首。祝战见样,也只得劝道:“孟大哥,喝点酒罢。”孟勉仁一句暴喝:“你他妈好啰嗦!”祝战知道这会他听不进话,也忌惮他脾气火爆。当即不再言语。 孟勉仁解开塞子,道:“我自从当上这什么狗屁不通的大侠后,没痛快喝过一场酒!今日,非得浮上他一大白!”随即痛饮几口,道:“痛快!”接着,伸手揩去唇边酒渍。 祝战笑着看他喝完酒,道:“好啊孟大哥,这酒,是一口也没有给我留哇!”孟勉仁摆摆手。道:“之后还你一顿。”然后停了停,扶扶脑袋,骂:“这酒烈的劲大,头晕了。”祝战笑着道:“这酒不醉人人自醉,孟大哥,你且说你的故事罢。”孟勉仁点点头,继续道: “我当时吓得肝胆俱裂,赶忙伏在地上,马贼只是烧杀抢掠。血流成河,官兵的血、马贼的血、妇人儿童的血、青壮男子的血。操他奶奶,我孟勉仁这辈子也没再见过那场面。不知过了多久,我总算是起来了。只看整条街残尸断骸,马贼已经不见了。我浑身说不出的战栗恐惧。再到后来,我的义父母自觉京城待不下去了,要带着我回江南老家去。可惜半路上又被马贼劫了,我父母惨遭毒手。多亏曲沙帮帮主孔承搭救,收我为义子,和他的孩子孔学极义结金兰。我既为孔家人,自当投入曲沙帮,学习他门下的武功。如此过了几年安定日子。曲沙帮招惹到了朝廷,锦衣卫暗中勾结帮中内奸,串通一气,害死了老帮主。我年少力微。只得带着我义兄四处奔波。四处招摇撞骗,于无意间入了黑云寨。当家的要求我们报上姓名。可当时曲沙帮已经和我们反目成仇,全天下的追杀我们,结果我想到了那个教书先生。易名为孟勉仁,孔轻义。后来闯出了一些名堂,自称什么‘黑白无常’。哼,真他妈的不知天高地厚啊,我童年受马贼迫害,杀我义父母,万万不曾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也会做勾当。此中玄机,真他娘的是造化弄人。从养父母被杀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人,再强也和天斗不得。再直的脊梁骨,也会被命运压塌的。” 这一番话出自肺腑,情真意切。孟勉仁说完后,如卸重担。长舒一口气。突然感觉到胸里气短了一口,头也晕晕沉沉的,他不由得道:“你...这...什么酒?”祝战笑呵呵的道:“孟大哥,好好睡吧!”孟勉仁本欲骂道:“狗东西。”可气力全无,眼前一黑。他暗自骂道: “这回可真是乌龟脱鳖壳——王八当够了。” 爱恨交加 孟勉仁再有知觉时,自己正躺在一张草席上,浑身无力,他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布置:发现自己正在一间屋子里。四周都垫着草席。孟勉仁暗骂道:“狗日的祝贼,我救你一命,你反咬我一口,我出去后,一定要把你打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接着,他运了运功,气血稍微恢复了些。悄悄地打开门,发现两个蓝衣帮的人正背对站在门口几丈远的地方,孟勉仁心想:“祝战是赤衣帮弟子,可门口监视的二人却是蓝衣帮,其中必有阴谋。罢了,我先杀出一条血路再说。”这样想着,他悄悄的屈躬身子,屏息走到二人背后,正欲动手,突然听到二人谈论: “帮主何故对这野汉子这么痴情?依我看,他也不过是个草包罢了,那么大一副个子,竟然会中赤衣帮计策,只可惜帮主人美心善,要是我也能讨个这样的老婆就好了。” “什么!”孟勉仁大吃一惊,可旋即心里又想吃了蜜一般甜,想不到自己遭到祝战暗算后,竟然阴差阳错的被何禾救起了。这祝战虽然是个小人,拜他所赐,自己有福气得见朝思暮想的何禾。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这样想着,孟勉仁不由得就减轻了许多祝战的罪孽。 “你知道什么呀,依我看,帮主是在放长线钓大鱼,这什么孟什么。是中原人,大有来头。倘若被赤衣帮的人所劫,我们以后哪还有资本相抗衡?只有先把这个对赤衣帮很重要的人控制住,我们才能慢慢的要挟,把我们蓝衣帮的失地,一寸一寸的收复回来。” 孟勉仁向来就不擅长于揣摩女人心,刚才还在飘飘然,听了这一番话又心痛起来,想:“我若是找不到祛毒雪莲,入她蓝衣帮,当个小卒。只守我那何禾一辈子,也是心甘情愿的。可她兴许真的只是把我当资本...”如此想着。孟勉仁不禁心碎怅然,身体本来就虚弱,一来气血翻涌。眼前一黑,又是不省人事。 合眼前只听得面前二人大呼小叫。但孟勉仁心思全部都浇灌在他的何禾姑娘身上,哪里管的上他们到底说什么。就一闭眼,沉沉睡去。 ...... “孟大哥,你好点了吗?”这声音熟悉万分,孟勉仁无力的将眼睛睁个缝,只看得自己躺在床上,床边守着的人正是何禾。孟勉仁见她双目含情脉脉的凝视着自己,想到自己先前还怀疑她救人动机是否纯粹,更是羞愧难当。重逢和关心让孟勉仁的眼泪几乎就在眼圈里打转。他道:“何...何姑娘,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何禾嫣然一笑,道:“你呀你,总是当人一套,背后一套的。可你离开后总是很挂念我,我...”话已至此,俏脸一红,玉颈微侧,让孟勉仁看不见她的脸。说不下去了。孟勉仁见她说破了自己的心思,也不由得红着脸挠挠头,心想:“女人好害怕,什么事也瞒不过她们。” 过了一小会儿,二人仍然是一言不发,孟勉仁有心说个什么,可又找不到话题,他想了很久,终于红着脸嘟囔道:“你...那个...最近还好吗?”何禾转过来,笑着道:“我当然好啦,不用整天想着你个小冤家,我好得很呐!”这句话让孟勉仁正是羞红了脸。他一生豪气冲天,这番话他是根本想不出来,就算想到了,也没有胆子说。过一会儿,他嗫嚅道:“我...我也挺想你的。” 这句话普通至极,可对于孟勉仁来说,却已是最难说出口的话。何禾听了,眼前也不禁一亮,道:“我原来知道你想我,也就够了,可现在听到你说出口,也算是我得偿所愿了。”这句情话,在何禾耳里,如此缠绵,如此悦耳,情郎向自己表白心意。自己此时却也情意满满,缠绵悱恻了。 二人相顾无言,只是都红着脸。孟勉仁心里美滋滋的。什么李绝情,什么大仁大义。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过了会,孟勉仁才突然想到自己有要事在身,不禁惊呼一声。何禾秀眉微蹙,道:“怎么了?”孟勉仁道:“何姑娘,我家绝情呢?”何禾气的道:“好不容易见面了,你又想着你的绝情,哼!我这辈子永远也不要理你!”孟勉仁听她这番话俏皮甜美,忍不住心神大乱,竟然翻身下床,拉她起来。握着她的手,道:“何姑娘,我对你是情之所至,一片痴心。可对绝情也是时刻挂念,实不相瞒。我这趟去,是要给绝情采摘那‘祛毒雪莲’。待他病好后,我立马找人送他回京城,我要和你过日子。” 孟勉仁抓住何禾双手说的这一番话情深意重,何禾不自觉地螓首低垂,脸色红润。模样妩媚羞涩,道:“孟大哥,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绝无半点虚假!” “那你立个誓吧。” 孟勉仁觉得女子好奇怪,自己七尺男儿,敢作敢当。何必多此一举,但还是举起手,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孟勉仁日后定待何禾一片真情,若我变心,则教我天诛地灭。”发完誓,孟勉仁笑着道:“这下可以了吧?”何禾这才笑着道:“可以了!进来吧!” 孟勉仁正诧异道:“怎么...”门“哗啦”一下被打开了,来人正是祝战,他怀里抱着李绝情,笑着道:“孟大哥,别来无恙啊?”孟勉仁怒道:“竟然是你!”欲上前动手,可浑身没力气,向后踉跄几步后瘫坐在床上。他见祝战和何禾二人面色得意,仿佛早有预谋,不由得怒道:“这是怎么回事!” 祝战笑了一下,道:“孟大哥,实不相瞒,我原本就是蓝衣帮长老。那日帮主被绑架上山,我本是要易容前去营救的。结果被你给打伤。后来又被詹宇益搭救回去。我本想养好伤后即可返程,结果帮主派人告诉我,要我在暗中监视...帮助你。所以我和你喝酒,问的那些问题,都是在套话而已。为的,就是检测你到底爱不爱我帮帮主。我看时机也成熟了,就把你药倒绑来了,孟大哥,你不会怪我吧?” 孟勉仁呆呆的问:“可...门口那...”祝战挑起眉毛,笑着道:“孟大哥,我是蓝衣帮‘神算子’,有什么是我想不到的,你性情鲁莽,那两个人,本就是我帮中的‘千里眼’和‘顺风耳’,你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视线。那两句话也是逢场作戏而已,谁知你竟然...”说到这儿,见何禾脸色飞红。便住了嘴。 孟勉仁顿了顿,冷冷道:“所以,这一切都是你们的计策喽。”何禾见他表情严峻,定是生了自己的气,当即拉着他的手,道:“孟大哥,你别这样。我也都是为你好吗!” “为我好,就把我药晕,绑我和我绝情孩儿?!” 何禾见他语气生硬如铁,当即撒娇道:“孟大哥,你刚才还说要爱我一生一世的,你都发下誓来,岂能悔改啊?”孟勉仁一时无言以对,只道:“你...你...”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是爱我,所以才这么做。我千防万防,还是着了你这小妖女的当呀!”何禾听他叫自己为“小妖女”,羞涩万分。孟勉仁却不去顾她,道:“唉!我只担心,如果我绝情孩儿长大后,也被女人这么骗,怎么办啊!” 何禾道:“绝情兄弟武功好,人长的又俊朗。人家就算是被骗啊,也是心甘情愿的,哪像你,板着个脸。”说完后,还要绷起脸来学孟勉仁,道:“那个什么何姑娘啊,你很好啊你很好!”学的生动有趣,活灵活现。孟勉仁也忍俊不禁,一张板着的脸舒展开来。 祝战随即道:“帮主,孟大哥,绝情兄弟刚才吃了点饭,好很多了。我看啊,事不宜迟。咱们收拾下。一起走吧!”何禾点点头,道:“没问题。”随即转身就要走。孟勉仁只听得云里雾里,抓住何禾的胳膊,道:“你...”何禾笑着道:“我啊,陪你去采那祛毒雪莲,给绝情兄弟治病解毒!不用谢我!”孟勉仁见他一个小姑娘说起话来古灵精怪,但又处处为自己着想,大受感动。握住她的手,道:“何姑娘,你对我一片真情,我先前却对你粗暴冷淡,姓孟的当真是对你不住啊。”何禾也笑着道:“还叫何姑娘呢?”孟勉仁才反应过来,叫道: “禾儿!” “诶!” 二人一问一答倒是把祝战怀里的李绝情惊醒了,他毒性减半,再加上有身体里的武功抵御。他现在脸色好的多了,他睁开眼睛道:“孟叔!”孟勉仁见他醒了过来,当真是觉得好事成双,老天待自己不薄。笑着道:“绝情!你醒啦?”李绝情点点头,问道:“孟叔,咱们现在在哪啊?”孟勉仁笑着道:“咱们呀,现在马上要去昆仑山,摘那祛毒雪莲,给你治好病后啊!你就能和雪儿姑娘一起玩了!”李绝情也羞红了脸,不再说话。 四人简简单单的吃了些饭,饭毕后,何禾将筷子摆在碗上,道:“都吃饱了,那我叫人去把马也喂一下,做好准备,咱们就出发了。”孟勉仁道:“禾儿,咱们从这儿到昆仑山脚要赶几日路?”何禾眼睛骨碌碌的转着,想了想,道:“少说也得两日吧,再不要说上山路程险阻,加起来七八天。”孟勉仁听到后吃惊的张大嘴,旋即摇头道:“那不必了,你们还是留守在这儿吧,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怎么能劳烦你们呢?” 不料,何禾却伸手抓过他一只手,放在自己脸上。道:“你已经起誓了,要一直对我好。既然这样,那么你和我,又有什么分别呢?”孟勉仁大受感动,道:“何禾,一下山,无论怎样结果。我都要娶你,在这西域陪你度过余生,不过现在重担在身,我得专心致志。”何禾点点头,道:“孟大哥只要一心一意,我又能奢求什么呢?” 这时,一直沉默的李绝情突然道:“孟叔,你和何姑姑在一起,是不是就不要我和我娘了?”这句话硬生生的将孟勉仁从甜蜜美好的梦里拉出来,他显得十分少见的失魂落魄,可又振作道:“啊不会的,孟叔和你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这句话,也并非孟勉仁本心想说的话。他不禁暗自骂道:“好乱的世道,我连表率也不能给绝情做了。” 李绝情毕竟是小孩,在他心里,孟勉仁早已取代了“父亲”的角色,父亲,是要和母亲在一起的,刚才他听孟勉仁和何禾说的那些话。已经是误解极深了。不过又被孟勉仁安慰了一下,支开跑出去玩了。 孟勉仁支开李绝情后,连忙看向何禾,见她一张俏脸冷若冰霜。忙道:“禾儿,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何禾伸出手,打断了他,道:“别叫我禾儿,孟大侠,我先前三番五次的缠着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个敢作敢当的好汉子。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现在看来,你却真的是不把和我一介女流的誓言放在心上,那何必再多说呢?孟大侠,失陪了!”接着起身开门走了出去。只留一个背影。同时喊道:“把那匹马牵出去!留在这儿脏了我的马厩!”声音很大,是故意喊给孟勉仁听的。 孟勉仁此时纵使心如刀割,却也不能在李绝情面前表露半分。他支撑着强站起来,只觉得自己伤还没养好,本身是个拖累。又没有了何禾这个向导,昆仑山之行,看来自己得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碰壁个十天半个月了。可他走了两步,又心想:“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既已在她面前酿下言语轻薄之罪,万万不可一错再错了。”这样想着,他挣扎着走到李绝情身前,道:“绝情啊,咱们得走了。”李绝情道:“孟叔,你不会走的,对不对?” 孟勉仁知道,他倘若说不,李绝情定会心神大乱,何况有毒在身,万一神诱毒发,自己岂不成了害死李绝情的千古罪人?可自己又向何禾发下誓。自己无论干什么,总是要得罪一个的,孟勉仁叹了一口气,道:“绝情啊,我不会走的,你以后也记得,千万不要给雪儿姑娘说太多话哟。” 李绝情点点头,笑逐颜开道:“孟叔,你最好了,我们病好后,一起去找雪儿玩好不好?”孟勉仁苦笑道:“好,好。”心里想:“你有你的雪儿,我却永远不能和我的禾儿相守了。”今天这一番变故,来得快去得也快,孟勉仁本春风得意,突然,他又恢复到了之前的那种苦哈哈的模样。 蓝衣帮的人牵马来了,道:“喂!这是你的马,赶紧骑上它滚出去!别在这儿晃晃悠悠,碍我们帮主的眼!”这人言辞好生无礼,孟勉仁本欲大发雷霆。可转念一想:“我打伤打死他蓝衣帮不少弟子,今日又对他帮主犯下无礼轻薄之罪,是我孟勉仁欠的。”于是换上一副恭恭敬敬的笑脸,道:“好的,有劳您了。”这样说着,牵过马来,先扶李绝情上去。自己才要缓慢上马,孟勉仁想着:“我孟勉仁徒活四十余年,从未像今日这么窝囊,先是被当面羞辱,随后又被扫地出门。”他这样想了好久,以至于忘了上马,直到李绝情提醒他。他们才上路。 驶出去好远,一路走一路问。眼看天就要黑了,二人行到一片还算开阔的田旁。孟勉仁道:“绝情,我们在这儿歇歇脚吧。”李绝情点点头,孟勉仁扶他下来,二人坐在地上,拿出干粮和水。欲解决晚饭。吃着吃着,李绝情突然问道:“孟叔,你是不是想要何姑姑给你做老婆?”孟勉仁原本正抓着一个馒头往嘴里塞,一听李绝情这么一问。也把手放下,问道:“嗯?怎么了?你知道做老婆什么意思嘛?” 李绝情认真严肃的道:“孟叔,做老婆就是一直和你在一起的意思,你怎么这也不知道?”孟勉仁哭笑不得,正要说些什么,李绝情突然说:“孟叔,你看那边,有人来了。”说着将手向来时相反的方向指去。孟勉仁顺着他的指的方向这么一看,果然发现一行人骑着马向蓝衣帮总舵赶路,他们大都身着蓝衣,领头的那个还向他点头微笑,孟勉仁也作出回应。他想这些人可能是奉命出去巡查的蓝衣帮弟子。 一个...两个...这批人足足有二十个,其中有一个人的神色孟勉仁万分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可就是想不出来。这样想了一会儿,孟勉仁自嘲笑道:“可能是我记错了,再说了,蓝衣帮的事情。我还是少掺和比较好。”说罢,就坐下继续吃起没吃完的馒头。 一口馒头下肚,孟勉仁惊叫道:“竟然是他!” 蓝衣帮主 孟勉仁目送一行人离开后,缓缓站起身。脑子里一直反复播放那人的面容,不错。这等奸淫之徒,孟勉仁一辈子也不会忘:那一行蓝衣帮弟子里,其中有一个正是在赤衣帮总舵,吹嘘自己强迫一个农家女行了苟且之事的赤衣帮弟子。他们竟然都换上蓝衣帮的服装,是想干什么?不过,这和自己都没有什么关系。这样想着,孟勉仁对李绝情道:“绝情,咱们该出发了。” 二人夜里赶路,西域蛮荒的紧,见不到客栈。孟勉仁奔出几十里地,此期间一直在踌躇该不该回去勘察,孟勉仁一边担心的是自己如果不去,蓝衣帮遭遇灭帮之灾,另一边如果自己去了。蓝衣帮却何事没有,自己白跑一趟不说,在旁人眼里难免有“倒贴”之嫌。可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脑海里又浮现出何禾那一抹动人的微笑,孟勉仁心神微微一荡。心想:“如果我不去救,那这抹微笑,只能来生再看了。”想到这儿,孟勉仁调转马头,向回奔去。李绝情疑惑道:“孟叔,咱们为什么要回去啊?” 孟勉仁一时说不出真正缘由,只得吞吞吐吐道:“咱们...去帮...去帮你何姑姑。”李绝情问道:“何姑姑怎么了?那咱们快点走吧!”说罢也用双腿夹了一下马,此举让孟勉仁既感动又惭愧,李绝情身为一个孩子,尚且能在仁侠道前摒弃偏见。自己又在担心什么呢?他用两条铁棍般的双腿夹了一下马肚子,马驮着他们,箭一般的去了。 孟勉仁选择了绕另一条路,因此要多走许多路。孟勉仁马不停蹄的赶。生怕有一分一秒的耽搁,马的气越喘越粗,到后来只剩沙哑的嘶叫。当蓝衣帮的旗子终于映入眼帘,马再也无力支撑,一个倒地,将孟勉仁和李绝情摔下来,孟勉仁恼火不已,正欲发作,突然听到李绝情哭着喊:“孟叔,你看他的眼睛。”孟勉仁看去,果真发现马的眼睛还是睁的大大的,里面蕴藏着纯洁的忧伤。仿佛在对自己的年老力微,向主人表示歉意。可身体再也无力支撑,只在不停抽搐。孟勉仁不由得心里一酸,伸手去合上它的眼皮。道:“你也真的够累的,下辈子投胎做个人就好了,实在不济,当匹富贵人家的马,别再跟着我风雨奔波了。”马仿佛听到了孟勉仁的话,真的就闭上了双眼,身体一软,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孟勉仁看了看远方的旗子,道:“还有一段路呢,咱们可别迟了。”说罢,拉起李绝情的手,二人奔向蓝衣帮总舵... 路上,李绝情还是没有从离别的情绪里摆脱开来,孟勉仁见他一言不发,只道他有心事,便问道:“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李绝情摇摇头,道:“孟叔,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人也和这马一样,奔波一辈子后为别人而死,死后它会有福报吗?”孟勉仁一怔,一时竟答不上来。他只得岔开话题道:“先别管那许多了,咱们马上快到了。”见孟勉仁不再多说,李绝情也只得作罢。 到了门口,两个把守的人分立左右两侧,见孟勉仁神色焦急,又忌讳他对同伴曾经下过毒手,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竟然谁也不敢上前阻拦。孟勉仁就这样带着李绝情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到了里面,他直接向何禾接待他们的房子撒丫跑去,毛毛躁躁间连门也顾不得敲,直接撞开了门,道:“何姑娘...” 话语到此却停止了。 只见何禾坐在床上,身上只着一条肚兜,漏出胳臂、大腿、脖颈细嫩雪白的肌肤。见孟勉仁突然破门而入,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忙抓过床上的被子遮住身体,气道:“你这淫贼...骗我真心不说,还想对我...对我图谋不轨。”说到这儿已是羞愤难当。孟勉仁做梦也想不到竟会如此尴尬,又见她误会自己意思。他连忙把头别过去,红着脸道:“何姑娘,你误会了,我...我是担心你帮中众兄弟的安危,好心伸援手,孟勉仁虽然是个江洋大盗,可...倘若我对你有他心...我来日自刎谢罪。” 何禾只是气不过孟勉仁的三心二意,见他又回过头来找自己自然很高兴,可听他话里没有一句对自己不敬,显然真的是仗义相助的意思。内心却不自觉地掠过一丝失落感。可回过头又抱怨自己:“孟大哥那日在客栈,我百般挑逗他仍不轻薄于我,今日他拔刀相助,我却在思考什么儿女情长,何禾啊何禾,你真是鬼迷了心窍。”想到这儿,她掀开被子,大大方方的道:“孟大哥,你坐。” 孟勉仁应了一声,刚把脸转过去却又立马折回,他红脸道:“何姑娘...你把衣服穿上吧,这有损你的清白。”何禾很平静的道:“我本来就将终身托付于你,夫妻之间哪讲什么清白不清白,我不管你是谁的爹还是谁的叔,我爱你就爱了,只要你还在这西域,你总是我的人。”孟勉仁听到这番话内心意乱情迷,只想抓住她的手,和她促膝长谈三天三夜。可眼下大敌当头,总是要割舍这些的,孟勉仁也不再推托,坐在何禾边,道:“何姑娘...”话还没说完,何禾道:“叫我禾儿。” 孟勉仁顿了一顿,随即笑道:“禾儿,赤衣帮有几个人换上了你蓝衣帮的衣服,向你们这儿来了,我担心你们警惕不高,被那些贼人乘了个措手不及。就来相报一声。既然说完了,那我也走了。”说着正欲起身,却被何禾强行按下,她道:“你要去哪啊?”孟勉仁道:“我带着绝情去昆仑山上找那‘祛毒雪莲’。”何禾点点头,道:“好吧,你不识路,我和你一起走。”说着就拿起衣服穿上。孟勉仁忙道:“禾儿,你是蓝衣帮帮主,怎可在这当口弃兄弟们于不顾呢?” 何禾微微弯弯头,笑着道:“嗯!果然不错,你很好!”孟勉仁恍然大悟,装作生气道:“哇!原来你诈我!”何禾眉眼含笑,道:“孟大哥,我一个弱女子,早已不堪这帮主重任,你和我在一起,我的就是你的,这蓝衣帮帮主之位,是非你莫属了。”这番话出自孟勉仁意料之外,他忙起身道:“不可的,我伤过蓝衣帮几名弟子,你帮我化解这梁子,我已是感激不尽了,又怎么可以涉那帮主之位呢?”此言一出,何禾螓首微垂,显出极大的失落之色,道:“孟大哥...我这位子,是继承家父而来的,我当时年仅一十五岁,亲眼看见父亲死在赤衣帮的人刀下。之后被迫继位,可我少不经事,哪担得起这番美意,我这几年,不仅在找自己的夫婿,更在找一个人,替我分担这副担子。”孟勉仁听了这番话,也不由得生出心疼之情,抚摸着何禾的头。心里暗想:“我有心替你分担,可我哪来的精力?”道:“禾儿啊...这事万万不可啊...” 一听这句话,何禾猛然抬起头,一双泪眼婆娑的大眼睛看得孟勉仁不自觉地心疼。何禾道:“你...你是不肯当得了?”孟勉仁一言不发,显是默许。何禾凄然笑道:“罢了,你我二人阳世不成夫妻,我只得地府再续阴德!”说罢,突然从桌子上拿起一把剪子,做势欲刺,孟勉仁一把夺下,不顾那刀锋锋利,手掌被刺的直流血。怒道:“你这是干什么?” 何禾道:“我难堪大任...终究徒手葬送蓝衣帮,要做那赤衣帮阶下囚,与其这样,倒不如我玉碎瓦全!”说罢伸手又要夺那剪刀,孟勉仁忙把手伸远,焦头烂额之际,被逼无奈道:“好吧好吧!我答应你!”这句话一下可就和变戏法一样,何禾瞬时就破涕为笑,道:“孟大哥最好啦,哈哈哈哈!”孟勉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上了他的当,不禁气道:“好哇你,前前后后骗我三次!”何禾吐了个舌头,做个鬼脸,笑嘻嘻道:“古有孔明七擒孟获,今有何禾三骗郎君。”语气俏皮可爱,孟勉仁摇摇头,道:“罢了罢了,算我输给你了,你个小妮子,鬼点子多得紧呐。”何禾笑道:“黑无常有勇有谋,义薄云天,小女也是打心底里佩服呢。” 正当二人调情时分,突然跑进来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蓝衣帮弟子,道:“帮主!有一批弟子来了,祝长老把他们关在门外,要我先向您禀报一声。”多亏孟勉仁的禀报,二人早有准备。何孟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何禾轻声道:“帮主,叫您呢。”孟勉仁定了定神,道:“传我口谕,告诉祝长老,这是一批‘贵客’,我要和夫人亲自迎接。”说到这儿,二人又相视一笑,那弟子早已是目瞪口呆,见此窘相,何禾嗔道:“干什么?!还不快去!帮主发话了!”那弟子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又走了。 孟勉仁带着何禾往门外走,李绝情在后面跟着。三人不像是一帮之首,倒像是一家三口。祝战在远处也看见了,与其他弟子满脸诧异的神情不同的是,他露出一丝微笑,心想:“帮主的计划总算是达成了。”这样想着。他上去直接对孟勉仁拱手行礼,道:“帮主,有劳您今夜不寐来办理这公事。这几名弟子是您亲自要接见的。”这番话原意是在向帮主禀报,实则在给新帮主立威。这话一出,帮里就像炸开了锅般热火,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突听一个苍凛的声音道:“孟勉仁杀我帮两名弟子,这行径本是不可饶恕,可我史老四总是要给帮主三分薄面的,今日要他做那帮主,哼!却是万万不可!”这声音和孟勉仁大闹酒馆时,末了提醒那人一模一样。 祝战皱皱眉头,道:“史长老,前任帮主亲下口令,你却公然抗命,有什么理由大可说来听听。”一旁的何禾在孟勉仁的耳边轻声道:“我帮两位长老,祝长老年纪小,但计谋很多,史长老资历老,是帮里说一不二的人。”孟勉仁心里愁烦,自己当这帮主第一天起就遇上这么一块硬骨头,见祝史二人争执不停,他心想:“这二人再这么拖下去,赤衣帮恐怕就没那么好骗了。”咬咬牙道:“二位长老听我号令!打开大门,放那批兄弟进来!”史长老轻蔑的“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他。祝战只得自己命人打开了大门,放那批弟子进来。 为首的那人早就在路上见过孟勉仁的面,一见帮主尊容也是愣了一下,随即急忙拜倒在地道:“参见帮主!”身后的人一一照做,整个蓝衣帮里,为了不露出破绽,知道他们来历的只有孟何祝三人。其他弟子脸上或喜或怒或忧,就是没有一个人露出严肃的表情,为首的那人心里暗想:“虽然在路上碰到了你,可我表现的不露马脚,你蓝衣帮本就支离破碎,帮中弟子逃伤流亡。我这么一巧扮,你还能看出丝毫破绽?” 孟勉仁果然亲自扶他起来,道:“诸位兄弟都辛苦了,且回到房中安睡吧!”说罢和祝战二人交换一个眼神,祝战遂即心领神会,通过刚才那弟子的转达,祝战已经对事情猜到了十之八九。他知道孟勉仁是要采取先下手为强,让那些人睡倒,在他们准备夜袭的时候先埋伏好。他人称“小诸葛”,和他交谈,简简单单的几条线索他也能给你推敲出全局,蓝衣帮若没有他把持着,恐怕已是覆灭了。他道:“来人啊!把这几位兄弟带到住宿的地方!”那赤衣帮人也没有识破局中局,道:“多谢帮主。”他不知道祝战姓甚名谁,所以对“多谢X长老”这五个字是闭口不提的,免的祸从口出。 眼看大计将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史长老却开口道:“你是哪里来的?怎么如此轻妄?” 史长老是何禾父亲时的顶力干将,他生平最重礼法,年轻时武功高超,可惜现在已经花甲之年,年老力薄。帮中辞旧迎新的换了一批批弟子,有不少年轻弟子不知道这位长老的来历,自然更服祝战,史长老在蓝衣帮鼎盛时算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现在实力不足,心气却依然很高,他嫉妒祝战,所以只能在很多时候强调“礼法”来彰显自己作为一个长老的资历和权力。刚才这赤衣帮弟子没有开口谢过祝史二位长老就敢起身,在他看来是对自己和整个蓝衣帮的挑衅。 此言一出,那赤衣帮弟子微微一愣,眼看计划要失败了,祝战连忙辩解道:“史长老,这群弟子是新来的,或许不必如此拘泥礼节吧?”史长老却将手中棍棒狠狠的往地上一杵,道:“我蓝衣帮虽然今日是强弩之末,但昔日我们可不是什么江湖帮派,而是替天行道为国为民的起义军!礼法是立帮之本,无论人多人少都要实行,帮中礼法向来是我说了算,由前前任帮主开始便已敲定,难道你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要烧到我史老四的头上吗?”说着看了一眼孟勉仁。 史长老人迂腐又固执,祝战眼看他要把对孟勉仁的芥蒂放大,平日里闹闹也就罢了,眼下真是生死存亡的关头,怎么能让他坏事?便道:“史长老,今日还请您通融,来日方长,您再弘扬帮中礼法也不是不可。”史长老坚定的摇摇头,二人陷入僵局。 他二人这么一争执,倒让赤衣帮弟子犯了嘀咕:“难道他们早已识破,在这里演双簧来拖延时间?”这样想着,突然抽刀向史长老砍去,孟勉仁看的清楚,连忙抡出身后斧子挡开,碰出火花。 这时赤衣帮为首那人也大喊道:“兄弟们!别装了!”说罢那批赤衣帮弟子也纷纷抽出刀,砍倒了身边的数名蓝衣帮弟子。孟勉仁看的大怒,道:“休伤我帮弟子!”接着开始和那几人同时交手。 这些人的武功普遍要比在那日孟勉仁营救詹宇益遇到的对手好,人数本只有十几个,但他们突然动手,打了蓝衣帮一个措手不及,一时间众弟子竟然都沦为了刀下鬼,惨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祝战看不下去,也抽出佩剑,投入战斗,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史长老还瞪圆双眼,难以置信。 何禾也拿出软鞭,投入战斗,蓝衣帮诸弟子胆气皆失。忌惮赤衣帮诸人武功高强,迟迟不敢向前。一时间战力只有这三个人,双拳难敌四脚,祝战衣襟被撕开了一条口子。孟勉仁也中了一刀。何禾被两人围攻,就在这生死关头,史长老也颤颤巍巍的提起棍棒,来解了何禾的围。 孟勉仁这头要对付多个敌人,难免会顾此失彼。眼看这几人心狠手辣,其中以那个无耻淫徒最甚。孟勉仁骂道:“当时我在赤衣帮总舵放你一马,你今日恩将仇报,真是个白眼狼!”那人不露出窘迫的神色,反而更加凶恶,道:“我就送你去阴间,你个黑无常,去给小鬼阎王行侠仗义吧!”与此同时,四人的刀一起砍下,孟勉仁急忙格挡,但留出了脊背,那人狞笑,举刀欲捅。眼看刀要洞穿孟勉仁的身体,何禾花容失色,道:“不要啊!” 千钧一发之际,一枚石子应声先到,力道之大,弹开了那人手里的刀。震的他连忙抽回手,孟勉仁此时也急忙挡开四把刀,使了一个“猛虎下山”,杀出了重围,性命得救,孟勉仁向石子打出来的方向看去,发现一个孩童站立在房梁上,不是李绝情又是谁? 孟勉仁也无暇顾及这武功是不是奸邪人物所教,只喝彩道:“真是好功夫!”李绝情也道:“孟叔!我来救你了!”那被打伤的赤衣帮弟子向身边人怒道:“这小鬼武功不低,先杀了他!”说罢五个人施展轻功要往房梁上飞,孟勉仁大喝道:“想跑?”上去抡斧砍伤了三个人。眼看另外两个要加害蛇毒在身的李绝情,孟勉仁连忙拔出一把斧子,扔了过去,正中一人背心。这下只剩一人,孟勉仁拔出另一把斧子,扔了出去,不料那人却避开了。孟勉仁急忙施展轻功,以赤手空拳上去相救李绝情。 那人挥刀横砍李绝情,李绝情先下了个腰,正正的躲过了,接着又起身,柔柔的打了他一拳,那人却连退三步,嘴里吐出一口鲜血,这招正是“水月拳”中的“皎澈生辉”!房子下诸多弟子看见李绝情先是打脱一人的刀,又是一拳打出一人的鲜血,不由得士气大振,喊道:“他们不过是纸老虎!”他们哪里知道,李绝情的武功,得到两位宗师的传授,现在虽还不及孟勉仁,可再过几年,武功定是可以轻松与“北杨三杰”三人平分秋色的,甚至胜过也未可知。 李绝情这么一出风头,诸位弟子好像吃了定心丸一般,一拥而上,赤衣帮的人武功再高也难敌人多势众,很快被打倒。一旁的祝战目睹了整个过程,心下惊道:“真是后生可畏,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赤衣帮的弟子终于不敌,死的死逃的逃,总算是走了。祝战笑道:“虽然计划出乎我的意料,不过如果没有史长老和这位李兄弟配合我演的这出好戏,恐怕我们今日真的要被灭帮了。”这句话不仅赞赏了李绝情,更为史长老开脱,何禾笑盈盈的看向史长老,见他面色凝重,突然跪在孟勉仁前,孟勉仁一惊,连忙去扶他。史长老却摇摇头,道:“帮主,我史老四老糊涂了,猪油蒙心,不懂您和祝长老的一番苦心,德不配位。徒害死了众多兄弟,我史老四无颜立于天地间,请帮主执行法规,赐我一死!” 孟勉仁大受感动,他没有想到,这个和他处处做对的老人,竟然是如此的敢作敢当,他也随之跪下,史长老一脸惊愕,忙道:“帮主,您这是...?”孟勉仁道:“史长老,您所言非虚,我此前确实是和咱帮兄弟有许多过节,论德论武,我都配不上这个帮主之位。而您,为蓝衣帮立下汗马功劳。忠义无比,是我帮脊梁,今日的事情怪我一时没有把话说清,不过好在诸弟子也都击败了赤衣奸人,如果没有您来主持我帮礼法,从今往后,只怕蓝衣帮也要成一盘散沙了。” 史长老感激涕零,他道:“谢帮主不杀之恩,今日恩德,我史老四永生不忘。”孟勉仁站起,也将他扶起。见帮里最顽固的一个人也被孟勉仁折服,何禾开心极了,拉过他。娇媚的道:“孟大哥,啊不对,应该叫孟帮主才对。”孟勉仁无奈又好笑的道:“这位子本来就是你强加给我,我一个游侠,哪能担得起这位子,所幸祝史长老二人,一人机智过人,一人义气千秋。”何禾眨巴眨巴眼睛,笑着道:“你将来如果做了汉中王,我是弓腰姬,祝长老就是卧龙,史长老就是汉寿亭侯。”孟勉仁笑着道:“我还是喜欢项羽。”二人甜言蜜语,你侬我侬。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面色惨白的李绝情。 “噗”的一声,声音是身后传来的,孟勉仁回头一看,却发现李绝情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孟勉仁大惊失色,忙抱起他,道:“这孩子的病看来是不能再拖了,刚才为了救我,又是耗费元气,我得加快速度了。”何禾点点头,道:“我和你一起去。”孟勉仁抱着李绝情起身道:“祝长老,史长老,我绝情孩儿身中五花青口蛇蛇毒,现在要去找祛毒雪莲,这帮中事务,就先交由你们打理了。”祝长老道:“帮主大可放心。”史长老道:“为帮主肝脑涂地,赴汤蹈火。” 孟勉仁和何禾随即牵了马走了,孟勉仁的一颗心思绪杂乱,他现在身为蓝衣帮帮主,诸多弟子都指望他,何禾也为了他能接过帮主之位巧计百出。李绝情也要他一直伴着自己。这之后的选择,到底该怎么做呢? 孟勉仁心乱如麻。 将门虎女 春风杨柳四月天,一潭清澈见底的湖水上,有一座白板石铺垫成的弯拱桥,桥两岸地势高耸,阳光正好,泥土芬芳。种着白杨树,枫树,柳树。绿过百年不遇祖母绿,红甚千磨万研朱砂红。花是无味的海棠、娇艳的玫瑰、清雅的茉莉、华贵的金菊、粉嫩的夹竹桃。闻一闻花香,便都好像是进了少女的闺房,使人不愿再走,久久驻足停留... 白鸽从栖息的枝头飞下,突然传来一阵婉约动人的歌声,唱: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循声望去,白石桥洞下突然行出一只画舫,在水面留下涟漪。船头上站立一个美貌少妇,姿态绰约动人,她手边还牵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姑娘。容貌秀丽,一眼就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她一双眼睛骨碌碌转着,突然拉了一下身边少妇的手指,开口道:“妈妈?你这唱的什么歌啊?” 那少妇表情似是很欢喜,又似很悲伤,她摇摇头,道:“小娟,你长大后自然会懂的。”那被叫做小娟的姑娘撅起嘴来,道:“船夫爷爷,你给咱们唱个歌吧!”那船夫应了一声,拉起号子来,声音悠扬,好一曲信天游。就这样,船在艄公的歌声里渐渐的远去了,水面不复一丝涟漪。这春光里只留一只振翅的白鸽。 这少女本家姓田,名是上小下娟。她和她母亲这厢乘游船从广东要往西栀岛走(现我国中沙群岛一带),西栀岛岛主田轩辕是当世第三大高手“霆风”,也是田小娟的父亲。田轩辕生性孤僻,在田小娟出世两年时,突然将她和妻子赶走。过了六年,他才派人传讯要让二人回岛上去。 田夫人秀眉深蹙,望着水面,水面上也倒映出一张美丽但忧愁的人脸来。田夫人长叹一声,道:“小娟,你过来。”田小娟蹦蹦跳跳道就过去了,问道:“娘,什么事啊?”田夫人坐下拉过田小娟的手,道:“小娟,你...你等会见到爸爸的时候不要紧张,就正常一点自然一点就好了。”田小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又拿出一只编过的花环,笑嘻嘻的道:“娘,等见到爹的时候,我就把这花环带他头上!”田夫人哑然失笑,她只道小娟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不曾想她也为了这一次相遇备下“大礼”。这般看来,倒是显得自己紧张了。 又行了一个时辰,田夫人忍不住问道:“大哥?咱们还有多长时间到西栀岛?”船夫笑着道:“快了快了,你看西栀岛的龙虎台都看得见了。“田夫人想起过去的景物,不由得感慨。忍不住四下张望,看看这附近是否有所变化。却在水上看见了另一只画舫,上面坐着两个灰衣人,个子一高一矮。田夫人看清他们二人的面容后急忙把头转过来,心怦怦直跳,想:“莫非是...不不不,绝不可能。”但却难耐心中情绪,浅笑出声。露出一排整洁的贝齿,好看极了。 经过了又一会儿的行驶,终于靠岸了,田夫人付了船钱,当脚一踏上这片土地,就开始深深的呼吸。只觉得空气清新,仿佛能润肺,之所以这样,一半是因为田夫人触景生情,不自觉间做了夸大,另一半则是因为西栀岛上树木繁多,四季如春。田小娟也睁大眼睛道:“这就是爹爹住的地方吗?好漂亮啊,他为什么不早接我们过来呢。”田夫人听前半段话还是笑盈盈的,听到“他为什么不早接我们过来”却是心头一绞,不知道该怎么说。 田小娟自幼便聪慧过人,什么事也瞒不住她,只是她懂得多了,待人还是那般诚恳。这就更难以可贵,无奈田轩辕好似没有情感,对待子女都是冷冷淡淡。小娟自幼没有父爱,全靠母亲拉扯大,而田轩辕就在他的西栀岛上潜心钻研他的武学。“这一别也是五年,说不定,他会回心转意呢?”在去轩辕塔的路上,田夫人这么安慰自己。 眼看一所气派轩昂的高塔耸立在眼前,这便是轩辕塔了。田轩辕以其名命名。第一次武林大会,他的大弟子白贡获得了武林第一的称号。这也让他颇感自足,田轩辕一生痴迷武功,苦在始终不能夺得天下第一的名号。便于轩辕塔上潜心钻研武功,现在他神功已经大成,虽不及梁忘天。但如果向夏逍遥挑战的话,恐怕也是能够有来有回的。 田夫人牵着田小娟,思绪万千,不自觉间已经走到轩辕塔下了。塔口有两个灰衣弟子,见师母来了。都露出喜悦的神色,左边的一个弟子道:“师母!你可算回来了,我想死你了!”田夫人看着他,先是愣了一愣,然后捂住嘴巴,道:“啊...你就是小宇!你都长这么大了!快过来让我瞧瞧!”那叫做小宇的青年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田夫人一边看着他一边感慨道:“真是日月如梭啊,六年前我离岛的时候...”话到这儿却停了,小宇看出师娘神色不对,忙道:“师娘,这些不痛快的事还是莫要再提了,我赶紧上去叫师傅去。”说着转身欲走,却被田夫人拦下了,她摇摇头,道:“你师傅不喜欢练功的时候外人打扰,我还是等等吧。” 话音刚落,塔上突然传出一个声音,问道:“小宇!是谁在外面?”声音刚劲,显是浑厚内力的体现。田夫人也微微一惊,想不到田轩辕的武功已经今非昔比了,千里传音,声音却还能如此中气充沛。小宇扯开嗓子道:“师傅!是师娘来了!” 那头冷哼一声,突然从塔上飞下来。这人施展起轻功有条不紊,显得自在万分。落地更是身轻如燕,混似蜻蜓点水。一身灰袍,年龄二三十岁,模样丰神俊朗,气宇轩昂。田夫人一见其面,便微微颔首,脸上已是飞起了红霞。 这灰袍客自然便是田轩辕了,他潜心钻研“破月指”,六年来足不出岛,今日神功大成。破月指本来就是一门刚猛至极的功夫,田轩辕现在的内力境界已臻化境。可随心所欲,时快时慢的操纵指上力量。 他看到多年不见的爱侣仍然健康美丽,心里也是出了一口气,但嘴上总是不肯说。他只是凝视了一会田夫人,开口道:“很好,很好。”接着又看了看她身边的田小娟。田夫人随即心领神会,开口道:“小娟,这是你爹,快磕头。”说着就要扶田小娟下去。谁知田小娟只是那么站立着,一动也不动。 田轩辕横眉道:“你见你爹,为什么不下跪?”田小娟道:“我不愿意下跪,再说了,你六年不见我,一见我就要我下跪。哪有这个理。”田轩辕面色铁青。田夫人急的眼泪都快下来了。一旁的两个弟子也纷纷劝说田小娟。谁知田小娟这姑娘真是执拗的不行,无论是谁把她强行按下去,她总是挣扎着要起来。然后和田轩辕怒目相对。 田轩辕看了一会,突然道:“我看你是该挨打了!”说着一把抱起田小娟,把她扛在肩上,不管她如何挣扎也不为所动,施展轻功去了。田夫人见远去的二人生怕田轩辕这五年来性情大变,连自己的女儿也不认了,忙抓住小宇的手,道:“小宇,你可快得带师娘去找他啊!”小宇脸上显出极大的难色,但终于咬咬牙,道:“好吧师娘,您跟着我来。”田夫人急忙随着小宇,前去找寻自己的女儿。 田夫人这一路上心急如焚,两名弟子引她到了一个庭院门口,道:“师傅一般就在这里休息和会客。”田夫人迈步进去,见庭院里还有一间房子。她上前去推开门,却见: 正面是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些茶水点心,左边坐着田轩辕,右边坐着田小娟,她正双手拿着一块绿豆糕吃着,衣服下巴上全都是糕饼渣。见她进来,田轩辕并不惊讶,只是指了一把椅子。田夫人见他并没有管教女儿,不由得也羞红了脸。当即落座。期间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待她坐定,田轩辕才冷冷道:“以为我会对你的女儿做什么?哼,我田某人要惩戒,何需寻屋觅所?当你面做就是了!”这一番话冷冰冰的,连田夫人也不禁反驳道:“我以为六年不见你能成长一点,可惜你还是这样子!林儿什么时候到?”田轩辕似乎并不是多介意别人的看法,道:“他在西域遇上了詹宇益,恐怕凶多吉少了。” 这话一丝情感也不带,田夫人再也忍耐不住,道:“你对小娟是个女孩看不过眼我不怪你,可林儿可是你田家正经八百的后裔!你...你怎也这么无情!?”声音带上了几丝悲凉,田轩辕抬起头来,双目炯炯有神,审视的田夫人不禁浑身上下发毛。他冷冷的道:“六年了,你还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田夫人这才想起:田轩辕在田林和田小娟出世后,对待二人一视同仁,从未有过一丝的偏心。自己这番话似乎确实是有些有失偏颇。 田轩辕又道:“话不投机半句多,送客!”手一扬,过来了两个弟子要接他们出去,田夫人的心如坠冰窖。她凄然笑道:“是我错了,一直盼你能回心转意。你总是这么无情的!”田轩辕道:“你既知道,不必再说。”两名弟子已经架起了她们,就要往外面走。突然田小娟挣开了束缚,道:“我有话要和爹爹说!”田轩辕脸色微微一变,但仍坐立不动。 田小娟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个花环,放在桌子上,道:“爹爹,这是我一路上给你编的。”田轩辕只是撇了一眼,道:“你和你妈一样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田小娟只是笑着,突然,她吐了一口口水在田轩辕的脸上。田轩辕大怒,起身御指,指头马上就要点在田小娟的额头上了。田小娟丝毫不惧,骂道:“你欺负我娘,你是坏人。你不是我爹!”此话一出,田夫人不由得大受感动,也挣开束缚。过去抱住了田小娟,对田轩辕道:“你动手吧!反正你也根本不在乎!” 田轩辕凝视田小娟好久。终究没有落指,摆摆手,骂道:“我只担心脏了我的手。”回身落座。这时两名弟子走上前去又把二人架走了。临走前,田轩辕还不忘把她编的花环扯烂。田小娟也并不在乎,吐了个舌头,做了个鬼脸。 田夫人思绪紊乱,这第一次的会见算是结束了,那自己又要带着孩子回广东去?还是继续在岛上待着?正当踌躇这会儿,田小娟道:“娘,依我看,这爹咱们不要也罢,大不了原回广东去。”田夫人苦笑,心想:“我可以不要他这个丈夫,但你不能不要这么个爹啊。”正欲阐明,突然看到在海上所见的两个高矮灰袍人。中间还并行一个少年,和那矮灰袍人差不了多少,三人越走越近。 见此情景,她突然激动起来,牵了田小娟的手,到一旁的草丛里藏了起来。兀自去观察那三人,田小娟则要在心里反复的把田轩辕骂上几遍。并没有注意到那三人和母亲有什么关系。待三人走近后,田小娟只觉得握住自己的那只手突然紧了一下,直捏得自己指节疼痛吸口凉气,道:“娘...”话还没完。却又感觉到田夫人起身站立,抓住自己的手,牵自己从草丛里走出来,这样一来。母子二人便和灰袍三人面对面了。 个子较高的那人先是有些疑惑,他见田夫人已经盘起头发来,便道:“夫人看着眼生,西栀岛上向来是不接待外人的。如若不是客,烦请速速离去。”田夫人却浑似没听见,只是用一种疼爱怜惜的目光看着中间的少年。少年和她目光相接,却是一怔。过了半晌田夫人仍未答话。高个子有些恼怒,上前一步正欲动手,突然听的矮个子一声惊呼:“拜见师母!”说着就屈下膝去,这一变故来得措不及防,高个子也是愣住了,他是四年前拜入的田轩辕门下,不认识这个师母,也实属正常。小男孩也是一愣,六年不见生母,竟然已是如此陌生。 这男孩正是被高矮二人从西域捉来的田林,六年前,田轩辕宣布要闭关修炼。而六年前田轩辕定力尚浅,做不到割舍情感,终于为了天下无双的名号,将当时不过两岁的田小娟和五岁的田林逐出岛去。田轩辕有意打磨打磨田林的个性,将母子三人分开,这六年来田夫人无时不刻不在牵挂大儿子的安危,今年收到讯号,不仅仅代表着她们重返西栀岛,更代表这也是母子团聚之时。现如今母子重逢,儿子竟然已经认不出母亲的样子。真是可悲可叹。 田夫人嘴唇颤动,道:“林...林儿!”田林只觉得这声音熟悉万分,不由得激动起来,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道:“你...你真是...”不待他说完,田小娟就道:“你放开我妈!”田林转过头去,看了看田小娟的面容,道:“妹子...你可是叫小娟?”可能是因为激动过度,他的声音此时有些哽咽。 田小娟不由得诧异,道:“是,你怎么知道?”田林再也抑制不住,抱住她大哭起来,田小娟一时显得手忙脚乱,忙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田夫人,却见田夫人道:“小娟,这便是你的林哥哥。”原来田小娟幼时对身边人都无太大印象,田林小时候常抱着她,又听妈妈称他为“林儿”。便以为自己的哥哥姓林。田小娟出岛后,仍然时时刻刻念叨这个林哥哥,田夫人多次想要告诉她实情,又担心小孩儿好奇心重,问到一些不太好回答的问题。自己没法作答,如若禀报实情,那田小娟和田轩辕的父女情,当真是无法挽救的了。 田小娟果然惊喜起来,道:“你可真是我那林哥哥吗?”田林不住点头,难掩心中欣喜,道:“好妹子,我就是你的林哥哥。”田夫人见兄妹终于相认。心中也是说不出的舒泰和兴奋。眼睛一晃,这时才注意到在地下跪着的灰矮客,忙扶起他,道:“扬子,你快起来。”那被叫做扬子的灰袍人感激的站起来,道:“师母,一别六年,师兄弟上下无不挂念你的。”田夫人浅浅一笑,道:“你们的好意,师娘都知道了。”扬子看看身旁那高个子目瞪口呆,显是对眼前情景吃惊不已。便道:“师弟,这是咱们师娘,你愣着干嘛,还不快行礼。”那高个子微微一愣,马上就要下跪,却被田夫人止住了,她微笑道:“不必了,起来吧。”高个子脸红窘迫的站起,自己竟然对师娘如此无礼,还敢起和她动手的念头。真是畜生不如,伸出手来,重重打了自己两耳光。 田夫人也是一愣,随即笑道:“你肯定也是近几年才拜师的,自然不识得我。你叫什么名字?”高个子忙行礼道:“弟子项广平,师娘所言一点不假。弟子正是四年前拜入恩师门下。” 三人随便寒暄几句,扬子道:“师娘这趟回岛想必是终身不走的了吧。”田夫人露出及其惋惜和遗憾的神色,道:“不了,我们马上就要走了。”扬子显得很吃惊,道:“师娘何出此言,师傅他六年来独善其身,如今派我们接回了少主。应该也是要过日子了。”田夫人一阵苦笑,欲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只轻轻的摇摇头。 这时,田林牵着田小娟来到了田夫人旁边,愤愤的道:“娘,这老东西是不是不让你们待了?我去找他去!”田夫人柳眉微蹙,道:“不许这么说你爹爹。”但听到孩子这句话,心下却是很欣慰的,想道:“六年没见,这孩子和我却一点也没生疏。”田小娟也起哄着道:“哥!我和你一起去!”田林也道:“好!好妹子!我们一起去和这老家伙对质!”说罢,牵着田小娟向轩辕塔跑去。 少年郎腿脚快些,跑在前了,田夫人急忙追上,跑出几丈后好像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道:“扬子...”扬子连忙先作了个揖,道:“师娘放心,我绝对不加以阻拦。”田夫人这才感激的点点头,转身去追田小娟与扬子。 待田夫人隐没了踪影,一直没说话的项广平才开口道:“师哥,为什么不去拦他们?”扬子摇了摇头,道:“之前师娘在的时候,对我们总是很照顾和关心的。你是新来的,你去问问你的师兄们,哪一个不感恩师娘的呵护?连报答也来不及,又敢谈什么阻拦?”项广平这才恍然大悟,看着三人远去的路,道:“我们也走吧!” 扬子点点头,二人跟在三人后面,往轩辕塔走去。 西栀门人 轩辕塔上,田轩辕正在练功。 “破月指”是一门极其仰仗内力的功夫,讲的是全神贯注。而田轩辕的内力至深,当世武林也许只有梁忘天能称敌手。为此,他闭关修炼整整六年,甚至连去年的武林大会都没有出席。不过好在大弟子白贡够争气,终于是胜了那王愈一招。话说回来,世上,能将一招功夫练到田轩辕这个境界的,也可称一句凤毛麟角了。 武林大会,是天下武人比武论剑的场合,弟子与弟子切磋,师傅与师傅较量,而上次由于田轩辕没有出席,所以师傅们的较量只得停手。而弟子里的天下第一终于是归了西栀派。 “等我神功大成,定要在九年后的武林大会上击败梁忘天,那家伙生性放荡不羁,不会把练武太当一回事的。只可惜贡儿...”这样想着,突然听到塔下传来一片稚嫩的叫骂声。 “老田头你给我下来!” 这声音熟悉万分,田轩辕不仅心神一颤,竟然是林儿回来了!但随即他又意识这会导致中断练功,于是心定神凝,练起功来。时至今日,他已经到了可以随心所欲的掌控内力与情绪的境界。喜嗔怒哀已经不再算是难题。他接着紧闭双眼。不再去理会塔下的呼喊。 田林和田小娟只是望着那座高高的塔,见田轩辕没有任何的反应。田林恨恨的道:“这家伙现在看来真的不要我们了,小娟,哥跟你们一起走。”田小娟也十分开心她多了个哥哥,忙拍手称赞。道:“那太好了,以后我们一起在广东。我们一起吃好多好多好吃的...”田林今日与母亲和妹妹重逢,已是开心不已。二人见田轩辕足不出塔,便萌生了去意。 突然听得一声清啸,田轩辕闲庭信步的施展轻功下来。已站在二人面前,兄妹俩见他面有怒色,不仅也胆怯了几分。只见他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一下田林,道:“你小子竟然还没死在詹宇益的手下,很好很好。”田林惊道:“你怎么知道?”田轩辕冷笑一声,道:“我是你爹,哪有自己家孩子在外面待着不管的?詹宇益若不是忌惮我三分,早就动手了!”田林撇撇嘴,道:“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我这几年只好装的什么也不会!看来...你的威慑也没多大用。” 田轩辕挑起眉毛,道:“怎么?我说的有问题?”田林想起那日昆仑山下九死一生的经历。不禁怒道:“当然有了!就在你派人接我的一个月前,他就准备加害于我了!若不是...若不是孟大哥...” “等一下,孟大哥是谁?”田轩辕打断了田林,抛出一个问题。田林只好回答:“他是带了个孩子来找师...詹宇益治病的。结果后来詹宇益想要加害于孟大哥的孩子,被我揭穿了。后来他恼羞成怒,要杀了我,孟大哥及时出手,我废了他一对招子。” 田轩辕嘴角上扬,但又很快沉下脸道:“你别多管闲事...我没给你说过你太师傅...”“好啦知道啦,梁忘天多管闲事,捡了个小姑娘。结果误入歧途,杀了太师傅。”田轩辕轻轻叹息,道:“就是因为当时梁忘天太爱随心所欲,才酿成了今日的恶果。”说罢,他扫视了一下兄妹俩,随后开口道:“你们都跟我来!”随后伸出手揽住他俩,施展轻功飞走了。 田小娟性子倔,越勉强她越不从,在田轩辕臂弯里就开始挣扎,田轩辕皱一皱眉,用内力点了她的上心穴。田小娟果真是晕了过去。田林目睹,不禁道:“你对女儿也这样,你真是...”话没说完,田轩辕故技重施,田林也失去知觉。田轩辕道:“省的说我偏心。”接着给脚上加了些劲力。往龙虎台飞去。 路上,他突然感觉到怀里的田林微微打颤,田轩辕不禁瞥了眼他,却发现他脸色苍白,嘴唇发乌。他当即心下一惊,立即断定田林是中毒所致。到地方后马上解了二人穴道。扶起田林,为他运气祛毒。只见他调匀气息,将一指指向田林背后的神堂穴,这一指乍一看并无太大力道。但田林疼的直接喊了出来。田小娟在一旁看着,不禁心里暗暗称奇。 片刻过后,田林的头上冒出滴滴汗珠。田小娟担心哥哥安全,刚想上前一步却被田轩辕喝止了:“别来打扰!”田小娟不禁心里赌气道:“不打扰就不打扰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心里是这么说,但还是忍不住驻足观看。田轩辕不去理会,终于,他大喝一声。指头向前一送。田林吐出一口黑血。再看田轩辕,也就手指有些微微发紫的迹象。田小娟此时对这个父亲仍无多大的感情,但却多了几分敬畏。 渐渐的,田林缓缓张开眼睛,却看见田轩辕盘着腿,对坐在他面前,两道目光电一样的看得他直发慌。终于他忍不住开口道:“你要骂我打我做就是了,别这么看着我。”但田轩辕的目光仍然像游龙一样在他身上游走。过了片刻,他才冷冷道:“好本事啊你,中了蛇毒也不说话,自以为很光荣是吧?”言语虽尽是责备之意,但本心却还是担心孩子安危。田林六年后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他的关爱。难免有些开心,但按着田公子的秉性,他也只是心里美滋滋。嘴上是不会输给自己的爹的。便道:“你六年不见我,我又有什么值得你挂牵的了?” 田小娟也插话道:“就是,你一见我便要我给你磕头,世上哪个当爹是这样的?你又凶横又霸道,肯定不是个好爹!”田轩辕听言只顿住了,怔怔的看着田小娟。看得她心里发毛。但是这姑娘人小鬼大,她一直在和田轩辕对视,竟然没有丝毫的胆怯之感。田轩辕这么看着看着,突然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心里生根发芽。接着他清清嗓子,道:“林儿,过来给我看看你的功夫到什么境界了。” 田林一听,这是庄家要验货了,当时又紧张又期待。运转内力,左臂打开,右手二指在前,胳膊贴在身侧,做了个起势。田轩辕细细看着,点评道:“你这劲太松了,不够刚猛。两腿也没力气,跟柴火棒子一样。也罢,来招‘指点江山’。”话音刚落,田林心中就存下来一个念头:“我倒要让你瞠目结舌,好好的出这一口气!” 接着,双手打直,端正向前。对着龙虎台两侧的旌旗出招。左手欲狂欲放,右手寒芒先到。接着一个疾身侧避,一指点向旌旗旗面。旗面如同海上过惊鸿。只浅浅的一欠。便又恢复原样。这正是最纯正的破月指功夫。田林虽然年纪尚小,可心中抱负颇大,他的武学医术造诣匪浅。年幼时得了父亲传了童子功。又在拜詹宇益为师后将指上功夫打磨历练。那詹宇益号称“纤纤手”,就是因为他的手上功夫高深莫测,已达到了以雄克雌的地步。田林家传功夫和他的功夫原就是以手为本,万变不离其宗。他自己又聪明机智,将父亲的武功和詹宇益在行医时的手法融会贯通,竟然练成了变化莫测的“青囊济心指”。这武功本也是没有的,但少年郎胆识过人,抱负齐天。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倒也真像那么回事。 一招打完,他见父亲一言不发,心中得意之情简直难以言表,人之常情就是喜欢看威风的人变得灰头土脸。只盼父亲夸奖自己几句,那便是再好也没有了。谁知田轩辕脸色却是波澜不惊。他继续道:“再来一招‘吴刚伐桂’。” 田林虽然有些不开心,但还是照做了,较之之前的劲头却弱了三分。他踏步向后,将二指并拢,跳将起来,直直的点了一下旗面。旗面这次晃动的频率却是比较大了。田小娟开心的拍起手道:“哥哥真棒!有进步!”但田轩辕却皱起了眉头。田林脸上也有一红,他自然知道妹子不懂武功。但自己这一招“吴刚伐桂”比起“指点江山”却的确是有些差池了,劲力漏了一处。外泄出来晃动了旗子。 田林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看见了父亲脸上一瞬即逝的责备,更是羞愧不已。哪里还敢说什么奖赏,只待父亲的批评了。却不料田轩辕既不夸奖也不批评,只淡淡地道:“那就来个‘指月摘星’吧。”一听这句话,田林心中一凛,转过去道:“爹,我还没练到这一招呢。”这一招乃是“破月指”神功精髓之所在,势大力沉、举重若轻。西栀派上上下下只有田轩辕领悟了全招,他已故的大弟子白贡,也不过领略到一成,却能凭借这一成,在上届武林大会击败王愈。夺得第一的位子。上游弟子以大师哥为榜样,潜心钻研这一招,中游弟子还没学到。下游弟子更是连听也没听过。谈何练习呢? 田轩辕眉毛一抬,道:“你这六年,练了什么花架子?!莫非你也要放着西栀派的掌门人不当,去悬壶济世?”田林涨红了脸,道:“你六年不传我武功,今日却要我出来显摆,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田轩辕又道:“我叫你们来岛上,是因为你白贡师哥走在我头里了,要不是因为担心九年后的武林大会。我西栀派威风扫地,我才不会让你们再上岛一步!” 这句话说出来极其寒心,田林张了张口,好似有话要说。但他最后还是把话吞在肚子里了。眼窝里涌起两大股清泪。他咬紧牙关,不让眼泪落下。口中也道:“所以...你...叫我回来...就是为了...为了你的西栀派?”声调颤抖起来。田轩辕瞥了他一眼,道:“你真是越活越没出息了,就这怂样子,我还能指望你什么?赶紧爽爽快快的给我滚出去吧!我田轩辕大不了落个虎毒食子的罪名!”话说完,转身就走。田林木木的站在那里,他原本以为父亲这趟来让自己回岛,自己以后也可以和家人一起过幸福的生活。谁知一切不过都是泡影,自己不过是亲生父亲的野心的牺牲品而已。想到这儿他情难自已。终于伏在地上大哭起来。田小娟见哥哥如此也赶忙上前安慰。她脑海里回放着自从自己上岛来田轩辕的一举一动。越想越气不过。上前去,挡在他面前,要和他理论。 田轩辕愣了一下,接着笑道:“你也要挡我的路吗?”田小娟毅然决然的点点头,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迷惘。田轩辕见她一副大无畏的表情。心里突然犯起了嘀咕:“难道这小妮子在岛外这六年已经学过武功了,小孩生性狂妄些,莫非她觉得自己是有胜过我的把握?”这样想着,他一言不发的凝视了田小娟良久,田小娟却再也没有躲闪。而是和他直直对视,二人良久无言。突然,田轩辕暴喝一声,左脚蹬地腾空飞起。右手一指就要点向田小娟。他这一指只用了不到一成的力。使用的招式也是最稀松平常的。但凡有一点武功底子的人都知道怎么避开。可田小娟却不躲也不闪,眼看手指离田小娟的印堂穴只有寸许之差。田轩辕急忙收力后撤。总算是没有伤到田小娟。 这印堂穴乃是武林中人身上最重要的一个穴位,如果被内力所震,则会导致武功尽废。想当年全真派王重阳祖师,就是料到那西毒欧阳锋野心勃勃,定要来抢夺九阴真经。所以带着九阴真经卧棺下葬。欧阳锋当真前来偷袭。眼看棺材被打开时,重阳祖师从棺里一跃而起,用“一阳指”点向欧阳锋的印堂穴。欧阳锋吓破了胆,后十年不复中原。为的就是将武功重新练起。 可田小娟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然而什么也不知道。田轩辕微微有些吃惊,再次审视她,眼里已带上三分期许。道:“你没习过武?”田小娟摇摇头。田林也从后面赶来挡在田小娟前面,道:“妹子没学过武,你不要伤她。”田轩辕摇摇头,无奈的道:“嘿!真是兄妹情深啊。臭小子,我要传你们二人几招。好好看着。” 当天田轩辕共教授了兄妹俩三招,都是基础的功夫。而在发生了这样的事以后。田轩辕似乎并不打算现在逐客出门。而是将妻儿女都安置在一间厢房里。每天早晨就传授他们武功,这样一直持续了四天。 这天早晨,田轩辕把二人叫到龙虎台,郑重其事的道:“九年后的武林大会,我西栀派只能一人参加,我不拘于男女之别。这才传授了你们各四招功夫。你们二人谁想把握这个机会,为我西栀派长脸面,助威风。自己也能名扬武林的?”田林被他说的心痒了,他随即道:“爹,我去吧。这对妹子不公平,我学武资历高出她许多,再加上我是男儿身,也比她大三岁。我应该是最适合的人选了。” 其实这番话并不只为自己说,田小娟也早就悄悄告诉过哥哥,自己不喜欢练武。而田林这一番话,可谓是两全其美。田小娟也转过头去用感激的眼光看了他一眼。田轩辕何等样人,什么东西也藏不住。他冷笑一声,道:“那就来比一场吧!胜者才可以去!”田林大喜,心想:“妹子武功不如我,岁数也没我大。看来这场比试我是胜券在握的了。” 二人开始比武,先互鞠一躬。田林运起内力,向田小娟连戳四指。田小娟一一化解。田林和田小娟交换一个眼神。二人随即心领神会。当下先拆了数十招,数十招过后,田小娟卖了个破绽。田林一指点去。震的田小娟连连后退。随即他得意地笑起来,心里想:“爹这次不会再看出破绽了吧。”这样想着,转身望向他。 田轩辕面色铁青,道:“你们把那小孩子的伎俩用在我的身上,是不是有些小材大用?”这一句话出来,便知事情已经暴露。二人都不由得红着脸低下头去。田轩辕哼一声,道:“继续来。” 二人被逼无奈,只好都使出真本事。不过就算如此,田林依然胜算较大。他不相信这妹子几天的功夫竟能和他三五年的成果相媲美。于是又提起干劲来。 比武开始,田林武功较高,招式更是繁多。这是一招“嫦娥奔月”,又接一招“广寒仙子”。而田小娟则只是倚仗那几招浅薄的紧的功夫,东挡西拆。虽然不能获胜,但也不会马上落败。田林见不能立即取胜,当即心急起来,想:“我这妹子四天之功逾我百倍,真是可称一句练武奇才。”连忙用出来许多招式。但田小娟依然是以不变应万变。约莫有了一盏茶的功夫,田林还是没能取胜,当下心急如焚。使出一招自己的“青囊济心指”。一个虚晃,点到田小娟的胸口。总算是将她击败了。二人都连退几步,大口喘气。看来这场比武都是累坏了。 田林总算是取胜了,他心里暗爽。只候田轩辕的评判。出他所料的是,田轩辕面色凝重的起身,道:“那么小娟,就替我西栀派出席九年后的武林大会,明天起,你们两个就和你们的师哥师姐们一起练吧。”此话一出,二人都有些不太乐意。田林道:“爹,明明是我赢了!”田轩辕瞥他一眼,道:“用歪门邪道赢一个刚练武不久的小姑娘,你好威风么?”田林哑口无言,只得自己生闷气。 田小娟也道:“我不想去!让哥哥去吧!”田轩辕冷笑道:“我田轩辕说过的话从来就没有收过成命的时候,你就好好的在九年后大放异彩吧!”接着他突然皱了皱眉,用鼻子嗅了嗅,道:“有客人来了。” 接着只听见一阵狂笑声,田轩辕微微一笑,道:“还是没个正形。”这样想着,施展开轻功向声音的源头赶去。 以武会友 田轩辕脚力快些,此刻他已经是能看见碧澈的海岸线了,不一会儿就到了岸边,果然见到一个身着破布烂衫的一个叫花子。这叫花子模样年轻,双眼清亮。左手持一根破木杖是右手提溜一个酒葫芦。见田轩辕下来喜不自禁的开口道:“师哥!” 这叫花子便是张鸿辉了,今日不知因为何事才上岛来。田轩辕见到他,难得的开怀大笑起来,道:“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吧。”张鸿辉将木杖往地上一杵,佯怒道:“我就是来找你喝酒,怎么?不欢迎啊?不欢迎那我走了。”说着转身欲走,走出几步路后,见田轩辕还不来挽留,又笑嘻嘻的转过去道:“你倒是来劝劝我呀。”田轩辕微微一笑,道:“你行止由心,放着万贯家财不要,要做一个叫花子,我真是服了你,又怎么敢多加阻拦呢?”张鸿辉哈哈笑道:“这帮叫花子硬是不让我入丐帮,气死我了,我这叫花子做的无名无份,有什么意思啊?只得东家讨口吃的,西家要碗汤,这不,今天就找到西栀岛岛主的头上来了,你是让我入座呢,还是我自己找座呢?”言语尽是玩世不恭之意。 田轩辕和这个师弟的性子很合得来,但要说最契合的,还是得属梁忘天,无奈他欺师灭祖,二人早已恩断义绝。而和二师哥夏逍遥,关系也只是不浅不深的一层。既然最好的故人来访,自当要美酒佳肴款待了。田轩辕微笑的道:“这儿里府上还有一段路...咱们乘这个机会,比试比试如何?”田轩辕一方面的确是想赶路,一方面也有意检测一下自己的武功。 张鸿辉笑道:“美得很,我飘在空中闻着肉味就找去了。”说罢独腿踩地,蹬了起来,身姿有如轻燕。他笑嘻嘻道:“师哥,我折了条腿,你须得让我一着。”田轩辕笑骂道:“行!且随你!”张鸿辉哈哈笑着,双腿大摇大摆的飞走了。只一会儿便已看不见他的影子。田轩辕这时也施展开轻功,争先恐后的向张鸿辉飞去了。 二人在空中犹如两只鹰在争食,张鸿辉虽然瘸了一条腿,但轻功却没受丝毫影响。田轩辕在背后跟着,既追不上也甩不开。过了片刻,张鸿辉逐渐落地。他已经是在田轩辕的待客厅门口站着了。他刚落地,连拍打一下衣服上的灰尘的功夫也没有,田轩辕就迈着步子缓缓降落。张鸿辉见他到最后和自己只差一两步,不由得衷心佩服,道:“师哥,这几年不见,你武功远胜于我了。” 田轩辕淡淡一笑,道:“无非是多下点苦功,来,咱们进屋说。”说罢,长袍一抖,做了个“请”的姿势。张鸿辉笑嘻嘻道:“对,不吃饱我没心思说话。”说罢就走进去了。 屋子中央是一张不大不小的圆桌,田轩辕先是吹了个哨子,不一会儿,果然跑来一个下人,田轩辕吩咐几句,那人领命去了。张鸿辉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张圆凳上,将葫芦放在桌子上,四下打量一下,道:“嫂子和孩子们呢?还没来?”田轩辕没好气的说:“已经到了,可是太也不争气,不及你收的那个叫李绝情的孩子。” 张鸿辉心里爽快,飘飘然起来,道:“那当然,我张瘸子东柳派那么多弟子,我最喜欢这个孩子。只可惜他被师哥挑中了,不然啊,这么好的苗子,我才不愿意放过呢。”田轩辕淡淡的笑道:“也不尽然,说不定这孩子资质平平,只是你教的好呢。”张鸿辉笑了一下,拿起葫芦喝了几口,道:“师哥,这是当日拜师之日,师傅请咱们喝的西湖酒,我托人找了几个地方,终于讨到这方子了。”话毕,显得十分落寞,仰起脖子来,将酒猛灌几口,道:“只不过没有当日那么清冽甘甜了。” 田轩辕沉默的听完,道:“我为了练武,已经不喝酒了。”张鸿辉收起葫芦,不屑的道:“如果哪一天老子不能喝酒吃肉,那索性把这一身武功废掉好了,上大街去做个真叫花子倒也舒坦。”田轩辕冷冷的道:“人如果都活成你这般没心没肺,那天下还有什么恩怨纷争?”气氛突然僵硬起来,不过好在张鸿辉不计较这些。他道:“我不和你扯了,我也不管你要练什么绝世武功,今天你必须陪我好好的饮几杯。”田轩辕语气也有所缓和,道:“那是自然,老友重逢。权且放纵一日。” 张鸿辉吐吐舌头,道:“你把你杯子拿出来,我给你倒点。”田轩辕笑道:“你我二人师兄弟一场,还要管忌口不忌口吗?”张鸿辉这才拍了下桌子,道:“痛快!这才是我师哥!”说着将葫芦扔了过去,田轩辕接过葫芦,也喝起来,喝了几口。他道:“这酒好是好,就是太伤人了。” 张鸿辉刚要笑着道:“哪有的事...”突然就不作声了,他知道,师傅的死亡在三师哥的心里一直是一个过不去的坎。他练武收徒都是为了有朝一日和大师哥决一死战。为师傅报仇雪恨。想到这儿,也不敢再劝他饮酒,他知道三师哥是个闷葫芦,灌多了酒说不定会干出什么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出来。相反,他和大师哥都是性情中人,早年间二人偷溜下山,喝酒寻欢,尽情笑骂。肆意畅快。回山后,大师哥还要替自己分担罪责。那时的大师哥是多么可敬可爱啊。可如今已经变成了臭名昭著人人畏惧的“应天魔王”。江湖上相传他喜怒无常,天生神力,并且极尽奢靡。每当这样的话传到张鸿辉耳朵里,他总是忍不住笑。可转念想想,自那日山上一别,自己和大师哥已经是多年不见了,而自己现在身居东柳派掌门,倘若自己和大师哥不是兵戎相见,那传出去,岂不是“若水”连着整个东柳派都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对象?回想起梁忘天昔日里的所作所为。张鸿辉忍不住叹一口气,心里想: “大师哥,我还是没办法像你那么潇洒,弃名声面子于不顾。” 二人都触了情,不过想的东西有所不同。没一会儿,下人就端着一张大盘子来了,上面摆的是四荤四素。张鸿辉闻见肉味当真是垂涎三尺,食指大动了。四品荤菜有口蘑鸡汤、桂花鱼、八宝烤鸭、小里脊肉。张鸿辉眼睛直放光,他道:“师哥,你这排场不小啊。”说着伸出一只手撕下一只鸭腿,大嚼起来。田轩辕也并不心急,只是先喝了几口。才动起筷子来。张鸿辉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点评道: “鸭子嫩了点,肥点就好了。” “鸡汤应该再熬会。” “这鱼简直绝了。” 田轩辕一边看他大吃大嚼,自己这个当主人的脸上不禁也添了几分光。道:“多吃点啊,师哥管你个饱。”张鸿辉哈哈大笑起来,又埋下头吃起来。 又吃到肚胀腰圆,桌上只剩些残羹剩饭,张鸿辉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道:“师哥呀,我是酒喝得差不多了,饭也吃得饱饱的了。我觉得,是有必要和你说正事了。” 田轩辕眉头一皱,随即舒展开来,道:“我早料到你上岛来肯定不是为了吃饭来的,说吧。谁派你来的?”张鸿辉笑道:“师哥真是料事如神。”旋即正色道:“三师哥,是二师哥派我来的,他要让你在一个月后,和他带人再上临天顶。”田轩辕轻哼一声,站起来轻拂袖子,道:“梁忘天迟早要死,不过,我也不屑于和夏逍遥这样的人同流合污,我自有定夺,师弟,麻烦你回去转告他吧。”张鸿辉仍然笑着道:“二师哥这次很认真,他说如果师哥你不回去,便要...” “便要怎地?”田轩辕道。语气里已带上了三分敌意。张鸿辉道:“便要我...按照违背师门的规矩处置。”田轩辕笑起来,道:“他夏逍遥有什么脸皮来指点我?有什么资格搬动我师的教诲?” 张鸿辉现出极大的不情愿,道:“话虽如此...可...”田轩辕不客气地打断道:“够了,不必多说,师弟,你今日倘若是来做客的,我好酒好菜款待。倘若你是来给那夏逍遥做说客的。还请立即离岛,恕不远送!”说罢拂衣欲走。 张鸿辉无奈的摇摇头道:”事到如今,我不能空手回去。也只能这样了。师哥!来交手吧!”说罢一只手在桌子上一拍。所有菜碟应声而起,又挥动拳风,将几个碗筷盘碟全部向前击飞。田轩辕侧身避过。筷子在墙上戳出几个洞来,而汤汁竟然没有一滴沾在田轩辕衣服上。 张鸿辉笑道:“师哥,你的武功又精进不少哇!”田轩辕又气又笑,道:“我对你生不起来气了,反正多年不见了,今日师哥就同你比比,不过咱得去龙虎台上打。免得打坏我的房子。”张鸿辉大笑道:“好!咱们以武会友!”说罢施展个蜻蜓点水,从窗外飞出去。田轩辕紧随其后。 终于,张鸿辉双脚一挨地,就赶紧转过头去看田轩辕,只看他在空中便牟足了劲。一指头带着极其强力的指风向他袭来。张鸿辉来不及称赞就连忙将拳头掉转,试了一招水月拳的“碧海见月”。拳风和指风针锋相对。渐渐的破月指的力量发挥出来。张鸿辉知道吃不消的紧。连忙收步回撤,尽管如此还是被震的连连后退几步。张鸿辉一边惊叹于师哥的武功竟已是至臻化境。一边急忙提了口气,将充沛的内力倾注于双拳上。显然已是把这场比武当成了生死之斗。 水月拳是极其灵活的武功,其拳势犹如水之无形,以大海之惊涛骇浪,以涓流之源远流长。上可无招胜有招,下可以柔克刚。田轩辕一指点到,便已感受到了对方那源远流长的内力。知道再紧逼下去也不会有优势。便隐了锋头。胡乱的指了几下就收步回撤了,站稳后笑着道:“师弟,你这武功仍然厉害的紧呐。” 张鸿辉忍不住大笑起来,道:“你别说这种话了,刚才要不是你手下留情,我只能去找阴曹地府的小鬼们喝酒了。”田轩辕知道他说话永远喜欢夸大其词,于是不加以干涉,而是又端自站定,双指汲取内力。张鸿辉一见这样便已知道:“这场架无论如何都得分出胜负,而自己希望很渺茫。”俗话说高手过招,招招致命,张鸿辉直接摆出了水月拳中的最后一招“皎澈生辉”,准备迎敌。 与借力打力、刚猛无伦的破月指不同,水月拳共有七十二招,以“皎澈生辉”起,以“皎澈生辉”终,中间的拳招变化犹如月之无形,最终拳招返璞归真又好像水的不定,无论是多大的江河湖泊,最后都要投入沧海,而无论是多强的高招,最后都要回到这一式上来。出奇制胜,这也是许多张鸿辉的弟子不能悟到的,大繁为简,乃是水月拳之精髓,亦是所有武学的法门。 田轩辕身为武学宗师,见状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提了一口真气置于丹田中。将一只手变指放在身后,左手两指置于身前。为的是前有牵附,后有退路。张鸿辉终于爆发。暴喝一声,向前连冲数步,电光火石间竟打出数十拳,田轩辕左手应付的吃力,但仍不肯把右手拿出来,只是兀自吃了许多老拳。拳拳到肉。张鸿辉见师哥不肯出手,也连忙停下了拳。问道:“师哥,比武之事本就生死难定,你不出手,岂不是要陷我与不仁不义之地?”田轩辕白了他一眼,调匀气息,吐出一口淤血来,然后才缓缓道:“我方才只是为了检测一下你的成果,这下师兄放心不会打伤你了。” 这番话听着好笑,被打伤吐血的人又不是自己,张鸿辉这样想着。他虽然知道田轩辕武功高深莫测,但也一直把他当成是自己的师哥,方才那段拳法,他只用了七成力。便道:“师哥,我知道你武功高深,可也没必要说出这种儿戏人的话吧?”田轩辕微微一笑道:“怎么?你不信?” 这番话十分有底气,张鸿辉不禁也起了戒心。道:“那就再来几招吧!看好了师兄!”说着左拳使出“猴子捞月”右拳使出“大浪淘沙”飘忽不定的向田轩辕攻来,田轩辕这时拿出右手,一指向前点去,不同的是,不再像往常那样挟着一股劲风。而是极其的轻巧,但张鸿辉却脸色一变,霎时间反主为客,将偌大的攻势全部转化为守势。双拳对着田轩辕的两根指头是又打又锤,拳势有如急风骤雨,但令人称奇的却是那田轩辕二指纹丝不动,照理说张鸿辉这一套拳法下去,铜皮铁骨也得打成粉末。可田轩辕仍旧往前逼近,眼看张鸿辉要被逼到龙虎台的边上了。张鸿辉急忙一个跃升,抓住田轩辕的肩膀,把自己移到身后,而田轩辕却也没有理睬,向前一指。点在龙虎台边上。 刹那间,那栏杆竟然化为了石粉,张鸿辉站在后面暗自心惊,这两指头要是点在自己身上,自己不死也得伤筋动骨。想不到师哥的武功已然是一骑绝尘,自己难以望其项背了。现在,他才相信田轩辕的话,道:“师哥,你这么俊的功夫,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讨伐梁忘天呐!”田轩辕冷冷道:“我说了,我自有办法惩戒那家伙。”刚一指过去,现在田轩辕说什么张鸿辉都深信不疑,他心想:“也许三师哥真的有办法呢,现在他的武功应该犹在二师哥之上了。”又道:“师哥?你这招可是师傅说的‘指月摘星’吗?”田轩辕笑道:“你还挺识货,冲这句话,我只留一条腿了。” 张鸿辉脸色一变,心想:“原以为是比武会友,今日我师哥竟然起了杀心,看来我张瘸子要一命呜呼了!哀哉!哀哉!”赔笑道:“师哥,我先走一步了,我肚子有些疼...”田轩辕心里哈哈大笑,脸上却仍面不改色的道:“你当我西栀岛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也把话说明白了,我龙虎台是决生死之地,龙虎相争,非死即伤!你以为我在跟你逗闷子吗!”随即顿了顿,道:“接招吧!” 张鸿辉暗暗叫苦,但见来者气势非凡,比刚才多了许多霸气。竟然喜出望外,他知道,师哥现在使的都是破月指的刚猛功夫,不如那一招云淡风轻的“指星摘月”强悍。于是也喜滋滋的道:“师哥!我来了!”使出一招“碧海见月”和田轩辕战斗的难解难分。二人拆了数十招,田轩辕突然一声暴喝,道:“滚吧!”抓住张鸿辉肩头上的衣物,把他甩了出去。张鸿辉被甩出数丈开外,他此时心里已是喜不自胜了,他知道师哥不愿打破自己的戒律,所以只好佯装出错了招数,从而放自己轻便。他用跛腿使了招轻功,已然是在空中漂浮着的了。他大喊道:“师哥!我走了!”然后一个冲刺,逐渐消失在海岸线上。 龙虎台上,田轩辕眺望着远去的身影,默默道:“再见了,师弟。” 江溯轻舟 自田小娟上岛来已经是一月有余了。 她觉得岛上的人很好,习武的哥哥姐姐们对她很好,妈妈哥哥对自己也很好。只是和父亲一天只能见一次面。那时候是每天早上:他在教自己练武的时候。二人很少说话,田轩辕经常一直强调什么练武口诀,如果不是田小娟主动提问,他可以一句闲话也不聊。而田小娟很简单纯良,见父亲不再欺负母亲哥哥。逐渐的也就抛下了对他起初的成见,只是自己每天练完武后,只能空落落的待在房子里,很孤独寂寞。她也曾给母亲说过想回广东,但这总是不可能的。母亲也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她的小脑袋,心里感慨她的命运多舛。 这天天还没亮,残星笼月,薄雾未消。西栀岛地势奇特。整个气候也和岛外完全不同,是四季如春、冬暖夏凉。田小娟在竹席上翻了个身。似乎睡的正香,突然外面响起了一阵敲门声,田小娟睁开一双大眼睛,原来她并没有睡着。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去管那敲门声。敲门声又持续了须臾,一个低沉男声响起: “小娟,别装了,快开门。” 这声音正是田轩辕,今日自然是要练武,田小娟不高兴的应了一声,踩上绣花鞋,走到门前。除下了门闩,将门往里拉开,田轩辕正站在门外,一身灰袍,目光炯炯有神,好不威风。见田小娟如此,他淡淡的道:“穿衣服去,马上跟我走了。”田小娟不满的嘟囔道:“这天还没亮呢。”接着又去把衣服穿好,月光透射进窗棂,打在田小娟的侧脸上,又多添了几分秀丽。在田小娟换衣服这行当,田轩辕背过身去,道:“下次你睁眼,就穿好衣服,别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田小娟没有回答,只是吐了下舌头,随即穿戴好衣服,走到门口。 田轩辕正欲要走,突然被田小娟拉住了手,田轩辕一下仿佛触电一般,转过头去不可思议的看了她一眼,田小娟见他表情惊讶,只道是自己有什么不对,连忙松开了他的手,跑去院中心的井水处,对着水面看了半晌,才道:“根本没什么呀。” 与此同时,田轩辕不禁握紧了那只田小娟抓过的手,仿佛还能感觉到她小小的手上的体温,一股奇妙的感觉逐渐在心里绽放开来。田轩辕看着女儿不远处那小小的背影,心头突然生出一丝丝歉疚,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他随即又将其克制住,换上了一贯的冷冷的语调,道:“看完了吗,看完了就走。”田小娟这才一蹦一跳的过来,随即又很自然而然的去牵起了田轩辕的手。田轩辕眉头一皱,微微挣脱开,道:“没事干别离我太近。”田小娟不满的哦了一声,道:“妈都让我牵她的手。”仿佛在她世界里,孩子牵父母手,一起结伴出行是很正常的事。但还是跟在父亲身后,一对父女踏着温柔的风丝,借着零碎的星光,向龙虎台走去。 路途算不得远,走路要走半个时辰。但即使田小娟学会了轻功,田轩辕也从来不会取缔掉这段走路的环节。他为此给出的理由是:“要耐得住心浮气躁,才能海阔天空。”田小娟不懂什么是心浮气躁,什么是海阔天空。她在广东是野惯了的,从来也没有上过私塾。人间烟火气才是她最喜欢的一切,上岛以来,她已经很久没吃过糖葫芦了。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对于田小娟来说,那应该是“路不在远,能聊就行。”偏偏自己的父亲是个闷葫芦,而自己却是个正值贪玩时期的小姑娘,她也不知道这每天的练武为的是什么,不过每次自己照父亲做的练完,看看他脸上那百年不遇的笑,似乎也就不觉得累了。 龙虎台已是依稀可见了,田小娟不禁问道:“爹,那天来找你的那个叫花子叔叔是谁,我问你好多次你也不肯说。”田轩辕本想再推搪,但一听她后半句话,就知道小孩子是避不过的,这次不说还会有下次。于是轻轻的道:“他是我的一个好朋友。” 田小娟一听,显出极大的不可思议,同时脸上又挂上了一抹贱贱的微笑,那样子仿佛是在说:“你还能有好朋友?!”田轩辕也瞥了她一眼,脸红到了脖子根里,不再多说了。 田小娟自己不知道,她是很有武学天赋的,甚至可以和田轩辕昔日的大弟子白贡相提并论。按照田轩辕自己对武学的经验和对人的观察评断:他将手下的弟子大大小小分为三种: 第一种是百炼成钢型,这种弟子天赋极低,往往要花费比常人多出数倍的时间去练习,但田轩辕从来不会放弃自己的弟子。所以在常人眼里被视作“呆子”的人,也能在田轩辕手下多多少少的学到一些武功。 第二种是勤能补拙型。这一般就是普通人,他们学习简单的武功可以很快上手,复杂的武功需要反复练习。不过事在人为,田轩辕的管教下,这批弟子也是“勤能补拙”了。 第三种是过目不忘型,这种弟子天资聪颖,简单的武功可以无师自通,复杂的武功可以举一反三。田轩辕自开设西栀岛数年以来,也只有这么一个弟子,那便是在去年击败了王愈的白贡。不过武林大会后,白贡离奇消失,全西栀派上下,没有人知道这位大师兄去了哪里,而田轩辕也只是说白贡去世了。此种缘由,不便多问,田轩辕也一直沉溺在失去爱徒的悲伤里,为此他迎回了自己给予厚望的儿子,却不想到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田林多年来疏忽了武功。而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女儿却天分不浅,而且能说会道,不惧强权。田轩辕真是越看越喜欢。 正因为越喜欢,田轩辕才对这个小女异常苛刻,为了避免伤仲永的情况出现,田小娟每天要赶在头里练,甚至连师兄师姐们都在休息,田小娟已经开始了,等他们练完,田小娟才可以休息,几乎一练就是一个早上和中午,田轩辕有时也会歉疚,但随即又把“光耀师祖”、“扬名立万”云云想在心里。 上了龙虎台,田轩辕道:“今天就来检测一下你的程度。”说着伸出两根指头,道:“我如果这么直戳过来变手,该怎么办?”说着将手指往前送了送,又伸出右手,做了个手势。这招是破月指里的“指点江山”。田小娟道:“那我便右手虚晃,左手后行,攻他华盖穴。”这一番话显然没有让田轩辕满意,正确答案应该是使一招轻功避其锋芒。他正欲发作,却在脑中也模拟了一下田小娟的所说,还煞有其事的伸出双手比对了一下。田小娟见他神情专注,不知自己是对是错。也不敢说句话,只是看他反复模拟。 过了一会儿,田轩辕诧异的道:“这次算你过关,那倘若我要后撤一步,使一招‘广寒仙子’你怎么说?”田小娟思考了一下,道:“这个简单,直接用‘指点江山’打回去就好。”田轩辕惊怒无比,这丫头学了几招几式,既然妄想一招鲜吃遍天,但他转念一想。方才这丫头化解“指点江山”的所说,虽然是一招极险的险手,但如果照做,确实是可以将化解攻势和进攻逼迫兼顾之。他又伸出双手比对了一下,过了半晌,一言也不发。田小娟见他沉默不语,唯恐自己又说错了话。怯生生的点了点他,却发现他面色严肃起来,眼中的诧异比刚才又多了几分。 随后田轩辕又出了种种难题,田小娟一一走奇招化解,田轩辕竟然不由得汗流浃背:田小娟所行的每一步武功,都是在以进攻招打之,有些招数在他看来属实稀松平常,但田小娟却能凭借它们化解诸多森罗万象的高深武功,真是艺高人胆大。眼前这个小妮子真是不一般。又回想起当时她与田林交手,也是凭着四招死守到最后,自己这个武学宗师都无法想象的东西,在田小娟眼里仿佛如家常便饭,想到这儿他不由得自惭形秽了,出完最后一道题,他怅然若失的背过身去,盯着远方的星斗一言也不发。想不到自己闭关练武这么多年的令自己自傲的所学,竟在今日化为泡影。什么独步武林,称霸江湖的美梦变得如此荒谬。 田小娟见父亲今天表现不对,不由得担心起来。刚要走近几步,突然听得田轩辕一声长啸,调转了身子,以一招平移的指法向田小娟攻来,这便是“指月摘星”。这招武功田小娟听都没听过,更别提化解了。田轩辕此举,为的是检测自己武功的不足,他要看看,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田小娟这一招生死手能有多大的效果。 果不其然,田小娟慌了阵脚,她左顾右盼,似乎要找个什么地方去躲避,可田轩辕越来越近,她突然就停了下来。一动也不动的凝视着田轩辕,田轩辕没想到她会什么也不做,这招“指月摘星”本就一分力也没用到。这下她放弃抵抗,田轩辕更是直接收了力气。责备她不懂随机应变的同时又有些飘飘然,心想:“这招武功,就算是聪明如你也无法看破。” 田小娟长出一口气,道:“爹,你刚才动作好快呀。”田轩辕微微一笑,正欲说点什么,田小娟又接着道:“可惜你最后害怕了。”田轩辕正欲大怒,可随机又把这种想法强压了下去。不客气地想:“我这招‘指月摘星’击败过多少高手,有多少人参悟不透它,你却在这信口开河,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耐着性子道:“那你会怎么做呢?”田小娟闪过一丝神秘的微笑,道:“你再试试刚才那招。”田轩辕觉得这小女子真是难以揣测,尽管如此。他还是使出一招“指月摘星”向田小娟攻去。田小娟这次没有左顾右盼,而是正正的凝视着他,田轩辕手上卸了几分劲。但这次却没有停,眼看就要碰到田小娟了。她却突然避身下腰,以一招生涩至极的指法点向田轩辕,那位置正是右心房的天池穴。这一指没有多大力气,但田轩辕却如同石头一样的僵在原地了。这对他来说是个巨大打击,连唯一一招得意绝学也被田小娟给破了。他泄气般的呆呆立着,问道:“这招是谁教你的?” 田小娟得意的说:“我不告诉你。”突然,田轩辕像被打醒一般,抓住了田小娟的肩膀,疯狂的摇动,问道:“谁?谁教的你武功?”田小娟的肩膀被弄的脱臼了,她咬着嘴唇,流下眼泪来。田轩辕这才正常过来,连忙向田小娟道歉。田小娟哭着甩开他,自己跑走了。留他一个人呆呆伫立痴想。 田轩辕苦思冥想,反复的想:“小娟的这一招出招如此生硬诡异,这一定是哪个大师所做的武功,为的就是迷惑别人。”疑惑得不到排解,田轩辕无法忍受,赶紧跑下龙虎台,向田小娟所去的方向跑去。他的心里充满了对未知武功的探索,而忽略了女儿的伤势。这厢跑到半路,东厢房处传来叫喊声,凑近一看,原来是田林在练武。 田轩辕本来不愿意多看,可田林接下来做的这几个动作简直要让他瞠目结舌了:只见他先右脚后撤,接着一个下腰,以一记极其诡异生硬的指法点了一下。 这动作正是田小娟所用的!田轩辕反应过来,急忙施展轻功飞到田林面前,田林见他神色焦急,突然羞惭的将手背过去,道:“我错了爹。”田轩辕无暇顾及种种原因,急忙问道:“林儿,你这招是什么功夫?”田林头低的更严重了,嗫嚅道:“您何必这么挖苦我...”田轩辕暴怒道:“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此言一出,田林也确实看了看他,发现父亲的确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结结巴巴的道:“您...您说我这武功是歪门邪道...” 这话真如晴天霹雳一般,田轩辕呆呆的回想起,原来所谓大师之招不过是自己孩子的打闹。这般生硬的指法,不正是田林独创的“青囊济心指”吗?想到昔日自己还在对这武功嗤之以鼻,今日这些武功就被拿来毁了自己的半生苦学!田轩辕再也无法抑制情感,时而大哭,时而大笑。看得田林心里直发毛。 田轩辕这么折腾了半个时辰,终于笑僵了脸颊,哭哑了嗓子。他缓缓地站起来,要去找田小娟,他要向小娟道歉,一旁的田林见他状态不佳,想过来搀扶,却被他甩开,田林也只能默默的目送他远去。直到看不见他的影子。田林才继续练起武来。 田轩辕走得很慢,往日里风华绝代的他此刻好似风烛残年。月光稀疏,星光凉薄。从龙虎台到田小娟厢房这一条路只有半个时辰的路,而田轩辕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她的门前,他刚将手抬起,好似要敲门,但又随即停了下来。他只是缓慢的背靠门坐下,眼前是一片浑浊。田轩辕第一次感觉,这世间的情感和羁绊,远比各种武功都要珍贵。他低头看向那只女儿握住的手,不自觉地又把它握紧了。直到指节发白。另一只手同时蒙住双眼,两行清泪从缝隙里流出。这样过了不知多久,门终于开了。 田轩辕连忙站起,见田小娟站在屋里。田小娟一看是田轩辕,也不再理他。穿上鞋从他身边跑走了,田轩辕想说几句话为自己辩解,终究是开不了口。田小娟见他眼睛红红的,有哭过的痕迹,也有些担心他。但她,终究也没有开口。 经过一天后,田小娟的心情如何尚不可知,田轩辕倒是真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他竟然将田小娟的应对武功一一传授给弟子们。一时间内西栀派上下见招拆招,闹的热火朝天。扬子和项广平也将这套应对的武功抄成经注。在弟子之间传阅观看。田轩辕也因为此,研发出了更精妙的武功。 田小娟和田轩辕的关系并没有好转,自那天后,每天不用田轩辕亲自去登门。太阳还没出来就穿着绣花鞋,站在龙虎台等着练习了。二人的交流也只限于场上,上了龙虎台,田轩辕不耻下问,将自己改造过的武功一招一式全部打出来给田小娟看,以便她挑出毛病,自己再精益求精。一边又旁敲侧击的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直到田小娟再也挑不出毛病。可下了龙虎台,田小娟一个字儿也不愿意多说,而田轩辕也一直不肯道歉。不知是碍于做父亲的面子,还是羞于承认自己犯的低级错误。 不过这几天,田小娟总算是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糖葫芦,是练武的哥哥姐姐给他的。这几天西栀岛的天气很暖,太阳的光像糖葫芦的甜浆一样令人愉悦。逐渐的,田小娟也就慢慢的接受了西栀岛的生活,不再去提回广东的事情。 有的时候,田小娟这样想:“吃糖葫芦,会先感觉到它表面的甜,后来才会吃到山楂的酸。” 时至春意浓烈,草长莺飞,人间大美。 红颜知己 第二天。李绝情醒来。他见自己没少胳膊没少腿,不禁自嘲道:“小爷的命真是挺大的,蛇毒和这什么狗屁内经都要不了我的命。”接着站起身来,突然觉得浑身有些不一样,说不出的舒泰畅美。他随即觉得浑身上下的内力源源不断,这突如起来的变故让他有些惊喜。他随即打出一招“皎澈生辉”,更惊喜的发现自己的拳招刚猛至极,竟是可以断石。李绝情又试了试“拂月弹”,石子百步穿杨,简直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 李绝情大喜,心想:“这次报仇有望了。”随即又想起自己昨天撕烂的《长生内经》,急忙将它重新拼凑。 李绝情在这墓穴地下待了整整五天,他将《长生内经》的武功全部练习完毕,起初书中讲授的都是一些气功,后面讲的是一些闭息和冥想的方法。全书没有一处讲授武功,但却处处体现武功。李绝情现在已经能口鼻隐息支撑一个时辰,而冥想也是可以做到心如止水,将武功温故知新。气功更是可以保证他不进食不饮水的过活,虽然无法长久。但也是紧急时分的救命稻草了。李绝情现在的武功境界已是在孟勉仁之上,倘若长到一二十岁。真是不敢想象了。 到了第五天,李绝情将那坟包挖开,将那本《长生内经》放在那尸体的胸口,道:“我借了你的书活命了,现在物归原主。无论你替我说好话与否,我都尽量不牵扯你们赤衣帮的弟兄,只是要那老贼韩崇文的命。”随即把坟包重新堆上。开始找起出口来。 李绝情四处找找,发现了一块土质较旁边的冻土稍微有点松软的地方,搁到以前,他是对这地方束手无策的。现在早已是不一样了,李绝情两拳打出了一个洞口,大小刚好容纳自己度过,李绝情站在洞口上往下一瞧,发现此地地势不算太高。这样想着,他又捡起土,将洞口堵住了。完事后随即跳下。落到一片雪地上。 李绝情现在急切的想去找到豹子,他记挂它的安危。于是施展开轻功,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山脚下。 走了几步,突然听到一个人的哭声。李绝情刚想去看看是什么,随后想起了在古墓里的遭遇,自嘲道:“我还是少管闲事,明哲保身吧。”于是又朝林子的方向走了几步,哭声愈发严重,李绝情被哭得有些慌,但心里想起了先生的教诲。嘴上道:“我去看看这个哭得这么瘆人的家伙到底是谁。”走了几步,又开始踌躇: “这去还是不去呢?我要是去了,对方如果使奸计阴我,我保不齐就死了。是再也见不到雪儿的。我如果不去,将来我出了名。这个人难免会说我闲话,对我名声有损,这名声比命还是重要的。”于是施展开轻功,向那边走去。 这一来来到了一片空地,哭声是在这里停止的,李绝情看了看,眼前果真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岁数的小男孩。李绝情走上前去拍了拍他,道:“刚才是你在哭吗?别哭了,哭得人心烦。”小男孩转过头来,李绝情这才发现这小男孩面容清秀像个女子,于是不由得开口调笑道:“你看你长的像个姑娘,性子也像个姑娘,不如...”后来自觉到下面的话太龌龊,便住了口,暗骂自己道:“李绝情啊李绝情,这会儿到了西域,你就这么轻薄,如果这个样子,怎么给孟叔沉冤昭雪,怎么去找雪儿玩?” 小男孩揉了揉眼睛,道:“你敢骂我,操你妈的我打死你!”说着站起身来向李绝情打去,李绝情不自主的一挡,竟把小男孩震飞到数丈外。李绝情心惊道:“下手有点重了。”于是过去去扶那小男孩,小男孩吭吭哧哧的道:“哎哟...你把我骨头打断了...诶呦...”李绝情一听他这话不由得也气笑了,道:“明明是你先打得我,反倒我成了罪魁祸首?好俊的指鹿为马功夫呀。”话虽如此,小男孩确实是被李绝情打得站不起来。李绝情见他浑身上下像棉花一样,不由得歉疚起来。 小男孩虽然疼,但是忍住了没有说话,他问李绝情: “你会武功吗?” “嗯,你干嘛问这个?” “那你送我回家吧。” “你家在哪?” “我家在骆漠原。” 啪——李绝情把小男孩摔在地上,小男孩疼的直哼哼,却又骂道:“你干什么!”李绝情冷笑道:“你现在在哪里,你可知道?”小男孩撇撇嘴,道:“不就是昆仑山咯,有什么好稀奇的。”李绝情道:“竟然如此,那你告诉我骆漠原在哪?” “......” “说话啊!” 骆漠原是一片西北大漠,距昆仑山至少有一月路程。气候恶劣,常年的风沙暂且不提。骆漠原的居民就是中原人口中的“鞑子”,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骆漠原的名声在京城简直可比没人要的老婊子了。 李绝情见他一言不发,又想起面前这个小鞑子是被自己伤到的。顿觉他的可怜,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蔚成风。” “你倒是起了个好名字,怎么到这儿的?” “我爹来昆仑山说是要进货,遣我和小城来了。” 李绝情听了来了兴致,问道:“那是不是把你交给那个什么小城就可以了?”蔚成风点点头,道:“应该是这样的。” 李绝情道:“行,那我扶你起来吧。”说着过去扶起了蔚成风。问道:“你的那个小城兄弟...” “妹子” “哦哦哦,行。小城妹子在哪里?”话刚说完,李绝情又奇道:“妹子,他还比你小咯?”蔚成风点点头,脸红了,道:“小城妹子也会武功...而且...而且比你好得多!” 李绝情斩钉截铁的道:“不可能。”蔚成风恼怒起来,道:“你不信,你不信就算了!”说着甩开李绝情,没了支撑一下子摔倒在地上,软绵绵的像一滩烂泥,李绝情心想:“我本来还美滋滋的盘算着把这当成我成为大侠的第一步呢,怎么能让这小子半途而废呢?”只好服个软道:”好好好,我比不过她,我比不过她你满意了吧?” 蔚成风不服气,又要打李绝情,对他来说这口恶气是非出不可的,李绝情这次有了防备,只是运起气功,登时浑身上下的筋骨好似铜浇铁铸。蔚成风一拳打上去,只觉得好像打到了岩石上,疼的他直抽抽,他又好好看了看李绝情。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 李绝情见他低下头怯生生的样子,本就像女子,这样一来,真像是先生说的“犹抱琵琶半遮面”那般让人怜爱,忍不住上去亲了他一口,蔚成风惊讶的抬起头来,发现眼前这个坏人一脸无辜。气的嘟起小嘴,双眼也是要落下泪来。李绝情倒也不在乎,他觉得这一个亲吻只是像长辈对后辈的关爱一样。就好像孟叔经常拿胡茬子硌他的脸蛋。 想到孟叔,李绝情原本良好的心情又黯然起来。蔚成风见他换了表情,忍不住心中窃喜,想到:“原来你这么个坏人也会心情不好。” 蔚成风一路指引李绝情,说是那个什么小城在昆仑港。两个孩子走了一路,心思到底浅薄,你一句我一句,二人竟然成了好朋友。眼瞧着昆仑港越来越近。 李绝情道:“那你去吧,我不送了。”说着刚要抽手,蔚成风就软绵绵的倒了下去,这时李绝情才意识到这点。急忙又将他扶起,道:“我还是把你送到那个小城妹子的手里吧。”蔚成风轻哼一声,道:“你不要叫她小城妹子。” 李绝情是个土匪性子,这是无论读多少书都改变不了的,他立即开始顶撞道:“凭什么?全天下就你能叫她小城妹子?” 蔚成风道:“我打死...”话没说完又想起李绝情的武功,低下头去一言不发了。李绝情看着旁边这个年龄相仿的小男孩,性子是如此的古怪有趣。便存心调戏他一下,蹲下身去,将他背了起来,道:“猪八戒背媳妇!走咯!找小城去咯!”蔚成风脸红了,恨恨的道:“我有朝一日,练好武功一定要将你千刀万剐以报今日之仇!”李绝情满不在乎的道:“那你就好好练吧。”一句话让蔚成风无言以对,自己深知武功还疏松的紧,别说是比这小孩了,就是比小城妹子也是不够的。于是剩下的路里一句话也不说。 到了昆仑港,李绝情看见一个小小的背影立在港口上,那背影面前就停泊着一艘游船,船上放着大包小包的货物。李绝情问趴在肩上的蔚成风: “那就是小城吗?” 蔚成风揉了揉眼睛,突然兴奋的道:“没错!就是小城,小城妹子!”那背影听到喊声后转过来,李绝情仔细的看了看,发现这“小城妹子”肤色白嫩,眼睛有神。算得上是一枚美人胚子了。小城看见了伏在李绝情肩头的蔚成风,也招了招手,向这边走来。 待她一靠近,蔚成风就哭了出来,道:“小城妹子...我可算见到你了...这个家伙他欺负我!”说着指了指李绝情,李绝情刚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后来想想也没这个必要,就将蔚成风往小城的怀里一扔,小城果然接住。李绝情拱了个手,道:“我今天算是做了个好事,山水有相逢,我大名李绝情,将来江湖上万人知晓。再见!”说着转身离去。 身后却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道:“做了坏事就要走?你这大侠当的好不清闲!”话音刚落,李绝情只觉得身后传来一股凌厉的爪风。他不慌不忙的蹲下,捡了个石子,回身一记“拂月弹”打得小城口吐鲜血。他无奈的摇摇头,道:“你们这是何苦呢?” “哈哈哈哈哈!”草丛里传来一串凌厉的笑声,李绝情急忙将小城移到自己身后。接着是两条红色的影子从草里出来,李绝情定晴一看,发现两个人身着红色衣服,同时胸口上的蝎子隐约可见。“真是冤家路窄。”李绝情这样想,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哈哈哈哈,咱早就盯着这批货了,可惜这小妞武功还怪高的。今天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哈哈哈哈哈!”其中一个正猖狂的笑着,另一个接过话头道:“小子,这多亏了你啊!”与此同时,草里仿佛又有动静。李绝情心里一揪,看来他们远不止两个人。原本准备强袭将这些人击退。现在看来只能再思考一下了。 电光火石间,一条计策在李绝情心底闪过,他随即脸上带着笑道:“是,两位大爷,这小姑娘不懂事,我斗胆请两位大爷把这小妞让给我,我去和她配个婚约去。至于那小子和船上的货我一分不取。”此言刚落,蔚成风怒然骂道:“李绝情你这个...”不待说完,其中一个赤衣帮弟子就给他捂上了嘴。而被李绝情藏在身后的小城也伸出手,狠狠的掐了李绝情的屁股一把。李绝情来不及防备,疼的不行,脸上却没有表情。 另一个赤衣帮弟子笑道:“没问题,这小姑娘也看不上眼,不过...倘若她再长些岁数是指定不能给你的了。”说着嘿嘿的笑起来,李绝情心里恶心。但也只是陪着笑。突然,身后的小城站起来,指着那人骂道:“你这样的淫贼,迟早有一天会遭报应的!”那人脸色一拉,阴沉如水。道:“小丫头...你说什么?” 李绝情眼看大好计划要功亏一篑了,也是十分的慌神,见那人越来越近。李绝情赶快将小城拉到自己背后。同时也突然听见一声低吼。 这声音万分熟悉,李绝情高兴极了,喊道:“豹子!快出来救驾!”一声令下,一只身姿矫健、皮肤雪白的豹子从草里冲出来,直扑那人面门。这一变故来得太快,那人来不及反应便被雪豹扑倒在地,与他相伴的那人忙不迭的摇摇手,另一边草里出来一大帮赤衣帮弟子,数量少说也有二十个。李绝情急忙捡起一把沙土,撒向那帮人。同时背起小城,急忙的跑了。豹子见他撤退,也是迅速跟随上来。李绝情背着小城,急忙的往高森林跑,那里树木茂盛,李绝情又对地势十分熟悉。没有比那更好的藏匿地点了。 李绝情练成了神功,轻功早已是今非昔比,他背着个小城跑在头里,竟然没有丝毫被追上的意思。眼看着森林越来越近,李绝情回头看看,见那些人还没有追上,急忙将小城放在一边的草里,道:“在这儿等着,哪也别去。”小城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李绝情急忙往前跑,跑过了森林,在一个叉口掉头折返。慢慢的往回走,赤衣帮好不容易追了上来,李绝情听到他们的声音就在旁边,心里十分紧张,当下施展闭气屏息的功夫,将自己隐藏起来。听得草外的赤衣帮众人众说纷纭,各执一词。有的提议往回看看,有的提议左右搜搜。这时一个人突然大声道: “你们看看这地上的脚印!这小孩子明显是往前跑了,赶紧追!”众人附和,向前跑去,脚步声渐渐的听不见了。李绝情这才松了一口气,往回走了。 走到小城所藏身的草丛边,拨开看看,小城果真就在这儿藏着,哪里也没有去。李绝情乐了,道:“你还挺听话,走吧。”小城轻哼一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道:“我不和你走,成风被抓了,我要去救他。”李绝情笑着摇摇头道:“赤衣帮心狠手辣,你要去就给你的成风做鬼新娘子吧。”然后吹个哨子,没一会儿豹子就跑来了。李绝情抚摸着它,道:“豹子,我想你想的好苦。”又看见小城眼里害怕,存心逗他,就将豹子拍拍,调转过头去,面对小城。见小城果然更害怕了。于是让豹子漏出獠牙。小城害怕的快哭了起来,道:“你...你快把它...移开。” 李绝情笑着照做,对豹子道:“我下山以来,一口还没吃呢,抓只鸡来吧。”豹子点点头,转身走了。小城见这豹子竟然听得懂人话,不禁大为称奇,李绝情心里好笑,道:“我要走了,你要是想去做鬼新娘子呢,就请便好了。”说着转身要走,小城跪下伸手抓住了他,眼巴巴地瞧着,道:“我...我求你救救他。” 李绝情见她神色可怜,惹人喜爱。将她扶起来,道:“行,我答应你,把他一根毛都不少的带回来,但是有条件的。先生讲的那些自古以来的大侠,人家都是要有一个红颜知己的。我长大娶两房老婆就够了。你当我红颜知己好了。”小城听他这番话里显然是有轻薄之意,不禁恼怒,甩开他的手臂。李绝情吐了吐舌头,道:“我开玩笑的,你就跟着我走吧小城。” 小城这才站起来,跟在他背后,两个人往山洞走了。走了一会儿,李绝情突然问了一句:“哎,你姓什么啊?你不能姓小吧?” 小城勾着手指,犹豫一会儿才道:“我姓杨,我叫杨玉城。” 李绝情拍着手道:“杨玉城...你要改叫杨玉环多好,回头我就是唐明皇呀。” 杨玉城没有读过书,不明所以,只看着他疯疯癫癫,觉得有趣,一直绷着的脸也缓和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少年英雄 李绝情当时满口答应杨玉城的话,也不过是孩童的一时口快。扪心自问,他对穷凶极恶的赤衣帮又有什么办法呢?李绝情面子上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每天等杨玉城睡觉后,一个人冥思苦想,想救蔚成风出来的办法。可是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每当他束手无策、愁眉紧锁时,豹子仿佛知晓他心意一般,踱步过来舔舐他的手,李绝情有时不以为恼反以为乐,被豹子给逗笑了。就摩挲它的脑袋,看着远方的星斗,呆呆的道:“你才是我的红颜知己啊。” 李绝情和杨玉城这么毫无头绪的过了几日,李绝情白天强颜欢笑,但杨玉城却不知道李绝情心中所想,只道他真的是个处处轻薄的人。处处说些风凉话来激他,李绝情为人大度,不往心里去而已。这日,二人在森林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游玩,杨玉城虽然和李绝情一样都背负着压力,但她显然是更不会伪装的那一个。李绝情一路上有说有笑,逗她开心。为的是遣排她的忧愁,也遣排自己的忧愁。杨玉城只是坐在一个树桩边。兀自的低下头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李绝情兴奋的向她跑来,道:“小城,你看我的手!。”杨玉城没有搭理他,李绝情也不生气,只是打开了手,杨玉城顺势看去,这才发现他的掌心上,停着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李绝情得意的道:“我花了老大功夫抓到的,怎么样?”杨玉城忍不住了,怒道:“亏你还有心思抓蝴蝶?我现在都不知道成风是生是死!”话毕,低下头去哭了起来。 李绝情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好言好语”的劝她:“别哭了,说不定成风兄弟到地府过得也很快乐呢?”李绝情这安慰人的功夫可谓是继承了孟勉仁个十足十,前有古墓配**,后有地府开心颜。但确实都是出于好心,可杨玉城听了哭的声音却更响亮了,并骂道:“你个小杂种!给我滚一边去!” 李绝情这下可真是气炸了,他有意抽杨玉城几个巴掌,终究是回嘴道:“你个小娘们不识好歹,爷们不和你一般见识。”随后一个转身回山洞去了。 李绝情到山洞没多久,杨玉城就跟在他屁股后面来了。二人谁也不理谁,李绝情想起早上碰的一鼻子灰,又想起自己平白无故揽的这一茬子事。回头落个里外不是人,心生去意,还是安慰自己说:“我既然要帮她,索性帮到底好了,大不了下次不趟这样的浑水。”话虽如此,到底是个小孩子。对杨玉城的话难免记恨于心,又想起了孟勉仁当日里对生父状况的隐瞒。越想越气,仿佛自己真的就如杨玉城所骂是个杂种。最后横下心来,决定离开了。当然,这个想法也是隐藏在心里的。 李绝情夜里溜了出去,临走时,他亲吻了一下熟睡的豹子。就当作饯别礼,心里默念:“豹子,此去经年,有缘再见吧。” 他在路上不敢回头,生怕被看到。就这样走出十几里。走到天渐渐的亮了。李绝情眼看这四周都是自己不认识的陌生土地,知道自己是成功甩掉那杨玉城了。忍不住仰天大笑道:“小爷我解放了!” 他四周勘察一下,发现一片躺着还算舒服的土地,于是毫不犹豫的躺了下去,心想:“先美美的睡一觉,醒来后再去找点吃的。” 好梦留人迟,李绝情睡到日上三竿时才醒来。他揉揉眼睛,肚子“咕~”的发出叫声,李绝情笑着拍拍肚子,道:“先把你填饱了吧。”于是站起身来,准备打些野味享用。不一会儿,两只野兔已经在手里了。他见两只野兔相依相偎,似是配偶。不由得想起先生讲过的: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李绝情口中默默念着,竟真的煞有其事的将两只兔子放在地上,折根木枝拱拱它们的屁股。看看哪个是扑朔,又将兔耳朵揪住,提溜起来,看看哪个是迷离。 他大费周折的折腾一番,还是没有分辨出谁雄谁雌。索性将兔子都放了,见它们一蹦一跳远去的样子,李绝情默念道:“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我今日不散你们的鸳鸯谱,也不拉你们到我的五脏庙团聚,快快的去了吧。”这样念叨着,突然又想起了昨日初见蔚成风时他的一举一动,又联想到杨玉城的所作所为,这难道不是一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璧人?他一下反应过来,拍着自己脑袋道: “哎呀!李绝情!你这是棒打鸳鸯散啦!” 随即立刻调转过身子,去找来时的路了。 托孟勉仁的念叨和私塾先生的讲书,李绝情是个恩怨分明、敢爱敢恨的人。他既知杨玉城担心蔚成风心情激动,就不会再怪她对自己出言不逊了。于是快快活活的去找杨玉城,可来时容易去时难。李绝情当时单纯的和杨玉城赌气,也不在乎所向何方,现如今要回到原地,又总不能糊里糊涂的瞎走一气了。 正纠结不定时,突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那味道一言难尽。李绝情闻了一会,突然觉得头晕晕沉沉的。当下暗叫道:“不好,这是迷药!”立即施展闭气屏息之功,权将这味道不存在。李绝情正纳闷来源,突然又听得一串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立即随机应变,躺在地上。双目紧闭,仿佛已经昏迷不醒。 李绝情这么做,为的是诱敌深入,可他又心下紧张,抓起一块石子捏在手里,以便打来人个措手不及。这么持续了一会,耳听得脚步声渐近,但并不繁杂,来人应该只有一两个。李绝情暗暗宽心,心道:“看来小爷我今日也能全身而退啊。” 来人终于到了,“这小家伙看来不错啊,长的还挺秀气!”这声音是从左边传来的,听着粗犷,似乎不好对付,李绝情暗暗想:“先拿你开刀!” “嗯,把他和昨天那小子绑一块,嘿嘿,银子离咱哥俩又近了一步!”李绝情心中一凛,“昨天那小子...”莫非就是蔚成风?但李绝情不敢轻举妄动,眼睛微眯一条缝,看了看其中一人,果然是身着红衣。 “操他奶奶的,又是你们。看来我这尽量少杀的誓言是保不住的了。”手中一紧,石子几乎要呼之欲出。但又忍不住听听二人还会再说出什么。只听那个粗犷的声音道: “老子有钱了,先到扬州去把烟花柳巷逛个底儿掉!到时候吃一个,搂一个,亲嘴的一个,别提有多美了。” 李绝情听他言语猥亵,可毕竟是童子之身。难耐心中欲火,反对他们口中这事儿来了兴趣。只听另一个道: “诶,我可认识一个倍儿有料的婊子,明面儿上正儿八经,背地里骚的简直要人命了!” “要命?恐怕要的不是命吧?哈哈哈哈哈...” 二人污言秽语,极其肮脏。李绝情却听得津津有味,年少轻狂,难免缺乏自制,他便情不自禁的幻想着自己和雪儿,行那二人口中之事。 二人正谈笑着,突然其中一个惊讶的道:“娘的,这小子真的血气方刚啊!年轻就是好啊!操他妈的!”这人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李绝情却羞红了脸,知道再这样下去迟早会露馅,于是睁开眼睛。瞄准左边就是一记石子。劲道十足。而右边那人注意力还没及时转移,李绝情已是一记重拳锤晕过去了。 李绝情见二人都倒下,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又愁苦起来,如果真是按照那人所说,蔚成风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想到回去又要面对杨玉城喜鹊一样叽叽喳喳的念叨,心情更加的烦躁了。心里怒道:“这赤衣帮事情好多,新仇旧恨一起算好了!坟里的兄弟,我李绝情对不住了!” 李绝情随即收拾一下,正准备走,又听到脚步越来越近。李绝情暗骂一声,环顾一下四周没有树可上,索性躺下,来招偏向虎山行了。 来人渐渐的近了,李绝情眼睛又眯了一条缝,见来人又是身着红衣。便继续使招闭气屏息。那人来到李绝情身边,却没有说些粗俗的话,他只是蹲了下去,摇摇李绝情,道:“小兄弟,你还醒着吗?”李绝情心生疑惑,想:“不知道这家伙又在打什么算盘。”那人将手伸到李绝情鼻下,为的是探他气息。但李绝情神功在身,他又怎能看得出?过了一会,那人收手回去,喊道:“都死了!快来...”话没说完,已被李绝情一招阴拳偷袭了。李绝情自言自语道:“英雄要光明正大,那也只是对英雄,对你们赤衣帮这种败类畜生,何须讲什么手段!”接着愤怒的踹了那人一脚。这一脚略微的将那人不加束收的衣服踢开了一些,漏出了雪白的胸膛。 李绝情起初并不以为意,走出两步后才猛然想起什么。又回过来扯开另外两人衣服,胸膛上却都是盘踞了一只血红的蝎子。联想到他刚才的所作所为,难道是自己错伤了好人?这样想着,他不禁呆了。这时,又有两个人走了过来,见这里一个男孩站立,也怔了一下,突然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颤抖道:“你...你不会是...”李绝情转过脸去,发现了两人,二人都身着蓝色衣服,一个是年过花甲的老人,一个是岁数小很多的青年人。 李绝情不明就里,眼看着二人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激动,老人更是哭出了声。见他缓缓靠近,用粗糙的手抚摸着李绝情的脸颊,颤抖着道:“你...你...可认识...”话还没说完,就已是哽咽住,李绝情只觉得他看着亲切,手虽粗糙但传来阵阵暖意,直到李绝情的心里。李绝情握住他放在自己脸上的手,道:“爷爷,您别哭了。”那个青年人虽没有老者这么激动,但也是满脸的惊喜和难以置信。他清了清嗓子,道:“孩子,你可是姓李名绝情?” 李绝情见他知道自己的名字,有些吃惊。疑惑道:“是...请问您...”话音刚落,就被老人抱了起来,道:“终于...终于找到了,帮主可以合眼了!” 这二人,正是祝战与史老四。 话说孟勉仁和何禾战死昆仑山下后,蓝衣帮登时树倒猢狲散。有的倒戈进赤衣帮,有的回家种地,有的去中原闯荡,也有的无法摒弃忠义,却又无颜面对家人,索性一死了之。蓝衣帮本就不壮大的队伍更是元气大伤。现在算上祝史二人,蓝衣帮只有不到一百人了。表面上挂了个“帮”的名号,实际上实力不及赤衣帮的一个小分支。这段时间内,真的艰难。祝战曾想过重推帮主,无奈没有合适的人选,有的功劳虽厚,但德不配位。有的空有仁义,绣花枕头。 祝战和史老四深知,只有找到李绝情,二人尽力辅佐,帮里上下一心。才能止住颓势。碰巧近日里赤衣帮大肆追捕童男童女,祝史二人带了几个心腹。希望能在这些人中找到李绝情,皇天不负有心人。果真是让他二人找到了。 祝战和史老四将事情讲述的清清楚楚,李绝情大一开始并不相信,但听到二人讲道自己在孟叔背上如何如何,二人又说当日自己天外飞石,振奋蓝衣帮众人人心。李绝情随即深信不疑,又听到他们讲起孟勉仁的豪气千秋和义薄云天。李绝情不由得红了眼眶,他想:“这个史爷爷和祝叔叔是我唯一的亲人了。”祝战见他神情悲伤,随即和史老四交换个眼神。齐齐跪下道: “属下祝战。” “属下史老四。” “叩见帮主!”话说完,二人齐齐向地下磕头,李绝情连忙扶二人起来,道:“祝叔叔,史爷爷,这又何必呢?快快请起。”祝战被他扶了起来,笑道:“帮主,往后当着弟子,可不敢叫我叔叔了,我是蓝衣帮祝长老,今后是您最忠心的部下,这口若不改,显得您和我亲近了,那帮中兄弟难免要有微词。”史老四也道:“是呀帮主,属下不才,蓝衣帮史老四,承蒙兄弟抬爱,做到了长老的位置,今后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史老四洒血断头也绝无二话!” 李绝情年少的心被二人说的热烘烘的,他不由得觉得浑身热血燃烧,先生曾经说过的英雄豪杰,想必就是如此吧。他也激动的道:“多谢二位了!” 过了一会儿,祝战开口道:“帮主,时至赤衣帮风头正劲时,我等诚不可与其争锋,今日与您得遇,实是蓝衣帮之幸,还请随我和史长老,接您去和众兄弟一见。”说罢深深做了个揖。李绝情刚想答应,突然想到自己有约在身。表情又凝重起来。 祝战十分擅长察言观色,他温和的道:“帮主若有什么不便明言之事,只管唤属下过去便是了。”李绝情惆怅的道:“倒也没什么不能明言...只是这事说来话长...”祝战缓缓垂下身子,道:“斗胆请帮主明示。” 李绝情便把自己吃豹子奶治病,溜进古墓练功和偶遇蔚成风的事全盘托出。祝战先是不为所动,随后吃惊的张大嘴巴道:“帮主果然少年英雄。”史老四附和道:“那当然,也不看看咱帮主的叔叔又是怎样一位英雄人物?”祝战接着正色道:“既然如此,那便将这姑娘接回,奇计的事吗,交给在下好了。”李绝情点点头,道:“如此甚好,可那狗贼韩崇文,又该如何处置呢?”祝战皱了皱眉,道:“帮主,切不可意气用事,我帮人才稀稀,现在去惹事生非无疑是自寻死路。”李绝情咬咬牙,恨恨的道:“那也罢了,权当阎王爷让这老儿多活些时分了。”史老四听他这一番义愤填膺的话语,不禁拍手叫好,一旁的祝战脸上却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失落。 过了一会儿,李绝情救治了那个被误伤的蓝衣帮弟子。四人一同向山洞找去,此处地域辽阔,一时难辨方向,四人约定好分头寻找,因为李绝情清楚的记得他是由浅入深的,所以西边暂且按下不提。李绝情和祝战向北,史老四向南,那弟子往东。商议敲定了,四人便各自散去。 路上,李绝情行在头里,祝战尾随其后。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一声野兽嗥叫,祝战一皱眉,将李绝情拉在身后,道:“帮主小心。”李绝情却开心无比,他吹个哨子,只听得脚踏落叶簌簌声。声音越来越近,李绝情却望声音传来的方向张开怀抱,祝战一头雾水,突然从草里蹿出一只雪豹,一把将李绝情扑倒在地,舔舐着他,李绝情被逗得格格直笑,见祝战一脸不可思议。便解释道:“祝长老,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只豹子。”祝战笑道:“帮主果然胆识过人,属下打心眼里佩服。”李绝情和豹子玩耍一会儿,突然想到:“如果豹子在附近,那么说不定能在附近找到小城。”于是将额头贴在豹子额头上,道:“豹子,快领我们去找小城吧。”豹子低哮一声,随即跑远了。李绝情忙拉着祝战,道:“祝长老,咱们可不能落后了!”祝战一脸的难以置信,但还是和李绝情施展开轻功,跟在豹子后面。 一路上,李绝情紧随豹子身后,不赶不落,气息平缓,脚力惊人。祝战在一旁,被拉开好大一截,暗自心惊,想:“帮主的武功比起前帮主来说简直是青出于蓝呢。” 豹子到地方就不跑了,李绝情下来一看,果然是自己朝夕相伴的山洞,不禁拉过了祝战,喜道:“祝长老,这就是我之前住的地方。”祝战皱了皱眉,道:“帮主,帮中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给您安排个妥帖的住处是再容易不过的。”李绝情吐了吐舌头,随即走到洞口喊:“小城!小城!” 没有人应答。 李绝情正自纳闷,突然感到耳朵被揪住了,他疼的倒吸凉气,直道:“好姐姐,你放我走吧好姐姐。”那人正是杨玉城,却听她怒道:“小杂种,你一走了之,好不潇洒?留我一人在这洞里?你...你不知我害怕豹子吗呜呜呜。”语气越来越委屈,到后来直接哭了起来,手也慢慢的松了。 她下的手好狠,疼的李绝情半天说不出话来。祝战冷冷道:“小妮子,不可如此放纵。”杨玉城抬起头来,柳眉微蹙,语气刁钻中透着三分可爱,道:“你是谁呀?凭什么管我?”祝战抬起眉毛,道:“就凭你言语冒犯我帮帮主。”杨玉城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捧腹大笑,指着李绝情道:“你...你说这小杂种是你的帮主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祝战怒道:“得罪了!”上午左右开弓,啪啪啪啪连抽了杨玉城四个巴掌,杨玉城捂着红肿的脸,大哭起来,李绝情也惊道:“祝长老!手下留情!”祝战抽完巴掌后跪在一边,道:“请帮主降罪。”李绝情心想:“你这先斩后奏倒熟练的很。”道:“罢了罢了,请起。”随即扶起被打疼的杨玉城,道:“疼不疼?”杨玉城抽泣着,双颊粉嘟嘟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听李绝情问她,只是点了点头。 李绝情又温和的道:“小城,我现在是帮主了,我要先找兄弟们们商议一下,我一定帮你救回成风。”听到这句话,杨玉城才哭得没那么厉害了。只是贴着李绝情的耳朵,道:“那个人是坏人,你帮我打他。”说着指了指一边的祝战。李绝情无奈的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了。 李绝情、祝战、杨玉城、豹子一行又找到史老四和弟子。接着由史长老领路,众人往蓝衣帮总舵走了。 血债血偿 李绝情浪子性格,向来是独行惯了的。 几个人一路走,史老四和祝战一个给队伍打头,一个给队伍殿后。中间走着杨玉城和那弟子。李绝情和豹子跑在前方,一人一豹,都十分的欢脱。此时天气转暖,纵是昆仑山脚下。也已觉得寒气不再刺骨。 走了没一会儿,走在第二位的杨玉城拍拍史老四的肩膀,道:“老爷爷,咱们这要去哪啊?”史老四道:“先回我们蓝衣帮的总舵,带弟子们见过新帮主,至于你的事,再从长计议吧。”杨玉城有些不大乐意,道:“凭什么就要从长计议?我就要现在去救成风!” 史老四刚想说什么,队伍后面的祝战却先行一步,冷冷道:“要去便去,恕不挽留。”杨玉城刚要发作,又想起刚刚他扇自己耳光,想到这儿,她情不自禁的摸摸脸。似乎是心有余悸。她在心里恨恨的道:“哼,来日救出成风,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杨玉城没有再说话,因此众人赶剩下的半路时速度是格外的快。李绝情老早在前面就发现了一道大门,周围围着一圈栅栏。门前是有两个人在把守的。李绝情三步并作两步的赶上前去,见那两人自顾自的站岗,仿佛对他这个大活人熟视无睹。李绝情也不在意,笑嘻嘻的道:“大哥们,你们好!” 那两人仍不做答,眼睛是如铜铃一般圆亮的瞪着,这样的人自然不会和睡着有一丝一缕的关系。李绝情有些生气,更多的是警惕。他跟着孟勉仁,江湖中的险恶和阴谋,他可是颇有了解。见状如此,又回头看看还未赶上来的队伍,他心里一横,想:“反正大家上来也无非是再谋他法,倒不如我先去探探底细。”他的心中所想既已敲定,那是绝不可能再更改的了。李绝情蹲下去抚摸身边的豹子,道:“豹子,待会这两个人要是动弹,你就咬他们。”做完嘱托,他才鼓起勇气挪近几步,同时左手从地上抓起一颗石子握在手里。右手伸指碰了碰那人。那人竟浑似没有骨头一样,摇摇晃晃的就倒了下去。李绝情心中一沉,蹲下去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果然已是气绝。 李绝情心中愤怒,喊道:“却究竟是谁!下手如此狠毒!直叫人死不瞑目!”这时,队伍也靠近了,史老四见此惨状,心中一揪。随即道:“不好,来客人了。”杨玉城没见过如此惨状,吓得捂住了嘴巴,只是一个劲吃吃的道:“他...他...”祝战不知何时也站立在史老四身后,他不住的四下查看,突然眼前一亮,俯下身去,捡起一根细细的银针。李绝情佩服他的细心入微,问道:“祝长老,这东西是什么?”祝战反手拈针,将其送到自己鼻下,另一只手罩住袍袖,将面前挡住,以方便闻清气味。 史老四火爆性子,已是拄着棍棒守在附近。片刻过后,祝战撤开二手,道:“淬火针,上面的血味很新鲜,凶手应该还没走远。”李绝情心想:“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长啸,内力浑厚,啸声竟然是绵绵不绝。众人无不吃惊。齐齐向那边看去,只见栅栏边的石岗上站立一人,三十多岁,作儒生打扮。生的娟秀。他见祝战说出了他的境况,心里既惊且喜,惊的是行踪暴露,难以得手,喜的是名声在外,家喻户晓。这人吸足一口真气于丹田中,道:“看来这偏僻蛮夷之地,竟也是有识货的人,凭你这番话,我今日不杀你,你走吧。” 李绝情对面前这人是再熟悉不过的了,他想起那日在临天顶,这人曾踹自己屁股一脚。而且又是梁忘天的手下。想起赤衣帮和梁忘天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李绝情不由得恨极生变。骂道:“你这贼人!你杀我孟叔,我今日非杀了你不可!”反正在李绝情的心里,面前这人和韩崇文都是为梁忘天做事,实属一丘之貉。将坏事按在他头上,好像也没什么不妥帖的。 那人吃了一惊,诧异的道:“小毛孩,你说什么?孟勉仁死了?!”李绝情见他神色吃惊,又联想到他为人处事狡诈阴险,不由得恨恨的道:“孟叔被你们赤衣帮的人千里追杀,难道还活得成吗?!”这人仍是一副愕然的表情,道:“你...你说什么赤衣帮?孟勉仁武功不算低,又怎会被这群西域蛮子杀害了?” 这人便是白无常——孔轻义了,他奉了梁忘天之命,来西域勘察昆仑古墓,也正是他在墓中杀死了那一赤衣帮弟子。却没有来得及搜身便匆匆离开了,当然,他是走暗道的,临走前也不忘把暗道堵住,好让别人找不到出去的路。 李绝情见他面色不像有诈,心里暗自盘算道:“难道孟叔认错了人,赤衣帮实际并不是为梁忘天做事的?”孔轻义此时又问:“谁杀了孟勉仁?”李绝情见他接二连三地发问,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情急之下只好转移话题,道:“那你为何又杀我蓝衣帮两名弟子?你居心何在?”孔轻义这时听他问话,又换上了往日那张不可一世的表情,道:“我到这儿来本是来问路的,结果他们呆头呆脑,对我出言不逊,我只好将他们都杀了,送去拔舌地狱。” 这时,祝战道:“这位朋友,你和我帮之间素无交情,在下更是初见你面,你却杀我帮里两名弟子,这账该怎么算,你给笔谱吧!”史老四也怒道:“你没听到帮主说吗,正是他害死的咱前帮主,和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纳命来吧!”说罢撑起地上棍棒,向前杀去。 孔轻义淡淡的道:“报仇之前,也得掂量下自己够不够斤两。”接着衣袖一甩,从里面飞出三道飞针,说时迟,那时快。飞针直冲史老四面门,史老四心下一惊,连忙挥动棍棒,格挡掉两枚飞针,却还是百密一疏,一枚飞针直划过史老四的脸,史老四大叫一声,撤退几步,落到地上。 孔轻义的暗器功夫现在虽没到独步武林的境界,却也是难逢敌手了。那日江湖客栈一别后,拜入梁忘天门下,将普通的银针改为旋尖的淬火针,撕烂皮肤,二次重创都是淬火针的得意绝活。 史老四被重创,脸上血流不止。孔轻义又淡淡的道:“方才是拿你的命拜的码头,再出手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把淬火针,针尾隐隐约约的泛着青光,明显是喂过毒的。众人想起那两个弟子死的不明不白的惨状,立时都泄了一口气。就连足智多谋的祝战,一时之间也是双目黯淡,不敢上前。 孔轻义微笑一下,道:“众位果然好手段,改日再来拜访。”那意思大有鄙夷不屑之情。李绝情却突然喝道:“直娘贼,你今天试试!”说罢一个踩地,施展轻功向孔轻义撞去。孔轻义见来人不过是当日被自己欺负过的小孩,首先就卸了三分警惕。正懒洋洋的准备出招,突然见到这小孩身如环电,实是迅捷至极。心中一凛,刚要甩袖抛针,却发现李绝情已是近在咫尺,用暗器偷袭实在是天方夜谭的了。 李绝情伸出一拳,做“皎澈生辉”,那头见来势汹汹,也是不敢怠慢,挥出一掌,和李绝情的拳势来个硬碰硬。李绝情单论内力此时已是在孔轻义之上,但要论起招式的多样,只怕凭自己的一拳一弹,定是要相形见绌的了。然李绝情起势迅速,内力又浑厚至极。孔轻义这一交手便已觉出了大有不同,不由得吃惊道:“臭小子,从哪学来的武功!” 远处的战况激烈,几人议论纷纷。 祝战搀扶着史老四,道:“帮主果然是年纪轻轻便已身手不凡。”又想起那日在总舵,他一记石子击破敌方大将,那时祝战便已暗暗佩服,又见他今日出手相救,那一举一动竟颇有大将之风。“实在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祝战这样想着,不由得汗颜。杨玉城见李绝情竟有如此胆略和功夫,又见他在酣战时威武神耀,哪里有平常说起话和逗闷子时的嬉皮笑脸的样子,这样看着,心神不宁,想:“想不到这小子关键时刻还挺靠谱的。”脸竟不由得红了。 孔轻义这厢和李绝情还没在这第一招上决出胜负来,但已是难阻颓势了。孔轻义咬咬牙,抬另一只手在李绝情面前虚晃一下,实际纯无半分内力。但李绝情交武经验浅薄,再加上懂的招式也不是很多。一慌神间竟撤了内力。孔轻义趁着他分心这空当大喝一声,一掌击出。内力迸发激荡。李绝情来不及使气功格挡,被击出数丈外,内脏好像被揉挤压扁一样。面如金纸,吐出一口鲜血。 远处众人虽然看的不是多清楚,但都可以看到李绝情被孔轻义打飞。祝战见此情景,也只是深叹一口气,大有哀怨可惜之意。杨玉城见李绝情受伤,忙不迭的摇着祝战的胳膊,道:“他受伤了!快去看看他呀!”语气焦急担忧,祝战诧异的瞥了她一眼,心思被看穿。杨玉城忙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背过手,低下头去。颊上已是一片的火烧云了。尽管如此还是不自觉的抬抬眼,目光里全是李绝情。 史老四虽身受重伤,但身为性情中人,看见如此至情之景也忍不住打趣道:“小丫头呀,瞧你之前目中无人的样子,现在是不是后悔了?我们帮主和那什么成风比起来,可要好多少倍了吧?要不要做帮主夫人呐?”这一番话将杨玉城的心思全部点破,她又羞又恼,道:“谁要做帮主夫人了?这小子...这小子哪里及得上成风了?你不要信口开河!” 李绝情被击到一边后,一时无法起身,口中鲜血直流,孔轻义冷笑着慢慢靠近道:“小子,如果你说的是实话,那就去陪你的孟叔吧!”接着袍袖一甩,三枚毒针飞出。祝战暗叫不好,急忙踏起步子,往李绝情身边赶。杨玉城也气得不行,施展轻功向李绝情去。李绝情心里骂道:“难道我今日要命丧于此?那些大英雄们活着得多累啊!不行,我李绝情是命大的,蛇毒内功都要不了我的命,怎么可能在此失手!”眼看旁边有一块石子,慌不择手的运气抓着掷出。 孔轻义的三枚针是没有施加内力的,李绝情这一石子这么一冲。三枚针立刻被打到地上,石子落在地上翻了个面儿,另一面三个小洞,这针毒强竟可化石。李绝情暗暗心惊,又庆幸自己急中生智。孔轻义见状如此,也是微微一怔,赞道:“好功夫!” 祝战和杨玉城也已匆匆赶到,杨玉城急忙上前抱住李绝情,抽泣着道:“我...我以为...”李绝情微微一愣,随即脸也红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看见祝战那不怀好意的笑时,才反应过来,将杨玉城轻轻扶起来。道:“我没事,别担心了。” 孔轻义啧啧称道:“好一对亡命鸳鸯,一齐上路吧!”袍袖一甩,又是三根毒针。祝战怒道:“你以为只有你会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吗?”说着从腰间摸出一个黑色的小圆坨子,向孔轻义扔去。两方暗器碰在一起,小圆坨子却好像有机关似的,从坨子里伸出四道尖刺齿轮,在空中旋转了一圈,然后落下。 李绝情不明所以,孔轻义却睁圆了眼睛。过了须臾,他仍是难掩惊奇,道:“想不到多年不见,西域竟有这多奇人异士!”杨玉城拉拉祝战的袖子,道:“叔叔,这是什么呀?”祝战缓缓开口道:“这是我的独门暗器——铁轮镖。” 这黑坨子原来是祝战的发明,据他所言,他曾在数年前和一个扶桑浪人交过手,那人武功奇特,使的暗器也十分好玩,祝战拾了数枚。研究后发现这扶桑暗器,论刚猛不如飞刀,论迅捷不如铁藜、论小巧又不及袖针。实是鸡肋,祝战冥思苦想,将其扩大了一点,又在里面安置了弹簧机关。只要遇到暗器就自动弹出藏于里面的轮刃。将其绞碎,是以不为攻却为防,来克制普天下的所有暗器。 这样说来,那孔轻义的淬火毒针,自然是给绞碎了的。杨玉城一下有谱起来,站在石岗上,大声喝骂道:“你除了这什么针,再没有别的伎俩了吧?还不快点给绝情哥哥讨饶!”李绝情听她称呼自己为“绝情哥哥”,当下生起一股不可言说的感觉。孔轻义在另一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过了一会,又缓缓道:“讨饶便是了,讨饶便是了。”说着缓缓作揖,祝战见他作揖速度缓慢,眼神闪过凶光。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双拳。 果不其然,还未一揖到底,孔轻义两步踏上,双手成掌,两掌拍向祝战小腹,祝战双手架直,但孔轻义双掌拍的纷飞,掌风乱作、虚虚实实、虚实相生。祝战避之不及,连中数掌,杨玉城惊呼一声,道:“休伤他!”左手一挥成爪,上盖下扫中擒拿。爪风虽然算不上致命,但也是不能不避其锋芒。于是孔轻义稍一疏忽,松懈了对祝战的压制,祝战立即凭借着这片刻休憩重整阵势,他见杨玉城上盘攻势猛烈,就用起旋风腿袭击孔轻义的下盘。 孔轻义腹背受敌,十分的难受,以他的武功,单打独斗这两个间的任何一个都不是问题。但他武功多的是攻击,极少护体型内功。被杨玉城抢占了攻击的先机,偏偏这小姑娘爪子持续骚扰,找不到空隙来还手。再加上被逼的紧,暗器无法施展。所以显得很被动。但孔轻义也绝非凡夫俗子,他沉下心来,终于是发现了杨玉城爪法中的纰漏,当时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刷刷刷连出三掌,其中一掌更是直接拍到了杨玉城的心口。所幸杨玉城躲的及时,尽管如此还是被打的连连后退,口吐鲜血。少了杨玉城的骚扰,祝战自然也就不算是问题,孔轻义故伎重施,祝战抢先一步避开,以重伤之躯,挡在两个孩子身前。仿佛在说:“要杀这两个孩子,从我身上跨过去好了!” 大敌得败,面前这一个人自然不会是自己的对手,孔轻义这样想着。突然站住了,冷冷问道:“臭小子,我有话问你。” 李绝情心想:“反正我也活不长了,索性看看你耍些什么阴谋诡计。”便道:“有话快说,有屁别放。”语气诙谐幽默,杨玉城躺在他身边,觉得他在生死关头也能开得出玩笑,实在是潇洒至极。 孔轻义道:“哼,你就会逞这一时口舌之快,和你的孟叔一模一样,你告诉我,他是否真的死了!”李绝情大声道:“干嘛骗你?难道骗你我还能活命吗?”孔轻义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喃喃地说:“死了,死了,终于是死了。”随即又抬起脸来,表情阴森恐怖,狞笑着道:“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束手束脚的了。”说着举起手,作势就要往李绝情天灵盖拍落。 杨玉城抽泣着道:“看来咱们不仅救不到成风,连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李绝情没有回答,杨玉城见他眼中光烁闪闪,不禁怒想:“你在这种时候也不肯和我多说一句话。” 孔轻义的掌就要拍落的时候,李绝情突然跳起来,左手上抓着一块石子,右手成拳,打向他的面门,孔轻义吃了一惊,李绝情拳未发,石先至。孔轻义中了这一颗暗器,掌势不由得的撤了。李绝情连忙击出一拳,将孔轻义也打飞到数丈外。 孔轻义连忙站稳脚跟,现在他和李绝情之间的距离是数丈开外,孔轻义笑道:“你真是和你孟叔一样笨,你把我打飞,我不是刚好能使暗器了?”接着又道:“人家说什么就做什么,真把什么仁义当成什么风雅的东西了?屁!” 李绝情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子,坚定的道:“先生说过:‘善恶有报,毫厘不爽!’”孔轻义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好好好,真不愧是孟勉仁带大的,好一个‘善恶有报,毫厘不爽!’”随即脸色一变,飞出三根毒针,并施加上了内力,心想:“凭你小子天赋过人,最终还是不敌我暗器以多敌一。” 李绝情又何尝不知?他在拾起那块石子前,用诀别的眼神看了祝战和杨玉城一眼,心中默念道:“娘、雪儿、姬妍、夏大侠、成风、小城、祝长老、史长老...再见了。”李绝情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孟勉仁带他第一次打猎时,他被吓得浑身颤抖,问孟勉仁:“你不怕吗?”孟勉仁语重心长的告诉他: “不怕,很厉害。怕,也要上,才更值得钦佩!” 李绝情心想:“这下死了,恐怕真的就是舍生取义了。” 杨玉城哭泣着喊道:“绝情哥!你不要去!不要去!” 毒针眼看已经走到一半,李绝情掷出手中石子,石子与毒针半路上针锋相对。可李绝情大伤未愈,内力已经不及孔轻义,更说不上压他一头。 最终,石子化为粉末,一根毒针从中穿过,孔轻义不住狞笑。李绝情眼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毒针,突然狠下心,使招闭气屏息,将气息都隔绝了,双目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针,心中默念:“岳爷爷助我!”在快要接触到自己时张开嘴,漏出一排牙齿,将针咬住了! 咬住了! 孔轻义也是一愣,李绝情此时用气功深吸一口气,将针直线射出,喊道:“物归原主!” 针速快得出奇,立是命中了孔轻义的印堂,只见他惊恐不已,慌乱的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他面色变得血红,明明是喘不上气却用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咙。眼睛也像鱼泡那样突出。没一会儿就软软的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 李绝情站在石岗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回过头对看呆了的二人道: “赢...赢了...” 接着倒头躺下,晕了过去。 九死一生 李绝情身受重伤,又大损元气,过了不知多久,他终于悠悠的醒转。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床边坐着杨玉城,床下伏着豹子。李绝情睁开双眼,目视着灰色的墙壁,口中道:“我这是在哪?” 杨玉城见他醒来,转过身来,分外惊喜的道:“你终于醒了,咱们现在是到了蓝衣帮的总舵了。你都睡了足足一天一夜了。”李绝情闻言如此,顿时觉得自己脑袋嗡嗡作响,忍不住坐起来,用手拍着自己的脑袋。道:“史长老和祝长老呢?他们可安好?史长老的脸怎么样了?”杨玉城扑哧一笑道:“早已平安无事了,倒是你,身受重伤...还能...还能挺身而出,真厉害...”这时的声音已是低的像蚊子一样了。李绝情见她脸上似乎有泪痕,目光又是殷切热烈。又想起之前在石岗上她的表现。李绝情心中不禁想入非非,脸上一红。过了片刻又触念一惊,想起了蔚成风,心想:“我不能夺他人之爱,这绝非英雄所为。”于是挣扎着翻身下床,杨玉城忙道:“你干什么啊?” 李绝情强作淡淡的道:“和你有什么关系?走远点!”接着穿上衣服走了出去,走的路上忍不住心想:“小城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凶你的...” 走出门口,发现门口的一个守卫在打盹。李绝情见他破布烂衫、面色暗黄。应该是好久没有好吃穿了。李绝情想:“蓝衣帮的命数一衰,众弟子的命运同理啊。”这样想着脱下自己身上的袍子,盖在那弟子身上。哆哆嗦嗦的走了出去。 走了没一会儿,突然感到被拍了一下,回头看去,来人是杨玉城。她气呼呼的看着李绝情,一张脸蛋粉嘟嘟的。面色潮红,眼睛里似有怨言。李绝情不由得细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姑娘,觉得她倒是个美人胚子,不过不及夏候雪万分之一。 其实又哪里会有如此大的差距,一部分在于杨玉城后来居下,一部分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总而言之,见到如此可爱的杨玉城,李绝情是波澜不惊的。 杨玉城嗔道:“为什么不理我!” 李绝情冷冷的道:“干嘛要理你?” 他的言语之间颇具锋利,为的就是刺伤杨玉城,好让她知难而退。杨玉城果然不知如何作答,气得连连跺脚。李绝情浅笑一声,自己循声问路去了。 李绝情走到一个弟子旁边,向他做了个揖,然后道:“兄弟,请问史长老和祝长老在何处?”那弟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口中连连称道:“您就是帮主?哎呀,参见帮主!”说着就要跪下去,李绝情忙将他扶起,道:“正是区区在下,不必多礼。”身后突然有人道:“哼,装什么大尾巴狼。”不用想也知道是杨玉城,李绝情不理他。只是笑着向那弟子道:“您请慢慢道来。” 那弟子站起来,指着不远处的一座茅草房道:“就是那,那就是史长老和祝长老的会所。”李绝情点点头,感激的道:“有劳您了。”然后向那边走去。 走了几步,杨玉城又上来,拍着他的肩膀,道:“喂,你刚才为什么不问我啊?”李绝情淡淡的道:“我为什么要问你?”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小女孩脾气真是蛮横,显是被家里宠惯坏的了。杨玉城气不过,道:“你...你...”然后居然气极生怨,两只眼睛又不知何时盈满了泪水。李绝情最见不得别人伤心流泪,伸出手在他脸上把泪水擦掉,又心想:“这都是因我而起的呀。”便道:“好了好了别哭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安慰的话语,摇摇头,径自走了。 到了木屋,推开门,见史长老脸上已经包扎过了,坐在床上,闭目凝神,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祝战则走来走去,同时不住的点头又摇头。李绝情见他们二人都平安无恙,喜道:“祝长老、史长老,见你们都没事真是太高兴了!” 祝战惊喜的侧头,见李绝情平安无事,连连拍桌,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帮主!”在床上的史老四也睁开眼睛,道:“帮主,我们方才在议论如何打上赤衣帮总舵。”李绝情道:“那依二位看法...” 祝战接过话道:“依我之所见,我们最好是智取。” “这还用你说,怎么智取?”李绝情皱了皱眉,看向身后的杨玉城,仿佛是在责备她没大没小。杨玉城面露羞愧,但也只是稍纵即逝,随后又抬起头来作无事状,好像也并不是很在意。 祝战继续道:“据探子的消息,今日下午,赤衣帮捉到了最后一批童男童女,要从聚宝街扣押回赤衣帮总舵,我的想法是,我和史长老打扮做赤衣帮模样,再将帮主你装成被扣押的孩童,和那批弟子交接。回头把你送上总舵,凭你的武功,定能救出成风兄弟,事成之后,我们就悄无声息的离去。”李绝情思考良久,道:“就按您说的办。” 杨玉城急道:“诶诶诶,我呢?我也要去,我也要救成风!”李绝情道:“小城,你不要去,女孩子家家的,你等我们将成风救出,你就可以带他回骆漠原去了。”杨玉城道:“谁说女孩子家家的就不能去了?再说了,你说不定还需要个帮手呢!”祝战为她辩解道:“是啊帮主,若不是那天玉城姑娘挡在你面前,可真的难说了!”李绝情见杨玉城一脸执拗,想是对蔚成风一往情深。又想起她武功的确不低,点点头道:“好吧,但你不可无理取闹,这是生死大事,不得儿戏。” 杨玉城一拍胸脯,娇俏的道:“那当然了,谁儿戏了?”祝战道:“那我们即可动身吧,万万不要延误了!”说完将两套破破烂烂的衣衫递了过去,李绝情点点头,接过要换下穿上,杨玉城突然娇嗔道:“哎呀。”然后跑了出去,李绝情这下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对了,急忙换上后,跑出去对杨玉城打趣道:“你看我,像不像乞丐?”杨玉城也笑出声,道:“真像,真像。” 李绝情点点头,接着又整理起了自己的衣服,没一会儿,祝战和史老四也都换了衣服走了出来。李绝情见他们二人一身红衣,竖起大拇指,道:“咱这场狸猫换太子可要唱稳了。”祝战点点头,又看了看一边扭扭捏捏的杨玉城,她手里还提溜着衣服。祝战道:“你.......哦对!”然后从门口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杨玉城这才羞答答的带着衣服跑了进去,还不忘把门关上。 趁着杨玉城不在,三个男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着闲话。 史老四:“帮主,真的不考虑把小城姑娘留在身边?以后可有个人陪啊。” 李绝情突然陷入了沉思,他从来也没有想过“以后”,他不知道自己救出蔚成风,为孟叔报完仇后要怎么样,是继续待在西域做他的帮主,还是回中原去找娘和夏大侠,李绝情想:“我倒不是多稀罕这个帮主的位子,我还是将事情做完后,将帮主之位传掉。回中原去。”李绝情这样坚定了心中的想法,便道:“嗯...不了,小城姑娘已经是别人的心上人了,祝长老、史长老,以后这种话休要再说。”他原本想将自己准备离开的话语如实相告,后来一想,在这大战前夕说这些话难免会让所有人有所触动,为了顺利的完成,还是不提的好。 几个人没有再说话,眼看着气氛要变得尴尬起来,门却被打开了:站着的人正是杨玉城。棕布破帽不束三千青丝、旧衣陋衫更显苗条匀称、容貌姣好、气质娟秀。眼睛好像昆仑山上的融掉的雪水那般清澈。李绝情不由得看的呆了,杨玉城以前穿着正常的衣服时李绝情觉不出她有多惊艳,现在在这身乞丐服的衬映下,直觉得她真是好看,不由得脱口而出道:“你哪里像乞丐啊?” 杨玉城眼睛发亮,又紧张的咬着嘴唇道:“不像吗?” 李绝情道:“简直像天上的仙女。” 杨玉城羞红了脸,此前没人这么直截了当的称赞过她的美丽。她被李绝情这一称赞,顿觉一股奇异的感受,用手反复的捏着衣角,眼神不知有意无意,反正总是时不时的瞟向李绝情,再迅速的收回。 李绝情这话刚一出口就有些后悔,心想:“要是关公和我一样贪恋这一时美色,那哪能离开曹营呢?”便想起先生所讲的那些“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反复的告诫自己千万不可如何轻薄,为了达到目的,索性把女子都想象成洪水猛兽,这样才排遣掉了心中的不合时宜的念头。 祝战见一个心不在焉,另一个苦大仇深。知道是时候出发了,便道:“我们出发吧,动作快点。”便和史老四先行一步李绝情急忙跟上,杨玉城好像有些不乐意,但依然随了上去。 几人来到一条荒凉的古径上,杨玉城和李绝情都换上了小乞丐的衣服,而祝战和史老四则打扮成赤衣帮弟子模样。四人站在路上开始等候。 过了一盏茶功夫,远处走来了一行人,两个赤衣帮弟子,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押着一群衣着破烂的小孩子。祝战低声道:“准备好了。要开始了。”随即换了一种语调和表情大声的说:“喂!兄弟!”那两人似乎听见,向这边摇了摇手。待他们走进些,祝战充满热切的上去打了个招呼,道:“兄弟,这一路过来,累坏了吧?” 那人点点头,道:“可不是咋的,他妈的,这群小鬼真够烦人的。”身后孩子仿佛听见一般,有的抽泣,有的叫骂。李绝情将眼睛擦的雪亮,想在这帮人里看看有没有蔚成风的存在,结果反复的勘察几遍也没有发现。不禁有些失落,同时暗暗的戳了一下祝战的背,低声道:“没有。” 那人指了指李绝情和杨玉城,颇有兴致的道:“你就抓这么两个啊?”祝战摇摇头,道:“不是,我是总舵派来接替你的,这两个孩子是我在路上顺手抓的。”那人摆摆手,道:“别闹了,我交给你,我怎么办?帮主不得宰了我?不可能的。”见他语气生硬如铁,李绝情握紧了拳头,准备不成功就强逼。结果却被祝战一个眼神示意:“万万不可。” 祝战没有气馁,他早有准备,换上了一番奉承的嘴脸,好话多说,以帮主心腹的身份做出了许多承诺。那人虽然依旧不准备让步,但相比刚才却又是缓和了些许,祝战见有机会。不慌不忙的从袖子里摸出二十两银子,塞到那人手里,陪笑道:“这些钱,拿去喝茶,事成之后,我另有一份心等着您。”那人登时眉花眼笑,喜不自胜。也没多客套几句就收了下来。接着把银子往兜里一揣,道:“走了,记得在帮主身边给我多多美言几句。”祝战点头哈腰道:“那是自然,您慢走。”那人拿了银子便和同伴走了。留下一批怯生生的孩子。 祝战看了他们几眼,知道孩子们绷不住,便又吼道:“史老四!干嘛呢!给我把那两个小家伙押进去!”史老四立刻心领神会,也叫骂着。把李绝情和杨玉城安插在了队伍的最里头。二人知道是在演戏,也不生气,反而是有说有笑的走进队伍尾部,引得前面几个孩子诧异的眼神。 祝战深知孩子毕竟是孩子,演的不好容易穿帮,省的夜长梦多。便吆喝一声,站在后方的史老四赶起了队伍。祝战引着他们一路往赤衣帮总舵走。几个人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走了几十里路,终于看见了一个被白雪覆盖的山包上插着一杆旗子,旗面上画着一只血红的蝎子。祝战喃喃自语的道:“终于到了。”随后又好像想起了什么,恶狠狠的道:“快走!” 到了门前,两个守门的赤衣帮弟子见他身后跟着一批小孩子,也只是点点头。祝战从地上抓起一捧土抹在自己脸上。随后看着偌大的山头,不知哪一间才是关押孩子们的。 眼看着集中在自己身上疑惑的目光越来越多,祝战知道必须做些什么来摆脱嫌疑,于是恶狠狠的走到了队伍后头,抽了李绝情两个巴掌,怒道:“臭小子,把你和你的相好一起献给帮主!”说完后立即低声道:“打我。”李绝情好反应,立刻使出了两分内力,打了祝战一拳,将祝战击得连连后退。趴在地上,佯装受了重伤。 身边的赤衣帮弟子哪知道真相,一个个又惊又怒,上来擒住了李绝情。带着孩童们往西北不远处的一间房子过去。祝战在后面暗暗记住。然后目送他们远去... 李绝情和其他小孩子都被带到了一间黑屋子里囚禁起来。眼看着赤衣帮的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了,李绝情连忙在屋子里找寻起蔚成风的踪迹来。他低声喊:“成风,成风!” “李绝情,是你吗?小城妹子呢?” 李绝情和杨玉城听到这句话都大喜过望,忙道:“你等一下,我马上来救你。”接着顺着声音找去,果然发现了躺在地上的蔚成风,蔚成风见到杨玉城,激动的道:“小城...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杨玉城倒显得要淡定些许,她道:“我这不是来了吗,快走吧。”蔚成风点点头,李绝情运气,两拳打歪了门,蔚成风和杨玉城先走了出去。李绝情刚要脱身,突然想起屋子里还有一堆孩子。于是把门打碎,冲着孩子们喊:“快逃出去,我掩护你们!”孩子们一个个的吓得呆了,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敢出来。李绝情环顾四周,发现赤衣帮弟子越来越近,便知道是一会儿也不能耽搁的了。就抱起一个孩子往门外走,把他放在外面,道:“快去,跟着那两个人走!” 屋里的孩子也开始慢慢的出来了,但赤衣帮的人也到了。来人不多,李绝情急忙掩护孩子们撤退,杨玉城搀扶着蔚成风走出几里,回头看看还在战斗的李绝情。终究是不忍心,放开他的手,道:“你快去昆仑港,别耽搁了。”然后看也不看蔚成风一眼,直直的奔向李绝情。 李绝情正在拼命掩护,看着杨玉城突然上来,急道:“你干嘛?我没功夫再照顾你了!”杨玉城帮他驱逐背后的威胁,道:“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这句话宛如涓涓细流一般流入了李绝情的心田。一霎那,拼杀流血,生死相搏似乎都不再重要。李绝情愈战愈勇,直到孩子们都跑的差不多,这时,最后一个孩子,他转过头来看了看李绝情,道: “谢谢。”然后迅速地跑开了。 李绝情急忙和杨玉城撤退,武功再高也难奈对方人多势众。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悠远的箫声。一个圆圆的东西从高处坠落,等到那东西落地时,李绝情才看清楚,但随即就忍不住要吐。 那是一颗头,是史长老的头。 与此同时,一个人站在高处,饶有兴致的看着李绝情和杨玉城。他双手背过,左手持箫。道:“绝情公子,别来无恙啊?” 这人,便是韩崇文。 绝命逃亡 韩崇文居高临下的道:“那天我和你孟叔两个人相谈甚欢,结果他有事先走了,怎么样,他身体还好吗?” 杨玉城呆呆的望着大地,想是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李绝情看着史老四的头颅,又听到他无耻至极的话语。一时难以自己,悲愤地流出泪水,冲着韩崇文喊道:“你这狗贼,我必定取你性命!给孟叔、何姑姑、史长老,还有所有被你残害的人报仇!”接着,施展轻功向高处去。手中作“皎澈生辉”式。 韩崇文颇有鄙夷的笑着道:“你还挺侠义,别人的仇你也要报?那就来吧!”舞起洞箫做剑,和李绝情打起来。 二人交手没一会儿,李绝情发现这韩崇文每一招都是恰到好处,攻时不守,守时不攻。仿佛对自己的招数了然于胸,这让李绝情不禁佩服,想:“韩崇文武功高强,才能败我孟叔。今日我与他交手,也是死而无憾了。”又有些疑惑,想:“我虽然只会一招水月拳,但其中也蕴藏着三七二十一种变化。怎么也不至于一招也使将不出来吧?”韩崇文好想看破了他的想法,嘲讽道:“你学的这些不上道的武功,也想报仇?别笑死人了!”李绝情被他这么一激,更加生气,出招变得鲁莽了起来。 韩崇文的箫剑空灵飘逸、招招致命,而且变化多样,李绝情和他过了二十次手,他居然没有一路剑法使重,就连有相似的都没有。李绝情凭借着自己的一招一式,一时不能奈何他。但少年人难沉的住气,何况是李绝情这么一个洋溢的性子。此时他一心只想着复仇,招数打出来完全只求勇猛,将防守和回避全部抛到脑后了。韩崇文见样,也只是冷笑,心想:“暴虎冯河。” 过去了不长的一段时间,二人还是平分秋色,李绝情有些心急,他不由得加紧了手上力道,左拳撕风横扫向韩崇文的头,右手弹石打向他的穴道,韩崇文挥起洞箫,挽个剑花逼开拳头,右手做掌,拍飞石子。然后瞅准李绝情在背心的一个破绽,挥掌击出,李绝情来不及防御,立刻觉得气血一凝,脊椎如同一阵电流爬过。被打得面色惨白。 韩崇文微笑的挽着手臂,道:“还打吗?”李绝情咬咬牙道:“打!岂有不打的理由!”韩崇文道:“你不怕死?” “怕!” “怕还要上?” “怕也要上!” 韩崇文挑起眉毛,道:“果然是个少年英雄,你何不入我赤衣帮?我封你做长老。”李绝情恨恨的吐了口带血的唾沫,道:“老子好好的帮主不做,去你那做长老?别做梦了!”韩崇文大笑道:“好!好觉悟!冲你这风骨,我收回刚才的话。”李绝情一拳捶地,激起浑身气力,拳势如同急风骤雨般袭来。 韩崇文赞道:“好家伙!战个痛快!”立即舞起洞箫,化解了李绝情许多的进攻。李绝情打着打着,突然觉得有力使不出。胳膊也软绵绵的,李绝情惊怒道:“你这是什么吸人内力的邪恶掌法!”韩崇文早已察觉,冷笑道:“哼,将死之人还有这么多话,接我三招!”然后挥舞洞箫,李绝情无力格挡,只得以血肉之躯扛下了三下劲断石木的洞箫。 第一下,伤透骨裂、伤在外皮。 第二下,力散气破、伤在丹田。 第三下,摧心裂肺、伤在脏腑。 李绝情已是无力抵抗了,他一口气只有进的没有出的。他被击出数丈外。蹲在地上,他已是站不起来,但仍然不肯跪下。 韩崇文赞许的看着他,道:“虎父无犬子,好一个李绝情,好一个李绝情!” 韩崇文无意间说出这句话,但李绝情却听者有心,他气若游丝,惨然地笑了,心想:“我李绝情活了不多岁数,临死前连自己爹是谁也不知道...” 韩崇文举起手掌,道:“我给你一个痛快吧,你可以早日和你的孟叔相会。”然后一股强烈的掌风袭到,李绝情紧紧的闭上双眼。他仿佛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不过不是从自己身上传来的,李绝情睁开眼睛,发现一个和他岁数差不多大的孩子挡在自己面前,李绝情大惊,忙把他身子掰过来,却看这孩子的眉眼越来越熟悉,到后来甚至掉下了眼泪。 这孩子不久前还曾经给自己说过“谢谢”呢! 李绝情悲从中来,怒火中烧,他想:“我今日若死,那须是两手空空,什么也不剩的。这小兄弟挡在我面前,想来是我命不该绝,我绝对不能辜负小兄弟这一番美意。”然后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的往远处爬,可惜没几步就被一只大脚踩住。韩崇文哈哈大笑道:“继续爬,我看你能爬多远!”众弟子也都哈哈大笑起来。李绝情倍感羞耻,他有心放弃等死,可又随即想起韩信受过的胯下之辱。那种耻辱又岂是自己所受的耻辱能相比的?于是咬咬牙,继续一步步的往外爬。 爬出数丈外,李绝情胳膊、膝盖上的衣服都已磨的不成样子。但他的胳膊从来没有一刻放弃抓地。众人的笑声渐渐的平息了。相反的,脸上都带上了一种敬佩的表情。人群里有一些声音在喊: “放了这小孩儿吧!” “是啊,恳求您放了他吧!” 见人群中的异议声越来越大,韩崇文脸色渐渐的凝重起来。到最后,他一把提溜起李绝情,恶狠狠的道:“小鬼头,我今天非得杀了你不可。” 人群中声音更嘈杂了: “想我们赤衣帮,和蓝衣帮没分家以前,那也是受人敬爱的起义军,不知什么时候,就被百姓们视为打家劫舍的野盗和草寇了!” “是啊,帮主,前人打下的基业,容不得你这般糟践啊!” 说这些话的大都是在帮中身居要位,资历较高的老一辈人,他们是亲身经历过赤衣帮和蓝衣帮都被称为“冰火天军”的时代的。 韩崇文怒道:“王富德,我上任后可没亏欠过你吧?何出此言呢?” 那名为王富德的老者摇摇头,道:“是没有亏欠我,可勾结朝廷,做些龌龊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可谋害少帮主和辱没这孩子,却绝对是背弃道义之行径!你悔改吧!” 这时人群里传来一句浑厚有力的声音,道:“王长老,凭你这句话,待会我清理门户时,便可饶你一命。” 众人脸上都是一副奇异的神情,很多人议论纷纷:“王富德早已退居执法大使之位,王长老又是哪一年的老黄历了?”却也只有王富德面如土色,恐惧的道:“是少帮主,少帮主回来了。” 这句话声音不大,人群中却如炸开了锅一般。 “少帮主是谁?” “王大使莫不是老昏花了?” 只那批帮中上了岁数的弟子知道事情的原委,而韩崇文也是面色铁青,众弟子一言不发,只看着他。 其实,韩崇文在若干年前,的确不是赤衣帮帮主。他和胞弟是帮主手下的得力干将,无奈做人有些心术不正,一直得不到帮主的赏识。终于一天,他得到一个武功高强的人的赏识,那人表示,自己可以帮韩崇文夺取帮主之位,但要让他做了帮主后,一心一意的为自己做事。韩崇文咬咬牙答应了。 果不其然,没有几日,帮主就在外出时被歹人袭击。而少帮主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韩崇文便和早就串通好的弟子们搞了一场夺权,废除少帮主,将他杀害后抛尸荒野,便在当日的饭菜里下毒,可是不知谁走漏风声,将这事告诉给了少帮主,少帮主连夜逃离,韩崇文大怒,将那日负责做饭的厨子和巡逻的守卫全部抓来,一一砍了脑袋。 他上任后,凭借着铁腕手段将赤衣帮在短短几年内治理的风生水起,但同样是以牺牲名声为代价。 此后的多少年间,韩崇文和自己的赤衣帮为那人做事,那人见他们武功不高,索性传了他们兄弟几招。韩崇文能成为西域一流高手,靠的也全是这几招。不过那人从来也不肯让韩崇文说出自己的名字。 韩崇文对于权力的渴望也越来越大,和那人的交流也越来越密切,心性更是判若两人。受了蛊惑后变得阴毒和自私,甚至可以连胞弟的生死也不顾 正当他恍惚的这会儿,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人,这人身着红袍,头裹毡巾,将整张脸包的严严实实,众人齐齐向他看去。这人压低了嗓子,道: “众位弟子,我想请问,烧杀掳掠、横行乡里、绑架孩童。这些行为,可是你们自愿做的?” 众人一下子一言不发,你看我我看你。他们大都是些没有文化的乡野村夫,落草为寇实非本意。眼下听面前这个赤衣蒙面客数落起来,竟无颜反驳。李绝情只觉得这人身形熟悉得紧,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他是谁。 王富德却脸色大变,他拄了拐杖,颤颤巍巍的走到那人面前,随即将拐杖一丢,随即双膝跪地。道:“不肖身王富德,叩见少帮主!”随后一头磕到底,众人骇然。 那蒙面客扶他起来,道:“王长老,不必多礼,如今在虎豹豺狼前敢称呼我如旧,仍为猛士之所为。”众人见他言语得体,风度不凡,一下子就对王富德的那番话信了几分。便看向一边的韩崇文,只见他面色苍白,喉头上下不住的动,浑身颤抖。 蒙面客摇摇头道:“帮众面前栗栗危惧,没有一点帮主的样子,这么多年不见了,你仍然是个奸诈小人啊。”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和鄙视。 随即,他伸出手,解开了包在脸上的毡巾,露出一张饱受沧桑的年轻人的脸。帮中许多老弟子失声叫道:“真的是少帮主!”李绝情看的也呆了: 蓝衣帮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老,人称“小诸葛”的祝战竟然是赤衣帮的少帮主! 祝战冷笑道:“韩崇文,今日我卷土重来,你想必是出乎意料吧?” 韩崇文伸出一只指头,颤抖的道:“众弟子...给我拿下了!” “我看谁敢!”祝战厉声喊道,随后怒目而视躁动的人群,那气势宛如天神下凡,众人无人敢上前。韩崇文气得跺脚咬牙道:“快上啊!干什么呢!杀了他后我重重有赏!”这话果然果然奏效。几个身手不凡的小年轻拿出兵器,蠢蠢欲动的靠近。 没一会儿,帮里走出一批上了年纪的弟子,拿着兵器挡在祝战身边。王富德占据最中央,喊道:“谁不怕死,就上来吧!” 祝战抬抬手,示意不必。道:“众弟子,先祖不才,大理祝氏生人,大理灭国后投奔西域,筹划起义。这“冰火天军”的名讳,冰是西域昆仑,火是大理祝氏。这起义虽然沦落,但解散后起的赤蓝二帮,也一直是帮助百姓、雪中送炭,做了不少大好事,可惜家道中落,不幸遭奸人加害,失了帮主之位。”说到这儿,瞟了韩崇文一眼。见韩崇文依旧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去管他,自顾自的往下说了。 “现在,我再问一句,有愿意跟着我祝战的,站到这边来。要随那韩崇文的,我也不怪。”他这句话说得诚恳之极。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弟子果真分为两波,祝战这边人多势众,韩崇文那边却只有稀稀拉拉一片。 韩崇文破口大骂道:“你们这群白眼狼,我对你们素来不薄,今天却只听信了这小鬼一通挑拨就走了?背信弃义的狗杂种!”有的弟子听到他这番话也低下头去,也有的皱了皱眉头。紧了紧手上的兵器。 李绝情躺在一边,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番情形,他纵使知道江湖险恶,却也从未想到对自己相敬如宾的最信任的长老,竟会是赤衣帮的少帮主。也更不会想到,他为了有一招一日重返故地,竟在蓝衣帮做了这么久时间的间谍。 “这和卧薪尝胆相比,只怕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李绝情这样想。 韩崇文见情形对自己无利,甩甩袍袖,转身欲走,突然见祝战一声慑人心魄的吼叫。当即展开轻功追上,速度如电如箭,身姿似鬼似魅。连李绝情都不由得脱口叫道:“好俊的轻功。” 又见祝战在空中就运足气力,靠近韩崇文时连拍三掌。李绝情虽然不知道掌力如何,但光看韩崇文那避之不及的样子也能猜测个十之八九了。在赞叹他功夫了得的同时,又想起他此前所表现出的那副武功平常的样子,自己竟然是看不出丝毫破绽。心想:“这种人若是作英雄,天下的坏人便都死无葬身之地了。”可转念一想: “他若是作坏人呢?我有把握胜他吗?”这样想着,竟不由得胆战心惊,汗流浃背了。 正当众人都被那两人吸引了注意力这会儿,杨玉城突然俯身过来,将李绝情架起来。李绝情惊道:“你干什...” “么”字没有出口,就被杨玉城示意住口。她压低了声音道:“我早就看那个祝战不像是好人了,阳奉阴违,阿谀奉承的家伙,你却还呆在这里干什么呢?” 李绝情呆了,他想:“我现在浑身武功尽失,举目无亲也无故,还在这里干什么呢?”可又想起娘,便道:“我去灵峰找我娘吧。”杨玉城气急,跺一跺脚,娇嗔道:“你...那家伙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你现在上灵峰,岂不是自寻死路?” 李绝情道:“那也未必,我夏伯伯武功高强,座下弟子千千万。他定会护我周全的。” 杨玉城一听他这句话,好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失落,随即又生气的嘟起嘴巴道:“好吧!你就找你的夏伯伯去吧!”然后甩开了他,任凭他大喊大叫。她仍是头也不回的跑了。 李绝情喊道:“喂!我现在武功尽失,你可不能抛下我啊!喂!”但见她的影子逐渐消失。李绝情气馁的道:“姑娘真是可怕,我救他心上人一命,她却如此狠心。”又想起那日和雪儿在灵峰一别前,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过去了这么久,不知她怎么样了,有没有记挂着我?是否也有了心上人?”这样想着,竟不由得痴了。 直到众人惊呼,他才醒过神来,又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祝战和韩崇文: 只见韩崇文已是不敌祝战,节节败退。眼瞅着祝战的掌就要向自己膻中穴打去,急忙飞出几把飞刀,欲脱身逃走。不料祝战却摸出铁轮镖,将飞刀绞得稀碎。韩崇文面如土色,双手垂下,只待一死了。 祝战却收回了手掌,转而从衣服里拿出两包药粉,一包黄,一包白。他喃喃自语的道:“黄牛肉,水果酒,今日祝某全番奉还。”然后将纸包打开,韩崇文立刻跪下,不住的叩头。道:“小人错了,小人深知难逃一死,只求帮主免去这彻骨之痛。” 祝战脸色一变,道:“我免你这一遭,你当时面对年少的我怎么没有想到呢!”说着,捏开他的嘴巴,将两包药粉全部倒了进去。韩崇文瘫坐在地上,没一会儿只觉得肠穿肚烂。不住的在地上打滚求饶。再一看连气也没有了,整个人七窍流血,死相极为可怖。 见韩崇文死在自己面前,祝战出了口气,随即又把目光投向了身受重伤的李绝情。李绝情被他这冷硬似刀、阴毒似蛇的目光这么一剜。也是胆怯起来,道:“你...你要干什么?” 祝战慢慢的靠近,俯下身去在他的耳边道:“我自然不会杀你,那样对我的仁义有损,我会换个人动手。”李绝情气愤的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我?”祝战道:“我此前在蓝衣帮做事,手上沾了那么多本帮弟子的鲜血,这件事如果被你说出去,我在弟子心中的形象岂不是要倒塌?” 李绝情怒道:“所以你就要杀我灭口?” 祝战悠悠然道:“正是,不过可惜了你,你豪气干云、年少有为,我祝某是佩服得紧的。” 李绝情想想自己不久后就要消失于人世,悲伤的想:“我可能来不及杀身成仁就要英年早逝了。”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豹啸,这声音他是无比熟悉的,他喜道:“是豹子吗?” 果然不错,方才杨玉城一去,原来是搬救兵去了。她此刻正骑在豹子上,不知哪来的力气伸出手来将李绝情一拉,道:“快走!” 豹子驮稳了二人,祝战急忙拍掌袭来。却被杨玉城手中撒出的沙子迷了双眼。李绝情也伸出手来在豹子上拍一下,道:“快走!”豹子转身奔跑,箭一般的去了。 众人忙问:“帮主,要不要追?”祝战却知道李绝情这一去,是不会在西域再逗留久的了。更何况他也忌惮那小丫头手段多多,只得摆摆手,道:“随他去吧。” 却在心里愤愤的想:“李绝情,你最好不要撞在我手里。” 凶多吉少 一个大大的沙漠里,有一个小小的酒馆。 酒馆陈设古旧,门外一块漆过的匾,上书“有间酒馆”四个字,旁边立着一杆长约七尺的乌黑旗杆,上面绑着一条青布幔子。 内部的布置简单,一个柜台,四张桌子,八张长凳子。掌柜的名叫赵大海,年龄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了。他做人抠门的紧,常常为了一点酒钱掰扯一天。现在他正躺在摇椅上午睡,柜台上摆着算盘和账本,不同于别的中年人,他一不赌二不淫。没事干的时候就喜欢躺在摇椅里,将脚搭在柜台上午睡。 穿过酒馆,里面还有一处内院,是他休息的地方。被一张遮布隔绝了。现在透过遮布,可以看见一对青年男女在练剑。姑娘一对绣眉,一双水灵的眼睛。身着一件翠绿的褂子,头发披散下来,左手持剑,右手二指紧贴剑面。兀自站立,似乎正准备交手。 那公子气度不凡,面皮白净。倒是有五分秀气。头上是紫金冠,腰上是碧玉带,脚下踏一双登云靴。端的是温润如玉,鲜衣怒马的好儿郎。 姑娘道:“成风,我不客气了!”接着挽起剑花,登时戳出三剑。剑锋锐利无比,那公子也笑着挥剑抵御,道:“小城,你的武功精进不少啊!”同时不忘虚晃一下,随即立刻横劈纵砍。二人针尖对麦芒,斗得难分难舍。 二人一招一式,没有殊死一拼的决绝,只有神仙眷侣的柔情。姑娘剑势缓急有序,少年剑法大开大合。这正是二人自发研究出的“狂沙剑法”。而这二人,一个是杨玉城,一个是蔚成风。自上次的大战,已经过去了有九年了。 蔚成风一剑直纵,却见姑娘没有防御,急忙收力回撤。轻声道:“你分心了。” “嗯。” “又在想他...” “不...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他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 蔚成风突然的收起剑,显得十分懊恼,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挂记他?那我呢?我到底算什么?!”说着将剑一抖收回鞘里。转身跑出了酒馆。 姑娘刚想出言挽留,可又低下头去,自言自语道:“是啊,我何必挂念他呢...就算他在人世,想必也已经是和自己的心上人团聚了吧...” ...... 九年前,三人从西域逃出,在骆漠原遇到了风沙,马贼掳走了李绝情。三人就此分别。现如今生死两茫茫,其中杨玉城的牵肠挂肚自然不必多言。自分别后,她每年也要去大漠一趟,守着那片古老神秘的沙漠,这片自己和心上人最后团聚的沙漠。痴痴的望着它一天一夜。 “这个人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也许明天回来。” 杨玉城也到了挑夫君的时候了,凭着她的美貌和武功,来提亲的人把门槛都快踏破了,东边大药房的少东家、西边知府的公子爷、南边船商的小掌柜,北边马帮的大当家。其中自然也有和她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蔚成风了。但杨玉城谁也不肯答应,她道: “我心中已经有一个夫君了。” 她常常对着铜镜梳妆,引一句李清照的《一剪梅》: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终日里害了相思病的杨玉城,逐渐的消瘦。渐渐的也不那么漂亮了,来提亲的人也逐渐变少。到最后,只有蔚成风一个人愿意陪在她身边。 正当杨玉城望着柳树发呆的时候,赵大海卷着帘子过来了。他道:“我看...蔚公子刚走...” “嗯。” “你想吃什么?” “不必了,谢谢爹。” 一阵春风吹来,吹得柳飘,杨玉城看着柳树,呆呆的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旗未动而心难静。” “你要是真的不想吃点什么的话...就去镇子上看看吧,据说今日里有比武招亲的...” “谢谢爹。” 赵大海无奈的卷下遮帘,背过手走了。杨玉城虽然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但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现如今她害了相思病,真让人头疼。赵大海看看外面天气炎热,狗的舌头长长的吐着。便知道今天已经是没有生意的,便把门关住闩上。回到摇椅里继续睡觉了。 ...... 大漠狂沙里,一个人拄着手杖走着,他的脸上包着衣服,看不清他的脸。这个人一边走,一边看向不远处的镇子,喃喃道:“终于找到了。”竟是个少年人的声音。随后又强打起精神,拄着手杖,在沙漠里走起来。 一个时辰后,少年到了镇子,迎接他的是一个巨大的弯型拱门,他见门口无人把守。犹豫几下走了进去。 迎面是一群喧哗的人群,时不时有喝彩和叫骂声,少年觉得好玩,凑近看了几眼。发现人群中间搭建着一个平台,台下上两人打得热闹,一个是身着白衣的姑娘,她楚楚动人、容颜娟好。动作英姿飒爽、十分的漂亮。那汉子手持一柄流星锤,打砸挥抡,但都被那姑娘一一挡开了。又是几轮,姑娘一记扫堂腿直取那人下盘,汉子连忙躲开,不料却中了姑娘的计谋,她一个转身,白衣飘飘,右手以一记无比狠辣凌厉的招式直取那汉子咽喉。汉子果然来不及反应,顷刻间那只白玉般的手已逼到。 汉子长叹一声:“我输了!”然后搭起流星锤,背在背上灰溜溜的走了。少年这时看去,却发现台上红事布置,竟是在比武招亲。少年叹道:“若我的武功没有丢,这姑娘我一定是胜的过的。”然后转身向外走。不料却被挤进来的人碰掉了用来包脸的衣服。登时,出现一张极俊的脸。 少年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唇若涂丹。他抱怨的回头看看,俯身捡起了那条衣服。突然听到一个人颤抖的道:“你...你可是...”少年疑惑的四处看看,确定那人是在说自己。才抬起头来,和那人看了个正脸,不过这下,他也愣了。 杨玉城激动的简直不能相信,她道:“你...真的是...” 少年也同样激动的道:“你...” “绝情哥!” “小城妹子!” 杨玉城上前几步扑倒他怀里,哭哭啼啼的道:“我...我还以为...永远也见不到你了。”李绝情同样激动万分,拍拍她的背,道:“我这不是来了吗。” 这少年正是李绝情,九年过去,他早已从当日的无知孩童成长为了今天的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少年。 杨玉城伏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然后面色娇羞的抬起头,道:“你...你现在长得真是好看...我就知道。”李绝情笑着道:“怎么?我若长得不好看,你便也不认我这个哥了?”笑容仍然动人,只是多了些沧桑。 杨玉城听见这话,渐渐的也不笑了,只是在李绝情怀里。李绝情奇道:“怎么不说话了?”杨玉城才慢慢的道:“没...没什么,咱们久别重逢,当妹妹的给你接风洗尘。”然后从他怀里抽身出来,低着头一个人往前走了。李绝情觉得她有些奇怪,但想想姑娘都是这性子,也不再多想。跟在她后面往前走了。 一路上,李绝情讲明了自己是如何逃出马贼的魔爪,又是如何度过的这九年。杨玉城问道:“绝情哥,这九年,你的武功...” “荒废了,那天从山上下来,再也没练回去过。”李绝情说这话时,笑的有些牵强,杨玉城深知,学武之人一刻不得闲。倘若整整九年不练武,那武功是大有荒废的,何况李绝情本就武功全失,若不拼尽全力将武功练回,那便是再也没有机会的了。 杨玉城怅然的道:“这样啊...”心里却美滋滋的想:“绝情哥不会武功,我岂不是可以一直留他在我身边?哎呀,这真是天助我也。”然后又开心的道:“走吧绝情哥!”然后拉着他的手,穿过嘈杂的人群,穿过集市。二人眼看着就到了有间酒馆门口,李绝情指着那匾道:“这名字十分的有意思!” 杨玉城喜道:“是吧!”然后伸出手,在木门上用力的拍着,喊道:“爹!” 赵大海睡的正沉,突然听到门外喊声,慢慢的从摇椅上下来,心里奇怪:“这姑娘今天怎么这么有劲了?明明刚才还病怏怏的来着。”嘴上道:“来了!”然后走上去把门打开,见门外赫然站立着一个面生的少年。疑惑道:“这是...” 杨玉城道:“爹爹,这是我一直给您提的那个...我的大哥。”赵大海见杨玉城喜上眉梢,知道面前这少年就是女儿的解药。李绝情深深鞠了一躬,道:“伯父,您好!” 赵大海细细的审视了面前这少年一番,发现他果然是一表人才。也来了兴致,看了杨玉城一眼,发现她脸色绯红。便向李绝情道:“好俊的后生,哪边来的?”随后又问了几个问题,李绝情一一作答。 赵大海见这后生模样俊俏,性情平和。谈话间神情尽是恭敬,也心生喜欢。心想:“这小子虽然样子瞧着穷酸,但和我的玉城也算是郎才女貌,不失为一对璧人。”他是个豪爽的人,道:“那既然如此,准备什么时候向我提亲呐?” 李绝情一愣,道:“什么?”赵大海见他模样笨笨傻傻,有些不满意,但想到他是女儿的心上人,也耐着性子道:“我是问你...”话还没说完,便被杨玉城打断道:“爹,绝情哥旅途劳顿,身子有些乏了。你先别打扰他。”然后从推着李绝情,穿过遮布,到了后院。 李绝情道:“伯父...”杨玉城面色羞红,道:“我爸他说些没来由的疯话,你别在意啊。”李绝情默默的点了点头,他虽然算不上聪明,但杨玉城对自己的一番情意,他已经了解了。 过了半晌,他突然道:“小城...” 杨玉城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无言的看着李绝情。李绝情看着这双眼睛,心里暗骂道:“李绝情啊李绝情,你怎能如此耽误人家一个好姑娘。”当下决定说清自己的想法,道:“我...”嗫嚅着低下头去,下面的话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知道的。” 李绝情诧异的抬起头来,见她眼睛里盈满泪水。却还在故作坚强的道:“我知道的,好哥哥。”然后冲着李绝情笑了,笑的无比凄婉动人。 李绝情顿时觉得心如刀割,他慢慢地伸出手将她抱住,道:“谢谢你。”杨玉城伏在他宽阔的胸脯上,抽泣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早些遇到你...为什么。” 李绝情抱着她,一直道:“对不起,对不起。” 当天晚上,李绝情被安置在客房里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杨玉城拿着一个盘子敲他的房门,道:“绝情哥,起来吃饭啦!”过了一会儿竟是无人作答,杨玉城心下奇怪,推开了门,却发现床铺早已被叠的整整齐齐的。人却是已经不见。桌子上有一张字条,上书: “卿本九天仙,何必惹尘缘。” 她顿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将盘子放在桌子上,自己坐在凳子上。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她就哭了。她不准备去找,她知道,他是不会让自己找到的。 李绝情早在前一天晚上,就翻墙离开了。 他披星戴月,连夜的走,为的只是不要让杨玉城找到自己,他一天不吃不喝,也没有武功护体,走了整整一晚上,终于支持不住,脚一软,便晕了过去。 再有知觉,只觉得太阳灼热。睁开眼便口干舌燥,迫切的想喝点水。但他四下一打量,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条羊肠小径上。周围并无人烟,倒是生着许许多多的杂草。无奈,只得抱着试试的想法,继续按小径走了。 又走了几十步路,发现前方矗立着一间破破烂烂的茅草屋,李绝情抱着试试的想法,走上前去敲了敲门,却发现这门上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有求不应,另寻高明。” 李绝情心想:“这八个字写得好,在这乱世中明哲保身已是不易,又哪里有精力帮助别人呢?”这样想着,便收回了手。准备走了。 谁知,门上突然打开一扇暗窗,从里面伸出一只干枯瘦弱的手,青筋暴露,倒颇像鸡爪子。李绝情愣住了,却听的里面传来声音道:“快点吧,咱们这儿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既然找上门来,想必也做好准备了。” 李绝情直听的云里雾里,但他见那只手五指摊开,似乎在要些什么。李绝情将手放了上去,握了握那只手。却突然被那只手握住了,与此同时觉得一股强大的劲力袭来,李绝情惊叹于这只瘦弱的手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劲力,竟好像要把自己的手捏断。李绝情忙不迭的抽手出来,听见里面那人用愤怒的语调道:“哪来的雏?竟敢在这儿消遣洒家?” 接着门被推开了,门口竟然站着一个模样奇丑无比、身着黑衣的瘦子,个子不高,他的两道眉毛好像是毛毛虫一样,胡子十分浓重,竟然从头直垂到脚。看了让人发笑。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不住的用蒲扇扇风的胖子,肥肉随着他的蒲扇摆动一颤一颤的。那胖子问道:“三弟,什么事情这么生气?”那黑衣瘦子一把将李绝情像提小鸡那样提起来。李绝情这时才意识到这人武功不凡,却见他咬牙道:“这娃娃无故上门来,两手空空,消遣洒家!” 李绝情欲为自己辩解几句,突然听到另一个声音道:“见你面生,哪里来的?”李绝情四周看了看,问道:“屋子里还有人吗?”那黑衣瘦子又加紧了手上力度,道:“我掐死你...” 李绝情只觉得这个人实在蛮横的紧,便双手箍住他的手掌,道:“你放我下来。”那黑衣瘦子却仍然怒目而视,里屋的胖子也道:“三弟,你就放他下来吗,这小相公怪秀气的,且听听他要说什么。”黑衣瘦子恨恨的看了李绝情一眼,铁一样的手收回了。李绝情直被掐的面色紫青,呼吸不畅。跪在地上好久才恢复过来。 见李绝情面色缓和过来,那胖子问道:“小相公,何事叨扰我们?”李绝情恨恨的看了黑衣瘦子一眼,道:“我只是口渴了,想要碗水喝罢了。哪知道这家伙这么蛮横,先是说了一段我听不懂的话,然后又把手伸出来。我哪知道是什么意思,只将手放上握了一下。结果...结果就被他捏的上不来气呗!” 那大胖子哈哈大笑,道:“竟然如此,那你快走吧。别耽误行程了。”李绝情心里不平起来,怒道:“他先对我动手,连我的手差点被他捏断,然后你们居然叫我走?!” 又是那个声音道:“小相公,我们看你初来乍到,才放你走,难道我们‘鬼见愁’三兄弟的门是随便开的吗?”李绝情一听又是那人,四下察看,却不见。向下一看,却发现一个,个子只有李绝情脚根到膝盖那么高的人,李绝情不禁哑然失笑,道:“你是...” 胖子摇摇蒲扇,道:“西北三怪之一,鬼见愁三兄弟,你现在识得了?” 李绝情摇摇头,道:“我自然是识不得的,你们到底是谁?” 那矮子道:“你不需了解,既然敲开了我们的门,便是有求于我们。” 李绝情又道:“可你们门上不是写着‘有求不应,另寻高明’吗?怎的又...” 胖子接过话道:“我们向来是没钱不办事,有钱鬼推磨。没有个百八十两银子是请不动我们的。” 李绝情又审视了一下三人,发现三人虽模样古怪,但都像是身怀绝技之人。于是拱拱手,道:“在下李绝情。” 胖子摆摆手,道:“帮不愁。” 瘦子翻个白眼,道:“愁不帮。” 最后是那矮子道:“不帮愁。” 李绝情摇摇头道:“兄弟仨人,没一个肯帮愁的,却不知道锦上添花有何意义,雪中送炭才是英雄之所为,晚辈今日不知规矩,若有得罪之处,烦请谅解。”接着转身要走。 谁知不帮愁却以极其快的身法闪至李绝情面前,阴沉着脸道:“相公今日上门来,两手空空不提也罢,竟然反过来教训我们兄弟三个,不知道是何居心!” 李绝情这时才看清他的脸,他虽然身矮似孩童,脸却是耄耋之形。李绝情道:“看来今日是不让我过了。” “是。” 小小的茅屋瞬时间满溢杀气。 断眉狮子 李绝情握紧拳头,他十分的紧张。他既已武功尽失,那是自然不能和这三个高手相提并论的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性子倔,道:“要打,放马过来吧!”语气里满是视死如归之意。然后胡乱的摆个姿势,也不管是否符合章法。 愁不帮冷笑道:“好说了!”两脚向前大踏一步。那双铁手顷刻间就已经到了李绝情的面前。李绝情知道自己只有一死,也并不闪躲,只是长吸一口气后乖乖的站着。等待结局的降临。 谁知,愁不帮的手到了半空中却停下了。李绝情看看他,发现他面色很是难看,眉毛和胡子一颤一颤的。李绝情不明所以,问道:“你怎么不动手?”愁不帮却极其恼怒的看了他一眼,喝道:“赔本的生意洒家向来是不做的!”然后双手背到身后,蹭着胡子走了。 那帮不愁也诧异的看看三弟,然后向李绝情一拱手,道:“小相公,我再问一句,您是何方神圣,上我们‘鬼见愁’三兄弟的门干嘛?”李绝情觉得这胖子并不很凶恶,对他的耐心和好感自然比那二人多些。便也恭恭敬敬的行个礼,道:“大叔言过了,晚辈真的只是想讨碗水喝罢了。” 那三人面面相觑,似乎都不相信他的话,又是过了片刻。愁不帮向帮不愁低声耳语几句,说完他的话,转而站在一边。而帮不愁则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扇子,慢慢开口道:“渴了想讨水喝,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我们三兄弟从来是‘没有银子别开口的’,所以要让我们给一口水也不是不行,你得先替我们办一件事。” 李绝情忿忿的想:“这群家伙忒也势利,我不过是喝口水,便要我去给他们办事...唉,我现在武功尽失,在这险恶的江湖里竟连口水也讨不到...” 帮不愁见李绝情神情之间颇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还以为是他不愿意,便摇摇蒲扇,悠然自得地道:“小相公,现如今方圆几十里你是找不到第二家给你喝水的了,你看你细皮嫩肉的,要是没水喝渴死在这沙漠里,晾成一具干尸,岂不可惜?” 李绝情心念一动,转而又想:“要是正如这家伙所说,我便是千古以来第一个渴死的英雄了,这也太过分。”便点点头,抱着试一试的想法道:“你要我做什么?”帮不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道:“不急,不急...”然后走进屋内,盛出一瓢水。端给李绝情,道:“小相公,来把它喝了吧。” 李绝情实在口渴,他连句谢谢的话也来不及说,接过来便痛痛快快的喝了个干净。愁不帮冷冷的看着他,两只宛如盘龙虬结的手随意的夹在腋下,毛毛虫一样的眉毛耷拉着,看得李绝情很不舒服。他喝完了水还不止的咂巴,仿佛在回味。突然,他好像想起什么,猛的抬起头来直视着帮不愁。其中什么意思真个是显而易见。 愁不帮气得吹胡子瞪眼,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既然已经答应帮我们做一件事,我们何必给你下迷药?”李绝情才放下心来。随后又倍感不够喝,又自己喝了两瓢。 喝完了水,李绝情坐正呼吸,张开嘴吸气,顿时觉得一股清爽的空气直通入肺。再呼一口,浑身上下的筋骨宛如不存在一般。整个人说不出来的轻松安逸。 一直没有说话的不帮愁开口道:“既然喝了水,权且听听你的活计吧?” 李绝情点点头,道:“那是自然,你只管说。” 不帮愁眼睛吐露出悍杀的凶光,这眼神毒辣犀利,再想想这么个畸形古怪的童形老汉,竟然是“鬼见愁”三兄弟之首。李绝情细细想了想其中见解,只觉得一股畏惧在心里油然而生。 不帮愁自顾自的道:“这活呢,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只是让你去芦苇荡里,找一个屠夫,向他称一斤肉。” 李绝情心想这简直易如反掌,见不帮愁没有下文,便有些讶异的道:“就这?” “嗯。” 李绝情有些哭笑不得,道:“你们三兄弟真是够懒的,连趟路也不肯跑。”话音甫落,兄弟三人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李绝情觉得这三个人简直古怪的要命,也不愿和他们掰扯,伸出一只手,道:“我没银子,给些钱才行啊。” 愁不帮和帮不愁又是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李绝情被他们笑的有些生气,道:“干什么?”过了一会儿,愁不帮站起身来,恶狠狠的道:“臭小子,我们兄弟三个的兜子向来是只进不出。你今日大斧抡到鲁班门口了,还不自知?还敢有胆量要钱?!” 帮不愁又摇着蒲扇道:“再说了,那位老兄的肉,不用钱买。” 李绝情又是糊里糊涂的,问道:“怎么?他做人很好嘛?” 帮不愁简直要笑的站不起来了,扶着膝盖道:“好,好,岂止是好呢!” 李绝情倍感无趣,转身走了没几步,突然听到帮不愁笑着道:“小相公,一个上午之内,拿着肉回来。我有办法帮你去除体内的‘断肠散’。” 听着这话,李绝情猛的一回头,怒道:“你说什么?” 帮不愁笑着道:“毕竟,你红口白牙一张嘴,我们兄弟三人不能全信,给你身上留个标记。我们才好安心。” 李绝情愤怒的看看帮不愁,转而又看看愁不帮,道:“你不是说不会给我下迷药吗?” 帮不愁又换回了之前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道:“我是说过不会给你下迷药,可断肠散也不是毒药啊。” 李绝情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心中想:“我要是武功还在定将你们打的落花流水。”不帮愁冷冷的道:“请便吧。”然后跳起来,双手在李绝情肩膀上一搭,发力一送。李绝情就被推出好远好远。摔了个灰头土脸。愁不帮哈哈笑着,关上了那扇门。 李绝情从地上爬起来,他倍感沮丧。他拍拍身上的土,也并不感到压力有多大,相反,他十分的释然,心想:“这三人卑鄙无耻,给我的差事也定无那么简单。就算我拿回那东西,想来他们也未必会给我解药。索性我也别去找那个屠夫了,到处转转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李绝情走出了十几里地,现在太阳虽然毒辣。但李绝情肚子里已灌饱了水。所以走了这么长的路并不会觉得口渴。 李绝情没有方向,他随心而行。眼看着来到一片树木茂盛的丛林前,他抬头看看,突然心中一酸。想起了童年时和陪伴自己的那只豹子。“它还好吗?不知过得怎样?”李绝情这样想,又抬头看了看,喃喃自语道:“我就把墓地选在这儿吧。”然后慢慢的走了进去。 这森林和当年山脚下的森林比起来,却又是大同小异了,骆漠原是大漠,铁打不动的热。昆仑山是雪山;从一而终的冷。上次那片森林有遮风挡雪的山洞,这地方简直是个避暑圣地。李绝情慢慢的走进丛林深处,选了个树桩子靠。 他就这样靠了一会儿,神游九天。一时想起了许多故人,一边又忍不住幻想未来。却又心灰意冷道:“我哪里有未来呢,我的未来不就是死在土里,养分被大地吸收。来年开出的花和结的果子都是...我的孩子。” 这话本也没错,从另一角度看,这确实是一件造福自然、千秋万代的事情。至于他怎么想到的。少年喜怒无常、性子飘忽不定也实属正常。由花想到果,由生想到死。李绝情靠在这树桩上,幻想自己死后,这片森林是如何的茂盛繁荣、鸟儿的歌声是多么的清脆悦耳。树上结下来的果子有多么香甜可口: “鸟儿得会说话,这样我死之后你们就可以把我的故事叽叽喳喳的说给别人听。我有多么多么的伟大。是如何在苟且偷生和从容就义间作出选择,我死之后又是如何化作春泥来护花...男女老少听闻我的故事皆是闻着伤心听者落泪。大家都竖起大拇指夸赞:‘李大侠,大英雄!’” 李绝情正天马行空的想着,突然头感到被砸了一下,李绝情十分的生气,捂着头向上看去,却发现树上只有几颗果子。李绝情这才反应过来,目光向地上扫去,果然发现了一颗红黄相间、模样平整的果子。正所谓不见不想。李绝情一看见果子就觉得肚子饿了起来。他倒也不在意这果子是否有毒,反正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李绝情抓起果子,吹了吹上面的泥土,然后张开嘴咬了下去。 他吃得很快,还没来得及细细的品尝,就将整个果子连核带皮的吞了下去。以前他曾听娘亲说过吃果子不吐核,果子会在肚子里生根发芽。不过将死之人,哪里会在乎这些东西,李绝情把果子吃完,又靠回到树桩上,他的心也真是够大的。竟然打起了盹... 李绝情睡了没一会儿,突然听到树叶簌簌作响的声音,他睁开眼睛四处瞧瞧,不瞧还好,这一瞧就让他吓破了胆,李绝情竟然发现一只吊睛白额的大虫正舔舐着舌头向自己走来。 不过李绝情慌了没一会儿,便又释怀的想:“反正都要死了,死在老虎的嘴里也算是一种挺英雄的死法,那就这样吧。”这样想着,李绝情不再挣扎,安然的靠在树桩上,闭上双眼。静待老虎的利齿咬破自己的喉咙,再痛饮自己滚烫咸腥的鲜血。 片刻间,耳又听取落叶声潇潇,睁眼再看落花影飘飘。一道白光闪过,一个巨大人影在树杈间来去自如。老虎看见那人好像看了瘟神一般。慌乱的反身而逃。李绝情看不太清那人身影,只见他在一处树杈上纵身一跃、轻舒猿臂,将一柄长约四尺、宽略六寸的大屠刀捅入老虎的要害,老虎登时毙命,雪花染红了虎皮。好像是在大漠里,下了一场血雨。 李绝情在一旁看的入迷了,心中暗自揣测:“这人兵器虽长,但杀虎的手法极其纯熟,轻功也算得上百里挑一了。”那人转过身来,看见李绝情目瞪口呆的。便向他摇了摇手,李绝情也反应过来,这下打量了一下那人。 只见那人估摸三四十岁,两条眉毛又粗又黑,右边的断了一处。鼻子又大又高。身材魁梧高大,身长八尺、肩宽胸阔、粗手大脚。衣服是由许许多多不同颜色的的野兽皮混上粗布编织成的,腰带由于不常清洗,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是用什么染的也可想而知了。 “这人身材如此高大,竟然还有如此了得的轻功!”又看看他手上的那柄似剑非剑,似刃非刃的兵器。联想到鬼见愁三兄弟说的话,莫非这人就是他们口中的屠夫? 李绝情不由得起了几分提防的心思。那人却自来熟的向他靠近,李绝情见他刚才杀虎不眨眼,又能被鬼见愁三兄弟避之不及,想必他的可怕是更甚一筹的了。 “竟然如此,我便绝不能死在这人手里!”李绝情坚信这世间邪不胜正,所以在他的心里,他哪怕是死无全尸,也要让这个家伙尝到些苦头后知难而退,从此再也不敢欺害忠良。 李绝情表面上安之若素,心里已是草木皆兵了。 那人走近,似笑非笑的审视了一下李绝情,道:“你喝酒吗?” 李绝情没想到这个人会问出这么个不相关的问题出来,也有些懵,不待他作答。那人已经豪迈的坐在他的旁边,从腰带里拿出一个葫芦喝了起来。几口酒下肚,那人把刀插在一旁,把葫芦拿在手里,问李绝情:“你为什么来这儿?” “...” “不说?不说也无妨,人这一辈子能说多少话?能喝多少酒?!”那人拿起手中葫芦,咕嘟咕嘟的直往肚子里灌。 李绝情被他说的热血沸腾,又看他是个十分豪爽的人,也忍不住道:“给我来一口!” 那人愣了愣,道:“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然后将手中葫芦递过,李绝情也效仿他那样仰头牛饮。无奈酒味辛辣,李绝情被呛得鼻子口里全是酒。不住的咳嗽,那人放声大笑,不知为何,这笑声在李绝情听来十分的亲切,于是他也笑,两个人笑声惊天动地,惊散了一片在枝头栖息的鸟儿。 那人又道:“你既然会说话,就应该回答我的问题,你来这儿干什么的?”李绝情一口酒下肚,面红耳赤的道:“我...我当然是为了活命才来的。” “活命?”那人来了兴趣,取走李绝情手中的葫芦。分明是要他讲了。李绝情拍拍手,道:“好吧!讲也无妨!操他妈的!”李绝情就把自己口干舌燥、上门讨水,误入贼窟的故事统统讲了。完事后大笑道:“你说说,这还有什么活头呢!”接着突然感觉到肚子一阵奇痛袭来。李绝情看看远处被染成金色的西山。知道这是药效发作了。李绝情痴痴的道:“我这一辈子,也如这夕阳一般啊...” 那人面色却完全不如之前那么轻松,他缓缓开口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李绝情点点头,指着他插在地上的那把刀,道:“看看你这把刀,我就知道你就是他们嘴里的屠夫了。” 那人突然激昂起来,站起身抽出刀,骂道:“我平生从未错杀一个坏人,死在我手下的强盗山贼不知多少。那鬼见愁兄弟也是我的手下败将,他们一直记恨于我。便让你来我这儿对暗号!”又转过身将刀指着李绝情,问道:“你为什么不说?” 李绝情惨笑道:“我都是快死的人了,哪能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呢?” 那人仿佛大受感触,便从怀里掏出一颗黑黑的干枯掉的东西,十分的恶臭。他把这东西递到李绝情面前,道:“这是蛇胆,我一直留一颗在身边,你吃了它吧,能止住你的毒发。” 李绝情看看那蛇胆,又看看那人,拱手作揖道:“敢问英雄...” “西北三怪之首,断眉狮子,宇文一刀。” 李绝情只觉得这人从行头到办事再到名号,没有一处不豪气。他接过蛇胆,将它囫囵吞咽着吃了,然后道:“在下李绝情。” 那人又把刀插在地上,坐在他旁边,道:“小兄弟,我佩服你的很,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的深明大义。”接着顿了顿,又道:“我宇文一刀杀野兽,杀奸寇,自以为已经算得上侠义,但现在看来,和小兄弟相比,却是远远不及了。” 李绝情吃了蛇胆,感觉好了些,他激动的道:“宇文大哥千万别这么说,晚辈向来是拿您这样的人当榜样的。” 宇文一刀看了看身边这个少年,他也激动的道:“好得很,绝情兄弟,你若看得上我这个大哥,我们歃血为盟,结拜如何?!” 李绝情忙道:“求之不得!” 二人在地上刨拉两个土堆,各自洒了几滴血进去。宇文一刀抱拳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今日我宇文一刀和李绝情结拜为义兄弟!我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二人齐齐叩了三个头。 李绝情激动的想:“大哥算是我第一个志同道合的好朋友了!有这样的朋友相助,杀上临天顶,直取梁忘天的人头,又有何难!” 宇文一刀扶他起来,道:“义弟,你先歇着,大哥随后就替你出头!”然后将李绝情安置好,坐在他旁边。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起来: “大哥,你这口宝刀真是威猛啊!” “哈哈,贤弟说笑了,大哥身子大,这刀自然也要大上些许,此乃精钢所铸,由于大哥所杀的尽是些畜**人,这刀的名讳叫‘杀猪刀’。贤弟若喜欢的话,尽管拿去把玩好了。” 李绝情见宇文一刀如此不爽利,甚至敢将自己的吃饭家伙转手让给见面不足一天的义弟,对他的敬佩之情更加深了。但是心中又有一个埋藏很久的想法不得不说,思考半晌后还是说了出来: “大哥,为何那鬼见愁三兄弟势利非凡,却能和你相提并论呢?” 宇文一刀叹了口气,道:“其实,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数年前,我们五个人也不被叫做‘西北三怪’,而是‘西北三杰’。那时候的鬼见愁兄弟三个是人不符其名,出了名的热心肠。直到后来搭救了一个过路人,那过路人晚上就盗去了鬼见愁三兄弟所有的积蓄,将他们的父母也残忍杀死。那之后,鬼见愁三兄弟心性大变,我也被跟着叫‘西北三怪’了。” 李绝情颇有感慨,心想:“原来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一味的善和恶,像鬼见愁三兄弟,以前也是很好的人啊。” 之后二人又聊了许多许多,当李绝情害羞的把自己对雪儿的倾慕之情如实相告时,宇文一刀突然红了脸,急道:“你千万别和女儿家家的走太近,她们表面上好,心地可坏的很呢!” 李绝情奇道:“怎么了大哥,你是...”宇文一刀见说错了话,忙岔开话题,过了一会儿,看夕阳落山,月朦胧。宇文一刀拔起插在地上的刀,扛在肩上。抬头看看月亮,道:“是时候了。” 意乱情迷 蛇胆虽然可以镇住毒发,但毕竟不是解药。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解毒,还是得从鬼见愁三兄弟手里把解药拿回来。 二人从树林里往鬼见愁三兄弟的住处走,宇文一刀行在前,李绝情行在后。李绝情一边走,一边惊叹于宇文一刀的轻功,他身体如此巨大,但动作又是如此敏捷。李绝情若脚底稍微泄点力气,宇文一刀就已经在两三丈开外了。 二人于黄昏处动身,快到地方时已经入夜。宇文一刀见茅屋已经可见,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斤肉,交到李绝情手里。让李绝情打头先行,等他们放松警惕后自己再动手。李绝情照办了他的嘱托,自己动身去敲了敲鬼见愁三兄弟的门。 过了一会儿,上面果然开出一扇小窗子,愁不帮又把自己的那只手放在窗台上,李绝情这次没有犹豫,将肉放在了他的手上。那手一拿到东西就如闪电般迅速的抽回了,过了一会儿屋内传来一片议论声,愁不帮过来打开了门,道:“好小子,看不出来,有点本事!” 李绝情没有再管他,径直走进了屋内,坐在椅子上。帮不愁见他颇有不满,忙摇着蒲扇讨好的道:“我就说小相公是武曲星下凡你们还不相信,这事非他莫属,没有个两三百的道行哪能打败那头狮子呢?相公,你把他怎么样了?” 李绝情点点头,这才缓缓开口道:“不急,从狮子嘴里叼肉...自然是极难的事...但是小爷我办到了...你们是不是该把解药拿出来了?” 帮不愁笑嘻嘻地摇着蒲扇道:“小相公,蛇胆好吃不?” 李绝情闻言一惊,站起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愁不帮冷笑道:“你也忒把我们瞧的小了,断肠散原本在黄昏时就会发作,你现在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声称自己打败了断眉狮子。把我们当两三岁的小孩儿哄骗呢?” 不帮愁缓缓的道:“小孩儿,你这肉是从哪里来的...不说的话...”说着慢慢靠近,举起一只手,不知为何,他那小小的身躯竟颇有威慑力。但李绝情也不是吃素的,他反而正襟危坐,双眼直视不帮愁,道:“你来吧,小爷我坐这儿不走了!” “好后生,别了!”不帮愁一个踩地便跳的老高,几乎有房子那么高。然后双手挥舞,身倾前扑,那姿态宛如一头饿虎正在扑食。正当李绝情准备从容就义的时候。突然从房梁上传来一声: “手下留人!” 这声音传出去的众生百态:李绝情大喜过望,大喊:“大哥!”鬼见愁三兄弟则像见了鬼一样。不帮愁将几乎要碰到的手收了回去。这时,从梁上下来一个人。正是宇文一刀。 宇文一刀挡在李绝情面前,像一座山一样。手持着杀猪刀,环顾四周,雄狮般的双目圆瞪。将目光一一从鬼见愁三兄弟身上扫过:愁不帮低下了脑袋、帮不愁用蒲扇挡住了脸,不帮愁站在一边,十分机警。他个子十分的矮,宇文一刀整整有五六个他那么高。 李绝情喜道:“大哥,你来了!”宇文一刀也关切的道:“贤弟,做哥哥的刚才在梁上,一直在听你们的对话和观察你的表现,很不错。生死关头仍能恪守道者,大丈夫也。”李绝情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您过奖了。”又心想:“大哥的动作真是敏捷,在梁上以如此大的身躯活动竟然还能不被发现。” 帮不愁见气氛剑拔弩张,似乎马上就要动手,忙陪着笑道:“原来小相公和一刀大爷是兄弟呀,真巧真巧。”宇文一刀轻哼一声,左手一转,李绝情只觉得一把白光在眼前闪过,顿时杀猪刀就已经搭在了帮不愁的肥肥的脖子上。 愁不帮急道:“你...”说着摩拳擦掌欲上前动手,却被帮不愁示意万万不可。只好气呼呼的在旁边一站,眼睛死盯着那把刀。宇文一刀冷笑道:“你是我这口刀下最肥的猪了。”帮不愁也并不很生气,仍然笑嘻嘻的道:“是,今日若有幸在宇文大爷的手里活过,我也算不枉此生了。”不帮愁作为大哥业也发话了,他道:“宇文一刀,大家同是西北三怪,你何必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后生伤了和气呢?” 宇文一刀不屑的道:“这是侠义道!”李绝情在一旁听着,睁大了眼睛: 这是侠义道! 宇文一刀又接着道:“原本你们鬼见愁三兄弟只是有些势利,倒也罢了,今日竟然对一个后生下毒。我就忍不了,想活命的,速速拿解药来!” 不帮愁冷笑道:“宇文一刀,我们鬼见愁三兄弟能和你相提并论,靠的也不是见风使舵和趋炎附势啊...” 宇文一刀大怒,道:“你是不肯的了!” 愁不帮也道:“我们兄弟三人自知不是你的对手,索性来个鱼死网破吧!”然后架起铁一般的双手,冷冷的注视着宇文一刀。这倒出乎了宇文一刀的意料,他看看被自己要挟的帮不愁,他那张嬉皮笑脸的脸上竟然也有一股视死如归的凛然正气。宇文一刀大怒,道:“好,我就如你们所愿!”接着正欲调转杀猪刀,突然感到被拦住了。而这股力气,是从背后的传来的。 众人无不诧异,就连平日里波澜不惊的不帮愁也是微微的睁大了眼睛,仿佛不可置信的样子。 李绝情结结巴巴的道:“大哥,贤弟请你饶他们一命。” 这话一出口,鬼见愁三兄弟哗然,宇文一刀更是气极反笑,心想:“我这个兄弟脑子糊涂了。”道:“义弟,他们可都是恶人啊!” 李绝情又道:“是啊...可是...你也曾经跟我说过...他们原来都是很好的人...” 此言一出,愁不帮微微一怔,手也慢慢的垂下,却被一旁的不帮愁冷冷的提醒一句:“三弟,别放松警惕。” 宇文一刀道:“可...他们要杀了你啊!” 李绝情毅然决然的道:“只要他们能改邪归正,一心向善,我一个人的死,又算得了什么呢?大哥,您相信我一次,就这一次,给他们三人一个机会吧!” 宇文一刀低下头去,略一思忖。随即冷冷的道:“你要做圣人,那就做吧!”然后抽回杀猪刀,大步流星的走出了门外。李绝情忙追了上去,道:“大哥!你去哪!”只听得那头道: “贤弟!山高路远!咱们江湖再见!” 李绝情看着那个背影,有怅然若失的神情,他随后又走回茅屋。将鬼见愁三兄弟挨个看了看,道:“以后...好好做人吧...”然后转身欲走,突然,一道黑影闪过,一只铁手对准了他的面门,正是愁不帮。他冷笑道:“你放过我们,以为我们会领情放过你是吗!” 李绝情淡淡的道:“我说了,你们以后好好做人吧...”此言一出,愁不帮愣住了。 李绝情走了,这次,没有人拦他。 他走出十几里外,突感肚子一阵绞痛,他疼的冷汗出来了,抬头看看朗月繁星,轻叹一声,正欲继续赶路。突然听的后面有人喊: “少侠留步!” 李绝情十分诧异的回头看看,这声音果然是帮不愁发出来的,只见他肥肥大大的身躯坐在一匹马上,那马仿佛要被压扁了。话音甫落,马已经载着帮不愁到了李绝情面前了。帮不愁一下马,李绝情才发现,他的身后坐着不帮愁。 李绝情问道:“是来看看我有没有死透吗?”帮不愁摇摇头,从马鞍包里取出一个葫芦和一包药粉,将药粉倒进葫芦里,上摇下晃的搅匀了。然后递给李绝情。 李绝情一愣,道:“这是...”帮不愁正欲回答,不帮愁突然道: “毒药。” 声音冷冷的,帮不愁无奈的笑笑,耸了耸肩。李绝情发现,他这次挂在脸上的笑容,十分的温暖真诚。于是心头一热,接过葫芦喝了个干净。 待他喝完,不帮愁依旧用那冷冷的声音道:“我们鬼见愁三兄弟虽然不想领你的救命之情,但毕竟是受了。老祖宗向来说拿钱办事...” “一命千金。”这声音不是帮不愁说的,李绝情回头一看,愁不帮不知何时也站在了身后,他的胡子一翘一翘的,十分的滑稽有趣。 不帮愁翻翻白眼,继续道:“对...一命千金,三条命呢,就是三千金。你给了我们三千金,我们帮你三千个忙。” 李绝情哈哈大笑道:“可真是生意人,罢了罢了,我救你们从来也没有贪图过别的什么。你们不必这样。” 不帮愁却坚定不移的道:“这是规矩,无功不受禄,你若是不接...”说着将手指指节捏的嘎吱作响。 李绝情哭笑不得,道:“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不接受帮助就要被打。罢了罢了,也别帮我三千个忙,你们这份心是千金不换的。既然三个人都有三颗心,也就是三千两黄金,那就帮我一个忙就好了!” 不帮愁微微一怔,喃喃自语道:“千金不换...” 李绝情摆摆手,道:“那我走了,你们多保重!” 帮不愁也摇着蒲扇道:“少侠保重!” 李绝情从愁不帮身边走过时,突然被他伸出的胳膊挡住了,李绝情看看他,却发现他伸出了一只手,李绝情随即心领神会,哈哈大笑。握了握他的手。愁不帮那张脸上,也出现了一抹久违的笑容。 星光明月,清风许许,路虽泥泞,心至赤诚。 帮不愁摇着蒲扇喃喃的道:“不知何时再见呐...”不帮愁冷冷的道:“他都不一定活到明天,先回家吧。” 愁不帮牵来了马,三人返程回去了。 ...... 江湖非常的有意思,地主老财往往最吝啬。家徒四壁最仗义。武功好的越隐姓埋名,武功差的越喜欢抛头露面。 那些循规蹈矩、本本分分的俊美少年,偏偏没有一个四处留情、神经大条的浪荡子更讨女人喜欢。 蔚成风回去后茶饭不思,寝食难安。他实在无法想象那个流里流气、无礼莽撞的李绝情,竟然是杨玉城的心上人。 他知道,但是不敢相信。二者并不冲突。 其实蔚成风真的是个蛮讨女人喜欢的公子哥,他读过的书要比李绝情多,他的教书先生也是前任探花。他家景殷实,父母是做生意的。再说武功,李绝情那小子武功尽废,又怎么及得上自己的狂沙剑法?“我方方面都胜过了那小子,何至于此?”蔚成风愤愤不平的想。 蔚成风也是一个很偏激的人,他越得不到什么,越要发狂的去追求,剑同理、酒同理、女人同理。 他长得秀气,对女人笑笑能笑红她们的脸,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的身边就全是女孩子了。男孩们也许是鄙视,但更多的也许是嫉妒。总是要嘲笑他长得像个女孩子,蔚成风从小就因为这事叫苦不迭。所以他总是想找一个武功好的女孩子,也许是为了弥补自己这张脸给自己带来的缺憾吧。 他和“有间酒馆”的老板的千金很快就耍到了一起,毕竟看着这张脸,你已经没法拒绝他了。 蔚成风故意的骂脏话,走路像那些醉汉们一样疯疯癫癫,动手做事也要努力的效仿在家里打杂的伙计。吃饭也是赤膊露脚,蹲在门槛上,和那些泥腿子一起吃。 他以为这样自己就可以和男孩子们一起玩了,谁知他们还是把自己排斥在外,而且看他的目光更厌恶了,有一天那里面一个最大的孩子指着蔚成风道:“你是个混混,我们不和你一起玩。”然后哄笑着四散跑开了。 年幼的蔚成风就愣在原地,好像三九天被人一盆凉水从头淋到脚。 他在那之后才知道,有些人是没办法被讨好的。如嫉妒你的男人,如移情别恋的女人。 现在他正站在码头上,耳畔不断回响着杨玉城曾经说过每一句话。童年的记忆又回到了脑海。 他低头看看,水深不见底。恍惚间,他生出放弃的念头。 “我累了。”这个念头电一般闪过,他也电一般的直坠入水... “水很凉很刺骨。”这是蔚成风在有知觉前唯一的想法了。 ... 不知什么时候,他被晃醒了,他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身处船上,而面前,是一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姑娘。 她的眼睛又大又好看,好像大漠的天空中划过的一道春雷,鼻子小巧可爱,便是无锡最好的匠人,也捏不出这般精致的鼻子。她的嘴也很妩媚,现在,她正吃惊的用那双眼睛看着蔚成风。 “小城!你是小城吗?你是天上的仙女!是不是?”蔚成风情绪激动,握住了姑娘那条柔若无骨、白白嫩嫩的手臂。姑娘的脸顿时红了,她螓首微垂,摇摇头道:“不是的,你认错人了。” 蔚成风顿时怔住,随后像瘫倒一般的靠过去,喃喃自语道:“是,你终究不是她...”然后又从捧了一捧水,打在自己脸上。呆呆地望着远处,过了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叨饶了姑娘,麻烦停一下船。我要走了。” 姑娘问道:“你要去哪里?” 蔚成风顿了顿,道:“哪里都好吧。” 姑娘坚定地摇了摇头,道:“你现在受了寒气,万万不可再多活动了,还是赶快跟我回家。我让爹爹为你治伤。” 蔚成风大受感动,转过来看看这个美貌的姑娘,一激动便握住了她的手。道:“姑娘,你人真好。” 姑娘很害羞的低下了头,道:“先不说那么多了,你为什么要跳河呢?” 蔚成风摇摇头道:“我钟情于一个姑娘,可她却另有了意中人,我心里难受。便想一死了之。” 姑娘突然也像被电击一样的抽搐了一下。蔚成风忙道:“你怎么了姑娘?” 那姑娘不知何时就变得泪眼婆娑,她道:“我...我也不知道...我等的人什么时候才出现...” 蔚成风颇有同感,道:“等一个人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那姑娘抽泣着想了半晌,才道:“也许会很迷惘吧。” “像喝酒忘了付酒钱,既担惊受怕又不知道在期盼什么吧。” 那姑娘“噗嗤”的破涕为笑了,道:“你说话和那个家伙很像。” 蔚成风笑着拍拍手,道:“能有姑娘心中人的万分之一,我也算是有福气了。” 话刚说完,就意识到有些不对,二人都有些害羞的红着脸低下头去。结果发现彼此都在偷偷的看着对方。不禁又放声大笑。 那姑娘兀自抿嘴笑个不停。蔚成风已经不笑了,在月下欣赏她惊艳的侧颜。不知何故,一种奇异的感觉升上心头。他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那姑娘发现蔚成风还在看自己。不由得嗔道:“你到底在看什么呢?” 蔚成风脱口而出道:“我看姑娘长得真好看。” 姑娘脸又羞红了,道:“瞧你那样子,肯定经常给女孩子说这话!” 蔚成风急忙辩解道:“我不是,我没有。”此言却真的非虚,蔚成风很少向女孩子说这么直白的话。 姑娘这才抬起头来,一对眸子在星光下闪闪发光,道:“好吧,权且信你一次!” 蔚成风看了看那姑娘,终于鼓起勇气道:“姑娘,在下想讨要个你的芳名。” 姑娘没有回答,蔚成风连忙道:“在下...在下西北蔚成风!” 姑娘这才莞尔一笑,道:“我是灵峰夏候雪。” 寂寞梧桐 你问李绝情知道怎么走吗?他不知道。 李绝情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与生俱来的乐观,最大的缺点是盲目的乐观。 别了鬼见愁三兄弟后,李绝情到处瞎走,也不知道路。走到一会儿他感觉有些困了。就躺在路边睡了一觉。心里什么也不去想。 到了次日清晨,李绝情醒了过来。他睡眼惺忪、鬓发散乱、蓬头垢面。看起来好像一个小乞丐。但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形象,起身拍了拍屁股上面的土。四周环顾了一下,见天高日远,路长脚短。实在是迷惘。 为了避免上次喝水的情形再发生,李绝情决定先到镇上去,看看有没有哪家饭铺的老板招帮手,自己刚好可以胜任,这样一来,肚子和资金问题都解决了。李绝情自信道: “只要这样,我只需要两三年,定能重返中原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李绝情开始寻找村子或镇子。但西北贫瘠,官道甚少,乡间小路更是阡陌纵横,一不小心就迷路了。李绝情一通瞎走,勉强算是走出了死胡同。但是走着走着,突然看见了了一块很大的空地。说来奇怪,这空地上只有沙石,而空地周围却都生着一大片杂草,将它包围了起来,好像一个人的头发:中间秃着,周围却都长着毛。 李绝情没有在意,而是继续走他的路,走了几里,看见了前方有一个村子。李绝情开心道:“真是心想事成啊。”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村子门口。 奇怪的是,这村子门口居然没有人把守,李绝情觉得奇怪,往里再走几步,却发现一个人也没有。突然发现一个神情慌张的农妇抱着婴儿从一间茅屋出来了,李绝情喜出望外,刚想上前打个招呼,谁知那农妇一见到李绝情便吓得面色苍白,跪在地上,怀中紧抱着婴儿。颤抖着道: “家里...没东西了...” 李绝情又奇怪又纳闷,欲走近点问个所以然出来,那农妇见他靠近便吓得哭出了声,道:“大爷...你...你放过我的孩子吧....”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是泪水涟涟。声音哽咽。 李绝情看得心中如刀割一般难受,他扶起那农妇,道:“大婶,我是来村子里找活计干的,这儿怎么了?” 在此之前,农妇将头埋得很低,仿佛是故意不让李绝情看见她的脸。待李绝情说出这句话后,她才犹犹豫豫的将头微微抬起,见面前的人虽然脏兮兮的,但是个很俊秀的少年。这才放心下来,长出一口气,又顿了一会儿。仿佛是仍有心悸。 过了须臾,她才伸手抹掉泪水,结结巴巴地讲了起来:“我们这儿...因为村里人惹了一个匪帮的大小姐...所以马贼放话,要在今天下午屠村。乡亲们都已经跑了。你也赶紧跑吧小伙子。” 李绝情怒火中烧,道:“这些马贼忒也猖狂!青天白日下,哪容得如此胡作非为!” 农妇道:“是啊,但...我们贫贱,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知晓的...”李绝情直听的心酸不已,他道:“大婶,您快带着孩子走吧,我保护您。” 农妇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似乎并不相信他的实力。但眼下自己带着个孩子,是走不远的,除了相信他,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她点点头,道:“小兄弟...有劳你了...” 李绝情问道:“大娘,咱们要去哪儿?” 农妇道:“先回我娘家吧,在几十里外的青水坝。” 李绝情应了。几人立刻就动身。由于农妇看着累,李绝情主动提出要替她抱孩子。但农妇却显得极为反抗,甚至道:“你要是替我抱孩子,那我就死了算了。” 李绝情当时便理解,农妇还是不完全的信任自己,把自己当成了偷奸耍滑、作奸犯科之人。他有些生气,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这也怨不得这位大婶,她每天打交道的,可能都是些坏人,日子一长难免会被偷会被骗,久而久之便对所有人都有提防的心理。这样看来。我这个好人,被冤枉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又走了一会儿路,不知是因为心里担心还是眼下无神。农妇竟然踩到一颗石子,把脚崴了,但是怀里的孩子还是被她紧紧的搂着。一点声音也没有出。 李绝情忙把她扶起来,道:“大婶,我来背你吧。”那农妇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咬着嘴唇道:“不了...你是个这么俊的后生,传出去...” 李绝情却不管那么多,他蹲下身子将农妇的身子贴在自己的背上,又将农妇的两条胳膊放在自己的胸前。然后两条笔直有力的腿一蹬地。轻轻松松的就把农妇背了起来。 跑出几里地,李绝情才有些累了。他脚下的速度也变慢了。同时他也感到了奇怪,照理说做粗活的农妇都会比普通的女子结实些,但自己背上的这个农妇和婴儿加在一起好像也不是多重。 正当恍惚间,农妇突然伸出一只手,指指前面的一片村子,道:“那就是青水坝了。”李绝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却无意瞥见了她的手: 这根本不是一只农妇的手,它看起来肤白凝脂,指节纤细修长。没有半点因劳作而产生的痕迹,更没有老茧。李绝情一惊,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中了陷阱。发力想把背上的人甩出去,却发现背上的人好像是吸盘一样紧紧贴附在背上。 那人感觉到了李绝情的举动,咯咯的笑了,像一串风铃。这和之前农妇那沙哑疲倦的嗓音截然不同。她笑着用手摩挲着李绝情的脸颊,风情万种的道:“可惜了,这么俊俏的后生,还是个热心肠。”然后往李绝情耳边吹了口气,李绝情随即感觉头沉沉的,腿也没了力气,他道:“你...这...” “小人”二字没说出来,李绝情就失去了知觉。 ... 李绝情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一张椅子上。四周都是灰墙,上面挂着些野兽的毛皮。他首先先使了使劲,想把绳子扯断。 “别费力气了,这绳子啊,是我拿麻油泡过的。” 李绝情循声望去,来人是一个体态窈窕的半老徐娘,她浅笑着款步走来,坐在李绝情对面的那张椅子上。道:“少侠真是胆识齐天,一般人啊,也就不会中我的这计了,怎么样,我打扮的像吗?”然后顺手拿起一旁桌子上的那个“婴儿”,竟然是襁褓包了个木块。随即又向李绝情侧首顺眉,频送秋波,十分的风骚。 李绝情哭笑不得,他道:“你们骆漠原真有意思,我刚来不到两天已经被绑了两次了。”那女人眨巴眨巴眼睛道:“我看啊,你今天这叫周瑜打黄盖,我愿打,你愿挨。”然后伸出手指,在李绝情下巴上轻轻一勾。 李绝情到底是血气方刚的男儿,让她这么一调笑,也有了些非分之想。但他随即又想起来先生曾向他说过的那些红颜祸水的故事。于是又克制着偏过头去,努力的不去看那女人。 那女人好像一只轻盈的燕子,她见李绝情转过去,就故意的走到他眼前,李绝情又转了另一个方向,女人也随之移动。到后来李绝情索性不动了,把双眼紧紧的闭上,不去看那女人。 女人冷笑道:“你以为这样我就没手段了吗?”然后将指头轻轻的点在李绝情的心口,娇嗔道:“你眼睛虽然不看我,但心里在看。” 这句话还真是说对了,李绝情不由得惊讶的睁开眼,看看面前这女人,然后长叹一口气道:“女人果然不好惹呀...大哥说的没错。” 那女人轻笑道:“你那个大哥,想必是没有见过我吧...女人是这凡人堆里最清丽,最出尘脱俗的东西了...” 李绝情不由得笑笑,道:“不,他见过你,你也认识他。” 女人微微一怔,但随后又恢复到了以前那副表情,笑道:“我认识的人有那么多,一两个认识你不足为奇。”然后又轻轻的抚摸着李绝情的下巴,道:“这么俊的后生啊...就这么杀了好像有些亏呢...” 李绝情直听的毛骨悚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道:“你绑我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那女人摆摆手,道:“不为什么,看中了你,想杀了你,杀人还需要理由吗?” 李绝情愣了,随即又怒道:“尘世正是因为有你这种人,只是以作恶为乐!所以才四处动荡,民不聊生!” 女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道:“反正迟早都要死,现在死和迟些日子死没什么区别,我心情不好,杀几个人自然就心情好了。那个谁不是说过吗,“宁让天下人负我,休教我负天下人。” 李绝情不屑的道:“那是曹操说的,而且你也背错了。” 女人道:“不打紧,感谢你的教导,就凭你这一字之师,我就少砍你两刀,让你死的痛快些。” 李绝情笑着道:“我教你一句话,怎么的也得少来二十八刀吧?” 女人噗嗤笑了,拿柳叶刀刀面在李绝情的脖子上慢慢的抚来抚去,道:“你这小子,油腔滑调,还蛮精明的。”随后又突然道:“那就先割你的舌头,看看是不是真的会泡出油。”然后慢慢举刀。 李绝情眼看自己就要做哑巴了,连忙道:“这话还是从鬼见愁三兄弟那儿学来的。”他突作此举,意欲搬出鬼见愁三兄弟的大名,好让眼前这个女人知难而退。 果不其然,那女人一副来了兴致的样子,将柳叶刀往桌子上一放,双手抱在一起,道:“你还认识他们?” “岂止认识,熟的很呢。” 女人又笑着看了看李绝情,随后把刀拿起来,道:“看在他们的面子上,先割一条胳膊吧。”然后将手高举,眼看就要斩落时,李绝情大叫道:“我知道你被负过!” 女人的刀似乎略有迟疑,到后来缓缓落下。她问道:“你知道什么?”李绝情长吸一口气,道:“我说,我知道你被负过。” 女人笑得花枝乱颤,道:“你...觉得我被负过?像我这样的人,像是被负过的样子吗?” 李绝情摇摇头道:“做戏谁不会呢,你满腔的情思,无处倾诉。装作一副人尽可夫的轻薄样子。因为你在心底早就已经恨透了那个人,所以要把怒火宣泄给天底下所有的男人,甚至是我。” 那女人渐渐的不笑了,她把柳叶刀扔在一旁,面露愠色的道:“你很聪明,比很多男人都聪明。” 李绝情笑道:“过奖了,这点小聪明也全是拾人牙慧的东西,不足为道。” 女人渐渐的背过身去,再转过来的时候,双眼已经是带上了凶光。她道:“天下男人都是负心汉,所以要把他们都杀干净!” 李绝情苦笑道:“即使是我吗?” 女人道:“你长大了后也会如此,所以现在动手以便你早死早超生,来世投胎做女儿吧!” 李绝情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道:“我有三个遗愿想说,可以吗?”女人愣了愣,随即恨恨的道:“只是多事!”李绝情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嘛。”然后清清嗓子,道:“我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女人一愣,但没有说话。 李绝情又道:“我还...算了,动手吧!” 女人表情平和,缓缓的道:“你是我见过第二好的男人。”说着捡起柳叶刀。 李绝情道:“第一好的男人没给你说过少说话多喝酒吗?” 刀锋在离李绝情脖颈不到半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女人又惊又急,连话语的语调都变了,道:“这...这句话你是听谁说的?!” 李绝情暗笑,存心逗她一逗,便装作悲伤的样子道:“我是...我是在...咦,我忘了。” 那女人一副期望落空的样子,她急道:“你...你快想想。” 李绝情道:“嗯...那日在清扫被马贼袭击的村庄时,听到了有个人在这么说。” 女人急不可捺的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你有印象么?” 李绝情道:“嗯...又高又大,很魁梧,刀也很长...”他说到这儿就不再说了,因为他见那女人面如土色,神情惊愕又悲伤,仿佛不敢相信刚才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柳叶刀摔落在地上,她连连后退几步,坐在身后那张凳子上。道:“他...他...他...”一连说了好几个“他”,李绝情强忍,但最后还是笑出了声。 女人见李绝情笑了,便知道他是在和自己逗乐子。又想到自己方才的失态,又羞又怒,急道:“你别开玩笑了,快如实交代。” 李绝情这时才得意的道:“我被你绑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你挂在墙上的兽皮,那工艺和我大哥身上穿的一模一样。但是墙上挂的明显干净的多,想来也正常,一个八尺来高的男人。怎么有功夫梳洗衣服呢?” 女人见他全部点破,脸色登时羞红,那是一种只有对情郎才会有的表情。李绝情又道:“我大哥断眉狮子,宇文一刀,嫂子想必是...” 李绝情这一招着实妙的紧,将称呼换了。女人嗔道:“什么嫂子,我...我是西北三怪之一的锁清秋。” 李绝情哈哈大笑道:“那你是怎么和我大哥结识的?” 锁清秋垂下脑袋,道:“我在十几年前时候,曾经是大户人家的丫鬟,老爷是一个性子很怪的人,有两房姨太太。两个儿子,照理说,这应该是人人都艳羡的了,但他却时常里闷闷不乐,有脾气就往我们丫鬟身上撒,后来有一天,你大哥来盗了几幅字画,碰巧那天我是守夜的。” 李绝情抢过话头道:“他就把你的心也盗走了。” 锁清秋翻个白眼,伸出食指在李绝情额头上点了一下,道:“你真是个小风流胚子。” 李绝情吐了吐舌头,锁清秋继续讲了: “我一看一个这么大的影子从梁上下来,吓坏了。当时我左手油灯右手小刀。就在他旁边,我吓坏了,拿着刀乱划,结果划到了他的眉毛,他气急败坏的,就把我也抗在肩膀上带走了。” 李绝情道:“字画配佳人,妙呀!我看我大哥就是看中了你,才借着偷字画的名义,把你掳走了!” 锁清秋面色羞红,不肯承认但又不愿意否认,继续道: “之后他一直对我很好,问我想不想回去了,我想想老爷天天喜怒无常的脾气。也就不回去了。他本来想把我甩了,或者找另个好人家,但我一直粘着他。这么一粘,就随着他来到了骆漠原。他给我教武功,给我换衣服。我至今都记着他第一次带我猎老虎的样子...”说到这儿,锁清秋一副沉醉的神情。 李绝情吐吐舌头,道:“怪不得大哥说女人都是表里不一。” 锁清秋秀眉微蹙,道:“他真这么说的?他现在在哪里?” 李绝情摇摇头道:“大哥做事独行惯了,上次和我分手,也只是留了句‘江湖再见’而已。诶,嫂子,上次大哥为什么离开你呀?” 锁清秋叹道:“这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总之骆漠原最近是越来越险了,你呢?你准备去哪?” 李绝情道:“我就准备找家酒馆,先攒点钱,再回中原去。” 锁清秋一拍手道:“我认识一个老板!包在我身上好了!” 再练武功 那老头走的慢吞吞的,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他在故意等待李绝情跟上来。李绝情心想:“倒要看看你个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三步并作两步跟上。 老头子头发花白,瘦骨嶙峋。像一具干尸一样。李绝情第一次看见他也倒吸一口凉气。老头子似乎是注意到了,笑呵呵地问道:“李兄弟,我认识你,知道你是谁,你不认识我。这不公平,我呢姓司空,名无骇。别人都叫我司空老头。” 李绝情其实并无心思去管他姓甚名谁,他只是想尽快的把杨玉城救出来。但听他这么说了,自己不能失了礼。于是拱手行礼道:“晚辈李绝情,见过司空前辈。” 司空无骇笑嘻嘻的道:“你这娃子有礼貌,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出身。” 李绝情不愿再客套,便问道:“司空前辈,您说让我跟着您,便能指引我找到小城,那么她到底在哪里呢?” 司空无骇笑道:“再等会儿,没到时候。” 二人走出十几里路,到一个破旧的客栈不远处停下了。司空无骇摸着白须,自顾自的道:“你听过曲沙帮吗?” 李绝情并无闲心逸志去了解曲沙帮,更不用说他曾经受过祝战的暗算,对于帮派之间的争斗是早已厌烦的了。于是十分耿直又不加掩饰的道:“前辈,晚辈现在武功尽失,已是废人。曲沙帮无论好坏,我都不能帮上忙了。” 司空无骇哈哈大笑道:“果然是个好小子!我司空老头没有看错!”说着将手拍拍,客栈里突然出来一群人,约莫七八个,一水儿的黑衣黑裤。分两侧站开,中间夹着一个姑娘,正是杨玉城。 杨玉城急道:“绝情哥!” 李绝情又惊又怒,质问司空无骇道:“司空前辈,你这是什么意思?贼喊捉贼!” 司空无骇笑着摇摇头道:“李兄弟,你不认识我,但我对你的底细知道的是一清二楚。孟勉仁,是你的叔叔,是也不是?” 李绝情极其震惊,道:“你...究竟是...” 司空无骇摆摆手,道:“陈年旧事,却也不必再提。你要知道,我们今天抓住杨姑娘为的是什么?” 李绝情摇摇头。 司空无骇笑了,道:“各取所需了,我们想你做一个线人,回头去和她爹赵大海...不,赵明耻说一声,让他带着要的东西来救自己的女儿,我们自然保她周全,可要是不来的话...哼哼,就只能便宜这群还没开过荤的狼崽子了...”那意思,竟然是要行苟且之事,李绝情义愤填膺,怒斥道:“今天谁敢逼迫小城,我就杀了他!” 司空无骇摇摇头,冷笑道:“你真的是贵人多忘事,不应该把秘密泄漏出去的,现在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废物了。” 李绝情心中一惊,但又急中生智。心想:“此人工于心计,我要是努力辩驳反而正中他下怀。”于是他摇摇头,露出一副胸有成竹、运筹帷幄的表情,朗声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呢?” 司空无骇一愣,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李绝情也在心里暗暗祈祷他不要动手,最好是真的被唬住了。司空无骇的表情阴晴不定,好像一只被人不断扯着的黑白绸子。终于,他露出比哭还丑的笑颜道:“那是自然,绝情兄弟的武功,我们都是很佩服的。”然后大声道:“把杨姑娘送过来吧!” 两个黑衣人押着杨玉城过来了。李绝情深知司马无骇老奸巨猾,必定会搞什么出尔反尔的为人不齿的动作。于是他便在心里早早的起下戒心。等小城那白藕一般的胳膊向李绝情递过去时,李绝情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她拉在自己身后。强颜欢笑道:“司空前辈,告辞了。”然后就要带着小城离开。 司空无骇面色阴沉似水,在李绝情转过去的那一刹那。瞬间使出“曲沙拳”中的一招,但是还没有碰到李绝情便在离他三四寸的时候停手了,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李绝情转过去笑道:“后会有期。” 司马无骇忙赔笑道:“有期、有期。” 一个黑衣人见李绝情渐渐远去,不禁问道:“帮主,为何放他们走?” “你懂个屁!”司马无骇在说话的同时,已经赏了那黑衣人一个巴掌。而后愤愤的道:“这家伙的内功实在深厚,祝战这小子果然不靠谱,以后和他相处得多长几个心眼子。” 杨玉城死里逃生,李绝情察觉出她身体虚弱,于是俯下身去将她背起。杨玉城趴在他的肩膀上,感到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不禁心神俱醉。脱口而出:“你要能这样背我一辈子就好了。” 李绝情不禁为之动容,但他却没有回答,脚下的速度更快了。杨玉城意识到自己有些强人所难,于是也垂下头去,一言不发,偷偷的哭了起来。 跑了一路,李绝情已是累的精疲力尽,眼看着到了“有间酒馆”的门口,李绝情慢慢的蹲下去,道:“你下来吧。”杨玉城只好从他背上轻轻的下来。李绝情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道:“你...快进去...” 话还没说完,赵大海已经从门口出来了,他看看女儿梨花带雨,面色憔悴。又看李绝情在一旁,于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将责任推给李绝情,对他怒目而视道:“小子...” 杨玉城见赵大海迁怒错人,忙道:“不是这样的,爹。是曲沙...曲沙帮...他们来了!” 赵大海的表情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他后退两步,过了好半天,才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调喃喃道:“是啊...终于来了...”又过了会儿,才问杨玉城道:“你现在练到第几级别了?” 杨玉城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道:“女儿愚钝,目前还在第二层,无法突破...” 赵大海仰天长叹,过了半晌,他见李绝情还在这里,怒道:“你在这儿干嘛?还不快滚!” 泥人都有三分火气,李绝情做了好事没有褒奖也就罢了。他实在受不了赵大海对他天天的吆五喝六。顶撞道:“小爷平生头回见你这样的榆木脑袋!真是大开眼界!”话语很冲,针锋相对。 赵大海森然道:“小子,你别以为我不敢杀女儿的心上人...” 李绝情骂道:“龟孙子,你今天不杀老子你跟老子姓!” 赵大海大怒,抬手欲劈,杨玉城忙站出来挡在李绝情面前,大声道:“爹!是他救了女儿的命!你要杀了女儿的救命恩人吗?” 赵大海微微一愣,随即收手。冷冷的道:“这小子看来武功还不错,能把你从曲沙帮手里救出来。” 杨玉城摇摇头,羞涩的说:“他...没有武功了...但他以前武功是很好的,很好很好的。” 赵大海有些吃惊,但仍然冷冷的道:“不会武功?那倒真的是胆大啊。”虽然语气仍然生疏,但相较之前已经缓和了许多。 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冷笑道:“你和曲沙帮演的好一出双簧啊,他们绑走我的女儿,你又见义勇为。目的是为了诓我的武功出来吧!”李绝情气的简直要昏过去,他咬着牙,恨恨的道:“你的什么武功,我一点也不稀罕,你薄情寡义,不代表世人与你一样!”说着转身要走。 赵大海怒道:“哪里走!”接着一个白鹤亮翅,刹那间已在李绝情上空。杨玉城见父亲顽固不化,几次冤枉李绝情,而自己又被他救了一命。一时间说不清楚又侃不明白。气得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赵大海大惊失色,从空中落下。急忙的把杨玉城抱进屋里。李绝情觉得这人实在是无趣,意欲先走。赵大海却以很快的速度又折返回来,在空中喊道:“臭小子,去死吧!” 赵大海一拳直坠,但是却在李绝情头顶几寸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一个抽身。落在李绝情身前,诧异问道:“你是哪个部落的?” 李绝情也一愣,道:“什么部落?你在说什么?” 赵大海恨恨的道:“我最恨你们这种背信弃义又胆小怕事的鼠辈了,我再问一次,你是哪个部落的?” 李绝情气急败坏,他觉得这个人好像是听不懂人话。他一字一句的道:“我——不——知——道!” 赵大海冷笑道:“好,好得很,你就去死吧!”然后一掌拍出,这掌掌力巨大无比,震得李绝情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赵大海又缓缓走近,举起拳头对着李绝情道:“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元人?” 李绝情从地上爬起来,用微弱的气息骂道:“说不是...就不是...” 赵大海凝视着面前这个少年,突然笑了出来。道:“你不是元人?” 李绝情不明所以,道:“你是...元人?” 赵大海笑着背过手去,道:“事到如今,说破也无妨了。你身上的武功仍然在,而且是我们的元人的武功。我原名斯日波,赵明耻是我给自己取的第一个汉名,我早些日子,曾在各地举办反明复元的活动。后来事情暴露,只能沦落到这里。改名换姓,总算是过了几年安生日子,结果还是被这些人追上了。他们表面上说是要铲除我这个反贼,其实只不过是为了套我的武功出来。” 李绝情初听有些疑惑,后来见他人高马大,体型和大哥比也算不分伯仲,也就相信了。他又差异的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说我也是元人呢?” 赵大海笑着道:“你身上仍然有元人的武功,又想到你之前骁勇善战,不惧强权。和我见过的那些汉人都不一样,理解错,似乎也说得通吧?” 李绝情有些不乐意,道:“汉人怎么了?汉人就不许有顶天立地的英雄了?” 赵大海注视了他好久,缓缓道:“你知道你们中原武林有四大高手对吧。” 李绝情点点头,道:“当然是啊。” 赵大海又道:“你也知道他们的由来对吧?” 李绝情道:“我了解。” 赵大海笑道:“那这样就好了,你猜猜,无忽名当时是用什么打败的四大高手?” 李绝情摇摇头道:“不知道,不过他既然有本事打败四个人,本事一定了得。” 赵大海愤怒的道:“当然了得,他用我们元人的武功打败我们,你说说这是多大的本事!” 李绝情大吃一惊,道:“你说...他是用元人的武功才打败的...” 赵大海冷笑道:“你以为呢?我是当时那被打败的四人其中一个的后代,像这种欺世盗名之辈,竟然还被你们中原武林奉为什么狗屁武学宗师?荒唐!” 李绝情不说话了,他简直不敢相信。 赵大海悠然道:“他打败了我们四位高手,又收了四个弟子做徒弟。再将元人的武功传授给他们。在他死后,四位弟子决定尘封这段回忆,却哪里堵得住悠悠众口呢?!” 见李绝情不说话,赵大海继续道:“你们汉人十分奇怪,四位弟子用着元人的武功故意放水,被四个汉人击败。意欲让四个汉人子弟接过衣钵。期盼他们能去芜存青,重振中原武林,有朝一日可以将这骗来的四个名号坐的稳稳当当的。却失算了,之后的“天地风水”一代又一代,一直都在明争暗斗,自相残杀,为的却只是把那些尘封的元人武功找回来,前人费尽心血埋葬的东西。后人却又要拼尽全力挖出来,你们说,你们汉人是不是自相矛盾!” 李绝情说不出话来,想不到这背后的真相竟然是如此的荒唐。赵大海长叹一口气,道:“你身上背负着的武功,是《长生天内经》里的,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李绝情眼睛一亮,心想:“我说当日这书上怎么少了一个角,原来那个字是‘天’字。”老实回答:“我是在西域昆仑山上的一座古墓捡到的。” 赵大海思考一下,道:“那儿便是无忽名的墓,你是怎么找到的?”李绝情便把自己误入古墓,练功逃跑等等奇遇给赵大海说了。赵大海沉思道:“你是说,你武功尽失,是不是?”李绝情不置可否。赵大海伸出手指在李绝情的穴上探了探。突然,赵大海在李绝情背上的某处穴道点了一下,李绝情直觉的疼的要命,差点喊出声来。 赵大海又道:“你武功仍然在,但只是奇经八脉被封,无法施展。”赵大海伸出手在他身上找了几个穴位,沉吟半天,以极快手速挨个点了一下。李绝情顿时觉得气息畅通,一股热流缓缓回升。流遍全身。竟然是武功又回到了体内,他喜出望外道:“真的有用了,谢谢你伯父!” 赵大海抬头看看天,叹道:“曲沙帮勾结东厂,要来取我的命了。我死不足惜。但我希望。你能接下我的武功,你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汉人,是我见过最有义气的汉人,有你在。我想我们元人武功不至于沦为恶人的工具,你有长生天内功在身,学起来很快,你意下如何?” 李绝情忙拱手道:“谢谢伯父,李绝情感激不尽!” 赵大海道:“你身上所修炼的,已经是上乘内功了。没有必要重新筑基,我就将我的“小元纯阳功”传授与你,你若能全部学会,那定是如虎添翼,武功指日便可大进了。” 李绝情点点头,他热血沸腾,感到自己贯彻的侠义精神正在体现。道:“恳请伯父赐教!” “小元纯阳功”和“大元纯阳功”都是蒙古的上乘武功,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功夫。“小元纯阳功”是助力外功,增强已学的各种招数。“大元纯阳功”则是筑本内功,是没有武功根基的人所习的。 小元纯阳功上记载的“擒鹰手”、“搏牛功”都是蒙古人捕猎时的动作,经过改进后。招式独成一派,变化多端。时而强硬有力,无坚不摧,时而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中原武林没有人见过。 李绝情因为习得了《长生天内经》里的气功,所以练起来速度很快,不到一个时辰,他已经将前五招学会了。赵大海认真教导,一边让李绝情抬腿,一边又让他沉腰。过了两个多时辰,李绝情已经是全部学会。只感觉浑身热流涌动,力量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赵大海见他神功大成,也很欣慰的道:“这样就好了,曲沙帮应该快要来了。你快带着小城走。”说罢,又看了看门外的那杆旗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绝情坚定的摇摇头,道:“伯父,你就在这儿,谁也把你赶不走。” 赵大海诧异问道:“为什么这样做?东厂有多少高手你知不知道?” “知道。” “曲沙帮的人有多阴险你知不知道?” “知道。” “你不怕?” “怕。” “怕了还要上?” “怕了才要上!” “嘘,他们来了,你听。” 二人连忙退回客栈里,闩上了门。 李绝情紧了紧拳头,四周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先如雨打芭蕉,后似急风骤雨,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过后却重归平静,甚至比往常还要平静。扔根针也听得见。 李绝情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宁静了。 “有人吗?” 门咚咚咚的被敲响了。 刀剑如梦 门被轻轻的推开了,二人齐齐向那边望去。来者身形佝偻,干瘦似柴。果真就是司空无骇。 赵大海愤愤的道:“狗东西,你来干什么?” 司空无骇笑着道:“赵兄弟,别那么大火气,我此番来,是带着平公公的命令来的。你就不想听一听?” 李绝情道:“你若是要讲,我们又不会捂住耳朵,你要是不讲。我们谁又会逼你开口了?” 司空无骇大笑,他的笑声尖厉刺耳。好像是生铁放在一起摩擦。末了,他终于缓缓的开口道:“平公公有意:反贼赵明耻四处作乱毁我大明江山。但念在其近年来有意悔改。现命其交出秘籍。东厂大可从轻发落。”念毕,他抬起头来,笑盈盈的看着司空无骇。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的笑挂在脸上就是很恶心,就比如这个什么司空无骇,李绝情自他进门后从未放下一丝警惕。 赵大海狂笑道:“归降?你要我归降?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只恨自己没有长出三头六臂来,将你们这些狼心狗肺、指鹿为马的汉人全部诛杀掉!”李绝情虽然听着耳朵里很不舒服,但想到这是他无意为之也就释然了。 司空无骇却依旧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缓缓开口道:“既然赵兄弟不愿意投降,那老夫只好动用些手段了。”说罢,手一招,就从窗户外跃进几个人。他们无不是身着黑衣,腰间配着兵刃。 司空无骇看看四周,装作惋惜的道:“这么好的地方,砸坏了还能在哪里买到呢?” 李绝情气不过他出言讥讽,当即跃起,于空中使了一招擒鹰手,二手成鹰钩形。向司空无骇抓去,黑衣人纷纷想上前帮助但却被司空无骇示意停下,他冷笑道:“让我来领略一下少侠的一身功夫。”然后左臂直夺,右手抢过身来。欲先避开李绝情的这一招。 李绝情武功大进,不但恢复了往日神通,更是练习了小元纯阳功,如今已是登泰山而小天下。觉得自己昔日的武艺也不过云云。 司空无骇哪里知道,他避开的时间早了些,李绝情瞅准机会,在未落地时一招豹子摆尾,左腿以极迅捷之速横扫司空无骇下盘。司空无骇大惊,被摔了个狗吃屎。他趔趄着爬起来,骂道:“臭小子,你这是什么功夫?” 过了一会儿,他才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又恶狠狠的冲着黑衣人们喊:“把那小子抓过来,他是一本活经!”黑衣人们果真动身,纷纷跃向李绝情。 赵大海见状,急道:“我去打左边的,你顾好你自己!”然后挥斥着拳风,去交手了。 在那边,黑衣人首先从腰里掏出佩刀,当头向李绝情斩去,李绝情急忙避身,只在耳畔听的刀锋凌厉。随后又使出了水月拳的第一招“皎澈生辉”和其中一个黑衣人交手。另外两个黑衣人在旁边骚扰,李绝情苦不堪言。只好趁“皎澈生辉”未用老时变招为封虎拳,刹那间虎虎生风,将那人击飞出几丈外。 那二人见李绝情的拳式本来是柔畅空空,如水之无形,谁知突然变得凶横凌厉,招招致命。唯恐避之不及,哪敢争其风头? 李绝情就这样打倒了下一个黑衣人,司空无骇见情况不妙,从怀里掏出一枚流星,跑到屋外放了。然后他长出一口气,似乎是找到了什么解决的方法,又呵呵笑着道:“对不起,老夫的手段还是不够,还得请平公公他老人家再指点一二。” 话音刚落,几个黑衣人破门而入,他们同样是一袭黑衣。李绝情一掌打向最后一个的心口,道:“废物叫再多也不过是废物了!” 其中一个黑衣人却冷笑道:“让你看看废物的本事。”突然踏前一步,一串风雷无影腿,顷刻间便到了李绝情眼前,马上就要踢到了,李绝情一惊。忙使出气功加以玄武步。总算是抵御了这次攻击。黑衣人有些生气,对李绝情又是一顿大打出手。左拳直捣黄龙,右手飞花拈叶。速度极快又极为狠辣。一时间李绝情只能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 李绝情一边防守,一边暗自心惊:“刚才我以一敌三尚且能行,这时单打独斗却只能被牵着鼻子走,这人莫不是东厂高手?” 李绝情的猜测虽中了个八九,但又棋差一着,这人是六扇门的第一捕头,今日是奉命来帮平公公抓捕赵大海来的。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赵大海的酒馆里突然多出个谁也不曾见过的臭小子。眼下只有把他先打发了。 李绝情发现这黑衣人动作凌厉,精准不足却犀利有余。于是便安下心来,一个多余的动作也不肯做,只是重复着气功和玄武步,黑衣人见这人迟迟不肯动手,有些恼羞成怒,骂道:“臭小子,你只会这一招了吗!” 李绝情不受嘲讽,依然稳稳当当的做着防御,同时他也明显感到对手的出招更加的杂乱无章了。又过了会儿,李绝情瞅准那人脚下一个破绽,当机立断的使一招搏牛功。击向那里。那人来不及反应,脚下一打滑。身体竟然直直的向后靠去,正好倒在李绝情怀里。 李绝情一愣,他只感觉怀里这人皮肤滑腻似是女人。再看向那没有被黑衣面具遮挡的一双眼睛,也是美丽动人。李绝情脸上有些发烧,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另一只手,想去揭开面具看看。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动作,想挣扎却挣扎不开,又发现这少年面如朗月,一时之间又羞又怒,骨头都软了。 就在李绝情要动手揭下面具的时候,突然听得怀里那人抽噎道:“你...你别动我。”声音居然完全是个女子。 以司空无骇为首的一帮人也是目瞪口呆,司空无骇气得吹胡子瞪眼,道:“平公公好本事,连他的相好也拉来打架了!” 李绝情最受不了女人撒娇,他的手只得慢慢放下,道:“你别哭,我放你就是了。”谁知这一放不要紧。怀里那人以极快的速度用指头在李绝情身上点了一点。随即脱身出来,得意笑道:“小流氓,连毛也没长齐就想动姐姐我?有些太轻敌了吧?” 李绝情有些恼怒,但他穴位被点,却是动也动不了。那人慢慢的走进,举起手中钢刀,喃喃自语道:“看来...得给你治治这看见姑娘就走不动道的病了。” 钢刀举起,却被弹落。门居然被慢慢的推开了。司空无骇大为诧异,不禁脱口而出道:“我没有叫支援啊?” 众人齐齐看去,来者是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她像是喝醉了酒,身上穿着一袭极其明艳的衣服。眼睛似乎一潭春水,能把直视的人拖入万丈深渊。过了半天,她才轻巧笑道:“嗯...各位...还有酒吗?” 司空无骇摸了摸腰间的暗器,似乎准备随时动手,那女人却直直的跑了过来,冲进他怀里。呼气如兰、媚眼如丝。娇嗔道:“好爷爷为什么不看看我?难道我生的不标致么?” 司空无骇也是被激的心神颠倒,他不禁痴痴的道:“好看,你长得真好看。” 那黑衣人发现有什么不对,喝道:“哪来的狐狸精,在这里叫春?”然后抬起刀向那女人砍去。 那女人咯咯矫笑着,一个轻巧的避身避开,又抬起一脚踢飞那黑衣人手中钢刀,笑道:“女孩子家成天打打杀杀,这样不好。”一个掠身过去,左手一带,将那黑衣人的面具带了下来。 那真是一张美丽的脸,倾国倾城形容毫不过分,十七八岁便能出落得这么一张标致的脸蛋:杏眉黛眼、唇红齿白,身段匀称。李绝情虽然心里在骂,但是眼睛却已经看的直了。 女人看看那女子,又看看李绝情。笑道:“年轻真好啊。”说罢挥手点开了李绝情的穴道。李绝情一口粗气没传上来就惊讶的道:“锁...锁清秋?” 锁清秋笑着道:“小冤家,我是来解你的围的,怎么?我不可以来吗?”李绝情摇摇头道:“不是...只是奇怪。”锁清秋此时背对着那姑娘,突然她眼波流动。用一种娇滴滴的声调大声道:“哎呀~绝情~你个负心汉,让我找的好苦哟...”又用余光瞥了一下身后的姑娘,发现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禁浅笑,附在李绝情耳朵边悄悄道:“她喜欢你。”李绝情一脸茫然。 果不其然,那姑娘大声咳嗽两下,道:“要相好别来这儿啊?这架还打不打了?”锁清秋转过去,俏皮的道:“你吃醋啦?” 姑娘的脸顿时像熟透的苹果一样,大声道:“谁吃醋啦?你别乱说!” 锁清秋皱皱眉,道:“谁打翻了醋坛子,好酸好酸啊。” 李绝情也有些不好意思,抬头看看那姑娘,却发现她也在装作无意的瞥自己几眼。二人心中意思通达,脸都不由得红了。 锁清秋大笑道:“我看啊,你们两个彼此挺有意思的,为什么不一起过日子呢?” 那姑娘涨红了脸,辩解道:“他是...和赵大海串通一气,要毁我大明江山的恶人!我是官,他是贼。我们怎么能在一起呢!”说着抽出钢刀,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一心报国,砍向了李绝情。 李绝情就算再笨再傻也可以看出这刀软绵绵的,只是外强中干,徒有其表而已。立刻将刀拦下,道:“我不是恶人,伯父也不是。倒是你们这些人,为虎作伥,是非不分。为了修饰自己的一己之欲,就要加上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着一发力,将钢刀折断了。 这时传来一个熟悉声音,笑着道:“说的好呀少侠!” 司空无骇惊道:“难道还有人!” 话音未落,一个黑衣人突然大叫:“手!”接着一个髯长须多的瘦子从天而降。一只干瘦的手抓向黑衣人的天灵盖。同时又不知从哪飞来一只铁蒲扇,割开了另一人的喉咙。只剩那姑娘和司空无骇两人,就在这时,一个胖胖的身影和一个矮子从阴影里走出来。 李绝情大喜道:“鬼见愁!你们来了!” 愁不帮向他摇摇手,帮不愁笑着拱了拱手,不帮愁却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锁清秋笑道:“哟,这不鬼见愁么?你们也在?” 不帮愁微微一睁眼,淡淡的道:“竟然是锁清秋啊,你来这儿干吗?这小伙子是你新相好的?” 锁清秋咯咯笑道:“不是,人家有相好的,我搅什么局啊?”说着又看了李绝情和那姑娘一眼。二人同时脸红的低下头去。 司空无骇冷笑道:“西北二怪都来了,也好。今天就乘这个机会把你们一网打尽吧!” “恐怕不是二怪吧!” 这声音浑厚嘹亮,不是从众人中发出的。司空无骇一脸诧异,李绝情却显得十分开心。锁清秋面色激动。只有那姑娘不知是谁,一脸的疑惑。 一个影子从屋顶刷的落下,这人慢慢的抬起头来,只见他体格魁伟、狮鼻海口、威武雄壮,双眼炯炯有神,相当的气派。美中不足就是眉毛上断了一处。尽管如此,那未曾谋面的姑娘站在一旁仍然能感觉到这不凡的气势。 这人自然就是断眉狮子——宇文一刀了。 宇文一刀抬起那双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锁清秋。锁清秋直视着他,面有怒色。宇文一刀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锁清秋直接走过来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疼的宇文一刀直叫道: “你这个疯婆子!” “我就是疯婆子,我就是疯婆子。你个老光棍,跟谁耍二杆子呢?一走走这么长时间...一点音讯也没有...呜呜呜...”骂着骂着,锁清秋竟然伏在宇文一刀肩膀上哭了起来。 众人架也不打了,饶有兴致的在一旁看着,李绝情心里感慨,锁清秋这样一个风情万种、千娇百媚的女人,竟然也会在大哥这儿动真心,看来无论是再豁达或是成熟的女人,总会有一个让她回归真我的男人。 宇文一刀面红耳赤,道:“快起来,大家都看着呢。” 锁清秋摇摇头。道:“我才不管,他们爱怎么看怎么看,你不许再走了。” 众人见宇文一刀英雄一世,而今却被一个女人缠着脱不了身,都不禁暗自好笑。不帮愁也是久违的牵动一下嘴角,对他来说这就是哈哈大笑了。 宇文一刀只得应付着道:“好好好,不走了不走了。”锁清秋这才不再吵闹。 李绝情激动的道:“大哥,你也来了!” 宇文一刀笑道:“义弟有难,当哥的不能袖手旁观啊。”然后拿出杀猪刀,指着司空无骇道:“司空小儿,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说罢抽刀砍向。司空无骇夺门而出。 众人一齐追上,李绝情还在找那个姑娘的影子,但她好像察觉到事情不对,早已不见了。李绝情的心头,竟然有一丝失魂落魄的感觉。 众人追了出去,这才发现酒馆已经被包围了: 密密麻麻的人群矗立着,全部向着小酒馆看。气氛是如此的肃杀,以至于令人窒息。 大漠狂沙里,斜日照金刀。 部队排列的森然有序、整整齐齐。中间有一只装扮的豪华的马车,那车里的人想必就是平公公了。李绝情粗略一数,总共是三百铁骑,这中间又不知道有多少高手。他倒吸一口凉气,道:“今天看来真的要埋骨于此了。各位,待会他们若是进攻,伯父,你我分别对付南北。大哥,你和嫂子守住西东。鬼见愁,你们三个负责游走,看哪边支撑不住了就上去帮忙。”全部嘱托完,他长舒一口气,排解心中的紧张。 赵大海感激涕零的道:“感谢各位相助,赵某此恩永记不忘!” 愁不帮双手凌厉,道:“今天就算这么死了,那也挺值得的了。” 帮不愁摇摇头,道:“我还不想死,你别说丧气话了。”说着拿出铁蒲扇。立在大哥身侧。 不帮愁咳嗽一声,道:“舍身,取义。” 锁清秋靠在宇文一刀身边,道:“你以后要去哪我都随你,你不许丢下我了。” 宇文一刀面色凝重,道:“不会了,以后无论我去哪里都带着你。” 李绝情看着他们,又看着远处的三百兵马。他突然涌上一股少年人的血气和生命力。在夕阳大漠里来一场生死决战。这样的场景他在梦里不知道勾画了多少次。 他心想:“我今天要是战死沙场,那定是会被传为佳话,人人瞻仰的了。” 这时,远处的马车帘子被卷了起来。旁边立刻有一个小太监过去附耳听命。片刻后,小太监清清嗓子,道:“众将士听令!叛贼背信弃义,卖国求荣。罪该万死,现在平公公下令动手!” 李绝情心想:“我什么坏事也没有做过,今日却被指控为叛贼,真是可笑可笑,也罢,只希望来生,我能投个好胎。” 马蹄开始奔跑,人群开始嘶喊。三百铁骑踏着黄沙向酒馆急袭下来。 李绝情看着他们如潮水一般来势汹涌,自己也是浑身热血沸腾。待马蹄离他们只有几丈时。李绝情心中激动,大喊: “杀!!!” 众人一齐按照原定的阵位,向那铁蹄搏杀过去。阳光照耀下: 这正是生死一战,刀剑如梦。 分道扬镳 人在做正事的时候,是很容易被别的东西绊住手脚的。 李绝情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却想起了那个消失的黑衣少女。 他心里咚咚跳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和往常不同的是,他这次居然没有想起来雪儿的存在。 他拳脚如风,纵使如此。在分心的情况下还是难免露出破绽。眼看着一把钢刀就要剁下他的手腕。不帮愁过来一脚踢飞了那人,冷冷道:“下次没命的就是你了!”说罢一个腾挪,去助那边的赵大海了。 李绝情素知他嘴硬心软,饶是如此。还是有些羞愧。连忙将注意力集中在战斗上。结果发现以他现在的实力,应付一面是绰绰有余的。李绝情顿时无地自容,自己若是打不过或平局,勉强还能给分心找个理由。但现在自己的实力已是远在这些人之上。却还要连累伙伴。 李绝情这样想着有些羞愤,又把这种情绪全部转移到战场上,使出一套自己也不知道的招数,招式威猛刚毅又变化莫测,算来算去竟然是将搏牛功、擒鹰手、封虎拳。以及那一招“皎澈生辉”全部融合进去。再加以自己浑厚的内力,打出来的招数实在看不明白,却又抵挡不住。 李绝情这招使将出来,他这边北方战场顷刻间飞沙又走石,李绝情在沙尘里拳脚并用,他这边的骑兵很快便已死伤无数,他见自己完成的早,又急忙到了对付起来吃力的锁清秋这边。 锁清秋正下腰躲过刀砍,看见是李绝情来了,惊奇道:“臭小子!你来干嘛!快去对付你的去!” 李绝情不说话,只是往北方随手一指。锁清秋顺着看去也不由得张大了嘴巴:那边的敌势竟然是已被化解。她又看向李绝情,发现他一拳一脚都和以前大不相同,她在高兴的同时又有些担心,道:“你别把自己累死了!打不过就撤!” 李绝情浑像没听到那样,仍然是对骑兵们拳打脚踢,不一会儿又只剩了七八人,剩下那些人忌讳李绝情武功高强,互相搀扶着逃命去了。 锁清秋走过来,诧异的看看李绝情。道:“臭小子,那天要剁你的时候我就察觉出来你有武功,但没想到这么强,你那天是在故意让着我?” 她当然不会知道李绝情这一茬子又一茬子难懂的经历,李绝情不愿给她说。只含糊其辞的道:“也没有...那天有些...” 锁清秋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道:“你是见了那姑娘,有意显摆几招?哎呀呀,那是不是那天见了我也这样啊?” 李绝情脸立刻红了,他想不懂女人为什么能把子虚乌有的事情说的有模有样,关键还能从别的地方找来论据自圆其说。 心里这么想,手却没有停。又是三招两式助锁清秋击退敌军。锁清秋一个轻松的后跃。飞出几枚暗器道:“我行了,快去看看你大哥!” 李绝情心里暗笑:“无论你是个多么名声在外的女魔头,这情关你始终是闯不过的。”然后几个大步,立刻就到了宇文一刀背后。 宇文一刀武功实在了得,这里的敌军虽然没有全歼,但也只剩寥寥几人。宇文一刀已是杀红了眼,手中杀猪刀白刃带血。李绝情靠在他背后那一刹那,宇文一刀以为是腹背受敌。待转眼一看却发现竟是义弟。 李绝情道:“大哥,我来帮你!” 宇文一刀十分惊喜,道:“义弟,大哥正准备杀了这些人去帮你呢,你好些了么?” 李绝情自孟勉仁去世后,再也没有被长辈这样关怀过,大哥的一句肺腑之言,李绝情竟然要落下泪来。 宇文一刀听见义弟竟然有抽泣的声音,忙转过头道:“义弟,你怎的了?” 李绝情抹一把眼泪,道:“弟弟只是想起了家中的长辈,一时之间有些难以自己,想来,他也是死在阴狠之人的暗算中。” 宇文一刀是个性情中人,热血沸腾的道:“那我们今日就荡寇证道,替你出了这口恶气!”说着紧了紧手中那口杀猪刀,咆哮着向敌军冲去。李绝情也施展开武功,悲愤长啸贯彻天地,二人如同天神下凡般威风。 夫战,勇气也。那几名骑兵本就知道不是他们的对手,眼看他们不可一世的冲击过来,纷纷作鸟兽散。有的心急打马狠了,马一声长嘶先尥蹶子跑了。把那人摔在地上。 李绝情看着好笑,喝问道:“臭家伙,你这练的什么功夫?” 那骑兵吓得面如土色,只是一个劲的磕头,嘴上喃喃道:“小的不敢练功夫,少侠饶命!”李绝情觉得这人倒也无趣,伸出一脚把他轻轻踢远了,喊道:“快滚吧!”那人手脚并用,身体不住的趔趄打滑。终于挣扎着站起,慢慢的跑远了。 李绝情见对方已是不战而退。心里安分下来,道:“大哥,弟弟去看看赵伯父怎么样了。” 宇文一刀点点头,道:“你不要勉强,记得尽力而为。”李绝情心田流过一股暖流,心想:“大哥果然在乎我这个做弟弟的。”然后道:“谢谢大哥,小弟去了!”然后迈开大步子,向赵大海处赶去。 李绝情武力惊人,来犯众人见这个少年武力惊人又颇具震慑力。一下卸了奋战之意,赵大海基本也没怎么动手一帮人就已经各自逃命去了。所以这头他刚赶到,敌人已经走得干干净净了。 李绝情总算长舒了一口气,道:“看来是赢了。” 赵大海却不这么认为,他伸出手指在那边的高坡上指了一下。喃喃自语道:“那贼头子还没走。”李绝情看去,果然发现平公公的马车停在上面。赵大海不说则已,这么一说,众人本来清澈的心又变得迷雾重重,不知如何是好了。 李绝情思索道:“这太监现在不跑,不是在唱空城计就是还有准备,我们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宇文一刀拍拍胸脯道:“朝廷鹰犬再多,一一杀了就是!” 锁清秋白他一眼,道:“你那把老骨头就别拿出来显了,担心闪到腰。” 宇文一刀涨红了脸,张张嘴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无奈不善言辞。只得气鼓鼓的抱臂立了。 帮不愁笑道:“你们两口子可别在这时候吵架了啊,有架回炕上吵去。”此言一出众人齐皆笑了,宇文一刀和锁清秋都是脸红耳热。 寒暄几句后,李绝情正色道:“虽然敌军已退。但主谋仍在,各位先稍作歇息。我上去看个明白。”说罢施展轻功,没一会儿就到了马车附近。 李绝情看看那马车外无人把守,而帘子也是没有丝毫起伏。应该不会是有诈。但又忧心起来,前车之鉴,后车之师。昔日被骗的场景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李绝情鼓起勇气,伸出手掀起帘子,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他这时才稍有宽心,转身欲走。 突然听取喀拉拉一片声音。李绝情大惊,忙回头察看,却发现那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分为了两半,一只惨白干瘦的手握成拳状向他直直冲击过来。 生死之余,不容片刻。李绝情连忙运转体内气功,双手向前直推,一招浑厚刚劲的搏牛功和来者碰了个十足十。对决之余,李绝情分出心来,定睛一看。只见那人头顶黑纱帽,身着飞鱼服。赫然是宦官打扮。 看来,来者就是所谓的平公公了。李绝情提一口真气置于丹田,同时开口问道:“你为何要谋害忠良?!那赵明耻虽然作乱,却未曾胁迫害人。莫不是为了那武功秘籍来的吧?” 平公公不予置评,他见眼前少年竟然还分出气来说话。练武之人心知肚明,在比拼内力的时候必定要全神贯注,这小子居然还敢分力质问,那体内必定没有功夫用以护体了。当即不假思索的拍掌过去,谁知李绝情那屏息换气的功夫十分高明,平公公一掌打上只觉得手臂酸麻。 李绝情微微一笑,道:“真是心思歹毒!”随后浑身气力爆发,以搏牛功将那平公公撞倒在地。 不远处,宇文一刀看着李绝情似乎交起了手,急道:“我去助他。”说着刚要上去,却被锁清秋拦下,她缓缓开口道:“少年人心气高,你切莫不可帮的太多了,在一旁观战,随时准备着就好了。” 宇文一刀仔细一想,颇觉得这话中有理,便道:“还是你明白的多,我到底还是不懂这些东西。”说完,两脚前蹬,身姿轻盈如水上漂,不一会儿就到了附近。 平公公虽然不是朝廷里的最强,但也是东厂一等一的高手了,他闭门造车,在宫殿里参练武功,今日是他第一次实战。本自以为武功已是不在天地风水之下,谁知却被这个不知来历的少年打了个一败涂地。平公公有些羞愤的道:“臭小子,你武功修为不浅呐!” 平公公倒是无意间一语点破,李绝情的武功修为已确实非常高了。但他说出此话可不是为了夸赞,其用心良苦,实在罕见。 李绝情也愣了一下,就在这瞬间。平公公双手直取他的面门。那正是东厂最纯正的外家功夫。李绝情来不及思考,急忙使出玄武步和气功防守,坚硬如壁,铁桶江山。平公公的双手果然只感觉到如触无物,随后又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反推力在把自己往后推。 这便是李绝情武功精妙之所在了,长生天内功是用以防守的磅礴内力,但小元纯阳功又是记载了各种乘胜追击、逢凶化吉的外家手段。所以他这一步玄武步走得看似是防守,实则是进攻。以防为攻,以进为退。平公公只觉得双手打在了棉花上。 李绝情觉得内力以积攒的差不多,便大喝一声。道:“还给你!”说罢将平公公的那股气力反推回去,他这下可是出洋相了,往后直坐到摔了个屁股蹲儿。 平公公有些恼羞成怒的站起来,使出一套“慈悲手”,这武功是东厂武功之精妙所在。阴阳贯通,花哨至极,基础九招,进阶九招,各种组合的变动高达九九八十一种。他左手一记横扫,右手一记直劈的向李绝情攻来,李绝情只看的傻了,晾他再聪明也没办法立刻想出应对之策,只好先避其锋芒。一招白鹤亮翅,刹那间已在几尺外了。 平公公喝道:“想走?!”马上踏起大步子,紧随其后。宇文一刀见情况不妙,也施展轻功,意欲制止平公公。 平公公见腹背受敌,深知慈悲手无法压制太久。于是回头放出一包迷眼药粉。宇文一刀正全神贯注的追击,见他突施辣手也有些来不及避。顿时一股刺鼻干燥的气味冲入鼻子。沙尘颗粒又扑入眼睛。只得先闭眼闭口。 李绝情听见动静,回头发现大哥正中平公公之计谋。联想到大哥在后面紧紧跟随,定是见自己打不过才上前帮忙的,于是无比自责。回手使擒鹰手迅速靠近。 平公公本要下毒手残害宇文一刀,见李绝情回身来救只得暗骂一声就此作罢。立刻迅速的走了。 李绝情到了宇文一刀身边,道:“大哥?没事吧!” 宇文一刀摇摇头,道:“咱们得先去找他们了,我...那太监身上掉下一卷字条。到了仔细审阅。” 李绝情扶着他,二人来到伙伴处。锁清秋一件宇文一刀被搀扶着,急忙上前关怀问道:“怎么了,受伤了吗?” 宇文一刀摇摇头,道:“不碍事。”随后从怀里拿出一卷字条,递给李绝情。道:“贤弟,你来念吧。” 李绝情应了,拿过字条,粗略审视了一下字条上的内容,只见字迹工工整整、群蚁排衙,想必那写信人平日里做事也必定是工于心计、谨慎不已的。检查一遍后,李绝情念了起来: “平公公,近来身体可好?想起你对本派的匡扶,我心里总是很感激的。本月十五日,武林大会要在华山举办了,我和众弟子商议,意欲给这场大会加些彩头:谁若是最后赢家,谁就能统帅武林,成为武林盟主。这不也正符合你的愿望吗?你放心,我派上下一心,定为你那手下田姑娘铺好路,想来是少年英雄,就算没有帮助,普天下也难找出可望其项背的人吧?” 李绝情读完,心中的愤怒难以平息,想到武林大会这样一个天下群雄齐聚、豪气千秋的盛大之事,竟然要因为一个人的野心,而变成名利场。这对那些一心练武、胸怀报负的人一点也不公平。 锁清秋有些震惊的道:“能够参加武林大会的,那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名门正派。想不到竟然也会有人行这般苟且之事?” 愁不帮摇摇头,道:“非也非也,武林大会的一贯宗旨便是强者为上,只要身负绝技。不管是你是什么三教九流,都能奉为上宾。” 宇文一刀缓缓道:“这武林大会,我十年前也去过一次,可惜败给了西栀派的大弟子白贡。” 李绝情隐隐觉得这名字熟悉的紧,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又想不起来了。 不帮愁也冷冷的道:“十年前我们兄弟三人还未成名,武林大会没有去成,但这白贡自从夺得擂主之位后可谓是名声大噪,所有人都恨不得和他扯上些关系。赶车的和他拜过把子,卖大力丸的说和他管鲍之交,就连他妈的叫花子也得说和他萍水相逢才有钱收,只可惜天妒英才,好像没多长时间就死了。” 李绝情这样听着,一边回想着几人说过的话,突然。他惊道:“各位!绝情想讨教个问题,武林大会一般出席的都有哪些好汉?” 帮不愁摇着蒲扇,悠悠的道:“多了去啦...峨眉、武当、华山、少林,这些都要去。哦,还有那什么东柳南柯。就是那师兄弟四人!你问这个干什么?” 李绝情暗自思索:“看来夏大侠和梁忘天他们到时候也会出席,真是天助我也,我正好可以抓住机会为孟叔报仇。对了,还要搞清楚和朝廷勾搭,背后操纵大会的人究竟是谁!” 想到这儿,他向众人一一作揖行礼道:“诸位多保重,绝情现在要去一趟华山了。” 宇文一刀脸上现出惊讶的神情,道:“贤弟...这儿距华山,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少说还有五天的路呢!你确定赶得上吧?” 李绝情坚定的点点头,道:“赶不上也得赶,别说五天了。就算是十天八天我也照去不误!” 锁清秋轻言细语的劝他,道:“你不用去那么远的,江湖上有些事是我们不用管,也不能管的。” 李绝情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绝情自幼无父,是无数个有名或无名的侠客养大了我:我孟叔千里护送,只为我蛇毒能解。夏大侠救我水火,把我从临天顶救出,我不分黑白混淆善恶。他仍要收我为徒,史长老以死明志,为蓝衣帮鞠躬尽瘁。大哥侠肝义胆,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是江湖养育了我,如今有人妄想荼毒,我决不允许!” 宇文一刀一直在听他说,到最后大为感动,热泪盈眶。他从怀里摸出一壶酒和两锭银子,递给李绝情,道:“义弟,你不愧为侠!大哥没什么好给你的,这壶酒你带着路上喝,银子拿着随便花。你还嫌不够,大哥还有。” 李绝情也是泪流满面,他心想:“孟叔如果九泉下有知,想必也是开心我能结交到大哥这样的英雄了。”激动的道:“大哥!”上去紧紧的抱住了他。 锁清秋笑着道:“哎快放开,你们再这样我就要吃醋了。” 李绝情这才和宇文一刀分开,二人本来都是性情中人,原本涕泗横流,这被锁清秋调笑着说了句后也破涕为笑,。 愁不帮走上前去,道:“我不会给你钱的,你别指望了。” 李绝情笑逐颜开,道:“不用了,我也不指望。” 愁不帮却道:“慢着!哪有家里孩子空手出门的?”随即从腰带上拿出一包东西,递给李绝情。道:“这是断骨针,见血封喉,我一辈子就攒了这么一包,省这些用!” 李绝情大为感动的接过了那包暗器。愁不帮刚走,锁清秋又轻巧地走了过来,她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道:“这是蚀肉腐皮散,每次只要带出指甲盖这么多,下到水里给人喝了,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一个时辰内毙命,你看见谁不爽就给他下药,千万别受欺负了。” 李绝情哑然失笑道:“嫂子,这...” 锁清秋打断了他,道:“我就知道你这么个宅心仁厚的人不肯这么毒。”然后又变戏法般的从袖口里拿出一个小玉瓶,递给他道:“这是解药,你要是想吓唬吓唬人,那也随你。” 李绝情这才双手接过,道:“谢谢嫂子。” 锁清秋摆摆手走了,帮不愁又笑嘻嘻的走过来,道:“少侠,没什么东西给你,这柄铁蒲扇你拿去扇风。” 李绝情定睛一看,发现那蒲扇款式平常,并无奇特之处。还以为是帮不愁在玩笑,接过来时却发比普通蒲扇重了七八倍。再伸出手敲打敲打。发现那扇子果然是由铁所铸。 李绝情感动的接过,道:“多谢了。” 不帮愁也慢慢过来,掏出一副手套递给他,冷冷道:“这手套乃是软金打造,刀枪不入,不要给我们丢脸。” 李绝情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冷冷的腔调此时听来竟然是温暖无比。 赵大海走来,将一把佩在腰上的宝剑递给他,道:“这是我们元人的宝剑,原本是要跟我进棺材的,送给你这个我最佩服的汉人也无妨。” 李绝情向那剑看去,发现其造型古朴,长约三尺,剑鞘虽合着,仍挡不住寒气四溢。果真是一把砍金断玉、无坚不摧的好剑。 李绝情满含泪水的接过了。 赵大海笑着道:“不要哭,出征的勇士不要流泪。这剑名叫巴特尔,在我们的语言里是“勇士”的意思。好剑赠英雄。你可要好好的匡扶正义哦。” 不知何时,泪水又占据了李绝情的眼睛。他看着眼前这些人,他们虽然或多或少有一些毛病,但相处这么一段日子,他们却给李绝情带来久违的关爱和呵护,要分别竟也是如此难以割舍。在他眼里,他们已经是最可爱的人了。 李绝情把东西一一收下,正欲答谢告辞。众人却听见一阵马蹄声,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循声望去,却发现竟然是一个少女,坐在马上来了。 李绝情心里一怔,这少女不是杨玉城又是谁? 却见杨玉城在离他们两丈左右慢慢的速度放慢,跳下来牵着马来了。 她慢慢的走近,先是十分有礼的向各位前辈深鞠一躬,道:“小女子杨玉城,见过各位。” 众人自然知道她是为何人所来,都默默的一言不发。杨玉城果然牵着马慢慢走近,看着低头不语的李绝情,轻声道:“绝情哥,妹子来给你践行了。” 李绝情不敢直视她,杨玉城浅笑着把缰绳塞给他,道:“曹操送给了关羽一匹马,你知道是哪一匹马吗?” “赤兔。” “嗯,是了,曹操对关羽说:‘云长,望你早日找到玄德啊。’” “......” “绝情哥,你对别人都是很好的,只有对我很绝情。” “......” “绝情哥,我也望你早日找到雪儿姑娘啊。” 李绝情猛一抬头,发现她虽然笑着,但语调已是在哽咽着的了。李绝情心如刀割,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该怎么说。牵过了马,背对着他们走出几步,翻身上马,拱手道:“各位,此番多有叨扰!李绝情去了!”接着策马扬鞭,向远方奔去。 锁清秋轻叹一声,把手搭在杨玉城肩上。道:“走定了的人,你是留不住的。” 杨玉城没有说话,谁也不会看到。她那一对清澈的眸子里,李绝情的身影渐行渐远,逐渐消失不见,她恨李绝情,恨他随心所欲,来去不定。留下海市蜃楼,打碎琉璃冰心。现在没有风,但她直觉得全天下的风都在往这边吹,刀一般冷,逆着吹过远去的人,顺着飘进守候的心。 她很想大声喊:“你不要走,留下来陪我!”或者说些其他来挽留的句子,但她如鲠在喉,说不出口。 缘无定,情是因。昆仑雪寒,大漠风烈,离人心肠。错相识,藏真心。误断终身,纸难瞒火,痴心何处。 太阳是如此的猛烈,姑娘的眼泪都被晒干了。 针锋相对 当大侠的条件是很严苛的。 大侠就是把无数个自相矛盾的词组合在一起。 喝酒千碗不醉,武功万人莫敌。 为义两肋插刀,为情一怒红颜。 既能奏琴弄瑟,又能引经据典。 太平不问生杀,乱世保家卫国。 李绝情当然不知道,如果有一天身边的人都开始夸赞你,那么这个人离奔波劳碌、风餐露宿的生活也不远了。 ... 李绝情不知道时间,他只得以最坏的打算准备,下午离开,到了晚上,已是在几百里开外了。 李绝情是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人,他总喜欢把生死置之度外, 每次打架,都不知道能不能下比武场。 每次喝酒,都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碗。 每次行侠,就可能是要舍生取义。 他当时话说得太满,既然要去华山,那就必须到华山,不准错,不准误。 孟勉仁教过李绝情这样一句话:“誓人不破誓,人守一生誓。” 我既然说了要到华山,就是累死也得把白骨埋在镇岳宫! 现在到了晚上,李绝情身上树影层叠,几道稀疏又懒散的星光穿过空隙找在他身上,今夜没有明月,只能以斗志为罗盘。 李绝情又骑出几十里地,马是再也提不起一点力气。李绝情见速度越来越慢,只得喃喃的道:“算了马儿,你先走吧。”说罢一跃下马,将行囊背在自己身上,又把马鞍扒下来扔到一边,拍拍它的屁股,道:“快走吧。”马果然转过去,飞一般的去了。 李绝情施展开轻功,又开始依仗自己的内力赶路。又是几里地,李绝情突然心惊道:“那匹马是小城给我的。”于是又赶紧回过头去,不顾一切的寻找,终于在一条清水溪边再次逢它。 李绝情这次可是有些沮丧,看来真的要错过了,他牵过马,失魂落魄的往前走。走了不知多久,突然闻到了一股煮肉的味道。那味道混着柴火味别提有多香了,李绝情食指大动,口齿生津。他心想:“小爷做的是行侠仗义的大事,这肚子可不能空了。”又摸摸衣襟里紧贴着皮肤的被熨热的两锭银子。思忖道:“我就是拿着买些肉吃,那也是绰绰有余的。”接着又扬起缰绳,带着马去找伙食了。 不到一会儿,李绝情果然发现了一间低矮的茅草房,肉味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他把马牵在一旁,下去的时候听见屋里的人在激烈的争吵,李绝情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小夫妻纠结。于是敲了敲门,喊道:“这位乡亲!我是路过的!能垫垫肚子吗?”屋里谈话声戛然而止。 又敲了几下,门被打开了,来开门的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李绝情见他模样凶神恶煞,不由得在心里多加了几丝提防。 李绝情掩饰住心中所想,笑着道:“大哥,我是路过的,闻着你这儿在煮肉,就想上门来讨些饭吃。” 那人顿了顿,好像有什么话想说。这时屋里突然又迎出来一个人,模样獐头鼠目、贼光四射。李绝情大概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第二个人却不同于之前一个,他一见到来者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立刻喜上眉梢,满面春风道:“小兄弟,快进来。”然后十分热情的拉他进去。 屋里潮湿昏暗,并没有光。也没有太多的摆设,仅仅有两条凳子,而中间还摆着一个大锅,正在煮着肉,味道喷香。李绝情何等样人,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二人的不对,但仍是一言不发的坐下,笑嘻嘻地拿了个碗,舀了两块肉吃起来。 李绝情一边吃,其中一个人坐在他对面,眼光不经意的往他身后瞟,李绝情有意逗逗二人。于是暗中运气,屏息,但吃肉却没有停。 身后的人果然从李绝情背后拿起了一柄斧头,李绝情以极快手法撂碗反身,立刻就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那人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少年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忙喊道:“老三!快帮忙!” 那被称作老三的人也拿着刀上来,李绝情一只手控制住那人,另一只手在老三面前变戏法般虚晃一圈,转手又把他的脉门扣住了。 那人开始还怒道:“你这后生...我们好心款待,你却恩将仇报!” 李绝情笑道:“哼,把我当成雏儿可就错了,小爷懂得不比你们少,说吧,是干嘛的!” 二人才低下头去,将事情如实相告。 原来二人是打家劫舍的山贼,刚抢了一户大户人家,刚才正在为如何分账而起争执。李绝情偏偏敲门,那老三本想赶走李绝情,但另一人却想杀人灭口。 李绝情冷笑着发力按了按二人的脉门,道:“真是如此?” 那人疼的直抽抽,一个劲的道:“绝无半点虚言,如果我撒谎...我....我丈母娘天诛地灭。” 李绝情忍不住笑了出来,后来又觉得这人忒也轻佻,喝道:“你既然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以后这种勾当少做点,下次被我逮到非教训一顿不可。滚吧!”说罢松开了二人,二人急忙带起钱和兵器,转身离开了。李绝情一个人把那锅肉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饱饭后,李绝情找些草料来给马喂了。稍作休息后就又上路了。 李绝情走出没几步,迎面走来两人,一男一女,男的模样俊朗,玉树临风,看起来和李绝情差不多大,女的楚楚动人,小巧可爱,只是一直在哭泣。他们二人走来的时候,李绝情心想:“这二人真是般配,却不知黑灯瞎火的要去干嘛?” 那少年首先发现了李绝情,他站在原地,仿佛有什么话想说。李绝情觉得这人奇怪,但是并不理睬。自己径直的从他身边走过。却听得那少年冷冷的道: “好兄弟,就算你没钱使,也不应该这般的卑鄙,去偷一个小姑娘的嫁妆!”说罢挺拳击出。李绝情可真的是毫无防备,被击出几丈,他强忍怒火着站起,喝问道:“你干什么?” 那少年朗声道:“你做下偷鸡摸狗的龌龊事,竟然来问我?”随后一记重拳向李绝情击去。 李绝情这才明白这人是把他当成了偷东西的小贼,看来那两人偷的就是眼前这姑娘的嫁妆了。却还张冠李戴,说是生计所迫,才偷了大户人家的一点钱。 李绝情虽然想解释,但他见那少年盛气凌人、不分青红皂白的动手。自己倘若不出这口气。是难以平息怒火的。 他冷笑道:“哼,是我偷的?那便来拿好了,看看你有几斤几两!”随后少年拳风先至,李绝情后撤一步,双臂曲弓,拳头紧握,待少年接近些时挥拳打出。赫然是一招“封虎拳”。 少年感受到李绝情那浑厚刚劲的内力和虎虎生威的拳风也惊了一惊,他明显轻敌了。于是连忙虚晃一招,退开几步。喝道:“你这山贼武功这么高,干些什么不好!” 李绝情不屑道:“小爷不需要你教训。”随后左手搏牛功右手封虎拳,打得那少年节节败退。 少年恼羞成怒,道:“看来得拿些本事出来了!”然后左手一掣,右手直挺。竟然是一招“皎澈生辉”。 李绝情心下一凛,想先看看这人来历,于是吸气吐纳,全身立刻如铁一般。又使玄武步,想看看这少年到底是不是东柳门人。 少年一招“皎澈生辉”打他不得,又将拳毫无章法的打出,这招数正是水月拳中的“碧海见月”。李绝情虽然不曾见过,但他深谙万变不离其宗的道理,见少年拳势犹如观海听涛。便知道这人便是东柳派下了。 少年拳如雨点般砸在李绝情身上,李绝情也只好避免伤到他,一边格挡一边察觉他拳风里的空隙,找个机会逃走了。 少年见两招交手都不能胜,羞愤之情溢于言表。拳法逐渐的变的一板一眼了起来。 张鸿辉天性潇洒风流,武功自然也是不受拘泥。水银泻地,随心所欲。将招数尽情结合搭配。这才是东柳派取胜之道,打要打得潇洒,赢要赢的漂亮。想面前这少年一般出招,那估计就是呆若木鸡,作茧自缚了。 李绝情见他打出来的武功既无水之灵动也无月之善变。真个是越打越笨。李绝情忍不住道:“你看我的!”随即一招前蹬,双手成鹰爪向少年直扑。有如雄鹰在蓝天掠食。 少年急忙翻滚躲过,李绝情也随机应变,擒鹰手立刻变成搏牛功。雄鹰落地则为公牛,这下可真让人头疼。少年躲也不是挡也不是,索性向死而生,当场又打出几招水月拳的招数。 一力降十会,李绝情这搏牛功本就是坚如磐石,少年斗志丧尽,水月拳也稀松平常,简直是像在以螳臂当车。李绝情也不想着还手,权当看看这人的武功。少年一边打,一边心惊:“这山贼的武功竟然如此了得!” 他本名蓝古肖,是东柳派参加武林大会的四人之一。他的武功排行老三,饶是如此,也是年轻一代里的人杰了。 谁知出师不利,路上一个小小山贼竟然都如此厉害!蓝古肖这样沮丧地想着。 “我还参加什么武林大会,别给师傅丢人了。” 蓝古肖绝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比他还小一些的“山贼”,武功能夸张到如此地步。 李绝情觉得他打在身上的力道也越来越轻,也颇觉无聊。意欲激起他的斗志,便喝道:“来吃我几招!”接着双臂一振,巨大的气力把蓝古肖震出四五尺。距离不够他跑,只够他打。蓝古肖看那样子,知道这个山贼要来反客为主了。只得硬起头皮,运起东柳派内功。双臂摆出格挡式,显是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 李绝情单出一脚,在空中一记白鹤亮翅,极快的逼近。落地后先是一招封虎拳晃眼,接着打出的招式着实让蓝古肖吃了一惊。 这个山贼竟然会使水月拳! 而且他的水月拳招式奇特,一招一式都带着些“皎澈生辉”的影子。却又不是“皎澈生辉”。 面前这个少年的身份一下让蓝古肖浮想联翩:他是谁?他为什么会使水月拳?他是因为做山贼被师傅逐出了师门?还是学成武功后落草为寇了? 在看他年纪轻轻却长相俊美,若不是这锦衣华服,恐怕自己也不及他。 蓝古肖开始极大的怀疑这个人是比大师兄入门还要早的弟子,说不定是师傅座下的第一批弟子。 然而,李绝情不过是在“皎澈生辉”的招式里,揉杂了些封虎拳进去,这样居然还歪打正着的唬到了人。你就不得不佩服李绝情。 这人真的敢想,这人真的敢做。 几招打完,蓝古肖面色凝重。李绝情正欲笑着奚落他一番。却见他突然作揖道:“晚辈蓝古肖,见过师哥。” 李绝情一愣,也回了个揖。道:“我姓李,草字绝情。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师哥。” 蓝古肖一愣,道:“那...” 李绝情见样解释道:“张大哥确实教过我一招功夫,但他不让我认他做师傅。刚才那招是我胡乱打出来的。” 蓝古肖有些失落,随即正色道:“这么说来,便依然是你拿了这小姑娘的钱?请了!这事没完。” 李绝情哑然失笑道:“我若是你师哥,你是不是就不动手了?” 蓝古肖坚定的摇摇头,道:“英雄若是在下师哥,那也只好先礼后兵了。” 李绝情这样一听,对眼前这人肃然起敬。道:“我只道阁下是个盛气凌人之徒,这样看来却是我看走眼了。实不相瞒,我在来路上也遇见了两个山贼,但他们自述是家境清寒,生计所迫才偷了大户人家的一点钱。我便让他们过了。” 蓝古肖恍然大悟,道:“是我心急了。” 李绝情笑道:“那也无妨,我有忙不帮,乱定善恶。这笔钱确实也可以看作是我拿的了。”旋即拿出两锭银子,一并交给那少女。道:“够了吗?” 少女眼睛都直了,不住点头道:“够的够的。” 李绝情笑着道:“夜深人静,你快回家吧。这点钱多出来的就当我和这位蓝兄弟给你的贺礼。” 蓝古肖也笑道:“快去吧,百年好合啊!” 少女随即转身跑了,蓝古肖对李绝情道:“李兄,不知这趟所去何处?” 李绝情道:“此趟去的,自然是华山了。” 蓝古肖显然来了兴趣,道:“李兄是哪门哪派?” 李绝情愣了一下,过了半晌。苦笑着道:“无门无派,江湖浪子一介。” 蓝古肖吃惊的道:“李兄这一身横练筋骨,竟然是自己磨砺出来的!” 李绝情摇摇头,道:“一身三脚猫功夫,没什么好说的。” 蓝古肖打趣道:“李兄这武功若是三脚猫,只怕我的武功连一只脚也不能算有了。” 李绝情道:“言过了,若没什么事,李某还要赶路,失陪了。” 蓝古肖却拉住了他,道:“李兄,我大师兄马上到了,你一定要见他一面。” 李绝情盛情难却,又看看天上的稀月残星,道:“好吧,就等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一阵马蹄声逐渐靠近。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从来路上赶来。 待那人慢慢靠近,李绝情才看清他的容貌,是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真当是气宇轩昂、身姿挺拔。仿佛生下就带着贵气,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李绝情看着这人,不由得自惭形秽。 那人看着李绝情,疑惑的道:“这位是...” 蓝古肖道:“师哥,这位应该就是你一直说的敌手了吧!这位兄弟可也是要去参加武林大会的!” 那人不屑的扫视了一眼李绝情。李绝情心里很不舒服。他觉得这人实在是太傲气,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那人笑着伸出手,道:“在下东柳派谈行歌,不知...” “李绝情。”李绝情只说了这一句话,却没有去握那谈行歌的手。 谈行歌有些尴尬的收回手,道:“敢问李兄弟,师从何派啊?” “无门无派,蓝兄弟。李某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了。”李绝情转身欲走,却被谈行歌拉住了。 李绝情疑惑的看看他,谈行歌淡淡笑道:“李兄弟,此去何处?” “华山。” “巧了,我们也去的是华山。我们不如结伴同行?” “不了,李某行事独来独往惯了。”李绝情说着又要走,谈行歌却突然伸出一条胳膊挡住他。笑道:“李兄弟,请示两招?”神情里颇示轻蔑。 李绝情冷笑道:“今日这武不比,看来是不让我过的了?” “正是。” 李绝情只觉得这人真是蛮横无礼,同时,他不知为何,他在见到谈行歌的第一眼就想和他较量一场,此前多少年也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于是他松松筋骨,又从怀里把那酒拿出来喝了。 谈行歌笑道:“李兄弟果然豪迈。” 接着吐纳气功,有意显摆显摆自己。道:“这一回合,咱们比空手。” “还有第二回合?” “第二回合比兵刃。” “随你。”李绝情看看腰间佩着的巴特尔,心想:“看来今天就要靠你了。” “李兄弟,得罪了!” “出手吧!” 单刀赴会 谈行歌运足体内气力,一记月云掌向前拍出。 谈行歌本是西域一霸的谈青龙之子,在八岁时送入东柳派门下学艺,谈行歌天资聪颖也肯下苦功。果真没用几年就成长为了东柳派年轻人中的佼佼者。也正因此,他心高气傲。在出发前就夸下海口:“这次武林大会势在必得。”师兄弟们也以他为榜样,谁知这个打扮褴褛的穷光蛋竟然被蓝古肖推崇备至。 “今天必要灭灭你的威风。”谈行歌这么想。 一个门派会有很多种武功,但最经典的永远是那一种。水月拳无孔不入、以四两拨千斤,实乃克敌妙招。但不知为何,谈行歌却选择了普通很多的“月云掌”。这是东柳派的入门所学,基本上连在东柳派烧饭的大师傅也能有模有样的来几招。谈行歌这么打,是根本没把李绝情放在眼里。 李绝情见对手来势汹汹,也不敢怠慢。后退使了个玄武步。又以气功护体。谈行歌冷笑道:“缩头乌龟。”然后上去风风火火的在李绝情的胸膛拍了一掌。这一掌下去没有带多少力道,但李绝情可是十足十的纯厚真力。刹那间内力喷薄而出,谈行歌竟然被震飞了出去,而且是屁股先找地。 蓝古肖在一边脸都憋红了,他早就有心让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大师兄出出洋相。却还要在他摔倒的时候去假惺惺的搀扶他。道:“师兄,没事吧?” “滚开!”谈行歌推开他,自己慢慢的爬了起来。对李绝情怒目而视道:“臭小子,这还没完!”随即拔出所佩长剑,喝道:“这一次谁也别留情了!”挽个剑花,使了套东柳剑法的预备式,向李绝情攻去。 蓝古肖在一边看着,知道师兄是羞极生怒了。但自己的本意却不是让这少年为自己徒劳送命,眼看他的拳脚功夫不错,但兵刃功夫又怎么样呢?情急之下,他大喊道:“李兄弟,快防守!” 谈行歌瞪了他一眼,随即抖抖手腕,剑法又变得诡异莫测,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谈行歌拳脚功夫也许不能和李绝情相比,但是兵刃,对付李绝情这个第一次用剑的家伙却是有点杀鸡牛刀、大材小用了。 李绝情眼看他身形越逼越急,如雁点青天,风卷白浪。一时之间慌了心神,糊里糊涂的拔剑出鞘。 三尺青锋照明月,月光剑影相映之。 谈行歌看到巴特尔,心里一震。心想:“这竟然是一把绝世神兵,这穷光蛋从哪里搞来的?”他不知人不可貌相之理,只是越想越气。觉得这穷光蛋命忒也好,于是加重手上劲道,逼到近身处唰唰唰连斩三剑。其疾如风,其徐如林。真的是漂亮至极。 李绝情剑法是一窍不通,只不过之前二人对峙时自己血气作祟。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只得咬牙坚持了。又想到蓝古肖喊:“防守”。于是就不去反击,而是用剑一直在格挡谈行歌的攻击。 谈行歌打了半晌,他实在心疼不已,他深知李绝情剑法平庸得紧。能防住只是因为这把剑好。看着本应杀敌取血的宝剑在李绝情手里像一块乌龟壳。他忍不住喝道:“臭小子,你真的埋汰这把剑!” 李绝情羞红了脸,他自然知道剑法不行,但事到如今自己又如何能低头服输呢?只得朗声道:“这剑是故人所赠,否则我就不带它了。” 谈行歌打着打着,突然起了一个诡计在心里。他先是佯装错砍,随即又将劲力传至剑的薄弱处,只是一发力。那剑立刻断为两截。 谈行歌惊呼道:“你怎么把我的剑震断了?不是说只比兵刃吗?” 李绝情一头雾水,他本身就不通晓剑术。他只道真的是自己错发了内力将谈行歌剑震断了。 谈行歌也不急着逼问,只是蹲在地上,作痛哭状,抽泣道:“这剑是我们祖上三代的传家宝...我这下该怎么去华山啊...呜呜呜呜。”他一句话也不去提断剑赔偿之事,只一个劲的在这儿强调剑的价值。好让李绝情惭愧从而把剑给他。 其实这剑是他在铁匠铺打的,还不如一顿酒席贵。 李绝情见样果真惭愧起来,也无暇去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本想会钞了事,但想想银子已经进了那农家女的口袋。眼下没有东西可以赔偿,李绝情只得无奈的调转剑锋,递给他道:“这把剑你拿去使吧。” 谈行歌装作惊讶道:“不可以,我怎么能收下你的剑呢?”他越是这样做,李绝情反悔的余地就越小。 李绝情果然犯了牛脾气,把剑塞他手里,道:“我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拿着。”谈行歌大喜,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年着实笨的要命。随即拜谢:“多谢英雄美意。”对他来说,区区逢场作戏,算得了什么呢?这把剑真是自己荣华富贵、名扬天下的敲门砖。想必好剑配英雄,那是无往而不利了。 李绝情走出几步,翻身上马。挥手道:“我先走了,华山见!”随即扬起缰绳,激起一路尘土消失了。 蓝古肖竖个大拇指,道:“师兄,妙极!妙极!”谈行歌哈哈大笑。道:“还要华山见呢,且看看我谈行歌如何威风吧!哈哈哈哈哈哈!” 此后的几天里,李绝情只有在疲惫至极时才肯小憩。除此之外,他真的是马不停蹄的在追赶了。 这日行到正午,太阳温和了许多。李绝情觉得口干舌燥,于是拿出宇文一刀给他的那壶酒喝了起来。 其实,很多时候喝酒不是为了解渴,只是因为人喜欢醉的感觉。醉,可以想起自己脑海深处记忆最清晰的场面。 李绝情喝了几口,那天的大漠,那天的酒家,那天的三百铁骑,那天的生离死别。 还有...那天的黑衣少女。 李绝情真的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仿佛觉得心底一个魔鬼在逼着他就范,他的意识一边在喊:“美人相伴,江湖快活,多潇洒!”另一个是:“从一而终,切忌风流。” 他痛苦的想:“那些大侠都是怎么过的美人关呢?” 思绪突然被一声“施主”打断了,李绝情循声望去,发现几个黄袍僧人正站在他的马下。李绝情顿觉骑马喝酒这种行为有些失礼,收酒入囊,翻身下马,拱手行礼道:“晚辈李绝情,见过大师。” 那为首的僧人白须白眉,一手掣念珠,一手拄金杖。见李绝情给他行礼,也回个礼。十分慈祥的笑道:“老衲法号明通。施主可是全真派门下?” 李绝情心想:“这老爷爷把我当成道士了。”便道:“晚辈并非全真派门下。” 明通依然笑道:“那想必施主必定是东柳派门下了?” 李绝情仍然摇摇头,道:“晚辈无门无派...大师,怎么了?” 明通表情凝重起来,道:“施主,此地不可久留。你快快地去吧!” 李绝情奇道:“大师何出此言?晚辈此去华山,是要参加武林大会的。” 明通叹道:“施主,此地就是华山...你还在找什么呢?” 李绝情喜道:“如此甚好,我还在骑驴找驴呢?多谢大师!” 明通叹口气道:“阿弥陀佛,施主,此去万万不可啊!” 李绝情执拗道:“大师若不点破天机,晚辈怎知此中缘由呢?还请大师明示!”说罢又拱手行礼。 明通道:“华山乃是非之地,众人明面上都在说什么以武会友。实际上,是准备推举出一个武林盟主啊!” 李绝情哑然失笑,道:“大师,晚辈自然知道这些事,可这也并无怎样。难道有了武林盟主,权能让晚辈不吃不喝了?” 明通看看他的表情,叹道:“施主,既有业因,便有业果。你在大漠里犯下的事,朝廷已经知道了,重金悬赏,无论死活。现在全天下都在找你!” 李绝情一听,热腾腾的心直直坠入冰窟。他后退两步,难以置信的道:“真...真的?” 明通惋惜道:“施主,老衲本来是奉命追捕你的。但老衲见你本就一表人才又忠肝义胆,今日只能劝你好自为之!” 李绝情蹲在地上,苦笑了半晌。喃喃自语道:“自投罗网...自投罗网...”此时悲痛欲绝,李绝情思绪混乱如丝: “我今日上华山,华山却是众人为了捉我所设的局,哈哈哈,我李绝情有朝一日竟然也能混到这地步...” 又过了会儿,他又想:“今日我若走,大可消失的无影无踪,但受我牵连的人,我又怎么忍心看他们受朝廷的逼供!” “那些大英雄们,从来都是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李绝情今日就来一招单刀赴会!” 随即猛的抬头,向明通行礼道:“明通大师,晚辈今日不能走。” 明通诧异道:“此番为何?” 李绝情深吸一口气,道:“倘若天下都要与我李绝情为敌,朝廷必要我死,难免牵连到我的朋友们,晚辈也不求苟活雪耻那天了。只求朝廷能网开一面,放我朋友们自由。” 明通脸上先是惊愕,后是惋惜,到后来成了敬佩。他合什行礼道:“英雄出少年,老衲佩服得紧。” 李绝情长叹一声,拍拍马的屁股赶他走了,随即又走出几步。将酒喝了个干净。脸红红的。转过头去对明通道:“大师,晚辈还有一事相求。” 明通道:“老衲定当全力以赴。” 李绝情从地上找了些尘土和泥巴抹在自己脸上。向明通道:“大师,晚辈今日乔装打扮,与您混进去。待到时机成熟,晚辈再昭告天下。” 明通大为感动也大为敬佩,眼前这个少年明明可以剃度受戒,假扮为僧。但他一不肯给少林寺带来麻烦,二也不肯苟且偷生。他要轰轰烈烈的活,坦坦荡荡的死。 明海行礼道:“阿弥陀佛,施主且跟我来吧。” 李绝情便跟在明海后面,被一堆僧人包围着,一行人就此上了华山。 华山难,宋人寇准有诗《咏华山》: “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 “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 行到半山腰,听得人声喧闹、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料是已经到了比武场。 众人穿过山的拐角,就见一座长十丈宽十丈的比武台。比武台上下群雄聚集。崆峒、华山、峨眉、武当、全真、东柳、西栀、南柯,齐齐到了。李绝情跟随少林派入座,在人群中扫视一下,并未见到梁忘天。应该是做贼心虚,不敢出来露面吧。李绝情恨恨的想。 比武台上站立一人,这人粗布袍子,须发皆乌,手长臂长,气度不凡。李绝情虽离他很远,但依然可依稀辩得那便是夏逍遥。 十年不见,李绝情心里生出一阵酸楚。他多想上前问问:“夏大侠你身体可好?”“我母亲这怎样了?”“雪儿还好吗?”许多话想说,但是不能说。 夏逍遥一声清啸,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夏逍遥朗声道:“今日群雄云集,在此华山之上以武会友,把酒言欢。本应是极大的幸事,只可惜朝廷涉事,今日的比武,既要先决出武林盟主,后要缉我那绝情孩儿。”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李绝情在人群里留下眼泪,听见夏大侠称呼自己为绝情孩儿,便知道他仍然是在挂念着自己的。 峨眉派掌门烟罗师太先迈一步,道:“夏大侠,你那绝情孩儿为非作歹,助纣为虐,练习元人武功,杀我汉人铁骑!今日你却叫他绝情孩儿?其以为何?” 李绝情苦笑心想:“元人也是有好人的,难道鞑子就该死吗?” 夏逍遥叹道:“我也不知为何,一去十年,他怎么会如此心性!” 一个灰袍客朗声道:“夏逍遥,你在这儿演什么好戏!” 夏逍遥欲语还休,半晌叹道:“师弟,何至于此?” 华山派掌门向无家喝道:“你西栀派什么狗屁!胆敢在夏大侠面前放肆!” 原来那灰袍客便是田轩辕。他冷冷道:“你们华山派今日是不想下山了?”向无家立刻顶撞道:“我们华山派源远流长,人杰地灵,人才辈出。今日到了我们地界,难道还会怕你个没几年的东西?” 向无家也许本心是好的,但这句话却着实把东西南三家给得罪遍了,夏逍遥碍于身份不好说话。张鸿辉可就不允许了,直接喝问道:“你他娘的放什么狗屁?就你这嘴上没毛的样子,华山派迟早得在你手里玩完!” 向无家脸涨得通红,但是也不想过多树敌,其本意在讨好拉拢夏逍遥,哪知马屁没拍对,拍在了马脚上。 全真教掌门酉阳真人朗声道:“不必吵,能文争就不需武斗了。今日豪杰云集,一为决出武功高低,二为解决社稷危难。武功高低事小,社稷危难为大。” 夏逍遥道:“不错,酉阳真人所说,完全是在下所想。” 又顿了顿,他笑道:“各位,今日夏某,还有一个小小的私心。有一杯喜酒请大家喝。” 田轩辕冷冷道:“你还没办正事,先说起你的私心来了?” 张鸿辉无奈道:“三师哥,你消停会儿行不行?” 烟罗师太道:“夏大侠但说无妨。” 夏逍遥笑道:“如此夏某便放心了。”随后拍了拍手,喊道:“雪儿!成风!出来吧!” 李绝情听闻此言心里一惊,他急忙向前眺望,见一对俊秀的青年男女牵手走了出来。男的依稀可见是蔚成风,女的眉目含笑、倾国倾城。却正是他朝思暮想的雪儿。李绝情肝肠寸断,眼前一黑就要晕过去。 明通忙把他扶住,低声道:“施主,情丝不断,方寸自乱!” 李绝情痛苦着站起,他怎么也没想到,雪儿竟然已经要嫁作他人妻,他在心里悲愤道:“为什么!为什么!不是要等我平安回来吗?!你怎的不守诺言?!” 明通低声劝道:“施主,姻缘佛定,是不可勉强的。” 李绝情坚持着站起,自言自语道:“是啊,是不可勉强的,我...我又何必再牵挂呢?眼下还是有事情要办的,就算没了你,我也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好事好人值得我珍惜。” 想到此处,李绝情揩掉眼角泪水。又想起孟叔和大哥,他心想:“女人啊,你到底是什么啊?” 台上喜气洋洋,台下心情薄凉。 蔚成风笑道:“多谢师傅...哦不岳父成全!”夏候雪羞涩的靠在他的肩头,神情娇艳欲滴。李绝情看了更是心如刀绞。 向无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拉拢的好机会,拱手道:“恭喜夏大侠!贺喜夏大侠!” 众人也随着他一起喊,喊声震天动地。李绝情也跟着他们一起喊,喊的撕心裂肺。笑泪共流。 你的眼睛,简直比华山还要险。 喧闹结束后,田轩辕冷冷道:“夏大侠,可以比武了吧?” 酉阳真人道:“却不知道这时候,谁有勇气来头阵呢?” 众人都心知肚明,第一个上台的如果实力不济,会给门派丢人,就算实力高超,也难免在车轮战里精疲力竭,丧失追逐冠军的资格。各派掌门谁也不愿自己丢脸,也都不愿意为他人做嫁衣。 烟罗师太道:“试问当今武林,名声最高,资质最好的弟子。必定是在南柯派门下。不如请夏大侠派个得意门生。让我们开开眼?”峨眉派众人附和。 夏逍遥摇摇头,道:“武林万武之本还在,我这点伎俩又怎么好施展呢?贻笑大方了。” “武林万武之本”自然指的是少林寺,明通微微一笑,道:“夏大侠言过了,我少林一行早已皈依三宝,一心只求佛法,武功已是生疏的紧了。” 向无家双手一摊,道:“你们这也不去,那也不去。到底要如何是好呢?” 张鸿辉嘻嘻笑道:“向掌门,身为东道主,做个表率呗?” 向无家却连忙摇手,道:“不可不可...” 众人一下又变得嘈杂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李绝情看着这些言行不一的名门正派。心里一股无名业火燃起。 突然一个想法在他脑子里迸发。李绝情看看周围,横下心来。使一招白鹤亮翅,顷刻间到达擂台中央,大声喊道: “今日我李绝情,敢为天下先!” 如雷激荡,气贯长虹! 以战止战 人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时,是来不及做出反应的。 夏候雪颤抖着指着李绝情,另一只手捂住了嘴。不可置信的道:“皮娃娃...你...回来了!”李绝情也是又悲又喜的看了她一眼。道:“我不是皮娃娃。”夏候雪看看李绝情,想想他和自己久别重逢不久后却要死在别人手下。情绪激动过度,竟然晕了过去。 蔚成风急忙伸手托住她,气愤的指着宛如天外来客的李绝情,道:“你...你和我有什么过节...三番两次的伤害我心爱的女人!”李绝情冷冷的道:“我从来也没有,小城还在大漠,我从来也没有和她在一起。”蔚成风也愣了,手慢慢地垂下。不知该说什么。 李绝情转而向夏逍遥跪下,道:“夏大侠!绝情来了!” 夏逍遥看着这个早已判若两人的少年也是泪流满面,他扶李绝情起来,道:“绝情,你...过得好吗?当时走的时候那么小...现在成小伙子了。” 二人正在这重逢的时刻,田轩辕不屑的道:“夏逍遥!那么你是要和这小子一行喽?” 夏逍遥原本喜悦的脸上又露难色,李绝情暗道:“夏大侠,绝情一人做事一人挡。”随后走开几步,高声道:“各位既然都是江湖儿女,那捉拿我李绝情,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说这番话目的就是为了和群雄比武,江山代有才人出,他真的有这个本事吗?一旁的夏逍遥和台下的明通都不禁为李绝情捏一把汗。但是同时又忍不住揣测一下:这个少年到底有什么本事?敢让他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 蔚成风恶狠狠的白了李绝情一眼,抱着夏候雪下台去了。李绝情仍然面不改色又视死如归的站在那儿,仿佛他现在就是天下无双,以一当百了。 华山派掌门向无家是个急功近利的酒色之徒,他自从当上华山掌门以来,华山派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日落西山。但所幸历代掌门都为了本派呕心沥血,每人留下了一招华山剑法,向无家所做的唯一一点贡献就是把前辈们的华山剑法编辑成一本剑谱,督促弟子每天反复的练。 向无家见这小孩儿衣衫褴褛,脸上黑漆漆的。想来也不会是个什么厉害角色,建名立业,光复华山。就在此刻决断了!击败这个朝廷要犯,从此华山威名远扬! 这样想着,他咬咬牙,道:“乐无进,你去和他比试比试!”此言一出,除华山派以外的门派都捂嘴笑了起来。 乐无进本是他师弟,向无家虽然靠权术混上了掌门,但江湖上仍是视为平辈,武林大会的规矩,想来是老对老,新对新。做出跨级挑战这样的举动,想必除了向无家这等居功自傲之徒以外,江湖也绝无二人了。 乐无进也有些无奈,但他不好说什么。随机抽了把长剑,飞奔到擂台上。道:“小子!华山派乐无进!” 李绝情拱手作揖,冷冷道:“李绝情。” 乐无进喝道:“领教了!”随即踏起一步,双手握住剑柄向前直刺。正是华山剑法里的“风平浪静”。可乐无进本身天资不高,加以华山派里好拉帮结派之风,年长的欺负年幼的,年幼的总要想办法欺负回来。天长日久疏于练武。这一招刺出去是无力也无锋。 李绝情只是在乐无进快到的时候,双手一合。顿时乐无进面色铁青,其他派的弟子无不是开怀大笑: 李绝情竟然使了一招空手接白刃! 李绝情微微一笑,双手暗中引力与剑刃处。乐无进想抽剑出去,哪知李绝情双手合密的稳定牢固。剑被卡在里面,拔出来不是捅进去也不是。场面极其尴尬,向无家的脸就如打翻了染料铺子一般,又红又紫。众弟子见师叔出糗,既想强忍不笑却又抑制不住。有的弟子只是出了一点细微的声响,就被向无家恶狠狠的剜了一眼。立刻低头闭嘴,连动也不敢动。 乐无进急火攻心,如果现在不脱身出去,华山派定是要成为众人笑料了。李绝情见他面色急惶,动了恻隐之心。双手慢慢卸力。乐无进随即抽剑出去。李绝情本打算用此举给他留足面子,谁知乐无进脱身后反而面露凶光,竟然是要恩将仇报了。 乐无进大喝一声,气冲斗牛。手中剑横劈纵砍,剑势变得横霸起来。向无家在下面坐着,脸色也慢慢的由阴转晴。群雄的笑声也渐渐地小了。 李绝情深知来者不善,此番交手必定是要超越点到为止的范畴了,但也不急着马上还手。他要让乐无进败得心服口服。 乐无进左腿下蹲,挽个剑花。赫然是华山剑法绝学中的“猛龙过江。李绝情避开,左手一记擒鹰手划过乐无进眼眶,乐无进忙不迭的去避,可李绝情这招已经是运用的炉火纯青,熟能生巧了。那手真如雄鹰扑食,速直逾箭。乐无进的眼角被迅速的划破了,他大叫着捂住面庞。 向无家的脸色已是阴沉似水,但不同的是,群雄也是面色凝重。并无嘻声。 武当派掌门松全获沉不住气,喝问道:“臭小子!你这是哪里学来的阴毒功夫!” 烟罗师太缓缓道:“中原武林,从来也没有如此狠毒致命的功夫,小子。你如实招来。” 李绝情冷笑着注视他们,他知道,自己只要说出这些人口中不值一提,卑若尘土的武功下落。江湖上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李绝情道:“无论什么功夫,用途好,自然就是好功夫。而像有的人表面上大义凛然内心却毒若蛇蝎...嘿嘿,这样的人,哪怕学到再好的武功也是徒劳!” 烟罗师太气的发抖,道:“小子...你在说我吗?” 李绝情道:“非也,师太。后生只是在说那些心术不正的伪君子。” 烟罗师太气极反笑,道:“好小子!你这招指桑骂槐用的不错!曲玲珑!出去应战!”师太旁边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弟子拱手领命道:“是!”随即飞步入台。 李绝情见来人是个女子,而且长相不俗,起了调戏之心,道:“小尼姑,你长得好俊呐!还俗给我当老婆吧!” 一旁醒来的夏候雪听见这话,又垂下头去,无声的哭了起来。一旁的蔚成风连忙安慰,那目光看着台上的李绝情,都是怨毒的。 曲玲珑是峨眉大弟子,平时也颇喜欢梳妆打扮,但峨眉门规严厉,若无大事,众弟子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有接触过红尘喧嚣。但女人天性爱面子,听别人说几句好话总是很入耳的,何况说这话的...似乎还是个蛮俊的小子。 这样想着,曲玲珑的脸不禁红了。烟罗师太察觉出事情有些不对,喝道:“玲珑!快动手!”曲玲珑这才如梦初醒,操剑向李绝情攻来。 峨眉虽然都是女弟子,但其能和少林武当等大派平分秋色,靠的也并不只是胭脂俗粉。这曲玲珑身姿曼妙,剑势相较于乐无进也是难对付许多。但见美人舞剑如拈花弄英、翩翩起舞。李绝情竟然看得痴了,舍不得动手。只用玄武步加以气功周旋。 田轩辕在台下观战,冷笑道:“师太,你看看你这女弟子,看来我们今天兵不血刃就能赢了这小贼,你峨眉也能讨个乘龙快婿啊。” 峨眉派向来是厌倦被说些风言风语的,此言一出,烟罗师太面色铁青,又看见擂台上二人斗的难分难舍,而李绝情却好像根本也不愿还手。不禁对田轩辕所说的话信了三分,喝道:“玲珑!你在干什么!快动手!” 曲玲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李绝情身如负甲,剑锋根本无从施展。只得干着急。李绝情也不急躁,慢慢的和她游戏,那情景不像是生死比武,倒像是一对恋人在以武诉情。 烟罗师太也不是愚人,见这小子方寸不乱,便已知晓三分。大喊道:“玲珑,用峨眉神掌拍他!” 曲玲珑随即心领神会,将剑丢在一边,一记峨眉神掌拍去。李绝情这才收气,引少许内力置左手,拍将出去。正是一招千斤重的搏牛功。 二人手掌拍在一起的瞬间,田轩辕目光有些吃惊。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势均力敌,但曲玲珑已是强弩之末,而李绝情还随心所欲,游刃有余。 “峨眉派怎么说也是武学大派...看家本领也可算是可圈可点,但这小子居然只发一招就挡住了,看来不是个狂妄自大之徒。”田轩辕想,对这个少年的兴趣越来越高了。 果不其然,曲玲珑的脸上现出难色,过了半晌终于抵挡不住,力量爆破一刹那。曲玲珑只感重心不稳,踉跄后退,李绝情急忙上前,将其拦腰抱住。曲玲珑面色羞红。不敢抬头看他,李绝情慢慢扶她站起来,拱手道:“姑娘,得罪了。” 一旁的向无家早已看呆,心想:“我原先以为这小子武功最多能胜过乐无进,谁知现在看来,他对付我们竟然不费吹灰之力!” 曲玲珑低头走下擂台,对烟罗师太嗫嚅道:“师傅...我...” “不怪你。”烟罗师太叹道,她看看擂台上的李绝情,道:“这小子的武功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只盼着那几位手下有能干的青年才俊,杀杀他的威风。也好过让我们名门正派颜面扫地了。” 此时的李绝情已经连败两名强敌,各大派里排面较低,人数较少的已是不敢再叫嚣。过了会儿,武当派掌门松全获上前迈一步,喝道:“臭小子,我亲自接你几招!” 这事情本来是极大的违规,但现在同仇敌忾,已经没有什么条条框框了。见群雄都默不作声,松全获抄起流星锤,上了比武台。 向无家见松全获身为一派掌门竟然亲自上台比武,对着身旁弟子嘻嘻笑道:“看来咱们也不算多丢人。”谁料这话却被张鸿辉听见了,他摇头晃脑的道:“五十步笑百步!不要脸神功!妙极!妙极!”向无家一张脸登时涨成了猪肝色。但想到东柳派名望地位都已不是自己今日可比,也只得心有不甘的忍气吞声了。 松全获不愧是一派掌门,势如破竹,一柄流星锤抡得是攻守齐全。李绝情暂时还看不出他的破绽,一记白鹤亮翅躲开,欲先观摩观摩,再细思破解之法。 松全获见李绝情上蹿下跳,硬是不肯交手。有些失去耐心了,喝问道:“你躲躲藏藏的,打算避到什么时候?!” 李绝情想了想,笑道:“就是现在!”然后一记擒鹰手向下掏去,松全获反应极快,立即抡圆了流星锤,欲挡掉那记擒鹰手。谁知李绝情突然一个坏笑,鹰爪握拳,竟然是兽形相变,表面上是鹰冲落田,其实是猛虎下山。松全获一下子慌了阵脚,扔了流星锤。用太极绵掌去接那封虎拳。 以静制动,以柔克刚,以短胜长,以慢击快、以意运气,以气运身。是为太极。 刚猛犹忌阴柔,封虎拳凶狠,太极绵掌刚好破解。李绝情以无匹巨力打在松全获一堆肉掌上。直觉得如同打在了棉花上。劲力泄失的无影无踪。李绝情暗叫不好。正欲脱身,却被松全获一记绵掌打到心窝。李绝情登时口吐鲜血,在空中翻了几弯,摔了下去。 夏候雪顿时露出关切的神情,似乎颇想去看看他的伤势,蔚成风嫉妒极了。道:“你的心上人被摔了,很心疼吧?”夏候雪红脸嗔道:“没有的事。”随即调转过头,努力不去看李绝情一眼。 李绝情晃晃悠悠地站起,长吸一口气,运功疗伤。松全获神情得意,道:“小子,还打吗?”李绝情道:“打,当然要打。”话语中气十足,竟然没有丝毫虚弱无力的感觉。 田轩辕在台下看着,目光里流露出一丝赞许之意,指着李绝情道:“这小子不错。是个可造的材料。” 张鸿辉得意的道:“是吧,我就是这小子的师傅!” 田轩辕侧目看去,见他表情里十分里倒有九分像真的。朗声道:“这样的小子,教授几个,也算是人生一大快事。” “谁说不是呢?” 李绝情心想:“他的武功,刚好是破解我的武功的法门。看来只能另寻他策了。”过了半会儿,李绝情眼睛一亮,仿佛又想到了破解之法。道:“前辈,请赐教!” 松全获点点头,运起一套太极绵掌打去,他方才在这上面占到了便宜,自然以为李绝情的武功都是刚猛一类。几掌拍出,李绝情用一套拳法接应。居然还能打成平手,二人又开始缓慢交手。 烟罗师太眼睛雪亮,看着看着,突然疑惑的“咦”了一声。 向无家问道:“师太怎么了?” 烟罗师太道:“我只觉得这套拳法越看越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酉阳真人也道:“对,而且这武功显然是经过了修饰的,你看他的拳势,表面上是刚猛无匹,实际走的却是以柔克刚的路子。看来这小子的来头,可是大的很呐。” 田轩辕也绷不住了,笑道:“是啊,大的很呐。”旁人齐齐向他看去,只有张鸿辉脸色通红。 向无家问道:“张掌门,你是喝了酒吗?” 张鸿辉忙抬起头笑道:“啊,是,你瞧我这酒瘾,真误事啊。” 其实,田轩辕刚才那句重读,也是颇有心机的,从小到大交过手的武功,无论再怎么修饰,自然是瞒不过田轩辕的。 不错,这套被称为“大有来头”的拳法,正是张鸿辉的水月拳,加以李绝情自己的封虎拳。这招他不是第一次用了,打起来比上次更加的娴熟,招招让人难以捉摸,分不清下一拳是石破天惊还是举重若轻。松全获用太极绵掌一招招的接着,逐渐陷入了被动的境地,额头也冒出了涔涔汗珠。 在松全获逐渐失去局势掌握的时候,李绝情鼓足血气,一招强大的封虎拳夹着力拔千钧的内劲打向松全获,松全获来不及格挡,眼看着令人致死的一拳就要打在松全获的心口,李绝情连忙调转方向,打到了松全获的肋骨上。 李绝情这一变,已在有意无意间收敛了许多内力。打在松全获身上,也只是折断了几根肋骨。松全获被打趴下,又站起来。拱手作揖道:“多谢...多谢少侠仁心!” 李绝情微微一笑,回礼道:“前辈言过了。”松全获随即转过身,在两个武当弟子的搀扶下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李绝情连败三名高手!其中一个还是武当派的掌门人! 向无家见松全获败下阵来,反而长出一口气。烟罗师太瞪了他一眼,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他是怕武当赢了李绝情,从此压着华山一头。在这关头上,他竟然还在想着自己,真是夏虫不可语冰。 李绝情环顾周围,见人群嘈杂,风清气正。坐下来调气用功,突然,听得一声鹰啸,众人齐齐看去。却发现不知何时,屋檐上站了一个人。 这人笑道:“项羽过乌江吗。有趣有趣。”这熟悉的声音直让李绝情心中一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人慢慢伸手,将面具摘下,刹那间,长发飘扬,露出一张艳美无瑕的脸庞。竟然是个姑娘,而且是极美的姑娘。 李绝情屏住了气,那姑娘对他笑笑道:“怎么?不认得了?” “认得,忘不了。”李绝情自言自语道。 千夫所指 那人从屋檐上下来,正是前几日大漠见过的黑衣少女。 田轩辕有些无措的道:“小娟...你来干嘛?” 姑娘笑盈盈的抬起头看了李绝情一眼,道:“我当然是来看看这人准备什么时候把刀赔给我的?”话虽如此,她的突然到来还是让李绝情有些不寒而栗。 田轩辕命两名弟子端来一张椅子,让田小娟就坐在他的旁边。田小娟有意显显武功,浅笑一声,独腿跳起,在空中转了个圈。身姿曼妙迷人,随即十分轻巧的坐下,坐相姿势,竟然还是二郎腿。 原来前几日里在骆漠原交手的少女,正是田小娟。 她在西栀岛上一直练武,后来有一天跑了出去。因为“田轩辕之女”这个不错的头衔,她入了六扇门。加以田小娟确实也聪明伶俐。仕途是走的越来越顺,逐渐就混到了第一捕头的位置。上次骆漠原决战,便是她和平公公二人策划的。谁知半路杀出个李绝情,把她的计划给搅乱了,致使她怀恨在心。这样看来,这趟赴会,是冲着李绝情来的了。 酉阳真人道:“比武还是得继续...”松全获捂着胸口,道:“今日非得分出个胜负不可。” 众人皆附和,向无家道:“却不知下一个,谁敢上场?” 酉阳真人慢慢抬起头,看着李绝情道:“就让贫道来接你几招!”说着左臂独贯长剑,跨脚抢上台去。众人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对手竟然要在同一天内逼两位掌门出手。张鸿辉向田轩辕道:“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不,一点也没有。”这话却是田小娟说的,她看看擂台,意犹未尽的道:“反而有些大材小用呢。” 李绝情见对手是全真教掌门,心里也丝毫不敢马虎。使出一招玄武步加以气功。欲先和其周旋。 不料酉阳真人根本不吃这套,左手长剑、右手成掌,竟然是一心二用。李绝情叫苦不迭,一招招的拆解着,田小娟看着不禁莞尔。高声道:“臭小子,先把那牛鼻子的兵刃下了!”李绝情脸一红,随即去用擒鹰手争夺酉阳真人手上的兵器。 众人听她称呼酉阳真人为牛鼻子都有些面露不悦,烟罗师太更是直言不讳道:“姑娘人品才貌双全,但何至于向着小贼说话?莫非你也和我这不成器的女弟子一样?” 曲玲珑垂下头去,田小娟俏笑道:“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们。这个人只有我处置的了,你们其他人都没这个本事和资格。”听她这一番狂话,烟罗师太气的直瞪眼,就连田轩辕也皱眉道:“小娟,不可无礼。” 田小娟满不在乎的转过头去。在远方的蔚成风看到了这幅情景,对夏候雪道:“看来,你的皮娃娃也已经有人爱了啊?”夏候雪又羞又怒,白了他一眼。气呼呼的道:“你再这么瞎说,我不理你了啊?”蔚成风吓得吐吐舌头,又指着舌头摇摇手,意思是“不敢再犯”了。夏候雪见他模样滑稽可笑,也不禁笑逐颜开。不去生他的气了。 酉阳真人剑法精湛,拳脚功夫也是有模有样。比起松全获更有许多得体之处,只见他剑拳一体,剑法若是横砍,那拳法势必是直纵。李绝情要么躲开剑气森森,要么去顾那拳风桀桀。总之无论怎的,必定要顾己失彼,现在听得田小娟在一旁指导。茅塞顿开的同时又有些心神不宁,心想:“难道她竟然是和我因恨生爱?否则何必要在此指点于我呢?” 酉阳真人一剑直刺过来,李绝情也不去避了。径自发力,两道肉掌拍住了剑锋,将它夹在了中间。全真派不愧是武学大派。兵器被夺。酉阳真人竟然不气不躁。心平气和道:“你既然喜欢,送你便是。”随即双手脱开,又突然发力推了剑柄,整把剑立刻往前送递了几分。李绝情连忙下腰,剑锋此时距他不过一寸距离。酉阳真人暴喝一声,欲再下一城。李绝情却慌乱的无以复加,把剑扔出场外,自己以徒手接下了酉阳真人一拳。 二人纷纷后退几步,李绝情因为没来得及调匀气功,只用了些许真劲。导致酉阳真人内力穿过肌肉,直接震伤了李绝情的脏腑。果不其然,李绝情由于疼痛,脸色难看的很。慢慢的蹲了下去。 酉阳真人以为已经大获全胜,这才笑了起来,拱手向众人示意。诸座皆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田轩辕有些幸灾乐祸的对女儿道:“看来,这家伙也并不是只有你能处置。”田小娟有些不敢相信,站起身来往前走几步,冲着擂台上喊道:“诶!快起来啊,臭小子!” 烟罗师太摇摇头,笑道:“姑娘,再怎么叫他也是无法再打的了...因为...”话语到这儿戛然而止,一双眼睛不可思议地瞪大。 李绝情又站起来了。 酉阳真人也颇感意料之外,照理说自己刚才那招虽不至死,但伤他不发武功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李绝情站起来,长吸一口气,运气疗伤。吐出一口鲜血。过了良久,他坚持着站起,道:“继续打。” 酉阳真人不知道,李绝情刚才所接他的一招,只是徒拍了一记掌。步法和内力却分别在做玄武步和护体气功。那一掌根本没有多少力度,酉阳真人却以为自己的内力穿过了李绝情的皮肉,谁知李绝情使了招暗度陈仓之法。表面上是在以掌力对掌力,实际上是李绝情在以自己的气功对掌力。所以掌力只波及到了内脏一点。饶是如此,李绝情还是被打的口吐鲜血,全真派武功高深也由此可见一斑了。 李绝情挣扎着站起来,道:“前辈,进招吧!” 酉阳真人十分敬佩的看着他,道:“好!”随后俯身捡起长剑,直贯过来,李绝情后撤一步。从怀里摸出一双手套带上。见酉阳真人剑锋渐近,竟然是面无惧色的伸出一只手。攥住了长剑,酉阳真人一愣,李绝情咬牙发力,搏牛功千斤巨力通通传递到剑刃上,长剑竟然被折断了。 酉阳真人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长叹一口气。道:“少侠本事过人,贫道佩服得紧。”随即行礼,闲庭信步的下台去了。 田小娟在一旁看着,心里佩服这酉阳真人,胜不骄败不馁。真是云淡风轻的境界。 李绝情在原地休息一会儿,感觉已无大碍了,便道:“还有哪位英雄!愿和绝情交手!” 现在几大派里还没有出场的只有东柳、西栀、南柯、少林了。 烟罗师太和松全获在台下,见这少年英姿,不禁也为之动容。甚至在心里希望他赢下剩下的四轮。 酉阳真人刚落座,就听得向无家道:“既然我们四大派都不敌他李绝情,那就只有再请明通大师,为我们上场降妖伏魔了。” 明通果然是一代宗师,也不拒绝。只是微微一笑,把手中念珠停了。道:“既然是向掌门引荐,老衲也不好拒绝。”说吧将金杖交给身边弟子。自己则赤手空拳的走上台。 李绝情见是明通来了,微微一怔。后又作揖行礼,明通还礼,并且低声道:“台下忠义心,台上见分晓。”李绝情大为感动,道:“大师,请了!”明通微微一笑,道:“施主,得罪了!” 这二人的比武十分的郑重,明通大师不论李绝情是戴罪之身,仍宽厚以礼相待。这虽然可说是佛家道语,但更无妨将其看成是明通自己的豁达心肠。就冲这份宗师之心,田轩辕也敬佩明通三分。 明通是少林寺的执法方丈,武功佛法都是最佳。他不仅长年累月的练习少林寺内功,更是身体力行,作为本派弟子楷模,将打坐、冥想、吃斋一项也不落下。淡泊名利、赤子之心。是在天地风水后的第一高手,不过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相当的超脱。佛法已达“无我”之界。 正是因此,他的武功,也像他的心肠那般的纯净。 明通调整了姿势,一记“金刚般若掌”直直拍向李绝情,李绝情急忙用玄武步抵御。一掌的力道打在胳膊上变成了空空如也,明通赞道:“好功夫。”随后又立即变招,臂肘微曲,握手成拳打去。正是“大伏魔拳”,李绝情见来势汹汹不可挡,一招白鹤亮翅,瞬时间已在数尺之外。 见此情景,烟罗师太却是松了口气,酉阳真人转过头去,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你也...”烟罗师太见他额头有汗,也知他是在为李绝情而担心。 原来二人方才见识了李绝情的神勇,已是在无意间起了爱才之心。又看向旁边的向无家,见他表情激动,骂骂咧咧。仔细听,话语却全都是在指导李绝情,不管是对是错的先说一番。烟罗酉阳二人是爱才如命,而向无家则纯粹是因为不想看到李绝情被任何一个和自己平起平坐的门派打败。从而做出一点看似徒劳的努力,希望能保住自己的一丝近乎于无的脸面。 只见明通一招一式,都带着佛陀普度众生的慈悲,勇猛却不鲁莽,犀利却不狠毒。李绝情一招招的接着,只觉得这人真是难以对付。 明通一记重拳从李绝情耳边擦过,低声道:“施主,佛陀也是泥塑的,只有人心才是金身。”李绝情一愣,不知道明通何出此言,正欲讨教。又见明通一记“十八铜人腿”直踹向自己。李绝情连忙接住,耳边却还在回想明通那句话: “佛陀本罗刹,人心为菩提。” 其实,世上的所有神明都是凡人对自己愿望的折射,而这就导致了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顿悟,参透了佛法真章。想要普度众生。而世人却只对着一个泥木疙瘩叩头拜首,烧香祈福。此种缘由,人曰叶公好龙,不知叶公是我。 真正的信徒,不是为庙里多添几文香油钱,而是将自己当作佛陀,一心向善。一个恶人,哪怕他再怎么吃斋入定,也只是流于形式,舍本而逐末了。 一念佛陀,一念饿鬼。 再德高望重的人,也会因为自己对功名利禄的狂热而成为饿鬼,少林寺有不少僧人,还俗出寺后重续发,就连各种禁戒,也如同头发一样的重新续回,偷鸡摸狗、杀人放火、打家劫舍。这些人即使在寺里居住一生,心始终还是饿鬼。 他们为了自己心里的欲念,将一切托付给虚无的神明,随即继续心安理得的作恶。这样的人所上贡的香火钱,都是沾着铜臭的。 昔日少林僧人如此,今日名门正派亦如此。 这些有头有脸的人来到此地都是各怀鬼胎,却还要粉刷成“惩恶扬善”。峨眉武当全真为了李绝情所背负着的高深武功,其他小派与华山为了那笔报酬颇丰的赏金。东柳西栀又想见识见识朝廷重犯到底有几斤几两。 不明事情缘由,只凭自己一己私欲就要张冠李戴,对一个无辜的生命做出评判。 何等狂妄!何等虚伪! 李绝情大彻大悟,明通见他已心如明镜,连功夫都已不再迷惘,笑着收回力道。合十行礼低声道:“阿弥陀佛,施主既已顿悟,老衲不再嗔言。”随即向台下众人行礼道:“各位施主,这一轮,是李少侠赢了。我少林不再打扰,众弟子,且随我下山去。”随后收拾禅杖念珠,匆匆下了华山。 众人无不讶异的看着远去的少林,田轩辕摸着下巴,对这少年的兴趣越发浓厚了。 向无家对李绝情恶狠狠的喝道:“臭小子!你用了什么把戏?” 李绝情不予置评,只是伸出手来,将二指弯曲,指了指自己。那意思分明是在说“放马过来吧!” 张鸿辉见其他门派无一不是败下阵来,心想:“难道就真放这小子当武林盟主了?嘿嘿,那也得让张瘸子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随即想动身上去,却被一旁的大弟子谈行歌伸手拦住了。他道:“师傅,这等欺世盗名之辈不值得您出手,让弟子先去会一会他。”随即抽出巴特尔,飞身进擂台。 李绝情见是他,先是一愣,随后又笑道:“那就看看你的武功到哪一步了。”随即紧了紧手上手套。也期盼这场对决里,将这最强的矛和最强的盾决出个胜负。 谈行歌舞剑杀来,一手前探,一手持剑在后,是东柳剑法中的“白水洗月”。李绝情一手握住巴特尔,一只手做封虎拳打向谈行歌。谈行歌不愿放下手中剑,更不愿被打一拳。但关键时刻不得不做出选择,只好咬咬牙放剑撤手,李绝情立刻就把那剑夺了回来。 谈行歌一脱离危险就急切喝道:“喂,把剑还我!” 李绝情冷笑道:“这本来就是我的剑,我何必还你?”说着将剑正置在手。 谈行歌本欲继续讨要,结果李绝情的举动不仅让他大跌眼镜,更是让所有人都匪夷所思了。 只见李绝情身子蹲下,将宝剑放在膝盖上,隔着手套,发力掰断。谈行歌大呼可惜,道:“你为了不让我拿这把剑,竟然就要毁了它吗?” 李绝情冷笑道:“正是!”居然又把手套摘下,用断剑把手套撕裂扯断了。这个举动可谓是十分的哗众取宠了。酉阳真人摇摇头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田轩辕却道:“我觉得这反而是至情至性,是英雄所为。”田小娟一边看着,一边脸却突然红了,轻声道:“傻子。” 李绝情随即又将这两堆垃圾踢到一边。道:“这些东西本就是身外之物,我没有剑,一样可以赢你。” 夏逍遥看着这一切,默念道:“竟然是和那梁忘天越来越像了啊...” 谈行歌恼羞成怒,伸出一只手,喊道:“来把剑!”蓝古肖随即把自己的佩剑解下,扔给他。谈行歌接过剑就引它出鞘,将剑鞘扔在一边。道:“好小子,你会付出代价的!” 先被夺下兵刃,后又在大庭广众之下放言羞辱,常人也无法接受,更何况谈行歌这种被娇生惯养大的阔少爷。他立刻连出四剑,无一不是致死招数。李绝情却都极其灵巧的避过。 谈行歌喝道:“别玩这种把戏了!”随即毫无章法的胡捅乱刺。无意间竟打出了东柳剑法中的“万物归宗”。李绝情避开,见他剑法虽然乱七八糟,但剑气却是越啸越重,李绝情无奈,一时间突然发现地上有一颗石子,灵机一动,将其攥在右手心,左手一记封虎拳打了出去,谈行歌的剑法果然变得有条理起来,一剑直捣过,李绝情却不慌不忙的将石子弹飞出去,正中谈行歌的穴位。谈行歌被点了后动弹不得,李绝情大声道:“诸位英雄,这一回,又是晚辈侥幸赢了!”随即解开谈行歌的穴道。 谈行歌正欲破口大骂,却听见张鸿辉恨恨道:“快下来,别给我丢人了!”谈行歌只得带着一肚子气的下了台。 李绝情环顾四周,似乎没有交手的帮派只剩西栀南柯了。 他刚要发问,却听见一声冷冷的“我来进招。”从背后响起。 李绝情回转过头,看见那人是蔚成风。于是也点头道:“该了断了。” 浪子何处 在场所有人,包括蔚成风自己,对李绝情的实力都是心知肚明的,晓得如果不是张田夏三人出手,李绝情是再也不会败的了。 夏逍遥劝诫蔚成风道:“成风,算了吧,实不必逞一时之勇!” 蔚成风有些犹豫,神情之间也颇有些踌躇不定的意思。 夏候雪也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道:“别去,成风,不要去,他武功太好了。” 但蔚成风对李绝情怨气颇深,夏候雪的这番话在他听来竟然是相当的刺耳,他甩开夏候雪,大声道:“你是觉得我不如他!是不是!”夏候雪眼睛里盈满泪水,连连摇头,咬着嘴唇道:“不是这样的...只是...” “只是因为我是一个鞑子,品相武功都不如他好!没有像他那样在万人瞩目下出尽风头来给你争气!对吧!我给你丢人了!” 李绝情淡淡道:“蔚成风,小爷贱命一条,能死在酒楼里,死在仇杀里,死在温柔乡里。就是不能死在你这样恩将仇报的奸诈小人手里。要算账?我劝你还是歇歇吧。” 蔚成风大怒,他挺剑而出,道:“我今天就要杀了你来雪耻!”说着一个侧身,举手落剑,李绝情左手一抛,抓住了蔚成风的手腕,刚要动手,却心想:“他是雪儿的心上人,我的仇人那么多,但雪儿的心上人却只有一个,罢了!”然后轻轻运力,把他推出几尺。淡然道:“今日我只和各派高手过招,你的武功实在是稀松平常,不够看的,速速的去吧。”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等一等。” 李绝情诧异的回头看看,夏候雪竟然拔起宝剑,向前一步,将宝剑对准了李绝情心口,颤抖着道:“你...辱我夫君,我...今日必...” 她举起剑的那一刻,李绝情是真正的心碎了。 他苦笑着掩面而泣,笑声也是呜咽的。他道:“好啊,实在是好啊,蔚成风,好一招借刀杀人啊!” 夏候雪见他这样也是心痛不已,手缓缓的垂下。心道:“你以为我就不痛苦吗?你为什么不早些回来?!一别十年,我每天盼星盼月,就等着你回来的一天。可我现在已嫁作人妻,我们...是不能再续前缘了。” 过了半会儿,脸上残留着泪痕的李绝情缓缓道:“雪...蔚夫人,我若能死在你的剑下,想必也是无憾了。”然后撕开衣服,道:“你要动手,就请吧。” 夏候雪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悲戚,尽管她一直反复地告诉自己:“李绝情那个家伙根本也不爱你,他说不定早就已经和哪个姑娘双宿双飞了!你何必苦苦守着他?!”但面对能有机会一剑杀了这个十年杳无音信的负心汉时,她竟然还是下不去手,而且竟然还有随他去的想法,她又警告自己:“你是名门正派之后,怎能做出这种水性杨花、红杏出墙的事!” 她一直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田轩辕也一直在观看女儿的动静:她神情焦急、坐立难安。眼睛时不时的往擂台上瞟。 “莫非...小娟竟然是喜欢上这小子了?”田轩辕正在猜测,又看看田小娟那急切的样子,已是对心中的猜想又加了三分把握。“看看那小子,似乎长得也蛮俊朗,武功更是不必说。但是他是朝廷要犯,小娟却是捕头。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吧。”田轩辕这样想。 过了半晌,田小娟突然惊呼一声,田轩辕忙看向擂台,却发现那把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插在了李绝情的胸口上。 夏候雪面色惨白,一个劲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李绝情给她插了不深不浅的一剑。惨笑道:“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田小娟一个“燕登楼阁”纵身到了李绝情身边,将他扶起来。质问夏候雪道:“你为什么伤他?!”那语气娇蛮任性,仿佛是一个火辣辣的川妹子在为他的窝囊丈夫出气。 夏候雪不住的摇头,害怕的道:“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李绝情,你别恨我!” 田小娟夺词道:“他当然要恨你啦,他不仅恨你,还要等你给你的好郎君生下孩子后再把他掳走,让他从小没爹没娘!” 蔚成风也耐不住火气,上前抱住了夏候雪,指着田小娟骂道:“臭婆娘,他和你什么关系你对他这般拥簇!你是他的相好么?!” 田小娟脸一红,但嘴仍不消停道:“他是我的人了!你老婆不要他!别人不要的东西就可以捡,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李绝情一直听着,这会儿也觉出不对来,他拍拍田小娟,道:“你这个...” “闭嘴,看姐姐救你出去。” “好嘞。” 夏候雪见她处处拥护李绝情,不知为何竟然心起妒意,道:“你...你可要想清楚了,他是朝廷要犯!你和他在一起,不仅他身首异处,你也要性命不保!” 田小娟大方落落的笑道:“是吗?我是官,他是贼,你以为我为什么救他?我是不想看他被你们杀了,到时候我一个子儿也落不着,我要是把他交给朝廷,嘿嘿,那我可是平步青云,荣华富贵享受不尽啊!”李绝情一听这番话就信以为真,刚要挣扎逃走却被田小娟点了周身穴道,动弹不得了。 夏候雪听着,脸上现出将信将疑的神色。道:“你救他...就是为了升官发财?” 田小娟点点头道:“那还有假?这种男人遍地都是,我是要和那些王孙公子们交朋友的。这种又穷酸又好多管闲事的男人,我才看不上眼呢。” 李绝情动弹不得,但此刻他眼神怨毒,心里已经把田小娟骂了个狗血淋头。 夏候雪点点头,道:“那你就去吧...但是请对他轻松点!也不要让他死了...” 李绝情这样听着,心里生出一丝温暖。安慰自己道:“雪儿对我还是很好的。” 蔚成风醋意大发,喝道:“我最烦见到这小子,你却还要让他不要死了?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这个丈夫!” 夏候雪白他一眼,道:“你胸襟也太窄了些。我既然嫁给你,是绝对不会再移情别恋的,你这么管着我,究竟是怀疑我还是怀疑自己?”说罢撩衣便走。 蔚成风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只得在后面跟着,同时不忘恶狠狠的回头瞪李绝情一眼。 李绝情心里苦笑道:“你不必瞪我,我落到这女魔头手里,活不过些许时日了。” 田小娟见二人已走,清清嗓子,喊道:“各位!今日朝廷要犯李绝情已被捉拿归案,方才多有打扰了,得罪了!武林大会,正式开始!” 众人都被她这一番话说的又激动了起来,田小娟这番话的意思是。刚才只算是开头,真正的好戏这才上演。群雄都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仍可调整状态,再试一次。也不必奉那小孩儿为武林盟主了。 向无家激动的道:“真是妙极!我华山看来有希望了。” 田轩辕淡淡的道:“你觉得,走了那小孩,你就能胜过老尼和臭道士?别闹了!” 向无家低下头去。烟罗师太和酉阳真人本欲发作,却听田轩辕说话欲扬先抑。又想起他说话向来语不惊人死不休。也只得把这句话当成赞辞,来聊以**了。 田小娟看着讨论的正火热的群雄,突然冲着田轩辕笑了一下,道:“爹,我先走了!”然后施展开“燕登楼阁”的轻功,飞檐走壁的去了。田轩辕看她远去的身影,急忙翻身追上,喝道:“臭丫头,我为这一场大会培养你九年,你说不参加就不参加了!” 田小娟笑嘻嘻的道:“爹,这些都是虚名而已,在女儿的心中,您已是天下无双啦!” 田轩辕冷笑道:“嘴还挺甜,你爹我偏要争这个虚名!” 田小娟回过头,似笑非笑的道:“我偏不呢?” 田轩辕冷笑道:“哼,那我也没什么办法了,只好杀了那小子来泄愤!”说着运起指功,田小娟明显慌神了,道:“我去就是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武林大会后,我要带他上西栀岛。” “西栀岛向来不让外...” “我喜欢他。” 李绝情的眼睛突然地瞪大,脸也羞红了。他万万想不到这个黑衣少女竟然是田轩辕的女儿,也不会想到她对自己如此中意。心里回放着她的轻言细语,顿觉快美难言。刚才失恋的阴霾一扫而空。转而替之的是难以言说的喜悦。 田轩辕本来对李绝情做女婿还是持开放态度的,但这小丫头竟然为了他来威胁自己。他顿觉生厌,顺带着连李绝情也一起讨厌了。但目前形势所迫,他只得妥协,道:“罢了,我答应你,快跟我回去!”田小娟点点头,解了李绝情的穴位。附耳道:“你在这里等我,哪儿也不要去。” 她在耳边说话,无意间呼出热气。让李绝情心痒痒的,道:“好,我就在这儿。”田小娟这才笑着牵了田轩辕的手,二人回擂台去了。 李绝情坐在原地兴奋的呆了一会儿,接着就变得闷起来。 他来回的踱步,不知道前路何方。突然一个想法在他脑子里电一般的闪过,他猛然惊呼道:“是了!” 田轩辕自然是对武功无比痴迷,既然如此,便不会放过李绝情和他身负的武功。田小娟若是真的把自己带上西栀岛,那可真是羊入虎口了。 “原来这是他父女二人演的一出双簧,亏我还以为是...哎,天底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李绝情心灰意冷的慢慢走出几步。只觉得失血越来越多,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醒来时只觉得身体颠簸,似乎在一艘船上。他挣扎着坐起来,发现果然身处船舱内部,而且伤口也被包扎好了。种种疑惑得不到解答,他掀开黄帘子走了出去,发现船头独坐一个女郎。女郎身着粗布衣服,头戴着草笠,手拈一朵白花把玩着。两只白玉般的小脚在摇晃着扑打水花。清风拂过她的发梢,留下一抹醉香。 李绝情不由得看呆了,姑娘坐了一会儿才察觉出身后有人,她笑吟吟的转过头去,道:“你醒啦?不是说哪里也不去的吗?” 竟然就是田小娟!她一改华丽的打扮,穿上了船家女的衣服更显她容颜美艳动人。李绝情本想说:“我哪也不去,和你一同走。”但想起田小娟这些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诓骗自己的武功,冷冷的背过脸去坐下,一眼也不发。 田小娟笑着坐在他身边。问道:“你怎么啦?想你的雪儿姑娘啦? 李绝情赌气般答道:“不是!我只是恨。” 田小娟眨巴着玻璃珠一样明亮的眼睛,问道:“你恨谁啊?恨我吗?” 李绝情没有说话,但那神情显然就是了。田小娟吐吐舌头,道:“那好吧,让我猜猜,你是觉得,我带你上西栀岛是为了诓骗你的武功,是不是啊?” 李绝情见深埋的心思被她给一语点破,又急又气。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怅然的道:“你们女人真可怕。” 田小娟捂嘴偷笑,道:“你看看这周围,哪里有多余的一艘船?” 李绝情按言照做,四处环顾。果然发现水面上风平浪静,一艘船也没有。这就令人称奇了。 田小娟道:“我啊,说那些话是为了稳住我爸,他素知我的脾气性子。知道我总要提几个条件。我就胡乱说要带你去西栀岛。我害怕他追上来。我把衣服都脱掉换了,你看。”说着指着自己的斗笠。 李绝情又奇道:“那你是...” “我啊,我根本不想争什么武林盟主,但我爸非逼着我练武修行。他让我比武,我找个机会,就溜出来找你了。否则啊,你以为照你那个失血速度,还能活着见到我这么好看的姑娘吗?” 李绝情见眼前这个少女一举一动都十分的古灵精怪,又想起二人虽已暗生情愫,但自己还从未知晓她的名字,眼珠一转。不禁起了童心,拱手笑道:“敢问官爷尊姓大名?” 田小娟果然也来了性子,清清嗓子,故意学着大官的腔调道:“好你个李绝情!连本官田小娟也不认识了!你可知罪?!” 李绝情低下头去,装作惶恐的道:“小人知罪,小人错了。”话音一落,二人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 李绝情和田小娟呆在一起,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田小娟问他道:“哎,你哪来的胆子和他们打啊?” 李绝情一愣,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道:“我就是气不过他们口是心非。明明是觊觎我的武功,非要把我说成什么十恶不赦的恶棍。”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看了看田小娟。 田小娟眼珠一转,已经通晓。她故作遗憾的叹道:“哎,真是瞒不过你。”从怀里拿出一块令牌,上面写着“田小娟”三个字。她指指它,然后道:“这是六扇门的令牌。”然后一记挥手,把令牌抛进了大海里。 李绝情万万没有想到她会为了自己一时的念头就将象征着锦衣玉食、大好前程的物件扔了。不禁大为感动,不由自主的握住了她的肩头,田小娟的脸瞬间就红了。李绝情也顿觉窘迫,手像闪电一般的收回了。 田小娟却轻笑着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肩头上。道:“你有什么话给我说吗?” 李绝情深吸一口气,道:“小娟,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对我第二好的人。” 田小娟奇道:“那第一个是谁?” 李绝情默然道:“是我孟叔,他对我最好了。”随即就将自己如何身中蛇毒,孟勉仁又是如何在一路上照顾自己以至于殒命的故事向她说了,这是李绝情第一次对别人敞开心扉,说完话后他直觉无比的开心和爽快。 田小娟听完后面露钦佩之色道:“你孟叔对你真好,要是我是他,一定和何姑姑过日子去了,旁人死活与我何干?” 李绝情有些生气,在他看来这正是孟勉仁以生作则的最好例子。他用生命在贯彻侠义道。但到了田小娟这里却被说的不值一提,他道:“怎么能这么说,做大侠的,心中就是要有国有民,要有为了他人准备牺牲的信念。” 田小娟拄着脑袋道:“我觉得你们这些什么侠活得太累了,所以我不是做大侠的料,我只是个动了春心的姑娘而已,倘若像你口中所说,我也成大侠,那我就只能“为国为民”的把你抓起来送向朝廷了,大侠兄弟。” 李绝情哑口无言,顿觉她说话强词夺理可又说不出所以然来。又转念一想她的确是救了自己性命,也不再多言。 过了会儿,田小娟突然道:“哎,我一件事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从骆漠原逃出来后又往华山走?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李绝情气鼓鼓答道:“我本来是为了不让朋友们受牵连,但你不喜欢侠义道。所以我说我是为了报仇。” 田小娟噗嗤笑了,道:“你去找梁忘天报仇啊?” “嗯!” “你打得过吗?” “打不过。” “打不过还打?” “打不过也要打!” 田小娟愣住了,她仿佛也没有想到竟然从李绝情嘴里听到这个答案。她饶有兴趣的审视着少年。道:“看来...你还是个挺难琢磨的人呢!” 李绝情睁大眼睛看看她。 田小娟笑着道:“不如这样,你呢,陪我到广东玩一圈,然后我就陪你去找那梁忘天?” “玩多长时间?” “玩到我开心为止。” 李绝情本有心问一句:“你什么时候开心。”但后来想想还是算了,这句话似乎有些不妥。 田小娟一双妙目凝视着李绝情,笑道:“答应了?” “嗯。” “那拉个钩儿?” “你怎么像个小孩一样。” “哼!不拉算了!” “哎别别别,我拉,拉还不行吗?哎,真是怕了你了。” 何以报德 二人在船上行了数日,终于通过田小娟的良好记忆,在一个岸边停泊了。 李绝情有些担心的问她:“你确定这儿就是广东?” 田小娟颇有把握的道:“肯定是啦,当日我妈领我出来去找我爹,我们就是在这儿上船的。”李绝情点点头,田小娟忽然捂嘴偷笑道:“你快去找个地方洗洗你的脸去,你看看你,都成花脸猴儿了!我自己看倒还行,舍不得让别人看。” 李绝情奇道:“舍不得让别人看我这个花脸猴儿?” 田小娟脸红到脖子跟,道:“我欢喜你,不想让别人以为你有多邋遢,你洗的漂漂亮亮的,我也好带着你去逛街啊?” 李绝情笑着逗她:“你就不怕我被别人抢走了?” 田小娟气得跺一跺脚,但随后转念一想又笑道:“我不怕,除了我,你看看还有谁敢和朝廷要犯一起玩?” 李绝情点点头,笑着跑去洗脸去了。 田小娟在原地等他回来,闲暇之余顾盼周围的景色,只觉得这比自己当年离开有已些许不同,她慢慢伸出手,一片火红的枫叶落到手里。她把它放在鼻子下嗅闻。只觉得一股泥土芬芳混着雨水清新袭击了感官。远处山像一条起伏不定的水袖,再往前走几步,似乎能听见小贩的吆喝声混合着糖葫芦的味道,丝丝线线,甜香蜜醉。 正当田小娟看得出神的时候,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回头看去,发现李绝情已经洗好了脸,而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英俊潇洒、宛若天人的脸。她怔了一怔,脸红道:“想不到你还挺...” 李绝情不知,还道是自己没洗干净,忙伸出手在脸上抹来抹去,然后问道:“洗干净了吗?”田小娟噗嗤笑道:“早就洗干净了,我是说想不到你还挺...算了。” 李绝情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夸自己俊朗,忍不住打趣道:“我怎么了?好看是吗?”田小娟呸的一声,道:“自己夸自己,也不嫌羞!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丑最丑的丑八怪!” 李绝情见她容颜姣好、婉约动人。道:“李绝情,你这个流氓快放开我!” 田小娟又气又羞,带着哭腔恼怒的道:“你...肯定是熟练惯了...”李绝情听她哭了,忙放开她,一个劲儿的道歉:“对不起小娟,我不是故意的...” 田小娟看见这个比自己还小些岁数的男儿手足无措的样子,也破涕为笑了。道:“好吧,那就先原谅你这次。”李绝情笑道:“那咱们要去哪儿?” 田小娟道:“先去看看我住的村子,然后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再说。”李绝情道:“正是如此,我也饿坏了。”田小娟捂嘴笑道:“正好让你看看广东的美食。”说罢便走到前面,身如轻燕。柳腰纤纤,李绝情连忙随后。 又走出几里,二人发现一个低矮的村庄,田小娟指着它兴奋的道:“那就是我以前住过的地方!”李绝情见她神情动态无不像一个小女孩儿那般可爱。,不由得中心栗六,又想到之前自己那有些轻薄下流的想法,更加羞愧。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田小娟注意到他的不对,关切问道:“你怎么啦?”李绝情只得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狡辩道:“没什么...可能是坐船有些颠簸...”田小娟极为认真的想了想,道:“你这是水土不服。呐,跟我来吧,吃点东西就好了!”说罢牵起他的手就要走,李绝情如被电击,脸红着嗫嚅道:“这...这个。”田小娟佯装薄怒,娇嗔道:“干嘛?你轻薄我一次,我也轻薄你一次,这叫礼尚往来。”风光美丽更增她三分明媚。李绝情不由得看呆了,心里只盼着这种轻薄越多越好。 走了没一会儿,李绝情不由得问道:“哎,你好像...不是那么喜欢你爹爹啊?”田小娟撅起嘴道:“其实还好啦,他虽然顽固不化脾气恶劣不近人意,表面上云淡风轻其实计功谋利。又想扬名天下又不屑于旁门左道,自相矛盾这样的事情做了不知道有多少,但他毕竟是我爹。” 李绝情目瞪口呆,心想:“此女真是巧舌如簧。”道:“那...接你回岛又是怎么回事?” 田小娟面露不悦,道:“我不想说了,喂,你到底是谁?这么关心他?” 李绝情吐吐舌头,道:“我是看你和他关系似乎不怎么样...” 田小娟气的甩开他手,道:“你好烦人!”李绝情已领教了几番女儿家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脾气。心想:“管她是对是错,我先服个软再说。”于是抓起她胳膊,道:“我错了,你别气了。”心里默默期望这招能有用,果不其然,田小娟道:“嗯...那就先原谅你吧。”神态虽仍然傲娇,但语气里已敛了些怒气。李绝情暗暗偷笑,心想原来女人如此容易对付,不过三七二十一,先低头认个错就好了。 二人又走了会儿,田小娟想起华山武林大会,自觉有些东西不得不提。便开口问道:“哎,那你还没有说起你和那个谁的故事呢?”语境意思自然是指夏候雪,但李绝情却一脸茫然道:“谁?” 田小娟见李绝情不肯说,醋意大发。不由自主的想起他在华山上和夏候雪的任何交集。由于先入为主,原来的正常动作也被她曲解为了别有用心。二人哪怕是无心之举,此时也是欲语还休和藕断丝连。 田小娟气鼓鼓的道:“你不说算啦,没必要这样。”然后转过身去不去理他,李绝情这次是真的一头雾水,道:“你肯问,我一定说,但那是谁啊?”田小娟见他神情真诚,又转念一想,琢磨:“这家伙笨笨傻傻,搞不好是真的不知。倘若他稍微有点聪明脑子,估计也不会去华山啦。”于是叹口气,道:“罢了罢了,我估计你也真的不知,我不问了。”说着走出两步。 李绝情却十分认真的抓起她手道:“你要问我什么,就一定给我说。我一定把知道的都告诉你。”田小娟见他神情认真,言语间也尽是毫无隐瞒、以诚相待的意思。也是心头一暖,道:“那我就问了,你真的不悔?” 李绝情坚定的摇摇头道:“小娟,你对我这么好,我没什么可悔的。再说了,你应允我帮我复仇,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又有什么秘密重要的大过你了?” 田小娟开心的道:“那你就告诉我,你和夏姑娘有什么干系?“李绝情顿时面露难色,田小娟更生气了,道:“亏你刚才花言巧语,说得好动听,真要问起来,却又推三阻四,满不情愿!”李绝情忙辩解道:“不是的不是的...我说就是了。” 见田小娟逐渐安定下来,李绝情道:“我...本来和娘和孟叔居住在京城,后来有一日被梁忘天所擒获,奇怪的是他并没有伤我,反而传了我一招绝学,之后我被夏大侠救到灵峰,就见到雪...夏姑娘了,然后就被蛇咬中毒了。” 田小娟皱眉道:“你说话乱乱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罢了,你告诉我,你被什么蛇给咬了?” 李绝情道:“正是五花青口蛇了。” 田小娟有些吃惊的强笑道:“五花青口蛇毒性虽烈,但是从来也没有在中原成活的,大部分都是生长在昆仑西域,会不会是夏大侠得罪了什么人?而这个人偏偏会养蛇?” 李绝情一惊,他的确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昆仑...西域...和夏大侠敌对...”突然,他惊呼出来:“梁忘天!” 是,在西域手下众多,有这个能力和夏大侠敌对的人,也只有梁忘天了。 “亏我还以为他是个坦荡的人,谁成想竟然如此卑鄙!”李绝情怒道。 田小娟淡淡道:“江湖人心险恶,你早就该知道了。“ 走到一片低矮的房屋,那儿正有三五个孩童嬉戏,岁数五六岁至多。田小娟笑着道:“你看,我当时离家的时候,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现在我再回来,已经够当这些孩子的姐姐了。”李绝情一言不发,他见孩子们分别堆着泥娃娃,触景伤情。想到了下落不明的姬妍,又是感慨万分。 田小娟注意到了,道:“你好像不是很开心?”李绝情强打精神道:“没有,只是有些累了。”田小娟嘟囔道:“我知道你还是有些事情瞒我,不过也罢,谁还没点儿秘密呢?” 二人正对答时,临近的一座茅屋被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年轻结实的庄稼汉。他神情疲倦,愁容满面。由于过多的操劳,皱纹也长了出来。真是未老先衰,唏嘘得很。 庄稼汉道:“阿钱,回家吃饭了。”其中一个穿着开襟褂子的孩子“嗯”的应了一声,呲溜一下鼻涕,爬起来向屋里走去,他站起来,李绝情才发现他的褂子是被缝制过的,明显可以想象到是家里大人穿完再改给他穿的。上面两块巨大的补丁,看来家庭情况也可见一斑了。李绝情这样看着,怜惜之心顿起。 田小娟拉话道:“大哥,这孩子好可爱啊。”庄稼汉辛苦的挤出一个笑容道:“多谢姑娘夸奖。”李绝情问道:“没上私塾吗?”庄稼汉神情落寞的道:“没有,我的阿钱大字不识一个。再过几年也要下地耕作了。”李绝情忍不住道:“他还这么小,身体会累坏的!” 庄稼汉苦笑道:“大爷,你可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殊不知我们这样的贱骨头,能填饱肚子都已是老天开恩了。”李绝情见他神情愁苦,又想起此前在昆仑山所见到的蓝赤二帮。心想:“百姓吃不饱肚子,就开始犯上作乱,朝廷宁肯花大批人力财力镇压,也不肯花些心思解决问题。” 田小娟自刚才碰面以来,一直在盯着庄稼汉看。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笑了出来,道:“这不是‘平广州’吗?怎么混成这样了?” 那庄稼汉脸色涨红,结结巴巴道:“姑娘...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田小娟却变戏法般的从怀里掏出一锭碎银子放在手心,弯下腰去,对那被称作阿钱的小孩儿笑眯眯的道:“阿钱,想要这钱!就去那边拿!”然后轻巧的往远处一扔,阿钱果然跑去了。 田小娟笑嘻嘻的道:“接下来该算算总帐了。”上前一脚踢中了庄稼汉的肚子,庄稼汉立时跪倒。李绝情见样忙拦住她,急切的道:“你干什么?!”田小娟恨恨的看着庄稼汉,道:“他在我小时候欺负过我,那时我没能力,现在我要还回来了!”然后踏前一步就要动手,李绝情忙闪身过去,挡在庄稼汉面前,质问道:“他今日已经这么可怜了!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你就饶过他吧!” 田小娟冷冰冰的道:“欺负和伤害我的人,不论他是谁,活的怎样,我都要讨还回来!”接着瞪了李绝情一眼,补充道:“哪怕天王老子也一样!”然后乘李绝情不备,上去一脚踢到庄稼汉的肺,他吐出血来,但仍虚弱的道:“我...我不是有意欺负你的...我向你道歉...” 田小娟冷冷道:“现在道歉太晚了!”然后抬起一掌就要拍下去。李绝情见那庄稼汉有危险,急忙一个擒鹰手抓住田小娟肩膀,把她往后抓了几步。随即一个白鹤亮翅,挡住了庄稼汉,大喊道:“他罪不致死啊!你放了他吧!你难道忍心见那孩子没有爹吗?”李绝情自己就不明生父身份,从来都是把孟勉仁当作父亲,这番话说出去。其实部分也是他自己的心里话。 田小娟却不这么想,她和田轩辕关系紧张,对“父亲”这个词的反应,从来也是冷冰冰的。李绝情一番话点中她心伤处,她气愤道:“那倒也好了!最起码他不会再给人家逼着练武!!” 气氛正如水沸,突然听见阿钱远远就兴奋叫道:“姐姐!我拿到啦!”田小娟往那边看一眼,看着庄稼汉,忿忿的留下一句话道:“我今日看在你孩子的面子上不杀你,你最好好好待他。”说完这句话飞身而去。 庄稼汉不住的磕头,一边咳嗽一边道:“多谢...多谢女侠不杀之恩。”李绝情忙扶他起来,道:“大哥,我和那位姑娘是同路的。”话还没说完,庄稼汉也像见了瘟神一般,又跪下磕起头来,道:“也...多谢大爷救命之恩。”李绝情颇觉无奈,扶他起来道:“大哥言过了。” 庄稼汉喘着粗气道:“怪...怪小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时候误伤了田女侠,罪该万死...” 李绝情凄然,想不到和他相伴多日的田小娟,竟然也和祝战一道,是睚眦必报之辈。但想想她和田轩辕关系紧张,又在六扇门当差,见惯了阳奉阴违和表里不一。心狠手辣可能才是最好的防卫手段,这样想想,也就释怀了。 庄稼汉奄奄一息道:“大爷...我...我是快没命的了,麻烦...你帮我转告...我的...孩子。让...他拿钱赶紧走...小心杨...九日...”话语甫毕,已经气绝。 李绝情感到悲愤难耐,自己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就死在眼前,罪名竟然只是小时候的一次无心之过。这般荒谬,自己倘若什么都不做,枉谓侠! 耳听孩子的脚步渐渐近了,李绝情慌张起来,自己如何能够告诉孩子真相?又如何能弃之不理?一时间只得走出去,将门关着,靠在门上。 孩子兴冲冲的跑来了,他看见李绝情靠在门上,开心的举起手上的碎银子,道:“大哥哥,你看,我把姐姐给我的银子找到了!”李绝情强忍情绪,笑着道:“是啊,阿钱真棒!阿钱啊,你有没有什么别的家人?类似于爷爷奶奶?” 阿钱睁大眼睛道:“有是有,但是他们在妈妈死后就都没见过了?” 李绝情只得道:“阿钱,你知道什么是死了吗?” 阿钱得意的道:“我知道!死了就是被埋在土里,起不来了!” 李绝情一听他这无忌童言,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但他却清楚:自己暂时不能甩下阿钱了,只有带着他走了。 李绝情整理一下情绪,道:“阿钱,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哥哥给你买啊?” 阿钱眨巴眨巴眼睛,道:“我想吃白斩鸡!” 李绝情疑惑道:“为什么想吃白斩鸡?” 阿钱笑道:“我在妈妈的灵堂上吃过一次,特别鲜嫩,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李绝情道:“那哥哥带你去吃白斩鸡好不好啊?” 阿钱拍手笑道:“好好好!但是...”他看了茅屋一眼,道:“爸爸不去吗?” 李绝情眼泪就要下来,他急忙笑着道:“爸爸累了,要休息一会儿,你跟哥哥来吧!”说罢牵起阿钱的手,往市集走了。 一路上,李绝情心里一直回旋着一个名字:“杨九日。” 大义小义 二人来到镇子上的一座酒馆。 掌柜一见一个少年和一个小孩。活泛热情的招待道:“客官,想吃些什么?” 李绝情四周看看,笑着把阿钱安置在了三张桌子外,过了半晌才面露难色低声道:“掌柜的...你看看这...能抵账吗?”说着从怀里掏出帮不愁的铁蒲扇。掌柜看了看,道:“客官,现在是太平天下了,这东西...至多也就给您拿两钱。” 李绝情喜出望外道:“那就拿两钱来吧!有劳您了!”老实说,他根本没想到这东西能换钱,但既然能有钱拿了,那就是有得几天花几天。 趁着老板在柜台上取钱,李绝情一边打听道:“掌柜的,向你打听一下杨九日,这人何许人也?”掌柜将两锭银子放在柜台上,神神秘秘的道:“你准是刚到广东的,罢了,和你说说也无妨。”然后咳嗽一声,说起了故事: “杨九日,本是朝廷禁军教头。因为犯了些不光彩的事,就被流放到这儿了,到这儿后呢,杨九日还是不安分,就纠结一帮地痞流氓,把整个广东接手了。这儿的一切,都是他说了作主,他让你干什么就得干什么,他让你家徒四壁你不敢多留一面墙。做生意首先要找杨九日拜码头,这都是规矩了。他一来这儿说的话,知府也不敢不答应呀!原来只是管兵,现在整个广东在人家手里。嘿,比他妈天王老子还自在!” 李绝情听着,心想:“那汉子可能就是因为惹到了杨九日才沦落到这步,这杨九日忒也可恶!”李绝情这样想着,继续问道:“那他现在在哪?”掌柜的道:“就在九城门外,客官...您...”说着不好意思的指了指菜谱,李绝情才反应过来要点菜了。 李绝情道:“先来两只白斩鸡,烫一壶酒。都端给那个小兄弟桌子上,剩下的帮我存在柜子里,等他走了把钱给他。”接着走出几步,好像想起了什么。又折返回来冷冰冰的补充道:“倘若你私吞,我只能再回来一趟了。”说着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柜台,上面立刻出现了两条裂缝。店家脸都吓白了,忙不迭地点头应承。李绝情这才走了出去。 广东的街道倒是蛮繁华的,和之前的村庄不同,李绝情走着几步,看见了一个卖糖葫芦的。他立刻一阵心痛,心道:“不知道田轩辕是个怎么样的人...但他如果能把这根糖葫芦还给小娟也好了。”这样想着,他走上去对那店家道:“店家,你这糖葫芦怎么卖啊?” “好说了客官,您有多少我卖多少。” 李绝情哑然失笑,他开始觉得广东的一切都透着股新鲜劲儿。便答道:“实不相瞒,我一分钱也没带。” 卖糖葫芦的店家愣一愣,随即摆摆手笑道:“无所谓,给您装一支!”然后拿出一只纸袋子,将一支糖葫芦全部用签子卸下来。装入袋子,就提给了李绝情,李绝情觉得有趣。他买糖葫芦也不是为了给自己吃,而是想给小娟解解馋。于是把纸包塞进衣服里,贴着自己的肉。 走了没几步,店家突然喊道:“客官,乘早吃两个,不然捂化了!” 李绝情回头笑笑,从衣服里拿出纸包一看,糖浆果然有些化了,李绝情只好拿出来吃完了。咂巴咂巴嘴然后走了。 太阳热,李绝情脚力也快些。马上就出了九城门。见九道城门尽皆开着,来往做生意的人群络绎不绝、川流不息。不得不赞叹一句。 李绝情去过很多地方,京城西域大漠,算下来广东是第四个,李绝情最喜欢的便是京城,倒不是因为他有多爱惜绫罗绸缎或美酒佳肴。而是因为只有在京城,李绝情才感觉到了自由,没有被压迫的那种自由。 李绝情天性反叛,西域是蓝赤二帮的地界,他不喜欢受那样的管束。大漠被贪官污吏控制,他也不屑于去同流合污,现如今广东人杰地灵,却被什么杨九日给一手遮天。李绝情越想越气,仿佛连照在身上的阳光都有些奇怪了。 李绝情走了一会儿,突然感觉浑身酸软无力,他突然意识到方才奇怪的阳光不是幻觉,自己被下药了! “狗杂种...”李绝情晕晕乎乎的倒下去,眼前一直浮现着糖葫芦小贩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李绝情醒来了。自己果然身处异处。他动动双手想要离开,却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柱子上。而这环境正是茅屋。李绝情心想:“我太过单纯,误信了人家的话,如今被锁在这儿,仍有使命在身,只得困兽犹斗了。”然后发力想挣脱绳索,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力。 过了会儿,门被推开了。一个灰衣人走了进来,赫然就是糖葫芦小贩。李绝情对其怒目而视,道:“想不到你动这些歪心!”小贩哈哈笑着,走近些盘腿坐在对面,道:“我之前在酒馆就听见你打听些有的没的了。你找老大有什么事?” 李绝情恨恨道:“当然是杀了他,天下谁也无权能凌驾于众生之上。” 小贩笑道:“那皇帝老儿行不行?” 李绝情道:“倘若有一天,皇帝昏庸、朝廷无能,自然是不行的了。” 小贩拍拍手称好道:“妙极!那现在天下怨声载道、百姓民不聊生,你去反了朝廷吧!” 李绝情摇摇头道:“此言差矣,朝廷如此,就是因为有你们老大这样的人在,如果天下无贼,清官廉吏便能发挥自己的作用。苍生才可安定。” 小贩笑着看他,慢慢的严肃起来,站起来背过身道:“不管是多少外地来的人,都想杀了我大哥,为的是扬名。你自然也一样了。” 李绝情冷笑道:“李某虽然身在红尘,也想功名利禄,但这些和侠义之事比起来,却是小的又小!你将李某看成井底之蛙了!” 小贩猛的转过身,注视着李绝情道:“好,那么你便告诉我,贩私盐给百姓、为客商平纷乱、拿自己的钱做善事,这些都不是侠义道了?“ 李绝情一愣,接不上话来。 小贩接着道:“天下除了广东,所有人都知道杨九日是个魔头,但只有广东人才知道,杨九日是何等英雄!你在出城门时,难道没看见欣欣向荣的景象吗?难道你以为这些是出自尸位素餐之人的手笔?”说到后来,语气竟是六分愤慨、四分说教了。 李绝情回想起之前种种所见,似乎确实和小贩的话相印证。但他随即又想起阿钱之父的贫穷模样,忍不住回嘴道:“那照你这么说,如果你大哥真这么有本事,广东人应该个个都吃饱穿暖呀?怎还会有穷人?” 小贩冷冷的看他一眼,道:“要救国救民,不是像你们这些人一样的。整天仗着一点武功,自以为行侠仗义,其实呢?你到头来行了多少侠?仗了多少义?你们算不了什么大侠!最多也就算些小侠了!” 你骂李绝情可以,绝不能骂他的信仰。李绝情咬咬牙,道:“你说说!什么是大侠?” 小贩仰起头道:“大侠不拘武,救一个人是小侠,救一百人是小侠,能让越来越多的人不用被救,可以安安稳稳的活着。这才是大侠!” 李绝情怔住了,细细想想也颇觉他的话其实有些道理。一个人毕竟能力微薄,自己究竟是要为了一己小义去毁了别人大义,还是背弃诺言,让阿钱爹的灵魂难以安息? 李绝情也真是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江湖不是非黑即白,它像一个大染缸,里面诸多的颜色。难以分辨是与非,他多想这个杨九日是个坏事做绝、盗淫掳掠之徒,这样杀了他便是可以心安里得。可偏偏他还是个蛮不错的英雄豪杰,事情真是棘手了。 恍惚间,李绝情不知为何想起了明通给他所说的话,自己以为那时已经顿悟,可自己真的顿悟了吗? 说到底,李绝情反省:自己又和华山上的众人有什么分别呢? 江湖是欲望,欲望编织了江湖。 有的人图钱、有的人谋命、有的人想让武功更上一层楼,有的想换一个名满天下。 李绝情也不过和向无家一样,没有什么值得可笑的,只不过他比向无家更深刻、更虚伪、更清高。 如果不是爱惜大侠的羽毛和对这个身份的迷恋,真如自己为国为民所想,又为什么会在这种选择中停滞? 杨九日也许真的害惨了阿钱一家,也许是有心之举,或许是无心之过。 大侠也是会被绊住脚的。 李绝情过了好长时间,才终于做出了一个让自己信服又不至于损坏大义的决定,他道:“嗯...或许你所言非虚,我想和杨兄见一面,这总不算上过分吧?” 小贩看了看李绝情,没有多犹豫的道:“你既然是小义,那也够了,相信你和大哥一定合得来的。”然后上去要解他的绳子,待绳子一松动。李绝情立即抽出手来击晕了他。然后慢慢站起将小贩绑住,走出几步,又回头看看,慢慢的道:“我也有该成就之事,再见了。”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绝情的确是做出了选择,他相信无论是大义还是小义,都应该值得推敲,他想去多多的调查一下。再来鉴定杨九日这个人的成分到底如何。 李绝情第一站首先就瞄准了山野田间,他相信,在那里得出的结论一定是最真实也最贴切的。 直纵过阡陌纵横的田间小路,终于是看见了几座破破烂烂的茅屋。不知为何,李绝情竟然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欣喜感。他立即走了上去,敲敲第一家的门。应声的是个中年人,他和平常所有的庄稼汉一样,是扔到人群中你看也不会多看一眼的。 李绝情鼓足了勇气道:“伯伯您好?请问一下,您觉得杨九日这个人怎么样?” 那人摇摇头,道:“他不怎么样,前年还欠我一笔赌债,还没还呢。” 李绝情喜出望外,想不到所谓正人君子也会做出欠债不还的这种行径,道:“那他现在有钱了,为什么不还给您呢?” 那人诧异的道:“你是...呸呸呸,真晦气,滚!”然后粗暴地关上了门。 李绝情之后问旁边的街坊邻居,才得知那个男人也有一个亲戚叫杨九日,不过去年得了痨病死了。 李绝情真是哭笑不得,有的人说杨九日千刀万剐,有的人说杨九日盖世英雄,还有的人根本就不认识杨九日。 李绝情走到田埂上,怅然的坐下,看着远处好一会儿,此刻他多么希望小娟在他的身边,可以陪他说话解闷,至少不会那么孤独啊。 “你干嘛呢?”声音清脆动听,竟然是个女子!李绝情一激动回过头果然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的田小娟。他激动地抱住她,道:“小娟,你一定得帮帮我,我遇见麻烦了。” 田小娟笑着道:“你先放开我,你手脚没轻没重,怪痒的。” 田小娟就是让李绝情现在立刻死去。李绝情也会毫不犹豫照做的。 李绝情轻轻收回手,道:“小娟,平广州死了。” “平广州”指的自然就是那庄稼汉了。田小娟本来笑兮嫣然的脸在听到这句话后立刻冷如冰封,道:“死得好,省的祸害别人也祸害自己。” 李绝情实在有些难以接受田小娟这样,他难以置信的道:“你...真的这么盼他死?” 田小娟白了他一眼,道:“我何必骗你?” 李绝情想试探试探她的真心,道:“小娟,如果有一天我得罪了你,你会怎么样?” 田小娟看他一眼,冷冰冰的道:“为什么要问我这种问题?” 李绝情固执的道:“我只是想知道,你对我会怎么样?” 田小娟毫不犹豫答道:“你若是负了我,我就把你给一刀杀了。” 李绝情收到这个答案后有些失望,心凉了半截,道:“我...就这么不特别吗?就连死法也要这么普通?” 田小娟看他有些失落,原本气他不知好歹的情绪一扫而空,转怒为喜道:“你不特别,我也不特别。人为什么要特别?”然后悄悄的牵起了他的手。 李绝情被她好言好语相劝一番,情绪也好多了。道:“好吧,不特别也罢了,依你便是。” 田小娟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桃子,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递给他道:“哎,我不在那会儿,你去哪了?你觉得广东怎么样?”言语间满是兴奋之意,像小孩子炫耀珍藏的玩具那般。 李绝情接过桃子狠狠一口,直觉皮嫩肉甜、芳馨满口、汁水鲜美。赞道:“这桃子太好吃了!” 田小娟笑道:“我在桃园里摘的,你要喜欢我给你多摘几个。”接着又摇摇他的衣襟,道:“你还没回答我呢!不要回避!” 李绝情吃完了桃子,擦擦脸上果汁。道:“我其实把阿钱带到镇上了,想先让他吃点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 田小娟点点头,道:“多谢你了,我伤了那家伙之后啊,越想越愧疚。觉得有点对不起阿钱,不过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多了。” 李绝情听她言语之间竟有悔改之意,兴奋站起道:“小娟,你既然想明白,那便是太好了。平广州生前曾告诉过我,要让阿钱远离杨九日,我有心...” “够了。” 李绝情愕然,但见田小娟怒气冲冲,便知道自己又是哪句话说的不对了,挠头道:“怎么了小娟...你不开心吗?” “开心,有你这样一个大英雄陪着,先是给我挡路,又给生人报仇,我怎么能不开心啊?” 李绝情听她语气也知她在说反话,鼓起勇气道:“小娟,不管平广州如何欺负你的...阿钱总是没有爸爸了,我们能做的就是...” “够了!”田小娟怒气冲冲的站起来,道:“你好喜欢说教,你不要忘了答应了我要陪我玩!结果三句话不离侠义。罢了,你若是想当英雄也好,请呀!请呀!”说着赌气的指指远处。 李绝情耐着性子道:“玩自然要陪你的,但是事情我们已经做了,就不能不认。你若是想玩的话也由得你,我就陪你便是了。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再说也不迟。” 田小娟冷冷道:“只怕你等不到那一天了。”说着站起身来就走,李绝情有了被甩的经验,这一次一直跟在田小娟后面。 走出几里,田小娟气消了很多,也知道李绝情在身后跟着,想想他那副一本正经的傻样。田小娟不禁莞尔,“噗嗤”笑出声来。 李绝情也开心的道:“你消气了?” 田小娟虽然开心,但仍然转过去装作生气的样子道:“没有!不许说话!” 李绝情“喔”了一声,低下头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田小娟见他实在是可爱,忍不住凑近一点,双臂环绕住他,脚尖轻踮、闭眼凝神,轻轻的往他嘴唇上烙去。李绝情只感觉她体香醉人、幽幽脉脉。二人心跳加快。为这未知而又纯洁的爱情感到愉悦和满足。 长吻良久,田小娟慢慢松懈下来,双臂慢慢收回,一双妙目似嗔似怨的凝视着李绝情,李绝情被看的浑身发热,道:“小娟...我...” 田小娟最喜欢看他动情的样子,风情用尽后又装作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狡黠的转转眼珠,道:“你想干嘛啊?你是不是饿了?” “不...不是...” “饿了再说嘛!走!姐姐带你吃饭去!”说罢牵起李绝情的手,找酒楼去了。 李绝情叫苦不迭,但是也只好装作无事发生,就和她这么去了。 死生契阔 粤菜,烩不厌细,食不厌精。 田小娟十分轻车熟路的找到一家“鸿仙楼”,站在牌匾下对李绝情兴奋的道:“以前我是这儿的常客,老板和我可熟啦!” 李绝情笑道:“想不到你也挺有钱的啊?” 田小娟摇摇头吐吐舌头道:“我在这儿吃霸王餐,一来二去就和老板熟络了,给他刷盘子,他给我做饭。” 李绝情颇觉她言语诙谐;忍不住打趣道:“你今天带钱了吧?” 田小娟得意的拍拍荷包,道:“姐姐请客,走吧!” 酒楼装潢古朴,总共小三层。布置虽然是些简单的桌椅。但都擦的透亮,不时传来带着饭香的吆喝,跑堂的小二也都梳洗的干净清爽。柜台长约七尺,老板在这儿一边左手看着账本右手打着算盘。在他身后则齐齐整整的摆着酒水。 一楼的食客大多是干力气活的,他们吃饭喝酒都十分豪爽,敞衣亮襟。吃面时会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喝酒也喝最便宜的烧刀子。但一楼往往是最热闹的,吹嘘讨论扯皮的声音不绝于耳。这也就是所谓的“人气”,一个饭馆没有人气,做出来的饭就算再好吃也不会被问津。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一楼的食客有的时候无钱会钞,老板就会赊账或抹零。相对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没有哪个会好意思欠钱。他们虽然很穷,但心是金子做的。 二层则冷清些,吃饭的都是掌柜或镖头。二层的一桌酒席往往是一层所有人一天的饭钱,小二们最喜欢接待的就是这种顾客,一是出手阔绰爽利,伺候舒服了往往能得些赏钱,其次是这些人吃饭也只是走个过程,醉翁之意不在酒。往往只是要在饭桌上促成一桩生意。点了七荤八素后一筷子不动的也大有人在。这些酒菜不能端给客人,也舍不得拿去喂牲口,自然就到了小二的肚子里。 三层则神秘得多,据田小娟透露,她在广东呆了这么长时间,唯一见过的一个三楼吃饭的客人身着一件青色长衫,里面却是一件黄袍。他在吃饭时排场是很大的,只叫了两个小菜,但是足足有七八个人,站在他桌子边看他吃菜。田小娟曾悄悄的看过一眼,被那人发现了。那人笑着摇手示意田小娟过来,问了几个不相关的问题后拿出几粒蚕豆给了田小娟。并且告诉她只能到家吃,田小娟兴冲冲的跑下楼,跑回家咬了一口却硌坏了牙齿。仔细一看发现这些蚕豆发着金光。竟然都是金子做的。 后来田小娟在当差的时候又见到了那人,这次,他把黄袍穿在外面了。 李绝情惊道:“那岂不是当今天...”田小娟捂住他的嘴,道:“对,先别说了。吃点饭把你肚子填饱再说。”然后走进去喜滋滋地喊:“隆叔!两位!” (接下来为力求真实情景,田小娟和隆叔的对话将采用粤语,括号里是国语批注) 老板正打着算盘,头也不抬的答道:“几楼啊?”田小娟抿嘴笑道:“我要喺柜台上食!”(我要在柜台上吃!) 老板诧异的抬起头,看见了田小娟和李绝情。他顿时神情激动,放下算盘和账本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捏捏田小娟的脸,道:“哎呀!真系我小娟!你都生得咁大呀!”(哎呀真的是我的小娟,你都长得这么大啦!) 田小娟也笑道:“隆叔!你生意都越做越红火啦!” 隆叔激动的点点头,指了指李绝情,对田小娟道:“呢个系你心上人啊?生得好靓啊!”(这个是你心上人?长得好帅啊)田小娟羞红了脸,道:“系啊,隆叔,你睇佢系咪有桃花眼?(是啊隆叔,你看他是不是有桃花眼?) 隆叔审视了一下李绝情,竖起大拇指道:“有啊,真系一表人才,玉树临风!”田小娟羞涩的低下头去,不忘记偷偷看一眼李绝情。 李绝情只听懂了“一表人才”和“玉树临风”四个字,以为二人是在评价自己的样貌,也不由得红了脸。拱手道:“晚辈李绝情,见过隆叔。” 隆叔笑道:“准备几时抱孙仔嚟畀我睇下?”(准备什么时候抱孙子来让我看看?)田小娟立刻戳了一下他,羞啐道:“唔好讲啦你,真系为老唔尊!”(不要胡说啦你,真是为老不尊!) 隆叔笑嘻嘻的道:“二楼食点啊?”田小娟点点头,四周看看,发现一楼已经坐满。便对李绝情道:“诶,咱们上二楼去。”然后走到李绝情背后把他往上推。 二人来到靠窗的一张桌子边,李绝情旁边拉过两条凳子坐下,今天二楼倒是很冷清,只有他们这一对客人。 田小娟安顿好李绝情,道:“你稍微等会儿,我点菜去,你想吃什么?”李绝情想了想,道:“就给我上点你喜欢吃的吧!”田小娟眉眼含笑着看他一眼,轻盈的下楼去了。 李绝情坐在凳子上环顾四周,只觉得这一时清闲真是惬意万分,他伸了个四仰八叉的懒腰。揉揉眼睛,似乎有些倦意。也不管桌子上是否有尘土,索性先安个神再说。 李绝情眼睛刚闭上,头都还没来得及往胳膊上靠,突然听着楼上传来一阵叫骂声。是粤语夹着些地方土话,李绝情有些厌恶,但是没有发作。突然他一激灵,想起了田小娟曾经说过的话。 那这楼上... 李绝情不安的向上瞟几眼,他的好奇心确实被勾起来了。就在这时,田小娟哼着小曲儿上来了,就在她踏上第一个台阶的时候。不知为何,叫骂声消失了。 田小娟没有意识到,走到桌子边坐了下来,笑道:“我今天呀,就让你好好的尝尝我吃过的美味。”李绝情点点头,他实在无心去管吃喝,只故作神秘道:“哎,这三楼,有人。” 田小娟一愣,同时也不自觉的向楼上看去,只听见楼上传来细微的饮酒声和筷子夹菜声。不仔细听还真的听不见。她也有些意外,低声道:“我去看看。”但是这次她没有上楼,而是悄悄溜到楼下,和隆叔耳语几句。 李绝情见她不住地点头,后来又面带喜色。便知她有底,心里也稍稍宽了些。坐在凳子上,等田小娟慢慢回来。 田小娟坐在李绝情对面,故作轻松的道:“就是几个有钱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绝情见身为东道主的田小娟既已发话,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只得从竹筒里拿出一双筷子,无聊的让它们开始互相抽击彼此。田小娟歪着脑袋拄着脸,一直就那样看着他。道:“我其实有的时候...很羡慕你。” 李绝情微微笑道:“我有什么值得羡慕的,是朝廷要犯的身份能带来成就感?” 田小娟笑着摇摇头,道:“不是的,我很羡慕你,过的一直都很随性。” 李绝情忍俊不禁道:“这有什么值得羡慕的?那满大街的乞儿,天当被地当床,吃睡全部靠自己的想法,你也羡慕他们?” “嗯。” 李绝情突然就不说话了,他看着田小娟那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已经是有些微微的潮红了。他感觉很抱歉,道:“对不起...” “你不必道歉,每个人缺的东西都不一样。你不能理解我,自然正常。”说话的时候,她的双眼向窗外看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绝情突然觉得田小娟说的很对,田小娟有时会莫名的感伤或者动怒,大部分时间还是笑着的。但他自己,几乎所有时间都在做梦。 一阵勾人心魄的奇香飘过,李绝情眼睛发亮。田小娟也转过头来。闻了闻道:“佛跳墙!” “猜对咯姑娘!来!二位的佛跳墙!”小二笑着端过一个坛子,放下,坛子外面画龙雕风。做工十分精美,仅仅是外表做工就如此考究,想必内部的贮藏,实不用再多费口舌了。 田小娟笑着启开坛盖,一股蒸腾水气袅绕着上升,坛子里的美味还在咕嘟。飘香四座,当真是“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田小娟摆出主人翁架势,道:“都是些寻常食物,不是什么珍馐美馔,随便吃得。”李绝情听的目瞪口呆,他自中原长大,广东人做菜至精至细是从来没有见识过的。这一客佛跳墙烹饪的时间已是够他连做带吃,但饶是如此,在田小娟眼里竟然只是“寻常食物”,不由得让人大跌眼镜了。 李绝情饿的前胸贴后背,闻到香味,忍不住食指大动,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鸽子蛋就要往碗里放,突然,他顿了一顿。好像想起来什么,把蛋夹回田小娟碗里。红着脸道:“你先吃吧。” 田小娟心里喜欢,忍不住笑道:“还算你有点良心。”然后夹起鸽子蛋放回嘴里,蛋清鲜滑、芳津泽舌、唇齿尽享,既有肉类的甜香又有海产的新鲜。三层口味在舌尖上久久滞留,当真是入口即化、回味无穷。 李绝情可真是饿坏了,他筷子一举起来就没停过。田小娟一边看他狼吞虎咽的吃,一边笑意盈盈的给他夹菜盛汤,那画面颇像一个贤妻良母在照顾自己的丈夫。 田小娟好像想起了什么,将鱼翅夹在李绝情碗里后双手收回,清清嗓子,好像要说什么。但又觉得接下来的话说出来实在窘迫,自己实是难以启齿。于是嘴唇张张,脸却红了,没有说出话来。 李绝情注意到了她的举动,但他嘴里满是食物,只得含糊不清的道:“小娟...你有...什么事?” 田小娟道:“我想问你...”接着顿了一顿自觉说不下去了,又咬咬嘴唇,仿佛狠下心来,道:“我...我和夏姑娘谁漂亮?” 李绝情本来正在吃,听到这句话时怔了一怔。接着由于憋笑,脸红颤抖起来。田小娟急道:“你笑什么?好好笑么?” 李绝情伸出一只手示意她停一下,然后使劲大嚼乱咬,把嘴里的食物都咽下去,呼了一口长气。才开始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 田小娟气极,拍桌子道:“你到底笑什么!” 李绝情把自己脸笑僵了,只得拿起手在腮帮上捏一捏,待不那么僵硬了,他才开始慢慢的凝视田小娟,持续良久。 田小娟被看的心里发毛,道:“你...你要干嘛?” 李绝情没有说话,拉过她一只手道:“小娟,无论别人有多好看,我心里已经是容不下别人了。原先在大漠的时候,有个姑娘对我很好很好,只是我为了夏姑娘,不得不拒绝了她。后来等我回到华山...竟然已经要喝夏姑娘的喜酒了。”说到这儿,眼神落寞,语气黯然。 田小娟觉得他十分可怜,伸出一只手拉住他,李绝情一臂伸过,挽她入怀。温柔的注视她,补充道:“你在最适合的时候出现,对我又是如此的好...将来...只怕貂蝉西施加起来也不及你万一了。” 田小娟被说的春心荡漾,低下头去脸红暗骂道:“你这个臭小子还蛮会说话的...” 二人你侬我侬、难分难舍时。突然从楼上传来一串脚步声,踏在阶梯上,三虚一实。田小娟面色突然变得极为紧张,拉着李绝情就往门外跑。李绝情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她面色凝重,便知有事,于是不闻不问,任凭田小娟带着自己跑。他还没有笨到刨根问底的时候。 田小娟一出大门便使个轻功,带李绝情到了对面街角,找了一面墙藏了起来。 田小娟默念着“虚...虚...虚...实...”李绝情压低声音道:“你干嘛呢?”田小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轻轻一跃便趴在了瓦上。只留半个脑袋在外面。李绝情照猫画虎的做了,但当他脑袋刚探出去的时候,却连眼珠子也要惊掉了: 站在“鸿仙楼”下的左边一人,虽然身着便装,但面容阴冷,模样诡异。不是在大漠脱身的平公公又是谁!而他对面那人却是体格魁伟、紫面巨髯、凤眼生威。二人攀谈一会儿,各自从不同的路走了。而田李二人,也在目送二人背影消失后,慢慢下来。 李绝情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他们怎么跟过来的!平公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田小娟面色凝重,她缓缓道:“那日华山上,必有人看见了我们的行踪。把我们卖给朝廷了。” 李绝情摇摇头,有气无力的道:“我原来以为那些人虽然表里不一,但还是会讲江湖规矩的...” 田小娟叹道:“别傻了,我看和平公公说话那人,八成就是你嘴里的杨九日了!” 李绝情奇道:“小娟,你怎么知道的?” 田小娟气的站起来弹了李绝情一个脑瓜嘣儿,气呼呼的道:“笨蛋,你没长脑子吗!你想想,整个广东地界,能和平公公坐在鸿仙楼三楼一桌吃饭的,除了杨九日难道会是你吗?” 李绝情气馁的道:“他们看来此行就是冲我来的了。”接着瘫坐在地上,用手捂头。过了好长一会儿,他才站起来,坚毅的道:“他们此行目标是我,小娟。你快回西栀岛上去吧!” 田小娟却怨恨的看着他,眼神充满不可言说之意,接着又突然抬起手抽了李绝情一个巴掌,李绝情捂脸大呼:“你好野蛮!” “我就是野蛮了怎么了?!”田小娟喝道,指着李绝情的胸脯道:“你可别忘了,他们既然知道我们在这里,就知道我肯定是你的同党,他们要来抓你,我自然也是目标,这些事情你以为我没有料到吗?你以为我扔那令牌只是耍小姑娘性子吗?李绝情,你也太傲气了吧!” 李绝情被她一番话说的目瞪口呆,过了半会儿也想起了自己和她在船上说的话。随即深感惭愧:“小娟在扔下令牌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和我亡命天涯的准备了。我却一直把她当成外人,以至于伤了她心,忒也不是人!”说着也抬起手抽了自己两巴掌。用劲都十分橫辣。 田小娟刚才抽他一巴掌,本是急火攻心下之所为,现在好了过来。想到他的出发点也是好的。十分的歉疚,见他又打了自己两巴掌,疼惜之情顿生。在他伸手要抽第三个的时候连忙把他手腕攥住。制止道:“不许再打了!” 李绝情也真的就乖乖垂下手去,鼓足了勇气道:“小娟...我...” 还不带说完,田小娟已是将食指放在他唇前,轻轻摇头道:“不可再说了。” 李绝情长叹一口气,道:“你准备怎么办?” 田小娟温柔的看着他,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他脸,道:“你去哪,我就去哪。” 李绝情慢慢垂下头去,良久才昂起道:“依我看,我们先去找那杨九日。我有两件事要办,第一件你也许不会喜欢,但我还是要做。” 田小娟鼓起双颊,赌气的道:“罢啦罢啦,不就是给那家伙报仇么!我陪你去就是了!” 李绝情轻轻点点头,微笑道:“第二件要根据第一件事的结果来办,若那杨九日是个好人,我们便劝他不要插手,若他是个坏人...” 田小娟看着他,认真的道:“你可要知道,他如果是坏人,那我们就可能回不来了!” 李绝情歉意的看看她,道:“我没你聪明,这是我想出来最好的办法了。” 田小娟笑了,道:“这虽然是个笨办法...” “但是是你提的,我便喜欢!” 暗流涌动 李绝情从来也没有想到,武林大会里竟然会有和朝廷勾结、暗中出卖他的内奸。 “可会是谁呢?夏大侠?不可能,张大哥?不可能。就是峨眉武当全真三派的掌门人,行事做事也是坦坦荡荡,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田小娟见李绝情神不守舍,关切的问道:“你怎么啦?” 李绝情看着她美丽的脸庞,突然一激灵,脑子里一个想法生了出来: 会不会是田小娟干的! 或许从一开始,自己就已经中了她的计谋。扔令牌许诺言什么的,都只是为了诱自己深入!她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内奸。 啊,那她带自己来广东...是了,她在这里轻车熟路,欺负我人生地不熟。所做的一切也只是为了哄骗我,她...对那汉子做出那样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担保她不会对你做出来!李绝情啊李绝情,别傻了!她根本不会带你去找梁忘天,她会把你交给平公公,她提拔升官,从此仕途坦荡无阻!是这样的! 李绝情这样想,很快就被这个想法给包围盘踞了。心中没有半点真相大白的激动,反而充满了愁云,他心里爱着田小娟,被她出卖后更是难以接受、悲愤交加。想动手杀了田小娟,但却迟迟下不去手。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和田小娟把话说清楚。 走出一条街,田小娟在一个糖葫芦摊前停了下来,指着一串最大的道:“我要那个!”然后拿出几文钱拍在桌子上。她接过糖葫芦,兴奋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道:“嗯!还新鲜的!”然后咬下一个,又把手上的递给李绝情。李绝情漠然的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吃。 田小娟有些焦虑,问他:“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吃啊?”说着摇了摇手中的糖葫芦。 李绝情心中冷笑道:“妖女,我看你演戏到什么时候!”但嘴上却说:“我肚子不饿,你吃吧。” 田小娟察觉出他有心事,既然不能强求,也只好自己享受这一串糖葫芦了。说着又张开嘴,把一个晶莹剔透、珠圆玉润的小葫芦给吃了下去,酸酸甜甜、甘美无比。忍不住出口赞叹:“太好吃了!” 冰糖葫芦即是开胃良药,也是解闷奇招。一男一女,一个苦大仇深,一个轻松愉悦。二人就这样走过了街头巷尾。 走到一条田间小路上,李绝情突然发现一个模样打扮都古怪到极致的人,那人似乎正在向他们走来,待他走近,李绝情才看清:只见他一身蛇皮打扮,脸上也生着青色的鳞片。他就算开口说话会吐出红色的信子,李绝情也不惊讶了。 田小娟见到那人好像很意外,摇摇手走上前去,指着那人对李绝情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在六扇门当差时的同事,响尾蛇。响尾蛇,这是我的好朋友...李无心。” 李绝情提防她的紧,此时冷若冰霜的心想:“好吗,在这儿做下马威看,又给我改名换姓,不肯向别人分享你的战果!罢了,我索性陪你演一出好戏!”拱手道:“在下李无心,见过响尾蛇前辈。” 响尾蛇点点头,没有说话,然后打着手语和田小娟交流一番。他原来是个哑巴,田小娟翻译道:“大哥就要走了,他让我们自己多保重。”翻译一完,响尾蛇手语即停,快步流星的走了。 田小娟笑着对李绝情道:“没吓着你吧!”李绝情淡淡笑道:“要让我李绝情如坐针毡,却也没那么容易!” 他这句话出来,田小娟已感到有些不对,但是不好说,只得看看他恍惚间有些陌生的脸,继续走了。 这一段路走得很长,二人已是貌合神离,田小娟再聪明也不会想到李绝情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走到一片空地上,田小娟似乎再也憋不住了。道:“你有什么心思,向我袒露就好啊!” 李绝情冷冷看了她一眼,道:“不必了,有些东西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何必拆开弄的那么难看,像你说的,谁还没点秘密,对吧!田捕头!” 田小娟一愕,愣在那里好大一会儿,过了半晌,眼里带着泪道:“你...怀疑我害你?” 李绝情见她流泪,有些心软,但他回头又狠狠地告诉自己:“切忌妇人之仁!”便强作生硬道:“这本是铁板钉钉,又用的上什么怀疑了?” 田小娟眼泪汪汪,冷笑道:“你...我要是想害你...何需等到今日,那日华山,我只要不管你的死活!又有谁会说我了?!怪我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糊里糊涂又疑心重重的家伙!呸!我恨死你了!我再也不要见到你!”说着掩面疾速跑出,李绝情被她一番话说的如梦初醒,急道:“小娟!”说着便要追上去,田小娟掏出几枚暗器打向他,李绝情急忙伸手拦下,却因此错过了追她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的看她逐渐消失。 目送她远去,李绝情大有失魂落魄之感。他知道,自己这下是真的酿下大错了。他蹲下来双手抱头,痛苦无比的想着:“我真的如小娟所说,是个疑心重重的大笨蛋,她一个女孩子,虽说身负武功。但到底是缺乏保护,不行,我得去找她。”李绝情这样想,起身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想:“我像现在这样去找小娟,那必定是无头苍蝇四处乱撞。我得好好想想,小娟和我是否有过约定的地方...有了!” ... 这日晚上,杨府可真是张灯结彩、里里外外人声鼎沸,喧哗不断。为了庆祝杨九日四十岁诞辰,七进的院子,整整八十桌酒席。二百多位本地的英雄豪杰,还有广东的各位官员,各行各业,凡是叫得出名字的,一律奉为上宾,进座吃饭。也有不少从全国各地赶来祝寿的,也一视同仁。即便是有些平日里偷鸡摸狗、不学无术之辈。在今天也是摆脱了残羹剩饭,一样是大鱼大肉备着。这般排场的宴席,试问整个中华大地,除了京城皇帝老儿和广东杨九日。还有谁摆的出来?! 第六进的宴席上,所有人喝的无不是酩酊大醉,筋骨舒泰。而月明风清,天色渐暗。实是美好时分,引入入胜,流连忘返了。 其中一人,名为“追风腿”刘鹤。这人面相精明。四肢都是十分的纤细,好像柴火棒子般顶腕口一撅就折。他也是面色迷醉,四周看看群雄尽皆睡着,借着三分醉气放声喝道:“他娘的!杨九日摆宴席请咱们,难道连出来敬个酒也做不到吗?!这未免有些失了礼吧!” 一个佝偻着背的年老家仆过来咳嗽两声,收掉了碟子,道:“老爷...咳咳...日理万机...哪犯得上和三流角色喝酒...”刘鹤大怒,正要发作,突然笑了。把背回靠在椅背上,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连他杨九日也要对我礼让三分,自家的这个老奴倒是不识好歹,差了礼数!你就是个奴才!低声下气的奴才!懂不懂?!” 老奴不卑不亢的道:“请刘先生高抬贵***才要把这碟子糖醋鱼收拾了。”说着就伸手去拿,刘鹤却双腿按着,冷笑道:“我不许,今天非让你长点记性不可!”说着抬起一腿,掳掠过一阵强劲的腿风从老奴眼前划过,他有意炫技。踢完后立刻回坐在椅子上,饶有趣味的道:“老子这招‘追魂断命腿’怎么样?” 老奴点点头道:“名字起得不错。”刘鹤登时大怒,一脚踢向老奴面门,老奴放下碟子,双手不知哪来的力气和反应,瞬间死死抓住他的双脚。刘鹤面色一下变得很难看,吃痛道:“你...你这是...” 老奴冷冷道:“这点斤两也好意思在杨府上卖弄!”说着双手发力,将“追风腿”刘鹤的双腿捏的紫青变形了,刘鹤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老奴摇摇头,收走了那碟糖醋鱼。杀伐果断的戾气似乎也随着糖醋鱼消失的无影无踪。但见他双手端了两个碟子就要往回走。突然从门口走出一人,正是李绝情。他为了田小娟和平广州来这儿。 老奴扫视了一下李绝情,默默道:“厨房还在做,请稍微等会儿。”看来竟然是把李绝情当成是上门讨食的乞儿了。 李绝情见这人似乎心肠不坏,便直截了当的表明了自己的心意,道:“老爷爷您好,我是来拜访杨九日的。” 老奴听他口称自己为“老爷爷”,又见他虽然陌生,但模样诚恳。心想:“这小娃娃倒挺有礼貌。”打量了李绝情一会儿,道:“你有个什么名号呀?” “啊?” “就是行走江湖,人家佩服你,送你一个代号。以后人人也这么叫你。”说着踢了一下昏迷不醒的刘鹤,道:“这位就是‘追风腿’刘鹤,你现在懂了吗?” 李绝情摇摇头,道:“晚辈没有什么名号,晚辈姓李,名绝情。” 老奴突然愣了一下,道:“你就是李绝情?你最近在广东好大的名声啊,听说你练了鞑子武功,在华山败尽高手,这趟是来广东杨府显威风了?” 李绝情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已在无意间变成了人尽皆知。他有些欣喜,但随即意识到现在不是时候。拱拱手谦虚道:“晚辈不敢,这趟来拜访,是想和家主讨教一番。” 老奴放下手中活计,审视了李绝情良久。突然笑道:“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每天带着金子绸缎给我家老爷送礼,我家老爷都闭门不见的吗?” 李绝情感到有些难堪,红着脸道:“此行仓促,下次定当备下薄礼。” 老奴哈哈笑着,往里一欠身,道:“李少侠,请吧!” 李绝情感激的点点头,走过了门,来到了第五进院子。 第五进院子比前两进都要大些,李绝情一进门。却发现宴席上一人也没有。李绝情先是意识到有些不对,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了:“这杨九日知道我要来,已经是把鸿门宴也给办好了,也好,我今天就来一招樊哙饮酒,项庄舞剑!”说着一撩衣服,坐在一张凳子上,对那些被动了没几筷子的菜肴也不嫌弃,夹起来便吃。 半柱香过了,从里屋突然慢慢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家丁。走到李绝情附近,道:“少侠,您用的可还满意?” 李绝情深知来者不善,但仍得体的道:“满意得紧。”他又看了一眼家丁,赞道:“你们家老爷真是钱多人善,把你们一个个家丁也喂的那么结实啊。”说着伸出手来往他胸脯拍去。 家丁暴喝一声,举起一只沙包大拳头就向李绝情手上打去,李绝情早有防备,冷哼一声反手使了招擒鹰手扣住家丁脉门。家丁也不是弱者,使了招“化骨大法”,从李绝情手里脱出。接着又是一记最普通不过的大红拳,李绝情用搏牛功去挡,竟然被震的后退两步。 李绝情心里一惊,这杨九日府上真乃卧虎藏龙,这普通的一个家丁,竟然身据如此武功!他忍不住站定端直,好好打量了一下那人。只见那人耳根到下巴上,竟然有一条不长不短的疤。李绝情倒吸一口凉气,道:“你是‘神拳’武天魁?” 那人点点头,得意的道:“想不到隐退多年,江湖上仍然有我的名声。” 李绝情诧异的道:“当年你在武林大会,一套‘龙翔神拳’也是可以与烟罗师太打成平手的。怎么沦落至给人看家护院了?” 奇怪的是“看家护院”这四个字,竟然没有让武天魁暴跳如雷,按理说任何一个有骨气的习武之人都不会接受这种称呼。更何况武天魁这种昔日高手,相反的是。他还很高兴答道:“我家老爷,天生神力,报国为民。我就是做他的家丁,也是心甘情愿的。” 李绝情冷笑道:“好一个报国为民,自己一手遮天管理广东,又和东厂太监勾结,荼害忠良,这种人值得你为他卖命?” 武天魁脸色涨红,结巴道:“你没有证据...不要道听途说!”然后似乎是恼羞成怒,挥拳打来,李绝情伸手一拂。似乎是知道他的武功路子了,在等武天魁挥招打来的时候一早就屏气凝神,随手抓起一根筷子。待武天魁打得顺了,趁他不注意,左手一记空拂,右手将筷子弹射出去。 武天魁似乎没有料到这招,惊呼道:“梁忘天!”随后避开筷子,李绝情也瞅准他避的身形,一拳打去,待快到时化拳为手,一记分筋错骨手捏向他的手臂,武天魁来不及施展“化骨大法”,被捏的手骨皆断,晕了过去。 李绝情又连忙的走向第四进院子,待他看清面前情景时,几欲呕吐。 来做客的豪杰竟然齐齐被毒死!一个个口吐白沫,面色发青。可来不及思考,又是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妇人淡淡笑道:“你赢了武天魁...真的很厉害呢,怪不得名满天下,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李绝情见她虽已是半老徐娘,但仍然仪态万端、国色天香。又看她云鬓上所插的那根金钗,心里也有底了。道:“想必伯母应该就是玉面狐狸了。” 玉面狐狸浅浅一笑道:“你还蛮通达的...对了,开打前,允许我一点不情之请?” 李绝情拱手道:“伯母自当嘱托,绝情自当照办。” 玉面狐狸轻轻拔下钗子,一头黑瀑洗般的长头发刷的倾泻下来。娇艳妩媚、如花似玉。李绝情竟不自觉的看呆了。 玉面狐狸发现他在瞧着自己,脸红着低下去,娇嗔道:“你个小不正经的,到底是听不听我说?” 李绝情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也忙不迭地道歉。 玉面狐狸轻笑道:“我知道你认识张鸿辉,你下次见到他的时候,麻烦帮我把这钗子带给他。”然后向他扔了过去。 李绝情一把抓住,看看那钗子,不必多想也知道是一段怎样的风流韵事。他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收了下来。 玉面狐狸媚眼如丝、剪水双瞳。叹息道:“臭小子,男人真的坏。不过...”说着眼波流转、宜喜宜嗔。李绝情大窘,简直要被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给拖入。 “你好像不一样。”玉面狐狸说着,轻轻的笑了。李绝情看着她千娇百媚,忍不住想到了锁清秋。这样的女人好像总有一种魔力就是让男人说不出话来。 “臭小子,我问你。”玉面狐狸继续问道。“我要是年轻个十岁,你愿不愿意和我好?” 李绝情血气上涌,他一句“我现在也愿意和你好”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是不知为何,他想起了田小娟。心里一阵绞痛。自己实不愿意再负了小娟。于是兀自定了定神,道:“别说话了,快进招吧。”说着就做出擒鹰手式子。 玉面狐狸挑起眉毛看了看他,突然捂嘴轻笑道:“你这个臭小子还真的挺不一般,蛮有意思的。”接着身法一颤,双手一换,一只手虚掩,一只手直穿。便是一记“美人如玉”了。李绝情一记白鹤亮翅躲过,喝道:“该我了!”说罢抬手将往前一递,一记运力足够的开山掌自上而下直劈去。玉面狐狸极为迅捷的侧身避过。咯咯笑道:“慢了哦小子~在想谁呢?” 李绝情心里立刻出现了田小娟的面容,他心立刻一阵绞痛,自言自语道:“小娟,快回来吧!” 玉面狐狸见他分心,立刻踏上前去,双手直抓他的背,李绝情感到爪风凌厉。暗叫不好,立刻将气功护体。玉面狐狸立刻被震飞。李绝情走上前去抬起一掌就要打向她。突然听得她楚楚可怜的求情道:“你把我打疼了...我要是被打伤,青一块紫一块的...不好看了。” 李绝情心神大荡,但又不敢卸下防备,只得将信将疑的道:“你说的可是真?” 玉面狐狸撒娇道:“你武功这么强,我就算骗你也打不过你啊...” 李绝情犹豫着收回手,道:“好吧,那我走了。”然后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向了第三进院子。 玉面狐狸躺在地上,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忍不住轻笑道:“好小子~” 过关斩将 杨府偌大,李绝情进来时,第七第六进院子众人只是喝醉了酒,第五进里虽无人,但宴席却完完整整的摆在那儿。第四进里众人中毒溺亡。但第三进院子里却一个人也没有,连一张桌子也不剩。 此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李绝情握紧拳头,预防着来人身份。远处传来“沙沙”声响。李绝情瞳仁放大,但见黑暗里渐渐有了动静,一个人的模样逐渐的可见、清晰。走出一个带着泪痕的姑娘。李绝情惊呼道:“小娟!” 田小娟不住地抽泣,被推搡着走出。李绝情这时才看清她的背后还有一个人,那人正是响尾蛇,他掐住了田小娟的脖颈。 田小娟哭泣着道:“臭小子!快走!”响尾蛇嫌她吵闹,手上加了些劲力。田小娟被捏的脸色渐红,吭哧吭哧的喘着粗气。响尾蛇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摇摇头。指着李绝情,又指指田小娟。 李绝情此时也按耐不住,破口大骂道:“臭哑巴!你要干什么!” 田小娟被捏的脸色微红,气喘吁吁的道:“他...他是要我...把他说的话...翻译给你听...” 响尾蛇点点头,李绝情碍于田小娟生命安危。只得忍着气听他作言。 (以下“响尾蛇道:”均代指响尾蛇做手势,田小娟翻译内容) 响尾蛇道:“好小子,你还有胆子来广东!六扇门、东厂发了疯一样的找你。你可知罪?” 李绝情忍怒答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李绝情做事向来一是一二是二。对的不会错,错的不会对。不像你们,放着大贼不抓抓小贼!” 他口中所说的大贼指的自然是杨九日了,不过他说的倒也着实没错,和控制城市、自立为主比起来。杀几个混淆黑白、不明是非的鹰犬,的确是小巫见大巫了。 响尾蛇有些恼怒,掐着田小娟脖子的手又加了些力度。田小娟疼的叫出了声。他道:“你勾结反贼,妄想反明复元,其心可诛!” 李绝情本想再说些什么,突然看见田小娟眼睛眨个不停。有些疑惑,又见她手中星星闪闪,似有锐器在握。心中立即开豁了几分,却装作无事的清清嗓子,道:“响尾蛇,我敬你是个好汉,你放开她。我和你一决雌雄!” 响尾蛇道:“我好歹也是六扇门的捕头,这点基本的素质是有的。激将法这一招对我早已不管用了。” 李绝情仍不放弃,激昂挑衅道:“你不敢打,是因为你没有胆子和把握。看来六扇门的捕头,也不过是投机取巧之辈。” 响尾蛇道:“我们的宗旨就是为了达成任务不惜一切代价,只要能够解决你,更卑劣的手段我也做得出来。” 李绝情见他逐渐被自己吸引来注意力,更加欣喜,心知这样就方便小娟动手。脸上却仍然冷漠道:“哼,所谓六扇门,我看也不过是一群臭猪烂鼠之辈,也罢,要和我过招,你也不是很配。”说着就转身离去。 响尾蛇道:“你要是敢走!我就杀了她!”说着手上又加了些力道,但李绝情装作作壁上观的样子,走到桌子旁边,转过头去冷冷道:“这个女人对我没有任何价值,你杀了她吧。” 响尾蛇脚步一动,有心去追。田小娟深知机不可失,反扣飞镖,以极其迅捷的方法割到响尾蛇血脉,响尾蛇疼痛无比,手上也使出了最大的力气。田小娟大叫一声,李绝情顿时目光圆瞪,抓起一根筷子就回手扔去,正中响尾蛇面门。响尾蛇吃痛的紧,手上劲力卸了。田小娟迅速逃脱,直扑入李绝情怀里。 李绝情诚恳的道:“你不再生我的气了?” 田小娟脸红着道:“还是有点,等你把这条臭蛇杀了,我就好了。” 李绝情见响尾蛇慢慢的爬起来,伸过手把田小娟拉到自己背后。她面色惨白、身体虚弱,一定是不能再战的了。 李绝情冷笑道:“就让我来领教一下,如此心狠手辣的人究竟是徒有其表,还是内外兼修!” 响尾蛇摇摇头,从腰带里拔出两把钢刺。施了招“西子起舞”,旋转如风般向李绝情攻去。李绝情只见他动作迅捷。看的自己眼花缭乱。深知不可出纰漏。便使出玄武步加以气功护体。欲先观察好对手的攻势再说。 响尾蛇果然是不愧其名,进攻凌厉又狠辣l,有如毒蛇獠牙那般致命,而且兵器上的两端各拴一个不大不小的铃铛来迷惑猎物,进攻时声势也是极大。一时之间李绝情竟无法分辨出他的方位。 田小娟和响尾蛇共事许久,自然知道破解之法。她大喊道:“绝情!先把他格开!” 李绝情听见指示,立刻使了招豹子摆尾,响尾蛇果然被打到。虽然李绝情用力甚微,但只要有效果便是好的。分辨出他的位置后,李绝情立刻回身出招,“搏牛擒鹰手”、“水月封虎拳”。攻势如雨打芭蕉。恨不得将自己毕生所学全部用出。 响尾蛇果然抵挡不住,片刻之后一个侧身暴露出缺点,李绝情对症下药,立即一脚踢去。将响尾蛇踢的摔落在地,久久爬不起来。 因为田小娟被伤害,李绝情恨极了他,见他身体卧地,想将他翻身解决掉。却被田小娟示意不可,田小娟拿起手中飞镖,离开两步,这才示意李绝情:可以动手了。 李绝情翻身过来,响尾蛇立即暴起,张开大口,舌头探出,竟是墨绿色的!田小娟眼力手法都十分的速度,一镖飞去,割掉了他的舌头。响尾蛇惨叫一声,瘫倒在地,抽搐几下,终于死去。 李绝情被吓得不轻,向地上看去,却发现响尾蛇被割掉的舌头处不知何时已围聚了一群蚂蚁,它们啃食着舌头,没过一会儿竟然也全部死去。只是须臾,密密麻麻的蚁尸爬满了一地。 李绝情直觉得胃液翻涌,令人作呕。田小娟解释道:“响尾蛇本是东厂的一个分支,被安插在六扇门里。用意明面上是辅助,其实是侦察。东厂、锦衣卫、六扇门,三个部门看起来同气连枝,其实上明争暗斗。东厂总是妄想操纵另外两个,而我们则不从。”李绝情听闻此言,顿了一顿,叹道:“看来,你也活得很辛苦啊。” 田小娟颇是无奈的耸耸肩,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了:“通常一年进宫当太监的人若是太多,总管就会将那些长相丑的、脑袋愚钝的、身上带片儿(胎记)的送去当响尾蛇,从小就按刺客培养,但是比刺客还要狠辣,响尾蛇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任务失败就必须赴死。所以那些活下来和你交手的响尾蛇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李绝情调笑道:“那我岂不是比精英的精英还要精英?” 田小娟白了他一眼,道:“响尾蛇长到六岁后,就开始给嘴上涂抹毒药。而解药只有在响尾蛇们到达四十岁那年才会发放,毒药每一年会涂抹一层,起初是不能吃饭,到后来是不能说话,再到后来连张开嘴吸口气也不许了。否则立刻毙命。只有每次的任务完成,才能换取来短暂的药物来抑制毒发,通常疗效不会超过一天,这一天里响尾蛇可以大吃大喝,而下一次的解毒,就是任务完成后了。也就是说。”她顿了一顿,道: “响尾蛇的一生中,只有差不多七年的时间是给自己活的。” 李绝情听完大感震惊,他摇摇头道:“所以我就算是跑,他完不成任务,也会死,是吗?” 田小娟点点头,道:“对,我也正是利用他这一点,才把他解决掉的。你知道,人都是很怕死的。”接着又惋惜的道:“可惜了,他人还是蛮不错的。” 李绝情听此,安慰她道:“你也别太伤心了...” “谁说我伤心了?”田小娟答道。 李绝情愣了,道:“可是你...” “哎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就算今天不杀了他,他总会遇到一个无法胜过的对手...”田小娟神情里虽有些可惜,但语气想到的轻松,如释重负的感觉。 李绝情道:“可不是听说到四十岁就可以摆脱这种命运了吗?” 田小娟摇摇头,苦笑道:“据我所知,响尾蛇自建立以来,就没有过拿到解药的人。”接着看看地上的尸体,道:“他们生来便是工具,是野心的牺牲品,如今虽然死了。但摆脱这种行尸走肉的日子,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李绝情看着那尸体,不知为何,他也动了恻隐之心,突然觉得很同情这个差点取他性命的人,叹道:“如果有下辈子,但愿你能投个好胎!” 田小娟抿嘴笑了,道:“你再怎么说,他也是听不见的了。” 李绝情笑了笑,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小娟,这之后...你去哪了?”田小娟本来春风满面的脸一下变得乌云密布。她撅起嘴,赌气道:“我本来想一走了之,但是又担心你的安全...就...就来这儿了!结果那些喝醉的人用言语轻薄我,我就把他们都打晕了!呸,还说是什么广东豪杰,就是一群地痞流氓!” 李绝情哭笑不得又大为感动,想不到她和自己如此心有灵犀,也想不到她如此牵挂自己的安危,“我担心你的安全”这几个字此时听来简直是无比悦耳。又在心里想:“女人真是言行不一,嘴上说要杀了我,暗中却保护我。”又见月光下田小娟明眸皓齿、香肌玉肤无比美丽。当下动了情念,冲动的向她吻去... “啪!”脸上吃了一记耳光,火辣辣的疼,李绝情已深知她的脾气就是如此,想发作却也只能忍着,过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就不能起点。” 田小娟见他本来英俊潇洒的脸被自己打的像猪头一样,又听他言语里尽是服从之意,心里的结一下子解开,又看看他表情里满是敢怒不敢言、抱怨之情,终是忍俊不禁了。 李绝情见田小娟已是展露笑颜,上前把她抱住,田小娟靠伏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到一股浓重的男子气息,不由得心神俱醉。红脸佯怒道:“你个臭流氓,快放开我!现在来抱我,怎么就不想想之前...我...我有多冤枉!”话语至此,声调都变得委屈难过,连带着三分哭腔。 李绝情心酸不已,将她抱的更紧了。颤声道:“小娟...你受委屈了...”,田小娟又气又悲,拿起拳头不住的锤他的胸口,道:“你这个臭小子,臭小子,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呜呜呜。”然后将头埋入他怀,抽抽噎噎的哭泣起来。 二人相拥畅谈,尽抒心中所想。情至浓烈处,突然一阵黑风掠过,李绝情不自觉的将田小娟护住,看清那人面目后心里微微一怔,但又在意料之中,开口道:“平公公,别来无恙啊!” 平公公阴阳怪气的笑道:“你小子的武功又更进一步了,这条响尾蛇今年马上要而立,你能斩杀他也属实不易了。” 李绝情听他称呼人为“条”,颇觉出他高高在上、轻蔑藐视之意。怒道:“今天,不会让你再走了!” 平公公看看躲在他怀里的她自己,意味深长的道:“好忠心,好姑娘!” 田小娟有些羞愧的神色,但也只是一瞬之间的事。她淡淡的道:“忠心与否,也不能给你评定,你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乱臣贼子!” 平公公听到“乱臣贼子”四字,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冷笑道:“真是大言不惭啊,现在是朝廷重犯的,是你不是我哦。”然后脸色一沉,双手虚晃,两把明晃晃的短刃已在手中。 田小娟从李绝情怀里脱身出来、啐道:“让你看看我爷们儿的本事!”然后一个翻身,转眼间已在数尺外。 李绝情心里感激田小娟,他自己知道如果田小娟在侧,自己必定畏首畏尾,现在既然已无挂念,就来痛快淋漓的厮战一场吧! 平公公两手一变,已是双管齐下。李绝情见刀光映人,心里知晓其锋利无比,实不可再争风头。便施展开得意轻功,一跃上房。平公公也随即跟上,前者迅捷如飞,后者跨步若电。二人电光火石,飞檐走壁。若是有观者注视,定会热血沸腾,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平公公轻功根基自不如他,虽是紧跟严逼。仍然是被拉开一大段路。他被拉的心生恼火,喝道:“臭小子!你只会跑吗?” 李绝情回头一笑道:“你有本事,且扔了刀和我空手过招!” 平公公自然不会受他的激将法,冷笑道:“那也好。”然后轻轻抬抬衣袖,将那两把剑刃包住了。 李绝情自然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向下方一看,果然发现田小娟做了个斩首的动作,来示意他,李绝情明了。索性来个将计就计,道:“来了!”然后回身打出记横扫,平公公伸出双手拦下了他。然后往前一送,两柄剑刃立即从袖里滑出,李绝情速度极快,抬脚踢飞了它们。笑道:“多谢公公开明!” 平公公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得用徒手和他过招,但上次取胜的李绝情。这次打得居然相当吃力,一招一式间都占不到丝毫便宜。 李绝情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平公公,你这是练了什么功夫,精进如此之快?“ 平公公冷笑道:“问太多可是会死人的。”接着双手带出令人难以置信的阴寒力量,狠狠的抓住了李绝情的肩膀。他血脉顿感冰封,他忍不住发力去推,却感觉平公公手指坚硬如铁,难以摆脱。 再看向平公公的脸,发现他青筋毕露,血液流动竟然清晰可见,眉毛像霜打枝头。嘴唇是冷的发紫,牙齿也不断打颤。李绝情知道他必定是练了些邪门歪道的武功,功力大涨的原因想必也在此。 李绝情身体虚弱,竟感觉已要被冰冻至死。突然一杆长枪飞来,穿破了平公公的胸膛。他的面目逐渐变得有血色,鲜血也染红了突出的枪头,李绝情感觉体内的阴寒已在逐渐消退。 平公公慢慢倒下,李绝情不住大口喘气,真担心如果没有田小娟掷来的长枪,自己就那么死了。他推开平公公,信步来到院内,见田小娟若无其事。还以为是她在和自己逗乐。上去抱住她。 田小娟轻笑道:“比我想象的时间要长很多。” 李绝情道:“你就别拿我逗乐子了,要是没你的帮助,我差点就要死了。” 田小娟却极其诧异的道:“帮助?我刚才一直在运功疗伤啊,我以为你必赢的。” 李绝情吃了一惊,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喃喃道:“不是你...那会是谁呢?” 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气度不凡的人面带微笑着走了出来,眉似断山、鼻若悬胆。就是与平公公在鸿仙楼饮酒之人。他拱手道:“多谢二位少侠赏光,杨某在此等候多时了。” 李绝情也忙拱手道:“见过杨九日前辈。” 那人愣了一下,道:“我不是杨九日。” 李绝情也愣住了,道:“那...” 突然从背后听取一阵爽朗的笑声,道:“他自然不是杨九日,我才是杨九日!” 李绝情回头一看,惊呆了。 花好月圆 所以说。人不可貌相。 华山之巅力败群雄,天下扬名的人既然可以是一个少年,那么从朝廷手下夺下广东、统治许久的人也可以是一个身形佝偻、端茶送水的耄耋老人。 杨九日哈哈大笑,他此时站直了,李绝情发现他其实并不是那般矮。而那中年人也毕恭毕敬的行礼道:“爹,您来了。” 李田二人大跌眼镜,谁也想不到人前受万人敬仰的“杨九日”竟然只是现实里父亲的替身。 杨九日笑道:“你说可笑不可笑,人宁肯把救自己命的人当成奴才一样呼来喊去,既然如此,而我要做的,就是满足他们,还给他们一个他们意料之中的杨九日。尽管这个杨九日不是真的,尽管今天来赴宴的这些人,没有一个知道杨九日的真正身份。” 想到这儿,他有些出神的看着天边,呆呆道:“我从二十五岁就在朝廷,二十年戎马,四十五岁因为顶撞了皇帝被下了死罪,尚书和我是好友,仅仅将我革职。嘿嘿,但要我姓杨的低头,也没那么容易。算起来从我起义到至今,也有十五年了...” 他顿了顿,笑道:“朝廷如今的人都是酒囊饭袋,我在离开紫禁城前就已经说了。我一定要搞的他天翻地覆,结果果然不错。现在朝廷已是无能反抗,派来几个宦官和我谈事,嘿!” 他说话的时候的神情真的很难让人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这个小老头鬓发虽然花白,但看他的双目迸发出的精光,俨然是一个运筹帷幄、统率千军的将才。 李绝情田小娟插不上话,他们也不敢插话,这个老头身上有一股莫名慑人的气魄,而李绝情上次面对这样的人,还得回到五岁那年的临天顶了。 杨九日继续道:“这种鼠辈的存在,只会让朝廷加速灭绝,如今宦官大行其道。只怕我大明国...气数已尽呐...”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很诚恳,丝毫不像是什么乱臣贼子。 田小娟突然想起了曹操。 他虽然干出各种辱没汉室的事,但他到临死前,也一直没有称帝,而汉室经历种种波折后,总算是从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中摆脱出来,燃尽自己最后如烛火一般的气数,最终也是好好的风光了一把。 最大的敌人也许是最大的忠臣。没有杨九日这种人存在,也许朝廷真的会在日复一日的舒适里灭亡。这些人的存在,就是在时时刻刻为朝廷敲响警钟,告诉他们: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田小娟这么想。 李绝情道:“那...那日鸿仙楼上令郎和平公公谈事情也是...” 杨九日哈哈大笑道:“崇杰。你告诉他吧!” 那被称为杨崇杰的中年人拱手道:“是。”随后看着李绝情,道:“那日并不是我尽地主之谊,反而是平公公请我赴宴。他告诉我此行来广东主要有三个目的,一是为了抓捕你和田小娟,二是让父亲建立一个议会,将他指定的众人全部请入议会,以后只要是关于广东,所有事情,父亲都要和他们商议。” 不待杨崇杰说完第三点,杨九日狂笑道:“自己什么也没有,竟然就妄想将杨九日控制。呐,今天来赴宴的人,便全部是他指定的了。我索性摆下个鸿门宴,给他们一锅端了,嘿嘿,想和我杨九日平起平坐,也得颠颠自己的斤两。” 李绝情有些吃惊,也有些愤怒,质问道:“可他们和你一样,都是广东人,你为何要痛下杀手?这样难道不违背侠义吗?” 杨九日愣了一愣,田小娟只觉得李绝情张口侠义闭口侠义的实在没有眼色,轻轻摇他,低声道:“别说啦。” 杨九日爆发出雷鸣一般的笑声,道:“不卑不亢!好,是个有种的后生!你既然已经问了。那我便告诉你,治理天下,靠的从来不是什么侠义!只有谋略和武力,才能让别人服你,无毒不丈夫。我今日若不把他们杀了,有朝一日他们骑在我脖子上拉屎,那还了得?” 李绝情从来也没有想过什么“天下”,他此时也明白了,自己和面前这个人对于世界的看法,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杨九日摆摆手,示意杨崇杰继续说。 杨崇杰道:“第三点...便是让我爹爹放出一半广东,和朝廷共同治理。” 李绝情道:“这是很好的,难道杨前辈要祖祖辈辈的统治广东吗?” 杨九日蹲在地上,笑道:“朝廷一日不派兵过来打我,我便守着广东一日,这辈子不打我,就在儿子辈打,这广东,本就是朝廷的,本就是天下的。我又怎可平分,把他们交给这群乱国宦官?” 见李绝情不明白,他继续道:“如今天下,已经不是皇帝老儿说的算啦,东厂狼子野心,权力大过天。表面上说为天子做事,实际上打着天子的旗号,巩固自己的实力。就连中原武林也不能幸免,他妈的,老子倒要看看这帮人有多大能耐!有种跨过老子的尸体,把广东给平趟喽!” 李绝情点点头,道:“那倒也对,祸国殃民的事情一定是不许做的。” 田小娟道:“是啊,幸亏前辈和我们是一片的,若没有前辈那杆枪,恐怕绝情真的就...” 杨九日摆摆手道:“区区小事,不要再提。”突然,他感觉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音,拍拍肚子笑道:“他娘的,这家伙也饿了,崇杰啊,让老张做几道菜填填吧。”然后往第一进院子走去,跨上台阶,发现李田二人还在站着,邀请道:“别愣着了,一起吃点儿吧!” 李绝情想起第四进院子里众人中毒惨死的样子。有些犹豫,但又不知如何去说。杨九日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哈哈笑道:“我这宴席,于乱臣贼子,就是鸿门宴,但要是于青年才俊和美貌佳人,那便是龙肝凤髓了。哈哈哈哈哈,说了这么多,请吧!”接着便走了进去,李绝情和田小娟对视一眼。也走了进去。 四人坐定入席,杨九日整理一下衣服。坐在首座。拿过李绝情面前摆着的小玉杯,给他斟酒,朗声道:“李少侠今日上门,定是有求于我了。” 李绝情谢领了杯酒,道:“即可说是,也可说不是。晚辈今日上门,主要是一事不明。” 杨九日夹起一块牛肉放在嘴里,轻笑道:“少侠直说无妨。” 李绝情顿了顿,想起那天低矮的茅草屋和平广州的遗言。鼓起勇气道:“您可知道,在您治理下的广东,虽然表面上是一副平安喜乐的样子,但实际上...也有是有不少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 杨九日还在自顾自的喝酒吃菜,仿佛并没有把李绝情所说的话放在心上。过了会儿,拿起一张手绢擦了擦嘴,才缓缓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个道理李少侠不会不懂,自古就有贫贱之分。无论是今天谁在这儿管理广东,都不会比我管理的更好。你只看到了极个别的现象,但广东人脸上的笑容,是装不出来的。” 李绝情深知他在打太极,暗暗敲定了要让他如实相告,道:“您可知道,是有一位朋友,在临死前...要让自己的孩子远离您。” 杨九日筷箸停了。他向后靠去,默无表情的看着李绝情,突然笑了。道:“你可知道那人是谁吗?” 李绝情愣了一愣,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道:“他...应该是一个普通的庄稼汉吧。” 杨九日哈哈大笑道:“李少侠,你是个英雄,只可惜没有脑子,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人从来也不是什么庄稼汉,他以前是在我家做过活的一个镖师,手脚不干净,偷了不少钱,我看他生活贫困,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谁知他越发猖狂,我就废去了他的武功。并立誓,只要他再出现在广东一天,我一定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没想到啊...他竟然先死了,他是怎么死的?” 田小娟抱拳道:“是晚辈动的手。” 杨九日竖起拇指,道:“好!好!这种人死有余辜啊。” 二人一见如故,相聊甚欢,席间不住的推杯换盏。 而李绝情呆若木鸡,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一副侠义心肠,竟然一直在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究竟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李绝情从未像现在这样怀疑自己。从被下套陷害的赵大海,再到表里不一的各大派,最后是偷鸡摸狗的“无辜者”。 侠义究竟为何?在这人间,想做个清清白白的人,竟然难于登天。 杨九日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开口劝道:“少侠也不必如此,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本心是对的,这便够了。” 李绝情有些恍惚,他道:“多谢杨前辈开导,可...可我想起了自己以前面对过的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所处的境地,和自己本身的品质,实在是...大相径庭。” 杨九日来了兴趣,抚须道:“哦?可否略微透露一二?” 盛情难却,李绝情只得道:“就比如华山上的各派掌门,明明是为了我身上肩负的武功。却只肯说自己是替天行道,伸张正义。” 杨九日仰头饮下一杯酒,摇摇头道:“名门正派,无非是些好勇斗狠又虚伪至极的家伙们罢了。他们说的话,少侠尽可当作放屁。” 李绝情又道:“再者...”他本想说赵大海,可担心自己说出实情会造成他处境不利。只得在脑海中又想了想,突然联想到田夏杨三女给他留下的印象,暗自思忖:“女儿家的心思和表面也是大有不同的。”于是笑着看了看田小娟,道:“比如,在下的这位心上人,就是喜怒无常,心中所想和实际所做背道而驰。表面上说自己恨我...但其实...” 说到这儿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去偷偷的看了一眼田小娟,发现她也是螓首微颔、两颊飞红。杨九日见二人情投意合,十分般配。不禁放声笑道:“你们这两个娃子我喜欢,男娃娃正气,女娃娃聪明。干脆姓杨的坐主,你们就借我这儿拜堂吧!” 李绝情脸顿时烧热,他既不愿意答应,也不愿意否定。田小娟亦是如此,二人虽然性格截然不同,一个感性一个理性。但在许多决定上的选择却都是大同小异。 杨九日则十分的狂放,道:“反正今日男方父母是我,女方父母也是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大不了回头我向你们父母登门道歉。”随后又看看二人一言不发,喊道:“不说话,我就当你们答应了!” 二人互相瞧着,心里开心。田小娟终于点点头,俏娇而又羞涩的道:“那...有劳您了。”杨九日扯开嗓子喊道:“快给我布置一个婚宴!今天我的两位小客人...啊不,两位新人要拜堂成亲了!” 一个家仆回喊道:“老爷,是把给小姐备的那些嫁妆拿出来吗?” 杨九日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喊道:“是...是!就要那套!”随即又向田小娟笑着道:“也都是些嫁衣凤冠什么的,本来是给孙女备的...哈哈哈哈。”语气里竟然是掩藏不住的可惜。 李绝情神经大条,直接问道:“那您孙女呢?”田小娟心中气不过,掐了他一把,李绝情疼的差点叫出来。 若不是伤心事,没有人会如此躲闪。 杨九日叹了口气,道:“哎...两岁那年...给马贼掳走了。现在也不知道是生是死...”不知觉,眼角已多了一滴泪珠,但他立刻将它拭去,看着田小娟,强颜欢笑的道:“如果...她还活着...应该也像你这么大了,也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哩。” 田小娟慢慢低下头去,她实在找不出话语来安慰眼前这位坚强又脆弱的老人。又想起在宴席上他和自己聊天,为自己倒酒夹菜。神情里也都是祖孙之间的隔辈情。此时恍然大悟:“杨前辈是把对自己的爱加在我身上了。” 杨府的下人手脚果然利索,不到一会儿,一个像模像样的婚礼现场就搭建好了。杨九日笑着道:“我没有新郎官穿的衣服,你就这身儿吧。挺精神的。”然后拍拍李绝情的肩膀,表嘉许之意。 几个妈子将衣服递到田小娟手里,田小娟的脸立刻红了。她以前也幻想过这一天,在杨九日说出那些话后,也自以为准备足够充分。但当她真的要换上嫁衣,带上凤冠,做李绝情的新娘,她又有点未知的恐惧。 李绝情见她表情复杂,知道是在和自己做心理斗争。他不忍看见田小娟踌躇徘徊,向杨九日道:“杨前辈,要不改天吧。” 杨九日却颇为严厉的道:“不行,今天是良辰吉日,错过了今天,以后生孩子都不会有出息的。” 李绝情莫名来了气,道:“错过便错过,我李绝情宁可要一个不那么好的孩子,也不愿意看见小娟这样!” 田小娟见李绝情说话不过大脑,忙道:“你们别说了,我去,我去换衣裳。”然后将嫁衣贴着胸口,被几个妈子拥簇着跑走了。 杨九日叹道:“臭小子,婚姻大事岂容你随意儿戏,既然说了要成,便不能悔改了。” 李绝情义正严辞道:“如果这婚小娟不喜欢,那我不结只是自然。” 杨九日摇摇头,觉得他实在是不可理喻。也不再说话,只静候田小娟亮相。 李绝情心里烦躁,抬起头望望天,察不出天之浩瀚,望不断今夜彼端。他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有些酸痛。头垂下来又揉了一揉,突然,他发现眼前不对,又更用力的揉了揉。 但见眼前一个相当绝艳的姑娘款款而来,正是换了新娘打扮的田小娟。不是胭脂俗粉能比,亦非东施效颦可企。美不自知、长匀高挑,脚踩凫水鸳鸯绣鞋、身着花红舞凤彩衣、头顶玉珠金钗凤冠。美目似火,朱唇勾人。真是一举一动描绘阿娇金屋,一颦一笑隽刻绝代风华。这般动人的女子,李绝情看得呆了,不过这次,他的眼睛并没有疼。 田小娟羞涩的低下头,转了一圈,抬起眼睛,期盼的道:“好看吗?” 李绝情痴笑道:“好看,真好看。” 杨九日也啧啧赞道:“我杨九日活了这许多岁数,这么漂亮的姑娘还是第一次见。” 田小娟将手递给李绝情,李绝情握她的手,见她肤白胜雪、玉指如葱。不由得使了些力气,好将她攥的更紧。田小娟被捏的有些疼,但也不愿抽开。 杨九日赞道:“那就拜堂吧!”说着伸出一臂,引两位新人入内。二人并肩而立,男左女右。杨九日站在中间,喊道:“一拜天地!” 他们向牌位毕恭毕敬的拜了拜,李绝情想到以后就可和田小娟永结同好、天涯一处,心里喜不自胜。田小娟又何尝不是,她虽然在进来的时候披上了红纱,但同样的喜悦心情却是可以透过它看到的。 杨九日又喊:“二拜高堂!”说罢笑盈盈的指着自己,意思是男方女方的家长,他全给客串了。 二人窃笑他年龄虽大却没正形,可又想想若不是他极力促成这段姻缘,他们也许还难以如此亲密。 杨九日清清嗓子,看看二人,笑道:“夫妻对拜!”二人微微躬腰,可李绝情却不小心将一个东西碰落在地。李绝情低头一看,原来是愁不帮赠与他的那副断骨针,李绝情没有在意,正欲再拜,杨九日却突然变了脸色,喊道:“停!” 李田二人诧异的看着他,不知何事出了问题。 再见广东 二人停了下来,杨九日俯下身去捡起了那包断骨针,里看外看了半天,一改之前大大咧咧的形象,举在手里,抬起头看着李绝情,幽幽的道:“臭小子,你从哪里搞来的?从实招来!”说到后来,语气已颇为严厉。 李绝情原本还在想着拜堂以后要做些什么,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一问,一时找不到答案,只得含含糊糊的道:“是...是我朋友给我的。” 杨九日面目狰狞起来,道:“你朋友?引我去找他们!”说着抓起李绝情的手腕,发力直捏,将他疼的倒吸凉气。 田小娟一直在听二人说话,她反应真个如惊弓之鸟。一把将红纱嫌起,将凤冠摔在地上。探出手来在杨九日面前虚晃一招,这一切发生于电光火石之间,杨九日来不及反应,只得避开再说。田小娟乘着这缝隙,立刻抓了李绝情的手,跑了出去。 到庭院里,田小娟喊道:“你这么个大男人,长点机灵行不行?”李绝情表情恍惚,如梦初醒的道:“这堂不拜了?” 田小娟气的跺一跺脚,道:“你现在拜堂,明天等着出殡吧!”然后拉着他跑向屋檐。李绝情不小心碰到了平公公的尸体,一本书从他怀里滚落。李绝情眼疾手快,不管它是好是坏,揣了再说。立刻将那书拾起放在自己贴身。 杨九日也从里屋跑了出来,不同的是他手上拿着一柄和自己体型完全不符的长枪。那竟足足有七尺。他见田李二人已跑,大笑着追了上去,喝道:“今天,老子也算给你们先礼后兵了!” 三人在屋檐上竞速,李绝情在被田小娟提醒后就也施展开轻功,心想:“无论对错,小娟总是不会骗我的,我就随她去吧。”他速度快些,本能跑在头里,但他忌讳杨九日会伤了小娟。就站在后面给她殿后。 杨九日内力惊人,带着一杆大长枪。竞速里丝毫不落下风,更令人称奇的是,漆黑如墨的枪杆,被一只盘龙虬结的手臂单手挥舞着。李绝情前面逃,杨九日后面追。凌厉的枪风贴着擦过。震慑力真的十足了。 其实,李绝情若不是为了殿后,也不至于此。他也许会抱怨,但绝对是心甘情愿的。爱一个人是要付出代价的,而这代价往往要比想象的大。 田小娟听见枪风飕飕,回头看了一眼李绝情,喊道:“臭小子,为什么不跑前面去!” 李绝情这时已在和杨九日交手了,杨九日舞枪势大力沉、狂破之势如秋风扫落叶,凶险如峻、洗练如虹。常言道:“察言观相、以小见大。”而看看杨九日,他的武道和他的人生恪守,也不谋而合了。 李绝情百忙之中脱身出来,左臂挡住杨九日的铁枪,右手把怀里的那本书扔给田小娟,喊道:“小娟,你快走!这本书上的东西你记得看看!” 和杨九日交手这几个回合,李绝情已经是遇到了平生最大的对手,他深知自己若没有兵器倚仗,仅仅靠徒手,是没办法胜过他的。 一寸长,一寸强,杨九日的那杆铁枪比他自己都要大。而李绝情两手空空,只能凭着自己还算不错的武功修为和他在此耗上一耗,说白了,李绝情已经准备在这儿送命,掩护田小娟逃走了。刚才的那番话,其实也算是诀别话语了。 田小娟伸手接过,见李绝情对付的吃力,咬咬牙道:“你别忘了!你还要和我成亲呢!你不准死!” 李绝情笑着低头躲过一记横扫,道:“那是自然了,你快去吧!”表面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已经在流泪了,李绝情想:“小娟,你不要走,留下来陪陪我,哪怕是看我死,只要...算了,你还是去吧。人生自古谁无死?” 田小娟咬咬嘴唇,带着书逃走了。 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的时候,面对事情往往从容淡定,赴死也能潇洒自如。可一旦有了羁绊、有了牵挂。会胆小、怯懦、暴躁、疑心。会做出以前不可想象的种种匪夷所思的举动。就连李绝情这样的江湖浪子也逃不过。他苦笑着心想:“儿女情长太难割舍,我虽然名为绝情,但一辈子分分离离,最难抛弃的就是情了。” 杨九日猖狂的笑道:“臭小子,你的相好不要你了,我今天也不杀你。你权且告诉我,你的朋友在哪里?” 李绝情心中突然一激,想道:“我只要说出鬼见愁三人的踪迹,那么我不仅可以明哲保身,也可以和小娟逍遥快活了!”这样想着,他喊道: “操你妈的臭老头儿,想让老子出卖朋友,你还嫩了点!” 杨九日气极反笑,右手一撤一抡,白刃如风般划过。他喊道:“诶,我杨九日活了六十年,第一次被一个黄口小儿喊嫩,就凭这点,你死后我就要隆重纪念!” 李绝情不甘示弱,双手接过,调转枪头,倒顶过去,喊道:“我不一定死,让你失望啦!” 杨九日笑道:“怎么?你还真的以为那姑娘会回来救你?” 李绝情心里顿时失落无比,他想:“是了,小娟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以她的性子,又怎会再回来呢!”前在伤春悲秋,后者白刃无情。李绝情意识到这是杨九日的分心战术,于是将这种心情一扫而空,笑道:“小老头儿,我用不着别人救!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杨九日笑道:“果然有胆气。” ... 几里外的杨府,有一片森林。 田小娟慌忙地逃到这里,她此时想的都是该怎么救李绝情。慌乱之间,书不小心掉落在地,田小娟抱怨道:“新娘子真是不好当。”然后伸手去捡,发现月光照耀下,这书名为《寒冰大法残章》,她心里一惊,这居然是一本武学书籍! “罢了,再坏能坏到哪去呢!死马当活马医了!”田小娟横下心来,将拯救李绝情的希望寄托在这本书上。 她翻开书的,只见扉页上写: “极阴极寒,男子切忌,强练逆练,走火入魔。” 她看见这几行字的时候愣了一下,想:“平公公不是...啊,是了。”她脸突然红的像晚霞一样。接着翻开第二页,只见上面写: “打坐运气,屏息凝神,空无杂念,万物皆虚。” 田小娟虽然不懂什么是“万物皆虚”,但她只能按吩咐照做了... ... “臭小子,你只会躲和挡吗?”杨九日进攻吃了瘪,忍不住喝问。李绝情用玄武步躲下一记力可断树的横掠,道:“嘿嘿,我倒没那么傻,不敢在七尺长枪前动小心思。” 杨九日脸上浮现出朵朵愁云,叹道:“想不到你...竟然也和鬼见愁那种人混在一起。” 李绝情不服道:“他们怎么了?他们虽然世俗又近利,但总比你这个高高在上又自命不凡的人好!” 杨九日被他挑衅,反而又笑了,道:“我自命不凡又高高在上?哈哈哈哈,鬼见愁三兄弟作奸犯科,那日在大漠,我带着孙女去拜访故人,遇到的马匪正是他们三个。他们一个放出暗器,一个用蒲扇拦我攻击。三个人抢走了我的孙女...嘿嘿,此后十年我从来也没有放弃过找寻他们,可是一直找不见。我以为他们已经死了,谁想会被你这个后生遇到!” 李绝情一惊,想不到鬼见愁三人竟然还和杨九日有这样一层不深不浅的关系。也没有想到,自己所袒护的一方,竟然是错的。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成了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之人! 突然,他想起杨九日此前与他喝酒时说过的话。向杨九日喊道:“我这次不会轻易相信别人说的话了!多谢,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杨九日哭笑不得,手中枪尖兀自绽放着,李绝情一边越来越累,一边又后悔,自己实在不应该拿铁蒲扇当钱花,但是想想阿钱开心的吃着白斩鸡,这也算是为数不多的能让他稍微宽心点的记忆了。 二人又斗了一会儿,杨九日冷笑道:“你还真的负隅顽抗啊,迟早要死。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说罢打过枪尖,直直向李绝情心窝捅去,李绝情吃力抓住,咬牙道:“我...就是...死...也不会出...卖朋友...” 杨九日看着他,暗叹一声,发力撞倒,枪尖眼看就要直贯入心。道:“你是个好人,但愿来世能有好报!”然后右手发力一刺... ... 田小娟此时在森林里,双眼紧闭,面色如霞,眉毛凝出水珠,嘴唇发紫。身体冰凉,阴寒内力在全身上下游走。突然,她睁开眼,向前面的松树打出一掌。松树立刻结冰。同时浑身也感觉内力充沛、至阴至寒。田小娟欣喜万分道:“我练成了!”然后将书装在衣服里,迅速施展轻功,向杨府奔去。 她刚到,就发现杨九日举枪欲刺,连忙上前去,在李绝情马上要被碰到的时候拉他出来。 李绝情原来都已经做好赴死准备。田小娟这厢赶到如仙女落尘,说时迟那时快,只一记箭步就到了身前,又乘杨九日没反应过来,罗袖轻舞,伸手攥住她的铁枪。杨九日一惊,顿时感觉枪杆传来阵阵寒意。 李绝情只道田小娟为了救他奋不顾身,以命犯险,惊道:“小娟,快放手!”他欲伸手去拍下铁枪,出指一碰,立刻感到寒意彻骨,再看看二人,发现杨九日表情逐渐发紫,好似被冻伤,而田小娟却云淡风轻。他一下想起之前平公公发力时的样子,反应过来:“原来平公公的那本书,竟然是记载了某种功夫么?” 局面一下就被颠倒,田小娟的阴寒内力恰如银瓶乍破水浆迸,一发而不可收拾,源源不断地通过铁枪向杨九日流去。杨九日本是杨家将的后人,年轻时也曾快马铁衣,一日百里。无奈美人迟暮,将军白头。力气大不如前,内功虽然一如既往。但他固步自封,这些年来也没有出过广东。武功招式也是老套的紧。现在唯一靠谱的也就只有手中的铁枪了,怎奈长江后浪推前浪,唯一的一点心得也被破解,看来不服老是不行的了。 杨九日喘着粗气放下了长枪,开始打坐运功,他的内功虽然是家传秘籍,但也从未有记载过如何逼退这阴寒柔绵的内力,眼看大势已去,田小娟和李绝情一步步的向自己走来。他倒也很平静,表情云淡风轻,无一丝杂念,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结果。 田小娟过来道:“前辈...” 杨九日叹了口气,道:“别说啦,你们两个娃子挺好的。我败军之将,不可言勇。动手吧。”说罢,引颈受戮。 李绝情道:“我只是想告诉您,我虽然不知道您的孙女是否还活着,但我愿意带您去找她...但您得向我保证,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前,切忌不可鲁莽动手...” 杨九日眼睛亮了,道:“你真的愿意如此?” 李绝情看看田小娟,道:“小娟...可能没办法玩了。” 田小娟轻笑着靠在他肩头,道:“去便是了,这些我虽然不喜欢,但你既然要做。我就随你便是了。” 李绝情这才向杨九日点点头,道:“可以的,前辈。” 杨九日大笑着站起来,喊道:“崇杰!快来!” 杨崇杰从几个院子外跑进来,兴冲冲的道:“怎么了爹?” 杨九日拍着他,不住的喜道:“这位少侠,可能知道锦绣的下落!我就随他去找了,你好好护家!” 杨崇杰激动起来,跪了下来向李绝情磕头,道:“多谢二位费心,如果小女...真能寻到,杨家从此对您二位马首是瞻!” 李绝情连忙扶他起来,道:“前辈不必如此...这可折煞我了。” 杨九日不愧是豪杰,对这种行为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在杨崇杰起身后,充满疼惜看看他。拍拍他的肩膀,道:“爹这次,无论是死是活,也要给你个答复!” 杨九日说的虽然是实话,但“是死是活”这种词语一出口,杨崇杰原本激动的脸也落寞了几分。叹道:“哎...只...只盼她有造化了。” 杨九日深吸一口气道:“那么两位少侠就在府中小憩一日。明天早上,我们准时启程。” 李绝情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抓起田小娟的手道:“我...我和田姑娘就先出去四处转转。” 杨崇杰笑道:“两位少侠请自便。”然后吹个哨子,从阴影中突然出现十几名拿着兵器的家丁。李绝情看了看,想到刚才和杨九日交手,原来他此前就已经在这儿布好了伏兵,对这人的实力和谋略更加佩服。又庆幸自己跑上了屋檐,否则,可能已经被劈砍成肉酱了,这样想想,更是心有余悸。 杨崇杰有些尴尬的笑笑,道:“你们快去把院子收拾一下,给这两位少侠各开一间上等住房。” 杨九日哈哈大笑道:“没多余的了,开一间吧!” 杨崇杰吃惊的想:“家里明明还有几百间房子没人住。父亲莫不是糊涂了?”这样想想,道:“您所言差...”,“矣”字还没出来,又看了看眼前一对璧人。女子身上又着红嫁衣,顿时心知肚明、恍然大悟,哈哈笑道:“对!既然堂没拜成,直接洞房也可以的!” 此言一出,李绝情的脸不禁红了。田小娟有些犹豫地咬着嘴唇道:“那我去镇上住客房就好了。” 李绝情脸上是不加修饰的失望,但他又有些期盼的道:“现在天色已晚...客店可能都已经关门了...” 田小娟又羞又怒,甩开他手道:“李绝情!我虽然对你一再迁让,那...那只是因为喜欢你!你怎么可以越过我对你的喜欢...试图轻薄于我呢!” 李绝情立时被说破心事,顿感大窘,羞愧难当。道:“小娟教训的是,我...我糊涂了。” 杨家父子二人见他们卿卿我我又争嘴斗气,心想这些小年轻们忒个难缠。但又实在不好多加干涉。 李绝情抓起她手,向杨家父子鞠了一躬。道:“两位前辈,李绝情虽极想领教杨府风光,但...”他看看田小娟的脸,田小娟也心里美妙,和他相视。李绝情鼓足勇气道:“我...我已经决定了,要和小娟在一起!我要去和她找客店了!多有叨扰了!”接着下定决心,毅然决然的拉着田小娟走了。 杨家父子目送他们离去,杨崇杰摇摇头道:“诶,爹,你当时和我妈...” “你妈当时和我可是一见钟情,没这两个娃娃这么絮叨。” 两个男人见二人离去,聊了许多。无外乎是这一代的年轻人实在难以理解,又或是上一辈他们自己有多风光。 田李二人走出许久,田小娟红脸道:“你...” 李绝情拉住她,道:“小娟,你觉得人是不是很奇怪,有的时候做出来的事情,总感觉在前后矛盾。” 田小娟轻声道:“那也是人之常情,心中所想和所做势必不能一起,知行合一的人,实在太少了。” 是啊,纵使理想如斯,欲望是孽。李绝情虽然可以让田小娟自己决定拜堂,但是,在人的七情六欲下,他选择了强迫和妥协。若没有田小娟的点破,他就真的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了。 而人若没有本心拘束,任欲望滋养生长,又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二人走出几里。李绝情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平公公的那本书,好像挺好用的!” 田小娟轻笑道:“是啊,我内力增强了不少呢!” “你教教我?” “你想学啊?” “嗯。” “学了就不能洞房咯?” “算了算了...” 心如刀割 第二天一早,杨府门口。 杨九日前一晚激动的一夜未睡,早上起来胡乱用了些早饭就出门了。这是他又一次离开广东,去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那个地方,他一辈子也不会忘。 三十年前,杨九日那时还在朝廷做事,他曾在一次打猎时,偶遇了一位射技精湛的二十多岁少年,百步外可引弓射雕。那时杨九日正值壮年,不过而立。和少年年龄相仿,再加上他天性豪爽、不拘小节。几轮打猎后便邀请少年和自己策马同行。 二人一见如故,在了解到少年居无定所时,邀请他到府上居住,少年婉拒了。杨九日觉得可惜,但也只得作罢,二人相约下一次的打猎。 第二次,杨九日提前到了,少年来的较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杨九日又惊又怒,问少年是不是被人打了,少年并无作答,杨九日担心他是在怀疑自己的实力,便将自己的身份如实相告,谁知少年竟然大惊失色。连下一次的约定时间也没有留就走了。 又过了两三个月,一天晚上,杨九日家大门被敲开了,杨九日发现来人正是少年,他身上鲜血直流。杨九日忙把少年请入屋子,命人给他疗伤。见少年有如浮萍在水,杨九日于心不忍,再次提出了那个请他同住的决定。这次,少年默许了。 少年在杨九日家里一住就是一年,这期间二人饮酒赋诗,骑马射虎,好不痛快。在一次猎到猛虎后,二人结拜为异姓同胞。而那时的少年也将自己的身份如实告白。 他名斯日波,是个元人,此前一直在谋划反明复元的行动。 杨九日听闻后一言不发,他一心为国,平日里见了抵抗的元人都是或砍或杀。想不到这个和自己聊得来的弟弟竟然是如此身份。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心理斗争,杨九日才终于放下了芥蒂。而那之后,斯日波也再没有谋划这类行动,他改名换姓为赵明耻,而这个“明耻”,是杨九日为他取的,希望他能够重新做人,明耻雪耻。杨九日也凭借着自己的身份,将赵明耻引荐进了军队。 这样平安的过了十余年,在杨九日四十六岁这一年,事情发生了巨变。 同僚陷害杨九日,赵明耻的身份被透露,皇上气愤。但念在赵明耻立下大功,杀头是免了,发往边疆是一定要的。杨九日愤愤不平,这些年来,赵明耻表现出色,为了大明抛头洒血,谁曾料到,到后来这些全部变成一场空。 杨九日和皇上发生口角,皇上震怒,当场要给杨九日赐死,所幸尚书和杨九日关系不错,当即良言相劝,移花接木的为杨九日开脱一番。将他死刑抹去,仅仅是革了他的公职。 杨九日回到家后,见赵明耻已经不见了,被带走的还有他刚出生的孙女杨锦绣。杨九日四处打听,快马加鞭的赶。终于遇到了赵明耻,而无论杨九日怎样说话,赵明耻仍然一言不发,表情愤怒。原来他竟然以为是杨九日出卖了他,二人发生干戈,动起手来。赵明耻不敌杨九日,带着杨锦绣逃跑了。 杨九日不停的追,二人直追三天三夜到西北大漠,中间不乏换马骑乘。到了大漠,赵明耻被杨九日打伤,坠下马去。杨九日于心不忍,本想将他找回,谁知风沙呼啸,又遇上了马贼鬼见愁三兄弟。杨九日体力尽竭,几轮交手下来不敌。只得眼睁睁的见他们将婴儿抱走。 之后,杨九日返回京城,杀了告密的同僚后,连夜带家眷逃回广东老家。他为人直爽,待人又真诚。被暗算后心生不满,很快就积攒了一批属下,在广东下暴雨的一天,杨九日带兵上街,靠着自己无伦的武力杀尽官兵,血洗长街。用铁腕接管了政权。朝廷即刻派兵来攻击,杨九日将居民赶上街去做肉盾。朝廷果然不敢动手。对峙几日后无奈撤兵。 此后的日子里,杨九日厉兵秣马、任命贤良、唯才是举。终成一代霸主。 你说杨九日爱民吗?他爱。 他为人处事杀伐果断、一意孤行。他坚信,成大事者要提得起放得下。他会在朝廷围剿时派民上街去白白赴死以拖延时间。也会在太平日子里减轻赋税,让百姓安居乐业。他可以在李绝情带敌意来访时摆上好酒好菜,也会在二人拜堂成亲之时干戈相向。 他有自己的处事方式,也有所成之事不可逆这样的信念,他会为了目标不择手段,也会在目标达成后恪守本心。 他有情,有野心。 君子以韬光养晦,枭雄以不拘一格。 他也不会在意别人如何评判自己,于是在新生的一天,背上了那把大铁枪,挎着行囊向约定的码头走了。 过路时众人纷纷异样眼光看他,不少人甚至还指指点点。杨九日啼笑皆非,这些人受着自己的恩惠,连自己长什么样也不知道。 走着走着,面前突然迎面走来了一对年轻情侣。也都打扮华美,姑娘挽着男子的胳臂,看样子十分恩爱。 二人果然也注意到了杨九日和他的那柄铁枪,男子伏在姑娘的耳边轻声耳语几句。姑娘不禁捂嘴莞尔。看他们那样子,倒颇有些像昨晚的李绝情和田小娟。 两伙人擦肩而过,男子走出几步后突然回身道:“老伯,可否借你铁枪一看!”姑娘拉拉他的手臂,轻声道:“成风,这是人家的地界,你千万不要无事生非。”男的笑道:“我现在是武林盟主,普天之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杨九日把他们的话听了个十足十,他虽然知道华山举办了武林大会,可还着实不知道武林盟主是谁,这样看来,这个小伙子必定是行事低调,是以据功而不自傲了。 杨九日笑着道:“那是自然。”说话间卸下背上铁枪,问道:“敢问两位来此地何为?” 男子不耐烦的道:“和你有什么关系?闲事少管点,给自己留点棺材本吧。” 杨九日心里暗笑道:“老子的棺材本,也够你这小子祖宗十八代衣食无忧的。” 姑娘轻轻拉下他的胳膊,道:“成风,你别这样。”然后笑着向杨九日道:“老伯您好,我们来广东,是为了拜访杨九日前辈的。” 杨九日差点笑出声,心想:“这小子狂妄如此,也应该不是什么低调谦逊的人,八成是个欺世盗名之辈,做出这等骑驴找驴的活计,那更无可疑了。”又见他盛气凌人,有意戏弄他,便恭恭敬敬的向那姑娘做了个揖,道:“姑娘人美心善,本是应该有更好相配。”又轻描淡写的瞥了男子一眼,道:“何至于将芳心暗许给这等不知天高地厚之徒。” 男子暴怒,正欲发作,姑娘却一改之前贤内助的形象,伸出手拦住他,冷冷的道:“晚辈方才有礼,是看老伯您忠厚老实,若再这等污蔑冤枉我夫君。休怪晚辈得罪了。” 杨九日撇撇嘴,道:“信不信由你,实话实说,姑娘你生的这般标致,的确是值得更好嘉婿。” 姑娘冷冷的道:“那依前辈所见,是哪一位英雄。值得小女以身相许呢?” 杨九日摸摸下巴,作思考状,片刻之后拍手大叫道:“有了!论如今天下英雄,仁义无双又武功盖世者,我首推李绝情李少侠!” 姑娘原本冷若冰霜的脸刷的红了,那身边人也狂躁无比,正要动手又被她拦住,嗫嚅道:“先听他说完。”男子失声道:“你还是忘不了他!” 姑娘又咬咬牙,道:“先听他说完。” 杨九日看得明白,知道眼前这姑娘八成是李绝情惹下的风流债,本欲住口不再提。又想起那男子此前粗暴失态,意欲给他一个教训,眼珠转转,又道:“说起这李少侠啊!真是天纵奇才!武功好不说,人也是心善得很!华山之巅败尽各派佼佼者,最后深藏功与名!长得也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 这一番话全部说进姑娘心窝里,她面色更红,喃喃道:“李绝情...为什么你还阴魂不散?” 杨九日哈哈大笑道:“只可惜啊!李少侠已经是和一个貌比西施、文武双全的好姑娘成亲了!” 那姑娘一听这消息脸色煞白,竟然晃晃悠悠的,好像要倒下。过了半晌才不可思议的道:“真...真是如此?” 杨九日心想:“反正现在绝情和小娟都不在,我索性胡说八道一番,也找不到我头上来。”于是道:“那是肯定啦!昨晚他们都去洞房了呢!”说话时表情眉飞色舞,竟然还真像那么回事。 姑娘面色煞白,变故来得极其快,心口一猝,竟要晕倒。男子忙抱住她,狠狠的盯着杨九日道:“你这老头...我必宰了你!”然后将姑娘轻轻放下,双手挥舞着,一个箭步向前。 杨九日一直看他发功,见识完了后笑道:“你这等武功也当武林盟主。恐怕中原武林已经是病入膏肓了!” 男子恼羞成怒,扑了上去,杨九日还没来得及提枪,头上树林就有一枚石子弹出,直直敲中了他的脑袋,男子疼的连连后退。察看完伤势后气急败坏道:“谁?有种的出来较量!” 树林上果然下来两人,正是李绝情和田小娟。男子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李绝情看清楚男子的长相后也吃了一惊。道:“蔚成风?” 不错,面前的男子和姑娘,正是蔚成风和夏候雪。 话说那日李绝情被田小娟救走后,一下少了个众人都同仇敌忾的人物。众英雄大感扫兴。烟罗师太和酉阳真人也对武功秘籍失去兴趣。打道回府了。而田轩辕万般无奈,也只能收拾收拾,回了西栀岛。剩下武当、华山、东柳、南柯四派。张鸿辉对于这什么虚名也不怎么在意,随便上了个弟子,几轮交手后草草收场。 向无家本来就想讨好夏逍遥,轮到他和武当交手时,向无家更是摒弃掌门之尊,和武当大弟子交起了手。纵使他好溜须拍马,肚子里到底还是有点真才实学,几招华山剑法轻轻松松败了武当,松全获铁青着脸,带着武当弟子回去了。 真正到了最后,华山对南柯,向无家直接派上了最新收的徒儿,剑法一塌糊涂,蔚成风上去一招就摆平了他。最后华山派也是笑嘻嘻的认领这第二的头衔。南柯派武功天下第一,蔚成风尊为武林盟主。 不过没多少人信服就是了。 杨九日愣道:“你认识他?” 李绝情点点头。蔚成风却心生厌烦,喝杨九日道:“臭老头!话少一点!” 田小娟笑道:“臭小子,你可知道他是谁吗?如此的出言冒犯,当心出不了广东哦!” 蔚成风哈哈大笑道:“笑话,我是当今武林盟主,谁能奈我何?这老头难道还能是杨九日不成?” 田小娟心里乐开了花,道:“你呀,能得这个武林盟主,也不过是运气好些。有个好厉害的老丈人便是了。” 蔚成风脸气的涨红,从古至今,男人最忌讳的就是被说是吃软饭或者上门女婿。他向前一步,双手就要盖下。 蔚成风可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别说李绝情和杨九日了,就是田小娟不练《寒冰大法残章》,也是能够轻松压制她的,更别提如今神功已成,内力今非昔比。打蔚成风这一招半式好如吃饭喝水般简单。但她偏不,她偏要看着蔚成风出丑。便在蔚成风快碰到她时大喊:“杨前辈!快救我啦!” 蔚成风愣一愣,接下来一杆铁枪便至,从下往上一抬,将他胳膊击开。蔚成风疼的直哈气,见正是那老头动的手,恼羞成怒道:“老头子,关你什么事!” 杨九日冷冷道:“这位姑娘刚才有求于我,你没听到吗?” 蔚成风有些疑惑的道:“你是...” 杨九日将枪尾往地上一杵,冷笑道:“在下杨九日!” 要是在之前,蔚成风不仅不会相信这l个佝偻老头说的话,更要捧腹开怀,将他好好嘲笑一番。但如今见他眼神凌厉,透露着霸者之气,又将那柄少说四十斤的长枪只手挥得轻松自如。如今扛在肩膀上,脸色更是显不出半分难受,不知他是显露内力深厚还是真的如此,总之无论真假。蔚成风对这个老头确实是有些敬畏了。 这时,夏候雪悠悠的从地上醒转。李绝情看见她,面色一震,而这些自然也逃不过田小娟的法眼。她见李夏二人眼里尽是难以言说的情绪。不由得醋意大发了。 夏候雪见田小娟站在李绝情旁边,二人郎才女貌,何等般配!竟真和杨九日所说的一模一样!她眼里盈满泪水,质问田小娟道:“你...你不是说要杀了他吗!” 田小娟笑嘻嘻道:“你不是让我别杀他吗?我一看这小子长得也过得去,人也蛮老实,就当作小跟班带在身边了!” 夏候雪满含怨恨的看看李绝情,道:“你是不是已经和她洞房了!” 李绝情正要回辩,田小娟却抢先一步道:“对!我们已经洞房了!我已经是他的人了!”李绝情睁大了眼睛,不解的看看田小娟。田小娟狡黠的眨巴眨巴眼睛,一副我自在掌握的样子 夏候雪听闻此言,更是又恨又恼,道:“你...你们一个朝廷钦犯,一个恶毒...恶毒婊子!”她情绪实在是达到了临界点,总之是各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堆在一起,竟让她说出这样的话。 扪心自问,当李绝情在华山大败众人时,她少女的春心就不曾再次悸动?当李绝情被田小娟带走后,她又何尝没有一丝丝的妒忌? 她实在是希望,伴在李绝情身边的人是自己。只是她没有勇气,大声的告诉夏逍遥她想摒弃婚约,也没有面子,在群雄面前和当时戴罪之身的李绝情相认。 她实在是妒忌,妒忌田小娟的勇气。 而说出那些话,则是因为憎恨。她想得而不可得,就起了陷害之心。 李绝情不知为何,听见了夏候雪那一番话后,竟非常生气,气的不是他骂自己,而是讨厌他叫田小娟为婊子。 他脸上阴沉下来,道:“蔚夫人,请你自重。下次如果再要对小娟出言不逊,我...李绝情定不轻饶!” 这番话说出来,连他自己也惊讶。不知何时,他已经将田小娟排在第一位了。田小娟面色潮红,顿感如在天境,幸福感包围了整颗心。手也不由得的拉住了他,二人的手都暖和和的。李绝情看看她,浅浅一笑,将她手紧紧握住了。 刚才那番话和这个举动,让夏候雪如雷轰顶。她哭泣着掩面,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转身跑走了。 蔚成风恨恨的扫视一下三人,喊道:“雪儿!”追了出去。 杨九日摇摇头道:“臭小子,你惹的风流债可不少啊!” 田小娟轻轻趴在李绝情的肩膀上,李绝情顿感体香迷醉,田小娟在他的耳朵上轻轻的咬一口,娇声道:“臭小子~欠的风流债可不少啊~” 李绝情也心猿意马、失了方寸,握住他手,邪笑轻声道:“你还说要和我洞房呢,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此话当真?” 田小娟红脸道:“我是女人,不是君子。对我不算数的。” 杨九日笑道:“别在这儿调情了,快上船去。到了再说也不迟。” 惊天阴谋 三人租了船走,广东此时风浪大,船很颠簸。三个人坐在居室里,有一没一的聊着话。 居室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房子,除了堆积些杂物外,腾出来的空间刚好够他们坐着聊天。 李绝情想起了什么,问道:“小娟,那日在大漠,平公公身上掉下来的手书,上面写了要让你做武林盟主,你可知道这个人是谁么?” 田小娟十分干脆的道:“不知道,但是和朝廷勾结。意图控制中原武林,这样的人想必也没有多大格局。” 李绝情点点头,道:“我们先把梁忘天的事情抛在一边,国仇家恨才是主要。一定要搞明白这个人是谁。” 杨九日突然地笑了,道:“朝廷如果有一天要你们这些无用莽夫来拯救,那也真的到了不破不立的时候了。” 李绝情听他言辞里颇示不屑。有些生气,道:“杨前辈,您何出此言呢?社稷存亡,匹夫有责。我们肩负武艺,就应该保家卫国。这是肯定的!” 杨九日微微一笑,道:“天下轮不到你我来拯救,这是权术的天下,是地位的天下,是强抢豪夺和威逼利诱的天下。”接着又看看船窗外的白云,喃喃道:“这从来也不是你们的天下。” 他见二人都愣了,笑道:“你们无非是一把刀,朝廷有难,就倚仗你们,花言巧语说的很动听。让你们为朝廷出力出谋,殊不知狡兔死后必定走狗蒸。反贼已除,定要再将你们这些不安定因素清理掉,到那是,才是真正的天下太平。” “你们这些仗着自己武艺高强,就强迫别人接受心中之道。美其名曰为侠,侠和盗有什么分别?只是一个信好,一个信坏。谁能保证你们天天都信好的?你们自己有多危险,你们从来也不知道。” 杨九日说完这些话后,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道:“我要睡一会儿了,你们两个要不要到船上去给他们帮帮忙?” 有的人表面上是在询问,实际是在命令。 李绝情点点头,拉着田小娟上去了。 二人来时就换了船工衣裳,因为田小娟的那套嫁衣实在太显眼了。李绝情拉着她的手,走到甲板上,见阳光和煦、白浪如云。又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清新。 田小娟见船上众多人大都百无聊赖,忍不住笑道:“我看也没什么活计好做,干脆我们问他们借点地方,也坐会儿好了。” 李绝情点点头,两个人来到台阶上。并肩坐下。田小娟见他眉头紧锁,猜想他生性敏感,定是在思索杨九日刚才的那番话。便轻声道:“刚才...杨前辈说的那番话...你...” 李绝情也笑了,他轻松的道:“我从前经常会为了别人说的话动摇,后来我想想。那些大英雄们,都被千夫所指。我若是想真正的弘扬侠义。需得坚定不移了。” 田小娟从侧面瞧着这个少年的脸,本应是鲜衣怒马、年少轻狂的时候,李绝情却不得不背负着众人所望,艰难险阻的在这世上行走。她知道,李绝情为人慷慨仁侠,他要是想在这世间脱颖而出,仅仅有武功是不够的。 做人不能太老实,容易被骗。 做人不能太城府,容易被厌。 田小娟出神的想着,不知道这趟大漠又会遇见什么样的人和事。 ... “有间酒馆”正常的开业了,赵大海仍然躺在椅子里睡着午觉。杨玉城拿着抹布将一尘不染的桌椅板凳擦的直发亮。她面色看起来有些发黄。身子骨也越发单薄,穿着一件酒家女的衣服,头上也规矩的扎上了羊角辫。自李绝情离开大漠,已经又是一月光景了。 “咚咚” 有人敲门。 这是有间酒馆一月以来的第一个客人。杨玉城有些诧异,应道:“来啦。”她放下手中抹布,走上前去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打扮相当的雍容华贵,黑纱兜帽、黄蟒服。脸色相当的白,是那种用粉修饰出来的白,竟然是个太监。再看黄蟒服,似乎还不是个一般的太监。 太监年龄不大,约莫二十多岁,他笑笑道:“姑娘,还有位子么?”声音颇有磁性。若不是这身打扮,只凭声音和长相,竟和一般的少年无异。 小太监彬彬有礼、谈吐得当。杨玉城脸不由得红了,她道:“请您稍等。”然后走向摇椅里的赵大海,三摇两摇把他摇醒了。伏耳小声道:“爹,这儿有个客人。” 赵大海睡眼惺忪,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揉揉眼睛。看向门口的人,竟然是一个太监。他顿时面色凝重起来,蒲扇一样的手摇了摇,道:“本店今日暂不营业。请回吧!” 太监不卑不亢的笑道:“斯日波,我千里迢迢来看你,你对客人这样,却是失了礼数。”然后将衣服一撩,信步过来,挑了张桌子坐了。 赵大海一听那人叫自己原名,也吃了一惊。他见这人说话做事均非善茬,定是大有来头。心想:“我先支开小城,稳住他再说。”便对杨玉城道:“小城,回你房间呆着去,这客人爹爹来接待。” 杨玉城似乎也看出来情势不对,咬咬嘴唇道:“好吧。”接着跑回自己的房间,不同的是她并没有呆着,而是抽了把剑。轻轻踱步到了帘子后。 太监笑道:“姑娘挺漂亮的。” 赵大海眯起眼睛道:“你喝点什么?” 太监用食指指节敲敲桌子,道:“来碗茶汤吧。” 赵大海从柜子里拿了个碗,忙活起来。太监环顾周遭,笑道:“你过得还蛮不错啊?”赵大海不语,拿了碗茶汤放在他桌子上。坐在他对面,道:“你此行为何?” 太监接过茶汤,一饮而尽。皱皱眉道:“你这茶味道不纯,该换的还得换。”接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做工不菲的盒子并打开,黑色天鹅绒里盛着一颗荧光四射的夜明珠,通体焦黄,在黑色绒的包裹下显得更加璀璨。这珠子是宫里至宝,全天下仅此一颗,价值连城。这太监居然能搞得到,背景实力可见一斑。 太监动动手指,将那盒子直直平推到赵大海手里。赞道:“这桌子擦的够彻的。” 赵大海连那珠子看也没有看,道:“你什么意思?” 太监微微一笑,道:“没什么意思,只是让你把茶叶换换。” 赵大海不客气道:“多谢公公美意,只是这西北天干人躁,好茶他们不懂得欣赏,我这几抔粗茶,也够他们喝的了。” 太监也不生气,只是将双臂搭在桌子上,道:“斯日波,你现在还不知道我是谁,但这不重要。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说了。我立刻就走。” 赵大海十分干脆,道:“我人愚笨,没读过书,只怕公公要失望了。” 太监笑道:“我不会失望的,问题很简单。那天和你一道,杀了朝廷三百骑兵的小子,现在身据何处?只要如实相告。”话未说完,将身体向后靠去,双腿搭在桌子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才继续道:“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赵大海自然知道他所说之人就是李绝情,但李绝情忠义待他,他又怎么肯将其出卖?于是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太监冷笑道:“斯日波,你话别说太早,我说过,你现在不知道我是谁,这很好。你最好永远也不知道我是谁,那小孩儿找不到。你就和我到总督去,我聘请你为东厂钦定武师,官居三品。你一身的功夫,也好有用武之地。”说到后来,竟然颇有些劝诫的意味。 赵大海起身,笑道:“你们汉人的明太祖明明白白的说过:‘宦官不可参政。’而且我也不知道什么这是什么官职,三品官...对我还是太小了。”转过身收走了茶碗,走到柜台前。背对着太监道:“这儿东西少,讨不得公公欢心...要是没什么想要的,还请早点离开才是。” 太监被拒绝也不气恼,反而如释重负。在桌子上轻轻的敲了三下,轻松的道:“也罢,我叨扰了。”慢慢的推开门走远了。 赵大海松了口气,他万万想不到这人竟然会如此容易被打发。确定了他走远后,他坐在凳子上休息了一会儿。 他越想越觉得那太监在临走时所敲的三下不对劲,突然变得极其慌张。穿过帘子一看,地上不知何时多出了把剑,赵大海甚至用不到仔细分辨就看出来了那把剑是杨玉城的。他急忙的跑向杨玉城的房间,使劲拍门,大喊:“小城!快开门!” 屋里面并没有人应声。 赵大海一下变得六神无主,跑回酒馆,却发现那小太监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之前的凳子上。他还搂着一个姑娘,那姑娘哭哭啼啼的。不是杨玉城又是谁? 赵大海真的怒了,咬牙道:“杂种,把脏手从她身上给我下来!” 太监显得十分悠然自得,拿起一碗不知什么时候倒好的茶水,抿了一口。这才慢慢的抬起眼,十分有趣的看着他,道:“我不叫杂种,我叫铎凰。”然后轻轻的把胳膊从杨玉城身上拿下。道:“你太粗暴了,做人不懂得怜香惜玉,又有什么意思。”然后眼睛如圆铃般圆瞪,身子如雷霆万钧般腾身起来。一只手夺前冲出,速度之快实在是骇人听闻。 赵大海一惊,摆起大元纯阳功里的格挡式。学武之道,向来是力大而缓,力微而急。见铎凰身法快妙,猜想他力量必定细微。谁知那二人一相碰,赵大海顿时感到千斤重力向自己袭来,被撞击的连连后退。谁曾想这小太监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夺,竟是排山倒海之势! 赵大海震惊之余也不由得将眼前人细细打量一番。喝问道:“小太监,你是哪来的邪门功夫,简直不是人间气象!” 铎凰眼神逐渐变得严厉起来,道:“本座今年方过花甲,小太监难道是你叫得的吗?”然后双手在桌子上一拍,整张桌子没有动静,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摇摇欲坠的摔成两半。 赵大海当然不信,可铎凰方才那一招内力深厚,定是有百年修为。赵大海经铎凰一提醒才注意到了。这时,他不信也得信了。 杨玉城乘二人说话间蹑手蹑脚的溜了出去,再回来时手上已经带上了剑。赵大海虽然发现了但是脸上是风平浪静,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铎凰笑道:“姑娘长得不错,只可惜...”话未说完,杨玉城跃起一剑,锋利难当是直取铎凰背后。“武功不好啊!”铎凰话音刚落,一个转身用二指夹住了长剑。杨玉城大惊失色,赵大海也急忙一记重拳攻其不备。铎凰二指发力,撅弯了剑锋。又迅速的回过身打出一记“千宫脚”,将赵大海踢飞数尺。直接晕厥。然后一手拉过哭泣的杨玉城,走到外面,吹个哨子,从房顶上立刻下来三个锦衣卫,两个立刻蹲下去将被踢晕的赵大海和杨玉城扛在肩膀上带走了。 剩下的一个锦衣卫四处看看道:“督公,您...” 铎凰摆了摆手,道:“你先去把那里面整理一下,我再喝两口他的好茶汤。”接着走了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锦衣卫知道,他每次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在敌人的住处逗留,其主要目的却是为了侦查。 ... 船家行了好些时日,终于是到了骆漠原。 李绝情站在台阶上第一个下来,看着这片沙漠,露出笑容道:“又回来了,还蛮想念这里的。”田小娟轻声道:“我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呢。”话毕,二人都想起了那一次的邂逅,都会心一笑。 杨九日道:“咱们去哪里找呢?你的那三个朋友在哪里?” 李绝情摩挲着下巴道:“今天找他们肯定是来不及了,先找个客店住下吧。” 杨九日点点头,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赶了。找个客店去!” 李绝情却突然想拜访一下之前的老朋友,道:“小娟,你和杨前辈找客店去住吧,我要拜访一下大哥他们。” 田小娟却显得不是有多高兴致,杨九日也看了出来,道:“你们两个去便是了,我自己找客店住,明天记得来找我。”李绝情点点头,只得许了。田小娟这时才开心起来,二人将杨九日安顿好。便出发去找“有间酒馆”了。 路上,田小娟问李绝情道:“诶,上次碰面的时候,那些就是你的朋友?” 李绝情自然的点点头,道:“是啊,怎么了?”忽然又想起来上次两伙人站在对立,小娟可能是担心这个。便轻笑道:“你放心,有我在呢。”田小娟这才高兴,脚步也轻快起来。 骆漠原镇子本来就不太大,几间建筑理得一清二楚。二人走了没一会儿,看见了一杆黑乎乎的旗杆,上面挂着一条青布幔子。正是有间酒馆了。 李绝情指着它笑道:“上次你还在这儿说我看见女人就走不动道。” 田小娟咯咯笑道:“你要是上次走得动了,我说不定就心肠一硬,在华山就把仇报了。” 李绝情打趣道:“你怎么下得去手呢?我死了谁和你洞房?” 田小娟佯装生气的拉过他的手臂,将衣服挽上去,轻轻的咬了一口。道:“让你再这样没话找话说!” 李绝情也故作疼痛的求饶道:“女侠饶命啊,小人不敢了。” 二人嘻嘻闹闹着到了门口。 李绝情伸出手来敲了敲门,道:“伯父!是我,我是李绝情!” 过了很长时间还没有开门,李绝情有些奇怪,就发力动手推开了门。发现屋子里果然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桌子上有一碗茶水,还很新鲜,似乎还没来得及动口。 李绝情自言自语道:“会不会是有事情出去了...” 田小娟却不这么想,作为捕快天生的机警性告诉她,这件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她四周看看,这一切都那么平常,但又处处透露着奇怪。她急忙拉住了李绝情的手走了出去。 李绝情道:“怎么了?” 田小娟道:“赵大海可能遭遇不测了,你我最好还是回一趟客栈,明天再说。” 李绝情忙道:“怎么可能?伯父的武功盖世,整个骆漠原里只有我大哥可望其项背。” 田小娟翻个白眼道:“当然不止骆漠原了,你这个傻子。你上次杀了朝廷三百铁骑,屁股一拍跑了,人家如今找上门来,你往哪儿跑?” 这句话本是调笑,但李绝情真的信以为真了,十分自责道:“都是我不好!应该和大家一起走的!” 田小娟真的无奈了,道:“咱们先回客栈吧。今天我担心有事情发生...”说罢夹着李绝情的胳膊走了... 太阳很大,阴影也很深。 有间酒馆内部,刚刚察看完杨玉城房间的铎凰从帘子后面穿过,见大门被打开,愣了一愣。自言自语道:“来的准...来得准...” 今日,蛇日冲猪,巳亥相冲,煞南。凶神:土府、重日、小会、勾陈。诸事不宜,生门正北。 计中有计 这一夜不安稳,李绝情越发的担心赵大海和杨玉城的安危,想:“如若真如小娟所说。只怕来人也已经知道我到了。”面色凝重的想些什么。第二天刚破晓的时候,李绝情独自蹑手蹑脚的下床。换了衣服出了客栈。 黎明的沙漠特别冷,李绝情只感觉牙齿打架。他的目标仍然是有间酒馆,没有多耽搁就来到了门口。 李绝情敲了敲门,喊道:“有人吗?” 里面无人回复。一连好几次都是这样。 李绝情嘟囔着:“奇怪...”正想着推开门瞧瞧,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片叫骂声。李绝情忙不迭躲起来,想看个究竟。 只见几个锦衣卫押送着一个戴着头套的人,被锁铐住不断挣扎着,头套里还在不断的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隐隐约约可以分辨出都是些污言秽语。看来刚才那片叫骂声,便是他的了。 左边那锦衣卫皱了皱眉,手上又加了三分力,那人立刻疼的大喊。骂出一串叽里咕噜听不懂的话,右边的锦衣卫捂嘴笑道:“这扶桑人还真有意思。” 李绝情一直在听他们说话,此时也不由得微微一惊。扶桑...难道这人便是祖卑荣么?又看向他被黑布裹着的手,果然有一只短了半截。 李绝情想起他是梁忘天的属下,又想起临天顶上他屡施辣手,差点害死夏大侠和王姊姊,不想救他,但转念想起孟勉仁那天所说:“誓人不破誓,人守一生誓。”心里暗暗思忖:“他和孟叔有比武之约,二人未决出胜负。现在孟叔已经不在,理应让我这个后辈来完成,就凭这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现在死了!”然后从拐角一跃而出,道:“喂,你们两个,对那鞑子有什么念念不忘的?有本事和小爷来几招?” 两个锦衣卫起初面色一变,后来看清了对面不过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又面面相觑,笑了起来。 二人虽然知道李绝情是个厉害角色,但是下意识里都犯了常人的错误:都把李绝情幻想的多么玉树临风、气宇轩昂。眼前这小子虽然长得俊些,但打扮破破烂烂,又怎像什么武林高手了?这可真的是“只缘身在此山中了。” 既然不知道他是谁,那也自然不会客气了。东边的锦衣卫撤了手,拔出一柄亮闪闪的朴刀,二话不说的直劈过去。这一招在出来前就没怎么考量,锦衣卫秉承着杀鸡绝不用牛刀的原则,拿出了对付穷野山民的一分力。却不知道,面前站着的这个少年,是十几把牛刀加在一起也料理不了的下山猛虎。 李绝情见来招稀松平常,连躲也不想躲,直接后撤一步,左手一记封虎拳带着气力打将出去,那左锦衣卫顿时感觉一股惊人巨力袭来。心下慌乱,来不及躲,手中刀被震碎,再看向虎口,已盈盈的溢出血来。 两个锦衣卫面如土色,交换一个眼神后便自知绝非这少年敌手,连那被押的人也来不及管,忙逃命去了。 李绝情走上前去,揭开那块黑布,那人虽然被打的鼻青脸肿,但模样却明显是祖卑荣。 祖卑荣被李绝情救了,但他已经认不出来面前这个少年就是若干年前临天顶上唯唯诺诺的婴孩。他道:“多...多谢少侠照顾。” 李绝情见他没有认出来自己,心里五味杂陈,给他将镣铐解了。问道:“足下怎么会到这儿?怎么一回事?” 祖卑荣吃了一惊,道:“少侠和我认识吗?” 李绝情微微一笑,道:“若干年前有过一面之缘。” 祖卑荣点点头,似乎是模棱两可,猜不出李绝情的真实身份,但又觉得这个回答合情合理。道:“我...本来游弋在西北这片儿,干些杀人拿钱的活,后来...在一次做事的时候,被他们使药迷倒了。然后就...” 李绝情并不说些什么,只是看着他的断手,有意无意的道:“你断了手还能杀人,想必武功好得很。” 祖卑荣听这少年赞他,心里也不由得飘飘然。抢白道:“那是自然,我若双手俱在...也不至于被这两人抓去。” 李绝情沉住了气,问道:“那是谁...斩下你这手的呢?” 祖卑荣眼睛里的光芒即刻消失。过了半晌才恨恨的道:“是被一个江湖野汉,这人还带着一个小孩儿,这几年他销声匿迹了,那小孩儿的名声倒是挺大的,搞得人尽皆知。” 李绝情气愤的想:“你是梁忘天的手下,残害我孟叔,居然还装作若无其事。真是演的一出好戏!”然而脸上却不动怒,只是意味深长的道:“那...你想不想杀了那小孩儿为你的断手报仇呢?” 祖卑荣毫不犹豫的道:“当然了,那小孩同样阴狠狡诈,和那野汉子一脉相承。”李绝情正要发怒,祖卑荣又接着道:“不过那小孩儿倒是个人才,杀了蛮可惜的。而且...也不能将那野汉子的账算在他头上。” 李绝情听闻至此,面色稍有缓和。见他面色诚恳,似乎并无欺骗之意。心想如实相告,便开口道:“祖卑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祖卑荣一听有些疑惑。但想想这个少年的问题和刚才的身手,答案其实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颤抖着道:“你...是...” “不错,在下李绝情!” 祖卑荣瘫的坐倒,难以置信的道:“你...的身手比孟勉仁好了十倍也不止...你从哪学的这一身本事?” 李绝情听他言语里颇有轻薄孟勉仁之意,气的将他一把提起来。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厉声俱色道:“你这扶桑狗不识好歹,小爷问一句,你答一句。若是油嘴滑舌或闭口不提,就算那两个家伙不杀你,我也不会饶了你!” 祖卑荣早就被吓得肝胆俱裂,哪敢还说个不字,点头如鸡啄米,不停的道:“我说我说,我一定说。” 李绝情道:“你告诉我,那梁忘天如今何处?怎么样才能找到他?” 祖卑荣战战兢兢的道:“他...一直都在临天顶...自...自王姑娘来之后,他就把我们都赶走了。也就是说,江湖上...再也没有北杨派这个万儿了。” 李绝情突然想起来,上一次在华山之时,那个很好很好的王姑姑不见了。他惊呼道:“你说的王姑娘...” “正是夏大侠的师妹王愈。” 李绝情倍感悲怒交加,感觉往日情景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随即化为了泡影。她冲自己笑、她在作战时的英姿、她坐在马车里的轻言细语。此时变得无比扭曲丑陋。李绝情喊道:“亏她还是我孟叔的义妹,竟然与那奸人为伍!她根本配不上夏大侠!” 他情绪激动,手上也没有分寸,他这么一吼一拉,祖卑荣连气都差点断掉。脸色涨得通红。 李绝情本意并非欺负他,见他差点窒息,略有歉意的道:“我刚才没分寸,你别介意。” 祖卑荣心里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后再吃肉喝血,方解心头之恨。可现在自己被像只兔子般的提溜着,自身都已难保,还谈什么报仇发泄呢?只能陪笑道:“不介意,少侠好武功。” 李绝情正欲再次发问,却被祖卑荣的这一番话点醒了。杀孟勉仁的一定是梁忘天,可武林大会上,勾结朝廷,暗中操纵的人却不知谁?李绝情隐隐觉得,孟勉仁之死、赤衣帮的行动、武林大会的真正主使、锦衣卫和太监。似乎处处都有着联系,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更为巨大的滔天阴谋。 祖卑荣见他思考,觉得时机已到,便抛出了那个请求道:“少侠...你看你一直这么提着我,也不是个事...我倒无所谓,但就怕累坏了您的千金贵体哦!”说这些话时,脸上因笑堆起来的皱纹可以夹死蚂蚁。 李绝情见一个扶桑人,对阿谀奉承、见风使舵之术竟然比绝大部分中国人还要纯熟,也觉得十分好玩,忍笑道:“你来中国以前,是给扶桑人卖大力丸的吧?” 祖卑荣的脸却一变,十分愤怒的道:“你这混账!我身为武士的名誉,怎可容你随意诋毁?” 李绝情见他倒在这关头上突然十分的有胆气,自觉说错了话。道:“我再问问你,有间酒馆的老板和他的千金去哪里了?” 祖卑荣道:“自然...自然是和我一样,被捉走了呗...”他说这话时,又一改之前的大无畏形象,返回到了那幅贪生怕死的模样。 李绝情心里栗六,看来这所谓“武士”,在祖卑荣心里占的分量不小。他突然心生一计,道:“祖卑荣,我不知道你们的武士是什么意思,但我想它肯定值得你这么做,我现在要去打听一下朋友们的位置,查明真相。你愿意跟我一起么?” 祖卑荣心里恨死了他,听他居然还大言不惭的在此寻求自己的帮助,本想一口回绝。可后来眼珠提溜一转,想道:“那两个人武功虽然不及他,但是我要是能把他骗到龙潭虎穴里,几十个锦衣卫和他作战,我不信有打他不过的道理,到时候我只需坐享渔翁之利...嘿嘿。”便假作正色道:“我答应你,为了武士的荣耀。” 李绝情喜道:“如此甚好。”二人便偷偷的藏了起来,商量起计划。李绝情注意到这些锦衣卫的目标大都是身负武功之人。所以在心里想了个这样的计划... 又过了一会儿,本来应到了各家各户开门扫台的时候了,骆漠原晚上总是会挂些风,将沙土带到家家户户的窗纸、台阶上。偶尔一日也不打紧,但是时间一长不清扫,窗纸会糊住,什么也看不出来,台阶会积土,两脚踏上去根本进不了门。但是所有人家门却都紧紧的闭着,而他们大部分的窗纸和台阶似乎看起来也并不是多干净。 以前骆漠原里常常有一句话,是“活佛吃肉,窗头有垢。”意思是只有活佛吃下肉,窗子才会脏兮兮的。看来这次东厂的动静已是满城风雨了,众人竟然连窗门也不敢开。 静静的清晨,骆漠原刮起了大风。卷起沙土吹在脸上,迷迷朦朦。而这时,闭上眼睛闭上嘴就不会被沙子吹,睁开眼睛张开嘴就会被沙子掩埋。 在残酷的事实前,你如果无力反抗,还是闭门关窗,免得惹无谓之灾。 过了一会儿,两个锦衣卫带着一个犯人,按着押祖卑荣的路走了过来。李祖二人这时交换一个眼神,就打了起来。 只见李绝情右手成掌,一记虚劈向祖卑荣天灵盖,祖卑荣一手抽出武士刀,却不按着之前商量的来,没有造成“势均力敌”的假象,而是轻轻的碰了一下李绝情的手。随机用力的往后弹去,好让二人看来,似乎李绝情的武功要远胜于他。 实际也确实是这样的,但是二人商议的不是这样,本是李绝情轻轻的劈下去,祖卑荣用武士刀挡开,二人此后再交手几个回合。都要制造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好让锦衣卫捉下二人,到时候李绝情再做定夺。 哪知道这扶桑人卖自己一手,好让自己鹤立鸡群,从而被捉。李绝情恨恨的道:“扶桑狗,小爷这笔账是记下了!”祖卑荣则更为猖獗,在地上直接躺下,用手撑着脑袋笑道:“李绝情,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兵不厌诈”,你现在学会了么?” 两名锦衣卫见这儿有条这么大的大鱼,连顾不上原来被押的犯人了,连忙过来将李绝情制服,李绝情没有反抗,毕竟他的目标是混入敌营,而多一个帮手什么的,其实并不重要。只是李绝情恼火这种被出卖的感觉。 两个锦衣卫押着李绝情走出一段路,李绝情突然轻声道:“多亏两位大哥,否则我必定命丧那人之手。” 左首那锦衣卫噗的笑了,道:“后生,你可知道我们是谁么?” 右首那人却注意到了李绝情话里有话,脚步慢下来,笑道:“小兄弟,你说什么?听你说的,那人武功似乎不逊?” 李绝情暗暗逞笑,心想鱼已上钩。便故意装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道:“两位大哥竟然不知道他是谁么?他便是骆漠原第一刀客,方...辟苟...” 他本来恼祖卑荣临时变卦,但又不能将前功尽弃,只得在他身上按个什么虚名,方辟苟这样的名字,也只有李绝情想出来了。 右首那锦衣卫微微低下头,道:“惭愧,惭愧。我和我兄弟本来是在扬州办事,前几日据说形势有变,被调到这儿来做事了,对于这大漠的人和事,的确是生疏的紧。” 但是又沉思道:“这个方辟苟...” 李绝情忙道:“他是西域人,这话在他们语言里是“天下无敌”的意思。” 右首锦衣卫点点头,显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李绝情见这两个锦衣卫笨头笨脑,似乎很能被骗,心里狂喜,道:“好说了,那位方辟苟前辈,挥刀断石。你看见他的那把刀了么?”然后努努嘴,向着祖卑荣腰间的武士刀。煞有其事的道:“那便是西北第一刀——辟野布如。方辟苟原先拿着这把神兵利器,杀尽西北好汉。但最后因为太过强大,只好自断一手。以让西北的后辈都能享受到和他过手的乐趣。” 一个人既然是“方辟苟”(放屁狗),那他的刀也只能是“辟野布如”(屁也不如)了。 两个锦衣卫自幼在扬州长大,对西北的人和事一窍不通,又见祖卑荣的佩刀似剑非剑、似刀非刀。竟然信以为真。又怎知这是扶桑兵器?而且眼下是升官发财的好时机,倘若真的能将这什么“方辟苟”捉住,想必荣华富贵,那是享之不尽、用之不竭啊。 二人果然显得有些心动,但是右首的锦衣卫仍然存疑道:“既然他的武功那么好,又怎么会被你打飞了?”这话一出,左首的锦衣卫也觉得事情不对,二人脸上的神情一下变得将信将疑起来。 李绝情一惊,心道:“我怎么把这事情忘了。”但他不肯放弃,混乱中随意道:“这是方辟苟前辈的武功路数!起先都是弱,后来逐渐克强,好像水的涨潮一样,一发而不可收,滔滔不绝...”他情急之下将小时候先生教他的句子随意胡乱地说出,竟然还颇像那么回事。完事后还要挺胸抬头,摆出一副“你们怎么连这也不知道的”的鄙夷神色。 两个人果然被唬住了,互相看了一下。左首的先开口了,道:“你在这儿呆着,不要跑。”然后抽出朴刀,和右首的共同抢上前去。 李绝情哭笑不得,想:“朝廷现如今真个是生冷不忌了,这样的人也送来锦衣卫,是嫌天下太太平了么?” 祖卑荣和那两个人争论一番后,突然拔刀,单手舞起刀阵,四个方向八个卦位霎时间砍出两刀,二八一十六。这一个刀阵竟然把祖卑荣护得死死的,密不透风。二人无法近身,这下更对李绝情的话深信不疑。 右首锦衣卫喝道:“方辟苟,今日遇到我们,算你倒霉!” 扬州人听不懂鞑子话,虽然也想到了“放屁狗”这样的东西,但两人都不敢说,真的以为是什么“天下无双”。如此笨蛋的锦衣卫,真如李绝情所说。再来几个,只怕大明江山不复。 祖卑荣怒道:“你才是放屁狗!你全家都是放屁狗!” 右首锦衣卫正色道:“我倒想希望自己是方辟苟哩,天下无双谁不愿做?”说着还要和左首锦衣卫交换个眼神,神色竟然十分神气。 祖卑荣气的哇哇大叫,刀法乱挥,顷刻间已经划破了那锦衣卫的腰带。 李绝情见这二人果然又笨又傻,只得捡起一块石子,片刻准备后瞄准祖卑荣的腘窝弹指出去,叫道:“着!” 祖卑荣慌神间果然被打到,李绝情的内力今非昔比,他也毫无准备。被打的跪了下去,锦衣卫们就是再傻也看得出机不可失,急忙将他困了,又将那把“辟野布如”拿走,右首锦衣卫高声欢呼道:“我们立下大功了!” 两个人将祖卑荣押了过来,李绝情忍笑道:“方辟苟前辈,别来无恙啊?” 祖卑荣怨气颇盛,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和他一道,让两个笨笨的锦衣卫牵着走了。 漏网之鱼 风动心摇树,云生性起尘。 若明今日示,昧却本来人。 苦集灭道四者,众生皆苦,众生愚钝,取苦为乐;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五阴炽盛。此为苦谛,众生寻苦为乐,苦因苦果,此为集谛。灭因灭果、离苦得乐,此为灭谛。 ... 人生中所有的痛苦,起源于一个做错的选择。 夏候雪本是个十分美丽动人的姑娘,但当今看来,爱而不得则成嗔。连她的容貌都受到了影响:眉眼间结着怨气、双手无从适宜的胡乱摆动。失魂落魄的走在路上。脑海里反复浮现着李绝情当时所说的话: “蔚夫人,请你自重。下次如果再要对小娟出言不逊,我...李绝情定不轻饶!” 夏候雪一个趔趄摔在地上,颤抖着心想:“他叫她‘小娟’!”她实在是伤心难过,也将找杨九日的任务抛置脑后了。 蔚成风急忙的赶上来,将她扶起。本来心里满腔都是因她心绪未亡而产生的怨恨。可现在见她如此心碎,自己竟然半分斥责的话也说不出口,只是轻轻抱着她,道:“且随他们去吧...不管杨九日是谁,既来之则安之好了。你想去集市上看看么?” 夏候雪伏在蔚成风的胸脯上抽泣,她逐渐理智下来,一遍遍的告诫自己,如今已身作他人之妻,不可再存半点非分之想。 蔚成风轻轻的蹲了下去,将她手臂一挽。双腿打直,背了起来。 夏候雪不再哭了,她将脑袋放在蔚成风的肩膀上,难过的轻声道:“成风...我...” “我知道,你还对他余情未了,不过这也难免,昔日的我,也曾经像你一样。傻傻的等候一个人。” 夏候雪见这个背负着自己的少年,面色坚毅、容颜无缺、虽然秀气了些,但是比那李绝情可要多出不知多少的智略才学。有这样一个郎君,还对自己如此大度,自己还能要求什么?一时间又开心起来,心神俱醉,将相思苦全部付诸东流。伏在他的肩膀上,只希望这一刻永远留住。 蔚成风的武功虽然不是很高,但是毕竟不同于战卒力士,他背负着夏候雪,没有丝毫的蛮力,全靠胸腹里这一口充沛的真气提着,只要不施展轻功慢慢走,还是十分游刃有余的。 他们来此本是奉了夏逍遥之命,据说是邀请杨九日,上临天顶去一同对付梁忘天。同时还暗中的告诉了二人,一路上将会有人保护他们的安全。蔚成风起初并没有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可是背负了夏候雪走了一段林径。身后无风,却总是落叶簌簌。他逐渐皱起了眉头,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 夏候雪也察觉到了,她伏在蔚成风的耳边轻声道:“成风,你走快点。我们看看那人底子怎么样。” 此举为的是检验敌人的水平,看看对方能否在提速后仍然气息不紊、脚步不乱。蔚成风觉得可行,就施展起了南柯派轻功,立刻健步如飞,同时凝神静听,动静果然越来越大。 蔚成风立刻宽心了许多,笑道:“这人轻功底子差,脚下没轻没重的。”夏候雪也轻声道:“那你放我下来,咱们看看他的本事?” 蔚成风果然一停,将夏候雪放下来,转身过去一看,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似乎也是没有想到二人会突然回头,那双眼睛里也满是惊愕的神色。 蔚成风喊道:“兄弟,暗中跟着我们,目的是何呀?” 那人摇摇头,却没有说话。 蔚成风以为他耳朵不好,就又提高了声调,将刚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那人这次连头都没有摇。 蔚成风顿感受到侮辱,他贵为武林盟主,又是夏大侠的女婿。在他心里,全天下当为之侧目才对,面前这人一言不发,莫非是有瞧不起他的意思?!于是喝道:“话也不说?那就拳脚见真章吧!”说着抡起一套拳法,一个踏前就将如雨点般的拳头往他身上招呼。黑衣人身法快极,大不同于此前他的轻功,蔚成风用极迅速度连打出十几拳,竟然连他的衣服也没有挨着。上避下躲中跃,身形如流星纵空,蔚成风硬是将满拳的力道打到了风里。 夏候雪观察出了黑衣人只是一味的避战,并无还手的打算,可即便如此,蔚成风也没有占到丝毫便宜。两人的实力看来完全不是对等的,在那人恼羞成怒前,夏候雪喝止住了蔚成风,道:“成风!人家在让着你!你难道还看不出?”她这句话表面斥责实在警告,要让蔚成风赶快见好就收。 蔚成风自然知道这人没有出手,但他咽不下这口气。将长久以来积攒的怨气和憋屈统统发泄了出来,他并不在乎那人还不还手。他不禁将面前的人想象为了李绝情,一边拳脚如雨,一边嘴上喝骂道:“让你功夫好!让你抢小城!让你出风头!让你抢雪儿!你好了不起么?!” 夏候雪在后面看着,心里十分的不是滋味,她也为之前对李绝情念念不忘的表现有些后悔。心想:“成风此前竟然和绝情有那么多的瓜葛...唉...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他面前说绝情的好,只盼他能早点走出来吧...” 黑衣人躲了几招后,眼睛里投射出不悦。于是在蔚成风下一招未出前伸手将他手腕握住。不是很疼但是控得很死。蔚成风无论用多大的力气也脱离不开,夏候雪见样忙上前解围道:“前辈失礼了,我夫君他...他误以为您是山村野盗...对您大打出手...这是误会,实在是不好意思!” 黑衣人倒也爽快,立刻就松开了蔚成风的手。蔚成风有些不痛快,但是也只得作罢。 夏候雪忙拱手拜揖道:“多谢前辈,却不知为何一路跟着我二人?” 黑衣人默不作声,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字的令牌,交付于其。 夏候雪接过一看,发现上面刻着南柯派的字样,再看向背面,绣着一只生龙活虎的凤凰。 夏候雪有些不明白,这正面是她南柯派的令牌,背面的这只凤凰却不知是什么东西?她轻拈玉指于上,道:“这个...是什么东西?” 黑衣人又掏出了一封手书。递给了夏候雪,夏候雪虽然疑心重重,但目前局势扑朔迷离,这个人似乎和自己的父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样一来,他的身份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了。 夏候雪打开手书,上面写着: “吾女候雪,见信如晤: 你虽盘发,心智仍幼。世局动荡,人心险恶。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广东地僻人生,你夫妇二人毕竟年少。若是难以应付,就转战西域。前去拜访赤衣帮帮主祝战。请他上灵峰来,共商灭贼大计。 黑衣兄无名无姓者,他哑不能语。但武功奥妙乃是你二人不可参透,为父拜托他对你多多照顾,你切忌意气用事。 绝情之事虽可惜,但也绝非人能作为,既已嫁了成风,便要好好待他,从一而终。 路途坎坷,盼你早归。 为父:夏逍遥” 这的确是父亲的手笔,他公务繁重,上下三百名弟子要培养,只是让自己给杨九日捎个口信。却也如此的小心谨慎,生怕自己出了问题。 夏候雪看着看着,眼圈不由得红了。她仿佛都能看见父亲沧桑的坐在桌前,伏背弓腰的身影。 她收起信,看着黑衣人道:“所以,你就是爹爹之前所说的保护我们的人?” 黑衣人点点头,并没有否认。 蔚成风此时也凑了过来,站在夏候雪的背后看那封信,发问道:“可杨九日已不在,难道我们要去西域么?” 夏候雪坚定的点点头,将信揣入怀里。道:“是,我们去西域。” 蔚成风挠挠头,想起了之前童年在西域和李绝情所经历的事情。叹道:“赤衣帮总算是换帮主了,屈指算来,我已经十年没有再去过那地儿了。” 夏候雪一听他说起童年的事情便来了兴致,道:“你不是一直在骆漠原居住么?还去过西域?那儿怎么样?” 蔚成风思索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如实相告。犹豫了一会儿道:“其实...我和李绝情...便是在那儿结识的。我家是骆漠原做生意的大户人家,我自幼和一个叫小城的姑娘交好。一天我父亲叫我和他去西域学做生意,我不喜欢和我爸呆在一起,就让小城陪我去了。结果到地方后...我因贪玩走丢了。片刻之后再找回来,便发现了李绝情在对小城图谋不轨。我打他不过,被送到当时的赤衣帮主韩崇文那儿,后来...我逃脱出来,和小城回了骆漠原。” 他这番话里十句九句是真的,只不过把李绝情从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少侠捏造成了一个奸淫掳盗之徒。 夏候雪怔了一下,心里想:“绝情和我自幼相识,他是何等样人我不会不知,我虽然怨他,可估计他的确是做不出来这种行当。罢了,我且依着成风说吧。”便作遗憾状叹道:“想不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蔚成风见她被说动了,心里有一丝窃喜和愧疚。不过二者都是稍纵即逝。蔚成风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夏候雪道:“事不宜迟,现在就去找码头吧。” 三人又开始往四处找码头,广东本是海滨城市,水业发达。可杨九日得罪朝廷后,大部分官路都被封了。经过了半天的寻找,终于在下午找到了条载客的船。 码头上太阳照着,来来去去的长工们大多都光着膀子,来来回回的搬动着货物,在岸上有一个十分富态的人。头上缠了条白毛巾,不断的斥喝着,看架势,这人便是这些长工的监督了。 夏候雪主动走上去搭话道:“大哥,您这船走不走啊?”监督看了他们三个一眼,摇手道:“不走啊,今天不走。” 夏候雪知道这是借口,就从怀里拿出了本来要用的盘缠,放在监督手上。笑道:“大哥,您就行行好吧!到地儿后我们再给您另一半!” 监督看也没看一眼,道:“最近朝廷查得严,不是不带你们去...” 夏候雪也不生气,拿出另一半银子放他手上。继续陪笑道:“大哥,您看看,不让您白跑这一趟。”随后又好像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是南柯派掌门的女儿。” 那监督这才笑得满口烂牙,道:“我不认识什么南柯北柯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冲钱的面子,我包了!” 夏候雪忙拱手行礼道:“多谢大哥美意。”然后和二人依次走上了船。 在船上,夏候雪独处一室,蔚成风和黑衣人住在一屋,位于她的对面。黑衣人坐在床上,闭气打坐。双眼紧闭,好像死了一样。 蔚成风就坐在他的旁边,顿感百无聊赖。心里只想着该怎么扬名天下,该怎么击败李绝情。这样想着,他突然摇了摇身边的黑衣人,道:“你教我几招功夫,好不好?” 黑衣人丝毫不受影响的打坐,甚至连气息都没有错一口。蔚成风不想放弃,他此时战胜李绝情的愿望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他不断的摇着黑衣人,黑衣人双眼缓缓的睁开,眼睛里满是无奈,点了点头。 蔚成风喜出望外,他想起此前和黑衣人交手时他举重若轻的拳脚,如果自己能学到他三成的本事,和李绝情也能算是平分秋色了呀? 黑衣人站到地上,双脚先并拢,而后左脚伸出,在地上画圆。右脚轻点直立。整个人都被支撑着站起。 蔚成风赞道:“好强的气功!”而后照猫画虎的学,却始终不得要领,不是直不起来就是画的圆不够远。要么就是两个都有了。站不起来。 黑衣人不会说话,只是一次次的给他做着示范,蔚成风脑子机敏,反应也快,这次一尝试,就成功了。他大喜,道:“可以了!” 黑衣人仍然没有表情,接下来又做第二招。蹲下来左拳直探,右臂打弯一个横扫。面前的箱子不为所动,随后空气一凝,箱子开始剧烈地摇晃。 黑衣人开口道:“这叫拳发力后至,可打对方一个chuo...chuo手不及。”他好长时间没有说话,现在说起话来已经十分生疏。 蔚成风惊的跳脚,喊道:“你会说话?” 黑衣人道:“我会说话,只不过不愿意说罢了,祸从口出这个词语你没有听过么?”他接着解下面罩,那竟是一张十分沧桑的脸。 蔚成风奇道:“这是怎么回事?你...” 黑衣人叹道:“若不是今天要教授你武艺,我本可以将这个秘密保留一辈子,可我又担心我死后我这一身的本事就这么失传了。所以只能开口,方便你更好地学习。” 接着他顿了顿,看了看外面道:“我...今年也已经五十六岁了。小的时候,家里人送我和另一个哥哥去宫里...他当了太监...我却没有被选中,只因为这个!”说着,他歇斯底里起来,用手指着眼角如米粒般大小的一个胎记道:“可是...就因为这个不大不小的胎记...我便没有被选上!” 蔚成风奇道:“没有被选上?那岂不是挺好?你也不用...”虽然没有明说,但言下之意很明显了。 黑衣人苦笑道:“那也罢了...我没有被选上...过了多少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我被‘响尾蛇’选成杀人机器,每天都要往嘴巴上抹毒药,持续了多少年?我再也感受不到茶醇饭香,这种人生活着有什么意思!” 他说着又抱下头去,那似乎是极大的痛苦。过了会儿,他又缓缓道:“我没日没夜的杀人,好人也杀,坏人也杀。因为我知道,我如果不杀掉他们...我自己就会死!” 蔚成风听得心惊肉跳,继续问:“那...之后呢?” 黑衣人目光冰冷,继续道:“响尾蛇的毒的解药,只会在四十岁发放,在我之前,还没有一只响尾蛇...可以活下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他接下来阴狠的道:“我就是那唯一一只漏网之鱼!” 蔚成风听得入神,道:“那你能拿到解药,是不是要多谢你的哥哥呢?” 黑衣人冷笑道:“哼,他自从当上太监后,就知道我心存怨毒,给我派发的任务难于登天!之前要我乘着没有人袭击黑云寨,又让我在中原兴风作浪,掀起事端。他是巴不得我死!” 他跺了跺脚,继续道:“可我怎么能逐他的愿?这些事我全部都完成了!待我四十岁那天,我就把之前一直给我派发任务的太监也给杀了,解药藏在他帽子里!” “接下来,我就逃出了皇宫,十多年仍然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我一直筹划着,一定要杀了他。现在...我混入了他的部下之中,为的就是要出这一口气。” 他又抬头看看船板,幽幽的道:“他要争什么天下,我想做的就是让他死。”接着又剜了一眼蔚成风,道:“今天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然后又带上了面罩。回到以前那种一言不发的日子里 蔚成风直听得汗毛倒竖,他还不知道老丈人为什么会和这些稀奇古怪的人混迹一起,只得道:“那是肯定的...您是...” “铎龙。” 不为瓦全 李绝情和祖卑荣二人被压着,来到了一间类似于酒窖的地牢。里面很昏暗,每隔五步会有一盏浅浅的星火,二人被带着进去,关到了第一间牢房里。下面铺着麦杆儿与稻草。 两个锦衣卫一走,祖卑荣就叹道:“这下我们可是自身难保了。” 李绝情站起身来,握了握杆子,笑道:“那也只是你自身难保,这杆子我只要两下就能打弯。”闲聊过后,李绝情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他在下来时看见了总共有八个这样的地牢。为了碰碰运气,他扒在缝隙上大喊:“各位!有哪一位认识一个叫赵大海或者杨玉城的?” 牢房里传来一阵骚动,其中一个女声激动的喊道:“绝...绝情哥!是你吗?你来了!” 这声音李绝情熟悉,自然是小城了。他兴奋答道:“小城!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马上来救你!”然后调整真气,一记封虎拳打向牢笼,出乎他意料。铁杆并没有弯,倒是他自己的拳头被震得生疼。 此时又传来一个声音道:“小子,别白费力气了,这东西你是打不破的!”这声音慵懒闲散,倒有三分娇媚。李绝情有些兴奋的喊道:“嫂子!你怎么也来了?” 杨玉城道:“东厂的督公意欲犯上作乱,要手下搜集各大高手为他效力。我们不肯,就被抓到这儿来了。” 李绝情又想起了在广东时,平公公找杨九日,应该为的是同样理由。心中一下就明白了一大半儿,喊道:“所以是那什么督公,要反上朝廷。然后在华山的各派里,有一派是和他私通,我们现在的对手差不多就是这两派是么?” 锁清秋道:“你还挺聪明的,正是这个意思,他们图谋我们的力量不得,就想搞些这样那样的手段。真是丢人!” 李绝情喊道:“嫂子?那我大哥和鬼见愁他们那?” 凭着锁清秋的语调,你都能猜想到她一定在翻白眼,她道:“你大哥我知道,凭他的身手,还没有被抓。鬼见愁三个吗?...就不好说了。” 而后,她又好像想起什么,道:“臭小子,你不是去华山了么?为什么又来这儿了?” 李绝情叹道:“我在去完华山后,被那个夏姑娘伤了,所幸小娟搭救了我...我和她回了广东,结果就遇见了那儿的霸主,杨九日。他说他的孙女遗失在骆漠原了。我一想帮他找到他的孙女,二来是想也来看看你们。到了我到地方的时候,我发现赵伯父与小城都不在,又遇见了这个扶桑人,他引我来这儿的。” 杨玉城咬着嘴唇道:“绝情哥...小娟是...”她起初听到“夏姑娘伤了”的时候很开心,但随即又听到“小娟搭救了我”。一下就变得失落起来,心想:“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如果在他身边,是不是就可以...” 锁清秋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忽然,她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惊道:“小城!你会不会就是那个杨九日的孙女?!” 李绝情叹道:“不是的,杨前辈的孙女叫锦绣。我来这儿的目的主要是想找到赵伯父,烦他指示一下鬼见愁他们三个现在何处。” 三个牢房一下子就默不作声了,突然,李绝情好想想起来什么似的,喊道:“这儿牢房就只有我们四个是吧?” 锁清秋点点头,道:“他关的人从来没有关满,害怕这些人联合起来逃走,他没有能力制止。” 杨玉城摇摇头,道:“不是这样的...那个人...绝对有能力制止。” 锁清秋惊奇问道:“你和他交过手?” 杨玉城道:“这太监是东厂督公,权术极高,甚至都已介政,武功也相当恐怖,那日他亲自来酒馆捉拿我和爹爹,只是一两招就制服了我们。” 李绝情听的心惊肉跳,他自知武功和赵大海不分高低,一两招能将赵大海制服的人,武功肯定远在自己之上了。 锁清秋也有些不可思议的道:“这太监武功这么好?他叫什么名字?” 杨玉城过了半晌,才犹犹豫豫的道:“铎凰。” 李绝情愤怒起来,道:“一个太监,还妄想夺皇?做他的春秋白日梦去吧!” 祖卑荣却注意到了一个事项,发问道:“那这个铎凰武功如此高超...为什么不去捉拿梁忘天呢?”人们自古以来都对关公战秦琼的故事十分感兴趣,就连扶桑人也不例外,李绝情笑着这样想。 杨玉城道:“以梁忘天的武力,铎凰倘若去捉,必定会顾此失彼。要么他奄奄一息,捉拿回同样奄奄一息的梁忘天,要么他死在临天顶,梁忘天同理。” 祖卑荣点点头,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啊!” 锁清秋听得好玩,喊道:“李绝情,你这位扶桑朋友中国话说的蛮像样的!” 祖卑荣笑道:“那是自然,我来中国已经是多少年了。” 李绝情想起之前他对“武士”这个身份的看重,忍不住道:“你为什么来中国?武士是什么?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祖卑荣脸上显出极大的难色,四周看看,叹了口气,道:“反正也有空。”就走到一堵墙下,靠着它。讲了起来: “我原名竹下峻彦,是一名武士...武士类似于你们中国人的镖头。但是更苛刻,首先,武士的要求是一生只仕一主,主人死后就要自尽。其次,武士不仅要求身兼武功,还要求地位崇高、更要多才多艺。什么都会一点。我以前...就是一个武士。” 李绝情听的来了兴趣,道:“那你不是应该和你的主人在一起么?怎么到这儿来了?莫非你的主人也来这儿了?” 祖卑荣低下头去,李绝情这才知道自己说到了他的敏感处,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继续说。”祖卑荣叹了口气,继续讲了下去: “我们家以前世代都是农民,到了我这一代,我不甘命运如此,就每天干完农活后去独自练剑。但我深知,我身份低微,是成不了武士的。那时候,也只抱着一个战死沙场的梦而已。” “后来一天,一个大名...一个地位显赫的人,独自乘马出来打猎了,结果被咬伤,我当时正在砍柴,看见有人呼救,也没想太多,就去把那人救了下来,结果那人告诉我。他名为武田一文字,是武田家的少主。他有意收我为他的武士,我大喜若狂,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李绝情道:“这不是挺好的么?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从此以后就可以作为一个武士,为君主抛血断头,战死沙场了。” 祖卑荣看了看他,呆呆的道:“那时候我也是和你一样,这样的想过,可是...”他说到这儿,情绪再也抑制不住,抱头啜泣了起来。李绝情只能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他继续道: “之后,我就进入了他的部下,和他的武士们一样,但...我毕竟是个乡下孩子,没有人瞧得起我,我就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将剑法精益求精。到后来,我的剑法越来越好,逐渐也就改变了他们对我的看法。我也就成为了武田家的首席武士。” “直到后来的一天,君主出征奥州,所有武士皆当随从,半路上,遭到伊达家的铁铳埋伏,我们的人马死伤大半,君主也不幸遇难...我...” 说到这儿,李绝情已经明白了大半,道:“你...没有自尽,来到了中国?”祖卑荣点点头,羞愧的道:“倘若我是一般的武士,还可以成为浪人,但我身为率领,怎么能辜负了主公对我的一片信任呢!”说到这儿,已经是在悲愤的嘶吼了。 锁清秋和杨玉城也一直在听二人的对话,杨玉城安慰他道:“虽然不知道你们扶桑是什么样的...但还是想开点吧...”锁清秋有些不满的道:“你们这什么武士就是骗人的!还是就像中国的下人一样!要不是我相好救我出来,我估计也要像你一样,为别人白白的送命还感觉羞愧!” 祖卑荣愤怒的道:“你...不要瞎说,武士是一种荣耀...值得一死去捍卫...” 锁清秋道:“这就是那些管事情的人聪明的地方啦!给你个虚头巴脑的名号和什么地位,你们这些人就会为他送命!你和你身边的那个傻小子一样!你是为了什么武士,他是为了什么侠!” 李绝情心里一怔,想:“小娟也曾经给我这么说过...难道侠...真就如她们所说,不过是一个虚无的名号么?” 她伶牙俐齿,说的两个男人都有些愣,好像为了荣誉和信念而战,真的是多笨的一件事。 祖卑荣抢白道:“你...一介女流...不会懂的。”在她所说的铁证如山的事实前,性别的隔阂是如此苍白。 李绝情想了会儿,道:“我大哥一定不这么想,倘若人人都和嫂子你所说一样...干脆大家都自私自利好了!” 锁清秋笑道:“自私自利有什么不对?上了战场,活下来的不是福星高照就是自私自利。” 祖卑荣沉默不语,对李绝情道:“一时的贪生怕死,让我付出了多少年的代价,刚到中国的时候,我就选择了一个主人侍从,后来我知道,这不过是我对自己的麻醉。我现在多活的每一天,都在受良心的谴责,在为了那次的逃跑偿罪。” 李绝情心想:“那你之前还那么贪生怕死。”但是没有说,祖卑荣却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道:“我如果死,一定要作为一个武士一样死去。选择死法,是我现在唯一拥有的权利了。” 他又顿了顿,道:“你有机会恪守信念,远胜于我了。”李绝情听闻此言,有些难受,锁清秋也不再说话。黑暗的牢房里一下变得寂静。 在星火的照耀下,祖卑荣的侧脸突然变得柔和,他转过去对李绝情道:“我教你几招功夫,如何?” 李绝情有些吃惊,但更多的是好笑。心想你断手之前况且不是我的对手,断手之后又有什么本事?道:“你有什么可以教我的?” 祖卑荣坚定的点点头,道:“你徒手武功虽高,但是剑法太差,我今日教你一招,只用单手,回头你可以双手用同一招。” 李绝情看着他真诚的脸,笑了。道:“为什么帮我?” 祖卑荣道:“逃出去的时候,我不想在另一片天空下生活。” 李绝情大为感动,握住了他的断手,道:“我一定粉碎铎凰的阴谋,保护君主安全,争取不让你的遗憾重现。” 祖卑荣点点头,从地上拿起两根麦杆,将一根递给了他。道:“我们扶桑的兵器本应该是双手握,但我只有一只手,就教你几招单手的自创刀法吧。” 李绝情照葫芦画瓢,一只手拿起一根麦杆,按着祖卑荣的样子学了起来。 扶桑兵器大都是一个路数,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扶桑刀不如中华剑攻势凌厉、绵绵延延、密不透风,又不如中华刀一样大开大合、气势磅礴、洗练如虹。 双手持扶桑刀的招式,有居合、突刺、横扫等等。但祖卑荣断手后,将所学刀法尽数改良,去了攻势缓慢的糟粕,留了一血封喉的精华。又将中华剑的特点融会贯通。 有不少人会扶桑刀,也有不少人会中华剑。但二者都会的人,少之又少。二者都会而且只用一只手就能打出两种招数的,全天下仅此一家。 李绝情拿着麦杆,手足无措的等待祖卑荣的教导。 祖卑荣拿着麦杆,道:“你看我。”然后出刀先砍后劈,再一抡。变化多端、森罗万象。扶桑刀先砍三招,中华剑再砍三招,扶桑刀接中华剑接扶桑刀...竟然足足有八十一种变化。 祖卑荣擦着汗道:“这八十一招,是我一生的心血结晶。能进能退,可攻可守。你学会它,用双手打出,一手进攻,一手防守。天底下没人能在剑的方面奈你何了。只可惜我就一只手,只能攻击,不能防守。” 李绝情不禁汗颜,自己双手都不会使剑,祖卑荣竟然一手就能用得如此之好。连忙学了起来,可他对剑的把握,远不如祖卑荣那样纯熟,半个时辰过去,只学了三招。 祖卑荣有些头疼,道:“你现在对剑法是一窍不通,要你学会这套大成的剑法实在有些难,不如这样,我拿着麦杆来攻击,你来防守。两个人谁也不许用内功,只是单纯的剑与剑的较量。” 李绝情点点头,心想百闻不如一见,看看祖卑荣在实战里是如何施展这套剑法的,自然也就好了。 牢房不是很大,刚好够两个人切磋,一点多余的空隙也不给,基本上就是一招定胜负。李绝情不能用内功,也不能用拳脚,只能拿着麦杆,十分难受。 祖卑荣喝道:“赐教了!”然后将麦杆直直的向李绝情头上捅去,李绝情一看,他胁下有个巨大漏洞,急忙将杆子往那边使去,谁知到半空中,祖卑荣手上麦杆忽的倒转过来,竟然挡在了李绝情麦杆的前面! 祖卑荣微微一笑,又将麦杆抡手打出,穿过李绝情的手,霎时间到了李绝情的心窝。 李绝情不由得汗颜,祖卑荣手里拿的如果是剑,自己已经死了。 祖卑荣收回麦杆,轻飘飘的道:“剑法,是生死之际磨炼出来的,只有险招,才是好招。你不仅要知道自己出什么,更要知道你的对手出什么!你们中国有句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是如此,换句话说,你如果看不懂,也不难,这套剑法的八十一招里,八十招都是互相对应,你打出一记攻击招,立刻就有一招防守供你使用。相反,防守下对手一招,立刻就用对应的一招反击过去。” 李绝情此时已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将之前的轻蔑收拾的一干二净。祖卑荣道:“这八十招都有对应的名讳,我现在给你说。” 接下来,他将四十招进攻,四十招防守全部说出来,十分的有趣,进攻的如果要叫“火烧连营”,防守的就是“水淹七军”。进攻的叫“动如雷霆”,防守的就是“不动如山”。李绝情一边学,一边也衷心佩服祖卑荣的才智和武勇。 学武之路,好比是徒手碎石,前九十九次都是铺垫,最后一次才能成功。 李绝情又学了半个时辰,只学了两招。不过祖卑荣也不气馁,仍然倾囊相授。又过了一个时辰,李绝情已经会了二十余招了。 当天被关进笼子时,是清晨。李绝情学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李绝情终于将八十招全部学会。汗水已经是浸透了衣裳,麦杆已经练断了一支又一支。祖卑荣赞道:“我创招难,你学招快,也算没有辜负我啊。” 李绝情谦虚道:“您传我招数,其实更多的是为了我,李绝情多谢您了!”然后将第六十二根麦杆放下,深深的做了个揖。 祖卑荣十分感叹,道:“我现在将最后一招传给你,你看好了。” 李绝情急忙将眼睛擦的雪亮,道:“迫不及待。”祖卑荣拿起一根麦杆,虚晃一下,随后插进了自己的肚子。示意道:“这就是第八十一招。” 李绝情愣了,道:“前辈...这...” 祖卑荣道:“以你的武功加上我的剑术,倘若将招数出到第八十招。可谓是穷途末路了,对手一定是个不可战胜的人,这最后一招。是成全你作为武者的傲骨和气节。” 他看了看窗外,叹道:“这一招,叫‘不为瓦全’。” 李绝情大受触动,心想:“难道有朝一日,我也会遇见战胜不了的对手么?” 突然,门“吱啦”的被打开了。 李绝情神经一紧,手中的麦杆握断了。 动身出发 门打开了,来人身份未卜。只见他蹑手蹑脚地下来,黑暗中分辨出他穿着锦衣卫的衣服,只是面容看不清楚。 锦衣卫走到门口,窸窸窣窣的拿出一把钥匙,对准了锁孔,竟然是在给他们开门! 李绝情有些吃惊,只道这锦衣卫是弃暗投明,便压低了声音道:“多谢大哥。” 那人“噗哧”的笑出了声,声音清脆动听,竟然是个女子!李绝情很快也就反应过来,激动的喊道:“小娟!” 锦衣卫是田小娟假扮的,这个丫头鬼点子多多,李绝情早就应该想到。她急忙凑到星火旁,把食指放在嘴唇上,低声道:“小声点!” 过了会儿牢房门被打开了,李绝情急忙握住她的手,道:“我想死你了你知不知道?”昏暗灯火下,也能看出田小娟脸色如苹果般红润。她嗔道:“臭小子,回头和你算账,现在快走!” 李绝情点点头,但又想到牢房里的锁清秋和杨玉城。道:“我还有两个伙伴,她们也在,不能抛下她们。” 田小娟白了一眼,道:“我为什么要救她们?她们和我又不认识!” 这时,锁清秋的声音从地牢里传来:“姑娘,认识的,你那天穿的一身黑衣服。” 田小娟脸色转喜为怒,她显然也想起了这声音的主人,在二人初见那一天趴在李绝情身上。冷冷道:“我说怎么走的那么早,原来是和情人幽会来了。” 李绝情急道:“不是...她是我嫂子...” 田小娟冷笑道:“好啊,连嫂子也不放过。” 李绝情知道现在是越描越黑,急得手足无措,杨玉城想出来解围,便道:“小娟儿姑娘,你好!绝情哥他不是那样的人。” 田小娟本来就在气头上,这下又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出现,她嘲讽道:“好啊,黑屋藏娇,一藏藏俩!” 李绝情忙道:“现在来不及了!等会儿和你解释!”然后一把将钥匙从田小娟手里夺过,打开了那两个牢房的门。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田小娟都是在冷眼旁观着的。 锁清秋出来后有意气气田小娟,便装作站不稳,一下钻到了李绝情的怀里。娇媚又风骚的道:“哎哟~疼死我了...”李绝情叫苦不迭,道:“嫂子你别闹了。”田小娟占着星火看了个一清二楚,脸胀成猪肝色,冷笑道:“还在给我演双簧!” 李绝情知道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祖锁杨三人都带去了地面,这才急忙去牵田小娟的手,道:“小娟..” 田小娟将他手拍掉,冷冷道:“李大侠,请你尊重点!”然后又看了看三人,道:“两个女的。李大侠,你好饱的艳福啊?” 祖卑荣冷冷道:“小姑娘,李绝情如果是那样的人,也不会让你喜欢到了。” 锁清秋也翻个白眼,道:“有的女人自己没有自信,拴不住男人。可别怪别的女人看上他咯。”此话一出,杨玉城立刻将头低了下去,脸羞得通红。 李绝情忙喊道:“各位都小声点吧!”锁清秋和祖卑荣这才作罢。 他随即握起田小娟的手,指了指锁清秋,极其诚恳的道:“小娟,这位姊姊你是认得的。她的确和我是伙伴,我不否认。我今天早上出门,为的只是去查明真相,你难道忘了昨天,我们前去拜访有间酒馆,里面一个人也没有!这!”说着又指了指杨玉城,道:“这是小城妹子,是酒馆老板的女儿,我真的只是为了这些事情,你为什么就不能够相信我呢?”说到激动处,涕泪俱下。 田小娟本来只是气李绝情整整一天不辞而别,现如今他阐明目的,好像的确是自己冤枉了他,又看他反应激烈。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道:“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李绝情大喜,连忙将祖卑荣和锁清秋对自己说的一股脑儿的复述给了田小娟。田小娟的面色越发凝重,道:“想不到这件事情竟然闹得这么大了。” 祖卑荣在二人说话时一直观察着周围,见火光燃起,嘶喊盖天。道:“也许你们可以迟一点再抒发感情,我觉得应该先走了。” 李绝情顺着看去,发现果真是此,便道:“那我们赶紧先撤,回头再商量!”田小娟点点头,道:“你们随我来!”然后施展轻功,向东边走了。众人连忙跟上,五个暗影在夜里穿梭着,在一个破烂的野店停了下来。 野店周围都生着杂草,遮蔽得很严实,一拨人见野店走廊又长又深,心想倒是个藏匿的好地方,便由田小娟带头,一行人往里走,突然闻到一股肉香。越往里走味道越重,众人按捺住心思。走到地儿后,映入眼帘的东西着实让他们都吃了一惊: 只见杨九日坐在一张破烂的草席上,旁边支着一口锅,锅里咕嘟着脱皮脱骨的烧肉。他正拿着他那杆铁枪,不断的搅着锅内的汤。见众人来了,他兴奋的摇摇手,道:“快过来打打牙祭!” 李绝情目瞪口呆,道:“杨前辈,你这...” “人总得吃饭呀!一顿不吃饿得慌听过没有?” 祖卑荣笑道:“苦中作乐,大师风范。” 杨九日喜欢听奉承,哈哈大笑道:“你他娘的真会说,回头给你多分点肉。” 又看了看锁清秋,赞骂道:“他娘的,看一眼你这婆娘比吃什么肉都香!” 锁清秋面色绯红,心里又羞又喜,道:“您别说啦,羞煞我了。” 目光最终停留在杨玉城身上。杨九日愣了一下,道:“几岁啦?” 杨玉城觉得这老爷爷看起来古怪的紧,怯生生答道:“十...十四。” 杨九日愣了愣,激动的道:“你叫什么名字?” “杨玉城。” 杨九日的脸顿时变得很失望,道:“唉,我以为你是...罢了!冲着你和老子五百年前一家的份上,给你也多舀几块!”接着又看看破了的屋顶外,喃喃自语道:“这人怎么还他娘的不把酒带来,老子的肉都快煮老了。” 话音刚落,一个巨大的影子轻巧的直落下来。手里拿着两壶酒,道:“别家没卖的了,这是我偷的。”杨九日大喜,站起身来将火踏灭了。再看那人,身着兽皮,手拿长刀,果然就是宇文一刀了。 李绝情变得无比激动,喊道:“大哥!”扑了上去,宇文一刀也显得十分惊喜,他将酒递给杨九日,另一只手把李绝情抱住。又看见了人群中的锁清秋,伸出手来晃了晃向她示意。锁清秋也微笑着向他摇摇手。 杨九日豪迈喊道:“吃肉了!”然后把锅端了下来,走到外面去折了几根草棍。当做筷子,分发给众人。七个人坐下来,吃起了肉。 祖卑荣笑道:“想不到竟然在背着悬赏的时候,还能坐下来痛快的吃一顿饭。” 杨九日拿出酒壶喝了一口,递给祖卑荣,道:“就着吃,这肉没味道,得靠酒来提了。” 田小娟夹起一块肉,对李绝情道:“张嘴。”李绝情自然明白她要干什么,但是在众人面前,这样亲昵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李绝情红着脸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宇文一刀哈哈大笑道:“好啊义弟,去了趟华山给我找了个弟媳妇!”话没说完,锁清秋也已经将一块肉夹到他嘴里,道:“你少说点儿吧,人家小两口关你什么事儿啊?”宇文一刀被烫的舌头起泡,但又不敢吐出来,只能强忍着痛嚼下去,看着锁清秋敢怒不敢言。 既然大哥已经作出表率了,李绝情也只得硬着头皮张开嘴,旋即感觉一块肥瘦相间、不大不小的肉到了嘴里。李绝情惊讶的发现竟然不是那么烫了。随后又想起了田小娟刚才夹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将它吹凉,才夹给自己。一时间心里激动怜爱百感交集,心想:“小娟温柔体贴,相比嫂子胜了百倍!”看向田小娟时,也发现她神情温柔,娇媚无限,一时间竟然忘了正在吃东西,看得呆了。而杨玉城也目睹了整个经过,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杨九日哈哈笑道:“你们这些有相好的一个个真是看杀了我这个老光棍儿啊!” 祖卑荣吞下一口酒道:“前辈来骆漠原所为何事?” 杨九日吃下一块肉,含糊不清的道:“我的两个小客人说能带着我去找到我的孙女,我就来了。今天早上一起来一看这臭小子不见了,我寻思赶紧找吧。但又太懒,这小妮子倒勤快的多,一下床脚就没停过。” 宇文一刀接着道:“然后杨大哥就和我碰面了。我们就在这儿定了下来,田姑娘说是要去找义弟,就走了。” 李绝情笑着对田小娟道:“你还挺担心我的啊。”田小娟羞红了脸,少女心事尽皆写着,道:“是又怎样?” 祖卑荣道:“那你们接下来做什么打算?” 杨九日道:“总是得先找一下鬼见愁呗?他们据说知道我孙女的下落,也刚好乘这机会调查一下最近东厂在搞什么东西。” 李绝情拍手称快,道:“我们兵分两路,一个为己,一个为公。我和小娟还有杨前辈去找伯父,小城大哥嫂子祖前辈去找鬼见愁。两拨人同时调查东厂的背景和野心。如何?” 宇文一刀拍了拍膝盖,道:“我赞成。” 祖卑荣道:“得给我整把刀。” 锁清秋道:“我男人去哪我去哪。” 众人齐齐看向没有表态的杨玉城。 杨玉城看着李绝情,道:“我...我想和绝情哥走一路...” 李绝情微微一怔,田小娟表情有些复杂。杨九日看着她,突然生出一股怜爱之情,将她拉过来,道:“就把这小妮子给带上吧!” 李绝情有些为难,起初他没有把杨玉城和自己分在一起就是因为担心田小娟吃醋,但现在杨九日已经发话,他不知道该怎么作答了,只得看看田小娟,盼望她能给出个拒绝的理由,谁知她也只是微微一笑,道:“竟然如此,那就来吧。”多余的话也不再说,杨玉城轻巧地走到杨九日身边,和李绝情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祖卑荣擦擦手上的油,道:“事不宜迟,动身吧。” 众人都领了命,出发了。 路上,杨九日扛着铁枪道:“话虽这么说,这西北这么大,从哪儿找你的伯父啊?”这话倒是真的,锦衣卫疯狂捉人。笼子设了十几个,谁也不知道哪一间里才关着赵大海。 杨玉城想了想道:“他们把爹爹和我关在两个不一样的地方,不如我们藏起来,逼问上几个锦衣卫?” 杨九日道:“好!你这姑娘说话我喜欢,就这么办了!” 田小娟看了一眼杨玉城,又看了看李绝情。一句话也没有说。 四人找到了一片森林,打算在这儿埋伏锦衣卫。杨九日找了块儿土质松软又丛生杂草的的土地,躺了下来。道:“你们也睡一会儿吧,让那三个人傻傻的找去。” 李绝情在树下找了个位置,闭上眼睛休神小憩。杨玉城躺在另一头,离李绝情只有几步。田小娟则不甚在意,找了个位置随便睡了。 睡到半夜,李绝情突然感到有人在摇自己。他睁开眼一瞧,发现田小娟表情凝重,似乎有什么事情要说。轻声道:“李绝情,我有话和你说,你快和我走一趟。” 李绝情揉了揉眼睛,把手交给了田小娟。田小娟随即带着他狂奔,不同的是,田小娟以前是个目标很明确的人,李绝情可以感觉到她的目的地在哪里。她这次完全是在带着李绝情乱奔,二人时而直走,时而拐弯。终于到了十几里外。 李绝情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道:“你怎么了小娟?”田小娟只是直视着他,目光里全是难以言说的情感。她将手缓缓的探到衣领的扣子上,道:“小子,你想不想洞房啊?”语调里充满了缠绵的诱惑。 李绝情登时醒了过来,睁着眼睛兴奋的点头。田小娟却将手直接抡圆,打了他一巴掌。李绝情的脸上立刻出现一个红色的掌印。他十分委屈,不解的看着田小娟。 田小娟冷冷道:“那个杨姑娘好像蛮喜欢你的,你为什么不和她洞房呢?” 李绝情摇了摇头道:“小城不是那样的人。” 田小娟撅起嘴道:“我看她就是那样的人,会装作楚楚可怜搏你喜欢。只有最烂的女人才会用肉体去挽留一个心思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不信你看,她为什么睡得离你那么近?!。” 李绝情想想,似乎的确是如此,道:“我又不喜欢她,不能和她洞房的,我虽然想洞房,但只是和你。” 这句话确是他的肺腑之言,不过说出来时,二人的脸都红了。 田小娟红着脸道:“你答应我,这一辈子只喜欢我,只和我洞房。” 李绝情一愣,觉得女人真是奇怪,田小娟也一样,她有的时候非常聪明,但有的时候给李绝情的感觉就是一个小孩子,会把希冀寄托在这样虚无的证明里。有的时候很宽容,有的是很嫉妒。有的时候很随便,有的时候很较真。 李绝情哑然失笑,举起手竖出三根手指,道:“我李绝情,这辈子永远只爱田小娟一个人。如他日我变心违背誓言,则叫我..” “天诛地灭”还没有说出来,田小娟却已经劝止了他,道:“别说啦,只要你爱我就够了。我...我虽然小气又记仇,但总是希望你好好的。” 接着,她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轻声道:“绝情,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爱我很痛苦...就离开我吧,我不怪你,虽然我喜欢你...但这种喜欢如果建立在你的痛苦上,我还是选择放手...” 李绝情见她神情憔悴又认真,就像一个失去礼物的小女孩儿和师长争辩般。忍不住将她抱住,轻声道:“小娟,我永不负你,没人能把我从你这里抢走,只希望你也是如此想,永远不离开我。” 田小娟看着他,噗哧笑道:“我把杨前辈给我穿的那套嫁衣扔了。” 李绝情笑着为她整理云鬓,道:“扔的好,我觉得你还是穿当官儿的衣服好看。” 田小娟秋波流动,道:“就算是那天穿着黑衣服和你初见?也好看么?” 李绝情道:“好看,我记了好长时间呢。你穿什么都好看。” 田小娟娇笑着,从怀里拿出一块双鱼玉佩,掰成两半,递给他。道:“这是我娘给我的,要让我给未来的新郎官,我不可能嫁给旁人。现在送了给你。” 李绝情接过一半,见上面写着“死契”二字,又看了看田小娟手上的,果然是“生阔”二字。不同的是,下面还绣着“西栀岛主”四字。他不禁脱口而出道:“他很爱你妈妈。” 田小娟的笑容立刻淡泊了。道:“他如果真爱我妈,就不会把我和我哥都赶出家门了。” 李绝情看着她的脸,深知田轩辕给她留下的阴影太多。也不好再说什么。道:“咱们回去吧。” 田小娟点点头,将玉佩收到怀里,拉着他的手回去了。 始乱终弃 第二天早上起来,众人就在原地守着。过了一盏茶功夫,黄土径上荒凉芜无。除了被风带着走的石子儿,连个鸟儿都没见,更别提过路的人了。 杨九日肚子饿了,再加上一直等待而不得,有些牢骚,道:“你们先守着,我去找个地方打个尖去。”然后扛起铁枪要走,田小娟站起来拉住了他。道:“杨前辈,我们既然一行的,就不能再搞独立那一套了,要走大家一起走。”李绝情和杨玉城也都站起来,看着二人。 杨九日看看他们,道:“来吧,反正找孙女这事儿也不是一日之功。”三人也都跟在他后面,好像根本也没把东厂的缉捕放在心上。 路上,杨玉城还是有些担心的道:“杨前辈,咱们这样真的没事吗?” 杨九日大大咧咧的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不知道去吃饭是不是福,但我知道饿肚子一定是祸。” 几人兜兜转转、寻寻觅觅,终于来到了一家面店,但掌柜的将门紧闭着,说什么也不肯开。此时正是动荡时期,好的居安思危,坏的竭力自保。整个骆漠原里白天空无一人。突然有人来拜访,八成是大祸临头了。 杨九日有些失去耐心,喝道:“再不开门,老子把你的店给烧了!” 这句话果然管用,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人打开了房门,他身着粗布衣服,系了不合身条围裙,但是上面都积攒了一层厚厚的油盐,已经是看不出原有的颜色了。他一脸担惊受怕的样子,结巴着问道:“几...几位要点什么?” 田小娟看了看他紧张的神色,故作打趣道:“看来掌柜的雅兴颇高啊,难道在里面独自风流快活么?”掌柜的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笑道:“没有没有。”气氛缓和了许多,尽管他还守在门前。 杨九日道:“你见过哪个店家让客人在外面点菜的?操你妈的快起来!”他一把推开了掌柜,大大落落的走了进来。挑了张桌子坐下,十分熟练的将铁枪一搁置。右手挽起左手袖子,从筷筒里抽双筷子出来。喊道:“先来四碗鸡汤肉面,口蘑切丝儿给我端成盘,再来两角二锅头!” 那店家一见他坐下,登时面如土色。不知为何,吓得连忙逃窜走了。刚跑出没几步,从身上落下一把尖刀,上面的血迹刚干。田小娟眼疾手快,察觉出了这人的不对,一个箭步上去把他穴道点了。对李绝情和杨玉城说:“你们看看二楼和柜台后面。”二人诺了一声,领命走了。 过了一会儿,突然传来杨玉城的尖叫声。田小娟想也不想的看看那店老板,冷笑道:“趁火打劫啊?杀人越货完就要走?” 过了会儿,李绝情果然从内屋出来,道:“发现店老板和小二的尸体了,衣服已经被这人换了。” 田小娟看着那人腕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红蝎子,将他穴道解了。冷笑道:“你是给谁做事的?” 那人连忙喘着气儿道:“赤衣帮...赤衣帮...” 李绝情一听到这个名字,不愉快的回忆瞬间闪现过脑海,急忙走过来,道:“你们赤衣帮向来在西域,怎么现在来这骆漠原了?” 那人一脸惊慌的道:“赤衣帮和骆漠原的曲沙帮合并,司空帮主和祝帮主并为管事。大爷,我真的只知道这些,你饶了我吧大爷!”然后双膝一软,就要下跪。 李绝情没有扶他,面色凝重的道:“看来这祝战和司空无骇,也已被铎凰收编了。”接着想起祝战在小时候对他的暗算,忍不住气的牙痒痒。 田小娟道:“这人处置随你,我手上沾血就不能做饭了,杨前辈肚子还饿呢。” 李绝情惊喜道:“你还会做饭?” 田小娟脸红了,娇嗔:“难道女捕头就不嫁人了?”然后向屋里跑去,倩影在李绝情边闪过,留下暗香让人追。 李绝情看了看这人,心里顿觉一股说不出的厌憎烦恶。想动手杀了他,又觉得太便宜他了,于是道:“你今天杀人,我本来应该让你抵命,但是太便宜你了。那就...”看着他手腕的蝎子,心生一计。将这人嘴掰开,从怀里拿出一包锁清秋的药粉,在手里放了很少一点,几乎是十分之一的指甲盖那么大小,倒了进去。道:“我今天就派遣你当个卧底,药效十个时辰发作,会把你疼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最好在晚上从你们的司空帮主那儿打探到我要的消息。到时候自会把解药给你。” 那人面色苍白,但仍不住的点头。李绝情继续道:“你听好了,去给我查赵大海和鬼见愁的牢房在哪儿,办完这件事后,你就自由了。”然后拍拍那人的肩以示鼓励。 那人诚惶诚恐的道:“小人必当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李绝情看着他像磕头虫一样的求生,忍不住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道:“我...我姓金...我叫金二龙。” 李绝情点点头道:“原来如此,金二龙,今天晚上在这附近的野店来见我,向我汇报消息。”又看看太阳,自言自语道:“多耽搁一会儿,药效发作得越快,你走吧!” 金二龙点点头,随即如离弦之箭一般的去了。 李绝情拍拍手,回到客栈。见杨九日已经翻箱倒柜的找了些酒在喝了。杨玉城一边给他一杯一杯的斟,一边自己也喝几口。或许是不胜酒力,李绝情进酒馆后杨玉城的脸红了起来。 杨九日道:“那个贼娃子怎么样了?” 李绝情道:“我把他给放了,让他去给咱们探些情报。” 杨九日喝下一杯酒,皱眉道:“西北鞑子的酒就是烂,都他妈发酸了。” 李绝情应付着,道:“我去看看小娟。”随后站起身来,往厨房去了。 田小娟杀人还是下厨都是雷厉风行、速战速决。她看了一眼李绝情,道:“你来了?帮我把那只卤鸡切了,再取四个碗出来。”李绝情见她忙里忙外、有条不絮的动作,简直像个主妇。宠爱之情油然而生,忍不住在她煮面的时候,伸出胳膊,从后面抱住了她。 田小娟宛如触电,她嗫嚅着道:“你快放开我,面要煮烂了。” 李绝情轻笑着,不再强迫,在她脸上印了一记。就去帮她打理了。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没用多久,李绝情就端着一个托盘,上面呈着四碗飘着油花儿的肉面。 杨九日嗅着味道,只觉得一股面香挟着肉味扑鼻而来,在空中交融起舞,钻入鼻子里,只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他赞道:“小娟这丫头,平时舞刀弄枪的,看不出来啊,还有这么一手!” 杨玉城脸上却看不出多大的表情波动,李绝情将碗放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将声音压低得如蚊子一般,道:“谢谢。” 李绝情将自己和田小娟的碗放下,没有动筷子,而是又跑到厨房里了。 杨九日拿起筷子,先喝了口汤,放声大笑道:“这汤比面还香!”又拿出筷子,夹起一股油亮的面条放入嘴里,顾不得烫。细嚼慢咽了一阵,表情从起初的赞赏转变为了讶异。一口吃完,他赞不绝口道:“真太好吃了,小娟儿啊,你来我家掌勺吧,我一月给你开一百两。” “您还是省省吧,我随便跑趟单儿也够了五十两了,何必遭那罪啊?” 众人欢笑祥和,一切在杨玉城的眼里都是不存在的。她噙着泪,眼睛里只有那碗像镜子一样的面。双耳对外界的事物充耳不闻,她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爱一个人的表现是多么卑微。镜子里的水波被搅乱,一个人笑着将桌上的托盘放下,回到了厨房里。 她心如死灰,想:“李绝情,你不值得。”她本以为她自己释怀了,可是到再见那一面的时候,她才知道,很多事情没有期限,很多事情永远都不会有期限。你或者可以为自己的支离破碎的尊严,换一份短暂的心安。但是当旧账被提起、死灰被复燃。你才知道,原来在这份隐藏的崩溃下面,我们一直都是如此避无可避。 杨玉城又用那只皓玉的手摸起筷子,慌乱颤抖着夹起面条放入嘴里,机械的咀嚼着。琼浆玉液、龙肝凤髓,在嘴里都化为了无。眼睛走了个神,这碗面条突然的有了味道。 忽然,厨房里又传来了动静,杨玉城擦擦眼泪,装做若无其事的吃面,却不知道,自己这一切的反复和纠结,全都被杨九日尽收眼底。 李绝情搀着田小娟出来了,手上拿了一个碗,堆满了卤鸡酱肉。李绝情将碗放下,坐在杨九日的对面。用鼻子凑近面闻了一下,夸张的道:“哇,好香啊,鼻子都要被香掉了!” 田小娟眼里孕着爱意,看了他一眼。道:“你就作吧,这就是碗普通的面而已。”李绝情却认真的摇摇头,道:“不,你做的饭,哪怕再普通,对我也是山珍海味。”然后用筷子去捞面,却没有夹起来。 田小娟笑道:“我刚才就让你先吃别等我。你还不要,面坨住了吧?” 李绝情笑着道:“坨的也好吃。”就夹起一大股面,放入嘴里。久来乏味的味蕾仿佛被这一股面条激活了。牙齿还没同意,就已经开始在舌尖上跳芭蕾舞了。 与此同时,心细的田小娟发现了突然不说话的杨九日,道:“怎么了前辈,这面不好吃么?” 杨九日微微一愣,将筷子放到了碗上,道:“好吃,好吃。”又拿起一杯酒仰起头咕噜噜一饮而尽,道:“李绝情,你吃完饭跟我出来一下。” 李绝情一愣,应了下来。但他心里并没有谱,不知道杨九日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何。扒了几口饭后习惯的去找田小娟的眼睛。发现她也不知何时变得心事重重,只得自己风卷残云般地刨完了饭,走了出去。 他在外面等了没一会儿,杨九日就提溜着酒壶出来了。李绝情起初只以为是杨九日有个什么想法要说。准备让他出来后就一吐为快,谁知他指了指远方,道:“男人间的私事,走远点说。”然后迈起步子,信马由缰了起来。 走出差不多几里。杨九日面色凝重的转过来看着他,道:“绝情,你是我为数不多几个欣赏的后辈,你知道我对你的第一印象为什么好么?” 李绝情愣了愣,道:“是...因为我进来的时候...对您有礼貌?” 杨九日摇摇头,道:“衣冠禽兽的伪君子也可以装的彬彬有礼,不是。” 李绝情继续揣测道:“那是...我在面对武天魁和玉面狐狸的时候不卑不亢?” 杨九日笑骂道:“你真他妈的不要脸,猜不出来我说了。” 随后,他清清嗓子,神情严肃的道:“那是因为...你在遇见平公公的时候,选择了让小娟先走。那时候我就断定,一个肯为了心爱的女人赴死的男人,虽然笨,但是绝对值得深交。” 他说话一前一后,把李绝情整蒙了,李绝情挠挠头皮道:“我知道了...可是我喜欢小娟啊。” “这就是问题所在!”杨九日说话到激动处,右手成拳拍了一下左掌。道:“你喜欢小娟,这是自然。小娟也是个好丫头,这也是自然。但你如果真的要和小娟在一起,至少应该把之前有心无心间惹下的风流债给补了。” 他表情激动起来,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继续义正严辞的道:“你现在自以为对小娟一片痴心,其实是被夹在了两个人中间,小城看着你和小娟恩恩爱爱,会悲痛欲绝。小娟看着小城对你余情未了,也会心里不舒服。所以,为了两个爱你的女人,你最好做出权衡,什么是度,什么时候该避险。男人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但你不能始乱终弃呀!”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嗓子,道:“每一个爱你的女人,你都应该好好对待。” 李绝情听完后,只觉得脑子里如一团乱麻,真个是剪不断理还乱。他也陷入了泥沼里,想:“我...到底该怎么做?” 杨九日见他思考,片刻后问道:“怎么样?想好了么?你选什么?” 李绝情毫不思索的道:“我选小娟,我答应永不负她,纵使身陷囹圄,天诛地灭。我还是喜欢她!” 杨九日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光瞪着他,道:“你想好!如果不想你的后辈被你的风流债拖累,最好做出权衡!” 李绝情道:“我权衡已经做出来了,我欠小城一个道歉,我把她当妹子,从来也没想过要她做我老婆。”这句话说起来的时候,斩钉截铁又云淡风轻。仿佛就像是在回答晚膳用什么一样。 李绝情这个人的优缺点也都在这儿,他有的时候很优柔寡断,有的时候又说一不二。他常常在自卑和自负间切换自如。但说到底,李绝情从小活到大,真的算是一个挺对的起别人的人了。 其实很多人都是如此,从小到大再到老,没有什么举世瞩目或惊天动地的成就。也没有干出来多么狼子野心或伤天害理的事情,这种人是你是我。 但不是李绝情,他敢想敢为,敢在临天顶上对夏逍遥的千古仇人伸出援手,敢在蓝衣帮摇摇欲坠时,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敢在千夫所指时捍道卫理,喊出:“敢为天下先!”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李绝情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肉体和内心呼唤的那个名字叫:“田小娟”,这无需隐藏,也不能隐藏。在诸多个让李绝情困惑且头疼的选择中,这是最简单的一个。李绝情只是顺着所想。自然吐露。 杨九日叹道:“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这是你自己的事,我不加以干涉。”然后拿起酒壶,喝了几口。向着开始的方向走去。 李绝情跟在他的背后,有些莫名的兴奋。他说不清这源自何处,或许是袒露心声而带来的畅快吧。 到了酒馆,两个女人虽然表面上融洽,但其实坐的很远,一句话也不说。田小娟见李绝情来了,兴奋的站起身迎接,道:“你俩干嘛去了?” 李绝情笑道:“没什么,一些小事儿。”然后坐下来小憩了一会儿。这期间无暇注意到杨玉城怨恨的目光,也没有注意到田小娟是如何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脖颈,眼神像猫一般魅惑,仿佛是在宣示主权。 这个盹儿,不知道在杨玉城的心里,已经死过多少次了。 一觉醒来,杨九日不知何时已经扛起了铁枪站在了门口,李绝情看着窗外笼星罩月,惊讶的发现自己已经睡了多时了。 杨九日道:“醒了就走吧。”该办正事了,然后大踏步走了出去,杨玉城紧随其后。田小娟在后面拉着李绝情的手,二人走得很慢。 田小娟眨巴眨巴玛瑙石一般的眼睛,勾着李绝情的下巴,妩媚的道:“你告诉我,你今天和杨前辈到底说什么了。” 李绝情心神大荡,下意识握紧了田小娟的手,道:“也没什么,就是商量了一下咱们在哪儿拜堂的事。” “那商量好了么?” “没呢。” 田小娟笑着低下头去,缄默不语的看着二人的影子。月光摇着树影,仿佛没有什么是片刻的,也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三个锦囊 我有一言君记取,世间自取苦人多。——白居易。 嫦娥还未将玉盘吐露到人间来,西边的天空已经被火烧的通红,野店内部好像是被金子流满融透。就算是最狭隘最偏僻的角落,此刻也是光芒万丈。 李绝情到的早了,他在这儿等着打探情报的金二龙,期盼他能说出些有用的消息。他此时正百无聊赖的拿着一根木棒,手上模拟着祖卑荣教他的剑法。李绝情还给它起了个名字,为“一手二剑”,寓意自然是指自己的剑法可攻可守,无敌天下。 “这一招‘探海取龙’后对方如果攻过来,立刻放一招‘蟾蜍护珠’。” 话音间,李绝情直穿过去后立刻接了个虚掩,剑法一纵一横,似攻非攻,似守又非守,真个是四不像。 李绝情挠挠脑袋,想不到这本新鲜热辣的剑法被自己这么一鼓捣,竟然成了个似是而非的样子。完全失去了祖卑荣传授时的灵动飘逸。可他性子要强,行事又低开高走,抬起眼睛看看暮霭,心道:“今天不成?岂有不成的理?!”他面色凝重起来,将木棒捏的生出几条裂痕出来,又一个腾挪,投入到剑法的域界。 剑光挥舞,须臾间,李绝情身法和剑术相较之前都已好出不少,他喜道:“人总是要以勤补拙的。”来不及歇息定神,就又像不知疲倦为何物般的舞起剑花来。 李绝情内功本来充盈,舞了一会儿剑,真气于丹田中四散而出,溜遍四肢百骸。只觉得热气腾腾,浑身说不出来的舒服畅快。心神一卸就更加的放纵不羁,剑法舞的是流畅如水,四十招进攻章法连理,倘若轻功过人,仅仅靠四十招进攻剑法,就能将敌手压制得还不了手。 天色渐晚,李绝情此时已是将这剑法滚熟于心了。他看看四周,奇道:“这小子竟然是不来了吗?”但他的疑惑很快就被打消,只见远方的一点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到了几丈外一看,不是金二龙又是谁? 金二龙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过来,双手扶住膝盖。先是大口的喘了几口粗气。之后才慢慢开口道:“这...少侠,查清了,赵大海的牢房...就在小人看管的那间。” 李绝情大喜,道:“此言不虚?”金二龙颇为无奈的指了指自己的喉咙,颇有怨言的示意:“我都这样了,难道还会和你动这些投机取巧的把戏不成?” 李绝情也哑然失笑,从怀里一探,摸出了那个小玉瓶,从里面倒出一粒丸药,递给金二龙。道:“你等会儿就带着我去找你看的那间牢房。”金二龙忙不迭的点头,将丸药吞服下去。过了半晌才道:“那便请少侠随我来。”然后轻轻的迈出步子,向来时的方向去了,李绝情也跟随其后,两人就这样向赵大海的牢房去了。 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二人到了一个看似是酒窖的地牢前。金二龙指着那儿道:“那就是地牢了,锦衣卫们正在换班。”然后将手中钥匙递给李绝情,道:“就请少侠自便吧。” 李绝情拿过钥匙,看了看他腰间的一柄剑。笑着道:“我先借来使使。”然后将剑刃从鞘里抽出,白光起一线。宝剑立刻就到了李绝情的手里。金二龙失色道:“少侠,那是...” “你的传家宝?” “少侠英明...” 李绝情不禁笑了,金二龙的所作所为无不让他想起了谈行歌。不知为何,谈行歌的身影总是经常在他的脑子里浮现,或好或坏,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一个和自己非亲非故又有些摩擦的人,何至于让自己念念不忘? 李绝情不再多费口舌,抽了剑就向地牢施展轻功,片刻间就到了地牢口。李绝情起剑走了下去,只见里面黑咕隆咚的,只有三四个笼子。李绝情喊道:“伯父?你在吗?伯父?” 过了半会儿,黑暗中一个人才缓缓的道:“绝情,我在第二个笼子里,你快把门打开来。”李绝情一听他的声音有些不对,似乎不是赵大海的。于是犹豫的道:“您是...” 那头居然不再说话,转而咳嗽起来,李绝情以为赵大海染了风寒才导致声音变了,急忙把钥匙插到锁孔里去给他开门,但他刚将钥匙插了进去,突然停了下来。好像想起什么,道:“伯父,您出来让我看一眼。” 此言一出,只听得地面传来一阵阵脚步声,与此同时里面的人也笑了起来,道:“想不到当年傻傻呆呆的少年,如今也长出了心眼呐。” 李绝情很快就察觉出来这声音熟悉的紧,反应过来,道:“祝战,你好本事!”然后也顾不得其他,拿着剑冲到了地面上,发现自己已经被举着火把的赤衣帮弟子包围了,其中一人竟然是金二龙。 李绝情笑道:“这点将计就计的法子,也想唬住我么?小诸葛,你的脑子越来越不灵光了。” 祝战随即从地牢里冲了出来,夺身过去,站在一旁。他此时和十年前的长相并无太大的差异。审视了一下李绝情,道:“十年不见了,你昔日贵为蓝衣帮主,如今贱似过街老鼠。铎公公已经邀请我赤衣帮,共同抗击你这个抗明复元、杀害政官的钦犯!” 李绝情笑着道:“想不到西域里兴风作浪、不可一世的赤衣帮主,如今也是朝廷鹰犬,妙极妙极!” 祝战道:“你不必用激将法,你知道么,我练成长生天内功,还得归功于你。如果不是你说出来,我又怎会有今天这等实力?”说罢运转气力,向空中随意抓了一抓,竟发出飒飒风声。 李绝情摇头道:“你心数不正,练的武功自然也不会好。” 祝战冷笑道:“那就让我来领略一下少年英雄的实力吧!”然后一个箭步上去,双手直取李绝情面门。 李绝情本来想用玄武步破他,但又看了看手上的剑,转念想道:“我就拿剑和你玩玩。”随即用一招“霸王举鼎”,没有避也没有挡,而是硬硬的向祝战攻去,这种不成即死、破釜沉舟的剑法祝战此前从未见过。连忙下个腰将剑刃避开。李绝情不待招数用老,立刻接上三招。祝战避无可避,肩头上的衣服被划破了。他急忙退后几步,恼怒的道:“臭小子,你这剑法是谁教的?!” 李绝情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如此顺手,看着手中剑。喜上眉梢,道:“徒手带兵你都不是我的对手,你这几年的武功是白练了!” 祝战被他说中了心事,回辩道:“你身为汉人,却练鞑子的武功,这剑法,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祝战这点倒是说对了,李绝情身上正统的中原武术只有区区两样:拂月弹和水月拳。除此以外,长生天内功和小元纯阳功全是元人手笔。剑法是扶桑人传授,所以李绝情身上,说句融合百家之所长。倒也不算过分。 李绝情不卑不亢的申诉道:“这句话间也足见你这所谓‘小诸葛’不过区区,想当年,达摩祖师来中原开设少林派的时候,传下来的少林心法也是来自天竺,莫非你是在说‘万武之本’的少林也是沽名钓誉、欺世盗名了?” 他日间和田小娟相处,早已不如以前那样嘴笨,说起话来确实也能引经据典、有的没的说道一通,大部分时候都是胡扯,但这次却是所言非虚。 祝战的脸色变得铁青,气笑道:“臭小子,你十年不见,武功不知道好了多少。嘴皮子倒也越来越好了!领教一下我赤衣帮的刀法吧!”然后伸出手,人群有人会察言观色,将刀扔到祝战手里。祝战接过,冷笑道:“失礼了!”当下一个横跨,将刀斜对着攻了上去。 李绝情不慌不忙,一眼就看出这招不能与其争锋。于是用了一招“天衣无缝”,将剑一挡。完美的化解了祝战这次的攻势。 祝战有些恼怒,西域地处偏僻,确实也没有高手。大部分时候,来寻衅滋事的人只要手下的弟子就能摆平。再加上他身处要位,谋略的确是要比武勇重要不少。何况他在练成长生天内功时武功已经不错,如今练成。在西域是一览众山小,放到中原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可偏生他就遇见了李绝情,武林大会上的花魁。如此境遇,真是时也命也。 赤衣帮刀法原是出自祝战父亲之手,祝战在逃亡时候将原本带走。韩崇文上任后,觉得赤衣帮在西域实在是寥无敌手。便以“耽误时间”为由,让传功长老停了每天的督促练习,这样一来就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用来搜刮民脂民膏了。 祝战卷土重来后,所做的第一决定就是恢复了这一项任务。号称“学武才立身”,又将自己的内功心法简略去大半,讲述给传功长老,传功长老再原样不动的教授给千万弟子。加以祝战铁腕般的手段管束,赤衣帮弟子一下子变得行事有素、武功过人。相较于此前,武功已是大有进展。 赤衣帮刀法不过平平无奇的一十二招,主要的效果也是为了上阵杀敌。要拿来和习武之人一对一,可是大欠火候了。饶是如此,就这套稀松平常的刀法,在几天前,也是足够将手拿兵刃的李绝情压制。 然而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祝战的这点儿微薄的刀法,怎么能对抗如今的李绝情?他又出了四五招,李绝情一一化解。还趁他不备,将剑刺搭在祝战的手腕上,喝道:“把兵器下了罢!”随即一敲,祝战一个不留神儿,刀就落到了地上。 李绝情笑道:“你这点儿东西,也就管管你帮派里的弟兄了,拿来跟我打?你也不嫌寒碜!”此言一出,真好比一石激起千层浪。围着的赤衣帮弟子议论纷纷,声音一下变得嘈杂起来。 李绝情又笑道:“祝战,你今天的处境,和当年的韩崇文有什么两样?你不怕你的这些弟子们面上奉承,暗地里想让你死么?” 祝战脸色像吃了苍蝇一般变得很难看,他鼓着一双眼睛瞪着李绝情。咬牙切齿道:“看来当年的我,还是没有狠下心来啊。”随后招招手,人群里立刻跳出八名手持大刀的汉子。 祝战道:“你竟然这么有本事,就看看今天能不能活着出去吧!”将手一扬,众人一跃而上。李绝情拿起剑招架起来。东挡西避南跃北扑。狂风卷残云,扁舟搏巨浪。李绝情在这一个方圆两丈左右的剑圈内,四十招守招使了出来。并且暗中运上了内力。导致每次刀剑相碰撞,敌手的兵器都会被微微的击偏。恰好也就是这一偏,给了李绝情可乘之机。 旁边的弟子议论纷纷道: “这小子剑法何以精妙至此!” “这明明使的是刀!” 两种不同的声音占据了话头。其实李绝情的“一手二剑”,不仅包括了剑攻和剑守,还有刀攻和刀守。刀中有剑、剑中含刀,时而是流星追月、时而是风雷呼啸。 又过了会儿,李绝情见时机已成熟,瞅准一个人落下的刀刃就是一挑,以四两拨千斤,轻飘飘的将那人手中的刀刃弹开。将八方刀阵打出了一个缺口,李绝情连忙脱身出来。又是轻松写意的几招,将剩下的七人打得涣散。 祝战饱读诗书兵法,对五行八卦术了解的并不比任何一个道士少,这套“赤火八卦刀”是赤衣帮阵法,挑选五名资质不错又关系亲密的弟子,让他们分别站在太极的八卦上对卦使招。八把普通的刀在一起同心同力,砍出的招式也都殊途同归。阴阴阳阳、实实虚虚、阴阳相生、虚实结合。是克敌致胜的精妙法门。 要破赤火八卦刀,徒有内功是不行的,太极运转,八刀轮番对阵。短短时间内要占得一丝一缕的上风都是痴人说梦,只能是被动挨打,在漫长的攻势前被磨的没有心气,一不小心送掉命。徒有剑法也是不行,八刀密不透风的围剿,就算你剑法再强,也甭想在百密里找出任何的一疏出来。 可李绝情二者兼具,“一手二剑”其中奥秘自不必多费口舌,再加上长生天内功所带来的内力加成,李绝情破掉这奥妙无比的阵法,似乎也有理可循。 祝战看着,表情却从一开始的愤怒逐渐趋于平静,到后来甚至嘴角含笑。却绝无半点嘲讽意味。 李绝情见他笑了,突然感到有些不安,警觉问道:“你笑些什么?” 祝战笑道:“我既被称作‘小诸葛’,那就自然不会让你轻易的讨到威风。三个锦囊的故事,你可听过?” 李绝情不知他在敲什么算盘,将信将疑的道:“听过,那又怎地?” 祝战笑着指了指金二龙,道:“他,是第一个锦囊。” 李绝情略带愤怒的看了金二龙一眼,金二龙连忙躲到人群里不敢现身。 眼前的这个人实在是多智而近妖,李绝情紧张起来,道:“那第二个呢?” 祝战看了看天,拈着手指,眼睛骨碌碌的转动,盘算道:“第二个,自然就是刚才你击败的我帮绝学阵法,赤火八卦刀了。” 李绝情看看他们,汗不知何时流了出来。嗓子也有些干,他强打精神,道:“那第三个锦囊呢?” 祝战突然笑而不语,指了指东南角。笑道:“也没什么,只是司空帮主,带人去拜访了一下两个姑娘和杨前辈。” 李绝情惊恐的看向东南方,直发现烽火四起,而那正是三人此前埋伏的地方,想不到如此粗心大意,竟然将这暴露了出来! 李绝情愤恨的看向祝战,他此时心里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祝战被他这么看一眼,也仍是面不改色的笑道:“李兄弟,脑子也是武功的一种啊。” 李绝情迅速,拔剑抢出,连杀三人后逃走,他现在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东南方,去营救他们三人。 金二龙走到祝战旁边,道:“帮主?真就这么放走他了?” 祝战道:“卧龙七擒孟获,我祝战放过他一次,这次是第二次了。” 接着好像又想起了什么,附在金二龙的耳边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这小子武功不错,那三人也绝非善类。就让司空老东西带着他的弟子去赴死,到时候,整个西北和西域。都是在我祝战手里的。” 话语言毕,金二龙竖起大拇指,道:“高!帮主!实在是高!” 祝战笑着喃喃自语道:“一个不带把儿的东西,带着一群马首是瞻的废物,竟然就想让我祝战俯首称臣,也太笨了点儿。” 随后,他仿佛想起了什么,意味深长的道:“我就喜欢带反骨的人,这种人是天下豪杰,倘若人人都一副奴才面孔,那这游戏未免也太不好玩儿了点。” 金二龙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但他仍然强颜欢笑道:“是,帮主说的是。” 祝战道:“对呀,诸葛亮当年就是太怀疑大将,最后杀之,才导致军中猜忌四起,人人投鼠忌器。蜀汉也沦为了历史的背景。” 他接着将嘴贴近金二龙的耳朵,轻声细语的道:“你说呢?我的文长?” 金二龙背后汗毛倒竖,冷汗直流。 昔日相识 李绝情马不停蹄的赶,他终于在一个时辰内到了地方。但是四处看看,却不见三人的身影。这变故来得太突然,打击也太过沉重,李绝情失了心般的大喊:“小娟!” “少侠想必就是李绝情了。” 李绝情猛的一回头,发现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年龄应该大自己五六岁,但他身上的那股气质,是让自己自惭形秽,忍不住挖地缝钻进去的。 这种男人,无论在哪里,都能聚焦女人的目光,吸引男人的仇恨。 李绝情看了他一眼,疑惑的道:“你认识我?” 少年公子轻笑道:“那是,在下不仅认识你,还和你的叔叔有交情。” 李绝情不由得握了握拳头,警惕的道:“你是谁?” 这年头,说“有交情”难免会被认为是结了梁子。李绝情以为是孟叔的仇家找到了自己,不由得起了戒心。 那公子哭笑不得的道:“在下绝无惹事生非之意,何况要动起手来,也不是少侠你的对手。只是要论起来,你我的关系似乎不止于一面之交。” 李绝情一愣,没有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反复回味着他的一句“你我的关系似乎不止于一面之交”。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带上这个有色眼镜再去看待,难免会觉得这公子的一切都仿佛在印证他的所想。 文邹邹的语气...白净细腻的面庞...玉树临风的气质... “莫非这公子竟然是龙阳之好!” 李绝情正浮想联翩的时候,从那公子后面却突然走出一个姑娘,她娇笑着拍了那公子的胸脯一下,嗔道:“你从小到大也没个正形。” 李绝情看到她的一刻以为自己花眼了,待他定睛一看却发现,这人正是田小娟!他喜出望外,但同时也有些疑惑,他指了指那公子,道:“小娟...你...” 田小娟看到他,笑道:“你可算回来了!” 李绝情突然有些吃醋,见那公子不凡的仪表与小娟和她亲昵的举动,忍不住阴阳怪气的道:“我似乎还来得不是时候呢!打扰了你们这对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 田小娟愣了愣,但随即笑弯了腰。李绝情有些气愤,赌气道:“你笑什么?!”那公子脸上神色颇示无奈,正欲说些什么。却被田小娟拦住了,她忍笑道:“臭小子,你刚才说什么?” 李绝情道:“你...你和他那么亲密...那又何苦惹我衷心?”说着说着,被背叛的凄苦涌上心头,语意间竟然有了些哽意。 那公子道:“少侠...”还没来得及往下说却被田小娟拦住,她轻笑道:“对呀,我和他不仅亲密,咱认识的时间也比你长久了!”说到这儿,又是忍耐不住诙谐,低下头去大笑。 李绝情看着那公子,一时间竟然忘了去判断,怒火从眼眶中喷射出,能将他烧焦烤烂,李绝情愤恨道:“你...你...和我比一场!” 公子哑然失笑道:“我怎能对你出手...你是...”话未说完,却被李绝情手中剑伸出来的一记“七星无极”打乱了,公子无奈的后退一步,道:“也罢,不打不相识,我先看看你的本事再说!”然后伸出二指,夹住了李绝情的剑锋。 李绝情愤怒之余已无暇关注自己的出招整乱与否。唰唰唰连出三招,一刀挟两剑。脱离了那人指功,连打三下。公子倒也不惧,看出来他招式慌乱,躲闪开后将右手食中二指并了,攻向李绝情丹田。李绝情没注意到,被气力一震,撞倒在地。 田小娟见样急道:“你干嘛呀!手上没轻没重的!”急忙过来扶李绝情,道:“你也真是,干嘛那么冲?”语气里尽是关怀之意。 李绝情强忍眼泪道:“你...你跟他那么亲...又何必管我?”语气里抱怨难过之意俱备,像极了吃了苦头给妈妈倾诉的小男孩。 田小娟轻轻的在他颊上一吻,道:“傻瓜,那是我哥哥,你未来的大舅哥!你吃得好醋!”话语里尽是柔情蜜意,脸颊也在不知何时带上了红晕。 李绝情一愣,指着那公子道:“你...你...”他直到现在,才明白了那句“你我的关系似乎不止于一面之交。”的真正含义。 公子也不怎么生气。微微行礼道:“在下西栀派田林,有礼了。” 李绝情顿觉羞愧难当,向田小娟吐吐舌头。忙站起来回礼道:“在下李绝情,见过大舅哥。” 这话一出,三个人都笑了。 田林没有被选进武林大会,但也不生气。仍然敬爱自己的父母,包容自己的妹妹。但田轩辕却在此之后对他冷淡许多,将一腔的心血倾注在田小娟身上。 他性格儒厚、温润如玉。出落的也是一表人才。而要论武功,田林是仅次于田小娟和田轩辕。论才智,田林虽然没有妹妹那么多古灵精怪的鬼点子,但关键时刻沉得住气,又自有大将之风。 自小娟见了李绝情一面后,在外面用书信和兄长联络时,不出三句,必提李绝情。俗话说长兄如父,田林在翻阅这些书信时心情复杂,有女大当嫁的无奈,也有些不舍,更多的是对时光荏苒的感叹,当年的中毒孩童,非但没有死,如今竟然和自己的妹妹拍拖在了一起。 田小娟逃出武林大会后,就写信给田林,田林一边担心这个妹妹的行为出格,一边又急忙放着烟雾弹帮她掩护。去的是广东偏说成洛阳,让田轩辕派出去的弟子各个无功而返。 田小娟在准备去骆漠原的当晚,就将情况全盘写给了田林,田林虽然身在西栀岛上,但是每天都有弟子来来去去的禀报信息。所以要比田小娟先一步掌握情报。他急忙写回复道: “妹,西北难,速归。” 他平常写信常常是长篇大论完了还要加上些额外补充。但这次的信,词句虽然简单,但都透着不容反抗的意思在里面。盼望田小娟能够回心转意,谁料到。田小娟也回了一封同样简短的信,写: “情郎愿,妾身意。” 这短短的六个字刚好和田林寄出的六个字遥相呼应。田林在收到信的时候不禁醋意大发,想:“父兄和你相伴多年,对你不说面面俱到也是情至义尽,如今竟然为了一个相识不久的毛头小子献身!真个是冲昏头了!”想到这儿,他义无反顾的担起了兄长的责任,决心到风险横生的骆漠原,把田小娟带回来。 到地方后,田林一边躲避锦衣卫的巡查,一边四处打探。终于在晚上时候,使了招调虎离山,他和小娟跑了,杨九日和杨玉城走了,两伙人都约定好明日晚上见面。躲避了追兵,田林还来不及摆摆兄长的架子,就又被赶来的李绝情把计划打乱了。 李绝情听完叙述后,忍不住呆呆的道:“原来如此啊。” 田林又笑道:“当年令叔带着你四处奔逃,无意间就撞到了我和我当时的师傅,那时候你气若游丝、病入膏肓。谁还能想到你能成长到今天这样?” 李绝情一想到孟勉仁就忍不住心痛如绞,道:“如果没有孟叔,也不会有今天的我了。” 田林点点头,又看了看田小娟,道:“你也玩够了!跟我回岛去!”说着就抓起田小娟的手,田小娟却笑嘻嘻的道:“哥,你打我不过,又何必这样?”田林道:“我自然是练了破你武功的方法才上这儿来的。你可别太小瞧你哥了。” 田小娟撅起嘴,撒娇道:“哥~最好的哥!” 田林却一本正经的道:“你别来这套,不好使了已经,快和我走。” 田小娟直接看向李绝情,笑道:“喂,有人要把你媳妇儿抢走了,你愿意不?” 李绝情显出很尴尬的表情,道:“大舅哥...” 田林正色道:“李少侠,你们二人的亲事我不反对,只是你如果要阻拦。我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李绝情也鼓起勇气,将剑一扔。道:“来吧!” 田林赞道:“好气魄!”然后左脚一起一撇,右手成指戳出,李绝情用玄武步去接,在触碰到的那一刹那顿感破月指内力浑厚,竟被击得后退。不禁惴惴不安的想:“天下四绝的武学到底是名不虚传,倘若华山上那几位出手,想必我已经是给挫骨扬灰了。”又连忙躲开,一招封虎拳打向田林身上。 田林身法快极,闪避开后立刻还手。将右手成指捅出去,李绝情吃堑长智,忌讳他指力刚猛。一记白鹤亮翅,顷刻间便在七尺外。但又觉悟此战地位重大,不但关系着田小娟的去与留,更关系着自己在田小娟娘家人心中的地位。这样想着更加不敢怠慢,右手成擒鹰手抓去。却没有使出全力,他一边要在比武中操办胜负,一边又要在场面上给足田林面子。如此心思缜密,除了六扇门的神捕,就只有恋爱中的男女了。 田林却心思单纯,他见李绝情伸抓过来,只是二指绕转,轻轻在李绝情手腕上一搭一给。谁料李绝情早已备在这儿了,将劲力全卸到左边,以一记以柔克刚的水月拳打向田林胸口。田林立刻感到李绝情内力不凡,自己吃了他这一拳后竟然感到浑身酥麻,水月拳法真是恐怖如斯。 可李绝情却绝不仅仅想给田林一个下马威,他要在这一招击溃田林。只见他微微一笑,运转体内内力到右手,原本左拳捶在胸口,是软软绵绵的水月势。右手只是空招。此刻突然变成了凶猛无比的封虎势。量田林素来沉着,此刻仍不免大吃一惊。李绝情刚好用他的二指做媒介,内力源源不断的流向田林各处筋脉,田林顿感乏困酸痛。 这招便是李绝情于百十场战斗里悟出来的自创功夫,叫做“借力打力”,李绝情所修炼的内功并无阴阳之分,可他修炼的拳法外功却是一路轻柔一路狂野。李绝情往往是先用轻柔卸下敌手戒心,再用狂野攻其不备。李绝情现在已是用内力将田林各处穴道锁了,他不能用功,不仅如此,李绝情现在可以说是掌握着田林的生杀大权,只要他愿意,稍一用力,内力爆发,田林筋脉必将尽数折断,武功修为全丢不说,只怕命也不久矣了。 田林此刻本来应该冒下冷汗,但他不能,因为李绝情还控制着他的穴道。他此时除了能呼气和动动眼珠外,什么也干不了了。 田小娟见郎君如此威风,虽然喜欢。但也不肯在兄长面前折煞了自家威风,便佯怒道:“臭小子,快放开我哥!”抬起右手,作势要点。李绝情赶紧松手卸力。田林立刻长出一口气,捂着胸口,想必是心有余悸。道:“多谢少侠,少侠武功高强。将来天下,必定是平步青云。” 李绝情笑着挠挠头,道:“你别这么说大舅哥...” 田林却接着道:“但你使侮辱手段,有损我派清誉,就是为此。我也不能轻饶,进招吧!”然后抬起一手,要攻过来。 田小娟看得明白,抢着站在田林面前,对李绝情道:“臭小子!你敢侮辱我派,我非得教训教训你不可!”然后运起指法攻向李绝情。 李绝情莫名的感到兴奋,见田小娟来势汹汹,他也连忙避开,低声道:“田捕头,手下留情。”田小娟噗嗤笑道:“再贫嘴把你舌头割了。”说话间又是两招。虚点向李绝情胸口,李绝情笑嘻嘻地躲开,打出一招毫无力道的封虎拳。那头也是轻松闪掉。 二人武功虽有差距,但爱却是同样的缠绵悱恻,打到后来,已是跨越了爱情的范畴,都从心底生出一股武者惺惺相惜的感觉,虽然彼此之前都看过对方的招式,但要真的面对面出手,又是另一种心境。李绝情惊喜于田小娟不让须眉的指法轻功,田小娟也为李绝情高深莫测的拳法内功而倾倒。 二人各拆解了一百余招。但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田小娟给李绝情喂一招,李绝情再给田小娟卖个破绽。都想看看各自的武功到底到了哪一重境界,打得竟然还有声有色,颇具规模。 但这些东西也不过唬唬外人,连对武学稍有造诣的小弟子也能一眼看出二人没在真刀真枪的打,更别提田林这种人中豪杰了,他看着妹妹和李绝情在眼前作戏,颇有一种受了嘲讽的感觉,十分不悦。 过了一炷香功夫,田小娟在招式上逐渐敌李绝情不过。虽然是情侣间动手,但落于人后难免有些不悦。低声道:“我要动真格的了。”然后挥舞手指,指法缭乱,正是破月指中的“吴刚伐桂”。李绝情躲开。刚想打出横招,但要让他对小娟下手,他肯吗?哪怕是点到为止他也不愿意,轻飘飘的乱舞一拳,中了这招。马上觉得胸口如坠千斤大石,后退几步,吐出口血来。 田小娟本来只是想闹一闹,发发小姑娘脾气,哪知李绝情竟然如此固执。真的不避不闪。慌忙上前问:“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出招?” 田林方才见田小娟动了真格,本来有些开心。但李绝情竟然不还手的吃了这一招,他顿时又觉得这小子狂的要命,他未见二人情比金坚,怎知李绝情是对田小娟一片痴心,不肯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李绝情轻笑道:“我...我舍不得。” 这句话一下就让田小娟的泪腺崩塌,她歉疚不已,流泪道:“你坚持住,我替你疗伤!”然后急忙将手指搭在李绝情胸口,为他输送内力。而田林经此一变,也不再勉强,只是静静的看着妹子为他的爱人运力疗伤。 半晌过去,李绝情的脸色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难看了。田小娟一下就慌了神,将期盼的眼光投向哥哥,乞求道:“哥,你就帮帮我吧!他死了,我也不能独活!” 田林面色凝重的走来坐下,道:“其实就算你不说,哥也会做的,只是不晓得哪来的寒冰内力,和他体内原本的内力相抗,受伤最忌受寒,这么一来岂不是雪上加霜了?” 田小娟惊道:“那...岂不是我害了他?” 田林没有说话,只是运指在李绝情背后,揉戳了一会儿。 田小娟肠子都快悔青了,抱住李绝情的脖颈泪如雨下,一个劲儿的道:“对不起...对不起...”她此刻恨不得让老天把李绝情所受的伤痛全部转加给她。好让她的心里有一丝的安慰。 不过须臾,竟然感觉李绝情吐出了丝许寒气,田小娟惊讶的看向他,李绝情的唇竟然慢慢恢复了血气,脸色也变得好看了许多。 田小娟惊喜之余看了看身后的田林,发现他面色紫青,流出滴滴汗珠。忍不住问道:“哥,你干嘛呢?” 田林手指一松,长出一口气。气喘吁吁道:“我用内力把他身体内的寒冰内力融掉了,这样一来他就不会有事情了。” 田小娟转哀为喜,抱住了田林,笑道:“多谢大哥!” 田林叹道:“我就告诉过你,学点医术好。技多不压身这个道理懂不懂?”又看看李绝情,道:“这位少侠人真的不错,你没看走眼。既然是他和你共同的愿望...哥定当全力以赴,助你们实现大义。” 田小娟点点头,关怀的看着李绝情,叹气道:“这次总归是我错了...只希望他能原谅我,他如果真的不再理我...我也是认的。” 李绝情体内的寒冰内力本来阴重,但他自身内力起了保护作用,已经将它们融化了大部分,被田林化去的那部分,是他力所不能及的的。结果这样一闹,李绝情不仅脱离了危险,又吸收了部分寒冰内力。他现在的内功相较于之前,又是胜出不少。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只笑人间无常,本应该千辛万苦练成的功夫,竟然让李绝情无师自通了。而且什么代价也没付,他仍然可以放心大胆的洞房,这一切的来源,都是李绝情自己那颗热忱温良的心啊。 密保劫狱 李绝情气力运转,没多会儿感到一股内力上涌到丹田中,喉头备觉咸腥,自己吐出口淤血,醒转了。田小娟见他醒了,急忙将脸上泪珠擦干,半参欢喜半参忧的道:“你醒了?感觉好些了么?” 李绝情其实也没往心里去,他对田小娟总是很惯着的。笑着道:“我好得很,我大舅哥呢?” 田小娟噗嗤笑了,道:“他去找杨前辈和杨玉城了。”李绝情点点头,然后胳膊肘拄地发力,似乎想起来。田小娟上来将他扶起。道:“你知道么,你昏迷那会儿我快后悔死了,以后宁肯让自己伤也不让你伤了。” 李绝情微微一怔,顿觉心头热热的,心道:“有你这番话,我这伤也算是挨得值了。” 便在这时,一串脚步传来,二人循声望去,竟然是杨九日他们到了。杨九日肩上扛着铁枪大踏步的走来,看见这幅情景道:“嗨呀,女孩家手上没个轻重,受伤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说了你的病应该会好。” 杨玉城在被李绝情拒绝后一直心存怨念,如今见他给田小娟打伤了。竟然生出些幸灾乐祸之意。默不作声的看着二人,突然说了一句:“那今天如此田地,也是咎由自取。” 这句话真是含沙射影,田小娟气得站了起来,指着杨玉城道:“你说什么?” 杨玉城冷笑道:“我是说世上人真傻,给别人白白的伤一招后还要为其开脱。” 田小娟气得虽然无奈,但也不能说什么,她知道,就因为自己一时的冲动和疏忽,导致了将来自己永远有个话柄握在杨玉城手里了。 李绝情摇摇头,道:“小娟别说了,杨前辈,您说说您有什么好消息?” 杨九日正要说话,田林却抢在头里道:“好消息就是我们打探到鬼见愁三个人的牢房所在了。”杨九日也不生气,笑眯眯的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嘉许赞赏之意,等田林说完,他才继续道:“这后生办事麻利,我喜欢得很。” 田小娟有点得意,道:“那是,也不看他是谁哥哥。”言辞间尽是骄傲之意,杨玉城不屑的转过脸去,终于是给田小娟在这块儿拿下一城。 李绝情吸上一口气,问田林道:“他们现在被关在何处?” 田林道:“老太监狡猾的紧,他们三个正是被关在珍珠坝上。” 这珍珠坝是骆漠原最凶险的地界,起名雅致不假,实际上四面流沙,尘多迷眼。若是天高风烈,沙子的高度一不小心就会被淹到小腿肚子。李绝情叹了口气,道:“那他们可凶险了。”也不管自己伤势如何。拍拍衣服道:“那就走吧,是时候了。” 田小娟出言劝阻道:“你现在还受伤着,先停停吧。” 杨九日虽然也期盼孙女早日被找到,但他身为豪杰名侠,又怎好意思开口慷他人之慨?只得道:“你还是歇歇吧,不急。” 李绝情突然扪心自问,自己所做的这些真的是为了杨九日吗?倘若没有他这一番话,自己都要忘了目的了。他救人行义,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深入他的骨血里了。 他看看周围的朋友,笑道:“侠者俯仰不愧,坦荡与天。我是没本事像您说的那样,去改变所有人的命运。我所做的也就是尽我所为,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义了。” 杨九日蓦地大窘,他自以为笑看风云,只把李绝情当成一个热血沸腾又走了运的小青年,此前的相处里,虽然有真情流露,但大部分时候,还是把他当成一个工具。 此前李绝情多次的奋不顾身和急于求成,在他看来不过是有勇无谋罢了。焉知在李绝情心里,救人行侠早已是理所应当。他将杨九日那并不纯洁的私心粉刷,亲手将从善积德的名号带了上去,以至于就算它的出发点并不是多么的伟光正,结果也是尽如人意的。 李绝情虽然和别人相处时没有心眼,但自己时还这么过。也许是因为刚出生就摔了一跤,旁人看来李绝情的行为总是有点笨笨的执着,只是他知道,有的时候,要知不可为而为之,又是另一重境界。 其实说白了,李绝情和杨九日都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不过杨九日大部分时候会将目标放在别人身上,以达成自己的目标。李绝情则是将目标放在自己身上,达成别人的目标。 杨玉城看着李绝情说话时脸上那满满的少年朝气,竟然神游到了若干年前他挡在自己面前,勇敢的面对孔轻义时的情景。不禁心神沉醉,但回过头想想如今沧海桑田,爱竭恨留。又是愁肠百结,一时间爱恨交加、又喜又悲,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大伙商量一会儿,在田林的带路下,往珍珠坝走了。 五个人脚力都快,没过多久就已经到了地儿。却发现不知何时这儿建立起了一座哨戒森严的兵营。众人本想着直接突围,在看到布阵后也将念头打消了。不约而同的找了片野坡,埋伏在其背后,窃窃私语道: “地牢应该就建立在那里面。” “但那儿人太多,我们八成是闯不过去呀。” 李绝情叹道:“那...要怎地?” 田小娟一直没有说话,此刻突然显出一副大彻大悟的神情,道:“我有主意了。” 众人都把目光聚焦在她脸上,杨玉城难掩心中不满,道:“你以前也曾给朝廷做事情,现在说出来,谁知道你的心是红是黑?” 田小娟也不甘示弱,翻个白眼,回击道:“小姑娘,姐姐我要是想给朝廷做事,第一个把你带了砍头!”两个女人对垒着,空气里竟然蔓延起了火药味儿。 田林叹道:“真是外敌未除,内乱又起啊!”杨九日则更直接,挑明了道:“你们先别吵,先听听小娟儿这个鬼丫头有什么说道。” 田小娟瞪了杨玉城一眼,这台戏总算是暂且收尾了,见她不再说话。田小娟开始自顾自的道:“办法吗...倒也不是没有,也挺简单...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配合了。” 杨九日急切的道:“我来吧,你别卖关子了,我来配合。” 田小娟笑嘻嘻的看着他,摇头道:“不行,您老人家这东西太瞩目了。”然后伸出手指指他肩上的铁枪。杨九日气的跺脚,道:“哎哟,你快点儿吧。再说不出来老子要急死了。” 杨玉城冷冷的道:“只怕她也是猪鼻子插葱——装象!” 田小娟不生气,笑嘻嘻的道:“你鼻子里插葱啊?”杨玉城气的直道:“你...你...”她没有田小娟那般三寸不烂之舌,总是在口舌相争中略逊一筹。 田小娟见她已不再说话,这才慢条斯理的道:“太监既然要捉人,我们就给他人。只消得两位高手打上一架,引来守备注意,到时候他们明修栈道,我们暗度陈仓。只是在座的几位都是熟面孔,探子通风报信怕是难免。只能让咱们美丽的杨姑娘和我的哥哥这两个生人一道里去演一出苦肉计了。” 杨玉城一听她言下之意是要让自己冒着风险去诱敌,气道:“真是居心叵测,我就知道你没什么好屁可放!” 田小娟仍然笑着道:“你可别说我公报私仇,毕竟我还大义灭亲了呢,权当个兑子抵消了吧!”其实她早在来之前就观察过,这座岗哨里的士兵大多数消极怠工,有的睡觉有的饮酒,疏忽职守的不是一个两个。所以才在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想出了这个法子。再说了,真要让她见杨玉城去赴死,她也是狠不下心来的。 但杨玉城却不知,还真道田小娟就是这样一个杀人不吐骨的女魔头,愤怒的道:“你连自己的哥哥都要杀害,是好早些过门吗?” 田林却不生气,他和妹妹关系亲密,知道她其实嘴硬心软。微微一笑道:“我包了,什么时候动身?”田小娟得意的看着杨玉城道:“您呢?大小姐?” 杨玉城这厢可真是骑虎难下了,本来还想说什么来托唐,唯恐田小娟那张不饶人的嘴一张一合,黑白颠倒、移花接木,说成是自己贪生怕死的借口。 李绝情见杨玉城面露难色心有不忍,道:“要不我来吧,我和大舅哥武功也相似。”田小娟心里急道:“你这时候出来装什么滥好人?!”但脸上却不能表露,只得一个劲的挤眉弄眼,想让李绝情收回所说的话。 杨玉城见田小娟脸上那副关切的神情,不知道哪儿就来了勇气。站出一步道:“上就上,我杨玉城又岂是宵小之辈!” 她此番举动,不过是想在李绝情那里搏得更多的关注罢了。田小娟心里明亮,但也不说,做了个揖笑道:“杨女侠果然是女中豪杰,我田小娟佩服得紧。既然如此,那就请便吧。”说话间屈身让位,做了个“请”的手势。杨玉城就跟在田林后面,两人往军营附近走了。 走了没一会儿,田林见杨玉城面露不悦,想是在咒骂田小娟。便安慰她,笑道:“放心,不会有事的,她是逗你玩儿呢。”杨玉城气鼓鼓的看了他一眼,道:“你是他哥哥诶,你被自己亲妹子这样摆一道,你自己还为她开脱?” 田林豁达大度的笑道:“女儿家家的,到底是要宠着的。” 杨玉城听闻此言愣了愣,看向田林那张白净无暇的面庞,恍然中既然把他错看成了李绝情。她垂下首去,怅然若失地道:“你若要对我有这么一点点的青眼有加。我便是为你死了也是心甘情愿的。” 田林也是一怔,没有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如此语出惊人。又看她峨眉微颔、瞳若秋水。猜想是无意间触动了她的伤心事。只得岔开话题道:“咱们快到了。” 李绝情目送二人离开,心情有些复杂,道:“他们真的没事儿吗?” 田小娟自信的道:“自然没事儿了,有事儿我也不敢让他们上啊,小妖女有没有事另说,我也舍不得我哥啊。” ... 大概是一个多月前,铎凰就已经命人暗中在珍珠坝搭设了一个军营。又从各地村落里抓来壮丁;给他们分发武器,开饷钱、分细面。骆漠原本就荒僻,没有背景和人脉难以立身。大多数穷困潦倒的男子,他们或独善其身,或为人父,为人子。各有各的理由,为了一口粮和一家人的生计,迫不得已选了这条路。 他们大多都是些没有文化的人,他们只知道有奶就是娘。天皇老子就是爹,铎凰只要打着朝廷的旗号,不怕征不到白死的大头兵,他们没胆子反抗,生活在小角落里。待人诚惶诚恐,生怕得罪到谁,戾者落草为寇、奸者吸人血肉。那些笨笨傻傻的老实人,只能在漩涡冲突里,沦为斗争的工具和牺牲品。 奸者会将他们视作工具,侠者会把他们当成帮凶,而他们,只不过是想活着吃口热饭罢了。 穷啊,太他妈的穷了。穷到饮鸠止渴,穷到食毒充饥。为虎作伥这种事,有些人不知其究,倒也罢了。有的人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可是只能在现实冲击下低头。装作自己也是痴人,白天嘻嘻哈哈,晚上辗转反侧。 ... 军营的四角各建筑着一座塔楼,东北方的一座塔楼里,第三层亮着些薄弱的光,凑近些看,可以发现是一间刚好够容纳四个人的房子。也许是由于急切修建,墙皮有些裂了。生出蜘蛛网来,不过在这间屋子的四个主人翁看来,这已经是天堂了。 中间摆着一张四方的桌子,上面摆着些酒肉熟食,四周坐着四个人,他们分别叫做张三李四王五赵六。他们的脸也都是红扑扑的,似乎喝的正酣。 张三是个个子不高但却十分精干的人,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聪明“绝顶”,他正将自己裹在一张破毛毯里,除了喝酒吃肉和打屁外,什么也不肯做。仿佛是动一根指头,都会将这闲适的静逸打破。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富人,富人手上是没有茧子的。吃喝起来也十分得体,不像他那么鲁莽。 李四是一个弃婴,被一个老妈子捡了救的。他长到十五岁那年,老妈子被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扫地出门,投井了。李四只能到处找活干,但是他长得不好看,不能接跑堂这种和客人打交道的活。只能在后厨洗盘子,还常常要遭人白眼,但李四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的承受着。在洗到第两万个盘子的时候,铎凰进西北,将他收作了麾下兵。 王五没什么故事,他长着一个大大的酒槽鼻,笑起来十分敦厚。他的肚子也是大大的,他待人很好,因为他从娘胎里下来就不会说话。如果待人再不好的话,连埋自己的地也找不见的。 赵六以前是个龟奴,他好死不死的和妓院里的头牌名妓好上了。赵六长得也不错,还会做几首小诗。直到一天一个公子爷介入,说什么也要给名妓赎身,娶她做妾。名妓不愿意。在一个晚上拉了赵六的手要跑,但老鸨什么人?怎么会瞒得过她?名妓和赵六私通的事,早在公子爷交赎钱的时候就被老鸨抖露出去了。 她虽然是个妓,但他喜欢她。愿意为她背负骂名。 他虽然是个混,但她喜欢他,愿意为他改善从良。 直到天上的太阳高照,直到她的坚守全部崩坍。直到赵六的眼睛里再也哭不出一滴眼泪。 她红了眼睛,笑着道:“我不干净了。”快速跑回屋子里闩上了门。 她画上了最美丽最好看的妆,穿好了本应属于赵六的嫁衣。将白色的绸缎轻轻柔绕在细白如雪的脖颈上。 她是那么白,那么好看,在赵六的心里简直能比肩西施。 赵六当天晚上就拿一根同样白色的绸缎,把它围在了老鸨和公子爷的脖子上。 但这些已经太迟了,已经不够了。 赵六拿起一杯酒喝个通透,自嘲道:“老子以为过去就过去了。谁知道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婆婆妈妈的。”看了一眼窗外,外面明月高悬,那时候的他把簪子轻轻的插在她的云鬓上,趁这月色美丽给她梳妆,道: “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 他环顾一下三个人,道:“你们懂不懂?” 张三嘴里全是肉,李四摇摇头。王五好像听懂了,但只能说“阿巴阿巴”。 四个人坐在这儿,共同经营着这黄粱一梦。 张三将手里的肘子吃完,似乎是觉得意犹未尽。又将十个油乎乎的手指咂巴了个遍,打个饱嗝,这才满意的道:“管他哩,反正老子上没老下没小,混个肚子饱就行了,天下太平还是打仗和我有球关系?要死别死我,老子这辈子活的这么苦,临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李四默默的道:“我想打完仗去看看我妈。” 赵六不屑的笑道:“你妈都成一抔土了,再看也醒转不过来咯!” 李四注视着他,突然笑了,道:“你要不是为你的女人报仇,也不会和我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酒了。” 突然,外面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王五急忙走到窗户边,指着大打出手的杨玉城和田林道:“阿巴阿巴。”张三一跃从被子里出来,推搡开王五,骂骂咧咧的道:“你阿巴阿巴的好像我们能听懂。”接着定睛一看,喜道:“那两个人好像武功还挺高!动手不?!” 李四摇摇头,淡淡的道:“真拿你这个猪脑子没办法,人家武功高会让你给逮住?” 张三正欲申辩,却突然跳将起来。好像看见了什么一样,兴奋的道:“那俩傻逼锦衣卫也去了,咱们不能落后啊!”然后一个夺身,抢过椅背上的衣服奔赴下楼去了。 李四摇摇头道:“枪打出头鸟。” 赵六嘴上一边道:“老四你不去?”一边穿着衣服。李四无奈的道:“去去去,真服了你们了。”然后穿戴起装备来。 塔下,两个锦衣卫并肩走着,其中一个突然打了声喷嚏,骂道:“他妈的,谁在骂老子?” 旁边那个锦衣卫好言好语的劝他:“别置气了,把这俩人捉了赶紧带功谢罪吧。” “也是,你说那个方辟苟到底怎么出去的?” “这他娘谁知道啊...” 祖孙重聚 田林一记二指直捅,杨玉城轻松避开。二人都注意到了赶上来的追兵。 在距两个锦衣卫还有不到一丈的距离时,田林低声道:“我先进次实招,你躲开后就打右边的。”随即立刻点出一指头,杨玉城轻巧避开后,左脚原地一踩一带。一个反身就将拳头往那锦衣卫的脸上抡去,右边锦衣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来不及避就被击晕了过去。 左边锦衣卫也吃了一惊,但是随即就被田林以极快的手法在穴位上一点,动弹不得了。 田林赞道:“你武功蛮不错的。” 杨玉城答话道:“你才是...不是光说不练。” 田林噗的笑了,他觉得这小姑娘实在有趣。道:“普天下武功胜过田某的人不少,但是敢说西栀派武功仅仅摆脱了‘光说不练’,你却是头一个了。” 杨玉城撅嘴道:“我只是觉得你们江湖人都好麻烦,打拳脚的看不起用刀剑的,用刀剑的看不起耍棍棒的。完事儿还要立那么多个派门来分化,真是烦也烦死了。” 田林一怔,心想:“年纪不大,却已是如此语出惊人,这点倒和我那妹子相像的紧。”不由得细细打量一下这个姑娘,发现她确是清秀脱俗,容貌虽不及田小娟,但也是个十足十的美丽姑娘了。田林到底是男儿身,面对美好姑娘难免犯犯春心,想:“倘若杨家妹子能和小娟冰释前嫌,便是极好的。我就可以放心大胆的追求与她了。”这样想着,还不禁偷偷的去看杨玉城的侧脸。越看越喜欢,甚至觉得她比小娟儿还好看。 杨玉城瞥他一眼,发现他正痴迷的盯着自己,脸上不禁有些发烧。嗔道:“你看什么?我脸上有苍蝇么?” 田林这也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了,忙不迭的鞠躬道歉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希望姑娘谅解。” 就在这时,里面突然走出十几个穿着简陋的大头兵,为首的一个光头嘴上挂着肉油,指着二人道:“把他们活捉了!”他身后众卒果然动身,上来将二人包围了。 田林四周环顾,笑道:“杨姑娘,怕死么?” 杨玉城白他一眼,道:“怕死也不会说出来,你这个人真是明知故问,哪有人不怕死的?将来对你老婆可别这样!” 田林心里七上八下,心想:“我知道了,以后再不对你这样。” 突然,围圈中的其中一人大喊一声,向二人扑了上来,田林眼疾手快。挥手将他衣裳擒住,在背心运指击点。那人大喊一声,顷刻晕厥过去,不省人事了。 就在军营的几十丈外,李绝情和田小娟一直观察着他们的动静。又过了没一会儿,二人交换一个眼神。差不多是示意时机已到。便都动身走了出去,杨九日扛着铁枪跟在他们背后,三个人摸索着前进,争取不出一点动静。 马上他们就到了门口,侧目一看,发现田杨二人仍在和众人对峙。李绝情忍不住道:“要不我去帮他们一把?” 田小娟摇摇头,道:“凭我哥的武功,这几个人不过区区罢了。他是在为我们争取时间,你也别辜负他了!”然后迈起步子继续前进。 三人走到军营更里,果然发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地牢,下面有人把守。李绝情定睛一瞧,果然发现其中一个的裤带上拴着一串钥匙。上去用擒鹰手在那人脖子上一提,本是意欲威胁他交出钥匙,谁知那人就像木偶一样被提了起来,脖子里发出喀拉拉的响声。顷刻晕厥,李绝情忙惊讶的收回手,心道:“难道受了一伤后,内功反而更甚从前么?” 另一个守卫又惊又怒,慌乱中去摸腰间佩刀,不过也是徒劳无功。田小娟迅速点了他穴道。伏下身去将另一人的钥匙取下来。 不晓得里面的人是不是听到了传来的打斗声,一个人问道:“来人是哪位英雄?”声音虽然虚弱,但仍可分辨是不帮愁的。 田小娟忙打开了门,李绝情走进去,借着微微的光发现三个人都已是身受重伤。杨九日听到这声音,面色一下变得阴沉,但他记得自己对李绝情的承诺。只得道:“先走吧。”随即跨上铁枪,独个出去了。 李绝情激动地道:“鬼见愁,是我,我是李绝情啊!” 角落里躺着的是帮不愁,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李绝情,疲惫的眼睛里透射出一丝失望,他惨笑着道:“李少侠?你也来了?”言下之意竟然是以为李绝情也被捉了进来。 愁不帮也道:“什么?那小子不是去华山了么?趟这滩浑水干吗?” 李绝情急忙背负起帮不愁,道:“此事说来话长,各位前辈权且随我杀出去。”然后对嘱托田小娟道:“小娟,你帮我把二位前辈带出来。”说完后大步流星的走了,他内力如今已是浑厚无比,背负着帮不愁一个沉重的身子仍然身轻如燕。 愁不帮扶着铁栏杆,过去到阴影里将不帮愁背起。道:“咱们走吧大哥。”二人一转头却看见了田小娟。 愁不帮首先发问:“你是...” 田小娟申辩道:“我跟你们一伙儿,总之先走吧。”然后拉起愁不帮,愁不帮背着不帮愁。三个人也从地牢里出来。 李绝情从地牢里出来后立刻就看见了追兵,追兵们武器也没来得及拿出就被李绝情一一打倒了。帮不愁在李绝情背上目睹了全程,也不由得赞叹道:“少侠,你的武功现在可真是高明的紧。” 李绝情一拳打向一个酒槽鼻的肩膀,笑道:“好说了。”见追兵渐散,他施展轻功。不一会儿就在几丈外了。 田林和杨玉城看见李绝情那边告捷,也准备撤退。田林道:“你先走,我殿后。”然后闪过来挡在杨玉城身前,杨玉城有些意外,同时也有些羞涩。她红脸说了一句:“你多多小心。”然后就先走了。 众人约定会合的地方是野店。李绝情第二个到了。他一来就看到杨九日坐在一块石头上,用破布擦拭着自己的铁枪,即使是听见了动静,也是置若罔闻。 李绝情将帮不愁扶着坐下,帮不愁道:“多谢少侠救命之恩了。”转过头又看见了杨九日。他似乎没有认出来,又是一拱手,道:“在下帮不愁,老前辈是?” 杨九日头也不抬,仍然面色阴沉。李绝情忙辩解道:“这位前辈生性寡言少语,不爱说话。” 帮不愁点点头,心里却十分不满,想:“我帮不愁好歹也是西北一方豪杰,这老头儿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如此的轻狂,倒也少见了。”只是碍于李绝情的面子不好发作。 过了会儿,田小娟带着鬼见愁兄弟俩和田林杨玉城也都到了。兄弟三人重获自由十分喜悦,相拥寒暄了一会儿。过了半晌,帮不愁才又缓缓道:“李少侠武勇高超,可数日前已经去了华山,却不知如今是怎么又折返回来的?” 李绝情面露难色,觉得带人寻衅这样的话实在是难以启齿。只得换个方式道:“晚辈在华山时和武林众人比武,无意间遭他人伤害,后来被这位姑娘所救。”说着伸出胳膊来示意田小娟。 帮不愁赞道:“郎才女貌,真是般配。” 田小娟红了脸,道:“前辈过奖了。” 李绝情继续道:“后来和这位姑娘一同出游广东,遇见了...这位杨前辈。”然后指了一下擦拭铁枪的杨九日。 愁不帮突然面色铁青,站起来指着杨九日道:“杨家铁枪,广东之王。你莫非就是杨九日?” 杨九日冷笑着放下手中活计,道:“看来你们三个也并不是那么健忘。”阴狠的目光如毒蛇一样在三人身上游溯。过了会儿缓缓开口道:“我孙女呢?” 不帮愁也冷笑道:“我说呢,原来是老朋友找上门来了,要论骑驴找驴,您这位前辈真个是无出其右者,你的孙女不就在这么?”说着将手指向杨玉城,他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杨玉城有些意外的道:“前辈,您定是认错了,我自幼只和父亲一起生活,和这位爷爷只是同姓罢了。” 杨九日也半信半疑的道:“鬼见愁,不要消遣老子!” 愁不帮抢白道:“信不信都在你,我们何必骗你?昔日里我们确实是做过马贼,也劫过你。但那孩子之后就被别人劫走养大了。我们和他还不打不相识了一遭哩!” 杨玉城不可置信的问道:“前辈...你所说的人可是...家父?”声音到此时已经有些颤抖了。 赵大海虽然很早就向杨玉城表明了她非自己所生,但从来没有吐露过是如何收养她的。想不到,今天困惑她这么多年来的身世之谜就要被揭开了! 李绝情也有些诧异,心想:“事情不会如此巧吧?”便问道:“愁不帮,你所说的人...可是赵伯伯?” 杨九日突然像一只受惊的猫一般跳起来道:“赵?这人姓赵?” 帮不愁点点头,道:“赵大海和我们有交情,但只是浅浅一层。他就是杨姑娘的养父了。” 杨九日越听越激动,走到帮不愁跟前道:“那么...这个赵大海今年贵庚?” 愁不帮双手一摊,颇是无奈的道:“这谁说的准啊?” 杨玉城有些茫然的道:“家...家父今年五十五岁。” 杨九日瘫坐在地上,自说自话道:“五十五...五十五...”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竟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这样一个不可一世的枭雄竟然也会流泪。李绝情有些不明白,但是田小娟已经全部都知道了。她的眼睛里有了泪水,同样也备感欣慰的看着这一幕。 田林感慨道:“真是无巧不成书。” 杨九日走向杨玉城,悲喜交加道:“乖孙女儿...你...你生得真是好看!” 杨玉城也流泪了,道:“您是我爷爷!我是您孙女儿!” 杨九日应了一声:“诶!”抬起头,眼眶里已经是盈满了泪水。伸出手去一把抱住了杨玉城。祖孙俩久别重逢,此时心里的感情真是难以言说。 李绝情也感叹道:“缘分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倘若早知道小城就是杨前辈的孙女儿,我们也不用白跑这一趟了。” 二人难分难舍。杨九日看看四周,幽幽地道:“也是时候,把事情向你们说明白了。” 随后,杨九日就将自己和赵大海的昔日情分、杨玉城的身世经过一五一十的讲清楚,之后,他疼惜的掐着孙女的脸蛋,道:“以后...就得改口了...” 杨玉城低下头去,知道他的意思是让自己将养父多年来的称呼改掉。她思索良久,才抬起头道:“那...我该叫什么呢?” 杨九日叹道:“他和我老杨头既然是八拜之交,你就管他也叫个爷爷。” 杨玉城欣喜的道:“那我以后就有两个爷爷了。” 杨九日点点头,道:“是...既然你另一个爷爷给你起的这名儿,那你就留着吧!”他原本是想让杨玉城改名为杨锦绣,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李绝情也道:“恭喜杨前辈,终于找回自己的孙女了!”同时又不禁心想:“那我呢?我的父亲又在何处?他还活着么?他是至高无上的大英雄还是至卑至贱的恶人呢?”这样想着,又不禁悲从中来,黯然神伤了。 杨九日微笑着点点头看他,张张嘴本来想说些什么,后来又顿住了。转而道:“李少侠,我说了这么多,你也明白。赵兄和我是过命的交情,如今他生死未卜...我想让...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啊!” 李绝情明白过来他是想让自己帮忙寻找赵大海,心想赵大海是自己的贵人,也是小城的亲人,不可不救。当即抱拳道:“前辈请放心,纵使您和伯父不相识,我也一定会伸手相救的。” 杨九日欣慰的点点头,又转过去向鬼见愁三兄弟各鞠一躬,道:“方才多有得罪,杨某不才,在这儿向各位赔礼赎罪了。”他这个人平时傲气不假,但真正论起来。也可称一句敢作敢当。 鬼见愁中除了不帮愁外也都还了一礼,不帮愁冷冷的道:“李兄弟救了我们的命,自当该好好报答,可如今我们三人身受重伤,对你们来说未必不是个累赘。自当先辞退几日调养生息,鬼见愁告辞了。”说罢拱拱手,带着两个弟弟走了。 李绝情叹道:“他可真的得罪不得。” 田小娟抬头看看,道:“天色已经不早,我们先休息下来吧,救援赵前辈的事明天再说。” 杨九日点点头,走几步拉过李绝情,低声道:“我有事情和你商量。”李绝情不明所以,但仍给他牵着走了。 二人又走出十几步,李绝情见他一脸神秘。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些什么。 杨九日一直没有说话,等到天色黑的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问道:“李绝情,你觉得我的孙女怎么样?” 李绝情心里一阵紧张,知道了杨九日现在立场不同了,是来给自己的孙女保媒的。但又不能说假话诓骗,只能答道:“小城很好,我把她当我亲妹子一样看。” 杨九日的脸顿时拉了下来,道:“我不要你把她当什么亲妹子,小城既然喜欢你,你就娶了她。” 李绝情当然不会不知道,娶了小城后,他将何等风光,广东城主加武林英杰。这样的名号加在一起,是足以让整个中原武林俯首称臣的。但他却坚定的摇摇头,道: “前辈您此前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今天的回答也是一样,我依然喜欢小娟,就算人神共愤、天诛地灭,我也喜欢她。我这辈子,是不能再娶别人的了。” 杨九日叹口气,道:“那...那你娶两房老婆,把小城立作正室,这也不好?”语气里仍带着些恳求之意。 李绝情被他说的动了心,心想:“男子汉大丈夫,有个三妻四妾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但又自己琢磨:“我今天倘若真的答应了杨前辈,之后他必定得寸进尺,再加上我也不稀罕这所谓齐人之福。还是乘早回绝了吧!”便道:“前辈,恕难从命,这个办法不仅对小城不尊重,也对小娟不公平。” 杨九日急的跺脚,骂道:“你这个榆木脑袋,我之前怎么给你说的?男子汉大丈夫有个三妻四妾又能如何?你怎么如此的不开化?” 李绝情道:“绝情不敢称大英雄,只是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长于地。知恩图报乃是首要,小娟对我履伸援手,为此不惜违背父亲之命,又次次有恩于我,不客气地说,晚辈这条命除了是晚辈自己和父母的,便是小娟的了。” 杨九日终于作罢,过了半天道:“找回老赵后,你又要去哪里呢?” 李绝情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挠挠头道:“晚辈自当先上那临天顶,将弑亲之仇和梁忘天算个清楚。” 杨九日背过手去,慢慢走远了。李绝情站在骆漠原上,只觉得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 千里之堤 铎凰为人狡狯机诈,深谙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赵大海这个重要的目标,于他来说自然是不能放过,就将其囚禁在了一个不为人所知的秘牢中,除了他自己和几个心腹。没人知道这儿的所在。 铎凰知道,他自己目前所行之事定是被中原武林所不齿,身边这些盟友如祝战、司空无骇之辈。看似对自己百依百顺,实则也是些狐假虎威之徒。倘若有天自己大业不成,回过头来第一个反噬自己的就是这些表面上“忠心不二”之徒了。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为此,他将目标放在了赵大海上,软硬皆施也要将他控制并联合。其一,赵大海是元人,而每个皇帝上任后,免不了会忌讳遗毒,元朝声势偌大,以至于到了今天,仍然有不少反贼在四处猖獗。若是造反,似乎也找不出比他更好的替罪羊了。自己大可在事情败露之时将责任通通推卸给他。 其二,赵大海更身负多样武功,自己威逼利诱,他毕竟不是圣人,自然会吐露出来。到时候自己武功更上一层楼,对内对外都能够起到很好的威慑。 最后的一点,李绝情的名声大噪,自然逃不过铎凰的耳朵。这个年少有为的奇男子,让铎凰兴趣斐然。如今天下,江湖上到南柯少林这样的名门正派,下到偷鸡摸狗这样的不入流之辈。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号,侦察的密探也早就说李绝情这个人“重情重义,妇人之心”。 既然他的伯父在自己手上,这个小子一定会找自己,到时候只要略施手段,软硬皆施。不怕他不对自己俯首称臣,而李绝情这样的具有标榜性的武林人杰,如果被自己收复或击溃,那将是一场大大的好戏。 这天,铎凰一个人来到关押着赵大海的秘牢,它被建立在了骆漠原的一处酒楼最底部。能打开牢房的钥匙也由铎凰亲自把守。 酒楼上下共三层,第三层便是扣押着赵大海的秘牢了。这座酒楼里的所有人,上到掌柜下到小二,无一不是乔装打扮后的武林高手,有的是自愿有的是被迫,碍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为铎凰效力。 铎凰改了便衣进到门里,掌柜立刻做了个揖,礼道:“铎公公,您千岁。” 既然皇上是万岁,铎凰居个千岁也未尝不可。 铎凰脱下身上穿的衣服,露出里面的龙袍,他此时已经是将野心毫不掩饰了。他挑张桌子坐下,立刻就有人奉上茶水。他接过,放在鼻子前闻闻,皱眉道:“这茶水馊了,放了几天了?” 那端茶小二愣住了,道:“您言笑了。这茶叶是前日里刚在杭州打的,连夜送过来。” 铎凰瞥他一眼,眼神颇是不屑,指着他对掌柜道:“这你儿子?” 掌柜的连忙应声,神情毕恭毕敬,简直是比奴才还奴才。 铎凰右手拿起茶盏,左手启开盖子后将盖子贴放在盏边,吹吹气后道:“既然是儿子,就没有不管教的理,棍棒底下出孝子。这个道理你公孙先生不会不知道吧?” 公孙先生忙赔笑道:“是!是!真要请公公多指点。”然后伸出手抽了小二一巴掌,骂道:“臭小子,你吃了熊心豹胆了,敢和铎公公这么说话!” 那被打了的小少年也忙低头赔罪道:“是我错了,请公公恕罪!” 铎凰这才满意的喝下一口茶,之后将茶盏摆在桌上。朗声道:“言重了,公孙父子的武功何等有名?金刀黑剑可称一句刀剑中翘楚。今日我来做客,一是想看看那反贼的情况,二来吗...嘿嘿...想验收一下二位的手艺。” 这对父子是公孙氏后人,他家传功夫是一对金刀黑剑。金刀走剑路,黑剑施刀功。掌柜的也就是那小二的父亲,叫做公孙平,小二叫公孙烈。父子二人都施展的一手好刀剑功夫。 公孙平汗颜道:“小的这点微末修行,怎么敢拿出来在公公面前显摆!” 铎凰不耐烦的道:“要打就打,难道你觉得你能伤到我不成?” 公孙平道:“是!”然后回身到柜台里取出一副兵器,一黄一黑。黄的是金碧辉煌刀,把短刃宽,力大无穷。黑的是漆黑如墨剑,剑锋锐利,寒气逼人。 铎凰满意笑道:“别的按下不表,你这家伙事儿倒还说得过去。” 公孙平马上奉承道:“这是小人传家宝,公公若看得上眼,拿去便是了,这是小人荣幸。” 铎凰摆摆手道:“罢了,习武之人的兵器岂是像胭脂红粉般说相赠便可相赠的?你公孙老儿拉下脸给我,我铎凰却还没这个脸收。” 他这句话说完后,公孙平背上冷汗直冒。道:“是!公公教训得对!” 铎凰右臂抬起,将茶碟放在手上一发,茶碟立刻飞出,插入一旁墙上,深约三寸。这招功夫可着实是显够了威风,不仅要求学武者内力过人,同时暗器的功夫也要练的到家。江湖上能将茶碟平稳击出的人已是寥寥无几。更别提力可透墙了。 铎凰又抬起手将茶盏放在一旁。一脚踢开桌子,道:“进招。” 公孙平深吸一口气道:“得罪了!”随即立刻将手中金刀分给儿子,自己则手持黑剑攻了上去。 这是公孙平独创的武艺,其奥妙说难不难,说易不易。以往,公孙家的金刀黑剑都是一手一持的双兵。武功心法是“阴阳倒乱刀法”。公孙平和儿子将这招练到炉火纯青后,又分别持单兵进行了修炼。有时是父持金刀,子握黑剑。有的时候又是子拿金刀,父秉黑剑。这样修炼一段时间,结果就是他父子二人在面对敌手的时候。不仅可以用家传绝学,更可一人一兵,打出绝妙的配合。 一人两兵,那固然厉害。但是公孙平创造的这套“阴阴阳阳刀剑”似乎有些青出于蓝的意思。 铎凰面对着公孙烈横着砍来的金刀,只觉得刀风凌厉,有剑的意思。当即赞道:“名不虚传。”立刻施展轻身功夫躲开。 可没等他还手,公孙平的黑剑像一条游鱼般伶俐的过来了。铎凰故技重施,也是避开了。 公孙烈不等他调整好局势,立刻将刀竖劈下来,铎凰身法快妙无比,当即蹲下在公孙烈膝盖上蹬了一脚。公孙烈顿感膝盖酸软,一个闪失,手中金刀竟然落下。 铎凰立刻伸手夺过,连砍三刀,无一不是横辣凌厉,都作呼呼破风声。公孙平显然是没有预料到铎凰的刀剑功夫居然也如此纯熟。慌乱间拿黑剑乱刺,总是将那头逼退了。 公孙烈倒地后还治其人之身,也一脚踹向铎凰的膝盖。不料铎凰反应奇快,跳起后将刀甩出,道:“还你!” 公孙烈接过后立马大喊:“爹!剑!”然后将手中刀扔给公孙平,公孙平左手拿起。右手将黑剑掷到公孙烈手里。公孙烈挺剑在手,顿时又换了心态,想:“你或许能破解我的金刀,但黑剑你可是束手无策。”挽个剑花,将剑锋调转过,刺向了铎凰。 铎凰顿觉剑气森森,避身让开后伸出手指在公孙烈手腕上轻轻一敲,公孙烈吃痛不住,手中黑剑也归了铎凰。 武林中人,兵器被卸一次尚可饶恕,若是被同一人连续夺下两次,那便是奇耻大辱了,心气高的是要自刎的。 饶是公孙平如此阿谀奉承之人,见铎凰两次不费吹灰之力夺过儿子的兵器,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心想:“你面子里夺我儿兵器,实地却是在打我这个当爹的脸,还在嘲讽我公孙家武艺不精。”越想越气,抡起金刀砍向了铎凰。 公孙平和公孙烈的刀剑功夫难分伯仲,但他这个当爹的内功却是要胜出不少,这一刀砍出去既准且狠。更没有半分的犹豫。 铎凰赞道:“当爹就是当爹的。”一手抢过一旁茶盏,扔向公孙平手中金刀。只见二者空中相碰,茶盏立刻碎为两半,公孙平也被震的连连后退。站定后暗自惊叹:“此人拿茶盏当暗器,都可破我金刀横辣。内力恐怕是惊天动地了。” 铎凰看着因格挡金刀而被碰洒的一地茶水,惋惜道:“这茶虽然烂些,也是不能如此作践的。”同时又将手中黑剑调转,剑锋指着自己。他道:“公孙公子,你的黑剑。” 公孙烈有些羞窘,但仍是伸手拿了剑柄,低声道:“谢谢。” 铎凰道:“公孙家武艺名不虚传,自我武功大成后,能在我手下走过五合的,便是绝世高手了。” 公孙平心想这人忒也狂妄,但又觉得他所言似乎非虚。只得稍稍欠欠身,道:“公公武艺天下无双,公孙今日算是见识了。” 铎凰笑道:“那也未必,那梁忘天据说武功深不可测。我还没有和他交手,高帽子什么的还是少扣些为妙。” 公孙平思忖:“自古恃才放旷的人不少,这位公公看来虽然身在高处,但仍然知晓一山还有一山高的道理,也是难得。”便道:“公公说得是,是我欠虑了。” 铎凰笑道:“既然如此,那看守反贼的任务,我就放心的交给二位了。临走之前,我看看他的情况。”说着走向酒水柜子,第三列上有一个暗格。铎凰轻轻一按,一道暗门打开。铎凰信步进去,发现底下果然是有一个牢笼。 公孙平跟在他背后,拿出火刀火石点着了光。火光映照着牢笼里,有一个孱弱的男人。正是赵大海,他身着囚服,已经被折磨的看不出样子了。现在他正蜷缩在一个角落里,不知是昏迷还是睡着了,总之是在享受着这难得的一点乐趣。 铎凰伸手道:“让他醒醒。” 公孙烈反应快,转身跑上去盛了盂水。递给铎凰,铎凰拿起来洋洋的一洒。赵大海立刻被惊醒了。他警觉地看着周围,发现铎凰后惊怒的道:“你还有脸来见我!” 铎凰将盂一放,笑道:“斯日波,现在你在笼子里,我在外面。说话的方式是不是应该注意一下呢?” 赵大海将头上的水珠甩掉,冷笑道:“笑话,你爷爷我就是被打死下了拔舌地狱,说话的方式也改不了。” 铎凰叹道:“我是真心实意要和你合作的,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呢?推翻汉人江山,重建元室家园。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赵大海没有说话。 铎凰见他神色略有缓和,猜测会有转机。继续不放弃地道:“你和我共事,我当皇帝后,封你作元侯,到时候赐你封地和子民。良田千亩、精兵十万。你完全可以接替你老祖宗的衣钵啊!” 随后又觉得不够,舔舔嘴唇补充道:“只要你现在说个是,我立刻开笼放人。” 赵大海似乎有些被说动了,将信将疑地试探问道:“你所说的可都是真?” “绝无半点虚言。” 赵大海踌躇良久,终于点点头,道:“行,只是我有一事要说,不好当着旁人的面。” 铎凰转身道:“你们先出去吧。”公孙父子领命走了。他转过来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可以,你凑近些便是。” 铎凰突然觉得顺利得有些蹊跷,起了些戒心。但也不为所动,将头慢慢的凑近,只是在离栏杆一寸不到的距离停了下来。道:“有什么话你说便是。” 赵大海噗的一口鲜血吐出,染红了铎凰的耳朵。铎凰大惊,立马躲开,稍作平息后冷笑道:“你还真的是铁骨铮铮啊。” 赵大海恨恨的看着他,道:“你倒也老奸巨猾,我这一口本来是要把你耳朵咬下来的。” 铎凰阴笑道:“那你就在这牢里腐朽殆尽吧。”然后转身离去,赵大海在笼里仍然不屈的喊:“你赢不了绝情的!你心术不正,趁早服输了吧!” 铎凰没有管他,走上去拿张手绢将脸擦净了。伸伸手示意公孙平附耳过来,待公孙平靠近后,铎凰道:“给他吃喝不要断,刑罚却也同样不要断。免得让这老小子说我铎凰没有武者之道。” 公孙平连连称是,铎凰接着自言自语道:“李绝情啊...想不到这小子名声如今这么响。” 公孙平道:“公公,需不需要小的出个主意帮您把他料理了?” 铎凰瞥他一眼,道:“你也不称称自己的斤两?你们父子二人联手起来也不过斗了我五个回合不到。李绝情这小子可是能在华山大闹一场后全身而退的,你可以吗?” 公孙平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铎凰继续道:“司空无骇怎么样了?” 公孙平道:“司空帮主...没捉到人,扑了个空。” 铎凰仰天长叹,道:“罢了,这样看来,这姓李的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公孙平点点头,道:“他修炼了元人的邪气武功,修为已是一日千里了。” 铎凰骂道:“放屁!武功自然都是好的,只是练的人不一样罢了。据你们给我汇报的来看,这李绝情起码能和我拆解个二十招。我最心腹的爱将平公公,也是死在他手下的。” 公孙平忙道:“公公说的是,是小人眼界狭隘了。” 铎凰又挑张椅子坐下,道:“来碗茶吧。” 公孙平道:“是!”,之后致使儿子去烧水备茶,自己则将店面重新的收拾布置。又忙活起来了。 铎凰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胳膊放在桌子上。手掌朝里,四指不断的在桌子上依次敲击。自言自语道:“武功还不弱...”他此刻正是在发了疯的想,要怎样才能引蛇出洞。然后将其捉住呢? 公孙平拿一块抹布抹了抹桌子,将一个碟子放下。又摆放上了一盏茶盏。 公孙平将盖子启开,里面已经放好了上等的龙井茶叶,他拿来煎的滚烫的沸水一浇,茶叶好像是被激活了一般翻滚跳跃起来,一股氤氲白气直直上升,同时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味,飘香屋里,久久不散 公孙平道:“您慢用。”随后让开了位置。 突然,门被撞开了,是另一个小二。他本来也是在这里做事的,不过去探听情报了。他气喘吁吁的道:“东口地牢...地牢被劫了!” 铎凰立刻站起,质问道:“谁干的?” 那人一看是铎凰,吓得魂快丢了,刚要行礼却被拦住了。铎凰道:“你且说战况,不必这般婆婆妈妈。” 那人清清嗓子,道:“是这样的,东...东口地牢的兄弟们正扯皮...有个兄弟无意间谈到了反贼和他的武功秘籍。结果没多久我们就被劫了。” 铎凰心念一动,道:“劫匪都是什么样子?” 那人挠挠头,道:“一个个子特别高...一个只有一只手...还有个女人。”他在说到女人的时候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 铎凰一愣,随即展颜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妙极妙极!天助我也!” 他坐下喝了口茶,咂巴嘴道:“这茶真香。” 公孙烈愣了,方才所上的茶和之前被责骂的茶明明一模一样。 他抿了口茶,问道:“那些人走了多久?” 那人道:“刚走不久。” 铎凰拳击了下桌子,道:“马上派人跟上,这件事情交给司空无骇去办。告诉他无论如何也要把这帮人给我拿下了。” 他喃喃自语道:“重情重义...嘿嘿,千里之堤,就要溃于蚁穴了。” 他喝了口茶,只觉得肺都被沁透了。 风雨欲来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就又启程去找赵大海了。只是更加的像一只无头苍蝇,不知道目的地到底在何处。 通常来说,一般找人无非是通过两种方式。一是向他人打探消息,二是勘察线索。对李绝情他们来说,只有前者是最好的办法了。他们找遍了附近所有可能的村落和店铺,但都是两手空空的悻悻而归。 晌午,几人坐在一片空地上,杨九日首先抱怨起来:“他娘的,这太监会不会把斯日波已经宰着杀了?” 田林摇头道:“赵前辈于他们还有使用的价值。更何况,他们绝不想面对一个一无所有的敌人。” 李绝情对他的话来了兴趣,道:“什么意思?一无所有又怎地了?” 田小娟接过话茬,道:“我们做捕快的,如果在对付一个人的时候,通常会找个这人身上的弱点。” 见李绝情仍是不懂,田小娟继续道:“就好比,见钱眼开的人,只要拿着财物作诱饵,这人基本上就是势在必得了。” 杨玉城不想让田小娟独自分享这个出风头的时刻,道:“又比如有些酒色之徒,只要你对他用一招美人计,这人就是瓮中之鳖了。” 李绝情有些懂了,道:“所以,铎凰知道如果杀了赵大哥后,我们失去了人质,一定会对他疯狂的反扑,是这个意思么?” 田林称赞道:“李少侠不仅武功高明,学术更是渊博,可以举一反三了。” 田小娟笑着看李绝情,道:“所以,永远也不要把一个人逼到绝路,否则这个人会干出些他自己也无法相信的事。” 李绝情点点头,道:“我是不会如此做的,一是太缺德,二来也没必要。” 杨玉城道:“你自己不做,不代表别人不会对你这样做。” 李绝情来了兴趣,道:“小城,你倒是说说,别人怎么把我逼上绝路。” 杨玉城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光,她轻轻走到田小娟身边,将手作势放在了她的脖子两侧,然后不断的靠拢。那姿势看起来好像是准备扼死一个人一样。 李绝情本来也只是在当玩笑看,突然,田小娟露出一副极痛苦的表情,就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李绝情神经下意识的一紧,像屁股被针扎一般的跳起,一个纵跃闪到田小娟身边,把她抱走。急切问道:“你怎么样?” 田小娟先前那副难受的样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得意的笑笑,道:“看来,我是我们绝情少侠的软肋了。” 杨玉城也环抱起胳膊,看着这一副场景,笑道:“小娟儿姐,你演的好戏啊。” 李绝情有些不解,也有些疑惑。他道:“你们两...”他自然不会理解,先前水火不容的二人此刻怎么会如此相处融洽,神情之间宛然一对亲密无间的姊妹。 田小娟得意的翻身下来,道:“这还是多亏你和我心有灵犀啊。我的好...嫂嫂。” 此言一出,田林和杨玉城都羞红着将脸低下。杨九日和田小娟开怀大笑,李绝情一个人愣在原地,好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杨九日笑着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道:“交好不交恶,你将这句话永远的记住了。没有利益冲突下,多一个朋友胜过多树一个敌人。” 李绝情诧异的道:“利益冲突?什么利益冲突?” 杨九日装出副不大高兴的样子,道:“你还跟我装蒜,你要改口了!小城以后是你的...” 杨玉城忸怩道:“大舅嫂。” 杨九日高兴的拍拍手,道:“对!对!大舅嫂!” 李绝情恍然大悟,又看着田林和杨玉城相配甚好的样子,正是一对璧人。心里高兴:“小城已经找到了他的郎君,好女不挑一家郎。大舅哥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但是心里又有些疑惑:“看杨前辈那副样子,明显是已经知道好久了。那他怎么又会在昨天晚上问我那种问题呢?” 杨九日仿佛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将手搭在他肩膀上。道:“你是觉得老子反复无常,是不是?” 李绝情鼓起勇气点了点头,杨九日笑着捋捋胡须,道:“老子昨天问你那几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想看你这人是否真的可靠,这第二个吗...”说着看了下田小娟,她的脸立刻红的像熟透的苹果,杨九日继续笑着道:“第二个,是为了替小娟丫头检测一下你的真心。” 李绝情豁然开朗,想:“小娟早就看出来大舅哥和小城互生情愫,昨天晚上问的问题,其实是在这儿等我来着。” 但又回忆起昨晚对答时分,自己动了二美同收之心,所幸在最后时刻没有回答错误,不然一个也不剩了。李绝情这样想,还是心有余悸。心想:“女儿家的心思真是远胜于我。” 几人原地逗留歇息了一稍忽儿,突然见三个人向他们走来。一高两矮,高的实在像铁塔一样,导致另外两人站在他身边显得小鸟依人。李绝情老远就认出了他们,高兴的上前摇手喊道:“大哥!嫂子!” 这三人,高的是宇文一刀,矮的是祖卑荣和锁清秋。他们过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倦色。那副神情,李绝情看见都不由得吃一惊,道:“你们怎么了? 宇文一刀道:“这事情说来话长了。”他的声音却中气十足,没有一点点疲惫,其为人的坚毅可见一斑。 锁清秋补充道:“我们分开后,我们四处打探鬼见愁的所在地。” 李绝情心想:“这也难怪了,本来约定的是我们去找伯父,大哥们去找鬼见愁兄弟三,谁知道却阴差阳错的搞混了,不知道大哥他们找到伯父没有?” 锁清秋道:“结果四处打探却不得,倒是从一个锦衣卫口中得到了赵大海的牢笼所在。” 李绝情心里一揪,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杨九日就急忙先道:“那赵大海呢?他人呢?”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祖卑荣也开口了,道:“我们去了之后,才知道那根本就是个骗局。牢笼里什么也没有,这是散播出去的假情报。我们紧赶慢赶,终于是从他们的魔手下逃脱了出来。” 李绝情听到这里也知道了基本上没有什么情报,见朋友们平安归来欣慰的同时又有一些难掩的失望。 宇文一刀这时发现了队伍里突然多出来一个生面孔,指着田林,不无兴致的道:“这位后生看着面生...” 田林双手刚举,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就被田小娟抢着道:“这位是我哥,姓和我一样,名是二木林。” 田林有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继续拱起手道:“前辈您好,晚辈西栀派田林,这厢有礼了。” 宇文一刀赞道:“真是一表人材,小娟,从来没听过你还有个这样的哥哥啊?” 锁清秋也附和道:“是了,这位田兄弟看着也颇是风流倜傥呢...嘻嘻...”话说到这儿,突然将香喷喷的身体靠近了些,神秘莫测的道:“姊姊美不美呢?”宇文一刀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个媳妇儿又要把一对新人搞得鸡飞蛋打了。 田林大窘,他长相本来就是十分温润,红了之后看起来更是可爱,竟然和一个大姑娘一样。锁清秋格格娇笑道:“你倒真是漂亮的很,难怪杨家丫头对你钟情。” 田林愣道:“您怎么知道...” 锁清秋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剪水双瞳,道:“我有眼睛,难道看不出来吗?” 李绝情有些无奈,自己的嫂嫂虽然一直是这般风流性子。但是对已经有了心上人又十分古板的大舅哥来说是否有些出格呢? 果不其然,杨玉城跺了下脚,走过来将田林拉走了。又有些生气的啐了一口:“狐狸精!” 锁清秋笑的花枝乱颤,问道:“小妹子,你自己去问问你的男人。姊姊我长得好看不好看?” 杨玉城有些犹豫,问道:“你觉得她长得好看不好看?” 田林有些迟疑,他先是看了看锁清秋。接着又扭过头来,半天没有作答。 杨玉城气愤答道:“好啊!你们男人都是这么三心二意!”这句话一出来,李绝情不免受到波及。有些惭愧地低头下去。杨玉城接着去甩田林的手。田林忙道:“不是...她虽然好看...但我也不会怎么样的!” 杨玉城嗔道:“你还想怎么样?” 田林顿时感觉百口莫辩,道:“不...不是的...这是我的实话...这位姊姊虽然好看,但我心里只有你啊!” 杨玉城这才转怒为喜,但是仍然绷着脸皮道:“是这样吗?你为什么不说她不好看?” 田林愣住了,他本来以为刚才那句话说出去就已经足够彰显他的衷心,哪知道杨玉城突然地调过头杀一个回马枪。有些犹豫的道:“可这位姊姊...”他接着看了一眼锁清秋,锁清秋也作势抛个媚眼儿。田林骨头也酥了,只觉得她真个是美的不可方物。道:“这位姊姊也是很美的。” 杨玉城怒道:“你连撒谎也不会吗?” 田林嗫嚅道:“不是你说的你不喜欢撒谎吗。”他此刻的想法和李绝情某刻的想法异曲同工,无外乎是: “女人真的棘手!” 杨玉城有气撒不出来,挥拳向田林身上打去,她气到极点。每一拳都带着十成的力气,只是武功平庸,不及李绝情两成。但田林却偏要装出一副很痛的样子,一边不住的叫饶道:“我错了姑奶奶....以后再也不敢了...” 杨玉城一边被他拙朴的言语逗笑了,一边又将力道逐渐收回,后来的每一拳打在田林身上就像是在挠痒痒。 宇文一刀斥责妻子道:“你今天忒也过分了!” 锁清秋有些不满的道:“怎么了?你不喜欢了?那你就继续一走了之啊!反正...反正你最擅长的就是临阵脱逃...”语气里竟然带上了啼意,呜呜咽咽的。 除了李绝情以外的众人都看呆了,想不着这样的一个女人,竟然也会如此的哭泣,看那眼泪,似乎也不是假的。 宇文一刀忙不迭地安慰她道:“消消气啦...我闹着玩儿的...”同时心里想的东西,也和田李二人如出一辙: “女人真难缠!” 男人们更是有趣,心里无论如何数落抱怨,总是离不开女人。更有甚者如李绝情,迂腐胆小但却又拉不下脸。想着将三个女子全部娶了,又不好意思。 现代词汇里,“红颜”、“妹子”、“姐姐”、亦或者任何一个亲密词汇,只要应用在相识时间不超过一年的无血缘关系的女子身上,都是脚踏两只船的表现。实际上,如果一个男生也好,男人也罢。如果除了自己的妻子/女友外,有一个关系超越朋友,同时称呼为上述任何一个词语的女性知己,都是有贼心没贼胆的表现。都是对自己野心满满但实力不足的掩盖。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对结发原配三心二意,一边又和所谓“红颜”大搞暧昧。 此种行径,最为不齿。 李绝情上去将众人安抚一番,总算是平静下来。祖卑荣叹道:“只是没找到杨前辈的孙女儿,这趟算是白跑了。” 杨九日忍不住放声大笑,李绝情见宇文一刀、锁清秋、祖卑荣等人的脸上都露出些疑惑混杂着担忧的神色,猜测大哥他们一定是以为这个消息对杨九日打击太大。从而让他无法忍受,悲极生癫了。 杨玉城有些羞涩的补充道:“各位前辈...其实...我便是杨前辈的孙女儿了。” 三人都睁大了眼睛,宇文一刀更是脱口而出道:“你莫不是搏了个同姓的彩头,安慰老前辈吧?” 杨九日又好气又好笑,喝道:“宇文一刀你放什么好屁?他不是我杨家的种,难道又会是谁的了?” 祖卑荣替宇文一刀申辩道:“只是这件事情实在有些扑朔迷离,我们几人有些云里雾里。” 于是杨九日就将事情又从头到尾的讲了一遍,讲完后他自嘲道:“老子再念几遍都他娘的能背下来了,回头给说书先生说一段儿,让他给我改成评书听好了。” 祖卑荣伸个懒腰,道:“我有些饿了,绝情。你去和我找些吃的来。”说罢起身要走,李绝情跟在他后面。 身后,杨九日喊道:“吃独食的挨千刀噢!” 祖卑荣不耐烦的答道:“知道了!” 李祖二人走出几里地,仍然没有打到任何东西。李绝情以为在这大漠里吃些飞禽什么的已经是极好了。但祖卑荣带着他,两个人一连路过了几个鸟窝也不见祖卑荣让动手。 走到一片空地上,祖卑荣突然神神秘秘的拉他过来,在他耳边道:“我知道赵大海被关在哪儿了。” 李绝情激动的道:“在哪里?前辈快说!” 祖卑荣道:“赵大海身份特殊,被关押在了一栋酒楼里。酒楼掌柜的是公孙父子,这些就是我打听到的情报。” 李绝情点点头,但转念一想又有些疑惑,道:“您肚子饿了是假,拉我出来说话是真。那为何不在刚才和大家同说呢?” 祖卑荣摇摇头道:“他们隐藏了起来,我们倘若轻举妄动,必定是打草惊蛇。不如我们俩独自混入进去。将赵大海营救出来。” 李绝情想想,也觉得他所说的似乎有些道理。道:“那也好,只是应该怎么个混入法?” 祖卑荣趴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 现在是下午,天气热的好像蒸笼,公孙平靠在柜台上不住的拿扇子扇风,埋怨道:“这西北的天气有够热的。”然后拿起一个大缸牛饮,一股水激到肚子里,好像芭蕉扇扇火焰山。立刻清凉下来,公孙平的脸也是恍惚间那么不自觉的一愣。接着恢复正常。 公孙烈盛了盆水,推开门洒在外面。水珠落在地上,没一会儿就被蒸发了。公孙烈拿起肩头上褡挂着的毛巾,擦了擦鬓角上的汗。一口长气吐出。 突然,他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目光,揉着眼睛又看了看。大喊道:“爹!爹!” 公孙平不耐烦的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次次这样...” “是李绝情!” “我操?” 公孙平一骨碌就从椅子上起来,站近了些看看,骂道:“操你妈的,真是这小子。”突然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喊道:“快去把桌子擦干净,把水煮开喽!” 公孙烈连忙应着,又将桌子上的金刀黑剑收拾下去。进进出出的身影像蚂蚁搬家那样勤劳。 公孙平站在门口,呆呆的看了会儿才出声骂道:“司空无骇这老小子着实有一套。”接着换上了一副笑意盎然的表情,皱纹能将蚊虫夹死。 祖卑荣和李绝情没一会儿就快到了,公孙平在离他们半丈左右的时候恭敬的弓腰下去,讨好的问道:“客官,您二位喝点什么?” 李绝情和祖卑荣交换一个眼神,祖卑荣道:“都有什么啊?” 公孙平笑道:“那可多了去了,龙井春尖铁观音,您想喝什么我们都有。” 祖卑荣还在思考,李绝情先道了: “来两客龙井就是。” 公孙平点点头,重复地喊了一句:“两客龙井!速度的!”然后将二人引着坐下了。 暗箭伤人 李绝情坐在一张桌子前,对面坐着祖卑荣。二人的面前都摆着一个空杯子,杯子样式十分精美。景德镇白玉瓷,外面绣着兰花花的锦绣河山。 公孙烈拿了个水壶进来了,在二人面前各自加上较温的水。李绝情见他年纪和自己相仿,攀谈道:“你哪里人氏?” “江南。” “哦,江南人生活有条不絮,所以这杯子也做得这么考究啊。”李绝情拿起加了水的杯子,打趣道。 公孙烈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又转过身忙活去了。 李绝情拿起茶杯刚要喝,突然放下笑道:“掌柜的,这茶不错呀!” 公孙平笑道:“是不错...还行吧...马马虎虎。” 李绝情手握紧杯子外壁,将内力源源不断的传入。杯子温度逐渐升温,李绝情一边握着杯子,一边笑道:“小二哥,你跑前跑后也累了,这茶请你喝啊。” 公孙烈有些犹豫,道:“这...” 公孙平似乎觉得事情有些不对,笑着开脱道:“客官,犬子不才,我来拜领这杯茶好了。”然后从柜台后走出,这时,李绝情也觉得杯壁越来越烫了,笑着让开,公孙平伸手搭上杯子,立刻像闪电一般的抽回,指尖倍感酸麻,脸上又惊又怒的神情转瞬即逝。暗自定了定神,心想:“这茶虽然是温水所沏。但也不至于如此烫手,这小子是来我这儿显本事来了。” 兀自定了定神,审视一下面前的这个少年。此时心静下来,细细想:“江湖上以内力传物的不少,这小子竟然将一杯茶热到能烫伤我的地步,内力必定非同小可,看来关于他的消息,也不算是空穴来风啊。” 公孙平心想:“岂能让你看的低了?”于是长吸一道气,将内功聚集与手上,将气与壁隔开了。拿起杯子喝了口,赞道:“好茶,多谢公子。” 李绝情一笑,道:“好说好说。掌柜的,你这店蛮大的。” 公孙平原本打算如果他说些找茬的话,自己立刻就动手,让他腹背受敌,但现在看来,他好像并无此意,警惕性也松了下来。笑道:“是啊,蛮大的,当时置办的时候花我不少钱呢。” 李绝情点点头,继续道:“这么大的店,两个人守着,是不是有些心有余力不足啊?” 公孙平心咯噔一声,公孙烈本来手上也在忙着活计,这厢也停住了。父子二人心里的箭在弦上,已经是不得不发了。 李绝情心里暗笑,嘴上却云淡风轻地道:“应该招几个伙计啊。” 公孙平出了口气,强笑着道:“是啊...是得找几个伙计。” 李绝情秉持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原则,笑着又补道:“那...您看我怎么样?” 公孙平这次是彻底忍不住了,喝道:“小鬼,你太也猖狂!”伸出手来张开,公孙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台子后,拿出一把金刀扔向公孙平,二人竟然准备动手了。 公孙平一手夺过,在身体还没调整的时候就跃起一刀横扫向李绝情,他气愤于刚才李绝情对他的挑衅和滋扰,这一刀斩出去带上了十分的大力。 李绝情眼睛发亮,道:“好兵器。”他自从练了“一手二剑”后,对兵器的热爱也是与日俱增。再回想起华山大会那天,自己将巴特尔掰断,真是肠子也要悔青。 祖卑荣一脚踢开桌子,道:“动手了!”然后从腰带中抽出佩剑,攻向了公孙烈。 李绝情这块儿一个下腰,刀锋在他眼前闪过,他站起来左手封虎右手水月,两拳齐出。公孙平只看见左手全速凌厉,右手缓慢无力。心想:“这小儿看来不过是内力深厚些,打拳顾头不顾尾的。”想也不想的就往左边躲,结果水月拳轻轻扫到,内力却后发先至。公孙平暗中心惊,只感胸口微窒,赶紧抡刀退敌。李绝情微微退开,公孙平只觉得前后心空乏,丹田更是使不上力。 李绝情微微笑道:“如何?不赖吧?” 公孙平又被挑衅,羞极生恼。喊道:“烈儿,黑剑!” 公孙烈这厢正被祖卑荣一只手压的透不过气,一听父亲传话好像是见到救星,将手中黑剑扔了过去。公孙平伸手接过,将金刀发了出去。公孙烈抓住刀柄,使了招“喋血千里”,乱砍乱劈,总算是将祖卑荣的攻势反制住了。 父子俩虽然各兼一长,但是公孙平更擅长黑剑,公孙烈更喜欢金刀。二人刚才如此,就代表他们真是动真格了。 公孙平黑剑如黑龙出海,霸道行天。 公孙烈金刀似金马奔腾,肆意踏野。 二人打的得心应手起来,逐渐的公孙烈和祖卑荣差距越来越小。 但公孙平却无论怎么对付,仍然是敌李绝情不过。毕竟内功相差甚远,是以小溪见沧海了。 李绝情此前甚至一直都在收着打,不知为何。他现在放开手脚大战后,总会感觉越战越勇,内力不降反增。这说来简直可笑,毕竟他李绝情练的又不是什么“越战越勇神功”,就很奇怪,他有些疑心病,打的也是能不动力就不动力。 饶是如此,他一拳一脚里还是带着相当足的气力,说来让人可笑。公孙平处心积虑对付的,竟然不过是李绝情的轻描淡写。 二人打着正酣,公孙平渐处下风,他一边惊叹于中原武林人才辈出,一边又回想着铎凰那天盛气凌人的样子: “你也不称称自己的斤两?你们父子二人联手起来也不过斗了我五个回合不到。李绝情这小子可是能在华山大闹一场后全身而退的,你可以吗?” 他咬咬牙,他的确是不够斤两,他是公孙家家主,金刀黑剑的武艺就指望着他名扬天下。 几年前,公孙父子还不过是一家武馆的武师,二人身负齐名武功,苦于无处招展。即不肯剃了头发入少林,也不想改头换面进武当。虽离各门各派的武艺还有差距,但是胜得过江湖上一批虚有其表之辈。父子俩实力和野心不匹配,既不愿意在这地方荒废此生,也不想改头换面抛弃名号。 再香的酒,也会怕深深的巷子。 直到铎凰找到二人,那是一个百无聊赖的下午,公孙平正在武馆外,对着十余名小孩童,打着一套“大红拳”。铎凰那天改了装扮,他笑吟吟的靠在一旁,看着公孙平。 他的目光很锐利,公孙平觉得数百只蚂蚁在自己的背上爬着,他做出一记漂亮标准的直拳后。铎凰笑着拍手喊道:“好!” 公孙平这才回过头来,看清了铎凰的样貌。他打扮长相和一般书生无二,不像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野心家,倒像是个花天酒地又寻欢作乐的公子爷。 公孙平擦擦额头上的汗,走过来疑惑地看他一眼。道:“你是干嘛的?” 铎凰那时并不那样的傲气,相反非常的和蔼可亲,他笑道:“听说你在江南这一片名气挺响亮的啊?” 公孙平不怀好意地打量他两眼,应付道:“都是虚名,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是的,几年前的公孙平,还没有失去自己作为武者的尊严,他还是个说话有些咄咄逼人的际遇不顺者。 铎凰笑了,从怀里拿出锭银子,放在手上,道:“这个?你不认得我,也得认识它呀?拿去花花?” 公孙平眼里印着疑惑,他道:“你是来算计我的?” 铎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他一个,问道:“你告诉我,一个落魄家族里的郁郁不得志的家主,有什么好祸害的?是看上你的武功,还是看上你的背景啊?” 公孙平给他说的哑口无言,但又有些气愤的道:“你说我可以,不许侮辱我公孙家!” 铎凰笑了,他手突然极其快的在公孙平手腕上一搭,公孙平顿时觉得骨痛欲裂,铎凰又是轻巧的一扭,公孙平的手掌倒转过来,他痛的须发皆张,咬着牙道:“怎么?要动手了?”,与此同时,又发力将手成拳,握得紧紧的。 铎凰没有反应,他凑上去在公孙平拳头一寸前的距离吹了口气,公孙平拳头犹如被抽筋剥皮,麻感上下游走,袭击了每一个神经。手指同时不自觉地张开,原本憋红的手泛出些微微的紫。 铎凰笑着将银子放了上去,道:“我的钱不是白拿的,我刚才吹那一口气,你现在身中‘禁功化血散’,明天来原地取解药,如若不然。三天内武功全失,十天内人化骨血。哼哼,来不来看着办吧!”然后带转身子,飘着去了。 这两下着实让公孙平吃了一惊,这人武功高低的水平都暂且不论。他好歹是名族之后,这“禁功化血散”的名号自然是听说过的,可这药自创建以来就是宫廷秘药。除了宫里的人,没有人有这个权利。 但公孙平又笑着安慰自己道:“这年头什么江湖术士都想骗人,还搬出皇帝老儿的名号。” 他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不这么想。他不由自主的就开始自我暗示:“如果这书生真的是宫里的人,那我怕凶多吉少。”而且突然自己喉头发甜。四肢百骸都是软绵绵的感觉,公孙平慌了神,连忙调气运功,谁知丹田也感觉被隔阻了,一口真气卡在下面就是上不来。 公孙平越来越慌,又回想那人所说:“三天内武功全失,十天内化为骨血。”一下就不敢如此的强行运功了,唯恐自己加快药效,死得更快。此时此刻,方对那人所言深信不疑。 这时,人群里一颠一颠的跑出来一个男孩。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被叫走的、又是父亲又是老师的人。疑惑问道:“师傅,你干嘛去了?”,叫“师傅”不叫“父亲”是因为此前公孙平曾经嘱托过他,不能在别的小朋友面前说出他的真实身份。 公孙平强颜欢笑着,伸出手颠了颠那锭银子。这东西曾经是他最渴求的东西,现在却好像在颠着自己的命,他腿筋发软,说不上是因为药效还是心里。只觉得自己摇摇欲坠,要在这江南的美丽景色里,不合时宜的化一滩最臭最烂的泥了。 公孙烈见父亲好像是一只的失魂落魄的丧家犬一般,四处看看确定没有人后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小声道:“爹,你怎么了?” 公孙平手臂并没有感觉,他强笑道:“没...没事...刚才...你叔叔来了一趟。” 公孙烈眼里有些疑惑,道:“爹,你不是说公孙家就咱们这一脉香火了吗?” 公孙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的应付道:“对...烈儿啊,爹带你去吃饭去。” 公孙烈眨巴着眼睛,兴奋的道:“今天还吃芝麻烧饼?”芝麻烧饼是公孙平昨天心情好,买给公孙烈的零食。 昨天的街上,公孙烈吃完一个,巴巴地瞧着公孙平。但公孙平却囊中羞涩,再也支不出一分钱。懂事的公孙烈不再说话,用舌头将嘴边的芝麻喂到嘴里后去握了公孙平的手。 那个样子,公孙平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是公孙平作为一个家主的无奈,是他作为一个父亲的心酸。 当你从自己最亲近最美好的人处,收到一丝身不由己的失望。你只会觉得浑身难受。不亚于万蚁噬心。有例者如孝子守病母、赘婿别佳妻、忠仆守昏君、烈士死亡国。 当然,还有为人父不能尽子愿。 就好像光着身子被一个人从黑暗中提溜起来,又在脸上淋上尿液后扔回去的无力和失落。 公孙平咬咬牙,回想着那人所说的每一句话。好像是下定决心般的看向儿子,用一腔热诚和自信道:“走,爹今天带你去下馆子!”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虽然身体麻木,但心却满是激动。 公孙烈又惊又喜,激动的道:“真的?” 公孙平点点头,笑着道:“孩子,爹以后再也不会让你过这种苦日子了。”他面部僵硬,是在用了人生最大的一股劲去笑给孩子,笑给未来看的,尽管这个微笑看起来有些仓促。 那天晚上,父子俩在酒楼用了最好的酒菜。公孙平浑身麻木,但不停的喝着酒。公孙烈小脸红彤彤的,也喝了几杯。小二鞍前马后,收拾碟子清理残羹,果蔬菜品流水价的送将上来。 第二天,公孙烈在家里睡着了,公孙平去找到了铎凰,他将这不明出处的天外来客当成是公孙家的贵人。 铎凰早就盯上了他们,在暗中观察尽了二人的窘相。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于是当机立断,向公孙平抛出了橄榄枝。 这之后,父子二人就开始为了铎凰效力,这一效力,就又是多少年。 二人的武功的确是越来越好,名声也逐渐地流露出来。公孙家金刀黑剑的名号终于又重出江湖。 只是现在看来,这些都要化成一场空了。 李绝情一拳打来,公孙平恍惚的从往事惊醒,急忙用黑剑去挡,结果差了些劲力,手中黑剑被震的失了寸许,眼看李绝情的拳头就向自己砸来。公孙平竟然在这片刻十分的冷静。他将眼睛微微闭住,心中念道:“老祖宗们,我来见你们了。” 公孙烈失声大喊道:“爹!” 突然在李绝情的身后出现一片烟雾,李绝情忙闭上眼睛。突然,一柄金刀从身后刺来,游蛇冷刺洞穿了李绝情的胸膛。 李绝情瞳仁忽的变大,伤口中鲜血汩汩流出。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公孙烈不可思议的看着身旁这个几分钟前还在和自己兵戈相向的独手人,道:“你...” “和你们一伙。”祖卑荣冰冷的道,将金刀从李绝情伤口中抽出。道:“把他包扎上,铎公公不想看他急着死。扔到地牢里和那个人关在一块儿。” 公孙烈点点头,忙活去了。 公孙平看着祖卑荣,知道刚才的手法是他的,冷笑着道:“你还蛮会借刀杀人的,用金刀捅这小子,他如果还活着也不会怀疑是你下的手了。” 祖卑荣摇摇头道:“我从一开始也没指望他相信我。” 公孙平道:“怎么,你是怎么混进去的?” 祖卑荣笑道:“我不是混进去的,我是被你们策反的。” 公孙平不懂,又看了看祖卑荣的断手,那天茶楼里小二的对话忽然闪过,他惊慌的道:“你就是那天去劫狱的人!只是...想不到你那时候就已经是我们的人了。” 祖卑荣又笑道:“我那时候还不是你们的人。” 公孙平脑子灵巧,奇道:“那你怎么没被司空无骇给拿下呢?” 祖卑荣笑得更欢了,道:“谁给你说的被拿下必须得死伤了?” 公孙平这下茅塞顿开,乍然的明白了,此时此刻回味铎凰所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是意味深长。他不禁生出了一身冷汗,望望地上李绝情留下的那滩血迹,仿佛这就会是自己未来的结局。 他扪心自问道:“公孙家真得如此?公孙家岂能如此?” 祖卑荣没有猜到公孙平道心意,因为此刻的他正抬起头看着天空,喃喃自语道: “孟勉仁,这一刀终于是还回来了,这就叫‘军子堡丑,时念不弯’呐!哈哈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笑声尖利刺耳,仿佛回到了十四年前。 纯阳五诀 “喂,快醒醒!” “你怎么也被抓到这儿了?快醒醒!” “操你奶奶的!” “啪!” 李绝情原本在昏迷中,突然被赵大海抽了一巴掌,他惊慌失措的醒来。看见四周尽是黑洞洞的铁笼子,面前坐着的是蓬头垢面、疲态尽显的赵大海。 李绝情茫然的道:“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 赵大海气愤的单手拄地过来,抽了李绝情一巴掌。这一下才是正式宣告李绝情的醒来了,他捂着脑袋,敲了几下后才道:“我想起来了伯父,我和祖前辈是找你来着,不过不知道咋回事就被那小子暗算了。” 赵大海冷笑着看他,道:“祖前辈?就是断手的那个?” 李绝情兴奋的点点头,道:“就是他,他和我一同来的,他说他知道您在哪里,看来他果然没骗我!” 赵大海又好气又好笑,道:“你这小子真个是一头笨驴,刚才把你拉下来的就是你的这个祖前辈,被人卖了也不知道,你他娘迟早有一天死自己手里。” 李绝情有些诧异,道:“不可能,祖前辈对我可好了,他还教我使剑呢!” 赵大海气不打一出来,见李绝情左脸已经吃了两个巴掌,于是再右脸又抽了一个。骂道:“此一时彼一时了!我也以为最好的朋友不会背叛我,可结果呢?!” 李绝情细细品味他这句话里“最好的朋友”的身份,最终终于确定了就是杨九日,才道:“伯父,您言过了,杨前辈还嘱托我来找您呢!” 赵大海微微一愣,随后又没好气的道:“找就找了,又能证明什么?!他恐怕是奔着自己的孙女儿来的吧!” 过了没一会儿,他好像想起什么,惊怒的看着李绝情,道:“是你告诉他的?!” 李绝情道:“是...伯父您听我说...” 话未说完,右脸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左两个右两个,李绝情默默的想:“这倒也齐活了。” 赵大海冷冷看他,道:“好啊你,我以为你是个忠义的小子,结果不过是和那杨九日一样的东西!” 李绝情连忙申辩道:“伯父!不是您想的那样,这其中必有误会!”接着就将自己去华山后的种种一一说出,又将杨九日向众人说的话转述了一遍。赵大海的脸色终于是缓和了下来。 赵大海狐疑地道:“真是如此,你没诓骗我?” 李绝情忙道:“伯父,您传我武功,我怎么敢起欺骗之心呢?” 赵大海从头到脚的看了看李绝情一眼,道:“你这小子不错,我信你。” 李绝情还没来得及开心,赵大海又冷不丁的来一句:“估计你也没多余的脑子去骗人。” 李绝情有些尴尬,但也不再说话了。坐了下来看着黑压压的牢笼,越想越气,自己身陷囹圄,都是怪祖卑荣两面三刀。忍不住骂道:“祖卑荣这家伙真该死!竟然通敌害我!” 赵大海看着他那副受气的样子,笑道:“你还是被骗的少了,等你再长大点就知道人的坏了。” 李绝情听到他这句话反而怔了一怔,心想:“我被骗的还少吗?且不说小娟如何欺骗与我,她骗我我也认了,可自小到大,似乎所有人都在骗我。我不知道我爹是谁,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勾结了铎凰,更不知道人的心怎么会那么快的变。”这么一想,脑子里夏候雪、祝战、蔚成风、祖卑荣的样子依次闪过。 他就这样痴痴地坐了一会儿,从吃喝住行想到往昔流年,感觉在看一部回忆录。这也是李绝情,第一次,真正的为自己着想。他发现,一个人倘若是好事做惯了,再让他自私起来,真是一片的空白。 赵大海看着他,有心无意的问了句:“杨九日那家伙现如今怎么样了?” “好。” “什么叫好?” “好就是好,吃得饱饭,穿的了衣服。有人陪伴左右,这难道还不好吗?” 赵大海哑然失笑道:“照你这么说,天下里除了叫花子,没人不好咯?” “也不是,叫花子也很好啊,每天每日的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惬意的紧,自然也好了。” 赵大海更加的哭笑不得,道:“那按你这么说,天下里大家都好了?” “也不是。” “又为什么了?” “富庶之人必有失财之忧、掳掠之人必有业报之忧、屠戮之人必有寻仇之忧、王道之人必有逆反之忧。如此天下,人人忧之,又怎么能说大家都好呢?” 赵大海抬起眼睛,颇为复杂的看了他一眼,道:“怎么突然这么多愁善感了?” “我有朝一日,定要天下人人断忧,百姓温饱,将士无畏。到那时候的天下,一定是另一番光景。” 赵大海不屑的笑了,他将身子往后靠靠,道:“那你是要当皇帝的了?” “皇帝谁都能当,我不想当。” 赵大海发笑的看着李绝情,好像李绝情的脸上有苍蝇,他笑道:“不想当皇帝,但又有这么多屁事儿的人,你是第一个。” 随后他调整一下坐姿,笑道:“不少人都很聪明,想当皇帝不明说,说自己为了天下百姓,像掌管江湖不多说,说自己为了武林存亡。你这人,苦都要吃,功却不想占。倒也他妈的新鲜,嘿嘿!” 李绝情脑子里闪过杨九日对他所说的话,他此时方觉大义小义是为何。他坚定的道:“铎凰的野心一定不能得逞,天下还是属于黎民百姓的。” 赵大海眯着眼睛看着李绝情,眼睛里射出一丝赞赏的光芒,他翻个身爬起来,道:“小子,你受了伤,内力不足以维持,我今天把‘大元纯阳功’索性传了给你。” 李绝情颇觉得意外。道:“伯父,这大元纯阳功不是只能拿来筑本吗?” “少他妈废话,骗骗小孩子的把戏你也当真,内功自然是多多益善的练了。” 他坐在李绝情背后,喃喃自语道:“真他娘的奇怪,你这个脑子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李绝情点点头,道:“多谢伯父,绝情自觉得内力充盈,不需练了。”说着向前一步,离赵大海远了些。 赵大海有些不开心的道:“怎么?何以得不练了?你是埋怨我没早些教你吗?” 李绝情摇摇头,道:“绝情得伯父传授‘小元纯阳功’已是感激不尽,怎么敢再有其他的想法,只是晚辈觉得这内功越练越多,不减反增。实在奇怪,不敢前辈费心了。” 赵大海眼珠一转,正色道:“你现在已经是病入膏肓了!这是最严重的一种病!还好你来了,我赶快把内功传你,来制住病发。” 李绝情明显慌了神,道:“好吧伯父,有劳您了!” 赵大海点点头,厉声道:“小子!你记住了!教你武功后,是有报酬的。杀出去带我去找那姓杨的老不死和小城,听懂了没有!” 李绝情道:“听懂了。” 赵大海抬头看了看黑色的牢笼,心道:“也为了天下苍生。”随即厉声道:“小子!你听清楚了!大元纯阳功乃我元人武功,元室家训:‘洒血失肉!扩疆为土!’这八字口诀你记住了,倘若你将来残害忠良或是背信弃义,嘿嘿,我第一个杀了你!” “晚辈明白了。” “嗯,大元纯阳功是纯真的内功心法,是前朝学士魏觉所撰写,融合了武林百家中所有阳刚的心法特点,是江湖中一等一的内功。只是我学的不到家,今天把那些我没学懂的东西统统的给你说了,学懂还是学不懂,就看你的造化了!” “晚辈遵命!” “好,身其势...” 李绝情练着第一段口诀,总共三百多字,练完之后。他突然觉得胸口疼痛隐隐减弱,左右胳膊也是分别两股热流往上涌。 赵大海念完,见他面色微红,似乎已经练成,有些担心的道:“你别太争强好胜,这大元纯阳功足足有五段口诀。若是实在不行练上一两段也是好的。” 李绝情咬牙挺住,道:“我可以的!来吧!” 赵大海无奈的摇摇头,继续念了起来:“神其势...”这段口诀也是三百多字,大元纯阳功总共分为五段,分别是身、神、意、心、无。 气聚于身,其力可过人。 气聚于神,其力可磅礴。 气聚于意,其力可无穷。 气聚于心,其力可无极。 气聚于无,其力可超脱。 就连赵大海也不过是学到了聚意诀,而真正的大元纯阳功,则需要整整五段的口诀。 李绝情打坐运气,只觉得丹田如火烧般滚烫。头顶背后开始冒出热汗,脸色也是更红,双腿似乎也有热力回升。 赵大海担心的看着他,道:“可以吗?”李绝情咬牙挤出:“可以!”二字,赵大海这才放宽了心,继续道:“意其势...” 这一层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堑,李绝情只要撑过这一遭,剩下的练成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只见李绝情兀自在那打坐运功,浑身上下好似置于烈火地狱,热浪爬上了李绝情的背。浑身上下直冒热气,李绝情汗如雨下。面色殷红如血。 赵大海一边念一边挂念他的安危,念完后马上问道:“怎么样?” 李绝情这次是连话也说不出,只是微微的点点头。赵大海惊叹于他的毅力,继续念道:“心其势...” 李绝情打坐运气,不一会儿突然浑身上下一阵冰冷。骨头也冻的咯咯作响,眉毛上竟然凝出水珠。刚才是极热,现在是极寒。李绝情的身体好像是极端在了一个点上,时而火烧,时而寒冷,真是难捱。 赵大海没有说话,他所背的口诀里有这样一句话:“纯阳者,业火冥冰锤炼,成仁者,千难万苦搭救。”他一边看着李绝情,一边心想:“你就是被选的那个啊,臭小子。” 赵大海这次不问,自己念了起来:“无其势...” 李绝情遵照口诀练功,可这最后一遭练起来真是难熬,李绝情左半身好像被火炙烤,右半身又似三九冰窟。左右其乏,空无一心。练了一会儿,突然!冰被火烤化了,火被冰熄灭了。两道不同的内力倾注成一道春水,留进李绝情的丹田。 李绝情对武学的领悟能力十分地出众,再加上有长生天内功和部分额外的寒冰内力加持。居然真的就将大元纯阳功的五层全部练成,胸口的疼痛处也慢慢的减弱了,四肢百骸暖洋洋的真气流遍,面色也恢复了安泰。 赵大海看了他一眼,叹道:“此子远胜于我,元人的功夫,竟然都给这小子学去了。”但随即又想:“绝情这小子虽是汉人,但其心善。难道等我辞世后,就要让这么高超的武功从此失传?斯日波呀斯日波,你心胸太也狭隘。” 实际上,大元纯阳功的确是上等内功不假,说句已知第一也无可厚非。只是需要更好的内力做根基,学者才能扛过前三道口诀。全部学成后,大元纯阳功的功力才像大海一般注入小溪。所以赵大海学到大元纯阳功的时候,其威力不过发挥了五成不到,如今李绝情以良好的根基将其全部接纳。再加以长生天内功和寒冰内力辅助,功力深厚只怕也是旷古烁今、惊世骇俗了。 完事后,李绝情坐在原地,不断的大喘粗气,睁开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赵大海,道:“我...我练成了?” 赵大海颇为赞赏的看了他一眼,道:“臭小子,你练成了。目前全天下练成的也只有你一个人。” 李绝情有些不好意思,但随即又好像想起什么,一跃跳了起来。随便打了两拳出去,拳风如刀。同时李绝情又惊慌的道:“伯父!怎么办!不仅没好还更严重了!” 他指的自然是内力不减反增,赵大海暗骂道:“臭小子,全天下所有人都恨不得这病越重越好,你反而还在这儿吃肉嫌腥。我看看也罢了,旁人看到不和你大打出手?” 李绝情见他面色凝重,不明所以的道:“怎么了前辈?怎么回事啊?” 实际上,内力在深厚到一定境界时,的确是出现这样的现象的,不过也只是偶尔。李绝情原本只身负长生天内功,后来误打误撞的吸取了部分寒冰内力,这样的内功也不过只是会偶尔出现不减反增的现象。如今赵大海传授给了他大元纯阳功,内力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无穷无尽。这时候挥洒起内力来,暂不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了。倒真的是反其道而行之,内力越练越多了。 赵大海骂道:“你个臭小子,多少人想得你这种病得不了你知道吗?现在这样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样子真的很恶心!” 李绝情叫苦不迭,他心里不明白。赵大海也不肯好好解释,所以他真的是一团迷雾,不知如何是好了。 赵大海见他这样,心道:“他这副傻样也的确不像知道的样子,罢了罢了。”于是气消了。道:“算了,我给你说了吧。”于是如此这般的讲述一通,李绝情这才算是明白了。 李绝情掩饰不住内心欣喜,跳起来道:“伯父,咱们杀出去,我带您去找杨前辈!” 赵大海白他一眼,道:“急着显摆啊?还掂量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 李绝情忙羞愧地低下了头,嗫嚅道:“不是...只是...” 赵大海道:“等会儿他们会派人下来,到时候我们不就有人质了?否则的话,量你一个人能打一百,人家派来一百零一,你难道要我这个受伤的人给你收尸吗?” 李绝情连连称是,道:“那就如您所说,咱们再等等。”于是赵大海打坐调起气来,准备为即将到来的死战做好准备。李绝情趴在地上背过脸去装成身负重伤的样子。 过了会儿,从楼上下来一个人,他看了看二人。回头对楼上说了一句:“都在,您下来看看吧。” 过了会儿,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牢门被打开了。来人笑道:“怎么样啊斯日波?你所说的绝情小子我也给你捉到了?” 赵大海睁开眼睛,冷笑道:“嘿嘿,谁说这是绝情小子了?你捉到个和绝情年龄身材相仿的冤大头,想来骗我啊?铎凰?” 李绝情心中一惊,此人居然就是铎凰! 铎凰哈哈笑道:“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接受,发现你那神勇无敌的绝情孩儿身中一刀,而且...还是被他身边的人所伤,你知道他怎么想吗?哈哈哈哈哈!” 李绝情暗骂道:“果然就是祖卑荣那家伙,真是不可靠。” 赵大海丝毫不乱,笑道:“贱贼贱寇,就算是穿上龙袍,也不过是一条臭蛇罢了。” 铎凰显然受了挑衅,气极反笑道:“好啊!那就让你看看,我这条臭蛇的牙有多毒!”然后迈步过来,将李绝情翻了个身,看着李绝情道:“啧啧啧,这大名鼎鼎的少年英侠就在我面前,要我杀了却还真的是有些于心不忍呐!” 赵大海笑道:“是啊,是中原武林的一个大损失。” 铎凰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上次来看他时,他是那样的易怒。这次重伤了他绝情孩儿,将唯一的希望也断送掉。怎的他却有说有笑的? 这样想着有些不对,李绝情突然暴起,喝道:“狗贼!”一拳打去。 水泄不通 铎凰反应奇快无比,他伸出一只手想去握住李绝情的拳头,谁知在手掌触碰到的那一刹那。李绝情体内内力迸发出来,这一拳头打出去的力量惊人的重,铎凰如此武功,也被击的连连后退。 赵大海拍起手哈哈大笑道:“好!好!哈哈哈哈!铎凰,你不是说绝情死了吗?我看快死的是你吧哈哈哈哈!” 铎凰被击退几步,定神看了看面前这个少年。他的实力的确有点高出铎凰所想,这样看来,他不仅能在自己手下撑过二十回合,甚至就是胜负也是难定了。 李绝情骂道:“狼子野心的死太监,你想动天下的主意,我李绝情不许!” 铎凰倒也不气,笑道:“有志气,我倒看清你了不成?哎,我看你武功也好,人也俊俏。和我一块儿,我包你身边美女如云、荣华富贵享受不尽。”铎凰此前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的对手,所以他这次开出的条件,真算不得打白条。 李绝情道:“废话少说,受死...” “做好人那么累,别人指着你脊梁骨骂。最后什么也捞不着,做坏人人人都怕你,最后想要什么有什么。嗯?你说呢?” 铎凰这一番话实在强词夺理,李绝情半天想不出对策,赵大海骂了:“你跟他废什么话!拳头抡上去打就完事儿了!” 李绝情这才如梦初醒,拳头双管齐下的向铎凰打去,铎凰叹道:“可惜了。”然后闪身避开,同时回过一脚打向李绝情。 李绝情现在是内功已经算练得到家了,只是外功看来有些不够使,一招皎澈生辉,一套小元纯阳功。暗器和兵刃各一招拂月弹和一手二剑。怎能及得上铎凰在宫里练的各种绝妙武功?铎凰这一脚来的奇怪又迅速,李绝情避无可避,吃下了这脚。但是他体内真气充盈,内力饱满。竟然没有感到十分的疼。 铎凰见他现在挨了自己这样一脚后仍然不闪不避,心里有些发怵。这情绪一落,拳脚也就慢了下来。之后铎凰连出数招,李绝情挨个破解,就更让他担心了。 相反,李绝情倒是知道自己神功护体,并不怎么地怕,心里胆气足。越战越勇,终于在即将挨下铎凰一记鞭腿的时候,一记封虎拳打向他的腿。这一拳头真力充盈,加以封虎拳本就是迅猛快捷的功夫,拳头力大,竟然是可以断山。铎凰顿时感到腿骨犹如被重锤击碎,忙不迭地抽身而退,在临走之前还将那个与自己同行的人拿来当了挡箭牌。 李绝情没来得及反应,眼看照着那人的鼻子就要一拳上去,那人大喊:“大侠饶命!” 李绝情这一拳头在半空中硬生生的给收住了。他看看面前这个人,叹道:“你好自为之吧!”然后走过几步将赵大海抗在肩上,迈步往楼上走了。 茶馆现在一个人也没有,公孙父子和祖卑荣应该也是随着铎凰跑了,李绝情恨恨的啐了一口,道:“让那个家伙给跑了!他妈的。” 赵大海道:“你也别逞这一时英雄了,快快带我出去,找到杨九日。大家脱身重要。” 李绝情点点头,上去一脚踹开了门,一阵狂沙飞过,他立即闭上了眼睛,等李绝情觉得风沙渐停后,才慢慢的睁开眼,只是风沙飞过后,留下的面前这个情景,让他和赵大海不禁都吃了一惊。 只见茶馆四周,密密麻麻的全都是黑压压的骑兵,人山人海。数目少说也有三百,其中正对着李绝情眼前的还有一个老头,他吭哧吭哧地笑道:“李少侠,别来无恙?” 李绝情看了他一眼就知晓他已是谁,他恨恨的道:“司空无骇,你也别来无恙啊!” 司空无骇笑着摸摸已经稀疏的胡须,道:“那是,你上次和你的好朋友们显够了威风,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次,总该让我也出出风头了吧?” 赵大海在李绝情耳边低声道:“快回地牢里。有架在那打方便。” 赵大海这一番话提醒了李绝情,地牢里只有一道阶梯,要是在里面呆着的话,绝不必想现在这样顾头不顾尾的。更别说骑兵在茶馆里面不能骑马,又少了冲锋的优势。这样想着,李绝情转身就背着赵大海躲了进去。 司空无骇叫骂道:“你好歹也算半个英雄,这么样缩头乌龟恐怕是不行的吧!” 茶馆里却很寂静,一点声音也没有。 司空无骇自然也想到了他们会借助茶馆,没把握的仗他是不打的。他恨恨的道:“给我把这茶馆掀了!”众人听了令,打马向下似箭般冲锋。 司空无骇万万不会想到茶馆下还有个地牢,他就算是掀了茶馆也是白搭。眼看着茶馆也拆不掉了,一筹莫展之际突然听的东方有人喊道:“司空兄,把你的人撤了吧。” 司空无骇怒而相视,见东方四匹马缓缓驶近。为首的骑乘者正是祝战,剩下三人两男一女。一个俊俏的公子在祝战左后侧,另一位妙龄少女在右后侧。最后则是跟着一看起来捂着面的男人。四人在快到时翻身下马,祝战拱手笑道:“司空兄,祝战这厢有礼了。” 司空无骇一直不是很喜欢这个西域来的伪君子。他勉强的也回了个礼,道:“祝兄此行,所为何事啊?” 祝战笑着道:“这不是吗,公公有令,明你我上下一心,不得暗中生变。兄弟我是来帮你来了。” 这番话看似是在传达命令,其实是在给司空无骇警告,司空无骇怎会不知?他冷笑道:“帮?怎么个帮法?” 祝战示意旁边的青年公子,笑道:“这位青年才俊,就是当今武林的盟主。夏大侠的姑爷。也是南柯派未来的接班人。” 祝战所说的人自然就是蔚成风了,他心里颇是自傲。拱手道:“在下蔚成风,司空帮主有礼了。” 司空无骇连眼皮也不抬一下,武林盟主这种事倘若真的算数,那名声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眼前这个小孩儿叫什么蔚成风,却是新鲜的很,从来也没听过。 蔚成风有意拉拢二人关系,笑道:“晚辈此前也是这骆漠原人氏,对司空帮主的名号一直是耳熟能详的紧。家父蔚成滔,经常的说起您。” 司空无骇这才来了兴致,道:“哦?阁下竟然是蔚掌柜的儿子,这倒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说这也回回礼。 蔚成风的心直感到一阵刺痛,自己无论再怎么努力。始终还是活在父亲和岳父的阴影下,什么时候有一天。他才能自己闯出一片天呢? 祝战笑着又示意手边姑娘,道:“这位是夏逍遥夏大侠的千金,他夫妇二人此行来找我为的是想让我一同上那临天顶,去对付那恶贼梁忘天。可我恰好不在西域,只得让他们来大漠了。” 夏候雪行了礼,轻声道:“晚辈夏候雪,见过司空前辈。” 司空无骇忙不迭地回礼,还比夏候雪的角度更低一点。他恭敬地道:“夏大侠真是好人好福,竟然有这么个冰雪聪明的女儿!” 蔚成风有些尴尬,司空无骇接着指了指身后那个蒙上面罩的人,奇道:“这位是...” 祝战还没来得及解释,蔚成风就抢着的道:“这是父亲大人派来保护我们的。一介卑贱下人罢了。”祝战愠笑着道:“是,这是夏大侠派来的帮手,我不好过问。” 司空无骇点点头道:“是了,言归正传,祝老弟你说要替我解决麻烦,怎么个解决法呢?” 祝战笑道:“很简单。”说着一把拉过夏候雪,一只手攥住她的脖子,夏候雪立马大喊起来:“李绝情!李绝情!哎哟...你快来救我啊!” ... “李绝情...” 这声音熟悉的紧,原本正在打坐的李绝情猛地站起,心想:“居然是她!”嘴上道:“伯父,夏姑娘被这帮人抓住了!” 赵大海风平浪静的道:“抓住就抓住呗,你还想出去救她不成?” 李绝情愣了愣,想起此前她对自己的亏欠。心慢慢地硬了下来,他告诉自己:“我不去...不要去...”接着又慢慢的坐下。 “李绝情!” 又是熟悉的声音飘来,似乎更有些虚弱了。李绝情一惊,心道:“她有危险!”然后起身要往外走,这次没有丝毫犹豫,赵大海喝住了他,道:“你还想去?他们是在骗你送死!” 李绝情在原地顿住,他的内心正在做着极大的斗争,好像两个人在摆着手腕,他忽的转过头,对赵大海道:“伯父,夏姑娘不是那样的人。”然后几步走上去,临走前将地牢的门锁住了。将钥匙别在身边,低声道:“伯父,我等会就来救您!”然后将门推开,走了出去。 赵大海知道劝不动他,叹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祝战掐着夏候雪的脖子,蔚成风有些担心的道:“祝帮主...雪儿...” “不必担心,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夏候雪被掐着脖子,视线投向那个茶馆门,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心情,既希望他出来,又希望他不出来。 门被推开了,那个熟悉的人走了出来。她叹一口气,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心里道:“你终究还是没忘了我。”而蔚成风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妒火中烧,恨不得现在就杀了李绝情。 李绝情走出几步,大声喊:“祝战,你这个畜生!快放了夏姑娘!” 祝战也高喊道:“李兄弟!我们公公慧眼识珠,忠心的邀请你加入我们!你如果识相的话,就快点以礼来降!” 李绝情喊道:“你别做梦了!我就算粉身碎骨,也是不屑于和你们同流合污的!” 蔚成风眼里快要冒出来火,忍不住骂道:“你这臭小子装什么假清高!死到临头了还有这么多话!” 李绝情听出了这是蔚成风的声音,心平气和的大声劝诫道:“成风!回头吧!来得及!” 蔚成风气笑了,道:“你好明白啊!也不睁开眼看看现在是谁螳臂当车!难道你还觉得今天你能活命吗?” 祝战也道:“小子!如果你不想让你的夏姑娘香消玉殒的话,就先靠近二十步!” 蔚成风喝道:“别耍什么花样!二十步就是二十步!” 李绝情瞥了他一眼,心道:“你把我瞧得忒也小了。”随即迈开大步,走了起来。 一步... 两步... ... 终于是到二十步了,此时,李绝情四周仍然是被密密麻麻的人包围着,而且离茶馆的距离越来越远。万丈的太阳下,一个黑点不懈的前进着。终于,在一个地方,他停了下来。 祝战悄咪咪的对司空无骇耳语道:“他已经出来了。” 司空无骇随即会意,喝道:“骑兵队,把茶馆给我包了!” 骑兵立刻奔腾下去,李绝情想起茶馆里赵大海身体虚弱,明白自己是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计。气愤地看着他们,怒骂道:“祝战!你今天倘若敢对茶馆里的人下手,我让你死无全尸!” 祝战笑道:“李兄弟,我从来也不准备对茶馆里的人下手,只是要让你心无旁顾的战斗。”实际上,他的计划,是先将李绝情诱出来,让众人轮流和李绝情交手。最后再由骑兵队动手,将这二人踏为齑粉。 李绝情听闻,便站住了喝道:“哪位先来进招!” 蔚成风脑子一热,刚要上前。身后的黑衣人却一个翻身,抢先一步的下去了。 司空无骇疑惑的道:“蔚公子,你这保镖的确是有和李绝情一战的资本?” 黑衣人便是蛰伏着准备复仇的铎龙了。蔚成风想起他的武功,冷笑着道:“放心吧,绰绰有余。” 李绝情这块儿见一个黑衣人速度极快的下来,心下一沉道:“此人非同小可,须得谨慎。” 铎龙心里也早已对这个后生起了兴趣,极其想看看他的武功,连出三招龙爪手攻向李绝情。一招狠似一招,李绝情后撤躲开。提上一口气后挥拳打向铎龙,铎龙虽然躲开,仍然感到李绝情拳风赫赫,心下一惊:“这小子的内功怎地会如此的高?” 李绝情这边也连还三招,铎龙连忙的躲开,趁着有了空档一脚踢向李绝情膝盖。李绝情没有躲,但铎龙一脚踢到时,只觉得踢在了一个枕头上面。而且这个枕头居然还可以自我反击。铎凰被李绝情的护体内力震的后退几步,又惊又怒。调整姿态后迅速的后退两步,站定了好好看了看李绝情。 司空无骇不失时宜的泼起了凉水,酸溜溜的道:“蔚公子,你这保镖果然好功夫,一脚差点把自己踢翻了。”此言一出,众人都哈哈地哄笑起来。 蔚成风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心里也纳闷,明明那天铎龙不费吹灰之力的接了自己数招,怎么会到今天反而被李绝情所以压制? 难道李绝情这小子已经练成神功了? 蔚成风还在胡思乱想,众人却已经被铎龙和李绝情抓住了眼球。只见铎龙轻松跃起,凌空向李绝情踢出几脚。这正是唐门暗器里的“暴雨梨花针”,只是铎龙将自己的腿代替了针,使用出来的效果却都大同小异。 李绝情对外家功夫的理解还是浅薄的紧。此之前,他内力和外功刚好相匹配,打起架来得心应手,之后他吸收了部分寒冰内力,就会出现有力发不出来的现象。再到他练习了大元纯阳功,内力是今非昔比了,可外功还是只有那么几招。需求和实力不能相匹配,反而成了他的弱点。 李绝情果然没来得及还手就被踢的连连向后,吐出一口血来。所幸神功护体,他伤的不是很重。众人也在这一点,对铎龙的实力有所改观。 蔚成风难掩得意的道:“司空帮主!我说的什么来着?” 司空无骇面露不悦,哼了一声。几人还未将李绝情制服,竟然就已经闹起了内讧。 铎龙没有说话,转而又是几招出去。李绝情奋力挡下,却难免被波及到。 蔚成风看得心痒痒,道:“我来!”说着纵身要下,却被祝战给挡住。他笑道:“动手吧,是时候了。”司空无骇点点头,喊道:“骑兵队,动手!” 一声令下,三百个脑袋开始躁动起来。带着马缓缓地向李绝情走去,到后来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铎龙见这小孩儿不过如此,心想:“中原武林真是后继无人了。”接着露出轻蔑的神色转而回身过去了。 李绝情蹲在原地,看着四面八方的人马将这个圈越收越小,铁蹄声越来越响。咬牙挺住,心想:“我岂能在这儿白白死了!”接着强忍着站起,摇摇欲坠的面对着一拥而上的敌人。 夏候雪上齿咬住下唇,神情十分忐忑不安,眼看骑兵要到了。她几乎忍耐不住心里的想法,就要喊道:“李绝情!你别死!”又想想倘若不是自己,他也不会落到今天这番田地。 突然,西边的骑兵刹脚停住了,从阵型的后方不断传来骚动声。众人不得不停下脚步。南北东三边的骑兵也是不明所以,满心奇怪的勒下了马。 祝战也疑惑不已,道:“怎么...” “回事”二字还没有出来,西边的骑兵堆后突然抢过一个身影,轻飘飘的点水而来,每个人的肩膀就是她的木桩。李绝情远远看着,心里满是激动和兴奋。 姑娘身法无伦,模样俏艳,正是田小娟。她到了李绝情身边,叉腰道:“谁敢动我的人?” 此情此景,犹如那天的武林大会。 西凉八骑 田小娟的到来,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几乎是改变了战局。 不仅是李绝情大受鼓舞,就连祝战他们也受到了波及,司空无骇挑起眉毛,道:“想不到这姑娘竟然转眼就把朝廷卖了,就为了这臭小子啊?” 夏候雪低下头去,她一直都不想见到田小娟。田小娟对她来说就好像李绝情对蔚成风一样。她在田小娟身上看到的是自己所没有的品质,它让夏候雪为之艳羡,为之发妒。或者不如换种说法: 通过田小娟,夏候雪又发现了自己身上的缺点。 祝战高声道:“小丫头,你离了他去,我们还可放你一马!” 祝战最擅长的就是打心理战,他要将这种在现实世界里对垒的落差感,放大好多倍后传达给田小娟。为的是让她知难而退。 田小娟巧笑嫣然,道:“你现在离了我们去,我们也不会放你一马的!” 祝战不禁莞尔,道:“现在处于劣势的是你们,竟然还在叫嚣?” 田小娟古灵精怪的眨眨眼睛,高声道:“司空老贼!那家伙不识也就算了,你告诉他。上次你和平公公这么围堵他,是什么下场?” 司空无骇的脸突然变得难看起来,祝战不明所以。低声道:“怎么了?” 司空无骇刚想回答:“没什么。”突然见到不远处伸起一枚流星,在天空中碎成点点火花。 司空无骇急道:“快把他们杀了!” 骑兵队向前一步,手中武器在蠢蠢欲动。 “我看谁敢!” 声音已经在近处响起,祝战猛的转头望去,只见日光如镜,大地如云,八匹战马载着人像饿虎扑食一般的冲向敌阵。气势如虎,千里万里不可阻挡。马蹄踏在大地上,传来阵阵雷鸣。日光照耀下,好似八名天神来人间降罪,自家的三百骑兵在这种威慑下,已是心生退意。司空无骇心里一边恨铁不成钢,一边又是相当的紧张。 冲在头里第一骑是杨九日,他身材虽瘦小。但一手缰绳,一手铁枪。端的是尚能老当益壮的廉洪野,是刀斩夏侯的黄汉升。胯下宝驹是黑色的追影。四肢虽然细弱,但速度却是当仁不让的头一个。 此前就经历过无数场战争的杨九日,脸上是云淡风轻却又蕴藏着丝丝杀机,正所谓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杨九日,昔日天子臂膀,如今解下绶带,就是朝廷最头疼的敌人。 他长枪一抡,所到处尽是丢盔卸甲之人。大喊道:“绝情兄弟,老子来救你了!” 第二第三骑也拍马赶到,第二骑是八骑中风头最盛的一匹,马是西域所产棕雄马,膘肥体壮。肌肉发达。马鞍也是做工精良,考究细致。边上镶嵌着粒粒细钻。真是华贵无比,这“人靠衣装马靠鞍”算是在这儿体现的淋漓尽致了。 看完了马,再看回人。马驮着的人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衣着华美,打扮得体。坐在马上运功,气息丝毫不乱。马到更深,伸出双手上的两根指头,左点右击。三百名骑兵刚接受过杨九日的横冲直撞,剩下的余惊未消,却又要给这后发之至蹂躏一通,个中滋味真是苦甚黄连。 这少年便是田林,他记着孟勉仁搭救自己的恩情,时刻不离的赶在杨九日身后,担心错过良时。 第三匹马也是棕雄马,不过个头稍矮,是匹母马,紧挨着第二匹,与它同样的杀进敌阵,同样的奋不顾身。马上的人乍一看是个男子,凑近些仔细看。杏眼柳眉、长发飘飘。活脱脱一位靓丽少女,但其骁勇善战。竟是丝毫不逊于前两骑,一手长剑呼呼吒吒,狂野如这沙漠,巾帼不让须眉,不过如此。 蔚成风站得虽然远,但心里的想法又怎么会骗人,那秀丽的容颜、单薄的背影,不是当初的杨玉城又能是谁了? 只是这次,她既不在自己的身边,也不在李绝情的身边。 蔚成风撕心裂肺上前一步,大喊:“小城!”夏候雪满脸担心的看了看他,仿佛是在牵挂他的心情。 田林打了个喷嚏,道:“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你。” 杨玉城一边挥剑杀敌,一边娇嗔道:“你怎的总在这当口上消遣我?” 第四第五匹齐头并进,说来奇怪。他们之间的无论哪一匹也好,就算是绕路杀敌,就算是停脚阻路。这一匹走到前面了,总会放慢脚步。另外一匹赶慢了,总会快马加鞭。无论如何的分离或停驻,最终都是殊途同归。 这两匹马,番邦进贡的枣红马,高头大耳。上面乘着个同样尺寸惊人的巨汉。他左手拉着缰绳,右手握了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又劈又砍。被这把刀碰到的人无一不是血肉模糊。 另一匹马是朝廷圈养的白马,鬃毛洁净。上面坐着一个醉醺醺的女人,双颊微红,身材窈窕,眉目含情,而且容貌颇媚,淡妆浓抹总是相宜。她赤着脚丫,以一种睡吊床的姿势躺在马上,途径过敌军处只是轻舞罗袖,一股药粉就打到了看呆了眼睛的敌军脸上,没一会儿尽皆毙命。 她顽皮一笑,道:“男人呀,死到临头了还想的是女人。” 这两个人,一个是宇文一刀,一个是锁清秋。也只有他夫妻俩,一个如此暴戾,一个如此娟秀。但出现在一起却不令人违和了。 宇文一刀一下就斩下一个敌人的头颅,大喊道:“绝情!撑住!大哥来救你了!” 锁清秋格格笑着,道:“撑得住撑不住都先撑着吧,嫂嫂等会儿就到。” 而看向战场中央,剩下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将李绝情和田小娟包围了起来。但是二人亲密无间,背贴着背御敌。你一招我一式,打得火热。 山坡上,铎龙一言不发的跳将下来。加入战局,田小娟本来正轻松的抓住了骑兵局限性强的缺点,放肆的打击呢,铎龙突然像天外来客一般加入战斗。他粗暴地挤开几个骑兵,一记重拳就捶向田小娟。 田小娟见来人蒙着脸,知道又是个响尾蛇。笑道:“你看这又是个响尾蛇...” 田小娟说者无意,李绝情听者有心。话音未落,急忙一把将田小娟兜转过来。自己去接铎龙的那一拳,情急之下内力全开,好像是大浪冲小舟。铎龙一声惊呼。被击飞数丈。摔了个灰头土脸,在上坡的蔚成风和夏候雪是见识过铎龙的武功的,这一下着实让二人吃了个惊,面面相觑,心里说的都只是一句话: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田小娟却还不知道李绝情练成了大元纯阳功,只道他是小题大做,笑道:“没事的,不过是一只响尾蛇而已,不用担心我。” 李绝情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心想:“我不能把事情告诉小娟,否则她定会觉得自己无用。”于是又继续地攻前守后,护足了自己和田小娟的一切缺点。 祝战和司空无骇不知道,司空无骇道:“我不管你们下不下,老子可要先动手了!”说着纵身跳下,蔚成风想去拦截,却始终晚了一步。接着他奇怪的看向一边的祝战,发现他还没有要跳的意思,却见祝战冷笑着瞥了自己一眼。蔚成风顿时觉得好像被恶狗咬了一口那样,浑身都不舒服。 司空无骇来到下面,他压低了脊梁。走的也慢,所以李田二人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的来临。他在快到的时候悄摸的掏出一把匕首,准备用这洞穿李绝情的身体,待四下慌乱,骚动起来。他握着匕首的手越攥越紧,终于,他下定决心,提起手来就要捅向李绝情... 说时迟那时快,三匹赤色野马。载着三个各不相同的人一路冲杀了过来,三人或胖或矮或瘦。瘦的那个伸出一只如鹰爪般的手,抓住司空无骇的衣襟将他提了起来。扔到最侧的矮子马上,道:“大哥,你看着处置好了。” 原来这就是西凉八骑中的最后三骑,他们正是鬼见愁三兄弟,他们自那日军营一别后调养生息,竭力避战。一日在在路上偶遇了要去救人的另外五骑,愁不帮问清营救目标后连忙禀报给了不帮愁。不帮愁当下决定冰释前嫌,同他们五人一起,将李绝情从未知的生死中解救出来。 不帮愁冷眼看着马上的人,铁手一提一挥就将他扔出数尺之外。司空无骇吃了一嘴沙子,暴跳如雷。 李绝情也发现了赶来的三人,喜道:“鬼见愁!你们来了!” 帮不愁笑得浑身上下的肥肉一颤一颤,道:“李少侠,我们来了。” 不帮愁冷冷道:“下次死的就是你了。” 李绝情只觉得他这话似曾听闻,但也不气,只是笑道:“你们来了真好。” 愁不帮道:“但这儿贼寇众多,一时半会无法清理掉。你好自为之吧!”然后调转马头,和另外两个人一起去与那五人会合,共同对付诸多的骑兵。只留下了一小股的残党在这儿。 铎龙刚才败了一招,又出了洋相,十分恼火。翻两个筋斗下去。调息运气,全身的内力配合着所学招式。一一的用出来,李绝情和田小娟共同对敌,倒也不太吃力。 蔚成风在坡上道:“这位前辈不敌那两个贼子。雪儿,我们快去帮他。”说着挥身下去,使了招铎龙教他的“大慈悲手”,几招花样繁杂但又变幻莫测的功夫打出去。李绝情见他来者不善,急忙挥洒全身气力。轰击开铎龙,一手挽过田小娟。把她拉在自己背后。 夏候雪本来犹犹豫豫的不肯动手,但见了李绝情刚才这个举动。气的跺脚,咬着嘴唇道:“好吧,这是你自己的选择!”然后几步下去,抽出所使佩剑,几招南柯派剑法攻了上去。 铎龙被震开几步,和蔚成风交换一个眼神,二人各出一掌拍向李绝情,李绝情双掌齐出,和二人来了硬碰硬。 手掌拍到处,李绝情以一人之力对抗着两股不同的力量,左边的略强,右边的稍弱。田小娟刚想帮忙,却听得夏候雪舞剑杀将过来,喝道:“妖女!看剑!” 田小娟只能先去应付夏候雪,再说回李绝情这边,他虽然是以一敌二,但内力浑厚支撑,他竟然是丝毫不落下风。 铎龙此前和李绝情交三次手,各操胜场,他以为这小子不过是内力强点又运气好点罢了。这一掌拍上才让他彻底改观,这小子的内力不只是“强点”而已。 蔚成风也是惊妒交替,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李绝情这小子的功力已是远在自己之上了。他原本拜了铎龙为师,以为就靠这样就能追上李绝情,现在看来,反而差距是被越拉越大啊。 夏候雪剑尖舞动,身姿曼妙。她此前很少和人动手,但并不代表她武功一定弱,相反,就“美人网纱”、“西子理妆”、“梅花三弄”这三招,至少已是有了二十年火候。就算夏候雪从出生就开始练武,按着她现在的岁数。那也还差得远呢。 她一剑横扫过田小娟眼前,左脚带出右脚打转。身体被好像一个陀螺那样带了起来,刷刷刷连出几剑。招招都是南柯派里女弟子最高的剑术。田小娟也不甘示弱,向后仰侧,双脚却不停的后撤。总算是离开了田小娟的剑圈。 南柯派和别派不同的是,的确是有两路剑法的。当年临天顶一战后,梁忘天将残月剑给了王愈。夏逍遥趁着性子,拿圆月刀和王愈对垒,二人各使南柯派中刀法剑法。结果拆解了一千多招,从日出打到黄昏,终于是王愈的残月剑更胜一筹。而夏逍遥就凭借惊人的记性,将一千多招尽数记下,简略到了最为精悍的剑法三十招和刀法三十招。将原有的南柯派剑法不作修订,而是又另起炉灶,开设了明月剑刀。此招式总共六十招。便是夏王二人交手留下的招数了。 按夏逍遥的想法,只要有弟子无论男女,能将南柯派剑法刀法都练到极致。自己就传他/她明月刀剑——这套大成的六十绝招。 夏候雪在南柯派的所有弟子里武功资质都算不上上乘,但是徒占了个掌门女儿的身份,又怎可轻易懈怠?她的剑术老师是王愈,刀术老师是夏逍遥。二人这样不辞其苦的传授她几年功夫,刀剑终于都炉火纯青。只是这时,王愈受到梁忘天的蛊惑,最终失身于他,从此在南柯派里消失。夏逍遥只能自己传女儿“明月刀剑”的功夫。 刚才她使得这几招,确是明月刀剑中的功夫。果然也颇见成效,将田小娟压制的还不了手。 李绝情这厢一边顾着面前二人,一边将眼珠不断的往田小娟处瞟,蔚成风乘他分心。不断的往手上聚力,妄想通过这种方式压倒李绝情。可李绝情大元纯阳功厚极必反,蔚成风这股内力一激,反让李绝情体内的纯阳真气受到反馈,一股大力冲向了对面的蔚成风,蔚成风只觉得一股巨力击来。自己好像被一个锤子给冲撞了一样,飞出数丈,同时感觉肋骨根根断裂,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他飞到一旁的沙丘上,吃了一嘴沙子。不省人事的晕了过去。 一个大敌已除,李绝情更加的担忧田小娟的安全,就将另一股无处安放的内力引到手掌上。手掌顿时热得如同炭火一般,铎龙手掌对着他,没一会儿也感觉到了灼热,不过他的感觉要远胜于李绝情,甚至都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味道。随着温度越来越高,铎龙终于是支持不住,疼的抽开了手,这一抽就将自己的劲力撤了,撤出几步。吐出一口鲜血,恶狠狠的瞪了李绝情一眼,转身带着蔚成风走了。 田小娟一边和夏候雪交战,一边还不忘放出烟雾弹来干扰她,有的如: “哎你看你男人的脸好惨白呀。” “哦哟那个响尾蛇好像撑不住了哟” 诸如种种,开始夏候雪还会煞有其事的看几眼,但随着战局的更迭,她逐渐也变得不为所动,将田小娟的话都当做了耳旁风。 但就在不久前,蔚成风竟然被击飞了,田小娟忍不住爆笑,道:“你男人差点没命了。” 夏候雪皱了皱眉,道:“一派胡言!”同时手上剑法快得更甚,而又在刚才。铎龙也被打得退后了,还带着蔚成风落荒而逃了。田小娟真的忍不住,笑道:“你就看一眼好了,我又打不过你。” 夏候雪被她说的将信将疑,于是真的掉头过去一看,却发现蔚成风真的被铎龙带走了,而且伤的好像还不轻。她一个慌乱,手中剑硬生生的扯了回来。向蔚成风赶去。 她在经过的路上却和李绝情擦肩而过,她顿时羞红了脸,忍不住偷偷去看他,却发现他的眼里全是担忧的颜色,似乎浑没把她放在眼里。她气道:“李大侠,我就那么不好吗?” 李绝情绷着的脸皮也缓和了,他轻声道:“我不怨你骗我...只是...对小娟刀剑相向这样的事最好不要做了。”说完这句话后,他匆匆跑开,去找田小娟了。 夏候雪宛如石化,她只是没有想到,自己在李绝情眼里到底算什么?他倘若已经不爱自己,又何须顶着压力出来营救自己?他倘若对自己余情未了,又怎么可以将自己视若无睹呢! 种种谜题得不到解答,她终是背了长剑寻夫君去了。而祝战也早已经消失得不见踪影。 李绝情关怀的道:“小娟,你没事吧?” 田小娟低下头去娇羞的道:“我没事,而且看你对夏姑娘那样,我有事也没事了。“ 李绝情笑着揽住她,点着她的小鼻子道:“你呀你,总是没个正经。” 田小娟正色道:“好!你既然要正经,我就给你。以后啊,不许再独自走了!大家多担心你你不知道吗?”说着指了一下那边逐渐清净的战场。 李绝情吐吐舌头,装作懊丧地道:“我错了,以后不敢了。”随后顺着田小娟所指看去:那里有人是自己的长辈,有人是自己的兄弟,还有人是自己的旧情人。看着这些各不相同的面孔,李绝情却感到一阵温暖。或许,这种感觉便是归属感吧。看着这些为自己奋战的人,李绝情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所吃的一切苦都化在嘴里,流成了蜜糖。 江湖虽然冷,人心是热的。 那边大胜得捷,众人慢慢过来和李田二人会合,李绝情高兴的举手大喊道: “喂,谢谢你们!” 为首的杨九日摇摇手示意。也大喊道: “不客气!” 这幅画面实在令人感动,倘若能吹来一阵风沙,将战场的残骸掩埋就更美好了。 司空无骇睁大眼睛,嘴角流着血。他的死相可怖,但却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此刻很幸福,但逝者已经感受不到了。 双龙归天 赵大海在地牢里待了好久,起初在外面只听到了厮杀呐喊声,料想一个人绝对不会有如此动静,李绝情肯定是搬来救兵了。 又过了半天厮杀呐喊声渐渐平息,赵大海的心情却变得忐忑,他只知道战果是一方大胜,却不知道是谁诛灭了谁。 “吱啦~”门被推开了,从地板上传来脚步声。赵大海如坐针毡,只听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忍不住将目光投向楼梯上。 脚步声缓缓,突然,一道尖锐锋利、寒气隐隐的枪锋,从墙后移出,出现在了视线里。 赵大海内心登时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感受。 思念像是还未成流的水滴,还未发酵的酒曲。时经多少年,水滴成为大江,美酒终于酱香。而久别重逢。就是大江冲破河堤,美酒终于启坛的那一天。 说来也奇怪,杨九日在这种时候变得非常平静,他不论二人之间的误会是否已经消除。只要让他看一眼,那个老头儿。只要他筋骨坚实,膝下有亲。不论说什么或是不说什么,似乎都是足够的。 从楼梯上下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二人本都是不同心情,但在看到彼此的脸的时候,所有恩怨情仇都化为云烟,只留两个默契的老头儿和两个无声的笑脸。十几年的误会不解自开。 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赵大海手握着栏杆,他须发蓬乱,见对面那人风采依旧,笑道:“再见面,我已经是阶下囚了。” 杨九日也爽朗地放声大笑,他走到牢房前。将铁枪放在一边,左手提着一壶酒。将它打开,又摸出两个碗。笑道:“先喝点儿?” “你倒就是了。” 二人隔着栏杆,对饮起来。 前四碗酒,二人在喝的时候都没有说话,到了第五碗酒。杨九日突然抛出一个问题,道:“这么些年,你就替我拉孩子了?” “别把自己当什么好屁了,你们杨家孩子皮实。我根本懒得管事,还落一帮手,替我打理着酒馆,多好!” “哈哈哈...” 二人在下面喝着酒,李绝情和剩下的人坐在楼上。杨九日千叮咛万嘱咐,不可让他们下来。李绝情想想这是两位老人久别重逢的好机会,也不再去打扰。 田小娟坐在桌子上,摇晃着脚,道:“诶,你说杨前辈和赵伯伯会说些什么啊?” 李绝情挠挠头发,道:“我也是不知道啊。” 杨玉城坐在另一张桌子前,一边喝酒,一边不时的将眼睛向那个黑洞洞的下方看,显得很是焦虑。 田林察觉出她有些心神不宁,微笑着握过她的手,道:“怎么了?” 杨玉城忧心忡忡的答道:“爷爷和干爷爷毕竟多年未见,二人矛盾估计已经是不可挽回的了。” 田林笑道:“不会的,两位前辈都是豪爽之人,再说了,他们如果想吵,也得顾及着些你的金面啊。” 这一番话颇见成效,杨玉城感激地看了田林一眼。低声道:“那你看那件事儿...” 田林的脸却也刷的红了,他用一种细不可闻的声音道:“还得待我向爹爹禀报...” 二人的沟通的声音虽然像蚊子一般的细,但是仍难逃过田小娟的耳朵,她眼珠一转。妙计已在心,笑盈盈的从桌子上下来,大大落落的走到二人背后,在他们的肩上各用力一拍,二人便想受了惊的猫那样转过头来看着田小娟。 田小娟脸上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瞥瞥她,又瞧瞧他。但就是一个字也不肯说。 他们俩被瞧的脸红,田林忍不住掩饰内心所想,若无其事的道:“怎么了?” 田小娟伸出手掐了一把田林的脸,笑道:“这点演技就别骗人了吧?可以啊你!都已经开始祸害别人家的姑娘了!” 这句话一出可真是一个爆弹:锁清秋似笑非笑的瞧着杨田二人,宇文一刀颇是赞许的看着田林,鬼见愁三兄弟们个个伸长了脖子。只是李绝情呼呼大睡,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田林的脸越来越红,肯定不是因为田小娟所掐的那一把。他嗫嚅道:“怎么说话这么难听...我是你哥啊...” 田小娟又笑着看看杨玉城,笑道:“我在这儿也见过嫂嫂了!” 杨玉城大窘,将脸别了过去。不用看也猜得出:此时的脸色一定是灿若玫瑰。 田林低声道:“你干嘛这样?把小城都吓着了。”语气里十分不满。 田小娟气的用胳膊肘捣捣他,道:“这都还没过门儿,外来的就已经盖的过一个娘养的了?田林你好狠毒!” 田林无奈的摇摇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田小娟神秘的眨眨眼,看得田林心里发毛。忍不住道:“你有话直说,不要这样。” 田小娟却不管,继续自顾自的眨眼。眼睛都眨到酸痛田林却仍是不为所动。她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你还给爹说什么啊?先斩后奏啊懂不懂?你难道觉得爹会同意你这么做吗?” 田林低下了头,他的确是没有这个把握。随着年龄越长越大,父亲之命他是绝不敢违,但是又不肯对杨玉城放手,前不得后不得,好生纠结。 田氏兄妹在小的时候,性格是和现在背道而驰的。 田林胆大妄为、说一不二,叛逆顶撞,经常和田轩辕发生摩擦。 田小娟虽然调皮;但是要比田林乖巧的多,就算父亲说的话有些难,也尽力遵守。绝不忤逆。 渐渐长大了,田轩辕的重心开始向田小娟倾斜。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田林越来越懂事,成为了一名好好先生。田小娟反而越来越倒行逆施,处处和田轩辕顶撞,这两个孩子可没少让田轩辕劳神费力。 田小娟和田林,田轩辕向来是更宠爱些田小娟的。他作为习武之人,并不提倡什么男尊女卑一说。田小娟武功好、资质高。他这个当爹的自然对田小娟青眼有加,无论她调皮与否。相反,在那次回岛之后,田林因为没有符合田轩辕的期待,越来越被冷落。他顽皮,田轩辕怒斥其“顽劣种”,他听话,他也只是骂一句“榆木脑袋”。 可田林长大了,明白事理了。只将田轩辕说的这些话当成鞭策自己的宣言。每日愈发的刻苦练功,谁知,田轩辕仍然不对他另眼相待。他这个少门主在岛上的地位一落千丈。众人虽然嘴上敬重他,但其实心里都不把他当一回事。 在这种情况下,田林要谈和杨玉城的婚事,那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可是他偏生的傻,真的还想过问田轩辕,甚至有一希冀:从田轩辕那里得到一点乞怜的爱。 田小娟见田林面露沉思状,知道他已经被自己说动,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他和杨玉城快快的拜堂,省的夜长梦多。便道:“你现在和杨姑娘把堂拜了,回头有我给你求情。你这样两头齐顾,既不失忠,也不丢孝。岂不是万全之策?” 田林思忖片刻,面布愁云地道:“容我再想想...” ... 这已经是第十八碗了,赵大海和杨九日此时喝的面红耳赤,热气腾腾。话语间既见真情流露又不少攀比吹嘘。 赵大海饮下一碗,骄傲地指着自己胸脯道:“杨老头,你自己说,李绝情这后生是不是培养的好?” 杨九日见他喝得正酣,连连附和道:“是,是,出类拔萃。不说了,喝酒。”说着拿起酒壶又要往碗里倒,却发现已经空空如也——一滴酒水也倒不出来了。 赵大海笑道:“看我的。”随后扯开嗓门大喊:“李绝情!李绝情!” 声音很响,李绝情被惊醒了。睡眼惺忪的打个哈欠,道:“什么事?谁叫我?” 其他人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又听到赵大海那破锣一样的嗓子喊道:“臭小子!拿两坛酒下来!”李绝情支撑着昏昏欲睡的身体,在柜子后翻找搜看,终于发现了两坛用泥封住的酒。他一手一坛,急忙的奔赴下楼,将两坛酒摆在他们二人面前。晕晕乎乎的道:“前...前辈们可还有什么要的吗?” 赵大海大手一扬,笑道:“你滚吧!没事了!”李绝情也不知听见没听见,有一步没一步的走上了楼。还没来得及靠上桌子,就像一滩烂泥般的呼呼大睡起来。 锁清秋感叹道:“孩子累坏了。” 宇文一刀点点头,眼神里忧喜参半。道:“也难为义弟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楼下,赵杨二人猴急地将酒封打开,一股酒香瞬时飘散开来。赵大海闻闻味,笑着骂道:“太监虽然该死,可这品酒的功力倒是十分的不赖啊,来,再来一碗!” 酒是忘忧水,酒是男儿血。 赵大海仰头灌下一碗,大手一擦,将嘴边酒渍擦干。笑道:“听说你这么多年过得都不错?风生水起的。” 杨九日也干下一碗,摇头苦笑道:“风生水起个屁!多了些瘙痒反感的奉承,少了位忠言逆耳的挚友...这十几年啊,琼浆玉液进肚子里也全他妈成苦水了,好久没这么酣畅淋漓的喝一次酒了!” 赵大海听闻此言,嘴唇努了努,似乎想说什么。过了片刻后,他将那只被拷打看不出形状的手递出来,手上颤颤巍巍的拿着个碗,道:“咱俩干一个?”语气里少了豪气,多了疏远、多了试探、多了陌生。 杨九日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将手也掏出来,轻轻一碰。道:“干一个!”尽管他在努力的掩饰,但是仍然可以听到他的语调在抖。 两只本该紧紧相握的手,此刻有了隔阂。但隔阂却让他们更加亲密,我能感到你的喋喋不尽,你能感受到我的欲语还休。 二人突然又恢复到了初次碰面的状态,不再说话,只是推杯换盏。又是喝了几个来回,杨九日终于问道: “这次...跟我回广东吗?” 这句话一出,赵大海的眼前,年少时的一切走马灯般闪烁而过:原野骑射、凉亭饮酒、疆场弑敌。这一切的一切恍如昨日,又恍如隔世。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过了半晌,赵大海终于笑着道:“不回了,我这把老骨头是要死在这儿的...” 他顿了顿,又道:“我也累了,真的累了。” 杨九日见他如此,也是感触良多的道:“你也累了,我也累了。人世间真如一场试炼。只是我现在都担负重任,而宦官狼子野心。大敌当前,你我要束手,只怕时机还未到啊...” 赵大海笑道:“你怕什么,这几个年轻人能成气候,比你我这两把老骨头更胜一筹,将天下交给他们,有什么放不下心的?” 杨九日若有所思道:“那倒也不假...” 赵大海接着道:“小城身为女流,武功人品样样俱佳,除了对情爱之事有点死脑筋转不过弯儿来。也可算是新生代里的佼佼者。” 杨九日白他一眼,道:“说到这儿我就气,你给我好端端的孙女儿改什么名啊?” 赵大海大笑道:“总得让你先头晕脑胀一番才是啊,哪能白白的给你找到。不符合你杨九日的为人。” 杨九日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道:“忘了告诉你,小城已经想开了。现在和西栀派的少掌门卿卿我我的,倒也般配。” 赵大海道:“如此甚好。” 杨九日继续补充道:“其实要论这一代里面最出色的女娃娃,还是得属田小娟了。这丫头鬼灵精,心思多的紧!” 赵大海挑起眉毛道:“能让我们杨兄亲口服软的女子,这世间怕是也不多了。就凭这点,这小丫头值得期待!” 接下来,一片寂静。二人面面相觑,似乎都想到了同一个人。 杨九日坏笑着指着赵大海道:“你啊你,那小子愚笨的要命,让他当这代的领头人,怕不是矮子里面拔将军!” 赵大海也叹道:“是啊,这小子武功虽然高,但是太单纯了。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这样的人怎能托付的住?” 二人所说的自然是李绝情了。这句话说完后,又是一片寂静,谁也没有说话。 杨九日道:“不过那小子以德抱怨,挺险伸援。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一个‘侠’字,这样的直小子,世间不多见呐!” 赵大海也点点头,深有同感的道:“还有那日大漠,朝廷发下通缉令。说是要抓他,就连武林大会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开设的。就这样,他还一心要去,你说说,这不是赴死吗?” 杨九日道:“这倒能足见这臭小子胆气不俗。” 赵大海又道:“不过这世间聪明世故者众多,你要让他来替这小子。不一定比这小子做的好啊!” 杨九日也道:“做人能执着到他这个程度,也是没谁了。一不为名二不为利,此等人,若不是青山白骨,就必定是庙堂香火了。” 赵大海沉默不语,过了半晌才开口道:“老杨,此子远胜你我啊!” 杨九日点点头,疲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道:“如你所言,我想通了,也的确该休息一下了,我着实也累了。” 赵大海点点头,道:“那就把这臭小子叫过来,嘱托一下吧。” 杨九日应了,大喊道:“李绝情!滚下来!” 李绝情刚在和周公谈天,突然就被这两个老男人的一嗓子给拉出来了。又摇摇头,将自己弄得清醒了一点,下到牢房里了。 杨九日见他来了,道:“把门关上。” 李绝情回过身去把门关上,道:“不知二位来找我所为何事呀?” 赵大海伸手示意他过来,待李绝情坐在他们二人身边,他和杨九日相视一笑。 李绝情云里雾里的道:“二位前辈是少酒了?” 赵大海笑骂道:“谁他娘的又少酒了?我问你臭小子,如果给你做皇帝,你做不做?” 李绝情慌忙的道:“这怎么敢,绝情不愿意做皇帝!” 杨九日骂道:“没出息的东西。”其实心里在暗暗窃喜,李绝情果然没被权力腐蚀,自己没看走眼。 赵大海道:“我呢,有件事情要给你嘱托。” 李绝情顿时来了精神,道:“前辈请讲。” 赵大海叹道:“我昔日也像你一样,自以为能独善其身。只是到后来顾错了方向,只是爱惜羽毛,丢掉了侠骨柔肠...哎...只希望你能不要走我的老路,一直的坚持自己,李绝情,你很好。比我们所有人都好。” 李绝情有些疑惑,道:“伯父何出此言呢?” 杨九日打断了他,道:“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要托你帮我传个口信儿。” 李绝情只能把顾虑放在一边,道:“前辈请讲。” 杨九日道:“你告诉小城,让她立刻去广东找她爹杨崇杰,路上给人报广东杨家的名号,就能受人照顾了。”话说完,长出一口气,显得十分轻松。 李绝情此刻方觉出有些不对,二人说话的语气竟好像在转述遗言。他有些慌张的道:“前辈们为什么要告诉绝情这些事?前辈们是想...” “我们啊,也到了谢幕的时候了。李绝情,不要忘记你的任务!”杨九日义正严辞、不怒自威的道。 李绝情劝止道:“这怎么...” 谈话间,杨九日伸手点了他的穴道。李绝情顿时呆若木鸡。杨九日将李绝情抗在肩上,转头一步步的走上楼。嘴上大声抱怨:“说是要练什么点穴功夫,结果把自己给锁住了,真是笨的可以。” 锁清秋和宇文一刀交换一个眼神,颇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谈话间到了楼上,将李绝情往地上一放,道:“你们给他把穴道解开吧,老子和他有比赛,不能动手。我就先回去喝酒了。” 锁清秋拱手道:“那是自然,前辈放心。” 杨九日转过身去看了眼杨玉城,笑道:“小城!你是杨家将!无论你将来过得怎么样,永远不要忘了这点!” 杨玉城正在生田林闷气,并不知道这句话的意义和份量,不多做思考的道:“孙女儿知道了。” 杨九日欣慰的点点头,转过身遁入黑暗里。将门反锁了。 赵大海道:“挺舍不得的?” 杨九日笑道:“那都是后话了,来!干了这碗!”说着将二人的酒碗里斟上酒,各自慢慢地饮了一杯。 锁清秋动手将李绝情的穴位戒了,李绝情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前,疯了一样的敲打着门,喊道:“前辈!伯父!” 赵大海皱皱眉头,道:“臭小子真够吵的。” 杨九日道:“以后就再也听不见啦!” 赵大海将双手搭在杨九日肩上,笑道:“怎么着?一起啊!” 杨九日笑道:“理应如此。”也将手搭回。 二人的手下生出一股劲力,穿过筋脉直到心房。将心包络尽数震断,吐血身亡了。 李绝情想用内力把门震开,但门是炼铁所制,终于还是无功而返。 他瘫坐在地上,心里只觉得无力。他怎么想也不明白,两个人为什么要选择这种结局。 他不会懂的,有些人一辈子也不会懂的。 临尾生变 众人见情势不对,都满腹狐疑地被李绝情吸引过来,把他围住。一个个都看着他。李绝情不知道如何面对小城,如何启齿告诉她这样的话。 杨玉城看看他,脑海间突然电光火石,杨九日所说的那句话一闪而过。现在听来也是感到语境不对,冥冥之中似乎已经知道些什么,颤抖着声音道:“爷爷和...干...干爷爷...” 众人可不像李绝情那么愚鲁,见他表情失落,又听杨玉城问起话来。此时通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料他们必是遭遇了不测。而李绝情被点穴游戏控制,也不过是一个掩人耳目的法子罢了。 锁清秋最是能揣测男人心思,可就连她此时也是摸不清头脑。道:“二位前辈...” 宇文一刀叹了口气,戳穿了西洋镜。道:“二位...定是已经厌倦了江湖险恶,人人口是心非这样的局面了。之前之所以在世,不过是责任不允罢了。如今他们老友得见、久别重逢...后辈们也成长的个个茁壮,想必是已经无所顾忌了。” 宇文一刀所说的这番话,竟然和赵杨二人所说的丝毫不差。而在众人听来,也是感觉倍有道理。登时心如明镜,什么都知道了。 杨玉城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她刚刚才和家人团聚,转眼间又是孑孓一人。这娑婆世界,真的是来去匆匆,一切成空。 她的眼睛里满是惊愕,脊背肩膀在不自觉的做着抽搐,众人看着她,无不同情这个女孩儿。就连平日里冷峻于面的不帮愁,此刻的脸上也是露出不忍之色,田林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将她搂入怀中。杨玉城这才嚎啕大哭起来。 人生苦短,两位举世瞩目的豪杰最后竟然选择这种方式辞世,不得不说是人间之憾事,是武林之憾事。但转念一想,这种方式又何尝不是最豪迈、最豁达的呢? 千里寻亲、杀敌击寇、最终两个人在心知肚明里大醉辞世,豪杰当如是。 田小娟也过来,将头靠在李绝情的肩头上。轻轻的摇了摇,仿佛是在劝他想开点。李绝情面带苦笑,那是世间上最苦的笑。他曾经行过不少侠,仗过不少义。只是这次,他真的无能为力,那种与其说是对自己能力不足的抱撼,不如说是对这个吃人江湖的愤恨: 你只能双拳紧握,面带怒火的看着它,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杨九日和赵大海,一位告诉他何为大义,一位告诉他何为小义。两个人是虽然是彼此知己,可相处的时候处处都显着矛盾,但又处处都显着统一,这份友情,因为处处的不和谐,却显得更加弥足珍贵。 锁清秋一敛往日的风情样,在宇文一刀耳边悄悄道:“诶,你是不是听见他们两个人说什么了?” “没有啊,怎么了?” “那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连我一个对男人那么了如指掌的人也猜不出来。” 宇文一刀摇摇头,笑道:“你了解男人,但是不了解英雄。” 锁清秋撇撇嘴,道:“不说算了,搞什么乱七八糟的。” 杨玉城梨花带雨,从田林肩膀上离开。闭上眼,兀自调整了下情绪。随后深吸一口气,好像是在给自己以鼓励。道:“绝...绝情哥,我爷爷...和干爷爷...他们还说什么没有?” 李绝情终于缓缓开口道:“杨前辈...让你回广东...去找杨崇杰...那是你的亲生父亲...” 杨玉城嘴角不自觉的一抽,原本被灰暗笼罩的心现在又重新燃起希望,她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我还有爹...我还有个爹...我不是孤苦伶仃。” 李绝情忽地默然,不知自己的亲生父亲,现在还好么?他是否也像自己一样挂念着自己的骨肉? 尽管李绝情总是想起父亲,却从来也不知道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甚至连个线索也没有,这神州偌大,何处为家? 杨玉城抬起手擦了一把眼泪,看着田林,道:“你会陪我去广东吗?” 田林面露难色,这个问题实在来的太也突然,他以前曾打算找到妹子就带回家去禀告父亲。结果被妹子坑的不得不在这大漠顺延归期。现在如果是跟着小城走,那父亲势必会动怒的。 杨玉城见他沉默不说,怒道:“好吧!不劳您大驾了!我自己去便是!”说罢站起身来,大踏步地走出了门。田林忙去拉她,却被她一把甩开。 田小娟见兄长如此愚笨,只能先替他处理了。轻盈的跳过来,在他的脑袋上拍一下。道:“怎么搞的,真就愿意为了个两手一摊啥也不管的爹放弃这么好个姑娘啊?疯了吧?”然后抓起他的手,向门外追了出去。 她施展开轻功,田林被她拉着,也只能按部就班地照做。两个人很快就到了杨玉城面前。杨玉城一见到田林就冷冰冰的将脸别过去,道:“你要干什么?” 田小娟在背后掐他一下,笑道:“我哥有话跟你说。你们两个先说吧!我不打扰了!”随后赶紧离开,但并没有回到茶馆里,而是找了个微微凸起的小沙丘,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其实,田林已经回心转意,就算是田小娟不掐他那一下,他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鼓足勇气,道:“小城,我和你一同去广东!” 杨玉城侧过的脸忍不住转了过来,直视着他,试探道:“你说的...可是真话?” 田林点点头,道:“绝无半点虚言。” 杨玉城这才转怒为喜,道:“那好吧,就且信你一回!”转而去拉他的手,道:“咱们还是和大家一起走,不然你我没有照应,难保不会出事。” 田林连声称是,杨玉城巧笑着捂住嘴,拉他跑回了茶楼。 田小娟也是轻笑一声,耳朵里早已将万事尽收。趁着他们二人没到的时候,急忙的遛回了茶楼。 过了一会儿,杨玉城拉着田林又回到了茶馆,审视众人一遍后笑道:“各位,我和田林已经打算了,我们一起回广东。还请各位和我们同行啊!” 帮不愁摇着蒲扇,道:“去哪呢?” 田林补充道:“想请各位和我们一起到一趟码头,外面人多凶险,我和小城可能难以应付。需要仰仗各位的力量了。” 不帮愁冷笑道:“杨玉城,你两位祖亲尸骨未寒,你就急着和你的情郎返程,一路上还要我们保驾护航,这如意算盘打得好响啊!” 杨玉城羞红了脸低下头去,不帮愁所说的话确实句句在理,但是当今天下,连活者都不能得偿所愿,又怎么能总是被逝者拉住脚呢? 再说到同行的问题,互相照应和保驾护航还是有差别的。可是怎么自己的一片诚心,到这儿让不帮愁一说就感觉有些变了味儿呢? 不帮愁不再多费口舌,他对外人常常这幅态度。道:“二弟三弟,走了吧。我们此行的目标是营救李绝情,现在他已经脱险了。”随即推开门,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帮不愁和愁不帮也跟在他身后,帮不愁回过头看了杨玉城一眼,拱手致歉道:“我大哥向来心直口快,杨姑娘切莫介意。”然后也跟了上去。 杨玉城又将求助的眼光投向锁清秋和宇文一刀。宇文一刀脸上挂不住,正要奉承下来。锁清秋却捂住了他的嘴,把他穴位点了。笑道:“哎呀...这个...我们就不去啦,祝你们小两口白头偕老啊!”然后把宇文一刀推了出门,扬长而去了。 田林愣住了,道:“各位何故都走掉了?” 田小娟倒也不气,仿佛早在她预料之中。她道:“哎呀,你们也不想想,之前击败了那么多人,靠的是谁?不就是万众一心吗?现在杨前辈走了,各人有各人的想法,这股子绳拧不到一起,自然没必要再和我们一道了,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到了广东一走了之了,他们怎么办?” 杨玉城细细品味,觉得田小娟说得十分有道理,自己好像的确是“被迫自私”了。 很多时候,有的人说出来的话是无心快语,会让人产生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杨玉城刚才的提议也是如此,她只想着大家彼此互帮互助,却没有想到到了港口,她和田林一走了之了,只留下剩下的人独自奋战、无依无靠。而鬼见愁和锁清秋显然想到了这点,便先一步走掉,免得到时候再生枝节。 大部分人为侠,都是要建立在出淤泥而不染的前提下的。如今自身难保,肯定不能再执拗赴死了。这话虽然不中听,却十分现实。 李绝情这么大一会儿时间都没有说话,只因他的脑子里也在不断的浮现杨九日和赵大海所说的那些话: “我们啊,也到了谢幕的时候了。李绝情,不要忘记你的任务!” 李绝情之前在想:“我的任务?我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他这个人很简单,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中毒前他的愿望就是和夏候雪天天玩耍,中毒后就是要解毒,解毒后要给孟勉仁报仇。而所生的这么多事端,都是在他意料之外的。 他心想:“我倘若把梁忘天一刀杀了,那我的仇便是已经报了,可我之后却要做什么?我的任务...难道两位前辈是希望我和铎凰对抗到底么?” 他突然觉得自己和那些大侠好近好近,不由从心底里热血沸腾,想:“若前辈们要让我李绝情来当天下人的踏脚石,那我就把你们送到青云直上!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当下想也不想的站起身来,道:“小城,我和小娟且护送你二人到码头。” 杨玉城十分开心,拍着手道:“多谢了!绝情哥!” 田林也做了个揖,道:“多谢绝情兄弟。” 田小娟有些诧异,拉了拉他的袖子,轻声道:“现在杨前辈的事情也完成了,你不是应该去给孟叔报仇了么?” 李绝情看了看她,毅然决然的道:“我既然侥幸得两位前辈的垂青,自然是不能辜负他们的!” 田小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绝情的脸,笑出声道:“你这个笨蛋啊,也罢。我随你到天涯海角了,你既然这么好打抱不平,我也只能管管他人的瓦上霜了。” 田林笑道:“李兄弟真乃大侠,田某自愧不如。” ... 几人商量片刻,决定找到附近最近的码头,去问路。可一连走了好几个,都是一无所获:铎凰已经将所有码头封锁,决意要瓮中捉鳖了。 但是天无绝人之路,最后一个码头的一位船工悄悄告诉他们。在西首树林不远处,靠海还有一艘悄悄载客的黑船。众人大喜过望,当即付了那船工赏钱,往西边走了。 众人来到一片树林前,这儿树木众多,枝繁叶茂。可遮天蔽日,是骆漠原里独特的一片风景。 田小娟看着那片林子,感慨的道:“想不到在这蛮夷荒漠上,竟然还有这么一片绿洲啊。” 杨玉城笑道:“是了,更想不到穷途末路的关头,也能绝处逢生啊。” 田林道:“你们两个大道理是越讲越多了!” 杨玉城调笑道:“都是跟你学的啊!” 随后众人进入树林,树林真的很密,密的透出一丝丝诡异。两旁的树将太阳遮住,危机似乎就藏在附近的草里,暗暗蓄势待发。树林中央不是什么大道,只是一条小径。 众人走了几里地,仍然没有走出头。林子还真是蛮大的。田小娟四周看看,作为捕头的耐心也被越磨越低了。 这时,头顶上的树林突然传来沙沙声响,李绝情忙抬头看。谁知这是声东击西,突然,田小娟大叫一声,坐了下去。众人齐齐侧首,却发现田小娟的脚踝处被有一个清楚的伤口,旁边则是一条死蛇。 李绝情一见这蛇,反应剧烈无比,这蛇的样子,他一辈子也不会忘。正是五花青口蛇!那个让李绝情童年难过的梦魇,只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李绝情已是无暇顾及许多了,他此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小娟重蹈自己的覆辙!”急忙上去张嘴去吮吸田小娟伤口,希望这次命运能有所改变,他俯身将蛇毒从田小娟伤口中吸着吐出,田小娟仍有意识,单手撑地,看着他的样子,大受感动。 田林和杨玉城也忙凑到田小娟身边,田林道:“五花青口蛇不可能出现在这儿,这附近一定有养蛇的人。绝情兄,你快去找找。” 李绝情一想起“养蛇人”便猜到了,这个暗中陷害的人极有可能就是梁忘天。他目眦欲裂,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怒道:“我不找你,你反而找上我来了!”施展轻功,向林子深处找寻。 赶了几里路,突然发现一个黑衣人在前面奔跑,李绝情大怒,喝道:“梁忘天!”左脚登时一踩,整个人都飞了上去,一拳打向那人后心。谁知黑衣人踩脚调转过来,一掌迎了上去,李绝情在看到那记掌的时候愣了一下,那人随即一掌拍向他胸口。李绝情被震退数尺,所幸有真气护体。不至于伤到脏腑。 那人也不跑了,转过来面对着李绝情。李绝情见这人武功高强,料想必是梁忘天无疑。便喝道:“梁忘天!我幼时和你相识,以为你虽然邪恶,但是是个敢作敢当的人!现在何以带上了面罩,隐藏自己的真面目?!” 黑衣人冷笑道:“李绝情,想不到你还挺聪明的,不错,你那孟叔是我派人杀的,咬你的蛇也是我在灵峰养的,至于今天的这手笔吗?嘿嘿,自然也是我的杰作了。” 李绝情愤怒的握紧拳头,见他将事情一一承认,料想他必定是梁忘天无疑了。立即挥舞起拳头,双脚并用向前,双拳如蛟龙出海,在快砸到梁忘天的脸上时分开,左拳封虎右拳水月。咣咣咣连出数拳,拳拳到肉。梁忘天以极其灵快的身法避开,手出一拳一脚。李绝情以虚御实,左手抓过梁忘天的手,右手成掌打向他。梁忘天吃了一掌后连连后退,吐出一口鲜血来。 李绝情十分欣喜,想不到时至今日自己的武功已经可以伤到梁忘天了,只是有时会偶尔失灵。内力无法挥发,但情势危急,他不加思考的这一掌打出去,可是十足的刚猛了。 梁忘天擦了擦嘴边的血,心下一横。使轻功逃走,李绝情喊道:“你跑不了的!”又发力追了上去。 不料梁忘天飞至一半,突然将速度放慢。李绝情全速冲上,梁忘天回首一掌,拍的李绝情肋骨也要断掉几根。他吃痛坠落下去,梁忘天缓步走到他身边,踢了他一脚。冷笑道:“想不到你武功已经是今非昔比了。” 李绝情恨恨的看着他,道:“真是卑鄙小人!对付我竟然要用这样的手段!” 梁忘天笑道:“无毒不丈夫,今天。就送你去见你的孟叔好了!”说着抬手要打,李绝情心灰意冷的闭上眼,心想:“想不到我居然要命丧至此,可该怎么向二位前辈交代啊!” 梁忘天手还未落下,突然一阵微风吹过。一个灰衣人从上方跳下,连出四指将梁忘天逼退。冷笑道:“师兄,别来无恙啊。” 这人是西栀岛岛主——田轩辕了。 灵岛做客 梁忘天似乎是忌讳他二人联手,虚晃几招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李绝情好容易得救,急忙起身拱手行礼道:“晚...晚辈李绝情,拜见田岛主。” 田轩辕之前就对李绝情心生厌妒,他来骆漠原是为了找女儿来的。见眼前这个小子被人暗算,似乎华山大会上唯一的一点灵气也走的无影无踪。又想起他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愠声道:“不必了,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也得知道什么下场吧。” 李绝情愣了愣,摇头道:“晚辈不知,请田岛主明示。” 田轩辕冷笑道:“时到现在还在演戏!”左手一抬立刻聚集起无边内力,眼看就要一指头点向李绝情,将他给毁了。 还没来得及动手,只听得有人叫道:“爹!”这声音浑厚,是田林的。他侧头一看,只发现田林和一个姑娘搀扶着田小娟。 他啐了李绝情一口,道:“晚点再给你算账。”然后左脚一抬,身体如点水蜻蜓般轻盈地来到三人身边,见田小娟面色惨白,道:“她怎么了?” 田林道:“小娟和绝情兄弟本来准备...”说到这儿,他停住了。父亲此刻就在面前,他突然觉得这事情难以启齿。 田轩辕道:“有屁快放!磨磨叽叽的。” 田林迫于无奈,心想:“我且实话实说便是。”只得点点头,道:“是...小娟和绝情兄弟...本来是准备掩护我和小城到码头,可是路途生变,遇见了梁忘天,小娟也给他的五花青口蛇咬了一口。” 田轩辕一下就反应过来这个“小城”不对劲,又看了看一边的杨玉城,道:“这就是小城姑娘?她是你的心上人?” 田林鼓起勇气点点头。田轩辕突然抬起手成二指就要指向杨玉城。田林大惊失色,连忙上去挡在杨玉城身前。田轩辕皱一皱眉,将劲力回撤。厉声道:“你胆子大了!先是违背我的命令,又是和一个妖女勾搭,你想造反吗?”语气间尽是不通情理的意思。 杨玉城看不惯他如此对待田林,顶撞道:“你怎么跟个石头一样?你就没有心吗?”田轩辕不去理睬。 李绝情见几人之间火药味越来越浓,忍痛跑过来,挡在他们二人面前,道:“前辈,现在小娟生命垂危,实不应该再迁怒于田兄了。” 田轩辕怒道:“我在执行家法,你识相,就痛快的滚远一点!我还可以酌情考虑,赐你个体面的死法。” 田小娟不知何时也睁开了双眼,蛮含怨恨的看了看田轩辕,强行支撑着站起,气喘吁吁地道:“绝...绝情...我们走...” 田轩辕质问道:“你现在仍是不知悔改是吗?还要和这个小贼一道?” 田小娟心里悲愤交加,她支撑着站起,道:“你又好到哪里去了?小时候,你先是不顾人情,将我和哥哥还有妈全部赶走...自己为了练什么武功,长大后又要我们为你扬名立万...你可曾把我们当成过你的儿女?我们不过是你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工具!”说到这儿,心中感情再也难抑,一口血吐了出去,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这一番话给田轩辕造成极大的影响,似是晴天霹雳般,他铁青的脸色似乎有些缓和,他转过头又看一眼同样让自己失望的的儿子。道:“我今天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你要是还想入我田家的门,就跟上来。如若不然,你只当从来没我这个爹!” 然后调转过头,对李绝情道:“臭小子,把我女儿扛上船去。就在出了这片林子的尽头。”李绝情领命,他肋骨断折,同样遭受着痛苦,但仍然吃力地一步步走向田小娟,忍痛将她负在肩上,向森林尽头走了。 田轩辕接下去就是头也不回的转过身,走到李绝情的前面。只留田林和杨玉城在这儿。 田林脑子很乱,他的计划全部成了泡影,同时内心正在经历着极大的斗争,他到底是该随父亲回岛,还是一条道走到黑,和小城去广东? 杨玉城见他表情挣扎,知道他正在两难境地。她默默心想:“田郎自己是个温和性子,我怎么能让他为难呢?”于是犹豫再三,终于轻声道:“那...你就先跟你爹回去...日后再出来到广东找我。” 田林一愣,他万万没想到杨玉城竟然如此通情达理。心头一热,一把将她抱住,无比诚挚地道:“小城,等小娟病好,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你要等着我!” 杨玉城浅笑着,轻轻点点头,道:“走吧,不然你爹该等着急了。”田林紧紧握住她的手,道:“今生今世永不变,此心此情永不渝。”说完后拉着她,一起走了。 李绝情即使身受重伤,但是仍然坚挺着,将田小娟稳稳的扛在肩头。这么一扛,眼泪下来了。他知道,五花青口蛇蛇毒难愈,但他无论如何也要保小娟安全。他心想:“如果现在老天允我一命换一命,我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田轩辕走在前面,不时的回头看看,见这小子虽然受了伤,但却对田小娟没有丝毫怠慢,脚步放得十分的快。还挤出几滴不论真假的眼泪,对他印象不说大有改观,也是不讨厌了。 出了森林确实是一片水域,不过停泊着两条船。一条是田轩辕的,另一条才是揽客的黑船。田轩辕到了地儿后,两臂一张,像一只老鹰般飞身上去,李绝情紧随其后,但是由于受了伤又载着个人,他只能用手去攀梯子。 三个人都到了船上,田轩辕这时才要察看女儿的伤势,对李绝情道:“你把她放着坐下,扶稳了。”李绝情依样照做。田轩辕则双腿盘坐下,将手抬起,提一口气于丹田,手运力点在田小娟背上的穴位。田小娟立刻“啊”了一声,随后又昏迷过去。田轩辕手指巨颤,将田小娟体内的毒液吸收掉一半。之前他对田林就这么做过,靠的是以巨大的内力配合南柯派的内功心法。将毒液外发出去,其形式可能是瘤,可能是黑血,也可能是一阵阵汗。 但是过了半晌,田轩辕的身上不仅没有出现任何的反应,反而是面色青紫。又过了一会儿摇摇晃晃的,不受控制的摔了下去。 李绝情忙扶起他,道:“前辈怎么了?” 田轩辕面色虚弱,恨恨道:“直...直娘贼...这蛇毒是蛊蛇的!” 李绝情不明就里,道:“什么是蛊蛇?” 田轩辕白了他一眼,道:“你觉得...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又挣扎着喘息道:“你...快扶我到甲板上躺下。”李绝情搀起他的胳膊,将他安置妥当了。田轩辕将心口诸穴点了一遍,缓缓开口道:“虽然...是蛊蛇,但是好在我已经吸收下一半了,现在...她基本上无碍了。” 李绝情点点头,道:“前辈神功过人,‘霆风’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 田轩辕闭上眼睛,似乎肩负着极大的痛苦,他喘着粗气,道:“快滚,别影响我练功。” 李绝情此前成天和赵大海与杨九日待在一起,早已习惯。点头应了,转过身去,又来到了田小娟身边。见她面色惨白如纸,心里好比千刀万剐。想:“小娟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那我这大侠不当也罢!”这样想着,他将田小娟横抱在怀,也不管是否听得见,安慰她道:“小娟,一切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又过了一会儿,树林里匆匆跑出两个人。一男一女,正是田林和杨玉城。他二人一直拉着手,直到到地方后才肯放开,之后彼此分别登上不同的两艘船,杨玉城将一锭银子交到船长手里,道:“广东。”船长接过来掂量几下,又打量一下杨玉城,确定无误后才喊道:“广东走咯!” 见对面的大船缓缓行驶,田林也喊道:“开船回岛!”水手将锚收了起来。道:“回岛!”与此同时,他急忙来到船的一边,抓着栏杆看着对面的人儿。而对面的杨玉城也是这样的抓着栏杆,正看着田林。二人只是彼此凝望,此时无言胜有言。 李绝情目睹这一副画面,心想:“田兄和小城虽然迫于分别,但二人同时上船,又同时开船,开船后又站在彼此目送。若不是田岛主出来搅局,想必他们也是一对幸福佳人了。” 船缓缓的开远,杨玉城将手卷成半筒形,放在嘴边大喊道:“再见啦!” 田林百感交集,也大喊道:“再见啦!”二人像小孩子那样摇着手,两船的人看了都笑。船在笑声里慢慢的开远了,由于朝廷的原因,他们两条船不能走同一条路,想来也是十分可惜的。 这天船行到晚上,田轩辕和田小娟身中蛇毒都去休息了。甲板上只有水手和睡不着觉的田林和李绝情。 因为情况紧急,所以水手都是轮流顶班的,船可以一天从早到晚无止尽的开。加上风向合适,船帆总是吃得饱风,船速也很理想。 李绝情和田林肩并肩坐在甲板上,彼此间只隔两拳距离。他们看着远处薄薄的星月,眼睛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为安心而关闭。两个人就这样赏月吹风,过了一会儿,田林突然道:“孟叔对你怎么样?” 李绝情想也不想地答道:“好的没话说。”随后又觉得田林问这句话很突然,道:“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 田林摇摇头,笑道:“没什么。”随即用手揩了把脸。道:“下面准备怎么做?” 李绝情看看星光,思考了一会儿后道:“先给小娟把病医好吧,然后再说然后的事情。” 田林道:“这可是蛊蛇,毒性很强,至少需要半年时间来康复,你等得住吗?” 李绝情义正严辞地道:“为了小娟,别说半年,就是一年,两年,千千万万年我也等。”随后感觉好像没说够,继续补充道:“等不住也要等!” 田林噗嗤笑了,道:“你可知道蛊蛇是什么吗?” 这可就难住了李绝情,他十分诚实的道:“不知道。” 田林只得给他解释道:“蛊蛇...嗯...你听说过苗区女子会养各种各样的毒蛇毒虫吧?” 李绝情点点头,道:“确实略有耳闻。” 田林一拍膝盖,道:“那就好办了,蛊蛇,是将数只同样的蛇关在一起,激狂它们让它们彼此争斗。最后活下来,斗的最多的蛇,就是蛊蛇。其理类似于养蛊,据我观察,咬小娟的这条蛇起码也要八只手下败将。更别提五花青口蛇又是蛇中最毒,这么看来的话,毒性可是可怕的很呐。” 李绝情听得心惊肉跳,田林是医生,想来也不会错,他急切的问道:“那有没有解药?一定有解药的对吧!在哪里找?” 田林笑了,道:“如果我没办法的话,还会坐在这儿和你吹风聊天吗?实话说了,我自从从西域回西栀岛后,为了防患于未然,就开始培育一种专门解蛇毒的花,经过多少次的失败后终于成功了,虽然说效果并不能像祛毒雪莲那样药到病除,但是长久服用总会根治,而且它们生命力倒也茁壮,已经长遍了西栀岛了。” 李绝情欣喜若狂,道:“那可极好了。” 田林又道:“我给这花起名做‘孟李花’,为的是纪念十年前在西域发生的事。” 李绝情笑道:“好名字,孟叔要是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 田林这时也突然想起孟勉仁,问道:“家叔可好吗?可是隐退江湖了?” 李绝情心里一揪,思忖:“想不到田兄时至现在仍然不知道孟叔已经过世。唉,罢了,我还是别告诉他搅得他伤心为好。”便编个谎言,道:“家叔还好,确实是隐退江湖了。” 田林点点头,道:“退隐好啊,江湖琐事确实太也折磨人了。” 李绝情心痛起来,想:“只怕在这江湖,人除了一死,又有什么退出的法子?”此时才通晓赵杨二人的心思,不自觉的迎合他道:“是啊,江湖琐事的确太折磨人了。” 二人促膝夜谈,向彼此倾诉了许多的知心话。且并不觉得疲劳,一聊,就聊到了第二天清早。 船离目的地也越来越近,田林也在船上给李绝情的肋骨上了夹板。船一刻不停的走,终于在第三天早上就到了西栀岛。 这两天田小娟一直都没有现身,李绝情的心简直要被急坏了,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句话中的意味深长,李绝情此刻方能知晓。 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船舱里缓缓现出,李绝情一眼就看出那是田小娟,她受蛇毒的折磨,头发也枯槁,脸颊也凹陷。不及以前那么好看,但在李绝情看来,她无论怎么样都是那么美丽。 田小娟虚弱的扶杆走出,看见李绝情,嘴角抽一抽,想挤出一个微笑给他看。但是没有力气,只能就那样看着李绝情。 李绝情看着判若两人的田小娟,简直肝肠寸断,眼泪又流了下来。他有神功护体,身体修复起来也是比别人快很多,此刻他肋骨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也已经是没有大碍了。看到田小娟,他不顾田林的嘱托:“不可剧烈运动。”奋不顾身的跑过去,蹲下身将其背起来。这么一动,肋骨险些又断下几根。 田小娟靠在李绝情的肩膀上,轻声道:“绝...绝情,咱们到了?” 李绝情点点头,道:“咱们到了。”用右手擦了把眼泪。 田小娟轻轻点头,然后就熟睡过去。李绝情肩负着她,第一个下了船就往岛的内部赶。 路到一半,迎面走来三个有说有笑的弟子,突然见一个陌生人扛着大师姐跑过来,心里不禁都顿了一顿。 李绝情跑到他们身边,急忙道:“请问一下,田姑娘的闺房在哪里?” 一个弟子向东边一指,李绝情忙道:“谢谢!”随后撒腿就跑,顷刻间已在几丈外了。 李绝情一路走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一座外表的很一般的房子,并无特殊的布置,李绝情一脚踢开门。将田小娟放在就近的一张床上,又拿来被子将她盖得严严实实。这一切都忙完后,李绝情才松了口气,粗略观摩了一下周围的布置: 这座房子的外部如果是一般,那内部只能是非常一般了,主人根本不像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屋里的布置也尽都是些木人、木桩这样的东西。一张不是很大的桌子,桌子上面摆着的花瓶,里面养着的花也都枯死。几处死角里还有灰尘,这地方简直不像西栀派千金住的。李绝情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田小娟,灵机一动,给她布置起了房子: 他先是找到扫帚将屋子彻彻底底的扫了一遍,又拿一块抹布擦拭了已经生尘的家具,随后又将木人和木桩个个有规律的摆放的齐整。随后觉得还不够,又将花瓶里的花扔掉,倒了些水进去,随后不辞辛苦的到处搜集花卉以添装饰。 这些都布置完,着实也不是个轻松活计。李绝情双手叉着腰,满意的审视着自己的成果,心想只要小娟醒来时能有一丝的微笑,那自己的辛苦便没有白费。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来人是田林,他手上还拿着一碗汤药。当他第一步迈进房子的时候先愣了愣,随即向李绝情竖起一个拇指。轻声道:“叫她起来把这碗药喝了吧。” 李绝情一手接过,感激地点点头,放在桌子上。另一手去唤醒还在睡眠中的田小娟。 龙虎相斗 何谓江湖? 江湖,一言两语很难概括之,不过话说回来,江湖何须概括?这东西说上来感觉神秘,其实就和洞房时候的床一样——没有的时候天天想睡,有了发现也就那样。但是鉴于这世界里还是光棍多一点,我还得把书归了正,将这两个字慢慢和您说道说道... “江湖”,对田轩辕来说是丛林法则、优胜劣汰、弱肉强食、天下布武。 “江湖”,田小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个字面意思。她生在江湖,长在江湖,对她来说,人就是江湖。 江湖其实是一个屁,你每天吃的五谷杂粮和肉蛋蔬果就好比游侠野客和三教九流。你把它全部吃下去,保不准什么东西就引起了你的反应。肠道全部消化,纠结反应,欲语还休,三推四让后终于是厚积薄发,如五雷轰顶,一个混杂着众生百相的“江湖”就这样随风消逝了... ... 田小娟做了个梦。 在梦里,她的手脚都被铁链捆锁住,整个人身处在一个火圈内,浑身上下感觉如万箭穿心、万蚁噬骨,她张了张口,却发现嗓子发不出声。面前是一条长的看不见尽头的走廊,走廊上一团迷雾,黑压压的。 就这样被折磨了不知多久,直到她奄奄一息,黑雾里突然走出来一个东西,一个似鬼非人的东西。模样骇人,双眼黑洞洞的,上半身裹着土,下半身燃着火。 田小娟在梦中惊醒了,她一睁开眼睛就感觉梦仍在继续,好似被染着火的茅草包裹着从悬崖上扔下来。李绝情见她醒转过来,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笑道:“终于醒了。”然后打起精神给她喂药。但当他将盛着汤药的勺子送到田小娟嘴边时,田小娟却显示出了极大的排斥性,她眉头紧锁,微微的摇摇脑袋。 李绝情无奈,拿起勺子轻轻的吹了两下,又尝了一口,的确是有点涩苦。他思考了一会儿,一个计策在脑中浮现,只见他拿起勺子,笑道:“药一定得喝。”随后轻轻的向自己喂了一勺,又从碗里舀了一勺,慢慢地递在她面前。田小娟忍俊不禁,心想:“这人真是拙笨,我耍耍小姑娘脾气,他还真的一本正经的。” 但是这样一想,不由得的回忆起了那天自己伤到他的事情,黯然想:“那时候我只是一下性起,他就真的愿意让我伤害...田小娟啊田小娟,以后切不可如此对待这样一个对你好的人了。” 然后立即就收敛性子,将那勺汤药一饮而尽了,李绝情见她喝药,心情好转不少,喜道:“大舅哥说你喝了这药就会好的,果然是药到病除,你看看你,脸色都变红润了!”果然不错,方才面色苍白的田小娟,此刻情况已是大有好转了。 田小娟白他一眼,心中七上八下,忸怩的想:“脸色红哪里是因为什么药...”她一直是一个风风火火的性格,哪知道也会有爱在心口难开的一天。 李绝情给她喂完一勺药,又盛起一勺,正要自己喝。田小娟却制止了他,道: “我自己喝好啦,你三下五除二给我喝完了可怎么办?” 李绝情微笑将碗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他就这样坐在田小娟身边。看着她轻轻的将碗拿起,看她一勺勺的喝药。 田小娟喝药的时候,其实眼睛已经在房子里走了一圈儿又回来了,她想也不想就知道这是李绝情所为,心里美滋滋的不愿言说,连涩口的汤药似乎也在这种情感下变得像甘甜的美酒一半了。 李绝情看着田小娟这样一口口的喝药,心思却不只为何的的被勾到九霄云外,他默默想:“小娟至少还有家人在等她。我这么长时间以来,连自己的娘都有十年没见了,呵,大侠真就活得这般凄苦?!” 田小娟给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嗔道:“你看我干嘛?” 李绝情一言不发,只是就那样微笑的看着田小娟,心想:“这世界上侠义道对我来说还是太重了些...那些英雄们...都是怎么扛过来的...?” 他年龄算不得大,虽然经历了那么多的刀光剑影和血雨腥风,可当他一旦没事可干的时候。他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以前的种种。他虽然看着的是田小娟,可心思却完全不在她身上。 他想起自己未明的身世,想起自己那么多次的出生赴死,结果时至今日。自己背负了这么多的苦难,却依然不是一个受人景仰的英雄,他不由得发问道:“那些英雄,都是铁石心肠吗?”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李绝情此刻是真正地体会到了大侠的苦难,他一边想前进,一边又不住的回头看。想不受尘缘拖累,却总是被人情拖累。 田小娟也察觉了出来他在发呆,小心翼翼地道:“你...怎么了?” 李绝情恍惚了,竟然对田小娟所说的话充耳不闻,他不过是个好做英雄梦的孩子,因缘际会才修炼了这么多武功。一时的冲动才行侠仗义。这到底是缘还是命呢? 李绝情心里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在酝酿:“如果我当年不去上私塾听课,我今日会是一副什么样子?”此时此刻,他竟然产生了一直以来和他无缘的怯意。 田小娟有些不开心的拉拉他的衣角,道:“喂,我在和你说话,你听到没有啊?” 李绝情这才连连称是,田小娟一眼就看穿了李绝情的心事,道:“你是不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李绝情点点头,他对当前的局面感到沮丧,但是又做不了什么来挽回颓势,所谓无力回天,大致如此了。他叹道:“我...我不想报仇了,报仇好累。” 田小娟愣一愣,她从来也没这样觉得,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李绝情被田小娟这一句掷地有声的话语慑住了,想:“原来报仇才是人之常情,这样看来,累的不是我,而是这个大侠的身份。这个世界上的人们,总是对更厉害的人苛刻的。” 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串脚步声,二人转头看去,一个探子上气不接下气、手脚并用地奔跑过来。 田小娟颇觉他仪态失礼,皱了皱眉道:“怎么了?有什么事?” 那探子清清嗓子,跪下拱手行礼道:“禀...禀少掌门...峨眉...峨眉派和青城派...上岛来了!” 当今武林,凡是有上进心的门派,互相切磋和较量是免不了的,田小娟倒也习以为常,道:“那上岛又如何,想必是来领教武学的吧?派大哥和项师哥他们出战不就行了?” 探子惧色流于言表,仍然跪着,道:“峨...峨眉近日里收了位武功高强的女弟子...她那一手峨眉剑使得真是出神入化,田少掌门和项广平师哥...都敌她不过...” 这可奇了,峨眉派往日里和西栀派较量是输多赢无,今天竟然有雪耻的势头。田小娟喜着拍手道:“那也正好,老贼一生图名好利,今日让他叫最瞧不起的几个老贼尼教训了,倒也不失为一桩快事,哈哈哈哈!” 探子低着头道:“掌门请您无论如何也要去一趟,他说。”探子顿了顿,补充道:“这关乎到他的生死存亡!” 田小娟脸色一变,沉默了一会儿,道:“可是我现在身中蛇毒,只怕是想帮他也不能够了...” 突然,她眼睛一转,想到了李绝情,拍着他冲那探子道:“他武功高强,你让他去就好了。”二人闻言都是一怔,李绝情则立马推辞道:“我...我不行的...”探子也帮衬道:“是啊...少掌门可一定再斟酌啊!” 田小娟不高兴了,赌气道:“好!那扶我下来,扶我到比武场,再扶我出招用招!” 探子面露难色,道:“这...” 李绝情看看田小娟,知道她和田轩辕的关系实在是破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略带无奈的道:“我来吧。”探子看看李绝情,又看看田小娟,道:“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 龙虎台上,以一线分。此线为界,左为主,右是客。西栀派的人正齐整整的身着灰袍,为首的田轩辕由于身中蛇毒,不得不坐在队伍前。而在他前面,是刚败下阵来的扬子。 扬子站起身回个礼,一言不发地走回队伍里。擂台中央站着的人手持长剑,青纱绿袖,纤纤细腰用一条金带缠了。容貌脱俗,乌发如瀑。两只眼睛水灵灵的,鼻子却十分挺拔,两道倒竖柳眉更写绝代风华,在小巧玲珑的脸上又添了些许北国佳人的英气。这样的姑娘,哪怕是玩世不恭的浪荡子也会为之心动。只是长剑在手,颇有“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意思。 她的背后则是一袭绿衣的峨眉和青城,烟罗师太和青阳子都是出尽了风头。烟罗师太在那儿兀自摇着扇子,显得气定神闲。而青阳子则沾了四川老乡的光,也端坐如松,一手摩挲着下巴,一手持着长剑。峨眉上下弟子不免也跟着师傅在这儿出出风头,毕竟,能让平时看起来神气无比的田轩辕面色铁青,无论怎么想都是一件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情。 那边峨眉和青城趾高气扬,而西栀派这边一片死寂,田轩辕盘腿打坐在太师椅上,须发皆张、呲牙怒目,好像是金刚发威,正恨铁不成钢的斥骂着项广平和田林,言辞犀利伤人。项广平和田林站在队伍里;都低着头,不让人看出他们脸上的表情。 田轩辕武功高强,这骂人的功夫更是只此一家,他先是滔滔不绝的将二人批判一顿,又开始上纲上线的逼问,捎带着连众多弟子一起骂了。只见他面色激动,肢体语言丰富,唾沫星子喷得四溅。神态真是“宛若天人”,而西栀派众人纷纷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烟罗师太本来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只是田轩辕平时的做法让她实在不喜欢,上次武林大会还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说什么“乘龙快婿”这种话,真让人恼也恼也。 台上那姑娘显得有些不耐烦了,道:“西栀派好功夫,但今日看来,也不过是些一般角色,西栀派掌门的嘴上功夫,只怕要比指上功夫更为精纯啊。” 此言一出,峨眉派和青城派有些想煽风点火的人就哈哈大笑起来,烟罗师太和青阳子二则是不怒不喜,看不出脸上变化,但是放纵弟子挑衅这样的行为,心里到底如何想也就不必多说了。 田轩辕哪里受到过如此奇耻大辱?他气的眼前也要生黑。如果不是刚刚服下了田林的药汤,只怕蛇毒发作,气血上涌。他就要归天了。 众人气氛到了剑拔弩张的时候,远方突然传来一声“报!” 这一声报将在悬崖边上的田轩辕硬生生的拉了回来,他看到了希望,他只寄期盼与自己的女儿身上,望她能够力挽狂澜。 可是探子过来了,身后却牵着一个男子。西栀岛众年轻弟子一看这人不是他们的师姐,顿时大感失望。但当二人越来越近,台下的众生百相就十分有意思了。那天随着田轩辕去参加华山大会的弟子忍不住惊愕的“咦?”了出来。而峨眉派的诸位弟子也都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曲玲珑微微一怔,接着低下头去,脸直发烧。 烟罗师太之前一直在闭目养神,她对自己这个新收的女弟子十分信得过,以为普天之下除了那李绝情,再无年轻一辈儿的人是她的对手,这时听得众人疑惑,也忍不住睁开眼瞧一瞧,这一瞧却着实让自己吃了一惊。说曹操曹操到,那李绝情居然真的就鬼使神差的来了。 这女弟子的来历倒也奇怪,约莫是一个多月前,适逢华山大会结束。峨眉派正郁郁寡欢地往回走的时候,突然遭到一伙飞贼劫路。这伙飞贼武功高强,烟罗师太一拳难敌二手,正当一筹莫展之际,突然一名年轻女子杀出。她手上招招用的是不成路的剑法,时而是武当一气化三清时而是全真阴阳虚实结,根本无法从她的武功里看出她何门何派。但是招招凌厉,没一会儿就反客为主,帮助烟罗师太驱赶掉了贼寇。 事后烟罗师太十分感激,问那女子想要什么,女子却只是坚定的说要拜入峨眉。其实烟罗师太知道,这女子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江湖上带艺投师的情况虽然不是没有,但是实力如此相近却还要拜师,难免让人心生芥蒂。 不料这女子十分干脆,当即化去了自己之前所练的所有功夫。烟罗师太大受感动,再不好推辞。收她做了关门弟子。 这女子真名无人可知,她化名为霁月凡。霁月凡一入峨眉后就展现出了一个掌门接班人的样。上不畏入门早晚,下不惧细活累人。砍柴送水、不耻下问、勤勉克己。霁月凡入峨眉的一月以来,展现出了所有人师想象中弟子该有的样。其地位也是如芝麻开花节节高。半个月内已经具备了教授低阶弟子的能力,终于在最后一天击败曲玲珑,将峨眉大弟子的身份取而代之。 田轩辕指着李绝情,怒斥探子道:“我让你找少掌门来,你给我把他找来干什么?!” 李绝情和田轩辕打过交道虽然不多,但已是将田轩辕的脾气摸透,心想:“这掌门脾气可真是顽劣的紧,我还是顺着他的意思来的好。”便不卑不亢的行个礼,道:“田掌门,晚辈自认武功天下第一,败在您的手下,心服口服的排天下第二。今日既然有人寻衅滋事。那晚辈自然不能让您被压一头。如若不然,晚辈岂不是要排到老三了?” 其实什么天下第一第二无非是李绝情急中生智随口胡诌的,但是在田轩辕听来却是十分的过耳。他脾气渐渐的也平静下来,张嘴刚要说什么,却被一旁台下的青阳子打断了: “这位少侠既然不是西栀派的传人,那自然是不备资格参与比武的。” 这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田轩辕本烧的滚烫的心上,他面色难看。嘴唇紧闭,过了半晌道:“小子,他说的对,你不是我门下弟子,不能强出头。” 霁月凡站在台上,冷嘲热讽道:“只怕这位少侠就算入得了场,也不是我一合之敌啊。” 她这番话可真是惊人,烟罗师太自己尚且不是李绝情的对手。她麾下的弟子又能成什么气候了?这句话一出来,无论是西栀派还是峨眉派,所有见识过李绝情武功的人无不都替她捏了把汗。而队伍里的曲玲珑则更是不满意,她此前就对这个霁月凡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嘟囔道:“小心被打得落花流水。”心里竟然开始不由得的支持李绝情。 李绝情默不作声,田轩辕心想:“我麾下弟子虽然众多,但除了领头的几个外其他的实在不够看。这小子内功精纯,我且传他几招破月指里最浅薄的功夫,他以破月指对敌,如果胜了,大可归功于我西栀武功精妙,如果败了,只让他自己背黑锅就是。” 便一拍大腿,道:“你今天不能拜我为师,但是我以武林前辈的身份传你一招半式。你拿它们对敌,如何?” 李绝情拱手道:“谨遵前辈教诲。” 人祸难避 田轩辕虽然也像其他武学宗师一样爱才惜才,但在他的雄心壮志面前,一切东西都黯然失色。就好比夜明珠周围其他的珠宝,他盼望自己的西栀派可以有朝一日成为天下第一大门派,这早已是人尽皆知。 其实各派掌门。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是天下向来是重形式而轻结果的。直白如田轩辕、无耻如向无家。总是受人鄙夷的,有的时候,“伪君子“比“真小人”更多。 田轩辕点点头,道:“很好,在此之前,你须得知道我的几个规矩...”随后开始巴啦巴啦的讲解起来。 见李绝情现学现卖,峨眉派众人一下松了口气。烟罗师太暗暗想:“就算你这小子再深的功夫,只用几招生疏的三脚猫把戏,上了台来还是要现原形的。”在她身边的曲玲珑看着李绝情,心里暗暗焦急起来。 田轩辕道:“首先,我这破月指教你可是有代价的,你要是将台上那个峨眉小丫头打不过。你就立刻从我西栀岛上滚出去。” 李绝情早也知道自己不受他待见,心里不舒服但却忍住不发,微微点点头。田轩辕这才继续讲了起来。 “破月指”原本就仰仗武人内力,所以是先由简入繁,再由繁入简。只要火候深,简简单单的杀招也是能大显神威的。田轩辕内力深厚,却始终也无法参透由繁入简的法门,只有一招“指月摘星”,大巧不工,杀力不凡。却是当年牟求月指点给田轩辕的。换句话说,田轩辕除了这一招外,别的招数大都繁杂冗长。 “招如棋,落子无悔,式似水,覆了难收。一定要走一步想三步,要谋定而后动!” 田轩辕接着道:“我先给你示范,示范完毕后你照猫画虎,打个似是而非就行了。”随后双腿盘坐,双手向外画圆,双眼圆瞪。启口吐纳。面色渐渐变红,那是在集力。两只手也自然而然的成指。随后凌空虚点几下。劲力全部外泄,脸色也由红转白。好像是在拜完天地后立刻搭建灵堂。 田轩辕身中蛇毒,做得十分勉强。众弟子担心的看着他。事毕后闭目凝神,过了半会儿才缓缓睁开眼,道:“怎么样?” 刚才田轩辕做的几招实际上也不是很难,但李绝情不知为何,做起来的时候就是很别扭。总是差一口气:不是圆不够圆润,要不就是吐纳的不够深入。再或者就是手上的劲力发不出去。总之就是看起来古怪的紧。 田轩辕大为失望,摇摇头道:“你笨的真是够可以的,够难为你了。” 李绝情仍不气馁,他努力地回想着田轩辕的每一个动作。不知为何,这一个西栀派入门的招式,在他看来,练成难度犹甚登蜀道。 李绝情又依瓢画葫芦的来了几下,仍然是毫无进步。田轩辕看得有些灰心,霁月凡更是大肆嘲讽道:“这就是搬来的救星么?我看西栀派也不过如此吗!” 霁月凡这一招“火上浇油”用的可真是妙极,田轩辕气得牙痒痒,一看李绝情仍然是拖泥又带水。简直是火冒三丈,大骂道:“你真是头蠢驴!快出去和她打过,莫要再这么拖延了!”此时此刻他已经是对胜负不再抱任何希望,只盼着早点了解这桩子戏码。 李绝情没有练成,但田轩辕不由分说的就赶鸭子上架。他只得顺从,几步轻功上了台。站在霁月凡对面,看着那姑娘冰冷的面孔和手中更冰冷的剑。默默想:“今天怕是要丢人了,我托什么大呀!” 他这样想着,看着霁月凡。“这姑娘倒也真的很漂亮。”李绝情这样想,霁月凡也一敛此前的狂傲,轻轻的点头回复示意。 霁月凡微微欠身行礼道:“有礼了!”随后掉转剑锋,脚尖轻点。婀娜的身姿带着剑就飘了过来。手臂在半空中微曲,到李绝情身边后立刻打开,剑气涌动,两剑连发。一招是“日出峨眉”,一招是“潇湘冷风”。李绝情赞道:“好剑!”随后往左边一侧身就躲开了那两招。 霁月凡又处处紧逼,不肯容让。挑扫刺劈,不够狠辣的招式不用,不够大气的招式不用。李绝情好几个回合都察觉出了她的破绽,只是碍于自己要为西栀派争光,对敌手段单一,将大好机会白白浪费,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好在他内功深厚,对付消耗和车轮战是得心应手的。 田轩辕在台下坐着,看着霁月凡招招致命,逼得李绝情只守不攻,心里着急。喊道:“老贼尼,你峨眉派的功夫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横辣了!” 烟罗师太身为峨眉掌门,眼睛自然是更雪亮。从霁月凡打出第一招“日出峨眉”的时候,她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 李绝情正躲得紧张,忙里偷闲间突然瞥见这个姑娘无论是握剑的姿势还是出剑的手法,都像极了夏候雪。他心里一怔,突然想道: “南柯派!” 随后聚精会神于霁月凡的手中剑,又看了一会儿,果然不错,这招“日出峨眉”本是以峨眉九阳功为基础的剑法,堂堂正正、光明正大。而霁月凡所出的这招只是借了个“日出峨眉”的皮,其实际是“明月刀剑”里的“梅花三弄”,正和夏候雪那天在大漠所出招式一模一样。 霁月凡好像被他看穿了心事,立刻就将剑法又转化为了峨眉派式,招式的威力一下大大减弱。从横辣凌厉变得端庄堂皇。李绝情沉思想:“这妹子果然机智过人,我可不能再轻敌了。”随后又打起精神,与其周旋起来。 青阳子微微皱眉,道:“霁姑娘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田轩辕不理个中头绪,见霁月凡剑势缓慢,只道她是招数用老。喊道:“快点动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言下之意是,你用不用破月指也无所谓了!把她打败就好了。 但李绝情却不这么做,他心想:“现在这姑娘剑法不明不白,又混入峨眉,八成是来找我的。我切忌打草惊蛇。”再加上违约乘利,实非英雄行径。李绝情只是认真踏实的和霁月凡拆着招,多余的一下也不出手。 田轩辕和田林都目睹李绝情如此作为,但评价却是各不相同,田轩辕以为这是妇人之仁,是难成大事的表现,而田林却觉得这是君子所为。嘴上不敢忤逆父亲,心里对李绝情是大加赞赏的。 曲玲珑看出了其中不对,在烟罗师太耳边轻声道:“师傅,月凡上次就是用那不明不白的剑法把我击败的。”她此前曾经多次和烟罗师太提起这事,只是在当时的烟罗师太看来,这不过是失败者给自己找的借口而已。也没怎么当回事儿。可到了今天,她自己亲眼所见,才觉出事情的不对来。 她此刻提防心顿时提起,细细一想这姑娘的来历确实处处都透着些古古怪怪的感觉,实在是有些巧合的过了头,就对曲玲珑悄声道:“回峨眉山后,你将她监视着些。” 霁月凡耳聪目明,刚才烟罗师太和曲玲珑所说的话全都尽受耳里,却不动不怒,只是微微一笑。带着些冷碴子。好像是还没化开的春江水。手上剑法立刻又从峨眉转到了明月刀剑,索性不加掩饰了。 李绝情一看她的剑势又变快了,忙做好准备。只见霁月凡向后轻踏一步,手中长剑如游蛇般刺出。李绝情对这招虽然没有印象,但是招式快捷又着在险处。必定是明月刀剑了。 田轩辕这下也看出了些许不对,皱着眉头道:“这姑娘的招数怎么摸不透?招数里好像有那夏逍遥和小师妹的影子。” 这样想着,李绝情终于是横下心。在躲开一记足以毙马的直贯后。左手一扬,右手成拳打向霁月凡。只见这拳力量巨大,速度奇快。眼看就要打到霁月凡身上,在场所有人的屏住了呼吸。霁月凡却以极快的手法从腰里掏出个石子儿,掷向李绝情,李绝情心下一惊。随即感觉那石子来速奇快,不避不行。忙躲开后质问道:“你怎么会这一招,你和梁忘天什么关系?” 霁月凡不置可否的耸耸肩。随即将衣服一甩,轻步回到了峨眉派里。 李绝情看她要走,急忙上前阻拦道:“站住!有些话没说清楚!”但是霁月凡已经站在烟罗师太旁边,再也不能拿她怎么样了。只得将手背过,悻悻地走回了西栀派的队子。 田轩辕见这场比武胜负未分,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相比起前两次告败来说,这次的成果令人满意了。于是在李绝情走过来的时候,轻轻的点点头以示鼓励。 烟罗师太知道,力大而不能久,霁月凡攻势快强自然不假。只是不知道能维持多久,而李绝情前面虽然看着又躲又藏,实际上是在等待机会。若是再打下去,结果只怕是难言了。所以这次霁月凡不胜也不负,在她看来已经是很好的发挥了。 烟罗师太微微拱手,道:“田岛主,之前多有叨饶,还请谅解,西栀岛武学果然深厚,我烟罗佩服得紧,眼下就回山去,争取有朝一日,能与您齐头并进,共同为中原武林提供人才。”说罢将手一扬就走,青阳子站起身行毕礼,紧随其后。田轩辕只是坐在椅子上,斜眼看着他们来来去去。 田林细细想想,突然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这场比武的真相似乎绝不仅仅是找回场子这么简单,走近几步在田轩辕耳边道:“爹,烟罗师太和青阳子道长今天来的实在是匪夷所思,专挑着我们状态都不是很好的时候来。” 田轩辕则觉得这是自己儿子一贯的“弱者思维”,不屑地道:“赢得起也要输得起,再不想输,如今木已成舟了。难道我还能不认吗?”听他的话语意思,俨然是把田林的话当成是慰辞了。 田林听出父亲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忙道:“孩儿不...” 话还没说完,项广平就抢着道:“掌门说得对,咱们得赢得起输得起。”田轩辕气定神闲的拍拍手,稍加赞许地看了项广平一眼。对田林也不再搭理,田林无可奈何,只得作罢。 谁知峨眉派走出没多远,人群中的霁月凡突然折返掉头,走过来几步。手上一扬,一枚暗器直直飞向李绝情。李绝情眼疾手快,胳膊一下如沧龙出海般夺出去,二指将那暗器夹住。 霁月凡见他接住,微笑着喊道:“李公子,手上的东西可要好好利用哦!“随后调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绝情疑惑满腹,心想:“好好利用?莫非这暗器里藏着什么玄机么?”便将那枚四角暗器放在手心上,目不转睛地盯了半稍。突然发现暗器的两面交合间有一条微微的细缝,这暗器似乎能从这儿入手将其掰开。就轻描淡写的一分,果不其然,那枚暗器分为两半,中间藏匿着一张字条。 李绝情将两半暗器放在地上,去看那字条,上面写着八个字: “月残月圆,人去人来” 李绝情嘟囔着念了出来,不料田轩辕却浑的一震,连带着椅子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反应极为激动。将手伸出,冲李绝情喊道:“快把那字条给我!”仿佛下一秒再不给就要出手抢了,李绝情反正也看不懂,就给了他让他观摩。 田轩辕双手颤抖着,将那句话反反复复地念了好几遍,将那张纸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决定无误后他的神情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喜悦和激动,张开嘴咬破了右手的一根食指,好似痛感也已经消失的将血滴在了那张纸上。 李绝情也不由的凑近来看,随即发出疑惑的“咦——”的声音。 纸条上竟然出现了一个符号! 李绝情顺着田轩辕的目光看去,只发现纸上左边慢慢出现了一把剑,右边慢慢出现一把刀。二者分别向中线靠拢,刀并剑,剑并刀。合在一起成为了一个十字。 项广平惊道:“这...这不是师公的手法吗?” 田轩辕涕泗横流,双手像筛糠那样止不住的抖。道:“这...这...是我求月派的符号!师父还活着!”随后连忙差遣身边的田林,道:“快...快去把那小妮子请回来。无论用什么方式,也要从她口中套出师父的下落!” 田林却道:“爹...还请斟酌,这可能是梁忘天的诡计也说不定...” 这番话一语中的,既然田轩辕看得出这是牟求月的手法,那么剩下三个弟子也未尝不可。只是在田轩辕情绪激动时候说出这些话未免显得有些没有眼色。 田轩辕果然怔了一下,长叹一声后极其不满的看了田林一眼,道:“送我回我房间去。”后面立即走出两个弟子,一人一边,抬起田林的椅子走了。一批弟子也都四散开,各干各事去了。 田林连续两次碰壁,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这时项广平走过几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轻声道:“以后...还是少说些这样的话吧。”接着扬长而去。 李绝情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也蛮幸福的。通过这几天看田家人相处,他似乎也悟出了一个道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这样想,随后见田林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上去主动和他搭话。道:“大舅哥!” 田林尴尬地笑笑,道:“怎么了李兄弟?” 李绝情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想开点儿。” 田林应付着答道:“是,劳你费心了。”又想了想,突然问道:“你说...峨眉派今日上岛来会不会是受了谁的指使?” 李绝情沉思道:“是...我也这么想过,十分的有可能。”而后又自问道:“那又会是谁呢?” 接着突然想起,道:“就是梁忘天没跑了!勾结朝廷的是他,沙漠里偷袭我们的也是他,只有他才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他是这一切的背后主使!” 田林点头称是,道:“可这...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又为什么要苦心费力的安插一个间谍进峨眉派?他现在气数已尽,要死不过是几天之内的事情。”在他看来,垂死挣扎实在是有失身份的事,就连作为强者徒留的一点尊严也会消失殆尽了。 李绝情每当想起梁忘天,心里都会不由得的感到愤怒,昨日血海深仇仿佛又在眼前浮现。道:“这人真不得好死,有朝一日要将他千刀万剐!” 田林不再多说,道:“我去采爹和小娟下顿的药吧。”然后摆摆手,也走远了。 李绝情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惆怅,心想:“我也去找小娟吧。”现在,小娟就是他的避风港湾,只要想到她,自己的心就会感到一阵阵的甜蜜。 ... 走到了房子不远处,李绝情突然发现田小娟房间的门大开着,他突然感到一阵慌张,急忙跑到房子里,却发现那张本应承载着田小娟的床空空荡荡的。 一个人也没有! 幕后黑手 田轩辕此时正坐在大厅的,中央的凳子上闭目养神。 田轩辕贵为一岛之主,自然是锦衣玉食相伴。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卧房也是必不可少,但他还是往大厅里跑得欢。这儿有两个原因:其一,西栀岛事务繁多,只要田轩辕不练武,必须每一个汇报都亲自过目。有的时候一审阅就会耽误休息时间,而客房离大厅还有好远一段路,远水解不了近渴。只得在凳子上神游一宿。其二,每当田轩辕在练“破月指”遇到瓶颈的时候,他就会在这张凳子上打坐闭目,以调气养生来取代睡觉。为的是让睡觉也不忘练功。求的就是一个“事半功倍”。 久而久之,西栀岛大厅就被弟子们戏称为“养心殿”,而那张凳子则被叫做“安神榻”。 田轩辕正坐在“养心殿”的“安神榻”上休息。突然,从外面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咚~咚咚!” 一下轻两下重,田轩辕眼皮抬也不抬地道:“广平,进来吧!” “吱啦~”一声,门被推开了,来人正是项广平,他将衣服朝左边一撩,单膝跪地道:“弟子项广平,拜见师傅!” 田轩辕仍然是闭着眼睛,道:“无事不登三宝殿,直说好了,不必如此。” 项广平悻悻地点点头,道:“是!”随后将衣服一甩就起来了。 田轩辕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如今又恢复到往日里鹰那般的锐利。投射在项广平身上好像一张镜子。让人内心的心思遁无可遁、无处可藏。 田轩辕朗声道:“要干什么,就说好了!”声音中气十足,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想来是他内力浑厚,激发了药性。于是只是两剂药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项广平汗颜道:“是!禀师傅。夏掌门送来请帖,要求我们于十月初五和南柯派共登临天顶,诛灭梁忘天!” 田轩辕没有回答是与不是,问道:“还有谁啊?” “禀师傅,一同前去的还有少林、东柳、武当、峨眉、华山。叫得出名字的名门正派都前往了。” 田轩辕冷笑道:“就只有这些吗?” 项广平心思似乎被看破,慌张地道:“徒儿不敢隐瞒,实则还有西域的赤衣帮和西北的曲沙帮。” 田轩辕道:“曲沙帮?只怕是天下里已经没有这么个帮派了。” 项广平不语,田轩辕摩挲着胡茬,自说自话道:“这可有意思了...这趟诛魔怕是还另有大事发生...” 过了半晌,他沉声道:“告诉他,我身中蛇毒未愈,不便参加。” 项广平显出难色道:“师傅...您不是一直说要找梁忘天寻仇吗?怎么到了今天又不肯了?” 田轩辕深吸一口气,眼睛又闭合上。沉声道:“我总是感觉...这一切好像都没那么简单,这事儿先暂且搁置。” 项广平还欲劝诫,田轩辕打断他道:“好了,话不投机半句多,不用在这儿白费口舌了。有时间赶紧去将功夫再练高些。” 项广平碰了一鼻子灰,无奈的道:“是,师傅。”随后转身要走。 门突然被推开了,来人是李绝情,他满脸慌张样。一进门就直喘粗气,田轩辕面色阴沉的道:“如此失态,成何体统?!” 李绝情不去答话,他一路连赶带追,此刻浑身乏力。就自丹田内吸出一口长气,瞬间觉得浑身如沐秋风,快美难言。疲倦一扫而空。他又惊又喜,想:“想不到今日我这内功修为居然已经如此深厚了!”随后才抱拳作揖道:“田岛主,事关重大。我不得不如此。” 田轩辕来了兴趣,道:“哦?什么事情?” 李绝情稍作定了定神,道:“小娟不见了!” 田轩辕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失望,他轻哼一声。将身子往后靠了些,道:“那丫头性子顽劣的紧,说不定只是出去闲逛了。” 李绝情急忙打断他道:“不是的!我各种地方都找遍了,都没有她的踪迹!更何况她身中蛇毒,又能跑远到哪儿去呢?” 田轩辕看看他,呛声道:“难不成你还怀疑她被人带走不成?” 李绝情点点头,道:“真是如此。” 却不知道这一句话激怒了田轩辕,他从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右手狠狠拍在座位边的扶手上。扶手立刻出现一道深约两寸的裂痕,这还只是田轩辕没有完全恢复、患病在身的境地,足见其功夫高深。 李绝情说话一向是口无遮拦,他不知道田轩辕此人素来自负。无论是对任何方面: 江湖上盛传他西栀岛戒守森严,连一只苍蝇也逃不过守卫的法眼。今天李绝情说有人在光天化日下将田小娟带走,岂不是在变着法儿的骂西栀岛徒有其表吗? 李绝情却没想那么多,他急躁了起来,心想:“我再耽搁一会儿,小娟就多一分的风险。”于是直接开口顶撞道: “是!你西栀岛就是如此,一群酒囊饭袋!你身为掌门,轻大道而重虚名,身为父亲,疏子女而亲功利。身为宗师,总自傲而不自谦!你跟梁忘天只怕也是一丘之貉,牟爷爷要是知道他调教出了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弟子,非得气活过来不可!” 李绝情骂得畅快,他本来也就受够了田轩辕对自己一直以来的吆五喝六,今日见他却连子女都不顾,真的是再也无法忍受,索性一顿乱骂,想到什么骂什么。把田轩辕说成个不忠不孝、不礼不义之徒。 田轩辕脸色气得苍白,倒不是在乎他骂自己的种种。而是他言辞中颇有对自己师傅不敬的意思。田轩辕生平最敬重的人就是师傅,说起自己的武功来路或年少记忆,一改以前的严厉模样。如数家珍般说个不停,言辞里尽是对师傅的敬重之意。平日里更是连关于师傅的一句坏话也不让弟子们说,上次只是因为一个刚入门的弟子抱怨了一句求月派武功如何如何。田轩辕立刻抽了他二十来个耳光。 尊师重道,这是西栀派立派以来就有的规矩。所以外人看西栀派,总会觉得田轩辕的弟子是如何相敬相爱,对田轩辕是如何的敬畏。却不曾想,在这表面的祥和下,孕育着多少弟子的愤怒和不甘。 田轩辕气得吹胡子瞪眼,道:“你的意思是我西栀岛上有内奸了?!” 李绝情倒没想过这个问题,但眼下田轩辕紧紧相逼,他只好一不做二不休。硬着头皮道:“正是!要怪就怪你这老糊涂不辨是非,误伤好人!” 田轩辕面色难看的好像下一秒就会喷发的火山。他直视着李绝情,心里动了杀意。 项广平见局势剑拔弩张,连忙不失时宜的道:“师傅请息怒,我带着李少侠去找小师妹就是了。”说这走来拉起李绝情的手二人就往外走。二人出去时,田轩辕还在对李绝情怒目而视,李绝情也毫不示弱的反瞪回去。直到项广平带着李绝情出去。 项广平出来后擦了把汗,想起李绝情之前的所作所为,仍是心有余悸。战战兢兢的道:“你好大的胆子,师傅若不是还没完全恢复,一定要你好看!” 李绝情忿忿不平的道:“他倒有理了?若不是小娟现在生死未卜,我一定得和他大战上几个回合。” 项广平听他这么说,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有些畅快,其实不仅是他,西栀派上上下下都是积怨已深。对田轩辕的种种做法颇有微辞。项广平刚刚目睹了这样一场好戏,也出了口气,心里一下子痛快多了。道:“李绝情,是吗?” 李绝情点点头,道:“是,敢问阁下...” “项广平。” 李绝情这下知道了,项广平突然问他:“你是在找师妹对吧?她怎么了?” 说到这儿李绝情不由得感到一阵沮丧,道:“小娟不见了,只是比个武回去的功夫就不见了。” 项广平安慰他道:“罢了,我陪你找吧,找人不能像没头苍蝇一般胡撞。你最后一次见到师妹是在哪儿?” “她的房间。” “那咱们快去师妹的闺房一睹。”项广平随后前一步施展轻功,两个人很快就到了田小娟房子的门口。 项广平看见屋里的场景倒也没有惊慌。沉思一会儿道:“先在房里找找线索吧,如果小师妹真的被掳走了凶手肯定会留下线索的。” 李绝情心急如焚,但也只能应了。两个人在房里七上八下的找寻起来,上到桌子板凳这样的大物件,下到床底墙角这样的小角落。没有一处不经过细细的核查。 过了差不多一盏茶功夫,李绝情正在勘查一个花瓶,突然听到项广平的一声怪叫。连忙就走了过去。 只见项广平面色凝重的看着自己的指甲盖,李绝情顺着看去,发现了在他的指甲缝里有一些黄色的药粉。李绝情想这也许就是线索了。于是问道:“这...” “别说话!” 李绝情不敢再说,只是默默的看着项广平在那儿一个人鼓捣:一会儿凑近到眼前看看,一会儿又放在鼻息下细细品闻。 过了一会儿,项广平用一种震惊到不可置信的语调道:“李兄,你一语成谶了。” 见李绝情有些不明白,项广平深吸一口气,道:“西栀岛...确实是出内奸了。” 李绝情一脸惊讶的道:“怎...怎么会?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项广平摇摇头道:“李兄不必如此惊慌,这药粉是我们西栀岛绝学。是由前任大师兄白贡研发,如今的少掌门田林改进的。用以增强内力的药粉,名为‘九黄散’” 李绝情舒了口气,道:“既然是增强内力的药散...又怎么会出自叛徒之手呢?” 项广平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九黄散是由多种珍稀药材和奇花异草制作而成。俗话说,是药三分毒,九黄散中的两味药药性顶撞,倘若口服那便无大碍,可如果是入鼻,那就是致人迷晕的毒药了!” 项广平顿了顿,又补充道:“九黄散向来是由我师哥扬子保管,往往是首阶弟子在练功时候才会运用得到,只需少少的一点,就能让平时突破不了的难关变得简单,而同理。少少的一点吸入鼻口,最多也只是头脑胀痛。如果凶手是将小师妹毒晕绑走,至少需要用到二钱的九黄散。而在我们西栀派,任何用药都是需要向少掌门申请才可获批准的。” 事情渐渐的明晰起来,李绝情后知后觉的道:“凶手竟然能用九黄散动手,证明此人一是熟悉药性,二是权力过人,能借到二钱的九黄散。” 项广平叹口气,道:“你聪明的紧,眼下也别再拖了。咱们速速去找我师哥扬子吧!”随后又快马加鞭的迈开步子,李绝情跟在他后面,心事重重。眉头紧锁,隐隐觉得将会有要事发生。 过了没多久,项广平就和李绝情到了一间屋子外面。项广平走上前去敲了敲门,喊道:“师兄!你在吗?” 里面无人作答。 李绝情突然就慌了神,项广平也倍感压力。之后又敲了三到四下,里面仍然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项广平安慰自己道:“师兄会不会在午睡?” 李绝情却不这么想,他将气力全部集中在右拳上。运足后一拳打向了门。门摇摇晃晃的随即倒下,里面露出的场景让李绝情和项广平稍作了些安心。 扬子果然睡着了。 项广平长出一口气,笑着道:“师兄今天怎么这么有睡性?”走近些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搭将他翻身过来。随后的反应却像是耗子见了猫那样的跳脚起来,放声大喊。 喊声吸引来了李绝情,李绝情走进一看:扬子虽然熟睡着,但嘴唇发乌,眼睑发红,脸上更是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原有的脸了。 李绝情倒吸一口凉气,同时也注意到了扬子下巴上的一些黄色药粉,轻轻用指甲盖剜过来一看,果然和项广平向自己展示的无疑,很显然,这人不仅杀害扬子,更是田小娟作案的元凶,连作案手法都如出一辙。 李绝情将药粉放到项广平面前,项广平悲愤的道:“这...这贼人...如此陷害我师哥...断然是前来窃药却不得,就对我师兄下此毒手!” 李绝情听见“下此毒手”这四个字,想道:“扬子既然已经如此...那小娟儿...”想到这儿直感觉天旋地转。世界仿佛都在和他开玩笑。他忙道:“项兄,这实在是马虎不得,你我还是赶快去找下一次线索吧。” 项广平擦擦眼泪,道:“下...下一次线索只能问少掌门了。” 李绝情浑身猛的一颤,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这事情很可能会和田林有关,项广平的句句话语无不将矛头都指向了田林: 熟悉药性、权力过人,更凑巧的是他与田小娟是亲兄妹。他有足够的不打草惊蛇的把握。更可怕的一件事—— 李绝情脑子里电光火石地想: 会不会是田轩辕处处维护田小娟,田林这个做哥哥的起了妒心,竟然要杀妹泄愤! 不想则已,这么一想。忽然觉得田林自从和他相识以来的每一句话无不透着可以,还有此前和他在擂台前分手,他说的那句: “我去采爹和小娟下顿的药吧。” 这药,果真就是九黄散吗?! 田林定是离开后绕了个弯儿,去对田小娟施凶杀人! 李绝情气得牙痒痒,他凭着自己的主观臆断,硬生生地将“杀人凶手”这么大的一口黑锅扣在了田林身上。 他越想越气,问项广平:“田林住处在哪里?” 项广平刚说完,李绝情就一步迈出了门,去找田林了。 田林住的房子在西栀岛东边的一所低矮茅庐里,李绝情初见它时也是吃了一惊,他原本以为小娟的住所就已经是贫寒之极,想不到田林的更是如此。 这样想了想,他猛地摇摇头,喝道:“李绝情,你居然还对一个杀人凶手打抱不平,脑子当真是被驴踢了!”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茅屋门前,抬起一脚将门踢开,见田林正坐在炉子边煎药,而田林见到李绝情前来,也是吃了一惊。 田林忙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道:“李兄,你来了?” 李绝情冷笑道:“我是不是来得有些不合时宜啊?” 田林笑道:“怎么会?随时欢迎。”然后拿起一张凳子放在李绝情面前,道:“坐。” 李绝情见他表现的仍然和以前一样,不禁扪心自问道:“我会不会是冤枉好人了?” 田林笑道:“李兄你先坐,我去把药汤端下来。回头你记得盛一碗给小娟。” 他是那么得体,这句话又显示出对事情的一无所知,若不是此前种种证据,李绝情甚至都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杀人犯了。但又转念一想,若无其事的盘问道:“田兄,你最近都有些什么好药啊?” “海了去了,你想要什么拿走便是!” 李绝情仍然不死心的道:“那给我看看可以吗?” “可以!有什么不可以!”田林一边将焙好的药汤倒入瓷碗里,一边回复答话。 李绝情终于放下戒备,心想:“我到底还是冤枉好人了。”随口一问:“田兄,有没有九黄散呐?” “哗啦”一声。 那是瓷碗摔碎的声音。 智取东风 有的时候万事水到渠成,你需要的只是一阵东风。 田林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苍白,李绝情原本松懈下来的心弦又绷紧了。他快步走到田林身边,抓住他的手腕。质问道:“九黄散到底哪里来的,你老实交代!” 田林脸颊边滑下一颗豆大的汗珠,他嘴唇发白,结结巴巴地道:“九...九黄散,我自己私自留了些...” 原本扑朔迷离的案子此刻又变得清晰。李绝情激动中脑海里又浮现出了田小娟的样子,想到她生死未卜,李绝情更加顾不得什么正人君子,威恻地道:“你快说出你把小娟怎么样了...否则....莫怪...” 谁知田林听到这句话,原本忐忑的表情立刻被惊愕所替代,他诧异的道:“小娟怎么了?” 李绝情万万没有料到他竟然会在这当口上反问一句,毕竟在李绝情看来,目前人证物证俱在。点头揽罪似乎都来不及了,哪里还有可能提出问题?他这样想想,心里想起了先生曾经告诉过他的一句话: “世人最善骗别人,其次就是骗自己。” 于是没好气的道:“你可别再这样演戏了,你是小娟的哥哥。我只是吓你一下,只要小娟没事。不可能对你怎么样的。” 田林急的直跺脚,道:“到底怎么了?从一进门你就套我的话。现在不知道哪里不对,你竟然还开始逼供我了?” 李绝情气不过,心想:“这人简直是难缠的紧。”愤愤的道:“好,我让你直面清楚!刚才龙虎台比武过后,我去了小娟的房间。可她居然不见了,多亏了项大哥的帮助,我们在地上找到一些九黄散。而你身为医生,自然明白九黄散的药理药性。当然,我们起初也没有一口咬定就是你,是先去找了扬子,发现他已经遭到不测。而且作案手法都是一样的,整座岛上,熟悉药性、身居要职、手握权力的人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 田林听完后,愣了一下。随即据理力争道:“绝情兄弟,我是偷偷的藏了些九黄散,但是那是我拿来增强内力用的,我此前输给那峨眉弟子,猜想爹会因此不高兴。于是便想着更上一层楼。能早日再把这场子找回来。仅此而已!话又说了,我是小娟亲哥,我愿意用一生去保护她,她在我这儿的分量不比你轻多少!我宁可自己伤的体无完肤,也不愿别人动她一根手指!” 这番话细细听来似乎有些道理,李绝情不由得打量了一下田林,想起他此前做过的事,心想:“或许他是无辜的。”心一软就放开了田林的手。李绝情刚才由于情绪激动手上失了轻重,田林的手腕上顷刻就留下一个紫红的手印。 田林震惊的看着自己的手腕,想不到李绝情的内力如今已至如此深厚的境界,只怕是相比于当年的魔教教主也不遑多让。自己好歹也是西栀派里的第三把交椅,和二把手——自己的亲妹妹都是略有胜负。自己的西栀派内功也是修炼的到家,谁知竟然还是不够他打一打的。所幸他今天没练成破月指,不然只怕自己的手腕就是要废了。 李绝情见自己把他弄伤了,歉疚之余又有些惊讶:“怎的内力又进步了些?怪也怪也。” 其实不然,李绝情之前已在大漠练成大元纯阳功,只是碍于外功不到家,不能发挥出其威力。结果今天和田轩辕随便学了几个把式,竟然就已经无意间学成了一两招。 田轩辕传授给李绝情的,是入门的指法。的确是简单易懂,只是现在李绝情有大元纯阳功加持,无论多简单的武功到了他手上威力都是无可阻挡。这学了不到三招半的指上功夫,打出去威力可媲美西栀派最精妙的武功。 用着爽,学着难。大元纯阳功虽然内力磅礴,但无意间也让李绝情练成武功的门槛变高了许多,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就在此时,门突然被推开,来人竟然是项广平,他身后还带着一大票弟子。他愤怒的指着田林道:“少掌门!师妹到底在哪里?爽爽快快地说了出来吧!” 田林显得异常冷静,他不像李绝情那样有的时候会慢一拍,他已经察觉出了岛上有人在捣鬼,而且这个人还想嫁祸于他。项广平妖言惑众,搞不好是和他一路的。心想:“大丈夫岂能白白死了?我既不能放着身处危险的小娟不管,也不能抱着戴罪之身死去,眼下只得把他们打发了。”便拱拱手道: “各位都是我田林的师兄弟,是我的同道。田某为人向来行得正坐得端,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绝不会更改,今天各位既然心系小娟危难。想来也是和我这个做哥哥的一样心情,眼下外敌未除,家仇切忌再翻。” 他这番话说的无比诚恳,当真是出自君子之口。那些被项广平带来的人其中不少和田林交好,此时听了他这么说。心里的疑惑大大消除。李绝情看着身边的田林,已经知晓了他确是忠良。心有余悸的想:“多亏一念向善,要是莽撞鲁愚些,岂不是错杀了好人?那我这个大侠又有什么底气呢?” 项广平却显得并不受这番言谈的影响,他指着田林的鼻子骂道:“果然是牙尖嘴利,字字词词都撰清白,只是眼下铁证如山,你再怎么说也是徒劳。少掌门,你少年英雄,只可惜心术太邪,竟然对自己的妹妹痛下杀手,当真是以为占着个掌门之子的位置无法无天了!” 项广平这一番话同样说的义正严辞、正气凌然。一帮墙头草的西栀弟子也开始犯难,不知道该帮哪一遍。 李绝情品出了这话里的刺,项广平虽口口声声说正道,但这话却是句句绵里藏针,口蜜腹剑。既无形中挑拨起了众人天生的嫉妒心,又将话头不失偏颇的转到自己这儿,占领了道德高度。 田林显得有些惆怅,他本忠良,不饶口舌之利,如今要他说出些能挽回颓势的话似乎也是不可能。他涨红了脸,终于忍不住道:“项师哥...我真的没有。” 项广平显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势头,道:“你说没有就没有了?真是痴言。你是比别人金贵还是怎地?还是你出口成章?天下若人人都长你这样一副好口舌,能混淆黑白,指鹿为马。只怕是点石成金这样的事也不在话下了。” 李绝情看不下去了,劝道:“项兄不必这么苦苦相逼,田兄未必就是凶手。”田林点点头,这种时刻,舆论已经在项广平那边了。能出来为他发声的人,他是着实感激。 项广平横眉道:“李兄弟,你怎么也如此的是非不分了?你别忘了,这人可是绑架了自己的亲妹妹的,你说他是个吃肉不吐骨的畜生只怕也浅薄了些。” 田林再也无法忍耐,喝道:“项师哥,你我同门一场。家父对你有栽培之恩,你也曾在我小时候将我带回西栀岛。你了解我不浅,今日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信口雌黄?辱没田某清白?”这番话虽然听起来还是有些不痛不痒,但对田林来说。这已经是接近“破口大骂”的水平了。 项广平还欲争辩,突然听得一边柳树上传来一个声音: “啧啧啧,多几张嘴就这么神气。再给你几个人只怕这两个傻子也活不下去了!” 众人在这儿口舌相争激烈的行当儿突然迎来一个不速之客。齐齐侧目相望,只见一个少女身着素衣,长剑系于腰间,眉俏眼蛮。只是颇有不近烟火意味。 李绝情眼刁,一眼认出来了这人便是霁月凡。他喊道:“姑娘,原来你还没走啊!” 霁月凡盈盈一笑,露出两个酒窝。道:“本来就不是她峨眉的人,多谢你把我打败啊,我也刚好不用装了。” 李绝情觉出出这话里略带讥讽之意,十分无奈地道:“姑娘,你武功太高,李某实在难掌握好分寸。” 项广平瞧出来李绝情已经倒戈,正愁于找不到合适的罪名往他头上安。这姑娘来临简直解他燃眉之急,他立刻道:“李兄弟!你怎么也和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峨眉小尼走到一道儿去了?难道你也是内奸不成?” 这句话一出,西栀派各人都握紧了手中长剑。气氛被烘托的剑拔弩张,似乎下一秒就要刮起腥风血雨。 霁月凡娇笑一声,道:“恶贼,要得罪他们,先问问我手中剑答不答应!”随后单脚一蹬,整个人轻似落叶般飘下。左手一起,长剑不知何时出鞘。已被抢在了手。 田林有些惊讶的道:“姑娘...这事和你无关...你不必趟这滩浑水。” 霁月凡略带神气的瞧他一眼,又将宝剑握紧了些许。道:“姑奶奶我爱趟浑水,尤其是趟狼子野心、吃里扒外的人的浑水。” 项广平气得脸白如纸,颤声道:“你胡说什么?” 霁月凡笑道:“实话说吧,你和那太监那天说话的时候,姑奶奶我在梁上睡觉呢!你说巧不巧,我正是翻了个身,就听到了些不该听的东西,你说呢?安国侯?” 原来铎凰败于大漠后就打起了西栀派的主意。他在不知几日前打听到了川蜀双雄上西栀的消息,觉得这实在是个天赐良机。就找到项广平和他密谋: 由铎凰派的人打听好消息,决定作案手法后劫走田小娟,项广平只要顺水推舟,迷惑住李绝情再安几个莫须有的罪名给田林,就能兵不血刃的折西栀派一员大将,谅田轩辕再何等铁石心肠,也难免洒几滴英雄泪。 李绝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棍子那样的突然清醒,他和铎凰交过几次手。又从“太监”和“安国侯”两个字眼中猜测出了他的身份。 喜欢许些不切实际的痴愿同时又好耍小手段的太监,这条件给出来,就算是小孩儿也能猜出来,简直比喝水还简单些。 李绝情明白自己受了蛊惑,怒道:“项广平!你才是那个主谋对吗?杀死扬子嫁祸田兄这些事想必也离不开你在背后做推手吧?!” 项广平语塞,半晌后突然冷笑道:“不错,是我做的又怎样了?你还想和我动手不成?” 话语刚落,一把冰冷的剑抵在了他温热的血管上。 一个声音道:“师兄,你勾结外敌,坑害本家人。还冤枉少掌门,西栀派人人得而诛之!” 项广平阴笑道:“那就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随后一手反撩,从背后的四位弟子身上一一划过,这手可出的出人意料。三位弟子当场毙命,一位皮肉被划开,捂住肚子连连后退,脸上尽是惊异之情。 李绝情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项广平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撩,就将三位西栀派弟子置于死地。 他缓缓仰起头颅,脸色急剧的变化:眉毛上慢慢结出冰雪,嘴唇也乌若檀紫,面颊更是苍白。 田林诧异道:“这是什么功夫?” 李绝情此前见过这种情景,他一下就反应过来,喊道: “寒冰大法!他现在是太监了!” 李绝情对“洞房”的执念颇深,所以永远记得初入杨府那一天,也永远记着这门自己曾经垂涎的功夫练了之后是会断子绝孙的。 尽管这句话是实话,但在现在说出来难免使人发笑,霁月凡捂住了嘴,轻笑道:“呆子,乱说些什么?” 项广平并不在意,过了会儿他脸上的冰雪慢慢的消散,他扭一扭脖子,全身的骨骼都咯咯作响。冷笑道:“还真有识货的,今天也让你们死个明白。” 寒冰大法原本是南蛮人的一套武功心法。其历史古老可追溯到周武王时代,相传在《周礼》中有记载: “凌人掌冰,正岁,十有二月,令斩冰,三其凌。” 这番话表面是在写制冰的方法,实际上则暗中记载了寒冰大法的武功门路。只是当时宫里上下都无人看得清楚,真正的被发扬光大还是在宋朝太宗时期。 当时天下盛行“文治”,宋太宗更是以身作则,后身名言传为:“书中自有颜如玉。” 宫内自然也不乏读书之气,因缘际会下,《周礼》中记载寒冰大法的章节被一个叫小林子的太监发现其中奥妙。无奈小林子文化不高,曲解了其中意思。按着错误的方法练习,竟然也阴差阳错的练成了。 人体本讲究阴阳共济,其中阴路的功夫适合女子练,阳路的功夫适合男子练。而像太监这样不男不女的。两套武功路子都行得通。 小林子此后的日子每天服食凉性的食物及药材。原本就不良的体质更现阴寒,不过这样一来倒给了他练习寒冰大法的绝佳平台。之后的日子,小林子每天日赴以继的练习寒冰大法,终于有一天养成了至冷至寒的内力,竟然能化水为冰。 只是这种练法实在是有悖练武强身健体的本心,身体每日每夜的处于极寒之中。待到练成那一天,内力寒冷,身体更是难以接受这种负荷。所以小林子没几天就死了。 小林子早就有预感大限将至,但他放不下的始终还是寒冰大法的武功,就将自己理解的寒冰大法抄著成册,交给了自己在宫中最好的朋友让其代为保管。 三天之后,小林子撒手人寰。没有人会记得他是第一个发现了寒冰大法秘密的人。 小林子的朋友转手就将心法呈上了宫,立刻享受荣华富贵。宋太宗龙颜大悦,命宫廷五十名武师取其精华,去之糟粕。终于是将伤人的弊处打了几个折扣,却依旧不能将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因为小林子留下的手抄本不过是他的想法,其记载所写不及原本寒冰大法的一半威力。 只是这段秘密,都随着小林子的去世飘在风中,再也没人会知道最初的寒冰大法会是何等绝妙无伦的功夫。 时间来到铎凰这一代,他自己不屑于练这种武功,将其分为几部分,分别当做给属下的奖赏,平公公所练的寒冰大法,则是比小林子留下的残章还要稀缺。 而站在李绝情他们面前的项广平,早已在东厂做了多年卧底,练就了一半的《寒冰大法》,内力阴冷绵软,无孔不入。相较于平公公的实力,更要上一层楼了。却不显山不露水,西栀派上上下下无人知晓其真实实力。 李绝情见他这一招阴狠毒辣,也是吃了一惊,想:“世上竟然还有如此邪门的功夫?” 霁月凡沉不住气了,素手轻挑,一记凌厉逼人的明月刀剑就撩了上去。项广平侧身一躲,冷手就要向前拍去,速度端的是雷疾电闪。李绝情急忙抢过将霁月凡推开。一只手和项广平拍了个正着。 李绝情顿时感觉寒气刺骨,他咬咬牙,运起纯阳内力和其相抗。而项广平也只感觉到热气腾腾,自己的寒气似乎都要被化尽了。 两招对抗间,李绝情渐渐取得上风。项广平慢慢露出疲态... 神秘羊皮 项广平露出败相,手臂中渐渐感到热意。心惊道:“我原以为我练成寒冰大法半部,江湖上已是独步自在。谁知道这小子内力竟如此精进。”当下决定不可久战。就卸了功。内力失去节制,源源不断的流入李绝情的体内。犹如阵阵寒流般切骨。 李绝情感受到与他相搭的那条胳膊愈发的冷了,咬咬牙抽回手。项广平立即虚晃两招,将欲追击的田林和霁月凡挡住。再看他时,已经在数丈外了。 李绝情感到胳膊被冻的麻木了,忙不迭的调气运功,阵阵热流淌向那只胳膊。李绝情背部开始冒起冷汗,这是将寒气排出体内的表现。接着李绝情又觉得胳膊处胀麻无比,想来是将项广平留在体内的内力又吸收了,身体不能很快利用,在一个地方堵塞住了。 项广平使这一招聪明又险,甚至可以说有壮士断腕的胆略。他在和李绝情交手过程中就觉出了他的内力是阳刚一路,和自己的寒冰大法是大大顶撞。斗气既然无法取得上风,久拖不变又是必败。所幸不破不立,发些内力到李绝情体内,让他体内两股内力相撞。一时间无法再动手,自己正好可以逃跑。 要说项广平这人机智就在这儿了,从古至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例子不在少数,项广平宁肯散去自己体内四成的内功。也要将眼下的危机化解了。要知道,寒冰大法不同于大元纯阳功,内力要重新练起可是很难的。他今天为了对付李绝情牺牲颇大,至少要用两年的时间恢复了。 霁月凡望着远去的项广平啐了一声,道:“跑的还挺快。”接着转过头瞧了李绝情一眼,不痛不痒的道:“怎么样?” 此时寒冰内力已经被同化,流向李绝情体内各处。他道:“不打紧。”接着又好像想起什么般的道:“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 眼前这个姑娘去了又来,似敌似友。既用手中长剑让他们下不来台,又在千钧一发时候点破项广平阴谋。对二人施以援手。李绝情要是不问上一问,就只怕她又会做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事情出来。 霁月凡挑眉道:“不关你事,你只要知道我能找到你的小娟姑娘。” 李绝情之前还在打坐调气,一听这话连忙翻身起来。拱手道:“还请姑娘明示,李某必定有重谢。” 田林附议道:“此言极是,劳请姑娘指点。” 霁月凡刚要开口说什么,突然传来一阵阴风。她皱一皱眉,道:“没完没了了。“随即左手抓住李绝情,右手抓住田林。道:“且随我来,有些话慢慢再说。“接着施展轻功,二人为了不拖累她也都展开各自的武学。三人马上就离开了好远。 三人在一棵巨大的柳树前停下,李绝情四周看看。确定无人后询问道:“姑娘为何带我们来此地?刚才那阵风又是何为?” 霁月凡二话不说,走到柳树下。左三步有三步,仿佛是在探查土地虚实,确认无误后在一个地方轻踩两脚。拿出长剑将那块地方画了个圈,接着就用长剑开始铲土。 她忙活了好大一阵。丝毫不顾忌身后李绝情和田林疑惑的目光。待到旁边垒起的土堆有半个人那么高时,她兴高采烈地道:“是了!”接着跃下去在土中鼓捣一阵,不知道到底在干什么。 再从土里出来时,她的手上已经多了一卷羊皮。李绝情问道:“这是何物呢?” 霁月凡将羊皮揣在自己衣服夹层里,有些不耐烦的道:“我说得可能不够清楚,那我现在挑明了说,你如果想见到你的小娟姑娘。” 到这儿顿住了,又指指田林道:“你如果想见到你的妹子,最好不要问长问短,很惹人嫌。” 李绝情吐吐舌头,想:“这姑娘倒真的是火气大,我还是不要招惹她为好。” 田林却不以为然,正色道:“姑娘从我西栀岛上取得此物,应该向我父亲禀报才对。若是外人想来西栀岛上窃宝,田某也无法作壁上观。” 霁月凡看了田林一眼,笑道:“这东西本来就是我的,物归原主你懂么?你爹老田头是个腐朽不开化的老头子,你看来也不是个有趣的男人。” 田林脸立刻涨得通红,他嗫嚅争辩道:“家父...家父清誉不许你这样诋毁,霁姑娘,请你放尊重点。” 他嘴上说的似乎是在意父亲名誉,实则是对那句“有趣的男人”产生了芥蒂,他心想: “我只听过好人和坏人,这有趣的男人又应该是怎么个样子?” 霁月凡不再搭理他,将剑收回鞘。懒洋洋地道:“总之,你们大可放心,田姑娘好得很呢。不必为她劳神费力了,明天戌时来这儿见我。我带你们去找她。”接着将长剑一跨,头也不回地走了。 田林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心里一阵惆怅,这个姑娘让他想起了杨玉城,她的一颦一笑、古灵精怪,无不使他神伤。想到杨玉城,心里又是一阵酸楚,那天牵手船舶分别,让田林回味到如今。人生最苦是相思到底不假。 李绝情拍拍他肩,道:“赶紧先把这土堆收拾了吧,回头再商议怎么应对。” 田林点点头,二人找不来工具,只好用徒手一个劲的填。 忙活了没一会儿,突然听到后面一个威严的声音道:“真是我的好儿子和好贤侄,还在忙活呢?” 众人转过头去,发现了田轩辕,他一身灰袍。脸上的神情五分愤怒五分凝重,身后还站着几个西栀派弟子。 田林似乎没有预料到田轩辕的突然来临,有点紧张的将手藏到背后,道:“爹,您来了?” 田轩辕出言相讥道:“怎么?来得不是时候了?是不是你们杀人越货密谋藏尸也不应该看见?” 这句话一语点醒梦中人,李绝情这才反应过来:“项广平定是派人将杀害四名弟子的罪名安到了自己和田林的头上。偏生自己还在这挖坑,倒真想是田轩辕所说的那样了。” 田林相辩道:“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是被冤枉的!真正的叛徒是项广平,他已经走了!” 田轩辕面色稍有缓和,他道:“那就暂且一信你。告诉我小娟去哪了?” 田轩辕不说则已,一言出来。身后的几位弟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田轩辕全部听到,微微的皱皱眉。 身居高位,有时候你只能放弃不愿割舍的感情,原谅积怨已久的仇恨。因为你要“作表率”。要大公无私,要快意恩仇。 田林不知道如何如实相告,将求助的眼神投向李绝情。李绝情会意,道:“田岛主...小娟很安全,霁姑娘会带我们去找他们的。” 田轩辕一生要强,轻生重道,将胜负凌驾在一切之上,霁月凡败他几名弟子,他难保不怀恨在心。现在竟然连姑娘的性命都被掌握在她的手里,在田轩辕看来,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不满的神情溢于言表,将被弟子埋怨的心情顺带着也归咎在田林身上,唯一一丝的心慈手软被磨灭。换上那副一概的生硬语气。道:“你身为一派传人,勾结外敌。连自己亲生妹妹也不顾,该如何问责?” 李绝情帮田林开脱道:“田岛主,少掌门不一定是您说的那样,还请您放下争执。专心对敌啊。” 田轩辕背过身去,道:“事情我会查清的,在这期间你最好不要再给我看见和外人混迹一气。”接着背过手去。 李绝情和田林刚松一口气,田轩辕突然站住了脚,回过头来打量了一下他们身后的柳树。接着大步过来往洞里一瞧。面色变得惊怒,犹甚方才的表现。 在牟求月还没有去世之前,曾经给过他一张羊皮卷。田轩辕将它依照师傅的指示埋在地下,现在都过去了二十年。田轩辕早就忘记了这儿还有这样的一件物事,只是一看见柳树触景思忆。一下子就回想起来了。 李绝情觉得有些不妙,立刻拉了田林的手就要跑。田轩辕暴喝道:“哪里跑!”然后追将上去。但他大病未愈,这样一来十分的耗损身体。跑了没几步就不得不运气归元。 田林被李绝情拽着走,没几步就看见了父亲身体仍然虚弱,刚想去上前照顾,李绝情忙把手上劲道又加大了三分,他知道田林的脾气秉性。是绝对不能让他重蹈覆辙的。 李绝情拖着田林赶出十几里地才气喘吁吁地停下。道:“你爹那样一个老顽固...你难道还以为他会听你的么?” 田林则直接站起身来道:“李兄弟,你说我可以,绝对不能说家父的坏话。否则莫怪田某动手了。” 李绝情摇摇头,心想:“愚忠愚孝到这个地步,只怕也是反受其害的。” 突然传来一阵阴风,二人都为之一颤。真是此前接触到的那个人,李绝情站出一步,大声道:“哪位英雄!请出来露面!” 这时只觉得又一阵阴风从脖子上拂过,李绝情忙回头一掌。和那人对了个齐全。 李绝情内功高深,那人不是他对手,被喷薄而出的内力击退几步后踉跄站住了。李绝情也在此时才看清了他: 只见这人一身黑衣,带着面罩将脸笼住了。身材高瘦,好像是个刺客。 田林大声道:“何方英雄!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那黑衣人饶有兴致地看着田林,用一种沙哑的声音道:“想不到啊林儿,你都长得这么大了。” 田林一愣,道:“阁下认识我?” 黑衣人浅浅的点点头,又看向李绝情,道:“你这小子倒着实有些本事,比这一代里的臭鱼烂虾强多了。”他的眼睛里传射出一股凌厉不可避的锋芒,和田轩辕的非常相似。 李绝情拱手道:“有礼了,敢问阁下是何人,为什么暗算我们?” 黑衣人道:“暗算?你们是丢了胳膊还是少了腿?什么事情都没有,怎么好意思说被暗算?” 他回击凌厉,李绝情被堵的说不出话来。田林这时继续问道:“敢问阁下究竟是谁?识得我么?” 黑衣人摆摆手道:“不能说的事情就别再问了。我问你,你俩有没有兴趣加入咱们?” 李绝情寻思:“我既然都不知道你是谁。又怎么能加入你?”但是面前这个人功夫过人。刚才有一路跟踪着他们二人,绝非善茬,还是不要得罪为好,就叹了口气作惋惜状道:“还是不了,小弟我一只闲云野鹤,这位朋友又是拜在西栀派门下。不便于和您同行。” 江湖的事,一旦拜入师门,终身是本门弟子。倘若改投他派,那是欺师灭祖的死罪。骂名要背到阴曹地府去的。 黑衣人将手插在兜里,满不在乎地道:“人世间哪有那么多好坏,田轩辕他自己不也是从求月派里出来后建立的你们西栀吗?” 田林听这黑衣人对自己父亲出言不逊,激烈的同他争辩:“师公是遭奸人所害,家父才不得已而出师门的。武当的张真人不亦是如此吗?” 黑衣人冷笑着道:“那就由我来验收一下你的成果吧。”说时迟那时快,左脚踏前一步抢过,右手钢刺在握,明晃晃的,直冲着田林的眼睛去了。 李绝情知道田林不是他的对手,上去一把将其推开。眼看着钢刺越来越近,倒冷静了下来。终于在离眼眶不到一寸的时候,伸右手将钢刺握住拉了下来,随后连出三拳,黑衣人一边招架一边撤退。李绝情向前,黑衣人往后,两人僵持了须臾,黑衣人双手蓄力后一把拍上去,强大的气力反推出去,将黑衣人击出几尺远。 黑衣人调整姿势,最终是以单膝跪地,没有摔得太狼狈。心知这小子内力深厚,自己若是与他周旋,定是占不到便宜。此地不宜久留。便站起身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看着李绝情道:“有点意思,少陪了!”接着施展轻功远去。 田林却沉不住气了,追上他喝道:“英雄来无形去无踪,好歹留下个名号容我等日后讨教!” 黑衣人冷哼一声,竟然将速度放慢了。田林不知是计,冲将上去。黑衣人突然反手一指。虚点向田林的膻中穴,他大惊失色,眼看着手指挟着内力就要到了,黑衣人突然用另一只手。狠狠的在他肩头一拍,这一拍将他拍落了,但也同时将他拍活了。 李绝情见田林急坠下来,连忙去接他。身体腾空而起,飞在半空中往他身上轻轻一拍,田林的身子就倒转过来。平平稳稳的下落站住了,再去看那黑衣人,已经是像一只飞鹰一般地去了。 田林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是在为自己还活着而感到庆幸,李绝情不禁问他:“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差点把命送了。” 田林看着黑衣人远去的背影,用一种不可思议地口吻道:“那人...那人会破月指...他刚才使的...是最难的‘指月摘星’...” 李绝情睁大了眼睛,道:“你是说...” 田林摇摇头道:“虽然我不想相信...但这人似乎真的是我的大师哥...” 田林的大师哥何许人也? 白贡。 就是那个活在别人嘴里的,以一招破敌,力压王愈夺得武林大会头名的白贡。 就是那个学会了“指月摘星”后离开西栀派,去治病救人的白贡。 李绝情想着,惊呼道:“那之前项广平所说的人就是他了?” 会医药,了解西栀派,懂得怎么得手,应该是非白贡莫属了。 田林抱住头,痛苦地道:“想不到他现在和东厂混在一块儿,竟然要回过头来对爹爹报仇了。” 李绝情却不是这么想的,他认为:“以田轩辕的性格,肯定是又提了些上纲上线的要求。两个人才搞得不欢而散的。”但是他不好明说。 两个人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田林道:“咱们还是到西栀洞避一避风头吧。”随后站起身来,引着李绝情到洞里去了。 西栀洞很大,里面还有一股新鲜的雨水味儿,两个人走到里面靠壁坐下。看着眼前的东西一言不发。 李绝情正百无聊赖的四处打量着,突然地上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映入了他的眼帘。他走上去俯身捡起来,走到光源处观察着,发现这是一块碎片,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田林看见了,笑着解释道:“这是白晶碎片,是我和小娟小时候留下来的。那时候我们还小。娘亲还在世,她给我们一人磨了块儿白晶石。我的上面写了‘长命’,她的那块儿写了‘百岁’。娘让我们佩戴在身上做护身符,我和他小时候来这儿瞎闹,她把我的白晶石给打碎了...可真怀念那段日子啊。” 话说完,却不见李绝情有任何反应。田林心里疑惑,发现他正对着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就凑了上去观摩一下。结果他也吃惊的长大了嘴: 地上亮晶晶的碎片,依稀可辨析出一个“百”字! 戌时夜雨 李绝情和田林心照不宣的交换一个眼神。异口同声的道:“小娟可能在这儿!” 田林用手去感受坑坑洼洼的地面,冷静下来后,思索着什么,道:“西栀洞里没有藏人的地方...就剩一块儿石板,和墙卡着丝丝间隙,人根本过不去...” 李绝情仿佛是听见了什么惊天秘密那样兴奋。他此时正在一面石板前,听闻此言,伸出手来用指节敲敲板面。道:“这东西好像也不实,把它砸开看看?” 田林皱眉道:“也不是不行...只是可能性太小...而且父亲嘱托过我们千万不能闯进去。” 李绝情本来都要放弃了,一听田轩辕反对,立马道:“小爷今天进定了,非进不可。”随后双手贴在冰冷的石板上。闭眼凝神,同时集气。丹田感觉似巨浪拍礁石,似苍鹰搏青天。没过一会儿,是感到内气开化,四肢百骸全部流遍,以手最甚。 李绝情大喝一声,田林忙捂住耳朵。他这啸声清亮高亢,洞里回声久久不绝。李绝情双手向石板上拍去。石板浑的一震,剧烈颤动起来。 李绝情又咬咬牙,再次发力打向。石板哗啦啦被震碎,声音石破天惊。几乎要将二人耳朵震聋了。而且石板倒塌引起的沙土弥漫得二人久久睁不开眼。过了半天,李绝情感觉差不多可以了,这才缓缓睁眼。 田林也凑过来,二人向石板里部看去,发现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密道。心弦都是不自然的一绷。 田林摇头道:“咱们还是走吧,这洞里啥也没有。”说着就转过身。 李绝情却被这密道吸引了,他心想:“小娟下落不明,但据霁月凡姑娘说,她肯定是在西栀岛上。既然是在西栀岛上,这密道外又有‘百’字,肯定是小娟给我们留下的信号。” 这样想想,他鼓起勇气,道:“大舅哥,我要进去探探里边。” 田林倒也不意外,只是道:“这密道里可能有毒气,你...” 李绝情笑着道:“我有纯阳功护体,不碍事。”随后朝那深不见底的洞穴看看,迈出了第一步。 田林担心的看着渐渐消失不见的李绝情,他没有火把,怎么看得见路呢?!心想:“绝情为了小娟如此奔波,我也不能在这里独善其身了。”随后又看了看那洞穴,下定决心的跟了上去... 密道很窄,窄到只能容一个人侧着身通过。李绝情摸着墙壁两边,慢慢的渡了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喊: “绝情兄!” 李绝情惊慌失措的回头看一眼,这密道里黑漆漆的,不通星火。不由得让人将其与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联想在一起。李绝情没有回答,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在脑内盘算着想: “我这一生干过什么坏事么?没有呀,那怎么会...” 就在这行当里,突然一个人跌跌撞撞的碰到了密道入口的石壁。李绝情忙紧张地道:“谁?谁在那儿!” 田林下坡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膝盖擦破了点儿皮,鼻子撞了点儿青。他倒吸一口凉气,龇着牙道:“我!大舅哥!” 李绝情的心这才如一颗大石坠了底,出了口气道:“你怎么来了?” 田林没有说什么“我放心不下你”或者“我担心”这样的话,他觉得这难以启齿。道:“我来看看情况怎么样了?” 李绝情继续往里走,答道:“也没什么...就是这路实在是又臭又长,感觉这一辈子也走不完。” 田林也挤着身子,一步一步地慢慢腾着。附和道:“是啊,也不知道这岛上谁当初建的...我这个西栀人都没来过,今天倒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李绝情笑着道:“那说不定是...哎呦!”他一脚踩空,掉了下去。 田林只听得一声“咚”和一声惨叫,还以为李绝情遭遇不测。连忙更用力的向前走,走了半盏茶功夫。他突然发现前面已经没有路了,从这儿望出去是一个巨大的石窟。 田林知道这就是密道尽头了,李绝情说不定只是和他搭话时忘了警戒才不小心踩空的。他在边缘吸了口气,轻轻纵身下去。 下边李绝情刚从被摔的疼痛中缓解过来。见田林在上面像一只枭鸟般轻盈落下,不由得感叹的道:“我现在算是明白‘后人乘凉’这四个字怎么写了。” 田林道:“你别贫嘴了,咱们快在这石洞里到处找找。”随即挑了个方向,去仔细搜查了。 李绝情刚那一下踩空其实本该是要了他的命。所幸是他摔的时候是屁股着地,加以大元纯阳功护体。损伤才不至于过重,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就也去搜查了。但他刚走出几步,却疑惑地“咦~”了一声。 田林别过头来看,二人齐齐发现了石窟中央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本生尘的书。 李绝情兴奋的走过来拿起翻阅,却发现都是些他看不懂的文字,隐约有些熟悉感,但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无奈地将其放回。道:“我还以为是什么武功秘籍,看来也不是啊。” 田林走过来,拿起它翻阅了几下,沉声道:“爹怎么会在这儿放一本这样的书?” 李绝情凑上去道:“你认识这上面的字?” 田林点点头,道:“这上面写的是蒙古字,而且确实应该是武功秘籍,名字叫‘开天指’,不过应该是元人的武功。” 李绝情吃了一惊,道:“元人武功?莫非你爹爹也是...” 田林面色越来越严肃,翻到最后一页时终于失声道:“是了!” 李绝情不明所以,道:“怎么了?” 田林按捺不住激动,道:“这...这书上写的元人武功...是我破月指的原型!” 李绝情一愣,道:“啊?!” 田林把他拉过来,指着第一页上的几行字道:“你看,这一行字,用元人的话说。就是‘卸劲转力’,但是在我们西栀派里,这一招被叫做‘指点江山’...” 李绝情张大嘴,道:“你...你是说...” 田林仰天长叹一声,过了半晌苦涩的笑道:“绝情兄,天下人人在骂你武功不纯...现在看来...坦荡的人一直是你啊...” 李绝情也难以置信眼前的事,又对王愈所讲的故事产生了怀疑:“既然‘破月指’是元人武功...那么牟求月的真实身份到底是...武林大会的招开现在看来也绝不仅仅是狼子野心这么简单...” 李绝情这样想着,冷汗像蚂蚁一样爬满了脊背,颤声道:“那...会不会只是巧合?” 田林惨淡笑道:“这...书上记载的武功,从起始所用的心法和我们不同以外...招式大都大同小异,而且‘破月指’不够强大的地方,书上也全部是完完整整...我们西栀派一直以来修炼的...竟然就是元人武功的残本...” 李绝情实在无法体会田林的心情,他此刻莫名想到了赵大海,心里默念道:“伯父...元人扬名了...你可以安息了...” 田林对照着书看了半天,长吸一口气道:“李兄弟,我要将这本书上的指法练成。你能不能帮我在旁边守着?” 李绝情爽快的答应了,道:“这本来就是你们西栀岛上的东西。你一个少掌门无权过问的话,我只怕是连看的资格也没有。” 田林淡淡笑道:“李兄谬言了。”随即盘腿坐下,闭目凝神。一股热气流经体内... 李绝情将书放在田林的眼下,方便他对照着练习。 田林一边看,一边心里默念道:“百会穴...气海穴...” 如此练习了半个时辰,却是无功而返,反而把自己体内的内力都消耗殆尽了。田林心中想起从小到大受过的一切教育,他觉得那些都是谎言...一个人连每天练习的武功都可能是假的?还有什么不可能! 田林心灰意懒,堆砌的信心正在如同劫后余灾般倾塌。他心里一直以来没有越过的那道坎感觉要在此时此地化为泡影了。整个人如坠无边黑暗... ... “田郎。” 嗯?这声音...小城!是小城!他来看我了! “小城?” “我在。” 田林突然长叹一口气,语气里尽是悲凉和不甘,李绝情担心的看着他,唯恐他走火入魔... “小城。” “嗯?” “我好想你,我好后悔。当天应该和你一起走的。” “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 “不!我要提的,一定要提的。我要让你知道我离开了你确实很痛苦...小城,这些天来我没有一觉睡的安稳...没有一顿饭吃的香甜...你等我回来好不好?我这就回来!” 李绝情惊讶的看着田林头上冒着氤氲的白气,口中又不断梦呓。说着“吃饭”、“痛苦”等不搭边的成语,心想:“这人一定是练武走火入魔了,得及时补救。”就走到田林背后,轻轻的拍了拍他。想用这样的方式来让他苏醒... “你还记不记得,你在我手绢上题的那首诗?” “当然了。” 李绝情见田林久痴不醒,下定决心。左手运转气力,一掌拍上。田林立刻睁开眼睛,只见他神情仓促、汗流浃背,四处张望下才道:“我在哪儿?” 李绝情道:“你练功走火入魔啦,这会儿在地府,我是阎王殿小鬼。” 这一番言辞把田林逗乐了,之前的惆怅烦恼被一场梦搅的一去不复返,他笑道:“这武功我练不得了。” 李绝情满不在乎地道:“那咱们就快点去找线索吧?”说着袖手要走没几步却感觉一只腕子被抓住了。 李绝情回过头来看,发现田林那张脸上满是诚恳的道:“李兄...这武功我练不得,你练得!” 李绝情笑着婉拒道:“你们家这功夫我本来也不会学,现在要变得更难了就更不会了。”说着甩甩胳膊要走。田林却依然不肯放弃的道:“李兄,今天你我在此发现这本书就是缘分,你倘若不练。岂不是辜负了老天的一番美意?” 李绝情其实有些心动,谁不会为了武功心动呢?但他想想小娟,顿时觉得天底下所有的武功加起来也没有她重要。又担心自己性子愚鲁,这武功要是学个三四天的,岂不是错过了小娟? 他叹道:“实不相瞒啊大舅哥,若是小娟在这儿,我一定要把这秘籍练得滚瓜烂熟,但是她不在,什么东西对我也没有意义,咱们还是快点找线索好了。” 田林大受感动,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放心,大舅哥刚才在运功时候发现有力使不上来,估计是功体的差异,这也能解释了为什么你那天学破月指吃力,兴许你学这个很快呢?” 李绝情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思忖道:“我那天在龙虎台上无论怎么学也学不来一招半式,难道真如大舅哥所说,是我所练的内功差异?既然如此倒也不妨练上一练。练不成再说练不成的话好了。更何况小娟他爹一定是个老顽固,我若不练一练将他打败,如何能甘心?”便打坐下来,道:“大舅哥,你念吧!” “好,这一招叫‘卸劲打力’...” ...... 说来也奇怪,李绝情那日在学破月指的时候,十分的挣扎,总是感觉有力发不出去或者有劲使不出来。但今天他练这套正统的“开天指”,却是进步神速,事半功倍。两个时辰,三十六路开天指功夫已经是全部学完。 李绝情练完后只觉得手指滚烫,好像能供自己支配的内力也变多了。忍不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要试试这开天指的威力了。 田林念完后,有些担心的看着李绝情,唯恐他贪多嚼不烂,如此迅捷的练了这么多武功,把自己也搞得心力交瘁。不过现在看来,他是多虑了。 田林上前问道:“你感觉如何?” 李绝情点点头,道:“妙不可言,这开天指真是神功!” 田林心里百感交集,说他不嫉妒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他正人君子,只能将这份情绪深深压抑。取而代之的是遗憾。 自己身为西栀派少掌门,按理来说指上功夫应该是远胜李绝情,可偏生自己永远循规蹈矩。这大好的功夫不能练得,现在李绝情后来者居上,只能叹时也命也。 李绝情看出了他的想法,毕竟是人之常情,他笑着将开天指秘籍装进田林的衣服里,道:“我不过是运气好了些而已,西栀派弟子众多,才俊更是不少,有朝一日,你也一定能练成。”说罢后拍拍田林的胸膛,转而又去找寻线索了。 田林怔在原地,摸了摸胸前的秘籍。想:“他所言甚是,难道这世界上运气不好的人就不能成事了?我不过是此时不能成功,又不代表将来也无法翻身...哎,要论苦中作乐啊,我还真的短着他一截...” 随后抬起头看看石壁,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笑着自言自语道:“小娟啊,你总说这小子是傻小子,我看他比谁都聪明。”接着收拾整顿难以平复的心情,跟上了李绝情,二人出了石窟去搜寻田小娟的下落了... ... 过了整整一天,两个人虽无孔不入的找了,旦仍然是一无所获。眼看要到和霁月凡姑娘约定的时间了,二人走到树下不谋而合的靠在树上打起了盹,他们实在是太累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绝情睁开眼睛,发现霁月凡就在大树不远处坐着。他忙拍拍田林,道:“该走了。”然后率先来到了霁月凡的身边。 月光皎洁如水,霁月凡坐在草地上看着远处的青山,不知道在想什么。月光如素妆般粉饰在她的脸上。夜空是紫红色的,像女娲补天时遗留下的水袖。 她在李绝情离她七八步的时候就听见了他的来临,尽管李绝情步子放得缓而轻。 李绝情坐在她身边,道:“小娟...” “嘘。” 李绝情看向她,发现她正将一根手指放在唇前。眼睛里是灿烂的夜空。脸色如雪般清澈,李绝情不由得看呆了。 “你看过夜空吗?” “看过,怎么了?” “你数过星星吗?” 李绝情噗嗤地笑了,数星星?这不是小孩子才会干的事吗?他刚想调侃一番却发现霁月凡看了过来,眸子里满是认真。这对眸子有神奇的力量,李绝情顿觉得下面的话不该再说出口,只得老老实实的道:“没有。” 霁月凡轻轻的站了起来,道:“你们都到了,那就走吧。” 李绝情回头一看,田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背后,心里惊叹于霁月凡:竟然能一边说话一边赏月,又能用耳朵去听人的脚步声。 田林拱手道:“姑娘有劳了。” 李绝情站起身来,看着霁月凡脱俗清秀的背影,一时间心中栗六。竟然忘记了自己的目的。 田林回过头道:“走了绝情,发什么呆呢?” 李绝情应着,摇摇头走了上去... .... “你还记不记得,你在我手绢上题的那首诗?” “当然了。” “我当时笑你,你却说这首诗是你最喜欢的。” “嗯。” “怎么说来着?” “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 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 乡远去不得,无日不瞻望。 肠深解不得,无夕不思量。 况此残灯夜,独宿在空堂。 秋天殊未晓,风雨正苍苍。 不学头陀法,前心安可忘。” 因果轮回 在靠西栀岛岸的地方,有一艘游船。这艘船前几天还是在给西栀岛提供着蔬果,到了近来。船舱里装着的就是人了。 这艘船体量中等,及不上乘风破浪的福船,但比什么一两个人的画舫确实又大了好多,船身被漆过,导致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甲板上三四个水手正在吹风,他们虽然赤膊,但是一个个都没有在海上讨饭吃的样子:他们本应该生满老茧的双手现在看起来简直可称细皮嫩肉。背上也全是伤疤,大大小小的有十几处,而在甲板下的仓库里。放着三套飞鱼服,还押着一个姑娘。 姑娘秀眉微簇,眼神炯炯。手脚都被一根麻绳绑了,根本挣脱不得,正是田小娟。 说来奇怪,没有人敢去对田小娟这么漂亮的姑娘轻薄几句,因为铎凰曾在他们出征前就说了: “其有一女,名娟。多智而近妖,实不可与其争锋焉。” 这些人绑来田小娟,就是为了几天后大肆反扑西栀岛时,手中能有一张底牌。 而现在看来,这天也已不远了。 ... 三个水手打扮的锦衣卫靠在甲板上,兴趣极高地攀谈着。他们或是醉,或是醒。或是子句肺腑,或是言不由衷。 左首那个锦衣卫摸着鼻子,脸上十分不满地道:“唉,我让李绝情这家伙坏我和大哥几次好事了。” 右首的锦衣卫摆摆手,道:“过去的事,还提它作甚!来喝酒!”然后将手中酒壶举着一饮而尽。接着闭眼赞道:“啊~这...酒就是烈。” 左首锦衣卫笑道:“这三十年的关外白酒,多亏南哥出手阔绰。咱们今天才能大饱口福啊!” 中间那个被叫做“南哥”的人其实看模样非常年轻,也不过十五六岁光景。他脸上写着朝气,笑着道:“哪里的话,两位哥哥赏光。我这个当弟弟的唯恐孝敬不及呢。” 右首锦衣卫拍拍南哥的肩膀,醉气醺醺的道:“这...嗝...这就是...人杰...了。” 左首锦衣卫也慢慢的显出醉相。打着嗝道:“是...嗝...是了...南哥...这种...人...生下来就...大富大贵。” 右边的人一直很上脸,左边的人只是越来越上脸。现在二人都是到了舌头打结连话也说不清楚的阶段了。 南哥苦笑着摇摇头道:“你们可别说了,我都说了这次来是来找哥哥的,我在这儿呆不久。最多是逢场作戏而已,就这,娘都说我重话了。” 左首那人眼睛眯缝,伸出一只手摇摇,笑道:“不要紧....不要紧!”反正你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醉人妄语罢了。 南哥无奈的摇摇头,道:“我到船舱下看看去,就到最后一天了,可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 右首的人打着嗝,在衣服上摸了又摸。终于历尽艰难险阻后拿到一串钥匙,颤手递给他。笑意从嘴角爬上眼角,道:“南...南哥...那小妮子....小妮子细皮嫩肉的...你享受一番...享受一番去。” 南哥接过了钥匙,转过身叹口气道:“咱们是好兄弟...这样的话以后休要再提。”然后迈着步子下甲板去了... 田小娟正百无聊赖的等着,其实这时。心里突然想起了李绝情,暗骂道:“臭小子,你要不来救我我永远也不原谅你!”看见下来一个模样秀气的小伙子,忍不住笑了。搭话道:“诶,你也是太监?” 她问话的方式倒也真是粗暴直接了,南哥看了她一眼。笑道:“我不是太监。”然后多余的一个字儿也不说,就在那里检查各项东西。 这招有意无意间的“欲擒故纵”倒着实挑拨起了田小娟的兴趣,田小娟一边问:“你今年多大了?”一边又犯了职业病,以极快的速度将这人打量了个遍,过程中心里突然想起了李绝情,一时百感交集,生气甜蜜兼而有之。 南哥心不在焉的道:“鄙人年方一十六。” 田小娟听着这明明稚气未脱的语调中还掺杂了不少强装的老气横秋。忍不住笑他道:“你明明还这点儿,怎么尽说大人话?” 南哥看了看她,认真的道:“姑娘不也只有十七八么?难道我说错了?” 田小娟摇摇头,轻笑道:“我是十七八没错,可咱俩的阅历完全没法比啊?你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少不经事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我呢,我是见识海了!” 南哥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英雄自古出少年。像是那近日里的李绝情大哥。爹总说他是大英雄,还让我和哥哥以他为荣呢!” 田小娟听到这儿噗嗤的笑了,她看着南哥那张认真的脸。心中念叨李绝情道:“臭小子啊臭小子,你现在可真的是把名气闯出来了。”随即眨巴着眼睛,道:“你说话声音这么大,不怕被那些人听到了抓你杀头啊?” 南哥义正严辞的道:“锦衣卫本来就是朝廷鹰犬而已,难道朗朗乾坤下。百姓心中的这杆秤也不能自己定夺吗?!” 田小娟听他话,双目流出赞许的光。道:“那你为什么要加入这锦衣卫嘞?” 南哥话头被牵动了,叹道:“是为了让大哥迷途知返,常言道长兄如父,可是我从小到大就没有感受过大哥的爱,他长我五年,也长绝情大哥五年。照理来说应该是名声在外了,实则不然。他不论人品还是武功,没有一项及得上绝情大哥,有的时候...我还真希望自己的兄长能是绝情大哥哩。” 田小娟受到触动,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想:“家家到底还是有本难念的经,我爹虽然顽固不开化,妈妈也走的早。到底我还是有个亲哥哥爱我的。” 她想到这儿,轻声道:“你别管他一口一个绝情大哥了,他和你一般大。你们两个回头拜个把子也行啊。” 南哥显得十分激动,他道:“姊姊你当真认识绝情大哥?请务必为我引见!” 田小娟笑道:“你做探子连功课也不准备的吗?” 南哥笑道:“不是的,只是...江湖上有好多个关于绝情大哥的传言,有的人说他是个风流浪子。玩弄女人心不费吹灰之力,人送外号‘玉面情圣’。” 田小娟想想李绝情每次被自己整蛊时苦大仇深的那副样子,又把他和所谓“玉面情圣”联系在一起,忍不住放声大笑。连肚皮也要笑破了。 田小娟自己笑了半天,见南哥一副诧异的样子。 南哥支支吾吾的道:“我...我说错了吗?” 田小娟强忍着笑道:“没有...但是差了点准度。” 南哥道:“实话说了吧,我此次加入锦衣卫还有个私心。就是想见识一下绝情大哥的飒爽英姿。” 田小娟琢磨:“飒爽英姿倒还不算太离谱,这家伙身手倒也不错。”然后继续道:“诶,你再给我说说,绝情大哥还有什么传闻吗?” 南哥道:“有的,传闻他为了自证清白,在华山力败各大掌门。最后力竭不敌,让心爱的女子偷袭刺伤了。” 田小娟想起这件事就颇为不满,尤其是南哥的言语里还称呼夏候雪为什么“心爱的女子”,让她十分不满,没好气的道:“这种烂话还是少听人说点,有没有关于李绝情的情史的?说来听听!” 南哥点点头道:“有的,江湖还传说李绝情是一个采花大盗,表面上去华山是深入虎穴。其实是为了博得六扇门的女捕头的欢心。” 田小娟听闻此言,脸不由得红了。心嗔道:“这些说书的还挺会找原型的。”道:“那还有呢?” 南哥没有察觉她的异样,他此刻正陶醉在李绝情的故事里无法自拔。听田小娟这么说,又开始绞尽脑汁的想故事。过了半天灵光一现,拍手道:“有了!” 接着兴冲冲的坐在田小娟面前,道:“这个故事很长,我们那儿说书先生每天都要讲...我背给你听。” “嗯嗯。” “传说,绝情大哥实际上不是什么玉面情圣,也不是什么采花大盗。他就是一个有点儿普通的男人。 他的武功是阴差阳错练成的,所有福都是因祸得的,所有祸都是不单行的。他风雨飘零十几年,无依无靠。 他好像生下来就比别人少根筋,总是固执己见、一意孤行。别人不撞南墙不回头,他是撞塌了一面南墙继续撞第二面。 他桃花运自小就很好,和别的姑娘玩的很来,但是他择偶也和他处事一样,是认准了一个就不回头的。 他有的时候很聪明,有的时候也很笨。但是他总是很可靠的出现在别人需要他出现的地方。 对了,相传那个六扇门的女捕头,和他相依相偎,两个人出生入死。情比金坚,江湖上都把他们和昔日的神雕侠侣相提并论呢!” 田小娟听着听着,眼前不由得红了。却仍笑道:“这是谁说的?说这么好!” 南哥笑着道:“我们那儿的说书先生,据他自己说啊,他还曾经给绝情大哥教过书呢!爹啊,每次听这段故事都流眼泪,你说他是不是老小孩儿?” 田小娟现在想起李绝情,心头就被幸福塞满了。这是她甜蜜的珍藏,他可以是任何人的绝情大哥,但只能是田小娟一人的李绝情。 她看着眼前这个小不了自己几岁的后辈,道:“小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南哥摇摇头,道:“不知道,只是铎公公说你是和绝情大哥一派的,让我必须抓你起来。” 说完这句话后,他鬼鬼祟祟的四周看看,确定无人后压低声音道:“现在他们都喝醉了...你要走赶紧走!我替你解绑!” 田小娟大受感动,道:“你不怕被他们抓吗?” 南哥得意的道:“他们拍我的马屁都来不及呢,你赶紧...” “来者何人?!” 南哥听到甲板上传来叫喊,便知道出事了。低声道:“我先走一步,你等会儿!”然后跑来上去,田小娟看着远去的救星,有些怅然和失落。 南哥跑了出去,站在上面往下看,只发现两男一女。自己目前还不知道他们的消息。 左首锦衣卫将手握圈,放在嘴前吹个哨子。船舱里熟睡的人一下变得躁动起来。南哥抢过一步,站在栏前喊道:“敢请教英雄尊姓高名?” “李绝情!”船下一人说完这句话,立刻施展轻功飞了上来。南哥一愣,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李绝情飞身上来,左踢右打。将几个还没睡醒的锦衣卫又弄的睡了过去,有的暂时,有的永远。 田林和霁月凡也都不甘示弱,锦衣卫人数虽然占上风,但实力差距实在是天壤之别。李绝情一个人打得十几名围殴的锦衣卫还不了手,左手封虎拳大开大合,右手开天指穿针引线。霁月凡那边一柄长剑使得出神入化,如入无人之境。田林移花接木,大巧不工,破月指虽然不如开天指威力磅礴,但熟能生巧,几年来田林在指法上的经验积累是李绝情完全不能比拟的。 几人很快打过了所有人,李绝情也没有忘记留个活口审问:“被你们关押的那个姑娘在哪儿?” “在甲板底下。” 李绝情得到答案了,却不是从想要的人身上。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少年,正站立在一边。 霁月凡握紧长剑,道:“斩草除根...”接着似乎就要向前,却被闪身过来的李绝情拦住了。霁月凡不爽地将剑往鞘里一收,转过身去不再言语。 李绝情看着这少年,笑道:“多谢兄弟。”然后就从他身边穿过,去到下面找田小娟了。 南哥杵在原地,满脸都是受宠若惊和难以置信,他一遍遍地让心情平复下来。却一遍遍遭到大脑的拒绝,并且每次都附上了一句话: “李绝情刚才叫我兄弟了!” ... 田小娟听取外面一片厮杀,心里就有点期盼来人的身份,果不其然。 李绝情奔赴下来,看见被绑着田小娟。喜出望外,上去紧紧地将她抱住,道:“小娟,我挂牵你的紧你知不知道?” 田小娟心里美滋滋的,她知道这绝对是李绝情的实话,而且就算是假话,她也十分爱听。噘嘴道:“臭小子,给我把绳子解了再说。” 李绝情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才忙活起来。 田小娟一边看他解绳子,一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李绝情想也没想的答道:“这还得多亏了霁姑娘,是她领我和大舅哥来找你的。” 田小娟表情复杂,古怪的重复了一遍:“霁姑娘?” 李绝情点点头,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辩解道:“不是...霁姑娘只是和我认识而已。” 田小娟噗嗤笑了,道:“瞧把你吓得,我相信你。”接着又仰头看看天,自言自语道:“要是以往啊,我这时候非得喝几坛子醋不可...但是绝情啊。” 李绝情帮她把绳子解开了,听她好像有要说什么的意思,挑眉应道:“怎么了吗?” 田小娟看着他的脸,心里莫名感到一阵痛,帮他整理鬓发,笑着道:“梳梳头能去晦气,你不知道吗?” 李绝情觉得她答非所问,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还是坐下,轻声道:“你给我梳梳?” 田小娟轻笑着用手帮他整理头发,道:“我啊,捕快当惯了。不像别的女孩子那样,手边总有梳子...” 李绝情觉得她今天实在是奇怪,忍不住道:“怎么了吗小娟?” 田小娟,这么一个一直以来我行我素、不可一世的姑娘,现在竟然犯起了自卑。 她一边帮李绝情把头发扎好,一边将下巴轻轻放在他的脑袋上,喃喃地道:“但是绝情啊,你不知道你对别人多么重要...” 李绝情感觉到她的体温,瞬间浑身如电流经过,心神不宁起来,一时触碰着自己焦虑,一时抚摸着她的温柔。他不再做过多的言语,只是听她箴言。 田小娟发了一会儿连自己也不能够解释的呆。这下感觉愁云初散,道:“咱们走吧!”语气中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 李绝情支撑着站起来,一步步的走到外面去。见田小娟兴冲冲的指着刚才那个指路少年道:“他!就是他!有话要和你说!” 南哥看着对自己挤眉弄眼的田小娟,立刻通透了她的意思。连忙跪下抱拳道:“绝情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李绝情愣了,连忙扶他起来道:“怎么了兄弟,有话直说无妨。” 南哥笑道:“大哥,你不知道你的名号啊,现在可吃的开了!小弟听闻大哥事迹,便下定决心一定要和您结识!” 田林笑道:“李兄弟,我就说你名声在外了。” 李绝情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感慨和受用,一边想让自己谦虚,一边又忍不住飘飘然。但说句实话,他本来就是个游侠性格。面对这种要求又岂能拒绝?笑道:“那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结人情吗?好说了!” 这厢将衣服一撩,面对着南哥跪下。道:“兄弟,你我相处无妨。但是我在西北已经有了一个大哥,你我二人若是结拜。须得将他也计核在内。” 南哥毫不迟疑的道:“二哥说的人,那肯定也是大英雄!没问题!” “拜了?” “拜了!” “好,痛快!” 二人面对着天抱拳道: “晚辈李绝情。” “晚辈谈正南。” “在此结拜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无标题章节 天色昏暗的沉下去了,好像是将一条手绢扔在墨汁里浸泡。直到压抑窒息,直到深邃黑洞。墨洗锦花,夜净繁星。 “养心殿”里此刻灯火通明,田轩辕坐在主座——“安神榻”上。他面色凝重。而他左右两边各都摆上了一列椅子,每列四张。总共八张椅子。 这是西栀岛的议会“八仙过海”,田轩辕每次举棋不定时都会倚仗于此,成员排除田轩辕外,自然而然是八个人。都是由田轩辕精挑细选出来的年轻才俊,其中包括田小娟、项广平、扬子、田林。负责在田轩辕不确定的时候为他出谋划策。 这下可好,八仙过海少了四个,这非得淹死不可。 田轩辕眉头紧锁,眼前的情况实在是棘手。他并非痴人,早已观察出事态有些不对,无论是峨眉的突然来访、小娟和项广平的失踪,还是田林玄之又玄的背叛。一切看起来就好像是精心设计,又好像是无意而为之。 余下的“四仙”里,两个与田林辈份齐平,另两个都各差着一辈。不过,一个向上,属田林师哥,和扬子同辈份;一个向下。和项广平同辈份。田小娟是这里面辈份最低,但主意最广的那个。 见师傅愁眉苦脸,和田林同辈的刘立阳站了起来,主动道:“师傅,依立阳所见。我田师兄实在是被冤枉的,这具体的事项,还是得等个几天。” 武林中人,称呼自己师门同窗时,总是要自谦一辈儿。比自己资历老的叫师兄无可厚非,但和自己一样辈份的最好也叫声师兄,毕竟人在江湖混,全靠一张嘴吃的开。能动嘴就不要动手。这是亘古以来不变的规律。 田轩辕扶着头,眯上眼睛,没有回答刘立阳,好像是在思考事情。 与刘立阳对坐的花落红白了一眼他,心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几天呢?大敌当前,风驰电掣都唯恐不及,你可倒好。当真的要让我们糊里糊涂的死。” 花落红是刘立阳的师姐,曾经和他有一段孽缘。二人分离之后,由爱生恨。花落红经常利用自己师姐的身份给刘立阳穿小鞋,刘立阳也颇有微词。只是二人谁也不说穿,暗地里勾心斗角而已。 坐在花落红一边的秦韦华和她同辈,为人老实敦厚,广结人缘。其平生不好斗只好解斗。只是一两个眼神之间,就已经察觉出来刘花二人气氛不对。便握拳放在嘴边,轻轻咳嗽了一声。暗示:此时千钧一发,当以大局为重。 刘立阳倒也有眼色,见师傅不痛快的紧,师哥又在给自己台阶下。也不待田轩辕命自己坐了,等了一会儿后自己坐下。 沉默是灭亡的钥匙,原本就少言寡语的议会如今更是死气沉沉。 田轩辕看看刘立阳身边没有说话的金古温,道:“你说呢?古温?” 金古温摇摇头,他一向寡言少语。但一旦张口,所言必中。每一次的判断都没出过太大的岔子,今日既然连他也想不出解决方案,那可就真的棘手了。 秦韦华道:“现如今阉党作乱,弟子觉得近日来的几起事件都和他们脱离不了干系。” 刘立阳点头道:“师哥说的对,东厂势力大盛,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如今天下人人各怀鬼胎,只怜惜苍生疾苦。” 花落红颇示不屑的白了他一眼,道:“我西栀岛人,从来就不以什么救国救民为己任。倒也少了许多心口不一的伪君子。” 花落红这话却没说错,田轩辕心性逐渐变化,前几年命弟子“有邪必斩,有魔必诛”的要求也都做了古。 刘立阳看看她,无奈地道:“师姐,你我难道非得这么剑拔弩张?” 花落红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田轩辕抚摸着颔下微须,愁眉未展。这时突然听得一个声音道:“苦也苦也!” 田轩辕眉头一皱,刘立阳站出来道:“是哪一位梁上英雄?怎地不下来说话!”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翩然而下。田轩辕一瞥,却见这人脸被罩住,长相看不出来,身型和声音却都和之前的大弟子十分相像。他此时被事务所累,见到得力的助手难免会做一下揣测,心想:“莫非是贡儿来助我了?”便有些试探地道:“贡儿,你来了?” 那人果然摘下面罩,漏出一张沧桑不堪的脸。风尘作眉眼,奔波化皱纹。饶是如此,田轩辕还是一眼就看出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多少年的大弟子重新回来了。当即喜不自胜地站起道:“快,快见过你们师哥!” 刘立阳、秦韦华和花落红交换一个眼神。不待师傅催促二遍,三人单腿跪了下去。抱拳道:“参见师哥!” 四座都跪了,只有一人例外。 田轩辕见金古温不肯跪,皱皱眉头道:“古温,快见过你师哥。” 金古温表情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毅。他死死盯着白贡,双手则紧紧握着椅子边的扶手。 田轩辕虽然不明白这个一直以来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徒弟怎么会突然的如此叛逆。迷惑不解的同时又有些恼羞成怒,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违抗师命。实在是一件让人不爽的事情。 白贡那双本应灵动的眼睛此时像死鱼一样,同样也紧紧看着金古温。另外三名弟子也都觉得二人似乎有些渊源,跪了一会儿后也都各自起来了。 田轩辕看着面前这个顽固不化的弟子,心中渐恼。道:“金古温,我不管你有多傲气,现在去给你师哥磕头。” 金古温抬起头,看了看田轩辕。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能—磕!” 田轩辕有些诧异,但知道金古温说话向来斟字酌句,很少会说些不负责任的言辞。他既然如此反感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师哥,事出必有因,一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白贡突然爆发出哈哈大笑,田轩辕此时也不解地看看这个久别重逢的大弟子。不明白他此番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怒火却渐渐平息了,冷静下来。转身坐回到座位上。看着白贡,道:“贡儿...你这次来...” “想不到时隔多年,你仍然在用同一套方法教弟子啊,哈哈哈哈哈。可真是英明神武。” 在座的所有人都品出来这话带刺,刘立阳不解地道:“师兄何出此言?师傅他老人家对我们都是极好的。” 秦韦华附和道:“是,师傅多年来勤勉克己,咱们弟子上下都很服他。” “服?我看是怕吧!” 众人都愕然了,这句话不是白贡说的。 花落红不知何时从椅子上起身,走到白贡身边,一只手靠在他的肩上。道:“姓田的,你身为一派掌门却毫无半点宗师气节,每天执着你的那些虚名伪利。将我们这些弟子都当成你的工具。多少年前是如此,多少年后亦是如此!” 白贡得意地笑道:“人心总是雪亮的。” 田轩辕将身子往后靠靠,在灯火照耀下,仿佛一下老了几十岁。但没有长吁短叹,田轩辕只是默默地道:“那看来,师徒重逢这样的戏码,还是我想多了。” 白贡道:“不错!你一直以来仗着自己‘霆风’的身份飞扬跋扈,痴迷武学。连你膝下儿女都不肯相信,天底下还会有人去相信你吗?” 田轩辕疲惫地笑道:“我就知道,之前的那些事,都是你的手笔吧?项广平想必也...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早已改头换面的项广平。他左手长剑,走到白贡身边,用长剑指着田轩辕道:“姓田的,你坏事做尽。终尝恶果,今天就让你挫骨扬灰!” 余下三名弟子此时都已围在田轩辕身边,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态度。 白贡道:“剩下的三个,快点归顺。还可记你们一记战功,若是执意和东厂交手吗...嘿嘿...” 秦韦华道:“妖人住口!家师的清誉岂是你们能够在这儿诽谤的!” 金古温也抽出长剑道:“舍生,取义。” 刘立阳悲愤交加地看了花落红一眼,道:“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花落红也有些于心不忍,但转头去不再看他。道:“是你负我!今天就让田轩辕也做你的陪葬品吧!” 外面喊杀声冲天,惨叫声不绝于耳。田轩辕缓缓闭上了眼睛,道:“今天,是得灭我西栀岛门吗?” 项广平道:“正是,老实给你说吧,爷们儿早就不愿意在你底下干了。你去问问,除了少部分愚鲁的人,究竟还有谁信服你?连你自己的女儿都不!” 田轩辕想到田小娟,心一揪,又想起了亡故的爱人,他摇摇头道:“既然事已至此,那就兵戎相见好了。” 他拨开弟子们的掩护,站起来走出两步。做了个预备式后道:“来,让为师检验一下,狗的本事,是否够咬主人的手了!” 项广平道:“将死之人还在大放厥词!看招!”然后一脚踏出,手中剑立即横斩出去,田轩辕避开。项广平为了预防他抓住空隙反击,立刻就调整了姿势,连出四五剑。田轩辕已经从他的武功路子中得出他所用的不是西栀剑法。想到自己视为珍宝的武学在弟子这里居然还不值一提,心里隐隐作痛,想起了梁忘天。 此时,他早已不奢望什么浪子回头,可如果这些人里有一个能以西栀武功胜过他的,或许他死的时候,能感到一丝丝安慰吧。 田轩辕防守密不透风,项广平越打越急,终于是在一招直贯上给田轩辕瞧出破绽来。他一招“吴刚伐桂”轻松地震慑到了项广平。项广平连退几步,田轩辕本有上去再打的功夫,但他没有。他击败项广平后缓缓道:“自古以来,徒弟们就要靠打败师傅扬名。是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所以。” 他说到这儿顿住了,扫视一下三人道:“要想扬名立万,师傅是你们第一阶的垫脚石啊!” 他说这话时,语气藏不住的悲愤。田轩辕一生最恨欺师灭道之人,他自己的恩师牟求月就是因为对座下弟子太过轻松,没有一点师傅的威信,才酿成了苦果。花落红将脸藏过去,不敢直视他。 多年来他对西栀门人一直是严大于爱,只期盼能够不再重蹈恩师覆辙,怎料人算不如天算,他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田轩辕突然心明意澈,笑道:“人这一生,除非不入江湖。否则哪会有那么多的风平浪静,之前是我想错了。现在看来,以后的你们,也会落得个我同样的下场啊!” 白贡却不多废话,道:“田轩辕,你练武练到老眼昏花了,我早就摒弃了什么师徒情分。今日来灭你的门,不掺杂任何情感,明天我会去峨眉,后天我会上华山。而你,也不过是牺牲品罢了,劝你别想太多。” 然后转过身,带着花落红和项广平要走,刚走出没几步,突然听田轩辕道: “你还记恨着我,是不是。” 白贡闭上双眼,手中拳头捏得连连作响。嘴唇紧闭,咬牙切齿的道:“你能不能闭嘴!” 田轩辕继续试探着往前走,道:“你还是记恨我,当日在众多弟子面前批评你,让你这个当大师兄的下不了台,是不是?” 白贡长出一口气。转过身,眼里是三九风雪。道:“既然你用激将法,那么告诉你,你成功了。” 白贡一记掠上,右手二指并出。身姿似虎般矫健,正是破月指中的“指点江山”,田轩辕看着这招,心酸不已。想想他西栀派多少年来,座下弟子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将破月指练到白贡的水准。田林努力有余,灵气不足。田小娟过目不忘却是个调皮捣蛋的性子。唯一的自傲弟子,此时竟然要来取自己的项上人头。想到这儿,田轩辕不躲也不避。就直直地站在那儿。 白贡愣了愣,随即又闭上眼睛咬咬牙。无比巨力的一指头点在了田轩辕身上,田轩辕急叠失措的连退好几步,终于是站住了。只是吐出一口血,再难风平浪静。 白贡一指点完后,突然感觉多年来的赌气自负都沉了底。如田轩辕所言,他确实是憋着一口气,而且非出不可。 白贡啐了口唾沫道:“我们走!”然后迈步要出门去。 “请留步。” 三人回过头来,花落红看着狼狈不堪的师傅,突然地心疼。道:“...师傅,你...” 项广平伸出手挡住她,自己向前一步抱拳道:“田前辈,可还有什么事?” 田轩辕心如死灰,他想:“人生再多虚名,终究是要入土的,我武功再高...又能如何呢?” 他冲着身边三人道:“你们也快跟上他们走吧...今夜过去,江湖上就没西栀派这个万儿了。” 秦韦华流泪道:“师傅,您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岂可弃您而去?!” 刘立阳也愤声道:“今天,徒儿就陪您血战到底!” 田轩辕苦涩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他喊道:“白公子,看在我曾经...我曾经照料过你的份上。我死后,三个师弟...就烦你照料。” 白贡的脸是背对着田轩辕的,谁也没有看见他的嘴唇抽了一下。 良久,他道:“嗯。” 田轩辕欣慰的笑笑,以极快的手法在三人的穴位上各点一下。三个人突然说不出话了,怨恨的眼泪还未风干,不竟的呐喊还在喉头堵塞。竟然就已经要在现实面前低头了吗? 没一会儿,从门外冲出两队人,将三人带了向外走。另外有几个开始将桌椅板凳弄倒,铺上些干草和枯枝一类的东西。 田轩辕强撑着站起,白贡呼出一口气,见三人都已撤离后道:“我们走。” 白贡一行人走出几步后,项广平提议道:“师哥,依我看...” “你叫我什么?” “...白大人,依我看。逆党余孽实在不能留,姑息养奸迟早会惹祸上身的。” 白贡不屑的看看他,道:“你是在说你自己吗?”然后背过手兀自走远了。花落红也极为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抬脚跟在白贡后面。 白贡不愧是田轩辕最喜爱的弟子,连脾气秉性都像是和他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项广平忿忿地看着远去的白贡和花落红,咒骂道:“一个叛...一个婊子。”他原意自然是要骂白贡为叛徒,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难道还能自伤一千损敌一千? .... “养心殿”外侧燃起了火焰,里面的空气焦灼了起来。田轩辕静坐在那儿,等待着炙热的火舌给自己的死亡披上最隆重的衣裳。 身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田轩辕以为是木头被烤时候所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也就不再去理会。 昏暗之中,一只手突然摸上了他的脸,紧紧的将他的嘴捂住,田轩辕以为又是白贡的人。心想:“我田轩辕何等样人,岂能沦落到连个死法都不能选择的地步?”突然又恢复了火气,要翻身去打那人。却被那人以一记极其迅捷有力的指法给一点。当即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付诸东流 黑衣人点了田轩辕穴位后带着他奔赴数里,田轩辕被这人背负着。这么远的路以来没有听到过喘气的声音,暗暗心惊道:“这人出手凌厉精准,内力又深不可测。只怕实力不在我之下。” 起初这样想,之后又连连回放,发现黑衣人这一指头点得可真是出神入化。恰到好处,力不锋不钝,劲不泄不露。多一分会伤到他,少一分穴位点不牢。越想越上瘾,敬佩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常言登泰山而小天下,田轩辕难免自惭形秽地想:“此前倒真是眼界太小了,还敢自封什么天下第三。世外高人多得很呐!” 这么一想,嗜武的馋虫又被勾起来了,田轩辕见这人指法精妙。想了想,道:“前辈,您刚才用的是哪一派的指法?” 黑衣人一边脚步不停,一边答道:“是贵派的。” 田轩辕一愣,这声音似是个少年。但转念一想,江湖上返老还童的功夫不是没有,也就不再多提。 转而再去想他的那句话,田轩辕心想:“我都尚且点不出方才一指,你说这话岂不是糟践我派功夫。”道:“前辈言笑了,这一指头绝非田某力所能及。晚辈绝无掠美之意,只是见到过人的武功就忍不住询问清楚,还请前辈谅解。” 黑衣人忍不住笑了,他这一笑让田轩辕心里很不舒服。惴惴想:“难道是我说错了?这前辈是觉得我的武功还不够入他的法眼?”仔细想想也是,自己最得意的功夫在他这儿不过是轻描淡写,又有什么资本敢提“掠美”二字? 大概又是一柱香功夫,黑衣人带着田轩辕跑进了一片森林。在森林深处停下脚,放他下来。俯身解开了他的穴位。田轩辕忙站起身拱手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突然,草丛里传来一阵风铃般的笑声,一男两女从草里走了出来。田轩辕看见他们先是吃了一惊,随即觉得他们十分眼熟,道:“小娟?林儿?你们怎么会和这...这位姑娘在一块儿?” 他所指的自然是霁月凡了,田林上前一步道:“爹,小娟儿的命是这位姑娘救的。果然是东厂这批人盯上了咱们。他们原本还要企图用小娟来威胁你。” 田林见父亲大难不死,悲喜交加。悲天下从此不再有西栀派,喜父亲经此大变后,锐气打折了许多,倒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只是这美事和众多弟子的命比起来,真是不值一晒了。 田轩辕点点头,拱手欠身向霁月凡道:“姑娘,老夫多谢你的救女之恩,先前老夫业障深重。言语多有得罪,实在是对不住!” 霁月凡原本也没把这当一回事,现在见他语气诚恳,敌意消除了大半。那自己这个晚辈的礼肯定也不能失了。拱手回礼道:“岛主言重了,先前误会种种实属无心之过,倒也不用挂在心上。” 田轩辕摇摇手,背过身走几步,叹道:“轩辕一生严于待人,最终是吃了亏。弟子们倒戈的倒戈,逃亡的逃亡,有忠义者青山埋骨,有逆伏者白铁铸像。现在这情景倒也可称一句众叛亲离了。岛主二字...还是莫要再提了。” 一直不语的田小娟见父亲心性大变,想是也参透了人情冷暖。走过几步拍拍他,笑道:“老头子,都过去了。以后,咱们永远一条心便是了。” 田轩辕看看她,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他失去拥有的一切,却又收获未有的一切。他此时已不再是什么“霆风”,也不再是西栀岛主。只是一个受到挫折需要孩子安慰的男人。 田轩辕随即好像想起了什么,笑着道:“小娟儿啊,爹...爹再见你的时候...把你给我爹的礼物弄坏了...爹这几年来一直想把它赔给你...但是这东西太难了...我手艺始终没有你好。”接着将手伸入怀里,摸索一阵后。终于掏出一个被挤压的变了形的花环: 与其说花环,倒不如说是枝环。花叶早已衰败。从迹象上来看,这花环已经是编成许多年了。 田小娟颤颤巍巍的道:“这...这是你做的?” 田林抬起头,他的脸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两行清泪,朗月繁星下,田家人终于又一次破镜重圆。 田轩辕腼腆地笑着道:“本来编好好长时间了,后来又觉得这个不好看,又编了几个。但都没带来...现在应该都随风而去了吧。” 田小娟也流下眼泪,一个劲儿地道:“不!我就要这个!这个好看!”随即来到田轩辕面前坐下,那意思不用多说,是要让田轩辕把花环带在她的头上。 田轩辕受宠若惊地点点头,将花环从手中拿起,准备一份轻而缓的妥协和让步。田轩辕仿佛在经历人生的首件大事那般郑重。慢慢的将花环,戴在了田小娟的头上。 田小娟都能想象得到:田轩辕此前一副不近人的生分样。在准备材料前,一定要装模作样的说些漂亮话,再到森林里小心翼翼的摘,被弟子抓包时的若无其事。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用生满老茧的手,一步步地探,一步步地寻。他编织好那个花环的时候,又该是什么心情? 想到这儿,田小娟再也忍耐不住,站起身转过头。紧紧抱住了他,抱住了这个若即若离又难舍难分的男人。她再也不愿分开,喊道:“爹!” 这一声是凄凉婉转,叫得人心碎。 田轩辕闭上了眼,他显得紧张又激动又有些手足无措,情急之下,竟然做出一个令人啼笑皆非又感慨万分的动作: 他轻轻地拍着田小娟的背,嘴里在哼着些不成调儿的歌,似乎是摇篮曲。众人看见这幅场景,都没有笑,反而红了眼眶。 我的女儿,曾经爸爸什么都有。你却总是觉得孤独失落,现在我两手空空,只能双手捧着些过期的爱来望你原谅。你却抱住我,哭着道:“这就够了!这就够了!” 父女相见,情正浓烈时,草丛里突然走出一个探头探脑的小贼,他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支支吾吾的道:“我...我没有叨饶到你们吧?” 田小娟离开怀抱,笑着抹一把眼泪,道:“你还说,事情怎么样了?” 小贼自然是谈正南了,他道:“据我观察啊,这个大公公已经带人入岛了。外面海上停着七八艘大船,都是东厂的人。” 大公公自然是铎凰了,田轩辕道:“莫非是因为当日我在大漠救了绝情一命?他们就要怪罪于我?” 黑衣人道:“没那么简单,这次他们上岛,很明显是经过了精密的筹算。不然的话,不会将这些事情完成的这么顺利。” 田轩辕忙拱手道:“你看我急的,都忘了答谢恩公了。敢问您尊姓高名?” 田小娟却忍笑,上前一步道:“你呀!为什么不说出来?占我爹一路便宜。” 田轩辕疑惑地道:“怎么...?” 黑衣人这下摘去面巾,那露出的脸熟悉的紧,正是李绝情。 田轩辕看着李绝情,倒也不为他不挑明身份生气,而是想想他之前那番表现,惊道:“绝情,你指法怎地进展如此地块?” “原因在此。” 众人齐齐循声望去,只见田林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本秘籍,上写着些稀奇古怪的文字。不料田轩辕一见就失声道:“开天指!” 田林吃了一惊,李绝情道:“前辈也识得这门功夫么?” 田轩辕笑着将其从田林拿过,翻阅几下,感触良久地道:“岂止识得呀,都练过呢!” 见众人都不明所以,田轩辕笑着说起了从前: 其实,被他尊敬爱护多年的恩师牟求月,是一个元人。他和李桂月的关系也绝不仅仅是普通伉俪。当时武林百家争鸣,除了当时叫牟斩功的他和李桂月外。就剩下乔景和十方昌。 牟斩功隐瞒自己元人的身份,将自己的几门得意功夫全部修改的更符合中原武学,如此求险的路子居然还被他歪打正着了。 牟斩功和李桂月二人敬佩彼此武艺,惺惺相惜。日久生情,牟斩功向李桂月吐露了自己的身份,李桂月也欣然接受。牟斩功大喜之下,和李桂月共同努力,将散元掌、化功拳、定山诀、开天指四门元人功夫。去了些邪气的性子,留下的被他整摘为定月掌、水月拳、拂月弹、破月指四家功夫。这也是为什么在这四家功夫里,有的至阳至刚,有的阴柔辗转。 二人情投意合,也都厌恶江湖争斗。本来约定好在三十岁的时候一起金盆洗手退出江湖。谁知,牟斩功是元人的消息却被十方昌听到了耳朵里。 十方昌自恃清高,扬言说要替中原武林驱敝,其实是眼红牟斩功的功夫。便在江湖上大下请帖,说要在三天之后,上门讨教。 转眼到了,牟斩功以为十方昌绝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就用改造过的四式与他对敌,谁知这元不元汉不汉的功夫被十方昌破解的淋漓尽致。但是牟斩功又绝不能用原本的武功来暴露自己的身份,这时候他才明白十方昌请宾宴客的居心叵测。 牟斩功终究是败下阵来,李桂月替夫上阵,以手中长剑和十方昌斗得难分难解。可十方昌十分恶毒,将点到为止的局限越过。装作受伤不敌,待李桂月上前查看的时候突然暴起,一记乾坤掌拍向李桂月心口。 他那乾坤掌是西域功夫,能破尽诸多内功,是以乾坤大挪移心法的内配合上北冥神功的外。普天下唯一能不受它影响的内功便是大元纯阳功最顶式。而当时称霸天下的牟斩功还未突破聚心诀的瓶颈,如果继续战下去,仍然逃不过被破解的下场。 十方昌这一掌内力十足,李桂月又不加防范。被拍到心口震到内伤,又内功失体没有防范,当天晚上就去世了。 后来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牟斩功杀尽十方昌一家,独自退隐。多年后又重出江湖,将改造四式一一传了给四位弟子,又将原本的四式分别做下摘抄留给他们。希望有一日他们可以参透。 而田轩辕也试着练了许久开天指,无奈不行。就只好把秘籍封印在西栀洞内,想让这段过去一同成为历史的尘烟。 不料如今世事变幻莫测,这秘籍居然阴差阳错的被李绝情练成了。田轩辕看着李绝情一朝之夕抵自己多年苦功,心里是又惆怅又难过。摇摇头道:“处心积虑二十年,功成名就弹指间。” 田林道:“爹,绝情兄人品正直敦厚,以侠义为重。武功到他手里,不会贻害武林。” 田轩辕叹口气道:“我自然知晓的,我对他吆五喝六,但他仍然不计前嫌救我回来。这样的人倘若都不能托付,那天底下就再也没有良人义士了。” 他这“托付”有两层意思,第一件指的自然是武功,这第二件事... 田小娟的脸上飞起了红霞,她悄悄伸下手去勾了勾李绝情的手指。李绝情一愣,见她美貌如玉,娇美无限。也已经是哑子吃馄饨——心里有数。跪下拱手道:“多谢前辈!” 田轩辕皱皱眉头道:“你叫我什么?” 霁月凡忍不住笑道:“傻子,叫岳父!” 李绝情连忙又叩头道:“多谢岳父!” 田轩辕这才面露喜色,扶他起来,看看李绝情,赞赏道:“好,好孩子。你和小娟都是好孩子。我把她给你,你好好待她。” 李绝情忙道:“这是自然的!” 谈正南笑着打趣道:“小娟姐,以后我得叫你嫂子了。大哥,你真有福气了。” 田林也笑道:“以后啊,我这个大舅哥就坐得名正言顺了。” 霁月凡也拱拱手,有些淡淡的道:“恭喜。” 田小娟十分高兴,一把抱住了李绝情。在他耳边悄声道:“你欢喜不?” 李绝情听得心痒痒,道:“肯定欢喜啊,欢喜死了。” 田轩辕笑着看他们二人打情骂俏,过了会儿正色道:“现在若太平,我也不拦你们了。可现在大敌当前,阉党上我岛来不知意欲何为。等事情都过去了。再来筹办你们的大事吧。” 田小娟的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落寞。李绝情心里惋惜,但和田小娟交换个眼色,二人不约而同的放下了手。转而去商讨大事了。 田林虽然心疼他们二人,但正如父亲所说。目前还是得以大局为重。道:“父亲,孩儿和绝情他们曾经在西北和铎凰打过交道。是个工于心计又手段阴毒的人。这番上岛来必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李绝情附议道:“正是,而且据我所知,正道武林中已经有些人和他勾结,密谋安排华山大会。意欲让小娟夺得盟主之位。只是晚辈突然杀出,侥幸让他们的阴谋没有得逞。” 田轩辕沉思道:“原来如此,这靠奸人安排来的盟主不做也罢。绝情啊,话说回来可要多谢你那天出席。否则的话...” 田小娟吐吐舌头,做个鬼脸道:“就算他不来,我也是不会上去打的,比武分胜负什么的也太无聊了些。” 田轩辕露出无奈表情,一直没有说话的霁月凡道:“从现在的种种迹象看来。只怕峨眉派是最难逃干系的。” 田轩辕应道:“是了,他们出现的时候实在巧之又巧。”过了半晌后又难捺心中疑惑,道:“这位姑娘,先前见你拜在峨眉门下。却不知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霁月凡笑道:“我是谁不需要我多说,时间会告诉你。你只要知道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那便足够。回见好了!”转过身去,背影渐渐消失。 田轩辕沉思一会儿,也不再发问。 田林忽然道:“爹,你说他们有没有可能是上来劝您与他们合作的?” 田小娟笑道:“我的傻哥哥呀,要合作。那也一定是左手金银右手珠宝来的。现在这样大张旗鼓又杀人又放火的。明显是要动兵了。” 谈正南道:“也兴许是想让我们屈服呢。” 这时,田小娟注意到了半天没有说话的李绝情,上去捏捏他的鼻子,笑道:“怎么样?你想出什么好办法没有?” 李绝情一言不发,只是指了指田林手上的书。 一语点醒梦中人,田轩辕惊道:“绝情说的不错,他们确是有可能为了武功来的。” 田小娟道:“既然如此,那就应该把它烧了再说。让他们兜一个大圈子最后什么也捞不到,岂不是很好吗?” 田轩辕眼里闪过一丝痛心,众人齐齐注意到了,田轩辕犹豫片刻后,终于答道:“罢了罢了,烧了吧。” 田轩辕经历了大悲大喜,此时面对以往那些看起来很美的东西,都已是风平浪静。 众人找来火刀火石,将书点燃了。田轩辕就站在那里,看着它烧成灰烬,看着它随风飘逝。 田小娟走到他的身边,轻声道:“你还好吗?” 田轩辕看着她,笑道:“还好,现在对我来说。烧这样一百本秘籍,我也不会心痛的,因为只有你和哥哥,才是爹最得意的绝学啊。” 田小娟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道:“我想妈了。” 李绝情看着这感人的场景,心想:“我的妈妈爹爹此时也能在身边的话,就好了。” 一将难求 “真是让人感触良久的画面啊。”在众人都松懈警惕的这当口,这一句话不合时宜的在耳边响起。 谈正南怔了怔,颇觉这声音熟悉的紧。回复喊道:“大哥!你在吗?是你吗?” 话音刚落,树林中一条人影闪现,顷刻间便已夺过。方向赫然是向着田小娟的,李绝情暗叫不好,连忙避过去挡在他们二人身前,和那人交手。 只见那人黑衣如墨,和此前白贡的打扮一样,看不清他的脸,因为忌讳这人身份,担心心慈手软就让他伤到小娟,李绝情站出来出这两招可着实是狠。见黑衣人左手拳抡圆打过,拳势发时急收时慢,正是“水月拳”中的“皎澈生辉”,李绝情对这招再熟悉不过了,抬手轻轻去接。便已将这招化解的干干净净。 黑衣人明显吃了一惊,又想发招。李绝情却不给他机会,左一招开天指中的“四通八达”,右一手也成了“皎澈生辉”。黑衣人来不及避,只得二者择其劣。心想这指法我见也没见过,多半是他情急之下瞎点出来的。于是一个鲤鱼打挺,身体躲开了右边的招,向“四通八达”靠去,李绝情见这人武功实在拙劣,忍下心收回自己一半的内力,点在他小腿肚上。黑衣人立刻觉得小腿酸麻的好像要断掉,身体来不及反应,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谈正南忙走上前去,揭开了那人面具。浓眉丹眼,果然就是谈行歌,谈正南义愤填膺地道:“哥!你学了一身的功夫,居然要和太监们混在一块儿。我真是看错你了!” 谈行歌看看他,笑了。那是一种不人不鬼的笑,就好像你正经历着切骨伤痛,但强作的出来的那种笑颜。让人不寒而栗,他笑着道:“我的好弟弟呀,爹要是知道你生下来后处处和我作对,他非得要气死不可。” 谈正南可从来没打过这样的念头,他秉持着父母亲传授给他的道理,和一直以来的做人准则道:“哥,只要你不助纣为虐,你还是可以和我们做好朋友的呀?!大家也一定会接纳你的。” 谈行歌扫视了一眼他们,笑道:“我助纣为虐?练武之人一个个不过是猪油蒙心的废物,武功胜不了天!你打得过一人,难道还能打过天下人吗?大夫君子,无我有尤!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 树杈上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道:“跟他们废什么话,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接着纵身抢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带了谈行歌。施展轻功远走了。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李绝情有些疑惑,田林道:“这第二人身手不凡,应该是东厂里的高手才对。” 田轩辕啐了一口道:“说话文邹邹的,还真像。” 李绝情刚想问问这个“还真像”像的是谁,突然听取田小娟一声惊呼道:“你们快来看!” 众人齐齐向她那边围去,见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封书信,应该是从谈行歌或者另一个人身上掉出来的。 所有人交流一个眼色,都觉得这会成为一个重要的情报。田小娟当机立断的将它拆开看了看,发现里面是一封书信,上面的笔迹形色干红,锋劲有力。想是泣血作书,笔迹都已经尽数风干了。再看具体,字数由上到下,洋洋洒洒的写了一页,不过这信的内容...倒是越读越有意思了: “明朝卷地春风恶,但见绿叶栖残红。” 写信人居然用这句诗作开头,估计也是为了讨个谐音的彩头。这样看来,这又是一封造反的书信。李绝情这样推断,果不其然,再往下看就已经发现了这书信里的奥秘了: “同道诸位,余一介武夫,才疏学浅,不喜撰文。可偏生事发重大,是非写不可。 近日里逆党动乱风气颇盛,西域,蓝衣帮揭竿又起,声势浩大。西北,五怪横行霸道,自成一派。广东,逆贼杨氏独女故地重游,屯兵点将。 大师克相遇,三人可成虎。 敌暗我明,上下一心方为正策。 武林正道不乏眼光短浅之辈,依余观。应下英雄帖于各派,一月之后相会临天顶,在此攘外安内,巩固威信。逆贼当诛,宵小皆伏,实乃千古难逢之佳期。机不可失者,失不再来焉。 望督公明断。” 李绝情读着这篇文章,居然有一丝丝的骄傲和得意,心想蓝衣帮麻雀虽小,终是奋起直追斗凤凰。虽然和他没太大关系,但是自己毕竟也是当了那么一天帮主的,看见大家人人都好。心里舒坦的紧。 再说西北,“五怪”指的自然是鬼见愁三人和宇文夫妇了,这原本的三怪之一——赵大海去世,按理说三怪应该变两怪才是,怎地又不减反增了?哈哈哈哈哈哈。看见他们也兴兵抗贼,李绝情也是感慨万分。 随后就是广东了,李绝情在临想之际还不忘偷偷看看田林,发现他果然盯着这块儿字在发痴。本想调笑几句,后又想:“大舅哥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我还是不要再这样为妙。”于是住了口,看了下去。 按信上的意思来看,杨玉城回广东后大肆兴兵,颇有要和贼人争长短之理。现如今三处烽火燃台,狼烟四起。整个中原的紧张一触即发。看来,临天顶就是东厂狼子野心的导火索了。 李绝情读完全文后,抬头望望天。众人不知为何,此时都已不说话了。静静看着他。 李绝情愣了,道:“你们...” 田林站出一步道:“绝情,正如这书信所写,目前东厂何所欲为已经是众人皆知了。他们人多势众,我们本就势单力薄,实在应该将人马集结。准备好时刻来临的大战。” 田轩辕拍拍李绝情的肩膀,摇头道:“就像那个人说的,现在已经不是靠武功解决的时候了。李绝情,无论你小子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现在大势评判,生杀夺定全部在你。你既然让咱们上了你这艘贼船,就应该把船开好!” 李绝情愣了,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要统率千军,原来的蓝衣帮总共那么多点人。他管一管权当大脑了,现在听田轩辕所说的,自己竟然要管顾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恼也恼也! 面对权力,李绝情的初步反应不是接纳和欣喜,而是排斥和反感。 他将头摇得像拨浪鼓般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从来没有带兵的经验,我非得把大家坑惨了不可。” 谈正南道:“二哥,谁都是从零点开始。你生下来不也不会武功吗?” 李绝情急的跺脚道:“这不一样!我再怎么样都是我个人,我岂能将那么多条生命掌握在手中?不行的不行的!” 众人还欲出言阻止,田小娟从背后抱住了李绝情,轻声道:“诸位...绝情是一介俗人...恐怕对这件事不太拿手...依我看,大家还是再寻良主吧。”李绝情听着她的言语,心里一下轻松不少。转过去在她耳边道:“还是你对我好。”田小娟红着脸白他一眼,不再说话了。 田林据理力争道:“江山社稷的大事,岂容儿戏!如今水已聚海,木已成舟。能服众又能做表率的人,整个天下除了他还有谁?!” 田轩辕道:“小子,从你选择做大侠那一刻起,肩膀上的那颗脑袋就已经不是你自己的了。一半寄在阎王,一半献给布衣。这是侠者的命,你不是一直想做大侠吗?!机会来了!” 李绝情深吸一口气,他此时感觉所有做过的事情都像负担一样担在了他的肩膀上,他迷迷糊糊做了这么长时间被人评头论足的小侠,今朝居然就鲤鱼化龙,再也不是往日光景了。 众人见他不再回嘴,而是沉思,便知道他已经是算松了口了。 他沉吟道:“诸位,强扭的瓜是不甜的。” 田轩辕点点头,道:“强扭瓜是不甜,但是有瓜可吃。倘若一点努力也不做,瓜蔓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出一个瓜来呢?” 李绝情不语,又过了会儿对身后的田小娟道:“小娟...你...” “我说过了,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 说这话的时候,田小娟双手放在李绝情肩膀上。妙目如星般闪耀,直直凝视着李绝情。她道:“是你让我和爹爹重归于好,是你将我从不忠不孝的罪名里解脱出来。你要做万人之上,我袖手红妆。你要浪迹天涯,我随你布衣南阳。但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做坏事,你做的事情在我这儿。”说着指了指心口道:“永远不会错。” 李绝情闭上了眼,他此时紧紧的抱住田小娟。什么也不想,让世界遗忘他吧!为何以痛吻他,他却要报之以歌? 就这样紧紧的抱了良久,李绝情松开了怀抱。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道: “我做这领头人,你得答应我,这档子事过后。陪我去天涯海角,这是你说的。” 田小娟点点头,笑道:“当然啦。” 李绝情顿感胸中豪气云生,拱手道:“李某不才,也只得暂且愧摄下这位子,但太平无武,绝情若是胜了。就要浪迹天涯,从此再也不回来。若是败了,骂名自当也是我扛着。说这么多,功过是非,留向后人评说好了!” 除田小娟外三人齐齐单膝跪下,道:“属下领命!” 田小娟俏笑道:“大人,那依您的看法,咱们这义军叫个什么名儿好呢?” 李绝情没有想到上任第一天这担子就来的这么快。思考片刻后道:“我此前是蓝衣帮帮主,要不军队改叫蓝衣军?” 田小娟撅撅嘴道:“不好,那广东的杨家军怎么办?人家都被你给划拉到蓝衣帮里,也未必满意啊?” 众人齐齐陷入了思考,成大事者,一定要有个够亮的万儿,无论到哪里报出来都要感觉豪气冲天,脸上有面。 田林道:“古人成事前须得广结善缘,不如咱们就叫善缘军。” 谈正南忍不住道:“这名字一听还以为是和尚打仗。” 田林双手一摊道:“那怎么办?你们说说?” 田轩辕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开口道:“依我看,咱们也别搞那么多有的没的,从根本上出发,从根本落实。既然保家卫国,就叫御国军好了。” 李绝情拍手道:“这名字不错,管你天南地北,草莽贼寇,来了这儿就是御国军,谁也不差谁的。” 田小娟道:“那按你想来说,咱们这第一步应该怎么做呢?” 李绝情黯然下去,道:“诸位想法虽然好,却不知道他们都能不能答应。若是人家不愿投奔,咱们也没办法。” 谈正南站起来道:“那西域的事交给我好了,我一定说服蓝衣帮。再把我们青竹庄的大伙儿都叫上。” 李绝情笑道:“青竹庄的还是免了,你爹爹说不定会不高兴。就有劳三弟,为咱们跑一趟,将蓝衣帮作为御国军的第一支储备力量。” 谈正南道:“属下领命!” 田林口中称呼已变,拱手道:“大人,属下愿自告奋勇去广东,拉拢杨姑娘到我军阵营里来。” 田小娟做鬼脸道:“哟哟哟,自己想去见媳妇就说嘛,还说什么拉拢不拉拢这样的话。” 田林脸瞬时红了,道:“属下不敢。” 李绝情笑着道:“大舅哥千万别这样,你在外人面前叫叫无可厚非,自家人面前说这话太见外了。还是叫我绝情吧。” 田林道:“是,绝情大人。” 李绝情哭笑不得,道:“那就有劳咱们的田林大人了!” 田林笑道:“不敢!”随即告退。 就剩一个人就都分配完了,田李二人齐齐看向田轩辕。田轩辕故作遗憾的道:“那没治啦,原本还想去看看儿媳妇,现在只能去找那几个老妖怪了。” 田小娟道:“你要是想去就去,我去西北不就好啦?” 田轩辕笑道:“免了,大人千金之躯,你还是陪在他身边好了。” 李绝情也来了劲,故作严肃道:“田小娟!命你在我身边,永生永世不得离开!” 田小娟也配合他演戏,伏头在他肩上,魅惑地道:“属下领命。” 田轩辕觉得是时候摆出老丈人的架子吓唬吓唬两个人了,清清嗓子。二人果然像受了惊的狍子一样分开了。 李绝情好事多忘,眼见着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他,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田小娟在他身后悄悄使劲掐一把,道:“下达指令!指令!” 李绝情忙道:“啊啊啊各位听令!因世事多变,乾坤莫测。苍生疾苦,宦官当道。我李绝情在此建立御国军,御国军替百姓解难,替皇上分忧!一旦天下太平,御国军自当解散!不知我说的是否清楚?” 众人齐声道:“在下领命!” 李绝情点点头,继续道:“现命令谈正南在西域拉拢蓝衣帮!你有两个月的时间,于两个月后,我们再上西栀岛,届时我要与各位讨论一下总舵的方位和官爵的分封,先就这么多,行事务必小心。” 谈正南道:“是!属下告退!”随后就转身离去,渐渐远了。 李绝情继续道:“田林听命,现命你去广东说服杨姑娘投靠我等或结盟。我同样的也给你两个月时间,两个月后,和我们在西栀岛会晤。” 田林上前一步,拱手道:“田林领命!”随后施展轻功,和谈正南一路去找船只了。 李绝情看看远去的二人,长出一口气道:“这也太费事了!谁演的来这么个角色啊。” 田轩辕看着他,笑道:“大人,还有我呢。” 李绝情苦笑道:“岳父大人,您饶了我吧,那种话我是实在说不来!” 田轩辕正色道:“那怎么可以?你现在是御国军的统帅,岂能儿戏?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我一介武夫?这第一节课,公私分明。教给你了,至于学不学,你自己看着办吧。” 李绝情只得强打精神,道:“好,就命田轩辕身赴西北。负责吸引优秀武人来壮大和充实我军的声势!同理,你也得两个月后到达西栀岛!” 田轩辕道:“属下领命!”随后从他们身边走过。踏影徐徐去了。 望着远去的三人,李绝情心里感慨万千。田小娟拉住他的手道:“大人,那我呢?” 李绝情转过头去,眼里盈满了温柔道:“你呀,就和我一起,在一个月后上临天顶,去看看他们搞什么鬼。” 又长叹一口气,握紧了另一只拳头道:“我还要让梁忘天那厮,为孟叔的死偿命!” 田小娟看着他,知道他实在是累坏了。心想着和他打闹一番来转移他的注意力,眼珠滴溜溜一转。道:“你可只能胜,不许败啊。你知道人们都管起义失败的人叫‘乱臣贼子’。” 李绝情笑着挑她的下巴道:“我不怕乱臣贼子。” 田小娟撅嘴道:“臭不要脸,我还害怕红颜祸水呢!” 李绝情坏笑着道:“那你知道乱臣贼子遇见红颜祸水是什么吗?”田小娟媚眼如丝,道:“那当然是...” “鸳鸯啦!” 大巧不工 西域贫瘠,能顺利通往中原的路不是很多,唯一的官道在十六年前,是一条没有人管辖的野路。但现在已经建立上了关口和旅店,为来来往往经过的旅客提供免费茶饭。供他们打尖。 这条路的故事说来还是很丰富的。相传西域青竹庄主在十六年前得知二房怀孕,为了孩子的平安出生,就特地问道士做了法事。又为了所谓的积善驱邪,建立了西域官道。 结果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做善事还是不要带太强的功利心为好。 ... 西域官道外,关门紧闭,前面坐落着一处茶摊。 茶摊是一个露天搭建的棚子,只有两张桌子坐人,一张桌子上三个人正在喝茶就话。 一个大汉身背九环刀,着一身黑色短襟。两条胳膊露出来,上面肌肉虬结、伤痕累累。大汉坐在背朝南的位子,面前放着一碗凉茶,不过他兴致好像不大高。常常的将视线投入到那条黄土路上。 “老三,别等了。二少爷神龙见首不见尾。你在这儿拙等,苦了肚皮就不好了。小二!再来壶凉茶。” 面对着大汉,背朝北的人便是刚才叫他“老三”的了,只见他摸出一块儿碎银子,放在桌子上。小二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给每个人的碗里都加上了茶汤。老三这时也许是口渴难耐也许是心火旺燥,捧起碗就喝了个精光。 喝完茶,他将嘴巴一抹道:“大哥,你跟我老实点说啊。大奶奶和二奶...” “住口!” 老大皱皱眉道:“老三,这些话,要是让老爷听见。你想过后果吗?不要觉得我和你是兄弟,平常说话做事就能没有谱了!” 老三吐吐舌头,背过去继续看路。一旁的老二出来当了和事佬,道:“大哥说的对;以后不许再犯。大哥,老三毕竟是个年轻人。喜欢姑娘这也没有什么的吧?” 老大哼了一声,抬起碗泯了一口茶汤。道:“那能一样吗?他发了钱就往窑子跑。整天没日夜的呆在那儿,阳气都要被吸光了!现在居然还敢有越界的想法,这对咱们保镖的可是大忌!” 老三背对着老大,自言自语道:“又是那套大道理,又来了又来了。” 老大忿忿地道:“你要是哪一天做出违背咱们良心的事来,我第一个把你的腿打歪。到时候别说我大义灭亲!” 老三刚想不耐烦地道:“好啦好啦。”突然眼睛发亮,指着那边桌子上的另一位男客道:“诶,大哥,你们看看那小子。长得跟个兔儿爷似的,倒稀奇了。” 老大道:“切莫失礼,此处江湖藏龙卧虎,这位公子也可能是个少年奇侠。” 那公子桌子上摆着一把剑,本来一直在喝茶,听见老三对自己出言不逊。皱皱眉头将茶碗放下,手逐渐地就要往剑上摸去。多亏了老大这一席话语,他只是轻哼一声。捧起茶碗继续喝了起来。 老三颇感无趣,只当此时,耳听马蹄声一串。他跳将起来,走出一步,见古道上尘土飞暴,过了会儿,一匹骏马载着个贵公子穿过风沙,急烈烈地踏将而来。 老三倒十分的有眼色,见此情景忙不迭地跑到还在紧闭的关门处,大喊:“二少爷回来了!快他妈开门!” 这一声如惊天旱雷,守门的惊醒过来。连忙去走到门前松了闩。与此同时,那贵公子骑马到了茶摊前。喝茶的老大老二也站起身拱揖行礼。道:“参见二少爷!” 在西域能有这么大排场的人自然是谈家香火。这贵公子便是谈正南,他笑着翻身下马。道:“张爷、丁爷,咱们不都说好了搁外面不分什么主仆吗?” 那被称作张爷的便是老大,他笑道:“话虽如此...” “我大哥啊!他就是太迂腐了,这个思想不开化。”老三也不知什么时候到了,笑嘻嘻的走了过来。谈正南笑着道:“刘爷,你也到了?” 原来这三兄弟分别姓张、丁、刘。他们原是长风镖局的镖师,后来一票生意被断。到处都找不到活计干了。 镖局行一个吃饭的规矩是镖在人在镖亡人亡。货物被劫倒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三人居然一点反抗也没有做。这对他们来说可是大忌。一下子所有镖局都对他们关上了门。他们迫于无奈,因缘际会下来到西域,被谈青龙所收容,几个人就以谈家武士的身份留了下来。 张大十分重视谈青龙对自己兄弟三人的这一手搭救之恩。对少爷和老爷那都是毕恭毕敬的。 谈正南一看三人在这儿喝着茶,望梅也生津。顿觉此前一路奔波过来嘴里吃了不少沙子。便冲着茶博士道:“给我也沏一壶,就甜凉茶就行了。啊对了,这三位爷的账我掏。”然后十分熟络的坐在原来老三的位子。 茶博士一边应着,一边忙着手上的活计。 这甜凉茶可好玩儿了,一般是底层小民用来解渴的东西。就是茶叶加冰糖用水沏开凉好。稍微有点身份的人都不会喝这种茶水,倒是谈正南兴冲冲的坐下,道:“在外面啊,老想咱们家里这口茶了!” 张大可颇为无奈了,不知什么原因,这个主子从来没有什么主仆之分,对待下人也是一视同仁,不过老爷和二奶奶似乎很喜欢这个品格。这也确实不是什么坏事,只是主子把身份放的太低,难免会让下人想入非非,就好比今天老三的那一番话语。 谈正南笑着道:“这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一路上是水路也走陆路也赶。风雨兼程的可算到了。” 刘三道:“二少爷,这趟回来是不是还得走啊?” 此时茶博士已经把茶沏好了,谈正南抓起饮了个底儿掉,道:“确实还得走,而且我这趟来啊,身上是带任务的。” 刘三兴致被勾了起来,道:“啥任务?给咱们也听听?” 张大刚想劝阻,做仆人的哪有打听主子事的道理?但是却被谈正南拦了下来,笑道:“张爷,你们不问我也会说。所幸就趁着现在你们还有兴趣,说出来好了。” 他顿一顿,神神秘秘地道:“不知三位爷,可听说过大侠李绝情的名号没?” 丁二笑道:“您给我们天天灌耳音,我们想不知道也难了。怎么?您这会去见到他了?” 谈正南眨巴眨巴眼睛道:“比这还离奇呢。” 一边的贵公子也将目光投向这里,他显得对这段故事很感兴趣。 谈正南得意地道:“李绝情大侠,现在是我二哥了!我们结拜成了异姓兄弟!我排老幺,咱们大哥在西北。我有朝一日一定要去将他给见上一见!” 张大笑道:“李少侠少年英雄,我等虚长好多岁数,对他也是佩服的紧。老爷不是一直挺喜欢他的吗?这倒也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了。” 那头公子手持一柄扇子,正将扇子整个展开来,轻轻的扇着碎风,方寸不乱。显得十分得体,谈正南在讲故事的时候就不时瞥他几眼。发现他瞅着细皮嫩肉的,若不是在这儿的又一个贵公子,就只能是外地来的了。 想到这儿,谈正南心里咯噔一声,心道:“二哥命我来和蓝衣帮谈判,这事机密的很,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这样想着,他打了个哈欠道:“各位大哥,咱们回去吧,我赶路也有些乏了。” 张大点点头道:“好,反正我们此次也是奉了老爷之名来接您的。见您无恙便好。这就回去吧。”四人就开始起身,往马厩里走。 这时只听得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且慢。 众人回过头去,见那公子不知何时也将剑配在腰间。手持一柄扇子款步过来了。 谈正南早有防备,心想:“此人绝非善类。”本着止戈为武的信念,笑道:“这位公子,瞧着俊朗,敢问高姓大名啊?” 公子轻轻笑道:“谈公子言过了,江湖一介草莽,贱名不值一提。何况我辈中人,又何必在乎出身?” 谈正南笑道:“公子所言极是,所谓天生地养,谈某虽不入江湖,却还是喜欢与豪杰结交。” 那公子道:“方才听闻谈公子和李少侠颇有缘由。小生也仰慕李少侠的英雄气概许久,实不相瞒。这次来西域便是为了拜访他。” 丁二在谈正南耳边道:“少爷,我瞧这家伙不像什么善茬。干脆让我收拾一顿。”说着要上却被谈正南单手拦住了。谈正南沉静地说:“人家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我们暂且不知道,若是人家真是结交的,我们却兵戈相向,岂不误了我谈家威名?” 丁二道:“少爷说的是,我多虑了。” 公子越走越近,谈正南突然闻到了一股异香。不知这是否有毒,拿起块手绢捂住了鼻口。剩下三人依法效仿,都是十分警惕。 那公子笑道:“既然谈公子和李少侠如此投缘,不知方不方便为小生引见一下?也好让小生一睹这天下英雄的真面。” 谈正南不卑不亢地道:“义兄不便与外人相结交,鄙人做不了主。” 此言一落,掷地有声。电光火石间,公子左手中扇子啪的合一,谈正南脸色随即骤变。那公子眼中杀机吐露。喝道:“那这样呢?!”右手作势飞快地要拿剑。 刘三眼疾手快,喝道:“别给他得逞了!”说着抄起背后九环刀劈砍上去,目光直直朝着公子腰间剑,那公子右手却如游蛇一般溜去了。左手一抬扇子,在刘三身体冲过来的时候往他脖子轻轻一点。刘三立刻倒地,哼也不哼的睡了过去。 谈正南脸色大变,道:“你杀人了?!” 公子将手中扇子晃开,笑道:“只是让他睡一觉,不碍事的。” 张大耐不住气,喝道:“妖人拿命来!”长剑赫然在手,挽个剑花。剑锋破风飒飒作响。公子赞道:“好剑,鄙人领教了!” 张大道:“出手吧!”随即转身使剑,每一剑都是由不同门派的招式拼凑而来。 那公子仍然十分得体地扇子御敌,一抬一落皆是功夫。张大调转过身,一剑刺向那公子,这一剑来势锋锐,当真是避无可避。那公子却不紧不慢的晃开扇面。要以这招来阻挡张大长剑。 谈正南摇头道:“这公子魔怔了,张爷这一剑下去只怕是精钢也得戳出个窟窿。他拿扇子挡,可当真是痴心妄想了。” 丁二却面色凝重,但却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剑锋碰扇面,“咔咔”地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谈正南愣了,张大也愣了。 那公子笑道:“这招是武当的‘圆转太虚’。”说完将扇子刷的一合,道:“我这招是少林龙爪手。”张大剑锋应声破碎,剑锋摔成两截。 张大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道:“你这扇子...” 公子将折扇背后,笑道:“这折扇是玄铁所铸,少说也有十斤。刚才你一剑过来,我以扇出手招。少林龙爪手刚好是武当太极剑的克星。” 张大叹道:“扇出手招,你这是什么功夫?没想到今个儿居然还能遇到这种千载难逢的敌手...” 他犹豫片刻,喊道:“二弟,你上吧!” 丁二点点头道:“是。“ 谈正南愣住了,他平时从未见过丁二出手,不知他实力若何。道:“丁爷...您的兵器...”他见丁二在三人之间出门不带兵器,话也极少。以为他武功底子不怎么样。 丁二道:“少爷,我试试吧。” 谈正南心想:“这事情岂能马虎的了?”担心的道:“要是我害你丧了命。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那公子却在一直观察丁二,见他腕骨突出,太阳穴微微鼓现。便知道这人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道:“谈少爷,你就让他试试就知道了。” 谈正南碍于无奈,丁二又一意孤行。只能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让他上阵了。 丁二走上去,面对着那公子,拱手道:“有礼了!” 不知为何,那公子面上的神色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轻松写意。见丁二行礼,也只是微微一躬,以示敬意。 丁二抬起身来,长吸一口气。突然间抢过一步,以一对肉掌作进攻,掌花乱舞。谈正南看的目不暇接,惊叹道:“丁爷竟然是如此深藏不露之人!” 那公子也失了云淡风轻,用玄铁扇一下下的应付丁二的攻击,而丁二掌力威猛,竟逼迫的那公子连连后退。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强招固然威力巨大,但只有险招才能出奇制胜。 那公子急切之间竟无力反击,而是被丁二压的节节败退。 终于,丁二怒喝一声,气啸山河,一掌拍向公子铁扇,公子去挡,却感到这一掌来势凶猛,竟将自己的铁扇都打落了手。公子使出迷踪步,掠身抢过扇子后连连后退几步,不敢再与丁二争锋。 公子首尝一败,沉默片刻,道:“敢问前辈这掌可是逍遥派的天山六阳掌?” 丁二收手道:“不然。” 公子不死心,又道:“可是丐帮的降龙十八掌?” 丁二继续摇头道:“不然。” 那公子又连问数个名讳,包括般若金刚掌、落英神剑掌等等,甚至有些武功的名字是谈正南听都没听过的。 那公子面如死灰,道:“晚辈只想求得前辈掌法详细,好回去励精图治、更进一步。”说完撩衣单腿跪下道:“还望前辈指点!” 谈正南心想:“这公子哥倒真的老实,想什么说什么。” 丁二道:“说出来也无妨,这套掌法其实就是铁砂掌。” 这句话一出,谈正南和那公子都愣了。 铁砂掌和大红拳,是江湖上最不起眼的两门功夫。基本上人人都会,按丁二这么说,他这套铁砂掌的威力居然凌驾于诸多掌法之上,倒也奇怪了。 那公子有些不高兴,直言道:“老前辈莫不是在拿晚辈寻开心?” 这时,刚刚醒转过来的刘三道:“谁骗你了,我二哥使的这套掌法就是铁砂掌!” 张大也看看他们,坐了起来,无奈地叹口气道:“这说来话长了。” 丁二从出生的时候话就少,脑子也很笨。但正是借了他的笨,丁二很小就知道了“笨鸟先飞”这个道理。 别人蹲马步一柱香,他蹲两柱。 别人练基本功一两年,他四五年。 丁二付出这么多的努力,却仍是不被师傅看好。师傅只肯教他些粗浅的武功,他就没日没夜反复的练,其中就包括这套铁砂掌。 丁二的铁砂掌,练了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明教教主张无忌扬名天下也不过弱冠,神雕大侠杨过大破蒙古军队的时候,未至不惑。 他们一身的好本领,是老天给的,而丁二用半辈子只练好了一门功夫。一门最粗浅的功夫。 丁二一套拍了三十年的铁砂掌,此时威力已经不在其他任何掌法之下了,再加上铁砂掌易于练成,反而容易被他人忽略。可就是这一套铁砂掌,将今天的危机化解了。 百二秦关终属楚,三千越甲可吞吴。 公子听完后,沉默的背过剑道:“谈公子,我们还会再见的。丁二哥,有朝一日,再来领略你的铁砂掌!” 那公子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谈正南望着他远去背影,隐隐觉得这趟归乡凶多吉少。 纨绔子弟 两条各自延伸出去的土路,右边一个通往西域更西,左边一个通往出路。 溯源回追,两条土路殊途同归汇聚成一条,路的两边种植着树木,翠绿欲滴。树木虚掩着什么东西,拨开树荫一探,发现一间院子,门口顶挂着金匾,上书三个大字: 青竹庄。 谈氏宗主,西域一富的谈青龙的府邸是如此隐秘,这和他在西域如雷贯耳的名气却不匹配。营造出一种独有的矫情——好似市井之人强装不世隐士,好似穷酸儒客硬撑风流才子,是让人作呕的。 门口的下人正在悉心地清扫着每一层台阶,正当他感慨这太阳毒辣,工作又百无聊赖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阵马蹄声。下人忙将扫帚放在一边,向外面走了几步。只见四匹快马踏着风尘从左边那条土路而来,他将眼睛一眯,见打首那人无论是身型还是装扮都像极了出远门的二少爷,待四匹马又近了些,他好好确定了一番后,发疯般地跑回去,扯开嗓子大喊: “老爷!太太!二少爷回来了!” ... 谈青龙此时已经是年过不惑,双鬓打白。正在寝房里坐着调息养神,听见外面的叫声皱眉道:“这阿五也真是的,鬼哭狼嚎个什么。”刚想训斥他一番,却不经意听见了什么“少爷回来了”这样的句子。他随即一震,喜想:“莫非是行歌回来了?”急忙着好衣服,迎了出去。 一出门只见庭院里停着四匹高头大马,而谈正南和三个家仆正和围观而上的家仆相谈甚欢。当爹的见自己儿子出了趟远门,心里是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但现在见他一切都好,也就安心,取而代之的倒是股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欣慰。 谈正南虽然非谈青龙亲生骨肉,但是个性淑均、待人宽厚温和。是个不折不扣的少年君子,只是喜书恶武,对武功的造诣也是浅浅一层。不及长子谈行歌那样骁勇。 谈青龙这么些年来对待谈正南和谈行歌一直是一视同仁,他心中既怀有对王却淑的愧疚,又有对李妈的承诺。随着李绝情扬名天下,谈青龙的心情是悲喜交加,同时又开始痛恨鬼神之说,将之前孝敬道观寺庙的香火钱全部撤了。他认为正是当年那个道士说什么“血光之灾”才让他鬼使神差的放弃了自己的骨肉。 谈正南的目光透过围绕的人群,看见了背手站立一边的父亲,当即拨开众人,走到谈青龙面前,喊道:“爹!” 谈青龙欣慰的看看他,将手在他头顶摸摸,又平移向自己。发现儿子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了,又看看儿子的脸。感到熟悉又陌生,这一趟出去回来不过个把月,但谈青龙却觉得相见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忽然,谈青龙的视线里,谈正南的脸忽然扭曲变形,变成了一张他从来也没见过的脸。那张脸上的眉眼和自己颇为相似,嘴唇鼻子又十分像王却淑的。他一个激灵,“绝情”二字都已经滑到嘴边了。 谈正南见父亲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笑道:“怎么了爹?你不认得孩儿了?” 谈青龙这才反应过来,方前的幻象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眼前的脸又成了谈正南的,为了不引起谈正南的胡乱猜测,只能强笑道:“没,只是好长时间没见你,见你长高长壮实了。” 谈正南觉得父亲有点奇怪,道:“怎么了爹?有什么事吗?” 谈青龙连忙岔开话题道:“没,没什么事。有话晚饭再说也不迟,你快回去洗漱一下,换身干净衣裳,等下去找你娘。”说着便转过身,有些迟钝的走回了屋子。 谈正南虽然觉得父亲有些奇怪,但也不好再追问。听他刚才那一席话忙把衣襟抓起来凑到鼻子跟前一闻,果然是有味道了。忙冲着身边的老妈子道:“胡姨,有劳您给我打盆热汤了。”那老妈子点点头,就去拾掇柴火忙着烧水了。 谈正南的房间被挑选着建造在了竹园前一块儿,屋子后面花团锦簇。再往后看可以发现层层青叠叠绿。正是谈青龙的竹子了,时隔十五年左右,这竹子长得依然挺拔茂盛。 谈正南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看着这一切未曾有变的光景,心里不禁感到一股轻松。当即坐在床上除下了鞋袜。脚刚从靴子里抽出,谈正南就迫不及待的将身子往后一靠,顿觉床褥绵软舒适,整个人瘫倒在了床上。他闭上眼,只感觉春风拂面、花香醉人。 谈正南在床上躺着望天花板发呆,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他侧过头喊道:“进来吧,门没关!” 门“吱啦~”地被推开了,进来一个清丽绝俗的女子,模样瞧着像二十多岁。脸是精雕细琢自成玉,眉是柳弯弯,眼是情脉脉。看着那张美丽的脸,温润著此、冷漠著此、拒人千里著此、生死相随著此。 一抹魅笑杀人刀,三千青丝绕肠愁。 谈正南一看她就来了精神,上去将她抱住喊道:“娘!孩儿正想着去找您呢。” 那女子便是王却淑了,虽然看着更像是谈正南的姐姐。她轻轻地笑着,拍拍谈正南的背道:“南儿啊,这趟回来,渴着没有?饿着没有?” 谈正南笑着收回手道:“娘,孩儿啊,吃得好睡得好。爹刚才都说我又长个了。” 王却淑看着谈正南那张略显稚嫩的脸,想起不久前的他就已经完成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次冒险。但感时光愁人,一切流逝的飞快。拉他到床边坐下,笑盈盈地道:“你这回啊,可要好好的给我说说你发生了什么。” 谈正南倒也机灵,既然母亲要他说,他就说。只是将关于李绝情的部分完全省去不说,他要让这段变成在晚餐上的下酒菜。至于回来的路上偶遇的那公子哥,谈正南也不准备说。那公子哥实在是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丝波澜。 谈正南眉飞色舞的说着,这期间王却淑就微笑着听他说话,又会时不时地提出些意见。当谈正南说到什么有趣的地方,她也会捂嘴浅笑。 谈正南絮絮叨叨的说了半个时辰,只听外面传来胡姨的声音道:“少爷!都给您备好了!” 王却淑笑着道:“那就快去冲洗一下吧,娘先回屋了。”说罢轻伸细腰,迈起款步走了出门,红袖一招,虚掩着的门就被送开了,再回首,佳人已远。 谈正南也连忙急急躁躁地往浴房赶,那儿可是有一盆轻松解乏的药浴在等他,浑身泡沁透后出来别提多美了。 ... 在谈正南享受的这段时间,家里下人已经开始忙活着整顿酒饭了。身粗力壮的男人们劈柴挑水,女人们则都三五一组的洗菜割肉。所有人为了晚餐而忙活。在这种家庭里生活,你很难会缺失什么幸福感。 洗完澡,换了衣服出来。谈正南已经闻见了菜香,再昂头一看发现日已暮沉,金色余晖照在雪峰上染成糖人。整个青竹庄也都带上了近人意的金黄。 山上远眺,此刻青竹庄柔意尽现,炊烟阵阵举天。如果是什么是幸福,应该就是死在这样的阳光下吧。 谈正南倒是个十分感性的人,他见这金日西落,所散发出的光弱而浅。心想:“任何时代都会过去,任何的太阳都不会永久燃烧。” 当时代翻篇,英雄落幕,这一丝弱而浅的光,便是他们留给这片血与火的大地最后的温柔。 天色渐昏暗下来,奔波的下人也已经停了脚。此时的谈家正厅上,已经摆好了一张桌子和三张椅子。椅子绕桌而放,桌上摆着不多不少的十碟子菜。素有豆瓜,荤有鱼肉,酒是十年杜康。 戌时到,三人尽皆入座。谈正南这时候才察觉出不对道:“我大娘呢?” 所谓大娘指的自然是伊如婉了,谈青龙刚刚落座,听见谈正南的这个问题脸色一沉道:“你大娘身体不舒服,回娘家了。” 谈正南正觉得这话有问题,身体不舒服送回家是为的调养,可哪里能比青竹庄更适合调养?且不说伊如婉娘家是否和青竹庄一般阔,拥有如此多的下人奴仆,就算是如此。西域离中原还有好大一段路呢,要是图什么中原医生,派人从中原往西域拉一个回来便好了。何必费那些力气,受那旅途劳顿之苦。 他刚想发问却见谈青龙斩钉截铁地道:“吃饭先。”随后夹起一筷头玲珑时季豆,送往嘴里。 这玲珑时季豆是谈青龙琢磨三日出来的菜,谈青龙生性爱美食,犹其爱钻研思考。琢磨着新菜品的工序和旧菜品的改良。 这一道菜要选取多种种不同的豆类,以豌豆、黄豆、鹰嘴豆为准。常常是咸口甜做,将本来作为肉的配角的豆子请上舞台中央作主角,一边将豆子在锅里炒的层次分明、口感夹生。一边将糖熬成浆,再在豆子焙熟的时候加入翻炒几下后起锅。炒出来的豆子裹着糖浆,玲珑剔透,口感则都是各样的味儿,吃起来是新鲜又美味。 为什么说这么多看起来不着调的话呢?谈青龙当时研发这道菜的时候,谈正南正在一边看着。当成品取得成功,谈青龙眉花眼笑的时候,也不忘给谈正南说了这样一个道理。 “人生就好比这玲珑时季豆,要两个锅做菜,首锅做豆子的时候,谁也不觉得这是道佳肴,但是等糖成浆,豆子也被煨熟了。两者混合在一起,才是真真切切的美食。” “你可能是还没被煨熟的豆子,不要急着去瞧别人的锅。等哪一天你真正的到火候了,糖自然少不了你。” 谈青龙方才夹了一筷头玲珑时季豆,为的就是藉此警告谈正南:事情该说的时候我自然会说,不要再闲着没事儿问这问那。 谈正南不是笨人,自然很快的心领神会。往碗里夹了块肉后就开始专注吃,不再多生口舌。 正当这饭桌上气氛寂静下来,门外突然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道:“少爷...少爷就在屋里。” 谈正南觉得有些奇怪,和谈青龙交流一个眼神,得到允许后暗地里将门一推,却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人。谈正南一眼就认出了他是之前的公子,警惕心立刻就打了起来。转过去将门掩住。 王却淑见他面色慌张,不禁问道:“怎么了?” 这时外面传来那公子的声音: “谈少爷,将人拒之门外可不是什么待客之道哦?” 谈青龙毕竟是老江湖,已经从谈正南的脸上的表情得知了他的这趟出游并不是十分顺利。沉默半晌后道:“正南,把门打开。” 谈正南急切地道:“爹,那人...” “打开。” 父亲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铁令如山,谈正南只得在十分无奈下打开了房门。 那公子随着门被推开,手摇着折扇就自然的走了进来。一见到谈青龙就拱手道:“听闻谈庄主是天人福相,今日一见果然不错。” 谈青龙站起身来,微微一笑回礼道:“不敢,敢问公子...” 江湖上指教的自然是高姓大名,那公子笑道:“在下何簁(shāi)簁,师出无名。” 谈正南这时才明白原来这公子叫了个这么个名儿,见他报上家门却还是有些发怵。 谈青龙笑道:“何簁簁啊,好名字好名字!请坐!”说罢暗下将脚一踢,桌子下面本来藏着的椅子立刻被踢出去。谈青龙此举为的是检验何簁簁的武功。只见他微微一笑,手中扇子调转扣下,椅子立刻被拦住。何簁簁随即坐下,谈青龙也是。两个男人居然就完成了这么一套暗中较量。这期间还都是挂着笑脸、云淡风轻的。 谈正南见何簁簁又用了那扇子,不由得暗自发怵,何簁簁却好像看穿他心思般,将折扇摊开来,这时谈正南才发现他今天带的竟然是一把纸扇。 谈正南这下就放心了,何簁簁笑着将扇子一收。眼光不住地打量着房间周围的布置。突然眼睛一亮,喜道:“谈庄主也喜欢字画?” 谈青龙笑道:“何兄弟也喜欢?” 何簁簁笑道:“只是略有涉猎,不及谈庄主这样高明。” 谈青龙附和道:“我难得见到一个知己,来!敬你一杯!”说罢站起身给他杯子斟酒,何簁簁也轻托着杯子。二人居然都是心定脚稳,方寸不乱。 这可让谈正南看的迷糊了,怎地这歌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家伙上门来造次,父亲却还是对他礼敬有加?甚至还亲自为他倒酒? 实则不然,这倒酒也是和刚才的赐凳一样,是在暗中打着算盘。谈青龙想借此机会考察一下何簁簁的内功水准。在倒酒的时候附上了内力,想看看何簁簁的脚法会不会乱。而何簁簁也不甘示弱,二人都是平稳的像一座青山。 待酒倒完后,谈青龙落座意味深长地道:“何兄弟的内功吐纳,可是有趣的紧呐?“ 何簁簁脸色微红,却还是作笑道:“谈庄主说笑了。” 谈青龙也捋须一笑,不再多对何簁簁的内功做评判,转而问道:“我见何兄弟刚下一招使得似乎不是扇招?这是什么功夫?” 何簁簁见终于有人问起他的武功了难掩心中激动和得意地道:“晚辈刚才使的停凳术,的确不是扇招,乃是大理段氏家传绝学‘一阳指’。” 谈青龙饶有兴致的道:“哦?天下还有如此精妙的武功?请何兄弟明言。” 何簁簁道:“这套扇法,乃是融合了江湖上有名有姓的武功,共有一百单八招之多。其中剑法二十七招,刀法二十七招,指爪二十七招,拳掌二十七招。是以‘招出无尽,二十七解’,这套扇法呢,就叫‘天罡二十七’。” 谈正南不屑心想:“什么天罡二十七,八成又是这小子临时想出来的说辞。” 谈青龙却拍手赞道:“好!好个天罡二十七。何兄弟,用过晚饭后大可在庄内盘桓数日,老夫找你喂喂招。” 何簁簁作惋惜状道:“可惜,晚辈乃是奉命在身,不能与庄主交手了。” 谈青龙也有些没有想到,摇头道:“那也确实可惜了,本还想与何兄弟多相处几日,好尽谈书画之德和武尚之理。” 何簁簁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随即又叹道:“只可惜晚辈这些道行粗浅不值一晒,要论文武双全,还得看李绝情大侠了。” 谈青龙和谈正南几乎是同时的一震,谈正南立刻站起来质问道:“你说什么?!” “正南!”谈青龙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凝重,在谈正南做出什么出格行径前喝止了他。直视着面前这个不速之客道:“哦,何以见得?” 何簁簁将折扇一开,笑道:“实不相瞒,晚辈曾和他有过一段不深不浅的交情。虽然如此,倒还及不上令郎和他的。” 谈正南眼瞅着他要把属于自己说的话倾囊倒出,正要发作。却见谈青龙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在飞快而微妙的变化着。 约法三章 谈正南现在只后悔那天茶摊上自己口无遮拦将秘密说了出去,何簁簁一定是听到了,但又不知道他现在目的为何,见谈青龙的目光逐渐聚焦在自己身上。他没办法,只好决定先说一部分关于李绝情的事情,而对这次回乡的目的,依旧是打算守口如瓶。 谈正南强作轻松的笑了笑,道:“真的是什么事情也瞒不过何公子,不错。爹,孩儿这趟去中原,偶然逢的机会和李少侠结拜了。” 谈青龙听到这个消息显得十分激动,他感觉体内的喜悦都要跳出来了。可他现在有客人在席,为了维护一庄之主的尊严,只能道:“那...那可太好了!你...有机会一定要请他来家里。”语气里仍然是难掩喜悦。 王却淑此前守持着“男人说话女人不插嘴”的原则,现在见谈青龙反应如此剧烈。也笑着打趣道:“你爹呀,就喜欢和这种少年英雄结交。其实还是希望你好。” 谈正南点点头,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是在应付,因为他发现何簁簁一直在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他想:“此刻父母亲俱在,我要说这事其实未尝不可,只是这小子在一边。我只怕他是什么不怀好意之人,想诓出二哥给我嘱托的事情,哼,谈家的人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随即又想到“不破不立”这句话,心想若不能从这尴尬又冗长的饭局里脱身出来,只怕自己迟早会被逼着把实话说出,想到这儿咬咬牙,突然地打翻手中筷箸,又只手捂住肚子,显出一副痛苦至极的样子。 变故来的没有预防,发生的太快太猛,只在电光火石间。谈青龙见儿子倒在桌上,也来不及想。立刻上前道:“正南,你怎么样啊?” 谈正南心喜道:“总算是骗过爹了,接下来只要找个借口甩掉何簁簁就行了。”于是继续喘着粗气道:“爹...我...不...不舒服...快把我...送回房子。” 演戏要演全套,为了衬出病的严重。谈正南也只能让人给背着扛着了,眼瞅着父亲一嗓子就要叫来家丁。突然,一只扇子轻轻落在了谈正南的背上。谈正南一惊,侧头看去,发现何簁簁正坏笑着盯着自己道:“谈庄主,晚辈侥幸跟着师傅学过一些粗浅医术。知道怎么应对谈少爷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原来他竟是在提意见给谈青龙。 眼看着谈青龙的脸有些犹豫,有被说动的意思。谈正南心中恐惧油然而生,但是只能喘着气地道:“爹...我...我还是...更喜欢...咱...咱家人。” 这话言下之意就是指自己不信任何簁簁,希望能找个靠谱的医生。 谈青龙眉头一皱,他似乎隐约觉出来这二人都不太对,此前对何簁簁客气,那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但推杯换盏几番后,谈青龙居然真的对眼前这个俊美后生有了几分欣赏。现在他们两之间气氛如此僵硬,自己也不知道如何调节。 何簁簁见有可乘之机,立刻劝说道:“谈老爷,现在天色已黑。郎中先生也要休息。您一向是胆识过人的,我就算敢对谈少爷做什么,也不敢摸老虎屁股啊?” 谈青龙挑起眉毛,眼睛微眯地看着何簁簁,他知道何簁簁是在用激将法给自己下套。但是确实如他所说,只要把守卫具备的森严,不信他敢对谈正南怎么样。 到这个时候,都已经不是在简单的争夺处置谈正南的权力了,何簁簁是在和谈青龙打赌。赌谈青龙是否有胆略和实力让他过问谈正南的病事,谈青龙如果不敢,难保日后青竹庄威名不会大打折扣。这样想着,谈青龙终于是艰难的点点头,道:“有劳何公子了。” 何簁簁笑着点点头,走过来探出一只手将谈正南扛在肩膀上,谈正南突然又闻到了一股异香,恰似茶摊上的初遇那一刻。他看向这个公子哥,发现他长得真是秀气。心想:“你要是个女的该多好?” 何簁簁带着谈正南没走出多远,谈青龙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来了: “丁二张大,你们一个守在门口一个守在房顶。确保何公子和少爷的安全。” 何簁簁微微一笑,对这名为保护实为监督的行为并不反感。笑道:“又可以看一下丁二哥铁砂掌上的计较了。”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周围是没有人的,谈正南惊奇地指着自己鼻子道:“你在和我说话吗?” 何簁簁白了他一眼,道:“难道是在和鬼说话吗?” 不知为何,他这一句玩笑话的让二人间的敌意突然消去大半。 走了会儿,何簁簁突然放低声音,神秘地道:“诶,你的房间在哪?” 谈正南扑哧一笑,心想原来你连我在哪儿也不知道,刚要伸手指给他看却突然间一惊,心想:“我怎地就如此相信了他?就因为他和我开了个不深不浅的玩笑?他来路不明,本心好坏我也不知道。还是别这样为好,对不起二哥。”于是闭上了嘴巴,原来蠢蠢欲动的手指也安分下来。 何簁簁半天得不到回应,沉声道:“好,你不说。我找就知道了,还怕找不见吗?”说罢就找了起来,这期间一直扛着谈正南。 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傻,走了大半天也没找到,有的时候甚至从房子门口经过都没有发现,谈正南终于忍不住了,道:“你扛着我走这么远?也不嫌累?” “闭嘴。” 谈正南觉得这个回答真是不拖泥带水的紧了,索性逐了他的愿,一边被他扛着走一边看着天上的星星,倒也清闲。 何簁簁倒就真的一直走,最后终于是找到了谈正南的屋子,谈正南打个呵欠道:“要是我真的犯肚痛,你说说该怎么赔我?” 何簁簁推开门,把他扔在床上。道:“谈家二少爷锦衣玉食过活,这种小毛病想必不是什么大碍吧?” 谈正南看他背影瘦弱,想起自己一个一百来斤的身子给他扛了那么远。有些内疚地道:“是不是累坏了兄弟?要不你也来坐会儿?”说着改躺为坐,将床位分出一大半给何簁簁。 何簁簁用手整理两侧长发,看着他道:“你这小子真有意思,放心好了。我是干探子的,这点活儿不算什么。” 谈正南嘿嘿笑道:“那你的眼力见儿可有点差,没少赔钱吧?” 何簁簁也笑了,道:“不是的...只是...养成了这个习惯...干什么事宁肯犯点差错也要亲力亲为。”说到这儿,他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黯然。 谈正南猜想他应该是往事被提及,触景伤情了。一时不知怎么安慰他,只得盘问道:“那...那是怎么一回事呢?” 何簁簁将扇子放在桌上,背转过身道:“以...以前...有个人和我很合得来,但是她突然有一天就走了,临走之前说自己一定会回来。”说到这儿,话语里的呜咽像被海浪冲刷在海滩上的珍珠般,在太阳光的照耀下缓缓现身。 谈正南明白了不少,知道这也是个为情所困的可怜人,劝慰他道:“那...你现在是不是在找她?” 何簁簁伸出手在脸上擦了一把,道:“不,我不找她了。男儿志在四方,世间有情自会重逢,随她去便是了。” 谈正南看着他,心想:“何公子平时也算得上是风流倜傥,说起伤心往事来还是像个姑娘一样啊,到底还是多情种。” 何簁簁忽地转过来,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把钢刀,谈正南刚想大呼大叫,突然想起来他杀人的兵器从来都是折扇,不是什么钢刀。心竟突然的又宽慰了,于是不反抗也不躲避地就坐在那里。 何簁簁走近了些,但见他依然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笑道:“你不怕我吗?” 谈正南自然是有持无恐,指着何簁簁手上钢刀道:“你杀人用的是扇子,这把刀对你来说更多只是迷惑敌人的装饰品,就和你初见我时摸剑的那个动作。” 何簁簁见所有事情被他说的毫厘不差,倒对这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又有所改观,道:“原来你不是酒囊饭袋。” 谈正南明白了他是要测试自己,笑道:“西域谈家,难道也只沦落到“酒囊饭袋”的标准了吗?” 何簁簁眼珠一转,坏笑着拿起刀道:“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不拿这把刀杀人呢?你又怎么敢确定我不会用它呢?”说着举起那刀,离谈正南是一步短过一步。 谈正南吓得早已魂飞魄散,可他偏生要强装镇定地道:“你不会杀我,你想知道我二哥的情报。” 何簁簁闻言果然收起刀,看着他道:“没错,只要你告诉我李绝情现在身在何处,我保准不伤你,而且还立刻就走。” 谈正南故作轻松的将身体往后靠,一直靠到墙上才感觉有了些底气,道:“我不告诉你。” 何簁簁脸色瞬间阴沉的像打了霜的茄子,手中钢刀明晃晃的发亮。一步步地缓缓靠近,道:“你耍我?” 谈正南眼睛死死盯着钢刀,说什么也不肯将视线移开。道:“不敢,你也不敢杀我。你如果杀了我,就一辈子也别想找到我二哥了。” 何簁簁气愤至极,一手将他扳着按倒,另一手举刀在上。道:“臭小子,我今天让你这条三寸不烂之舌断的干干净净!” 谈正南脖子被扼住,几乎就要喘不上来气。他费了好大力,红着脸一个字一个字道:“我...我可以带你去...找二哥。” 何簁簁闻言大喜,收起刀冷笑道:“这就是了,有什么想不开的,刚才是你逼我的。” 谈正南气极,心想你这人好不要脸,拿着刀架在我脖子上。我差点命也没了,还说什么逼迫不逼迫的。 他脖子被掐得发红,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几口新鲜气,才缓过来,稍稍定神后道:“但是,你必须得答应我三个条件。我才肯带你,不然你再怎么胁迫也是没用的。你如果杀了我,谈家势力虽然不大,但追杀你一辈子还会办得到的。你如果不想寝食难安就听听我这三个条件好了。” 谈正南这次学聪明了,先将利害阐明。再稍稍的施加上些威胁,给何簁簁造成一股光脚不怕穿鞋的错觉。 何簁簁恨恨的看了他一眼,道:“那你快问!” 谈正南笑了笑,道:“明智之举,其实这三个条件也简单。第一,我不管你有多大的功夫,凡是和我在一起的路上,不许有勇无谋,更不许好勇斗狠。” 何簁簁啐了一口道:“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说的你有多聪明似的。” 谈正南不予置评,继续道:“第二,相信你也猜到了,我这次来西域是奉了二哥的指令的。当今天下宦官作乱,民不聊生。二哥身为武林中流砥柱,自然要起带头作用,这次命我回来是为了拉拢蓝衣帮。以众人齐心协力,对抗逆贼。所以,你要是想见到二哥,就得尽心尽力的帮我早日完成这个任务。” 说完这句话谈正南心里直犯嘀咕:“这些话我从来都没有和张爷他们提起过,甚至爹爹妈妈也不知道,怎么今天就这么说给这个家伙听了。” 何簁簁的脸色略微有些缓和,道:“嗯,我知道了。第三个呢?” 谈正南想了想,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环,你出现的时候和方式现在看来都太诡异,我不能确保你的身份如何,但是我绝不会让你坏了我二哥的好事,所以你如果有什么如意算盘,还是趁早撤了好。” 谈正南说这些话的时候嗓音都是在颤抖的,要知道何簁簁的手里还拿着刀,只要自己一不小心说错什么只怕下一秒就会小命不保。饶是如此,谈正南还是直言不讳地说了。 何簁簁半天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谈正南,一双眼睛又大又漂亮。谈正南越看越觉得他像个女子。 何簁簁也同样看着谈正南,过了半天后缓缓踱步道:“从来没有人和我这么说过话,没想到今天竟然从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嘴里听到,倒真是受宠若惊了。” 谈正南期盼地看着他,道:“你同意了?” 何簁簁的脑袋微微的向下动了一下。 谈正南几乎都要马上跳起来大喊欢呼了。突然听到一句异常清晰的“但是。” 他的心随即如坠冰窟,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何簁簁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骂道:“你看你那副死人脸,你都还没有听完我的话!” 谈正南转念一想也是,说不定他也有什么东西要说,就点点头道:“洗耳恭听。” 何簁簁白他一眼,清清嗓子道:“听好了,既然要约法三章,我可也得把我的三条说与你听了。第一,本少爷行事自有分寸,你不要指手画脚。第二,等事情忙活完后,立刻带我去找李绝情,片刻也不容得你耽搁。这第三件事吗...”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道:“你最好练个几手三脚猫的功夫,免得拉我后腿。” 谈正南听完后并没有觉出有什么不妥,双手摊开道:“这就完了?” 何簁簁白他一眼,道:“那我再说三个你听吗?” “诶使不得使不得。” 何簁簁噗嗤笑了,道:“你真的是个傻蛋,什么也不知道。” 奇怪的是,这句话在谈正南听来并没有多刺耳,反而很受用。他笑着道:“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启程,路上你教我功夫,如何?” 何簁簁点点头,道:“这也可以。” 谈正南笑着躺下,道:“那你今天就和我睡吧,咱哥俩刚好说些知心话。” 这句话仿佛有魔力一般,何簁簁听到后脸唰的变红了,啐道:“你乱说什么?我一个...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你不怕传出去被人家说你有断袖之癖吗?” 谈正南奇道:“那有什么?我小时候和我爹睡,长大了和我哥睡。有了自己的房间后还是喜欢和他们睡,这是一种增进感情的方式而已啊,没什么大不了的。何苦趋之若鹜呢?”说话间拉开被窝,又比划着床道:“你看看我这床这么大...” 何簁簁强忍心中怒火,问道:“有没有下人住的房子?” 谈正南想了想,道:“有,我们青竹庄多少间房子愁没人住呢!” 何簁簁随即就走,速度很快。好像是生怕被别人看见他脸上的奇妙的红晕。 谈正南翻身下床,看着远去的何簁簁,摇头道:“走的方向居然是胡姨的房子...诶,这人是怎么当上探子的?”接着又突然想起自己还要将明天出行事情向父亲禀报。赶紧踏着夜色去找谈青龙的房间了... 何簁簁快步流星的走向了了胡姨的房间,敲开了门。胡姨刚把门打开却发现是主人的客人来了,心中满是疑惑,但还是请他入内。 窗纸外,何簁簁将束发的发环揭下,一头乌黑长发披散下来。 晚上。何簁簁躺在这张看不见月光的床第上,喃喃自语道:“青竹庄谈正南...有趣的紧呐。” 冤家路窄 这日东方吐白,神州明朗。 谈正南在昨晚上将自己和二哥的事情给父亲全部说了。谈青龙几乎是没有多犹豫地答应了,但是又不忘摆当爹的架子,给谈正南一边塞钱一边给他额外的嘱托——将谈行歌拉回正道。所以谈正南原本的工作就又多了一项,就是替父教兄。 以往的谈正南总会感觉睡不够。相比较其他的贵公子来说,他既没有武功盖世,也没有文采斐然。他唯一的一点“富气”就是嗜睡,经常能一觉睡五六个时辰。 可今天谈正南却起的比公鸡早,不管西边的天空还有着淡淡夜色,他已经是穿衣备马,在庄门口等着了。 何簁簁没有让他多等,也很快的收拾齐整,并在谈正南开始等待后不到半个时辰就和他会了面。 谈正南见他神清气足,便已知道他这一晚睡得很舒服,但自己的气色吗...想必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面消身乏、睡眼惺忪。又想起之前何簁簁一张不饶人的嘴,看来今天是少不了他的一顿调侃了。 何簁簁果真道:“怎么?没睡好?”神态里竟然略微有关切的神色。 谈正南粗枝大叶,并不理会得。而是在那抱怨道:“当然啊,哪像你们这些武功好的人有什么内力。刀枪不入也好,百毒不侵也罢。我就是凡人,吃不饱会饿,睡不足会困。” 何簁簁笑着翻身上马道:“有什么牢骚,路上慢慢说好了。驾!”说着纵马驰骋,一溜烟儿就跑到前面去。 谈正南奇怪他今天竟然没有拿自己来开涮,立刻强打精神,伸出左右手连打自己好几个耳光。稍微感到有些清醒,就左脚踩马镫,右脚随即翻过。但一坐上马背,熟悉的感觉袭来。他又犯困了,于是懒洋洋的拉了一下缰绳,双腿无力一夹。他的马就驮着他慢慢悠悠的走了... 走了没一会儿,谈正南就发现何簁簁顿在了两条岔路的中间,闲庭打马来他身边,懒散问道:“不认得路了?” 何簁簁摇摇头,指着远处屹立的昆仑山道:“不知道蓝衣帮如今地处何处?” 谈正南笑道:“咱们问路不就得了?” 何簁簁看看他,感慨的道:“你我就像飘在这昆仑山上的白雪,今天落了,那便落了。明天化了,那便如何?” 谈正南揉揉眼睛,依然是眼皮打战、满不在乎的道:“化了那就作春水,生是严冰寒寒,死就滋花润草。” 何簁簁仍然凝视昆仑,却颇出乎意料的道:“想不到你这张狗嘴里竟然也吐得出象牙。” 这句话一出,却没有回复。再侧头看去,马上那人已经“入定”了。 何簁簁没好气的踢一脚他的马,谈正南又是挣扎着张开眼,恍惚地问道:“怎么了?” 何簁簁道:“你别睡了,我教你一套武功心法。你路上不会被我拖累,你现在打起精神来听好了!” 谈正南伸个懒腰,将累和乏用自勉清理干净,一双眼睛首次有了神。道:“行,那你说!” 谈正南并不是对武功有什么爱好,而是单纯的不想拖累何簁簁而已,而何簁簁见他好容易来了精气神儿,有些说不出来的受用。道:“咱们走左边这条,我路上和你说。” 二人沿着左路走了不远,何簁簁道:“你识得穴位不?” 谈正南摇摇头,道:“我不认识。” 何簁簁这教导武功第一步就受了挫,但是并不生气。而是颇有耐心的道:“你现在能不能引一口气到你的丹田处?” 谈正南道:“我试试。”随即在马上打坐运气,过了半晌,隐隐约约地感到一丝暖流由全身各处流向肚子。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觉得既奇妙又好玩儿。兴奋道:“可以了!我能行!” 何簁簁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能继续道:“你现在就坐在马上,什么也不要想,两眼闭上,放空自己。” 谈正南笑着照做了,心想:“不就是睡觉吗?我最擅长!”于是有样学样,起初他只觉得奇怪,竟然没有困意,接着又突然觉得肚子阵阵发热,四肢百骸都有一丝暖意。奇道:“这怎么回事?” 何簁簁显得轻车熟路,道:“你别急,等会我就为你传授我十岁时所学的心法。” 谈正南哭笑不得,闭着眼睛作答道:“且不说你的武功路子肯定不合适,拿十岁的教授我,你也太糊弄人了。” 何簁簁不屑的看他一眼,道:“我现在不过十五六岁,已经有了这种修为。你觉得十岁的会差到哪里去?” 谈正南这样想想倒也是,就不再多说。而是看他给自己教授些什么。何簁簁道:“我的师傅没有什么名分,他教我这套心法是随便起的名儿,叫七玄心经。今天给你说一点,你把它练了去吧!” 谈正南听着觉得不错,二人就开始了教与学。 七玄心经是江湖里最基层的内功,可一旦练深便是能和长生天内功所媲美的二级神功,虽然不如大元纯阳功那样威力,但是大成后也是足矣在江湖上闯出个名堂来的。 七玄心经本是全真教宗师王重阳所留下的先天功略缩版,共是七阶。只是后来又遭到了许多人的添加和删除,让原本就缩水的内容看起来更加的不明所云。是以为何何簁簁练七玄心经到了第六阶后再也无法突破,只能打住不练。 两人走了约莫十几里路,总算是看见人迹了。这期间谈正南的七玄心经只练了不到一层。 何簁簁显得十分沮丧,道:“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这功法虽然是我十岁开练,但也要足足练到老才是。你练武本来就迟,又是这么个愚鲁性子。该怎么说你?!” 谈正南摆摆手道:“这半层也够了,我有我二哥。他会保护我的。” 何簁簁看看他,问道:“他武功很好?” 谈正南笑道:“岂止啊,我估计再有这么两个你也不够他打的。” 何簁簁脸上浮起了一丝红晕,手中折扇应声打开,嗔道:“我看你就是在吹牛了,他虽然厉害。但能对付两个我吗?” 谈正南这句话还真没说错,李绝情在原本华山大会时就已经具有了上等的武学配置。来到大漠后先学一手二剑又学大元纯阳功,可以说稍加调教后便已经能无敌天下,到了西栀岛上因缘际会又练成了开天指。内功得以挥洒的淋漓尽致,一直被诟病的外功也总算不拖累他。以他如今的实力,只怕打两个何簁簁都算少了。 何簁簁见谈正南无心练功,自己也不好再教授。两个人又行了一段路,何簁簁突然的勒马停缰。手一抬示意谈正南停下来。 谈正南见何簁簁面色凝重,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只听何簁簁道:“你有没有听见交战的声音?”这句话刚问出来就后悔了,谈正南内功不及自己高,自然不如自己耳聪目明。于是赶在谈正南将手煞有其事的放在自己耳朵上之前将他打断了,道:“罢了,你跟我走就是。”说罢又赶起马儿,向路的尽头去了,谈正南也赶快跟上。他从何簁簁的表情里看出了事态严重。 又是不到两三里路,二人果然发现了一群人正在混战。何簁簁皱皱眉头,道:“快下马藏起来,看看两拨人都长什么样子。”于是二人来到高处,居高临下的看着底下的人: 其中被包围的弱势方身着蓝衣,殊死抵抗着人数和战力都占优势的红衣人。 谈正南眼睛一亮,道:“那就是蓝衣帮!他们正被围剿了!咱们快下去帮他们!”说着就要上,也不管自己的实力如何。何簁簁连忙把他拉住,呵斥道:“用不着我们!” 话音刚落,那边树林上突然冲下一人。他步法快稳,身姿矫健。也是一身蓝衣,他迅速急袭下去,突击红衣人后方。拳脚威猛,原本人数众多的红衣人立刻被打的溃不成军,作鸟兽散。各自逃亡了,而在驱除敌人后,那蓝衣大将对着手下弟子们吩咐几句之后,活着的众人立刻将牺牲的弟兄扛起来。跟在蓝衣大将的身后,出了密林。 何簁簁对谈正南窃窃私语道:“那应该就是蓝衣帮帮主了吧?” 谈正南点点头,道:“想不到蓝衣帮在经历了这么多是是非非后仍然大难不死。方才又能战胜赤衣帮,现在看来多亏了这个帮主啊。” 何簁簁一笑,道:“走,跟上去瞧瞧!” 随即拉着谈正南走在蓝衣帮众人后面,想看看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说来也奇怪,谈正南被何簁簁这么一拉,感觉他皮肤滑腻,倒颇像女子。脸竟然不由得的红了。 何簁簁看看他,笑道:“怎么了你?没事干害什么臊呀?” 谈正南总不好启齿说何簁簁像个女人,只能摇摇头什么也不说。用手指了指前方,想让何簁簁的关注点再回到蓝衣帮身上。 何簁簁也不再多问,二人跟着他们又走了十几里路,见蓝衣帮众人越走越急。心里奇怪,对一边的谈正南道:“我上去看看,你就在这儿呆着。”随即施起轻功,绕道而行,只消一会儿就到了蓝衣帮队伍前。 谈正南见何簁簁的轻功原来这么好,才明白了原来他陪自己骑马不过是迁就。 何簁簁一看,蓝衣帮队首的帮主不见了!再一回头,发现谈正南直被人拖着走,他心下暗叫不好,折返回去去救谈正南。 谈正南这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这人绑了。但觉他锁住自己脖子的手刚硬强绝,膂力更是彪悍。一时间竟然不敢说什么。眼角余光打量,这才发现这人生的浓眉大眼、威风凛凛、宛若天人。果真是一条铁汉,自己虽贵为谈家少主,但是跟这人比起来似乎又是十分的不及了。这样想想,突然觉得浑身疲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何簁簁轻功快极,不到一会儿就已赶来,喝道:“哪来的贼寇?” 其实这帮主也不过未满二十的光景,和谈正南相比差不了多少。只是西域风摧雪打,他又不能像谈正南一般锦衣玉食,长相略显老气,倒像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那帮主耳听的何簁簁踏风来了,冷笑一声。松开谈正南后反手拍向何簁簁。掌力威猛,但何簁簁早有准备,看出了他这招是降龙十八掌里的“亢龙有悔”,左袖藏扇,带劲往下一滑。纸扇顷刻间到了他的左手,何簁簁手握扇柄,不张不漏。随意乱点几下,竟然将原本刚劲的掌力化的无影无踪。 蓝衣帮主连连后退,惊道:“你这招是空明拳?天罡二十七?你是...” 何簁簁一愣,本欲乘胜追击的扇子也停了。收在手里道:“师弟?” 蓝衣帮主显得十分激动,上前几步道:“师z...” “姊”字没念完,就听得何簁簁十分尴尬的清清嗓子,扇柄十分巧妙被何簁簁以暗劲指向了谈正南,蓝衣帮主也是愣了愣,脑中飞快的想了想,看了晕厥不醒的谈正南一眼。心境登时清亮,又看看何簁簁是女扮男装,面色泛红,神情有异。 刹那间明白几分,道:“师哥,你还记不记得我是怎么拜入师门的?” 何簁簁笑道:“十年前了,那时候师傅带着我和大师姐来西域,本来是准备找回古墓中的秘籍,结果却发现一个饿晕在路边的小孩,师傅就让我们带你回去。” 那帮主继续道:“我出师后,就故地重游,加入了蓝衣帮,因为我打听到,恩公在十年前,曾经就在蓝衣帮担任帮主之位。” 何簁簁好像又想起了什么,道:“大师姐呢?最近好像没有她的消息啊?” 帮主遗憾的摇摇头道:“大师姐不久前混入峨眉,为了寻找师傅的东西上西栀岛去了。” 谈正南此时醒转过来,见眼前二人相谈甚欢,心中是余惊未消的同时又蒙上一层阴影。道:“你们...” 二人听见他的声音,转过头来。何簁簁笑道:“醒了?给你介绍,这是我的师弟,樊志;师弟,这是我的朋友,谈正南。” 樊志抱拳道:“方才多有得罪,请谈少爷见谅。” 谈正南显得十分讶异,道:“你认得我?” 樊志笑道:“整个西域,有谁不知道谈家威名呢?” 谈正南心宽,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道:“那也没事了,只是有一件事想和樊帮主提。” 樊志面不改色,道:“请讲。” 谈正南心里其实是在打退堂鼓的,他觉得眼前这人暴戾十足,唯恐自己说错一句话不保小命。脸上也映衬心想,一种叫“难言之隐”的东西正在蔓延开来。 何簁簁不知为何,相当喜欢见到谈正南这种想说又不敢说的窘样。假意劝他道:“诶,你有什么话,同他讲了便是,在心里捂着不憋屈吗?” 谈正南深吸一口气,想:“我绝不能把二哥的名号报出来拖累他。“思索良久后道:“是这样的樊帮主...如今江山社稷摇摇欲坠,宦官猖狂。蓝衣帮作为西域大帮,理应起带头作用,我军如果能吸收到蓝衣帮这样的实力来投,那便是再好也没有了。请问...是否能和我们一道抗击逆贼阉党呢?” 樊志显得有些意外,他本来是西域一介凡民,和母亲过着平安清苦的日子,直到一天赤衣帮大肆抓捕童男童女打乱了他的生活。待他被别人释放出来跑回家时,却发现自己母亲已经亡故了。 从那以后,樊志固执的以为所有富家子弟都是不成器的东西。原本刚才打了谈正南,部分私心就是为了出气。也没指望他原谅自己。谁知眼前的这个家伙不仅一笑而过,还张口闭口都是天下的黎民百姓,这实在不像是一个膏粱子弟说出来的话。 饶是如此,樊志戒心仍在,微微一笑道:“谈少爷,蓝衣帮本就为小帮,实在是不值得您拉拢依靠。还是另请高明吧。”说着背转过身,沉吟道:“师哥、谈少爷,后会有期!”说着施展轻功,渐渐的远了。 谈正南怅然道:“人走了,你怎么也不劝劝他?你这个当师哥的说的话应该有些份量,他说不定就听了。” 他说此话,何簁簁却不语。 谈正南看看他,道:“喂!你怎么不说话?” 何簁簁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指了指眼前,谈正南走过来看。只发现一批黑压压的人向自己这个方向走来,应该是来找蓝衣帮的。 何簁簁拉过他到草里卧下,轻声道:“成不成帮不帮就在此一举了。”谈正南看看他,搞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片刻后,那批人果然过来,二人隐藏的位置非常好,树叶草丛刚好将他们的身体全部遮住,而密叶间却有丝丝缝隙,可以透过它看见行人: 所有人身着红衣,队伍中间走这两男一女。而他们身后的帮卒,正扛着一面大旗,上面是一个血红的蝎子。 第一把火 夏候雪和蔚成风之前的任务还是拉拢赤衣帮,让他们在一个月后上临天顶共诛逆贼。可是现在看来,计划大概要泡汤了。 祝战似乎并没有履行之前的承诺。而是节外生枝,又提出了一条要求:便是让二人辅佐他,彻底瓦解蓝衣帮的统治。夏候雪和蔚成风本想回绝,后来蔚成风不知为何虚荣心作祟,他说无论如何也要去一趟西域。要在那里打出名堂。 在蔚成风看来,只要将李绝情走过的路再走一遍,那自己也能获得和他一样的地位和成就。 在这样的情绪驱使下,蔚成风重返西域。 铎龙作为夏和蔚二人的保镖,和他们并肩而行。祝战是赤衣帮帮主,在队伍后方,八个人抬着的那驾轿子,祝战就坐在上面。 蔚成风郁郁寡欢地走在队伍里,他显得十分低落。 夏候雪注意到了蔚成风的情绪,关切地轻声问道:“成风?怎么了?” 蔚成风摇摇头,他没有说什么。但是在他看来,这铎凰公公建立起来的同盟实在是薄弱的很。所有人是因利益才被拉拢在一起,当利益消失。这条纽带自然而然的就断了。 赤衣帮又走了一大截路,眼看前面蓝衣帮的寨子已经逐渐地可视。祝战命手下停下来。他看着蓝衣帮的旗帜,心情一时间被牵触到了从前,喃喃自语道:“又回来了,这次,便要反客为主了。” ...... 蓝衣帮只有一个总舵,被建立在无名森林深处,总舵可调控的人手不过一百上下,不到赤衣帮一个分舵多。 总舵外部围着木栅栏,门口把守着两名卫兵。内部大部分建设都是由帐篷代替。只有练武场算是蓝衣帮最完善的设施了,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兵器一项不拉,整整齐齐的码在场边的武器架上。练拳脚的打木人,练兵刃的刺稻草。实战的两两互练。尚武风气浓烈。 也正因为武是百乱之源,为避免发生叛乱内讧,自然需要规矩束缚住拳头。所以蓝衣帮人数虽少,却一向是军纪严明,很少有敢违反的人。 蓝衣帮的大厅不是很大,撤掉板凳,总共够坐不到二十人。但蓝衣帮本就人数稀少。为了避免管理者多于被管理者,也为了避免前帮主被暗算这样的情况再次出现,如今的蓝衣帮,是由樊志个人一手管理的。 大厅里,樊志正襟危坐。将身体贴紧在虎皮椅背上。双目紧闭,显得十分专注。 蓝衣帮地方小,要打理的事情也没那么多。樊志每天除了练武外,没什么可消遣的,就只有坐在这张椅子上发呆了。 不过现在的他似乎并没有发呆,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樊志思考的时候都是闭上眼睛,他认为这样可以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其实,和谈正南何簁簁二人分手的一路上,樊志也一直在反思着这个决定,他其实是一个不甘于安定的人,他颇想带着蓝衣帮闯出一番大事业。只是眼高手低,目前西域都不是独一份儿,还谈什么称霸江湖呢? 正当他思考这会儿,门突然被撞开了。一个蓝衣帮弟子上气不接下气地慌张跑来,樊志思绪仍是不受影响,只是皱眉道:“什么事如此大惊小怪?” 那弟子喘着粗气,停顿了半晌后才道:“禀...禀帮主...赤衣帮...赤衣帮带人来了!” 樊志眼睛一下睁开,道:“他们...有多少人?”语气里也不复之前的冷静。 蓝衣帮弟子道:“禀帮主,总共三百人,但是高手颇多,祝战那厮更是亲自上阵,我们可能不是对手。” 樊志显得很失落,三百人若都是凡夫俗子,他还可以战至力竭。为兄弟们开出一条血路,可是现在看来,他似乎连战死沙场的资格也不够。 赤衣帮弟子武功大都高出蓝衣帮弟子,而赤衣帮向来有什么“赤火八卦刀”这样的阵法,帮中又有祝战这样的高手。无论怎么看他们都已经是无路可走了。 樊志长久不语,局面眼看着要山穷水尽,那弟子哭着道:“帮主,难道咱们今天真的要到此为止了吗?” “非也!” 大厅上突然响起一声清啸,二人齐齐望去,发现谈正南和何簁簁不知何时已经到了。 樊志见他们二人专挑这种时候出现,难免有些怀疑他们之前是不是在演双簧,道:“二位,怎地去了又来呢?” 何簁簁笑道:“师弟有难,我这个当师哥的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咱们是来帮你忙的。” 樊志冷笑道:“帮忙?只怕没有你们,这‘忙’也不忙了。” 何簁簁品味出这话意思不对,将折扇一收,厉声俱色的道:“师弟,这话不能乱说,我们好心好意来帮你,你怎能如此的不知好歹?” 樊志仍然执迷不悟,道:“你们分明是和祝战串通好要来对付我帮!我又是何等人?怎么会让你达到目的?!” 何簁簁轻哼一声,将手负后。道:“要打吗?你打的过吗?不称称自己几斤几两。” 谈正南觉得这一番话说的实在是狠,见樊志的脸涨成猪肝色。心知如果他们再这么趁这一时的口舌之快,只怕一切都为时已晚。于是主动出来和稀泥道:“两位别吵了,何公子,樊帮主和你是同门之谊,你理应体谅着些他。樊帮主,何公子和我都是出自好心想要化解矛盾。你得相信我们呐!” 他这一番好话将两个人的怒火都平息了,果真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樊志表情渐渐安定下来,沉声道:“之前是我不对,我道歉了。” 何簁簁也有些难堪,但樊志贵为一帮之主,仍然能低下头向她这个昔日师姐认错。自己又有什么下不来台的呢?这么一想也就豁达了,拱手道:“免了,我也脱不了干系。” 谈正南见他们重归于好,心想这下就可以说正事了。结果还没开口,外面突然又跑来一个蓝衣帮弟子,火急火燎地道:“帮...帮主...他们已经到了...正在门口叫阵。” 樊志显得很焦虑,他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到何簁簁边突然被他伸扇子挡住了。 见樊志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何簁簁道:“现在出去是正中下怀,你是蓝衣帮主,要按兵不动,蓝衣帮众多弟子才会有战下去的希望。外面的事交给我好了。”说着将谈正南衣服一揪,带他出去了。 谈正南心里叫苦不迭:你要托大为什么带上我?但是脸上又不能流露出任何的犹豫与迟疑,而是带着一股大无畏的精神。就算是被人拖着走,你也感觉他是救世主。 樊志目送他们远去,心中暗自祈祷着能他们二人能吉星高照、逢凶化吉。 何簁簁带着谈正南出了大厅,就发现一排攒动的人头就开始躁动,赤衣帮里有人举起大刀叫嚣着:“他们的帮主出来了!把他们给杀了!” 祝战突然一声暴喝,赤衣帮弟子霎时间安定下来。万籁俱寂之际,祝战从轿子上下来。踏着赤衣帮弟子的人头过去了,但是他身手矫捷,众人只是感觉头顶被轻飘飘地拂了一把,除此之外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蔚成风见祝战如此浮夸,忍不住啐道:“这家伙排场真够大的,蓝衣帮不过尔尔。他居然还要带这么多人上来,真是大材小用,杀鸡牛刀了。” 反正之前蔚成风就对祝战心有不满,这次见他大出风头又不知从何骂起,只好挑着什么骂什么,却忘了这种事情他之前干的事最多的。” “祝战此刻已在队伍前方,隔着这许多人。他应该是不会听见的吧?”过完嘴瘾的蔚成风这时才想起来祝战这人睚眦必报、可恶至极,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夏候雪看着蔚成风,想起他这一番话里说的人其实都是李绝情,上华山和天下英雄为敌洗脱罪名的是他。赴沙漠为了救自己一命的也是他。她这样想着,突然地又有些黯然神伤。 祝战这时候已经到了众人面前,他先是转过身去对着所有赤衣帮弟子,装作十分生气地道:“你们怎么可以对两位小友这么叫嚣!有失我赤衣帮的脸面!” 随后又是一段长篇大论,说的人只想睡觉。无外乎是些大义凛然的辞藻,谈正南不懂人心险恶,还附耳对何簁簁道:“这赤衣帮主看起来好像是个挺正义的人啊?” 何簁簁不屑一笑,将扇子展开了。道:“是正是邪,你过会儿才知道。” 果不其然,半晌后。祝战转过头来,放低了姿态,拱手道:“二位小友,请问可是蓝衣帮的吗?烦请你们帮主出来说话。”他说话的言辞之间颇具谦卑,没有江湖上前辈的那种架子。 谈正南是十分有教养的,他可不愿失了礼数。眼看双手抱住要躬身下去了,突然感到何簁簁用纸扇在他胸前一拦,胸口顿感大力阻塞,说什么也下不去,而何簁簁的目的自然是要让他完不成回礼,以此来检验看看祝战会不会生气。 祝战不愧是枭雄肚量,喜怒不形于色。站回去道:“两位小友,还请引见一下吧?”语气虽然谦恭至之,但分明藏着些不由分说的架势。要论口蜜腹剑、绵里藏针的功夫,这祝战只怕也是炉火纯青了。 江湖前辈二次发问,实在不容易摆谱。何簁簁收力撤扇,谈正南揖了下去。何簁簁是暗自心惊:想不到这人坐到这个位子居然还是那么工于心计和谦卑顺从,实在可怕。 何簁簁想了想,折扇摇开。道:“祝帮主的威名晚辈早有耳闻,晚辈何簁簁,江湖上无名小辈。师从暂且不便于透露。” 祝战见面前这后生虽然答话了,但是前因不贴后果,驴唇不对马嘴。知道他要和自己打车轱辘战,微微一笑,并不中他计策,道:“鄙人一个虚名不值一晒,倒是小友这顾左右而言他的功夫属实青出于蓝。” 他这番话里既把关于何簁簁言语中对自己的仰慕种种化成了“不值一晒”,又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言辞里的闪躲。真是逼关公走麦城,迫项羽赴乌江。何簁簁接下来无论说什么话都不可能再起用了。 何簁簁神色间明显地一惊,慌乱间突然又想起什么办法。在谈正南耳边轻声道:“你不是说你们家在西域很吃得开么?看你了!”说着退后一步,站在谈正南后面。 谈正南只得硬着头皮上,清清嗓子,上前一步道:“诸位赤衣帮的都是英雄好汉,我...我...谈正南佩服的紧!” 何簁簁闻言既是无奈又是好笑,这小子什么话不会说。竟说这些不痛不痒的话。谁知这不痛不痒的话,居然一石激起千层浪,在赤衣帮众人内引发了轩然大波。 “这小子是谈家的人?” “这怎么看也不像啊?” 谈青龙为人乐善好施,自建庄以来。经常接济些穷苦难民,西域谈青龙那可是人人点头称是的大善人,如今谈家子嗣在此,如果伤他,赤衣帮只怕名声再落不起,也要平白招惹下谈青龙这么个难缠的对手。 祝战第一次有些手足无措,任凭他怎么想也想不到谈家贵公子居然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说句实话,以赤衣帮现在的实力,推翻个青竹庄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民心所向如若忤逆,赤衣帮盛况必定不能久持。更何况这一波人马里,也有不少曾经受过谈青龙的恩惠和接济。做出这种事来,他们难保不会起异心。 祝战绝不仅仅是韩崇文那样的目光短浅之辈,他要做的是让整个西域都掌握在他的手里,或许不只是西域,而是整个天下。而现在来说,赤衣帮是他自己所拥有的唯一一片力量,绝不能就此舍弃。 话虽这么说,但要让祝战就此打道回府。他可不甘心,他见谈正南言语动作间尽被身边那公子哥压制。似乎并不像是谈家该有的架势。揣测想:“想不战而屈人之兵?嘿嘿,没那么容易。”于是眼珠一转,又生一计道:“谈公子,祝某仰你青名已久,可天下向来有些宵小之辈,欺世盗名,顶替他人。盼你能拿出个信物来,让祝某这一趟来去心服口服!” 这句话可十分有意思了,一般像谈正南这么粗心的人是从来不会记得要带什么信物这么件事的。他慌慌张摸遍衣服所有口袋,却发现找到的东西都不足以证明他的身份。 这下倒正遂了祝战的愿,只要你找不出信物来,就算你真是谈家的人。把你杀了又有何妨?大不了黑颠白倒的说一番,还怕不能说服众人吗? 祝战森然笑道:“小兄弟,冒充别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说着搓手向前,身后众弟子也都纷纷前进。就要向谈正南逼近了。 谈正南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反复地喊:“我真的是谈正南,我真的是谈正南!” 何簁簁于心不忍,把他拉到自己身后。凝视着逼近的祝战,嘴上喊道:“蓝衣帮众弟子听着!齐齐靠近了!” 此言一出,原本四散的蓝衣帮弟子纷纷靠拢上去,一群人围成一道血肉筑成的城墙,将祝战和蓝衣帮大厅隔开了。 祝战心痒难耐,喃喃道:“今天就掐灭你蓝衣帮的这最后一丝火苗。”说着便看向何簁簁背后的谈正南,喝道:“先拿你开刀!”运转气劲,只掌向谈正南拍去。 蔚成风在队伍中看着,长出一口气道:“终于要打了。” “掌下留人!” 突然间一声如雷暴喝在众人头顶响起,齐齐望去。发现四个人在空中翩然赶到,其中一个须发星斑,长须飘飘。正是青竹庄主谈青龙。他身边三人则是张大、丁二和刘三。 谈青龙翩然落下,挡在何簁簁面前。谈正南见父亲到了,顿时喜不自胜,喊道:“爹!这帮人冤枉我,他们非说我不是你的儿子!还要我出示什么信物!” 谈青龙心里没有来由的感到一阵抽痛,但随即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对祝战笑道:“祝帮主久仰了,这一掌由老夫代劳如何呀?” 祝战见他仙风道骨,举手投足间透露着贵气。又听得队伍里一片喧哗。“谈青龙”、“谈庄主”这样的字眼不绝于耳,便知道来人身份。强颜欢笑道:“晚辈有礼了,既然谈庄主出面我们也不好再做逗留。告辞了!”说着转身扬袖,带着众多又回去了。 谈正南连忙上来,笑道:“爹!你怎么来了!” 谈青龙捋捋胡须,笑道:“我放心不下你。”然后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一只青绿色的笛子交给他。道:“这便是咱们谈家信物,此前你不知道。现在将它给你。你记得随时佩戴。中原虽不敢做什么担保,可在西域够你来去自如了。” 谈正南笑着接过,谈青龙摸摸他的头。又看到一旁何簁簁,道:“何公子,我家正南有劳你照顾了。” 何簁簁点点头,拱手道:“晚辈遵命。” 谈青龙回礼,道:“既然化险为夷,那老夫也要打道回府了!正南!不要忘了爹给你的任务!”随即和张大三人施展轻功,渐渐远了。 ... 樊志在他们出去的这段时间里,一直是坐在原地,瞳孔放大,死死地盯着大门。 忽然,大门被推开了,进来的却是谈正南和何簁簁。樊志见二人安然无恙。顿时喜上眉梢,道:“死伤如何?” “零。” 樊志激动不已,在他心中,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战果了。他走下台阶,伸手握住了二人道:“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师姐、谈公子。此前对你们多有得罪,请你们原谅!” 谈正南笑着道:“无妨,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樊志毫不犹豫地道:“你尽管说,我都答。” 谈正南思索半天才道:“樊帮主武功不低,人也义气,为什么不在中原扬名立万而要在这小小的西域苟且呢?” 樊志思索半晌,叹气道:“其实,是受了恩公的影响。我期盼一天能将蓝衣帮壮大起来,再为恩公效力。这也是我之前为什么不肯跟你们走的原因。” 谈正南默然,心想:“想不到樊帮主竟然是如此义气干云之人!”抱着好奇的心态,他又问了:“那您说的这个恩公,姓甚名谁?” 樊志长叹一声道:“恩公姓李,名绝情...” 他话还没说完,谈何二人就像耗子见了猫般的跳起来,用一种夸张到不可置信的语气道:“李绝情?!” 樊志显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是...怎么了嘛?” 谈正南苦笑道:“早知道这样,我就把二哥的名号说了!” 何簁簁也笑道:“现在说只怕也不迟。”随即让谈正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而樊志的表情也由怀疑转变为震惊,最后欣喜若狂。 樊志拍手赞道:“好!恩公既然要举大旗,好儿郎更是义不容辞!” 谈正南只觉得热血沸腾,激动地道:“那你答应了?” “为恩公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人不是人 田林登上广东这片土地,他心中激动和兴奋正在流转。恨不得长出翅膀现在就飞到杨玉城的身边。这倒也是人之常情了:我能等着住相思的无数日夜,却急切的想赶和你见面的一个时辰。 田林是如此的急不可捺,出了码头就向四周的人打听: “你知道杨府怎么去吗?” 但所有人都神情古怪的看他一眼,答案无外乎是: “你疯了吗?” “没事干不要去。” 一个两个还好,所有人都这么说就有点怪了。田林心里疑窦渐起,他知道仅仅靠问,自己是混不进杨府了。可是一时之间又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眼看着要鹊桥相会,却来这么一出,田林真是惆怅不已。 田林细细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不对:按理说,广东杨家作为整个广东的一把手,其名气如雷贯耳,其实力旷古烁今。居住何处应该是人人皆知。而看他们的回答也不像是不知道,而是在刻意的隐瞒和回避,仿佛杨家出了些什么事。 他这样想,心弦紧绷起来。他猜测也许杨玉城的归乡并不是那么顺利,又或许杨家起了什么风波。田林这么想着越来越紧张,担忧起杨玉城的安全来,赶紧就施展开轻功寻找。 广东环境陌生,田林却很快就发现了杨府。没办法,想找不见实在是太难了,杨府和周遭的一切住房比起来,就像是鹤立鸡群,如此气派如此典雅。田林一见心头大喜,道:“这绝对是杨府没跑了。”立刻飞身下去,到了大门口,抬头一看,果然发现一块金匾,上书“杨府”二字。可是却无人看守。 田林觉得奇怪,伸出手在门上敲了两下。同时朗声道:“有人吗?” 连着叫了两声也没有人回答。 田林正纳闷着,突然觉得背后阴风飒飒。心中暗叫一声不好,瞬间回头,刹那间见敌人来势迅猛,也抬起胳膊格挡掉所有攻击。最后发现这人攻击只占速度不顾力量。找了个机会一指点破,那人向后倒去,田林这才发现他身着飞鱼服,竟然是东厂的人。 想到大漠里铎凰的手段,田林心里咯噔了一声。暗道:“东厂来了?!”立刻不管不顾地向院子里赶去。 杨府七进院,前三进无人。田林冒冒失失的依次穿过,来到了第四进。 一将脑袋探到第四进里,就发现三个身着飞鱼服的人正背对着他,三个人低头围观着什么。仿佛并没有意识到身后多出来了一双眼睛。田林将气力运足后稍稍定了定神,将三人穴位确定无误,随即闪电般窜出,整个身子宛如离弦之箭,立刻将三个人中的两个穴位点到。那二人晕厥过去,剩下的一个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放平心情,田林立刻上去两指点翻。 三人都被打倒,田林这时才发现他们身前躺了个人,凑近一看,发现这人身材五大三粗。双目紧闭。似乎是没有了气息,但脸面却仍带血色,嘴唇隐隐有些发紫。似乎是呼吸窒塞的表现。 田林明白药理,一看就知道这人没有死,而是穴位被锁,立刻伸出手在他身上穴位各处一点,那人眼睛忽地张开。一个鲤鱼打挺就站起来,同时手放在胸膛上,心跳急匆匆地律动着。 田林见他醒过来,发现这人脸上有一道伤疤,隐隐约约觉得有些好奇。这时想起父亲曾经的故事,试探着道:“你是...武天魁武前辈?” 武天魁点点头应了,接着四周环顾一下,发现三个锦衣卫都被打倒,心里已经明白是这个面生的少年人救了自己。抱拳道:“正是,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田林万万不会想到曾经天下闻名的“神拳”此时居然在杨府里待着。心里对杨家的敬畏又多了几分,见他抱拳的时候手抖动剧烈,像筛糠那样。动作做得十分艰难。奇怪地道:“前辈,莫非是手受了伤?” 武天魁仰天长叹一声,道:“这也不能说什么,只怪我武天魁技不如人。让一个少年把筋骨扭断了。” 田林闻言心头一惊。想武天魁拳脚过人,不退隐江湖的话,也是够和华山掌门向无家这样的人相提并论的,天下何时出了这么一位少年英侠? 但越想越不对,细细琢磨了一会儿。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人的熟悉模样,也是,整个江湖里能匹配武天魁所言的人,也只有李绝情了。 田林这样想想,有些愧疚。道:“前辈,我帮您医治吧!很快的!” 武天魁将信将疑地打量一下他,看这少年不过二十岁的样子,能担任的起这大任吗?但转念一想,当时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的李绝情也不过十五六岁,比他还要小些。既然都已经如此了,索性死马当活马医好了!于是大大咧咧的伸出手道:“有劳小兄弟了。” 田林接过他手臂一看,淤青处高高肿起。心惊道:“这还有挽回的余地,还好你是在他没去大漠前被他伤的,要不以李绝情现在的内功修为。你这条胳膊天王老子也救不回来了。” 这情况确实棘手,但田林医术过人。很快就给他医好了。事毕,田林大汗淋漓地道:“好了武前辈,你握握拳头试试!” 武天魁依样照做,这次虽然有些迟钝,但已经不抖了。武天魁大喜道:“小兄弟!真有你的!” 田林笑道:“过三天后就全部恢复了。” 不料此言一出武天魁脸色立刻耷拉下来,道:“那怎么行?老爷小姐还在第一进院子对敌呢!我不能帮上他们的忙,这手要了又有何意义?” 田林一听就明白了武天魁话语中的“小姐”指的是杨玉城,急吼吼地道:“武前辈,敌人都是谁?” 武天魁想了想,神情肃穆地道:“不好说,但是有一个特别厉害的人,蒙着眼睛,好像是个瞎子。武功高极了!” 田林在听闻到“瞎子”浑身一颤,连连后退几步,喃喃地道:“莫非...竟然是他?” 武天魁见田林面色慌张,问道:“怎么了吗小兄弟?” 田林回过神来,强颜笑道:“没什么,武前辈,你好好静养。小姐和老爷的事就交给我去办吧。” 武天魁点点头道:“有劳你了小兄弟。” 田林说完,立刻头也不回地就往第三进院子赶... 到了第三进院子,只见锦衣卫齐刷刷围成一个大圈,中间围着人在转。田林透过双人间的缝隙,隐约发现中间人似乎是个女子。当即心念一动,抬手将两个锦衣卫击倒后飞身跃进圈内。在空中却发现女子国色天香、气度绝艳、红衣落落。却不是杨玉城,脸上有些隐瞒不了的失落。 到了她身边,女子打量一眼田林,哼了一声道:“小子,也是来取我命的吗?” 田林已从她的装扮和语气里分辨出了她就是当年的“玉面狐狸”。贴着她背道:“不是,晚辈不敢!晚辈是来救我妻子的!” 话语一出田林就感觉说错了,“妻子”这两个字是大大的不敬,哪有未经媒妁就私自嫁娶的?何况玉面狐狸和武天魁都是杨家家将。若这么排岂不是将自己的地位拔高了? 玉面狐狸却不动怒,笑道:“小姐面对的人可棘手,你随我把这些杂鱼清理了。我对同你一起去救他们!” 田林点点头,仔细观察片刻后,发现适才被他击败的两人间如今又填补上了缺口。但是防备薄弱,不能和原本固若金汤的阵型相比,低声道:“前辈,待我对的这一面转到前面来,你我就动手破阵,随后再一一攻克。” 玉面狐狸点点头依了,锦衣卫仿佛也是看穿了他二人的心思,始终以较为稳定的一面与其周旋。但这样一来,这阵型的机动性就要被大打折扣了。 玉面狐狸看不破其中奥妙,急道:“这怎么办?他们硬是不愿转啊!” 田林笑道:“不愿转才好,这阵一死才容易破。”随即开始观察对面人的行踪。将劲力慢慢集中了。将身姿调整的好像拉满的皮筋,随时静候良辰。 对面那人忍不住松松劲,田林立刻警觉。说时迟那时快,田林立刻踏脚踩出。乱流争迅湍,喷薄如雷风。以看不清的手法在那人胁处一点,那人顷刻瘫倒。这招正是西栀派里,以静制动,以逸待劳的大神通。 田林这一指头点出去,也惊讶不已。谁能想到,原本田林在破月指上一直以来都无法攻克的难关。今朝就此抛诸脑后,他大喜,道:“这招‘指月摘星’我练成了!” 那其他人可不管田林有多激动,见他难关攻克是又惊又怒。一拥而上意欲围攻,可这样一来却方寸大乱,马脚尽露。玉面狐狸瞅准机会,上去舞衣扬袖。好像是红花开在敌阵中,锦衣卫被打的顾头弃尾,慌乱而逃。 见大敌已除,田林松了口气,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道:“看来这些锦衣卫也不过如此啊?” 玉面狐狸摇摇头笑道:“这些人自然不值一提,但我瞧样子大都不是锦衣卫里的中坚,只怕是什么末流角色,也想借着东风来吞并杨家。” 田林不明所以,道:“前辈,这‘东风’所指代何物?” 玉面狐狸抿嘴轻笑,道:“你还叫前辈吗?我比你又大不了多少,叫我姐姐吧。” 田林看向玉面狐狸,芙蓉俏面确似芳华,可这或许只是什么永葆青春的功法罢了。他又怎么敢出乱子?十分固执地道:“江湖规矩,这辈份是绝不可有丝毫差异的。” 玉面狐狸不高兴了,道:“啐,你这男人真没意思,把我说的好像有多老一样。不同你讲了。” 田林恍然大悟:原来女人都不喜欢被说老,忙改口道:“前...姐姐,这‘东风’究竟何为?请明示!” 玉面狐狸这才转怒为喜,娇笑道:“这还差不多,告诉你也无妨。老爷在知道小姐回家后特别高兴,出去一趟说是要置办些东西,带走了家里大部分的人马。可回来的只有老爷,而且据他所说,他们是遭到东厂伏击了。这件事情过去没多久;咱们元气大伤还没来得及恢复,东厂就派人上广东了。” 田林细细听完,突然抛出一个问题:“老爷回来后,身上是怎么样的?” 玉面狐狸一愣,随即道:“自然是破破烂烂的呀,受到埋伏还能怎么样?” 田林继续问:“老爷去的是哪里?” 玉面狐狸答道:“京城,怎么了吗?” 田林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随即想起什么,道:“老爷和小姐还在第一进院子,是吧?” 玉面狐狸点点头,道:“是,我正准备去救援。” 田林思忖着道:“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小姐怕是又危险了。咱们快走!”说着和玉面狐狸一同,二人结伴而行,穿过了第二进院子来到了第三进。 ... 第一进院子的大厅里,腹背受敌重伤未愈的杨玉城,正手持一把剑作戒备。剑上鲜血未干。屋内的摆设明显有打斗的痕迹。她咬紧牙关,一手捂住肚子,透过它仍然可以发现伤口还在汩汩流血。而她的身边,是同样狼狈不堪的生父杨崇杰。他左手单刀,单膝跪地,右手拄地,脸上现出极大的痛苦。 而他们对面的人,不过一个。他红布蒙眼,鬓发皆白。看起来面色枯槁,形似木柴,很是憔悴。 他笑着道:“广东杨家,满门忠烈。就连这光认门没几天的小妮子都要力战而亡了?” 杨玉城啐了一口,忍痛道:“你...这个瞎子...杨家好坏...是你能评头论足的吗?!”说到激烈处,伤口又感觉到撕裂,面色狰狞,显是吃痛不浅。 那人面色刷的蒙上了一层阴影,看来对“瞎子”这两个字十分介意,他笑着缓缓走近,道:“我把你的舌头剪下来,看看你是不是能够嘴硬到底!” “住手!” 那人通体一颤,显是这声音熟悉的紧。他缓缓地转过身,面向田林站立。 今时今日再相会,往时往日不同心。 尽管他蒙上红布,尽管他模样陌生。但田林仍然一眼看出来。他痛心的道:“詹宇益...你怎么和东厂太监打成一片了!” 这个瞎子,正是十年前被田林废掉招子的詹宇益。 杨玉城听见田林的声音,大喜过望。努力喊道:“田郎!” 田林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也是喜不自胜,但不同的是,他听出杨玉城语气微弱,似乎是受伤了。道:“小城!你别说话!调息养伤!” 詹宇益笑道:“好啊,好啊。真好,田林,今天总算是让你撞到了我手里。十年来我什么也看不见,十年来我摸黑讨生活。今天冤家路窄,你我终于碰头了。” 田林听詹宇益这一番话颇有丧心病狂的意思,连忙上前几步道:“你要干什么?” 詹宇益却突然显得异常平静,道:“林儿,知不知道为师曾教给你的‘望闻问切’?” 田林突然怔住了,詹宇益这番话将他又带回到了多少年前的曾经,那个时候,詹宇益总是严慈并施,对当时年幼的他谆谆教诲。也总是在炉火旁叫他“林儿”,不顾烫手把新烤好的土豆剥皮塞到他的手里。这一切的一切,又怎么能忘怀? 于是他道:“是,我记得。” 詹宇益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疲惫的笑,道:“为师以前治病救人,只消得一眼一指就能断定患者病情。但是多亏了你,为师的眼睛废了,再也不会有人找我看病了。” 既是嘲讽又是悲凉。 田林捺住性子道:“詹宇益,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千万不要和我们医者仁心的道子背驰太远!” 詹宇益没有管他,自顾自地仰天道:“我少年时候用指头杀了不少人,江湖里人人尊称我为‘宗师’,被张鸿辉那个瘸子打败后落草为医,每天治病医人。人人却把我当做了张鸿辉的手下败将,是垫脚石。是三流郎中,我又用半辈子去搭救人,结果...就因为一时私仇,就被我养了多年的徒儿废了招子,田林,你拍拍你胸脯!你告诉我!你平生来,手上不曾沾过鲜血吗?你杀了多少人?你救了多少人!” 田林心知理亏,但仍然据理力争道:“是,我是杀过人!可我杀的都是恶人!都是败类!” 詹宇益笑了,他笑的很悲怆。伸出双手道:“田林,善和恶。是人世间最虚妄的东西,有的人生出来就是王权富贵,有的人就是穷凶极恶。只是因为你是西栀岛少主,你也许会做人,但你永远也不知道人是什么。” 说完这句话后,他木然的转过头,对杨玉城道:“你拿走我的招子,我杀你一个女人。很公平。”说着抬起手做势要落下。 杨崇杰大喊道:“别伤我的女儿!”然后尽力往杨玉城身前挡。 田林迅速赶到,一把钢刀直贯詹宇益的身体。 田林愣了,詹宇益没有反抗。 杨家四将 “啊!” 一声惨叫后。田林收回了手,冷冷道:“詹宇益,我今日费你一对招子,这是你作孽的报应,其余的我也不说了,饶你一命,希望你好自为之。”随着他话语刚落,孟勉仁放开了詹宇益。詹宇益的双眼此时变成了两个血洞,孟勉仁一松手他便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摸着爬了出去。临走不忘回头说一句:“我詹宇益...此仇必报不可...”接着,摸着地上的黄土,弯弯曲曲的爬远了。 ... 刀贯过身,田林有些恍惚。 詹宇益的那只手就愣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时间在这一刻凝结,好像油花结在水面。好像雾气昭昭盖在青松翠柏,好像浓重咸腥的夜晚包裹住了新鲜灿烂的天空。 末了,詹宇益吃力地转过头,用尽今生所有力气那样地挤出一抹惨笑。道:“你...也杀人了。”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蒙着的红布血那样颜色。 随后他倒在地上,气绝,那是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田林先是发了一会儿呆,随即意识到杨玉城还在流血。忙不迭地道:“小城!我来晚了!” 杨玉城看着他,终于放松了全身。露出一个微笑,也不管这个微笑会让自己的伤疤多留多少血,因为她知道,只要面前这个男人在,她是永远安全的。 杨崇杰在一边看着田林,眼神复杂。 玉面狐狸十分有眼色,看见田林有些三心二意,便轻步上来将他们父女俩左臂一个右臂一个挽着托起。田林看着她忙活,一边嘱咐道:“把人分开放在两张床上,上药也是要占地方的。” 玉面狐狸应了,随即带着他们二人出了大厅。 田林终于愣在原地,手中尖刀还在往下滴着血。他自然知道不杀死詹宇益他就会伤害杨玉城,可当他自己将尖刀贯穿了詹宇益的身体而他又没有反抗后,田林像受了电击一般将手中尖刀往回撤,想给詹宇益止血。但是他却感到了一股强大的内力阻扼住了他拔刀,正是詹宇益身上的。而后,詹宇益死。 詹宇益若是想打败他们,凭着武天魁的描述来看,只怕自己和玉面狐狸都得玉石俱焚。但是在詹宇益生命的最后,他选择了让田林杀死他,以一种心理战的方式真真正正的摧毁了田林的信条。其实,他之前那句“你也杀人。”说的是不完整的。 詹宇益作势抬起的那只手,从始至终都是掌心对天的。 但田林却无视了这一切的一切,他拿起刀贯穿了詹宇益,贯穿了一个想让他做错事的好人。 这一战赢的到底是詹宇益。 田林看着詹宇益发冷的遗体和那只掌心朝天的手。只觉得心中哽噎说不出话来。 “你也杀好人。”只怕才是詹宇益想说的。 田林感到一阵战栗,长出一口气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厅。他还有事情要做,他绝不能在情绪的漩涡里陷住。 ... 玉面狐狸手脚麻利,很快地将父女二人放在第二进院子安置好。她站在中间,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看见田林急匆匆地赶赴过来。问道:“他们人呢?” 玉面狐狸指了指右手,道:“这里是东厢房,是老爷住的。左边是西厢房,是小姐住的,药也都在房子柜子上。” 田林答谢道:“有劳了。”说着抬脚就要往西厢房走,玉面狐狸就在这时候伸出一条玉臂搭在了他胳膊上。 田林心中一凛,道:“姐姐有何吩咐?”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仍然是冲着西厢房的。 玉面狐狸顿了顿,宛若如鲠在喉。须臾后终于道:“田兄弟...可否请你先行为老爷治伤?” 田林脸上表情阴晴不定,显然是还没从詹宇益的死里恢复过来。语气较为生硬地道:“杨前辈的伤不打紧,倒是小姐的伤再不治就晚了。” 玉面狐狸轻启贝齿咬在下嘴唇上,嗫声道:“可是...” “不必说了,我自有分寸。”说完这些话后,田林义无反顾地走进了西厢房。玉面狐狸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将手中捏着的衣服攥得更紧了。 田林刚一进门,榻上躺着的人就强撑着要坐起。田林忙伸手承她,将手放在她的背上。缓声道:“你现在重伤未愈,尽量不要动弹。”然后手轻轻卸劲,一分一分柔柔的卸。杨玉城终于是又躺下了。 田林掀开被子,察看了一下杨玉城肚上的伤势,发现正在溃烂流脓,情况很不乐观。立即就去转身拿药了,期间面色凝重,并无多大平和。 杨玉城印象里的田林,一直是一个待人宽和的正直君子。就算是愁绪满怀也不会表达在脸上,如今他一反常态。不禁让杨玉城开始担心起他来。 田林背对着杨玉城,她不知怎的突然很没有安全感,道:“田郎...你怎地了?” 田林忙着手中活计,一下一下地将药草捣烂出汁,闷声道:“我好着呢,倒是你要好好的养伤了。” 杨玉城躺在床上,看着他。心里想着赶紧说些话来缓和降至冰点的气氛,情急之下想到什么,连忙道:“对了,你不是和你爹回西栀岛了吗?怎地又回来探我了?” 田林本来一直在受到詹宇益的负面影响,现在听到杨玉城说起这件事情心头倏地一热。露出笑颜道:“我还没和你说呢,爹爹同意咱俩的事情了。” 杨玉城激动地道:“真的吗?”说话间腹部肌肉发力拉扯到了伤口,又是一阵痛感袭来,疼得她倒吸凉气。 田林听见杨玉城那边情况不佳,三下五除二将药捣成糊状。连忙过去察看杨玉城的伤势。 杨玉城见他仔细又认真的样子十分可爱,不免俏脸一红,打趣道:“喂,田大夫。这病怎么瞧啊?” 田林没有答话,只是拿过烧酒道:“我给你处理伤口,你忍着点儿。”杨玉城见他表情严肃知道这关头马虎不得,微微颔首。田林随即将烧酒浇在杨玉城的伤口上。 疮面被刺激到,杨玉城感觉浑身一紧。伤口处简直是疼的在刺心头血,两手放置处已经将被单抓烂了。但却没有出声,偶尔有鼻息传来也是轻微的没有起伏。她越这样,田林越是害怕,于是有些担心地看着她道:“小城,成吗?” 杨玉城咬牙点点头给他回复,若她是大漠的杨玉城,也许早就忍不住叫出声了。可她如今已经是广东杨家的传人,她的一举一动都是要作为楷模的。区区伤口,又怎么能让她大失颜色? 一个人成长的时候,往往也是他意识到自己任务的时候。 田林先是取烧酒给她消毒,又是将针线拿来将伤口缝合住。最后才将自己的草药贴在一张膏药上盖到了杨玉城的伤口处,这才算大功告成,田林累的直抹了把汗,瘫坐在地。 给患者治病的时候大夫比患者更紧张,精神是高度集中的,绝不允许有任何的细微的差错。一点儿也不行,所以现代社会里,大夫每做完一台手术,要用两到三天去缓和休息。 杨玉城终于脱离了险境,田林这才松下一口气,旋即想起了之前她找乐子问自己的问题。这时四下无事,倒不如和她逗上一逗。便清清嗓子,严声道:“小姑娘,你这病可来的不巧,以后一辈子得跟着大夫我走,我好天天给你治病。” 田林的药是西域特调,杨玉城此时连痛感都已经降到最低。听田林这么说不禁花枝乱颤、格格娇笑道:“那就有劳咱们悬壶济世的好大夫了!” 田林笑着点头,随即记起了身上肩负着的任务。转过去对杨玉城道:“小城,你病还没好,我本不该和你说这些的。但是你知道...” “你说吧,我乐意听。” 说这话的时候杨玉城就靠在床背上,眼睛睁的大大地瞧着田林。 田林见她巧笑嫣然、美目流盼,仿佛吞下一颗定心丸,心想凭我和小城的关系,这次借兵算是十拿九稳了。一来二去终于鼓足勇气道:“小城,这次来,是因为时局动荡,官逼民反,天下社稷实在是走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我西栀派数百桃李,一夜间全作黄土。现在众人起‘御国军’,意图在招兵买马、拉拢一切势力,准备和阉党斗争。这次来广东...是为了....” “我都知道。” 田林愕然,看向杨玉城,她表情云淡风轻,似乎并没有听在耳里。她悠悠地道:“天子昏庸,东厂作乱。这种时候,如果我们这些江湖人再不站出来,也别提什么练武立国立民了。” 田林难掩心中激动,道:“你...你答应了?”他觉得这一切实在太顺利,顺利的有些不合逻辑。 杨玉城幽幽地看着他,良久。开口问道:“你这趟来广东...是为了见我还是为了拉拢我?” 田林怔了一怔,他觉得杨玉城这个问题提得实在有些不合时宜。自己这趟来广东的出发点虽然的确是为了拉拢,但不可否认的是,见杨玉城一面也占了很大的因素。 田林思索再三,终于道:“小城,我是为了拉拢你而来的。可是见你一面也是我朝思暮想的,我盼星星盼月亮,等着哪一天可以和你重新相会,今天遇见你...倒比你借不借兵给我重要多了。”他的语气十分诚恳,说到最后句句都是真情实意。 杨玉城双颊染上了一种奇妙的红晕,她娇嗔道:“你和那小滑头李绝情在一块儿,说话也全变成骗人的花言巧语啦!” 田林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对杨玉城对自己和李绝情的评价不置可否。 欢愉末了,她叹口气道:“田郎,这事情很重要,杨家众多人马现在已经阵亡在东厂手里了,余下的也仅够我们自保,更何况这些兵权都被握在我爹的手里,你要是想拉拢,须得向我爹爹禀明,由他来做定夺。” 田林有些失望,但是却无任何流露,他只是点点头道:“那我去找岳父好了,你不必担心。” 杨玉城笑道:“你刚才叫他什么?” 田林大脑一转,随即立刻改口道:“我说前辈,前辈。” 杨玉城笑着看他一眼,田林推开门走了出去。 玉面狐狸还在门外待着,见田林磨磨蹭蹭了许久终于出来,面有愠色地道:“你和我们小姐可真的有好多话说呀?” 田林不加理会,径直走向了东厢房。 推开门的田林却愣住了,床上空无一人,什么也没有。 玉面狐狸察觉到情况不对,也走上几步前来察看,同样是吃了一惊。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呢...我明明放他在床上躺平了啊?” 田林倒是在震惊之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意味深长地道:“看来你我是打草惊蛇了。” 玉面狐狸听他这么说,露出一个迷惑不解地表情问道:“怎么?你什么意思?” 田林就在这一刹那将一切都记了起来,他环顾这房子一圈后,终于开口道:“杨宗主,与东厂勾结,监守自盗;如今东窗事发,不再伪装,直接逃走。够明白吗?” 玉面狐狸气的发颤道:“小子你不要信口雌黄...杨家的威名也是你能污蔑的么?” 田林将手背过,轻松地道:“不知姐姐是否记得,在我们将杨宗主救出之前。你曾经给我说了杨宗主带着大批人马上京城置办东西,最后遭到暗算,只有杨宗主一人回来,是也不是?”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田林这一番话将玉面狐狸也给点醒了:为什么要在小姐回来的时候派人去置办东西,还要亲自去?又是置办什么东西需要用得着那么多人?又为什么在军备空虚的时候,东厂上门来呢? 田林见玉面狐狸不语,自顾自地道:“我和小城同时在大漠分手,我们二人到达地方的时间应该不会出入太大。而我们刚一上岛没几天,西栀派就遭到灭门之祸,按着你的说法来,这时候杨宗主正带着自己的精锐部队往京城赶。广东杨家势力何其大?东厂今日繁荣也不过是占了东风利,哪有杨九日老爷子一枪一枪凿出来的三代家业厚实?所以,东厂若要截杀杨宗主和他的人马,必须得出动大量部队,这可就奇了。我西栀岛地方虽然不大,但也不是吃素的。东厂哪来的雄厚实力,能在同时两头都占得先机呢?” 玉面狐狸尽管非常不愿意相信他的言论,但是眼下也无其他办法,杨崇杰的莫名失踪更是在映衬田林所说的每一句话。 田林继续道:“说第二点之前,我再问个问题,杨宗主的武功想必应该不会低吧?” 玉面狐狸沉声道:“不低,能和我交成平手。” 田林拍手道:“这就好办了!据我的交手经验来看,你的武功是胜过小城的。所以杨宗主和小城在一起,是具备和詹宇益的一战之力的。如果不具备,至少也不会输的太惨,可为什么我们进去的时候,他们父女二人一败涂地,而且明显是小城的情况更糟糕呢?!” 田林这一番揣测,让玉面狐狸对他的话又信了几分。只是心中震惊,半天也说不出话。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声音不远处响起,二人齐齐望去,发现武天魁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 田林知他伤势未愈,连忙上去扶住了他。道:“武大哥,怎么了?” 武天魁焦急地道:“老爷...老爷带着剩下的兄弟们走了!我问他他啥也不说。” 玉面狐狸冷笑一声,道:“还真给你说中了。” 武天魁不解地挠挠头道:“什么说中不说中的,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田林摇头道:“武大哥,现在不是个好时机。你们且等我向小城说明!”又急匆匆地走回西厢房,推开门却发现杨玉城就站立在门口,一言不发。 田林吃惊地道:“小...小城...你全都听见了?” 杨玉城没有说话,只是探出一只胳膊。田林见状马上伸手扶上,让杨玉城一步一步缓缓地下了楼。 玉面狐狸见杨玉城大伤未愈就要活动,急道:“小姐,你怎么能这样?身体受不了的!快回去快回去!”说着要扶杨玉城回到床上,不料杨玉城却很坚定地收回手道: “不必了,今天杨崇杰做出这种趋炎附势、风吹草倒的行径。不配称为我杨家宗主!今日不孝女杨玉城取而代之,为的不是权术富贵,而是黎明百姓,广东杨家从此和御国军同生同种,为天下苍生谋活路!以祭先祖英灵!” 玉面狐狸听了这话,酸楚的心里又涌起欣慰,当即拉着武天魁跪下道:“属下玉面狐狸/武天魁,叩见我主!” 他们答应得如此爽快,杨玉城倒有些意外地道:“你们...” 玉面狐狸笑道:“我没服侍过女主人,不过我估计应该很快就适应了。” 武天魁道:“我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只消我跟着杨家一天,就有一天战死沙场的决心!” 田林一旁瞧着,心中感慨万千,暗暗地想:“杨前辈,杨家后继有人了。您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杨玉城不多费无用功,转过去向田林道:“田郎,可惜的是咱们杨家只有三个人了。” 田林笑着拉她过来,头顶着头道:“今天没有岳父。难道我就不算是杨家人了?” 杨玉城听闻此言,欣然一笑,娇美无限。 骆驼大狱 大漠古道上,一队锦衣卫正在有一没一的说着话。 他们一行三个人,都身着飞鱼服,为首的肩膀上扛着朴刀,次之的将东西别在腰间,两手空空的走着。在他身后,多了个看似普通的中年男子,手脚镣铐。在中年男子的身后,终于是第三个锦衣卫。 “诶,交差后想过到哪儿玩儿一圈吗?你们俩?”排在第三个的锦衣卫将头从队伍里探出如此问道。 第一个锦衣卫若有所思地道:“我说实话,这大漠我们兄弟俩待不习惯。决定跑完这趟差回扬州老家去。” 第二个锦衣卫附议道:“嗯,这大漠一无青楼,二少赌场。赏钱领的那么多花不出去有屁用?老家的补贴也算丰厚,我勒紧三天裤腰带就能先下馆子后跑窑子。先慢的后紧的,要是不下这趟馆子,第二天出来腿都他妈软的!” 他们几人谈笑间,那中年人也露出一种近似于讨好的表情道:“两位官爷,咱们既然都是江南人,卖个人情告诉我我孩子在哪儿可好?” 次位锦衣卫转过头来用不屑的眼神扫了他一眼,随即又很快的收回去道:“爷们儿不跑白差,跑完这趟差回家了,给点安家费就告诉你。” 中年人面露难色,料想是囊中羞涩。道:“我身上没有...” “没有?没有放什么好屁?走你的就对了!”说完这话,末尾的锦衣卫伸出手推了中年人一把。中年人遭这对待,无名业火大动,不由得恨恨地想:“我要是知道儿子的下落,凭你们这几只小瘪三也锁得住我?”但仍然是不动肝火,挤出笑道:“我身上是没有,我老家有。我也是江南人,你们回去的时候把我的东西一并取了去。不也挺好?” 打头的锦衣卫骂骂咧咧地道:“别废话了,咱们要的是现钱!眼睛看的得是真金白银,耳朵听的得是铜板晃袋,我们兄弟原来就是因为相信你们这样人的鬼话,才把‘方辟苟’给放走的。” 此时烈日长空,大漠万籁俱寂。突然一个黑影不合时际的从天上一闪而过,打破了天和地的静动对,大漠万物随着这一个黑影的掠过,活了起来。 末尾锦衣卫眼尖,很快发现后指着惊呼道:“大鹏鸟!” 次位锦衣卫那“放屁”两字刚在嘴里就要滑出去,突然又给吞了下去。因为他也看清了,那“大鹏鸟”其实是一个人穿着灰色衣服,加以轻功高超,在天上营造出金雕鹏飞的假象。 慢...如此说来... 锦衣卫们突然都慌了神,骆漠原上可从来没这号人物,此时间不容发,众人不自觉的就把那中年男子放开。踉踉跄跄、手脚并用地要跑。 “大鹏鸟”飞身直下,真似苍鹰俯冲地表,眨眼间已从数丈外到了三人左近。连那身在祸中的中年人也将生死攸关抛在脑后,转而被这场好戏吸引,赞了一句:“好俊的轻功!” 然而让他更惊奇的还在后面:大鹏鸟左右手以肉眼看不清的那般速度在三人背上各自点了一下,三个人就像是瞬间石化,像木头人一样的倒下了。 中年人也在此刻借日光雄烈看清了“大鹏鸟”的真面,只见他眉眼如刀、鼻若悬胆,虽然和自己岁数相像,但是姿态潇洒狂漓,眼角眉梢间更书傲气,比他手上的功夫却还要再深一分,端是“凤歌笑孔丘”的天人。那气质不用参透,已经是流在血里,长在肉上的了。 “大鹏鸟”便是田轩辕了,他一来大漠才意识到自己揽活实在快了些,现如今从何找“西北五怪”又是一难。但是田轩辕就是田轩辕,从来也不会花大把时间思考和打算,他一路走一路问,即使这样的行径,在草木皆兵的大漠无疑是暴露自己。但是又有谁抓得住、战得过他呢? 田轩辕摆平三个锦衣卫后,这才注意到那中年人。走近几步道:“诶,你知道那西北七怪在哪不?” 中年人见田轩辕问他问题倒也不慌,心里反而登时明了。知道这人是初来大漠,人生地不熟。眼珠一转想出个主意:“烈儿还在被东厂软禁,这人武功不俗,和我联手定能将他救出来。到时候我只要找个理由开脱,就能带着烈儿回江南了。” 这人正是公孙平了,话说上次茶楼事件后,公孙父子动了离去的念头,但当他将想法如实相告后换得的却是铎凰的怒火,他们父子俩人立刻被捕。并且在今天公孙平将会被斩首以儆效尤。多亏了田轩辕这个局外人进来掺和一脚,公孙平才能得救。 公孙平动了歪心思,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道:“大侠,真是够巧,我碰巧知道一些内幕。请随我来。”说着引臂示下,田轩辕眼光敏锐,对公孙平的想法已是了解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是却不表示,只是将计就计,顺着他指的方向走了下去。 二人远离了是非之地,来到一处偏僻无人的角落,公孙平四下打量发现无人,这才极小心极隐秘地道:“大侠,据我所了解到的情况,西北五怪就被监禁在骆漠原西处的骆驼大狱里。那儿是铎凰关押重犯的地方,西北七怪就被监禁在那处。高手如林,若是单单倚仗大侠自己的力量...想必是有些吃力的,务必请让在下助您一臂之力。” 田轩辕瞥他一眼,道:“不必了,我只要知道位置就够了。到时候你就在这儿乖乖待着等好消息就可以了。” 公孙平被拒绝反而有些激动,想:“那倒也好,就让这个人白白赴死好了。”但是反过头来一想却又觉出有些不对,但一时半会儿内让他细说他却也说不出来。只能抱拳道:“那就有劳大侠了。” 田轩辕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道:“再会。”随即左脚一抬,身子顷刻间已远了。 公孙平原地站了会儿才突然觉出不对,自己此前的身份不过一个过路人而已,有什么“好消息”啊?!难道这个家伙第一眼就已经看穿了自己的计划?刚才的一切都是在陪自己演戏?公孙平如此想,突然一阵寒意袭来,浑身颤抖不止。 ... 骆驼大狱是一座由外而内建造的监狱,设计理念和大体结构都和普通的地牢没什么不同。但又是略有出入的,骆驼大狱的牢笼是纯钢打造,要想从里面逃脱简直是痴心妄想。有着整整一百个牢房,十间牢房为一组,每组安插十二名锦衣卫巡查。可以说是插翅也难飞。 关押着的武者都形色各异,不一定全部是西北人氏。也有从江南京城这些地方抓捕来的优秀武者,不愿意效命的统统逮捕紧闭在此。其中更是有华山、少林等名门正派的弟子,可以说中原武林的半壁江山,都被关在这儿了。 俗话说群龙必有首,这么大的一个监狱。不能只靠这些无头苍蝇一般嗡嗡的锦衣卫,是需要一节主心骨的。而管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背叛李绝情的祖卑荣。他现在麾下一百二十名锦衣卫,掌管百名武者生杀大权,今非昔比,别提多风光了。 这个独有一臂的东瀛人,作出了两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选择。第一个弃主奔逃,让他从此失去武士的骨气和尊严,第二个临阵倒戈。让他由一个回头的浪子又变回无可救药的败类。但是祖卑荣的样子,似乎根本也没有忏悔的意思。不禁让人怀疑起那天他在地牢里和李绝情所说的话究竟是逢场作戏还是真情流露。 但是这都不重要了,现在太阳正烈。祖卑荣躺在他房间的床上睡着午觉,而锦衣卫们对这种现状也是颇有微词。 “凭什么咱们好好中原儿郎得给一个东瀛人做事情?他睡觉我们晒太阳?天底下这样亏本的生意倒也不多见。”一个守卫愤愤地啐了一口道。 旁边的锦衣卫立刻接过话茬,道:“谁说不是呢?他娘的,我看这个东瀛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哎...要不是咱是锦衣卫,这一身好功夫可别埋汰了,我宁肯跟着李绝情那小子干!” “理不差,李绝情再怎么说也是咱大明子民,他和督公俩人掐再横再狠那也是兄弟窝里斗,老百姓日子照过过,哪轮得上鞑子指手画脚的?” 两个锦衣卫发了一会儿牢骚,就听得那头传来督管的声音: “诶!快来了!换班换班!” 二人十分激动,道:“终于他娘的换班了。”说话间刚要去,左边锦衣卫刚迈出半截小腿,突然捂住了肚子,露出一副痛苦的神情道:“诶呦我操,老子,老子要出恭,你先去。” 右边锦衣卫骂道:“你他娘懒驴上磨屎尿多,屙快了!” 左锦衣卫立刻向外跑出去,来到了离骆驼大狱一里多的茅房,还没到地儿就将裤腰带松了,跑的是一步紧似一步,到地儿了先是十分熟练地拿出一方手帕来系在脸上,接着就迫不及待地将门一拉一推。眨眼功夫已经在茅房里了。他这个极其诡异的动作到底为何我们目前还是不得而知。 田轩辕来得早,在不远处观察了一下这监狱,发现果真是密不透风,恐怕难求可乘之机。然而又想了不知多久,发现这牢房不远有间独立草屋,本着存在即合理的原则凑近瞧瞧,谁知鼻子立刻抗议,脑子也提出反对意见。田轩辕没有运转内功,结果臭气熏天的屎尿味差点把他熏晕过去。 接着又观察地势和视野,发现整个骆驼大狱唯一的一处盲区不偏不倚的刚好落在茅房处。田轩辕又是痛苦又是无奈,只能在茅房背后打坐屏息,同时耳听声响,随时准备突袭。 门“哗啦”地被推开了。那锦衣卫立刻将手帕摘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抬头看看太阳炙热,骂道:“狗日的,热死人了。” “我有个办法让你凉快一会。” “多谢了。” 锦衣卫几乎是下意识地回了这么一句,随即他神经一紧,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刚回过头却被田轩辕一下击中穴位,几乎是哼也不哼地软软瘫了下去。 田轩辕捏着鼻子换下他的衣服,翻个白眼道:“这他娘的,早知道我也带个手帕了。”语意显而易见是在抱怨茅房的气味。 可一句话听两遍都能得出不同结论,田轩辕几乎是自己提醒了自己,他拍着脑袋道:“我还担心什么被别人看出来!我有手帕了!”随即沾沾自喜地换上锦衣卫的衣服,但是田轩辕身材较高,这锦衣卫偏矮。无可奈何之下田轩辕只能硬使缩骨功,将自己的身子套进衣服里去。 衣服换得,就将脚步加快。田轩辕将脸蒙住了,一下到牢房里却发现四处都空无一人,他倒也不心急。决定先和周围的囚犯搭搭话,套套西北五怪的位置。 田轩辕来到这里,压低声音连问数人,回答却都是出奇的一致——没有,没见过西北五怪。 身侧从头数大概四五间牢房处,一个锦衣卫注意到了乔装打扮的田轩辕,喝道:“你他吗快点换班去!磨磨蹭蹭什么呢!” 要是搁以前有人敢对田轩辕说话语气稍微重一点,估计也和他免不了一战。可今非昔比,自己早已不是西栀派掌门,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田轩辕了熟于心,稍加思索后快畅答道:“是!来了!” 接着走过几步,见下面诸多锦衣卫围成一团。想必这就是他们所说的换班了,但是仔细想想仍有不妥之处:他自己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真要是换起班来,监管向他盘问个不休,他怎么能不露马脚?于是一怔,又开始想对策了。 思绪正纷乱,眼看马上要轮到自己了。田轩辕握紧了拳头,决定若无十分出色的主意,还是用武功杀出一条血路逃将出去比较切合实际。 正当他抱着这样的念头想的时候,突然一阵阴风吹过,拂过他的脖颈,田轩辕心下一沉,想:“有人来了。” 果不其然,那头田轩辕思绪甫毕,上面传来阵阵雷响的脚步声,田轩辕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大汉抢在前头,豹头环眼络腮胡,手上一柄明晃晃的大刀。泛着寒气森森,似乎是喂过了血。 就连田轩辕这等英雄,见了这大汉也要默默地赞叹一句:“好一条汉子!” 而田轩辕身边的人却一个个都没有这心思,队伍立刻被打乱哄闹起来。人人喝一句:“宇文一刀带着他的相好来劫狱了!快他妈料理了!” 田轩辕闻言心中一凛,想道:“原来这人便是宇文一刀吗?不过看样子他只有一个人啊?” 这时,从宇文一刀身后探出一首,朦胧中仍然可辨出是个女子,只见其皓唇明齿,容颜无瑕。她轻轻笑着道:“各位大爷,今天小妹要来这里借人,不知你们是否赏脸啊?”语气里千娇百媚,果然是锁清秋。 她这句话一出去就真的是让众人为之耸动,却只有田轩辕一人皱了皱眉头,心惊道:“远处发声竟可直贯入耳,想不到这荒野里这风尘女子实力竟是惊人如斯!”转念一想又判断:这两人竟然敢来劫狱,想必不是什么假把式。说不定他们便是西北五怪?可他们只有两个人呐?这样想着,田轩辕犯起了嘀咕。 宇文一刀沉吟道:“那就让我断眉狮子来领教各位的高招!”说罢飞身直下,步伐轻盈如鱼儿出水。田轩辕看着他下来也忍不住赞道:“这荒野里居然有如此深藏不露之人!”以魁梧之形走点水之步。这样看来,之前中原武林一直以来的自傲,倒颇有几分欺世盗名的滑稽色彩了。 宇文一刀如入无人之境,手中杀猪刀起起落落,刀刀见血。而如此凌厉的攻势他倒也不担心背后,锁清秋两条水袖早就帮他将后背护好了。一头是狂烈如火,一头是涓涓如水。一个是攻无不克,一个是御无不退。一个是脱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一个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田轩辕看着看着心痒痒的,武痴之性大作,喝道:“宇文一刀是吧?领教了!”上去以极快速度凌空虚虚一指,带出来的却是自己十分的大力。宇文一刀起初只以为田轩辕不过鼠辈,抬起手轻描淡写地一掌挥出,却很快就被田轩辕的力气震到。心惊肉跳之余将劲力改为寸劲,忙不迭地防守。 锁清秋对宇文一刀了熟于心,见他露出败相。连忙轻舞水袖过来解了他的围。而田轩辕见他二人合作无间,深知不可久战。尝到些甜头后急忙收手。在原地稍稍定了定神,片刻后拱手道:“在下西栀田轩辕。” 宇文一刀和锁清秋倒也被他这一招突如其来的自报家门给镇住了。过了半晌后回礼道:“西北宇文一刀...” “还有锁清秋。” 一旁的锦衣卫都要崩溃了,眼看着出现了一个撑得住场子的人,结果你告诉我这是内奸? 一步之遥 田轩辕内功修为较为精纯,加上十几年如一日的潜心修炼。他的每一指点出去都是以四两拨千斤,如果李绝情没有学会开天指,和田轩辕作战都还真不好说谁胜负。是以宇文一刀加上锁清秋,也只能短暂的压制田轩辕。 宇文一刀并不知道田轩辕是何许人也,所以在报完名号后无动于衷,手上的杀猪刀仍然握得紧紧的。显然是敌意未戒,但锁清秋就不一样了,女人总是很敏感的,她方才看田轩辕的眉眼就觉得十分相似,但又说不出是谁。待他终于自报出名号,锁清秋连想也不想地拍拍手道: “啊呀!你是不是田丫头的爹!” 田轩辕愣住了,道:“你认识小娟?” 锁清秋笑道:“可不然呢?她和李小子在大漠的时候你以为是和谁一道的?” 语毕,锁清秋心想:“既然是亲家,那事情好办了。”于是本着结恩不结仇的原则,又眨巴眨巴眼睛道:“诶,你是不是来帮咱们的?” 田轩辕哈哈大笑着,随即运气卸劲,那不合身的飞鱼服爆裂飞开。漏出他本着的灰色衣服。他回过头看看身后边这堆锦衣卫,淡然地道:“先把这几个锦衣卫动手宰了,找到钥匙把你们要的人放出来再说。” 锦衣卫本来还有十几位,听见田轩辕这话后立刻就四散逃开,一个也不留。 锁清秋和宇文一刀交换一个眼神后问田轩辕:“咱们要不要追?” 田轩辕耸耸肩道:“没必要了,从地上这些人身上搜搜钥匙好了。”说罢第一个做起示范:俯下身在那个人的衣服和裤子上摸了又摸,就是为了找到有没有异物。片刻后无功而返,田轩辕把这人扔在一边,去找下一个。 宇文一刀和田轩辕共同俯身下去找,锁清秋皱着眉头道:“你们先找吧,我不方便。去探探鬼见愁怎么样了。”说罢一个轻身上去,开始找寻鬼见愁的牢房。 田轩辕十分感慨,心想:“先前瞧锁清秋,以为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现在看来她为了避嫌,倒是连男人碰也不碰。反而是我太想当然了。” 二人搜集了一会儿,宇文一刀那边传来兴冲冲的声音道:“我找到了!”说着在手上展示着一把黄铜钥匙,田轩辕也随即举起手,手上也拿着把黄铜钥匙。两个人相视一笑,这对宇文一刀没有什么,但对田轩辕,却是他第一次品尝到团队合作的味道。 锁清秋也在这时从墙角里转过头来,笑着道:“人在呢,快来吧。”宇文一刀和田轩辕没有犹豫地马上动身,锁清秋引他们来到三个牢房前。又分别在三个牢房的杆子上各敲一下。嘴里喊道:“快起来快起来!” 田轩辕疑惑道:“不是找鬼见愁吗?” 宇文一刀点点头道:“是找鬼见愁,他们兄弟三个加起来才是鬼见愁。”说罢指着第一个牢房里那个貌近耄耋,黄发身长的人道:“那是他们的老大不帮愁。” 指着第二个脑满肠肥、满面油光的胖子道:“这个是帮不愁。”又指了指最后那个精干的瘦子道:“那个是愁不帮,他们兄弟三人合称鬼见愁。” 田轩辕向里面的人一一点头示意:不帮愁眼皮都没有动一下,仍在闭息凝神。帮不愁摸着肚子憨厚地笑着回应,愁不帮也只是点点头。兄弟三人性格大相径庭,能聚在一起倒也是奇事了。 锁清秋摊开手道:“钥匙。”语意简明扼要。宇文一刀将钥匙放在她手上,田轩辕也将钥匙放在她手上。锁清秋没有看,只是皱着眉头掂了掂手,道:“少一把开不了门。” 宇文一刀道:“那我再去搜搜看。”说着又下来回到了这里,田轩辕跟他一道,走了会儿突然想起什么,道:“我进去再搜搜看,钥匙不一定全在这些人身上。”宇文一刀也附议称是。原本要和田轩辕一通前往,却被田轩辕执意留下,给的理由是:“两边都一个人找钥匙更快点。” 田轩辕就这样一个人摸进了牢房深处,起初见到两扇木门虚掩着,料定了这里面必定藏有人。但如今的他万不得已绝对不想对弱者动手,就走到那门前。笑着向黑洞洞的门口伸出一只手道:“拿出来吧,对大家都好。” 门缝里战战兢兢地探出一只手,用食指和拇指拈住钥匙大头,将钥身一下一下地往下送。触及到了田轩辕的手掌,就忙不迭的将手回撤。黑洞里再也没有任何动静。田轩辕笑着拿过钥匙,将钥匙放在食指中指上一夹,使三分巧劲飞出去。锁清秋轻踮脚尖,使出上乘轻功抬手接过后,又像一片树叶般翩然落下,开始给三人开锁。 门都被打开了,锁清秋对鬼见愁道:“趁现在赶紧走!”说着让三人依次离开。自己则站在上面,对着下面的宇文一刀和田轩辕道:“咱们也快点走吧!”宇文一刀应了,开始准备撤离,田轩辕迈出两步,却突然想起一事。道:“我还不能走,我还得借一把钥匙。”锁清秋不阻拦他,只是道:“那我们哪里见面?” 田轩辕想了想道:“就在大漠古道上吧。”说完这句话后跃进黑暗,不见人影。 ... 祖卑荣早就醒了,手上一直拿着剑。始终没有放下。此时心情好像风中的油灯般随时都会熄灭。他自然知道来劫狱的人是谁,纵观整个西北,有这个能力的除了朝廷的高手外,就只余西北五怪他们。但是三怪被扣住,仅凭两个人恐怕也战不过那么多锦衣卫,必定是有人暗中相助。 起初,祖卑荣只道这人是李绝情,如今看来,李绝情只怕也没有这个本事。(祖卑荣不知道李绝情练成大元纯阳功) 走廊上的脚步声一步步地近了,听起来好像是把祖卑荣的心浇油在火上烤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小爆破。祖卑荣心情焦虑至极,恨不得自己杀出去和这人交手。 另一头,田轩辕将脚步放得很慢,倒不是因为谨慎或戒备,他一生狂傲不羁,从来也不会对某人或某事特别上心。他故意这样就是因为他知道: 他有无论是谁都不能战胜他的傲气,更有要让对手在这种担忧和恐惧中溺死这种不太讲究武道的心理。 一步...两步。 祖卑荣开始盘算:等他走到第五步,我就杀出去,先连使“偷桃祝寿”、“水漫金山”、“一言九鼎”这三招,随后他若反击,就使“指桑骂槐”、“举火烧天”、“巧舌如簧”三招退守。 三步...四步。 祖卑荣眼睛忽地睁大,跳出去先劈后扫,腕力过人连带出三招。剑势奇险,田轩辕以指点化两招,却仍不幸给祖卑荣一剑划破了衣裳。 田轩辕连忙后撤,倒没有反击。此心惊怒,惊这独手剑客剑术过人,自己轻了敌。怒自己目中无人,让个独手剑客划破了衣服。话虽这么说,但一向以强者至上为信条的田轩辕,对面前这个所有手段都不怎么光彩的剑客,还是赞赏大过厌恨的。 于是大度拍拍撕裂的衣服,道:“兄弟,在下田轩辕,请教个贵姓高名!” 祖卑荣一下就慌了神,他既然曾在梁忘天手下做事。就不会对田轩辕的名号不熟悉,也自然知道面前这个人实力若何,可蚍蜉尚且撼大树,螳臂尚且拒车辙。就算面前这个人是田轩辕,难道自己便要坐以待毙吗?更何况,他自己刚才都没有挡下自己的三招。说不定只是个沽名钓誉之徒,借了个田轩辕的名号来出风头的。 抱着一丝侥幸想法,祖卑荣道:“祖卑荣。”说话间握紧了手中剑,似乎为了这殊死一搏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虽然做了这么多错事,但始终还是将自己视为一个武士。说来很奇怪,这场架打的时候,祖卑荣竟然掺了不少赌气的成分在里面。就好像要证明给众人看,自己不是成天躺着睡大觉的扶桑狗,自己也是一个武士,在家乡死了能被厚葬,在中原死了也能进祠堂。 做了错事就要被别人戳脊梁骨,这点祖卑荣很清楚。 田轩辕看着他脸上时而紧张时而激动的表情,就知道他此刻心里很煎熬。又用余光一瞥,发现钥匙就穿孔拴在了他的剑尾,微微一笑,已经将剩下的每一步都规划好了。 祖卑荣道:“得罪了!”随即剑花乱舞,又是几招凌厉的险招。 为什么剑只出险招?倒不是说祖卑荣一心求死还是什么,而是因为他少一只手,他若是一剑进攻必定差一手防守。所以只能以最奇最妙的位置刺剑,才能在进攻后立刻回防。这也是“一手二剑”的玄妙之处:看似剑剑都破绽无穷,偏生又能收能放,只要漏洞暴露出来就掣手回挡。堪称最好也最卑的剑法。 同样的招数李绝情使出来就不如祖卑荣那样狠辣、那样末路。李绝情有两条胳膊,有一身好内功,没有剑他还可以用拳指爪。他的江湖是浪漫的乌托邦。身边有红颜知己相伴,喝一壶桃花酒以慰风尘。 祖卑荣只有一把剑,一只手。他不能犯错,他没有资格犯错。生活也好战斗也罢,他要一步三算,他这一剑刺出去收不回来就只能闭眼睛,他这一个选择做出去不回头就只能马革裹尸。他的江湖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刀尖舔血过活。他做出背叛李绝情的决定是和自己的信仰相悖。但是这江湖里,信仰就像婊子许下的终身,眨眼间就能坍塌至尽。 田轩辕看祖卑荣刃快无影,一时间也明白了绝不能对这个人大意。先是侧身躲过祖卑荣三剑,这才惊叹于他出剑的位置和速度无不力道和精准皆备。心想:“这一趟来西北,倒真的是对以前狭隘的眼界多有提升。” 见田轩辕只躲不攻,祖卑荣也有些奇怪,忽地盘算道:“此人莫非是在暗中记我的剑路?不好,不能给他得逞。”于是收回剑立刻后撤几步。道:“你为什么不出手?” 田轩辕笑道:“阁下剑术精妙,中原剑术精髓尽取,我看的入迷了,却不知师从何派呀?” 奉承话总是过耳的,祖卑荣笑道:“无门无派,闲云野鹤一只。” 田轩辕点点头,道:“废话不说,进招了!”当即将身体一跃采取攻势,“破月指”详记载的功夫一股脑儿地打将出来。祖卑荣终于是要防守。但田轩辕攻势如急风骤变、雨打芭蕉。眼看着祖卑荣四十招守招要用颓了。他心下焦急,想赶快还手。抬起手刚要还击,却被田轩辕以极其滑稽的姿势点了一记,不能动弹了。 祖卑荣心叹:“吾命休矣!”但转念一想,自己以自研剑术接了田轩辕四十招。也可算是虽败犹荣了。 田轩辕走过来,祖卑荣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缓缓闭上眼。谁知田轩辕却只是将祖卑荣剑绑的钥匙摘了,转而又将剑复交给他。满面笑容地看着他道:“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点你那么多招,其中几招真,几招假?” 祖卑荣愣住了,他倒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但田轩辕既然问了,自己眼下只好做个揣测道:“二十招真?二十招假?” 田轩辕摇摇手指,笑道:“刚才那么多招里,招招是虚,只有最后那一招破解才是真的。” 祖卑荣愣住了,倒不是因为要演戏给田轩辕看,只是讶异于田轩辕此人的心计和武功,叹道:“破月指法名满江湖,我这仗输得心服口服。这最后一招,想必是田岛主绝学吧?” 田轩辕放声大笑,却把祖卑荣给搞的一头雾水,心想:“我说错了什么吗?” 田轩辕笑了半晌后才道:“刚才四十招虚的,全部是我破月指法的精髓,但却只有这最后一招。不是我的手笔,是我儿子造出来的,名讳吗,叫个‘青囊济心指’。” 祖卑荣愣住了,想不到他引以为傲的绝学居然败在了田轩辕儿子一记随便研出的招数。他顿时如坠青云,倍感失落。但又不在嘴上表露出来,仍然道:“令郎灵气逼人,数年后定能做武林的中流砥柱。” 田轩辕笑着拍拍他肩膀,道:“你手中剑招招奇特,不用点奇招怎么能制胜呢。” 接着他又呆呆的看着远方,道:“想我往日里自视甚高,彼时还曾经斥责过他不学无术好高骛远,结果到了今天,我还是得动动这小把戏。” 他思绪流转的飞快,眼看就要忘了留在这儿的目的。念头突然悬崖勒马,又回到了一开始的目的,田轩辕终于开口道:“祖兄弟,请你给我帮个忙。” 祖卑荣哼了一声,心想总归是落到这儿了。可自己一个败将又能提什么回绝呢?只得道:“你说,我看着办。” 田轩辕笑一声,抬起手给他把穴解了,颠颠手上钥匙道:“你们这儿有没有对父子或是夫妻什么的,被关在这儿?” 祖卑荣立刻就想起了公孙平和公孙烈,点点头道:“有,不过当爹的那个今天刚被拉出去要砍头。” 田轩辕微微一笑道:“那就请祖兄弟给咱们引路了。”祖卑荣看着他,沉思片刻后点点头。 祖卑荣带着田轩辕来到一处幽僻的监牢,用田轩辕手中钥匙打开了门,指着里面那个人道:“那就是了。” 田轩辕一进来就发现公孙烈已经昏迷不醒,浑身上下遍体磷伤、头发散乱。思忖着:“倒也可怜了。”将他扛在肩膀上要往外走,谁知公孙烈突然醒转过来,伸出手指着祖卑荣道:“刀...剑...”随即又失去知觉晕厥了过去。 田轩辕想这“刀剑”一定是对公孙烈很重要的物事,便开口向祖卑荣讨要道:“祖兄弟,还请你送佛送到西。” 祖卑荣无奈地摇摇头,回身到自己的房里去取出一块被步裹着的包裹。布并不很宽长,露出来一截金色的刀柄和黑色的剑刃。田轩辕立刻心知肚明,又心想也不便再打扰下去,于是向祖卑荣摇摇手道:“走了,有机会再见吧。” “等一等!” 田轩辕站住了脚,却没有回头,道:“还有什么事吗?” 祖卑荣鼓足勇气,终于道:“你今天放了我,不担心我恩将仇报吗?” 田轩辕笑着摇摇手,默不作声,只是扛着公孙烈走自己的路。 田轩辕出了门,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漠出神,过了半晌后喃喃自语道:“得赶紧动身了。” 远处的大漠古道上,西北五怪到地后就发现这儿还有一个人。锁清秋本欲将其斩草除根,却不曾想这人居然会自己找上来。 公孙平一直在原地等候着,看见有人来本是喜出望外。还道是田轩辕去劫狱,带回了自己的“好消息”,结果凑近一看却发现是一行风马牛不相及的人,但鬼见愁三个人身上所着的血衣,倒勾起了他的兴趣。 “请问各位,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灰衣服的人?”公孙平如此诚恳地道。 王图霸业 沙漠是一地的金。太阳从白晒到昏,晨是猛虎跃坡啸风,昏是老鸦挂树泣血。起起伏伏,光烈普照。 田轩辕速度真是快极,从大狱中出来负着公孙烈,趟风闯沙。没多久就看见了远处的人:最高的宇文一刀站在中间,他的左手是鬼见愁三兄弟,右手是锁清秋和公孙平,远远相望颇像了一个不规则的“凸”形。 而念子心切的公孙平还在极其认真地和锁清秋辨着是非。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心心念念盼了许久的救星此时已在数丈外。 锁清秋说他不过,一来二去不由得的心烦意乱。见远处有人来,也顾不得到底是谁,胡诌道:“诶,那不就是你儿子吗?来了!”她本也只想个办法打发掉公孙平,不料真的一语中的。 公孙平信了,走出几步眺望。果然见远处一个黑影背光而来,虽然刺眼的无法看清,但越靠近就越是明了。尤见那身影庞大,似乎不是一人。公孙平的心情逐渐的激动起来,直到发现公孙烈怀里破布包裹着的金刀灿光四溢,终于确信了这就是他的烈儿。顿时喜不自胜,简直要飞上天去。 田轩辕一步落下,公孙平早已跪下等着了。田轩辕看他一眼,将肩上少年卸下,交到他手里道:“昏过去了,不是我干的。” 公孙平哪敢说别的什么,感激涕零地连连磕头,道:“不打紧,只是缺水了。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田轩辕摆摆手,撇下他走了。转而来到了鬼见愁等人的面前。 锁清秋看看他,笑道:“田轩辕是吧啊哈?这次来西域是干什么的?”话只问到一半,突然拍拍脑壳道:“你看我!都忘了给你介绍了!”说着指着愁不帮道:“这是愁不帮,鬼见愁里的老幺。” 愁不帮听锁清秋在说自己,站出一步抱拳道:“在下愁不帮,幸会。” 田轩辕稍一颔首,道:“幸会。” 锁清秋又指着帮不愁道:“这就是不帮愁了,鬼见愁三个人里属他鬼主意最多,说话最甜。” 帮不愁笑着拱手道:“锁姑娘说笑了,帮不愁,见过田岛主。” 锁清秋讶异地看一眼帮不愁,道:“你认识他?为何口中称他‘岛主’?” 帮不愁得意洋洋的道:“那当然,也不想想我鬼老二在西北可是有另一个外号叫做‘路路通’的!田岛主这样的英雄,也就你们这样的土老冒不知道了。” 田轩辕微微笑,道:“幸会。” 最后了,锁清秋指着那个看起来十分诡异的老童道:“这...就是不帮愁了,鬼见愁的老大。” 按着平常情理,田轩辕都是在等人介绍自己的。可不帮愁却不这样。田轩辕等了一小会儿,也没见不帮愁开口问话。 帮不愁素知大哥脾气,此举极其失礼。为亡羊补牢忙道:“田岛主请见谅,这位是我大哥,他一向是很少说话的,我替他向您问候了!” 田轩辕拿得起放得下,点点头道:“好说,好说。” 不帮愁哼了一声,不做过多的言语。 田轩辕就看着不帮愁,感慨道:“那就是以前我的样子吗?” 锁清秋见礼数都齐,就要说正事了。道:“田...” 帮不愁打断锁清秋,肥胖的身躯蠕动着挤过来,笑着道:“咱们兄弟三人可要好好谢谢田岛主啊。可真是多谢了他的救命之恩啊!”说罢抱手行礼,田轩辕回了。愁不帮也走来,微微躬身道:“多谢。”田轩辕也回了。不帮愁站在那儿双臂环抱,冷冷地道:“我可没有求他救我的意思。”田轩辕当即也只是微微一笑,不去动怒。 宇文一刀听了帮不愁的话,突然想起了什么,指着田轩辕道:“你是什么岛主?” 田轩辕一怔,心中感慨数不胜数。想他昔日他坐拥一岛,一派掌门,万人崇拜。现如今来去匆匆,落得个人地两空的下场。武功也被李绝情这样的后起之秀赶上超过。到了西北,“西栀岛主“的身份已经不如“小娟的爹”吃得开了。不过,这倒也侧面印证了女儿目前的风头已经不在自己之下了。 身为武人,这必定是忧。 身为父亲,这着实是喜。 田轩辕似乎已经找到心中答案,不卑不亢地答道:“曾经吗...有那么一段光辉岁月,不过都是昨日黄花了。何必提它?” “不!” 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众人齐齐侧头看去。发现公孙平正背负着公孙烈,他眼睛瞪得很大,嘴唇不住发抖,道:“你...不...您就是...西栀岛主?...当即天下第三高手‘霆风’?” 田轩辕微微笑,这句话给他如今贫瘠沧桑的心窝留下了一股暖流。他刚想说:“正是在下。”却见身旁锁清秋和宇文一刀神情古怪,想他们可能不知自己身份。闭眼怅然道:“霆风也好,西栀岛主也罢。都已经死了,天下如今只有田轩辕,他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他的大儿子田林饱读诗书,少年英侠。他的小女儿田小娟聪明伶俐,不让须眉。” 说完这些话,田轩辕突然感觉,自己一直紧握住不放手的那一份傲气,也随着时间流逝掉了。 公孙平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田轩辕打断了。他深吸一口气,闭眼转过头,过了好久才张开眼。然而睁眼后的情景,却又让他愣住了: 却见帮不愁脸上那一副并不真诚的笑脸消失了,他微挑嘴角,面色平和的看着自己。愁不帮那对毛毛虫眉毛也舒展了,大概也是懒得做蝴蝶了吧?不帮愁那张敌意未去的脸如今也稍作好转。锁清秋和宇文一刀二人看着自己,脸上是惊异、是欢喜、是欣慰、也是刮目相看。 田轩辕鼻子一酸,这个大男人在二十多年后,重新体会到了友情的感觉。却不是从曾经亲爱的师父师兄弟们身上,而是在这一群他曾经不屑,曾经漠视,相见不到一天的人的身上。他在这儿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 锁清秋见田轩辕触动伤怀,忙插个话题想转移他的注意力,道:“那个...小娟爸,我们接下来...” 田轩辕突然一颤,好像是中了邪一样。眼睛忽地瞪大,逼近道:“你叫我什么?” 锁清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连连后退几步。宇文一刀伸出一只手来,已经挡在了田轩辕的面前了。 田轩辕的那张脸终于绷不住了,由震怒到平和再到皱眉头却抽动嘴角。笑意几乎要跳出来了,如果说田轩辕发火生气是角儿的话,那他强忍情绪简直可以说是蹩脚的小戏童了。终于,笑意酝酿成动作,他蹲了下去,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不在乎众人眼光。 他第一次有这副失态且放纵的表情。想自己风云半生,众人称呼自己为“师父”、“岛主”、“前辈”、“掌门”。今天却是开天劈头一遭被别人叫成“小娟爸”,哎,人生人生,真是妙不可言呐! 这厢情绪如潮落浪退,须臾后田轩辕又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里。这时候略微冷静下来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做。环顾一下五人道:“各位,其实...这趟来是有件事需要各位的帮忙。” 不帮愁冷笑道:“我就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想让咱们出去到中原去?意欲究竟何为?爽爽快快说出来吧!” 田轩辕没和不帮愁打过交道,没曾想他脾气秉性竟是如此。脾气如死灰复燃,呛声道:“受了别人的恩惠还敢如此大放厥词的,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锁清秋又赶快出来打圆场,她其实心里也是支持不帮愁的,但是碍于女儿家薄面,并不能像他那样口无遮拦的说出来。而且田轩辕又确确实实的帮了他们一个大忙,众人面前怎可让他下不来台?道:“都别生气了,不帮愁你冷静点,小娟爸,你说你的。” 田轩辕这才缓缓讲了起来,将自己和李绝情等人的故事全盘托出。略去了些他不愿提的部分,将重点了放在众人的那次森林对话上。等他讲完,众人的面色才有所缓和。 末了,他伸出一只手,缓缓开口道:“谁想加进来参一份?” 宇文一刀迅速上去将手覆下,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道:“我去!我要帮二弟的忙,顺便也看看三弟是个怎么样的人才。” 田轩辕感到一丝欣慰,宇文一刀武功上算的一把好手,这样的豪气在中原更是屈指可数。点点头道:“好,宇文兄算一份,还有谁?” 帮不愁在此时收敛了笑颜,面色略带凝重地道:“田岛主,换成旁人,帮不愁这稳亏不赚的生意是不干的,最多也要想想。但假如李少侠要高举义旗。”说到这儿停了,将胖手拍在上面,道:“帮不愁定是誓死追随,绝无二言呐!” 田轩辕笑了,接着又看看锁清秋。道:“锁姑娘,你不来吗?” 锁清秋此前一直在面色凝重的不知思考些什么。听田轩辕叫她,有些恍惚的应了。也将手放上去,轻笑道:“也算我一个好了!” 五人中,此时只有不帮愁和愁不帮没有做出决断了。 愁不帮思忖一会儿,不时看看不帮愁的脸色。终于,他好像是已经有了心中答案。上前一步将手放上,沉声道:“愁不帮,也来分一杯羹啊!” 不帮愁冷笑道:“好出息!好出息!那李小子又笨又倔,还以为跟着他能有什么好结果?”又看一眼愁不帮和帮不愁,道:“胆子可真大了,连大哥的话都不听,却要去实现你们那什么虚无缥缈的大义?忘了咱们是怎么被坑的了?记吃不记打啊看来是?” 这一番话语气激烈冲动。帮不愁和愁不帮都被说的有些犹豫。宇文一刀急忙站出来道:“不帮愁,要我说你这人就是顽固。那我二弟什么人不用我多说。你自己都觉得他不错,平常他一有危险和困难你是冲在头里的啊?怎么今天要这样?” 愁不帮也道:“是啊大哥,李少侠的人品咱们都心知肚明。天底下你打着灯笼找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的人了。” 帮不愁更是一反常态,道:“大哥,李少侠对咱们有恩。他可不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伪君子,他是正儿八经的顶天立地的真汉子!”语气十分坚定不移,和平日里他嘻嘻哈哈笑容满面的样子十分不符。竟然有了几分要和大哥说道的意思。 不帮愁冷笑着点点头,道:“很好,很好。要帮李绝情是吧?去吧,帮就是了!”说着转身就走,十分果断决绝。 愁不帮急道:“大哥...” 话还没说完,却被田轩辕伸手阻止了。他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颇有“我有办法”的意味在里面。 他清清嗓子,高声道:“哎呀!想不到鬼见愁的老大也不过是个逞口舌之快的虚伪之徒啊!田轩辕今日可真的是领教了!” 他十分了解不帮愁,就像他十分了解他自己一样。他先是大脑急速的运转,想了想自己会如何做。接着选出了一个最贴切又最合适的选项。并把它很快的就应用了上去。 像不帮愁也好,田轩辕也好。都是死要面子的人,难道田轩辕看不出他其实是在和自己生气,而并非是不想帮忙吗?先用激将法逼驳他回来,再找个台阶给他下。这苦差岂不促成一桩两全其美的好事? 不帮愁闻言果然转过头来,眼睛里杀气顿露,咬牙切齿地道:“你刚才说什么?” 田轩辕此时倒显得十分悠闲,道:“我只是说。自古英雄都是兄弟里的大哥做,今天可倒好,是二哥给咱们出来做个表率。将来说起你们故事,那定是要把老二排在前!” 不帮愁怒意仍然不退,道:“好,好。今天就让你看看我有没有这个胆子!”说着将手往上面重重一拍,疼的愁不帮叫出声来。他又道:“我也来!” 田轩辕计策达成,但戏却要做全套的。立刻收回手抱拳道:“鬼见愁三兄弟,不但武功更是过人!义气更是高明!其中更以大哥为首!我田轩辕生平没服过人,今天服了你!” 他这一套动作做出来众人都已经心知肚明,锁清秋用指甲掐着手背上的肉好让自己不要笑出来。帮不愁和愁不帮也在感叹着田轩辕花花肠子着实多。不帮愁也醒转过来,明白他是在坑自己,可手都已经拍了,难道他又能反悔吗?于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就这样被拉上了贼船。 既然诸事都已经尘埃落定,就该商量着如何重返西栀岛了。众人七嘴八舌一阵,倒是马上决定了这事。 田轩辕点点头道:“那就按着锁姑娘说的方法来吧,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走了。免得夜长梦多。”众人点点头,刚要离去。田轩辕却觉得被一个人拉住了。 他诧异地回过头来,发现那人是公孙平。他此刻正背着醒转过来的公孙烈,满眼希冀地看着自己。 田轩辕心里不明白,道:“这是...” 公孙平收回手道:“田岛主...能不能请您也...收留我们?我们父子武功虽然不敢说多好,但是绝对会一心一意的为国尽忠效力。以前...是我错了,尽做些为虎作伥黑白颠倒的事...现在我有心悔补...盼诸位能...能收留我们父子入御国军。” 田轩辕心中犯了怵,现在御国军确实是急需新鲜血液。但听公孙平自己的话说,他们父子究竟是有过前科的。而且二人初见时,公孙平使手段让田轩辕去找公孙烈的事,田轩辕也耿耿于怀。他念子心切尚且情有可原,但使用的方式究竟是太过心机了点。就凭这一点,御国军是否容得下他还要另说。 锁清秋见田轩辕犹豫不决,知道他是在引狼入室和壮大声势两个选项犯了难。见那头公孙平态度诚恳,心想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便道:“小娟爸,你且将他收了去。这人实力低下,谅他也没有二心!” 田轩辕听闻这话,沉思半晌后道:“也好,公孙平,今天且收你入我军。你良心若何,老天自有明鉴。” 公孙平连忙磕头致谢,道:“多谢!多谢!” 田轩辕没有说,心里却记住了这个人。他知道,大事能成与否。全系于数百个小人物的手上。而他,绝不可能让李绝情的事败在像公孙平这样的人手上。 ...... 几人坐在船上,望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大漠。帮不愁感慨道:“从小到大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啊,这趟要是干不出些成绩,真是有愧于生我养我的骆漠原呐!” 不帮愁哼了一声,道:“你可别把自己当回事儿了,骆漠原又不是只养你一个。” 帮不愁吐舌道:“是,大哥说的对!” 锁清秋笑道:“你们呀...” 田轩辕站在船头,看着众人嬉笑打闹,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心里清楚: “霸业,在此开始。” 真相大白 魏国大夫庞恭和魏国太子一齐作为赵国的人质,定于某日启程赴赵都邯郸。临行时,庞恭向魏王提出一个问题,他说:“如果有一个人对您说,我看见闹市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只老虎,君王相信吗?”魏王说:“我当然不信。”庞恭又问:“如果是两个人对您这样说呢?”魏王说:“那我也不信。”庞恭紧之后追问了一句道:“如果有三个人都说亲眼看见了闹市中的老虎,君王是否还不相信?”魏王说道:“既然这么多人都说看见了老虎,肯定确有其事,所以我不能不信。”庞恭听了这话以后,深有感触地说:“果然不出我的所料,问题就出在那里!事实上,人虎相怕,各占几分。具体地说,某一次究竟是人怕虎还是虎怕人,要根据力量比较来论。众所周知,一只老虎是决不敢闯入闹市之中的。如今君王不顾及情理、不深入调查,只凭三人说虎即肯定有虎,那么等我到了比闹市还远的邯郸,您要是听见三个或更多不喜欢我的人说我的坏话,岂不是要断言我是坏人吗?临别之前,我向您说出这点疑虑,期望君王必须不要轻信人言。” 庞恭走后,一些平时对他心怀不满的人开始在魏王面前说他的坏话。时间一长,魏王果然听信了这些谗言。当庞恭从邯郸回魏国时,魏王再也不愿意召见他了。 ——《三人成虎》 这日九天金乌,这日斩妖除魔。 临天顶自山脚下就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只要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门派,无不都参加了这场盛会。以南柯派为首,后面是少林、东柳、全真、武当、峨眉、华山、青城。足足八大派,为了诛杀梁忘天,齐聚一堂。 李绝情自然也是到了的,确切地说。他和田小娟一路是跟随着八大派而来,但行踪隐秘脚步又快。在最后两天反超队伍,走到了前面。此时午时,他们两个人正卧在山腰上观察着队伍,知道八大派人数不小,接下来肯定是要就地生火做饭,用过素斋才上去。 田小娟就那样看着他们,突然觉得无聊。拉拉身边李绝情道:“诶诶,咱们上去看看那梁忘天怎么样?” 李绝情多长时间都在梦寐以求这一天的到来,他要亲手铲除妖孽。为孟叔报仇。此时听田小娟这么一说,也动了心,道:“好,我们一同上去。且看看梁忘天还能躲躲藏藏到什么时候。”说罢拉起田小娟的手,施展起轻功往山上走了。 两个人到底是要比一堆人快很多的,李绝情他们很快就到了临天顶院子的不远处。李绝情抬眼望去,只见昔日院中那口泉水今也干涸,两棵杨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砍了下来。院子虽然还是青砖白瓦,究竟败落了些。 李绝情看着看着,心中感慨层叠地对田小娟道:“小娟,我那时候就是被孔轻义和祖卑荣他们拐到这里来的。不过那时候的梁忘天...倒还教了我一手功夫,确实是挺奇怪的。”一时间感慨岁月如梭,昔日被拐上来的孩童,如今已经是自己上门的少年了。 突然,院子门口走出来一人。李绝情忙拉着田小娟蹲下,以便二人更好观看,只见那人身短体胖,面色憔悴。手上拿了一对水桶。他来到门口,就将桶放下,拿一瓢盛水洒在地上。 田小娟看着他,疑惑道:“你认识这人是谁?” 李绝情看着那人五短身材,不一会儿就通悉了他的身份——便是昔日对他最好的北杨人岳靖悟了。 李绝情念他往日恩情,略一思索后道:“认识,等会儿可得让这位伯伯赶紧走。” 田小娟观察一会儿,却摇摇头道:“没用的,他不会走。” 李绝情奇怪地看她一眼,道:“为什么?” 田小娟指着还在洒水的岳靖悟道:“你看,首先呢,他一定是知道八大派如今就在山脚了。才会拿着水桶在这儿洒水,我爹告诉过我这叫去晦气。保佑他们战场上能得利。” 李绝情有些哑然失笑地道:“就算是梁忘天他本事高明,也敌不过八大派齐心合力啊?难不成他又练了什么绝世武功?” 田小娟浅笑着微微摇头道:“你不懂的,这么从容一般不会是心里有谱。而是已经预见了自己的下场,梁忘天这是要从容赴死了。不过,按着你说的话,我还以为梁忘天死的时候会是什么孤家寡人呢?现在看来他倒还有几个生死之交啊。” 李绝情看着岳靖悟,沉默了。过了一稍忽儿他突然道:“小娟,这个伯伯对我是有恩的。我担心等会儿八大派...” “听你的。” 李绝情突然感觉一只温热细腻的手牵住了自己的手。他顿时浑身一紧如受电击。接着就目视着田小娟,她眼如碎星、眉若柳叶。李绝情看她好像在看天底下那种最美的物事,那种语言勾勒不出来的美的物事。他心神大荡,不由自主地道:“小娟,你可真好看。”接着手就不自觉的攀上田小娟纤纤细腰。 田小娟娇嗔地打掉他的手,羞红了脸道:“你...你怎么就是没有个正形?眼下大敌当前,还要跟我开玩笑!” 李绝情默默收回手,憋屈又悲伤地想:“我可没有在开玩笑啊。” 田小娟见李绝情吃了瘪后闷闷不乐的样子实在可爱,就忍不住凑上去在他颊上烙了一记。 结果李绝情顿时脸就热了,他心神不宁,知道不能久待。就站起身道:“走吧,咱们现在就去找岳伯伯!” 田小娟忍笑道:“好,咱们去找岳伯伯!” 岳靖悟也刚好在这时洒完了水,他又将桶子收拾着回去了。两个人为避免打草惊蛇,也是慢慢地跟在岳靖悟后面,不敢出一点声音。 二人离岳靖悟差不多十几步那样远,现在岳靖悟走到了庭院中央靠近泉水旁。李绝情和田小娟进来藏在一间房子后,也是发现整个临天顶空空荡荡没有一人,若不是看见岳靖悟,真要怀疑怀疑梁忘天是不是逃跑了。 二人谁也没有说话,都在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岳靖悟。只见他走到一间房门前,将水桶放在一旁,转而从身上摸起了钥匙。李绝情将岳靖悟所对的那间房子看了又看,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这不就是曾经囚禁过他的老柴房吗? 李绝情浑身一颤,想要上去。田小娟却把他紧紧拉住,然后摇了摇头。李绝情无奈只得依她,也就在此时,岳靖悟耳朵突然听到了什么动静,对着李绝情所藏身的那间房子喊道:“谁?” 李绝情见行踪暴露,只得缓缓地走了出来,来到岳靖悟面前几步,见他一脸疑惑。凑近些指着自己的脸道:“岳伯伯!是我!李绝情!那个跟你打赌打输被你带上来的那个李绝情呐!” 岳靖悟也在这时将李绝情认了出来,他先是吃惊地张大嘴巴,接着对李绝情的脸东凑西瞧地看了几眼。确定无误后激动万分地拍拍李绝情昔日孱弱如今粗壮的臂膀,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又拿着手量到李绝情头顶,又将手连连往下比,大意是:你那时候那么矮,如今这么高啦! 岳靖悟又擦擦眼角眼泪,看了看李绝情身边的田小娟,道:“这位姑娘是你的...” 田小娟不待李绝情介绍自己,就已经十分得体大方地自我介绍道:“岳伯伯您好,小女有礼了,我叫田小娟。” 岳靖悟点点头,笑道:“你们郎才女貌,真是般配啊。好,真好!” 李绝情见岳靖悟和他重逢也同样激动,心想这样就容易说话了,自己还是不要拖泥带水,单刀直入地共岳伯伯说了为好!于是对岳靖悟道:“岳伯伯,八大派如今围剿临天顶。他们就在脚下,您不会不知道吧?” 岳靖悟原本喜形于色的脸听到这话如今又变得忧心忡忡起来,想必这也是为何他在门口撒水时,看起来憔悴的缘故。 李绝情见岳靖悟不说话,心想:“岳伯伯被我说动了。”于是趁热打铁地道:“岳伯伯,我这次上来呢。一是为了报仇,二是为了跟您说清阐明其中利害。现在梁忘天已经是江湖公害,人人得而诛之,您现在赶紧回头。还来得及!” 岳靖悟奇怪地看他一眼,叹口气道:“绝情,这几年听说你名声在外,风光的很。怎么会因为幼年一点小事就耿耿于怀,还要报仇呢?” 李绝情愣了,道:“岳伯伯,我不是为了自己报仇的。说实话,你们拉我上山这件事我根本就没在意,只是梁忘天身上有血海深仇,他非死不可。” 岳靖悟被他给搞糊涂了,他道:“有什么血海深仇?没听掌门说起过呀?” 李绝情说到这儿,恨意更是漫溢出来。他道:“梁忘天勾结西域赤衣帮,趁我身中蛇毒,杀害我孟叔!” 岳靖悟听到这儿差不多已经明白,他摇摇头道:“绝情,事情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千万不要因为别人的一句话或是自己的主观臆断,就真的以为所想即真相。我们根本也不知道你有中过蛇毒这件事,更没有和什么赤衣帮勾结。” 李绝情不信,反而是愤愤地对岳靖悟道:“岳伯伯,我以为你是个好人。结果你也是和梁忘天一样的一丘之貉!做了坏事不敢承认,还有比这更无耻的吗?” 岳靖悟却显得很坚决,道:“绝情,你好好回想一下。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你确定掌门就是凶手?倘若掌门真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要杀便杀,我绝不阻拦。” 李绝情咬咬牙,道:“好,我讲。赤衣帮主韩崇文杀我孟叔,这是一。孔轻义出现在西域,这是二。最后在大漠亲自偷袭我而不得,这是三。” 岳靖悟仍然冷静,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和赤衣帮勾结呢?至于孔轻义,他确实是去了西域,但要做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和你撞上最多叫偶遇,最后,天底下能扮成梁忘天的人数不胜数,就连你自己也见过一个。眼见,必为真吗?” 听了这岳靖悟这番话,李绝情倒是冷静下来。开始主动回想起孔轻义和自己二次碰面时候的场景: ... 李绝情对面前这人是再熟悉不过的了,他想起那日在临天顶,这人曾踹自己屁股一脚。而且又是梁忘天的手下。想起赤衣帮和梁忘天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李绝情不由得恨极生变。骂道:“你这贼人!你杀我孟叔,我今日非杀了你不可!”反正在李绝情的心里,面前这人和韩崇文都是为梁忘天做事,实属一丘之貉。将坏事按在他头上,好像也没什么不妥帖的。 孔轻义吃了一惊,诧异的道:“小毛孩,你说什么?孟勉仁死了?!”李绝情见他神色吃惊,又联想到他为人处事狡诈阴险,不由得恨恨的道:“孟叔被你们赤衣帮的人千里追杀,难道还活得成吗?!”这人仍是一副愕然的表情,道:“你...你说什么赤衣帮?孟勉仁武功不算低,又怎会被这群西域蛮子杀害了?” ... 李绝情一惊,突然发现自己的一直以来的认知好像确实有错。但那天大漠上黑衣人追杀自己难道也能是假的?更何况他自己都亲口承认。田轩辕都认出他来,在叫他师兄呢! 李绝情已经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了,他心中不服,说再多也是没有用的。继续道:“那...那日骆漠原,他来追杀我,把所有事情都承认了。这难道也会是假的吗?田轩辕可是认出了他,在叫他师兄呢!” 岳靖悟道:“是,但是你不能否认有些别有用心的人。他们也会借着掌门这棵招风大树,随意地给他身上泼脏水!” 田小娟这时已经察觉都有些不对,女人天生的第六感和捕快极其精准的直觉告诉她,事情绝对不是李绝情想的那样,拉拉李绝情,低声道:“绝情,会不会害你孟叔,还有勾结东厂的这些事,都是出自一人手笔?” 李绝情也顿时像挨了一记闷棍那样清醒,他仔细想了想,事情仿佛从西域开始,一直到结束。背后都是被一个人一手操纵的,他越想越后怕,但又不能断定这人是谁。只能细细回想曾经发生的每一件事。终于,过了片刻,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惊恐起来... ... 突然出现在灵峰,神秘莫测的五花青口蛇: “这蛇是五花青口蛇,毒性万蛇之祖。可这蛇向来不生活在高山峭壁啊,夏大侠,您八成是惹到了什么人。” “田小娟有些吃惊的强笑道:‘五花青口蛇毒性虽烈,但是从来也没有在中原成活的,大部分都是生长在昆仑西域,会不会是夏大侠得罪了什么人?而这个人偏偏会养蛇?’” ... 写了不多的密函,没有露出身份的落款: “‘平公公,近来身体可好?想起你对本派的匡扶,我心里总是很感激的。本月十五日,武林大会要在华山举办了,我和众弟子商议,意欲给这场大会加些彩头:谁若是最后赢家,谁就能统帅武林,成为武林盟主。这不也正符合你的愿望吗?你放心,我派上下一心,定为你那手下田姑娘铺好路,想来是少年英雄,就算没有帮助,普天下也难找出可望其项背的人吧?’” ... 奇特诡毒的掌法: “二弟子夏逍遥,得牟求月传授‘定月掌’。” “韩崇文举起手掌,道:‘我给你一个痛快吧,你可以早日和你的孟叔相会。’然后一股强烈的掌风袭到,李绝情紧紧的闭上双眼。他仿佛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不过不是从自己身上传来的,李绝情睁开眼睛,发现一个和他岁数差不多大的孩子挡在自己面前,李绝情大惊,忙把他身子掰过来,却看这孩子的眉眼越来越熟悉,到后来甚至掉下了眼泪。” “赶了几里路,突然发现一个黑衣人在前面奔跑,李绝情大怒,喝道:“梁忘天!”左脚登时一踩,整个人都飞了上去,一拳打向那人后心。谁知黑衣人踩脚调转过来,一掌迎了上去,李绝情在看到那记掌的时候愣了一下,那人随即一掌拍向他胸口。李绝情被震退数尺,所幸有真气护体。不至于伤到脏腑。” ... 诸如此类。上面种种原因若是要细细联系起来,倒也不是不能找到答案。只是这个人身份实在太过冠冕堂皇,李绝情信谁也不会相信是他。可倘若把这些事情和他联系起来,倒也说得通。 李绝情头脑简直要涨得昏过去,他曾经以为坏事不可能一个人做。现在看来,倒是他想错了。 王愈的离开和背叛、田轩辕对他一直以来反常的态度、夏候雪和蔚成风奇奇怪怪的立场。各种各样杂七杂八的事情此时突然像海浪一样打进了李绝情的脑海。 李绝情只是想想那个人真实的所作所为和他平时样子的反差就已经是不寒而栗。 对了,求月派,可不止一个师兄哦。 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喊声: “众英雄到!” 物极必反 岳靖悟见八大派已到,心急火燎地对身边的田小娟和李绝情道:“你们先藏进去,这会儿别出来。不然他们会误解你们和我们是一道的!你们没必要白白送死!”然后用钥匙开了门,将二人像小鸡那样赶了进去... 李绝情和田小娟进到柴房里,李绝情可没闲着,急忙赶到窗户边勘查情况: 只见院子门口的人流源源不断地涌入,而东道主这边仍然是只有岳靖悟一人。李绝情心里混沌,不知道梁忘天到底要干什么,不过有一条可以肯定的就是:梁忘天是被冤枉的,自己这趟白跑了。 李绝情心乱如麻,也不再去管院子里的情况,转而十分泄气地背靠墙坐下。他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那个伪善心狠的夏逍遥给哄骗了这么多年。 田小娟看看他,走进几步,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地只是将脑袋轻轻放在他肩膀上,劝慰他道:“你也别难过了...江湖人心险恶...你也不是今天知道。” 李绝情痛苦地捂住了脸,答道:“我知道!我知道有人会骗我,可我就是不敢承认...我最相信的人也会骗我!” 田小娟知道他受了打击,十分心疼,于是在他耳边轻声道:“那...你要相信咯...我永远也不会骗你...”说罢,双臂环抱着李绝情颈,在他脖子上轻轻吻了下去。 这个吻给了李绝情极大的鼓舞,尽管他还在望着黑黑的柴房出神,但心情却已经大不相同。 田小娟吻毕,又在李绝情身边坐了下去。双脚一翘一翘的,二人都感到有些伤感和无奈。 突然这时候,外面传来喊杀声,李绝情透过窗户向外看一眼:发现擂台上,岳靖悟正在和某个不知名的人物交手。瞧他的衣服应当是华山派的。若真是如此,只怕梁忘天这边又中了田忌赛马的计策了。 田小娟也在观察外面战况,这时候劝诫他道:“诶,绝情,咱们出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吧?” 李绝情摇头道:“你疯了?!这时候出去岂不是引火烧身?咱们在大魔头梁忘天的地界出现,八大派难道不生怀疑,我跟他们之前更是有大大的过节。我死了倒无所谓,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赴险呢?” 田小娟吐吐舌头,道:“诶,绝情。你别觉得我问刚才问的问题蠢,你摸摸自己的心,且告诉我,难道你就不想出去和你的仇人当面对质?那岳伯伯对我们那么好,你难道就不想护他周全?” 李绝情看着擂台上鏖战的两人,进退两难:他倒不是怯战还是畏惧,而是因为梁忘天确实曾经杀害过牟求月,这是三个师弟异口同声认定的真理。梁忘天是真小人江湖皆知,但不见得都知道夏逍遥是伪君子啊?他也颇愿意和夏逍遥对质,只是手头上没有证据,如果出去单纯地跟他打一架,把各种事情按在他头上他死也不认,反过来再给自己一个助纣为虐的罪名,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更不必说那猪油蒙心的另外六大派,除了少林寺的明通大师知书达理而又善解人意,其他各人心里全都是些花花肠子,哪顾得上江湖德理和大义?到时候起哄最多的只怕也是他们。 田小娟倒也不去劝他,道:“那你也来睡会儿好了,咱们等会儿等他们打完了再出去。” 李绝情点点头,道:“你睡会先,不必管我。”说着就又开始透过窗子看外面的战况。田小娟无奈地摇摇头,躺倒睡下了。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片喧闹声,只见一男一女飞身到了擂台中央。二人站在岳靖悟边,女的李绝情很熟悉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王愈。只是男的看起来不太像梁忘天,似乎是那个邱成德。 这二人的到来让局面一下热闹起来,李绝情虽然隔着柴房,但也能听见令人震耳欲聋的嘘声。同时见王愈表情渐露难色,不用想也知道是外面这些名门正派弟子在开些不三不四的玩笑。 李绝情知道了夏逍遥的真面目,自然也就不再去怪罪王愈。对她的印象也自然而然的恢复到了往日那个温柔善良的大姐姐。(尽管论辈分需要称作姑姑)听见别人嘲弄她,李绝情愤愤地往裸露出来的地面上打了一拳。却没有出现在他印象里那种很闷的声音,而是有些轻微的响动。这倒让李绝情有些意外,忙俯下身掀开垫着自己的草席。对着大片大片的地面,又敲了两下,果然传出的声音清而响。 李绝情愣了,这地面竟然是空的!他忙叫醒田小娟道:“小娟!小娟!”田小娟睡的不是很实,被他一叫就醒了过来,无精打采地道:“什么?” 李绝情忙把她拉到身后,掀开了之前被她压着的草席。又将所有草席拿在手里。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李绝情天天跟着田小娟,对于捕快办事的方式也多有了解: 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将地基建成空的,除非他有要掩藏的东西。那么既然如此,草席肯定就是欲盖弥彰的东西。李绝情想了想,对身后的田小娟道:“小娟,帮我拿着些草席。”说罢将草席递给了她,田小娟接过,疑惑问道:“你在找什么呀?” 李绝情伏在地上,依次地走走敲敲,终于发现了一块响声都不同于周围的地面。再三确认后的李绝情将目标的范围大大地做了缩减。果然有一块不大不小的地方,看来这就是玄机所在了。 田小娟机智过人,这时已经明白了大半,她将草席扔在一边。走过来道:“肯定是有触发的方法在的,就是不知道怎么找了。” 李绝情点点头,附议道:“那咱们赶快四处找找看有没有暗格或内嵌这样的东西在。”说罢赶紧寻找起来,田小娟也紧随其后。两个人开始东敲敲西摸摸,就想找到个能用的机关。可忙活了许久,两个人仍然是无功而返。 外面冲杀声再次响起,李绝情忙里偷闲地又跑到窗户边看一眼,见梁忘天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此时他正力战明通和向无家,他的身后是败下阵来的王愈等人。 李绝情自从武功大成后,是深知再强的人也抵不过车轮战一仗一仗的碾。他见梁忘天一人独战明通和向无家仍然不落下风,心想:“我上次武功没有今日这般高明,敌不过明通大师。最近练成大元纯阳功和开天指。不晓得有没有和他们俩一战的能力?” 原来此时的李绝情,已经把自己无意中带入了梁忘天阵营了。 “开了!” 这时,田小娟欣喜的声音响起,李绝情注意力又被拉回,忙凑近些来看,只见那个区域其实是一个暗格,里面压了一堆放置杂乱的书籍和信件。 李绝情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这次是再也不敢小觑,拿起了那堆破烂中被放置在顶上的东西——一封信。 李绝情拆开来读,只见上面的笔迹潦草狂乱,他好容易排清上面的字,这才一个个地念了起来: “师父,弟子知道师妹是十家后代,弟子也自然知道您和十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可记得您曾经和我们说过:只要一个人心善,那么他所背负的仇恨自然也算不得仇恨,小师妹入门这么久了。我一直都拿她当最亲最爱的妹妹看,她真的是个好姑娘,绝不可能和十方昌有一丝一毫的联系,更不会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请您看在弟子这么多年尽心尽力的侍奉上,放了小师妹一马吧! 不肖弟子忘天书” 李绝情读完后感觉头脑晕晕乎乎的,觉得这信写得实在是不知所云。只从这信里得知了这是梁忘天写给牟求月的。除此之外,实在是一无所获。就连这书信上的小师妹也不知是谁。 忽然,李绝情心一动,忽然想到一个人想:“小师妹...会不会王愈姑姑就是十家后人?梁忘天在捡她上山的时候对牟求月隐瞒了她的身份?” 李绝情觉得奇怪,心想小娟足智多谋,应该悟得明白其中道理,就对田小娟出示手中信件道:“小娟,你过来看看!” 田小娟闻言凑近了,她拿来一瞅,粗略的扫了几眼后便得出了结论。相当自信地道:“这梁忘天写的小师妹就是你王愈姑姑没跑了。” 李绝情不懂,奇怪问道:“为什么?” 田小娟捂嘴浅笑道:“要不说你们练武的脑子都不够用呢。”她拉过李绝情,一手在地上沾着灰尘写下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十”字。 李绝情仍是云里雾里,道:“你给我看这干什么?” 田小娟神秘兮兮地又在上下各添了一笔。果然由“十”变“王”了!李绝情看得瞠目结舌,这倒不能怪他脑子转的慢,只是归咎在最小接受的教育不同,一时看到脑子转不过弯来。 李绝情喃喃自语道:“那这样看来,牟求月其实是有要杀王愈姑姑的心思的,难不成梁忘天...梁忘天是为了保护王愈姑姑才杀死了牟求月?” 田小娟对梁忘天的了解不如李绝情多,但是已经从岳靖悟的习惯和这封信的语气得知了梁忘天绝非什么十恶不赦之人。思索良久后道:“这倒还真的有那么一丝丝可能。” 李绝情只觉得事实离自己越来越近,但最黑莫过灯下,他现在对所有事情都了解了个似是而非。却也感到了一股从来也没有的迷惘。只知道梁忘天绝不是这些人嘴里传的什么大魔头。但弑师犯禁这些东西却是难辞其咎,真相若何,可谓难辨。 李绝情忽地一拍手道:“有了这封信,我虽然不能以它来指出夏逍遥的真实面目,但至少可以推翻梁忘天身上恶意的罪名,到时候再加上我这个活证。众英雄一定会相信梁忘天的!” 田小娟看着他,道:“你想好了吗?” 李绝情点点头,沉声道:“想好了,先替梁忘天赶跑八大派,再和夏逍遥对质。最后再问清楚梁忘天多少年前事情的真相。” 田小娟笑道:“也对,这样才符合你的性格吗!咱们这趟也终于算是没有白来。” 李绝情嗯嗯应着,开始将那堆杂物什么的收拾整理准备放回去。田小娟却好像看见了什么,眼疾手快地上来一把就夺走。李绝情无奈地将书放回到暗格,知道她又是看上了什么,问道:“怎么啦?” 这时候他才发现田小娟抢在手上的是两本秘笈,其中一本的装订和样式看起来都十分熟悉,越看越像那日田林和他在洞里所练习的开天指。判断无误后李绝情才拿过翻阅。只见上书落“散元掌”三字于封皮,想来就是牟求月为夏逍遥所讲的武功了。 另一本则要粗糙的多,但却也厚实的多。封皮上用血红的三个大字写着“乾坤掌”。 李绝情心怦怦直跳个不停,他看向田小娟,发现她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又想想她之前特意将秘笈取出的举动。意思是什么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田小娟指指外面众多的人,道:“你要是不练这几门功夫,只怕是也打不过他们哦。” 李绝情想想自己那天前去华山,其实是吃了不少武功稀奇的红利,才能营造出一种无往而不利的假象。 而且就算如此,他自己也都被打成重伤,更别提那日众人意在比武,烟罗师太没有出手,明通大师半途而废,张鸿辉和田轩辕都没有出手。 话又说回来,这趟出去面对八大派疯狂的围剿,只怕不死也要掉层皮。不如就像小娟说的,把这武功练了御敌,等梁忘天等人危机尽化,自己再向他赔擅动物品的罪也不迟。 这样想想,李绝情点点头道:“小娟,我练好了,你说我先练哪门呢?” 田小娟看着两本厚度不同的书,道:“先练这散元掌吧?练起来估计省事也不费你太多功夫。” 李绝情点点头,现在时刻紧张,分秒必争。田小娟说的着实有理,一边想,一边对着墙壁练了起来... 散元掌乃牟求月自创武功,灵感来源是武当派的太极绵掌和嵩山派的大嵩阳手。据说牟求月曾经独坐山头望瀑布飞泻,当时的牟求月年少气盛,靠着大嵩阳手自身的横练把散元掌的前六招琢磨出来。不知是不是因为看着瀑布的缘故,散元掌的前六式招招刚猛横练,力大无匹。可到了后来,牟求月觉得六招变化实在寻常,想再续几招凑整,却发现实际情况里,打完这六招的人一般都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接下面的招了。 但牟求月不死心,仍然固执的想将散元掌完美,他此后找了好多种方法,但都不能成功。再到后来的牟求月就遇见了李桂月,把散元掌的事情抛在脑后了。 李桂月死后,牟求月一夜间感觉老了许多。他再坐山头望,看见的却不是瀑布的飞流直下;而是溪水的缠绵永久。又见瀑布千里汇入溪流,心知再多的力量到后来都像水之无常。牟求月那时候就坐在山头上想: “瀑布再湍急,到最后还是要流到溪流里面,所谓物极必反。情深者不寿,慧极者必伤。天底下的东西,风头再盛也会有碌碌无为的一天。” 牟求月独坐山顶,一夜白头,以四两拨千斤的武当绝学混以他在溪流里得到的启示补全了散元掌的后四招。看似绵软无力,实则劲透锋芒。 但是奇怪,这十招散元掌牟求月并没有传授给任何一个弟子,夏逍遥所学的定月掌乃是散元掌前六招的简略版。和李绝情修炼的这十招比起来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 ... 李绝情一边练,田小娟觉得无聊。就躺在地上翻着那本《乾坤掌》看,她看着看着,眼神不时瞟一眼李绝情。又这么看了一会儿,她突然坐了起来,眼神紧紧地在书上和李绝情身上切换。突然,她失声道:“停!” 前六招都十分好理解,凭着李绝情的武功底子很快练会了。只是在练第七招的时候突然被田小娟叫止,这就奇了。李绝情收回力道,不解地看着她。 只见田小娟喉头动了一下,难以置信地道:“这...这乾坤掌里有不少招和你的招相像!” 李绝情也一愣,拿过秘笈翻阅了个仔细。终于发现二十招乾坤掌里,至少是有十招是能融合进散元掌里的招数。李绝情心里激动,道:“小娟!你帮大忙了!” 田小娟心里快美,但脸上却要装的很生气,噘嘴道:“为什么每次幸运的人都是你!” 李绝情做个鬼脸,将两本秘笈都摊在地上练了起来。 外面,梁忘天在和烟罗师太交手,被青阳子给刺了一剑。 里面,李绝情两招并练,将乾坤掌破尽大半内功的性子融合进散元掌里。原本十招的散元掌经牟求月二次改进,终于在李绝情这里扩充到了十五招。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虽说天下武功同承一脉。但像这样的情况却着实少见: 元人武功的缺点由汉人武功来补齐,汉人武功的优点由元人武功来放大。世间再也没有一个人像李绝情这样同时明白和了解汉元二门武功。 两个民族互相斗争了多少年,偏偏会有杨九日和赵大海这样的兄弟情出现。 两门功夫互相破解了多少年,在一个少年手里破天荒地融合为一。竟然出奇的互补。 李绝情就此融会贯通,“乾坤散元掌”从此成为天下第一路外家功夫。 人不如故 梁忘天肩头被青阳子刺中一剑,深知不可久战,用尽浑身力气发功击退他二人后,缓慢沉重地跪在地上,挡在了王愈和邱成德等人前面。 这时,八大派的掌门,还有四派没有出手。 夏逍遥看着今日丧家之犬一样的梁忘天,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但很快就一闪而逝,又恢复到了往日那副正人君子、人人敬佩的“夏大侠”的模样。 梁忘天点了穴位止血,用手拄着地强撑着站起,张开双臂,仿佛是要容纳天地般地喊道:“八大派!哪一位英雄,上来赐教!” 众人却不敢再上了,但见梁忘天这啸声长延不绝,猜想他已经到了破釜沉舟的地步。谁也不愿意和一只将死犹斗的困兽作战,因为实在得不偿失。 梁忘天身后,岳靖悟缓缓用手撑着将身子往前带,展现出誓死决心。邱成德给曲玲珑以峨眉神掌打成内伤,在原地动弹不得,但却也将脑袋偏向一边,对八大派怒目而视。只有王愈,她受的不是内伤,却也没有任何动静。她只是蹲在梁忘天的背后,目光复杂而敏感,在梁忘天的肩头上穿过,直直到达对面那人——夏逍遥的脸上。 八大派这边,四大掌门正在蹲坐着练功治伤,他们到底是人多势众些。受伤后各派弟子分别替掌门输送内力,内伤很快就已经不碍事,就算皮外伤也是浅浅一点,不值一晒。而梁忘天这儿,就算梁忘天还有再战之意,却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剩下三人个个都比他惨,更别提什么输送内力给他了。 夏逍遥见梁忘天命数不久,心里又动起了歪主意。先是清清嗓子,向前一步义正严辞地质问梁忘天道:“梁忘天,你我师兄弟一场,你因野心误事,杀害恩师,但不否认你本分也是一个爱武之人。现在劝你将师傅留下的东西尽快交给我,我大可在群雄面前为你求情!” 此言一出,群相耸动。不明就里的七大派弟子个个面面相觑。 此前是你自己大发请帖邀我们上山对付梁忘天,如今却又要变卦要梁忘天的一样东西而不杀他,这好人也太容易做了。 夏逍遥耳听得众人议论,却也并不动怒,微微一笑。转过身对着所有人道:“诸位!夏某道行德性都是粗浅,愧对众英雄的信赖,可平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差池。” 说话间用手一指梁忘天道:“梁忘天亲手弑师,罪大恶极自然不假。但其心本善,乃是受了绝世武功的诱惑。我夏逍遥要替他向众英雄问一句了,你们谁能禁得住世俗名利的诱惑呢?” 众人声音渐渐低了,向无家也在这时赶忙捧起夏逍遥的臭脚道:“夏大侠仁义为怀,对昔日师兄仍然循循善诱盼其悔改,实在是大大符合老祖宗止戈为武的信念呐!”说罢还扬起手示意华山众人和他一起,华山众弟子也都纷纷附和,只有部分有气节的在暗地里悄悄攥紧了拳头: “难道我华山派,终要久居于人下。为这些人手里的权力所驱使吗?” 梁忘天看着面前这个心口不一的师弟,眼里是十足十的悲凉。他运气调伤,浑厚内力顷刻间回转过来。接着咬咬牙强打着站起,岳靖悟劝他道:“掌门,不必了,何必呢?” 梁忘天摆了摆手,走到擂台中央,道:“请下一位英雄赐教!”声音虽然辽远,但明显不及之前的有力了。是老骥伏枥嘶,是项羽乌江吼。 先前交过手的四人此时还无法出战,酉阳真人和松全获虽然说也可上得,难免会让人觉得自己这个盟主当的徒有其表。在这样的想法驱使下,夏逍遥走到台上,拔出朴刀,向梁忘天拱手道:“有礼了。” 梁忘天刚想回礼,却发现右臂整个已经麻木了。根本下不去,他这时才反应过来:青阳子的剑是喂过毒的,他刺伤自己肩头,带着整条胳膊也无法动弹了,自己虽有办法解毒,但总是需要时间缓冲。 但现在话语掷地有声,自己骑虎难下,又看夏逍遥那一脸气定神闲的样子,想必这件事和他也脱不了干系,必定是已经算好了毒发的时间,才敢和自己交手。 夏逍遥速度极快地抢过,唰唰唰连斩三记。刀声破风,一碰一亮无不妙到丝毫。梁忘天只能半个身子又躲又闪,可他现在状态奇差,夏逍遥武功也绝不是十年前可以比拟。这三刀里倒有两刀是躲之不及、避之不过的。 梁忘天硬是凭着内功底子扛下两刀,接下来就是要赶紧反击了。于是左手成乾坤掌第一式向夏逍遥胁下拍去。夏逍遥也在刹那间一掌拍出,劲道刚猛,和梁忘天竟然能打成平手。 乾坤掌本有破解内功的方法,眼下梁忘天却因为受伤精神不集中,无法施展出来。而乾坤掌没了这门特性,自然无法和招招致命的“定月掌”相比。虽然是散元掌的简化,但夏逍遥内功深厚,使出去的威力也不比散元掌差多少。梁忘天一下给震击的胳膊发麻,筋骨拧紧酸软,宛如重塑。向后退了一步,险些滑倒。 夏逍遥趁胜追击,手中刀又是变化莫测的连出数招。招招开达通明却又处处透着阴险,正如夏逍遥为人,是刀切豆腐——两面光。七大派众弟子看了直犯嘀咕,交头接耳地议论道:“这是什么招式啊?”却只有王愈看得明白,这招便是取自“明月刀剑”了。 梁忘天身上衣服被划的破破烂烂,但拼尽全力,终于使出守招挡下了后续的几刀。可这样一来,便是黔驴技穷。连续和五个顶尖高手过招又被暗算,打成这样已经算是不愧对他“应天”的名号了。梁忘天倒在地上,这厢终于是再起不能,双眼死死瞪着夏逍遥,却一言不发。 夏逍遥将刀归鞘,心里仍是余惊未消,想那明通大师武功高强和自己不分上下,只是不为功名利禄所累。方前自己的那一番话,恐怕也只有他敢出来异议。如此武功精湛之人再加上向无家和烟罗师太再算一个青阳子,还有自己的“杰作”才将梁忘天拿下。这人不可不称一句枭雄。 梁忘天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夏逍遥,陈年旧事一并涌上心头,被拖入思绪流成的海洋里无法自拔。 ... 夏逍遥为人城府极其深厚,自他拜入牟求月门下。牟求月就已经观察出了这个孩子的野心,曾经多次警告过他:心浮气躁学不得真正顶尖的武功。但夏逍遥从来都是一耳朵进一耳朵出。仗着悟性高,进展快,师门上下谁也不放眼里,更是多次向师傅表达了对那个没心没肺的大师兄的鄙夷,觉得他不够成为自己的榜样,牟求月却一直都无动于衷。 又是特别的一天,梁忘天去山下捡到了一个十岁左右小女孩。模样颇为俏丽,衣衫破烂,怀里揣着一张纸条,还有一本秘籍。上面记载了十家绝学“乾坤掌”。梁忘天起初对武功秘籍并没有多大兴趣,倒是阅读了放在小女孩儿手里的纸条,才得知这姑娘名十愈,是十方昌嫁出去的女儿十霜所生,牟求月灭门那一天,她们算是十家唯一的香火了。 但人世情坚终究敌不过沧海桑田,十家威名不复、十霜也是新人胜旧,逐渐被男方看不上眼,最后更是一纸休书将其逐出家门。十霜带着十愈满天下的流浪。而江湖险恶,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如何安家?十霜又拉下脸去找了很多曾经和十家交好的人家。但他们或是婉言推辞或是闭门不见,总之根本没有要收留她们的意思。 最后,在风雪来的前一晚,十霜带着十愈流落到了当时躲在洞里。咬破手指在自己的手绢上写下了“请好心人收留我女十愈。”终于在将死之际安顿好十愈,撒手人寰。 梁忘天不敢独自将这事禀报,担心自己撒不了慌。就将秘籍收好,将纸条上的“十”各添一横变为了王,他两只眼睛盯着当时年幼的十愈,对她道:“你听好了小妮子,以后你就姓王。你叫王愈,听明白了吗?” “嗯。” “说一遍。” “王愈。” 接下来的故事就是梁忘天拉来和自己交好的师弟田轩辕。找借口推辞说自己要去逛窑子,请他把王愈带到山上去。田轩辕果真义气。当天晚上梁忘天回去的时候,饭桌上多了个小师妹。 不多的日子都一帆风顺,王愈一天天的长大。梁忘天一边练习着师傅教给自己的功夫,一边悄悄练习着那本乾坤掌秘籍。而夏逍遥,则在练习武功的同时钻研毒术。每晚到他负责送饭的时候,就往饭里面少少地洒一点化功散。牟求月如此吃了一年之多。起初只感觉内力运转不顺,到后来则是内力缺失大多,再到后来就是武功尽失了。 在牟求月还未失去一身武功的时候,他曾经在夜半叫梁忘天和夏逍遥来自己的房间。当时牟求月双腿盘坐在帐中,闭目凝神。 外面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进。” 梁忘天和夏逍遥两个人身着布衣,当时青涩少年。从门后探出两个脑袋。 上面那个少年看起来颇为俊朗,且不论眉眼何等摄人心魄,光是细白无暇、嫩若玉脂的脸庞就足以让他被许多男人戏称为“兔儿爷”了。 下面那少年比上年的要长些岁数,应该要改口唤青年了。已经生出胡碴,粗眉大眼,虽然也是好汉一条,但和上面惊为天人的那位相较未免显得有些平平无奇。 这两个少年就是夏逍遥和梁忘天了。 梁忘天大大落落地道:“师傅,您找我们?” 牟求月微微颔首,道:“过来坐。” 两个人透过桌子一看,果然是已经摆好了两张凳子。 二人走过来坐下,牟求月先是睁开眼好好审视了他们一番。过了约莫半柱香功夫。两个人都被看的有些心慌,梁忘天更是直截了当地道:“师傅,有什么事儿您赶紧说吧。” 夏逍遥却显然是更沉得住气的那一个。他一言不发,知道师傅深更半夜叫自己来绝对是有要事嘱托。传自己一套绝世武功也说不定。眼下一定要戒骄戒躁,避免煮熟的鸭子飞了。 牟求月缓缓笑了,道:“你们都是为师的好徒儿,四个弟子里面属你们两个最为聪慧。” 话还没说完,梁忘天却出言打断了他道:“五个,师傅。我还有一个小师妹呢!“ 夏逍遥坐在梁忘天对面,不禁为他如此大煞风景皱眉头。但是同样,他也没有任何表情或语言的表示。 牟求月闻言一怔,随机展颜笑道:“是了,你瞧师傅这记性,把阿愈都给忘了。” 梁忘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双手搓个不停,也不再说话。 牟求月随即正色道:“为师年轻时呢,和你们的师母相当恩爱啊。”说罢转身从枕头下面抱出一刀一剑道:“这剑呢,是我所使的。这刀呢,是你师母用的。都是以玄铁冶炼而成,剑号残月,刀名圆月。本来是要跟着我和你师娘进棺材的,结果你师娘先走一步啊...我这把老骨头也越来越不中用,要这俩东西也没什么用。索性给你们吧!” 二人闻言眼睛都发起了精光。夏逍遥暗暗得意想:“喂了这么长时间的药没白费,可算从你这老头子处榨出些油水了。” 梁忘天自然不知道夏逍遥所想什么,插科打诨着笑道:“你这小子是不是想着要那剑呢?想要了拿去就是了!” 夏逍遥微微一笑点点头以示回应,心里却在想:“这剑是老头子所用,肯定得比那刀好使多了,我一定要拿到才是。” 牟求月缓缓道:“你们两个呢...脾气性格大不相同,忘天是个直性子,逍遥却要机灵许多。也正因为此,为师折个中,忘天拿这剑使得应当更好,逍遥,凭你的机敏,用会这刀也不是很难吧。” 夏逍遥心里虽然不爽,但是没有任何的表示,双手呈上接过那把刀后道:“多谢师傅!” 梁忘天单手拿过剑看了又看,又拿手指曲弓弹弹剑身。折腾好半天才露出满意的笑容,道:“等着我拿这剑降妖除魔给你瞧啊。” 牟求月捋着胡须,微微笑着。 二人谢过了牟求月,分别回房了。 夏逍遥的房间亮了一夜的灯。 他开始觉得,是时候把弑师篡位的计划提上日程了。但要想一个天衣无缝又能嫁祸给梁忘天的计划,到底还是蛮难的。 油灯枯尽之前,夏逍遥终于想出一条妙计... 他先是观察了数日,终于发现了梁忘天对自己的小师妹有一段扭捏作态、欲语还休的感情,而王愈对自己却好像也有些不可明说的意思。觉得这会是个突破口,于是假意接近了王愈,和她将关系搞好后套她关于梁忘天的事情。谁知不说不知道,王愈居然无意间抖露出一个惊天大秘密——梁忘天拿了自己当时带着的东西。 接着夏逍遥又请王愈诈梁忘天出去,自己则在他的房间翻阅查询,终于是找到了那本被翻烂的《乾坤掌》秘籍。 他将秘笈放到了牟求月的书架上,准备事情结束后一并带走,接着又在梁忘天回来时告了王愈一状,说是王愈在打扫他的房间时无意发现呈交给牟求月。又杜撰了好多子虚乌有的东西来印证牟求月暴跳如雷,而梁忘天粗枝大叶,自然是不可能埋怨王愈,连忙就铺纸研墨写信给牟求月。这也就有了李绝情在柴房看到的那信件。 夏逍遥又赶快给牟求月的晚饭里加大剂量,此时他的毒术炉火纯青,更是突破了苗疆毒术中的“蛊”关,他已经可以用人做蛊,晚上的牟求月就是他的第一个试验品。 夏逍遥将晚饭端了进去,看牟求月吃完。 夏逍遥端着盘子出来了。 梁忘天惴惴不安地拿着信件决定去向师傅赔礼道歉,一进门却发现牟求月早已毙命,死相极其可怖。 夏逍遥带着三个师弟妹,后脚就赶到了现场。夏逍遥愤怒指责梁忘天,梁忘天百口莫辩,最后打斗中力挫四人逃跑,但他深知自己武功不够在江湖上立足。带走了书架上的部分秘籍,其中碰巧有属于自己的《乾坤掌》和《散元掌》。 求月派当晚分家,田轩辕拿了《开天指》,并在之后把它放在了西栀洞里。 张鸿辉拿了《化功拳》,却没有人知道它的下落。 夏逍遥拿了其他几本秘笈,虽然记载的在他看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粗浅武功,可正是这些武功和一个小师妹。成了后来南柯派的建派根基。 只是往事已随风,梁忘天纵使知道师弟毒术高强,但也绝不会怀疑到他。他性格高傲,不容自辩。而这带来的结果就是他只能在一个又一个不眠的夜晚,反复地怀疑自己。 ... 眼下刀冷肉热,自己这个大师兄的生命看来也是走到尽头了。 夏逍遥一声叹息,不知是作戏还是真情,下一步举刀在手,就要斩落。 只手遮天 李绝情捡石在手,置于二指上,准备以中指配合将其弹出。 夏逍遥刀落,似惊涛拍岸。 李绝情石发,似天外飞仙。 说时迟那时快,刹那间天雷勾地火,刀片被击震的“哗啦啦”声不绝于耳。夏逍遥吃痛收手,朴刀落地。又惊又怒的眼光开始寻找凶手,当发现了柴房门口有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时,他愣了,众人一齐愣了。他可是用一只手就能弹出比铁胎弹弓还响的石头子,这等内功修为就算放在老一辈里,那也是足以让后辈瞻仰的成就了。这少年...究竟什么来头? 这时候,人群里突然有人失声道:“他是那个...那个谁谁谁...那个无恶不作的小魔头!”声音虽然惊恐,但尖亮清脆,仍然可分辨出是女子。 向无家怎么会放过这么好一个恶心人的机会,不怀好意地向峨眉派看一眼,转过去对华山众弟子装模作样地道:“为师教授过你们,在外千万不可慌张。我等乃名门正派,要知道邪不胜正!” 烟罗师太瞪了向无家一眼,又看看柴房。不知怎地,她也越看这少年越焦急。总觉得他那么熟悉。同时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今天的事很可能会被这少年给搅黄。 酉阳真人如此道行修为,也不免得心弦大乱。心想:“在不知对方来头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不幸的是,另外七大派也是和他一样的,所有人都眼睁睁目睹着李绝情一手牵着田小娟,一手走上了擂台。 田小娟纵使胆大,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还是忍不住问一句李绝情:“诶,你紧张不?” 李绝情脸上是云淡风轻,嘴上却答:“我当然紧张了,你没感觉我手都出汗了么?” 田小娟闻言噗嗤轻笑一声,将牵着他的手握一握,果真感觉十分的滑腻。她觉得李绝情这人实在是够可爱。 二人很快就来到了擂台上,夏逍遥也早就认出了他们,不过憋在心里一直没有说,直到二人来到左近。 夏逍遥并不知道事情已经败露,还要假惺惺地捂着原本不存在的伤口,咬牙道:“绝情...我帮你...把他...” 李绝情在柴房的时候,想出了千千万万条报仇的手段,但当他真的走过来看见夏逍遥的脸的时候。仇恨与厌憎仿佛都发酵成了痛心疾首。他一个字也不发,只是走过来扶起梁忘天,带他到岳靖悟等人的位置。 夏逍遥愣住了,此时敏锐的他已经感觉出事情不对,但仍是要嘴硬道:“绝情!你干嘛!快回头!大侄女儿,快帮我劝劝他!别让他堕入了魔障!” 田小娟看看夏逍遥,不屑地道:“今天,小魔头还就要帮大魔头这个忙了!” 李绝情也将梁忘天安顿着休息下,接着二话不说就将一只胳膊搭在了他的背上,开始为他传输功力。 他的大元纯阳功好像一条水线,在他的身体上下循环往复、周而复始、永不停歇。换句话说,此时李绝情对内功的掌握,已经到了一个前人都达不到的水准,他只是通过手臂分了些许内力给梁忘天,自己没有任何的反应。梁忘天却觉得身体里好像是注入了一小股岩浆,岩浆在他身体里周转一番,热变冷、少变多。一小股岩浆逐渐变为了一大捧流水。这才分解成了可为自己所用的内力。 梁忘天吃惊地看着李绝情,已经知道自己的内功无论怎么练终是逊他一筹。黯淡的同时又有些解脱,自己终于可以不用身处漩涡内,为“天下第一”这个名号所累了。 说话间李绝情内力注入已经完毕,至刚至猛的纯阳内力好像一条切不断的流水在梁忘天体内不断滋长。梁忘天不仅伤势痊愈了一大半,就连内功修为也是在逐步增加。 要说这大元纯阳功可真是有大无穷的奥妙在里面。如果说其他内功是海啸澎天,毫无保留轰轰烈烈。那么大元纯阳功就是潮浪汹涌,一波猛似一波,永无止境。是以为何李绝情内力又是一个大进境,全凭了他体内不断自我生长的内力。而李绝情先前又曾吸取过田小娟和项广平二人的寒冰内力,形成了习惯,对天下任何一门内力都已是到了可以自行化解的地步,真真正正做到了自给自足。所以就算他不吃不喝的,光是走上十天半个月,也顶得上众多高手的半年苦功。 夏逍遥脑子可要比李绝情好使多了,已经洞悉了一切,心想:“李绝情啊李绝情,你既然要帮这个家伙。我只好送你去见你的孟叔。”可见梁忘天脸色倏地好转,又看看李绝情面色平定如水。自己恐怕不是对手,于是片刻间又生一计。 只见他身轻如燕地从擂台上下来,对着八大派道:“诸位!我那绝情孩儿误入魔道,实在是令人痛心疾首的事情。但今日要诛邪灭妖,众英雄跋山涉水地上了山。岂能因为我只言片语就鸣金收兵呢?事到如今...我虽极不愿为...也只好大义灭亲了!” 向无家急忙振臂高呼道:“夏大侠说的对!夏大侠仁义无双!我等必将誓死追随!” 酉阳真人双目紧闭,对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显得十分头痛。 烟罗师太微眯眼睛,看着李绝情孤注一掷的模样有些恍惚,感觉华山一战仿佛还在昨天。 青阳子长剑在手,他是没有领略过李绝情的威名的,觉得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这小子或许武功高超,但绝不到了可以和八大高手相争锋的时候。这样想想,心中跃跃欲试的感觉就更浓了。 松全获伤已经好了,他站在武当众人前。握紧了拳头,准备这一次,为武当讨回个名声。 张鸿辉手掣一根竹棒,见擂台之上大好男儿,不禁神游回了十年前自己曾经教他扎马步的时候。 明通方丈单手握金杖,单手作什道:“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李施主一步错,步步皆错啊。” 夏逍遥握紧手中朴刀,不屑心想:“小子,你武功或许大有精进。终究敌不过大势所趋。”但在想这些的时候,脸上也全是大义凛然的颜色,使人看了心生敬畏。 可众弟子见台上少年长身玉立,不怒自威。那少女相伴一侧,灿若玫瑰、长衣曳地。真是一对神仙璧人。甚至喧宾夺主,盖去了身后梁忘天的风头。而众弟子心里想法都是出了奇的一致,无外乎是: “大丈夫生如是,死有何惧?” 李绝情附耳对田小娟轻声道:“小娟,帮我!”说罢走上了擂台中央,田小娟自然懂得他的意思,那是让自己帮他照顾好梁忘天等人。 梁忘天虽不懂得李绝情的目的,但他为自己疗伤眼下又要替自己打擂,心中万分的过意不去,伸手喊道:“少侠留步!” 李绝情停了,回过头看着他,道:“怎么了吗?” 梁忘天强忍着痛,双膝跪下。要作揖拜谢李绝情,李绝情眼疾手快,急忙在他即将弯腰之际伸手将他挡住。道:“你教过我功夫,是我的恩人,绝情今日岂有不出手看恩人枉死的道理?!” 梁忘天闻言一惊,只觉得李绝情这一托力量十足。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李绝情。只觉得柴房孩童的模样慢慢浮现,梁忘天胸口一热,道:“你真的是绝情吗?!” 田小娟在一旁插嘴道:“如假包换啦!”可就这当这会儿功夫,田小娟已经注意到了什么。指着梁忘天身后的王愈道:“这位姊姊好漂亮的!小女田小娟,敢问姊姊芳名若何啊?” 李绝情微一皱眉,道:“小娟,这是姑姑。姑姑,绝情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说这话的时候李绝情心里七上八下,眼角余光不时地打量着田小娟,内心祈祷着她能给自己一点面子。说来也奇怪,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也开始像大男人一样要在众人面前通过斥责爱人来获取面子呢? 田小娟吐吐舌头,做个鬼脸。大意是:“现在给你小子风光一会儿,等下了山非整你不可。”却也不多说别的,欠身对王愈道:“小女有礼了,见过姑姑。” 王愈虽然已经三十余岁,但模样清丽绝俗。和李绝情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分高下,甚至还要艳压她们一头。她也想不到,曾经摸自己脸的小少年,如今成长为了武林公敌。心里颇有“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感伤,因为行动不便,也抱拳回礼道:“姑姑也见过你们了!” 李绝情心里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疑窦终于要在今日解开了,这个问题他本是要问夏逍遥,但之前几次由于仓促,根本没有时间。现在立场又是不同,所幸王愈在自己这边。不妨把憋了许久的话说出来吧!李绝情这么想,终于是鼓足勇气问道:“姑姑,我妈...她怎么样了?” 王愈的表情却好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她低下头去,一言不发的捏弄起了手指,颇有难言之隐的意思。 够了,这便够了。 李绝情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连站也站不稳。耳边全都是李妈曾经的音容笑貌。他虽然只和李妈相伴五年,但流浪的十年之久里面,他没有一刻不想着她。 他最爱的姑娘,在他回来之前不久嫁作人妇。 他最亲的叔叔,在昆仑山下为自己战至力竭。 现在,看王愈那样子,李妈十有八九也是遭遇了不测。 这样的打击对一个一心向善的人,难免有些不公平。 李绝情感觉心都被放在磨盘上研成粉末了,可自己还得趁着月明风清睁大眼睛,把粉末整理码好。他现在已经不是少年了,他的这颗心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了。 李绝情嘴唇努努,似在抽动。过了半晌,他终于问道: “娘走的...快不快?” 王愈轻轻点了点头,李绝情点点头,缓缓地背过身去,自顾自地道:“无奈被些名利缚,无奈被他情担阁!”说完这句,他抹把脸,义无反顾的走了。 李绝情在走的路上一直在想:“原来这就是当大侠的代价...老天爷什么都给我了,但我这心里...怎么空落落的呢?” 转眼间,自己又在擂台中央了。 下面八大派,人人开始跃跃欲试。向无家一向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还没准备打不打,一张嘴就开始嘚吧嘚地说起来了: “七大派的朋友,这小子上次在咱们这儿讨到威风,这次可不能这样了啊!” 酉阳真人一向谨慎,他觉得李绝情一定是有备而来。摇头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李少侠这般角色?” 向无家不屑地撇撇嘴道:“他厉害,能厉害得过梁忘天吗?再说了,咱们不还有这么多朋友可以帮吗!” 烟罗师太心里一紧,觉得这向无家忒也不识礼数。江湖上自古只有小辈请教前辈,没有前辈隔级挑战小辈的,师徒之份自当另说。若是江湖上已经成名的武术宗师向无名小卒讨教,那便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打赢了不增光添彩,打平了给人戳脊梁骨,打输了更是要遗臭万年。 上次酉阳真人断剑,松全获肋骨被打断。全真武当的威名直接一落千丈。现在向无家这么口无遮拦,定是要把自己也带进去了,看来这作壁上观的计划是又给打乱了。 烟罗师太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听向无家这么说,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是要把自己峨眉拉下水,他华山回头便可坐享其成,真是龌龊至极。 向无家继续口若悬河地说道:“这小子呀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吃一堑长一智。我八大派这么多年来的武学积累还愁找不到对策?他就那么几路武功还能玩得转吗?” 松全获也是已经改练了剑,他双目微闭,显得仙风道骨。答道:“向掌门所言极是,华山派人才辈出,祖上更是有令狐冲这样的大侠出现,就请向掌门让我们各位见识一下华山剑法的高妙吧。”说完之后将袍袖一挥,道:“请!” 烟罗师太暗地窃喜,心想一物降一物,附议道:“松掌门所言极是,华山剑法天下闻名,向掌门,你可不要手下留情哦!” 向无家显得有些尴尬,他将剑背在手后,显得十分难堪。 这一切都被夏逍遥看在眼里,他皱皱眉头,昔日他是为了讨好平公公才举办的武林大会,李绝情生死和自己都无太大关系,如今这迷迷糊糊的小子既然反应过来,那便不能久留了。 想到这儿,夏逍遥一声长啸平定场面。众人都安定下来,话语权又被夏逍遥以这种方式接管了。 夏逍遥先是一言不发,环顾审视了纷纷扰扰的八大派,朗声道:“诸位!大敌当前,不应存排异之心,攘外必先安内。倘若我们八大派今日起了内讧,不仅各位会沦为笑柄,整个中原武林都会抬不起头。而我身为主谋,子孙后代必定是要指着鼻子骂我,怪我没有以身作则,怪我意气用事。梁忘天大势已去,不足为惧,只是这李绝情到底棘手。眼下,需要各位商议对策!而不是自相残杀!” 众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觉得他说的有理。若不是李绝情已经知道他的面目,只怕也会被洗脑了。 夏逍遥道:“依我看,中原武术,剑术为尊。在座英雄应当想出个好阵法,好共同对敌。” 在座人依然是一言不发,倒正中夏逍遥下怀。他先是自谦一番:“既然诸位都不说话,那么夏某献丑了。”随即开口,评论了起来: “松掌门的武当剑法绕指柔,是卧龙藏虎,招中有招。而峨眉这边,师太的峨眉剑法,乃是郭襄郭女侠的绝学,自轮不到我多做赘述,青阳子掌门的青城绝剑,静如处子,动若脱兔。是青城派武术的精髓所在!” 他顿了顿,继续开始说: “而全真重阳祖师,那是千古以来的武学奇才,天罡北斗阵乃剑阵第一,华山派虽脱身自全真教,其剑法却独有精妙之处。也是不落俗套,阳春白雪!” 又说了两个,只剩下少林、东柳、南柯没有说。夏逍遥这番话可真是拍够了马屁,而且还相当的有水准,不像向无家那样让人生厌。良言一句三冬暖,他这番话一出掷地有声,群雄人人喜形于色。“拍马屁功”也当真练的是炉火纯青了。 少林少练剑,东柳剑不精。 夏逍遥眼珠一转,道:“那这阵容主攻,便有夏某掠美了。家师先前曾经传过我一套‘明月刀剑’。” 王愈闻言心里一痛。 群雄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那是最好,牟大侠他老人家今日若看见夏大侠这般风光,九泉之下想必也能安息了。” “就是,梁忘天这等孽徒,就交由夏大侠亲自执行师门规矩好了!” 李绝情看着蠢蠢欲动的六人,心里平静起来,不及之前热血。他从胸襟里掏出一根簪子,这是玉面狐狸给他的。 他将簪子放在手上一掷,方向直直冲着张鸿辉。 张鸿辉抬手拿过,起初以为是暗器,但当他定睛一看,却晃了神。 李绝情深吸一口气,浑身内力迸发出来,在座众人齐齐地便是一惊。 “李绝情,领教了!” 化戈为帛 六人都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老的新的齐聚一堂,可谓是半壁江山。而如此围攻一个少年,倒是占了个“罪不责众”:六人无论成或败,都不会有丝毫的影响。 一个人无耻,大家会谴责。 一堆人无耻,大家都无耻。 这样的想法下,像烟罗师太这样要面子的人倒是清闲了许多,压力也小了几分。 李绝情则不然,他肩负着非胜即死的担子,不过这对经历过刀山火海的李绝情来说,只是又一个难翻越的坎罢了。双手紧握,全神贯注地盯着上来周旋的六人。生怕泄露掉他们一丝的动静导致失败。 六大掌门合力对抗一个少年,不知道该说是香火之幸还是武林之悲。 六个人依卦而立,除了“火离”“水坎”两卦上没有人外,其他所有人都各守一卦。李绝情前三人后三人,进退两难。 梁忘天如坐针毡,他实不愿意看见别人为自己在前面抛头洒血,尤其当这个人不过一个少年。而自己一个七尺男儿,只能将生死寄托在别人手里,这种感觉让他十分不好受。喊道:“绝情兄弟!不用逞强了!梁忘天谢谢你!我贱命一条死不足惜,你还有大好的岁月等着你把握呢!” 田小娟摇摇头,看着李绝情,她完完全全地相信他。对梁忘天笑道:“客气话先别说太早,打不打得过,也得打了才知道。” 田小娟对李绝情知根知底,知道他练成“乾坤散元掌”,加以大元纯阳功的深厚内力支撑,武功可称天下无双。如果心地冷静,绝对是有一战的资本的。但梁忘天不知,他看了田小娟一眼,不再发问,心里只念女子薄凉,在他看来,这种行为无异于自杀。 终于,青阳子按捺不住心中激动,他是没有和李绝情交过手的,自而然地想先出点风头,抢先出阵去,脚占八卦中的“天乾”,一手单剑直贯,丝丝平淡中蕴藏杀机丰富。 李绝情侧身避过,抬起手运搏牛功加乾坤散元掌第一式。两种威猛的武功师出同宗,合在一起可称一句如虎添翼。两种力道融合在一起,也是水乳交融,威力犹甚。李绝情当机立断地一掌拍下,落手千斤重,青阳子的重剑硬是被李绝情这一巴掌从中间拍断了,可还有余留,剩下一半浑重的巨力顺着青阳子断剑直上。 青阳子一个心慌,忙运起青城派移宫换穴的功夫,将巨力又分一半出去扑空,饶是如此,还是震得他连连后退,慌乱里止脚站住,却已经是从擂台上下来,拉开了距离。 照理说,一个武学宗师,在和敌人交手的一回合就败下来,脸上实在是有些挂不住,但青阳子却很庆幸,一改之前对李绝情的想法,觉得这少年当真是不世出的奇才,就刚才这一招,自己若不是急中生智,就要受他一半的力道,内伤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一百天肯定是跑不了了。 梁忘天看青阳子被李绝情轻描淡写地给击败,内心疑窦渐起。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李绝情这样的武功,必定是得了什么奇遇,而且恐怕还不止一次,其实力高超竟然能媲美自己多年的修为,甚至颇有赶上超越之势。 习武之人,三五年苦练不为功,更别提梁忘天这种武痴,而今自己多少年来的努力都及不上李绝情短短十五年,心里的落差实在是大。 可他虽然也一心向武,但光明正大,并没有为此太妒忌,很快从中抽身出来安慰自己道:“他武功虽高,但心地良善,只要不做坏事,也是好的。” 擂台上,夏逍遥站在“泽兑”卦上,暗自啐了一口青阳子实力不济。但既有前车之鉴,剩下四人想必会在接下来的应付里更为谨慎地对待了。 李绝情仍然站在主位不动,且对五个人冷眼相看,其中又以夏逍遥最为严重。他心里实在是恨透了这个言行不一的伪君子。自己所承受的大半人祸都是拜他所赐,再联想他多次的行为,表面意外实则人为的蛇毒只怕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这样越想也怒,李绝情再也无法忍受,趁其他四人不注意,受情绪驱使,打起了反击:脚尖点地掣起整个身子,凌空之际就要一掌拍向夏逍遥。 李绝情想打夏逍遥个措手不及,但夏逍遥也绝非等闲之辈。他见李绝情掌力刚强,似乎和自己是一路。纳闷的同时便伸出手来一掌和他对上,两掌严密合缝,接下来就是以内力定胜负了。 碰到的那一刹那,似盘古举斧开天,夏逍遥整个人浑身为之一颤。他虽然有所准备,但也绝想不到李绝情实力竟完全出乎自己意料,着实受了些波动,心惊道:“这小子的功力好生可怕!” 夏逍遥所练的内功杂七杂八,但是大多是一些三流心法,除去这些不提。其中最为显著的便是牟求月所传给他们的求月派内功了。 牟求月这个人,身为元人。却对汉人文化了解的很清楚,他清楚知道“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个说法。从四人入门当天,他所传授的美其名曰“练到老”的求月派内功,其实是大元纯阳功的前两段口诀简略版。 牟求月自己都不能突破第四道口诀的障碍。所以真正的大元纯阳功,牟求月只学了三段多一点。而他传给四位弟子们的,则是自己背的前两段的简化。换句话说,夏逍遥内力虽深厚,主要的武功来源却还是这两段口诀。而夏逍遥的这两段伪版口诀,遇上李绝情练的有头有脸的大元纯阳功全集,就好比是孙子见爷爷那样。 其他三名求月派弟子不知道,而夏逍遥自己早早的就和铎凰打成了协议,也清楚这一点,之前围攻赵大海,也是为了让他背出正宗的五段口诀。但大元纯阳功何等重要,就连李绝情,都是在得到了赵大海的极力赞赏后才学到的。 四位弟子终究练不成真正顶尖的元人内功,无法领略师傅留下的秘笈。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夏逍遥设计残害李绝情,李绝情却阴差阳错地练成长生天内功,更是成为后来他练成大元纯阳功五段口诀的导火索。现在还坐享牟求月给夏逍遥留下的武功秘笈,还拿夏逍遥当活靶子,所谓害人终害己,大意如此吧。 李绝情这一掌打出去没有带多少内力,只是纯阳浩气流淌在血液内,掌意如龙宫水瀑——无风也激荡。 耗下去究竟是不行的,后面三人开始蠢蠢欲动,松全获更是头一个拿剑奔赴过来。喝道:“小子!让你见识见识正宗的中原功夫!” 李绝情眉头一皱,想先除眼前强敌,掌上力道又加了几分,夏逍遥逐渐扛不住,腿越压越低,掌越挡越乏,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松全获这时总算赶来,一招“圆转太虚”刺向李绝情,李绝情只得先弃夏逍遥于不顾,将身体往后一带。躲开了松全获这招,但同时也就让夏逍遥重获喘息的机会。 夏逍遥脱离危难后,感觉背上压着的千斤巨石被卸了,想提一口气运功,却发现根本不可。这样一来恩将仇报、恼羞成怒,手一扬举刀喊道:“各位,齐齐上吧!诛杀这小贼!” 李绝情看着他的样子,心想:“终于是露出真面目了吗...” 正如夏逍遥所说,其他三人也开始响应松全获的号召。三剑齐刷刷出鞘,李绝情前敝峨眉,后躲武当,左手做“拂月弹”弹开向无家手中华山剑,硬生生躲过了这修罗场。 梁忘天看着不禁为其感到焦急,想上去帮忙,硬撑着要站起,却被田小娟拦下道:“诶诶诶,你干什么啊?” 梁忘天指一指擂台上的李绝情道:“我当然是帮着点他呀!” 田小娟笑着摇摇头,道:“不可不可,你现在伤势未愈。就算上去也是帮不上忙的,更何况,他也足够应付这几人了。” 田小娟对李绝情很有信心,梁忘天则不然,他道:“淹死都是会水的,再说了,难道我能在这儿袖手旁观吗?” 田小娟这时看了一眼坐在梁忘天身后——一言不发的王愈。很快又心生一计,拉着王愈,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撒娇道:“好姑姑~你劝劝他吗~” 男女也好,都是很吃软这一套的。王愈轻笑着点点头,呛梁忘天道:“喂,别去了。”而梁忘天,居然也就真的安分下来了,陪笑着道:“不去了,师妹不让我去就不去了。” 王愈脸色娇红,转过头去嗔道:“没个正经样。” 但田小娟却发现,王愈转过脸的时候,在她那张美艳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种为难和迁就的表情。 田小娟心中不禁存疑,猜测王愈的真实身份,却没有说破,只是自顾自的继续去观察擂台上了: 李绝情一人应付五人,手中没带兵刃,但是却显得游刃有余。因为刚才打击夏逍遥那一掌,可是“乾坤散元掌”,已经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将他内功暂时破了,夏逍遥现在每一刀砍下去软软绵绵的,至于战果胜败,那就要看看夏逍遥刀法如何了。 夏逍遥这头没了内功护体,开始觉得李绝情刚打的那一掌效果被剥露显现出来,此时五脏六腑如灌苦水。手脚更是酸软的无法站立。心里又惊又怒,还有妒火复烧:“这小子从哪里学来的这么高明通透的功夫!” 夏逍遥渐渐不支,自己捂肚走到擂台一边,靠着坐下,开始观起战来。 李绝情这边,四人剑法虽然高明,但一人成龙,三人就成虫。没有他们意料之中会出现的四剑齐心退敌的场面,倒是反受其乱,互相干扰。武当剑法缓而柔,华山剑法疾而快,两把剑若是互相为敌,那一定是一场张弛有度、华丽好看的比试,但现在同一阵线,反而感觉风驰电掣时拖泥带水,举重若轻时暴虎冯河。 而李绝情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心想:“这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他想的是先挑起武当华山两派的争执,自己再将全真和峨眉分别击溃。尽管他现在已经有能力将四人一网打尽,但他到底是仁侠心肠,解斗不好斗。心想只要把四人打败,再凭自己的书信将夏逍遥真面目揭穿,这才是上乘之策。 这办法相比杀伐果断之人多了些思索犹豫,比优柔寡断之人多了些草莽之气。这是李绝情在两种极端中思索出的办法,对他这样的人来说,保持一副好心肠简直太不易了。 李绝情果然就实施了,他先观察了一会儿松全获的剑法,又观察了一下向无家的剑法。心里暗地盘算着一会儿,敲准了他们二人会在第三十招时相碰,于是就只用气功和玄武步周旋,恍惚间感觉回到了华山,那时候他因为实力不济,只能用这招防御,可如今自己已经力威齐天,却还是用这招。 第一次用,你收着点手,别打死我。 第二次用,我收着点手,别打死你。 这招出了奇的管用,只听得刀剑“铮铮”相撞之声,李绝情却毫发无损地捱过了前二十五招。 向无家有些上头,李绝情一退再退的计策果然成功,向无家竟然开始有了自己很强的错觉,同时也觉得自己这长时间以来都没伤到李绝情全怪松全获,于是喝道:“臭...松全获,把你的剑给我挪开!” 他原意是要骂“臭道士”,可这样一来就得罪了同样在阵中的酉阳真人,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采取了这个杀伤力较小的称谓。 酉阳真人也不是傻子,知道他本意,但没有发作,瞥了一眼向无家后继续进攻。 虽然同为修道之人,但松全获脾气比酉阳真人可是大了不少,顶撞道:“向无家,还是顾好你自己吧!”接着好像是有意显显本事,将剑锋调转了目标,用力地往向无家剑上戳过去。 向无家只感觉手腕一紧,整把剑失重倒地。这一下可让他无名业火从脚底板烧到头发尖儿。他捡起剑,抖抖手腕,十几路华山快剑应声而至。 松全获侧头一看,急忙拿剑抵御起来,嘴上骂道:“向无家!你疯了吗!” 向无家冷笑道:“松全获,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二人铁剑相撞,一旁观战的夏逍遥急的都要破口大骂了。却想自己状况不佳,必须尽力从这儿脱离出来才是正事。于是恨恨地闭上眼,开始调气运功。 李绝情心想:“这俩老小子,这还没三十招就开始闹起内讧了。”转而一个纵身俯地,两招开天指极快地点了烟罗师太和酉阳真人的穴。他们二人也显然吃了一惊,烟罗师太更是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不敢相信这小子真实实力竟然如此高明。 向无家和松全获那边已经是由见招改为死斗,两人兵戎相见,将平日里互相看不过眼的情绪纷纷代入,招招致命。 而武当和华山的弟子也都看呆了眼。不知是哪一个好事者喊了一声:“为师傅出头!”语气虽然被努力修饰的正经,但还是藏不住那一丝幸灾乐祸。 这一句话的声音不是出自华山和武当的队伍,但却影响深远。不少武当和华山弟子面面相觑后执剑在手,喝道: “华山狗/牛鼻子!纳命来!”说话间打斗在一起,这表面和和气气的同盟居然就被一句话轻而易举的瓦解了。 李绝情看的心急,他在点了酉阳真人和烟罗师太的穴位后本想立即去化解松向二人的矛盾,但眼下看来他二人似乎还决不出胜负,倒是两大派弟子,再不伸手阻拦就会演变成反目成仇,到那时两派交恶,整个中原武林也难明哲自保。 李绝情这样想着,立刻飞身下台。这两拨弟子的武功在他如今看来不过是小打小闹,他施展起内功,艰难地瞄准了两派弟子手上兵器,运久而发,刹那间天晕地乱,无匹内力如海啸般袭击过去,好似狂风袭过,两派众人兵器齐齐脱手,就连后面的六派弟子也难免受到牵连。 有的弟子震惊道:“这是什么骇人的本领...” 两派弟子本来要大打出手,给李绝情这么一闹却都寂静无声了。 李绝情往前走几步,来到众弟子身后,面对着六大派,过了半晌才吐出一句话道: “刚才是谁挑拨离间,站出来。” 这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语意里却没有半点可以商量的意味。 半天过去,仍然没有人走出来。 李绝情挑起眉毛,冷笑道:“我道是哪个好汉,现在看来也是落井下石的卑鄙小人。” 他面对着众人说完这句话,又转过去对两派弟子厉声道:“不是要诛邪斩魔吗?!怎么先将剑对准同伴了!” 说来奇怪,他在面对这些比自己年长的弟子训话时,脸上竟然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适或胆怯。 两派弟子齐齐低头,一言不发。 李绝情走出几步,目光投向擂台上的松向二人,他们此时还在斗个不停。 李绝情要去停斗。临走时转过头冲着身后众人道: “我辈侠义为怀,好自为之。” 说完这句话后,施展起轻功,慢慢远了。 众弟子在他背后望着他,有人喃喃道:“这真的会是邪魔外道吗?” 不生不灭 力量是混乱之源,拥有了它,做的坏事会被大书特书,做的好事会被一带而过。而拥有力量的人,相反没有那么随心所欲,多的是被束缚和被囚禁的感觉。天长地久,很多人厌烦了这种被千夫所指的感觉,要么褪去铅华重塑纯青,要么以武为戈随心所欲。 而李绝情,大概是摔了一下的缘故,天生有根筋比常人奇怪,虽然聪明但不狡黠。认死理,他以前怎么想,现在还怎么想。不过,以前人家最多说他是个好孩子,现在一个个却都说他—— “已知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松全获和向无家这边也快决出胜负了,松全获已经是占据上风,向无家吃力地进攻防守,可到头来还是棋差一着。 向无家虽然没有外人所说的那样不值一提,但在八大掌门里还是属于威胁最低的角色。原因有二,其一脱离不开他每天谄媚权贵,疏于练武;其二却真的不怪他,华山派在江湖上,本就没有像武当那么深厚的武学底子。 华山派的立派根基便是当年祖师郝大通留下的“紫霞神功”,和时至今日仍在不断修进改良的那一套华山剑法。除此之外,其他武功真的是粗陋浅薄,不值一晒。 武当就大有不同,除了内功和剑法外,更是有“太极拳”、“梯云纵”这样的高妙武功,大大胜出华山派,而且若要严格论起来,凭着前人留下的江山,松全获的水平本应该是可以和明通方丈并驾齐驱的。只是因为松全获之前所练的流星锤乃是他出家以前所练的武功,尽管他当了道士,这门功夫也一直没耽搁下。话说回来,流星锤这样的武器难登大雅之堂,又和武当的武学宗旨格格不入。可松全获之前却一直固执的认为一招鲜能吃遍天,结果华山大会大败,回到武当山痛定思痛,开始将之前自己不在意的功夫重新练起。 向无家屡战屡败,每一招上现在都讨不到便宜,越来越急,将速度又放快些,这样一来,进攻机会虽然增多,但漏洞却也是越来越多。松全获那头不敢懈怠,抄剑回防,宁肯给他在气势上压一头,不愿意打乱自己的节奏。 赢就是输,输就是赢。 终于,松全获眼睛忽地睁大,想是发现了向无家剑招上的漏洞,一记直贯就要捅入向无家身上,而向无家此时也已经不能防守或闪避。他看见泛着森森寒气的剑光袭人,眼睛缓缓闭上,心想:“可惜我临死...也没能光复华山...” 李绝情就在这时赶到,人未至,力先到。一掌挟着混重的巨力打向松全获手中剑,而松全获看见李绝情也是心里一惊,下一秒就感受到巨力将至,抽回手,剑在瞬时间被震飞,插入到一旁的墙壁上,深约一寸。 李绝情看着这些曾经与自己为敌的人如今反目成仇,却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高兴,他先是伸出一只手,不顾向无家震惊和疑惑的目光拉他起来。同时又在手心内传递丝丝内力到他身上,向无家打斗中所耗费的内力一下就回转过来了。 向无家一刹那间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李绝情,片刻后才问道:“少...少侠...你大人有大量...不计我向老儿口出狂言,如今救我一命,还为我传功...我向无家...实在是无以为报...请受老夫一拜!”说完话抱拳揖身,向李绝情行了礼。 李绝情愣了,心想:“这向掌门倒的确是个性情中人。”这样想着,他扶向无家起来,道:“向掌门,您言过了。冤家宜解不宜结,今天绝情帮您,也是为了自己。” 明通方丈闻言出声赞道:“好啊李施主!释怨结缘,你果真有此慧根,老衲没失了眼光!” 而向无家心里倏地感暖,想这少年神力过人,解开他和松全获二人之间的矛盾又无丝毫居功自傲的意思。可谓是给自己留足了台阶,向无家如此想想,不禁佩服李绝情的侠义心肠。 松全获那边站出,质问李绝情道:“小子,这事儿与你无关,你乱趟哪一滩浑水?” 向无家气不过,站出去刚要为李绝情出头却被他拦下。只见李绝情十分恭敬地向松全获行了个礼道:“松掌门,后生敬佩您在江湖上的威名,武当功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今日齐聚一堂,实在没有必要为了些小事而搞的鸡犬升天。” 松全获鼻孔里哼了一声,道:“我武当功夫好不假,那也不及你风光,表面上打着为天下为众人的旗号,实际却先是杀朝廷铁骑,后又出手袒护魔头梁忘天,李绝情,你究竟意欲何为?你想做皇帝吗?” 李绝情顿了顿,道:“晚辈只是想贯彻我辈的侠义道。” 松全获冷笑道:“杀人逃逸,大闹英雄会,西栀岛灭门。这些事情都少不了你掺和吧?这也是你的侠义道?” 他自华山大会被打败后,是越想越气。现在没有对李绝情破口大骂,已经算是他作为修道之人最大的克制了。 李绝情道:“晚辈的侠义道,不是武功高低,不是君王欢颜,而是人心所向。杀人逃逸,确实不假。但那是因为东厂狼子野心,欲图诓骗来我伯父赵大海的武功秘笈,计谋不成就强取豪夺。这样的行径,我又怎能答应?!” 他见松全获不语,继续道:“有道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天子昏庸,东厂作乱,乱贼枭首铎凰要借天子之手给大明江山抹黑,我辈岂能袖手而观之?” 松全获道:“那照你这么说,你还是个一意孤行的大英雄,在拯救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声张狂,想的是激李绝情生气。但李绝情却不为所动,自顾自地道:“如今江山危难,众人不以天下为己任。反而要兴一己私欲,搞得武林中一股拉帮结派之风!” 松全获冷笑道:“说的比唱的好听,你看看有谁信你!” “我相信李少侠。” 此言一出,众人却愣了。个个都睁大了眼睛,觉得实在是一反常态,难以置信。 这句话声音熟悉无比,是出自向无家之口,他走上几步,道:“李少侠慈悲为怀,秉承我辈止戈为武的信念,实乃当世不可多得的大英雄,华山派,从此不再过问梁忘天之事!” 说罢,他将手一扬,这一扬,将身上的世俗和铜臭味儿全部扬掉。总算是有了点武学宗师的派头,朗声道:“咱们下山去。”随后,一个人先下了山。 队伍里不少的华山弟子交头接耳:“掌门这是怎么了?” “好奇怪啊...” 却还有一部分,他们激动得是热泪盈眶:掌门醒了!华山要崛起了! 李绝情目送着他们离开,转过去道:“松掌门,今日劝你回头,不要再助纣为虐了。” 松全获大笑道:“助纣为虐?”说着指了一下还在调气养伤的夏逍遥,又指了一下角落里的梁忘天。道:“你说说,他们在众人眼里,哪一个是好,哪一个是坏!” 李绝情早有准备,轻笑一声,拿出衣裳里紧紧贴着的信件,将它高高举起,转了一圈喊道:“各位!真相未必是你们所想的那样!这便是如山铁证!” 一张破掉的信件,引来了众人的注意。 夏逍遥眼睛忽地睁大,李绝情就注视着他,要看看这只老狐狸还有什么余招可使,夏逍遥嘴唇泛白一下下地抽动着。好像是清早不堪露水压的树叶,突然,他眼前一亮,不知想到了什么。转过去一脸惊恐地道:“师妹!快!杀了他!” 王愈一愣,就要抽剑出鞘。却被早就有准备的田小娟夺手拦下,她在梁忘天想帮忙的时候就觉出王愈不对:两个人若是真心相爱,又怎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呢?轻笑着道:“好姑姑,那个人说的话不值当听。” 王愈要甩开她,剑尖始终对着梁忘天。而梁忘天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是显得有些措不及防。但脸上的失望却是掩不住地编织。 李绝情此时方知,之前关于王愈背叛的谣言不攻自破,再想想梁忘天之前对王愈那样子,只怕失身一说也是无稽之谈。而王愈的真实身份是夏逍遥派在梁忘天身边的卧底,梁忘天却不知是真傻假傻,竟然对她毫无防备。 田小娟和王愈的内力不相上下,这一剑始终未刺。 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惊起一树停栖在树杈上的乌鸦。 田小娟眼睛瞪大,手缓缓松开。 王愈剑不见,手捂脸,透过手指,看到的是满眼意外和慌乱。 梁忘天,不知什么时候,将自己的胸膛刺上了剑刃,剑刃锋利直贯穿了他的心窝。他现在双手垂下,脑袋低着。胸口十分突兀的插着一把剑,好像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一样。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李绝情只听见一声惨叫,却已经是对事情明白了个大概,顾不得情况焦急,只对松全获道:“师太和真人的穴位被我点了,劳烦您为他们解开。”说罢一个纵身直下,到了擂台下边。 他挤开人群,来到了梁忘天身边,知道凭他的功夫,就算没有田小娟,也绝不至于让王愈给伤着,这一剑必定是他自己而为。 而王愈见样也犹犹豫豫,仿佛是想要看一眼梁忘天的伤势,但却又惊恐地道:“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说罢掩面疾驰,不知在遮挡什么,跑了出去。 梁忘天此时面色苍白,气若游丝。李绝情本想为他传功疗伤,却见那剑刃有一半都已经没入了他的胸膛,无论如何也是救不活了。 此时李绝情、田小娟、邱成德、岳靖悟围在梁忘天身边,知道他已时日无多。这个“大恶人”就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 岳靖悟守在梁忘天身边,流泪痛哭道:“我...我...我早就告诉...告诉过你...红颜祸水红颜祸水...你就不听!” 梁忘天低着头,嘶哑着嗓子道:“你...他妈...娶不到老婆...就眼馋...眼馋我。”虽然声音听着痛苦,却包裹着一丝笑意。你不用看,只消闭上眼,都能想象出梁忘天那张不羁勾勒的脸上,时常会出现的豪爽大笑。但倘若睁开眼一看,你才会发现: 哦,这人都快死了。 李绝情虽然没有说话,心却是揪着疼:梁忘天这番田地虽然不是王愈亲手所为,但也逃不开干系,梁忘天想必是知道了真相后,心寒了。可话虽这么说,梁忘天时至现在,还在为王愈辩解开脱,痴心可见一斑。 邱成德哭不出声,只是脸颊上两行泪水缓缓地流,他道:“你今天一死,从此天下再也没有人相信我是梁忘天了,敲诈勒索少了个途径,真伤脑筋啊。”说着敲敲自己的脑袋,在该哭的时候,挤出了一个十分勉强而又悲凉的微笑。 梁忘天强抬起手,满满的举高,在到达顶点后缓缓落下,本来是要拍在邱成德的脑袋上,却落了个空。邱成德忙抓起那只手,流泪往脑袋上放。 梁忘天头仍然垂着,咳了几声后道:“他娘的...早知道...抹脖子了...绝...绝情!” 李绝情擦掉眼上的泪水,强打起精神道:“您找我?” 梁忘天慢慢抬起头,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道:“我...的...人...托你...照顾了。”说完这句话后,脑袋缓缓地垂了下去,再也抬不起来了。 岳靖悟哭喊道:“掌门,掌门啊!” 邱成德眼睛已经是哭肿的了,他还握着梁忘天那只逐渐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脑袋上。田小娟眼睛也红了,她和梁忘天认识时间虽然不长,却处处的感觉到他是个好人。且在这种场合,不挤出几滴眼泪实在是太自视甚高也太无情了。 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著相思。 李绝情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的站起来,心惊道:“这是夏逍遥的调虎离山之计!”看向夏逍遥原本应该在的位置,果然发现那里已经是空无一人。剩下的七大派,也只留下了两个人——明通方丈和张鸿辉,剩下的人似乎也随着夏逍遥一起走了。顿时整个庭院里空空荡荡,好像从未有人来过。 你们演了一场戏,逼死主角后各自逃离。 李绝情顿觉得胸中悲愤难抑,这些所谓名门正派以一句“公理”又不知道残害多少人?!他站出去大喊道:“公理呢!你们不是要公理吗!人呢!” 明通方丈和张鸿辉缓缓靠近,到了几人身边。 明通方丈手掣念珠道:“悲哉悲哉,梁施主生前为贪嗔痴毒所困,末了换了个两手空空...老衲和你虽然是正邪两道,却也盼你来生想得通透,看得明白。” 看张鸿辉的脸,他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诉,但末了却是撬牙掰唇般艰难地颤声挤出一句:“没了?” 李绝情长叹一口气,对二人拿出了那封本来准备要念的信件,交付到二人手里。自己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只觉得情也好、爱也罢。一切如镜花水月,当真禁不起俗人认真的半点纠缠。 明通方丈一言不发全片默读,而张鸿辉捧着信件的双手,也越抖越急。 李绝情看着远去不见踪影的王愈,心里莫名其妙地浮现起夏候雪的样子,愁肠千转百结,最后都只卡在在“情”字关上,他突然也明白和了解了梁忘天那时候的心情,大概就是和他当年独战华山,所听见夏候雪的喜讯时那样,想到这儿心里又是一紧:“起初我以为只是蔚成风为功名利禄不择手段,现在看来,大半估计也是受了夏逍遥的影响。自古正邪不两立...雪儿这一生终究是给他误了。” 张鸿辉读完信件,眼睛渐渐起了雾,鼻尖也红了。恍惚间眼前出现信中少年纯正善良,那时少年志比天高,扬言要做一代大侠,承受万世香火。再侧头看看,那个背负半辈子骂名,死得如此狼狈的男人,偏偏也是他。 张鸿辉将信交还给李绝情,摇头道:“大师兄苦啊,我大师兄这辈子太苦了。” 明通方丈道:“阿弥陀佛,老衲这遭蒙心蔽眼。徒害了梁施主一世英名,欠下业债重重。何以为慰哇?!” 张鸿辉想了想,突然站起身,用手在裤边擦了几下,郑重其事地道:“方丈...晚辈一事相求。” 明通方丈合什行礼道:“阿弥陀佛,若是能让梁施主在六道轮回有所补救,老衲万死不辞。” 出家人不打诳语,更别提是明通这种得道高僧了,即使张鸿辉真的提出些过分的要求,想必他都会一一应承下来。但张鸿辉不会这么做,他道:“大师,这要求也简单,只是请允许我将大师兄的遗体带回贵寺火葬。” 大师兄,没有香火,倒有烈火。让火将你从这污浊世间解救出来,还你清白好了。 算不上死得其所,给你个轰轰烈烈。 明通方丈点点头道:“善哉!张施主如此德性,实在难得。梁施主的法事由老衲亲自来做。我金刚经有云:‘无用躯壳,当作灰烬,还归苍天。无去无来,不生不灭!’” 李绝情默念道:“不生不灭,不生不灭!” 远处升起一枚流星,极其快的在空中燃起来了。 无名神音 那流星在不远处升起,在空中燃尽碎成一片飞火,星星点点地被风洒入林子。 李绝情众人都是一惊,田小娟更是直接脱口道:“是锦衣卫的流星!东厂来了!” 明通方丈一愣,道:“朝廷向来是不干涉武林之事的...这次不会是误会吧?” 李绝情想铎凰一贯心狠手辣,大漠就已经开始抓捕武林高手,这次只怕也不怀好意,再想想八大派里,唯一能和东厂取得合作关系的人也只有夏逍遥了。摇摇头道:“绝非偶然...只怕这一切都是夏逍遥布好的局,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和朝廷取得联系的?” 他当初以为,只要在群雄面前拆穿夏逍遥伪善的真面目。江湖便不再会有他的容身之地,谁知夏逍遥似乎早就料到这一点,还是说就算没有李绝情,东厂还是会到?那夏逍遥的目标难道是借着诛杀梁忘天的名号逮捕不明就里的七大派么? 在这一筹莫展之际,岳靖悟站起身道:“那我们绕后山脱离,也是可以的。” 李绝情心想:“梁忘天生前曾经嘱咐过我,要我一定保护好岳伯伯和邱伯伯。”于是点点头,道:“此言有理,小娟,你和岳伯伯还有这位邱伯伯,你们随我来。大师、张大哥,你们....” 张鸿辉啐了一口道:“你别管咱们了,先带着你的人跑就是,我和方丈还有弟子要管呢!” 李绝情想也不想地道:“那我和你们一块儿去!如果朝廷真的要动手,只怕七大派死伤惨重!” 张鸿辉摆摆手道:“免了免了,你还是快点带着他们下山去吧。区区几只朝廷鹰犬,我们对付得了。”说罢手一扬,将梁忘天的尸体负在肩上,明通方丈对李绝情行礼道:“李施主...咱们江湖再见!”二人说罢,就风风火火地往山下正路走了。 李绝情目送他们离开,终于是别过头,道:“我们也走吧。”说完,就由岳靖悟领着众人走上了后山的秘径。 后山秘径是一条曲曲折折的山路,通往何处目前还不得而知,但只要知道这条路能带着他们摆脱现在为止一成不变的窘况,也就足够。 秘径幽幽曲蜿,一地厚重的落叶,踩到都会发出“簌簌”声。 田小娟走着,牵着李绝情的胳膊,她显得很警惕,像一只受惊的猫那般。李绝情见她平时胆大心细,今日却这般恐慌,不知意以为何,打趣道:“怎么了?害怕了?” 田小娟却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上,示意他噤声,李绝情不是傻子,立刻刹住了脚,同时低声向前面二人道:“停步!”岳靖悟和邱成德二人立即停步,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而又肃杀起来。 突然这时,旁边树林传来阵阵窸窣声,李绝情变色叫道:“有人!”众人尽皆屏气凝神,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野林,一动也不敢动。过了片刻,树林中一个低矮的黑影轻巧跃出,众人一看,心里的大石头都落了下来: 不过是一只野猫。 李绝情松了口气,准备再走,却被田小娟给拉住了。李绝情回头看她,见她秀眉微蹙,眼角流露出疑惑,贝齿抵唇,轻声道:“我...我觉得这片林子...不大对劲,咱们要不还是换个地方吧。” 岳靖悟走上来劝道:“小娟姑娘...这林子咱们都走了大半辈子了,不会有差错的,你放心吧。”说罢向李绝情挤挤眼睛,现在李绝情是他们四人中的主心骨,走还是不走,自然都由他来定夺,李绝情看看岳靖悟,又看看田小娟,终于是叹了口气道:“好吧,咱们就先折返回去再看看情况。” 田小娟闻言倒也没有展露出多大的笑颜,李绝情觉得她今天实在是有些不对劲。问道:“你怎么了吗?哪里不舒服?” 田小娟螓首微颔,嘟囔道:“没有...只是...感觉不大对...” 或许是女人的第六感灵验了,说话间,田小娟突然一声惊呼,皓臂探出抢过李绝情,拉着他连连后退几步。 与此同时,草里突然飞跃出一人,慌乱中只见他身着黄袍,模样阴恻,虽然模样年轻但眼里却透出狠辣老练。他缓缓侧过身看着李绝情,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道:“好,可算是盼着你了!” 这人便是铎凰。 李绝情立刻挡在三人前面,道:“铎凰,你要干什么!” 铎凰慢慢地抬起头,扫视一下周围。笑道:“哎呀,我就知道你们要走秘道,所以先一步给你们堵上好了。” 田小娟忿忿地道:“我说怎么今天感觉不对,原来是你在暗中捣鬼,你和夏逍遥想必早就确定合作关系了吧?” 铎凰爽朗大笑,道:“不愧是我六扇门出来的姑娘,不错,早在十几年前就是了。我要做皇上,江山一定得稳固。不安定因素...说白了就是像你们这样的习武之人,夏逍遥呢,在武林里名声叫的响亮。他能替我将你们平定,我能给他武林霸主的地位。在祝战没有接管赤衣帮前,夏逍遥一直是赤衣帮主。韩老大不过是挂了个名号的傀儡罢了。” 李绝情心一阵难过,韩崇文莫名其妙出现,现在看来果然是受了夏逍遥的指使,想到孟叔的死,又是切骨伤痛难自忘,可仍要问清楚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便道:“你企图用夏逍遥作挡箭牌,来掩盖自己吞并武林的野心是吗?!” 岳靖悟和邱成德眼睛里更是要喷出火来,梁忘天待他们一向仗义。如今他戴罪身死,这份冤屈他们岂能够忍气吞声?!无论对方是东厂督公也好,是天王老子也罢。今后自然是要跟着李绝情和他们死磕到底了。 铎凰点点头道:“也好,反正你们也要死了,给你们死个明白!正是,甚至连你以为和他毫无关系的华山大会,都是我交由他一手操办的!哈哈哈哈哈!” 铎凰又看看田小娟,作惋惜状道:“本来是要给这个当时还在当官儿的这个丫头片子做武林盟主,这样就能凭着她的身份和田轩辕拉进距离,说不定整个西栀派也都能为我所用,偏生多了你这么根搅屎棍。把我的计划全部打乱了。” 田小娟啐了一口,道:“要姐姐我为你这样不男不女的老阉狗做事,就算死也不答应啊!” 李绝情感激地看她一眼,田小娟也单眨个俏眼以示回应。二人将手又握得更紧。 铎凰不屑地扫他们一眼,道:“倒真是伉俪情深,今天让你们变亡命鸳鸯!”说罢,开始运功,浑身气力流转,眉毛渐渐结出白霜,竟然是寒冰大法! 李绝情见他铎凰眉毛结白,两鬓如霜。似乎他的寒冰大法还要比之前平公公和项广平的胜出不少。深知这会是场恶战,自己可能要命丧于此,心想:“我绝不能拖累了小娟和岳伯伯他们。”然后将脸贴在田小娟耳朵上,轻声道:“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田小娟给他呼出热气一喷,耳根子也烧红了,羞答答地道:“什么?” “赶紧带着两位伯伯先走,去西栀岛咱们再见。” 田小娟对他的秉性了如指掌,知道他所想是什么,睁大眼睛道:“不行,绝对不可以。” 李绝情低下头:“这是徒增伤亡...” 田小娟拉拉他的手,道:“咱们一起生,一起死。今生做不了神仙眷侣,来生还可再配白头。” 李绝情心神大荡,握住了她的手。自问自答道:“那来世你怎么认我?哦对了,我还有你给我的双鱼玉佩。” 田小娟笑了,眼睛笑成月牙弯弯。 铎凰这时候也不耐烦地道:“有话说完,快点打!别磨磨蹭蹭了!” 李绝情并不理睬,只是看看身后岳靖悟和邱成德,疲惫笑道:“两位伯伯,苦了你们了。” 岳靖悟流下一行眼泪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若不是你出来仗义执言,咱们都要死在临天顶,时已至此。生死同心,何分你我?” 邱成德笑着指指岳靖悟道:“他把我想说的话全偷了去。” 铎凰再也忍耐不在,暴喝一声向前一掌。蕴含极寒阴气,李绝情也回头一掌对上。只是铎凰掌力阴柔,李绝情掌力阳刚,两股势不两立的力量处处顶撞。铎凰被李绝情掌力一激,顿觉得浑身热似火炎,汗更是从头上涔涔流下,李绝情冻得牙齿上下顶撞、咯吱作响。 铎凰没想到李绝情内力竟然和自己完全相悖,更想不到竟然如此浑厚。那日大漠让他打一拳的时候,慌乱中没来得及顾他的武功路数。更想不到他加习了“乾坤散元掌”,外功也是一日千里、今非昔比了。 其实,就算李绝情如此,铎凰倒也未必怕他。之前十几年里,铎凰都在潜心钻研《寒冰大法》的全本,但这门武功路数极暴极寒,不易于速成的同时更是要求习者内功过人,而铎凰受于身份限制,有很多高明却阳刚的内功不能练得,而天下间,除了这些内功以外。倒是有一路邪恶至极的办法,同样可以练成上乘内功。那便是: 取血淬炉。 这血指的就是字面意思上的血,但炉却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炉。天下内功分两路,纯正且强大的阳刚内功心法对人要求较高,而阴柔内功人人可练得,入门门槛也低。只要不练到最终,对人体的负面影响都是少之甚少。 可内功不练到最高层,又有何意义呢?更别提像《寒冰大法》这样精妙的内功,若武痴不能将其大成,可谓是茶不思饭不想、枯燥乏味,人生都无趣灰暗了起来。 所以铎凰想出一个办法,便是取血淬炉了。取血,不能是飞鸟走兽的血,必须是人血。而其中又以童男童女的血最为推崇,这也是为何之前赤衣帮大兴抓捕儿童之风,其实都是为了铎凰练就《寒冰大法》。 淬炉,便是在练阴寒内功时,人体感到冰冷,好似炉灶发凉。这时饮血,阴寒之气一扫而空,炉灶也燃起烈火。很多身体内不能接受的内功步骤,随着这一服血的入喉,都由不可能变为了可能。而饮血练功的同时,他的容貌也渐渐地返老还童,由一个老人变为了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少年。 真正的《寒冰大法》完本,铎凰修炼数年之久。在李绝情西栀岛起义之时将其修炼完毕,去芜存菁,将之前寒冰大法中的糟粕全部取缔,留下精华。现在的寒冰内力,即使不用服血,也能挥洒自如。 在他看来,在西域那种环境下,孩童的降生就面临着夭折和疾病,好不容易健康长大的还要为生计发愁。倒不如拿来当自己在武道上的垫脚石,也算是给他们一个彻底的自由。 铎凰,这人对权术和武道都是极其痴迷,极其贪婪。若没有西栀岛灭门那档子事儿,他和没底线的田轩辕倒还真差不了多少。 对掌间际,李绝情本想破了铎凰的内功,不料铎凰却有一股寒冰力量自丹田生出,施加在了他的掌上,阻碍李绝情的乾坤掌意。 铎凰掌法如何暂时不论,这寒冰真力实在凌厉至极,不禁能和李绝情纯阳至刚的内力相抗衡,甚至还有隐约吞并其的意思。 田小娟见李绝情渐渐吃不住力,立刻上去一掌拍向铎凰。哪知她所修炼的寒冰大法不及铎凰深厚,弄巧成拙。掌力触及到的那一瞬间,铎凰体内生出反噬,将田小娟体内的内力吸了个精光干净。田小娟一下子眼前一黑,支持不住,就要晕倒。 而又因为田小娟这股不容小觑的力量被铎凰容纳,他的掌力一下就超过了李绝情。狰狞一笑后,推出千斤巨力,将李绝情打倒在地,李绝情在地上滚了三番,吐出一口鲜血,显然是受了伤。 岳靖悟和邱成德忙上去齐齐围在李绝情身边,岳靖悟露出一副大无畏的样子道:“阉狗,你意欲何为!” 铎凰脸色一下由晴转阴,森森道:“这也是你能叫的么?”说罢靠近抬手,顿时聚集无匹内力在手上,眼看就要拍落。岳靖悟紧紧闭上了眼睛。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眨眼间。密林处突然飞出一根金针,以极其快的速度,划破了铎凰的脸。铎凰又惊又怒,冲着密林喊道:“是谁!谁在哪儿!” 密林传出一个听起来深不可测的声音道:“我是谁你不必知,你只需知道,你今天倘若出手伤这四人中任何一个,我定不轻饶!”声音高远透彻,竟是力能穿耳。若没有百年修为,休想有这种表现。 铎凰顿了顿,脸上现出知难而退的颜色。但忽然间就变了脸,他抬起手猖狂笑道:“天王老子也奈我不了我何?凭你这么个装神弄鬼、躲在幕后的家伙,也要来阻挡我所成之事么?” 又是第二根金针飞过,直接贴着铎凰的要拍下来手掌心。铎凰眼睛忽地睁大,显示出巨大的恐慌。 那无名神音再次响起:“你试试。” 铎凰不知为何,竟然有些胆怯。他收手,悻悻地道:“今天就卖你一个面子,下次再遇见,我不会手下留情了!”说完轻甩袍袖,从下山奔驰着跑过。 岳靖悟和邱成德赶忙跪下对着那片密林磕头道:“多谢前辈仗义出手!” 李绝情强忍着苦痛站起,来不及管密林里到底何等人也。急忙奔向了晕厥过去的田小娟,将她摇醒,见她缓缓张开眼睛后喜极而泣地道:“太好了小娟!” 田小娟嘴唇泛白,惨笑着道:“没事...大意了。” 李绝情很快察觉出她是被寒冰内力给冻伤了,忙抹把眼泪道:“我赶紧给你传功祛寒,你忍一忍!” 说罢将田小娟扶起,自己则盘坐在她背后,一手抵上她背心,开始为里面传输自己的内力。 李绝情刚才也吃了一掌,但纯阳内力很快将其化解,又取为自己所用。所以他调息疗伤基本上是分分钟的事。 他一掌抵上田小娟背部,内力源源不断地流向田小娟体内,瞬时间将她消失的内力补齐,又将未祛除干净的寒气融化。田小娟坐着坐着,脸上渐渐露出血色,只是可惜,内力虽然有所恢复,但再也不能恢复到以前光景了。但她倒也不为之遗憾,转而是幸运地想:“至少我还没死,还有这么个傻子在我身边。” 这样想着,温柔地回过头去,看李绝情一眼。见他额头流出汗,神情显得十分专注,没有一丝丝的走神和跑毛。 如此捣鼓了半个时辰,李绝情终于是将内力传输完毕,而自己这些天生出的额外内力全部消耗。李绝情却不觉得遗憾,毕竟在他眼里,全天下最精妙的武功,也比不上田小娟活着。 田小娟觉得气力到底恢复了些,站起来伸个懒腰,看看李绝情,笑道:“我真是幸运。” 李绝情也站起来,刚要说些什么。却见又是一枚流星升起,也是随即化为火雨,和之前的有些不同。 李绝情问:“这是什么?” 田小娟看了会儿,面色凝重道:“这好像是武当派的求救信号。” 李绝情不假思索地道:“那咱们得赶紧去救他们!” 岳靖悟却支支吾吾开了口道:“刚才那武当掌门在众人面前让您下不来台...要我说就该让他们死了!”不知何时,他对李绝情的称呼已经变为了“您”。 李绝情道:“武当到底是名门正派,我辈身在江湖,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这个忙我是帮定了。小娟,你跟不跟我走?” 田小娟白他一眼,笑着依偎在他肩头道:“这还用问吗?” 李绝情转过头,看看他们道:“你们二位...” “走!” 几人走在回去救援的路上,李绝情终究是不能装作若无其事,回头向那密林望了一眼。 情非得已 李绝情一行人紧赶慢赶,几乎是没多久就从后山又走到前边来,不过居高临下地看:前面一片荒芜。看起来似乎不怎么像有人的意思。 李绝情道:“大家还是找找有什么线索吧,一旦有发现,立刻彼此告知!”说罢就第一个寻找起来。 邱成德是第二个,但是他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线索。忍不住动了性子发几句牢骚什么的。 岳靖悟也是四处翻找而不得,嘟囔道:“娘的,这么短时间,他们去哪了?” 只有田小娟眼睛尖,只消随意一看就能参破诸多蛛丝马迹。她指着地上半截埋入草中的破布,自己走过去动手将它挖了出来,是一张手绢儿,上面绣着楚绣,后半截都给血染红了。 田小娟拿起来一看,皱起眉头道:“这好像是峨眉女弟子身上配的,看来峨眉八成也遇上事儿了。” 李绝情此时担心众人安危,急切地想要救他们出来。对田小娟道:“小娟,那依你看。你觉得他们会在哪里?” 田小娟将布放在手里攥紧了,她眉头紧锁。眼睛在四处游动着,突然,她失声叫道:“不好!中计了!咱们快点回去!”说罢拔腿就跑。李绝情紧随其后,岳靖悟邱成德随即跟上。四人又按着原路奔回。 一到后山秘径,众人果真发现武当派众人被一群身着黑衣、手持朴刀的人所围攻。这些人是田小娟以前的同僚,李绝情对他们熟悉得紧。人人捂嘴包耳,就是几名响尾蛇。却见松全获一人持剑与众人周旋,更掩护着诸多受伤的武当弟子。他额角流下鲜血,滑过脸颊,炯炯大眼死死盯住面前敌人,真是不怒也自威,颇有殊死一战的架势。 来不及想流星为什么会在前山飞起,也来不及顾虑曾经松全获和自己不愉快的芥蒂,李绝情跳起来大喝道:“松掌门!我来助你!”随即一马当先,杀了上去。 松全获见李绝情来了,原本绝望的眼神里又迸发出一丝希望的火苗。而背对着李绝情的响尾蛇感到了敌意,回头齐齐摆下迎敌架势。但根本不是李绝情的对手,李绝情只抬起手来在肩上轻轻一推,那几个人就像喝醉了酒一般的齐齐后退,最终各个都吃力站不稳固,仰身倒了下去。 松全获一下就少了不少敌人,知道武当今日绝不会断送于此,就放心了。李绝情也是一个飞身,挡在松全获和众武当弟子身前。道:“松掌门,你鏖战至今,实在累了。这几个小鱼小虾,交给晚辈代劳吧!” 松全获怔怔地看了一会儿他,叹一口长气。将剑插在地下,盘腿打坐了起来。 他苦战许久,体力早已不支,盼望能有人出来解围,却没想到会是李绝情,而且更没想到他会给自己这么留面子,不说“善后”而说“代劳”。 松全获定定看着面前只留一个脊背的李绝情,心想:“我看他一点也不傻,他比我们这些人都要聪明!”再想想自己此前对他的刻薄,心里更是难受又羞愧。想不到自己也会有需要这么个“乱臣贼子”帮忙的一天。 这次没有之前下坡奇袭时那样容易,必定是一场拳拳到肉、血雨腥风的战斗。但李绝情早已觉悟做好,他知道岳靖悟和邱成德还没从梁忘天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若打起架来必定是三心二意。而田小娟负伤在身,更是忌讳没来由的瞎动弹。 这还是自己的战斗。 突然,面前一名响尾蛇突然抽刀出来,开门见山般地直直劈砍下来。李绝情一个侧身躲过,又抬起一脚将刀踹飞,跳起来在空中将刀拿起。想起祖卑荣传授自己的“一手二剑”也是许久没用了,不如来试试火候如何。 于是在落地刹那就踏出一步,手中刀光作乱,直冲冲向着刚才出手那名响尾蛇。刀锋凌厉可透坚石破严冰。那响尾蛇拿刀格挡,但是敌不过李绝情内力浑厚,给他逼得连连后退。 左边一响尾蛇乘李绝情一心向前,拔出朴刀要砍在李绝情肩膀架子上。李绝情却立刻施对应的守招挡住。两把刀铮铮相撞,其中一把被击飞,从主人手里脱落出去。少了一把武器的,果然是响尾蛇。 松全获在身后观看,见李绝情略施小计就除下了两人手中兵器,心里赞道:“想不到这小子不仅拳脚功夫好,这兵刃上的功夫也是不逊于人。”再细细想想,却不由得大为失落,这样好的少年,却总要和他们为敌。 余下几名响尾蛇见李绝情如此神勇,也是不敢恋战。纷纷弃刀逃窜了,至于为什么要弃刀,便是因为担心李绝情复又追上来让他们卸下兵器,于是趁早把这机会给断了,不要让他再有机可乘。 李绝情倒从来没这么想过,他抱起那几把刀,走到山崖前将他们全部扔下。自己拍拍手向松全获道:“松掌门,已经没事了。” 松全获就那样看着他,久久不语。 这时,一个武当弟子按捺不住,大声道:“你这魔头,对我武当究竟意图为何?是不想看我们死在别人手上吗?!” 岳靖悟破口骂道:“我就说这些名门正派一个个脑子都让驴给踢了。我们李少侠好心好意救你一命,你不感激也就算了。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松全获冷冰冰地道:“小子,即使你今天救我们一命,我武当上下感激你。但是,武当又岂是能和邪魔外道同流合污的?你的好意心领了。至于日后吗...”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复道:“金樽共汝饮,白刃无相饶。”说罢,站起身用手拂去道袍上灰尘,带着众弟子往上山的路走了。 田小娟见他们远去的背影,好气又好笑地对李绝情道:“你看看!冠冕堂皇,理直气壮,这就是你要帮的人。我早就告诉过你,小人党而不群!这些所谓名门正派,就是一群糖衣包着的的蛆虫!” 李绝情倒也没有太大的反应,他给人投木瓜,别人给他投狗屎。一次两次会生气,三次四次就习惯了。何况李绝情更本没想着要讨得谁或谁的欢心。行侠仗义成为习惯后,便也不会再觉得回报有多重要了。 “行侠仗义”是他自己的说辞,别人都认为这是作冤大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突然山下又传来叫骂声,混合着厮杀声响成一片,里面似乎还有些是女子的声音。李绝情又想想那张草里见过的手绢,立刻反应过来这便是峨眉了。他立刻迈起步子,往下奔赶而去: 只在半路上,就看见一群锦衣卫正在围攻峨眉,人数大约是十余个。峨眉死伤惨重,曲玲珑却仍然带着两三个弟子在独自奋战,却不见烟罗师太的踪影。 “师太虽然武功不及我高,但和曲玲珑联合起来对付这十几个锦衣卫还是够的。可是她人呢?” 李绝情心里虽然奇怪,但清楚救人要紧,半点犹豫不得,奔腾下去喊道:“曲姑娘!我来助你!” 奋战的曲玲珑听见这声音一下就转过头,好像是看见了救星,原本暗下去的眼睛燃起了希望,疲惫的脸上绽出一丝欣慰的笑。自己再也支撑不住,手中长剑做手杖,剑锋直贯入地。刚好可以让她借着倚仗休息。 李绝情一连串脚步奔腾下去,似乎是救人心切。竟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田小娟正似怨非怨地盯着自己。 “这个笨蛋...气死人啦!” 田小娟虽然知道李绝情是去救人的,但到底看不惯那峨眉大弟子看他的眼神。一生洒脱豁达的田小娟,竟然也犯吃醋。 不知是和他交过手还是怎地,不少锦衣卫看见李绝情之后将刀立刻摒弃了。很多人头也不回地就逃跑,有的更是在慌乱之间摔倒,手脚并用着爬起离开。似乎李绝情就是吃人的魔鬼,和他一刻也不能耽搁。 此时峨眉派青衣叠障、红妆化灰。数十条鲜活的生命就化为战场枯骨,李绝情看着这惨绝人寰的场景。只感觉头发根根倒竖起来扎他的头皮,心中彻骨绞痛如晤: “我为什么不来早一点!救的一个是一个!” 这时他突然想起来去询问曲玲珑关于烟罗师太的事,于是走到她身边,见她站立不稳。想将她扶着坐下,期间曲玲珑负伤在身、重心不稳、摇摇欲坠,李绝情顾不得男女有别,抬手在曲玲珑腰肢上一扶,曲玲珑顿时觉得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低头一看才发现是李绝情的手。 那日自华山一别后,曲玲珑就对这个少年放不下心。而今他又对自己仗义出手,兵不血刃地将锦衣卫赶跑。其实李绝情拔刀相助,绝非是为了某一人。只是在她心里,她要自己即使知道也装作不知道,要痴痴傻傻地执意认为: “他是来救我的。” 整个身心似乎都已被他俘获。这时他这半搂半扶的姿势,让曲玲珑说不出的受用。欲嗔却欠恨,欲羞却难言。脸红红地就给他搂着,只希望一辈子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田小娟眼里杀机吞露,岳靖悟和邱成德后背一阵阵发凉,二人谁也不敢看她的脸。 李绝情扶着曲玲珑坐下,自己则坐在她旁边。隔开了一人的位子。 曲玲珑脸色羞红,两只纤纤玉足,不住地晃打着。似乎并没有要说些什么的意思。 气氛逐渐变得微妙,李绝情心里十分窘迫: 他自然是懂得男女之间的感情的,曲玲珑也是个十分好看的姑娘。但大侠是不能负他人心的!自己已经有了小娟,怎么能再和别的女子藕断丝连?刚才那下扶的动作,自己当时也顾不得许多,只能先让她安定下来,而他也为了自证清白,还特意将自己坐的位置选在了离曲玲珑较远的地方。 不过,在吃醋的女人眼里,一切动作都是有心之举: “刚才那下搂人家姑娘是色胆包天,这会儿察觉出我不对了。要欲盖弥彰了。特意把位置选的远些!”田小娟愤愤想着。 李绝情踌躇三分,终于要作破冰人了,为打破僵局。他先是强作无事地笑着道:“曲姑娘...那个...尊师...眼下身处何处啊?” 曲玲珑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心想:“他竟然都不问问我伤势如何?!”但很快又平复下来,可李绝情问的问题却又好像是触到了她的伤心事,略带哽咽地道:“家师...家师已经战死沙场了。” 李绝情惊得跳脚起来,想烟罗师太武功绝非俗手,东厂里要能以一己之力杀害他的人寥寥无几。唯一一个有可能的人选便是铎凰,可铎凰又在和自己交手,是绝对不可能分开精力去对付烟罗师太的。思索半晌后稍稍定下神来,道:“那...凶手究竟是谁...曲姑娘可有看到吗?” 曲玲珑点点头,往山更下一指。道:“那二人武功都相当了得,不出所料的话,现在应该在和明通方丈他们交手。” 李绝情面色凝重地往山下瞧了一眼,知道自己任重道远。心想现在算上群龙无首的峨眉,七大派里现在只有两派脱困。华山、青城、东柳、少林、全真生死未卜。一定得抢在铎凰前面把他们救出来!李绝情这样想,暗暗握紧了拳头。 曲玲珑这时哭得梨花带雨,李绝情看着她,疼惜之情油然而生。和她多搭了几句话: “姑娘这趟回峨眉...想好接下来的打算了没有?” 烟罗师太既然过世,掌门理应由大弟子曲玲珑继承了。 曲玲珑闻言一惊,泪痕未干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惊喜。心中栗六地想:“他这是在关心我吗?” 李绝情见曲玲珑没有回答,自以为别人的家务事不好过问,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道:“那就不打扰了,绝情还得去搭救剩下几位掌门,他日再叙。” 说罢,他站起来,往田小娟的方向走过去。曲玲珑也不是瞎子,不可能看不见怒容满面的田小娟。想起这姑娘面熟,似乎华山大会便是她出手救走了李绝情。 原来,你二人早已同心。 曲玲珑见李绝情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知道是否会是最后一面。她张了张口,犹豫半晌后终于喊道: “李绝情!” 李绝情一愣,以为她还有话要和自己说。转过去道:“怎么了?” “他日...我们会有重逢的机会的...对吧?” 李绝情哑然失笑,心想这姑娘着实傻的可以。自己不过客套一句她竟然当真,但为了让她安心,还是按捺着性子答话道: “肯定啊,我去峨眉山找你啊!” 说罢,一路小跑跟上了田小娟。 曲玲珑站在那里愣了半晌,失魂落魄地转过头去。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脸上已经出现了两行清泪。 她和剩下的峨眉女弟子互相搀扶着走远了。 晨送君离,暮盼君归。曦透旭日参天半,晚蕴寒月晓离窗。独守空房,对镜帖花黄。不见君影复迎槛,但见夜夜徒离殇。 ... 李绝情跑上坡,对田小娟晃了晃手,田小娟冷冷看着他。李绝情起初没注意到她情绪的不对,自顾自地将曲玲珑对自己说的话转达了一遍,这期间田小娟要么不看他,要么看见了也赶紧收回视线。 李绝情将话说完,觉得田小娟似乎是在刻意避着他。忍不住问道:“小娟,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男儿自古多薄幸,有了新欢忘旧爱。你倒也真对得起名字里的‘绝情’俩字儿了。” 李绝情心一沉,知道田小娟是在和他生气。但他心向来善,救人从来也不会想到有别的什么目的。而且小娟之前曾经又不是没有见过自己和其他女子迎敌,也没见过她像今天反应这么大啊? 心里藏着些疑惑地开了口道:“小娟...我救人绝对没有二心...你一定得相信我...” 田小娟眼里不知何时盈满了泪水,她直勾勾地看着李绝情,突然发疯般地拍打起李绝情的胸膛,用上了最大的力气,简直要把李绝情骨头给捶断,一边打一边骂道:“我恨你!我讨厌你!” 好在李绝情神功护体,他吃了这几下没有感到十分的疼痛,反而见田小娟吃醋时的娇蛮样子心神不宁,一把将她抱住,觉得她浑身颤抖,似乎是在打着寒战。自己则是同时闭上了眼睛,承受着那一下又一下渐渐无力的反抗。 田小娟哭了,她趴在李绝情坚实的肩膀上,呜呜咽咽地抽泣个不停。旁边的岳靖悟和邱成德是老鳏夫,一边对二人啧啧称奇一边羡慕不已。 田小娟哭着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我就是...受不了...你以后...能不能只对我好?”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女捕头,坚强了这么多岁月,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李绝情抱着她,鼻子一酸。道:“好...好...小娟...我答应你...” 田小娟这才稍微有些好转,可不知道心神太过激动。她突然感觉浑身发冷,也没有了力气,又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不告而别 这一变故来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直至感觉到田小娟浑身散发出森森冷气,李绝情这才惊慌失措地去看她的脸。只见田小娟此时眉前凝霜,双颊发紫。竟然又是中了寒气的症状,而且似乎还要比之前那次严重。 岳靖悟和邱成德也都是齐齐吃了一惊,明明他二人在密林处,亲眼看着李绝情为田小娟传功疗伤,而且当时田小娟也分明从之前那种情况脱离出来。怎地如今又旧疾复发了? 李绝情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将她扶着坐下,自己立刻开始调功运气。只是须臾间,又是一只手搭在了田小娟的背上。 这次传功比之前还要吃力些,首先是李绝情感到田小娟体内寒气淤积,而自己的纯阳内力因为给她第一次疗伤已经耗费不少。这次阴盛阳衰,要治疗好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李绝情仍然没有放弃,内力持续长久地流向田小娟体内,不断地冲击田小娟体内被寒气封住的奇经八脉。 经过半个时辰的传功,田小娟的脸色逐渐好转,李绝情额头也流出汗,相比之前更多了。他这次的内力损失不少,已是将这些时间来生出的额外内力消耗的空空如也,功力一下回到刚学到大元纯阳功的那段日子。 田小娟心里是相当的不好受,她知道铎凰那一下绝非像平常那么简单,恐怕这不会是最后一次,自己现在一不能作战二还一直消耗李绝情内力,自己简直是个拖油瓶!不,是吸血鬼! 田小娟性格一向要强,她也是在最近几年才克服了“捕快原来也会需要别人帮忙”这么个坎。除了自己最信任的人,她平时是一丝弱也不愿意示。现在却要她变得和一个废人一般,倒真的不如杀了她。 她背对着李绝情,又留下了两行眼泪。李绝情站起来去扶她,道:“小娟,咱们快走吧,还有五大派等着咱们呢。”语调竟是略显疲惫。 田小娟听到这话,心道:“绝情对我已经是如此的好了,我不能再拖累他,他是有朝一日载入青史之人,怎能为我一介女流劳神费力呢?”这样想想,却先擦擦眼泪,应了一声,去牵他的手。李绝情看着田小娟刚刚哭过的脸,如美玉流痕、芳蔻弥香。只觉得心在怦怦乱跳,握着她的手,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嫉妒自己。 二人此时同行不同心,李绝情想着是如何找到和救出五大派,田小娟却在想自己该怎样无声无息的逃掉。 二人这就来到一处崖台,从上往下瞰,整个临天顶似乎都在脚下俯首称臣。李绝情站在崖台边,一边是探查敌情,一边又在感慨这奇景怡人。 田小娟站在他身边,没有望见荡气回肠的山景,此时却看见了山下几座低矮破落的坟。她此时身心俱疲,悲悲戚戚地想:“等绝情战斗的时候,我就头也不回地跑,跑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死掉。不要耽搁别人就是,绝情...绝情还有他的大好人生,他不该被我拖累...曲姑娘也好...绝情如果没有我...应该会去找她吧?还有夏姑娘...她似乎也对绝情余心未死...” “小娟?” 田小娟一个激灵缓过神来,发现李绝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她尴尬地笑了笑,道:“怎么了吗?” 李绝情指指远处一片地,道:“那儿有穿道袍和青衣服的两拨人,似乎是全真和青城,咱们去看看?” 田小娟强笑着点点头,努力装出一副自然的样子道:“好,咱们去看看。” 李绝情却感觉田小娟此时情绪不太对,看着她疑惑地道:“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田小娟佯装无事发生地摆摆手道:“没什么,我好得很,走,咱们快走吧!”说罢拉起李绝情的手,开始往那边赶。但平时相处甚亲,田小娟的一举一动也逃不过李绝情的眼睛,他隐隐约约感觉田小娟有些不对,但自己却又说不上来。 临天顶是一座环道大山,盘盘绕绕的山路其实直接殊途同归,等众人从后山密径逃出,来到山脚下。才发现和上山的路离得不是很远,这人生也是一样,起初只看见进,看不见出。 几人顺着此前的记忆,走了一段路,果然发现两伙人正在互相作战,其中一拨儿人一半是青城剑客,一半是全真道士。他们此时正一同全神贯注的抗敌。青阳子和酉阳真人更是背贴着背,二人手上各执长剑一把,显出精神高度集中的样子。 另一拨人则都清一色的飞鱼服,腰间挎着佩刀。果真是锦衣卫,不同的是,这次他们的队伍中,出现了两个李绝情看起来十分熟悉的面孔: 其中一个作贵公子打扮,头顶兽首碧玉帽,腰缠飞云江叠带。他身上有一股气质,为李绝情所熟悉,好像是富贵人家都有的书卷气,但不同于谈正南身上的善良真诚。又好像是机关算尽之人都有的内敛性,但又不同于祝战眼里的拒人千里。似狷不狷,似狂非狂。 这个矛盾的结合体,带笔从戎的文官、手不释卷的武夫。便是谈家长子谈行歌。他不知为何离开了东柳派门下,转而投入了锦衣卫之中。 在他身边的人模样清秀,但他的清秀却让人颤栗。那模样和气质,绝不仅仅是一个模样有些清秀的男子应该有的。而是那种由内至外,透露出的阴险和狡诈,而且这心术不同于男子的权谋野心,给人的感觉多是女子的嫁祸之术和勾心斗角。如果说谈行歌的阴谋有些收敛,那这个男子则是毫不介意地将它写在脸上。 此人便是西栀灭门遗孽——项广平。 项广平和谈行歌正站在锦衣卫围成的队伍里。不怀好意地望着宛如瓮中之鳖的青阳子和酉阳真人二人。 李绝情这时已经赶到,本来想立刻动手。但见项广平和谈行歌似乎没有这个意思,料想他们必定是有什么“协议”或“契约”什么的要同两派掌门商议,当即准备先在草丛中潜伏着窃听,莫要误着大事。 田小娟此时只想着赶紧逃跑,见李绝情突然停了下来有些心急。道:“怎么不上了?” 李绝情伸出食指放在嘴唇上,悄声道:“等会儿,时机未到。” 这时他在草里呆着,扒开了荆棘丛,目光透过缝隙,直直投向对峙的两帮人,同时屏气凝神,期盼注意力能够再集中一点。 驱散掉心中的杂念,整个人登时耳聪目明。远处那原本浅薄的声音,也在这厢逐渐的清晰起来: “老道,都这当口儿了,歇歇吧。不想让全真教今天成为历史,就乖乖地听我们的话。” 这“老道”指代的便是酉阳真人,而这说话人的声音听起来懒散又傲慢,果然是谈行歌了。 “啐...你...好歹也是...东柳座下弟子...怎么能...违背良心...做出这样...这样的事出来?” 这声音听起来虚弱至极,但仍然可以分辩出是出自酉阳真人之口。毕竟是修身养性之人,即使气极,也是不肯骂一句污言秽语。 “青阳子掌门,青城派在今日上山这七大派里,算是最小也最陋的了...您不能只顾着自己身为武人的那点所谓气节,想您如果能和我们达成协议...您最多被说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言碎语,而青城派,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中原武林里唯一存活着的门派,他日再过一两百年,青城派定是迎头赶上,将什么武当少林都比下去。青城派桃李天下、香火满堂啊!那时候,谁是复兴推手?当推咱们青阳子掌门!” 这话说出来条理分明,逻辑清晰。又极其轻巧的把握住了青阳子的想法,不想前言那般具有威胁的意味,的不会是谈行歌这样自命不凡之人,只会是表里如一的项广平了。 这二人一个威逼,一个利诱。倒也算是分工明确了。 李绝情心一沉,生怕青阳子受项广平蛊惑,说出些不可挽回的话,倘若到那时候自己再去救援,和谈行歌之辈又有何两样? 很多事情不必做到尽善尽美,留一点就好了。永远不要反复纠缠着盘问伴侣是否爱你,不要企图用这种场合来验证他人的侠义道。人心经不起测验,有的事情,即使你明白,还是装作不明白比较好。 毕竟人在世间,难得糊涂啊! 李绝情心想:“只要青阳子掌门三个数内不为所动,我立刻施手救援。” 同时默念:“一...” 远处,青阳子面露难色。酉阳真人见他表情似乎略有所动,劝阻道:“青阳子掌门,一失足成千古恨。你可要想清楚啊!” “二...” 项广平见酉阳真人又想用所谓名门正派的那一套理论来束缚青阳子,耸耸肩,反其道而行之地笑道:“说实话,青城派这种小派我们也看不过眼。你不想入,那便算了。”说罢装作无事地转身要走。 “等......” “三!” 李绝情怒目圆睁,从草里一跃而出。天空中一条黑影闪过,两帮人都是齐齐地一惊。李绝情轻功过人,只消得抬手间就已到了几人身边,打了锦衣卫们一个措手不及。 酉阳真人和青阳子见他突然到了,心里顿时生出一种宽慰感。青阳子表情更是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感觉,李绝情装作没有听见那个字。站在他们身边,指责谈行歌和项广平道: “一个叛徒,一个孽子。二人串通一气,真是臭味相投!” 谈行歌见李绝情到了,如临大敌般地双手放在前,道:“想不到冤家路窄,又见面了。今天,好好商量一下上次华山之事吧!” 李绝情显得无所畏惧,道:“也好,就让我今天为义弟料理家事。将你这不肖之身抓去在谈老爷面前磕头忏悔!” 谈行歌气极反笑,道:“你还和我那傻弟弟结拜了?真是两个傻子,也罢,你要战,那便战好了!上!” 他一声令下,所有锦衣卫齐齐拔刀在手,杀意律动。 此时全真和青城两拨弟子大多都地倒下了。为数不多的几个也不堪久战,盘坐在地运息调气,否则必定心脉紊乱而死。 也就是说,唯一有作战能力的,此时也只有李绝情三人。 酉阳真人持剑戒立,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人。嘴上道:“李少侠,之前对你多有刁难,是我糊涂了。” 李绝情大度地摆摆手道:“无妨,习武之人有几个手上不沾血的?” 李绝情很少和人结仇,无论多大的黑锅,多重的罪名。只要对方向他道个歉。李绝情转眼间就能忘掉这些事。 酉阳真人又在这时问了一个看起来和战局不太相关的问题:“李少侠...下山时...可见到峨眉派了?” 李绝情点点头,道:“见到了,只是师太不幸战死,以身殉道了。” 这句话说出去,酉阳真人突然不说话了。李绝情觉得奇怪,看向他的时候,发现他喉头上下滚动。须臾后终于道: “如此,可惜。” 青阳子也摇摇头道:“峨眉和我青城乃川疆同伴,师太如此撒手人寰。实在是川蜀武林之苦,更是中原武林之苦。哀哉哀哉!” 说话间,青阳子背后突然冲上一人。手持朴刀就要砍向他的脊背,李绝情眼睛快,立刻卧身一记扫堂腿将他下盘晃了。那锦衣卫立刻摔倒,双腿酸软,再起不能。 谈行歌觉得李绝情实在不好对付,喝道:“一齐上!不信他有三头六臂!”说罢做个手势,围成的圈立刻开始收缩。 李绝情和另外两人也在这时商讨计策道:“两位掌门,晚辈有一不情之请,可否请二位为我打个掩护?!” 酉阳真人和青阳子心照不宣地互看一眼,道:“没问题,你只管放开手脚,处理好眼前的人,后背交给我们。” 李绝情点点头,心想青城全真两柄绝剑为自己掩护,这话说出去,只怕孟叔和妈都要乐得合不拢嘴了。 眼前两名敌人逐渐逼近,李绝情眼睛倏地睁大,上去以极快的速度在二人身上各打了软绵绵的一掌,那二人顿感胸中窒碍,空气似乎都被这一记绵绵轻掌打压挤扁了。眼前一黑,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另外一些锦衣卫见到李绝情这般武功,都或多或少地有些心存忌惮,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项广平见这些人如此不成气候,恼羞成怒地道:“现在不上,等会回去还是死!” 人群中有些锦衣卫倒真的被这句话所激,一个个想索性破罐子破摔,情绪一传十、十传百。众人纷纷杀了上去,十几把刀一下子同时砍上去。项广平和谈行歌也混在人群中出手了。 李绝情只见眼前人数众多,单用乾坤散元掌恐怕对付不及。于是运起搏牛功,准备将面前危难化解再说。等几个锦衣卫上前时,李绝情运起千斤巨力,周围的叶子都开始有了反应,只听得风啸簌簌、叶响沙沙。无匹的巨力在他手上汇集酝酿,待那几人又近些,李绝情终于发功出去,刹那间似风刮树动、水卷浪涛。面向着的树木被一股极其霸横的力量吹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那几名锦衣卫更是向后直直飞出去,身体撞在树上将树撞断,摔在地上哼哼唧唧,有几名甚至当场咽气。 招式打出的一瞬间,李绝情有些后悔,他之前倒也不是没有用过搏牛功,之前他在临天顶就曾用这招夺下众弟子手中兵器,只是没想到这招杀伤力既然已经如此可怕。 谈行歌和项广平见这场景心生胆怯,原本想前进的步子立刻停了,接着又转过身跑了。 一溜烟儿的不见踪影。 危机解除了,李绝情也松了口气,他知道搏牛功是元人武功。凶悍的性子并未根除,而且一味的讲究杀和莽,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武功,相反,和乾坤散元掌这样可进可退的高明武学是云泥之别。 青阳子和酉阳真人见敌人终于撤兵,心里压着的一块石头也放下了。酉阳真人见众弟子修养的都已差不多,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赶紧走好了!”说完这句话,又顿了顿,道:“李少侠,今天多亏有你在。否则我全真今日真的就要成过眼云烟了。” 李绝情笑着抱拳行礼道:“武者行侠,天经地义,哪有什么客气的。” “只是...” 酉阳真人突然又来这么一句,李绝情看他似乎还有想说的话,道:“前辈若还有些事不方便做,就由晚辈代劳好了。” 酉阳真人感激地看他一眼,点点头道:“是,华山、少林、东柳三派目前情况不明,我身为武林同道,本应尽到职责,追查到底,可...” “不必说了。” 李绝情将他打断,笑着道:“晚辈定将遵循前辈志向,力保三派平安!” 酉阳真人默不作声地看看他,笑道:“你很好,绝情。真的很好。”说完后将手一招,和青阳子带着全真与青城下山去了。 李绝情目送他们,直到渐渐地看不见。 接下来就好了,李绝情感觉肩头一阵轻松,向自己原本所藏匿的地方奔去。他要带着田小娟,继续往下走。 到了地方,却没有人说话的声音,连一丝的呼吸也听不见。 李绝情心里疑窦渐起,翻来覆去地找了两三个草丛,终于发现了岳靖悟和邱成德,只是二人都没有动静,田小娟也不见踪影。 李绝情渐渐有了一股不好的感觉,抬起手分别在他们鼻子上一探,发现他们尚有鼻息,立刻反应过来他们是被点穴了。于是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穴位并解开。二人一获得身体的掌握权后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李绝情警惕地看着他们道:“岳伯伯、邱伯伯,是谁点了你们的穴?小娟呢?” 岳靖悟抬起头,顿了半晌后,终于艰难开口,幽幽地道:“是...是...田小娟做的。” 李绝情顿时感觉耳边响起一个惊雷,脑中声音嗡嗡,几乎要把他击晕了。 飞蛾扑火 李绝情心里实在是如将塌之坝,先是不能理解田小娟的动机,尚未揣测明白后就又开始担心她的生死,颤声询问岳靖悟道:“那...您有没有看到...她现下在何处?” 岳靖悟想了想,指着李绝情背后,犹犹豫豫地道:“好像...是往...上面跑了...” 李绝情急匆匆地道:“多谢!”随后背过身一溜烟儿的跑没了影子。 人心总是自私的,李绝情也是一样的。他会为田小娟将不明生死的另外三大派抛置脑后,摒弃什么侠者大义的原则,也不考虑几十条命和一条命比是多么金贵。他一路狂奔,脑海里只有一个人的模样。 他念叨着:“小娟...小娟...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不可做傻事...等我去找你!” 山路曲曲绕绕,李绝情上山却走的像平趟大道那般稳而快,他一边走,一边没有放弃在任何可疑的地方去找田小娟的踪影,他大喊着道:“小娟!你在哪儿啊?!我来找你了!” 他声音嘹亮,激起一群乌鸦,都嘶叫着四散飞走了,万径人踪灭,回答李绝情的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李绝情越跑越觉得自己像一只没有方向的迷了眼的野兽。他双手撑膝,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要找到她,一定得冷静。同时闭眼屏息,他要先想想小娟最可能去的地方... 李绝情内功虽有所损耗,但也是一众高手所艳羡而不得的水准。他要屏息凝神简直是易如反掌,过了会儿,终于是都拿下来了:眼前黑洞、耳边虚无、鼻下空乏、心如止水。 他静静地和自己对话,道:“你觉得...小娟最可能去哪里呢?” 此刻万籁俱寂,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只听身体另一个自己说了:“小娟...按着她的性子,你觉得呢?” 李绝情眉头一皱,心念道:“小娟...她那样聪明...她要是想躲起来让我找她不见,我便怎么也找不上了!”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道:“李绝情,我知道你是在找田小娟,她安然无恙。只要你现在下山去将其余三大派救出,我便为你指引位置。”这声音熟悉的紧,不是属于他自己的,但是这声音他却绝对有印象,只是暂时想不起来到底是在那里听到过。 李绝情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传音入密之法。这样子想想,他立刻就知晓了这个声音到底是来自何方的。 他大喊道:“是密林中的那位前辈吗?小娟现下在何处?烦请点明啊!” 没有回复。 他又这样喊了几句,仍然听不见任何回复,渐渐地也死心了。心想:“既然他要我下山去救剩下那三大派,那我去便是了。到那时候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又开始往山下走,但是这时的每一步,细细想想却都担负了原本不该有的重量: “我...本来是发誓要做大侠的,赵伯伯他们愿意信任我,才将功夫传我。救人助人,这本应是我分内职责,如今做这些事却要为了交换小娟的下落...我到底能算侠吗?” “侠,是不是一定不能有自我的感受和意识?不能有所爱的人,不能有想保护的人。一切要以天下为重...是这样的吗?” “我不想做大侠了...” 这个想法几乎是突然从李绝情脑海里跳出来的,那一刹那连李绝情自己也愣了一下。他随即觉得这种想法对他影响不好,强笑着道:“怎么可能的事...”随即甩甩脑袋,好像要将这些不好的想法全都移出自己的脑海。果不其然,只一会儿内,他就又恢复到了以前那种济世救人、并且永远不会累的状态。 李绝情看不见华山少林两派目前位居何处,只是徒像一个毛头苍蝇般飞来飞去,心里一半寄托在生死不明的田小娟身上,一般才留给他自己去找寻所谓大义。 李绝情这厢迈开大步奔走了一阵,同时又用耳朵听四周有没有厮杀或呐喊声。但徒走六七里好路,仍然是连个苍蝇也见不到,李绝情心急如焚,想向无家和方丈他们会不会是已经下山或身遭叵测了?他暗暗心想:“再走个几步路,我要是依然一无所获。那就回去给那密林中人如实禀报即可。” 他抱着这样想法又看了几眼,不知为何心里竟然在隐约期盼着三大派最好是走了。否则遇见后又是一阵苦战,时间良久,唯恐小娟性命不保。 果不其然,三大派一个影子也不见。李绝情心里忐忑,盘算道:“这应该也够半个时辰了...我回去向那人实话实说吧。”这样想想,刚要迈步离去。却突然听见一阵微弱的喊声,那声音虚弱至极,似乎来自很远的地方,语气类似求恳。肯定是身负重伤但又武功高强之人,才具有这等本领。那必定是三派中的任意一派了,不仔细听倒真的难以分辨,但既然听见了,总没办法强装置若罔闻。 李绝情杵在岔路口,暗暗握紧了拳头。真希望自己是个聋子。森林中那人虽然陌生,但到底是一条性命。自己又怎么可以冰冰冷冷地扬长而去? 李绝情长舒一口气,望望那片密林的方向,脸上表情肃穆凝重,似乎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又顿了短短一会儿,他终于是义无反顾地转过身,去探声音的源头了... 几乎是不怎么费力的,李绝情就找到了它,是在一片旷野之上。李绝情起初离那旷野很远,只见到一个低矮的黑影和一堆躺着的人。但当他越走越近,却发现面前场景是越来的越惊心动魄了: 旷野之上是一片战死的华山弟子,那些躺着的人其实就是华山弟子的遗躯,低矮的黑影也随着李绝情视线的拉近逐渐变大。其实李绝情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但是直到李绝情看清了那人面容,他才失声叫道:“向掌门!” 那黑影正是向无家,声音想必也是他发出的。只是他为何要引自己来此呢?抱着这样的疑惑,李绝情快步上去,只见向无家浑身是血,头发胡子也是乱蓬蓬的,手边是断了一半的长剑,他眼睛眯着,似乎是睡着了。 李绝情见他嘴角渗血,面色却出奇的平和。像是睡着了一样,他轻轻拉了拉向无家的衣角。道:“前辈,您怎么样了?” 向无家眼睛缓缓睁开,待他看清面前的人是李绝情,露出一丝淡然的笑容。道:“你...可是到啦。”声音低的像蚊子在叫一般。而且这短短五个字,更是能清楚听见向无家声音像生铁摩擦一般那样拉扯。 身受重伤往往就要紧急就医,练武之人也是同样。不同的是,练武之人往往会有一口真气置于丹田内,这口真气呼上来即生,咽下去即死。生死薄薄,全仗着这一口真气吊,刚才向无家却又千里传声,真气耗费大半,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 李绝情知道这一点,忙道:“前辈!您等着!我为您输送内力!”说着就要动身,却被向无家拉住了。 李绝情看向向无家,发现他只是指指自己的嘴,又指指自己的心,随即摇了摇头,那大意好像是在说:“我已经救不活啦,你别徒耗费你的真气。” 李绝情怔住,又想起了田小娟,心里暗道:“会不会小娟也和向掌门是一样的想法?”接着又想向无家叫自己来此,必定是有事情要说,在这临别一言的面前,最好还是不要瞎想。便老老实实坐在他对面,想看他意欲如何。 向无家头此时微微耷拉着,眼睛似乎要立刻闭上。他那样盘坐着,似乎是废了好大力气才开口道: “我...我...不是...懦...懦夫...我对得起...对得起华山...” 说到这儿,向无家就像睡着一般,头越垂越低,缓缓没了声息。 李绝情坐在他对面,脸上写满复杂的表情。心中感受是若即若离,想不到向无家临死之前的肺腑之言竟然只有这么短短几个字。这是在向李绝情证明,他向无家不是那种小人,更希望后世,华山弟子能换一种方式铭记他。 李绝情没想到,这一步终究是来晚了。 一朝成名家何需?金江浪袭,风发意气,华山论剑,沽酒钓醉竹清秋,沌沌鲁鲁二十年。 世俗纷扰难舍弃,相悖信义,舍名逐利,孽恶行遍,崇名好禄身终死,大彻大悟一念间。 按理说,华山弟子即已身死,那便不用在这儿驻足了。可李绝情当下却做了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举动,在分秒必争的这时段。他用手开始不辞其烦的刨土,挖了偌大一个坑后,他又将众弟子的尸首一一陈列进去,找来土将坑填没。可惜手边没有木或石板,不能立碑。但李绝情转念一想,又将所有华山弟子的佩剑整理清楚。整整齐齐地插在了地里。 待最后一把剑被插入在地,江湖上已经再无华山派,华山成为继西栀后第二个被灭门的门派。中原武林又断一臂,华山剑法,从此绝唱。 整整二十一剑,向无家所持梧桐凤凰剑位列至尊,旁边十把剑整整齐齐地守卫在主剑边,如生前华山众弟子,就站在向无家身后。此地,自此便号“华山剑冢”。 李绝情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转身走了,这次,他的方向是山下更下。他不要再让这种悲剧重演,救的一个是一个。至于田小娟... 李绝情已经想好,等他将另外两派救出来后。立刻去找那声音,如果他只是蒙骗自己,小娟早已寒病复发死亡,无论多强也要将他杀了,就算身死也在所不辞。 如果找她不见,自己就找一天,找一辈子。 抱着这样无所畏惧的想法,李绝情开始发了疯一样的寻找少林和东柳二派,皇天不负苦心人。一条溪水边,他赶上了正准备回去的少林和东柳,他们两派死伤虽然也不容小觑,但靠着明通方丈和张鸿辉的过人武力,既避免了峨眉那样群龙无首的结局,也不至于像华山一样从此在江湖消失。 李绝情找到他们的时候,明通方丈和张鸿辉正并肩行着,他们身后,齐齐跟着各派弟子。 李绝情没有上去说话,而是留在离他们不是很远的地方,看两行人渐渐消失,突然有了一种不被重视的失落。他怔怔望着他们远去,心想:“江湖也好,人也罢。没有离了谁活不了的,我自以为当大侠是济世救人,也许不过一厢情愿罢了。” 这样想想,李绝情摇摇头转过身,迈起步子,赶了回去。 一到地方,李绝情就开始喊:“前辈!晚辈对你不起!实在是力量有限!没能救得华山众人安泰!在这儿向你赔罪了!”说完跪下,在地上长揖不起。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那个声音又道:“既然华山众人没救下来,那少林和东柳呢?” 李绝情屈直挺身,道:“实不相瞒,少林东柳...两位掌门武功过人,并不需要晚辈多此一举,都已经化解了危难,自行离开了。” 那声音哈哈大笑道:“那,你怎么就确定这丫头需要你帮呢?!” 李绝情道:“这...小娟身中寒气,唯有晚辈的纯阳内力可以制衡。除此之外,应再无第二人选。” 那声音冷笑一声,颇是不屑地道:“放屁!果真是井底之蛙,倘若我告诉你,你的小娟已死了呢?” 李绝情猛地站起,厉声道:“前辈!小娟倘若身死,晚辈今天也要和您决一死战了!” 那声音十分嘲讽地道:“你这点微末道行,想赶上我,再等一百年吧!” 李绝情不懈道:“晚辈要打,今日,不是前辈可以选择的,晚辈输要打,赢也要打!” 声音仿佛来了兴致,提高声调道:“哦?我果然没看错你,是个可造之材。”谁知他这话说完,便再也没有回复了。 李绝情站起身四处查看,突然听得一个声音苍老而严厉地道:“看什么看,我在这儿!” 李绝情心里一惊,心想:“好俊的轻功!竟能做到落地悄无声息!”猛的一回头,发现“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是一个身材长瘦的白发老人,身长八尺,髯长三尺。身着白袍洗炼如雪,两只手青筋暴露,似蟠龙爪。比愁不帮的那双手印象给人更深刻。 脸上皱纹如沟壑丛生,两只眼睛总是无精打采的耷拉着,但是眼睛里的光辉却是神采奕奕,分外耀人,同时具有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使人不敢直视他。 李绝情也同样,他在这人面前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却歪打正着地刚好看见了在老人面前,躺在地上的田小娟,此时她寒气复发,脸色惨白、双鬓生霜。 李绝情脱口而出道:“小娟!”接着往前一步要去拉她过来。在快到的时候,老人眼睛突然睁大,毫无征兆地伸出一只手凌于李绝情天灵盖之上。 李绝情手几乎都要触碰到田小娟的衣襟了,却突然感觉头上一紧,一股惊人的力量此时制住了他,让他连抬起头的能力不能有,自李绝情神功大成之后,面对这种强到可怕的敌人是首次。李绝情知道,这是这个老人在让自己知难而退。 李绝情脾气倔,尽管知道自己可能是一只蝼蚁,也要死得其所。他咬牙挺住,五指离田小娟的衣服只有一步之遥。身体里同时不由自主的生出气力去和那老人手上的力量抗衡。 老人挑了挑眉,显是兴致盎然。喃喃自语道:“好,好小子。”胳膊只是向下轻轻一压,李绝情平时那横行天下的内力就已经支离破碎了。 李绝情没想到这老人实力竟会如此之高,和自己简直是天壤之别!但就算这样,他也不肯轻易放弃,内力仍然不断地生出抵抗。五根手指根根绷直,也终是碰田小娟而不到。 老人看着他如此执着,露出一个十分欣慰的表情,嘴上却道:“你这是徒劳无功,何必呢?” 李绝情咬牙答道:“就...是...徒...劳...也...休想...休想让我...放弃!”他说话间,腿还在不断带着身体向前蹭。终于,那始终差着些的距离,被李绝情以精卫填海般的恒心填平了。 他抓住田小娟的衣服,露出一个苍白的惨笑道:“终于...终于抓...抓到你了。” 老人脸上表情飞快的变幻着,终于定格在了一个较为缓和的表情。不知是于心不忍还是怎地,他将手收了回来。李绝情顿时感觉轻松,他乘着老人没反悔,将田小娟拉到自己身后。等了一会儿见老人没有反应,将信将疑地背对着他坐下,双手搭在田小娟背上,开始给她传功。 李绝情在刚才的打斗里就耗费了大半的内力,此时筋疲力尽,就算大元纯阳功再好,也已是达到了阀值,已经是入不敷出了。倘若再消耗多一点的内力,只怕要用数年的时间去练回了。更别提田小娟所中的寒气极难攻克,李绝情就是有无限的内力,也总有用干的时候。 换句话说,这就是在做徒劳。 但李绝情从来也没有想过这些。 他不在乎田小娟的病是多么顽劣,不在乎行侠仗义是否能有回报,不在乎面前敌人实力几何,自己是不是他的对手。 他从头到尾,十余年的光阴里,每天做的事情都是徒劳。 老人看着李绝情将田小娟放在身前,转而用他的脊背对着自己,觉得这种保护的方式实在是又傻又可敬。他抬头望天,喃喃自语道:“冥冥之中万事都注定了啊...” 李绝情输送完自己体内最后的一丝内力,终于在此时变成了一个没有武功的废人。只觉得头晕目眩,世界都在自己眼前旋转。但他仍然用两条灌了铅般的双腿撑着地,艰难吃力地背田小娟在背上。转而去面对那老人。 田小娟每次寒气复发的情况是一次比一次严重,李绝情这次为她输送完自己的内力,她虽然从生命危险的状况里脱身出来,却只有了一丝浅薄的意识,并未完全苏醒。 老人直直看着李绝情,道:“她救不活了,你还不赶紧走。” 李绝情嘶着声音道:“只要我有一口气...她就不能死!” 田小娟此时伏在李绝情的背上,双目仍是未张,却有一滴清泪滚落下来。摔在李绝情的肩膀上。 老人哈哈大笑道:“好!”说罢滑步过来,一掌拍在李绝情面门上。李绝情立刻气绝,身体像滩软泥慢慢般倒下。 不过,他是面朝前的。 十药九毒 “诶,醒醒。” “?” “还没到死的时候。” 躺在床上的李绝情突然苏醒过来,同时顿感胸中窒碍。立刻坐起长吸一口气,片刻后感觉情况稍有好转。等他觉得自己已无什么大碍的时候,他才有额外的精力意识到事情不对,自己现在不应该在临天顶的土路上发呆吗?怎地如今在这样一张床上舒适地躺着?自我提示一下,这才想起勘察周围的环境: 此时正坐在一张大床上这自不必提,而承载着这张床的屋子不大不小,装饰却美轮美奂。高高低低的布置使得整个屋子相当有层次感,桌子是黄花梨的,上面摆着一套苏杭产的茶具,各个都倒扣在盘子上。而在桌子下面还摆着两三张圆凳,都是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窗台上养着一缸金鱼,旁边吊着一盆李绝情从来也没见过的奇特植物,枝繁叶茂。都是碧绿的,像姑娘的秀发那样倾泻下来,给整个屋子又增添了一分生机。 墙壁旁又挂着一把弓,身带虎纹,弦搭金线,现在看来,这人是练武的啊。 可一般来说又有些不对,练武之人通常都不拘小节。再一言说了,这把杀气四溢的弓,放在这样的房子里,实在是有些违和。 李绝情纵使迟钝,也在此刻突然反应过什么,怪叫一声不好。见自己躺着的床四周掩着帐子,李绝情将它轻轻拿过一看,果然是胭脂秀色。他有些慌神,又拿起被子,将头凑到被子上一嗅,扑鼻而来的果然是一股香料味儿。 这居然是一间女子的闺房! 李绝情顿时大脑一片空白,他不得不开始回忆起之前曾在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情: “老人哈哈大笑道:‘好!’说罢滑步过来,一掌拍在李绝情面门上。” 李绝情就在这时感到一阵头痛,对,自己受下老人的一掌后,就没有知觉了。但莫非自己是被高人相救了?碰巧这位高人是个隐姓埋名的巾帼英雄。 还是那位老人根本就是女扮男装...自己没有识破?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李绝情精神立刻高度紧张,双手攥紧成拳做好战斗准备,待那人进来后他却愣住了。 来人是一个模样十分熟悉的姑娘,气质清丽绝俗,乌发如瀑。一双眼睛水灵灵的,鼻子却十分挺拔,两道倒竖柳眉更写绝代风华,在小巧玲珑的脸上又添了些许北国佳人的英气,此时她正笑盈盈拿着一只盛着乌黑药汤的药碗,看着自己。 李绝情指着她,激动地道:“啊呀...你是...你是那个...”磕绊严重处他就敲打自己的脑袋,仿佛记不清这样一位美丽的姑娘,是什么罪过似的。 那姑娘眉目含情地看着他,嘴角嗔喜兼备。带些抱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好哇,你不认得我了!看我不打你!” 李绝情受了大伤,此时内力全无。定力更是大不如前,眼看这佳人如画,耳听这甜言蜜语。整个人十分燥热,活脱脱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 也不知道他是否想起了田小娟,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带着一股大姑娘坐花轿那般的羞涩劲儿开口道:“我记得,我当然记得,你是霁月凡姑娘,咱们不久前曾在西栀岛见过的。” 霁月凡左手笑着捧只药碗过来,右手十分写意地拿过一张凳子,一边将凳子放在了身下,自己坐在了李绝情的床头边,一边将药递给他。 李绝情拿过这乌黑如墨的药汤一望,似乎在碗底看见了自己黑洞洞的未来。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头上下律动。他指着那药汤道:“这是...” “毒药。” 此言一出,二人都忍不住笑了。李绝情悄悄看她,见她一颦一笑都是一般隽永,嬉笑怒骂皆为别样风情。心神不定,连手中药也顾不得喝了,但又觉得自己这样唐突佳人实在是有些无礼,细细想想后捧起药碗来三下五除二喝了个精光。 霁月凡好像是发现了他悄悄看自己,脸上渐渐飞起红云,嘴角不自觉的向上抽动。又看他喝药时候猴急的样子,分明是想掩饰什么,觉得他实在是可爱。忍不住捂嘴噗嗤笑了。 李绝情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喝完药汤后伸出一条胳膊要揩去嘴边药渍,却被霁月凡叫止了。 李绝情不解地看着她,但见霁月凡从枕头下抽出一条手绢。一只手捧着李绝情的脸,一只手带着手绢十分温柔地拭去了李绝情残留的药渍。李绝情给她这一捧,整个人似被电击那般酥麻。霁月凡也不敢抬头看他,二人脸色都是羞红的,十分有趣。 李绝情给霁月凡这样一碰后先是浑身不自在,之后又感到自己心中郁结,却说不清楚,细细思考后觉得自己还是先把满肚子的疑惑向田小娟说了为好,便转过头去,却不看她的道:“霁姑娘...我有点问题想问你。” “嗯?你问就是了...” “我怎么会到这儿来?” 这本来是一个哲学意味很强的问题,霁月凡其实本可以绕过不答,同时问一堆“你从何来?”、“你往哪去?”这样的问题搞得李绝情云里雾里,但她没有,当下略一思忖后便道:“你被师傅打败了,就来这儿了。” 李绝情恍然大悟,原来那白发老人是霁月凡的师傅。可他细细想想霁月凡当日在西栀岛上擂台比武使的招式。又不解地道:“这白发老人...怎么会教授你求月派的武功?” 霁月凡笑了,看着他道:“你自己想咯。” 李绝情想想此前这白发老人恐怖的实力,觉得江湖上不会忽视这样一个人,要隐姓埋名八成是不可能的。李绝情聪明机智,想了没多久脱口而出道:“不可能!” 霁月凡笑道:“什么不可能啊?” 李绝情支支吾吾地道:“这...这老人...莫非...是牟...牟老先生?” 牟老先生,自然是牟求月了。 霁月凡笑道:“答对啦!哇,你真的好聪明,上次在西栀岛的时候觉得你很笨的,现在看来,其实非也哦~” 李绝情觉得更称奇了,他这时候恨不得有一箩筐的问题要问霁月凡,但霁月凡却只是站起身收掉药碗。道:“师傅在大厅等你呢,有什么话自己去跟他说吧。”说罢拿着药碗便走。 李绝情嘴巴张了张,他本来还想大肆追问牟求月怎么会假死又复活,又为何要在风烛残年收下霁月凡做弟子,如此种种问题,他只想打破沙锅问到底,可惜终究是让霁月凡这一句话给搪塞过去,李绝情望着她的背影,不知怎的居然大有惆怅失落之感,出声喊道:“霁姑娘!” 霁月凡转过头看着他,脸上仍然是笑着的。 李绝情本来有很多话想和她说,她却宠辱不惊地回过头来,李绝情顿时感觉自己的冲动有些冒犯,一时间大窘,接下来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口,犹豫半晌后他问道: “那...小娟她如今怎样?” 霁月凡愣住了,道:“她很好。” 李绝情点点头,霁月凡刚要走。李绝情渐渐觉得接下来的话再不说出口就晚了,抢声道: “霁姑娘!” 霁月凡原本要走的脚步又停下了,她咬咬嘴唇,这次背对着他,道:“怎么了?” “绝情...绝情多谢你...这些天来的照料之恩。” 霁月凡转过身点点头,牵强地笑笑,随后打开门走出去了。 霁月凡一走,李绝情整个人心里空空落落的,他望着那天花板发呆,心里杂乱无章,时而牵挂着田小娟的安危,时而思考着牟求月的用意,时而,想起霁月凡。 他想想自己当初听先生讲课,听孟叔传授。以为侠者只要一心一意对别人好就够了。但当他自己做,才发现这根本是两码事。 情也好,欲也罢。总是这样一个花花世界。像老娘的臂弯,躺久了生厌,疏久了想念。凡尘俗世都在这儿游走吃茶,而做僧也好、做侠也罢。都是束缚自己的手脚,期盼能不被它同化。这是一种极其自大的假清高也好,参悟人生极限悟道也罢。既然不被同化,必定得要有规则。 是以佛家以十戒诫人:“杀盗淫妄酒,贪嗔痴慢疑。”侠者更有讲究是:“大侠为国为民,小侠为友为邻。” 得道高僧就站在不远的地方冲你招手,喊道:“诶我在这儿!你只要好好学佛法有朝一日一定像我一样!” 你满心欢喜地学了,结果你发现你受不了不碰女人,受不了天天吃斋,受不了天天打坐。 这好像一道滤斗,把许多意志不坚定的人排在门外,剩下的就是能循规蹈矩的人了。 好景不长,循规蹈矩的人发现自己还要开堂讲经,要善作法事。于是脑子不够灵活和手脚不够勤快的也被排在了门外。 剩下的人还要有绝顶的机遇和选择,才能成为得道高僧。而这比例小的可怜,不说“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要说“一将功成万骨枯。” 又一个得道高僧站在了那,他不说自己付出何等的苦,干了多少的活。也不谈自己生命里有哪些贵人,就说要让你遵循佛法。你这次问他为什么,他挠挠头道: “别人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于是,又一批小和尚上岸了,好似佛家里的六道轮回那样,就是一个不断循环的圈。 李绝情也是一样,他以为自己能真真正正做到所谓大侠,后来才发现人生是有太多的苟且不能选择。人生有太多的骂名不能摆脱。就算他做到尽善尽美,终究会给人家抓到话柄讲闲话。所以他顿悟了,做大侠,不用如履薄冰,只要随心所欲,便能海阔天空。这点更是和一众得道高僧的理念所相契,有道是:“终不与法缚,亦不着僧裘。” 经历众多苦难后大彻大悟,为侠为僧,其实都是为人。 李绝情想想这番道理,换上自己一身衣服和鞋子。就要出门到大厅去找牟求月了。 李绝情一推开门,先是呆立了半晌,他简直不敢相信面前的景象,又揉了揉眼睛,才敢相信这不是虚妄: 眼前偌大一片蓝蓝的天,白云轻柔飘渺,日光耀而不烈,下面草地绵延不绝,树木葱盈碧绿,种植得整齐有致,森林旁边是一大片清澈明亮的湖水,静静无波,清清照面。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李绝情真以为自己是到了天上人间。 他再左看右看,发现自己所在高处,能和远山平视。底下最少也有十几层楼。 李绝情喃喃道:“这楼层如此之高,每天周而复始地走,只怕轻功也是无师自通了。” 中原没有这样诗情画意的美景,更不会有高可通天的楼阁,此处更是从来也没听别人谈起过,多半又是片未知岛屿,这就让李绝情更加佩服牟求月的聪明才智,他起初以为西栀岛那样美,完全是田轩辕自己过人才智的结果,料不到师出有名,牟求月对这片土地的管理比起田轩辕显得更是大气。李绝情怀着对先人智慧的敬畏,摸着栏杆一步步下了楼。 李绝情走一层台阶数一声,总共数了一千二百声,才下到了最底层。只见底层走廊栏杆彩绘耀人、熠熠生辉。 他目光给周围环境吸引了,边走边看,仿佛眼前的一切从里到外都透着股新鲜劲儿,他一边目不暇接地看着,一边赞不绝口。 如此又走了几步,他突然发现这栏杆上的彩绘似乎处处都透着关联,他没法遏制自己的好奇心,如此倒退几步从头开始看起: 第一根柱子下刻着一副这样的图画: 岸边,海上,明月。 四个小孩儿围绕在一个老人身边玩耍,老人笑呵呵地捋须而坐。 李绝情点点头,心想这应该就是求月派当初建立的场景,老人应该就是牟求月。四个小孩儿想必分别对应梁忘天、夏逍遥、田轩辕、张鸿辉了。 李绝情继续往前看,来到第二根柱子: 庭院,杨树、泉水。 正房门口站着一个老人,他眉头紧锁。面前四个小孩儿似乎长大了一些,成为了少年,但脸上稚气未脱,正依次打着木人。 李绝情看这图片里的样子只觉得熟悉的紧,忽然又想起来临天顶上,梁忘天对北杨派的院子也是这么布置的。 李绝情叹人生虚妄,继续往前走了。 来到了第三根柱子,李绝情眼前倏地一亮: 草地、溪流、槐树。 这幅图里少了牟求月,倒多了一个小丫头。她扎着两个牛角辫,蹲在地上手指画地,旁边一个少年面容俊朗,嘴上嚼着草根,另一个少年赤着上身在河里捉鱼,还有一个少年躺在槐树后,睡着了。 李绝情明白,这是王愈来了。他看着图里四个少年明明和好如初,怎么看也不像是有芥蒂的样子。他挠挠头,道:“难道事情的起因是在王愈姑姑之后么?” 李绝情看向第四根柱子,却发现下面光秃秃的,什么也不画。李绝情心里觉得稀奇,但仍不放弃,再看到第七根柱子,终于发现又重新出现了画面: 厨房,窗口,背影。 一个少年挡在案板前,让人看不出他在做什么。但是在他身边,牟求月却又煞有其事的补画上了一个小瓶子,乍看起来和药房里的丹药并无二样。 李绝情没有看懂这幅画面,又往前继续走,却发现在这时候什么也没有了。李绝情明白了,第七根柱子下画着的,很可能和尘封了多年的弑师案有关。搞不好会是关键的线索。 李绝情复看了一遍,因为少年只露一个背影,实在不好通过它判断出什么。又想这幅画和前几幅画颇有不同,既然少了三个少年和一个小姑娘,这少年怕是主谋了。 而且牟求月在画这些画的时候,前两幅都是作为画中人出现,就算第三根柱子上没有他自己,这些画作想传递的精神李绝情却都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 那是一种积极向上的情绪。 而这第四幅画,只露出一人的背影,恐怕牟求月是作为目击者作下的画。 等等... 既然这样,岂不是说明牟求月早已经洞察了这名弟子的心机?那为何又要千方百计地假死?直接在众人面前拆穿他的真面目,废去一身武功后赶出师门,岂不是一劳而顶永逸。 抱着这样的疑惑,李绝情陷入了思考。 既然不能从背影判断出凶手,那么可还有什么线索吗? 李绝情咣的一拍脑袋,失声喊道: “药丸!” 李绝情一想,药丸倘若是正常无害,想必牟求月也不会拿来画了,更不会在这幅图后什么也没有了。要从这瓶药入手,因为这搞不好就是断绝求月派命脉的关键。 李绝情先是想了想,五大弟子中究竟谁擅长药理药性,后又想想,似乎四个人都学到了些。 而在西栀岛上,项广平曾和他有意无意的就“九黄散”聊过几句。他说这是西栀派一直以来的传统,想必牟求月必定不会搞什么偏倚。四个弟子搞不好都难脱干系。 “十药九毒” 这个词几乎是跳进了李绝情的脑海里。 无用神功 李绝情这样边走边想。觉得最可能的还是夏逍遥了,毒和药的使用方式多么相近暂且不论,就是夏逍遥之前所行的那些事,实在是让李绝情无法不触戒心,这次想到求月派的凶手,自然而然地要将一切线索拿来和他对应对应,结果,竟然还真对上了。 李绝情这样没头绪的走了好一阵,他自己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走到了大厅。 “干嘛呢?” 李绝情原本像个没事人般,走着走着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当下猛地抬起头,溯向声音来源,见牟求月还是一袭白袍独立,长髯飘飘,只身背对李绝情而站,自己竟然已经迷迷糊糊走到大厅了。 李绝情一步步挪上去,心中到底是有些忐忑。走到离牟求月四五步左右的位置,停步道:“晚辈李绝情,见过求月前辈。” 牟求月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也不回头过来。 其实他不这样,李绝情反而倒有了些底气,他觉得牟求月那张脸实在是写满威慑,他要是带着怒气或是杀意什么的回过头来,李绝情目前可顶不住他一招。 牟求月不说话,李绝情暗暗心想:“要不要问他是如何假死又复活的?”但是又担心自己说错了话,在这种人面前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得是违心的。 李绝情咬咬牙,他实在没办法对这件事视而不见。当下摒弃其他杂念,鼓足勇气道:“前辈,晚辈一事不明,烦请求教。” 牟求月回过头看他一眼,淡然道:“现在不急,你现在难道不想知道你的小娟丫头情况怎么样了?” 李绝情急忙点头如捣蒜,不过其实在他看来,牟求月手段通天,田小娟估计不会有大碍。便道:“前辈,您这次来临天顶,为的什么?” 牟求月皱皱眉头,道:“你这小子事情还真多,等你把你的丫头救活之后,我自然会把事情通通向你说了。” 李绝情闻言一愣,心想:“难道连他也...”喃喃自语道:“什...什么...前辈...您也...束手无策么?” 牟求月点点头,背过手,似乎有些惋惜地叹气道:“那太监的寒冰大法已经大成,普天之下再无可解的办法,除非...” 李绝情一听他的语气,显然是还有回旋的余地,以为他下一秒就会让自己给他办成什么事,急忙道:“除非什么?前辈您快说!” 牟求月自顾自地道:“除非...”他说到这儿话语突然停了,突然转过身去直勾勾死死地盯着李绝情。 李绝情给他看的有些发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道:“前辈...您...” 牟求月眼中突然精光暴亮、杀机吐露,只是轻描淡写地将袖子一扬,李绝情身后那间屋子的门顿时被一股无名力量打开了,李绝情恐慌而又焦虑地看着他,心想:“这老儿八成是害了失心疯什么的。”转身想走,牟求月身法快极,左脚踏前,右手旋转出掌,直拍向李绝情身上。 李绝情徒接一掌,顿感一股力量由小入大,冲击向自己。整个人筋骨脉络均感失重,轻飘飘地向后飞去,摔在地上便没有了知觉... 过了半晌,李绝情缓缓睁开眼,见屋里亮着盏豆大的星火,自己则还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都好像没有知觉。四肢百骸仿佛都不属于自己了,只有一个脑袋可动弹。 李绝情笑着骂道:“狗日的...小爷。”到这儿却再也说不出话,只感觉喉头一股咸腥上涌,自己的血居然又被打了出来。 李绝情心想:“反正都已经给这牟老妖怪打成这样,所幸看看屋子布置好了。我还不能放弃,我还得救小娟!”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李绝情开始将目光四处乱移,可无论怎么看,都只能看见那一盏燃着的油灯,李绝情突然心生厌烦。索性闭上眼,想:“死了就死了吧...我和小娟阴世再结同好,那也是可以的。” 可人难自欺,李绝情本来以为自己会从此昏昏沉沉地休息过去,却睡意全无。他只好闭着眼睛,可这样一来,他只感觉油灯越来越大,越来越热,好像一个大火盆一样在炙烤着他。 李绝情终于睁开眼,愤愤地看着油灯,咬牙心想:“我一定要把你灭掉!”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大脑开始努力地传递动弹的指令给双腿,可双腿就好像失灵一般,就那样在那瘫着,一动也不动。 李绝情气的大喊:“快动呀!你不听话了吗!!” 李绝情失去内力后,脾气秉性仿佛也失去束缚,无论是刚苏醒对霁月凡反常的态度还是现如今暴躁的怒火,都不像是正常的李绝情会做的事。 李绝情折腾好长一段时间,双腿仍然不见好转。他终于气极反静,开始思考别的事情: 自己如果内力还在,又会怎么做? 李绝情不假思索地自问自答道:“当然是用内力把腿激活,再故技重施将胳膊也治好,这还不简单吗?” 那自己如果没有内力,是个正常人呢。 李绝情愣了,他从来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当下思索良久,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办法,那便是: “救命啊!” “有没有人呐!” “杀人啦!!” 这倒确实是没有力量的人所会倚仗的办法,只是这暗暗幽房,谁来应呢? 李绝情又不厌其烦地叫了几嗓子,照理说应该会感到口渴,可他却没有感觉,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只是没有了内力,内功仍然是可为自己所用的。不吃不喝屏气而行,正是长生天内功之术! 这倒也算因缘际会了,李绝情当下长吸一口气于肺腔,又用丹田将其接纳,真气顿时流转了起来。好像寒冰初融的河里的小鱼那般四下徜徉。四肢知觉渐渐复苏。 这样持续了半个时辰,李绝情终于大叫一声:“成啦!”随后一跃而起,站得虽不是很稳当,但踉踉跄跄地保持不倒可是够了。 李绝情兀自定了定神,摸摸胸口。感觉心跳加速,他暗自心想:“屋里一定有逃出去的关键,我可不能再延误了!”怀抱着这样的想法,李绝情强打起精神,开始在这密不透风而昏昏沉沉的密室找寻起了东西: 等他站起来,才发现这屋子年久失修,墙角房梁都已经积久生灰、破破烂烂了。李绝情俯身下去,不放过每一个蛛丝马迹,他找得很细,趴在地上约莫有个一盏茶功夫,这下终于宣布起身。 他站起来后,再环顾屋内,似乎也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突然,他眼前一亮。径直走到了那盏灯火的后方,摸摸索索一阵,拉出了一张桌子。 桌子上灰尘积了厚厚一层,不过仍然能从轮廓中依稀分辨出:灰尘里是有一张类似于羊皮的东西的。 李绝情心念一动,想:“这搞不好就是我逃出这里的关键。”当下闭着眼睛,长长地吹了一口气,灰尘顿时四散飞扬。一口气出完,桌子上的东西也渐渐露出模样: 果然是一张羊皮,上面写着些细细小小的文字如群蚁排衙那般密。李绝情睁大眼睛想看个仔细,但是羊皮上的文字却似乎有些让他不能接受,李绝情当时眉头紧皱,眨巴眨巴眼睛又确定了无误后,这才出声念道: “今破蛮水通卡地德...” 如此这样前后不搭调的文字,李绝情念了整整二百个之多。他一边念一边心里嘀咕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一种暗号?还是另一种写法?!哦对对,牟求月是元人,这肯定是元人的文字了!” 可李绝情还没激动一会儿,就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既然牟求月是元人,那么他直接将元人文字写下不好吗?!何须这样大动干戈呢?!” 李绝情这样想想,双手捧着羊皮看了看又发会儿呆。突然,他决定对这纸上所排列和分布的文字做做文章。一手拿着羊皮,一手又回到了座子上,开始进行他的“研究”。 半个时辰过去了,李绝情眼皮开始打架,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伤的缘故,他总是觉得睡不饱。他的情绪也由高昂慢慢衰落,再也找不出一个有关的字出来。 李绝情情绪临近崩溃的边缘,他捡起羊皮三下五除二地撕烂,喊道:“这简直是白费力气嘛!” 羊皮被他扯烂成一堆残骸,李绝情相当不愿地低头坐下,可这一来倒也奇了。就在李绝情将羊皮毁灭那一瞬间,他突然感觉浑身舒泰畅美,内力似乎也在源源不断地回流,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李绝情抱着多找不吃亏的原则开始了第二轮的搜查... 他上翻下找,终于这次在灯火下找到一个暗格,想办法破解开来后打开暗格,里面竟然是另外一张羊皮。 李绝情在还没有打开它的时候就开始暗自祈祷:“一定得是有用的啊!” 如此默念三番,李绝情终于怀揣着激动和期盼的心情打开了羊皮卷,可结果,却是让他在原地愣了好大一会儿... 羊皮破破烂烂,上面用极其扭曲的笔迹勾勒出大堆线条。如果说前一张羊皮是让人怀揣希望,这一张简直是故弄玄虚啊!难道还要让他在这一堆看不出样子的杂乱无章的线条里找线索吗?! 李绝情仍然耐着性子,觉得这一张羊皮卷的内容很可能是在反其道而行之,同时也暗暗告诫自己,切不可再次因为怒火就毁掉线索了。 于是他伏案展卷,将眼睛目不转睛地放了上去。这样死死地盯了一会儿,眼睛都瞪出了条条血丝,仍然不能从中参透到半点东西。 李绝情一向自诩聪明,再难的武功秘籍对他来说也不过尔尔,就算是昆仑古墓里,那元人文字锁,也是不足挂齿。可今天却碰到这两张个丝毫无迹可破的羊皮,李绝情突然觉得自己一切的作为都是在白费力气。 李绝情沮丧地心想:“会不会这两张羊皮设计的初衷便是为了误导别人呢?让人心力交瘁呢?” 可他随即又笑道:“不可能的...”于是站起身,想换换心情,再找找有没有其他的线索。可无论怎么找,怎么刻意避开,李绝情的余光却总是在那张羊皮上停留。仿佛不把它毁灭殆尽,自己便不舒服一般。 终于,李绝情绷不住了。他抄手一夺,双臂发力。羊皮再次扯烂,这行为实在野蛮,可就是这样野蛮的行径,李绝情竟然就做出来了,同时又感觉扯烂它的同时心情又好不少,接下来环顾四周,只感觉房间黑压压的,心情难过十足十。 李绝情仍然心不死,俯身下去眼睛睁大如珠,兀自找个不停。可房间狭小,终是一无所获、两手空空。他这下有了经验,随便看几眼,发现东西不在就立刻将目光又锁在了灯火上。 他又围着这灯火做了好大一阵功夫,可这次无论他怎么找怎么翻,始终也不能看见线索。他真的苦恼,瘫坐在地,心想:“因为我的笨蛋,小娟现在生死不明。” 他越想越苦恼,看着灯火荧荧地亮着,怒从心头起。走上前去吸了一大口气,呼呼地喷出,火瞬间熄灭,房间也变得黑洞洞的,伸手不见五指。 李绝情灭掉火后,突然听得一阵喀拉拉声响,声音是从房顶传来的。他抬头一看就发现房顶上不知何时开启了一个小窗口,从下面掉下一个包裹。 李绝情接过那包裹一看,发现一副火刀火石,同时还有一张羊皮。他看着这羊皮,感到了牟求月对自己深深的恶意,最终叹一口气,心想:“我到现在又有什么路可走呢?”拿火刀火石将灯复燃了,又打开那羊皮看了起来: 上面光秃秃的,空无一物。 是的,前两张羊皮至少还有字迹,到了这第三张,直接就是一张羊皮了! 李绝情颇感气馁,这次没有生气也没有愤怒,他靠在墙上喃喃自语道:“这么多的努力最后还是白费了。” 想他武功虽然盖世,但华山大会冤屈洗刷不得,杨九日赵大海突然辞世他无能为力;西栀岛灭门无法阻止,临天顶上梁忘天最后还是死了。到了现在,他连一身武功也全没了。 这样想想,人生不就是这三张羊皮吗?总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这样想想,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泪。 啪嗒啪嗒,眼泪落在洁白的羊皮上。 李绝情擦擦鼻子,他此时有心将这张羊皮也扯了。双手各抓一头正要分开之时,他突然睁大了眼睛,又揉了揉它。如此确定了两三回后才敢相信眼前事实: 洁白的羊皮上,出现了图画! 李绝情惊啸一声,将这张羊皮放好的同时又赶快去将自己撕烂的两张拼好复原,然后又强行挤了几滴喜悦的眼泪上去,可这次两张羊皮却都没有反应,只有几行字被泪刷的掉了色。 李绝情倒吸一口凉气,才发现前两张羊皮都是在诓自己,自己要是把第三张羊皮也给撕烂,恐怕真的就要死在这儿了。 他这时才明白牟求月的用意,所幸自己挺过去了,那看来这羊皮上的武功,便是牟求月所说的能抵御寒气的内功了? 李绝情按捺住内心激动,将羊皮摊开来,这时才发现羊皮上顶行写了八个大字: 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李绝情满心激动地念出,此时已经通晓了牟求月的用意。他对着那第一幅图画练了起来... 这门功夫乃是牟求月晚期所创的独门奇功,名“无用神功”,意为指代人世间众事情终究是如同落花簌簌流水匆匆,爱人也好,徒弟也罢,没有永久不散的情谊。研发出它,功力突飞猛进,着实到了随心所欲、无往而不利的境界。 “无用神功”,牟求月冥思苦想整整九九八十一天。终于悟道,这门内功乃是毕生心血所创,实在是将气力的转移、借力打力的法门、久战不衰的奥秘全部融合,就算是寒冰大法和大元纯阳功这样上乘的武功,在他面前也不过是略有所成而已。看起来招招无用,实则乃招招大用。练至大成者举手投足间皆带真气,可攻可守,能在数尺之外空手夺人兵器,还能以自身内力同化他人内力。这一点相较师出同门的大元纯阳功还要胜出不少。更别提什么四两拨千斤、无招胜有招了。 多少年前的一天,牟求月被徒弟背叛,白发苍苍,站在山崖边独望月亮,心里想着亡妻。终于意识到武学和人心一样。 若是人心被情意束缚,则行不洒脱,意难聚极,终究只能是浑浑噩噩的日复一日。 若是武学被招式囚禁,则眼界狭隘,目光短浅,难以称得上名扬天下的一代宗师。 从此,牟求月斩断从前多少情丝,摒弃往日所用武学。茶不思,饭不想,说不上是真的参透了红尘,还是只是企图以武学的大成来填补自己空虚的内心。 人有天下无敌,情也无孔不入哇。 求月弟子 李绝情盘腿打坐,身上涔涔地冒出些汗,他的“无用神功”此时已经练到大半,身体感觉是冰山下一洼春水,充沛激荡的真气流遍他的全身,实是快美难言。功力相较此前内力未失时,已经有隐隐赶超的趋势,更别提再过几天,李绝情的大元纯阳功又会开始自动生出纯阳内力,到时候三个内功全部大成,李绝情也是一脚踏入了“万人敌”的门槛啊。 “无用神功”共是七层,对于练武者要求十分高。不仅要求武功学识俱佳,还要心境冷静安逸。不能急功近利,要明白“苦求不得,徒劳无功”这个道理。换白了讲,这神功的心法要诀确实都记录在第三张羊皮上,但倘若不懂前两张羊皮的含义,第三张羊皮的秘密是永远不可能学到的。 又过了一个时辰,李绝情此时长吸一口气。七层总算都是练成了,他缓慢站起身来,走到门前,面对它站立,心想:“我能用内力将这门随意破开么?就像牟求月那样?”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李绝情深深吐纳,感觉胸中真气虚怀若谷、似有若无。这大概便是“无用神功”的高妙了,处处以无用功显真神通。他将双手放在门上,双眼紧闭。同时自丹田内传出真力阵阵,都震在门上,门却没有一丝反应。 李绝情愣了,照理说他现在打开这样一扇门简直是随心所欲啊?又怎么会还不如从前呢?他满腹疑惑,决定换种方式再试一次。当下运气于双掌上,一对铁掌片刻内变的炽热。于内力巅处一声暴喝,两只手齐齐拍出,打在门上。门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却还是没有要开的迹象。 李绝情这下明白了,想想之前牟求月开这扇门时那轻松写意的模样,恐怕也不是十足十的真力,八成会是什么巧劲。而他刚才使用的两招,一招是以大元纯阳功震门。另一招则是用运足内力的双掌拍门。都不能成功,看来这关键处便在于“无用神功”中的八字口诀: “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李绝情这次后退几步,没有吞吐也没有运力。只是将手往前一抻,突然间,他就觉得胳膊上好像已经握到了什么东西。当下大喜若狂,不再怀疑。将胳膊往后回拉,门隔着空既然开始发出“吱啦啦~”的声音。 李绝情已经知道了这“无用神功”不必刻意运气或调息,举手投足间已经都带巧劲,自己只需一鼓作气便可。于是将胳膊又往回带,随着一声轰天巨响。门被拉塌了,摔在了地上,激起尘土飞扬。 李绝情捂着眼鼻口,等灰尘稍微散去些。才慢慢张开眼睛,一步步走了出去。 一出去,就见到牟求月那高大魁伟的背影映入眼帘,李绝情一愣,心想:“我练成一门功夫,是不是应该答谢答谢他老人家?”抱着这样的想法,李绝情边抱拳,边作揖道:“前辈...” 牟求月转过身来,见李绝情在给自己作揖。大笑三声后将手抬高,劈空盖下。虽然没有伤到李绝情,但力道却是实实在在的将李绝情给压倒了,跪在地上。 牟求月高声道:“小子!磕头!” 李绝情心里一下就犯了倔脾气,他心想:“若是你不多这一句话,我磕就磕,便也没什么。可你仗着力量横行霸道,我就偏不让!”当下抬手一记凌空虚扬,将牟求月的手隔空推开,随即立刻站起,和牟求月双目对视。 牟求月愣了愣,哈哈大笑道:“刚才我用了三成力,你竟然能推开。倒是我小觑你了。” 李绝情心想:“现在损失掉的内力没办法立刻练回,再有个十年八载的,我应该能有牟老爷子这百年修为的一半了。”于是道:“不敢,前辈武功盖世,洪福齐天。晚辈侥幸胜的一招,那是运气使然。” 牟求月点点头,看着他问道:“小子,愿不愿意当我的徒儿。” 李绝情一愣,抬头看向牟求月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发觉他并没有开玩笑,心里说不出的受用,激动地道:“若是能容前辈教授一招,晚辈江湖上必定是威风八面了。” 牟求月哈哈大笑,捋须道:“很好很好,你既然要拜我为师。可心里有话直说,没有在权力面前失去自己,我喜欢!我牟求月到老到老总算是聪明一回啊!哈哈哈哈哈!来!磕头吧!” 李绝情当下躬身在地,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道:“拜见师傅。” 牟求月点点头,却没有刚才那样高兴了,他看着李绝情的脸,喃喃地道:“像,真像。” 李绝情愣了,道:“师傅,怎么了嘛?” 牟求月脸色顿时缓和下来,他清清嗓子道:“这些事情...日后再和你分说...快去救你的小娟丫头吧。”说罢袍袖一挥,右手一门应声开启,李绝情见他运起“无用神功”比自己潇洒百倍,心生羡慕,随即又暗叫不好,自己每拖一时,小娟就有一时的苦痛。连忙绕过牟求月,从那敞开的门外走了进去... 李绝情前脚刚进门,牟求月后脚就把大门关了。不知为的什么,李绝情进来一看,这间房子里只有一张大床,而床上,躺着他朝思暮想的人儿。 李绝情所有的理智在见到田小娟一面后瞬间崩塌,他急匆匆地赶到她身边,一看她面色青白、嘴唇乌紫。和自己刚分别时又加重好多,不过这次李绝情可有办法了。他仍是远远站开几步,对着田小娟身下和床的空隙处伸出右手,无形中立刻将田小娟举起。接着左手伸出,开始隔空同化田小娟体内内力。 “大元纯阳功”虽说也有同化内力的功效,但必须得是在自己身上。而“无用神功”则是可以轻松将别人内力同化或转换,所以要治愈田小娟体内寒气,只需得将这股寒气转变为不伤人脏腑的内力便可。 李绝情练着练着,突然发现在田小娟体内还有很多纯阳内力,当即反应过来是自己传功时滞留在她体内的,这些内力没有融掉寒气,反而成为了田小娟不能承受的负担,在她体内一冷一热,两股力量互相撞击。自然也和她身体虚弱有着莫大的干系,当即有些愧疚地心想:“反正我和她早就不分彼此,就给小娟受用了吧!”于是又将纯阳内力慢慢化为田小娟可以接受的内力。这样一来,田小娟忽然就多出一大股内力,不仅生命无恙,就连实力也是脱颖而出,成为普天之下不可多得的几位高手。 过了半个时辰,田小娟总算是脱离了危险。李绝情也累的大汗淋漓,这时只听得牟求月在门外用传音入密之法道: “若是练完后...就让她休息,别打扰了。” 李绝情只得转身离开,临走前又不舍地望她一眼,田小娟还在昏迷,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李绝情回到牟求月身边,牟求月看他一眼,知道他还不能很好的运用“无用神功”。便道:“你现在对我派“无用神功”了解的不够透彻,我现在要帮你彻底悟了!” 此言一出,李绝情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还没来得及道:“前辈...”二字,就见牟求月将手沉底后托起,李绝情整个人顿时也像气球一样慢慢飘起,逐渐悬在半空,下也下不去,上也上不来。就好似有人将他与世界隔开。 牟求月一手托着他,另一只手开始像上发条那样扭,李绝情整个人果然也就开始旋转。 牟求月手上给的越急,李绝情转的越快。李绝情只感觉头晕目眩,下一秒似乎就要吐出些东西来。 他喊:“师傅!徒儿受不了了!” 牟求月眉头微微一皱,两手做环抱式,之间隔开的距离刚好是一个李绝情,远远看来,好似牟求月一手扣在李绝情头上,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脚上。其实也确然如此,现在的牟求月正以两道气流分别凌空扼住了李绝情的“承灵”、“丘墟”两穴。 “承灵”在上,牟求月的一股气力由此而入,直直贯通下去。 “丘墟”在下,牟求月另一股气力由此而入,端端附攀上去。 两股气力同时交汇,顿时豁然开朗,有如水乳交融。以“京门”为枢,流遍李绝情奇经八脉。李绝情大叫一声,牟求月这才卸了力道放他下来。 李绝情由空中摔落下去,眼看就要摔个屁股墩儿,不知怎的竟然鬼使神差地用手在眼前一划拉,立刻出现一道不可视的气墙,将李绝情整个人承了下来,算是作为一个缓冲,没等李绝情反应过来,喘几口气。气墙就又消失了。李绝情还是摔了下去,不过这次,可要比摔个屁股墩儿好得太多太多了。 李绝情趴在地上惊魂未定,他看看自己的手。自己刚才是怎么回事?这是何等高深的功夫! 牟求月走过来几步道:“这次还有些生疏,下面几次相信你能够突破的。” 李绝情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地道:“师父...刚才...您是怎么了?我又是怎么了?我怎么...”一边口头上说着一边手还在不断的划拉,可这次无论他怎么弄,气墙仍然是出不来。 牟求月微微笑道:“你说的,是这个吧。”随后用手在面前直直划过一道,随即对着刚才划过的区域指了两指,道:“打一拳试试。” 李绝情看看他,又看看那块什么也看不见的地方。犹犹豫豫地道:“师父...这...” “打就是了。” 李绝情看看牟求月那十分肯定且确信的眼神,终于抬起手一拳打出,结果,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光天化日之下,李绝情一只拳头,竟然在打到一片本应该虚无的空气时被击退回去。 李绝情眼睛顿时睁大眼睛,指着那空无一物道:“师父...这这这...” 牟求月笑着道:“你入门虽晚,但却是我弟子中天资最聪慧的一个,给你说了也无妨!这便是咱们‘无用神功’中聚气为墙,化气为罡的正统法门!” 李绝情听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师父...这...这气...” 牟求月捋须点点头,道:“我问你,咱们隔空取物、巧劲破门这些本事,你都会了吧。” 李绝情点点头道:“是,可...” 牟求月打断了他,道:“‘无用神功’便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要将手边一切感觉无用的东西拿来为自己所用!而不是被拘泥在兵刃拳脚里,我问你,这气,有用吗?” 李绝情细细思考,觉得牟求月说的似乎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道:“这气,平时丰盈不缺,大家都不拿它当回事。算不上有多大用处。” 牟求月继续笑道:“用不上的东西,却不能缺少。类似的你还能想到什么?” 李绝情已经被牟求月带着跑偏了,开始做出些他无法理解的举动。他沉思半晌后,抬起头道:“水...” 牟求月拍手大笑道:“对!比武的时候用不上却不能缺少!”说罢,牵着李绝情的手道:“你同我来。” 李绝情跟着牟求月,被他拉到了森林边的湖水处。 李绝情想想刚才牟求月说的话,这阵心里不由得的发怵,道:“师父...咱们不会...” “瞧好了!” 只见牟求月闭上眼睛,左手探在湖水上。李绝情的眼睛越睁越大: 牟求月的手下,竟然聚出了一个水球! 牟求月微微一笑道:“这只是给你慢慢看,下来为师给你看一招好玩的。” 李绝情屏气凝神,双眼死死盯着牟求月的手: 牟求月将手缓缓抬高,带着水球一同。 突然,他的手极速地拍落,水球也落入湖水中,逐渐隐没了声响。 过了须臾,牟求月仍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李绝情看看湖面又看看牟求月,心想:“师父怎地了?”他鼓起勇气拉拉牟求月,道:“师...” “父”字还未出口,牟求月突然睁大眼睛,精光暴亮。喝道:“起!“同时左手又是向上一扬,湖面上立刻极其连贯地爆发出三道水柱,依次自水底冲出,拟惊涛骇浪,效蔽日涛波。声响大得惊动了旁边树林中的鸟,海浪高得隐没了远处的山巅。接着开始下落,像天宫众神分享给人间的美酒,像嫦娥奔月时被树杈划破散落白色珍珠。当最后一滴水重新汇入湖里,树林没有鸟,湖面没波纹。只有一个得意的老头和一个久久缓不过神的少年。 牟求月背过手,笑道:“怎么样!” 那意思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在对李绝情说:“说几句好话来听听。” 李绝情久久不语,他只是道:“师父,我什么时候能有您一半的功力,死也无憾了。” 牟求月打个哈欠,笑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聪明的很。赶上我就是时间问题。” 接着,他又揉揉眼睛道:“今天让你师姐看着炖尾鱼吧,你有什么想吃的?” 李绝情奇怪地道:“师姐?您不会说是霁姑娘吧?” 牟求月点点头,笑道:“啊对对对,我把她名字给忘了,她就是你的大师姐了,按着你的辈分,你算是老幺,你前面还有一个师哥和师姐,不过他们武功都不如你好。” 李绝情边听边想:“师傅居然连弟子的名字也会忘,倒也真逍遥快活了。”另一头又来了兴趣,道:“我还有师哥和师姐?!” 牟求月笑道:“是啊,一个叫樊志,另一个师姐...” 他念到这儿突然陷入了困惑,喃喃自语道:“我怎么又给忘了呢...” 李绝情看他想不起事情时候的可掬憨态,和之前显露功夫似的样子简直是两个人。玩笑着道:“师傅,你收的弟子太多,自己都忘啦!” 牟求月的脸色突然变得极为严肃,道:“我这一辈子就收过九个徒儿,你是关门弟子,也会是我求月派未来的掌门,这些人未来都要听你号令。” 李绝情倍感受宠若惊,忙道:“这怎么行呢?!晚辈今天才拜入您门下,学到的功夫也不过一项。又怎么敢...” 牟求月紧绷着的脸皮舒展开来,笑着道:“我这‘无用神功’只有你习得了,学会这一项顶别的武功百倍,你有此慧根,学会它是命中注定。而且...” 说到这儿,牟求月顿一顿,似笑非笑地看了李绝情一眼。道:“你从我这儿学到的功夫...恐怕也不止一项吧?” 李绝情一愣,随后彻悟:自己所学的那么多武功虽然和牟求月没有直接关系,但确实是他门派下的,无论自己捡秘笈也好,他人传授也好。“拂月弹”、“水月拳”、“开天指”、“散元掌”通通是求月派武功,这是不可更改的。 牟求月笑笑,走远了。道:“你的小娟姑娘这几天都有人照顾。她的病少说也要停个一两月,你就在这儿呆着住下吧!” 声音渐渐隐没不见。 李绝情望着牟求月的背影,心里不由得的在担心西栀岛之约。 负隅顽抗 天色渐渐暮沉下来,第一层楼的饭堂里三个人围桌而坐。 桌子四方四正,上面摆着四碟子菜。荤的两碟,素的两碟。除此之外还有一钵汤,用高汤加米酒,配以十几种不同的新鲜蔬肉放在炉灶上焙了整整四个时辰而成的,号“七转神仙汤”。 三人面前各放着一个碗,是用来盛菜舀饭的。 正前方坐着牟求月,他左手抚着竹箸,右手撑着下巴,看着菜肴,一言不发。似在出神。他三尺长须雪白如雪,身形似久睡不醒的过山猛虎卧石打盹,可就算如此,他眼睛却还是咕噜噜转着,似乎随时都在警惕着,再想想他之前丰神俊逸、老当益壮的样子。不愧于“闲来倚碧黛,起而令千军。” 左边坐着霁月凡,她面前摆着一个竹碗,盛着没动几口的米饭。她牙齿咯着嘴唇,咬得隐隐透出些血。象牙玉筷摆在玲珑翠盘上,处处透着些女儿家的精致。 气氛莫名透出一股紧张,好像是被蒸笼蒸过一般。即使是在这美其名曰的“收徒宴”上,竟然都有一股樊哙啖肘、项庄舞剑的意味在里面。 荤的两盘,一盘是蜜汁火腿。最新鲜的蜂蜜配最新鲜的猪火腿,吃一口唇齿留香,欲拒还迎。 另是一条松鼠桂鱼,它此时横展展地躺卧在盘子上,鱼眼泛着些青青的白。旁边是切了些红青椒作丝,为的是增添口感和模样美观。 素的则是醋溜白菜和小葱拌豆腐,两品放在素食里也是极其清淡的菜肴。都摆在荤菜旁边,为的是作陪衬。就好像,一个大美人身边一定要跟一个俏丫环,这样一来是显女子模样秀丽绝俗,二来的意图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那大意无外乎是: “这么美的小丫头都给这小姐作下人,小姐定是贵气无比了!” 如此想想,小姐似乎也平白添了三分姿色。 的确,这两道小菜是烧的极好的。小葱青青绿绿的懒洋洋撒一把,落在白嫩光滑的豆腐上,好像是昆仑山上长出青绿的竹子。 荤菜也在这样的素菜搭配下,显的更为精致可口。 李绝情的碗盛了一碗岗尖的白花花的大米饭,他的筷子也放在一旁,尽管他此时肚子饿的简直在唱空城计。可却是不取筷,不动手,任由那菜肴慢慢发冷变油。 这几道菜烧的的确很好,在刚出锅时新鲜热辣端上桌,仿佛连吃相不佳都是对厨子的侮辱。可它作为一道美味,众人几筷子也没有动,甚至可说是完好无损。 这对它来说是一种侮辱,它的使命便是填饱人的肚子。又说了,即生而为珍馐美馔,被人冷落,真是暴殄天物了。 万籁俱寂,可辨针响。 霁月凡似乎是想找个借口离席,身体靠着椅子往后带,慢慢站起身来。面色略有闪躲,吞吞吐吐地道:“鱼...凉了...我去热热。”说着将碟子呈着端起。 这个理由实在是蹩脚。 “坐,不忌什么生冷。我祖先在蒙古草原上骑马射虎,茹毛饮血也绝不在话下。鱼冷了,便不能吃了么?” 霁月凡只得将碟子放回去,李绝情一只眼看着自己晚上的米饭,一只眼看外面。只见外面天色昏暗、风云若变、雷声轰隆、雨声大作。 雨水落在屋檐上,密密麻麻,滴滴答答地。 牟求月将眼睛微微睁开,看了看这桌子上的四菜一汤。目光所至处尽皆牵动着两个少年人敏感而脆弱的神经。 牟求月毫无预兆长出一口气,李绝情藏在桌子下的双腿突然打紧绷直了,整个人如芒刺在背般。 动物界,狮子的领袖往往会是兽群中最强大、最富有震慑力的雄狮。它将会主宰整个狮群的迁徙作息,只要它的爪子在地下刨几刨,再抬起后腿撒一泡尿。所有狮子都会知道:这以后就是新领地了。 狮子和人一样的,至少在趋利避害这方面。 李绝情拳头握得紧,不时将眼光送向霁月凡,发现她也是神色紧张的看着自己。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牟求月再做完这哗众取宠的举动后。哈哈大笑着,左手举起筷子道:“吃菜吃菜!”说着将目标锁定在了那条已经发凉的鱼上,筷子一分,白色的鱼肉连着鱼皮已经脱离下来。 牟求月将那块鱼肉一夹,在汤上沾了沾。随后送到嘴里。咀嚼带着腮帮子鼓动一会儿。牟求月的眼睛渐渐流露出赞许的光彩,他咂巴咂巴嘴,道:“凡儿,你厨艺越来越好了!” 这一句话多少给原来紧张的饭局带来了些活泼的气氛。霁月凡微微一愣,左手捧着碗,右手拿着筷子。红着脸道:“师傅吃的喜欢,徒儿便开心了。” 李绝情也终于卸下防备,见牟求月既然已经动筷子,自己于情于理都不必再死撑着做饿死鬼了,也捧起他的那只碗,往嘴里扒拉几口。尽管是白饭,在此时的李绝情吃来却是十分的有滋有味。 牟求月吃完鱼肉后,见两个弟子都已经放下心结。觉得自己是有必要说出那件苦于自己多年的事了,停杯投箸,面色缓缓凝重,道:“凡儿。” 霁月凡那只握着还没来得及夹菜的筷子立刻收回。她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那般,怯生生地看着牟求月,道:“师父...徒儿在。” 李绝情看着如今和西栀岛当天前来比武判若两人的霁月凡。心里感慨道:“果然制得住豺狼的,只有虎豹啊。” 牟求月点点头,又看向思想有些跑毛的李绝情。微微蹙眉,语气里带上了些严厉,道:“绝情,你在想什么呢?” 李绝情一激灵回过神来,忙道:“师父...弟子没想什么...” 牟求月仍然是横眉道:“像你这样心不在焉,我怎么能把清理师门的任务放心的交到你手上?你又怎么担得起我求月派掌门这样的千秋大业?!” 李绝情先是一愣,心想:“清理师门?那八成就是夏逍遥没跑了,只是...” 想到这儿,他鼓起勇气,站起身来将椅子收进去,抱拳作揖道:“师父,徒儿一事不明,请师父指点迷津!” 牟求月见他礼数丝毫不差,对他不满的心情很快就烟消云散,转而和颜悦色地道:“那你说,有什么事不懂啊?” 李绝情其实是想询问牟求月关于夏逍遥和他多年前的事情究竟是真是假,他是如何知道夏逍遥阴谋的?而且话说回来,凭牟求月如今功力修为,即使是两三个夏逍遥对他来说,不过拈死一只小蝇那样简单。 按着元人恩仇必报的性子,何以的他自己不出手除清座下余孽呢?而是把这么一副重担子扔给了自己,就算李绝情从未如此,他也是知道,复仇那一阵的快感,是无与伦比的。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李绝情终于是开了口道:“师父...弟子不才,所想的事情,恐怕会触及到您不快的往事,因此...如果接下来的言语中有些冒犯,请师父恕罪!” 牟求月显得很轻松,道:“你说就是了,为师活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难道还会和你一个毛头小儿置气么?” 李绝情点点头,笑道:“有师父这金口一开,徒儿就不怕了。其实...事情是这样的。那天孩儿从房上下来,在一楼阁廊中看到几幅作在柱子下的画。弟子对您和四位...” “三位。” 李绝情一怔,随即立刻心领神会。反应过来道:“是,三位师哥。弟子在以前没有拜入咱们派的时候,那时就已经对咱们门派之前的那些...积怨有所耳闻了。” 李绝情在说话的时候就时不时地暗地里瞥一眼牟求月,为的是观察他的脸色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说下去。见牟求月表情仍然不为所动,李绝情算是有了一本谱,道:“那时...江湖上人人盛传,大师哥梁忘天是杀害您的凶手。徒儿当时也这么认为,只是当徒儿自己慢慢摸索,却发现其实事实并非如此。” 牟求月脸上罕见的出现一抹痛苦的神情,他低下头去。似乎是在为自己没有为冤死的徒儿申诉而感到愧疚,但不知为何,牟求月仿佛是在刻意避着和昔日弟子相见,不然不可能去了临天顶又不在大庭广众之前露面。 牟求月道:“天...天是妄死的。” 李绝情心里憋着的一股长气终于被抒发出来,他虽然早就知道梁忘天并非凶手。但如今听见当年被“害的”本尊出口现身说话,还是让他感到心头一股轻松。这样看来,夏逍遥是凶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首战告捷,李绝情继续道:“师父...徒弟还有一个问题...便是...您为何看见了夏逍遥的举动,却仍然任他肆意妄为呢?” 他本来还想补上一句“将计就计么?赌上整个求月派?恐怕有些不值当吧?”可念在自己已经变了求月弟子,那对师父便是不得有半分的不敬。相反,他从小就被灌输给“尊师重道”的大道理云云,所以在小打小闹上有时把握不好度,但在大道理大是非上却是绝不含糊。 牟求月苦笑道:“你不懂的绝情,纵想我当年英雄半辈子,对世事红尘早已看淡,可我对我的徒儿却是自始至终一片痴心,纵使知道男儿性子拙劣,有的时候小打小闹和摩擦难免...” 说到这里,牟求月语意中泛起丝丝哽咽,他道:“可我...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徒儿想杀我...我对他们四个中任何一个那都是是掏心掏肺的好哇!” 他长息道:“天性子顽皮,好抱打不平。当时他拳脚技艺不熟,我就给他传了套‘拂月弹’,想的是让他别在外面吃苦,打不过了赶紧跑便是,有我这个做师傅的给他擦屁股。” 霁月凡眼圈竟然红了,她和师父朝夕相处。知道他其实是个口头上不吃亏、心却大半良善的老头子。 常常见他在崖边望着明月繁星,左手提一壶老酒。赏月小酌,一月内至少会有这么两三天。而一年内,却又有整整六个月份,他是要半个月都喝大酒的。 后来她才知道,六个月份,分别对应了李桂月、梁忘天、夏逍遥、田轩辕、张鸿辉、王愈六人的生辰。 透过草丛,看着一个身形挺拔而精神的老头子,散发赤足。望着月亮一遍遍地唱一首霁月凡听不懂的小调。 牟求月的声音沙哑,在喝了酒后表现得更为严重。 小调听不懂,隐约可以听到“萨日”、“梅日特敏”这样的话。可惜霁月凡不懂蒙古话,对这首歌的感触不是很深。 只是,她常常会皱起眉头想: “这老头子的歌,是唱给谁听的呀?” 这个问题萦绕在她心头已是许久。她自武功学成后出去闯荡江湖,撞见别人议论关于牟求月的是是非非,总是要竖起耳朵听几句,发现牟求月总是被别人塑造成什么“大宗师”、“世外高人”的模样,这些印象和她所认识的那个在山崖上喝闷酒的老头子实在是有些出入。 “逍遥...我是真的不想提他...我当时灌下那药其实是有点生气的意思。本来想着将这些徒儿一个个都甩在身后,去找我的桂月...但终究是不放心啊,听见他们都成功了,也何尝不是在给我牟老头子脸上贴金呢?培植出这么四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牟求月说到这儿,有些苦中作乐的意思。挤出一个颇带着自嘲意味的笑容。那一刻李绝情有些恍惚,错把坐在那儿的牟求月看成了孟勉仁。 他心中默念道:“我行侠仗义...虽说是为了苍生,但绝不仅仅限于这些。我是要给孟叔挣面子的...别的小鬼知道孟叔有这么一个在阳间风光无限的大英雄,自然就不敢惹他了...” 李绝情虽然没有再问,牟求月却开始兀自喋喋不休,如数家珍一般地念起了余下三个弟子的脾气秉性,嘴巴好像连珠炮一样一开便没办法停止: “我给你说啊...轩辕小时候,是真的闷,他就是脑子不好使些。人人竟以为他憋坏水。他下山去给人说了,晚上还淌着眼泪要和我一被窝呢!我的妈呀,那可是老大不小了啊!晚上睡觉又打呼噜又放屁,脚还老踹我脑门...” 李绝情想起田轩辕那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又想想他变小变矮,穿着和自己身裁不符的灰袍子。哭着道:“师父!我要和你一被窝!” 那幅场景如此滑稽可笑,李绝情光是想想就已经感触良久了。 “鸿辉...嘿嘿,四个娃里,天第一闹,他排第二。这俩人凑一块儿准没好事,一年到头好事没干过多少,竟捅娄子了。” 李绝情脑海里也十分应景地描绘出了一副让人感触良久的画面: 那时他刚蒙事,五六岁年纪。背完书后往码头跑,遇见没个正形儿的张鸿辉。教他蹲马步后又要给他捏腿。带面具这事,似乎除了他和梁忘天两个童心未泯的老男人,便没有第三个人会在身怀绝世武功这样自然而然地耍宝逗乐了。 突然,李绝情意识到,下面一个马上就要到王愈了。王愈是杀妻仇人十方昌的后代,不知道师父又会作出什么评价呢?李绝情这样想着,心里有些莫名的期待。 将目光投向牟求月后,见他果然面露难色,似乎自己都在考虑王愈到底是什么一个人。看了没一会儿,牟求月嘴唇抽动,道: “愈儿啊...她是好姑娘...姓‘十’不是她的错...记得在此之前,天原本要写一封信给我,说是为愈儿辩护...可我也早就过了看人不顺眼就灭人满门的时候啦!你师母也一定不想看见我做下太重业障,我当时呢...其实是有心撮合他和愈儿在一起的...可...” 李绝情闻言一惊,心想原来师父早就知道王愈姑姑不姓“王”而姓“十”了。而且就按着他的意思来看,其实梁忘天和王愈姑姑他们二人本是可以永结同好的,只是自然少不了有人从中作梗,而罪魁祸首是谁自然不用明说,看来夏逍遥头上顶着的罪名,又要多立一项了。 牟求月说到此处情绪激昂,他将汤钵移到自己面前,拿起勺子开始给自己添汤。 汤逐渐高了,和碗沿变的水平。 牟求月拿起碗来,一饮而空。不知道是不是米酒起了效果。他很快就上头了。红着脸醉醺醺地笑着卧倒了,袍袖宽大将桌上碗碟碰的四零八落。 李绝情看着牟求月,觉得自己听了这么多年的传说,总以为牟求月会是什么仙风道骨、不食烟火的高人。最次也要是个千杯不醉、豪饮满怀的铁汉子。结果他竟然只是一个邋里邋遢、喝不了酒的老头。 他将自己衣服解下,皱皱眉看看外面风雨大作,这时屋里很暖,狮群们应该都入眠了,李绝情走到牟求月身后给他将衣服披好。尽管和牟求月那高大的身躯并不匹配。 霁月凡鼻尖红了,她拿起碗道:“我去把鱼给热热。” 欣喜若狂 当晚众人互相搀扶着回房,霁月凡由于女儿家不方便。所以提出要将饭桌打扫完再独自离开。李绝情只好肩负着喝了一口酒汤就醉倒的牟求月,带着他慢慢回到卧房去,心想自己就在椅子上将就一晚了好了。 牟求月身体很沉,李绝情本可以用“无用神功”中的巧力移物轻松带着他走。但是由于对自己能力的不自信,李绝情生怕操纵不好这股力量而伤到尚在醉酒之中的牟求月。就用自己的内力支撑起双腿,选择用最痴最傻的法子,背着牟求月走十几层楼。 起初还好些,李绝情走起来只是感觉腿部有些微微酸,他一边走,心里一边默数着台阶。 从一楼到他所住的房间,需要走一千二百步。 李绝情在数到约莫四百多步的时候就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身体背后的牟求月好像在一直增加着重量。他感觉自己的脚步越来越短,台阶越来越长,似乎每走一步都是要让自己用出吃奶的力气般。 李绝情喘着粗气,侧过头看看身后的牟求月,心念道:“不如在这儿休息会儿吧。”边想边去搭开牟求月两条似乎没有骨头、一路耷拉着的手臂。刚去推了一下,却惊呃的发现自己推不动,牟求月这时在背后懒散地传来声音道: “怎么样?想好怎么往前走了吗?” 李绝情吁一口气,笑道:“师父,原来您醒了,那徒儿就不必再...”说话间自觉肩头劳顿,想缓缓将牟求月整个庞大的身躯卸下来,却发现牟求月像水蛭一样紧紧贴着自己的背,无论怎么甩怎么扔都不能让他松劲,反而是自己失了重心,差点趔趄着要倒下。多亏他急中生智,用手向着面前不远栏杆处一个虚握,整个人就被牢牢抓住了。李绝情胆战心惊,一边感叹这“无用神功”真是高妙至极,一边又不时地看看身后牟求月,搞不清楚他刚才这番动作究竟为的是什么。 牟求月这时爽朗笑道:“臭小子,继续背负着我啊!” 李绝情恍然大悟,心里明白。道:“师父,您是要验收徒儿的武功了吗?” 牟求月点点头,道:“起初本来是想看看你‘无用神功’究竟练得怎么样,因为我猜想你应该不会用这么笨的法子,谁知你居然真的背我用腿走。不过为师后来发现你内功底子倒也不薄,说不定真就一路平趟着带我上去了,当时思忖着考验弟子的机会失不再来,就把重心一点点越沉越重。可是就这样,你也坚持到了四百多步,已经是很出乎我的意料了。” 李绝情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刚才感觉牟求月越来越重,竟然不是幻觉。可是又想牟求月让自己白背着跑了这么多冤枉路,说不上是开心还是苦恼。道:“师父,下来是只能用无用神功带着您走了是吗?” 牟求月点点头,道:“虽然你现在出山去,已经可以以一当百。但是我‘无用神功’的威力可不至于这么粗浅一点儿,武功,练到最后。什么刚猛无匹还是轻巧自如,那都是要化为尘土,武功是先扛人后抗己!享受完所谓英名半生后,‘无用神功’仍然能保你无病无灾,熟能生巧熟能生巧,要在每天重复练习里将我无用神功的威力发挥到极致才对。要化泰山为鸿毛,吸取天地真气纳为己用。到后来,才是真正的与天地同寿!只要天地不亡,便是长生不老,青山常在了!” 李绝情点点头,他倒不在乎什么长生不老之术。只是觉得牟求月说的那番“先扛人后扛己”的道理很有意思,大概就是武功练到最后,已经不仅仅止在好勇斗狠这个层面上了,而是要和自身相抗衡,和自身相抗什么?这点李绝情倒没想过。 正当此时,李绝情和牟求月都听得一阵脚步声。侧头一望才发现原来是霁月凡上来了,见她神情焦虑、大汗淋漓,似乎是有什么要紧事。 她脚下彩履似乎是因为奔跑太急而掉落,露出冰肌玉骨。双袖轻曳,迷人心扉。皎洁月光似轻纱般笼幔在她身上,除满天繁星外无人敢与其争辉,美人似仙,苍白言语,徒留狂情无处寄,引以前人照鉴心。正是《洛神赋》中: “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转眄**,光润玉颜。” 静倚风波定洛水,动摇心旌解离情。 李绝情背着牟求月,此时心情却不像之前那样放纵,一是有定力加持,二是在之前他又去探过田小娟,看着田小娟重病未愈,深知自己不能像夏逍遥那样干出背信弃义之事。是以不管霁月凡美的如何不可方物,他也是心静如水,波澜不惊。 牟求月见霁月凡如此焦急,必定是有要紧的事情。不待李绝情分说,自己下来道:“怎么了?有什么事?” 霁月凡指着远处山崖,气喘吁吁地道:“有...有人...” 她这一言既出,二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牟求月面色凝重,道:“想不到...普天之下居然还有除弟子外的人找得到我这儿......” 李绝情这时才想起来,自己在这待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找到机会对牟求月问问这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道:“师父...咱们这儿...” 牟求月道:“这儿便是为师假死后选择的风水宝地啦,风景美丽,是桃源一般的地方,就把它叫桃花源了。” 李绝情听着也觉得奇怪,他在外面确实也没怎么听到过有关‘桃花源’的事情,这样想想,这个来人的身份就十分值得揣摩了。 牟求月缓缓背过身,肃声道:“绝情,纸上得来终觉浅这个道理你应该不会不知。现在去崖边和那人过手,用‘无用神功’把来人打败了。最好留个干净,我可不想在喝酒的时候踩着个指甲或是什么的,坏我好心情。” 李绝情心里一阵阵发毛,心想来人身份未知,难道就因为误闯进来而要取他一条性命么?他心肠好惯了,这样的事自然无法接受。可又不好再说什么,毕竟霁月凡如今也在场。自己决不能让师父下不来台,只好悄默默地先斩后奏,饶那人一命后谎称他已经死了。 李绝情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牟求月看着远方月亮照着的悬崖,表情没有一时肯放松下来。 ... 李绝情施展起轻功闪转腾挪,只消一会儿。就已经来到了悬崖边缘不远处,只见那里一人面对月亮而站,瞧背影像是个女子。这时夜晚有风,吹起她一头长发。 李绝情看她背影只觉得越看越熟悉,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他缓缓地靠近,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而是鼓起勇气叫了一句: “敢问,来者何人?!” 那人的背影忽然抽搐一下,似乎这句话对她冲击力十分地大。李绝情脚步越来越近,在离那女子二十来步的时候。那女子突然叫停了他,道: “绝情...别往前走了。” 李绝情瞳孔倏地大张,整个人像是被敲了一闷棍那般震惊。不可思议的情绪爬满了整个心房,他诧异地道: “你知道我的名字?” 那女子这时转过脸来,李绝情见她脸上蒙着面纱。看不很清,脚步犹犹豫豫,仍然是不知该干什么。 接下来,那女子缓缓揭下了轻纱。又将头慢慢抬起,视线投向李绝情。那眼神意味复杂,真是惊鸿一瞥。而李绝情也在看清之后,震惊之余失声叫道: “等等!” 那女子纵身跃下,身影像夜晚被露水压的不堪重负的落叶般缓缓飞下,李绝情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发了疯般向她跑去,终于在那女子隐没在森林之前,双手向前一探,以“无用神功”将她抓住。 李绝情之前从未有过如此机会能够如此修炼“无用神功”,人是只有在危险时刻才会爆发自己的潜力。之前牟求月将他举上去摔落,和这次为了救人破天荒地使将出来,其实都是一个道理。 李绝情正吃力地以内力将那女子向上拉,可是渐渐感觉体力不支,似乎是刚刚背完牟求月还没缓过来,眼看着自己也被带着向下慢慢去,李绝情急中想起自己先前在羊皮上曾窥到的“无用神功”的大法门,便是曲曲八个字: “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是了!李绝情一个激灵想起来,举重莫若轻的道理他不是不懂,看来眼下要想以“无用神功”救上这人,就必须得在顷刻间悟出这门功夫的至圣之理! 几乎是在同时,李绝情脑海里蹦出一个想法: “不如我卸了内力,用巧劲试试?” 李绝情这样想绝不是什么空穴来风或天马行空,毕竟此前他在黑屋内被困,靠的正是“无用神功”中的一丝巧劲,可人毕竟是活的,门如何能相提并论? 眼看着女子又有下坠之势,就连李绝情自己也被拖着离万丈深渊更进了一步。他知道面前局势简直是迫在眉睫了,自己要么撞大运,要么被带着一同下去。这个选择,生死攸关。 “用巧劲或许还能觅得一丝生机,要是什么也不干,那必定是束手待毙了。” 李绝情咬牙心想:“不破不立,成败在此一举了!”说完双手一松,内力渐渐地被收回。又马上将手向下一探,这次感到一阵轻松,手上发力,轻轻松松地将那女子缓缓带上来。 方法果然奏效,一等那女子被救上来。李绝情先是不由分说地将她扛在肩上,带着她连跑数里。到了一块儿没人的地方,这才将她安置着坐下,这期间动作干净明了。没有丝毫越轨的意思。 月高风寒,李绝情将女子放下后。先是定了定神,往前走了数步。看看天上明月照人,他似乎也终于有勇气去问一些自己想问的话了,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女子。走上几步,颤声道:“您...可否让晚辈看看您的真面?” 那女子抬起头,犹豫半晌后解下脸上面纱,一张面孔映入李绝情的眼帘,李绝情简直就要窒息: 那女子看起来仿佛只有三十多岁,眼睛泫然如电、唇若凝脂、高挑鼻梁,几乎难以在她脸上挑出一丝一毫的毛病,两侧云鬓却是如霜般流曳。和牟求月那一头苍乱白发相比,倒是显得柔顺又美丽。 这样一来,这女子的年龄就成谜了。 李绝情看她如此美丽,没有十分开心,反倒显得有些垂头丧气。想想师傅的任务是何,便转过头去道:“前辈...此处禁地,你还是速速地去吧!”李绝情说完这句话后,转身就要走。 女子见他背影以和往昔孩童截然不同,心中五味杂陈。终于在李绝情要离开时柔声道:“绝情,你不认得娘了吗?” 李绝情只觉得脑子五雷轰顶般哗的炸开,他迅速地转过身去,眼神带着愤怒道:“你莫要胡言,我娘...我娘亲早已死了!何况...她如果在世,也根本长不成你这番模样!” 在李绝情的脑海里,李妈只是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女人,怎么能和面前这个气质打扮都透高雅的贵妇相比?可这女子在悬崖上那一回眸,赫然便是李妈在看着自己,这也是为何李绝情受到触动的原因! 女子缓慢站起身,拉过他的手。将自己的手贴在上面摩挲过去,李绝情突然睁大眼睛,他在这女子手上感受到了一样本不应属于她的东西! 这女子...手上有着和她完全不相符合的茧子!而正是李妈常年操劳而积攒下来的,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妇小姐,又怎么会有这么厚的茧子?! 李绝情转过头去,看向女子脸上充满怜爱的一对眼睛,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激动,失声道:“你...真是我娘?!” 李妈轻轻点点头,伸开怀抱,笑意吟吟地点点头。 这一个举动,李绝情便再也不能忍受。扑入她怀里大声喊道:“娘!娘啊!孩儿...” 他纵使有千言万语想说,这时也说不出口。他多想问问李妈,你的脸怎么变这样了?又想问问她过得好不好。诸多话语堵在心里,化成眼泪流下来。 吃了那么多苦,终于找到一个能肆无忌惮大倒苦水的对象了。 李绝情伏在她肩头,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哭泣。李妈始终保持那一丝平淡的微笑,手轻轻拍打着李绝情的脊背。 感情张弛有度,哭了一会儿。李绝情渐渐平定下来,坐在李妈身边,他此时比李妈高出两个头,已经不是在当时京城,被拐走寻找依靠的小孩子了。 李绝情和她母子久别重逢,李绝情有好多话不吐不快,道:“娘,孩儿有话想问你。” 李妈点点头,笑道:“你问,我都答。” 李绝情先是问了那个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他道:“娘啊...怎的...怎的你都变了模样?” 李妈上齿抵住下唇,显出难色道:“这......” 李绝情见她似乎有难言之隐,也不再逼迫。心想:“娘变漂亮变美丽,正遂了她的心愿。我又何必苦苦追问呢?”就绕开这个话题继续道:“娘啊,原来孩儿听人说,您被夏逍遥那厮给杀了,孩儿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李妈淡淡一笑,道:“我伪造了血,假死给他看的。这么长时间我一直都在找你,今天误打误撞的给我碰见了。本来我以为这儿没有你,是个冒牌货。伤心下想着一了百了,谁知...真是我的绝情。” 说到这儿,她疼惜地摸着李绝情的头。李绝情则感到幸福来的十分突然,不仅小娟安然无恙,就连自己也和母亲重逢,他突然觉得上天对他其实也着实不薄。 突然听的树叶簌簌声,李绝情精神立刻高度警惕起来。他心想,师父明确下达的命令,自己还是不要违抗最好。忙转过头去对李妈道:“娘,您快藏起来,以后咱们在这儿见面,孩儿给您送饭。时间到了带您一同出去!” 李妈点点头,没有多犹豫,立即踮起脚去找位置躲避了。 李妈刚藏起来,牟求月后脚就到了。他看看李绝情,皱眉道:“那人呢?去哪了?” 李绝情不会扯慌,情急之下开始吞吐起来。又不时地将求助的目光探向牟求月身边的霁月凡,霁月凡立即心领神会,帮腔道:“对,那人呢?怎么死的?师父问你话,你怎地装作不知?” 霁月凡这回答可谓是妙到了颠毫,不仅提醒了李绝情该将人往“死”了说,更将牟求月引导着认为“人”便是该死,李绝情无论扯慌的水平有多么拙脚,想必这点总该知道怎么说吧? 李绝情点点头,目光里蕴含了些感激之意,当下稍作定神,道:“师父,那人乃是被徒儿以‘无用神功’击飞而死。尸首估计已经找不见了,不过师父,您看看孩儿这一招如何?” 说着,便将在救李妈时候应用的那一招对着身旁树叶释放出来,叶子立刻纷纷落下。李绝情又将其中一枚选定,瞄准身旁的树木发射出去,叶子竟然能深深贯入树内,可谓是十分的不易。 牟求月高兴地捋须道:“好!不过还是有些缺陷,为师再教授你几招,走吧!”说罢转过身往前走,他见李绝情进步飞快,一激动也忘了验证李绝情所言真伪。就这样将李妈这条漏网之鱼放过了。 待牟求月走出很远,李绝情终于长出一口气。看着霁月凡,感激地道:“谢谢你,师姐。” 霁月凡点点头,淡淡地道:“举手之劳。”随后跟上牟求月的步子,也走远了,可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似乎有话想说: “那个...” “嗯?” “你以后,还是叫我霁姑娘就行了。” 李绝情一愣,随即搭腔道:“好,好。” 姑娘踏着一地的欢喜,迈着轻盈的碎步,渐渐远了。 弄巧成拙 月光拉着霁月凡越走越远,李绝情脚步却越走越沉,欢喜之后是落寞这话说的一点不假,他突然心想:“小娟的病不知道还要耽搁多少天,这段时间内,我不可能给娘生火做饭。这一日三餐只能看着拜托给霁姑娘了。” 脚下所踏,心中所想,他脚步又放快了些。很快就走到霁月凡背后,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向她说,犹豫再三后,还是霁月凡余光一斜,看见地下有两个人的倒影,一脚行在当头,另一脚突然顿住,站着不走了。 霁月凡细腰一扭,带转身子过来,看着李绝情道:“还有什么事儿吗?” 李绝情踌躇半天到底要不要讲,他和牟求月相处时间虽然不多,但已经摸透了他古怪脾气。他知道,牟求月在桃花源里,那就是个说一不二的皇帝。大家做什么,总是要向他打声招呼的。 就比如就今天晚宴上,只要牟求月脸色不好看,两个弟子无论有多么饿,也不会动一下筷子。 再说晚饭后,牟求月清楚告诉李绝情,要他将来人杀死,可李绝情不仅没有照做,反而收容李妈住下,这可是刀尖游走、崖边起舞的行为。要是让牟求月知道,李绝情非得出点事不可。 李绝情自己都难以明哲自保,又怎么好意思去开口让霁月凡上这趟贼船? 他不肯害别人,挠挠头,笑道:“没什么霁姑娘,你先走吧。” 霁月凡知他有心事,却不逼问。微微一笑道:“那我先休息了,你想好什么明天再和我说吧。”说罢沿着一条方向不同的路走了。 李绝情当下开始发愁,回到房里,望着天花板,眼睛睁的大大的,虽然浑身疲乏,但是丝毫没有困意,眼睛睁得大大的。 辗转难测半个时辰,仍然阖不上眼。李绝情一个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打坐,心想睡不着也是浪费时间,索性练功驱困得了。 这‘无用神功’不愧是无上的内功,李绝情吞吐归纳间隐约觉得躁意去尽,心平气和,耳边似乎都能听到波涛拍沙的声音。 到了第二天中午,李绝情先在之前探了田小娟,又练了一早上的功夫。等着午饭前估摸半个时辰的样子,他终于想出一条计策: 桃花源的厨房和饭堂相隔很远,其设计用意和高层楼梯一样,都是为了让弟子练功,从小开始掌勺的霁月凡将饭做好后,必须在它还未失去口感前端上餐桌。尽管这样的行为旁人看来实在是有些苛刻,但霁月凡的一身武功,也是在这种环境下被锤炼出来的。久而久之,求月派弟子们各个做事杀伐果断、雷厉风行。 李绝情手捧碗,好容易偷渡到了饭堂,到地方却发现菜也好饭也好,什么也不剩了。 他掀起灶台上的锅盖,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他想搜搜案板上有没有剩下食材可供自己使用,到底无功而返。 正当这垂头丧气、一筹莫展之际。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道: “在找什么?” 李绝情一个激灵,也没来得及分辨来人是谁。就忙不迭地将手中碗放在背后,竟妄想掩盖,这办法实在是苍白无力的紧。但当他看清来人面孔后,也算是松了口气。 霁月凡正站在他不远数步前,左手提着个饭盒。右手拄腰,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李绝情吞了口唾沫,想以此掩盖自己心中的紧张,道:“霁姑娘...你...怎...怎么在这里?” 霁月凡并没有立刻对他的问题做出回答,而是将饭盒放在一旁。双臂环抱住。笑道:“我还没问你,你倒来问我了?” 李绝情顿觉大窘,好多话难以启齿,道:“我...我是来...看看饭做的怎么样了?” 李绝情自以为“急中生智”的妙计,被霁月凡无情拆穿,她继续看着李绝情,笑道:“现在离饭店还有半个时辰,你心急什么?” 李绝情难堪地低下头去,嗫嚅道:“你别把这事告诉师傅。” 霁月凡话锋一转,撇撇嘴道:“那可就不一定了,你不把这事情从头至尾完完整整地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肚子里有什么花花肠子?” 李绝情突然觉得有些不对,抬头一看霁月凡脸上神色得意,语气善,赫然是已经都洞察到了呀! 李绝情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道:“你...你明明知道我...” “知道什么啊?” 说这话的时候,霁月凡故意将身子往前凑近了些,为的就是看见李绝情那不知所措的呆样子,果不其然,李绝情将身体往后靠靠,有些生气地道:“你...你自己心里清楚...还偏要明知故问。” 霁月凡笑着转个弯儿,回手极其轻巧地拿那饭盒起来。道:“先说好,自今天开始,以后每一天送饭我都要和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姑娘又把我们绝情师弟的魂勾走了。” 李绝情十分窘迫,自己现在说什么霁月凡也是不会相信的。她竟然以为自己是那种见色起意之徒!真是大大的不对了。 两个人从饭堂出来,李绝情突然想起来什么,道:“你要送饭的话...会不会不太方便啊?那个...师父他老人家还没吃呢,不如...就由我代劳吧。”说话间十分轻巧地接过霁月凡手中饭盒。 他本意是好,但却十分容易引起他人误解。 霁月凡饭盒给他拿走了,也不生气。气定神闲地微笑道:“看来,是嫌我这个师姐...耽误了你和小美人儿的私会啊,那也好,二人世界不便打扰,我就去给师傅做饭去,顺道再和他聊聊关于昨晚上森林的事。”说罢转身要走。 她这一招表面妥协实则胁迫的招用的真是好,李绝情一听边急了眼。当下去拉她的胳膊,嘴上还道:“我不是...”接下来就不说话了,自觉失态,忙把手收回去。 霁月凡给他这一无心之举撩拨的心弦作乱,脸上浮起红云朵朵,咬着嘴唇道:“你这登徒子,敢这么对我!”说罢掩面急奔,李绝情刚想伸手劝阻,却唯恐旧事重演,那手在伸到一半的时候硬生生缩回了。 霁月凡很快不见,李绝情当下忐忑不安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场面。心想:“我这次把她得罪了,她一定得跑到师傅那里告我状,哎,女人女人,真是没办法。” 他揩一把脸自提精神,开始马上盘算下一步的主意: “她既然要向师傅告状,我也没办法了。哎,还是赶紧把饭送到娘手上,免得她挨饿了。至于后来吗...” 李绝情摩挲着下巴,想了一稍忽儿,突然少年性子大发,飞脚踢起一块石子。喊道:“管他什么后来不后来的,走一步看一步得了!” 声音高昂嘹亮,震耸林中群鸦。 霁月凡其实也没有走远,她十分机巧地绕了个弯儿回来。在高处观察着李绝情的一举一动,见他这般举动,也不禁莞尔。 李绝情拿着饭盒,在森林中行了数十步。终于看见一个一头白发的黑衣妇人,正是李妈,倚靠在一棵大树上,似乎正在闭目凝息。 李绝情心想:“原来娘睡着了。”于是蹑手蹑脚地轻轻过去,拍了拍李妈的肩膀,想唤她起来,却发现李妈睡得很沉。李绝情刚想再拍一拍,却突然听见李妈呼吸时缓时急、断断续续。心下立刻一惊,暗自思忖道:“娘什么时候会武功了?而且竟然这么高深!” 拍了两下都没有作用,李绝情于是俯下身,在李妈耳边轻声道:“娘,孩儿给你送吃的来了。” 李妈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李绝情,疲惫笑道:“绝情啊,你吃了吗?” 李绝情点点头,道:“孩儿吃过了,孩儿不饿。”随后盘腿蹲坐在地,启开饭盖,将里面装着的物事一一拿出来摆好,不过是些青菜豆腐做的家常菜和一碗白米饭,但是母子二人都觉得心满意足。 李绝情将菜饭堆在一起,呈给母亲。又拿了双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筷子也一并交给了她,李妈感激地接过,吃了一口后流露出惊喜的神情,道:“绝情啊,这是你自己做的?” 李绝情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想说:“这不是我做的。”却听见不远处一个女子声音清脆悦耳: “当然不是他做的,是我做的。” 李绝情别过头看,发现霁月凡不知何时去了又来,正站在那儿双手叉腰,一脸得意地看着自己。 李妈手中动作透出些迟疑,指着霁月凡道:“绝情...这是...” 李绝情没有想到霁月凡竟然这么够意思,心里欢喜的同时听母亲问起她的事情,就吐吐舌头开口道:“这是...” 想起霁月凡不喜欢自己叫她师姐,李绝情犹豫一会儿,改口道:“这是我的好朋友!霁姑娘。” 霁月凡要微笑着走过来,十分有礼地向李妈鞠一躬道:“见过伯母,想不到伯母长得这么好看!看起来简直是我姐姐!” 李妈微微一愣,随后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喃喃自语道:“是吗...居然...居然还没有老。” 李绝情虽然不明白李妈为什么会这么做,但眼睁睁看着二人谈话的话题信马由缰的被扯远,忙对霁月凡道:“霁姑娘,饭堂那边...” 他的意思便是让霁月凡顾着些牟求月,现在眼看着要到饭点了,不能知险犯险啊。 霁月凡也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我手脚麻利,做这顿之前就已经将饭摆好放在桌子了。而且据师父说,他今天还要钻研什么武功,让我们不必等他。估计等他真的将饭吃到嘴里,还得有一个半时辰呢。” 李绝情这就放下心来,道:“那便好,那便好。” 李妈看着二人说话间的神情,郎才女貌,赫然是一对少年情侣,心中慌乱又欢喜地想:“莫非绝情...绝情居然...” 李绝情没有注意到,转过头见李妈看着自己,奇道:“娘?怎么了?” 李妈眼神幽怨地看着他,带着些母亲管教儿子的语气道:“你呀你,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在昨天就和我先说一声?” 李绝情先是不明所以,细细一想,反应过来:“呀,是了,娘必定是听霁姑娘言语间带上‘师父’,以为我拜师了,这也怪我,没来得及和娘说。” 当下硬着头皮答道:“娘...事发仓促...没来得及和您说。” 李妈倒也不气,继续道:“那也罢了...你是如何得到这个机会的呢?” 她见霁月凡模样娇俏,却懂做饭。自以为是什么千金小姐。心想绝情若是娶到这姑娘,可真是八辈子享福。以为李绝情是在什么抛绣球、比武招亲上走了好运。 李绝情听见娘这么说,心道:“娘自然是问师父如何收我入门下的。嗯...且让我想想...” 牟求月收留李绝情,可以说一切似乎都是顺理成章又带着些缘分使然。 这样想想,李绝情笑道:“哎,就是顺其自然吧...若要硬说,那也是有些常人不得的机遇和运气在里面。” 牟求月这样武学宗师,多少人想拜入其门下,若是说没有点儿运气,自然是苦苦求而不得。 李妈一听,微微一笑。心想:“我就知道,这么好的姑娘,若是要迎娶,肯定也是要撞撞大运的,这实在算不上什么。” 接着又发挥了自己“过来人”的经验,心想:“我到底还有什么值得给绝情嘱咐着听的?”思考一会儿,目光不自然地就飘到了这碗饭上。见米饭粒粒分明、青菜豆腐各个烧的色香味俱全。不自觉心疼起这姑娘来,当下觉得很有必要告诉李绝情应该如何待妻律子,道:“绝情啊...这种东西,只靠一个人是不行的,得是两头抓。之后,无论彼此怎样,始终得相敬如宾、相亲相爱啊。不能搞矛盾啊。” 霁月凡脸红了。她早在之前就已经觉出李妈话语里有些不对,但始终说不出来。终于凭借这句话察觉出来。 她心里羞涩,想:“哎呀!这种事...怎么也提到台面上讲?”但是眼光却不由自主地去瞟李绝情,想看看他的答案是什么。 李绝情可是十足十的蒙在鼓里,反复思考着李妈的话,半晌过后,突然明白过来: “娘这是在告诉我,入了师门后,一定得敬为人子弟之务。‘两头抓’的意思就是‘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相敬如宾,相亲相爱’云云,应该是劝我和师父师兄们搞好关系。娘真是疼我,还为我思考这么多!” 他激动地点点头,心想起娘的教诲。便也看向一旁的霁月凡,眼中充满了热烈而真挚的手足之情,看得霁月凡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李妈将这一切举动尽收眼底,眼看他二人眼神交汇。微微笑,心想:“他二人郎情妾意,互相有意思。我不如乘这个机会,让他们商定个时间好了!” 于是清清嗓子,摆出一副长辈的态度道:“绝情啊...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办这事儿呢?” 霁月凡也转过头去,期盼地看着他。 李绝情这次可真的是糊涂了。尽管他们母子二人自开头说的东西就不能一概而论,但李绝情牵强附会、举一反三的本领十分高超,所以这趟话说下来,居然是并不觉得有多少弊病。 他疑惑地道:“娘...您在说什么啊?什么这事儿那事儿的?” 李妈有些生气,道:“绝情,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之前都说得好好的,如今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呢?依我看,就问个先生,由他择个良辰吉日,回头把你们的事情给办了!” 李绝情这才反应过来李妈说的事情和他不在一码上。他哭笑不得地道:“娘,孩儿,您...莫非以为孩儿和这位...这位霁姑娘是情投意合吧?” 李妈也愣了,道:“你...” 霁月凡又气又羞的转过身去,道:“李绝情...你摆什么谱,你好讨人喜欢么?我一个女儿家家的清名,是你能玷污的了的吗?我...我...我永远也不要再见到你!”说着又跑远了。 李绝情有苦说不出,眼下只得把刚才一大堆事情原原本本地向母亲解释一遍,企图这样开诚布公能将误会消除。 李妈表情缓缓松懈下来,难掩失望地道:“想不到...竟然是我这个当妈的自作多情啊...不过绝情啊,这事情,还是劝你多思考思考。” 李绝情笑道:“孩儿早已经有心上人了,只是您还不认识,回头将她带来给您看啊!” 李妈微微摇头,道:“这事怪娘,回头你可一定要把这事情对霁姑娘讲清楚,别惹得她一片好心倒头付诸东流...” 李绝情道:“孩儿知道了,孩儿一定说。” 李妈笑笑,疼惜地摸摸李绝情的头,道:“那...就来跟娘说说你师傅的事吧?” 李绝情高兴地应一声,平常这些事情他都会选择向田小娟说,只是她现在不便。难得又多了一个倾诉对象,当下把自己自临天顶下来后的事情对李妈一一说了。李妈听着听着,表情却没有半点轻松。 李绝情见李妈神情古怪,关心地道:“怎么了吗?娘?” 李妈强笑着摇摇头,道:“没什么...” 过一会儿,似乎是忍不住了。李妈出声道:“你说...你的师父叫?” “牟求月,怎么了吗娘?” 李妈看着远方,惨笑道:“也没什么...只是没想到,还会在命里继续遇见第二个姓牟的人。” 生死茫茫 李绝情对李妈口中所言的事情来了兴趣,盘腿而坐笑道:“娘,您见过第一个姓牟的人是谁啊?” 李妈脸上显露出难言之隐,她轻轻摇首,道:“这...” 她端庄美丽的脸上有愁绪浮现,叹口气,道:“绝情...很多事情,娘不知道该怎么向你开口说...总之...” 李绝情隐约觉得这件事情重要性非同小可,但是见母亲那样,自己也只得停下追根溯源的心态,转而顺着母亲的话往下说了。 李绝情笑道:“没事娘,您什么时候想说再和我说吧。” 李妈应付几句,似乎十分的心不在焉。接下来用过饭后,李绝情就提着饭盒准备要走了。 他刚走出几步,突然停住脚,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用颤抖的语调问李妈道: “娘...娘...不会...不会骗我吧?” 李妈显得手足无措,十分的吃惊,根本想不到李绝情会突如其来地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李绝情又转过脸来,看着李妈,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娘...不会骗我吧?” 李妈心里咚咚打鼓,此时心情也是七上八下。她根本没有想好如何回答。片刻后,心想:“罢了,世上哪会有那么巧的事?瞒便瞒了。” 于是脸上带着勉强的欢颜道: “当然,娘...这辈子也不会骗绝情的。” 李绝情那本来有些严肃的脸立刻缓和下来,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笑道:“绝情知道,谁骗我娘也不会骗我的。”这样想着,他转身带着饭盒离开了。 李妈看着李绝情远走,心中默念:“绝情...我...我对不起你呀!” ... 这样波澜不争、处变不惊的日子又过了多少天。 李妈也好,李绝情也好,都十分默契地没有在将这事情挂在嘴边。 李绝情照旧给李妈送饭,而在上次那次不愉快的芥蒂后,李绝情也是真诚万分地向霁月凡做了道歉,霁月凡也是很快就接受了。可是,虽然她不说,李绝情其实可以看得出,她是有一点失落的。 这天,李绝情在探完田小娟后照常去大厅准备找牟求月练武。当他不辞其苦地从高楼上走一千二百步下来站到大厅前,却发现大厅里空无一人,根本不见牟求月的踪影。 李绝情先是大喊两声: “师父,师父!” 一时间无人应答。 这就奇了,牟求月这样一个对时间观念十分看重的人,竟然也会迟到? 李绝情打个哈欠,四周看看都无人踪影。道:“反正迟到早到都得练武,我先睡它一觉再说。”这样想着,李绝情将脚下一片刚好够自己容纳身子的土拍散,随即懒懒散散地躺了下去。 李绝情双目阖闭,心里却仍然没办法将这件事像在嘴上一般那么潇洒的一带而过。 “奇了...怎么回事呢....” 李绝情想着想着,不知怎的。心口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剧痛,这股剧痛简直要了他的命。李绝情连忙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眼睛睁大。 不...不是...或许...根本就不是迟到! 李绝情猛的一想,闭神凝息,听取远处传来相当激烈的打斗声,正是母亲所在的那片林子! 李绝情来不及多想,双手并用地爬起来,不顾失态。脚步急匆匆,连追带赶地跑向林子。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对于这具体情况却也能猜到十之八九了... 牟求月...可能发现李妈的踪迹了! 而李妈还活着,她的生命,就意味着自己对牟求为人师长的忤逆,牟求月是肯定不会容李妈活在这个世上的。 “我死无所谓...娘一定不能遭这毒手!” 李绝情这样想,脚步又加快了些。他心中同时也在暗暗揣摩: “那人若是娘,她又哪里来的这一身功夫,竟然能和师父交手?!” 李绝情疯狂跑着,只觉得自己越跑,便离真相越来越近。似乎这么长时间来所有的疑惑都要在今天被揭开了。 娘到底怎么了? 她哪来一身功夫? 她哪来的一张闭月羞花的脸? 娘还是娘吗? 娘...难道不是娘吗? 李绝情闭着眼睛,可这难以阻止豆大的泪珠从他眼里滚落下来。 ... 这头,李妈蒙着面纱,正在和牟求月打得难舍难分。 话说数天前,牟求月就已经注意到了李绝情有些不对,只是那时候还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直到昨天,他悄悄跟上李绝情,不过同路不同走,他绕路走,上到悬崖上往下瞰望,果然发现李绝情和一个妙龄女郎相处甚欢。 牟求月当时心里气急败坏,恨不得下去当时废了李绝情一身武功。他实在是讨厌被人背叛的感觉,经常会为了避免重蹈覆辙,而想出好多好多计策来检验弟子的“忠心”,以至于现在看来有些倚老卖老、无理取闹。 牟求月看他二人“你侬我侬、打情骂俏”,牙齿都恨不得咬碎,只欲一个飞身下去,将他二人变为两具死尸。 可他终究还是忍耐住了,他当天装作无事的打道回府,暗暗决定在第二天将这外人诛杀。 果然,就在今天,在离李绝情练武前一个时辰,他便已经到了。远远瞧见树下一个女子身材婀娜、一头白发却丝毫不显老态,背身而坐,看不出真面若何。 牟求月愤愤心想:“这女子八成是小子的情人,他妈的,呸。这般欺师灭祖的负心汉,也配学到老子的武功?我今天就先杀你的情人,再把你杀了!” 牟求月此时气血冲头,元人血性里那股杀气爆发出来。他在离李妈数里外缓缓挪步,渐渐一步步地靠近。 在走了十几步后,李妈仍然背着身。 牟求月暗暗皱眉,自己再走几步,只消得一抬手,聚力一发,这女子便得香消玉殒。 牟求月突然有些下不去手。 他想起,多少年前,自己一生挚爱,也是死在别人掌下。现在...自己难道...也要... 他手高高举起,迟迟不落。 突然,风声律动,拂起几片枫叶落在李妈一头雪白长发上。 牟求月看着,眼前突然泪水模糊,恍惚间竟似看到了多年前的爱侣。心里一下空空落落,原本纵横的杀气也荡然无存。 可落叶吹在牟求月身上,李妈听声辨位。立刻提高警惕,连连转过身倒退几步,喝道:“什么人!” 此时她脸上蒙着面纱,牟求月难以看出她的真实面目。但是因为自己一念之间犯了妇人之仁,眼下看来只能光明正大的取胜了。 不过就算如此,牟求月也是十分有谱,他自信天下间已是难遇敌手。倘若这女子有自己十分之一的内力,打起架来想必也不会死的太惨。 李妈喝道:“你做甚!” 牟求月突然一愣,这声音他熟悉无比,正是他魂牵梦绕、念了多年的桂月,他有些诧异,又有些激动地道:“你...你说什么?” 李妈有些生气,道:“你这人聋子吗?刚才在我背后装神弄鬼的难道不是你吗?好端端的,还问我这种问题!” 牟求月更加难捺心中激动,他吞一口唾沫,道:“姑...姑娘...你能不能...把面纱摘下来给我看看...” 李妈又羞又气,捂住自己的脸颊怒道:“你...一把年纪...头发都花白了...还这么为老不尊...再说了...谁是姑娘?我今年也过花甲,是要抱孙子的人了...你叫我声妹子只怕都嫌老!” 牟求月愣住,重复道:“你...说你今年多大岁数?” 李妈不知他用意何在,喝道:“我看你也没安好心,出招吧!”当下向前跳一步,两掌齐出拍向牟求月。 这掌法变幻多端、轻灵飘逸。牟求月眼睁睁看着那掌向自己打来,竟不伸手回防。脸上神情恍如隔世。 “这...这是...桂月生前曾用过的,包含了圆月刀法的圆月掌!”牟求月这样想。 李妈掌风凌厉,几乎就要贴在牟求月鼻子上,牟求月却不动手防御或是进攻。就那样端直地看着自己。 李妈虽然生气,也不愿趁人之危,喝道:“你干什么?!为什么不出招?!” 牟求月自顾自地道:“人死...难道也能复生么?” 李妈见他表情凝重,似乎不像是说着玩的,就收了三分掌力。道:“你到底打什么算盘?” 牟求月忽地调转视线,直勾勾地看着李妈,眼神如火如炬,看的她心里发毛。 李妈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衣裳,啐道:“你想干嘛?想不到这把年纪了也出来做采花贼!” 牟求月自言自语道:“像...真像...”边说话还要边傻笑。 他这一笑李妈更慌了,羞极转怒。李妈当下闪转腾挪,运起步法。照着八卦方位连连走步过来,手上摩拳擦掌,看不出究竟何式。 牟求月眼睛放光,心想:“六十四卦步!这功夫我也不会,只有桂月晓得!”这样想想,再看向面前女子,心情更是激动。喃喃自语道:“就是你了...不会错的...” 李妈才不会管他所说究竟是谁,踩着奇妙诡秘步法袭将过来。手上忽拳忽掌,纷纷往牟求月身上招呼。可说来奇怪,牟求月只是定定站在那里,是不躲也不闪。李妈拳掌如风,他好似风中青松。 树欲静而风不止,李妈打了一长串功夫出来。却仍不见成效,她心中诧异: “这么长时间没有抛头露面,中原武林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这老头...究竟是谁?” 这样想着,李妈一拳打出,借力反推将自己连连带出数步。离牟求月十余丈而立。 牟求月方才只是运起“无用神功”,吸一口真气在丹田。将李妈的这些拳脚都化为虚无,打在身上以巧力将其贯通,好像一块不动巨石,无论风雨有多湍急,落在它身上,也只能聚流流下,并不能对石头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 牟求月这时将在丹田中藏了许久的归元真气吞吐出去,顿时万籁俱寂、鸦雀无声。整个森林沉溺在一片古怪的宁静里,李妈只觉得这股真气向自己袭来,自己被连连挟着后退。最终竟然是离牟求月有二十多丈的距离。 牟求月这时放声大笑,道:“怎么样,服了吗?” 李妈惊怒交加,可却没有在强敌面前退缩。而是纵身跃上,又将距离恢复到了以前那么多。 牟求月这时明白欲擒故纵之法,故作惊讶地道:“哦?你竟然不服输?” 李妈冷笑一声,道:“哼,凭你这些雕虫小技,也敢拿来卖弄?可惜我手边无兵器,否则必叫你血溅当场!” 牟求月一颗心简直要跳出嗓子眼儿,但仍然装作宠辱不惊地道:“那...你有什么称手的兵器吗?” “刀!” 牟求月激动地简直要落下泪来,但强忍着。喝道:“好!”伸出手在远处一探,好似道士做法般神神叨叨,时上时下地四处摸索,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李妈忍不住喝问道:“你在干么?做法事么?还是打不过要故弄玄虚?!” 牟求月探着探着,眼睛突然一亮。道:“有了!”随即将手往回收,森林中同时渐渐出现刀破叶声。 片刻过后,一把朴刀直直的从森林中飞出,李妈吃惊地睁大眼睛。又看牟求月将手自信一张,刹那间刀柄在握,虎口上刀身明晃晃地倒映寒光。 李妈大吃一惊,心中感慨:“这是什么高超的本领?隔空取物么?” 牟求月笑着将手反握,将刀锋对准了自己。缓缓走来,将刀柄递给李妈。 李妈愣住,抬头一看见这老头神采飞扬、宛如天人。而他注视自己时候的眼光,温柔地融化严冰。 李妈一时痴痴,竟然忘记接刀,也忘了这老头不久前还被自己以“采花贼”、“为老不尊”此等词藻给大骂一通。 牟求月笑道:“怎么了?为什么不接?” 李妈这才如大梦初醒般地接过,脸上带着小女人才会有的羞涩和怔意。心中好似山崩地裂,想:“难道...难道...我就这么背叛斩功了?不可能!” 这种想法一出便再也无法遏制,她舞起手中快刀。道:“老小子,给我好好看着这套刀法!”说罢扫劈拨削,顷刻间四招带出。 这套刀法便是“明月刀剑”的前身,牟求月这次选择了去避。脚上动作随着这熟悉无比的刀法而变化,眼睛却在百忙中偷一闲地观察着李妈面纱下那张脸。自己甚至都能透着面纱感到那股熟悉媚杀劲儿。不可不谓是年华之离骚哇。 李妈刀法快妙无伦,招招像盈满之月般饱绽而余足。可任凭她使出浑身解数,牟求月仍然像游动着的幽灵那般,招招劈在风上卷成笑声,嘲笑着徒劳无功的李妈。 而李妈越是这样就越急躁,渐渐刀法紊乱,不成章理,敌方稳如泰山,自家这边倒是乱了阵脚,越气越乱,越乱越气。好似一个永远看不到头的恶性循环。 李妈心情悲伤,想:“我...我竟是这么的不中用...” 牟求月见李妈双眼渐渐发红,吃惊地意识到自己过火了,忙卖了一个破绽。李妈眼疾手快,一记劈落下去。将牟求月一身白袍削下一片儿。 这一下可让李妈大受鼓舞,自信之劲宛如滔滔江水一发而不可收拾,接下来数十刀都是毕生心血凝结。牟求月也是不时地卖个破绽,给李妈削片儿衣服还是一捋胡须,总之是且战且退。 李妈也不是笨人,发现牟求月这几下躲得似乎都和他之前气啸山林、隔空取物的本领不符,便埋了些疑窦在心中,又觉得他好像原就知晓自己下一步要砍在哪儿。总之,李妈对牟求月,如今也是抱有了一种极其危险的兴趣。 而此时战至正酣,牟求月躲着躲着。心里嘀咕道:“怎么刀法这么不成体统?” 原来李妈有意诈出牟求月真实的功夫,这几招刀法特意地放得缓而慢,为的就是看看牟求月到底怎么应对。 牟求月果然苦恼,不知怎样相让。这种刀法实在是稍微练过三五年拳脚的初窥门径者也能避开的啊!于是招招避开,丝毫不拖泥带水。 李妈看他这几次身法漂亮至极,料想这恐怕才是他的真实实力,那么他在方才又为何要中自己那么多刀呢? 李妈想了想,突然想到些什么。心叫:“是了!” 李妈接下来发挥了自己几乎是全部能力,聚一滴泪于眼前,用自己扑闪扑闪的长睫毛承载着它,让其保持在一种似落非落的状态。外人看来就是“下一秒就要哭出声”的样子。 牟求月心果然细,见李妈要滴下泪。当下闭眼,硬生生将自己原本安全的身体撞在刀刃上,衣服被割破一道长长的口子,在其后面有滴滴血珠滚落在白袍上,似乎白雪上晕染开了一朵落梅。 李妈眼睛倏地睁大,心想:“他果然是为了我。”这种想法一瞬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心疼和自责。 牟求月倒在地上,李妈凑近些,看着他那张脸道:“你...为什么?” 牟求月微微摇摇头,举起了那只沧桑的手。 “娘!我来救你了!” 二人都是一惊,他们刚才的注意力都放在彼此身上,还没有注意到李绝情已经到了。 李绝情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面前的二人,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是如此的多余。 身世之谜 就在那一刻,李绝情停止了思考。 他觉得眼前的事情简直让他无法相信:那个所向披靡、天下无敌的牟求月竟然在交手中输给了自己的娘? 我李家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李绝情自然不知道比武背后的其中原委,他只是吃惊地睁大眼睛看着李妈,想不到她是如此深藏不露的一个高手。支支吾吾地道:“娘...您...” 一个人如果心虚,会误解掉他人的意思,这就是所谓的“怕什么来什么”,李妈在战斗之时就已经忌讳她和牟求月走的是否有些偏近。如今李绝情这么一问,尽管不知道,也偏要联系在一起。羞红了脸站起身。刚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不料却在那一刹那间给牟求月瞅准机会,他极其快地将手一扬,一股强风应声而生,袭过李妈脸上面纱。 李妈大叫一声,来不及防守。面纱被一股兜底强风袭击着往上扯,缓缓露出李妈那张摄人心魄的脸蛋。 一点儿...朱砂丹唇似火红。 又是一点儿...山根耸鼻若悬胆。 最后一点儿...剪水双瞳如秋波。 一点点儿剥离开来,从陌生逐渐变成熟悉,牟求月在看见李妈真面后,激动的难以自抑,简直停止了呼吸。 面纱被风吹落在一旁,李妈又惊又怒。看着躺在地上的牟求月喝问道:“老东西!你干么!” 牟求月没有回应。 李妈这样叫了两声,却发现牟求月都没有回应,心里想起他扛自己刀,愧疚鬼使神差的影响下,不由得有些紧张的地去看他的脸: 牟求月此时双眼紧闭,有眼泪从眼角缓缓流下。他的嘴角秉持了一个向上的弧度,那种似笑非笑,笑中有泪的感觉给人感觉十分悲凉。 李妈有些担心地道:“你别吓我啊...快起来!” 牟求月这下缓缓张开眼,看着李妈那张此时不加任何修饰的脸,笑道:“桂月...你还记得我吗?” 什么?! 李妈惊得跳脚起来,一旁的李绝情似乎也是觉得这个消息太过骇人听闻,嘴巴张大得合不上。 李妈一只颤抖的手指着牟求月,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谁呢?” 不错,李绝情的养母,在谈家做了这么长时间下人的李妈,其真实身份,是牟求月已经亡故了的妻子,李桂月。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局面,目前还不得而知。 牟求月受的其实只是些皮肉伤,但是他却要强作伤势严重的样子。一来是为了让李桂月对自己的刀法能有自信,二来也是想验证一下李桂月对自己是否还有感情。 牟求月长叹一口气,道:“桂月...我便是斩功啊...” 李桂月听闻这个消息,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忐忑,她虽然在交手之时就已经有了如此念头。但是真要是让她相信,这个老头是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她又怎么能不怀疑?就吃惊地连连后退,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我听人说...我听人说...” 说到这儿她再也忍耐不住,抽噎着道:“我听人说...牟斩功...已经死在多少年前...血洗十家那个晚上了!” 牟求月苦笑着摇摇头,道:“牟斩功...是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有牟求月...” “求月”两个字的含义,李桂月当然不可能不知。 她像一个小女孩那样哇哇大哭,边哭边道:“你...你怎么不来找我?你有没有再娶?” 牟求月伸出一只手,那样子仿佛是要揩李桂月脸蛋儿上的泪水,他有些疲惫地道:“我当然没有再娶了,今生我哪里还能娶除你以外的人?” 李桂月哭着道:“你...你叫我怎么相信你?!” 牟求月笑着用肘撑地,将手向不远方悬崖一指,道:“你看,高崖、湖水、森林...这些东西,就是咱们初遇时的景物啊?我怎么能忘呢?” 李桂月擦掉眼前泪水,站起身看了一眼。见湖面清澈如镜,森林高耸入云,高崖险峻陡峭。正是他们伉俪二人初遇时的背景! 牟求月笑着道:“我都老了,你却还那么漂亮。” 李桂月看着,牟求月如今年老色衰的皮囊,仿佛望眼欲穿地看到了多少年前,那个素衣长剑的男人,佩着酒来找自己。自己就穿着一身红装,站在崖边共他饮酒。 男人也变老了,变得很老很老。 李桂月眼里此时唰唰地淌,像断了线的珠子那样。她道:“你...还这么没正经...我再不老,是要给人家说成老妖精的...” 牟求月吭哧吭哧地咳嗽几声,他突然注意到了不远方站着宛若石化的李绝情,探起手将他指了指,道:“桂月...绝情是你什么人?” 李桂月此时回转过头,看了李绝情一眼,见他表情痴呆。叹了口气,心想:“给这孩子的打击太大了些...”这样想想,李桂月觉得是有必要把自己的故事向两个男人讲了,其中,自然也包含着李绝情身世来历片段。 ... 话说在牟求月还叫牟斩功的那个时候,李桂月被十方昌打伤后,其实并不是真正身死。而是出现了假死兼并失忆的症状,她被牟求月错误的安葬下后,在土里待了半天后又重新爬出来,不过这时候,她已经什么也记不得了。 适逢当时马贼猖狂,碰巧一队马贼经过。见李桂月面容姣好便起了歹恶之心,想动手劫色,却被李桂月一个人徒手歼灭。在这之后,李桂月不知何去何从,只能从她失忆后见到第一队人入手: 她搜刮了山贼的身上,发现一个马贼身上装着一封密函。拆开来看,其中大意是相会要劫青竹庄,李桂月决定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从那里找到认识自己的人,但又考虑到自己容貌不适合行动,就借着山贼的蒙布遮脸,只身打马向那边走。 一路上遇见过很多打家劫舍的马贼,李桂月也自然而然的是动手将他们全部铲除,在一天经过一家农舍时,她捡到一个没人抱养的弃婴。在看到孩子黑乌乌的瞳仁后母性大发,抱着孩子远去。 到地方之前,李桂月凑巧遇见一个老妇在叫卖面具,当下不加思考地掏钱买了一个作为伪装,在付钱的时候,李桂月搭话道: “您贵姓啊?” “李。” 那时候李桂月已经失去了自己所有的记忆,正苦于找不到身份来遮掩,决定姓李很不错。就以“李妈”这个身份,开始改头换面地过第二种人生。 之后,“李妈”在青竹庄击败贼寇,顺利通过考验,被谈青龙收留做了青竹庄中下人。这一做便是十余年,渐渐李妈人老珠黄,武功也落下了。甚至有的时候都已经忘了自己还会武功这么件事,最终不需要面具来掩盖了,就取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 再到后来,李妈又收留一个小孩儿,无巧不成书的是,在这件事的后一个月。李绝情降生,李妈从此作为李绝情的养母,过上了一段截然不同的生活。 这段岁月在李绝情大漠流浪的第五年悄然截止。李妈思子心切,准备亲自寻找。却误打误撞地发现了夏逍遥密室中有一本绝世神功,大意是不需要吸食人血也可以永葆青春。李妈当时心思单纯,把这没当一回事儿。可后来夏逍遥为人气量却小,找上门来要杀李妈灭口。打斗中,李妈突然撞到桌沿,一时恢复了失忆前的所有记忆。此时一心想着的东西便只有边找牟斩功边找李绝情。 李妈打斗中胜的夏逍遥,拿了那本秘籍后远走高飞。夏逍遥自然也不会容忍自己被一个老妪击败,就对内传出话说李妈身亡。 恢复了记忆的李桂月练成神功中的驻颜术,容貌一下回复到二三十岁的阶段。可满头的白发却是怎么也修炼不回去了。 这件事后,李桂月漫天寻找李绝情的踪迹,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第六年找到了李绝情,而作为意外之喜,一直没有出来露面的牟斩功,竟然也在误打误撞中找寻到了。 说完这些,李桂月幽幽地低下头去,不敢再看李绝情的脸色。 李绝情此时瘫坐在地,他在脑中只是一个劲儿地告诉自己: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李绝情好似喝了酒,在麻木后感到了一阵阵难以掩饰的伤痛,好像生出刺来的小毛球,在李绝情身上滚来翻去,将他身上扎的遍体鳞伤、血流不止。 他低伏着头,负面情绪被带到了原本应该为重逢而高兴的牟李夫妇。他们此时也说不出话,只是看着李绝情,都在等待他的反应。 李桂月轻声道:“绝情...我...虽然瞒你,但...对你的情可也一点不比你的亲生父母少啊!” 李绝情揉了把脸,头仍然低着。 他不悲也不喜,无笑也无涕。 他越是这样,二人越是害怕。牟求月本来有一肚子的火想发,在看见李桂月后转怒为喜。连给李绝情道谢也来不及,反而安慰他道:“绝情...你...看开点就好了...” 李绝情悲悼无比,听见牟求月这一番话后反而垂眉笑道:“看开...师父,徒儿知道。” 人的悲喜从来也不能设身处地的体会,将心比心只是玩笑。而人类这种东西到底有多刻薄,又有多自私,只需看看他们安慰人的言辞就好了。都是出了奇的一致,他们甚至都想不出第二句可以替代的话。 李绝情从呱呱坠地那一刻开始就学会看开,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看开了。 什么是看开?就是“别和自己为难” 他长长吐一口气,感觉每次这样做一做就能把胸腔中浊气全部排出。然后再吸一口,大家都能装什么事也没发生。 李绝情虽然想对二人的重逢表达些贺意。但却觉得嗓子里好像肿起一个大泡,他自己连呼吸也困难,又怎么能道贺祝喜呢? 他低下头,过了半天站起身来。对着二人深深鞠一躬。随即对着左边的牟求月道:“师父,徒儿从心底里感激您这些天的知遇之恩。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祝您和师娘白头偕老。” 李桂月听见他口中称谓已经变了“师娘”一时心下迷离,泫然欲涕。 牟求月点点头,他的眼中既有怜惜又有欣慰。 而到了李桂月这边,李绝情则郑重的多,他跪下去连磕了三个响头。道: “娘,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娘了。孩儿感激...感激...感激...” 他一连说了三个“感激”,只觉得后面的话无论怎样也说不下去了。浑身抖个不停,舌头也好想打结一样。就只有这眼睛爱出风头,泪无声地流。 李桂月再也难以忍受,这可是一场母子之情啊!她失声道:“孩子!”上去抱住了哭泣的李绝情。伏在他肩头和他一并痛哭起来。 此情此景,无人不触。牟求月也悄悄转过身去,抹了把眼泪。 二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哭泣。仿佛只要哭的时间够长,万般不该和不愿都能迎刃而解。 李绝情终于闭上眼,喉头滚动一下。他双手握住李桂月双臂,轻轻将她推开。李妈纵然不舍,却也知道这都是因果报应。心底无声太息。 李绝情对命运一直以来都是逆来顺受,他名为“绝情”,这辈子却输在这两个字上。 李绝情站开一步,道:“师父,师娘。我去探探小娟去...我觉得...我也该出去了。” 牟求月点点头,道:“你...你可有钱使?我让你师姐陪你去吧!” 李绝情摇摇头,道:“不必了师父,这也叨扰师姐,我一个人就够了。” 说罢站起身远走,走了没几步后转过身道:“师父师娘,绝情既然要走,那是不会再回来了的。劳烦二老在我不在的时候代为照顾小娟,哦哦还有,如果她醒来找我不见,烦请您二位代为转告。”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道:“就说绝情要出去游历一段时间。暂且和她分别,如果事务什么的...也请让她代摄。” 李桂月泪痕还未风干,她点点头道:“你去吧,早点回来。我们等着为你操办你的婚事。” 李绝情却是黯然,心想:“婚事?我这种连根也没有的浮萍,也配结婚么?”嘴上却不这么说,只是又深鞠一躬,道:“多...多谢师娘,绝情去了!” 说完这话,他才如释重负般地转头走开,去向田小娟所在的房间。 到了地方,打开门。田小娟还在昏睡,不过气色已经转好了一大半。 李绝情看着她无暇容颜,微微笑。从床底下拿出一张小板凳,坐在上面。双手热腾腾地握住了她冰凉凉的手。 房间很静。 李绝情将头轻轻放在田小娟的手上,用他额上的温度去温暖田小娟的手。 他眼睛闭着,道:“我要走了。” 这间房子没有第三个人,这些话也只能是说给田小娟听的。 李绝情不管她能不能听见,只是自顾自地在那说,仿佛要把这些心里话都说出来才能舒服。 他继续道:“小娟,你起床后就去西栀岛,代我担任御国军将领吧。我之前就同你说过,我到底是不喜欢高高在上。” “小娟啊,你跟我这么长时间,天天提心吊胆,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啊。” “小娟啊,我对不起你啊。什么没给你,还给你留一大滩烂摊子。” 他伸出手抚摸着田小娟那因为病痛交加而凹陷进的眼眶。觉得她又瘦了,想起那天华山大会上自屋檐飞下的少女,她古灵精怪是多么令人难忘呵!现在床上躺着的这姑娘,似乎是她,又似乎不是她。又似乎下一秒,她便会张开眼睛吐个舌头,做鬼脸来吓唬自己。 “小娟啊,你这一觉睡得好长啊...” 李绝情手掌上不知何时出了汗,他鼻子一酸,感觉又要落下泪来。却抬起头硬生生把这种想法扼住了。 他笑着骂了一句:“你看我现在,跟个姑娘似的,这么爱哭鼻子。” 李绝情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临走前又有些不舍地看着田小娟。 下次相见,又不知何时了。 李绝情想了想,还是忍痛将门关了。 他接下来就意识到自己该去收拾一下行李了。刚走两步,突然愣住,想起自己没有行李可以收拾。 李绝情自嘲道:“混到我这个地步,连他妈像样的行李都收拾不出一件儿,武功再高也是顶屁。” 李绝情快步到楼下,捡了根粗细适中的长树枝做手杖,握在手上慢慢走远。 他也不知道天下那么大,从桃花源应该怎么再往西域走。也不知道到了西域,青竹庄又该怎么走。 脚比路长,总有一天会走完的。 李绝情慢慢从密林外穿身出去,走了不知多少步,突然看见一缕光照射进这本来黑暗的石道。 李绝情继续走,又是数十步,突然觉得日光刺眼。急忙捂眼以蔽。须臾后张开一看,但见外面乾坤朗朗,树荫日絮交相辉映,纷纷倒影在李绝情脸上。耳听得山雀鸣啼,世间万物仿佛都是新气象。 李绝情想起:“男儿志在四方。”这句话他忘记了是谁说的,但是用在这儿也许很恰当吧?! 李绝情一步步远了,尽管没有钱兜袋,尽管没有衣蔽体。可是头上有蓝天白云,心中有四方之志。走他这么多路,又何足道哉? 李绝情摇摇晃晃,像个傻子。 不舍别离 李绝情走之后,桃花源少了很多乐子。 在他走之后的第五天,这日田小娟睡到正午,终于醒了。 田小娟迷迷茫茫中眼睛睁开,只觉得脑袋嗡鸣不止,似乎是在震颤,一股呕感翻涌上来,一只纤纤玉手极其快而熟练地点了穴位,这下方觉肚中翻江倒海有所缓和。 和常人不同,田小娟是有职业病的,她醒过来的首件事便得是勘察,勘察内容类似于自己所在何处、是否遭奸人暗算、如果发生冲突最该选择的逃生路线是哪里等等。只见她一个鲤鱼打挺在床上弹身起来,眼睛警惕地观察着一切可疑的蛛丝马迹。 过了一会儿,判定无事后。田小娟才长出一口气,浑身泄劲,缓慢坐落在床上。闲来无事随意一瞥,碰巧看见自己刚才那只用来点穴的手,只是上面一现象太也让人讶异,让田小娟忍不住“咦——”出来。 那只手竟然透着丝丝健康的血红,而没有一点被寒气侵蚀的迹象。 “怪哉怪哉。”田小娟自言自语道。她虽然昏迷,但脑子清楚,明明记得自己是身中了铎凰的寒气,几乎是命悬一线了,怎地又活过来了?而且浑身轻便如燕,似乎相较起之前还有不少长进之处呢! “吱啦—”一声儿,门给推开了一条缝儿,田小娟耳听八方,情绪登时高度集中。一把抄起床上被单,极快地将其挂在身上,为等会儿发生冲突时可以发挥作用。 进来一个长髯老头儿,须发雪白。他个子很是高大,和赵大海要差不太多,比宇文一刀矮一点儿。自然是牟求月,但是现在田小娟还是不识得他的。 牟求月看见田小娟身上披着被单,整个人一副备战的模样,略微有些吃惊地道:“想不到回复这么快,都已经有精力跳来蹦去了。” 田小娟对陌生人一向没有什么好感,脸上著着警惕,丝毫不敢松懈地问道:“你是谁?” 牟求月一笑,想起李绝情之前的嘱托,想说几句好话来打开心结,道:“你吃皇上的粮,不认识皇上。这说不过去了吧?” 田小娟并不觉得这句话有多俏皮,她昂首道:“我的那个下人呢?他去哪儿了?” 她言中所指自然是李绝情,当时李绝情背着田小娟,说是丈夫妻子固然可以,但说成下人和主子也未尝不可。 她机智聪明,不泄露李绝情的真实身份。而要张冠李戴说为下人,其目的就是让面前这个不知来路的老头子卸下戒心,到时候攻其不备,说不定便可脱身出去了! 这一方法当然妙极,只是田小娟一直昏睡,不知事情真相。误会了牟求月,还道他是个什么趁火打劫的糟老头子,哪知自己和李绝情的命都是他给的。 牟求月一愣,才反应过来原来她所说的人是李绝情,心底悟过来的同时也不禁头上冒汗,想:“这姑娘真是口齿伶俐,十分会给人下套。我若是回答的时候有一句做了差错,只怕就着了她的道了。” 牟求月又想想,觉得和她没必要瞒来瞒去,眼下这姑娘恐怕吃不住自己一半力道的一掌。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样对大家都好。就轻松地道:“哦~你说李绝情是吧。他有事先走了。” 田小娟见他毫不避讳地就拆穿了自己的谎言,心慌的同时又开始怀疑牟求月的身份,道:“你是如何知道的?你如何便知道了?” 牟求月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道:“老夫平生不善口舌,就以手上功夫见真章吧!”说罢一只手探出,要以“无用神功”去抓田小娟过来。 田小娟内力此时博如海聚,耳聪目明。只见牟求月敢在这远的地方发动攻击,肯定是有过人的武功,这被子怕也用不上了。当下将被子往前一脚蹬出去,自己则在床上做个翻滚,避开了牟求月这一招。 牟求月见抓在手上的居然是张被子,心里暗想:“这女子狡狯至极,和我没交过一次手。却能仅凭我出招的手法断定出我这是什么功夫,当真是武学奇才了。” 田小娟闪开后,见被子已经落在了牟求月脚底。而自己仅凭扔是绝对扔不了那么远的,心下一惊,很快反应过来:“这老头子居然会隔空取物的功夫!还如此轻松写意!” 牟求月一招告负,又是一手探出,想去抓田小娟。 田小娟在之前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的敌人,自然觉得棘手。眼见他一招又至,慌乱中捉起手边一杯茶,启开盖子全部倒了出去。可她自己却也避之不及,被无形劲力给挟着拉扯了过去。 茶水再大也大不过被子,牟求月这招倒是中了。将茶水、杯子、田小娟一同捉了过来。只是田小娟未至,滚水先到。牟求月也是在半空中就感受到这茶水滚烫,心里忌讳,发起另一只手以劲力将茶水纷纷泼回。只是这样一来,田小娟又被放走了。 田小娟只觉得自己被带着的劲力一下减了几分,恢复了自由身,可茶水却也迎面扑来。她则是一愣,想不到这老头连无常势之水都能掌控,武功真个是旷古烁今。眼看避无可避,只得闭上双眼,硬生生接下了这几股热茶,倒落在地上。 牟求月虽然只出两招就打败了田小娟,但他却心有余悸,想:“我自学会神功以后,举手投足散发真气,拈花飞叶皆能伤人。每日对着山川河泊练功,自以为天下无人接的了我第二招,这小妮子何等聪明!只和我第一次交手便已逼的我取权衡之策,她若是接触的武学再多些,再多长些岁数,只怕打败我也是几年的功夫了。” 田小娟败了后倒也不气馁,站起来拍拍衣裳道:“诶,你武功可真不赖啊。” 牟求月见田小娟神情自若,云淡风轻。对她愈发的喜欢,竟然想收她为徒。 他年事已高,虽然有‘无用神功’加持,但人终究不能和天做对,生老病死也是难免。或许能颐养天年多活些时日,但自己又已对江湖纷扰不感兴趣,与其白耗五谷,不如再传点功夫下去,也好让求月派功夫兴久不衰。 牟求月一辈子的武功,从未真正的全部教授给一个人,李绝情虽然学去其中最重要的“无用神功”和大半功夫。但毕竟还是有些欠缺,保不齐将来的一天就会有人研发出办法来对抗,一招鲜终究难吃遍天啊。 求月派武功除了天地风水四人所学和接触的,还有变化莫测却同根同源的扇招“天罡二十七”,集百家拳掌大成者“浩瀚拳掌”,以及刀剑精粹,正统之正的“明月刀剑”。 这么多弟子,前五个本来是最能学到牟求月全部的,可惜夏逍遥人心不足蛇吞象,硬生生将师徒融洽的场面毁灭掉。 后四个里,樊志纵使能下苦功,头脑还是简单了些。而何簁簁灵气有余,却心态浮躁。霁月凡避开雷区,却也无大可取之处。李绝情底子虽好,脑袋也灵光。可是一根筋儿到头还是太固执。 牟求月想收田小娟的原因,一半是爱才之心,其实也有一半是自己的私心。他想让田小娟学会自己所有的武功,然后将它们传下去。 牟求月这样想想,激动的难以自己,道:“小妮子,我问你。想不想和我学功夫?” “想。” 牟求月没想到田小娟会答应的这么痛快,脸上喜形于色,道:“好极了,那你现在就磕头拜师。” “在拜师之前,我有三个问题,你一一回答上来,我便拜了。” 牟求月叹一口气,原来终究是有条件的。但他倒也有耐心,道:“那你说说,什么问题,我听听?” 田小娟这才点头,道:“这个吗...倒也简单,就是请您先点明您的身份。”说完这句话后又补充一句:“我拜师也得知道自己师从何派啊,师父名号是一定得知道的。” 牟求月爽朗答道:“我以为多大事儿呢,好说!姓牟名求月,现在不知道清楚了吗?” 田小娟心里咯噔一下,暗想:“原来他就是牟求月,居然还没死。”但是脸上却仍然淡定,道:“哦~原来是牟前辈!失礼失礼...怪不得。” 牟求月奇道:“什么怪不得?有什么怪不得?” 田小娟笑道:“天下间能有这等武功造诣的,除了牟前辈只怕也无人敢出其右吧?” 她这番马屁拍得着实有水平,牟求月脸上喜洋洋的。道:“你这个小妮子年纪不大见识倒挺广哈!” 田小娟心想:“本姑娘好歹也是做过官差的,怎么给他看的这样低?”而后又道:“这第二个问题吗...小女子说了,这里是哪,我和李绝情是如何来这儿的,我身上的寒气又是怎么没的?” 说完这些,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鞠个躬道:“多谢牟前辈了。” 牟求月笑道:“你这小姑娘好狡猾,是一个问题吗?罢了,我说便是。这里是桃花源,是老夫闭关修炼的地方。李绝情和背负着你,给你输送真力,你们二人都已经是虚弱至极,老夫见他在临天顶上不畏生死,是个可造之材。就搭救了你们二人一命...至于,这寒气吗...是李绝情学会老夫的‘无用神功’后替你化解的,倒也没什么稀奇的。” 田小娟闻言有些半信半疑,道:“是么...”同时心中想法飞一般的运转,想的东西无外乎是些为了对牟求月话语的判断,但思考了这么多。她突然想起自己忽视了一个最主要的东西,那便是: 自己身上的寒气着实被化解了,这老头看来也不是什么招摇撞骗之人,姑且信他了吧。田小娟这样想想,继续道:“多谢前辈,小女子现在要提第三个问题了。” 想到这儿,她有些羞涩地道:“第三个问题...前辈...绝情目前身居何处?” 她这个问题问得极其老实,的确是一个。不多也不少,牟求月却显得有些难堪,他将雪白长须捋了又捋。道:“哎...罢了,这些东西也没第二个人会关心,我权且说给你听好了。” 接下来就将李绝情的身世,还有李绝情要自己转达给田小娟的话全部说了。田小娟的脸渐渐少了惊异,多了焦急。 田小娟急道:“这不可以!这怎么可以!我要去找他!”说着急忙从牟求月身边抢过,眼看下一步就要踏出门槛。牟求月却记得李绝情对自己嘱托的事情,忍痛隔空抓住了田小娟的背心,将她死死拖在房间内,再也没办法出去一步。 田小娟急的要死,她担心李绝情没有了自己,要徒受多少人的欺骗啊!他武功虽高,可是待人忠善。纵使不受身伤也要被他人骗点财物什么的,这怎么能行呢?! 她转过头去喊道:“你难道没有心爱的人么?你舍得见她伤心么?” 牟求月黯然想:“我就是因为对这种事情太有经验了,才要劝你。” 他道:“小妮子,我本来也不想着拦你,可李绝情他告诉过我,他不希望你去找他,而且他身负重任,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总之,你若是爱他,就应该替他了了他的心愿,好让他没有负担地去活一趟自己!再说了,你二人难道真就如胶似漆,分不开着短短光阴吗?我看也未必吧?” 他这句话说得在情在理,田小娟听得冷静下来。细细想想牟求月说的也确然不错,只是分开一段时间,又不代表此生再也不见。田小娟这样想想,心态也稍微缓和了些许。不再挣扎,道:“那...那就这样吧。” 牟求月这才卸了劲,长出一口气道:“哎,这才对。我看你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小女人,何苦自己为难自己呢?” 田小娟倚在栏杆上,双手抱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牟求月撂下一句话:“你自己想想吧。”随后转身要走,却被田小娟给抓住了。 牟求月诧异地转过头,见田小娟面色凝重地退了一步。双手慢合,随即又躬身下去。连连磕了三个响头,道:“弟子田小娟,见过师父。” 牟求月早就把什么“关门弟子”诸如此类的话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实际上他对所有弟子都这么说过。 此时,他为了收这么一位弟子而感到喜悦,道:“好好好,好徒儿,快快起来。” 田小娟随即便站起,轻轻垂着脑袋,将之前初见牟求月时的傲气全部收敛掉,倒真有了那么几分做弟子的样子。 牟求月随即又觉得有些不对,这姑娘事前事后翻脸比翻书还快!他前思后想,终于是难捺心头疑惑,不禁道:“怎么突然就磕头了,不再想想?你就没怀疑过我是什么坏人,在诓骗你吗?” 田小娟平和地道:“弟子不敢,后者那种想法虽然曾有过,但也只是一瞬而已。师父对绝情和我有再造之恩,就算是诓骗,也是为了我们好。” 牟求月听着她一句句话皆是八面玲珑,背后居然泛起冷汗。突然觉得田小娟之前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其实还蛮真实的,现在看来,只怕她也是刻意隐瞒了自己的心事啊。 牟求月如此想想,觉得很有必要检验一下这姑娘的真心,便道:“你学我的武功,是为了什么?” 田小娟干脆利落地道:“学您的武功,做高手,只有本事才好在将来管束住那群刺头。” 牟求月哈哈大笑道:“倒是毫不掩饰啊,也罢。年轻人有志气总是好的,那么你今天就拜入我求月派门下。任第十名弟子,排行老幺啊。” 田小娟显得不悲也不喜,云淡风轻地道:“多谢师父。” 牟求月觉得自己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再待下去太也尴尬,道:“嗯...为师先走一步,明天开始练武。”说着抬步欲走,可还没走出半步,却听得田小娟在这时道: “师父,徒儿冒昧问一句。” 牟求月转过身来,见田小娟还保持着那个做揖的姿势,以为她还有什么东西要请教,道:“有什么不明白的么?” “没有,师父。可否今天开始练武?” 牟求月闻言愣了,见田小娟脸上虽无表情,却处处都透着坚毅。料想是她已经做好了觉悟。长吁一声,道:“你还真是难以捉摸的女子...” “师父过奖了。” 牟求月知道,自己再也没法从田小娟嘴里问出一句真心话。只得将手一扬,道:“那便跟上来吧。” 师徒二人一并下了楼,十几层楼,二人一言不发,不知道的还以为二人是水火不容的仇敌。 走了数不清多少步子,他们二人到了楼下。田小娟抬头看看这风光美丽,不痛不痒地道:“这儿还真是地如其名啊,桃花源。” 牟求月非常喜欢别人给他戴高帽,可是不知为何,这句话从田小娟的嘴里说出来,却让他有种意外地排斥。 牟求月带她来到练武场,这里四周摆放着兵刃,他探出胳膊来四处一划拉,道:“你想学什么功夫?” “所有。” 断肠天涯 这句话着实无稽之谈了,牟求月活了这么些年,还没见过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更何况是一个女子。 于是好气又好笑,道:“小妮子,我牟求月所创武功不敢说千百种,倒也有十几样叫得出名号,你学会一种都是受益无穷。”同时心中暗想:“好猖狂的丫头,不晓得水滴石穿这个理儿吗?想学会所有武功?我只怕你吃不消。” 田小娟摇摇头道:“师父,小娟不怕苦,也不怕累。您只要教,我便肯学。” 她言语间透着股固执劲儿,牟求月拗不过她。双肩耸了耸示意妥协,道:“那也罢了,我从头开始给你教授就行了。” 田小娟毕恭毕敬地道:“弟子洗耳恭听。” 牟求月道:“那好...你底子不错,内功什么的就不教了。咱们开始从‘破月指法’练起...” 田小娟默无表情,迈出脚来往前走一步,对着空气随意点了几下。她如今内力和以前自然是大有不同,这几指点出来真是轻车熟路。就连田轩辕也比之不及。 牟求月瞪大眼睛,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手法精准,难以置信地道:“你...你是轩辕的徒弟?!” 田小娟笑笑,道:“准确来说,我是他的女儿,我本来应该叫您师公才对。” 牟求月哈哈大笑,道:“造化弄人啊,那自今天开始,你就和你爹平辈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牟求月笑的放纵,声音竟然是振动了附近的树,带着许多叶子摇了起来,沙沙作响。 田小娟环顾一圈儿,心里默念道:“师父的武功着实不赖,若是得了他的真传。想必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大笑数声过后,牟求月道:“既然你学会了破月指,为师就教你些你师兄师姐的功夫吧。” 田小娟抱拳道:“请师父赐教。” 牟求月点点头,然后将手冲着架子随意一伸,一把兵器立刻从架子上飞出来,落入他手。而那兵器长约三尺,青光赫赫,是一把可以吹刃断发的宝剑。 牟求月将剑拿在手上,道:“为师先给你演示几招,便是‘明月刀剑’里的招数。” 田小娟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 可就在这时,刚才被牟求月笑震的那棵树开始飞下阵阵落叶,遮挡住了田小娟的视线,田小娟不耐烦地想抬手将其扫下,却被牟求月喝止住了。 他严肃的表情一闪而逝,转而神秘兮兮地笑道:“正好给你举个例子,看好了。” 他挽个剑花,手上一带,田小娟就突然见眼前一道青影闪过。还没来得及闭眼,剑就又回到了牟求月的手中。 田小娟拍起手,笑道:“好快的剑...”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牟求月却又使个眼色让她不要出声。紧接着,田小娟看到了比隔空取物,还要不可思议的一幕: 牟求月长吸一口气,向面前落叶喷吐而出,片片落叶刹那间一分为二,由一堆变为了两堆。 田小娟惊讶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纵使见过世面广,却也没见到有人将剑使到这个级别。 她虽然心里明白,但还是忍不住有些怀疑,道:“师父,您刚才这口真气真是磅礴,居然能将落叶也给吹断。” 牟求月笑着摇头,从地上拾起一片落叶。用食指和拇指将其扣住,道:“为师这口气可是普通的气,你过来看便知道了。” 田小娟凑近一看,只见这树叶被整齐的自叶脉切成两半,居然相当的对称! 牟求月笑道:“你再在这片落叶里找找,看看有没有不匹配的叶子,拿来给我。” 田小娟不服输,趴在地上眯眼找了起来,她找得十分细,每每见到只有一半的树叶就将它放在左边,而发现可以匹配的,就将它放在右边。一大堆树叶很快被分完了,左边什么也没有,右边则摆好了齐齐整整的一堆叶子。 她这下才心悦诚服,道:“师父,您这剑法堪称天下第一,能不能为徒儿启示之间的奥秘?” 牟求月笑道:“那又有何难?打个比方好了,你见过橘子么?” 田小娟不明所以,道:“见过的,这又如何呢?” 牟求月笑着道:“你若是将橘子放在两手间,把它又搓又揉,它会怎么样呢?” 田小娟不假思索地便道:“橘肉自然是被挤压烂了。” 牟求月道:“那橘皮呢?” 田小娟愣了,道:“橘皮...还是完好无损。” 此言一出,她自己先反应过来。喊道:“师父!徒儿悟了!您刚才这招剑斩落叶,就好像挤压橘子,而吹的那一口气。如同剥开橘皮!” 牟求月哈哈大笑,拍手道:“你真聪明,比李绝情那笨小子强百倍!不错,这真是‘明月刀剑’中最强的境界,天地万物都是死的,只有你的剑是活的。任何东西都可一蹴而就,任何东西都能不攻自破。这便是精妙法门之所在啦!” 田小娟艳羡地点点头,道:“师父,那达到您这样的境界得多长时间呢?” “短则十几年,长则半辈子!” 田小娟难掩失望地道:“啊?我还以为这功法能速成呢!” 牟求月正色道:“天下间哪有什么捷径可走,万事都要靠自己。这剑法我传你,你之后每天勤练,自然而然就赶上了。” 田小娟心念触动,想:“我现在功夫不高,去西栀岛只怕要功亏一篑。不行,一定得再学些功夫!” 抱着这样的想法,田小娟用半撒娇半恳求的语气道:“师父~你就再教徒儿几招吗...” 撒娇果然有用,牟求月无奈地看她一眼。道:“好吧!再教你一套功夫,看好了。” 话音甫毕,他将手成拳,偏转盘圆,好像是在和面一样,突然间一拳打出,带出股股烈风撼动田小娟及她身后的树林,同样又是落下不少叶子。 田小娟脸上欢欣鼓舞,而低头看见一地落叶。她露出一个可爱的坏笑,指着地道:“师父!您这次还能拿这落叶做文章么?” 牟求月作沉思状,半晌后他道:“也不是不可...只是其中奥妙变化森罗万象,你可得看好了。” 田小娟吐吐舌头,道:“那是自然的。” 牟求月缓慢下蹲,重心下落。双腿也分开来,再一看,他居然将身体保持成了马步状。 田小娟一双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他,不知他下一步究竟若何。 牟求月将胳膊打直后下腰,手成拳缓缓顶在地上,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变化。 过了一会儿功夫,他还是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动。 田小娟可受不了了,道:“师父...这是...” 说话间,牟求月突然须发皆张,看起来似乎很生气。又抬起顶在地上那只手然后落下,整个练武场都好似地震一般,所有落在叶子齐齐向上飞起。在升到和田小娟等高的高度时缓缓落下,位置居然还和原来相同,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牟求月抬起腰来道:“怎么样?”这招不错吧? 田小娟秀眉紧锁,道:“好是好...可是...” 牟求月道:“你有话大可直截了当地说,没什么遮掩的。” 田小娟听牟求月这么说也就不再担心了,道:“师父,刚才见到您运功发力,持续时间很长。难道有什么原因么?” 她这个担忧是十分合理的,比武的时候,一丝一毫的犹豫与耽搁都不能有,讲究速战速决,纯以静制动,是行不通的,更别提时间如此之久了,威力再大恐怕也施展不出来。 牟求月恍然大悟道:“哦!你说那个呀,我只是有点累了,想稍微歇会儿。”随即又故技重施,这次一拳砸落,所有叶子也同时飞起,和刚才一模一样。 田小娟哑口无言,片刻后道:“师父,这武功还有什么套路?” 牟求月稍一思忖,道:“啊呀...我好像记错了...” 田小娟气极,道:“师父...那刚才咱们岂不是在做无用功吗?” 牟求月依旧打着哈哈,道:“无用功不好么?你不喜欢?” 田小娟撅起小嘴道:“谁喜欢做无用功啊,劳神费力的...您还是别卖关子了,快传我几招有用的功夫吧!” 牟求月脸上极其快地闪过一丝不为人而察觉的遗憾,犹豫片刻后,他道:“那...你就从‘天罡二十七’、‘浩瀚拳掌’里二选其一好了。” 田小娟道:“我能不能两个都学啊!” “可以,只怕你记不住。” 田小娟来了兴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道:“我行的,师父!您演示给我看好了!” 牟求月也不再插科打诨,转而开始一本正经地教授田小娟武功,他教的快,田小娟学的也快。二人师徒合力,只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田小娟就已经将这两种武功了解的淋漓尽致了。 这天晚饭后,夕阳如血,牟求月正在比武场上端坐着。金光照在他的背上,将他渡进了天堂。 他闭目凝神,盘着的双腿前摆放着一壶酒。 突然,一阵风吹草动。 牟求月眼皮也没抬一下,已经觉察出了来人身份,道:“小娟,在干嘛呢?” 前方树下,缓缓踱步出怯生生的田小娟,她咬着嘴唇道:“师父...” “有什么事儿吗?” 田小娟捏紧了拳头,好容易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师父...徒儿...是来向您告别的。” 牟求月依旧不为所动,似乎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当下淡淡地道: “哦,那便去吧,路上小心。” 田小娟点点头,道: “师父,徒儿和您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确确实实是将您当成了我的亲人...今天要和您一别,以后可能永远也见不到了...” 牟求月点点头,道: “我当初收你,那是为了让你光大我求月派武功,眼下你已经学有所成。自然也不用再待下去了。” 他想了想,又道: “还有...李绝情那小子误打误撞把你师母给我带回来了,我教你和他武功,其实也不算白费呀。” 田小娟点点头,看看红霞满天,竟然是有些不舍,等她将这美景重复看了几遍后,才道:“师父,徒儿走了。” 没有回答,田小娟背着行囊,刚走出几步,突然听的背后传来声音道: “我和你师母...那时候也像你们一样...结果一生中大半辈子也没见一面,现在终于是双双白头了,但愿你们俩也能有一个好结局。” 田小娟心想起李绝情的模样,心里记挂着他,却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牟求月又道:“小娟...其实还有一个忙望你帮。” 田小娟道:“师父您说,我绝对全力以赴。” 牟求月神色黯然,道:“这件事我本想交给绝情办,毕竟他武功要比你好上不少。可是我终究开不了口让他再次受奔波之苦呀!” 田小娟不语,心想李绝情对所有人都是言出必行,只要他人托付给他的任务,他想方设法也要完成。可这样的人,活在世界上会不会太累呢? 牟求月道:“这事儿传得很玄乎,据说无忽名在他死前,将自己的绝世武功分为四份,有四个不同的弟子保管。这东西我用不着,却也不能眼睁睁见它落入坏人手里。根据目前的情报来看,一份在我这里,还有一份被我那不成器的二弟子拿着,至于其他两份的消息可就广了,其中一份有说是在昆仑墓里,另一份有说是在皇宫里,其实已经被乱臣给拿到了。” 他又清清嗓子,道:“全天下都在找这剩余的两份秘籍。有人想借此发横财,有人想以此称霸武林。总之都是些狼子野心的行径,我虽然不是多么清高,但这么糟蹋前辈的东西实在是不值当。” 最后他又不忘十分刻意地加上一句: “反正他们就算练成了也未必斗得过我。” 他说了这么多,田小娟却是一言不发。牟求月觉得有些奇怪,睁开眼一看,原来田小娟还在发呆。 牟求月有些生气,道:“为师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走神?!” 田小娟摇摇头,若有所思地道:“不敢师父,徒儿只是在想...既然他们人人窥伺这东西,我们何不给他们呢?” 这可真是骇人听闻,牟求月下巴都快被惊掉了。道:“你说什么?!” 田小娟笑道:“您误解我的意思了,您想想啊,现在以铎凰为首的人马,恐怕也不止一支吧?西域有祝战,这家伙肯定不会安于寄人篱下。中原又有夏逍遥,他也不是一般角色。这三个人在一起,表面上看起来无坚不摧,实际他们的联盟不过是薄薄的一张纸。只要将这神功交给除了铎凰外的任意一人,他就会滋生逆心,而铎凰自然也不会容忍手下有这么一个眼中钉,到那时候二桃杀三士,我等坐享其成,将剩下一支残党歼灭,岂不简单?” 牟求月听完,略带赞誉地看她一眼,道:“真是厉害,这办法我怎么就想不到呢呢!” 田小娟其实一直都在怀疑,夏逍遥和铎凰联手的原因究竟为何。现在经牟求月这么一点明才豁然开朗,原来都是各怀鬼胎,不然就夏逍遥的地位和作用,铎凰就算手段通天想必也难以开出让他满意的条件。 现在看来,剩下三张残页,会是从现在这种僵局中有所突破的关键,接下来的日子注定是不好过的。 田小娟这样想想,道:“师父,那就得请您把那东西带出来给我瞅一眼了。” 牟求月十分爽快,道:“这个简单,给你便是。”将手拍拍后伸出,又是摸又是碰的,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会儿后。他将手向后仰,一个稀奇古怪的物事不知从哪里飞出,到了他手上。 他一拿到东西后,看也不看地甩过去。田小娟一把夺过,随后做揖道:“多谢师父!” 牟求月又将眼睛闭上,似乎这样就能让他与外面的世界隔离开来。 其实就在几天前,田小娟曾经问过他这样一个问题: “师父,您功夫那么好,为什么不出山去呢?” 牟求月在当时稍加思考,道: “我在二十岁的时候,练一身武功是为了名扬天下,到了三十,开始将武功作为可以依赖的手段。四十岁,想证明自己还没老,不服输。五六十练武功是因为这已经是我的习惯了。七十岁,练武功是因为我只会这个。” “我现在也不是多渴望这些虚名了,你们还年轻,就交给你们去扑腾吧!” “那您不去了?” “不去了!” 森林偌大,尖锐而刺耳的鸦啼此起彼伏,田小娟背后山川浩然,河流隽永,天边夕阳烧得像火,但大可不必指望它来为你照亮前进的道路,因为这天毕竟是要亮的,道路又总会平坦的,事物的衰败和兴盛,也总是永无止境的更替的。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田小娟这次毅然决然地走了,并没有回头。 何主何仆 李绝情从桃花源里走了出来,走了很长一段日子,渴了饮露水,饿了食野果。由于他一天之内除了吃饭睡觉啥事没有,脚力自然也旺盛。踩着的那双草履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衰败,而等远处的昆仑山依稀可见的时候,他左边那只鞋已经是支撑不住,露出一排齐齐的脚趾头。 他站在硌脚的沙石路上,看着昆仑山,脚下不仅没有反应,反而感觉好像踩着融了初雪的春野。他突然地笑了,觉得昆仑山好像是一个老朋友那样可爱,而万物有情,那白雪皑皑的昆仑山似乎也在向自己笑呵呵地点着头,表达对自己的欢迎。 手杖还是之前那根树枝,不过当时李绝情捡拾起它的时候,它还是抽着绿芽儿,现在已经被磨的只剩那干巴巴的老树皮。就和李绝情的手一样,若是遮住身体只看那双手,已经是找不出少年人的一丝痕迹了。 他吞吞口水,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想着既然已经看到昆仑山,就代表有人迹了,更代表再往前走几步或许就能看到驿站酒肆,他可以为空乏许久的五脏庙好好祭拜一番。 李绝情拄着手杖,一步步地向前走。又是十几里,突然看见一个支起来的茶摊和一扇闭着的大门。 他快马加鞭,极快地赶了上去,到地儿后才发现这茶摊上竟然是没有人的,只有两张生了尘土的木桌和一个不远处摆放着的案台。 李绝情又走到那案台前,发现在案台背后二层中放着一个壶和一个小碗。 李绝情实在是有些渴,他也不期望这里面能倒出来什么琼浆玉液,只求能让他赶紧抚慰一下枯燥的舌头和肺,哪怕是喝了叫人拉肚子的生水,他此时也是来者不拒。 李绝情拿过那碗,另一只手提起壶,向下斟。而当李绝情看清了那自壶嘴中流下、缓缓落入碗中的液体时,他手上突然感觉一阵发麻,碗和壶齐齐摔落在地上。那令人悚然的液体猖狂地流满一地,浸进黄土。 是血。 是红色的,流下来带着些稀稠的血。 李绝情心吓得简直要从他胸膛里跳出去,他虽然身经百战,对残骸血肉见得多了。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像茶壶这样和人生活息息相关的物件,竟然会也沾上这令人反感的嗜气。 李绝情意识到事情不对,这茶壶是不祥之兆,既然有血,便代表有人遭遇不测,凶手估计也十分猖狂。李绝情心里暗暗决定:无论这件事和他是否有关系,他都一定要管上一管。 路见不平而袖手旁观,岂是我辈侠义道之所为哉? 李绝情心里砰砰直跳,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着去找出凶手。而且现在看来这血迹,很可能是侦破的关键,可是,又该怎么入手呢? 李绝情拍拍脑袋,懊丧地道:“若是小娟在就好了,她是捕头,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想起田小娟,李绝情心里是顿感伤怀,如今不知她身在何处,真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她身边。但旋即转念一想,自己此番游西域,是为了找到亲生父母的,若是寻他们不到,自己又怎么能就两手空空地回去呢? 李绝情握紧了拳头,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李绝情...你要冷静...冷静下来...想想如果小娟在她会怎么做...” 李绝情眼睛眨了两下,仿佛是在暗中坚定决心还是怎的。只见他俯身下去,右手伸出食指,沾了一丝地上未干的血,放在嘴里。 要是在以前,李绝情作为旁观者,看见一个人这么做,肯定得把昨天的饭都呕出来,但他如今又深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个道理,越王卧薪尝胆,难道他李绝情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还会皱一下眉头吗? 是的,他皱了,而且不止一下。 人在没实践之前的话语,都可以当屁处理。 李绝情一将沾着血的食指送入嘴里,就开始不自觉的反呕,整个人胃里像翻江倒海。所幸这几天来他吃的都是露水野果,挣扎一番后倒是什么营养也没流失。 不过这样一来,李绝情倒是真的就从这一点血中找到了蛛丝马迹——血有些稠、但还没有异味儿,人死应该没多久。 李绝情这样想想,脑海中突然没来由的涌起一个念头: 死者应该就在附近! 他这乍一看有些无厘头的推断其实十分精确。首先,血迹表明,死者应该逝世没有多久。其次,若是要把人杀死,再将血取出装入壶中,可是要消耗相当的时间及精力。更何况,在处理死者的时候,现场必定会留下大片血迹,而这里除了沙子和石头,连鸟屎也找不见。除非有这样一个可能: 凶手在杀死人后,刨了坑将人就地埋了,这样一来,血迹什么的都被掩盖,一切也都顺理成章的好解释了。 李绝情想找出尸体所藏身之处,可他性子粗心大意,一时没有什么头绪,不知从何查起。 李绝情兜兜转转,突然在茶摊不远处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心头瞬时一怔,喃喃自语道: “莫非这块儿会有线索?” 他立刻眼鼻并用,眼睛扫视着脚下周围每一寸的土地,鼻子不住的嗅,捕捉着细极微弱的气味。又消得片刻,李绝情突然在约莫数里外闻到一股臭味儿,正是尸臭。他内功高超,对这种奇异的东西总是要比别人敏感些。当下持续寻找,循味辨位,最后发现气味最强烈的地方莫过于在一棵树下。 李绝情走到树下,低头看看松软经过二次翻新的泥土。心里有些忌讳,唯恐在动手挖的过程中刨着些什么腐肉肚肠。 阵阵臭味儿袭来,李绝情心里思绪翻涌:“我到底要不要动手?”想了又想,终于决定以大义为重。只得忍住恶心,一手提着捏住自己的鼻子。另一只手动手开始挖土。被挖出的土堆和土块就堆在一边儿。 当土堆垒成一个小丘般高,李绝情终于发现,在墓穴之下,深眠腐朽的枯骨: 这人死的不久,身上衣服尽皆破烂。整个人身体泛出青色,伤痕累累,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刀伤竟然有一百多处。 这惨状触目惊心,李绝情几乎屏住呼吸。恍惚间,他又用双眼捕捉到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死者右手边有一个黑黑的圆状物。 李绝情不惧鬼神,下去动手将那东西镊起来。细细一看,这东西更像一个坨坨,浑身黑沉,倒是分量不轻,掂量几下,突然觉得这东西有些熟悉: ... 突然,李绝情怪叫一声,手一抖将这铁坨子扔到一边去。瞄准的方向是树,按着预想的情景,这铁坨子会撞到树上,再摔落下去。 可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铁坨子在空中突然张出四道尖刺,随即极快旋转。纵切上去,直贯入木。那棵树,被嵌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李绝情大气不敢出,多亏刚才反应即使。要不然这四根手指可就不保了。望着那黑色铁坨,思绪一下就回到了十一年前... 不错,这正是祝战当日向李绝情展示过的武器。铁轮镖,只是当时据祝战所言,它虽为暗器,却是以保护人而起用处的。现如今这铁轮镖又给祝战改了几番,已经是十分恶毒的暗器了。 李绝情这样想想,捏紧了拳头。指节被他捏的咯吱作响。 冤家路窄,想不到,祝战居然也到了... 若是这样,李绝情来西域的目的可就又多了一个,那便是——报仇。 李绝情有些时候虽然会犯一些看起来相当不正常的错误,他是在大是大非上很清楚也很明白的,他这一生,只有三个人无法原谅: 一是铎凰,社稷将倾,匹夫有责。铎凰当诛,是为臣之责。 二是夏逍遥,亲恩难忘,仇亦难泯。夏逍遥当诛,是为子之务。 三是祝战,义气千秋,是非分明。祝战当诛,是为兄之职。 李绝情又将土重新堆回去,将那人尸体妥善安葬。还其阴世太平。临走前,李绝情将那铁轮镖拔出来,放进自己的口袋。佩戴好后走了。 “我多少年前曾经战胜过孔轻义,在今天战胜你祝战,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绝情暗自给自己加油打气,情绪高处,对着身边树上的叶子空拉一把,企图以“无用神功”拉一把树叶下来,可却没有动静。 李绝情有些怀疑,又动手拉一把,这次树叶倒是动了,也落下了。但这时灵时不灵的特性却在李绝情的心里埋下一个病根,那便是: “万一我快死了,无用神功刚好又用不出来怎么办?” 李绝情有些疑惑,但无人来解答。也只好作为疑惑了。 在调查清楚这件事后,李绝情原路折返,到了茶摊又回手将木门从外向里推开。接着大步进去,也不管他路在何方,先胡走一气再说,等碰的壁多了。自然而然的也会知道路该怎么走了。 ... 西域天气好玩儿,有时热的你流眼泪。有时候又能冷的你流的眼泪冻成冰溜子。 而此时的西域... 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若是孟姜女在这儿待着,不需要万喜良。喷薄而出的眼泪只怕冲倒座昆仑大山也不是什么难事,就像共工那样。 李绝情就这么走了一个时辰,太阳渐渐越爬越高。直直地晒着李绝情,李绝情起初还觉得很好,可越走越累。而之前又没喝一口水,纵使他有长生天内功护体,可谁又愿意没事干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呢? 李绝情头渐渐有些晕,他找不到该去向哪。而那太阳也在他的眼前越晒越亮,越来越大。 走到后来,完全是在靠精神打耐力战了。李绝情双腿上的身子好像越来越重,或者说他的腿像棉花一样越来越轻。李绝情知道自己是中了暑气,可却没有办法。他一眼看向旁边的林子,眼神里似乎有些不甘。突然的,好像脑子一根弦绷断一样,李绝情仰头就倒,不省人事了过去。 ... “诶,小兄弟!” “小兄弟,快醒醒!” 李绝情眼睛睁开,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人带到一片树荫下。而眼前却只有一个看起来十分可爱的小丫头。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动弹的,那看来面前这个小丫头便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了。 李绝情忙不迭地向面前的小丫头表达着自己的谢意,道:“小...姐...妹子...多谢你了,想不到你不仅人美,心也善。” 他起初见这小丫头和自己比似乎小不了多少也大不到哪儿去,一时间在对她的称谓上犯了纠结。后来转念一想,女人都喜欢别人把自己说的年轻点,不如就管她叫妹子好了。 小丫头脸色奇红,啐道:“谢我什么?你这人真是古怪,再说了,你看着明明比我小。还偏喜欢说大人话。” 李绝情愣了,道:“难道不是你拉我到这片树荫下的吗?” 小丫头捂嘴偷笑道:“你真是笨笨傻傻的,我是在路边经过,才看见你的,你原来手边还有一只没气的鸡,我以为是害瘟病死的,就扔了。” 李绝情怔住,喃喃自语道:“没气的鸡吗...难道居然有高人暗中相助?” 李绝情这样想,心里却泛起了嘀咕:“怪哉怪哉,这人居然知道我饿了?” 小丫头一旁看着他,见他面如菜色,双眼却炯炯有神。身着破衣烂衫却还处处透着股和衣物格格不入的气质。但又很不寻常,不像是落魄潦倒的弟子,倒似乎有点儿魏晋文人的风骨。 小丫头看着李绝情,却没意识到李绝情也在一旁看着她。他二人四目相对,小丫头脸上一红。避开了不去看他,李绝情则是打心眼里觉得这小丫头实在是娇羞可爱。令人心生怜意。 小丫头不去瞧李绝情,李绝情却还在看着她。小丫头被看的满脸通红,心里即使愿意也不能表达出来,只能嗔道:“你干什么呀你,刚一见面就这么不礼貌!” 李绝情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道:“真不好意思,我眼下啥也没吃。饿的眼睛都发慌了,看姑娘细皮嫩肉的,想是和我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大相径庭了。” 小丫头笑道:“真的吗?那你看我像什么?”说着站起身来转一圈,身姿婀娜,裙裾飞扬。 李绝情笑道:“姑娘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了,我猜的不错吧?” 小丫头嘻嘻笑着,道:“你嘴可真甜,不过啊。我确实是在大户人家,不过不是什么小姐,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丫鬟。在庄里帮着老爷太太做事的。” 李绝情听见“老爷太太”四个字,心念一动。道:“真的?老爷太太都是谁啊?他们很好么?” 小丫头笑着点点头,道:“一看你就是刚来西域。咱家老爷谈青龙那可是江湖上首屈一指的好汉,在西域黑白两道都要给他些面子。咱家太太王却淑是天下第一的大美人儿,没男人瞧见他了能走得动道。咱们的地界儿那是西域第一宅——青竹庄!” 李绝情心里激动无比,心念道:“谈青龙、王却淑...这便是我生身父母的名字!我终于找到他们了!” 但李绝情转念一想,自己应当去上门检验一下他们二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和自己想象中判若两人。眼下这些,自己不能以旁观者的身份去验证,却也不能以旁观者的身份去验证。 太远看不清,太近看太浅。 李绝情低下头,正在为了这事发愁。而小丫头见到他这样,则是关切颇深地道: “怎么啊?你问这个干嘛?” 李绝情听见小丫头的声音,心里突然一动。暗念:“我可以一个逃难的人的身份,混入青竹庄做下人啊!然后再观察亲生父母们如何待我和其他下人...” 想到这儿,李绝情笑道:“姑娘,你老爷和太太待你如何?” 小丫头干脆答道:“好啊,老爷太太对我可好了。” 李绝情凝视着她天真无邪的脸,似乎并没有在撒谎,心下再生一计,道:“那,青竹庄还招下人么?” 小丫头脸色立刻变得非常警惕,道:“你干什么?是不是也想进庄子里去?我告诉你啊,私下带人入庄是不被老爷允许的!我就算想帮你也是无力回天啊!” 李绝情听她语气松动,显然有回旋的余地。当下做出一副可怜相道:“好妹子...哥哥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你难道舍得看见我饿死在这儿吗?” 这招道德绑架果然有用,小丫头脸上显得有些为难,咬着嘴唇道:“我...我...” 李绝情见她动了心,深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当下果断出击道:“不如这样,你带我找到青竹庄,我自己去里面找老爷说话,向他请求。” 小丫头睥睨着看他一眼,心想你算什么东西?老爷是你想见便能见的吗?但他既然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身上又似乎带着些老爷颇为喜欢的书生气,说不定老爷真的会收留他。 又见他模样英俊潇洒,想着日后若是能有这么个兔儿爷,只消看上几眼,那也是不赖。 当下拍拍胸脯道:“那好吧!跟我走!” 李绝情笑着点点头,道:“多谢妹子了。” 正日的树林里,一条土路延伸出去,两个年轻人并肩而走。向着青竹庄的方向。 父子重逢 二人并排走着,阳光透过树荫照射下来,小丫头突然没来由地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喂,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呢,你是哪里人啊?姓什么叫什么?” 李绝情起初并不以为意,便如实相告道:“我是京城来的,我姓...” “李”字几乎就已经滑到嘴边,敲打着李绝情两排牙齿要出去了! 李绝情这时突然一惊,心想:“我现在虽然不算人尽皆知,也可说是名声在外了。我要是将名字如实说出去,那这潜伏计划便是告吹了。我可别一时犯浑,眼下还是想个化名,以此来潜入进去比较好。” 小丫头见他说到关键处突然磕巴起来,有些生气地道:“喂!你还没说完呢!你姓什么叫什么?我听见你发‘li’了,怎么样,你到底是姓李还是刘?” 李绝情暗叫不好,自己因为说话不过脑子,小丫头已经听见“li”音了,现在在姓上能做的文章选择就大大减少了。 眼下情况危急紧迫,自己须得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想出一个名字来瞒天过海。不然很可能会引起小丫头的怀疑,到时候会引出许多没必要且麻烦的事端。 李绝情绞尽脑汁:“我已经姓李,所以这段时间还是改姓刘好了,我的名字三个字,我将它改为两个字,不如叫...不如叫...” 小丫头不耐烦地道:“快点啊!难道你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忘了吗?” 李绝情在这时又习惯性地想起田小娟,若是她在的话,问题一定都不算问题了。可他就是这样顷刻间一想,当时心生一计: “不如我就叫刘小田吧?这名字听起来也不错!” 他为自己的计划感到信心十足,甚至将什么“两字名字”的想法全都抛到脑后了。 他好不容易想到一个名字,当即喊道:“我姓刘!我叫刘小田!” 小丫头听见这名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用一种很奇怪的脸色看着李绝情,又用一种很奇怪的语调问李绝情道: “你...你说什么?...” 她的表情十分有趣,本来秀气的脸现在看起来处处透着滑稽:眉毛苦大仇深地扭曲成一团,嘴角好像是耷拉又好像是在上翘,腮帮子像塞了食物的松鼠那样鼓鼓的。面色也憋的粉里透红,似乎在忍耐什么东西。 李绝情看她这样子,心里嘟囔着:“莫非这样好的一个名字也已经给取了吧?这天下也太小了!” 又看小丫头脸上的表情,好像是太上老君炼丹炉要炸一般,脸色越来越红,腮帮子越来越鼓。终于,她紧阖住的嘴如今门户大开,脸上充满莫名其妙的欢愉,吸一口气,整个人似乎被凝住,接着,爆发出一阵震天响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忍不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哟...哦吼...肚...肚子疼...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十分大声,两只手甚至还十分配合地捂在了肚子上,李绝情就算再迟钝,这时也反应过来: 原来她之前那痛苦的样子,居然是在憋笑! 李绝情有些气不过,道:“你笑什么?刘小田怎么了?” 小丫头没有回答问题,她的眼角上有晶莹剔透的东西。她居然将眼泪也哭出来了,而这就更进一步的印证了她不是在哗众取宠或博取关注,因为一个人可以装笑,但绝对装不到将眼泪也哭出来的地步,所以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便是: 刘小田这个名字,真的有什么好笑的地方,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好笑。 她又笑了一会儿,李绝情直到看见她原本耸动激烈的脊梁平复下来,才知道她是笑够了。 李绝情没好气地道:“笑够了么?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刘小田这个名字有什么好笑的了么?” 小丫头擦掉笑出来的泪水,道:“刘小田...我养的...养的大黄狗就...就叫刘小田...” 李绝情愣住了,小丫头见他那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嘻嘻哈哈声不绝于耳,李绝情也觉得这事情好玩儿,忍不住大笑起来,两个人又笑了一会儿功夫,才开始赶路。 半个时辰过去,二人已经是可以看见远处挂在庄门口的牌匾了,小丫头十分兴奋,拉着李绝情向远处指指为他示意,道:“诶,你看,那就是咱们庄子!够气派吧!” 李绝情远处眺望,见宅子被掩藏在林子里,看起来颇有些与世无争的意思。 他心潮澎湃地想:“住在这种地方...我父母...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小丫头见他不说话,只是一脸痴傻地笑着,也不知道在笑什么。还道是他穷小子命贱,从来也没见过这种华贵气派的地方,这会儿八成是看入迷了。 她也不加阻拦,而是笑道:“你要是让老爷看得过眼,以后每天三餐不愁,逢年过节还有新衣服穿。” 李绝情微微一怔,样若出神,喃喃道:“老爷...他人很好么?” 小丫头掩嘴笑道:“那当然了!老爷对待太太,对咱们那都是一等一的好,简直是没话说!” 李绝情心头一热,恨不得马上插着翅膀,去看看他那在小丫头话语中“一等一”的爹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急忙催促道:“那咱们快点动身吧!我可等不住了!” 小丫头笑道:“好~到地儿后,你先在外面待着,等我叫你进去你再进去,总之先听我的号令就好了!”随后又补充道:“咱们走吧!”然后蹦蹦跳跳地走在头里,冲着青竹庄的方向。 李绝情不住点头,他此时激动又兴奋,走起路来脚下生风,身体似乎都不属于他自己了。走着走着,已是在第二个出发的情况下领先了小丫头一个身位,而且这距离也被越拉越大。小丫头看着离李绝情背影越来越远,心想:“原来你还挺能跑的...” 到地方后,李绝情这才看清了青竹庄的庐山真面目: 只见两行的围墙都是由石块垒砌而成,门口约可容纳两个巨汉并肩而过,上面挂着一块金匾,三个大字“青竹庄”,笔迹瞧着便已是龙飞凤舞、虎虎生风,说不出的威武霸气。 李绝情看着这三个字,心驰神往。第一次觉得自己离幸福是如此之近,亲生父母就在眼前,无论自己是什么身份。自己似乎只需瞧他们一眼,就算是黯然离开,也是心满意足了。 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李绝情回头一看,原来是小丫头赶上来了。她一到李绝情背后就双手扶膝。身体躬曲,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你...你...走得...那么...那么快...赶着...赶着投胎...吗...” 李绝情露出一个笑容,摇摇头道:“不是,我只是觉得...老天对我真不错...” 小丫头听不出他话中意思,兀自摇着头道:“你这人真是怪...算了...懒得和你说...快进来好了,在庭院里等我,我去给老爷禀报。” 说罢这话,她就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李绝情跟在她背后,眼睛止不住地东瞅西瞧,只觉得这儿一切都透着股儿新鲜劲儿。 青竹庄原来外面装饰已经是足够气派,但这里面更是别有洞天: 里面房子有十余间,目前尚不知道作用都是干什么的。清一色的石板路给人十分厚重的安全感,上面有翻新的痕迹,房子则在这上面各个排列的整齐有序,四处不乏随处可见的花草用以点缀。目光穿过这些看,后面更是有一大片绿盈盈的竹子,给风一吹就开始摇曳,好像女子随笙箫翩翩起舞。 这儿虽然远不及杨家院子那样气派,但却更有一种令人说不出来的舒适和温馨,可能就是所谓的归属感吧。 李绝情站在院子中心,顿时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自己脚下。小丫头则从他身边穿过,走向了位于正南的一间房子,并在临走前叮嘱他道:“你别乱走,在这儿等我给你传达消息。” 李绝情哪还有心情搭理她,嗯嗯啊啊个不停,其实这些话根本也没往心里去。 他在看完这些景物后,便在原地站着,心里涌上一阵欢喜过后的忐忑和紧张,就像是在私塾等待先生提问一样难熬,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能不能允许他这个弃子以仆人的身份和他们相处。 正在他发呆的时候,突然听见“咦——”的一声,向声音传来处看去,只见三个大汉正斜立在一旁,远远地瞧着自己。 李绝情心念一动,想:“他们或许就是爹手下的人了,要不要和他们先打个招呼?”这样想想,随后却又自我否认地想:“哎,算了。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和他见一面,也罢,听小丫头那样说,我爹娘似乎都是不错的人...若是他们不愿意见我,我还是走得远远儿的好了...” 正当思绪如秋千般上下不定,突然听得三个大汉中其中一个出声叫他道: “喂小子!见到咱们为什么不过来问好?” 李绝情闻言,先是到处看看,发现这里除了他就只有那三人。这才确定了他们三人是在叫自己,于是漫步过去。 李绝情慢慢过去,心想他们既然要我打招呼,说一说也无妨。便道:“见过三位大哥,我叫刘小田,是外地逃荒的,来这儿投奔谈庄主。” 中间一个大汉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开口问道:“小子,你是哪里人?又是怎么知道老爷的名号的?” 李绝情最不擅长编这些东西,可眼下情况紧急,已经没有退路,他只得硬着头皮道:“那个...我是京城来的...初到西域...就听闻谈老爷为人乐善好施,当下就想来试试...” 哪知这短短的三十一个字里,已经给那人侦破不少漏洞。 他冷笑道:“京城?来西域找活计,你真把咱们当傻子了?!” 李绝情暗叫不好,立刻想办法圆道:“我...我家惹到了马贼,无奈下才开始奔波,我...我是被马贼给追杀到这儿的...” 那人啐了一口,道:“小子,有些话先给你说清楚。你要是祝战那厮派来的间谍,就赶紧滚,别怪爷爷没提醒你...” 李绝情浑身不由自主地抽搐一下,道:“青竹庄...和赤衣帮有什么过节吗?” 三名大汉中有一人身背九环刀,听见这话立刻暴跳如雷。抓过李绝情衣襟,举起一只拳头示威道:“臭小子...你装蒜也装的像点啊!你是怎么知道赤衣帮和祝战有关系的?!” 李绝情知道自己又说漏嘴了,索性不再闪躲,而是选择把话说穿,直截了当地开口道:“三位...我知道你们怀疑我...但我可以用我的性命保证...我绝对不是赤衣帮的人,之前的东西是在骗你们,但是绝对没有坏心思在其中。” 如此开诚布公的言语,加上李绝情那张大义凛然的脸,令谁也不会继续发难。 可这并不适用于这三人身上。 中间大汉朗声道:“怎么相信你?” 李绝情想想,突然道:“三位武功高超,若是觉得我有甚可疑之处,可以随时动手。”说着在地上捡起一块尖棱的石头,作势在脖子上轻轻一划。 他这话说的没错,你们确实可以动手,打不打得过我就不知道了。而三名大汉并不知道李绝情真实实力,交换一个眼神,其中身背九环刀的先开口了,道:“嗯,小刘,姑且信你。一笔写不出两个刘字。我也姓刘,而且大你好多岁,以后叫我三哥就得了!” 另一个站在左侧的点点头,道:“丁二,以后叫我丁二哥。” 中间的那个摸摸下巴,道:“张大,张大哥,以后有什么事跟咱们说就得了。” 李绝情却然没有想到他们三个居然会对自己如此热心。十分感动地各做一揖,道:“小弟初来乍到...多谢三位哥哥!” 刘三摆摆手道:“这没什么...” 就在这时,小丫头从屋里走出,喊道:“喂!小田!快去见老爷吧!” 李绝情万万想不到这父子相见的时分来的是如此的紧而快。顿时如鲠在喉,手心脚底开始冒汗,居然对这一面感到些说不出来的恐慌。 人就是这样有趣的动物,没有了思念,得到了抱怨。在选择和抉择前显得十分担心和畏惧,这不能说是李绝情性格软弱,只能说是大部分人都会有的弱点。 刘三见李绝情踌躇不定,走过去两步将手放在他肩膀上,道:“别害怕,老爷人很好的,他问什么...你答就是了。” 李绝情感激地看他一眼,长吸一口气。往厢房处走。 到了门口,小丫头看他一眼,握拳道:“加油~”随即蹦蹦跳跳着走了,李绝情望着黑暗的厢房,终于是头也不回的一头扎了进去... 厢房里通达,李绝情一进来,目光就忍不住四处瞧瞧看看,见面前摆着一张八仙桌子,墙上则悬挂着几幅山水画,十分好看。 “刘小田,是吧?” 右边突然传来声音,声似重钟,李绝情急忙侧头一看,只见右边床上有一人,盘腿而坐。胳膊搭在腿上双手做拈花状,身裁修长,一身玄袍。剑眉玉鬓,倒八横眉,浑身气势不怒自威,浑似王侯。 这人便是谈青龙,相较年轻时容貌俊秀,现在倒是越长越威风。也可说从小俊到老,毕竟年轻时容貌俊秀是优点,年纪越来越大还那样,会被别人怀疑是太监的。 李绝情看得心头一热,眼眶一湿。腿就开始打架,想不到父亲竟然是这副模样!他跪下去,伏身磕头。哽咽道:“是....是...见过谈老爷。” 谈青龙原本坐在床上不动声色,听见李绝情答话时语有泣意,也是皱皱眉头。道:“怎么了?哭哭啼啼的,快快打住,莫得折我谈家威风!” 他二人位置十分有趣,谈青龙看不见李绝情的脸,但李绝情却能看见谈青龙的。也就是说,谈青龙和李绝情刚才的对话,谈青龙对李绝情是一点儿也不知道的。 李绝情揉揉眼睛,不哭了。 谈青龙继续道:“会做饭吗?” 李绝情道:“小的不会。” “会洗衣裳吗?” “这...不会。” “这也不会那也不会,算了算了,砍柴总会了吧?我谈家纵使有钱,那也不养闲人。” 李绝情急忙应承下来,道:“砍柴会,我会砍柴!” “好,刚好柴房没人住,给你腾些地儿。以后就安生住下,一天三顿饭少不了你的。” 李绝情忙道:“多谢老爷。” “嗯,去吧。我还要清修。” 李绝情点点头,缓慢站起身来,一步步地悄然退了出去。 “等会儿!” 李绝情突然被叫住,他顿时浑身刺麻。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又漏了马脚。 他颤声道:“怎...怎么了老爷?” “那个...你在逃荒的路上...有没有听到过大少爷谈行歌和二少爷谈正南的消息?” 李绝情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道:“大少爷...一时鬼迷心窍,相信一定能回转过来。至于二少爷...” 李绝情喉头上下动动,说到这儿再也讲不下去,他本来应该是谈正南的!他自己才应该是谈正南! 但现在谈正南和他已经结拜为义兄弟,他倒也不恨不悔,只觉得“万般皆是命”这句话真是一点儿没说错。 “二少爷少年英才,福缘深厚,想必前路坦荡,春风得意。” “嗯...” “没事了吗老爷?” “啊啊没事了,你去吧。” 李绝情心神憔悴,悲痛欲绝。想自己既然都不被亲生父亲所关心,这趟旅途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李绝情握紧拳头,眼泪啪嗒啪嗒滴落在地板上。 “哦对了,你曾听过李绝情大侠的威名吗?” 李绝情眼泪未干,??含在眼眶之中。转过头去诧异地看了谈青龙一眼,彷佛这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我在问你话呢。” 李绝情这才反应过来,忙道:“哦哦,这个吗...李绝情大侠...他的事我确实也听过几件...” “你觉得他怎么样?” “这个...”李绝情陷入了为难的境界,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评价自己。思索半晌后道: “李绝情怎样我还不知道...但我想,假如李绝情大侠知道您这样关心他,一定是开心的。” 谈青龙愣住,随后笑道:“是么...” “嗯。” “你去吧。” 李绝情作揖道:“谢老爷。” 李绝情走出黑暗的厢房,感觉人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开心过。清风拂过,吹得李绝情脸上笑开了花。 也吹了吹在院子角落里那捆至少够用三年的柴。 狐假虎威 李绝情当晚便在柴房里睡下了。他一夜难眠,辗转反侧,身下被单已经是给他睡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他将双臂枕在脑袋下,双眼对着昏暗的屋顶直出神,外面有几许星光射入进来,落在柴房一旁的窗沿上。 其实“窗沿”用词是较为不妥帖的,那最多是在土墙上开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后再固几根从上至下的铁杆。这样一来,月光是不被隔离,但小蝇飞虫等等可是就猖獗了。 不时有“嗡嗡”声,喧的人心烦。 李绝情还是很激动,他现在只是在想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向父亲袒露身世。他觉得这事既不能太晚也不能太早,要挑一个刚刚好的日子。 李绝情这样想了想,突然意识到什么。一个挺身从床上坐起来。脸上绽出一丝傻笑,他才想起:自己还没有见过娘长什么样呢! “娘是什么样子的?” 李绝情脑海里一下出现几个女子的样子,在他眼前依次滑过,李绝情像是皇上在选嫔妃一样。在从自己认识的姑娘里,挑出一个自己最喜欢的印象,他觉得母亲大概也和自己最喜欢的姑娘差不太多吧。 所思所想,李绝情只是有了一丝这样的念头,内心就突然开始给他反馈,李绝情半醉半醒,仿佛看见面前人形影像缓缓闪现,逐渐清晰了起来,一个十分美丽的姑娘跳映在眼前: 她眉眼如画、笑意嫣然。身上从上到下带着股素雅清新的气质,打底一件鹅黄小衫。平易近人又亲切。 李绝情意识清醒,自言自语道:“啊,这是小城。” 他这番话好像一个指令,杨玉城的模样逐渐淡去,幻化成了另一番模样: 面前姑娘一袭白衣,冰肌玉骨,肤若凝脂。和前杨玉城有所不同,这位姑娘只消一看,便知定是拒人千里之外的九天仙子。 李绝情皱皱眉头,道:“雪儿...嗯...雪儿还是算了吧。” 这句话一出,夏候雪的虚像似乎有些落寞,转身慢慢走了,而在她裙摆之下,留下一盏盏微弱的星火,烧的正旺。 李绝情有些疑惑,这是怎么回事?刹那间,他张大了嘴,眼里满是惊恐,他仿佛看见了阿鼻地狱: 只见那一盏盏星火慢慢靠拢在一起,燃起来的火焰高达三丈,烈烈不休。李绝情似乎都能感觉到那一股炙意正在沸腾和奔涌。 火越烧越旺,李绝情不自觉地想往后退,可身体居然不受自己的控制,他只能张大眼睛,强行看着面前景象。 他暗骂道:“鬼打墙了?他娘的。” 火烧着烧着居然又熄了下去,就好像是没有燃料了那样。这时,一阵花瓣由天而降,落在即将烧尽的火焰里,被烧为灰烬,片刻后。从火焰中缓缓走出一人: 容貌娇艳欲滴、灿若玫瑰。双眼好像昆仑之巅化下的雪水混着星辰余晖,神情似娇似怒,如鬼如魅。 困意袭击李绝情,他脑袋迷糊起来,嘴里念叨着“小娟”这个名字,一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咚咚咚。” “咚咚咚。” 外面传来敲门声。 “他妈的臭小子,快起来干活了!” 李绝情打个哈欠,瞥一眼窗外,见太阳好像悔婚的新娘一样迟迟不出,整个天还是昏暗的,似乎老天爷也睡不醒。 他坐起来,觉得昨晚没有睡好,一阵阵刺痛侵略着脑波,将本就睡眼惺忪的李绝情整的又晕晕乎乎的。 “快起了!” “知道啦知道啦。”李绝情慵懒无力地应着,着好鞋袜。就将门推开出去了,只见院子玉华压压,抬头一看。居然连月亮都还高高地挂在山上。 身边人怒气冲冲地立着,看见李绝情的第一句话便是: “你总算是起来了,走吧!”说话间将一把斧头塞到李绝情面前,李绝情拿过。用一只手擦擦脸就代替梳洗。道:“三哥,咱们去哪儿啊?” 刘三将柴刀扛在肩膀上,指了指西方一片森林,道:“就去那儿吧!最近豺狼虎豹闹得凶险,走的时候谨记着多看些路。” 李绝情满口答应,看着森林。心里好像又将昔日与他作伴的豹子记了起来。 “那时候我还只有那么大一点儿啊...” 李绝情满心感慨,背着斧头和刘三走了。 常言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青竹庄既然有闲余的口粮,自然也有可骑的马匹,山路崎岖,若是骑马赶路的话,想必能快上很多倍。 但是当李绝情将这个问题向刘三讲了后,刘三只是简单凝重的向他竖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片刻后刘三四处瞧几眼,这才开口道: “咱们这儿啊...最近可是有大事。” 李绝情性子一向好管闲事。别人这么对他神秘兮兮地说几句话,他能缠着一直问到底,道:“什么事什么事?” “这个啊...你知道李绝情大侠不?” 李绝情心里一抽动,想不到他自己名声都这么大了。直到刘三问这句话前,他还以为自己是个初出茅庐没几年的新人。 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闯出这么大的名号了。 李绝情脸上难掩喜色,点头道:“听过的,怎么了吗?” 刘三却避之不答,而是道:“这事说来话长了,咱们还有正事,可别耽搁了。”然后做个前进的手势,示意边走边说。 这西边林子看着挺近,实际蛮远的。二人先是转首择一条土路走出去,跨了一两条深至小腿的河。估摸着有了个四五里路,刘三这才开始和他搭话: “李绝情大侠...你知道...是咱们武林里首屈一指的青年才俊,约莫两个月前。二少爷回了一趟庄子,待了没几天就又急匆匆地走了。临走的时候还嘱托我们制造些动静来掩盖踪迹,你知道为什么不?” 李绝情听着清楚,却要硬装糊涂,摇摇头装傻充愣道:“不知道,不知道。” 刘三继续道:“朝廷有阉党想造反,这事儿你总不会不知吧?” 李绝情点点头道:“那个清楚的。” “那就好办了。” 刘三道:“咱二少爷那是和李绝情大侠结拜了,俩人一同抗击反贼。少爷这趟回来,是来收买人心的。蓝衣帮向来和赤衣帮闹不痛快,赤衣帮又给咱们老爷得罪了,蓝衣帮从西域撤出后,祝战想报一箭之仇,就开始打咱们青竹庄的算盘了。” 李绝情听着新鲜,半真心半玩笑地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我曾听闻赤衣帮是天下第一大帮,人数那是多得很呐。怎的不敢和咱们动手?” 刘三眼里投出精光,道:“还不是因为咱老爷从那死人坟里捡到一件物事,祝战忌讳得很,不敢动手。” 李绝情一愣,心想赤衣帮人马众多,青竹庄和蓝衣帮联合起来,也只是勉强不失一战之力。蓝衣帮既然都已加入御国军,照理说拿下个青竹庄实在是不必费吹灰之力。若说祝战是担心青竹庄殊死一搏,帮众损失惨重,那也罢了。怎的反而还不敢动手? 看来这“物事”只怕也非同小可。 李绝情道:“什么样的一件物事?” 刘三眉头紧锁,将两片嘴唇向里吮吸,过了片刻后重复原状。发出“波儿”的一声轻响。 刘三摇摇首道:“算了,这事儿给你说也不值当听,你八成就当耳边风了。”随后指指不远处的森林,道:“咱快到了!” 李绝情心想这事情背后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刘三这转移话题的手法也真是拙劣。不过他既然不必说,自己想来也没有必要再死缠烂打地追问下去。当下点点头,道:“咱们到了,今天砍多少柴就够了?” 刘三本来在三个兄弟里玩心就重,有事儿没事儿、生人熟人,他都要闹上一闹,现在看见李绝情问这种问题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捉弄他的好机会。眼珠一转,笑嘻嘻地道:“咱们今天就砍上他一两百斤柴,又有何惧?哈哈哈哈哈。” 李绝情听闻点了点头,心想:“我的‘无用神功’如今还未练到究极地步,或许道行太浅不足以驾驭。不过要是搬个一两百斤柴伙什么的或许还难不倒我。” 他这样想,却看刘三看自己的眼神突然有些不对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是“刘小田”,而不是李绝情。一个不会武功、十六七岁的少年能背多重的东西? 李绝情连忙打圆场道:“三哥...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我身子骨弱,没你那结实,一两百斤连我的命也要掉了。” 刘三这才一笑,道:“那倒也不必往心里去,三哥是在和你开玩笑。”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截准备用来系柴火的草绳,将其扔在地上,又向两手各吐一口唾沫,合并搓搓,等觉得差不多够湿润了才拿起柴刀,挑了棵碗口般粗细的树开干了。 李绝情边看着自己手上的斧头,边装作不经意般地瞥一眼正在砍柴的刘三,只见他手上一柄快刀飞舞,将那棵树削得木花儿飞扬,树也被越砍越单薄,身上的凿痕一下深似一下。 李绝情又看了一会儿,这下终于知道了自己应该怎么样做才不露马脚。也有样学样地找了棵不粗不细的树,将斧头握住,手臂抬高放低,将锋利的斧刃一下下地抡到树上。 刘三这边速度效率都在李绝情之上,一棵树已经臣服在了他的面前。而李绝情却还不厌其烦地一下下砍着树,由于他不敢用内力,所以看起来姿势十分拘谨滑稽。 刘三饶有兴致地看着李绝情工作,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道:“你的姿势错了!不是那样的!” 李绝情一脸懵地转过头来,刘三笑着过来,道:“把你斧头给我。” 李绝情照做了,他一将斧头放在刘三的手里,刘三就迫不及待地的连抡三下,都用上了十分可观的大力。而那棵树——那棵李绝情束手无策的树,终于出现了裂痕。 刘三抹一把汗水,笑道:“接下来看你了,来,自己试试。”说话间将斧头又递回给了李绝情,李绝情拿着斧头,显得无所适从,不知道是该好好将这树征服,还是继续瞒天过海,装到底。 刘三见他不动手,有些生气地催促道:“发什么愣呢?快砍呀!” 李绝情无奈地看他一眼,心道:“这是你逼我的。”就将斧头高高举起,运上八分真力,一下子砍下去。 树木好像是受不了这样大的压力,原本刘三那几下只是将树木看得有了一道伤痕可以入手,李绝情这石破天惊的一击直接将树自中间干脆利落的分为两半,其中上面那一大截更是不带挣扎地倒在地上,发出轰天巨响,激起尘土飞扬。 刘三揉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他指着李绝情手上斧子,一向妙语连珠的嘴现在有些结巴,道:“你...你这个...怎么做到的?” 李绝情不知该怎么开脱,攥紧了手中斧子,将头低了下去。 刘三低下头在被砍掉的树桩出看看,又将手放在上面,若有所思地道:“会不会是蛀虫将这棵树中心给吃空了?” 李绝情顿觉得这理由不错,忙道:“对对对,十分有可能。” 刘三一开始没将李绝情放在眼里,加上初遇时他又主动示弱,说什么“三位武功高强”这样的话,着实把刘三给骗住了。是以这次事情发生,刘三也不愿意怀疑李绝情。 他蹲坐在树桩上,喃喃自语道:“这也说不通啊...奇了奇了,真是奇了。” “对,真是奇了。” 突然一句没来由的话回荡在耳边,刘三精神立刻高度集中,俯身捡起柴刀,警惕地四处环顾。 这声音不是李绝情发出的,刘三自然也没有自问自答的习惯。那就证明,这附近有人在! 刘三万忙之中也不忘抽空看一眼李绝情,想提醒他保护好他自己,却发现他先自己一步地拿起了斧头,在一边立着。 “这臭小子...早就听见动静了吗?”刘三回头看看李绝情,心里不由自主地对他起了些戒心。 树上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刘三急忙一个前滚翻闪躲过去,两个人齐齐纵跃下来。落地后刘三细细一看,才发现都是身着红衣,居然是赤衣帮的人,想不到他们这么早就在这儿埋伏下来。 两个赤衣帮弟子十分不屑地看看,其中一人道:“刘三,你是个明白人,看得出情况若何,我劝你还是趁早降了吧!” 刘三冷笑着连连后退到树状边,将插在上面的柴刀拔出来握在手里。笑道:“放屁!区区两个人,还想让我败下阵来?别痴心妄想了!” 刘三武功底子确实不弱,他自信觉得:这样的赤衣帮喽啰,两个根本不足为惧,三四个也是不在话下。 其中一人面无表情,拍了两下掌。刘三突然觉得背后传来动静,回头一看。居然是赤衣帮的人,此时正站在自己来的山路上,而他们的数目,至少也有七八个。 有人冷笑道:“怎样?现在还觉得自己打得过吗?” 刘三背后冒出冷汗,手中柴刀越攥越紧。对背后的李绝情道:“你到底会不会武功?” 李绝情心想这种时刻就不必再瞒,只得在“是否”二者间择其中,道:“会一点儿。” 刘三十分不满意这个回答,道:“一点儿是多少?别那么笼统行不行?!” 李绝情含糊其辞地道:“我也不知...” 随即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好,又补充道: “打这些人应该够用了吧...” 这句话着实狂妄,刘三皱着眉头想:“我都打不过,你还说什么打这些人够用。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赤衣帮中为首的人笑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哪里还敢这样说话?兄弟们,咱们上,要他领教咱们的厉害!” 李绝情看着逐渐逼近的众人,心生无奈。没想到连这种地界儿也藏不好,这人间真是残忍,让人连秘密也不许有。 左手边二人来得较快,李绝情在他们临近数步的时候就有些发愁,“无用神功”实在太招摇了,更何况这种压箱底的宝贝怎么能用来对付这些小卒? 思索间,左手的一个赤衣帮弟子挟着一柄单刀,已经砍了上来,直直冲着李绝情的肩膀。而李绝情却不避也不躲,那赤衣帮弟子脸上眉花眼笑,心道:“得手了!” 就在刀刃离李绝情还有约莫一寸的距离时,他突然抬手,一掌击向那弟子胸脯,给他将肋骨也拍断树更,脏腑更是受到波及,直接仰头倒下,晕眩过去。 李绝情这一掌拍的时候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但“无用神功”内力如山峦叠嶂,如河流汇海。外功使用方面虽然不及牟求月那般精准,但内功深厚,较以“大元纯阳功”大成时内力犹有甚之。 他这一掌着实开了个好头,左手另一弟子吓得不敢应战,右手边刘三面对的那些弟子看见这样子也是纷纷后退。但刘三不知,还道是自己威慑住了敌人,一下子受了鼓舞,上去砍倒三人。 李绝情将剩下那人击败后,就在刘三背后,看着他越战越勇。 殊不知,好戏刚刚开始... 曼陀迷香 一个身着赤衣的大汉,正站在森林东边的山崖上,他的眼瞄准着刘三的身子。 从背后取出弓,拉满弦后搭上三支黑翎箭,再无迟疑地发箭出去。 箭速破风裂空,眨眼间功夫便会直直贯入刘三的躯体。 刘三浑然不知,依然持刀战的勇猛,李绝情却在被遮蔽的森林后发现了一段逐渐探出的东西。箭头,箭枝,渐渐清晰起来。 李绝情大叫不好。当下想也不想地运起“无用神功”,将在空中飞行着的那只箭硬生生抓了下来。 只是还有两只箭李绝情来不及阻拦,他们分别射中了刘三的肩胛骨和右大腿,刘三伤口登时血如泉涌,本来正在挥刀败敌的他再也忍耐不住,跪倒在地。 李绝情踏上两步,运起“无用神功”将刘三衣角抓住,双手急忙再往回拉,一道无形气流拖拽着刘三的上衣,顺带着也将他拖了过去。而那些吃了瘪的正欲动手还以颜色的山贼也是吃了一惊,眼前景象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抬头向刘三被拖拽的方向看去,既然是那个少年。 有人嘟囔道:“这是什么邪术?” 另一人立即接过话把道:“哪有什么邪术,估计是这小子会变戏法什么的把戏,待爷爷我上去将他的狐狸尾巴揪出来!”说着,就有人拔刀冲向。 李绝情有些闷躁,一只手仍然隔空拉着刘三,另一只手却腾出空来变忽一掌,隔着数尺距离将那人击倒在地上。 众人眼见此景,尽皆是畏惧地不敢向前,李绝情这时也终于将刘三拉了起来。将他背在自己的背上,自己则施展起轻功飞檐走壁,以极其精妙的姿势从那一排人之间穿身过去,好似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那样灵活,等他们反应过来回头看,李绝情已经在山路上,准备返程了。 此前情况紧急,李绝情不得不施展轻功逃窜,速度自然也是快极。可颠簸着了刘三,原来一直忍痛不说话的他此时伤口崩开,也哼哼了几句。 李绝情这时见已经将众人甩在身后,这下才肯放缓脚步,略带关切地问道: “三哥,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哼...”刘三如此答话,语气中颇有不满之意。李绝情不解,道:“怎地了三哥?” 刘三这时对他怒目而视道:“你还说你不会武功?!” 李绝情低下头去,他想不到竟然是因为这件事。思索片刻后答道: “我是天生神力。” “你...!”刘三大怒,又道:“都这时候了,你还在这儿给我耍什么嘴皮子?好好想想回去怎么和老爷说吧!狗日的赤衣帮...这梁子算是越结越深了。” 李绝情不语,他只是背负着刘三一直跑,他此时毫无头绪、心乱如麻。觉得回去向爹启明,再由他做定夺比较合适些。 森林到青竹庄的路程并不很远,李绝情速度很快,由于刘三已经见识过他的武功,所以也没必要遮掩躲藏,可以肆无忌惮的显露。是以为何此时背着个人,赶起路来却是如风驰电掣,相当快准。 自桃花源牟求月装醉让李绝情背他后,李绝情就学会了这招巧劲系人的功夫,刘三一百多斤的身子看似压在他的背上,实则全都由巧劲儿撑着,就好像是一根拉不断也扯不松的橡皮筋。感觉这些巧劲下一秒就要用完,实则游刃有余、随心所欲。 二人很快赶到了庄子处,此时天已经亮了。但整个庄子却出奇的安静,好像根本也没有睡醒一般。 李绝情觉得可疑,对背后的刘三道:“三哥,庄子没人儿,怎么办呢?” 刘三嘟囔道:“怪了怪了...你先带我去郎中的房子,郎中的房子你知道吧?” 李绝情这个自然知道,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嗅中药味儿,而他在搬迁到柴房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也不会对着气味视而不见,不错,郎中所居的房子,正在李绝情的房间隔壁。 李绝情背着刘三,来到郎中屋子门口,伸出手握拳在门上敲了几下,喊道:“郎中先生!您在吗!三哥受伤了!” 屋里没有反应。 李绝情疑惑道:“这怎么回事儿?这回儿也该起了啊?”又敲了敲门,这次用的声音较大,道:“郎中先生!您在吗!三哥受伤了!” 屋里仍然没有动静。 李绝情正欲再叫,却突然被刘三把手抓住了。他神情肃穆地道:“你难道不觉得这事儿特别巧合吗?” 李绝情不解地道:“什么巧合不巧合的?” 刘三极其认真地道:“刘小田,你听好。我不管你到底是不是叫这个名字,现在赤衣帮估计是要动手了,眼下只有我们两个能救大家,你若是友,那就和我并肩作战。你若是敌,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将死之人何惧千刀万剐?” 刘三这时不时对自己的怀疑反而让李绝情对他肃然起敬,道:“三哥,我可以保证。我绝对和你站在一条线上,只是有些事情现在不方便说,等这阵风波过去,我会把所有事情都与你说个清楚明白。” 刘三点点头,道:“我姑且认为你说的全都属实吧,怎么样,你有什么想法吗?” 所谓想法此刻指的必定是和这反常现象有关的线索了。李绝情绞尽脑汁,突然想起了昨晚那个反常的梦幻印象,道:“三哥,你昨晚有没有在睡觉之前看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刘三略一沉思,道:“我昨晚没有睡觉,怎么了,这和这有什么关系?” 李绝情此时运转着田小娟教授给他的“捕快思维”,自说自话道:“睡觉的看见...不睡觉的看不见...对了三哥,你知不知道一种能让人陷入幻觉的药?” 刘三道:“这...我对药理是一窍不通,恐怕帮不到你什么忙啊。” 李绝情却也不急,决心一定要将郎中唤醒,郎中苏醒过来或许可以决定整庄人的攸关生死,将手缓慢伸出,隔着几尺对门轻轻一推,那门便开了。 刘三惊愕地道:“你这...这是什么功夫?” 李绝情笑道:“无用功。”随后背着刘三进了郎中的居室。 郎中不愧于郎中,整个屋子都还弥漫着一股药味儿,李绝情皱皱眉头。将刘三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自己则去想办法唤醒郎中。来到郎中床边一看,发现郎中眼皮发青,嘴巴大张,口涎流着染湿了枕头。 李绝情心想:“这人睡相实在不雅。”当下抬起手在他鼻子下一够,想探探他是否有气,结果发现果然不错:还保持着呼吸,虽然只是很微弱的一点,总比死了要好。 李绝情立刻点了他身上几个穴道,郎中突然睁大眼睛,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刘三在一旁,对李绝情已是另眼相待,觉得这少年郎不仅心地善良,手段更是多多。 郎中尚未来得及定神,就问道:“我...我这是...睡了...睡了多久?” 刘三笑道:“睡了多久不知道,但是如果我们不来救你,只怕你还要一直睡下去。” 郎中心跳剧烈,背后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打湿了,看来这一夜睡的着实不够安稳。 李绝情道:“是这样的。我和三哥今天早上出去砍柴,结果遇到了一伙赤衣帮的人袭击我们。我和三哥逃了出来,回来的时候发现大家都睡着了,您有什么记忆吗?” 郎中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端详了一会儿李绝情的脸,脱口而出道:“啊呀!你...你...你是...” 李绝情一愣,心想:“这人怎么还有空来问这杂七杂八的?”便拱了个手道:“见过您了,我叫刘小田,是咱们青竹庄最近来的下人。” 郎中听见这个回答似乎有些失望,略微思索一阵后道:“我在昨晚上睡觉的时候...是瞧见了我爹和我娘的...但他们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啊。” 李绝情当即决断道:“是了!看来昨天晚上是有人恶意向庄子中散播一种能让人产生幻觉和昏迷的药,伯伯,您可知道些什么?” 郎中道:“迷药的方式有很多种...但就依着你说的话看来,这应该是曼陀罗花。” 李绝情道:“那就好办了,干脆我依次去点了庄中诸位的穴道去唤他们起来。”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 “不可不可,曼陀罗花药性不同,解开的方法也不同。药性低微,譬如我。就能以点穴手法解开,可如果药性高于预期,就只能熬煎汤药喂着服下,才能完全治愈。” 李绝情道:“那就好办了,就请先生熬好庄中诸位的汤药,再由我为各位一一服用下去。这期间我在庄中守候,避免有些人乘虚而入。” 刘三打趣道:“在这之前,是不是能请你先帮我把这两处箭伤处理一下呢?” 郎中笑道:“自然的,劳烦这位刘小田小英雄为咱们守着些庄子了。”说着忙活起来,开始研磨药汤。 李绝情则走了出去,在外面守候着。 他此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注意一切可疑的风吹草动,深知祝战这厮工于心计。是个不容小觑的狠角色,会不会有下一波的侵攻,李绝情根本也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郎中屋的门被推开了,从里面走出两人。刘三赤裸着上身,肩胛骨和大腿的伤口都已经处理好了,他正端着一个托盘,上面盛着八碗药汤。 李绝情见样忙凑过来道:“这就可以了?” 郎中点点头道:“是的,这就可以了。”随后从托盘上拿出两个碗交到李绝情手里,道:“这两碗先给你,去给太太和小丫头喂着喝了。” 李绝情的脸立刻羞红了,嗫嚅道:“这不方便吧...” 刘三则是摆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翻个白眼道:“老爷最近练功自己一个人休息,总得需要个人喂姑娘们药喝吧?要不是见你白白净净像个兔儿爷,这美差我才不让呢!你不是还没见过太太长什么样子吗?这次就给你开个眼界好了。” 李绝情眼睛里放出光来,道:“太太...长得什么样子?” 刘三蹙眉道:“你自己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何必费这多口舌?” 李绝情左思右想,还是迟迟不肯去。觉得自己实在是拉不下脸,道:“这也太难为情了,不能换人么?” 郎中闻言,则是站起身来。用一种质问的口吻道:“男子汉大丈夫,成事不拘小节。我在入庄子前给女人接生过孩子,给畜牲瞧过病。我从来也没有觉得这有多掉面子。难道你的面子和名誉真的就那么金贵,贵重到连别人的生死安危都可以不顾吗?” 李绝情虽然觉得事情没有那么严重,但斟酌再三,自我劝慰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总是不错的,更何况救的人本是我娘,这事乃我本分。” 这样想想,仿佛下定决心般,双手各举一碗汤药,道:“好,那太太和小丫头所在何处,还请先生明示。” 郎中向东边一指,道:“你找那边第二间便是了。”接着又低下头,开始分发药碗到刘三手上。 李绝情怀着忐忑的心情迈步向房子走去,在大门口出停了下来。用指节叩了叩门,轻声道:“有没有人啊?” 屋里没人回应。 李绝情只得故技重施,将门推开。发现一张大床上,小丫头和一个俊美少妇枕在一起。二人身上都盖着一张被子,李绝情不敢再细看。只是闭着眼睛蹑手蹑脚地拿着两碗药放到了了贴着床的那张桌子旁,将东西放下后将眼睛悄眯眯眨一条缝,发现二人睡得很熟。 接下来便是要给二人喂药了,李绝情左手端过一个碗,右手轻轻地去移和他邻近的,熟睡着的王却淑的下巴。 这期间自然不允许李绝情再闭上眼睛,他右手将王却淑下巴托着,左手开始给她喂药,直到一碗乌黑的药汤全部被灌服下去,李绝情这才松了口气。 总算是撑过这一遭了。 李绝情继续捧着第二碗药,踱步到紧挨着王却淑的小丫头身边,刚想伸手将她下巴启开,小丫头却在手指还没触到的时候,突然睁大眼睛,既吓了李绝情一跳,也吓了她自己一跳。 李绝情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手中药碗掉落下去摔成碎片。 小丫头惊恐地坐起身来,指着李绝情道:“你...你...你这个采花贼!” 李绝情心里苦,分辩道:“我不是采花贼,我是...” “什么事啊这么吵?” 这时药效发作,加以动静闹得很大。就连熟睡着的王却淑也醒了过来。李绝情立刻转过头去,不想将自己和娘的会面设定在一个如此尴尬而又不能分说的场合。 小丫头见王却淑醒过来,立刻抱着她白玉般的胳臂告状道:“夫人...这小贼刚才想对您和我行轻薄之事...给我撞见了。” 王却淑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面前这个背过头去的少年道:“是这样的吗?” 李绝情道:“不是...” “就是!”小丫头强词夺理道。 王却淑也不生气,她待人一相温和。道:“你是谁啊?为什么不把脸转过来让我看个仔细呢?” 小丫头愤愤道:“他是我昨天拉来的下人,当时他装出一副可怜样...谁知居然是这样的人!” 王却淑皱了皱眉道:“是吗...”接着又低下头一看摔碎在地上的碗渣碎片,道:“这是...” 李绝情仍然背着身,道:“这是郎中为您和小丫头熬的药,昨天晚上赤衣帮的人来过,用曼陀花制作的迷药把庄里的人都迷住了,这是解药,本来是要喂给你们喝的。” 小丫头依旧不依不饶,道:“怎么证明?难道你红口白牙说的东西,我们就全部信吗?” 李绝情道:“昨晚二位在临寝之时,眼前是否出现了幻象?” 小丫头嗤之以鼻,道:“什么幻象?你少在那儿自圆其说了!” “不,不是这样的,他说的都是真的。” 小丫头讶异地看看王却淑道:“夫人...您怎么为他说话...” “我不是为他说话,小丫头。在昨晚,我确确实实看见了幻象。” 李绝情此时冤屈终于被洗刷,但他更高兴的却是另一件事:母亲的知书达理让他感觉到自豪。 小丫头尴尬的同时有些发自内心的好奇,道:“是嘛...那...那是怎么回事呢?” 李绝情没有回头,将手伸回去指了指窗户道:“很简单,太太在睡觉时候离窗户更近,自然太太吸收到的曼陀罗粉要比你多很多。这也就是为什么太太会看见幻象而你看不见了。” 王却淑温和地笑道:“小丫头,你听见人家说的话了嘛,还不道歉?” 小丫头将嘴一撅,老大不乐意地道:“对不起...” 李绝情摇摇手,示意没事。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他难捺好奇心,问道: “您在昨晚,看见了什么幻象?” 王却淑一愣,随即笑道:“我啊...我昨天晚上看见了我的儿子们都回来啦。” 李绝情笑了,终于转过身道: “那...您看我熟悉么?” 王却淑浑身似被电击一般,脸上的表情逐渐被惊愕占领。 万千情愫 就在这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张大站在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沉声道:“太太,老爷在院子里叫人,要求全庄人必须到齐。” 王却淑脸上惊讶还未消除,忙不迭地答应道:“好好好,你告诉他我马上到。” 张大也在这时看见了站立一旁无所适从,揉着衣角的李绝情。道:“啐,刘小田,你还在这儿呆立着干什么?还有没有一点自知之明了?” 李绝情顿时被唤醒了,他想自己此时还是个仆人。站在太太房间里这么久却是不太好,尴尬颔首道:“那我就告辞了。”随后转过身被张大拉着走了。 他们二人走后,小丫头十分有眼色地走上前去将门掩上。悄声道:“太太,您刚才看见那刘小田的时候怎么回事啊?” 王却淑回过神来,强笑着道:“啊,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少年...长得很熟悉。” 小丫头一眼就看穿了王却淑在隐瞒,她和李绝情不愧是母子俩,二人撒谎时那蹩脚的表现简直是如出一辙。但碍于身份有别,小丫头也不再发问。 ... 等王却淑和小丫头梳妆打扮好,出去到院中集合的时候。外面众人都已经站立好,齐齐都是在等待她们两个,这时终于姗姗来迟。 王却淑款步切切,到地方后看见谈青龙表情凝重,他的身前还躺着一个东西,盖着一块白布,赫然是人体。 她心里便咯噔一下。似乎预感到了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这种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多嘴说话,王却淑低着头走进了队伍的最后一列。小丫头则随着主子,二人来得时候一句声也没有出。 站在前排的李绝情则是目睹了全过程,见青竹庄虽然人数不多,但各个都十分听谈青龙的话。他只是在这儿站着,就感觉十分不适,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被谈青龙给看得清楚。 谈青龙见二人归队,厉声道:“今天叫各位出来,是一件大事发生,我须得和各位说清楚。” 他说起话来总是要四处走走,仿佛不这样就难以抑制他心头的焦虑。他就这样边走边缓缓低开了口道:“昨天晚上,咱们庄子被人夜袭,相信各位都知道是谁干的了。” 和李绝情并排而站的刘三愤愤地道:“自然是赤衣帮那群狗贼...哎哟...”说到激动处,肌肉痉挛,牵的伤口一阵阵痛。 谈青龙皱眉道:“刘三,你现在身受重伤,尽量不要动怒和说话。”接着继续顺着他所讲的东西说了下去,道: “诚然,这事情和赤衣帮脱不了干系。放眼整个西域,除了赤衣帮外,想必也没有人敢向咱们青竹庄下手。昨天晚上咱们被偷袭。这换做是谁也想象不到。咱们的丁二哥,也在昨天晚上受害了。” 说罢,谈青龙俯下身去将白布揭开,躺着的人便是丁二,他表情发白,嘴唇乌紫,已经没了气息。 而目睹到这一切的众人则都有各种不一样的表示:张大和刘三低下头去一言不发,暗暗攥紧了拳头,后来的小丫头惊叫一声,扑入王却淑怀里。而李绝情则是面目凝重地看着这一切,心底不知道在想什么。 谈青龙叹口气,将布盖了回去。道:“丁二自入庄以来就是打架的一把好手。这里的所有人都受过丁二哥的保护,眼下他走了,咱们对抗赤衣帮,胜算再跌一成。” 张大刘三都不说话,因为他兄弟二人都清楚。在原本三人中,实力最强的便是丁二,现如今他身死,其效果何止是再跌一成的胜算这样简单?青竹庄几乎是断了一臂啊! 谈青龙道:“人死不能复生,丁二已然走了。那便再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现在,咱们得从今天早上说起。” 话语停处,谈青龙的眼睛几乎是立刻在人群中定格到了李绝情。他冷笑着道:“那就请刘三和这位刘小田兄弟,给咱们讲讲今天的事儿吧。” 李绝情汗流浃背,难道这事情就这么快要暴露了?自己还真的是藏不住秘密啊。这样想着,他和刘三共同从队伍中走出,来到了前方。 谈青龙森然道:“由刘三开始讲起。” 刘三点点头,道:“是这样的...我昨天晚上没有睡着觉。今天一大早记着自己要劈柴,就收拾着去敲这小子的门了,然后他也起来。我们就一同去砍柴了,然后...” “停。” 谈青龙打断了刘三,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李绝情道:“你是说...在所有人都中了曼陀迷香的情况下,你没有睡觉,但是去敲了他的门。他醒着,是这样的吧?” 刘三点点头道:“是。” 李绝情不敢和谈青龙对视,谈青龙的言辞中处处透着锋利,无一不是在针对李绝情,尽管他根本也没做什么亏心事。 不知怎的,李绝情的好心总是很容易被当驴肝肺。加上这时候身边没有一个能言善辩的田小娟,李绝情这口黑锅今天看来是要背到底了。 谈青龙继续道:“这就奇怪了,据郎中先生所讲,这曼陀花粉得由人打穴解开或者服药解开,哪有自行醒转的呢?” “有的老爷。” 李绝情和谈青龙无不愕然地回过头去,见队伍末尾的王却淑走一步出来,她面色坚毅地道:“据妾身今天记忆,小丫头就是自行醒转过来的。请容我斗胆推测,是不是赤衣帮的人在动手的时候,在柴房撒的曼陀花粉只有很少的一点点,药性极低呢?” 李绝情感激地看一眼王却淑,向她点头示意,王却淑也红了脸,微微点头回应。 李绝情心里美滋滋地想:“老天爷待我不薄,我娘亲对我这么好!” 谈青龙面色阴晴不定,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字一句地道: “郎中先生,是,这,样,的,吗?” 郎中点点头,道:“确实有可能。” 谈青龙吃了瘪,也不纠缠,而是笑道:“那就请刘三给咱们顺着早上劈柴的故事继续往下讲。” 刘三得到谈青龙的示意,又开口讲起道:“我们一同去砍柴,到地方后我们就开始干活,他不会用斧头,我就教他。结果他一举一抡把一颗树直接砍翻了。” “打住!” 谈青龙又叫住了刘三,道:“那棵树粗细如何?” 刘三脑海中立刻浮现起那树的样子,比划了出来,不过树身比实际上的细了一些。这样看起来似乎就没有那么巨大,还是可以归咎为正常人的“体力爆发“的因素的。 李绝情初来乍到,便已连续得了两个人的相助,其中一个是阔别十六年已久的亲生母亲,另一个是从相见到相识还没有一天时间的刘三,他心头温热,暗暗下决心要保护好这些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谈青龙觉得有些尴尬,清清嗓子继续道:“刘三,你继续说。” “是。” 刘三领命后继续道:“然后就在我们打柴的时候,突然听见有声响,我抬头一看发现两条贼影窜下来,都穿着红色衣服,再回头一看来的山路也被包了,我这下就犯愁了,该怎么办呢?” 说到这儿,刘三吞口唾沫,眼光不自觉地从李绝情身上闪过。到:“然后...然后我就抄起柴刀,和刘小田配合。把他们打了个落花流水!” 他似乎还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脸上还挂着十分勉强的笑容。 谈青龙却指着刘三箭头和大腿的的箭伤,厉声俱色地道:“倘若你把他们真的打了个落花流水,那这两箭又是怎么来的?” 他一语中的,刘三谎言被拆穿。自觉无理,思索再三后贼心难死,复道: “这个啊...这个...啊!这个是我在攻击的时候,不小心受到的伤。那人真够阴险的...居然连放两箭...” “够了!” 谈青龙怒不可遏,喝道:“你把我当傻子是不是?你什么武功底子我还不清楚?五个人就够你打的了,现在再加上一把弓,你又中了两箭,你还能有余力去打人吗!” 他言语激烈,刘三大气不敢出。李绝情实在忍受不了别人为自己受这样的委屈,站出一步道:“是我干的!那几个赤衣帮的人都是我杀的!也是我带着三哥逃回来的,谈庄主,你要骂,骂我便是!” 谈青龙脸色阴恻,道:“你承认了?你会武功咯?” 李绝情并不畏惧,道:“真是,那又如何?” 谈青龙暴怒道:“那又如何?这交战之际,你这小子来了不到一天,我们先中迷香,丁二后死于非命。刘三又遭到伏击,你敢说这些和你没有关系吗?” 李绝情也觉得这事情实在太巧,要是他和爹设身处地的这么交换,自己恐怕都要怀疑自己。一时间身陷囹圄,百口莫辩了。 谈青龙见李绝情一言不发,冷笑道:“狐狸尾巴露出来了是不是?嗯?!”上前踏出一步,一把揪过李绝情的衣领,把他拖在地下,举起一个巴掌怒道:“你到底是谁?快说出来!” 李绝情倔强性子犯了,他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回瞪谈青龙,眼中全是愤慨。 谈青龙正要一个巴掌抽下去,突然看见了李绝情的眼睛,思绪如水一下将他带回了十六年前的那个夜晚: “终究是没有做父子的福分,都怪我年轻时造了许多孽...罢了罢了,你带他走吧。” 那时候李妈怀中怀抱的婴儿,和眼前这少年。这是何等相像的样貌?更别提这少年那隐藏在眼瞳最深处的那份倔强。谈青龙甚至透过李绝情的双眼,看见了那天的雷电,看见了那天的月光。 他颤声道:“你是谁?快说!”语气却是软了不知多少倍,那只高高举起的手也始终是落不下去。 见此情景,人群中有人嘟囔道: “老爷干嘛呢?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啊...” 李绝情血气上涌,嘴唇抽动着。原本只要将自己的身世坦白便已是万事大吉,但他这时候十分不愿,眼里屏泪,目眦欲裂,像一头野兽那样嘶吼道: “你打呀!你快打呀!有什么舍不得的?动手便是了!” 王却淑则在这时惊叫一声:“正南!”上去环抱住了李绝情的脖颈,挡在他的面前对谈青龙喊道:“你打吧!把我们娘俩一齐打死算了!” 所有人都是一惊,心想太太莫不是患了失心疯?怎地对着一个陌生人呼唤大少爷的名字?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道: “我看大太太是念子成疾,把这小子当成二少爷了。” “我看不一定...我估计这小子是太太年轻时候不检点跟哪个野汉子的野种,这下长大成人无路可走,来投奔老爷了。” 唯一不同,人群中的郎中瞪大了眼睛,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喊道: “参见二少爷!” 众人这下可真的是把牙也要惊掉了,齐齐将目光投向谈青龙,准备看他做何反应。谁知谈青龙脸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两行浊泪,那只高举的手渐渐落下去。身体也跪在李绝情和王却淑面前,兀自颤抖个不停。 李绝情也在这时流下眼泪,他嘴唇紧闭。鼻子一抽一抽,似乎是在刻意抑制这种行为。 谈青龙举起那只本来应该打在李绝情脸上的巴掌,重重的将它甩在了自己的脸上: “我有罪!” 接着又是一个: “我对不起你们娘俩!” 张大见样忙上前安慰道:“老爷,不必如此意气用事...”却被谈青龙一把甩开,他继续跪着,将一个又一个巴掌响亮清楚地打在自己脸上。 刘三看不下去了,此时虽然还不明所以,但是看这几人都这样表现也已经知道该如何了。对李绝情道:“二少爷,你劝劝老爷吧,让他别再这样作践自己了!” 李绝情眼中罕见的出现了怨恨,他愤怒而不甘地道:“我劝劝他?怎么当时没有人劝我呢?有谁考虑过我的感受么?啊?!” 王却淑将头埋进李绝情的肩膀里,轻声道:“正南...他毕竟是你爹...” 李绝情虽然意难平,但是看在王却淑的面子上。终究还是道:“别打了...爹...” 谈青龙喜极而泣,擦一把眼泪将李绝情拉起来,两只死后不知该做何为,先是在胸前擦了擦,这才敢去摸李绝情的脸。十分艰难地才敢开口寒暄道: “绝情...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李绝情给谈青龙这么一碰,气登时消了。他本来就是一只顺毛驴,说几句好话他就不生气了。此时红着脸挠挠后脑勺道: “我过得还行...你和娘怎么样?” 谈青龙哽咽道: “我们...很好...爹...爹这辈子...做梦也没想到...能再见你一面...” 李绝情心里一软,抱住了谈青龙道:“我这不是在吗?放心好了...” 谈青龙点点头,道:“绝情..你要什么...爹都给你办到...” 李绝情摇了摇头,抽回了手。笑道:“爹。” 转过头去又对王却淑做了个揖道:“娘。” 他又看了看那边不知所措的家丁们,笑道:“各位,以后...还是请你们将我三弟,你们二少爷当作正牌好了...对我以后也莫要称什么大二少爷,我草莽惯了,受不了这个。” 他笑着又对面前的亲生父母道:“爹娘...以后还是把绝情当成你们的亲生儿子,但是也请把正南当作你们的亲生儿子。他可是我的好兄弟。” 他这番话言下之意是,世界上不需要两个谈正南,只要有一个便够了。 王却淑揩着眼角泪滴道:“诶...好...娘听你的...娘就当自己生了两个好孩子!”说到这儿情难自已,抓住谈青龙胳膊上一块肉,反拧,疼的谈青龙叫了出来。 “你干嘛?” “你问我干嘛?你看你给孩子取的什么名字?他这么好一个孩子,你叫他什么‘绝情’,难听死了!” 李绝情嘿嘿笑道:“娘,没事。这名字我特别喜欢!” 谈青龙感慨万千,此时父子重逢之情浓烈酣畅似陈年美酒,到现在也难以从激动的心情中脱身出来。 小丫头心里一凉,倒抽冷气。对着旁边人的耳朵道: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二少爷是我给捡回来的...” ... 他们一家三口此时相拥而泣,点点滴滴落下的都是喜悦的泪水。 李绝情的地位一下上升不知多少个档次,当天从柴房里搬了出来。住进他兄弟谈正南的房间里了。 李绝情现在的岁数说一辈子还太不够格,但是他可以清晰的断定,在人生的后来多少年里,不会再有比这件事情更让他难以忘怀的东西了。 情好像是一条纽带,爱情也好,友情也好,亲情也罢。由它们穿插着纷纷扰扰而凡俗的喧嚣尘世。你或许可以说“多情总被无情恼”,但实际看来,世界有情,万物有情。 无论多大多深的伤害,也要擦擦嘴角上的血,拍拍衣服上的尘土。趁天还亮,肚子还饱着,走自己的路。纵使豺狼豹虎,荆棘泥沼。总有树荫遮烈日,总有清泉为君饮。 昆仑山那样美,这辈子不去看一看,又怎甘愿罢休? 尽付尘土 这天一家三口执手长谈,各人均觉得久别重逢是一件大喜事,兴奋很快就将怀疑冲散了。不谈战情,只叙契阔。期间有不少人来敲门,都被谈青龙报以无声,拒之门外了。 现已亥时,三人仍然不舍别离。共同坐着话些有无的言语,可门外的敲门声仍然不合时宜地一阵阵的响起,像万籁俱寂时,不断自屋檐滴到小洼的水珠,令人心烦意乱。 谈青龙终于有些不耐烦了,打开门,见外面站着的人是刘三,没好气地问道:“怎么了刘三?出什么事了?” 刘三面色惊恐,大气喘个不停。还是王却淑温言相劝道:“三子...你先平复下来,再说也不迟。” 刘三点点头,连做两次深呼吸,这下方道:“老爷...二哥...丁二的尸体不见了!” 谈青龙眉头一皱,这事似乎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道:“不是让你们把他埋了吗?怎么会不见呢?” 刘三喃喃道:“这...这谁也不知道...您还是快过来看上一眼吧!” 谈青龙虽不情愿离开妻儿,但他是一庄之主,这些担子是要当的。转过去对母子俩致歉道:“却淑...绝情,俗务缠身,还得先走一步,你们先各自回房休息吧。” 李绝情站起身道:“爹,孩儿随你一起去。” 谈青龙愣了,道:“绝情...你初来乍到...不必如此...” 李绝情毅然决然地摇摇头,道:“我既然是青竹庄的一份子,尽些微博的心力自然是应该的。” 王却淑也不似慈母那般劝诫李绝情,而是笑着对谈青龙说:“孩他爸,绝情既然想去。你且叫他陪着去便是了。” 谈青龙也在这时反应过来,面前这个自己多年未见的儿子,其经历可能要比自己这个当爹的颠簸得多,也要丰富得多。自己这样担忧,倒真的是有点儿想当然了,笑道:“那好吧,有这么一个名声在外的大侠儿子,倒是我这个当爹的想当然了。” 话毕,三个人依次从门中请了出去。到了院子里,院子这时黑压压的,伸手不见五指。刘三转过身去道:“二位请随我来,我且引着你们一观二哥的坟。” 三人从后院走出不知几里,到了一座小丘,和山路相接壤。刘三带着他们来到小丘上,复行数步。终于看见了地上被挖的一个坑,凭着星星点点的月光,可以依稀分辨出:这里面空无一物。 刘三有些战栗地道:“我和大哥今天亲手埋下的二哥。他绝对可以作证!” 谈青龙两道黑而浓的眉毛锁在眉心,看起来好像一个痦子。他对这种事情还是初次经历,此时也是倍感棘手。 李绝情却显得异常冷静,他一路走来实在是经历过太多太多的权术谋略,此时已经久病成良医,道:“这事情绝对是有意为之,只怕赤衣帮就要动手了。” 谈青龙转过脸去瞧着他,道:“绝情,你觉得丁二的死和赤衣帮有关系吗?” 李绝情用手掣着下巴,道:“只怕十有八九了,赤衣帮向来心狠手黑,祝战更是不好对付。丁二哥这事情八成就是他们给咱们的警告,依我看,咱们还是先回庄去,别的暂且不论,先想想若是赤衣帮发动攻势,咱们应该如何做法?” 谈青龙思索片刻后点点头,道:“不错,绝情所言极是,咱们先回庄子去共议大事,还是来我的房间找我。”随后又拍了拍刘三的肩膀,沉声道:“逝者已逝,生者如斯。我知道这事情对你打击很大...还是节哀顺变吧...”说罢,轻拂去袍袖上所沾染的灰尘,扬长而去了。 李绝情则注意到了情绪低落的刘三,拍拍他肩膀,笑道:“三哥,咱们走着回了。”然后和他共相扶持,二人回到了庄子里。 到了庄子,李绝情和刘三见谈青龙房间灯光亮着,想也不想地走了进去,发现里面两个人坐着,却是谈青龙和张大。 谈青龙见刘三和李绝情都到了,当下示意道:“坐。”随后从桌子底下踢出两张凳子,李绝情微一抬脚,就将凳子拦下,从容落座。 谈青龙见庄中为数不多的战力已经全部聚齐,也不拖泥带水,道:“各位,现如今大敌当前,都有什么想法吗?说出来听听吧!” 张大站起身道,拍了一下桌子。怒道:“老爷,咱们就和他们死磕到底了!反正赤衣帮不过鲍鱼之肆,咱们得为二弟报仇!” 谈青龙面色淡漠,他将身体往后靠了靠。道:“张大,我问你。你可知道赤衣帮有多少人马么?” 张大含糊其辞地道:“三...三千左右...” 谈青龙叩叩桌子,道:“咱们四个人,打赤衣帮三千人马!你告诉我,这仗怎么个打法?” 张大低下头去不再作声,过了半晌后抬起头,脸色颇是不甘地道:“难道...难道二弟的仇,便不报了?” 谈青龙长叹一口气,道:“眼下只能忍气吞声了,我能力低微,这场仗是真的不知从何处入手才能打赢。丁二死了,我不可能让你们兄弟俩重蹈他的覆辙。在能力庞大起来前,‘报仇’这种字眼休要再叫我听到耳里。” 随后调整心情,指着刘三道:“刘三,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刘三低着头一言不发,貌若出神。谈青龙叫他一声他不应,谈青龙后又叫了两声。他这才如梦初醒,很恍惚地道: “啊...办法?我...我...不知道...” 谈青龙十分不满意他这样的行径,道:“刘三,现在在商量的。可不仅仅是你我之间的私事,这关乎到整个青竹庄男女老少的生死存亡,你最好还是提起些精神。” 刘三不语,谈青龙以为他意识到了错误。就开始自顾自地往下讲: “青竹庄地处偏僻,易守难攻...” “嘿嘿嘿。” 这笑声尖利阴冷,令人不寒而栗。却是刘三发出来的,谈青龙蹙眉道:“刘三,你又在搞什么把戏?” 刘三眼睛布满血丝,看起来好像几天几夜都没睡好觉那样,他缓缓站立,继续发出那种和他体量不符的诡笑。 谈青龙实在是忍无可忍,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身喝道:“装鬼也该到头了吧!” 刘三丧心病狂地阴笑道:“装鬼?哈哈哈哈,谈青龙,你真是说的比做的还好听。这青竹庄上下男女老少,和我刘三有什么关系?!至于他们是死是活,焉能靠我刘三推断?” 李绝情察觉出有些不对,刘三所说的话似乎都不是他内心所言。但见他踉踉跄跄地不断后退,口中溢出鲜血,却还是撕心裂肺地呐喊着: “谅尔等腐草之萤光,安能与日月争辉?!”说完这句话,他一直向后的脚后跟碰到门槛,一个没站稳就向后倒去,再也没有了半点动静。 张大忍不住出声惊呼道:“兄弟!”上前去察看刘三的情况,见他双目紧闭、七窍流血,已然是没了气息。 谈青龙也上前一步欲看个仔细,当看清刘三可怖的思想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道:“这是什么妖法?” 李绝情也觉得头皮一阵阵的发麻,突然想起田小娟给他说过一样东西: “苗疆有人善使蛊,其中有一种能控制人心智的,名为‘心蛊’,施法者可操纵被下蛊者,作出原本不符合其的动作及行为。” 李绝情眉头一皱,突然想起什么。但见窗外黑影闪闪,似乎有人,他一眼看见,黑影就开始逃窜。李绝情觉得这人必定和刘三的死有着莫大的干系,便立刻从门外抢出,喝道:“下蛊的,原来你在这儿!纳命来!”然后立刻施展起轻功,在起步缓慢的前提下,不到半柱香功夫,已离那人数步之遥。 李绝情出桃花源以来,自信天下间再无敌手,如今偶遇这样一个人。心里暗道:“此人武功倒着实不低,居然能让我追了这么久。” 那人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从身下取出一个纸包,将其两巴掌拍散了,药粉立刻纷飞弥漫,李绝情见样也急忙闭上眼睛,捂住口鼻。避了一会儿后,见那人已经不见踪影。 李绝情暗骂道:“这是追不上的了。”随后调转过头,悻悻地走了。 回到庄子里,发现刘三尸首不知何处,院子里只留下谈青龙一个人,在急忙地来回踱步。 李绝情走到他跟前,歉疚地道:“爹,那人使药粉,我没追上他。” 谈青龙则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不必在意。道:“你没事就好,只是...只是张大...张大他...” 李绝情四处环顾,果然找张大不见,道:“张大哥怎么了?难道...难道他也遭遇不测了?” 谈青龙摇摇头,抬头望月。怅然若失地道:“张大背着刘三的遗体去埋了,然后说...说他这趟,如果不替两个兄弟报仇,便再也不回来了。” 李绝情惊讶地道:“张大哥要一个人去找赤衣帮寻仇吗?您答应了?” “我答应了。” “这怎么可以!”李绝情心急如焚,转过身要去追。却被谈青龙劝阻道: “别去了绝情,你这是在白费功夫。” 李绝情回过头,慷慨激昂地道:“张大哥这趟去,九死一生。您怎么这样放他走呢?!” 谈青龙垂着脑袋,转过身。若有所悟地道:“张大两个兄弟都已天人永隔,他这趟去,难道他自己知道他自己有一丝一毫的胜算吗?难道他便不知道赤衣铁甲三千,他是以身赴死?” 李绝情愣了,道:“您的意思是...” 青竹庄此时所有的房间都是黑暗,天上星月成辉,清风拂过,吹动后院的竹子。 谈青龙道:“这世上所有事,没经历过,就不能妄下定论哇...” 李绝情脑海中突然出现了骆漠原里两个死得不明不白的老头子,他们的尸体现在也该腐朽了吧? 谈青龙道:“绝情。” “嗯?” “去挨个叫他们起床,我有事情要说。” 李绝情领命道:“是!”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父亲总是三天两头的叫诸位出来。但这种时候想不一定是有要事发生。 ... 一会儿功夫,院子中站够了人。众人都打着哈欠,十分的无精打采。 李绝情走在队伍前面,道:“爹,人都已经齐了,请您指示。” 谈青龙转过身,先是扫视了一遍熙熙攘攘的人群,随后开腔道: “诸位!” 他这一声运上了真力,效虎啸龙吟。原本躁动不安的众人此时齐皆安静下来,都站在庭院中听他指示。 谈青龙道:“庄中近日内忧外患,我相信各位早有耳闻,赤衣帮丧心病狂,就在今天,刘三又惨遭毒手,张大...为了报仇,自己孤身一人向赤衣帮总舵去了。” 所有人听到这儿无不惊讶,有的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似乎赤衣帮的魔手,就在这阴影中潜伏着。每说一句话,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我做青竹庄主,也不知多少个年头了。这一路走来,和各位早已不分主仆,你们其中有人入庄时间不久。只有短短三五年。” “现如今赤衣帮盯上青竹庄,我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那便是。” 说到这儿,他停顿下来,众人纷纷屏气凝神,对谈青龙的下一句话,似乎都抱着莫大的期待。 谈青龙道:“碍于现下状况,若想解决只有先破而后立一条方法,我宣布青竹庄从此沦为历史。各位若是有想跟随我的,请回去收拾东西,片刻后我们便出发。若是有分道扬镳者,拿了东西便走。我谈青龙绝无半点怨言。” 说话间踢了下脚边的箱子,里面齐齐码着雪白的银子。谈青龙朗声道:“要走的,来这儿取两锭银子,从此便是天涯陌路人,生死不相逢。” 李绝情站在谈青龙身边,心里十分赞誉父亲的做法,心想他不愧能聚拢人心,这办法他自己绝对想不出来。 要搁在李绝情身上,他估计就会带着一庄老小四处避难去了。 王却淑轻声道:“我去收拾几件衣裳去。”随后走进屋里,闩了房门。 众人迟迟没有动静,谈青龙皱眉道:“怎么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难道不曾想过有这样一天吗?” 郎中从队伍中走出,颤颤巍巍地来到谈青龙面前。 李绝情屏住呼吸,就待着郎中伸手取钱了。 郎中笑道:“谈老爷。” 谈青龙心中隐隐作痛,但他知道此时若不快刀斩乱麻,一定会将这一庄子的人都延误至死。自己身为一庄之主,没有权力话儿女情长。于是装出冷冰冰的样子道: “怎么了?先生?” 郎中笑着鞠了一躬,道:“我从您二十来岁就跟着您了,三个少爷都是我看着出世的。” 谈青龙心想:“原来是旧事重提,想多得些赏钱么?算了算了。”也不和他多计较,附和着道:“嗯...你着实有功,再取一块走吧。” 郎中摇摇头,道:“我是说,我立下这样的汗马功劳,衣服就请您劳烦帮我带着了,我还得收拾下药,保不齐咱们路上有个急风寒还是擦破皮儿什么的。” 谈青龙睁大眼睛道:“你说什么?” 郎中却又一步步地走回了自己的那个小房间,银子没有被动过。 小丫头此时也一蹦一跳地走出来,道:“老爷,咱们下一步去哪儿啊?” 谈青龙有些意外,思索片刻后。他道:“无论是哪儿,先离开西域再说吧。” 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小丫头十分满意,她笑道:“那我回房间去了!”然后一蹦一跳地又隐没在了夜色中。 谈青龙大受触动,道:“你们...” 剩下几个人也都四散着回去了,那口装着银子的箱子原封不动的停在那儿。仿佛是在嘲笑着谈青龙的多此一举。 李绝情感慨万分地道:“爹,这就是情呐。” 谈青龙笑着摇摇头,道:“真是些甩也甩不开的跟屁虫,哈哈哈哈哈!” 次日凌晨子时,青竹庄所有人都打包好了自己的行李。谈青龙手举一把火,将黑暗的夜里烫出一个洞。 他手持着火把慢慢走近,面对着这座曾经接纳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庄子,他实在下不去手去点火。 这烧着了,所有画作、家具齐付一炬。 这烧着了,喜欢的那些竹子变为枯木。 这烧着了,青竹庄从此沦为尘土。 王却淑劝道:“这庄子只是个喙头,人才是关键呐!” 谈青龙一愣,喃喃道:“也是。”义无反顾地向前走几步,将火扔进了堆满茅草和柴火的房间。 李绝情见状,笑道:“我还在这儿住过一晚上呐。” 烈火熊熊焚烧起来,火苗吞噬侵略着青竹庄每一寸的土地。 谈青龙在以前,总觉得青竹庄很大很大,现在看它被烈火灼烧,忽然发现它其实也很小很小。 这烧着了,那些画卷家具,那些碧绿翠竹。终将化为灰烬,不是过多少个年头,在这儿又会开出一片又一片的花田。 “所谓轮回原来是这么有趣的东西。”李绝情心想。 凌晨子时,青竹庄尽付尘土,众人踏上未知的路程。 死亡游戏 由于西域和中原相较起来一直不是多么富裕。谈青龙一行人要出西域的话,没有官道可行,走起来就麻烦很多。 遇见水洼泥沼这样的倒还好,男人结起长袍,女子挽起衣裳。也就过了,可要是遇见什么陡崖峭壁这样的路,便很难走。往往要指望李绝情一个人,由他肩负着众人和他们的行李,将他们一一承载下去,往往要累个够呛。 但现在好了,只用赶得一天不到的路程,他们便能到达玉门关,再自玉门关一路赶出去,便可安然无恙地到达中原。从此和身后的西域说再见了。 这日,一行人正坐在草地上休憩,胡妈、小丫头、王却淑等一众女子生火做饭。谈青龙李绝情分工同样明确,当爹的护卫巡逻,提防贼匪草寇。儿子则四处遨游打猎,拿些山鸡野兔什么的来添添油水。 此时特殊时期,众人是第一次由表而里的做到了毫无主仆之分。 现在是正午。 李绝情收成并不好,这附近草瘦水缺,草地时而丰茂时而稀疏,像中年人斑驳的头顶,对动物来说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住处。是以为何他找的仔细认真,却两手空空了。 “真是怪了...”李绝情嘟囔着。眼光放弃从陆地上再得到一丝一毫的机会,转而搜索附近树木的杈子和枝桠。盼望着能有个鸟窝或是什么的。 突然,他的脚踢到一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发出一声闷响。李绝情愣了一下,脚的触感是很好的,莫非是... “太好了!”李绝情低头一看,登时欢欣鼓舞起来,谁能想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界儿,能给他撞到如此大运。竟然会有一只死掉的松鸡! 李绝情俯身捡起,察看松鸡伤势,想知道它是如何死的,见它脖子上有一个很明显的咬痕,仍在汩汩地流淌出鲜血。还是温热的,看来死去不久。 李绝情心中奇妙,见到这松鸡突然想起了一段往事。但他笑着摇摇头,道:“世上这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儿呢?”将松鸡提拉着回去了。 一路上李绝情心情快活,哼着小曲儿,但觉这世上所有事不过点头之功。自己机遇和运气皆是上乘,大好人生真乃如意。 唱了一会儿歌,拨开挡路的荆棘和绊脚的树杈。李绝情已经可以闻到阵阵饭香了。 就在这时,李绝情突然看见自己脚下的影子不止从何多出来四个角。可当他随即反应过来事情不对时,他已经不能动弹了。 树上突然落下一张大网,整个将李绝情给盖住。四处的草丛中不知从哪窜跃出四个身着赤衣的壮汉,每个人手上都握着条麻绳,上来以最快的速度将李绝情捆绑住了,随即又各扛起李绝情的四肢,负在肩膀上向前走了。 李绝情心中气恼,想:“原来赤衣帮这群狗腿子已经追到这儿来了。他妈的,都怪我疏忽。” 这时抱怨和自责都已没用,李绝情唯有把逃脱的希望寄托在自己那张不是十分能说会道的嘴上,和四个人交涉道: “四位大哥,你们好。你们要把我带到哪儿去啊?” 四个壮汉没有回答。 李绝情仍然不放弃地道:“是祝战指挥你们来的吗?” 四个人依然没有回答。 李绝情这次可谓是心灰意懒,默念道:“但愿祝战只动我一个人的主意...爹娘他们都能安然无恙...” 李绝情仰天而躺,眼睛只看得见不如何蓝的天和没有几片的白云。 颠簸了一会儿,李绝情突然感觉四个人停下脚步。将他放了下来,他这时一看,发现自己被带着来到了青竹庄众人的所在地,而爹娘小丫头等人,此时无一不被绳索缚着,坐在自己的对面,口中都塞着布料。 李绝情还没来得及出声,他一被放下。几个赤衣帮弟子就上来拿着一团布绸塞进他的嘴里,让他说不得话。 人越是陷入困境,越容易自责。李绝情这时懊丧无比,埋怨起自己实在是太鲁莽。他发力想挣脱绳索,却发现自己根本也使不上力气。 “别费力气啦,这绳子是拿麻油泡过的。缚住狗熊猛兽都是轻松,更别提你了。”这言语听来如此熟悉,李绝情闻言一惊,抬头向声音处看去: 只见一堆赤衣帮弟子从不远方赶来,队伍约莫有两三里那样长,队伍最前列是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比起绑李绝情的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二人各持一杆旌旗,旗杆长有一丈,旗面上绣着一只血红色的蝎子,正在耀武扬威。 在两名举旗人的后面,是列着迈步的赤衣帮弟子。也都是一水儿的红衣红裤,好像不断灼热燃烧着的红莲业火。 队伍中央空出来一大片空位,是腾给祝战所乘的轿子的。轿子不大不小,两根杠六个人抬。上面安置着无蓬的座椅,祝战翘着二郎腿,十分惬意的倚在靠背上。 队伍逐渐近了,两名举旗人各领一侧人马,自中间分开向两侧跑去。 前边队伍逐渐没有,只剩下扛着轿子的六个人依然雷打不动地向前走着。 祝战优哉游哉地把玩着手上的酒杯,眼光似乎根本也没有向这儿瞟来,显得十分漫不经心。 一名赤衣帮的弟子从队伍最末尾赶来,跑到前面。跪在祝战面前,道: “禀帮主,咱们已经到了。” 祝战嘴角上扬,形成一个邪魅的弧度。他喝道:“停轿!”底下六个人果真十分顺从地将轿子缓缓抬下,祝战轻飘飘地自轿上一跃而下。双脚似蜻蜓点水般写意优雅。 祝战看着面前被五花大绑的李绝情,脸上满满是胜利者的姿态,他背过身去拍拍手。接着又转过来,缓缓走向了李绝情,装出一副惊讶的态度道: “绝情兄弟,人生真是何处不相逢啊,咱们又见面了。” 李绝情一双眼睛剜着祝战,恨不得食其肉而寝其皮,抽其筋而炊其骨。只可惜嘴被捂住,他骂不出一句话。 祝战来到李绝情身边,伸手拉了下绳子。对旁边赤衣弟子怒道:“李大侠是我的朋友,还不快给他松绑?” 旁边赤衣弟子不为所动,祝战似乎是有意唱双簧。向李绝情假惺惺地道:“绝情兄弟,你瞧,我这个帮主当的真是憋屈。没人听我话,唉!”说罢又袖手转身,似乎十分气馁。 这时只听得两串脚步声自远而近地传来,李绝情眼睛依稀辨得那二人身着华美,年龄似乎也和自己相仿,心中咯噔一下,想起自大漠一别后许多时日不见,唯盼不是蔚成风和夏候雪才好。 夏候雪他倒是不排斥,只是蔚成风和他看不对眼也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怕在此环境下他妒意大发,再对自己实施什么报复的手段。 二人手牵着手跑近了,果然是蔚成风和夏候雪,李绝情见样心中默叹:“真是冤家路窄啊。” 夏候雪一看见李绝情,脸上的神情就不对了。她娇脸一红,十分不自然地低下头去。蔚成风看见这模样,也只是哼了一声,将手从夏候雪手里抽了回来。 祝战笑嘻嘻地靠近,道:“绝情兄弟,这是你的两个旧相识,今天你们相遇,不可不说是缘分呐!” 李绝情低下头去,不愿搭理这三个人。 夏候雪此时轻声道:“祝...祝帮主...他此时四肢都被束缚...你就给他把口狱下了吧!” 李绝情心神荡漾,想:“雪儿对我究竟还是有旧故之情在的。” 祝战装作为难地道:“我下也不是不肯...只是嘛...”边说话边向一旁的蔚成风挤眉弄眼,蔚成风登时会意,上前一步,重重地一脚踩向李绝情的面门。 由于李绝情四肢被缚动不了,蔚成风这一脚蹬得他重心不稳,眼冒金星。身体不自然地向后仰去,摔得七荤八素。 夏候雪见状忙上来拉住蔚成风的手臂,惊呼道:“你干什么?” 蔚成风妒火中烧,忿忿不平地道:“好!那就再来一脚!”说着又是一脚,踢的李绝情鼻子口里直冒血,将那团绸子也给染红了。 夏候雪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蔚成风,眼中似乎有泪花。过了半晌,她终于把头低下去,再也不说话了。 蔚成风这两脚踹的十分过瘾,将李绝情踢的头晕目眩不说,他自己也是感觉胸中畅快,好好的出了一口恶气。 祝战这时拿一碗水泼在李绝情脸上,笑道:“绝情兄弟,我们这趟来呢,本来不是找你的。你可算是个意外发现,有点儿喧宾夺主的意思了,那么接下来,就让咱们,好好地来搭起台子,看看咱们的角儿怎么唱戏!” 话语刚落,他脸色一变,伸出手喊道:“请法刀!” 立刻就有两名弟子去跑腿,没过多久。两名弟子推着一辆小车赶了过来,上面摆着的刀具,大大小小形色各异,居然有一十八种之多。 祝战面不改色地道:“拉一个人过来。” 立刻就有人行动了起来,只见一个弟子伸手抓过青竹庄众人中的一个,将她缓慢押送过来。拖在刀具车前,又有两个人将她胳膊制住,开始将她的头不断向下压,似乎要让她磕头。 那女子忍受不了这粗暴的行动,尽管她嘴巴捂住,但还是呜呜咽咽啼哭出了声音。 夏候雪不忍看这一幕,将头转了过去。 蔚成风则面不改色地观赏着,眉头也不皱一下。 那女子哭声不止,祝战心里烦乱,一拳打向她的脸颊,喝道:“吵死了! 女子挨了一拳后,哭声并未有所停止,反而愈演愈烈。祝战在这时揭下她嘴里塞着的绸子,她吐出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哭声随即明亮了起来。 李绝情向那东西看去,见居然是两颗雪白的门牙!再看那姑娘嘴里,一排牙齿筑成的城墙,此时已经被攻出了两个缺陷。 祝战笑道:“绝情兄弟。” 又看向青竹庄那边道:“谈庄主。” “今天既然能遇见二位,是我祝战的荣幸!我们来做个游戏吧!很简单,之前的相处时候,你永远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表现得似乎要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这次,咱们且看看你能不能...” 说到这儿他的脸色突然变得骇人,他的目光缓缓聚焦在李绝情脸上。 “从一而终。”祝战一字一句地道。 李绝情望着那亮的能倒映出人的影子的一副刀具,心中有恐惧,更多却都是牺牲的准备。 祝战笑着从那上面抽出一把最小且最短的刀具。道:“游戏规则很简单,每抓来一个人,我就会抽掉他嘴里的绸子。然后让他说一段话,如果你认识他,并且愿意为他受这一刀之刑。那就点点你的头,我就会把我手上的刀插进你身上。” 说到这儿,他清了清嗓子道:“注意了,每次抓的人都不同哦。” 这时他用手上的刀,缓缓点起那女子的下巴,笑道:“你可以开口说话了。” 女子嘴里还滴着血,此时抬起头来看着李绝情,眼睛里对于求生的光芒比任何一刻都要剧烈。 李绝情闭上了眼睛,心想:“祝战要我和他做这个游戏,其实目的就是为了看我能不能替所有人都受一刀,可这不是开玩笑吗?七个人,我要中整整七刀...” 李绝情压力也很大,他不知如何作为。此时汗一滴滴落下去,摔在土上。 李绝情抬头看向祝战,心中突然涌起了一个主意,那便是: “他不知道青竹庄里有我爹娘,但愿他能把我爹娘他们早些拉来,我早点儿受罪。” “少...少爷...” 还正在思考中的李绝情回过神来,仔细一看,原来是那女子说话了。 那女子低下头去,自顾自地道: “您身体金贵...我们是下人...原本就是死也不足惜的...” 李绝情默默地看着她,那女子突然抬起头看着李绝情,用近乎哀求的口气道: “可是...少爷...我...今年...二十五...还...还没嫁人呢...” 李绝情知道她是在恳求自己为她代受一记,可还是不禁为之动容。 终于,他缓缓点了点头。 祝战当机立断地将那把刀以极快的速度插入了李绝情的锁骨下。刀锋整个直接没入肉里,李绝情疼的要用牙齿死死咬住那团绸子,才不至于流下眼泪。 那女子见李绝情以身为自己代过受刑,心中虽然感激,更多的是逃离死亡的庆幸。 祝战摆摆手道:“把她放了吧。” 两个弟子立刻收回手,那女子发了疯一样地拔脚就跑,逐渐消失在了李绝情的视线里。 李绝情望着她远去,觉得疼痛似乎都好了许多,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心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祝战这时又扬扬手,两个弟子开始动手拖来了一个和李绝情仅仅打过照面的家丁。他此时声泪俱下,因为嘴被捂着所以只能听出些含糊不清的声音。 祝战转过身,从刀架上又抽了一把刀。这把刀相较前一把要长出不少,受的伤害估计也要比这之前重很多。 祝战伸手拿掉那家丁嘴上绸子,道:“开始吧。” 那家丁却不急着说话,而是努力地在地上磕了三下头,这才慌乱万分地开口道: “少...少爷...求您了!” 李绝情只感觉压力巨大,他又看了一眼远处众人,默默数着: “一...二...三...四...五...” 还有五个人并未脱离危险,其中两个是李绝情的父母,是无论如何搏命也要救援下来的。 祝战见李绝情没有表示,嘲讽道:“如果不行的话就摇摇头。” 李绝情原本踌躇的心也被这一激而果断了起来。他血气上涌,心想:“我李绝情怎么能让这等鼠辈给看低?!” 于是毫不犹豫点点头,祝战也立刻将刀直贯入李绝情另一侧的锁骨下,这一刀同样也是完全没入,但疼痛却是不能同日而语。李绝情几乎马上就要崩溃,他猛吸一口气,由自鼻腔中缓慢送出,脸上已无半分的血色。 王却淑和谈青龙见这一幕纷纷都是闭上了眼不忍去看。夏候雪眼圈也已是红了。 祝战似乎很满意李绝情的表现,拍拍手道:“放他走!” 两名大汉松开手,那家丁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李绝情身受重创,心中默默祈祷:“下一个一定得是爹或者娘...一定得是...” 祝战低下头道:“下一个!”说话间又抽一刀在手,比前两把都要大出不少。 赤衣帮弟子又动起手,拖了一个年老体弱的人,颤颤巍巍地出来。李绝情定睛一看,发现那人原来是郎中。 郎中头发花白,腿脚也不利索,走不快路。被押送过来而走的每一步似乎都在透支着他那风烛残年的生命。 很快,郎中也被按着跪倒在了一边。 祝战取掉他的绸子,道:“开始说话吧。” 郎中看着李绝情,摇了摇头。道:“我是快死的人了...少爷...你还有大好的年华值得把握....切忌意气用事...” 祝战皱眉道:“取刀!把他脑袋割下来!” 郎中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刽子手肩扛着大刀,一步快似一步。 “等一等!” 这一声喝止住了众人。 李绝情看着郎中那年老色衰的脸庞,重重地点了点头。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