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龙吟山河图》 序章 明州大地,广阔不知边际,自始皇帝一统明州,再无人可以完成此丰功伟绩。 战乱延续了上千年,至今为止,大国余三,小国数十,渐成平衡之势。明州大地难得迎来了二百年和平光景。 三大国中,以北方蒙国军力最为强盛,只因北地多恶水险山,生存环境使得蒙国民风彪悍。在蒙国,十岁稚童就能弓马娴熟,且不分男女。强大的武力加上贫瘠的资源,让蒙国变成了四处征战劫掠的虎豹,以战养战的思想被作为国策遵行。不堪征伐的周边小国,纷纷向蒙国俯首称臣。 西南唐国同样不可小觑,因地势平缓少有天灾,非常适宜耕种,于是唐国大肆发展农业,使得百姓人人丰衣足食。加之国策开明,官员任命向来只看能力,不分贵贱。同时重文亦不轻武,使得名臣将相层出不穷。二百年来,合纵连横,周围小国纷纷臣服,以唐国藩属国自居。 东南淮国面积最小,加之重文抑武,论军力远远比不上其余二国,但淮国地处沿海,对海外贸易发达,朝廷又非常重视商业发展,致使淮国行商无数。论及富庶,淮国可居首位。加之出手极为大方,也拉拢了不少周边小国为其效命。 在这明州大地,除了各国势力,还有一股不能小觑的势力,那便是武林。 武林势力并不在于人有多少,而是他们所修的功法万千,而每种功法皆有其独特玄妙之处,诸如随心改变容貌、凌空踏风而行、弹指间百步外轰然炸裂之类的诡异功法,真是数不胜数。所幸这些功法研习条件苛刻,多依靠天赋,这才使得真正的武林高手并不常见。 在市井间,出现最多的,还是练习外家功夫的武林好汉。毕竟这些不靠天资,只要能吃得了这份苦,人人都能在武学中攀登而上。虽然少了些顶级功法的玄妙之处,但论及肉体强韧却更甚一筹。 各国朝廷对武林的存在态度各异,但基本上都以示好拉拢为主,很少有主动去得罪的。 武林门派多也识趣,毕竟面对朝廷数以万计的大军,就算是绝顶高手,也要饮恨当场。 我们的故事,也正要从这里开始…… 第一章 张家有子名子龙 泰康十二年,淮国西南 吉水县是一个沿海的小县城,归福州青海郡管辖。城中约两千余户,在册县民不过万余口人,别说淮国,就是在青海郡内,也是排不上号的偏远小县。 其他大县的正品知县都是正六品官身,一般的也有七品,只有这吉水县,正品知县居然才是八品。要是说到这里当知县,同僚都会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你。心里止不住嘀咕以后要离他远一些,这明摆着是被流放了啊。 此地现任的知县姓张名浩然,已是天命之年,是正经八百的二甲进士出身,曾经还在京城户部当过员外郎,四品京官。说起来也是个大人物,就算外放为官,怎么说也能在一州之地当个二把手吧。万万不可能来这种边陲小县当个知县。 坊间都说他得罪了京城的大人物,所以才被发配到此。让人奇怪的是,张浩然来此之后也没有意志消沉,不理政事。相反,他张榜安民、普及刑罚、体恤民众、善待下属、督练民兵,并且还重新编写了县志,俨然一位兢兢业业的好知县。附近被海寇劫掠的村民纷纷来吉水县安家乐业。 三年时间,吉水县的县民从原来的不足万人变成了两万余人,繁荣的市井更是吸引了不少周围郡县的百姓前来兜售买卖。街面上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张浩然还组织民兵击退了好几次海寇的袭击,保护了一方的安宁。如今在吉水县,不管哪个人提到张知县都不禁要竖起一根大拇指,甚至县里好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都准备张罗给张大人立生祠了。 但是人无完人,张大人这种好官,县里人打死也想不到会生出来一个顽皮捣蛋的儿子。 张浩然的儿子名叫张子龙,今年刚满十三岁。张浩然老来得子,对儿子更是疼爱有加。 话说这张子龙生的是唇红齿白,彬彬有礼,说话也是大大方方,颇有小书生的样子。本来一切都好,可不曾想两年前市集上来了个说书匠,讲的都是些江湖打杀,精野志怪,神仙佛陀的荒诞故事。 偏偏张子龙就喜欢听这些,着了魔一般,每天都会去市集听书。后来更是偷了他爹十两银子,在那个说书的江湖骗子那买了本武功秘籍。 要知道十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换成铜板就有千枚之多。而在市井里买一个皮薄馅多的肉包子,也就需要两枚铜板。 张浩然因为做官从不收受贿赂,只靠俸禄过活,还经常帮助家里困难的官差衙役,所以积蓄本来就没有多少,这倒好,一次被这小兔崽子给败坏光了。 抓住儿子的张浩然也是发了狠了,圣人有云,子不教父之过嘛,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一通暴打。可结果却是张知县累的腰酸背痛,第二天在床上躺了一天都没休息过来。 张子龙却跟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找那江湖骗子听书去了,可人家又不是傻子,知道你老子是知县,还等着被抓啊,连夜就收拾行囊跑路了,如今早就不知道在哪逍遥快和了。 知道说书人已经走了,张子龙认真的对着天空抱拳行礼来了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老前辈我们后会有期。”听得旁边过路的百姓直摇头。 而张子龙却美滋滋的跑去练那本所谓的武功秘籍了。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张子龙学塾也不去了,整天喊着要练成绝世武功,将来行走江湖除恶扬善。这可愁怀了张知县,可是不管怎么管教效果都不大,索性也就不管了。那本秘籍他也拿来看过,是一本叫“山河”的枪谱,都是些扎、刺、挞、抨、缠、圈、拦、拿、扑、点、拨、舞花等最基础的招式。这看的张知县直咧嘴,怎么说曾经也是见过大世面,还跟真正江湖豪客喝过酒的人物。他这辈子就没见过,甚至听都没听过有带着插画的武功秘籍,还画的歪歪扭扭如小孩子涂鸦一般。看着傻儿子整天练得起劲,张知县暗自发誓一定要抓住那个江湖老骗子,让他把县城牢房给坐穿。 现在,十三岁的张子龙更是不得了,武功练得好坏不知,但是一身力气确是骇人,一人高的磨盘单手就能举起来。非常牛气的给自己取了个小霸王的诨号,还有模有样的招揽了些同样大小的孩子当小弟。 所以吉水县就有了一幕奇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背个棍子,屁股后面带着一帮一样大小的小屁孩在县城里搞风搞雨。 今天看见个鬼祟的汉子就上去绑了,非说是海寇的奸细。明天去酒楼叫了一大桌子菜说要犒劳兄弟,结果吃完了就对掌柜说“老板,我今天出门的急,没带银子,大家都是江湖中人,这样吧,我帮你办一件事就当饭钱如何?”搞得老板哭笑不得,连连摆手说“不碍事,不碍事。这顿饭算我请各位江湖小友的。” 张大人知道后,总要帮忙善后,回家后少不了就是一顿家法伺候。可是没用,张子龙还是整天舞枪弄棒的练武,闲暇就召唤自己的小弟们上街去惩恶扬善,每次都弄得鸡飞狗跳,笑声骂声此起彼伏。 这一天一大早,张子龙在院子用棍子耍了一通枪法。总感觉不太爽利,他爹不让他用枪,所以只能用木棍代替。 “不行,今天一定要找爹说清楚,实在不行,我就自己去。”张子龙说完就往正堂走去。随手一甩,手中那根木棍划出一条弧线,稳稳的回到兵器架上,纹丝不动。再看他的兵器架,长长短短的木棍排了个满满当当,真让人哭笑不得,看来张大人真是用心良苦啊。 “大哥,大哥。”突然,院墙上冒出个脑袋对着张子龙叫道。并且脑袋还左右摇摆不定,看来是叠罗汉上来的,下面的人已经站不稳了。 张子龙回头一看,笑道:“小铁匠,今天没帮着你爹打铁啊。”小铁匠是第一个跟着张子龙的小弟,名叫李铁。家里世代都是铁匠,所以大家就喊他小铁匠。李铁从小就给他爹打下手。身体很敦实,力气也大,算是他们这个小团体很有战斗力的了。 “啊~~哎呦!”不等回话,墙上的脑袋就不见了,随后就是喊疼声。看来是小罗汉终于承受不住散架了,把几人摔得不轻。“大哥,你快来吧。可不得了了,秀才真考上秀才了,现在正吹锣打鼓游街呢。”小铁匠的声音从墙外传来。 “你没骗我吧,考秀才不是很难么?秀才才几岁就考上了。”张子龙有些懵,读书之事他是真不擅长,学塾早就不去了。但是秀才考试的难度他还是知道的。 “骗你做甚,你快点来吧,就在县街上,骑着大白马,带着绸缎锦花,可神气了,我们不等你了,再晚就看不到了。”小铁匠的声音越来越远。 “来了”张子龙答应一声,两步助跑纵身一跳,就蹲在了墙头,翻身落地追向前面奔跑的小伙伴们。 大街上还真是热闹,一名学院教习牵着匹白马,马上坐着月白色学衣的少年。少年很瘦,个子也不高,脸蛋红红的,露出腼腆的笑容。胸前系着一朵红色的绸缎花,下面提溜的老长。花很大,跟少年的体型很不般配。前面引路的县衙帮办敲锣打鼓,后面跟着看热闹的百姓。街道两边也站满了人,鼓掌声、鞭炮声、锣鼓声此起彼伏,一派喜庆景象。 秀才,是朝廷选拔官吏的科目,是为优秀人才的意思。按照礼制,考上秀才的生员返乡后要先敲锣打鼓绕城游街,感谢家乡父老。接下来要去县学学府感谢老师的授业恩情,最后是返家,跪谢父母养育之恩。 “真威风。”小铁匠站在墙边羡慕的说,前面人头攒动,根本挤不上前。 “看看就行了,就你那脑袋,怕是没这个机会了。”张子龙站在墙头,看着锣鼓喧天的街道有点泛酸。 “大哥,你说秀才现在都是秀才了,还会跟我们一起玩么?”小铁匠有点犯嘀咕。秀才是功名,也是官身,考上了秀才,已经可以在朝廷任职了。 “我们都是江湖中人,怎么能让秀才去做那朝廷的鹰犬。走,咱们去找他聊聊。”张子龙一跃而下,招呼了一声就向县学府跑去。这里人多不方便,县学府那里人少点方便行动。 “大哥,你爹可是知县,按说也是朝廷的鹰犬,你不会忘了吧。”小铁匠一边跑一边喊。 前边的身影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倒。 县学府就在县衙旁边,吉水县是个小县,所以县衙跟县学府规模都不大,外边看着就是个两进的院子,只有大门两边的石狮子跟那块‘吉水县学府’的匾额看着有些气势。现在门口也是围满了人,大多都是县学学生跟教习,脸上都是笑意盈盈,只有正中间一名温文尔雅的中年儒生脸色严肃,不拘言笑。 “楚祭酒,恭喜恭喜,你这儿子真是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啊。”赤色官袍,头戴乌纱的张浩然从旁边县衙门口走来,满面笑容拱手道,只不过笑容看起来有些没落。毕竟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孩子都会忍不住想起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舞枪弄棒,不学无术。 每每想到张家百年书香门第就要断到这个逆子手上,张浩然就像被万箭穿心一样。 “哪里哪里,张大人过奖了,犬子天资虽然尚可,但是交友不慎,整天跟不三不四的人厮混在一起,如不改正,将来也没什么大出息。”中年儒生名叫楚轩,曾经官拜国子监祭酒,正四品官身,是五年前被发配到吉水县担任学政一职,跟张浩然在京就已相识。楚轩为人比较刻板,对于儿子跟张子龙整天厮混在一起非常不满,所以跟张浩然说话就比较生硬。 “哈哈,楚祭酒谦虚了。令郎自幼聪慧过人,将来必定成为人中龙凤。”张浩然自然听出了话外之音,只是装作没听懂。 “哈哈,张大人才真是好福气啊。令郎天生神力,勇武过人,一颗赤子之心更是难能可贵,他日定能有一番作为。”楚轩扯了扯嘴角,光明正大的揭起了张浩然的伤疤。 “过奖了,楚轩,你我也是老相识了。上次犬子还跟我说,他与令郎意气相投,要结那金兰之义,我没同意。现在看来,是我迂腐了,今日回去就跟犬子说我同意了。哈哈,楚老弟意下如何?”张浩然这次笑的很畅快,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张浩然!!”楚轩直气的双拳紧握,眼里更是怒火中烧。 锣鼓声渐近。远处街角,游行的队伍已经向这边走来,张浩然也就不再理会吹胡子瞪眼的楚轩,拢袖往旁边站了站,不抢老友的风光。 “学生楚青山拜见学政大人,感谢大人多年授业之恩。”秀才少年待到近前翻身下马,对着楚轩作揖行礼。 “免礼吧,望你以后继续勤奋,万不可辜负先贤的教诲。”楚轩看着台下的儿子道。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是心里很是欣慰。 “孩儿楚青山拜见父亲,谢父亲的养育之恩。”才起身,楚青山就又跪下行礼道。 “好,为父很高兴,吾儿当戒骄戒躁,早日考取进士,光耀门楣。还有,以后离那个张子龙远一点。”楚轩抚须而笑,自己的儿子如此争气,真让他老怀大慰。说完还斜了眼旁边的张浩然。 楚青山跪在地上没开口,一边是父亲,一边是他最好的朋友,虽然刚开始是被强迫的。对,就是强迫的。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张子龙把他扛在肩头,一路飞奔到县城外老槐树下,逼他讲解那本破武功秘籍。完了一句“你挺好的,我们缺个军师,你以后就跟我混吧。”就宣告了他楚青山入伙了。 “楚老师,都结束了吧,我来找楚青山玩了。”张子龙从人群中走出,笑的很灿烂。 “哼,张子龙,你整天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请你以后别再登门了。”楚轩一看张子龙来了,更是气愤。 “哦,知道了,那我们走了啊。”张子龙随便答应了一声,抓着楚青山的腰带一用劲,就把他扛在了肩膀上。 “啊~~~~放~~~我下~~~来~~~~” 张子龙撒丫子狂奔,伴随着楚青山的凄惨叫声,那速度,只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片刻后,眼睛都红了的楚轩回头怒斥张浩然道“不成体统,不成体统。张浩然,你就是这么管教你儿子的。” 张浩然悻然耸肩,一边往衙门走一边摆手道:“管不了,管不了,有本事就请楚祭酒帮我管吧,我在这里就先谢过了。” “哼,上梁不正下梁歪。”楚轩斥了一声快步走回县学府。 县城东门外不远处,有一颗十数丈高的参天槐树,枝繁叶茂。被本地人称为‘护县槐’。县里的孩子经常在槐树下玩耍。 张子龙一路飞奔到老槐树下,随手把楚青山丢在地上,然后顺着老槐向上攀爬,动作飞快,转眼就消失在繁茂的枝叶中。 “李铁,快扶我起来。”楚青山被颠的腿脚酸软,倒在地上根本就爬不起来,看到远处跑来的李铁赶紧呼救。 “哦。”李铁把楚青山扶到老槐树旁边坐下。“大哥呢?”没看见张子龙就问楚青山。 楚青山伸手向上指了指,此刻胃里翻江倒海,难受的紧。 “上面?”李铁抬头看着茂密的树叶,没发现什么异常。“这个是什么?”突然上面落下来一根麻绳,李铁好奇的拉了拉,还挺结实。 “小铁匠,赶快爬上来。让你们看看我的杰作。”张子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好嘞,大哥。”李铁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往上爬,可是绳子是软的,爬起来需要技巧,不是力气大就能爬上去的。只见李铁抓着绳子左扭右摆,动作滑稽的可笑,可就是上不去。 “张子龙,你给我下来。”恢复了些气力的楚青山站在槐树下一手掐着腰,一手指着上面喊道。就如市井泼妇骂街一般,哪像有功名在身的秀才老爷。 “哦,我差点忘了,秀才爬不上来。我来了。”张子龙说罢纵身一跃,如巨石投水,轰然砸落地面,扬起尘土一片。 “咳咳~~”下面的楚青山被扬起的沙尘闹了个灰头土脸,咳嗽连连。缓了一会看着张子龙一副‘关我什么事’的表情,怒火直冲天灵盖吼道:“我日你先人,张子龙。你用不用每次都这么没脑子,你这样一闹,回去我爹非要罚我禁足抄书。” “好了,秀才老爷,我是有要紧事跟你商量的。先上去吧。”说完抓着楚青山的腰带,脚一发力,就射向离地最近的树枝。楚青山的一句‘你别过来’还没出口,就一阵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第二章 海寇屠村 “我是谁?这是哪?”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楚青山脑子一片空白,已经停止思考了。茫然的看着四周,都是木头,墙壁,床,桌椅。嗯?有两个人,是谁? “醒了啊,秀才。”熟悉的声音。忽然一个激灵,所有记忆全部归位。 “张子龙!!你大爷的。”楚青山一声怒吼脱口而出。 “海宁村被海寇袭击了。”张子龙没理会楚青山的怒火,而是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怎么回事?”楚青山快步走到桌前,面前是一份公文。拿起后快速读道:“二月二十六,海寇于海宁村东岸登陆,楼舰一艘,战船十余艘,海寇约三百余人,海宁村一百三十一户皆被杀害,遍地尸体,血流成河。”落款为长寿村里正。 “怎么会这样,张知县不是在沿海都设置了监测所吗?这种规模,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楚青山想不明白,楼舰不比战舰,高就有三丈,长更达十丈,这种大船在十里海域范围内可以轻易发现。而监测所沿海而建,间隔不足五里,内备有火油干草,由附近村寨派人驻守。一旦发现可疑船只,就点燃火油用烟示警。 “是晚上来的。”李铁有些沉重的道:“王小虎死了。”说完有些哽咽。王小虎是个猎人,家就在海宁村,经常跟父亲来县城卖些皮货,是他们三个的好朋友,经常给他们带些野味,并约好了长大以后一起闯荡江湖。 “本来我是不准备告诉小铁匠的,但是现在你考试回来了,你脑子聪明,这里还有还有一份,你帮我看看。”张子龙平静的说道,并递给了楚青山另一份公文。 “二月二十八,在平山一带发现海寇踪迹,人数与海宁村的海寇数量相符,离我平安村不足十里,我代表全村八十三户请求张大人尽快出兵救援,也为惨死的海宁村村民报仇雪恨。”落款是平安村里正。 “这是昨天晚上的公文,非常重要,你这样拿出来会害死很多人。”楚青山眉头紧锁有些生气。 “这是我拓印的,用油灯把公文的字迹烤一下,再用宣纸铺在公文上轻轻拍打就可以了,这是书坊的小丫教我的。秀才,你对这伙海寇怎么看?他们准备干什么?”张子龙盯着楚青山的眼睛道。 “什么怎么看,现在你爹应该已经在召集民团青壮前去剿匪了。还需~” “我爹根本就没有准备出兵。”张子龙摇了摇头打断道。 “张大人勤政爱民,为什么会?”楚青山不敢相信张大人会见死不救。 “你知道三百余海寇意味着什么吗?我爹组织民团击退的海寇也就是些小股规模,人数不超过五十。”张子龙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虽然承认楚青山脑袋很聪明,但是对这些东西可能真的不了解。 “可是民团有八百余人啊,两个打一个也打不过么?”楚青山不可思议道。 “第一次围击海寇,对方二十多人,民团三百人,最后死伤五十六人。第二次海寇四十多,民团六百多,最后民团居然死伤了一百二十三人。”张子龙声音有些冷冽,夹带着些屈辱。 “荒谬,这简直闻所未闻。”楚青山被震的有点晕,十倍于敌人,死伤却比敌人高了一倍。只听说张知县率兵剿灭了海寇,可这还算是胜仗么? “你跟你爹来了五年,就在学院读了五年,所以你根本就不知道当地情况才这么说。这算什么荒谬,县志里记载过,二十多年前,一百多人的海寇攻破了吉水县城门,烧杀劫掠了三天扬长而去,事后统计,死伤百姓五千余人,满城披麻戴孝,你觉得这些荒谬不荒谬。”张子龙眼睛有些红了,淮国地处边陲沿海,北有乌桓频繁犯境,战火不断。根本没精力管这些海寇的小事。 “小铁匠,你总应该听说过吧。”张子龙拍了拍低头啜泣的李铁。 “嗯,我们家原来就在县城边上,我一个本家叔叔说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就偷偷去旁边山上看。城里满地都是死人,哭喊声能传出好几里地。吓得我那个本家叔叔回家大病了一场,我还听说海寇都有如妖魔一般,力大无穷,还喜食幼童,家里的大人都给我说,让我以后见了海寇就赶快逃跑。”小铁匠抽抽噎噎的说着。别看为人壮实,有把子力气,其实小铁匠胆子并不大。再说那可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海寇,是个人都会害怕。 “耸人听闻,我堂堂淮国一县之地,居然被数百海寇视为砧板之鱼。”楚青山说完起身来回走动起来。思考片刻道:“要说战力,不可能如此不堪,多半是海寇行凶多年,都是不畏生死的亡命之徒。打起仗来自是气势如虹。我们民团士兵多是农夫,平时连架都没打过,训练的再好一见血就手足无措,甚至会掉头逃跑所以才会如此。张子龙,你那份吉水县地图带了么?” 张子龙早先从他爹那偷了一份地理图,经常三人一起跟着王小虎上山打猎,不怕迷路。 “在这。”张子龙起身从墙壁上的书桶里拿出卷着的地图,放桌子上铺平。 楚青山盯着地图良久道:“从县城到青海郡城有五百里,从官道骑甲等战马的话四个时辰就能到。调兵也需要三个时辰,算起来,先头骑兵最快也要明天傍晚才能到达,让你爹尽快向郡府求救,同时招募些善于奔跑之人前去平安村救援,民团多携带猎弓弩箭跟随其后,海寇见人必来追赶,民团齐射后立马后撤,绝不恋战,只要拖着海寇。等郡府官兵一到自然可以一举扫平海寇。” “他们如果直接退回海宁村,上船逃往海外怎么办?“张子龙用手指着地图上的海宁村东岸问道。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剿灭他们根本不切实际,击退已经很不错了。”楚青山有些无奈。 “他们,一个都不能走。”一阵风吹来,张子龙的话有些冷。 “大哥,你是想?”李铁声音有些颤抖。 “王小虎是我朋友,听说江湖中人都是义薄云天之辈,兄弟被杀,此仇岂有不报之理。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张子龙掷地有声道。 “你靠什么去?你爹给你找的破木棍?行了,子龙,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平安村还有八十二户村民随时都会被海寇屠杀。当务之急是救援他们。”楚青山按着张子龙的肩膀安慰道。 “秀才,青海郡郡守秦里海昏庸无能,优柔寡断。你指望他派兵来援,恐怕不可。你看这里。”张子龙指着平山道。 “平山这里离县城不过二十里,海寇这次规模这么大,怎么看都不是洗劫村落那么简单。如果他们直接越过长寿村,从官道直奔县城。”说着张子龙的手指从地图上一划,连接了平山跟吉水县。 “二十年前的祸事,怕是要重演一次了。”张子龙严肃的说道。 “大哥,要不然我们去跟你爹说,咱们一起逃跑吧。”李铁急促的说,显然已经乱了方寸。 “如果真是这样。”楚青山比划了一下继续道:“跑不了,百姓撤退速度极慢,不可能快过这些海寇。一旦被追上,溃散的百姓会把我们县兵冲散,兵书上这样的案例数不胜数。此事不可。”楚青山用手揉着太阳穴。 场面一阵缄默,屋里三人都看着桌上的地图,默不作声。 “如果真如你所说,吉水县危矣。”楚青山有些头疼,如果海寇直奔吉水县,以县兵跟民团的战斗力,怕是挡不住了。 “秀才,我记得你给我说过兵书有云,兵者虚实无常,又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之说对么?”张子龙眼睛有些发亮。 “你是说?”楚青山有些明悟道。 “主动出击。在路上设伏阻挡海寇前进,另派一支勇猛之兵直取海寇的船只,得手后放跑几名海寇让他们去报信,得知后路已无的海寇必然会回援。”张子龙意气风发的在地图上比划道。 “围魏救赵,可行。”楚青山击掌称赞道。 “可我们哪来的虎狼之师?县兵多为军户世袭,疏于训练,战力不高,民团虽然这几年训练颇有声色,但毕竟是民夫,怕是也不行啊。”楚青山又有些苦恼道。 “县城监牢的死囚都是心狠手辣之辈,最起码也是杀过人,见过血的,只要能把他们组织起来,这次必能大破海寇。就算他们海寇再厉害,可毕竟也就三百人。”张子龙兴奋的说。 “私自释放死囚可是死罪。你张子龙真以为律法是放屁么?上面怪罪下来,不光是你,连你爹也要受牵连。”楚青山阻止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走,先回去找我爹。”张子龙起身走出门口。 “你等等,此事还是再商量商量。”楚青山一边说一边手脚慌乱的收拾桌上的地图和文书。 “楚青山,我觉得大哥说的没错。真让海寇打进县城,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李铁边帮着边收拾东西边道。 “你懂个屁,私自释放囚犯,煽动百姓成军者,说不好就要被扣上个谋逆大罪,要诛其三族的。走,咱俩赶快追。”楚青山冲向门口道。 “小心,外面是。” “什么?”刚出门口的楚青山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就一脚踏空,向下跌去,人在空中他才发现,他们刚才所在的那座小屋,是盖在茂密的槐树中。 “张子龙,你~~大~~爷~~的。” “啊嚏~~”已经跑到县城门口的张子龙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继续向前跑去。 戌时,天已经黑了。县衙议事厅点起油灯,堂中‘公正廉洁’的匾额下,张浩然安坐太师椅上。下手边分列四座,门外站满了衙役。 “这个王县尉,天都黑了他怎么还不回来。”左侧一位身着赤色官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声音急切。 “钱县丞别着急,来回千余里,不是那么好跑的。”右侧一位身着绿色官袍的老人说道。 “我的闻主簿啊,我哪是急这个啊,我是怕我们的秦大人接到文书后视而不见,那我们在这里只能是坐以待毙。”钱县丞有气无力道,他本就是吉水县人,又在这里做了十三年的县丞,辅佐了前后三任知县,最是了解顶头上司秦里海。想要他派兵支援,难。 “慎言啊,钱县丞。万一传到秦大人耳中,后果可不太好受啊。”闻主簿温言劝慰。 “哼,如今我什么都不怕了。上千的海寇集结在平山,吉水县这回必然是在劫难逃。命都要没了,我还会怕他不成,要不是他任人唯亲,刻意打压于我。我会在吉水县干了十三年的县丞么?”钱县丞猛地站起来气冲冲道。 “两位不要争吵了,事到如今,我们应该同心协力才对。”张浩然出言劝道。 刚刚又收到数封公文,平安村东南,长寿村东北又各自出现了一股海寇,一路烧杀劫掠至平山,与先前海宁村的海寇汇合。最新汇报确定,平山的海寇已经有一千一百余人。这么多海寇,怎么可能只满足抢些村庄?攻打吉水县已是必然,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什么时候来。吉水县穷苦,官道也非常狭小,加之附近多山。海寇速度定然大大受到影响,但是再慢,也总有打过来的时候,以吉水县的兵力,想抵挡上千海寇,无异于天方夜谭。 场面沉默了一阵。 “张大人,你本是京官,要不然你带上令公子走吧。我钱良愿意代您与吉水县共存亡。”钱县丞躬身道。 “是啊,张大人,我与钱县丞本就是吉水县人,一辈子没出去过,除了这里,我们不知道还能去哪。只是还请您回京后一定要禀明陛下,我福州之地常年被海寇袭扰,民不聊生啊。恳请朝廷派军前来剿灭海寇,张大人,小老儿在这先拜谢了。”已过古稀之年的闻主簿,起身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闻老哥,你这是作甚,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啊。”张浩然赶紧起身去扶闻主簿。 “张大人,我也求您了,我们的血不能白流啊,请您一定要上达天听,为我们,为本地百姓仗义执言啊。”钱县丞也跪下磕头道。 “你们快起来,我是不会走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断然不会独自逃生的。”张浩然扶起这个那个又跪,索性出声道。然后看着门外的衙役问:“张衙头何在?” “属下在。”人群中走出一位身材魁梧的大汉单膝跪地应道。 “民团招募的怎么样了?” “回大人,民团八百八十二人全部集合完毕,目前都在校场候命。”张衙头抱拳回应。 “衙役县兵如何?” “回大人,县衙衙役五十三人,县兵一百一十二人也已集合完毕,听候差遣。” 张浩然看着院子里站着的众人,他们眼里大多都充满了绝望,也是,海寇一千一百,吉水县能战之兵才一千。兵力上看着是持平,但是一旦战斗,定然是一面倒的屠杀。吉水县,危矣。 “钱县丞,拟写告示,令吉水县百姓立刻向青海郡撤退。”张浩然叹了一口气道。 “大人,万万不可啊,我淮国律法规定,煽动百姓迁徙造成流民者视为造反。请大人收回成命。”钱县丞跪在地上痛哭道。 “大人,三思啊。”闻主簿也频频磕头规劝道。 “我意已决,不能再让百姓流血了。我们死守县城,为百姓撤退拖延时间,钱县丞,写!”张浩然声音铿锵有力。 “大人,不可啊!”院中百余县兵衙役同时跪倒请求道。张浩然公正廉明,从不贪墨百姓钱财,而且大力发展民生,事事亲力亲为,这么好的官,不能死后被扣上谋反的罪名。 “爹,你们干嘛呢?”突然张子龙的声音传来。 “逆子,你来干什么?”张浩然一看见张子龙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都跪着干什么啊?你在抖官威啊,爹。” “逆子闭嘴,你们都起来吧。这成何体统。”张浩然怒斥一声,回过头让大家起身。 众人这才缓缓起身,张浩然平时最疼爱儿子,看来也只有让张子龙劝劝张大人了。念及至此,白面无须的钱县丞一个翻身,拉着张子龙把经过说了一遍。 “进来坐下吧,咱们再商量商量。”闻主簿出声当起了和事佬。待众人落座后,又对张子龙说:“子龙啊,你也劝劝你爹。这可是忤逆大罪,牵连甚广啊。” “这个主意真是太烂了。爹啊,你是不是被气昏头了。”张子龙看着张浩然有些无语,平时很精明啊,是不是老糊涂了? “竖子,你说什么?”张浩然气的吹胡子瞪眼。 “海寇三路登陆,人数超过一千,这么大的规模从来没有见过,目标绝对直指县城而来。这种时候你让百姓撤离,就等于把我们的力量消弱了,一千的县兵民团能挡住海寇多久?一旦我们战败,百姓能跑得过如饥似渴的海寇么?”张子龙侃侃而谈,说完还装模作样的拿起桌上茶水抿了一口,呸,这么苦。 “公子所言甚是,大人三思啊。”钱县丞跟闻主簿连连附和。 “逆子,你这都是从哪学的?”张浩然突然发现他这个傻儿子好像不是那么傻。 “秀才肚子里墨水还是不少的,我听得多了,就多少记住了些。”张子龙满不在乎道。 “秀才?是隔壁的楚青山吗?”张浩然直接就想到今天那年纪轻轻就考取功名的楚青山了。 “对对对,就是他。爹,他就是我上次跟你提的我拜把子兄弟。那脑子是真聪明。我准备以后闯荡江湖的时候,就让他给我当个军师。到时候我俩一起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张子龙一下子跳起来道。那傲气的神色就怕别人不知道楚青山是他兄弟似的。活像个炫耀自己心爱之物的顽童。 “唉~~~”一声长叹,张浩然突然挺羡慕老友楚轩的,看人家孩子,从小就是读书的好苗子,年级轻轻就考取了功名,没想到涉猎还这么广泛,连征战之法都懂。再看看自己家的傻儿子,真是~~家门不幸啊。 第三章 第一次行走江湖 往日的吉水县,夜晚平静祥和,今日路上却是行人寥寥,偶有遇见,也是形色匆匆。城门已经关闭,低矮的城墙上,数队县兵来回走动。 黑暗中,李铁扶着一瘸一拐的楚青山走到城门下。 “站住。”一名县兵呵斥道。 “李叔,是我啊,铁蛋儿。”李铁赶紧解释道。 “快开门,你俩快点进来,现在不安全,快点回家去。” 姓李的汉子看着三十岁的年纪,样貌敦厚,看着就是个老实汉子,是李铁本家亲戚,从小看着李铁长大。 “好的,我先把楚青山送回去就回家,放心吧李叔,你也要小心啊,听说海寇离这里不远了。”李铁挠头回应道。 “铁蛋儿,我给你说,回家叫你爸赶紧收拾些值钱物件,这边要是打起来,赶快从西门逃走,往山上跑。”敦厚汉子拉着李铁到一旁悄声道。 “李叔,海寇还真能打过来?”李铁有些恐惧。 “我看没跑了,你不知道,长寿村跟平安村也出现海寇了,听说人多了去了,外面到处都是海寇。咱们这穷乡僻壤的,不打这还能去哪?”汉子握了握手里的长矛道。海寇要打过来,最先死的就是他们这些当兵的。 “李叔叔是吧,请问您刚才说除了海宁村的海寇,还有其他的?”楚青山忽然问道。 “你是?楚公子?”汉子刚开始还没在意,仔细一打量,这不是今天游街的秀才老爷吗。 “正是,还请李叔叔如实相告,这究竟是传言还是?”楚青山作揖道,毕竟是李铁的长辈,楚青山觉得要尊重些。 “不敢不敢,楚公子快快起身。”汉子赶紧不伦不类回了个礼道。接着小声对二人说:“确有其事,今天文书不断,附近好多村民拖家带口的往咱吉水县逃。现在官老爷们都在县衙商量对策呢。” “李铁,咱们赶快去县衙。张子龙容易冲动,他要真出去了,怕是连命也要丢了。”楚青山闻言后大惊。 “好。那李叔我们走了。”李铁扶着楚青山告别道。 “好,铁蛋儿,交代你的话记得跟你爹说。”汉子还是嘱咐道。 县衙议事厅 “跑还能活几个,最起码比死守县城好,覆巢之下无完卵。不走的话,怕是要死绝啊。”张浩然惆怅道。 “大人,我看您还是带着公子走吧。只要您能上书朝廷,替我们报仇,我们的血就没白流。”钱县丞继续劝道。 “此事休要再提了,我张浩然既然是一县之父母,岂有独自逃命的道理。”张浩然凛然道。 “说的好。爹,没看出来,你还挺有江湖气的。”张子龙拍手称赞道。 “闭嘴,你这逆子。我张家世代为官,深受皇恩,以解除百姓疾苦为己任。我讲的是国之大义,不是你的江湖气。”张浩然脑门上青筋直跳。 “好,既然我爹决定了,那我们就不跑了,打就是了。”张子龙耳朵早就能自动屏蔽家里老爷子的训斥。听多了,也就那样吧。 “公子,要是能打就好了,可问题是打不过啊~~”闻主簿摇头叹息。 “为什么打不过?不敢下死命而已。”张子龙起身而立道。 “这我岂能不知,但总不能,不能拿刀逼着百姓送死吧。”张浩然也摇头道。 “为什么不能?我听说边关有位岳姓将军常年抗击乌桓,手下兵丁悍不畏死,他经常说‘为兵者,国之魂也。马革裹尸,幸也。’不能逼着百姓跟海寇拼命,那我们就组建一只敢拼命的县兵。”张子龙慷慨激昂道。 “逆子,你可知道,上千海寇就在城外二十里的平山,如果直奔县城而来,天不亮就能打到县城。刀架在脖子上了,哪里还有时间。”张浩然起身踱步。 “爹,您把一件东西给我,我定能帮你守住吉水城。”张子龙突然单膝跪地抱拳道。 “我一件东西就能击退海寇?你想借何物?” “虎符!” “胡闹,胡闹,你想干什么,逆子!你想造反么?” 钱县丞双脚一软,一个身形不稳,差点从椅子滑到地上。淮国军中跟其他国家不同,向来是只认兵符不认人,这是铁律,为的是防止那些拥兵自重的将领。比如说,朝廷打一次战争,主帅接到任命后,才可以拿着圣旨到枢密院领取虎符,然后再去军营点兵出征。在战争打完后,第一件事就是交还虎符。所以说,私自动用虎符者,视为谋逆大罪。真不亏是父子啊。真亏张大人还能心安理得的怒斥张子龙要谋反,要知道就在刚才,您还想煽动全县百姓逃难郡城。 “爹,听说我朝开国第一猛将武承嗣,十二岁就上阵杀敌。孩儿不才,苦练多年武艺,自认不比他差多少。如今海寇犯境,我愿意组建县兵出战迎敌,以报父亲多年养育之恩。”张子龙昂首坦言。 “公子,不可啊。海寇势大,您万万不能以身犯险啊。”闻主簿闻言赶紧劝道。 “闻爷爷,平时没少从您的库房里偷东西,我知道您都是装作没看见。真是对不住了,我张子龙不是懵懂不知的孩童,如今城破在即,两万百姓生死攸关,唯有一战鼓舞全城百姓,令他们敢于抗争,敢于拼命,海寇区区千余人,只要百姓们勇于反抗,咱们吉水县就不会被攻破。”张子龙冲着闻主簿抱拳解释。 “公子啊,海寇凶悍异常,往时一交战,我们民团都是一触即溃,现在你要去杀海寇,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忍心让张大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吗?”钱县丞也来劝道。 “大丈夫当有所作为,如果事事不做,城破不远矣,到时候定然是数万百姓血流成河,生灵涂炭的下场。”张子龙说完对着张浩然‘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用力很大,地上的青砖都碎了一块。 抬起头,张子龙直视张浩然的眼睛。 “爹,我张子龙虽然没能成为您想要的读书人,但我也清楚您所说的大义是什么,请您把虎符给我,我这就去召集人马,与城外海寇决一死战,替爹守住这吉水县的百姓。也替我张家报效皇恩。孩儿死也不会退后一步,还请爹成全。”张子龙额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眼神坚毅不见一丝犹豫。 “好!不愧是我儿子。”张浩然老怀大慰。转身去内屋取过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交给张子龙。 “男儿膝下有黄金,给我起来。” “是!” “大人啊,不可啊。”钱县丞和闻主簿闻言大惊失色。 “我意已决”张浩然说完又对张子龙道:“往日不喜你舞刀弄枪,非是我老顽固。其实当个遇见不平事就敢仗义执言的江湖豪侠,也是一种大风流。” “爹。”张子龙眼眶也有些微红。 “可是那样又能救多少人,子龙啊,如果习武,我更希望你能投身沙场,保家卫国。可是你一直都不愿意,非要去行走江湖。我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啊。”张浩然真诚道。 “爹,在我心目中。行侠仗义是江湖;除暴安良是江湖;保家卫国也是江湖;抗击海寇同样是江湖。只要是不平事,就是我的江湖,我就要管。”十三岁的张子龙身材矮小,但是一片赤子之心让人动容。 “好!你们都跟我来。”张浩然拍了下张子龙的肩膀,招呼众人向门外走去。 看着眼前一百余县兵,张浩然朗声道:“众将士听令。” “诺。”院中众人倒头拜道。 “任命张子龙为吉水县总兵,统制民团、衙役、县兵,全权负责此次抗击海寇事宜。尔等可有疑问?”张浩然一挥衣袖,气势十足。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 “张子龙听命。”张浩然继续道。 “卑职在。”张子龙快步走出,至众将士前方单膝跪地道。 “此次海寇扰边事宜,令你全权负责,切不可让海寇攻破吉水县,不然定斩不饶。全县所有官吏均任你调遣。你可领命?” “卑职领命,挡不住海寇,愿奉上项上人头。”张子龙当即立了军令状。 “张大人,这恐怕不合规矩吧。”闻主簿偷偷拉了拉张浩然的袖子道。 院外门口,楚青山跟李铁看的目瞪口呆,这叫这么回事?张知县是不是疯了,越级任命总兵之职,还是他从来都看不上眼的逆子张子龙。 “我有异议,张子龙,你可知道城外海寇不是三百之数?”楚青山迈进院门高声道,所有人都扭头向他看来。 “海寇千余,我已了然。众将听令。”张子龙起身道。 “卑职在。”众人又一次垂首应道。 “命衙役务必在半个时辰之内,把全县所有人召集到祠堂广场,不得有误。”张子龙命令道。 “卑职领命。”五十二名衙役齐声领命,然后起身离去。 “命县兵前往牢房,半个时辰之内,押解所有囚犯赶往祠堂广场,不得有误。”接着张子龙看向县兵队伍道。 “诺!”一百余县兵应声离去。院中除了台阶上的张浩然三人,只剩下几个刀笔小吏,一下子显得空落落的。 “闻博文听命!”张子龙突然转身,对着闻主簿喊道。 “咳~~属下在。”闻主簿一看,好呗,拦不住啊,索性躬身应道。 “命你一个时辰之内,准备五百套孝衣,五百柄武器运到祠堂广场。” “属下,遵命。”闻主簿看了看张浩然,见其没有反对后,转身离去。 “钱良何在?”一转眼,张子龙又盯上了旁边的钱县丞。 “在!”钱良赶紧应声,这对父子已经疯了。 “命你在一个时辰之内在祠堂广场准备好够五百人吃饱的宴席。” “卑职~领命!”钱县丞一拱手,行吧,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吧,我就当舍命陪君子了。 “李铁领命!”看着门口的二人,张子龙高声喊。 “草民在。”李铁哪见过这阵仗,当即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应声。 “现在本总兵命你回家,半个时辰内,把你家那个传家宝给我带到祠堂广场,违令者斩,你可明白?”张子龙忍着笑说。 “小,小,小民,明,明白。”李铁颤颤巍巍回道。 “还不快去!”张子龙突然大喊一声,李铁闻言如受了惊的兔子一般跳起,一溜烟飞奔而去。 “张子龙,好玩么?”楚青山气的哆哆嗦嗦,你知不知道,只要你出去,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楚青山,你现在已有功名在身,吉水县战事紧急,本总兵现在征召你为我的行军参事,随身参理军务,你可领命?”张子龙身形一动,已至楚青山身边,按着他的肩膀,又轻声嘀咕:“不同意的话,你知道后果吧。”手上一用力,直疼的楚青山呲牙咧嘴。 “我日你大爷,张子龙,你等着。”楚青山也同样小声嘀咕道,完后冲着张浩然作揖道:“小子遵命。” “子龙,你有几成把握?”外人都走完了,张浩然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爹,我没有把握。但是我敢保证,活下来的海寇,已不能对吉水县构成任何威胁。”张子龙郑重其事道。 “好!你要活着回来,答应为父!” “爹,您保重!孩儿,要第一次,行走江湖了。”张子龙大步离去。楚青山紧跟其后。 第四章 点兵(上) “铛~铛~裆!”铜锣声传遍了整个吉水县。百姓们纷纷上街查看,其实,谁又能睡得着呢,大半百姓都是在家里收拾细软,准备逃命。 “张大人有令,所有百姓全部往祠堂广场集合。”衙役们纷纷高喊,挨家挨户拍打门扉。 “爹,爹。你在吗?”李铁一头冲进自家的铁匠铺,大喊道。 门帘一挑,一个中年赤膊汉子从后堂走出道:“叫什么叫,你爹还没死呢。今天跑哪去了?”大汉身材魁武,特别是一双胳膊,显得尤为粗壮。汉子名叫李元魁,是李铁的父亲。 李铁冲到墙边,从水桶里灌了一大瓢水后道:“县兵李叔让你收拾东西,等海寇打过来的时候赶紧逃跑。” “海寇又要打过来了?有张大人在,怕什么?”李元魁皱眉道。 李铁着急道:“这次不一样的爹,海寇足有一千多人呢,县城是肯定守不住的,张大人准备跟海寇决一死战。对了,爹,咱家那个家传宝呢?” 李元魁眼睛一瞪道:“你别惦记那玩意儿。是不是想给张大人那个不成器的小兔崽子?我就知道他贼心不死。” 李铁赶紧解释道:“爹,不是这么回事儿,张大人把大哥任命为总兵,这次跟海寇决一死战,就是大哥全权负责。他是要用这把枪去杀海寇。我已经立了军令状了,必须把咱家的传家宝给他带过去。” 李元魁思索道:“哦?那小子虽然力气挺大,但毕竟是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崽子,他有什么本事去杀海寇?” 李铁急的都快哭了:“爹,你就给我吧,我答应过大哥的。” 李元魁一巴掌拍在儿子头上道:“没出息,成天大哥大哥的,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个软蛋玩意。等着,咱俩一起去看看。”说完走去里屋,片刻后背着一杆丈余长的物体出来,通体被黑色锦缎紧紧包裹,要知道锦缎在这里可是稀罕玩意,价值不菲,这么大一块少说也要二两雪花银。 “走吧,我倒要看看,他能搞出什么幺蛾子。”招呼了李铁一声,李元魁大步向祠堂走去。 “爹,你不收拾东西吗?“李铁跟在身后小声道。 李元魁回头瞪了李铁一眼道:“收拾个屁,一千多海寇,你能跑到哪里去?县城一破,吉水县怕是就要绝户了。” 百姓们从家门走出,他们两两三三举着火把,交头接耳的向祠堂方向走去。如果用空中雄鹰的眼睛向下观看,就如同无数星星之火一般。 祠堂广场这边已经聚集了上万人,数以千计的火把使得广场恍如白昼一般。百姓中间空出了好大一片地方,众人纷纷对空地上跪着的人们指指点点。一时间人声鼎沸。 空地上,跪着三百余身着囚服,手戴镣铐的犯人。他们身后,一百手持利刃的县兵负责看押。 张府书房,楚青山手忙脚乱的收拾着文书,急的满头大汗。瞟了眼旁边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的张子龙怒道:“你还不赶快来帮忙。” 张子龙正襟危坐,用手捋了捋下巴不存在的胡子道:“小小秀才,好大的狗胆,本官乃吉水县知县,你安敢如此放肆。” 楚青山差点一头栽倒在地,怒斥道:“张子龙,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张子龙像泄了气的皮球,懒散的靠在椅子上道:“我爹一直都是坐在这训斥我,感觉真的很威风,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了。” 楚青山动作一僵,劝慰道:“凭你的武功,一定可以活下来的。” 张子龙忽然有些不好意思道:“说实话,我现在有点紧张。倒不是怕死,而是一想到要杀人,心里有点害怕。” 楚青山轻声道:“子龙,海寇杀害无辜,劫掠钱财,奸**女,连小孩也不放过,还经常放火屠村灭户,把我淮国百姓当成牲口对待,他们早就不是人了,你就把他们当成畜生就好。” 张子龙双手猛地用力拍打脸颊两下道:“你说的对,秀才,不愧是我钦点的行军参事,你可快着点。赶快整理好,一会就要用了。”说完向自己房间走去。 楚青山头也不抬道:“你去哪?你还知道时间紧急啊,赶紧来帮忙。” 张子龙也不回头,挥了挥手道:“那是你的活,我可干不了,趁现在有时间,我要去换上我早就准备好的侠客装,等会一出场,西边武馆的韩丫头还能只喜欢你这个小秀才?” 楚青山摇头苦笑道:“行吧,你是总兵,你说的算。” 县学府,楚轩在屋里来回踱步,旁边张浩然悠然的坐在客座上,手捧香茶道:“别晃了,楚学政,坐下来歇会儿,可别浪费了这么好的茶。” 不说还好,一说楚轩就像被点着的烟火一样,炸了。指着张浩然的鼻子怒斥:“好你个张浩然啊,你跟你儿子想死,没人拉着。别说我楚轩不够义气,往后逢年过节我定会去你爷俩的坟头上烧柱香。可你儿子倒好,非要拉着青山一起胡闹,上面要是追查下来,那就是同谋啊。” 张浩然也不生气,笑呵呵的道:“腐儒啊,腐儒啊楚老弟,你觉得我们还能活到上面来追查吗?” 楚轩怒气未消道:“那又如何?圣人有云,为士者,当以大义为先。有些事死都不能做。” 张浩然把茶杯放在桌上,捋了下胡子道:“那圣人还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我张浩然一介书生,没有本事保全这一县百姓。那我问你,我是让全县百姓跟我一起死在这里,成全我忠孝大义重要呢?还是给他们找一条可能的活路重要呢?” 楚轩思考片刻,摇头道:“你这哪是活路。就靠你那不成器的儿子?你现在是死后名节不保,头上扣了个指挥失当,任人唯亲,煽动百姓的大帽子,遗臭千年啊。” 张浩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水,不急不缓道:“淮国重文轻武,商业繁荣,这是盛世之态。然而周边蛮夷都视我们为鲜美肥肉,时不时扑上来咬一口,边关战火不断,海岸也是匪寇横行。为什么我们阻止不了呢?” 楚轩也坐下喝了口茶道:“国家大事,我不敢妄言,我只是个一心只求圣贤书的读书人。” 张浩然起身作揖道:“我也是随口一提,那我就告辞了,还有许多公务需要处理。” 楚轩起身还礼道:“请便张大人,最后冒昧问一句,你就张子龙这一个儿子,忍心让他出去跟海寇拼命吗?” 张浩然凛然道:“能打退海寇,保住吉水县全境百姓的性命,我儿子就算是死得其所,到时候我亲自给他抬棺下葬。” 楚轩默然道:“张知县大义,楚某佩服。” 祠堂广场聚集了几乎全县的百姓,中间空地上除了囚徒跟县兵外,更是在正中间架了座两人高的木台。木台方圆十丈左右,上面摆放了一堆白色衣物和一堆刀枪剑戟、弓弩箭矢。周围的百姓更是议论纷纷,一时间广场上喧闹异常。 “赵老板,你说这是要做啥子嘛?”首饰铺的王老板体型富态,一边嗑着干果一边向酒楼赵老板询问道。 “看这个阵仗,怕不是要处刑吧。”一向被公认为全县消息最灵通的赵老板也有些吃不准。 “不会吧,海寇都要打过来了,还处刑犯人?”王老板怀疑道。 “爱信不信,我说,海寇都要打过来了,你还有心情吃东西啊,你这肚子,胃口可以啊。”赵老板拍了拍王老板的肚子笑道。 “怕啥?咱不是还有张大人么。就算打进来了,也怪不了别人,谁让咱们在这兵荒马乱的地界儿混饭吃呢?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啊,赵老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王老板打趣道。 “说的好啊,王老板。那我一会回去就把珍藏了五十年的竹叶青给拿出来,好好解解馋。你是不知道,那味道~~啧啧。”赵老板摇头晃脑道。 “同往啊,赵老板,我也好这一口。”王老板眼睛一亮,赶紧套近乎道。 “想得美。”赵老板毫不犹豫的拒绝道。一坛酒也就刚好解馋,怎么能往外分呢。 张子龙跟楚青山站在高台旁边,楚青山探头看了看,心虚道:“子龙,这人也太多了吧,不会有问题吧?” 张子龙低头整了整衣服道:“是啊,这么多人,城外只有一千海寇,这感觉,真窝囊。走吧。”说完登上高台,放眼望去,人山人海。 “肃静!”张子龙高声喊。 “肃静!!!”上百县兵跟着齐声大喊。周围百姓立马安静了下来。目光向高台望去。 张子龙五尺的个子显得有些瘦小,一身月白色镶赤边锦袍,样式比较古怪,上身并无长袖,而是短打样式,给人一种干练的印象。披散的长发没有整理,略显杂乱。稍显稚嫩的面庞棱角分明,好一个少年~~武夫? 楚青山站在后方一步,一身月白学士服,行动间长袖摆动,潇洒非常。一头长发清风一吹,迎风飞舞。面容腼腆俊秀,脸颊微红,手上正不停翻动着一摞整理好的卷宗,好一个风流少年读书郎。 张子龙意气风发道:“上千海寇来袭,吉水县危在旦夕,我张子龙受命总兵一职带领大家抗击海寇。” 刚说完,下面就跟热油遇水一般,吵闹开来,质疑声、喧哗声、嬉笑声不断。 张子龙面色如常,跳下高台,走到祠堂门口的石狮子前站定。这对石狮子比成年人还高一头,相传是用沿海礁石雕刻而成,年代久远不可考证。这么大的石狮子,少说也有五百斤。 只见张子龙矮身抓着石狮子底部,瞬间发力“轰~”的一声,巨大的石狮子缓缓升高,最后被张子龙举过头顶,单手。看的众人目瞪口呆,广场渐渐安静下来。张子龙举着石狮子走向高台,每走一步,脚下青砖‘咔咔’碎响不断。最后来到高台下,随手一抛,石狮子轰然落地,砸在了跪着的囚犯面前,尘土飞扬。 张子龙拍了拍手上灰尘,转身一跳,已经站在了高台中间。环顾四周后朗声道:“三十年前,一百海寇就能攻破县城,杀伤五千余,为什么?为什么??就是因为你们害怕,你们不敢反抗。以为跟自己没关系,现在,城外海寇又来了,这次有一千人,让他们打进来,大家都要死。” 下面百姓又是交头接耳的小声嘀咕起来。‘嗡嗡’声犹如万蝇绕耳,惹人烦躁。“闭嘴!”张子龙一声大喝。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张子龙指着台下众人斥道:“你们可以视而不见,因为你们是百姓,上阵杀敌是吃皇粮的军户干的事,跟你们没关系。这话没错,但是,当海寇的刀砍在你们父母孩子身上的时候,也许你们会后悔。可我告诉你,晚了。我不会后悔,因为我要去和海寇拼命,我要杀光那些该死的畜生,一个都不放过。” 看着沉默的众人,张子龙又指着县兵骂道:“还有你们这些军户,当兵就应该保家卫国,从你们身上,我看不到一点血性,面对海寇你们一触即溃,我想请问你们有没有想过,在你们身后是你们的乡亲父老,是你们的老婆孩子,你们跑了,他们怎么办?匹夫一怒还能血溅五步。你们能干什么?贪生怕死之辈我不要,现在我命令,不想上阵杀敌的,立刻放下武器,去站在百姓那边。” 有些县兵羞愧的低下头颅,可更多的却是眼神游离,但谁也不想第一个放下武器,万一这位知县公子报复怎么办? 楚青山显然看出了这一点,大步上前道:“我楚青山是秀才功名,现在是张总兵的行军参事,我可以保证,放下武器者我们绝对不会追究,请大家放心。” 张子龙也出声道:“我张子龙说一不二,绝不追究,现在不走,可就没有机会了。”说完冷冷一笑,他跟楚青山早就商量好了,贪生之人绝对不能要,新军交战,一人逃跑很可能引起炸营溃逃。到那时候就回天乏术了。 “咣当~”兵器落地声响起,只见一名县兵丢掉武器,双膝跪地磕了个头,起身后跑向周围的百姓中。这就像个信号,接连不断的县兵丢掉手中的兵器。 “你们这群王八蛋跑什么?” “就是啊,平时耀武扬威的。一到关键时候就软了。” “这样的男人,估计他婆姨也是守活寡的命。” 百姓的怒骂声,奚落声大起,他们尽情的嘲笑着那些丢掉兵器的军户。平时他们可不敢,军户都是世袭制,老子传给儿子,儿子再传给儿子,一出生就能吃上皇粮,不打仗的时候百姓们可是羡慕的紧。 那些放下武器的县兵也不敢在百姓里面待,面对潮水般的骂声,只能灰溜溜的离开人群,不知去向。 楚青山扫了一眼,小声对张子龙道:“子龙,走了七成,县兵只剩二十九人了。” “肃静!!”张子龙突然大喝一声。 “肃静。”剩下的县兵跟衙役一起喊道。无奈还是声音太小,根本压不住万余百姓的叫骂声。 张子龙一看,这还得了,跳下台后抱起石狮子狂砸地面。伴随“轰~~轰~~轰~~”的轰鸣声,烟尘四起,靠近的百姓咳嗽不断,其余百姓也慢慢安静了下来。张子龙丢开石狮子吼道:“我说了!让他们走!都给我安静!!” 再看那只石狮,狮头已不知去向,身体也破碎不堪了。乖乖,这是有多大的力气。 楚青山也下台走到张子龙身后道:“抓紧时间。” “嗯,知道。”张子龙说完向那一堆囚徒走去。突然一拍脑袋,对楚青山小声道:“我说怎么不对呢,我把民团忘了,你赶快派人去校场,把民团带来,尽快!” 楚青山眼前一黑道:“你大爷的~”说完赶紧喊了旁边的两名衙役交代一番。开什么玩笑,一千可用之兵,民团就占了八百。你张子龙在这搞风高雨。却放着主力在校场吹晚风。跟着这家伙,真的没问题吗? 张子龙走到囚犯面前,问道:“你们囚头是谁?”只要有人在,不论在哪里都会生成自己的秩序,牢里也不例外,张子龙已经打听过了,在里面,最凶悍的人被称为牢头,其他犯人都听命于他。 囚犯互相看了两眼,也不答话,只不过视线不约而同的看向某人。张子龙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如铁塔般的虬髯大汉,就算是跪在那里,居然还比他高。暗自点点头,回头看了眼跟上来的楚青山。 楚青山快速翻阅手上的卷宗,道:“牛沙,二十五岁,天海村人,一年前杀了里正一家满门,共计十五口人。后来自己到吉水县自首,按律被判腰斩,不过郡府今年来押解的人还没到,所以现在还被拘押在咱们吉水县。” 张子龙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怕死不怕?” 牛沙哼了一声道:“怕?我牛沙这辈子就没怕过,脑袋落地碗大个疤。” 张子龙笑道:“好,牛沙,你敢跟我一起去杀海寇吗?” 牛沙爽朗笑道:“敢不从命,能在死之前杀几个海寇,值了。” “好!”张子龙击掌道,说完对着衙役吩咐道:“给他松绑。” 衙役皱眉道:“张总兵,此人非常凶悍,惹出事端我可担待不起。再说他是重刑犯,上面怪罪下来,小人担待不起啊。” “松绑。有什么事本官来担。”张子龙重复了一遍。 “小人遵命。”答应了一声,衙役打开了牛沙的枷锁镣铐。 牛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突然道:“我看大人天生神力,我牛某人也是苦练十年功夫,既然要我卖命,那请大人跟我比划比划如何?” 衙役抽刀怒斥道:“大胆!” 牛沙伸手一勾,抓住了衙役的前襟,手一抬就提了起来,盯着他的眼睛道:“平时狗仗人势的东西,老子马上就要出去跟海寇拼命了,再多嘴连你一块杀了。”说完随手一丢,衙役如破布般被扔出两丈外,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犯人们轰然大笑叫好。 第五章 点兵(中) 牛沙对张子龙抱拳道:“大人勿怪,弟兄相信我,我也要对他们的性命负责。总不能大人一句话我们就跟着你卖命,我们虽然痛恨海寇,但是我们更恨那些贪官污吏。” 张子龙更觉得牛沙此人是个汉子,点头道:“没问题,你用什么兵器?” 牛沙摆了个拳架道:“外家把式,都在拳上,张大人您请便就是。” “好。”张子龙说完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极速前冲,一拳向牛沙软肋打去。这招直捣黄龙,习武之人都知道要向面门心口之类的要害打。可是面对身高将近九尺的牛沙,张子龙有些力不从心。 “来得好。”牛沙大喝一声,右腿一提挡向这一拳。 张子龙心道不好,赶紧收了三分力,自己这一拳可以直接打断碗口粗细的小树,这个牛沙有大用,自己一拳把他腿打断了可不行。 “嘭!”拳腿相接发出闷响,牛沙撤腿一拳砸向张子龙脑袋。同时大笑道:“小大人不用留手,牛某曾在金刚寺学艺,一身金刚经虽刚入门,但已不输于寻常岩石。尽管来!” “好。”张子龙应了一声,挥拳迎上。这次用了七分力“嘭!”又一记闷响,短促接触后,双方各后撤两步。 “金刚寺?不会是京城那个吧?”不知何时,张浩然跟楚轩来到高台下,楚轩有些不确定道。他们身后是六十余身穿白袍的县学学子。 张浩然道:“金刚寺乃淮国佛门执牛耳者,罗汉堂八百金刚号称刀枪不入,他们练的就是这个金刚经。金刚寺是真正的名门大派。但看此人装扮,不像是佛门中人,应该是外门弟子吧。” “一个金刚寺的外门弟子,怎么会在你的县牢里?”楚轩质疑道。 张浩然摇头苦笑道:“天海村里正横行乡里,年前强占了一家姓牛的田地,牛老汉上门理论被活活打死,他内人一病不起,最终也撒手人寰。我得知此事后正要前去捉拿那里正,却没想已经被人灭门了。这个牛沙就是牛老汉的儿子,杀了里正一家后直接来我县衙击鼓认罪。” 楚轩点头道:“为父报仇是谓孝,杀人后认罪伏法是谓忠,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张子龙活动了下手脚道:“金刚寺弟子?你难道是江湖中人?”好家伙,第一次遇见能在力气上跟自己较劲的人。 “江湖上排不上号的无名小辈罢了,来吧!看看你能否打破我的金刚之身。”牛沙变了个拳架,双腿微蹲,双拳置于腰间,面上有金色流光闪动。 “我来了。”张子龙放开手脚,用尽全力,拳脚如雨点一样砸向牛沙。 “铛~铛~裆。”金铁交鸣声不断,牛沙刚被打的横飞出去,还没落地就被张子龙追上一脚踢向空中,接着纵身跃起一招神龙摆尾,右腿带着残影踢在牛沙脑门之上。受此重击,牛沙如流星落地般砸到地面,随着“轰隆~”巨响,扬起漫天砖石碎屑。张子龙落地后双手微颤。乖乖,这可不是一般的硬,真如那历尽苍苍巍然不动的顽石一般。 沙尘散尽,牛沙全身金光流动,身形丝毫未变。 人群中的李铁兴奋的对李元魁说:“爹,你快看,我从来不知道,大哥这么厉害。” 李元魁看着兴奋的儿子怒道:“人家厉害关你屁事。你给这瞎乐呵什么?” 李铁根本没理会他爹的训斥道:“爹,那个牢头武功也很厉害,大哥用拳头估计打不过他。咱们快去把兵器给大哥吧。” 李元魁毫不在意道:“别急,再看看。” 张浩然对旁边的楚轩苦笑:“这个牛沙如果不来认罪,你觉得我们能抓住此人么?” 楚轩当做没听见一般,抓?做梦吧你。 “牛沙,你确实厉害,我也就不客气了。我一身功夫六成都在兵器之上,那边的,把你的水火棍给我。”张子龙兴奋异常,双拳互握,对着远处站着的一名衙役道。 水火棍是淮国衙门里面用以刑法的武器,长约齐眉,底端有一寸为红色,其他为黑色。 牛沙缓缓收起拳架,赶忙摆手道:“小大人切莫动手,是在下输了。” 张子龙道:“那咱们继续用拳法较量就是,你只是防守却不进攻,莫不是怕伤了我?” 牛沙拱手苦笑:“让大人见笑了,我只会这防守的功夫。一口真气也维持不了多长时间,刚才就是极限了,如果再受大人一拳,小人非破功不可,轻则伤及肺腑,重则真气逆流,经脉寸断,横尸当场。大人神力小人佩服,甘拜下风。” 张子龙不无遗憾道:“好吧。那我现在命你任我的副官,你去把你的人挑选一下,尽量选些杀过人的。我们现在需要这些见过血的人。” “敢不从命!”牛沙单膝跪地领命道。 楚青山见大局已定,松了口气跟张子龙一起走向高台,路上看到他爹就在台下,吓得赶紧躲在张子龙身后。 张子龙对着张浩然跟楚轩拱手行礼,也不说话,登上高台后对着楚青山点点头。后者回应后,大步上前。取出盖有虎符符印的文书朗声读到:“乱世用重典,今大批海寇来犯,吉水县危在旦夕。为抗击倭寇,保一方百姓之太平,今奉总兵张子龙命......” 楚轩在台下急的就要向上冲,平时那么聪明,现在怎么这么犯浑。你当张子龙的行军参事,到时候可以说是被逼的。可你在全县百姓面前帮张子龙下命,一旦朝廷追究,那就是铁证如山。 “楚老弟,大局为重,大局为重啊!”张浩然一把死死拉住眼睛通红的楚轩。 台上楚青山清了清嗓子道:“一、赦免县牢所有囚犯,编为‘披麻军’抗击倭寇; 二、废除军械管制,百姓可以携带兵器; 三、击退海寇之前,但凡触犯律法者,不论大小直接就地问斩; 四、所有行商必须交出身价一成以做军资; 五、不论是谁,凡诛杀海寇者,一颗脑袋赏钱十两; 六、所有不惧生死,有心杀贼者都可投军入伍,改军户籍。” 命令宣布完毕,百姓们那可炸开锅了,怒骂声、议论声、叫好声不断。场面彻底收不住了,不论衙役再怎么维护秩序都毫无作用。渐渐有些暴动的迹象。 旁边站的闻主簿也急忙过来道:“公子啊,我们根本就没那么多钱啊,一个海寇十两,一千个就是一万两。到时候我们哪来的钱给他们啊。” 张子龙看了一眼闻博文道:“所有商户给的钱应该够了,再说,您以为我们能有几个活着回来领钱的?” 闻博文一听赶紧闭嘴。此话在理。海寇的人头可不是山上的野果,说摘几个就摘几个。这都怪多年管理钱粮落下的病根,遇事老喜欢算一算。 就在事态越发混乱的时候。 “大风起兮~扬我裙袍!吹角鸣兮~振我戈矛!”伴随整齐步伐声,远处传来悠悠的军歌。此歌是边塞自古流传下来的,传播极广。但凡是淮国人,就算不会唱,也绝对听过。低沉浑厚,振奋人心。暴动的百姓慢慢安静了下来。 “万里行兮~护我父老!魂魄亡兮~壮我志矣!”歌声临近,八百民团昂首阔步,百姓纷纷避让出一条路。 张子龙惊讶的回头看向张浩然,他是真没想到,民团会有这样的军姿。忍不住比了个大拇指。张浩然微笑点头,他眼中的部队,先别说战斗力,首先要军容整齐才行。他也一直以此理念训练民团之兵的。 楚青山待到民团列阵完毕,百姓也安静下来后,高声道:“军令如山,再敢挑衅官威者。斩!”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张子龙上前高呼:“牛沙何在?” 牛沙赶紧应道:“属下在!” 张子龙问道:“犯人能留下几人?” 牛沙回道:“禀大人,除去鸡鸣狗盗之辈,还剩二百人。有句话,我想代弟兄们问一声!” 张子龙打量了下,这时犯人们已经分成了两堆。一边眼神凶狠,体格魁梧,一看就是悍匪;一边眼神躲闪,甚至还有不少半大孩子。点了点头对牛沙道:“有话就说!” 牛沙道:“打跑海寇之后,我们这些人官府要如何处理?” 楚青山看了眼张子龙,举起囚犯们的卷宗高声道:“杀人偿命乃是铁律,现在形势紧急,原来你们只能拿自己的命来偿,现在你们可以用海寇的命来偿。杀一名海寇可抵一条人命,两名抵两条,以此类推。没有人命者按一条算。击退海寇后,按人头论处,赎完罪者直接释放,并且多出的人头还是按一个十两银子。尔等可明白?” “明白!”众犯人高声回应。哎呦喂,这可好了,不光能活,还能有钱赚。干完这一票,只要不死,说不定还能回家盖个宅子,娶房漂亮老婆。 张子龙吩咐衙役道:“把这边的都给我放了。” 见识过张子龙的本事后,衙役们都没有疑问,直接上前打开这群悍匪的镣铐。 张子龙指着高台上的孝衣对犯人道:“把囚服给我脱了,都穿上孝服。” “好嘞!”“明白!”“是!”众犯人乱哄哄的应了一声,冲到那堆孝衣面前直接脱了衣服开始更换,引得台下大姑娘小媳妇纷纷扭头唾道“不害臊”。然这群悍匪可一点都没不好意思,有的甚至还光着身子冲台下吹起了口哨。这个行为又引来了一帮年长的悍妇出言奚落。这使得众悍匪们加快了穿衣服的速度。调戏小娘子当然是舒心的事,可是被一帮老娘们奚落那里不行,那里太小,毛长齐了么之类的言语。这可不是一般男人能受得了的。更何况是在这万众瞩目之下。 “求大人让我等从军杀敌。”另外一堆犯人里,突然出来了十余人跪地叩首道。 “哦?”张子龙看了眼旁边的楚青山。 楚青山翻了翻犯人的卷宗,低声道:“都是些普通盗贼,只是这些人的家,都在今天被屠的村子那边。” 张子龙问道:“你们都是拘役几个月的小罪,没必要去跟海寇拼命。这种事情,还是我们来吧。你们老老实实的活着,也算给村里留点香火。” “求大人了,我们愿意赴汤蹈火。求大人开恩,带上我们吧。”十余人不停的磕头。很快额头就流血不止,淌在青砖上触目惊心。 “停。放开他们,让他们去吧。”张子龙招呼一声,自有衙役上前松绑,起身的犯人赶忙跑去换衣服。张子龙打量了一眼摇头苦笑,都是些十五六岁的孩子,其中一人站起来甚至还没有寻常桌子高,外表看起来最多也就十岁。 这些半大孩子挤在一帮悍匪里,被这些大汉稍一推搡就是一个踉跄,不少还直接栽了个跟斗。这些孩子也不说话,爬起来继续翻找衣物。 楚青山上前询问:“子龙,带着他们没问题么?都是些孩子!” 张子龙伸手点了下楚青山的胸口,又点了下自己的胸口道:“你我不也一样。” 楚青山摇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们临阵万一。” 张子龙安慰道:“我知道,不会让他们真上,就让他们跟在后面,他们对村子里地形熟悉,带着当个向导吧。” 楚青山点点头不再言语。 张子龙待众犯人换好衣服,拿了武器,在台下列队完毕后。对着百姓指着下面的‘披麻军’道:“他们都是犯人,不少人手上的人命也不少。他们都该死,但是现在形势紧急,与其杀了他们,不如让他们跟我一起去杀海寇。为什么叫‘披麻军’?我们为谁披麻戴孝?是为了我们自己,因为我们死了,没有人给我们送终。” 说着指着百姓继续高声道:“也是为了你们,我们不死绝,吉水县不会有人披麻戴孝,不会死人。如果我们死光了,这身麻衣就该你们来穿了,到时候是拼死一战,还是引颈受戮全凭你们自己。现在,还有什么异议么?”说到最后已经是怒吼叱问。 整个广场落针可闻,死寂一片。 人群中的酒楼赵老板忽然高声喊道:“好!说得好!我赵富贵没有意见,我愿意拿出身家三成充做军费。” 首饰店的王老板赶紧扯了扯赵富贵的袖子道:“赵老板,你疯了?刚才都说了,一成,一成啊。” 赵富贵一把甩开王老板的拉扯,走出人群道:“我赵富贵一介商贩,不懂得什么大道理,但是我知道,海寇打进来,咱的钱还是自己的么?现在知县大人的儿子愿意率人抗击倭寇,命都不要了,也要保我一县安宁。这个钱,我愿意出。” 粮店的掌柜也站出来道:“对,海寇来了,命都没了,更别说区区钱财了,我陈亮也出身家三成充做军费。” “我愿意出两成身家做军费。” “我愿意出四成身家。” “我愿意出两成。” “我三成。” “我一成。”首饰铺王老板也不情不愿的站出来肉疼的捐了……一成!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张子龙跟楚青山相视一笑,民心可用。 第六章 点兵(下) 一个年近古稀的老婆婆在家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走到‘披麻军’阵前。指着里面一个汉子道:“冯列,我儿子一生为人和善,你却为了钱财行凶杀人。多好的人啊,说没就没了,你该偿命啊。” 队列中的那名叫冯列的高大汉子有些恼怒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是我鬼迷心窍杀了你儿子,你要不依现在就把我杀了。”说罢把手中官刀向前一递。 老婆婆摇了摇头道:“现在官爷们让你去杀海寇还债。我家掌柜的三十年前就是被海寇杀的,我的女儿也被他们糟蹋了。我现在不要你的命,你一定要多杀海寇,多杀海寇啊。”老婆婆说完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嘴里还不停念叨‘多杀啊’。家人连忙高喊救命,人群中有行医者赶紧上前诊治。 名叫冯列的汉子也赶紧上前。却被婆婆家人推开。医者推拿一番,老婆婆渐渐醒来。盯着冯列的眼睛嘴唇微颤道:“多杀啊。” 冯列眼圈微红道:“海寇杀了你们家两口人,算上你儿子的,我会杀三个海寇来还欠你们家的债。”说完重重锤了下胸口走回队伍。 老婆婆欣慰的点着头,被家人抬起跟着大夫离去。 张子龙目睹这一幕心里也不舒服,摇了摇头高声道:“披麻军听令。” “唰~”所有犯人单膝跪地。 张子龙厉声道:“无规矩不成方圆。现在我宣布,凡我披麻军兵士者,不尊将领者。斩!” “诺!”二百余披麻军将士声如洪钟。 “贪生怕死,畏敌不前者。斩!” “诺!” “霍乱百姓者。斩!” “诺!” “好!钱县丞何在,赶紧设宴!”张子龙大手一挥。 “下官领命。”钱良赶紧应了一声,招呼仆役摆放桌子吃食,足足摆了二十桌。每桌都堆着像小山一样的馒头和一头烤羊,旁边还放着两坛酒。 待摆放完毕,张子龙提声道:“放开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跟我去杀海寇。” 闻言这帮悍匪如饿虎扑食一般冲向桌子,抓着馒头就往嘴里塞,那羊更是在第一时间就被七手八脚的瓜分一空。其实对于富庶的淮国来说,这顿宴席的规格真是寒酸的可笑。但是对于这些平常吃都吃不饱的囚犯来说,天下就没有比这更丰盛的了,大白面馒头管够,又有肉有酒。 楚青山突然皱了皱眉头,走到钱良身边道:“钱大人,再摆一桌吧。”说完指了指披麻军中被孤立的那群孩子,这些身体瘦弱的孩子,根本挤不到桌前。甚至好不容易从桌上抢了一个馒头,被大汉一瞪又畏缩的放下。 钱良点点头,招呼仆役又为这些孩子摆了一桌。受宠若惊的少年们频频道谢,站在桌前沉默的吃着,跟旁边吆五喝六的悍匪大相径庭。 “秀才!!”张子龙的呼喊声传来,楚青山赶紧跑去。此时张子龙正在跟张浩然商量最后的细节。 “张总兵,有何指教。”对于张子龙的呼来喝去,楚青山发出抗议。 “楚青山,逆子,你糊涂啊,现在赶紧跟我回去。”还不等张子龙回话,楚轩就吹鼻子瞪眼道。 “爹,我~~”楚青山一看见自家老爷子,瞬间就蔫了。 “楚老师,这可由不得你了,楚青山现在可是我的行军参事。”张子龙挺身而出。 楚轩倒是气笑了:“我管教我儿子关你什么事?行军参事?”说罢伸手继续道:“任命文书拿来我看看?瞎胡闹。” 张子龙耍赖:“这我可不管,这是本县知县张浩然张大人同意了的。” 楚轩对着张浩然冷笑道:“公然喊自己父亲的名讳。你这个当爹的可真教子有方啊。” 张浩然捋须道:“国事为大,自家事小。犬子现在是吉水县总兵,我俩同朝为官,先行君臣之理,再论父子之纲并无不可,楚老弟意下如何?” 楚轩怒斥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儿子这总兵是怎么来的?可有郡城任命文书,来,来,让我瞧瞧。” 张浩然打了个哈哈道:“楚老弟切莫动怒,毕竟现在形势危急,很多时候为人不能那么死板的,再说小辈之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做决定吧。” 楚轩摇头反对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国家制定的律法如果人人都不遵循,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再说哪有儿子不听老子的道理。楚青山,你说,你是留在这里胡闹,还是跟我回去。” 楚青山闻言上前双膝跪地决然道:“父亲。我想留在这里。” 楚轩气的浑身颤抖,指着楚青山的鼻子骂道:“逆子!” 张浩然赶紧上前安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当长辈的还是要尊重一下晚辈的,楚老弟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再说现在是关键时期,要以大局为重啊。” 楚轩冷哼一声不做回答。 张浩然转头对着张子龙问:“逆子,赶紧说正事。“ 张子龙打了个起手道:“这些我不是很明白,还是让秀才来说吧。”说完一把就把楚青山从地上提了起来。旁边的楚轩冷哼一声“有辱斯文。” 楚青山赶紧整了整衣衫,瞪了张子龙一眼后对着张浩然作揖道:“遵命。”说完环顾周围的钱良等人道:“目前民心可用,众志成城。当可与海寇决一死战。”说着对闻博文道:“闻主簿,您首先派人去征收那些行商刚才答应的军费。然后把军械库开放,供百姓领取兵刃,但是一定要登记造册,方便日后追回。” 闻博文闻言躬身领命:“老朽明白。” 楚青山又对钱良拱手道:“钱大人,本县衙役全部归你调配,乡勇入伍一事跟本县治安就交给大人了。在此关键时期如遇作奸犯科者,直接就地正法,绝不能纵容。” 钱良也拱手道:“本官明白。” 楚青山接着对张浩然作揖道:“张大人请您亲自率领民团死守县城,振奋军心。” 张浩然闻言惊到:“民团不跟你们一起去么?” 楚青山摇头道:“民团之兵军纪尚可,战力不行。守城倒是可以一用,但说要面对面去跟海寇拼杀,一旦溃败,后果不堪设想啊。再说,最主要的还是保护县城百姓,所以民团留下守城才是上上之策。” 张浩然反对道:“只率二百余囚犯出战,是不是太鲁莽了些。” 张子龙上前抱拳道:“兵贵精,不贵多。我意已决,望大人成全。” 张浩然长叹一声不再言语。行军之事他确实不甚了解。罢了,随他去吧。 “大哥,我来了!”李铁跟着李元魁后面向这边走来,人还未到,就冲着张子龙喊道。 张子龙立马回头望去,待看到李元魁背后物件后立马两眼放光。 “草民李元魁拜见张知县和各位大人。”待走到近前,李元魁拱手施礼。 张浩然拱手回礼,疑惑道:“你是铁匠铺的李掌柜?不知来此是为了?” 李元魁斜了张子龙一眼道:“张大人可能有所不知,草民祖上也曾风光过,曾官拜御武都尉,后来被人陷害才导致家道中落。为了避难才来此定居。我们李家有一杆祖传宝枪。令公子可是惦记了好些日子了。原来倒也罢了,可没想到令公子如今官拜总兵,就想要强抢了。”说罢把身后长枪取过,举在身前继续道:“我李元魁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如果你们滥用职权,强抢我家传之宝,我就留枪走人。但如果没这个意思的话,那我可就把枪带走了。”说完嘴角挂起一抹阴笑。 张浩然怒道:“逆子,可有此事?” 张子龙无辜道:“没有的事,爹,你知道我的,最恨持强凌弱,仗势欺人的人。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张浩然指着李元魁手中的枪道:“那这是怎么回事?你倒是给我说清楚。” 张子龙眼睛一转道:“我那是跟小铁匠开玩笑呢,没想到他当真了还?” 旁边的李铁有些懵懂道:“不是啊,大哥。是你说让我把传家宝带来的,不然还要军法伺候的!你忘了?” 张子龙一听心中咯噔一下,暗道坏了。 “逆子!”果不其然,张浩然怒吼一声。上去就是一通拳脚,直打的自己气喘吁吁。 李元魁这才出声道:“算了,张大人。此事就此揭过。听说令公子要率兵去跟海寇拼命,草民佩服,张公子勇武过人,实属英雄豪杰之辈。有道是宝马配英雄,所以此枪我就赠与令公子了,也不算辱没了祖上。” 张子龙幽怨的看着李元魁道:“李叔,你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啊。”平时看都不让看一眼,鬼才相信你会送给我。 “小子,接枪吧你。”李元魁可看不到张子龙心里的弯弯肠子,拉开黑绸系带,手一抖,一抹寒芒袭向张子龙。 张子龙右手探出,握枪在手。开心的用手不断摩挲。 只见此枪通体银白,长一丈有二,刃长一尺,枪杆上密布鳞纹,闪闪发亮,枪刃如一方镜湖,可映人容颜。 现在正值明月高悬之际,此枪在月华的照射下,通体泛着光芒,恍若神兵降世。看的张子龙越发欢喜,忍不住挥舞起来,枪势时而大开大合,霸气十足;时而狂点猛刺,宛如蛟龙出洞;时而无声背刺,如毒蛇吐信。看的众人忍不住点头称赞。 白衣少年月下舞枪,好一个风流了得。 “好俊的枪法。”李元魁也是点头称赞,接着介绍道:“此枪没有名字,通体用极北之地的百年寒铁铸成,重一百一十二斤。曾陪祖上征战南北,创下功勋无数。小子,现在它,是你的了!” 张子龙双手抱拳道:“谢谢李叔叔赠枪之恩,我必然不会辱没此枪。既然此枪无名,那就叫‘荡寇’吧,我一定用此枪荡尽海寇,还我朗朗乾坤。” 李元魁点头道:“好一个荡尽天下海寇,好!” “呜呜呜呜~~~~”悠长的号角声传来,所有人脸色皆是一变,城外只有发现敌情时才会吹响这牛角号示警。换言之,号声一响就意味着,海寇,来了! 张子龙朝众人拱手道:“我去了!”说完带着楚青山登上高台。 “老大,我跟你一起去。”李铁突然在后面叫道。 张子龙头也不回摆手道:“好好做你的铁匠,如果能回来,咱们再一起去闯荡江湖。” “老大,我要跟你一起去,死也要死在一起!”李铁喊了一声就向二人跑去。李元魁一把抓住李铁的领子把他提到面前道:“你个小王八蛋,想让我李家绝后么?” 李铁哭喊道:“爹,你放开我。我们说好要同年同月同日死。大哥也是独子,他死了张家也绝后了,他都不怕,我一个铁匠我怕什么?” 李元魁怒吼:“他张子龙勇武过人,能冲锋陷阵。他楚青山心思缜密,能出谋划策。你李铁能干什么,上去送死么?”说完手一松,李铁倒地哭嚎。 登上最后的台阶,张子龙回首笑道:“李铁,我跟秀才如果回不来,记得一定要去江湖路上走一遭,回头到我俩坟头好好给我们讲讲。是不是真有那美若天仙的江湖女侠,是不是真有那行侠仗义的江湖豪客。穷山恶水之地是不是真有那专吃人心的魑魅魍魉,明川大河之中是不是真有那隐士建造的洞天福地。天上的天上,是不是真有那御风而行的逍遥仙人。我是,真的,真的很想去亲眼看看,这个江湖,到底有多大。” 李铁声嘶力竭的哭道:“老大~~” 楚青山回头向楚轩跪地拜道:“请恕孩儿不孝!”然后‘砰砰砰~’磕了三个头。起身后再也不曾回首。一向不拘言笑的楚轩双目通红,嘴唇嚅动,只是最后,还是一个字也没说。 张子龙对着披麻军将士道:“海寇已然不远,尔等准备好了么?” “任凭大人差遣!”吃饱喝足的众将士齐声应道。 张子龙一挥手中长枪荡寇吼道:“好!把酒满上。”自有仆役给众人送上一碗烈酒,张子龙举起酒看着楚青山。楚青山轻轻点头。 张子龙也微笑点头,回首对众将士吼道:“喝了这碗酒,黄泉路上走一走!!”说完所有人共同举杯,一饮而尽。第一次喝酒的张子龙直感觉一股热流顺势而下,眉头紧皱,呸,真辣! “啪~!”的一声,张子龙举手把酒碗摔在地上。众将士也同样摔碗。 摔了碗,楚青山脸颊上红光更甚,眼中也是神采奕奕,往日腼腆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自信。心中只觉得这才是男子汉应有之豪情,我楚青山腹中有经纶,可定山河可安邦。 楚轩看着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儿子突然感慨道:“世间万般风采,此等风流定可名列前茅。” 张子龙把枪插在一旁取出匕首立誓道:“我张子龙在此削发明志,不杀光来犯海寇,我誓不回城!”说罢匕首挥下,及腰长发齐半而断。 “杀!!!杀!!!杀!!!”万人跟着齐声怒吼。 把落发小心的放在地上后,张子龙从怀中取出一条白色发带把头发高束在脑后,拿过长枪高举过顶吼道:“披麻军!!随我出征!!!” “诺!”凶神恶煞的披麻军人数虽少,却声势震天。 底下的百姓自觉的让出一条道路,看着面前披麻戴孝的部队,众人皆神色肃穆。那句‘我们不死绝,吉水县就不会有人披麻戴孝。’振聋发聩,荡气回肠。许多心思细腻之人都偷偷的落下了泪水。 “大风起兮~~”阔步走在最前面的张子龙突然高声唱起了歌,冲天发束更显英气。 “扬我裙袍~~”风采绝伦的年轻书生楚青山紧接唱道。 “吹角鸣兮~~”披麻军军士齐声唱道。 “振我戈矛~~” “万里行兮~~” “护我父老~~” “魂魄亡兮~~” “壮我志矣~~” 浑厚悲壮的歌声飘荡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高声唱了起来。响彻云霄,震动天地。 第七章 冲阵 三月一,清明。 又称祭祖节,是祭奠先祖的日子,往年每到此时,都会鸣放鞭炮,全家老小准备好祭品前去郊外扫墓,缅怀祖先。 吉水县,城墙高约一丈。城墙上只能三人并行,桦木制成的城门也只有三寸厚。这种防御实在是薄弱的可怜。海寇如果准备了冲城锤之类的攻城器械,只需三两下就能冲进县城。 今夜明月高悬,银光洒落大地,万物像披上了一层薄纱,清冷幽寂。 城门口,二百余孝衣披身的军队列阵在前,队形算不上整齐,甚至可以说有些凌乱。军士们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刀枪剑戟,弓弩钩叉。 城头上火把通明,所有民团县兵都登高驻守,滚木擂石堆放整齐,这也多亏了城中百姓帮忙才能做到。正中,一身赤色官服的张浩然双手负后而立。旁边一身白袍,高戴学冠的楚轩脸色极为难看。 远处官道,一条蜿蜒的火把有如火龙,正向着县城方向前进。数量绝不止一千。 张浩然苦笑一声:“这怎么可能?” 旁边众人皆脸色惨白。 披麻军阵前,张子龙问:“秀才,怎么会这么多海寇?” 楚青山盯着远处火把,嘴唇快速嚅动,似乎在默算什么。片刻后,楚青山拍手大笑:“好!” 张子龙见状脑袋青筋凸起,怒斥:“装神弄鬼,快说,是怎么回事?” “我县境内,沿海适合登陆的地方并不多,三伙海寇应当不假,数量一千也可以确定。那么多火把,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们带着沿途村子的俘虏。换言之,他们根本没有休整过。海寇这是带着大量的辎重、俘虏直接来攻打县城。” 说到此时,楚青山双眼精光四射:“子龙,你说军阵如此杂乱的队伍,如果开战,后方受敌会如何?” “一旦被夹击,必然首尾不能相顾,海寇兵力优势不能发挥,加之被俘之民哗变,辎重影响行动。一战功成!” 楚青山微笑:“没错!”接着又迟疑道“可我们只有二百人,如再分兵……” 张子龙豪爽大笑:“秀才,不碍事,你带着牛沙,再挑一百五十人去吧!” 楚青山头摇的如拨浪鼓一般:“不可不可,五十人正面迎敌无异于以卵击石。” 张子龙忽然回头:“正面对敌胜负难料,如今有此良策为何不用。记住,为了不让城中两万百姓披麻戴孝,我们必须胜利。” 楚青山还是不停摇头。 张子龙对牛沙命令:“挑选一百五十能战之兵,带着秀才给我去山边埋伏,待我与敌方麓战之时,你率军从后方突袭,时机由秀才决定。” “诺!”牛沙跪地领命。完后直接招呼众人,扛着楚青山向山中跑去。 “张子龙~~我日~~你~~大~~爷~~” 伴随着楚青山熟悉的叫骂声,牛沙一行人消失在黑暗中。 张浩然在城头看的如坠云雾,忍不住对张子龙问:“逆子!怎么回事?” 张子龙头也没回,举起左手握拳示意没事。 海寇大军已经肉眼可见,张子龙等人终于明白为什么海寇经常会被认为是妖魔了,与淮国黒发黑眼不同,海寇的样貌真是异于常人,黄发碧眼,红发褐瞳的比比皆是,加之身材高大,大部分都高过八尺,另外体毛浓郁,穿着五花八门,看着真如野兽一般。再看武器,主要以阔剑铁棒等重兵器为主,可见海寇体格确实强壮。 张子龙默默观察敌阵,海寇同样没什么军阵可言,乱七八糟的朝着县城冲来。最近的一批海寇大约有二百人,侧翼不远处还有五十海寇,押解着数百俘虏,大部分都是妇孺少女,基本上没看到男人。主力身后居然不是援军,而是稀稀拉拉的马车,车上装着大箱小箱。看来应该是从附近村落搜刮的金银粮食。 海寇队伍不断前冲,看到城池后更是跑的飞快,嘴中吼着让人听不懂的嚎叫。而对于城门前那一小撮白衣队伍却视而不见。因为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们,这些无能的淮国人,只要一个冲锋,就会全线溃败。 两百丈,一百五十丈,一百丈。 张子龙嘴角泛起冷笑,回头看着着装整齐划一的披麻军大笑道:“看看对面,海寇不过如此。跟一帮乞丐流民一样。” 五十披麻军悍匪轰然大笑。论玩命,他们可没怕过谁。 张子龙单手举起散发着乳白光芒的荡寇枪怒吼:“披麻军,随我冲!”完后向前冲锋,身形迅猛如猎豹。就像一根白色利箭脱弦而出,直奔敌军。 “杀!!!!”五十余披麻军紧随其后,只是追不上张子龙的速度,只能咬紧牙关,拼命追赶。 张浩然双手紧握,大声命令:“为吾儿击鼓!” 四名击鼓手赤裸上身,头包裹巾,奋力击鼓。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鼓点如暴雨倾泻大地,城头众人紧张的望着。披麻军好似螳臂当车一般悍然赴死,当先一人尤为扎眼,速度快如流星,一头撞入海寇阵中。而此时据披麻军接触海寇还有五十余丈。 张子龙身躯旋拧,简单的持枪横扫,丝毫没有任何技巧可言。但是在张子龙手中,荡寇长枪如同一轮满月,带着璀璨的银光横扫而出。六名海寇还没来得及格挡,人就如同被疾驰的铁骑正面撞中,飞向空中,人还没落地就吐血而亡,落地后又砸倒一片。 旁边海寇挥刀就砍,张子龙毫不惊慌举枪格挡。 “铛铛铛铛铛铛!” 急促的金铁交鸣声炸开,张子龙横枪架住了六把巨剑重锤的攻击。 “给我开!”张子龙一声暴喝,双臂猛然发力,六名海贼手中的兵刃应声而飞,双臂颤抖,虎口淌血。 张子龙后撤一步,手中长枪急速刺出,六枪连如一线,带出炫目残影,对面六人身体僵硬,直到张子龙冲身而过,喉咙处才喷出三尺血泉。 接触不过两个照面,张子龙就斩杀十二名海寇,后面的披麻军更是军心振奋,“嗷嗷”叫着提速冲来。 城头更是欢欣鼓舞,喝彩连连,好像已经击退了海寇一般。 楚轩惊异道:“张浩然,你儿勇武确实罕见!” 张浩然并不答话。张子龙虽然勇猛,但现在却已深陷敌阵,披麻军也马上要与海寇接触,形势依然严峻。 “给我中!”名叫冯列的汉子,当先跟海寇接触,举起长刀劈头砍下。 “咣当!”一声,海寇举起狼牙棒格挡。然后一拳击向冯列脑门,拳风呼啸,如被打中,估计不死也残! 冯列果断丢弃手中长刀,矮身扑倒海寇,两人扭打做一团。身边一名披麻军见状大笑,冲过来手起刀落,海寇双目圆睁的头颅“咕噜噜”滚落一旁,被汉子伸手捞在手中。 冯列翻身站起,拾起掉落的长刀唾了一口,又寻找目标冲了上去。 一名身材敦实的披麻军士被手持铁棒的海寇一棒打在头顶,颓然倒地。海寇狞笑着继续向前,突然脚踝一紧,扑倒在地,回头看去,刚才倒地的敦厚军士满脸鲜血,正“嘿嘿”傻笑的盯着他,双手死死拽住他的裤腿。 海寇愤怒的举起铁棒,准备给这个该死的家伙来个脑浆迸裂,突然喉头一凉,浑身力量迅速流失。在他面前,一名十岁左右的男孩身披孝衣,手持长枪,通红的眼里射出仇恨的光芒。 旁边密林中,一名面容消瘦的汉子跑到牛沙身边小声嘀咕:“老大,没必要非要跟这些海寇拼命啊,不如现在离开,找个地方占山为王,过那逍遥日子。” “我去你娘的!”牛沙闻言暴怒,一拳打的消瘦汉子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不远处的楚青山赶紧跑来询问。 “大人,此人煽动我率队逃跑,已经被我就地正法了,咱们什么时候杀出去?” 楚青山看了眼死的不能再死的汉子,心里叹息,毕竟都是些囚犯,指望他们保家卫国真是有些强人所难了,索性有牛沙的武力震慑,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海寇阵型松散,部队拉的很长,看样子内部也不是一伙的,不然不会先头部队就携带俘虏物资。现在我们只需要等他们有意逃跑时,率军杀出即可。” 牛沙挠挠头道:“该上的时候大人您吩咐即可。”显然是没听明白。 正面战场上,张子龙带着数十披麻军左冲右杀如入无人之境,并不是说披麻军的战力就高过海寇,而是作为箭头的张子龙实在是过于勇猛,手中荡寇如龙蛇乱舞,但凡碰上,不死即伤。 不过片刻,海寇那边就被杀的阵容大乱。就在此时,楚青山看准时机下令冲锋,海寇后方密林锣鼓声大作,埋伏的披麻军纷纷杀出。 牛沙一马当先冲在前方,浑身金色流光闪烁,临近时高高跃起,“轰隆”一声砸落大地,如巨石投湖,周围的海寇都被气浪掀飞。起身后双拳齐出,大开大合,拳风霍霍,数名海寇被打的吐血飞出。 海寇腹背受敌,军心更是大乱,黑夜中也不知有多少披麻军,都以为遇见了淮国朝廷的精锐军队,在死伤数十人后,再也没有抵抗的胆量,仓皇逃跑。而后方的海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这败军一冲,阵容更是混乱不堪。 两队披麻军合兵一处,随后追杀而去。纵观历史上兵书典籍的战役记载,只要兵士开始溃逃,为将者又无有效手段制止的,最终都会演变成一场大溃败,所谓兵败如山倒就是如此。 逃跑的海寇,刚开始还能跟挡路的同伴嘶吼几句,解释说中了淮国朝廷大批精锐部队的埋伏,可随着披麻军掩杀而来,红了眼睛的海寇再也受不了内心的恐惧,面对阻挡在自己面前的人,也不说话,挥刀就砍。 这一追就追了二十里,海寇在路上留下了不计其数的尸体,辎重的马车以及成群的俘虏后,终于逃到了他们的根据地,平山。 说是平山,其实高不过百余丈,坡度平缓,山顶更是一片坦途,就好像倒过来的巨碗一般。山上树木并不高大,多是些丈余高的小树。 此时天色已然大亮,披麻军在平山山脚一处隐秘的地方暂做休整。 张子龙浑身浴血,白袍被染得通红。其实他并未受伤,血都是海寇的。此时他正坐靠在一颗树下,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哼着乡野小调。 牛沙就在不远处休息,他那个半吊子金刚经并没有让他真的刀枪不入,胸前腰腹被海寇各砍了一刀,已经敷上了草药包扎,脸色看起来有些发白。 楚青山带着几个军士忙的脚不沾地,看见张子龙后眉头紧皱的走到他俩身边坐下,眼睛一闭,一言不发。 张子龙赶紧凑过来用肩膀顶了顶他问:“咋的了秀才?” 楚青山没好气的白了张子龙一眼:“张总兵,看您如此悠闲,显然已经是胸有成竹了。下官想请教一下,如今天色大亮,而我们能战之兵只有五十,只要跟海寇一照面,什么朝廷精锐的东风不攻自破。现在该怎么办?” 一战之后,海寇死伤惨重,披麻军也没好到哪去。二百余人死伤大半。 张子龙又坐了回去,把荡寇抱在怀中,拽出未沾血的内衣细细擦拭:“还能怎么办?先吃饭,吃饱了杀上去呗。” 楚青山一脸嫌弃的看着张子龙:“山上海寇最少三百,如今他们又据守不出,你敢带着人杀上去,海寇只需两轮齐射,你就可以马革裹尸了。” 张子龙突然捡起一颗小石子砸在了牛沙头上:“怕什么?他们放箭让牛沙上去挡着就是,不是说金刚经刀枪不入么?” 牛沙苦笑:“张总兵玩笑了。我只是学了些皮毛,哪里算刀枪不入。”说着指了指自己的伤口。 楚青山站起身指着张子龙的鼻子骂道:“到现在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胡言乱语。” 张子龙不等说完直接打断:“你是怎么知道山上海寇的人数的?昨夜一路混战,你还能记得清死了多少海寇吗?” 楚青山冷笑:“不学无术!先前我去查看了山上炊烟,总共有三十灶。从他们散落物资里的炊具来看,一灶可做十人的饭。” 张子龙恍然大悟:“哦?还有这讲究,你肚子里的墨还真不少。那我问你,他们误以为是被朝廷大军打败的,如果我们不杀上去的话,他们敢不敢杀下来?” “那自然是不敢的。” 张子龙点头:“那你说他们休整完后,第一件事应该是做什么?” 微冷的山风吹起了楚青山的发梢,思绪为之一震,来回踱步了片刻后道“他们会逃,会向着海上逃。海宁村的船!!” 张子龙站起身,看着海宁村方向道:“放着平山的海寇让他们疑神疑鬼,我们直接去海边等他们。我记得这叫做……” 楚青山苦笑摇头:“料敌先机。” “我知道!” 披麻军藏身的地方是平山山脚的一处山坳中。混战一夜,敌我都伤亡巨大,此时只剩下五十军士。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他们脸上都泛着亢奋的潮红,每个人腰间都挂着数量不一的海寇头颅。 “冯大哥,吃点东西吧。”那名看起来只有十岁的少年跑到冯列身边,拿出了在海口辎重里找到的炊饼。 冯列点头接过硬梆梆的炊饼就往嘴里塞去,含糊不清道:“鸡蛋儿,你也吃。一会还要打呢。”他的腰间挂着两颗海寇的头颅,还差一颗。 其实一路上自相残杀的海寇尸体到处都是,随便割一颗就可以。很多披麻军士都是这么干的,但是冯列偏偏不做,对他来讲,债是还给自己的,他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名叫鸡蛋儿的少年应了一声坐在了冯列身边,低头啃起了炊饼,楚参事严禁生火,所以只能吃些干粮。只希望打跑了海寇,能再吃一顿临行前的那种宴席,又白又软冒着热气的馒头,香喷喷泛着金黄油光的烤全羊,还有那种辣辣的,喝到腹中如火焰燃烧一般的烈酒。他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 冯列心中泛酸,他永远忘不了年纪轻轻的鸡蛋儿,双目赤红,举起长枪刺在重伤倒地的海寇喉头,心口的画面。他不明白,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应该是整天无忧无虑的跟同伴玩耍,上学塾读那琅琅上口的圣贤书吗?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第八章 怒发冲冠 海宁村东面沿海,数十战船零零散散的围绕着一艘高三丈有余的楼舰。楼舰船头宽大,分有四层,每层都设有抵挡对方弓弩的女墙,墙上还开有用以发射自方弓弩的箭眼。船身遍插旗幡,看起来声势浩大。为首主旗上‘佐藤洋’三个大字迎风摆动,猎猎作响。 顶层大厅中,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大马金刀坐在主位,身材不高,体型消瘦,身穿灰色短衣,头顶扎着发髻,额头绑着一条三指宽的发带,脸上有一道从左眼处到唇下的伤疤,看起来桀骜凶狠,手边立有一柄四尺长的黑鲨皮鞘狭刀。 消瘦汉子面前还坐有两人,一男一女。男子三十余岁的年纪,身材高大魁梧,金发碧眼,一身金色盔甲显得威风八面。女子双十年纪,赤发红瞳,面容妩媚,肤色白皙,一双艳丽如血般的红唇摄人心魄。 一身红衣的妩媚女子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用古怪的语言对其他二人怒问:“说好的你们护送我们姐妹前往淮国,为什么在这停了三天还不出发?” “叶姑娘别着急。你知道,我们从东门岛一路出发,路上还遇上了风暴,现在航线已经偏离了上千里。现在我们需要的是补充物资,找到航线,而不是着急上路。” 女子皱眉问:“佐藤洋,那你现在告诉我,多久才能到淮国海域?” 消瘦汉子好不容易把目光从女子胸前拔了出来,喝了口酒道:“叶姑娘放心,航线的事情已经可以确定,我保证,最多半月时间我就能把你姐妹等人送到。只是不知道这报酬,什么时候能给我啊?” 女子闻言眉头舒展:“只要把我们安全送到,报酬我会按约付给你们的,但是,要是耽误我的使命,你就等着我们万兽门的报复吧。”说完起身摔门离去。 “我呸,装什么装。”消瘦汉子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旁边金甲汉子出声问:“大哥,我们想要的东西直接抢了不就完了,出了东门岛直接把人一杀,所有东西不都是我们的,干嘛非要带着她们跑那么远?” 消瘦汉子斜了他一眼,阴笑道:“你懂什么?她们身上最值钱的不是那些东西,而是功法。她答应事成之后,会把‘驭兽决’作为报酬传授给我。” 金甲汉子质疑:“驭兽决?那不是她们万兽门最厉害的功法吗?她们作为万兽门弟子,敢私自把功法外传吗?” 消瘦汉子得意一笑:“我又不傻,她已经把第一层功法传授给我了,确实是真的无误。万兽门只会驾驭那些山林野兽,哼,都是些鼠目寸光之人!你想想,到时候咱们弄一头真正的海兽一起征战,嘿嘿!” 金甲汉子闻言大喜:“还是大哥英明。只是手下来报,我们现在已经在淮国了,这你怎么不跟那姓叶的说?” 消瘦汉子受用的点了下头解释:“说什么说!在海上飘了那么久,也该让兄弟们开开荤了,那叶小娘们应该是来跟淮国朝廷商议事情的。要是知道我们在淮国的所作所为,刀兵相向估计不敢,但到时候在功法上做些手脚怎么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好。”喝了口酒,接着吩咐“一个破县城,兄弟们估计早就拿下了,现在肯定在县城里乐呵。你现在赶快派人去让兄弟们回来。这次俘虏就不要了,玩完了就杀了吧。” 金甲汉子领命离去。 平山山脚下,楚青山一拜衣袖,沉声道:“事到如今,咱们应该立刻出发,断敌后路,来个瓮中捉鳖。”低头想了片刻继续道:“还要派人回县城报告情况,让你爹赶快组织人手,出城收拢流民辎重,医治伤员。此处也要留下人手盯着山上海寇的动向。” 张子龙点头:“没错,你赶快安排,完事咱们立刻出发。” 海宁村,一个民风淳朴的村落,因为周围土地不适宜耕种,全村都是靠着上山打猎,下海捕鱼为生。村中房屋沿着横竖两条街道整齐建造,村子外围还堆有一人高的土墙防御野兽。现今正直午饭时间,以往应该是炊烟袅袅,孩童笑闹不断的和平光景。现今却是尸横遍地,满目疮痍。 披麻军等众人此刻站在海宁村村口,每个人的内心充满了愤恨和怒火。即使冷漠残暴如这些悍匪命犯,看惯了类似场景,也对眼前的残忍景象难以忍受。海宁村整个村子被席卷一空,入眼之处都是残垣断壁,地上横七竖八的堆着被火烧的发黑的尸体。没被大火烧到的尸体也衣衫不整,手中更是空空如也,由此可见当时海寇杀来的有多突然,村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而地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空气中到处弥漫的焦烂味令人作呕。 张子龙脚步不停直奔王小虎家。 这是一间简陋的瓦房,院中横着两具尸体,那是王小虎父亲跟一名海寇的。老猎人的胸膛插着一把长刀,在临死前用手中的短匕割破了海寇的喉咙。 张子龙叫人分开尸体后大步进屋,床上凌乱不堪,一名海寇的尸体伏在一名妇人尸体上,海寇心口被利箭射中。顺着方向看去,墙角阴影靠坐着一名少年的尸体,他手中死死攥着一把猎弓,头颅被钝器给砸的凹进去一大块。 “小虎~”楚青山双目通红的轻叫了一声。 张子龙上前蹲在尸体旁边,抓着少年的手低头不语。 “呜~呜~~”微弱的哭声,几不可闻。 张子龙身体一僵,把少年的尸体抱到一旁。在他身后墙壁上有一个不大的窟窿,一个被襁褓包着的孩子躺在里面,孩子嘴里被塞着布条防止哭喊。 张子龙抱起孩子,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以王小虎的身手,如果不是要保护这个孩子,是有很大机会逃跑的。 往事如走马灯般浮现。 “你叫什么名字?”十岁的张子龙趾高气扬的盘问着一个土里土气的少年。他一身粗布麻衣还有着不少补丁,脚上的草鞋也有些破损,露出两根脚趾。 “我叫王小虎,是海宁村人,我跟我爹来卖些皮货。”孩子紧张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张口就把自己说了个明明白白,露出脚趾的那条腿不自觉的向后缩了缩。 “王小虎,你以后就跟我混了。我叫张子龙,吉水县是我的地盘。” “好……好的。” “张子龙,今天给你带了点好东西,你绝对没见过。这是海青鸟的尾羽,漂亮吧!”少年长大了些,依然是一身补丁的粗布衣服。 “漂亮是漂亮,问题是我又不是高门大户的娇贵小姐,我要这干什么啊!”张子龙不会知道,少年为了这根羽毛,爬了多少棵参天古树,就为了翻看那些不常见的鸟巢,希冀着找到些城里看不到的稀罕物件送给他,当做平日照顾的回礼。 “张子龙,你不是想学打猎么?我求我爹做了把猎弓,送给你吧。”少年没有说,这是他爹做给他的,回家后撒谎把弓弄丢了,被好一顿修理。 “张子龙,陷阱应该这样放野兽才不会发现。” “张子龙,以后闯荡江湖,你能带上我吗?我不想跟我爹一样当个猎人,我要出去见见大世面,等赚了钱后好孝敬我爹娘。” “张子龙,我娘有身孕了,我马上就要当哥哥了。” “张子龙,我有妹妹了。你是不知道,小家伙生的可可爱了,下次带你见见。” “张子龙……” 眼泪无声流下,滴在了怀中女婴的苍白小脸上。张子龙只感觉心胸之间沉闷异常,体内似有一股如怒龙般的气流在左冲右突,震荡的经脉隐隐生疼,一股恨意不吐不快。 “啊~~~~~~~” 张子龙仰天长啸,体内那股气喷涌而出,屋内平地起罡风,吹得所有的东西都四散飞舞。楚青山跟几名军士更是直接倒飞而去,撞在墙上却并不跌落,被罡风死死的压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以张子龙为中心,罡风如波浪般一圈圈向周围荡去,周围墙壁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轰隆~” 一声巨响,房子轰然倒塌。四散的瓦片激射,披麻军众人都趴在地上躲避,呼啸的狂风吹的他们身上衣物上下翻飞,猎猎作响。楚青山摔落地上后,身体咕噜噜的朝远方滚去,一直到五十步外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是……真气外放?”牛沙趴在地上失声道。 楚青山在狂风中喊道:“什么?” 牛沙对着不远处的楚青山大声解释:“是武道较高的一种境界。体内真气磅礴充沛,可以行气体外,无形却十分霸道。奇怪,比武的时候,没感觉到张大人体内有气的存在啊。” 张子龙这一口气直到半炷香后才渐渐减弱,狂风也缓缓收敛,直至消失。他所站之地,方圆五丈凹陷,其内寸草不生。王小虎家的瓦房已经消失不见。 披麻军士们缓缓站起身,面面相觑。 一手抱着孩子,一手举起荡寇,张子龙回头冲着众人怒吼:“杀光海寇!!一个不留!!” “杀光海寇!!!一个不留!!!”军士们举起兵器齐声高喊。 “一个不留!”张子龙眼中没有悲伤,只剩下让人遍体生寒的冷酷。 “一个不留!!!” 一挥手中长枪,张子龙大步前行。楚青山与牛沙快步赶上。 拍了拍张子龙的肩膀,楚青山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子龙,当务之急是先把孩子送回县城。你总不能带着她上阵厮杀吧。” 点点头,张子龙低头看着襁褓中的女婴,三天没有进食,女婴脸色煞白,奄奄一息,看来扛不了多长时间了。扭头对牛沙道:“牛沙,你身上有伤,就不用参加战斗了,命你带着她火速回到县城。” 牛沙单膝跪地瓮声道:“大人,你找别人吧,我还没杀痛快。再说小人身上债多,还没还清呢。” 张子龙一脚踹在牛沙胸膛,后者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疼的额头冷汗直冒。 “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在这脚程最快。记住,千万不能让她死了。至于你的债,我帮你还了。” 牛沙爬起身领命,接过小女孩就准备离去。 楚青山赶忙拉住牛沙:“这孩子三天滴水未进,哪还经得起奔波,你先熬些稀粥给她吃。” 牛沙一拍脑门,道谢离去。 看着远去的背影,楚青山问:“子龙,你什么时候修炼内功了?” 张子龙诧异道:“什么内功?我可没有练过。” 楚青山把刚才牛沙的说辞重复了一遍。 张子龙回忆刚才的状态,有些迟疑:“我是真没有练过什么内功,武功秘籍倒是有一本,你应该比我都清楚吧。当时看着王小虎一家惨死,只感觉胸中愤恨难平,体内又有一股气四处乱冲,所以才一吐为快。” 楚青山苦笑摇头:“咱们只有牛沙练过真正的武功,现在看起来福祸难明啊。你身体有什么不适么?” 张子龙无所谓道:“我身体没事,你别瞎操心了。现在什么都不用管,只管杀海寇就是。” 楚青山忧心忡忡的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吉水县,昨晚披麻军大显神威,海寇被杀的哭爹喊娘的事开始传播开来。百姓人心大定,如今各司其职,井井有条。县学府也正常开课,只不过学员少了不少,听闻是去报领兵器,投笔从戎杀海寇了。这气得教习们纷纷大骂有辱斯文,奇怪的是一项古板严苛讲规矩的楚学政却并没有说什么。既不赞同,也不阻拦。 县衙大堂,张浩然低头品茗,闻主簿在旁边抱怨:“张大人啊,可不能这么干啊!您是不知道,来领兵器的百姓那是人山人海啊,军械库已经快被搬空了。” 张浩然丝毫不为所动,继续喝茶。旁边的钱县丞接话:“是啊,张大人,闻主簿那领了多少兵器,我这边就编了多少乡勇,如今民团已经超过了两千人。” 点点头,张浩然问:“闻主簿,行商的钱财征召的如何了?” 闻主簿闻言嘴角笑意浓郁:“那些商人非常配合,没想到他们家底这么厚,现在光收缴的白银就有两万两,铜钱五万枚,粮草五千担。” 张浩然欣慰的捋须长叹:“我淮国之富庶真乃千古之最了。这就是民心可用啊,诸位,如今人人都愿意拿起武器抗击倭寇,商人都自愿献出资产以充军费。倭寇纵然再多一倍,又有何惧?其他问题都是小问题。两位多费些心思就是了。” 钱县丞跟闻主簿拱手称是,比起海寇破城,大肆烧杀劫掠来说,现在的问题,不疼不痒。 闻主簿忽然忧虑道:“只是不知道公子那边这么样了?海寇毕竟人多势众,公子又带的是一帮桀骜不驯的悍匪人犯,万万不要出事啊。” 钱县丞看出两人的担忧,宽慰道:“不用担心,公子勇武昨天我们都看见了,一定会化险为夷,平安归来的。” “报~~~~” 门外突然传来传信声,一名衙役疾步跑来。待进门后,单膝跪地抱拳:“启禀大人,张总兵派人前来传讯。” 张浩然急切道:“传!” 片刻后,一名披麻军士快步上前,双膝跪地叩首:“草民见过张大人。” 张浩然眉头皱起,不悦道:“起来吧,你现在已经是披麻军军卒,不是囚犯,不用这么行礼。” “是,大人。”来人站起身,单膝跪地抱拳。 “吾儿有何事上报,你速速道来。” 披麻军士抱拳应诺“张总兵率领我们一路追杀海寇无数,直到二十里外的平山方才罢休,残余三百余海寇据山而守,张总兵决定带人突袭海寇船只,断其退路。派小人前来是让大人组织人手,去城外收拢海寇的俘虏辎重。” 张浩然拍案而起,兴奋的来回踱步:“好,钱县丞快组织民团前去。” 待钱县丞领命离去后,闻主簿有些担忧:“你们披麻军还有几人?” 军士苦笑道:“回大人,我军还有五十人。” 张浩然闻言身形一顿,命军士下去休息后。长叹一声道:“逆子,一定要回来啊!” 县城客来酒楼,因为正值午饭时间,酒楼内座无虚席。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忙的几个跑堂的小斯汗流浃背,好不容易想找个角落偷会儿懒,被柜台边的掌柜呵斥一顿,只能叹息一声继续忙活。 赵老板往日里不经常在自家酒楼出现,今天却在二楼栏杆处的找了个桌子坐下,这个位置很有讲究,几乎整个酒楼都能看到,赵老板点了四个小菜和一壶烧酒,自饮自酌。 没有正行的知县公子率军打跑了海寇,昨天晚上又自己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大大的出了一回风头。不出来露露脸,就如那锦衣夜行一般没滋没味。这不,刚坐下没多久,上来寒暄的人就纷至沓来。一时间赵老板如众星拱月一般,好不惬意。 “听说海寇有一千多人真的假的?”一楼有个商人打扮的人向同桌询问。 “切。听他们吹吧,真要是有一千多海寇,咱们还能在这吃饭喝酒?只是可惜了我的五百两银子啊。”巧了,他的同伴正是那位捐了一成家产的首饰铺王老板。 “此言有理,都是危言耸听罢了,亏我昨天还收拾东西准备逃往郡城投奔亲友呢。” 王老板拍了拍鼓起的肚子,冷笑道:“都说张知县廉明如镜,我看不过如此,强行征收富商家产,比那土匪又有何两样。只是人家吃相好看,打起了以充军费的名义罢了。” “姓王的,放你娘的屁。”酒楼赵老板当时就怒了,这首饰铺的王大福着实可恶。 “赵富贵,你骂谁?”王老板猛地起身,恶狠狠的盯着二楼的赵老板,肥硕的身体一阵晃动。 “我骂的就是你,王大福。昨夜张公子率军出城那是全县都看着的,喊杀声持续了半夜才停,你别跟我说你没听到?昨夜我全县商贾纷纷慷慨解囊,就你这姓王的扣扣索索,吝啬的要命。现在还有脸在这说风凉话。”赵老板也拍案而起,指着王老板的鼻子怒斥。 一听这话,王老板自知理亏,气势明显一弱,由自狡辩道:“是出去了,也是听到了喊杀声,但谁知道海寇有多少人,我看能有一百人就不错了,哪里会有一千海寇。” 一名县兵打扮的汉子‘蹭’的起身,走到王老板面前大怒:“怎么没有?昨天晚上老子就在城头,城外火把无数,最少有三千海寇。要不是知县公子骁勇无敌,单人冲阵打杀海寇无数,手下披麻军同样拼死杀贼,会能打退海寇?你这个鸟人能活着在此嚼舌?” 王老板气的浑身直哆嗦:“你一个逃跑的县兵有什么脸面在此大放厥词?” 县兵打扮的汉子更是怒不可遏:“老子可不是那些逃跑的怂蛋,要不是张公子没带我们这些留下的县兵,老子现在就在外面跟海寇玩命了。你再敢出一句恶言,老子现在就劈了你。”说罢摘下官刀拍在桌上,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啪~”的一声摔碎酒碗,对王老板怒目而视。 “匹夫,匹夫~”王老板当时就软了,一边骂一边灰溜溜的快步离去。 酒楼内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更有不少人对着县兵汉子竖起了大拇指。 赵老板更是开怀大笑:“今天酒楼所有酒钱,我赵富贵请了。” 又是一阵叫好声响起。 第九章 强敌 海宁村与海寇船队只有不到三里,中间有一段地形颇为古怪。一片高大古树间,有一条形似山间峡谷的蜿蜒道路,长百丈,宽不足两丈。古树林茂密异常,难以落足,所以想要穿过此地,只能由此通过。 披麻军行至此地,楚青山打量了下四周感慨:“如果当时海寇打上来之时,我们能在此埋伏的话,顷刻间就能剿灭他们。” 张子龙头都没回继续赶路:“走吧,世间哪有如果之事。” 楚青山突然担忧道:“你说,海寇会不会在此埋伏?” 张子龙摇头否定:“我们日夜兼程,海寇不可能赶在我们前面回去报信。别想了,赶快走吧,你说像你们这种脑袋聪明的人,是不是都想的这么多啊?” 思量了片刻,楚青山点头:“是不可能。”说完抬步追去。“脑袋就是越用越聪明。子龙,没事你也多想想,圣人都教诲过,三思而行。意思就是说,人在做一个决定前,一定要事无巨细的考虑周全。” 张子龙有些不耐烦:“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啊!这种事你还是自己考虑吧,我现在就想把这些海寇给杀的干干净净,给小虎报仇。” 楚青山摇头反对:“一定要留几个,决不能把他们杀光。” 张子龙回头怒目:“说什么呢秀才!” 楚青山摆手解释:“我的意思是说,海寇时不时的就登岸劫掠,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他们到底是从哪来的吗?他们相貌各异,里面还有与我们长相一样的人,绝对不会来自同一个地方。海外浩渺,路途太远的话,怎么可能频频犯我海境。” 张子龙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在海上不远的地方,他们有一个据点,所有的海寇都在以此为跳板进犯我淮国?” 楚青山点头:“很有这种可能,不然根本说不通。像这次上千海寇的规模当然能跨海劫掠,但是更多的都是数十人的小股海寇,就凭他们能横跨海域吗?” 张子龙拍手称赞:“没错,一定是这样。不愧是秀才!都说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原来还觉得有些不信,现在看来真是名副其实的啊。” 被夸奖的楚青山脸上一红:“过奖过奖,我还差得远呢!”突然想起了什么出言提醒:“我看过一本游记里记载,常年航海的船只都有一张名为‘航海图’的地图,用来记录走过的航线。这次海寇的规模如此庞大,还有楼舰这种大船,说不定就有此物。如果能取得交给朝廷,到时候组建海军主动出击,肯定一举就能消灭海寇之患。” 张子龙双眼更是明亮:“这个,厉害的,厉害的!”接着话锋一转鄙视道:“你是不是脑袋被门夹过?交给朝廷?就靠着秦里海那种胆小如鼠的无能腐儒?” 楚青山被奚落一顿,作为儒家门生的他脸色有些发黑:“张子龙,我告诉你,我淮国可不是只有秦里海那种读书人,多的是能兴国安邦,指点江山的儒家巨子。” 张子龙耸了耸肩膀:“哦?比如说?” 楚青山绞尽脑汁的想了片刻:“比如田地变法的诸葛丞相,比如大破乌桓让其俯首的兵部尚书卢大人,比如……” 张子龙不耐烦打断道:“能不能说点活人,光翻百十年前的老黄历有意思吗?” 楚青山争辩:“张子~” 话音未落,张子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完后闭目侧耳倾听片刻,抬手示意部队停止前进。楚青山小声询问,张子龙低声回道:“前方有人,数量不少。” 前方五十丈处,金甲大汉带着百余海寇正在行军,队伍中嘻笑怒骂,毫无防范。 楚青山低声建议:“子龙,现在立马埋伏,此处地形非常有利。” 张子龙摇头:“来不及了!”说罢高声吼道:“杀光海寇~” 众军士齐声应声:“一个不留,一个不留。” 楚青山脸色微青:“你这是做什么?我们这样怎么取得先机?” 张子龙大步前进:“狭路相逢,唯勇者可胜之!这是你说的。” 楚青山苦笑跟上。 林中小道,双方相隔百步相对而立。金甲大汉满眼戏虐的看着对面数十人的队伍,一帮手持兵刃的奔丧之人,带头的居然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随即叫来一个会讲淮国官话的手下,用听不懂的话语说了一通。 “对面的听着,放下兵器跪下,大爷们饶你不死。”手下用淮国官话重复了一遍。 楚青山赶紧拽了拽张子龙的下摆低声道:“这个人会淮国官话跟海寇的话,留着他有大用。绝对不能杀了,不然就算是留了活口咱们也问不出什么。” 张子龙眼前一亮,挥手用荡寇指着会说淮国官话的海寇大笑:“除了这家伙留着,其他的都宰了。”闻言披麻军众人嘻哈应诺领命。 张子龙不等对面那个海寇翻译,举枪命令:“披麻军,随我冲锋。”一马当先,冲锋在前。 “杀~~~~~”众军士紧随其后。 金甲汉子见状从背后抽出一把镶满宝石的华美巨剑,向前挥出大吼:“杀了这帮乞丐。”众海寇嗷嗷嚎叫着向前冲锋。金甲汉子却没有动,拄着巨剑站立原地。 双方其实兵力悬殊很大,整整相差一倍。放在以往的淮国县兵,别说正面冲锋了,能忍住不转头逃跑就算是不错了。但是现在,披麻军军士个个都是毫无畏惧,他们义无反顾的冲锋,只为了追随前方那个瘦小但锋芒毕露的身影。他就如同一轮皓月,吸引着任何一个心中还有热血的淮国萤火。 张子龙当先冲入敌阵,腰身扭转,丈许长的荡寇枪横扫而出,可这次又有所不同,银辉璀璨如同满月的荡寇长枪好像被一层无形真气包裹。 “噗~” “噗~“ “噗~” “噗~” “噗~” 兵刃还未接触,五名海寇的身体已如落叶般被一分为二。切口整齐光滑,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流出鲜血,直到上半身落地后,泉涌的鲜血才喷薄而出。 张子龙也被吓了一跳,不及多想,对面海寇攻击已至身前。身形一偏躲开后,挥枪下劈势大力沉,海寇被一分为二。紧接着枪式铺开,人随枪走,招式多以扎、刺、扫、劈这种大开大合的招式,动作迅猛,一时间血肉横飞。海寇被杀的胆魄全无,再也不敢靠近一步。 金甲汉子双目微咪,拔起巨剑,悄无声息加入了厮杀的战阵之中。一双眼睛泛着阴毒的光芒,死死盯着正在大杀四方的白袍小子,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这跟他高大的体型,金光四射的盔甲格格不入。 张子龙一招白鹤亮翅,身形微微跃起,荡寇枪化作一上一下两道残芒极速划过,对面海寇直接分裂三段。正准备再来一招大梁枪直接破阵而出,可是就在枪芒将消未消,双脚还未落地之际。一道绚烂的金光自下而上扑面而来,光芒刺眼夺目,出现瞬间,眼前居然有些不能视物。 金光直奔张子龙胸腹要害,速度太快已经来不及变招。张子龙凭本能双手持枪招架,一股大力传来,身形如被投石车投出的石块般,砸向一旁的一颗古树。 金甲汉子有些遗憾,这一刀时机刚好,又是出其不意,本来是打算一刀把这少年腰斩的。不过以自己的力道,这个已经可以真气外放的小子,估计内脏已化为一滩碎肉了吧。想到这,便不再理会,转身杀向剩余的白衣军士。 “轰隆!” 一声炸响,三人合抱的古树居然被张子龙撞得有些歪斜,地面都跟着震动了一下,然后直挺挺的向地面摔去。 “张子龙!!”披麻军后方,手执猎弓的楚青山一声惊呼,就向那边冲去。 金甲巨汉早就盯上这个提弓发号施令的少年了,此时见他上前,大笑一声挥刀逼开面前的敌人,甩开大步挡住楚青山的去路,举刀便砍。耀眼的金光再次浮现,金甲汉子此次力争一击毙命。 楚青山从来没觉得死亡离自己如此的近,被金光包裹着的他,感觉时间的流逝也似乎变得极其缓慢。慢到可以让他回忆起自己短暂的一生,原本模糊的记忆变的逐渐清晰起来。 父亲只有自己一个儿子,可娘亲却只是父亲的小妾,在楚家并没有什么地位,总会被正妻呼来喝去的使唤,从小父亲就不让娘亲与自己有过多的接触。 可就算是这样,娘亲也会找尽机会关心自己。吃饭时总会有自己喜欢吃的饭菜,为数不多的独处时,娘亲会给他说些书本以外的家长里短。会嘱咐自己多穿衣服,用功读书,谨慎交友。 除了娘亲呢?为什么想不起来?自打记事起,便被父亲逼着读各种晦涩的经义典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读书,读书,读书,读书。 仿佛自己就是为了读书才会被生下来的。到底读了多少书呢?楚青山自己也有些好奇,努力回忆。 一卷! 十卷! 百卷! 千卷! 万卷! 楚青山不知道的是,随着他回忆起越来越多的书册,自他身体内,有一个个金光灿灿的蝇头小字不断飞出,越来越多,它们围绕在楚青山周身一尺内,不断盘旋飞舞,雀跃欢腾,如同活物一般。 时间并没有变慢,在金甲汉子的眼中,自己的巨剑离对方头颅只有一寸?还是两寸?不过谁会在乎呢? 他不在意这帮战力惊人的军队是哪来的,杀了便是! 他不在意那个年纪轻轻便能真气外放的背枪少年,到底是何方神圣,宰了便是! 更不会在意面前这个只会在后面放冷箭,弱不禁风的少年,劈了便是! 对于金甲大汉来说,这些人不过是一帮跳梁小丑而已。就凭自己叱咤海域十数年,大小血战上百场,会把这帮偏远山村的土包子放在眼里?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嘭!” 此时张子龙才刚摔落地面,立马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身上倒是不怎么疼,就是脑袋有些沉重。猛地甩了甩头驱散了下眩晕的感觉,转身就去寻找那个敢偷袭的混蛋。 然后他就看见了,入眼还是那熟悉的刺目金光,只不过刀下是…… “住手!!!”一声暴喝,张子龙发了疯一般向金甲大汉撞去,圆睁的双眼因为太过用力,眼角都有些裂开,流下丝丝殷红。 从来没有这么快过,以至于张子龙的身形都有些模糊不清了,但是,来不及!来不及!来不及了! “楚青山!!!” 楚青山还沉浸在那玄妙的状态里,他感觉头脑从来没有这么清明过,原来自己已经读了那么多书了。一万三千五百卷,字字清晰如在眼前。突然一种明悟浮上心头,自己非常喜欢读书,不是被父亲逼的,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他喜欢圣贤先辈们的敦敦教导;喜欢山野贤人的精美诗句‘’喜欢兵家征战的奇略鬼谋、墨家的奇思妙想、法家的铁尺量人心、术家的新奇算法等等等等,一切的一切,都喜欢。就当他准备温故而知新,再重新翻看一遍所读的书籍时。 “楚青山!!!” 一声凄厉的哀嚎突然在心湖响起。这是谁的声音?楚青山有些恍惚,声音为什么如此熟悉?啊!想起来了,这是张子龙的声音。那家伙一直叫自己秀才秀才的,已经多长时间没有叫过自己名字了?真不记得了。为什么声音如此悲愤?为什么…… 楚青山突然睁开眼睛,瞳孔里隐约浮现出一本书页疯狂翻动的金书。面对近在咫尺的巨剑,福至心灵脱口而出 “镇!” 身旁无数金光流淌的小字猛然一顿,然后就如同接到出击命令的三军将士,以万箭齐发之势射向金甲大汉。速度看似不快,却在瞬间就出现在金甲大汉头顶,然后迅速汇聚成一个磨盘大小的“镇”字,金光洒下,笼罩住金甲大汉全身。 金甲大汉骇然发现,无论自己多么用力,手中巨剑居然再也无法前进分毫,整个身体犹如泰山压顶般,动弹不得。 楚青山也不好受,全身精气神如同奔流入海的江河,迅速流逝,两个呼吸间就颓然倒地,眉心隐隐作痛。 “镇”字化为流光消散,金甲大汉浑身一轻,恢复了行动。狞笑着再次挥剑砍下,刚才古怪的状态实在是太骇人了。一定要杀了这个小子。 “当啷~~~” 两次呼吸的时间,真的不算长。可对张子龙来说,足够了!身形如银色闪电,千钧一发之际赶到楚青山身前,横枪上举,格挡住金甲大汉的巨剑。 “张子龙,以后还是叫我秀才吧,听着舒服。”瘫坐在地的楚青山咧了咧嘴角,露出个难看的笑容。 “明白!”张子龙双臂青筋凸起,回头灿烂笑着。 “你还没死?”金甲大汉有些惊讶。 “说的什么鸟话,大爷我听不懂。你这个只会偷袭的阴险小人。”张子龙咬牙切齿,这家伙的力气太大了。 “力气不小啊,小子!”金甲巨汉不断加重力道,直至巅峰。 张子龙被对方的劲道压的不断向地下陷去,百年玄铁打造的荡寇枪被压弯成一个明显的弧度,全身经脉更是如同地龙翻身,高高隆起。对方力气之大平生仅见,已经快有点撑不住了。微微撇头从嘴里挤出一个字:“走!” 楚青山提起最后一点力气,手脚并用的向后爬去,姿势滑稽而可笑。 金甲大汉额头也是青筋跳起:“小子,还挺能撑!” “嘎吱~嘎吱~嘎吱~”张子龙浑身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哀鸣,对方巨剑离头顶只有两寸距离。当看到楚青山爬走的姿势,他嘴角却浮起一丝笑容,真难看,有辱斯文。 待楚青山爬到安全的地方。张子龙突然大喝一声:“说了听不懂了,畜生!!” 腰身发力,荡寇长枪旋转,从被巨剑压着变成了压着巨剑,张子龙身形倒立腾空。 “轰~~~” 失去目标的巨剑轰然砸在地面上,扬起漫天沙尘。 对方巨剑长不过五尺,荡寇长一丈二,近战不利!念及此处,张子龙踩在对方巨剑上猛然跃起,提膝撞在金甲巨汉面门,后者直接腾空飞起,但身形并不凌乱。 张子龙手持荡寇,屈膝前冲,眨眼间追上金甲大汉腾空的身形。身形如陀螺原地旋转一周,双手持枪尾,如铁匠执锤打铁般抽向金甲大汉:“走你!” 金甲大汉勉强翻身以重剑格挡。 “当啷~” 金甲大汉被抽的凌空转变了个方向,以更快的速度飞去。 人在空中,毫不受力。张子龙可没准备放过这个机会,继续追上后,如法炮制:“走你!” “当啷~” “当啷~” 声如洪钟,战场的双方此时纷纷停下,目瞪口呆的盯着这边。也有不少凶悍的海寇上前阻挡,但都被张子龙一枪结果,速度丝毫不减。 “当啷~” …… 金甲大汉如同风眼上方的鹅毛,不断被击飞,再击飞。下方的张子龙就如同那阵狂风,每每都能追上那根羽毛,然后把羽毛吹的更高。 不得不说,金甲大汉确实功夫了得,再加上那一看就不是凡品的金色盔甲,到现在愣是防御的滴水不漏。但久守必失的道理他估计并不明白。 “当啷~”金甲大汉在次被抽飞出去,只不过这次角度有些不同,导致这次飞的有些高。 “啊~~~走~~你!”张子龙没有错过好不容易出现的机会,身体一边前冲一边旋转,足足五圈。蓄满力的荡寇枪带着刺耳的尖啸抽向金甲大汉。 “当啷~噗~”金甲大汉手中巨剑直接从中间断开,余力未尽的荡寇抽在身上,金甲大汉一口鲜血喷出,就此功破。 “噗~” “噗~” 接连两枪抽出,巨汉口中鲜血如泉喷出,身体也再也承受不住,双眼一番晕了过去,张子龙看准方向,腾空而起,旋转蓄力。 “轰隆~”金甲大汉砸入地面,身形没入地面三尺。 “给我死来!!”空中张子龙如恶鹰扑食,荡寇枪尖就如那鹰喙,直指金甲大汉咽喉要害。毫不留情。 “噗!” 荡寇长枪穿透金甲大汗的咽喉,牢牢钉在地上,深达七尺。 “这么多话的海寇,不多见!” 第十章 终见匪首 海宁村东面沿海,海寇舰队。 楼舰二层,叶姓的红衣女子心中有些烦躁,推开门走进屋内。有些不快的说:“红妆,别玩了。” 屋中,一只身长两丈有余的白色巨虎盘卧在地,闭目养神。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趴在它的背上攀爬玩耍。女孩只有十二三岁,一身粉色衣裙,乌黑的大眼睛充满灵性。闻言头也不抬,双手捂耳道:“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红女女子只觉气闷非常:“叶红妆,别忘了你的使命。” 粉裙小姑娘直接爬到白虎头上,盘膝掐腰指着红衣女子道:“叶红芸,你要真是我姐姐,就把我放开,咱俩打过一场,你要赢了,我就答应和淮国联姻,否则你就赶快把我放了,我才不要嫁到淮国。” 仔细一看,粉裙小姑娘的脚踝上,一根银色的枷锁链连接在白虎的脖颈处。 红衣女子一声冷哼,坐在桌前倒了杯酒一饮而尽,也不答话。 粉裙小姑娘抬起头,骄傲的说:“不敢了吧,就你也配当我姐姐。要不是我被这困兽锁锁着,我让你一只灵兽,都能打的你满地找牙。” 红衣女子闻言抬头,眼神里复杂异常,有些愤怒,更多的却是愧疚跟无可奈何:“叶红妆,你到底懂不懂事,如果这次没有取得淮国的支持,我们游马国会是什么下场,你不会不知道吧。我们都是公主,做事要为国家考虑。” 粉裙小姑娘被骂的眼眶通红,小嘴一撇:“我才多大?为什么是我?你为什么不去联姻?凭什么?” 红衣女子又喝了一杯酒,不做回答。为什么?因为淮国的那个小王爷就看上你了,我当然愿意替你去,反正姐姐也没有什么留恋的了。可是淮国朝廷指明要你,姐姐能怎么办? 粉裙小姑娘得不到姐姐的回答,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帘不断落下,但是非常硬气的紧咬嘴唇,一言不发。 “轰隆!”远方一声响声传来。 红衣女子双目一凛,猛地起身侧耳倾听片刻。对盘踞的白虎道:“玄,看好红妆,我出去看看。” 两丈长的白虎闻言睁开眼看了红衣女子一眼,点了点头继续闭目养神。 古树林中,张子龙席地而坐,嘴角笑意浓重,抬手提枪看去,金甲大汉的头颅刺于枪尖上。对面的楚青山还是有些疲惫,看着脸色很差,但还是没好气道:“张子龙,海寇杀了就杀了,死者为大,你这么做有意思么?” 张子龙闻言不为所动:“怎么没意思?你刚才没看到吗?这个偷袭的阴险小人一死,我挑起他的头一喊,那些海寇直接就撒丫子逃命了,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真跟沙场对阵一模一样。”说罢嘿嘿一起,原来说书老前辈说的都是真的,临阵斩杀敌方大将,那就胜了一半了。 楚青山闻言无可奈何,这么扯的事情,居然还真发生了,虽然语言不通,但是在张子龙挑起金甲大汉的头,喊出“敌将授首,尔等还不投降”后,那些海寇就真跟丧家之犬一样落荒而逃。这跟兵书上讲的不一样好吗? 就在这时,冯列大步走过来禀告:“张大人,一百海寇死伤九十有余,剩下的实在寻不到了。” 张子龙点点头,旋转着手中荡寇问:“咱们的人伤亡怎么样?” 冯列抱拳:“死了十人,还有四十人,没什么重伤。” 张子龙闻言大喜,对着楚青山挑眉,好像在说:看见没?怎么没用?一比十的战绩,难道不是斩杀敌方大将的作用? 楚青山实在无力反驳,你大爷的张子龙,你就不知道,其中有半数都是你自己杀的吗? 突然想起什么,张子龙好奇问:“秀才,刚才那个金甲人挥剑看你时,我怎么看见你身上金光大放,然后那个汉子就不动了?” 楚青山皱眉思考片刻,斟酌道:“我也不清楚,只觉得当时感觉时间过得很慢,想起了很多事情,然后听见你喊我,体内似乎多了很多东西,说不清楚。但是我有感觉,等我休息一会,应该还能用出来。” 张子龙点头信誓旦旦:“跟我一样,不知不觉就能用出来。看来我们俩就是传说中的练武奇才,无师自通的领悟了高深武功,从此就要无敌于天下了。”说完击掌大笑。 楚青山脑门青筋跳动,对么?绝对不对!不对么?好像又有点道理,要不然说不通啊。 不再思量,楚青山问:“现在怎么办?继续么?海寇舰队那边应该会有所察觉了。” 张子龙不答反问:“你说呢?” 思考一番,楚青山苦笑:“如果再遇见两个金甲汉子这样的对手,我们估计就要马革裹尸了。你别忘了平山还有三百余海寇,他们可是有威胁县城的实力,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回去稍作休整。” “那他们不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跑了?我说过,一个海寇都不能放跑的。” 楚青山挠头:“如果我们死了,那情形更不乐观,县城如果被攻破,那必然是死伤无数啊。” 张子龙把手搭在对面楚青山肩膀上,盯着他的眼睛道:“我相信他们,如果我们死了,他们一定也能打败海寇。我爹跟你爹还有吉水县的百姓,一定会替我们报仇,你说呢秀才?” 楚青山闻言思考一下,笑着打开肩膀上的手:“你官大,听你的,你说怎么办?” 张子龙闻言大笑,对旁边命令:“冯列,那个会说我们淮国话的海寇死了没?” “回大人,奉您令,我们把他生擒了。” “带过来!” “是!” 一身褴褛,面上青一块紫一块,肿的像个猪头的海寇被押到了张子龙面前跪下。黑发黑瞳,应该是跟金甲大汉来自不一样的地方。细细打量一番,张子龙嘴角泛起一丝残忍:“你们大部队已经被我们杀光了。现在给你个机会,只要你投靠我们,保你性命。” 跪地的海寇身体剧烈颤抖,但还是一言不发。 张子龙一挥手中荡寇,把枪尖穿着金甲大汉的头颅递到海寇面前:“我知道你能听懂,看看,你老大都死了,你还坚持什么?” 海寇跪在地上依然嘴硬:“这不是我老大。” 张子龙和楚青山对望一眼,后者清了清嗓子出言:“都一样。你们一个都跑不掉,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不等海寇回答继续道“我们是淮国朝廷精锐禁军,不然你以为就凭地方县兵能打败你们?而且我们只是先锋斥候而已,现在你拒不投降,等我们主力杀到,保证你们鸡犬不留,而你,我可以保证,生不如死。” 海寇身体抖动的更加厉害,楚青山冷笑:“你会说我们淮国话,看来对我们应该有所了解,那你知不知道,我们有一种叫凌迟的刑罚?”海寇闻言一僵,见状楚青山声音渐冷“你可能没有听过,我给你解释一下,所谓的凌迟,只有对谋反之类大罪的嫌犯才会使用,一共3600刀,到目前为止,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挺到最后的,实在是遗憾至极。我们市井所谓的千刀万剐就是形容的此刑。当你行刑时,刽子手会先在你胸前割下一块肉抛上天,这叫“祭天肉”第二刀叫“遮眼罩”,刽子手把你头上的肉皮割开,耷拉下来遮住眼睛,避免你与刽子手四目相对,防止你在极其痛苦时放射出异常阴冷、恐惧的目光而使刽子手心慌意乱,影响行刑。头一天先剐357刀,如大指甲片,在胸膛起开刀……” 海寇防线被彻底击溃,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我愿意投降,我愿意投降。求大人放过小人。” 对楚青山伸了个大拇指,张子龙询问:“除了外出的千余人跟你们,舰队还有多少人?” 海寇如实交代:“还有大约一百人。” “你们老大是谁?” “我们老大佐藤洋,绰号翻海蛟。” “继续说。” “我们老大用的是一把鲨齿刀,是用千年玄铁打造,非常厉害。至于功法我就不知道了,加入他们也就四年,只见过老大出手两次,速度很快,眨眼间敌人就身首异处了。” 楚青山继续问:“船队离此地多远?” “离此……” …… 一番盘问后,叫人把海寇带走,张子龙抚摸着荡寇枪身,好奇问:“百年玄铁跟千年玄铁。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楚青山心思电转:“重点是,他说这次不是专门来此劫掠的,而是护送一队人来我们淮国。” 张子龙迷惑不解:“这又如何?反正都是海寇,一起杀了了事。” 楚青山摇头分析:“不对,按这个海寇所说,他们老大处处迁就讨好那些人,要知道海寇都是些冷血残酷之辈,更别说他们的老大了。所以说,要么那些人比海寇还厉害,要么就是这个海寇头子对那些人有所图谋,不管怎么看他们都不是一路人。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 “然后呢?” 楚青山皱眉:“现在还不清楚,现在只能确定,最后这些人跟海寇不是一伙的,暂时不用管他们。对方海寇头领那么厉害,看来我们决不能硬拼。你还记得我刚才镇住金甲大汉那招吗?” 张子龙点点头:“嗯,怎么说呢?很神奇,就跟仙家法术一般。” 楚青山对着张子龙一番嘀咕。 楼舰四层,红衣女子推门而入,看着还在喝酒的佐藤洋询问:“外边怎么回事?” 消瘦汉子耸耸肩:“我是应叶小姐的要求,派蒙德去召集手下,准备赶快完成对叶小姐的承诺,其他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红衣女子皱眉:“会不会出现了什么意外?” 消瘦汉子闻言大笑:“意外?不会不会,叶小姐可能不知,蒙德是我手下第一战将,靠着一份功法残章,练就了一身护体气功刀枪不入,比起你们这些真正的武林中人也丝毫不差,怎么可能会有意外呢?” 红衣女子闻言嘴角露出一抹讥笑:“哦?看来你是胸有成竹了?那就好,我可不希望再节外生枝。” “老大,老大,不好了!不好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惊恐的声音由远至近。 佐藤洋放下酒杯,厉声喝道:“什么事?” 疾奔进来的海寇满身是血,左手齐腕而断,右手死死握着左臂手腕。脸上因为失血过多十分苍白,哆哆嗦嗦道:“老大,我们奉您命令去召集弟兄,还没走多远,就碰见了一队白衣军队,二话不说就对我们发动了攻击,对方战力太强了,我们基本上全军覆没。”说到这,浑身一阵颤栗“特别是对方领头的,看着不大,杀起人来眼都不眨,我方有半数都是被他打杀的。” 佐藤洋闻言‘霍’的起身,怒问道:“蒙德呢?他是干什么吃的!” 报信的海寇看到老大发火,更是跪地磕头不止道:“蒙德大哥也被对方领头的给杀了,还把头给割了。老大,你要给蒙德大哥报仇啊。”说完直接昏死过去。 红衣女子闻言在旁边冷笑不止。丝毫不差?佐藤洋,不过是乡巴佬罢了。倒是那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不知道是哪个大门派的弟子竟有这等实力,要知道蒙德那个家伙的防御力,就算是自己也要头疼一阵。 佐藤洋来回踱步,片刻后突然站定,对着门外大喝:“叫上所有弟兄,跟我出去看看。” 平安村东面海滩,佐藤洋率领六七十海寇搭乘战船登陆。环顾了下四周,举起黑鲨皮鞘的狭刀向前挥手,一群人向前行去。身后百步,红衣女子带着十余人不紧不慢的跟着,两丈余长的白虎威风凛凛。 前进不过一里有余,距离繁茂的古树林还有数十步时,名叫佐藤洋的消瘦汉子举手示意众人停步。因为对面出现了一个人。 一身白色短打锦袍的少年突然从林中走出,拦在路上。少年身高五尺,肩扛比自己高一倍有余的银色长枪,两尺长的乱发束在脑后如冲锋战马之尾,高高扬起,略显稚嫩的脸上面无表情,棱角分明,眼中杀气四溢。身上白衣血迹斑斑,有些已经发黑。 佐藤洋瞳孔猛然凝聚如针,他看到,少年的枪尖,头号战将蒙德的头颅就被挑在其上。 “你是什么人?”佐藤洋声音沙哑,用淮国官话询问。 张子龙有些意外,看此人装扮兵器,与那海寇所说的老大完全相符,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说淮国话。念及此,便按照商议大笑:“大淮国禁军校尉张子龙是也,你们这些海寇胆敢犯境,杀我百姓无数。赶紧报上名来,吾枪下不杀无名之鬼。” 佐藤洋闻言四处打量,嘴中讥讽:“淮国禁军校尉?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其实心中不安之意大起,他知道世间有那天之骄子,生而不凡,半大小子的武林高手也不是没见过。再者说,如果对方撒谎,自己一千余兄弟跟蒙德怎么会折在这穷乡僻壤。 张子龙深吸一口气,待胸腹内气流激荡时,仰天大笑,周围罡风突然暴起,四散激射如波浪般散开,身后参天古树‘呼啦’作响,枝丫更是纷纷折断。声势之浩大骇的海寇纷纷倒退。 跟在海寇后方不远处的红衣女子‘咦?’了一声惊讶道:“真气外放?” 巨大白虎背上的粉裙小姑娘双目低垂撇嘴:“这可不是什么真气外放。那是他胸间的一口先天之气。” 红衣女子更是震惊:“怎么可能是先天之气?要知道人生而呼吸浊气,先天之气必然逐渐消散,只有那些返璞归真的老怪物才能掌握的先天之气,这个小子为什么会?” 粉裙小姑娘闻言更是讥笑:“明州大地广袤不知几许,天之骄子更是如那过江之鲫一般,你们这种鼠目寸光之辈,必然不知其中玄妙。”说完暗自偷笑,她觉得这番话说的,嗯,很有水平,至于少年具体的跟脚,她其实也不清楚。 红衣女子没有接话,而是看向前方。 一口气尽,张子龙长枪一甩,直指佐藤洋。蒙德的头颅甩出一条弧线,滚落在海寇阵前:“给你个自报家门的机会还不珍惜,算了,那就来吧,活该你做个无名之鬼。” 佐藤洋闻言眼神更是晦暗不明:“小将军不必动怒,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是护送贵国朝廷重要客人来此的护卫而已,不是您所说的海寇。”他已经信了大半,现在唯一的顾虑就是,对方的大队人马到底什么时候到达,留给自己逃跑的时间还有多少。 张子龙面无表情:“信口雌黄,尔等在我淮国犯下的罪行苍天可鉴,今天就让你们血债血偿。” 佐藤洋目光闪烁,面上泛起自认为温和的笑容道:“校尉大人万不可错怪好人啊,我这里有游马国的官方文书,请大人过目。”说罢从衣襟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举起。 张子龙看着对方脸上因笑容而撑开的狰狞伤疤,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冷笑,高声道:“哦?果真如此?速速呈来让我鉴别。” 佐藤洋应了一声,举着文书向张子龙缓缓走去,低垂的头颅下,阴狠的笑意同时爬满了嘴角。 …… 王小虎曾经给张子龙讲过一个故事,这是个流传在沿海之地民间的一个传说,话说深海之中有一种鱼,名为豚,色彩斑斓,成年后也不过人的巴掌大小。在海中,如此小的个头应该是任鱼捕食才对,实则不然。这种名为豚的鱼几乎没有任何天敌,任何敢于捕杀他们的大鱼,就算是体型如小山的深海巨兽,也会死在他们手下。皆因当他们感觉到危险后,会装死蒙蔽捕食者,同时在体内聚集一种非常致命的毒素,待到靠近敌人后,只需轻轻一咬,捕食者就命丧当场,成为食物。 第十一章 决战 时间已到傍晚,在残阳绚烂的映照下,海面上殷红一片。海边古树林前,百余人分列三派,沉默无言。 作为海寇头领的消瘦汉子举着文书快步上前,距张子龙还有十余步。 红衣女子打量了眼剑拔弩张的双方,对身后众人道:“看来要打上一场了。那个小子诡异的很,如果有变故的话,一定要救下佐藤洋,咱们人生地不熟,还要靠他带路。” 身后仆从打扮的中年汉子清了清嗓子:“大小姐,那小子自称是淮国人,这是不是说我们已经到了淮国?” “阿大,你确定没有听错?” 名叫阿大的中年汉子点头:“大小姐,那小子说的也是淮国官话,不会有错。” 白虎背上的粉裙小姑娘闻言奚落道:“哟,叶红芸,你可真够笨的,被人家骗了还不知道,还傻傻的在船上等了三天。” 红衣女子不理会小姑娘的奚落,扭头对着中年汉子追问:“阿大,他们刚才说什么?佐藤洋怎么会跟淮国人打起来了?” 中年汉子把原话复述了一遍。 红衣女子更是头疼,她早知道佐藤洋这些人是海寇,但是从游马国想从陆地到达淮国,必须要经过死敌乌桓国。所以只能走海路,谁知道在海上遇见罕见的风暴,只剩他们这十几个人。到达海寇横行的东门岛后,只能选择让他们护送。原本打算登岸后直接离开,没想到现在佐藤洋直接跟淮国官家打起来了,在对方眼中,自己肯定是跟佐藤洋一伙的。 轻叹口气,红衣女子吩咐:“咱们静观其变,不要插手,等淮国朝廷来人,咱们再去说明吧。” 张子龙虽然眼光一直放在消瘦汉子身上,但是眼角却不断打量着红衣女子那边。虽然楚青山说这些人跟海寇不是一伙的,但那白虎太有震慑力,并且本能告诉他,那帮人不好对付,特别是领头的漂亮女人,但事已至此再顾虑这些也没用,只能上了。暗自汇集力量,只等海寇头领靠近。 消瘦汉子离开海寇大队人马,走到了白袍小子面前,正准备趁对方接过文书时,抽刀砍了这小子。 张子龙突然举手下挥,接着身形突然向后跃去,留下消瘦汉子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嗖嗖嗖~~” 伴随着破空的尖啸声,一波利箭突然从古树林中射出,箭尖直指消瘦汉子。 “锵~”的一声,消瘦汉子见状大惊,慌乱间抽刀抵挡。刀光编织成一张银色巨网。 “叮叮叮叮~~~”箭矢射在上面纷纷折断弹飞。 就在此时,一身月白书衫的楚青山大步踏出树林,身后跟着三十余白衣军士。少年衣衫随风摇曳,发丝飞舞,周身无数金色小子欢快盘旋,风流潇洒的如同演绎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神仙人物。只见他大袖一挥,两指并拢成剑,遥指消瘦汉子。 “镇!” 无数金色小字拖着长长的尾巴,瞬间出现在消瘦汉子头顶汇聚成字。消瘦汉子身影一僵,大腿刺痛传来,已然是中了一箭。 楚青山在金色大字形成瞬间,收回手势,“镇”字崩塌消散,如开闸洪水般流逝的精气神也乍然停止。楚青山暗自点头,果然如此,这种能力可以控制,两个呼吸如果拆开来用,还能用三次。想到这,大声喊道:“张子龙!” “来啦!”张子龙屈膝蹲下,听见招呼大笑着应承了一声,双腿猛然发力。“轰!”一声炸响,尘土飞扬中,身形如疾光电影,拖着残影冲向消瘦汉子。 红衣女子傻傻的盯着金字环绕的楚青山:“这又是什么功法?” 粉裙小女孩趴在白虎头上,嘴巴张大的能塞进一颗鸡蛋,咂舌道:“我哩个亲娘嘞!这是‘意气’吧。不愧是明州大国,真是长见识哩。” 红衣女子脱口问道:“什么意气?” 粉裙小女孩盘腿坐起解释道:“不学无术,谁让你从小就不喜欢读书,就喜欢舞刀弄枪。所谓的意气就是书本上常说的书生意气的意气,它不是功法,而是一种天赋,有些人生来胸中就有一口先天之气凝而不散,这算是‘意气’的种子。只要这人在后天饱读诗书,那口气就会不断壮大。这种‘意气’虽不善攻法,却胜在玄妙非常,出口成法,律令阴阳。这种资质对于大多数武林门派来说并无作用,可放在儒门,他们就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修行功法一日千里。相传儒家圣贤都是以此行走世间,教化苍生的。啧啧啧!今天总算见到活的了。” 红衣女子目瞪口呆,只觉得像听志怪小说一般,不禁感叹道:“这淮国真是卧虎藏龙。” 张子龙借着冲劲,举起荡寇长枪一招力劈华山砸向消瘦汉子头顶。后者见状狞笑一声,身形一阵模糊消失在原地。 “轰隆!”荡寇枪砸在地上,张子龙心中震撼,没想到对方大腿中了一箭居然还能如此迅速,脑后凉风略过,来不及思考,矮身就向前翻滚而去。 一抹雪白擦着少年衣角极速掠过,刀光过后,消瘦汉子的身影才入那如镜花水月般出现。 “校尉大人,文书都不看看真假就出手伤我,不合规矩吧!”消瘦汉子狞笑。 张子龙一招兔子蹬鹰翻身而起,破口大骂:“你们在我淮国烧杀抢掠,畜生不如,杀人偿命,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我看你个狗屁文书,今天你大爷我就让你们有来无回。” 消瘦汉子眼神阴冷:“哦?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言罢再次身形模糊,消失在原地。 太快了,就算张子龙一直盯着对方,也只能模糊看到个大概。“当啷!”举枪拦在身前,挡住消瘦汉子的一记横扫,刚准备一记撩阴腿踹去。大汉身形又是一阵模糊,消失不见。真的太快了。 突然身后阴风起,如芒在背,只觉全身汗毛根根竖立。来不及躲开,“当啷~”千钧一发之际张子龙反手背枪架住对方攻击,接着反握荡寇一枪扎去,结果又是扎了个空。 “当啷~” “噗~” “当啷~” …… 消瘦汉子身形如幽灵般时隐时现,出现在张子龙周身各个方位,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记凶狠的斩击,张子龙虽然靠着本能跟强健的体魄勉强挡了下来,但也是伤痕累累,身中数刀。所幸消瘦汉子虽然速度惊人,杀伤却明显不足。长刀在破开周身不知名的‘气’后,砍在身上伤口并不深,根本没有伤及内脏骨骼,都是皮外伤。 楚青山在远处默默计算,张子龙都看不清的速度,更别说他了。楚青山只觉消瘦汉子的身形,如同移形换影般缥缈难寻。在这种状态下,只能靠猜了,赌他下次会出现在张子龙的哪个方向。 红衣女子疑惑道:“还真如你说的那般厉害,不过为什么不直接镇住佐藤洋,杀了便是。为何现在迟迟不肯出手?我看那个用枪的小子快撑不住了,也幸好刚才伤了佐藤洋的腿,不然他早就死了。” 粉裙小女孩撇撇嘴:“书上说的虽然很厉害,但难免有些夸大其词,你知道的,读书人一般都好面子嘛。还有可能是这个小子自己不行,发挥不出来‘意气’的威力。” 红衣女子摇了摇头,对小女孩身下的白虎道:“玄,一会儿如果情况不妙,还是要救下这两个少年,他们毕竟是淮国官家的人,咱们还是要打好关系。” 白虎眼神幽怨的点点头。 战局中,张子龙抵挡的越来越吃力,随时都可能会死在消瘦汉子的下一刀之下。旁边掠阵的楚青山也越来越着急,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水。 突然楚青山眼神一凝,脱口而出:“右面!镇!”同时并指一点。金芒倾泻而去,在张子龙右侧汇聚。之后,消瘦汉子那模糊的身形,才开始在那里慢慢浮现。 张子龙非常相信楚青山,在听到声音的同时,已经持枪躬身蓄力。无形罡风四散激荡,白袍被掀的猎猎作响。体内所有经脉中蕴含的那股气,都疯狂向手中荡寇枪汇聚。一时间枪身光芒大放,刺目银光居然掩盖了落日的余晖,张子龙自信被这一枪刺中,就算消瘦汉子全身都是由精铁打造而成,也会透体而过。 消瘦汉子在听到远处楚青山的喊声后就觉得大事不妙,无可奈自身速度太快,已经来不及改变身形。只能心下发狠咬破舌尖,发动了功法秘术。 消瘦汉子体内真气疯狂涌动,猛然间身形突然一分为四,出现在持枪少年四周,每个身影都清晰无比,如同实体。接着同时挥刀斩去,角度各不相同。 突然的变化让在场众人大惊失色,眼见持枪少年就要命丧当场。 反应最快的居然是读书郎楚青山,只见他剑指张开,大喝一声:“镇!”精气神疯狂流逝,瞬间就浑身无力,眉心刺痛,但仍咬牙坚持,不肯收手。 张子龙右侧的金字猛然间膨胀数倍,笼罩住少年周身丈余方圆,金色光点洒下,下方四个消瘦汉子身形同时顿住。 “死!!” 面对机会,张子龙一声大喝,既然分不清哪个是真的,那就全部一起。手中招式由刺击改为横扫。荡寇长枪带着无数残影而出。 在旁人眼中,以张子龙为圆心,仿佛升起了一轮银光璀璨的满月。 “噗~~” 下方四个消瘦汉子刚一接触月芒,其中三个身形就如海市蜃楼般扭曲消失,而最后一个消瘦汉子,在最后关头终于冲破了头顶金字的封锁,刚想遁走就被少年手中长枪拦腰扫中,一口血箭脱口喷出,身形如箭矢高速飞出。 张子龙故伎重演,高速追向消瘦汉子,准备一击致命。 “噗~~”人在空中,消瘦汉子口中鲜血不断喷出,显然肺腑已被重伤。当看到向他冲过来的持枪少年时,更是被吓得肝胆俱裂。冲着旁边的海寇大喝一声:“都给我上,杀了他!” “杀!!!”所有海寇一哄而上,杀向持枪少年。 “匪首已诛!杀!!”楚青山颓然坐地,对着身后披麻军命令! “杀!!!”众披麻军一起冲锋。 双方顷刻间厮杀在一起,张子龙一马当先,身受重伤却毫不后退,浑身浴血的在海寇阵中左冲右突,寻找那个海寇头领。不亲手宰了他,持枪少年心中总是放心不下,太诡异了。 同样有这种心思的还有重伤的消瘦汉子,他盯着披麻军阵后的楚青山,眼里流露出忌惮之色,要不是这小子,持枪小子早就死的不能在死了,这家伙太危险了!想到这,咬牙吞下口中的鲜血,强行调动真气,身影融入厮杀的乱阵中消失不见。 楚青山觉得头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一样,昏昏沉沉集中不了思绪,身旁冯列留下照顾他,这是上次事件后,张子龙怕再出意外,特别吩咐的。 冯列搀扶起楚青山,退到不远处的古树林边,让他靠着一颗古树坐下,递过腰间的水壶道:“楚大人,喝口水吧。” 楚青山接过水壶,道了声谢,仰头灌了一大口,稍微恢复了点精神。看着冯列腰间的两颗头颅问道:“冯列,你去上阵杀敌吧,不用管我。”这家伙的债还没还完。 冯列摇头道:“楚大人,别为难小的。张大人特意命令我照顾你的安全。” 天色渐暗,海面袭来一阵海风,带着一股特有的潮湿腥味。楚青山没有再勉强冯列,搓动了一下双手。天,凉了。战场上,因为头领的不知所踪,海寇纷纷向海边逃去,负隅顽抗的海寇越来越少,张子龙正率队追杀。而摸不清楚底细的那群人,现在正帮忙挡下了逃跑的海寇。看来是友非敌,大局已定。 突然前方空气有些细微的扭曲,楚青山大惊失色,他太清楚了,这就是那个海寇头领的看家本领。 消瘦汉子转瞬间出现在面前,雪白长刀速度极快却又无声无息的刺向楚青山咽喉。太快了。就算是平时,书生少年也绝对躲避不开,更别说现在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孩儿不孝。楚青山双目一闭。 “噗~~!” 利刃刺透身体的声音传来,奇怪并无疼痛。楚青山睁开眼睛,那是一个高大的背影,腹部被长刀透体而过,露出了一大截明晃晃的刀刃,团团鲜血如梅花洒落在月白长袍上,耀眼夺目。而汉子青筋凸起的双臂,死死抱住海寇头领的身体。 “放开!”海寇头领搅动长刀,以求脱身,无奈本来就身负重伤,又不以力量见长,短时间内居然挣脱不开。 “呕~~”鲜血不断从嘴中冒出,五脏已被搅成一团。冯列把头靠在消瘦汉子的肩头“嘿嘿”的笑了起来:“死~我也~~不放,你的~~命~就留下~来给我~~还债~吧。”两人抱在一起,犹如相爱缠绵的恋人。 “债~~还~完~了真~~好!”说完最后一句,冯列咽下最后一口气,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虽然已经身死,但是他的双手仍死死抱住消瘦汉子,没有一点缝隙。 “张子龙~~~”楚青山大吼一声,捡起旁边的石块,拼命向消瘦汉子爬去。杀了他!杀了他! 夕阳此时终于落下,远处天海之际,最后一丝余晖也随之消失,天地陡然暗淡下来。 忽然,一团耀眼银光升起,如同那明月高悬,其璀璨令在场所有人忍不住以手遮眼。 “死!!!”眼前明月中传出一声怒吼。 一束银光拖着水桶粗细的银尾高速射出,撞向消瘦汉子方向。其形笔直旋转,裹挟风雷之威如怒龙出水。圈圈波浪一般的气劲扩散开来,声势之浩大甚至在地面犁出一条沟壑,沿途众人更是被吹飞出去。 那只两丈长的巨虎趴在地上抵御飓风,原本坐在头上的粉裙小姑娘现在则溜进了它的怀中,只露出个小脑袋啧啧称奇:“亲娘哩,这家伙还是人吗?” 红衣女子站在一旁运转体内真气,身形纹丝不动。这双方打完,接下来就该说说他们的事了,这时候可不能在气势上落人下风。 “轰隆~轰隆~轰隆~轰!” 不断的巨响声响起。 在这令山河变色的攻击面前,消瘦汉子显得如此渺小,瞬间就被银光裹挟,跟冯列的尸体一起被顶向远方,在接连撞断了三棵磨盘粗的古树后,最终被钉在一棵主干犹未粗壮的古树上。 光芒逐渐消散,露出了雪白通透的荡寇长枪。枪杆上,冯列死死抱着消瘦汉子,没有丝毫放松。仿佛在怀中的,不是穷凶极恶的海寇头子,而是他平生最珍贵的宝物,就算死也不想放手。 而武功高强、速度惊人的消瘦汉子,此时早已气绝身亡,浑身无数个被狂风割裂的细小伤口,在他的胸前,则有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人被悬挂在空中,双脚还间歇性的抽动两下。 “踏~”直到此时,空中的张子龙才双脚落地,可见荡寇枪速度之快,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场面此时有些微妙,以地面那条沟壑为界,白袍少年跟红衣女子分列两边。还能动弹的人都自觉汇聚到两人身后。没有人说话,因为战斗随时可能继续,多保存些体力也是好的。 红发红衣红唇的妩媚女子傲然而立,身边站着那只气势惊人的巨大白虎,在它头上,盘膝坐着粉裙小女孩,此时她正对着双手空空的白袍少年比起了两个大拇指。红衣女子身后,十余仆人押解着约二十余残余海寇。 而少年这边,最后的二十披麻军肃穆而立,每个人手中都紧握着兵器。远处的楚青山也被搀扶到少年身边站定。 一阵狂风不知从何而来 众人的衣摆上下飞舞,天空中也聚集起朵朵乌云。 一道刺目闪电划过苍穹,瞬间照亮了大地。伴随着雷声阵阵,蒙蒙细雨飘然落下,似绸缎,似薄纱。 清明时节雨纷纷,魑魅魍魉必断魂。 第十二章 英雄胆 县学府,楚轩一袭青衫坐在书桌前,手上捧着一卷书册却没有研读,而是望着窗外的细雨愣愣出神。 旁边的侍女轻声道:“老爷,雨水天湿气大,我给您把窗户关上吧。” 楚轩没有搭话,侍女又轻声呼唤了一声。 好不容易回过神的楚轩看着侍女摆摆手道:“不用了。”接着打量了一眼侍女问“柳儿,多大了?” 侍女施了个万福笑着回答:“回老爷,奴婢今年二十有四了。” 楚轩目光有些深邃:“那可不小了,可有意中人了?”年纪大了,就喜欢回忆当年的那些美好,记得青山他娘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生的青山。 侍女柳儿娇羞的低下头:“回老爷,还未曾有。” 楚轩合起手中书卷,感慨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害羞的。你还年轻,总不想一辈子为奴做俾吧。要是遇见了意中人就跟我说,到时候我就把你的卖身契给你,还你个自由之身。” 柳儿闻言双目含泪:“当年要不是老爷,奴婢早就被那恶人侮辱了。这辈子我情愿伺候老爷一生一世。” “痴儿,痴儿,我岂是那持恩图报之人。算了,此事暂且不提,你先出去吧。” “是,老爷!”侍女柳儿又施了个万福,然后退出书房,轻轻把门合上。 楚轩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幽暗的天空,思绪飞向很早之前。 人不风流枉少年,想当年自己不到而立之年就被朝廷重用,官拜国子监侍郎,从五品官身,可谓是意气风发。然后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时节,风流少年偶遇了风月清倌人杨媚儿,坠入爱河。那当真是男才女貌,最终抱得美人归,有情人钟情眷属,可惜最后。咳~~没奈何,没奈何啊。 楚青山,杨媚儿。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春雨虽然朦胧,但寒气却也不小。特别是沿海地区,海气本就阴凉,再被风一吹,一般汉子绝对冷颤连连。 红衣女子双目微咪,率先开口:“你们会说明州通言吗?” 少年阵容的众人都露出迷茫之色,张子龙挥手让手下去带那个海寇翻译。 粉裙小女孩翻了个白眼:“阿大,还不翻译。你们这些奴才,一点眼力见儿都没。” 叫阿大的中年汉子告了一声罪后,用淮国官话翻译了一遍。 张子龙刚想搭话,被楚青山用眼神制止。后者上前一步朗声道:“我们不会明州通言,可以用淮国官话交流,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和海寇在一起?来我淮国有何贵干?” 红衣女子不想跟这些淮国官家人有什么误会,所以并没有隐瞒:“我叫叶红芸,这是我妹妹叶红妆。我们是游马国的公主,此次出使淮国是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跟贵国协商。无奈海上遭遇风暴损失惨重,加之对你们这边的地理不熟悉,所以只能委托佐藤洋一行人护送。你们又是什么人?” 楚青山点点头作揖行礼却并不回答,反而继续追问:“没成想是两位公主殿下,失敬失敬。既然是游马国使团,可否出示一下贵国拜帖?” 红衣女子挥挥手,后方一名仆从自己背后包袱里取出一个木盒呈上。女子打开木盒,取出一卷绘制着华美图案的兽皮递过。 再次作揖告罪一声,楚青山双手接过打开,兽皮手感柔顺,质地很薄却很强韧,不知道是什么野兽的皮,应该非常珍贵。 “淮国上邦陛下亲鉴: 游马世代与淮亲近,情似兄弟。自上次晋见陛下已有十载,弟甚念之,听闻陛下喜得十二王子,特派使团贺之。另,自去年大雪起,蒙国之属乌桓频频犯我国境,弟之臣民虽英勇奋战,无奈国力不支,特请兄施以援手,弟在此拜谢。落款‘愚弟叶自明’”最末的署名上,四四方方印着游马国的皇印。 张子龙凑近看了两眼,入眼皆是鬼画符一般,一个字都没看懂。轻轻撞了撞楚青山肩膀嘀咕:“跟天书一样,你能看懂?” 楚青山白了他一眼低声道:“确实是游马国的文字,皇室的印信应该也没错。” “说的什么?”张子龙迫切追问。 楚青山言简意赅:“总之就是来求援来了。”说罢,卷起兽皮双手交还。张子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双方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 红衣女子收起拜帖询问:“这里是哪里,离上京还有多远?” 楚青山解释:“此处是淮国东南福州青海郡下辖吉水县,距离上京还有七千里路途。” 红衣女子震惊,七千里?就算日行百里也需要两个多月,也就不再焦急,轻笑一声挥手扬了扬湿漉漉的头发,笑问:“这位小公子,既然误会已经解除了,那能不能移步找个说话的地方,小女子体弱,可经不起这春雨鞭挞。”说完故作柔弱的双手做捧胸状,衬托着胸脯更加雄伟。 不经世事的楚青山瞬间脸色胀红,偷偷看了一眼女子胸前,心跳有些加快,与女子四目相对,更是害羞的移开目光:“嗯,所言甚是,这里离县城还有段距离,请两位公主跟我来。” 闻言红衣女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屑,旁边粉裙小姑娘更是撇嘴鄙视。就在此关系融洽,准备出发的时候。 “且慢!!” 张子龙双手环胸出言喝止。楚青山闻言头脑一阵清明,对方才的失态懊恼非常,正准备张嘴说些什么。 “一边歇着去。”张子龙单手提起楚青山,挥手扔到后方披麻军阵中。走到红衣女子面前,直视那双妩媚眸子。 指着女子身后押着的二十余残余海寇,张子龙声音冰冷:“游马国的公主是吧,可否把这些人交给在下?” 红衣女子掩嘴娇笑,摆手否认:“交给小将军当然是没有问题了,只不过这些人已经投降,希望将军能放他们一条生路,毕竟一路行来,受了他们不少照顾。” 张子龙眼里寒芒四射,声音更是冷冽:“我要是说不呢?” 红衣女子收起笑声,面色也严肃起来:“你们淮国不是提倡仁义宽厚吗?这些人已经丢掉兵器没有反抗之力了。残杀俘虏这种事情你也做的出来?” 少年的白袍已经破损严重,露出瘦弱却布满肌肉的上半身,被海寇头领砍的伤口皮肉外翻,还在不断渗出丝丝殷红。但少年却面无表情,丝毫不为之所动。好像不知道什么叫疼一般,他盯着红衣女子的眼睛一言不发。右手缓缓的举过头顶,大喊:“杀光海寇!” “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二十披麻军整齐的举起手中武器,双目通红的疯狂嘶吼。气势惊人,居然压下了天空炸响的春雷。 红衣女子一方,所有人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张子龙放下手,面无表情道:“今天谁敢拦我我就杀shui!!”说罢便迈步向前走去,越来越近。 红衣女子有些恼羞成怒:“玄,拦住他。” “嗷~~”一声虎吼,巨大白虎挡在少年面前,人立而起如同远古凶兽,双爪带着恶风向下按去。 少年的身影在白虎面前,瘦小的就同一只可怜的白兔。但老话说得好,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别说率军打败上千海寇的少年总兵了,只见他面无惧色,双手高举。 “彭~~” 拳爪相交,一圈气浪吹的周围人仰马翻。白袍少年虽然被压的双腿没入地面,但是也成功架住白虎巨爪,一人一兽僵持较劲。 巨大的虎头凑近,看着身下的少年。少年也毫不退缩,直视那铜铃大的巨眼。 粉裙小姑娘手脚并用爬到白虎头顶,探头向下看去:“喂,你是吃什么长大的?咋恁大力气哩?” 少年对这个跟自己伸大拇指的小姑娘印象不错,闻言虽不答话,却也仰头咧嘴一笑。 “嗷~~~~”白虎突然张开嘴打了个哈欠,看的少年满头黑线,这大小,一口就能活吞了自己吧。 “给我飞!”少年后仰倒地,双腿蹬在白虎腹部猛然用力。白虎腾空而起,在空中优雅的一翻身,轻盈的落在地上,居然没发出一丝声响。 红衣女子见状皱眉:“别玩了。” 白虎低吼一声表示明白,一个虎扑带着残影,瞬间来到了少年身旁,动作之迅猛匪夷所思,居然丝毫不逊色海寇头领。 “嘭~”白虎轻盈转身,尾巴如同钢鞭抽打在少年身上。 “轰!”少年横空飞出二十步外砸在地上,身影没入地面。 红衣少女上前掩嘴娇笑:“在我家乡有句话叫‘听人劝,吃饱饭。’不知道小将军听过没有?大家和和气气的多好,非要打打杀杀干什么?” 春雨渐急,海风呼啸,女子动听的言语,却寒彻了少年的心。 少年躺在地上闭上眼睛,身上的泥浆血污被雨水冲刷而下。对方很强,光是那头白虎就不是自己能对付了的。怎么办?服软放了那些海寇?反正已经杀了上千海寇了,少这二十多个也没什么? 少年想起了海宁村惨死的村民,他们曾经一定也哀嚎着请求海寇饶命;想起了那个披麻军少年仇恨的目光,十岁孩子流着泪刺出绝望的长枪;想起了被海寇当成畜生绑成一串的妇孺,她们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想起了随他出征的二百勇士,如今已十不存一;想起了王小虎宁死也要保护的妹妹,尚在襁褓就全家惨死成为孤儿,她本应该在父母跟哥哥的宠爱下,无忧无虑的长大才对;想起了长寿村;想起了平安村;想起了被海寇不断残害的福州沿海万万百姓。 天地当有公平,血债血偿无错! 海寇该死?该! 放了他们?滚! 对海寇宽容仁慈?放屁!对待他们只能比他们更凶狠、更残暴,要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他们才不会肆无忌惮的烧杀抢掠。 世间遇见不平事,就该有人挺身而出打抱不平,畏惧强权就妥协低头?开什么玩笑,我张子龙可是要闯荡江湖的人,我,不服! 白袍少年从地上爬起,身上包裹着一层淡淡银芒。 “咔嚓~~”一道闪电照亮天地,阴云密布的天空更加低沉,绵绵春雨也变为飓风骤雨,豆大的雨水打在脸上生疼。这极为反常的天象,就像是在为少年鸣不平一般。而呼啸不止的狂风,更像是无数百姓的冤魂在愤怒咆哮。 “挡我者死!!”少年仰天发出一声怒吼。 “轰~”一声巨雷般的轰鸣,声自少年体内传出,激荡起漫天雨水倒卷天空。 红衣女子神色戒备,这个少年处处透着古怪,让人摸不清虚实。 “我张子龙,誓要屠光海寇,一个不留!!!”银光包裹的少年双目赤红高举右臂“荡寇!!” “嗡嗡嗡嗡~~~”远处钉在树干的荡寇长枪突然剧烈震动,枪身上更是大放光芒。 “噗!嗖~~”荡寇枪突然调转枪口甩开两具尸体,带着呼啸声射向少年。 “轰隆~轰隆~轰隆~~~”天空响起连绵雷声,如同沙场擂起了冲锋战鼓,少年单手拖枪埋头前冲,速度越来越快,气势极速攀升。 “以气驱物!!”粉裙小姑娘跟红衣女子同时惊呼。 白虎眼神忌惮,冲着红衣女子低吼了一声,像是在说这少年不好对付,不能再手下留情了。后者认真点头:“只要不死就行。”。 “吼~~~”得了红衣女子的授意,白虎仰天怒吼扑向少年。身上真气冲天而起,全身毛发浮现出红色斑纹,周身二尺更是血光弥漫。 一人一兽速度飞快,转眼间就对撞在一起。一银一红两团光球不断纠缠厮杀。 持枪少年跟刚才相比不知厉害了多少,身形矫健迅猛如出海银龙,荡寇枪角度刁钻的不断刺在白虎身上,可惜那层血光实在防御惊人,总是不能建功。 白虎也不好受,虽然挡住了对方的攻势,可少年手中长枪坚固锋利不似凡品,每每对撞必然虎爪生疼,好不容易得手,却也打不破少年周身泛起的古怪银光。再加上背上还有个粉裙小姑娘,处处顾及她的安危,使得不敢全力应战。 “嘭~!”大战一炷香功夫,少年身上银光更甚,越战越勇。瞅准对方一个破绽,双手持枪作棍划破白虎红芒,结结实实的抽在它的腹部。 “嗷~~”一声哀嚎,白虎口吐鲜血横飞出去。 少年抬腿追去,准备一枪扎死凶兽,眼角余光却发现一团红芒如汹涌燃烧的火焰巨石砸向自己,只能不甘心的向旁躲开。 “轰隆!!!”一声轰鸣,大地仿佛也承受不住对方的力道向下沉去,形成一个方圆三丈,深有丈余的深坑。 少年瞳孔收缩,在大坑中间的,正是刚才还看着妩媚动人楚楚可怜的红衣女子。而此时包裹在火焰光芒中的女子,头顶长出一双毛茸茸的耳朵,头发变得雪白蓬松,长度更是暴涨两尺有余,几乎已经拖着地面,桃花般的漂亮脸蛋上还长出了六绺虎须,诱人的红唇此刻露出两颗泛着寒芒的虎牙。而女子原本纤细雪白的双手,已经变成与体型不符的巨大虎爪,指甲长约一尺,泛着金属的光芒。 变成半人半兽的红衣女子目光冷冽,像一只正在狩猎的猛虎。她盯着少年的眼睛缓缓道:“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言罢冲到少年身旁,势不可挡挥拳便打。 “嘭!” 少年横枪拦在身前,银芒涌动挡下女子拳罡,就在心思稍定之际。女子的巨大虎拳突然红光大盛,排山倒海般的蛮力传来,少年被这一拳直接轰飞出去,倒地后喉头一甜,鲜血逆流而上涌进嘴里,被少年‘咕咚!’一声咬牙吞咽下去。 一个翻身立起身形,面对强大的离谱的半兽少女,少年眼中没有丝毫畏惧,挥舞长枪向女子杀去。 一丝冷笑爬到红衣少女嘴角,张嘴呼喝一声,一拳挥出正中少年刺来的长枪枪尖。 “嘭!”少年又被轰飞出去。 少年不断被轰飞,又不断的前冲,一次次的不知疲倦,不知畏惧。 面对又一次从地上爬起来的少年,红衣女子已经没了耐性,招呼了旁边白虎一声,一人一虎分从两侧冲向少年,准备联手制服这个执拗的持枪少年。 少年虽然爬起,却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站在原地神色些恍惚,身体上的疲惫加上频繁使用不知底细的银色真气,使得少年头晕目眩,面对前后同时抵达的攻击没有丝毫反应。 “不好。”一人一兽皆是心中一惊,他们没想到少年会站在原地毫不抵挡,这两下要是打中,少年就必死无疑了。 红衣女子更是在心里大骂自己糊涂,这些海寇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为什么要铁了心阻止少年。现在好了,本来跟海寇同行的事情就够自己解释了,现在又杀了天赋惊人的淮国官家少年,谁知道少年身后有多大势力,一想到这,红衣女子就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两双虎爪距离少年的头顶已经不足一寸,眼见下一刻,少年就要血溅当场。 “轰~”一声沉闷的轰鸣声,再一次从眼神迷茫的少年体内炸起。伴随巨响,少年周身已经稀薄暗淡的银光突然暴涨,生生挡住了一人一兽的攻击。 红衣女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却庆幸不已,事情总算没有向最坏的情况发展,正准备收手后退时。“轰~”少年体内又响起一声巨响,银芒继续暴涨一截,同时更加明亮如同实质。汹涌的璀璨直接把女子跟白虎弹飞了出去。少年眼中恢复了一点神采。 一人一虎落地后虽未受伤却脸色大变。少年,又要搞幺蛾子了! 红衣女子欲哭无泪,说好的别节外生枝呢?我错了还不行吗? “轰~”第三声,刺目光芒中,少年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粉裙小姑娘突然吃惊道:“我去他个亲娘哩,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英雄胆?” 红衣女子闻言目瞪口呆,嘴中喃喃念叨:“英雄有胆气,千秋尚凛然。” 粉裙小姑娘解释道:“英雄胆算是一种资质,平时会从胆中冒出一种特殊真气不断强化四肢百骸与筋骨窍穴,临阵时更能以自身胆气引发天地共鸣,暂时借用天地灵气加强自身。只不过这种资质非常偏门,因为他不是天生就有,而是心怀侠义的人后天磨砺出来的,并且一旦拥有之人失去了赤子之心,英雄胆也会随时消失。就功用来说,威力不怎么样,但因为有着会消失的特性,所以论及稀有程度而言,英雄胆当能排进前三甲。” 半人半兽的红衣女子闻言指着刺目银光皱眉道:“这就是你说的威力不怎么样?” “咳咳~~”粉裙小姑娘尴尬的咳嗽两声:“凡事就怕意外,正常来说临阵能借用一次天地之力已经非常不错了,但没想到这家伙执念如此之深,居然连续借用四次,这就极其厉害哩。” “那就是说,只要他一直借用天地之力,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粉裙小姑娘闻言冷笑:“你是不是傻?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英雄胆每次借用天地之力,对自身就是一种透支,体力精力甚至是寿命。所以说叶红芸,你要是不准备杀他,就赶快道歉让路吧。不然让他继续下去,最后要么是他杀了咱们,要么就是他自己把自己弄死!” 白虎在旁边低声吼了一声,红衣女子终于下定决心:“既然玄也这么觉得,那我这次就算认栽了,碰上个疯子,晦气。” 粉裙小姑娘在旁边说着风凉话:“行了吧,叶红芸,刚才少年差点被你杀了的时候,看你慌成什么样子了?现在肯定是在心里偷着乐吧。” 红衣女子怒目而视,粉裙小姑娘却不为所动:“其实英雄胆最厉害的不是武力上的强大,要知道我辈武人行走江湖,最讲究的就是仗义行侠,以正义之士自居,自古豪侠皆如是。而身怀英雄胆的人,恰恰就是代表了正义的一方。想想看,你站在这种人的对立面,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是邪恶的一方,是大恶人,那多糟心啊。” 红衣女子气的浑身颤抖:“你可看清楚了,我这是在阻止他杀人,谁是恶人?” 粉裙小姑娘却不搭理这位姐姐了,趴在白虎身上哼唱起家乡一首歌谣:“莫道女儿娇,无暇有奇巧,冬去春来十六载,黄花正年少,英勇士,胆气豪。”她并没有说,英雄胆作为一种资质虽然偏门,虽然有各种弊端,但只要能一直坚持心中的正义,情愿为之慷慨赴死,将来必定能成为一名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江湖巨子。 何为英雄? 侠气冲天贯斗牛,英雄盖世胆气豪。 少年从来没感觉如此之好,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量。他双拳紧握抬首大笑:“继续打过。” 红衣女子散去真气,恢复成妩媚妖娆的漂亮女子,她面无表情:“小将军勇猛过人,本公主认栽了,这些海寇随你处置就是。” 二十多海寇闻言纷纷跪地求饶,张子龙丝毫不为所动,对红衣女子抱拳:“多谢。”红衣女子哼了一声不作回答,粉裙小姑娘对少年伸出大拇指。 少年不再犹豫,大步走到海寇们面前,路上众人纷纷让开。这家伙,太猛! “有些债,逃不开,避不了,欠下了就是欠下了,总是要还的!”少年面无表情,抬脚踩下“现在,该还债了!!!” “嘭!”在众人的围观下,一名海寇的脑袋突然爆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白袍少年继续走向下一个海寇,眼里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一个不留!” 披麻军突然齐声高喝,少年的言出必行,激励了披麻军的士气,只觉这辈子,从没有像今天一样扬眉吐气,活的像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嘭!” “一个不留!” “嘭!” “一个不留!” “嘭!” “一个不留!” ………… 每死一个海寇,披麻军就齐声大吼一声,直至声嘶力竭。似在发泄、似在哀鸣、似在痛哭。 残存的海寇全部死绝。场面惨不忍睹,红白之物聚积成池,遍地尸体还在本能的抽动。少年就站在他们中间,脸上沾了些白色物体,但嘴角却布满了笑意。全身鲜血淋漓,顺着袍子下摆不断滴落。 “哈哈哈~~~”少年爽朗的笑声由小变大,直至冲破云霄。 此时的天空,乌云散去,骤雨停歇,狂风平息。 拨开云雾见明月,这光芒倾泻在地上、海上、林间、心田。 第十三章 夜未眠 吉水县,县衙后堂,张浩然身着一身黑袍坐在桌边,桌上摆着四样小菜和一壶醇酒。在他对面还坐有一人,赫然是铁匠李元魁。 张浩然举杯敬酒:“不知该如何称呼?是李铁匠还是李大人?” 如果是寻常的百姓,被堂堂知县敬酒,怕是要吓得直接跪在地上了,可高大汉子李元魁此时面上没有一丝拘谨,举酒碰杯一饮而尽:“知县大人请我来,想必是已经有所猜测了,我就想冒昧问一句,我是哪里漏了马脚?” 张浩然也一口喝完杯中酒,解释道:“我张浩然原来也是京中要员,自认为对于朝廷秘辛也是了解一二的。自太宗起,朝廷就有一支由军中精锐跟武林中人组成的特殊情报机构,名为皇城司,直属圣上,专门负责刺探敌国军情、官员考评、江湖动向跟百姓民生。来此地三年,我一直在想吉水县会不会也有皇城司的据点,却一直没有发现,直到看见了你臂膀上的雄鹰刺青,原来的一位老友曾经跟我说过,皇城司中人都有此刺青,却不知是何意义,李大人可否为下官解惑?” 李元魁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苦笑道:“没想到张大人如此见多识广,在下佩服。那我实不相瞒了,我真名就叫李元魁,乃京城将门李家,现任皇城司在青海郡的监察使。至于这雄鹰刺青,张知县如果去过边塞就会知道,在那边,雄鹰展翅俯视山河,目力之强匪夷所思,虽身在万张高空,却可洞悉地面蛇鼠。皇城司责任就是充当陛下的眼睛,当然要做到明察秋毫了。” 张浩然起身添酒:“原来如此,让李大人见笑了,见多识广实在愧不敢当,韩、岳、李、杨乃淮国四大将门。没想到李大人身份如此显赫,只是不知李大人怎么会来到这偏远之地任职?” 李元魁哈哈大笑:“张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李家虽然在朝堂上混的风生水起,但追其祖上,本家就在这吉水县城。三十年前海寇破城,导致本家这支香火差点断了,此事京城李家非常重视,自那以后,一直派李家子弟在此驻扎,以防不测。另外近年来海寇活动日益频繁,已经形成了规模,为了方便日后朝廷大军前来清缴,我也负责收集一下海寇的情报。” 张浩然闻言困惑道:“那为何此次海寇大举犯境,也没见李大人有所动作?” 李元魁笑意玩味:“张大人怎么知道我没有动作呢?如无意外,青海郡秦太守正率领着大批官兵在赶来的途中,天不亮就能到达,到时候我亲自率队前往平山支援令郎。皇城司虽负责监管全国,但人手非常短缺,在大部队到来之前,我总不能带着几个手下就去跟大队海寇拼命吧?这次千余海寇突然杀来,一旦城破后果不堪设想,事发突然援军又在远处,本来已经是个死局了。我是万万没想到,您家那个臭小子遇到大事性情如此刚烈,直接率人出城迎击海寇。真是老子英雄儿好汉啊。” 张浩然苦笑:“李大人莫开玩笑,我算什么英雄,一介腐儒而已。犬子虽然有把子力气,但也当不得好汉二字。” 李元魁摇头反对:“张大人时任御史大夫刚正不阿,敢替百姓仗义执言,张青天之名在京城人人称赞,谁人不知。至于令公子,张大人还是太小看那个臭小子了。” 张浩然闻言起身告罪一声,去里屋取出那本名叫‘山河’的枪谱递给魁武汉子:“李大人请看,这就是犬子练的功夫,我一直以为是江湖骗子故弄玄虚的骗人把戏。难道这还真的是本高深的武功秘籍?” 李元魁接过薄薄的书册仔细翻看了片刻,仰头大笑:“果然如此。” 张浩然追问:“还真是高深武学?” 李元魁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大笑:“什么狗屁高深武学,这就是本江湖上随手可见的枪法基础。但正因如此,才更加确定令郎的资质不简单。” “武功之事下官是七窍通了六窍,就剩下一窍不通了,还请李大人解惑。”张浩然作揖请教。 李元魁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武学之事没那么邪乎,绝大多数都是依照功法运气于体内,从骨血窍穴提炼真气。正因如此,先天体魄根骨就显得极为重要。而你家这臭小子,体魄健硕乃我平生仅见,所蕴含真气的量与质都非凡人可比。加上这小子对着本破书就能练到今日地步,恰恰又证明了他的悟性同样很高。天赋悟性兼备,未来不可限量,如果张大人有意让令郎从军入伍,我可以修书一封给家里推荐一下。” 张浩然苦笑:“不怕您笑话,我可管不了这个逆子,以后的路就让他自己选吧,只是希望这次能平安归来。” 李元魁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小的春雨:“雨过必然天晴。” “清风吹来凉悠悠~~”平安村沿岸,在月光的照耀下,一名黝黑汉子站在海边礁石上,双手并拢放在嘴边仰头高唱。 “嘿呀~~”二十披麻军卒光着膀子,背着楼舰的缆绳齐声应和。 “连手拉船到福州~~” “嘿呀~~” “有钱人在家中坐~~” “嘿呀~~” “哪知穷人的忧愁~~” “黑子,打完这一仗咱可都是有钱人了,现在唱这多晦气,换一个,换一个。” 黝黑汉子大笑应承:“海寇完蛋喜哈哈~~” “嘿呀~~” “抱着元宝咱回家~~” “嘿呀~~” ………… 海寇的尸体已经被抬到远处,头颅都被割掉堆在一起,看着可怖非常。十数个帐篷在篝火的照耀下显得温暖宁静。 当中最大的一顶帐篷中,六人一虎分列三方。持枪少年席地而坐,荡寇枪横放置膝。身旁,书生少年正手忙脚乱的帮他包扎伤口。 一阵揪心之痛传来,持枪少年眉头皱起:“轻点秀才,你是不是故意的?” 书生少年闻言恼怒,对着一条深可及骨的伤口就是一巴掌:“不行你自己来,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好你个张子龙,跟疯狗一样打完这个打那个,还有脸怪我手重。 突然的剧痛让持枪少年脸上一阵扭曲,大怒:“伤在背上我怎么自己来?” 书生少年没好气道:“那你就老实坐好,别挑三拣四的。” 两位少年对面,盘卧着那只巨大白虎,此时正懒洋洋的眯起眼睛。它怀中靠坐着红衣妩媚女子,而脑袋上,粉裙小姑娘正盘膝而坐。 离门口最近的地方还有两人,一站一跪。站的是红衣女子那名叫阿大的跟班,跪着的则是那名唯一幸存的海寇翻译。 红衣妩媚女子脸上阴晴不定:“你是说你们不是淮国军队,只是些临时组建的民兵?” 书生少年有些尴尬:“确实如此。” 粉裙小女孩闻言大乐:“叶红芸啊叶红芸,那么多心思都白转了吧。又是抛媚眼又是递国书的,还怕杀了那小子得罪淮国朝廷,笑死我了。” 红衣女子脸色更显阴沉,猛地站起身:“浪费时间,咱们走。” 持枪少年眉头一挑:“且慢,我们虽然是民兵,但是好歹也是有官家身份的,你们如果想去上京城,确定不需要我们帮忙?” 红衣女子冷笑:“哦?都民兵了还有官家身份,你倒是说说看,也让我见识见识。” “哼,你给我听好了。秀才~”持枪少年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这位是我大淮国福州府青海郡下辖吉水县之总兵,张子龙张大人。”书生少年嘴角抽搐,你到底知道不知道,在你对面的是一国公主,就你那上不得台面的身份。咳~ 红衣女子故作惊讶:“哇,好厉害,原来是张总兵啊,失敬失敬。” 持枪少年爽朗一笑:“其实我只是个江湖义士,海寇犯境作恶多端,我临危受~” “你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一个品级都没有的县城总兵,在我这个公主面前大放厥词。真是无知到可笑。”红衣女子不等少年说完就不耐烦打断。这小子真是傻的可以,没听出来我在取笑他吗? 持枪少年被人小看心情不爽,刚准备回顶两句,书生少年在旁已经开口:“公主殿下,当务之急是跟淮国官家取得联系,这与官帽大小无关吧。再说您可能不知道,吉水县知县正是张子龙的父亲。” 红衣女子闻言坐回原地:“哦?既然这样那就好说了。”按照淮国制度,知县是一地要员乃正品官身,确实能替她们递交国书。 “有什么好说的,既然看不上我这个总兵,那你们就赶快离开,别打扰我们杀海寇。”持枪少年没好气道。 粉裙小姑娘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还要去打架?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身体有多糟糕?再借用两次天地之力,估计你就小命不保了。” 两个少年对望一眼,有门。那个红衣女子一看就是个武林高手,看来一定可以给咱们解惑。持枪少年比了个手势,书生少年赶紧上前追问:“此话怎讲?” 粉裙小姑娘老气横秋的把‘英雄胆’跟‘意气’的事情讲解了一遍,拍了拍自己干瘪的胸脯:“哼哼,要不是遇见我,你们这两个身怀宝藏而不自知的家伙估计就要殒命于此了。要知道越是频繁透支,对身体伤害也越大,最后可不就肉身崩溃一命呜呼了,倒是可惜了你俩的资质。”说完连连点头,自己这话说的是极好极好的。 “小公主说的极是,请问可有解决的办法?”书生少年作揖请教。 被人称赞,粉裙小姑娘乐呵呵道:“当然有了,你们只需要按照你们所学功法的运气法门,打坐恢复就好了呀。你们这都不知道吗?” 持枪少年苦笑:“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法子吗?”小姑娘满眼疑惑。书生少年尴尬解释:“我俩根本没学过什么功法,更不知道怎么运气。” “啥?” “什么?” 红衣女子跟粉裙小姑娘同时惊呼,满脸的不可置信。开什么玩笑,书生少年如此天赋居然没被儒家门派看中?难道在淮国天才就这么不值钱吗?更不可思议的是,持枪少年战力惊人枪法高深,一会真气外放、一会以气驭物、一会英雄胆、一会借天地之力的,你现在居然告诉我,这小子从来没学过武功? 红衣女子用看怪物般的目光盯着持枪少年问:“你多大了?” 少年被盯的有些坐立不安,撇过头:“今年周岁十三虚岁十四,有什么问题吗?” 粉裙小姑娘突然出声:“叶红芸,快去看看他的筋骨。” 红衣女子快步走到少年身边:“我能看看你的脉象吗?放心,我绝对没有恶意。”少年直接伸出双臂道:“反正我也打不过你,想看什么随意。对了,你那个变身是什么功夫啊?” 红衣女子搭着持枪少年的脉搏,一边探出自己的真气一边解释:“游马国自古尚武成风,王的继承也是靠比武选择的,所以我们这些皇室子女自小就会被送到各个门派学武,在我们游马国,有一个威震数国的门派叫万兽门,他们能驾驭灵兽作战,也能借用灵兽之力量强大自身,我跟叶红妆就师从那里。” “怎么样怎么样?”粉裙小姑娘焦急的询问。 红衣女子起身走回神色肃穆:“他体内气血浑厚却散乱各处毫无章法,周身窍穴也并未打开,确实不像是练过武功的样子。筋骨之强韧从未见过,我的真气居然渗透不了。” 书生少年出声发问:“这是什么意思?” 粉裙小姑娘解释:“果然如此,刚才说英雄胆可以散发胆气壮大筋骨,理论上来讲,这种强化是没有上限的。张子龙没有练过武功却又如此厉害,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的身体已经被英雄胆气强化到极高的程度。可要达到这种程度,最起码也要七八年功夫,可是他才十三岁。是不是不可思议?”说完好奇的问持枪少年:“张子龙,你是不是四五岁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大事?”能让四五岁的孩子激发出英雄胆,一定不会是什么小事。 持枪少年反问:“我们不会运行真气恢复,那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见到张子龙不愿多说,粉裙小姑娘也不追问,翻了个白眼:“还有什么办法,休息呗。以你的身体,我估计大睡一觉就好了。” 持枪少年眉头紧皱,平山还有三百多海寇,这也是个巨大的隐患。这都一天了,不知道他们动向如何,要知道除了他们披麻军,吉水县其他战力都不堪重用。万一这些海寇向周边村寨攻击,不知道又要死多少百姓。 书生少年宽慰:“海寇已经被杀破了胆,不会再贸然进攻,最大的可能是向咱们这里撤离。放心吧,再说我们也该修整一下了,打了一天一夜,军士身体也吃不消了。” 张子龙点点头:“秀才,你去安排一下,把那些船都拉到浅滩后,就让大家吃个饱饭睡一觉。养足精神,天一亮咱们就出发。” 楚青山应了一声就出门安排。 粉裙小姑娘啧啧称奇:“张子龙,你这么大点就杀人不眨眼,厉害。就算在我们游马国,你也是这个。”说着竖起大拇指。 少年爽朗一笑:“我杀的,不是人!” 红衣女子跟粉裙小姑娘相视一眼,有些疑惑。 “报~~~~~”一名衙役一路小跑,冲进县衙。 张浩然快步从后堂走出,身后跟着高大壮汉李元魁:“什么事?” 衙役跪地抱拳:“披麻军副官牛沙回来了,求见大人。” “快传~” “诺。” 铁塔般的虬髯大汉牛沙从外大步走来,伤痕累累,有些伤口还在不断滴着鲜血。走到近前,单膝跪地:“见过张大人。” 张浩然上前两步扶起大汉:“不必多礼,赶快说说那边情况如何?” “我们从平山一路向平安村行军,路上村落尸横遍野,张大人在平安村见到了一具尸体跟一名女婴后,突然就如佛门顿悟一般真气外放,武功大增。随后命下官带着女婴回来,张大人则继续率军向海岸进发。”牛沙说着小心翼翼从背后取下一个襁褓递给张浩然。 “爹,这是我的好兄弟王小虎。” “拜见张大人。”乡村少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官,紧张的跪地行礼。 看着淳朴憨厚的少年,张浩然微笑点头,是个好孩子。 “爹,你读书多给我想个女娃的名字,王小虎他妈给他生了个妹妹,叫王小丫,什么破名字土里土气难听死了。你再给取一个,要好听、好记、文雅、大气、意境深远的那种。” 张浩然吹胡子瞪眼:“要求这么多,你爹我可想不出来,另请高明吧。” 夜深人静,张浩然翻遍古籍诗篇,就为了取一个能镇住儿子的名字。 王静逸、王语琦、王思萱、王雅韵……张浩然盯着这些名字不断摇头,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物是人非。 张浩然双手微颤的接过女婴,很轻,面黄肌瘦奄奄一息,就算睡着了身体也在颤抖,额头紧皱似在做恶梦。张浩然仰天长叹:“是我这个父母官没有做好啊,怪我啊~~” 平山刚止雪,烽火永无烟。 “孩子,以后你就叫王雪烟吧。” 第十四章 平山鸣鼓角 日出月落,朝阳出海,天地为之大亮。海上的所有船只全被拉到岸边停泊。不远处的营地内炊烟袅袅,睡了一个好觉的众人起床后又吃了顿饱饭,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满足的笑容。 在一口巨大的铁锅前,白虎盯着锅里的炖肉流口水,它头上的粉裙小姑娘也同样留着口水,一大一小滑稽非常。张子龙站在锅边,把荡寇枪当成勺子使,不断在锅里搅动,每次翻动,一阵浓郁的肉香就飘散开来。因为铁锅高大加上少年个头不高,所以在脚下垫了块巨大石头。 少年白袍上身破破烂烂几乎赤膊,腰间悬挂着海寇头领的那把千年玄铁打造的黑鞘长刀。此时少年单手搅动铁锅,随口问:“你堂堂一个公主,怎么会被锁起来?”他早就看到了小姑娘脚踝的银色镣铐。 旁边那个唯一幸存的海寇赶紧翻译,此时他无比庆幸自己的好学,才能保住小命。 粉裙小姑娘不屑撇嘴:“怕我跑了呗。这个锁链叫困兽锁,专门隔绝我们万兽门弟子与灵兽之间的联系。你是不知道,我可比叶红芸厉害多哩,你这肉到底好了没有啊,馋死我哩,在海上天天都是吃鱼,嘴里都淡出个鸟哩。” 少年手上动作加快:“再等一会,马上就好了。跑?为什么啊?” 小姑娘盘腿坐在白虎头顶:“愁死我哩,给你讲讲也行,反正等着也怪无聊的。游马国近年来经常与乌桓国打仗,本来他们根本打不过全民尚武的我们,可是最近乌桓身后的大靠山蒙国突然派兵支援,这我们就不是对手了。你也知道,我们游马国世代与你们淮国交好,可以说我们就是你们的小弟。出了事,我们只能来找你们求援了。可问题是直接过来开口就要这要那的,会显得非常没有诚意。于是我就被当做礼物,被送来给你们淮国的一个小王爷做媳妇儿。我当然是不愿意的,所以当然要跑哩。” 少年恍然大悟:“哦,你还真够倒霉的,要是我我也跑。肉好了,开饭。”抽出荡寇枪随手一抖,肉汤滑落枪身上光洁如镜。少年扛着长枪转头离去。 粉裙小姑娘欢呼一声,一人一兽扑向香气四溢的炖肉。 红衣妩媚女子拦住扛枪佩刀的少年去路:“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少年耸耸肩:“最起码也要吃完饭吧。”此时楚青山快步走来,脸上挂着压抑不住的笑意:“子龙,你来一趟,有些事跟你说。”说完俩人勾肩搭背的离去,留下红衣女子在原地暗自生气,这也太没礼数了吧。 “在海寇的舰队上,我们找到了十箱黄金珠宝,兵器甲胄数百套,还解救了二百奴隶,都是身强体健的青壮汉子。”楚青山小声嘀咕。扛枪少年一听兴奋道:“太好了,正愁咱们人手不够呢,这群奴隶常年被海寇欺凌,对他们绝对仇深似海,可为我们助力。但要小心有海寇混迹其中。” 楚青山鄙视的瞥了一眼少年:“这我会想不到?我让奴隶之间相互指认,果真找出了十余个海寇余孽,已经被五花大绑了。还有,你看这是什么。”言罢从怀中取出一卷皮质卷轴跟一本书籍。 张子龙接过打开一看,双目一亮:“这就是航海图?”图上浩瀚的海洋中,明州大陆清晰可见,星罗密布的海岛间标有带着箭头的线条,这应该就是航线。图上很多岛屿都有密密麻麻的备注,虽然看不懂但少年却兴奋依旧,咱不是有个海盗翻译嘛! 再看那本书籍,是淮国文字,名叫“金蝉功”。翻开一看,是一本轻功法门,看来海寇首领练的就是这门功夫,怪不得速度惊人诡异,最后还能化出分身来。扛枪少年收起秘籍高兴道:“太好了,咱们现在就缺个能运气的法门,回头咱俩一块学。” 楚青山微笑摇头,昨天听了粉裙小姑娘的讲解,他明白自己学儒家功夫才是最好的。再说让他读书写作还行,就他的体格,可受不了习武练功的苦头:“你自己练吧,我还是觉得读书才是最好的。对了,那十箱珠宝跟那些海寇咱们处理?” 张子龙思考片刻:“海寇让那些奴隶自己处理,也让他们见见血。置于珠宝你带着披麻军去树林里找个地方埋下来,行军带着不方便,回头咱们再来挖。”楚青山点点头表示明白,转身离去。张子龙在后面提醒:“动作快点秀才,咱们要尽快去平山。”楚青山头都没回,摆摆手示意知道了。 吉水县 张浩然带着全体官吏跟民团衙役,两千多人浩浩荡荡的在县城门口列阵,百姓也纷纷出城围观,一时间人声鼎沸。收到信使确报,青海郡太守秦里海,亲自带着两千郡兵前来剿匪。 李元魁带着李铁站在队伍最前方,一身李家边军的制式黑色连身铠,腰悬佩剑手持长戟,真是威风凛凛,哪里还能认出来此人就是县城的一名铁匠。李铁看着这个陌生的父亲,紧张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儿子的表现气的李元魁大骂:“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我是你老子,你怕个球啊。”李铁瓮声瓮气欲哭无泪:“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李元魁迎风而立骄傲道:“我们李家就是淮国四大将门的李家,你老子我曾官拜轻车都尉率领四千将士在边关杀敌建功。小子,听明白了吗?”李铁脑袋晕晕乎乎如坠云雾,像是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看的李元魁心火乱冒,对着李铁的屁股就是一脚。这性子可真随他娘,木讷老实的让人窝火。 李铁从地上爬起身揉着屁股:“爹,你踢我干啥?”李元魁只觉得胸口被巨锤猛击,气的都快吐血了。 张浩然从后面走来:“李大人切莫动怒,令郎从小就在市井长大,突然告诉他这些确实让人有些难以接受。”李元魁叹气道:“还是你家的小子好啊,雷厉风行、敢打敢拼。”张浩然摇头苦笑:“想我张家也是书香门第啊,没想到到我这儿就算完了。我倒是挺羡慕楚家小子的,聪明灵秀。” 楚轩一身学政官袍对着张浩然拱拱手没好气道:“再好的孩子,碰上令公子,也算是废了。” 言罢三人对视一眼,嘴角皆有笑意。只有李铁不明所以的站在那陪着傻笑两声。 地面传来隐隐轰鸣,县城门口的嘈杂也逐渐安静了下来。不到片刻,远处官道上出现了大队骑兵。清一色的高头大马,身穿整齐的红色军服,腰悬钢刀,身背长弓,军容整齐,气势如虹。李元魁点了点头,都知道秦里海贪污腐败胆小怕事,其实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作为皇城司青海郡指挥使,他与秦里海相识已久,知道的也更详细。 青海郡位处沿海且不宜农耕,更无矿藏特产,加之商业萧条,捕鱼业就成了青海郡唯一的出路。偏偏此处海寇横行,百姓无人敢出海捕鱼。想要青海郡百姓安稳富足,只有彻底肃清海寇之祸。秦里海看的很清楚,所以训练出一支能清剿海寇的精锐军队才是最主要的。训练部队就需要钱,为了支援各处还需给每个军卒配马,这开销可大了去了。要知道这可不是北方草场肥沃的边境,在这东南沿海,一匹在北方卖三十两银子的丙等战马到了这里,就要九十两白银。光靠赋税肯定不够,那只能去问富商们要了,拿了钱,就需要给富商们一点好处,一来二去贪污腐败的名声就流传开了。 两千骑兵呼啸而至,在百步外结阵而立,三骑离阵而行,到李元魁等人身前翻身下马。为首一人年约四十,个头矮小,体型富态,像个肉球,把一身原本威风凛凛的官袍撑得紧紧巴巴。脸上一直带着和煦的笑容,像商贾胜过官员。 张浩然率领全体官吏躬身行礼:“见过秦郡守。”李元魁却只是拱拱手,并未行礼。 秦里海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笑呵呵的摆手示意不必多礼:“李大人,张大人,楚大人,好久不见啊。”李元魁开门见山:“我李某人行伍出身,经不住客套。秦大人,我且问你,郡兵战力如何?” 秦里海被人打断不见丝毫尴尬,指着身后一名白袍中年儒生道:“郡兵事宜一项由太史都尉负责,你来说说看。”闻言中年儒生应诺上前,侃侃而谈:“下官太史杰见过李大人,郡兵两千人都是精选青壮,由下官训练已有两载,纪律严明精于配合,虽未与海寇交锋过,但论及战力定能胜之,李大人大可放心,此次能与李大人并肩作战实乃下官的荣幸。” 李元魁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秦里海看着他身后站着的壮实少年笑道:“这就是令公子吧,年纪轻轻身材就如此魁梧,不愧是将门之后。”被如此大官当面表扬,少年手足无措满脸通红。气的李元魁冷哼一声:“不成器的东西罢了。” 秦里海笑容可掬的拉过一个少女介绍:“上次说的事情李大人可还记得?这就是小女秦雨寒,从小喜欢武学,实在没办法就把她送到天云山学艺,如今学有小成归来。”少女大概十六七岁,面容清秀身材高挑,黑色劲装绣有金边,身背一张快与身高等同的金色巨弓,腰身左右配有四个箭壶,面目冷峻干练,整个人英气勃发。 李铁偷偷打量着少女,被后者一瞪赶紧收回目光。 李元魁早就注意到秦里海身后的少女,闻言点点头:“我会认真考虑一番,不过现在事不宜迟,应尽快出兵剿灭海寇才是正事。” 秦里海有些犹豫:“听闻海寇有一千之众,虽然郡兵战力不俗,但贸然出击我恐伤亡过大啊。”李元魁心中哀叹,这些文官做事就是瞻前顾后,兵练的再好不经过战斗那又有什么用,怕死还当什么兵。只能出言宽慰:“秦大人放心吧,其实海寇前日就已经打到吉水县城了,我委任我的弟子担任总兵之职率军出击,已经杀的海寇大败,现在只剩三百余海寇残部驻扎平山。” 张浩然闻言感激的对着李元魁作揖施礼,后者点点头坦然受之。 秦里海闻言大惊:“如此厉害?” 不知怎地,李元魁突然想起少年步伐坚定的率领二百名披麻戴孝的军士出征的背影,与自己少年时请军出战的豪情何其相似:“你也不看看那是谁的弟子。” 秦里海赶紧奉承:“那是当然,那是当然。李将军血战边关战功无数,自然是名师出高徒。既然如此那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出兵剿匪,来人,牵马!”自有士卒前来骏马。 张浩然上前作揖:“李大人,犬子就拜托您了。” 李元魁翻身上马挥舞了一下手中长戟笑道:“祸害遗千年,你儿子绝对没事。”张浩然闻言尴尬,这些行伍出身的说话就是糙。 楚轩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四人上马,李元魁看着下面的李铁:“上马,你也一起去。”壮实少年闻言退后两步:“我又不会骑马。”李元魁看着怯懦的儿子大怒:“那天是谁哭哭啼啼的非要跟张子龙一起出战的?如今你好兄弟在外生死不知,你还在这畏畏缩缩。我要是那张子龙,绝对后悔认你这软蛋玩意当兄弟。” 壮实少年闻言大怒,冲着马上的李元魁大叫:“大哥才不会后悔,我也不是软蛋!!”说完手脚并用的爬上战马,死死的抱着马脖子。李元魁大笑,用长戟用力拍打马屁股。骏马一声嘶鸣,狂奔而去。 “啊~~~~~”壮实少年惊恐的大叫声飘荡阵前。黑袍少女不屑的撇了撇嘴。 李元魁对着城门众人拱了拱手大声道:“且备上宴席,待我们剿匪归来,与各位好好痛饮一番。” 伴随着百姓的欢呼,两千骑兵浩浩荡荡的奔向平山。 时至正午,春风徐徐的平山山顶,刚刚饱餐了一顿的海寇各自找着乐子,妇女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其中一辆宽敞的马车内,三名海寇头目聚在一起。“找不到那群白衣的军队?”发言之人脸有刀疤,身材高大。 “是啊三哥,自那天晚上后,那群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回答的是个盔甲汉子。 刀疤汉子听到回答大怒:“怎么会找不到,他们是阴兵不成。”盔甲汉子闻言有些害怕:“三哥,说不定真的是鬼兵呢,大晚上的穿一身孝服,我听弟兄们说带头的那个,身高两丈青面獠牙,抓着人就往嘴里塞啊。” 旁边有个消瘦汉子听了苦笑摇头:“都别着急,什么鬼怪都是编的。那天晚上太混乱了。其实那群人人数并不多,只有二百人,混战之中也死了大半。现在我们已经修整完毕,他们人少,说不定早就逃跑了。我们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三哥,不好了,山下出现大队骑兵。”刀疤汉子点了点头,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听见外面有人报告,豁然站起钻出马车问:“是不是那群白衣服的?” 手下摇头:“三哥,下面的人穿的是官兵的红袍。”刀疤汉子闻言松了口气。消瘦汉子低头沉吟:“官兵来的如此之快,居然还是骑兵,看来对方是准备全歼了咱们啊,如今只有先去海边跟大哥他们汇合了。” 刀疤汉子摇头:“不行,咱们怎么可能跑的过骑兵,被追着杀又会变成溃败。区区官兵还敢打出来了?老寿星吃砒霜,找死。咱们先把他们杀退,抢些马再走。” 平山东面山脚,二千骑兵队列整齐。李元魁看着平山皱眉:“骑兵在这根本没有作用啊。”身边郡都尉太史杰抱拳:“大人放心,青海郡多山,本就不利于骑兵作战,我们配马只不过是为了行军而已,我训练的军士更擅长步战。” 李元魁摇头苦笑,配马就为了支援?好大的口气,这种丢了西瓜捡芝麻的事也做得出来。旁边抱着马脖子的李铁忽然出声道:“爹,我跟王小虎来过这里,你别看这是山,其实上面平坦着呢。骑兵随便跑都没事。” 李元魁双目一亮:“当真?”李铁肯定的点点头。 李元魁抬手高声下令:“此山平缓,传命,冲上去。” “诺!” 大批骑兵开始冲山,荡起漫天尘土,待冲到山顶,李元魁举目四望果然是一片坦途。百丈外就是海寇们用马车跟帐篷打造的营地。正准备命令部队冲锋。旁边郡守秦里海拍马过来:“李将军,使不得使不得啊,你看这偌大的营地,绝不止三百海寇啊。” 旁边身背巨弓的少女皱了皱眉头,她这个爹啊,胆子真是比老鼠都小。 李元魁皱眉:“秦大人这话何意?路上你都看到了,一路的海寇尸体,就算他们多也不会超过五百,我们有骑兵两千,只要一个冲锋就能冲散他们阵型,到时候大局已定。” 赶了那么远的路,秦里海脑门上都是汗水,他一边擦拭一边苦笑道:“郡兵从未实战过,海寇现在又是以逸待劳防守在营地内,强攻恐怕伤亡甚大啊。” 李元魁更是怒气升腾:“秦大人,练兵就是用来打仗的,否则要他们何用?”秦里海赔笑道:“说的是啊李将军,我的意思是控制一下伤亡,与其强攻不如等海寇从营地里出来了,我们再攻击不迟。”李元魁指着秦里海冷笑:“秦大人可真是用兵如神啊,骑兵冲锋加速不需要时间么?如果现在海寇突然杀出来,咱们的骑兵根本冲锋不起来,失去速度的骑兵连步兵都不如。” “嗷嗷~~~~~” 一阵怪叫突然传出,海寇不断的冲出,如一群饿狼扑向官兵。李元魁面色大变,海寇速度很快,转眼间已经冲到五十丈外。李元魁挥手大声命令:“下马,结圆阵防御!!弓箭准备!!” 要说太史杰练兵确实有些本事,仓促受命,两千郡兵没有丝毫慌乱,翻身下马结阵成圆。盾兵在外,刀兵在中,枪兵在内,弓兵在后。“放箭!!”李元魁下令放箭。数百箭矢划破天空,落向海寇军阵。 “当啷~当啷~当啷~噗~当啷~” 效果却不尽人意,海寇大多身材魁梧并且有铠甲护身,大部分弓箭直接被弹飞出去,也有不少被海寇挥舞着手中的巨大兵器随手磕飞。只有很少会射入海寇身体,但就算被射中,却更加激起了海寇的凶性,加速向他们冲来,李元魁眉头紧皱。 “嗖~~当啷~噗!” 一道金芒呼啸而出,直接射透一名海寇的头盔,连人一起钉在地上。李铁看着旁边的少女暗暗咂舌。 李元魁扭头看去,黑袍少女额头系了一根白色发带收拢秀发,浑身衣裙翻动,手中巨弓散发着如火焰般的金色流光。 第十五章 锐不可挡 “嗖~嗖~嗖~嗖~”黑袍少女左右开弓,金色流光不断飞出,箭无虚发,不论多厚的铠甲都会贯穿而过,就在双方阵型撞在一起时,已经有十数名海寇丧命在少女弓下。 海寇横行多年自然有其道理,双方刚一接触,官兵就死伤数十,防御的圆阵顿时大乱,这些官兵看着如恶兽豺狼般凶残的海寇,手中兵器都有些颤抖,平日训练的东西更是忘了大半。 李元魁见状大吼一声,挥舞大戟从圆阵缺口杀出,“噗~噗~噗~”一招横扫千军,三名海寇被拦腰斩断。接着大戟翻飞招式大开大合,一时间竟然以一人之力打乱了海寇的阵型。“嗖~噗!”一名海寇刚刚绕到李元魁身后准备偷袭时,一道金芒闪过,海寇咽喉处多了一根泛着金光的箭矢,身体颓然倒地。 “好箭法!”李元魁大声称赞一声,再无顾忌,如虎入羊群般左冲右突。“嗖~叮!”又是一支金色利箭破空而出,这次却被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用铁棍击飞,未能建功。 “嗖嗖嗖~”少女眼神一凝,抬手就是三箭,成品字形射向刀疤汉子周身要害。后者咧嘴冷笑“叮!叮!叮!”铁棍带着青芒如风车般挥舞,少女的利箭被磕飞出去。 刀疤汉子没有理会敌军阵容中间的少女,而是挡在了李元魁面前,双方瞬间杀成一团。“当啷!”就在李元魁用大戟使出一招羚羊挂角,就要重伤刀疤汉子时,从旁边冲出一个身穿板甲手持大剑的汉子拦住了他。无需多话,三人继续战成一团。 毕竟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郡兵,在经历了刚开始的混乱后慢慢稳住了阵型。在李元魁的带领下,与海寇厮杀在一起。可是一群没见过血的官兵,跟一帮横行多年杀人无数的海寇比起来,差距不言而喻,伤亡之大令后面的秦里海心头滴血。 在一片混乱的战局中,两名海寇终于杀到了黑袍少女身边,狞笑着举起手中兵器,这个距离弓箭没有丝毫威力。“当啷!当啷!”李铁手握一把制式官刀挡在黑袍少女身前,架开海寇的攻击,巨大的力量使得李铁单膝跪地。 黑袍少女一言不发,绕过身前少年,双手握弓背在身后,只见金色大弓弯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猛然松手“砰砰~”弓身抽打在两名海寇身上,后者直接横飞出去,空中吐血不止。黑袍少女原地华丽的转了一圈泻力,站定后继续张弓搭箭。看的壮实少年目瞪口呆。 李元魁陷入苦战,刀疤汉子负责攻击,重甲汉子负责防御,还有一个消瘦汉子手持细窄长剑在旁边偷袭。这三人配合相当默契,此时李元魁已经身中两剑,索性有甲胄防御加之不是要害,没什么大碍,可是如果继续下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抽空打量了下战局,这才多长时间,官兵就伤亡四百余,而海寇还不足一百。更可怕的是,官兵军心已经有些涣散。看来只能拼命了,真不知道那臭小子是怎么杀的这些凶残的海寇溃败的,要知道那时候的海寇可是有一千多人。秦里海在后面看的是胆战心惊,对旁边的太史杰道:“现在是不是应该鸣金收兵,重整旗鼓之后再来?”太史杰拱手回答:“秦大人,万万不可,现在双方已经厮杀在一起,如果突然收兵,海寇随后掩杀那就完了。”秦里海焦急道:“可是这伤亡也太大了,这么打下去,我多年的老本就要打完了啊。”太史杰请命:“秦大人,此处非常安全,下官请求带领一百护卫加入战斗。”秦里海顿时纠结不做答复,你们都走了,谁保护我的安危啊。 “大风起兮~~” “扬我裙袍~~” “吹角鸣兮~~” “振我戈矛~~” “万里行兮~~” “护我父老~~” “魂魄亡兮~~” “壮我志矣~~” 就在战况陷入胶着,官兵伤亡惨重且军心涣散之时,低沉的歌声从平山西面传来,淮国官兵顿时精神一振,这首流传于边塞的军歌,写尽了沙场的悲壮与军人的骄傲。刚才还混乱的军心突然就渐渐安定了下来。 一个肩扛银色长枪的少年,出现在平山西面山顶,五尺身高与丈余长枪显得有些不搭,少年束发冲天眼神坚毅,腰悬长刀,赤裸的上身被白布包扎了大半,就算这样还有在渗出不少殷红,下身长袍更是血迹斑斑。在他身旁站着俊秀儒雅的读书少年,月白学袍虽沾血迹却依然干净整洁,迎着清风长发飞舞,说不尽的风流韵味。 李铁看到两个兄弟还活着,眼泪忍不住的夺眶而出,大喊:“大哥,秀才,你们都没死,太好了。”旁边黑袍少女眼神闪烁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清冷没什么感情:“扛枪那个小子就是那个率军大破海寇的人?”李铁拼命点头:“对,那是我大哥,是我最好的兄弟。”黑袍少女闻言不再多话,继续张弓搭箭。看着也不是很厉害的样子! 扛枪少年身后,二百披麻戴孝手持利刃的军士相继出现。海寇阵中顿时就骚乱起来,这是那天夜里的白衣军。刀疤汉子更是惊恐:“你不是说他们死伤大半么?”消瘦汉子语无伦次:“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明明死了,明明死了那么多,怎么回事?难道他们真的杀不死?”李元魁顿时感觉压力一轻,看着出现的披麻军忍不住在心里比了个大拇指,好小子。 肩扛银枪的少年没有丝毫犹豫,举起荡寇枪高喊:“杀光海寇!” “一个不留!一个不留!一个不留!”披麻军齐声高喊,奇怪的是有些并不是淮国言语。 挥枪直指乱战双方,少年大吼:“披麻军,随我冲锋!!” “杀~~~~~~” 白衣军阵开始急速冲锋,所有军士眼中无不散发着仇恨与嗜血的目光,悍不畏死如出笼猛兽。最前方,持枪少年速度更是惊人,已经甩开军阵数十步“轰隆!”雷声自少年体内轰鸣而出,迅疾的身影逐渐开始散发淡淡银芒,如利箭出弦势不可挡,海寇军中瞬间大乱。 秦里海嘴中喃喃:“果真有如此勇士。”压力大减的李元魁架开刀疤汉子的铁军高声道:“臭小子,硬骨头在这!!” “挡我者死!!”冲锋的少年大笑一声,如流星转向速度不减,直冲李元魁位置杀去,路上海寇阵型纷纷逃散,任何敢于抵挡或没来得及避开的海寇,统统被少年一枪结果。长枪飞舞如银龙,运气好的被一枪捅穿喉咙,死的痛快,更多的是被抽飞到空中吐血而亡,最惨的就是被拦腰斩断的海寇,少年长枪之快匪夷所思,往往上半身落地还没感觉到疼痛,待感觉到的时候,已经被铺天盖地的痛苦折磨的拼命嘶吼,恨不能快些死去。 持枪少年如同一股暴风,所过之处尸体乱飞,血流一地。黑袍少女一直用眼角余光打量少年,见此更是不服气的左右开弓,金光四射,箭箭毙敌。 “如此嗜杀之人居然身怀英雄胆,简直是……”红衣女子一行人也来到了山顶,只是并未参战,站的远远的观战。当看到持枪少年依然如此凶残悍勇后,红衣女子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只不过她想不起来怎么形容。 粉裙小姑娘嗤笑道:“胸大无脑,谁说杀人多就是坏人了?世上那么多该死之人,没人去杀的话这世道会变成什么样?” 红衣女子不做回答,对于妹妹的恶语相向,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白衣军阵终于跟海寇对撞在一起,溅洒出漫天血雨。白衣军卒悍不畏死如讨债厉鬼,一名军卒被海寇巨剑捅了个对穿,汉子却没有倒地,而是狞笑着抱住海寇持剑的胳膊不让他抽手,旁边的军卒上来就是一枪,直接捅穿了海寇的喉咙,海寇与身体被捅穿的军卒相拥倒地。面对如此军队,原本就军心涣散的海寇再也无心恋战,纷纷逃跑。 围攻李元魁的三人对望一眼,在挡开一记长戟后,三人同时掉头逃跑。李元魁哈哈大笑追上缠斗:“打完再走也不迟。” 三人被拖住,眼看着极速冲来的持枪少年越来越近,均被吓得肝胆俱裂。一招不慎,刀疤汉子被李元魁大戟捅了个对穿,颓然倒地。“三哥!!”剩下二人一声惊呼,再也不敢继续打了,转身分头逃跑。对此李元魁也并无办法,只能上前拦住重甲汉子,放任消瘦汉子逃跑。但看那臭小子的速度,想逃跑无异于白日做梦。 少年冲过李元魁跟重甲汉子的身影时没有丝毫停留,直追消瘦汉子。在双方擦身而过时少年举起荡寇称赞道:“好枪!”李元魁爽朗大笑:“你也不错!” “杀!”少年距离消瘦汉子越来越近。后者被吓得丢掉细窄长剑拼命狂奔,速度居然又快了一截。 “嗖嗖嗖~”就在即将追上的时候,少年眼角余光中,三道金色光芒高速飞过。“噗!”金芒几乎同时射中消瘦汉子,强大的力道把他拖着飞行了一段,然后死死的钉在地上。 面对一心逃跑的重甲汉子,李元魁更觉轻松,三个回合,重甲汉子的头颅就被大戟割下。 少年站定回头,看向手持金灿灿大弓的少女。后者也看着他,纤细笔直的眉毛挑衅的扬了扬后,回身继续开弓杀敌。此时海寇已经伤亡大半,剩下的也都四散而逃,再无丝毫反抗之力。张子龙皱了皱眉继续杀向逃跑的海寇,同时举起长枪大吼:“杀光海寇!!” “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不光是披麻军,那些红袍官兵也跟着大吼。战斗迅速结束,海寇全灭,无一人幸存。当然,除了那名尚有大用的海寇翻译。 海寇死后也没能留下全尸,头颅都被披麻军砍下用马车拉着,整整拉着四车。最后统计,海寇三百七十二人全灭。官兵死四百一十一人,伤二百三十五人。披麻军死五十三人,无一人受伤。面对如此优势兵力,战损才将将持平,不得不说,海寇确实强悍过人,而悍不畏死的披麻军,无一人受伤的战绩,更是受到了一众官兵的敬仰。 “大哥!”李铁一路跑到持枪少年身前面前面红耳赤的叫道。后者打趣道:“看来江湖路还要咱们一起走了,小铁匠。”李铁闻言泪眼朦胧狠狠点头。 楚青山此时忙完战后事宜也走了过来:“李铁,你爹这是?”被问的壮实少年挠头道:“我也不知道啊,我爹突然说自己是个大官,原来还率军在边境打过仗。我听的迷迷糊糊的。”楚青山点头:“第一次见你爹就觉得不对,普通铁匠哪来的那种气度,还有咱们点兵出兵的时候,面对知县也是对答如流不见丝毫惊慌,如果是这样就说得过去了。” “没想到你这个书生娃娃眼睛倒是挺毒。”李元魁从旁大步走来,走到扛枪少年身前站定:“好小子,你可真不错。”少年看李元魁来了,赶紧把荡寇枪藏在身后:“李叔你更厉害,一个朝廷鹰犬藏的还挺深的。”李元魁哈哈大笑:“兔崽子别忘了,你张家倒数三代可都是朝廷的鹰犬,别藏了,说了送你就送你,你配得上这把枪。” 藏枪少年闻言挥舞荡寇抖了个枪花:“家门不幸啊!”李元魁冷笑:“亏你爹还担心你的安危,等回去我就跟他说,他的宝贝儿子嫌弃张家祖上都是朝廷鹰犬。”少年身体一僵,服软道:“李叔切莫行那妇人之事,我刚才都是开玩笑的。”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拖着长音,秦里海笑容满面的向这里走来。身后跟着黑袍少女和青海郡都尉太史杰。 扛枪少年看着如肉球一般的中年胖子低声问道:“李叔,这是谁啊?”李元魁笑意玩味:“你原来不经常给我儿子念叨青海郡守秦里海的那些腌臜事吗?这人就是你嘴中怯懦无能、胆小怕事、贪赃枉法的秦里海了。” 少年听了浑身一震,随后扛枪快步向远处走去,边走边喊:“秀才,小铁匠,跟我去迎接外国使团,此事耽误不得。”楚青山苦笑着抱拳对李元魁行了一礼,然后快步跟上。李铁站在原地也不说话,就拿眼睛一个劲的盯着他爹。李元魁实在受不了来自儿子那祈求的目光,怒哼一声:“去吧!”李铁得了许可欢呼一声抬腿就跑。 秦里海走到近前,见三个少年勾肩搭背的离开,就在后面高喊:“小英雄,你们这是去哪里啊?”前面三人一僵,随后加快步伐离开。秦里海叹息一声询问:“李将军,您这弟子走的如此匆忙是干什么去?” 李元魁笑道:“那个臭小子,估计不会干什么正事。”秦里海听了摇头不止:“早先听闻令徒率军击退上千海寇我还不信,刚才我亲眼所见,令徒真乃武侯再世,真勇士也。” 李元魁笑的有些尴尬,臭小子是厉害,可老子又不是他师父,当时只是顺口一提罢了:“武侯乃我淮国盖世猛将,有万夫不当之勇,岂是他能比的。此事就别提了,刚才在战阵之中,我看你女儿武功高强,临危不乱是个好苗子,那件事我就答应了,此次的武院贡生我就推荐她了。”秦里海闻言大喜连连作揖:“谢谢李将军成全,谢谢李将军成全啊。” 黑袍少女拱手抱拳:“谢谢李将军提携之恩,可是令高徒武艺远胜于我,我觉得您还是举荐他吧。”虽然有些不甘心,要知道进入武院一直是她的梦想,但少女高傲的脾性,决定了她绝对不会白白受人恩惠。 李元魁听了少女的话,猛地咳嗽两声连连摆手:“小姑娘我说推荐谁就推荐谁,这个你不用顾虑,那臭小子年纪尚轻且不喜学习,去了也考不进去。”此时汉子有些心累,他不是我徒弟啊。 秦里海没想到女儿会说这种话,一把把她拽到身后对李元魁作揖:“李将军切莫听犬女胡言,雨寒从小就熟谙兵法,勤奋习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进入武院,学艺有成后投身沙场报效国家。”黑袍少女在身后气恼道:“爹,那个张子龙明明就比我更合适。”秦里海大怒回头:“逆子,你说什么呢?这么多年的苦功你都忘了吗?武院贡生的名额多么珍贵你不是不知道,错过了这一次,天晓得还要等多久,你糊涂啊,糊涂啊。” 李元魁哭笑不得,这是演的哪一出啊,只能出言打断:“别吵了,我意已决,休要再提。” 三人皆都沉默。 红衣女子看着眼前扛枪少年,捋了捋血红长发媚声道:“小将军,打也打了,杀也杀了,现在咱们是不是解决一下我们的事情了,我这次可是身负重要使命,拖延不得啊。” 扛枪少年闻言爽朗一笑:“公主别慌,现在事情有些复杂,看见前面的官军了吗?带领他们的是青海郡守秦里海,还有一个当将军的大官。比起去吉水县,你们现在的选择多了不少啊,你确定还要跟着我们吗?” 红衣女子闻言眼睛一亮,郡守那可算是一方大员了,居然还有个将军,最少也是从四品的武将。不管选谁,确实都比跟着这个小煞星去见个小小知县要靠谱的多。 粉裙小姑娘看着姐姐的样子就知道她的打算,出言打击:“叶红芸,是不是觉得选哪个都比现在好?你就不想想,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先前已经被海寇坑过一回了,现在还不长记性,放着知根知底的张子龙不信,去信那些一听就是满肚子坏水的朝廷大官,你脑袋是不是被海水灌满哩。” 红衣女子愤怒的回头瞪了小姑娘一眼:“叶红妆,我忍你很久了,不会说话就闭嘴,现在咱们离家在外本应互相体谅,你现在当着外人的面这样挤兑你姐姐。” 粉裙小姑娘被姐姐一骂,小嘴一撇大眼睛里已蓄满了泪水:“我就是不想嫁人,我没有错,都是你,都是父王母后,你们都是坏人。都是坏人。呜呜~” 扛枪少年看小姑娘哭的伤心就出声道:“你们还是跟着我吧,我爹现在虽然只是个知县,但是曾经也是京城里的大官,一定可以帮上你们。再说你们在海上飘了那么久,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修整一下,离这里最近的城池就是吉水县了。两位公主觉得呢?” 红衣女子脸色铁青的“嗯”了一声。粉裙小姑娘呜呜咽咽的问:“有肉吃吗?”扛枪少年拍着胸脯保证:“管够!”闻言小姑娘开心的笑了起来。 少年一挥长枪:“走吧,咱们回家。” 第十六章 宴会比武(上) 暮日西沉,天色尤还明亮之时,吉水县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热闹非常。祠堂广场更是人来人往,下人仆役兴高采烈的布置忙活,周围有百姓嬉笑着指指点点。周围三百张梨木圆桌铺着大红桌面显得尤为喜气,中间还打起了帷幔飘摇的舞台,老态龙钟的闻博文如今满面春风的在旁边指挥。 张浩然跟楚轩并行而来,指着会场,张浩然道:“闻主簿,布置的如何了?”闻博文一路小跑到跟前拱手:“回大人,早已准备妥当,吃食也已备好,只等将士们回城开宴。”张浩然点点头不再言语,不知道那逆子怎么样了。 楚轩看出了张浩然的担忧冷笑:“他们同回同死倒也罢了,要是你儿子自己回来,哼哼……”他清楚,在乱阵之中,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儿子才是最危险的。 张浩然叹了口气,并不怪罪楚轩的无礼,可怜天下父母心,都一样啊。 一名衙役快步跑来,跪地禀告:“张大人,部队已经进城了。”张浩然急促询问:“披麻军如何?”衙役抱拳:“大人,披麻军也回来了,张总兵跟楚参事都好好的,他们还拉了好多海寇头颅,百姓们现在都在围观呢。” 张浩然跟楚轩同时松了口气对视一眼,大步向城门走去。 张子龙昂首阔步走在最前方,旁边是楚青山与叶家姐妹。身后披麻军拉了百多辆板车,上面装的是二百余战死袍泽的尸体跟上千海寇的头颅,血腥气弥漫。 他们身后,李元魁父子与秦家父女并排而行,身后官兵皆牵马而行。“秦大人,你应该走在前面啊。”李元魁笑着询问,这么出风头的事情,好面子的秦大人居然愿意甘居人后? 秦里海笑容可掬连连摆手:“下官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此次抗击海寇功劳最大者当属贵高徒,我可不敢贪功,再说李将军帮了下官好大一个忙,投桃报李人之常情嘛。” 李元魁不再答话。旁边的黑袍少女眉头紧皱,心中很是不痛快。 一进入城门,铺天盖地的喝彩声便此起彼伏的响起,两侧的街道更是灯火通明人满为患。百姓们自发的让出主道,拥挤在路边鼓掌叫好。而旁边高楼都披挂色彩艳丽的布匹帷幕,每个窗口更是人头攒动。当看到粉裙小姑娘身下的巨大白虎时,都发出阵阵惊呼;而看到披麻军的尸体时,百姓纷纷低头默哀;最后看到无数海寇头颅时,百姓们也不害怕,都在破口大骂宣泄仇恨。 性格开朗大方的张子龙对此毫不怯场,不断挥舞荡寇枪回应百姓。旁边的楚青山可就惨了,本来面皮就薄,又不断被年轻貌美的姑娘调笑戏弄,脸上红的都快滴出血了。叶家姐妹好奇的打量四周,这是她们第一次来淮国,看什么都感觉挺新鲜的。 街道正中,张浩然与楚轩并肩而立,身后跟着全县大小官吏。张浩然看着意气风发的儿子,捋须点头。 看到张浩然,持枪少年赶紧快步跑到近前,单膝跪地举起虎符:“末将复命,海寇已被全部歼灭。”张浩然老怀大慰,收起虎符扶起儿子:“好,好,好!我替吉水县的百姓谢谢你。”持枪少年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傻笑了两声。 楚青山紧随其后来到楚轩身前“噗通”双膝跪地叩首:“父亲。”楚轩面无表情,大袖之下的双手剧烈颤抖,过了半晌不冷不淡的说:“嗯,起来吧。” 张子龙一把拽起楚青山,刚想对楚轩说点什么,旁边的张浩然抢先开口:“都是好孩子,走!我已备好宴席犒劳众将士。”说完打量四周,皆为披麻军士,不禁询问:“前去救你们的秦大人跟李大人呢?” 张子龙指了指身后:“那些官兵都跟在后面。”张浩然闻言大怒:“你这逆子,简直是目无尊卑,秦大人跟李大人那是你的上官也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让他们在后面跟着?气死我了。”说着就对张子龙拳脚相加,一点也不顾及形象。张子龙站在原地任他打骂:“爹,别打了,小心伤了自己。”张浩然闻言又狠狠踹了一下方才罢休,赶紧带领众官吏向后面走去。在路过巨大白虎时,忍不住啧啧称赞一声,还跟上面的粉裙小姑娘打了个招呼,可是脚下却饶了一圈,避免跟白虎靠的太近。这行为看的粉裙小姑娘“咯咯”直笑。 张子龙待他们走远,大手一挥:“加快速度,饿死我了。”饥肠辘辘的披麻军顿时撒腿就跑,颠簸的板车上的尸体一蹦一蹦如同诈尸,颇有些滑稽。速度最快的还要当属白虎,一虎当先冲在最前,惹的身上的粉裙小姑娘欢呼不止。 这幅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引得旁边无数百姓的轰然爆笑。 待李元魁等人来到广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上千海寇头颅堆在中间舞台下方,足有一人多高。而能坐十人的宴会长桌,如今只坐了五名披麻军士卒,在他们身边,各躺了一具披麻军士卒的尸体,而冯列的尸体,被那个名叫鸡蛋儿的孩子紧紧抱在怀中,此时孩子的脸上没有悲伤,虽有泪痕却笑的开心。 按说但凡宴会,必须要等人到齐方能上菜。可谁叫张子龙这个知县公子在呢,长枪一挥,下面仆役不敢违背只得端上菜肴。如今士卒都吃的满嘴流油。与之相反的是红衣女子一行人,他们正襟危坐在长桌边并未动筷。 当然,是除了粉裙小姑娘跟白虎。此时的小姑娘,双手抱着比自己脸还大的乳猪头啃的正欢,身下白虎的身边,三只羊羔骨架晶莹剔透,不带一丝残留肉沫。 “逆子!!!”张浩然一声怒喝。腮帮鼓鼓,双手各拿一只羊腿的张子龙茫然的抬头。如此失态丢人的样子,看的张浩然胸中邪火乱冒,快步上前就要清理门户。 秦里海拦住张浩然的去路劝慰:“张小英雄在外麓战两日怕是已经饿极,还讲什么风度,张大人就不要计较了嘛。”张浩然并不是真的生气,闻言拱手:“那就听秦大人的,让您见笑了。”秦里海摆手:“哪里的话,令公子的勇武不凡我是亲眼见到的,我淮国有如此勇士真乃大幸啊。”张浩然连连摆手:“秦大人过奖了过奖了。” 李元魁在旁边看的直摇头,文官就是虚伪啊:“咱们都入座吧。”众人纷纷点头。 一千多官兵鱼贯而入按官职落座完毕。张浩然示意闻博文开宴。各色美食纷纷上桌,不多时已经摆满了桌子,鲜美多汁的烤全羊、香气四溢熟牛肉、腾腾热气的狮子头、油光闪闪的烤乳猪。甜点也很是丰盛:莲花糕、海棠酥、藕粉桂花糖糕、绿豆糕。酒是清一色的上好青梅酒,酸甜可口,后劲十足。看的桌边众人喉头涌动,频频吞咽口水。 在一片热烈的气氛中,秦里海站起举杯:“海寇乃福州之顽疾,今日大破海寇千余人,功劳之大前所未有,这都是靠众将士不惧生死才能有此大捷,本官定会禀明朝廷予以重赏,现在,众将士尽管享用美酒佳肴,今夜咱们不醉不归。来,干了此杯!” 全体官兵热烈欢呼,齐举酒杯一饮而尽。一边的披麻军却没人响应,纷纷低头自顾自的吃喝。秦里海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悻悻然的坐下。旁边黑袍少女眼神有怒色闪过。 粉裙小姑娘此时满脸幸福之色的吃着各种糕点,游马国地处北疆环境恶劣,平常饮食多以烤煮为主,烹饪味道也比较单一,底层百姓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谁还会在乎味道。皇族稍好,但如此精美可口的糕点,小姑娘还从来没有吃过。原本还故作矜持的红衣女子在尝了一口糕点后,本性完全暴露,豪爽至极的一手拿糕点一手酒杯狂吃海喝。看的张子龙跟楚青山面面相觑,这游马国究竟是有多穷,要知道这俩可是公主啊。 酒过三巡,一队歌姬身穿广绣百褶裙,浅笑嫣然的登上舞台,伴着柔媚歌声翩翩起舞起来。看的底下的官兵目眩神迷,披麻军更是不堪,有些正在倒酒的士卒把酒洒的到处都是。嘴里塞满吃食的士卒都忘记了咀嚼,傻傻的呆在原地。虽然淮国富庶,但底层百姓却相差甚大,根本没有余钱去那销金之地挥霍。更别说披麻军的士卒都是些囚犯奴隶了。 张子龙风卷残云的把面前的吃食清扫干净,打了个饱嗝倒了一杯酒,轻轻抿了一口眼睛一亮,味道清爽酸甜,比上次的烈酒好喝了不知多少倍,赶紧凑到楚青山面前:“秀才,尝尝这个酒,挺好喝的。”楚青山皱眉尝了一口,眉头舒展:“嗯,确实是佳酿。”然后二人你一杯我一杯的畅饮起来,不消片刻居然喝了一坛。要知道青梅酒口感虽好却后劲甚大,此时二人面上通红,已有些醉意。 楚青山意气风发大袖一挥:“子龙,原来我们父辈都视我们为幼童待之。如今你我兄弟二人也算做了件大事,看他们还敢小瞧不。”闻言张子龙举起酒杯点头如捣蒜:“对的对的。”楚青山举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有些泪眼朦胧:“子龙,我想我娘亲了,她一个人在京城受我大娘欺负,我很担心她。”张子龙拍着自己胸脯:“放心秀才,到时候咱俩一起回上京,把你娘亲从那个狗屁楚府接出来,给她置办个大宅子,再招一百个仆役天天伺候,再也不用干那粗活你说好不好?”楚青山眼泪哗啦就下来了:“好,好。” 远处黑袍少女也多喝了几杯,眼神更加清澈冷冽,心中郁气不吐不快,总觉得是受了张子龙的施舍。此刻猛地站起身,双手抱拳对着李元魁等人道:“各位大人,在坐皆是行伍军士,总是看这些歌舞也是无趣,不如来场比武给众将助兴。”秦里海当然知道女儿的用意,刚要呵斥。旁边李元魁嘴角坏笑:“哦?不知你要跟谁比武啊?” 黑袍少女举弓一指台下,众人望去。勾肩搭背的两个少年,喝的面红耳赤,两人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楚轩脸色铁青“有辱斯文。” 李元魁笑意更甚:“我看可行,看这些歌舞甚是无聊,只是不知道那小子愿不愿意与你比试。”黑袍少女闻言眉头一挑,手中大弓燃起金色火焰,张弓搭箭,一道刺目的金色流光射出。 “嗖!” 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金芒自两个少年头颅中间一闪而过,速度惊人,呼啸的劲风吹的二人头发狂舞,接着“噗!”的一声钻入地下,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可见少女弓箭威力之大。场面一下次安静下来,中间舞台的歌舞也戛然而止。 二百披麻军“蹭!”的站起对黑袍少女怒目而视。张子龙抓起旁边荡寇缓缓起身“撕~”布帛撕裂声响起,少年头上束带段成两节飘然落地,头发失去束缚散落下来遮住眼睛。可见刚才那箭的罡风居然锋利如斯。 楚青山拉着持枪少年的衣角轻轻摇头,后者甩开他的手:“这不是第一次了。”抬头与黑袍少女对视:“找茬?” 黑袍少女眉头上扬挑衅道:“正是!”少年还未搭话,披麻军士卒纷纷抄起兵器。李元魁起身大喝:“还不坐下,此二人要比武助兴,岂容你们大动干戈。”披麻军士卒没有说话,而是纷纷看向持枪少年。李元魁眉头皱起,士卒为将马首是瞻,此乃大忌。 持枪少年抬手下压,披麻军方才坐回原处,但不曾放下手中兵器。他们都是囚犯奴隶,对朝廷本就没有丝毫信任,更谈不上忠心,如今只相信一起出生入死的持枪少年。 持枪少年拨开眼前发丝,盯着黑袍少女高声道:“我们认识?”少女摇头道:“你我未曾相识,也并无仇怨,不过同为习武之人,想跟你讨教两招罢了,敢不敢?” 持枪少年眼神冰冷,脸上酒晕逐渐退下:“自然是敢,只不过你这邀战方式是不是不过分了点。”黑衣少女眉头一挑:“我喜欢!”持枪少年闻言乐了,对着少女比了个大拇指:“好一个我喜欢,豪气!”接着声音转冷:“那一会打起来我可不会留手了,因为,我也喜欢!”黑袍少女挥动手中巨弓:“那样最好不过。” 粉裙小姑娘手里握着一块藕粉桂花糖糕:“这可有意思哩,一定比刚才的女人跳舞好看,真不知道那有什么好的,看的那帮土鳖直流口水,要说穿的少,谁能跟你叶红芸比啊。是不是?” 红衣女子不理会小姑娘的挤兑,夸奖道:“这个持弓女人不可小觑,最起码勇气可嘉,毕竟见识过那个小煞星的厉害还敢挑衅。” 粉裙小姑娘摇头蹦出一句:“你也是个土鳖。”红衣女子不再言语,仰头灌了一杯青梅酒,虽不如家乡烈酒醇厚,却别有一番风味。 李元魁压下心中担忧,起身笑道:“好,那你二人比试三场,题目由我来出,可有异议?”张子龙扛着长枪走到近前抱拳:“李叔你说了算。”黑袍少女并列而站:“小女也无异议。” “好!”李元魁指着广场中间的舞台道:“此台方圆十五丈,你二人上去同台竞技,认输、倒地或离开高台者为输。如何?”扛枪少年不屑道:“我看这家伙用的是长弓,范围如此之小岂能发挥威力,我胜之不武。”李元魁看向少女,黑袍少女嘴角冷笑:“我没有问题,你不必手下留情,不然输了又要赖账。”扛枪少年目光一冷。 李元魁大笑:“好,歌姬全且下台,你二人上去吧。”少年少女并排走上高台,相隔十丈对立。 秦里海忧心忡忡:“刀枪无眼,万一伤了谁都不好啊。”张浩然深以为然点头附和,李元魁大手一挥:“练武之人互相切磋,取长补短这是好事。”说罢对高台二人高喝:“开始!” 双方同时行动,只见扛枪少年大步前冲速度惊人。而黑袍少女一个纵身向后跳去,手中长弓金焰暴涨,人还在空中,右手带着残影取出三箭搭于弦上“嗖嗖嗖~”金芒连成一线直取少年。荡寇枪旋转如银镜“叮叮叮!”金芒被磕飞出去,少年一冲而过速度不减分毫。 少女嘴角轻挑,双指并拢向身后一挥:“中!嗖嗖嗖~”被少年打飞的三支箭矢突然掉头,目标直指少年四肢。 红衣女子皱眉:“又是以气驭物?”粉裙小姑娘少见的没有挤兑,而是认真的道:“武道根基分为技、力、气三面。而气之一道最为神异高深,刨除万千功法各有神妙不讲,境界大体可以分为:真气充盈是谓大成,真气离体是谓外放,真气控物是谓驭物,真气幻物是谓化形,真气反体是谓先天这五个大境界。哪个境界不需要大量时间积累磨练,张子龙借用数次天地灵气才能做到用真气驱使兵器。这女人除非是绝顶天资,否则绝不可能达到驭物境界,应该是她所练的武功有些取巧的法门吧。”红衣女子点头表示赞同。 利箭及身,持枪少年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背后竖立的汗毛却提醒了少年后方的危险。双腿用力,身形腾空后翻,堪堪躲过两支利箭,还有一支擦过手臂,带出一条血箭。 红衣女子震惊:“不可能,那小子的真气如此不堪一击?”粉裙小姑娘早有预料,边吃糕点边道:“他根本没练过武功,哪来的真气?那个时候全靠英雄胆借用天地灵气才有此功效,现在与人切磋比武,哪来的赤子执念?” 红衣女子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嘴角含笑:“就是说那小子现在就是一个力气大些,会点枪法的普通人,对战最少已经达到真气外放的武林高手咯?这才有看头嘛!” 第十七章 宴会比武(下) 夜色渐黑,祠堂广场灯火通明,在两千军士与密密麻麻的百姓注视下,中央高台上正上演着一出比武,一方是吉水县荡寇英雄张子龙,一方是青海郡郡守秦里海的千金。两人都是武林高手,看的观众直呼痛快。 持枪少年现在比较狼狈,对方弓箭诡异至极,明明躲开,箭矢却会从后方射来。明明长枪马上就能扫开来箭,却突然转折,防不胜防。黑袍少女眼中疑惑:“张子龙,莫要手下留情。”少年在战场上真气四溢耀眼夺目,为何比武却从未动过真气。 持枪少年咧嘴一笑:“用什么真气,尽管射来别客气。”黑袍姑娘箭矢从不瞄准要害,少年从来没有打过这种不为杀戮只为切磋的战斗,只觉得从未打的如此酣畅淋漓,总感觉下一枪会出枪更快,在家苦练十天也不如现在实战一刻。 黑袍少女本就寡言,闻言便不答话。双手连番拨动,四支金色流光极速飞出。少年目光微眯,突然想起“山河”枪谱中的刺击要略:目之所及,枪之所至。后撤弓步,长枪微收。待箭矢临近,少年单手持枪猛然刺出,三朵银芒如梨花飞舞“叮叮叮!”精准的刺中三道金芒。还有一道少年伸手握住,绝大力道传来,身形向后退了两步。 少女双目闪过一丝惊讶,对方刚才出枪时,速度之快落点之准实在匪夷所思,以至于她根本来不及令箭矢变向。持枪少年挥舞长枪挑衅:“巨弓小娘,莫要手下留情啊。”黑袍少女冷哼一声举起巨弓,右手闪电般从箭壶取出八支利箭,用嘴叼起四支,单手四箭拉弓满月,刚出弦就取箭再射。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箭如暴雨迎头罩下。少年怡然不惧,双眼精光四射。刺击要略:枪如游龙,走势蜿蜒。撤腿收枪,猛然刺出,六朵刺目梨花迎风飞舞,“叮叮叮叮叮叮!”箭矢乱飞。少女眼神一凝,并指前刺。被磕飞的箭矢角度一偏,继续射向持枪少年。 少年一声大笑,腾空后跃,身在空中举枪刺出,八朵梨花从天而降,精准的击落了所有箭矢。所有观战之人轰然叫好。李元魁更是开怀大笑,天生的武夫。 红衣女子疑惑不解:“都没真气了还这么厉害?那女人箭矢之上明明带有真气,怎会如此轻易就被打飞。”粉裙小姑娘眨了眨大眼睛:“武道根基乃技、力、气。虽然以气最为玄妙,但另外两项也尤为重要,张子龙体魄常年受英雄胆的强化滋润,力之一道当为一流,最起码绝不在那女人箭下,现在在技之一道上也有领悟。这家伙,厉害啊。”红衣女子百无聊赖:“那女人要是没什么压箱底的功夫,估计就败了!”粉裙小姑娘瞥了她一眼:“无知。”红衣女子喝了一杯酒解气。 黑袍少女眼神闪过怒色:“张子龙,我可要认真了,直接使出全力,不然死了可别怪我。”持枪少年满脸肃穆尤不认输:“放马过来!”黑袍少女娇斥一声,手中巨弓金色火焰由明转暗化为火红,身上黑袍无风而动,秀发飞舞中,少女双目也变得火红,波浪般的罡风四散席卷。少年见此本能退后一步,对方,很强。 粉裙小姑娘目不转睛:“真气外放大成境界,这女的,认真了!” 黑袍少女再不留手,从箭壶中抽出一支雕翎,箭身漆黑。张弓搭箭“嗤~”速度之快骇人听闻,少年瞳孔剧缩举枪刺去。银亮梨花飘去,空了,少年心中震撼,在刚才的一瞬间少年可以确定。对方的箭,变慢了。来不及考虑,少年伸手抓向黑色雕翎,突然,少年双目圆睁满眼不可思议,因为就在他眼前,箭,又变快了。 “镇!”眼看就要被射中,一声大喝突然响起,无数金色小字划着金光自一处飞来,在少年头顶聚集成一个金光灿灿的“镇”字,光华飘落,雕翎突然顿在其中。所有人顺着方向看去,书生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衣袖飘摇周身环绕无数金光小字,宛若神仙中人。 太史杰拍案而起满眼震惊:“儒门至宝,书生意气!”秦里海更是讶异:“就是那个天下所有文院都求贤若渴的天才资质?”太史杰点头肯定。而不远处的楚轩闻言却是眉头紧皱眼光复杂。 少女回头打量了一眼书生并未说话,比武时外力介入就等于已经认输,可是自己也有错在先,因为自己这含恨一箭,射向的是少年心脏要害,如果射中必死无疑。原本是想逼少年使出真气防御,不成想少年到了如此关头都不愿意展露实力。 红衣女子笑意嫣然:“我就知道这小书生会出手。”粉裙小姑娘突然神秘兮兮:“叶红芸,你说这两个人是不是有龙阳之好啊,他们会不会是那种关系?要不然俩男人怎么会整天腻在一起?”红衣女子训斥:“叶红妆,你脑子里一天到晚到底都在胡想些什么?”小姑娘吐吐舌头不再言语。 持枪少年在“镇”字的帮助下,一把抓住箭身,虎口瞬间崩裂,巨大的力量裹挟着少年向后飞去,直接撞在高台立柱之上。箭矢力道未尽,箭尖直入少年腹部。 张浩然骇然起身对李元魁焦急道:“李大人,不能再打了。”后者摇头:“军令如山,他们二人一未有人认输,二未倒地,三未离开高台,如何制止?”张浩然看着气势惊人的少女赶忙道:“我代犬子认输如何?”李元魁眉头一皱:“张大人这是关心则乱啊,比武切磋受点伤是很平常之事,休要再提。”张浩然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黑袍女子皱眉问:“到现在还隐藏实力,真当我不敢杀你不成?下次他可就挡不下了。”“咔嚓!”持枪少年折断箭矢,向前走了几步抬头笑了道:“痛快,你真的很厉害,再来!”黑袍少女闻言又抽出一支黑色雕翎,举弓射出“嗤~”依然迅速,少年双目紧闭不去看那箭矢,对方之箭可急可缓,实在诡异莫测。 刺击要略:惊涛拍岸,连绵不绝。猛地睁眼出枪,枪尖处突然绽开一朵白莲,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滋滋~~”黑色雕翎射在其上,僵持片刻后颓然落地。黑袍少女双目眯起有些恼怒,少年明显是在利用自己砥砺枪法。一念及此,再也不留情面,双手如蝴蝶翻飞,金色光芒不断射出,中间不时夹杂一根黑色雕翎。如同下了一场金色光雨。 目之所及,枪之所至; 枪如游龙,走势蜿蜒; 惊涛拍岸,连绵不绝。 最平常的枪法刺击精要不断在心湖浮现“梨花暴雨!”一声大喝,少年双眼茫然缓缓递出荡寇长枪。 一片,两片,四片,八片,十六,三十二,六十四,一百二十八…… 一朵,两朵,三朵,四朵…… 无数银亮花朵凭空出现然后消失,突然浮现既而泯灭。银花如逆流暴雨不断倾泻,美轮美奂。唯一相同的是,每一片花瓣的消失,总会有一束金芒同样陨落;而伴随着花朵一起凋零的,就是那一根根诡异的黑色羽箭。 正在倒酒的红衣女子僵在原地,酒水撒了一桌子犹不自知。粉裙小姑娘目光发直嘴上喃喃:“技近乎气。”在小姑娘的认知中,如此恢弘的景象只能用真气才能办到,并且还需要真气化形的高超境界。而此时少年没有一丝真气,纯粹靠技与力的结合就办到了。 黑袍少女牙关紧咬,真气更如决堤洪水般不断消耗,金色流光越加密集,重压之下的少年双目茫然,手中长枪去势更疾,身形前冲,漫天花瓣顿如江河倒卷袭向黑袍少女。 少女双手一顿心中大骇,壶中箭矢已然射完。无数金芒被银光纷纷击落,居然不能阻挡分毫,更可怕的是漫天都是枪影,根本分不清对方是攻向哪里。少女眼中闪过慌乱,仓促间向台下后跳而去,但哪还来得及。只见漫天银芒瞬间收缩形成一点刺目寒芒,直指黑袍少女咽喉。 “住手。”李元魁大喝一声。 持枪少年眼中茫然尽退,手腕一抖,寒芒擦着黑袍少女的额头冲天而起,“嘶~”少女额头雪白发带飘然而落,被持枪少年用枪挑起置于手中。在场官兵百姓的叫好声欢呼声冲天而起。已经落下高台的少女与台上的少年四目相对。 李元魁举手示意高声宣布:“第一场,张子龙胜。”少女冷哼:“多谢赐教。”少年举起发带:“胜之不武,让你见笑了,现在咱俩扯平了。” 看两人都不准备罢休的样子,李元魁继续出题:“都是军伍中人,腹中韬略必不可少,咱们第二场就来场文比,我出题,你二人作答。来人,桌椅笔墨伺候。”台下楚青山苦笑:“休矣。” 果不其然,意气风发的扛枪少年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抬头幽怨的看着李元魁,后者视而不见。黑袍女子疑惑的看了少年一眼。 等两人坐定后,李元魁来回踱步出题:“有一座三千兵力防御的城池,北面靠山东面环水,让你率领兵五千人去攻城,该如何做?”闻言黑袍少女思考片刻开始下笔答题。而白袍少年则不停揪着头发绞尽脑汁。 “请李大人过目。”半炷香后黑袍少女起身交卷。李元魁接过一看赞许不止“敌兵虽少却有城防之利,不可贸然攻城,上策使用计策引诱敌方出城野战。中策派人仔细查看北面之山与东面之水,在此特殊地形寻找可乘之机。下策用两千老弱佯攻南门,剩下三千精壮绕到西门藏匿,在南门攻城正酣之时,西门之兵突然杀出方可一战功成。” 看完少女的卷子,李元魁走到少年身后探头一看忍不住摇头苦笑,只见雪白的宣纸上写了八个大字:“率军出击,攻克此城。”更可恨的是居然字迹潦草到难以分辨的程度。 李元魁高声宣布:“第二场,秦雨寒胜。”场面没有想像中的热烈,欢呼声跟刚才更不可同日而语,大多都是郡城官兵的叫好声。也是,与刚才精彩缤纷的打斗相比,这第二场比试确实没滋没味。 “实战韬略都比完了,咱们这第三场就比骑术吧,要知道在沙场之中,好的骑术往往能救你的命。” 张子龙脸瞬间黑了,东南地区本就少马,更别说这偏远县城了,仅有的几匹也在县府圈养,都跟宝贝似的,摸都不让摸一下别说骑了。所以说,少年压根不会骑马。 粉裙小姑娘笑嘻嘻:“叶红芸,他们居然比骑术哩,要不你上去显显威风。”红衣女子不置可否,在游马国,十岁孩童都能弓马娴熟,更别说她这个万兽门的弟子了,如果自己下场,那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待下人牵来两匹高头大马后,少女便翻身上马,策马扬鞭奔驰起来。广场地方本来就不大,再加上现在摆满了桌椅高台,地方就更显狭小。少女骑着马不断变向,更是显露出其精湛的骑术。最后一拉缰绳,马匹一个飞跃就跳到了正中高台之上,少女又是一拽缰绳,胯下大马人立而起高声嘶鸣,随后站定原地不动。背上的黑袍少女坐于马背看着少年眉头一挑。 张子龙拽着缰绳呆立原地,当看到黑袍少女的挑衅后,一咬牙把枪挂在身后,纵身一跃跳到马背。马匹受惊,冲着人群就撒腿狂奔,少年手握缰绳左拉右拽,无奈马匹毫无反应,眼看就要撞在看热闹的百姓人群中。 少年着急,一个翻身落于马前,双手托着马的两只前蹄。奔驰的马匹就再也前进不了分毫,而少年脚下却一步未退。 “好~~~”叫好声蓦然响起,围观百姓纷纷鼓掌呐喊。 少年放下马蹄单手拽着缰绳,硬生生拖着这匹受惊的马回到原地,对着李元魁道:“我输了!”后者点头宣布:“胜者,秦雨寒!” 全场欢呼!不论是少女高超的骑术,还是少年的神力都值得人津津乐道。 背枪少年对高台上的少女一抱拳,高声道:“你赢了。”转身向座位走去。少女在身后大喊:“你根本不会骑马!”少年挥挥手示意无所谓了。 宴会继续,歌姬纷纷回到高台上表演,只不过此时观众看的都有些索然无味。 落座后少年捂着腹部脸色苍白,不断流血的箭伤使得少年身体虚弱无力。旁边楚青山担心的问:“子龙没事吧?”少年咬牙切齿:“伤倒是不碍事,一会去医馆上点药就好了。可这个李铁匠偏袒的也太明显了吧,专挑我不会的比,气死我了。这女的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就这么想让她赢呢?”楚青山摇头苦笑:“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那个姑娘是秦郡守的千金。”少年闻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就是官官相护啊。” 而另一边,黑袍少女冷着脸走到李元魁的面前:“李大人你是故意的?张子龙根本不会骑马,也从未学过兵法对不对?”秦里海在旁边呵斥:“雨寒,怎么跟李将军说话的,真是没有教养,还不退下。”少女一步未动站在原地。李元魁摆摆手笑道:“无妨无妨,你找张子龙比武,不就是想胜过他,好证明自己武院贡生的推荐实至名归吗?” 黑袍少女点点头。李元魁继续道:“武院乃淮国兵家第一大派,而兵家不同于一般武林门派,出来的弟子都是将帅之才,这可不是单论武力就可以的,兵法韬略,行军布阵缺一不可。我说过这小子不学无术并没有去武院的资格,你不相信,所以我只好让你亲眼看看了。”黑袍少女闻言思量片刻抱拳行礼:“小女错怪李大人了,请您莫要见怪。”李元魁挥挥手示意不碍事,少女这才返回座位。 粉裙小姑娘骑着白虎走到张子龙这一桌,指着桌上的糕点询问:“你们吃不吃?我那桌的没有哩。”少年摇头示意您请随意,小姑娘欢呼一声,白虎自觉的趴下好让小姑娘能够到桌上的糕点。 “张子龙,你这家伙真厉害,不靠内功就打赢了那个真气外放大圆满境界的女的。”粉裙小姑娘腮帮鼓鼓,对着少年伸出大拇指。后者苦笑的指着腹部的箭伤:“要不是秀才帮我,刚才我就死了。”楚青山却在旁边询问:“真气外放大圆满是个什么境界?很厉害吗?”粉裙小姑娘嘟囔了句“土包子”,然后把境界划分给两位少年介绍了一遍,最后总结道:“不算瓶颈资质,修炼到真气充盈的大成境界需要一年,大成到外放需要两年,外放到驭物需要四年,驭物到化形需要八年,最后到先天需要十六年。” 张子龙算了算大惊:“不是吧,想要修炼到高手岂不是要三十一年,那时候我都四十四岁了,还闯荡个屁江湖。”红衣女子此时也走过来坐下,青梅酒刚入口就听见张子龙说出这番话“噗!”的一声,嘴里的酒喷了少年一身,还正好喷在腹上的伤口上。 “咝~~”少年疼的连连吸气,对红衣女子怒目而视。后者道了声歉后捧腹大笑:“你真的不是一般人,居然认为修炼到先天境界才算是高手,佩服佩服。还想着修炼到先天境界再行走江湖,那你这辈子就呆在这修炼吧,恐怕你这辈子都与江湖无缘了。” 张子龙闻言不解:“难道不是吗?”红衣女子好不容易停住笑声,闻言又大笑起来,这家伙真是傻的可爱。旁边粉裙小姑娘解释道:“我跟你说的是没有瓶颈并且资质最起码要中等偏上。事实上武功最大的障碍就是境界间的瓶颈,就像叶红芸,两年前就是驭物大圆满了,而到现在还没摸到化形的边哩。可就算这样,叶红芸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二流顶尖高手哩。” 张子龙满脸不信:“虽然比我厉害,但也没觉得有多了不起啊。”红衣女子大怒,拽着少年拉到自己面前:“小子你听好了,当时你是借用数次天地灵气的状态,并且我不想杀了你所以处处留手。其实你在我面前,也就是一拳的事。”双方鼻尖几乎触碰,少年脸上一红撇头嘟囔:“是是是,你厉害,可还不是个二流高手。”红衣女子顿时语塞,松开少年叹息道:“真是个土鳖。” 少年被红衣女子拉扯,腹部伤口又冒出鲜血,他从椅子上起身道:“不行了,再不去医馆,我这点血就要流光了,回见。”楚青山赶忙起身去扶。张子龙避开摆手:“让小铁匠陪我去吧,你留在这里安置好披麻军跟两位公主,尸体也要好生安葬,事情太多了,有事可以去找我爹商量。”楚青山点头:“好,放心去,好好休息,这里交给我。” 少年把长枪背于身后,对着李元魁方向大叫:“小铁匠,扶我去医馆。”李铁“蹭”的站起,向着张子龙就跑了过去。气的李元魁大骂:“没出息的玩意。”不远处的黑袍少女眼中有歉意闪过。 红衣女子给自己到了一杯青梅酒,边喝边嘟囔:“还会脸红。”粉裙小姑娘在旁边惊奇道:“哎呦,叶红芸你可真不要脸,也不看看你都多大了。老牛还想吃嫩草哩?”红衣女子闻言面上通红,恼羞成度的训斥:“小丫头片子瞎说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粉裙小姑娘根本不信,做出一脸嫌弃状,嘴中还不断发出“啧啧”怪音。气的红衣女子起身离开。 天色渐深,吉水县却热闹非凡,今夜,注定无眠。 第十八章 天下宴席终要散 四月十七,小满。谷物逐渐饱满,对于耕地不多的吉水县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自从上次海寇犯境,已经过了一月有余,生活又回到了往日的平静。巳时天光大亮之际,东城外的巨大槐树下,粉裙小姑娘骑着白虎仰头叫道:“张子龙在家吗?” 等了片刻不见反应,粉裙小姑娘嘟囔:“一定又在睡懒觉。”拍了拍白虎头颅“玄,敲门。”白虎欢快跃起撞向槐树“轰~轰~”整棵槐树阵阵摇晃,枝叶更如同下雨般簇簇落下。 “叶红妆,你够了啊!!”有一白衣少年从高空跳下,落地后用明洲官话不满的说。粉裙小姑娘白了他一眼:“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睡觉,真不知羞。”少年怒道:“我在练功好不好。”小姑娘更加理直气壮,双手叉腰指着少年鼻子:“枉你还自称江湖中人,说话不算话,是你说的我教你练功你就陪我玩的。”少年满脑门黑线:“谁想到你们一待就是一个月,说好的使命在身呢?” 粉裙小姑娘闻言突然沉默,过了半天才闷闷道:“叶红芸说后天我们就要出发了,是郡城出兵护送。”少年不知如何安慰小姑娘,纵身跳上白虎后背一指县城:“好,今天我们也要努力行侠仗义。”白虎不满的低吼了一声,抖了抖身体。只是在粉裙小姑娘的欢呼声中,也就不再理会少年,转身向县城走去。 吉水县在打败了大批海寇的消息传开后,周边山野村寨的百姓纷纷迁来,致使吉水县人口大增,街上熙熙攘攘一副欣欣向荣的样子。 盘坐白虎头上的粉裙小姑娘居高临下,面对自觉让路的百姓那尊敬好奇的目光感叹道:“不愧是大淮国,就算是如此偏远之地人口也如此众多。”白衣少年顿时好奇:“这就算多?你们游马国人也太少了吧!”粉裙小姑娘白了少年一眼:“我们游马国地域广阔,光在册国民就有两千万户,除了你们三大国外,我们的人口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只不过我们土地过于广袤,人口太过分散,所以显得有些人烟稀少。”少年闻言点头,早前就听秀才说过北边地广可占明州半数,看来是真的。 一群在街上玩耍的孩童蹦蹦跳跳的围着白虎打转,好奇的指指点点。有些胆大的孩子更是鬼鬼祟祟的靠近白虎,伸手想去摸一下那柔顺的皮毛。“啊嗷~~”白虎突然打了个哈欠,吓得孩子们大叫着四散奔逃。引得周围百姓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张子龙你看。”粉裙小姑娘突然用手指着不远处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兴奋道。少年顺着小姑娘的手指方向看去,嘴角不由泛起笑容。小贩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此时生意不错,旁边围着不少要买糖葫芦的孩童。让少年发笑的是在小贩身后,一个贼眉鼠眼的汉子正一边打量四周,一边把手伸向老人腰间的钱袋。 少年大喝一声:“小贼住手。”话音未落少年双脚用力腾空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落在老人近前。伸手一探就抓住了汉子的手腕。“啊~疼疼疼~”少年手劲大的吓人,虽并未用力,却疼的汉子大声呼痛。 少年挥手一甩,汉子跌落在街道中间:“海寇刚打退,你们这些贼人就出来偷鸡摸狗扰乱治安,你可知罪。”汉子爬起身跪在地上,双手高举钱袋求饶:“小人知罪,小人知罪!望大人开恩饶了小人。”直到此时,卖糖葫芦的老人才发现自己的钱袋不见了,踉跄着上前一把夺过后躬身向少年道谢。 “好!”伴随着热烈的鼓掌声,周围围观的百姓纷纷大声叫好。此处的骚乱引起了街角几名衙役的注意,当看到人群中的少年后,赶忙快步走来行礼:“见过张公子。”少年挥挥手指着跪在地上的汉子问:“最近这些盗贼多吗?” 衙役们互相看了一眼,带头一人回答:“回张公子,太多了,牢房都快塞满了。”少年皱眉不语。白虎走到旁边,粉裙小姑娘嗤笑:“鸡鸣狗盗之徒哪里都有,这有什么难办的?找人做一身绿色衣服,前胸后背印个大大的‘贼’字,让这些人穿上在街面上打扫卫生,直到抓住其他盗贼替换自己,这样多好!” 少年眼睛一亮,伸出大拇指称赞:“不愧是聪明伶俐见过大世面的红妆公主,厉害。”粉裙小姑娘听到夸奖心头大乐,骄傲的抬头哼了一声:“那当然。”少年赶忙对旁边的衙役吩咐:“你们都听到了!就这么办。去把牢房里这种小偷小摸的囚犯都放出来,让他们去抓其他盗贼。” 衙役思量片刻大为佩服:“妙啊张公子,这些人大多都是城中泼皮,平时最爱惜的就是脸面。穿着这种衣服上街几天,保管他们不敢再犯。再者这些盗贼之间多为熟识,用他们去抓必定事半功倍。只是这事需要张知县点头才行,卑职们可无权决定啊。”少年闻言咧嘴一笑:“哦?多为熟识?那太简单了。这样吧,规定他们每个人必须抓到两个盗贼才能被赦免。至于我爹那边不用担心,你们如实去说就行。”衙役抱拳:“得令。”说罢押着跪在地上的汉子离开。 “谢谢张小英雄,这些是小老儿我为老婆子抓药的钱,要是真的弄丢了,小老儿一家也就活到头了。大恩大德,请受老朽一拜。”头发花白的老人颤颤巍巍地准备下跪行礼。 少年赶忙上前搀扶起老人:“老人家不必多礼,都是我应该做的。”老人听了走回摊位,拿起了两串红灿灿的糖葫芦递给少年:“张小英雄大恩无以为报,一点心意还请收下吧。”少年摇头道:“使不得,老人家。”旁边粉裙小姑娘看着糖葫芦直流口水,瞪了一眼少年:“张子龙,婆婆妈妈的不是好汉,老人家一番心意你还忍心拒绝,大不了给钱就是。看你这样,将来也没什么大出息。” 少年看着粉裙小姑娘的馋样摇头苦笑,接过老人的糖葫芦扔给小姑娘,又从怀中摸出五两的银子递给老人,后者连忙摆手拒绝。少年把银子强行塞到老人手中笑道:“老人家放心拿着,这是我用海寇脑袋换的赏钱,拿去把您夫人的病治好才是正事。”老人接过银子老泪纵横,不断躬身道谢。 粉裙小姑娘接住糖葫芦,开心的大眼睛都眯成了月牙状。此时一手一串吃的不亦乐乎。看到少年举动后,小姑娘手持糖葫芦艰难的比了两个大拇指:“帅气!”少年白了小姑娘一眼,对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拱了拱手大步离去。 正午,客来酒楼人满为患。自海寇犯境以后,平常不经常出现在酒楼的赵老板现在每日都要到酒楼坐一会,不论风雨,雷打不动。此时正值午饭时间,二楼栏杆处的桌子上,赵老板眯眼而坐,每当听到有人谈论起那晚点兵的事,就会嘴角含笑的举起酒杯轻抿一口。而在一楼,布置有些不同,正中间搭起了一个长约十步,宽五步的台子,其上放有一张长桌。 “铛铛裆铛~~”一连串的铜锣声响起,人生鼎沸的客栈渐渐安静下来。一名鹤发童颜的高大老人身穿一袭青衫走到台上,在他旁边,是个六七岁的女童,身穿红色的肚兜,头扎两个冲天羊角辫。此时正是小姑娘手持铜锣不断敲打。 二楼的赵老板顿时来了精神,精神抖擞的坐直身形。这是他花大价钱请来的路过说书人。 “咳咳!”铜锣声停止,鹤发童颜的老人轻咳两声,拱手向四面行礼:“萍水一相逢,相见即是缘。在下乃云游四方的一名说书匠,姓管名通书,初临贵宝地还请诸位照应一二。”说罢老人作揖分拜四方。 热烈的掌声响起,此地百姓平日除了聚在一起喝酒外活动极少,勾栏书馆更是一个没有。有此可见吉水县之偏远。“啪!!”青衫老者从袖中取出一物猛地拍到桌上,全场顿时一静。这东西在说书界里很有讲究,名叫‘止语’,在开讲前一拍,意思是告诉各位听众注意,马上就要开讲了。 “话说,咱们淮国之富庶冠绝一洲,令其他国家垂涎三尺。近百年来战火不断,归根结底有一大一小两件兵祸。一为北疆强国蒙,边境常年屯有重兵,其爪牙无数民风彪悍,对我淮国早就虎视眈眈,隔三差五烽烟就起,此为大兵祸。二就是咱们东南海祸,经朝廷统计,漫长的海岸线上横行着最少十万海寇,他们三五成伙,百十成群不断登岸抢掠,性情残暴嗜杀成性,遇到大批官兵就退海而逃,来无影去无踪令各郡县十分头疼。朝廷曾两度派遣大军剿匪,无奈都没有取得成果黯然收兵。据官家记载,从来就没有过剿灭大股海寇的事迹,直到最近,我听闻一件惊天大事,有人临危受命,率军二百剿灭上千海寇。经过我各方考证事情已了然于胸,而今天,咱们就来详细说一说此事。”青衫老者声音浑厚让人信服。说到此处突然一停,接过女童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压压嗓子。 鼓掌声、叫好声、喝彩声响成一片,大家都知道这说书人讲的就是他们吉水县的故事。 “啪!!”又是一声‘止语’拍案声响起,青衫老者手持折扇娓娓道来:“明洲大地自古俊杰辈出,纵横家巨子甘罗,十二岁便被唐国拜为上卿出使各国,合纵连横运筹帷幄,最终使唐国君临西南。兵家巨子武承嗣,十二岁便征战沙场无人能敌,连破九国国都,辅佐太宗立下这淮国基业。儒家巨子孟春秋,十一岁就行走天下撰写‘千文’教化众生。此类先贤数不胜数,他们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其光芒可与日同辉。而我今天要讲的,也是十三岁就武功盖世,率军破寇的少年将军的故事……” 酒楼门口拐角处,正准备带着小姑娘大吃一顿的白衣少年听得目瞪口呆,这说的,谁啊?粉裙小姑娘揶揄笑道:“没看出来啊张子龙,你现在都能跟这些传说中的人物相提并论了,本公主佩服佩服。”说完还不伦不类的作了个揖。少年面上通红,掉头落荒而逃。实在没脸走进酒楼,臊得慌。 粉裙小姑娘赶紧催促白虎跟上并肩而行,故作随意的问:“张子龙,你功练的怎么样了?”白衣少年闻言更加忧愁:“按你所说,十二正经全部打通,三百六十窍穴全部充盈才算真气大成。我这苦练一月才练了三十窍穴,打通了一条正经,按你们所说的修炼标准来讲,我的资质也就中等吧,本还以为自己是天纵之才呢。”粉裙小姑娘嗤笑:“马马虎虎吧,其实你这个年纪才开始练习内功已经算晚了。” 白衣少年好奇问:“那你多长时间练到真气大成的?”粉裙小姑娘得意的抬头轻哼一声:“我天生就真气运行无碍,习武时只管积累真气,两个月就练到真气大成了。” 少年更是苦笑不止,窍穴之间本无路。经过这一个月的苦修,少年发现修炼的最大障碍并不是在窍**积蓄真气,而是用真气打通窍穴之间屏障的过程。就像修一条路只能连接一个地方,周身三百六十窍穴,就要修三百六十条路。这小姑娘天生体内的路就是修好的,那速度能不快吗? “大哥,大哥!不好了!”两人一虎刚走到主街,迎面就看见结实少年李铁慌慌张张的跑来。 白衣少年眉毛一挑:“小铁匠,怎么说咱们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遇事怎么还毛毛躁躁的。”旁边粉裙小姑娘嘟囔:“呸,见过屁个世面,土鳖。” 李铁大汗淋漓的跑到近前语气急促道:“不好了大哥,郡城那帮人走的时候,那个叫太史杰的不是留下来了吗?你知道他为了什么吗?”白衣少年听了无所谓道:“他留下咋了,爱干什么干什么。关咱们什么事?”李铁白了他一眼也不卖关子了,一股脑全部说了:“怎么不关咱们的事,他留下来是为了带走楚青山,他说楚青山是什么修炼奇才,要带他去文院修习儒学。” 听了这话,白衣少年浑身一震就要破口发飙。旁边的粉裙小姑娘抢先开口:“这是好事啊。淮国重文轻武,儒学造诣放在明洲那也是数一数二的,而文院又是淮国最厉害的儒家学府,那小子恰巧身怀书生意气,理所当然要投身儒门,应该说他能去文院求学,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了。” 白衣少年压下怒气,开口询问:“文院很难进吗?”粉裙小姑娘翻了个白眼:“真是个土鳖,你说的不是废话吗?淮国读书人何止千万,而文院每年只收十人,可以说能进文院求学是每个读书人最大的梦想。你自己说难不难进!”少年低头不语。 李铁焦急问:“大哥,你快想想办法吧。现在楚青山被他爹关在屋里,不准跟任何人见面,听说后天就要走了。这个消息是我爹说的,应该错不了,毕竟他也是个大官。”白衣少年破天荒的有些踌躇:“你也听见了文院多难进,秀才是个读书人,可能对他来说去文院求学才是最好的吧。” 李铁破天荒的有些生气的大叫道:“大哥,咱们不是说好的要一起去闯荡江湖吗?我相信楚青山,反正要是我,我是绝对不会愿意去什么文院的。”说完扭头就跑,眼睛泛着泪光。 白衣少年伸手想要挽留,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粉裙小姑娘在旁边感慨:“别想了,能去文院求学是多大的福气你根本就不知道,你还记得那个叫秦雨寒的在离开之前跟你的道歉吗?”白衣少年点点头:“可能那人脑袋有些不好使吧,真可怜,堂堂郡守千金武功又那么好,谁能想到是个傻子嘞。”小姑娘噗嗤一声笑了:“你才脑袋不好使呢,土鳖。事情的前因后果我都听叶红芸说了,那个叫秦雨寒的是以为她抢了你的武院贡生的推荐名额,所以对你很愧疚。想想看,一个郡守千金,如果没人推荐的话,想进武院都等于痴人说梦。这个分量你可懂哩?” 白衣少年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说的对,但是我还是觉得应该见秀才一眼,听听他怎么说。”少姑娘摇头:“你们关系如此亲密,你何必为难他哩?当着你的面,他一定不愿意说是自己想去的,但心里他也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在我们家乡有句话叫: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你要真为他好就不要见他哩!” 白衣少年抬头望着天空,白云朵朵艳阳高照,片刻后点头:“你说的对,秀才很聪明也很喜欢读书,去文院求学绝对比跟着我要强。咱们走吧,我请你吃好吃的。”小姑娘闻言欢呼一声。少年突然又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也听过,你确定是你们家乡的话吗?”小姑娘脸上一黑,没好气道:“是不是有那么重要吗?话只要在理就行。” 少年点头称是。 年少莫道离别愁,他日重逢把酒欢。 第十九章 十里亭 入夜,明月高悬于天。县府后堂书房中,张浩然坐在桌边批示公文,大战之后需要处理的公务非常多,比如披麻军的安置问题,战时加入军籍的百姓,还有武器的收缴等等。 “爹,我回来了。”张子龙推门而入。 张浩然闻言头都没抬:“你还知道回来啊?一个月都不回家干什么去了?”张子龙坐在桌边,拿起茶杯一饮而尽:“闭关练武了。爹,听说楚青山要被带去什么文院求学?”张浩然停笔,揉了揉酸疼的眼睛道:“消息倒是挺灵通的,后天就要跟着游马国的使团一起赶往上京了。” 张子龙有些心不在焉,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文院真有这么好?武院又是什么?”张浩然沉吟片刻缓声道:“严格意义上来说,文武两院算是顶尖的江湖门派,区别就是一般的门派是绝世高手开宗立派所来,而文武两院是朝廷开办的。从文武院出来的,不是治国安邦的文臣,就是所向睥睨的武将,是实打实的国家栋梁之材,绝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武林人士可比的。至于难不难进,这么说吧。文院讲究天资悟性,天下读书人何其多哉,文院每年只收最好的十人,如果实在没有惊才绝艳之辈,甚至一人都不收,可谓是把宁缺毋滥做到了极致。而武院又不相同,每年招收贡生少则数百多则千余,但你千万不要以为这样就门槛低了,武院讲究的是砥砺心性,他们效仿南蛮养蛊之法,贡生们一周一小比一月一大比,按比试结果订立排名,靠前的可以获得武院更好的培养,学习高深武功,配发神兵利器。而靠后的只能拼命追赶,因为连续三次没有大的进步就会被勒令退学。能从如此残酷的竞争里脱颖而出的,无不是武功高强,心性坚忍之辈。” 张子龙听了之后点点头:“能进文院还真了不起。”张浩然感慨:“是啊,那可是天大的福分。他爹楚轩想去文院求学想了一辈子都没去成,老来儿子倒是替他圆了梦。还有你那个小兄弟李铁,摇身一变成了咱们淮国四大将门之一李家的子孙,后天也要跟着他爹一起上京述职了。” 一阵晚风刮起,吹的屋内灯火摇摆不定。张子龙的神色有些落寞:“都要走了?”张浩然轻轻拍了拍少年肩膀安慰:“你们都还年轻,脚下的路还长着呢。只有今日的离别,才会有他日的重逢。好的兄弟并不是要一直在一起,你们都有各自的道路要走。” 少年眼眶有些泛红,抬起头不让泪水落下:“爹,我知道,可,就是有些舍不得。”看着儿子倔强的样子,张浩然也有些黯然,他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啊。 “咚咚!” 随着敲门声,牛沙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张大人,有紧急公文。”少年赶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张浩然坐回主座沉声道:“牛衙头,进来吧。” 虬髯汉子牛沙推门而入,身穿黑底红纹的捕头官服,头戴四方平顶帽,脚踩黑色官靴,腰间悬挂宽背长刀显得威风凛凛,看到少年也在微微一愣,拱了拱手后对着张浩然抱拳禀告:“大人,通海村派人来报,齐云岭有恶虎盘踞,已经连伤数人,请大人出兵剿虎。” 张浩然眉头紧皱:“一只老虎还用派兵?找些猎户制作捕兽笼不行吗?”牛沙苦笑:“恐怕不行大人,村里的猎户已经试过了,那畜生力大无穷,活生生破笼而出。后来村民们又制作了一个铁质捕兽笼,谁知道那畜生学聪明了,不管怎么引诱它就是不上当。”张浩然更觉头疼:“还有这种事?刚破海寇又来虎患,真是多事之秋。那牛衙头就辛苦一趟,带领五十衙役去通海村解决虎患吧。” 不等牛沙领命,一旁的张子龙突然站起道:“爹,不用麻烦了,县里事情那么多,还是让牛沙帮你吧。我去一趟就行了。”张浩然闻言有些错愕:“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两日功夫,后天他们就要走了,你确定不去送行吗?”少年咧嘴一笑:“还是不送了,我可受不得那场面,到时候万一哭了,那多影响我的英武形象啊。” 张浩然叹了口气道:“那……好吧!你就跑一趟吧,但是我觉得你还是送一送比较好,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得令!我回去睡一觉,明早就出发。”少年抱拳领命,转身离开。 次日清晨,艳阳初升。安静的县城开始忙碌起来,在驿馆天子号房间内。叶家两姐妹围绕餐桌吃饭。粉裙小姑娘唉声叹气:“哎,明天就要走了。还真有些舍不得。”红衣女子揶揄道:“是不是舍不得那个小煞星?”小姑娘闻言嘿嘿一笑:“哎呀,叶红芸你一猜就猜中了。张子龙长得虽然不算英俊,可是一身气概确是阳刚,跟我年纪也相仿,说实话,我还真有些喜欢他哩!” 红衣女子本是打趣妹妹,没想到却听到这些话,眉头紧皱声音严厉:“叶红妆,你还记得咱们为什么来淮国吗?你现在可是淮国王妃,注意你的身份。”粉裙小姑娘眉头一挑:“我就是喜欢怎么了?就算嫁给了那个什么小王爷。我也要红杏出墙,我气死他。” 红衣女子拍案而起大怒:“你就不顾游马国的存亡吗?”粉裙小姑娘嘴一撅:“你就会对着我吼,就你爱国,就你识大体行了吧。我四岁就上山学艺,我吃了你们游马国几斤粮食?费了你们游马国多少钱财?我还给你们一百倍一千倍就是了。为什么要毁了我一辈子的幸福?”说到最后,小姑娘已经委屈的大眼睛里泪光闪闪。 红衣女子抚摸着小姑娘的脑袋,轻声安慰:“红妆,这就是我们的命啊。放心吧,等见了淮国皇帝,我会要求把我嫁给那个小王爷。”小姑娘抬头泪眼朦胧:“真的?”红衣女子认真点了点头。 通海村距离县城有九十里,因为不会骑马所以少年只能步行,脚力本就惊人的少年自从修炼了从海寇那获得金蝉功后,身法更是轻盈迅速。刚过正午就已经赶到了通海村,在全村老少的迎接下进了村子。 面对一双双怀疑的目光少年只得报上名字,淳朴的村民顿时欢呼起来,传说中剿灭海寇的英雄。他不行谁行?少年先去看了受伤的村民,并不严重,看来恶虎伤人并不是为了饱腹,这并不合理,野兽都非常聪明,不到万不得已它们是不会袭击人类的。 少年拉着里正到偏僻处询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受伤的?”通海村的里正,是一名富态的老头,听了少年的询问,老人面上露出一丝尴尬,支支吾吾道:“就是无意间进入了恶虎的领地,要知道这些猛兽领地意识都很强。”少年嘿嘿一笑:“我爹可是知县,我要是发现你骗我,哼哼~” 里正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衡量了一下后坦白:“齐云岭山高林密,野兽横行,我们村子靠打猎为生,前日在山上发现了恶虎巢穴,里面居然有两头幼虎,这可是值钱的宝贝,所以我就组织壮丁上山抓虎,谁知道三十村壮都打不过那恶虎,所以……” 少年听得目瞪口呆,指着里正感慨:“你们可真行,抓人家孩子,没干过人家父母被打伤,没要了你们小命就算好的,你居然告它恶虎行凶。厉害厉害。”里正笑容尴尬:“那毕竟是畜生嘛,怎么能用人的标准来衡量呢?”少年摇头不语。在询问了具体地点后,转身离开。 齐云岭可以算是整个吉水县最高的山,因山顶经常没入云中所以得名齐云岭。山中多为参天古木,且瘴气丛生。野兽更是多如牛毛,非经验老到的猎人根本不敢进山。 入夜,齐云岭半山腰的一处山洞中。两只幼虎纠缠在一起打闹玩耍,在它们旁边,一只丈许长的巨虎盘卧在地,黑黄条纹相间的毛发有些暗淡,不怒自威的虎目中充满怜爱的看着两头幼虎。 “呜~~~”洞外不远处响起一声长嚎。巨虎身形一翻站起身形,耳朵不停抖动倾听。“嗷~”片刻后有些恼怒的低吼一声,用嘴叼着幼虎后颈向山洞深处甩去,接着大步走出洞外。 “吼~~~” 一声怒吼如怒涛拍岸四散而去,巨虎双目寒光四射的盯着面前的狼群。同为齐云岭野兽,为了争夺猎物,双方算是老冤家了。 三十多只狼群前方,是一只体型比其他狼大一圈的头狼,面对独虎,它嘴角泛起如人般的冷笑。“呜呜~~~”仰头嘶嚎,群狼一拥而上扑向巨虎。 巨虎辗转腾挪与群狼撕咬在一起,虽然论战力巨虎高了不止一筹,可无奈群狼太多,不过片刻就遍体鳞伤。身上的疼痛更是激起了巨虎的凶性,仰天一声怒吼,动作更加迅猛,巨嘴一张一合,面前扑来的狼身就被一分为二。一爪挥下,无不是血肉横飞。 头狼阴狠的目光游移不定,身影绕过巨虎潜进山洞。巨虎见状更加疯狂,不顾周围群狼的围攻,拼命向山洞冲去。 “口下留虎!!” 身背长枪腰悬狭刀的白袍少年刚来就看到了这一幕,想都没想拔刀出鞘加入其中。双手握着几乎与身高等同的长刀,少年一头撞入狼群。长刀挥舞断肢横飞。脱身的巨虎感激的看了少年一眼,转头冲入山洞。 群狼也纷纷向山洞冲去,少年身影一闪而逝,单手拖刀拦在洞口,群狼嘴中发出“呜呜”嘶吼,却不敢上前。少年刚才一阵砍杀,已有十多条狼命丧其刀下。 “吼~~”一声愤怒的虎吼从洞内传出,片刻后一身伤痕的巨虎从内走出,嘴中鲜血淋漓,双目赤红射出刻骨的仇恨。出来后如发狂般冲向为数不多的狼群,少年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转头看了眼黑乎乎的山洞露出疑惑神色。 翌日清晨,吉水县城门口。二百郡兵骑着骏马列阵等候,当先一骑,正是身穿黑袍背负巨弓的少女。叶家姐妹与李家父子正在与张浩然道别。楚青山跟在楚轩身后不言不语。粉裙小姑娘不耐烦的开口询问:“张知县,张子龙呢?怎么说我也是他半个武学恩师,这就要走了,怎么也不见他过来相送?” 张浩然拱手施礼:“回小公主,辖境内闹了虎患,犬子被我派去剿虎了。”粉裙小姑娘一撇小嘴不满道:“还真新鲜,你不派手下官兵去,却要派无官无职的亲生儿子去,当你的儿子还真是遭罪哩。”红衣女子训斥道:“红妆,闭嘴。”说罢对张浩然歉意道:“我妹妹与张子龙关系要好,这次远行没看见就有些难过,张知县请见谅。” 张浩然看着李铁与楚青山和声道:“无碍无碍,此行路途遥远,你们都要平平安安的。”两少年躬身称是。张浩然长叹一声继续道:“张子龙娘亲死得早,也没兄弟姐妹。跟着我颠沛流离了这么多年,对他来说你们就如同亲兄弟一般,此次你们同时离开,对他来说实在难以接受,以至于不敢来送你们,千万不要埋怨他。” 壮实少年跟书生少年眼圈一红点头称是。张浩然转身挥手:“走吧走吧,切莫牵挂。” 一群人告别完毕后上了马车,在二百骑兵的护卫下缓缓出发。天空朝霞初升,万里无云,正是远游的好时光。 四月天气已然炎热,不到正午空气就有些燥闷。福州官道狭窄难行,骑兵速度缓慢,赶了一上午路也就行进了十五里山路,队伍前方不远的三山交汇之处有一高亭,唤作十里亭,据说是上任吉水县知县为了方便过往行人歇脚所建。 队伍有两辆马车,游马国大公主叶红芸单独坐一辆,那些随从守卫在马车周围,粉裙小姑娘因为骑着白虎坐不进马车,所以就到处转悠。李铁跟楚青山坐一辆,同行的李元魁跟太史杰都不是喜欢坐车的主,早就骑着骏马四处巡视。 “楚青山,咱们,真的要跑吗?”壮实少年李铁声音有些忐忑。楚青山白了他一眼小声道:“你小点声,你准备让所有人都知道啊。”李铁赶紧用手捂着自己的嘴。楚青山这才解释:“说好的一起闯荡江湖就不能食言,跟张子龙关系好的就你我跟王小虎,现在王小虎死了,咱们俩又走了,张子龙岂不是要难过死。别看他平常大大咧咧的,其实心里很脆弱的。你不会想看到张子龙伤心到哭鼻子吧。”李铁想了想那个画面,浑身一个哆嗦连忙摇头,太可怕了。 楚青山继续道:“前面就是十里亭,时间已经快到正午,到时候队伍一定会在那里休整。十里亭旁边就是三座大山,山高林密是绝佳的脱身之地,咱们随便找个借口上山,他们绝对找不到,到时候咱们跟张子龙汇合,直接远走高飞闯荡江湖去。”李铁挠了挠头咧嘴一笑:“楚青山,感觉你跟以前不一样了,胆子怎么大了这么多?你爹要是知道了非要气死不成。” 少年微微一愣,想了想不确定道:“有吗?”李铁狠狠点头确定,接着又有些担忧道:“真的能这么顺利吗?你不会没发现吧,那个姓太史的把你当宝贝一样看着,眼睛就从来没从你身上离开过。”楚青山嘴角露出笑意:“没问题,我还请了一位帮手呢。”李铁更疑惑:“帮手?是谁啊?” “哼哼,就是本公主哩!”马车帘子被挑开,露出粉裙小姑娘的脑袋来。楚青山作揖:“吸引注意力的事就拜托小公主了。”粉裙小姑娘拍了拍胸脯骄傲道:“包在我身上,只管放心好哩。” 李元魁骑马赶到队伍前方,身旁跟着黑衣少女跟太史杰。伸手一指远方的十里亭:“山路难行,就在那里休整一下,吃点东西。”太史杰闻言高声传令,马车中的楚青山自信一笑,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队伍离十里亭还有二百步时,李元魁嘴角含笑举手制止队伍继续前进。亭中有人,还是熟人。身后一身黑袍的秦雨寒双眼微眯。 “臭小子,不是怕哭鼻子不来了吗?” 车上两少年闻言钻出马车看向亭中。 十里亭中有一少年,利落的紧身白袍,身背银亮长枪,腰悬漆黑狭刀,及背头发散乱身后,面容阳刚眼神坚毅,正是荡寇少年张子龙。在他身后跟着一只满身血痂的高大老虎,双目中凶光四射。 背枪少年并不回答李元魁的问话,而是对着马车上的李铁与楚青山高喊:“秀才,小铁匠。我来了!”后者二人赶忙跳下马车向亭中飞奔。一边的粉裙小姑娘撇了撇嘴不满的嘟囔:“什么嘛,本来还能大闹一场哩。” “大哥!”李铁最先冲到亭中,紧紧跟背枪少年拥抱了一下。“张子龙!你怎么来了?”楚青山紧接其后站在旁边询问。“秀才!”背枪少年并没回话,上前也抱了一下楚青山。后者脸“蹭”的一下通红。背枪少年打趣:“脸红个屁啊,还害羞了?我先说明啊,我可不喜欢男人。”楚青山白了他一眼:“巧了,我也是。” 三人互相对视,脸上都不约而同的挂上了笑容。 楚青山突然恼火道:“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我们都商量好一起逃跑,咱们一起闯荡江湖了。现在计划全乱了。”背枪少年闻言爽朗一笑:“秀才,你还是去读书吧。我想了想,你不适合去闯荡江湖。”楚青山眉头紧皱:“这不像你说的话。” 少年哈哈一笑:“文院贡生多难得啊。那才是你楚青山要走的路,别忘了,你娘还在等着你呢。至于小铁匠,跟着你爹走吧,路绝对要比现在宽得多。至于我,准备先去江湖上闯一圈,下次见面时好好给你们讲一番,让你们见见世面就行了。” “大哥。” “张子龙。” 少年单手一挥制止二人言语道:“小女儿姿态,男子汉大丈夫。我倒是很期待下次见面的时候咱们都是什么样的。”楚青山自信一笑:“治世之能臣。”少年右手握拳锤在胸口:“江湖之豪侠。”说完两人同时望向壮实少年。李铁面色通红大声道:“绝世……绝世的铁匠。” 少年跟楚青山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张子龙,现在才出现,是不是有些摆谱哩?”粉裙小姑娘骑在白虎身上喊道。少年耸耸肩:“叶红妆,看你聪明伶俐对我又有授业之恩,将来等我名震一方了,会去上京看你的。如果过的不好,到时候就跟着小爷我闯荡江湖吧。”小姑娘一撇嘴:“开什么玩笑,我在你们淮国也是堂堂王妃,还会跟你跑江湖?这个送给你留个念想。”小虎娘抬手扔了一物,后面马车中的红衣女子眉头皱了皱却并未说话。 少年接住打量两眼,塞到怀中后对着小姑娘比了两个大拇指赞叹:“谢哩。”小姑娘眼圈泛红转头不语。 “张子龙,下次见面咱们再打一场。我绝对不会输了!”秦雨寒突然高喊,对于冷漠内向的她来说,在人前高喊这话需要莫大的勇气。 背枪少年看着少女嘿嘿一笑:“小虎!” “吼吼~~” 一声虎吼声震四野,骑兵阵营里的马匹一阵骚乱。秦雨寒双手紧扯缰绳,控制身下马匹不至于惊慌逃窜。少年身后的高大老虎一个纵身落在身前,背枪少年翻身上虎指着少女道:“巨弓小娘,上次骑术输给你,现在可不一定了。” “小虎?”李铁与楚青山惊愕出声。背枪少年回头一笑:“不错,它也是个苦命虎。从今往后就跟着我了。秀才,这个送给你。”扬手一抬,寒芒闪过。 “锵~”少年腰间的四尺乌鞘狭刀斜插在楚青山脚边。 “这个是?” 背枪少年点头道:“没错,就是海寇首领那把千年玄铁铸造的长刀,我听说儒生都佩剑,可惜手上实在没有。希望你别嫌弃。”楚青山双手使劲拔起长刀,看着狭长分量确实极重,双手举着都感觉吃力,点了点头道:“我会一直戴着的。” 远处秦雨寒眉头一挑有些恼怒:“哦?不然咱们现在在比一次?”背枪少年哈哈一笑:“你绝对输,小虎可不是你那破马能比的。小虎!!”随着少年大喝。身下高大老虎开始狂奔,速度之快比千里神驹都快了不止一筹,更可怕的是这可是山地,沿途所有树木障碍,在高大老虎那惊人的跳跃力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明明举步维艰的山林在它面前却显得如履平地。 秦雨寒脸色发黑,这确实比不过,但问题是,你那是老虎啊喂,你犯规了喂。 少年欢快大笑一声,小虎跃回亭中。看着两位好兄弟,少年拱手抱拳:“每次想起这句话都觉得好笑。秀才小铁匠,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楚青山抱拳接话:“后会有期。”旁边李铁不明所以,也学着抱拳拱手。 “咱们永远是兄弟。”少年骑着取名‘小虎’的高大老虎转身钻进旁边大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声高呼声反复回荡在山间,在这十里亭中,在两位少年的心里。 年少离别不知愁,几多春雨几多秋。他日如有重逢刻,自有情义心田流。 第二十章 三年 泰康十五年,淮国西南沿海重镇吉水县,自从三年前大破海寇后,吉水县名声大振,福州流民不断涌入,如今人口超过十万,成为青海郡第一大县。县城规模更是一扩再扩,东西南北接连山脉,光城墙就高五丈,每侧城头还设立预警司,发现敌情可第一时间就可吹响号角示警。城内在知县张浩然的主张下,修有横竖八条跑马街,平时作为百姓交易的坊市用,一到战时,宽阔的街道县兵纵马疾驰,可快速支援任何一面城池。可以说,吉水县是一座要塞城池也不为过。 吉水县耕地不多根本养活不了这么多人口,所以张浩然大力鼓励发展渔业,并承诺保护渔民的安全。要是其他地方官府这么说,打死百姓都不相信,但是在吉水县就不一样,因为这里有一支不一样的军队,一支威震海寇的军队,而他们的主帅,更是令海寇闻风丧胆。 正因为这样,吉水县捕鱼业发达,带动其他商业也繁荣起来。来往商队络绎不绝,吉水县也成为青海郡最富庶的县城。 九月初十,初秋昼夜温差相距较大,时至正午烈日炎炎。吉水县城外官道上行来一队人马,约有十数人,为首是个面白无须一身华袍的中年男人,此时正热的嘴中不停咒骂。 城门口处,张浩然率领全县官吏列队迎接,每个人脸上都汗滴横流。 “奉天子诏,张浩然接旨。”面白无须的男人声音尖细,骑马走到近前却并不下马,而是居高临下傲慢非常。 张浩然一摆衣袍双膝跪地叩首:“臣张浩然领旨。”身后随行官吏也一同跪地。面白无须的男人满意的点点头,打开一卷亮金帛书开始宣旨:“张浩然任吉水县知县以来兢兢业业,先有安民之功,后有平寇之举,成绩斐然深得朕心。特命张浩然回京任户部侍郎,钦此。” “臣张浩然接旨,陛下万岁。”张浩然恭敬起身,垂首接过圣旨。面白无须的汉子笑着拱手:“张大人好福气啊,陛下听闻你在吉水县的功绩后龙颜大悦,用膳时还多喝了两杯。”张浩然躬身:“都是微臣份内之事,不敢居功。公公一路舟车劳顿,下官已在驿馆安排了宴席,请。” 一行人前往驿馆,面白无须的宦官如众星拱月般走在中间,神情十分受用。如果让张浩然原先在京城的同僚看到,一定会感叹摇头,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张御史竟然会变得如此圆滑世故。 入夜,县府后堂。张浩然与县丞钱良相对而坐,后者举杯敬酒:“恭喜张大人,终于可以回京了。”张浩然举杯一饮而尽,摇头道:“户部侍郎,好重的职位,天天与铜臭打交道非我所愿啊。”钱良赶紧把酒满上开解道:“能回上京就是个好的开始,相信以张大人的能力,不用多久就能高升要员。” 张浩然盯着钱良的双眼道:“你这人啊能力不错,就是这蹩脚的马屁还是少拍了,小心适得其反。”钱良尴尬苦笑:“张大人说的是,我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当初要不是嘴上得罪了秦郡守,现在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田地。”张浩然举杯:“我已经上书秦大人了,他答应向上推举你为这吉水县下一任知县,成与不成就看你造化了,毕竟现在吉水县可是个富得流油的香饽饽,垂涎它的人可不在少数。”钱良双目一红,跪地叩头:“谢大人提携,下官在这吉水县当了十六年的县丞,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了,只要上面能公正对待就行。不论事情能不能成,我都感谢大人的知遇之恩。” 张浩然扶起钱良叹了口气:“一定要记得,如今吉水县的成绩,都是打败海寇得来的。以后一定要继续发展军备,切不可松懈。”钱良点头:“下官明白。”三年来,张子龙率领披麻军杀了不知多少海寇,以至于有些脑子的海寇再也不敢来附近沿海劫掠。所以才有了吉水县现在的富裕安宁。 清晨,县府后院一阵鸡飞狗跳,京城来的宦官催的急,非要即刻启程,所以一大清早就开始收拾家当。张浩然来吉水县做了六年官,家底虽然不多,但也要好好收拾一番。 后堂,张浩然正在吃饭,在他对面是一个三岁的女童,肉嘟嘟的小脸,大眼睛里充满了灵气,脑袋上扎了两个民间常见的羊角辫,身穿喜庆的红色衣物,鞋子也是红色的。女童坐在为她特制的高椅上,露出了脑袋跟双手也在有模有样的吃饭。张浩然慈祥的给女童夹了一个鸡腿:“雪烟多吃点才长得快。” 女童点头抓着鸡腿奶声奶气问:“爹爹,哥哥回来了吗?”张浩然点点头:“昨天半夜回来的,现在应该还在睡觉,整天毛毛躁躁的,小雪烟可莫学你哥,一定要用功读书。”女童闻言欢呼一声跳下椅子,举着鸡腿向外面跑去:“知道了爹爹,我去叫哥哥吃饭。”张浩然苦笑摇头。王雪烟聪明伶俐,才三岁就能把蒙学倒背如流,这就像……小时候的张子龙一样,可千万别跟那逆子一样误入歧途啊。 红衣女童风风火火跑的飞快,不一会就到了门前,“咚咚咚~”的锤起了门:“哥哥,吃饭啦~~”。 屋内床上,张子龙四仰八叉的趴在床上,床边盘卧着一只体型巨大的老虎。听见敲门声,用脚蹬了一下老虎屁股嘟囔:“小虎开门去。” “啪~”虎尾一甩打开来腿,打了个哈欠巨虎爬起伸了个懒腰。盘卧在地的时候还没有那么明显,此时一站起来。此虎高八尺,长两丈,浑身肌肉虬结却体型匀称,光前肢小臂就比寻常壮汉的腰身还要粗,这哪是老虎,如果人立而起分明就是一头怪兽。 巨虎走到门口,尾巴一甩挑飞门栓,转身回到床边盘卧。红衣女童冲进屋内,看到老虎后一声欢呼,“噔噔噔”跑到面双手住老虎硕大的脑袋:“小虎哥哥~~举高高~~”尽管女童双臂尽量伸开,可是面对比她身形还大的虎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巨虎睁眼看了小姑娘一眼,虎目中平静安详,一点也不像残忍的野兽。尾巴卷动缠住女童的腰身,举起来在空中来回摆动,引得女童连连欢呼。玩了片刻后放下女童,后者举着鸡腿凑到巨虎嘴边:“小虎哥哥~你吃~”虎头轻轻一顶,推回女童抓着鸡腿的手,低声“呜~”了一声,像是在说“我不吃,你自己吃。” 女童“嗯”了一声低头啃了一口鸡腿,绕过巨虎爬到床上大喊一声:“哥哥,起床啦!”然后纵身跳到张子龙背上“嘿~嘿~嘿~”的蹦跶起来。 “小丫,别闹!”张子龙声音懒散的嘀咕一声,丝毫没有要起床的意思。红衣女童继续蹦跶,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爹爹说今天咱们要去京城,哥哥你快起床啊!早饭很重要的,一定要吃啊~~” “好好,知道啦~~”张子龙哼哼唧唧,片刻后突然全身一僵,“霍~”的猛然坐起,红衣女童惊呼一声眼看就要跌落。张子龙伸手一抓就提住女童的后衣领,如拎着一只小兔子般提溜到眼前:“小丫,去京城干什么?”女童丝毫不惊慌,举着鸡腿递到张子龙面前:“哥哥你吃~” 看着鸡腿上啃咬的痕迹,张子龙苦笑着摇了摇头:“小丫吃,小丫吃,到底怎么回事。”女童想了想道:“昨天京城来人说爹爹要升官了,还挺急的,催着让快些出来嘞。” 张子龙嘀咕:“还没闯出啥名堂就去京城,这要是见了秀才跟小铁匠哪还有脸面。不行,现在不能去。”把女童放在地上。张子龙起身站起:“小虎,收拾东西咱们走!” 县衙后院,张浩然指挥着仆役搬运书籍,文人就是这样,什么都可以不带,唯独这圣贤书是必须带在身边的。楚轩在旁边揶揄:“张浩然,这都要回京了,路途遥远带着些书籍挺麻烦的,不如给我留下,这些孤本善本我可是眼红了好久了。”张浩然洒然一笑:“咦?楚老弟现在都会开玩笑了?听说青山在文院学习颇为用功,成绩在同辈中次次名列前茅,再过不久就要外派历练了?可喜可贺啊。” 楚轩面上难得露出笑意:“还算是争气吧,也幸亏是去了文院,如果还是跟着你家儿子厮混,那现在是什么样子就不知道了。”张浩然老脸一黑,暗道一声说你胖你还喘,要没有我儿子,吉水县能有今天? “呜呜呜呜~~~”北面传来号角声,两人面色一沉,在这福州地界如果说有战事的话,那就只有海寇犯境了! 不多时,虬髯大汉牛沙大步走来,单膝跪地抱拳禀告:“张大人,北城预警司发现极远的地方升起五道烽火,大概有一百里,已过了我们辖境,请大人定夺。” 张浩然左右踱步眉头紧皱:“五道烽火是说海寇最少有五百人,这么大的规模可不常见,相距那么远支援起来极为不便,最麻烦的是超过了我们的辖区,稍有差池可就麻烦了。”楚轩也附和:“大淮国明律规定,越界出兵需要上级调令。严禁私自动兵,否则视为有叛乱之嫌。这可是重罪,你要考虑清楚。” “爹,您放心去上京任职吧。孩儿也要去闯荡江湖了,这点小事交给我好了。”张子龙尚未完全变声的嗓音从一边传来,在场众人循声望去。 身高七尺体型修长,身穿鱼鳞状甲片编织而成白色裙甲,上身短打赤膊,胸口镶嵌着银色虎头护心镜,及腰长发束在脑后,面目俊朗眼神坚毅,因为常年在外奔波所以皮肤呈古铜色,身背丈二荡寇长枪。风姿卓越英气逼人。 在他身边的巨虎,哪还有刚才懒散的模样,全身披挂黑色链甲,双目凶光四射骇人心魄,背上左右绑着两包大大的行囊,分明就是一头钢铁怪兽。 张浩然迟疑:“逆子,你不跟我回京吗?楚青山跟李铁可就在京城。”张子龙摆手:“现在是不能去的,当年夸下海口说再见之时一定要混出名堂,谁知道这几年光忙着练武杀海寇了,哪还有脸面见他们。如今刚好,爹您回京城,我也就了无牵挂了。” 张浩然点点头:“既然你坚持为父就不阻拦了,家里的事不用担心,出去闯一闯也好,这么多年也苦了你了,放心去吧。在那之前,命你率二百披麻军轻骑出击,击溃海寇。”张子龙翻身上虎抱拳:“孩儿领命。”接着对牛沙道:“老牛,一起走一趟如何?” 牛沙哈哈大笑单膝跪地领命:“敢不从命!” “点兵出战。” 自北城传来悠长的号角声后,整个吉水县就开始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根本不需要衙役县兵维持治安,毕竟已经演练了无数遍。特别是在走马街,行人纷纷进入路边的店铺中,街上商贩也把货物往两边堆积,让出宽阔的街道。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大街上已经平坦宽阔,无一人滞留。而旁边的房屋中却人头攒动,人满为患。 “出来了!”一声惊呼不知从哪响起,百姓们赶紧探头向校场方向看去。 “踏踏踏踏踏~~” 如急雨落入珠盘般的马蹄声传来,地面隐隐有些震动。远处校场营门大开,二百轻骑鱼贯而出,清一色的白马,五马并列整齐划一。其上的军士聚是人高马大之辈,脸上白巾覆面,只露出双眼平静肃穆。内穿皮甲外罩白袍,腰悬钢刀身背长弓,手持丈许长矛威风凛凛。行进间毫无杂音显得纪律严明。 很多第一次看到这支军队的外乡人纷纷倒抽冷气,这真的是地方县兵?旁边本地人就会骄傲的给他们讲述这支披麻军的来历与事迹,更是这些外乡人瞠目结舌。 “快看,飞虎将张子龙。”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瞬间点燃了百姓的情绪,高声喝彩声欢呼声直冲云霄。不明所以的外乡人赶紧伸长脖子看去。 从街道转角处冲出一庞然大物,跑在骑兵队列最前方,战马们高声嘶鸣一声紧紧跟在其后。那是什么怪兽?比骏马还要高出一头,身长更是吓人,足有两丈有余,浑身黑色链甲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在它背上坐伏着一名目若朗星的少年,一束马尾迎风舞动,身背一把银光闪闪的长枪。怪兽速度极快,奔跑间伴随着呼啸劲风。 面对两侧欢呼的百姓,背枪少年目不斜视,握手为拳高举右手,带领着骑兵如狂风卷过,留下沿途无数惊叹。经历的多了也就没有刚开始的兴奋了。 客来酒楼二楼靠窗一桌,一老一少两人相对而坐静静看着。与周围欢呼的客人形成鲜明的对比。“这就是披麻军吧,果然名不虚传。”说话的是老人,声音苍劲有力,老人一身灰色儒衫,头戴高冠身背一把赤色宝剑。 “师父,那咱们还去不去县衙搬救兵了?”说话的少年十六七岁,穿着与老人一般无二。儒衫高冠身背赤剑,只不过他的儒衫是青色的。老者捋须摇头:“不用了,对抗海寇披麻军最有经验,他们既然已经出兵,我们再去就没什么意义了,赶快吃饭,一会赶回去支援你师兄们,这次一定要把你师叔救出来。”少年点头称是。 青海郡东海县沿海,停泊着三艘楼舰十数战船。在其中一艘楼舰大厅内,传出海寇们激烈的争吵声。 “大哥,不能在这停留,咱们赶紧走吧。这离那片区域太近了,万一招来飞虎将,我们可就全折了。” “走?怎么走?舰队补给都没了,淡水也所剩无几。没事,随便上岸劫掠个村子,补充下物资咱们立刻出发,用不了多长时间,再说陆路最少一百多里,哪会那么快过来。” “大哥,我可是听说飞虎将带的都是精锐轻骑来去如风,大意不得啊。” “闭嘴,就这么定了,老子纵横东海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传令!全员出动搜寻物资。不遇见还好,如果遇见了,我倒是要看看是谁的头硬。” “这……遵命。” 楼船一层水牢,密密麻麻关着上百人,虽然衣衫褴褛,但依然能分辨出大部分都是身穿儒衫的文人。其中一个角落,一个高大老人盘膝打坐,一袭青衫鹤发童颜,旁边是个身穿蓝色衣裙的小姑娘正在打盹,十岁左右。如果当初张子龙进了酒楼,就会惊讶发现,这就是那说书的爷俩。 “师父,船好像停了,这是哪啊?”小姑娘睁开眼睛,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迷糊问道。高大老者继续闭目打坐,眼都不睁道:“应该是淮国青海郡辖境。放心吧,我已沿途留下特殊记号通知师门,如今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很快就能救我们出去了。”女孩点点头有些担忧:“可是这些海寇人不少啊,真打起来不知要死多少师兄弟。” 高大老人闭目不答,嘴角突然露出笑意。青海郡啊,记得几年前,因为身上盘缠用光了,自己还不要老脸的替一个小毛孩子死命吹嘘了一番,只是不知道那孩子如今怎么样了。 第二十一章 东海战事 东海县东侧沿海登陆了大批海寇,艳阳无风的天气让笔直冲天的烽火显得尤为刺目。东海县知县董忠坐在县衙愁眉苦脸,手下一众官吏更是唉声叹气。 董忠大概四十岁的年纪,体型消瘦,最醒目的是有一嘴漂亮的胡须,乌黑柔顺长及胸口。此时他正捋着平生最得意的胡须道:“这可如何是好啊?各位有何良策赶紧说来。” 手下纷纷面面相觑都不开口。“董大人,这么多的海寇我们是肯定打不过的,不过您难道忘了?咱们临县可是有破千余海寇的强人啊,为今之计应该派出两队人马,一队向青海郡汇报,一队向吉水县求援。如此方可保我东海县无忧。”说话之人是名魁梧汉子,身穿绿色县尉官袍。 董知县眉头一松:“对啊,就这么办。梁县尉你赶紧派人。”魁梧汉子躬身领命出门而去。 手下又有人进言:“董大人,远水解不了近渴,郡城跟吉水县离我们相隔百里,一来一回耗时甚多。而海寇离我们只有四十里,下官怕是援兵未到,我们青海县就被攻破了。”其余官吏纷纷出声附和。 董知县叹息一声:“本官何尝不知,可又有什么办法啊?咱们县兵只有五百,如果跟海寇交战,怕是一轮冲锋就被杀的大败。”手下人愁眉苦脸闭口不言。 “报~”一名衙役从外快步走来,上的近前单膝跪地抱拳禀告:“报董大人,门外来了一行人求见,说是纯阳学宫的人。”董知县转头询问:“纯阳书院诸位可曾听过?”在场众人纷纷摇头。 “传他们进来。”一头雾水的董知县命令道。 五名身穿青色儒衫,身背赤色长剑的少年从外走来,看起来年纪都不大,最大的有二十,最小的也就十四五岁。这些人走到正堂中间不卑不亢,当先一名年纪最大的青年抱拳行礼:“纯阳学宫弟子方星火见过知县大人。” 董忠打量着这群少年,儒衫高冠应该都是读书人,长相也是丰神俊朗。看着他们就像看到了旭日初升朝气勃勃,不禁想起自己年少时。而行礼之人不急不躁气度沉稳,一时间好感大增:“不知各位小友有何事求见本官?” 名叫方星火的青年昂首傲然道:“为了贵县登陆的海寇而来。”董知县不置可否:“哦?”青年继续道:“请大人把可用之兵悉数交予我等,我保证大破海寇。”董知县眉头紧皱,刚想呵斥青年。旁边手下已经率先开口:“大胆,你是什么东西,军队乃国之重器,岂可随便交于尔等,你们难道要谋反不成?” 方星火并不气恼,嘴角挂着笑意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令牌举起道:“纯阳学宫乃淮国三品供奉,这是陛下钦赐令牌,形势紧急可先调动地方兵马,事后再行禀报。” 一言出口,四座皆惊。董忠在验明了令牌的真伪后,带领手下官吏躬身行礼:“拜见各位少侠,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请少侠勿怪。”武林门派一直是朝廷尽心拉拢的对象。视门派实力的强弱,对朝廷贡献的大小为标准,皇上会有不同的赏赐,参照官员品级,从一到九各有特权。三品已是极高,哪里是他们这些人能得罪的起的。 方星火点点头示意不必多礼:“此次前来我们有重任在身,现在情况紧急,不知贵县有多少军队?”董知县恭敬禀告:“回少侠,东海县不是什么大县,人口本就不多,加上常年受海寇袭扰,流民也都跑到吉水县落户了,所以我们只有五百县兵。” 方星火点点头吩咐:“不少了,海寇也就六百人而已,董大人,赶紧召集县兵,我们现在就出发。”董知县面露难色劝道:“少侠可要慎重,海寇实力非同小可啊。”至于具体的双方战力,董知县实在没脸说出口。方星火摆摆手自信道:“一群土匪而已,城外还有我们纯阳学宫二十名师兄弟,董大人大可放心。” “是!”董知县只得答应。 时到正午,天气闷热。东海县东南靠海有一村寨,因附近山上多为枫树,一到秋天漫天枫叶飘落美轮美奂,所以村寨取名叫做枫叶寨。此时寨门紧闭,人心惶惶。 寨子主街上聚集着三百青壮,他们人人手拿柴刀猎弓,神情透露着绝望。在青壮对面站有三人,带头是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此时他伸出双手向下压去,吵杂的街道顿时安静下来。 点点头,老人用尽可能大的声音道:“海寇又来了,人数非常多,恐怕今天我们枫叶寨就要完了。”场下一阵寂静,老者突然老泪纵横,双膝跪地哭道:“都怪我啊,没有听二长老的意见搬去吉水县才有今日大祸,我对不起大家啊。”旁边两人赶紧搀扶起老人安慰:“大长老我们不怪你。生在福州,这一天是迟早的事,您别自责。”青壮们也纷纷表态不怨老人。 老人稳定了下情绪,对旁边问:“女人孩子都藏好了吗?”一名手持猎弓的汉子点头回答:“放心吧大长老,都藏在冬天用的地窖里,我在洞口处还做了伪装。” “不好了,海寇来~~噗!” 寨门高塔上负责瞭望的汉子开口大喊,声还没完就从高塔摔落,胸前插着一支利箭。所有人俱都神色大变冲向寨门。 虽然枫叶寨的村民悍不畏死,无奈跟海寇的战力差距过于巨大,才半炷香功夫寨门就被攻破,而海寇的嗜血也彻底攻破了村民的反抗意识,剩下的就是单方面的屠杀。海寇狞笑着追赶着这些屁股对着自己的绵羊,把他们一只只砍倒在地。 在杀死所有村民后,海寇的损失居然还不到十人。接下来海寇开始疯狂搜刮看到的一切,他们肆无忌惮的讨论着手上东西的价值和枫叶寨村民的怯懦。 “老大,这里有个地窖。”一个时辰后,一名海寇发现了地窖的入口。 附近海寇都聚集了过来,正在地窖中躲藏的妇孺都抱在一起,痛哭出声。听到女人的声音,更加刺激了上面的海寇,他们怪叫着清理起地窖门口的障碍物。眼见惨绝人寰的一幕就要发生。 “杀!!!” 一阵喊杀声从枫叶寨外传来,海寇们纷纷转头望去,那是一队五百人的部队,穿着淮国地方军队的制式红色军衣。只是一队县兵而已,海寇头子狞笑着呼喝一声,众海寇纷纷聚集在他的身后,跟着向县兵发起了冲锋。 双方距离迅速接近,再对射了两轮弓箭后,终于撞在了一起。 枫叶寨西面有座山,名为枫树山,山势不高且坡度平缓,因山上长满枫树而得名。此时山顶处,一队白袍白马的骑兵安静矗立。 “老牛,跟海寇交战的是什么人?”队伍最前方,背枪少年坐在钢铁巨虎身上出声发问。少年身旁还有两骑,分别坐着虬髯大汉牛沙跟一个十三四岁的消瘦少年。 牛沙手搭凉棚看了片刻,不确定道:“太远了看不清楚,看军服应该是地方兵,应该是东海县的县兵吧。”背枪少年惊奇道:“东海县的县兵敢出城跟海寇交战?”牛沙老实回答:“绝无可能。”背枪少年命令:“先搞清楚,鸡蛋儿,你去抓个溃兵问问他们是哪的人。” “诺!”身边的少年抱拳领命,拍马出阵。骏马在林间飞驰毫不减速,展现出少年的精湛骑术。 背枪少年点点头:“老牛,训练的不错啊。”牛沙摇头感慨:“哪是我的功劳,咱们披麻军对海寇仇深似海,训练起来命都可以不要,加上有您给的那本秘籍,大家武功提升都很快。鸡蛋儿在其中更是佼佼者,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训练。这才三年,武功都快赶上我了。” 背枪少年点头不再言语,秘籍就是那本从海寇头领那得来的‘金蝉功’。金蝉功分为上中下三篇:上篇赶蝉,中篇蜕蝉,下篇化蝉。交给披麻军的是上篇赶蝉,修习之后能大幅提升速度暂且不说,最重要的是可以修炼真气。 可以说,现如今披麻军上下,都是拥有真气的武夫。 枫叶寨中,两军对撞在一起,血花飞溅。方星火带领着纯阳学宫的弟子冲在最前面。凶悍的海寇在这些学宫弟子面前,显得十分脆弱,刚一接触就毙命十数人。也是正因为他们,县兵才没有一触即溃,战力虽然不足却也打的有板有眼。 海寇头子眉头一皱,大声呼喝起来,海寇阵营开始变动。最前方的海寇抽身后退,自后方顶上一群重盔大汉挡住方星火等人。其余海寇横向散开,围攻后方的县兵。这样一来,县兵低下的作战能力完全暴露。交战不到一顿饭功夫,县兵抵抗的勇气就被凶悍的海寇完全击碎,开始发生溃逃,形势岌岌可危。 “踏踏踏~~”枫叶山上,鸡蛋儿纵马返回抱拳禀告:“禀大人,下方交战的确是东海县县兵。”牛沙眉头紧皱:“那帮怂人有这胆子?带队的是谁?”鸡蛋儿沉声回答:“此事有蹊跷,带队的听说是外地书生,战力虽然不错可却不通兵事。” “呜吼~~”背枪少年身下巨虎突然身体低伏发出低吼。背枪少年抬手示意禁声。打量了下四周朗声道:“何方高人?可否现身一见?” 第二十二章 飞虎 枫树山山顶,二百披麻军手握刀柄屏气凝神,场面寂静的可怕。张子龙四处打量不见异常,轻轻问了声:“小虎,确定有人?”身下钢铁巨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张子龙心领神会,确定有人,但是不知道具体在哪里,对于小虎,少年是绝对相信。 牛沙神情严肃低声询问:“大人,怎么办?”张子龙眼睛微眯举起右手:“不确定对方是敌是友,下面情况不明,先撤出此山以防不测。”牛沙点头正准备传令。 “将军且慢!!”一声苍劲有力的声音传来,所有军士猛地拔刀相对。 两名身影从左侧百步外的一处密林中闪出,一老一少,大步走向披麻军。行进到五十步时,鸡蛋儿张弓搭箭对准对方,牛沙更是双眼一瞪大喝:“再敢前进半步,格杀勿论。” 老人停步拱手:“将军切莫动怒,我们不是敌人,我乃淮国纯阳学宫的讲师蒙冲。”背枪少年仔细打量片刻道:“有何凭证?”老人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令牌:“纯阳学宫三品供奉在此,请大人过目。” 少年鸡蛋儿不等吩咐拍马上前,取过令牌交给张子龙。 巴掌大的黑色令牌呈菱形,握在手中分量很重,不知是何种材料打制而成。正面刻着硕大的‘淮俸’二字,背面是‘纯阳学宫三品’字样,四方边角处还刻着如黄豆大小的皇庭印玺栩栩如生。 背枪少年抬手一挥,令牌划作一道乌光射向老者,“嗡~”老者没有伸手,令牌在面前一尺距离悬空而停。周身居然连一丝真气波动都未发出。背枪少年眼中精光四射:“说,有什么事?”看不出深浅,这老家伙厉害。 老者身后的少年闻言猛地上前一步,怒气冲冲道:“大胆,淮国三品供奉,地方军马必须无条件听其调令,还不下马行礼?” “噗嗤~~哈哈哈~~~”背枪少年开口大笑,用手指着二人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弟兄们,你们说该听他们的吗?”披麻军轰然大笑,奚落之意不言而喻。 老人背后的少年憋得脸色通红,刚想说话被叫蒙冲的老者挥手挡住,拱手道:“将军此言何意?淮国律法难道在这里不管用吗?” 披麻军的笑声更是肆无忌惮,片刻后,背枪少年猛地抬手,笑声顿止:“老头,我不管你是哪里来的,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但是在这儿……”少年食指指地,接着换成拇指点了点胸膛:“我说了算!青海郡郡守秦里海,在这儿也屁都不敢放。” 一老一少顿时无语,这是淮国县兵?分明就是土匪好吗。老人咳嗽两声道:“将军误会了,我不是要指使你们做什么,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击破下面的那群海寇。” 背枪少年不置可否:“你现在把所有事情给我解释个明白,我自有决断,否则我虽然不会把你们怎么着,但是这群海寇,我们披麻军就不掺乎了。” 老人在心中衡量了下利害关系,缓声道:“我们纯阳学宫的一位客卿被下面那群海寇给俘虏了,意图虽不明确,但是我们一定要把他救出来。下面交战的军兵,就是我们纯阳学宫的弟子率领的东海县县兵。这么说来,跟您的意图并无冲突,将军以为如何?” 背枪少年思索片刻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们可以在旁观战,但是千万别动什么歪心思。我认识你,我弟兄们可不认识。”说到最后,少年眼睛泛出凛冽寒芒。 老人点头:“全凭将军做主。”说完带着身后少年走到张子龙近前,不管旁边戒备的披麻军士,老人打量了下枫叶寨战况,眉头紧皱。 老人身后的少年可没那么好的修养,看到下面县兵溃逃,师兄弟们陷入重围,急切的大声询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下去?非要等到死光了才去吗?我告诉你,如果我们纯阳学宫死了一人,定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还没说完“呛啷~~”所有披麻军同时抽刀怒视,吓得少年赶紧闭嘴。 老人侧身一步挡在少年身前,声音严肃道:“现在下面战事陷入胶着,不趁现在友军还未彻底溃败前赶去支援,是不是有些过于托大了?不知将军有何打算?”背枪少年嘴角冷笑:“亏你们还是什么纯阳学宫?一帮酸秀才读书读傻了吧。下面地势狭窄,双方又混战在一起,此时县兵已经开始溃逃,现在我率领骑兵加入,难道要把自己人全部砍了吗?如果不砍,溃兵冲击我军阵型又当如何?” 一老一小无言以对。 枫叶寨战场,县兵从刚开始的零散逃散演变成一场大溃败,被碾碎心神的县兵大批大批的丢下武器向四周逃散,场面近乎失控。被重甲海寇围在中间的纯阳学宫弟子疲于应对,根本发不出有效的军令。 一名学宫弟子挥动赤剑砍翻一名海寇后大声询问:“大师兄,县兵全跑了,咱们怎么办?”方星火抽空打量四周,心中哀叹,真是没想到,这些地方兵的战力甚至连普通土匪都不如,想到这一咬牙大喊:“纯阳学宫弟子听令,结八卦流火阵,咱们杀出去。” “是,大师兄!” 二十一名纯阳学宫弟子大声应喝。然后三人一组,以方星火为中心迅速穿插站位,分列七方:天乾、地坤、风巽、雷震、水坎、山艮、泽兑。 方星火独站火离位,高举赤剑大喝:“八卦流火阵!阵成!” 所有弟子周身浮现二尺赤炎,条条火线相连组成十丈方圆的八卦大阵。临近海寇被烧得哭爹喊娘。方星火挥剑斩下,大阵在这同时激射出一条火龙,沿途的海寇纷纷化为火球痛哭哀嚎。 离寨的道路已经打通。“走!”方星火大喝一声,八卦大阵向寨外开始移动。此时县兵已经跑的远了。海寇们并没有追赶,而是在头领的呼喝下团团围住学宫弟子们。 枫树山顶,牛沙震惊道:“这是什么法术?”一旁老人身后的少年满脸骄傲:“那是我们纯阳学宫的独门阵法,八卦流火阵,主阵之人是我们纯阳学宫大师兄方星火,实力已经达到真气化形的境界。”牛沙惊呼:“化形境界?”那可就是江湖一流高手的行列了,乖乖嘞。 张子龙虽然心中同样震撼,但是他更是看的深远,抬手指向战场:“别高兴的太早,如此威力必然撑不了多久,海寇也不是吃干饭的。” 果然,下方海寇在一名手持巨棍的大汉带领下,已经包围住了火光四射的八卦阵,不断消耗着阵中人的真气,十数呼吸间,大阵已经开始变得暗淡。 旁边叫蒙冲的老者心中大急,出声问道:“将军,何时出兵?”背枪少年摘枪高举,大笑道:“正是此时!披麻军~~” “在!”二百军士同声高喝。少年枪尖直指下方海寇大吼:“杀光海寇!!” “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声嘶力竭,声震云霄,下方交战的双方都向这边看来,手上刀剑都暂缓了片刻。 “跟我冲~~~”巨虎如利箭出弦猛地射出,背上白衣裙甲的少年发束飞舞,眼神冷冽。身后披麻军拍马跟随其后,挂枪举弓,准备第一轮齐射。人数虽少,却有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山林俯冲障碍颇多,但白色洪流速度却丝毫不减,如一支飞箭直奔下方战阵。如此大的动静当然也惊动了海寇,他们军阵中瞬间引起一阵骚乱。飞虎将!来了~ 被围困的纯阳学宫弟子们压力一轻,方星火看着快速接近的白色骑兵担忧,海寇还有四百多人,贸然杀入再想抽身可就难了。念及此方星火大声命令:“援兵来了,师弟们加快真气运行,我们策应援军。”二十一名学宫弟子齐声领命。原本有些暗淡的火焰八卦大阵又开始明亮起来。 白马骑兵已经冲下枫树山来到了道路上,鸡蛋儿与牛沙冲在骑兵最前方。而骑着钢铁巨虎的张子龙,已经跟他们拉开了百丈距离。少年鸡蛋儿打量了下战场形势,从马腹处的行囊里抽出一面黑色小旗高举挥动。 旁边牛沙大喝:“锋矢阵!”同时拍马再进一步,鸡蛋儿则后退一步。骑兵队迅速变阵如锐利箭矢,直射海寇大阵。而队伍真正的箭头,已经快要冲入敌阵了。这可不是青海郡守秦里海的那种花架子用来代步的骑兵,高速行军中突然变换阵型却毫无杂乱,这在北地那种骑兵多如狗的地方也不多见。 海寇这边也早有准备,上百张弓弩对准骑兵方向,只等对方靠近就乱箭齐发。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放箭~” “嗖嗖嗖嗖嗖~~”密集的箭矢破空声响起,目标直指骑着钢铁巨虎的持枪少年。 “小虎!”少年大喝一声“吼~~~”身下巨虎一声怒吼,一团漆黑真气从它体内涌出,包裹起一人一虎。面对箭矢少年视若无睹,开玩笑,这可是从小公主那得到的万兽门高深灵兽修炼之法。而在修为上,小虎可比少年还要厉害。 “叮叮叮……”果不其然,黑色真气犹如铁壁,弹开了所有箭矢,巨虎速度不减直冲敌阵。海寇阵中一片恐慌,真的是传说中的飞虎将。 相距还有五十步,“轰~”巨虎后肢用力直接腾空扑去,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大坑。“杀~~~”背上上年长枪挥舞一声大喝,暴雨梨花式。在真气的加成下,空中飘起了无数刺目银花,“噗噗噗噗~”丈许方圆内,所有海寇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呆立不动,片刻后,才从喉咙中激射出朵朵血箭,倒地毙命。 自古以来虎主凶煞,鲜血飞溅中,巨虎双眸中红光连闪凶性大起。左冲右突间海寇无不吐血横飞,巨爪拍下,纷纷头骨碎裂,虎口张合间,直接拦腰横断。论起杀伤力绝不在持枪少年之下。片刻功夫,百余海寇已经命丧一人一虎手下。 “杀了他~~~~”海寇头子双目赤红,过度的恐惧已经使他忘了害怕,一边嘶吼一边带队前冲。所有海寇都向持枪少年杀去,根本不管同样威力巨大的八卦流火阵。海寇们心弦已经绷断,只剩下无尽的疯狂与恐惧。 直到此时,披麻军离战场相距还有上百丈。枫树山顶,少年眉头紧皱:“这张子龙武功虽然不知是何境界,但是在这战阵中竟然恐怖如斯。”旁边老人捋着花白的胡子点头道:“这张子龙在整个青海郡都是名人,人称飞虎将,十三岁组建披麻军,创下二百破一千海寇的战绩。其后三年中他四处剿寇,大小战阵上百场,死在他手下的海寇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听闻海寇们把这沿海三百里划为禁地,犯者必死。这帮海寇要不是在海上遭遇风暴,也不会冒险在这里靠岸。” 少年震惊:“这么厉害?”老者点拨道:“亲眼所见,你说厉害不厉害,小书,千万要记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万不可骄傲自满。”少年点头受教,只不过眼中还有些不以为然。 第二十三章 破敌 吉水县城门口,五辆马车依次排开,仆役护卫收拾完毕站在一侧等候。张浩然已然褪下官袍,此刻身穿一袭青色锦袍,牵着一蹦一跳的小丫头跟吉水县官吏们告别。都是相处多年的同僚,感情还是比较真挚的。 最后,张浩然走到楚轩面前拱手道:“楚老弟,愚兄在上京等你。”楚轩还是那副你欠我钱的黑脸,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躬身行礼:“张浩然,我有事相求。此生本应永不回京,但现在青山上了文院,出来后必然入朝为官,官场上尔虞我诈青山怕是应付不来,所以我也该动动了,这封信请你回京交给我家夫人。” 张浩然点头接过信揣入怀中,打趣道:“楚老弟厉害,本来我还想回京后卖卖这张老脸,四处活动一下把你调回来,现在看来我倒是有些多虑了。”楚轩摇头道:“离开上京已经八年,夫人曾数次发来书信要调我回京,都被我拒绝了。近两年再无往来,咳~不知道现在想回去……” 张浩然认真的点了点头:“我回去之后也会帮忙想办法,具体情况我会给你写信说明,楚老弟你就放心好了。”楚轩拱拱手算是道谢。 “出发!”一炷香后张浩然坐到了车中下命,队伍开始向上京进发。车厢内,王雪烟抱着一本相经看的昏昏欲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张浩然慈爱的摸了摸女童的头发,然后把她抱到怀中。 “爹爹,哥哥不跟我们一起走吗?”女童趴在张浩然的肩膀轻声问道。微微点头,张浩然笑着轻拍女童的后背:“哥哥长大了,想要出趟很远很远的门,走前他让爹爹转告小雪烟,只要小雪烟好好读书,他就会去上京看你,给你带天底下最好吃的糖葫芦。” 女童轻轻“嗯”了一声就睡了过去,张浩然望着东海县的方向嘴中喃喃道:“去吧,去吧。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既然书读不下去,就去走他个万里路,自然就长大了。” 枫叶寨中,牛沙率领披麻军以锋矢阵直插敌阵,面对混乱的海寇,披麻军没有恋战直接冲杀而过,留下遍地尸首。而后策马成弧,再次穿插。 而被海寇团团围住的张子龙则更是骁勇。与身下巨虎配合默契,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击游刃有余,荡寇长枪化作漫天绚烂枪影让人眼花缭乱,根本分不清攻势。旁边海寇不断倒地身亡,更是让人毛骨悚然。如果紧紧是快也就罢了,少年长枪之上的劲道更加吓人,偶有格挡住攻击的海寇还没来得及庆幸,就武器崩断吐血横飞。 不远处的方星火看的咂舌,除了持枪少年枪法绝伦外,根本没看出来功力深浅,因为在他手下根本就没有一合之敌。更可笑的是,海寇都如同失心疯了一样杀向少年送死,根本不来攻击他们的大阵。 方星火无可奈何,敌我双方杀在一起,不能动用八卦流火阵的大范围攻击。一时间包括他在内,纯阳学宫的弟子们都有些手足无措,居然站在旁边成了看客。这可不行,念及此方星火举起赤剑大喝:“八卦流火阵!散!师弟们,咱们也上。”赤炎大阵暗淡消散,纯阳学宫的弟子们行动自由,杀向海寇。 海寇们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连逃跑都忘了,他们不管杀伤更大的披麻军骑兵,也不管战力惊人的赤剑一伙。在他们眼中,好像只有那名骑着巨虎的少年,只要杀了他,只要杀了他,只要杀了他就能活。 战斗只持续了两炷香的时间,披麻军四次穿插,彻底冲散分割了海寇大队,剩下的就是一边倒的屠杀。当持枪少年面前再无疯狂海寇的时候,战斗落下帷幕,六百海寇无一幸免。 少年鸡蛋儿纵马来回呼喝军士们打扫战场。牛沙骑马走到张子龙身前,翻身下马禀告:“大人,全歼海寇,披麻军战死十三人。”后者点头吩咐:“你们带上战死的兄弟,等结束后一起回家。”牛沙点头领命。 方星火率领纯阳学宫的弟子从远处走来,抱拳道:“多谢将军相救。不知怎么称呼?”背枪少年翻身下虎,同样抱拳回礼:“不用谢,杀海寇是我分内之事,我叫张子龙。你就是纯阳学宫大师兄方星火吧。” “还是大师兄厉害,这么偏远的地方都有人认识。”身后传来纯阳学宫弟子们的议论声。方星火回头瞪了一眼,心中却有些骄傲。 张子龙欲言又止,方星火见了微笑道:“张兄弟有话但讲无妨。”背枪少年打个哈哈,伸手指了指下山走到枫叶寨门口的老少二人道:“我没听过你的名字,是他们告诉我的。”方星火闻言面上如火烧般红了个通透。尴尬道:“张兄弟见笑了,那是我师叔蒙冲。”少年点头。 老人走到近前道谢:“多谢张将军施以援手,只是还有一事,不知可否麻烦张将军。”张子龙摆手道:“是不是解救你们那个被俘虏的客卿,放心吧,就算你们不说我也准备去一趟,海寇的船都是非常珍贵的海船,我势在必得。”老人点头微笑:“如此正好,大善。” 就在这边聊得其乐融融时,从不远处的地窖内走出一个个妇女孩童,当看到地上躺着的枫叶寨村民时,皆失声痛哭。在场所有人都闭嘴不言,沉默着看着这些失去亲人的百姓。 “敢问您可是飞虎将张将军吗?”半晌之后,一名老妇人带着这群女人孩子走到张子龙面前沙哑问道。后者点点头。老妇人听到回答“扑通”跪倒在地痛哭道:“谢张将军为我枫叶寨三百五十一名爷们儿们报仇雪恨,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给您磕头了。”说罢脑袋就向地面撞去。 少年身影一闪而逝出现在老妇人身前,俯身搀起,沉声道:“使不得老婆婆,是我们来晚了,没救得了他们,对不起。”身后老人蒙冲眼中精光一闪,好快的速度。 老妇人摇头道:“张将军千万别自责,您杀海寇无数,是我们的大英雄,再说东海县离吉水县有一百余里,老身不是傻子,您能率兵前来救我们,真是感激不尽。还不给张将军磕头!”老妇人身后众人“呼啦”跪倒一片,频频磕头。少年赶紧高声道:“都是我应该做的,大家不必如此,快起来,快起来。” 老妇人抓着背枪少年的手不让他去扶人:“张将军,您就让他们磕吧,不然咱们心里不安。还有我们这群妇孺如今再无归宿,不知能不能去吉水县定居?”少年回头看了一眼,鸡蛋儿快步上前道:“大人,按照淮国律法,他们目前还算是东海县枫叶寨的村民,不能迁居咱们吉水县。” 听到这回答,老妇人眼中充满了绝望。张子龙不忍,回头悄声问:“有没有什么办法?”鸡蛋儿沉吟片刻道:“如果枫叶寨被海寇屠村,那必然就会撤销枫叶寨这个村子,那她们就可以算作流民,接收流民是各地方官府的责任。” 张子龙眼前一亮,对老妇人道:“老婆婆你都听到了?你赶快让她们去收拾东西,一会直接跟着我们走。我会一把火烧了枫叶寨,海寇犯境,枫叶寨全部遇难。”老妇人老泪纵横,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方星火走上前问:“这样处置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毕竟是假的,其实我只要动用纯阳学宫的令牌,量那个东海县董县令也不敢说什么。”张子龙看了他一眼摇头回答:“你的好意心领了。这样就好,你们不是本地人,所以可能不清楚,在那些当官的眼里,多她们不多,少她们不少,官府是不会深究的。再说我马上就要远游,就算追究也根本抓不住我。” 方星火好奇追问:“远游?”张子龙咧嘴一笑:“我是要闯荡江湖去了,到时候谁抓谁还不一定呢。”方星火佩服:“厉害。”老人蒙冲走到眉头紧锁:“张将军,事不宜迟,我怕海寇驾船逃离,那就前功尽弃了。” 张子龙点头,招呼牛沙与鸡蛋儿过来吩咐:“鸡蛋儿带五十军卒在这保护百姓,稍后去海边跟我们汇合。老牛带剩余军卒跟我一起。”二人抱拳领命。张子龙挥手:“现在就出发。” 海边楼舰水牢内,正打坐养神的老人突然睁开双眼:“来了!”附近囚徒皆露出疑惑神色。蓝色裙子的小姑娘好奇的问:“是学宫的人来救咱们了吗?”老人不确定道:“不清楚,但绝不是海寇,来的是骑兵。”两人对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在这安静的水牢内传出老远。 片刻的寂静后,所有被关押的人均是精神一振,站起身跑到对着陆地的船舷处,从巴掌大的透气口向外观望。老人与小姑娘被挤出去老远,小姑娘嘴一撇:“就这还读书人呢。”老人抬手制止小姑娘的抱怨,小声道:“此时人人自危,切莫嚼舌。”小姑娘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第二十四章 秘闻(上) 大日偏西,白云悠悠。舰队中几乎所有海寇都被带走了,只剩十数人看顾船只。远处马蹄声传来,海寇们神色大变,而当分辨出是传说中的披麻军卒后,脸上血色尽失,双腿抖如筛糠。 “飞虎将!”水牢中知道的人大声欢呼起来。其兴奋之情也感染了其余不明所以的人。一时间水牢中欢呼沸腾,人人相拥而泣。暗无天日的关押与前途渺茫的困境对这些读书人来说,实在是有些太过沉重了。 蓝裙小姑娘趁着人群间隙,拽着高大老人也凑了上去,惊呼:“师父你看,那是什么?”手指方向正是高速奔跑的巨虎,只不过此时巨虎一身链甲,怎么看都是一头钢铁怪兽,实在分不清它其实是只老虎。 高大老人随意打量一眼就道破天机:“一只虎类灵兽。”但老人目光却盯着老虎背上的少年。不会吧,蓝裙小姑娘摇头不信,尽量张开双臂比划着:“老虎怎么会长这么大。”高大老人没好气道:“爱信不信,说了是灵兽不是野兽,早就听闻世间兽类也是可以修行的,就跟人修行武功一样,只不过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功法现世。相传这些野兽经过修炼,可以突破上天桎梏,增大体型只是小道,更有传闻……” 蓝裙小姑娘不等老人说完就欢呼一声打断老人:“师父,是蒙冲师叔,大师兄还有我哥哥都来了。”原来此时骑兵已经靠近海岸,少女发现了队伍后方的纯阳学宫一行人。 高大老人叹了一口气,伶俐倒是伶俐,只不过这性子有些太过跳脱。 海边,蒙冲带着人走到张子龙旁边,看着停泊在二百丈外的船队苦笑:“张将军,现在该怎么办?”背枪少年笑道道:“放心吧跑不了,你看他们的船头都未调转,哪里还来得及逃跑,对付这些我们有经验!老牛。” 旁边牛沙领命,对着纯阳学宫一行人得意一笑:“各位书生老爷,在这东南沿海地界,是个娃娃都懂三分水性,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们披麻军的本事。”说罢招呼一声。 披麻军军士翻身下马开始脱衣卸甲,肩盘绳索利钩,嘴叼尺许刚刺。直到这时纯阳学宫一行人才惊讶的发现,在白袍皮甲下,军士们还在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紧身的光滑皮衣。 “跟我上!”牛沙一声大喝,当先冲入海中。身后军卒紧追其后,如下饺子般消失在海面,再也不见踪影。 “这是……水鬼?”蒙冲眼前一亮脱口而出。旁边张子龙嘴角轻扬:“不错,老先生果然有见识,连这海战隐兵都懂?”蒙冲捋须点头:“曾在一本孤本兵书上看过。”旁边方星火好奇道:“师叔,有什么说法?”蒙冲看了眼张子龙,见后者并未阻止就出声解释道:“淮国自建国以来多以陆地为战,根本没有出名的海战战役,所以你们可能并不清楚。海战与陆战区别很大,多以弓箭攒射、短兵接弦等单一的作战手段。而船的航速、大小等因素才是重中之重。总的来说,海战是船只本身实力上的比拼,所以陆战中经常以少胜多的战例是不可能发生在海战上的。当然,凡事皆有例外,那就是海战隐匿兵种水鬼了。虽然训练方法早已失传,但是从现有记载上来看,这些水鬼可以如游鱼般横行在水下,凿沉船只奇袭帅舰如探囊取物。” 张子龙摇头苦笑:“是啊,已经失传了。堂堂大淮国何须钻研这海战小道,北方才是大敌,东南海患只不过是癣疥之疾,不值得大动干戈。”蒙冲叹了口气道:“这哪里能有大小之分,最苦的都是百姓啊,不论是北方猛虎还是南方饿狼,面对他们百姓都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背枪少年抬头看着万里晴空,嘴中喃喃道:“海寇可不是什么小患,我是越打越感觉无力,因为他们根本就杀不完。”少年声音很轻,轻到外人根本就听不见。 “嗖吱~~~~”一声哨箭嘶鸣声响彻一方。自楼舰方向,十数小舟向岸边划来。张子龙笑道:“得手了,看来海寇也是孤注一掷,舰队中根本没有留多少人。走,咱们上船。” 入夜,鸡蛋儿率军护着枫叶寨幸存妇孺来到海边汇合,上了舰队后少年吩咐手下安置百姓,本人则向顶层走去。脚下传来的坚硬触感让少年心中泛起了涟漪。冯大哥,你看到了吗?原来咱们视为洪水猛兽的海寇舰队,如今是我们已可以轻易攻打下来。夜晚海风冰冷,少年紧了紧身上白袍,我们再也不会害怕跟这些豺狼拼命了,我们现在活的天天都是个人样,再也不是牲畜不如了。 “咚咚~”站在顶层大厅门外,鸡蛋儿敲门。 “进来!” 消瘦少年推门而入,稍微打量一番单膝跪地复命:“大人,枫叶寨的村民已经全部上船。” 张子龙挥手示意少年起身,指了指牛沙旁边的空位道:“鸡蛋儿,你坐那。”消瘦少年双手抱拳领命坐下,打量了下对面的几人轻声询问:“牛大哥,现在什么情况。”在他们对面,除了方星火等三名熟人外,还多了一名鹤发童颜的高大老者与一名蓝裙小姑娘。 牛沙瓮声瓮气尽量小声道:“对方不光来头甚大,还带来的个惊天消息,朝廷要对海寇用兵了。”只不过让虬髯大汉悄声细语也确实有些为难,虽然牛沙自认为声音够小了,可是还是让在座的人听了个真切。“咳咳~”张子龙尴尬的咳嗽两声,狠狠瞪了牛沙一眼。后者缩了缩脖子正襟危坐。 丰神俊朗的方星火拱手笑道:“牛壮士快人快语,实乃真性情。”牛沙嘿嘿笑了两声,旁边张子龙赶快转移话题,目光紧盯着对面的两位老人道:“可否具体说说朝廷用兵的事?”蒙冲摇头苦笑:“事关军机秘要,不好说不好说啊。” 看着眼神晦暗的张子龙,鹤发童颜的高大老人爽朗一笑:“你就是张子龙?”后者连忙点头,高大老人继续道:“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与这孩子还有一段渊源,我信得过他。师弟你说呢?”蒙冲思索片刻点头:“但凭师兄做主。” 高大老人莞尔一笑:“小将军,此事说来话长,不如上些酒食咱们边吃边聊。”张子龙一拍脑门懊恼吩咐:“对对对,鸡蛋儿赶快去。”消瘦少年领命出去安排。 一炷香功夫后,众人落座高桌,面前都是些时令海鲜。也是,要知道这群海寇就是因为缺少食物补给才会冒险在此登岸劫掠的。吃食虽然简单,但是酒可不简单,消瘦少年说这是枫叶寨秘制的枫叶酒,是百姓献上劳军的,推辞不过只能收下。 张子龙揭开泥封,独特的香气弥散开来,还没喝就已经沁人心脾,心生愉悦,仿佛看到了漫山枫叶飘落飞舞的画面。高大老人眼神明亮赞叹道:“好酒,酒香芬芳清爽丝毫不腻,快给老夫倒上。”张子龙想起了付之一炬的枫叶寨,心中一沉起身倒酒,好酒,可惜以后再也喝不到了。 高大老者迫不及待的接过酒碗俯身一闻,酒香直透肺腑。脸上露出陶醉神色轻抿一口压在舌尖,香甜中透出火热凛冽,恍若寒冬腊月置身于山巅温泉。然后举起酒碗一饮而尽,香甜之感顿时全无,仿若一条火龙奔流直下,酣畅淋漓,一扫被关押数十日水牢的寒意。 “好酒!!”高大老人高声喝彩,旁边蓝裙小姑娘羞得捂着脸装作不认识老人。蒙冲深知这位师兄的脾性,轻抿一口酒后道:“张将军见谅,我家师兄平生就好酒道,喝了好酒便会失态。”少年点头并不多言,举起酒碗一饮而尽,呛得咳嗽连连,辣。 高大老人摇头,少年郎不喝酒,能有多少好豪情。起身拎起酒坛给自己满上,高大老人笑道:“张子龙,说,想知道什么?老夫前后算被你救了两次,今天就冲能喝到这么好的酒,老夫一定知无不言。”旁边蒙冲刚想说什么被老者挥手制止。 一想到枫叶寨惨死百姓的模样,张子龙胸中就有些积郁,举起第二碗枫叶酒一饮而尽,双目有些赤红问:“你到底是谁?淮国朝廷对待东南海患一直置若罔闻,你方才说朝廷派大军消除海患到底是真是假?” 高大老人莞尔一笑,指着少年道:“张子龙,你爹原来是朝廷大员,而你又在这东南边陲长大,你当然明白海寇的危害,也明白朝廷对待此事的态度。虽然你心中无比希望朝廷出兵之事是真的,但是你明白这几乎不可能。你想从我这里得到肯定的答复,是也不是?我就问一句,你怎么能相信我没有骗你?”少年被问的哑口无言,思考片刻道:“只要你说的有理有据,我为什么要怀疑你?” 高大老者仰天大笑,举碗一饮而尽:“好一个为什么要怀疑,当浮一大白,如此浅显的道理可叹世人都不明白。老夫姓墨名非攻,在纯阳学宫只是挂名的供奉而已,真实身份是墨家九十四代钜子,也是现任钜子。老夫可以告诉你,朝廷派军之事还未有定论,因为朝廷在等一封奏折,我写的奏折。” 张子龙满脸震惊,墨家是与儒家、法家、道家并列的庞然大物,听说兵家内的部分学说还是师从墨家。这种豪强的大佬,居然是这么个轻易就被海寇俘虏的老头?张子龙直接质疑:“你骗鬼吧,就你这样的我一只手打一百个,墨家钜子怎么会如此不堪。” 第二十五章 秘闻(下) “大胆!!”蒙冲旁边的少年莫小书怒气冲冲出言喝止。高大老人墨非攻微笑制止,神秘的对着张子龙道:“老夫只能告诉你,武功不一定是用来战斗的,真正高深的地方,都是与整个天地息息相关的。”后者面露疑惑,老人却不再解释,低头看着碗中红色瑰丽的酒液道:“老夫用了十年时间踏遍了淮国山河,所有沟壑早已了然如胸,国之症结我也早已看破。海患猛如虎,绝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轻松。” 张子龙深以为然的点头道:“这两年来小股海寇越来越少,像这种数百人规模的却越来越多,想要打败他们非常困难。我听说前不久在福州北边,甚至出现了上万人的海寇舰队。”墨非攻仰头喝下手中酒点头:“不是一股,总共是一十三股。人数多则三万,绝少不下于一万。”张子龙身后的鸡蛋儿满脸震惊大喊:“这怎么可能,东门岛总共也就八九万海寇。” 墨非攻惊讶的打量了张子龙三人一眼道:“你们知道的还真不少,可是有海图?”张子龙点点头一把推开桌上吃食,从怀中取出航海图摊在桌上开问道:“海寇从何而来?”纯阳学宫一行人同时看向桌上海图。与三年前比起来,明显是换了一张更大的海图,图上的标记更加密密麻麻,有些岛屿甚至还标注了大小气候水源等具体细节。 墨非攻趴在桌上看的仔细,嘴中啧啧称奇:“厉害,海域面积标准的很准确,这些备注如果属实的话,打起仗来必定事半功倍,好,太好了。凭借此图我说动朝廷出兵就又多了两成把握。张子龙,你绝对出海了不止一次,是孤军深入刺探敌情吗?这份航海图让老夫抄录一份如何?”张子龙没有回答而是追问道:“海寇从何而来?” 墨非攻闻言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后在海图上伸指一点道:“海寇从这来。”那是航海图上从未标记的未知领域,张子龙眉头紧皱,墨非攻继续解释:“海寇样貌异于我们,明显是从明州之外流窜而来。他们虽然生性凶残四处劫掠,但是没有组织不成气候,对于我大淮国来说本无伤大雅,只要等抽出手来,一掌拍死就好了。但你绝不会想到,这种数十年的放任自流却种下了恶果,如今海寇在福州东北外海岛屿驻扎,在整合了当地土著后,人口多达数百万,自给自足几乎就等同于国家,他们大肆掳掠我淮国人口去充当奴隶,老夫此次被虏也是因为如此,并且他们此次专门抓捕读书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他们的目的也不再满足于烧杀抢掠了。养虎为患啊,现在淮国面对的,就是这么一个被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恶虎。你说可笑不可笑。” 除了墨非攻,不管是张子龙一方还是纯阳学宫的众人都听得目瞪口呆,这…… 又满上了一碗枫叶酒,墨非攻显得有些落寞道:“上代钜子本着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的思想,一力主张朝廷派大军来清剿海寇,彻底扼杀威胁于襁褓之中。可惜圣上听从儒家放任无为的思想,以至于酿成今日大祸。少则一两年,多则三四年,当海寇彻底整合完内部势力后,必定发兵福州,而这次,估计他们可没打算走了。张子龙你现在你明白了吗?这份航海图的重要程度要远远超过你的想象。小雨,把我写的那本《非攻》拿来。” 蓝裙小姑娘闻言在背篓中一顿翻找,取出一本黑色材质的书籍递给墨非攻,后者接过后递给张子龙道:“此本《非攻》是老夫花了十五年光阴,根据墨家经典所编写,对习武人来说只能算是半部绝学,就算如此也可令你冲击先天之境。但对于征伐一道来说,自认为可以与所有兵法巨著比肩。张子龙,现在我把他送给你,算做是航海图的报酬你看可好?” “师兄,不可啊。”蒙冲出声反对,身后的莫小书更是面露着急神色。而一旁的方星火却眉头紧皱不知在想些什么,蓝裙小姑娘没心没肺的扒拉着桌边的吃食,想从中找出值得下口的美味。墨非攻没有回答,只是一直看着少年的双眼。 张子龙沉浸在老人刚才的话有些发懵,数百万的海寇那是什么概念,这辈子我杀得完吗?麻木的站起身,把桌上的书籍跟海图一起推到老人身前:“尽管拿去,不需要什么报酬。”墨非攻有些愕然,他看的出少年练得绝非是什么高深武学,最多也就二流货色,面对半部绝学为什么要拒绝,老人有些迟疑。 失魂落魄的少年转头询问:“老牛,咱们披麻军成立了多久了?”牛沙瓮声回答:“大人,自那日校场点兵算起,已有三年零六个月了。”点点头,少年又问鸡蛋儿:“咱们总共杀了多少海寇?”鸡蛋儿回答:“具体人数不清楚,但砍下的脑袋是一万五千七百八十八个。” “嘶~”旁边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蓝裙小姑娘咂舌嘀咕:“我滴乖乖。”方星火更是有些挫败,唯有墨非攻双眼晦涩。少年执念之深耸人听闻,但正因如此,他明白对于少年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个消息更能让他动摇。 张子龙喃喃道:“自那日成军后,海寇继续犯境,村落被屠十一个,枉死百姓超过万人,同袍更是战死三千七百二十一人,光坟头就推满了整个平山,现在你们告诉我说海寇有数百万。”少年突然拔高声音大吼:“那你们也顺便告诉我,数百万海寇我们要杀多久?我们自己要流多少血?”没有人回答少年。 墨非攻轻声道:“海寇之患是整个淮国的事情,不是你们一城一地的责任,更不是你张子龙一个人的问题。”鸡蛋儿闻言双目通红大喝:“不是我们的问题?我们披麻军跟海寇决一死战的时候,朝廷在哪?我们为了给百姓报仇驾船追击海寇百里的时候,官兵在哪?我们为国家力战拼死埋葬同袍的时候,你们在哪?现在你们出现了,讲一番大道理,给了我们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目标,你让我们怎么办?”消瘦少年一向沉稳,现如今声嘶力竭样子显得有些狰狞。 蒙冲眉头一皱出声喝止:“闭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们是朝廷县兵,抗击海寇原本就是你们份内之事。”老人身后的莫小书也附和:“更别说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了,我们纯阳学宫又不是……” “哥,你别说了。”蓝裙小姑娘连忙出声打断,怎么看对面三人情绪都有些不正常,此时还是别激怒他们为妙。 “咕咚~咕咚~咕咚~~”虬髯汉子牛沙拍开一坛枫叶酒仰头就灌,片刻后一坛酒就已见底,伸手抹了下嘴,牛沙双目射出冷芒:“好一个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们披麻军现在有一千二百人,没有一人是军户出身。因为批文到了兵部直接就被打了回来,说不合理法。一个小小县城哪里需要那么多军卒,莫不是要谋反不成?哈哈哈哈~~”牛沙右拳猛地捶打胸口怒喝:“我们披麻军,没拿过你们官府一文银钱,我们的身份都是普通百姓,甚至每年还要给你们淮国交不菲的税银,杀海寇跟你们没关系,难道跟我们就有关系了?真应该让海寇宰了你们这帮兔崽子。” 双方的争吵声让张子龙眼中迷茫之意尽退,大声呵斥:“闭嘴牛沙。”对方代表的可是朝廷三品供奉的纯阳学宫跟一个墨家掌门人,虽然武力不怎么样,但也不是牛沙能得罪的起的。 刚才牛沙的威胁呵斥声让纯阳学宫一行人都起身紧张戒备起来,要知道这可是在披麻军的地盘上,六百海寇尚且不能阻止这群悍兵丝毫,更别说他们了。唯有墨非攻,此时在坐在椅子上自斟自饮,显得逍遥自在,听到少年的话老人抬起头道:“航海图老夫就收下了,必定会对圣上禀明利害。” 少年对墨非攻拱手道:“一切都麻烦前辈了,在下代表福州百姓谢过前辈。”少年鞠躬拜地。“拜托了!”旁边牛沙跟鸡蛋儿也躬身行礼。“不必多礼了,这是老夫的份内之事。”墨非攻微笑示意少年等人起身。 场面也跟着缓和不少,纯阳学宫一行人暗自松了一口气,如果真打起来,没有胜算啊。要知道在机关阵法上,纯阳学宫自然是淮国首屈一指的,但是这征战杀伐却实在不擅长啊。 此时桌上还有五坛枫叶酒,张子龙起身后并未落座,拍开一坛酒朗声道:“如此好酒应当痛饮,在下敬前辈一坛。”后者有些惊讶的接过酒坛,少年看起来不像是会喝酒之人啊。 张子龙又拿起一坛举起:“在下先干为敬,您随意。”说罢学着虬髯汉子举起酒坛“咕咚~咕咚~”喝了起来,枫叶酒闻之清香甘甜,入口却如火焰流浆刮人肝肠。“咳咳~~”少年喝了不到一半就猛烈咳嗽起来。但是却挥手打开旁边牛沙阻拦的手,仰头继续喝酒。 墨非攻在旁边看的清楚,原来只是个但求一醉的少年。 一坛酒下肚,张子龙闭目站在原地,体内真气不受控制的跟着酒浆一起翻滚起来。 “嗖!!!”一阵尖啸的风声响起,屋内平地炸起阵阵罡风,以少年为中心开始轰鸣。 王小虎、冯列等兄弟们惨死的样子在脑中不断浮现,三千七百二十一人的面容历历在目,他们就站在少年对面,静静的看着他嘴中轻轻念叨着一句话,不是指责,不是训斥。 张子龙猛地睁眼,再次举起一坛酒仰头就灌“咕咚咕咚咕咚~~”酒液横飞间少年一饮而尽,少年双目赤红嘴中不断念叨着“一个不留!一个不留!一个不留!”早已真气外放大圆满的境界开始松动,似在真气与外物间开始搭起了某种桥梁。 “轰隆~”一声炸响雷鸣自少年体内响起,周身真气猛地扩散如狂风横扫,整个房间内的物体都开始微微震颤起来。 少年闭目而立,无数惨死百姓的尸体堆成山岳立于少年面前,鲜血形成的河流横亘在少年与尸山中间,场面恐怖至极。少年看着尸山血海,胸腔间憋闷至极。 睁眼拍开第三坛酒少年继续豪饮,屋内众人被罡风刮得面颊生疼,用惊惧的目光打量着狂风中饮酒的张子龙。蓝裙小姑娘跑到方星火身后道:“大师兄,他这是怎么了?”方星火运起真气挡住罡风道:“应该是一种突破,但是这声势却有些惊人。” “啪嗒~”少年手中酒坛落地摔得粉碎。 “张大人。”一名披麻军少年兴奋的喊。 “张将军。”枫叶寨老妇人跪地高呼。 “大人。”虬髯大汉牛沙面露恭敬道。 “张大哥。”仅有一次,名叫鸡蛋儿的少年怯怯的喊,双手早已沾满了鲜血,为何会给人如此纯净的感觉? “张子龙~”一身粗布麻衣的猎户少年难得进一次县城,见了他后雀跃高喊。 “大哥!”壮实少年性子耿直的憨声喊。 “子龙。”书生少年风流倜傥,可每次见到他都有些头疼。 “逆子!”父亲双鬓已经花白,依然被自己气的暴跳如雷。 一个个,一幕幕在面前闪过,自己做的事情没有意义吗?不!被我救的百姓还很好的活着。少年睁开双眼,面色通红却眼神明亮,轻声道“杀光海寇!” “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狂风肆虐间,屋内猛地响起一声声怒吼。三千七百二十一名披麻军士卒站在张子龙眼前抬臂怒吼,声震云霄。 少年伸出右臂轻呼一声:“荡尽天下海寇,还我朗朗乾坤。有些事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而是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少年周身真气涌动如实质。 “飕~~~”利刃破空声由远及近,荡寇长枪如一道璀璨月芒,破开所有挡在面前的屏障,飞至少年手中,微微颤动鸣似在雀跃。 真气驭物!成! 第二十六章 江湖路远 深夜,舰队起航开往吉水县辖境,三层的一间屋内,纯阳学宫三人与墨非攻师徒相对而坐。蒙冲眉头紧皱埋怨道:“师兄,您写的《非攻》连我们纯阳学宫都没看过,您怎么就要送给那个张子龙,委实有些不该了。” 墨非攻答非所问,一边抄录海图一边赞叹道:“这份海图详细记录了福州东南所有的岛屿气候,太详细了。看,这是东门岛,海寇南边据点”一指海图,老人凑近了读道:“岛屿露出面积方圆三十里,地势平缓结构坚实,骑兵冲锋无碍,但切忌只能从东边入岛,因为西南北三方靠近岛屿暗礁无数,战船也无法通行,必定搁浅,在此沉船数艘方才确定。岛上常年驻扎海寇约十万人众,分三方势力鼎足,一强两弱,分别驻扎在东门岛西南北三个方向。海寇内部矛盾不小,如若开战可加以利用。东门岛正中有一城池,平日用来交易货物奴隶所用,城高三丈不足为虑。另外在东门岛西面山脉中,海寇修建有专门关押奴隶的地方,防守严密不知其内具体关押多少人口。开战时可先突破此地解救奴隶加强兵力。”墨非攻一气呵成读完,端起蓝裙小女孩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 蒙冲听完低头思索片刻惊道“难不成?”猛地趴在海图上开始巡量比例距离,过了半天喃喃道:“这小子是个疯子,从青海郡到东门岛足有海路三千里,他就靠着一群百姓组成的军队就敢横江跨海。” 方星火低头沉思道:“可以抓住海寇俘虏令其带路,那样风险会大大减小。”蓝裙小女孩在旁边点头:“没错,可就算是这样,风险也不小,海上风云变幻,稍有不慎就会有去无回。”莫小书有些不以为然:“也可能他根本就没有出海,而是靠审问海寇得来的情报。” 众人闻言都低头深思,只有墨非攻面露微笑道:“我一直在想张子龙身后的消瘦孩子说出的,一万五千七百八十八颗海寇头颅的事情。你们可能不知道,一年前,整个青海郡吉水县辖境三百里内,都被海寇列为禁地触者必死。我是偶然间自海寇嘴中得知的情况,传说此地有一支嗜血军队名为披麻,必他们海寇还要更凶残嗜杀,每名军卒出征时必为自己披麻戴孝,意为不惧生死。而率领他们的人,名叫张子龙绰号飞虎将,身骑巨虎所向披靡,传闻亲手死在他手上的海寇就有上千人。所以说,自一年前起,根本就不会有海寇胆敢在此登陆劫掠,而你们想一想,那孩子报出的人头到底是哪来的。” 蓝裙小姑娘双眼一亮:“海寇不来,他就出去自己找?所以说,那些海寇头颅是他出海与海寇交战砍下的,对不对。”众人闻言愕然。 墨非攻笑道:“对喽,我墨家主张‘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他行事风格与我墨家有缘,而老夫我又跟这少年有缘,既然如此,何不效仿一下佛家的随缘之说呢?”莫小雨拍手道:“师父我知道,这就叫因果,你第一次是靠说那小子的事迹解决了咱们的盘缠问题,这算是结下了一段善因。这次我们被俘虏又是这小子把咱们救出来的,前后两段因果。而你又看那小子顺眼,所以投桃报李才会想要把《非攻》传授给他对不对?” 墨非攻伸手挂了一下小女孩的鼻子夸赞道:“对喽,就你小丫头聪明,要是再勤奋点就好了。”小姑娘吐舌做了个鬼脸。一旁的莫小书有些恼火:“可恨那家伙不知好歹,拒绝了师叔。” 鹤发童颜的老人神秘一笑,打趣道:“只要是老夫送出去的东西,就从来没有被退回来的道理。” 三日后,吉水县东门外,墨非攻与纯阳学宫一行人正在跟新任吉水县知县钱良等人告别。张子龙站在远处观看并不上前。就在将要出发之时,墨非攻快步走到少年身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一派世外高人的样子。待走到近前,老人指着槐树鬼鬼祟祟的问:“这树上可有你的秘密基地?”少年闻言大惊:“你怎么知道的?” 高大老人一震衣袍朗声道:“我精通命理卜卦,你这点事,我捏两根指头就能算的清楚明白。小伙子,江湖路远,且行的更高更远些再看,海寇之患终究只是一时,更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我与你约定,此次回京必定说服圣上出兵剿寇,这样如何?” 少年拱手鞠躬:“如若如此,在下必定请老前辈喝最好的酒。”高大老人开怀大笑,拍着少年的肩旁:“好,小伙子上道。咱们就这样一言为定,为了你这口好酒,老夫也要拼一把。” 少年目露担忧之色:“儒家现在在淮国一家独大,庙堂之上几乎可以一言独断,老前辈还是要多多留神的好。”老人冷哼一声:“这次定要让那帮腐儒好看,数十年前犯下的大错,他们也该弥补一下了。倒是你,小子。”老人伸手拍了一下少年头顶道:“年纪轻轻满心杀气这可不好,酒要多喝一些,书也要多少读一点,不用太多,一本就行。” 少年后撤两步躲开老人的大手,面上有些发黑:“前辈,为老不尊这可不好,酒要少喝一点,您还是多读点书吧。”高大老人爽朗大笑转身走远,但是一本正经的声音却传来:“有人临危受命,率军二百剿灭上千海寇。经过我各方考证事情已了然于胸,而今天,咱们就来详细说一说此事。” 少年脸猛地通红:“啊啊啊啊啊~~~老头闭嘴,原来是你~”想起来了,三年前酒楼内,就是这个声音,就是这个家伙,说的太不要脸了,臊的自己都没敢进门。 “话说在福州青海郡,有一少年姓张名子龙,生来就侠骨柔肠……”老人边说边走上马车,回头看了眼少年高声道:“闲暇饮口侠义酒,可添喜来可消忧。你脑子笨,书不能读的太多,那些大道理对的错的都让书本上说完了,越读越错。江湖路远,要记着你还欠我一顿美酒啊!” 车队缓缓离去,张子龙在后边高喊:“前辈,你说的读一本书叫啥名字你还没说呢!!” 高大老人没有回答,而是朗声吟诵起一首诗来:“儒家空谈误国事,道家玄虚缥缈心。法家心尺总计恶,墨家总是枯骨终。” 声音悠扬浑厚,其中又孕育了几多沧桑…… 少年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车队渐行渐远。 过了很久很久,张子龙突然大步跑向槐树“噔,噔,噔~”就窜到木屋前,推门而入。简陋的木桌上正放着那本《非攻》和一封信,少年并没有拿起书,而是撕开信封仔细观看“致子龙小友:老夫走遍福州各地,海寇之患导致沿海百姓名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官府不思进取,兵卒怯懦畏战,根本无力维护一方之安稳。纵观一方山河,唯有吉水县砺兵秣马勇于抗击海寇,飞虎将之名传播之处海寇无不闻风丧胆,百姓欢欣鼓舞,老夫尤为佩服。然海寇势大不亚天灾,绝非一人一军之力可以抗衡,如小友真有心杀贼,就一定要研读此本《非攻》,此书主杀伐与小友非常契合,学之武功定可一日千里。他日朝廷发兵广陵,小友投身军旅率军出征,则灭寇夙愿可期。” 收起书信,张子龙双手郑重捧起《非攻》翻开:“言必信,行必果,使言行之合,方可学得此书也。”少年静静的翻看,一时竟进入忘我状态。时间消逝如溪水流淌,不知不觉已过两日。合上书,少年对老人越发钦佩。 盘坐于地,张子龙开始运转真气。世间武学无非是不同性质的真气按照不同经脉轨迹循环流转,以此壮大自身气海提升功力。而《非攻》却另辟蹊径,它主张把十二正经里的窍穴真气单独修炼,就像十二支军队,通过在体内不断冲杀壮大兵力。最大的好处就是这样练出来的真气浑厚异于寻常。 还有一点,平常武功修炼者可瞬间发挥五六成功力就已经非常厉害了,因为经脉中的真气运转一体。而《非攻》不同,十成功力可瞬间爆发十二成力道,因为十二正经各自为政,修炼者可同时指挥调度,如同三军一起冲锋势不可挡。 《非攻》与其说是本武功秘籍,不如说是本兵法典籍。把体内真气当做兵卒,互相厮杀磨练。在修炼自身功法的同时又能掌握战阵杀伐之道,可谓是一石二鸟。对于久经战阵的少年来说是最适合不过的。但是这本功法有个最大的缺点,真气运转互相冲杀,这就如同在经脉中打仗,其中疼痛不亚于抽骨换髓。 “哼!”正在修炼的少年突然闷哼一声“滴答~滴答~”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地面。少年眉头紧皱紧咬牙关强忍着。想起战死的同袍跟无辜的百姓,少年就又觉得自己体内充满了无穷的勇气。 第二十七章 离开 腊月初八,自立冬以来,往年气候还算温暖的福州之地,反常的飘起了连绵不绝的小雪,到如今已然是地冻天寒,呵气成冰。 福州地处淮国东南,多山而傍海,气候温热多变,相传当初淮国攻打福州的时候,就因为这独特的地形与气候,导致多以北方健儿组成的军队不能适应,交战两年未有寸功。朝廷无奈准备撤军之时,是胸怀韬略的漠北燕王赵广主动请战,只用了一年时间就攻克福州九江二十七郡。朝廷为了表彰战功赫赫的燕王赵广,就封他为世袭广陵王,永镇福州。 广陵府作为一州都城,位于福州北边的九江交汇之处,经过数百年的修缮,广陵府占地极广,城高墙厚让人望而生畏。其内光居住的百姓就超过百万,外来的商贾游侠更是不计其数。 商业繁荣加之水运发达,福州之地一向被誉为淮国命脉所在,承担着往各地输送军、钱、粮、铁、盐等一系列的国之要职。正因此,历代广陵王在庙堂上的地位都极为显赫。 广陵王府位于广陵府东城,占地数千亩,碧瓦朱檐显得尤为气派。此时王府正堂中,正坐有一名高大老者,正是一袭青衫的墨家现任钜子墨非攻。在老人对面坐有一气势威严的中年人,一身华美的青色冕服上锈着金色巨蟒,头戴高冠镶有九颗玉珠,赫然是淮国亲王装束。 墨非攻摇头叹息:“王爷,此次老夫上京之行,恐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老人对面的,赫然就是福州之地的主人,手握亿万黎民百姓生杀大权的广陵王赵匡,此时这位中年王爷闻言眉头紧皱:“墨钜子,具体情况还请言明。” 高大老人苦笑:“那老夫就说道说道,此次进京递上奏章后就如同石沉大海毫无音讯,陛下根本就没传召见我。找旧时门生详细询问才得知,半年前,蒙国出使淮国的使臣给陛下进贡了数名侍妾,其中有一名叫绫罗的女子深得陛下喜爱,在后宫日日行欢几乎不理朝政。老夫赶赴京城之时,陛下已经有月余没有上朝了,朝堂上事务都由三省自行处理,我又去找尚书令禀告。周大人倒是明事理,看完奏章大为震惊,可调遣军队是国之大事,没有陛下的诏书谁敢做主?周大人只能连夜去皇宫门口跪地求见,谁知直至晕倒也没得到陛下召见。” “啪!”广陵王赵匡猛的拍案大骂:“福州形势已如同火烧眉头,我这大哥居然沉浸在温柔乡中不理朝政,当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墨非攻捧起桌上茶水轻抿一口劝道:“王爷慎言,陛下平日勤政爱民实乃中兴之主,此间事里怕是另有蹊跷啊。” 赵匡神色凝重:“你是说?”墨非攻点头道:“具体如何老夫还不敢断言,等见到陛下自然就水落石出。现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请王爷做好最坏的打算,抓紧时间募集乡勇操练军阵,同时拉拢福州武林中人共同抗贼。” 点点头,广陵王赵匡叹了口气:“多事之秋啊!” 吉水县校场营房,牛沙与鸡蛋儿并排走来,走到角落一处房子前,牛沙瓮声道:“小虎不在,莫非大人已经闭关结束了?”鸡蛋儿担忧道:“希望如此,三个月来一直待在房中不出,时间久了怕是要出毛病啊。” “吱呀~”正准备敲门的牛沙手刚接触,房门就被推开。两人互望一眼踏入房内,房间内空无一人,平时最为爱惜的白袍裙甲被叠的整整齐齐放于桌上,旁边有一封信。 鸡蛋儿少年快步上前拆开信封念道:“老牛,鸡蛋儿我曾听过一句话叫做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你们同我奋战沙场已有四载,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因为实在受不了那种伤感,怕到时候哭了影响咱们披麻军的威名。从今往后,吉水县的安危就拜托你二人了,海寇势大咱们都清楚,能打就打,打不过就带着百姓退守县城,但千万别落了咱们拼杀出来的那口气,死并不可怕,怕的是连还手都不敢。小虎回了齐云岭并没有跟我一起走,毕竟它是只老虎,以后还请你们多照顾一下。此行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但是我向你们保证,当我归来之时,就是踏破海寇之日!!” 两人呆立原地,脸上都划过泪痕。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每到此时各地州府郡县都会举办各种活动欢庆新春。 平安郡,位于福州中部,地势平缓且远离海岸,没有了海寇的作乱这里显得歌舞升平。如今正值清晨,刚在家过了个安稳年的百姓,纷纷携老扶幼离开家门,前来郡城逛街采买。或是给家里置办些新物件,或是给心上人买些胭脂水粉,或是裁几尺绸布回家给孩子再做身得体衣裳,毕竟小孩子长得太快了。 此时官道上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离城门口不远处的人群中,一个身背长枪的少年有些鹤立鸡群。附近的百姓对着他是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因为附近青云山上有一个名为彩衣宗的武林门派,所以百姓们平日里见惯了佩剑跨刀的武林人士,显得丝毫不惧。更有一个挑着柴火的中年汉子上前调笑:“小伙子哎,你这江湖路走的不一样啊,别人都是鲜衣怒马气势汹汹,你这怎么混的跟个叫花子似的?”说罢指着少年脚上的鞋子大笑道:“不会吧,你这靴子都露脚趾了。” 少年身高七尺,面目清秀神色坚毅,一头长发披散脑后并无束发,乱糟糟的还沾了不少草叶。全身罩在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色大氅中,露出内里已经发黑的白色棉袍。 少年闻言白了汉子一眼道:“大叔,什么叫花子不叫花子的,看破不说破好不好。再说你别看这靴子它旧,那也是价值好几两白银的纯牛皮缝纫的,怎么会露脚趾嘞?”听到少年如此说,旁边百姓纷纷大笑。少年忍不住低头一看,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只见右脚脚尖处果然破了一个大洞,正好露出那白嫩嫩的脚趾。 挑柴的汉子揶揄道:“是是是,牛皮靴子是耐穿,可您脚下这双怎么就破了呢?莫不是你这双的牛皮是用一头面皮薄的牛做的?”汉子说完,人群又传来一阵哄笑。少年一阵悲苦涌上心头,气的仰天破口大骂:“我张子龙好歹也是个为民除害的侠客。你个杀千刀的女贼居然连我的钱都偷,亏我还把你当好人,别让我抓住你,不然定让你知道大爷我的厉害!!!” 听了少年的言语旁边百姓更是欢笑,有些孩童还用看笨蛋的眼神怜悯的看着少年。中年汉子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伙子,人心险恶,以后行走江湖切莫轻易信任咯,小心下次裤衩子都被人偷了去。” 少年被周围百姓看的浑身别扭。加快脚步走进城门。身后百姓看着落荒而逃的少年纷纷摇头,看着挺俊俏的小伙子,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半月前。 少年一路跋山涉水,在解决了一股百十来号人的小股海寇后,来到了一处名为泛舟县的辖境。身心疲惫的他刚在酒楼点了一桌子菜肴准备犒劳自己的五脏庙时,刚巧碰见此地知县公子欺男霸女的恶行。 对于心怀侠义的少年来说,这能忍?想都没想就出手教训了一下知县公子,把他揍得哭爹喊娘狼狈逃窜着高呼“再也不敢了。”本来这都是小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来就是少年心中的追求。可坏就坏在少年救出的那个楚楚可怜的漂亮少女身上。 少女名叫夏灵儿,父亲是个乐师,自幼跟着四处卖艺为生,路经此地家父身染恶疾,无奈少女就向垂涎自己美色的恶霸公子借钱替父看病,谁知道家父不幸病故。为了安葬父亲,少女又向恶霸公子借钱,并提出为奴做俾偿还债务,谁知事后恶霸公子强行要纳她为妾,这才有此般诸事。 这是什么?说书先生讲烂的桥段好吗,稍微有点江湖常识的人都不会轻易相信。 可少年不知道啊,少女悲惨的哭诉让张子龙心中同情之意爆棚,一边安慰一边从身后背囊中抽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交给少女。这么多年剿灭海寇,少年所得钱财非常惊人,虽然大多留给了吉水县的披麻军。但身上尚带了万两银票,毕竟出门在外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浅显道理,少年还是知道的。 本来萍水相逢一场,少年又是行侠仗义慷慨解囊,本来应该结一场善缘的。谁知道事与愿违。 少女称害怕知县的恶霸公子报复,提出让少年护送一段,后者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谁知道出城不过一日,晚饭时少年喝了少女熬得一锅鱼汤后便倒地不醒。再醒来的时候,少年发现包袱已经不见了,重一百余斤的荡寇枪可能少女实在拿不动,所以还在原地。旁边还有少女留下的一个字条。 “就差一步就混入那贪官的府邸了,臭小子坏了老娘好事,就用你的钱来补偿老娘吧。” 少年目瞪口呆,想了片刻后才捋清事情始末。那少女根本就是一个盗贼,什么卖身葬父啊,被强行霸占啊都是假的。她原本就是要以此潜入知县府邸行窃,自己出手坏了她的好事。 “我去!我的一万两啊!!”少年悲愤大吼,如果只是这样,张子龙也就打落牙齿和血吞,就当交闯荡江湖的学费了,一些钱财而已少年并不看重,只要荡寇枪还在就行。 可事情并未结束。 少年沿途打了些猎物,到一个村寨换取食物的时候,村中人看他那古怪的眼神让少年不明所以。直到路过一处溪水处时,少年无意间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咆哮道:“女贼,欺人太甚!!!” 少年额头处被用黑墨写着“我是猪”三个大字,更气人的是字下面,在少年的正脸上。还歪歪扭扭画了一只硕大的肥猪,蠢萌呆傻的样子栩栩如生。 “不报此仇,誓不罢休!!” 少年返回那夜露营的地方,用了一切学过的打猎追踪手段,最终确定了少女离开的大致方向。从此少年一路打听一路追踪,誓要抓住女贼不可。也幸好少女长的好看,并在左眼边上的地方有一处明显桃花状胎记让人印象深刻。 这一追就是半月,少年翻山越岭狼狈不堪,终于,所有的线索都汇聚于此,平安郡。 少年相信,这一次,女贼跑不掉了。 第二十八章 彩衣宗 平安郡城,时至正午饭点。各个酒楼都人满为患,如此佳节百姓们也舍得带一家老小下馆子吃顿好的。虽然价格不便宜,可谁家过年不吃顿饺子不是。 主街上有家名为四方酒楼的客栈,高有五层气势宏伟,大门外分列两排拴马桩,门楣高挂“四方酒楼”的硕大牌匾。如今客栈门口进进出出车水马龙。街对面不远处的面馆中,背枪的落魄少年双眼死死盯着客栈大门处穿流的人群,手上破捧着一个海碗,往嘴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扒拉着清水面条。 少年探听到,少女进城后曾数次打听这个四方酒楼的位置。所以说,她一定会出现。至于什么时候?少年无所谓,我帮你解忧,你当我傻猪。奇耻大辱必要报之。 少年突然双眼一亮,街角处,一个消瘦苗条的身影印入眼帘,女贼来了。 “咔嚓!”少年一兴奋,手上不自觉的加重力道,海碗瞬间爬满了裂纹。面铺招呼客人的妇女面无表情的走到少年旁边道:“客官,面五文碗六文,总共十一文钱。”少年连胜道歉,眼睛依然盯着女贼身形。“啪!”手从大氅里掏出一只灰色野兔拍在桌上道:“不用找了。” 中年妇女扭脸了看眼正在煮面的汉子,见后者点头就收下野兔离开了。边走边在嘴中嘀咕:“看你出门在外也不容易,这次就算了,下次可要注意啊。”心中却欢喜不已,野兔肥硕少说也有四五斤,这要是搁在市场上少说能卖三十文钱,要知道面馆一天的收入也就一百多文,这次真是发了一笔小财。 少年没有理会面馆夫妇心中的小算盘,此时的他眉头紧皱。女贼在四方酒楼的附近徘徊,面上神色不安,好像非常害怕。这又是个什么情况?思索一番后少年决定观望一下,先不着急出手。既然出现在我眼中,就不可能逃脱。 女贼年纪不大,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面若桃花十分漂亮,特别是左眼旁有一处胎记,颜色红艳状似桃花,更添了些别样美感,一身翠绿长裙衬得她更加清丽脱俗。此时女贼双手不断搅动,在酒楼不远处来回走着,嘴中念叨:“一定可以的,他们答应过,只要筹白银五千两,就会放了师姐她们。可万一他们不答应怎么办?”脸上不安神色愈演愈烈。最后一跺脚,似乎下定了决心,抬腿跨入四方酒楼。 张子龙站起身也跟了上去,酒楼内人满为患,一楼二楼为大厅,三楼以上看不到,应该是包房。少年衣衫褴褛的样子让迎客的小二眉头紧皱:“客官,咱们这是郡城最好的酒楼,消费不菲,要不您移步它处看看?”少年没搭理他,走到柜台处,“啪!”从身后大氅里掏出一只尺余长的山貂拍在桌上,看着掌柜道:“皮毛上好,没任何伤痕的山貂,给我上一坛好酒,四五个小菜,我坐那。”说罢走到二楼与三楼的楼梯处坐下。 “哎,你这人……”身后小二刚想呵斥,就被掌柜一把拽住小声骂道:“吵什么吵,没见识的东西,平时怎么教你们的?不要以貌取人不要以貌取人,你知道这只貂光皮毛值多少钱吗?一丝伤口都没,最少也值十两白银。蠢货!还不快去准备。怠慢了贵客我要你好看。” 小二闻言不敢怠慢,赶紧抱着一坛酒“噔噔噔!”上楼去。 三楼一间包间内,绿裙少女不安的站在原地焦急道:“师叔,钱我已经筹到了,还请您放了师姐们。”少女对面桌上坐了一个身形臃肿的中年男人,面对一桌子的鸡鸭鱼肉正在胡吃海喝,听了少女的话,臃肿汉子咧嘴一笑:“哦?五千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啊,这么快就凑齐了?拿出来我看看。” 绿裙少女赶紧从怀中掏出五千两的银票放在桌上。臃肿汉子拿在手中仔细打量,辨明真伪后惊讶道:“好家伙,小灵儿真是能干,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五千两白银,不错不错。”绿裙少女丝毫没有被夸奖的喜悦道:“师叔,请您放了师姐她们吧,过度编织丝羽织会死的,对咱们彩衣宗没有好处的。” 被称作师叔的臃肿汉子点头继续吃喝,最终不清不楚道:“我周常说话算话,你说吧,放哪个?”绿裙少女闻言浑身一僵不可置信道:“周师叔您什么意思?难道不是都放了吗?”臃肿胖子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少女道:“夏灵,平时看你挺机灵的,怎么竟说胡话。丝羽织的价值你难道不清楚吗?我说的五千两是放一个人的钱,你难道以为是全部吗?” 少女神情绝望吼道:“你明明不是这样说的,不是这样说的,周常,你这个骗子。”臃肿汉子眼神一瞪道:“居然敢对师长出言不逊,看来必须要你抓回宗门好好惩戒一番才行。”少女神情麻木呆立原地,双眼中充满了恐惧道:“对不起,周师叔,请您放过我吧,我会继续去筹钱的。”此时少女已经彻底崩溃了,筹钱?开什么玩笑,五千两多难赚少女是清楚的,要不是遇见了那个呆瓜少年,给她一年时间她也凑不够,更何况五千两只能救一个人,等到她筹集够了,师姐们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臃肿汉子一拍桌子怒骂:“跪下,哪有站着跟长辈道歉的?不知礼数的东西。”“扑通!”少女跪倒在地瑟瑟发抖,自从师父死后,那个原本如家般温暖的宗门,在少女眼中就如同地狱一般,如果有可能,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去了。 满意的点点头,臃肿汉子继续埋头狂吃起来,不到盏茶功夫,一桌子菜就被汉子风卷残云般的扫荡干净,起身拍了拍肚子道:“小灵儿,实话告诉你,这次来是宗主派我抓你回山的,毕竟你是我贪图点小便宜私自放下山的,原本是想着你反正也不会编织丝羽织,多你一个少你一个都一样,谁知道宗主知道后臭骂了我一顿,所以你还是安心跟我回山吧。至于你的钱财嘛,师叔我先帮你保管着,等你哪天有机会下山了,我再还给你如何?” 臃肿汉子嘴角挂着残忍的笑容,跪在地上的绿裙少女听了汉子一番话后身体一僵,猛地站起身冲向窗外。“嘭!”臃肿汉子冷笑着一拳挥出,少女瘦弱的身形如利箭般倒飞而出,砸破房门跌落在过道上。 “噗~~”落地后的少女喷出一口鲜血,颓然倒地。中年汉子走上前,单手拖着少女头发向下走去,嘴中还不满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害的师叔我还要赔偿房门钱,毕竟师叔这辈子最讲道理了,打坏东西就要赔,你说是不是?”被拖行的少女神色痛苦,眼神却空洞绝望。 “噔噔噔噔~”臃肿汉子拖着少女从三楼走下来,酒楼内顿时一片安静,面对汉子凶残的目光,所有人都低下了头颅。满意的点点头,臃肿汉子笑道:“掌柜的,刚才我一不小心弄坏了门,多少钱我赔给你!” 掌柜的赶忙摆手笑道:“彩衣宗二长老能来小店吃饭那是在下的荣幸,算我的算我的。”臃肿汉子眼睛一瞪:“什么意思?看不起我?谁不知道我彩衣宗周常平生最讲道理。”说罢一挥衣袖,一枚铜钱划过弧线落在一楼柜台上:“拿着,这点小钱还跟我客气,不用找了。”掌柜的连忙躬身连连道谢。 “你们的账算完了,我的账怎么说?”臃肿汉子抬腿就要下楼离去,就在此时,落针可闻的酒楼内突然响起一声冷哼。汉子眉头一皱回身望去,楼梯角落,一个如乞丐般的落魄少年身背长枪正在喝酒。 “哦?咱们有什么账?” “咕咚~咕咚~”少年仰头一碗酒下肚,眼神明亮的指着被臃肿汉子拖行的少女道:“这家伙偷我一万两白银,看你俩是一伙的,现在把钱还给我吧。”绿裙女子双眼恢复了些许神采,当看清是落魄少年后突然拼命挣扎高喊道:“傻瓜,你快走!” 臃肿汉子抬手举起挣扎的绿裙少女玩味道:“这倒是有些意思,你跟这小贱货认识?”背枪少年摇头道:“算不得认识,萍水相逢而已,只不过这家伙害惨了我,怎么说我也是憧憬江湖的少年侠客,这面子要找补回来才行。”少年话音落地,酒楼内所有人投来的目光像是看死人一般。 臃肿汉子哈哈大笑:“小家伙,你家长辈就没教过你,出门在外要少管闲事吗?”少年耸耸肩道:“我家老头子可是读书人,教给我的都是些仁义礼智信,可惜我不爱学,我这辈子只喜欢做一件事。”看着身受重伤狼狈不堪的绿裙少女,少年单手举起酒坛,声音有些发冷。 臃肿汉子眼中射出寒芒道:“怎么说?”“咕咚~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坛内酒水,少年满意的打了个酒嗝,高声道:“天下人管天下事,路见不平就当拔刀相助!!”臃肿汉子闻言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少年的鼻子道:“年纪轻轻就出来找死,今天老子就送你一程!”说罢一拳挥出“轰!”真气化作一股拳罡脱体而去,直奔少年胸膛。 第二十九章 真气化形很厉害吗? 开春时节,昼短夜长。戌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青云山作为彩衣宗的山门所在,山高入云气势磅礴,山间溪流清泉不计其数,山野小兽更是漫山遍野,当然,那都是以前了。如今的青云山,漫山遍野也找不见一个活物。偶有清风吹过山峰,带起的也是阵阵凶戾之气。 彩衣宗开宗至今已经二百余年,作为一个淮国江湖中的一个三流门派,彩衣宗功法不主杀伐,他们引以为豪的或者说是立宗的根本,是能做出拥有各种神异功能的衣服。 彩衣宗出品的衣物,一项备受各国高官显贵跟武林高手的推崇。因为功法上先天不善争斗,所以彩衣宗历代宗主向来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上至宗主下至弟子,平日里为人都是谦谦有礼,尽量不得罪任何一方势力。 此时彩衣宗宗门大殿中,有一名身穿华美长袍的中年妇人看了看殿外天色出声问:“二长老去了多久了?”旁边自有贴身婢女禀告:“回宗主,二长老今日清晨离去,到现在已经六个时辰了。” 中年妇人眉头轻蹙:“早就该回来了,如今正是紧要关头,千万可别出了差池。” “禀告宗主!”外边突然跑来一个彩衣宗弟子,神色慌慌张张。 中年妇人猛地站起身道:“怎么回事?” 彩衣宗弟子跑入大殿,双膝跪地道:“报告宗主,二长老在平安郡被人打成重伤,现如今性命垂危。”中年妇人拍案而起怒喝:“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人有这么大胆子敢在我彩衣宗的地盘闹事?”地上的弟子一个激灵道:“不清楚,对方是个用长枪的少年。” 中年妇人坐回原地低头沉思,弟子小心翼翼继续道:“好像此事跟夏灵儿小师妹还有些牵连,那少年离去时把夏灵儿小师妹给带走了。”中年妇人闻言脸色大变,挥手传令:“立刻召集所有弟子,务必要把夏灵儿给抓回宗门,至于那个逞凶的少年,格杀勿论。” “是!”弟子领命离去。 “就是这里没错吧!”山脚下少年肩扛长枪,旁边少女沉默点头。 五个时辰前,平安郡四方酒楼内。 “轰!”拳罡激起无数劲风,呼啸着向背枪少年胸膛打去。少年眉头一挑:“上来就是杀招,你这胖子心肠也过于歹毒了。”少年边说边身形一闪,从原地消失。矮身化作一缕残影冲向臃肿汉子,途中迅猛出拳,一招双龙出洞直捣咽喉丹田两处要害。 嘴角挂着冷笑,臃肿汉子并未格挡招架,而是以手作刀猛地劈下:“你小子又能好到哪里?”他身上的长袍可不是凡品,乃是用天蚕丝编织而成,有隔绝真气的作用。 “嘭~嘭!”少年途中右拳变向,挡住汉子下劈。左拳招式不变,一拳打在对方丹田要害。“噗!”后者一口血喷溅而出,直接跌飞到一楼,同时手中一轻,绿裙少女已经被背枪少年提在手中。 臃肿汉子心中震惊,开什么玩笑?这是……蛮力? 全场寂静无声,一招,彩衣宗二长老就被放倒了,这落魄少年,到底什么来头? 绿裙少女面色惨白道:“能不能放我下来?”少年手一松,少女跌倒在地。爬起来后怒气冲冲:“臭小子你不会轻点,人家可是女孩子唉。”少年白了她一眼冷哼道:“我可不知道有自称老娘的女孩子,并且跟你不熟,追了你半个月我就是要来教训你的。”绿裙少女被噎的无语,摇了摇头快速道:“咱们赶快走,他是化形境界的高手,咱们不是对手。” 闻言少年不为所动,双目中却神色一亮。真气化形,好对手啊! “走?你们怕是一个都走不了了!”一楼大堂,臃肿汉子一个翻身从地上站起,愤怒的盯着二楼少年大吼道。旁边吃饭的百姓纷纷蹲在桌下瑟瑟发抖。 “死胖子,有种出来,谁跑谁是孙子。”背枪少年看了眼惊恐的百姓,翻身从窗户窜出。双臂抱拳向臃肿汉子邀战。 “小杂种,给我死来!”臃肿汉子怒喝一声跃出酒楼。全身真气疯狂外涌有若实质,罡风四起间大手一挥“剪断!”周身真气猛地聚集,形成数百把盘旋在空的银亮剪刀,从四面八方割向少年。 二楼中的绿裙少女吓得面无人色,扭身从另一侧窗户翻出,落地后向东狂奔。开什么玩笑,真气化形境界最次的也是江湖准一流高手,虽说彩衣宗的功法不善攻伐,可就靠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干得了什么? 别怪老娘不仗义,逢年过节的时候老娘一定给你烧多多的纸钱! 面对铺天盖地的真气剪刀,少年嘴角扬起,抽出身后长枪笑道:“就这点本事?看我梨花暴雨。”少年双手与长枪同时模糊形成无数残影,漫天璀璨梨花突然出现盘旋飞舞,“噗噗噗~~”真气形成的剪刀碰上之后纷纷消散。臃肿汉子大为惊骇“剪断!”胖手一挥,又是数百把真气剪刀凭空出现,盘旋嗡鸣着扑向少年。 少年顿时压力大增,上千道利刃包裹中,步伐已经有些凌乱,这胖子真气浑厚,操纵之法也极为精妙,同时驾驭上千道真气,这根本就是闻所未闻,久战不利!念及此,少年高声大笑:“死胖子不过如此嘛!” 此处打斗声势惊人,远处围观百姓不下千人,并且人数还在继续增加。 被当众如此奚落,臃肿汉子面目狰狞咬牙切齿,挥拳遥指少年怒吼:“缝针!!”无数真气形成的银亮飞针倾泻而出形成一股洪流压向少年,飞针细如牛毛几不可视。 面对无数攻击,少年如吓傻了一般呆在原地。 “轰隆!”无数剪刀飞针当头罩下,瞬间淹没了少年的身形。尘土飞扬间,臃肿汉子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有自信少年必死无疑。 “金蝉脱壳!”少年身影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远处。 “嗡~~~~”深沉的轰鸣声响起,如千万蜜蜂同时在耳边震动翅膀一般。在场所有人都气血翻涌面色潮红,百姓们无不后退远离战场。臃肿汉子更是眯起小眼戒备起来,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烟尘散尽,少年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经被轰成了一个大坑,而少年的身形却出现在百步以外。 “嗡嗡~~”嗡鸣声越来越大,少年双膝微曲立于地面,双掌掌心相对横置胸前,而中间,荡寇长枪横悬于空。十二正经内的真气疯狂按照非攻法门运转,几乎同时离体声势骇人,如十二条真气河流般涌向胸前长枪。 此时的荡寇枪,正散发着刺目银芒高速旋转,与空气的剧烈摩擦使得“嗡~”声轰鸣声更甚。附着其上的真气激荡起不断扩散的真气旋涡。而枪尖更是明亮如璀璨彗星,目标直指臃肿汉子。少年周身真气涌动如狂风过境,身上那件破烂的灰色大氅极速舞动,衬托着少年宛若风神降世。 “死胖子,吃我一枪!!”少年一声大喝:“破阵!!” “霹啪~”闪电轰鸣声炸响,少年胸前荡寇长枪突然化作一道刺目白芒,冲着臃肿汉子的腹部一闪而逝。后者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被击中。 “啊啊啊啊啊~~~”臃肿汉子面色狰狞的高声怒吼,全身真气疯狂涌到身前抵御。 “噗!嗤嗤~~~”高速旋转的荡寇枪瞬间就击溃了汉子的真气,刺耳的尖啸声响起,臃肿汉子身上穿的那件衣服不愧是件可以隔绝真气的宝贝,势不可挡的荡寇枪居然被挡在衣外不能寸进。 “嘿嘿,兔崽子!你就等着死吧。”臃肿汉子眼角崩裂,看着身前旋转越来越慢的长枪狞笑道,等一会一定要让这小子生不如死。 远处街角处,奔跑的绿裙少女突然放慢脚步嘴中嘀咕道:“夏灵儿,那臭小子怎么说也救了你一命,就这么跑了是不是太不仗义了?”速度越来越慢直到站定原地,少女双手纠结的搅在一起,可见在进行天人交战。回去?不回去?最终一跺脚,扭头跑回酒楼方向:“死就死吧,反正也救不出师姐她们了,大不了十六年后老娘又是一条女汉子。” 少女飞檐走壁速度惊人,片刻间已至街角,突然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站定。这什么情况?不可一世的彩衣宗二长老,居然处于下风? 四方酒楼外,远处少年突然俯下身形,几缕发梢遮挡了双眼让外人看不清神情,只有郎朗少年声传来:“死胖子,才吃了我半招就这么狂了?” “嗤嗤~~”少年全身突然涌出十二条真气环绕左右,锐气逼人狂风飞舞,如同第二把荡寇枪。 “强袭!!” 气势惊人的少年开始前冲,声势一点不弱于先前一枪。“噗~~”臃肿汉子目撕欲裂一口鲜血喷出。怎么回事?明明还在远处,随着少年的冲锋,胸前长枪力道突然加重三分,本已经停止的旋转居然又开始逆向转动起来。 刹那间,两条银龙合二为一,少年手执荡寇向前一送。 “呕~~”长枪从腹部透体而出,其上真气迸发,臃肿汉子嘴中的鲜血好似开闸瀑布般汹涌而下,眼中神采快速消退。“噗~”少年抽枪站立,汉子颓然倒地抽搐不停。 少年提枪抗在肩头,真气隐没入体内:“真气化形?很厉害吗?” “破阵强袭式!” 一点破阵先至,其后强袭临身。一如两军交锋时,将帅先行,军士随后掩杀。将乃军之胆,军乃将之魂,二者相辅相成,是谓:军威。 “好!!”周围百姓突然热烈起来,叫好声层出不觉,声势越来越大,要知道今天可是元宵佳节,平安郡最热闹的日子。往日里行事乖张的彩衣宗二长老被人当街打翻,真是大快人心。 绿裙少女从欢闹的人群中挤出,几个纵身跳到少年近前,看了眼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彩衣宗二长老周常,颤声问:“你……到底是谁?” 少年挥手拍了拍大氅上的灰尘,挑眉看着绿裙少女道:“一个被你偷走一万两雪花银的讨债人罢了。” 第三十章 我是一名侠客 天刚黄昏,平安郡西城的一处偏僻胡同内,出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前面一娇小苗条的身影在胡同口来回张望了几眼后,快步窜到一处院外,拿出钥匙打开门。 跨进院门,向身后那个不紧不慢的身影快速招手小声催促“你快点啊。”后者不满的抗议:“七拐八拐的绕了这么长时间,我可没有时间跟你瞎耗,你赶快把我的银票还我。”虽然这么说,但是脚下步伐也是加快了几分。 等后者进了门,娇小身影探头瞄了片刻,轻手把院门关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完事了又侧耳听了一会,确定外面没有动静后方才出了一口气,转身向屋内走去,嘴中不屑道:“鬼才信你,追了我半个月你跟我说你没有时间?” 等苗条身影先进屋后,后面的背枪少年才迈腿进屋,撇嘴道:“那是我全部家当,是你你不追?” 这是一间非常简陋的屋子,除了角落里的木板床外,屋内只有一张方桌一把高椅,奇怪的是并没有什么灰尘,看来还是会有人过来清洁的。 绿裙少女一屁股坐在床上,伸手示意少年可以坐在椅子上。“噗嗤~”打量着少年的绿裙少女突然笑出声来。后者不明所以,少女解释道:“我现在相信那是你的全部家当了,因为你现在就像个乞丐一样。”说罢掩嘴笑了起来。 少年取下身后长枪坐在椅子上,用灰色大氅擦起了枪,听了少女奚落恼怒道:“还不都是你害的。我好心救你你却偷我的钱,赶快把银票还我。” 绿裙少女满脸笑意毫不生气:“我叫真名就叫夏灵儿,这点我可没骗你。咱们现在也算是患难之交了,钱我一定会还你的,你总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少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什么患难之交?你就是一个女贼,打架的时候还跑的比谁都快。” 绿裙少女夏灵儿神色突然暗淡下来:“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偷你的钱?”少年撇嘴道:“这倒是新奇,难道小偷偷钱还需要什么理由?在我的地盘,像你这种小偷我会让你穿上扎眼的囚服去扫大街,直到抓到两个同犯才能赎罪。” 夏灵儿双目低垂,从怀中掏出五千两的银票放在桌上,凄惨笑道:“你说的都对,老娘就是个贼,偷银子还需要什么理由。这里是五千两,还有一半在今天跟你打架的胖子身上,当时走得急就忘记拿了。就算我欠你的,将来绝对会还你的。” 少年起身看都没看,拿起银票往怀里一揣道:“你这一套对我已经没有用了,看你自己还一身麻烦事,那些钱就算了,就当我给你这个江湖前辈交学费了。”说罢大步向门外走去。 “等等!”夏灵儿突然出声叫住少年,从床下掏出半匹绢布递给少年道:“不管怎么说,今天都要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被那个胖子抓走我只会生不如死。这匹布是天蚕丝编织而成,就是胖子身上穿的那种,能隔绝真气攻击非常珍贵,送给你当做报答吧。放心,价值要比欠你的五千两高得多。”少年眉头皱起,并没有伸手去接。这女人又来的哪一套? 夏灵儿走到近前把布塞到少年怀中叮嘱道:“收着吧,老娘这次是死定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娘不会害你的。记住出去后立刻从东门出城,进入大山后应该就安全了。还有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彩衣宗是不会放过你的。” 少年眉头皱的更紧了,看了看一副凄婉模样的绿裙少女,又看了看怀中价值不菲的天蚕丝。想了好久后把布匹还给少女,转身坐回椅子道:“我有点弄不明白了,你这里有没有酒?” 夏灵儿愕然摇头。 少年点头发出一连串的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偷我的钱?那个胖子又是谁?你为什么要死了?我为什么要逃跑?” 夏灵儿眼睛一亮,嘴角闪过一丝微不可觉的笑容坐回床上,神色哀伤道:“我有一个故事,想听吗?”少年怀疑道:“你不会又要骗我吧?”夏灵儿凄凉一笑,盯着少年的眼睛认真道:“不会骗你。”少年想了片刻点了点头。 少女闭上眼睛仿佛陷入了回忆,嘴角也浮现出开心的笑容缓缓道:“从前,有个小乞丐孤苦无依,靠着偷窃为生,就在又一次被人抓住差点打死的时候。小乞丐遇见了这辈子的贵人,名叫夏听雨,她把小乞丐带回了青云山彩衣宗,并且收她当了弟子,还给小乞丐起了名字,叫夏灵儿。从此小乞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再也不用为了吃饭发愁了,还能穿上各种漂亮的衣服。那里有慈祥如同母亲一样的师父,有关心爱护她的师姐,整整十年,那是小乞丐觉得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少年默默的听着。 夏灵儿眉头突然皱起,好像想起了非常痛苦的事情:“所有一切的开始,就是那个叫周常的恶鬼来了之后,他本来是彩衣宗的弟子,后因为其人好勇斗狠心机深沉,被逐出了师门。这次他回来说,广陵王现在正大肆招揽江湖中人训练精锐士卒。福州战事将起,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振兴彩衣宗的机会,只要能为其献上一件丝羽织做成的衣服,必定能获得广陵王的赞赏,傍上了这棵大树,从此彩衣宗必定飞黄腾达。” 少年眉头一皱,福州之主广陵王赵匡?训练士卒招募武林高手,难道要跟海寇打起来了?还是说…… 夏灵儿声音变得有些愤恨:“丝羽织是彩衣宗内的一种禁忌,早已被禁止编织,只因这丝羽织能吸收血液壮大自身,是非常邪性的材料,制作的时候产出非常少,还会大量消耗人的气血本源。所以彩衣宗宗主,也就是我师傅夏听雨直接拒绝了周常,万万没想到,那周常勾结上了大长老李春华,一起设计害死了我师傅,并且把师姐们全部囚禁起来,用同门的性命相威胁,逼她们编织丝羽织。我因为自身问题无法编织所以逃过一劫,机缘巧合下逃离了彩衣宗。后来周常说只要我能筹集五千两白银,就会放了师姐们。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事。” 少年点头问:“其余的那些同门,知不知道这些事情?”夏灵儿摇头不确定道:“事情发生的太快,当时我拼命逃跑,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相信大部分人是不知道的。” 摩挲着怀中荡寇枪,少年轻声低语道:“路有不平,你说该当如何?”“啊?你说什么?”少年声音太小,夏灵儿根本没有听清。 少年微笑摇头,站起身把荡寇背在身后追问:“彩衣宗总共有多少人?确定跟他们是一伙的大概有多少?境界如何?像今天死胖子那种真气化形的高手又有多少?你师姐们被关押的地方你知不知道?” 少年一连串问了那么多,夏灵儿一时间有些不知从何说起,看着意气风发的少年不可置信道:“你要干什么?” 少年耸肩轻笑:“不准备干什么,只不过想问彩衣宗要回我的五千两罢了。顺便来个英雄救美,把你的师姐们救出来。”夏灵儿双眼闪过希冀之色,对少年刚才的问题一一作答。 少年低头思索在心中默默算计,直接打上山门,说明情况后分化敌人,最后斩杀恶徒,计划周密,简直完美。 夏灵儿有些忐忑的问:“如何?”少年轻扬剑眉,爽朗一笑道:“没问题,我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看着自信飞扬的少年,夏灵儿突然有种冲动,想要相信少年的冲动,忍不住呆呆的问:“你到底是谁?” 背枪少年转身向外走去,没有丝毫犹豫:“我叫张子龙,是一名侠客!” 夏灵儿呆立片刻,突然抬腿向外追去:“老娘舍命陪侠客,等等我,咱们一起去。” 这么容易骗的侠客,不多见!少女忍不住在心中嘀咕。 广陵王府,自从得知京城的消息后,广陵王赵匡就开始大肆整备军事。并且从各地开始抽调县兵,筹备粮草船只,招募武林高手,忙的热火朝天。 王府书房,赵匡手捧一卷武经看的入神,不同于淮国重文轻武的风气,历代广陵王都是文物全才,毕竟祖辈就是靠这军功才会被封为世袭亲王的。 “咚咚~” 敲门声响起,从外走进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唇红齿白俊朗非常,一身灰色冕服上锈金蛇,束发高冠上镶五颗玉珠。是淮国标准的世子服饰。 赵匡抬头看了一眼笑道:“华儿回来了?快来坐。” 青年走到近前躬身拜道,声音不疾不徐温文尔雅:“父亲,儿臣有事禀告。”赵匡点头:“哦?华儿有什么事?”赵匡看着自己的大儿子暗暗点头,自幼熟读经典,少年便才思泉涌名扬淮国,一手楷书写的让不少大儒都赞不绝口。看来还是自己名字起的好,文华文华,就是块读书的好苗子。 赵文华站起身道:“父亲招募贤良的消息传出后,大批江湖中人涌入广陵,这些人与本地门派摩擦颇多,城中治安也有些动乱,儿臣以为应该大力整治一番。” 赵匡叹了一口气道:“本王岂能不知,可是如今形势微妙,我们还需要他们的力量,如果官府出面制止,稍有不慎就会寒了这些江湖人的心啊。”赵文华自信一笑:“如若父亲放心,请将此事交给儿臣,必不负所托。” 赵匡惊奇的打量了儿子两眼,好奇问:“华儿,给为父说说你准备怎么做。”赵文华点头称是缓缓道来:“那些江湖中人桀骜不驯,但是都信奉江湖事江湖了,所以这次儿臣就准备按照他们的规矩办。举办一次武林大会,让他们比武角逐选出一名武林盟主,而我们只要取得这个盟主之位就行了。据我所知这些江湖中人人数虽然不少,可都是些江湖三流的人物,没有一个真正的高手。” 赵匡点头称赞,转念一想又有些担忧道:“既然是江湖事,那军中那些将领跟幕僚们就不适宜参加,真正的高手哪里是那么好结交的,二流高手已经十分厉害了,华儿你如何才能确保取得盟主之位呢?”赵文华轻笑道:“原本儿臣也在犯愁,可今日儿臣得到三弟书信告知,说他开春之后会带着数名同窗回家探望,希望儿臣好好招待一番,这不就有把握了?要知道那可是武院啊。” 赵匡捋须大笑:“那个小崽子要回来了?那为父可就放心了。好,此事就全权交给华儿你负责了。” “儿臣遵命。” 第三十一章 夏灵儿 正月十六,日上三竿,大雪飞扬。 “他们往这边跑了,快追!”青云山山腰处,十数名彩衣宗弟子呼喝着在雪地上狂奔。 不远处的山体拐角处,张子龙身体紧贴在一处山洼,偷眼向外看了一眼,松了一口气。幸好这场大雪把地上的痕迹都掩盖了,不然可就惨了。矮身悄无声息的钻入一个小山洞中。 山洞不大,深三丈宽一丈,与其说是山洞,不如说就是一个小山凹而已。 “怎么样?”夏灵儿靠坐在一侧山壁紧张的问。 张子龙摇摇头庆幸道:“我们上辈子真是积了大德了,刚逃出来就赶上了一场大雪,痕迹都被掩埋了,他们暂时找不到这里。哼~”少年一屁股坐在地上,牵扯到伤口疼的冷哼一声。 夏灵儿赶忙上前掀开大氅查看,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白色棉袍已经被撕开,左胸到右腹部一道巨大狭长的伤口,虽然被紧紧勒住,却因为刚才的行动在不断渗出鲜血。 少女撕下少年白袍下摆继续不熟练的缠着,嘴上忍不住埋怨:“说的天花乱坠,还敢直冲山门,老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谁知道就是一个刚迈入驭物境界的三流货色,你说你非充什么江湖大侠啊!!” 伤口虽然在流血,但是张子龙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听了少女埋怨怒道:“你这女贼满嘴瞎话,我问你彩衣宗多少人,你说有二百,刚才四百人都不止吧。我问你他们心腹有多少,你说最多不过五十,刚才那二百人又是什么?还有那个大阵,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我张子龙今天就算死在这,那也是被你给活活忽悠死的。” 夏灵儿信誓旦旦辩解道:“你一次问那么多问题,还那么详细,老娘我哪知道,只能根据记忆大概说了,最多也就是为了让你帮忙稍微少说了点罢了。我也没有全部瞎说啊,化形境界的不就只有李春华一人对吧。” 张子龙目瞪口呆,指着少女鼻子久久说不出话来。什么意思,怪我了? 夏灵儿怕少年火气太大牵动伤口,只能安慰道:“你还真厉害,虽然境界才是驱物,杀力却如此惊人,刚才你已经伤了李春华了,那些走狗你也快杀了过半了,等你养好伤再来一回就大功告成了。” 张子龙已经不想再跟少女说任何话了,总算知道爹说的那句‘宁与伶人斗,莫与愚人伍。’是什么意思了。遇见夏灵儿这种人,就算是先天高手也要被她坑死,想到此处少年悲从中来,不禁哀叹道:“你真当我是神仙啊!!爹,孩儿不孝啊。” 夏灵儿暗叹一声,这家伙还是个孩子啊,居然想爹了。不由挺身继续安慰道:“张子龙,你还是少说点话,好好养伤吧。等你帮我救回师姐们,你的爹就是我的爹,到时候我帮你尽孝。” “呕~~”张子龙再也忍不住,一口淤血涌出,奇怪的是吐了血后,胸中淤积之感却减退了几分,但是却浑身无力头脑发昏。 “你怎么了?”夏灵儿焦急的问。张子龙摆了摆手示意没事,总不能说我是被你气的吧。指了指自己胸腹间的伤口,声音虚弱到:“伤口太大,出血也太多,这里没有药物,我抗不了多久了,现在必须想办法把伤口缝上。”少女顿时手足无措。 张子龙不可思议道:“彩衣宗不是做衣服的吗?你别告诉我你不会缝啊!!”夏灵儿有些扭捏道:“老娘虽然境界很高,但彩衣宗必须熟练女红技法真气才有威力,我怎么学也学不会,所以说,我是真的不会缝补。”说完脸色通红继续道:“还是你自己来吧,针线你可以用这个。” “御针!影线!” 少女双手合拢,手中真气涌动,等再张开时,掌中已经出现一根光芒闪闪的金色小针,与一盘漆黑如墨的细线。 “真气化形!!” 张子龙不可思议的喊了一声,不会吧,身边这个一直战力弱到没边的家伙居然是化形境界的大高手。而自己一个刚进入驱物境界的三流货色居然在替她出头打抱不平?开什么玩笑?少年气血翻涌,伤口渗血速度更快了。 夏灵儿不好意思道:“师父说我是修炼彩衣宗功法的天纵之才,事实上我境界攀升确实快的惊人。可惜因为对女红一窍不通,所以根本不会运用。你别说了,你赶快自己缝吧。”少女焦急催促。 “噗通!”连夜麓战加上重伤与情绪上的刺激,使得张子龙再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摔倒在地。 夏灵儿吓了一跳,快步上前探了探少年鼻息,若隐若现十分微弱。少女一咬牙,举起针线:“张子龙,死了可别怪我啊。” 昨日深夜,青云山脚下,背枪少年与绿裙少女并肩而立。 “就是这里没错吧!”张子龙从背后取下荡寇一甩问道,枪尖直指青云山顶。夏灵儿点点头解释:“青云山山高千丈,我们彩衣宗的山门就在山顶。从上往下有许多巡哨人员,但是我平日都在山顶宗门内,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哪。现在我们怎么办?” 张子龙肩扛荡寇大步登山爽朗一笑道:“直接杀上去,你保护好自己就行了,这么点人我还不放在眼里。”夏灵儿快步跟上,乖乖,这家伙什么来头?境界到底有多高? 青云山顶灯火通明,由青石板铺成的巨大广场上,整整齐齐的站满了彩衣宗的弟子,足有四百余人。与其他门派所穿的统一服饰不同,彩衣宗的弟子们身上穿的衣服都非常华丽,颜色也各不相同,看起来色彩斑斓。 一身精美华服的中年妇人走出正殿,看着下方列队的彩衣宗弟子高声道:“夏灵儿勾结外人重伤了二长老,乃叛宗大罪,我以宗主的身份现在命令,所有弟子前去平安郡捉拿夏灵儿,至于她的同伙,格杀勿论。” 人群中顿时一阵交头接耳,有名二十多岁的高大青年拱手抱拳道:“宗主,小师妹从小上山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怎么会干这种事呢?还有彩炼堂的师姐妹们到底去哪了?”不少弟子随声附和。 中年妇人眉头紧蹙道:“事情到底如何,等把夏灵儿抓回来再说。还有我已经说过了,最近宗门准备炼制一批七彩宝衣,材料缺乏,所以彩炼堂的弟子都在闭关炼制。”妇人心里暗自盘算,等抓回来一定要好好看管,快点拷问出彩衣阁的地点,那个蠢货居然会把她给放走了,看来也是个没脑子的。想到这儿妇人转头对心腹轻声吩咐:“等抓回夏灵儿后,把这些人都控制起来,愿意加入我们的就留着,不愿意的就……”说着双眼闪过一丝残忍,心腹点头领命。 中年妇人一挥手:“夏灵儿的帮手能重伤二长老,说明此人武功不低,大家都小心。现在出发。” “谨遵宗主命~”众弟子轰然领命,虽然有些人心中还有迟疑,但是现在只能等先找到小师妹再说了。 “什么人?啊~~啊~~有人闯~~啊~~” 就在此时,山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然后是兵器碰撞声,最后归于平静。广场中人面面相觑,难道有人闯山? “轰隆!”彩衣宗那高达两丈的大门突然粉碎,化作无数木屑向内横飞,而大门处烟尘四起,让人看不真切。中年妇人心中嘀咕,难道是那个打伤周常的年轻人杀上来了? “哟,这么晚了还不睡……呃!”烟尘中走出来的张子龙刚想潇洒的打个招呼,但当他看清楚广场上戒备的彩衣宗弟子后,瞬间脑子一懵,心塞的脑壳疼。扭头瞪着身后绿裙少女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道:“夏灵儿,这是什么情况?这就是你说的二百人?” 四百余怒气冲冲的彩衣宗弟子瞪着二人,人群中有人大声斥责:“夏灵儿,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勾结外人重伤二长老,现在还敢打破彩衣宗山门,你难道要叛出宗门吗?” 夏灵儿刚要高声辩解,正殿高台上的中年妇人抢先怒斥:“好大的胆子,彩衣宗弟子听令,生擒夏灵儿,旁边的小子如果反抗,杀无赦!!”妇人声音大若洪钟,显然是用上了真气。 “上!!!!!” 此时不由分说,彩衣宗的弟子一声呼喝,同时向二人冲来。 夏灵儿大声辩解,可惜面对数百人的怒喊,她的声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掀起。张子龙面对打上来的彩衣宗弟子,反握长枪一记横扫“啊~~~~~~”前排数人同时被打飞出去,少年力量控制巧妙,被打中的人伤而不死,但一时间也别想爬起来。 无奈对方人数太多,几乎一瞬间就被淹没在人海中。张子龙一边抵挡着攻势一边还要保护绿裙少女,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咬咬牙,少年气运丹田大声吼道:“李春华勾结周常杀害前任宗主,迫害弟子用性命炼制禁忌丝羽织,你们当真还要助纣为虐吗?” 人群中一阵骚乱,不少人面露迟疑之色。攻势也为之大减。张子龙见状继续吼道:“可以跟夏灵儿当面对质,大家仔细询问一下便知真假,还不住手???”部分彩衣宗弟子纷纷停下,扭头看着高台上的中年妇人,那名高大青年高声质问:“宗主,这是怎么回事?” 一直躲在少年身后的夏灵儿见了高大青年,眼中顿时泪光闪闪的叫到:“李师兄,师姐们全部都被关起来炼制丝羽织了。我师傅也是被李春华跟周常设计害死的,这都是我亲眼所见。”高大青年身处的那群彩衣宗弟子顿时炸开了锅。 高台上的中年妇人皱眉对旁边吩咐:“事情有变,你们去把这些人都抓起来,反抗的话就地格杀。”旁边心腹点头领命,带着身后数十人加入战场。 张子龙边战边退绕着广场游斗,抽空扫眼打量了一下战局,形势已经十分明朗了。现在彩衣宗弟子分为两派,一派是不明真相的弟子,人数占有半数,此时这些人正在跟另外一帮人打成一团。而现在还在追着攻击自己的,应该就是李春华手下的心腹爪牙,人数也有二百,这跟夏灵儿提供的情报足足多出来了五倍。 张子龙感觉到压力巨大,彩衣宗的功法虽然不擅攻伐,但真气可是实打实的。这不同于杀海寇,这些武林中人精通配合,速度力量都高于常人太多。既然这样,少年一声大喝:“冥顽不灵,别怪我手下无情了。”少年翻转荡寇,以枪刃应战。 “轰!”张子龙周身环绕护体真气,跳起一招力劈华山砸落在面前地面,伴随着轰鸣,无数石块激射而出,烟尘四起间十数名敌人被炸的向后飞去。 第三十二章 麓战 青云山顶,彩衣宗山门内正打的热火朝天,金铁交鸣声此起彼伏,惨叫声不绝于耳。 战斗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 彩衣宗不愧是个不善争斗的门派,手下弟子根本就没有多少战斗经验。在认真起来的张子龙连斩百余人后,他们的脚步都变得有些迟疑,甚至有些弟子跟少年冰冷的眼神一对视,被吓得忍不住倒退两步。 张子龙身后的夏灵儿突然拽了拽少年的衣袖:“别杀了,这些人也不是那么坏,都是被李春华蛊惑的。”张子龙震惊:“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赶快退我远点,快照应不过来了。”绿裙少女撇撇嘴向后飞退。 张子龙一边打一边不断改变方向,现在敌人攻势大减,正好让少年调整一下方位,从开战到现在,少年眼角余光一直紧盯着高台上的李春华。形势变化超乎想象,现在只能擒贼先擒王了。 另外一边的打斗也十分激烈,真气纵横刀剑相交,可是虽然打的热闹,倒地的人却少的可怜。高台上的中年妇人眉头紧皱,都是群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 “好机会!” 张子龙眼睛一亮,此时他与高台上的李春华相距只有百步,而且追杀的弟子也被甩在后方。少年一记横扫千军逼开敌人,十二道真气光带从身体内涌现,灌注到手中长枪之中,微蹲屈膝,双手虚脱荡寇。 “嗡嗡~~”长枪高速旋转,广场上响起摄人心魄的嗡鸣声。 “强袭破阵!!” 少年不敢过于蓄力,毕竟身后还有一百多人在追杀他呢。“霹啪~~”一声电鸣,荡寇枪如白色闪电激射而出,少年躬身蓄力紧随其后,一人一枪划出两道白虹直冲高台上的中年妇人杀去。 刺目白光中,中年妇人面露惊骇之色,仓促间催动真气进行防御,但这哪来得及。“噗!”面对银亮如实质般的真气,妇人的防御直接就被贯穿,少年嘴角泛起笑意。破阵强袭的威力他很有信心,就算妇人穿着那种能隔绝真气的衣服,他也能凭借自身的力量捅穿。 “当啷~~~轰隆!”巨大的金铁交鸣声响起,中年妇人吐血飞退撞入大殿内。 张子龙眉头紧皱,手中传来的感觉,根本就是一枪桶在由钢铁铸造的山上一样,别说捅穿了,双手虎口都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强行催动一口真气,少年提枪就准备继续追杀李春华。 “锁心尺!”大殿内传出妇人的一声怒喝,粗如巨木的三角形光尺迎面打向少年,速度飞快。 “当~~”张子龙横枪格挡,真气形成的光尺力道极大,少年身形被轰落高台之下,一落地就被上前的彩衣宗弟子包围围攻。嘴角留有血迹的李春华从大殿内走出,拍了拍身上青色华服冷哼道:“夏灵儿就没告诉你,这件彩衣宗宗主世代相承的青天宝衣吗?居然想靠蛮力击破,真是幼稚。” 张子龙横枪架住两名彩衣宗弟子的攻击,高声大喊:“夏灵儿,你大爷的!”远处绿裙女子脸上一红,辩解道:“我又不知道你要去打她,本来老娘是准备在你跟她打的时候再告诉你的。” 李春华冷笑连连:“没有机会了,年轻人,你就安心死在这吧,怪就怪你多管闲事。彩衣宗弟子听令,结天罗地网大阵。”妇人心中也是有些惊惧,少年力量大的惊人,青天宝衣虽然毫发无损,但是自己却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 正在围攻少年的一百余彩衣宗弟子突然后撤,以少年为中心列队成圆,双掌相对举到头顶大喝“天罗!!”每个人身上都金光闪闪,并且从体内散发出根根金色丝线飞向空中,金线四处穿插交错,片刻间形成了一张巨大的金色罗帕。 张子龙自从见过纯阳学宫的八卦流火阵后,就对这种类似的阵法极为忌惮。对面刚要结阵,少年就快速冲出,可是数次都被高台上的李春华用真气形成的巨大光尺给打了回来。 “地网!!”彩衣宗弟子又是一声大喝,从他们脚下又不断涌出了银色丝线,在地面汇聚成一张银色蛛网。至此,天罗地网大阵已成。困在中间的少年大声喝问:“夏灵儿,你这个骗子,这又是什么??”远处绿裙少女辩解声都有些哽咽了:“这个老娘真不知道是什么啊!!”张子龙全神贯注持枪戒备四周,八卦流火阵的那种火龙攻击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一定要躲开。而此时,周围布阵的彩衣宗弟子,周身真气一半成金色,一半成银色,并且还在互相交替变幻不定。 “嗖嗖嗖嗖~~~”天空与地面,数百道金银光线盘旋缠绕向阵中少年。不知深浅的少年撤步出枪“梨花暴雨!”天空突然出现无数朵银亮梨花,准确迎向了那金银双色丝线。 花瓣与丝线接触,丝线只是微微弯曲改变了个方向,然后继续缠绕向少年。张子龙眉头紧皱,只能凭借身法开始躲闪,但丝线越来越多,越来越长,已经没有多少活动空间了。少年心头焦急,挥舞长枪冲着一名弟子就杀了上去,企图打开一个缺口。 “当啷!”大阵同时闪了一下,少年的攻击被磅礴的真气墙给弹了回去。高台上的李春华冷笑一声:“天罗地网阵杀伤力虽然不足但防御却十分了得,不明方法想要破阵简直是妄想。等你被捆住,看本宗主让你生不如死。”而远处的绿裙少女满脸担忧,起身就想冲过来助阵,但是对比了下双方实力后,又颓然站在原地干着急起来。 另外一边打斗声渐渐停歇,在李春华嫡系心腹的攻击下,不明真相的彩衣宗弟子虽然人数占有绝对优势,但在死了三十多人后,基本都放弃了抵抗,纷纷投降。人群中唯有那名高大青年还在奋力厮杀,双目赤红充满了仇恨。当看到这边的情况后,高大青年大声提醒:“金银同体的人是阵眼,抓住结阵之人变化的瞬间,攻击金银两色同时浮现的人。” 张子龙眼前一亮,知道方法就好得多,凝神观察,在敌人身上又一次变换时,少年敏锐的抓住了那个金银两色同体的人,身形瞬间消失,挥枪直刺。“当啷!!”大阵一亮,少年被反弹回去。 青年焦急道:“一定要快,千万不能等大阵反应过来。”张子龙点了点头,论速度,他还没见过比自己快的呢。天罗地网颜色也在此时变换。 “金蝉脱壳!” 大阵中一阵真气拨动,几乎同时出现了两个少年,一个呆立原地,一个出现在主阵之人的面前。面对双眼泛着惊骇不解目光的该人,张子龙一记力劈华山,“噗嗤~”一声把那人一分为二。 在那人死的同时,天罗地网大阵也露出了一个缺口,少年抽身冲向那个破绽。高台上的李春华怒气冲冲,全身真气疯狂涌动,双手并列挥出“蛟龙剪!!!”滔天真气迅速凝结,形成一把丈余长金光闪闪的巨型剪刀剪向少年,速度极快。 刚冲天罗地网阵,张子龙迎面就撞到了巨剪的攻击。少年心中大惊,如果现在退回阵中,说不定大阵还有其他神异变化,那样就再也出不来了。而刚用过金蝉脱壳那种消耗巨大的招式,短时间也不能再次使用了。该怎么办? 攻击速度太快,已经由不得张子龙思考。少年不再犹豫,咬牙继续前冲去,同时出枪挑向巨剪“当啷!”金属交接声响起,少年精纯的真气居然破不开对方真气形成的巨剪“啊啊啊啊啊~~”高吼声从少年嗓中响起,少年居然就这样用枪挑着巨剪快速前冲。 “剪!!”高台上的李春华挥手大喝。 “噗~~”真气形成的巨剪就这样当头剪下。少年虽然反应极快的躲避,无奈事出突然,剪刀刀锋划过身前,血花飞溅。“哼~”少年闷哼一声不敢停留,转身就走。同时还不忘对着远处被围攻的高大青年喊了一声:“快走,还有机会!!!”高大青年闻言也不恋战,抽身跳出战圈,几个起落间已经跳出围墙。 这边张子龙也没停,高声呼喝了一声后,拽着绿裙少女就向山下逃去。少年决定非常果断,速度也极快如同一阵旋风。直到快看不到身影时,身后的天罗地网阵居然还在运行。 高台上的李春华大声怒斥:“没用的东西,还不快追。” “是!!” 天空突然飘起鹅毛大雪。 被拖着飞驰的绿裙少女不满道:“跑什么?李师兄还在呢,怕什么?”张子龙头都没回道:“再不跑咱们三个都要死那。”胸前不断泼洒的鲜血让少年眉头紧皱,突然站住身形松开手,绿裙少女“咕噜噜”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起身后怒道:“你干什……”还没说完,就看到少年胸前的巨大伤口,血肉模糊血流不止。顿时闭上了嘴巴。 张子龙没搭理少女,撩开大氅撕开白袍,一圈圈紧紧包扎,待完成后继续扯着少女飞奔,中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跟修炼非攻时的痛苦相比,这些还真不算什么。只希望能赶快找个医馆疗伤,不然这回还真…… 第三十三章 穿山蟒 次日傍晚,大雪下了一夜,山上积雪已达两尺,行走间极为困难。 彩衣宗大殿 “禀告宗主,李青云已经抓住,夏灵儿两人至今还无踪影。”面对上面面色阴狠愤怒的中年妇人,彩衣宗弟子有些恐惧,甚至声音都有些颤抖。 “啪!”李春华拍案而起,大声怒斥:“一群废物!一个重伤的人都抓不住,我要你们有何用!”下面呼哧跪倒一片,齐声高呼:“请掌门恕罪。”李春华接着问:“二长老的伤怎么样了?” 身后心腹小心回答:“宗主,二长老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但伤非常严重,可能……可能……”中年妇人皱眉焦急追问:“到底怎么了?”心腹不敢隐瞒,垂首低声道:“二长老丹田被捅穿,就算好了,可能也是武功尽废的下场。” 李春华面目狰狞大喝:“都是废物,去给我追,搜山!!一定要把那兔崽子给我碎尸万段!!!” “是!!!”弟子们齐声领命。 在半山腰处的小山洞中,张子龙被用那件灰色大氅裹得严严实实,平躺在地上,面如金纸没有丝毫血色。“嘎吱~”洞口处传来一声树枝断裂声。正靠坐在山壁上打盹的夏灵儿突然打了个激灵,迷迷糊糊的睁开看去,一瞬间睡意全无,从地上蹦起来惨叫:“啊!!!” 洞口处,一条成人大腿粗细的巨蟒正从积雪中慢慢向洞中蜿蜒爬行,巨蟒成黑黄色,因为还有大半身体在积雪中,所以根本不知道具体又多长,此时这条巨蟒正缓缓抬起上半身,嘴里猩红的蛇信不断吞吐,发出“咝咝~”声。一双冰冷竖立的蛇瞳正在绿裙少女与倒地少年的身上徘徊。 “你……你别过来啊!”夏灵儿手忙脚乱的跑到少年身边,吃力的从地上拎起长枪,挡在少年身前举枪对准巨蟒。 巨蟒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缓缓逼近,身体也绷成弓状,准备随时攻击。夏灵儿满眼惊恐的大声威胁:“你……你再过来,我……我就捅你了啊~”但是毫无作用,少女眼睛一闭,举枪向前刺去。 巨蟒身体十分湿滑毫不受力,又因为少女力气太小,枪刃直接擦过巨蟒身体捅向后方墙壁,少女身形也是一个踉跄,向前急跑了两步。巨蟒蛇瞳中闪过一丝残忍,丈许身形腾空而起扑向少女。 “嘭!”一人一蟒撞了个满怀,少女身形向后跌去,刚好就在少年身边。巨蟒身体在空中快速扭曲,一圈圈缠绕住少女身体,待落地时,少女身形已经被完全勒住。 “嗤~~~”巨蟒身体蠕动勒的越来越紧,“咳咳~”少女痛苦咳嗽,涨红的脸上青筋毕露,嘴角不断流出鲜血,显然内脏已经受伤,少女艰难的看了一眼身下少年,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没想到要跟你死在一起,最终还是没能救出师姐们啊。 “滴答~滴答~~”少女的鲜血顺着巨蟒身体滑落,滴在少年脸上。 张子龙紧闭的双眼慢慢张开,看着身旁的巨蟒不可思议道:“穿山蟒??”这可是非常少见的极品山珍,更何况这大冬天的,蛇蟒之类早已冬眠,几乎是不可能找到的。少年心中惊喜的赞叹,连番打斗加上失血过多,腹中早就饥渴难耐了,这个夏灵儿也不是那么没用嘛,居然能找来这种好东西。 一个翻身从地上跃起,张子龙顿时吓了一大跳。夏灵儿被穿山蟒包裹着,头部胀大了一圈,快被勒断气了都。想都没想少年立掌为刀“噗嗤!”一声,包裹着真气的手掌如刀切豆腐般捅入穿山蟒体内,抬手一挥,冷血飞溅中穿山蟒被一分两段。看着地上的蟒血少年心中惋惜,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唰唰唰……”为了尽快救人,张子龙也不管浪费不浪费了,挥手做刀接连砍出,穿山蟒横断成十数节,少女也终于脱困而出。 抱着夏灵儿到旁边让她平躺,探出真气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大碍后,少年立马回身收拾起穿山蟒来。断成一节一节的穿山蟒直到此时还在不断抽搐,想收集蟒血可惜手上并没有容器,心疼的少年只能不甘心的抱起蛇身“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不能浪费! 入夜,彩衣宗南院地下深处。 这是一个方圆上百丈的巨大空间,深埋在青云山山腹之中,上面有专人把守。整个空间内灯火通明,两侧摆放了一百多个钢铁铸造的笼子,每个笼中都关有一名神色虚弱的女子,此时她们盘膝而坐,双掌上下相交置于胸前,其上真气环绕。 “师姐!”有一名年纪十五六岁的瘦弱小姑娘轻声呼喊,面色惨白,刚喊完就“噗通~”一声跌倒在地气若游丝。。“莹莹!”旁边一名年纪稍大的少女大声叫道,然后疯了一般拍打牢门大声呼救:“来人啊~~来人啊~~~求求你们救救莹莹吧!!!我一定会炼制更多丝羽织的,求求你们了~~~” 并没有人前来,附近笼中的少女纷纷安慰,更多少女却是“呜呜~~”啜泣起来。她们已经被关在这里太长时间了,因为暗无天日,所以也根本记不清具体有多久了,只知道不断有姐妹气血衰竭而亡。原本一百五十名师姐妹,现在活着的只剩下百人。 一名年纪大约三十,面容姣好的妇人高声道:“师妹们,身体承受不住的话就停下,不能再这么炼了。”“大师姐!莹莹死了!!”那名呼救的少女嚎啕大哭。 不远处,一名二十多岁的女子声音冰冷的反驳道:“不行,达不到李春华的要求,不光咱们要死,其他师兄弟跟小师妹们也要死,那时候彩衣宗就彻底完了,宗门对我有大恩,我就算死也要炼制完成。”想起那个身形高大的青年,女子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就算是为了他,我也不能放弃。 “嗯,二师姐我们也一起炼制,只要能让小师妹他们活下去,咱们彩衣宗就有希望。”旁边少女纷纷附和,停下哭泣继续打坐炼制。妇人叹了口气不再言语,同样盘腿打坐。 彩衣宗山门大殿,李春华身着翠色的青云宝衣坐在宗主位置上。手中捏着一根火红色的锦线反复打量,不愧是传说中可以自己吸收鲜血强化自身的丝羽织,锦线内部仿佛有流光在缓缓转动一般妖艳无比。李春华收起锦线抬头问:“丝羽织炼制的如何了?”心腹上前谄媚道:“回禀宗主,已经完工了大半,只不过那些彩炼堂的弟子死了不少,想要完工估计还要三日。” 李春华放下手中锦线冷笑道:“只要能完成任务,那些贱婢都死了才好,也省的我们自己动手了。广陵王此次招兵买马估计大战将起,到时候咱们献上这件丝羽织制成的宝衣,一定能得到广陵王的赏识,从此大力培养我们彩衣宗,到时候要多少弟子就有多少弟子。” 手下连连称是,高呼宗主英明。李春华得意的笑了一声,突然皱眉道:“夏灵儿跟那个兔崽子抓到了没有?”心腹迟疑道:“回禀宗主,还没有,外面大雪封山,道路难行。再说现在都过去一天了,恐怕那两人早已逃出青云山地界了。” 李春华怒气冲冲,想了想还是忍住脾气道:“那让弟子们都回来吧,现在当务之急是保证丝羽织的炼制。那些被抓的叛徒现在都怎么样了?”心腹躬身应是,笑着回答道:“禀宗主,那些叛逆都关在北院地牢,现在正生不如死呢!还有那个李青云,估计现在巴不得没来到这个世上呢。” 李春华满意的点点头。 青云山山腰的山洞中,正飘荡着一股烤鱼般诱人的清香。张子龙赤裸着上身,围绕在火堆前忙活着,火堆上方斜插着由粗树枝穿起来的巨蟒肉,足有十来串。少年行走间生龙活虎,丝毫没有身受重伤的样子。而他那件破旧的大氅,此时已经被清洗了一番搭在一边烘烤,全身只穿了一件长裤,至于那件破损不堪的白色棉袍,被少年当成引火之物已经烧了。 “嗯~~”被肉香吸引,旁边昏迷的绿裙少女轻哼一声悠悠醒来。 张子龙回头看了一眼继续低头忙活:“起来了?你可真有本事,这种穿山蟒可是非常少见的,没想到你居然能给它引过来。” 夏灵儿还有些迷糊,闻言眼神闪过一丝恐慌,开口大叫:“蛇……蛇……有蛇……你别过来。”少年无语的白了她一眼。片刻后少女彻底清醒,看着忙碌的少年颤声问:“张子龙,你没死啊?那条大蛇呢?” 张子龙脸上布满黑线,站起身指着自己胸前怒声道:“夏灵儿,你大爷的,你看看你缝的这是什么啊?”少年胸前,那条贯穿胸腹的巨大伤口,被用黑线蹩脚的勉强缝合在了一起,黑线落脚高低不平坑坑洼洼,咋一看狰狞无比。 夏灵儿头一撇辩解道:“老娘说了不会的,你自己擅自晕了过去,我能有什么办法?要老娘说,你能活着就要好好的感谢我,这可是救命之恩,最少也应该给老娘磕两个头的。”少年指着少女鼻子,憋了半天也没想出该怎么说,恨恨的冷哼一声坐回火堆边恼火道:“你以为这是因为谁?还不是你满嘴瞎话害的!再说我刚才也从穿山蟒手中救了你一命,咱们扯平了。” 话虽这么说,但少年越想越疑惑,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夏灵儿凑到火堆边豁达道:“那行,咱们就算扯平了,你在这生火不怕被发现吗?”少年一指洞口道:“我刚才出去查看过,雪下的更大了,那些追兵都返回彩衣宗了。我把雪堆高挡住了洞口,所以不会被发现。”少女点点头佩服道:“没想到你小子走江湖没什么本事,这方面却出奇的厉害。” 张子龙有些落寞道:“这些都是我一个兄弟教的,他可是猎人。”少女点头,指着火堆上的蛇肉问:“这些又是什么?好香啊~”少年得意一笑:“这可是好东西,我们都叫他穿山蟒,挖洞本领一流,平时生活在山腹之中,很少在地面露头,所以非常难捕获。这家伙的肉非常鲜美,特别是血,更是大补之物。我以前就抓过一条,那滋味,啧啧~~”少年闭目摇头,似乎沉醉在那种美味中。 “啊~~”夏灵儿突然逃离火堆,指着蟒肉不可置信道:“这……就是那条大蛇??”少年用怜悯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对啊。”少女有些难以接受:“这……这能吃吗?” 张子龙拍着胸脯保证:“不光好吃,吃完之后我真气都有所精进。我估摸着跟说书先生口中的天才地宝也差不了多少了!”少女怀疑道:“真的假的?”少年撇头:“爱吃不吃,别看穿山蟒个头大,其实处理完之后也就几十斤,我自己就能吃完!” 少年并不知道,他口中所谓的穿山蟒在外边被称为地龙,就治疗伤势来说,是真正的天才地宝。 夏灵儿迟疑着坐回火堆,不信道:“你就吹吧,几十斤的肉你能吃完?”少年骄傲的指着肚子道:“是不是真的等会你就知道了。”自从习武后,少年饭量就大的离谱。他曾经问过叶红妆是不是练武的人都是这样,结果被对方嘲笑了一番。而根据叶红妆的猜测,少年的异常可能跟被英雄胆气强化过的身体有关。至于真假,少年也不得而知。 “咳咳~~”夏灵儿突然低头咳嗽了起来,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猩红,过了好一阵才恢复正常。 张子龙在旁边问:“你没事吧?”少女点头示意没事,少年耸耸肩道:“也不知道你这个化形境界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连条穿山蟒也打不过,真是丢人。”少女怒目而视,接着眼神一转嘲笑道:“老娘也不知道怎么练的,莫名其妙就到了呗,你说气人不气人?没办法啊,这就叫天赋!跟那些拼死拼活才刚练到驱物境界的人确实不一样。” 张子龙脸色发黑,冷哼一声不言不语,专心烤起蟒肉来。 第三十四章 入夜 青云山山腰的山洞中,张子龙跟夏灵儿围坐在火堆旁,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火上方烤着的蟒肉散发出越来越浓郁的香气。少女已经好几次偷偷转头吞咽唾液。少年神情有些恍惚,上次这样烤肉是什么时候?好像那时候王小虎还没死吧,兄弟四人也是在一个山洞中,灰头土脸的烤着一只好不容易才抓到的兔子。虽然吃完之后四人都还饥肠辘辘,但是脸上笑的都非常开心。 “喂,喂喂~张子龙!!”夏灵儿接连呼喊,唤回了走神的少年。后者尴尬的问:“哦,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怎么了?”少女指着蟒肉问:“是不是可以吃了?你看这都快烤黑了!”少年故作惊讶的问:“你不是不吃吗?”“咕噜噜~~~”少女腹中传出异响,面上瞬间通红,恼火道:“老娘吃你一块烤肉怎么了?怎么了?” “好!好!”少年面上挂着笑意,递给少女一块最大的蟒肉。接着左右开弓大口啃了起来,丝毫也不怕烫,随着咀嚼脸上露出陶醉之色。少女盯着看了半天,在确认少年没有中毒迹象后,才捧着蛇肉咬了一口,顿时双眼一亮,就开始接连不断的啃咬起来,虽然每次咬的都不多,但速度极快。 夏灵儿手上的蛇肉足有三四斤,不知不觉间就已经下肚,少女陶醉的闭上眼打了个饱嗝,体内暖烘烘的,内伤都好了大半。发现蟒肉居然有这功效的少女刚想再拿一串细细品味,却发现所有蟒肉都被少年给吃完了,此时他正拍着肚子一脸满足。顿时震惊道:“张子龙,你真吃完了??” 少年嘿嘿一笑,拍着肚子道:“还好,饱了七八分吧。”少女顿时无语,用看怪物的目光盯着少年丝毫不见隆起的肚子。少年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干嘛?”少女摇头拱手道:“少侠好饭量,小女子我佩服!” 张子龙得意道:“要不是刚才喝蛇血喝多了,再来一条我也能吃完!”少女目瞪口呆道:“老娘这可不是在夸奖你!!”少年点头道:“我知道,但是我说的也是真的啊。”少女彻底被少年打败,举起白嫩的双手边烤火,神情边有些伤感的问:“现在怎么办?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少年眉头皱起问:“为什么这么说?”少女自嘲的笑了一声,有些落寞道:“江湖上尔虞我诈,为了些许利益就能拔刀相向,像你这样肯为别人打抱不平的已经很少了。但对手实在是太强了,你应该明白再继续下去必死无疑,我不认为你会冒着生命危险,继续帮助刚认识的我,不是吗?” “扑通~”张子龙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接着直挺挺躺倒在地,盯着黑褐色的洞顶看了一会道:“如果我走了,你会怎么办?”少女同样平躺在地道:“不知道,我的一切都是彩衣宗给的,现在这种时候我更不可能独自离去。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彩衣宗。”火光映衬下,美若桃花的少女面色决然。 张子龙沉默着,过了良久问道:“你所见的江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少女想也没想道:“原来在宗门内老是听师姐们说,江湖上有许多英俊潇洒的少年侠客,当时我十分憧憬。总想着赶快长大,就也能去江湖上闯荡一番,邂逅个武功盖世的侠客,有一段美好的姻缘,最终一起携手回到这青云山,在师傅的祝福下完婚。”少女闭目轻笑一声继续道:“可我自从逃下山,见到的都是尔虞我诈,强者欺负弱者,弱者谄媚强者,跟小时候讨饭时见到的市井流氓没什么区别。他们会为了一本功法拼的你死我亡,会为了青楼的一个姑娘而大打出手。” 张子龙闭着眼睛翻了个身道:“睡吧,到明天就好了。”少女应了一声转身侧向另一边。 淮国上京,东城张府书房。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红衣女童抱着书本坐在小书桌前朗朗而读,旁边一身月白儒衫的张浩然闭目点头。女童突然抬头问:“爹爹,您现在是耳顺之年对吗?” 张浩然捋须笑道:“对咯雪烟,爹爹今年刚好六十,正是耳顺之年。”女童天真烂漫继续追问:“爹爹真厉害,我听青山哥哥说,六十大寿是个大日子,所有亲朋好友都会前来庆贺对吗?”张浩然点点头,满眼慈祥的看着活泼的小丫头。 红衣女童突然有些扭捏的问:“那哥哥会不会来?小丫都好久没见过哥哥了。”张浩然身形顿时一僵,勉强笑道:“小丫忘了爹爹怎么说了吗?哥哥要出趟很远很远的门,短时间里不会回来。但是哥哥承诺,只要小丫好好读书,他就会回来看小丫。” 女童生气的嘟起嘴,不高兴道:“小丫已经很用功读书了,爹爹教的小丫都能倒背如流了,还不算用功读书吗?”张浩然坐到女童旁边,伸手抚摸着她的头道:“那说明小丫读书还不够用功,不然哥哥一定会知道,赶回来看望小丫的。”女童苦恼的点头道:“那我明天就去文院找青山哥哥,让他教我读书,爹爹你不知道,青山哥哥那的书可多了。”说着跳下小凳子张开双手夸张的比划:“有山那么高的书,可厉害啦~” 张浩然慈祥的点头:“好好好,那就去让你青山哥哥教你读书,爹爹老了,教不动小丫了。”红衣女童又问:“那等到青山哥哥也教不了我的时候,是不是哥哥就会回来了?” 张浩然目光深邃看向屋外夜空,点点头肯定道:“一定会回来的。”女童“蹭”的爬到老人怀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跟老人一起看着屋外夜空,满足的哼起了京城儿歌:“杨柳儿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空钟;杨柳儿死,踢毽子;杨柳发芽,打拔儿。” 一老一小良久良久…… 淮国上京西边三十里处有一山,名为桃山,方圆百里,山高三千余丈,这就是文院宗门所在。山上松柏桐梧,梅兰竹菊错落有致,金碧辉煌的殿宇两两三三立于其上,显得气势磅礴。也有不少雅致茅屋七七八八散落各处,更是风雅宜人。 山腰处一处偏殿内,灯火辉煌中二人相对而坐,左侧一人十七八岁,金袍高冠贵气逼人,举起面前酒樽饮了一口笑道:“不愧是身怀意气的天纵之才,本皇子甘拜下风。” 金袍少年的对面还有一人,年纪与之相仿,一身月白学袍清爽干净,眉眼清秀目若朗星,面色沉稳嘴角含笑,一头飘逸长发用翠玉发簪别于头顶,当得上风流俊逸潇洒非凡。此人身旁放置着一把四尺长的黑鞘狭刀,外形十分粗犷,与其气质大相径庭,此人赫然是秀才少年楚青山。此时他举杯谦逊道:“八皇子谬赞了,道理之说因人而异,草民只不过比殿下多读了几本书而已。”言罢一饮而尽。 金袍少年满眼都是钦佩之色道:“什么草民不草民的,我欣赏的是你的才华。楚青山你果然非同一般,刚才为民一说真是至理名言,听得我茅塞顿开,佩服佩服。”楚青山连忙摆手连称“过奖过奖!”。 金袍少年突然低声道:“当年跟你一起赴京的七皇子妃叶红妆你还记得吗?”楚青山眉头微动点头道:“八皇子此话何意?我跟叶红妆怎么说也是患难与共过的,怎么会忘了呢?”金袍少年掩嘴偷笑,神神秘秘道:“看来你最近根本就没出过门,你是不知道,那小魔女最近在京城可是风云人物。就在前天,她一路追杀我七哥闯了三条街。嘿嘿,你是没见我七哥当时那副德行,惶惶如丧家之犬一般。此事现如今已然是全京城的笑柄了。” 楚青山面色发黑,点头应和:“呃,这确实是她的作风,这次又是因为什么?”金袍少年哈哈大笑:“这正是我要说的。那小魔女一路追杀一路喊‘你敢趁我睡着了拉我的手,我要剁了你的手。你别跑。’哈哈哈,这都完婚三年了,我这七哥活的也是够窝囊的了。” 楚青山摇头苦笑道:“谁让七皇子非要娶这么一个武功高强的公主呢。”接着话锋一转问道:“最近京福两地来往的的信使变多了,是不是有什么事?”金袍少年闻言也严肃起来道:“实不相瞒,青山。福州怕是要起战事了。”楚青山惊讶问:“跟谁打?海寇?”金袍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回神后道:“忘了青山你在福州待过,没错,就是海寇。具体的我不便多言,毕竟事关军机大事,而楚兄目前也没有在朝廷任职。”说完抿了口酒问:“对了,听说青山你要参加今年的科举?” 楚青山拱手道:“当然,与其被老师推举,我更想通过科举来验证一下。”金袍少年比了个大拇指赞道:“有魄力!不愧是文院出来的读书人,看来本届状元非青山你莫属了。”楚青山摆手谦虚:“殿下太看得起在下了,我淮国读书人何其多也,决不能小觑之。” 金袍少年微笑不语,背着双手走出大殿:“走了!我可是很看好你的。”身后楚青山躬身送行,站起身后脸上露出担忧之色:“海寇才有多少实力,居然闹得上京满城风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希望你没事才好。” 月光明亮,上京西城李府,后院练武场中,有一高大少年正在缓步打拳,速度极慢,却给人一股浑厚之感。少年身高将近九尺,只穿了一条长裤,上身肌肉隆起健硕非常。长发被盘在头顶,少年五官平平毫不出彩,惟有一双过于浓密的眉毛给人印象深刻。 拳架虽然缓慢但少年却打得全神贯注,身上大汗淋漓。 练武场东面回廊中站有两人驻足观看。其中,有一魁梧中年汉子,顶盔掼甲满面风霜,这汉子正是李元魁。另一人是个满头银霜的老者,身材矮小体态圆润,胸口飘荡一缕白胡,看上去非常慈祥和蔼。看了片刻后,李元魁垂首恭敬道:“李铁这小子也忒不争气了,亏的让爹您亲自指导,这打的什么玩意儿?” 老人转身一脚踢在李元魁的屁股上,破口怒骂:“什么李铁李牛李二的,你个兔崽子起的什么破名字,真是粗鄙不堪。记住,他现在叫李星河,李星河!!”说完还不解气,又踢了壮汉屁股一脚方才罢休。李元魁垂首站在原地丝毫不敢躲闪,脸上还赔笑道:“是是是!爹说的对。” 老人一说起这个气就不打一处来,忍不住继续埋怨:“当初就应该让你自己去福州任职,老子是真没想到你这兔崽子这么懒,这么好的苗子就让你硬生生给荒废了。”李元魁连忙点头赔不是,等老人气消了一点后疑惑问:“爹,这是什么拳法?” 捋了捋胸前雪白的胡子,老人得意道:“拳法名为搬山,乃是一本兵家下品绝学,是老子我好不容易求来的。最适合我孙子这种天资极好,悟性却差强人意的资质学习。”李元魁震惊道:“绝学?”老人看着专注打拳的魁梧少年赞许道:“好苗子,好苗子啊。将来为我李家征战沙场扬名立万,方才痛快。” 李元魁神情有些失落,战场!最终还是躲不过吗? 老人突然回身盯着李元魁问:“你不是在漠北吗?怎么回来了?”魁梧汉子如实回答:“爹,我是奉兵部命令回京的,具体什么原因我就不知道了。”老人思索片刻笑道:“看来上次墨老哥说的是真的,东南怕是要不太平了。这是好事,如果都天下太平了还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你回去好好准备,怕是一开春就会有大动作了。” 李元魁点头应是,心中却不是滋味,他可没有老将军这般好战,一直冲杀在最前线的他最为清楚,战端一开,不知道要流多少血啊。 练武场中,高大少年缓慢收起拳架,笔直的站在原地,气势沉稳仿若一座山峰。 第三十五章 英雄 清晨,青云山。 绚烂的阳光洒进山洞,“嗯~”夏灵儿慵懒的轻哼一声,微眯着双眼从地上爬了起来,环顾四周不见人影,东西也都不见了。少女满脸落寞的自嘲道:“夏灵儿,你到底在期待什么?那家伙难道不应该走吗?人家凭什么冒着生命危险帮你?”少女靠着墙壁缓缓坐下,把脸埋进膝盖中轻声呜咽:“我就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侠客,都是骗人的。” 洞外的明媚阳光,丝毫也照不进少女心中。 “夏灵儿,一大早就哭哭啼啼的这可不好,先吃点东西吧,然后咱们再去杀他一回!”清朗的声音从洞外传来,少女猛地抬头看去。 洞口阳光十分刺眼,少女却拼命睁大双眼看去。有些消瘦的身影,破破烂烂的大氅,肩扛一杆长枪,扎成马尾的长发随风飘舞。泪水一瞬间布满了少女的美丽脸庞,他,没有走。 少女就这样定定的看着少年,良久良久。“滴答~~滴答~~”山洞内只有少女眼泪落在地面的声音。少年被看的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快步上前把采到的野果塞到少女怀中:“你这是干什么啊?你哭什么啊?” “噗哧~”夏灵儿破涕为笑,在怀中挑出一枚红色的果子吃了起来,好甜。少女巧笑嫣然,心中有种莫名的心安。看着背对自己的少年轻声问:“你不走吗?” 张子龙朗声道:“昨夜你说的,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江湖,缺了侠义之心的江湖人,那跟土匪恶霸有什么区别?我立志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就不会逃避,说了帮你我就不会退缩。”少女笑了,很灿烂很美丽,轻轻咬了一口野果道:“你可能会死的,为了我这个素昧平生的人,不值得!” 张子龙转身盯着少女的双眼坚定道:“不光是为了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逃跑很容易,但是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每次遇见强敌都要逃避吗?难道我张子龙从今往后只敢对着比自己弱小的家伙才敢行侠仗义吗??我也怕死,但是~~”拳头猛地击打在心口处,少年话音斩钉截铁没有一丝迟疑:“比起死,我更怕背叛本心,背叛我一直憧憬的那个江湖!” 夏灵儿不再言语,默默的把怀中野果全部吃完。拍拍手,身形欢快的走到洞口处,遮眼看着天空中漂浮的朵朵白云道:“真是个笨蛋!”身后少年顿时气愤道:“你才是笨蛋,对了,你还是个骗子,女贼!”少女并未生气,而是轻声呢喃:“虽然是个刚入江湖的菜鸟,还是个笨蛋。但也是我邂逅的唯一一位侠客。” “是我的英雄。” “你说什么?”张子龙并没有听清,少女摇头道:“没什么!我吃好了咱们出发吧,接下来该怎么办?” 张子龙走到洞外踏在深深的积雪中,扭头看着少女道:“敌人势大,咱们现在应该先想办法潜伏进去,把你的师姐们和昨天被俘虏的人先给救出来。你觉得怎么样?”少女频频点头支持,毕竟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救出师姐们。 张子龙喃喃道:“现在就是想办法悄悄进入彩衣宗山门了,如今刚下过大雪,痕迹太好辨认,这是个麻烦啊。”旁边少女突然“哎呀~”一声,少年扭头询问,前者不好意思道:“我师傅曾经告诉我一条密道,可以直通宗门偏殿。” “什么??”张子龙顿时感觉后脑挨了一记黑拳,晕晕乎乎:“你怎么不早说?”少女吐了吐舌头道:“你也没问啊!”少年黑着脸挥手示意少女带路,并且打定主意以后开始离她远一点,这家伙,嗯,很厉害! 三个时辰后,张子龙跟夏灵儿出现在彩衣宗偏殿的一间柴房中,此时正蹲在地上窃窃私语。 “真的没有了?”少年明显有些怀疑。“真的没有了!”少女声音有些欲哭无泪:“该说的不该说的老娘全说了,只剩下我肚兜的颜色了,想知道我也告诉你。”少年脸红摆手:“这个不用了,我相信你。”少女得意一笑,还害羞了。 “看你别的不行,轻功还凑合,一会跟着我。”张子龙趴在门边向外打量,身后少女紧张的点头应是。“走!”少年一挥手,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据夏灵儿所说,她的师姐们应该被关在彩衣宗南殿,那是历代宗主的闭关之地。而昨夜被抓的俘虏,应该被关在北殿的地牢。密道连接的偏殿离南殿更近,加上夏灵儿非常想救出师姐们,按说应该先去南殿才对,但张子龙却没有答应。夏灵儿所在的彩炼堂并不擅长战斗,就算救出来了帮助也不是很大,加上那个李春华既然这么看重丝羽织的炼制,南殿的防守也会更严密一些,不如先去地牢救出有战力的,到时候不论他们加入战斗进攻还是直接逃跑,彩衣宗内必定会非常混乱,趁乱去南殿救人才最为保险。 前进中的张子龙回头瞟了一眼少女,这家伙轻功真不错,当初足足用了半个月才追上她。两人速度飞快,走走停停,靠着少年敏锐的感官总能提前躲避出现的敌人。一路上有惊无险的进入了北殿。 牢房门口,四名彩衣宗弟子正在闲聊。 “你们是不知道,平时拽的不行的那个李青云,刚才我进去送饭的时候看了一眼,被打的不成人形了都。啧啧~”其中一人有些幸灾乐祸,李青云作为他的师兄,为人极为严苛,平时没少挨训。现在风水轮流转,真是大快人心。 “哎你们说,宗主会怎么处置那些投降的弟子?” “还能怎么处置,宗主是要干大事的人,这些有异心的弟子我估计会直接宰了。” “不会吧!那可是一百多人呢。” “怎么不会?你没看见那些人都被吊起来打成什么样子了吗?如果不准备灭口,作为惩罚也太重了点吧,这一用刑,那些人心里必然生出怨恨,怎么还会放了他们?”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纷纷点头赞同,同时庆幸自己没有跟那些倒霉蛋一样,站错了队伍。 “有人看守,咱们怎么办?”不远处树后,夏灵儿有些紧张。这一路潜伏过来实在太过惊险,她现在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除了直接上还能怎么办?抓紧时间,咱们还要去南殿呢。”张子龙说完直接从树后窜出,直冲四人。 “你是……”少年速度实在是快,如电光火石一般。四人只发出了两个字,就被长枪捅破咽喉。四道血箭喷出,少年擦肩而过冲入地牢。 当张子龙冲入地牢,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夹杂着血腥气与尸体腐烂的味道。少年眉头紧皱停下脚步,用手掩住口鼻,身后的夏灵儿更是弯腰呕吐。 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条仅能三人并行的狭窄过道。地牢内阴暗潮湿,过道两边石壁上都爬满了青苔。夏灵儿捂着嘴道:“这座牢房是很久前就有的,彩衣宗向来不喜欢打打杀杀,所以一直荒废着,自打我上山就没见过这里关过人。” 逐渐适应了一些之后,张子龙松开手点头道:“当务之急是赶快救人,不知道牢房里还有多少敌人,所以就别分开行动了,跟在我身后。”少年双手持枪大步前进,夏灵儿有些紧张的跟着,地牢内十分幽暗,让她有些莫名的恐惧。 两人一路前行,过道两边都是些无人的牢房,没有见到一个活人,倒是多有死亡已久的骨架与一些已经腐烂的尸体,这景象恶心的夏灵儿不断作呕。张子龙脚步不停继续前进,前者只能忍着胃里的翻涌紧跟其后。 随着继续深入,不断的惨叫声连成一片从前方传了过来,两人对望一眼加快了步伐。声音越来越清晰,在过了个拐角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间插了不少火把的大型牢房。一百多彩衣宗弟子被用麻绳捆绑着吊在空中,双脚离地一尺,全身上下布满了血污,在经脉重穴上还插着铁锥,应该是防止真气运行。牢房中间有一条石制长桌,上面摆满了各种刑具。此时正有十数名李春华的心腹手下正手持各种刑具,对着囚犯进行拷打。 这些人听着对方凄惨的哀嚎纷纷大笑出声。 “死!”张子龙大喝一声快步杀去,这些人跟海寇一样,他们已经不是人了。少年怎么也想不明白,面对着往日朝夕相处的师兄弟,他们是怎么下的去手的。 长枪飞舞间,一道道血箭喷射而出。面对突然杀出来的少年,这些人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在勉强抵挡了片刻后,全部命丧当场。 被吊着的囚犯们纷纷叫喝,大骂痛快,这些人死不足惜。 被吊着的高大青年睁开被血水糊着的眼睛,当看到那杆银芒胜雪的长枪后惊讶道:“是你?”张子龙挥枪横挑斩断麻绳,青年跌落在地。旁边夏灵儿赶紧跑到身边查看:“李师兄,你怎么样?”说着忍不住眼中泪水打转。这名叫李青云的青年,因为倾心于彩炼堂二师姐聂小蝶,所以常去彩炼堂。平日里对她也非常照顾,经常从外面带些好吃好玩的给她,就像哥哥一般。此时看到他胸前被烙铁烫的血肉模糊,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流淌下来。 李青云想挤出个笑容,但是牵动了脸上鞭痕有些痛苦的哼了一声,声音有些打颤安慰道:“师兄没事,小师妹你们还回来干什么?应该先想办法逃出去才对啊,现在来无异于自投罗网。” 张子龙皱眉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要赶紧出去,到南殿去救彩炼堂的人。你现在还有几成战力?”李青云一听说要去救人,眼睛顿时多了几分神采,用手拔出肩胛骨处的两根铁锥道:“没问题,都是些皮外伤,只要拔出这些封锁真气的锥子就没事了,不影响战斗。” 张子龙眼睛一亮,挥枪前去解救其他弟子。夏灵儿担忧的问高大青年:“李师兄,你流了这么多血,还是多休息休息吧。”李青云摇头苦笑:“小师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小蝶现在生死不知,我是心急如焚啊。”少女不再说话,心中也充满了担忧,丝羽织是用炼制者的气血为引炼制的,如果不加节制的话,会死! 被解救下来的弟子纷纷道谢,张子龙不置可否,指着过道说:“我准备去南殿救人,应该会跟李春华正面交战,愿意去的留下,不愿意的我也不强求,趁现在没有被发现赶快逃命去吧。”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上前一步问:“英雄,你说的可是真的?”张子龙肩扛荡寇点头道:“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但是我答应过夏灵儿,替她救出师姐妹们,所以我一定会说到做到。赶快逃命去吧,李春华不但实力强大,手下还人多势众,此去很可能有去无回。”这番话说出,不少人都面露挣扎之色。大约有半数人躬身道谢后大步离去,从头至尾少年对此未发一言。 李青云看着这些落荒逃跑的师弟们怒骂:“彩衣宗对你们多年的养育之恩你们都忘了吗?现在宗门遭此大难而你们却不闻不问逃之夭夭,你们还对得起宗门吗?”不少人面露愧色但是脚下却并没停留,片刻间已经不见踪影。高大青年仰天长叹,旁边夏灵儿也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她相信少年有自己的考虑。 张子龙对着剩下的人问:“此行必然是场恶战!怕死的还是赶紧走吧,不然到时候拖我后腿可别怪我不留情面了。”这些留下的彩衣宗弟子被这番瞧不起,纷纷义愤填膺的大声表态不怕死!想来也是,且不说宗门的恩情,这些被折磨了一夜的人,内心中早就充满了对李春华等人的仇恨。 张子龙点头:“事不宜迟,大家跟着我,先趁乱把人给救出来,之后是战是逃也都好说。”言罢当先向外走出,李青云、夏灵儿与其他弟子紧随其后。 而此时外面,也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那些选择离开的人从地牢逃出来后,没走多远就被李春华的手下发现了。虽然很快就杀死,但临死前的高声惨叫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李春华的手下们纷纷往这边聚集。囚犯们也不敢恋战,分散逃命去了。李春华的手下也只能四散追赶,整个彩衣宗山门内,随处可见你追我赶的身影,打斗声喝骂声也是此起彼伏。 一时间整个青云山顶都热闹了起来。 第三十六章 决战(上) 外面的状况自然也引起了主殿中的李春华注意,只见她拍案而起对着心腹怒斥:“平日里看你们各个精明能干,现在却连个犯人都看不住,没用的东西!还不赶快去追。”有人上前提醒:“宗主息怒,平白无故那些被封锁了真气的人怎么可能轻易逃脱,手下觉得这可能是有人相助。” 李春华眉头一皱:“难道夏灵儿两人并未逃走?而是偷偷潜入山门救人来了?”手下谄媚的笑道:“宗主英明啊!”李春华挥动宽大袍袖坐回椅子道:“那他们最主要的目的,应该就是营救彩练堂的人了。传令,所有弟子不得追赶那些犯人,都到大殿集合,咱们就来一次瓮中捉鳖。” 手下纷纷领命退去,李春华站起身,嘴角泛着冷笑:“有些事情不成为宗主是不会知道的。你们,可真是给自己挑了块好墓地啊。师姐你再等等,我会把你所有的好徒弟都送下去跟你相聚的,你就在阴曹地府继续带着他们过那与世无争的日子去吧。而我,将会超越你跟师傅,成为把彩衣宗发扬光大的一代宗主。” “这个我可没听师傅说过。”在夏灵儿的领路下,一行人通过暗门进入了不断盘旋向下的地道。而尽头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座紧闭的铁门,高两丈宽一丈,其上花纹繁复,精美非常。 张子龙无奈转头询问:“谁有钥匙?或者说,谁知道这里是不是有什么机关可以开门的?”所有人都迷茫的摇头,他们连宗门内有这种地方都不知道,更别提怎么进去了。 少年恶狠狠的瞪了夏灵儿一眼,后者有些委屈的回瞪了一眼。场面一时间非常尴尬,好不容易杀到这里,难道连门都进不去吗? “咱们用真气轰开!”身后一名弟子提议,所有人点头赞同。 所有真气外放境界的弟子汇聚在铁门前,同时运转真气,一时间甬道内光彩四溢。“喝!”随着李青云的一声大喝,所有攻击同时打在铁门上。 “噗噗噗!” 没有金铁交鸣声,所有攻击好似打在棉花上一般,短暂相持之后渐渐消散,而铁门却纹丝不动。李青云上前仔细勘察,片刻后沉声道:“这门内蕴含了天蚕丝,所以不惧真气轰击。”众人面面相觑。 张子龙上前查看了铁门与山洞的连接处后,一把扯开大氅扔在一边,露出略显消瘦的身形道:“幸好时间久了大门有些松动,你们站远点!!”夏灵儿好奇的问:“你准备干什么?”少年笑道:“既然没办法开门,那我就把门给拆了!” 李青云担忧道:“这么大的门,还是纯铁造的,咱们还是一起推吧。” 少年举手示意众人停步,微微下蹲双手抵着铁门道:“比力气,你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够看的。”不少人面露不屑,你就吹吧。夏灵儿更是拱手调笑:“张少侠好魄力,小女子佩服。” “哈!”张子龙并未理会旁人的眼光,大喝一声全身同时发力。略显单薄的身上,肌肉蓦然涨大一圈,青筋暴涨,蛮横的力量卷起一阵狂风吹向四周。“嘎吱~嘎吱~”铁门发出阵阵哀鸣,不断振颤着缓缓向后滑去。 “呃!!”在场众人瞠目结舌,喉咙像被人扼住一般发出怪声。我的天,这家伙还是人吗? 李青云呆滞着转头问夏灵儿:“这家伙你是从哪找到的?到底是什么人?”后者同样呆住,听到问话连连摇头,嘴中嘀咕:“偶然间遇见的,大概就是个笨蛋吧。” 张子龙面色通红,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缓缓抬起脚重重的向前一迈。 “轰隆!!” 偌大的铁门向后倒去,漫天烟尘四处飞散。少年回头捡起大氅拍打两下,比了个拇指点点自己道:“我张子龙,从来不说大话。” 众人呆呆的点头。 “小师妹你怎么来了?你们快走,千万不要进来。”尘烟散尽,洞内突然传来一声娇斥。而此时,不明真相的夏灵儿一行人已经迈入山洞。 “师姐!!”夏灵儿快步跑到年约三十的妇人近前,带着哭音喊道。妇人笑着摸了摸少女头顶:“小师妹,你们不应该来啊,这里是历代宗主的闭关之地,有阵法护持,只要开启,再想出去就难了。”夏灵儿拼命摇头哭道:“没事的,没事的。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人,他一定会救你们出去的。” “青云!”一声略显高兴的清冷声音传来,高大青年浑身一僵,转身跑到一个铁笼前轻声呼唤了一声:“小蝶!”两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面容惨白的女子嘴角浮出幸福的笑容,眼中却流下两道清泪。 “师兄~” “师姐~” “师妹~” “师弟~” 其实从刚踏入这间地底密室开始,所有人都沸腾了,欢呼声倾诉声此起彼伏,更是有不少弟子趴在铁笼前嚎啕痛哭。这是阔别已久的相见,这也是生死两茫的相见。张子龙绕开众人,独自沿着铁笼边缘走着,突然他停下脚步蹲在地上。面前的铁笼中,有一个刚死不久的小女孩,侧卧在地上,身躯异常娇小瘦弱。她面色惨白,双眼深陷,嘴唇青紫毫无血色,手中还握着一截血红色的锦线。 少年俯身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那么年轻,顶多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是什么支撑着这瘦小的身体不惧死亡?是为了朝夕相处的同门?还是为了养育之恩的门派?亦或者是为了一段情窦初开的恋情?少年不知道。少年从少女手中抽出那条红色锦线,她捏的是那么紧,好像很怕失去一般。 张子龙站起身打量着手中的丝线,就是为了这东西吗?不对!松手任由丝线飘落在地,少年抬头打量四周,那是一具具女子干枯的尸体。她们本该过着平安的日子,在将来的某一天,遇见一段或好或坏的姻缘,可能还会有个淘气的孩子。不管怎么说,她们也不应该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山洞里。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 “莹莹!!”身后一名少女哭喊着打开铁笼,抱着尸体大声痛哭。凄惨的声音让少年胸间郁气激荡。 “地狱无门你们偏偏要闯进来,活着不好吗?”此时出口处传来一声阴冷的狞笑,李春华带着心腹手下跨入密室。不知用了什么秘法,在他们进来后,整个密室石壁上都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彻底封锁了四周。 嘈杂的密室内顿时寂静下来,夏灵儿扶着面色虚弱的妇人上前几步,盯着李春华怒道:“你设计害死我师傅,又囚禁师姐们为你炼制丝羽织,还残忍杀害同门师兄妹们,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春华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听了少女的质问她冷笑道:“为什么?我跟夏听雨本就是同门师姐妹,我武功比她高,学东西比她快,为人比她好,同门内支持我的人也比她多。凭什么最后她成了宗主?你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说到最后李春华眼中射出刻骨的仇恨。 夏灵儿身旁妇人高声道:“夏听雨是上任宗主钦点的继承人,名正言顺!老宗主必然是看穿了你的心术不正,所以才会传位给性情平和的夏听雨。你李春华凭什么不服?”李春华高声怒道:“屁个性情平和,彩衣宗就是因为历代宗主都是软骨头,所以才一直只能是个三流门派,不思进取的老东西,就应该把位置让给我,让我把彩衣宗发扬光大。” 妇人唾骂道:“就你这种心思阴沉手段狠毒之辈,彩衣宗交到你手上只会自取灭亡。”李春华得意一笑:“任宁,你这个鼠目寸光之辈。等丝羽织炼制完毕,博得了广陵王的亲睐,到时候咱们彩衣宗会灭?只会是一飞冲天吧!!” 妇人怒气冲冲指着身后众弟子:“彩衣宗内历来和睦相处,等你把丝羽织练完,她们也就死绝了。历任宗主要是知道你是用弟子们的鲜血把彩衣宗发扬光大的,你觉得他们会高兴吗?”李春华嗤之以鼻:“武林中人就是要敢拼敢杀,为了宗门的昌盛,死些许弟子有何不可?等我们彩衣宗得到了广陵王的大力扶持,到时候要多少弟子就有多少弟子。” 夏灵儿盯着一身青色华服的李春华恨恨道:“今天我们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的。想要丝羽织,有本事你就自己炼吧。”李春华呵呵一笑,掩嘴道:“我怎么舍得杀你呢?杀了你谁告诉我彩衣阁到底在哪呢?毕竟现在彩衣宗只有你知道不是吗?” 夏灵儿指着李春华的鼻子道:“做梦吧你,老娘今天就算死也不会告诉你的。”李春华眼神阴郁挥手命令:“除了夏灵儿全部杀光。”手下小心提醒道:“宗主,都杀光了丝羽织的炼制怎么办?”李春华不以为然道:“我就不相信彩衣阁内会没有库藏的丝羽织,就算真没有,拿其他的宝物进献就是了,给我杀光他们。” “是!宗主!!”身后的手下狞笑着领命。 夏灵儿一方,面目清冷的女子牵着李青云的手走上前来大声斥道:“所有人保护好小师妹,跟他们拼了。” “是!二师姐!” “轰隆~~~”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突然一声巨大且沉闷的轰鸣声响起。交战的双方纷纷停手,盯向不远处背对着众人的少年。潮汐般的真气波动自张子龙体内涌出,层层叠叠气势恢宏。如果叶红芸在此一定会拍手叫好,大戏开场了!!这个身怀英雄胆的臭小子,又要发飙了。 聂小蝶皱眉问向旁边的李青云:“这少年是跟你们一起来的吧?”高大青年点头无奈道:“这是夏灵儿的朋友,虽然境界只有驱物,但是战力很高,前天夜里这家伙一人就杀了上百李春华的手下,还把她给打伤了!”聂小蝶震惊:“怎么可能?李春华可是化形境界的高手,身上还穿着悬磁丝织成的青云宝衣,金铁都不能近身,怎么会伤在他手上?” 李青云苦笑:“我也知道这很难理解,但都是真的。”名叫任宁的妇人闻言看向夏灵儿,后者摇头道:“他叫张子龙,是江湖人,我也是偶然遇见的,不熟。” 身处真气旋涡中心的少年猛地转身,摘下长枪指着李春华道:“你就是恶,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你啊李春华!蛇蝎心肠,为了一己私欲谋害宗主,残杀同门。你!当诛!!!” 话刚说完,张子龙就化作一道银芒杀向李春华:“挡我者死!!”后者被其气势所摄,眉头紧皱挥手命令:“杀!!”身后所有手下纷纷杀向少年。 少年速度极快,快到夏灵儿一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跟李春华的手下对撞在一起。夏灵儿着急的大叫:“你等等,张子……”话说半句突然顿住,因为~从前只听过虎入羊群,只当是一种夸张比喻。可是现在,当少年义无反顾的冲入敌阵的时候,在场所有人的心中都同时浮现这四个字。 认真起来的张子龙跟前天夜里比起来判若两人,杀力大了不知几许!刚一接触,少年腰身扭转一记横扫千军,四名敌人直接被拦腰而断,温热血浆冲天而起。浑身真气疯狂涌出护住少年身形,挡住其他攻击。而少年只攻不守,一杆银枪刺劈挑挡划出无数残影,无数血箭飙飞中,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的怜悯迟疑。 论起以少敌多的战阵冲杀,张子龙自然熟稔无比,他就像一头怒火滔天的恶虎,而并没有多少厮杀经验的彩衣宗叛贼们,在他面前连羊群都不如。片刻间,五十余人横死当场。其他的就如丧家之犬一般快速逃离少年身边。 夏灵儿牙齿有些打颤,这样的张子龙她也是第一次见。冰冷而无情!就像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人根本就如同鸡鸭一般。少女哪里会知道,张子龙压根就把他们当成了海寇来杀。而亲手死在他手上的海寇…… 李青云哑然道:“这家伙……到底是谁?”旁边聂小蝶喃喃:“幸好是我们这边的,不然……” 第三十七章 决战(下) 面前再无阻拦,张子龙一边拖枪前冲一边大吼:“李春华拿命来!!胆敢挡我者!死!!”声音如雷霆炸响,反复回荡在密室内。所有人都忍不住倒退两步。那些已经逃到远处的李春华的手下,居然还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彻底不敢上前了。 李春华虽然心肠歹毒,但确实没有多少交战经验。面对扑到面前的少年她色厉内荏道:“我有青云宝衣护身,你根本伤不了我。”言罢体内真气疯狂涌动,双手一挥:“锁心尺!” 粗大的三角形光尺迎面打向少年,后者前冲速度丝毫不减,迎着光尺撞了过去。身后众人纷纷提心吊胆。“金蝉脱壳!”光尺呼哧一声穿透了少年身影轰向远处。 不远处夏灵儿失声惊呼:“张子龙~” 李春华嘴角刚扬起一丝笑容,突然身后刮起了一阵劲风,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横飞出二十余丈,“轰隆!”直到撞在了山壁上方才停住。爬起身的李春华张口喷出一股鲜血,惊惧的看向方才站立的地方。 少年背负长枪站在那里,双腿微微弯曲右拳前伸,此时他正缓缓收拳。而被光尺穿过的身形,此时正如遇水的墨迹一般,扭曲消散起来。李春华狠声道:“你使的是什么妖法?” 张子龙面露不屑朗声道:“你的乌龟壳可以防住金铁,难道还能挡住血肉之躯不成?说我用的是妖法?那你再看看这个。”言罢开始前冲,暗自咬破舌尖发动了金蝉功秘术。真气激荡间少年身影突然一分为二,二化为四,四又变八。 八个少年惟妙惟肖,根本无从分辨真假。此时正从不同方位杀向李春华。一时间在场众人无不目瞪口呆,这到底是? 张子龙暗自着急,有不惧金铁之物的青云宝衣在,荡寇彻底无了用武之地。刚才因为出其不意镇住了对方,要是等她反应过来,只要用化形境界的浑厚真气护住全身,就算他神力惊人,想凭着一双拳头就轰开对方的磅礴真气,也无异于痴人说梦。 回头瞥了眼远处的夏灵儿一行人,可惜都是空有一腔热血的残兵败勇,战力能有几分?不能再指望他们了。血,已经流的太多了。再回头的张子龙牙关紧咬,双目射出一丝疯狂之色。 攻其一役!! 面对不断靠近的八个少年,李春华满面恐惧,双手裹挟真气频频挥出“蛟龙剪!!!”四把磨盘大小的金亮光剪打着旋,高速剪向少年。 四个少年如泡沫般消散开来。其余的却没有丝毫停留,继续高速奔袭。“剪!!”李春华挥手后拉,空中的四把光剪猛地倒飞而来,从后方剪向少年。 双方相距不过数丈,再有瞬间就能近身。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噗噗噗~” 最终还是真气巨剪速度更胜一筹,三个少年几乎同时消散,而场中也只剩下一个少年。李春华狞笑着继续挥手,空中四把巨剪发出一阵呼啸,挟着劲风当头剪下。“轰隆!”几乎同时穿身而过砸在地面,烟尘四起。 李春华靠着山壁剧烈的喘着粗气,风韵犹存的脸上汗渍流淌。同时操纵四把蛟龙剪还是太勉强了,幸好打杀了那个少年。然而她并没有看见,烟尘中的少年,也渐渐消散开来。 “拿命来!!”一声大喝自右侧传来,李春华骇然转头,只见一个拳头越来越大,眨眼间就到了面前,哪里来得及反应。“咚~~”拳脸相接,李春华再次口喷鲜血向后倒飞,飘飞的殷红里,隐约可见数颗雪白的牙齿。 李春华双脚刚离地,“你给我回来吧!!”张子龙抬手拽住妇人右脚向地面砸去。“轰~~噗!”又是一道血箭飙出,张子龙面无表情,抬手提起又向另一边摔去。 “轰轰轰轰……”一连串的轰鸣中,地面都下沉了数尺。见识过少年神力的众人都纷纷咂舌,被他这么打,就算是块精钢,只怕也要被摔扁了吧! 为了抵挡对方的真气,张子龙也已经有些筋疲力竭。“走你!”提起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把手中妇女摔向空中。“轰隆!”李春华如一道彗星般撞在洞顶,碎石激射中直挺挺摔落地面,一动不动。 张子龙双手扶膝,脸上汗水横流,呼吸如风箱般急促。接连使用金蝉功秘术,再加上运用非攻法门,十二股真气全力施为,放在其他人身上早就肺腑激荡爆体而亡了,也只有张子龙这种体魄强健如猛虎的人才能撑下来。 勉强站起身形,少年扭脸对着夏灵儿比了个大拇指,点了点自己的胸膛,我张子龙,说到做到决不食言!少女噗嗤一声的笑了起来,眼角低垂娇媚如桃花,脚尖轻点跃向少年。 短暂的沉默后,所有人都喜极而泣,大声欢呼着拥抱着对方,李春华这个恶毒的女人终于死了,彩衣宗还有希望。而那些李春华的手下们都面无血色,开始为自己的下场担忧起来。 “你就是个傻瓜!”夏灵儿扶着筋疲力竭的张子龙轻声埋怨。后者虚弱反驳:“你才傻,我是可是名侠客。”少女笑颜如花并不生气,搀着少年向人群走去。 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突然身后涌出一阵剧烈的真气波动,夏灵儿骇然转身。不远处倒地的李春华不知何时爬了起来,七窍蹿血惨不忍睹,此时她狞笑着抬起右手对准二人:“咳咳~一起死吧,师姐她看到你们这对狗男女一定会很高兴的。” 真气洪流! 自李春华体内疯狂倾泻,化形境界的浩瀚真气全力运转,窍穴都因为承受不住而不断炸开,带出一团团血雾。而右手前方,正汇聚着令人胆寒的威压,甚至连空气都有些扭曲。 “锁心尺!”随着大喝,一道粗有丈许的菱形广尺迎面冲来,金光刺目气势逼人。还未近身,其上引发的劲风就吹的少女裙摆飞扬阵阵作响,而引起的巨大震动甚至令整个密室都跟着颤抖起来。 “强弩之末,夏灵儿!躲过这次就没事了,别管我赶快走。”张子龙洒然一笑,拖着油尽灯枯的身体硬是上前一步,挡在这股真气洪流的面前。看其速度,以现在的自己绝对逃不掉了,正因此,少年决定坦然受之。只是心中还是有些遗憾,就差一步。 夏灵儿看着少年消瘦倔强的背影,眼中露出决然之色,抬腿拦在少年身前,回首嫣然一笑:“你是我见过最帅气的侠客。”言罢抬手使劲一推,巨力传来,张子龙直接横飞而出,躲过了光尺攻击范围。而面对眼前铺天盖地的真气洪流,少女面带笑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情人一般,嘴中还在小声呢喃道:“老娘喜欢你!张子龙!” “轰隆~~~~” 真气洪流转瞬即逝,瞬间淹没了少女单薄的身形。在地面轰出了一个五六丈方圆的巨坑。“小师妹!”形势急转直下,所有彩衣宗弟子都惊呼出声。 “夏灵儿!!!” 在地上不断打滚的张子龙刚止住身形,就双目赤红着大吼一声,手脚并用的爬到大坑边沿。“夏灵儿……夏灵儿……夏灵儿……”嘴中不断喊着少女的名字。 夏灵儿静静的倒在巨坑底部,披散的柔美长发遮住面庞,那件鲜艳美丽的翠绿长裙更是残破不堪。少女面无血色双目紧闭,嘴角却带着笑意,左眼旁的桃花胎记鲜艳欲滴。 “夏灵儿!”张子龙如同蛆虫般爬到少女身边轻声呼唤,少女毫无反应。艰难的抓住少女如寒玉般的小手,冰凉一片。“为什么?”少年大喊一声趴在地上,把脸深埋进泥土里。 张子龙,你这行的是什么侠?仗的是什么义?她的死都是因为你……太弱了! “哈哈哈~死的好!我得不到的你们也都别想,彩衣阁自此再也无法开启,彩衣宗没落已成定局,一起死吧!!!”李春华浑身鲜血状如凄厉恶鬼。李青云双目含泪大吼一声:“杀了李春华,替小师妹报仇!!”所有彩衣宗弟子纷纷向妇人杀去。 李春华冷笑:“就凭你们?死我也要带着你们一起陪葬!”言罢强行运起真气,前方有金色巨剪汇聚而成。同时妇人身上又是数股殷红血液涌出,可她却毫不在意。 而那群被张子龙杀的肝胆俱裂的妇人手下,待看到李春华大发神威后,又从远处呼喝着杀了过来,眼看一场乱战就要开场。 “轰隆~轰隆~” 密室内响起雷电轰鸣,节奏规律如人呼吸。而在深坑上方,出现了大片乳白色气雾,如漏斗状向下流去。随着雷鸣声的加快,气雾也跟着剧烈翻涌起来。 如此神异的场景让在场众人都停下了脚步,屏住呼吸。 深坑底部,张子龙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体内雷声霍霍,乳白色气雾如江河倒灌般,争先恐后地窜进少年体内,磅礴气机震荡不休。而后布匹撕裂声响起,少年束发所用的白绸,跟那件早已不堪重负的灰色大氅被震成漫天尘埃。 少年就这么站在原地,披头散发,赤裸着上身! 抬手轻抚胸前的狰狞伤口,张子龙嘴角轻扬。仿佛夏灵儿就站在他面前向他邀功一般,可是这针脚缝的,实在是太丑了。 看了眼脚边静静躺着的少女“夏灵儿!你放心。我张子龙说到做到决不食言。你的这些师兄师姐,由我来救!”说完抬腿向上走去。上空乳白色气雾如得军令般,疯狂汇聚到少年体内,片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聂小蝶轻轻扯了扯李青云的衣角问:“这是什么情况?”后者神色凝重摇头不语。旁边妇人任宁有些迟疑道:“这些气雾,有些像传说中的天地之气。”聂小蝶皱眉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可以调用天地之力?”世间武功都是修己,从来没听过有能借用天地之力的功法。 高大青年沉声道:“他是小师妹的朋友,也就是我们彩衣宗的朋友。不管他是什么来头,我相信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聂小蝶白了他一眼道:“我当然知道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只是有些好奇罢了。”高大青年神色晦暗:“小师妹都已经死了,哪里还有心情好奇,我现在只想杀了李春华,替小师妹报仇。” 任宁与聂小蝶对视一眼,后者道:“先别急,看明情况再说。” 张子龙浑身包裹在淡淡银芒中,一步一步走出深坑。抬起右手,远处不知何时掉落的荡寇长枪化作一道白虹飞回手中,被少年周身银芒覆盖之后,枪身璀璨如一束月芒。 “李!春!华!我!要!你!的!命!!!” 少年一字一顿,声音如寒风凛冽。抬步走向妇人,一步一步脚踏实地,但凡挡路之人纷纷惊恐的避开,不论敌我。只因银芒包裹中的少年眼睛,猩红骇人。 面对此时的张子龙,刚才还视死如归的李春华,现在却满面惊恐,不断向后退去。这并不是实力上的差距,而是本能上的畏惧,就像麋鹿生来就惧怕猛虎一般。脚下突然一软,妇人扑倒在地,手脚并用的向后爬去,嘴里不断大叫“这都是我们彩衣宗自己的事,你凭什么管?你是个疯子,疯子!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妇人身前的巨剪冲着张子龙当头剪下,少年挥枪上挑。“噗~”原本浑厚如实质的巨剪瞬间一分为二,化作漫天光点消失无踪,可见少年周身环绕的银芒有多恐怖。 “给我死,给我死!!”李春华见状更加疯狂,全身飙血发动攻击。张子龙单手扛枪继续前进,面对迎面打来的真气攻势通通一枪斩断。 “有些债,逃不开,避不了,欠下了就是欠下了,总是要还的!”张子龙居高临下站在妇人身前,抬枪对着后者咽喉缓缓扎下:“李春华,你的乌龟壳能防得住吗?” “不要,不要,你走开,你走~”李春华看着越来越近的枪尖,声音戛然而止,竟然被活活吓死。少年长枪不停,穿喉而过深入地下,手臂轻挥间,妇人头颅‘骨碌碌’滚在一旁。 少年长枪挑起拎在手中:“夏灵儿,我没骗你!”周身银芒迅速消散,少年双眼一黑不省人事,身体却依然站的笔直。 良久,良久! 聂小蝶忍不住上前查看,回头震惊到:“这家伙已经昏死过去了!!” 第三十八章 碧澜苑 泰康十六年正月十五,淮国上京城刚入夜。百姓们迫不及待的在大门屋檐处点亮一盏盏精美的花灯来迎接这个佳节。整个上京城灯火辉煌烛光万千。街道上更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盛世繁华之景。 碧澜苑是上京城有名的红粉乡,最为独特的是,做得明明是皮肉买卖却有着清净高雅的极好口碑。不少流落风尘的世家女子甚至会主动前来碧澜苑卖身为奴,这都是因为碧澜苑从不做那逼良为娼的勾当,姑娘们是否接客全凭自愿。 出入在这里的,不是自诩风流的学子书生就是名震一方的江湖豪侠,不少朝廷高官和商业巨子也是这里的座上宾。如今又是元宵佳节,所以刚入夜,碧澜苑就宾客满座人声鼎沸。 此时门外并肩站立两名少年,其中一个身穿粉色儒衫头戴学冠,生的是眉清目秀俊美非常,一双大眼睛,更是特别的明亮水润。此时他指着碧澜苑的大门问:“赵安定,今天我要逛逛你们淮国的青楼,你同意不同意?” 旁边少年大概十八九岁的年纪,身高七尺,一身雪白锦袍外罩貂裘,面色温文尔雅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听了同伴的话少年一脸无奈道:“娘子,这种烟花之地还是不要进去了。” 粉袍少年大眼睛一瞪:“赵安定,谁准许你叫我娘子哩?小心我打爆你的头!”后者拱手作揖:“红妆说的对,是在下孟浪了。以后一定注意,还请红妆手下留情。” 粉袍少年赫然就是当年吉水县的粉裙小姑娘叶红妆,听了少年一番话,少女十分受用,点头冷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隔三差五的就会来这儿喝酒消遣,我今天就是要进去,看你能奈我何。”说罢抬腿迈入门口,身后少年紧随其后,口中却是不断喊冤。 一脚跨入,少女目瞪口呆,只见大堂内红柱作梁,四周布满水晶玉灯,造型各异颜色不一,照的大堂内色彩斑斓华美异常。楼内中空,正中间搭建一座丈许高台,方圆十数丈,异常华美。此时正有一队歌姬在台上翩翩起舞,体态柔弱脚步轻盈,让人忍不住心生爱怜。楼梯四周布满绫罗丝,其上绣着的各色花朵活灵活现,飘舞中如入幻海。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编制地毯,踩上去如坠云端。其内各色娇媚女子巧笑嫣然,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极尽纸醉金迷。 粉袍少女跨进门廊,自有跑堂笑意相迎:“两位公子不好意思了,座位已满,还请见谅。”少女闻言对着身后少年道:“赵安定,我今天就要在这喝酒,你看着办!”后者苦笑上前。跑堂的看清少年容貌,伸手打了自己两记耳光赔笑道:“小的眼拙,原来是七爷。七爷里面请里面请,三楼雅间给您留好位置了。” 粉袍少女闻言冷哼一声,揶揄道:“哟,原来是七爷哩!这么熟啊?”赵安定面上一红,呵呵笑道:“偶尔来过几次,都是八弟拉我来的,我自己可没来过。”少女不屑道:“巴不得你天天来,就没人烦我哩。” 待二人落座后,叫了四碟精美吃食与一壶佳酿。满脸都是好奇之色的粉袍少女左摸摸右看看,赵安定打量了四周,双眼一亮指了指对面悄声道:“红妆,那个不是李星河吗?”少女头都没回道:“不可能,那个木头脑袋成天就知道练拳,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赵安定仔细分辨后咂舌道:“不骗你,真的是李星河。乖乖,他旁边的是李家家主,镇北大将军李广。”叶红妆闻言转身趴在栏杆处打量,还真是那个木头脑袋,嘴里嘀咕道:“本想找你去呢,没想到在这碰上了。” 二人对面雅间内,李星河有些局促不安道:“爷爷,这不是什么好地方,咱们赶快回家吧。”旁边须发皆白的老者闻言“啪~”的一声拍在少年头顶,恨铁不成钢道:“回个屁家!星河啊,男人不来这种地方怎么能行呢?今天爷爷就是带你来开开眼界。” 魁梧少年嘀咕:“这地方有什么好的,还不如回家练拳呢。”老头一瞪眼道:“你知道个屁,劳逸结合懂吗?适当的放松休息一下,对你的境界提升会有帮助的。你看那些跳舞的姑娘,那身段啧啧~~真是好啊,我要是年轻个二十岁,哼哼!听说一会还有诗语姑娘现场演奏,那可是音律大家啊。不解风情的兔崽子。” 魁梧少年不理会兴致勃勃的老者,低头大吃起来,气的老人又是一阵骂骂咧咧。 “小铁匠,小铁匠~”熟悉的称呼传来,魁梧少年猛地抬头望去,看清后咧嘴笑道:“小公主,你怎么在这里?”旁边老人瞥了一眼道:“七王妃一个小姑娘家家,居然跑来这种地方,还真是胆大妄为。”粉袍少女挥手叫道:“你们都能来为什么我不能来哩?过来一起啊。” 魁梧少年看了眼老人,见他没有反对就转身出门而去。七皇子赵安定遥对老人抱拳行礼,后者点头示意,手上端着一杯酒专心看起了歌舞。圣上身体越来越糟糕,此时对这些皇子们还是敬而远之的比较好。 “见过殿下!”魁梧少年推门而入,先对赵安定躬身请安。后者挥手示意不必多礼,其身后魁梧少年笑问:“小公主,你一个女子怎么也来这种地方?要是让大公主知道了……”不等说完,粉袍少女撇嘴打断:“小铁匠你是不是跟楚青山一样,也对叶红芸有意思啊?她都走了两年多了,你还这么念念不忘,张嘴闭嘴就是大公主长,大公主短的。” 魁梧少年脸上通红,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咱们一路来京,大公主教了我很多东西,我一直拿她当亲姐姐看。”粉裙少女狐疑的盯着他,摆手无所谓道:“我才不管她的事哩,抛下我自己跑了,我可没有这种姐姐。来小铁匠坐,我有大事要跟你商量。” 端着粉袍少女塞过来的酒,魁梧少年疑惑道:“咱们能有啥大事?”少女神神秘秘道:“坐稳了小铁匠,可别吓着了,我跟赵安定决定,偷偷出京行走江湖。”魁梧汉子双目瞪得溜圆道:“偷偷出京?这……”说罢看了一眼苦笑不止的七皇子。 粉袍小姑娘瞪了赵安定眼,眼神中充满了威胁,后者无奈只能点头道:“没错,星河。我跟红妆决定出去看一看。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今年已经十九了,除了跟着大哥出使过一次游马国外,几乎就没出过上京,平日里常听红妆说那些惊心动魄的江湖事迹,我心中也很是憧憬,所以决定出去见见世面。” 魁梧少年震惊道:“江湖凶险,您可是堂堂淮国七皇子,身份尊贵,这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一旁粉袍少女呸道:“李星河你个面瓜,亏你也是江湖二流高手了,瞻前顾后成不了大事,给你说这事就是想让你一起走的,看你这怂样还是算了吧,真不知道张子龙怎么会把你当兄弟的。” 魁梧少年闭嘴不语。粉袍少女恨恨的喝了一杯酒后不再言语。旁边赵安定温和道:“星河,你知道我们准备去哪吗?”后者摇头,赵安定继续道:“福州!”魁梧少年眼睛一亮。“早就听红妆说你跟楚青山有个兄弟在福州杀海寇的故事,我此次准备去见识见识,听说他还是户部侍郎张大人的公子。去见昔日好友,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兴趣?” 魁梧少年迟疑道:“我爷爷不会同意的。”粉袍少女大骂:“说了是偷偷溜出京城了,还需要经过你爷爷的同意?你就在上京当个乖宝宝吧,我去找楚青山去,磨磨唧唧太无趣哩。” 一听楚青山的名字,魁梧少年眉头一皱道:“小公主,这事还是别跟楚青山说了,他准备参加开春后的科举。我跟你们一起去就是了。”叶红妆满口答应,对赵安定比了个大拇指。后者微笑不语,如我所料。 “来喝酒,为了重获自由,不不不,为了咱们的江湖行,干杯!”粉袍少女开心笑道,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八皇子到~~楼上楼下的姑娘们快出来迎接哎~~~”楼下传来一声高喊声。接着整个碧澜苑都沸腾起来了。 粉袍少女倚着栏杆向下看去,金袍少年跟楚青山两人并肩而立,二人都是俊美非常,加上身上那一股书卷气,端的是风流倜傥。此时他们正被一群漂亮女子围在中间,莺莺燕燕好不热闹。少女撇撇嘴道:“看看你八弟这派头,都是皇子,怎么差距这么大哩?”赵安定不以为意道:“我这个八弟啊就是喜欢招摇,性子也太放浪了些。” 粉袍少女白了他一眼道:“那叫潇洒好不好?一掷千金风流倜傥,这家伙要是混江湖,不知道多少女侠仙子芳心暗许哩。”赵安定眼神晦涩道:“可惜他是一名皇子。”粉袍少女耸耸肩不置可否。 魁梧少年挥手大喊:“青山!你也来了,快上来一起。”楚青山点头,二人拾阶而上,旁边金袍少年好奇道:“熟人?还跟我七哥有关?”楚青山点头:“一起从福州来的兄弟,原来关系不错,最近走动比较少了。跟七皇子应该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跟七王妃比较熟悉。”金袍少年点头不语。 待两人进了房间,金袍少年拱手行礼:“小弟赵一年见过七哥。”赵安定挥手示意不必多礼。旁边叶红妆噗嗤一声掩嘴窃笑道:“只知道你这家伙是八皇子,还不知道叫什么呢,原来你叫赵一年啊,这名字起的也太随便了吧……哈哈哈~”说着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赵安定赶紧替少女赔了个不是,谁知金袍少年赵一年丝毫没有不快,反而解释道:“嫂嫂你不知道,寻常妇人都是怀胎十月方才瓜熟蒂落,而我母后怀我的时候,愣是怀足了一年,十二个月才生下我。当时可急坏了父皇,到处寻找名医来为母后看病,奇怪的是都说脉象平稳没有问题。所以当我出生的时候,父皇龙颜大悦视我为祥瑞之兆,所以给我取了赵一年的名字。” 叶红妆点头惊叹道:“还真是异象啊,我在家乡也没有听说过。赶快坐,咱们出来是开心来的,喝酒喝酒!”众人纷纷落座,楚青山坐在李星河旁边小声道:“你是将门世家,最近有没有听过福州那边的事情?”后者摇头:“没听过,不过前一段时间爷爷倒是说宗家该挪挪了,所以派人把吉水县那一支李家都接到上京了。” 楚青山眉头紧皱,没想到事情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了,要知道所有世家大族最讲究的就是宗室风水,绝对不会轻易迁徙。想到这少年担忧道:“福州可能要出大事了。”李星河不解问:“能有什么大事?” 不等楚青山讲明,对面的赵一年举杯调笑道:“哟,你俩老乡说什么悄悄话呢?在坐的都是自己人,不妨说出来让大家也听听?”粉袍少女举杯相撞赞同道:“是啊,咱们三个是一起来的上京,关系深厚着哩。” 楚青山摆手一笑举起酒杯道:“没什么,就是问问星河最近的情况,我天天在山门读书,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跟他走动了。来喝酒!!” 众人碰杯齐饮。 一口喝完杯中之酒,魁梧少年心里有些沉重,原本还没觉得,刚才楚青山一问。少年细细一想就发现了家中有很多异常。远在漠北守卫的父亲为什么突然回家了?为什么要把福州的宗族接到上京?为什么家里最近经常有将领出入?难道……李星河双眼震惊的看着楚青山。后者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 “诗语姑娘到~”就在此时下方突然一声唱和声响起。顿时整个碧澜苑又沸腾了起来,明明还没见到,欢呼声已经快要掀破屋顶了。 叶红妆皱眉道:“这个诗语姑娘又是谁?看这阵仗怎么比赵一年来的时候还要热闹?”金袍少年赶紧摆手道:“嫂嫂您不知道,这个诗语姑娘可是真正的音律大家,精通各种乐器,曲调优美能绕梁三日,这可是咱们上京城的一绝。” 叶红妆眉头一挑:“哦?那我还真要见识见识了!”说着跑到栏杆处,伸着脑袋向下看去。 只见一个女子轻移莲步走上高台,身姿曼妙婀娜动人,面罩薄纱看不清长相,怀中抱着一把古色古香的琵琶,给人一种超脱出尘之感,仿佛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洁白雪莲。女子坐下后,抬手轻轻拨动了几下琴弦。 明明只是简单的几个音调,却给人一种秋收时漫步在乡野稻田间的感觉。叶红妆睁大眼睛赞叹道:“这个……厉害!” 一行人都频频点头示意赞同。 高台女子调好琵琶,十指翻飞间一首古曲离愁幽婉响起,如月光洒向大地般柔和凄美…… 第三十九章 少侠,好兴致! 正月二十,福州平安郡青云山。 南殿一处偏房中,张子龙睁开眼,盯着房顶看了良久,默默坐起身。看了眼竖在一旁的荡寇枪,拿起床边叠的整整齐齐的月白色棉袍披在身上,推门而出。 日头偏西,天际火红一片。 青云山南边有一山崖,名为彩云峰,因为站在上面可以观看下方各色云海而得名。张子龙“嘎吱嘎吱~”踩着地面积雪,沿南殿殿宇信步而走,整个彩衣宗静悄悄的,空无一人。登上彩云峰,少年手扶一颗苍劲古松俯瞰身下云海。 云团千姿百态翻动不停,在夕阳的映衬下色彩斑斓,不一而足。云海远处矗立了不少山峰,云雾缥缈难见虚实。如此浩瀚美景令少年郁结的心情也跟着缓解了不少。清风吹乱了长发,少年就这样呆呆的看着下方云团,许久未动。 那个古灵精怪信口开河的夏灵儿,不在了!也不知道在那边有没有找到师傅。少年眼中一酸,抬手遮住双眼。墨老头说的不错,此时要是能有口酒喝,也许会好一些吧。 身后突然传来破空声,少年挥手挡去,却发现是个古色古香的白玉酒葫芦,少年伸手接在手中。 “少侠,好兴致啊。刚起就来赏景了?这可是我们彩衣宗特制的蚕丝酒,还不尝尝?”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张子龙闻声望去震惊道:“夏……灵儿?” 少年身后不远处站着一名柔美少女,十六七岁面若桃花,左眼旁有一处颜色红艳的桃花状胎记,更增几分光彩,一身翠绿长裙清丽脱俗。不是夏灵儿还会有谁?张子龙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道:“你是人是鬼?我明明…明明记得你已经死了啊。” 夏灵儿闻言大怒:“呸呸呸!说什么胡话呢?老娘身上衣服可是天蚕丝做的,能格挡真气的。再说我自己就是化形境界的高手,虽然不会运用但是外来真气想要攻入我的经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张子龙摇头不信:“不可能,我抓着你手的时候,冰凉冰凉的。”少女脸上一红怒斥:“老娘我天生就是这样,你……你居然还拉我手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比蚊鸣声大不了多少。 张子龙连连摆手慌乱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当时你那个样子,我以为你死了,所以才……”夏灵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对着少年做了个鬼脸道:“又上当了吧,就你这样还闯荡江湖?小心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少年没有生气出言反驳,而是突然笑了,很开心很阳光。少女有些摸不清头脑,忐忑的问:“张子龙,你是不是傻了,可别吓我啊!” 张子龙斜了少女一眼,有些骄傲的说:“别忘了,我可是救了你们彩衣宗的恩人。”说着拔掉酒塞喝了一口,双眼为之一亮。不亏是彩衣宗的佳酿,口感粘稠如丝,香气似锦似缎,酒液甘甜入腹温暖。是好酒! 夏灵儿展颜一笑,走上前与少年并排而立,看着下面滔滔奔腾的云海道:“是是是,少侠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要不要老娘以身相许啊?”少年白了她一眼,举起葫芦又喝了口酒道:“我可不会再上当了!再说我帮你也不是图什么回报的。”少女暗骂一句傻瓜,面上却调笑道:“是的是的,张少侠高风亮节世之罕见。” 张子龙不再搭话,闭目而立轻声道:“你活着真好。”少女嫣然浅笑道:“都活着才是最好的。” 两人迎风而立,看着云海反复久久不言。 入夜,彩衣宗大殿内灯火辉煌,欢声笑语响成一片。大殿内长桌成‘口’字形摆放,其上琳琅满目摆放着各色美味。中年妇人任宁站起身,举着酒杯高声道:“咱们共同举杯,感谢张少侠的救命大恩。”所有人彩衣宗弟子纷纷起身高举酒杯,看着那位少年恩人,眼中虽然有些悲伤,更多的却是真诚的谢意。 正大块朵颐的张子龙被盯的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也站起身,右手还抓着一条硕大的羊腿,左手举杯道:“呃,不用谢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没说的,干了……”说罢少年一饮而尽,众人跟着同饮,一时间场面十分热络。 落座后的张子龙风卷残云,腮帮子都被撑得鼓鼓囊囊,看的旁人瞠目结舌,这个恩人…恩…还真不是一般人。 不过盏茶功夫,少年面前已经空无一物,碟碟碗碗光洁如新,少年有些意犹未尽道:“夏灵儿,再叫人上一桌,你还别说,你们彩衣宗做的饭还真挺好吃,特别是这个……”坐在旁边的少女以手遮脸装作没听见,天啊,他是饿死鬼投胎吗?这吃相丢死人了。 不远处的任宁一直在打量着少年,见状笑了一声回头吩咐,不一会就有下人陆续端来佳肴堆满了少年的桌子,张子龙开心一笑继续大吃。 聂小蝶用手肘顶了顶旁边高大青年悄声道:“青云,这个叫张子龙的家伙也太能吃了吧!”高大青年莞尔一笑道:“非常人行非常事罢了,这个张少侠绝对不是寻常人。”聂小蝶白了一眼:“废话。我的意思是说看小师妹对这小子好像有点意思,如果真做了我们彩衣宗的姑爷,那还不把咱们给吃穷了?” 李青云仔细一想,额头也流出冷汗:“这个……小蝶,你还是找机会探探小师妹的口风,如果可以还是换个人吧……”聂小蝶抬脚狠狠踢了一脚高大青年道:“李青云,你想什么呢?姑娘家的心思怎么能说变就变呢,我就看这小子不错,功夫好心眼好!” 李青云连忙道歉赔不是,心里却十分凄苦,这都是你自己说的啊,怎么到最后反而成我的不是了?但是嘴上却是一个字也不敢说的。 夏灵儿扯了扯少年衣角道:“张子龙,能不能克制一点?”后者嘴中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的嘟囔道:“肚子饿了就要吃饭,天经地义。”少女恨恨的解释道:“老娘的意思是,能不能请张少侠吃的慢点,吃的斯文点?”少年闻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少女,眼神就像看着傻瓜一般:“开什么玩笑?我都快饿死了你还让我慢点吃?” 夏灵儿恼羞成怒,低声质问道:“你都吃了一整桌了,怎么可能还这么饿?”突然少女话语一顿,她想起少年吃了一整条巨蟒的事实,最终叹了口气,如同斗败的公鸡一般,低头默默吃起饭来,对旁边师兄师姐们的好奇目光视而不见。 张子龙如同三天没有进食的饿虎,连续横扫了三桌饭菜后才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肚子。正襟危坐给自己倒了杯蚕丝酒小口喝着,一身白袍神色泰然,仿佛刚才叫花子般的吃相不是自己一般。 任宁举杯笑问:“张少侠师从何派?”张子龙举杯遥敬一饮而尽:“回前辈,我无门无派。”任宁有些惊讶:“哦?我看张少侠一身武功非比寻常,难道都是自学而成吗?”少年尴尬一笑道:“差不多吧!偶然间得了本秘籍就跟着瞎练呗。”少年并没有说墨老先生传授非攻的事情,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说,说是师徒吧,这显然是不存在的。说被人强塞了本秘籍?这显然又有些不妥,索性还是不说为妙。 任宁笑着点头钦佩:“张少侠真乃天纵之才,不知家中还有何人?”少年闻言有些摸不着头脑:“家里还有个老父亲跟妹妹。任前辈这是何意?”身边夏灵儿脸色通红埋怨道:“大师姐,你问这些做什么啊!”后者面露意味深长的笑容,摆手解释:“没事没事,就是觉得能培养出张少侠这种人物,令尊一定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张子龙点头喝酒,夏灵儿气恼的瞪了一眼任宁。 深夜,彩衣宗后殿。 夏灵儿挑着灯笼轻叩门扉“大师姐在吗?”屋内正在桌前处理公务的任宁面露笑容,披了件罗衫打开门道:“灵儿来了,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回身挑了挑灯芯,屋内又明亮了几分。 夏灵儿有些不好意思,双手搅在一起道:“大师姐!我……我想学女红!”任宁轻笑道:“原来师傅变着法子的教你你都不学,现在这是刮了什么风,怎么突然想学女红了?”少女脸上一红装傻道:“说什么呢大师姐,咱们可是彩衣宗啊,学女红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任宁坐回桌后揶揄道:“哟,咱们的灵儿居然都会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了?看来真是长大了!”少女骄傲道:“那当然,我现在也是大姑娘了。”任宁微笑点头突然问:“是因为那个张子龙吧!”说是问,语句却斩钉截铁,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一般。 夏灵儿浑身一僵,垂首不语。任宁调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更别说我们这些江湖儿女了,这有什么好害羞的。那张子龙生的虽然不是很俊俏,可他武功过人啊,再加上他一身侠义,心如赤子,大师姐我看着就不错,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少女反驳:“在我看来他长得很不错啊,阳刚帅气,比那些娘娘腔好多了!” 任宁作恍然大悟状:“哦~~阳刚帅气啊,难道这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师姐懂的。”夏灵儿急的跺脚:“大师姐,你说什么呢!你就说你到底教不教吧,不教我去找二师姐去。”任宁满面笑容:“还生气了?师姐教就是了,说吧想学什么?” 夏灵儿欢声道:“师姐,我想用丝羽织做一个……”不等说完,任宁大怒打断道:“夏灵儿,你说什么呢?丝羽织是诅咒之物,为了它咱们死了多少姐妹,你怎么能用它编织?”少女神色严肃看着妇人道:“正因为这样,我们才不能毁了丝羽织,那样的话师姐们不就白死了?大师姐你也应该看出来了,张子龙功法杀伐果断,应该是兵家弟子无疑,临阵杀敌正是需要丝羽织这种……” 任宁还是摇头:“不行不行,灵儿,什么事都能依你,唯独此事不行。”夏灵儿赌气冷哼:“大师姐,张子龙救了我们整个彩衣宗,那你准备给他点什么作为报答?你要是非要不同意的话,那我就带着他去彩衣阁,让他随便挑。里面好东西多了去了!反正我夏灵儿被他救了三次性命,恩是一定要报的,不然我还有什么脸面面对他?” 妇人苦笑着用手指戳了一下少女额头,埋怨道:“你这丫头莫非疯了不成?彩衣阁里可都是咱们彩衣宗三百年间收藏的宝贝,怎么能轻易送给外人?”少女嘴一撇:“什么外人?他可是救了咱们彩衣宗的大恩人。”任宁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他对咱们彩衣宗有恩,我已经着手为他炼制一件天蚕丝锦袍了,这点你不用操心。” 夏灵儿拒绝:“我想过了,只有丝羽织才最适合兵家弟子。再说你知道不知道,当初在平安郡我就送给他了半匹天蚕丝,人家根本不稀罕,后来还舍命帮我救出师兄师姐们。我不管,师姐~~”说着走到妇人身边,抓着她手臂不断撒娇摇晃。 任宁苦笑:“还真是个少年侠客。这样吧,只要你答应我继任宗主之位,我就同意此事!”夏灵儿一僵,放下妇人手臂问:“能不能换个条件?我还准备跟着他一起闯荡江湖呢!” 妇人直接拒绝:“这不可能,想都别想。现在咱们彩衣宗元气大伤人丁凋落,你作为师父钦点的下任宗主,正是应该挑起大梁的时候,你如果走了咱们彩衣宗该怎么办?” 夏灵儿站在原地纠结了很久,最后一咬牙道:“成交师姐!现在就开始教我!”任宁惊讶:“我的小师妹啊,现在是什么时辰?你还睡不睡觉了?” 夏灵儿素手一挥,大气凛然道:“不睡了,我比较笨,学女工很慢,我怕他走前来不及!”任宁叹了一口气点头答应。 烛火飘摇相思夜,美人如花素引针。经纬交织天罗网,少女心间有情郎。 第四十章 武院比武(上) 上京城北方百里处有一座军营,名为北大营,占地不知几许,因为从没有人敢去丈量,只知道城墙一眼望不到边。营内常年驻扎十万禁军守卫京师,日日操练,杀声震天。这是淮国最精锐的部队。 在江湖中如果提起北大营,那大部分人都不会知道,而偶有知道的,那一定会忌惮三分。因为淮国兵家第一的武院,其山门就在这北大营中。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日上三竿。就在上京城一派张灯结彩欢庆佳节的时候,北大营演武场却是一派肃杀之意。 这块演武场规模不大,也就十里方圆,为丘陵地形,连绵不断的山丘起起伏伏。如果两军对阵,很难提前做好准备,因为谁都不知道敌人会出现在哪座山丘之后,加之因为是正月,地面积雪颇高,大大增加了行军的难度和被发现的风险。 演武场旁边校场上,整齐排列了二十个千人军阵,兵种五花八门不一而足。每个军阵前都有一位年轻将军,顶盔掼甲威风凛凛。校场气氛紧张压抑,除了风声没有一丝杂音。 东边点将台上,有一须发皆白的魁梧老人,身穿亮银色光明重甲,腰跨三尺青锋,宝光熠熠,身后跟着十几个面色威严的中年将领。老人上前两步,扫了一眼台下众人道:“能从这一届上千的弟子中脱颖而出,一路高歌猛进直到今天站在这里,你们都是武院学生中的佼佼者。有的是靠谋略,有的是靠勇武,有的靠身份,这些都无所谓,今天能站在这里就是你们的本事。昨天有个身份尊贵的大人物找我求情,说他的儿子之所以败,是败在对手的小伎俩上,让我手下留情。你们知道我是怎么说的吗?” 扫了眼下方,老人突然大喝:“我说放你娘的屁,沙场对阵可不是双方摊开了摆直了打一场就完了。有这样想法的根本不配带兵,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拿下对手这才是本事!我韩擒虎不管你败给了什么样的龌龊手段,输了就是输了,没有任何情可讲,我们兵家只要结果,不重过程。” 底下噤若寒蝉。 老人话音一转语气低沉肃穆道:“在咱们武院,想要什么就靠自己去争去抢,拼不过的人只能怪自己没本事。在这里没有门第之见,就算是个皇子也没有特权。你们要知道,将来你们面对的可不是江湖上的那些小打小闹,你们会率领上万或者十万,甚至是数十万的将士们去沙场征战,保卫我们淮国的安宁。你们,就是我们淮国最后的屏障。对待国家,你们要像一条忠心的狗,面对任何情况都能坚定信念。面对敌人,你们就要像一只狡诈的豺狼,不择手段的去撕碎对方。” 其中一个军阵前,有一个背负巨弓身穿黑色皮甲的少女神色凝重,紧握着双手,直到渗出丝丝殷红也没有松开,少女低声呢喃道:“必须要赢。” 点将台上的老者缓了口气,指了指脚下地面继续道:“原本今天在这里,你们的教习是要举行单对单的军阵演练,先分出前十名的,但是我不同意,哪用这么麻烦。都是我兵家弟子,必须要有随机而变的能力。一会儿你们所有人同时开始演练,没有任何规则,天黑之前,获得帅令最多者胜!现在你们就可以开始了,准备好了就自行带着队伍进入演武场。” 此话一出,底下顿时一片哗然。巨弓少女眉头皱起,摸了摸腰间挂着的一块银色牌子,令牌呈菱形,有成人巴掌大,其上刻着‘帅令’二字,在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乙字营秦雨寒’。 身后有副官上前担忧道:“秦将军,跟那些甲子营的同时进去咱们还有胜算吗?”不等少女回答,旁边走来一个人轻蔑笑道:“怕什么?正合我意!咱们福州双杰同时上场,不管是谁一个个都给他们锤趴下,是不是雨寒?”此人十八九岁的年纪,身材异常高大足有九尺,膀大腰圆,全身肌肉高高隆起,他腰间也有一块令牌,其上刻着‘乙字营赵修武’。 秦雨寒点头道:“韩老将军说的没错,战场上瞬息万变,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给你时间准备万全的,再说事发突然对所有人都有影响,你看那边。”少女眼神撇向远处交头接耳的人,他们神色紧张甚至还有些慌乱,也有不少人对着他们这边指指点点。 赵修武呸了一声鄙夷道:“也就这点能耐了!居然还有人敢对咱俩动歪心思,我看咱们一会就直接跟着他们进去,三下五除二先解决了他们再说。”秦雨寒思索片刻摇头否定:“能站在这里的人都不能小觑,万一他们是故意示弱,专门等着人自投罗网呢?所以我们现在一定要先挑一个十拿九稳的目标,取得先机再说。”说到这里少女一顿,跟赵修武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看向远处一人。 那是一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身高七尺长相英俊,可惜眼窝凹陷神情懒散,在如此重要的场合,他居然穿了一件沾满酒渍的白色长袍,还背了一个麻布口袋。窝窝囊囊的,给人一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感觉。这人可是武院他们这一届的名人,只因为他那差劲的武功,都二十岁了才堪堪到达了驭物境界,平时又是个害怕麻烦的软弱性格,没想到还给他混进了这里。就凭他的修为,在这个遍地都是化形境界的人群里,尤为扎眼。 “就他了!”秦雨寒跟赵修武异口同声。 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几乎所有的队伍都已经进入演武场,校场只剩下秦雨寒赵修武二人一直跟着那名邋遢青年。此时他们就站在演武场南门,邋遢青年回头欲哭无泪道:“大哥大姐,你们为什么非要跟着我啊。”声音凄苦让人心酸。 赵修武咧开大嘴呲牙一笑:“华羽,你小子就别挣扎了,这次靠小手段是绝对没戏了,反正都是输还不如便宜我呢,交出帅令赶紧回家吧。”名叫华羽的邋遢青年大摇其头:“不行不行,不战就认输,我爹回去一定会打死我的。” 赵修武一指演武场大门道:“那就别废话了,赶紧进去吧。”华羽面若死灰,慢吞吞的率军走入演武场。 点将台上,一名中年将领上前道:“韩老将军,他们都进去了,您也休息一会吧,毕竟时间还很长呢。”老人眼睛一瞪道:“放屁,把探子都派出去,给我准备沙盘,老子我要知道他们都干了什么!胜利固然重要,但是品行更加可贵,我可不想某些害群之马出现在我们淮国的将领中。” 中年将领苦笑领命:“诺!” 演武场中,刚进入的华羽神情一变,嘴角勾勒出一丝阴笑,振臂一挥:“传令!按计划行事。”身后副官领命而去,片刻间华羽部众开始沿着曲线高速移动。 赵修武率军紧随其后,刚进来就看到一群快速逃窜的丧家之犬。高大青年大喝一声:“华羽你大爷的给我站住,追!!!”言罢带着部下开始追击。 双方速度极快,转瞬间就已经冲出百丈开外。身后的秦雨寒眉头紧皱,挥手示意注意警戒,拉开距离,少女敏锐的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寻常。邋遢青年武功平平,到现在也才是驭物境界,一路靠着运气,居然让他混入了前二十名中,实在让人有些匪夷所思了。 果不其然,眼看赵修武部就要追上华羽军的时候。“轰隆轰隆~~”地面突然大面积塌陷,追击的部队几乎同时跌入陷阱。陷阱深有五丈,加之掉入之人过多,一时间就连赵修武这样的高手也不能脱困。 前方正在逃跑的华羽突然呼喝一声,部下们停步转身,手持机弩开始射击“嗖嗖嗖~~~”一时间弩矢如雨点般不断落下,陷阱内哭爹喊娘惨叫成一团,因为并无箭头,所以并无死伤,但实打实的痛楚却也免不了。 身处陷阱中的赵修武仰天怒骂:“华羽,你他娘的作弊。今天才知道考场,你怎么会提前在这里设下埋伏!”邋遢青年冷声一声:“赵蛮子,脑子是个好东西,真希望你能有。告诉你,我提前用重金贿赂了考官,加上又没有明令禁止考前不得进入演武场,所以我早就来这里挖了无数陷阱,这就叫先下手为强。居然不开眼的来捏我这个软柿子,这次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说罢一挥手:“给我射死这帮福州蛮子。” 弩矢更加密集。 就在形势危急之时“嗖~”远处突然破空而至一点金芒,直奔华羽胸膛而来,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反应。“铛~”真气形成的金光箭矢并没有射破青年的真气屏障,但也吓的他满头冷汗。忍不住揉了揉胸口,忌惮的看向远处大声道:“秦雨寒,有话好商量。只要你们答应放过我,我绝不为难你们。” 远处,额头扎着一条发带的少女手提金色巨弓冷笑道:“废话少说赶紧投降,不然咱们箭下分个高低。”华羽踌躇道:“这说的哪里话,什么事情咱们不能商量?我要是投降了我爹非打死我不可。你看要不要这样,咱们可以联盟,毕竟外面还有不少甲字营的高手,咱们一起也好有个照应,你说对吧?” 身穿黑色皮甲的少女面无表情道:“拖延时间?是在等你投放的毒物发挥作用吗?”邋遢青年脸色大变:“你怎么会知道?”少女冷哼一声道:“此毒是用逍遥菇研磨成粉而来对吧?抛洒空中后只要吸入人体之内,半炷香内就会全身无力真气闭锁是不是?忘了告诉你,逍遥菇出产于福州,刚好那里就是我的家乡。你背的那包东西一直在散发着逍遥菇独有的香味,我早就注意到了,刚才在校场,我已经让手下军卒都喝了一碗辣椒水。” 邋遢青年面色阴沉,没想到这个女人连这个都知道,对毒性温和的逍遥菇来说,辛辣刺激确实是完美的解药。念及此华羽忍不住认怂赔笑道:“总以为你只是个普通家伙而已,怎么也没想到你这么厉害。雨寒师妹,我佩服你一个女流之辈能站在这里,咱们都是乙字营的弟兄,能不能放我一马?” 秦雨寒点头:“没问题,看在你对这个演武场这么熟悉的份上,交出帅令我就让你加入我们。”邋遢青年怒道:“秦雨寒,你别欺人太甚,真打起来我未必就会输给你。”开什么玩笑,交出帅印就等同于认输,打量了一下陷阱,赵修武差不多也要脱困了,一个秦雨寒就很棘手了,如果双方合兵一处那不是必败无疑了?该死,他们怎么不一起冲过来,当务之急还是先走为妙。 想到这里,华羽面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道:“雨寒师妹,此事休提,咱们后会有期了!”言罢领军撤退。身后少女闻言张弓搭箭,四道真气凝聚的箭矢迅速浮现,秦雨寒嘴角挂着冷笑:“现在想走是不是晚了些?你能快过我的箭吗?” 邋遢青年脚步顿住,开什么玩笑?他听说过,这少女是天云山百年难得一见的箭法天才,现在又是化形境界的高手,从她箭下逃跑?还不如直接让他去闯龙潭虎穴呢。 “兔崽子!我生气了!我要锤扁你!”一声大喝传来,陷阱中一声轰鸣,赵修武浑身包裹着一团黑色真气一冲而出,落地后盯着华羽怒吼,话音如神人怒斥,气势骇人如同妖魔。 邋遢青年心中哀叹一声,举起双手憨笑两声:“修武师弟,这是干嘛呢?都是乙字营的弟兄,不用这么认真吧?”赵修武冷笑:“弟兄?我不是福州蛮子吗?华羽,你这是找死!!” 随后,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从丘陵中传出…… “福州佬别打脸……哥…修武哥…修武师兄……轻点啊……” 第四十一章 武院比武(中) 青云山彩衣宗。 偏殿小院中,张子龙左右腾挪正在舞枪,少年身法迅速直来直往,荡寇长枪行云流水角度刁钻。任宁与夏灵儿站在门口驻足观看。 一炷香后少年收枪而立。夏灵儿喊道:“张子龙,该换药了。” 三人进入屋内,任宁出声问道:“张少侠,你练的这是什么枪法?怎么没有什么招式变化?”张子龙面露尴尬,把偷钱买秘籍的事情说了一遍。这可把旁边的夏灵儿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指着少年的鼻子嘲笑道:“你这个笨蛋,那个说书人明显是个骗子,这种当都能上,哈哈…” 张子龙无所谓道:“这有什么关系?我倒是很感激那个前辈,毕竟我能踏入武学一道都是拜他所赐,再说现在练的也不差啊。”任宁凝重道:“张少侠此言差矣,武学成就有高有低,除去自身天赋外,一本好的武学才是重中之重。你还年轻,加入门派接受名师指点才是正途。要知道像你练的这种低级武学,旁人就算练一辈子也练不出个名堂。” 夏灵儿接话道:“武学根基乃是气、力、技三个方面,其中气乃根本,可以大幅度增强力与技,但这并不是绝对的。我就见过一些高手,因为天赋原因气的修行十分缓慢,所以他们就专攻其余两道,打熬体魄磨练技艺,他们境界虽然不高,但是战力却十分强大。” 任宁提点少年道:“就比如你,明明境界只有驭物,却能打败高你一个境界的李春华。你就没想过到底是因为什么吗?要知道境界之间真气量与质相差非常巨大。就算我们彩衣宗因为功法原因不善争斗,那也不是你这么轻松就能获胜的。” 张子龙低头思索片刻道:“前辈是说,李春华是败在技力之上的?”任宁点头道:“没错,试问你如果不是神力惊人,靠什么击破金铁不能近身的青云宝衣?要知道论真气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少年点头道:“我也是知道了这点才想着靠蛮力试试的。青云宝衣虽然厉害,但里面的人可就没那么结实了。”任宁称赞道:“这就是青云宝衣的弱点,张少侠机变能力真是厉害。之所以跟你说这些,是要你重视技艺的磨练,只靠着这种武功是练不出什么大名堂的。” 张子龙欣然接受,拱手道谢:“谢前辈指点,我学武都是自己瞎摸索的,您一番话让我受益匪浅。”旁边夏灵儿吐舌道:“磨练技艺就行了,你那一身蛮力再打熬的话就要成怪物了。”少年苦笑。 任宁打开医箱催促道:“行了张少侠,你自己重视就可以了,毕竟是我们彩衣宗的大恩人,赶紧脱了袍子让我给你换药吧。”少年有些尴尬道:“要不然还是找位师兄给我换吧!”妇人白了他一眼道:“你昏迷的时候就是我帮你换的,咱们都是江湖中人哪来的那么多讲究?再说我的年纪都可以当你娘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张子龙苦笑着点了点头,褪去棉袍赤裸上身。任宁打量着伤口道:“张少侠体魄果然惊人,寻常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少说也要三个月才能下地,而你这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痊愈了。”取出药膏涂抹,妇人嘴中道:“这是医神谷秘制伤药,涂上这个会好的更快一些,疤痕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丑陋了。”说完回头瞪了一眼夏灵儿。后者撇开头辩解道:“大师姐你应该知道,我能缝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少年无所谓道:“没事,不打紧的,我又不是大家闺秀没那么金贵。” 上京城外北大营。 头顶太阳已经开始下沉,原本冬日天黑的就比较早,今天似乎更快一些。点将台上的韩擒虎眯眼看着面前的沙盘问道:“再有一个时辰就要入夜了,现在还剩几人?”副官抱拳领命,走到沙盘边回答:“回韩老将军,刚才探子汇报,现在演武场中还有七人,分为三方势力。”韩擒虎呸了一声道:“就这些?你也算镇守一方的大将了,怎么还这么粗心大意?打仗时如果我手下斥候给我提供这种情报,老子早就一刀劈了!给我说详细点!” 副官苦笑认错,这位老将军戎马四十年,那脾气可是出了名的难以捉摸,明明上次是他自己说‘问你什么就答什么,说那么多屁话干什么。’这话也只敢在心中想想,是万万不可能说出口的。整理了下思绪,副官指着沙盘一处道:“在这里,甲字营茅成、须昂雄、甘嫦结成一队,手下残部有一千五百人。从演武到现在已经有五人栽在他们手上了,他们三人都来自燕州,临战特点是非常勇猛,打起来完全不顾及损失。” 韩擒虎哈哈一笑道:“燕州兵卒向来勇武,这三人可以叫燕州队。这些小家伙很聪明啊,比起盲目拉拢合作,还是知根知底的更可靠。”副官点头道:“老将军说的没错,有不少人就是被同伴从背后偷袭,所以才落败的。”韩擒虎冷哼一声:“给我都记录下来,落败的人惩罚加重,这种蠢材必须要磨练磨练。而那些偷袭的人直接退学,老子是说过可以不择手段,但那是对敌人,对自己人背后下手的人不会是什么好东西,统统滚蛋。” 副官点头领命,接着又点了下沙盘道:“这里,乙字营赵修武、秦雨寒、华羽结成一队,手下几乎没有损失,有两千七百人,他们目前击败了四人。这支队伍很有意思,打发非常灵活多变,有时是以赵修武为核心,直接碾压过去。有时是以秦雨寒为核心,用弓箭压制。而这个华羽……”迟疑片刻继续道“卑职认为他作弊了,因为他总能带着队伍占据有利的地形,还有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陷阱。” 韩擒虎摆手道:“无妨无妨,这事我知道。那小子用重金贿赂了考官,提前知道了考试场地,考官早就汇报我了,还是我批准的,所以不算作弊。真打起仗来,难道咱们就不能深入敌营收买高官获得情报了吗?这小子心思活络是个人才。对了,这几个小家伙是哪里人?” “赵修武跟秦雨寒都是福州人,华羽则是上京本地人。” 韩擒虎顿时来了兴趣问:“福州人?那地方居然有人能考进武院?实在是稀奇,你给老子好好说说。”副官取来档案汇报:“这个赵修武可不简单,身份是藩王世子,是福州广陵王赵匡的三儿子,从小习武天赋毅力心性都是上上之选,来武院后一路高歌猛进升到乙字营,可因为谋略方面差的太多,所以一直都进不到甲字营,修炼的是兵家上乘功法修罗典,目前境界为化形中阶。” 副官翻了一页继续道:“而这个秦雨寒,是福州青海郡郡守的女儿,自幼在天云山学艺,据说被山主称赞为罕见的箭法天才,三年前进入武院的时候,表现抢眼直接被分到了乙字营,她入院后各方面表现都非常不错,修炼的是天云山的三昧箭经,只不过因为境界太低所以才不能进入甲字营。听说此次考核前她成功跨入了化形下品境界,以卑职看,如果传言属实的话,此次她不论输赢都会进入甲字营。” 魁梧老头频频点头:“都是好苗子啊,那个上京城的小子呢?” “华羽的情况很特殊,祖上数八代都是商贾,这小子资质平平,按以往的标准根本就不可能进入武院,并且他到现在还是驭物境界。”韩擒虎皱起眉头道:“难道是那个号称华半城的华家?”副官苦笑:“老将军果然厉害,正是那个华家,华羽是圣上特批进入武院的,据说是华家给陛下出资修建了一所宫殿,所以才……” 天色越来越暗,呼啸的风中也夹杂了一丝寒意。韩擒虎仰天长叹:“连武院都能随意进出,看来咱们淮国真的是病了啊。这种事咱们这些行伍管不着,都是他们读书人的事,你给我说说最后这个考生!” “这里!”副官苦笑一指沙盘:“敖英杰,甲字营弟子,是随着上次蒙国使团来京的蒙国人,陛下特批进入武院。目前手下军卒已经被全部淘汰,败在他手上的有四人。就胜负标准来说他已经是第一名了,因为他自己身上就有五枚帅令。值得注意的是,在战胜最后一人的时候,他手上已经没有一兵一卒了,他是一个人就打败了一千人的精锐禁军。修炼的也并非我们武院的功法,具体是什么不得而知,而境界……”副官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念。 韩擒虎一瞪眼:“让一个蒙国人进武院,陛下到底在想什么?你有话直说,怎么这么婆婆妈妈?难不成还能是个先天境不成?”副官苦笑着点点头。魁梧老人猛地夺过档案自己看了起来:“二十二岁,先天境……!”档案摔落在地,老人久久无言。 演武场中。 赵修武一行人正在原地修整。连番大战下来其实他们并没有多少损失,之所以修整,是因为考核时间已经快结束了。与其现在贸然出击露出破绽,被人夺个渔翁之利,不如养足精神准备最后一战。 此时三个乙字营将领正聚在一起商议,邋遢青年华羽鼻青脸肿,原本消瘦的脸颊现在肿大了不少。此时他拿出地图不断的在计算着什么。赵修武好奇的问:“就凭你这小子的机灵劲,怎么没有去甲字营啊?”华羽脸都没抬揶揄道:“我的身手大概就跟你的脑袋差不多,甲字营?这辈子都不用有什么指望了!还是赶紧取得个好成绩,再选个安稳的地方任职比较好。咱们可说好了的,帅令要分我一份。” 旁边秦雨寒点头:“放心吧,我们说话算话。”赵修武有些佩服道:“平时看你窝窝囊囊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样子,没想到你还挺有两手的,刚才老子差点栽在你手里。”华羽得意一笑,没想到牵动脸上伤口,痛哼一声没好气道:“要不是家里坚持,我早就投降了。如果可以,打死我也不会来什么武院,这鬼地方就不是人待的。” 秦雨寒心头火起,张嘴刚想说什么。 “吱~~”一声尖锐的哨箭声响起,三人立刻站起来呼喝士卒开始整队。没多久,远处山丘后出现一支队伍,约两千人,帅旗高挂,上书“茅、须、甘”字样。发现他们后立刻转向冲锋,相隔两百丈驻足对峙。 华羽哀叹一声苦笑道:“完了两位,对面三人都是甲字营的,号称燕地三虎。”赵修武双眼一亮不屑道:“狗屁个三虎,看我去锤趴下他们。”说完就准备下令冲锋。 “且慢!”秦雨寒出声阻止,观察一番道:“对方三人带的都是近卫兵,咱们是步弓弩的组合,贸然冲锋对咱们不利,还是拉开距离比较好。”赵修武不以为然,哈哈大笑着下令冲锋:“那我上前去拖着他们。” “杀!!”喊杀声响起,魁梧少年率领八百步卒开始冲锋。秦雨寒跟华羽对视一眼,苦笑着命令手下变阵。少女率领的一千弓兵后撤,由邋遢青年的弩兵顶在前方,缓速推进跟在赵修武部身后。 战阵另一侧,一个身穿漆黑重甲的青年手持银亮长枪撇嘴道:“哪来的生瓜蛋子?让我去会会他们。”身旁少女劝道:“慢着茅成,对方主力是后面那两个,现在上去被他拖住的话,咱们可就危险了。”说话少女一身白色锦袍外罩金丝软甲,身后背着一柄长剑。 黑甲银枪的茅成也听劝,闻言点头看向旁边的赤膊大汉问:“须昂雄,你说呢?”这位大汉身高八尺,浑身肌肉高高隆起,双手尤其巨大,并未携带兵刃,听了茅成的问话,汉子斩钉截铁道:“我对付步兵,你俩从左右突袭他们后方弓兵。”二人点头同意。 战阵双方开始对冲,最前方的赵修武大喝道:“乙字营赵修武,谁敢与我一战。”黑炎护体气势十足。在他对面的赤膊大汉大笑,蓄力跃起,人如攻城巨石般砸向赵修武,最终冷哼道:“甲字营须昂雄,吃我一招。” “轰隆!”一声巨响,积雪冲天而起。 赵修武双拳招架,脚下‘噔噔噔~’急退三步,站稳后大笑:“痛快,好不容易碰见个同样用拳的,再来打过!”说完前冲一拳轰向须昂雄面门“嘭!”拳拳相交真气纵横,接着二人你来我往缠斗起来,片刻间已经互拆了五十多招,不分胜负。 步兵双方开始混战,百丈外的秦雨寒举起右手命令:“满弦预备!”身后士卒纷纷张弓搭箭,伴随着一阵弓弦‘铮铮’声,二石铁弓被拉成满月状,箭尖斜指战局。 右手挥下,少女声音冰冷:“放!!” “嗡~~”一阵嗡鸣,上千支箭化作一朵乌云罩向须昂雄后阵,惨嚎声响成一片。 第四十二章 武院比武(下) 北大营演武场。 正在与赵修武缠斗的须昂雄大喝一声:“茅成!甘嫦!”“嘭!”因为分心大汉胸前中了一拳,身形有些散乱,赵修武大喝一声快步上前,双拳如急风骤雨般不断轰出,一时间压的汉子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跟我冲!”燕州后队一声呼喝,茅成手持银枪一马当先,率领本部人马从南边杀出,绕过交战双方直取秦雨寒部。“跟我来!”又是一声呼喝,白袍少女单手持剑,率手下从北边杀出,直取华羽弩兵。 华羽站在阵前苦笑不已,贸然出击就是这个下场,身前没有任何屏障,双方相隔的百丈距离,不过片刻间就会冲到眼前,弩兵能射出几轮?不过这可难不倒本天才,一抬手,邋遢青年脸上带了一丝幸灾乐祸下达命令:“一排射击!”密集的弓弦振木响起,青年背后突然泼洒出一片弩雨,直奔白袍少女部。 甘嫦嘴角露出一丝不屑命令道:“举盾!”言罢手中长剑挥洒出一阵光幕,挡下身前所有弩矢。而她身后“嘭!”的一声,五百军卒同时收刀入鞘,从背后摘下半人高的大盾挡在身前,身体下俯躲在其后。利箭射入其上发出一阵“咄咄”声。 “一排后退装填,二排上前准备!”邋遢青年再次下令,射击完的士卒转身后撤,自后方又顶上一批士卒,蹲身执弩开始瞄准。“二排射击!三排准备!”一连串的命令不断下达。弩矢就如那海边浪潮,一波又一波永无止境。 甘嫦冷哼一声命令:“持盾前进!!”五百军卒抬盾猫腰,开始迎着箭雨前行,速度虽然缓慢但步伐异常坚定。 另一侧,秦雨寒命令:“满弦直射!”士卒们拉满弓弦直射向茅成一部。后者长枪飞舞,磕飞箭矢无数。身后刀斧手紧随其后速度居然丝毫不减。见如此少女摘下身后巨弓,浑身燃起金色火焰,张弓搭箭“嗖嗖嗖嗖~”四支真气形成的箭矢破空而去。 茅成举枪直刺,四道金光消散在空中。双方距离只有百丈,如今已相隔不远,甚至能看清对方士卒面上的表情。秦雨寒抬手命令:“半月弦,抛射!”一阵箭雨腾空而起,这次茅成也无能为力了,本部士卒一片哀嚎! 看到手持长枪的茅成,秦雨寒突然想起了家乡的少年。“副官,交给你了!”吩咐一声,少女抬腿冲向茅成,双眼透着一股执拗:“我可不是当年的我了!” 茅成目瞪口呆,一个用弓的对手突然舍弃自己的优势,这是什么情况。来不及多想,少年大喝一声举枪迎上,周身赤色真气翻涌不断:“找死!!”双方距离快速靠近,秦雨寒冷哼一声,抬手从箭筒中抽出一支黑色雕翎抬手射去“嗤~”黑色羽箭划破虚空,瞬间出现在少年面门,太近了,太快了! 哪里还来得及反应,茅成一咬牙,一个铁板桥勉强躲开。秦雨寒见状双指做剑向后一挥。刚起身的少年身后破空声又至,腰身拧转出枪刺去“挡得下!”少年暗道一声,眼中充满了自信。 枪尖箭芒相交瞬间,黑色雕翎突然加速,躲开长枪的阻拦,破开护体真气射入肩膀中,“噗!”少年满脸惊骇:“这是怎么回事?”少女已经冲到近前,冷声道:“近战,你也不行!”言罢举弓做刀当头斩下。 茅成横枪招架,“当啷!”金焰燃烧的巨弓被巨力弹回。少女毫不惊慌,体态轻盈的旋转一圈,长弓以更快的速度从左侧横扫而出。少年继续格挡,距离太近长枪根本挥舞不开。“当啷!”巨弓倒回,少女转身一拧又从右侧横扫而来。少年皱眉后撤一步长枪横挑,怒道:“还没有完了?” “等的就是你这招!”谁知枪弓马上就要相交之际,秦雨寒双手翻转,巨弓招式一变,银枪被弓身勾住,嘴角轻笑用力一拉,茅成脚下一个踉跄上前了两步。少女同时前冲,距离瞬间拉近。 秦雨寒全身真气暴涨,金炎迅速转暗变为赤炎,随后越来越浓郁,直至最终化作一片漆黑色。少女神行围绕茅成不断旋转,同时双掌幻化无数残影不断拍下,如一群幽冥鬼蝶围绕茅成翩翩起舞。黑炎似乎有消融真气的能力,少年护体真气瞬间破碎。 “砰砰砰~~” 片刻间茅成就被揍得鲜血狂喷,在正面承受一掌之后,少年借力拉开了十数丈的距离,刚想重整旗鼓迎接追击,只见不远处的秦雨寒裙甲震荡,被束住的秀发更是迎风乱舞,少女举起巨弓,空手拉弦成满月,眼中闪过一丝回忆呢喃道:“我,不会再逃了!” “射日箭!!!” 真气疯狂流入巨弓,一支金箭浮现其上,随后是一支赤箭,一支黑箭!三色箭矢在弓弦处扭曲缠绕在一起,形成一支手臂粗细四尺长的斑斓长箭,高速旋转威势惊人。少女站在那里,就如同传说中的神人羿将要射日一般,风采绝伦。 面对这一箭的巍峨压力,茅成万念俱灰颓然坐倒,举起手中帅令道:“姑娘手下留情,我认输了!”演武场规定,认输者败。秦雨寒点点头抬手射出这惊天一箭“轰轰轰~~”伴着无数轰鸣声,水桶粗的光柱擦着少年身边冲天而起,转瞬间消失无踪,剧烈的罡风吹的少年身形不稳,倒飞出四五丈。 射完这一箭,秦雨寒走上前接过帅令塞入怀中道:“枪法有些差,气势也不足,以后还是不要用枪了!” “呕~”本就身受重伤的茅成气急交加张口吐了一口鲜血,咬牙切齿道:“好歹我也是化形中品,甲字营的师兄,师妹你说这话有些过分了吧?”少女不置可否,耸肩走回本阵,清冷的声音传来:“境界高不能代表什么!”少年神色晦暗不再言语,败军之将不可言勇。 另一边,甘嫦率领五百刀盾兵艰难前进,距离华羽部已经不足十丈。这个距离对弩兵来说,是威力最大的时候,也是最弱的时候。因为只要再进一步,机弩就毫无用处了。 “嘭~”白袍少女一震长剑,真气涌动间离体丈许,漫天弩矢化为齑粉,挺身一跃杀向邋遢青年。后者面露恐惧,手脚并用的向后逃去。 甘嫦露出一丝鄙夷神色。 “轰隆!”一声巨响地面塌陷,刚落地的甘嫦脚下一软跌向下方。正在逃窜的华羽突然转身大笑道:“兄弟们接客了!!”脸上露出一丝阴险的笑意,抬手就是一包白色粉末倾泻而下。手下军卒大笑着往深坑内开始扬沙填土,弩矢套索更是从未间断。一时间场面颇为壮观。因有深沟阻挡,少女手下的刀盾手也无法上前帮忙。 “呛啷~”一声,雪白剑气从坑内冲天而起,甘嫦灰头土脸的冲出陷阱,满头满脸的白灰粉末异常狼狈,此刻少女满面怒意周身狂风炸起,浑厚真气喷薄而出:“我要活劈了你!!!” 邋遢青年浑身一僵,夺路而逃,口中大声呼喊:“师姐!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放我一马吧!!!”白袍少女持剑追杀,两人距离越来越近。突然少女全身一阵无力感袭来,脚下忍不住一个踉跄扑到在地,恨恨道:“卑鄙小人,是你做了手脚?” 前面的华羽嘿嘿一笑得意道:“看来你不认识这逍遥菇,这才正常!”说着上前伸手向少女腰间摸去。甘嫦双目喷火威胁道:“你敢碰我你就死定了!”华羽吓得一个哆嗦,手上却丝毫不见停留,取下少女的帅令辩解道:“这可不是占你便宜,沙场之上无父子,更别说男女了!”说完忍不住握了握手暗道:“手感不错。” 甘嫦双目仇恨的盯着少年,唾了一口唾沫骂道:“无耻之辈,我甘嫦跟你没完!”华羽吓得一个激灵,快速走向远处,嘴里大声道:“我叫赵修武,有本事你就来吧!” 远处步兵对阵中,赵修武瞥了这边一眼没有说话,双拳霍霍行云流水,双方本来差距就不大,自从须昂雄出现破绽后,魁梧少年就穷追猛打,不给对方任何机会。 激战至二百回合,面对越战越勇的赵修武,须昂雄最终被一拳打中胸口,喷了一口鲜血摔倒在地。 至此,燕州队全线落败。 “咚咚咚!”地面突然响起巨响,如巨象前行。交战双方都停手向北侧看去。那边没有大批军卒,只有一名青年横刀而立,一头长发被编成数十绺发辫,粗布麻衣手持一柄厚背弯刀。 一人一刀静静的站在哪里,就有无穷压力扑面而来,所有人忍不住后撤一步。青年眼里射出兴奋的光芒:“终于打完了,现在该跟我打了吧,你们三个!!”说着用刀点了点秦雨寒一行人:“别客气,一起上!”真气涌动,一时间金光冲天,让人不敢直视。 “叮叮叮~”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远处传来无数鸣金声,更有话语飘荡在众人耳边:“演武结束,所有人校场集合!” 双腿都有些颤抖的华羽忍不住松了口气,暗道‘这家伙也太厉害了,随便一句话就压的我气血震荡。’而对面的粗布青年却撇嘴埋怨:“怎么就结束了,真晦气!”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秦雨寒喃喃问:“这家伙到底是谁啊?”没有人回答…… 明月初升,点将台上韩擒虎看着下面的二十人道:“现在我宣布,第一名是甲字营敖英杰,第二名是乙字营秦雨寒,第三名是乙字营赵修武,第四名是乙字营华羽,第五名是……”一连串的成绩公布,下面顿时议论纷纷,有人欢喜有人愁。秦雨寒打量远处的敖英杰忌惮道:“这个家伙实力深不可测,幸好最后没有打起来…” 韩擒虎突然语气拔高很多道:“闭嘴!!!现在我宣布,为期一年的试炼正是开始,除了前十名贡生可以自己挑选地点外,其余人将会随机分配至全国各地…现在给我滚吧,一群没出息的东西!!”魁梧老人声若洪钟,显得非常不耐烦。 下方学生噤若寒蝉,快速率军离开校场! 秦雨寒跟赵修武并排而行,魁梧少年有些兴奋的问:“终于赢了,咱们可以回家了,我跟我大哥打过招呼了,到时候他会好好接待咱的。”少女兴致不高:“刚才那个人,总觉得强大的有些过分了!”魁梧少年挠头道:“管他作甚,现在打不过他又怎么样,加紧修炼就是了,到时候我锤扁了他。”少女点头。 “两位两位,等等我啊!!”二人转身看去,只见华羽气喘吁吁的向他们这边跑来,一边跑还一边摆手,临到近前邋遢青年脸上挂上讨好的笑容问:“刚才跟你们合作的非常好,没想到我居然得了个第四名,这回去还不把我家老头给高兴坏了。” 赵修武不耐烦道:“那你还不赶快回家,跟着我们做什么?”华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你们是准备回福州任职吧?我想跟你们同行?”秦雨寒皱眉道:“为什么?” 华羽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家就在这上京城,同学们也没关系好的。这次出去历练,我是两眼一抹黑,比起单独上路前途未卜,不如跟着你们一起互相也有个照应,再说了…”少年满脸笑意的对着赵修武努努嘴道:“这不是还有个广陵王世子嘛,去福州还能亏待了我不成。” 秦雨寒赵修武对视一眼“我们商量一下。”说罢二人走到一旁,魁梧少年低声问:“这个华羽是不是傻?福州马上就要跟海寇开战了,明明是个是非之地,他居然要上赶着去?”少女笑道:“外人哪能知道这些,他要去就去吧,多个帮手也是不错。” 商量完毕,二人走到华羽身前,赵修武点头道:“这可是你自己非要跟着我们去的啊,将来要是后悔了可别怪我。”邋遢青年想都没想频频点头:“放心,有什么事我自己担着,有你这个世子在我害怕什么?” 秦雨寒笑着点头:“那好,一言为定。”找到了靠山,邋遢青年窃笑着告别离去。而看着他的背影,赵修武挠头感慨:“这家伙,是个好人!” 可怜的华羽并不知道,这个决定将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第四十三章 后会有期 二月初二,龙抬头,又称春耕节、青龙节。对于靠农耕为生的百姓来说,这是全年最重要的节日,因为在今天,他们要播下作物的种子,这将直接影响今年的收成与一家老小的温饱。平安郡内的田间地头上,太阳还没升起大家就开始忙碌了起来。刚下过大雪,如今开化那可是千载难逢的播种时机,片刻不得耽误,现在勤劳一些,到了收成的时候肯定会五谷丰登。 清晨初升的朝阳,把漫天云彩映的一片金黄。青云山上一大清早,彩衣宗所有弟子都穿上了华美盛装,前往大殿集合,因为今天是宗主之位的继任大典。 大殿后堂,任宁正神色祥和的帮着夏灵儿整理礼服,嘴中还不断嘱咐:“灵儿啊,以后你可就是一宗之主了,做事一定要知道分寸,千万别意气用事,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个大姑娘了。”说着忍不住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要是师父还活着该多好,看到今天的灵儿一定很欣慰的。” 夏灵儿安慰道:“我知道了大师姐,你放心吧,从今往后我一定会把咱们彩衣宗给发扬光大的。”任宁摸了摸少女的头道:“不求什么发扬光大,平平安安的就挺好了,彩衣宗如今元气大伤,弟子也只剩下一百余人,可经不起任何风浪了。”少女点头,对着面前晶莹玉镜转了个身问:“张子龙怎么样了?”任宁打趣道:“宗主请放心,那小子可是咱们未过门的彩衣宗姑爷,我怎么会亏待他呢?那小子成天吃了睡,睡醒了就在咱青云山上瞎转悠,如今伤势也已经完全好了。我已经派人通知他今日有宗主继任大典,邀请他前来观礼,以那小子的性子肯定会过来的,到时候肯定一眼就会迷上你。” 夏灵儿脸上通红,拉着任宁的衣摆撒娇道:“说什么呢大师姐,我才不喜欢那个臭小子呢。”妇人连连称是,眼角笑意和蔼。‘终归还是个少女啊,脸皮薄,要知道世间情爱最怕的就是不说破,也不知道这段情缘是好是坏啊。’任宁忍不住又开始担忧起来。 彩云峰,张子龙双臂抱拳俯视着下方云海翻滚,变幻无常。少年身上穿了一件月白锦袍,这是从山下平安郡的裁缝铺买的,彩衣宗多次要给他量身订做一件衣服作为报答,都被少年给拒绝了,胁恩图报的事情他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少年就站在原地久久不动,看着旭日高升,感受着山风拂面。去还是不去?少年心中渐渐有了主意,昨日彩衣宗弟子告诉他,今日宗主继任大典上,彩衣宗会送给他重礼报答。 “铛~~~铛~~~~铛~~~~” 主殿方向传来三声悠扬的晨钟声,这是继任典礼开始了。少年转身向住处走去,江湖路远,在这停留的够久了…… 彩衣宗大殿,一百七十名弟子身着各色华美长袍分立左右,神色肃穆。射入殿内的阳光被无数水晶瓦片折射,一片金碧辉煌的大千气象。任宁站在高台上的宗主座位旁边,环视弟子高声诵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宗门不可一日无主。李春华,周常二人谋害宗主罪无可赦,已被宗门除名。宗主曾交代于我,下代宗主由夏灵儿接任,众弟子可有异议?” “弟子无异议!!”台下齐声高喊。 任宁满意的点头,躬身垂首带头行礼:“恭请宗主入殿!”台下弟子单膝跪地行礼“恭请宗主入殿。” 从殿外走进一名华服少女,三道珠钗将青丝高挽尽显端庄,本就美丽的脸上略施粉黛,原本的青涩消失不见,显得妩媚妖娆。少女上身一件天蓝绫罗衫,下身散花水绿百褶裙,外罩一件粉色薄纱拖曳于地,衬得眼角处的桃花胎记更加娇艳欲滴。 夏灵儿进入主殿,目不斜视的向高台走去,旁边弟子纷纷垂首高呼:“参见宗主!”少女眼角扫动,不见少年,心头有些恼怒“该死的跑哪里去了?亏老娘打扮了两个时辰。” 上了七十二阶高台,少女走到宗主宝座边,转身挥手:“众弟子免礼!” “谢宗主!!”台下华服弟子高呼一声站起身形。夏灵儿坐下后四处寻找,确实不见少年踪影,忍不住轻声询问:“大师姐,张子龙人呢?”任宁柔声提醒:“可能有什么事耽误了吧,先把继任典礼完成再说吧。” 夏灵儿点头高声道:“这次由李春华引起的大乱终于平息了,为此我们彩衣宗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本宗主资历尚浅,所以我认命任宁为大长老,兼任彩炼堂堂主。”旁边妇人单膝跪地施礼:“谢宗主!!”少女继续道:“认命聂小蝶为二长老,李青云为护法。” 清冷女子与高大少年上前两步施礼领命。 夏灵儿站起,走到高台边对着身下弟子道:“彩衣宗如今元气大伤,本宗主宣布,青云山从今日开始封山一年休养生息,不接任何势力的委托,也不参与任何江湖纠纷。” “是,谨遵宗主命。” 少女松了一口气,对着身边的任宁眨了眨眼:“怎么样大师姐?还不错吧!”妇人笑着点头。 “报~~~~宗主!张少侠下山了!”殿外跑来一名巡山弟子禀告。 夏灵儿浑身一僵。旁边妇人担心的看了她一眼,连忙追问弟子:“你没告诉张少侠咱们正在举行宗主继任典礼吗?” 弟子赶紧道:“回大长老,我跟张少侠说了,他说他不是因为图什么宝衣才帮助彩衣宗的,他不能干这种胁恩图报的勾当,与其上山推来推去,不如先走一步,还让我转告夏灵…转告宗主,江湖之上有缘再见,到时候切莫再骗他了。” “滴答…” 一滴眼泪摔落地面,夏灵儿抬起头止住下滑的泪水。台下聂小蝶恨恨道:“好你个张子龙,亏你还说自己是个英雄好汉,居然不辞而别。宗主放心,我现在就跟青云一起下山,就是绑也要给他绑回来,一个驭物境界的小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身旁李青云苦笑着拉了拉她的袖子道:“咱俩好像还真打不过他啊。”聂小蝶狠狠瞪了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 台上夏灵儿轻声道:“算了,他想走就走吧,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居然就这么走了,还真是个傻瓜。”任宁轻轻拍了拍少女香肩,想安慰又不知该如何说,自古以来,情之一字最伤人心。突然妇人眼睛一亮,追问巡山弟子道:“你们是在哪看到张少侠的?” “回大长老,是在半山腰处,张少侠站在一个山洞前不知在干什么。” 夏灵儿再也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滴在地上。任宁在旁笑道:“宗主,现在赶去还来得及。”少女猛地抬头又颓然低下,轻声问:“我走了继任大典怎么办?” “交给师姐!”任宁轻声承诺一句,走到台边高声道:“张少侠救了我们彩衣宗,如此大恩如不相报,咱们彩衣宗还有何脸面在江湖上立足?现在我宣布,继任大典暂停,大家都回去修炼吧,我与宗主现在下山去追张少侠。” “是,大长老!”台下弟子领命散去。夏灵儿感激的看了一眼任宁,转身向外奔去。妇人嘴角轻笑,嘴中呢喃:“有情总比无情好。” 青云山山道上,张子龙背负包裹肩扛荡寇,踩着还未化去的积雪向山下走去。古道清幽四下无人,阵阵山风拂起雪花无数,少年略显孤独的背影就这么在雪中时隐时现。 路过当初藏身的山洞时,张子龙站在洞口驻足良久。他非常庆幸当时的决定,捶打了一下胸口,少年轻声低语:“不因对方强大而逃避,不为对方弱小就欺凌。我没辜负…心中的江湖。” “呜~~” 山洞内传来一声虚弱的狐狸呜鸣声,张子龙抬腿进洞。只见在角落中,一只皮毛雪白的狐狸蜷缩着,在它右腿上夹了个捕兽夹,鲜血淋漓。少年走到近前蹲下嘀咕:“这么漂亮的皮毛可不多见,要是卖到那些喜欢的商贾手里,起码要一百两银子。” “呜呜~”小狐狸泪眼朦胧的盯着少年的眼睛,好像在乞求他不要这么做。 “放心吧,像你这么有灵气的动物,我是不会伤害的。”张子龙咧嘴一笑,掰开捕兽夹帮它包扎了伤口,留下了三块充当干粮的熏肉后转身离开。 身后小狐狸以头处地表示感激,抬头后小口小口的撕咬着肉块。 风雪中赶路的张子龙心情很好,嘴中哼唱着粉群小女孩家乡的小调:“莫怕江湖有恶人,自有仗剑不平声,白袍轻靴高头马,怕谁?一杆长枪闯天涯。”最后一句是自己改的,每每唱到此处少年就格外开心,总觉得自己文采斐然。 想起彩衣宗跟刚才那只小狐狸,张子龙嘴角挂起一丝笑容,原来行侠仗义帮助他人是如此开心的事,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令人身心愉悦。 到了山脚下,少年回头打量着山高入云的青云山,一股自豪感悠然而发,忍不住双手拢在嘴边高喊一声:“我叫张子龙,是一名侠客!”喊完转身再无留恋,大步离开。山脚积雪已经消融,泥泞如沼非常难行。 而在他身后,还不断飘荡着少年的话语“我~张子~张子龙~~一名侠客~侠客~~” “屁个侠客,你就是个傻瓜!!!”突然一声怒斥声传来。张子龙蓦然转身,自雪白的青云山上,一道粉绿相间的身影快速冲下,如一缕轻烟。 “夏灵儿!?”张子龙待看清来人后忍不住叫出声来:“你怎么下山了?你不是还要参加宗主继任大典吗?” 少年少女相隔三丈相对而立,夏灵儿皱鼻大骂:“屁个继任大典!好你个张子龙,未免也太不讲究了吧?不声不响的就走了,这要是传到外面去,说彩衣宗有恩不报狼心狗肺那还得了?” 张子龙苦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们报答的,所以才走的。”夏灵儿柳眉倒立娇斥道:“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这么做就是置彩衣宗于不仁不义的境地,你说怎么办吧?” 少年想了片刻摊手道:“你们彩衣宗不是也卖衣服吗?要不然这么吧,我用全部家当一万两从彩衣宗买件衣服,就算你们已经还过恩情了怎么样?我可是在平安郡打听过的,你们卖给那些显贵们的衣服,哪一件都不止这个价,也算是我占了个便宜。” 少女皱眉道:“那怎么能行?你可是救了我们整个彩衣宗啊,这可是天大的恩情,老娘现在是宗主,不能这么小气。不行不行!”少年苦笑:“那你说怎么办?” 夏灵儿眼睛一转道:“钱就不要了,老娘送你一条亲手织成的围巾,你收下就当我们扯平了如何?”张子龙想起了自己胸前的伤口,汗毛倒立道:“随便给件衣服吧,我收下就是了,你亲手织的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少年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喝彩,心中暗道‘开什么玩笑,你做的东西能穿吗?’ 夏灵儿蛮横道:“老娘不管,你必须收下。”说着从身后取出一条火红的围巾上前给少年戴上。完事后少女吐了吐舌头嘀咕:“呃,是有些长啊。”颈间传来一阵暖意,少年欲哭无泪,这哪是有些长啊,围了三圈后还在身后垂有三尺长。 少女一瞪眼道:“你个土鳖懂什么?这样才帅气。”张子龙有些忐忑的问:“真的吗?”夏灵儿回答的斩钉截铁:“相信老娘,江湖上的绝顶大侠都是这么穿的,只有这样才会与众不同。” 被夏灵儿一说,少年突然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忍不住抓住围巾打量一番,围巾长约六尺,宽五寸,整体呈火红色,薄如丝绸轻盈无比。围巾两端分别绣有两个“龙”字,歪歪扭扭毫无气势。 少年忍不住揶揄道:“夏灵儿,你这女红也真是太…”少女冷哼一声打断道:“女红那种小事算什么?老娘告诉你,不出两年我就会成为先天高手,到时候就尽管崇拜老娘吧。” 少年目瞪口呆道:“你到底是怎么修炼的?”夏灵儿得意一笑,耸耸肩故作无奈状:“咳,不知道啊,这可能就是天赋吧,没办法,老娘也很苦恼啊。” 张子龙无语,看了看天色,轻抚着绣有‘龙’字的围巾道:“夏灵儿,我该走了。”少女轻轻恩了一声问:“你准备去哪?”少年回道:“有个老人告诉我,他曾经踏遍了淮国山河。我没这个打算,我准备把福州走一遍,然后去广陵,彻底消灭海寇!” 初春的微风带着些凉意吹过,火红的围巾迎风飞舞。 夏灵儿担忧道:“我听说广陵王这次的阵仗很大,海寇不是那么容易打的。”少年自信的笑了,有些洒脱有些猖狂,右手伸出比了个拇指,点点自己道:“我张子龙,说到做到。”少女呸了一声道:“出门在外多些小心,要不然会被人骗的连底裤都不剩。” 张子龙笑道:“事实上也不全是坏事,不是吗?”夏灵儿不再言语,如果他不是这么傻,现在彩衣宗又会怎么样呢?想到这少女更加恼火:“天色不早了,赶快滚吧!” 少年转身离去,挥手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夏灵儿,他日有缘江湖再见,后会有期!” 夏灵儿就站在那里,眼中泪光盈盈不言不语,眼看着少年踩着泥泞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任宁从远处走到少女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灵儿,你们都还年轻,总有重逢的时候。” “哇~~~”夏灵儿放声大哭,一头扎进妇人怀中呜咽道:“大师姐,我好担心他啊。他那么笨,出去一定会被人利用的。他心中只有自己的江湖,根本就不懂人心到底有多险恶。我好怕…好怕……” 少女哭的梨花带雨,妇人轻轻拍打她的背坚定道:“不会的灵儿!他是个好人,而好人会有好报的!” 青云山山脚下,新任彩衣宗宗主痛哭如孩童。 第四十四章 单元正 二月十五,福州北部偏西博庆郡天王府,一大清早就传出一声怒吼:“你个败家玩意,武功平平志气倒是挺高啊,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家去。”声音浑厚略显苍老。接着天王府中一阵鸡飞狗跳,劝慰声吵闹声不断。 “吱呀~”天王府大门敞开,从里面跑出一个衣衫不整的青年,刚出门就对着门内大声嚷嚷:“你个老东西,有本事你去把血灵阁给灭了啊,对我撒什么气?滚就滚,老东西你倒是把我的剑给我啊!”青年二十岁左右,披头散发看不清样貌,身上的黑色锦袍更是凌乱不堪。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你个小兔崽子敢这么跟我说话?”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出门怒斥。青年哼哼道:“你都要把我赶出家门了,再说,不就是杀了两个血灵阁的狗腿子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伤天害理人人得而诛之,爷爷你就是太讲情面了,你看看现在整个博庆郡被祸害成什么样了!我爹要是还活着…” 老人怒喝:“你这个不孝子给我住嘴。”说着把一柄长剑摔在地上道:“气死我了,你给我滚出博庆郡再也不要回来,我单乐成只当没有你这个孙子!”旁边有个年约三十多岁的漂亮妇人上前劝道:“爹,元正说的也是有几分道理的,再说只不过是两个外门弟子,量他们血灵阁也不敢小题大做,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啊。” 黑袍青年弯腰捡起长剑,宝贝一样的抱在怀中,闻言赶忙帮腔道:“还是我二娘有见识。”老人一指门外,声音斩钉截铁:“今天谁来说情都没用,赶快给我滚出博庆郡,不然老子非打死你不可。”说罢从旁边抽出一把长剑,当头就向青年脑门上劈去,吓得后者一溜烟的逃向远处消失不见。 时至正午,博庆郡东南百里的官道边,有一间经营十数年的茶馆,因为刚开春不久,平日里连个路过的人都比较少见,所以茶馆内冷冷清清没有一名客人也不奇怪,此时中年掌柜趴在柜台内打着哈欠,跑堂小二更是坐在门廊边睡了起来。 “哎哎哎!起床了小算盘,实在没事就把桌子再擦一遍,大白天的偷懒睡什么觉。”中年掌柜没好气的敲了敲柜台,把熟睡的小二唤醒。“掌柜的不是我偷懒,这是实在没客人啊,桌子我都擦了三遍了,再擦就要擦掉皮了。”小二无奈的从门廊处站起,抖了抖手中抹布道。 掌柜的也嘀咕道:“说起来这还真是邪门,往年这个时候人虽然不多,但是也不至于一个都看不到啊,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小二突然上前神秘兮兮道:“掌柜的你听说了吗?最近二郎山上来了一伙强人。”掌柜的没好气道:“废话,二郎山什么时候没有强人了?咱们不也是按规矩交供钱,才能在这里立足的。”小二摇头道:“我听说这帮人可跟原来的不一样,不光劫财还要命,据说被他们劫掠的人都消失了,再也没有人见过。” “咚!”掌柜的一个板栗敲在小二脑袋上,疼的他抱头乱窜。掌柜瞪了他一眼道:“胡说八道,他们出来就是图财的。要人性命做什么?难道他们不怕事情闹大了,官府追究下来吗?一天到晚嘴里没个正行…” “掌柜的,有客人了!”小二刚巧跑到门口,只见官道上行来一骑,连忙回头赔笑道。掌柜的整了整衣领吩咐道:“臭小子好好招呼,终于要开张了。” 南边官道上有一英俊青年骑马而来,藏青色劲装外罩白袍,背后绣着火焰印记,头发高高束成马尾,腰间悬挂一柄赤红长剑。临到茶馆门前青年翻身下马迈入店,动作潇洒从容。旁边一脸艳羡的小二手脚麻利的拴好马匹,上前躬身笑问:“这位少侠需要点什么?最近小店新来了一批山茶,味道不错要不要试试?” 青年点点头道:“可以,再上几道你们店的拿手饭菜,要快一点我赶时间。”小二连忙点头暗道‘啧啧,不亏是少侠!这菜点的就是大气,一点都不在乎银子。’想到这,小二肩搭抹布高声向唱和道:“醋蒸河鱼、爆炒凤丝、卤鸭掌……”一口气报了六道店里最贵的菜,语速飞快,完后赶紧转身去给青年沏茶。 佩剑青年笑了笑不以为意,对掌柜拱手问:“老板跟你打听个事,博庆郡离此地还有多远?”对于青年的豪爽,掌柜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闻言热情答道:“回少侠的话,沿着官道一直向北,大约百里就是博庆郡郡城了。”青年点头道谢。 不一会饭菜上齐,青年开始低头吃饭,动作不疾不徐温文尔雅。 一阵马蹄声传来,小二跑到门外放眼望去,回头笑道:“掌柜的,又来客人了。”只见北面官道上,有一黑袍青年身背长剑策马狂奔,正是清晨被赶出家门的单元正,行到近前翻身下马嚷嚷道:“饿死我了。老板,好酒好菜尽管上。”掌柜笑的更加灿烂,应了一声转身去后厨安排。 栓好马的小二赶忙奉上凉茶道:“少侠,您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单元正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嗓子还在冒烟,干脆举起茶壶“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完后用袖口一抹嘴问:“小二我问你,二郎山怎么走?”小二笑着一指南面:“从这过去二十里,转道向东十多里就是二郎山了。”单元正满意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两碎银“啪!”拍在桌上道:“赏你的!”小二收起银子,欢天喜地的躬身道谢,完事好心提醒道:“少侠,现在这二郎山附近可不安生,最好还是不要去的好。” 掌柜的从后厨走出,听了小二的话斥责道:“你个兔崽子又在乱嚼舌头,少侠你听听就算了,都是些没影的事。”单元正摆手道:“没事掌柜的,我就喜欢听这些,小二你跟我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个不安稳法?” 小二瞄了一眼掌柜见没有反对后,就竹筒倒豆子般把最近听说的事都讲了出来:“少侠您可能不知道,我们这博庆郡绿林好汉那叫一个多啊,说是山头林立一点也不夸张。别的不说,就说这南郡之地就聚集有四伙强人…” 单元正不耐烦道:“我只想知道二郎山是什么情况。”小二尴尬一笑道:“少侠恕罪,我这张嘴就是有点松。二郎山的双英寨就是这四伙好汉之一,但前一段世间另外三伙好汉接连被人给剿了,这些人被吓破了胆连夜弃山逃跑,这二郎山就等于是座空山,但是最近不知从哪又来了一伙人占据了二郎山,专门打劫过往路人行商。他们不光劫财连人都绑,反正据我所知上了二郎山的人还真没有能活着下来的。就因为这事闹得方圆百里人心惶惶,我们这茶馆也跟着倒霉一天到晚见不到几个活人。” 此时饭菜也已上桌,单元正狼吞虎咽的开始吃饭,嘴里咒骂道:“肯定是那血灵阁的爪牙在这祸害人性命,等我吃饱了就去宰了这帮畜生。”小二额头渗出汗珠,连忙告罪一声退了下去。心中暗道晦气,血灵阁那可是博庆郡第一大帮,功法邪性手段残忍,千万不能招惹,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来头,居然敢找血灵阁的麻烦。 而另一桌的跨剑青年从头到尾都在安静吃饭,结束后用手帕擦了擦嘴道:“算账。”小二连忙笑着跑到跟前道:“这位少侠,总共是一两七钱。”从怀中摸出二两银子放在桌上,青年起身准备离开。 忽然屋外响起一阵马蹄声,小二本来笑着出去迎客,刚出门就惊恐的跑回来喊道:“不好了掌柜的,从二郎山方向来了一百多人,看样子不是善茬。” 掌柜的哀叹一声道:“看来又要破财消灾了。小算盘你赶快拿着这些去后院找个地方埋起来,咱不能损失太多!”说着从柜台内包了一小包银子交给小二,后者急冲冲的向后院飞奔。 单元正一边往嘴里扒着饭菜一边道:“有我在,掌柜的不用怕,我还没找上门呢他们居然还敢下山行凶,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马蹄声片刻间已经到了门口,而此时腰悬赤剑的青年还未出门。 一群衣衫不整目露凶光的汉子翻身下马,领头一人身材魁梧光头锃亮,手持一把宽背戒刀。抬腿跨进屋看到单元正后眼神一亮,但当看到旁边的英俊青年后又有些迟疑,衡量再三后大声道:“二郎山办事,无关人等赶快离开。” 白袍青年点点头走出屋外,翻身上马快速离开。 光头汉子身边有手下忍不住提醒道:“三哥,上面可是说事情要办的神不知鬼不觉,不能留下把柄啊。”光头汉子不耐烦说:“我看不透那小子的门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着走到单元正面前道:“单元正,听说你要来找我们二郎山的麻烦?” 单元正头都没抬道:“你们是不是血灵阁的人?”光头汉子嘿嘿冷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单元正打了个饱嗝,一抹嘴角直视大汉双眼道:“是我就宰了你们!不是的话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只要你们保证以后不再祸害百姓!”说着手指已经抵住了长剑剑柄。 光头汉子哈哈狂笑:“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给我杀!!”随着命令,光头大汉手下纷纷掏出兵器向单元正杀来。 福州青海郡吉水县。 “呜呜呜呜~~”古朴悠扬的号角声响彻全城。整个吉水县顿时有条不紊的行动起来,宽阔的跑马道上空无一人毫无障碍。校场中,披麻军将士们快速整备列阵。营帐内牛沙一身重甲神色阴沉。旁边新任知县钱良苦笑道:“老牛,这可怎么办?东南方向烽火漫天,最少有上千海寇登陆,没有张子龙咱们能挡得住吗?” 牛沙冷哼道:“我们披麻军都是张将军带出来的,不管他们有多少人,我们都会保护吉水县的安危。披麻军没有一个怕死的。”在他身后,消瘦少年鸡蛋儿出声道:“牛大哥,硬拼肯定不行,伤亡太大了。咱们需要用些手段。” 牛沙皱眉问:“有办法就赶紧说,咱们这里当误一刻,就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被那些畜生祸害了。”少年点头道:“这些年咱们已经把青海郡转了无数遍了,没有人比咱们更熟悉这里的地形,根本犯不着跟海寇正面交战。我的意思是,把披麻军将士分成十二个百人队分头作战。偷袭,投毒,设陷阱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行,不断消耗海寇的力量。咱们都是骑兵,海寇想追也追不上。如果他们铁了心追击的话更好,那样他们的阵型就会被不断拉长分割,论小规模战斗,海寇给咱们提鞋都不配。” 牛沙想了片刻,拍案而起道:“好!就按你说的办。”旁边钱良拱手道:“那吉水县的安危就拜托两位将军了。”鸡蛋儿点头:“披麻军自成军起就是专门杀海寇的,分内之事钱大人无需道谢。跟以往一样,吉水县的防守就交给大人了。” 突然外面校场上一阵骚乱,魁梧汉子与消瘦少年对视一眼,皱眉向帐外走去。披麻军军容严整,不知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在队列中喧哗。 刚走出营帐,鸡蛋儿就一声惊呼:“小虎大人。”校场军阵前,一只两丈长的斑斓巨虎正在来回走动,遇见喧哗乱动的士卒,巨虎就冲他低声嘶吼一声。就像张子龙还在时,带着它检查军纪时候一样。 牛沙二人赶紧跑到进前,魁梧汉子焦急询问:“小虎,是不是张大人回来了?”巨虎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头颅摇摆示意没有。消瘦少年追问:“小虎大人,那您来是做什么?难道齐云岭有什么变故?” “吼~~”巨虎冲着东南天空中的团团浓烟愤怒的嘶吼了一声。 不少披麻军老卒们眼中都露出震撼之色。这只跟随张将军征战三年的猛虎,已经把海寇当成了自己的敌人。就算回归山林中,但只要烽火一起,它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去校场,点兵出战。 鸡蛋儿双目含泪道:“小虎大人,杀海寇是我们的事情,您只要好好活着…”话未说完“轰~”的一声,愤怒的巨虎伸出爪子一掌拍飞了消瘦少年。 巨虎仰天高声嘶吼,暴躁异常。爬起身的少年还要说些什么,被牛沙拦住。魁梧汉子高声命令:“披甲士卒,去库房取虎铠来。” 四名身材魁梧的士卒领命而去,不一会就吃力的抬来了一套黑色链甲。 斑斓巨虎兴奋的吼叫一声,一个纵身就跃到旁边,不断用头摩擦链甲。牛沙大声喝令:“为小虎披甲。”大汉眼角都有些湿润了。 飞虎将,如今已经没有了将。 巨虎安静的趴在地上,任由士卒为它穿上这套沉重的漆黑链甲。 “吼~”穿戴好后巨虎仰天长吼,所有士卒几乎同时翻身上马,目光紧紧盯在它身上。“吼~”再次高吼,巨虎转身冲出校场。 钢铁洪流开始奔腾,紧紧跟随在它身后。 第四十五章 离京 茶馆内随着光头大汉的一声命令,顿时喊杀声响成一片。中年掌柜吓得双腿打颤,跌落在地,嘴中喃喃嘀咕:“完了完了…” 面对这些悍匪的攻击,单元正毫不惊慌,体内真气运转开来,一团金光浮现而出,护住身形。“呛啷~”一声长剑出鞘。长剑横扫而出,金光大亮,一道半月状的剑气疾速飞出“。轰隆!”一声炸裂在人群中,一时间人仰马翻,青年趁乱冲出茶馆。毕竟屋内狭小,群战对他不利。 可是刚出门口,就被上百人给层层围住。黑袍青年咬牙挥剑,道道金色剑气破空而出,光头汉子的手下看着凶神恶煞,可是明显没练过什么武功,最多也就是练过一些外家把式。刚一接触就被纵横的剑气连斩十人,其余人稍微拉开距离,再也不敢贸然上前。但是每当单元正准备一口作气突破包围的时候,这些人又会不顾生死的上前把他死死拖在原地。 光头汉子领着手下走出茶馆,仰天大笑猖狂道:“单元正,你这家伙真是堆扶不起的烂泥,抱着天王剑典这种宝贝,如今居然才到外放境界。还大言不惭天天叫嚷着要灭我血灵阁,真是老寿星吃砒霜,你他娘的嫌命长啊。” 手下哄然大笑。 被困在人群里的单元正吐了口唾沫道:“果然是血灵阁的走狗,邪魔歪道用人血练功,你们这些畜生不知道残害了多少条人命,今天我单元正就要替天行道。”说完右手横剑,左手抓着剑刃一抹,鲜血喷涌间剑光更胜,对面十多名汉子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喷薄而出的四道金色剑气斩成数断。 而黑袍青年手中长剑招式一变,一招仙人指路,隔空点向光头汉子的胸膛。 “嗤~”一点金芒从剑尖上激射而出,光芒璀璨速度飞快,瞬间就到了汉子身前。后者冷哼一声运转真气,一面蓝色光幕挡在面前,“噗嗤~”金色光芒相持了呼吸功夫,就力竭消散在空中。 单元正眉头紧皱,一边挥舞长剑抵挡攻击,一边震惊道:“你到底是谁?”光头大汉双眼射出贪婪道:“不愧是天王剑典,一个外放境界用出来就有如此威力,至于我是谁?”接着狞笑道:“你不是一心要铲除我们血灵阁吗?那你就没听说过我酒肉僧孔大力的名号吗?” 单元正心下一沉凝重道:“你是血灵阁三阁主。”同时心中哀叹,看来今天是难免一死了,对方不光人多,还有驭物境界的高手压阵。绰号酒肉僧的光头大汉可不管他的心思,大喊一声:“给我围住他就行了,让老子来会会这家伙。”说着拎起宽背戒刀杀了过来。 酒肉僧的攻击速度并不快,黑袍青年却举剑格挡,一心想要试试敌我双方的差距。“铛~”刀剑刚一接触,蛮横的真气便逆袭而来。单元正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对方功力大了自己何止一筹。酒肉僧哈哈大笑举刀再砍。黑袍青年不敢硬拼,凭借身法周旋左右,不断用剑气在远处攻击。无奈酒肉僧功力深厚,护体的蓝色光幕防御更是惊人。不论他怎么催动真气,金色剑气打在上面只会荡起一些波澜,紧接着就消散在空中。 交手不过三十回合,单元正就已经被酒肉僧逼到角落,形势岌岌可危。就在他下定决心拼死一战,多拉几个敌人垫背的时候。 官道另一侧的山上密林中猛地窜出一个少年,拍了拍身上的枝叶高声问:“问个路,二郎山怎么走?” 上百人喋血街头,加上地面那残破不堪的二十多具尸体,要是一般人遇见这阵仗,不吓得拼命逃跑就算好的了,更别说主动现身了。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些发懵,没有人回答少年。 酒肉僧眉头紧皱,总有些不好的预感,反问道:“小子,你去二郎山干什么?”少年大大咧咧道:“你们这地方治安不好,山贼太多,搞得百姓苦不堪言,我就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比如…扫平二郎山。”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酒肉僧身后一名小弟牙齿打颤道:“三哥,他难道是……” 光头汉子肝胆一震,想起了最近博庆郡流传甚广的传说,有一个武功高强的少年在乡间村子投宿的时候,看见了当地饱受匪患的村民用鲜血书写而成的状纸,少年接下了血状。自此,他只身横扫了三座山寨,杀敌上千血流满地。至于那些投降的,都被少年押解到县衙认罪伏法了,据说好几个县城的地牢都被塞满了。 而二郎山本来的主人,那个手下悍匪两千余人的山贼头子,更是被吓的直接率众弃山逃跑。 而传闻里那名少年,围了一条扎眼的血色红巾。酒肉僧凝神打量对面少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少年脖颈间,如同火焰般的长巾随风飘荡。 酒肉僧打了一个激灵,伸出右手指了指二郎山方向,强作镇定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少侠往那边走,大概行个二十多里就能看到一座山,有两个峰顶的那座就是二郎山,很好认的。” 少年点头道了声谢,转身离去。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是放心了,可是在场还有一人不愿意了。只见人群中的单元正突然哈哈大笑,高声喊道:“大侠,别被这帮畜生骗了,他们就是二郎山的土匪。”酒肉僧怒目而视,双眼都要喷出火来。 而远处少年突然站定,一阵罡风平地而起。少年身上白袍剧震,红色围巾如火焰般飘舞翻飞。慢慢转过头声音如冷冽寒风:“当真?”眼中冰冷让人不敢直视。 酒肉僧连忙摆手喊冤:“大侠,我是博庆郡血灵阁的人,可不是什么二郎山的土匪啊。这家伙连杀我二十多名兄弟,如此凶残之人的话岂能相信?” “血灵阁?”轻声嘀咕一声,少年目光一转看向人群中的单元正。后者高呼:“我是天王府的单元正,在此对天发誓,这帮人就是二郎山的贼人,也是血灵阁的爪牙。这帮畜生不光劫掠百姓,还用人血修行邪功,手上不知祸害了多少性命。如果我单元正说的有一句假话,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旁边酒肉僧惊惧怒吼:“闭嘴!!!”举起戒刀就想劈死黑袍少年。 “看来是真话,找死!!”少年见状嘴角冷笑。从背后摘下长枪,旋转蓄力一周后掷出“破阵!”一道刺目白虹旋转着划破天际,眨眼间已经到了酒肉僧身前。而此时,那把戒刀还举在空中并未落下,可见其速度之快。 自从听了任宁的建议后,张子龙暂缓了需要水磨工夫的真气修行,开始对招式重视起来。就比如这破阵式,蓄力时间太长明显不利于战斗,在下了苦功改良后,凭借自身完成蓄力,在威力不减的同时大幅提高了出招速度,实战中更是出其不意,令敌人难以防备。 凭借此招,少年已经宰了七个土匪里的驭物境高手。 高速旋转的璀璨银芒裹挟狂风,狠狠撞在那道防御惊人的蓝色光幕上。“噗~”光幕一触即溃,长枪速度不减的穿破酒肉僧的胸膛,拖着他魁梧的身体飞向茶馆外墙“轰隆!轰隆!轰隆!”接连撞破了三面墙壁后,荡寇长枪把汉子钉入地上“嘭~”地面塌陷,形成了一个丈许深坑。 坑底的酒肉僧眼神空洞,嘴里鲜血就跟那泉眼一般疯狂涌出。在弥留之际嘴中模糊不清的呢喃道:“好…强!” 在场所有人,盯着墙上的人形破洞呆立无言。单元正愣愣道:“好快!”心中更是骇然,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堂堂江湖二流高手,血灵阁三阁主酒肉僧孔大力,在他手上连一招都扛不住?这…还是人吗? 黑袍青年并不知道,那是……半招! 伸手一招长枪倒飞而回。甩了甩枪身上的鲜血少年冷声道:“放下兵器自缚其身者…可活!”一时间兵器落地声响成一片。少年并没有发现,有数滴鲜血飞落在围巾之上,迅速没入其中消失不见,而它的颜色也变得更加明艳起来。 黑袍青年佩服的五体投地,收剑入鞘上前拱手施礼:“在下天王府单元正,不知大侠怎么称呼?” “张子龙,是一名侠客。” 上京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正行驶着一辆马车。通体由上好的金丝楠木所制,其上雕刻着数条长蛟栩栩如生,四面都被昂贵的明黄绸缎包裹,贵气逼人。拉车的则是三匹神骏非常的千里良驹,通体雪白。身材高大的魁梧少年李星河手持马鞭正在赶车。旁边百姓纷纷纳闷,不知道又是哪位皇子要出城踏青了,怎么也不见护卫跟随。 马车内的叶红妆有些紧张道:“赵安定,马上就要出城门了,确定没问题吗?”有些病态的文弱皇子安慰道:“放心,我已经跟内务府打过招呼了,今天我们只是去出城踏青而已。” 叶红妆稍微放心的点点头,转头又问驾车少年:“小铁匠,你家那边没事吧?我看你爷爷挺稀罕你的,万一他要是追过来怎么办?”李星河生硬道:“我给爷爷留了书信,应该没事,再说当初是你让我离家出走的,怎么现在前怕狼后怕虎的?” 叶红妆怒道:“狼啊虎啊我在家乡见的多了,我可不怕它们。这不是马上就要出城了吗?稍微有些紧张。”旁边赵安定安慰道:“放心,一切有我不会有事的。”少女撇了他一眼不屑道:“一点武功都不会,还一副病怏怏的样子,真出了事还不是要靠我俩保护你?” 赵安定苦笑不已,他很想告诉少女,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靠武力来解决的。 一路无事的出了城门,又行了二十多里后,叶红妆急不可耐的挑开车帘冲了出来,翻身上了一匹骏马后背,仰天大笑:“我叶红妆总算是重获自由了。”说完打马扬鞭飞驰而去,只留下一句不耐烦地催促:“坐马车太慢了,还是骑马快。我先走一步你俩赶快追上来啊。” 李星河转头看向赵安定问:“七皇子你行吗?”后者苦笑着出了马车,笨拙的爬上马背道:“不行也要上啊,行李就拜托李兄弟了,出门在外就别叫我七皇子了,直接叫我七哥就行。”说完轻勒缰绳,胯下骏马开始小步前行。 魁梧少年应了一声,自车厢内取出一个硕大的行囊背在身后,跃上马背追上赵安定道:“七哥,按你这速度,想追上她估计是不可能了。” 官道两侧青山绿水,成片的农田错落有致,路边野花也是色彩斑斓,加上今天又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春日高悬,迎面春风吹拂的令人心旷神怡。 赵安定满脸惬意的闭上眼不疾不徐道:“不要紧,不论红妆跑的多快多远,只要我一直追,总会有赶上的时候。” 李星河不置可否,始终策马与赵安定双骑并行。 远处疾速的马蹄声传来,叶红妆的身影出现在远处,只见少女满脸兴奋,不断对他们挥手道:“你俩快点啊,你们骑的是马又不是驴子。我跟你们说,前面漫山遍野全是花草,可漂亮了。” 赵安定高声回应了一声,微微加快速度,看着春日里的少女,满眼都是欢喜。 上京城外的北大营营房处,秦雨寒与赵修武牵马而立。后者一身黑色劲装肌肉紧绷,嘴里不耐烦道:“华羽这家伙怎么还没来?这都晚了一个时辰了,一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他。” 旁边秦雨寒也褪去了甲胄,穿了一件黑丝长裙外罩白色锦衫,少女面色出众,体态柔美,只不过脸上神色冰冷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此时她轻抚战马的脑袋道:“再等一刻钟,不来咱们就出发,这也幸亏不是战场,不然就他这样的,非延误军机不可。我要是主帅,一定把他就地正法了不可。” 赵修武打了个哆嗦,他知道少女说的可不是玩笑话,她绝对能做的出来。 “不好意思,久等了两位。”华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二人望了过去。一时间满脸匪夷所思的神色。只见华羽驾着一辆称得上巨大的马车缓缓向这边前进着。马车中被塞满了各色货物,加上他那糟糕的外形,与其说是一位武院弟子,不如说他是一个落魄的蹩脚行商。 赵修武怒道:“华羽你这是干什么?咱们是去福州历练的,不是让你去做买卖的。”邋遢青年苦笑解释道:“这真不是我愿意的,一听说我考了个好成绩,家里老爷子就大摆筵席庆祝,这些东西都是人送的贺礼。后来知道了要去福州任职,老爷子就非让我带着这些它们一起上路,说这些东西在福州都能卖个好价钱。还警告我说不管将来有多大出息,也不能忘了自己的根,华家做买卖的本事一定不能落下。” 赵修武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边的秦雨寒则翻上马背冷声道:“上京距离福州有七千里,就你这样,明年也别想赶到。你自己上路吧,我们先行一步。”说完一挥马鞭,战马嘶鸣一声疾驰而去。 赵修武再次拍了拍华羽的肩膀道:“看来不能同路了,我们会在广陵等你的,如果你能到的了福州的话。”说完也策马离开。 原地只剩下邋遢青年孤零零一人和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 一阵温暖的春风吹来,华羽回神后大喊:“别啊两位,我现在就去京城把这些东西贱卖了还不行吗?等等我啊…” 第四十六章 方星火 博庆郡江口县,全城百姓都向着城门口跑去,他们互相攀谈神色兴奋。县衙内,有衙役慌慌张张的前来禀告:“大人,二郎山的土匪来了!”知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胖子,听了衙役的话拍案而起:“好大的胆子,他们有多少人?赶快去把王县尉找来。” 衙役赶紧摇头解释:“这些土匪都被绑着,是被人押解过来的。”知县眼睛一亮:“是不是个用枪的少年侠客?”衙役点头。知县哈哈大笑,高兴的一蹦三尺高道:“终于轮到本官了,天大的功劳砸在脸上,不接都不行。你赶紧去召集所有官吏,随我去迎接义士。” 江口县城外官道,二百多二郎山土匪被手臂粗的麻绳绑成一串,垂头丧气的走着。他们身后,单元正看着身旁的背枪少年道:“张大侠,佩服佩服,刚才在二郎山,他们刚看见你直接就投降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张子龙耸耸肩道:“只要杀到他们害怕就好。让他们明白如果不投降的话就是死路一条,谁又不喜欢活着呢?”单元正点点头,有些不解道:“大侠你跟山贼是不是有仇?要不然你跋山涉水到处杀山贼究竟是为了什么?真的就只是为了为民除害吗?” 张子龙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从怀中掏出一块灰色麻布递给他道:“还不够吗?”单元正接过麻布疑惑的打开,双目蓦然圆睁。麻布之上触目惊心,这是一封用鲜血书写而成的状纸,控诉着山贼们的种种恶行。少年回头指向远方道:“江心村,一个非常小的村子,就在博庆江边。村民们心地非常善良,他们每年除了朝廷的赋税外,还要给附近山头上的一群土匪交保护费,而那些人倒也不错,收了钱就保护江心村不受其他山贼匪类的威胁。” 单元正举起手中麻布不解道:“那这些是?”张子龙眼神有寒芒闪过:“那伙山贼被另外一伙人给灭了。从那时起,四伙山贼轮番去江心村收钱,交不出的话就拉村中少女抵债,有人反抗的话,他们就把村民的鼻子割掉,然后是耳朵,最后把眼睛也给剜掉,把人活活折磨至死,还把尸体挂在村口任凭风吹雨打。种种恶行数不胜数,可就算这样,善良的村民还愿意收留我这个外乡人,并劝我赶快离开那个是非之地。” 单元正眉头紧皱大怒道:“那群当官的是干什么吃的?”少年冷笑:“没有一个县府敢接他们的状纸,四家山贼加起来超过万人。”黑袍青年语气一顿,继续道:“县里不管可以去郡里。”张子龙拿过血状道:“这封血书就是江心村村民准备上博庆郡告状的。我不知道这里的郡守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善良的村民们一定不会知道,但凡有丝毫风声泄露,江心村整个村子的人都会被山贼残忍地杀害灭口,再一把火把整个村子付之一炬,消灭掉所有证据。所以…”少年直视单元正的眼睛道:“我来了!” 黑袍青年突然发现,这个武功高强的少年眼睛是那么的清澈明亮,甚至让他感觉到有些耀眼。不自觉的避开了视线,心中生出了些沮丧。跟他比起来,自己原本引以为傲的侠肝义胆显得如此渺小。 这个叫张子龙的少年为了素不相识的村民,孤身涉险九死一生,以至于双手沾满了鲜血。他不图回报,不需要道谢,可能甚至都没告诉过那些村民,他只是单纯的锄强扶弱,行侠仗义罢了。这,才是一个真正的侠客…… 城门口聚集了大批百姓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当二郎山的山贼路过他们的时候,人群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两个时辰后,江口县客来酒楼。 单元正举起酒杯道:“张大侠,敬你一杯!”少年举杯一饮而尽:“别叫我大侠,差的远着呢。”黑袍青年摇头诚恳道:“我单元正自打练武开始就想成为你这样的侠客。只是我资质太笨,到现在才到外放境界,所以今天…” 张子龙直接打断道:“那家伙狗急跳墙出手杀你的时候,就证明你说的才是实话,他的死是必然的,救下你也只是顺手为之,不用道谢。我现在很好奇那些二郎山的人为什么会追杀你?血灵阁又是什么?” 单元正起身给二人的酒杯添满,坐下后思索了片刻道:“血灵阁是博庆郡最有实力的门派之一,仅次于我们天王府。门下弟子过千,实力非常雄厚。他们修行的功法非常诡异,可以炼化人血增进修为,修行速度是常人的数倍之多。至于为什么追杀我…”说着单元正举杯一饮而尽继续道:“血灵阁曾经设计杀害了我父亲,所以我跟他们势不两立。前些日子我撞见两个血灵阁的人正在追捕一名少女,所以我出手杀了他们。这次可能是他们的报复吧。” 张子龙点点头心中有些迷茫,他不明白这世上为什么有这么多恶人?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少年问:“用人血练功?真是闻所未闻,有证据吗?”单元正点头道:“铁证如山,我父亲曾经冒死潜入过他们的大本营,回来后对我说他亲眼看见了血灵阁修炼用的血池,场面残忍至极。后来我父亲还从一名高级弟子身上,搜出了他们所练的功法,现在藏在依然非常隐秘的地方,如果大侠想要看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回博庆郡!”少年点头,直言道:“你想让我帮你?” 单元正拱手行礼:“请张大侠出手相助。”张子龙也爽快道:“我可以先跟你回去,等我确定了血灵阁是不是你说的那样再做决定。” 单元正举杯道:“这就够了。” 二人一饮而尽。 博庆郡天王府。 “咚咚咚~”有一英俊青年牵着马叩响了门。“谁啊!”门房一边询问一边开门。英俊青年从怀中取出拜帖道:“纯阳学宫方星火,拜见单天王。”门房接过后说了声“稍等。”快步向院内跑去。 片刻后,门房满脸笑容的回来:“方少侠里边请,老爷在书房等你。”英俊青年方星火点头大步迈入院内。 书房中,年近七旬须发皆白的老人单乐成来回踱步。方星火进门拱手行礼:“晚辈方星火,见过单老前辈。”老者摆手笑道:“老夫跟你们学宫的蒙冲讲学是故交,不用多礼。你这次来是因为什么?”方星火答道:“单前辈,您跟蒙老师的交情晚辈早有听闻,此次来也是蒙老师特意嘱咐的。晚辈奉广陵王的命令,特来邀请天王府前去都城,共同商议抵御海寇的事宜。” 老人并没有回答,而是坐到书桌后示意方星火落座,待后者坐下后方才道:“赵王爷不会光邀请我们天王府吧?是不是还有血灵阁?”方星火点头承认。老者捋须道:“这就不好办了!” 方星火刚要询问,外面敲门声响起,有一年约三十的美丽妇人端着茶水走了进来,嘴中笑道:“爹,别光顾着聊天,来喝杯茶水润润嗓子。”单乐成点点头介绍道:“这是方星火,纯阳学宫的少年俊彦。这是我的儿媳妇扈飞兰。”二人互相行礼。 方星火接过茶水道了声谢,不解的问单乐成道:“老前辈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老人喝了口茶道:“小伙子,事情比较复杂。我们天王府跟血灵阁有十多年的仇怨,特别是最近,怕是要有一场恶战,我估计此战之后必有一方要彻底消失在这博庆郡了。” 方星火皱眉道:“单前辈,此次我们与海寇的战斗规模很大,很可能会波及整个福州地界。我希望天王府能以大局为重,暂时放下双方的恩怨。”单乐成苦笑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愿意握手言和,可是血灵阁最近已经丧心病狂了,严重触犯了我们的底线。事情已经彻底不受控制了,天王府八百门众已经群情激愤,大战一触即发。老夫甚至已经做好了灭门的准备,为此我已经把亲孙子赶出了博庆郡外出避难,你说像现在这种情况,双方可能握手言和吗?” 方星火愕然道:“事情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老人摇头道:“没有!你先下去休息吧,等晚上老夫设宴好好招待你。奉劝你一句,血灵阁最好不要去了。现在他们行事特别乖张,我怕你去了会有危险。”方星火皱眉道:“晚辈代表的可是广陵王,他们敢对晚辈动手?”老者一笑道:“血灵阁功法可以用人血加快修炼速度,气血旺盛的习武之人更是大补之物,而你这小子化形下品的修为,对他们来说就是上好的天才地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还是小心点的好。” 方星火拱手告退,满心疑虑。屋内美妇人埋怨道:“爹,您跟他说这些做什么?人家毕竟是王府派来的人,咱们如果同意的话,岂不是一桩天大的好事?血灵阁实力强大,跟他们硬拼,就算咱们胜了天王府也会是元气大伤的结局,万一有什么意外…”单乐成斥道:“飞兰!你在说什么呢?你忘了烈儿是怎么死的吗?”美妇人闭嘴不言眼神哀伤。 老人一挥手道:“我决心已定不用多说了,你出去张罗吧,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美妇人点头称是,转身离开。 屋内单乐成双拳紧握喃喃自语:“这一次老夫什么也不顾虑了,为了烈儿,为了博庆郡无辜惨死的百姓。血灵阁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就算天王府全军覆没,也再所不惜,只是不知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多久…” 入夜,博庆郡街头。 单元正与张子龙二人牵马而行,街上行人寥寥,一派萧瑟之意。张子龙皱眉问:“平常都是这样吗?怎么说也是一郡府城,怎么感觉连普通的县城都不如?”单元正摇头道:“张大侠说笑了,怎么说咱们这也是郡府,平日里都是很热闹的。”张子龙抬手一指大街上形色匆匆的路人道:“这就是你所说的热闹?”单元正解释道:“还都是血灵阁害的,平日里在街上为所欲为,害得百姓人人自危,生怕被他们抓去练功。” 张子龙不置可否,上前拦下一个路人问:“大叔,这么急着回家做什么?”这是一个形色匆匆的中年汉子,面相敦厚,一看着就是个庄稼汉,突然被拦住吓得他一个哆嗦,当看清少年的面貌后松了一口气,埋怨道:“你这个后生太过冒失了,都这个时辰了还不赶快回家,小心被血鬼抓去练功。”少年皱眉问:“血鬼?” 中年汉子压低嗓音道:“就是血灵阁的人啊,听说他们喜欢生食人血,那可不就跟鬼也差不了多少了。不跟你说了,赶快让路我要快点回家。”张子龙闻言让开道路,汉子快步离开。单元正问道:“张大侠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少年摇头道:“只是想确认一下罢了,有个姑娘说过,像我这种人很容易被人利用,所以要多加些小心。”单元正点头道:“行走江湖,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我懂,放心吧,等下看到证据后张大侠就会知道我没有撒谎了。” 二人继续前进。 整个博庆郡人心惶惶,如果说丝毫不受影响的,那就是赌馆酒馆跟妓馆了。毕竟能做这些营生的谁会没有个背景靠山?飘香院是博庆郡最大的烟柳之地,楼高七层装修的金碧辉煌。 大门口,单元正向目瞪口呆的张子龙解释道:“别说是你,连我都没想到,我爹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藏在这里。”张子龙比了个大拇指道:“你爹真乃非常人也。” 单元正怎么也没觉得这算是夸奖,苦笑带着少年迈步进楼。一时间莺莺燕燕欢声笑语,让二人都有些不适应。有跑堂的快步上前招呼道:“二位公子里边请。哟,原来是单公子,请进请进。”单元正摆手道:“不用招呼了,老地方还空着吗?今天来就是来喝酒的不用叫姑娘了。”跑堂的点头道:“翡翠间早就给您预备着了,您请。” 二人上了四楼的一个包间,刚进屋单元正就紧闭房门。然后快步走到墙边,拨开一副‘侍女出水图’的画卷,从暗格内掏出一个木匣道:“张大侠,这就是我爹搜集的证据,请您过目。” 张子龙接过后坐在桌边,打开木匣取出一本秘籍,少年双目一凛。封皮上的“燃血经”三字猩红刺目,看着就让人有些不舒服。翻开细看,果然! 单元正坐下倒了两杯茶,语气慎重道:“张大侠有所不知,博庆郡经常会有百姓无故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每每都是悬案。血灵阁则是博庆郡的老牌门派,平日里也没有如何作恶,谁都没有把二者联系到一起。只有我爹发现了蹊跷,暗中调查后寻得他们所练的功法,至此才真相大白。” 张子龙眉头紧皱放下秘籍道:“这…确实是本杀人的功法。”众所周知,所谓的真气是从自身气血中提炼出来的,非常考究自身的资质潜力。燃血经另辟蹊径,是从他人的血液中提取真气为己用,毫无天赋上的困扰,只要有血就能加深功力。这就比较可怕了,要知道这种掠夺式的修炼会让人产生依赖,不自主的拼命修炼,而过度损失气血的人则会… “哟,这不是单少爷吗?可有日子没来了,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一句妇人声从门外传来,屋内二人同时闭嘴。 第四十七章 不靠谱 随着话声,一名年近四十岁的胖妇人,扭着粗大腰肢从门外走来,脸上浓妆艳抹难见真容。张子龙眉头一皱,总觉得对方有些来者不善。 单元正冷哼一声道:“飘香院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什么时候可以随意闯进贵宾包房了?”胖妇人满脸笑意,眼神确有冷意闪过道:“这说的是哪里话啊,单公子能来我们飘香院捧场那可是天大的面子,怪老妈子我太心急了失了礼数,老妈子给您赔不是了!”说着妇人躬身施礼,黑袍青年却吓的倒退一步满脸戒备神色。 看的旁边的张子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单元正挥手道:“可以了,你出去吧。”妇人起身笑呵呵的离开,关上房门后脸上突然充满了阴郁之色。抬腿下楼后,叫来一个下人耳语一番。 屋内,张子龙开口询问:“这是个什么意思?你俩有仇怨?”单元正坐回座位喝了口酒,压了压狂跳的心脏道:“这个胖女人叫温锦,是血灵阁的二阁主,化形下品的高手。今天你杀的那个叫孔大力的人是血灵阁三当家,平日里不经常楼面所以我不认识。但是他们的大阁主跟二阁主可是博庆郡的风云人物,所以我认识。对了忘了告诉你,这家妓馆就是血灵阁的产业。” 少年听得目瞪口呆:“你大爷的,你爹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把证据藏在人家老巢里?而我刚杀了他们三阁主,你就直接带着我闯到敌人大本营里?”单元正满不在乎道:“我爹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放在这里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再说张大侠你就别装了,能隔空一枪就宰了二流高手的人,武功一定深不可测。跟着你我什么都不怕!” 张子龙没搭理他,把燃血经秘籍塞进怀里。快步走到围栏处侧身向下张望,片刻后一脸严肃道:“咱们赶紧走,晚了就走不掉了。”说完就往门外走去,单元正满脸疑惑的跟在身后追问:“怎么了张大侠?” 少年没搭理他,刚才青楼内跟进门的时候一样,一片莺歌燕语歌舞升平的景色,但少年敏锐的发现,那些招呼客人的跑堂下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很可能是出去报信或者是叫人了。加上今天血灵阁老三带人截杀单元正,而现在他却好端端的出现在这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危险的气味。 果不其然,二人急匆匆的刚迈步走出飘香院大门,迎面就撞见了上百号身穿赤红长袍的血灵阁弟子,为首的就是刚才那个名叫温锦的中年胖妇人。 张子龙瞟了一眼附近地形暗道不好,飘香院位于街角,面前是开阔的广场,地形简单却最难脱身。回头瞪了一眼单元正轻声道:“现在怎么办?”谁知后者直接拔剑怒喝:“温锦你敢拦我的路?不怕我们天王府跟你们血灵阁不死不休么?告诉你,我旁边这位张大侠武功深不可测,今天你们真要动手的话可就要倒霉了!” 张子龙心中哀叹,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兄弟,咱们现在可是在敌人包围中啊,而我也只是…驭物境而已,你从哪看出来我像大侠的?莫非夏灵儿说的是实话,是因为这身标新立异的装扮? 胖妇人笑意盈盈道:“怎么会呢单公子,您可是我们这的贵客。”说着面色转冷继续道:“我只是想知道我三弟现在怎么样了,一早就出门到现在还不回来,听说你知道,只要你告诉我三弟的下落,我们血灵阁今天保证让你们二人平安离去。” “敌众我寡实力不清,先想办法离开再说!”张子龙心中暗道,眼睛一转刚要出声说话。旁边单元正哈哈大笑已经出声:“晚了,你那个花和尚三弟已经死了。”此言一出场面瞬间凝固,血灵阁的弟子都拔出了随身兵刃,温锦更是脸色发黑浑身颤抖。 张子龙突然觉得,这个单元正是不是脑袋有什么问题。再扫了一眼局势,少年心道坏事了。 胖妇人突然大喝:“杀了这两个兔崽子,给三阁主报仇。”百余名血灵阁弟子呼喝着杀向二人。单元正挥剑横扫,金色剑气弥漫开来,逼得血灵阁弟子后撤躲避,黑袍青年口中大笑道:“还真敢动手,张大侠不用客气,这些人都是作恶多端之辈,早该万死谢罪了。” 张子龙单手持枪苦笑道:“单元正我告诉你,你跟你爹都不靠谱。” 胖妇人冷哼一声,真气运转间挥手而出“血手印!”一个磨盘大小的血红大手当头拍来,单元正持剑挡去“轰”的一声横飞出去。妇人严重充满了仇恨,扬手再拍。 “梨花暴雨!”张子龙挡在面前出枪疾刺,无数寒芒形成一朵硕大的白色银花,拦在了巨大血手面前。 “嗤嗤~”声不断,真气相持消耗,血色大手不断缩小直至消失。温锦诧异道:“驭物境界居然能挡下我的一击?”张子龙轻笑道:“还行吧,前辈可以多加些力气,晚辈扛得住。”少年嘴上这么说眼神确飘忽不定,四处寻找着脱身的机会。 胖妇人温锦冷哼一声:“找死!血骨经轮!!”双手高举真气狂涌,妇人头顶出现一个丈许方圆的血红经轮,形成瞬间呼啸盘旋,当头打向持枪少年。张子龙眼神一凝,十二正经同时射出真气光带,旋转掷出荡寇长枪“破阵!”一点寒芒一闪而逝,躲过经轮攻击直奔胖妇人心口而去。 “兔崽子找死!”面对这两败俱伤的打法,温锦冷笑一声不躲不避,全力催动体内真气,一时间血气弥漫而出挡在身前。“轰隆~”一声,血色经轮轰落扬起漫天烟尘。温锦嘴角笑意刚刚浮现,烟尘中突然光芒大盛,一道如同闪电般的光芒转瞬即逝,少年身形突然出现在长枪旁边“强袭!”。双手握枪直刺而出。 一人一枪光芒大盛,其耀眼程度甚至让旁边的血灵阁弟子们忍不住用手遮住双眼。 “这一枪气势颇大,真气之浑厚完全不下于化形下品境界的武者全力一击,不能硬拼。”胖妇人温锦心中暗道,脸上也露出凝重之色,咬咬牙双手交错:“遁!”体内真气翻滚,妇人身形化作一道血光遁向后方。速度之快几近破空。 张子龙亲眼看着对方施展秘术离开,明白追不上对方了。枪尖向下扎入地面。 “轰隆隆~”一声巨响凭空炸开,坚实的地面猛然塌陷,无数尘土冲天而起,一时间遮天蔽日不能视物。张子龙猛地掉头就跑,路过单元正的时候,一把将他拉起夹在腋下。 “八步赶蝉!” 临近飘香院大楼,张子龙腿部发力身形拔地而起足有五丈。人在空中毫不受力,少年却下脚轻点,一圈蓝色涟漪凭空荡散,身形继续拔高,居然凌空踩踏如履平地。八圈涟漪之后,少年已经站在了飘香院楼顶。 张子龙对下面众人摆摆手,冷笑道:“不用送了,近日内我必亲自登门拜访。”说罢纵身一跃跳向远处街道。 底下血灵阁的弟子面面相觑,这怎么追? “还没尽兴就走,让外人知道了会说我血灵阁不懂礼数的,你们还是给我留下吧!!”一句调侃声不知从何处响起,声音平和带着几分优雅。 第四十八章 除魔卫道 一张血色大网当头照下。 “八步赶蝉!” 张子龙凌空转向四处躲避,无奈血网实在太大了,几次腾挪都不能避开!少年举枪刺去“梨花暴雨!”无数银芒泼洒开来点向巨网。在黑暗的天色衬托下,犹如无数流星当空,近在眼前。 接触后短暂对峙,无数银芒就消散空中,而血网却没有丝毫破损。 腋下夹着的单元正震惊道:“勾魂血网,这是血灵阁阁主万志奇的成名绝技。”张子龙不断挥枪上挑试图攻破大网包围,无奈血网坚韧异常不能建功,听了单元正的话少年大声问:“他是什么境界?”黑袍青年苦笑道:“化形大圆满!” 张子龙哀嚎一声:“你大爷的!”接着就被血网罩住跌落地面。落地后少年后翻后起,举枪戒备。 飘香院楼顶,一个身材修长的儒雅中年男子腰悬长剑迎风而立,此时他挥了挥袖袍道:“单元正,真当我们血灵阁怕了你们天王府不成?安安心心的抱着你们博庆郡第一帮派的牌坊活着不好吗?非要强出头来找我们血灵阁的麻烦,今天本阁主就取了你的头颅送给你爷爷,想必他一定会很高兴的。”说着一冲而下,掌心血光大盛直取单元正。 “铛啷~”一声金铁交鸣声响起。 张子龙横枪挡开万志奇的血掌,轻笑道:“血灵阁都是这么蛮横不讲理的吗?能不能先问个问题再来打过?”中年儒士目露惊讶道:“这位少侠面生的很啊,居然能接下我三成功力的一掌真是难得。看在你这一身极品血液的份上想问什么就问吧,本阁主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知道你们血灵阁用鲜血练功,每天需要消耗多少鲜血?” 万志奇哈哈一笑道:“本阁主还以为你会问能不能饶你一命呢,那样的话我就犯愁了,毕竟你这一身精纯的血液对本阁主来说可是大补之物,虽然跟你并无仇怨,但要放弃的话还真有些舍不得。既然你没有这个意思那就太好了。本阁主现在就告诉你好了,我们血灵阁核心弟子五百人,每人每天练功也就消耗一盆鲜血吧,是不是觉得太少了?那都是因为他们境界太低,如果本阁主全力修炼的话,呼吸间就能消耗掉一盆鲜血。” 张子龙眉头紧皱,他对一盆鲜血这个概念有些模糊。 万志奇看出了少年的困惑,笑着解释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别看人有男有女、有高有低、有壮有弱,其实他们都一样,体内只有一盆鲜血,跟男女、高低、胖瘦没有任何关系,这样你能明白吗?我们血灵宗为了方便计算,都是用盆来装承血液的。” 张子龙眼中神色转冷,他听出了儒生的言外之意,血灵宗是先把人全身血液放干再修炼的。少年声音冰冷问:“用人命堆成的功力,用的安心吗?为什么不靠自己努力修炼?”万志奇仰天狂笑道:“到底是个毛头小子,说的都是屁话。本阁主生在燕州极北之地,那里常年战火什么东西都值钱,就是人命最不值钱。至于修炼?哈哈哈~资质就是不可逾越的桎梏,本阁主原先也努力过,拼命修行了十年,十年啊,境界一直在驭物境界原地踏步没有寸进,而现在…” 说着儒生催动真气,一时间血浪冲天:“化形境大圆满,你知道吗?这可是化形境大圆满,只要再有一步,一步。本阁主就可以成就先天之境,迈入绝顶高手之列,到那时天下之大任我遨游。” 张子龙垂首而立,旁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单元正站在少年身后歉意道:“对不起了张大侠,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一步。放心,今天就算死我也跟你一起,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哈哈哈哈哈~~”一阵笑声不断传来,起初声音非常弱小,越来越大直至最后声如洪钟响彻天地。张子龙慢慢抬起头朗声道:“不用道歉,这…才是我憧憬的江湖!” 单元正疑惑不解。 张子龙单手抬枪直指中年儒生朗声道:“不论到了什么时候都应该尊重生命,特别是对于同类。野兽尚且如此,更别说是我们生而就懂得礼义廉耻的人了。万志奇,你跟你的血灵阁就是彻彻底底的江湖败类。” 万志奇不屑道:“败类?就算我们血灵阁是魔道那又怎么样?就凭你一个驭物境的二流货色还想做什么?” 突然一阵大风刮来,吹的在场众人衣衫猎猎。 少年颈间血巾飘飘,声音冷冽道:“今天,我张子龙就要除魔卫道!虽死不悔!”说罢身体旋转,全身十二道真气疯狂涌出,手中荡寇更是光芒大放“破阵!”银色螺旋飚射而出。 裹挟着风雷之势直指万志奇咽喉,一击必杀之!! “雕虫小技!”中年儒生优雅的摆了摆袍袖,在他身前血气冲天而起,汇聚成一个硕大的拳头轰向少年。 “彭~” 面对对方蛮横的真气,荡寇枪打着旋倒飞空中,张子龙身形一闪“强袭”发动,瞬间出现在空中,单手握住长枪“梨花暴雨!”银光灿灿的花朵当头砸下,声势一时无两。 中年儒生嘴角轻笑,双手上举“勾魂血网”漫天血气编织成网冲天而起。张子龙可是知道这巨网的厉害,转身发动用了金蝉功技法“金蟾脱壳”身形瞬间模糊,已经出现在万志奇身侧,腰身扭转挥动长枪,一记简单的横扫千军呼啸而去。 中年儒生阴森道:“二流的身法也敢在本阁主面前班门弄斧。”说着化作一道血光,转眼间居然出现在少年背后!举掌做刀竖劈而下:“你的血,本阁主就收下了!” “噗~” 血掌划破少年身体,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一丝鲜血落下,少年身形就像是滴入池塘的墨迹,不断扩散消融在空气中。万志奇满眼震惊暗道一声:“不好!” “二流的身法也能取你的狗命!”张子龙如影子般从儒生身后浮现而出,嘴中冷笑道。长枪直刺无声无息,犹如毒蛇吐信。儒生再想出招反制已然为时过晚,只能拼命催发体内真气进行防御,同时心中不屑:“就凭驭物境界的功力,痴人说梦罢了!” “铛~” 中年儒生万志奇的身形突然横飞而出,人在空中大声怒吼道:“明明没有击破我的护体真气……为什么??”张子龙并未答话,冲身而上挥枪再击。 如果李春华在场的话,一定会大声提醒:“别被他骗了,这小子用的是蛮力,赶紧用化形境的深厚功力出招打他,千万别让他近身!” 可惜,昔日的彩衣宗宗主,化形境界的李春华,已经死在了少年枪下。 “铛!” 再一次,中年儒生被抽飞到空中。张子龙连击不断再次冲去。不远处的单元正大声喝彩:“张大侠加油!杀了万志奇这个恶贯满盈的家伙。”黑袍青年兴奋异常满面潮红,手握长剑不断挥舞助威。他并不清楚,以驭物境对阵化形大圆满的少年到底承受了多少压力,每时每刻必须全力以赴,不然就会被对方的真气席卷,甚至连近身都做不到。 “血骨经轮!!”就在形势一片大好,中年儒生身形有些散乱的时候,一声妇人的喝声从侧面传来! 第四十九章 这才是高手 “血骨经轮!!” 旁边温锦眼看局势不妙,高举双手出招为中年儒生解围。磨盘大小的血光经轮带着呼啸劲风射向张子龙,后者只能闪身避开。得到喘息机会的万志奇双脚一落地就恼羞成怒,面色铁青的挥手怒吼:“小子你找死,血魔剑阵!!” 漫天血气冲天而起,汇聚成数百把赤色长剑激射而下。张子龙横身挡在单元正面前,急声嘱咐道:“藏在我身后千万别离开。”单元正神色肃穆的点头应诺,手上不自觉的用力过猛,握着长剑的手指惨白一片。 这可是一流高手全力一击。 “梨花暴雨!” 张子龙使出了自己防御最强的一招,无数银芒冲天而起,迎向漫天血剑。一阵急促如暴雨般的乒乓声后,银芒悉数消散,空中尚存百余把血剑。万志奇心中诧异“这小子有些门道,境界不高真气却精纯的吓人,居然能跟我的剑阵抗衡,留他不得。”想到这“呛啷”一声拔出腰间佩剑攻向少年,同时空闲的手并指成剑四下挥舞,空中的血剑同时随之改变着攻击方向。 此时张子龙正狼狈的拽着单元正躲避着血剑的攻击,虽然明白现在应该趁着中年儒生没杀来之前赶紧逃走,但无奈的是四面八方的血剑动作迅速,轨迹刁钻,根本没办法短时间内脱身。 万志奇也是发了狠,血影霍霍间就来到了少年身前,一招苍松迎客直刺少年咽喉。同时心中暗道“必须快点解决这俩人,这么大声势天王府肯定已经得到了消息,如果那老匹夫来了事情可就更麻烦了。计划也就…” 面对这突然一剑,少年显然早有准备,侧身让开两把血剑的攻击,枪尖一抖又挑飞空中的两柄血剑,接着持枪双手快速收回拦在咽喉处。“叮~”剑尖刺在枪杆上。万志奇眉头紧皱,如此局面还能挡住这一剑,这小子不光武功高强,心思也很沉稳。 二人战在一起,中年儒生剑法精妙变化繁多,剑光翻飞间一直稳占上风。张子龙的枪法直来直往枯燥乏味,但胜在一个快字,每每都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拦下长剑。万志奇越打越惊讶,什么时候驭物境这么厉害了? 张子龙此时有苦难言,对方真气之强横平生仅见,如大江之水源源不绝。为了与之抗衡,体内十二条经脉无时无刻都在全力运转催动真气。如此大的消耗绝对不会撑的太久。事实上少年已经感觉到体内真气有些枯竭了。同时心中又有些纳闷,自己最近功力增长的是不是太快了。 而黑袍青年单元正此时就站在不远处,明明武功才到真气外放境界,居然手提长剑跃跃欲试,看样子是想找机会加入战局。 枪剑交鸣声不断,转眼间两人交手已过百招。“去死!”万志奇冷哼一声,手中长剑裹挟着庞大真气平削而来。他已经感觉到了少年体内真气的空虚。 谁知道一项硬撼剑招的张子龙这次却没有硬接,松开长枪矮身上前,在中年儒生震惊的眼神中“砰~”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结结实实。而后迅速扭身接住下落长枪招呼一声:“快走!”然后撒腿就跑。 “轰~”巨力传来,万志奇身形跌落远处,少年的拳头并没能打破他的护体真气,所以他并没有受伤,只不过浑身沾满尘土略显狼狈。站起身后中年儒生气的嘴角哆嗦下令道:“都干什么吃的?一起上!”众弟子一拥而上追向二人。而万志奇站在原地猛地挥剑下劈怒吼道:“小杂种哪里跑?” 一轮巨大的残月状剑气自剑尖飞出,血光弥漫中带着呼啸风声打向二人背影。 张子龙心思电转间衡量了下双方速度,嘴角苦笑大喝道:“分开走,这家伙冲着我来的。”单元正摇头执拗道:“要死就一起。”少年没再坚持,而是出声提醒道:“一会听我命令,咱俩同时趴下应该能躲过去。”黑袍青年点头答应。 残月剑气速度惊人,片刻间就来到了二人身后不远处。张子龙大喝一声:“就是现在!”二人同时扑倒在地,险之又险的躲过了攻击,前面黑袍青年动作稍慢,头顶发冠应声而断。还不等二人松一口气,远处万志奇嘴角冷笑,手中长剑一转,一朵轻盈剑花随之出现。 而空中那道击空的血红剑气,居然打了个旋又飞了回来,从上而下杀向二人。 两人同时惊呼一声:“你大爷的!”接着手脚并用开始躲避,但仓促间哪还来得及,眼见他们就要毙命当场。 “万志奇你真是越混越回去了,只敢对小辈逞凶吗?吃我一剑!”一声苍老浑厚的声音自远处传来。“轰隆隆!!!”随之听见一阵巨大如洪水奔腾的声响。张子龙艰难抬头,就算面对成千上万海寇都能面不改色的少年,也被震惊的目瞪口呆。 那是…一条光芒璀璨的金龙!! 铺天盖地、无穷无尽的金色洪流奔涌成龙形,张牙舞爪气势滔天。巨大的血色剑气在它面前不堪一击,转瞬间就被金龙撕开,去势不减杀向中年儒生,所有挡在它面前的血灵阁弟子,都被裹挟其中粉身碎骨。 万志奇心中大骂晦气,还是太慢了,没想到这个驭物境的小子这么难缠,最终还是引来了这老匹夫。手中长剑隔空连斩,道道半月剑气不断击向奔腾的金色洪流。 足足三十六剑,才勉强抵消掉老人这一击。 “万志奇你就这点本事?” 张子龙呆呆转头看去,自远处缓步行来一老者,年约七旬须发皆白。他体型高大,一身月白色锦缎长袍外罩狐裘袄。手持一柄三尺青峰,其上剑光森然烨烨生辉如同神兵。路过少年的时候老者温和一笑道:“多谢少侠救下我这不争气的孙子。”说完继续前行,所有血灵阁弟子纷纷后退,直到中年儒士身后方才停下。 一人一剑,威慑如斯。 单元正在身后大声抱怨:“你怎么才来啊爷爷。”老人没有理会黑袍青年。旁边张子龙狐疑问道:“单元正,他真的是你爷爷?”心中暗道这怎么可能,如此厉害的一个高手,生出的孙子怎么会如此废柴。黑袍青年不知少年心中所想,听到问话双手抱拳骄傲道:“那是当然,真气化形大圆满的超级高手,天王府府主单乐成就是我爷爷。” 张子龙轻声嘀咕:“居然不是先天境?”少年心中疑惑不解,同样都是化形境界大圆满,这个老人给他的压力绝不是中年儒生可比的。面对刚才那招,他甚至连反抗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这才是高手,真正的高手!! 老人走到飘香院门前,看着对面的血灵阁众人不屑道:“万志奇,居然敢动我孙子,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找死不成?”中年儒生冷声道:“是你的宝贝孙子杀我三弟在先,一命抵一命有什么不对么?老前辈?”声音冰冷,最后三字更是说的咬牙切齿。 老人唾了一口嗤笑道:“你们血灵阁最近越来越过分了,居然直接在大街上抓人练功,这样的败类杀了就杀了,老夫我不拍手称快已经不错了,你居然还敢追究不成?” 万志奇脸色发黑道:“看在你是前辈的份上才称呼你一声老前辈。单老匹夫,你今天这是不准备讲江湖道义了么?”老人怒斥:“跟你们这些邪魔外道讲个屁的江湖道义。老夫看今天就是个好日子,地方也不错,要不然现在就跟我这个老匹夫分出个生死高低?” 单元正拍手称快,连连给老人呼喝助威。旁边张子龙眉头却皱了起来,以老人的实力,直接动手灭了这帮血灵阁的弟子就是,最不济也能重伤那个叫万志奇血灵阁阁主,为什么还要跟他们说三道四呢? 万志奇思量再三还是不敢冒险,语气愤怒的高喊一句:“单老匹夫算你狠,咱们走!”说完率众离去。 待血灵阁一行人走远,单元正冲到老人身前指责道:“爷爷,为什么放他们走?你应该直接……”话没说完,老人脚下一软瘫倒在地。 “爷爷~爷爷~你怎么了爷爷~” 第五十章 你怎么在这? 博庆郡天王府卧房内,单乐成面色惨白的躺在床上。有一年迈老者正在给他诊脉,此人名叫闻思廉,是博庆郡有名的神医,传闻他行医四十载救人无数,最被人称道的是他给穷人看病一律免去诊金,可谓是医德高尚。 单元正焦急的来回踱步,张子龙坐在桌边闭目养神。漂亮妇人扈飞兰站在床头埋怨道:“元正,你爷爷这到底是怎么了?” 单元正愧疚道:“二娘,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爷爷出了一剑吓跑了万志奇,然后突然就倒了。”扈飞兰皱眉道:“你爷爷身体不好,怎么能让他随意调用真气呢,你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黑袍青年蹲在地上用手揪着头发。 扈飞兰见状叹了口气劝道:“行了元正,现在追重要的是让爷爷早日康复起来。” 名义闻思廉此时起身向外走去,屋内三人都跟了出去。 单元正焦急问道:“大夫,我爷爷怎么样了?”后者叹气道:“单老这十年来体内气血越来越赢弱。虽经老夫我精心调理,无奈却没有多大的好转。这次单老全力出手使得体内经脉紊乱,这种情况只能慢慢养着了,我再给单老换个方子。另外你们要切记,万万不可让单老再随意运转真气了,不然神仙来都救不了。” 扈飞兰点头应是,领着老者前去书房。院中只剩张子龙单元正二人。“单天王怎么样了?”旁边突然想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开口询问。 “是你?”黑袍青年惊讶道,这人就是他在茶馆里碰到过的那名英俊青年。 张子龙惊讶道:“方星火?”纯阳学宫一行人是少年遇见的第一个江湖门派,所以印象比较深刻。特别是这个主持八卦流火阵的家伙,记忆犹新。 英俊青年也惊讶道:“你是今天茶馆的?张将军?”对于少年,方星火明显同样印象深刻。 “你怎么在这?” 三人异口同声,说完互视一眼尴尬一笑。方星火坦言道:“我是奉了师门跟广陵王的命令,来这里邀请单老天王去广陵府助拳的。”张子龙皱眉:“因为海寇的事?”英俊青年点头承认,少年追问:“墨前辈不是说少则一两年吗?怎么这么快?”方星火叹气解释道:“朝廷那边出了点问题,援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墨师叔说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所以现在广陵府开始招募乡勇训练新军,对于江湖力量,也是尽量争取。这些都需要大量时间,所以只能尽快了。” 单元正听的一头雾水疑惑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张子龙方星火二人对视一眼,后者轻轻摇头对黑袍青年摆手道:“没什么,刚才我听说单老天王受伤了,到底怎么样了?” 单元正沮丧道:“爷爷伤的不轻,人晕过去了道现在还没醒,正在屋里躺着呢。”方星火震惊道:“单天王是化形境大圆满四十年的高手,说他是最强化形也不为过,谁人能伤的了他?”单元正摆手解释:“不是被人打伤的,我爷爷身体一直不好,医生一直嘱咐他不要妄动真气,今天为了救我爷爷他全力出手,导致病情加重所以才……” 方星火眉头紧皱,安慰了单元正两句后就转身告辞离开,临走前给张子龙使了个眼色,后者点头示意明白。 深夜,方星火屋内。 张子龙坐在桌前举杯喝了口酒问:“方兄。到底是怎么回事?朝廷不管福州了吗?”英俊青年苦笑,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郁闷道:“形势很复杂,一项英明的陛下居然在这个时候沉迷酒色不理朝政了,墨师亲自去了京城居然连陛下的面都没见到,更别说出兵援福了。”少年直接怒斥道:“这皇帝老儿也太不像话了吧,江山都不要了?” 方星火拱手佩服道:“跟张将军说话就是痛快,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可没胆子说出口。”张子龙摆手道:“方兄,别叫我什么张将军了,如今咱们身在江湖,换个随意些的称呼吧。照这么说的话,靠福州自己的力量打赢海寇能有多大把握?” 方星火摇头道:“听你的,那我就叫你张兄弟吧。有多大把握我还真不知道,只知道广陵王守卫福州的决心很大,已经倾尽重金招募了二十万乡勇开始训练新军,加上各地的郡县兵,怎么说也有三十万军卒。还有,为了福州百姓们免去灭顶之灾祸,墨师他也是孤注一掷了,动用了炬子的身份,号召淮国所有墨家子弟前来福州抗击海寇。如今,咱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张子龙摇头道:“这些不够,那些地方官兵我最了解,根本就派不上用场。靠这些人去打仗福州必输无疑。还是应该去朝廷请求派禁军或者边军支援。”方星火眼神晦暗道:“其实我最担心的,恰恰是朝廷…” 张子龙疑惑道:“担心朝廷做什么?这福州是他皇帝老儿的地方,他还能舍得放弃不成?”方星火没有把话说明,而是好奇问道:“张兄弟怎么会到这博庆郡来?实不相瞒,临行前墨师曾特意嘱咐我,最后一定要绕道去一趟吉水县,专程请你这个飞虎将出山,到广陵城共同抗击倭寇。” 少年咧嘴一笑:“自从来了福州,就一直在练武功杀海寇,刚好趁着这个机会我想来见识一下江湖。我给自己订的最后一站就是广陵,因为打海寇是我的职责。”英俊青年比了个拇指道:“张兄弟果然厉害。”接着又问道:“这一路有什么见闻么?” 张子龙皱眉有些遗憾道:“我自青海郡西进六华郡,北上至楚安郡、平安郡,向西至武威郡、博庆郡。一路上见到的都是海寇山匪,很少见到武林门派。地方官府懦弱无能,导致治下百姓生活的都比较艰苦。”方星火解释道:“咱们淮国重文轻武,扶商贾抑行侠,所以咱们的武林跟唐蒙二国相比弱了很多,福州又是边陲之地,所以门派就更加稀少,最多的还是呼啸成群的匪类,这些人大多学过几手功夫,凭借武力祸害一方,地方官府也无力征讨。” 少年突然开口问:“单乐成很厉害吧!”少年语气中没有疑问,而是肯定。方星火点头回答:“单天王天赋异禀,三十岁就迈入真气化形大圆满的境界,是当时淮国数一数二的天之骄子,风头一时无两。只可惜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跨过瓶颈迈入先天。四十年积累下来,可以说单天王是先天之下第一人也不为过。” 张子龙点头,喝了口酒又问:“方兄接下来去哪?”方星火沉思片刻道:“天王府跟血灵阁内部矛盾激烈,我接下来要继续北上,先去应台郡的上阳台,再去山水郡的九江帮,最后去北马郡的医神谷,然后转道南下回广陵府复命。”少年皱眉问:“天王府与血灵阁的事情,方兄不准备插手?” 方星火无奈提醒道:“我身背重任不能耽误,再说这两个帮派恩怨深重错综复杂,外人还是不要贸然掺乎为好,张兄弟最好跟我一起出发,目前的福州,最重要的是备战倭寇。” 张子龙低头喝酒一言不发。 第五十一章 隐患 躺在舒适的大床上,身下的柔软让张子龙辗转反侧,方星火说的没错,当前最重要的是抗击倭寇,但是就这么离开少年做不到,血灵阁修炼燃血经,秘籍就在自己怀中,不管怎么看都是邪魔歪道。而作为天王府的最高战力单乐成又身患重疾,此时离开天王府将会… 翌日清晨。 单元正换了一身白色短打装扮在门口大喊大叫:“张大侠,起了没?快出来咱俩切磋切磋。”睡眼惺忪的少年只穿着内衬,打开房门不耐烦道:“就你那点本事找我切磋,是不是觉得昨天没死很可惜啊?”少年语气随意,毕竟经过了昨天的事,两人也算是患难之交了。 单元正吓了一跳告饶道:“请大侠务必手下留情。”张子龙一边穿衣一边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你爷爷还躺在床上,这一大清早的你就跑来找我比武了?”单元正大大咧咧坐在桌前道:“爷爷已经醒了,实不相瞒就是他让我过来,意思是说你年纪比我小武功比我高,肯定有过人之处,他想让我跟你多学习。” 张子龙眼睛一亮道:“你爷爷已经醒了?身体怎么样?我想现在去拜访一下可以么?”单元正疑惑道:“可以是可以,可是这么着急干嘛?”张子龙并没回话,麻利的穿好衣服还正了正衣襟,招呼了单元正一声就向外走去。 天王府大堂,单乐成高坐主位,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是精神不错,此时正在跟坐在下手边的方星火交谈。漂亮妇人扈飞兰捧着一碗药走了进来,小心的放在老人面前道:“爹,等会再聊先把药吃了吧,大夫特别嘱咐一定要按时辰吃。”老人埋怨道:“飞兰啊,这些事让下人做就行了,你看看你什么事情都自己做,哪里还有个主人的样子。” 扈飞兰笑道:“好好好,我都听您的。这不是怕下人给您端来,您又忘记吃了么?您的身子骨可是咱们天王府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了,我哪敢不放在心上。”老人不情不愿的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喝完后赶紧用茶漱了漱口,埋怨道:“这个老闻是不是又改方子了?怎么比原来更苦了。” 扈飞兰接过药碗回道:“好了爹,俗话说良药苦口利于病,您就忍忍吧,闻大夫也是一片好心。”说完妇人告罪一声离开屋内。 方星火担忧道:“单前辈您身体没事吧?我此行会去医神谷,用不用晚辈帮您求些灵药?”单乐成一听医神谷,脸上露出一丝愧意摆手道:“不用不用,都是些积年累月的老毛病,没什么大事。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方星火抱拳道:“晚辈身负重任不敢怠慢,准备立即出发。”单乐成挽留道:“这么着急做什么?再休息一天明日出发,蒙冲要是怪罪下来我帮你担着。”方星火为难道:“单前辈,这不太好吧,实在是事情紧急。”老人双目一瞪:“有什么不好的?昨天因为老夫家事,连你的接风宴都没办成,就改成今天晚上好了,天王府的礼数还是要的。” 方星火犹豫再三最终点头答应:“晚辈遵命。”同时心中也计算了一番“张子龙此人还是要争取一下的,最好能结伴而行。再加上前辈的盛情邀请,连番拒绝的话也是不好。” 既然事情已经决定了,二人又开始聊了起来。方星火仔细询问了一下血灵阁的事情,听完老者的回答青年心情沉重。“爷爷,我带张大侠来看你了。”单元正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接着二人跨进屋内。 单乐成抬眼打量少年一番后,捋须笑道:“好一个英雄少年。”张子龙抱拳施礼道:“不敢当,晚辈张子龙见过单老前辈。”老人起身扶起少年道:“不必多礼。老夫早就知道你小子了,为民请命只身横扫三山巨匪,染血无数却又能不改初心,关于你的事迹让百姓们越传越神了。比我年轻的时候也不差多少了。” 张子龙笑道:“单前辈是我自初入江湖以来见到过武功最厉害的人,相信少年时也一定要比我厉害的多。”单乐成开怀大笑,心中得意不已。 旁边单元正撇了撇嘴道:“爷爷,看把您给乐的。在我眼中张大侠一定比你厉害。抛开武功咱先不说,光他那份路见不平就要拔刀相助的侠义心肠,我就没在您身上见过,血灵阁都这样了也不见咱们天王宗出手。搞得我们跟一群缩头乌龟似的。” 单乐成瞪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爷爷让你离开博庆郡,是为了给单家留下香火,凭你的长相武功在外面找个媳妇还是没有问题的,结果你非要回来。血灵阁一定会严加防范,在想走恐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单元正不解道:“爷爷您这是什么意思?他血灵阁还能在这博庆郡翻了天不成?”单乐成一巴掌拍在青年头上斥道:“你这小子什么时候才能长点脑子?血灵阁如果这么容易对付,你爹早就把他们给灭门了,哪里轮得到血灵阁在这博庆郡城里耀武扬威胡作非为。” 张子龙出声询问:“单前辈能不能把话说明白?现在晚辈杀了他们三阁主结下了大仇,他们不会放过我,而我也不准备放过他们,所以还是想多了解他们一些,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单乐成点头先招呼众人坐下,思量片刻后语气沉重道:“淮国对待武林帮派,一项是拉拢为主,打压为辅。而血灵阁胆敢明目张胆的在郡城行凶毫无顾忌,他们身后肯定有官家势力作为靠山。原来你爹遇害时我就有所猜测,经过昨晚的事情老夫更加确信。那时声势阵仗如此之大,官府的人却没有一个人出面阻止,本身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张子龙暗道一声:果然。 自打进入这博庆郡城少年就有所怀疑。自打出了青海郡,沿途经过数郡,不管地方各县是什么样子,反正郡城内最起码还称得上治安良好,官府也是威信十足。唯独这博庆郡城人心惶惶、市井萧条却无人问津,这足以说明本地官府是有意纵容,这才导致淮国律法形同虚设一般的现象发生。 方星火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第五十二章 阴谋 方星火心中暗道不好,作为大淮国三品供奉纯阳学宫的弟子,他非常清楚国家对地方官府与江湖门派之间私下勾结的态度。那是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博庆郡郡守也绝对知道此事,他难道疯了不成?还有这个单前辈,他只是单纯的想留自己吃顿饭么?会不会是想要借用自己的广陵王使者的身份来…… 正午,博庆郡郡守府。在一间偏僻隐蔽的房屋内,桌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有三人围桌而坐。正是中年儒生万志奇,胖妇人温锦,还有一个身穿官袍的白发老者,他面色红润精神奕奕。 席间推杯换盏气氛融洽,待酒过三巡。胖妇人温锦笑意盈盈道:“宁大人,自打您服用这血灵丹后,气色真是越来越好了。要是没有这一头华发,说您刚入不惑之年都没人怀疑。” 白发老者哈哈一笑道:“这血灵丹确实是好东西,本官现在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能吃能睡健步如飞,但真是妙用无穷,就连早就没兴趣的房事,最近也……”说着老人故意停下,用色眯眯的眼睛打量着胖妇人。 温锦忍着恶心妩媚一笑道:“我们飘香院年轻漂亮的美人多了去了。大人如果有兴趣就来捧捧场,到时候我多叫几个好好伺候您,我这年老色衰的一脱衣服,真怕打扰了大人好不容易升起的雅兴。” 老者嘿嘿一笑真诚道:“不碍事,本官就喜欢你这种的丰满妇人,那些骨瘦如柴小姑娘哪有什么滋味。”说着一把抓住妇人的手上下把玩。温锦心里不快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拿眼睛斜了一下旁边的中年儒生。 万志奇轻轻点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啪!”的一声把空杯拍在桌上道:“不能再等了,咱们今夜就必须动手。二妹你去通知那人,再拖拖拉拉的就等着给全家收尸吧。宁大人,你这边也要做好准备,可现在就派兵守住城门,务必不能放跑一个天王府的人。” 温锦把手从老人手中抽出,起身领命应是,思量一番后有些吃不准道:“大哥,那咱们带多少弟子合适?”万志奇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道:“所有人都带上,不管是内门外门。到时候给我把单府给我围住。只等那人点火为号,咱们一起杀入府内,今天我要让那老匹夫断子绝孙,死无葬身之地。” 白发老人却皱眉担忧问:“万老弟,你可想好了。如果这样的话,过了今晚咱们可就彻底在这博庆郡待不下去了。你到底有多大把握?”万志奇没有回话而是反问道:“宁大人莫非事到如今反而害怕了?” 老人不置可否的连连摆手,嘴中笑道:“本官有什么怕的?自打我被派到这偏远福州任这郡守,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不论我如何兢兢业业的治理地方,始终得不到升迁,仕途也就再无可能更进一步了。如今我已经垂垂老矣,又听说赵匡小儿想要找心腹把握取而代之,现在不拼一把那就彻底没有机会了。”说着自顾自独饮了一杯酒,眼神森然继续道:“本官的意思是,你把握如果不大的话,本官就趁着虎符还在手中,直接派郡兵跟你们一起行动。不做则罢,做就要把事情做绝,不能留一丝隐患。” 万志奇眼睛一亮暗道:不愧是在官场上混了一辈子的老家伙。儒生兴奋道:“那是再好不过了,到时候务必尽量抓活口。这些人的血可是珍贵的紧,并且囚禁起来的话可以源源不断。待我迈入先天境,就算是朝廷也要尽力拉拢。” 老人点点头思索了片刻,担忧的问:“万老弟,本官从来没有修炼过武功。如今更是已经年过花甲,你确定我能修行武功么?” 中年儒士点点头问:“宁大人亲眼看见我的修为是如何增长的吧?”老人点头,儒生接着问:“血灵丹的功效也是大人亲身体验过的,这做不得假吧?”老人继续点头。万志奇斩钉截铁继续道:“那宁大人为何还有此问?大人担心我骗你什么?我们修炼的功法非常玄妙,不讲资质不讲年龄,只要有足够的上好的血液,武者功力就会突飞猛进。我在这向大人保证。” 老头来回踱步几圈后,咬牙拍板决定:“既然万老弟都这么说了,哥哥信得过你!就这么定了,晚上我会派两千郡兵协助血灵阁行动。”万志奇点头致谢,转而好奇的问:“这些年一直靠着宁大人的庇护,我们血灵阁才能发展的如此顺利迅速,我只道是宁大人需要血灵丹才会如此。可最近大人力挺我血灵阁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期,您就算丢了官也能过几辈子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却铤而走险到底是为什么?就算我是江湖中人,擅自动兵勾结江湖门派,那可是谋逆大罪。” 老人冷哼一声:“福州都快完了,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中年儒生皱眉思索不解其意。 老人也不再说话,只是低头喝酒。 午后,天王府后院练武场中,张子龙满头大汗持枪抱拳道:“单老前辈,请您指教。” 单乐成点头严肃道:“老夫对枪法了解不多,早年行走江湖的时候也没碰见过用枪的顶尖高手,但是万变不离其宗,我就先来谈谈你的枪法吧。”张子龙自信满满道:“还请前辈点评。” 单乐成突然大声喝斥道:“你这小子练的是什么鸟枪法?村头武馆教的么?”少年面露尴尬哑口无言,实在说不出口,其实自己连村头武馆都没学过。 老人继续道:“你的枪很快,但也紧紧如此了。这根本不算是枪法,毫无技巧缺乏变化。人说枪乃兵之胆,靠的就是非凡的气魄与一往无前的气势,这点你做到了,但是…” 张子龙赶紧追问:“但是什么前辈?”老人看着这个年轻如朝阳的少年,他眼神中充满了真诚。老人心中暗自点头,他最看不上的就是那些年纪轻轻有点成绩,就自诩天下第一的人,自负到听不进一点批评。这些人要么泯然众生里,风光不过两年。要么就是早早夭折,注定成不了大器。 老人开怀大笑道:“好,那老夫今天就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第五十三章 指点(上) 单乐成严肃道:“直来直往的枪路毫无章法机变,就像是个有勇无谋的将领,最终的归宿只能是在战场上折戟沉沙,终身无望进身为统帅三军运筹帷幄的元帅。”张子龙听得云里雾里。 老人只能继续解释:“我曾经游历唐国江湖的时候,跟同伴一起拜访了一个极其厉害的剑侠。他点拨我们的时候曾经说过这么一句‘只有通晓三千剑法悟得其一者,才能被称为技之大成,是为返璞归真。切磋对战时,只需一招便能攻其破绽,入得那无招胜有招的境界。’” 张子龙重重点头,记在心间。 “你现在看似枪法威力惊人,直来直往看着像到了无招的境界,那只不过是你天生神力的关系,完全是自欺欺人。不经过从有到无、化繁为简的过程,你就不可能有那料敌先机,攻其必救的本事。想要变强,就要多研究变通、技巧、招式,首先就要做到凡事不要光靠力量取胜才行,要懂得保存实力,节约体力。此乃其一也。” 少年频频点头,单前辈说的大致意思与任宁前辈说的一样,可是思想却更加宏大,技之极致‘无’的境界也说的明明白白,另少年茅塞顿开。想起自己以往交战的经历就更加深以为然。要知道自己修炼的可是能发挥出十二成功力的‘非攻’,有时候对阵同境界的人,居然还不能短时间拿下,这都是因为自己每次都是正面强攻。遇到那些防御特别厉害的人物,一击不下就变成了持久战,最后靠着超出对方一大截的力量与真气获胜,实在是太难看了。 对于少年的态度,老人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面色严肃道:“你最大的问题,其实并不是技巧上的不足,而是对于真气的利用上。这方面你简直还不如元正那个臭小子强。”张子龙愕然道:“前辈不可能吧,再怎么说…”话说一半少年赶紧住嘴,虽然怎么也不觉得自己比那个缺心眼的家伙差,但是他毕竟是前辈的孙子。 单乐成不以为意道:“小子你还别不信,我孙子自打五岁开始,每天修炼五个时辰风雨无阻,虽然现在还在外方境,但是对于真气的理解怕是可以甩开你八条大街。”少年气哼哼道:“前辈,这我就真不明白了,你孙子这么努力练了十五年,现在才是外方境?这怎么可能!?”老人神秘道:“小子告诉你,千万莫欺少年穷!我孙子这种人,只是因为天资太好,所以刚开始才进境缓慢,如若他日…” 少年翻了个白眼打断道:“单前辈,拜托我今年才十六岁,怎么会欺你孙子少年穷?” 单乐成拍了下脑门暗叹一声,怎么忘了这茬了,随即赶紧转移话题道:“总而言之,在你眼里真气的作用就是用来防御或者加强攻击的作用吧?其实这也难怪,其中的玄妙没有师傅传授的话是很难靠自己领悟的,这与天赋无关,是无数武学前辈的经验传承,就比如这真气…”张子龙听到忐忑出声道:“单前辈,晚辈非是您天王府的弟子,传我这些是不是会坏了您的规矩?” 老人是越看少年越喜欢,跟自己当年一样的忠肝义胆赤子之心,闻言哈哈大笑道:“臭小子想得美,老夫跟你讲的这些都是各门各派间流传甚广的东西,完全不涉及自家功法秘术,放你听就是了。其实就算我想传给你秘术也是做不到的,因为天王府的功法实在是比较特殊,外人根本就学不了。所以安心给我听着就是,我只讲一遍,能学多少是你的造化。” 少年这才安心,躬身致谢侧耳倾听。单乐成欣慰道:“我那孙子要是能有你一办懂事就好了。”张子龙突然有些恍惚,曾几何时,自己的父亲也是对自己这么说的。 “因为你没有师承,所以咱们还是先从真气的五大境界开始讲起。你那套不知道从哪道听途说的知识还是统统忘了吧,省的将来出门在外说出去贻笑大方。”老人缓缓道来。张子龙挠了挠头,想起了叶家姐妹,原来这俩口口声声喊自己土鳖的公主,见识也不咋地么。这不是,被老前辈嘲笑了吧。 老人突然敲了少年脑袋一下喝斥他不要分心,后者赶忙收敛心神。老人方才道:“内力,也就是真气有五大境界。分别是大成、外方、驭物、化形、先天这些跟你知道的一样。首先是大成境界,你有没有想过明明是习武刚入门的菜鸟,为什么武学第一阶会被称为大成境?”张子龙老实的摇头。 “因为此大成非彼大成,这里的大成不是说你已经修炼到圆满了那种。世间万物各不相同,人与人之间的资质天赋相差就更大了。有人生来体魄强健,有人生来体弱多病。这里的大成境,是说练到大成境以后,将会直接决定了你未来顶峰的高低。资质弱的不管再怎么努力,最多也就是驭物境就到头了,而那些惊才绝艳的天才,就算闭着眼睛修炼,也能到达绝顶先天境,就是这个道理。你可以说它不公平,但是你却无法反抗它。”老人声音有些沉重。 张子龙皱眉发问:“怎么界定资质的好坏?”老人捋须回道:“真气是提炼于血气,所以说起资质首先就是体魄,体魄强健者修习武道必定事半功倍。其次就是功法分五行,金木水火土,而资质也与之相对应。另外还有各种独特天赋,如果没有被发现就会落为芸芸众生,一旦遇到相对应的机缘则会一飞冲天。” 少年暗自点头,不论怎么说,自己这身经由英雄胆气强化十年的体魄绝对是不会差的。虽然比不上像楚青山那样的天之骄子,但是也绝不会弱到哪去。单乐成不知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这种上天赐予的资质并不是不能改变,但那需要绝大的毅力与机缘,绝非常人能做到。这些你听听就是了,千万别往心里去。” 少年点头示意明白。毅力?机缘?这些貌似自己都没有啊。仔细算起来,自打那年起县城点军,除了杀海寇就是杀山贼,认真修炼的时候屈指可数,想起来真是惭愧。 第五十四章 指点(中) 单乐成道:“接下来就是外放境,老夫说的再详细也不如你切身体会一下,小子你现在试一下,就跟你平常一样就行。”张子龙点头,后退两步轻喝一声催动真气,一时间以少年为中心,刮起一阵强烈的罡风。少年衣巾猎猎,束发飞扬,真气包裹全身气势十足,浑身散发这淡淡的光芒。 老人则皱眉到:“只用来防身怎么可以,小子你全力催动看看能到多远。”少年点头大喝,护体真气暴涨三尺,劲风呼啸。老人却摇了摇头道:“差得太远了,你这简直就是在浪费。你现在试着不要全身外放,而是形成一面或者一点之上放出去。” 少年点头闭目,尽量约束着真气的流动聚集于右手之上,然后全力击出。“轰隆!”一声,三张外的武器架化为齑粉。少年震惊的看着右手,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打出来的。 单乐成在旁边赞叹到:“还不错!”心中却震撼不已,就在刚才,这小子还是个只知道挥霍真气进行全身防御的菜鸟,现在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这悟性是不是也太?还有这股异常浑厚凝实的真气到底是… 虽然老人心中好奇难当,但是他并没有冒然询问,打探别人根底是江湖上的大忌。怕少年生出骄傲之心,老人出声奚落道:“小子别得意,单元正以外方境就能以真气化成剑气攻敌其外了,你远不如他。” 张子龙没有一丝沮丧,双眼泛着兴奋的光芒点头应是。他再也没有半分的不服气,老人的指点犹如黑暗洞窟中的明灯,不光给他照亮了方向,还让他见识到了更加广阔的世界。原来,真气还可以这儿用。 看着神采奕奕的少年,依稀间单元正突然像是看到了少年时的自己,那个真实而赤诚,胸怀侠义之气的自己。摇头打断思绪,老人继续道:“更远更凝实,二者都是为了之后的驭物境打基础。首先老夫告诉你,世间武功绝学多如天上星辰,其中好坏高低神妙之处各不相同。但是它们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必须要到驭物境才能真正的大显神通,至于为什么你可知道?” 张子龙老实的摇头回道:“不知道。” 单元正捋须笑道:“因为只有到了驭物境,才算可以初步掌控了世间万物,迈出了由内及外的关键一步。记得我少年时游历唐国时,结识了一个剑客,那时我们都是驭物境。但是他所修功法之高绝,天资之惊艳实乃我平生仅见。他可以挥手间百剑齐出结为剑阵,并且每柄剑都灵活如海中游鱼,其剑阵杀力知大可以轻松斩杀任何化形下品的武者。” 张子龙震惊道:“轻松斩杀!这怎么可能?”少年想起了不善打斗的彩衣宗,就算那样他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斗智斗勇。而这世上居然有人可以轻轻松松的秒杀一切高出自己一个境界的敌人?少年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虽然他也觉得,单老说的都是真的。 而此时的单乐成目光悠远,仿佛沉浸在历史的长河中。那时的他同样是个惊才绝艳的少年侠客,孤身一人闯荡江湖行侠仗义,最终扬名立万,被誉为淮国先天以下第一剑客,那时多么遥远儿光辉的岁月啊,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现在这样呢? 张子龙没有打扰老人,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等着。日头偏西,练武场中春风吹拂,两边柳叶如江河湖面起起伏伏。一老一少就这样待着,良久…… 不知何时,老人突然回神感慨:“老了就是老了,总会想起以前已经遗忘的事情,岁月不饶人啊。张小子,刚才我说到哪了?”少年轻声说:“前辈你讲到驭物境了。” 单乐成点头道:“没错就是驭物境,驭物的玄妙之处就是让武者走出了自身开始与外界结合,驭物不仅可以驭使自己的兵刃。其实只要你有本事,真气所及之处,万物皆可供你驭使。所以世间绝大部分武学只有道驭物境,各种神妙的秘书才有发挥的空间。因为只有到达驭物境才能影响外部天地,不论何种秘法都需要你能影响外部天地。” 张子龙慎重点头,以往的自己最多也就是驭使一下荡寇,平时从来没有多关注过驭物境的问题。 老人有些严厉道:“接下来要讲的就是化形境,老夫讲的可能跟你知道的完全不一样,你要用心听。”少年点头应是。老人继续道:“大成、外放、驭物三境说到底也就是为武者向上攀登打下了基础而已,而到了化形境就完全不同了。首先说化形境的三小阶,咱们淮国称之为品,分为下中上三品,其实这是很狭隘的。在侠武成风的唐国,他们把化形境分为人下、地中、天上三个小境界。天地人对应的是武者的三魂,天魂、地魂与人魂。三魂指的是人魂为精,地魂为气,天魂为神。” 张子龙听得入赘云端,只能先强行记在心中。嘴里提出疑问:“前辈。精气神的意思我隐约明白,但这跟武者境界又有什么关系?” 单乐成捋须道:“你这小子性子也跟我年轻时很想,毛毛躁躁的。听老夫慢慢道来,到了化形境的武者就可以修炼功法上高深的化形秘术。人下境幻化之物融合了武者的精,虽然看着像模像样却是外强中干徒有其表,全靠自身真气硬撑,实力能发挥五六分就不错了;而到了地中境,幻化之物就融合了武者的气,他可以不断吸收天地之力壮大充实,此时威力就大大增加了,实力可发挥出十分;而到达天人境,幻化之物就完整的蕴含了武者精气神,此时它就有了一丝似有似无的灵性,威力往往可以倍增之。” 张子龙听的心驰神往,回神后赶紧追问老人:“前辈。那这个天上境的武者算什么高手?” 单乐成哈哈一笑道:“练到此境界的武者为一流高手之巅峰,对于咱们淮国江湖这中小池塘来说,足以任意驰骋了。还有就是武者随着自身精气神的增长,相辅相成之下招式威力也会加强。” 少年震惊:“那功力与精气神要是一直增加,岂不是天下无敌了就?” 第五十五章 指点(下) 单乐成拍了拍少年肩膀道:“哪有那么容易?练到化形境大圆满之后,体内就会出现瓶颈,不论你怎么努力功力都不会有丝毫长进。名为资质的天堑在这个境界尤为明显,就比如存水的多少取决于容器一样,你是个碗所以只能装一碗水,多一滴就会漫出去。别人则是一口水缸,轻轻松松就能装的比你多。这也就造成了同样是化形大圆满境,战力却天差地别。” 张子龙皱眉道:“那岂不是修炼到最后,大家比的还是资质?” 老人摇头,看着天边的云海道:“也不尽然,你可以花费时间提升你真气的质量,就像同样是一个碗,装铁比装水要重得多。也可以磨练真气的运用技巧,毕竟真气深浅对战力高低没有决定性的作用,互拼内力的情况只会出现在极少时,因为到了这个境界大家功力都不弱,经脉能承受的才有几分?就像十万人跟一万人打仗,战场却是在一个不宽的峡谷,同时交战的人数有限,任你兵力再多又有何用?另外武道根基是气力技的结合,内力走到了尽头也可以从另外两边寻求突破。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破开桎梏,进入先天之境。” 张子龙憧憬的问:“前辈,先天境又是什么样的?” 单乐成笑骂道:“你个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老夫又没有达到过先天境,怎么会知道那个境界的风光?不过年少时听过一个老前辈讲,先天境界分为七层分别对应人之七魄,至于真假老夫就不得而知了。” 少年尴尬一笑不再多言,老人看了看天色道:“今天就到这吧,老夫也乏了回屋休息一会。别忘了晚上来大殿赴宴就行。”言罢离开练武场。 张子龙站在原地没有离开,脑海中一直在想老人刚才的话。 作为博庆郡第一大派,天王府占地极广。屋舍亭台数不胜数错落有致,最鼎盛时期有上千弟子在其居住而不显拥挤。最令人称道的是天王府正中建有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名为天王殿,高有五层,红砖碧瓦雕廊画栋。最神奇的是大殿顶部屋檐被修成蛟龙状,据说一到雨天就会出现八龙吐水的场面。 入夜,天王府内人声鼎沸灯火辉煌。府主发话,今夜要在天王殿举办盛大宴会,所有弟子均可参加。此举大大缓解了弟子门最近越来越紧绷的神经,所以府内到处都洋溢着欢声笑语。 单元正跟张子龙并排而行,嘴中问道:“张大侠跟那个叫方星火的很熟么?”少年摇头否认,单元正松了一口气道:“我觉得你还是跟他保持距离的好,起码不要走的太过亲近。”少年皱眉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单元正叹了口气,把茶馆的事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最后总结道:“当时的情况,他的见死不救我并不怪他,但是总觉得他不配跟你交朋友。我知道背后说人是非很不好,但不说的话我怕你将来要吃大亏。” 少年不说话,场面一度沉默。 单元正突然转变话题道“张大侠,你感觉咱们天王府怎么样?”少年点头称赞道:“真的很大,这要花多少银子啊?天王府门徒八百你们是靠什么生活的?” 黑袍少年一拍腰间长剑骄傲道:“我们天王府靠的是走镖起家的,经过几十年的努力,在周边七郡中我们是公认实力最强,也是最有信誉的镖局,所以银子当然也就赚得多了。” 张子龙好奇问:“押镖这么赚钱么?”单元正低声冷笑道:“这都是官府惹得祸,到处都是山头林立,治安那叫一个坏啊。你说那些豪商巨贾敢独自外出买卖么?”少年点头,一路行来确实如此。但少年还是追问:“单老前辈身体没事之前武功那么高,那为什么不把这些山贼土匪一网打尽?” 单元正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少年道:“张大侠,其实你遇见的那种以杀人为乐的山贼是极少数的。大部分的人还是比较讲规矩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们跟我们一样都是混口饭吃,毕竟淮国这里的江湖不好混。再说要真是天下太平了,那我们天王府就要集体去街头卖艺了。” 赵子龙心头沉重,单元正说的没错。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天王殿殿前。望着眼前这个金碧辉煌的高大殿宇,张子龙瞠目结舌。少年敢肯定,这是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最辉煌的宫殿。 天色已黑,漫天星河缓缓流动。地面上的这座宫殿却熠熠生辉仿若传说中的水晶宫一般,少年仔细打量终于发现,原来砖瓦间镶嵌有无数透明的琉璃瓦片,其后点着长明灯。灯光借由瓦片折射扩散,使得整个大殿都像在发光一般。搭配这漫天星月之光,好一副壮观景色。 张子龙回过神来,大跨步上前东摸摸西看看,一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旁边单元正双臂抱胸满脸自豪。“你俩小子终于来了,赶快上来!老夫请张少侠喝酒!”苍老声突然从大殿上方传来。 二人抬头向上看去,只见满脸笑意的单乐成正在顶楼倚着栏杆看着他们。 张子龙抱拳行礼,迈步走进天王殿。入目所及都是弟子们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当二人走过时,正在饮宴闲聊的弟子们都会躬身抱拳。对于这个少年的事迹,他们都是早有耳闻,同时心里十分佩服。单元正轻轻用手肘顶了顶张子龙惊讶道:“可以啊张大侠,我这帮师兄们平常连我的面子都不给,倒是对你十分尊敬!” 顶楼之上,单乐成捋须而笑回到主座。对着下面坐着的众人道:“想当年老夫武功可比这小子要厉害的多,但是名气却远远不如他。” 当先一个面容消瘦的独臂中年人起身应承道:“谦虚了师父,谁不知道单天王年轻时武功高强,风流潇洒,引得众多女侠仙子暗自倾心。这个张子龙比您可是差远了,为民请命清缴山贼是不错,可是也不能单枪匹马的就去了啊,要让弟子说,他就是一小匹夫尔。” 单乐成眼睛一瞪道:“贾玉龙你小子赶快坐下吧你。四十好几的人了成天就知道拍为师的马屁,也不觉得扫得慌。”消瘦汉子哈哈一笑不以为意。旁边又有一人起身道:“师父,大师兄说的虽然有些夸张,但也没有说错啊。咱们整个福州江湖,谁不知道您跟医神谷薛仙子的那些风流往事?” 老人笑骂道:“宫文石你小子现在连师父也敢奚落,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谁不知道你跟贾玉龙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这是替他打抱不平来了?”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哈哈大笑。 旁边方星火也跟着笑了,虽然心底还有些担忧。但事已至此还能如何?过了今晚再走不迟。 第五十六章 老师 二人登上天王殿顶层的时候,在场众人都转头注视。单元正被看的面红耳赤,快步走向座位,嘴里还嘀咕道:“干什么啊?一句话也不说,看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说着还双臂抱胸剧烈的搓动着,仿佛真的很冷一般。 张子龙并未跟随,而是大步走到殿内正中,双手抱拳鞠躬道:“学生见过单老师。”单乐成白眉一挑笑道:“小子,这是什么意思?”少年回道:“晚辈虽踏入江湖不久,但也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老前辈对我有指点之恩,虽不能拜于天王府门下,但是还应以先生之礼待之。” 在场众人轰然大笑,名叫贾玉龙的消瘦汉子笑道:“师父,您曾经跟弟子们说过,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年弃文从武,要不然说不得就去考个状元当大官了。恭喜师父您在花甲之年还能做一回那教书先生。师弟们还不道贺!!”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赞美之词如大浪涛涛般涌向老人。 单乐成老脸一红,对张子龙摆手道:“小子不用多礼。老夫肯教你,纯粹是因为你行事风格颇有我年轻时的风采罢了,看你顺眼就随意点拨几句。不用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少年摇头道:“单老师。家父从小就教育我说,礼可轻但绝不可废。晚辈觉得非常有理,所以请不要推辞。” 单乐成尴尬一笑,用手摸着花白鬓角感慨道:“老夫我是粗人一个,这辈子膝下弟子不下三千,当师父当惯了。还真没有像书斋先生那般收过学生,这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啊!” 张子龙恭敬的双手叠加一揖到地道:“学生张子龙,见过单先生。”老人高兴的心花怒放,起身上前双手扶起少年,对旁边嬉笑自己的弟子不闻不问,拽着他走上主座道:“好好好!今天老夫就认下你这个学生了,来跟我一起坐!!”说着拽着少年到了主座,用力把他按下。 张子龙受宠若惊道:“单老师这怎么好,晚辈是想感谢你今天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才想以师生之礼敬您的。”老人不管不顾,起身意气风发大声道:“老夫今日也做回先生,大家…”话音未毕,老人猛烈的咳嗽了起来。弟子们纷纷快步上前,拍背捋胸好一通忙活。 单乐成缓了一会,挥手示意众人自己没事,哈哈笑道:“从今天起,张子龙你就是我单乐成的学生了。飞兰,开宴!”话语将落,美妇人已经张罗着下人开始上菜。 老人坐在张子龙旁边道:“子龙喝酒么?”少年赶紧回道:“单老师,学生平常喜欢喝两口,但是酒量不高。”单乐成一拍桌子道:“都是屁话,侠客哪有不喝酒的道理。飞兰上酒!” 美妇人埋怨的看了一眼张子龙,对老人低声道:“爹,您身体不好喝不得酒!”老人摆手道:“今天高兴,喝几杯没事!”妇人拗不过他只得转身吩咐,片刻后有下人捧酒而来。 单乐成挥手示意下人退开,自己亲手撕开泥封给自己满满的倒了一杯。接着从身后掏出个酒葫芦,拔开塞子给少年满上。 张子龙拱手道:“单老师,今日教导振聋发聩。只不过学生还有一事不明,化形都有瓶颈,那为什么血灵阁那帮人还如此肆无忌惮?难道他们真的能靠着这些邪门外道突破门槛,直入那先天之境?” 单元正嘴角轻蔑道:“不历瓶颈直入先天?痴人说梦罢了,他们哪里会晓得自己做的都是无用功呢?其实就算知道了他们也不会相信吧。毕竟人都是会选择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事情。” 张子龙追问:“那为什么不跟他们说明白?”单乐成语重心长道:“子龙,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心里比谁都明白,只不过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少年眉头紧皱,想起了那些被海寇屠杀的村寨。可能那里的村民也相信福州这么大,海寇怎么会那么凑巧,偏偏来到自己村子? 单乐成起身举杯大声道:“今日为了庆祝老夫收了一名学生,咱们不醉不归!”一时间所有人都起身举杯一饮而尽,口中高呼:“恭喜府主!” 少年也收拾精神起身举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清澈见底毫无杂质,酒香清淡绵长毫不刺鼻,本以为是口感清淡的果酒之类。谁知道一口饮下,张子龙瞬间面色涨得通红,额头甚至有汗珠渗出。酒浆火烈如龙,顺势而下在体内纵横游荡,体内真气都有些沸腾。 张子龙的模样让众人哈哈大笑,单元正佩服道:“张大侠厉害,你喝的可跟我们的不一样。那是我们天王府采用上百种名贵草药泡制的秘酿,行气活血之功效无人能及,你居然敢这么喝?哈哈哈笑死我了!” 少年赶紧坐下大吃大嚼,企图压下腹内流浆。旁边单乐成乐呵呵道:“放开了喝,这酒可以加强你的体魄修为。”少年白了老人一眼不为所动。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武功高强的前辈,居然也这么不靠谱? 宴会上欢声笑语不断,气氛十分热烈。 与此同时,天王府外不远处的漆黑街道上,乌压压的站满了红袍汉子。远处街角影影绰绰,陆续有剑戟林立的官兵列阵而来。温锦与万志奇并肩而立,看到官兵如约而来出声问:“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动手?”腰悬长剑的中年儒生眉头紧皱道:“先把天王府给我围住,吩咐下去不要轻举妄动,等里面得手再说。” 温锦疑惑道:“大哥你在担心什么?咱们这次全员出动再加上有官兵的帮忙,还有什么可怕的?”万志奇轻声道:“总觉得这老匹夫在这个时候居然举办宴会,大门口连一个弟子也不留。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温锦也开始担忧:“那咱们怎么办?”万志奇摆手道:“别慌,一切按计划行事。单老匹夫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亮他们也耍不出什么花招。”胖妇人点头称是。 黑夜里,沉默的队伍开始前进,目标直指天王府。 天王殿内,方星火突然起身大喝道:“都别喝了,酒里有毒。” 第五十七章 为什么? 方星火一声大喝过后,连忙盘膝坐下,运用真气开始驱除体内之毒。此时众人才愕然发现身体力气正在逐渐消失。名叫贾玉龙的独臂汉子眼中寒光连闪,大声吩咐:“有内奸,天王府弟子听令,控制住所有可能接近酒水下毒的人。” “吱~~~轰!”屋外传来一声烟花爆鸣声。有弟子快步上前查看,回来后脸色铁青道:“是内奸发出的信号,恐怕贼人们已经得到了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杀过来了。” 而此时让人奇怪的是,主座上的单乐成却没有丝毫惊慌,还在一杯杯的喝着酒。单元正跑到近前一把拍飞酒杯道:“爷爷,酒里有毒不能再喝了。” 贾玉龙上前行礼道:“师父,咱们还是快点撤退吧。必须先想办法把毒解了才行,如果现在血灵阁的那群妖人杀过来……”还没说完,远处就传来一阵吵杂声。贾玉龙眉头紧皱,来…不及了! 张子龙运转真气发现毫无阻碍,身体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突然想起自己喝的那一杯酒是老人单独倒出来的,所以并没有中毒。少年快步走到方星火旁边问道:“方兄,可知道这是什么毒?有没有化解的办法?” 方星火闭着双眼眉头紧皱,嘴中道:“不知道,这毒十分霸道,真气也驱散不了。”少年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快步走到围栏处一跃而出,“八步赶蝉”脚下两圈真气波纹荡开,少年身形已经出现在天王殿顶。 贾玉龙眉头紧皱唾了一口道:“我道是什么少年侠客,见势不妙转身就逃,不过如此。”单乐成笑道:“玉龙啊,你这小子就是嘴巴太毒,为师知道你心地不差,希望你以后能成熟一些,天王府这面大旗还要你来扛下去。” 贾玉龙大惊道:“师父,你可别吓我,这说的哪里的话?”单乐成摆手道:“为师的病你是知道的,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贾玉龙穆然,体内力气迅速流逝,独臂汉子跌坐于地笑道:“师父去哪我就去哪,生死小事可拦不住我贾玉龙。”说着再也扛不住晕了过去。 老人笑着摇头,这个大弟子跟着自己三十多年,最了解他的脾性。心性坚忍毅力过人,就是有点死脑筋。 而此时,天王殿内已经横七竖八躺倒了一地。单元正有气无力的恨恨道:“到底是什么人出卖我天王府?”没有人回答,张子龙突然出现在围栏边,一边行来一边沉重道:“四面八方到处是人,不光是血灵阁的人,其中人数最多的是本地郡兵。” 老人眼神森然道:“宁道风这个郡守,看来是铁了心要帮助血灵阁了。”远处方星火虚弱道:“张兄弟你过来。我怀中有广陵王使者令牌,到时候你只要当众出示,就算姓宁的郡守铁了心造反,他部下也不可能跟着他一起送死的。” 张子龙点头刚准备上前。突然一道身影如幽魂般从方星火身边飘过,一个妇人声传来:“找的就是它了!” 在场众人纷纷愕然。单元正更是震惊道:“二娘?”美妇人呵呵一笑道:“怎么了元正?不认识二娘了?”单乐成脸色发黑道:“飞兰,是你下的毒?”美妇人点头道:“没错爹,不光是在酒里。您平时喝的药里我也是一直在偷偷下毒。” 单乐成拍案而起怒斥道:“我天王府待你不薄,为什么?”说着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喷出之后瘫坐在椅子上,用手哆哆嗦嗦的指着扈飞兰道:“烈儿也是为了救你才会被血灵阁设计谋害,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美妇人刚要说话。屋外天地突然一亮,白色闪电划破天地,随后春雷炸响,居然开始下起了大雨。与此同时屋内少年一声大喝“破阵!”荡寇长枪也化作一道闪电,裹挟风雷之势打向扈飞兰。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反应,妇人双手相交,浑身化作一团血雾快速遁去。 单乐成震惊道:“血遁?扈飞兰!原来你根本就是血灵阁的人!!” 张子龙眼神明亮,双目紧紧盯着妇人遁去方向,嘴角冷笑:“同一招,我可不会吃两次亏!强袭!”少年身影白光大盛,瞬间出现在荡寇枪边,单手握枪腰部旋转,十二道真气光带喷涌而出。“受死!”又是一道闪电脱手而出,更快更狠当头劈下。 尚未凝固的血雾被打个正着,随着一声妇人的哀嚎声,瞬间一扫而空消散在空中。张子龙快步上前查看,地上除了一谈血迹外并无妇人踪影。单乐成苦笑道:“不用找了,她已经跑了。”说着老人咳嗽不断,带着斑斑血点。 张子龙回到老人身旁担忧道:“单老师,您身体怎么样?”单乐成面目惨白异常狼狈,但眼神却神光熠熠的问:“子龙,你练的什么功法?刚才居然能同时催动十二道真气?”少年如实回答,老人倾佩道:“真是位奇人,居然能想到另辟蹊径,如训练军卒一般训练真气。这也难怪你的真气如此凝实。在我看来这本功法必定能流传于世,自成一格。” 外面吵杂声越来越近,张子龙焦急道:“单老别说了,咱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离开此地。等把毒解了再杀回来不迟。”老人摇了摇头,指着地上晕倒的弟子道:“老夫走了他们怎么办?天王府是我一辈子的心血,他们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子龙,一会老夫会引开他们的注意,你带着元正从侧门偷偷离开,相信以你的实力,只要不是遇见万志奇应该都能轻易脱身。” 张子龙看着行将就木的凄惨老人,眉头皱起问:“单老师,以您现在的情况,出去就等于是送死。”还勉强支撑的方星火也劝道:“单前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当务之急还是赶紧逃命的好。现在没有了令牌,郡兵有虎符调动,咱们根本不可能策反他们。” 单乐成摇头道:“老夫的身体哪里还是青山?一座荒山罢了!老夫本就时日无多,还有什么好怕的?”张子龙还要再劝,老人挥手打断继续道:“其实本来老夫就是准备今天在此跟血灵阁决战的,至于为什么选择这里?是因为天王殿有一大阵,激活可以大幅度增加真气运转速度。对于其他门派作用不大,但是对于我们天王府来说,实力提升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只是万万没想到,扈飞兰居然是内奸。八百弟子不战自败,天意啊!” 窗外春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龙形屋檐汇聚而流,一时间八道水柱喷腾而下气势惊人。可惜此时根本无人有心情观看。方星火皱眉问:“把我留在天王府,也是扈飞兰的主意?”老人点头道:“是她提议说就这么让你离开会失了礼数。”方星火心头阴云密布,这根本说不通,如果自己是血灵阁的人,会巴不得这个王府使者赶紧离开,免得横生枝节。为什么扈飞兰会留下自己? “单老匹夫,赶快出来!今天本阁主就要让你天王府断子绝孙,鸡犬不留。”就在此时,万志奇的声音从外传来。 第五十八章 撞山龙 老人颤巍巍的站起,双手撑在少年肩膀上语重心长道:“子龙,答应老夫。一定要带着元正逃出去。”少年神色郑重点头答应。 老人欣慰的笑了笑,从背后取出一个一尺高的酒葫芦放在桌上道:“壶内之酒名为朝霞,是秘法炼制,饮用可增加修为,就当是老师给你的见面礼。如果有机会的话,把葫芦带到医神谷,还给一个叫薛风婷的人。告诉她就说我单乐城这辈子没本事,到不了先天境,辜负了她。” 少年咬牙点头,把酒葫芦别在腰间。 老人在少年的搀扶下,走到了围栏边,看着殿外密密麻麻的血灵阁弟子与郡兵。老人笑了,笑的很猖狂,他高声道:“萤火也敢与皓月争辉!!”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瓷瓶,倒出三粒黑色的丹药仰头服下。 老人思绪飘飞穿越了历史长河,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恣意笑傲的江湖。在他身边,有一人可灭一宗门的白衣剑客,有妙手回春胸怀苍生的芊芊少女。而他单乐成,是淮国整座江湖公认的年轻一辈最强者。是唯一可以和其他两个王朝的天之骄子相比较的人物。 张子龙瞪大双眼,他能明显感觉到老人服下丹药后,体内真气快速恢复并且不断攀升,已经到了非常骇人的地步。光是站在老人身边,压力就像身背大山一样,让人无法动弹。 “呛啷~”老人抽出腰间佩剑,转头对着少年笑道:“原本以为这招就算教你你也学不会,没想到你可以同时使用十二股真气。那作为你的先生,老夫就把看家本领交给你了,好好看,能学多少全凭你的本事。” 说完纵深跃下高楼,在漫天细雨中,手中长剑大放光明,如大日当空。“撞山龙!”老人一声大喝,真气洪流爆发,一条庞大的金色巨龙咆哮而出,由上而下嘶吼着扑向人群。 一时间人仰马翻腥风血雨。只此一剑,就杀了一百血灵阁武功不弱的内门弟子。万志奇脸色发黑,转头怒骂:“你个贱人不是说这老家伙已经快不行了么?”不远处的扈飞兰闻言并未答话。眼神晦暗不明。 万志奇也顾不上追究责任,大声道:“这老匹夫就一个人,给我一起上!” 张子龙死死的盯着下方老者的身影,他能感觉到老人身上的生机正在迅速流逝。那丹药根本不是什么疗伤圣品,而是一种能催发人潜能的禁药,代价则是……生命。 天上电闪雷鸣,地上金龙狂舞。 单乐成仰天狂笑:“万志奇,来来来!吃老夫一剑。”金龙破剑而出,直奔人群后的中年儒生。沿途弟子纷纷被撞为齑粉。后者黑着脸四处躲避,心中暗道,如今这老匹夫气势正胜,还是等他消耗一阵再说。 单乐成鄙夷道:“藏头露尾,就凭你这样子还想踏入先天?做你的春秋大梦吧。”言罢长剑轻颤,又是一条金龙飞出。绚烂光芒中,老人抬头与少年对视,嘴角轻笑无声吐出二字“快走!” 张子龙双目含泪,伸手作揖长拜于地。起身后扛起单元正,夹着方星火。从大殿后方一跃而出。 今天我见过了最漂亮的房子,它叫天王殿; 今天我喝过了最烈的酒,它叫朝霞; 今天我拜了一名最厉害的老师,他叫单乐成; 他,只当了我一天的老师。 单乐成一人对阵三千。其中有两千郡兵和一千武功不弱的血灵阁弟子。可是刀光血雨间,人数众多的一方却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交战半个时辰,单乐成阵斩八百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武功不弱的血灵阁弟子。 “咳咳~”老人突然剧烈咳嗽,血星四散。心中暗道不好,看来已经没有时间了。 万志奇双眼一亮,大声下令道:“老家伙快不行了,一起上抓活的!”说着带头上前。面对已经快不行的老人,他很有信心。 老人嘴角轻笑,等的就是你们。要不是为了教会少年这招‘撞山龙’,他才不会频繁使用这个消耗巨大的杀招。面对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敌人,老人扬天高呼:“我单乐成十三岁闯荡江湖,首拜于华山门下,习得一剑,名为‘仙人指路!’请指教!”说着身形舒展,右手握剑左手掐诀向前一点。 招式古板,与茶馆外单元正使得是一模一样。但是效果却截然不同,一点璀璨金芒疾速射出,眨眼间消失不见。而所过之处,五十余人颓然倒地,胸膛咽喉等要害渗出殷红。 老人继续大声道:“十六岁离开华山,拜于剑气盟,习得一剑‘剑震八方’请指教!”说罢全身四道真气光带倾泻于剑,老人双手握剑插入地下。地面如蛛网扩散,一时间人仰马翻血流满地。 老人大笑继续道:“二十五岁闯荡唐国,挚友曾传授一招‘阵分阴阳’,还请各位上眼。”言罢抛剑于空,剑光大盛。上百道金色剑气如苍鹰捕食,盘旋冲下死伤无数。 万志奇心中恼怒,挥手间两张血色巨网当头罩下:“老匹夫没完了是吧,老老实实的给我去死。” 老人讥讽道:“口气不小,怎么弟子快死完了才敢现身?怕不是被老夫吓得尿了裤子?”说着越到空中接住长剑道:“三十岁集各家所长悟得一招‘撞山龙’万志奇可敢接否?”中年儒生嘴角冷笑道:“有何不敢?”他心中盘算,老家伙明显已经真气不支,那又什么好怕的? 单乐成嘴角含笑点头道:“算你还有点志气,那就…去死吧!”言罢全身金光大方,老人盘旋于空,人剑合一化身为龙,裹挟漫天春雨电光,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杀向中年儒生。 金龙咆哮,漫天春雨倒卷而回。 万志奇眼神惊惧,人剑合一?无奈已经被老人以真气锁定,此时如若逃跑必然会被斩杀剑下。咬咬牙,漫天血网凭空出现,拦在金龙路上。手中长剑也是疾刺连连,道道血色剑气同时撞去。 那血网在金龙面前,脆弱的不堪一击。转瞬间就被撞得烟消云散,血色剑气要强些,但是也没有一道能坚持的了一个呼吸的。所有手段通通无效,冲到中年儒生面前的金龙仰天怒吼,当头撞去。 万志奇横剑阻拦,身形被顶着倒飞。“噗~”口中鲜血直喷,只能拼命催动真气护住身形。 “轰轰轰~~~”房屋坍塌,假山更是崩裂无数。 “咳~”处于龙头位置的老人突然一口鲜血飚射而出,金龙也随之一顿。 绝处逢生的中年儒生连忙催动功法秘术,身化血雾遁向远处。“轰隆!”金龙撞地,山崩地裂般的巨响传来。整个空间为之一振,一个数十丈的大坑出现在天王府内。 老人站在巨坑底部全身飙血,以剑杵地,生机迅速流失。抬头看着苍茫的天空,最后轻声呢喃:“元正,子龙。一定要活下去。” “爹!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早说?”扈飞兰身形幻化成影飘落到老人身前,满脸泪水。 但此时老人已经生机断绝,无法再回答她了。万物寂寥,只有春雨缓缓落地。 扈飞兰手持匕首道:“对不起了爹,你的血绝对不能让万志奇得到。” 泰安十六年二月,福州博庆郡,被誉为先天之下第一人的单乐成,在与血灵阁的江湖争斗中,独自斩杀一千五百人最终力竭而亡。消息传开江湖震动。 第五十九章 何去何从 两日后,博庆郡东南百里茶馆内。掌柜的挥手召来跑堂的伙计吩咐:“后院的饭食好了,赶紧给送过去。小心别让外人看到。”伙计点头应是,跑了两步后转身担忧道:“掌柜的,你没事吧?你怎么敢收留他们呢,这要是被血灵阁发现了…” 中年掌柜一巴掌拍在伙计头顶,恼怒道:“有钱不赚你是不是傻?亏得给你起了个小算盘的名字,怎么连这笔账都算不清?这可是白银一千两。药也快煎好了,等会给贵客送进去。” 伙计捂着脑袋嘀咕:“钱再多也要有命花啊。命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掌柜狠狠瞪了一眼。伙计吓得抱头鼠窜。待他走后,中年掌柜看着屋外的连绵细雨轻声道:“有些事,就算死也要做。” 后堂大院内,张子龙双目紧闭拄枪而立,脑海中不断浮现老人出剑的那一刻。小算盘不敢打扰,绕过他进入屋内,把饭菜放到桌上道:“二位少侠觉得怎么样?” 盘膝而坐的方星火点头道:“麻烦小哥了,我们体内的毒也没什么大碍了。”一边床上,单元正躺在上面睁眼呆呆的看着房梁并未答话。 小算盘点点头退出房内。路过张子龙的时候问:“张少侠,您还是五十斤牛肉么?”少年并未言语,轻轻点头。小算盘一阵头大,这位少侠的饭量大的可怕。为了伺候他,看来还要去一趟县城采买食材了。 吃过午饭,张子龙推门而入坐在桌边。方星火出声问道:“张兄弟,你准备怎么办?”少年答道:“回去报仇!”方星火苦笑:“对方可是人多势众高手如云的血灵阁。就凭我们?一个化形下品,一个驭物,一个外放境?更何况…”说着对着床上的单元正努努嘴道:“这家伙到现在不吃不喝痴痴傻傻的。” 张子龙瞥了单元正一眼没有说话,而是问方星火道:“现在你没了令牌,还要继续完成任务么?”方星火点头回道:“必须走下去,好在拜帖都还在,再加上我纯阳学宫的身份,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少年点头道:“那天王府怎么办?”方星火正色道:“单老前辈跟我师叔相交莫逆,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等我回到广陵府,自当说服王爷派军前来剿灭血灵阁。加上血灵阁是为了他们的血而来,所以天王府弟子短时间内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张子龙点头思索,片刻后担忧道:“晚一天他们就多一分危险,我放心不下,毕竟是单老师的心血…”话没说完,床上的单元正面无表情打断道:“张子龙,为什么不把爷爷给救出来?你救我做什么?我就是个废物,废物…” 两人穆然,张子龙轻声道:“单老师当时已经下定了决心,我…拦不住!”单元正翻身下床,一个踉跄扑倒在地,起身后上前抓着少年衣襟,双目充血怒道:“你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么?你不是高手么?你为什么救不了爷爷?你为什么不跟爷爷一起并肩作战?那样说不定……说不定爷爷还能活下来。” 张子龙低头不语。 单元正颓然坐倒在地哭道:“为什么救我?为什么不救爷爷?为什么?”旁边方星火一把拽起青年斥道:“就你这样也配做单老前辈的孙子?一出事就只会哭。”说着指着张子龙问:“你能怪他么?单老前辈本身就有重病,加上身中剧毒又服下禁药。你让他怎么办?是你爷爷让他救你的,你以为他心里会舒服么?” 说着一把推开单元正,后者跌落在床上呜咽不止。 张子龙垂首片刻,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接着转身离开。方星火追出门外问:“要去?”少年点头道:“必须去!”方星火点头道:“我跟你一起去!” 张子龙惊讶道:“为什么?你不是还要去完成自己的任务么?”后者洒然一笑道:“张兄弟少瞧不起我方星火,你前后救过我两条命。明知你去送死,让我袖手旁观的话还真是做不到。怎么说我也是个化形境,今天就舍命陪你一回。” 二人相视而笑。房内传来单元正的声音:“也算我一个,我要为天王府,为爷爷报仇雪恨。”黑袍青年憔悴的身影出现在门边。方星火有些鄙视道:“算了吧单元正,其实我一直看不起你。区区一个外放境,成天喊着替天行道。要是没有张兄弟,你自己说说已经死多少回了?而你居然恩将仇报责怪张兄弟,像这种…” “扑通~” 话没说完,黑袍青年双膝跪地,以头触地哭道:“求求你们带上我吧。只要能为爷爷报仇我不怕死。” 张子龙快步上前扶起黑袍青年,点头道:“我答应你,咱们一起为单老师、天王府报仇。”方星火皱眉道:“真要带着他?看他这样子能帮上什么忙?” 张子龙坚定点头道:“咱们一起,你们先把伤养好。我也要为万志奇准备点礼物……” 三月初一。 淮国腹地江州,地处平原适合农耕,矿脉繁多商业发达,是淮国公认鱼米之乡。百姓丰衣足食知书达理,儒学文化深入人心。正午时分,北面阳兴郡府,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有三人牵马而行,正是离京赴福州的赵安定一行。此时粉群少女兴奋非常,东转西看忙的不亦乐乎。高大少年李星河问:“七哥,这江州地界可真不错。同样是淮国,为什么这里就如此歌舞升平?” 面有倦容的病态青年笑着解释:“这地界好啊,地处平原多水少山,天灾稀少兵祸更是没有。经过二百年的安定,想不繁荣都难。再加上江州是我们淮国经济重州,市井昌盛商人众多。” 李星河点头,眼中有些羡慕。这里跟自己长大的福州比起来真是天壤之别。 “你俩大男人说什么悄悄话呢?赶紧过来,这里有好玩的。”叶红妆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二人苦笑凑上前去。赵安定嘴角上扬笑道:“居然还有这种事?”李星河更是目瞪口呆。 街角搭建一高台,巨大横幅上写着‘比武招亲’四个大字,字迹清秀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 第六十章 好久不见 高台之下人山人海,目测不下四百余人。当中不少携刀佩剑的江湖中人,但最多的还是普通看热闹的百姓。走到近前粉裙少女努力点起脚尖,无奈壮硕这太多,看到最后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少女赌气的冷哼一声,翻身跳到马背上向里张望,这才一目了然。 高台上正有一邋遢青年正在大声吆喝:“乡里乡亲的老少爷们们,我们兄妹三人是从北边逃难而来,初临贵地还望包涵。一路上风餐露宿受尽煎熬。直到咱们江州这个好地方,百姓们安居乐业丰衣足食。于是我们就想在贵宝地安定下来,不在漂泊了。顺便给我如花似玉的妹妹找个好人家。因为我妹妹从小就喜欢英雄好汉,所以我们决定比武招亲,只要谁能打败我妹妹,就能成为我的妹夫。” 底下人纷纷起哄喝彩,更有人高喊:“倒是把你妹妹请出来啊,万一是个丑八怪怎么办?” 此言一出哄笑声一片。 台上的邋遢青年躬身应是,转头小跑道台后低声道:“秦师妹快点上来,我看底下肥鱼不少,干完这一单咱们就有钱了。”黑袍少女脸色发黑,冷哼一声把脸侧倒一边。旁边身高九尺的魁梧少年鄙视道:“华羽,我还以为你能想出什么好主意,原来就是干这骗人的把戏。” 邋遢青年看二人反应大怒,指着两人鼻子道:“秦雨寒,赵修武。你俩有没有良心?是你们侠肝义胆逢难必救,才让咱们现在身无分文的,我好心帮忙凑盘缠还是我的不是了?山洪那是多大的事?好嘛官府还没管呢,你俩到上了。你们别忘了你们还借了我白银五万两呢?什么时候欠债的这么凶了?” 秦雨寒脸上微红。赵修武可不干了,撸起袖子就要发飙:“你这家伙敢这么跟我说话,欠收拾不是?”吓得邋遢青年赶紧告饶。心中则哀叹不已,本以为跟着这俩人可以想几天清福的,谁知道…… 秦雨寒拦住高大少年,冷哼一声道:“华羽,我上去的话能赚多少银子?”邋遢青年心思电转,右手手指不断掐算。片刻后给出答案:“咱们刚开始,名气还没有那么大,今天保守估计能赚个五百两就不错了。”少女眉头一挑就要发怒。 赵修武呸了一声怒斥道:“去你的五百两,华羽你要不要点脸了?雨寒师妹答应出场才赚这么点?我看还是给你松松筋骨的好。” 邋遢青年赶紧摆手解释道:“二位别急,三天,给我三天!这里可是阳兴郡郡府,有钱人多了去了,咱们现在没有名气所以才会这么少。明天我打保证可以赚五千两,后天五万两。” 黑袍少女眉头一挑,点头走上高台,路过邋遢青年的时候轻声道:“三天赚不到五万两的话,到了福州自己小心点。”赵修武在旁边冷笑连连,把拳头捏的“咔咔”乱响。华羽打了个冷颤,这两个人,是认真的! 少女一登台,吵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黑袍少女身材高挑匀称,长相俊美,细长眉毛倾斜向上,给人英气逼人的感觉。加上神色冷漠超凡脱俗,腰肢细腻动人心魄。整个人就像一柄杀伐果断的精美宝剑,与此地温润婀娜的女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短暂沉默过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群情激奋拥挤上前想要报名。华羽大手一挥高声道:“来我这里报名啊。今天只比三场,价高者得!!只要能赢了我妹妹就可以抱得美人归啊。” “这位五十两……好二百两……这位少侠出价五百两,还有没有更高的了?”邋遢青年此时哪还有一丝懒散,站在台上喊得声嘶力竭。台下气氛被搞得热烈非常。 人群外围,叶红妆指着秦雨寒问:“铁匠,那不会是那个冰块吧?用弓的那个。”被点名的高大青年确认再三点头道:“没错就是她,跟咱们一起来上京的郡守千金秦雨寒!”粉裙少女哈哈大笑,兴致勃勃道:“赵安定赶快去报名,这么有意思的事我也要参加,看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报仇雪恨的机会终于来哩。” 消瘦青年苦笑劝道:“红妆,他们这可是比武招亲,你一个姑娘怎么参加?”粉裙少女一瞪眼道:“怎么就不能参加了?赢了人就归我,先当个丫鬟,洗衣服做饭喂马什么的都可以。然后到了福州我就把她送给张子龙做媳妇。想想就很有趣,我不管,赶快哩。” 赵安定叹了口气,高举右臂伸出五个手指。 台上华羽眼睛一亮,快速打量了青年衣着,暗道一句肥羊来了。大喊道:“这位兄弟,现在已经喊道一千五百两了,请问您这是……?” 在场众人纷纷回头,赵安定气定神闲道:“白银五千两!” 人群中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乖乖,这可是五千两白银。可以在郡城最繁华的地方置办一所大宅子了。这人可真有钱。 喧哗的场面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显然都被青年的大手笔震住了。台上华羽心头暗笑,高声道:“好,这位公子出价五千两,还有没要加价的了?”象征性的问了一句后,青年接着道:“好,那请公子上台比武。” 青年没有动,他旁边的粉裙少女却脚步一错,身形腾空而起,划过众人头顶落在了擂台上。这下可就热闹了,围观的看客看到台上要进行比武招亲的是两个漂亮姑娘时,纷纷大声喧哗起来,叫好声议论声不断。 邋遢青年尴尬上前走到粉裙少女面前问:“这位姑娘,请问您这是?”后者随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白银五千两的官方银票道:“报名费不少你的,赢了人就归我,你管我回去是当媳妇还是当下人。” 邋遢青年回头看了看秦雨寒的表情,见她没有反对后。双手接过银票,嘴中奉承了一句:“女侠您说的对。”完后转身小跑到台边。站在了赵修武身边。 擂台上,两名少女隔着五丈站着。秦雨寒看着对面的少女迟疑问:“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叶红妆嘴角翘起道:“好久不见了冰块,怎么不见你的弓呢?终于弃暗投明了?” 秦雨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仔细打量了少女后。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小女囚。怎么?现在终于不用被拴着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 第六十一章 比武 高台上两人火药味十足。旁边华羽担忧问:“她们认识?那一定不是一般人了,雨寒师妹没有问题吧?”赵修武信心十足道:“我也看不透这女人的深浅。不过放心,雨寒一定没问题的。再说不是还有我在这么?实在不行咱们直接跑呗。” 华羽黑着脸道:“这不好吧,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讲诚信。”赵修武一瞪眼:“做个屁生意,你忘了咱们可是武院的弟子。”邋遢青年自知失言赶紧闭嘴,同时心中苦笑,自己怎么到哪都能想起买卖经呢? 高台下,赵安定打趣道:“又是跟你们一起来京城的人?”李星河解释道:“自打我们来了上京,秦雨寒就进入了武院。自那以后我们就没见过面了。不知道她怎么会在江州出现。”赵安定挑眉道:“武院?这福州还真是人才济济,我现在是越来越期待了。” 台上,粉裙少女双臂环胸道:“冰块,确定不用武器?那一会被我揍趴下的时候可别哭鼻子啊。”秦雨寒平静道:“就凭你?” 叶红妆耸耸肩,活动了一下手脚道:“来哩!”脚下一踩,伴随着空气爆鸣声,少女身形瞬间消失原地。转眼间来到秦雨寒身侧,凌空一脚踢向她的头部。 速度很快!秦雨寒双目一凝,催动真气,全身金光环绕。一拳打去“彭~”拳脚相接身形后退一步。粉裙少女称赞道:“可以啊,再来!” 二人缠斗在一起,攻守极快。转眼间已过了百招,不分伯仲。看的台下观众直呼过瘾,而那些原来准备报名比武的则是冷汗连连,这个幸好没上……打不过啊。 “彭!”又是一次硬碰,二人同时借力后退拉开距离。叶红妆啧啧两声道:“三年不见,对你真是刮目相看啊,没想到近战也这么厉害哩。”秦雨寒平静道:“你才是,没想到当年乖张的小姑娘,卸下镣铐后会有这本事。” 叶红妆揉了揉鼻子,恶作剧道:“这是我专门给你准备的一招,不知道你会不会有阴影哩?”说罢催动真气,银光大盛之下。少女手中出现了一杆由真气幻化的丈许长枪。样式古朴枪刃一尺。 完成之后粉裙少女先单手持枪舞了几朵枪花,然后扛在肩上牛气哄哄道:“别客气尽管来,看我用一招梨花暴雨打的你满地找牙哩。” 秦雨寒眼神闪过一丝怒色道:“那要看你有没有他的本事了。”说罢全身火焰迅速由金变红,再转为漆黑。罡风也四散席卷,少女眼神冷冽显然是动了真火。 台下围观的百姓纷纷后退,转眼就跑出老远。而那些江湖豪客则纷纷乍舌。开什么玩笑,这俩小妞居然都是化形境的大高手。 赵安定站在高大少年身后问:“她俩这是什么情况?有杀父之仇?”李星河苦笑道:“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秦雨寒性格内敛不喜欢说话。而叶红妆则是活泼开朗,嘴巴又毒,喜欢有事没事就去撩拨她。” 赵安定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追问:“我可不觉得那个姓秦的少女是个肯吃亏的主,然后怎么样了?”高大青年点头道:“没错,秦雨寒嘴上说不过她,逼急了就动手了。当时叶红妆被困兽锁锁着,根本打不过秦雨寒,被揍得鼻青脸肿。从此两人算杠上了。” 赵安定摇头苦笑,他敢确定,以叶红妆的性格,被打了就绝不会善罢甘休。然后两人就你来我往,对于这两个都不愿意吃亏的人来说。这……就是深仇大恨啊。 台上,秦雨寒开始接近。叶红妆冷哼一声提枪就刺。黑炎环绕的黑袍少女右手一挥,真气长枪应声而断。叶红妆咂舌道:“乖乖,这么锋利哩?”秦雨寒并不答话,双手泛着乌光拍向少女额头。 叶红妆赶紧后撤躲避,但哪有这么容易?黑袍少女脚下步伐异常诡异,不论叶红妆怎么逃,都会被追上并困在黑炎之中,无奈只得挥拳硬挡。 “彭~”拳掌相撞,叶红妆轻‘咦’一声,并没有多厉害嘛。而接下来,少女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秦雨寒身形围绕着她上下翻飞,同时双掌幻化无数残影不断拍下。叶红妆拼命抵挡却惊骇的发现,黑炎有消融真气的能力,她的防御快被突破了。 秦雨寒平静道:“看来你没有那个本事。老规矩,准备好了么?”叶红妆浑身一僵,她们曾经定下过规矩,输的一方要站在原地,任由赢得一方在眼眶上打两拳。那种滑稽的熊猫眼将会作为战败者的耻辱印记,伴随到自然消失为止。 而到目前为止,受到这份耻辱的……一直都是自己! 叶红妆咬牙切齿道:“看来信奉张子龙是镇不住你哩,还是要靠自己。臭冰块,看招!”说罢全身光芒大放。秦雨寒连忙抽身后退,全神戒备。 “隼叔!帮忙哩。” 谁知道叶红妆什么也没做,而是双手拢在嘴前仰天大喊了一声。然后就站在原地双臂抱胸,一副你等着瞧的表情看着黑袍少女。 秦雨寒却没有一丝大意,她知道少女是万兽门的弟子,一身修为都在灵兽上。就像那个叶红芸,变身之后实力暴涨之大骇人听闻。天际突然传来了一声高亢的鹰啼声。秦雨寒双目一凛暗道,在天上? 极目望去,悠悠白云间一个黑点越来越大,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雄鹰。要知道飞禽可不比豺狼猛虎之流,一只普通的鹰隼借助俯冲就能轻易杀死体型大于他们数十倍的猎物,而这一只…… 秦雨寒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叶红妆,咱俩还真是有缘。你这只灵兽除了我,还真没有几个能轻易对付的!”说罢伸出右手,远处挂在马鞍上的巨弓化作一道金芒破空而至。 叶红妆心中咯噔一下,太得意忘形了,怎么忘了家伙是个用弓的呢。想到这大急道:“臭冰块你赖皮,你不是不用弓么?”秦雨寒平静道:“我没有说过不用。” “射日箭!” 张弓引弦,全身真气奔腾而出,化为金赤玄三道长箭融合旋转。形成一支手臂粗细四尺长的斑斓长箭。无尽罡风自体内涌出,少女衣衫猎猎长发飞舞,气势如虹。 正在俯冲的雄鹰察觉到了危险,翅膀一偏盘旋升空,不敢接近下方高台半分。叶红妆吐吐舌头二话不说,转身就要偷偷溜下高台。秦雨寒嘴角带着笑意,箭头一偏对准粉裙少女偷偷摸摸的背影道:“想跑?你能快过我的箭么?” 叶红妆身体一僵,转身装傻道:“咦?秦姐姐你怎么在这哩?” 第六十二章 同行 秦雨寒不置可否道:“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了么?还真是个蛮不讲理的小屁孩。”说着手臂后拉,长弓如满月。被瞄准的叶红妆只感觉铺天盖地的压力突然加身,浑身毛孔都战栗起来。 “秦雨寒,你可别乱来啊!我警告你,我可是有帮手哩!” 黑袍少女叹了口气,懒得跟这个长不大的小姑娘继续计较了。手指一松,洪流光柱冲天而起,击碎云团消失在天际。少女平静道:“叶红妆,再敢惹我的话我就真不客气了。” 粉裙少女嘴角翘起,这种威胁她早就听过无数遍了,根本不放在心上。看到秦雨寒收手,她立马叫嚣道:“做梦,第一回合结束,咱俩勉强平手。接下来让你看看我的最强一招。” 叶红妆咬牙催动真气,本来不想用这一招的。但是为了一雪前耻,拼了! 庞大真气包裹全身,叶红妆头发暴涨变得蓬松,根根闪着金属光泽。原本乌黑的大眼睛变得狭长,瞳孔竖立。双手指甲迅速变长,锋利如剑。更个人透出一股野性危险的气息。 秦雨寒瞳孔骤缩,这是…秘术!记得楚青山说过,叶红芸对阵张子龙的时候曾经用过这一招。实力增幅恐怖。她暗自戒备认真道:“再打下去可就不好收手了,皇子妃。” 叶红妆不管不顾道:“我不管,今天我必须要赢你一次。”说着身形一闪而逝,速度之快另秦雨寒勉强举起长弓进行格挡。“铛啷~”两人交错而过。“滴答!”鲜血低落,持弓少女脸颊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叶红妆得意的舔舔嘴角道:“怎么样臭冰块?”秦雨寒摸了摸伤口,眼神冰冷道:“死了可别怪我。” 台下赵安定无力的扶着额头道:“再这样打下去场面可就不好看了。星河,拜托你阻止她们。”李星河点点头向台上走去。而台边的华羽也皱眉道:“秦雨寒真生气了,赶快阻止她,不然……”赵修武重重点头。 叶红妆抽身上前,双爪直取少女前胸。秦雨寒不躲不避,浑身燃着黑炎上前迎击。 “彭~彭~” 两名少女的攻击,同时被身形异常高大的少年拦住。李星河劝道:“叶红妆,算了吧,再打下去必然是两败俱伤的结果。”另一边,赵修武同时道:“算了雨寒,你要是失手杀了她,事情就麻烦了……” 不等少女回答。两名高大少年同时一愣,扭头互看了一眼。九尺身高在淮国几乎见不到,更别说同时出现两个了。赵修武好奇问:“在下赵修武,未请教?”李星河点头道:“在下李星河。” 看到少年并未持有兵器,赵修武眼光灿灿问道:“练拳?”少年点头。赵修武哈哈一笑,转身一拳轰出:“咱俩比划比划!”少年眉头一皱同样打出一拳,有些生气道:“求之不得。” “咚~轰隆!” 拳头对撞,磅礴气劲四散激射。这个比武招亲的台子再也承受不住,轰然坍塌扬起了漫天烟尘。就算如此两名少年也并未停手,烟尘中拳掌相交声如铜钟大鼓般不绝于耳。 两名少女飞快后撤站在一起。秦雨寒出声问道:“他不会是李铁吧?”一起前往京城的四人,她对李铁印象最好,一方面是因为壮实少年跟自己一样不喜欢说话,还有一方面就是给她武院推荐名额的,正是少年的父亲李元魁。 恢复本来容貌的叶红妆点头道:“不错,他那个镇北大将军的爷爷给他改名叫李星河哩,现在修炼拳法厉害的一塌糊涂。你让你的同伴小心点。”秦雨寒担心道:“那他可能要吃亏了,赵修武的体魄拳法在整个武院都是能排得上号的,他才修炼三年不可能打得过。” 叶红妆气哼哼的朝着交战二人高喊道:“上啊李星河,把他揍趴下。”秦雨寒苦笑摇头,还是那个乖张的少女,一点都没变。 赵安定牵着马走到近前埋怨道:“怎么你们刚停他们就打上了?到底是什么情况?赶快让他们停手吧。在这样打下去官府非过来拿人不可。”叶红妆一瞪眼不满道:“你堂堂一个皇子害怕官府?” 赵安定苦笑道:“问题是咱们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说不定现在京城已经闹翻天了,在这被认出来可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没到福州就被抓回去了。”叶红妆一个激灵,赶紧向秦雨寒道:“臭冰块,赶快阻止他们。”后者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我可拦不住。” “彭~” 场中,再次硬撼了一拳的二人同时后撤。赵修武道:“李兄弟拳法不错,走的也是兵家路子?”李星河点头道:“没错,咱们还是收手吧,再打下去的话附近都要被夷为平地不可。”赵修武哈哈大笑:“无妨,好不容易碰见一个能打的,不打个尽兴怎么成?” 旁边赵安定皱眉喊了一声:“修武停手吧。”后者回头,惊讶道:“七皇兄?” 阳兴郡风云酒楼,三楼包间内。 华羽震惊道:“七皇子,你们居然敢擅自离京?”比起他的大惊小怪,其他人就显得镇静的多。叶红妆眉头一挑道:“什么叫擅自离京,我们这叫…微什么私什么…” 赵安定在旁提醒道:“微服私访。”少女瞪了他一眼道:“我知道是微服私访,不用你说。”赵修武佩服道:“七皇兄,平常还真没看出来,你居然有如此魄力,毕竟你一直都是病怏怏的,前一段还听说…”话没说完,旁边秦雨寒咳嗽两声,对着粉裙少女道:“是不是你的主意?皇子私自离京可是大罪。” 叶红妆把脸撇到一边道:“臭冰块,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赵安定在旁笑道:“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跟红妆没关系。倒是你们,明明是回福州任职的,怎么会在这摆什么比武招亲的擂台?” 此言一出,秦雨寒跟赵修武浑身一僵,这…… 旁边华羽却站出来一顿诉苦,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叶红妆听后质疑道:“她秦雨寒会有这么好心?小哥你是不是失心疯了?”赵修武眉头一皱就要说话。秦雨寒提前出声道:“我怎么样跟你没关系,也不用劳烦你费心。” 赵安定微笑道:“能为了百姓做实事,秦姑娘做得很对,红妆你也少说两句。我看这样吧,咱们就结伴而行如何?此次外出别的没有,盘缠还是带了不少。” 赵修武一拍大腿道:“那感情好,我先谢谢七皇兄了。只要到了福州,我一定会好好招待诸位。” 旁边华羽上前悄声对赵安定道:“七皇子,你到底带了多少钱?我可给你说,这两位可真不是一般人。几万两银子说扔就扔了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赵安定听得额头冒汗,强颜欢笑道:“我想,应该是差不多够了吧。” 第六十三章 敌明我暗 三月初二,月黑风高的夜晚。博庆郡守府不远处的街道上,两名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灰暗身影贴着墙壁静静站着。一炷香后,从街角处又走来一人,相同装扮个头稍高。三人凑在一起后,同时摘下斗笠。正是半个月前从博庆郡逃走的三人。 方星火皱眉问:“怎么样?打探清楚了么?最重要的是可靠么?”他心中担忧,一方面是担心黑袍青年的能力,另一方面他们现在深入虎穴,附近到处都是血灵阁的眼线。 单元正正色道:“我去找了闻爷爷,我爷爷曾经救过他一命,所以值得信任。据他所说,天王府第二天就被宁道风以意图谋反的罪名被官府给封了,前后并没有看到天王府的弟子出门。倒是有不少血灵阁弟子经常出入。郡城其他地方都没有什么不同,他还说现在血灵阁非常收敛。” 方星火低头思索:“不应该啊,我的身份扈飞兰知道,既然他们没有杀掉我,那犯下这种大罪血灵阁应该会逃跑才对。怎么还敢待在这?张兄弟你怎么看?” 张子龙靠着盯着远处的郡守府道:“书上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又是敌众我寡,咱们不能轻易出手,必须先抓个人了解情况。”方星火点头道:“万志奇,温锦和宁道风。唯一有把握的就是这个博庆郡郡守了。” 张子龙点点头。三人戴上斗笠迈步向郡守府走去。 郡守府内院卧房。一阵男欢女爱的淫靡声音传出。张子龙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门外,少年凭借鬼魅的身法,一路上都没有被巡逻的士兵发现。皱眉抬头再三确定,确定没找错地方后,少年轻手轻脚的挑开房门钻了进去。 屋内点着灯烛,张子龙快速扫了一眼,很平常的卧房,桌椅家具都是寻常之物。而在黄木大床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身影正在起起伏伏,女子软糯的娇吟声不绝于耳。 张子龙听得面红耳赤,冲上前一击手刀直接打晕了白发老者。并在女子震惊骇然的目光中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人,姿容一般体态还有些臃肿。张子龙偏开目光低声道:“闭嘴,出门在外老子只是求财,只要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不会伤害你。”妇人惊恐的点头。少年追问:“这老头是不是此地郡守?” 妇人继续点头“咚~”少年一记手刀打晕妇人。从身后掏出个麻袋,三下五除二就把赤裸的宁道风扎了个结结实实。扛在肩头出门消失在夜色中。 一炷香后,城西闻府后院,昏暗的地窖内。 张子龙抱拳道:“多谢闻大夫相助。”名满一郡的神医闻思廉,此时一脸严肃的摆手道:“不用道谢,单老对我有活命之恩,这点小忙何足挂齿。”旁边单元正真诚的给老人鞠躬道:“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您,闻爷爷。我现在真不知道还能相信谁了…” 闻思廉赶紧扶起青年,看了眼墙角被五花大绑捆在椅子上的赤裸老人道:“为医者救死扶伤见不得这些事,我就先出去了。你们放心的用刑,我治疗外伤小有心得,只要不死我就能给你们把他救回来。” 三人互看一眼。方星火作揖道谢。闻思廉转身离开。 一个时辰后,地窖入口处。张子龙跟方星火二人蹲在地上写写画画。方星火佩服道:“单老前辈果然厉害,一个人就杀了血灵阁大半,如今他们元气大伤只有三百人。” 张子龙却没那么乐观,而是担忧道:“三百人普通人是不多,但是这些血灵阁弟子武功都不弱,又有万志奇跟温锦这两个化形高手在,硬拼肯定是不行。” 晚风萧萧,方星火思索道:“现在宁道风在我们手上,何不逼问出虎符所在,咱们带兵去清缴,到时候只要我跟王爷禀明实情就行了。”就在此时,单元正提着滴血长剑从地窖内走出道:“晚了,我已经把他杀了。” 方星火皱眉就要发火。张子龙却抢先道:“杀了就杀了吧。方兄你想想,血灵阁在本地经营已久。连郡守都能为他所用,更别说他手下那些人了。到时候郡兵万一临阵反水,咱们更麻烦。”方星火叹气道:“不论如何那可是一郡之首,是朝廷大员。有罪也要交给朝廷判决,你私自杀了怕是要有大祸啊。” 单元正席地而坐擦拭剑上鲜血,闻言无所谓道:“只要报的了仇,死了就死了。”张子龙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方星火不再理会青年,盯着地面道:“万志奇坐镇血灵阁。天王殿虽然关押着天王府弟子,但他们都身中剧毒,府外又有重兵把守。不好办啊…” 三人都沉默了下来,与血灵阁相比。实力相差的太过巨大。 张子龙突然眼前一亮问:“单元正,温锦经常在飘香院么?”后者点头道:“应该是吧,反正每次去好像都能见她。”张子龙又道:“他们下的毒连普通医生都能救治,只不过花费时间较长罢了。而咱们身边就有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请他出山炼制解药应该不难。再加上现在我们在暗,敌人在明。他们对我们根本没有防备。” 方星火点头道:“不错,咱们有自己的优势。血灵阁人多但是分散,咱们人少却更加灵活。可以四处出击消耗他们的力量。首先就是这个温锦,只要能把她先给解决掉,血灵阁化形高手就剩下一个万志奇,对我们来说非常有利。” 单元正出声反对:“首先要炼制解药,伺机救出师兄他们。贾师兄跟宫师兄都是化形高手,门中驭物境的高手也不少。只要能把他们救出来,不用那么麻烦,直接打上血灵阁都可以。” 方星火反驳:“光咱们解毒就花了半个月时间,而你能确定吃下解药他们就会立即恢复?天王府有郡兵把守,还有血灵阁弟子的看管。稍有差池就会被人家瓮中捉鳖了。就算他们不打咱们,就凭你我三人光运送八百弟子到安全的地方又需要多长时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不休。 旁边张子龙被吵的一阵头大,突然大喝:“别吵了!” 第六十四章 天王殿 方星火跟单元正顿时闭嘴。 张子龙绞尽脑汁最终拍板决定道:“先请闻神医炼制解药。由我偷偷潜入给天王府弟子服下。如果恢复的快,那不用我们帮忙他们自己就能脱困,如果不成也不置于暴露我们。然后咱们直接去飘香院蹲守,伺机先宰了温锦。之后在附近游走,偷袭截杀灵阁援兵,如果看见万志奇就直接撤退,不要硬拼。” 这句话说的有理有据,方星火跟单元正点头同意。事不宜迟,三人起身去找神医闻思廉。 翌日入夜,天王殿不复往日的辉煌。殿内黯淡无光,只有为数不多的烛火飘飘荡荡,显得有些阴森。二层中,被结实捆在椅子上的宫文石披头散发,声音虚弱道:“大师兄,还活着么?” 不远处的贾玉龙鼻青脸肿,闻言没好气道:“你死了我都不会死,就算苟且偷生我一定要活下去,给师父报仇。”宫文石嘿嘿一笑:“那感情好,如果我扛不住了,顺便也给我报仇吧。” 贾玉龙皱眉问:“宫文石,你怎么了?”后者虚弱道:“没事,就是觉得咱们这样,还算活着么?”独臂汉子闭口不言,低头看着大腿上扎着的细细芦苇杆,滴滴鲜血顺着管子低落在地上的铜盆中。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必!须!活!着!报!仇!” “报!仇!”黑暗中,不知多少弟子轻声呢喃回应,他们面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神色萎靡不振。但是严重的仇恨之火却汹涌燃烧。 殿外传来吵杂的脚步声与聊天声。 “今天怎么样?” “回师叔,今天没有什么状况,只不过因为失血过多又死了几个。”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随后就是愤怒的声音:“我警告你们不要偷偷用他们练功,如若再犯我第一个杀了你。这些可都是宝贝,能源源不断提供优质的鲜血。你们给我好好伺候着,一定不能让他们死了。” “是是是!弟子一定小心。” “喂饭的时候一定要讲究,多喂它们些补血的东西。实在不行就在里面多加些当归、地黄、白芍之类的的草药。你入门也有些年头了,这些东西还用我教?” “弟子明白,弟子明白!” 聊天声渐渐远去。宫文石凄凉笑道:“我堂堂天王府,居然沦为被饲养的牲畜一般。本以为能与这些妖人大战一场,虽死无悔。却没想到居然被他们全部生擒,连师父也惨遭毒手。我就搞不明白了,到底是谁下的毒?” 贾玉龙眼中的恨意如附骨之疽道:“不论是谁,待我出去之日,就是他粉身碎骨之时。” “下毒的人是扈飞兰!”屋顶突然有话语传来。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那人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看不清面貌。宫文石心中大喜,时至今日还敢冒险潜入这里的,一定不是敌人。想到这眼中带着一丝希翼问:“阁下是谁?” 那黑影翻身落地,拉开面罩道:“是我!”贾玉龙怒道:“张子龙,亏的当初我师父对你那么好,那日你却直接逃跑丝毫不顾恩情,现如今还来这里做什么?看我天王府的笑话么?居然说二夫人出卖我们,真是笑话!” 少年默然,当日他们都被毒的晕了过去,之后发生的事情并不清楚。有心解释却不知从何讲起,只能道:“我并没有逃跑,都是我亲眼所见,扈飞兰确实是血灵阁的人。此次来我是准备来营救你们的。”贾玉龙不屑道:“谢张少侠美意了,我们几百号人,请问你如何救得完?” 少年从身后取出瓷瓶道:“我不能救你们任何一个人出去,因为这样会打草惊蛇。但是我这里有此毒的解药,我先喂你们服下,等真气恢复之后你们可自行逃走。” 说着上前就要给贾玉龙松绑。 独臂汉子眼神闪烁,阻止道:“不用松绑也别拔管子,直接把解药喂我。血灵阁弟子每两个时辰都会来收集血液,被他们发现了就麻烦了。”张子龙点头开始穿插在人群中喂药。 宫文石问道:“大师兄,他说的真的假的?”贾玉龙直接回道:“应该不假,且不说他冒险前来对他没有丝毫好处,就说咱们师父,何曾看错过人?”宫文石皱眉:“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二夫人。”独臂汉子桀桀怪笑如恶鬼,阴狠道:“等咱们出去自然真相大白,要是真是她出卖我们天王府的话,我定要让这贱人尝尝什么是生不如死的滋味。” 天色即将放亮的时候,张子龙的身影又出现在二楼。对着贾玉龙点头道:“所有弟子都已经喂过解药了,趁着天没亮我要马上离开。至于你们什么时候脱困,脱困后要做什么?全凭你们自己选择。”说着转身准备离开。 贾玉龙突然叫住少年问:“你呢?打算怎么做?”张子龙头也没回道:“我跟单元正方星火他们决定,替单老师报仇。先去飘香院把温锦杀了,再不断消耗血灵阁的力量。等到时机差不多的时候,直接找万志奇决一死战。” 宫文石惊喜问:“元正没有死?”张子龙点头。宫文石激动的对独臂汉子道:“大师兄,元正他没有死,咱们天王府还没有绝!” 贾玉龙点点头,双眼却紧紧盯着少年背影继续问:“为什么?据我所知你与我师父只认识了一天而已。” 少年用力锤了一下胸口,留下一句:“够了!”翻出楼外消失在漆黑夜色中。 宫文石感慨道:“我总算知道师父为什么这么喜欢这小子了。”贾玉龙没有回答,用尽可能大的声音道:“天王府弟子听令,全力调息真气,他们喂饭的时候使劲吃,照死吃,抓紧恢复体力。咱们……准备报仇!” “报仇!报仇!……” 漆黑殿内响起无数虚弱的呢喃,那一双双充血仇恨的眼睛,像极了一群饿狼。 贾玉龙闭目调息,轻声道:“只需两天!你们一定要给我活着。万志奇,我贾玉龙发誓,定要将你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第六十五章 斩温锦(上) 三月初四。时至正午,大街上人来客往热闹非凡。自从半月前的一场血战过后,血灵阁收敛了很多,再也没有做过当街掳人的勾当。这让郡城百姓们都放下心来,市井间又繁荣了起来。 飘香院对面茶馆二楼,临窗一张桌子坐着两人。农夫打扮脸上漆黑如锅底的单元正有些坐立难安问:“张子龙,方星火不会出事吧?”一身粗布麻衣的张子龙拿着古朴的酒葫芦喝了一口,面色涨红道:“没事,血灵阁见过方星火的人并不多,再说他又不进去,只是在门口布阵而已。” 妓院这种行当,都是到入夜才会热闹,大白天特别是正午的时候,哪里会有客人?所以现在飘香院大门紧闭。街对面东来西往的人群中。有一人特别惹眼,外貌俊逸风流倜傥,可是却身穿一身粗布衣服,让人感觉格格不入。不少人都在心中暗叹,不知是哪个世家的落魄公子,可惜啊。也有不少俊俏姑娘频频向他暗送秋波。 方星火很郁闷,好好的乔装打扮,怎么好像变得更加惹眼了?此时他手中握着七柄巴掌长的赤红小剑。按照天罡运转的轨迹,一一把它们插入墙壁或者地面,范围刚好笼罩住飘香院门前空地。只不过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耽误了不少时间。 茶楼中,张子龙又喝了一口朝霞酒,脸上布满红晕。看的旁边单元正皱眉劝道:“这个酒虽然能提高体魄与内力,但是千万不能多喝。因为药效特别霸道,过度饮用对身体会造成非常大的负担。” 少年摆手示意没事,单元正哪里知道。以少年体魄之坚忍程度,要不是怕喝醉了,这一葫芦酒早就被喝光了。想要撑破他的身体?简直是笑话! 单元正见状也不再劝阻,自从那夜之后,他感觉跟这个原来无话不说的张大侠,中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再也不复当初的关系。 就在此时,已经布阵完成的方星火迈步上楼,走到桌前坐下喝了口茶道:“这里地形不错,一片空旷正好适合阵法的发挥。”张子龙问:“能困住她多长时间?血灵阁的那种遁术能不能拦住?” 方星火自豪道:“这是天罡极火阵,是我目前能布下的最强单人阵法。可完全困住同境高手半炷香的时间。如果高我一境,也可以困住十个呼吸。而那种血遁秘术我见过,虽然神妙但是想突破我的阵法简直是痴人说梦。” 张子龙点头,如此一来只要等温锦一出现,他有把握在短时间内斩杀了她。 单元正问:“那我做些什么?”方星火没好气道:“你就负责警戒吧,武功太低,贸然参战很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单元正化妆成漆黑的脸上又黑了两分,争辩道:“我也要上阵杀敌,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我不会拖你们后腿。” 张子龙用眼神制止了还要说话方星火,点头道:“那行,到时候方兄负责困住温锦,我来负责斩杀她,而你负责对付其他血灵阁弟子。没有问题吧?”二人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飘香院顶层厢房内,温锦伸了个懒腰,坐在梳妆台前整理妆容。最近她的日子过的很不错,血灵阁消灭了天王府成为了博庆郡第一大门派。虽然单乐成力战身死,死前还划破经脉把血放干有些可惜。但是却俘虏了其他所有天王府弟子,获得了源源不断的优质武者血液。最近用之练功精进不少,还有什么能比这开心的事? 心情舒畅的她忍不住哼起了小曲,随机眉头又皱起。她突然想起昨晚听到的一个消息,郡守宁道风被一伙强人给劫持了。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闹了这么一出,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还是尽快去禀告给大哥说一声的为好。 想到这胖妇人加快速度,匆匆画好妆后起身向外走去。 待着几个亲信刚迈出飘香院大门。温锦突然有种心悸感,脚下一停抬眼仔细打量四周。人来人往并无异常,暗自觉得自己太过小心,如今他们血灵阁在这博庆郡还有谁感招惹? “天罡极火阵!发动!”谁想到刚走出大门不远,对面茶馆二楼突然传来一声大喝。接着三个身影破窗而出。 温锦心中大惊。以她为中心,方圆十丈突然升起赤色壁障,迅速封锁了这一方天地。街上一时间打乱,困在阵中的百姓撒腿就跑,奇怪的是他们碰到壁障如入水幕,可轻松通过。胖妇人连忙跟上,可是却被弹回阵内。 对面的方星火浑身笼罩火焰真气内,长发飞舞并指成剑冷笑道:“二阁主,想出去可没那么简单。”温锦眉头紧皱:“你是谁?居然敢惹我们血灵阁?”不等方星火答话,身后单元正上前两步,一把擦掉脸上伪装怒道:“温锦可还认得我?你们血灵阁无恶不作,用阴谋诡计杀害我父亲和爷爷,今天你的死期就要到了。” 温锦心中一惊:“单元正?那…”说着抬眼看去,果然是那天晚上的用枪小子,这可麻烦了。只见她目光游离,想要寻找阵法的破绽,赶快脱身。 方星火连忙道:“张兄弟,事不宜迟速战速决,我以大阵助你。” “温锦受死!”张子龙一声大喝,荡寇脱手而出化作一束白芒,携风雷之威飞向妇人。 大阵毫无阻碍。 温锦连忙调动真气,磨盘大小的血气轮盘出现在身前,挡在长枪的攻击路线上。长枪速度极快,轮盘还未形成就被长枪刺中,一阵剧烈颤动消散在空中,但是长枪也是强弩之末。来不及松气,少年身形出现在枪边。 “吃我一枪!”张子龙人在空中,暴喝一声双手持枪全力下劈。与此同时,阵外的方星火剑指连点。大阵中突然激射出三道烈焰直奔妇人打去。 而另外一边,单元正也“呛啷”一声拔出长剑,与阵外温锦的三名心腹杀做一团。 大战开场。 第六十六章 斩温锦(下) 单元正虽然只是真气外放的境界,但手上功夫确实厉害。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金色剑气肆意纵横间,三名血灵阁弟子吃力的抵挡。交手二十多回合,单元正突然长剑横扫逼退三人。紧接着长剑一点,一招“仙人指路”金光瞬间闪过,面前敌人喉咙涌出血箭,倒地毙命。 三个人围攻才堪堪抵挡,如今又死了一个。勉强坚持了十招,这两名血灵阁弟子先后死于单元正剑下。 另一边,温锦更加艰难。用枪少年力大无穷攻击犀利,主阵少年攻击也神出鬼没,令人防不胜防。数个呼吸间,妇人就满身伤痕,狼狈不堪。 交战到现在,飘香院里的血灵阁弟子也被惊动,不断有人出来参战,也有人转身就跑去总部报信。单元正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大声催促道:“两位抓紧速度,我这边有些扛不住了!”毕竟他境界不高,真气也相对弱了很多。刚才为了速战速决,更是不惜大量消耗,如今已经有些捉衿见肘了。 张子龙心中也有些着急,如果现在用了那一招,之后还拿什么来对付化形大圆满的万志奇?一时间少年有些犹豫。 方星火仿佛看出了少年的顾虑,眼神凛然双臂舞动,大声道:“张兄弟困住她,我来解决她。”交手片刻他已经确定,阵中妇人境界跟自己一样,也就是个化形下品。但是她如今身在自己大阵中,又有伤在身,只要能困住她,他有信心一击必杀之。 张子龙点点头,手中长枪圈起无数枪花,笼罩住温锦全身。虽然攻击不高打不破妇人的护体真气,却能有效地限制住她的活动。后者自然也听到了,着急的满头大汗却无可奈何。 随着方星火双臂的舞动,阵内浮现出两条细细的真气光带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吸收阵法力量逐渐壮大自身。呼吸间已形成两条巨大火蟒,咆哮着冲向温锦。声势浩大热浪逼人,转眼间已经到了眼前。 肥胖妇人神情大骇,再也不敢正面相抗,身化血雾疾速遁去。方星火嘴角冷笑,双臂挥动。两条火蟒一个摆尾紧追其后。 “咚~”的一声,血雾被大阵给挡了下来,再想改变方向已无可能。温锦无奈撤去遁术,挥手间幻化出两个血手企图阻挡。 火蟒当头罩下如熔浆瀑布,毫无一丝怜悯。血手勉强抵挡了一阵后消散无形,妇人的护体真气也随后被冲破。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温锦整个人化成一个火球,不断在地上翻滚哀嚎,不到片刻就一动不动化为焦炭。 张子龙对方星火比了一个大拇指道:“厉害啊方兄。”后者喘着粗气,挥手撤去大阵道:“张兄弟,剩下的交给你了。”伸手召回七把小剑放入怀中。 “没问题!”少年爽朗回应,拖枪支援岌岌可危的单元正。 一时间血光飞溅,残肢乱飞。 经过单乐成的指点,张子龙此时战斗已经不是那种真气遍身、横冲直撞了。周身几乎没有内力运转,毫无气势与凡人无异。但是手中长枪却显得更加璀璨明亮。十二道真气分开运转的优势越发明显。敌人攻击近身之后,自有内力喷薄而出进行防护。攻哪防哪,不光是真气消耗剧减,防御力也随之大大增加。因为更有针对性,内力也就更加集中。 方星火心里震撼,这家伙比以前更厉害了。难道墨师的非攻,当真如此厉害? 飘香院里的血灵阁弟子并不多,大约有二十多人,不过盏茶功夫就死的干干净净,青砖铺就的地面上鲜血淋漓。张子龙一挥手拔腿就跑,三人先后消失在街角,只留下无数在远处偷偷观战的郡城百姓。 茶馆二楼人满为患,因为这里离战场最近又居高临下,乃是最佳看台。茶馆老板也在其中,是个十分消瘦的中年男人,此时他站在二楼窗口,手上拿着五两白银,那是刚才三人离去时留在桌上的。 旁边自有茶客羡慕道:“王老板,这回你又赚了一笔啊。一壶茶一个破窗户能值这么多银子?”茶馆老板嘴中发苦道:“我宁可不赚这银子,这要是让血灵阁的老爷们知道了,以为我是他们同伙可就麻烦了。” 旁边有人幸灾乐祸的搭话道:“是啊,你没见连他们的二阁主都被活活烧死了么?血灵阁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看你还是赶紧跑吧。”茶馆老板脸色又黑了几分道:“我能跑到去哪?一家老小的城内,根本来不及啊。这真是祸从天降,早知道今天打死我也不敢开张啊。” 消瘦老板沮丧的话语,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是啊,血灵阁在这博庆郡权势滔天,连天王府都被他们灭门了。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又能躲得了么? 一名身材健硕,一看就是练家子的汉子出声劝道:“不用担心,我看单元正那小子带来的两个帮手武功都深不可测,行事又颇有章法,可能这一次血灵阁是踢到铁板上了,他们很可能是来报仇的。”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议论纷纷,都觉得十分有道理。单老天王闯荡江湖多年,肯定有不少实力深厚的兄弟朋友,这是要来替天王府鸣不平啊。有一人突然道:“最近江湖上不是流传有一个用枪的少年高手么?刚才那人不就是用枪的么?” 有人反驳道:“应该不是,我可是听说那人围有一条赤焰围巾,他可没有啊。” 众人讨论的更加热烈。 数个街道外,张子龙一行三人正躲在一个偏僻的巷子向外打量。这里是血灵阁支援飘香院的必经之地。按照计划,他们将要在这里截杀前去支援的血灵阁弟子。 单元正垂着头心中有些沮丧,刚才自己只杀了六人,其他人都被张子龙砍瓜切菜一样解决了。他偷偷打量了少年一眼,只高了一个境界,就有这么大的差距么? 方星火靠着墙壁进行调息,嘴中道:“刚才布阵加上用了秘术,体内真气不多了。如果在这时候碰见万志奇就麻烦了,咱们是不是先撤退休整一下?”一心报仇的单元正也点头复议,消耗实在太大了。 张子龙却不为所动道:“杀了温锦其实已经达到了目标。但是先别急,血灵阁弟子还有很多,这是一个消耗他们力量的好机会。我几乎没有什么消耗,只要这次他们不是万志奇带队,那我一人就够了。” 方星火单元正对视苦笑,那么激烈的战斗,居然没有什么消耗?果然不是一般人。 第六十七章 半路截杀 血灵阁密室中。修有一五丈方圆的高池,里面蓄满了血水浓浆,整个密室里充满了刺鼻的血腥气。血池上方搭建了一座小浮桥,中间有个蒲团大小的平台。此时万志奇正坐在其上盘膝打坐,地下血浪翻滚无数红色光点不断升腾,最终汇聚到他体内。 “腾~”的一声站起,血色光点迅速下沉消失在血水中。万志奇面目狰狞喃喃道:“为什么不行?真气为什么不会增加了?明明用的是化形高手的鲜血,为什么?燃血经难道真的有上限?怎么可能?我不信!!” 说罢继续盘膝修炼。 而阁主书房中,美妇人扈飞兰一身赤红长裙,正在神色焦急的东翻西找。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扈飞兰赶紧把东西放回原位,气定神闲的坐到桌边。 “禀阁主~~” 数名血灵阁弟子进门行礼,当看到屋内并没有万志奇的身影后,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扈飞兰神色肃穆道:“大惊小怪成何体统,大阁主正在闭关修炼,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吧。” 弟子们互视一眼,带头一人有些犹豫道:“这…恐怕有些不合适吧。”美妇人眼睛一瞪,面目威严道:“大胆。我现在是血灵阁的三阁主,有什么不合适的?” 那人赶紧单膝跪地连呼不敢,最后禀告道:“三阁主!单元正那小子回来了,还带了两个非常厉害的高手。其中一个就是那个用枪的小子,还有一个不认识,但是他的阵法非常厉害。他们现在就在飘香院门口用阵法把二阁主困住了,弟子特来请人支援。” 扈飞兰眉头紧皱,心道坏事,那个叫方星火的小子为什么不回广陵搬兵,而是单枪匹马的杀回来了?真是坏事…… 美妇人突然想起了爹对那个持枪少年的评价,莫非他们是准备…想到这她起身道:“单元正不死终是祸患,事不宜迟,你们马上去召集所有在本部的弟子,跟我一起去支援二阁主。” 弟子有些犹豫道:“这事不用禀告大阁主么?”扈飞兰怒斥道:“大阁主现在在闭关冲击先天境界,这点小事还用麻烦他?赶快执行命令,出了事情我一力承担。” “是!三阁主。”弟子领命而去。妇人站在原地低声道:“希望爹没有看错。” 一炷香后,扈飞兰带领着本部一百血灵阁弟子前往飘香院支援。 郡城街角。 方星火看了看天色道:“张兄弟,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他们应该不会来了吧?”张子龙把长枪插入地上,看了看影子道:“这才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单元正问:“如果是万志奇带领所有血灵阁弟子一起出现,又发现了我们怎么办?” 少年解释道:“这个地方处于对方目光死角,我们会更早的发现他们。如果万志奇亲自来的话,咱们有的是时间逃跑。你们看,从身后巷子进去,是地形复杂的百姓居住区,想要抓我们简直是白日做梦。” 单元正不解:“你怎么会对博庆郡地形如此熟悉?”张子龙咧嘴一笑道:“你们这半个月在养伤,那我在做什么?郡城地形我早已了然于胸,就算是万志奇用了那个血网,也别想抓住我。” 方星火以手扶额佩服道:“你这家伙真不像个江湖人,还是跟我当初遇见的一样。”张子龙好奇问:“哦?此话怎讲?”前者叹了口气道:“江湖人做事仅凭一口气,正是所谓的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但如果让他们冷静下来的话,很多事情可能就不会去做了。” 说着青年用手指了指少年继续道:“而你不同,只要你认准了目标就不会放弃。像一个征战的将军,战前会去摸清敌我双方的兵力,地形的勘察,人心的思量,最后制定策略。这难道是一个江湖人该做的事情么?” 张子龙愕然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难道不是必须做的事情么?”方星火苦笑道:“那你可知道,你说的那句话就是兵家圣贤的名言。而兵家基本上都效力于各个国家朝廷,其实早就已经不能算是江湖人了。” 单元正在旁点头道:“我辈江湖人就应该不惧生死、行侠仗义,图的就是一个痛快,不会考虑那么多事。” 此言一出,其余二人都白了他一眼。 方星火不屑道:“你这种江湖人活不了多久,行走江湖还是谨慎为主。不是大是大非的问题,还是少招惹些为妙。” 张子龙却回答道:“你说的是没错,行侠仗义就需要不惧生死。但是如果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我还是觉得应该多做些准备,不然还没等到你行侠人就死了,得不偿失。” 单元正刚要说话。 少年突然竖起手掌,小声道:“别说话,他们来了。”侧眼打量。远处,上百名血灵阁弟子浩浩荡荡出现在街角,为首的正是天王府二夫人扈飞兰,并没有见万志奇出现。 单元正咬牙切齿道:“叛徒。”方星火却皱眉道:“万志奇虽然没来,但是这些都是血灵阁的核心弟子,大部分都是外放境,驭物境的也有不少。咱们对付起来胜负未知。更何况这个妇人实力未知,很可能也是化形境的高手。” 张子龙目光森冷快速下令道:“单元正你现在真气匮乏就不要去了,好好恢复,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单元正虽心有不甘却还是点了点头。少年继续道:“方兄,给我盯着那个扈飞兰,只需挡住她一时半刻就可以。” 方星火震惊道:“你准备干什么?一个人打一百个?” 张子龙呵呵一笑,摘下酒壶大步向外走去。还不忘回头自负道:“我可是名侠客。” 扈飞兰突然举手示意停止。因为对面,出现了一名粗布麻衣肩扛长枪的少年。妇人嘴角轻轻勾了勾,既然他出现在这里,也就代表了温锦已经死了。 张子龙单手持枪,另一只手举起酒壶灌了一大口朝霞,呛得咳嗽了两声。体内真气翻腾持续上涨,少年面色通红的喝道:“来者何人?” 扈飞兰定了定神,也高声回道:“明知故问。”手下血灵阁弟子更是群情激愤,当先走出一人甚至叫嚣着要宰了少年。 张子龙一人一枪,眼中寒光凛凛。 第六十八章 念 午后,青云山彩衣宗凉亭。 阵阵春风吹过,一片树叶打着旋儿随风飘落在亭内石桌上。桌旁有一少女伏桌而睡,额前掉落的发丝下有一桃花胎记在眼角处忽隐忽现,翠绿色的长裙裙角随风时起时落。此人正是现任彩衣宗宗主夏灵儿。 “小心!”少女眉头紧皱突然大喊一声,直坐而起。石桌上还有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也在打盹,闻声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跳起呲牙咧嘴的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危险后,狐狸抖了抖身体幽怨的看向主人。 “原来是个梦啊。”夏灵儿低头自言自语道。歉意的托起小狐狸的脑袋,抚摸着它那雪白纯净,甚至有些发光的毛发,嘴中嘀咕道:“阿狸,你说他现在在哪里?会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傻瓜会不会被人骗?以他的性格肯定会遇见危险吧,也不知道丝羽织有没有帮上忙?害老娘如此担心,下次见面一定要让他好看。” 被取名为阿狸的雪白狐狸眨了眨眼,抬头蹭了蹭少女胳膊,似乎在安慰主人一般。“你在担心谁啊宗主?”任宁调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灵儿身体一僵,红着脸慌张道:“大师姐!你听错了,我才没有担心他!“ 任宁满脸笑意,声音拉的老长道:“他是谁?莫非是他~~?”少女一时大窘,赌气的转过头去不再搭理妇人。 妇人也不再调侃少女,从石桌上拿起一卷丝绸道:“不跟你开玩笑了,让师姐看看,咱们新宗主的的女红练得怎么样了。”夏灵儿一脸慌乱的转头阻止:“不能看大师姐,那个是……” 可是哪里来得及,妇人已经摊开,眼神笑意更浓,嘴上赞许连连道:“不错,进步太快了,看来宗主你女红的天赋一点也不比习武低。”心中则长叹一声,果然是他。 这张如画卷般的绸缎上,绣着一个少年侠客,月白锦袍下摆飞扬,面色坚毅束发于后,身背长枪一身英雄气概,特别是颈间,有一条长长的红色围巾迎风飞舞。锦缎上的少年正抬步登山,背景是漫天飘落的鹅毛大雪。 夏灵儿红着脸一把从妇人手中夺回锦缎,慌乱的问:“大师姐,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任宁不再逗趣,正色道:”对于如何利用彩衣阁发展的事情,我想再跟宗主商量一番。“ 半个月前,青云山一处隐秘之地。 “嘎吱嘎吱~~”一扇古朴大门缓缓打开,振落的灰尘呛得夏灵儿和任宁两人咳嗽不断。待尘烟散尽后,二人走进密室。任宁喃喃道:“这就是彩衣阁?”夏灵儿点头道:“不错,师傅以前曾带我来过一次,并嘱咐一定不能告诉别人。” 妇人点头,彩衣阁的所在,一直都是历代宗主口口相传。 彩衣阁,收藏了自山门成立以来历任宗主寻来的宝贝。除了现任宗主,没有人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宗门弟子间一直都有传言说,彩衣阁所藏宝物甚多,品类丰富,得之者受益无穷。 又向里走了一会,二人面前出现了一扇小门,夏灵儿上前打开。这是一间密室,空间不大只有十丈方圆。令人惊奇的是四周墙壁非石非木,而是一种亮银色的不知名金属。还微微泛着亮光,正因为如此,室内明明没有烛火却显得非常亮堂。 进入屋内,任宁目瞪口呆惊讶道:“这……到底是?” 密室内,纵向摆放了十个长架,材质与墙壁一样。等人高,其上大大小小隔成了许多格子。里面摆放着兵器、书籍、甲胄、罗衫、古董、首饰、字画、秘籍等等不一而足,其中最多的还是各种华美衣物。它们在白光的映衬下,显得宝光熠熠。 两人如同没见过世面的乡下村姑,行走在密室内左翻右看。虽然有许多物件摸不清价值,但是就认识的来说,每一件东西都是价值连城。还有许多已经失传的珍贵制衣材料,让少女留连忘返,连连赞叹。任宁突然失声惊呼:“这难道是…开山祖师所用的兵器,轩辕剪?!” 博庆郡街头。 单元正双目充斥着仇恨冲出小巷大声喊道:“贱人,你居然背叛我天王府,害死爷爷,你不得好死。”扈飞兰眼神复杂,并未答话。 张子龙制止青年道:“回去,我答应过单老师会保护你的安全,报仇的事情我来。”后者纠结良久恨恨返回小巷,都怪自己太弱了。 少年别好酒壶,从怀中取出一条血红长巾缓缓围在脖颈,指着刚才扬言要宰了自己的血灵阁弟子轻蔑道:“既然想宰了我,那就接我一招再说。”说着腰身扭转蓄力,身体微微后倾。“破阵”发动,他手中的荡寇突然银光耀眼,伴随着空气震爆声轰向那人。 虽然敌人已经严阵以待,但是…实在是太快了。“噗~”的一声,长枪透体而过。余力不停接连捅穿三人才勉强止住。他们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低头看着胸前的血洞。生机迅速流失栽倒在地。 恐怖如斯。 张子龙挥手间荡寇飞回。扈飞兰大声命令:“他只是驭物境,大家一起上!”话虽如此,但是她却站在原地没动。而那些弟子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是却不敢违命,纷纷杀向少年。还未近身,各色各样的真气攻击已经打出,一时间如血浪拍来。 每道攻击虽然并不算强,但是胜在数量众多。方星火刚要出手相助,张子龙就摇头道:“你挡住扈飞兰就行了。”前者点头“呛啷~”一声抽出长剑,拦在了美妇人身前。 面对攻击,张子龙后撤一步。“梨花暴雨”长枪带着无数幻影向前刺去,一时间绚烂银花冲天而起,居然形成了一层光幕,血浪打在上面纷纷消融。少年不闪不避,紧靠一己之力就正面挡下了这一波攻击。 趁着这个机会,血灵阁弟子已然上前,层层叠叠把少年围在中间。几乎同时,刀光闪耀剑影霍霍,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接踵而至。看的远处单元正失声高呼:“小心!” 第六十九章 喋血街头 张子龙嘴角轻笑,高声喝了一声:“来得好。”手中长枪挥舞成风,这哪里还是枪?简直如同皓月在手。无数金属交鸣声响起,接着就是惨叫声不绝于耳。 凡是正面格挡相撞的,无不是刀断剑折,虎口震碎,鲜血直流。少年就这么挥舞着长枪,在上百敌人包围中横冲直撞。除了手中长枪真气纵横外,全身甚至没有催动真气进行防御。 少年突然有些明悟,往日对敌太过依赖真气,现在想来都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比起力量谁能是我的对手?张子龙豪气冲天,大喝一声:“痛快,吃我一枪。”一招横扫千军如同风雷卷席,面前敌人全被拦腰而斩。鲜血如泉,喷涌而出,化作漫天妖艳红花缓缓飘飞。 少年满身血污,脖颈间赤色围巾却更加明艳通透。随着时间流逝,少年勇猛丝毫不减,那些血灵阁弟子甚至恐惧的向后退去,裹足不前。场面不像是少年被人包围,而更像是他一人包围了血灵阁弟子一般。 而此刻还活着的人,只有不到三十人了。 旁边方星火扫了眼战局问:“还不出手么?他们可就要死完了。”扈飞兰闻言飞身而退,只留下一句:“交给你们了。”背影迅速消失在街角。方星火皱眉,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残存的弟子见扈飞兰都逃跑了,再也无心恋战,四散想要逃跑。无奈此处是一条长街,两侧都是高楼,只有一东一西两条路走。东面,是那个以一人之力斩杀他们大半的少年。西面,则是不知深浅的用剑青年。 根本不用想,剩余血灵阁弟子一哄而散,纷纷向着方星火这边杀来。 方星火嘴角冷笑:“真当我是软柿子?”手中长剑对着面前地面横扫而过。化形境的磅礴真气喷涌而出,一堵横跨南北的火墙快速浮现。 血灵阁弟子欲哭无泪,他们是万万没想到这个青年竟然会是化形境的大高手。而他们身后,张子龙单手拖枪而来,满身鲜血四下流淌如同地狱恶鬼,少年语气冰冷道:“既然来了就别走了。记得,下辈子做个本本分分的人。想要习武,就脚踏实地的修炼,别再加入这种丧尽天良的门派助纣为虐了。” 随着他的接近,这些幸存的血灵阁弟子再也承受不住,纷纷怪叫着催动真气护住身形,向着火墙冲去。可能,还有一丝活路。可是现实是残酷的,真气幻化的火焰威力惊人,穿过火墙的人都被燃成了一团火球,哀嚎倒地直至成灰。 整条街道红彤彤的刺人眼眸,遍地尸体更是如同地狱。三人汇合后也不言语,快速离开街道,按计划四处寻找三五成群的血灵阁弟子,不论场合直接当场斩杀。日暮西垂,随着消息传开,整个郡城都静悄悄的,街道上没有一个行人,百姓们纷纷躲在家中不敢外出。血灵阁,要出大事了… 飘香院对面茶馆,老板战战兢兢的站在柜台后,眼角却止不住的瞟向二楼。心中哀叹,他们怎么又回来了?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二楼临窗,张子龙三人围桌而坐,身上都换回了本来服饰。方星火道:“真不知道万志奇在想什么,咱们居然这么顺利的就清理了血灵阁弟子。” 单元正有些兴奋道:“这不是正好,说不定是跟爷爷一战身受重伤,躲在哪里养伤吧。”张子龙点头道:“很有这种可能。那这就麻烦了,咱们根本不知道他在哪藏着。万一等他出来看到弟子死绝,拍拍屁股逃走了怎么办?” 单元正也有些不甘心,就算灭了血灵阁,但是只要没杀掉万志奇就不能算是大仇得报。突然他眼睛一亮道:“万志奇想要养伤就需要大量鲜血,所以他一定不会躲在其他地方,肯定是在血灵阁,因为那里有血池。” 张子龙精神振奋道:“没错,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方星火突然打断:“先等等张兄弟,我有些事情要问单元正。”少年点头,旁边黑袍青年疑惑道:“到底是什么事情?”方星火直接问:“我觉得扈飞兰很不对劲。今天在街上,她好像是故意让那些血灵阁弟子送死的。我想问问,你对她了解多少?” 单元正失落道:“我印象中的二娘,是个很好的人。待人和善从不发火,对待下人也很好,从不无端苛责。我经常闯祸,每次都是她帮着我善后。我真的不相信她居然……” 张子龙皱眉道:“方兄,你的意思是她不是坏人?”方星火摇头苦笑回答:“这个我可说不准,再说世界上不是什么事情都是非黑即白的。我在想她拿走我的令牌,可能就是想激怒我回广陵搬兵。” 单元正摇头愤恨道:“可是毒确实是她下的,爷爷也是被她害死的,还有天王府的师兄弟们。”方星火又发出疑问:“那就更解释不通了,我来天王府这两天,见到单老前辈跟扈飞兰的关系很好,很信任她。衣食住行都要经她之手,如果她愿意的话,随时随地都能下毒杀害单前辈。为什么直到今天才要这么做呢?” 单元正无言以对。张子龙却道:“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打上门去当面问清楚就好了。”方星火无奈点头同意。三人下楼离去,临走前张子龙在掌柜惶恐的目光中,把一锭白银放在了柜台上,足有十两。 方星火提醒道:“张兄弟,行走江湖切莫大手大脚,需知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道理,也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张子龙不以为然的摇头,拍了拍胸口道:“我有的是钱,放心吧方兄。” 方星火疑惑问:“令尊是个清廉爱民的好官,你哪来的钱?”张子龙嘿嘿一笑,也不回话加快步伐。海寇财宝跟山匪积蓄,每一文钱都是血迹斑斑。 三人快速赶往血灵阁。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隔三差五还会看到地上残留的滩滩血迹。单元正皱眉嘀咕:“宁道风一死,官府就群龙无首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街上居然连个捕快也看不见。” 方星火解释道:“不是不管,是他们管不了。”说着指了指前方少年背影继续道:“不管是他还是血灵阁,哪个是好说话的?衙役捕快敢管么?他们只会先善后,然后把事情记录下来向上面汇报,自有上面的人出面解决。” 一炷香后,他们来到了敌人大本营门外。这是一座占地不小的阁楼,只有四层高。青黑色的砖瓦,殷红的雕线给人一种压抑恐怖的感觉。紧闭的大门上,一个硕大的黑色匾额,上书‘血灵阁’三字。字迹用朱砂所写,猩红刺眼。 张子龙抬头打量,瞳孔瞬间猛缩。全身真气抑制不住的喷涌而出,阵阵气浪四散狂涌,毫无准备的方星火、单元正二人被吹得倒飞。少年咬牙切齿仰天怒吼,声音愤怒到了极致。 “万志奇!你这个畜生!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第七十章 开战 血灵阁阁顶正面屋檐上,吊着一个被蜡封的尸体。体型高大,身穿破烂的白色锦袍,花白头发劈头盖脸,双目被挖成两个血洞,身上更是伤痕累累,正是天王府单乐成。 一阵春风拂来,老天王的尸体随之摇摆,景象凄凉无比。 “爷爷~啊~~~~~~”单元正趴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哀嚎,直至声音沙哑犹不自知,双目血红满脸泪水。身旁的方星火神色肃穆,俊秀的脸上也是少有的充满怒意。“轰~”的一声,张子龙浑身真气震荡,上前一脚踢在了大门之上。丈许高的木门哪里经得起这般摧残,伴着轰鸣声四散激射,化为满天木屑。 少年抬腿入门仰天怒吼道:“万志奇,出来受死。” 凌乱的脚步传来,三三两两残存的血灵阁弟子赶来查看,却又站在远处畏惧不前。张子龙眼中寒芒爆射,怒吼一声冲上前去。探手抓住一名敌人的前襟,提到眼前问:“万志奇在哪?”后者惊恐摇头,少年将他怒摔于地,随之一阵骨断肉裂声响起,化为一滩血水。 张子龙脚步不停,又抓住一人继续询问。那名弟子哆哆嗦嗦的伸手指向阁楼,结结巴巴道:“大~阁主~在~~在顶楼~楼密室闭~闭关。”少年抬手把他扔到一边,走向阁楼。 身后方星火焦急道:“张兄弟,楼内虚实不知,不要轻举妄动。”张子龙身形一顿侧头回望,露出一双充满疯狂神色的眼睛,嘴中冷声道:“不论是谁,挡我者死!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言语中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方星火洒然一笑,挥手掀了一下绣有火焰印记的白色罩衣,快步上前道:“不是要拦着你,是我要跟你一起去。今天,我纯阳学宫大弟子方星火,舍命陪你。”此时的青年,高束成马尾的黑色长发随风飘荡,双目有神且步伐坚定,哪还有平日里瞻前顾后的样子。 张子龙嘴角勾起笑容,单手持枪直指血灵阁,爽朗大笑道:“好,今天咱们就荡平血灵阁,还博庆郡一个朗朗乾坤。” “轰隆~”一声雷鸣声自身后传来。 二人蓦然回头,原本趴在地上痛哭哀嚎的单元正,此时却浑身真气激荡。缓缓起身,周身似有银芒汇聚,而那股浑厚的真气,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外放境界。方星火惊讶道:“这难道是……破镜了!!” 张子龙却眉头紧皱,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有些熟悉,这是…英雄胆? 狂风中的单元正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里布满了仇恨,抬手抽出长剑横扫而出,“天王剑!”。十数道金光璀璨的剑气披靡而出,杀向那群零散的血灵阁弟子。 “噗噗~” 一阵撕裂声响起,大半功力稍弱的血灵阁弟子直接被一斩两断,另有身手好些的弟子及时反应,抽身躲开。单元正面无表情,右手持剑,左手并起双指成剑诀状,轻轻一旋。 “嗤嗤~~” 一阵空气震荡破空声响起,那些金光剑气居然倒旋而回。残存的血灵阁弟子纷纷大骇,又有半数毙命倒地,仅剩的三人拼命抵挡,无奈单元正剑指不停,金色剑气犹如活物,聚散离合随心所欲。不到片刻,血灵阁弟子全部身死。 方星火不可置信道:“这怎么可能?刚步入驭物境就能这么熟练的驭气攻击?”单元正却不答话,赤红目光放在了张子龙身上道:“灭了血灵阁!鸡犬不留!” 张子龙没有答应,而是严肃的回应道:“万志奇交给我们,剩下的你自己解决。”黑袍青年咧嘴而笑,大步上前跟在二人身后,轻声道:“谢了,兄弟。” 血灵阁顶层密室,万志奇的心情异常烦躁,猛地站起左右踱步,心不在焉嘀咕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就是跨不过那道屏障?难道还是因为血液不够精纯不够强大?该死的老匹夫,一滴鲜血也没留下。” “咚咚~”密室外传来敲门声。万志奇眉头一皱,大喝道:“进来。不管你是谁,要是你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我就把你扔到血池!”门外扈飞兰闪身而入,焦急道:“阁主,不好了。单元正勾结外人已经杀进来了,整个血灵阁没人能挡住他们。” 万志奇心中一惊,质问道:“放屁!我血灵阁核心弟子居然不能收拾的了他们?”扈飞兰继续道:“那些人身手非常厉害,弟子们主动出击,基本上都被杀光了。现在单元正三人已经杀到门口,请阁主决断。” 万志奇哼哼冷笑两声:“开什么玩笑!就凭他们也想跟我掰腕子。你带路,我去会会他们。”扈飞兰眼中闪过冷芒,垂首领命:“是,谨遵阁主令,请跟我来。” 风轻云淡,他可能想象不到,面对他,张子龙一行人到底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觉悟来的。 血灵阁阁楼。张子龙三人一路杀来,零星抵抗根本够不上威胁,以破镜的单元正为箭头,所向睥睨。金色剑气如气势恢宏又灵活多变,在它手下居然无一合之敌。 三层之上,“找死!”四层楼道一声怒斥声传来。三人精神一振回头望去,一身赤红长袍的万志奇终于露面。 “天王剑!”单元正双目血红一声大喝,抬手就是一记最强杀招。成片的金色剑气托体而出,乘风而来。万志奇嘴角冷笑,右手一挥。铺垫盖地的血色大网凭空出现罩向三人,金色剑气与之相持,片刻间化为乌有。 天王殿内,又到了手机血液的时辰。三五个血灵阁弟子抬着大桶迈步上楼,嘴中还在闲聊。 “师兄,这些人的血液真的那么好么?” “当然了,上面对他们宝贵着呢,我曾经偷偷用他们的血练功。那速度啧啧。”说着摇头晃脑满脸陶醉:“胜过平常人数十倍。” “小心点,忘了上次师叔怎么说了么?再因为这个弄死他们,保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师兄说的是。” “吱呀~”一声,天王殿二层大门被推开。“怎么会?”血灵阁弟子纷纷惊骇异常。在他们面前,昏暗的灯光中一双双赤红的眼睛闪闪烁烁,紧盯他们。名叫贾玉龙的独臂汉子率众而出,一言不发开始攻击。 血灵阁弟子的惨叫声划破夜空,四散飘荡。 大战,将起! 第七十一章 我有一枪,敢接否? 入夜,天王殿内外喊杀声四起,一片嘈杂。 贾玉龙带领着六百面黄肌瘦皮包骨头的天王府弟子,在肃清了楼内血灵阁弟子后,大踏步杀出殿外。 “站住!再走一步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一声大喝传来。 众人对面,上千身穿军服的郡兵严阵以待,手持弓弩瞄准他们。宫文石拎着缴获而来的长剑上前两步,高声道:“血灵阁残杀百姓,祸害苍生你们不管。我们天王府挺身而出替天行道你们却横加阻拦。哪有这样的道理?” 官兵主帅,一个顶盔掼甲的将军怒目而视道:“多说无益,我们奉命前来看押你们,赶快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此言一出,天王府弟子们群情激奋。宫文石还想再说,被独臂汉子贾玉龙拦住,轻轻摇头转身大喝:“师弟们,官府与血灵阁蛇鼠一窝,我们该怎么办?” “杀!杀!杀!” 天王府弟子纷纷怒喝,声势惊人。 那名将军脸色惨白,半月前那名持剑老人以一己之力杀伤他们军卒无数。彻底吓破了他的胆子,如今对面有六百身手不弱的武林人士,仅凭他们能挡得住么?想到这他大声道:“各位江湖朋友切莫激动,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请不要为难于我…” 话没说完,就被贾玉龙粗暴打断:“我不管你们是谁,再不让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今日我们天王府势必要灭了血灵阁,胆敢阻拦者,不管是谁都要死!!”独臂汉子双目充斥滔天怒火,声音冰冷。 “这…”身着盔甲的将领迟疑不决,手下副官赶紧劝谏:“将军,不能鲁莽啊。我们是奉宁郡守的命令出兵剿匪,本身事情就有些蹊跷。如今宁郡守更是被人挟持生死不知,如果这时候跟他们再发生冲突,上面追究下来的话,可就是您的责任了啊!” 副官的话有理有据,再说他们根本没有能力跟六百天王府高手一较高下。那名将领心里衡量一番,挥手示意部队让路。 宫文石脸上挂着笑容道:“这位将军果然是心怀百姓,但不知将军能不能把我们的兵器还给我们?”汉子眼尖,早就看到了他们营房中堆积的长剑。天王府修习功法为天王剑典,手中有没有剑差距还是很大的。 那名将军迟疑道:“这恐怕…”旁边副官赶紧又劝:“将军,既然决定放了他们就不要节外生枝,还是把兵器还给他们吧。让他们去跟血灵阁拼个你死我活不是更好,况且我听说,今天城里被三个江湖人闹得鸡飞狗跳,血灵阁被杀得血流成河,怕是灭亡在即啊。” 将军纠结一番叹了口气道:“那…就这么办吧。”副官领命,招呼手下兵卒把兵器搬来。 贾玉龙呸了一声,对着旁边宫文石道:“靠他们保护百姓,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天生怕死一无是处。”后者眼神严肃,轻轻摇头道:“别想那么多了,现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元正的安全,天王府不能没有天王。” 贾玉龙点头挥手下令:“拿上兵器,咱们去血灵阁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天王府弟子高声附和。 血灵阁三层。 金色剑气消弭无形。单元正抬手又要攻击。方星火大跨步上前,挡在他身前道:“剩下的交给我们!”说着看了眼身旁的张子龙问:“那我先来?”后者点头,这是早就商量好的,面对化形大圆满的万志奇,单挑群攻明显都不合适。所以他们决定由功力最高的方星火上前对阵,而少年则需要瞅准机会伺机而动。 方星火突然回头道:“张兄弟,我可能撑不太久。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少年死死握着长枪,点头承诺道:“没问题!” 力求,一击必杀! 万志奇迈步下到三楼,嘴里不屑道:“不用客气,你们可以一起上!”眼神确频频瞟向长枪少年,这家伙…不太好对付啊,气血这么充沛,一定要活捉他。而对于站在他面前的方星火,中年儒生则是看都没看一眼,化形下品?土鸡瓦狗尔… 他可能忘了,那个不好对付的少年,才只是驭物境界而已。 面对对方的轻视,方星火不以为意。“呛啷~”一声拔出赤红长剑,郑重道:“晚辈方星火,还请前辈赐教。”万志奇眼神贪婪道:“哪来的毛头小子?非要多管闲事,看你小小年纪就到了化形境,这么好的资质不懂珍惜真是浪费。你的血本阁主就收下了。” 方星火爽朗一笑道:“人在江湖,生死富贵全凭本事。前辈想要我的血,自取便是。”眼角撇过站在远处的扈飞兰一眼,心中确定。果然,这女人并没有告诉血灵阁自己的身份。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哈哈哈~好!那就别怪本阁主不客气了。”万志奇大笑一声,全身真气喷薄而出。一时间血浪滔天如有实质,抽出长剑隔空劈去。丈许长的血色月牙剑气破空而去,速度极快的打向青年。 方星火站在原地,面对攻击怡然不惧道:“化形巅峰是很厉害,但是也别忘了,我方星火也是化形境!并且……”说着双手持剑竖立在面前。 “天地玄黄!赤焰洪荒!” 自他体内,无数红色火焰般的真气疯狂涌出。围绕周边汇聚凝实!磅礴气机掀起剧烈狂风四散席卷。张子龙连退两步方才止住身形,衣衫猎猎间抬起手臂挡在眼前,艰难的像前看去。而单元正,则直接倒飞“彭~”的一声撞在墙壁才将将停住,嘴中不可置信道:“这到底是……?” “火形之神!赤帝降临!” 血色剑气刚近身,火光一闪间就被击溃。狂风散尽之后,方星火面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嘴中却道:“前辈,单老说的没错,就凭你还想进入先天境?简直是天大的笑话!!”青年意气风发,束发狂舞。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三丈高的火焰巨人。体型魁梧,双手持剑做收剑势。满头发丝逆天飞扬,显得桀骜不驯。张子龙不可置信道:“居然还能化出人形?果然厉害!” 万志奇震惊道:“这是纯阳学宫阵法秘技,绝不外传!你到底是谁?”方星火哈哈大笑,拱手道:“前辈果然见多识广!晚辈正是纯阳学宫大弟子,方星火!还请前辈赐教~”说罢持剑前冲,临到近处猛力下劈。身后火焰巨人如影随形,动作一致,巨大火剑当头罩下。 “轰隆!” 一声巨响,地板崩塌,石木飞溅。方星火收剑转身,笑道:“前辈为何不接这一剑?既然是化形巅峰,那接下此剑不是轻而易举么?难道说,你…不敢接?”远处万志奇脸色发黑,大喝道:“既然是朝廷的人更加留你不得,受死!” 血光大网铺天盖地! 方星火嘴角上扬道:“来得好!”说着长剑挥舞,招式似缓实疾,眨眼间出剑百招,如花团锦簇。身后巨人同时收剑,空中血网寸寸断裂消失无踪。“小子找死。”万志奇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抬手一剑如蛇吐信,目标直指青年咽喉。 方星火左手比作剑指,轻轻一挥。身后巨人突然举剑下劈,目标正是万志奇。后者眉头紧皱,他没想到这个化身居然可以自行活动。如果坚持刺下,就算杀死青年自己也必然身受重伤。心中衡量一番,冷哼一声向后撤去。 他想走,方星火却不乐意了,转身追上一剑平削。“铛铛~”两声,万志奇抬剑格挡。心中暗骂,这家伙攻击太不要脸,简直是事半功倍!同时眼睛一转,发现了青年的破绽。 “蹭~蹭~~” 万志奇不管不顾连连后撤,方星火虽然紧追却因为身法不如对方,很快就被拉开距离。万志奇冷笑道:“小子没什么了不起的,受死吧。”说着长剑轻颤,刺劈削挑连斩十剑。十道血色剑气呼啸成风,盘旋着杀向青年。 方星火皱眉,果然是个老江湖,瞬间就看出了他的弱点。虽然这一招威力惊人,可是因为自己境界不高发挥不出来全部威力,最重要的是,现在的他并不具备远攻能力。念及此青年回头看了一眼张子龙。转身之后怒喝一声:“赤帝降身!” 在他身后,赤焰巨人上前一步,与青年重叠。血剑临身轰轰作响,却不能伤及方星火分毫。可是此刻的他却紧咬牙关,汗水流淌。消耗,太大了! 张子龙一直盯着战场,却没有找到机会。按照他跟方星火的设想,当万志奇用出血遁秘法的时候,才是最好的机会。但现在并没有……少年上前一步催动真气,十二道经脉如开闸洪水般不断倾泻而出。 必须出手了,方星火…撑不住了! 此时的万志奇,根本不给方星火任何近身的机会。血色剑气如汹涌海浪,不断击向火焰巨人。青年对此毫无办法,只得咬牙硬挺,伸手摸出怀中小剑抬手掷出:“看招!”七道白芒一闪而过,直指中年儒生。 万志奇哈哈大笑,一剑磕飞暗器戏虐道:“纯阳学宫号称名门正派,你这个做大师兄的居然会暗箭伤人,看来也是鸡鸣狗盗之……”话没说完,突然眉头一蹙,远处传来一股巨大的压力,如山如岳。 转身看去,只见那个用枪的小子浑身散发出刺目银芒。万志奇忍不住微微眯起眼来,突然震惊的发现,少年手中的长枪居然如活物盘旋扭曲起来。似曾相识的感觉袭上心头,令他不安起来。抬手就是一剑挥出,血色剑气飞速向少年打去。 “彭~~” 一声巨响,火焰巨人飞速而至,替少年挡下了这一击。其内的方星火双手扶膝,汗水如林间小溪一般飞速下落。艰难的笑道:“前辈,我还没死呢!”万志奇怒喝一声:“找死!”剑气纵横,一时间血光冲天,连绵不断的攻击扑向青年。 阵阵爆鸣不绝于耳。“噗~”的一声,方星火口中喷出一口血箭,显然已经身受重伤,脚下却一步未退。感受到身后气机越来越磅礴,青年嘴角淌血道:“前辈,害怕么?” 万志奇再也忍不住,扭头对一直站在原地的扈飞兰道:“过来帮忙,快去杀了那个用枪的小子。”后者垂首领命大步上前,谁也没有发现,在妇人低头的时候,眼神中闪过的刻骨仇恨。 妇人冲向少年,在路过万志奇的时候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翠绿匕首,刺向毫无防备的中年儒生后背。“铛啷~”一声,后者长剑一抖磕飞匕首,面目狰狞道:“我就知道你这贱人有问题。去死吧!”说着一剑劈来。 “噗~”虽然扈飞兰有真气护体,还是被长剑削去一臂,血流如注间催动秘技,化为一团血雾逃向三名少年。万志奇还要再追,可是突然身体一僵。他感觉有一股真气牢牢锁定了自己,就像那天晚上一般…… 方星火散去秘法,火焰巨人烟消云散。单膝跪地的青年露出笑容道:“张大侠,剩下的交给你了!”在他身后,少年全身被包裹在银芒之中,衣摆狂舞长发飞扬。深深吸了一口气后点头道:“没问题!” 大步而出挡在方星火身前。张子龙高声道:“我有一枪,敢接否?!”万志奇并未答话眼角抽动,就是这个感觉,不会错的!这正是老匹夫的那一招…… “撞山龙!!!” 张子龙仰头大喝,一时间如旭日初升耀眼夺目。“昂~~”一声龙吟声划破苍穹,半座博庆郡城都清晰可闻!方星火双目圆睁眼角迸裂,这是……龙?远处单元正喃喃道:“爷爷~?”旁边血雾升腾,断了一臂的扈飞兰出现在此,虚弱道:“不错,这正是爹临死前的最后一招,只差一点就杀了万志奇!” 单元正呆立原地,对于妇人的出现根本没有反应。 汹涌、磅礴、恢宏!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条光芒璀璨的银龙,张牙舞爪生机勃勃,刚一现身就仰天怒吼。十丈长的身躯疯狂舞动,阁楼震荡砖瓦凋零,仿佛在控诉着上天的不公,接着一头撞向中年儒生,勇往无前!! 龙头处,张子龙双手持枪,全身经脉因为承受不住这磅礴力量而飚射鲜血。少年不为所动怒吼道:“请赐教!” 第七十二章 撞山龙 “昂~~~” 银光璀璨的长龙迎面而来。万志奇大喝一声:“一个驭物境的垃圾,欺人太甚!”咬牙催动起体内的磅礴真气,一时间血浪冲天而起。中年儒生双手持剑于胸前,血气聚集,转眼间化身一柄巨大血矛对着银龙冲了上去。 张子龙眼神一喜。这撞山龙是单老师以化形大圆满境界研究了几十年的最强招式,所化之龙精气神齐备,更厉害是的气机牵引,出招之后只能选择硬抗。但是自己功力太弱还做不到锁定敌人,如果万志奇选择避其锋芒的话,那就前功尽弃了。幸好… “轰~~” 一红一白两道洪流眨眼间撞在一起,发出震天爆鸣声,整个阁楼都为之一颤,顶层砖瓦如雨点般向下落去。 双方相持在一起,明显血光更胜一筹,稳稳压制着银龙。万志奇桀桀笑道:“老匹夫的这一招最精妙的就是精气神,以你驭物境的境界,就算勉强使出也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说着对着少年猛吸了两口气,陶醉道:“啊~啊~闻到了!你身上那醇厚香甜的鲜血是如此美丽,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拥有它了。” 看着中年儒生的样子,张子龙平静道:“真可悲,你活的就像一只伥鬼,只能依靠别人。而自己却连个屁都不是。”万志奇不屑道:“你懂什么?这个世界最重要的就是力量!只要能变得强大,其余一切都可以舍去。就像现在的你,因为弱小所以要被我杀掉一样。”说着催动真气。 血光大盛,银芒暗淡。 张子龙突然想起了昔日同袍,其中有一个名叫谢怀石的少年,仅凭半部‘金蝉功’就在三个月内修炼到了外放境大圆满,天资之高可见一斑。所有人都劝过少年,让他离开县城去外面闯一闯,一定会有大名堂。可是少年从不心动,只是笑着摇头。后来在一次海战中,这名天赋卓绝的少年为了保护同袍,被海寇用硬弩射成了刺猬,年仅十四岁。 还记得自己握着他的手,少年虚弱的问:“将军,我有保护好家人么?”“恩!你家人现在在县城过得很好,平平安安。”少年已是弥留之际,声音微弱:“以后就拜托您了!”。 “放心!没问题!!!” 少年就这么死了,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他脸上挂着笑容,不知是想起了家乡的父母,亦或者是那两个虎头虎脑的弟弟,还是那群被他救下来的同袍。没人知道。本有机会成为天之骄子的他,就这么平淡的死在了这片不知名的偏僻大海中…无声无息! 时光如同溪水流过心田。张子龙嘴角勾起,喃喃道:“谢怀石,你是好样的!”对面万志奇眉头蹙气问:“你说什么?”张子龙眼神瞬间坚定,抬头喝道:“去死吧!” 随后少年仰天长啸,全身不断飘出绿色萤光渗入银龙体内。“昂~~~”一声高亢龙吟,躯体暴涨烨烨生辉。越来越清晰,原本模糊的龙头上,居然睁开了了一双眼睛,神光四溢栩栩如生。它……好像活了! 万志奇不可置信的大吼道:“这怎么可能?不到化形境怎么可能会……”张子龙此时模样有些诡异,皮肤如同脱离枝干的树叶,暗淡枯萎。一头长发也有些转白的迹象,他狂怒道:“我的三魂尽管拿去!!!万志奇,受死!!!” 少年双手持枪,足下发力。银龙双目神光一闪,死死的盯着对面之人,一头撞去。 银龙狂舞。血色长矛寸寸断裂。 方星火震惊道:“这他娘的是驭物境?他要是到了化形那还得了……”扈飞兰脸色惨白同样震撼道:“精气充沛,神韵十足。甚至已经超过了爹。不过看他的样子好像不太妙,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透支而死。” “扈飞兰!!”旁边单元正怒喝一声,手中长剑带着轻鸣声刺向妇人心口。后者惨淡一笑并不反抗,闭目等死。剑尖悬停在两寸外,黑袍青年双目赤红的问:“到底是为什么背叛我们天王府?” 扈飞兰叹了口气道:“当年为了对付天王府,万志奇控制了我的家人,命我混入天王府以做内应,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是你们的敌人。只是没想到后来我却爱上了你的父亲,对血灵阁的命令就开始阳奉阴违。” 单元正皱眉道:“我爹是不是你害死的?”“当年我暗中帮助你爹调查他们。谁知道被他们发现,血灵阁就用我的性命要挟你爹,最终设计害死了他。所以说你爹的死确实是因为我。” 方星火点头问:“你故意不说我的身份,还拿走了令牌。是想惹怒我去广陵府搬兵,过来剿灭血灵阁?”妇人点头。方星火又问:“那晚你完全可以不必下毒,凭借单老前辈跟我们,加上天王府弟子。胜算还是很大的。” 扈飞兰眼角有泪水划过,后悔道:“爹他身体一项不好,根本不能动用真气。对面又有官兵相助,真打起来必输无疑,到那时我的全家都会被他们杀死。我是真的不知道,爹他居然……” 单元正怒斥道:“拿我们天王府八百条人命换你一家人的命,你可够狠的!!”说着就要痛下杀手,扈飞兰一言不发。旁边方星火却阻止道:“先别动手,我想我明白了。血灵阁因为功法原因,抓住你们后并不会直接杀死,而是会把你们先圈养起来收集血液,短期内不会有生命危险。而到时候我已经搬来救兵,血灵阁被灭,天王府自然也就安全了。” 单元正追问妇人:“他说的是真的?”后者点头,接着又摇头道:“事情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子了。不管怎么样都是我的错害死了你父亲跟爷爷,元正,杀了我吧。”黑袍青年持剑的手轻轻颤抖,片刻后收剑入鞘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扈飞兰上前一步想要安慰,手却突然停在半空,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方星火突然问:“按照你的计划,我是一定要放走的,可当时我也深受剧毒,这是怎么回事?”妇人道:“因为我知道有一个人绝对不会中毒,而你与他又是旧识,凭他的本事是可以平安带你出去的。” 方星火转头,盯着狂舞的银龙道:“张子龙!”扈飞兰点头道:“没错。”看着少年,妇人心中突然想起了爹说的那句:赤子之心,天生豪杰。 万志奇被杀的节节败退,已经退到了墙边。而对面的张子龙气势还在不断攀登,势如破竹。少年大喝一声:“去死!”压力如排山倒海。中年儒生眼中升起惧意,不能硬接了…打定主意后咬破舌尖,一阵血雾升腾,身形快速向外遁去。 “天罡极火阵!启!!”就在这时,远处方星火突然大喝一声。以万志奇为中心,那七柄被磕飞的小剑突然闪耀起金芒,迅速交汇成阵。此时青年满脸汗水大喝道:“坚持不了多久,上吧,张子龙!!!”虽然有些曲折,不过计划最终还是成功了。 “昂~~~”龙吟声响彻云霄。 银龙终于突破了对方化形大圆满境界的那种如山岳般的浑厚真气,一头撞在中年儒生胸前。疯狂绞杀,后者全身瞬间布满血痕。巨力之下嘴里更是“噗~”的一声,鲜血如泉水不断涌出。 张子龙长啸一声:“给~我~死~~~”银龙去势不停,裹挟着万志奇左冲右撞。随着一连串的轰鸣炸响声。天罡极火阵支离破碎,几尺厚的墙壁也是残破不堪,其上被撞出数十个巨大窟窿。可以清晰看到屋外天空中的一轮明月。 万志奇此刻已经没有了人形,整个人就跟一个血葫芦似的。张子龙紧接着大喝一声:“撞!山!龙!”残存真气倾泻而出,银龙咬着儒士的残躯冲天而起。“轰隆~轰隆~~”连续撞破了三层,四层,阁顶。 一飞冲天。在皎洁的月光中,长龙化作漫天银芒飘散开来。不少有幸看到这一幕的百姓纷纷双膝跪地,不断祈祷。而血灵阁内,方星火一行人看着头顶的巨大破洞暗自咂舌,被这一招打中,不管你什么境界都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吧。 身在高空的张子龙看了一眼挂在屋檐上的老天王尸体。轻声道:“单老师,学生给你报仇了!”说完长枪一拉,把万志奇的身体抵在身下大喝道:“万志奇,你的债该还了!” “嗖~” 破空声划破天地,少年用长枪捅着万志奇身体飞速下降,如彗星陨落。 “轰轰轰~~” 一头扎进血灵阁,在巨大轰鸣声中二人一贯到底。最终落在一层,轰出了一个十丈大的深坑,大地为之一颤。坑内两人并排躺着,万志奇全身都是深可及骨的伤口,胸前有个恐怖的大洞,已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而此时的张子龙也没好到哪去。满头白发,裸露在外的皮肤皱皱巴巴如同朽木,整个人仿佛一下苍老了数十年。现如今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哗啦啦~~”各层的练功血池纷纷碎裂,鲜血顺流直下,片刻间填满了巨坑,并且还在升高。 三楼的方星火等人趴在巨大的窟窿向下张望,入目的是一片血海,根本看不见少年踪迹。扈飞兰焦急道:“赶快救人,这些血水经过秘法炼制非常阴毒,长时间泡在其中必死无疑。” 可是三人现在基本上也都到了极限,当他们来到底层,蹚着齐膝高的血水。目之所及全是血红,哪里还能找得到深坑,更别说从坑底救人了。方星火皱眉道:“赶紧把门打开,排干净血水才能救人。”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张子龙行走在无尽的黑暗长廊,心中有些疑惑自己怎么会在这里。不知走了多久,面前突然出现一点亮光,少年向着那边全力奔跑起来。当他冲到近前后,光芒瞬间暴涨,把他包裹其中。 再回神后,张子龙震惊的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条繁华的街道上,熙熙攘攘车水马龙。茫然的看着四周,所有人都非常真实,根本不像是个梦。“兄台,看你装扮应该是江湖人吧,我这里有个宝贝要不要看看?”旁边传来一声招呼。 张子龙回身看去,这是一间名为瑞玉斋的店铺,铺面不大门庭冷落。说话的是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汉子,看装扮应该是个掌柜。见少年呆呆的不说话,他哼了一声转身进屋,嘴里嘀咕道:“莫不是个傻子?” 屋外的张子龙突然问:“掌柜的这是哪?”小胡子没好气道:“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还真是个傻子,这里是上京城。”说罢就不再理会少年。张子龙迈步走在街上,满脸不可思议:“我记得我现在应该在福州博庆郡,距离上京有五千多里,怎么一眨眼就跑这来了?” 脚步一顿,既然来了就回家看看爹跟小丫吧。想到这少年加快脚步走向张府。 上京城作为淮国国都,经过二百多年的不断修缮扩建,占地极广。张子龙刚才打听了一下,他处于南城,想要到东城的张府,中间有十多里路。靠走的太慢了,思家心切的少年脚步用力,闪身上了房顶,一路飞跃前进。 一路上少年所见,深宅大院锦绣园林,数不胜数。 “救命啊~”突然远处传来一声稚嫩的呼救声。张子龙眉头一皱,在上京还有敢光天化日行凶的?脚下荡开一圈真气涟漪,身形在空中一转,跃向声音所在。 这是一座仿南方风格建造的园林。竹林深深翠绿盎然,蜿蜒溪水环绕着怪石嶙峋的矮矮假山。张子龙双目一凝,他看到在一片空地上,十多个蒙面人正在围攻一个美丽妇人,而她背上则趴着一个四岁左右的稚童。 美丽妇人手中长剑委婉灵动,无奈敌人众多,一时间险象环生。还在空中的张子龙取枪掷出“破阵!”银芒贯日,拖着长长光尾的荡寇激射而出。“轰隆~”一声巨响扎在地上扬起漫天尘埃。 张子龙瞬间出现在场上,真气激荡,衣衫猎猎,长发飞舞,扛着荡寇对着蒙面人抬手呵斥:“识相的就赶紧滚开,不然,死!”蒙面人对望一眼,带头一人抱拳道:“感谢少侠手下留情,咱们走。”说完带着手下从院墙跳走。 妇人上前道谢:“多谢少侠出手相救。”张子龙摆了摆手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夫人不用道谢。” 身后趴着的稚童双目充满了憧憬之色,大眼睛里星光点点,他语气怯怯的问:“大哥哥,我以后也能像你一样厉害么?”张子龙嘴角勾起点头道:“只要你努力就一定可以的!我会在江湖路上等着你。”说罢脚下发力跃到空中,真气涟漪荡散间,少年如神人登天梯,步步远去。 身后稚童突然大喊道:“大哥哥,我叫张子龙,咱们江湖再会!” 第七十三章 血魔 空中张子龙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又出现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长廊。少年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我就是那个孩子?不对~”突然脑海中一阵刺痛传来,少年抱着脑袋仰天长啸,早已经淡忘的记忆又浮现了出来… 妇人披头散发倒在血泊中,旁边是一柄断成两截的长剑,还有不断逼近的蒙面人! 血灵阁,排放完地面积蓄的血水,三人站在巨坑边面面相觑。单元正刚才下去试了试,一片殷红中什么也看不见。方星火急促道:“靠咱们肯定是不行,必须多找些人帮忙。” 扈飞兰皱眉道:“整个血灵阁都被杀干净了,现在去哪找人?” 血灵阁外,贾玉龙率领着六百天王府弟子杀来,一路不断逼近。宫文石指着地上零星的尸体道:“这是死在咱们天王府的剑气之下的。看来元正已经突破到驭物境了。”临近血灵阁,地上全是流淌的鲜血,越往里走血腥气越重。 到了血灵阁外,宫文石惊呼一声:“师父!”接着几个纵跃,踩着破烂的阁楼登上顶层,砍断绳索抱着单乐成的尸体下落。弟子们同时单膝跪地,贾玉龙独臂持剑上前,双膝跪地哽咽痛哭:“师父~师父~~” 楼内单元正听到动静赶紧出来求救。宫文石猛地看到一个血人,还以为是血灵阁的人,抬手就是一剑。“铛~”单元正架住长剑道:“是我啊师兄,单元正!”宫文石赶紧上前查看:“元正,有没有受伤?要不要紧?” 单元正抹了把脸焦急道:“我没事,你们赶快跟我进来救人,再晚就来不及了。”疾速把事情前因后果大致说了一遍后,催促道:“张子龙现在就在坑底,现在都有一炷香了。”贾玉龙皱眉把单乐成的尸体交给两名弟子,让他们先找一副棺木妥善安置。回头命令道:“他是咱们天王府的恩人,所有人一起下去,把血坑填平。” “是!”所有人进入大殿,肩并着肩准备下坑救人。 “咕噜~咕噜~咕噜~” 就在此时,血坑突然沸腾起来,连绵不断的血泡此起彼伏。贾玉龙紧皱眉头,带着弟子后退结阵戒备。方星火皱眉问扈飞兰道:“这是什么情况?”后者茫然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血坑底部,万志奇猛地睁开双眼,缓缓向上浮去。全身伤势迅速愈合,胸口处的大洞也血肉翻滚,快速滋生。而另一边的张子龙却眉头紧皱,依旧昏迷不醒。颈间红巾却是光芒大盛耀眼夺目,一明一暗如同呼吸,疯狂汲取着血海中的力量。 “哗啦~”一声,血海中浮出一人。贾玉龙咬牙切齿道:“万志奇,你还没死!”单元正不可置信的大声道:“不可能,他明明已经死了,我亲眼看到的。”方星火慎重道:“没错,心脏都被捅破了怎么可能还活着?大家都小心!!” 此时的万志奇,外表看来除了双眼死寂外没有任何异常。他从血坑中艰难的爬到地面,然后也不起身,继续四肢并用的向前爬行,目标正是天王府众人。嘴里不断重复着:“血~血~血~~”语气空洞声音嘶哑。 扈飞兰皱眉大声提醒道:“大家小心,这家伙已经不是人了。”同时心中暗道,这很像燃血经上所说的血气反噬,万志奇已经沦为了一个只知道本能吸食鲜血的血魔了。 贾玉龙哈哈大笑:“太好了,本来还有些遗憾,现在能再杀你一回,真是老天爷开眼。师弟们,报仇的时候到了,杀!!”“呛啷~”一阵利刃出鞘声响起,所有天王府弟子都拔出佩剑开始攻击。 不同于其他门派,天王剑典拥有独特的运气法门,可以让外放境的弟子都能挥洒出剑气攻击,所以一开战。漫天金光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去。 剑气纵横。 密集的轰鸣声响成一片,万志奇虽然已经沦为野兽,可是感知更加敏锐,加上仅凭本能行动速度更加迅捷,辗转腾挪间避开大部分攻击。一身化形大圆满的深厚功力也是实打实的,普通剑气打在上面只能留下一条浅浅的血痕,转眼间就被此地浓郁的血气修复。 贾玉龙皱眉继续下令:“继续!!”说着对旁边的宫文石道:“不能给他躲避的空间,咱俩上去牵制住他。”后者点头,二人各自持剑从两边夹击。 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 源源不断的金光如无穷无尽的海浪打来,加上贾玉龙宫文石两个化形高手的牵制。万志奇浑身鲜血淋漓,模样看着凄惨无比,可身形却丝毫不慢。在硬抗了断臂汉子的全力一击后,万志奇身形倒退向天王府弟子们扑去。 “快散开,别被他伤到!”扈飞兰焦急的大叫。如果功法上记载的没错,那变身为血魔的万志奇才是最可怕的,甚至比原来更加难对付。“噗噗~”有两名弟子躲闪不及,被万志奇双拳打穿,大股大股鲜血涌出,那些血液不等落地,就顺着手臂被中年儒生吸收到了体内。 两名弟子的尸体迅速干瘪下去如同枯木。而万志奇则全身血光盈盈,许多深可及骨的伤势快速痊愈。他双目红光一片,一阵皮肉撕裂声响起,只见他咧着直至双耳耳根的大嘴对月长啸。 扈飞兰紧皱眉头对独臂汉子道:“这样不行,常人只要被变身血魔的万志奇打伤,就会被瞬间吸取全身血力,驭物境以下根本没办法抵挡。再这样打下去,他就等于有了不死之身。”贾玉龙眼睛一眯高声道:“所有弟子都散开,驭物境界以下的全部去殿外静候。” “是!!” 众人迅速散开,片刻间殿内只剩下二十人,这还是加上了原本就在的单元正三人。一声非人的嘶吼声响起,万志奇也抬腿向屋外追去。贾玉龙冷哼一声上前挡住,剑气纵横间把他又逼了回来。扈飞兰单手提剑,高声道:“他现在没有丝毫理智,由我吸引他的注意,你们从背后下手。” 说着长剑轻挥,把断臂处包扎的布带挑开一道缝隙,殷红血液缓缓流出。妇人挺身上前。而对面的万志奇鼻子抽动,果然转身盯住妇人开始攻击。 剩余众人从后方开始攻击。没有人注意到,血坑内的殷红越来越淡。 血坑底部,被人遗忘的张子龙就这么昏迷着。血色长巾明亮依旧,并且不断飘荡出红色光点渗入少年体内。原本干枯如树皮的皮肤逐渐变得红润鲜活,发丝由白转黑。甚至,少年的身体都在缓慢缩小。 黑暗,无边无际!不管张子龙怎么大喊大叫,撒腿奔跑都没有丝毫变化。在这个充满死寂的空间里,他好像是唯一的活物。突然,天边又出现了一点光亮。少年拼命跑去。 走到近前本想停步先观察一下,谁知道又跟上一次一样,亮光突然暴涨,瞬间淹没了他。 睁开眼,张子龙有些茫然的四处打量。发现这里居然是青云山彩衣宗那个巨大地洞之中,此时洞内已经没有了铁笼。有的只是头顶绚烂的金光与地下纵横交错的银芒。 一身绿裙的夏灵儿正在中间席地而坐神色肃穆,她面前悬空漂浮着无数红线。旁边任宁缓缓开口道:“丝羽织是彩衣宗第三代祖师创造,传说她年纪轻轻就迈步到先天境界,是名扬天下的天之骄女。而她的丈夫是一个征战沙场的将领,有一次上面下命,让他带着本部人马为全军断后,面对着百倍于他们的兵力,这一去几乎就是十死无生。” 张子龙快步跑到两人面前道:“你们怎么在这?”没有回应,二人仍然继续说话,仿佛根本看不见他一般。 夏灵儿点点头轻声道:“这个故事我知道,祖师的丈夫去了以后,她就日思夜想怎么能帮助他。在翻阅了无数前人留下的典籍后,她另辟蹊径,发明出了能利用鲜血力量不断强化使用者的材料,这就是丝羽织。后来凭借丝羽织,祖师的丈夫成功的活了下来。” 任宁摇头道:“你听说的这个,只是个故事而已。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夏灵儿满脸疑惑。任宁继续道:“丝羽织最奇异的地方就是,它能不断汲取炼制者的生命。三代祖师在炼制完丝羽织后已经生机断绝,在临死前她找来了最心爱的弟子,也就是四代祖师。嘱咐她帮忙完成纺织,并且以后禁止门内弟子炼制丝羽织。” 夏灵儿追问:“那后来呢?”任宁叹了一口气道:“后来四代祖师用丝羽织做了一身长袍,单人独骑前往关外,送到了被围困的将军手中。他凭借长袍的力量,果然率众杀退了敌军立了大功。可是当他回来的时候,却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爱人已经不在,他把长袍留给了彩衣宗,并告诉四代祖师丝羽织可以影响人的心性,非常诡异。” 夏灵儿低垂眼帘道:“只是这样么?”任宁抚摸着少女的头发道:“放心吧,能让祖师爱上的人,怎么会是无情无义之辈?那人后来辞官归隐,在三代祖师坟旁结庐而居,终生再也未下山一步。死后被葬在了三代祖师墓中,这就是后山那座鸳鸯冢的来历。” 夏灵儿开心的笑了:“这才对嘛,那咱们现在要开始了!”任宁忧心忡忡再次询问:“你确定真的要继续么?”少女用力点头道:“我知道三代祖师为什么要这么做了。没问题,我相信他。”心中则是暗道:一定,一定会保护你。 说着双手叠加催动真气,金天银地开始运转。面前红色四线全部飞舞到半空中。张子龙颈间围巾突然光芒大放,少女头顶的红线也同时发亮。夏灵儿扭头询问:“这是怎么回事?”突然少女眼神一凝,指着空地问:“大师姐,那里是不是有人?” 此言一出,张子龙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血灵阁中,贾玉龙额头渗出汗水道:“这样不行,这地方血气太强了,这魔人根本杀不死。”正在四处躲避的扈飞兰皱眉道:“变身为血魔后,只能吸收活人气血,地上这些对它没用。” 方星火更是气喘吁吁道:“那…那为什么他只要受伤就能马上恢复?”扈飞兰闭嘴不言,她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单元正高声道:“那就是还不够狠,让我来!”说着绕到万志奇身后,近距离一招仙人指路刺向咽喉。 “小心!!”扈飞兰一声惊呼,在她眼中,万志奇的行动突然加快,反手就是一拳打向黑袍青年胸膛。 单元正一个急停,翻身后跳躲开攻击,心中也是捏了一把冷汗,要不是妇人提醒,怕是刚才就被这魔人结果了。他倒是不怕死,但是想到全身血液都会被对方吸收,他就一阵恶寒。 扈飞兰大声提醒:“不对,这家伙越来越厉害了。抓紧时间动手,不然一会我们全部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了。”同样修炼燃血功的她眉头紧皱,空气中的血气之力高的吓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方星火眉头紧皱,衡量了一下体内残存功力。咬牙从怀中掏出七把小剑道:“由我来困住他,时间很短。所有人准备最后一击,只有一次机会。”说罢抬手一扬,七柄小剑四散飞射,间距不大,刚好把万志奇困在中间。 在场所有人都全力运转真气,一时间屋内劲风激荡。 “天罡极火阵!启~” 七道火线迅速成形,聚会成阵,牢牢把万志奇困在中间。可是大阵虚实不定,显得有些薄弱。方星火大叫道:“抓紧,撑不住了!”万志奇在阵中愤怒的大吼,频频捶打阵壁,天罡极火阵不断晃动,摇摇欲坠。 贾玉龙宫文石率先出手,金色璀璨剑光成弯月状,疾速飞去。单元正也抬手一招“天王剑!”十数道剑气盘旋飞舞斩向万志奇。其余弟子也几乎同时出招,一时间屋内金光璀璨,狂风呼啸。 扈飞兰直接掷出手中长剑,她不能用燃血功攻击,谁知道会不会适得其反。 “咔嚓~”天罡极火阵破碎,方星火颓然倒地。“轰隆~~~”紧接着就是一声震天巨响。所有攻击同时击中,在万志奇一声哀嚎中,地面被轰出又一个大洞。 “成功了么?”单元正连忙上前想要查看。扈飞兰连忙紧跟其后道:“小心点元正,血魔生命力特别顽强,只要还有血基本上就不会死。” 第七十四章 尘埃落定 单元正有些不以为意道:“没事,我就看一眼。”还没说完眼角余光就看到大坑内闪出一道血影直扑自己而来。黑袍青年连忙后撤,但是双方距离实在太近,根本来不及了。 “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突然冲过一个独臂妇人,挡在两人之间。血影的一只手贯穿了她的腹部。 “二娘!”单元正大喝一声,抬腿一脚把血影踹回深坑。转身抱起扈飞兰,两个起落逃到远处焦急道:“二娘,你没事吧二娘。”刚才那两名弟子惨死的样子他记忆犹新。他很怕,很怕这个唯一能被称为亲人的女人,就这么死了。 其余众人纷纷赶来保护。 扈飞兰脸色苍白道:“二娘没事!元正,可能是因为我修炼的也是燃血功,对血魔的力量有一定的限制。呕~”扈飞兰说着就是一口鲜血涌出喉咙。单元正满脸泪水,捂着妇人腹部的血洞道:“别说了二娘,别说了~~” 美丽妇人看着青年慈祥的笑了笑道:“傻孩子别哭了,在单家过得这么多年,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可是你爹跟爷爷却都因我而死,我对不起你们单家,死在这里也好。你一定要原谅二娘,到了阴曹地府,我会自己去跟你爹和爷爷道歉的。” 黑袍青年眼泪更疾,拼命摇头道:“别说了二娘,您不能死。我就您这一个亲人了,您要是死了让我怎么办?”妇人欣慰的笑着晕死了过去。单元正查看了一下妇人伤势,发现还有气息后赶紧撕下长袍进行包扎。 宫文石再一次出剑劈开扑上来的万志奇,黑着脸道:“这个根本就杀不死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咱们现在怎么办?”方星火累的瘫坐在地道:“我想我明白了,血灵阁的功法是吸取他人气血来修炼的,以万志奇化形大圆满的境界,不知道用过多少人的血修炼过。如此驳杂的气血,在他活着的时候本分无事,但是在他死后就彻底爆发了。所以说单元正已经死了,现在这个只是个被无数气血撑起来的怪物罢了。咱们根本杀不死他,现在还是先撤退比较好。” 万志奇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贾玉龙皱眉道:“张子龙怎么办?他还在下面。”宫文石摇头道:“现在咱们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他?再说他伤得那么重,又被困在血水里这么长时间,估计早就死了。” 方星火、单元正闭嘴不言。他们知道少年为了打败万志奇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可能真的已经死了,但是就这么走?两人还有有些不甘心。 贾玉龙瞥了眼疲惫不堪的众人,点头道:“文石,你带着他们先走。我相信他还活着,我贾玉龙从来不欠人人情,他对天王府有恩,我留在这里救他。”宫文石大声反对:“师父已经不在了,天王府还要靠你扶持元正,你不能留下。” 再次击退万志奇的独臂汉子斩钉截铁道:“没商量!” 宫文石气的吹胡子瞪眼,二话不说撂下一句:“你带着他们走,我去救……”说完转身冲向血坑,谁知道刚跑两步就呆立当场,指着巨坑问:“这个原本就是这样么?” 众人转头看去。原本血水污浊,腥气刺鼻的血坑,此刻却变得清澈无比如同镜面,微风吹起涟漪,倒映在其中的明月起起伏伏。方星火皱眉道:“绝对不可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疑惑不解。 万志奇再次从地上爬起,奇怪的是这次他没有扑向众人,而是对着水坑嘶吼连连。这奇怪的一幕顿时引起了贾玉龙等人的注意。独臂汉子道:“文石,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后者答应一声就要上前。 水坑底部突然红芒大放,越来越亮。水面也高高隆起,所有人都凝神戒备。“扑~”的一声,一道粗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哗啦啦~~”转而下落如大雨瓢泼,形成了一道水幕,其后有一个朦朦胧胧的人影。 水幕落尽,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半大孩子,身高五尺,棱角分明的脸上稍显稚嫩,一头乌黑的及腰长发凌乱不堪,穿着一身对他来说异常宽大的白色长袍,还围着一条泛着柔和红光的围巾,手中拎着长枪荡寇。 方星火看着这个装扮与张子龙一模一样的少年皱眉问:“你是谁?” 对面少年惊讶反问:“方兄,你怎么了?我是张子龙啊!”此言一出,单元正等人异口同声道:“不可能!”他们如此惊讶的表情,倒让少年有些迷茫,难道这还是在梦里?不等他发问,远处的万志奇已经嘶吼着冲向少年,一片血红的眼中充满了贪婪欲望。 看着万志奇,少年拍了拍胸口道:“果然是梦,你这家伙已经被我宰了,怎么又活过来了。”说着眼神泛着幽幽寒芒道:“就算在梦中,我也很高兴能……再杀你一次!”说罢举枪作棍,一记力劈华山狠狠砸下。方星火着急的提醒:“小心……” “轰隆~”一声巨响,尘土飞扬。万志奇被拍了个正着,身体被轰入地面尺许,血流满面,头骨都塌陷了一块。少年哈哈一笑:“梦里的你也太笨了,既然这样的话…”说完举起长枪一下又一下的向下砸去。 巨大的轰鸣声接连不断。万志奇如一颗钉子一般,被砸进大地中,整个脑袋都被打了进胸腔。 “咕咚~”单元正吞了口唾沫道:“咱们联手都束手无策的家伙,这小子……”方星火解释道:“这个万志奇虽然不会运用招式,但是化形大圆满的磅礴内力还在,咱们都是用内力攻击,效果当然不大。但是这少年只靠蛮力,对于万志奇来说是最有效的手段。” 血花飞溅间,少年丝毫不知疲惫,一下一下永无止境。就这样活活把万志奇拍成了一堆肉泥。而那条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红色围巾,此时正如同呼吸般一明一暗,迅速吞噬着万志奇那一身磅礴的血气力量。 众人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看万志奇这样子,就算是神仙下凡也绝不可能救的了。 轰鸣不断,少年还在一下下的敲着,嘴里恨恨道:“我让你害人,让你杀单老师,让你厉害……”如此模样看的众人冷汗横流,就算是发誓要把万志奇千刀万剐的贾玉龙也不例外。 直到大地深陷,万志奇粉身碎骨后。少年才停手走到众人面前。 方星火跟单元正凑到近前仔细打量,果然发现少年眉眼间与张子龙非常相似。只不过这事情也太过神奇,简直闻所未闻,一时间二人都有些接受不了。单元正小心询问:“你真的是张大侠?”矮小少年点头,反问道:“咦?你们在我的梦里怎么变的这么高了?” 方星火苦笑道:“张兄弟,这不是梦。也不是我们变高了,而是你变小了!!”少年摇头不信,转身跑到水坑边向下看去。 “我去他娘的~这是怎么回事?”一声惨叫划破长空。 场面寂静,无人回答。 次日,博庆郡天王府。 厢房内,方星火和单元正并肩而立,目光热切带着好奇。 张子龙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只穿了些贴身衣物。此时他焦急的看着在他身上敲打摸索的闻思廉问:“闻老,我这到底是怎么了?”老人摇头不语,又看了看少年的舌苔,这才站直身体苦笑道:“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来没有遇见过如此奇异的事。你体魄强健,非常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张子龙欲哭无泪道:“闻老,那我这……”闻思廉捋须笑道:“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老夫查看过你的牙齿与骨骼,证明了你的身体确实是十三岁。所以说,你的确是返老还童了。” 返老还童?世间还有这种事? 单元正打趣道:“恭喜张大侠,贺喜张大侠。”张子龙瞪了他一眼大怒道:“我才十六岁,需要个屁的返老还童。”少年苦恼的跳下床,来到方星火身前比了比,居然刚到胸口的位置。垂头丧气的嘟囔道:“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一想到以后要凭这幅样子行走江湖,少年就觉得了无生趣。如果真遇见心仪的侠女仙子的话…… 身材修长的纯阳学宫大弟子伸手本想拍拍少年安慰一番,却突然发现只能摸到对方脑袋,尴尬的收回手道:“张兄弟不必丧气,咱们可以一起去北马郡的医神谷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办法变回来。” 张子龙眼睛一亮道:“对了,还有医神谷,早就听说他们医术精妙冠绝淮国,我看可行。对了那个酒葫芦呢?”单元正指了指外屋道:“放心丢不了,枪跟葫芦都在那儿。” 旁边闻思廉冷哼一声:“老夫说了他根本就没病,不信你们自己去医神谷吧。”说完气呼呼的向屋外走去。方星火笑着解释,老人却脚步不停,转眼消失在门外。单元正扶额道:“闻爷爷就这个脾气,不用管他,没事的。” 张子龙突然问:“扈飞兰,还活着么?”单元正神情严肃,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最后道:“二娘其实并不是十恶不赦的人,最后还拼死救我一命,要不是从血灵阁那里得来了很多血灵丹,她恐怕早就死了。所以我已经原谅了她,希望你也能放她一马。” 张子龙点点头没有说话,一阵沉默后。 少年问方星火:“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方兄准备什么时候出发?”青年神色严峻道:“是啊,转眼半个月就过去了。不知道现在局势又有何变化,我觉得事不宜迟越快越好。” 张子龙转身到床边麻利的穿戴完毕,抬腿就向外走去:“那咱们现在就走。”方星火看了一眼旁边的单元正,点头跟上。 单元正呆立原地并没有追出去。他知道少年心中并没有原谅二娘,毕竟不论如何,爷爷确实是因她而死。就在这时,脸色苍白的妇人出现在门口问:“不去送送么?江湖路远,也许这一别就永远不会相见了。” 单元正摇了摇头道:“没事的二娘,我会永远记得他们的。”妇人长长叹了口气。 博庆郡,吉祥布庄。 掌柜的胖妇人赞叹道:“公子,您家这位少爷穿上我们的衣服真是可爱,是准备去拜师学艺么?那些高人看了一定会喜爱有加的。”方星火苦笑道:“掌柜的你误会了,我们是朋友,不是亲戚。” 张子龙站在镜前嘴角抽搐,因为个子矮小面相稚嫩,所以穿什么都感觉没有气势。就比如身上这件用上好丝绸制成的武士袍,通体雪白金线描边,上身紧身短打,下身裙摆轻扬。应该是给人干练的感觉,可是穿在他身上却显得……可爱? 受不了妇人的称赞,张子龙丢下一句:“就这件了,咱们走!”说着夺门而出,方星火付了账后也跟了出去。一出门,就看到少年站在墙边,抱着对他来说很大的酒葫芦喝酒。 方星火好奇道:“你那个红色围巾为什么不戴了?我能感觉到它不是凡品,应该是个宝物。”张子龙抹了把嘴,擦掉残留的酒渍没有回答,不自觉的看了一眼缠绕在左手腕上的红巾,自己的变化很可能是它的作用。 当时自己濒死,起来后却神奇的完好如初,功力也增长了许多,现在已经是驭物大圆满境界了。想起梦境中的一幕,少年嘴里自言自语道:“原来,你就是她们所说的丝羽织。”方星火皱眉问:“丝羽织是什么?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过?” 张子龙摇头道:“没什么,只是一种布匹罢了。感觉现在天气慢慢热了,再围着一条围巾让人笑话。”其实围巾冬暖夏凉,轻若无物,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问题? 方星火点点头,抬头打量了一下天色道:“时间不早了,准备好了咱们现在就动身。先去驿站买两匹好马,第一站咱们要去应台郡上阳台,此行有四百里,咱们尽量在两天内赶到。” 少年把一尺多高的酒葫芦系在腰间,背着比他高一倍的荡寇道:“出发!” “且慢!”突然街角一阵骚乱,有高呼声传来。 第七十五章 出发 “且慢!”一声大喝,整齐的步伐声响起。一队腰胯佩刀的兵士列队向二人走来,军服不同于地方部队的红衣,而是清一色的黑袍劲装。为首一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银盔银甲,身后背了一把虎头大刀,看起来威风凛凛。 二人互看一眼不知对方来意。待走到近前时,银甲汉子冲着方星火道:“我是博庆郡皇城司监察使廖华,你们就是灭了血灵阁的人吧,现在想走是不是有些晚了?”张子龙在旁边斥问道:“血灵阁肆意杀害百姓,取血练功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廖华瞥了他一眼冷哼道:“谁家的娃娃,居然敢质问本官?!来人,给我把这两个绑了。”张子龙眼神一冷就要发飙,方星火赶紧拉住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道:“我乃广陵王特使方星火,你最好跟我们说明白,为什么对作恶多端的血灵阁视而不见,不然我不介意去广陵城跟王爷禀告一番。” 廖华一愣,当看清令牌后吓得浑身冒汗,单膝跪地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特使原谅。下官出城公干已经有半年时间,对血灵阁的事情真的是不清楚。毕竟血灵阁是本地老牌门派,平日里还是挺老实的。” 方星火冷哼一声:“残害无数普通百姓,还勾结官府攻打天王府。这就是你说的老实?”廖华听的汗水直流,抱拳解释道:“下官对此事真的是一无所知,请大人明察!”方星火点头道:“我相信你。皇城司乃陛下直属,忠诚程度肯定有保证。你且起来,去帮我们准备好上等马匹,我们兄弟二人身负重任必须马上离开。关于博庆郡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已经写信给王府说明了情况。” 廖华领命回身吩咐手下赶快去办,自己则陪在方星火身边,眼光不停的扫向旁边的矮小少年。心中疑惑,这娃娃这么小就能被委以重任,莫非是什么世家大族的公子?但是那些人哪个不是风流潇洒弄剑舞扇,谁会像他一样背把长枪。 张子龙瞪了他一眼道:“看什么看?要不是看在方兄的面子上,刚才我就把你们这群朝廷鹰犬打的满地找牙了。”廖华闻言尴尬的笑了笑,以他堂堂一郡监察使的身份,犯不上跟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一般见识,对于他说的话更是嗤之以鼻。你就吹吧你,不过是仗着身份臭显摆罢了。 方星火一眼就看出了汉子的想法,苦笑着摇了摇头。要是他亲眼见识过少年的身手,怕是会庆幸今天的走运吧。 不过一会儿,军卒们牵着两匹骏马前来。马匹体型高大,浑身赤红无一根杂毛,鬃毛飘荡还不停打着响鼻,一看就是千金难求的好马。方星火惊讶道:“这可真是好马。” 廖华得意笑道:“我因调动去燕州公干,这是我在当地马市上精挑细选的千里神驹,此次送给特使两匹,全表歉意。”方星火点头道谢,翻身上马。此马性格暴躁,猛地原地跳跃不断,想要把身上的人给甩下去,可是方星火骑术精湛,坐在马背上稳如泰山。 不一会,跳累的骏马安静了下来,仿佛承认了青年有骑它的资格,而另外一匹眼神兴奋跃跃欲试。 张子龙从来就没骑过马,此时想起了三年前的宴会比武,哼了一声冷着脸走到近前,拽着缰绳把马头拉下,直视着它的眼睛道:“你给我老实点,敢让我出丑我就把你炖了。”宝马瞬间浑身一僵,被少年的杀气所慑,乖乖的低下头以示臣服。 少年跳上马后也不拉缰绳,一指城门方向道:“走!”高大骏马老老实实的开始慢步小跑起来。旁边方星火苦笑道:“不愧是骑惯了猛虎的张兄弟。”说完转身抱拳:“廖指挥使,我就先走一步了。” 廖华还礼道:“大人请便。”方星火拍马离去。汉子心里更不痛快,把这两匹宝马牵过来他可没安什么好心,是准备让他二人当面出出丑。可没想到在草原上桀骜不驯的烈马,在他们面前居然如此容易就被驯服了,要知道就算是他也还没骑过呢。 那个叫方星火的人也就罢了,骑术确实是高超无比。但是那个孩子算怎么回事?上去跟你说一句你就软了?摇尾乞怜跟家犬无异,想到这里汉子呸了一口骂道:“他娘的奸商,这算个屁个的草原烈马!还要老子一千两银子一匹。奶奶的,别让我再见到你。”说罢便带队离去。 如此一幕被围观的百姓们看在眼中,纷纷大笑,而有些脑子的人都咂舌不以,向着少年离开的方向多看了一眼。这就是单元正请来的帮手吧,乖乖的,一个青年一个孩子,两个人就灭了血灵阁,要不要这么生猛? 这才是真正的大侠。 方星火张子龙二人骑着骏马一路出城再无阻拦。面对无数百姓崇拜好奇的目光,二人对视而笑。方星火道:“沾了张兄弟的光了,这做大侠的感觉还真不错。”少年笑道:“没有你的帮助,我可没本事一个人解决。咱俩经过此次同生共死,以后便是兄弟了。” 方星火哈哈大笑,倍感荣幸。他可是知道,像张子龙这种人只要承认了你是他兄弟,就会毫无保留的信任你。对于一直都很佩服少年古道热肠的他来说,更是颜面有光,心中自然也生出了一股豪气。 “啪!”方星火打马扬鞭,尘烟四起,骏马就在街道上开始飞奔起来,在他精湛的骑术下没有伤到一人。回头笑道:“张兄弟,此次路途遥远,咱们加快速度。”他已经看出来了少年并不精通骑术,少有的少年心思让他忍不住想要显摆一下。 张子龙脸色一黑,对着身下的骏马道:“追上去,要是敢伤了人就把你炖了吃肉。”马匹浑身一颤,人立而起嘶鸣一声,四蹄如飞狂奔起来,眼里充满了惧意,一路疾驰果然没伤一人。 到了城门处,张子龙已经超过了方星火。后者双目震惊道:“这骑过老虎的人难道就这么厉害?这马怎么会如此惧怕你?”张子龙哈哈一笑,反坐马鞍取下酒壶灌了一口道:“再快点。” 身下骏马果然听话,闻言又咬咬牙,速度居然又快了一截。 一路狂奔,二人你追我赶肆意驰骋,很快身影就消失在天际之边。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博庆郡城楼上,单元正双膝跪地深深拜首,嘴中喃喃道:“谢谢你们,一定要一路平安。” 旁边独臂美妇人扈飞兰脸色惨白,担忧的看着天边道:“那个张子龙,可能是比血灵阁更可怕的存在。”听说了自己昏迷后的事情,妇人心中就有一种猜测,少年很可能练的是比燃血经更可怕的功法。 单元正却道:“不论他修炼的是什么样邪恶的功法,我都相信他一定不会堕入邪道。”妇人也点头同意,很难相信,这个江湖上还有这种萍水相逢,仅为一天师生之情就舍生忘死的人。 美丽妇人眼角突然留下两行清泪。她想起了那日开宴之前,爹专门把自己叫到屋内,满脸笑意就如同乞丐捡到了金元宝一般。她从来没有见过老人如此开心的样子,甚至说‘那小子比我年轻时候可厉害多了,加上古道热肠天生的豪侠坯子,我敢断言不出十年,他的成就一定在我之上。’ 当时妇人心中震惊的无以复加,要知道老人已经是淮国公认的先天之下第一人了,超过他?那就是传说中的先天境。二十多岁的先天境,妇人是想都不敢想的…… 眼泪无声滴落,妇人喃喃道:“如果当初相信爹,也不会是如今的下场了。”单元正站起身道:“二娘,这不怪你。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快找到你被囚禁的家人,然后咱们一起重振天王府。” 扈飞兰点了点头,抬头看着空中变化无常的云团低声道:“我扈飞兰错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再错了。” 城外五里,跑在前面的张子龙突然扯了扯缰绳,根本不用言语,骏马急停。在他面前,贾玉龙、宫文石二人并排而立,笑意盈盈的看着少年。方星火嘴角带笑自后面赶上,拱手道:“两位前辈果然来了。” 贾玉龙哼了一声道:“你们帮了我们天王府这么大个忙,我哪敢不来?”张子龙疑惑的看着方星火,后者只能解释道:“我们的任务是拉拢江湖门派去广陵城抗击海寇。现如今血灵阁已灭,天王府就再也没有了后顾之忧,所以我约了两位前辈过来商谈此事。” 张子龙一皱眉,虽然知道这是正事,但这不就成了胁恩图报么?想到这他直接策马走过,留下一句:“你们谈,我去前面等你。” “小子接着!”贾玉龙笑着喊了一声,一个瓷瓶飞向少年。后者抬手接住问:“这是什么?”独臂汉子笑道:“血灵阁的宝物,血灵丹!滋补气血,疗伤治病,年年益寿几乎无所不能。这是一半,还有一半我们天王府要了。” 张子龙拿着巴掌大的瓷瓶拔开塞子,一股空灵的异香扑面而来。少年盖上之后揣入怀中道:“这是战利品不算你们的报酬,按说都应该归我所有。凭什么你们拿一半?”宫文石眉头紧皱,贾玉龙却哈哈大笑道:“果然是个有话就说的英雄好汉,我喜欢。”说着丢出一个包裹。 少年抬手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叠银票。贾玉龙道:“这是白银五万两,算是我们跟你买的。我知道血灵丹珍贵无比绝不止这个价,但是大战之后天王府元气损伤颇多,实在是拿不出来更多的银子了。至于你的大恩,总有一天我们天王府会还的。” 张子龙抬手丢回包袱道:“我有的是钱,根本不需要银子。这些你还是拿回去吧,你们用银子的地方多。血灵丹就算是我给单老师的拜师礼了。”说完骑着骏马快速离开。 宫文石赞叹道:“师父的眼光果然不错,这品行啧啧~”贾玉龙瞪了他一眼道:“别以为你刚才想说什么我不知道,你这张嘴啊,真该改改了。”宫文石不以为意嘟囔道:“都多少年了,哪能说改就改?” 方星火拱手道:“两位前辈,如今血灵阁已经被灭,天王府已无后顾之忧。现在整个福州最大的危机就是海寇之患,我代表广陵王邀请天王府加入我们,共同抵挡海寇事宜。” 贾玉龙闭目不言,这种与人打交道的事并非他所擅长。旁边宫文石上前一步摇头道:“师父已死。经过这场大战天王府百废待兴,需要好好休养生息,至于你说的海寇我们可是只听过没见过,再说那也是你们朝廷的事,跟我们江湖中人应该没有关系,此事恐怕是不行,除非……”、 方星火追问:“除非什么?”宫文石嘿嘿笑道:“天王府帮助你们抗击海寇,朝廷总应该给我们些补偿吧,比如说扶持我们一下或者直接给我们个供奉身份什么的。” 方星火纠结:“这晚辈可做不了主,还需要王爷做决定。”宫文石点头道:“这是当然,我们天王府会一直等着你的回信。其实我们也不是非要谈些条件,但是你知道打仗是要死人的,我们天王府现在就这几百人,损失不起啊。” 方星火点头道:“那是自然,为了国家百姓而战,绝不会让你们天王府吃亏。这事我会禀告王爷,请他定夺。”宫文石拍手道:“好,那我们就等着你的消息了,我们先走一步。”说完跟贾玉龙二人快速向郡城方向离去。 路过青年的时候,贾玉龙抬手塞了一叠银票在青年马鞍的褡裢里道:“这是感谢你帮助我们天王府的报酬,切莫推辞。”方星火苦笑不言。 等到了远处,宫文石笑道:“我说的没错吧,早就知道张子龙那小子绝对不差钱,你要知道他可是独自灭了三个山头的山贼,那可是富得流油。而这个叫方星火的,为人虽然正直,但是手头绝对紧巴巴的。” 贾玉龙神情有些严肃道:“咱们欠方星火的帐好还,毕竟只不过是帮忙而已。可是欠张子龙的帐呢?要不是他咱们天王府可能就被灭门了。”宫文石不以为意道:“那就不要还了,以后跟他老死不相往来就是,反正我看他也不像个会追债的主。” 贾玉龙怒吼一声,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道:“放你娘的屁,师父是怎么教导我们的?”后者咕噜噜在地上滚了几圈,爬起身赔笑道:“是是是,师兄说的对。”断臂汉子哼了一声,二人继续前进。 宫文石却在心中默道:师兄啊,亏你还是老江湖了,岂不知斗米恩,升米仇的道理?如此大恩怎么报?难道要拿咱们天王府全部弟子的身家性命去报恩么? 另一边,张子龙看着策马而来的方星火道:“你为什么要收他们的银子?” 第七十六章 妙手空空 这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明媚白云悠悠,两侧小山层层叠叠,花草树木绿意盎然,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两匹火红骏马并行于平坦的官道上,方星火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胸膛道:“我方星火命都差点丢在博庆郡,难道不应该拿么?” 少年低头道:“我的意思是,收了银子这事情就变了味道。”青年点头道:“其实只有我拿了银子,他们才会心安一点。再说现在我也确实缺银子,为什么还要矫情婉拒?” 张子龙惊讶道:“你不是纯阳学宫大师兄么?怎么还会缺银子?”少年很不理解,一个天王府就那么富有了,更别说纯阳学宫这种名门大派了,怎么还会缺钱? 方星火哭笑不得解释道:“张兄弟,你还真以为银子能从天上掉下来啊?我是大弟子不假,每月门派都会发放俸钱。但是除此之外我去哪里赚钱?这次出门已经数月有余,平日里开销甚大,而且花的都是我原来攒的积蓄。现在眼见就要花光了,到时候我总不能一路行乞或者是去做些打家劫舍的勾当吧。” 张子龙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少年忍不住摸了摸身后的包袱。那里面现在可是有三万多两的银票,除了离开吉水县带的,剩下的都是剿灭山贼土匪所得。而他的同伴,居然过得如此凄惨,这还真是… 方星火被看的发毛,摆手道:“别用这种眼光看我,作为纯阳学宫弟子,江湖上准一流的高手,想要弄钱那是手到擒来。可是我宁可饿死,也不会做那伤天害理的事情。”张子龙比了个大拇指称赞道:“帅气!” 青年爽朗一笑,拍马疾行。少年紧随其后。 这一路上,二人所见之处无不是景色优美,午饭时,群山峻岭中还冒出了许多村庄烧饭产生袅袅炊烟。随后进入应台郡地界,地势开始转为平缓,所见山峰也越来越小,最后一栋栋的小山就如同一堆堆小土坡一般。 张子龙惊讶的问:“这是怎么回事?”方星火解释道:“这是地势的问题,博庆郡以南地势偏高,山高林密生活艰苦。但是自应台郡开始,越往北地势越平缓,也开始适合作物的耕种。” 少年点头啧啧称奇,二人继续赶路。果然一路上所见都是一望无际的田地,勤劳的农夫正在地里劳作,村落里孩童你追我赶嬉戏玩耍,看见两个骑着大马的陌生人进村也不害怕,一路小跑的跟着二人议论纷纷。这里民风淳朴,许多热心的百姓都邀请他们回家吃饭,一幅平静祥和的盛世之景。 这两匹火红骏马不愧是北边难得的千里神驹。刚入夜,二人已经赶到了位于应台郡中部的水云城,这里离上阳台已经只有五十里路程。方星火显得风尘仆仆,感慨道:“真该好好谢谢那个叫廖华的监察使,不愧是好马,一个白天就赶了三百多里,咱们今天就在这天水城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再去上阳台。” 少年打了个哈欠点头同意,二人牵马进城。城中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显得繁华无比。张子龙一下来了精神,好奇的到处乱转。要知道在吉水县的时候,少年身份可是非常出名的,轻易不能外出。方星火牵着马在身后跟着,眼中充满了欣慰。毕竟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每日都挣扎在腥风血雨中,这也未免太过残酷了。 张子龙突然回头大喊:“方兄,快来看!”青年闻言赶紧上前。 只见在街角边,正有一队卖艺的杂耍班正在表演。口中汹涌烈火不断喷出,看的少年大声喝彩。又有一个壮汉表演着胸口碎大石,少年也是鼓掌不断。方星火心中大汗,张兄弟,你一拳下去就算是个小山包也会被打的化为齑粉,用得着这么惊讶么? 张子龙继续前进,碰见没见过的就会驻足观望。方星火跟在身后没有催促,可能,这才是少年真正的心性。 就在此时少年回身问:“这里跟福州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样,百姓生活的无忧无虑。”方星火解释道:“应台郡紧邻江州,远离海岸与群山,所以治安方面特别好。你没发现自打咱俩进城后,没有看见一个流民乞丐么?”少年仔细回忆,用力点头道:“如果天下都这么太平就好了!” “呜呜呜~~”一阵少女哭泣声从一侧传来。张子龙闻声而去,挤开人群上前一看。那是一个身穿红裙的小姑娘,十二三岁的样子,粉嘟嘟的十分可爱,腰间系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红色铃铛,咚咚作响。在她身后,有一具直挺挺的尸体被用草席盖着,面前用白灰写着一段话。 “小女家道中落,随父流落江湖。无奈老父身患重疾,驾鹤西去。小女无家可归又不能让父亲死后不得安息,只能自卖其身纹银五百两。只要能厚葬家父,小女愿意永世为奴为婢。” 张子龙想都没想就向包袱摸去。谁都没有看到,低垂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啪~”方星火抬手握住少年手腕,轻轻摇了摇头小声道:“张兄弟,此地如此富足安宁,怎么会出现这种卖身葬父的事情?我能感觉到这个小女孩体内有真气拨动,恐防有诈。”张子龙眼神闪过一丝迷茫,为什么自己感觉不到?接着就是大怒,想起了青云山的那个少女。少年没好气道:“这…也太狡猾了,他们这么干,被骗的人以后还会帮助他人么?不行,我要去拆穿他们!” 说着就大步上前,红裙小女孩暗自恼火,这是碰见硬茬子了。用脚踢了踢身后躺着的人,咬牙切齿道:“事情有变,等一会打死你都不能动一下哦。”那具尸体没有任何反应,只不过脚趾却猛地一僵。这…恐怕不好受啊! 谁知方星火又拦在少年面前劝道:“这都是我的猜测,不一定就是正确的。万一我猜错了也是麻烦,咱们还是快点离开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张子龙眉头皱起道:“方兄,怎么感觉你这人有些太过瞻前顾后了。”青年脸上尴尬一笑道:“行走江湖,还是要有些防人之心的。” 张子龙想了片刻,从包裹中抽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抬手扔到小女孩身前,转身就走。方星火不解问:“我已经提醒你了,这人很可能是个骗子,为什么还要给她钱?”少年头也不回道:“你说的是很有可能,我又不能当面拆穿。万一是真的呢?反正我也不缺这点银子。” 方星火摇头苦笑,这家伙还真是财大气粗。 “叮铃叮铃~”清脆的铃声响起。那小姑娘捡起银票,起身紧跑几步双膝跪地,一把抱住了少年的双腿哭道:“小女子无以为报,愿意终身服侍公子偿还恩德。”说着向少年身上一阵乱抓“妙手空空。”张子龙浑身一僵,撑开少女胳膊道:“不用不用,江湖救急罢了,不用谢我。”说着快步离去如丧家之犬。 方星火眉头紧皱,刚才好像看见了一丝刀光?摇摇头感觉自己多虑了,以少年的身手和敏锐直觉,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这种杀意?拱拱手道了一声告辞,向少年远去的背影追去。 待二人消失不见。地上的红裙小姑娘笑着起身,一双眸子细长,看着年纪虽然尚幼确有一种妩媚之态。她拍打了一下裙摆的尘土道:“好啦好啦,结束了,这还真是条肥鱼。”说着手腕一番,少年包裹内的东西出现在掌心。 厚厚的一沓大额银票,还有几本薄薄的册子。 地上躺着的尸体一蹦而起,是个面相老实的中年汉子。起身后搓手笑道:“时大小姐,看这银票最少也有五千两吧,咱们说好的对半分的。”红裙小女孩一瞪眼,抽出一张银票扔在地上道:“就这么多!别贪得无厌,要知道这天水城都是我空空门罩着的,别得寸进尺。”说完一个纵身,越过墙壁消失不见。 中年汉子苦笑两声捡起银票,本以为今天又是打了个白工。谁知道看清之后目瞪口呆:“这…一千两??” 红裙小姑娘咯咯直笑,自言自语道:“好家伙,还真是条大鱼。年纪这么小就带了这么多钱招摇过市,家里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本姑娘这是替天行道。”说着蹦蹦跳跳的消失在小巷之中,叮叮咚咚。 福来客栈门外,张子龙二人牵马而立。小二热情的接过缰绳,好家伙这马一看就不是凡品。少年招呼道:“饲料要最好的,这家伙虽然跑的有些慢,但是也算是出了力的。”旁边方星火嘴角轻轻扯动道:“张兄弟,这可是燕州的宝马,这还叫慢?” 少年抬腿走进客栈不屑道:“比小虎差远了。” 方星火叹了口气,拜托,你说的那是老虎好么?进入店内,少年直接走到柜台,要了两间天子号客房。掌柜的赔笑道:“这位公子,本店住宿需要先交五两定金。”张子龙伸手向包裹里摸去,嘴里嘟囔道:“这幅样貌还真是干什么都麻烦。”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掌柜的心思,一个小娃娃能有什么钱? “咦?”少年眼睛突然睁大。取下包裹细细翻找“咦?咦?怎么可能,我的钱呢?秘籍也不见了,这是什么?”说着倒转包裹一阵抖落。纸屑纷飞间,少年站在其中有些发愣。 掌柜的满脸得意,好像在说,装,继续装!我就知道你是骗吃骗喝的。毛都没长齐就出来混江湖?做梦吧小子! “啪!”方星火从身后走来,抬手就是十两白银拍在桌上道:“这是我俩的定金,没有问题了吧。”掌柜的赶紧赔笑道:“哎呀,这位少侠真是大气!”说着推回银子道:“您能光临小店是我们的荣幸,怎么能收您的定金呢?赶快拿回去!等你们离开的时候一起结算就是了!” 方星火摆手道:“不用了,你收着便是。”说完拉着呆愣愣的少年向楼上客房走去,自有小二小跑着带路。 客房内,张子龙双目喷火怒声道:“这他娘的叫什么江湖?怎么都是小偷、骗子,帮助别人难道还错了不成?”方星火坐在桌边喝了一口茶,缓声道:“张兄弟不必恼怒,财不露白到底不管是市井还是江湖都是行得通的。你若无其事的就掏出五百两银子,是个人都知道你身家绝对不菲。” 少年大声辩驳:“我有没有钱关那些恶贼什么事?难道我有钱就要整日提心吊胆,藏着掖着不成?”方星火点头严肃道:“一般情况就是这样,有钱的人都是藏着掖着的,不会在外面大肆宣扬。”张子龙狠狠的问:“那现在怎么办?如果只是些钱财倒也无所谓,我一路上获得的秘籍可是一起被偷了。” 方星火摇头道:“你要知道咱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去上阳台,取得他们的支持。至于其他的事情还是先放放吧。那小姑娘是个贼,得手之后一定会逃得远远的。更何况你这可是笔巨款,谨慎点的话逃到境外都是有可能的。” 张子龙彻底泄气,只不过还是不甘心道:“其他的倒也罢了,非攻跟燃血经也在里面。要是让心怀不轨的人得到,事情恐怕就会闹大了。”“啪!”木桌化为满天碎屑,方星火拍案而起道:“这事情不能放,非攻乃是墨师的心血,说是本绝学都不为过。燃血经更是一本邪功,被外人得到了说不定要祸害多少苍生。” 说着狂奔下楼,只留下一句话语飘荡:“你现在这休息,等我去打探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再说。” 张子龙呆呆的坐在空空的椅子上,喃喃道:“我好像没明白,到底哪个更重要啊?” 两个时辰后,方星火面色严肃的回到客栈。进入房间后张子龙迫不及待的问:“方兄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头绪?”青年眉头紧皱道:“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咱们这次貌似是有麻烦了。” 第七十七章 空空门 明月高悬天际,漫天繁星忽明忽暗。繁华的天水城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时府,红裙小女孩正在闺房内,趴在床上翻看战利品。 “哇,这么多银票,那小子可真有钱。发财了,发财了。”女孩眼中冒出金光,欢天喜地的抱着银票在床上翻滚,至于一边的秘籍,她是连看都没看一眼。 “小雪,为什么还不休息?大吼大叫的成何体统!”门外传来脚步,有一个白发老者推门而入。老人体型消瘦,个头也不高,一身黑袍满脸慈祥。 名叫时小雪的小女孩一个鲤鱼打挺蹦下床,笑嘻嘻道:“爷爷,今天我第一次出去作活就让我撞见了一条大鱼,您猜猜我弄了多少银子?”白发老人笑问:“哦?能有多少?一千两?”少女骄傲的抬起头摇了摇。 老者稍显惊讶继续猜:“难道会有一万两?”女孩继续摇头。老人神色变得严肃道:“到底有多少?能随身带这么多银子的人绝对不是一般人,绝对不能小觑。你详细跟的爷爷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女孩对老人的担忧不以为意,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老人有些生气的教训道:“咱们虽然是贼,但做得都是劫富济贫的事情,自诩梁上君子也不为过。那孩子一片好心,明明是要帮你,你怎么能见财起意对他下手?”女孩狡辩道:“就他那么点的孩子随身带着几万两银子,我看他家长辈不是奸猾的商人,就是贪赃枉法的坏官。而且看他背着枪,也可能是南边山贼头子,反正都是民脂民膏不义之财,不拿白不拿!” 白发老人严肃呵斥道:“住嘴,这都是你自己的猜测而已!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一定要辨明是非黑白才能动手,不然我们空空门成什么了?贼窝么?” 小女孩一撇头冷哼一声,嘟囔道:“我就觉得他俩不是什么好人,一唱一和的跟唱戏的似的。明明看穿了我的把戏还给钱,搞得他多悲天悯人一样,臭显摆什么嘛!”老人苦笑,这个孙女性子委实刁蛮古怪了些。老人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道:“我没说你就一定做错了,他的随身行李在哪?里面一定有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小女孩一路小跑,把床上的一堆东西抱到桌上。 随着老人的仔细翻找,神色越来越震惊。并不是因为那三万两银子的厚厚银票,而是那一本本血迹斑斑的功法秘籍。五花八门、不一而足,显然不是一个门派的。老人把它们整齐地摆放在一起并未翻阅,因为这是江湖大忌,如果看了,之后双方必定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当看到燃血经秘籍的时候,老人的手僵在空中。对于游走于江湖底层的空空门来说,消息是非常灵通的,对这本血灵阁的神秘邪功是早有耳闻。 赤剑青年,长枪少年,燃血经,难道是?老人叹气道:“时小雪,你这次怕是闯下了滔天大祸啊。”说着收起桌上的东西严厉道:“等天一亮你跟我一起把这些东西还回去。” 小姑娘惊讶道:“爷爷你开什么玩笑?哪有吃到嘴里的肉再吐出来的道理?”老人瞪眼道:“你不吐,就不怕人把你肚子抛开自己拿回去?”这个说法让小女孩有些心惊,怯怯的问:“他们到底是谁?比您还厉害么?” 老人苦笑道:“你就别想了,这两个人可是真正的强龙,咱们这些地头蛇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躲着点吧。”心中哀叹,盛极一时的血灵阁是何等风光?最后不也被这二人杀的灭门。他们这种江湖偏门,怎么可能抵挡住? 于此同时,福来客栈天子房内。 张子龙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女贼很厉害?”方星火坐到桌边喝了口茶摇头道:“就她那年纪能厉害到哪去?麻烦的是她所在的势力,是此地唯一的门派空空门,实力深厚,并且备受百姓爱戴。与他们作对的话,就是跟整个天水城为敌。” 少年皱眉继续问:“既然被百姓喜欢,那这个空空门应该是正经门派了。为什么会偷我的钱?”方星火苦笑道:“这才是问题的关键。这个空空门是个专攻偷盗之术的门派,因为他们经常劫富济贫,所以在百姓中名望颇高。”张子龙目瞪口呆道:“那这不就是个贼窝么?江湖上还会有这种门派?” 方星火摇头解释道:“跟一般的贼不同,他们真的只偷那些贪官污吏,为富不仁的恶商的钱。可能正因为这样,此地治安才会如此良好。”少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你看我像贪官还是恶商?”青年耸耸肩道:“谁知道这次是怎么回事,这些都是我从百姓嘴中打听到的。还有你也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随身携带呢?” “本来是准备托人带回吉水县的,但是不知道谁可靠,所以才一直带在身上。”说着少年跳到床上,恨恨道:“不说了,睡觉!明天咱俩就打上门去。如果他们真如百姓所说的那样,咱们拿回东西就走,不然的话…” 方星火点头,眼中也有寒芒闪过:“对方如果不认账,你先别急着动手,毕竟他们人多势众又有百姓支持,咱们只有两人,很难做到斩草除根,待我用王爷手令调动军队过来再动手。”张子龙转过身,奇怪的看着青年问:“平时做事都是犹犹豫豫的,怎么这次如此果决?” 方星火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还不是都怪你,先不说非攻是凝聚了墨师十数年的心血之作,就说燃血经,你难道忘了因为这本秘籍死了多少无辜之人了么?如此重要的秘籍就应该当下毁掉,现在落到外人手中,就有传播出去的危险。所以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看过秘籍的人全部除掉。”说完起身回屋。 躺在床上的张子龙却皱起了眉头。如果对方真的是一帮劫富济贫的义贼,这么做的话不就是滥杀无辜么? 次日一早,张子龙二人刚下楼。少年眉头一挑冷笑道:“女贼,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与昨日街头相见不同,面相稚嫩的少年冷着脸,全身散发出一股无形威势,压力扑面而来。小女孩被其所慑,全身毛孔竖立,吓得“噔噔噔”倒退三步。 旁边老者上前一步挡在小女孩身前,双手抱拳道:“两位少侠,老夫是空空门分家门主时千,事情我已听说,全是老夫孙女的过错,都怪我平日里太过娇惯,今后一定严加管教。今日老夫特意来给二位道歉,还请高抬贵手。”张子龙暗自点头。是个讲理的,见微知著,可见空空门确实有些门道。 方星火拱手还礼,双目闪烁道:“小小误会解释开了就好,我们自然不会追究。但是我想请问一句,那些秘籍前辈可曾翻看?”虽然青年礼数周全,但是声音冰冷蕴含质问之意。老人洒然一笑道:“我时千混迹江湖数十年,最讲规矩二字,此间厉害我自然晓得。老夫可以用全家性命担保,绝不曾翻看过一页。” 方星火一时有些吃不准真假,但是旁边张子龙却已经开口道:“时老前辈爽快,我相信你。把东西还来,咱们就两清了。”老人脸上浮现笑意,连连称好。回身呵斥:“还不赶紧把东西还回去,好好跟人家道歉知道么?!” “叮铃~叮铃~”悦耳铃声中,老人身后的小姑娘抱着包袱,不情不愿的走上前。双手举起躬身道:“对不起,是我错了!”说完再也忍不住,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滴答滴答~”落在地板上。 张子龙有些尴尬道:“没事,你还小,我不会跟你一般见识的。”说着伸手准备接过包袱。谁知他的话彻底激怒了红裙小姑娘,只见她双手迅速收回,把包袱抱在怀中,一个后撤带着残影,眨眼间就出现在客栈门外。 少年的手就这么顿在空中。在场众人目瞪口呆,这是玩的哪一出? 少女回头双眼通红,气愤的对屋内做了个鬼脸,大声道:“你这小屁孩装什么老气横秋,居然还敢教训我?果然很让人讨厌,包袱你有本事自己来拿,只要你能追上我。”说完转身就跑,清脆铃声响彻街道。 时千怒吼一声:“逆子,赶紧回来。”可是铃声却越来越远。方星火眉头紧皱,眼神不善的盯着老人,心中暗道:莫非这是故意的?准备分开我们各个击破还是…… 熟悉的称呼让张子龙哭笑不得,果然跟自己一样是个惹祸精。他并不认为这是对方的阴谋,一切都是这幅样貌的问题。想到这他也冲出客栈,留下一句:“放心没事的,我去把那个小姑娘追回来就是了。”接着全速奔跑,疾驰如风,眨眼间消失在街角。 客栈内二人面面相觑。老人尴尬道:“要不咱们坐下喝杯茶?”方星火嘴角抽搐点了点头。他发现自从遇见张子龙开始,生活就变得一团糟,到处都是意料之外的事。 红裙小女孩轻功确实了得,身法迅捷灵活多变,飞檐走壁如履平地。不一会就从东城来到了地形复杂的南城,这里是集中了城中大半百姓的居住区,非常有利于逃跑。站在一间三层阁楼上,少女看着身后并无人追来,得意笑道:“就这点本事?不过如此嘛。真不知道爷爷为什么这么怕他们。” 阁楼内有酒客调笑:“这不是空空门时小姐么?怎么会如此慌慌张张?是不是被人抓了个现行?”混迹在底层的空空门对这类调笑毫不在意,时小雪眯起细长的眸子骄傲道:“开什么玩笑,我会被人抓住?能抓住我的人还没出生呢。”楼内轰然大笑叫好,对于劫富济贫的空空门,这些百姓不介意献上最友好的善意。 清风拂过,小姑娘红色长裙摆动不定,一脸得意的她眼角突然瞥见,远处街道正有一个矮小身影高速接近,速度之快甚至在身后形成了一道尘烟,百姓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时小雪撇了撇嘴嘀咕一声:“还真难缠。”说完纵身一跃,伴随着清脆的“叮叮~”铃声钻入小巷消失不见。 张子龙冲到阁楼下,在一片惊叹声中纵身跳上楼顶。闭目侧耳倾听,那断断续续的铃声是最好的路标,少年呼啸而下,踩着荡开的真气涟漪不断追去。看着少年不断在空中变向的身法,楼内酒客纷纷担忧起来,看样子对方也不是那么好惹啊,千万别被捉住才好。 福来客栈,方星火与时千相对而坐,品茶不语,时千面上充满了担忧。方星火道:“时门主不用担心,张子龙不会伤害你孙女的。”老人却摇头苦笑道:“不是老夫吹嘘,小雪轻功造诣很高。我是怕张少侠根本抓不住她啊。”方星火顿时无语。张子龙的轻功也就一般般,万一真追不上怎么办? 这一追就是两个时辰。由城东到城南,城西到城北。二人速度惊人,正午时居然绕城一周,又回到了城东。路上百姓纷纷聚众围观品头论足,对二人你追我赶不分伯仲的轻功更是喝彩不断。时小雪此时香汗淋漓,剧烈喘气再也跑不动了,停在福来客栈门口空地。她回头盯着不远处驻足的少年断断续续道:“你~你这~~家伙……居然~~连气都~~不喘一下?” 张子龙耸耸肩道:“刚刚算是热身吧,你先把东西还给我,想跑多久我都奉陪。”少年的体魄之强健可见一斑。时小雪稍显妩媚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挫败之色,摘下背上包袱道:“这次算你赢了,东西还你。但是你别得意,我只是输在了体力上,并不能说明你的轻功就比我高明。” 张子龙上前接过包袱,点头道:“是是是,知道了。”说完迈步走向客栈,肚子真的好饿。身后少女不服气道:“我叫时小雪,小子敢不敢留下名字?”少年脚步一顿道:“我叫张子龙,还有…”说着回头盯着少女继续道:“别叫我小子小子的,今年我已经十六岁了。” 一时间场面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 张子龙环顾四周围观百姓和好奇张望的酒楼食客,皱眉又来了一句:“真的!”轰然大笑声骤然响起,质疑声嘲笑声接连不断。时小雪满脸不信道:“骗人,习武之人都体魄强健,怎么会十六岁了才这么高!”说着真的上前跟少年比了比个头。少女身材高挑居然比少年还高出三指。 张子龙黑着脸,默不作声的走进酒楼。时小雪紧紧跟在少年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年纪小就小,又不是你的错。为什么编这种根本就没人信的瞎话?要知道你总有一天会长大,这种事不用急也急不来的。虽然我现在比你高,但是你是男孩子,将来总会超过我的。” 张子龙加快步伐,坐到方星火身侧大声道:“掌柜的,把你们店里叫得上名字的菜都给我上一份。”时小雪坐在时千身旁道:“多吃东西是能加快成长,但是点这么多根本就吃不完。你这是要把自己撑死么?” 第七十八章 本家分家 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时家爷孙二人就这么举着筷子呆呆的看着。而方星火则是不为所动,优雅的趁着少年进食的空挡夹起菜吃。对于这个兄弟,他已经见怪不怪了。也就一炷香的功夫,七十多道菜就被少年吃的干干净净,肚子居然不见一丝鼓起。 “吧嗒~”一声,时小雪手中的筷子落地。时千回神后哈哈笑道:“张少侠果然与众不同,功夫高,饭量也高。”张子龙摘下腰间的酒葫芦喝了一口道:“时前辈见笑了,我也是自从习武后,饭量才越来越大的。看你们刚才都没吃,要不要再点些饭菜。” 时小雪嘟囔道:“武功怎么样没看出来,就你这饭量简直就是一个饭桶,不,是饭缸。”老人皱眉斥道:“小雪你怎么说话的,赶快跟张少侠道歉。”红裙小姑娘撇嘴道:“对不起张子龙,请原谅。”声音干干瘪瘪,没有丝毫诚意。 老人刚要教训却被少年伸手拦下道:“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如此,我小时候也这样,不会介意的。”老人微笑点头。小姑娘却嘟囔道:“骗人。”其实她想的并没有错,身体变小这种如同志怪故事一般的事情,不亲眼看见是没有人会相信的。 方星火道:“我们还有要务在身,吃完饭就要出发赶往上阳台。咱们就此别过吧。”老人惊讶道:“为了炼制一件神兵,上阳台已经封山了半月有余,还没有听说他们开山的消息啊!”张子龙二人惊呼:“封山了?”接着就是苦笑,这可该怎么办。 时千笑道:“二位可以在这里住上两日,刚好我们空空门内每十年一次的本分之争就要开始了,你们可以观摩一下。至于上阳台何时开山,我可以派弟子去打探一番。保证第一时间通知二位。”时小雪骄傲道:“今年我也会上台哦。” 张子龙二人对视一眼,方星火点点头道:“只能这么办了。咱们在这等十天,如果还没有消息的话咱们就绕过上阳台,直接去山水郡九江帮。”少年点头同意,又好奇的问:“本分之争又是什么?” 时千解释道:“我们空空门其实是两脉香火的统称。一支是我们时家,另外还有一个柳家。先祖们为了确保宗门长盛不衰,就设立了本分两家。每十年比武决定,赢者成为本家,享有最好的资源,可以安心修炼武功。输的则为分家,需要帮空空门外出赚取资源,出力最多分配资源最少,更别说修炼的时间了。” 方星火皱眉道:“如此一来还有何意义?占有巨量资源又有大把时间修炼,本家会越来越强,分家则越来越弱。比武还有什么公平可言?”时千哈哈笑道:“先祖们岂会想不到这些?比武规定,只能由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参加。因为在这个阶段,不论本家分家都是站在一个起跑线上的。资源的优势体现不出,时间上也是一样,毕竟谁都不会让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家伙出去行走江湖的。” 张子龙脸色一黑。时千自知口误赶紧道:“当然像张少侠这样的天纵之才是个例外。”时小雪冷哼一声表示对爷爷话语的不满,接着骄傲道:“我们时家已经做了三十年的分家,这一次一定要一雪前耻。” 方星火思索了一番称赞道:“想出这个点子的前辈果然厉害。两家虽同属一门却存在竞争关系,为了享有更好的资源会更加刻苦努力,为了胜利不论哪一家都会大力培养年轻人。这样一来门派可不就是越来越强了么?”张子龙突然道:“可是从来就没听过空空门啊,感觉上并不是很强。” 时小雪大怒道:“你说什么臭小子?别以为赢了我一次就了不起了,我们空空门的厉害岂是你能明白的!”少年耸耸肩不置可否。时千解释道:“我们的弟子遍布福州北部九郡,行侠仗义劫富济贫,致使贪官奸商不敢胡作非为,百姓生活安定祥和,这里面难道没有我们的一份功劳么?” 张子龙突然想起自打进入了应台郡以来,百姓无不是安居乐业。一时间对空空门肃然起敬道:“是晚辈误会空空门了。”时千摆手道:“无妨无妨,这也是先祖们决定的。我们只不过是把它传承下来罢了。比武就在后天,到时候我会安排人来接二位的。” 方星火笑着拱手道:“但凭老前辈安排,我们二人对此越来越感兴趣了。在这里先预祝你们旗开得胜。”老人捋须而笑,频频点头。旁边时小雪顿时也看青年顺眼了不少,不像某个人。瞪了一眼在旁边喝酒的少年嘀咕道:“年纪这么小就开始喝酒,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子龙突然开口,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我今年真的十六了。”小姑娘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少年不以为意,对老人问:“时前辈,我想往青海郡吉水县寄一些东西,应该找谁?”老人疑惑道:“去朝廷驿馆不就…”还没说完就想起了少年可能会寄那些秘籍,便改口道:“要是这边的话委托我们空空门就行,但是青海郡位于福州最东南的边陲之地。离这里有两千多里。我们就没有这个能力保证安全送到了。” 张子龙苦笑,谁让咱的家乡这么偏僻呢。老人突然眼睛一亮道:“博庆郡天王府信誉一直不错,要是委托他们的话我觉得可以放心,再说你们不是跟他们交情不错么?”方星火眼睛一亮道:“老前辈消息果然非常灵通。”距离血灵阁被灭不过两日功夫,没想到空空门已经知道了,怪不得他会这么着急过来赔礼道歉。 张子龙皱眉道:“那我能不能请你们代为委托。”老人点点头,有些疑惑道:“你们二人能舍命帮助天王府灭了血灵阁,这可是天大的恩情,怎么感觉你们有些不对付!”方星火苦笑道:“其中事情比较复杂,老前辈还是别问了。” 时千点头,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时家爷孙很快就起身告辞离去。方星火低声劝道:“世上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分得清黑白对错的。你看开了点,扈飞兰其实也是个可怜的女人。连单元正都原谅了她,你又何必要钻牛角尖呢?”张子龙点了点头,又摇头:“想不通,只是感觉这种人很可怕,一直带着一张面具生活了十几年,时间长了真的还能摘掉么?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方星火也陷入沉思。 第七十九章 找你合伙 夜色渐晚,张子龙伏案而书。一封是寄给平安郡彩衣宗的,一封是寄给青海郡吉水县的。他的身后有个火盆,里面熊熊燃烧,两本书籍在其中化为灰烬。 经过这次事件之后,表面不甚在意的少年其实心中后怕不已。如果燃血经这种功法就此流传出去,天知道会有多少人会为此丧命。而那本非攻更是威力惊人,既然早已烂熟于胸,为什么还要留着这个隐患,万一被外人得去的话怎么办? 少年终于明白,为什么很多门派的顶尖功法秘技都是口耳相传了。就像彩衣阁的位置一样,万一流传出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写完信后,张子龙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的手腕,有些哭笑不得自嘲道:“明明挥舞着百十来斤的荡寇没有丝毫劳累,可偏偏写点字就酸痛无比。看来我真不是读书的料。” “噗嗤~”窗外传来一声嗤笑。 张子龙眉头一挑道:“时小雪,有完没完了?你都在门外蹲了两个时辰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鬼鬼祟祟的像什么样子?”“吱呀~”窗户被从外挑开,一个苗条身影翻窗而入。时小雪一身黑色紧身衣,细长的眸子带着恼怒道:“你早就发现我了,为什么不让我进来?”少年无奈道:“你身上的铃铛一里外我就听见了。大半夜的来这里明显不怀好意,我怎么可能主动要求你进来呢?” 时小雪跺脚道:“你这家伙果然让人讨厌,算了还是不找你了。”说着就要从窗户离去。张子龙无奈的打开房门道:“这里有门,能不能请你从这里离开?”明明是好意,小姑娘却猛地回头恼怒道:“你看不起谁?看不起谁?让我从门走?你脑子坏掉了吧,我可是空空门的啊。” 张子龙彻底无语,这些空空门的也真是厉害,难道从来不走门的么?那他们的总部会不会连门都没有,整天对着窗户翻来翻去的,那场面……绝对很壮观。想到这少年嘴角带着笑意挥手道:“那您请便吧,我也该休息了。” 少女突然改变主意又不走了,神秘的对少年道:“看你轻功不错,虽然比不上我但是胜在持久啊。就跟骡子一样,后劲十足。有笔买卖咱俩合作一把,绝对不让你吃亏。”说到最后少女用手把胸膛拍的“啪啪”响。张子龙一阵无语,你这是在夸我么?摇着头有气无力道:“我没有兴趣,请你马上离开顺便把窗户给关上,我要睡觉了。” 时小雪急道:“这可真是个大买卖,得手之后最少会有五千两。”张子龙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她道:“你觉得我缺钱?”小姑娘一阵无语,差点忘了。看来是没戏了,少女准备离去嘴里遗憾道:“钱倒不是重点,这可是为民除害的好事。” 张子龙突然问:“怎么就为民除害了?你说说看。”少女眼睛一亮,难道这家伙真是个傻瓜?回身快速把事情始末说了一遍,张子龙听得频频点头。 天水城知县王守成,来这里为官三年。据说当时来上任的时候足足拉了五车金银,明显是在别处为官时搜刮的民脂民膏。因为知道此处有空空门所以在任时表现还算中规中矩,除了收商人们的贿赂之外,并没有剥削百姓。现在他要卸甲归田了,据说这次马车又增加了,有七辆马车。明天一早就会离开天水城。 时小雪狭长眸子眯起问:“怎么样?本来他是此地父母官,我还不敢轻举妄动,但是现在他已经是一介平民,不能让这种人富贵终老。咱俩联手把他的银子都拿走,让他后半辈子过得穷困潦倒怎么样?” 张子龙思考片刻,按照他爹做知县时的俸禄,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积蓄?其中必定有蹊跷。想到这少年点头道:“我看行,那你也不用大半夜的就过来啊。明天咱们直接在城外拦住他,让他把不义之财交出来不就完了。” 时小雪鄙视的看着他不屑道:“拜托,只有强盗土匪才会干这么没有技术的事情好么?你以为我们是谁?我们空空门可是靠着真才实学吃饭的!”张子龙脸上一黑道:“小偷强盗本来就是一回事好吧。你这是哪来的优越感去看不起他们的?” 时小雪冷哼一声:“算了,跟你这种人根本说不清楚,这事还是我一个人干吧。你就当我没来过。”说着翻窗离去。张子龙起身追上少女道:“这种为民除害的事怎么能少得了我。听你的,你准备怎么做?” 少女加速离去,挥手道:“跟我来,咱们趁着天黑直接给他来个狸猫换太子。”少年跟上。 靠近县衙后院。张子龙一眼就看到了墙边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忙活。近了一看,只见他们在不断向围墙边搬运着石块。时小雪解释道:“看你白天背着把铁枪追了我这么久居然一滴汗都没流,体力绝对很好。一会由我解决那些看守的衙役,你负责用这些石块替换掉马车里的金银就行。” 张子龙不悦道:“说到底不就是做个苦力的,这就是你说的技术活?”少女道:“怎么就不是技术活了?你想想,这个贪官欢天喜地的带着这些石块回家,然后一打开……”张子龙无语,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这个法子确实不错,也就点头同意了。 少女点头,一个纵跃就进了县衙。张子龙一手抓着一个磨盘大的石块紧随其后,如此重量落地时居然没有一丝声响。少女赞叹了一声,带路前进。 绕开过几名巡逻的衙役家丁后,顺利的进入了一间库房。门口有两个衙役把守,少女从房檐接近,抬手一把晶莹粉末撒下。两名看守直接晕死过去,少女跃下扶住二人,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张子龙眼角抽了抽,这不就是个经验老到的贼么?她才十三岁啊! “嘶嘶~”少女嘴唇轻动发出两声微弱的怪音,打断了少年的走神。摆手示意他赶紧进去干活。后者无奈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二人进入库房,果然有不少大箱子。贴着封条挂着铁索,显然里面的东西非常贵重。 “你们果然来了!”一声苍老的声音自一侧传来,二人心中大惊,这么晚了这里怎么会有人? 第八十章 国之脊梁 二人猛地回身望去。那是一个体型修长匀称的白发老者,身穿儒袍束发高冠,一脸的慈祥和蔼,充满善意。 时小雪惊呼道:“贪官王守成,你怎么在这?”老人笑道:“这里可是县衙,我这个知县出现在这里难道不应该么?”少女一时哑然道:“你知道我们空空门的人会来找你?”老人点头道:“空空门劫富济贫深受百姓信赖,我这个大贪官在任时你们还会有所顾忌,但是现在我告老还乡成为一介布衣了,我要是你们也会动手的。” 张子龙放下石块道:“你是早就料到了么?外面是不是已经有官兵包围了这里?”老人摆摆手,走到一个矮小的箱子旁坐下道:“这位后生放心,没有官兵,没有阴谋,只不过是我想找你们空空门这个相处了三年的老邻居聊聊罢了。你们都坐,别那么拘谨。” 少年少女对视一眼,将信将疑的凑到近前坐下。 老人看着两个稚嫩的面庞,心平气和微笑道:“本来我是很看不起你们这些江湖人的,打打杀杀乱作一团。可是自打我来到这天水城,才发现你们之中其实也有心系百姓的门派。福州北部九郡的安稳,空空门当居首功。”少女怒气冲冲呸了一声道:“我们不用你这个大贪官夸奖。” “咚咚咚~”老人拍着旁边的箱子,双目炯炯道:“我王守成是不是贪官,你们打开箱子一看便知。”说着递出一串钥匙。张子龙昂首挺胸的站起身,并没有接钥匙,用手随意握着铁锁一捏,伴随着金属一阵哀鸣声,坚固的铁锁变成一块铁饼。 老人并不害怕,神色自若的赞叹道:“果然是高手,厉害。” 少年没接话,“吱呀”一声打开盖子,两人目瞪口呆。箱子里面根本没有金银珠宝,都是石块。不信邪的少年把全部箱子统统打开。七口大箱子五个装满了石块,两个装满了书籍。时小雪疑惑不解的问:“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早料到我们会来,所以把银子都掉包了?” 老人哑然失笑摇头道:“我可没有这个本事。以你们空空门的能力,我如果这么做的话,必定会被你们的眼线发现。”少女点头,事实也正是如此。张子龙指着大箱子问:“箱子里为什么要装满了石块?你是想骗谁?” 老人脸上浮现出一丝寂寥道:“当然是为了骗过百姓了。”二人不可置信道:“百姓??”老人点头继续道:“你们先坐下,夜还很长。糟老头子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少年少女满脸疑惑的落座。 “你们知道在咱们淮国当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么?”二人摇头。老人双目如潭,仿佛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他追忆道:“那就是想要得到好的职位,必须要交一笔不菲的供钱,或者直接投靠朝廷上的一方大佬。大概是三十年前,我跟好友一起高中进士及第,那时我们年轻气盛、意气风发,根本不屑做这些龌龊事,面对拉拢也都婉拒了,绝不做结党营私的勾当。心想着不管在哪为官,只要能造福一方百姓就行。” 老人声音平和沧桑,少年少女听得入迷,仿佛当真看见了两个站在都城门外,两个儒衫飘飘的读书人。 “我跟好友一起被委任到江州两个偏远县城为官,同样的兢兢业业、政绩斐然,但是好友得到了上司的赞赏,一次考评后被调回上京就职。而我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因为不懂得孝敬迎合上司,在那个偏僻县城一干就是十年。最后因为政绩实在是不错,才被调任到一个大县为官。上任的时候轻车简从,谁知当地百姓却害怕的要命,暗地里说这个知县一点行李都没有,看来是准备在这里大捞一笔了。” 少女大惑不解道:“这是什么道理?”老人解释:“如果当官的老爷银钱多的花不完,自然就不会大肆搜刮百姓了。而两手空空的官老爷,必然是为了这个官位花光了积蓄,那还不拼命敛财啊?最重要的还是因为,这是官场的规矩,风气如此,大家都这么干。上任后百姓对我戒心很重,颁布的政令无法实施,我用尽各种办法都无能为力。最后朝廷考评的时候只拿了个中下,再次把我调到了一个边陲小县。如此反复之后始终原地踏步,官场上再无寸进。” 张子龙全神贯注的听着,见老人停了就追问:“你那个好友就没有帮你一把么?他不是在京城为官么?”老人悠然一笑道:“我们读书人都有一股傲气,请他帮忙的话那跟结党营私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后来……” 老人莞尔一笑道:“他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我的情况,暗中帮我活动最后把我调回了京城。时隔二十年,好友已经成了户部员外郎,堂堂四品京官,而我还只是个七品县令,真是造化无常。昔日青年已变得两鬓斑白,在酒桌上他对我破口大骂,说我不懂变通,你没钱还不会装的有钱?商人们送的钱就安心拿着,之后用在百姓身上就是。而带着装满石头的木箱上任的法子,也是他给我出的。后来在他的走动下,我被委任到这福州为官,十来年间换过四个地方,用此方法果然无往不利。百姓们一看我带着这么多钱,对我也就放心了。政令畅通,百姓的日子也是欣欣向荣、蒸蒸日上,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大的褒奖。那时候我就觉得,为了百姓,必要的时候还是要变通一下的。” 张子龙喃喃自语道:“这也太荒唐了。”时小雨也赞同道:“是啊,怎么想当个好官也这么难?” 老人和颜悦色道:“给你们说这些,第一是要给空空门说清楚,我上任以来收的钱我都花在了百姓身上,没有拿他们一文钱,所以我不是什么贪官,不用再在我身上下功夫了。”时小雨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老人看着少年道:“还有就是告诉你张子龙,你现在身处江湖,三教九流、勾心斗角的腌臜事多了去了。凡是都要多想一想,有时候看见的未必就是真的。” 张子龙疑惑不解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你认识我?”老人开怀大笑道:“怎么不认识?你飞虎将的大名我如雷贯耳。在吉水县临危受命,成军披麻,上前线打海寇,其后鏖战三载,斩杀不计其数。最近可能要跟海寇开战,你的事迹被广陵王拟成告示发往各郡县,用不了多久整个福州就会人尽皆知。咱们应台郡因为就在广陵西边所以我先得到了消息。” 时小雪膛目结舌,不可置信的看着旁边的少年暗道:这怎么可能,三年前这小子才多大? 张子龙却半信半疑道:“那你怎么一眼就认出了我?” 第八十一章 修罗枪 老人怡然自得的点点头道:“看来你小子聪明劲还是有些的,那我也就放心了。刚才我所说的都是真的,但是有一点没告诉你,其实在你出生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还亲手抱过你这臭小子,被你尿了一脸。” 张子龙心思电转脱口而出:“你那位好友,就是我爹?” 老人双目充满笑意点头道:“不错,刚才讲的那位好友,就是你爹张浩然。其实他这次回上京的时候,专门来这里找过我一趟。说你小子要闯荡江湖,如果将来遇见的话让我多多帮衬一下。本来是准备明天临行前去找你的,没想到你这小子今天夜里就来了。”时小雪听得云里雾里,看看老人再看看少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张子龙哭笑不得道:“这也太巧了吧。我可是昨天夜里才到的,如果顺利的话其实今天早上就要离开天水城的。”老人点头意味深长道:“这可能就叫缘分吧。我曾经还派人打探过你的消息,你小子现在可真不得了。只身扫平三山巨匪,帮助天王府灭了血灵阁。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不过…”说着老人有些疑惑的比了比少年个子道:“按说你今年应该已经十六岁了,怎么看着还如此年幼?” 时小雨猛地起身,指着少年震惊道:“什么?你就是那个江湖上传的神乎其神的修罗枪?”说着围着少年左看看又看看,满脸的不可思议。 张子龙眉头一挑问:“什么修罗枪?” 老人笑道:“修罗枪是外面百姓跟江湖上给你起的绰号。修罗来源于佛教,属于天龙八部众之一,其战斗力强悍喜好杀伐,传说中虽不是神却有天神之力。”张子龙挠挠头哭笑不得道:“喜好杀伐?怎么不像是好话呢?”时小雨翻了一个白眼道:“你这一路腥风血雨,死在你手上的人不计其数。现在装什么好人?” 张子龙怒气冲冲道:“我所杀之人都是该死之人。” 王守成笑着站起身,忍俊不禁道:“你们两个小家伙真当这里是你们打情骂俏的地方么?天色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子龙,我明天从西门出发返乡,途中会路过上京。你如果有什么东西或者信要交给你爹,交给我就行。”说着慢步向库房外走去。 少女脸上通红,狠狠的瞪了少年一眼。 张子龙大声道:“知道了王叔,我回去就写封信明早给您送去。”老人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消失在门口。张子龙确认老人离开后,从怀中拿出一叠银票,偷偷塞进一个装书的箱子里。喃喃自语道:“好人,就应该有好报。” 深夜的天水城宁宁静祥和,地面上铺满了细碎朦胧的月光,让人忍不住生出几丝幽冷孤寂之感。 少年少女踏着宽阔的街道,安静的走着。少女沐浴在月光中,显得皮肤更加白皙,如冰肌玉骨一般。张子龙突然问:“你说像王叔这样的官多么?”时小雪轻轻摇头道:“绝对不多,就算多我们也发现不了。王大人在这做了三年的知县,百姓们虽然安居乐业,但是百姓们背地里还是会说他是个贪官。” 张子龙脚步一顿,棱角分明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道:“这是个什么世道?想当好官要偷偷摸摸,当贪官却可以光明正大?”少女眯起狭长的眸子,略显妩媚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道:“这个我爷爷曾经说过,他说淮国国策是大力发展商业,导致从上到下到处都是贪官,这跟好坏无关。就像王大人一样,同僚们都在收钱就他不拿,不知道要招来多少记恨。而那些商人没有行贿,心里也会不安。” 张子龙胸中激愤,片刻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无精打采道:“这就像是被泥潭隔开的两岸,相当好官就必须要走到对岸,可当你穿过了泥潭,就会满身沾满臭泥。”少女点头赞同。 二人默不作声的走着。转过街角,却发现有个人拦在长街中央。十四五岁的年纪,体型壮实身穿黑色夜行衣,国字脸十分威武,双手戴着一副铁爪,刃长七寸寒光闪闪。 张子龙撇头问:“找你的?”时小雪点点头上前两步,掐着腰横眉冷对道:“柳一休,后天就要比武了,你大半夜的跑这来干什么?”后者笑了笑道:“时小雪,我跟你的目的一样,看来你们已经得手了?”少女不屑道:“必须的,我们已经用石头把贪官的家当全部调换了,恐怕你这次要无功而返了。” 张子龙刚想说什么,就被少女一个眼神制止了。 柳一休苦恼的叹了口气道:“那就没办法了。”接着又紧张的指着张子龙质问道:“这家伙不是我们空空门的人,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少女眉头紧锁道:“他是谁跟你没关系,我时小雪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不需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没什么事就赶快回去吧。”说完拉着张子龙快步离开。 背后壮实少年面红耳赤大声道:“时小雪,你知道我一直都~都~~喜欢你!”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已经声若蚊蝇。 已经走远的张子龙撇头问:“他姓柳?那他应该就是你们空空门那个本家的人吧?”时小雪冷着脸点头,恨恨道:“这家伙仗着他爹本家门主的身份,上次居然上门提亲想要娶我,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看这样子他是贼心不死了,等到后天上了擂台,看我不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张子龙摇了摇头不再言语,快步走开!都是小孩子,谈什么情情爱爱?! 时小雪赶紧追上,背着手好奇的问:“你真是那个修罗枪?”少年耸耸肩道:“我叫张子龙,至于什么修罗枪,我真不知道是不是说的我。”少女点头道:“也是,传说你行侠仗义从来不留名字。”说着又不知想起什么,居然指着少年捧腹大笑起来。 张子龙满头雾水的问:“你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用不用把你送到医馆?”少女笑了好一会才停住,擦拭了下眼角的泪水道:“你才有病,外面都说你相貌堂堂身高一丈,体型魁梧力大无穷,怎么看都跟你完全不搭边啊。”说着用手比了比少年身高。 张子龙黑着脸道:“再见!”说完纵身而起,真气涟漪不断荡开,少年身影消失在夜幕中。少女撇撇嘴道:“切,居然生气了。” 第八十二章 茶馆 翌日清早,张子龙在天水城西门外,目送王守成一行人越行越远。除了官府的人外,没有一个百姓相送。明明是个好官,治下百姓却并不爱戴他,仿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般。这一切……真的值得么? 回到客栈,方星火正在屋内伏案疾书。 张子龙坐到桌边双目无神的发呆。方星火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问:“你怎么了张兄弟?遇到什么事了么?” 少年趴在桌上,有气无力道:“没什么。你呢?在写什么?”方星火笑道:“写封信给墨师,就说我已经找到你了,并且现在咱俩同行。另外博庆郡的事,也要给王爷写份详细的公文。”少年点头起身向外走去,嘴里道:“那你先忙,我出去逛逛。” 方星火大惑不解,摇了摇头继续书写起来。 刚到上午,天水城的大街上就开始繁华起来,两侧商铺间人来人往喧闹非常。小巷内则是被从城外进来售卖物件的小贩占据,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大街上还有不少推着小车卖些碎嘴吃食的商贩。张子龙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着,看着。熙熙攘攘的闹市仿佛跟他格格不入。 走到一间茶馆门前的时候,少年被里面热烈的叫好声所吸引。抬腿迈入门内,只见里面人头攒动一张空桌都没。小二不好意思道:“对不起了客官,小店实在是客满了,街尾还有一家茶馆,要不然您去那看看?”少年挥手示意小二不用招呼自己。 “话说那风云山,地处于四海县以南五十里,山高林密有一所天然形成的关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风云寨两千山贼就安营于此,官兵数次围剿都没有建功。话说有一日,山脚下出现一名大汉,身高一丈,手持一杆丈八长的乌黑大枪,重三百三十八斤……” 少年就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听着。“嗖~”突然二楼袭来一道劲风,少年眼神一凝抬手接住,是一个空酒杯。抬头看去,刚好看见一身红裙的时小雪正在得意的笑着。“咔嚓~”少年握拳,一阵瓷器碎裂声响起。再松手,那个酒杯已经化为一捧流沙飘荡而下。 少年一言不发向大门外走去。 “张少侠,何不上来一起喝杯酒?”时千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少年想了想还是走上楼去。老人回头瞪了一眼时小雪道:“你这孩子现在怎么这么没大没小?都已经知道他的厉害了,为什么还要主动招惹?”少女吐吐舌头道:“不管他是谁,有多厉害,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反正看样子他脾气还不错。” 少年拱手对时千施了一礼后落座。老人倒了一杯酒正准备递给少年,却被他摆手婉拒。从腰间摘下酒葫芦喝了一口道:“不用了时老前辈,我还是喝自己的吧。”时千点头不再勉强。旁边时小雪却撇嘴道:“都是酒,还非要喝自己的,是怕我们下毒么?” 张子龙摇头道:“我这个酒不一样。”少女好奇追问:“哦?还能怎么不一样?难道喝了还能增加修为不成?”少年笑而不语。 时千却在旁边赞叹道:“最近这些说书人天天讲来讲去都是你的事迹,果然是少年英雄,年轻有为啊。”少年想起了昨夜王守成说的话,摆手道:“海寇犯境大战在即,官府可能是考虑到士气的问题才会这么宣扬我的。”老人和颜悦色问:“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我说说,怎么说老夫也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 张子龙犹豫再三还是问道:“像王守成这样的好官,为什么会落得如此地步?他这么做真的值得么?”老人心平气和的笑道:“今天早上我也在城头,当时就觉得你这小子有点不对劲,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少年皱眉道:“时老前辈也在?为什么?” 时千喝了杯酒理所当然道:“不要这么大惊小怪,我跟王大人可比你们想象中的关系要好。”此言一出,张子龙和时小雪都被震住。老人得意洋洋道:“不摸清对方门路,我们这些自诩梁上君子的人还怎么混?万一哪天被官府当成土匪剿了都不稀奇。” 张子龙连忙问:“那为什么昨天你孙女跟那个叫柳一休的还会去县衙找麻烦?”时小雪也道:“是啊爷爷,我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说过?”时千忍俊不禁道:“都让你们知道了,那王大人还有好日子么?私自勾结江湖门派可是大忌。” 少年喃喃自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时千解惑道:“王大人是好官,这我早就知道。我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相互合作,空空门给官府提供各种违法乱纪的消息,由王大人出面解决他们,这才把天水城治理的井井有条的。至于你说的值不值得?”说着老人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最后在心口上点了点道:“天水城的繁华你也看见了,百姓们安居乐业丰衣足食。有些事,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自己就行。至于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吧。” 对得起天地良心,就够了! 张子龙仰头灌了一大口朝霞,双眼重新泛起了神光。 时千接着又语气沉重道:“至于为什么好官难做?老夫觉得还是这个世道的问题。其实自古以来都是清官难做,只不过在咱们淮国,更是如此罢了。”少年点头。拿过老人的酒杯倒了一杯朝霞递给老人道:“酒名朝霞!老前辈说得对,这种世道更需要我们这些江湖人。” 老人接过酒杯嗅了一下双目一亮道:“好酒。”接着一饮而尽,一条火龙在体内翻江倒海。老人脸色瞬间涨的通红,毛孔舒张渗出大片汗水。 张子龙嘴角挂着笑意,终于明白当时看到自己出糗,单老师的心情了,果然不错! 时千再也不顾形象,抓着茶壶“咕咚咕咚~”狂饮,接着又抓着桌上的瓜果糕点拼命往嘴里塞去。可是就靠这些就想抵挡住朝霞的药力?显然是痴人说梦。老人现在不光是脸上,所有露出的皮肤皆通红似火,站起身抓起旁边一桌的茶壶就开始灌。 时小雪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厉喝一声:“张子龙,你敢下毒。”右手呈爪状包裹着真气,向少年头顶抓下。 张子龙不为所动。“嘭~”不远处的时千挡在面前,一把抓住时小雪的手腕道:“爷爷并没有中毒,只不过是这酒后劲太大。”少女听得目瞪口呆,什么酒居然能让化形中品境界的爷爷如此失态。 少年终于开口道:“老前辈不妨试试运转真气,朝霞是我老师送我的见面礼,对修为精进大有裨益。”老人闻言坐下调息,果然随着真气运行,那条火龙渐渐老实了下来。一炷香的功夫,老人睁开双眼震惊道:“一小杯酒居然有如此功效,实在是匪夷所思!”就这一会,顶的上他苦修半月。 时小雪好奇问:“你老师是谁?” 少年看着楼下的说书人,神色恍惚喃喃道:“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第八十三章 空门比武 空空门总部设在天水城外二十里处,依山傍水占地不小。一大早的就人群穿梭门庭若市,坐在马车上的方星火二人好奇的看着。迎面一个巨大牌匾上书“空空门”三字,下面有时柳二字小篆。进的门来,无数亭台楼阁沐浴在晨光之中显得熠熠生辉。行到一个巨大的练武场时,马车缓缓停下,车夫躬身而立道:“二位贵客已经到了。” 二人迈步下车,随着下人走到一方看台坐下。抬眼打量,好一个人山人海了得。 “空门门比武大赛现在开始,有请两位门主上台讲话。”台上一个中年汉子大声宣告,底下欢呼声鼓掌声响成一片。 旁边时小雪双目闪闪兴奋道:“时家三十的耻辱,今天就由我来终结。”张子龙哑然失笑道:“话别说的太满,不然到时候万一输了,那多尴尬?”方星火拽了拽少年袖子轻轻摇头。小女孩却怒目而视。 台上,时千与一名中年魁梧汉子汉子并排来到场中。张子龙眼睛眯起问:“这个人是谁?观其气势居然一点也不输于时老前辈。”时小雪眉头轻轻皱起回道:“这人就是宗家门主柳展雄,四十岁就迈入了化形中品的高手,柳一休就是他的儿子。”二人点头。怪不得,一身气势浑厚异常。 台上的魁梧汉子柳展雄已经朗声道:“各位江湖朋友,我柳展雄作为本家门主,欢迎各位同道前来捧场。今天我们怀着热烈的心情聚集在这里,正是为了空空门十年一度的门内大比。还是老规矩,胜者为本,败者为分。将要上台的小辈们听着,手下留情点到为止,绝不允许伤害同门性命。”说着看着须发皆白的时千道:“师叔,您还有什么要说的?” 老人上前一步大笑道:“我空门经过几百年还屹立不倒,靠的就是侠义二字。不论本家分家都是如此,今天大家在此比武,不论胜负切莫忘了先辈教诲。另外…”说着环顾四周继续道:“分家的小辈听着,连败三十年的时家今天必须给老夫争气。知道了么?”时小雪双手暗自紧握双手。 听了老人的话,张子龙等人身后响起了巨大的欢呼声。 柳展雄哈哈一笑道:“好,那么我宣布,空门比武现在开始。”在一片叫好声中,二人下场。 时小雪豁然起身,伴随着清脆铃声一个纵跃就到了场中,红裙飘荡双臂抱胸。在他对面,柳一休缓步上前与之对立。少女嘴角勾起道:“柳一休,今天在这里输给我的话,以后就别打我的主意了,我不喜欢你。”壮实少年鼓足勇气昂首挺胸道:“那我今天如果赢的话,你就答应嫁给我怎么样?” 少女挑眉道:“可以!” “咚~~”一声悠长的铜锣声响起,比武开始。 柳一休双臂一振,手上钢爪浮现,二话不说冲向少女。后者轻笑,身形如花间蝴蝶不断翻飞,一味躲避并不反击。少年猛烈的攻击不能沾其衣角分毫。 台下张子龙皱眉道:“时小雪的轻功确实厉害。”方星火看的更深道:“没错,但是比武毕竟不是靠轻功就能取胜的。一味躲避只能让自己陷于劣势。”旁边时千却捋须笑道:“这可不见得!” 台上二人缠斗到一起,柳一休钢爪纵横攻势如潮。无奈少女轻功确实了得,如风中柳絮舞荡不定。百十回合后,壮实少年一记野马分鬃招式过老,身形明显一顿露出破绽。时小雪嘴角一笑,脚下一错,身形出现在少年背后,平平无奇一拳捣在后腰处。 柳一休身形不稳,一声痛呼下趴倒地,向前一滚翻身而起,第一次由攻势转为守势。可是他面前……空空如也! 少年暗道一声:不好! 可是这还哪里来得及,不知何时出现在侧面的时小雪白如青葱的小手上下翻飞,柳一休被打的一阵天旋地转,咬牙压制伤势稳住身形。“嘭~”挡开少女一击后果断后退重整起鼓。可是少女的轻功当真是诡异非常,脚步一错带出残影,又先一步出现在少年身后。 观战的柳展雄眉头紧皱,大声提醒:“一休小心身后!” 可是已经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少年勉强回身准备防御。谁知刚转身到一半,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白嫩的拳头。“嘭~”的一声,柳一休眼前一黑扑倒在地失去知觉。 “胜者!分家时小雪!” 台上少女轻微喘息高高举起右手,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响起。 张子龙摇头苦笑:“这空空门的比武,怎么感觉还不如我家乡武馆那些……”身边方星火赶紧打断道:“张兄弟,小雪姑娘的轻功真的非常厉害不是么?”说着用眼神示意少年,她爷爷可在旁边呢,别乱说话。 谁知老人却若无其事道:“确实如此,但是空空门本就不以武力见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是你们也别着急,第二场是非常有看头的。” “第二场,分家时小雪对阵本家柳小茹!根据两位门主协商,此场比试盗术!” 此言一出掌声如雷,江湖上谁不知道,比武功他们空空门连三流都不算,他们最厉害的就是这登峰造极的盗窃本事。 红裙小姑娘对面,同样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身穿一袭黄色长裙,体态柔弱面容白皙,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文文静静。上得台上后少女脸颊有些泛红,羞羞怯怯道:“时师姐,请指教。” 时小雨深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道:“柳师妹,谈不上指教,咱们互相切磋罢了。”心里却是惨呼一声倒霉,这个柳小茹可是空空门内有名的天才,不在修为,而是纯粹的盗术惊人。听说她有一次在街上被人欺负了,二话不说当晚就把那人家里偷了个干干净净,家徒四壁。甚至趁着对方熟睡的情况,把人全身衣物都给扒去,只留了一条底裤。 时小雪看着对面的黄裙姑娘,心里莫名的有些打鼓。我能赢过她么? “咚~~”铜锣声再次响起。 “第二场,开始!” 第八十四章 外援 柳展雄大声宣布:“第二场比试盗术!哪位江湖上的朋友愿意出来帮忙?”话一出口现场沸腾,一下子站起了数十个年轻少年,满脸的跃跃欲试。柳展雄笑着摆手示意众人坐下道:“最好是能有化形修为,不然怎么能体现我空空门技法的精妙?”刚才站起身的少年们不甘的坐下。开什么玩笑,化形境那可是准一流高手,他们差得远了。 张子龙用手肘顶了顶旁边的方星火道:“方兄,要不你上去试试?我还真不信她们能从你身上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出东西。”青年笑着摇头道:“还是算了吧,这么可爱的两个小姑娘,到时候让她们下不来台多不好。” 话刚出口就心道不好,果然旁边时千笑呵呵的站起身,大声道:“柳门主,我推荐这位纯阳学宫的方少侠。”老人慈眉善目,但是青年却感到了一丝不怀好意。 魁梧汉子打量了俊逸非凡的青年一眼,点头同意。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本想拒绝的方星火再无退路,苦笑着走到台中两位少女中间。不得不说青年面相确实俊美,藏青色的紧身劲装外罩白袍,行走间大袖飘摇身后火焰印记熠熠生辉,青年束发马尾腰悬长剑,潇洒非常。 刚一出场就引得众多女子为之喝彩。 台上张子龙看的目瞪口呆,这家伙什么都没做就这么受欢迎?难道就是因为长得帅?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自觉叹了口气。虽然少年剑眉朗目棱角分明,但跟俊美的方星火还是没办法比的,更别说现在因为还是孩童更是显得稚嫩。 柳展雄上前递给青年五枚金灿灿的铜钱道:“一会她们会转过身去,方少侠你把这些铜钱分开藏好,十招之内她们从你身上得到的铜钱多者获胜。” 方星火问两人境界,柳展雄爽朗笑道:“她们不过是刚到外放境的小辈罢了,你就当是指导晚辈几招。重要的是要护好你的铜钱,不要让人轻易得手。”青年谈笑风生道:“放心吧柳前辈,我一定会小心,绝不会伤了她们的。” 时小雪眼中射出一丝怒火,冷笑道:“方前辈,话不要说的太满,小心一会落了面子徒增笑柄。”就是你这家伙当初拆穿我的,看来今天终于能报仇了。面对少女莫名其妙的敌意,方星火有些哭笑不得。 而黄裙少女却睁大双眼盯着方星火,目光中充满了爱慕,看的后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柳展雄道:“你二人转过身去。”两位少女直接转身背对青年,甚至还把眼睛给闭上了。对于这些作弊手段,自信盗术无双的她们是不屑做的。 “好了!”方星火藏好了铜钱出声道。 黄裙少女一路小跑到青年跟前,双手搅在一起面红耳赤道:“方前辈,我是空空门弟子柳小茹,请您指教。”说着一个鞠躬。知书达礼的青年赶紧上前虚扶道:“互相切磋而已,不用施如此大礼。”眼睛根本不敢直视少女爱慕的目光,不自觉的避开。 柳小茹轻轻嗯了一声。时小雪心中暗骂,这个笨蛋。 台上观战的张子龙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语道:“刚才那是什么东西?错觉么?”就在刚才,他好像看到了一阵有颜色的风,围着青年绕了一圈,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旁边时千也不解释,眉头紧锁心中暗道,让这女娃取得先机了,小雪你要加油啊。 就在此时,柳展雄嘴角带笑高声宣布:“第二场比试,现在开始!” 方星火站在原地也不拔剑,摆手示意二人可以开始。柳小茹满脸都是崇敬道:“方前辈,那我来了。”说完前冲到近前,平平无奇的一掌拍向青年胸膛。面对这种攻击,方星火随手挡下,心中疑惑不解,这也太弱了吧。 旁边时小雪同时从后方冲,嘴中却提醒道:“笨蛋,守好你的铜钱!”方星火心中一惊,迅速摸了一下袖口,果然不见了两枚铜钱。心中震撼不已,是方才开始前的接触?还是刚才交手的瞬间?他悲哀的发现,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可疑。念及此连忙运转真气布满全身,眼里也闪过一丝慎重。这个黄裙少女,心机很重啊! 柳小茹皱了皱秀眉道:“时师姐不用如此吧!大家各凭本事各取所需,如此是不是也太过卑鄙了些?”时小雪不为所动道:“比的是手上功夫,你这般惺惺作态到底是谁卑鄙了?”说着冲到青年身前,右拳裹挟真气,一记直捣黄龙直奔青年面门。 “妙手空空!” “嘭~”的一声,方星火此次并未用拳脚格挡,而是颇为稳重的用真气凝墙进行防御,毕竟刚才的教训有些惨重,眨眼间就丢了两枚铜钱。少女拳头打在赤红的真气上,身形被反震的倒退两步,可是嘴里却带着笑容,左手摊开,手心中正有两枚金光灿灿的铜钱。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观战之人纷纷赞叹不已。只不过是两名外放境界的后生,却能在真气化形境的高手身上予取予夺。这要是境界再高些,那还得了?张子龙双目射出神光,低声自语道:“看到了!”就在刚才时小雪进攻的时候,少年凝神静气终于看了个清楚。方才那一下她的左手裹挟着一股奇异的力量,悄无声息却速度惊人的穿过了真气的封锁,在青年胸前一扫而过。 方星火眉头紧皱,刚过了一招自己就被两个少女拿走了四枚铜钱,十招之约那不是打他自己的脸么?想到这青年“呛啷~”一声抽出长剑朗声道:“两位姑娘技法高深,方某佩服,咱们继续。” 两名少女对视一眼,从左右两边分别攻向青年。可是认真起来的方星火也确实了得,加之双方境界与对阵经验相差过大。只见他行气于剑随手连点,每每都是攻其必救,逼的少女不得不退。悠然自得的把两人拦在了一丈之外。对于他们的盗窃记忆,青年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不能让对方近身。 转眼间九招已过。 两名少女眼中都浮现焦急之色,她们也没想到,这个化形下品的青年如此难缠。说到底还是场合的问题,平常偷窃的时候对方基本上都没什么防备,哪像现在这样明打明的告诉你‘小心看好钱袋子啊,我们要来偷你了。’让对方做好万全防备,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时小雪咬咬牙,开始围绕着青年开始跑动,身形如穿花蝴蝶飘渺不定,最后甚至场中同时出现了四个少女,难辨真假。寻了个视线死角,红裙少女迅速接近抬手一招“妙手空空!”。谁知青年却如同早有预料一般,一个纵跃后跳躲过。少女心中哀叹,完了! “方前辈,铜钱我就收下了!”旁边柳小茹突然出现,巧笑嫣然道,与空中的青年交错而过。得手后神采奕奕的对着时小雪道:“看来还是我技高一筹啊,时师姐。”后者脸上浮现出悔恨之色,还是太心急了,为什么不能等对方先出手。对不起了爷爷! “十招已过,比赛结束!” 掌声雷动,喝彩声如涛如浪。而分家观战这边却是一片死寂,每个人眼中都流露出不甘神色。 “那可未必,柳姑娘何不拿出来让大家伙儿看看?!”方星火的声音温文尔雅、不疾不徐。但是听到柳小茹的耳中却如晴天霹雳,打开手掌,只见上面是一枚普普通通的市井铜钱,根本不是黄金铸造的铜钱。少女瞠目结舌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怎么会失手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星火洒然一笑,从藏青色劲装的领口中拿出那枚黄金铜钱,神色自若道:“看来你们虽然技法纯熟,但是眼光还是差了点。刚开始我就把这枚铜钱跟普通铜钱叠加放在怀中,你我都心知肚明位置所在。在见识过你们的本事后,最后腾空躲避的时候,我背对你把它取走藏在衣领内,而你果然中计。” 柳小茹呆若木鸡道:“如此大的动作不可能瞒得过我的眼睛。”方星火语气严肃道:“可能你自己没有发现,但是我看的很清楚。当时你只沉浸于即将到手的胜利中,根本就没有注意我的动作。”黄裙少女颓然坐倒喃喃道:“居然如此,是我输了!”虽然两人都拿到了两枚铜钱,但是没偷到跟偷错了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柳展雄笑着摸了摸少女脑袋轻声道:“没事的小茹,以后别再犯同样的错误就好了!”说完朗声宣布:“第二场比试,分家时小雪胜!!”喝彩声冲天而起,在他们眼中根本就不在意谁赢谁输,只要精彩就行。而两位少女神乎其神的偷窃技艺实在令人为之叹服。 场中的红裙少女呆立原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道:“赢了,赢了!我赢了爷爷!”说着跑到场边,看着老人热泪盈眶道:“爷爷!我赢了两场了,只要再来一场!咱们就能成为本家了。”时千眼中充满了欣慰与骄傲之色,老怀大慰道:“小雪,你是最好的,加油!” 方星火松了口气回到座位。张子龙揶揄道:“方兄,被这两个小姑娘弄的可够狼狈的啊。”青年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感叹道:“这个空空门原来虽然没听说过,不过这盗窃的本事真是厉害。两个外放境的都能在我毫无所查的情况下拿走贴身物品,想想也真是可怕。江湖果然是卧虎藏龙。” 张子龙认同道:“这话倒是没错,这还是你已经有了防备的时候。哪天在大街上被她们袭击的话,估计真会被偷的底裤都不剩。” “第三场,由分家时小雪,对阵本家……钟元良!” 对面看台,跳下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只见他一身异常华丽的金色长袍吸人眼球,眉目俊美身材修长,让人记忆犹新的是他双臂异常粗壮,一头长发柔顺无比轻轻飘荡,身背一柄四尺长剑。自他出来,场上就逐渐安静下来。因为在少年周边,围绕着如同狂风般的真气旋涡,气势惊人。 时千刚想说些什么,时小雪就已经转身走去。不管对方是谁,一定要赢!少女双拳紧握,直到渗出殷红犹未自知。 “第三场!比武开始!!” 少女二话不说,把身法提升到了极致,带着残影抢先出手。她面色肃穆,对方的境界很高,应该已经达到了驭物境,如果不能占得先机可能就没有什么机会了。“嘭~”那名名叫钟元良的少年抬手隔空一拳轰出,伴随着音爆声,拳头处一团金芒疾速飞出打向少女。 少女扭身避开,继续追击。谁知少年嘴角浮现出一丝轻蔑,拳头猛地向后一扯。“噗~”那团金芒倒射而回,结结实实的轰在了少女背上,一口鲜血喷出。少女心惊:这也太快了。连续翻滚卸去劲道,时小雪翻身而起分指为勾,抓向少年面门。 钟元良不闪不避,抬手又是一拳,竟然是以伤换伤的打法。境界低微的少女不敢硬拼,脚步一错来到对方身后。手上裹挟真气,冲着对方后脑就是一拳。“嘭~”拳头没有建功,而是打在了对方环绕的真气防御之上,少女赶紧抽身而退,拳头轻轻颤抖显然是吃了大亏。 金袍少年得意洋洋道:“就凭你一个刚入外放境的小姑娘,是不可能击穿我的真气防御的。”时小雪冷笑道:“没错,我是打不破你的真气壁垒,但是我能把这个拿出来。”说着举起左手,只见少年那柄四尺长剑已经不知何时到了她的手中。 看见贴身佩剑被对方夺取,钟元良大怒,身形一闪杀向少女,双拳舞的虎虎生风,金光大放。少女本想激怒少年好寻得破绽,没料到对方发起飙来居然如此厉害,她只能靠着身法与之周旋。 交手百招之后,少年露出一丝破绽,少女眼中神光大放,抬手就是一掌拍去。行进半路却看见少年脸上的得意笑容,心中大惊,但是此时收招已经为时已晚。“噗~”一口鲜血喷出,时小雪的身体被正面命中,打着旋飞到远处,用来激怒对方的长剑也脱手而飞。 少女颤颤巍巍挣扎站起,脸上血迹模糊了双眼,只靠着执念强撑。钟元良捡起长剑,宝贝的抱在怀中擦了擦道:“赶紧认输吧,再打下去你估计小命就不保了。”少女缓慢坚定的摇头道:“就算死,我也不认输。” 时千眉头紧皱,这少年居然已经达到了驭物大圆满的境界。等等,钟元良?这不就是那个上阳台的那个天之骄子么?老人猛地站起身,对着对面的柳展雄怒斥道:“他是上阳台的钟元良,根本不是咱们空空门的人,你居然请了外援?这场比试不能作数。” 第八十五章 连败两场! 时千的话一出口,场上所有观战的人都为之寂静。上阳台,那可是整个淮国江湖都排得上号的名门大派,又因为是以铸造神兵利器而出名,所以与很多顶尖都相交莫逆。他们的弟子,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规模的比武上? 被质问的柳展雄哈哈一笑道:“钟元良是我外甥,怎么能算是外人呢?门规可没有规定亲戚不能帮忙,时老您说是不是啊?” 时千勃然大怒道:“一派歪理邪说,他学的是上阳台的功法,怎么能用于空空门的门内大比?柳展雄你这是强词夺理。如果以后都像你这样,两家都把弟子送到外面的名门大派习武练功,然后回来用以比武,那咱们空空门还怎么立足江湖?列祖列宗好不容易创立的门派,会被毁了的。” 柳展雄眉头紧锁道:“时老说的有些道理,是我考虑不太周全。但是不是未免有些过于危言耸听了?这样吧,这次比武暂且先这么办,从下届开始再禁止外派亲族参战。这方面我真没有私心,此次只不过适逢其会罢了。” 时千还要再说,旁边一个十五岁少年劝道:“门主,柳家毕竟是本家,在外人面前还是给他们些面子为好,不然最后难堪的只会是我们空空门。再说师妹好不容易打开的大好局面,咱们可不能放弃。一个钟元良,就交给我吧。”少年身穿市井百姓下地劳作时穿的粗布麻衣,长的虎头虎脑,双目炯炯有神。 老人看着少年,眼中疑云顿消。是啊,咱们分家还没有输。念及此老人朗声道:“那就这样吧,此事关系重大,影响深远,还请柳门主千万重视。”说完坐下对台下的时小雪担忧道:“小雪,认输吧,差距太大你根本没有机会打的过钟元良。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剩下的就交给你时见师兄吧。”旁边少年活动手腕准备上场,双眼泛着兴奋。 谁知台下红裙少女却倔强道:“不行,最不济我也要消耗他一些真气。”说着开始前冲,催动全身真气聚集于手。对面钟元良遗憾的摇头道:“以你的力量,根本就近不了我的身,这又是何苦呢?”说罢一拳打出,金光直奔少女袭来。 时小雪身法灵动,脚步一错翻身躲开,落地后猛地加速“轰~”倒飞而回的金光打在空地。钟元良继续出拳,可少女只是一味躲避,偏偏轻功造诣不错,短时间内根本就抓不住她。一时间二人纠缠在一起。 台上张子龙道:“上阳台不就是咱们要去找的那个么?他们不是封山了么?”方星火满面春风道:“没错,真是瞌睡了碰上枕头。咱们要想办法与他扯上关系,那样不管上阳台封不封山,咱们都能跟着进入了。” 张子龙看着下面得意洋洋戏弄红裙少女的钟元良道:“你不觉得像这种有点力量就到处炫耀,巴不得所有人都佩服自己的人,很难相处的么?”方星火瞥了一眼战局道:“我们只需要让他领路就行,像这种品行的人,我方某人可不准备与他深交。” 张子龙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台下的时小雪,此时已经狼狈不堪。汗水血水混在一起,满面狼藉,红裙也被打的破破烂烂,更重要的是她体内的真气已经快要枯竭了。而对面的钟元良神态自若,甚至连剑都没有拔出来,只靠着一双拳头,就压得少女抬不起头。 “轰~”再次避开打来的金光,少女脚下一软踉跄两步。如此机会对面少年岂会放过,一个前冲来到少女身侧,硕大拳头当头罩下。“小雪!”“师妹!”分家看台上一阵惊呼。“表哥,手下留情啊。”本家这边柳一休也担忧的大喊。 而时小雪此时脸上带着决然,疯狂催动着体内仅剩的真气。白玉小手隔空一划,一缕刀光一闪而逝,虽然弱小却给人一股锋锐无比的感觉。钟元良心头警钟大作,第一时间收招躲避。“撕拉~~”一声,少年那身华美金袍,袖口处被撕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切口平滑至极。 用完这一招的时小雪再也没有力气,跌坐于地气喘吁吁,双目充满不甘举手道:“我认输。” “第三场,本家钟元良胜!!” 还不等欢呼声响起。“轰隆~”一声巨响,自分家阵营中跳出一个健硕的身影,如投石车投出的巨石一般砸在场中。“分家时见,请指教。”时小雪勉强起身,脚步蹒跚的走向看台,在与之身影交错时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她呜咽道:“师兄,对不起我输了!” 健硕少年轻轻点头大步走向对方,真气激荡中衣衫猎猎,气势惊人,双拳戴了一副金属拳套,寒意森森。“没事的,这家伙就由师兄来打倒。相信我,这次我们分家一定会赢。”少女点头离去。 “第四场,本家钟元良,对阵分家时见!” 钟元良嬉笑道:“这才有点意思嘛!”健硕少年面无表情道:“今天在这演武场上我会全力以赴,你小心点。”钟元良不以为然道:“求之不得!” “第四场,比武开始!” 刚宣布完,健硕少年身影就高速前冲,伴随着呼啸的风声来到钟元良近前,双拳一上一下轰击而出。后者大笑:“跟我比臂力,找死!”说着同样出拳对撞。 “轰隆~”四只拳头撞在一起,爆发了巨大轰鸣。以二人为中心,一圈气浪四下荡开,吹起无数尘埃。接着二人寸步不让,就在方寸之地开始肉搏起来,拳脚相交声不绝于耳,眨眼间已过百招。钟元良毕竟是赤手空拳硬悍对方铁拳,此时双臂颤抖,指关节处也渗出鲜血。可他毕竟是驭物大圆满的境界,除此之外再无伤势。 而时见是驭物境界,内力比不过对方,谁知道自己被当做杀手锏的一身蛮力,也只能跟对方拼成个半斤八两,一阵对拼之后没有占得丝毫便宜。 台上张子龙对着时家爷孙俩道:“这个时见力气不小,但是仅凭这个估计打不过对方,毕竟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拔剑。”粗略清洗包扎后的时小雪脸色苍白,闻言坚定道:“不会的,师兄一定会赢的。他可是我们空空门这一辈最厉害的人。”话虽这么说,但是紧握的双拳还是不安的颤抖起来。 时千叹了口气道:“听天由命吧!”见识过大风大浪,他岂会看不清下方局势。万万没想到那个钟元良境界比少年高,力量技巧又旗鼓相当。但是上阳台是以武器闻名天下的,一旦他开始拔剑,恐怕就胜负已分了。 “呛啷~”台下钟元良拔出长剑,朗声道:“痛快,我钟元良天生神力,加上常年打铁,这臂力自认不在任何人之下。没想到在这小小空空门,居然就有个能跟我一较高下的存在。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剑名千机,小心了。” 这把剑,很危险。 几乎瞬间,但凡看清这把剑的人都生出来了同一个念头。不同于普通的剑,这把剑异常的厚重,长四尺宽三寸高一寸,色彩也是异常驳杂。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条绷直的斑斓长蛇。钟元良上前举剑下劈,时见不知虚实只能连忙躲避。 “嘎吱~”一声机括声。钟元良得意的拧动剑柄。原本四尺长剑猛地又暴涨两尺。“噗~”本已经避开的健硕少年肩膀被长剑划过,带出了一条血箭。如此诡异的能力,让稳住身形的少年连忙后撤远离。“嘎吱~嗖嗖嗖~”又是一声机括声,长剑变回四尺,从剑尖射出三道寒芒。 如此诡异的长剑,引得观战众人议论惊叹声不断。方星火感慨道:“不亏是上阳台,锻造工艺简直鬼斧神工。”张子龙却不屑道:“感觉都是些小伎俩罢了。”方星火正待解释,不远处的时千走来,抱拳行礼道:“张少侠,老夫有一事烦劳相助。” 健硕少年挥拳磕飞打来的暗器,但是钟元良又已经持剑近身。面对对方攻来的长剑,少年咬牙阻挡,双拳迎去。“噗~”居然是背部中剑,血花飞溅。少年心中震撼,就在刚才对方的长剑突然变软毫不受力,如同鞭子一样抽在身上。 健硕少年陷入苦战。三十回合后已经身中十数剑,幸好伤势都不在要害,虽然流了点血却并无大碍,但是观战的人都清楚,他败局已定。 对方长剑时而变长时而边短,时而变软时而变硬,双手一拉变为两柄,剑尖一指就是暗器激射。称得上是变化莫测,不愧千机二字。 环顾四周钦佩震撼的看客,钟元良满脸得意,嘴里嘀咕道:“没见过世面的土鳖,这才哪到哪?让你们看看千机剑最厉害的能力。”说着引气入剑,色彩斑斓的剑身上彩霞灿灿,五光十色。抬手挥去,丈许长的剑气疾速飞出。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居然可以自行转化为剑气,这种功效真是闻所未闻。有了这把剑,还需要练什么功法? 健硕少年闪身躲避,被剑气划过护体真气,身形不稳狼狈跌倒,在地上连续滚了几圈后方才爬起。钟元良也不趁机攻击,而是站在原地笑道:“时见,我看咱们俩比较投缘,你赶紧认输不要再打下去了。回头我找你喝酒,咱俩用拳头好好战个痛快岂不美哉?” 时见神色复杂的看着对方。长相俊美,性格桀骜不驯,师门是淮国一流的名门大派上阳台;天资过人,年纪轻轻就达到了驭物大圆满;手持神兵千机剑变化无穷,这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与自己是云泥之别。自己唯一能与之比试的力量,在对方认真起来后毫无作用。 闭起眼,少年想起了每日在外拼命奔波,甚至付出生命的长辈们,就因为他们是分家。想起了家族里的孩子自小就被欺负瞧不起,就因为他们是分家。想起了父亲看向自己的殷切自豪的眼神,因为父亲相信,凭借驭物境的修为跟天生神力的自己,可以帮助分家获得胜利。 可是! 健硕少年猛地睁开眼,双目死死盯着钟元良道:“就因为你这个外人横插一脚,我们分家要多受十年的屈辱?”少年仰天大吼:“我时见不服,今天就算死我也要打败你。”说罢全身真气喷薄而出,少年双眼赤红挥拳就打:“吃我一拳。” 气浪!真气形成的气浪翻滚而出! 钟元良眼神一凝不甘示弱,全身也同样爆发真气大笑道:“来得好!”一拳轰出,一团磨盘大小的金光同时射出。 “轰隆~”一声巨响地面震动,气浪与光团对撞,化为漫天光点消散无形。居然……不分伯仲! “咚~咚~咚~”健硕少年大步前进,每走一步就挥出一拳,气浪层层叠叠涌向对方。同时体内真气也如同决堤洪水般奔腾流逝,强行催动如此巨大的真气,导致体内经脉都出现了裂纹。他时见不是什么天之骄子,为了帮助分家取得胜利,能靠的,唯有这条命而已! “师兄!”分家看台,无数少年少女惊呼出声。时小雪双目含泪道:“再这么下去,师兄你会死的……” “兄弟,多大仇啊?”钟元良哀叹一声,神色有些严肃。对方这是明显要跟自己拼命的节奏,不划算。想到这,少年身形后退举剑连斩,道道剑气喷薄而出,不断消耗着真气浪潮的力量,他是打定主意不能跟对方再硬拼了。 时见脸上露出一丝遗憾,对方不选择硬拼,自己毫无办法,不甘心的怒吼道:“钟元良,你不是很厉害么?过来跟我打啊,畏畏缩缩算什么好汉?就你这样也配算得上是天之骄子?” 钟元良眼中泛起一丝恼怒却不上当,依然以躲避拖延为主。心中暗道:等你力竭了,看我不让你好看。 片刻后! “噗~”气势惊人的时见突然眼前一黑喷出一口鲜血,脚步踉跄单膝跪地。这……已经是极限了么?我……好不甘心! “我就让你看看,我算不算好汉!”看到这一幕,钟元良大笑一声双拳齐出。全身真气翻涌,一团两丈大小的巨大金色气团打向健硕少年,裹挟风威气势惊人。如果被打中,已经油尽灯枯的少年很可能殒命当场。可就算如此,时见依然拒不认输。 所有分家的人都惊骇起身大呼“小心!”更有不少人抬腿就向台下冲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张少侠,拜托了!”“没问题!” “破阵!” “轰隆~~!” 一道刺眼银光划出长长的光带,速度惊人的落在台下二人之间,正中那团巨大金光。伴随着惊天巨响与阵阵音爆,地面被炸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大坑。而天上光带久久不散如同白虹贯日。“强袭!”张子龙瞬间出现在荡寇边,迈步向上走去。 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包括牛气哄哄的钟元良。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身材矮小只有五尺,体型也比较消瘦,肩扛着比自己高一倍有余的长枪。身穿一件通体雪白金线描边的武士袍,手臂处缠了一条泛着暖意的红巾。少年剑眉朗目棱角分明,虽然带着稚嫩却能看出充满了阳刚之气,一头凌乱长发随风舞动。 此人不简单!所有人的脑海,都浮现出来一个判断。 台上的时千起身大声宣布:“时见认输。下一场由分家张子龙上!” 第八十六章 技惊四座 “少年用长枪,还有那条红巾,难道说他就是那个修罗枪?” “怎么可能?不是说他是个身高过丈,力有千斤的壮汉么?!” “恩,应该不是。最近江湖上假冒的人多了,可能只不过是因为过于崇拜才模仿的吧。” “也不尽然,你没看刚才那一下。钟少侠全力一击被轻易就给化解了,厉害厉害!” “可他毕竟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 “恩,有道理。可是咱们也没人亲眼见过修罗枪到底长什么样啊!” ………… 少年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议论声此起彼伏,时千站起来大声宣布后才有所缓解。柳展雄摇头道:“时老,这么做恐怕不合规矩吧?随便找一个外人上场参战。”老人神色自若道:“柳门主不也是一样?咱们一次抵一次,算是扯平了。” 柳展雄皱起眉头道:“钟元良虽然是上阳台的弟子,可他毕竟也是我的亲外甥。这小子算什么?”本来大势已定,突然杀出来的这个少年让他有些忌惮。时千哈哈一笑道:“不碍事,张子龙不是外人,他是我没过门的孙女婿。大家都是一家人。”汉子愕然。 台上时小雪更是呆若木鸡,脸色通红的想要起身辩驳,被老人用严厉的目光制止住,坐在位置上垂头丧气。她是没意见了,可对面的柳一休却拍案而起大喝道:“时门主,你怎么能这样!随随便便就把小雪嫁给这个不明底细的外人。万一他是坏人怎么办?” 时千不冷不淡道:“老夫看人一向很准,相信这次也不会错。再说这是我们时家家事,说破天了也不用你这个小辈来评头论足。柳门主,现在没有什么问题了吧。”柳展雄拿不准主意,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台下的钟元良,后者兴奋的挥手示意没问题。汉子这才同意。 “第五场,宗家钟元良,对阵分家张子龙!” 金袍少年双目神采奕奕道:“兄弟好身手。你到底是不是修罗枪?”白袍少年却答非所问道:“你刚才攻击到时见身前,是准备把他打成重伤,并没有真的想伤他性命吧?”钟元良洒然一笑道:“兄弟好眼光,我跟他无仇无怨,再说这只是擂台切磋,犯不着伤他性命。但是这家伙刚才辱我,教训一番还是有必要的。” 张子龙点头道:“看你刚才连战两场消耗不小,我不占你便宜。一会你只管攻击我便是,我来防守。”此言一出分家看台一片哗然,没有你这么托大的吧?对方可是上阳台的天才,驭物境大圆满的武者。要知道这可是他们分家最后的机会,万一输了就又是十年。 时小雪绝望道:“这个笨蛋!爷爷,这次咱们输定了。”时千并未回答。满身伤痕的时见神色肃穆道:“不一定,刚才在台下,他给我的压力要比钟元良大得多。”旁边方星火摇头苦笑暗自祈祷,张兄弟你一定要下手轻点,咱们还要靠他带路呢。 台下钟元良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道:“张兄弟你这么说,是不是看不起在下?”张子龙摇头认真道:“其实我没什么擂台比武的经验,这样比较习惯一点,你别想多了。”金袍少年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心里却决定一会儿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第五场,比武开始!” “看招!”钟元良有心给少年来个下马威,所以并未用剑,而是蓄力冲来一拳砸下,企图逼迫这个见识过自己神力的小子狼狈躲闪。张子龙站在原地并未动作,只是简简单单的举起左手,摊掌挡向攻击。这个明显轻视的态度,更是让钟元良恨得牙根痒痒,暗中又加了两分力道。 “轰!”拳掌相交,气浪翻滚。 “这怎么可能?”钟元良心中大骇。在自己全力一击下,那个看着矮小消瘦的身影居然纹丝不动,甚至连举起的胳膊都没有弯曲一丝一毫。 而看台上的所有人都惊讶的张大了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再来!”金袍少年大喝一声,拳如雨点般砸下。肉体碰撞的“碰碰~”声响成一片。而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白袍少年面对狂风骤雨般的猛烈攻势,只是随意挥掌,如同拍打苍蝇般就挡下了全部的攻击。 转眼就是百招。 钟元良双手扶膝汗流浃背,看着寸步未动的少年,气喘吁吁道:“你…你到底…是人是鬼?”自己的神力在对方面前如同玩笑,这是他前所未见的。就算是刚才面对同样力大无穷的时见,那也是无有来往稍占上风的。他不得不觉得对方莫非根本就不是人? 张子龙哑然失笑道:“我可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只不过从小力气就比较大,在这方面我跟你们一样,很有自信。”“呛啷~”金袍少年休息了片刻后拔出千机剑。心中暗道:拼力气不是这家伙的对手,只能靠变幻无穷的千机剑了。 长剑一指“嗖嗖嗖~”十数道寒芒裹挟着破空声激射而出。白袍少年舞动长枪,点点寒芒一闪而逝。在清脆的“叮叮~”声中,所有暗器全部被击落,那是一根根细若牛毛般的飞针。本来就是吸引注意力,此刻已经近身的钟元良一剑削来。“铛~”被对方枪尖挡住。“嘎吱~”机括声响起,千机剑暴涨两尺并且变得柔软无比,凌空抽向持枪少年。然后在他震惊的眼中,居然,千机剑抽空了。 其实张子龙站在原地从头到尾一步未动,看到对方震惊的眼神,他忍俊不禁道:“朋友,我的荡寇枪长一丈二,你那把剑就算变长一倍也够不到我啊。”金袍少年脸色涨红,一股莫名的屈辱感铺天盖地的袭来,他甚至感觉到了一道道鄙视的视线从看台射到了自己身上。 “啊啊啊啊~看剑看剑!”金袍少年恼羞成怒,围着张子龙一阵狂劈乱砍,就如同习得了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疯魔剑法般。面对杂乱无章的攻击,张子龙统统都是一枪挡下,防御的滴水不漏。虽然他没学过枪法,但是胜在出枪速度够快,往往是后发先至,打的钟元良一点脾气都没。 在一阵金属磕碰声中,两人又交手了七十余招。这一阵眼花缭乱的比试,令在场观众大呼过瘾。没想到一个空空门的比试,居然能看到这种江湖二流顶尖高手的对决,真是不虚此行。上阳台的金袍少年剑招精妙,辅以变幻莫测的千机剑,实力深不可测。而这个叫张子龙的白袍少年,枪法虽然直来直往简单粗暴,但是却快如闪电,所有的攻击都是一枪荡开,令人更加叹服。加上二人都是天生神力,金铁交鸣中气浪震荡威势骇人。 “铛~”枪剑再次交锋。钟元良抽身后退,满脸汗水已经有些力竭,持剑的右手更是不停的颤抖,虎口震破留下缕缕殷红。技力都无效,看来只能以真气对抗了。想到这少年凌空挥剑,真气翻滚中一道剑气横冲而出。 张子龙还是平常模样,并未催动真气离体护身。自打被单老点拨过后,少年就不愿意用这种极度浪费的傻瓜般打法了,打哪防哪才最适合自己,毕竟他可以同时催动十二道真气,面对这种小规模打斗完全足够了。 面对攻来的剑气,张子龙催动真气引入荡寇,一时间枪身银光大放。少年一记力劈华山“噗~”的一声,汹涌的剑气被一分为二。 “我草~!”钟元良一句粗口爆出,他娘的这还怎么打?催动真气继续挥剑,道道剑气不要银子般激射而出。可是看似威力无比的剑气,下场统统都是被凌空打破,连让他施展驭物术改变攻击方向的机会都没给。所有攻击没有一道能近的了少年一丈方圆,仿佛那里就是个禁区。 台上柳展雄坐不住了,高声道:“元良,别浪费真气。看他只攻不守,说不定只会防御功夫,留些真气对付他的反击,不然咱们就输了。”钟元良闻言眼睛一亮果断停手,说的有道理。那个金刚寺的金刚经不就是这样的功法么?说不定… 对于他们的小算盘,张子龙没有一点在乎。他只是心中有些疑惑不解,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明明每次经历的都是苦战死战。难道是对面放水了?如果让对面钟元良知道了少年的想法,怕是会气的仰天喷血。 少年经历的战斗不少,每次都是危机重重。可那不代表他实力弱,而是对方要么人数众多,要么实力太过强大。比如彩衣宗的李青华,血灵阁的万志奇,哪个不是叱咤一方的大佬。再加上单乐成这位淮国公认的先天以下第一人,把少年扁的一文不值。这就给少年造成了一个错觉假象,认为自己实力其实并不高。 但是纵观淮国江湖,人数数以百万计,又能有多少万志奇,单乐成这种化形大圆满的高手? 张子龙看着对面疑惑道:“你怎么不打了?”钟元良自以为看破了少年的弱点,得意洋洋道:“方才交手这么久,我承认自己攻不破你的防御。那现在咱们换一换,你来攻我来守,张兄弟意下如何?”白袍少年皱眉问:“只要你真气用完了就可以知难而退选择认输,你确定要让我出招?” 钟元良神采奕奕的点头确定。 张子龙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道:“那好吧,其实我并没有学过什么武功,只有一招自认为练得不错。只要你能接下,就算你赢了如何?”金袍少年双手拄剑傲然而立道:“没问题,咱们一言为定。”心里更加确定,对方其实并不善于攻击。 分家看台上立刻喧闹起来,大声反对少年的独断专行。这么好的局势为什么不稳扎稳打,非要打这种冒险的赌。万一输了怎么办?时千连连呵斥才令他们平息下来。而本家这边却是欢声笑语,大赞少年有魄力,帅气的很。他们都相信上阳台的高徒,怎么会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下,看来这次是赢定了。 只有体态纤细的柳小茹皱眉道:“爹,此事恐怕不妥,我看这少年不像是无的放矢之人。”柳展雄苦笑道:“事已至此我还能如何,只能赌一赌了,不然咱们就是必输无疑了。” 白袍少年双手持枪闭目而立。全身涌出十二条粗壮的真气光带。台上的方星火大惊失色高声提醒道:“张子龙,你疯了不成,千万别用这招!!”引得旁边的观众满脸疑惑。张子龙腾出一只手,对着看台比了个大拇指示意自己有分寸。 张子龙全身真气倾力运转,磅礴气机猛然爆发如同朝阳出海,所有人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昂~~”一声龙吟响彻全场。 时千功力高深,此时已经看出了端倪,震撼道:“这难道是……”旁边时小雪好奇追问:“是什么?” “撞山龙!” 一条十丈长的银龙张牙舞爪的出现在台下,这条曾经几乎吸收了少年所有精气神的银龙,纤毫毕现栩栩如生。在场所有人看的毛骨悚然,这居然是化形境才能用的大招。红裙少女喃喃道:“这怎么可能?他明明是驭物境的武者。”时千瞪大双眼快速解释:“这不是一般的化形境招式,这是号称先天以下第一人的天王府府主单乐成的成名绝技,威力之大据说能撞碎山头,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白袍少年衣衫猎猎长发狂舞,凌空站在龙头处,大声道:“接招!”“昂~~”银龙仰天长啸一声后,一头撞向对面金袍少年。 汹涌、磅礴、恢宏! 无穷无尽的银色洪流奔涌而动,张牙舞爪。 钟元良目眦欲裂想要躲开,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对方庞大的威压牢牢锁定,全身如背大山,想要动一根小手指都做不到。忍不住咬破舌尖艰难道:“我~认~~输!”此言一出,对面张子龙露出一丝笑容。而汹涌的银龙突然变得朦胧模糊起来,到了金袍少年面前的时候,已经化为漫天银芒消散在空中,带起的劲风吹得对方长发倒飞。 张子龙单手持枪站住身形,枪尖离对方咽喉只有三寸距离。 浑身一轻的钟元良双腿一软跌落在地,如同刚从河里被救上来的落水之人,拼命喘着粗气。 “胜者,分家张子龙!” 第八十七章 化敌为友 艳阳升起,白云袅袅。观众席上突然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音之热烈甚至导致了人人出口而不闻的状况。所有人都肯定,下方少年就是如雷贯耳的修罗枪,没想到居然是如此年轻的一个少年。最终全场汇聚成两声。“修罗枪!”“张子龙!”声震云霄连绵不断。 时千呆呆的坐下,嘴中道:“居然是这样,张子龙居然是单乐成的关门弟子?从来没听说过啊,单老前辈眼光极高,从来没听说过他收了亲传弟子啊!” 旁边时见道:“果然没错,这家伙刚一上场,给我的感觉就如同不可逾越的大山一般!原来是这么厉害的人物。师祖,是我们赢了!!!” 时小雪却撇嘴道:“我当他是什么英雄好汉,还不是仗着有个好师傅才能这么厉害的!哼,不过如此罢了。” 不远处的方星火眼神幽幽道:“张子龙只做过单老前辈一天的学生,我敢断定他连一招一式都没传授给张子龙过。他们的关系连我都比较钦佩,你再这么说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少年说完,周身真气翻涌,旁边无不退避三舍。直至此时,大家突然发现,原来这个彬彬有礼的挎剑少年,也不是这么好惹的。 此刻全场欢呼也到了顶峰,到处洋溢着欢腾的气氛,除了本家看台。此时的他们,正不可置信的沉默中。从高到低的比赛如此范准,这是谁都没有意料到的。更是谁都没想到,对面这个少年真的是那个名噪一时的修罗枪,而武功又高的这么匪夷所思,上阳台的内门弟子甚至连一枪也接不住。 柳展雄面色惨白,就在这瞬间,他已经失去了本家家主的光环。旁边柳小茹上前劝慰道:“父亲不用难过,这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谁能想到对面居然能找到张子龙这样的强援?那种力量我们确实对抗不了。”汉子苦笑道:“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愿赌服输罢了。” 旁边柳一休面色狰狞,双手扶膝咬牙切齿道:“这家伙……这家伙!” 演武场上。张子龙长舒一口气。就这么一招,就消耗了他体内大半的真气,但是效果却如此的好。他单手高高举起荡寇,迎接着众人的欢呼。在这一刻,没有人在意他的长相身材。“呵呵,原来你就是修罗枪,没想到武功居然高到如此程度,我居然还妄想下山找你较量,确实是我不自量力了。”跌落在地的少年摇头苦笑道。 张子龙微微一笑道:“其实你也不错了。”钟元良浑身一震,有些不可置信道:“你当真如此觉得?”少年点头认真道:“真的。你的剑法其实非常高明,只不过过于依赖千机剑这种身外之物了。要知道最终决定胜负的,还是我们自身罢了。” 钟元良若有所思的点头。 “现在我宣布,空空门十年一度的比武,此次是分家胜利!”全场欢呼起来。令人始料未及的是,原本江湖上流传甚广的修罗枪传说,在此战之后彻底坐实,张子龙在一夜之间名震江湖。 正午,分家庆功宴上,张子龙的饭量再一次彻底震惊了在场众人,果然非正常人也。就算如此,不少弟子仍都迫不及待的向少年敬酒。一时间推杯换盏热闹非常,少年也少见的有些醉意。时千在旁添酒道:“张少侠真乃性情中人,老夫再敬你一杯。” 旁边时小雪眼神复杂,少年确实是帮了他们分家一个大忙,没错。但是一想到在大庭广众之下,自己被许配给他为妻,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张子龙脸颊绯红,跟时千对碰一饮而尽。 方星火在旁看得透彻,开导道:“这只是时老前辈的权宜之计罢了,时姑娘切莫当真。据我所知张子龙心思并不在此。”红裙少女头裹纱布,闻言怒道:“爷爷在那么多人面前把我许配给他,他还能赖账不成?” 青年微笑道:“那你可知张子龙来历?”少女撇嘴道:“听说过一些,他是青海郡人士,打过海寇。”方星火点头道:“你知道就好。”看着不远处喝的兴高采烈的少年继续道:“我所认识的张兄弟,是个英雄。儿女情长这种事,可能对他来说并没有意义,所以你就放一百个心,这个婚约他并未放在心上,他只是为了帮你们分家而已。” 时小雪闷闷的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却被呛得咳嗽连连。 就在此时,有弟子慌慌张张的进来禀告道:“门外钟元良下了帖子,拜见张子龙。”时千眼神一凛道:“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服气的吗?”说着转头问:“张少侠,你说是见还是不见?”后者点头道:“请他进来吧,实不相瞒我们还有事情拜托他。” 老人点头道:“那就请他进来。”弟子领命,小跑着离去。 不一会,一身金袍的钟元良身背长剑进入大厅,对旁边的人理都没理,直接走到张子龙面前拱手道:“钟元良谢过张少侠手下留情。”少年面颊有醉色,直接递过酒杯道:“喝了这杯酒,一笑泯恩仇。” 钟元良有些错愕的呆住,回过神来直接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连干三杯,面上泛着红晕道:“敢不从命。”张子龙哈哈大笑,拉着少年坐下。不远处的时见也移步上前,三个天生神力的少年开始拼酒。眨眼间已经喝了十坛酒,每人面上都有醉意。 时千在旁问:“钟少侠,据我所知上阳台已经封山。你怎么就下山了呢?”金袍少年醉眼迷离道:“海寇之患闹得这么凶,师门却事不关己封山练剑,我气不过就偷偷跑下山来。听说南边有个修罗枪闹的很凶,所以就想去见识见识。没想到在这天水城就碰见了,这还真是无巧不成书。”说着对张子龙拱手道:“我钟元良有眼不识泰山,还请见谅了。” 张子龙摆手道:“你又不是坏人,不用介意。说起来我们还想让你代为引荐,我们有要事要拜访上阳台。”钟元良把胸脯拍的啪啪响道:“包在我身上。” 广陵城王府。 身穿蟒袍的赵匡正在跟墨非攻喝茶。后者忧心忡忡道:“王爷,恐怕朝廷方面我们就不能指望了。”赵匡皱眉点头道:“没想到朝廷居然真的按兵不动,看来我这个皇兄是有自己的想法啊。但是征战大事,他居然也能不管不问?如果海寇占领福州,淮国就会面临南北两线开战的局面,到时候…” 墨非攻摇头道:“战事一起不知又要有多少百姓生灵涂炭。”说着面色有些严肃道:“我接到消息,海寇现在活动越加频繁,虽然规模不大,但是这很可能是对方的先期试探。王爷以为咱们该如何应对?” 赵匡面色沉重道:“我已经接到公文,长阳郡、乡津郡、淮河郡、洪安郡、永泉郡、沛郡、青海郡等七郡都有海寇活动的踪迹,除了青海郡外都损失不小。说来也怪,听说攻击青海郡的海寇规模可不小,为什么他们就能抵挡住呢?” 墨非攻闻言一笑道:“果不其然,都是沿海郡县,现在可以确定海寇盯上的可不是一城一隅,而是福州全境,真要打起来的话必然是全面开战。至于青海郡,王爷还记得方星火出发前我让他找的那个叫张子龙的人么?就是那个我经常给你提起的那个。”赵匡点头。老人继续道:“这个少年是我偶然遇到的,天生的兵家坯子。十三岁就为父请命,率军打退了上千海寇。其后更是酣战三载,甚至率军出海,我那副海图大部分都是从他那里所得,所以我们才能对海寇方面有所了解。” 赵匡啧啧称奇道:“真是个人才,跟我家修武一样。等他来了广陵,我一定要见一见这个少年。”墨非攻点头道:“他率领的乡勇名为披麻,军纪严明骁勇果敢,悍不畏死战力强大,他们能击退海寇才是正常。我所见过的披麻军胜过咱们新军不知几何。” 赵匡起身,走到房中一个巨大的沙盘前驻足沉思。片刻后道:“那为什么不直接征调披麻军来广陵,辅以最大的支持武装他们,把他们变成一只真正的威武雄狮?”老人也跟着起身走到沙盘前,苦笑道:“寻常军队当然可行,但是他们…”说着点了点偏安一隅的青海郡继续道:“据我所知,这支军队并没有朝廷编制,本身也不是军户,亦兵亦匪。他们只听张子龙的调遣,目前也只是保护吉水县境内罢了。” 赵匡皱眉摇头道:“这不就等于是私人武装么?这可是犯了朝廷大忌,他想干什么?难道要起兵谋反么?”墨非攻连连摆手道:“非也非也,我跟他们有过接触,并不是他们自愿成为这样无名无分的兵匪的,而是朝廷根本不批准他们的身份。” 蟒袍汉子苦笑道:“咱们的朝廷,还真是面面俱到啊!”墨非攻叹息道:“现在说这些并无大用,我觉得目前来看,最重要的就是打败海寇。其他的事只能之后再说了。”赵匡点头道:“没错,海寇之患已经是火烧眉毛了。”说着围绕沙盘打转道:“在沿海大镇囤积重兵,抵御海寇如何?” 墨非攻大摇其头道:“福州海线开阔有三千里之遥,靠咱们目前手上的兵力,万万不可再行分兵之事,不然只会被对方一点突破分而歼之。”赵匡询问:“那依您的意思,应该如何对敌?” 老人捋须道:“我想了很长时间,海寇纵横江海,与他们打水战明显对我们不利。目前最好的策略就是坚壁清野,把福州东面七郡的百姓统统迁往西边,这样我们也可以收缩兵力,诱敌深入争取在腹地全歼这些上岸的海寇。”赵匡眉头紧锁道:“墨老,此事恐怕困难,七郡百姓何止千万。这么大规模的迁徙简直闻所未闻,背井离乡闹不好可是要造成百姓哗变的。” 墨非攻双目神光闪闪道:“总比被海寇杀了要强!他们的凶残我可是亲眼见过的,所过之地几乎鸡犬不留。王爷你看!”说着指着沙盘一角道:“沿海七郡,可登陆地点太过广泛,而只要放弃他们到达中部,咱们只要守住广陵、乌峡、平安三郡,就可以扼住福州咽喉,海寇们不管兵力多少再想往西进军都是妄想。” 赵匡思索片刻有些迟疑道:“墨老说了半天,唯独没有说青海郡,它的后方可是楚安郡、六华郡。一旦被突破之后可以沿秦川郡直入淮国腹地,这不就是危险了么?”老人哈哈大笑道:“王爷,等你亲眼所见之后,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放心了。”赵匡疑惑不解道:“此话怎讲?” 墨非攻一挥长袍大袖,单手在沙盘上一点道:“青海郡多山偏僻,道路难行。想要向西进军就必须穿过这个名为吉水县的城池,之后再行五百里才会山少林稀一马平川。”蟒袍汉子点头。老人笑道:“而吉水县县城可不是您印象中的小县城了,它现在占地方圆十数里,连接了南面平山,西面木山,北面连云山,易守难攻城高墙坚。与其说是城池不如说是一座关隘。城内人口更是多达十万,而刚才咱们说的披麻军驻地就在于此。想要攻破这里?”说道这里老人哈哈大笑道:“无异于痴人说梦,海寇就算领军十万,短时间内也休想攻克。” 赵匡惊奇道:“十万海寇不能攻陷?墨老为什么有如此信心?”老人神采奕奕答道:“因为我亲眼见过,此地民风被披麻军所引导,彪悍异常,从来不惧怕海寇。寻常百姓都敢与之拼命,更别说地方兵丁了。一旦开战就会全民皆兵,到时候别说攻克,海寇必定会撞的头破血流。” 蟒袍汉子来回踱步,片刻后追问:“按墨老这么说的话,这个成立了披麻军的张子龙确实是个将才,如此雄狮只有在燕北之地才有听闻,比修武可能还要厉害,我是越来越期待跟他见面了。”墨非攻捋须看向窗外的悠悠白云,有些追忆道:“我也想看看,学了非攻的他如今到底成长到了何种地步。” “报~~~大事不好!!”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信使声。 第八十八章 福州境地 一名身披铁甲的将军从屋外疾速奔来,跪地抱拳道:“禀告王爷,广陵城内那些前来助阵的江湖门派,有不少都悄然离开了。”赵匡与墨非攻面面相觑,如今大敌当前内部势力又有分裂。蟒袍汉子吩咐道:“这些事都由文化负责,你立刻去把他给我找来。”“诺!”那名将军领命离去。 墨非攻担忧道:“新军刚成立不久战力有限,这次跟海寇开战,这些武艺高超的江湖人地位极为重要,他们一乱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赵匡点头:“平常千方百计的过来与本王拉关系,这次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离开?恐怕事情并不简单。” 盏茶功夫过后,一身世子装扮的俊朗青年迈步进屋,作揖道:“儿臣见过父王、墨师。”赵匡赶紧追问:“华儿,城内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赵文华点头道:“回父王我已知晓。”墨非攻点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文华思索片刻道:“事因有三,其一是这些武林中人来到这广陵城已经有些日子,说是保家卫国抗击海寇,可是到现在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过,又有传言说短时间内根本不会开战,所以一些人就自行回门派了。这些人事先都给我写信言明了,只要战端一起,只需修书一封就会赶来。” 墨非攻点头,人之常情。各家门派事务繁多,也不可能一直在这广陵城等着。赵文华继续道:“其二是前一阵子有消息说山水郡千岛湖下发现了秘银,疑似有巨大矿产。这种本身坚硬却重量很轻的秘银,是最好的造船材料。所以附近几州靠水吃饭的门派几乎都去了那里,当然也包括在咱们广陵城的这些。” 赵匡眼睛一亮道:“这些人能不能进行拉拢为我所用?”墨非攻摇头道:“这些人目的明确,就是为了秘银矿而来。想要拉拢他们恐怕非常困难。”赵文华点头同意,接着小声道:“其三,有朝廷供奉身份的门派,好像是约好了一般,除了墨家以外几乎都从广陵城离开了。没有任何理由!” 墨非攻忧心忡忡道:“屋漏偏逢连夜雨,看来是朝廷方面的手笔了。”赵匡怒极反笑道:“我这个皇兄可真了不得,大敌当头了还要玩他的那套帝皇心术!!我倒真想看看,福州一旦失手,面对南北夹击的态势,他会不会后悔今日所做之事。” 赵文华劝道:“父王息怒,这些都是猜测,说不定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我们只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墨非攻也在旁严肃道:“没错,我们如今能做的就是积极备战,千万不能自乱阵脚。”赵匡愁眉不展仰天长叹。 与此同时,数千里外的京城皇宫。专供皇帝与心腹大臣商议国家大事的乾元殿内。“事情办的怎么样了?”说话之人年约五旬仪表堂堂,身穿绣有九条金龙的皇袍。整个淮国敢这么穿的,只有皇帝赵启一人。只见他双目神光内敛不怒自威,话语中气十足,哪里像外界传的那般沉迷女色。 “回陛下,事情已经办妥。”回话的人是一个满头华发的老头,鹤发童颜头戴高冠,一袭书卷气十足的青色儒衫。高坐龙椅之上的赵启点点头道:“那就好,孔爱卿兹事体大一定不能出任何纰漏。” 老人神态自若道:“陛下放心,所有事宜都由臣亲手操办,绝不会出任何差池。”赵启欣慰的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听说本次科举的状元楚青山,是你新收的亲传弟子?能让文院山主亲眼看中,真是天大的福气。” 这个鹤发童颜的老人,赫然就是名满天下的文院山主!当今皇帝的老师!淮国儒家真正的掌门人,孔太! 提起自己的小弟子,老人面上也多了丝笑意道:“青山这孩子聪明伶俐、勤勉好学,又身怀书生意气,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加上为人正直,心怀百姓,未来的淮国儒门,必定会在他手上发扬光大的。” 赵启明显没有想到老人居然这么看重这个弟子,忍不住好奇问:“能让孔夫子这么夸奖的人可不多见,这个楚青山到底哪点被你看上了?”老人捋须笑道:“无他,顺眼尔。”老人明显不愿意回答,赵启也没有追问,毕竟是淮国之主,话题一转又回到军国大事上:“淮国这次改革,孔夫子有多大把握?” 孔太肃穆道:“只要能彻底清除了朝堂内的反对声,老臣就能有五成把握。要知道以商强国乃是国策,加上已经经营了百余年深入人心,想要改变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赵启点头道:“足够了,淮国积弱已久,是时候做出改变了,哪怕是……破而后立朕也在所不惜。” “轰隆隆~”乾元殿外炸响一声惊雷。狂风大起乌云密布,转瞬间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翌日,水云城空空门。 张子龙睡眼惺忪的从床上爬起,揉着疼痛欲裂的脑袋,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屋外传来脚步声,时小雪不打招呼直接推门而入道:“你帮我们时家赢了比赛,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但是想娶我时小雪你还是别做梦了,大不了下辈子我给你做牛做马报恩便是,你可同意?” 张子龙哭笑不得道:“这都是时老前辈的主意。我没想娶你,也不用你报答什么恩情,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没事的话还请你先出去吧。”说完转身扑倒在床上,睡起了回笼觉。 时小雪恨恨的跺了跺脚,气呼呼的转身离开。门被她用力合上,发出巨响。 正午吃过饭后,谢绝了时千的热情挽留,方星火三人告辞离去。由钟元良带路,一路向东行至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江边。张子龙骑在马上好奇道:“不就是几十里路么?为什么放着马匹不骑而要坐船?”钟元良解释道:“上阳台可不是在山中,因为锻造兵器对水源要求很高,所以我们山门就设在应江江心,只能坐船过去。” 方星火看着面前这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江,江水碧绿清澈见底。忍不住赞叹道:“果然是好水,怪不得上阳台能锻造出那么多的神兵利器,与用这水有莫大关系吧。” 第八十九章 起航 在江边等了有半个时辰,张子龙望着茫茫江水道:“钟元良,咱们准备在这等到什么时候?去附近找个渔村多出点银子,雇个船不就行了?”金袍少年得意一笑道:“应江浩渺,外人根本就找不到山门所在,再说我们那里只有一个地方可以登陆,途中需要经过一片暗礁,不熟悉路线的话根本到不了。” 方星火疑惑问:“你不是上阳台弟子么?有你引路不就行了?”钟元良尴尬道:“我自小就在上阳台学艺,没有出过几次门,所以还真不太认路。不过你们放心,山门每日都会有船出来采购材料与食材,再等等。”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金袍少年指着江面兴奋的大喊:“来了。”二人看去,果然在极远的江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直冲这里而来。待靠近了些后才看清那是一个长八九丈的货船,高有两层。船身两边插满了彩旗,桅杆上有一面大旗,上书‘上阳台’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师兄师兄!!”钟元良双手舞动大声招呼。可能是他那一身金袍太过扎眼,货船果然变了个方向,驶向他们。货船二楼围栏处,站有一个赤膊大汉,此时正满面怒容的看着这个活蹦乱跳的少年。 靠岸之后,那赤膊大汉一个纵跃跳到地上,抬手一拳打在钟元良的脸上:“你个小兔崽子,偷偷搭我的船外出,害得我被师叔好一顿教训。”少年惨叫一声,打着旋横飞了五六丈,倒在地上后哼哼唧唧。 张子龙二人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赤膊大汉看了一眼二人问:“你们又是谁?”方星火上前一步拱手道:“我们是广陵王的使者,特意前来拜访上阳台,有要事相商。”赤膊大汉摇头道:“这恐怕不行,我们上阳台封山锻剑,外人一律不准出入。” 方星火刚要再劝。不知何时爬起来的钟元良开口道:“师兄你就通融通融吧,这两人都是我的朋友,我答应带他们去上阳台的。再说这位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修罗枪,这点面子你不会不给吧?” 赤膊大汉用惊异的目光打量着身材矮小的张子龙。嘴里啧啧称奇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能闯下这么大的名头,真是匪夷所思。”张子龙白了他一眼也没说话。一路上见过太多,他早就习惯了。 大汉考虑了片刻点点头道:“那好吧,我答应带你们可以登船,但是到了山门师弟你要先去请示一下门主,得到许可之后你们二人才可以上山。”方星火二人点头答应,心中却有些疑惑,上山?不是在江中么? 一行人登上货船,就在准备起航出发的时候。 “叮当~”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从远处传来。“等一下!”时小雪纵马疾驰而来。方星火拍了拍张子龙的肩膀道:“这小姑娘莫非还真看上你了,上次我就觉得不对劲。”少年摇头道:“应该是想要感谢咱们吧。” 马蹄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离江边两丈处。红裙少女翻身下马,抱拳道:“张子龙,我爷爷让我过来谢谢你这次的出手相助,并把这个给你。”说着抬手一道金光。少年伸手接住打量一番,那是一枚金色的铜钱,不知是用什么材质锻造的,分量极重,正反两面刻着‘妙手空空’四个小篆。 时小雪解释道:“这是空空门本家信物,凭这个可以寻得空空门弟子的帮助。当然只是普通的帮助,你别指望用它号令空空门弟子。”张子龙点头坦然收下道:“替我谢谢时老前辈。”时小雪点头,接着扭捏了片刻道:“因为是分家,所以自打我记事起,父母都是在外面奔波,最终客死他乡,所以从小我就立志一定要打败本家,谢谢你帮我完成这个夙愿。我时小雪从来不欠人人情,这个送给你就算报恩了。”说着摘下腰间系着的红色铃铛丢给少年。 “叮叮当当~” 少年拿在手中轻轻摇动,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响起。摇头苦笑道:“我一个大男人戴着算怎么回事,这个你还是收回去吧。”时小雪讥讽道:“明明个子还没我高,还大男人?你收着就是,这个铃铛很厉害,可以缓慢聚集天地之力,戴上它修行速度会快上不少。这个宝贝连爷爷都说不出跟脚,是我最珍贵的东西。用它来还你的恩情最适合不过。” 张子龙狐疑道:“这么好的东西,不会是你偷的吧?我戴着它万一遇见了失主怎么办?你还是收回去自己戴吧。” 时小雪怒气冲冲道:“别以为你是什么修罗枪就了不起,就可以看不起我们空空门了。我们空空门祖训:为官清廉者不偷;乐善好施者不偷;仗义行侠者不偷;所得财物要拿出七成用于造福百姓。被发现了不可以自持武力行凶,被抓住了自认倒霉切不可怀恨报复,等等等等上百条规矩。我们可是真正的梁上君子,不是什么鸡鸣狗盗之徒。” 所有人肃然起敬。张子龙抱拳道:“空空门所作所为令人倾佩,我向时姑娘道歉。” 时小雪冷哼一声道:“至于这个铃铛是我救人所赠,你安心戴着便是。江湖路远,咱们后会有期。”说完不等回话,翻身上马策马狂奔。 方星火看着少女背影感叹道:“这个空空门虽是旁门左道且名声不显,可是这份侠义精神却令人倾佩。”钟元良与有荣焉道:“当然,正是有了他们,那些贪官恶商才会有所收敛,才会有福州九郡的太平安稳。” 张子龙觉得他们说的句句在理,忍不住点头同意。一帮盗贼都能有如此心怀,看来自己还要努力了。想到这突然指着自己的鼻子迟疑道:“那说不通啊,我一不是贪官,二不是恶商。时小雪那天为什么要偷我?” 众人面面相觑,哈哈大笑。方星火揶揄道:“可能你张子龙天生就招这些女贼的惦记吧。”少年脸色发黑,想起了夏灵儿。好像……确实如此? 货船扬帆起航,顺着蜿蜒浩渺的应江一路北上。天上白云悠悠江上碧波荡漾,悦耳清脆的铃铛声越来越小。 策马奔腾的时小雪突然勒住缰绳,回首望去。想起了少年拱手真诚道歉的一幕,莫名的有些开心,嘴里却自语道:“就是看你不顺眼,凭什么看不起我?” 第九十章 上阳台 一望无际的应江上,货船因为是逆流而上,所以速度不快。 张子龙坐在甲板上,举起拳头大小的红玲仔细打量。原来因为色彩艳丽还没发现,铃铛的样式非常古朴。材质晶莹剔透,其内有一颗枣核大小的黑色圆珠。铃铛上刻有两个复杂的文字,因为不是淮国文字所以少年并不认识。 轻轻晃动,清脆悦耳。 方星火走到少年旁边坐下,看着下面流淌的碧绿江水道:“你这家伙运气可真厉害,能聚集天地之力的宝贝我也只是听说过,从来没有见过。” 张子龙想起了自己的围巾与铃铛都是少女所赠,莞尔一笑道:“可能我真的跟她们有缘吧。咱们还有多长时间能到?” 方星火看了眼天色道:“钟元良说还要两三个时辰吧。”说着叹了一口气。少年疑惑道:“方兄怎么了?”方星火有些担忧道:“没什么,总觉得上阳台这个时候封山,好像是有意为之,希望这些都是我的错觉吧。” 张子龙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想这么多干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不是错觉,到时候一问便知了。”被外表还是孩童的少年这样安慰,方星火哭笑不得。伸了个懒腰躺在甲板看着天上的云卷云舒问:“张兄弟,打海寇你最有经验,你觉得咱们这次能赢么?” 张子龙摘下酒壶晃了晃,朝霞已经所剩不多了。轻轻抿了一口,闭目感受着体内纵横乱窜的狂暴酒力道:“我不知道,跟我交战过的最多也就五千人左右的规模,虽然杀败了他们但是自己也损失不小,最终也没有彻底剿灭他们。但如果真如你们所说对方有数十万海寇的话,没有朝廷边军禁军的帮助,我看福州八成是守不住。” 方星火点头表示同意,这跟墨师的看法是一致的。接着好奇问:“我所认识的张子龙,可是一个跟海寇不共戴天的将军。为什么你明知道态势如此紧急,你还能这么安心的闯荡江湖呢?” 张子龙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还不都是你们害的。自从墨前辈给我说过目前的形势后,我就觉得继续这样偏安一隅是不可能在大战打响的时候守护住任何东西的。我要到外面看一看,找到能彻底消灭海寇的方法。” 方星火伸出右手比了个大拇指,笑道:“厉害!”张子龙不置可否的耸耸肩问:“那你呢?这一路行来我看你对迎战海寇表现的很是积极,明知道打不过,为什么不向淮国腹地撤离呢?” 俊美青年笑着摇头道:“我们纯阳学宫隶属于墨家学说,讲究的是求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以拯救苍生为己任。这次又是墨师亲自挂帅,我们怎么可能会逃跑呢?”少年又喝了一口,小心翼翼的塞紧塞子道:“什么以解救天下苍生为己任,你觉得你们真的能做到么?” 方星火闭上眼,感受着凉爽潮湿的江风喃喃道:“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至于能不能做到,试试不就知道了?”张子龙闻言笑了,也张开双手躺在甲板上赞叹道:“不愧是纯阳学宫大弟子,说话就是有水平。”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的感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 货船二楼,钟元良手舞足蹈的讲述着跟少年的比武。听得赤膊汉子一愣一愣,忍不住狐疑道:“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钟元良使劲点头道:“你是不知道,张兄弟那一招简直帅气的一塌糊涂。我只看见面前有一条长龙向我冲来,身体被无形的压力牢牢困在原地。真是……太厉害了!” 赤膊大汉呸了一口道:“看你成天在山门里不服这个,看不起那个的。这下知道天外有天了吧?”钟元良白了他一眼不屑道:“拜托师兄,我佩服的可是福州现在鼎鼎大名的修罗枪张兄弟,跟师门里那些人能一样么?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本事不济还一副牛气哄哄的样子。” 赤膊大汉一巴掌打在少年头顶笑骂道:“你这小子,我看平日里最牛气的就是你了,现在还敢说别人?”钟元良尴尬一笑,挠头道:“我以后不会了。回去我要努力修炼,再求师傅也教我一招张兄弟那种厉害的招式。到时候学成下山,叱咤江湖。” 汉子摇了摇头不再搭理他,转身开始掌舵。如果少年说的没错,那可是单乐成的成名绝技撞山龙。你师傅也就打铁的水平厉害,指望他教给你这样厉害的绝招?痴人说梦罢了。 太阳偏西,碧绿的应江被映照成了玫红色,绚烂夺目。钟元良快步跑到甲板上大声道:“张兄弟,我们快到了。从这里能看到上阳台最好的景色。” 二人闻言坐起,方星火看着远处傲然而立的山峰赞叹道:“果然魄力十足。”张子龙瞠目结舌道:“这…这…样也行?” 绚烂宽广的应江上,矗立着一座四周都是悬崖峭壁的巨大山峰,有千丈之高,其上建筑均为金黄色,由上而下层层叠叠,最玄妙的是所有建筑连在一起,形成了一把巨大无比的长剑。从远处看来,就像是这座大山被一把金剑贯穿一样。加上现在夕阳照射,显得气势磅礴,壮观璀璨。 钟元良得意道:“这就是我们上阳台的山门所在,天剑山。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张子龙呆呆的点了点头道:“厉害厉害!”心中则咂舌。在江中间的孤山上修建这么庞大的宫殿群,需要的人力物力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货船灵活转向,弯弯绕绕避开暗礁群,缓慢靠近天剑山。直到此时,方星火二人才意识到岸边钟元良所言非虚。这座天剑山三面绝壁,仅有一面修筑了港口,一条丈许宽的盘山石路若隐若现。 货船缓缓驶进港口停泊。张子龙二人跟在钟元良身后,踏上了天剑山。 钟元良把二人带到山脚下的一个集市道:“这里本来是用来接待购买兵器的客人们所专门修建的,后来人多了就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镇集市。你们先在这里住一晚上,我上山跟门主通报一声,明早给你们回复。” 方星火抱拳道:“那就劳烦钟兄弟了。”钟元良把胸脯拍的啪啪响:“放心交给我。”说完转身离去。 只剩两人牵马而立。张子龙看着集市上来往穿梭的行人问:“上阳台不是封山么?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 “两位少侠第一次来吧。”旁边突然有人插话道。 第九十一章 剑侠客栈 来人是个小二打扮的青年,方星火点头道:“没错,我们是第一次来上阳台。”青年梳着发髻,头顶歪戴着一顶四方小帽,听了回答开心道:“上阳台所谓的封山,是指山顶。”说着指了指山路道:“平常是可以从那里上山的,现在已经禁止通行了。” 张子龙点头道:“原来如此。”那青年继续道:“现在已经封山一个多月了,咱们这小镇聚集了大批购买兵器的江湖侠客,酒店全部住满了,可谓是一房难求。” 方星火环顾四周点头道:“你那一定会有空房吧。”青年呵呵一笑道:“没错,我是剑侠客栈的伙计,实不相瞒整个小镇目前只有我们还有空房。” 张子龙笑道:“这感情好,赶紧带路吧。”青年抬臂虚引:“那请二位跟我来。”方星火突然开口道:“不急,剑侠客栈是吧?我们兄弟二人刚来,想在集市上转一转,等会我们自会前去。” 青年笑容尴尬,最后恋恋不舍的离去。 张子龙疑惑:“方兄,为什么不跟他去客栈?”方星火解释道:“整个集市都没有空房,为什么他们那里就有?事出反常必有妖,咱们看看再说吧。” 张子龙若有所思的点头道:“行,那就听你的。”二人开始在集市上闲逛起来,遇到客栈就会去问一问有没有房间。 这个小镇规模不大,横竖只有一条街道。店铺多以酒楼客栈与卖兵器的居多。张子龙看着满街稀奇古怪的兵器啧啧称奇。 很快二人就把小镇转了个遍。最后二人牵马站到了街角剑侠客栈的门口。方星火苦笑道:“居然还真的住满了。”张子龙白了他一眼道:“方兄,你这人哪都好,就是做事有些太瞻前顾后了。就凭咱俩的本事,能有什么事?” 方星火劝道:“行走江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是多小心一些为好。” 张子龙没有理会,直接牵马上前大声道:“小二过来牵马,喂最好的口粮。”从客栈内冲出一个青年,正是刚才遇见的那个。看到二人他高兴道:“好嘞,客官里面请。” 方星火苦笑,跟在少年身后进入客栈。抬眼打量,这是一个不大的客栈,只有两层。大厅一楼吃饭二楼住宿。虽然没有一个客人但是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掌柜的,把你们店所有好吃的都上一份。再开两间上房。”张子龙已经坐在桌边。柜台里是一个年纪双十的美艳女子,明媚皓齿身材丰满,身穿广绣流裙外罩纱巾,眼神流转间尽显妩媚。她看了少年一眼笑道:“上房一天一百两,你点的酒菜作价一百两。小弟弟请先付钱。” “噗~”方星火刚坐下喝了口茶,闻言直接喷了出去怒道:“一晚上一百两,你们这是黑店啊?怎么不直接去抢?” 美艳女子拍了拍柜台上的一块匾额道:“这位小哥怎么说话的?我们做的是诚信买卖,不偷不抢全凭自愿。如果不愿意住可以出去找其他客栈,我绝不阻拦。”只见匾额上写着‘诚信经营,童叟无欺。’八个大字。 方星火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指着美艳女子道:“你……你……” 张子龙不以为意,从包袱中抽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啪!”的一声拍在桌上道:“钱不是问题,但是我希望你们物有所值。”说着用手点了点桌子,冷声道:“不然我可不愿意。” 美艳女人狐疑的看了少年一眼,拿起银票检查了一番后笑道:“没问题,本店可是老字号,一定包客官满意。”说完转身安排去了。 方星火皱眉道:“张兄弟,这明显就是黑店,你这样不是让咱俩当冤大头么?”张子龙不以为然道:“刚才在街上你只顾着问客栈有没有房间了。而我却发现这里的东西额外的贵,寻常外面一文钱一个的包子,在这里卖到了二十文一个。如果这样算下来的话,这里的一百两就等于外面的五两。差不多也就是这个价格了。” 方星火目瞪口呆道:“这也太黑了吧。”张子龙笑着安慰:“没事的方兄,我除去寄回吉水县的银票秘籍外,还留了一万两的银票,够用的。” 方星火摇头道:“不是这个原因,我是觉得这也太离谱了。明明这地方离县城又不算远,为什么会物价差距如此之大?” 张子龙无所谓道:“既来之则安之,方兄你不用纠结了。咱俩可是曾经合作打败了化形大圆满的人,怕这些做什么?” 方星火摇头苦笑,同时又很佩服张子龙这种人,对错善恶是非分明,不会花心思去揣摩人心的险恶。 各式各样的饭菜陆续上来,二人开始吃饭。同样的风卷残云,同样的优雅从容。 美艳女人看得啧啧称奇,可以看出这是两个性格秉性截然不同的人,真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能一起结伴行走江湖的。可是开客栈的,见得人与事太多,也深知不要随意打听客人私事的重要。 吃完饭,张子龙喝了一口桌上的酒,皱眉道:“掌柜的,你这是什么酒,跟水有什么区别?”美艳掌柜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轻抿一口道:“酒没有问题啊,看来这位小弟弟口味很重啊。本店有关外烈酒,只要你出得起价,我倒是可以忍痛割爱卖你一坛。” 方星火眉头一挑道:“多少钱?”美艳掌柜眯眼一笑道:“不贵,白银五百两,看这位小哥长得如此俊俏,算你便宜点,白银四百两。” 方星火皱眉道:“开什么玩笑,一坛酒卖五百两,你当你这是琼浆玉液啊?”美艳掌柜转身就走:“本店诚信经营,童叟无欺,绝不强求。” “啪!”方星火拍了一张银票在桌上,咬牙切齿道:“给我们上一坛。”美艳掌柜收了银票,轻笑道:“好的客官,您稍等。” 张子龙看着方星火有些肉疼的样子道:“没事方兄,我自己买就行了,你没必要……”话没说完就被俊美青年打断道:“张兄弟,平日咱俩同行都是你花的钱,不就是请你喝坛酒么,不用在意!” 张子龙还要再说,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 “居然还有人敢住在剑侠酒楼,是不是不给我们应江帮面子?” 第九十二章 应江帮 进门的是一群膀大腰圆体格魁梧的壮汉。为首一人是个光头,上面疤痕交错显得凶悍异常。进门后他大摇大摆左顾右看,嘴里故意高声道:“应江帮帮主有命,谁敢住进剑侠客栈就打断谁的腿。”说着手搭凉棚张望道:“是谁这么大胆子,啊?来,让我看看,是哪里来得英雄好汉!” 方星火苦笑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自从咱俩结伴同行从来就没安生过。”张子龙也不回答,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呸了一口道:“这哪里是酒,分明就是水。”说着扔出酒杯“嘭~”的一声在光头壮汉脚下化为齑粉。少年回头瞥了一眼道:“现在我心情不好,不管你们是谁还是赶快离开吧。” 大汉倒退一步,少年冰冷的眼神让他有些全身发冷。待看清对方只是个半大孩子后,勃然大怒道:“你这兔崽子,敢威胁……” 美艳掌柜抱着一坛酒急忙从屋内跑出来,冷声道:“你们别太过分了。”把酒放到方星火桌上后,挡在光头壮汉面前掐腰道:“你们这群王八蛋害得我半个月都没开张了,今天你们再捣乱的话就别怪我跟你们动刀子了。”说着大声喊了一声:“老厨子,二狗出来,应江帮的又来了。” 一阵急促脚步声响起,歪戴四方帽的青年手持一根擀面杖,与一个手持菜刀有些驼背的中年人冲到大堂,满脸怒火的站在美艳掌柜身后。 光头大汉冷笑道:“就凭他们?”美艳掌柜抬手夺过身后中年厨子手中的菜刀,横在了自己纤细雪白的脖颈间:“你们堂堂应江帮多厉害啊,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怎么能挡得住你们?但是你也别忘了,如果我死了你们老大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光头汉子顿时手足无措,连忙摆手道:“谢皖秋,你先把刀子放下,咱们有话好好说。”美艳掌柜不依不饶指了指门外道:“你们滚出客栈,我自然会把刀子放下。不然你们就赌一赌我敢不敢抹了自己的脖子吧。” 光头汉子心中哀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啵~”的一声,不远处的张子龙揭开酒坛泥封,一股浓烈的酒香四散飘开,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后,迫不及待的倒了两碗道:“方兄请。”青年笑着举起酒碗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光头汉子眼睛一亮,指着二人道:“你俩小兔崽子识相的赶紧给老子出来,我也不为难你们。不然我们就在客栈外面堵着,非打断你们一条腿不可。” 烈酒入腹如一道暖流,虽然远远比不上朝霞的滋味,但也是难得的烈酒了。张子龙吐了一口酒气起身道:“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喋喋不休没完没了,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方星火也跟着起身,微笑道:“你们知道不知道打扰别人喝酒是非常不礼貌的?更何况满嘴污言秽语真是令人作呕。” 美艳掌柜连忙阻止道:“客官,他们可是应江帮的人。你们少说两句让我来解决。”方星火笑道:“难道是我孤陋寡闻?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应江帮?” 光头汉子冷笑道:“不知道我们应江帮居然还敢下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告诉你们,我们帮主那可是化形中品的一流高手,帮众更是多达三千。你俩兔崽子知道厉害了就赶紧给我滚出来。” 张子龙眼神一凛就要上前,方星火赶紧拉住他摇头道:“还是我来吧。”天知道让他出手会不会一发不可收拾,像这种小喽啰教训一下就完事了。 少年点了点头,坐回桌上继续喝酒。光头大汉一看这小子居然这么不给面子,指着就要破口大骂。“再说些污言秽语,后果我怕你们承担不起。”方星火迈步上前,每近一步身上真气就强盛一分,待他走到光头汉子面前时,已经是真气澎湃威势惊人了。 光头汉子带来的彪形大汉们纷纷双腿打颤,惊呼道:“老…老大,这是…?”光头大汉满脸惊恐道:“这家伙的气势,居然跟帮主差不多,难道他也是化形境的?” 此言一出,美艳掌柜三人眼里都充满了震惊,这么年轻…的化形境? 方星火裙摆激荡间冷哼一声:“井底之蛙!既然不想走,那我就送你们一程,感谢我今天的救命之恩吧。”说完全身红芒大盛,真气一吞一吐间,光头汉子一行人惨叫着飞出门外,躺在地上翻滚呻吟。 光头汉子吐了一口淤血,咬牙切齿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当真要跟我们应江帮为敌么?”方星火温文尔雅的笑道:“我们仅仅是是两个过路之人,只不过对你们这种行径看不过眼罢了。”光头大汉颤颤巍巍的起身道:“好好好!有本事你们别跑,反正得罪我们应江帮,你们也别想活着上岸了!” “啪!”屋内张子龙拍案而起向这边走来,嘴里阴森道:“方兄,跟他们费什么话?既然不想活了就留在这吧。持强凌弱横行乡里,就算杀了百姓们也只会拍手称快。” 看着少年的眼神,光头大汉打了一个哆嗦,色厉内荏道:“你真敢…”不等他说完,方星火袍袖一挥,汉子咕噜噜滚向远处,青年道:“赶快滚吧,等我朋友出来,你们就走不了了。” 一行人吓得屁滚尿流,扶着光头汉子狼狈而逃。 张子龙不满道:“方兄为什么放跑他们?”方星火摆手道:“咱们初到天剑山,说话做事还是收敛一些比较好。”少年摆手道:“这些小事听你的。”说完二人返回饭桌。 直到此时呆立的三人方才回神。美艳掌柜快步走到桌边,给二人添酒道:“两位少侠好功夫啊,不知道是混哪里的?”虽然少年没出手,但是话里行间也让她看出了端倪。俊美青年武功很高,最起码也是化形境界,而他都忌惮的这个少年… 张子龙突然按住酒坛,爽朗笑道:“我们帮你解决了这么大个麻烦,这坛酒,算掌柜的你请的怎么样?” 第九十三章 长夜 谢皖秋妩媚一笑道:“这位少侠说的哪里话?这点银子对二位来说还不是小意思么?小店本就利薄,又被应江帮搞的好长时间没开张了,您怎么忍心?” 张子龙面无表情起身道:“方兄,我看天剑山山脚下有不少露营的好地方,咱们还是去野外将就一宿吧。”说完就向门外走去。方星火虽然不知道少年玩的是哪出,但是也起身准备跟上。 谢皖秋连忙道:“请,我请,都算我的!住宿钱也算我的。这位少侠脾气好大啊,小女子不就是抱怨一下么?您看您还当真了!” 方星火听得目瞪口呆,张子龙脸上却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立马坐回座位,敲了敲桌子,谢皖秋立马抱着酒坛给他满上。心中暗恨:好精明的小兔崽子。 张子龙满意的喝着酒道:“你可以说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想让我们做什么?”方星火落座后满脸疑惑。这个张兄,怎么现在看起来如此精明。难道是因为喝酒的缘故?想到这青年也举起酒碗喝了一口。 谢皖秋妩媚的脸上突然布满了愁容,坐在桌边诉苦道:“家父那一代起我们就在这天剑山开客栈了,自从家父死后我自然而然的就继承了他的衣钵。本来生意做的顺风顺水的,可是没想到有一次应江帮帮主在这吃了一次饭,从此就惦记上我的姿色。” 方星火听得聚精会神,怒斥道:“简直岂有此理。”张子龙却抱着酒坛给他添酒,嘴里劝道:“你先别急,等掌柜的说完你再说话。” 谢皖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语气更加凄婉道:“应江帮先是来这提亲被我给拒绝了,然后就派手下天天来剑侠客栈捣乱,企图坏了我的生计,好霸占于我。”说完她俯首轻轻呜咽起来。 方星火皱眉问道:“掌柜的,应江帮如此恶劣的行径,上阳台居然不管么?”谢皖秋低泣道:“上阳台那是什么地方?都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哪会管我们这些升斗小民的事?” 看着梨花带雨的美艳掌柜,青年义愤填膺道:“放心吧掌柜的,这件事我们二人会帮忙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还没有王法了。”听他这么说,谢皖秋连忙凑近,楚楚可怜的拉着青年袖子问:“当真?” 张子龙眉头紧锁道:“方兄,我觉得这件事咱们还是再商量一下比较好。”谁知道青年却一摆衣袖大义凛然道:“张兄弟此言差矣,往日里我敬重你的侠肝义胆,怎么现在做事却如此优柔寡断了?” 少年听得目瞪口呆,指着对方的鼻子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能低头饮酒,心中却在暗叹:狗屁的纯阳学宫大弟子,也是个见色起意的货。你不是很精明么?为什么就没发现这女人说的是假话呢?她的神色跟夏灵儿一模一样你就没看出来么? 少年可能忘了,方星火并没有见过夏灵儿。 方星火脸色有些微红,不知道是因为喝酒的缘故,还是因为与谢皖秋离得比较近。 张子龙看的压根痒痒,抱起酒坛“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站起身向楼上走去:“全听方兄的,我先去休息了。你们慢慢聊。” 方星火眉头皱起又松开,片刻后就跟美艳掌柜聊了起来。 上阳台大殿内灯火通明,或许是墙壁为金色的原因而显得更加辉煌。此时殿内左右各坐了两名长老,上手处高坐了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而台下,钟元良正在绘声绘色的讲述着自己下山的遭遇。 老人听完后皱眉道:“可能我没告诉过你们,此次封山其实并不是因为锻造兵器。”听闻此话在场所有人都皱起眉头。老人继续道:“上阳台是淮国二品供奉,按理说有义务帮助国家征战沙场。但我请各位记住,那是帮国家而不是广陵王,所以我觉得这二人还是不用见了,反正都是广陵方面的说客罢了。” 钟元良大声道:“别啊门主。我都答应他们了,你不见他们的话我哪还有面子?”不等老人答话,大殿左侧有一个魁梧大汉就怒斥道:“住口元良,你只负责把情况说明就可以了,哪里轮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青年委屈道:“师傅…” 魁梧大汉瞪了他一眼,起身道:“其实我觉得还是应该见一见他们,广陵城的说客直接拒绝就可以了。”老人疑惑道:“为什么干铁长老执意如此?是有什么隐情么?” 名叫干铁的魁梧大汉摆手道:“我与他们并无瓜葛,只不过单乐成前辈曾经救过我的命,而他们是为天王府报仇的恩人,于情于理我都希望能见上一面,当面表达谢意。” 高坐于上的老人点头道:“其实见与不见并不重要,既然干长老这么坚持,就让他们上山吧。但是我想提醒各位,注意自己的立场。” 四位长老躬身称是,钟元良却听得满头雾水。 深夜,剑侠客栈后厨。 名叫二狗的青年悄声道:“掌柜的,咱们这样行么?你就没有觉得那两个人看起来,是不是有点邪乎?万一明天真跟应江帮干上了,到时候你是帮哪边?” 谢皖秋笑道:“没关系没关系,只要让应江帮他们知道,咱们不是软柿子就行了,量他们也不敢下死手。”二狗苦笑道:“我不是怕应江帮啊掌柜,你就没发现那个背枪的孩子眼神有多可怕么?我总觉得要是激怒了他,明天可就不好收场了。” 美艳掌柜眉头紧锁,转过头问:“老厨子,能看出对方的跟脚么?”驼背汉子摇头道:“看不清,但是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真气之浑厚不亚于化形下品的高手。” 谢皖秋笑道:“这还真是刚刚好,两个化形下品的高手,刚好能威慑住应江帮又不至于造成太大的麻烦。真是天助我也。二狗,你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说完拍了拍青年肩膀。 名叫二狗的青年一个激灵,明显刚回神道:“掌柜的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谢皖秋素手一挥道:“就这么办吧,反正现在反悔也已经晚了,难道你还能上去赶走他们不成?一切就看明天的了。希望这两个家伙硬气点,别被吓怂了。” 长夜漫漫,对有些人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第九十四章 好大阵仗 翌日一大早,钟元良便迫不及待的下山去了。行到半山腰时却惊愕的发现江面上出现了许多大船,把不大的港口围了个结结实实。心头还在纳闷,莫非是有什么大主顾来了? 到了小镇集市,钟元良眉头皱起,这都是应江帮的人,看起来杀气腾腾不知道要找谁的麻烦?都是同样在应江这个地界上混江湖,少年上阳台亲传弟子的身份对方也都知晓,所以这些大汉也不敢阻拦,纷纷让路。 越往里走越是人多,应江帮的弟子几乎是肩碰着肩,脚挨着脚,少年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了。转身进了一间店铺问掌柜:“刘老板,这是怎么了?” 脑满肥肠正‘噼啪’打着算盘的掌柜闻言抬头,看清是少年后,连忙绕过柜台上前悄声道:“钟少侠,昨天跟你来的那两个人闯了大祸,不光住进了剑侠酒楼,还打了应江帮的人。这不一大早他们就来寻仇了,我看这阵仗来了不下两千人。” 钟元良一拍额头懊恼道:“哎呀,我怎么就忘了给他们说了?!”说完不顾胖掌柜的挽留,焦急的出门挤入人群,向剑侠客栈方向走去。 剑侠酒楼。谢皖秋站在柜台后脸色有些发黑,青年二狗更是垂首而立瑟瑟发抖。往日里空无一人的大堂,现在已经座无虚席,清一色的彪形大汉,打着赤膊满脸凶相。他们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的坐着,桌上更是摆放着各色兵刃,场面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气。 而更可怕的是客栈外也是人头攒动,根本不知道应江帮到底来了多少人,说不定倾巢而出都有可能。 这么大的场面让谢皖秋有些心虚,抬眼瞄了正中一桌坐着的一名中年汉子,刚好与他威严的目光对视,吓得她赶紧低下头装作算账。 中年汉子苦笑。 “吱呀~”一声,二楼客房方星火推门而出,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来。俊美青年瞥了下面一眼,走到隔壁敲门道:“张兄弟,找麻烦的人来了!”然后拾阶而下,朗声道:“你们就是应江帮?” 单人独桌的中年汉子冷哼一声道:“这位朋友真是明知故问。我听说昨天有人不给面子,不光打了我们的人,还说应江帮不过是个江湖上没名没号的杂鱼。所以我今天特意上门理论理论。” 方星火坐在汉子对面,环顾四周道:“就靠他们?”“呛啷~”一阵兵器出鞘声整齐划一,所有应江帮弟子都对青年怒目而视。中年汉子眼里闪过一丝寒芒道:“正是。但是不光他们,门外还有帮众两千,你觉得够么?” 方星火点头道:“加上你,确实是够了。但是容在下劝上一句,你们也要做好两败俱伤的准备。”中年汉子哑然失笑,指着少年不屑道:“就凭你?” 方星火轻轻摇头,起身拍了拍赤剑道:“这要等你先打败我再说了。”说着看了柜台处的谢皖秋一眼道:“我知道你昨夜说的都是谎话,与你交谈也只是想确定一件事罢了!” 美艳掌柜心里暗惊,皱眉道:“什么事?”俊美青年朗声道:“就是想确定你们是不是专门针对我二人而来。”对面中年汉子哈哈大笑道:“你们两个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有什么值得我们应龙帮设计陷害的?” 方星火丝毫不生气,神色自若点头道:“那就好!我不管你们是不是一伙的,也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我只想问一句,如果我现在道歉,那昨夜的瓜葛能不能一笔勾销?” 中年汉子摇头道:“打人的事好说,但是混江湖的最讲究面皮。你们非要住进这剑侠客栈,就是落了我们应江帮的面子,如今我率两千帮众兴师动众而来,不打一场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以后我们还怎么在这应江混?” 方星火心中叹息,果然如此。“呛啷~”一声抽出长剑笑道:“那就请前辈划下道吧。”不等汉子回答。“轰~”二楼客房的门被人一脚踹飞,张子龙倒提长枪出现在众人面前,眼中寒意森森道:“既然没的说,那就只能打了!这种事交给我吧,方兄在后方掠阵便是。我不管你们应江帮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就看你们飞扬跋扈横行无忌的样子,平日里也绝对不会干什么好事,所以等会儿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中年汉子眼神一凛,这个少年的眼神有些危险啊,但是这话说的也太狂妄自大了吧?视我两千帮众为无物么?想到这心中怒意横生,狠声道:“既然厮杀在即,咱们还是互报个家门比较好,方便到时候给你们立块好碑。我就是应江帮帮主谢正平,不知你们二人如何称呼?” 此话一出,客栈内外的应江帮帮众都纷纷拔出武器,暗自运转真气。老大都说要给对方立碑了,看来帮主这次是打定了主意要杀人立威。 大战一触即发。 谢皖秋心中暗道:完了。刚想出来劝阻两句,但是看到中年汉子那凶狠的目光,就再也不敢上前了。方星火点头道:“在下纯阳学宫方星火。”说着忍不住打量了两人一眼,都姓谢?难道是…? 谢正平冷笑道:“原来是淮国三品供奉的纯阳学宫,我说怎么这么狂呢。”说着用手指点了点桌面继续道:“遗憾的是我们纵横应江多年,从来就不怕什么朝廷。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杀了你之后还是直接沉尸应江来个死无对证吧。” 方星火面色自若,心中却有些沉重。对方这话都敢说,看来是真的准备与他们不死不休了。 二楼少年摇头道:“你们这些人啊,动手就动手,哪来的那么多废话?罗里吧嗦的没完没了。”说完拔高声音道:“在下张子龙!吃我一枪。” “破阵!” 手中荡寇长枪明光大放脱手而出,裹挟风雷之威直奔中年汉子前胸,速度之快如同闪电。 “来得好!”谢正平周身真气吞吐,凌空打出一拳。真气一涌而出,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面幽蓝巨盾。 “噗!”荡寇刺在上面并未击破,开始旋转起来。一枪一盾僵持不下,谢正平双手背后笑道:“厉害!但是想打破我的‘水晶盾’还是差了不少。” “是么?强袭!!”少年冷笑,身化白芒瞬间出现在长枪旁边,双手握住用力一捅。一阵“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这不可能!”中年汉子双目露出震惊之色。在他面前的幽蓝大盾,出现了蛛网一般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被击破。 “你就是张子龙?”旁边谢皖秋突然震惊道。 第九十五章 一场乌龙 美艳女子震惊道:“你就是张子龙?”在场所有人顿时哗然,议论起来。 “他就是那个修罗枪?” “不是说是个高大汉子么?” “你那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据说在前天空空门比武的时候,修罗枪就出现在会场,确实是个身高五尺的孩子。” …… “咔嚓~”谢正平身前的护盾突然破碎。张子龙大笑一声挺身一刺,“铛啷~”中年汉子快速从后腰抽出一双分水刺架住长枪。好奇问:“你就是江湖盛传的那个修罗枪?” 少年猛地抽回长枪,腰身扭转长枪凌空劈出:“要打就打,我是谁关你屁事?”中年汉子再次双手交错架住下劈,只不过少年的力量太过惊人,身形居然被压的单膝跪地。他冷笑道:“果然跟流传的一样,神力惊人。但是你小子太过猖狂,让前辈来好好教训教训你。” 汉子手中分水刺突然大亮,冒出一尺的幽蓝光影犹如短剑。双手左右开弓,双刺化为两团锋利光团不断递进,企图罩住少年。金铁交鸣,少年眼疾手快挥枪化解,可是汉子招式如羚羊挂角不漏一丝破绽,想反击也找不着机会。转瞬已经交手五十余招,汉子攻势不停好似无穷无尽一般。 一时间二人杀的难分难解。 张子龙一边出枪,一边忍不住在心里赞叹。对方虽然是化形中品的境界,比自己也高不了多少,但是对方的技法确实精妙,仅凭速度绝对是干不过他的。想到这少年抽口一步后撤,单手握住枪尾。 “梨花暴雨!” 少年手中长枪突然化为虚影,空中突然出现千百银芒与数十莲花,铺天盖地的罩向谢正平。后者眼神一凛,以他的眼界居然看不清对方这招的虚实,无奈之下只能转攻为守,挺身轰出一拳。 “水晶盾!” 两人多高的幽蓝盾牌凭空汇聚,企图挡下对方的攻击,谁知少年身影与漫天银芒突然凭空消失。汉子心道一声不好,蓦然转身防御。果然,迎面而来的是一朵磨盘大小的银色莲花,凋零着片片花瓣迎面扑来。 张子龙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高声道:“吃我一枪!”表面上看着已经深陷绝境的谢正平却突然笑了,一拳轰出后居然又升起了一面幽蓝盾牌。“你小子是不是有些太小看我了?” “轰隆!” 张子龙凌空而退,眼神中显出一丝忌惮,这家伙的盾可真硬。在他对面,幽蓝盾牌毫发无损。中年汉子正笑呵呵的看着他道:“修罗枪?不过如此。兄弟们还等什么?一起上!” 客栈内外的应江帮帮众齐声领命,抽出兵器向这边杀来!张子龙横扫一眼不屑道:“方兄助我!”方星火大笑道:“早就等着了!”说完七把小剑四散激射。 “天罡极火阵!” 七道赤焰光柱冲天而起,只有二层的客栈被其轰的支离破碎。以张子龙与谢正平为中心,迅速交织成一张赤焰牢笼。张子龙轻笑道:“打的好好的叫什么帮手?前辈,咱们开始第二回合吧!” 外面的应江帮帮众面对赤焰牢笼根本不敢上前,只能挥舞着兵器并且在外面叫嚣骂阵。方星火抬步走进阵内,手持赤剑轻笑道:“既然他们先不守规矩,咱们以二敌一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张子龙长枪一震道:“最好不过,上了方兄!!”说完长枪化为一团银芒与浑身燃烧赤焰的方星火一起杀向中年汉子。一时间长枪飞舞赤焰纵横,剑光霍霍无人可挡。 面对围攻,中年汉子总算知道了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二人配合之术不算高明,只停留在不影响对方的发挥上而已,可谓是非常粗糙。但是……实在是太强了。 “噗~”赤色长剑角度刁钻的划过手臂,带飞了一道血箭。方星火笑道:“前辈,这一剑怎么样?”中年汉子冷哼一声刚想说话,背后劲风袭来,持枪少年已经带着千百寒芒紧随其后,不得不先回身防御。幽蓝盾牌完美抵挡住对方攻势,却突然发现少年身形模糊,左侧又有劲风而到,而正面,赤剑又来! 三十招转瞬而逝,谢正平已经满身血痕受伤不轻。方星火配合天罡极火阵一记攻击把对方逼到阵法边缘,张子龙紧跟其上又是漫天银芒。 中年汉子眼神冷冽,怒吼一声:“欺人太甚,别忘了本帮主可是化形中品。”说完双拳齐出,四面丈许方圆的幽蓝盾牌遮天蔽日,不光击退了少年攻击,还余势不减的罩向二人。 方星火嘴角冷笑:“化形中品?!”说着天罡极火阵红芒大放,七条火柱汇聚于身,俊美青年抬手一剑挥出:“我们二人还真没放在眼里。接剑!”无边火浪爆裂汹涌,杀向中年汉子。 张子龙同样意气风发,大笑道:“我也有一枪,请指教。”十二道真气光柱汹涌而出,银芒刺眼夺目。 所有帮众看的胆战心惊,对方居然如此的强。还有这个让人不能近身的阵法又是什么?而此时对面二人明显是使用了杀招,他们纷纷惊声大呼:“帮主小心!!” 中年汉子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无尽的火浪直接冲溃了四面幽蓝盾牌,铺天盖地当头罩下。这个时候再想出手防御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形势千钧一发,眼看就要分出胜负生死。 谢皖秋快步上前趴在阵法壁垒上,撕心裂肺的叫道:“方公子,不要伤害我爹!!!” 方星火眉头紧皱长剑一引,汹涌火浪突然改变方向,纷纷没入阵法墙壁消失不见。中年汉子满头冷汗,颓然道:“终日打鱼,没想到今日让鱼抽了脸。我认输了!!” 招式未成的张子龙闻言散去真气,颇有些遗憾道:“大叔,不再坚持坚持?”谢正平闻言大怒,接着又叹了口气心有余悸道:“你就是江湖上盛传的修罗枪张子龙吧?你们两人在这福州地界闹得沸沸扬扬,我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没想到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今日败在你们手上也不冤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帮主~”大批帮众纷纷劝阻,更有人甚至当面下跪求情。 方星火洒然一笑道:“只要谢帮主你能保证咱们的恩怨一笔勾销,我们自不会为难于你。”张子龙却皱眉道:“应江帮飞扬跋扈横行无忌,难道就这么算了?最起码也要教训一顿。” 俊美少年苦笑道:“张兄弟,咱们其实根本就不了解应江帮。”说着转头看着谢皖秋道:“所有事情都是听她说的,而刚才你也听见了,她居然是谢帮主的女儿!” 张子龙转头狐疑的打量二人,片刻后摇头道:“这大叔长得如此丑陋,怎么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谢正平哭笑不得道:“我是皖秋的干爹,干爹!!” 第九十六章 原委 双方气氛缓和下来,谢正平大手一挥让帮众们都退出客栈,剩余众人就着屋顶的巨大破洞围桌而坐。汉子解释道:“我与皖秋的爹是结拜兄弟。我们自小就在应江帮学艺,后来他因为不甘心一辈子都窝在这小小的应江,就离开了帮派独自出门闯荡。再后来我成为了应江帮帮主,在大约十年前,还是孩子的皖秋被人带到了应江,说她父亲死于一场仇杀,临死前让她回到这里。我自然把皖秋收为义女,为了避免被仇家发现,索性也就改姓随我了。” 方星火点头,接着疑惑道:“那这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跟仇人一样?”说着指了指客栈。汉子默不作声的摇了摇头,谢皖秋却愤愤不平道:“我很感谢应江帮对我的养育之恩,但是对于他们的所作所为我绝不认同。就比如这个天剑山山脚下的集市,如此高昂的物价都是应江帮的意思!还有对过往行商收取钱财,这跟那些强盗土匪有何区别?” 谢正平平静道:“我早就跟你解释过了,我们是收取了商人的钱财,但同时也保护了他们的安全。要知道如果被水匪盯上的话,那可就是人财两空的结果。再说这集市位于应江正中心,来往运送物资有多麻烦你知道么?为什么就不能涨涨价钱?来上阳台购买兵器的都是江湖人士,他们会差这一点钱么?咱们数千帮众的吃喝拉撒开销巨大,这些钱难道要等天上掉下来么?” 谢皖秋横眉冷对道:“就算如此也不能这么做,江湖中人就应该豪放不羁快意恩仇,哪能像爹你这样满身铜臭?明明是行侠仗义,这一收钱味道不就变了么?”中年汉子苦笑道:“这个爹都知道,但是帮里几千张嘴要吃饭怎么办?江湖不是那么好混的。你是没见过因为囊中羞涩,而打家劫舍沦为盗匪的江湖人,也没有见过因为家中老母身患重病,不得不靠一身武艺,刺杀赚钱的侠客。” 谢皖秋依旧执拗摇头:“反正这就是不对。”谢正平叹声道:“皖秋你也不小了,该回帮派帮忙打理些事物了,在这开个什么破客栈,将来又能有什么用?最近我觉得身体越来越不好,很可能是因为早年与人厮杀时留下的病根。我的日子,不会太多了!” 谢皖秋双目含泪扭过头去不言不语。 方星火也劝道:“谢姑娘,你爹说的不错,一人一剑闯荡江湖自然可以毫无顾忌随心所欲,但是应江帮弟子众多,作为帮主不能不为他们的生计考虑。你看不惯的是他们所用的手段,正因为如此你才更应该回去,帮应江帮找一条正经的赚钱路子。据我所知那些大的门派都有自己赚钱的资产,不然肚子都填不饱,还练什么武功?” 中年汉子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谢皖秋虽然没有答话,可美丽的脸上却露出思索之色,显然是真听进去了。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如今却好的跟一家人似的。张子龙对这些不感兴趣,听得都快睡着了,拍了一下桌子让小二上饭菜。可是柜台边的青年仿佛呆傻一般,没有丝毫动作。张子龙提高音量大声道:“那个叫二狗的小哥!!” 青年一个激灵,然后瘫坐在地,大口大口的呼吸。他的异样让众人都有些纳闷,谢皖秋上前担忧道:“你怎么了二狗?”青年摇头喃喃道:“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众人这才醒悟不禁莞尔,原来青年还沉浸在刚才的那场打斗之中。“啪~”的一声,美艳女子一巴掌拍在青年头上怒斥道:“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你不是成天嚷嚷着要成为大侠么?怎么一场打斗就把你看的魂儿都丢了?”她语气充满了奚落,可能已经忘了刚才她也是一样的反应。 这种江湖一流高手之间的战斗,寻常哪是那么容易见到的? 回过神的青年尴尬的笑了笑,红着脸飞奔到后厨安排吃食,众人嘴角都泛起笑意。 客栈外的长街上,密密麻麻的应江帮帮众把这里围的水泄不通。刚才打斗的情况被传播的沸沸扬扬。钟元良走到这里就再也挤不进去了,无奈之下翻身上房,起落间跃向剑侠客栈。底下帮众纷纷呵斥,但待他们看清来者何人后都闭上了嘴。 上阳台,可不是他们应江帮能惹得起的。 不一会钟元良就到了剑侠客栈,看着房顶的巨大破洞,暗道一声糟糕,难道来晚了么?“呛啷~”一声,金袍少年拔出长剑,从破洞处一跃而下。人还在空中的时候就喊道:“张兄弟,我来助你!!啊?” 客栈内众人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金袍舞动手持斑斓长剑的少年就这么呆呆的站在那里。张子龙嘴里塞着一个肉包子嘟囔道:“吃了么?”钟元良木然的摇了摇头。少年屁股一挪让了个位置道:“那过来一起吃!” 钟元良归剑入鞘,一脸疑惑的走到桌边坐下。心中如一团浆糊一般,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呜~”张子龙抬手就是一个大肉包子塞到了钟元良嘴里,后者差点被噎到。方星火苦笑摇头,低声把事情经过简单的说了一遍。钟元良吃着包子,对着中年汉子冷声道:“这两人是我们上阳台的贵客,你们应江帮居然也敢对他们动手?” 不等谢正平说话,旁边谢皖秋就连忙解释道:“这位少侠,一切都是因为我,不怪我爹他们。”钟元良蛮横道:“我不管这些。上山我就跟门主说,你们应江帮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我们的贵客。”谢家父女脸色一黑,这后果可就太大了。只要上阳台放句话出来,应江帮在应江的地位可就会一落千丈。 方星火笑道:“钟兄弟,我们与应江帮也算是不打不相识。都是误会,说开也就没事了,不用这么认真。”钟元良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而是转头问:“张兄弟,你怎么说?” 张子龙左右开弓,面前高高的包子山飞速下降。闻言看了方星火与谢皖秋一眼,揶揄道:“方兄,平日里优柔寡断最怕麻烦,今天怎么这么主动,莫不是看上了这个掌柜?” “腾~”的一下,方星火俊美的脸上一片通红。 第九十七章 上山 俊美青年恼羞成怒道:“张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这本来就是一场误会,何必把事情搞大呢?”说完偷偷喵了一眼美艳女子。张子龙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朗声道:“那就没事了,咱们两清了!”钟元良点头道:“既然张兄弟都这么说了,我就当没这回事吧。” 谢皖秋连忙起身施了个万福道:“多谢两位少侠。”而对俊美青年的示好,她却并无反应。钟元良摆手道:“不用谢我,我张兄弟可是修罗枪知道么?真要动起手来,别说你们两千人,就是两万人也讨不得好。” “呜呜呜~”张子龙闻言被噎的直翻白眼,摘下酒壶灌了一大口朝霞,红着眼道:“钟元良,你疯了不成?两万个,我又不是神仙!!” 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为之一缓。谢皖秋高喊道:“二狗,赶快给张少侠上酒,关外烈酒随便喝,我请客。”青年应了一声赶紧去搬酒。张子龙比了个大拇指道:“掌柜的,豪气!!” 方星火脸色发黑道:“张兄弟,大清早的就喝酒?”钟元良摆手道:“此言差矣,喝酒讲究的是个心情,跟时间有什么关系?”张子龙拍着钟元良的肩膀道:“说得好。” 烈酒上桌,众人满上一饮而尽。“咳咳咳~”钟元良被呛得咳凑连连,满脸通红道:“这是酒么?简直就是火啊。”谢皖秋脸上也有些红晕道:“说的是,就这样张少侠还觉得淡呢。” 钟元良满脸钦佩道:“不愧是打败过我的人,就是厉害。”谢家父女对视一眼,都搞不清楚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众人接连喝了三坛烈酒方才尽兴。张子龙站起身,拍了拍肚子道:“酒足饭饱,钟元良,你师门长辈是怎么说的?”金袍少年回道:“没问题,经过我的劝说,已经答应让你们上山了,咱们随时可以走。” 张子龙笑道:“那还等什么?走吧!”方星火对谢家父女抱拳道:“谢前辈,谢姑娘!那咱们就此别过。”说完转身离去。 三人刚一出门,满街为之一静,应江帮帮众纷纷默不作声的围堵住他们。谢正平在屋内大喝道:“让他们离开。”人群一分为二,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张子龙一行人大步离去。 客栈内,谢皖秋皱眉道:“爹,你刚才有没有手下留情?”中年汉子苦笑摇头道:“手下留情?你太高看你爹了!我已经全力出手,但是面对那两个人的联手,我没有丝毫胜算。” 谢皖秋不可思议道:“那他们到底是什么境界?”谢正平慎重道:“不清楚。两人招式威力都十分惊人,不下于我。”美艳女子苦笑:“这还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本以为能用他俩来牵制一下你。没想到随便遇见的两人居然是江湖上盛传的少年高手。” 谢正平深以为然的点头道:“原本就是这样,只不过我多年未与人动手已经忘了,资质的高低直接注定了人与人之间混的不是一座江湖。”说着看向美艳女子继续道:“你呢?决定要跟我回去么?现在时局动荡,应江帮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谢皖秋想了片刻道:“我决定还是要跟你回去。那个纯阳学宫姓方的说得没错,我不能再逃避了,我一定能给应江帮找一条光明正大的活路。”说着指了指残破不堪的客栈屋顶道:“更何况客栈已经开不下去了。” 中年汉子欣慰道:“好好好!那我就放心了,走吧闺女!” 天剑山石路上,两边都是高耸的树木,艳阳高照,无云无风。林间猿啼鸟鸣声不绝于耳。张子龙好奇的打量着周围道:“天剑山就是不一样,不用杀这些野兽充饥。在我的家乡猎人特别多,靠近城镇的山林里,野兽几乎已经绝迹。” 方星火笑道:“张兄弟说的是,青海郡地处东南边陲,山高林密不适宜耕种,加之海寇横行,百姓们往往只能选择打猎为生。但是这里不一样,农耕发达天灾甚少,老百姓们的温饱都不成问题了,更何况像上阳台这种顶级门派了?” 钟元良自豪道:“没错,另外还有一点,我们门主非常喜爱这些动物,说他们非常有灵性,严禁弟子尽兴捕杀。” 张子龙却没搭理他,皱眉问道:“顶级门派是什么意思?这到底是怎么划分的?”方星火侃侃而谈:“张兄弟对这些可能有些不太明白,一般情况下,一个门派被朝廷看中招为供奉,只能算最低等级的。只有对国家某一方面做出杰出的贡献才会提升。咱们淮国供奉分为九品,而其中一二品才会被称为顶级,只有对国家某一方面做出杰出贡献的门派才会得此殊荣。” 钟元良补充道:“没错,我们上阳台以打造闻名天下,朝廷将领的盔甲兵刃几乎都出自我们之手,所以这才被荣升为二品供奉。”张子龙却摇头道:“说的那么厉害为什么才是二品,不是一品?” 方星火钟元良二人皱眉看着少年,后者被看的有些发毛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方星火叹气道:“原本以为你只是因为初出茅庐所以见识不多,没想到你连这么基本的常识都不懂。” 钟元良接话道:“刚才已经说了,一二品的供奉是因为对国家做出过巨大贡献,而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实力上的差距,唯一的区别就是一品供奉的门派,对国家做出过巨大牺牲。这往往是得不偿失的,甚至门派被灭门的也不少见。” 张子龙皱眉道:“巨大牺牲是什么意思?一二品之间到底又有什么区别?”方星火正色道:“巨大牺牲的意思就是为了国家到底做了什么实际的事情。比如金刚寺,就曾经在淮国太祖皇帝麾下效命,南征北战上百场大战,门内弟子几乎死绝也无怨无悔。其后是武院,每年向地方输送能征善战的战将不计其数。还有文院乃儒家正宗,历代无数忠贤砥石就是出自他们。只有像这种能左右国家一时国运者,才会被赐予一品供奉的称谓。” 钟元良继续道:“没错,我们上阳台创立之初,天下已经基本平定,所以没有机会征战沙场。我们又没有本事参与兵家大事,更培养不出治世能臣,所以只能屈居在二品供奉的位置。” 张子龙挥手示意自己已经明白,抬脚登上最后一阶台阶,仰头赞叹道:“上阳台,果然名不虚传。”少年正在半山腰出,仰面看去一片片的金色殿宇影影绰绰,稀松人影穿插其中。好一派仙家场面! 第九十八章 英魂殿 越往上走,见到的人也就越多,张子龙二人终于明白少年为什么总是一身金袍了。在这上阳台山门内,放眼所及之处几乎都是金光灿灿。不光是屋舍亭台,就连花草树木也以金色居多,甚至于他们脚下的道路,也是由黄色的地砖铺设而成的。 张子龙好奇的蹲下身敲了敲道:“难不成这些都是金砖?”钟元良笑着解释:“张兄弟说笑了,如果真是金砖,早就被人偷得一块不剩了。这些只是普通的砖块,只不过在铺设前镀了一层铜汁,这样既能延长它们的使用寿命与坚固程度,也能提升美观。” 方星火放眼望去,金色道路蜿蜒盘旋分支无数,如同大树枝干,忍不住赞叹道:“就算如此,耗费的银子也绝对是天文数字。”钟元良哈哈一笑道:“还算好吧,毕竟我们上阳台吃的就是这碗饭,融些铜汁还不是小菜一碟。你们跟我来,咱们先去英魂殿拜见门主,然后再带你们好好转转天剑山。” 三人继续赶路,一路上不断有弟子上前打招呼,可见钟元良在上阳台确实有些名气。当他们来到山顶一座大殿前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这座殿宇位于天剑山顶偏下,方圆约有五十丈,高七八丈,很难相信如此庞大的建筑怎么会出现在高山之上。门前一块硕大的漆黑匾额,上面有金光灿灿三个大字‘英魂殿’,显得十分庄重。而此时正值天上骄阳大放光明的时候,整个大殿经过反射日光,如同自身在发光一般,就如同传说中的神仙府邸,气势磅礴。 横向还有一排其他建筑,虽然气象远没有此殿恢宏,但是比之山下那些建筑却不知要高了几许。方星火稍加回忆,忍不住在心头赞叹:按照昨天江上所看,这所英魂殿正位于‘金剑’的剑格处。不光能镇住天剑山的风水,更是处于命门所在,如果辅以大阵的支持,这里就是整个天剑山最难攻破的地方。 钟元良介绍道:“此地是门内重地,一般只有在决议重大事物的时候才会来此议事,”张子龙疑惑问:“我们两个小辈登山,怎么看也不用在这里召见我们吧?”金袍少年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既然来了,就赶快进来吧!” 殿内突然传来一声喝声,三人迈步进殿。大殿内一片空旷,地面均铺着厚厚的华美地毯,踩上去连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四面墙壁上挂着一张张巨大的兵器画像,每幅的下方还写着篇幅长短不一的介绍,何时何地由何人铸造,历代主人是谁,创下过哪些战绩等等。而大殿的屋顶是用半透明的晶体所做,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变换为淡淡的金色,既显得辉煌又一点也不刺目。 打眼望去,大殿正中摆放着有三张雕花精美的长桌,后面摆放着不少高椅。东方主位坐着一名须发皆白、面容严肃的老人,他的左手边坐了一个铁塔般的中年汉子,络腮胡子如钢针般支棱着。整个大殿只有他们两人。汉子看到他们进殿,双臂环胸道:“快点上前,走那么慢早上没吃饭么?”声如洪钟。 三人加快步伐,走在最前面的钟元良小声道:“说话的这是我师傅干铁,而那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就是我们上阳台掌门眀百炼。”二人点头。待走到长桌面前,钟元良直接走到汉子身后垂首而立。 方星火拱手抱拳道:“晚辈纯阳学宫方星火,拜见明掌门,干长老。”张子龙同样施礼道:“晚辈张子龙,见过上阳台两位前辈。”老人挥手示意二人免礼,面无表情道:“不用多礼了,你们二人执意拜山,有何缘由直接说吧。” 方星火上前一步,把事情原委禀报了一番,还出示了王府令牌。明百炼与干铁对视一眼,前者摇头道:“此事我们拒绝,上阳台乃是淮国二品供奉,想让我们协助作战必须要有朝廷亲自任命不可。” 方星火解释道:“这些王爷也有考虑。只不过福州离上京路途遥远,现在又事出紧急,王爷的意思是想请上阳台先派人去广陵助阵,朝廷的手续之后再补。”老人嘴角泛起冷笑拒绝道:“你这小辈说的简单,朝廷一旦追究下来,责任还不是由我们上阳台来担?” 俊美少年作揖保证道:“请明掌门放心,抗击海寇是造福百姓匡扶社稷的义举,朝廷怎么会因为此事为难你们?再者说就算朝廷怪罪,广陵王也一定会帮着上阳台解释。这次海寇势大,而福州方面军力单薄,如果没有武林人士的帮助,很可能因抵挡不住而导致生灵涂炭。还请明掌门三思。” 明百炼语气生硬道:“想让上阳台出手就必须有朝廷的命令,这是铁律,小辈休要再提。”说完起身一挥袖袍,大步向殿外走去,对于身后不断劝说的方星火置若罔闻。路过张子龙身边时,老人没头没脑说了一句:“你小子不错,只不过这把枪…”话说半句,摇头离开。 方星火面上沮丧,少了上阳台的帮助,成功抗击海寇的机会就又少了一分。而张子龙却对老人说的最后一句很是在意,隐约明白老人是说荡寇不是一把好枪。少年大声反问:“怎么就不是好枪了?”可是明百炼已经离开了大殿,不见所踪了。 “就是你们灭的血灵阁?”中年汉子打量着二人开口问道。方星火拱手答:“回干长老的话,正是!”汉子大笑道:“好好好,单老前辈对我有大恩,得知噩耗本来是打算亲自出手的,无奈门派封山掌门严令不准下山。”说着起身抱拳躬身郑重道:“干某感谢二位出手相助。” 方星火连忙道:“干长老这是做什么?还请起身,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张子龙也道:“你跟单老师的交情,跟我们没有关系,前辈不用道谢。”干铁起身点头道:“侠肝义胆,你们两个都不错,我喜欢。”说完拉着二人向外走去,嘴里道:“但是恩情就是恩情,单老前辈已经殒命,我只能对你们报恩了。我带你们去多宝楼任选一件宝贝当做谢礼。”方星火连忙表示不用,可是拗不过对方的蛮力,只能被拖着前进。 张子龙本可挣脱,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多宝楼”一听就是个好地方,跟着去见识见识岂不是更好?钟元良小跑跟在他们身边,羡慕道:“师父师父!这二人是我带上山的,能不能也送我一件?” 干铁瞪了他一眼,笑骂道:“你个小兔崽子成天给我闯祸,现在还想要好处?做梦!”金袍少年瞬间就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 第九十九章 多宝楼 金碧辉煌的上阳台,有一个响彻江湖的地方,名为多宝楼。所有前来求购兵刃的侠客都会去楼内看一看,虽然大多买不起,但是增加见识回去吹牛也是不错的选择。 干铁带着三人站在多宝楼面前。张子龙抬眼打量,楼高三层占地甚广,雕梁画栋贵气逼人,风格还是上阳台一贯的金光闪闪璀璨夺目,可是门口却无人光顾。少年好奇的问:“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钟元良解释道:“还不是因为封山的原因。说起来你们可真走运,往日这里的江湖人多到能把门槛踩烂,每把兵器前都围满了人,根本不能仔细观看,哪像你们今天这样舒服。” “说那么多干什么,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干铁带着三人进店,数名少女赶忙迎上施礼道:“弟子参见三长老。”干铁声若洪钟道:“不用多礼,你们也不用陪着,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吧,我亲自带他们看看。”少女们应声离去。 张子龙方星火二人刚进门,就被震的目瞪口呆。第一反应是大,横竖最少有上百丈;其次就是耀眼,大厅内每隔两丈距离就会有一个用透明琉璃做成的展台,约有一人高,里面摆放着各种兵器,每一件都珠光宝气,散发着璀璨的光芒。一眼望去如置身花海,五彩缤纷夺人眼球,甚至有一种应接不暇的感觉,目光都不知道要放在哪里。 钟元良得意道:“多宝楼一楼,是我们对外开放售卖顶尖武器的地方,每一件都能称得上是江湖人梦寐以求的神兵利器。”方星火佩服道:“不愧是上阳台,果然实力雄厚。”至于张子龙,早就东奔西跑啧啧称奇起来,各种稀奇古怪的兵器闻所未闻,钟元良紧跟其后为他讲解。 方星火抬步走到一个展台面前,里面是一把墨绿色长剑。剑鞘分立交叉竖立,剑长三尺寒光闪闪,剑柄上刻着‘碧波’二字,剑鞘两面均刻着长长龙纹非常华美,长剑下方铺着一张宣纸,上面写着‘剑名碧波,采用绿松铁打造,重五斤四两,锋利无比可削铁如泥。’俊美青年还发现,光芒并不是长剑自身所散发的,而是展台的底座采用了一种会发光的石头。 干铁笑道:“绿松铁非常稀少,密度之大胜过寻常凡铁百倍。这把碧波在锻造的时候只是在精铁中混入了二两绿松石,寻常铁剑在他面前不堪一击,可轻易斩断。”方星火点头问:“那这把碧波卖多少?” 干铁拍了拍琉璃展台下方的一块木牌道:“看的太入迷了?每把武器的价格都在这标明了。”方星火脸上一红。他的目光都在看展台内的武器,根本就没有留意柜台处的木牌,仔细一看喃喃道:“三千两?这不算贵!!” 干将哈哈大笑道:“在这里买卖可不收白银,这是三千两黄金!”方星火失声惊呼:“什么??”一两黄金等于十两白银。就这一把剑,就要卖三万两白银? 干将解释道:“绿松石产量稀少,往往是有价无市,所以这把剑已经很便宜了。”方星火暗自咂舌,这还叫便宜?三万两白银是什么概念,一些小门小派就算是倾家荡产砸锅卖铁也买不起。 半个时辰后,张子龙二人心满意足的返回。干铁抬腿走向楼梯,忍俊不禁道:“以为这就完了?跟我走,前辈带你们真正去开开眼界。” 多宝楼二楼是纵横交叉两条长长的走廊,干铁在前面带路。钟元良笑着解释:“江湖上把所有的好的兵器都统一称作神兵利器,其实这是比较笼统的。我们行内把兵器分为两个等级,分别是凡兵与神兵。前者讲究的是重量、硬度、锋利与耐久,而神兵往往都是用各种不同属性的稀有材料炼制而成,讲究的是武器与使用者的真气契合度。一把好的神兵,完全可以让武者的实力大幅度的增加。” 张子龙追问道:“那我这把荡寇算什么级别的神兵?”钟元良哭笑不得道:“张兄弟,你这把枪也就是顶尖的凡兵而已,连最弱的神兵都不是!”少年不可置信道:“不可能,这把枪跟了我三年多,大小百十来战,除了轻微的剑痕外几乎毫发无损,怎么可能只是把凡兵?” 干铁回道:“凡兵神兵都分等级,一共九品。你这把枪不论是硬度、锋利、耐久都是最顶尖的,所以定是一品凡兵无疑,而方少侠那柄剑就差得远了,最多也就是四品凡兵。”方星火脸色有些红,他这把赤剑已经算是纯阳学宫为数不多的好剑了。谁知道居然… 干铁不以为意道:“多宝楼二楼收藏的都是神兵,在这里不接受金银买卖,保持着最原始的以物易物。只有拿出与之价格相符的东西才能换取这里的宝物,不论是功法、兵器、矿石、药材等等都可以。”说着已经走到了二楼的交叉口。 这是一个四丈方圆的空地,东南西北各有一条通道,空地上围着一个柜台,里面坐着一个面容枯槁的白发老人。他体型瘦小,一脸皱纹如同沟壑,鼻子上架着一副圆圆的透明晶体。干铁拱手施礼道:“王师叔好!”身后三名少年也赶紧行礼。 王姓老人放下手中的书,抬头仔细辨认片刻,声音沙哑的笑道:“这不是小铁么?你不在铸器堂打你的铁,跑到这干什么?这帮小家伙又是谁?” 干铁拍了拍金袍少年的肩膀回道:“这个是我的关门弟子钟元良。”说完指了指方星火二人道:“这两个少年机缘巧合下算是我的半个恩人,我这次带他们来是想送他们两人每人一件宝物。” 老人点了点头指着北边一条通道:“还是老规矩,只能挑选七至九品的,回头记得赶紧炼制两把差不多的神兵放回去。”干将点头应是,带着三人走向北面走廊。 张子龙好奇的问:“宝物?你们这里不是应该只有兵器么?”钟元良笑道:“因为二层的规矩是以物易物,所以经年累月下来也淘换了不少其他宝贝。虽然价值有高有低,但是张兄弟放心,能收藏在多宝楼二楼的就没有一件是普通物件。” 众人行到一个挂有‘丙’字门牌的房门,干铁一把推开道:“你二人各自挑一件吧。” 第一百章 选择 这是一间方圆二十丈的密室,房间内没点灯火所以昏暗不明。“啪~”的一声,干铁随手一拍墙壁,四周墙壁顿时泛起光亮。钟元良解释道:“整个二楼都是用萤铁所铸,这种金属不仅牢固,而且遇到震动会自然发光,是最好的建筑材料之一。” 屋内可以视物之后,张子龙这才看清屋内具体情况。不比一楼的霞光万丈兵器甚多,这里只摆放了不到百件展台,并且还是被黑绸笼罩,看不清其内虚实。 干铁走到一边墙壁,拉下一根长绳,面前一排黑绸慢慢升起,露出了底下真容。张子龙二人忍不住屏住呼吸,只觉得萤光闪闪宝光四射。方星火眼神一凝,跟一楼不同,展台地下并未发光。也就是说,这些亮光都是这些宝物本身所散发出来的。 张子龙扑倒近前挨个观看,另外一边干铁继续拉着长绳。一排排的黑绸纷纷升起,屋内宝光越演越烈,直到最后居然让人感觉有些刺眼。汉子笑道:“你二人一人选一件吧,这里没有价格只有介绍,你们自己选择,好坏全凭自己机缘眼力。”说完双臂环胸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二人开始仔细打量每一件宝物。与一楼全是武器不同,这间屋内东西非常繁杂,可谓是琳琅满目。功法、丹药、字画、武器、书法、杂物、衣物鞋帽等等不一而足。 钟元良上前拽着张子龙的袖子悄声道:“张兄弟跟我来。”本来就对自己眼光没有自信的少年点头跟上。两人偷偷摸摸的走到了一个展柜前,金袍少年道:“收藏在这里的都是与七到九品神兵价值相符的宝物,宝物我没有什么眼光,但是兵器上我有自信,这个最适合你。” 身材矮小的张子龙抬眼打量。这是一杆古朴的长枪,长约一丈粗如鸡蛋,枪身上刻满了繁复纹路,有些像符文又有些像文字,刃长八寸中间有菱形血槽,通体墨黑神秘非常。踮起脚尖看了看介绍,此枪名为‘幽冥’,出处已经无从考究,与各种属性的真气都有不错的契合度。 张子龙握了握身后荡寇出声问:“神兵是靠什么属性区分等级的?”钟元良解释道:“凡兵的各项基础属性自不用说,说到底最重要的就是对真气的增幅。比如方星火修炼的是火属性功法,全力运转真气的威力是十成,但是经过他那柄破剑之后,最多也就能发挥八成威力。要是能换一柄同属性的九品神兵,那就能发挥出十二成威力,每升一品大约能增幅一成左右。” 张子龙点头,然后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我的荡寇已经挺好的,目前不准备换掉。”单乐成曾经跟他说过,不需要在真气上投入过多的精力,那些都是水磨工夫。他现在只需要不断增强自己的力与技,就可以大幅度提高实力,而荡寇各项属性都非常优秀,刨除真气的增幅外已经不输于神兵。 钟元良愣了愣,追上少年小声问:“张兄弟,换一把武器才是正途。你有撞山龙这样的必杀绝招,只要换一柄神兵,威力绝对暴涨。”张子龙摇头道:“不需要,我只是驭物境的修为,论起内力再怎么增强也比不上那些化形境的人。换与不换意义不大。” 钟元良呆立原地,搞不懂少年的心思。他所推荐的那杆幽冥,可以说是这屋里价值最高的物品,并且也跟少年最为契合。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拒绝,摇了摇头他也不再出言提醒。走到干铁旁边垂头丧气嘟囔道:“好心当成驴肝肺,这人武功是厉害,但是脑袋瓜好像不太灵光啊!” 汉子瞥了他一眼道:“你这叫画蛇添足,修罗枪的事迹我听过。对比与真气来说,他最厉害的还是那恐怖的蛮力,对这种武者来说,一杆能承受住他力量的长枪就够用了,而他那把荡寇毫无疑问足以担当此任。” 钟元良反驳道:“那是因为你没有看到张兄弟的那招‘撞山龙’,我敢肯定只要他换一柄神兵,一般的化形下品武者根本就接不下来。” 干铁摇头道:“但凡威力越大的招式,消耗必定也会更大。真按你这么说的话,那他以后只能打些单对单的擂台比武了。因为一招过后真气枯竭,还怎么继续战斗?看他战绩无不是以少打多,所以少年很聪明,正是看清楚了这点,所以才明白自己最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一炷香后,张子龙和方星火都转了一圈。各自沉思之后,最终两人站在了自己心仪的展台面前。干铁先走到方星火面前道:“纯阳学宫精通阵法,这件物品确实能发挥出你最大的实力。”他们面前的展台内是一套阵兵,那是九柄巴掌大小的赤色小戟,光华流转灵气十足。 介绍非常简短‘此物名为赤炼戟,出处不详,一共九柄,用之布下火属性阵法后可使其威力大增。’ 干铁单手放在透明琉璃罩上,真气吞吐间“咔嚓~”一声机括声后罩子松动,汉子取出小戟递给方星火,后者爱不释手的把玩着,那欢喜的模样就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一点也没有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样子。 干铁又走到张子龙面前,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总共看中了两个物品,为什么要选这个?”面前的展柜里,是一双黑色手套,外表比较毛糙非常粗犷,关节处镶嵌着拇指大小的雪白色菱形晶体。 介绍里写着‘此物名为玄霜手甲,是彩衣宗第三代宗主为其征战沙场的夫君所制,采用已经灭绝的乌天蚕所吐的丝编织成型,关节处的晶体是用深海巨龟的甲壳磨制而成。此物水不能侵、火不能燃,寻常刀剑不可破,并可增加武者三成力道。’ 张子龙挠头笑道:“我也不知道,就是看到彩衣宗就比较亲切,并且这个三代祖师的故事我也知道。”干铁提醒道:“玄霜手甲只能增幅力量,而那双鬼影靴不光能增强力量,还能加快身法,最神妙的是它本身透明,玄妙异常。论价值,它可比这双手甲要高出不少,你确定不再考虑考虑?” 少年笑道:“确定,就选它了!” 第一百零一章 铸器堂 天剑山上阳台山门最下方,有一片金色殿宇,占地非常庞大,约有上阳台半数之多。这里就是铸器堂的所在,上阳台之所以能获得淮国二品供奉的身份,最重要的就是靠这顶尖的锻造本领。 干铁带着三人边走边介绍:“这就是我负责的铸器堂,弟子众多。你们刚才看到的兵器,大部分都是从这里炼制的,我带你们去锻造室看看。”张子龙方星火二人都是满脸兴奋,唯有钟元良满脸愁容。毕竟难得去一次多宝楼,只有他空手而归。 其中一间宫殿内“叮叮咣咣”的打铁声此起彼伏,这间大殿比多宝阁还要大一倍,只不过修筑的比较粗糙。有一面墙壁压根就是山壁,根本就没有修缮,殿内矗立着五十多座丈许高的巨大熔炉、锻造台、淬剑池等一系列事物。 “别偷懒,声音怎么显得无精打采?每一锤都要用上全力,谁敢偷懒今天就没有饭吃。”一声娇斥声响起,所有正在锻造的弟子纷纷打了个激灵。说话之人是一名双十年华的女子,她婀娜多姿面色白皙,身材修长足有八尺,金发碧眼丰乳肥臀尽显异域风情,身穿上阳台的金色长袍,别有一番韵味。 “这里就是锻造室,弟子们分批进来炼制,因为全力挥锤是很消耗体力的,基本上完成一次锻造就要休息两天恢复体力。”大门推开,钟元良介绍道。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张子龙二人纷纷掩面。 干铁高声招呼道:“米尔过来一下,我给你介绍两个青年才俊。”金发碧眼的美丽女子快步上前抱拳施礼道:“师傅您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要去英魂殿商议要事么?” “海寇?!!”不等汉子回话张子龙就爆喝一声,矮身上前一拳挥出“轰~”金发女子单手格挡,骨肉交接之声震耳欲聋“噔噔噔~”交手之后女子倒退三步,张子龙倒退一步。但因为是攻方,所以差距不大。 “你才是海寇,吃我一拳。”金发女子怒哼一声,同样一拳打去“轰~”这次少年退了三步,女子退了一步,可见力量上二人差距并不大。 张子龙怒气冲冲上前,与金发女子缠斗在一处。巨大轰鸣声不绝于耳,带着玄霜手甲的少年明显占据上风,越打越顺。交手五十招后,基本上已经是压着女子开始攻击,而后者只能被动防御,殿内所有弟子都停下手上工作过来围观。 钟元良目瞪口呆道:“他大爷的,本以为只比我高了一点点,没想到居然能在力量上胜过大师姐,真是个怪物!”方星火上前想要劝架,却被神采奕奕的干铁挥臂挡住。汉子感慨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驭物境居然在力量上压制住化形中品?修罗枪果然厉害,对手还是艾米尔,简直是不敢相信。” 说话间两人又交手了十余招,并且两人都没用真气,明显的是在较劲。张子龙一拳荡开对方攻击,另一只手当头砸下“轰~”金发女子抬臂阻拦,一声轰鸣后身形被砸入地下,直没脚踝。 “啊~~”张子龙得势不饶人,电光火石间腰部扭转微微跳起,双手交错握住向下砸去。“轰隆~”整个大殿为之一颤。金发女子双臂招架,身形又下降一尺。 张子龙借力翻转,右腿带着呼啸的劲风,再一次抽向女子。后者眼神一凝,怒道:“无礼之辈,我生气了!”磅礴真气冲天而起,力量之浑厚直接冲飞了少年身形。 人在空中,张子龙连续空翻调整身形,落地后怒道:“果然是海寇,力量拼不过就用真气偷袭!既然这样你也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着摘下荡寇双手持枪。 金发女子冷笑道:“飞扬跋扈!你从才是海寇吧,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你还真当我上阳台是好欺负的了!”原本就磅礴的真气又浑厚了三分,女子伸手一张,一把丈许高的巨锤带着破空声从远处飞来。 大战一触即发。 观战的方星火大急道:“干前辈赶快阻止他们,张子龙这是准备用撞山龙了!”旁边钟元良鼓掌喝彩道:“上吧张兄弟,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目中无人的臭婆娘。”金袍少年幸灾乐祸,看来平日里没少受女子欺负。 “咚~”干铁一拳锤在他的头上,痛的金袍少年蹲在地上抱着头哀嚎。汉子高声道:“都给我住手!”不得不说他的声音实在是洪亮,直接压住了现场的嘈杂。 对持的二人同时停手,金发女子不满道:“师父,我刚才可是被这小子给揍了。你现在喊停是什么意思?”张子龙同样义愤填膺道:“干前辈,我敬重上阳台。可是这女人是海寇,很可能是潜伏在贵门的奸细。” 干铁摆手笑道:“你们二人停手吧,这都是个误会。”说着指着金发女子对张子龙道:“这是我铸器堂大弟子艾米尔,虽说是海外邦国的血统,但是从小就在我们上阳台学艺,我可以保证她绝对不是什么海寇。” 说着又指着少年对艾米尔道:“这是江湖上盛传的少年侠客张子龙,就是帮单老前辈报仇的那个。算是我半个恩人,这个你应该清楚。” 对持双方都有些惊讶,张子龙眉头紧锁思考片刻,最后收起荡寇双手抱拳道:“失礼了!”金发女子同样背起巨锤,不情不愿回礼道:“算了,都是误会。” 局势缓和下来,那些看热闹的弟子赶忙返回火炉开始继续锻造。钟元良快步上前,用手肘顶了顶张子龙肩膀道:“可以啊张兄弟,你可不知道,我这个大师姐可是天纵之才,现在已经是化形中期的高手,最可怕的是她的力量胜过我不知几筹。你居然能凭力量击败她,太不可思议了!” 张子龙没有回话,皱眉盯着金发女子仔细打量。身材高大面目迥异,明显就是海寇的特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星火凑到跟前小声问:“张兄弟,你确定她是海寇么?”少年摇头道:“仅从外貌上看,跟东门岛的海寇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听了干前辈的话后我不敢确定,也可能是海寇原国家的普通百姓。” 方星火凝重点头,心里却有些不安。上阳台的拒绝,会不会是因为他们已经… 就在此时艾米尔走上前道:“张子龙是吧?你的力气可真大,要不要跟我公平的较量一下?” 第一百零二章 比试 大殿空处,摆放了一张金属做的桌子,艾米尔张子龙相对而坐。在征得干铁同意之后,所有弟子都欢呼起来,放下手上活计跑过来围观助阵。 “大师姐,好好教训这个小子。” “大师姐加油~” “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刚才是因为偷袭所以才能占得上风!” …… “张兄弟加油,打倒臭婆娘~” 一边倒的加油声中有一句尤为刺耳,金发女子冷着脸瞥去,刚好看到躲在人群中的钟元良。她嘴角泛起冷笑,金袍少年浑身一僵,悻悻然的闭上嘴巴,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方星火站在不远处道:“干前辈我觉得此事不妥,张子龙为人比较执拗,绝对不会放水的。”干铁笑意盈盈,钢针般的胡子一阵乱颤。他自信道:“真比起来胜负犹未可知,但是对他们两个来说必将收获不小。因为单从力量上来说,这两人应该从来都没有遇见过比自己更厉害的人。” 场中张子龙摘下玄霜手甲。艾米尔自然是知道手套的玄妙之处,看少年如此做就笑道:“看你还是个孩子,戴着也没事。”张子龙脸上一黑,冷声道:“说好了公平比试我就不会占你便宜。还有…我已经十六岁了!”金发女子哑然失笑,显然是不相信。 围观的弟子也是不信,纷纷质疑。 张子龙面色不好,把右臂放在桌上张开手掌道:“说那么多干什么,来吧!”艾米尔点头,伸出右臂握住少年的手,少年眼神一凝。大殿内热浪滚滚,但是女子的手却非常冰凉。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微凉,而是如手握坚冰一般。 握紧之后轻微用力试探,少年更加流露出慎重之色,看着肤如凝脂的手臂,却……坚如磐石!艾米尔嘴角带笑也发力试探,同样眉头紧锁,这家伙…… 看着双方准备就绪,干铁上前一步宣布道:“准备开始!三~”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摩肩接踵的不断凑近,想要看的再清楚些。桌上的两臂同时握紧,手背上血管凸起。 “二~” 场面一片死寂,几乎落针可闻。张子龙面无表情地积蓄力量,对面艾米尔也是一样。这种比试如果第一瞬间没有挡住,很可能就会被直接击败。她可不想阴沟里翻船,还是输给这样的小屁孩。 “一!” 两人几乎同时全力施为,纯粹的蛮力比拼。以他们为中心,形成一股巨大气浪四散激荡,围观的弟子被吹的人仰马翻,甚至远处的巨大熔炉都有些晃动。 方星火运转真气护住身形,在狂风中艰难道:“这不可能!”干铁无不自豪道:“艾米尔天生就是龙象之体,这可是难得的资质,加上她修炼的是一部淬体绝学,这是正常,我反而很好奇张子龙为什么能抗住艾米尔的力量。” ‘龙象之体’‘淬体绝学’ 方星火被震的心肝乱颤,这个金发女子还真是…天之骄女!同时也对上阳台的实力有了更深的理解。 “轰隆~”一声巨响。以二人为中心,方圆丈许的地面突然不堪重负,向下坍塌了一尺有余。张子龙面色通红,脑门上青筋直跳,右臂的经脉更是如同地龙翻身,不断起伏。 金发女子从外表看跟平常无异,但是额头上却渗出无数细密的汗水。占据上风的她紧咬牙关道:“你还有力气么?” 张子龙双目浮现震惊之色,没想到对方都这时候了居然还能说出话来,看来居然还有余力?少年咬牙一字一顿回道:“你!可!以!试!试!”说完大喝一声猛然发力,手臂瞬间涨大一圈,桌上双手再次掰平。 大地发出难听的‘吱呀’声,不断下陷。 可是少年爆发过后就有些后继乏力,艾米尔流露出一丝钦佩之色,也同样全力施为。张子龙长啸一声全力阻挡。 “轰隆~”一声巨响。大地为之一颤,一团尘土冲天而起,所有人都看不清里面虚实。 钟元良紧张的问:“师父,到底谁赢了?他俩没事吧?”二人这阵势太过恐怖,金袍少年有些庆幸,看来上次比武的时候张子龙根本就故意让他。 干铁意味深长道:“不可说,不可说。” 烟尘散尽。二人相对而立,比试用的金属桌子已经扭曲变形。艾米尔称赞道:“你不错,从来没有人能跟我拼个旗鼓相当。咱们就算平局好不好?” 张子龙右臂不受控制的颤抖着。自从他真正开始习武之后,原先被胆气强化的体质就彻底有了用武之地,如干涸的大地连遇暴雨,力量增长之快匪夷所思。直到今时今日从未败过,而今天……他败了!败在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力量上。 少年飒然一笑,朗声道:“不,是我输了。” 现场一阵欢呼喝彩。方星火喃喃道:“张子龙,居然输了?”艾米尔在欢呼声中来到少年面前,蹲下身直视他的双眼道:“你很厉害,真的!”张子龙道:“但是你更厉害,不是么?” 艾米尔起身拽着少年走向干铁,途中对着还在欢呼的弟子斥责道:“看完热闹了还不赶紧回去干活?来两个人把这里收拾一下。”众人一哄而散。 待到面前后,艾米尔道:“师父,能不能收他做你的弟子?”此话一出,方星火皱眉道:“张兄弟与我身负重任,不能在此停留。”金发女子瞥了他一眼冷哼道:“我又没问你,长得跟个女人似的,娘娘腔。”俊美青年脸色发黑。 “噗嗤~~”钟元良忍不住笑出声来。 艾米尔冷声道:“你这小崽子也没好到哪里去。”金袍少年笑容凝固。干铁摆手示意众人别再吵嘴,看着张子龙道:“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收你为亲传弟子。” 少年拱手道:“两位美意在下心领了,但是我志不在此。”金发女子遗憾的摇了摇头道:“既然如此就算了。师父你们聊,我去忙了!”说着上前拎着钟元良的领子道:“你这兔崽子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私自下山?看来平日里还是对你太放纵了!”在少年凄惨的哀嚎声中走向“叮叮咣咣”打铁的弟子。 干铁点头道:“走吧,我带你们到处看看。” 第一百零三章 海云铁母 干铁带着二人在铸器堂内四处游览。张子龙直到现在右臂还在不停颤抖,方星火担忧道:“张兄弟,没事吧?”少年摇头道:“力气用光了而已,休息休息就没事了!那女人真是个怪物。”方星火摇头不语,心里却道:你俩好像差不多吧。 在一处鸟语花香的亭台里,方星火极目远望,感慨道:“这里风景可真好!”在他面前是一处悬崖峭壁,可以清晰的看到浩渺清澈的应江,蜿蜒奔流到天际之边,最终天水一色。江面上有很多如同蚂蚁般的行船穿梭不息。 汉子笑着摇头道:“那是你们太年轻了,世上有太多绚烂瑰丽的美景你们都没见过罢了。”方星火点头,看了一眼在旁边揉捏手臂的少年,正色问:“干前辈,晚辈觉得您为人正直,想请问一下,贵门派拒绝广陵王邀请的事,是否还有回旋的余地?” 场面顿时陷入沉默。片刻后干铁摆手道:“我虽然是上阳台的三长老,但是一心痴迷于锻造,门内事物我从不过问。我只能告诉你,掌门师兄向来是说一不二,想要说动他比登天还难。” 方星火顿时神色黯然。张子龙出声问:“艾米尔是你的弟子,她都有化形中品的修为。那你难道是先天境?”汉子摇头道:“我只是化形大圆满而已,这辈子可能都跨不过那条鸿沟了。” 少年纳闷道:“整个福州难道就没有先天境?走了那么远的路为什么一个都见不到?”干铁哈哈大笑,声音之大连亭外的花草都被震颤的瑟瑟发抖。张子龙莫名其妙问:“怎么了干前辈?”干铁解释道:“小子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你其实已经见过了。” 张子龙满头雾水。方星火在旁边道:“难道是明掌门?还是多宝阁二楼的老人?”干铁点头道:“当然是掌门师兄了。”少年惊讶道:“就是那个说我枪不行的老头?”俊美少年连忙拽了拽他的衣服。这可是在上阳台,你敢这么说人家的掌门? 干铁摆手示意没事,笑道:“说得没错,就是那个老头。”说着起身看着脚下茫茫应江感慨道:“先天境太过玄妙。就像一扇门,踏过这道门所追求的东西已经超脱了我们的想象。而他们对门外的是是非非,其实已经没有那么在意了。” 面对同样的美景,三人不言不语各有所思。 “师父!大事不好了,元良师弟闯进库房,非要用您收藏的海云铁母炼剑。”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呼喊声。 干铁猛地转身怒吼一声:“小兔崽子反了不成,那是我好不容易省下来的。”说着脚步一错,身形已经出现在了十丈开外。眨眼间人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我先去铸器堂,你们也过来吧。” 张子龙感叹道:“这速度可真快。”方星火白了他一眼道:“你要记得他不仅是化形大圆满,而且是上阳台的三长老。你忘了多宝楼的那些宝贝了?他想要什么轻功功法得不到?” 两人并肩向铸器堂走去。 “彻底毁了,你这个逆徒。”刚进门两人就听见干铁的咆哮,对视一眼快步上前。在一个熔炉边,中年汉子指着垂头丧气的钟元良破口大骂,旁边只有金发女子一人。 在他们脚边有一坨奇形怪状的铁块,张子龙蹲下打量。 钟元良辩解道:“我就是觉得,与其放着在库房里蒙尘,不如让我把它锻造成一把神兵。”干铁点着少年的头怒道:“你连普通凡兵都做不好,还想打造神兵?我去你大爷的。” 金袍少年反驳道:“你不是经常教育我们要有梦想么?一定要以打造出一柄超越神兵的仙兵为目的。虽然我技术不好,但万一这次要是成功了呢?就像这把千机剑一样。” “蠢货!打铁需要日积月累磨练技艺,不是赌博!咚!”汉子一记铁拳打在少年头上,眨眼间凸出一个大包,钟元良抱头哀嚎。干铁转头问:“米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发女子摊手道:“刚才四长老送来一批原料,弟子正在做交接,不知道这小崽子什么时候钻进去的。”干铁指着蹲在地上少年怒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我怎么就忘了你这逆徒出身在空空门。” 金袍少年居然还得意洋洋咧嘴一笑,气得汉子就又要动手。 张子龙突然问:“干前辈,这个就是你说的海云铁母?”不等干铁回话,金发女子就一边解释一边走到少年身旁蹲下:“没错,海云铁母出产在无尽大海之中,是非常稀有的一种矿石。它的作用非常神奇,精炼之后犹如液体,不仅可以记忆形态,而且还有自我修复的功效。小崽子的那把千机剑中就加了不少。” 张子龙抱起那坨金属,凑在鼻子下闻了闻。艾米尔如同一汪碧波的大眼睛中闪过一丝好奇道:“因为海云铁母产自大海,所以本身会散发出淡淡的苦涩气味,你难道是曾经见过?” 少年没有回答,眼里充满了兴奋问:“这东西值多少钱?”艾米尔摇了摇头,起身站在一边。干铁搓了搓下巴上硬如钢针的胡子道:“这可不好说,这东西太稀少了经常是有价无市。这一批还是三年前买的,那时候是以一百两黄金一斤原石的价格成交的。” 张子龙欢天喜地道:“既然干前辈会为这块五六斤的原石发火,那么就是说现在根本买不到了对吧?”干铁点点头狐疑道:“没错,你问这些做什么?难道你那有?” 少年点头道:“我这里还真有,不知道你们准备以什么价格买?”汉子哈哈大笑道:“太好了有多少我都要了。价格不是问题,我给你翻一翻用二百两的价格购买如何?只是不知道你那里有多少?五十斤够么?最近准备炼制一把兵刃,如果加入它的话品级绝对会提升。” 张子龙思索片刻道:“具体的我不知道,但两三千斤还是有的!”干铁双目圆睁大吼道:“什么?这不可能!”声音之大令大殿轻微颤抖,落下了不少灰尘。其余三人闻言也都呆若木鸡。 方星火心中默算喃喃道:“就按两千斤算,那也是四十万两黄金。” 第一百零四章 交易 回过神的干铁摇头道:“小子,你莫要与我开玩笑。”艾米尔也赞同道:“是啊,不仅在茫茫大海中寻找矿脉非常困难,而且海云铁母出产率也非常低。自我们上阳台创立以来,最多的时候也就只采购了原石三百斤。” 张子龙却双臂环胸解释道:“你们在岸上当然不好买,我是出海与海寇交战的时候偶然缴获的。本来觉得就是普通的铁矿准备丢下海,后来发现荡寇枪都戳不烂它们,就觉得是好东西。拉回城里后我也找了不少铁匠,可是没一个能炼的。” 少年说的有模有样让人不得不信。干铁震惊道:“难道你还真的有?”张子龙白了他一眼道:“我骗你做什么?”汉子信了大半,来回踱步片刻苦笑道:“尽管你说的都是实话,可是我们上阳台也不需要那么多啊。两千斤原石就算精炼之后也有二百斤,平常打造一把长剑也就需要加个八九两就够了。” 张子龙脸上笑容凝固,不满道:“咱们刚才不是都说好了,我有多少你要多少么?这玩意别的地方也炼化不了,我留着它也没用。”干铁尴尬道:“谁知道你有这么多!” 艾米尔出声提出自己的看法道:“张子龙说的没错,整个淮国能炼化海云铁母的地方只有我们上阳台,这些珍贵的矿石放在他那里也就是一堆普通的石头罢了。既然这样,我们上阳台就把所有的矿石都拉回来,咱们买下一部分,用剩余的给他铸造一杆极品神兵当做酬劳不就行了。” 少年连忙同意道:“那你们必须多买点。”艾米尔凑过来,笑意盈盈的探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替师傅做主了,四百斤如何?但是价格就不能算二百两了,只能给你上次的成交价每斤一百两,但是这一切都要等我们见到了原石才能兑现。” 张子龙算了一下点头同意:“没问题,就这么说定了。矿石在青海郡吉水县,一会我写封信,你们拿着直接去当地找到披麻军,交给他们就行。” 艾米尔皱眉道:“青海郡还真够远的,披麻军是个江湖门派么?山门在哪?”张子龙点头道:“到县城之后随便一问便知,他们在那挺有名的。” 方星火凑上前提醒道:“张兄弟,你这做生意的本事可真够烂的。他们用二百斤的价格买下了你四百斤的矿石,吃了大亏啊。”艾米尔眼睛一瞪道:“你这个娘娘腔说什么呢?知道什么是奇货可居么?除了我们他还能卖给谁?” 俊美少年也生气道:“难道我说错了么?”干铁出声道:“他说的没错,米尔你这是有些过分了。还是按照二百两……”张子龙打断道:“不用了干前辈,就按艾姑娘说的办吧,毕竟除了你们我还真不知道能卖给谁。” 干铁挥手道:“好,我干某必定不会让你吃亏。等矿石的事情落实了之后,我就把那双鬼影靴当做甜头送给你。现在事情都解决了,咱们一起吃饭去,我要好好跟你喝两杯。”张子龙拱手称好。 “咦?”钟元良看着转身就走的四人大喊道:“你们都忘了还有我了么?”说完起身快步追去,围着干铁谄媚道:“师父师父,别忘了都是因为我你才能做成这笔买卖。” “咚~”汉子目不斜视一拳打在他头上:“放屁!你这个逆徒不准吃饭,滚回自己屋里好好反省。”金袍少年发出惨嚎。 一个时辰后,干府后厨,四个厨子满头大汗的把铁锅颠的如同风车。“噔噔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李师傅,你们快点,外面桌上已经快没有菜了。” 一个身材矮胖的汉子叹气道:“这个艾米尔的饭量越来越可怕了。”下人苦着脸解释道:“不光是她一个人,外头来了一个跟她饭量差不多的人。你们是没看见,那场面跟打仗似的,太可怕了。” 正厅餐桌上,就算已经习惯了少年的方星火也有些哭笑不得。干铁笑道:“你俩人还真是……厉害!”漫天筷影突然一收,张子龙拍了拍肚子道:“肚子真是饿了,让干前辈见笑了。”说完看了一眼对面优雅擦拭嘴角的艾米尔。 干铁笑道:“没事我已经习惯了,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能跟艾米尔在力量上一较高下的人,没想到在饭量上也不分伯仲。难道你也是龙象之体?” 张子龙摇头道:“晚辈不是什么龙象之体。”艾米尔好奇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因为体质特殊所以需求大过常人太多,没想到你也是这样。” 干铁遗憾道:“就凭你这把子力气,如果当铁匠的话一定是个好苗子。你就真不考虑考虑?”说到做铁匠,少年突然想起了儿时玩伴,笑着摇头道:“干前辈不用再说了,我这人心思不定,做不好铁匠。” 入夜,张子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输了,输了,我居然在力量上输了?猛地坐起身,穿上衣服迈步出屋,漫无目的地行走在皎洁的月光中。 经过一处宽阔练武场时,少年突然站住,目光被月下一个高挑的身影所吸引。艾米尔把一头柔顺金发束起,双手托着一个丈许方圆的巨鼎缓慢挥舞,香汗淋漓犹不自知。 少年迈步走近,艾米尔动作不停问道:“张子龙,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少年盘膝坐在地上没好气道:“你呢?大半夜的在这练功,我还以为碰见鬼了呢!” 艾米尔笑道:“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因为白天输给我了所以睡不着?”张子龙沉默片刻点头道:“你说的没错。”金发女子轻轻放下巨鼎,擦拭了一下汗水诧异道:“没想到你还挺实诚。” 张子龙道:“输给你是因为你的实力比我高,这有什么好辩驳的?”夏米尔笑道:“话虽如此,但是大部分人都会给自己的失败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比如我的境界比你高,输给我没什么丢人的;或者是我会不会是用了什么卑鄙手段才胜利的;还有我年纪比你大,输给我不是理所当然么?之类的。” 少年摇头道:“看到你这么晚了还在练武,我就知道自己输得不冤。”艾米尔惊奇的“哎呦”一声,大大咧咧的坐在少年身旁道:“没看出来你看的挺清楚的!”张子龙问道:“我只是好奇你天资明明这么好,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练习?” 艾米尔摇头道:“你这是什么狗屁逻辑?资质好又能如何?这个世上总有资质比你更好的人,他们在拼命锻炼而你却在睡懒觉,时间越久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张子龙摇头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一位老师告诉我,天资好的人就算不努力都可以轻易达到化形境大圆满的境界,然后就会被一道天堑拦在门外,再无寸进。” 艾米尔哈哈笑道:“你一个驭物境,我一个化形中品,考虑那么远之后的事情干什么?我只知道一句话,只要拼命努力了,总会有收获的。” 张子龙仰头看着满天繁星喃喃道:“你说的对!” 第一百零五章 北上 翌日清晨,方星火张子龙结伴下山。走在雾气蔼蔼的林间石阶上,方星火问:“不用跟他们道别么?还有你们的交易,不用确认嘱咐一下么?”少年摇头道:“姑且不说上阳台的信誉如何,就冲干前辈这种性情,也不会有问题的。” 方星火点头,二人背影没入晨雾袅袅的山路之中。俊美少年突然叹了口气道:“这次被上阳台拒绝,咱们此行前途未卜啊。还剩下九江帮跟医神谷,不知道会不会顺利一些。” 医神谷!张子龙不自觉摸了摸悬挂在腰间的古朴酒葫芦,笑道:“这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咱们只管做就好了,总会有些收获的,比如这个…”说着举起右手,玄霜手甲的雪白晶片在烨烨生辉。 方星火也跟着笑道:“没错,尽管可能会被拒绝,但是我们使命在身也不得不去,顺其自然罢了。”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艾米尔修长丰满的身影出现在对面,背着一个巨大的铁皮箱子。在她身后还有数十个弟子,同样背着大小不一的铁皮箱。当看到持枪少年后,艾米尔问:“这就要下山了?为什么不吃完早饭再走?” 张子龙回道:“路程比较紧,还是早点出发比较好。你们这是干什么呢?”艾米尔笑着拍了拍身后的箱子道:“晚上来了一批珍贵的矿石,师父心痒难耐就派我带人把它们运上来。” 艾米尔已经走到面前,二人连忙让路。金发女子遗憾道:“昨天比试过后,我的进步很大。你如果能留下来就好了,咱俩可以随时互相切磋。” 张子龙挥手道:“输给你一次就够了。真要留下来那不是天天都要输给你?下次见面了咱们再比一场,我一定会赢!”艾米尔探身用冰冷白皙的手拍了拍少年肩膀道:“想胜过我可没那么容易,努力吧张子龙。” 少年点头。艾米尔带队继续登山,背对二人挥手道:“咱们可说好了,下次见面再陪我好好比一场。” 张子龙狠狠点头,目送他们直至消失不见。方星火皱眉道:“这个女子虽然武功高强,但是脾气也太过刁蛮了些。”少年摇头道:“她是个值得钦佩的人。”俊美少年满脸疑惑。 天剑山山脚集市,剑侠客栈内。美艳女子谢皖秋懒洋洋的靠在一张躺椅上,悠闲的磕着瓜子,名叫二狗的青年坐在门槛上埋怨道:“小姐,你不是都已经同意回应江帮了么?为什么不跟帮主他们一起走?” 谢皖秋白了他一眼道:“正因为我要回去,所以一定要为帮派着想。修罗枪是现在江湖的风云人物,咱们要是能跟他搞好关系,绝对有利无害。” 二狗揶揄道:“行了吧小姐,人家是什么身份?那可是上阳台的贵客。你想结交就结交啊?”谢皖秋扔了一把瓜子砸了青年满头满脸,自信道:“所以我们才要在这等他们下山。别坐着了,赶快去马厩把那两匹红马给伺候好了,这就是机会。” 二狗不满的起身,一边向后院走去,一边嘟囔:“人家还缺这两匹马?我看还不如从那个纯阳学宫的青年身上入手呢,只需要出卖点色相,一定会手到擒来。” 谢皖秋大怒骂道:“什么叫出卖色相?那叫美人计,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谢姑娘?”方星火出现在门口惊喜道:“你怎么还在这里?没有跟你爹走么?”谢皖秋身体一僵,起身笑道:“我专门在这里等两位少侠,必须把两位的宝马亲自交到你们手上。” 张子龙迈步进屋,坐在她旁边的桌子笑道:“掌柜的够义气,我们来的时候还在想呢,马要是丢了可就麻烦了。给我上坛关外烈酒,再来十笼包子。” 谢皖秋精神焕发道:“没问题,张少侠稍等。”说着一阵风似的跑向后厨。方星火入座,疑惑道:“谢姑娘是不是对我有点意见?”张子龙翻了个白眼道:“你感觉她聪明么?”前者点头,少年又问:“你感觉你聪明么?”方星火谦虚道:“还好吧,师父曾夸奖我心思玲珑。” 张子龙点头道:“我不聪明,但是我曾经有个非常聪明的朋友,他最讨厌的事就是被人耍弄。”方星火哑然,想起了那天夜里假装中计,第二天又当面拆穿,脸色有些发黑。 不到片刻热腾腾的包子与烈酒上桌。张子龙大吃大嚼,风卷残云过后,少年道:“掌柜的多少钱?”谢皖秋摇头笑道:“张少侠没有追究我们应江帮的责任,已经是帮了大忙,怎么还能收您的钱呢?算我请的。” “啪~”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被少年拍在桌上道:“你爹说的没错,你们有数千帮众要养活,这点我非常理解。钱你还是收着吧,江湖人不差钱!” 谢皖秋收起银票问:“不知道张少侠接下来准备去哪?”少年看着对面方星火道:“你说呢方兄?”俊美青年收拾精神笑道:“谢姑娘,我们接下来准备去山水郡千岛湖。” 谢皖秋担忧道:“目前上阳台因为封山,所以商船难寻,不过幸好爹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一艘,这都不是问题。但是最近江湖疯传,千岛湖发现了秘银矿,很多实力雄厚的水上好汉都汇聚与此,那地方可不太平啊。” 张子龙笑道:“掌柜你能帮忙就太好了,至于太不太平的没问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方星火摸了摸怀中的赤练戟自信道:“放心吧谢姑娘,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谢皖秋瞥了他一眼没有搭话。 当张子龙二人牵马跟着谢皖秋三人来到港口时,在他们面前的是一艘巨舰,刷着红漆十分醒目。美艳女子骄傲的介绍:“这是我们花巨资买的新式楼船,高四丈,有上下两层,可载三百人,船舱下还设有马厩可藏战马五十匹。怎么样?” 张子龙看着船下用铁皮包裹的船桨道:“这是海船?”谢皖秋双眼一亮道:“没错,张少侠好见识啊,寻常人可分不出有什么区别。”张子龙回道:“偶然出过几次海所以才识得,应江帮难道还做海上生意?” 谢皖秋迈步上船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上船吧。”待众人上船后,甲板回收。随着一声悠长的牛角声,巨舰开始缓缓开动驶出港口,逆流而上直奔北方。 第一百零六章 楼兰 碧波荡漾,白云悠悠。浩渺的应江上巨舰缓缓前行,天剑山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海面上。甲板上谢皖秋与张子龙并肩而立。前者问:“张少侠刚才所问,涉及了应江帮一个秘密。不知道我能不能信任你?” 少年神色严肃的点头道:“我保证,今日你所说的话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谢皖秋嫣然一笑,转身伏在栏杆上道:“应江帮之所以会有一支海船舰队,是因为我们知道一条隐秘的海路,可以直接到达楼兰海国。” 张子龙疑惑道:“楼兰?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谢皖秋悄声道:“楼兰位于咱们福州东北约三千海里的地方,是由一个主岛和四个岛屿群组成。人数大概有五百万,那里常年战乱,很多物资都十分紧缺。咱们这里不值钱的物资,在那都能卖上天价。” ‘东北’‘岛屿群’‘数百万’三个信息联合在一起,如一击重锤砸在少年心脏。他眼里充满了震惊喃喃道:“海寇大本营!”谢皖秋疑惑的问:“你说什么?” 张子龙摇头,心里迅速思考一番道:“按照你们这么说,楼兰离咱们淮国又不远,为什么一直都没有被人发现呢?”谢皖秋笑的眼角弯弯,得意解释道:“虽然不远,但是相隔的这片海域气候却十分诡异,风暴海啸不断,所以根本就无法安全通行,就算过去了也根本无法返回。而我们手中有一张详细海图,可以避开大部分的危险区域。” 张子龙点头道:“确实厉害,那你们上一次去楼兰是什么时候?”谢皖秋回道:“大概是三年前,自那次之后我就离家出走在天剑山开客栈了。” 少年严肃点头,那就没错了。海寇应该是在近两年才占领了楼兰,这些消息应江帮应该还不知道。想到这他提醒道:“最近就不要走海运了,要知道海寇现在闹得很凶,你们一旦在海上遇到他们的大部队,很可能会被全歼。” 谢皖秋奇怪的看了少年一眼,深以为然的点头道:“爹也是这么考虑的,上次在海上就遇见了海寇,一场遭遇下来我们的损失十分惨重。正因为如此,所以三年来再也没有出海过一次。”张子龙放心的点头。 谢皖秋偷偷瞄了少年一眼,有意无意道:“张少侠,这可是我们应江帮的大秘密,一旦传出去很可能会遭到他人觊觎,希望你能保守秘密。” 张子龙点头道:“放心,我张子龙说到做到。况且你提供的这个消息很有用,是我欠了谢掌柜一个人情,将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言语一声便是。” 谢皖秋虽然有些疑惑,但是结果却出奇的好,脸上也不禁浮现出笑意。少年问:“谢掌柜,这么大的秘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不怕我泄露出去么?”美艳女子掩嘴笑道:“现在福州江湖上到处都在传你为民请命荡三山,为报师恩屠血灵的故事,谁不知道修罗枪张子龙义薄云天?岂会行那妇人碎嘴之事?” 张子龙被夸的脸色有些红,但是还是劝道:“回到应江帮后一定要跟你爹说,隐秘海路的事情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谢皖秋好奇的刚要询问。方星火从后走来道:“谢姑娘张兄弟,你们聊什么呢?” 谢皖秋告罪一声转身离开。 张子龙走到她刚才的位置,也双手扶着栏杆俯下身去,看着清澈碧绿的江水问:“怎么样方兄,咱们什么时候上岸?”方星火脸上露出一丝落寞,闻言回道:“咱们就不上岸了,走水路过去!” 少年皱眉道:“水路是不是太慢了?”方星火解释道:“刚才我问了船长,走陆路的话地形非常复杂,需要跨过三条大江和一片湿地。咱们骑马变数太多,还不如坐船过去。” 张子龙揶揄道:“方兄是不是想跟那个漂亮掌柜风雨同舟?”方星火有些失落的回答:“谢姑娘会在前方的江心岛下船,这艘大船会继续送我们去山水郡。”少年安慰的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 青云山彩衣宗后殿。任宁与聂小蝶相对而坐,后者好奇道:“小师妹这是怎么了?怎么修炼的这么勤快?”妇人回道:“轩辕剪乃开山祖师的兵器,居然历经数百年依然锋锐无比,想要使用好它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当然要加紧修炼了。” “聊什么呢?大师姐二师姐?”夏灵儿从屋外走进。一身翠绿练功服,秀发扎成马尾显得清爽利落,眼角的胎记鲜艳欲滴,身背一把五尺长的笔直剪刀,分为黑白两色,剪身纤细如同两把长刀。 任宁二人起身行礼:“参见宗主。”夏灵儿摆手笑道:“咱不是说好了么?没人在的时候还以师姐妹相称。”聂小蝶起身调笑道:“真是越来越有宗主风范了,小师妹!” 夏灵儿俏皮的吐了下舌头落座,灌了一大杯茶水。任宁皱眉道:“灵儿,注意形象!”夏灵儿连忙正襟危坐问:“大师姐我准备好了,有什么事请讲吧。” 任宁拿出一卷文书道:“最近开放了彩衣阁,弟子们的热情都很高涨,炼丝、织衣都超额完成,战力也大大增加了不少。按现在这样看,咱们不用封山一年。毕竟咱们需要与外面交流买卖,才能保证宗门在江湖上的地位与影响,才能招到天赋更好的弟子。” 夏灵儿点头。聂小蝶补充道:“自从李春华叛乱,咱们虽然元气大伤,但是也剔除了不稳定的因素。现在门内弟子非常忠心,所以我觉得不需要再封山整顿。最近好多帮派都送来订单,咱们如果一直拒绝的话一定会得罪他们。咱们彩衣宗的宗旨是中立和平发展,所以我觉得大师姐说的很对。” 夏灵儿点头道:“既然两位师姐都这么说,那咱们就提前解禁。但是我希望能慢慢开始,订单先只接受熟客的,毕竟现在宗门内弟子不多,过量的生产会影响弟子们的修行,不能给我们彩衣宗来带实质性的成长。” 任宁神色肃穆的点头道:“我们也是这么想的,灵儿心思细腻与我们不谋而合。” “报~~~宗主!”一名弟子快步跑来,拱手行礼道:“天王府派人来给您送信!” 第一百零七章 吉水县 任宁皱眉道:“天王府?应台郡虽然跟我们毗邻,但是中间有山脉阻隔所以交流不多,他们怎么会突然给我们写信?” 聂小蝶震惊到:“你们不会不知道吧?张子龙可是在博庆郡闹得很凶,还闯下了修罗枪的名号。”夏灵儿皱眉道:“修罗?怎么这么不吉利?”任宁埋怨道:“封山之后也就只有李青云带人下山采买过,我们怎么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聂小蝶摊手道:“张子龙刚进博庆郡就连续剿灭山匪,据说杀了好几千人。这时候郡城血灵阁伙同官府算计天王府,据说号称先天之下第一人的单乐成当场被杀,所有弟子都被俘虏。然后过了些时候,就传出张子龙血洗血灵阁的消息,据说连化形大圆满的万志奇也被他宰了。” 说着摇头‘啧啧’两声继续道:“真没看出来,这张子龙还真是个大人物,要知道血灵阁阁主万志奇可不是李春华那种不善战斗的化形下品。那可是实打实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一方大佬,就这样被这小子宰了。” 夏灵儿连忙问那个送信的弟子道:“快呈上来。”待接过信后,少女拆开油布包裹,里面果然是一封落款为张子龙的信件。 “两位师姐,你们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夏灵儿手捧信封,警惕的看着眼中充满好奇的师姐们。任宁满脸慈祥的起身告辞,谁知聂小蝶却趁少女松懈的时候,一把从她手中抢过书信道:“灵儿你是宗主,年纪还小,这种书信必须让我们先替你把把关才行。” 夏灵儿起身抢夺,无奈聂小蝶身法很快,并且已经拆开了信封。片刻后聂小蝶身体一僵神色肃穆道:“大师姐,真出问题了。”任宁接过信件放在桌上,三人一同观看。 夏灵儿亲启:“你好灵儿,我是在水云城写的这封信,你送给我的这条围巾是用丝羽织编织吧?我现在情况很不好,在跟血灵阁决战的时候濒临绝境,丝羽织似乎本身有意识一般,带我进入了两个梦境。其中有一个就是你编织它时的场景,由此我也知道了三代祖师的事迹。我不确定这是真是假,但是等我醒来的时候,原本已经油尽灯枯的我突然完全恢复,但是身体却变成了十三岁的样子。我很担心丝羽织到底是什么?我能相信你么?如果你清楚的话,请回信到广陵城王府。”落款为张子龙书。 任宁严肃道:“这种情况三代祖师夫君也没有写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灵儿却突然抓着她的肩膀问道:“师姐,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咱们在密室确实说过三代祖师的事情吧?”任宁点头。 夏灵儿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我记得当时我问过你,那里是不是有人对么?”任宁继续点头,接着脸色大变道:“你想说那时候张子龙在场?这绝不可能!” 聂小蝶道:“不管怎么样他对咱们宗门有恩,现在送了个福祸未知的东西给他太过不妥了。”夏灵儿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道:“必须搞清楚,我记得咱们残余一些丝羽织,必须把它研究明白。” 任宁反对道:“灵儿,咱们连丝羽织的锻造方法都销毁了,何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去研究呢?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丝羽织已经救了张少侠一命,这是好事不是么?” 夏灵儿眼中射出冷芒坚决道:“不行,必须研究,不用大张旗鼓。宗门的事情请师姐们代为管理,我自己就够了!”聂小蝶刚想反驳就被任宁拽住,轻轻摇头。 心中却在祈祷:三代师祖您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灵儿,彩衣宗需要她。 青海郡吉水县城外官道,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有一支队伍异常惹眼。大约三十余人,同样的高头大马,身穿黑袍腰悬利剑,押着六辆装着大铁箱的马车。前方有两人举着大旗,一书‘天王’一书‘走镖’。 待行到城门前,宫文石摸着下巴感慨道:“都说福州东南穷困潦倒,如今见了才知道所言虚妄,这个吉水县的繁华已经快要赶上博庆郡城了。” 旁边有年轻弟子好奇的问:“师父说的没错,但是不就是押一趟镖么?虽然路途远了些,但是也不至于您亲自出马啊?”宫文石笑道:“这可不是一趟镖那么简单。咱们天王府如果想要发展,就必须要开辟新的镖路,福南十二郡是个不错的选择。这趟镖如果没有我坐镇,那些山大王哪会这么客气?” 弟子拱手称赞道:“还是师父想的长远,弟子佩服。” 宫文石摆手道:“别拍为师马屁了,咱们赶紧进城吃顿饱饭,然后赶紧去把货物送到。最重要的是那个披麻军,这可是空空门委托的大单,报酬不菲一定不能耽搁。” 众弟子领命。 客来酒楼,同样的人声鼎沸推杯换盏,老板赵富贵倚着柜台满脸笑意。自从知县公子起兵开始,他的酒楼就生意红火,这三年多来一扩再扩,已经是这大镇里数一数二的酒楼。 不断有商贾来找他攀谈,都被赵老板随意打发,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吉水县崛起的功臣,这点矜持还是有的。“吼~”突然酒楼外传来一声吼声,接着就是一只庞大的钢铁怪兽迈步进店,步伐悠闲从容不迫。 “啊~这是啥?” “啊!怪物!” 有两个外乡食客突然发出惊呼,引得旁边众人不快,纷纷埋怨他们少见多怪。那两人心惊胆战的坐下,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想要逃跑的欲望。赵富贵赶忙迎上,走在巨兽边虚引道:“小虎大人又来关顾小店了?” 巨兽张开巨口打了个哈欠,熟门熟路的走到一楼专门预留的一大片空地上盘卧。赵富贵赶紧亲自张罗,不一会就端来了各种肉食。巨兽尾巴在链甲褡裢上一拍,“啪嗒~”一声五两碎银掉在地上。 赵富贵赶紧收起,道了声:“慢用!”转身离开。这已经形成了默契,原本他是不准备收银子的,但是这位虎爷脾气可暴着呢,一声虎吼吓得他差点尿了裤子。 人与猛虎同屋进食,吆五喝六间毫不惧怕,这也算是世间奇景了。 第一百零八章 扩军 宫文石带着队伍进得城内,摇头感慨:“这这福州地界,还真有不收银子的官兵!”弟子点头附和:“是啊师父,这吉水县处处透着股不一样。” 随着前进,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繁荣的商贸,川流不息的百姓,有条不紊的秩序,这令他们更加纳闷,都说此地知县真乃大才。当看到五层高的客来酒楼后,宫文石挥手道:“就在这打尖吧。” 青年弟子应了一声拍马到了门前,刚喊了句:“掌柜的!”就戛然而止。拍马返回惊慌失措道:“师父,这店里有一只怪物。”宫文石眉头紧皱训斥道:“你也跑过不少地方了,出门在外能不能少给咱们天王府丢人,这光天化日哪来的怪物?” 弟子辩解道:“真的师父!看着像只老虎,但是比一般的要大得多,并且全身都包在钢铁之中。”宫文石皱眉上前,待看到小虎后虽然也有些震惊,但是不愧是老江湖,神色自若的翻身下马,走到柜台问:“掌柜的,给我们安排三桌吃食,再多备些上好马料,我们在屋外吃就行。” 赵富贵明显见多了这种场面,点头应允后解释道:“这位大侠不用惧怕,它叫小虎,通了灵性从不伤人性命。”宫文石笑着摆手道:“掌柜的误会了,宫某人岂会惧怕一头野兽?实不相瞒我们是押镖的,镖车就在外面我们不能离开,只能在外面凑合一顿。” 赵富贵点头道:“是我误会大侠了,我这就去准备。”转身招呼起来。不一会三张桌子就在门外摆上,天王府弟子纷纷入座,大块朵颐起来。 小虎此时也已经吃完,起身打了个饱嗝向外走去,所有酒客都跟他道别。刚出门口,鼻头耸动,巨大的虎头疑惑的望着天王府弟子们。这令他们一下都紧张起来,紧紧握住桌上的长剑。 宫文石举起手,示意不要轻举妄动。小虎庞大的身躯向他们走来,不时抽动着鼻子,最终在一辆马车边停下。对着众人低吼一声,尾巴一甩“嘭~”大铁箱的盖子被抽飞到三丈开外。 天王府众弟子“呛啷”一声抽出长剑。小虎如铜铃般的巨目紧紧盯着他们,尾巴一探从大铁箱内卷出一个精巧的木匣。宫文石眼神一凛道:“围住它,千万不能让它跑了。” 就在他们包围小虎的时候,围观百姓一声呼喝,人群一拥而上挡在小虎面前。赵富贵从店里走出大声道:“你们这些外乡人想干什么?” 宫文石皱眉,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遇到,百姓们居然会保护一只恶虎?他对着人群拱手朗声道:“各位乡亲百姓,我们是押镖的,这猛虎抢了我们的镖,于情于理我们都要拿回来。” 百姓们群情激奋并没有让路,场面一片混乱,推搡之间眼看就要变成一场械斗。 “踏踏踏踏~”整齐的步伐声传来。有百姓高呼:“牛将军来了!”人流分开让出一条道路,顶盔掼甲的虬髯大汉牛沙与消瘦少年鸡蛋儿并排走来,身后跟着四十名眼中神光四射的汉子。 宫文石眼神一凝,好胜的威势,这种军容从未见过。 虬髯汉字打量了一下,瓮声瓮气道:“你们想对小虎做什么?”宫文石复述一遍。牛沙看着消瘦少年道:“冯阵,你来处理此事吧。” 改名为冯阵的少年上前一步拱手问:“敢问壮士,小虎大人拿的木盒是何人所寄?又寄给何人?”宫文石看对方人多势众还有百姓助阵,只能如实道:“此物是空空门门主时千寄给吉水县披麻军的。”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大笑声。冯阵嘴角抽搐解释道:“我们就是披麻军,这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 宫文石皱眉问:“有何凭证?”冯阵指了指自己脚下地面自豪道:“整个吉水县十万百姓人人都能证明。”天王府弟子们面面相觑。 最终双方各自散去。 校场正房内,二人一虎围着桌上的木匣。冯阵皱眉道:“空空门是什么?咱们跟他们可没有任何交集。为什么会给咱们送东西?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蹊跷?”小虎低吼一声显得有些焦急。 牛沙大大咧咧打开盖子道:“管那些作甚,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冯阵眼神一凝道:“这是……” 木匣内有各种功法秘籍,两万多两银票与一封信。少年拿起后兴致勃勃道:“是张将军来的信!”牛沙赶紧催促:“赶紧念,这小子一走就是好几个月连个消息都没,真让人担心!”消瘦少年连忙撕开信封念道: “老牛,鸡蛋儿:我在江湖上遇见了很多人,也经历了很多事,原来咱们一直都是井底之蛙。光在这福州境内武功比我高的人比比皆是,咱们不能再固步自封偏居一隅了,不然在即将到来海寇浪潮中,必然会被摧毁,吉水县也会毁于一旦。要想尽办法壮大实力,这些银子加上咱们的积蓄,全部都用来扩充兵员。这些秘籍,要挑选可信之人传授,尽快让他们提高修为。还有赶快去齐云岭找回小虎,它实力高深能助你们一臂之力。不久之后咱们可能就会见面,时间已经…不多了!” 小虎仰天嘶吼一声,兴奋的摇头摆尾。冯阵皱眉问:“牛大哥,咱们该怎么办?”牛沙摩挲着虬髯道:“将军说的没错,咱们都是知道真相的,真要跟海寇大军干起来,就披麻军这两千多人绝对不够对方塞牙缝的。必须扩军,把所有财力都投进去。” 冯阵道:“可问题是郡里那边现在对我们很有意见了,咱们不是地方军队,无名无分亦兵亦匪,再扩军的话难免招来祸患。”牛沙一瞪眼道:“这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反正必须要扩军。这些秘籍先挑选老兵练习,其他人继续练金蝉功,待获得军功后当做奖励传授。” 冯阵眉头紧锁来回踱步,过了很久道:“牛大哥,咱们可以化整为零。这样既能扩军又不会引起官府注意。”牛沙颇感兴趣问:“上次你就提过这个,你详细说说。” 冯阵组织了一下措词道:“以百人为队,把披麻军派遣到各个县城建立分部,招兵买马发展势力。这样的话因为每个地方的人数都不算多,自然也就不会引起当地官府的注意。但是汇聚起来就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牛沙哈哈大笑拍板道:“好,就这么办!” 第一百零九章 千岛湖 四月初一。山水郡千岛湖,一艘巨大楼船停靠在一处大岛港口。张子龙伸了个懒腰就要下船,方星火赶紧拿了一件灰色大氅递给他道:“张兄弟,你还是穿上吧。”少年闻言心有余悸的接过披在身上。 将近二十天的行船他们靠过几次岸,每一次少年都会引起轰动。广陵王的告示贴满了大小县城,修罗枪的传闻也越来越广,他俨然成为了淮国武林的一颗新星,找他比武、结交、拉拢的数不胜数。 方星火同样罩上灰色大氅,回身拱手对船老大说:“感谢各位相送,应江帮的这个恩情我们认下了,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巨舰离港而去,只留下二人在港口牵马而立。方星火叹了口气道:“没想到居然耗费了这么长时间,咱们要抓紧了。”张子龙点头道:“这个九江帮有多厉害?” 二人一边走,方星火一边解释道:“张兄弟可能不知道,咱们福州水脉发达共有大江大河九条之多,覆盖了绝大部分的地方。海寇擅长水战,所以一旦爆发战事,熟悉水战并且拥有战船无数的九江帮就是我们手中的重要王牌。” 张子龙好奇道:“那他们的实力一定很强了,比上阳台如何?”方星火脚下一个踉跄苦笑道:“其实王爷看中的是他们的船,说起实力倒是一般。据说虽然有帮众万余人,但大部分都是普通青壮,真正称得上高手的化形境武者也就四五人罢了。” 少年摇头,二人翻身上马开始向岛内进发。他们提前已经打听过了,这座占地约三百亩的大岛名叫云波岛,正是九江帮的总部所在。这一路上树木茂密野花遍地,偶尔还能见到片片人为种植的牡丹花海,它们千姿百态雍容华贵,隔了好远仍然香气扑鼻。 如此美景本应心旷神怡,方星火却皱眉道:“张兄弟,咱们必须在五月前赶回广陵参加武林大会,时间非常紧迫了。”张子龙好奇问:“武林大会?”俊美少年解释道:“不错。因为广陵城江湖人众多缺乏统一指挥管理,经常出现械斗摩擦,所以王爷决定举办大会选出一位武林盟主约束他们。而这位盟主必须是我们的人。” 少年点头道:“明白了,所以你也要参加。那我能不能参加?”方星火点头道:“参赛没有任何限制,张兄当然也可以。”张子龙兴奋道:“那还等什么,咱们再快点。” 二人加快速度,宝马四蹄如风,绝尘而去。 九江城。因为九江帮帮众众多,各种需求都十分巨大,所以围绕着他们渐渐形成了一座集市,后来发展成一座小城,直到现在这个占地数十亩的重镇。 临近门口,二人勒住缰绳减慢速度,张子龙看着行人寥寥的城门问:“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应该不会有错。”方星火说着拍马上前,拦在一个挑着柴火的农家汉面前问:“这位大叔,我想请问一下九江帮的总部是不是在岛上?” 汉子放下柴火抹了把头上的汗水道:“没错,你们找他们什么事啊?”方星火拱手道:“我们是来邀请他们去广陵助战的,请问大叔他们总部在哪?” 汉子明显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直笑的前仰后合。张子龙二人则是一头雾水。等汉子笑够了,伸手一指城门道:“进了城门一直走到头,向右一拐你就看到了。”说完扛起柴火离开。 方星火皱眉问:“我怎么觉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张子龙已经拍马走向城门:“方兄别想太多,等下看看不就知道了?” 进了城,方星火心中更觉怪异。大白天的多数店铺居然都关着门,开着门的店铺也是门可罗雀,一副惨淡光景,路上行人更是稀少,还多行色匆匆。偌大的街道上一副市井萧条的样子。 行至道路尽头向右拐,出现面前是一面丈许高的朱漆大门,两座等人高的石狮子分立左右,气势十足。这座院落大到围墙都一眼看不到边。在大门上方挂着一个寒酸的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张子龙眼角抽搐念道:“小虫帮?” 方星火脸色发黑,上前扣门。过了好久才有一个眼圈发黑的门房打开大门,陪笑道:“两位少侠您找谁?”俊美少年和声问道:“请问这里是九江帮的总部么?” 门房一惊,探头左右看了一下,确定没有人后赶紧让二人进门道:“二位少侠小点声,九江帮已经改名为小虫帮了,让外人听见会招来大祸。”方星火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门房挥手示意跟上,嘴里道:“等见了我们帮主您自己去问他吧。” 不得不说九江帮的总部确实很大,在一行人走过了两进大院后,才来到正堂。中间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汉子伏在桌前正在呼呼大睡,口水提溜老长。门房快走两步禀告道:“帮主,帮主醒醒!有人找。” 胡子拉碴的汉子睁开眼,双目无神的打了个酒嗝,门房捂着鼻子倒退一步。指着门外二人道:“帮主,就是这二位少侠找您。我先去忙了!”说完逃也似的离开。 汉子眼神恢复了一些神采,看着门外两个大氅包裹的可疑人士,毫不在意的问:“我就是小虫帮帮主蒋心远,二位找在下有何贵干?”说着就去拿桌上酒壶,一仰脖才发现已经空了。 方星火拱手问:“我们要找的是九江帮,前辈可知道?”蒋心远自嘲一笑道:“一样的一样的,我就是前九江帮帮主蒋心远,找我有什么事?” 俊美少年拉下兜帽道:“晚辈是纯阳学宫弟子方星火,这次来是奉了广陵王命令,特意来邀请前辈去广陵商议抗击海寇事宜的。不知…” 话还没说完,对面中年汉子一个虎扑就抱住了他的双腿,欣喜若狂道:“我愿意,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择日不如撞日,依我看今天就是好日子,要不然咱们现在就走吧!!” 第一百一十章 猛龙过江 中年汉子的这个举动让张子龙二人目瞪口呆,方星火连忙弯腰虚扶道:“蒋前辈您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您先起来说好不好?这是折煞晚辈了!” 谁知蒋心远不依不饶大喊道:“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张子龙瞠目结舌的问:“这位……前辈?请问您是什么境界?” 蒋心远看他矮小的身形,以为是身份显赫出门游历的少爷,所以回答道:“回这位公子的话,我是化形上品的修为。”张子龙脱口而出:“你大爷的,化形上品就你这德行啊?有什么话咱不能好好说?” 蒋心远尴尬的站起身道:“您说的对,来来来快请进!咱们慢慢谈。”方星火舒了一口气。待落座后问:“蒋帮主,您这到底是怎么了?九江帮怎么就改名了?” 胡子拉碴的汉子满脸愁容道:“我这脸算是丢尽了。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我就跟你们好好唠唠。千岛湖下前一段发现秘银矿的事你们听说过么?”两人点头。 汉子继续道:“这就是一切的根源,秘银矿坚固轻盈,是最好的造船材料。事情刚开始也没有传开,只有周边混迹的水路好汉知道。他们过来找我要求分一杯羹,可是我们九江帮是谁?会怕他们?所以就给他们打跑了。” 方星火皱眉道:“然后他们就找来帮手了?” 蒋心远脸色难看道:“要是这样就好了,那帮孙子把秘银矿的事到处宣扬。你们可能不知道它的珍贵,反正到了最后全福州的水上英雄几乎都来了,甚至连江州、徐州都有人来。这一下可就热闹了,整个千岛湖是鱼龙混杂、人满为患,到处打仗,像我们这种江湖二三流的帮派只能在旁边干瞪眼看着。” 张子龙疑惑:“看你们现在这落魄的样子,不像什么都没干啊?” 胡子拉碴的汉子脸色更黑道:“我们最多也就算条地头蛇,来的人里那可是强龙汇集,我哪有胆子掺和?此事说起来还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要怪就怪师祖们给帮派起了个九江帮的名字,众说周知福州有九条江河,而我们九江帮的名字让那些强龙看不顺眼,就打上门来。我们哪是他们的对手?抵挡不住落了个惨败,还被逼着改名为小虫帮,就因为这事太过丢人,帮内弟子不堪受辱跑了大半。咳~!”一声长长的叹息让人心酸。 方星火二人对视一眼,还能这样?这还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只因为个名字就要遭此横祸,这也真是够倒霉的了。方星火劝慰道:“蒋帮主请放心,等你到了广陵,在王爷的扶持下一定会好起来的。” 邋遢汉子双目充满了希翼,小心问:“那真是太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广陵?您是不知道小虫帮已经是千岛湖的一个天大笑柄,我一天也不想在这地方呆了。”方星火哭笑不得道:“蒋帮主别急,我们还需要去一趟医神谷才能返程。你们现在帮派还有多少弟子?” 蒋心远满脸失望的回道:“鼎盛时期帮派弟子有一万三千人,如今几乎都跑光了,只剩下两千多人。”方星火追问道:“听说你们有战船千艘,楼船过百!现在这些船还在不在了?” 蒋心远点头道:“人家开来的都是清一色巨舰,哪会看上我们的小船?所以船是一艘不少!”方星火眼睛一亮道:“那就好,你们在这安心等一段时间,长则半月,短则八九天我们就能回来,到时候咱们一起回广陵。” 胡子拉碴的汉子语气沉重道:“方少侠,那些船现在还在不代表明天还在。那些猛龙是不会抢这些破烂没错,但是被我赶走的那些人可就说不定了。现在帮派只剩下人心不定的两千多人,他们要是过来趁火打劫,九江帮是没有实力自保的。” 方星火眉头紧锁。张子龙摆手道:“这有何难,让这位蒋……前辈?直接带人把船开回广陵,咱俩去了医神谷后直接从陆路返回就是了。那么多船你们人手绝对不够,可以把战船用绳索连起来,用楼船拖着走。” 蒋心远满脸诧异,看着被大氅包裹的少年询问道:“这位公子是何人?怎么如此精通水战之法?”这种方法一般是海战之后,俘获对方的战舰时才会用到。 少年摆手道:“曾经见人这么做过而已。”方星火也点头同意,从包裹中拿出纸笔“刷刷刷~”一封长信一气呵成,递给蒋心远道:“蒋帮主事不宜迟,赶紧召集弟子前去广陵,把它交给官府就可以了。王爷一定会妥善安顿你们的。” 胡子拉碴的汉子接过书信如获至宝,小心的放在怀中,高兴的要设宴招待二人。张子龙摆手道:“不用麻烦了,我们现在就出发,这位前辈最好也快点吧,那些窥视你们的人随时会来。” 蒋心远一个激灵,连忙道:“那好吧,等你们回到了广陵,我再好好给你们接风道谢。我送你们出去,回来后立马出发。” 当出了挂着小虫帮牌匾的大门后,方星火二人翻身上马。俊美少年抱拳道:“蒋帮主,那咱们广陵再会。”蒋心远连忙回礼:“祝两位少侠一路顺风。” 两骑绝尘而去,隐约间还能听见身后汉子的哭喊声“祖师爷们,不是我蒋心远不孝,实在是没有办法啊。如今我决定背景离乡前去广陵发展,还请祖师爷们原谅我啊~~” 方星火尴尬道:“这个蒋帮主,还真是性情中人啊。”张子龙鄙视道:“都化形上品了,还一点骨气都没有,真让人看不惯。”俊美少年劝道:“这也不能怪蒋帮主,祖上的基业到了他手里,却因为个荒唐的理由一夜之间被人打破本部,香火断绝。落魄到这种程度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张子龙撇嘴道:“可他是天上境的武者,如果我有这个境界,管对方是什么人,就算是先天境我也敢打上门去讨个公道。”方星火疑惑:“天上境?”少年回:“就是化形上品!” 俊美少年点点头,长叹一声道:“他能怎么办?如今弟子还有两千多,他要是一意孤行,九江帮就彻底消失了。只有这样忍气吞声,才能给帮派留个香火不是么?” 张子龙语气坚决道:“连骨气都没有了,这跟被灭门了有什么区别?!”方星火闭口不言。 第一百一十一章 水战 千岛湖是福州最大的内陆湖泊,占地面积一万余亩,相当于一郡之地。占据了整个山水郡东面,连接北马郡、北山郡、乌峡郡、广陵郡、应台郡等五郡之地,其内大小岛屿四百余座,所以美名曰千岛湖。 一艘三层的商船上。“叮叮~”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响起,张子龙坐在船头甲板处,轻轻摇着红色铃铛。看着或近在咫尺擦肩而过,或远在天边若隐若现的座座岛屿,突然想起了巍峨的天剑山,与此相比又是另外一副美景。 上面是一碧如洗的天空,下面是波光潋滟的湖水。少年闭上眼,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微风。“你为什么穿的这么怪?是因为长得丑么?”旁边传来稚嫩的孩子声。 张子龙扭头看去,是一个四五岁的孩童,唇红齿白梳着发髻,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长袍,明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少年笑道:“不是哥哥长得丑,而是因为认识哥哥的人太多,让他们见到了会很麻烦。” 孩童摇头道:“我不信,我爹可是好大的官,他出门也没有像你这样遮遮掩掩。”张子龙摸了摸他的头道:“哥哥从来不说假话。”孩子道:“那你让我看看,我就相信你。” 张子龙拉下兜帽笑道:“这样你该相信我了吧。”少年面目坚毅棱角分明,虽然稚嫩却充满了阳刚之气,狭长的眼睛里闪着神光。孩童哈哈大笑拍手道:“你骗人,哪有这么多人认识你?我就不认识你!” 少年戴上兜帽道:“所以才让你看啊。”孩童还要再说,突然远处传来“凌儿,凌儿~”的妇人呼喊。孩童吐了吐舌头道:“大哥哥我要走了,我娘叫我了!”说完就“噔噔噔”的跑开。 张子龙看着他的背影充满了羡慕,有娘真好。方星火自一边走来,站在少年身边道:“从这里到北马郡还需要两天,下船后再走二百多里就能到医神谷了。” 少年收回思绪道:“咱们的马跑二百多里只需要半天时间,看来咱们可以按时回广陵了。”方星火摇了摇头,突然问:“单老前辈托付你的事,你确定要办么?” 张子龙摸了摸别在腰间的酒壶问:“你什么意思?”方星火解释道:“按说那个名叫薛风婷的女子,应该跟单老前辈年纪差不多,如今应该也七八十岁了。很可能已经退居三线颐养天年了,万一被此事一激,很可能会…” 少年摇头道:“这种消息是不可能瞒住的,就算可以,我也不想让单老师的心意付之东流。他一辈子追求先天境,很可能就是为了这个女人。” 方星火叹了口气不再相劝。 此时商船正行驶到一片开阔之地,方星火眼神一凝道:“张兄弟,好像有问题。”张子龙极目远望,发现面前正北方向、正西方向、正东方向都出现了好多黑点。少年眉头紧皱,那应该是大型舰队。想到这他赶紧起身对身后船员大喊:“赶快停船掉头,别再往前了。” 那名船员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动作,张子龙上前揪着他的领子道:“前方马上就要有水战爆发,不想死的赶快去找船老大,让他掉头。”船员被少年气势所迫,点点头。 少年放开他返回船头。方星火问:“你海战经验丰富,能看出这场战斗谁胜谁败么?”此时船队已经清晰可见,东西双方巨舰过百,北方那个稍弱,只有战舰五十。 少年打量片刻道:“这不是三方混战,而是两方。咱们正北方的那只舰队是西面的援军。”方星火观察一会没看出个所以然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张子龙道:“距离。水战不同于陆战,想要调转方向需要距离。正北方的舰队虽然看似直行,其实是略向东偏,等到了一定的距离后很可能会调转方向,而西北两只舰队同时冲向东面。” 被少年一说,方星火再看果然看出了端倪,佩服道:“还真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张子龙却皱眉回身大喝道:“怎么还没有停船,再晚咱们可就走不了了!!” 没有人回应他,那个船员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找船老大了。方星火疑惑道:“现在距离尚远,怎么会来不及?”张子龙苦笑解释:“看似咱们距离还远,但是看其移动路线,交战地就在咱们前方五百丈左右。咱们转向需要时间,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又过了一会,三方舰队已经清晰可见了,商船的速度才渐渐减慢,看来那名船员终于找到了船老大。张子龙却眉头紧锁道:“来不及了。咱们已经卷进去了,准备迎接流矢吧。”说完对甲板上的百姓们喊道:“别看热闹了,所有人赶紧进船舱。” 但是反应却是寥寥,只有少数的人返回了船舱,更多的还在好奇观战。方星火皱眉道:“这些百姓估计是看着离得尚远,所以有些不以为意。再说这么远的距离,真的有弓箭能射过来么?” 张子龙白了他一眼道:“这种巨舰都配备有床弩,射程达到五百丈不是难事。他们不进去就算了,等第一波攻击到了他们自然会逃跑。咱们只需要挡住对方就好了。”方星火点头示意明白。 东方行来的舰队,有一百二十艘楼船,主舰是一艘高五丈的庞大海船,分上中下三层,围栏插满了各色锦旗,桅杆上有一杆红色大旗,上书一个金色的‘冉’字。甲板上站满了手持弓弩的汉子,正前方站着一个身高九尺的中年巨汉,腰悬一把六尺长刀气势汹汹。 在他们对面,同样是一个大型舰队,楼船百艘,主舰同样是一艘海船,体积稍小高约四丈,分上下两层,桅杆上挂着白色大旗上书一个‘吕’字。甲板上一名年约二十的女子手持双剑,被众星拱月般护在中间。在他们舰队后,还跟着三百多战船。 北方来的,是一支五十楼船组成的舰队,虽然同样锦旗招展,但与另外两方相比明显气势不足,主舰的白色大旗上写了一个‘李’字。甲板上有一个中年儒生打扮的人,体型消瘦手中并没有武器,穿了一身粉红色长袍,手中摇着一把非常扎眼的黄色羽扇。 三方距离已经不远,床弩的弓弦震鸣声撕裂了湖面的平静,等人高的巨大箭矢粗如成人手臂,精钢所铸的箭头寒芒刺眼。一时间箭如飞蝗,船体破碎声响成一片,而被射中的人甚至连惨叫都未发出,身体就被撕扯成两半。 张子龙突然眉头紧皱道:“不对,北方的舰队开始减速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救人 方星火问:“什么意思?”张子龙回道:“减速唯一的原因就是,他们准备临阵反戈!!”俊美青年眉头紧皱:“这事情好像更麻烦了……” 三方开始混战在一起,一时间箭矢如雨惨声遍地,呼喝声此起彼伏。短兵交接的白刃战也已经打响。船体破碎声正震耳欲聋,落水人的呼救声也不绝于耳。张子龙皱眉道:“淮国水军乏力,没想到江湖上居然有如此强大的水军力量。” 方星火疑惑问道:“这不过是一场江湖厮杀,能称得上水军交战么?”少年解释道:“他们加起来将近有三百艘巨舰,人数最少四万。先进的船舰,充沛的兵员,悍不畏死的意志。这可不是一场江湖争斗,根本就是一场水上战役。” 趁着战况胶着之际,三百战船自西方舰队背后穿插杀出,从敌人船底发动攻势,一时间舰队大乱。就在此时,北面舰队果然如少年所言,调转船头攻向西方舰队。 张子龙道:“现在如果不逃,就跑不掉了。”话音刚落,十数支床弩大箭迎头袭来,原来是正面北方战舰的劲弩流矢。商船上一片惊呼声,百姓纷纷向船舱逃去。张子龙横身站在船头摘下荡寇长枪,一招“梨花暴雨”无数银芒冲天而起“叮叮叮叮~”大半弩箭在空中就被打成齑粉。 方星火抽出长剑,阵阵火浪逆天而起,剩余箭矢纷纷化为焦炭。 西面舰队主舰上,女子当机立断,挥舞着双剑娇斥道:“快发旗语,所有舰队向南边撤退,不要恋战。李行舟你个王八蛋,是你主动过来结盟的,没想到居然会背叛我们。两面三刀之辈下次定把你碎尸万段。” 粉袍儒生轻摇羽扇道:“吕今瑶,等你能活过今天再说吧。”东面九尺巨汉哈哈大笑道:“李行舟早就是我的人,我们只不过是略施小计而已,没想到你还真就上当了。姓吕的,今天定要活捉了你,让你看看老子的厉害。” 商船之上,张子龙大声喝道:“完蛋了,这女人果然要从我们这边突围,麻烦大了!”方星火皱眉问:“她是不是有意陷害我们?”少年摇头:“那倒不是,她从西方而来,北面东面是敌人,她唯一最快的退路就是我们这边。” 其实这个时候商船已经调过了船头,但是速度根本跟战舰没办法相比。吕今瑶的西方舰队裹挟着商船向南逃去,不到片刻商船就被留在了队伍后方。面对铺天盖地的箭雨,张子龙长枪化为一道银色光幕。 身后追击的两支舰队无计可施。李行舟大声道:“冉霸,快用火器。绝对不能让吕今瑶跑了,不然祸患无穷。”九尺巨汉点头大声呼喝,在主舰船头处,突然伸出一根粗粗的黑色铁管。张子龙焦急道:“方兄快开阵法,这是海战用的火器,我估计抵挡不住。” “轰隆~”一声,商船侧面爆出一团火光。“啊~~~”一声孩童的惊呼声传来,张子龙皱眉,是刚才那个孩子!正准备跳船营救,突然看到一抹白影飘掠而过,红袍孩童已经被放在了甲板之上。 方星火伸手入怀掏出那九柄小戟,突然一阵阴影袭来,商船被笼罩其中。吕今瑶朗声道:“不好意思连累了你们,我会挡住他们,你们加快速度赶快逃跑。” 直到这时二人方才看清,这个名叫吕今瑶的女子长得可谓是秀色可餐。皮肤白皙犹胜雪花,一袭白色短裙刚过膝盖,露出细嫩光滑的小腿与小巧玲珑的玉足。 “轰隆~轰隆~轰隆~”连续三声轰鸣,吕今瑶的主舰爆出了三团火光,木屑纷飞间速度大减。接着又是一轮,巨大主舰搁浅在原地。这种海战利器虽然笨重,但是杀伤威力确实巨大。 商船逐渐加速前进,张子龙二人站在甲板上默默的看着。搁浅的主舰已经被后方的舰队追赶上,不断有健硕汉子抓着绳索荡到船上,白刃战打响。 “大哥哥,你救救姐姐吧!”名叫凌儿的孩子脚步踉跄的跑到张子龙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腿哭着求救。方星火暗道不好刚要劝阻,少年已经摸着孩子的脑袋点头道:“好!”肩扛长枪脚步一点,身体如大鹏展翅直冲吕今瑶所在的主舰。 方星火大声劝阻:“张兄弟别节外生枝了,咱们对那女子又不了解,说不定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张子龙意气风发道:“乱阵中还能救素未谋面的孩子,并且用主舰替商船挡住追兵,这种人坏不到哪去,走吧方兄,咱俩一起行侠仗义!” 方星火叹了口气,在孩童希翼的眼光中飞身而起,紧跟少年。 张子龙落在甲板上后,长枪一震就把五六个大汉击飞到湖中。大眼一扫,就发现了正与九尺巨汉缠斗在一起的吕今瑶。方星火在身后道:“现在怎么办?先别说境界,对方可是最少有两万多人。” 张子龙回头一瞥商船位置道:“我又不傻。你赶快组织主舰的人向商船撤退,我去救下她后跟你会和,咱们以逃命为主。”方星火皱眉:“商船的速度绝对跑不过对方战舰。”少年道:“这是水战,这艘搁浅的主舰可以替我们拦住他们追击的步伐,这里离岸边不算远,上了岸就算是咱们的胜利。” 方星火点头同意。张子龙长枪一挥冲身而上。他没有伤人性命,只是把拦在面前的敌人都打下了巨舰,一时间落水的“噗通~”声不绝于耳。 吕今瑶浑身真气纵横,两把长剑舞做一团,配合着灵动无比的轻功身法,与九尺巨汉杀了个旗鼓相当:“冉霸,你这人刚愎自用,做事全凭喜好,惹得千岛湖怨声载道,今天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名叫冉霸的巨汉手持长刀,攻势大开大合,闻言冷笑道:“就凭你也想教训我?吃我一刀!” “浪千重!” 磅礴真气冲天而起,冉霸手中长刀散发出耀眼蓝光,猛然劈下,一道如波如浪的刀气荡散开来。接着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汉子双手交织成影,挥刀速度越来越快,一时间刀气层层叠叠连绵不绝,果真如同无穷无尽的海浪一般。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中毒 吕今瑶双剑合在身前,冷笑道:“雕虫小技!” “定风波!” 双剑倒转剑尖指地,猛然插下,金光乍现,丈许粗的光柱冲天而起护住女子身形,白裙飘舞秀发飞扬间,恍如神人。对面海浪般的刀气不能伤其分毫,统统被其一分为二,向两边打去。 已经到近前的张子龙突然收住脚步。乖乖的,这俩人最少也是化形上品修为,贸然上前的话恐有不妥,还是再观望一下吧。 果不其然,就在两人打的如火如荼的时候,一个粉红色的身影正在偷摸靠近。张子龙眼中精芒一闪而过,这正是那个临阵倒戈的李行舟。看来他是准备偷袭了,这样刚好,就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到这少年也矮身摸向他的身后。 巨汉跟吕今瑶交手,真气纵横间金蓝光影交相呼应,让外人看不清楚。粉袍儒生借势偷偷靠近,从怀中掏出一包粉末,扬手就准备撒去。在他身后的少年也不客气挺身上前,倒转长枪扎去“铛啷~”一声,汉子被巨力打成了个滚地葫芦。 张子龙眉头紧皱,嘀咕道:“怎么跟扎到铁块上一样?这到底是……”粉裙儒生一骨碌爬起身,心有余悸道:“什么东西这么大力气?幸好我穿了宝衣不然今天真栽在这里不可。”接着对大氅围着的少年怒目而视道:“好你个小兔崽子,卑鄙无耻的背后偷袭,你算什么好汉?” 张子龙不禁莞尔,肩扛长枪揶揄道:“晚辈初来乍到不懂什么规矩,这些都是跟前辈您学的。我不知你们有何深仇大恨,今天能不能放过她一马?”粉袍儒生猖狂狞笑:“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崽子,你到底是谁?居然敢插手我们碎星岛的事?” 少年兜帽下的脸上充满诧异,居然说我伶牙俐齿?这算是…夸奖吧! 旁边交战的吕今瑶急道:“这些人是江州数一数二的水匪。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赶快走!”张子龙朗声道:“我是被那个你所救的孩童所托,专程过来救你的!”女子皱眉道:“好意心领了,赶紧走吧,这不是你能插手的事!” 粉袍儒生也笑道:“怕是你想走也不行了,看扇!”说着黄色羽扇一挥而过,无数真气罡风平地而起,化成无数刀剑围绕少年攻来。张子龙眼神一缩,没想到这个猥琐的汉子居然也是化形境。 “梨花暴雨!” 无数银芒冲天而起护住身形。“叮叮当当”一阵急促的磕碰声响起,真气化作的刀剑被点为光斑消散不见。少年鼻尖耸动,突然闻到一股香甜的气息,接着就发现体内真气流转有些滞涩,心中大惊抽身而退。粉袍儒生上前追杀。 吕今瑶心中大急,她可是知道这个李行舟底细的,乃是个用毒于无形的高手,少年遇上绝对讨不到好去。想到这双剑交错向前斩去,金光巨柱如山体崩塌,猛然向大汉倒去,后者不敢硬接连忙向后躲避。 吕今瑶趁此机会转身后退,双剑一旋又逼开粉袍儒生,一把抓着少年快速逃向商船方向。嘴里却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恐怕一船人都要跟着遭殃。” 张子龙劝慰道:“放心吧,你的主舰会挡住他们,想要追上可没那么简单。”女子冷哼一声道:“就算只有身后那两人追来,咱们也打不过他们。”少年自信道:“我也有帮手,不用怕!” 来到船尾时,只见商船居然停在三十丈外没有离开。甲板上站了不少女子的手下,而俊美青年正在对他挥手。红袍孩童也在,旁边站着个美丽妇人跟一个满目威严儒生打扮的中年汉子,显然是在等他们。 事已至此吕今瑶也不推脱,拎着少年脚步一点,身形破空而去,在湖面上如蜻蜓点水般借力数次,起落间就上了商船。船长见了赶紧命令开船,同时还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而经过这一番周折,女子手下舰队也已经在千丈外稳住阵势,掉转船头严阵以待。方星火皱眉道:“咱们不是应该逃跑么?难道还准备再打?” 吕今瑶丢下手中少年,骄傲道:“我翻海蛟吕今瑶可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认输,刚才只是因为姓李的临阵反水导致我们腹部受敌,所以才暂时撤退重整起鼓。好戏还没开场呢!” 张子龙坐在地上脸色发青道:“我好像中毒了,真气运转滞涩,浑身也使不出什么力气。”吕今瑶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扔给少年道:“那人叫李行舟,是上一辈医神谷最杰出的弟子,后来因为痴迷研究毒物,被师门发现后叛出山门。他用毒本领非常高明。前一段时间因为合作,所以他的底细摸清楚了不少。吃了它!” 方星火抬手想要阻拦,毕竟他们与女子只有一面之缘,防人之心还是要有的。谁知张子龙接过后直接吞下,俊美青年脸色发黑。 吕今瑶赞许道:“好胆识,放心吧。你中的是一种叫桃花软骨散的毒,中毒者会真气紊乱全身无力,只能任人宰割。”方星火眉头紧锁道:“这毒性也太过霸道了,凭靠这种毒药岂不是可以纵横江湖了?” 吕今瑶靠在栏杆,赤裸的玉足在地面轻轻点着,闻言哑然失笑道:“哪有这么容易,这种毒药炼制非常困难,需要的毒物更加稀少。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他的这一份还是为我准备的,没想到居然用在了你的身上。也该你倒霉,要知道化形境界还能凭借高深功力抵挡一二,可你却只是驭物境。” 张子龙面色有所好转,解释道:“我就是看他鬼鬼祟祟的向你用毒,才出手的。”女子点点头,随意抱拳道:“不管怎么说姑且给你们道声谢。还是那句话,好意我就心领了。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了,你如果不出手的话,我定要让他横尸当场!” 少年与方星火对视一眼摇头苦笑,怎么看这样子,还是他们自作多情了? 那边搁浅的巨舰拦在当中,对方的大船不得不绕开而行,而这边商船也在缓缓加速。就在大家都以为逃过一劫时,后方突然有一条战船疾速冲来。冉霸与李行舟二人站在船头,前者朗声道:“事情还没完,这么着急走干什么?” 第一百一十四章 关飞 吕今瑶脸色大变,现在距离己方舰队还有七百余丈,对方一定会先登上商船。要说动手她自然不怕,但是一旦全力出手,这条商船上的人可就要葬身鱼腹了。 张子龙站起身,虽然脸色还有些发青,但是真气运转已经好了大半,身体力气也回来了不少。方星火四周打量一番,挥手示意众人后退,自己站在船尾甲板上朗声道:“两位前辈,这条船上都是些普通百姓,可否高抬贵手放了他们?” 李行舟冷笑道:“这是我们与那臭娘们之间的恩怨,你们自己非要一头撞进来,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多管闲事吧。” 冉霸双臂环胸笑道:“看你们二人藏头露尾,我也从来不跟你们这些人打交道。一句话,交出那臭娘们饶你们一命。” 战船体积不大速度很快,说话间已经离商船不足五十丈。方星火仰头叹息一声道:“既然这样,那晚辈就斗胆跟二位讨教讨教了。”说完抽出赤剑,真气激荡间抬手挥剑。 漫天火焰如疾风暴雨倾泻而下,目标直指战船。 冉霸哈哈大笑:“你这人好生有趣,在这一望无际的湖泊上用居然用火来攻击。”说完“呛啷~”一声拔出长刀,由下而上一斩而过。如波如浪的幽蓝刀气冲天而起,所有火焰落在上面都被消融于无形,只留下袅袅水汽。 方星火心下暗惊,从来没有在这种环境里战斗过,没想到居然对他的火性功法影响如此之大。挥手掷出七把赤练小戟钉在船舷上,俊美青年飞身退回自方阵前。 距离还有二十丈时,战船上的二人踏水而行,一个翻身上了商船甲板。李行舟冷笑:“就这点本事么?久闻你吕今瑶在福州是数得上号的水上英雄,没想到这模样还如此标志,看来今天冉大哥要有艳福了。” 吕今瑶眼里泛着冷芒道:“大不了今天咱们就在这分个生死。李行舟,我死前一定把你大切八块。”冉霸上前一步劝道:“实不相瞒,自打第一次看见吕女侠后我就对你心生爱慕之意。现在我保证只要你肯嫁给我,回去就把那些妻妾全部休掉,只专心宠你一人。更何况咱们两帮到时候强强联手,这淮国水上还不就是咱说的算了?” 吕今瑶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也配的上我?”九尺巨汉不以为意道:“既然如此那我只能用点手段了。早就听闻你吕今瑶行侠仗义,我还真不相信你敢全力出手,让这商船上的百姓因你而丧命。” 赤脚女子眉头紧锁似在犹豫。见对方如此无耻,方星火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右手并作剑指立于胸前道:“本来以为你们是什么江湖好汉,如今看来也就是一帮水匪而已。这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能说出如此粗鄙之言,简直不知廉耻。” 李行舟怒火冲天道:“小兔崽子口气不小,不知是谁的裤裆没勒紧把你给露出来了。等收拾完了这女人,有你好受的!”方星火眼神充满了鄙夷,剑指一挥道:“满口喷粪与蝇虫无异,接招!” “天罡极火阵!” 七道手臂粗的火柱冲天而起,眨眼间互相联和成一个火焰囚笼罩住对方。最神异的是木质的甲板虽然被烤的有些发黑却没有燃烧起来。阵壁凝厚如实体,比原来强横了不止一筹。 李行舟忌惮道:“这是非常厉害的阵法,冉大哥小心。”冉霸打量了下四周,称赞道:“如此年轻就到了化形境界,还能使出如此复杂高深的阵法。小子只要你愿意跟我混,我保证你名扬江湖,指日可待。” 方星火朗声道:“前辈还是先破阵再说吧!”说完剑指连挥,大阵内火舌吞吐间形成了十数条磨盘粗细的火龙,扭转着抽打向二人,热浪逼人的甚至连头发都被烤的有些焦枯。 李行舟赶忙躲在九尺巨汉身后,正面强攻并非他所擅长。冉霸哈哈一笑:“要是在陆地上被这大阵困住还真是有些麻烦,但是不凑巧,这是我的主场!”说完长刀划着残影劈下“浪千重!” 幽蓝刀气形成的海浪层层叠叠无休无止,眨眼间充满了整个大阵,火龙与之对持片刻就抵挡不住消散开来,一时间真气消融声大作。大阵墙壁剧烈起伏波动起来,方星火脸色难看喃喃道:“没想到居然有如此威力,果然是水火不容。” 吕今瑶在旁边干着急,这种秘阵一般都是双向的,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别想进去,这就导致了她就算想帮忙也束手无策。张子龙此刻脸色稍好,开口道:“撤了大阵吧,以你的攻击不可能对付的了他们。我这边恢复的差不多了,咱俩联手!” 方星火郑重点头,剑指立于胸前大喝:“天罡极火阵,散!”方才还威势惊人的火焰牢笼化为漫天红芒消散在空中,露出里面略显狼狈的二人。李行舟刚想大骂就被大汉制止,冉霸眼中充满了欣赏之色道:“我再邀请你一遍,跟不跟我?” 方星火气定神闲的摇了摇头。 冉霸脖子一拧,发出一阵“咔咔”声,手中长刀挽了个刀花狞笑道:“没事,我冉某都习惯了,看上的东西用抢的就行。” “住手!”商船围观的众人之中突然有人高声大喝,声音威严。所有人都回头看去,喊话的正是站在红袍孩童身后的中年儒士。 李行舟看不清对方跟脚,试探道:“哟,一条小小的商船,没想到能人还不少,没请教?”长相威严的中年儒生毫无惧色,穿过人群站在前方,答非所问道:“淮国积弱已久,江湖更是萎靡不振,正是被你们这帮败类祸害的,整天就知道争强好胜自相残杀。更没想到你们居然敢在这朗朗乾坤下,悍然发动数万人的大战,还祸及平民。亏你们还自称江湖豪侠,难道就不觉得惭愧么?” 九尺高的冉霸被说的一愣,挠头疑惑道:“这一套一套的听着是有点道理,你到底是谁啊?” 中年儒生一挥裙摆,朗声道:“本官乃北马郡新任郡守关飞,你们还敢行凶不成?” 第一百一十五章 赌约 所有人闻言都倒抽了一口冷气。朝廷郡守那可是封疆大吏,正四品官身,数以百万百姓的衣食父母,那可是跺一跺脚大地都要颤两颤的人物。 李行舟也有些胆怯,寻常百姓自然是想杀就杀了,可是要是害了一位朝廷命官,官府必定会一查到底,不死不休。要知道朝廷养的那些供奉与皇城司就是专门来处理这些事情的。 冉霸脸色严肃,拱手问道:“不知可有凭证?”中年儒生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道:“朝廷钦赐郡令还能有假?”众人凝神打量,这是一块巴掌大的圆形令牌,纯金打造雕刻精美,正面刻有‘北马郡’三字。 张子龙用手肘顶了顶方星火问:“真的假的?”后者哭笑不得的点点头道:“没错,是真的。没想到咱们随便上了艘商船,居然还能碰到这种大官。”吕今瑶秀眉紧皱,这位郡守刚才的话明显把她也捎带上了,这让她很不爽。 名叫关飞的中年儒生收起令牌大声呵斥:“还不速速退去,再要行凶的话,休怪我上报朝廷了。”冉霸面上发黑,旁边李行舟眼睛一转,盯着对面两个大氅少年低声道:“冉大哥,今天怕是没办法收拾这个娘们了。看你也相中这那个小子,咱们不如……” 冉霸细细听完,眼神一亮。对着关飞抱拳道:“郡守大人发话我自当听从,但是如果就这么走了是不是太过落了我碎星岛的面子?毕竟我们是江州帮派,还轮不到福州管辖。” 关飞眼神一凝道:“你要强行动武?”冉霸摆手道:“不用这么麻烦,我想到一条两全其美的办法。”说着指着方星火二人道:“一切事情皆因此二人,我也刚好看他们顺眼,想要收到麾下效力。咱们这么办,只要他二人联手挡住我三招就行。挡下了,你们一起离开我绝不追击,挡不下这二人就要留下在我这效力十年,并且发誓绝不叛变。当然了,不论输赢我都会放了商船和吕今瑶。”说着对关飞抱拳道:“不知关郡守以为如何?” 关飞看着张子龙二人有些吃不准道:“这……” 吕今瑶皱眉道:“冉霸虽然人品不行,但是功力是实打实的化形上品。我劝你们最好不要答应,有这个大官在他们不敢放肆,再说我的弟兄们也在赶来,真打起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方星火抱拳骄傲道:“关大人尽可答应,我兄弟二人接下便是。” 见他们毫不领情,吕今瑶有些气恼道:“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少年抱拳道:“好意我就心领了。”赤脚女子一时哑然,气恼的看了他一眼便不再言语。 张子龙虽然剧毒已解,但是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说完后小声揶揄旁边方星火道:“我发现你这个人平常瞻前顾后,但是只要是在美女面前就表现的特别大气。”方星火苦笑道:“张兄弟别取笑我了,你莫非已经忘了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么?” 关飞点头同意退到人群,身前的红袍孩童天真的询问:“爹爹,他们是要跟大哥哥打架么?”儒生摸着他的头笑道:“是啊,放心吧,我觉得大哥哥他们更厉害一些。”没想到孩童居然认真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旁边美丽妇人掩嘴偷笑。 冉霸与方星火二人上前两步站在甲板正中。九尺大汉笑问:“小子,看你阵法用的确实不错,我生了爱才之心,你们二人以后就跟我混吧。放心,不会亏待你们的。” 方星火面色古怪道:“这位冉前辈,莫非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想要招揽我张兄弟的?”冉霸理所当然道:“难道不是么?”方星火哈哈大笑,一把撤掉大氅道:“纯阳学宫方星火。” 一张英俊潇洒的面容出现在众人面前,青年内穿藏青劲装外罩白袍,腰悬赤剑风度翩翩,瞬间在人群中引起了无数诽议。吕今瑶皱眉,方星火?那不是…… 张子龙埋怨的看了俊美青年一眼,也一把扯掉大氅朗声道:“在下张子龙!”白底金边武士袍,一头长发蓬松而起略显杂乱,左臂缠红巾,腰间悬酒壶,身背丈许长枪。果然是…… “哗~~”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吕今瑶目光连闪,这就是十三岁就杀退海寇保一方平安,十六岁横空闯荡江湖掀起了腥风血雨的修罗枪张子龙?怎么看着还是个孩子! 冉霸仰天大笑道:“原来是你们俩,看来我今天走运了,就凭你们的声势我们碎星岛一定会如鱼得水。”谁都没有看到,巨汉身后的粉袍儒生在对方公开身份后,双眼射出了浓浓的贪婪之色。 方星火上前一步,笑道:“看冉前辈说话虽然有些狂妄,但是还是讲道理。但是你居然跟身后那人为伍,看来也没什么眼光,我们兄弟二人是绝对不会到你手下效力的,请出招吧!” 说完双手持剑竖立在面前。 “天地玄黄!赤焰洪荒!” 无数真气化成的火焰自他体内疯狂涌出,而后在其身后转为凝实,狂风四散席卷。 “火形之神!赤帝降临!” 三丈高的火焰巨人横空而出,一头火焰组成的发丝迎风飞舞桀骜不驯,它体型魁武双手持剑,虽然面目有些模糊但是威势惊人。吕今瑶震惊道:“居然是人形?” “赤帝临身!” 火焰巨人上前一步与俊美青年重叠,方星火在其中如天上神仙一般风姿绝伦,挥手道:“冉前辈,出招吧!”冉霸神情慎重,任谁面前站了一尊三丈高的火焰巨人都会如此,那种磅礴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水龙吟!” 冉霸举刀一指就是自己的得意技。磅礴真气顺着脚下汹涌而出,眨眼间海水沸腾,三道被真气裹挟的粗大水柱冲天而起,在巨汉头顶汇聚成一条奔腾的水龙一冲而下。此招是习自一部上古流传的绝学残片,他心中确信,自己所学里面论起杀伤唯有此招最强。 “小子!看你声势这么大,忍不住就用了最强一招。你应该没问题吧?如果死了……可别怪我!” 第一百一十六章 卑鄙小人 水能克火乃是天理,但是凡事总有个限度。方星火此招乃是纯阳学宫最强秘技,玄奇神妙绝非常人可以揣摩。俊美青年双臂横举身前,背后火焰巨人同样动作,只不过在它手中有一把巨大长剑。 水龙撞在巨人身上,发出震耳轰鸣,下方湖水剧烈震荡,商船也左右摇摆起来,船上那些乘客东倒西歪,惊慌失措的抓住身边桅杆。大量的水雾冲天而起迷人眼目,根本就看不清里面具体情况。 吕今瑶走到少年旁边问:“你一点也不担心么?对方可是化形上品修为,看那招杀力也十分巨大。”张子龙摇头道:“我相信方兄,他这招连化形巅峰的万志奇短时间内也击不破。” 雾气散尽,方星火仍然屹立原地,只不过笼罩住他的火焰巨人变淡了一些。俊美青年朗声道:“冉前辈,还有两招!”九尺巨汉神色严肃,微微屈膝双手握刀于腰间,真气勃发间一声大喝。 “浪千重!” 长刀带着残影不断劈下,无数波浪般的刀气堆叠如潮,涌向火焰巨人。面对如此攻势,方星火也不被动防守,抽出腰间赤剑向前一点。火焰巨人如影随形,层层叠叠的火焰迎面扑去。 没有方才那种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灶房烧水般的“嗤嗤”声。碧波与烈焰交相呼应,最终化为无边水汽蒸腾在空中。方星火脸上汗水殷殷,归剑入鞘抱拳道:“冉前辈承让,还剩一招了。” 冉霸仰天长啸称赞道:“好小子还真是个人物,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实力。”方星火谦逊道:“前辈谬赞,晚辈只不过是入了个好师门罢了。”大汉点头道:“看来你俩跟我无共事的缘分,接下此招咱们的恩怨就算两清了。” 方星火正色道:“请出招。” 冉霸心中叹息一声,对方区区化形下品居然能挡下自己最强两招,看来这个纯阳学宫绝对不能小觑,还是卖他们个人情比较好。想到这他单手持刀随意一挥,一道凝实的刀气劈向火焰巨人。 面对明显放水的此招,方星火身形不动,拱手道谢:“冉前辈如此明事理,晚辈谢…”巨汉身后的李行舟猛地抬臂,伴随着轻微的破空声,一柄色彩斑斓的飞刀脱手而出,火焰巨人那惊人的防御在它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而俊美青年对此却毫无所觉。 张子龙可没含糊,其实他的目光一直锁定着这个打扮的花里胡哨的中年儒生。从来没遇见过如此诡异的用毒高手,看他果然出手偷袭。少年身体猛地向前一冲,无奈速度还是慢了一些,一咬牙只能出手推开俊美青年。 “噗!”利刃入肉声响起,少年右胸处绽开一朵妖艳血花。 事情发生的太快,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张子龙脸色苍白,浑身体力如开闸洪水迅速流逝,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嘭~”无力的他拄着长枪单膝跪地,飞刀果然蕴含剧毒,眨眼间少年七窍就流出丝丝血红。也只有像少年如此体魄才能咬牙坚持,换做寻常人估计早就见血封喉了。 吕今瑶抽出双剑大怒道:“好个卑鄙小人,居然出手偷袭,果然跟你们碎星岛没什么好说的,接招吧。”双剑一震与冉霸二人杀成一团。 另一边,被推飞的方星火愣愣的看着跪地少年,脚步沉重的走上前去。低头看着七窍流血的少年,他张大了嘴的疯狂的喘息,平日里相处的点点滴滴浮现在眼前,这个开朗执着的少年带给了他太多的改变。 俊美青年是个弃孤,自小就因为家里孩子太多养不起,被父母卖到了城里的大户人家。因为门风甚严所以他每天都要小心翼翼看别人脸色生活。后来偶然间因为天赋出众被纯阳学宫收为弟子,师父对他期望很高,心怀感激的他决不能辜负这种期望。所以只能逼着自己拼命读书修炼,在其他弟子面前,他是沉着冷静天赋惊人的纯阳学宫大师兄,可是在背后,他付出的艰辛没有人知道。师父只会对他要求越来越高,可是…他只是一个少年郎啊。 第一次看到张子龙是在枫叶寨,他骑着钢铁巨虎手提一杆银枪,恣意纵横在六百海寇群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令所有人都黯然失色。明明境界远远低于自己,但是他那一身威势却如此耀眼夺目,就像一束光令人神往。 血灵阁一战,本已经逃脱升天的他,只为了心中的一口执念,为了那个只做了他一天老师的单乐成。被单元正误会指责之后也没有选择辩解,而是毅然决然的准备独自一人杀回博庆郡报仇。身怀重任的自己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想要同行。 一起犯傻,一起发疯,一起出生入死。这短暂的时光是俊美青年这辈子活的最开心的,他好像找回了自己,不是伪装的那个纯阳学宫大师兄,而是真实的方星火。他的血……已经被少年捂热了。 习得撞山龙的少年,悟性之高令人叹服,只要给他时间一定会成为名震江湖的豪侠巨子。而现在,他为了名不见经传的自己,居然要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方星火双目赤红无声喘气,浑身真气抑制不住的不断攀登。 “蹦~”心中似有一声断弦声响起,方星火真气暴涨突破极限。他站起身看着交战的双方仰天长啸,声音之凄厉令人毛骨悚然,吕今瑶忍不住停手,一脸惊疑的看着方星火喃喃道:“破镜了?” 方星火双目血红,怒发冲冠:“我!要!你!们!的!命!”双手如翻花蝴蝶一般快速变换,手印方成青年就大吼:“纯阳神火,降临吾身!” 磅礴的真气冲天而起,化为一身烈焰汹涌燃烧,空中也出现了无数天地之力化为的光点,附着其上。赤红火焰转深又化浅。最后变为炽白阳炎。俊美青年拔出长剑迈步前行,被他踩过的加班焦黑燃烧,威势一时无两。 “卑鄙小人,你们全部都要给我张兄弟陪葬!” 第一百一十七章 奔赴医神谷 大战一触即发,破镜到化形中品的方星火,实力增强不知几何。一身炽白阳炎离得老远就让人觉得热浪逼人。冉霸脸色发黑,一方面是因为李行舟这么贸然出手偷袭,不光落了他碎星岛的面子还惹怒了对方,另一方面是因为俊美青年破镜后的威势,让他这个化形上品武者都有些胆战心惊。 加上旁边虎视眈眈的吕今瑶,今天事情恐怕要遭。 “啪~”越想越气的九尺巨汉回身一巴掌甩在李行舟脸上怒斥:“愿赌服输,你这是干什么?”嘴角流血的粉袍汉子面上阴晴不定,最终还是闭口不言。 “方少侠消消气,张少侠只是昏迷过去而已,还没有身死。”不知何时走到张子龙身边的关飞突然大声道。俊美青年身体一僵,转身问:“关大人说的是真的?” 关飞站起身点点头,对冉霸二人冷声道:“听闻碎星岛是江州水路大派,没想到居然如此下作,赶快把解药拿出来。”冉霸转身看着粉袍儒生,脸色不善道:“丢人现眼的玩意,还不赶快把解药拿给关大人。” 粉袍儒生摇头道:“此毒名叫三日断肠,是用七种剧毒调制而成,中毒之人三天必死。连我自己也没有解药,如果说天下还有人能解的话,那就只有医神谷了。” 方星火面色阴晴不定。吕今瑶上前劝道:“对方舰队已经追上来了,真打起来非常耗时。眼下救人要紧,千万不能跟他们继续纠缠,这里离医神谷距离不近,我用海舰送你们过去勉强来得及。”俊美青年闻言冷着脸散去真气,生硬道:“你们走吧,我方星火在此立誓,如果张兄弟有个三长两短,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冉霸铁青着脸一抱拳,一言不发的转身跳下商船,李行舟紧随其后。 入夜,阴云密布的天空中没有丝毫光亮,千岛湖上有支庞大舰队迎风破浪疾驰而行。一艘巨舰船舱内,张子龙平躺在床上,脸色惨白七窍不断向外渗出鲜血。方星火坐在床边用毛巾不停擦拭。吕今瑶赤脚站在一旁,双臂环胸靠在墙上皱眉道:“必须想办法控制住流血,不然不用等三天,这家伙的血就会流干了。” 方星火眼前一亮,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取出血红丹丸给少年服下,张子龙脸色闪过一丝红晕,气色果然好了不少。吕今瑶好奇问:“你喂他的什么东西?” 俊美青年解释道:“这是血灵丹,没想到功效这么好!”吕今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这就是血灵阁秘法炼制的那种神奇丹药?难道你们俩真的如传闻中那样把血灵阁给灭了?” 方星火神色一黯道:“没错,但是基本上都是靠张兄弟,我只是在旁边帮衬一二罢了。”吕今瑶啧啧称奇道:“你这人也不错!明明是一起出生入死,如今他却闯下了修罗枪的偌大名声,而你自己却一无所有,居然丝毫不眼红还这么关心他?” 方星火摇头道:“你不知道,张兄弟胜我百倍。”吕今瑶转身向外走去,嘴中道:“血灵丹在黑市一颗就能卖出万两白银的天价,你可想好了到底划算不划算。” 俊美少年等她走后,一边继续擦拭鲜血一边自言自语道:“有些东西,是花钱买不到的!” 黑暗,无边无际! 张子龙漫无目的的走着,寻找着那些亮光。他丝毫没有慌乱,因为这个地方他已经很熟悉了。不知过了多久,远处果然出现了一丝亮光,少年走去,转眼间被白芒吞噬。 回过神来,张子龙发现他正站在一个庭院内,面前有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横躺在地,手持一把断剑,鲜血流了一地。对面,十数个蒙面人手持利刃不断逼近。少年冷笑一声摸向身后,却发现空无一物,低头打量神色愕然,自己居然变成了一个四岁稚童。 少年微微诧异之后,探身从地上捡起那柄断剑反握在手,迎头冲上。突然面前一阵模糊,张子龙惊讶的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绣房中,低头一看自己已经变回了少年模样。 闺房内,一个眉目如画的美丽少妇正在梳妆打扮,嘴里轻轻哼唱着曲调委婉的小曲,旁边有个稚童正在闹腾:“娘亲娘亲,咱们去找爹吧,好不好?!” 美丽少妇柔声道:“子龙,你爹说过最近世道不太平,不让咱们随便出去。”稚童不依不饶道:“没事的娘亲,我会保护你的!”最终妇人满脸宠溺的点头答应,从旁边墙壁上取下一柄宝剑。 张子龙大急,冲上去挡在房门前道:“不能出去!外面有杀手!”可是对方丝毫没有反应,稚童一蹦一跳的穿过他的身体消失在门外,美丽妇人同样穿身而过。少年大急,伸手追去大喊:“娘,不能出去!” 越过门口,光影变幻。少年又变回了稚童,手提断剑站在庭院,旁边躺着一地尸体。“滴答滴答”鲜血顺着断剑滴落,少年胸膛剧烈起伏,雷鸣声犹在耳边响起,这,就是……英雄胆! 一步步走到美丽女子尸体旁边,双膝跪地掩面痛哭:“娘~~~~” 深夜,主舰船舱,吕今瑶站在床边,仔细打量床上少年的相貌,喃喃自语道:“像,太像了!”突然她的手被张子龙一把攥住,女子“呛啷”一声抽出长剑抵在少年眉心。 “娘,不要走!不要出去啊,娘!” 少年眉头紧锁大声喊叫,满脸的泪水。吕今瑶长剑归鞘,叹气道:“明明还是个孩子,出来闯什么江湖,平白让父母担心。” 次日中午,福州博庆郡城外官道茶馆。 名叫小算盘的小二正在上下忙活,自从周围山匪被张子龙扫荡之后,附近治安良好生意红火,猎人农夫闲暇之余,都喜欢到这个据说接待过大侠的茶馆吹牛打屁,喝一杯浓茶提神解乏。 官道之上,有一行六骑拍马而来,华羽手搭凉棚埋怨道:“什么破地方啊,连续上百里荒无人烟,那边有个茶馆,咱们去歇歇脚吧。” 赵修武冷哼道:“福州地处边陲,人烟不多当属正常,再唧唧歪歪的小心我揍你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 路线 听见马蹄声传来,小二连忙一抖手中白色抹布,笑着站在门口迎接。他名叫小算盘,其实心里也有着自己的小算盘。把这些农夫猎户伺候的再好,最多也就是赚个辛苦钱。而这些携兵纵马的江湖人,出手最是阔绰,要是能得到一两块碎银子的打赏,家底不就又能殷实一点了么? 一行人待到近前翻身下马,小二只觉得乌云遮日,抬眼一看暗自乍舌。两个身高九尺如铁塔的少年就站在他的面前,把天上阳光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各位客官,里面请!”咽了口唾沫吧众人让进茶馆,手忙脚乱的把马牵到旁边马厩拴好,又在食槽内倒满了最好最贵的饲料。然后飞也似的返回茶馆内。 赵修武大咧咧的吩咐:“快多上些你们的拿手菜,再沏两壶茶搬两坛好酒。”小二眼睛一亮道:“没问题客官。”然后转身对着后厨唱和:“醋蒸河鱼、爆炒凤丝、卤鸭掌……”他喊得又快又急,转眼间已经报了十六道菜名。柜台后的掌柜满脸笑意,考虑是不是该给他涨点月钱。 华羽脸色发黑赶紧叫停道:“好了小二,先上这么多吧。”小算盘立马停住,躬身道:“还有本店最出名的大侠酱牛肉,各位一定不能错过!” 叶红妆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问:“这个名字好怪啊,酱牛肉怎么还成大侠了?”少女长得明媚皓齿天真可爱,小算盘脸上一红不敢多看,低头解释道:“回这位仙子的话,是因为扫除血灵阁的那名大侠曾在我们这下榻,每顿都要吃上五十斤这种酱牛肉,所以才取名大侠酱牛肉。” 旁边一副贵公子打扮的赵安定笑道:“这位小哥说话未免太过夸张,谁家的大侠一顿能吃五十斤肉食?如果真有恐怕也是个大饭桶吧。” 小算盘面色涨红就要辩解。秦雨寒已经吩咐:“行了小二,赶紧下去准备饭食吧。”面对这个英气勃发面无表情的女子,他嘴里的话被咽了下去,应了一声后垂头丧气的离开。 赵修武伸了个懒腰道:“咱们终于到福州了,这一路身子骨还真是累的不轻。”叶红妆白了他一眼道:“要不是赵安定拖慢了速度,咱们早就到了好么?” 听到少女埋怨,赵安定处之泰然,居然还拱手道:“对不住了各位,都是我拖累了你们。”众人都示意没事,开什么玩笑,对方可是堂堂淮国七皇子。叶红妆却道:“本来就该道歉,早知道这样就应该给你准备个马车拖着走。” 赵安定苦笑不已。 饭菜陆续端上,众人开始吃喝。最后华羽还是忍不住好奇,切了两斤大侠酱牛肉,在座都动筷尝了一口。李星河摇头道:“这不就是普通的酱牛肉么?”秦雨寒道:“看来这只是茶馆想出来的买卖经吧。” 吃完饭,赵修武道:“咱们已经离广陵就不远了,福州水路发达咱们只需要在博庆江乘船东下,要不了几日就能达到。”叶红妆拍着微微隆起的肚子道:“那咱们就在这散伙吧,我们可不需要去广陵府复命,我要去青海郡找张子龙玩去。” 赵修武皱眉问赵安定道:“七哥你不去跟我爹打声招呼么?”后者微笑道:“我跟红妆绕一下路再去广陵不迟。”赵修武点头。旁边秦雨寒突然出声道:“咱们也绕路青海郡。” 叶红妆揶揄道:“臭冰块,难道你真的跟张子龙有一腿?”华羽凑了过来满脸奸笑,低声好奇问:“不会吧,这女人还会喜欢男人?整天板着一张别人欠她钱的脸,啥样的人能接受的了她?” 叶红妆鄙夷的看了邋遢青年一眼,也同样悄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别看她外表冰冷其实心里火热着哩。你是不知道她当年去京城前,跟张子龙打的可热闹了。” 华羽满脸震惊回头看着冰冷女子,一副没看出来的样子。 秦雨寒平静道:“你俩如果再嚼我的舌根,可别怪我不客气了。之所以绕路是因为我想收编了他的披麻军作为部曲,那支部队还是很有战力的。再说我家就在青海郡,三年没有回去了想回去看看,毕竟一旦到了广陵就要忙着练兵。”女子还有一个目的没有说,那就是跟少年再比一场,因为上次比武是她输了。 赵修武点头道:“既然如此咱们可要加快速度赶路了,我哥来信让咱们务必在五月前赶到广陵。从博庆郡到青海郡,还需要经过平安郡跟沛郡,大约有上千里路程,并且多以山路为主。” 秦雨寒点头道:“来得及,只要给七哥准备好马车,咱们的速度就会提升不少。”贵公子打扮的赵安定哭笑不得,但是面对叶红妆凶狠的眼神,只能点头同意。 华羽突然道:“既然你们都同意了我也没意见,但是我想告诉大家一声。咱们带的银子可不多了,这一路上可不能再节外生枝了。”叶红妆瞥了他一眼道:“华官家,咱们到底还剩多少银子?” 邋遢青年心领神会,站起身有模有样的作了个揖道:“回小姐,自从七哥在江州宁明郡花大价钱买下一些孤本书籍后,咱们带的银子就不足千两了。” 叶红妆瞪大双眼生气道:“咱们就剩几百两银子了?你这个管家是怎么当的?果真不应该把钱放在你那,说,银子是不是被你给黑了?” 华羽苦笑回答:“天地良心,咱这一路行来总共遇见两次水患,一次蝗灾,乞丐流民不计其数,每次你们出手可都是大方的紧,特别是像水蝗这样的天灾,就算是金山银山填进去也不够。再加上平时花钱都是大手大脚,店住最好的,饭吃最贵的,杂七杂八的开销更是多如牛毛。咱们现在真的已经没钱了。” 邋遢青年这一番诉苦让人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其余众人都默不作声的起身离开,只留下华羽捂着腰包跟老板讨价还价。 待他们走后,掌柜面色蜡黄,越想越不对劲。猛地低头打了一通算盘,片刻后欲哭无泪道:“这家伙是个人才啊,这顿饭不光没有赚钱,居然还赔了一两银子。” 小二更是恼怒的‘唾’了一口道:“看着人模人样出手居然如此寒酸,都混成这样了还闯什么江湖?” 第一百一十九章 求医 两日后,北海郡医神谷外行来一队人,清一色的高头大马,护送着中间的一辆马车。最前方有两匹火红骏马十分抢眼,赤脚女子吕今瑶道:“这马可真不错,作为一路护送你们的报酬送我好了。” 方星火点头道:“只要张兄弟能治好,我的这匹也送你。”吕今瑶回道:“一匹就够了。”接着手搭凉棚看向面前起伏连绵的山脉感慨道:“这就是横跨燕福两州的燕云山脉,果然威武雄壮。前面就是医神谷了。” 燕云山脉是一道天堑,长四千多里,宽五百多里,其内群山林立了无人烟,道路难行野兽无数。完美的隔开了燕州与福州两地,百姓商人想要来往,只能通过淮国为数不多的雄关‘燕云关’。 方星火极目望去,两座笔直的高山间,露出一条人为修筑的宽阔道路。路边行人不少,待队伍接近后,俊美青年发现谷口处矗立着一个十丈高的嶙峋巨石巍峨大气。上书“医神谷”三字,每个字都有磨盘大小,字体娟秀灵动呈幽蓝色,深邃而美丽。下方还刻着一首诗文: 岐黄已传万千载, 挽人生死鬼神惊。 凡为医者召必至, 愿为万世开太平。 吕今瑶摇头道:“没看出来,这医神谷口气真不小。又是鬼神又是万世太平的,他们真当自己是神仙不成?”方星火希翼道:“我倒真希望他们是神仙,这样的话张兄弟就有救了。走吧,咱们进谷求医。” 队伍继续前进。 谷径幽幽,走了大约有三里路程,道路开始越来越宽,越来越亮。最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片广袤的平原,极目望不到边,其内鸟语花香田地无数,奇怪的是这里种的不是普通的庄家,而是各种稀奇古怪的草药。右侧有一块巨石,上书“谷内种植不少毒物,求医之人切莫不要随意触碰,不然生死自负。” 面前道路来往之人居然不下千数。有三五一伙的,也有单人独行的,但是像他们这种二百人的队伍可不多见。面对旁边行人好奇的目光,队伍只能在路上缓慢前行。所有人都小心翼翼,不敢踩踏触碰路边那些妖艳美丽的花草。 又过了十里,道路尽头出现一座宽阔高大的牌楼,上刻“医神谷”,牌楼后面殿宇成群,其规模庞大俨然胜过外面县府小镇。牌楼与小镇中间一片方圆百丈的空地,其上并列盖了四十间平房,间隔丈许。此时每个间房前都排起了长龙。 方星火诧异问:“这是做什么?”吕今瑶解释道:“我虽然没来过但是听说过医神谷的规矩,只有患病之人与家属才能进入,并且病情越是蹊跷得到的礼遇越好。”俊美青年看着人群组成的长龙焦急道:“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张兄弟的状态非常不好,咱们不能在这耽误了。” 吕今瑶大手一挥道:“特事特办,现在不能按照他们的规矩来了,咱们直接过去。”方星火点头,队伍沿着长龙中间空隙走到屋子前。俊美青年翻身下马对屋内抱拳道:“这位医神谷的前辈,我朋友身中剧毒危在旦夕,请您先为其医治。” 一个满脸严肃的中年汉子掀开门帘走了出来,瞥了他们一眼后就走向马车,嘴里道:“要是每个来求医的人都像你们这么不守规矩,那还不乱了套了。” 方星火紧跟其后,闻言频频点头道歉:“是我们的不是,但是我朋友确实称不了多久了,还望前辈海涵。”中年汉子挑开马车帘子,抓住张子龙的手腕闭目片刻。回身走向屋子道:“暂时死不了,排队去。” 方星火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道:“前辈,这是北马郡郡守关飞的亲笔书信,请贵派务必要救治我朋友。”中年汉子冷哼道:“医者仁心,在我们眼中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坏了规矩,真着急的话哈斯还赶紧去排队为好。” 俊美青年神色暗淡。旁边背负双剑的赤脚女子上前拦在汉子面前冷哼道:“你们医神谷好大的规矩,他中的毒可是你们医神谷的叛徒下的,说到底就是你们的责任。” 中年汉子皱眉问:“哦?是谁?”吕今瑶回道:“李行舟,他说这毒名叫‘三日断肠’,而今天刚好是第三天!”汉子眉头紧锁思索片刻,挥手叫来远处一名弟子道:“带他们去找谷主。”说着有对赤脚女子道:“只能你们两个陪着中毒之人进去。” 吕今瑶点头道:“你们就在这等着,办完事我就出来。”中手下领命退去。 进入小镇,街巷间飘荡着一股清雅的草药味道,虽然路人不少但都行色匆匆,街面上除了客栈基本都是医馆。方星火赶着马车真诚道:“谢谢你了吕姑娘。”吕今瑶坐在车架边,玲珑玉足再空中摇摆不定,闻言无所谓的挥手道:“毕竟事情都是因我而起,你不用这么客气。再说他长得很像我弟弟,就当是结个善缘吧。” 方星火好奇问:“吕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居然就能率领那么大的舰队,真是了不起。”吕今瑶反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纯阳学宫是朝廷供奉吧?”俊美青年点头。 赤脚女子道:“其实我变成今天这幅模样,都是被官府逼得。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淮国这腐败污秽的朝廷。”方星火追问:“此话怎讲?”女子却不再回答,闭目养神起来。 方星火见她不想说,识趣的闭上了嘴,专心跟着前面领路之人在小镇中左拐右转,场面一下就沉默下来。马车内,张子龙双目紧闭面无血色,脸上血迹斑斑。如今天气已经开始炎热,但是在他身上却盖着厚厚的棉被,可就算如此,他的身体居然不自觉的打着摆子。鼻中气息更是断断续续似有似无,仿佛随时都会断气一般。 面前领路之人突然停步,方星火勒住马车抬眼打量。这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寻常院子,门上挂着‘百草堂’的匾额。 第一百二十章 往事 百草堂内有一大堂,方圆十丈,其内摆有书桌百张,与外界学堂无异。此时堂内坐满了身穿杏黄色长袍的少年男女。讲台上站着一位身高八尺的中年人,身材匀称面相清奇,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额骨凸出。一袭儒衫手捧书卷正在讲读。 外面突然有人快步来报:“谷主,李师叔的弟子带人前来求医。”中年人皱眉道:“如果不紧急的话就让他们稍等,等我讲完这章再说。”来人道:“非常着急,对方说是中了李行舟的三日断肠,而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中年男子眼中精芒一闪道:“居然李行舟?”踱步片刻道:“赶紧待他们去卧房,我现在就过去。”下人领命而去,中年人看着台下道:“今天的课业就上到这吧,你们回去之后自行温习,把不懂的地方都列出来,下次我在给你们讲解。” 少年少女们纷纷面露喜色,起身躬身道:“是,谷主!” 中年男子快步离去,穿过长长的回廊走进后院。抬手推开一间厢房的门,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性命垂危的少年。快步上前闭目把脉,片刻后起身来到桌前拿起毛笔“刷刷刷~”龙飞凤舞写下一张药方,低声吩咐弟子几声。这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旁边方星火着急道:“敢问前辈,张兄弟的毒到底能不能解?有没有生命危险?”中年男子朗声道:“解这种多种剧毒调配出来的毒需要时间,但是你们放心,我已经开了一副药先吊住他的性命,等回去调配好解药就行,这大概需要几天时间。” 吕今瑶松了口气,摆手道:“这就好。那么我就先回舰队了,你留在这里照顾他吧。”说完抬腿就走,方星火刚想道谢就发现女子身影已经消失,唯有苦笑。 桌边中年男子出声道:“既然你朋友的命算是保住了,那咱们就来聊聊李行舟的事情吧。我是医神谷谷主唐文翰,你们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星火连忙拱手行礼道:“原来前辈就是医神谷谷主,失敬失敬。晚辈是纯阳学宫方星火,中毒的是我的兄弟张子龙。”唐文翰惊奇道:“不用多礼坐下说。原来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的二人就是你们啊,还真是英雄出少年,那你们是怎么跟李行舟结仇的呢?” 方星火一言坐下,把千岛湖上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 唐文翰面露惊讶道:“原来刚才那个漂亮姑娘就是吕今瑶?这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方星火疑惑问:“唐谷主知道吕姑娘?”杏袍男子笑道:“我们这是医神谷,进进出出的都是大部分都是江湖中人,消息可是非常灵通的。” 方星火追问:“那前辈可否跟我讲一讲吕姑娘的事,她好像对朝廷非常敌视。”唐文翰又喝了口茶道:“吕今瑶绰号翻海蛟,活跃于福州东面的淮河,为人侠义耿直,非常受百姓拥护。这是现在江湖上所流传的。”俊美青年点头。 唐文翰继续道:“可我却知道,她本是燕州人士,家境非常殷实。后来她被县令公子看上,多次拒绝之后县令出手设计陷害她弟弟入狱,为了救人吕家几乎倾家荡产,就算如此最后她弟弟还是冤死在牢中,要知道他弟弟乃是家中独子,父母因为丧子之痛气不过就到处上访告状,从县里到郡里最终花光了家里最后一个铜板,悲痛欲绝饥寒交迫下,父母也相继殒命,只剩她孤身一人。” 方星火皱眉道:“郡守居然会包庇县令?可见其中绝对有问题。”唐文翰点头道:“这是必然,说到底还是官官相护罢了。再后来当时只有十五岁的吕今瑶就消失了,再出现时已经是一年后的福州淮河郡,那时她已经是沧浪帮帮主的嫡传弟子,驭物巅峰的修为,可见她天赋之高心性之坚韧。她率领着上千沧浪帮的帮众从海上登陆燕州,化妆成海寇灭了县令满门。” 方星火惊骇道:“犯下如此大案还敢在这里明目张胆么?再说如此隐秘的事情唐谷主又是怎么知道的?” 唐文翰神色自若道:“记得那是两年前,沧浪帮老帮主过来求医的时候亲口给我说的。江湖一项是游离在朝廷体系之外的存在,虽然咱们淮国打压武林,但是想要在人海茫茫中追查一个人也是比较困难的。那个郡守为了免去麻烦,就把这件事当真安在了海寇头上。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要追查也无从下手,并且据我所知,吕今瑶原来可不叫这个名字。” 方星火思索片刻点头道:“这么一说当真算是万无一失,没看出来吕姑娘外表耿直居然如此聪明。”唐文翰道:“行走江湖任谁都会藏些压箱底的手段,吕今瑶只用了一年时间就从一个待字闺中的少女成长为杀伐果断的江湖人,这点城府还是有的。” 俊美青年又问:“那个李行舟又是什么情况?”唐文翰长叹一声道:“他是我的师弟,学医的天赋比我差不了多少,可惜他心术不正,好好的岐黄之术被他练成了巫毒邪法,最后还虐杀了不少弟子判出师门,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亲自出手清理门户。” 方星火回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年,也同样叹息一声,回身后抱拳行礼道:“唐谷主,其实我们这次来目的还有一个,那就是奉广陵王的命令,前来邀请医神谷前往广陵府商讨海寇之患的事宜。” 唐文翰微微错愕道:“医神谷以治病救人为宗旨,打打杀杀这种事广陵王怎么会想起我们?”俊美青年连忙道:“沙场出力不一定就非要杀人不可,王爷的意思是想让你们到军队中充当军医,救治我们受伤的士卒。” 唐文翰起身来回踱步,片刻后道:“兹事体大我一个人拿不定主意,需要找长老们商议一番。这样吧,反正你朋友的毒一两天也解不了,你就安心在这休整一番。我过两天再给你答复吧。” 方星火恭敬作揖:“请唐门主慎重考虑,这可是关乎福州无数百姓生死攸关的大事。”唐文翰严肃点头,转身离开屋内。 “咳咳~”床上少年突然剧烈咳凑,鲜血顺着嘴角流到船上。俊美青年连忙过去帮忙擦拭,又喂了一颗血灵丹给少年。 第一百二十一章 繁华似锦 吉水县城外官道上,由远及近响起一阵马蹄声,周围来往百姓纷纷打量,要知道这地方除了披麻军外,想见一匹马那可不容易。风尘仆仆的秦雨寒一行遥望着县城高大宽阔的城墙。 赵修武皱眉道:“这是县城?怎么会有如此高大的城墙?比郡城也差不多了!”秦雨寒摇头道:“当年离开的时候,还只是个普通县城,看来这几年发生了不少事情。”赵安定也挑开帘子盯着远方吉水县城赞叹连连。 华羽却看着官道上人来人往肩挑手提的商贩百姓问:“赵修武,你们福州还真是怪事连连,越往边陲走越富有啊。”广陵王世子也一头雾水,众人拍马入城。 站在吉水县城内,所有人都被它的繁华所震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两边商铺出来进往人头攒动,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路边小酒馆内传来酒客们恣意的呼喝,小二忙的满头大汗居然没有时间抽空擦拭一下。 一行人骑着马根本不能前进分毫,无奈只能翻身下马牵着缰绳顺着人流向前挪动。叶红妆眨着大眼睛好奇的东张西望,遇到稀奇的小物件就会凑上去观看,喜欢的话拿着就走,华羽苦笑的跟在她身后付钱。 秦雨寒眉头紧蹙道:“这里原来常年被海寇袭扰,百姓别说乐业就连安居都做不到,还经常发生村落被屠的事件,三十多年前就连吉水县都被攻破,死伤惨重血流成河。可如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她。因为他们也不知道答案,吉水县的繁荣程度已经超过了他们的想象,平日里在郡城都难得一见的戏班,在这一条街上就见了三个,曲调更是囊括了大江南北。杂耍说书的草台班子更是多不胜数,沿途叫卖的小贩五花八门,书籍古董,胭脂水粉,零嘴吃食无所不有。 叶红妆突然折回,走到他们面前指着一人兴高采烈道:“这是我的主意,我出的!”众人顺着指尖看去,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有一个手持笤帚簸箕的绿袍汉子异常扎眼,在他身后印有一个大大的贼字。一边清理街面卫生一边眼睛四处乱瞟。 众人满头雾水,叶红妆得意洋洋道:“当初跟张子龙上街的时候抓住过一个小毛贼,谁知道牢房已满没有位置,我就出了这个主意,让这些人穿的花枝招展打扫卫生,直到抓住另外一个贼顶替自己。我是不是很聪明?” 马车内的赵安定双眼一亮道:“不愧是红妆,厉害厉害,这可比直接关他们要奏效的多。”叶红妆骄傲的抬起头,满脸的得意洋洋。 说话间众人已经走到了一处路口,横向又有一条长街,同样的繁华似锦喧嚣热闹。众人又逛了一阵,快到正午的时候他们停在了客来酒楼门前,如今的酒楼可不比当初,高有七层雕梁画栋,门庭若市生意兴隆。 叶红妆小手一挥:“中午就在这吃吧,看着如此气派想必饭菜肯定非常可口哩。”华羽脸色一黑,看着面前这个装修的富丽堂皇的酒楼,连忙上去劝阻:“小姐,咱们可真快没钱了。路边随便找个饭馆吃一顿得了,等到了广陵城再随便吃也不晚。”少女扭脸冷哼:“不管,就在这吃。” 不等邋遢青年再劝。酒楼门内已经跑出几名跑堂,牵马的牵马,拉车的拉车。另有两名机灵的小二分站两边躬身虚引道:“贵客里面请。”叶红妆满意的点点头,抬腿迈入酒楼,其余人只能跟上。 走在最后的华羽面如土色,心里暗道:看阵仗这里吃饭可不便宜,要不要一会吃完直接撒腿就跑,不然那丢人可就丢大了。 酒楼内人声鼎沸,一楼有个满头华发的说书人正在谈天论地,点评江湖。说到精彩处,周围看客纷纷鼓掌欢呼,四面八方投来的打赏铜钱“叮叮”作响。老人说的更加卖力,身旁有小童捧着托盘,蹦蹦跳跳的捡着铜钱,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他们一行背弓跨剑,满身风尘的江湖客进来,居然没有人多看一眼,显然已经见怪不怪。赵修武看到这一幕心中震惊,这个吉水县歌舞升平百姓富足,比之郡城有过之而无不及。 众人来到柜台,有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一身掌柜打扮拱手道:“各位少侠,打尖还是住店?如果是住店的话咱们这只剩下三间地字号客房。” 叶红妆摇头道:“我们是来吃饭哩。”青年掌柜笑道:“如各位客官所见,大厅都已经满了,如果各位没问题的话,五楼还剩一个雅间。”少女点头同意。 华羽突然冲过来挡住众人,悄声问掌柜:“掌柜的,我想问一下在五楼雅间吃一顿饭大概需要多少银子?”年轻掌柜非常识趣的小声回答:“这位少侠,咱们客来酒楼位于吉水县正中属于黄金地段,在五楼用餐可以欣赏到市井百态,所以价钱相对也更贵一些,看你们一行六人,吃一顿大概需要一百两银子。” 华羽面色阴沉,回身劝阻道:“不能在这吃,吃完这一顿咱们可就身无分文了。”众人脸上都露出尴尬。叶红妆却不为所动道:“我不管,你是管家,钱的事情由你负责,我今天就要在这吃哩。” 华羽大声反驳,两人居然就在柜台处吵了起来。引得旁边酒客纷纷好奇打量,赵安定哭笑不得从腰中取下玉佩就要解围。这是他十六岁生辰的时候父皇赐给他的小玩意,是淮国雕刻大家用最上等的蓝田玉精心雕成,佩戴它有让人宁心静气的作用,如果把它放在当铺,最少也能作价换取十万两白银。 就在此时,二楼栏杆处突然“噔噔噔”跑下来一个中年男子,他快步走到众人面前行礼道:“敢问两位是不是秦姑娘与叶姑娘?” 秦雨寒跟叶红妆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疑惑。前者皱眉问:“正是我们,你是谁?”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客来酒楼 中年人满脸惊喜道:“还真是二位,你们能来捧场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鄙人叫赵富贵,是这间客来酒楼的东家,秦姑娘你跟张将军比武的时候我就在台下观看,真是精彩绝伦。” 秦雨寒轻轻点头不再言语。叶红妆指着自己的琼鼻好奇问:“赵老板,那你怎么会认识我哩?”赵富贵得意一笑道:“鄙人没有什么优点,就是记性非常好。当年你骑着白虎跟披麻军入城的时候,我可是记忆犹新啊!” 叶红妆得意洋洋道:“你记性真不错。我这次是来找张子龙玩的,盘缠花光了没钱吃饭。”赵富贵心领神会,连忙躬身引路道:“两位能来小店吃饭那是给我面子,怎么能收你们的钱呢?以后甭管什么时候,来这吃饭不要钱。” 叶红妆用大眼睛白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华羽,骄傲道:“看你这小家子气的样子,今天随便吃,我请客。”说完当先跟着上楼。身后华羽呆呆点头,原来这世上还真有白吃的午餐啊! 酒楼七层没有隔层,这是一间方圆三十丈的宽阔大厅。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软软绵绵入赘云端,装修华美富丽堂皇。四面墙壁除了窗户外,还挂了不少名人字画。大厅内摆放着十几张大圆桌,其上摆放着清一色的银制餐具。 赵富贵把众人引道临窗桌子道:“酒楼七层是不对外开放的,只有披麻军聚会的时候才会开放。两位都是张将军的好朋友,所以鄙人觉得你们应该在这里用餐。” 众人落座后。叶红妆心情大快,看着周围的精美布置道:“还不错嘛赵老板。麻烦你赶紧去把张子龙那土包子给我叫过来。三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赵富贵闻言一愣,摇头道:“叶姑娘有所不知,张将军已经离开吉水县闯荡江湖去了。”秦雨寒眉头一皱问:“什么时候走的?”赵富贵回道:“大概有半年了吧。”秦雨寒点头。 叶红妆无所谓道:“那好吧,你下去赶快弄些好吃的上来。”就算被少女呼来喝去,赵富贵还是满脸笑意的点头离去。片刻后琳琅满目的各色美食就摆满了桌子。 外人走完之后,赵安定感慨道:“没想到红妆在这里还有如此面子!”少女得意的哼了一声,拿起一块糕点送入嘴中道:“当初我跟叶红芸从从游马国在海上漂了好久,就是在吉水县登陆的。” 华羽站在墙边突然惊呼:“我去,这些字画居然是真的!”众人看去,看见他正站在一副仕女图面前啧啧称奇。赵安定起身走过仔细打量片刻后点头道:“没错,这确实是孟优老先生的真迹。”接着有摇头道:“一个县城酒楼,居然挂着价值千两白银的名画?怪哉怪哉!” 华羽环顾四周百余幅字画惊叹道:“如果这些全都是真的,那可就价值连城了。”赵修武瓮声道:“赶紧吃吧,这里菜还不错。你俩一个皇子,一个淮国首富的公子,聊这些假不假?” 华羽与赵安定对视而笑,坐回座位开始用餐。待众人吃饱后,李星河感叹道:“真不敢相信这是吉水县。”赵修武好奇问:“李兄弟这是什么意思?” 李星河闭目回忆,嘴角挂着笑容道:“因为我们李家祖籍在这,三十多年前海寇攻破县城大肆屠杀,所以我爹就被派到这里担任皇城司监察使。自打我记事起,吉水县就是个非常不起眼的边陲小县城,人不过万,商铺不过数十家。其他知县都是六品,而吉水县的知县居然才只是八品小官。而这里不适合农耕,也不敢出海打渔,大多是靠打猎与一些山货过活。上街一看,人们眼里的那种麻木之色让人心寒。” 赵安定也被勾起了兴趣,追问道:“哦?还有这种事?那后来呢?”李星河接着道:“后来张叔叔就来了,他张榜安民、普及刑罚、体恤民众、善待下属、督练民兵,还编写了县志,还亲自率县兵打退了两次小规模的海寇。自此吉水县百姓眼里就有了一丝希望,前来投奔的流民也就越来越多。” 赵安定点头道:“张浩然确实是个能干事实的能臣,他现在担任户部侍郎,所管钱粮皆笔笔分明井井有条。”李星河点头道:“张叔叔是个好官,当时县里祠堂还要给他准备立生祠呢,只是后来被拒绝了。我跟张子龙就是那时候认识的,他是张叔叔的儿子,那时候我比较木讷经常被别的小孩欺负,他就像个英雄出现在我面前。勇敢、善良、开朗、强大。” 赵安定点头道:“他的事情我听红妆说了很多遍,耳朵都起茧子。这次来也是想来见识见识这个传说中的张子龙。”李星河咧嘴笑道:“七哥你绝对不会失望的。在我眼中张子龙是个能跟开国元勋武承嗣比肩的人物,十三岁就率军剿灭了五倍于自己兵力的凶猛海寇。” 赵修武不以为意道:“我十三岁的时候已经是外放境巅峰,杀些普通海寇这有何难?”李星河也不辩解摇头不语。叶红妆可不愿意别人说自己朋友,起身小跑道巨汉身边踢了一脚,双手掐腰道:“那些海寇可不是普通人,大部分都是练家子,虽然水平不高,但是外放境还是有几个哩。还有那个披麻军,虽然都是普通人,但人人眼神都跟地狱恶鬼一样哩。” 赵修武摇头道:“我外放境的时候,一个能打同等境界五人不成问题。”叶红妆气哼哼道:“跟你这个笨蛋说不清楚哩,当时张子龙根本就没练过武功。”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一个没练过武功的普通人?这可能办到么?“咔嚓~”秦雨寒手中的筷子应声而断,她眼中泛着冷芒道:“你的意思是说,上次跟我比武的时候。他之所以不用真气是因为他根本没有?” 叶红妆‘咯咯’直笑点头确认。 “呜呜呜呜~~”低沉的号角声响彻天地。 第一百二十三章 误会 屋内众人走到窗前,从这里能看到大半个县城街道。此时下方人头攒动的百姓有条不紊的动了起来,路边民房纷纷打开房门,所有百姓都向两边店铺民居里涌去。半炷香后大街上已经空无一人,地面整洁干净。 叶红妆好奇问:“这是干什么哩?要玩捉迷藏哩?”秦雨寒震惊道:“普通百姓居然有如此行动力?”赵修武慎重点头。华羽侧耳倾听:“有大批骑兵靠近!” 秦雨寒道:“我们去上京的时候,记得父亲为了对付海寇,曾经练过一只骑兵,不过只是以马代步,战力并不算高。” “轰隆隆~轰隆隆~”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已经清晰可闻。 伴随着无数百姓的欢呼喝彩声,一支千余人的骑兵如钢铁洪流汹涌而来,一只钢铁巨兽跑在最前面。后面骑兵动作整齐划一,十骑成排百骑为列。马背上的军卒体型健硕,沉默寡言。身穿黑色皮甲外罩白袍。腰间一侧悬长刀一侧挂箭壶,身背长弓腋夹长枪,马鞍上还挂着一面藤编大盾。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人数虽少可肃杀之气却直冲云霄。 赵修武张目结舌道:“这是什么军队?比武院禁军还要精锐不止一筹。”华羽双目射出神光道:“这支部队可以充当弓骑兵、骑兵、步兵、枪兵、弓兵与盾兵,如果他们能熟练掌握这些兵种技能的话,那简直不可思议,因为光这一身负重就有一百多斤吧。” 秦雨寒肯定道:“这就是披麻军!”虽然跟印象中那支只会拼命的乞丐部队已经有天壤之别,但是那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却绝不会错。 赵修武一拍窗沿兴奋道:“必须把他们带回广陵,虽然他们人数只有一千,但是我们可以给他们补充最精装的士卒,要不了多久这就是一支无可匹敌的力量。” 披麻军一冲而过,欢呼声却越演越烈久久不息。 华羽却摇头道:“这支军队很可怕。”赵修武皱眉道:“废话,不可怕咱们要他们干什么?”邋遢青年摇头慎重道:“寻常参军的不是军户世家,就是希望靠勇武博个出身的武夫,还有就是那些吃不饱饭的流民。大多都是为了名利与生存。而他们…”说着指了指欢呼的街道乃至吉水县,继续道:“他们现在所拥有的,是朝廷给不了他们的荣誉,光荣与信念。我不觉得这支部队会跟着你离开。” 一番话说的众人都陷入沉思。赵修武却直接转身向楼下走去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咱们现在就去他们驻地。” 一个时辰前,校场营房。 知府钱良与牛沙围绕着一个吉水县的沙盘指指点点。最后牛沙道:“必须扩建,在县城四角修筑四座大型箭楼,海寇一旦攻城,咱们就可以对他们形成包围防守之势。” 钱良捋着三寸长的胡须思索道:“这个工程太大,需要的银子太多了,我要回去跟闻主簿商量一下。”牛沙皱眉道:“现在吉水县的税收超过以前百倍不止,钱大人你现在给我说没钱?” 钱良摇头道:“老牛,话不能这么说。现在吉水县规模都快超过青海郡了,我在这个位置上是如坐针毡,最近听闻咱们的秦郡守有把我调任到别处的消息。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牛沙一拍桌子道:“那钱知县也不能忘了,咱们之所以能有今天,是因为能保护百姓的安全。城防是大事,回去你让闻老算算大概需要多少钱,实在不行……我们出!” 钱良叹了口气点点头。 “报~~”有士卒推门进屋禀告:“报告牛将军,城外来了一队人马,大约有一百人。其中领头的是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冯将军以为是乔装海寇,就带人上去盘问。发生争执后那女人一招就把冯将军给制服了,现在咱们几十个弟兄都被对方抓了起来。” 牛沙震惊道:“外放巅峰的冯阵一招就被制服了?”士卒点头。大汉继续问:“确定是海寇么?”士卒迟疑道:“那女人长得金发碧眼跟海寇特征很像,但是他们并没有下杀手,具体是不是海寇,卑职说不准。”虬髯大汉来回踱步,挥手命令:“武功高算个球!去召集所有军士,咱们出城灭了他们。” “诺!”士卒领命离去。 钱良眉头紧锁道:“不会有什么事情吧?!”牛沙叹气道:“我也不知道,如果对方是个跟张将军一样的高手,估计就算能把他们杀了,我们也会损失惨重。”钱良舒了口气道:“要不然就关城防御。” 牛沙哈哈大笑:“冯小子还在外面,我不能丢下他不管。放心吧钱大人,我们从第一天开始就没有怕过。”说着迈步出门。 钱良眼中闪过一丝没落,喃喃自语道:“可是吉水县,不能没有你们啊。” 校场上。 牛沙与两丈长的巨大猛虎并排而立,面对眼前军容肃穆的军阵高声道:“城外来了一伙疑似海寇的人,一招就把冯将军给制服了。这种本领估计比张将军还要厉害。你们敢不敢出城迎战?” “敢不从命!”众将士整齐划一的回答,气势威武震耳欲聋。 牛沙又继续道:“现在敌友未分,等一会出城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随意攻击。” “诺!” 牛沙翻身上马对巨虎道:“小虎,真打起来这次可能就要靠你了。”“吼~~”小虎一声怒吼作为回应,虎目充满兴奋开始奔跑。众骑兵紧随其后。 披麻军带出一串烟尘,疾速冲出城门。又前进了五里左右,果然看到有一群身穿金袍的人正在官道旁休息。牛沙竖起右臂道:“对方武功高强不要靠近,保持百丈距离结天圆阵,对方如果攻击就用弓箭反击。” 身边副官点头,从背后抽出一面红色小旗抬手挥动。 千人骑兵中间减速,两侧加速饶弧前进。片刻之后奔腾的骑军围绕成一个巨大无比的圆,骑兵为了保持机动力所以并没有停止,而是绕着一个弧度奔驰前进。扬起了漫天沙尘。 而中间的那群金袍人此时早已站起了身,抽出兵刃进行戒备。面对军容强盛,武装到牙齿的彪悍军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之色。 “这是误会!”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突然传来了一声高呼。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上阳台 两个时辰前。临安县官道上,百余身穿金袍的上阳台弟子无精打采的骑马驾车缓慢前进。队伍前方身背巨锤的高大女子夏米尔大声呵斥:“都打起精神,看你们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想让我给你们松松筋骨么?钟元良给我滚过来。” 所有弟子都一个激灵,连忙强提精神挺直身板。身背千机剑的俊秀少年屁颠屁颠的从队伍后方的一辆马车上跳下,一路小跑到高大女子马下,满脸谄媚道:“大师姐,有何吩咐?这也不能怪师兄们,这一路穷山恶水的实在是难走啊。” 金发碧眼的女子扫了他一眼道:“这次来取矿石是你死气白咧的非要分来,结果你一赶路就躲在车厢里,到了城镇就撒了欢的瞎胡逛。看你这么闲,就跟着我的马跑步前进吧。” 金袍少年大声哀嚎。 “踏踏踏~”一阵奔驰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二人回头看去。那是风尘仆仆的一行五人,四人骑马一人赶车。他们速度飞快,甚至连马车轮子都几乎不挨地,车内不断传来男子的惊呼,片刻间已经超过他们扬尘而去。 艾米尔哼了一声道:“这么快赶着投胎呢!”回头一看,发现金袍少年目光痴呆的盯着那帮人的背影。金发女子踢了他一脚问:“犯什么魔怔了?快点给我跑起来!” 钟元良猛地回神,跟着马跑了起来。嘴里却道:“大师姐,那个姑娘长得可真好看!”艾米尔鄙夷道:“年纪不大花花心思还不少,你说的是那个背弓的?还是那个粉裙的?” 俊秀亲年挠挠头,脸上一红道:“粉裙那个。虽然黑袍那个看着也很漂亮,但是英气太剩少了些女子韵味。”艾米尔揶揄道:“哟,你还知道女人味了?我倒是觉得背弓的那个不错,明明是个女儿身却有不输于男子的气概。” 钟元良连连称是。眼角却看了一眼她背着的丈长巨锤,心里嘀咕:我看是因为她跟你很像,所以才这么夸她。 一行人继续赶路。又路过了三座山后,面前出现了一片平原。艾米尔挥手示意众人原地休息。从马鞍处抽出一卷地图认真辨别。旁边钟元良满头大汗坐在地上,嘴里气喘吁吁道:“累死我了大师姐,还有多远啊?你还是让我去马车里待着吧。” 金发碧眼的女子收起地图不以为然道:“天赋本来就差还不好好锻炼,就你这样子还想追上张子龙?做梦吧你!”说着一直前方继续道:“咱们已经快到了。” 钟元良闻言咬牙站起身道:“为了追上张兄弟,拼了!”艾米尔突然皱眉道:“麻烦来了!”他们前方突然出现数十骑兵,冲着他们疾驰而来。 俊秀少年苦笑道:“这边的人是不是都有毛病,见到大师姐就以为是海寇喊打喊杀的。这都是第几波了?”艾米尔认真道:“这恰恰说明福州沿海确实被海寇祸害不浅,终于明白张子龙为什么一见面就对我动手了。看来这里的人非常仇视海寇。” 说话间对面骑兵已经到了近前。一名消瘦少年拍马上前,用马鞭指着夏米尔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队伍里会有海寇女人?”钟元良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道:“我们是上阳台弟子,这是朝廷二品供奉的令牌。赶紧把路让开!”这一路上解释的太多,后来干脆直接亮明身份了。 对面消瘦少年却不吃这一套,皱眉道:“我再问一遍,你们跟这个女海寇到底是什么关系?”钟元良目瞪口呆道:“你这家伙疯了不成?我们上阳台可是朝廷二品供奉,郡守见了我们也要客客气气的。” 消瘦少年冷哼一声挥手命令:“给我上,把这些人全部绑了,记得别伤了他们性命。”众军卒应“诺”抽刀而上。钟元良大怒道:“你们想要造反不成?!” 消瘦少年面无表情道:“不管你们说的是真是假,只要敢跟海寇勾结,在我们这就是不行。”夏米尔眼神一冷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左一个海寇右一个海寇,看来不出手教训一下你们是不行了。”说着拍马上前,一拳打在消瘦少年格挡的双臂上,后者直接被砸落下马,内府震荡喷出一口鲜血。 “冯将军!”消瘦少年身后军卒齐声惊呼。当中有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眼神一凛,对方实力太强了,他们这些人很可能不是对手,必须回去搬兵。想到这连忙举起右手左右摇摆。跑在队伍最后的三名士卒拨转马头,从不同方向向后撤去。 面对已经杀到面前的骑兵。艾米尔摘下身后巨锤猛地脚下用力踩鞍而起,女子虽然身材高大却十分轻盈,在空中如大鹏翱翔。手中长锤旋转两圈,一记力劈华山打在面前地面上。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女子面前的扇形地面不堪重负向下坍塌。一时间人仰马翻,所有人都被摔的七荤八素。仅此一击数十骑兵就被……全灭! 艾米尔挥舞了下手中巨锤扛在香肩上,一脸骄傲道:“给我把他们都绑了!”以钟元良打头,身后众弟子纷纷上前,把骑兵们都给捆了个结实。 消瘦少年吐了口血沫子,狞笑道:“不论你这女海寇武功有多高,但是只要到了我们吉水县就别想活着离开。”钟元良踢了他一脚道:“你凶什么凶?这位可是我们上阳台铸器堂的大师姐,不是什么海寇。”消瘦少年却根本不相信,冷笑一声闭目不言。 艾米尔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问道:“这么说你对吉水县很熟了?跟你打听个事,披麻军怎么走?”消瘦少年猛地睁眼,目光中充满了震惊。难道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想要把披麻军一网打尽么?想到这他目光游离四周,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 艾米尔哭笑不得,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道:“你别想歪了,是张子龙叫我们来的,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消瘦少年更加震惊道:“张将军!” 金发碧眼的女子点头道:“他跟我们做了比买卖,现在是来取货的。” “轰隆~轰隆~”大地突然轻轻震动。远处尘烟四起,一队千余人的骑兵出现在远方。钟元良皱眉道:“是他们的帮手?”艾米尔双臂环胸道:“有点意思。看来能好好干一场了!”消瘦青年焦急道:“这位高人别动手,我们就是你们要找披麻军。” 此时骑兵阵型突变,配合默契整齐划一,片刻间已经把他们包围在中间。 消瘦少年冯阵连忙挣扎站起身,大喊道:“牛大哥,这是误会,他们是张将军派来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碰面 吉水县校场门外,叶红妆一行人被拦在门外。赵修武怒斥:“我是广陵王世子赵修武,你们居然敢拦着我?”校场门口站岗的是披麻军留守军卒,两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黑袍皮甲手持长枪。 其中有个孩子道:“披麻军有铁律,无关人等不得入内。”身高九尺的赵修武一把把这个少年单手提起,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道:“小子你是不是没听清?我说我是广!陵!王!世!子!!” 少年头一偏,执拗道:“我不管,只要我俩还有一口气,你们就不能进去。”另一名少年举起长枪对着赵修武道:“说的没错,你赶快把二狗放下。” 叶红妆揶揄道:“哟哟,广陵王世子好大的面子哩!”说完哈哈大笑,其余人脸上也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华羽一拍脑门仰天长叹:“本以为跟着王爷公子能在福州吃香的喝辣的,没想到连个门都进不去,看来真是来错地方了,当初我就怎么就瞎了眼,上了你们这艘破船呢。” 赵修武泄气的放下少年,再怎么说他也不会持强凌弱欺负两个孩子。转身怒气冲冲的向华羽冲去,后者转身就跑,嘴里嬉笑道:“就是说你的,大蛮牛还生气了?论轻功你能追上我么?”赵修武咬牙继续追赶,可是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所有人都见怪不怪。 城中突然传来欢呼声。赵安定挑开窗帘道:“别闹了,披麻军应该已经回来了!”赵修武恨恨的瞪了一眼邋遢青年,发狠道:“我倒要看看这披麻军的主帅该怎么给我解释,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难道他们想造反了不成?” 时间不长,街角处就出现了大批人马,正是披麻军。只不过阵中还有不少身穿金袍的人。华羽小声道:“他们不是咱们在路上见到的那些人么?那个女的长得可真好看。” 秦雨寒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华羽闭嘴。”邋遢青年赶紧闭嘴,他可不敢惹这个彪悍的女人。 赵修武大大咧咧的站在校场正门前挡住去路。牛沙跳下马上前问:“你是何人?为何挡住我们去路?”九尺汉子上前两步,盯着牛沙的眼道:“我是广陵王世子赵修武,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拦着我进这个破校场?” 牛沙眉头紧锁,硬邦邦道:“俗话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我们自己的地方,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赵修武怒斥:“你们是州郡兵,是归王府管辖,你好大的够胆,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牛沙仰天大笑,甚至连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在场外人都摸不清头脑,叶红妆小声对秦雨寒道:“这家伙不会是疯了吧?”秦雨寒摇头不语。 牛沙收起笑声,直视赵修武的眼睛道:“我们只是一帮流民罢了,可不是什么州郡兵。”赵修武不信道:“一帮流民会有你们这样的装备?”牛沙称赞道:“没想到这位小王爷眼光还不错。”说着走到身后一个军卒前,不断指着他身上各处问道:“乙等战马,十层牛皮缝制的皮夹,百炼精铁打造的钢刀,白桦弓,滕甲盾,点钢枪。小王爷说这些能值多少银子?” 赵修武皱眉摇头,他从来不关心这些,所以根本就不知道。秦雨寒出声道:“按照三年前的物价,这些大概能值纹银七百两。”赵安定若有所思问道:“怎么会这么贵?”黑袍女子解释道:“这是因为马在福州非常罕见,想要买到好马就必须向北出关购买,因为路途遥远关卡重重,所以价格要翻上三倍。光这匹战马就要四百两银子。” 牛沙点头道:“不错,你觉得官府有这个财力购置这些东西么?披麻军说破大天也就是地方组织抗击海口的普通乡勇,这些钱都是拿命从海寇那里抢来的。所以我们不用听朝廷的话。” 赵修武哑口无言。 此时冯阵从后走来,拉了拉虬髯汉字的衣角悄声道:“这个女人应该是秦郡守的女儿,就是跟张将军比武的那个。牛大哥还是先请他们进去吧,关系闹的太僵对我们也没有好处。” 牛沙闻言思量片刻,拱手道:“各位远来是客,这里说话不方便,还请先进营再详谈吧。”赵修武冷哼一声转身进入校场,门口的两个少年这次没有再阻拦。 宽大营房内,艾米尔二人与秦雨寒六人分坐两侧。华羽满脸笑意的拱手行礼道:“这位女侠,早些时咱们在官道上见过,没想到在这又能重逢,真乃缘分啊,在下华羽,没请教姑娘芳名?”青年不修边幅,好好的话自他口中说出给人一种猥琐感觉。 艾米尔瞥了他一眼并未回礼,不冷不热道:“我们是上阳台弟子,此次外出身负重任不方便透露名讳。”旁边钟元良努力憋着笑心中暗道:这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撩拨这个人形女怪兽。 华羽不以为意,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问:“方便的话可以给我们说说,你方才也听见了,这位就是广陵王世子赵修武,绝对能帮上忙。”金发碧眼的女子不耐烦道:“不方便。” 叶红妆“噗嗤~”笑出声来,揶揄道:“华管家,请你能不能别在这丢人现眼哩。”还不等嘴角抽搐的华羽反驳。对面身穿金袍的俊秀少年起身走来,对着粉裙少女行礼道:“在下上阳台钟元良,可否有幸闻听小姐芳名?”说着还甩了甩头,露出自认为英俊潇洒的侧脸。 场面一片尴尬。叶红妆眼角抽搐道:“你是不是脑袋有毛病哩?”钟元良摇头,语气真诚道:“自打第一次看到你,我就对姑娘倾心不已。”说着右手立誓道:“如有半句谎话,让我钟某不得好死。” 秦雨寒脸上浮现意思笑意,劝道:“看这位公子如此坦率,你还是把名字告诉人家吧。”叶红妆大怒,挥舞着小拳头一下打在俊秀少年眼眶上道:“酸死了,我告诉你个大头鬼哩。” 自始至终,赵安定都笑意盈盈的看着,没有一丝波澜。 青着眼眶的钟元良还要再说。就被身后的艾米尔拎小鸡一样的拎了回去,一拳打在少年头上道:“上阳台的脸面都让你丢干净了。给我老老实实闭嘴坐好。” 俊秀少年不敢反抗,捂着头可怜兮兮的坐着。 房门被推开,冯阵走了进来,因为受伤呕血所以脸色有些苍白,他走到上阳台二人面前道:“张将军的信我们已经看到了,请跟我去库房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 矿石 说是库房,其实就是把两间屋舍的隔断打通而已,这里没有重兵把守,更没有任何防盗措施,甚至连屋顶都有些破损,可以想象如果下雨的话这里绝对会漏水连连。 冯阵带着艾米尔与钟元良进入这间残破的库房,长时间没有人打扫导致地上积起了厚厚的灰尘。 秦雨寒等人也跟在身后,上阳台那可是二品供奉,放在整个淮国那也是数得上号的。他们为什么来这种名不见经传的边陲小镇,其实大家都是比较好奇。 在库房一侧,大大小小的石块凌乱不堪的推在一起,如同垃圾一般,足有两人多高。 钟元良皱眉道:“你们就把珍贵的海云铁母放在这里?”冯阵苦笑道:“在你们来之前,我们都以为这是比较稀有的石头而已,而石头怎么会怕风吹雨打呢?”夏米尔没有说话,而是上前勘察了一番道:“应该是海云铁母不错,麻烦这位小将军找人把这些石头都搬出去,我们好进行统计。” 冯阵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出门安排去了。 钟元良上前皱眉道:“大师姐,这么多矿石可不止两三千斤吧。”夏米尔笑道:“搬出去让弟子们勘察一番才能知道。如果这些全都是的话,最少也有五千斤。”俊秀少年震惊到:“乖乖,张子龙这是托着金碗要饭啊。” 他们说话没有刻意回避或者压低音量,所以秦雨寒一行人听了个真真切切。叶红妆大眼睛充满了好奇,张嘴问道:“你们认识张子龙么?” 钟元良立马来了精神道:“那是自然,我跟张兄弟心心相惜,在空空门比武的时候,我俩在台上大战三百回合不分伯仲。后来化敌为友成了非常要好的兄弟,最后受他所托,还带去上阳台见识了一番呢。” 秦雨寒眼神精芒一闪,随后摇头道:“跟你不相伯仲?不可能!”钟元良被人拆穿,脸上涨的通红道:“我俩天姿异秉,都是驭物大圆满境界,怎么就不可能了?” 赵修武哈哈一笑道:“原来传的神乎其神的张子龙,不过才是驭物境界的二流水准,这也太让人失望了。”秦雨寒心中暗叹,没有名师指点,没有资源供给,没有上品功法,张子龙紧紧用了三年间就达到了驭物巅峰已经很不错了。但是,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一直闭口不言的李星河皱起眉头。对面艾米尔金灿灿的眉毛一挑,好奇问:“这位小王爷好像很有信心能轻易战胜张子龙?”九尺汉子哈哈大笑:“那是当然,我可是武院贡生,并且本届排名第三。怎么会打不过一个驭物境的野修武者?”钟元良冷笑道:“大言不惭,也不出去打听打听修罗枪的名号,痴人说梦罢了。” 赵修武大怒:“你这小子说什么?”钟元良怡然不惧,用手指着对方挑衅道:“说的就是你,不就是化形下品么有什么了不起。不服咱们俩现在就打一场。”赵修武双拳捏的‘嘎吱’作响冷笑道:“求之不得。”情势顿时紧张起来。 就在此时外面陆续进来了不少军卒,开始搬运堆积如山的矿石。众人只得偃旗息鼓,走出库房来到宽阔的校场。只有赵安定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修罗枪?怎么好像这一路经常听到。” 一行人迎面就撞见了正向库房行来的牛沙二人。待到近前冯阵道:“艾米尔姑娘,我们张将军从来不记得这些琐事,所以跟你们上阳台说的有些出入。刚才那种矿石我们这有六千五百余斤,另外还有不少其他的矿石。你可以自行翻看,需要哪些直接告诉我,我们直接给你们装到车上。只不过你们拉的马车好像不够,我会另外安排人手给你们准备的!” 艾米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狂喜问:“他写的信上难道没说这些矿石值多少钱么?”冯阵点头道:“张将军信上说了这些矿石价值连城,但是还嘱咐我们上阳台想要多少就给多少。反正放在我们这里也没有用,只会让宝物蒙尘而已。” 钟元良心中默算一番,拽着艾米尔的袖子震惊道:“张子龙疯了不成?就按一百两一斤,这些海云铁母也值六十五万两黄金啊!”库房内人来人往,加上披麻军都是习武的健硕汉子,没一会就把库房搬空,形状各异的矿石铺了一大片。 百余上阳台弟子在其中东挑西选。 “大师姐,这里有一块五十多斤的千年镔铁。” “大师姐,这里有一块二十多斤的深海寒石。” “这里有三十斤的陨铁。” ………… 叶红妆一行人在旁边看热闹。赵修武冷哼一声:“这么大惊小怪,看来上阳台的弟子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么。”面对这位小王爷的奚落,上阳台弟子没有丝毫反应。因为只有他们才知道这些矿石的真正价值。 艾米尔跟钟元良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狂喜之色。最后筛选完毕,发现这些矿石居然没有一块是普通的石料,全部都是珍稀无比的锻造原石。 虽然因为出产于汪洋,所以导致多为水性材料。但是这也够惊人的了,加上基数众多的海云铁母,这些矿石的总重量居然达到达到了八千斤之巨,又因为种类繁多根本不知道如何估价。连性格一向大大咧咧的艾米尔都有些不好意思,有些羞赧道:“这些矿石,我们上阳台决定都要了。” 冯阵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在牛沙的示意下去安排马车装卸等事宜。 钟元良有些忐忑道:“大师姐,这么做不合适吧?这么多矿石的价值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咱们根本就买不起这么多,你要是白拿的话回去会被师傅骂的。”金发碧眼的女子也有些犹豫,这已经不是说买卖之间饶个添头而已,这……简直就是白送啊。师父那火爆脾气真发起火来… 牛沙摆手笑道:“安心收着便是,咱们没有什么交情,要按我说的话,虽然我们用不了,但是也不会给你们一块。这一切都是我们张将军的意思。”这么一说,上阳台二人面上果然好了很多,毕竟欠一个人的人情比欠一个势力的人情要好得多。 “吼~”低沉的虎吼声响起,小虎摇头摆尾的走向秦雨寒一行人。围着他们东闻西嗅,最后低头看着一身粉裙的叶红妆,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第一百二十七章 跟我打 叶红妆的大眼睛直视这面前巨大无比的虎头。突然“啊~”的一声大叫,惊喜道:“你就是张子龙骑的那只老虎,乖乖哩,都变这么大了?你天赋很好啊!” 小虎被吓了一跳,它只是本能的感觉这少女身上散发着非常亲切的感觉。可没想到对方如此大惊小怪,打了个哈欠就要转身就走。叶红妆连忙运起万兽门秘法,右手泛起绿光,散发着温和静逸之感。 小虎本能的凑近,少女把右手放在它头上的‘王’字上。一瞬间一人一虎心灵相通。 少女柔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小虎低声‘呜~’了一声。“你在这里干什么?”小虎又‘呜呜~’两声。他们就这么似模似样的对起话来。看的旁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华羽侧身对赵安定问:“七哥,你媳妇难道真的能跟野**流?我怎么看着这么邪乎,莫不是鬼上身了?”不等对方答话,叶红妆就回头瞪了一眼道:“我不是他媳妇!还有它叫小虎,不是什么野兽。” 所有人都非常吃惊,居然真的能交流? 叶红妆不理外人,对着小虎道:“小虎,你带我出去转转怎么样?”巨虎点了点头俯下身,少女手脚并用爬上它的背。小虎轻啸一声跑出校场。 牛沙震惊道:“果然天下之大无所不有,小虎除了张将军外,从来不让外人碰它一下。没想到今天居然会让这小女孩骑乘。”赵安定连忙抬腿追去,李星河紧随其后。可是小虎速度太快,没追两步就看不到对方的背影了。他们也只能出去慢慢找了。 三人一离开,秦雨寒就舒了一口气。毕竟对方代表的可是朝廷,很多事情在他们面前其实并不方便。少女上前一步问:“三年前我就见过你,没想到现在已经成了披麻军的主帅了。” 牛沙挠头道:“只是张将军出门,暂时帮忙照看一下罢了。秦姑娘箭法出神入化,我还一直记忆犹新。不知道有没有时间给我们的士卒传授一下经验心得?” 秦雨寒点头道:“这没问题,举手之劳而已。我此次从武院回到福州是来历练的,官职应该不会小于从四品裨将,我想邀请你们披麻军做我的部曲私兵。待遇你们尽管提,并且我保证解决你们的军籍问题。” 谁知牛沙直接摇头道:“秦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张将军曾答应过,以后会回来继续带领我们打海寇,所以我只能拒绝了。”秦雨寒叹了口气,她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看来果然还是不行,张子龙对于披麻军来说,已经不仅仅是上下级关系了,很难撼动。 看到秦雨寒失败,身后赵修武眼睛一亮道:“我代表王府邀请你们如何?我会挑选最精锐的士卒补充你们的兵员,要是有其他条件随便开,银子女人房子什么都行,只要你能说出来我就能满足。听说你们对海寇十分仇视,眼下我在这跟你交个底,事关朝廷机密千万可别外穿。我们马上就会跟海寇来一场大战,规模是空前绝后的。你们待在这偏远地区能有什么作为?不如跟着我征战沙场建功立业,就凭你们这支虎狼之师,战后我保证你能当上真正的将军。” 牛沙低头沉思。 赵修武眼里充满了期待,对方犹豫了?那就是有的谈了。秦雨寒则是紧皱眉头,心中暗道,看来张子龙看错人了。华羽则在她身旁悄声道:“这赵修武出手可真大方的,别说这些人会动心。就算是京城的那些禁军也抵挡不住这么大的诱惑啊。” 虬髯汉子突然问:“我从前就有个疑惑,不知道能不能请小王爷帮在下解惑?”赵修武点头道:“但问无妨!”牛沙道:“张将军常年率领我们跟海寇拼命厮杀,所创下的战绩整个福州无人能比。下至知县上至郡守,整个青海郡因为此事升官的人数不胜数。秦大人也曾多次为我们请功,可是朝廷兵部每次都不理不睬,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这个……”赵修武哑口无言,这种事情他一个武院学生去哪里知道。华羽上前笑道:“这事我也有所耳闻,不如让我来回答如何?”牛沙抱拳道:“最好不过!” 邋遢青年低头沉思一番,开口道:“生在淮国,最好的出人头地方法就是读书。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金榜题名,随后就是出人头地前程似锦。其次是经商,淮国商人地位极高,只要你有足够的钱,就算是朝廷大员也要对你客客气气。最后才是从军,淮国重文轻武已是国策,入了军籍可以世代都吃皇粮,所以改籍条件就更加严苛。你们吉水县军籍名额已被县兵占据大半。想要让朝廷批下来两千多名额的军籍,不亚于难如登天。” 牛沙脸色不好,点头道:“原来如此,受教了。”华羽又道:“当然凡事都有例外,如果你们能拿出一笔不菲的敬钱,这点事还是不难办成的。毕竟你们只是边陲县城,兵部那些大佬也不怕你们翻出什么风浪。还有就是投靠在职将军的麾下,成为家兵,这样也能改为军籍,不过你们所属不是国家,而是那位将军。” 此言一出,牛沙面如土色,喃喃自语道:“我们拼死拼活为国家守护一方百姓,居然还要交钱才能拿到本来就属于我们的身份。这就是淮国,这还……有天理么?”声音微弱如同呢喃,旁人根本就没听见。 赵修武继续招揽道:“放心,你们只要投靠我,绝不会让你们当某人的私兵,我可以给你们朝廷认可的军籍。牛将军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虬髯汉子摇头道:“谢谢小王爷好意,我们披麻军没有什么野心,只要能守护吉水县这一方百姓就可以了。”赵修武继续劝说,可是牛沙就是不同意。最后赵修武恼火道:“你是不是还等着那个叫张子龙的家伙呢?一个二流货色有什么值得你们效忠的?” 牛沙脸色变得铁青,语气生硬道:“小王爷,你再这么说的话,我们披麻军的弟兄们可要对你不客气了!”赵修武哈哈大笑道:“尽管来,不如咱俩立个赌约如何?你们披麻军可以随便挑选二百名最厉害的士卒与我战斗,只要能打败我此事作罢,如果输了就要接受我的招揽如何?待遇不变!” 虬髯汉子脸色不善就要同意。旁边一直站着的艾米尔突然出声道:“这位小王爷,你一口一个二流货色的张子龙,是我的朋友。不如你跟我打一场如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龙象之体 赵修武眉头一挑道:“哦?我是没问题,但是你能代表他们披麻军么?”夏米尔笑而不语。钟元良赶紧拉着牛沙解释:“这位牛将军,这人是化形下品的武院贡生,绝对不是你们能打得过的。你放心交给我大师姐,必赢无疑。” 牛沙满脸迟疑。钟元良又道:“张兄弟跟我们关系要好,这次你们又送了一份天大人情,上阳台绝对不会害你们的。另外…”少年双手拢起悄悄道:“我大师姐可是打败过张子龙的狠角色,那是不折不扣的人形怪兽。” 牛沙满脸震惊,金发碧眼的女子除了身材高大外,婀娜多姿长相甜美,怎么看都是个十足的异域美人。虽然听说她一招就打败了冯阵,但是具体多厉害还真没看出来。 但是张子龙的亲笔书信表明,他对上阳台十分信任。想到这点头道:“没问题,艾米尔姑娘可以代表我们披麻军。”金发碧眼的女子回头自信笑道:“放心吧,就让我来替张子龙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赵修武闻言不屑道:“那我还真是拭目以待了!”秦雨寒小声提醒道:“小心点,她毕竟是上阳台的人,境界应该很高。”九尺高的魁武少年点了点头,他从来不曾轻视过对方,毕竟那柄丈许长的巨锤实在太震撼了。 众人散开,给二人腾出地方。 两人相隔五丈,艾米尔问:“你是用什么兵器的?”赵修武扬了扬砂锅大的拳头道:“一身功夫全在拳上,你可小心点,被它打中可不好受,我这人总是控制不好力道。” 金发碧眼的女子闻言一笑,摘下巨锤随手一抛。伴随着“轰隆~”一声巨锤没入二十丈外的地面上,可见其重量恐怖如斯。艾米尔笑道:“难得是个靠力气吃饭的武者,我不占你便宜。” 赵修武面上闪出一丝怒色道:“你会后悔的。”艾米尔一脸笑傲道:“就凭你?笑话!” 钟元良一脸兴奋的大喊道:“比武开始!!” 赵修武双臂一振,浑身真气流转附上了一层黑色雾气。这是他功法‘修罗典’的特性,不光能加强自身五成力道,还拥有非常强悍的防御能力。凭借着这种特性,让九尺少年在武院里横冲直撞无往不利。 艾米尔双膝微蹲,双手握拳一前一后,做了个拳架就不在动作。赵修武脚下用力,身体如利箭一般射向女子,一记炮拳打向对方胸膛,拳风阵阵威势不凡。金发碧眼的女子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容,同样一击炮拳对轰。 “嘭~”拳拳相交发出音爆震鸣。赵修武面容扭曲,排山倒海的力道汹涌而至,身形疾速倒飞,直到十丈外才“轰隆”一声砸在地面,扬起了漫天尘土。 华羽嘴巴张得老大,双目凸出震惊到:“我草,这么猛?”神色惊骇如同白日见鬼,赵修武虽然脾气火爆十分莽撞,但是手上功夫却十分了得,这点他是最清楚不过了,没想到居然…… 赵修武刚落地,右手一撑翻身而起。双目中射出兴奋之色道:“好大的力道,咱们再来!”说着身上黑气汹涌,冲身而上。艾米尔脸上神色自若,挥拳迎战。 两人缠斗在一起,转瞬间五十招已过。纵然赵修武已经竭尽全力,双拳舞的霍霍生风。可是仍然被金发碧眼的女子压制一头。女子拳法并不高明,但是一身蛮不讲理的力道,让九尺汉子只能苦苦支撑。原来一直勇往无前的他,到了后来居然开始避免与对方硬碰硬。 看他如此,艾米尔脸上的不屑之色越发浓郁。 牛沙不可置信道:“这么厉害?”钟元良与有荣焉骄傲道:“大师姐那可是天生的龙象之体,天姿异秉百年难遇。”牛沙好奇问:“这有什么讲究么?” 钟元良嫌弃的摇了摇头,心里暗骂一声土包子。然后出言解释道:“顾名思义,拥有龙象之体资质的人,只要成人就会拥有一龙一象的力量,比我这种自诩天生神力的人要强了不知几何。更别说我大师姐修炼的功法也是打熬气力的绝学。” 虬髯汉子不解:“一龙一象?到底有多大力量?”钟元良被问得心里发虚,龙这种东西只存在传说中,根本就没人见过。他怎么会清楚?少年恼羞成怒道:“就是非常非常大,你想象不到的大就对了。”说完看向对战的二人,再也不搭理旁边的虬髯汉子。 艾米尔在此一拳逼开赵修武,不以为然道:“堂堂武院三甲,就这点水平么?”九尺汉子怒吼一声,双拳上黑气笼罩形成一个硕大的虎头,挺身再战。金发碧眼的女子与对方对撞了一拳,伴随着“轰隆~”巨响,她居然倒退了一步。 赵修武举起拳头放在面前道:“修罗典不光是一本心法内功,还附带了秘技‘地煞拳’怎么样?知道厉害了吧?!”艾米尔点头道:“没想到你还有后手,‘地煞拳’?确实不错!加持之后你的力道最起码翻了一番。”说着活动了下手腕,继续道:“那我也要认真一点了。”说完第一次催动体内真气,金光大放狂风纵横,女子金袍狂舞,一双碧绿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兴奋。 赵修武连退两步拉开距离,满脸沉重之色。比起她的力气,似乎她的真气更加蛮不讲理。艾米尔娇斥一声:“小王爷小心了。” “嘭~” 虽然赵修武闻言已经全神贯注的戒备,但是对方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匪夷所思。如一阵狂风般已经到了面前,仓促间只剩提起双臂进行格挡。狂暴的力量袭来,九尺汉子只觉得被攻城锤正面击中,身形如利箭般被轰向高空,喉头一甜鲜血喷出。 人在空中,赵修武双臂打颤不断升高。目眦欲裂的看到下方艾米尔已经抡起右臂准备追击。心中骇然,如果被对方一拳打中要害,哪里还有命在? 千钧一发之际,金发碧眼的女子突然收手后撤。而在她原来站立的位置,一支漆黑色的雕翎一闪而逝。抬眼望去,远处黑袍少女正举着巨弓冷冷的看着她。 “轰隆~”赵修武摔在地上扬起漫天沙尘。 艾米尔一脸骄傲道:“你也想来试试?别客气,你们两个一起上!”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夜话 入夜,吉水县东城一处宅院内。 牛沙光着膀子坐在桌边大吃大喝,冯阵坐在对面同样狼吞虎咽,嘴里还称赞道:“嫂子这厨艺确实没得说!”虬髯汉子得意洋洋道:“那当然,你嫂子可是客来酒楼的首席厨娘,寻常想吃她做的饭,没有一百两银子想都别想。也就我有这口福,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门外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丰腴妇人抱着一坛酒走来。听了他们的话后满脸笑意,招呼道:“哪有这么夸自己老婆的,让外人听了笑话。冯小子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牛沙哈哈一笑不以为意道:“兰兰来了,快把酒满上。我在自己家夸自己的媳妇有什么好丢人的?” 名叫兰兰的妇人满脸幸福,给二人倒了两碗酒后嘱咐道:“你们两个可是披麻军的将军,千万不能贪杯醉酒。”在得到两人的保证后,妇人这才转身离开。 二人干了一碗酒。牛沙吐了一口酒气问:“那两拨人已经走了?”冯阵点头道:“天刚擦黑就离开了,是我亲自送出城的。他们也没再动手,一路向北一路向西。” 虬髯汉子苦笑道:“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了,没想到世上居然有如此厉害的人。”冯阵点头赞同道:“是啊,整个校场都被他们打了个千疮百孔,想要修缮如初最少也要八九天的时间。” 二人继续吃饭喝酒。等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冯阵语气沉重道:“咱们这次公然拒绝了王府招揽,怕是有些麻烦啊。披麻军说到底没有官家身份,他们真的铁了心要对付我们的话……” 牛沙冷哼一声:“我怕他个球,咱们杀的可是海寇,是吉水县的大功臣。我就不信他们公然出兵剿灭我们。就算真的来了咱们也不怕,大不了撕破了脸,把这群狗仗人势的东西全杀光,然后直接出海随便找个岛屿落草就是。” 冯阵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汉子的浑话。想了片刻道:“张将军带着咱们成军是为了杀海寇,可不是为了杀自己人的。再说咱们如果逃到海上的话,张将军一旦回来找不到人可如何是好?我觉得咱们最近还是收敛一些比较好,他们要是再派人过来招揽也别直接拒绝,随便找个借口先拖着便是。” 牛沙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刚才说的也就是气话。如今咱们不少兵卒都成家生娃,已经不再是孤家寡人了。所有这些牵挂都在吉水县,就算家属们愿意,我也不想带着他们过那东躲西藏颠沛流离的日子。” 冯阵沉默。牛沙喝了口酒继续道:“今天那个叫艾米尔的女人实力太过恐怖了,对面两人联手也只打了个平手。幸好咱们没跟她动手,不然咱们披麻军可就要被全灭了。我就不明白,这些人既然如此厉害,为什么不出山打海寇呢?” 冯阵撇嘴道:“还不是因为他们自诩为世外之人,寻常百姓的疾苦与他们何干?”牛沙冷笑道:“如果海寇真的打进了福州,我看他们还能不能无动于衷。面对数十万海寇,任他武功通天也难免一死。” 二人酒碗相碰,一饮而尽。 屋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下人打开询问一番后,快步引着一名衣裳破烂,面黄肌瘦的披麻军士卒过来。 牛沙诧异问:“小林?你怎么回来了?”名叫小林的士卒单膝跪地抱拳道:“回禀牛将军,卑职奉命伪装成海寇船队去东门岛交易货物,可是却发现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只能先赶回来了。” 冯阵起身扶起士卒,让他坐在桌边道:“你先别急,吃点东西再说。”小林道了声谢就狼吞虎咽起来。牛沙跟冯阵对视一眼,都有些担忧,东门岛离他们不远,岛上盘踞有海寇八万。这要是出了问题…… 小林吃饱后又喝了碗酒,这才出声道:“东门岛最近有许多陌生舰队活动,属下多方打探可是都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只知道他们是从北方来的。”冯阵沉吟道:“北方?难道是墨老先生说的海寇本部?你再想想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任何小事都可以!” 小心仔细回忆道:“东门岛铁价涨的非常高,一项紧缺的粮食跟盐巴却不值钱了。还有就是东门岛上的三伙海寇之间关系十分紧张,动不动就剑拔弩张,听说前一段时间还发生过不少小规模的械斗。” 冯阵站起身,围绕桌边来回踱步道:“粮食跟盐巴东门岛自己不能生产,说明有外人给他们提供了补给。铁价上涨可能是因为兵器奇缺导致。而三伙海寇之间的械斗,很可能是因为他们都争着当东门岛的老大,好在那伙神秘人身上争取最大的利益。” 牛沙皱眉问:“这些又能说明什么?”冯阵语气沉重道:“东门岛很可能最近会有一场大战要打,而目标只能是福州沿海。”小林目瞪口呆道:“大战?难道他们要倾巢而出么?” 冯阵摇头道:“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再说海寇虽然有八万,但是真正能战斗的能超过半数就不错了。”牛沙脸色铁青道:“就算是四万我们也不好抵挡,你说他们会不会选择攻击我们吉水县?” 冯阵肯定道:“不会的,咱们地处边陲悬崖峭壁数不胜数,能上岸的地方本就不多。这导致他们人数优势根本就发挥不出来,只要对方不是傻子就不会这么做。再说咱们披麻军名声在外,是公认的最难啃的骨头,海寇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牛沙面色一缓道:“那就好。只要咱们能护住这吉水县的安危,那些贪官们的死活与我们何干?”冯阵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牛哥,咱们跟海寇是不死不休的血仇,他们从其他地方登陆后站稳了脚跟,极有可能会挥师南下找我们复仇。” 牛沙挥手示意。旁边小林从怀中掏出地图,站起身展开。虬髯汉子问:“那你说他们会从哪打过来?”冯阵站在地图前凝神注视,片刻后肯定道:“按照我对海寇们的理解,这就是一群贪婪的豺狼。这么大规模的进攻,普通县城根本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所以我敢肯定,他们会从天安县登陆,然后直接进攻青海郡。” “咔嚓~”牛沙手上不自觉的用力,酒碗被捏了个粉碎。他震惊道:“直奔郡城?他们这胃口可真够大的!” 第一百三十章 青海郡 翌日正午,青海郡郡守府。 身材矮胖的秦里海懒洋洋的坐在正堂之上,下方是一个儒生打扮的中年男子,手捧账簿禀告道:“秦大人,最近郡内各地均没有发生什么动乱,百姓们安居乐业,郡里的税收比上个月又多了三成。并且还都是值钱的商税,马上就要任职考评了,真是喜讯啊。” 秦里海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又叹了口气道:“税收提升了自然是好事,但是一想到治下有吉水县这个烫手山芋,我就寝食难安啊。”手下疑惑问道:“秦大人何出此言?吉水县声名在外,给郡里带来了很多商机,咱们的商税之所以增加,他们也是有功劳的啊!” 秦里海苦笑道:“这些我又何尝不知?可是吉水县发展的实在是太快了,再让他们这样下去要不了三年,只怕咱们这青海郡就要改名吉水郡了!”手下大惊道:“这怎么可能?更改一郡治所,福州自古以来就没有这种先例。秦大人是不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咳~”秦里海摇头叹气道:“并非如此,我有一个同窗在广陵府内当差,据他所说王府最近非常关注这吉水县,曾先后派出好几拨人马去考察。你说要不是因为这个,堂堂广陵王为什么要这么关注一个边陲小县?” 手下闻言踌躇片刻苦笑道:“要真如大人所说,还真有这个可能。吉水县如今哪还是什么边陲县城?人口十数万,城防坚固商业繁荣,渔业更是蒸蒸日上。最重要的是他们有披麻军,根本不惧海寇。从各方面来说都比咱们郡城更像是一郡治所。” 秦里海闻言更是愁眉不展:“谁说不是呢!真要更改治所,那我这个郡守当如何自处?是改弦易辙继续当下去呢?还是被那个钱良给顶替了呢?我可是跟他很不对付,要真是让他爬到我头顶上,那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手下开解道:“这个秦大人就多虑了。吉水县的繁荣,都是张浩然父子两人的功劳,他钱良只不过是捡了个现成便宜罢了。他一个县丞,刚爬上县令就因为治民有功被破格提升到正五品。这已经是很不得了了,怎么还会继续提升呢?除非他有王爷做后台,但是真要如此的话,他怎么还会在那破地方做了十几年的县丞?” 秦里海面色稍显好看,但还是有些忧心忡忡道:“万一他是最近攀上王府的高枝呢?王府毕竟派了几波人马去吉水县视察,万一就因为这个他讨得了王爷的欢心呢?”手下皱眉思索,半晌不言。秦里海的脸色又黑了三分。 就在此时,外面跑来一名官差打扮的人禀告道:“大喜事啊秦大人。”秦里海满头雾水问:“我能有什么喜事?”官差连忙道:“秦小姐回来了!就在后面马上就到。” “啪~”秦里海拍案而起满面春风,声音都有些颤抖:“你说的可是真的?雨寒回来了?”不等官差回答。三人从门外走来,黑袍女子出声道:“我回来了爹,你怎么还是这么一惊一乍的?” 秦里海快步上前走到女子面前,抓着她的手老泪纵横道:“雨寒啊,你可算回来了。这一走就是三年,连个信都没有,为父好担心你。没事就好,在上京城过得还好么?武院是不是很辛苦?你看你都瘦了!”说着眼泪更是如开闸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秦雨寒眼眶也有些微红,语气稍显哽咽道:“爹,我没事,在那边过的挺好。”旁边赵修武适时出言道:“秦叔叔放心吧,在武院雨寒深的老师们的喜爱。我也经常受她的照顾。”华羽也帮腔道:“没错秦叔叔,雨寒在我们武院可是风云人物,她不欺负别人就好了,谁敢欺负她啊!” 秦里海闻言平复了下心情:“你们是雨寒的同窗吧,这孩子从小就被我给惯坏了,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们多担待!”擦拭了下眼泪抬头看去。却发现面前九尺高的少年鼻青脸肿非常狼狈。还有一人穿着邋遢不修边幅。 秦里海眉头紧锁脸色一变,拽着女儿的手向屋内走去,出声埋怨道:“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交友要慎重!好不容易上了武院,那地方天南海北的将种子第数不胜数,那才是你应该结交的青年才俊。你看看他们像什么样子?以后你少跟他们来往!” 秦雨寒点头道:“我知道了爹。”门外伫立的二人脸色发黑面面相觑。秦里海回头随意招呼一声:“叔叔说话就是比较直,你们多见谅啊。远来都是客,我现在就设宴好好招待你们,保准都是你们没吃过的山珍海味。” 赵修武二人大怒就要出声亮明身份。他们一个是堂堂王府世子,一个是淮国首富的华家子孙。有什么山珍海味是他们没吃过的?居然被人当成了土包子。 可是看到秦雨寒眼中泛着的森森寒意。他们只能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毕竟是长辈,要不还是算了吧! 郡守府后院大厅。 四人围着一个高脚圆桌吃的不亦乐乎。华羽满足道:“不愧是临海的福州,我从来没吃过这种全部用海鲜做成的宴席。真是太美味了!”赵修武自小生活在福州,闻言解释道:“这可不是一般的海鲜,都是深海鱼类,价格非常高。就算在福州也不常见。秦叔叔,难道你们青海郡已经开始发展渔业了?那些海寇没有为难你们?” 原本一脸笑意的秦里海闻言惨笑道:“你这小子倒是个识货的人。我哪有这本事?这些都是吉水县孝敬给我的,整个福州,也只有他们敢光明正大的远航捕鱼了。” 赵修武脸色一黑道:“又是吉水县!”华羽揶揄道:“大笨牛,这不怪你。谁能想到那个上阳台的女人这么厉害?简直就是一个人形怪兽啊。输给她一点也不亏!”九尺青年脸色阴晴不定,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道:“确实非常厉害。” 秦雨寒却出声问:“爹,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刚从吉水县过来,他们那里特别繁华比之郡城都不遑多让,到底是因为什么?” 第一百三十一章 青海往事 秦里海愁云满面,仰头干了一杯酒道:“还能因为什么?三年前跟你比武的张子龙还记得么?就是因为他们父子!”赵修武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愤愤不平道:“又是这个叫张子龙的,怎么哪里都有他?不就是个驭物境的小子么?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秦里海翻了个白眼道:“你们上京来的懂个屁!那小子还真的就翻天了。”被骂的赵修武脸色一黑就要发火,被华羽紧紧拉住,哼了一声继续吃饭。秦雨寒出声问:“我去武院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里海再次给自己满了一杯酒,解释道:“自从你们走后,张子龙就疯了!”黑袍少女眉头紧锁追问:“疯了?他怎么会疯了呢?” 秦里海“滋溜~”一声把酒喝完道:“不是真的疯了!自打你们走后,他就伙同父亲张浩然,说服吉水县周边各县都建造了烽火台。然后天天带着那支披麻军到处打海寇,杀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血流成河。斩首不计其数,听说最多的时候他们拉了几千颗海寇脑袋回城,沿途留下无数红白之物。这不是魔障了么?大约两年前吧,海寇再也不敢从这里登陆了,直到现在基本已经绝迹。” 秦雨寒长舒了一口气继续问:“海寇禽兽不如人人得而诛之,他张子龙这也算是为百姓除害了。没了海寇,咱们青海郡不是也就安宁了么?为什么爹你还这么不高兴?” 秦里海摇头道:“我招揽了披麻军三年,都被张子龙给拒绝了,说什么‘绝对不当朝廷的鹰犬’。你爹我可是郡守,境内有这么一支杀人不眨眼的军事武装,你说我怕不怕?万一哪一天他要动什么歪心思,嫌杀海寇没意思了率军攻打郡城,到时候谁能拦住他?” 秦雨寒不以为然道:“爹你就是胆子小,总感觉别人会害你似的。他爹也是朝廷命官,怎么会行这造反之事?”赵修武被勾起了兴趣,出声问:“那后来这两年呢?” 秦里海苦笑道:“后来他才真的疯了,陆地上的海寇杀光了,他居然开始率军出海打海寇。你说这不是没事找事么?海寇凶悍又不是软柿子,听说他们这几年损失也不小,平山上竖满了披麻军的墓碑。”说着指了指自己脑袋继续道:“他这里可能真的有病,要不然就是杀人上瘾了。这种人在治下,我每天活的都是小心翼翼心惊胆战。” 华羽一变吃一边问:“秦叔叔,想要出海简单,但是他们哪来的海船?”秦里海眼光同情的看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傻?他杀了那么多海寇,缴获船只财物辎重不计其数,听说光海舰就有上百艘,剩下的小船他们根本不要,都送给了敢出海捕鱼的渔民了。还有一种说法是,吉水县现在能繁华,最初就是靠这笔钱来扩建的。” 秦雨寒啧啧称奇道:“没想到他还真有本事,海上环境复杂,有时候一个风暴就会船毁人亡葬身鱼腹。”秦里海点头道:“谁说不是呢。他率军在海上打了几场血战,杀得海寇们闻风丧胆,别说登陆劫掠了,就连这边海域都不敢靠近。还给他起了个飞虎将的称呼,说是只要遇见了就是必死无疑的下场。” 赵修武摇头质疑道:“这怎么可能?一个江湖上名不见经传的二流高手,就能杀的海寇丢盔弃甲?看来海寇也不过如此!”秦雨寒语气沉重道:“千万别小看海寇,我曾经跟他们交战过,非常凶悍残忍,极难对付。” 秦里海仰头又喝了一杯闷酒道:“我曾经花了数年时间编练新军,就是为了维护一方百姓抗击海寇。谁知道打的第一仗就损失惨重,要知道我们的兵力可是对方的十倍。真不知道披麻军是怎么训练的,听说他们不管是骑战,步战,海战样样精通,想不通,想不通啊~” 华羽闻言思索片刻道:“寻常的训练是绝对做不到的,毕竟士卒的精力有限,与其什么都懂一点还不如专精其中一项。而披麻军之所以能做到,是因为他们日夜实战,面对阵亡的威胁,士卒们自然会拼命学习各种保命技能。” 赵修武眼神一亮,沉声道:“以战为练!”华羽点头道:“不错,所谓适者生存。有张子龙这样不安生的主帅,披麻军普通士卒想要活下去,就需要拼命再拼命。可就算如此,还是有很多资质平平或者运气不好的士卒死亡。而咱们在吉水县见到的,就是成功蜕变的铁血之师。” 秦里海苦笑道:“你们说的这些我不关心。我烦的是张浩然这对父子。”秦雨寒不解问:“海寇之患解决了,这不是爹你一直希望的么?为什么现如今却丝毫不见高兴?” 秦里海咬牙切齿道:“全郡上下的百姓都知道吉水县有张子龙保护一地安稳,所以不少流民村寨举族迁徙,纷纷投靠,甚至就连我这青海郡城,也有不少人拖家带口前去投奔。张浩然趁机靠着他儿子缴获的钱财疯狂扩建。三年内居然从原先人口不足两万的小县城,变成如今坐拥十多万百姓的堡垒要塞。商业渔业更是蓬勃发展,去年他们交上来的税银,居然比我郡城税收还多了十倍。再这么下去的话,青海郡就要变成吉水郡了!” 华羽因为祖上时代行商,闻言疑惑发问:“既然已经没有海寇胆敢靠近了,那他们可以发展捕鱼业,其他地方自然也可以。为什么非要去吉水县呢?”秦里海叹气道:“本来是这样没错。但是那些县令可能是穷怕了,这突然发现一条财路就丧心病狂的下手了。纷纷出榜声明,渔民出海所得要抽出五成作为捕鱼税。而吉水县只需要一成,并且绝对保护渔民的安全。两相对比之下,傻子都知道哪里更好了。” “彭~”赵修武气的拍了一下桌子,怒道:“这些人想钱想疯了不成?好不容易赶走了海寇,百姓还没来得及休养生息就要如此盘剥。秦里海你为什么不严惩这些贪赃枉法之辈?”秦里海同样怒道:“放肆!你一个武院贡生,居然敢这么跟我这个朝廷要员说话?” 秦雨寒介绍道:“爹你消消气,赵修武是广陵王世子。” 第一百三十二章 买件衣服 秦里海瞠目结舌道:“什么?你是广陵王世子?”说完赶紧躬身行礼,满脸笑意道:“哎呀呀,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请小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则个。”笑容真挚友好。 秦雨寒脸色发黑,以手扶额道:“赵修武,我爹就是这样,你别跟他计较了。”此时九尺汉子与邋遢青年都为秦里海变脸之快所震惊,闻言傻傻的点了点头。 心满意足的秦里海坐下后双眼滴溜溜一转,起身给赵修武添了杯酒,笑容可掬的问:“小王爷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没想到你跟雨寒居然是同窗,这还真是一场缘分,不知道小王爷成亲了没?” 赵修武脸上‘腾’的一下就红了,有些局促道:“未曾婚配,只不过听说家里打小给我定了个娃娃亲,可是我连人都没见过。”说完偷偷瞄了一眼秦雨寒,见后者如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忍不住心里叹了口气。 秦里海哈哈大笑道:“你们都是年轻人,听老夫倚老卖老一句劝。这娶妻这件事啊还是讲究意气相投,就比如你跟雨寒都是武院贡生,朝夕相处了几年,互相之间都是比较理解。” 秦雨寒面上一冷怒道:“爹,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不是答应过不会干涉我的婚事么?我志不在此,曾经也发过毒誓,一天不给娘报仇我就一天不嫁。”说完起身离座扬长而去。 剩下三人气氛尴尬,秦里海满脸落寞的喝着闷酒。华羽好奇问:“秦叔叔,我们在武院只是同窗关系,就算你要做媒也要给赵兄弟把话说清楚啊!秦雨寒到底发生过什么?她娘的仇人又是谁?”邋遢青年双眼泛着好奇的熊熊烈火。 秦里海偷眼打量了一下神情专注的赵修武,暗道一声有戏。脸色变为一片苍凉道:“雨寒这孩子命苦啊,她小时候跟现在完全不一样,非常活泼善良。在她十岁的时候跟着她娘回家探亲,不幸遇见了小股深入福州境内的海寇。一场残酷的厮杀后,护卫拼死把雨寒救了回来,但是她娘却被海寇给掳走了。自此之后,雨寒就变的沉默无言,痴迷习武了。” 秦里海眼角湿润,又喝了一杯酒感慨道:“整个福州官场都说我秦里海胆小怕事,贪生怕死。可谁又知道我心中的苦呢?雨寒自小失去了娘亲,我就是她唯一的依靠。我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雨寒在这世上可就是孑然一身了。为了她,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活下去。我在这青海郡已经做了二十年的郡守了,仕途上已经没什么指望了。平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让雨寒找个如意夫君,这辈子都过的开开心心。” 秦里海说的是声泪俱下,语气真挚感人肺腑。华羽没想到会听到这么沉痛的往事,面上有些尴尬。赵修武也静默不言。 于此同时,楚安郡官道上。 天上风和日丽白云飘飘,两侧山峦起伏树木盎然,山体映射的阴影下,百余名上阳台弟子嘻嘻哈哈的赶着二十多辆马车缓缓行驶,地面上车辙深陷。这趟吉水县之行,谁都没想到会有如此丰盛的收获。等回到天剑山的时候,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车队前方,艾米尔身背巨锤坐于马上,一脸的悠闲。旁边地上,金袍少年徒步而行满脸兴奋道:“大师姐,把这些矿石运回去,就算精炼之后也能有八百多斤。这能打造多少神兵?咱们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就算师父再扣门,也会赏我几件好宝贝吧?”少年越想越开心,最后甚至一脸陶醉之色。 艾米尔点头道:“这是必须的,我早就看中多宝楼的那瓶淬体丹,这次一定要据为己有。不过这次真是欠了张子龙一个天大的人情,咱们要想办法补偿他一下。”钟元良不以为然道:“张兄弟这人可真义气,这么多珍贵的东西说送就送。我们就算想报恩,也没有与之价值相当的东西啊。多宝阁三楼倒是有,但那是连我们都求之不得的东西。” 金发碧眼的女子叹了口气,片刻后突然出声询问:“过了楚安郡是不是那个平安郡?”钟元良点头道:“没错,平安郡地域狭窄,武林势力不多,当中有一个彩衣宗还算有点名气。” 艾米尔眼睛一亮:“改道,直接去彩衣宗。”钟元良不解问:“大师姐,咱们去彩衣宗干什么?想做衣服的话直接通知他们去上阳台不就行了?”艾米尔鄙夷道:“你还真是个猪脑子。张子龙送了咱们价值几十万两黄金的货物,可他自己手中却只拿了一杆凡兵,浑身上下都是破烂。咱们去给他买身宝衣,也算是一点心意。就算到了师父那咱们也好有个说辞,咱们可不是白占朋友便宜的人。” 金袍少年皱眉道:“我可听说彩衣宗真正好的衣服,都是卖给权贵们的,从来不对外出售。咱们这么贸然上山,对方要是不同意怎么办?”艾米尔自信道:“记得三年前彩衣宗宗主带了一个叫李青山的少年上山求剑,那时候咱们订单太多就没有理会这种小门小派。这次我做主锻造一柄神兵作为交换,你说他们能拒绝么?” 钟元良闻言点了点头,一柄神兵的价值是无可估量的,彩衣宗只要不傻就会同意。但是少年还是有些迟疑:“大师姐,咱们现在可是押运着比金山银山还要贵重的稀有矿石,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的话,那师父非扒了咱们的皮不可。”艾米尔骄傲道:“有我在能有什么问题?你再唧唧歪歪的可别怪我不客气了啊。” 钟元良瞬间全身一冷打了个哆嗦,满脸谄媚道:“看我这记性,怎么就忘了咱们有神勇无敌的大师姐压阵呢?武院那俩个化形境联手都不是你的对手,这还有什么可怕的?细数这福州地界,还不是任由咱们横着走?!” 艾米尔露出一丝不屑道:“我能感觉到,那个秦雨寒并没有用全力。也幸好是这样,不然我就要动用霸碎了。到时候那两个人能不能活下来可就不好说了。对方毕竟是武院的人,其中还有个小王爷,真到了那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钟元良又是一通马屁,直夸的艾米尔如同天神下凡一般。队伍也偏转方向,直奔青云山彩衣宗而去。 金袍少年看着那柄丈许的巨锤,心里一阵庆幸。这是干铁采用天外陨铁混合金精,专门为艾米尔锻造的极品神兵。重达四百余斤,最大的特点就是坚硬无比,开山裂石不在话下。配上艾米尔那一身无人能挡的蛮力,那破坏力…… 第一百三十三章 唐向阳 北马郡医神谷。岐黄堂。 唐文翰坐于主位,下手两侧分坐四人,均是满头银发精神焕发的老人。唐文翰朗声道:“这次请各位长老来,是有要事相商。广陵王府派人来邀请我们医神谷参加抗击倭寇,依各位长老的意思咱们是去还是不去?” 左手边有一老人,身材消瘦手持羽扇,闻言捋须道:“王府既然有求于我们,于情于理我们都要出山一趟。况且战端一起必然是生灵涂炭,正是需要我们这些医者悬壶济世的时候。” 此话一出对面一个身体微微发福的老人皱眉反对:“大长老此言差矣。我觉得此事不妥,这不是瘟疫病害,而是兵灾人祸,咱们出山去救的是什么人?不是普通百姓,而是一帮杀人的士卒,救好了让他们继续上阵杀人么?” 羽扇老人语气生硬道:“三长老这话说的有些蛮不讲理了。对方都是海寇,咱们杀的是异族,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呢?”胖老人冷笑回应:“亏你行医一生,岂不闻在咱们医者眼中,生命不分贵贱?不论是海寇还是百姓,那都是一条人命啊!” 大长老拍案而起怒斥道:“王胖子你放屁,我知道咱们俩向来不和,但是你也不能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跟我抬杠。你在这福州混了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海寇他们是什么人?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简直是无恶不作,咱们现在不出山,到时候一定会后悔的。” 三长老一脸严肃大义凛然道:“医者仁心,虽死不悔。” 唐文翰摇头苦笑道:“你们两位吵了半辈子了,现在加在一起都快二百岁了,能不能消停一些?你们说的都有道理,要不然咱们折中一下,派二百名弟子先去广陵府探探虚实,顺便多开设几家医馆。一方面治病救人一方面收些有天赋的弟子。等开战之后在根据情况决定如何?” 地下剩余的两位长老点头赞同。羽扇老人冷哼一声道:“既然谷主发话了,就这么办吧。”体型偏胖的老人也点头同意。唐文翰长长舒了一口气。 翌日,医神谷百草堂。 唐文翰正在讲解医理,台下百余名少年少女们听得聚精会神津津有味。唐文翰不愧是医神谷谷主,言简意亥往往能直接点出书上的要害与误区,比其他先生高明了不知多少,所以学生们都非常喜欢上他的课。 良久之后,唐文翰凝望了外面的天色道:“今天课业就到此为止吧,你们回去多加温习。”台下异口同声的回答:“是,先生!”中年儒生一离开,学堂内顿时热闹起来,都是年轻人,总会有聊不完的话题。 其中有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同样的杏黄色袍子,束发于顶别着一柄雪白玉簪,瓜子脸上有一对灵气十足的大眼睛,给人一种十分聪明伶俐的感觉。此时他踩在书桌上高声道:“你们知道后院躺着那个人是谁么?”好奇的小伙伴们顿时围拢上来,有人问:“是谁啊?这都好几天了也不见醒,是不是得了那种连谷主都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 伶俐少年闻言怒气冲冲道:“说什么呢?这天下还有我爹治不好的病?”地下一片善意的笑声响起。旁边有个鹅蛋脸少女红着脸问:“唐向阳,我们对那个病人是谁不感兴趣。你知道跟他一起来的那位公子是谁么?”少女长相甜美但是额头比较宽,总给人怪异的感觉。人群中的其他少女们纷纷眼神一亮,希翼的看着少年。 名叫唐向阳的少年得意道:“哼哼,我当然知道。”少年故意话说一半。那名问话的少女双手掐腰,眼睛一瞪道:“唐向阳你臭显摆什么啊?不就是谷主的公子么?你一定是偷偷听你爹的墙根才知道的。赶紧给我说,不然我就找你爹告状去!” 唐向阳一吐舌头,压低声音道:“那人叫方星火,是纯阳学宫年轻一辈的大师兄,听说天资非常好,十七岁就到了化形境,现如今可是化形中品的修为。啧啧啧~” 这么年轻就到了化形中品!人群纷纷惊呼出声。少女们则满眼都是憧憬之色。帅气、强大、稳重,天底下居然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唐向阳看着乱哄哄的人群,摇了摇头跳下桌子向外走去。这些人真不识货!刚出门不远,后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少年回头看去正是那个问话少女,她拦住少年去路道:“唐向阳,话说一半怎么走了?你还没说那个病人是谁呢?” 唐向阳左右张望一下,发现并没有别人,悄声道:“曲趣渠,我就告诉你一个人啊。跟方星火一起来的那人,叫张子龙。”名叫曲趣渠的少女皱眉道:“张子龙?没听说过,你这么神秘干什么?” 唐向阳脸上一黑道:“你这野丫真没见识,修罗枪张子龙你都没听说过?”少女突然惊呼道:“那个半死不活的人居然是修罗枪?”声音尖锐传出老远,说完赶紧捂着小嘴。可是学堂那边爆发出了更大的议论,可见他们已经听到了。 唐向阳快步离去。曲趣渠连忙抬腿追去:“你现在准备去哪?”伶俐少年悄声道:“我准备去厢房里看看传说中的修罗枪。”鹅蛋脸少女兴致勃勃道:“我跟你一起去。”少年嘱咐道:“一定要小心点,那个叫方星火的天天在屋里呆着,今天我爹会找他谈话,所以给咱们留的时间不多。” 百草堂会客厅。 唐文翰坐在桌边,举起茶杯轻抿一口。方星火自外走来,拱手行礼道:“晚辈见过唐谷主。”唐文翰挥手示意俊美青年坐下说话,又给他倒了杯茶:“方少侠,我已经跟长老们商议过了,决定先派遣二百弟子跟你们一起返回广陵。” 方星火捧着茶杯皱眉道:“唐谷主,怎么会只有二百人?”唐文翰解释道:“方少侠先别着急,这只是打个头阵,实话说谷内声音并不统一。再说毕竟现在战事还没打响,真到了那时候我自然会说服长老们倾力协助的。” 俊美青年起身作揖道:“晚辈在这里,替福州百姓谢谢前辈。”唐文翰坦然受之。方星火起身后又问:“唐谷主,张兄弟服了你的药后病已无大碍,可为什么就是不醒呢?” 唐文翰笑道:“每个人体质不同,三日断肠的毒性太过霸道,寻常人想要痊愈最少也要个把个月。你朋友体魄强健世间少有,放心吧,我估计就这两天就会醒了。” 方星火真挚道谢。 第一百三十四章 清醒 “吱呀~”一声,厢房的们被轻轻推开。唐向阳与曲趣渠蹑手蹑脚的走入屋内,转身关上房门。 厢房内地方不大,也就两丈方圆。一张围着纱帐的床上,隐约能看到有人躺在其内。中间摆放着檀木方桌外加四把梨木高椅,桌上放着烛台包裹,一套茶具还有个尺许高的葫芦。床头处竖着一杆银亮长枪。 唐向阳紧张道:“床上躺着的就是修罗枪张子龙,他好像还没醒,咱们去看看?”曲趣渠没搭理他,直接跑到床头,伸手去抓那杆长枪。伶俐少年被吓了一跳,连忙阻止道:“曲趣渠你可别乱动,被那个方星火发现可就不妙了。” “哼哧哼哧~”少女咬牙切齿用尽全力,长枪晃动却根本就提不起来。擦了下额头汗水少女感慨道:“这枪也太重了,唐向阳,你过来试试看能不能提起来?” 唐向阳劝道:“还是别乱动了。那个方星火天天在这屋里守着张子龙,一定会发现的。”少女白了他一眼讥讽道:“不动就不动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也拎不起来。” 少年人最受不得这个。闻言上前握住长枪道:“少瞧不起人,看我的!”说完全身发力,长枪被他缓缓举过头顶。少年脸上憋得通红道:“怎么样?”他这一开口力气就泄了大半,长枪“铛啷~”一声落在地上。 “咔嚓~” 少年猛地坐在地上,满头冷汗的捂着脚道:“曲趣渠快帮我看一下,脚好像被砸断了。”少女手抚额头语气不屑道:“看你那点出息,咱们可是医神谷的弟子,你自己治吧。我去看看传说中的修罗枪。”说着掀开纱帐。 张子龙一身白色单衣躺在床上,虽然七窍已经不再流血,但是脸色却异常苍白,身材消瘦丝毫跟威武沾不上边。曲趣渠摇头道:“看他年纪比我们大不了多少,怎么可能是杀人不眨眼的修罗枪?”说完转身去翻看桌上物品,显然对修罗枪已经没有任何兴趣了。 唐向阳咬着牙运气内力,自己给自己矫正了被砸脱臼的脚骨,起身后一瘸一拐的走到床边盯着少年看了片刻道:“曲趣渠,人不可貌相知道么?虽然他看着是不像,但是这把枪可是实打实的。你刚才不是也试过了?能用这么重的兵器,他肯定不简单!” 曲趣渠突然惊呼道:“这个葫芦上有薛奶奶的印记。”唐向阳连忙过来,抱着葫芦看了半天疑惑道:“不应该啊,薛奶奶已经闭关四十年了。一向不问世事,这家伙看着年纪不大,怎么会跟薛奶奶有关系?” 曲趣渠点着额头,双眼明亮推测道:“这很可能是薛奶奶失散多年的孙子,家门突遭大难只有他死里逃生,他爹临死前把信物交给了他,并且告诉他一定要来医神谷投奔薛奶奶,然后在这练成绝世武功,下山报仇雪恨。然后途中偶遇名震江湖的女侠仙子,二人一见钟情……” 唐向阳满脸黑线,语气无奈道:“你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什么?能不能靠点谱?”鹅蛋脸少女吐了吐舌头道:“我就是这么猜一猜么。”说着把桌上包裹摆到面前问:“唐向阳,反正咱们现在已经动过他的东西了,被人发现也是迟早的事。你说这个包裹咱们打开不打开?” 伶俐少年满脸纠结拿不定主意,他知道私自打开别人包袱是十分没有礼貌的事情,但是这可是修罗枪的包裹。机会只有一次,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反正都会被父亲揍一顿,那不如就打开看看?不行,原本可能只会教训一顿,万一打开之后父亲一生气,照死里打可如何是好? 曲趣渠揶揄道:“就这么点事你都决定不了,真没用。我开了啊!”说着打开包裹,里面有一副黑色手甲,一个拳头大小的铃铛跟一条红巾,还有不少银票。少女撇嘴道:“这都是些什么破烂啊?他一定是假冒的!”说着拿起铃铛放在面前仔细观察,少女总感觉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古朴的样式,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唐向阳看已经打开了,也扑了上去。惊“咦”一声,在包裹角落拿起一个瓷瓶,打开嗅了嗅震惊到:“好精纯的血力,这是什么丹药?”少女白了他一眼道:“大惊小怪,咱们可是医神谷,什么丹药没见过。你看这条红巾的颜色真漂亮。”说完就伸手向红巾抓去。 “哎呀~” 曲趣渠突然闪电般的缩手惊呼,身形一动飞退到墙边。唐向阳连忙上前查看,发现少女的手指焦黑,隐隐有肉香飘起,这是非常严重的烧伤所致。少女皱眉震惊道:“真见了鬼了。”说着运气内气,手指上绿光盈盈,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二人小心翼翼的再次凑到桌子前。此时的红巾泛着温暖如初阳的柔和光芒,一明一暗如同呼吸。唐向阳喃喃道:“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曲趣渠摇头道:“不知道,刚才我指尖与之接触,就感觉气血不受控制的奔腾起来,然后手指一疼就被烫伤了。” “你们是谁?”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床上的张子龙不知何时已经醒来。 “啊~~”少男少女本来就紧张万分。张子龙这突然一嗓子把两人吓得大声尖叫,手忙脚乱的向外跑去。床上少年摇头苦笑,自言自语道:“我没说什么啊,怎么这么大反应?”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片刻后方星火面色紧张的出现在门口。看到坐在床上的少年,双眼湿润道:“张兄弟,你终于醒了。”张子龙虚弱的笑道:“方兄,好久不见。我这是睡了多久?” 方星火快步走到床前道:“你已经昏迷了八天了。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张兄弟,你为什么要舍命救我?根本就不值得!”无声的眼泪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张子龙摆手道:“说这些做什么?咱们不是兄弟么?再说我现在这不是也没事,就是觉得肚子特别饿。”方星火哭笑不得。屋外唐文翰迈步走来笑道:“张少侠快人快语,我这就去准备吃食。”说完转身离去。 张子龙揉着肚子,连忙追加一句:“这位前辈,拜托帮我准备五十人份的。”唐文翰脚步一个踉跄,加快步伐离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天苍山 翌日,张子龙在方星火的搀扶下,走上了医神谷的街头。这对奇怪的组合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大家都是来这求医的。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病人。 张子龙看着旁边林立的药铺感慨道:“这哪是医神谷啊?简直就是一间大药铺!”方星火解释道:“你别别小看医神谷,你知道每天来这里求医的人有多少么?我跟吕今瑶刚拉你来的时候,镇外光排队的人就不下两千。” 少年解释道:“不是看不起医神谷,只是感觉这里整个街道飘散的都是药味,我从小就没喝过药所以很不习惯。”方星火苦笑:“你的体魄唐谷主都说是世间少有,这次要不是因为中毒,估计你一辈子也不会生病。” 两人漫步在医神谷街头,看着街上行色匆匆的行人。 医神谷建筑风格十分古朴,特别高的建筑几乎没有,大多都在六层以下。这会正值清晨,还有不少身穿杏黄袍服的医神谷弟子来往进出。张子龙突然嗅了嗅鼻子道:“包子!肉的!”方星火摇头苦笑,他对少年对于吃的方面特别佩服。 转过街道拐角,果然有一间包子铺。二人坐下之后,方星火招呼道:“老板,给我们这上五十笼肉包子。”老板是一个面相忠厚的中年汉子,闻言一愣问:“这位客官,肉包子五十笼?” 方星火微笑着点头确认,中年汉子应了一声开始忙碌。一笼笼热气腾腾的包子陆续上桌,老板还还贴心的上了两碗小米粥。张子龙一点不见外,拳头大小的包子一口一个。平均每一笼的十个包子,方星火只能吃到一个。 远处街道上。唐向阳跟曲趣渠鬼鬼祟祟的向这张望。少女震惊道:“这张子龙简直就是一个吃货啊,就这胃口哪里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少年苦笑道:“这还算好的,昨天他醒了之后你是没见,一个人就吃了七十人的饭。我爹惊得筷子都掉了,说要给他好好诊断一下呢。” 曲趣渠皱眉问:“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上去么?”唐向阳点头道:“当然了,昨天他已经看见我们了。咱们必须趁他还没说漏嘴的时候道歉,不然我爹非打断我的腿不成。”少女掩嘴而笑,一双眸子弯成月牙状:“打断腿怕什么,你爹医术这么高,就算四肢全断也能给你治好了。” 唐向阳面无人色道:“是能治好,但是……疼啊!”说完一咬牙,昂首挺胸的向张子龙二人走去。曲趣渠一跺脚也跟了上去。 包子铺前,张子龙依然是一口一个包子。方星火似有所觉瞥了一眼街上少年男女道:“冲着咱们来的?”张子龙点头道:“昨天就是这两个小家伙来我屋里的。”俊美青年点了点头不再言语,暗中确是提高警惕。 唐向阳走到跟前,一揖到底道:“对不起。昨天我们只是因为好奇才会擅自闯进你的房间,请你原谅。”后面的曲趣渠也鞠了一个躬。 张子龙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出声问:“吃了么?”唐向阳呆呆的摇了摇头。张子龙爽朗一笑道:“那坐下来一起吃。”说完对老板喊:“老板,再上十笼肉包子。”中年掌柜高声应道:“好嘞!” 方星火在旁边皱眉道:“你们两个还小,以后千万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这次幸好是在你们的师门内,要是在外面的话这可就犯了大忌,很可能就是一番厮杀不死不休。” 曲趣渠双眼泛着憧憬点头道:“方公子说的对。这次要不是唐向阳非要拉着我壮胆,我说什么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旁边少年脸色发黑,怒道:“曲趣渠你别诬陷我,是你自己非要跟过来的。关我什么事?” 少女对着方星火的时候满脸笑意。一回头,眼中射出一丝危险的寒光。好像在说:你再说一句,我就去你爹那告状。嘴中却道:“唐向阳,明明是你非要拉着我去的,你怎么能恶人先告状呢?” 少年心肝一颤,垂头丧气的低头吃起了包子。 曲趣渠也是见好就收,转移话题问:“你是叫张子龙吧,昨天我看见你葫芦上有薛奶奶的标记,你们认识么?”正在往嘴里塞包子的张子龙浑身一僵,摇头道:“不认识。这是我老师托我还给医神谷一个叫薛风婷的女人。” 唐向阳出声道:“医神谷只有一个姓薛的,就是闭关修炼了四十年的薛奶奶。我们不知道她本名叫什么,但是很可能就是你说的那个薛风婷。”张子龙低声问:“这个……薛奶奶,过得好么?” 唐向阳点头道:“还算不错吧,薛奶奶是我们医神谷上上一代的谷主。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年纪轻轻就辞去谷主之位,在天苍山上结庐而居。自给自足活的逍遥自在,听我爹说她还研究了不少秘方贡献给门派。我们两个也是在山上探险的时候不慎迷路了,才偶然认识薛奶奶的,她是个非常和蔼的老婆婆,我们都很喜欢她。” 张子龙点了点头问:“你们能带我去见一见这位薛奶奶么?”方星火眉头紧锁,出声劝道:“张兄弟,你这现在勉强刚能下地走路。还是等先把伤养好了再说吧!”张子龙摇头道:“这一路下来,我最希望的就是尽快完成单老师的嘱托。现在知道了薛风婷的所在,我片刻也不想耽误。” 方星火继续劝道:“那也不至于这么赶吧?唐谷主说过,你这伤最少还要三天才能好。咱们再休息一天,等你体力恢复一些再去找她行么?”张子龙仍然摇头,他直视方星火的眼睛道:“方兄,如果我走不到的话,就拜托你把我背过去。我是一刻也不想等了,你能帮我么?” 俊美青年叹了口气,摇头笑道:“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当然会帮忙的。”张子龙闻言点头,转头看向唐向阳。后者点了点头:“可以倒是可以,但是天苍山可是附近最高的山,足有两千仗,你确定你没问题么?” 此时的张子龙面色惨白,体型枯槁,看着虚弱瘦小。唐向阳实在不能相信,这家伙能毫发无损的登上山顶。 张子龙爽朗一笑,眼神中充满了坚毅道:“放心吧,我没问题。” 第一百三十六章 薛风婷 吉水县外,叶红妆三人骑着骏马缓缓而行。少女嘴里嘟囔道:“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也不道别就都跑光了!真没劲,特别是那个华羽,还把咱们仅剩的几百两银子给带跑了,可恨之极!” 赵安定笑道:“他们走了也好,咱们在这福州好好转转,也不用跟着他们直接去广陵了!”叶红妆眼睛一亮道:“没错,咱们可是好不容易从上京跑出来的,想去哪就去哪。不如你们跟我一起去游马国看看吧,我让叶红芸好好招待你们!” 李星河摇头道:“游马国离福州有万里之遥,中间还隔着乌桓部落。走海路的话到处都是海寇,根本就过不去。”叶红妆唉声叹气道:“我也就是随便说说而已。当初我们九死一生才来到淮国,那样的经历我可不想再来一回。” 赵安定松开缰绳拿出地图摊开,打量一番后道:“咱们先向北走,绕个大圈再去广陵不迟。也幸好红妆面子够大,披麻军竟然给咱们拿了两千两银子的路费,不用担心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了!咱们以后花钱可要仔细一点了。” 粉裙少女哼了一声:“那当然!”满脸的得意洋洋。 李星河在旁也道:“放心吧七哥,福州多山,野物众多。我原来也学过打猎,实在不行咱们可以靠狩猎果腹,不用担心饿肚子。” 赵安定抚掌称赞:“还是李兄弟可靠,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出发!” 策马扬鞭,扬起小股尘烟。 医神谷四面环山,只留下一条狭窄通道供人进出。其中正北方有一座高山名为‘天苍’,山势险峻峭壁无数,最重要的是山上并未修建道路,所以想要登上此山无异于难上加难。 山脚处,唐向阳自豪道:“我们从小就爱在这天苍山玩,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它了,一会你们千万要跟紧了。”曲趣渠在旁解释道:“天苍山树高林密又没有修路,上面薛奶奶还布下了不少秘阵,不懂其中门道的话就算武功再高也登不到山顶。” 偌大的医神谷连个裁缝铺都没,所以张子龙穿了一身制式杏黄色袍子,抱着尺许高的酒葫芦仰头望去。天苍山气势巍峨直入云端,不知高有几许,其上生长着无数参天古树。 方星火在旁边点头道:“放心吧!你们带路慢点,张兄弟身体还很虚弱。”说着问向旁边少年道:“你确定不用我搀着你?”张子龙点了点头道:“肚子吃饱了就有了力气,我想自己爬上去。” 四人开始登山。 唐向阳果然没有骗人,一路上带着三人东拐西转熟稔无比。透过头上枝繁叶茂的树木间隙,能很清楚的感觉到队伍正在向上攀登。 天上日头逐渐升高,清爽空气也有了几分沉闷,山间每一缕吹拂的风都是一股热浪。张子龙走在最后,脸上汗水横流,可是脚下步伐却异常坚定,一步一个脚印。 曲趣渠放慢脚步与他并排,看着少年虚弱执拗的身影道:“张大哥,我看还是让方公子背着你走吧。”张子龙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方星火挥手示意道:“爬了一上午了,咱们休息一下吧。” 四人找了一处荫凉地方席地而坐。方星火摘下背后包裹打开,那是早上吃饭的时候青年专门买的包子,现如今刚好排上了用场。鲜嫩多汁的包子现在已经表皮发硬,唐向阳跟曲趣渠每人拿了一个,皱着眉头小口的吃着。 张子龙却丝毫不介意,一口一个往嘴里塞着。方星火摘下水壶喝了一口,看着少男少女歉意道:“真是辛苦你们了,要不是我们拖累速度,你们早就爬上山顶了!” 唐向阳摆手道:“没事没事,我还要谢谢你们不追究昨天的事。要是让我爹知道了,一顿暴揍那是板上钉钉的。”方星火笑道:“唐谷主待人接物温文尔雅,没想到也会动手打儿子。” 曲趣渠一脸笑意的揭着同伴老底:“方公子你是不知道,唐向阳从小就淘气的没边,他爹刚开始也不动手的,而是跟他讲道理,可是这小子每次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屡教不改之下才祭出了棍棒的!”说完娇笑连连。 唐向阳脸上一红,辩解道:“我那是因为好奇!我爹自己也说过,为医者切不可墨守成规,要敢于尝试不同的药理组合。”曲趣渠揶揄道:“话是没错。可是你都配出来了什么灵丹妙药?你还记得上次被你害惨的余先生么?你偷偷把药下到人家茶杯里,让余先生当着那那么多弟子的面不停的放屁。” 唐向阳脸上憋得通红道:“那是我调制的补气方子,但是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厉害。” 张子龙从头到尾都细细听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想起了张浩然勃然大怒的样子,还有那句听了无数遍的“逆子”。站起身,少年朗声道:“吃饱了,咱们继续登山。” 头顶的太阳不断偏移,就在天边彩霞满天的时候,一行人终于穿过了云层到达了山顶。数十丈方圆不大不小,地上开满了各色花朵。中间有一棵三丈高的茂盛石榴树,树上开满了橘红色的小花。 树下盖有一间普普通通的小木屋。门前摇椅上半躺着一个满头华发的老妇人,身穿医神谷弟子制式杏黄色袍子,眼上带了一副亮晶晶的水晶,手里捧了一本名为‘百草图录’的书籍看的津津有味。时不时会抬头看向山下浩渺云海,仿佛在等人一般。 在她面前不远处还有一座隆起的坟头,墓碑上刻着‘爱夫沈烈之墓,妻薛风婷立’。 唐向阳与曲趣渠二人笑着跑向老妇人,嘴里喊着:“薛奶奶,我们来看你了!”老妇人抬起头,脸上泛起慈祥的笑容,正了正鼻梁上的水晶道:“是向阳跟小曲啊,你们不在百草堂听课,跑来我这做什么?” 曲趣渠站在老妇人身后,替她捏着肩膀道:“是有人在找薛奶奶你,我们就自告奋勇的带路了。”说着指了指呆立原地的张子龙方向。老妇人眼睛眯起仔细看去,嘴里疑惑道:“这么神秘,到底是什么人?” 当老妇人看清了少年怀中的葫芦后,身体猛地一僵。 第一百三十七章 陈年往事(上) 方星火感觉到身旁少年有些不对劲,双目中充满了复杂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带着一丝无奈。俊美青年轻声问:“张兄弟,怎么了?”张子龙抱着葫芦的手臂紧了紧道:“那里埋的是她夫君,那单老师又算什么呢?” 方星火叹气劝道:“这些都是上一辈的事情,是非曲直不是我们能随意评说的。当务之急你还是快点把葫芦还给她,咱们要尽快返回广陵。”张子龙点了点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朗声问:“请问这位前辈,是不是薛风婷女侠?” 躺椅上的老妇人缓缓坐起身,慈祥的笑道:“女侠?好几十年都没人这么叫我了,还是叫我前辈吧。”。张子龙大步上前行礼道:“晚辈张子龙,是单乐成老师的学生。”老妇人眼角抽搐颤声问:“乐成是不是终于突破到先天了?” 张子龙单膝跪地举起酒葫芦,悲声道:“单老师被血灵阁算计,已经身死。临死前嘱咐学生把酒壶还给前辈,并让我转告您:他这辈子没本事,到不了先天境,辜负了你。” 老妇人颤抖着双手接过酒葫芦不断摩挲,嘴角轻笑道:“乐成,苦了你了!”张子龙站起之后转身就走。数步之后突然停下,双手紧握似在踌躇。片刻后沙哑着嗓音问道:“薛前辈,你有没有喜欢过单老师?” 老妇人从躺椅上站起,缓步走到墓碑旁轻声道:“事已至此,问这些还有什么用么?”张子龙回道:“我只是想到单老师坟前告诉他一声。”老妇人称赞道:“他那些不成器的徒弟捆在一起,也没有你这个学生有心。” 张子龙闻言又问了一遍:“薛前辈,你有没有喜欢过单老师?”老妇人轻轻抚着墓碑不言不语。山顶之上一阵死寂,只有微风吹拂花海的“沙沙~”声。旁边唐向阳跟曲趣渠两人不知所措,可能对于他们来说,这个话题太过于沉重。 方星火一直站在远处并未上前,但是作为功力深厚的武者,自然听了个清清楚楚。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浮现出剑侠客栈的掌柜谢皖秋,俊美青年长长叹了口气。自古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良久之后。 张子龙声音嘶哑道:“我已经知道答案了。薛前辈,告辞!”说完迈步向方星火走去。曲趣渠二人左看看右看看,不知是去是留。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少年有些孤寂落魄的背影,出声道:“我薛风婷这辈子只爱过一人,他叫单乐成!”张子龙脚下生根呆立原地,猛地回头指着坟头问:“那这又是什么?”老妇人笑而不语,看着意气用事的少年点了点头:“跟乐成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怪不得他会把信物托付给你。” 说完重新半躺在躺椅上,邀请道:“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不明白?不妨过来坐下,我给你讲一讲你老师的故事。”张子龙快步上前,脸色苍白的靠着石榴树的树干坐下。 老妇人摘下架在鼻梁上的水晶,看着西沉的日头满脸沧桑,出声道:“我薛风婷是医神谷近百年来天资最好的弟子,年少时我性格跳脱,最不喜的就是坐堂问诊。最大的梦想就是闯荡江湖,凭靠自己一身所学悬壶济世、拯救苍生,所以十六岁的时候我就偷偷跑下山了。” 老人平和的声音似乎有种魔力,蕴含着世间的沧桑,令人心情放松。曲趣渠与唐向阳二人肩并着肩坐在木屋门廊上,方星火也走到张子龙身边,靠坐在石榴树旁。 “那时正值燕王作乱,又连年遇见大旱。是真正的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瘟疫横行。我凭借着一身医术救人无数,很快就闻名天下,被江湖冠以仙子之称。万万没想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会有数不胜数的人在暗中觊觎。有一次我被上百人埋伏,命在旦夕之际被路过的一名侠士所救。这个侠士,他就是你的老师单乐成。也是从那时起……我的一颗心就交给了你师父,矢志不渝。” 曲趣渠听得双眼放光,喃喃道:“这就是书上说的英雄救美吧,要是我也能遇见就好了。”唐向阳白了她一眼道:“就你的宽额头,估计侠客看见了都要绕道走,怕被你缠上。”曲趣渠大怒,一脚踹在少年腿上。 “后来我与你的老师单乐成就结伴而行,最后成为人人羡慕的江湖伴侣。你老师悟性天资都是上上之选,是淮国公认的年轻一辈剑法第一人。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出海去了唐国。结识了一个名为沈烈的人,你师父与他一见如故情同手足。我们在唐国也闯下了偌大名号,让那些一向瞧不起淮国武人的唐国江湖大为震惊。” 唐向阳心驰神往道:“唐国江湖是公认的天下第一,豪侠辈出。能让他们高看一眼,薛奶奶你们好厉害啊,将来我也要去唐国闯一闯。”曲趣渠揶揄道:“对,就靠你那个让人不停放屁的方子。估计刚过去就会被人给打死。”唐向阳顿时面红耳赤。 薛风婷看着这些年轻的小辈们,和蔼的笑了,眼神飘远仿佛再一次沉浸在回忆中,继续说道:“沈烈一手剑阵无人能比,你师父一招撞山龙勇猛无敌,我则是凭借医术救死扶伤。我们的名号越来越大,底气也越来越足。后来江湖疯传有异宝出世,我们想都没想就去参加抢夺了。也正是这次的鲁莽,改变了我们三个人的人生。” 方星火皱眉问:“什么样的异宝能让整个江湖为之疯狂?”老妇人闭上眼道:“异宝!顾名思义,就是本不应该出现在世间的东西。这些东西往往是超越常理,为天地所不容之物。打个比方,上阳台打造出了一柄超越神兵的利刃,并且这把兵器还能无限制的调动天地之力。这样的超脱常理的兵器一出世,往往就会发出各种异象。就好像是虚无缥缈的上天给出的启示一般。” 方星火不可思议到:“这种东西简直闻所未闻,薛前辈,世上真的有这种异宝么?”老妇人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这种异宝确实存在,这一点毋庸置疑。它们都拥有各种蛮不讲理的神妙之处,超脱世间一切常理。而它们的问世,也必然会伴随着无数腥风血雨。仿佛是被上天诅咒了一般,当你手中有一件异宝时,所有人都会变成你的敌人,你要无时无刻的提防来自身后的刀子。” 张子龙突然出声道:“晚辈对这种传说中的事毫不关心,请薛前辈继续往下说。” 第一百三十八章 陈年往事(下) “也许是上天注定,异宝出世的地方是一处上古遗迹,有非常玄妙的阵法保护,先到的人都无力破开。沈烈对阵法研究高深,最终解开了大阵顺利拿到了异宝。可是,接下来面对我们的,就是无休无止的追杀。一路上不是腥风血雨,就是小人暗算,甚至还有不少原来关系不错的朋友密谋陷害。我们足足逃了五千里,直到我们原来登陆的海边。这一路上要不是我医术高明,我们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经历了这么多,你师父跟沈烈早已心灰意冷,我们决定一起返回淮国。” 老妇人神色有些凄凉,仿佛回到了当初:“就在船马上就要到的时候,我们身后又追来一个人。我们三人早已习以为常,但是这个人太厉害了,强到蛮不讲理。我们联手被他杀的大败,最后沈烈动用秘术拖住了对方,我与你师父二人才得以跳海逃生。” 张子龙看着旁边的墓碑不解地问:“那你怎么会跟沈烈成亲呢?”老妇人凄苦一笑:“这都是为了你师父。自从我们九死一生逃回淮国后,你师父眼中就没有任何神采了。平日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不见了,仿佛只剩下一副皮囊而已。他只想跟我完婚,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我了解你师父的为人,也了解他跟沈烈之间的感情。他之所以如此是怕去寻仇不成,留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世间。” 老妇人摩挲着旁边放着的酒葫芦继续道:“我不能跟你师父完婚,这样会毁了他。所以我就谎称喜欢上了沈烈,想要娶我就必须替沈烈报仇才行。我与你师父约定,他把佩剑寄放在我这,什么时候迈入了先天什么时候就过来完婚,然后一起去唐国报仇。” 曲趣渠皱眉道:“那人既然这么厉害,还去寻什么仇?”老妇人笑道:“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懂。他要不去报仇,那就等于心已经死了,会一辈子活在痛苦与自责之中。我就想给他留个念想,当时他已经是化形巅峰,以他的天资悟性,我们都以为最多也就是两三年的事情。可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四十年……” 方星火长叹一声。张子龙眼角低垂,喃喃自语道:“先天之下第一人?可能对单老师来说这不是褒奖,而是一种无边的耻辱与遗憾。”老妇人突然凄凉道:“如果不是半月前我突破到先天,可能我一辈子都不明白。想要破镜就必须要斩除执念,否则终生只能原地打转。乐成!是我害了你啊……”眼角泪水如断线珠子无声落下。 张子龙浑身一僵,喃喃道:“执念,执念,执念?!!”张子龙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单元正四十年如一日的苦苦修炼,只为了替兄弟报仇,这股想法如火焰般炽热。可是却迟迟无法突破,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二十年,四十年。日日承受着内心的摧残和对兄弟的愧疚。 场面寂静无声。良久之后老妇人站起身,抱着酒葫芦走到木屋内。正对门的墙壁上,挂着一把断剑,一副通体雪白的蛛丝手套。老妇人双手打颤的把酒葫芦挂在中间,嘴里轻声道:“乐成,你终于来了。这回咱们三个又能在一起了,真好!” 说完从床下拿出一个大木箱,打开后笑道:“这身嫁衣是那个一直仰慕你的彩衣宗小姑娘夏听雨给我做的。我已经放了四十年了,今天终于能穿上让你看看了。” 曲趣渠满脸泪水道:“唐向阳,薛奶奶好可怜啊。”杨向阳抹了一把眼泪,狠狠的点了点头。方星火喃喃道:“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那人叫什么名字?!”张子龙声音沙哑地高声问道,声音毫无波动,带着一股不可言状的杀意。夕阳在此时没入大地,天地间猛然一黑。寒冷的山风呼啸而过,吹的少年的头发起浮不定,一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睛泛着红光若隐若现。 唐向阳与曲趣渠二人猛地打了个冷颤,忍不住搓了搓双手。老妇人平和道:“你有这份心就可以了,四十年都过去了,那人很可能也已经死了。我们这一辈的恩恩怨怨就让它随风散了吧。” 张子龙执拗的追问:“那人叫什么名字?”老妇人从木屋内走出,盯着散发着无边杀气的少年良久。少年也回望着她,眼中没有丝毫动摇,有的只是无边的坚定,执着。 “陈天悟!!” 张子龙喃喃重复了一遍,又重复了一遍。好像想把这个名字牢牢的刻在心里。 方星火叹了口气,他对张子龙的脾性十分了解,这家伙不怕死重义气。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幕,青年可以确定,只要有机会碰上,张子龙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出手报仇,哪怕是……以卵击石! 俊美青年突然一皱眉问:“单老前辈有个孙子,名叫单元正。他爹叫单烈,这又是怎么回事?”老妇人解释道:“单烈我知道,是乐成收养的一个孩子。也是个苦命的人,父母因为江湖械斗被杀了。” 方星火点了点头。旁边张子龙仿佛已经记住了陈天悟这个名字,扶着树干站起身,抬腿向山下走去。方星火连忙跟上。老妇人劝道:“我看你身体不是很好,天都黑了就别下山了。今天你们就在这里将就住一晚上吧,到了明天天亮再走不迟!” 张子龙摇头道:“就不打扰师娘了,我想你一定有很多话要对老师说。”少年脚步虚浮摇摇晃晃。一声“师娘”让阅尽人间苍苍的老妇人脸上一红,可是因为天色发黑所以没人看到。 方星火担忧道:“张兄弟你不能再逞强了,你忘了唐谷主一再嘱咐你要好好休息么?你现在身体刚有些好转就爬了一天的山路,现在又要下山。这要是落下了病根怎么办?” 张子龙虚弱的笑道:“我的身体你还不知道?这点路根本就不算什…”话没说完,少年突然感觉眼前一黑,一头扑倒在地。 “张兄弟!你怎么了?”方星火连忙扶起少年焦急的呼喊。老妇人眉头一皱挥手道:“赶快把他抱到屋里,我给他看看。” 第一百三十九章 轮回丹 木屋内。曲趣渠兴奋道:“唐向阳,我是第一次在外面过夜,你呢?”唐向阳满面愁容回答道:“我也是第一次,明天回家我爹非得给我打个半死不成。再说,你没看到薛奶奶正在给张子龙看病么?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方星火跟他们坐在一起,听了唐向阳的话脸色不是很好。曲趣渠连忙凑过来道:“方公子你别听他瞎说。薛奶奶医术通神,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给救回来,你就放心吧。” 俊美青年点了点头。 木板床边,老妇人正在给少年把脉,眼神突然露出震惊之色。伸手沿着少年胳膊把他全身骨骼捏了一遍,转身问:“张子龙到底遇见了什么?他明明已经十六岁了,怎么外表看着如此年幼?” 方星火心头一震,连唐谷主都没看出个所以然,这薛风婷居然一语就道破天机,医术之高果然非同凡响。想到这连忙把张子龙的异变前前后后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故事惊心动魄,特别是血灵阁决战,张子龙硬刚化形巅峰的万志奇,听得唐向阳和曲趣渠二人惊呼连连。待听到张子龙堕入血池生死未卜,两个小家伙都露出担忧之色。万志奇死而复生化为打不死的血魔,更是让二人牙齿打颤。最后讲到张子龙突然返老还童,一棍棍把血魔砸成肉饼时,少年少女顿呼过瘾。 老妇人听完点了点头道:“怪不得他体内气血如此强盛,这是汲取无数人的血力而来。”方星火震惊道:“汲取血力?那不是就跟血灵阁的那些妖人一样了么?” 薛风婷不以为然道:“不一样。你说的那个万志奇,之所以死后会化为血魔,是因为他体内血力太过驳杂所导致的。张子龙体内的血力极为精纯,已经与自身融为一体,不会有丝毫隐患。” 方星火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愿意看到张子龙沦为那种半死不活的魔物。薛风婷继续道:“原来如此。他是因为透支了自己全部的精气神,导致命元耗尽,又因为其他原因吸取了无数血力补充了命元,但是这股力量太过庞大,所以才导致出现返老还童的现象。”老妇人面上不显,心中却震惊异常。虽然巧合众多,但是这确实是一种逆天改命的力量,在淮唐两座江湖来说都是闻所未闻的。 曲趣渠惊讶道:“逆天改命,强续命元!!”唐向阳也震惊不已道:“这不是咱们医神谷探寻岐黄之术的终极目标么?”老妇人挥手道:“别说了,张子龙体内的毒已经被清除了,这次晕倒纯粹是因为体力透支导致,睡一觉明天就会醒了。你们先休息,我去外面配副药。”说完给床上少年盖上被子,转身离开。 待老妇人离开后,方星火好奇的问:“强续命元是什么?”曲趣渠解释道:“人生在世,寻常人能活百岁已是不易。习武之人体魄气血更加旺盛,加之有真气运行体内,能大大提升人的寿命。具体幅度因人而异,但是不论如何终有尽时。我们医神谷精修岐黄已经五百余年,基本上世间的病症皆已寻得方剂,所以先辈们就考虑如何才能提升人的命元,可是不论怎么研究都没有任何结果。一切医理一旦涉及到命元仿佛就失去作用一般。” 唐向阳猛咳两声,出声道:“曲趣渠,这是我们医神谷的秘密,你怎么能随便跟外人说呢?”方星火闻言面色一正:“原来事关你们门派秘闻,我方星火在此保证,绝不会对任何人提及,请二位放心!” 面对俊美青年如此郑重的承诺,唐向阳顿时不知所措,支支吾吾道:“没事,我相信方大哥。只是这件事确实不能往外传,外边要是知道我们医神谷一直研究提升命元的方法。不论真假都会给我们引来杀身之祸,王朝帝王、达官显贵哪个不想多活几年?” 曲趣渠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方星火立起左手道:“原来如此!这可是大事不能马虎!我方星火在此立誓,如果泄露半句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话可就太重了,唐向阳二人根本就没想到,堂堂纯阳学宫大师兄,化形中品的一流高手,居然会对他们这两个半大孩子郑重立誓。曲趣渠满脸焦急的拉下俊美青年的手道:“方大哥你这是干什么?我们都相信你。” 方星火叹了口气,真诚道:“我自小就在纯阳学宫长大,门派对我来说就像家一样。自然明白这种危及门派生死存亡的秘密,是绝对不能随意泄露的。我劝你们以后千万要谨言慎行,不然将来如有不测,一定会追悔莫及。” 唐向阳二人深有同感的点头应是。三人各自盘坐在地上,虽未说话可是关系却近了几分。 半晌过后,曲趣渠突然问:“方大哥,你为什么会跟张子龙一起闯荡江湖呢?一定十分惊险刺激吧!”方星火起身走到床边,看着面色惨白的张子龙道:“跟你们说句实话,我原来是一个特别沉默古板的人。但是自从跟张兄弟结伴而行后,我的生活就变得波澜壮阔。虽然麻烦不断,但是却非常开心。” 唐向阳好奇问:“方大哥,你们到底经历过什么?”方星火摇头道:“等你们闯荡了江湖,自然就会知道我们两个干了什么。”曲趣渠转移话题,三人又闲聊一阵,最后各自靠墙睡去。 夜已经深了。 屋外躺椅上,薛风婷躺在上面遥望着天边绚烂的夜空,嘴里喃喃道:“乐成,你可是找了一个好学生啊。年纪轻轻就杀伐果断,一身赤胆义薄云天,可比你年轻的时候风流多了。撞山龙!那可是你平生的得意绝技,又是化形境最难的拟兽门槛,他在驭物境界就能通过取巧的办法达成,悟性之高可见一斑。还能为了给你报仇连命都可以不要。好!好!好!” 老妇人从怀中取出一个玉匣,笑道:“轮回丹!就是咱们抢到的那张丹方,我花了三十年的时间终于已经练成了。”说着打开玉匣,里面有一粒龙眼大小的丹药,其上七彩光芒旋转流动,变幻无常气象万千。 薛风婷合上玉匣,满脸笑意道:“乐成!你什么都好,就是眼光太差,收了那么多弟子没一个像样的。只有这个张子龙,我喜欢!”老妇人面上虽笑,眼角却闪烁荧光。 四十寒来暑往,天山独守枯坟。故人乘风西去,山巅目览星辰。 第一百四十章 你留下!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入目的是黄褐色木质顶梁,而门外传来了欢声笑语。张子龙全身酸痛,勉强坐起身扶墙走到门口。朝阳初升满天红霞,石榴树下不知何时支起了一个大锅,方星火正蹲在地上生疏的添柴烧火,脸上被抹的黑不溜秋。 大锅内沸水滚滚,一股股清香四散飘荡开来,张子龙忍不住吞咽了口口水。在远处的花海中,薛风婷正带着少男少女正在采摘,唐向阳跟曲趣渠惊呼连连,追逐打闹。 张子龙回头,对着墙上挂着的酒葫芦鞠了一躬,大步出屋走到锅边。方星火惊喜道:“张兄弟,你起来了!”少年点了点头,挤开俊美青年自己蹲在地上,捡起一根长木枝拨弄起来,不一会火焰就汹涌燃烧起来。 方星火抹了把脸苦笑道:“练了十年的火系功法,没想到烧火还不如你熟练。”张子龙白了他一眼道:“你可是纯阳学宫大师兄,这些柴米油盐的事怎么会轮到你做?你还是去擦把脸吧。”俊美青年随意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就蹲在了少年身边。 张子龙疑惑地问:“这锅里都是些花花草草,能吃么?”方星火解释道:“这山顶的花草可不是凡品,据曲趣渠说是薛前辈精心培育,都是非常珍贵的草药。”少年苦笑:“就算能吃也吃不饱啊,这种清汤寡水的饭我自己就能喝好几锅。” 薛风婷领着唐向阳二人回来,怀中抱着色彩缤纷的花花草草。听了少年的话,老妇人笑道:“听说你饭量惊人,这是我专门给你调配的药粥,敞开了尽管吃。” 五人都盛了一碗,张子龙“呼呼~”吹了两口,看着零星飘着几片花瓣的清汤苦笑不已。一仰脖“咕咚咚~”喝了个干净。香气四溢唇齿留香,少年砸吧砸吧嘴,只觉得腹中一股暖流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浑身暖洋洋的非常舒服。 张子龙一碗接着一碗,转眼已经喝了五碗。 旁边薛风婷看着跃跃欲试的唐向阳道:“这个百花汤是补气活血的圣品,你们两个小家伙最多就只能喝一碗。方少侠你可以喝两碗,不然有害无益,对身体会有很大的负担。” 曲趣渠不服气的指着还在盛汤的张子龙,气呼呼道:“他怎么就可以随便喝?”薛风婷笑着解释:“他大病初愈体内空虚,再说他身体强韧的就像个水缸,而你们两个小家伙就像一个酒杯,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少女气哼哼的喝完碗中的汤,然后趁老人不注意,偷偷给自己又盛了小半碗,笑嘻嘻的喝了起来。谁知道还没喝完就满头大汗,鼻子下甚至流出了两道鼻血。曲趣渠吓了一跳,赶紧仰头求助:“薛奶奶,快救救我!” 老人满脸慈祥的摇了摇头,伸手在少女头上轻拍了一下,只见翠绿光芒一闪而逝。曲趣渠只觉得体内一阵清凉,如同大夏天吃了一块冰镇西瓜一般。唐向阳一脸艳羡道:“薛奶奶好厉害啊!” 老妇人笑道:“只要你们两个小家伙好好学习医术,努力修炼,就会跟我一样厉害了。”少男少女认真点头。方星火满脸笑意,仿佛看到了当初自己学艺的时候。 张子龙连着喝了十大碗才心满意足,体内力量真气完全恢复,最神奇的是肚子也饱了。少年好奇的问:“师娘,你做的这汤也太神奇了!”薛风婷解释道:“医道广博,药膳也是其中之一,最是养人不过。这道汤采用一百种珍稀花草,药性温和互补,对你这种大病初愈的情况最合适了。” 张子龙站起身,感受着熟悉的力量笑道:“终于又活过来了。”待众人吃完之后,方星火抱拳告辞:“薛前辈,我们这就下山了,时间紧急我们还要赶回广陵复命。” 老妇人点头道:“你们都可以走。”说着一点张子龙继续道:“他必须留下。”少年满头雾水指着自己的鼻子问:“师娘,你让我留下干什么?” 薛风婷沉声道:“你不是想替你的老师报仇么?我可以告诉你,仇人陈天悟是先天境无疑,命元长久必定不会身死。就凭你这驭物境的修为想要报仇无异于痴人说梦,再说你身体也出现了大问题,你留下我可以帮你解决。” 张子龙闭嘴不言。方星火连忙道:“没事的张兄弟,薛前辈医术超绝一定能治好你,我会在山下医神谷等着。”张子龙出声问:“师娘,不知道我要在这里留多久?” 薛风婷点了点少年额头道:“这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天资毅力缺一不可,少则三五天,多则半个月都有可能。”张子龙爽朗一笑,拍胸脯保证道:“方兄你等着,我一定很快就能下山的。” 待方星火与唐向阳他们离开,薛风婷让少年等着。片刻后从屋里捧出一个三尺多长,布满厚厚灰尘的木匣道:“这是你老师的佩剑震岳,听说你学会了他的绝技撞山龙,你使出来看看,我已经有四十年没有见过了。”说着打开木匣,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把黑色长剑,剑鞘上布满了繁复的金纹,宝光四溢。 张子龙挠了挠头尴尬道:“师娘,我不会用剑!我的兵器是枪。”薛风婷不可置信道:“那你是怎么学会乐成的剑技的?”张子龙后退十数丈道:“老师说过他这招最重要的不是兵器,而是运气法门。”说着紧握双拳收于腹部,双腿微曲。 “撞山龙!” 十二条真气河流奔涌而出,散发着璀璨的银光,眨眼间淹没了少年。气浪翻滚间一条十丈长的银龙幻化成形仰天长啸,张子龙立于龙首内,衣衫猎猎气势惊人。 薛风婷震惊道:“你居然能同时运转十二股真气?还有化形之龙精气神居然如此充足如同活物?!”少年有些遗憾道:“老师用出这一招的时候金龙咆哮,四处纵横。我试过很多方法都不能让它离体攻击。” 银龙狂舞,地面花草掀飞无数。薛风婷有些肉疼道:“你赶快收招吧,这些草药非常珍贵的!”张子龙闻言自知不妥收起真气,银龙化为漫天银芒消散空中。 薛风婷看着少年感慨道:“你不必事事都学你老师,这招撞山龙你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路,可能比乐成使出来还要厉害。” 第一百四十一章 异宝? 张子龙不解地问:“师娘这是什么意思?”薛风婷满脸赞许解释道:“唐国江湖有一部顶级绝学名为‘天书’,相传里面没有具体的功法秘籍,一百人看就有一百种领悟。从里面衍生出来的绝学不下十部。” 老妇人点了点少年道:“乐成的绝技撞山龙,我是看着他创造的。以剑为骨,以气化形,加之精气神辅佐之后,以激发剑气的方式打出。而你用的这招撞山龙,是以你自己为骨,真气化形,精气神也是来源自你自己。总的来说你与银龙之间不是招式关系,你既是龙,龙既是你。” 张子龙听得迷迷糊糊,不确定道:“那就是说我的这招更厉害了?”薛风婷摇头道:“没有高下之分,只能说不分伯仲,各胜擅场,但是很明显你自己的撞山龙更适合你。”说着语气一变沉声道:“你真的想为你老师报仇么?对方可是先天境的武者。” 张子龙面色一正道:“当然。管他是不是先天境,我不怕。自我闯荡江湖以来每次都是以弱胜强。”薛风婷从怀中掏出一个玉匣道:“化形与先天绝对不可同日而语,但是你的这份勇气值得称赞。我可以帮你,但是过程会非常痛苦,这需要你有惊人的毅力。你有信心坚持下来么?” 少年爽朗一笑道:“放心吧,我没有问题!师娘这究竟是什么?” 薛风婷答非所问道:“先天境,就算没有瓶颈,想要达到就需要三十年的时间。在没有外力帮助的情况下,你很可能成为第二个单乐成!”张子龙疑惑道:“那我应该怎么办?” 薛风婷打开玉匣,露出里面龙眼大小的七彩瑰丽丹丸,缅怀道:“一切起因都是因为那次异宝之行,而那件异宝是一张丹方,就是这个‘轮回丹’,现在你吃下它。”说着把玉匣递给少年。 张子龙小心翼翼的拿起七彩丹药,惊叹道:“师娘,这里面的七彩雾气是什么?轮回丹的名字起的也霸气,它的功效是什么?”薛风婷严肃道:“废话少说,让你吃你就吃,难道怕我害你不成?” 少年摇头笑道:“师娘你误会了,我现在吃了便是!”说完把丹药塞到嘴里。少年眼中的天地瞬间变成了灰色,浑身毛孔不受控制的张得老大,身体仿佛被禁锢在万丈深渊之下,时间似乎也静止了下来,想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薛风婷转身走到孤坟边,手掌一抹墓碑上的‘爱夫’两字消失,以指做笔在空白处写上‘挚友’。站起身后仰天长叹:“乐成,该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你这位学生了。” 轮回丹作为异宝,功效非常霸道,可以借用天地之力洗练服用者的一切,包括体质、经脉、真气、天赋与精神,明心见本。如果单论这一点的话还不算多么厉害,它最神奇的是可以积攒功力,毫无保留的转嫁给服用者。 从这一点来说,轮回丹也是非常的鸡肋。试问有哪个高手会甘心将自己辛苦修炼的功力赠与他人呢?这恐怕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薛风婷满脸慈祥的走到少年面前,担忧道:“张子龙,你一定不能辜负我与你老师。这枚轮回丹里继承了我七成的功力,能拿多少全凭你的本事。” 四月的风带着一丝炎热,但是天苍山位于云端之上,山风还有一丝寒意。只剩三成真气的老妇人身体虚弱,微微拢了拢袖子,双目有泪珠滑落:“我也快该找你们去了,乐成,沈大哥。对不起,把咱们的恩怨交给了一个孩子。但是,我真的……很不甘心啊!” “张子龙,拜托了!” 张子龙呆立原地一动不动,可身体却如同在油锅里煎炸一般。随着狂暴的天地之力从打开的毛孔里钻进钻出,体内杂质越来越少,但是感觉就犹如千刀万剐一般,而全身经脉则更加痛苦,轮回丹内磅礴的真气如潮汐般股股涌出,粗暴的挤进自己的经脉中。自己驭物大圆满的修为在它面前就如稚童一般,只能被动的接受,经脉寸寸断裂又被修复然后再断裂,周而复始。 这比练习非攻时的痛苦更甚十倍。 “轰隆隆~” 驭物境大圆满的瓶颈,在轮回丹的药效面前不堪一击。伴随着轰鸣的雷声,少年长发飞舞进入了化形境,身体也逐渐长高。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起,电闪雷鸣不断。 薛风婷猛地站起,不可置信道:“异宝出世?” 七天之后,医神谷包子铺。 曲趣渠看着阴暗的天空皱眉道:“这老天爷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一直这么阴着天,还一个劲的打雷,连个雨都不下?”唐向阳嘴里塞着包子嘟囔道:“不知道,我听外面的人说只有咱们医神谷是这样。谷外都是晴空万里,太阳高照呢。” 曲趣渠恨恨的咬了口包子道:“太讨厌了,最近衣服都是潮潮的,穿着难受死了。”唐向阳突然指着天空目瞪口呆:“那…是什么?”少女猛地回头,同样瞠目结舌。 天苍山上,隐约可见一条银龙肆意纵横搅散了云海,束束阳光透过乌云洒向大地,如金光巨柱气势恢宏。银龙猛地立起仰天长啸,肉眼可见的音波四散荡开,云海被震散出一个大洞,阳光普照乌云消散。银龙也化为无数银点消散空中。 “啪嗒~”曲趣渠嘴里的包子掉在地上犹不自知,只是喃喃道:“这世间真有龙啊?”唐向阳不可思议道:“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百草堂厢房门口,方星火与唐文翰并肩而立。俊美青年笑道:“看来张兄弟已经突破了驭物境了,薛前辈真是神通广大!”唐文翰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惋惜,摇头不语。 方星火疑惑了看了中年儒生一眼道:“怎么了唐谷主?”唐文翰捋须笑道:“没事,没事。张子龙果然是天赋异禀,短短七天就能突破瓶颈,十六岁的化形武者,放在整个淮国也是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 待看到银龙驱散乌云后,俊美青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对,看这招撞山龙的威势,很可能不单单是化形下品这么简单,难道说…… 第一百四十二章 归程 天苍山上。薛风婷赞许道:“真没想到,你居然能撑到这地步,我这一番心意也没算白费。” 在他对面站的是一个十六岁少年,身高七尺,刀削般的脸庞棱角分明剑眉朗目,薄薄的嘴唇显得有些严肃,一头长发杂乱坚硬,身上则是漆黑一片,衣服更是破破烂烂,有的地方甚至还冒着白烟。 张子龙张开嘴,一股白烟冒出,少年虚弱地道:“终于变回来了!”话音刚落就一头扎到地上,昏沉沉的睡去,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薛风婷笑骂一句:“傻样!” 再次睁眼,张子龙发现自己又躺在木屋里。走出门,太阳已经西垂,老妇人正躺在躺椅上看书,旁边锅里热气腾腾。少年笑道:“师娘,又做什么好吃的呢?” 薛风婷头也不回的笑道:“傻小子,还没做好呢!桌上是我让人给你准备的衣服,你拿上去那边清泉先洗洗,回来就开饭。”张子龙点头,拿了衣服飞速向山下跑去。被闪电正面击中,少年现在全身难受的紧。 薛风婷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少年充满活力的背影喃喃道:“真没想到,人居然也可以是异宝!” 半个时辰后。 张子龙盘腿坐在锅边狼吞虎咽。少年穿着一身宽大的杏黄长袍不伦不类,薛风婷一脸关切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少年嘿嘿一笑继续埋头吃喝。百花汤果然是药膳秘方,体内亏空的真气与体力迅速恢复。 在把一锅汤都喝了个干干净净后,少年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碗。揪着自己额前飘荡的一缕蓬松的头发,苦笑问:“师娘,我这头发是怎么回事?洗了之后怎么还是这么硬?跟钢针一样!” 薛风婷笑道:“傻小子,相传每逢异宝出世都会有天火出现,跟你这次几乎一模一样。你的身体可是被天火淬炼过的,发生些异变也不足为奇,但是我敢保证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张子龙握了握拳道:“我觉得力量比以前更大了,并且体内真气似乎携带了雷电之力,非常暴躁。”薛风婷点头解释道:“闪电改变了你的属性。这是非常稀有的属性,就算在唐国也不多见,这就是上天对你的恩赐。” 张子龙诚恳道:“师娘,这都是轮回丹的功效。你再多炼制几颗,医神谷一定会名震江湖的。”薛风婷满脸笑意的摇了摇头说:“想什么呢臭小子?胳膊给我,让我看看你现在究竟是什么境界。” 少年闻言赶紧伸出手臂。老妇人闭眼搭脉,片刻后开心道:“不错,现在已经是地中境了。”心中暗自赞叹不已,药方上说服用者能吸收三成就已经算是不错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能吸收五成。 张子龙震惊道:“地中境不就是化形中品?不会吧师娘?!”说着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已经是一流高手了?”薛风婷满脸欣慰,轻笑道:“傻小子,是你自己争气。我希望你能秉承信念,正确的使用这份力量。” 少年朗声保证:“放心吧师娘,我一定会亲手替老师报仇。”薛风婷摇头道:“报不报仇的不要紧,你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我相信你老师跟我都是这么想的。这段仇怨自我死后也就了了,你别太放在心上。” 张子龙摇头道:“行走江湖有恩必偿,有仇必报。老师跟师娘的仇,我来追!”薛风婷一脸欣慰,捧起书道:“臭小子说话口气就是大,行了,赶快下山去吧!” 少年点了点头,担忧问:“师娘,你以后准备怎么办?继续在这天苍山隐居么?”薛风婷摆手道:“不隐居了,准备去趟博庆郡,把乐成的佩剑交给他孙子。回来之后就在百草堂教学,这一身医术我可不想带到地下去。” 张子龙点了点头,抱拳道:“有机会我一定回来看您的,师娘。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学生告辞了。”薛风婷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满脸笑意,直至消失不见后,才自言自语道:“少了七成功力,估计也就能活个三五年了。乐成,再等等我!等我一切安排妥当,就下去找你。” 翌日清晨,医神谷外。 “你怎么可能是张子龙??”曲趣渠跟唐向阳失声叫道。对面张子龙肩扛长枪挠了挠头道:“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曲趣渠蹲在地上喃喃道:“这怎么可能?为什么一个干干瘦瘦的小屁孩,一转眼就变成了阳光帅气的大哥哥。啊~~我不信~~~”少女站起身,逃跑似的跑回谷内。 唐向阳围着张子龙转了几圈,捅捅这里摸摸那里,最后比了个大拇指道:“张大哥,真帅气!”张子龙爽朗一笑道:“唐小子,有机会来广陵找我。”唐向阳重重点头,挥手告别:“你们一路小心,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的。” 方星火拱手道别,跟张子龙一起转身离开。 广陵府,王爷府。 议事厅内,一身蟒袍的赵匡双臂环胸,站在宽一丈长两丈的巨大地图面前,沉思不语。旁边赵文华道:“父王,我觉得墨老说的没错,想要仅凭咱们一州之地对抗海寇,就必须坚壁清野,把东面七郡的百姓迁徙到腹地。让他们到内地作战才有机会。” 赵匡点头又摇头道:“我又怎能不知?可是据统计,七郡现在在册百姓两百多万户,人数超过千万。文华,这可是千万百姓啊,长途迁徙需要的人力物力太过庞大,耗费的时间也太过长久。还有一点你想过没有?那就是这些百姓迁徙之后的吃饭问题,咱们福州产粮本就不多,这么一来更是雪上加霜,更别提打仗本就要消耗大量粮草了。” 赵文华皱眉道:“可是咱们海线那么长,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根本就防守不住啊。”赵匡眼里闪过一丝阴冷道:“按原定计划屯兵于广陵、乌峡、平安三郡,但是不用疏散百姓。” 赵文华张目结舌道:“那千万百姓又当如何?”赵匡冷声道:“弃车保帅,等战事一旦打起,这些百姓自然会玩命向西逃跑,比我们求着他们迁徙速度要快得多,并且还能剩下庞大的资源。” 俊朗青年喃喃自语:“而代价,是不计其数的百姓惨遭海寇屠杀。” 第一百四十三章 广陵府 赵匡面无表情道:“这些牺牲都是必要的。与其把资源消耗在这些人的身上,不如让士兵们吃几顿饱饭,睡几个好觉,养好精神才能跟海寇决一死战。”赵文华苦笑道:“可是墨老要是知道的话,他可是不会答应的。” 赵匡决绝道:“那就想办法不让他知道。”俊朗少年摇头道:“估计这是不可能的。这次墨老动用了钜子令,淮国几乎全部的墨家子弟都来助阵了。人数众多消息灵通,很容易就会发现我们根本没有安排百姓撤离。” 赵匡皱眉道:“那就想想办法,反正出兵是不可能的。福州的家底不比别的地方,非常单薄。绝对不能随意挥霍,不然一旦战败后果不堪设想。”赵文华还要再劝。 “报!王爷,三公子回来了。”门外一个管家打扮的人飞步跑来。屋内二人一愣,赵匡哈哈大笑道:“臭小子终于回来了。”说着问俊朗青年道:“文华,比武大会准备的怎么样了?”赵文华笑道:“放心吧父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赵修武从门外快步走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道:“爹,哥,我回来了!”赵匡脸上再也绷不住了,眼角含泪的扶起九尺高的少年,大笑道:“好家伙,三年多不见我家修武都长这么壮实了。”说着对着青年胸前“咚咚~”锤了两拳,称赞道:“好小子,不愧是我儿子。” 赵文华则绕过久别重逢的父子二人。来到秦雨寒二人面前笑道:“两位是三弟的同窗吧?幸会幸会。”说着把二人让到屋里坐下,又命人倒了两杯茶水解释道:“我们家一直都是这样,父王一直最疼爱三弟,这一别就是三年,所以这……你们多担待些吧。” 赵修武一把抱住赵匡,哭道:“爹,我好想你啊!”广陵王也是真情流露,频频点头道:“傻小子,爹也想你啊。” 二人哭哭闹闹了半天。最后赵修武兴奋的走到秦雨寒面前介绍道:“爹,这是秦雨寒。是我在武院的同窗,武功韬略无所不精,并且她也是咱们福州人氏。”赵匡捋须笑道:“秦雨寒?我知道,青海郡郡守秦里海的爱女。” 秦雨寒站起身拱手行礼道:“属下秦雨寒,参见王爷。”赵匡挥手道:“不必多礼,秦姑娘不必拘束,既然是修武的同窗,就当这里是自己家一样就行。”说着又问道:“这位……公子又是谁?” 赵修武撇撇嘴刚要说话。衣衫邋遢的华羽连忙起身道:“晚辈华羽,跟赵修武也是同窗好友,参见王爷。”赵匡点了点头笑道:“好好好,你也一样,就当是自己的家一样,千万别客气。”说着招呼赵文华道:“华儿,赶快去安排一下,给你三弟他们接风洗尘。” 迎客厅内。 桌上八冷八热十六道菜,样样分量十足。酒酿丸子,海三鲜两道汤更是香气扑鼻。众人围桌而坐,赵匡皱眉问:“二妞呢?”赵文华苦笑道:“叫了,不愿意来,在屋里读书呢!”赵匡皱眉道:“老三回来了也不出来,这丫头想干什么?整天就知道读书画画。怎么着,难道还想考个功名不成?” 赵修武连忙劝道:“爹,别生气了,二姐打小不就是这样么?不是我说你啊爹,你就是对二姐有偏见。我在上京城我见过好多读书人,他们的学问比我二姐可差远了!简直就是云…云…” 赵文华微笑接话:“云泥之别。”赵修武连连点头道:“没错没错,就是云泥之别。”赵匡摇头苦笑:“你们这一唱一和的是跟老子我唱戏呢?二妞随便她吧,咱们吃咱们吃!” 众人都提筷开吃,推杯换盏其乐融融。只不过除了赵修武,大家吃饭都比较斯文。不得不说王府的厨子果然不同凡响,每道菜都各有特色。赵文华清了清嗓子问:“三弟,你现在的武功是什么境界?”赵修武嘟囔道:“大哥,我也就是化形下品,准一流高手而已。” 赵文华笑道:“足够了三弟,过几天我组织举办了一届武林大会,你去参加拿个武林盟主。”赵修武抹了把嘴道:“大哥,我一个准一流高手,你让我去参加武林大会,还要求必须赢得胜利?你是不是也太小看江湖了?” 赵文华不以为意道:“我已经打听过了,咱们广陵来的江湖人士有五万之多,可大多都是小鱼小虾,没有几个真正的高手,你听哥的没错。”赵修武摇头道:“大哥,你这次还真是看错了。你要真想赢得武林盟主的位置,还不如请秦雨寒出山,她一个能打我两个。” 赵文华双目精光一闪,看着面无表情吃饭的黑袍少女道:“秦姑娘,不然你们一起参加吧!这次比武的意义非同一般,想要打海寇就必须要整合这帮武林中人,但是手段又不能过于强硬,毕竟他们也是为了帮忙来的。所以我们只有拿到这个武林盟主的位置,才能真正发挥这些武者们的力量。” 秦雨寒小口的扒了一口饭问:“小王爷,如果我拿了这个武林盟主的位置,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些人都是我的麾下?”赵文华点头道:“当然。我们会新编一个绿林营,人数没有上限。各种物资都是优先配备,这方面就像你们武院的甲字营一样。” 秦雨寒点头道:“好,我同意了!”女子心里有自己的打算。披麻军为什么战力强横?精良的装备只要有钱就可以配备,武功方面这些武林人士绝对是更胜一筹,唯一欠缺的可能就是那股钢铁般的意志。但是她有信心,这些都是可以从战火中孕育出来的。一旦成功,披麻军必定也要甘拜下风。 赵文华击掌道:“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你跟修武谁能赢得武林盟主的位置,广陵府的五万武林人士就归他所有。这样如何?”赵修武与秦雨寒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战意。 旁边不言不语的华羽只顾埋头吃饭,心里发笑:开什么玩笑,带领桀骜不驯的江湖人?听着就很麻烦的好么?跟海寇打仗又是什么鬼?我只是来这里度假的好吧,随随便便混过一年,平平安安回京复命才是正途。 第一百四十四章 武林大会(上) 五月初五,广陵府驿馆。 一大清早,院内就传来鸟儿“叽叽喳喳”的鸣叫声。屋内熟睡中的秦雨寒睁开了双眼,洗漱一番后坐在桌前,看着面前两尺高的透亮透镜,不知为何心情有些莫名的亢奋,隐约觉得今天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武林大会已经进行了十天之久,从最开始的五千人淘汰到只剩四人。而今天,就是决战。 轻抬素手抚过脸颊,自打进了武院就开始了无休无止的修炼比武,研读韬略,都已经快忘了自己还是个女儿身了。少女握着拳头暗下决心,今天必须要赢。 一身黑色练功袍的少女拉开抽屉,取出一条月白色发带束在额头。打开柜子取出四桶箭壶挂在腰间两侧,提起巨大金弓大步出门,只留下一个一往无前的高挑背影。 不论对手是谁,我都要……赢! 广陵城外二十里有个名叫三江口的地方,地势奇特乃三江汇流之地。这里的江水奔流激荡暗流无数,经常发生沉船事故,但是因为景色壮观,无数文人骚客还是会呼朋唤友,包下一艘布满彩旗的花船,前来此地吟诗作对。 久而久之,这里就形成了一个港口小镇,每天都有数以百计的船只停泊于此。 而赵文华选择的地点,正是这三江口河畔。天高水远一望无际,平白多了三分豪气风流。方圆百丈的高大擂台,全部用上等青砖铺设而成,十分坚固。擂台四角分别竖立了一根十丈高的粗大石柱,其上绘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圣兽,色彩瑰丽栩栩如生。 今天是武林大会的收官之战,这将会揭晓究竟是谁率领广陵府人数庞大的江湖好汉,所以喜欢热闹的人们早早就在这里等着了,更有甚者昨夜直接露宿于此,只为了占据一个更好的观看位置。还未开始,就已经聚集了数以万计的围观者,站在台上极目远望,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群。 因为三面环水,所以有身份的人都会选择包一艘大船,在河上观看比武更是惬意。船家当然也看到了商机,早早的把船开到岸边,搭上一条长长的舢板,按人收费,赚了个铂满盆满。 其中一艘七层高的画舫上,广陵王赵匡一行人就临窗而坐在最高处,擂台清晰可见,尽收眼底。一身员外郎打扮的赵匡捋须称赞:“文华选的这个地方真不错。”在他身后,赵文华、赵修武兄弟分立两侧,还有一个身穿广绣流裙的美丽女子。 同桌而坐的,正是墨家钜子墨非攻,老人闻言赞同道:“确实如此,这次武林大会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名气,纵观广陵城方圆百里也就这个地方最合适。不仅能容纳更多的人观看,还可以凭借这里的交通优势,把消息迅速传遍各地。”老人身后站着一对年轻男女,正是莫小雨,莫小书兄妹。 赵匡点头道:“墨老说的不错,咱们要尽快树立起盟主的威信,不然就凭这些江湖人的散漫,一定会让广陵城更加混乱。”说着回头对着赵修武道:“舞台已经准备好,你去告诉秦姑娘,不论你俩谁胜谁负,都要打的漂亮一点,要让这些人心服口服。”九尺少年抱拳领命,大步离去。 赵匡身后的美丽女子皱眉问:“这还没开始你怎么就断定三弟一定会赢?”赵文华出言解释道:“二妹,前四名中有两人都是咱们的人,并且境界也高出对面不少。如果这都不能赢的话,那名震天下的武院也就不过如此罢了。” 赵匡一看这个女儿就头疼,忍不住训诫道:“二妞,没事也出来走走看看,整天窝在屋里时间长了会生病的。”美丽女子不屑的嗤笑一声,坐在了旁边的一张桌子上,嘴里不满道:“怎么说这也是大哥筹划了这么久的事,本来以为会很有趣我才会来看看的。谁知道却是一场结果早已注定的作秀罢了,真是荒度光阴。” 赵匡摇头苦笑不再言语。他这个女儿性格自小就古怪,反正她生在王府衣食不愁,由她去吧。 正对高台五十丈的位置,有个粉裙小姑娘坐在一个魁梧少年的手臂上,兴高采烈的东张西望。他们身后不少看客十分不满,可是一看对方九尺高满身肌肉的样子,都只能默默的错开一步。而少年面前却是一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跟这两人行走在一起,看上去并不是十分相配。 这三人正是叶红妆一行人。 叶红妆踢了赵安定一脚埋怨道:“都怪你,出门怎么带那么少的银子?都快把人挤成肉饼饼哩。你看看江边的大船,多风光。”赵安定笑着点头道歉。 “铛~~”巨大的铜锣声响彻天地。 擂台之上出现了一个中年汉子,面相威武气势不凡,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各位武林同道,在下乃是九江帮帮主蒋心远,担任本次比武裁判。话不多说,请参赛者上台。”他话音平和,却令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功力之高深可见一斑。要是方星火二人在这绝对会吓一大跳,这还是那个整日醉生梦死,胡子邋遢的小虫帮帮主么? 赵修武迈步登台站在当中,九尺的身高魄力十足,浑身肌肉虬结一看就是力大无比。蒋心远介绍道:“想必这位大家前几天都看过他比赛,就算没看过也应该听说过赵三拳这个名号。他就是武院赵修武,一身拳法大开大合威猛无比,自从大会以来,没有人能在他手上坚持过三拳。”台下欢声雷动,喝彩声不断。 接着登台的是一名身穿粗布麻衣,脚踩草鞋的青年,年级大概二十五六岁,头发凌乱面无表情,双臂抱着一把苗刀。蒋心远朗声道:“接下来这位就更厉害了,打擂至今对敌只需一刀,无人能在他势如奔雷的刀下全身而退。他就是南疆刀客!白斩龙!”无数倒抽冷气的声音响起,本以为刚才那个赵三拳就够猛了,没先到又来个更狠的,看来这下可有的瞧了。 一个道士打扮的青年身背长剑,登上高台。蒋心远高声介绍:“这位是玄月观弟子梁启平,一手剑法精妙绝伦,剑势连绵不绝无人能挡。只要你们看过他出手,一定会为他的剑法惊叹的,这点我可以向各位保证。”比起刚才上场的二人,欢呼声小了很多。毕竟青年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道士,没有丝毫出众的地方,非要说特点的话,就是脸上永远带着温和的笑容。 蒋心远突然提高音量道:“最后登场的,不光武功深不可测,并且还是一位美丽动人的女侠,她就是……” “秦雨寒~秦雨寒~秦雨寒~”台下突然同声高喊,声势浩大。 第一百四十五章 武林大会(中) 面对山呼海啸“秦雨寒~”的呼声。叶红妆有些抓狂:“啊~~~风头都让臭冰块给出哩,好讨厌。” 秦雨寒身材高挑,一身玄黑练功袍略显紧身,衬托出少女略显单薄的体型。柔美的青丝被一条月白色发带所束向后飞扬,身背一把金色巨弓,腰腹挂着四个硕达的箭壶,更显得英姿勃发。 蒋心远拔高音量激情澎湃的介绍:“秦雨寒,天云山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弟子。箭法惊天动地,比武至今没有人能靠近她五十丈以内,所有对手都饮恨她的箭下,不知道今天有没有人能突破这道天堑。” “现在我宣布比武大会现在开始。第一场,赵修武对阵梁启平!” 三江口上游应江水面,一艘商船正在缓缓行驶。 张子龙跨坐在船头栏杆上,迎着江风轻声道:“方兄,都是因为我你才错过了日子,抱歉了!”俊美青年斜倚在一旁,摇头笑道:“没事,虽然我没赶上武林大会,但是听说三世子参加了,既然这样有没有我都无所谓。” 张子龙好奇问:“三世子?很厉害么?”方星火解释道:“我也没见过,但是听说他从小就天赋过人,后来又进了武院,有他在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少年喃喃道:“武院啊!那应该是很厉害了!” 俊美青年好奇问:“张兄弟知道武院?”少年点了点头没有回话,而是突然问道:“你还记得路过千岛湖的时候,江湖上疯传冉霸暴毙的消息么?”方星火点了点头道:“当然记得,真是不可思议。堂堂化形上品的顶尖高手居然会暴毙?要说没有内情说出去谁信啊?并且后来还是那个阴险小人李行舟上位,我看十有八九……” 张子龙眼神晦暗的点了点头:“冉霸虽然跋扈却也光明磊落,比李行舟好了不知几许,现在看来,千岛湖必定会掀起无数血雨腥风。” 应江水好,碧波清澈荡漾不定,清晨的微风带着一丝暖意,吹散了二人心头的阴霾。商船对面突然行来一艘花船,从上面传来推杯换盏的笑闹声。方星火皱眉道:“兵祸将至,这些人居然还在这里醉生梦死,实在可恶。”张子龙不置可否道:“钱是人家的,想怎么花怎么花。你不能一味的拿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 方星火苦笑道:“话是没错,但是被你教训了我还真是开心不起来。”两船交错而过,张子龙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倾听。待船行远后,方星火疑惑问:“张兄弟怎么了?”少年面色严肃,沉声道:“我听的很清楚,那船上有人用海寇的语言交流。”少年没有提及,对方提到了秘银矿这个词,看来千岛湖这蹚水,是越来越浑了。 方星火脸色铁青道:“福州腹地怎么会有海寇?还这么明目张胆?!”张子龙突然道:“非攻上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知己不知彼一胜一负,不知己不知彼每战必败。”俊美青年震惊道:“你的意思是,对方是被派来探听我们虚实的探子?”少年语气斩钉截铁:“并且绝对不是小股,按照福州之广袤,他们一定规模不小。” 方星火思索片刻道:“这个消息很重要,回去之后必须马上向王爷跟墨师说明。”二人沉思不语。刚刚散去的阴霾又笼罩回来,甚至比上一次更加黑暗。 三江口擂台。蒋心远大声宣布:“比武开始!” 赵修武活动了一下手腕,笑道:“道士大哥,小心了!”梁启平满脸笑意,平静的点了点头。九尺少年挺身而上,拳罡纵横肆意席卷,大开大合威猛无比。 道士青年闲庭信步,身形飘忽不定,十分轻松的就躲开了全部攻击。“呛啷~”一声抽出身后长剑,剑身狭窄只有二指宽,呈悦目的天蓝色,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随手一抖,八朵绚烂的剑花凭空出现,罩向对方。 赵修武双臂一振,毫不畏惧的与之硬刚。一阵金铁交鸣声“叮叮~”作响,仔细看去九尺少年的双臂之上银光闪闪。梁启平眉头紧皱,对方力量之大超过预期,并且还带了臂甲不惧刀剑,看来不能与之正面交锋。想到这里道士青年脚下步法一变,若即若离围在赵修武拳罡之外,任凭对方如何挣扎,都不能伤他分毫。 而梁启平手中的长剑却可以凭借距离优势,伺机而动。赵修武恼火非常却无计可施,对方步法非常玄妙,似乎暗涵了某种阵法。看来对方吃死了自己轻功不好了,九尺少年大喝一声,突然一记铁拳砸在地上。 “轰隆~” 青砖四射尘土飞扬,人在其内不可视物。梁启平暗道一声不好,抽身急退,可是已经晚了。“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战鼓,赵修武浑身裹挟着黑风如一头蛮牛一样横冲过来。 “道士大哥,不好意思了!”赵修武哈哈大笑。梁启平虽惊不乱,轻声回道:“这位居士,还是称呼我为道长比较礼貌一些。”长剑舞动成一片光幕,无数蓝色剑花汹涌而出。赵修武眼神一凝,双臂挥舞丝毫不退。 黑风一往无前,幽蓝剑光节节败退。赵修武大笑道:“道士大哥多亲切,叫道长生分了。”梁启平微笑不语,手中长剑舞动更疾,剑花猛涨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笼罩住对方。后者如游鱼穿梭在水中,阻力越来越大直至最后寸步难行。 梁启平收剑背于身后,单手捏剑指立于胸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道:“这位居士,你我素昧平生,可以不用这么亲切。”剑指猛地向后一拉,蓝色长河蓦然一收“轰隆隆~”连续的轰鸣声响起,道士青年潇洒的还剑归鞘,高声道:“蒋帮主,胜负已分!” “道士大哥,别这么轻易的就决定了好么?这样我会很苦恼的。”烟尘散尽,赵修武粗犷的声音传来。梁启平不可思议的看去,发现此时的九尺汉子凶焰滔天,双臂都包裹在一个巨大的虎头里,赫然是他的秘技‘地煞拳’。 赵修武冷笑道:“一直压抑境界难受得紧,道士大哥咱们重新来过。”梁启平叹了口气道:“这位居士太不地道了。”说着高举右手道:“裁判,我认输!” 蒋心远迈步上台朗声宣布:“武院赵修武胜!”台下欢呼声不断。 赵修武皱眉问:“道士大哥,你功夫这么厉害,怎么就直接认输了?”梁启平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道:“荣辱若惊,贵大患若身。世人名利心太重,所以得到荣宠或屈辱都担惊受怕,我们只要保持一颗平常心就好。贫道下山入世是为了苍生,只要能尽一份绵薄之力就行,在哪都无所谓。” 赵修武散去真气,好奇问:“道士大哥说的就是有道理,但是我看你刚才不是胜负心挺重的么?”梁启平笑容不变道:“这位居士,看破不说破,我们还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九尺汉子哈哈大笑:“好!” 第一百四十六章 武林大会(下) 大船顶层。身穿广绣流裙的郡主恬静道:“就算是我也看得出来,三弟在同等境界下根本就打不过这个梁启平,真是可惜了这个道士了。”赵文华苦笑道:“二妹,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盟主之位一旦落到外人手里,后果可就麻烦了。” 美丽女子摇头道:“枯燥乏味,我只是想看一场精彩的比赛罢了。最近看了不少咱们王府收藏的武功秘籍,说的玄之又玄不知真假,本想借今天的机会验证一下的。” 赵文华摇头叹气,这个妹妹对于任何未知事物都有超常的好奇心,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爱好。 广场上,叶红妆拍了拍李星河的脑袋道:“怎么样小铁匠?你有没有信心打败那个道士?”李星河自然知道少女问的是双方都在驭物境的话,闭目想了片刻后,慎重的摇头回答:“我没有把握。梁启平的轻功太高明了,就算是我估计也碰不到他的衣角。” 赵安定称赞道:“能让你这个李家新星这么说,看来这个道士果然不简单,但是玄月观我怎么没有听过呢!”叶红妆撇嘴道:“你们淮国这么大,你哪能都知道哩?这家伙输在了境界上,也算够憋屈的了。” 擂台上,梁启平迈步走下,赵修武追在他屁股后面道:“道士大哥等等我啊,等比赛结束了我请你喝酒,咱俩多亲近亲近。”九尺汉子虽然外表粗犷,其实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虽说是世子,但是他一直都看不上自家军中的那些将领,一个个功夫不高脾气不小。自己马上就要任职,给自己找个好的副将才是重中之重。 梁启平看都不看他一眼,走到台下之后就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闭目养神,丝毫不理会赵修武无休止的纠缠。 秦雨寒跟白斩龙同时登台,两人都不爱说话,所以连招呼都没打一声。蒋心远直接宣布:“比武开始!” 布衣青年与黑袍少女几乎同时发动,前者单手握刀于腰间,身体疾速奔向对方。而后者脚步一错飞速急退,人还在空中,就伸手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羽箭,张弓成满月。 只听“铮~”的一声,利箭化为一道银芒一闪而过,几乎眨眼间就来到白斩龙面前。布衣青年微微侧头,速度不减继续飞奔,在与箭矢交错之际,突然心中浮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他想也没想便抽刀斩出。 “轰隆~”一声巨响,白斩龙预感果然是对的,空中的箭矢突然爆炸开来,铺天盖地的向他罩来。苗刀由下而上一记上挑,凌厉无比的刀气形成一道巨大的月轮冲天而起,“噗~”爆炸的真气在它面前不堪一击,瞬间被冲的烟消云散。 秦雨寒暗自点头,这一刀的威力,可以与化形境相媲美了。直到此时,所有人才算看清了青年手中的苗刀。刃长三尺八寸,刀把长一尺二寸,刀身如一汪秋水熠熠生辉。这种流行与南疆的兵器单双手皆可使用,威力十分惊人。 白斩龙单手持刀眉头紧皱,因为对方趁此机会已经拉开了六十余丈的距离,再想接近可就困难了。布衣青年不甘心的还刀归鞘,咬牙决定再试一次。 秦雨寒看着还准备殊死一搏的对手,眼神一凝拉开长弓,真气流转间十道光箭金光一闪,朝着白斩龙周身要害疾驰而去。 布衣青年凭借身法左闪右躲,方向虽改却目的不变,只不过从直冲变成了迂回。可是被闪过的光箭却突然倒转,继续射向白斩龙,无奈只能继续躲避。 为什么不出刀打落?秦雨寒若有所思,再一次抽出一根羽箭,抬手射出。白斩龙无奈抽刀,绚烂刀光气势磅礴,所有光箭雕翎统统一扫而空,布衣青年还刀归鞘。 黑袍少女嘴角冷笑,一个驭物境攻击如此厉害非常不合常理,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只有第一刀才会有此威力,这点从对方刚才的应对就能看出一二,既然如此…… 弓弦拉满,十道金箭破空而出,然后再次引弓…… 白斩龙刚开始还能腾挪躲避,可是两波之后只能拔刀斩落。但就在刀光消散之际,新一波的金光箭矢又已经袭来。 布衣青年四处躲避,身后光矢如雨落下。被少女看清了虚实,他出刀不是不出刀也不是,最后只能举起右手无奈道:“我认输。” 蒋心远朗声宣布:“天云山秦雨寒胜!” 台下看客欢声雷动,呼喝声此起彼伏。 顶层船舱内,美丽郡主出声问:“三弟跟这个秦雨寒都是化形境武者吧?”赵文华点头道:“没错,他们两个都是武院乙字营高手,按他们的规矩此次试炼结束之后就会升到甲字营。” 二郡主不满道:“书上说化形境已经涉及天地之玄妙,洞察三魂之气概,说的玄之又玄,难道就这点水平么?跟一般人的江湖打斗也没什么不同啊!” 赵文华苦笑道:“二妹,为兄我也没练过武功,这个问题可不知道。”另外一桌的莫小雨出声解释道:“这是因为对方太弱了,他们的对手都只是驭物境而已,并且功法也是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神妙。决战应该会好看的多。” 郡主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在他们楼下,偌大的厢房内坐满了王府供奉与侍卫,形形色色五花八门,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板着脸,看着非常不好惹。临窗的一张桌子上,华羽无精打采的趴在窗沿上。与他同桌的都是王府侍卫,此时他们谈天说地聊得不亦乐乎,只有青年与之格格不入。 邋遢青年心中哀叹:不是说好的奉若上宾么?怎么会把我安排跟这些人坐在一起?天啊,早知道就不来这破地方了,没有一个地方是靠谱的。这次比武也就决赛还有点看头,等结束后一定要去找赵修武,要回我应有的待遇。 不远处的江面上,一条商船缓缓驶来。张子龙手搭凉棚赞叹道:“这么多船,看这规模真不小啊!”方星火解释道:“这次武林大会的目的是为了统合江湖势力,如果场面太小的话,一方面落了王府的面子,一方面也不能服众。” 少年遗憾道:“咱们如果能早点回来的话也能参加了。”方星火笑道:“虽然不能上场比试,但看一看也不错。”正说着,商船缓缓驶入三江口停泊在岸。 第一百四十七章 决战开始! 蒋心远朗声宣布:“再有一场就能决定谁会成为广陵府的武林盟主,请武院赵修武上台。” 赵修武抬步登上高台,心中却苦笑不已。秦雨寒这个人他非常了解,最擅长的是远攻,近战也相当厉害,不论什么时候都非常冷静,同时心思细腻非常善于发现敌人弱点。面对这么一个各方面都十分出色的对手,九尺少年心中没有丝毫胜算。 “比武开始!”随着蒋心远激情澎湃的声音,台下人声鼎沸,纷纷给自己看好的一方助威。 赵修武轻声道:“记得打的漂亮点!”秦雨寒微微颔首飞身后退。九尺汉子运转真气,黑色真气如怒涛般汹涌而起,气势汹汹的迈步狂追。黑袍少女同时催动真气,全身包裹在金色火焰中。抬手引弓,一支丈许长的璀璨金箭破空而出。真气激荡,狂风席卷,这一箭看上去威力惊人。 赵修武双拳对撞,发出一声巨大轰鸣。硕大虎头包裹手臂,挺身一拳轰出。双方对撞在一起,隐隐传来虎啸声,“给我开!”九尺少年大喝一声,金光箭矢寸寸崩裂,化为漫天金芒四散飞舞。 冲破了封锁,赵修武突然凌空跃起双拳齐出,狂暴真气如浪如涛压向秦雨寒。后者抽身急退,弓弦声响成一串,连绵不绝的光矢如流星般射向九尺少年。 破空声“噗噗~”作响,而赵修武一对虎拳舞的威风赫赫,光矢支支破碎,化为光点。一时间擂台上绚烂非常美轮美奂。 双方缠斗在一起,你来我往打的难分难解,片刻间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饮一酌间交手已有百招。如此高超的对决令全场欢呼声愈演愈烈,声震云霄。 商船顶层,美丽郡主伏在栏杆上啧啧称奇:“这才有点高手对决的样子,也不枉我抛下家中书本前来观看。如此可以推断,咱们王府收藏的秘籍并非杜撰。” 赵文华笑道:“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州之主,怎么会收藏赝品假货?二妹你心思实在太过多疑了,什么事情都讲究个眼见为实。”郡主眉头紧蹙严肃道:“做学问是件很严谨的事情,必须讲究实事求是。毕竟书籍都是人写的,如果我们不求证的话,谁知道是真是假?” 赵文华哑口无言,从小到大要说讲道理,他还没有赢过一次,所以还是趁早闭嘴的好。 旁边一桌,赵匡举起茶杯品了一口,老怀大慰道:“没想到老三的武功已经如此之高了,看来当初让他去武院求学果然是对的。”对面墨非攻点头道:“去武院只是一方面,要不是小王爷天资高绝,勤恳练功,断不会有今日之成就。” 赵匡深以为然的点头道:“那不知墨老觉得他们谁会赢?”墨非攻满脸高深,笑而不语。他身后的莫小书却是个憋不住话的主,闻言回答道:“回王爷话,我倒是觉得一定是小王爷胜。想我一个驭物境的武者在他手下连三拳都撑不过去,可见小王爷功力之高深。这个秦雨寒现在也就是凭借弓箭之利,只敢在远处攻击,丝毫不敢跟小王爷正面交手。一旦被追上就胜负已分了。” 旁边一身绿裙的莫小雨反驳道:“我看不见得。赵王爷吩咐他们打的漂亮一点,所以二人都未动用全力,只是些表面功夫罢了。现在要说胜负已定也未免太草率了一些。” 这边的谈话自然也让旁边的赵家兄妹听个正着。美丽郡主大失所望道:“原来都是假的呀,这也太过无趣了。”众人不禁莞尔,对这郡主的古怪又有了更深的认识。 有这种想法的可不只有她一人,并且说的比她要激烈的多。所谓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人群中的叶红妆同样是化形境的高手,一眼就看出了二人都在作假。她看着身边无数为之喝彩的诸位看客,忍不住双手拢嘴大喊:“太假了!打的太假了,秦雨寒你真不要脸哩,赶快用你的射日箭啊!没意思!” 一时间旁边射来几十道充满敌意的目光,可叶红妆却毫不在意,依然在喝着倒彩。赵安定不得不扯了下少女的裙角,小声劝道:“红妆,别喊了。他们爱怎么打就怎么打吧,关我们什么事?你再喊下去估计咱们这里也要打起来了!” 粉裙少女拍了拍旁边李星河的肩膀无所谓道:“怕什么?小铁匠一个人就能打翻他们哩!再说秦雨寒那个臭冰块能做得这事,怎么我就说不得哩?” 赵安定苦笑不语,只得无视旁边愤怒的目光。他早已了解她的秉性,天真率直活泼开朗,典型的嘴硬心软,虽然一路上一直找茬跟秦雨寒拌嘴打闹。但是他能看的出来,再次见到故人的她,心里还是十分高兴的。 只要她喜欢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臭冰块,你跟那个傻大个这是作弊。咱们都是化形境的一流高手,能不能讲点廉耻哩?赶紧……”任凭粉裙少女如何呼喊,都会被旁边声势浩大的欢呼声给压得不见浪花,气得少女有些抓狂。 台上二人激战正酣,既然想要服众,就必须制造些声势,所以二人都尽量挑外表花哨的招式,场面看似声势惊人,其实根本就没有任何杀伤。一切都是场表演而已,跟街头卖艺没有任何区别。只不过在外人看来,这两人可就是实打实的江湖顶级高手无疑了。 三百招已过。秦雨寒故意放赵修武近身,挥动金色巨弓与之缠斗在一起,营造出一种险象环生的感觉。嘴里则轻声道:“赵修武,我看已经差不多了,还是赶紧决出个胜负吧。” 赵修武回道:“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咱俩再多玩一会,此战后咱俩也算名震江湖了。我可不是你的对手,一会直接认输就是。” 秦雨寒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没有说什么,二人继续斗在一起。赵修武突然大喝一声:“好俊的功夫,吃我一拳。”说罢一记直捣黄龙挺身就打。 黑袍少女本想侧身躲过,突然身体一僵呆立在原地,浑身真气不受控制的疯狂运转起来,由金黄色化为火红色,接着变成漆黑火焰。赵修武吓了一大跳,不晓得秦雨寒为什么突然发飙。 九尺少年再也不敢耽搁,临到少女近前突然收回真气,又暗中给了自己下腹一拳。只见他“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一丈开外,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后举手投降:“秦女侠好武功,在下甘拜下风。”说着还偷偷向黑袍少女眨了眨眼,但是对方却依然站在原地,毫无反应。 蒋心远高声宣布:“胜者为天云山秦雨寒!” 黑袍少女闭上双眼,然后突然转身引弓成满月“铮~”的一声弦响。一束黑光破空而出,目标直指人群。 第一百四十八章 找茬 秦雨寒突然站定,体内真气直接暴走,经脉震荡间隐隐有满弦之意。身处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下的黑袍少女突然闭上了眼,无边的黑暗中隐隐有一点银芒出现在极远处,熟悉又陌生,但肯定……是他。 猛地睁开眼,无视地上对自己眨眼的赵修武。黑袍少女转身极目所望,瞳孔蓦然紧缩,提起巨弓一箭射出,黑色光矢带着长长的尾翼冲向人群,引发了阵阵音爆。 这一幕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满脸不可思议的神色。武林盟主突然攻击围观看客,这究竟是怎么了?眼睛跟着那支光箭移动,想看看究竟是哪个倒霉鬼。 张子龙方星火好不容易挤到了离高台的二百丈外,还没来得及看清台上光景呢。就看到远处高台上冲来一道黑光,疾速向他们射来,刹那间已经来到了前方不远处,箭尖直至背枪少年。 再想抽枪已经为时过晚。少年眼神一凛,单手拉住想要拔剑的方星火,挥起右拳直接打去,真气流转间玄霜手甲泛着银芒,隐隐有电流闪过“噼啪~”作响。 “噗~”的一声,光矢被打成漫天光影。 附近的看客这才反应过来,“呼啦~”一下纷纷退后。人山人海中,以少年两人为中心,空出了一大片空地。方星火皱眉道:“认识?”张子龙点点头朗声道:“原来是你,找茬?” 高台上的秦雨寒挑了挑笔直的眉毛,回答道:“正是!”往事如涓涓细流淌过心田,少女轻咬银牙,双眼射出一丝炽热。一雪前耻的机会,来了! 张子龙抬腿让过拦在面前的方星火道:“这不是第一次了。”说完朝着高台缓步前行,少年双眼也充满了战意。不自觉的散发出经年累月积累出来的杀气,虽然没有运转真气时的气势逼人,但是也让面前之人主动避让。一条丈许宽的大道出现在少年的面前,随着他的步伐聚散离合。 待靠近了些,人群中的叶红妆大眼睛圆睁,不可思议道:“我的个亲娘哩,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赵安定皱眉打量,不解地问:“他又是何人?”高大少年李星河眼角有些湿润,颤声道:“我大哥,张子龙!” 赵安定看着行走在人群中不可一世的背枪少年,眼中精光连闪。叶红妆拍手称快道:“太好了。上一次臭冰块就输给了张子龙,这次还真是冤家路窄,就她那不服输的性格一定会拼尽全力。咱们可有好戏看了!” 李星河却有些担忧道:“可是大哥毕竟是驭物境。”叶红妆不屑道:“驭物境怎么了?上一次张子龙根本就没练过武功,就能把外放大圆满的臭冰块打败,我看好他。” 高台上,蒋心远刚刚宣布完,台下却没有欢呼,都在注视着充满火药味的少年男女,黑袍少女也闭嘴不言。他只能小声提醒:“秦女侠,这恐怕不合规矩吧!你已经赢了,就别节外生枝了。”秦雨寒没理他,而是对着旁边的赵修武道:“你把他拉下去,我今天必须要跟张子龙再打一场。” 九尺少年苦笑着点头,拽着蒋心远走下台去。后者不敢反抗,要知道旁边这位可是世子殿下,再借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造次。 张子龙迈步上台站在少女对面。朗声道:“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这巨弓小娘还是这么没礼貌。”秦雨寒冷声回道:“我高兴!”少年眼神一凛道:“一会小心了,我也高兴!”两人针锋相对毫不避让。 少年男女站在擂台之上,熟悉又陌生。 曾几何时,在一个边陲小镇上的广场上,同样的意气风发寸步不让。那一年她十六岁,他十三岁。 现如今,在这一州首府,斥重资修筑的青砖擂台上,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同样的场景又来了一次。这一年她十九岁,他十六岁。 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两人身上的那股执拗与对胜利的渴望。 背枪少年朗声道:“你跟原来没有什么变化。”不知是否巧合,少女的装扮与上一次在吉水县相遇时几乎一模一样,长相也没有多大变化,瓜子脸似乎是清瘦了几分。少年不敢确定,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倒是少女的双眼更加锐利,那股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更甚三分。 秦雨寒也回了一句:“你倒是变化挺大的,有些侠客风范。”少年的变化何止是大,除了白袍长枪外,其他地方简直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身高暴增两尺不说,面貌也有了很大的改变。记得上次少年脸上还带着几分秀气,可是如今却是剑眉朗目充满阳刚,头发更是怪异非常,及腰长发蓬松杂乱,看着非常生硬。 张子龙爽朗一笑,眼里带着一丝冷意道:“上次比武输给我,想找补回来?”少年心里战意爆棚。上次虽然赢了比武,却输了比赛。 秦雨寒生冷回道:“你可别忘了,上次比试是你输了!”她心中一直都扎了一根刺,上次她虽然赢了比赛,但是比武却输给了少年。 张子龙摘下荡寇抗于肩上,朗声提议道:“那今天咱们就再来比一场。还是老规矩,认输,出界或者倒地不起者输。”秦雨寒翻转了一下手中金色巨弓道:“好!” 商船顶层。美丽郡主好奇道:“这也是你们安排的?这个人又是谁?”赵文华连忙站起身走到赵匡旁边道:“父王,武林盟主已经被秦姑娘拿到了,我们应该赶紧下令制止他们。此人来历不明,万一他要是打败秦姑娘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啊。” 赵匡也神色严肃,刚准备下令就看到对面笑意盈盈的高大老人,于是止住话头好奇的问:“墨老因何发笑?难道是认识此人?”墨非攻神秘回答:“不光我认识,王爷你也认识,在座的诸位都认识他。” 在场众人都忍不住回忆起来,可是丝毫没有头绪。美丽郡主忍不住问:“墨老师此言当真?小女子不才,可记性却出奇的好,我可断言绝对不认识此人。”墨非攻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咂巴咂巴嘴道:“他乃福州青海郡人士,家住吉水县,姓张名子龙是也!”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赵匡不可思议道:“他就是墨老一直推崇的披麻军统帅?”墨非攻点头道:“他的事迹还是王爷亲自通报各郡县的。”赵文华也点头道:“他的事迹确实鼓舞人心,整个福州畏惧海寇如猛虎的风气顿时一改,主动加入新军的百姓也多了不少。” 美丽郡主嘟囔道:“原来是他!” 赵匡下令道:“赶紧通知蒋心远,让他表明张子龙身份,主持二人再战一场。”赵文华皱眉道:“父王,这样做会不会……”赵匡大手一挥打断道:“放心吧,张子龙也是我们的人。” “是!”赵文华领命而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一流高手 台上气氛紧张,大战一触即发。 蒋心远“噔噔噔~”跑上高台大声宣布:“各位各位,这位少年侠客就是江湖盛传的修罗枪张子龙!是我们专程请来的上宾,现在由他来与武林盟主秦女侠切磋一场!”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谁都没想到这个少年居然就是鼎鼎大名的修罗枪。倒抽冷气声接连不断,叫好声欢呼声大作。 “比武开始!”蒋心远宣布一声就连忙下台。因为台上二人的气势,居然刺的他背后生出了冷汗。 这边刚宣布完,二人几乎同时开始动作。秦雨寒身形一闪向后疾退,身形迅速甚至带出了一串残影,比之前快了不知几许,面对少年她不会有丝毫轻视。巨弓燃起金色火焰,抬手平射出数十道金芒。接着金焰转为红色,又是数十道赤芒抛射。最后赤焰变黑,又是数十道黑芒仰射。 黑袍少女眨眼间就射出百余道光矢,分为上中下三路,如急风骤雨般打向追来的少年。这一手彻底震惊了所有观众,谁都没想到原来少女其实一直都没有用出全力。 张子龙面对铺天盖地的箭雨嘴角冷笑。又是这一套,毫无新意!少年正准备出手,突然想起自突破到化形境以来的感悟,真气变得有些不同寻常,充满了一种灵性,生机勃勃不同于死物。同时也记起了…… 目之所及,枪之所至; 枪如游龙,走势蜿蜒; 惊涛拍岸,连绵不绝。 “百花齐放” 张子龙猛地驻足,抬手握住枪尾,荡寇枪身化为满天虚影,枪尖缥缈无迹可寻,同时真气不断涌入,给这招拿手的梨花暴雨带来了新的变化。 上百团井口大小的银亮光团凭空出现,犹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银光散开,就如同超越了时空一般,似缓实疾,眨眼间就绽放成一朵朵璀璨的银花,花瓣纹路清晰的居然栩栩如生。一时间百花齐放绚烂夺目,千姿百态不一而足,每朵银花还围绕着不少“霹雳~”作响的电光。 光矢打在其上纷纷消散,可见其防御之高。最让人惊奇的是,少年明明已经收枪,可这些银花似乎生机勃勃不会凋零一般,依旧在空中静静的绽放。 这是一场攻防战,最终以攻方的败北而告终。秦雨寒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她能看出这招的前身就是梨花暴雨,但是能做到这个程度必须是化形境不可。少女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心中暗道:这样才有意思。浑身泛起赤色火焰,黑袍少女再次开弓“爆炎流矢”一支赤红光箭悬浮在弓上,唯一不同的是颜色更加瑰丽,而箭头处则是一个磨盘大小的火球。 素手一松,巨大火球破空而出。在空中分裂成一片火雨声势骇人,这些火雨沿着不同轨迹,攻击向少年身前一点,以求单点突破对方防御。 “百花归一”少年神色不变,单手持枪往前一戳,正中面前的一朵银花之上,一团肉眼可见的银色波纹荡漾开来,空中所有的银花以此为圆心蓦然一收,汇聚成一朵硕大的银色牡丹,足有方圆丈许。庄严大气,花瓣繁复,尽显百花之王的雍容华贵。 火雨打在上面“砰砰~”作响,牡丹花瓣片片凋零,但是想要挡下对方此招的攻击却是绰绰有余。远处秦雨寒眉头一簇,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少年要在原地死守,依照常理来说他应该想办法接近自己才是,难道有诈?火雨攻势来到尾声,来不及思考,少女张弓开箭“嗖嗖~”又是两箭“爆炎流矢”,两团火球呈抛线升上天空。 无边火雨倾泻而下,所有看客为之震惊。这到底是什么境界?“轰隆隆隆~~”爆竹般的轰鸣声响起,银色牡丹被火雨淹没。 巨大的爆炸声令前排的观众忍不住用手去堵住耳朵。 最终银花崩碎,化为漫天银芒。“成了!”秦雨寒心里一松,眼角却见一点银芒破空飞来,速度之快犹如一道闪电。声声音爆震人耳膜,狂风四卷真气纵横,甚至在坚固的青砖地面上,犁出一道三尺深的沟壑。挡在它面前的火雨统统被吹的四散飞射。 “破阵” “挡不住!”秦雨寒本能的感觉不能硬挡,咬牙翻身向侧面躲避,荡寇枪险之又险的与之交错而过,还不等她站稳。“强袭”又是一道白芒破空而至,速度之快有过之而不及。张子龙瞬间出现在荡寇旁边,抡起长枪砸向少女。 秦雨寒看着头顶袭来的长枪,因对方蛮横的力量居然呈现出弧形。三年多来的拼命训练的日子如走马观花一般的从眼前浮现。每天都要学习两个时辰的兵法,练两个时辰的武功,四个时辰的内力修炼。如此拼命就是为了证明,她秦雨寒比张子龙更值得进入武院,仅此而已!为此她付出了太多太多,而今天……就是证明自己的机会! “轰隆~”荡寇落下没有击中少女,而是砸在了青砖地板上,一时间砖石四溅,擂台不堪重负向下坍塌丈许,蛛网般的裂纹四散扩散,可见这一击的势大力沉。 秦雨寒双眼射出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炽热与疯狂,她没有选择向后躲避,而是扔下巨弓俯身向少年怀中扎去。周身真气一变,化为漆黑,双掌之上同时也覆上了更加浓郁的黑色火焰。 台上酣战淋漓,台下观众则是拼命加油助威,所有人都沸腾了,欢呼声如排山倒海一般摄人心魄。 商船顶层,美丽郡主看的是全神贯注,眼光中充满了对未知事物的痴迷。不光是他们展现出来的深厚功力与玄妙的招式。在她眼中,台上二人如同两只在林间小径不期而遇的猛虎一般,谁也不愿意退后半分,一场鲜血淋漓的厮杀,他们表现出来的是绝对的自信,坚强的意志和一往无前的气势。 站在高大老人身后的莫小雨忍不住担心道:“师父,我怎么看这两人可是真刀真枪的要拼命啊。”墨非攻摇头道:“随他们去吧。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两人的水平已经达到了江湖一流高手的水准了。外人想要制止他们无异于找死而已,现在只能希望他们两个下手有些分寸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一流高手那可是化形中品的水平,可台上二人却如此年轻。赵文华忍不住问:“这两人难道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这个问题也正是他们所疑惑的。 第一百五十章 乾坤步 叶红妆抓狂了,拼命用手揪着头发不可置信道:“这不可能!太假哩太假哩!张子龙居然用三年多的时间就练到了化形境?这~不~可~能~~”少女语气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气馁。 赵安定疑惑道:“三年时间练到化形境很厉害么?”李星河解释道:“正常情况下武者中人资质,练到化形境界需要十五年的时间!”赵安定点了点头有疑惑道:“星河你不也是用了三年时间就到化形境界了么?这没什么稀奇的吧?” 叶红妆娇斥道:“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你们两个笨蛋,张子龙的身体被英雄胆强化了多年,体魄好的不像人哩,这样的体质怎么可能修炼那么快哩!你问问小铁匠,他是不是凭借家里无数灵丹推积,和泡不完的药浴才练到化形境的?所以我丝毫不感觉意外,但是张子龙不一样啊~~” 李星河皱眉道:“并且我每天都要练六个时辰的拳。”赵安定瞠目结舌,思索道:“红妆你说话好像有问题,为什么体魄好反而修炼的慢?”叶红妆一拍额头,不耐烦的解释:“打个比方,一个驭物境武者体内装一碗水就满哩,而张子龙驭物境需要装一桶水才会满,这能一样么?”说着又开始抓狂的大喊大叫:“不可能,这不可能。这岂不是说他修炼的比我都要快哩?我不甘心啊啊啊~~” 少女四岁开始练习内功,十岁就到了化形境!修行六年就有如此成就,是当之无愧的修炼天才。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会这么不能接受。因为张子龙只用了她一半的时间就达到了相同的境界。 赵安定蓦然,喃喃自语道:“一碗水?一桶水?那岂不是说他的内功,比同等境界的人要高出很多?”叶红妆接话道:“正是如此,凭他的体魄最少要比同境界高出一倍哩。所以!!这不可能啊~~” 擂台上,张子龙心中纳闷,这女人疯了不成?居然敢跟自己打近战?看着已经挥掌打来的少女,少年收枪横档。可是接下来的事,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秦雨寒看到对方已经有所防御,脚下一错已来到少年侧方,双掌如穿花蝴蝶一般化为数十道掌影罩向少年“砰砰砰~~”一连串的击打声响起,突然涌出的银光防御瞬间被打散。张子龙体魄惊人只是闷哼一声,横枪就向这边扫来,可是只能做无用之功。因为秦雨寒脚步一踩,又消失不见。 少年咬牙催动真气护住全身,一时间银光大放。 秦雨寒轻功实在太过精妙,似乎蕴含了某种阵法。张子龙长枪挥舞成风,可是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少女的掌法同样灵动非常,其上附带的黑色真气居然有腐蚀真气的作用,少年一向引以为豪的凝实真气在对方攻击下,效果甚微。 “砰砰砰砰~~”眨眼间双方交手五十余招,张子龙无可奈何,因为根本找不到对方的所在,少年频频被对方素掌击中。也亏得他体格太好,所以才能挺住。可是凡事总有个极限,“砰!噗~”再次被少女一掌拍在后心处,积少成多之下,少年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可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摸清对方脚下步法的规律。 在外人眼中,黑袍少女闪闪现现,如同一阵黑风把持枪少年完全罩住,任凭他如何攻击,少女都只会避让开来,从另一边发动攻击。少年就连暂时逃开也做不到,因为少女会第一时间追上困住。 秦雨寒神情亢奋,攻势不停道:“进入武院乙字营,可以选择一本下品绝学修炼。我之所以没有选择心法,一方面是因为舍不得三昧箭经,另一方面就是因为我要选一本可以克制你的绝学。这本乾坤步就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怎么样?任你力气再大打不到人又有何用?” 张子龙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瞳孔疾速移动寻找。闻言朗声道:“那我还真是荣幸。”少年心中虽慌不乱,心思电转思索对策。秦雨寒语气渐冷道:“不用客气,毕竟你是第一个打败我的同龄人!”张子龙闻声辨位,大喝一声:“在这里!”挥拳就向身后扫去,可是却打了个空。 “砰砰砰~~”张子龙闷哼一声,背上又挨了数掌。少女平静道:“净做些无用之功,绝学岂是你能随意看穿的?”少年咧嘴一笑道:“话别说的太满,有本事你就继续放马过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哼~”秦雨寒眸子充满了怒火,开始加快了攻击。张子龙只能被动防御,逐渐落入下风。 台下叶红妆震惊道:“我哩个亲娘哩,这臭冰块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藏的这么深?”心中更是有些打鼓,以后还是少招惹她一点,就从每天五次减到三次吧。不然要真惹火了她可就麻烦了! 李星河眉头紧锁道:“确实很厉害,大哥这次恐怕要麻烦了。轻功上的差距太大,甚至连对方的面都见不到!”赵安定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武院那种弱肉强食的地方,一个女人能混的风生水起,必然有其过人之处。看来今天这位久闻其名的张子龙,怕是要输了!” 李星河也点头道:“不错!要是寻常的武者估计早就输了,大哥现在靠的就是一身体魄硬撑,估计持续不了多久了!” 叶红妆愤恨道:“不可能!张子龙怎么会输给臭冰块?他能在三年时间里突破化形境,一定还有压箱底的手段没用哩!”说着转头双手拢嘴大声助威:“上啊张子龙!不要怕她这个手下败将。好好教训这臭娘们,拿出你的气势,气势,杀海寇的那种气势~~” 少女尽管竭尽全力的呐喊,可是面对铺天盖地的欢呼声,还是连个浪花都没掀起来。赵安定跟李星河对视一眼,均是摇头苦笑。 远处的方星火,双目熠熠生辉。少女的步法里蕴含着部分乾坤大阵,又称做天地大阵。跟自己一路行来的张子龙,经常向自己讨教阵法,因为其悟性惊人,所以对阵法原理的了解已经颇多,怎么会一点也看不出来?他一定是打算…… 第一百五十一章 战阵之技 少女动作没有任何声响!也看不到对方!真气防御不住对方的攻击!面对如此糟糕的局面,张子龙非常狼狈。一身袍子被打的残破不堪,但是紧抿的嘴唇却轻轻挑了一下,朗声道:“令我走上武道的第一本秘籍,是一本名为金蝉功的功法,所有人都以为它是本不入流的轻功!”秦雨寒眼神一凛,一边伺机而动一边疑惑问道:“哦?难道另有什么玄机?” 持枪少年快速寻找对方身影,嘴中笑道:“没有什么玄机,但其实它分为赶蝉,蜕蝉与化蝉三个阶段,并且每个阶段都有一种秘技!”说话间,少年又挨了几掌,但是秦雨寒心头却是一凛。以她对他的了解,少年并不是一个喜欢在战斗中说废话的人。 “给我飞!”张子龙突然一声大喝,浑身电光冲天而起,少年丢下长枪双手紧握,一双胳膊蓦地涨大,全力向地面砸去。武士服残破的袖子化为无数碎屑。 “轰隆~轰隆~”大地传来沉闷的哀鸣。眨眼间,方圆十丈的地面突然坍塌,无数青砖瓦砾被少年狂暴的力量打的冲天而起。黑袍少女措不及防,突然的坍塌使她失去平衡,而飞起的砖石直接推着她飞向天空。 “轰隆~”大地上还在哀鸣着持续向下坍塌。张子龙大笑道:“抓到你了!”双手撑地蓄力,身形转瞬即逝,出现在少女正下方。直到此时少年方才站立的位置才传来一声轰响,青砖迸裂无数劲风席卷四方。 秦雨寒心中大惊,拼命催动真气进行防御,同时还不断调整身形试图找到对方。张子龙冷声道:“晚了!”凌空一个翻身,一脚踢在少女身上,令她即将开始下落的身体继续向天上飞去,足足离地面有二十丈。 八步赶蝉,金蝉脱壳,蝉音化羽!三招秘技在心中翻来覆去的重现,赤手空拳的少年眼中有精光闪过! “神门八阵!” 身在空中的少年猛地一踩,在他脚下荡开一圈涟漪,刹那间形成了一块方圆丈许的八边形阵图,银亮璀璨如同实质。张子龙双膝蹲下,身形突然消失。“砰~”上空少女身上突然发出一声闷响,身形去势一变,横着飞去。而在她刚才所在的空中,又出现了一块璀璨阵图。 “砰砰砰砰砰~噗~~”一连串的打击声响起,秦雨寒周身黑色真气虽未完全被击破,但是巨大的冲击力却让她喉头发甜喷出一口鲜血,所有观众更是瞠目结舌。他们只能看到黑袍少女的身体被打的到处乱飞,还有空中出现的一面面神秘阵图,而少年的身形却自始至终都不见踪影。 秦雨寒双眼中充满了震惊,四顾打量突然发现自己正处于八面阵图的中间,心中暗道不好。刚才的攻击只是为了布下这个阵法,如今对方大阵已成,接下来很可能就要开始使用真正的杀招了。想到这黑袍少女连忙调整身形全神戒备。 “神门八阵,成!” 所有观众看着高空之上的大阵哑口无言。 八面丈许大小的璀璨阵图突然银光大亮,并且每面阵图之上都出现了一个少年的身影,他们同时开口道:“接招!”少女正下方的少年化为一道白芒一闪而逝。“轰!”的一声,少女被打的向上飞去,左方又有一道白光转瞬即逝!“轰!”少女身形一转又飞向另一侧! “轰轰轰轰~~~~” 一时间阵内白光如闪电穿梭纵横,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黑袍少女被困在阵中如一片柳絮,被打的上下左右来回飘荡,口中连连吐血,护体黑炎也被轰的残破不堪。 八八六十四下之后,八道白光突然汇聚在一起,张子龙的身形出现在少女上方高空处,而下方的银光阵图突然大放光明,把少女身体固定在正中间。 位于空中的少年身形翻转,头下脚上立肘于前,如彗星一般撞向秦雨寒,速度一增再增。秦雨寒眼神平静,擦拭了下嘴角的血迹,心中默默计算,以他的力道,这一招绝对不能硬吃,会死! “乾坤倒转”即将击中的时候,少女身形突然消失不见。 “轰隆~~~”张子龙一贯而下,如一道闪电劈在地面,大地为之剧烈震动,高台附近五十丈内所有人的脚下都是一个趔趄。少年剑眉紧蹙,迈步走出宽约二十丈的巨大坑洞。看着数十步外的秦雨寒朗声道:“厉害!!” 黑袍少女面色惨白嘴角渗血,闻言冷声回道:“彼此彼此!” 如此级别高手之间的激烈对决,看的所有人都热血沸腾,叫好声欢呼声铺天盖地直冲云霄。 远处方星火喃喃自语:“他居然依靠阵法,把金蝉功的三种秘技融合在了一起?八步赶蝉可以凌空飞渡,金蝉脱壳可以超越速度的极限,蝉音化羽可以制造化身迷惑敌人。这悟性……也太可怕了!” 叶红妆兴奋的手舞足蹈,大声加油:“就是这样,我果然没看错你哩,上吧张子龙!”赵安定震惊的问高大少年:“你这位大哥难道学过道术么?”如此规模的神妙阵法,他只在上京见黄庭山的道长使出过,这个张子龙一看就是走的刚猛路线,难道还是道家不出世的天才?这也说不通啊,他从小是在这福州青海郡长大的,这里可没有什么有名的道家门庭,真是越想越想不通。 李星河同样一头雾水,摇头道:“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从咱们在吉水县得来的消息来看,大哥离开的时间并不长,根本没有时间去学习什么道法。再说他打小就讨厌读书,道家学问博大精深玄之又玄,以我对他的了解,就算你把一本道家绝学放在他面前,估计他也懒得看一眼。”有一点高大少年并没有说,张子龙只是不喜欢读书,可跟笨一点关系都没有,倒不如说他非常聪明,只不过懒得动脑子罢了。 赵安定连连摇头,大为惊奇道:“奇哉!怪哉!” 画船六层,华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可置信道:“这家伙还是人么?居然能压着秦雨寒这虎妞打,福州这破地方还有这样的人物?这个张子龙,就算放在整个淮国来讲…也是天之骄子!” 顶层,美丽郡主双目炯炯的看着下方,嘴中却不冷不淡道:“喂喂喂,怎么看这两人都是在拼命啊,再打下去的话很可能就会出现伤亡咯!” 第一百五十二章 困风咒 赵文华担忧的对着赵匡施礼道:“父王,儿臣也觉得不能再打下去了,此二人都是不可多得的良才,如今咱们正是用人之际,失去了谁都是我们福州的损失。” 赵匡不慌不忙,打量了一眼对面不动声色的老人道:“不忙不忙,你没听墨老说么?现在咱们根本就阻止不了他们。依本王看就算强行阻止了他们也未必就是好事,年轻人有些争强斗胜之心在所难免,不如就让他们放开手脚的打上一场,自然也就消停了。文华,你去找些广陵城最好的医者过来以防不测就行了。” 赵文华点了点头出门吩咐。 美丽郡主笑道:“看来还是爹懂我。虽然我不会武功,但是也知道这么精彩的比武难得一见,就这么中止实在可惜。”赵匡笑骂道:“二妞,以后少开这种玩笑,你明明知道你大哥心思缜密,还故意这样吓他。” 美丽郡主不以为意道:“那只能怪大哥太笨,根本就没看出来比武的二人只会分胜负不会分生死,最起码咱们的武林盟主不会死!”墨非攻突然出声问:“恭喜王爷,郡主真是慧眼如炬,论其才谋应该还在文华世子之上!” 赵匡面露疑惑问:“此话怎讲?”美丽郡主解释道:“我就不信爹你没看出来,那个张子龙如果用神门八阵的时候不是赤手空拳,而是拿上兵器的话,估计咱们的新任武林盟主恐怕已经死了吧!” 广陵王哈哈大笑。 擂台上,二人空着双手相隔五十丈相对而站,百丈方圆的青砖地面上已经残破不堪,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秦雨寒平静道:“三年多的时间,没想到你居然靠自己就能修练到化形境界。”少女双手垂在两边微微的颤抖,这是方才抵挡少年攻击所致。虽然真气扛下了大部分力道,可是零星渗透过来的力道也大的惊人。 张子龙双臂环胸朗声道:“其实我还没有用出全力。”少年凭借异于常人的体魄,除了身上衣服破损与嘴角的血迹外,跟平常并无两样。 秦雨寒突然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双手不自觉的紧握,甚至有丝丝殷红渗出,少女眼神冰冷语气生硬道:“你看不起我?”体内真气受其情绪影响,不受控制的疯狂运转起来,筋脉虽刺痛无比可她依然面无表情。 张子龙活动了下手腕道:“没有那个意思,只不过你之前比武一定消耗了不少真气,我不想趁人之危。你很厉害,真的!”少年心里同样震惊,武院果然是个厉害的地方,要不是服用过轮回丹,只怕现在早就被对方打趴下了。 “哼,再来!”秦雨寒轻喝一声飞身后退,途中素手一扬,远处巨弓化为一道金光飞至。右手自腰间箭壶一抹而过,八支黑色雕翎已被取出,四支用嘴咬住,五指四箭引弓呈满月。 “嗖嗖嗖嗖~” 张子龙满脸戒备召回荡寇握于手中,少年对这种可以变换速度的黑色雕翎印象深刻。虽然他现在武功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但是对面少女也同样成长了不少,说不得这箭的威力也水涨船高。 果不其然,四支黑色雕翎如今不光是速度难辨,甚至连方向也不可捉摸起来,在少年头顶盘旋变向如同猎食的苍鹰。一连串的金铁交鸣声响起,张子龙长枪挥舞成团滴水不漏,击飞了黑色雕翎,可是它们并不下落,而是飞回上空继续盘旋。少年眉头紧皱,这些箭简直跟活物一样,驭物居然能熟练到这种地步? 黑袍少女才刚放箭,紧接着拿下嘴里箭矢,张弓搭箭弦音铮铮,又是四支黑色雕翎破空而出。少女额头渗出殷殷汗水,同时操纵八支箭矢已经是极限,可是她居然咬牙又抽出四支…… 十二支利刃如暴雨般向少年射去,张子龙手中长枪化为无数残影进行格挡,如爆竹般的“铛铛~”声连成一片。远处少女满头汗水脸色潮红,一把背起巨弓,双手比作剑指不断挥舞纵横睥睨,十二支长箭如同她最忠诚的士兵一般,正面吸引,侧面突破,背后偷袭无所不用其极。 张子龙瞳孔疾速转动,漫天攻击均被他一一化解,可是久守必失,对方的攻击诡异刁钻,而少年视线毕竟有限“噗~”一个不备,视线死角的一支黑色雕翎突然加速,裹挟着黑色真气破开少年真气防御,射入右腿。 张子龙闷哼一声,长枪连点磕飞攻击上三路的箭矢,脚下一用力疾速射向空中,目标直指远处黑袍少女。后者嘴角上挑,空中十一支黑色雕翎突然全部加速,疾速向空中少年射去,速度之快犹如电光石火。而此时的少年人在空中根本无法有效躲避。 “来得好!”张子龙大喝一声扭转身形,手中长枪光芒大放“百花齐放”真气光团凭空绽放,把箭矢困在中间,花瓣转动间把其磨为齑粉。“八步赶蝉”少年脚下荡开一圈真气涟漪,借力之后用更加迅捷的速度冲向黑袍少女。 秦雨寒眼中露出一丝慌乱,这一幕让她想起了那次比武,难道又要输了?少女为自己的表现感到羞愧难当,狠狠的咬破舌尖,快速从箭壶中抽出一支刻满符文的银色箭矢,抬手射出,钉在了自己与少年中间的地面上。 张子龙眉头紧锁,难道是射偏了?不,绝对不可能!对方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临阵胆怯的主,那究竟是为什么?还不等他想明白,身形已经来到了银色箭矢上方。 秦雨寒气喘吁吁,双掌用力在胸前一拍“困风咒”无边狂风突然开始肆虐,以银箭为中心疾速旋转。少年人在空中毫不借力,突然的变故令他措手不及,被狂风所裹挟打着旋跌落在地,死死的贴着青砖地板。 而少年身上压着的,是个高约二十丈的青色龙卷,低沉的呼啸如同怒涛拍岸,地上无数砖泥石块被卷在其中,碰撞声不绝于耳。 秦雨寒连续几个后跳,最后落在了那根绘有神兽朱雀的巨柱之上,轻声道:“认输吧张子龙,这支箭是我们天云山的镇山之宝,被它困住是不可能轻易脱困的。”少女没有说,她曾经答应过师父,不到生死存亡的时候绝对不会使用,今天她已经算食言了,她的内心已经被打败对方的执念给占满了。 张子龙怒吼连连,双手撑地拼尽全力的缓缓从地上爬起,摇头道:“还没打完,我不会认输!” “射日箭!” 秦雨寒双眼充斥着无尽怒意,取下巨弓拉弦呈满月,金箭,赤箭,黑箭接连浮现扭曲缠绕,最后化为一支手臂粗的四尺斑斓长箭,少女站在石柱之上,束发狂舞气势滔天,如同风采绝伦的天仙神人。 相传射日箭是三昧箭经里秘技中的秘技,练到大成有神鬼辟易之神威,据说可以射破山岳之峰。自少女练成,从来没有人可以正面挡下此招。 “当~~”一声古朴苍凉的钟声自少女体内响起。 第一百五十三章 龙凤之争 “记住了雨寒,三昧箭经需要强烈的情感波动才能发挥出功法的真正威力,以你这冷淡的性子是不适合修炼的,但是咱们天云山庙小,只有这一本极品秘籍,你确定你还要修炼么?” “师父,我修炼。” “咳~~那好吧,以你的资质,练到化形境下品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再往上就难了,到时候就转修别的功法吧!” “当~~”古朴苍凉的钟声自少女体内响起,连所有观众都清晰可闻。满腔复杂的情感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丝稻草。秦雨寒觉得体内有根弦绷断了,周围空气中火属性的天地之力疯狂钻入体内,少女只感觉真气如同洪水般喷涌出来。 秦雨寒眼神幽幽道:“化形中品!”浮游在天地之间的神奇火之力,在这一刻突然涌向巨弓上的斑斓长箭上。 “锵~~~”一声清脆悦耳的鸣声传遍四方。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少女面前的长箭不断变形,最后化为了一只五彩斑斓的神鸟,外形模糊看不真切,可是头顶的羽冠,修长的身形,巨大的翅膀,长长的尾翼这些特征,都与石柱上的神鸟朱雀有五分相似。 画舫顶层,美丽郡主大惊失色道:“这女的这么厉害,在这都能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压迫力。这一箭下去,张子龙必死无疑!”看着那个狂风龙卷下仍然执拗要站起来的背影,她心中总觉得有些惋惜,她希望他能低头认输,最起码能保住一条姓命。可是如果真的认输了,自己还会担心他么? 所有人都满怀担忧…… 擂台下的赵安定皱眉道:“再怎么说他们两个也是旧识,这个秦姑娘不会真的要射出这一箭吧?”他身为皇子,在上京城见过很多大世面,但是不得不承认,秦雨寒的武功绝对是属于顶尖的! 叶红妆神色肃穆道:“张子龙只要不认输,她一定会射出去的!”她与秦雨寒了解很深,这个外表看起来冷冷冰冰,什么都不在乎女人,一旦执着起来有多可怕。她一直把当年输给了张子龙的事情看成是一种耻辱,所以对战胜他的渴望已经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地步。 赵安定苦笑道:“那他不就死了么?”李星河突然插嘴道:“不会,我相信他!” 远处人群中的方星火却若无其事,反而喃喃自语道:“龙凤之争,这可真有意思!” 擂台上,张子龙已经站起,虽然全身都被压的剧烈颤抖,可是依然是站起来了。抬眼与巨柱上的少女对视,眼里没有丝毫退避之意! 秦雨寒双目闪烁,嘴里冷声劝道:“我已经破镜了,这一箭的威力经过天地之力的加持,连我也不知道威力有多大,你认输,我不为难你!”话虽如此说,但是少女眼中迸射出的无边战意仿佛在挑衅一般。你,能敢接招么? 少年艰难的提起枪,缓慢扛在肩头,闻言嘴角轻扯露出个笑容,朗声道:“请赐教!!” 黑袍少女脸上突然浮现出笑容,十分张狂快意。原本平静如水的眼中,也充斥着自信与傲慢,她娇斥一声:“接招!”手指一松,伴随着弓弦的“铮~”鸣,火焰之鸟破空而出。 “锵~~~”凤鸣声响彻大地,只见火鸟见风就长,转瞬间已经化为十数丈长的的庞然大物,呼啸着向下方少年冲去。 面对着头顶上铺天盖地的火焰神鸟,无边的威压令少年全身汗毛竖立,可他眼中却是战意勃发,右手扛枪,左手五指并开前身于胸前,体内磅礴如海的真气同时奔流汹涌,剧烈的鼓荡吹散了少年上身残破不堪的长袍。张子龙仰天长啸,音波如浪,圈圈递进向远方,在场所有人都被震得气血翻涌。 “撞山龙!” “昂~~~”一条全身裹挟无数电花的银龙出现在擂台之上仰天怒吼,声音充满苍凉悲壮之意,与少年的啸声叠加一处,空气震荡互相交织,如千军万马列阵冲锋。在场的所有人都紧紧用手捂住耳朵,体内真气不由自主的翻腾起来,而少年头顶的风柱激荡摇晃,眨眼间就烟消云散。 银龙体型之大骇人听闻,足有二十丈之巨,整整占据了四分之一的擂台,并且其身纤毫毕现栩栩如生,一双龙眼充斥着睥睨苍生的气魄。立于龙首内的张子龙赤裸着上身,双手平举长枪于胸前,长发飞舞如同天神下凡。 银龙瞬间锁定上方的火焰神鸟,长啸一声腾空撞去,声势浩大一往无前。 “轰~”天翻地覆,银色长龙与五彩神凤撞在一起,掀起的狂风肆虐开来,前排的观众直接被吹飞出十数丈外跌入人群,一时间场面大乱。 龙凤继续对峙,天空中五彩缤纷,流光四溢。场面之恢宏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只得茫然的看着天空中,这到底是什么? 人群中的叶红妆牙齿打颤道:“我哩个亲娘,这张子龙成神仙了不成?”没有人会嘲笑少女的言论,其实在他们心中也有这种猜测。在他们眼中化形境已经是武道近乎顶点的存在,而这两人的无异都明显超出了这个范畴,让他们连追赶之心也生不起,只能俯顶膜拜。 李星河激动的双拳紧握,他想起了当初离开吉水县的时候,背枪少年一脸自豪的拍着自己胸脯说的那句,我要成为江湖豪侠。高大少年眼中有泪光闪动,低声自语道:“大哥,你做到了!” 画舫六层,华羽双目凸出如白日见鬼,嘴里不可置信道:“这怎么可能?他这么年轻,这招秘技就已经达到了精气神合为一体的境界?简直是闻所未闻,不,简直想都不敢想。” 在他头顶上,同样有一群人抱着这种疑惑。美丽郡主双目亮晶晶的,趴在窗口自语道:“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此九似跟古卷上描写的一模一样,果然是传说中的龙。”说完大声呐喊:“张子龙!必胜!” 赵文华劝道:“二妹,你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一个陌生男子助威?” 美丽郡主转回头大声道:“大哥你不感觉张子龙很像个英雄么?面对武院出身的天之骄女那蛮不讲理的力量,少年并没有低头认输,而是抛开生死使用绝学奋勇还击。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赢得胜利么?” 赵匡在旁边没好气道:“他是很厉害,但是如果秦雨寒被他打败的话,咱们的目的就会大打折扣。”语气中少有的带着一股酸意,毕竟这个性子古怪的女儿对他也没有这么上心过。 美丽郡主摇头道:“秦雨寒很厉害,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的出来。她的武林盟主的地位实至名归,只能说张子龙太强了而已。”说完又趴在窗边为少年呐喊助威起来。 擂台上的秦雨寒眼中充满了炽热,又举起了金色巨弓。 第一百五十四章 胜败? 擂台上的局势已经逐渐明朗。银色长龙的脾气可能不太好,相持不下便狂暴起来,好像冲不破对方是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一般。龙口张合间就撕碎了火焰神鸟的一片羽翼,并且毫不满足地继续攻击。 秦雨寒面上难看,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能使出这种级别的秘技,但是双眼中却是炽热无比。与对方不一样,她还可以继续攻击,想到这少女提起长弓运转真气。 “射日箭!” 金色巨弓上,又浮现了一支斑斓巨箭,这次没有天地之力的注入,所以并没有更多的神异变化。可即便如此也是威势惊人,少女松开素手,长箭化为一道水桶粗细的虹光射向银龙。 张子龙看到攻击,在龙首内使了一记回马枪。“昂~~~”银龙怒吼一声,身躯狂舞,一招神龙摆尾抽在射日箭上,后者直接被其磅礴的力量打飞,箭头向天空射去,虹光一闪而逝,直射的云层激荡破开一个大洞。 而龙首内的张子龙再次长啸,真气如开闸洪水般倾泻到体外,银龙受其支援,身躯又凝实了两分,身躯盘旋锁住火焰神鸟,用力勒紧。五彩斑斓的神鸟最终承受不住,化为了漫天流光四散飘落。 少年持枪遥指黑袍少女。银龙轻啸一声速度不变继续撞去,而少女也在此时明白了这一招的恐怖。方才有火焰神鸟拦在中间所以她没有发现,此时正面面对银龙,秦雨寒突然感觉自己被一股缥缈磅礴的气机锁定,行动迟缓根本无从躲避,面对此招……只能硬拼。 “轰隆隆~~~” 粗大的石柱直接被撞的拦腰而断,无数碎石凌空激射。银龙一口咬住全身包裹在黑色真气内的少女,摇头摆尾横冲直撞。 “轰轰轰轰~~~” 四角的巨柱应声而断,地面更是被撞的塌陷无数。少女鲜血如同泉水般涌出,但是被银龙咬住,体内真气运转滞涩,任你有再多的招式都不能发挥,只能拼命催动真气进行防御。可这也是杯水车薪,迟早会被对方活活撞死。 “轰隆~” 银龙衔着少女冲天而起,盘旋一周后垂直落下,速度之快犹如一条粗大的闪电。一时间烟尘四起,令人看不真切。 擂台边的赵修武颓然的瘫坐在地,心里十分复杂。自己还真是可笑。 尘烟散尽之后,所有人才看到,破败不堪的擂台边缘出现了一个巨大深坑,比武双方却不见踪影。坑底,少年男女相隔一丈相对而立。少女全身狼狈不堪,黑袍破烂脸色苍白,嘴角还在不断地涌出血迹。面对再次败北,她面上却没有了方才的亢奋、失落、怒火等情绪,而是变回了冰冷冷的模样,平静的看着对方。 而少年赤裸着上身,单手抬枪顶住少女咽喉,嘴角上挑朗声道:“这次好像又是我赢了!”秦雨寒点头道:“不错,确实是你技高一筹。”张子龙手中长枪一挑,少女额头发带应声而断,飘飘然落在地上,少年笑道:“咱们扯平了!” 失去发带的约束,黑袍少女一头秀发被风吹的有些散乱,可她毫无所觉,而是面色古怪的指了指少年脚下平静道:“可是比赛,你好像又输了!” 张子龙不可置信的低下头,发现自己居然站在擂台之外,因为这个地方已经被轰成了一个深坑,所以他居然丝毫没有发现,而少女却还站在擂台内的范围。比武规则是认输,出界或者倒地不起,而现在少女好端端的站在那里又没有认输,所以严格意义上讲,少年确实算是输了。 张子龙面色难看,把长枪背于身后,转身向坑外走去,嘴中道:“是我输了。”秦雨寒也迈步跟着少年向擂台上走去,嘴里闻不可闻道:“谢了!张子龙!”原来在刚才,银龙落地之前,就已经放开了对少女的禁锢,要不然的话她必死无疑。 二人先后走到擂台上,顿时迎来了如同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喝彩,所有人都激动的喊着他们俩的名字,一时间声势震天,令人意外的是二人的支持者几乎持平。所以整个三江口都飘荡着“张子龙”“秦雨寒”的呼声。一声高过一声,如排山倒海。 蒋心远小心翼翼的登上这个满目疮痍的擂台,客气的询问二人:“秦女侠,张少侠,你们两位到底是谁赢了?”张子龙与秦雨寒同时一指对方道:“他赢了!” 蒋心远满头雾水,急的冷汗都流出来了,胡乱擦拭了一下尴尬道:“这个……”张子龙抬腿向台下走去,摆手朗声道:“是她赢了!”说着脚步一顿继续道:“秦盟主,你是武院出身的,是个帅才。平定海寇之患的重任就拜托你了!我会尽全力协助你的。”少年语气低沉,仿佛在托付人生一般。 张子龙面前,人山人海的观众自觉让开一条大道,少年大步离去没有回头。 秦雨寒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一语未发,双拳死死的纂在一起。蒋心远趁此机会连忙高声宣布:“我宣布,此次特别比武,新任盟主秦雨寒胜!!”一时间欢呼声冲破云霄。 画舫顶层,美丽郡主突然道:“父王,我要参军!”“噗~”正因为事情得以圆满解决而庆幸的赵匡,刚喝了一口茶,闻言全部喷出,语气严厉道:“二妞,你真疯了不成?保家卫国放在百姓中也都是男人的事,你堂堂一个郡主说什么胡话?” 郡主严肃道:“那秦雨寒不就是个女人么?再说圣人还说过巾帼不让须眉呢,为什么我就不能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赵匡怒道:“秦雨寒是武院的贡生,是兵家弟子。她的武功你刚才也看到了,你一个整日里就知道读书画画的女子怎么能跟她比?巾帼不让须眉,你最起码也要是个巾帼吧?就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上阵干什么?送死么?” 郡主不依不饶道:“我不管,不会武功怎么了?我看的兵书不比任何人少,就不能当个女军士么?”赵匡拍案而起斥道:“我说不行就不行,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以后你就在家随便折腾,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说参军入伍的事,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罢扬长离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商议 入夜,王府议事堂。 赵匡坐于主位,墨非攻与赵文华分坐两边。大堂内方星火单膝跪地,拱手把这一路的见闻原原本本、事无巨细的汇报了一遍,最后总结道:“天王府虽然答应前来助战,但是希望得到王府的倾力栽培,毕竟他们与血灵阁交战损失不小。上阳台态度强硬,表明需要朝廷调令才会出山。医神谷倒是愿意帮忙,他们答应先派二百弟子来广陵,估计过不久就会赶到。” 俊美青年语气一变,声音严肃的把遇到海寇探子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还有张子龙的猜测。然后起身落座,顺手把赤色才长剑放在桌上,有些担忧的看着广陵王与高大老人。 赵匡脸色微变道:“墨老,按你所说海寇最快也要一两年的时间才会对我们发动战争,可是为什么现在就开始渗透了?”不怪他紧张,要知道现在新军训练刚步入正轨,想要形成战力还需要时间,如果海寇提前发动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墨非攻沉思道:“我做出这个判断的依据是对方要先平定矛盾重重的内部,才会对外展开战事,如果对方不理会内部矛盾而悍然决定出兵,日子当然会大大提前,但是海寇后方的隐患也会成为他们最大的弱点。” 赵匡好奇问:“哦?那对方现在已经开始行动了,不知道墨老有什么对应之策?”墨非攻老话长谈道:“不管对方何时发动攻击,我们竖壁清野的策略都不能改变。因为一旦海战我们必输无疑,广袤的海岸线也会让我们疲于奔命。如今敌暗我明,与其派大军去搜索清剿他们的斥候部队,不如派出咱们的探子驻扎于海岸线上。因为无论如何最终海寇都会从海上发动攻击,咱们只要能提前发现就能应对。” 说着老人喝了口茶继续道:“还有就是必须尽快派出大军去协助东面七郡迁徙了,再晚的话一旦战争提前打响,对他们来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因为我们根本不准备防守七郡。” 赵匡眉头紧锁,为难道:“墨老,实不相瞒,如果我们派大军组织百姓迁徙,内部防守势必会空虚无比,万一海寇奇袭此地,这可如何是好?” 墨非攻摇头道:“王爷,咱们广陵位于福州腹地,周围都是咱们自己的人,海寇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贸然前来的。”赵匡继续摇头道:“福州贫瘠不比其他州,大举迁徙需要的人力、物力太过巨大,很可能就会掏空了所有家底,到时候别说打仗,估计连吃饭都成问题。” 墨非攻摇头道:“王爷,百姓为重啊,咱们之所以悍然跟海寇开战,还不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您可要三思,切莫舍本逐末啊!”老人心头有些沉重,他当然看明白了对方这是不想迁徙百姓了,但是他为了七郡百姓,也不会轻易放弃的。 二人激烈争论,旁边赵文华突然出声道:“父王,莫老前辈,我有一策应当可行。”赵匡好奇问:“文华,你且说说看。”赵文华思索道:“大规模派遣军队组织百姓迁徙,不光消耗甚巨,收效也不会理想,因为百姓们的故土情结严重,贸然让他们离开家乡恐怕不易。咱们不如派遣少量精锐前去地方,汇合地方县兵,由郡县官府出面组织百姓迁徙。一方面地方官府面对治下百姓更有威信,另一方面咱们也不至于浪费过多的兵力,如今新军们的训练才是重中之重。” 墨非攻捋了捋胡须,摇头道:“这样一来百姓们的撤离速度必然会更加缓慢。”赵匡却点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墨老,你们墨家心怀天下苍生的胸襟本王十分佩服,但是凡事都分个轻重缓急,咱们现在做的再多,只要无法打败海寇,一切都是无用之功。所以福州首要的任务就是整军备武,打跑海寇。” 墨非攻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方星火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出声,心中有些沉重。王爷顾全大局当然没错,但是如此简单的就决定了七郡之地,千万百姓的生死未免有些过于残忍了。海寇一旦登陆,没有军队保护的他们就如同待宰羔羊一般,只希望开战之前,能有尽量多的百姓迁徙到福州西部吧。 赵匡抿了口茶道:“此事就这么决定了,人选就交给文华你来挑选吧,一定要找精干之士,尽可能的保证百姓的转移。”赵文华躬身领命。赵匡继续道:“接下来就是商量一下秦雨寒他们的任命了,墨老有什么意见?” 墨非攻严肃道:“王爷把这些武林人士编为绿林营是个非常好的主意,但是秦雨寒虽然是武院出类拔萃的贡生,但是初来福州没有自己的根基,想要完全掌控绿林营是十分困难的。依我之见需要给他安排几个得力的助手辅佐,这样才能尽快的让他们形成战力,这将是我们对抗海寇最有力的一张王牌。” 赵文华也赞同道:“墨老说的没错,将近五万的江湖人来自不同地方,不同门派,本身之间矛盾重重,想要协调指挥好他们,是非常困难的,单靠秦姑娘一人恐怕不行。” 赵匡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道:“本王知道了。”墨非攻在旁突然问:“不知王爷准备怎么用张子龙此人?”赵匡想都没想道:“如此勇武的人当然是充当先锋了。”墨非攻摇头道:“张子龙此人可帅可将,仅仅充当一个先锋未免太过屈才了。” 赵匡眼神一亮道:“墨老,这事咱们等会再聊。”说完转身问俊美青年道:“张子龙的伤势没有什么大碍吧?”方星火回道:“箭伤已经无甚大碍,医师已经上了药说是这两天就能痊愈,目前张兄弟被安排在了驿馆。” 赵匡称赞道:“值此乱世,咱们福州能出现张子龙这样的少年英雄,还真是天大幸事!还有老三跟秦……”说着突然一顿,僵硬道:“秦姑娘不是也在驿馆么?他们俩在一起,不会有事吧?!”白天的擂台,双方就像有不死不休的生死大仇一般,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在座三人也有些汗颜,真的……不会有事吧?!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成军陷阵(一) 与此同时,广陵府沁芳楼。 叶红妆拍着微微隆起的胸脯豪爽道:“张子龙,今天我请你大吃一顿,就算是给你压惊了。”走在后面的张子龙正满脸狐疑的围着李星河打量。此时他正用手比着身高,斩钉截铁道:“你不可能是小铁匠!” 李星河苦笑道:“大哥我真的是小铁匠,李铁,现在改名叫李星河了!我爹是县城打铁的,你这把荡寇还是我爹送你的。”张子龙一脸震惊,指着九尺少年比比划划道:“你在上京城都吃什么了?怎么会长得这么高?你这眉毛怎么连到一起了?你这肌肉也太可怕了!” 二人嘻嘻哈哈一问一答,粉裙小女孩额头青筋跳动,娇斥道:“张子龙!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少年疑惑道:“小公主你说什么了?”叶红妆气得抓狂,冲上来一顿拳打脚踢,可是对于少年来说就跟挠痒痒一样。旁边贵公子模样的赵安定满脸笑意的看着。 雅间内,叶红妆举杯道:“来,为了庆祝咱们三个又聚在一起!”四人举杯相撞一饮而尽。叶红妆指着赵安定介绍道:“这个就是一直垂涎我的美色,把我从游马国弄到你们淮国的七皇子赵安定。”说着对张子龙挤眉弄眼道:“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王爷的,还记得么?” 张子龙点了点头,撸了撸袖子就准备起身。赵安定赶紧给自己添了杯酒,举起道:“张少侠,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自我迎娶了红妆一直都是相敬如宾,绝对没有欺负她分毫。”说着频频向旁边的粉裙少女使眼色,咱们可不能这么玩,闹不好可是要出人命的。 叶红妆满脸都是得意之色,过了好半会才出声阻止,指着少年介绍道:“这个就是张子龙,我来淮国认识的第一个好朋友,他的厉害白天你也亲眼看见了,秦雨寒那臭冰块都不是他的对手,是真是高手高手高高手。” 赵安定拱手道:“张少侠原来就是修罗枪,我这一路行来可真没少听你的事迹啊!”张子龙还礼道:“咱们都随意一些,你这么正式弄得我有些不太自在。” 赵安定哈哈一笑点头称是,众人随意寒暄了一阵,这才开始用饭,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叶红妆看着少年好奇的问:“我记得你的饭量不是很大么?怎么就吃这么一点?”原来少年在餐桌上动筷不多,跟寻常人的饭量相差无几,所以少女很是好奇。 张子龙解释道:“我去了一趟医神谷,治好了!”少年自打吃了轮回丹,从内到外焕然一新如同重生,惊人的饭量也回归到正常。他不知道的是,原来之所以那么能吃,是因为体魄太好导致身体过度缺乏元力,只能靠饮食补充。而薛风婷磅礴精纯的功力在轮回丹内除了被他吸收了大部分之外,剩余的都补充在他的筋骨血肉之中。 赵安定啧啧称奇道:“张少侠去过医神谷?他们名头可大了,朝廷数次拉拢都被婉言拒绝,他们是一个无世无争专攻岐黄之术的门派。历代弟子在皇宫中担任御医的就有不少。”李星河给张子龙添了杯酒:“大哥,我们去过吉水县了,没想到才三年时间就有这么大的变化。” 张子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声音有些沉重道:“我杀的那些海寇连零头都不算,你们还是赶快离开福州吧,这里马上就要变成四战之地了!”说着看着对面赵安定问:“这些你应该最清楚吧,为什么陛下不出兵救援?” 三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赵安定,后者摊手苦笑道:“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我从来不关心朝政,关于海寇之患这些事,也是进了福州才听说的。” 张子龙嘟囔道:“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皇族还真有意思,都快被人打到后花园了,还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场面有些尴尬,叶红妆赶紧转移话题:“张子龙,你那一招什么龙的真帅气,是从哪学来的?” 张子龙就把博庆郡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众人感慨一番后又是一通闲聊,宾主尽欢。少年微微有些醉态,起身搂住高大少年的肩膀道:“走,小铁匠,咱们这么久不见去我那好好叙叙旧。” 叶红妆拉着赵安定一起跟在他们身后。待下得楼来行过柜台处时,掌柜的连忙上前笑道:“各位客官吃的可好?咱们这次饭钱一共是二十两。”说着伸出手来。 张子龙回头指了指粉裙少女道:“小公主,赶快把帐给人家结了。”后者尴尬一笑道:“张子龙,实不相瞒,我们一路从上京过来找你,盘缠早就花光了。你先垫上,下次一定还你。” 张子龙听得迷迷糊糊,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们请我吃饭,让我掏钱?”叶红妆严肃道:“算是我跟你借的!”少年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钱袋付了账,看着二人狐疑道:“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去我那借宿一宿?” 粉裙少女哈哈一笑,上前拍着少年的肩膀道:“不愧是江湖侠客,脑子都变得灵光了!”张子龙摇头苦笑。 五月初八,黄昏之时,炎热的空气终于有了一丝凉意。 离武林大会结束已经过了三天时间,沸沸腾腾的广陵城也终于回归平静。广陵王府议事厅内,赵匡高居主座,下手两侧分列着十六把檀木高椅,左侧一排坐满了身穿大红官袍的政界要员,右侧则坐着一排顶盔掼甲的沙场武将。大厅内静悄悄的无人言语。 在他们中间大厅站着六人,正是一身黑袍英姿飒爽的秦雨寒,身高九尺的魁梧少年赵修武,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青年华羽,粗布麻衣脚穿草鞋的南疆刀客白斩龙,一身道袍身背长剑的梁启平,还有一身白袍背负长枪的张子龙。 广陵王语气严肃道:“你们都是江湖上颇有名气的年轻一代高手,武功心性均是上上之选。如今福州大战将起,朝廷需要借用你们的力量保家卫国。多的话我就不说了,现在宣布任命。” 赵文华自他身后上前,打开一卷银灿灿的帛书念道:“酌封武林盟主秦雨寒,为积射将军,组建统帅江湖侠士编为绿林营。加以训练以拒海寇。”堂下有一小吏手捧银盘快步走出,黑袍少女上前捧起里面的官袍虎符,单膝跪地道:“属下秦雨寒领命。” 赵文华继续道:“酌封白斩龙为破寇校尉,酌封华羽为平寇校尉,由你们二人辅佐秦雨寒统帅绿林营。”粗布麻衣的冷峻青年与邋遢青年同样领命。 “酌封赵修武为武威将军,统领新军卫边营。酌封梁启平为洪安校尉担任赵将军的副官。”道士装扮的梁启平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拱手领命。 赵安定语气突然一顿,回头看了看赵匡,见他点头确认才继续念道。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成军陷阵(二) “酌封张子龙为游击将军,兵员额定一万,自行组建报备即可。所有官员为之协助不得阻拦,军饷按骑兵标准,军资补给优先配发。” 此言一出,大堂内顿时就乱了套。文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武将更是拍案而起大叫不公。秦雨寒心头哑然,倒不是说对于张子龙的封赏过高了,游击将军与积射将军都是杂号将军,都是四品武将而已。兵员一万不但不多,相反还少的可怜,要知道绿林营可是有五万身怀武功的江湖中人的。 少女真正所惊讶的是广陵王给予少年的绝对信任。自己组建军队可以说已经是非常厉害了,更别说整个福州的官员还要协助?这就等于他不管看上了谁,隶属上级只能放人。再说骑兵的军饷是步兵的三倍,加上优先配发军资粮草,放眼整个淮国,这也是嫡系中的嫡系才能享有的待遇。 赵匡挥手压下众人的争吵,朗声道:“张子龙数年来抗寇有功,加上有墨非攻的保举,所以此事大家只能接受,不得有任何异议。”有一名体型魁梧的中年武将站起行礼道:“王爷所言极是,张子龙武功高强战功赫赫,确实能担此殊荣,但是他毕竟年纪尚轻且缺乏统军经验,恐怕不足以胜任如此要职。依卑职看,不如先让他跟着我先担任个副手,积累些经验再说不晚。” 赵匡似有意松动,闭目沉思起来。 “张子龙这人不同寻常,拿他做个先锋自无不可,但是有些太过大材小用了。他能从无到有,拉起披麻军这样拥有钢铁般意志的军队,凭靠的可不是勇武这么简单。所以老夫觉得应该给他足够的权利与自由,这样的话他就能拉起第二支,第三支像披麻军这样的军队,这样一来不光对于王爷是大幸,对于百姓同样更是大幸。” 墨非攻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醒了广陵王,赵匡猛的睁开双眼,语气威严不容置疑道:“我意已决,这件事不用再说了。” 不日后入夜,驿馆一楼大厅。 秦雨寒单人独桌,四样小菜两坛烈酒。一身红色军服的白斩龙腰胯苗刀,出声提醒:“秦将军,东西已经收拾妥当,咱们是不是该去军营了?”秦雨寒摆手道:“白斩龙,你先回去,我有些话要跟他当面聊聊。” 白斩龙也并非什么拖拉之人,闻言抱拳行礼转身离去。秦雨寒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因为少女在此,其他食客都不敢大声说话,纷纷快速吃完结账离开。这已经影响了驿馆的营生,可是中年掌柜只是摇头苦笑,谁让人家是武林盟主呢? 天色已经完全漆黑,张子龙一脸疲惫的从外边走进屋内,抬眼打量了下空旷的大厅,径直走到少女面前坐下,顺手拎起酒坛揭开泥封倒了一碗,也不说话“咕咚咚~”的一饮而尽。 秦雨寒面无表情的同样给自己倒了一碗,举起酒碗示意一下后仰头喝完。张子龙一边吃菜一边问:“准备走了?”黑袍少女点了点头,夹起一筷子菜送入口中,轻声问:“你那边怎么样?看起来好像很不顺利?” 张子龙苦涩一笑,直接抱起酒坛灌了一口道:“何止是不顺利?广陵城东南西北四部新军我转了个遍,整整二十万人,那都是什么玩意?也就比你爹练出来的郡兵好一点罢了,指望他们战胜海寇?”说着长叹一口气道:“简直是做梦!” 秦雨寒眉头一挑,冷声道:“别以为只有你的披麻军能打海寇,这些人都是训练没多久的新兵,多给他们些时间自然会成长起来的。”张子龙语气有些低沉道:“时间?我可以给他们时间,但是海寇会给我们时间么?其实我倒不是说他们素质不行,他们体格都非常不错,还有的不少都练过两手外家功夫。” 黑袍少女疑惑问:“那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行军打仗体力最为重要,想训练一支所向睥睨的劲旅,耐力是不可或缺的。”张子龙摇头反驳道:“我觉得一支军队最重要的是不惧生死精神,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体力不行可以训练,但是这些如果没有,再怎么练也是无用功。” 秦雨寒摇头道:“到了战场有督战队在,任何士卒只要不傻,都会勇往直前,你说的这些都不成立。”少年不再争论,只是摇头灌酒。黑袍少女看了看楼上客房问:“叶红妆他们还在这么?” 张子龙摇头道:“我拿了一些钱给他们,这里住不惯的皇亲就去住客栈了。”秦雨寒感慨道:“真不知道七皇子看中叶红妆什么了?大老远的把她从游马国娶过门,整天受气不说,还跟她上演了一出私奔戏码,跑到这风雨飘摇的福州。” 少年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话音一转发问:“你那里怎么样了?我有预感,绿林营会成为这次战争最重要的力量。”秦雨寒面露苦笑,干了碗酒回道:“我这边不比你那好多少,你是眼光高不愿意收人,我这边是歪瓜裂枣来了一箩筐。五万人里,光有名有姓的门派就有八十多家,剩下的都是些桀骜不驯的散修武者。每天光处理他们之间的矛盾就忙得我晕头转向,想要形成战斗力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张子龙闻言举起酒碗与少女碰了一下,揶揄道:“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看来追上你还是有机会的。”秦雨寒冷笑连连回:“你武功是比我高,但是论起行军布阵我闭着眼睛都比你强。” 少年不以为然道:“但是比起杀海寇,十个你捆在一起也没我厉害。”闻言秦雨寒手中不觉用力,酒碗“咔嚓~”一声化为齑粉,少女冷哼一声道:“多说无用,到时候战场上见真章,是骡子是马,咱们比一比就知道了。” 张子龙击掌道:“好,到时候咱们就再比一场。”说着突然发笑道:“现在想来,咱俩每次见面都要大打上一场。”秦雨寒嘴角勾起道:“这就叫不打不相识吧,谁能想到如今咱俩成了袍泽。” 少年点头,看着窗外的漆黑夜幕,坚定道:“正因为有你这样的同袍,我才能看到战胜海寇的希望。”秦雨寒心头一暖,抱起酒坛一饮而尽,起身向屋外走去:“张子龙,打赢海寇之前,你可别死了!” 张子龙看着隐没在夜幕中的背影,喃喃自语:“你也是。” 第一百五十八章 成军陷阵(三) 广陵王府后院的偏殿中,有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神色忐忑的坐在梳妆台前,美丽郡主在旁边不断忙活着。少女有些心慌道:“郡主,要不然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让王爷发现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美丽郡主冷哼一声道:“放心,只要你还戴着这张面皮就不会有人发现。体型虽是个麻烦,你以后就穿些宽松的裙子来遮掩一二就行。”她说着拿起桌上的一张与人皮无异的面具覆在少女面上,仔细压实调整后,镜中突然出现两张一模一样的美丽容颜。 少女还是不放心道:“可是小姐,骗过王爷是不难,可是要是被您的贴身丫鬟发现了怎么办?”美丽郡主不屑道:“你不也是我的贴身丫鬟?我平日的作息你最了解不过,只要多用些心就不会有问题的。”说着让少女换上一身华美的长裙,围着打量几圈后满意的点点头。 美丽郡主又嘱咐道:“小环记住,平日里少说话,多坐在书桌边,没人能发现你是冒牌的。如果万一被识破了,就说是我逼你的就是,到时候把这封书信交给我爹,谅他也不会为难你的。”说完从旁边书桌拿起一封信件交给少女。 名叫小环的丫鬟心头大定,嘴里却忍不住嘟囔道:“本来就是小姐你逼我的啊!”眼看郡主面色不善,立马举手担保道:“放心吧小姐,我一定会竭尽所能,绝不会让人发现的。”说着话音一变担忧道:“可是小姐你自己出去,万一遇见危险怎么办啊?” 美丽郡主冷哼一声,点了点自己的脑袋道:“小环,知识就是力量。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是不代表我就好欺负。”说着背起床上的一个大书箱道:“好了小环,这里就交给你了!”说罢打开屋门消失不见。 小环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回身坐在书桌边,抽出一本山水游记看了起来。 铺满朦胧月光的花园中,一道苗条的身影背着大大的书箱,熟练的避开巡逻的卫队,鬼鬼祟祟的跑到墙边,拨开面前茂密的竹林,露出一个梯子,手脚并用的爬上墙头得意道:“想困住我赵飞燕哪有这么容易?!”言罢向外跳去。 “哼~~”落地之时一个踉跄,却把脚踝给扭了,疼的她闷哼一声。四处打量发现没有惊动卫兵后,忍着痛一瘸一拐的消失在夜幕之中。 两日后,广陵城路边一处茶馆,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低头走入,直接走到角落一张桌前道:“赵公子,你吩咐的事我们都打听清楚了!”他面前的桌后,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少年公子。头戴束发紫金冠,身穿碧海流云袍,腰系白玉带,桌上放着一柄华美宝剑,其上镶嵌着七颗颜色各异的宝石,足有龙眼大小。 要是赵修武在这的话,一定会发现这位玉树临风的书生,赫然就是自己那个性格古怪的二姐。 女扮男装的赵飞燕闻言点了点头,示意小乞丐坐下,给他倒了碗茶:“哦?快快道来!”小乞丐捧起茶道了声谢,仰脖一口喝干后,答非所问道:“能不能请问赵公子,您跟这个大名鼎鼎的修罗枪张子龙到底是什么关系?” 赵飞燕摇头道:“我跟他素昧平生,只不过听说此人武功高强义薄云天,我想要去他组织的义军中谋个职位,所以才事先探听一下虚实。” 小乞丐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怕你是找他寻仇的,到时候牵连我们百家帮可就麻烦了。人家连血灵阁那种势力也是说灭就灭,我们更是不在话下了。”说着又给自己倒了碗茶才继续道:“张大侠自打被任命为游击将军后,这些天一直在广陵城外的东西南北四大军营间进出,具体干什么小人没有探听到。但他每日清晨都会从驿馆出发,步行到永安街街角的一间早店铺吃饭,然后出城直到午饭时返回,在四海酒楼吃过饭后,会在广陵城内闲逛,入夜方才返回驿馆。” 赵飞燕点了点头继续问:“还有没有其他事?”小乞丐点了点头,笑着搓了搓手指不再言语。女扮男装的少女从怀中取出一张二百两的银票放在桌上道:“放心,我赵飞说话算话,不会赖你们百家帮的帐。” 小乞丐接过银票验明真伪后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张子龙身边总是跟着一个体型高大少年,名字叫李星河。另外经常跟他接触的,有纯阳学宫的方星火跟两个外地男女。” 赵飞燕继续问:“张子龙这几天情绪上如何?”小乞丐摇头道:“张大侠那种人物小人怎么能揣摩的透?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是听手下说,有一天晚上他回驿馆的时候,脸上比较疲惫失落。” 哦?张子龙被封为游击将军,他的当务之急就是组建军队,可现如今却没有丝毫进展,可见事情并不顺利。既然如此想要接近他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应该…… 赵飞燕思索片刻,吩咐道:“你们这件事做的非常不错,看来张子龙确实是个可以投奔之人。只不过贸然前去多有不妥,我还有一件事要你们去办,报酬纹银五百两,有没有兴趣?” 小乞丐眼睛一亮道:“赵公子,要知道我们百家帮只不过是江湖不入流的小门小派,既然您这么看得起我们,那您的事情就是百家帮的事情,只要能办到的我们绝不推辞。” 赵飞燕满意的点了点头,对小乞丐小声道:“要你们动用一切力量,想办法靠近张子龙散布一些谣言,你们能做到么?”小乞丐眼中一喜,拍着胸脯保证道:“这事我们百家帮最拿手,您就放心吧!不知要散布什么消息?” “你们就说在城西风云客栈内,来了一个名叫赵飞的谋士。说他智计无双可决胜于千里之外,反正能怎么夸就怎么夸。只要能把张子龙忽悠到风云客栈,我就算你们已经完成任务,怎么样?” 小乞丐想都没想,直接点头答应,一口喝完面前的凉茶,迫不及待的冲出茶馆。 赵飞燕捧起茶碗,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喃喃自语道:“身价一定要抬上来。古有三顾茅庐的万世佳话,我赵飞燕并不比任何人差,自然也要拿捏一番。” 第一百五十九章 成军陷阵(四) 翌日一大早,张子龙抬腿出了驿馆,便对等在门外的高大少年招呼道:“走吧小铁匠,咱们今天再去西大营看看。”李星河跟在他身后疑惑问:“大哥,西大营咱们已经去过两次了,你不是看不上那里的新军么?” 张子龙苦笑道:“那怎么办?咱们只能从东西南北四大营的二十万新军中挑选了,最起码他们比那些世代军户出身的老兵油子要强一些,指望那些人去打海寇,咱们还不如直接投降为好呢。” 李星河摇头道:“大哥,我去上京之后,也经常听爷爷他们说起来关于咱们淮国兵制的事情。其实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这些世代享受朝廷俸禄的军户,才是国家的基石。因为利益相同,所以他们就算再不情愿,也会拿起兵器捍卫自己的权益。” 张子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想了片刻又摇头道:“现在可不是什么生死存亡的时候,原来在吉水县还不够明显么?在一般的战事中,那些军户大部分都贪生怕死,还是不要指望他们为好。” 说话间二人来到街角一间早点铺子,二人点了些包子咸菜坐在桌边。高大少年有些欲言又止,张子龙爽朗一笑揶揄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咱们当了这么多年的兄弟,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李星河这才开口道:“大哥你的想法是没错,但是我觉得爷爷说的更对一些。军户制最重要的是战争经验的传承,爷爷的经验传给爸爸,爸爸的经验传给儿子。所以比起新军,这些有着数代经验传承的军户一旦认真起来,战力绝对要高了不止一筹。” 张子龙闻言点头道:“你爷爷说的对,但是小铁匠你想过没有?他们传承下来的不光有杀敌的经验,可能更多的是保命的经验。如果一打起仗来人人都想着如何保命,这仗还怎么打?” 李星河闻言思索片刻,叹息道:“是啊,要是鱼与熊掌可兼得就好了。”张子龙惊奇道:“可以啊小铁匠,这上京城真没白去,没想到你现在说话都能引经据典了!”李星河连连摆手道:“都是听小秀才他们说的。”他们边吃边聊如同寻常的市井百姓一般。 “哎,你听说了么?城西风云客栈来了一位兵家巨子。” “当然听说了,我记得那人好像叫赵飞,刚来就辩倒了咱们两个将军。” “那是,听说他有经天纬地之才!” “有这样的人物在咱们广陵,真是幸事一件啊~” “可是他并没有效力王府啊,不知道在等什么?” ………… 张子龙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只是两个寻常百姓在闲谈。李星河好奇道:“兵家巨子又姓赵?莫非是什么皇亲国戚?”张子龙咧嘴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老赵家如今子嗣多的遍地都是。江湖上这种流言蜚语多如牛毛,大部分都是沽名钓誉之辈。赶快吃,吃完了咱们不去西大营了,直接去拱卫司看看。” 李星河应了一声道:“拱卫司是广陵府守备军,士卒都是军户出身,大哥你不是说不用这些人么?”张子龙解释道:“我想了想,你爷爷说的也有道理。咱们不能在新军这一棵树上吊死,多看看总不会有错的。” 二人结完账后一路向城北的拱卫司驻地走去,这一路上关于赵飞的传言被说的神乎其神。李星河不禁道:“大哥,要不然咱们去拜会一下这个赵飞?你现在可是堂堂正四品的游击将军,没有个幕僚也说不过去,正规作战还是要讲究兵法策略。” 张子龙白了他一眼道:“不愧是将门出身啊小铁匠,现在都学会数落我了,我带着披麻军硬撼数倍于己的海寇的之时,你还在家泡药罐子呢!”李星河挠头苦笑道:“大哥我没有这个意思。大规模军团作战,单靠个人勇武作用实在是有限,正面交战就算胜利,也必定是伤亡惨重。” 少年不屑道:“统帅万人就算大规模作战了?再说你说的也太玄乎了,跟谁没学过兵法一样?”李星河震惊道:“大哥你居然学过兵法?” 张子龙爽朗一笑,用大拇指点了点自己胸膛道:“作战、谋攻、军形、兵势、虚实、军争、九变、行军、地形、九地、火攻、用间。这些我都略懂一二。”少年没有明说,这些都是秘籍非攻所教,每一篇对应了体内的一条正经,共计十二条,要知道非攻的宗旨就是指挥体内真气如同大军一样互相征伐,以此达到提纯内力的作用。 李星河被震得哑口无言,敬佩道:“大哥就是厉害,此十二军事几乎已经囊括了行军打仗的方方面面。”张子龙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红摆手道:“略懂一二谈不上精通。”这可不是谦虚。他这一路行来刀光剑雨,压根就没有时间去琢磨内功的修炼,一切都是误打误撞才会有今天的境界。要说他对非攻的理解,那还真是略懂皮毛而已。 二人观看了拱卫司士卒们的操练后,并未停留直接告辞离开。出了门外,张子龙出声询问:“这些军户你觉得怎么样?”李星河摇头回答:“看其阵型还算不错,但是给人的感觉暮气沉沉,丝毫没有生气!” 张子龙点头道:“这几天我都打听了,不论新军还是老军都有些了解。这拱卫司的士卒,大都是当初为第一任广陵王立下汗马功劳的老卒后裔,平日里待遇优厚,管理松懈。自恃祖上功劳甚至不把上级放在眼中,咱们要真靠他们的话,能赢就见鬼了!” 李星河摇头苦笑道:“大哥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去?”张子龙严肃道:“就是因为知道才要去,看看他们到底能不堪到什么程度,以后要跟他们打交道的时候,心里才能有个数。海寇那边咱们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最起码要做到知己,这样打起仗来才不至于处于被动。” 九尺少年闻言点头,二人一路走向四海酒楼。 四海酒楼是广陵城数一数二的酒楼。占地方圆百丈,分为前后两院,前院主楼高十层为用餐之地,还有两座五层高的房舍为住宿之用。后院则是分格出不少精致幽静的小院,建筑风格与庭院样式五花八门应有尽有,据说这些是为有专门需求的贵客所备。 第一百六十章 成军陷阵(五) 张子龙二人进了酒楼,自有小二热情上前道:“张将军,二楼已经备好,您的朋友也在等着了。”少年点了点头上了二楼,走向窗边一张桌子。 “张子龙,小铁匠,你们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哩?”叶红妆在桌边挥手,她对面的赵安定微笑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待二人落座之后,张子龙倒了杯酒问:“你们两个好好的皇亲国戚,不去王府打秋风,为什么在这四海酒楼安营扎寨了?” 赵安定解释道:“上次咱们谈话之后,我考虑了很久,觉得还是不应该露面为好。福州兵灾朝廷按兵不动,我这个皇子在这时候来此,恐怕要吃不少瓜落儿。”叶红妆却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少年肩膀道:“是不是心疼你的银子了?放心,等以后我们还你双倍就是哩。” 张子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咂巴咂巴嘴道:“这酒喝着真是没滋没味。我可不是心疼银子,但我身上的钱大部分都给了披麻军,如今也就剩个万两银子傍身。需要的话都给你们也无妨,反正驿馆包吃包住。” 叶红妆比了个大拇指道:“瞧瞧,这话说的就是大气,一万两银子说送就送哩。”说着对赵安定埋怨道:“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堂堂的皇子出门就不知道多带些银子,搞得我现在手头紧巴巴的,好多喜欢的东西都舍不得买哩!” 赵安定笑着道歉。张子龙却打抱不平道:“我可都听说了,小公主你这一路上挥霍无度、大手大脚,就算老七带个金山银山出来,迟早也要被你败光。”叶红妆双手掐腰,大眼睛一瞪,目光狐疑的在赵安定与李星河身上乱转,嘴里道:“哎哟,你们还学会告状哩?是谁说的?站出来我保证给他留条全尸。” 赵安定双手连连摆动,苦笑道:“都是饭后闲聊,没有说你坏话的意思。”叶红妆怒气冲冲道:“好你个赵安定,原来是你告的状哩!”说着起身一拳打去。赵安定早就料到会是如此,早早的就躲在了张子龙背后。 “砰~”张子龙随意挥手拨开少女拳头道:“好了小公主,这些钱你们先拿去用吧。”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拍在桌上。叶红妆大眼睛里亮晶晶的,一把拿起桌上银票,小心翼翼的数着,完后把银票塞到怀中,笑着对赵安定说:“今天看在张子龙的面子上,就放你一马。再有下次,看我怎么让你好看哩。” 赵安定松了一口气坐回座位问:“张将军今天收获如何?”少年摇头道:“哪有什么收获。今天去拱卫司看了看,都是一群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的**。”说完仰头灌了一杯酒。 叶红妆不解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在这广陵城招兵哩?依我看直接回吉水县,把你的披麻军收编不就完了,有了他们做底子接下来就容易多哩,总比你现在这光杆司令强。” 张子龙摇头道:“他们走了吉水县怎么办?东门岛的海寇威胁同样不小,一日不铲除他们,披麻军就不能动。那里的百姓比我更需要他们!”赵安定从旁道:“我方才听人谈起过,广陵城来了一个叫赵飞的顶尖谋士,不然你去找他看看?” 少年面色古怪道:“奇了怪了,今天怎么到处都在说这个叫赵飞的人?”赵安定不解问:“难道你们也听说了?”少年答道:“何止是听说。从今天早上开始,我们这一路都是听到的都是这个赵飞,吹的是天上少有地上无双,就差把他夸成在世军神了。” 叶红妆捏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满脸陶醉道:“什么赵飞王飞的,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哩?”赵安定脸上一黑,心中暗道,你眼里除了吃喝玩乐,估计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张子龙摇头道:“只不过这人突然出现,总觉得不是很靠谱。不瞒你们说,我自打出了吉水县,就没遇见几个可靠的人。”赵安定笑道:“不行就去看看,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他既然这么有名,就说明多少肯定有几分本事。” 少年点头道:“说的有道理,那我一会就去四海客栈拜访一下。” 四海客栈,一大早赵飞燕就叫来了几个小二,在房间内一阵忙活布置。此时她正站在门口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是一间天子号客房,房间很大,分为里外两间。此时的外屋四周围满了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的摆放了数千本书册,各种学说经典、先贤著作、诗词歌赋、人文地理、星象玄学、名人传记等无所不有。房中间是一张复古长桌,只有三尺高,其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还有一个香炉正飘着单单檀香,桌后是个绣有阴阳鱼图案的蒲团。 赵飞燕走到桌边,一掀长袍下摆盘膝而坐,四处打量一番后得意一笑,起身掀开门帘走到里屋。只见柔软的梨木大床被她换成了一张硬板芦席,床头挂着一张等人高的巨大书帖,开头‘常胜’两字写的龙飞凤舞气势浑厚。墙壁上还挂着太极、阴阳、五行、八卦等阵图,除此之外里屋就再无他物。 赵飞燕来回踱步,心中暗道,这才是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风范,等他一来,只需要自己装腔作势卖弄些才学,定能让他纳头便拜。 “咚咚~”敲门声传来,赵飞燕连忙坐在桌前,捧起早就准备好的一本兵书,沉声道:“是谁啊?我不是说了没有重大事情,不要影响我研究兵法么?”小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赵先生,我是客栈的伙计,楼下张子龙张将军想见您一面,不知道您见是不见?” 赵飞燕嘴角一挑,心中暗道,别着急,自古大贤都要保持矜持,怎么能说见就见?这次先拒绝,让他多来两次证明诚意。想到这她沉声道:“知道了,伙计麻烦你去告诉张将军,就说我出门会客了并不在房内,请他下次再来吧。” 伙计应了一声朝楼下大声吆喝道:“赵先生说他出门了不在屋里,张将军请回吧。” 第一百六十一章 成军陷阵(六) 楼下张子龙闻言挑了挑眉头,旁边李星河怒道:“好大的架子!不见就不见居然说这种瞎话,他说他不在屋?”说着把拳头捏的“嘎吱~”作响,抬腿向楼上走去,嘴中道:“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在屋内。” 张子龙拦住李星河道:“不见就算了,人各有志!”说着转身就走,九尺少年冷哼一声大步追上。 房中的赵飞燕听见小二的吆喝,手中兵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起身推开房门怒道:“我是让你说我不在,让他下次再来!”伙计满脸疑惑道:“我是按你的说的,你说你不在啊!” 女扮男装玉树临风的赵飞燕脸上青红变换,叹口气快步下楼追去。心中哀叹,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蠢笨之人? 张子龙二人走在街上,李星河冷哼道:“大哥你就不应该拦着我。我倒是想看看,什么样的人物敢这么戏弄我们?”少年耸耸肩道:“咱们又不是土匪恶霸。朝廷高官,哪有强迫别人见自己的道理?” 九尺少年面色古怪道:“大哥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可是游击将军,朝廷四品武将了。”张子龙身形一僵,一拍脑门苦笑道:“还真把这事给忘了,我现在也算是朝廷鹰犬了。”李星河哭笑不得。 张子龙突然怒道:“我堂堂朝廷命官,想见谁就见谁,他把我拒之门外就是大不敬之罪。小铁匠咱们走,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说罢转身就走,可没料到“砰~”的一声,与一人撞了个满怀。张子龙身形纹丝不动,可对方却跌坐在地连连痛呼。 赵飞燕感觉实在不好。眼看就要追上张子龙了,却没想到对方一个转身,自己就如腾云驾雾般双脚离地,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屁股上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她倒抽冷气,忍不住怒道:“张子龙,你敢撞我?” 张子龙疑惑道:“你是谁?怎么会认识我?”赵飞燕自知失言,忍痛爬起身道:“谁不认识修罗枪张子龙?就算你武功再高,也不能恃强凌弱吧。”少女说的大气凛然,少年闻言大步离去道:“是你自己撞过来的。我还有事,小铁匠,你给他拿些银子权当药费了。” 李星河从怀中掏出仅剩的十两碎银子递给赵飞燕,后者呆呆的接过,转头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张子龙已经走远,李星河抬腿追去,面无表情道:“看你浑身都没受伤,差不多就行了!” 赵飞燕气得浑身发抖,冷哼一声把十两银子摔在地上。一边原路返回走向客栈,一边嘴里狠声道:“好你个张子龙,不识抬举。等我去找三弟,照样能领兵打仗,千万别落到我手上,不然非让你好看不可。” 待走回客栈,却发现一楼好多食客都仰头看着二楼客房,嘴里还在不断议论,少女心中纳闷抬头看去,却发现自己的房门已经不知所踪,而那个身高九尺的少年正双手环胸守在门口。 “噔噔噔~”赵飞燕连忙挤开人群跑上楼去,只见屋内张子龙正坐在三尺高的复古长桌上,正一脸嫌弃的打量着房间。赵飞燕深吸两口气,压着怒火问:“你们来这干什么?” 张子龙抬眼看了他一眼,不耐烦道:“不是已经给过你钱了?还追来干什么?”赵飞燕指着少年鼻子大声怒斥道:“谁要你的破钱,我是问你来这干什么?” 少年咧了下嘴,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道:“哦?我知道了,你就是赵飞!”赵飞燕眼珠一转,正了正碧海流云袍的衣领,语气平淡道:“鄙人正是赵飞,不知你闯进我的房中有什么指教?”张子龙起身拱手道:“冒昧打扰了,方才以为你故意躲在屋中不肯相见,所以才会破门而入,现在看来是我鲁莽了!” 赵飞燕心中暗喜,看来刚才追出去,让他觉得自己确实是出去会友了。既然这样就好办了,想到这她拱手还礼,嘴里却阴阳怪气道:“不敢当。张将军这么大的官威,谁敢怪罪你呢?” 张子龙苦笑一声,起身把他让到桌边坐下,开门见山道:“我并不是耍什么官威,确实实实是你自己一头撞上来的。我这次来是听说你脑子非常好使又精通兵法,所以有件事情想求教一下。” 赵飞燕心中冷笑,到现在了居然还敢说是我的错。也罢,我就先向你展示一下我的能力,然后当你忍不住想招揽我的时候,再狠狠的羞辱你一顿。想到这她不以为意的捧起兵书,淡然道:“但问无妨。” 张子龙回头与李星河对视一眼,看来这人确实是有些本事的。少年出声问:“不知道如何才能甄选人的心性?”赵飞燕不冷不热的问:“不知道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还是在一群人中筛选出一种人?还请张将军问的详细一点。” 张子龙眼睛一亮,把事情解释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我想招募那些真正敢跟海寇以命相搏的军卒,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赵飞燕思索片刻,放下兵书道:“仇恨。” 张子龙皱眉道:“还请赵先生说的具体一些。”赵飞燕心里骂了一句“蠢货”,开口解释道:“军卒们不明不白为什么要跟海寇死战?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他们本身就对海寇恨之入骨。据我所知此次招募的新兵,大部分都来自海寇泛滥的沿海地区。其中有很多军卒的家人都是被海寇杀死的,所以你只需要把这些人挑出来,再甄选出武功体格最好的那些人就行了。” 赵飞燕说着嘴角挑起揶揄道:“如此简单的道理亏你居然想不明白,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这个游击将军的?听说你武功不错,难道就靠着一身蛮力么?” 张子龙不以为然,嘴里嘀咕道:“仇恨?”少年突然身体一僵,想起刚组建披麻军的时候,那帮主动要求参战的半大孩子,他们的家人就是被海寇杀害的。想到这少年忍不住双手击掌道:“没错,就是仇恨!” 赵飞燕满头雾水,她不确定自己的话他是不是真的听见了。张子龙突然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赵先生果然名不虚传,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吧。” 赵飞燕嘴角冷笑摇头道:“我可不准备屈居于你这个莽夫手下。”张子龙哈哈一笑,探手拎着她的衣领,把少女整个人都举了起来,迈步就向外走去,嘴里还吩咐道:“小铁匠,去找人把赵先生的东西收拾一下,以后他就跟咱们一起住了。” 李星河眼角含笑应了一声,转身去驿站找人帮忙了。 赵飞燕双脚腾空不断扑腾,嘴里破口大骂道:“张子龙你放我下来,你这个莽夫,流氓,粗鄙不堪,有辱斯文……”少年嘴角翘起不以为意,就这么拎着女扮男装的赵飞燕一路回到驿馆,心里美还滋滋的,这次好像真的捡到宝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成军陷阵(七) 四日后,广陵城外三江口,从清晨开始就不断的有一群群身穿红色军服的士卒向这边汇聚。将近正午时,就有将近两万将士在此集结。原来用作比武的青砖高台上,张子龙面无表情的站在当中,在他身后左右,分别站着体型魁梧的李星河与一身男装华服的赵飞燕。 李星河看着下方散乱的阵型担忧道:“大哥,这些人连最基本的军型都没有,真的要用他们么?”张子龙闻言侧头问:“赵飞,你确定他们都是对海寇心怀仇恨的人么?” 赵飞燕白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他们的档案我都看过了,没有问题。”张子龙这才回答李星河道:“军纪什么的可以训练出来。只要他们真的想报仇雪恨,那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日上三竿,烈日当空。 所有人都被晒得汗流浃背,议论声抱怨声此起彼伏。张子龙抬头看了看天色道:“不等了!”言罢走到高台边,运转真气道:“我是游击将军张子龙,这次把你们叫过来是为了从你们之中挑选出一万人改编成军。”经过真气增幅的声音如同打雷,虽然没有达到蒋心远那种收放自如的水平,但是也足够在场的所有人听了个真真切切。 底下军卒闻言更是抱怨,怪少年不该搞得如此兴师动众。不就是组建新军么?多大点事! 张子龙见状咧嘴笑道:“新军?我想你们误会了。我要组建的是…”说着伸手一指高台右侧,李星河点头走过去,从地上抱起一根长十丈如同大树的旗杆,在它顶部飘荡着一个巨大的旗帜。通体雪白,上面一笔一划写着‘陷阵’两个黑色大字,笔画铁划银钩如刀削斧刻一般,金戈铁马的气息扑面而来,字的旁边还溅着不少鲜血一样的朱砂墨渍。白黑红三色纠缠在一起,整面军旗摄人心魄,令人畏惧。 张子龙怒吼道:“陷阵营!!这就是军队的名字,我对它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杀谁?杀海寇!”说着单手持枪指着台下军卒道:“我听说海寇杀了你们的家人,所以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最后能留在这里的人,将可以学习真正的武功,享有三倍的军饷,配备最好的武器铠甲。我甚至可以给你们保证,每杀一个海寇额外发放五两纹银的赏钱。” 台下顿时热闹了起来,人人兴奋的议论着什么,更有不少欢呼声响起。 赵飞燕一身男装玉树临风,腰挎华美宝剑,上前两步急道:“张子龙你疯了不成?杀一个海寇居然给五两银子?他们一个月的军饷只有一两,就算是骑兵也就三两左右,这些钱朝廷是不会承认的,到时候你拿什么发?”少女这是真急了,自打被张子龙强行掳回驿馆,这几天共事下来,她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对方集团中的一员,自诩为陷阵营的军师,对于少年这种荒唐的决定,她十分气愤。 张子龙回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解释道:“这些钱我自己出。你放心吧,这些钱可不是这么好赚的。”少女压低声音怒道:“你凭什么出?这几天天天带着我们在驿馆吃免费的饭,你能有什么钱?” 少年只得继续解释:“赵飞你就放心吧,我的钱都在吉水县那存着呢,另外上阳台还欠我四万两黄金,绝对够用。”听他说上阳台居然欠他这么多钱,赵飞燕满脸狐疑,但是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张子龙待下方声音渐小,才继续朗声道:“天上不会掉馅饼,成立陷阵营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海寇,打最多、最凶的海寇。我张子龙跟海寇仇深似海,这些你们应该也都听说过了。我不是一个安分的主,我会带领你们向一倍、数倍、十倍、甚至数十倍的海寇发起冲锋。进了陷阵营就别想自己还能活着回来。现在,不愿意留下的人可以自行离开,你们的仇就交给我来帮你们报吧!” 所有人都低头沉思,对方是武林中当之无愧的少年高手,修罗枪的名号也是声名远播,再加上各地都宣传他十三岁就开始抗寇的事迹,他说的话自然是可信的。但是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如此犹豫,当面对数十倍于自己的敌人时,自己真的能忍住无边的恐惧发起冲锋么?这个问题困扰这台下的大多数人。 待遇再好,也不如自己的小命重要。短暂的沉默后,陆续有人离开三江口,返回自己来时的军营。怯懦如瘟疫一般蔓延,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离开。 片刻间就走了一千余人。 赵飞燕埋怨道:“你说的也太吓人了,是个人都会被你给吓跑。”张子龙却面无表情回答道:“我并没有吓他们,我张子龙说到做到。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陷阵营就算成立了也只不过是一支稍微精锐些的军队罢了。”说着回身拍了拍少女的肩膀道:“那可对不起赵兄你起了这么好的名字,还有这一手好字了!” 赵飞燕后退一步让开少年的手,没好气道:“这只不过是我从兵书上随便节选出来起的名字,有什么稀奇的?”张子龙目光神光连闪,沉声道:“不,这个名字非常好。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少女哑口无言,被少年的发言镇住了。 “你们要去哪???”突然台下有一名士卒愤怒的吼道,声音凄厉直指灵魂。那些离开的士卒身体同时一僵。只见那名士卒低垂着头,浑身真气喷涌而出,他声音冷冽的质问道:“要逃跑么?只因为害怕那些畜生?你们的家人都有被杀吧?仇难道就不报了么?苟且偷生的活在这个世上,等待着战争胜利,娶个老婆生一堆孩子,在他们面前炫耀你也曾为这场战争出过力??” 越来越多的人停下了离开的脚步,浑身颤抖的低下了头颅。质问的那名士卒突然撕心裂肺的痛哭起来:“我们决定加入新军不就是为了报仇么?事到如今为什么要逃跑?咱们这条幸存下来的烂命真的这么值钱么?我好恨,恨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了。我要留下,一定要留下,哪怕是死也要留下,我要~报仇!!!” 说道最后他已经是仰天怒吼,体内真气猛地涨大一圈,这是,真气外放圆满境界。 第一百六十三章 成军陷阵(八) 自那名破镜士卒的这一番勃然怒斥之后,想要离开的人都默默的转身走回了阵中。此刻阵中所有人的双目都迸射出仇恨的神采,再也没有一人迈出阵营。 张子龙眼中精光一闪,回头问:“这个人是谁?”赵飞燕双手环胸咬着拇指指甲,在脑中快速过滤,片刻后道:“此人名叫班鹏,二十二岁,是福州乡津郡风水县人氏,家境殷实。十岁的时候被县城的五虎门发现修炼资质,收为弟子。四年前海寇犯境,家中数十仆役与四个弟弟妹妹惨遭杀害。父母因为外出行商侥幸躲过一劫,受此打击老两口的身体一直不好。两年前举家迁居广陵,在今年组建新军时应征入伍。” 张子龙点了点头不再言语,看下方再已无人离开,少年朗声道:“说实话,比我预想的人数要多了很多。你们都是好样的,但是陷阵营需要的不光是勇气,接下来!”少年说着开始脱起了衣服,不一会就只剩一条裤衩。 张子龙看着震惊的众人朗声道:“你们不会以为跟海寇的作战只会在陆地吧?”说着一指不远处的浩渺应江道:“为了反攻海寇,水性是必不可少的。再说咱们福州儿郎谁不通水性?第一轮筛选,对面岸上放着刻有标记的树枝,能平安取回来才算合格。”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三江口水流湍急暗流无数,再说应江浩渺单程就有十里,一来一回要游二十里水路,正常人还真办不到。 张子龙回头道:“赵哥跟小铁匠,你们按计划率领战船负责营救。”赵飞燕皱眉问:“你是准备去跟他们一起游?” 少年哈哈一笑:“自从跟秦雨寒打过一场后,这一阵子每天都想着怎么组建军队了,我也要活动活动了。”说着跳下高台,朝着江边奔跑,路过旁边发愣的士卒时,还面露不屑道:“想要留下也要有资格才行,这就怕了还怎么跟海寇死战?” “上啊~~” “就是,谁怕谁啊!” “不就是游泳么,我从来没输过!” “冲啊~” “死都不怕,还怕这个?” ………… 一时间五花八门的怒吼纷纷传来,紧接着就是一阵悉悉索索的脱衣服声。盏茶的功夫,偌大的三江口畔,就出现了无数穿着裤衩的赤裸大汉,纷纷嘶吼着冲向无边的江水。只有零星几个实在不习水性的汉子,懊恼的转身离去。 赵飞燕脸上一红,撇开目光嘀咕道:“伤风败俗!” 张子龙跑到江畔仰天长笑,猛地跃起,“噗通”一声落在水中,接着双臂如风车般转动,身体如利箭一般划破水面,疾速向对岸游去。 而他身后袒胸露乳的赤膊汉子如同下饺子一般,纷纷跳入应江。江水被掀的老高,还有人破口大骂: “哎呦,哪个没长眼的跳我身上了。” “下面的赶快游啊,没落脚的地方了。” “这他妈前后都是人,怎么游?” “不管了,我来了~” “哎呦~你大爷的!” ………… 来往的画船商船,与三江口的百姓趴满了甲板窗沿。无数百姓指着这边窃笑不已,如此盛况真是闻所未闻,所有人都看了个新鲜。不出半日整个广陵府就传开了,新任游击将军,江湖上声名远扬的修罗枪张子龙,带领近两万人裸奔游江。这更是成为了首府百姓们茶余饭后的笑料谈资。 将近二十里的水路可不是一般人能完成的,更别说在这三江口了,水势紊乱暗流无数。这不光要考验士卒们的体力与水性,更是毅力上的锤炼。这些士卒们跳下江水就等于没有了退路,只能选择前进,直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回头?没问题,自己游回岸边吧。 李星河带领着从新军暂时借调过来的五百士卒,驾驶着二百余只战船护卫在左右,时刻准备下水打捞体力耗尽溺水的将士。而赵飞燕却站在一艘临时征调的画船甲板上,双手环胸的看着脚下这些拼命向前游的军卒,白条条的在江面时隐时现,像极了冬季鱼群迁徙的场面。 “虽然粗俗不堪,但是不得不说这一手做的漂亮。”女扮男装的美丽郡主忍不住小声赞叹。心中对比了一下新军训练,太过注重军纪军阵的训练,对于体能心性上的锤炼差的太多。而少年亲自带头泅渡,不光能加深他的威信,更能筛选出一批最为杰出的军卒。 这场新颖的试炼持续了两个时辰,当最后一个士卒筋疲力尽的爬上江畔后,高台上的张子龙赤裸着身体披着大氅,朗声道:“你们很好,现在我宣布,诸位已经是我们陷阵营的一员了。” 高台下的士卒分为了两群。一方大概有七千人,大部分趴在地上拼命喘息如同死狗,只有少数还能站立原地。听了少年的话后他们都如释重负,眼中泛着欣喜:神秘的武功,三倍的军饷,超人一等的待遇还有那不菲的赏银都让他们血脉喷张。 而另外一方,人数众多,大概有一万两千人。虽然同样有趴在地上的,但是更多的却是羞愧的站在那里。他们,要么是体力不足无法游完全程,要么是运气不好抽筋溺水,还有不少是败给了内心的恐惧,主动招手放弃试炼的。 张子龙大手一挥,指着这群人怒斥道:“怯懦,无能,这就是我送给你们的话。连这点决心和毅力都没有,还谈什么报仇雪恨?可能你们也是幸运的,因为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你们最有可能活下来。当然,是在我们陷阵营的保护之下。” 这些淘汰的军卒闻言都咬牙切齿怒目而视,更有人大声呼喝: “张将军,我们是没有完成试炼,但是你这话也说得太难听了。” “是啊,他们不就是水性比我们厉害么?要不是我遇到了暗流,我也能完成!” “李四跟我新军一个队的,我一只手就能打他两个,就这样的还保护我们?” “就是,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呸,就是一帮运气好的家伙罢了~” “看他们现在一个个都跟癞皮狗一样趴在地上,也不过如此~” ………… 因为嫉妒,令这些平日里一个锅吃饭的同袍针锋相对,嘲讽与奚落如狂风一样席卷向对面。面对这样的羞辱,陷阵营的军卒无不双眼射出愤怒的目光,互相扶持的站起身,虽然双腿还在打颤,但是身形却依然挺拔。 第一百六十四章 成军陷阵(九) 李星河有些担忧道:“大哥,军士之间出现隔阂,不利于将来的作战。你要不要出面制止一下?”张子龙嘴角上翘摇头道:“不需要。陷阵营注定跟他们不一样,除了仇恨他们还需要愤怒,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成为一支真正的铁军。” 赵飞燕在旁边若有所思,张子龙这人的眼光果然独到。兵书上提倡的是上下同欲,讲究的是上下一心同甘共苦,军队才有凝聚力。而这家伙上来就把军队定位于其他军队之上,好大的胃口。 张子龙待下面都快打起来的时候,大声道:“都闭嘴!从现在开始这里已经没有你们的同袍了,我们是陷阵营。再敢叫嚣就等于打我张子龙的脸,可以上来跟我比划比划。” 此言一出场面寂静,所有人都在心中破口大骂,你他娘的要脸么?你一个化形境的一流高手,跟我们这些普通士卒比划? 因为畏惧,所有人都不敢再肆意喧哗。张子龙面无表情,指着那杆陷阵营的大旗道:“军队初成,所有官职全部作废。现在我宣布第一条命令,你们七千人现在开始混战,最终能站着的一千四百人为伍长。” 陷阵营的士卒心头一震,所有还在互相扶持的人都缓慢的拉开距离,这些自恃勇武的人双目泛起一种名为渴望的火焰。张子龙大手一挥:“开始!” 原本已经筋疲力尽的军卒们此时又充满了力量,互相之间挥拳就打,一时间拳拳到肉的声音不绝于耳。对于那些练过武功的士卒,比如班鹏,他旁边士兵都自觉的形成了联手之势。 可是青年丝毫不以为意,双目中精光暴涨,拳风裹挟着肉眼可见的气劲,三下五除二就收拾了这些人,并且还不满意的四处寻找对手。面对他的强势,更多的人开始联手。 张子龙看在眼中,嘴里称赞:“这才是军人,对胜利有着疯狂的执着,绝不会满足于当下的处境。就算局势再怎么糜烂,他们都是值得依靠的袍泽。” 赵飞燕出声问:“这方法有些类似于武院对于贡生的培养,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妥,秦雨寒不就是武院的学生么?果然少年回道:“我的一个朋友教给我的,我觉得非常不错。” 李星河大喊一声:“停手!”说话间,台下横七竖八已经倒下了五千多人,这次是真的如同烂泥一样,大部分直接晕厥过去,少有的硬汉还在哼哼唧唧企图站起。 张子龙看着下方还站着的人朗声道:“以后你们就是陷阵营的伍长了。”说着嘴角又翘起道:“我还缺七百名什长。”下方一千多名伍长眼中的欣喜还没散去,复又充满了寒芒。 “开始!” 拳风呼啸,怒喝四起,一连串的碰撞声响起,几乎瞬间就倒下一半人。在这种接近极限的状态下,拼的不光是个人勇武,更是心性毅力上的碰撞,强弱高低一目了然。 “七十名都伯~” “十四名都尉~” 高台之下,遍地横躺的大汉间,仅有十四人还能站着,他们双目火热的盯着台上少年。他们现在已经是都尉,可以统帅五百人的队伍。他们无比的希望少年能再说一次,只要再一次,之后还能站着,他们就会成为偏将军,统辖两千五百人,而这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张子龙却没有再开口,而是朗声道:“你们十四人留在这里善后,顺便划分一下自己的士卒,然后所有人都返回驻地收拾行囊。陷阵营的士卒明天一早来这里集合。” 说着带着李星河二人离去,高台只剩下那杆巨大的旗帜迎风飘扬,所有人都目视他们的背影消失。那些被淘汰的人满脸艳羡的看着对面十四个一步登天的同袍,嘴里有些泛酸。 班鹏打量了下四周,双目射出冷芒道:“各位要不要继续比一比?”有一魁梧汉子咧着大嘴笑道:“没问题,谁赢了谁先挑。”其余十二人同意,纷纷摩拳擦掌。 大战又起! 驿馆大厅,张子龙三人坐着吃饭。赵飞燕夹起一块肥腻的羊肉,闻了闻满眼嫌弃的丢在桌上,出声问道:“王爷给你的是一万人的编制,剩下的三千你准备怎么办?” 张子龙眉毛一挑,夹起桌上的那块肥腻羊肉就着米饭扒进嘴里,吐字不清道:“不招了。明天就宣布陷阵营满编成军,拿那三千人的军饷改善伙食。” 赵飞燕脸上一红,夹起一根青菜塞进嘴里,反驳道:“你是不是穷疯了?这可是贪墨军饷,抓住就要砍头的重罪,再说陷阵营的粮草都由官府负责,你改善什么伙食?” 少年没回答,而是喝了杯酒,扭头对掌柜的抱怨道:“王掌柜,你们这是不是太过分了,兑的水一天比一天多。”中年掌柜赔笑道:“张将军,这您可是错怪下官了。您一个人的配额三个人吃,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啊,就这样我们还要每日往里贴些银钱呢!” 张子龙挥手示意没事,举起酒壶“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擦了擦嘴对少女道:“赵哥,你也看到了,我现在一个朝廷四品武将,在驿馆的配额还不够咱们三个人吃,更别说那些士卒的粮草了。据我了解新军那里是一日两餐,三天有一顿荤菜,平常都是白饭青菜。咱们要练兵,练精锐之兵。怎么练?饿着肚子练么?” 李星河也在旁边道:“咱们都说穷文富武,想要练武必须要吃得好,大哥说的没错!” 赵飞燕揉了揉太阳穴,有气无力道:“这些事情你可以向王府反映,据我所知王爷对你可是特别看重的,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想办法给你解决的。”少女平生阅书无数,腹中才学何止五车?可是面对这些底层的现实,她也毫无办法。 张子龙摇头道:“那姓赵的王爷没安什么好心。就因为他的这个任命,现在广陵城的那些将领,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刀子,说话也是阴阳怪气的。现在再去找他,除非咱们带着陷阵营离开广陵,要不然不会有好日子过。” 赵飞燕气急道:“父……王爷也是一片好意,你看看整个福州谁有你这种待遇?”张子龙三两下把碗中饭菜扒了个干净,打了个饱嗝道:“反正不能再去王府了。驻地咱们就定在三江口,赵哥你吃完饭写个折子送去王府,明天请他们都过来观礼。物资方面要特别督促,明天一定要到位。” 赵飞燕闻言浑身一僵道:“折子我来写没问题,送就让李星河去吧。”张子龙狐疑的看了一眼满脸不情愿的赵飞燕,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果然是你,张子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欣喜的叫声。 第一百六十五章 成军陷阵(十) 张子龙扭头看去,爽朗一笑道:“你终于来了!”只见驿馆门口,一名十五岁的金袍少年牵马而立,眉目俊美身材修长,柔顺的秀发迎着微风轻轻飘荡。少年身背一柄四尺长剑,一双异常粗壮的胳膊显得有些突兀,正是上阳台钟元良。 随手拴上马,金袍少年迈步走进驿馆内,大咧咧的坐在桌边空出的位置上,顺手把长剑立于桌边。看着桌上三素一荤的菜撇嘴道:“以张兄的饭量,吃这些东西能吃饱么?” 张子龙哈哈一笑:“我师娘把我贪吃的毛病给治好了。”说着倒了杯酒给少年,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钟元良,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我了?”在上阳台的时候,少年一直都是身高五尺的孩子模样,服用了轮回丹后更是面貌大变,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对方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金袍少年一脸自负道:“我钟元良别的不行,但是对气息的感知可是出类拔萃的。我一路打听找到驿馆,离得老远就感觉到了你身上独特的真气波动。”说着把身上背着的行囊解下,放在桌上。 张子龙闻言更加好奇了,追问道:“真气波动是什么?如果距离近的话,我只能大致感觉到对方体内有没有真气流动。”金袍少年更得意了,笑着解释:“虽然每个人可以通过后天的磨练来提升真气的感知度,但是我这可是天赋。因为体质、天赋、功法的属性原因,所以几乎每个人身上的波动都不一样,而张兄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就像身上背了十二把无鞘长剑一般,绝对不会认错的。” 一番话说得另外三人有些迷糊,赵飞燕清了清嗓子问:“张将军,这位是你的朋友?”张子龙点了点头介绍道:“这位是上阳台的钟元良,原来打过交道。”说着指着木讷的高大少年道:“这是我的好兄弟李星河。”手指一转继续介绍:“这位是我目前的幕僚赵飞,他年纪比咱们都大,你可以叫他赵大哥。” 众人抱拳见礼之后,钟元良啧啧称奇道:“可以啊张兄,江湖上风头正劲,没想到你又摇身一变就成了朝廷将军,真让人羡慕。”少年说的非常真诚,要知道淮国可不是小国家,游击将军虽然是杂号将军,但是也有四品官身,这就非常厉害了。 张子龙没搭理他,而是反问:“我现在手头特别缺钱,矿石你们已经拿到了吧?钱是不是也带来了?”自从把钱给了叶红妆之后,少年这才知道没钱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每天都要厚着脸皮带人在驿馆蹭吃蹭喝,连酒也只能喝兑过水的。 钟元良不可置信道:“你张子龙还会缺钱?”不怪他惊讶,那么价值连城的矿石说送就送,一送还是几千斤,那价值简直是天文数字,这样的人会缺钱? 赵飞燕叹口气说道:“据我所知张将军身无分文,再加上现在刚刚组建了陷阵营,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钟元良狐疑的打量着少年,打开桌上的包裹道:“矿石我们已经拿到了,这是天地钱庄的银票四十万两,刚好价值四万两黄金。” 张子龙刚准备伸手,旁边赵飞燕就一把抢过,大眼一扫就揣到怀里,平静道:“不错,确实是纹银四十万两,这些钱就先充当军费吧,由我这个军师代为保管。”少年耸了耸肩道:“都一样,但是用钱的时候你别太小气了。” 钟元良狐疑的打量了一下二人,直到此时才发现这个名叫赵飞的男子长的可真好看。打了个冷颤之后继续道:“这是我师父他老人家答应给你的鬼影靴。”说着双手托着一双泛着轻微流光的透明靴子放在了少年面前。 张子龙双眼放光的接过,这是当初他在上阳台多宝楼看上的一件宝贝,能增加使用者的速度跟力道,最神奇的是它刀枪不入无影无形,所以被命名为鬼影靴。 钟元良最后自包裹底捧出一件叠在一起的黑色长袍道:“这是我大师姐送给你的,乌云袍。”一边递过一边眨眼道:“你送的那些矿石实在是太珍贵了,这是我大师姐专门去彩衣宗给你买的回礼。” 张子龙接过后手中一沉,心中大为惊讶,这身黑色的袍子重量居然不轻,最少有二百斤,这哪是袍子简直就是铠甲。而听了金袍少年的解释他疑惑问:“艾米尔太客气了,这是彩衣宗买的?他们不是已经封山了么?” 钟元良哈哈一笑道:“张兄在这广陵城当官可能还不知道,彩衣宗已经解除封山了。只不过只接熟客的生意,再说就算他封山又能如何?我们上阳台的弟子拜访,他们敢拒之门外么?” 张子龙摇头道:“你这一张嘴就是强买强卖的强盗逻辑,东西我已经收下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走?”钟元良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走?开什么玩笑?你不是不知道上阳台也封山了,你知道我为了获得这个下山的机会贿赂了多少师兄么?这次不好好玩上一番怎么对得起我做的努力?” 金袍少年的话让在座三人都哑口无言,合着这位少侠出来是为了玩啊。赵飞燕却眼睛一亮道:“这位钟少侠,不知道你接下来准备去哪里?”钟元良摇头道:“身上带了这么多宝贝,我下山就直奔广陵来了,还没有想好到底要去哪里!” 张子龙语重心长的开口劝道:“钟元良你还是赶快回山吧,以干铁跟艾米尔的脾气,你想想你会有什么后果?”钟元良打了个冷颤,嘴硬道:“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大不了……我就……不回去了。” 张子龙还想开口,被赵飞燕抢白道:“说得好,钟少侠不如先在这广陵城住下,你是不知道咱们这里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等明天晚上我带你好好转转。” 钟元良击掌笑道:“那敢情好。” 张子龙眉头一皱,拉着赵飞燕到客栈外小声质问:“赵哥,你这么想让他留下来干什么?”赵飞燕嫣然一笑道:“当然是为了拉上阳台下水了。他们自恃是淮国二品供奉拒绝出兵相助,咱们只能想尽办法迫使他们趟这趟浑水了。” 张子龙摇头道:“不行,这完全是小人所为,不符合道义。明天之后你赶紧让他离开。”少年声音严肃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说完就走回驿馆。 身后赵飞燕双臂环胸咬着大拇指,思索片刻喃喃自语:“要是他自己不肯走,那可就不怪我了。”少女说着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第一百六十六章 成军陷阵(十一) 翌日清晨,三江口。 比武用的擂台被装饰了一番,广陵城内有头有脸的基本上也都到了,赵匡亲自领着文臣武将高居主位。墨非攻也带了不少墨家子弟悉数到场,粗略估计人数居然不下五百。而这些人带的护卫随从更是把百丈大小的擂台围的是里三层外三层,远处江面跟外围的观众更是不计其数。 看着台下列阵的士卒,赵匡皱眉道:“墨老,这就是张子龙招募的士卒?”不怪他有些不快,而是因为底下的士卒各个鼻青脸肿,队列也是松松散散,以五百人为单位各自为阵。 高大老人面色也有些疑惑,只能劝道:“听说他们昨天才开始筛选,张子龙带着他们在这三江口游了个来回,身体早已疲惫不堪,今天就来列阵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赵匡依然皱着眉头,旁边一个顶盔掼甲腰悬宝剑的武将出声道:“王爷,你也太过高看这个张子龙了,你看看他选的这些将士,活脱脱的跟刚吃了败仗的溃军一样。” 另一名将领马上接口应和道:“是啊王爷,征战沙场可不是光靠个人勇武就行了,我承认张将军的武功非常高超,但是这带兵的本事嘛……完全是个门外汉啊。” 赵匡眉头皱的更深。 “二位将军此言差矣,我看底下将士虽然军纪松散,但是气势巍峨,好好训练一番定能有大的作为。”秦雨寒自一旁走来,身后带着腰挎苗刀的白斩龙与满脸沮丧的华羽,他们同样穿着红色军服外罩铠甲,但是一个坚韧利落,一个还是邋里邋遢,这种明显的风格让外人啼笑皆非,连呼华将军真是个妙人。 武将中自有人反唇相讥:“气势巍峨?秦将军莫不是在开玩笑不成?这群人怎么看都是散兵游勇,何谈气势一说?”秦雨寒摇头准备继续辩驳,不料旁边传来一声“哦?这不是东营新军的李将军么?这么看不上我的陷阵营?” 张子龙一身怪异黑色战袍,红线为边,上身无袖,外罩合身的月白色链甲,并未戴盔,一头长发背于脑后,身背银亮长枪,左臂缠有红巾,双手戴着玄霜手甲,赤脚而来。他面无表情,虽未运起真气却裹挟着一股无边威势。 在他身后,赤手空拳的九尺少年紧随其后,一身明光重甲,头戴凤翅盔,气势浑厚如同山岳在前。 一时间所有人都闭嘴不言,就算再看不起对方领军的本领,但那也是真正的一流高手,谁敢当面侮辱。张子龙走到近前,伸出一根手指道:“一个月的时间,到时候我会带着陷阵营去拜访各位。如果你们手下的军队能胜的了他们,我以后见了各位就退避三舍,怎么样?” 众人互相对视两眼,有人出声询问:“万一你赢了我们又当如何?”张子龙爽朗一笑,不可一世道:“陷阵营赢你们是天经地义的,所以我如果赢了你们什么都不用干。”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皱起眉头,这少年说话,太狂了! 一名将领的贴身护卫大怒,抽刀上前怒斥道:“小子你是不是也太过狂妄了?怎么跟我家将军……”话没说完,张子龙身后的李星河探手一拍“铛啷~”声突然响起,那名护卫手中的长刀被少年直接拍成两段。 护卫呆呆的看着手中的断刀不知所措,张子龙眼神转冷问:“各位大人,将军,今天是陷阵营成军的日子,还请各位给我两分薄面。我张子龙是江湖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要是不服的话,你们一起上就是。”少年语气越来越冷,双目如电在人群中扫动,这些身居高位的官员面无表情的避开视线。 赵匡出声道:“张将军,差不多就行了。我看时辰也不早了,赶紧开始吧。”张子龙抱拳领命,回身走到大旗下,举起右手朗声道:“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陷阵营的一员。以后你们将会接受最严酷的训练,打最艰苦的战役,现在有没有人想退出的?” 台下寂静一片,所有人都闭嘴不言。 张子龙点头继续道:“无规矩不成方圆,现在我跟你们约法三章:滋扰百姓者,斩;临阵退缩者,斩;动摇军心者,斩;以上三条包括我在内,不论是谁犯了定斩不饶,尔等可有异议?” “斩!斩!斩!斩……”底下军卒高举武器呐喊起来,声势浩大直冲云霄。 李星河站在少年身后,看着底下呐喊的士卒心中缅怀。曾几何时,自己连站在台上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远远的看着。如今自己已经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这里与他一起,想到这双拳不自觉的握紧。 张子龙突然提高音调:“陷阵之志,有死无生,希望你们能对得起这个名号。在面对强大敌人的时候,陷阵营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冲!!” “冲!冲!冲!冲!!!”七千士卒群情激昂,一声声浑厚的怒吼声冲破了天际,层层叠叠的荡向远方。 如此声势令高台上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人面面相觑,赵匡侧头道:“墨老,看来还是你看人更准一些,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有一套。”高大老人叹了口气道:“只是太过桀骜不驯了。王爷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带出来的军队恐怕也是一样。” 赵匡不以为意道:“这次没有得到朝廷批准,私自招募了数十万的新军,在我那位大哥眼里看来,恐怕这是图谋不轨、意图谋反的罪名吧?本王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只要能保住福州,做什么我都愿意。” 墨非攻心头沉重,摇头苦笑。旁边秦雨寒却出声劝道:“王爷不用着急,我们路过江州的时候,沿途已经有部队开始调动,朝廷的支援一定会来的。” 赵匡笑着点头,心中却浮现出了更深的阴霾。 “现在我宣布,陷阵营今天成军,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张子龙的吼声打破了所有人的思绪。 “杀海寇!!” “杀海寇!!” “杀海寇!!”这次的吼声格外的响亮,所有士卒都喊的撕心裂肺,直至声音嘶哑也毫不在意,甚至二十里外的广陵城都隐隐听见了他们的嘶吼。 张子龙一指脚下地面:“陷阵营的驻地就在这里。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把驻地给我建起来,每晚一天就下江给我游个来回。” 群情激奋热火朝天的陷阵营士卒,如同突然被浇了一盆冰水一般呆立原地。三天建成驻地?开什么玩笑?这可不同于野外扎营,怎么可能办得到? 第一百六十七章 练兵 班鹏带着手下五百名士卒,满头大汗的站在一段围墙面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挥手道:“成了!”所有人都振臂欢呼起来。 七千陷阵营的士卒自从那日成军之后,没有进行任何的训练,每天都在没日没夜的建设驻地,终于在此时建设完成。从二十里外的广陵城拉来石料,运水和泥,砌墙盖屋,铺砖添瓦,修缮擂台等都是亲自动手,直到完成的这一刻,所有人都喜极而泣。 十天,整整十天啊,班鹏这种外放境的高手都有些吃不消了。因为自打第四天开始,他们每日除了盖房之外还要泅渡二十里的江水,这又导致第二天进度更加缓慢。如此循环之下,陷阵营每个士卒都感觉身体快要散架一样。而现在,终于完成了! 手下一名都伯眼角含泪道:“班大人,终于完成了。如果再拖上两天,咱们这些弟兄们估计都要活活累死在这,这张将军也太狠了!”班鹏眉毛一簇道:“只能怪我们速度太慢,张将军整天好菜好肉的供着咱们,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手下士卒也纷纷附和,那名都伯讪讪一笑连称自己嘴欠。虽然这些天累的要死,但是每天早中晚三餐,顿顿有肉,馒头白饭管饱。这待遇在整个福州都是独一份的,每次开饭感受着嘴中满满的肉香,身体上的疲惫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了。 三江口位于广陵城西南处二十里的地方,三面环水是一处绝地,而陷阵营的驻地就修筑在两地之间。驻地宽四百丈长有千丈,刚好拦腰切断了三江口前往广陵城的陆路。南北走向狭长的驻地正中间,开有一个宽高都有三丈的大门贯通东西,大门选用了沉水木包裹铁皮制成,非常坚固。平日里可让人东西通过,一但开战紧闭大门,整个驻地如同要塞,形成了广陵城后方的一条屏障,势如犄角可攻可退。 此时大门口,张子龙满意的点头道:“不错,仅仅用了十天就把架子给搭起来了,这群人看来还是出了点力气的。赵哥你设计的也不错,这个三江口的位置太重要了,乍一看是死地,但是水路异常发达便利。” 赵飞燕自豪道:“不光如此,战事一旦吃紧,比如广陵城被围,咱们这位置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有发达的水路作为依靠,广陵城就可以如平常一样进行调度,物资也能从我们这里进行补充。” 张子龙听得连连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称赞道:“赵哥果然是个人才。”说完率先走进驻地道:“咱们进去看看,也该规划一下士卒们的训练了。”赵飞燕震惊道:“这些天还不算训练么?”少年疑惑道:“这算什么训练?不就是游游泳盖盖房子么?” 赵飞燕嘴里发苦,为陷阵营的士卒们暗暗捏了把冷汗。 陷阵营驻地因为地势原因分为北院、南院与中院三个部分。南北两院为士兵住宿之用,配有五个硕大的仓库,用于囤积粮草和城防武器。中院围绕着武林大会的擂台建了四排房舍,多是议事厅、文案撰写、后勤辎重等办公场所。中间空出一个方圆三百丈的空地作为校场,用于点兵之用。 至于平常训练,驻地外天高水阔,随便把队伍拉出去练就是了。 张子龙他们进入正对擂台的议事厅,分别落座之后,赵飞燕有些担忧道:“张将军,将士们最近过于劳累,身体已经吃不消了,现在再让他们参加训练恐怕是过犹不及,不如先让他们休整两天再说?” 张子龙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赵哥,你上过战场么?”赵飞燕摇了摇头。少年继续道:“战场上可没人在意你是不是身体疲惫,有没有休息好,连续作战体魄是根本,但是最重要的却是毅力。陷阵营不同于其他军队,它注定不会平凡,所以在这就倒下的士卒,咱们直接让他从哪来的回哪去就是了,可能这样对他们才是最好的,最起码更有机会活下去。” 赵飞燕不再相劝:“户部衙门给咱们的钱粮辎重都到位了,我清点过了并无缺漏。还有就是这次咱们兴建驻地,工部衙门那还有一笔钱没有结清,你抽时间去一趟王府,把这事给办了。” 张子龙皱眉道:“钱都在你那,如果不多就算了,就当我们自己出了。”赵飞燕拍案而起怒目而视道:“什么算了?这是他们应该给的,再说那可是纹银七十万两,你脑袋是不是有毛病,怎么能说算就算了?” 少年惊得目瞪口呆道:“这么多?就修个破营地就花了七十万两?”赵飞燕白了他一眼道:“你以为呢?这还只是尾款,我用的所有石料木材都是最好的,也幸亏王爷对你颇为欣赏,给你一路特批,所以咱们才能这么奢侈。” 张子龙摇头苦笑:“这老东西出手倒是挺大方。我这边马上就要练兵了,没有时间,还是你自己去王府走一趟吧。”听少年称呼广陵王为老东西,赵飞燕双目喷火,待听到让她去王府后,神色尴尬连连摇头道:“我可不去王府。” 张子龙盯着他看了半晌,狐疑道:“你是朝廷逃犯还是得罪过广陵王?为什么不敢去王府?”赵飞燕眼睛一转,打了个哈哈道:“我赵飞怎么可能是逃犯呢?只不过我也姓赵,家父原来得罪过王爷,所以我去王府有些不太方便。” 张子龙点了点头,对旁边李星河道:“小铁匠,我是真的没时间,麻烦你去一趟王府吧。”九尺少年点了点头。赵飞燕连忙道:“还有请封的折子我也写好了,到时候李星河你一起捎过去吧。”少年继续点头。 长舒一口气的赵飞燕好奇地问:“你准备怎么训练他们?”张子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嘴寒光森森的牙齿道:“一个月内,武功、兵器、步战、军阵、射箭、体力、实战他们都要给我练到熟练使用,你觉得怎么样?” 赵飞燕打了一个冷颤,不可置信道:“这怎么可能做到?这么训练的话哪里还有时间休息?”张子龙眼中寒芒一闪道:“那就不要休息好了!” 少年心中还有些遗憾,可惜没有马,要不然把骑术也给加上去,这技能还是越早掌握越好。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一月后 六月二十一,夏至。天空中艳阳高照,阳光如同火雨一般洒向大地,原本还算有些凉意的江风此刻也变成了股股热浪。陷阵营驻地因为截断了三江口与广陵城的官道,所以东西两门行人颇多,多为驱车去三江口乘船舞文弄墨,赏风览江的读书人。 可是当他们路过百丈方圆的擂台时,却有不少人都停下了马车观望起来。 议事厅偏殿内,赵飞燕正伏在案上奋笔疾书,在她面前有两摞三尺高的公文需要批阅。自成军以来,整个陷阵营所有的公文杂事全都由她一人负责,哨兵安排,伙食标准,军械清点,补给发放,武器报修,汇报文书等等等等,她凭借腹中才华,虽然累些却把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可是,此刻赵飞燕眼角抖动,怒斥道:“张子龙,再这么下去,陷阵营还是直接散伙算了。”说着拍案而起,向擂台方向走去。她手上正拿着一封联名血书,乞求她这个军师参事准许他们调离陷阵营,后面有密密麻麻数百个名字,殷红殷红的摄人眼球。 赵飞燕脚步飞快,挤开围观的百姓上了擂台,却忍不住低头扶额暗骂一声:“这家伙。” 青砖铺就的擂台上此时正热火朝天。在无数的加油声中,张子龙光着膀子扎着马步,腰间用大铁链缠了两圈,双臂抓着铁链青筋虬结,而他对面,上百名膀大腰圆的士卒同样赤裸着上身,抓着铁链排成长龙,他们正面红耳赤的用力后拉。 张子龙轻喝一声再次加重力道,脚下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铁链慢慢的向这边倾斜。对面的壮汉们咬牙切齿拼尽全力,总算是缓住了势头。 双方中间,班鹏挽起袖子,头戴一条两指宽的抹额,手持两面红旗拼命挥舞,嘴里大声鼓舞道:“稳住,稳住,只要能赢了张将军,咱们就能休息半天,到时候我班某人请将士们去广陵城喝酒。大家听我口号一起用力,一,二,拉~~~” “啊~~”一百名士卒同时怒吼,力量汇聚在一起,铁链“吱呀~”作响,终于向他们这里挪动了少许。突然的蛮力令张子龙脸色微红,可是一下之后对方明显乏力,少年大喝一声使劲一拉。 “轰隆~”铁链猛地被他扯过一丈多长,所有军卒纷纷扑倒在地,变成了滚地葫芦。台下观众纷纷为少年的神力喝彩,张子龙双臂高举轻啸一声,布满汗渍的精壮肌肉充满阳刚之气,丝毫不会给人臃肿的感觉,看的许多马车中的少女、妇人赶紧放下车帘,暗啐一口。 “唉~”班鹏长叹一声,把手中旗子摔在地上。他们这位张将军不光武功深不可测,这一身力气也跟怪物一样,一个月来他们没有赢过一次。看来想要休息半日的梦想,是不可能实现了。 赵飞燕见他们已经比完了,连忙快步从旁边走来,冷声道:“张将军,看你玩的很开心啊,我有话给你说。”说着向议事厅走去,嘴里还大声说着:“堂堂一个朝廷四品武将,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袒胸露乳,真是粗鄙不堪。” 张子龙毫不在意,挥手示意班鹏带着他的手下解散后,从擂台边捞起重达二百斤的乌云袍,随意的披在身上就向少女追去,嘴里道:“赵哥你怎么了?谁惹你了你跟我说,我帮你出气。” 赵飞燕冷哼一声道:“我就说你不能这么训练,现在士卒们精神萎靡,食欲不振,好多人都快崩溃了。你再这么练下去,不用打仗就都被你给练死了!”张子龙皱眉道:“有这么严重么?我看他们训练的时候没有问题啊?” 赵飞燕怒道:“你也就每天训练的时候跟他们在一起,平常你见过他们么?不信你自己看看这个。”说着把手中的血书一把塞在少年怀中。张子龙接过后看了一遍,笑道:“这帮家伙可以啊,居然还学会向你告状了?想离开?做梦吧他们,当初让他们走的时候那就是最后的机会,现在后悔了?把我陷阵营当成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少年说着拿着血书凑近,用鼻子轻轻嗅了嗅,笑道:“我说这几天怎么有士卒一直向天上看呢,原来是为了弄点鸟血,看来他们的箭术练得还不错。”江畔一片空旷,都是河滩,寻常根本就没有鸟类愿意栖息,所以只能射天上的飞鸟,这难度可不低。 赵飞燕一脸严肃,咬着指甲道:“张将军,我认真的通知你,如果你继续这样练下去的话,很可能会激起兵变的!士卒们的体力跟精神早已经接近极限了。每天训练八个时辰,除了吃饭出恭外,唯一的休息居然是打坐修炼内功。一个月的时间,正常人早就已经崩溃了,不得不说他们的毅力非常惊人,但是再怎么说都有极限,不能再继续了。” 二人走到议事厅,张子龙没有回答,而是大咧咧的坐在帅位上,拿起旁边挂着的汗巾擦了把汗,闭眼靠在椅子上,心中却不断的算着日子。 赵飞燕皱眉道:“张子龙,你到底听见没有?如果再继续这么练兵的话,士卒们即使愿意,也很有可能会被活活累死。他们是相信你才会加入陷阵营的,你难道忍心让他们还没上战场就死在自己的训练场上么?”她语气极重,是真心在为这支军队着想。 张子龙突然睁开眼睛,挺身坐起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赵哥,今天是什么日子?”赵飞燕满头雾水回道:“六月二十一,夏至。”少年想了片刻,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满脸兴奋道:“好!好日子!赵哥你去通知全军,下午训练结束后晚上就不用加练了,让他们都给我吃饱了睡觉,明天天一亮在校场集合。” 这个命令来的太突然了,因为这一个月里不管谁去劝说,训练都一如既往的进行,从来没有停止过。赵飞燕不可思议道:“张将军,你确定晚上士卒们可以休息了?”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个偏执少年居然真的听进去了? 张子龙点头道:“没错,别忘了叫他们明天一早校场集合。”赵飞燕欣喜的领命离开,因为激动,所以一向心细的她没有发现少年嘴角的诡异笑容。 第一百六十九章 李善长 次日一大早,广陵城东五十里,新军驻地。 帅帐中,年过四十的李善长在亲兵的服侍下穿戴整齐,顶盔掼甲全副武装,突然心头一阵烦闷,他坐在桌边捂着胸口叹道:“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终究还是上了年纪啊。” 旁边亲兵担忧道:“将军,自从王爷委任您训练新兵,你日日跟他们同出同练,实在是太过操劳了些。每日只休息两个时辰,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还请您多多爱惜身体。”亲兵身材魁梧,年约三十,自幼父母双亡,跟随了李善长十五年之久。他对这个体恤将士,严格律己的将军,早已经当成了自己的父亲看待。 李善长笑着摆摆手道:“小武啊,我作为一军主帅怎么能松懈?王爷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了我,那是对我的信任,咱们可不能辜负王爷与朝廷的栽培。” 名叫小武的亲兵不甘心的劝道:“可是您如果把身体累坏了,岂不是更加麻烦。细数整个福州,谁能在治军上顶替的了您的位置?”他所说并非虚言,李善长是淮国四大将门的李家,虽然不是本家人,但是军事造诣也非同小可。特别是练兵一道,可谓是独树一帜自成一家。 李善长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道:“没那么严重,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清楚么?现在已经无碍了,我记得今天是不是有人要来咱们这?”小武点头回道:“是的将军,前天绿林营的秦将军投来拜帖,今天要来跟您学习一下治军之道。” 李善长哈哈一笑道:“这个秦雨寒可是师出武院,正儿八百的兵家正统。她能来向我讨教,看来手下那帮江湖人让她十分头疼啊。”小武微笑道:“将军真乃神算,我听说他们那绿林营,到现在连个变阵都做不到。她手下那些好汉各个桀骜不驯,看来短时间内很难形成战力了。” 李善长点头道:“为军之道,可不是武功越高越好的。部队是一个整体,战场上各自为战只能落得惨死阵中,看来这次我要好好给秦将军上一课了,她现在到了么?” 小武回道:“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李善长直接道:“你去通知守卫,秦将军来了直接带到校场。”说着迈步向外走去,对门口的传令兵道:“击鼓,点张天部到校场演兵。”士卒领命快步离去。 约有一炷香功夫,当秦雨寒带着华羽跟白斩龙,随着士卒来到校场的时候,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军容整齐,肃穆威严的万人方阵。校场上静悄悄的无一丝嘈杂,显示了良好的军纪。 白斩龙感慨道:“虽是第一次见,但是能看出来这支军队的战力绝对不差。”对于不善言辞的南疆刀客来说,能这么夸奖已经实属不易。旁边华羽懒洋洋的点头附和:“可不是,李善长治军严谨可是出了名的,这样的军容就算比之朝廷禁军也丝毫不差了。” 秦雨寒没有开口,一路走到点将台上,对着李善长抱拳道:“末将秦雨寒,见过李将军。”李善长是奋武将军,正三品武将,比她高了一品,最重要的是人家可不是杂号将军,所以出于礼仪,还是要以属下自称。 李善长点了点头道:“秦将军免礼,你看我练的这些新军如何?”秦雨寒称赞道:“末将在武院见过的精锐禁军也不过如此,李将军果然治军有方。”李善长连忙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秦将军这么说实在是折煞我了。禁军乃淮国最精锐的军队,我的这些新军可没这本事敢跟他们一较长短。”话虽如此,可是他嘴角的笑意却是掩饰不住。 秦雨寒真诚道:“末将并非吹捧,实话实说而已。”李善长笑着点头道:“就算如此也只是在军纪方面,战力上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这事也是急不来。自古以来练兵讲究的都是个循序渐进,有了良好的军纪,军队的作战能力迟早都会上去。在这点我可是比不了秦将军,你的绿林营各个都是武林高手,以一当十必然不在话下。” 秦雨寒本来就不善言语,已经是耐着性子客套了一番,一听对方话中有话,就直接开门见山道:“让李将军见笑了,此次前来正是要向您请教一下治军之法。绿林营士卒武功高强不假,但是实在是难以管理,这方面您是前辈,还请您不吝赐教。” 李善长捋须正色道:“想要收服这些武林中人,不外乎是以武服众,再加上同甘共苦,以身作则而已。秦将军先别着急,你是武院贡生,眼光见识自然没的说,先帮我看看这支新军的阵法演变可还算尚可?” 秦雨寒闻言点了点头,心中却在琢磨方才对方说的。李善长大声下令:“演兵开始!” 万人阵前,有一个顶盔掼甲的魁梧汉子双手抱拳领命后回身下令:“前后夹击敌众我寡,结圆阵。”旁边副官立马挥动手中长旗,军中同时响起鼓声,传遍整个校场。 呼喝声此起彼伏,万名军卒立刻在层层军官的命令下,开始有条不紊的移动起来,片刻间方阵变为圆阵,盾兵在外枪兵在内,弓兵在后。 点将台上,李善长满意的点了点头。秦雨寒三人面色严肃,下方防御圆阵非常标准,并且,好快。 阵前将军继续下令:“挡下了敌人攻击,敌人北方出现缺口,结锋矢阵突围。” 阵中鼓声一遍,军旗连挥。圆阵迅速向内坍塌,军卒互相穿插成箭矢状,箭头直指北方开始快速突进。 “前方遭遇对方弓兵部队阻拦,结疏阵掩杀!” 伴随着鼓声与阵旗,万人形成的箭矢速度不变,突然向外扩散,保持着前后左右一丈的距离继续前进。 随着道道军令,军队开始不断变换着各种阵型:方阵、圆阵、疏阵、数阵、锥形阵。变化迅速精准,让人看的眼花缭乱,直至最后返回原地,结成方阵待命。 华羽目瞪口呆道:“这……比上京的禁军要厉害的多。”秦雨寒钦佩道:“李将军果然厉害,末将佩服。” 李善长捋须而笑,刚准备开口。 从营门处跑来一名都伯大声喊道:“李将军,不好了,张子龙带兵过来了!” 第一百七十章 口出狂言 李善长皱眉怒斥:“慌什么慌?他张子龙胆敢带兵过来?难道他要准备造反不成?”不等那名都伯回话。 “轰隆~”一声轰鸣从营门处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嘈杂声后,十数名军卒仓皇跑来。为首一名什长单膝跪地抱拳禀告:“李将军,卑职说没有您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营,那张子龙就一拳打飞了营门,现在带兵闯进来了!” 李善长气得胡须乱颤,咬牙切齿道:“好你个江湖匹夫,真欺我军中无人么?胆敢大白天的劫我李善长的营!击鼓,准备迎敌。”随着他的命令,震耳欲聋的急促鼓声传遍军营。不过片刻,数以百计的百人队如一条条长蛇汇聚在校场,没一会功夫又多了两个万人的方阵,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 “李将军,我来赴约了!”爽朗的声音从营门处传来,张子龙赤脚黑袍,雪甲银枪的出现在那里,脸上挂着笑容带着陷阵营士卒向这边走来。 在他身后,九尺少年面无表情,眼中还带着一些兴奋,而赵飞燕却没那么自在,脸色发黑小声道:“你又发什么疯?没有调令你私自调动军队,已经是重罪了,还公然挑衅同袍军队?要砍头的知道么?砍头!” 张子龙不以为意道:“赵哥,别那么不解风情,这是我跟李将军约好的,当时王爷也在那,不会有事的!”点将台上,秦雨寒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又是演的哪一出。看着如此大的阵仗,他们只能退开一段距离暂时观望。 李善长打量着陷阵营的士卒,人人眼上都挂着黑眼圈,沉默麻木跟丢了魂似的,嘴角忍不住浮出冷笑,高声道:“张将军一大早的就跑到我这来,意欲何为?”他自然是记得当初二人拌嘴的赌约,只不过没有当真罢了。没想到这小子还真的不知天高地厚,把军队练成这样也好意思过来丢人现眼。 张子龙爽朗一笑:“成军之日跟各位将军的赌约我一直念念不忘,这不是刚有点成果就赶快过来讨教了。”说话间已经带兵走入校场,陷阵营自觉的列成方阵,沉默不语。少年带着李星河,赵飞燕二人登上点将台。 李善长冷笑道:“张将军好大的口气。你可知道论起带兵的本领,我李善长不才,自认为新军第一。柿子不挑软的捏,张将军你这是自寻死路啊。”话刚说完,底下三万新军顿时一阵奚落嘲笑,陷阵营士卒的黑脸又黑了两分。 张子龙不以为意道:“哦?这我还真没有了解,看来我运气不错。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打败了李将军你的军队,其他的新军就不足为虑了?”李善长眼神泛起了冷光,面无表情道:“年轻人还是谦虚点的好,这里是军营不是江湖,太过自大是要吃亏的。” 背枪少年点头,深以为然道:“其实我行走江湖的时候是很谦虚的,但是现在既然带兵了,我还是希望能靠武力说话,对于比自己弱的人,我不太喜欢故弄玄虚。”少年语气毫无波动,就像在说我肚子饿了,要吃饭一样。 李善长压着怒意道:“比你弱?你是在说你的武功么?这我承认,这方便你是厉害,可这里是军队,比的不是个人武艺,而是军队整体实力。”张子龙咧嘴一笑道:“李将军,可能我没有说清楚,我说的就是军队。” 二人四目相对寸步不让,空中火药味浓郁,旁边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秦雨寒出声劝道:“张子龙,李将军是咱们的前辈,说话还是客气一点比较好。再说我刚才也看了,李将军的治军能力十分出众,你们成军不过一个月,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张子龙一偏头,看到站在角落的三人,笑着打了个招呼,却没有回答秦雨寒,而是看着面前的李善长道:“李将军给句痛快话,到底敢不敢应战?” 李善长却被少年的狂妄给气笑了,挥手阻止了还要再劝的秦雨寒,出声问:“既然张将军有如此雅兴,我自然要奉陪到底,不知道你想怎么个比法?”心中却为自己刚才生出的怒意有些好笑。面对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生瓜蛋子,教训一顿就好了,犯不着跟他们这些年轻人置气。 张子龙四下打量着这个校场,空阔宽广一望无际,支持五万人厮杀不成问题,于是就开口道:“依我的意见,当然是咱们双方拉出队伍直接在这干一架了。不知道李将军觉得怎么样?” 李善长点头道:“你陷阵营成军不过一月,我自然不会欺负你,我同意了。”远处华羽小声嘀咕道:“秦雨寒,你这位朋友武功高是高,但是脑子是不是有些不太好使?他的新军练了一个月能有什么长进,当打仗是顽童打闹么?” 白斩龙眼中有神光闪过,出声道:“李将军,张将军武功盖世,这种切磋他如果下场的话,以一挡千应该是轻而易举的。”李善长眉头一皱,显然是没想到这一点。张子龙的武功太可怕了,他如果参加的话输赢还真不好说,可是让他当众反悔又有些太过落了面子。 张子龙瞥眼打量了一下腰胯苗刀的青年,回头不以为意道:“放心吧李将军,说好的是军队之间的切磋,我是不会下场的。”李善长闻言道:“张将军果然痛快。刀剑无眼,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伤,咱们就用木质兵器代替吧,还是以白灰为记如何?” 背枪少年摇头道:“木质兵器可以,但是白灰还是算了吧。”白灰就是在兵器上抹上一层带有粘性的白色粉末,对战的时候砍在哪里一目了然,被击中要害的士卒就算阵亡,不能再次参战。 李善长捋着胡须好奇问:“那依张将军的意思是?”张子龙哈哈一笑道:“必须打到爬不起来为止,如何?”李善长同样笑道:“听你的!”说着对台下道:“张开,就由你部抽出七千士卒跟陷阵营的兄弟们切磋切磋吧。” 还不等底下那名魁梧将军领命,张子龙就挥手喊道:“且慢!”不可思议的转头问:“李将军这是何意?为什么要抽出七千军卒?” 李善长满脸疑惑,反问道:“不是你说的切磋比试么?”张子龙恍然大悟,朗声笑道:“不是这么算的李将军,我是率陷阵营全军过来的,自然也要跟你部全军进行比试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得瞠目结舌。 第一百七十一章 陷阵之志(上) 华羽正在打哈欠的手停在原地,嘴巴惊得大大的,转瞬间就指着张子龙大声道:“啊,果然,秦雨寒你这个朋友脑袋有问题。”刚成军的七千新军,去打三万老卒,这脑子能好么? 秦雨寒没有说话,双眼中却有些担忧。少年的性格太过执拗,让他吃一次亏也不算一件坏事,而白斩龙双眼更加炽热。 年过四十的李善长担心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张将军,你刚才说什么?”张子龙回答:“李将军,我陷阵营全军过来,当然要跟你们全军较量才对。” 赵飞燕以手抚额,心中哀叹,算了算了,你就使劲作死吧。从今以后,咱们陷阵营一定会成为广陵的笑柄,就因为有个脑子不正常的主帅。 一股屈辱感自李善长心中生出,忍不住张嘴怒骂道:“张子龙!你这个兔崽子居然敢如此欺辱于我?”张子龙皱眉不解地问:“全军对全军,李将军有什么问题么?” 李善长恨声道:“你全军只有七千人,而我全军有五万人。刨除巡逻与外出执行任务的也有三万人,这能一样么?”同时心思一转,难道对方是故意这样说的?为的就是给自己的失败找个借口? 张子龙更加疑惑道:“如果这是在战场上,对方会好心到用同等的兵力跟我对决么?”一句话说的李善长哑口无言,思索片刻后,沉声道:“好,既然自己找死,那我就成全你。”心中却更加确定对方是明知必输,找台阶下而已,目的很可能是来练兵的。反正他也不想把两人关系搞得太僵,索性就君子成人之美吧,反正自己也没任何损失。 张子龙点头,伸出一根手指继续道:“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请李将军答应。”李善长皱眉道:“但说无妨。”背枪少年朗声道:“如果我们陷阵营侥幸胜了,以后你们新军的士卒见了我们陷阵营的人,都要垂首低头以示尊敬。” 李善长指着少年的鼻子,气得眼角抽搐道:“好,好,好。你这兔崽子欺人太甚,我答应你。”说完对着底下吼道:“将士们给我听着,一会下手千万不要留情面,给我狠狠的打。” “诺!”三万人齐声领命,声势震天。面对如此挑衅,每个军卒的眼中都燃起了名为愤怒的火焰。然后在三名将军的呼喝声中,三个万人方阵汇合在一起,行至校场东侧待命。 而从头至尾,一旁的陷阵营将士们都没有丝毫反应,仍然是顶着黑眼圈麻木的站在原地,跟一群活死人一般毫无气势可言。昨夜虽然让他们停止训练休息一晚,可是长期的作息下来,导致他们根本就睡不着,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了一会。 赵飞燕苦笑道:“完了完了,张子龙看你干的好事,以后陷阵营别想在福州挺直腰杆了。”背枪少年不以为意,走到阵前道:“七千人打三万,以一敌四,很难么?”所有军卒都毫无反应。 张子龙也不生气,嘴角勾起继续道:“记住我说的话,你们是最好的!就算面对十倍,百倍的敌人,也不能有丝毫胆怯。”还是毫无反应,少年继续道:“如果这一战你们输了,回去所有训练加重一倍。” 陷阵营军卒每天在太阳下训练,被晒的黝黑的脸上更黑了,就跟烧饭的锅底一般。张子龙话锋一转道:“可你们要是赢了,我就给你们放假三天毫不干涉,只要不违反军规你们想干什么都行。” 一双双黑眼圈中的眼睛,突然放出摄人的光芒,就跟黑夜中的猫眼一样,绿幽幽的令人毛骨悚然。张子龙振臂高呼:“你们是最好的!陷阵之志!!” 阵前十四名都尉中,班鹏率先响应,眼睛里遍布血丝拼命吼道:“有死无生!” “有死无生!” “有死无生!” “有死无生!”一声声的吼声如惊涛拍岸,回荡在天地之间。李善长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这支活死人的军队,活了? 张子龙在阵前转身,抽枪指着远方黑压压的三万新军将士,仰天长啸道:“陷阵营!!” “冲!!” “冲!!” “冲!!” 十四名都尉各率领本部人马,向四倍于己的敌人发起了冲锋,一往无前睥睨天下。途中变阵分散成雁翅状,面对如此多的敌人,陷阵营居然选择围歼阵型。 点将台上,赵飞燕哀叹道:“就没有一个正常的。”旁边李星河却解释道:“以他们如今的实力,不会输!”赵飞燕回头像看怪物一样看了他一眼,心中凄苦,果然没有!! 李善长皱起眉头,雁形阵是横向展开,左右两翼向前梯次排列的战斗队形,是一种用来包抄围歼的阵型,后方防御薄弱。一般只有骑兵才会用这种阵法,因为雁形阵可以完美的发挥他们超强的机动性,快速转向可攻可退,来去无风。而步兵如果要用的话,则必须是兵力占据优势的时候。可现在…… 李善长瞳孔一凝,突然出声道:“不对,太快了!”陷阵营刚开始冲锋的时候还没发觉,等到雁形阵已成的时候,速度之快令人匪夷所思,每个阵后都带起了一道尘烟,速度居然能跟骑兵一较高下。而此时的三万新军,甚至还没来得及组织出什么战略队形。 不知何时上前的秦雨寒道:“如此的爆发力绝对不会持久,可是校场的距离导致双方相隔的并不远。陷阵营人数较少更为灵活,可以更快的摆开阵型。而新军因为人数太多,很难在短时间内做出应变。” 李善长经过短暂的惊讶之后,嘴角冷笑道:“可是也就仅仅如此了!”华羽点头道:“没错,就算陷阵营取得先手,可是面对四倍于己的新军,也一样无济于事。因为双方一旦开始短兵相接,人数上的绝对劣势就会体现出来,更何况他们的这种松散阵型,会无限放大自己人数上的不足。” 张子龙此时返回台上,闻言神秘道:“这位兄弟,话可不能说的太满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陷阵之志(中) 华羽立刻闭嘴,这位传说中的张子龙,貌似脾气跟脑子都不是很好,得罪了他一定比得罪赵修武要惨得多。万一他失心疯的给自己来一记化龙秘技,估计明年的今天就是自己的祭日了。 李善长直接发问:“你是说你有信心陷阵营能正面击破我的新军?”张子龙耸耸肩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咱们还是观战吧。”李善长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三万新军虽然变阵缓慢,但也算是做出了反应。在对面距离自己最近的两个方阵还有两百丈的时候,三万新军已经平铺展开,形成一堵厚实的肉墙,正是不算阵型的阵型:一字长蛇阵。面对对方松散托大的雁形阵,他们是铁了心的要把人数优势发挥到极致,一旦双方接触,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新军就会一拥而上,从内到外彻底的包裹住这只瘦弱的燕子。 保证对方每个方阵都会面临四面八方的攻击。 陷阵营十四个方阵,位于居中最后的,赫然是名叫班鹏的青年都尉,眼看时机已到,抬手就是一支响箭射向天空。伴随着刺耳的“吱~~~”声,最前方的两个方阵突然停止,以此类推,原本在最后的班鹏部,却突然迈步狂奔,速度极快的超越一队队方阵,直到战阵最前方。 点将台上居高临下,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这只燕子的翅膀突然倒折,并且不断向内收紧,转眼间已经化为了以班鹏部为箭头的利箭直插敌阵。而新军这边,则是最糟糕的一字长蛇阵,面对陷阵营单点突破的锋矢阵,他们防御的力度与厚度都明显不足。 军中那三名将军虽然看清了局势,可是对方是临阵变阵,再想改变已然是不可能的了。转瞬间,双方已是相聚不足十丈,班鹏手持一杆木质长棍一马当先,目中露出的凶光让人胆寒。 李善长脸色发黑道:“好!好!好!这一手真是漂亮,短短一个月就能把军阵演变的如此行云流水,真是我小看你了。”张子龙爽朗一笑道:“李将军谬赞了,其实他们只练过这一种变阵而已,其他什么都不会。” 李善长脸色更黑问:“你就是为了今天,特意这么训练的?”背枪少年摇头道:“雁形阵变锋矢阵,锋矢阵变雁形阵。李将军不觉得只要时机掌握好,阵型变的够快,对付一般的敌人,最起码可以做到自己不吃亏么?” 李善长沉思,面对锋矢阵最好的手段是集中兵力,加强防御厚度深度,而雁形阵则专打这种原地防守的阵型。反之就向下方一样,一个突然的变阵,己方短时间内兵力的优势瞬间荡然无存。可是要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首先是时机的掌握,战场上瞬息万变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想要准确的抓住机会?难!还有速度上也根本达不到,两条腿的步兵可没办法跟四条腿的骑兵相比,想要达到对方根本反应不过来的程度,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是就在下方,在他眼皮子底下,在他最为得意的新军面前,就正在上演着这么一出…… 陷阵营的锋矢阵一头扎在新军阵中,班鹏手中的木棍挥舞成风一往无前,真气吞吐间,七名新军士卒被掀飞到空中。他手中长枪根本不停,继续前冲。身后的士卒下手也并不含糊,木棍或砸,或扫,或刺,每个人的力道都大的惊人。与长枪相撞的木刀木剑统统折成两半,仍余势不减的把人打翻在地一阵哀嚎。 如狂风扫落叶,新军本就不厚的防御纵深被陷阵营一穿而过,地面上到处都是哀嚎的军卒,足有两千多人。可其中居然没有一个陷阵营士卒,这个战果令所有人觉得如同白日做梦一般。 新军一字长蛇阵开始集中汇聚,两翼则向陷阵营后方包抄而来,意图加强防御厚度先把其拖住,然后堵住退路。虽然对方阵型紧密没办法发挥己方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但也只能如此,总不能放任对方离去重整旗鼓吧。 阵前的班鹏没有任何犹豫,回身呼喝命令道:“给我把军旗舞起来。”身后阵中,一名身材雄壮的扛旗士卒领命,剧烈的挥动着手中的旗帜。那是一面丈许的大旗,白底黑字带着如血的斑点,铿锵有力,在空中猎猎作响。 军旗就像是一个信号,所有陷阵营士卒同时怒吼:“陷阵之志!有死无生!陷阵之志!有死无生!”军旗舞动,这是陷阵营冲锋的号角,不论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对方有多少人。 面对四面八方围拢上来的新军,陷阵营结成圆阵,但是他们没有盾兵,也没有在原地防守,而是如一枚攻城巨石一般冲向敌人最密集的地方。 新军武器五花八门,木刀木剑木盾木棍什么都有,而陷阵营这边则是统一的丈长木棍,但是由他们使起来,劲风呼啸无坚不摧,刚一接触,新军这边就是一片哭爹喊娘的惨嚎。 但是同时新军也完成了包围,无边无际的新军士卒们完全围住了陷阵营,剩下的就是全方位的攻击。一时间场面一片混乱,看不出孰强孰弱,到处都是怒喝声,咒骂声,惨叫声,痛哭声连成一片。 李善长见此长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只要打起了攻坚战,占据绝对兵力优势的新军就不可能输掉比试。如果是以白粉标记来判定,胜负还不好说。毕竟对方手中的木棍明显就是枪法,力量与技巧都颇为不俗,但是现在判定一个士卒是否阵亡,是直到完全没有行动能力为止,对方就算战斗力再强也不可能耗得光新军的体力,因为就算击倒了也还能爬起来再战。 看来大局已定,李善长在心里下了定论。 赵飞燕忍不住埋怨道:“张将军,都怪你刚才多嘴,不然咱们现在还是有赢的希望。”李星河摇头道:“赵军师,你还是没有想明白大哥为什么要来找新军比试么?” 赵飞燕眉头一簇,不解道:“难道不是因为他自己小心眼,念念不忘新军的将领看不起他么?”李星河摇头道:“看来你到现在还不肯承认,大哥在治军一道上,看的比你们都远。” 赵飞燕心中疑惑,我们?忍不住偷眼看了一眼旁边的秦雨寒李善长等人。 难道是说我们? 第一百七十三章 陷阵之志(下) 半月前,三江口畔。 顶着头顶似火的骄阳,七千光着膀子的陷阵营士卒在空旷的河滩上互相捉对厮杀,这是每两日就有一次的实战训练。虽然士卒们都赤手空拳,但因为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所以每个人也都被揍得鼻青脸肿,更有甚者骨断筋折。一旦有此,旁边立马有医者上前,把他们拉倒阵外凉亭中医治。 汗如雨下,呼喝成风。 张子龙与李星河在外观战。九尺汉子忍不住发问:“大哥,为什么要这么训练?受伤了还会耽误训练,再说赵军师那边说了好多次了,专门请医师治伤抓药的钱可是比不小的数目。” 少年目光一边盯着乱战的士卒,一边回答:“练兵练的再好又能怎么样?上了战场都是软蛋,不尿裤子就算不错了。平山之战你没有去所以不知道,秦里海训练了几年的军队,兵力,体力,装备样样都比海寇强,可是一打起来,就跟一群孩子一样,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好多士卒还没来得及抽出兵器,就不明不白的死了。所以我觉得练兵虽然非常重要,但是实战也必不可少。花这点钱怎么了?咱们要的是拉出去就能打硬仗的军队,这点付出跟将士们的命比起来,不值一提。” 李星河点了点头,他没有告诉少年,虽然他是一番好意,但是底下将士们心里却极不服气,不明白天天这样自相残杀到底是在训练什么?只不过他们从来不敢当面反驳,都是憋在心里而已。他已经不止一次听见有士卒在背后偷偷议论,说少年根本不会练兵,就是想看他们厮杀取乐。 面对沉默的九尺少年,张子龙头也不回的继续道:“士卒们体魄本就不错,现在又学习了金蝉功,有真气的加持,力量、速度、耐力都有了很大的进步。枪法练习的也不错,深得战场快准狠的诀窍。没日没夜的压榨他们的潜能,毅力也都非常惊人。他们唯一所欠缺的,就是战场经验,比起用性命到真实的战场学习,不如在这里多留点汗多流点血。” 李星河看着面前这个矮自己一头多的少年,突然记起了爷爷的一句话,时势造英雄。 新军东营驻地,校场点将台上。 底下已经麓战了两个时辰,正午的太阳如火一般洒下。秦雨寒突然震惊道:“这怎么可能?” 校场上,士卒横七竖八倒地无数,可是陷阵营的圆阵依然阵型严谨,不露丝毫破绽。整整两个时辰的厮杀,陷阵营的士卒居然攻势依然不减,没有一丝疲态。而对面的新军,不光攻势弱的一塌糊涂,甚至有些裹足不前,明显胆气已失。 处于圆阵前线的班鹏狞笑着吼道:“他们不行了,撤阵。”身后有士卒发了两根哨箭,“吱吱~~”的尖锐声中,圆阵中传来声声大笑: “早该如此了!十一队,跟我上!” “真痛快,跟我走!” “这就不行了?娘的软蛋!三队跟我上!” “来吧,咱们再比比这次谁打倒的人多,早就不服姓班的了,五队随我来!” “正合我意~~” ………… 圆阵散开分成十四队方阵,由各自的都尉率领,向四周军心已散的新军杀去。细细数来陷阵营居然没有损失一人,虽然大多满脸是血,可是没有一个倒地不起。这股疯狂令新军胆寒,交战时就更加不济了。 班鹏仰天长笑道:“哈哈哈~老子奉陪,一队的弟兄,跟我冲~”手中木棍大开大合,真气吞吐无人能敌,新军的惨嚎声更是令他莫名的兴奋,眼中血丝越发浓密。只见他怒吼连连,更加奋勇冲杀,率领着部下在人海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陷阵营十四个五百人的方阵分散突破,新军阵型被撕裂的千疮百孔,根本就组织不起来任何有效的防御,只能被对方肆意蹂躏,底下士卒们面对满脸血迹如同恶鬼一般的陷阵营将士,步伐居然忍不住开始倒退。 兵败如山倒…… 李善长怒睁双眼,怒斥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被围攻了两个时辰,为什么他们居然还会有体力突围?”张子龙看着下方,眼神冰冷语气平静道:“李将军可别小看了这帮家伙。这一个月内他们每天除了训练就是修习内功,连睡觉的机会都少得可怜,经常是捧着饭碗就一头栽在里面了。跟我说他们的体力?李将军你还真是坐井观天!” 李善长不可置信道:“你居然教给他们武功?”背枪少年回答:“李将军是想说,朝廷规定当兵的只能学军队最基础的练气功么?那种东西练上五年也不一定能修炼到真气大成。是怕侠以武犯禁么?我张某人可不管那些,我练兵是为了杀海寇,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管!” 李善长指着少年:“你,你......”却不知道怎么往下说,对方是缺乏君臣观念的江湖中人,跟他说大义无异于对牛弹琴,再说王爷已经开了一个先河,用江湖中人组建了绿林营,这就更不好说了。 张子龙转身直视李善长的眼睛,斩钉截铁道:“承让了,李将军。”李善长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去,只见下方新军阵型大乱,惶惶如丧家犬一般四处逃窜。地上遍地都是新军痛苦蜷缩在地上的低声呻吟声,而他们身后的陷阵营将士则嗷嗷叫的四处追赶,如虎入羊群。 粗略看去,三万新军已十不存三。面对逃跑的新军,陷阵营将士可没有视而不见,随着班鹏的一声怒吼:“陷阵营!” “冲!!” “冲!!” “冲!!”所有陷阵营士卒齐声应和,原本就飞快的速度又拔高了一截,片刻间已经追赶上了逃散的新军。一阵叮铃咣啷之后,所有新军全部被干翻在地,痛苦的在地上来回滚动。 而这边气喘吁吁的陷阵营士卒,随着班鹏的呼喝声,汇聚在一起形成方阵,头破血流一瘸一拐的走到点将台面前。他们身后,是三万新军的悲鸣。班鹏也是鼻青脸肿,牙齿都被打掉一颗。这是对方一名将军打的,对方是驭物境界的高手,可是最后还是被他给揍趴下了。 看着点将台上的背枪少年,班鹏扯着嘴角高声复命道:“回禀张将军,陷阵营完成任务!!” 第一百七十四章 跋扈? 张子龙运起真气朗声道:“好!不错!回去以后每人赏纹银五两,放假三天!”闻言所有陷阵营将士都两眼放光,高声道:“谢张将军。”每个人心中都是欣喜若狂,有不少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的讨论晚上去哪消遣了,更有甚者则是下定决心,一定要大吃一顿然后睡上个三天三夜。 李善长脸色黑如锅底,七千对三万,还是在这么不利的条件下,居然真的让对方赢了。他大声下令道:“张天,你这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还不赶快给我整军。”下方倒地的人群中,那名顶盔掼甲的壮实汉子忍着痛翻身而起,单膝跪地羞愧领命。 随着张天的呼喝,地上的新军互相扶持着站起身,速度缓慢的汇聚在一起。 张子龙转身抱拳道:“李将军,承让了!”李善长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张将军果然是人中龙凤,输在你的手下一点也不冤。”背枪少年哈哈大笑,摆手道:“谬赞了李将军,区区四倍何足挂齿。” 李善长冷哼一声,对着下面的新军恨声道:“你们跟了我半年有余,三万对七千,竟然被人打的落荒而逃。你们可真对得起我,我李某人在这里谢谢各位将士们了!” “卑职有罪!”以张天为首,三名将军单膝跪地拱手告罪。“卑职有罪,请李将军息怒。”三万新军紧随其后单膝跪地告罪道。可见对于李善长,将士们是十分钦佩的,这次耻辱的战绩让他们心生愧疚。 李善长一甩袍袖道:“知耻而后勇,以后李某人会更加严格要求你们,希望将士们能体恤李某人一二。”心中则是哀叹,现在发火能有什么用? 受此屈辱的将士们眼中都有些泪光闪烁,跪地抱拳道:“属下遵命!定不负将军厚望。” 李善长不愧是治军干将,短暂思索后就接受了失败的事实,并以此激励将士们往后更加刻苦的训练,真可谓是用心良苦。 张子龙却眼神一冷,上前指着下方的新军高声道:“你们都给我记住,陷阵营跟你们不一样。以后不管在任何地方,只要见到了陷阵营的人,就给我躬身低头让路,听见了没有?” 所有新军将士沉默不语。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面对如此的羞辱他们忍气吞声,嘴唇都咬破了也不发一言。张子龙也不着恼,撇头看了眼李善长道:“李将军,这是咱们说好的赌约,难道您要赖账不成?” 李善长冷声道:“愿赌服输,李某人自然不会食言。只不过我想请问一下张将军,这样一来你们陷阵营就跟我们新军完全势不两立了,对于咱们双方都不好吧,为什么还要如此做呢?” 张子龙眼神幽幽道:“跟你们新军?李将军说笑了,我的目的从头至尾都是只有海寇,至于其他的我根本不在乎。我读书不多,但是知道一句古话,人不遭妒是庸才。能被你们打败的陷阵营?只能说明他们是一群废物罢了。至于丢不丢人的,李将军请放心,其他的那些新军我会挨个上门拜访,一个不漏,您的东营不会孤独的。” 李善长目光深沉,看着这位刚年满十六岁的英武少年,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老了。接着转身对台下大声道:“没听见张将军的话么?以后见了陷阵营的人,都给我放的恭敬一点,我李善长的手下,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那名魁梧将领张开双膝跪地叩首,语气哽咽道:“还请将军三思啊,这样的话咱们东营还有什么脸面可言?”李善长一瞪眼道:“输了就要认!我时常教导你们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次输了不要紧,下回赢回来就是了,真要是做了言而无信的事,那就一辈子也休想再站起来!” 三万将士单膝跪地抱拳道:“是,张将军!”声音低沉有气无力,充斥着各种不甘、不服、不满的情绪。张子龙一瞪眼,侧头以手拢耳高声道:“就这还好意思说是新军?你们魂都被我们打丢了么?说什么,我听不见!!” 新军将士们满腔屈辱的提高音量,又重复一遍,张子龙还是问道:“你们到底再说什么?”秦雨寒在旁边冷声道:“张子龙,差不多就行了,真的要做的这么绝么?” 张子龙冷眼与其对视,运转真气大喝道:“你们这些战败的丧家之犬,再给我说一遍,输了该怎么办?”声音振聋发聩直冲云霄。秦雨寒目光幽冷,寸步不让。 底下遍体鳞伤的新军士卒,眼泪“啪嗒~啪嗒~”的无声滴落,嘴角直咬的鲜血横流,忍着屈辱大声回复:“张将军,我们愿赌服输,以后见了陷阵营的兄弟,一定恭恭敬敬。” 张子龙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目光还在与黑袍少女对视,嘴里道:“原本以为你会是我的同袍,现在看来不过如此,回去让你的绿林营给我等着,两个月内,我张子龙必登门拜访。” 华羽心神一凛,打着圆场道:“张将军这话是不是说的有些重了,我们绿林营跟你们陷阵营可没有什么仇怨,犯不着来我们这吧?!”他都快哭了,事实证明张子龙的脑子貌似没什么问题。那这事情就更严重了,张子龙加上底下那裙疯子一样的士兵,自己这边散兵游勇的绿林营能撑过么?除非……自己这方也是全军,以五万对七千。可是…… 忍不住看了眼面色冷峻的黑袍少女,以她的脾气,根本不可能答应吧!可是同等兵力,这他娘的还怎么打? 秦雨寒不为所动的回道:“恭候大驾,希望到时候你还能笑得起来。”不是少女心大,绿林营虽然化形境的一流高手屈指可数,但是驭物境的二流高手不下八百人,就凭他们,陷阵营想要赢,绝不可能! 张子龙冷哼一声,回身就走。李星河二人与陷阵营连忙跟上,不到片刻就消失不见。 李善长叹息道:“秦将军,我感谢你为我们说话,但是你这次好像错怪他了!”秦雨寒眼中充满疑惑,不解道:“李将军为什么这么说?他这么步步紧逼实在太过目中无人了。” 李善长解释道:“知耻而后勇,他方才那番话只是想让新军将士们真正知道什么是耻辱罢了。这方面我很感谢他,这对于我之后的练兵就轻松了很多。” 秦雨寒三人皱眉,华羽感慨道:“这……可比我们在武院学习的练兵之法更加复杂。”白斩龙不为所动,双目盯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营门,战役盎然道:“张子龙果然是个人物!等到他来我们绿林营的时候,请务必让我跟他一战!” 第一百七十五章 酒馆夜话 入夜,三江口陷阵营驻地。议事堂上灯火通明,张子龙熄灭了手中的火折子,坐到了威严的帅椅上,偌大殿内只有他跟九尺少年两人。 张子龙揉着太阳穴问:“那帮家伙都走了?”李星河直接一屁股坐在帅座前的台阶上回道:“领了银子就都跑光了,现在驻地只剩下负责巡逻的军卒跟咱们俩了。赵军师下午说有事,早早的就去了广陵。” 张子龙叹了口气道:“辛苦你了小铁匠,这一阵子天天陪我一起,累的不轻吧?”李星河笑着摇头回答:“一点也不累,在上京的时候可比这些日子的训练苦的多,我不一样坚持下来了?”张子龙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好兄弟,走,咱们也去广陵城逛逛,来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好好看看这福州最繁华的城镇,还真有些遗憾。” 李星河皱眉提醒道:“驻地现在这么空虚,咱们不用在这守着么?”张子龙笑道:“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来咱们这闹事?如果真的有人来的话,那一定是做足了准备,有没有你我二人都一样。”说着便向门外走去。 李星河起身跟上。 三江口离广陵本就只有二十里,陷阵营驻地刚好位于中间,所以离城内也就数里的路程。二人不赶时间,一路闲庭信步唠着家常,披着一层朦胧银亮的月光,不一会就看到了广陵城高大的城墙与其后的斑斓灯火。 广陵城水路畅通商业发达,不论早晚都有天南海北的商人汇聚于此。所以城内根本不设宵禁,不如说是夜晚的广陵更加生机勃勃。因为寻常百姓都已休息,所以晚上出来的多是寻欢作乐的达官显贵,根本不愁吃喝。就算是知道了可能到来的战争,广陵城也依然繁华依旧。 张子龙二人迈步在城内街道,两边花花绿绿的各色灯笼映衬着门楣上的招牌,喧闹的酒肆,人头攒动的赌场数不胜数,还有不少烟花之地,门口站着几名花枝招展的女子,莺莺燕燕的在招揽客人。路上来往的多为装饰精美的马车以及高头骏马的江湖游侠,鲜少有百姓走动。 夜晚的广陵热闹非凡,甚至比白天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一家名为风花楼的青楼对面,有一间名为‘半日闲’的酒馆,地方不大清静幽雅,张子龙笑问:“怎么样小铁匠,咱俩喝两杯?”李星河笑着点头应是,嘴里道:“说实话这一段时间还是有些劳累,解解乏也是好事。” 二人迈步进屋挑了张临窗的桌子,招呼掌柜上几样小菜两坛好酒。待酒菜上来后,张子龙迫不及待的揭开泥封闻了闻,陶醉道:“好久没喝酒了,嘴还真是有些馋。”说罢直接举起酒坛跟李星河碰了一下,一仰头“咕咚咕咚~”的灌了两大口,闭目哈了一口酒气道:“痛快!” 李星河跟着喝了两口,有些迟疑地问:“大哥,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张子龙摆手道:“咱俩之间不用客套,直接问。”九尺少年出声问道:“陷阵营进步这么大,又刚步入正轨,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给他们放假?完全可以再等等。”张子龙哈哈一笑道:“等不了了,心里的那根弦一旦绷断,就麻烦了。” 李星河点了点头,心里更加佩服,又追问了一句:“咱们现在已经得罪了新军,接下来该怎么办?”张子龙灌了一口酒,嘴角翘起不屑道:“带着陷阵营把全福州各个军队全部挑战一遍,要打的他们抬不起头来。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跟他们不一样。” “噗~”李星河嘴里的酒直接喷了出来,愕然道:“大哥,这么做不太好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等于把陷阵营至于所有友军的对立面,要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张子龙解释道:“李善长这个人练兵很有一套,为人又老成。这次败给了咱们,他一定会想办法打探清楚陷阵营是如何训练的,到时候效仿咱们,这对于新军的战力是很有帮助。我就是要给所有人树立一个目标让他们拼命追赶,同时也确定陷阵营的王牌地位。就像当面给他们一巴掌,你们别沾沾自喜了,赶快训练吧,不然以后见了我们陷阵营,永远都抬不起头。只有这样,才有机会打赢海寇。” 李星河夹了口菜咀嚼着思考,有些担忧道:“如此一来确实能激励他们,但是大哥你在他们那些武将面前,就如同眼中钉肉中刺一般了,他们一定会找各种机会为难你的。” 张子龙哈哈大笑,朗声道:“咱们的目的是为了打赢海寇,其他的都无所谓。他们有本事就罢了我这个游击将军才好,要不是为了打海寇,这朝廷鹰犬的破帽子送给我都不稀罕。”说着又饮了一口烈酒,眉头挑起道:“这个恶人我还真就当定了!就是因为他们这群废物不中用,所以数十年来沿海百姓才会被海寇欺凌的民不聊生,我就是要当众打他们的脸,让他们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无能。” 李星河咧嘴笑起:“你一点都没变。”他想起了在吉水县的日子,少年总是这么桀骜,天不怕地不怕。喝了口酒后,出声问:“大哥还放不下王小虎的事么?” 张子龙眼神一暗,点头又摇头道:“刚开始是想为王小虎一家报仇,可是后来见到了那么多百姓的惨死后,就想为他们报仇。打了三年,朝夕相处的同袍死了无数,我又要为他们报仇。这仇越结越深已经是个死结,我的心已经被捆在了福州,不彻底灭了海寇,哪里也去不了了。” 李星河眼神黯淡道:“对不起大哥,这些本来也是我们的责任,都让你一个人背了。”说着拎起酒坛。张子龙摇了摇头,拿着酒坛与他碰了一下道:“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怪你们。”言罢“咕咚咕咚~”一饮而尽,脸上浮现两朵红云,回头招呼掌柜再来两坛。 九尺汉子同样喝完,打了个酒嗝脸上有了三分醉意,明显不胜酒力,摆手道:“大哥,我不能再喝了。”张子龙直接道:“白长了这么大的块头了,今天高兴,喝醉了有我呢,不碍事。” 李星河苦笑道:“在上京爷爷管的很严,喝酒的机会很少,所以酒量一直不好。”张子龙笑道:“现在咱俩在一块,以后喝酒的机会多的是!”说着揭开泥封,把坛酒推到了李星河面前。 “咦?!张兄弟??”窗外突然传来惊讶声。 第一百七十六章 风花楼 张子龙闻言转头看去,惊讶道:“方兄?你怎么在这?”窗外站着的,正是一身藏青练功服外罩白袍的俊美青年方星火,后者笑道:“我在这倒是不稀奇,可你这位大名鼎鼎的游击将军居然会在这喝酒,这就比较稀奇了。”说着绕过正门,走到桌边坐下,随手把赤色长剑摘下靠在桌边,微笑道:“你现在可是广陵城的名人,不比你修罗枪的名号差。” 张子龙先给双方介绍了一下,待方李二人互相打过招呼,少年才满头雾水问道:“方兄,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星火苦笑着解释道:“今天白天你们去东营新军踢馆,以七千人打败了李将军手下三万新军,是也不是?” 张子龙点头,方星火点着桌面道:“这就对了,李善长不光是将门世家,又是治军名将,他三万人打不过你们陷阵营七千人,整个广陵城都在疯传你们的事迹,更有甚者说你是武曲星下凡。” 说着说着俊美青年自己就先笑了起来。张子龙苦着脸道:“居然还有这种事?还天神下凡?要真的有神仙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打雷把海寇都给劈死,那就皆大欢喜了。” 方星火笑道:“都是些市井百姓以讹传讹,不过我要告诉你。”说着声音一转严肃道:“今天有好几个将军都去王府告你的状了,说你妄自动兵飞扬跋扈,自恃勇武就四处惹是生非。” 张子龙不屑道:“他们没几天好日子了,随他们叫唤去吧。”方星火不解。少年就把自己的计划给他说了一遍。俊美青年瞠目结舌喃喃道:“张兄弟你还真敢想,如此一来你就成了众矢之的了。”张子龙无所谓的耸耸肩。 旁边李星河突然出声问:“方大哥,你说李善长将军是将门世家?哪个李家?”听他这么问,满脸忧色的方星火一愣,解释道:“就是咱们淮国四大将门的李家。”李星河苦笑不止,这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没想到第一个得罪的就是自己的本家人。 方星火出声问:“李兄弟怎么了,难道你认识?”张子龙也有些尴尬,解释道:“我这个兄弟,也是将门李家的人。”场面一时间有些寂静。过了片刻方星火话头一转道:“刚好今天碰到,其实今天是钟元良约我来风花楼见面的,咱们一起过去吧!” 张子龙皱眉道:“钟元良,他还没离开广陵么?”方星火好奇问:“你们已经见过了?”张子龙就把事情说了一遍。俊美青年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因为张兄弟的事情,他才能出山的。我心下还纳闷了,就凭干前辈跟那个艾米尔,他还敢偷偷溜下山?” 三人起身,张子龙结了酒钱,一起来到对面富丽堂皇的青楼前。张子龙好奇问:“方兄,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需要注意什么么?” 方星火笑道:“青楼分为两种,一种是专门做皮肉买卖的地方,大多登不上台面。还有一种就是像风花楼这种,里面的姑娘能歌善舞,精通音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所以达官显贵风流才子都喜欢来这里吟诗作对,舞文弄墨,卖弄风雅。在这里找姑娘讲究的是个你情我愿,真要是看上你了,自赎其身下嫁于你也并非虚言。坊间就流传了许多清官人下嫁穷书生的故事。来这里没什么需要注意的,只要举止别太唐突就可以了。” 张子龙受教般的频频点头,突然看到旁边李星河面色如常,忍不住好奇问:“小铁匠你是不是在上京经常来这种地方?”九尺少年脸色涨的通红,支支吾吾道:“就去过几次,还是爷爷非拉着我去的。” 张子龙满脸狐疑:“那你脸红什么?一定没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跟姑娘……”李星河连连摆头,着急道:“大哥你可别乱说,我绝对没有过,再说我练的这套拳法最讲究的就是固守精元!”张子龙这才点头,有些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苦了你了,将来如果在江湖上遇见了心仪的仙子,你这功法还真是……” 李星河面如土色,都是少年郎,谁会对爱情没有憧憬呢? 方星火带着二人进了风花楼,一时间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暖色的灯火中一队歌姬在台上翩翩起舞,四周到处都是莺歌燕语,纸醉灯迷。小二连忙迎上,满脸笑意的问:“三位少侠是单独来,还是约了人?” 方星火笑问:“约了钟元良,不知道他来了没有?”小二笑容更加真切道:“原来是钟公子的朋友,他今夜还没来,但是房间已经预备下了,我先带你们过去就是。”说着躬身虚引,把三人领到二楼一处雅间内。 一路上张子龙好奇的东张西望,来这里的客人大多都身穿华贵的绸缎,三五成群围桌而坐,身后站着护卫家丁一般的仆役,身边不乏面色娇媚的女子斟酒服侍。好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色。 待进了雅间,小二一边招呼下人端上酒菜,一边躬身问道:“不知三位少侠可有相熟的姑娘?”方星火挥手道:“不用麻烦了,我们就在这里等钟元良。”小二点头称是,来到门边指着一根红色锦缎道:“少侠们有任何需求,只要拉动这根红绫就行。” 张子龙好奇的走到边上伸手扯了扯,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响起。小二解释道:“寻常屋外都有专人伺候,可是钟公子定的雅间说明了不需要外人服侍,所以就加了这么个小物件,只要铃铛一响我们就会知道,自会有人过来服侍。” 方星火点头道:“知道了,你下去吧。”小二应声离去,张子龙坐到桌边感慨道:“在这地方花费一定不小吧?”俊美少年坐在他对面,点头回道:“风花楼在广陵城内也算是个不错的风月之地,自然花费不小。不过这些不用我们操心,自有钟元良付账。” 张子龙拿着桌上小巧的酒壶晃了晃,倒了一杯酒道:“这一壶酒最多也就装个五两,真是小家子气。”方星火苦笑摇了摇头。站在栏杆边的李星河突然道:“大哥,那个钟元良好像有麻烦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晴儿 一月前,钟元良在赵飞燕的引领下,把广陵城转了一个遍。不可否认,一州都城的繁华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吸引力真的很大。而当他第一次踏足风花楼的时候,妙龄少女晴儿的出现更是令他痴迷起来。 钟元良自此之后,每天夜里都要来风花楼,找那个名叫晴儿的姑娘说说话。她的天真可爱,巧笑嫣然令少年心生爱慕,那是一种面红耳赤的悸动,但是当他跟这里的老鸨说了要为晴儿姑娘赎身时,却遭到了对方的强硬拒绝。 “晴儿是我打小养育栽培,准备竞选花魁为风花楼争光的心爱女儿,你这小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时候想为晴儿赎身?不管你出多少银子都不行,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再说你又是个朝不保夕的江湖客,我女儿真要跟了你,那岂不是要整天过那提心吊胆的生活?不成,我不答应!” 她的话令钟元良咬牙切齿,可是在这广陵城里他也不认识什么大人物,只有张子龙与方星火二人。可是张子龙最近忙于军中事物,根本就没有时间管他的事,所以他只能把方星火约出来,看看到底该怎么办! 而且,他也略有耳闻,方星火乃是墨家势力核心人物,目前直接在王府当差,可以说身份地位都非常高,如果能由他出面的话,一个青楼老鸨怎么敢不给几分面子? 入夜,钟元良满腹心思的离开客栈,向风花楼走去,一路上都在想着该如何劝说方星火帮忙。 赵修武最近过得很是不好,每日除了繁重的军务,还要花费时间磨练武艺。不光如此,比武大会中白袍少年的那记撞山龙,时常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那恢宏磅礴势不可挡的威压,经常令以勇武自居的他在睡梦中惊醒。 中午时分,又听手下禀告,张子龙的陷阵营以七千对三万,把以治军闻名的李善长的新军打的体无完肤的时候,他的心情就更加糟糕。武院出身的他有时会想,就算张子龙武功高强,可是领军方面一定不会超过自己,可是万万没想到…… 下午接到二姐约他跟大哥晚上在风花楼一叙的信件,心情烦闷的赵修武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刚入夜就骑马离开军营,一路赶到王府门前,刚好与大哥二姐的马车汇合,一行人向风花楼行去。 赵飞燕一身百花秀裙,本来就柔媚的漂亮容颜上略施粉黛,更加显得妩媚动人。她看了一眼坐在马上愁容不展的赵修武问:“怎么了三弟?为何如此失落?”九尺高的汉子苦笑道:“还不是张子龙的陷阵营,现在搞得新军将士们都人心惶惶。” 赵飞燕轻笑道:“我倒是什么大事,原来是那个匹夫。”同车的赵文华笑道:“二妹可别小看了张子龙。原本以为他只是武力超群,可没想到他练兵也同样有些本事,今天父王打发了那些来告状的将领后,对他可是交口称赞。” 赵飞燕不置可否神秘一笑道:“我最近也看了一些治军方面的书籍,颇有心得。我已经整理好了,一会给你们看看,保证不比他张子龙的差。”女子心中得意非常,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张子龙是如何练兵的了,趁此机会教给大哥他们,让全军都以此练兵,那海寇之患何足挂齿? 赵飞燕原本只觉得陷阵营训练苛刻,惨无人道。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这群饱受折磨的将士居然有如此之高的战力,想到这不得不佩服一下那个粗鄙不堪的少年。 赵修武对于这个二姐不抱任何希望,想要训练一支精锐之师涉及方面甚广,哪是看两本书就能学会的?他转移话题问:“二姐,为什么约到风花楼?咱们去那种地方好像不太合适吧?” 赵飞燕掩嘴一笑道:“我打听到上阳台有个弟子叫钟元良,最近天天都往风花楼跑,我是想把他拉到咱们阵营中。到时候不怕他上阳台不出手相助。”少女没有说是自己把这个上阳台弟子留下的,毕竟现在有双重身份,千万不能说漏了嘴。 赵文华点头道:“一定要尽力争取,上阳台实力雄厚,有他们相助的话战胜海寇最少多了两成把握。”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灯火辉煌的风花楼门口。 走下马车,三人迈步进楼。门内小厮一见咂舌不已,他虽然不认得身材魁梧的赵修武与美丽动人的赵飞燕,但是广陵府有谁不认识风流倜傥才华无双的世子赵文华的?赶紧快步上前,双膝跪地叩首道:“草民见过世子殿下。” 赵文华满脸温和的笑容,挥手道:“起来吧,在这种场所不用多礼,称我赵公子就行。”小厮起身恭敬道:“是,赵公子!”这边的异常早已引起了老鸨的注意,这是位年过三十的美艳妇人,姿态妖娆,赶忙过来行礼道:“赵公子,您可是贵客,能来我们风花楼,真是让我们这蓬荜生辉。”说着回身高声唱道:“晴儿,雪儿,兰儿,你们都快下来~~” 不一会,从楼上走下三名婀娜多姿的少女,风情万种眉目如画。到了近前齐齐躬身施礼道:“小女见过赵公子。”声音宛转悠扬清澈悦耳。 赵修武一眼就看中了中间一个身穿淡黄色长裙的姑娘,伸手一指道:“就你来陪我吧,你叫什么名字。”那名女子脸上一红,羞赧道:“回公子的话,小女子名叫晴儿。” 今天可是来办正事的,这小子还找姑娘作陪,不成体统!赵文华有些埋怨的看了高大青年一眼,回身摆手道:“这位妈妈不用费心操持了,除了这个晴儿姑娘,让她们都回去吧。给我们安排个靠窗的雅间,我们是来找个朋友的。”老鸨连连点头,满脸媚笑的领着他们向楼上走去。 “放开晴儿姑娘!!”钟元良刚进来,就看见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少年正抓着晴儿的手向楼上走去,血气直冲脑门,随后一声大喝。 赵修武侧着脑袋,瞥了一眼钟元良道:“哪里来的跳梁小丑?”钟元良快步上前,一把就向晴儿拉去,嘴中道:“你再敢碰晴儿姑娘一根手指头,我就把你的爪子给剁下来。” 高大少年眼神一冷,二话不说一拳打去。事出突然,钟元良措手不及,被一拳正中胸膛“砰~”的一声跌飞出去两丈远,倒在地上一阵咳嗽。赵修武冷笑道:“好大的口气!我只用了五成力道,看你也是有些功夫的,怎么会如此不济?” 钟元良爬起身,怒火中烧的“呛啷~”一声抽出身后的千机剑,怒道:“把晴儿姑娘给我放开。”说的慢,其实一切都是在瞬间发生。直到此时赵飞燕二人才回过头,女子心中哀叹,这也太巧了吧,居然是钟元良。 赵文华却皱眉道:“三弟不要鲁莽,这位朋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钟元良冷声道:“晴儿姑娘跟我情投意合,你当着我的面居然敢亵渎于她?误会?我定要让你吃吃苦头。”说着仗剑前冲与赵修武斗成一团。 旁边所有人都惊呼着退到远方,也不离开,只是驻足看着热闹,在风花楼这种地方,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事情见多了,这有什么可怕的?反正要不了多久,朝廷的官差就会来把人抓走,何不在那之前看个热闹,岂不更好。 赵修武力大无比,拳法大开大合劲风呼啸。钟元良手中之剑变化多端诡异莫测,一时间二人打的难分难解。可毕竟境界上的差距实实在在,三十招后,钟元良明显真气不济,被对方一拳打在剑脊上“轰隆~”一声打着旋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张酒桌,汤汤水水的淋了个通透,嘴里也流出一条血丝。 趁此机会赵文华连忙上前站在二人之间,皱眉道:“三弟住手,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说着转头看向那名少女道:“你叫晴儿是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名叫晴儿的美丽少女被突如其来的场面吓得不轻,牙齿打颤道:“这位客人是我的常客,我们经常吃酒聊天。”赵文华皱眉道:“那你有没有委身于他?”晴儿连忙摇头道:“回赵公子的话,绝无此事!我跟这位客官根本不熟。” 钟元良目眦欲裂,张嘴喷出一口血雾,不可置信的问道:“晴儿,你不是说过对我一见倾心么?”美丽少女双目含泪道:“钟少侠,小女子沦落风尘,对任何客人都要曲意逢迎,怕是您当真了不成?” 钟元良面无血色,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赵修武冷笑道:“堂堂大好男儿,终日沉迷在儿女情长之中,实在是丢人现眼,我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说着双拳对撞,飞身就是一拳当头罩下,金袍少年失魂落魄毫不反抗。 赵飞燕焦急道:“三弟住手,他就是……”可是以化形境高手的速度,哪里是普通人来得及阻止的?眼见就要一拳打实。 “嗖~”一道银芒自二楼激射而出,后发先至的打向高大汉子。 赵修武心中一惊,凌空转身一拳轰去。“砰~”来物被打成漫天粉尘,原来是个雕花酒杯。赵修武落地后抬头望去,瞳孔骤然紧缩。赵飞燕满脸苦笑,喃喃道:“不是吧,这么巧?” 风花楼内所有人都抬眼望去,赵文华惊疑道:“张子龙?” 九尺汉子咬牙切齿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张游击!” 此言一出顿时一片哗然,张游击?在整个广陵城内,这个称呼就代表着,游击将军,张子龙!那个刚刚今天带兵羞辱了名将李善长的陷阵营主帅,江湖上盛传的修罗枪……张子龙。 第一百七十八章 你排倒数第二 张子龙哈哈一笑道:“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赵修武怒斥道:“你要多管闲事?你可知道我是谁?”少年眼神转冷幽幽道:“广陵王世子赵修武,怎么?小王爷想拿身份压我不成?好大的气魄啊!不过,钟元良是我朋友,今天这事我管定了!” 整个楼内又是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赵修武?那不是广陵王的三儿子么?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练武奇才,武院求学多年的小王爷么?他们俩要是真打起来,那可真是不得了了…… 赵文华赶紧打圆场道:“张将军,这都是一场误会,想必你也看出来了!不如咱们一起坐下来喝杯酒如何?”张子龙点了点头道:“我自是没有问题,就是不知道小王爷怎么想的了?” 赵修武脸色阴晴不定,最后咬咬牙冷哼一声点了点头。 二楼雅间内,众人坐在桌边,张子龙看着失魂落魄的钟元良,甩手就是一巴掌,“啪~”钟元良一个激灵,抬眼一看是张子龙,突然眼眶含泪哽咽道:“张兄,我,我,我……” 这一幕看的旁边众人脸色发黑,都不明白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张子龙走到门口,拽着那根红绸拉了拉,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少年爽朗一笑道:“把她叫过来问问不就完了?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不到片刻,老鸨推门而入,脸上堆笑躬身问道:“各位贵客有何吩咐?”张子龙直接道:“赶快去把那个晴儿姑娘给我叫过来。”老鸨称是而去。 张子龙落座,举杯道:“刚才是我的不是,咱们干一杯。”除了钟元良之外,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一饮而尽后少年疑惑的耸了耸鼻子,目不转睛的盯着赵飞燕问:“这位是?”赵飞燕眼神飘忽,回道:“我是广陵王郡主赵飞燕。” 张子龙皱眉又问:“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赵飞燕打了个哈哈道:“张将军,看你不像是个登徒子啊,为何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孟浪?”少年摇了摇头,把心头的疑惑给抛开。 赵文华顺势把自己一方的兄妹三人作了介绍,张子龙同样介绍了方星火等人。众人又喝了一杯酒后,敲门声响起,婀娜多姿的晴儿姑娘满脸害怕的走进屋内。 钟元良双眼含泪,深情的盯着她。张子龙一巴掌打在他头上道:“看什么看?没出息的东西!”钟元良习惯的回道:“我不敢了师……”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回头羞怒而视:“张兄,咱俩熟归熟,能不能请你在晴儿姑娘面前对我放尊重些?” 金袍少年的话引得众人一阵莞尔,连满脸惧意的晴儿姑娘都忍不住掩嘴窃笑了一声。一直盯着她看的钟元良傻笑的挠了挠脑袋,旁边赵的修武撇嘴:“切,原来是个傻子!” 金袍少年猛地回头,恶狠狠道:“傻大个,你说谁呢?”方星火连忙道歉,拉着他坐回椅子,小声解释:“这位可是世子殿下,说话还是要注意点。”那边赵飞燕也拉着赵修武道:“控制一下三弟,这位少年是上阳台的弟子,咱们最好能跟他把误会化解了。”在劝说下双方都安静了下来。 张子龙坐在椅子上,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看着名叫晴儿的少女问:“别害怕晴儿姑娘,我的这位朋友想要娶你,不知你意下如何?”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钟元良脸色通红,扭捏道:“张兄,其实……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赵飞燕以手抚额,心里暗骂了一声白痴。 晴儿姑娘满脸错愕,片刻后坚定的摇头道:“回张将军的话,杨妈妈对小女子有再生之恩,我早已下定决心要报答她的恩情,所以我是不会离开风花楼的。”钟元良闻言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地问:“可是,可是这地方是青楼啊,你在这里的话……再说你不是跟我说过,如果能出去的话,想去家乡看看么?” 晴儿摇头:“就算是青楼又有何妨?这里已经成为了我的家,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栖息的地方了。”钟元良失魂落魄道:“那你曾经说的话都是在骗我么?”晴儿真诚的看着钟元良:“除了爱慕钟公子之外,小女子并没有欺骗你。我确实曾经想过回家乡生活,但是我不能离开,风花楼的妈妈和姐妹们对我都很好,就跟我的家人一样,我不会丢下他们离开的。” 张子龙烦躁的抓了抓蓬松的长发,嘀咕道:“怎么这么麻烦?”而钟元良满脸沮丧,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赵飞燕叹了口气,冷声道:“哪有这么麻烦?钟公子,由我出面直接把她赎身然后嫁于你,你只需要来我们王府当差如何?”随后看着惊愕的晴儿,继续道:“放心,以后风花楼我们广陵王府会特别关照,这可是福州最大的靠山,保证她们财源广进富贵一生。” 钟元良眼神闪烁,偷眼打量着晴儿姑娘,明显是动了心思。可是少女却眉头一蹙,躬身行礼道:“多谢郡主的厚爱,只是小女子是不会嫁给钟公子的。”赵飞燕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你不是想要报答风花楼么?通过你让他们找到了王府这座靠山,再大的恩情也算是报答完了。” 晴儿脸色有些羞红道:“可是钟公子不是我喜欢的人。”钟元良浑身一僵,喃喃自语道:“不喜欢,不喜欢,她不喜欢我!不喜欢我!”赵文华对此颇感兴趣,满脸好奇道:“钟公子怎么看都是一表人才,又是名门大派上阳台的弟子,武功还高强,晴儿姑娘为什么不喜欢呢?或者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青年俊彦?” 被问的少女害羞的低着头,眼光小心翼翼不时的看向大咧咧坐在椅子上,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张子龙。在座诸人都惊讶的大喊道:“为什么?”道道目光从头到尾的打量着少年:赤脚盘腿粗鲁不堪,蓬松杂乱的长发像极了野兽。此时,正拿着没有盖子的酒壶,“咕咚咕咚~”的大口喝着酒。 赵飞燕脸颊划过一滴冷汗,扶额道:“钟公子,我看你还是算了吧,晴儿姑娘如此别树一帜的标准,你是不可能做到的。”钟元良满脸的不甘心,一咬牙也脱了靴子,撕开胸前整整齐齐的衣襟,扯掉抹额,随手拨乱了柔顺青丝,盘腿坐在椅子上,用手抓着一把点心就往嘴里塞,眼中充满了希翼的看着晴儿,口齿不清道:“晴儿,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晴儿眼神充满同情的看了一眼稍显狼狈的钟元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语气平静道:“你们都误会了,小女子仰慕张将军的原因是他真心带兵杀海寇,保护百姓的安全。在我四岁的时候,全家就被海寇残忍杀害了,娘亲把我藏在了地窖里才侥幸逃过一命,所以对于张将军,小女子是心怀感激的。” 钟元良呆坐在椅子上,其他人也闭嘴不言,晴儿姑娘施了一礼后告罪离开。赵飞燕轻声道:“有情有义,是个好姑娘。”赵修武点了点头,瞥头看了一眼呆坐的金袍少年道:“可惜上阳台独善其身,你小子没有在美女面前表现的机会了!” 金袍少年猛地回身,起身扑到张子龙的身边,一把抱着他的手臂大叫道:“张兄,我要加入你的陷阵营,求求你了!!”赵修武拍案而起大怒道:“为什么要选他?我这边可是坐拥八万新军的卫边营,兵力胜过他无数。” 钟元良轻蔑的笑了一声,不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张兄的陷阵营七千就能打新军好几万,你也好意思在这里吹嘘?”赵修武气得脸上横肉直颤,拍案而起指着不言不语的张子龙道:“张子龙,你陷阵营敢不敢跟我们卫边营比试一场?” 张子龙朗声一笑,放下手中的酒壶道:“放心吧,我一个也不会错过,你暂且排倒数第二。”赵修武皱眉问:“什么意思?”张子龙掰着手指道:“新军东西南北四大营,你的卫边营,秦雨寒的绿林营,老牌乡军拱卫司、城防军、广陵卫、永泉卫、洪安武卒、平安军、乌峡水军,还有大名鼎鼎的长阳铁骑,广陵城所有的部队,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为了表示尊重,跟你们的比试我放在了倒数第二。” 少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番话把赵文华兄妹三人都给震住了,赵飞燕嘴里发苦,暗骂一句疯子。赵修武则是少见的没有恼怒,而是沉思片刻道:“最后应该是秦雨寒的绿林营吧?” 张子龙平静的点了点头。赵修武起身向屋外走去,嘴里道:“劝你一句,最好不要跟绿林营比试,那里光驭物境界的二流高手,就能把陷阵营给灭了。”赵文华起身拱拱手,带着赵飞燕同样离去。 待他们走后,张子龙才轻声道:“打仗,不是靠武功高就行的。”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喝彩声,屋内四人走到栏杆处向下看去,只见那个名叫晴儿的美丽少女端坐在舞台之上,怀中抱着一把半人高的古朴琵琶,素手连拨,激昂婉转的曲调飘荡开来,少女张嘴清唱,声音清脆悦耳如黄雀啼鸣。 这是一曲乡间小调,讲述的是一个美丽少女含泪送别从军入伍,即将奔赴沙场情郎的故事。曲调悠扬填词凄美,道尽了女儿家的相思之情。一曲已毕掌声雷动。 张子龙轻声道:“确实是个好姑娘。”钟元良眼角含泪恨恨的点了点头。 第一百七十九章 风卷残云 八月初八,卫边营驻地演武场,陷阵营一万士卒严阵以待。在他们对面的则是七万新军,一身战甲的赵修武威风凛凛站在阵前,胸前的护心镜是一个硕大的狮头,金灿灿的耀眼夺目。在他身后是内穿道袍外罩皮甲的梁启平与一干将领。 一个多月,陷阵营以少打多连挑十二军无一败绩。最多的一次是跟广陵卫的一场比试,八千对十万,陷阵营硬是靠着毅力全灭对方,最终能站在场中的士卒已经不足百人,算是一场惨胜。可恰恰是因为这一场,令陷阵营名声大噪,如日中天。之后前来投军的壮士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层层筛选之后不光补足了兵员,还招募了三千精壮的辅兵,划归到赵飞燕手下处理后勤之类的杂事。 一连串的比试下来,也令整个福州的武将势力集体闭嘴,开始正视自身的不足,纷纷从各种渠道开始打探陷阵营的训练方法进行效仿,收获巨大。广陵王赵匡乐见其成,还亲自书写了一面陷阵营的军旗赐下,以示鼓舞。 现在整个广陵城都知道陷阵营是真正的精锐之师。士卒们进城的时候,所有遇见他们的军卒都要躬身低头以示尊敬,这种接近礼仪的动作,居然还有不少百姓效仿。如此更加激励了陷阵营士卒们的集体荣誉,训练起来也更加认真刻苦。 赵修武眼角抽搐,这些日子他根据二姐提供的方法开始进行训练,自以为必胜无疑。但是他还是低估了陷阵营的成长速度。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钢铁重兵,全身精铁链甲既能大大增加防御,又能保证不至于过于笨重。头上戴的是覆面头盔,整个头只露出了眼睛鼻子嘴巴。腰间一边悬短刀,一边配手弩,手持丈许精铁长枪,红缨飘飘摄人心魄。最为夸张的是身后背着一面树叶状的五尺木盾,临战只要把它往地上一立,稍微弯腰就能防护住整个身躯。 梁启平苦笑道:“赵将军,都是自家兄弟,要不然咱们还是坐下来喝杯茶,探讨一下如何带兵岂不是更好?”赵修武咬牙道:“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岂有再收回来的道理?还是想想怎么才能战胜他们吧,毕竟咱们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平常训练也算刻苦,还是有胜算的!” 梁启平闻言心中哀叹,胜算?广陵卫是福州目前最精锐的守卫部队,以十万打八千还是败了,咱们七万打一万能有多大胜率?不过,心思一转又想到一个妙招,上前两步悄声对着赵修武耳语一番。 赵修武刚开始还眉头紧锁,听到后来咬咬牙同意了梁启平的计策。上前一步高声道:“张子龙,咱们今天再加一条胜负条件如何?”张子龙活动了下手腕,朗声道:“小王爷尽管说!” 身后李星河眉头一皱,提醒道:“大哥,小心有诈。”九尺少年现在的职位是牙门将,统帅五千士卒,本来按他的意思是想跟在张子龙身边做一个亲兵护卫,可是凭少年的武功,显然是不需要的,所以他就接受了这个官职。 另一旁的钟元良却冷哼一声道:“李大哥你太过小心了,任他们把脑袋想穿了,面对面也休想胜过我们陷阵营。”少年现在金袍内穿,外罩白银锁子甲,千机剑悬在腰间,少了几分江湖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沙场英气,俊秀的面容也多了一丝坚毅。 他入得陷阵营,是从最底层的士卒开始,跟着将士们一起训练作息,演练军阵,凭借天生神力与高深的武功,成功过关斩将一路升到了偏将军。后来在陷阵营对阵广陵卫陷入绝境的时候,是他指挥部曲一鼓作气扭转局面,现在已经是陷阵营第二名牙门将,统帅另外五千士卒。 赵修武仰天大笑一声,指着身后竖起的军旗道:“率先斩断军旗者,胜!”张子龙点头道:“同意!”底下自有辅兵抱出木质兵器,所有士卒纷纷换上,大战一触即发。 演武场旁边围满了前来观展的人,大多都是福州各个军队的武将。他们前来只为了亲眼见证一下,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小王爷能否终结了这个张狂无比的年轻小将。在这众多的人群中,有一小撮人特别扎眼,他们身穿杏黄色的袍子,年纪都在十一二岁左右,正是医神谷的弟子。 鹅蛋脸的曲趣渠看着力量悬殊的双方,忍不住担忧道:“张大哥不会有事吧?这对面的人也太多了。”唐向阳哈哈一笑,小声对着附近的小伙伴道:“人多怕什么?张大哥的这支部队那可是精锐中的精锐,以一当百不敢说,但是以一当十那是完全没问题的。” 旁边的小伙伴震惊道:“这么厉害?”曲趣渠双手掐腰道:“你们这些人,当初在医神谷的时候就说我们骗你们,现在相信了吧?我们两个跟张子龙那可是关系好得很呢!”说着一把搂过唐向阳的肩膀,满脸的得意。 小伙伴中又是一阵羡慕的惊叹声,纷纷说让二人引荐引荐。曲趣渠拍着小胸脯保证绝对没问题,唐向阳则尴尬的笑了笑没说什么。 演武场中,赵修武回头看了一眼,梁启平平静的点了点头,九尺汉子回头高声大喝:“来吧,张子龙!”说完一挥手下令道:“前军冲锋!”说完迈步狂奔一马当先,身后两万人的方阵手持刀盾紧随其后。 梁启平对身边副官下令道:“左右两翼半速前进,后军换上盾牌随我来。”副手领命而去,不一会只见左右两个方阵追向前军,成品字形移动,后军两万人则都手持大盾上前,把梁启平等人与帅旗护卫在中间,缓慢前进。 张子龙看着面前铺天盖地而来的三个方阵,朗声下命道:“对方现在还看不清虚实。李星河,你率本部用先锋阵迎敌。”先锋阵其实就是打先锋,军队甄选最精锐的士卒组成先锋阵打头阵,目的就是御奔冲,陷坚阵,击锐师。是一种正面强攻的阵型,整体成锥形,保证单点上的绝对突破能力。 李星河双拳对撞笑道:“上次跟赵修武只是切磋,今天必然要分个胜负出来。左军随我来。”言罢冲着赵修武部发起冲锋,急促的战鼓声响起,半数陷阵营士卒紧随其后,奔跑中阵型开始化为锥形,像极了一把锋芒毕露的匕首。 张子龙继续下令道:“钟元良,你率领本部人马组成策先锋阵,支援李星河,尽全力打,把对方左右两翼都吸引过去。另外,把班鹏部给我留下。”钟元良领命,回头大喝一声:“班鹏部留下,其他的跟我走!”两千五百名陷阵营士卒阶梯式前进,形成了一个长长的矩阵,紧随前面的李星河部。 班鹏率领剩下的部曲上前,在张子龙身后列阵。青年上前两步问:“张将军,我们需要做什么?”班鹏凭借军中的威望与决断果敢,现在是两位牙门将之下,唯一的一名偏将军,作风勇猛,是一员可造之材。 张子龙摇头道:“先等等,对方不会无缘无故的提出斩帅旗这个方案,一定会留有后手,目的就是咱们身后的帅旗。”班鹏点头领命,回身呼喝士卒们打起精神提高警惕。 张子龙看着即将接触的军队,嘴角冷笑道:“来吧,有本事就来砍倒我的帅旗”少年身后,白底黑字的陷阵营军旗迎风飘扬,猎猎作响。 李星河部与赵修武部相距不过百丈,二人都是一马当先,李星河大喝一声飞身而起,双拳互握,包裹着浓郁的土黄色真气。对面赵修武同样跳起,双拳浮现出漆黑真气与之对撞而来。 “轰~”四拳相交引发沉闷的打击声,二人各自落地倒退数步,不分上下。赵修武咧嘴笑道:“果然厉害!”李星河双眼充满了战意回道:“你也不错!” “再来!” 二人缠斗在一起,拳风纵横呼啸,真气肆意流转。身后的士卒自觉的避开他们,混战在一起。不得不说现在的陷阵营士卒实在是太过厉害,身负百余斤的装备,还能行动如风,仅凭这份体力就让卫边军望尘莫及。 果不其然,刚一接触,面对如狼似虎的陷阵营,卫边营的士卒几乎是被按在地上打,一阵人仰马翻后,两万的前军被冲的阵形大乱。如果没有援军的话,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全军覆没。要知道这可是两万对五千,陷阵营是面对了四倍于己的敌人。 后阵的梁启平眉头紧蹙,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厉害。想到这他大声下令:“左右两翼冲上去,一定要拖住对方主力。”他心中默默盘算,只要能拖住对方七千五百人的主力,他就能凭借……该死,张子龙对阵从来没有留过后备部队,为什么这次…… 左右两翼的四万生力军加入后,面对前后左右无边无际的敌人,陷阵营虽然如礁石般屹立不倒,但是也没有那么舒服了,只能被动的防守起来。后方的钟元良见状挥军而上,打破了包围圈的缺口,李星河适时的引军后退汇合在一起,方才压力大减。 可是对面赵修武不干了,率领麾下直接粘了上来,死死拖住陷阵营。左右两军又包围了上来。班鹏皱眉道:“张将军,对方后军已经加速,看来是冲着我们而来。咱们何不上前支援两位将军,只要会师在一起,他们想要凭借偷袭砍断帅旗就无异于痴人说梦。” 张子龙看着战局外包抄过来的两万人方阵,摇头道:“他们拿的都是盾牌,估计还有后手。两万对两千五,咱们也算势均力敌了不是么?”班鹏闻言咧嘴笑道:“将军说的对,是末将太过小心了!”按一比十算来,陷阵营还占据兵力优势呢。 前方混战在一起,梁启平终于决定出手,抽出七面阵旗交给副将道:“按计划行事。”副将领命而去,再次回复命后,两万人的方阵开始加速冲锋,途中一分为七,每支队伍只见隐隐有银线连接。 “七星阵!” 张子龙命班鹏率军冲锋,自己一人立于原地,单手持枪,另一手杵着军旗。两千五百人的陷阵营速度飞快,如一群野兽般冲在对方阵中,可是结果却让张子龙眉头紧皱。 对方每个军阵有三千人,结成完美的防御圆阵,隐隐有真气波动流转,陷阵营的士卒冲上去直接被弹到另一侧的圆阵,接连七次后直接被弹出阵外,包括班鹏在内每个士卒都头晕目眩,不知东南西北。 张子龙与方星火结伴而行许久,加上自己也创出了神门八阵这种玄奇的秘技,自然明白阵法之道博大精深,可是万万没想到,对方的阵法居然可以范围如此之大,几乎囊括了数百丈方圆。两万士卒组成的大阵,看来麻烦了! 少年忍不住捏了捏手中的军旗,喃喃道:“原来如此,如此一来只需要打败我一人就能赢得胜利了,还真是费尽心思。”想了想又摇头道:“甚至不用打败我,只需要把帅旗斩断就可以了。厉害厉害!” 对面此举已经不要面皮,只为了胜利而已。现在已经落得绝境,自己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打得过两万士卒,更别说还要一边护着军旗了。如此局面只能赌上一把了,看看谁能率先斩断帅旗,想到这张子龙深深吸了口气,把帅旗插在地上,单手握枪后仰蓄力,裹挟着电光的银亮真气冲天而起。 “破阵!!!” 白色闪电破空而出,带着刺耳的音爆与雷鸣声一闪而逝。梁启平瞳孔紧缩大喊道:“全体防御!!”士卒们层层叠叠的持盾护卫在道士身前。可是,白色闪电还尚在空中。 “强袭!!!” 张子龙瞬间出现,一把抓住枪尾,腰身拧转空挥在地“轰隆隆~”地面塌陷人仰马翻,更有无数电流向四面八方冲击而去,但凡接触者无不抽搐倒地。张子龙身前一空,抬腿如一道旋风般向敌军帅旗奔去。 梁启平大声呼喝,士卒们也拼命上前想要阻挡。可是……挡不住!赤脚少年速度快的惊人,仅凭着冲刺的劲风,就能让士卒们脚步不稳东倒西歪。青年道士浑身一僵,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锵~” 身后军旗被斩成两段,张子龙挥舞了下手中荡寇扛在肩头,真气运转朗声道:“陷阵营!胜!!” 嘈杂的战场猛地陷入寂静,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回头看去,陷阵营的军旗孤零零的插在地上。而在卫边军士卒的人群中,扛枪少年就这么站在他们的军旗边,旁边是已经被斩成两截的军旗。 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心头叹息,看来连武学奇才的小王爷也无法阻止他了么? 只有那群身穿杏黄色长袍的医神谷弟子,欢天喜地的鼓掌喝彩,他们的声音在空旷无声的演武场上肆意回荡。 第一百八十章 青海危局 对大多数福州百姓来说,这是一个平静的午后,风和日丽秋高气爽。在青海郡天安县一望无际的海岸线上,三三两两的渔船满载而归,渔民们欢声笑语远远传开。 突然一声凄厉的喊声传来:“海,海寇来了!!!”其他人冲到甲板,趴在栏杆上向后张望,船老大脸色铁青,大声吼道:“全速前进赶快入港,给岸边打旗语,大批海寇马上就要来了,让他们点燃烽火。” 海边天际出现了一条黑线,不认真细看的话只怕会当成一道海浪忽视过去,可是眼力极好的船老大却看出来了,那是一直庞大的海寇舰队。对方速度飞快,半炷香的功夫已经清晰可见,这是由两百多只高大海舰组成的庞大船队,临到近处遮天蔽日。 一艘渔船上,百姓们瑟瑟缩缩的看着他们头顶,肤色头发颜色迥异的海寇身材高大目露凶光,正用着听不懂的语言进行交流,指着他们哈哈大笑。“嘭~~”一声震天巨响,只见其中一艘海舰船头处火光一闪“轰~~”只有两丈长的渔船猛然爆炸起来,木屑横飞间夹杂着残肢断臂,船身受损严重缓缓下沉,其上幸存的渔民纷纷惨叫着跳船逃生。 “哈哈哈哈~~”面前巨舰上,海寇们哈哈大笑,嬉笑着拿起弓箭射杀那些跳水逃生的渔民,“飕~飕~”利箭破水声此起彼伏,海面上朵朵殷红不断浮起飘散,引得不少肉食鱼类过来争相进食。 泰康十六年,八月初九,东门岛海寇倾巢出动袭击青海郡,自天安县海岸登陆,人数五万于众。县城无力阻挡转瞬即破,数万海寇进入城内烧杀掳掠如人间地狱,再清剿了沿途各村寨后,海寇挥军向西,连破永安,东海两县,目标直指青海郡城。 噩耗,惊天噩耗! 青海郡百姓人心惶惶,不少人直接收拾细软,拖家带口的向城外逃去。面对关闭的城门他们有的破口大骂,有的跪地求饶,一时间城内乱成了一锅粥。 郡守府,秦里海脸色铁青的坐在主位,下手两排分坐文武官员。有一武将抱拳道:“秦大人,前面传来消息,海寇足足有五万人,别说打了,恐怕就算全军死守,恐怕也根本抵挡不了一时半刻。请大人拿个主意!” 秦里海气得手指哆嗦,大怒道:“什么事都让我拿主意?要你们这帮人是干什么吃的?行军打仗的事不是应该是你们武官出主意么?”那名武将被骂的哑口无言,坐回椅子,场面陷入沉默。 秦里海用希翼的目光看向右手边的一名中年儒生道:“太史都尉,郡内军队一直是由你负责,现在你是不是拿个主意出来。”太史杰苦涩一笑,起身回道:“秦郡守,诸位大人。我青海郡现在只有郡兵四千,怎么能打过浩浩荡荡而来的海寇?为今之计只有死守城池,对外求援了。” 一名文官皱眉道:“青海郡地势平缓,四面皆无险可守,到时候海寇四面围城,咱们又能守的了多久?再说咱们已经快马向广陵求援,除此之外哪还有援兵?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依我只见,咱们不如保存战力,率军弃城向西转移,只要进了大山,海寇想要追击就没那么简单了,再说我就不信他们面对郡城这块肥肉,会无动于心。” 此话一出,不少人眼睛都有些飘忽,明显是动了保命的心思。 太史杰大声反驳道:“王大人此言差矣,咱们逃跑了这一城百姓怎么办?十几万人难道就任由海寇屠戮么?王大人不会不知道海寇的凶残,天安,永安,东海三县如今血流遍地鸡犬不留,你难道要让青海郡也落得如此下场么?”说着单膝跪地,真诚道:“秦大人,万不可弃城离开,百姓们人心惶惶,您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啊!” 秦里海踌躇不定。 太史杰继续劝道:“咱们可以多派传令兵,命令西部各县出兵救援,还可以向沛郡,六华郡,楚安郡求援,他们那里多有战力高强的新军,咱们只需要死守郡城三天,到时候援军一到里应外合,大破海寇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中年儒士话音一转,沉声道:“还可以派人去找吉水县搬救兵,秦大人别忘了,咱们还有另海寇闻风丧胆的披麻军,有了他们的协助,青海郡定能坚守道援军到来。” 秦里海嘴里发苦道:“可是咱们平日里对他们多有苛责,如今这个时候他们会来支援么?再说披麻军也就两千多人,怎么可能打败五万多的海寇?”太史慈黑着脸道:“不需要他们去打海寇,披麻军作战勇猛对海寇仇深似海,只要他们过来协助防守就行,卑职有把握拒敌于城外。” 秦里海摆手道:“好,一切都交给太史都尉了。诸位大人没有意见吧?”在座诸人不分文武都抱拳道:“但听郡守大人吩咐。”太史杰抱拳领命,带着一干武将离去准备。 秦里海等他们走后,眉头一松悄声问道:“不知王大人方才说的向西撤离,有几成把握?” 那名文官立马眼睛一亮。 吉水县披麻军驻地。 宽阔的营房内,一张铺满整个墙壁的地图前,牛沙与冯阵二人并排而立,虬髯汉子皱眉问:“果然如你所说,真是一场大战,海寇这次的手笔太大了。”消瘦少年点头道:“看来他们真的是倾尽全力了,足足五万多人,比预计的要多了不少。” 牛沙伸手一点地图上的东海县道:“海寇目前还在这里,你说他们会向西攻打郡城,还是南下攻打咱们?”冯阵斩钉截铁道:“必定是青海郡,咱们吉水县地势易守难攻,又有我们披麻军在,是最难啃的骨头。” 虬髯汉子直接问:“那现在该怎么办?去救援么?”消瘦少年沉思片刻,回道:“唇亡齿寒,我们必须要救。但是只需要派遣小股骑兵在旁边骚扰减慢其速度就行。”牛沙不解问:“这又是为什么?要救援的话不如趁现在还没开战,率全军先一步赶到郡城内,依靠城墙进行防守。” 冯阵眼中精光闪闪道:“确切情报,张将军现在在广陵城训练新军,得到消息后必然会挥军救援,咱们只需要召集所有部队原地待命,同时派出大量斥候完全掌握海寇的行踪。只等张将军一到,彻底……歼灭海寇!” 第一百八十一章 发兵 八月初十,广陵城绿林营的驻地,此刻南北两边各有一个万人军阵。秦雨寒战意勃发,语气平静地问:“你说咱们有几成把握战胜他们?”身后华羽苦笑回答:“秦将军,只要你能拖住张子龙,咱们绿林营就有三成胜率。” 秦雨寒眼光在李星河与钟元良身上转了一圈道:“果然是因为他们两个么?”华羽点头道:“李星河是化形下品的修武,但是真气非常浑厚,实力超过同境太多。钟元良虽然只是驭物巅峰,但是手中那把长剑诡异莫测,杀伤力也十分惊人。有他们打头阵,再加上陷阵营的士卒。我们只有凭借单兵作战的优势快速解决战斗,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毕竟论起耐力来说,能胜过陷阵营的我还从未见过。” 身旁的白斩龙突然道:“我去对付张子龙,以秦将军的实力,拦住他们二人应该不难,如此一来我们胜算就大了很多。”华羽苦笑道:“确实如此,但是白将军,你确定能拖住张子龙么?”他话说的直白,但是没有一点看不起对方的意思。张子龙的实力有多可怕,他们这些人可是清清楚楚。境界化形中品,但是那招化龙秘技的威力,绝对能抵得上化形巅峰的全力一击。 白斩龙语气兴奋道:“咱们这只是比试,又不是性命相搏,他不会下死手的。两位放心,就算拼上性命,我也会拖住他。”华羽满脸匪夷所思的看着手持五尺苗刀的同伴,明明跟自己一样只是个驭物境的二流高手,为什么非要找死去跟张子龙对战?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看着白斩龙,秦雨寒点了点头道:“好!张子龙就交给你了,希望你别让我失望。”持刀青年抱拳领命。 对面,张子龙看着手持五花八门兵器的士卒,回头朗声道:“对面跟你们以前遇见的对手不一样,他们都是真正的武林高手,不要想着能轻松获胜,只有全力以赴直到最后一刻,才有希望战胜对方。” “诺!”将士们齐声应喝。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候。“报~~~~”营门处冲来一骑,背上士卒一路高喝,所有人的眼光都像他看去。骑兵进演武场,在双方阵前翻身下马。大声道:“紧急军情,王爷令张、秦二位将军火速前往刺史府商议。” 张子龙与秦雨寒二人隔着两箭之地对视一眼,黑袍少女冷哼一声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向营门外奔去。少年则回身道:“看来不用在比试了,李星河听令。”九尺少年单膝跪地,少年继续道:“令你率领陷阵营返回驻地,全副武装做好出击准备。”“诺!”李星河领命离去。 张子龙又道:“钟元良,你去找赵飞,整理好补给辎重,做好出征的后勤准备。然后去联系乌峡水军,让他们备好一千艘战船停靠在三江口待命。”“诺!”金袍少年领命离去。 少年这才迈腿向广陵府跑去,速度飞快只走直线,时不时的腾空而起跨过障碍。 刺史府大殿,赵匡坐在主位,文臣武将分列两排。张子龙因为资历尚浅,只能坐在右手边末位,他前面是赵修武跟秦雨寒二人。李善长皱眉道:“海寇犯境,目前局势到底如何?” 赵匡身侧的赵文华上前两步,朗声介绍说:“昨日清晨,五万海寇在青海郡登陆,根据最新情报,今日他们已经攻陷了天安,永安,东海三县。” 战况令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李善长摇头道:“居然选择地处边陲的青海郡?这也太不合常理了!”高大老人墨非攻坐在文臣第一位,闻言解释道:“这伙海寇来自东门岛,跟咱们备战的海寇本部不是一路。” 有一中年武将皱眉道:“可是它们选择在这个时机入侵福州,难保不会跟咱们这边的海寇取得了什么联系,或者达成了同盟也说不定。”墨非攻点头道:“孙将军说的不错,应该说他们这一招,很可能就是让我们分兵救援,一方面探听我们的实力虚实,一方面也很可能会伺机而动。” 一番分析令所有人都眉头紧皱,赵匡沉声问:“依你们的意思是不能救援了?”李善长摇头道:“就算明知道对方这是在投石问路,我们也必须救援,青海郡虽然地处边陲,但是向北不过百里就是沛江,如果落到了海寇手中,他们就可以顺江北上直达广陵南部,到时候对方两路夹击对我们非常不利。” 墨非攻出言补充道:“但是我们不能投入太多兵力,这样会影响我们的战略部署,如果海寇本部选择悍然发动攻击,我们固守中部三郡的策略很可能会功亏一篑。” 李善长捋须思量片刻,皱眉道:“可是咱们从来没有跟海寇大规模交战的经验,到底该派出多少援军既能打败海寇,又能部影响我们的部署呢?” 众人各抒己见,讨论了良久也没有商议出来个确切结果。 武将中突然有人阴阳怪气道:“属下觉得张游击完全可以担负此重任,他手下的陷阵营都是以一当十的勇士,由他们去定能轻松解决海寇。”此人身形消瘦面白无须,正是平安军主帅周亮,对于惨败给少年的事一直耿耿于怀。 大殿内一片死寂。秦雨寒皱眉道:“周将军莫不是在开玩笑不成?这是真正的战争,可不是同袍切磋,海寇的战力十分惊人,但靠张将军手下的一万士卒…”话没说完,就被张子龙挥手阻止。 少年站起身,面无表情的扫了一边殿内文武,冷声道:“各位不愧是朝廷的肱骨之臣,事到临头还在互相推诿,勾心斗角。我张子龙羞于与你们同堂而坐。”说着单膝跪地抱拳请命:“王爷,卑职自幼在青海郡剿寇,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东门岛的海寇。我张赵子龙愿意领军出战,一解青海之危,请下令吧!”少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意思犹豫,两旁文武都哑口无言。 单靠一万人去对抗五万海寇,这家伙还真是个疯子。 秦雨寒也起身出列,单膝跪在少年身旁道:“家父是青海郡郡守,卑职也愿领兵前往,剿除海寇。” 周亮不满道:“绿林营的五万江湖高手是我们对抗海寇的重要力量,怎么能让你凭一己私欲,带着去救自己的父亲?”赵匡闻言皱眉怒斥:“周亮,大战在即你居然如此狭隘?再多说半句小心我治你个祸乱军心之罪。” 消瘦的汉子一个激灵,连忙双膝跪地告饶道:“回王爷,属下这都是为了咱们福州啊。”赵匡不在理会,而是起身下令道:“张子龙,秦雨寒二人听令。责令你二人率领本部人马前去青海郡剿灭祸乱一方的东门岛海寇,二十日后绿林营必须返回广陵,剩下的交给陷阵营全权处理。这是福州对抗海寇的第一帐,本王只有一个要求,必须要获胜。” “卑职领命!”秦雨寒二人同时应道。接过下人递过来的虎符之后,二人告罪一声转身离开,只留下满殿文武继续商议。 秦雨寒目视前方道:“看来咱们之间的比试又要拖上一阵了。”张子龙回道:“同等兵力之下绿林营是胜不过我们陷阵营的,你是运气好躲过一劫。”黑袍少女冷哼道:“我们光驭物境的高手就有八百人,你确定能胜的了我们?”少年笑道:“作为江湖势力你们很厉害,但是这里是军队,你确定绿林营能胜过陷阵营么?” 秦雨寒闭嘴不言,片刻后出声问:“合兵一处?”张子龙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们准备怎么去青海?”黑袍少女思量道:“广陵距离青海有八百里远,中间山路居多不宜行军,我们只能走水路,从沛江一路向南到达沛郡,再从陆路进入青海。” 张子龙道:“这样一来大概需要三天,太慢了,咱们还是分开走吧,直接在青海郡会师一处。”秦雨寒皱眉点头,好奇问:“你准备怎么走?”少年道:“直接在三江口上船,沿楚河南下,经大曲郡,平安郡,楚安郡,到达六华郡后转走陆路行军。” 秦雨寒不解道:“楚河蜿蜒并不好走,按你这样行军的话赶到青海郡需要五天的时间,再说为什么要绕道?”张子龙神秘道:“我只需要两天就能到,我要去一样吉水县。” 黑袍少女了然的点头道:“披麻军确实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特别是他们是骑兵,配合陷阵营作战的话简直就是天衣无缝。”张子龙眼神幽幽道:“五万海寇对于东门岛来说,几乎已经是全军出击了。以咱们的时候正面交战想要战胜他们并不困难,但是想要全歼就没那么简单了,我这次要彻底清除东门岛海寇。” 秦雨寒摇头道:“你自己都说了这根本就做不到,咱们还是先解了青海之危再说吧,等到福州打败了海寇本部,消灭东门岛那些余孽简直轻而易举。” 张子龙没有回答,加速向三江口驻地飞奔而去。秦雨寒也翻身上马,挥鞭离去。 时间刚过正午,天上艳阳高照,可是没多久天边就飘来黑云无数,电闪雷鸣间连绵细雨不断洒落。街上行人纷纷咒骂着加快脚步,有的则是直接走进道路两旁的商铺避雨。 乌云低垂,狂风呼啸。飞奔中的张子龙抬眼看了一眼天空,喃喃道:“战争,要开始了!” 广陵城南城的一间棺材铺,赵安定身着华美长袍迈步而入,打量了一下空无一人的阴森店铺,敲了敲柜台道:“掌柜的,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金子做的棺材?”正在打盹的掌柜的一个激灵,挺身坐起道:“哪有金子做的棺材?客官要的话可以订做。” 赵安定点头又问:“不知道一两银子够不够?”掌柜的回道:“只需要一枚铜板就行。”赵安定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掌柜的拿在手中端详,只见铜板上刻着‘统皇城司’四字,掌柜的连忙走出柜台双膝跪地道:“卑职见过大人,不知道有何吩咐。” 赵安定走到一旁坐下,挥手示意掌柜的免礼,脸上含笑道:“从现在开始,福州皇城司由我接手。”中年掌柜起身垂首恭敬的站在一旁道:“卑职遵命!”赵安定看着屋外连绵的秋雨问:“现在皇城司情况如何?” 掌柜沉声回道:“禀告大人,福州皇城司分设二十一部,分别对应二十一郡,每个分部有指挥使,监察使各一人,统领五百高手密探。目前主要任务是缉拿为非作歹的武林中人,监视各级官员。”赵安定点了点头又问:“满编是一万两千五百人,也算是股不小的势力了。平时你们都怎么传递情报?” 掌柜的解释道:“福州地势复杂,皇城司一直都是采用信鸽传递情报,整个福州任何地方的情报,不出两天就会汇聚于此。”赵安定追问:“信鸽传递情报固然是快,但是一旦落到外人手中又当如何?”掌柜的连忙回道:“请大人放心,情报内容都经过特殊处理,一般人就算拿到了也解读不出信上内容。” 赵安定放心的点了点头,思索片刻道:“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福州战事,你现在去通知所有密探,关于此场战争的一切细节都要记录在案,汇报道你这里。”掌柜的赶紧领命。赵安定又说:“另外我的出现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的话,你知道自己的后果。” 掌柜连忙保证,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赵安定站起身向外走去,突然想起老是埋怨他穷酸的粉裙少女,脚步一停道:“给我先拿十万两银票。”掌柜的苦笑道:“回大人,这个铺子只不过是为了掩饰所用,并没有那么多银子。” 赵安定点头道:“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把银票送到对面那个茶馆。”说着从门边拿起一把油纸伞,撑开进入雨幕。中年掌柜连忙关上铺门,转身也消失在雨幕之中。 第一百八十二章 吉水会师 八月十二日清晨,吉水县西部的官道上尘烟四起,一万名全副武装的精锐步卒正在急速行军。行军途经的城池中的百姓,看着这股钢铁洪流都纷纷咂舌,很难相信这群军人身负一百多斤的重量,还能做到如此健步如飞。 前天才回到陷阵营驻地的张子龙直接率军登上如小梭的战船,日夜兼程地顺江南下。这种战船虽然没有战舰的舒适与防御能力,但是胜在够快,它的速度是一般战舰的三倍。就这样在昨天午后便赶到了六华郡,上岸后就地征招马车拉运辎重。这批辎重由三千辅兵进行运送,主力军卒则全副武装,携带干粮饮水,一路向吉水县急行军。 行军队伍一路上没有做过任何休整,一天时间就急行军了二百里,可见陷阵营士卒的体力有多么恐怖。张子龙冲在队伍最前方,身后的李星河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感慨道:“大哥,咱们又一起回来了!”少年朗声道:“没错,打完海寇咱们一起去看王小虎。” 在距离吉水县还有二十里时,前方一队骑兵迎面而来,约有二十人左右。为首一人是一名三十多岁的消瘦男子,右眼处有一道两寸长的刀疤,显得面目有些狰狞。他们在相距百丈的时候勒马停住,消瘦汉子面对钢铁洪流,面不改色的大声质问:“你们是什么人?” 张子龙仰天大笑道:“我是张子龙。吴冲,你立刻去召集所有兄弟在校场集合,这次咱们要彻底灭了东门岛。”名叫吴冲的刀疤汉子满脸震惊,眯着眼仔细辨认,少年变化太过巨大,只能从眉眼间找出三分相似,可是当他看到少年背后的荡寇时就再无疑问。吴冲满脸欣喜的大声领命,调转马头带人如一阵风般快速离去。 钟元良面色古怪道:“张兄的名字还真好使,上次我跟师姐来这拉矿石的时候,差点被披麻军当成海寇给围攻了!”张子龙解释道:“你们可能没有遭遇过海寇,所以不太清楚,但是我们这里常年被海寇袭扰,所以大家对他们非常仇视。你大师姐长得跟海寇一模一样,难免会产生误会。” 另一边,策马狂奔的骑兵冲入吉水县,吴冲对着城门上的守军喊道:“张将军回来了,吹螺号肃清街面。”言罢速度不减的一冲而过,到了校场翻身下马,一头冲入帅帐禀道:“牛将军,冯将军,张将军回来了,他让咱们立刻召集所有人马在校场集合,说要彻底灭了东门岛海寇。” “啪~”坐在椅子上的牛沙拍案而起,兴奋道:“这么快?不愧是张将军!吴冲立刻召集将士。”刀疤汉子领命而去。冯阵却吩咐一旁的亲兵把一张新的地图挂在墙上。牛沙不解问:“张将军回来了,冯小子你还摆弄这些破地图干什么?” 冯阵笑道:“张将军说要彻底消灭东门岛,所以必须要用上最新的地图。”牛沙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夸赞了一句。 陷阵营一路飞奔进入吉水县城。空旷的街道与两旁传来的无数好奇的目光,令第一次来的陷阵营将士们的颇觉新奇。“吼~~”一声虎啸声震四野,远处街角突然冲出来一只体型庞大的斑斓巨虎,冲着他们就奔了过来,所有将士都忍不住握了握拳头。 张子龙突然加速迎上,高高跃起抱住巨大的虎头一阵揉搓,巨虎看样子似乎也是十分高兴,用脑袋不停的拱着少年纵跳飞跃。这一幕看的陷阵营将士们不自觉的停住脚步。早就听闻主帅张子龙被海寇称为飞虎将,原来还真的有老虎啊! “张将军回来了!!” “不用怕了,张将军一定会把海寇赶走的!” “张将军……” ………… 道路两旁经过短暂的沉默,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被数万海寇威胁压抑的心情猛地一松,所有人都放声宣泄着激动的情绪。起初只是街道附近,随后声势越来越大,最终整个吉水县都沸腾了,到处都是震天的欢呼。 张子龙用脑袋抵着巨虎的脑袋,喃喃道:“小虎,咱们这次要彻底灭了海寇!”斑斓巨虎轻声低吼一声,叼着少年的衣领向后一甩,让他稳稳的坐在自己宽阔的背上,对着陷阵营士卒大吼一声,回身向校场跑去。 小虎速度飞快,张子龙耳边尽是呼啸的狂风,一人一虎就这样迎着漫天的欢呼声奔跑在空阔的街道上。少年俯下身抱着小虎的脖子,鼻尖传来柔顺的触感与熟悉的味道,少年轻声道:“见到你,真好!” “吼~~~”小虎突然一个飞跃扬天长吼,声音中充满了喜悦。 吉水县虽然很大,但是校场是为披麻军建造的,所以当披麻军与陷阵营同时列阵的时候,就显得比较拥挤了。双方士卒都好奇的看着对面,一方是武装到牙齿的重甲步卒,一方是皮甲白袍的精锐骑兵。 帅帐内,张子龙介绍了一下双方后移步到墙边,看着面前的巨大地图沉思。旁边牛沙拍着钟元良的肩膀道:“上阳台的小子,好久不见。”众人一番见礼客套之后都看着少年的背影闭嘴不言。 张子龙突然问:“班鹏,咱们现在用了多长时间?”旁边抱拳回道:“回张将军,咱们从广陵到吉水,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少年点了点头又问:“赵飞的辎重还有多长时间能到?” 班鹏默算了一下道:“辅兵虽然都是些精壮汉子又有马车,可是毕竟跟我们不能比,大概还需要大半天才能与我们汇合。”张子龙摇头道:“太慢了,鸡蛋儿,披麻军现在有多少人?” 冯阵嘴角挂着笑容回答:“回张将军,我们听从您的命令,一直在扩军整备。现在披麻军有将士五千人,整整扩充了一倍,但是新兵的战力还是有些不尽人意,真正能征善战的还是咱们两千余老卒。”听到久违的名字,消瘦少年心中还是非常高兴的。 张子龙点了点头下令到:“老牛,你带两千骑兵去把军师还有辎重给接过来,班鹏去做向导,黄昏之前必须返回。”“诺!”班鹏,牛沙二人抱拳领命,离开帅帐。 张子龙继续下令:“吴冲,李星河,你二人去安排将士们吃饭休息,连续赶路必须快点养足精神,明天天亮前务必保证他们精力充沛。”“诺!”二人领命离开。 少年又看了一会地图,转身道:“我虽然心中有了个计划,但是还不周详,一切都等赵飞来了再说。”说着看向冯阵问:“海寇们的动向都摸清楚了吧?”少年语气充满自信的回道:“放心张将军,他们的动向完全被我们披麻军掌握,还派遣了不少小股骑兵延缓了他们的速度,目前他们刚刚抵达青海郡外。” 张子龙点头道:“做的好,这一路上我就怕秦里海守不住郡城。有你们的帮助就算他们再不济我想守住两天应该不是问题,到时候我们已经跟绿林营在青海郡外会师一处了。”松了一口气少年道:“现在我们去休息,剩下的就交给你了鸡蛋儿,一有情况记得立马汇报给我。” 冯阵抱拳领命,小声道:“张将军,我现在改名冯阵了!”带着钟元良向外走的张子龙停住脚步,点头道:“冯列是条汉子!”冯阵眼角湿润点头称是。 另一边,绿林营五万将士组成的舰队,在沛江上破浪而行。主舰顶层船舱,秦雨寒皱眉看着铺在桌上的地图,平静问:“这是王府提供的地图?”华羽点头道:“不错,不过却是泰康十四年绘制的,换句话说这是两年前的地图。”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其他地方可能不会有什么变化,但是福州水路发达又是临海,所以经常会出现河流改道山体滑坡等自然条件的改变,拿着老地图作战很可能会出现错误的判断。秦雨寒皱着眉头道:“在青海郡会师之后,想办法从郡城内找出最新的地图。” 华羽点头称,沉默片刻问道:“秦雨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福州要打仗了?”这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随着最近对局势的越来越了解,他突然发现自己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大笨蛋,居然一脚踏进了福州这趟混水。要是突然的时局变化他还能接受,但是种种迹象表明,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形成的局面。 秦雨寒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华羽脸色发黑,指责道:“那在北大营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给我说清楚?如果知道的话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来到这破福州的。”秦雨寒抬起头,盯着他的双眼平静道:“是你自己死气白咧的非要跟过来,想跟着赵修武吃香的喝辣的,当初你也说了绝对不会后悔的。” 华羽脸色一苦,仰头悲凉道:“我为什么这么命苦啊~爷爷啊,看来我天生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啊,好不容易看准了,投资一把,没想到最后却把自己给坑了。”说着居然趴在地上干嚎了起来。秦雨寒继续低头看地图,没有理会邋遢青年的发疯,片刻后出声问:“还有多久才能到青海边界?” 华羽哭声一收,爬起身道:“明天早上就能到,将士们都身怀武功,大部分也学过轻身之法,一旦下船改走陆路的话速度就会大增。天黑前能赶到青海郡城,但是我建议休整一下,养好精神。” 秦雨寒点了点头。 第一百八十三章 定计 青海郡外,一辆由九匹骏马拉着的豪华露天马车上,金发碧眼的中年汉子赤裸着上身只披了一件白色大氅,他张着双臂靠在柔软的座椅上,左右各有一名身材丰满的美丽女子小心服侍,脚边还有两个豆蔻年华的美丽少女为他按摩敲腿。这些女子全身就穿着一层薄纱,若隐若现的露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大好风光。 马车后面,则是漫山遍野的海寇。他们大多都光着上身露出健硕的肌肉,肩扛手持着各种重型兵器,他们大声的用自己的语言聊着天,不时的哈哈大笑,好像丝毫都没有把远处的城池当做一回事。 青海郡东城城头,太史杰脸色难看的看着远处黑压压的海寇。身后的副将双腿都有些打颤,他们可是跟海寇打过仗的,自然知道这群豺狼的凶狠厉害,更何况是如此大的规模。 副将颤声道:“都尉,咱们真的能挡住他们么?”太史杰坚定道:“不是能不能挡住的问题,而是我们必须挡住海寇。不然……”说完转身看着身后繁华的城池道:“青海郡城十八万百姓将会生灵涂炭。” 大战一触即发。 日头刚刚偏西,吉水县外就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数千步骑混合的队伍押运着一条长长的马车赶往校场。百姓们都在兴奋的讨论,张将军这次回来果然不一般,看来是要有大动作了,更有人调侃说海寇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校场帅帐,众人分坐左右,张子龙高居帅位,看着风尘仆仆的赵飞燕道:“赵飞,一路上辛苦了。”赵飞燕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只觉得入口无比苦涩,“噗~”的一声喷出茶水,怒道:“张将军,既然知道一路辛苦,你就用这种茶水招待我么?” 冯阵连忙叫亲兵换上香茶,解释道:“赵军师别生气,这不怪张将军。这茶虽苦却十分提神,我们披麻军上下一直都是喝它的。”赵飞燕嫌弃的抽出手帕,擦拭了一下嘴角道:“算了,算了,张将军这么着急把我接来,是不是有什么要事商议?” 张子龙点头道:“我想要彻底消灭东门岛海寇,不光是青海郡的这些,还有东门岛上的余孽。”赵飞燕对于少年的惊世之言早已见怪不怪,闻言只是以手抚额,暗道了句:果然。 班鹏出言道:“张大人,就算咱们有这个实力,可是如何才能横跨三千里的大海到达东门岛?咱们毕竟没有海船。”牛沙咧嘴一笑道:“这个不需要担心,我们这里海船多的是,就算运送十万部队也绰绰有余。”班鹏瞠目结舌。 张子龙继续问:“赵军师,你直接说能不能办到吧。”赵飞燕摇头苦笑道:“我第一次来青海郡,对情况都还不清楚,你这么问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们掌握了多少情报?” 冯阵闻言回道:“了如指掌。”赵飞燕顿觉好奇道:“愿闻其详。”冯阵直接侃侃而谈:“东门岛位于吉水县正东偏南三千海里处,占地三十里,呈椭圆形,长期盘踞在岛上的海寇有十万左右,分为三伙势力。其中实力最强的一方有海寇五万,首领名叫麦克·杰西,武功很高,达到了化形下品。其次是一伙三万人的海寇,首领名叫索菲·奥利尔,是驭物巅峰实力。最后是一个名叫杜宝的淮国人,武功同样为驭物巅峰。” 赵飞燕听得目瞪口呆,惊讶道:“你们居然知道的如此详细?难道去过东门岛?”冯阵点头道:“经常去,航线已经十分熟悉,如果从吉水县出发,只需要十天就能到达东门岛。” 赵飞燕思索片刻,又问:“小小一个东门岛居然有三方势力,并且还是一强两弱,有点意思,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十分紧张?”冯阵点头道:“这次入侵前他们的确实关系不好,经常发生小规模的冲突,不过现在可不一定了,这次入侵明显是三家合兵一处,不然根本就不可能会有五万大军。如果他们没有冰释前嫌的话,如此举动只会导致位于东门岛的老巢会被另两伙人给吞并。” 赵飞燕听了连连点头,看着消瘦少年的眼光充满了欣赏,待他说完忍不住称赞道:“你的想法十分正确,没想到小小的吉水县还有你这种人才,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冯阵面无表情的回道:“赵军师谬赞了,跟张将军比我还差的很多。”赵飞燕翻了个白眼道:“听了情况我可以确定,张将军的想法完全可以实施。”张子龙双目闪过一丝神光,追问道:“你先说说到底该怎么做?” 赵飞燕起身走到地图前,其他众人赶紧跟上。看了一会后她指着青海郡道:“五万海寇分为三家,互相勾心斗角。平时还看不出来,但是面对死伤惨重的攻城战,就会越发明显,都想保存实力的唯一结果,就是久攻不下,所以青海郡城暂时没有危险。” 说着又一指天安县的海岸道:“敌人是从这里登陆的,意味着他们的船就停泊在这片海域。既然咱们有水战能力,就可以放弃陆路改走海路,先到这里控制住他们的船只,如果成功的话就等于完全截断了海寇的退路,他们在福州就是瓮中之鳖。” 说完用手在地图上一划,刚好是海寇的进攻路线道:“然后咱们也从天安县登陆,沿着海寇的进军路线,过天安,永安,东海县直接到达敌人的背后伺机而动。” 赵飞燕突然停住,咬着指甲皱眉思索,片刻后道:“面对咱们跟绿林营的攻击,海寇绝对是一场大溃败。剩下的事情就交给秦雨寒他们去做,咱们直接返回天安县,乘上他们的船只,伪装成海寇直接返回东门岛。” 点了点地图右下角的东门岛,她正色道:“我对岛上情况不熟,具体部署还不能确定,不过我相信你们既然有能力把海寇查的这么清楚,就一定有办法对付留守在岛上的海寇。” 众人都盯着地图思索起来,片刻后都点头赞同这个方案。钟元良称赞道:“不愧是靠脑子吃饭的人,满肚子都是阴谋诡计。”赵飞燕眼角抽搐,冷声回道:“钟公子,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没人会把你当哑巴。” 张子龙伸手在地图上比划了一阵,有些担忧道:“计划不错,但是这样一来咱们就等于绕了个大圈,所用的时间也会多出不少,如果在那之前郡城被攻破了怎么办?” 赵飞燕一脸自信道:“我不是说了么?面临攻城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战斗,各怀鬼胎的海寇短时间内不可能攻破郡城的。毕竟也是一郡治所,有高大的城墙可以拒敌,如果这样都守不住的话未免也太过无能了。” 张子龙点了点头,重重的拍了下地图道:“决定了。明天咱们兵分两路,牛沙,冯阵,你二人带领披麻军全军出动,走水路按赵军师的方案进行。陷阵营则由我带领,按预定计划赶去青海郡与绿林营汇合。” “诺!” 赵飞燕怒道:“张将军你既然不相信在下的判断,还让我出谋划策做什么?”张子龙摇头道:“我很相信你,但是对于郡兵跟海寇的战斗力,我比你更加了解。就这么决定了,解散!” 众人相继出去,赵飞燕冷哼一声快步离开。刚走出大帐没多远,冯阵就从后面快步追上道:“赵军师,能聊聊么?”赵飞燕没好气道:“今天没心情。” 冯阵跟在她身后,又道:“你就不想知道张将军为什么会这么决定么?”赵飞燕停住脚步,嘴里不屑道:“张子龙这人刚愎自用,脑子不好使,所以才没有用我的计策。” 冯阵面无表情道:“青海郡有将近二十万百姓!”赵飞燕眉头皱起问:“什么意思?”消瘦少年解释道:“以我们对海寇的了解,郡城一旦被攻破,这二十万百姓必然会死伤惨重,能侥幸活下来十分之一就已经是大幸了。你的判断都没有错,但是张将军不能拿这么多的无辜性命去冒险。” 赵飞燕闻言喃喃道:“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他是在怕那个万一么?”冯阵点头继续道:“不光如此,你所有的推断都建立在正常的情况下。其实在福州临海这片地方,面对海寇的态度跟你们眼中的不太一样。百姓畏海寇如豺狼虎豹,根本不敢反抗,而海寇面对我们就如同面对牲畜一般,打心眼里就瞧不起我们,所以也就更加不会害怕守城的郡兵。” 赵飞燕不自觉的咬着指甲,不可置信道:“居然还有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是我漏算了敌我双方的士气问题了。”冯阵躬身抱拳道:“我之所以找您说这么一说,是不想让赵军师误会张将军,如今大战刚起,正是需要我们团结一致的时候。” 赵飞燕舒了口气,点头道:“行了冯将军,你的这一番良苦用心我已经知道了,放心吧,我赵飞绝不是小气之人,更何况现在还在他手下当差,怎么会记恨自己的上司呢?再说对于张将军的胡闹,我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冯阵道了声谢转身离去。赵飞燕抬头看着阴郁的夜空,想着明天即将到来的大战。 第一百八十四章 青海血战(上)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温暖阳光洒向大地的时候,在青海郡高大城墙上的太史杰已经满脸血污。他双手撑着箭垛,感受着手掌传来的冰凉坚硬的触感,回头大吼道:“让预备兵来东城!”在他的脚边是遍地的尸体,血液顺着排水渠还在不断从城墙上向外流出。 他的副官已经身死,尸体倒在不远处的城墙上,胸前被利器捅穿,露出了一个血淋淋的大口子,双眼瞳孔已经扩散却不闭目,好似对世间还有所眷恋。太史杰身后的亲兵闻言连忙应命,转身跑向城墙另一边,对着城内大喊道:“击鼓,让预备军来东城门。” “咚咚咚咚~~”急促的鼓点声响起,四面一人高的牛皮大鼓被几名赤膊汉子敲得震天响。 可是过了良久也不见城中来人,好半天后才有一个全身是血的都伯踉跄地跑来,哭嚎道:“大人,八百预备军在南门已经全部战死。南门被攻破了!”亲兵心头大骇,一刀劈翻从云梯上露头的海寇,对着远处城楼的太史杰重复了一遍。 太史杰抽出长刀怒吼一声,冲到一处被十余名海寇占据的城头,长刀狂舞化为一阵疾风,三名海寇当场喉咙飙血倒地身亡,可是剩余的海寇却视若无睹,怒吼着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一时间“叮叮当当”,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最终太史杰凭借高超的刀法阵斩杀了所有海寇,但是左肩却挨了一记狼牙棒的轰击。汉子左臂无力的垂下疼的满脸冷汗,显然骨头已经被打碎。 汉子环顾四周,眼看还有不到三百的将士在抵挡,而对方则有越来越多的海寇爬上城墙,嘴里喃喃道:“居然连一天都没守住么?怎么会?”言毕靠着城头无力地坐下,双目紧闭满脸不甘。 亲兵武功不俗,一把长刀舞的霍霍生风,在接连斩了四名海寇之后,好不容易跑到了汉子身边,焦急道:“都尉,咱们该怎么办?要不然先逃出城去?等援兵到了咱们再杀回来?” 太史杰灰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嘴中说道:“亏我夸下海口能守三天,可是现在一天都不到就被攻破城门了,眼看十数万的百姓要遭此大难,我太史杰安能弃城逃跑?只有一死以表忠心了。你赶快去郡守府,趁着南门的海寇还没有深入,召集所有的捕快、衙役、狱卒,护送郡守大人趁乱逃走。” 亲兵苦笑一声:“都尉不用担心郡守大人,他早就已经跟着王郡丞一干人等向西离开了。”太史杰闻言喉头一甜,鲜血顺着嘴角向外流出。亲兵赶紧安慰道:“大人放心,我这就去召集所有官差,与海寇决一死战。” 太史杰摇头道:“怕是已经来不及了。南门被攻破,海寇就会如潮水一般涌入城中,大势已去了。海寇四面攻城,唯有北门兵力薄弱一些,八百守城将士死伤不是太大。你赶紧带着弟兄们向北门去,一路上一边大喊海寇破城了,一边向北逃跑。现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这样最起码也能多活几个百姓。” 亲兵双目含泪,探身就要架起汉子一起逃命,太史杰挥手荡开道:“我已经说了,我是不会逃跑的,我太史杰今天要与青海郡共存亡。”亲兵还要再劝,汉子怒吼一声:“赶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说着右手持刀向前捅去,一名刚上城头的海寇惨叫着摔下城去。 亲兵双膝跪地拜了三拜,起身就要呼喝将士们跟自己下城,突然喧闹的南城响起了巨大的欢呼,隐隐有“援兵到了!”的呼声传来。太史杰挣扎着站起身,向硝烟四起的南城看去,可是城中高楼太多遮蔽了视线。只听亲兵在旁兴奋道:“都尉,你听到了么?咱们的援兵到了!” 太史杰却不太乐观道:“有能力抵挡海寇的军队,只有广陵城的援军,他们最快也要三四日才能赶到,不应该这么快才对。”亲兵兴高采烈道:“可是刚才属下听的清清楚楚,确实是有援军到了。” 太史杰心中一喜,脱口而出道:“那就是披麻军到了,只有他们有这个战力了。”没过一会,一队五十多人的骑兵飞马而来,内穿皮甲外罩雪白披风,正是披麻军的士卒。骑兵纵马飞驰直到近处方才停住,为首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壮实青年对着城门出声喊道:“谁是太史杰将军?” 太史杰努力的挺直腰板,让人看起来更威严一些,回道:“我就是青海郡都尉太史杰,这位披麻军的将军怎么称呼?”壮实青年没答话,带着手下翻身下马,一路冲上城门,协助守城将士抵御海寇的进攻。而他却径直奔到太史杰身前道:“我是披麻军队长曾江平。” 亲兵连忙问:“曾将军,敢问是不是披麻军的援军到了?”名叫曾江平的青年摇了摇头道:“大部队大约还要大半日才能赶来,目前城内的只有我所率领的小队。”太史杰满脸失望,忍不住追问:“有多少人?”曾江平回道:“一百人!” 亲兵大惊失色道:“城外有五万海寇,你们一百人过来有什么用?”曾江平闻言眉头一皱,生硬道:“原本我们只是负责袭扰,拖慢海寇进军速度的,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用了一天时间才赶到青海郡?” 太史杰连忙呵斥亲兵住嘴,皱眉问:“曾将军既然来了,是不是有什么退敌计策?”曾江平直接道:“青海郡坐拥十几万的百姓,壮年男丁少说也有四五万,现在情况紧急,应该直接召集他们配备兵器,让百姓帮忙守城,还有那些差役也可以组织起来协助城防。” 太史杰点头道:“事已至此也只能这么办了。”说着对亲兵道:“你赶快去办,速度要快!”亲兵领命快步跑下城楼。 城外五里处海寇营地,“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两万人打到现在还没把城攻破?”怒骂声自大帐中传来,金发碧眼的汉子愤怒的抓着酒杯,直接摔在面前一个属下的头上,碎屑纷飞。那人头上瞬间流出了血液,可是他不敢擦拭,只能跪地小心翼翼道:“老大,本来已经攻破了城门,但是不知道从哪跑出了一群白袍士卒,跟传言中的披麻军一样特别厉害,我的手下吓破了胆纷纷逃跑,城门又被他们夺回去了。” 金发碧眼的汉子闻言轻“噢~”了一声,想了片刻挥手命令道:“鸣金收兵,让弟兄们回来!”旁边有个赤发碧眼的汉子皱眉道:“杰西,你在说笑不成?这次攻城都是我的手下,眼看马上就要攻下来了现在让我撤兵?”说着声音拔高道:“然后换上你的部队去摘桃子么?” 金发碧眼,名叫杰西的汉子笑道:“怎么会呢,亲爱的奥利尔,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披麻军的出现可不是个好兆头。弟兄们打了这么久也累了,现在让他们撤回来好好休整一下,然后咱们共同进攻,一鼓作气拿下青海郡城。” 名叫奥利尔的汉子闻言追问道:“一起?那功劳怎么算?”他面相刻薄,小眼睛鹰钩鼻,身材精瘦一身黑色板甲,身背一把丈许长的怪异长枪,枪尖过半成圆锥状。 杰西摆手道:“跟说好的可能有些区别,但是还是你的首功!战利品都随你先挑!”闻言奥利尔皱着眉头思索片刻,最后才点头同意。 “叮叮叮叮~~” 巨大尖锐的鸣金声突然响起,密密麻麻攻城的海寇如潮水般退了回去。见此,城墙上的太史杰松了口气,瞬间的疲惫与左肩处的钻心疼痛令他脸色苍白,颓然靠着城墙坐倒在地,对旁边的曾江平道:“多亏了你们披麻军,这青海郡总算是守住了。” 曾江平看着撤退的海寇,却没有丝毫开心,闻言沉声道:“太史将军别大意了,海寇都是凶残狡诈,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辈,怎么会选择在此时撤退?”太史杰不解问:“曾将军的意思是?” 曾江平摇了摇头,嘴中回道:“我也不知道,但是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太史杰无奈:“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打退了他们。等到咱们组织好协助城防的差役跟百姓,凭借高大的城墙,想要再坚持大半日功夫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曾江平点头道:“希望如此吧!”青年极目远望那黑压压的海寇军营,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却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短短两个时辰后,城外就再次传来铺天盖地的冲锋声,大地都在微微颤鸣。正在安排守城事宜的太史杰心中大惊,跑到城头向下一看,顿时面如死灰。身旁的曾江平同样震惊道:“这是……” 黑压压一望无际的海寇,如一大朵乌云涌向郡城。 太史杰大声呼喝:“所有人赶快登上城墙进行防守,快,海寇又打上来了!!”东门处一阵嘈杂,没有经过训练的百姓差役乱糟糟的涌上城墙,当看到城外漫山遍野冲来的海寇后,都吓得双腿发软,倒地声不绝于耳。 曾江平瞬间做出了判断,脸色难看道:“守不住!” 第一百八十五章 青海血战(下) 海寇阵前,金发碧眼的壮汉杰西,赤裸着上身面色狰狞,手中拖着一把无鞘重剑,沿途留下一溜火星,跟一块门板似的。随着不断接近,他全身突然爆发出天蓝色的恢宏真气,冲散了守城部队的第一阵箭雨,汉子扔速度不减的继续冲锋。 曾江平突然在城楼上大喝:“赶快向城门处投石,必须拦住他!”他声音急切面色狰狞,所有人都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依言行事,推着一人高的巨石向城下砸去。 可是哪里还来得及?只见海寇首领,那个名叫杰西的魁梧汉子,冲到护城河边的时候脚步用力,身体如利箭一般冲上天空,轻而易举的跨过了宽约四丈的护城河,落地后猛地一冲,就到了高大的城门前。 此时巨石才刚落下,只见他双手举起重剑一阵挥砍,“砰砰砰~”一阵轰鸣声响起,巨石就被拍成了无数石屑。这一幕令城头上的守军大骇,赶忙继续向下推着巨石。 可是下方的海寇首领却面露不屑的笑容,双腿微屈成马步,上身收拢双手持剑于腰侧,全身真气汹涌而出。 “八方水斩!” 海寇首领仰天长啸,双臂猛地挥出,笨重的大剑化为一道流星,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快速斩击,大开大合纵横睥睨,八道璀璨的蓝光剑气轰击在厚实的城门上。 “轰隆隆隆~~”铁皮包裹的厚重城门发出刺耳轰鸣,八道剑气破门而过,只留下长长的空洞。海寇首领哈哈大笑,猛地一脚踹在满目疮痍的城门上,“轰隆~”一声,木屑纷飞间,城门被踢出一个丈许大小的洞。见此,汉子还不满意,巨剑连斩,残破的城门彻底化为一堆碎屑。 身后的海寇大军纷纷怪叫着冲向城内,对头上倾斜而下的箭矢滚木视而不见,连攻城用的云梯都被他们扔下。 海寇首领仰天长笑,带着手下冲入城内,面对无数惊愕恐惧的面孔,他兴奋的举起了手中的重剑。 太史杰看着下方如洪水一般涌入城中的海寇,面无人色颤声道:“城?破了?”旁边曾江平沉声道:“现在咱们必须离开城墙,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攻上来了。” 太史杰眼中充满了决然之色,右手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给壮实青年道:“曾将军,这是几天来我们搜集的海寇详细情报,请你一定要活下去交给援军。势必让他们血债血偿!” 曾江平皱眉道:“现在下去跟海寇交战非常不明智,咱们不如先转入街巷中与他们周旋。”太史杰摇头坚定道:“郡城已破,我作为都尉唯有死战,方能洗刷身上的罪孽。” 说着双眼看着城内的某处,声音嘶哑道:“我太史杰这辈子上不愧天地,下不愧良心,唯一对不起的就是我的儿子,我把他关在家中地牢内整整十年。那里十分隐秘可供曾将军你们藏身,只求如果有可能的话,给他一条活路。”话毕,把如何进入地牢的方法说了一遍。 曾江平虽不甚了解,却严肃的点头承诺。太史杰右手握刀,带着残存的将士们,悍不畏死的冲下城头,与不计其数的海寇战在一起。曾江平则率领手下在城墙上快速移动到一侧隐秘处,用铁爪固定住城垛,顺着绳索落入城内。 壮实青年下去前曾回头极目所望,只看到太史杰所率领的将士,转瞬间被淹没在黑色的洪流之中。 城中一座小院内,妇人紧紧的抱住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蜷缩在柴房内瑟瑟发抖。“吱呀~”一声,院门被人打开,妇人身体一僵,双臂更加用力地抱住怀中女孩。“春花~春花~”粗犷的声音传来,妇人连忙打开柴房的门,满脸泪水道:“二牛哥,我在这!” 院中的中年汉子体型肥壮,看上去有些木讷憨傻。看到妇人,他立马快步上前,一把抱住母女二人,眼泪夺眶而出。片刻后他松开手急促道:“孩儿她娘,海寇已经打进城了,外面全乱套了,赶紧收拾东西咱们趁乱跑吧。” 妇人惊慌道:“都这时候了还收拾什么东西?咱们现在就走吧!”汉子摇头道:“就这么走了咱们一家三口怎么过活?最起码把存的银子带走。”妇人闻言快步走进旁边卧房,片刻间抱着一个小包袱走了出来,说道:“二牛哥,银子已经拿了,赶快走吧。” 汉子一把抱起小女孩,嘱咐了句:“乖女儿,一会出去不管看到了什么都别出声,知道了么?”小女孩怯怯的点了点头。 汉子牵着妇人向门外走去,妇人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暖。她是本地一颇有名气的商人之女,而汉子只是屠户出身,家里一直都反对这门婚事,不知经过了多少磨难二人才能走到一起,为此她甚至被家里逐出门外。虽如此付出,妇人却一点也不觉得苦楚。这全因为汉子为人老实,对她一心一意无微不至的照顾,这些年没有让她受到一丝委屈。 踏出大门的时候,妇人有些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小院,那是二人一直生活的地方,有太多太多的美好回忆,此次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城南一处庞大宅子内,上百名家丁仆人手持棍棒,面露惶恐的站在大院内。正屋门前,一名身穿名贵绸缎,商贾打扮的富态中年人沉声道:“我宋立自认为平日里待你们不薄,现如今海寇打进城了,大家也都有家有室,我也就不留你们了,赶快回去带家人一起逃命去吧。” 说着抬手掀开身边的一个木箱道:“这里是纹银两千两,大家分了吧,也算是我这个做主子的一点心意。”手下仆役纷纷跪地磕头,大声谢恩。待他们起来分了银子,片刻间跑了个干干净净。 体型富态的宋立这才快步向后院走去,院子很大,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样样不缺,宋立一边走一边不住的回头张望。待走到一处偏僻的屋舍后,轻轻拍了拍门道:“是我,快开门!”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美丽容颜。宋立进入屋内,安慰道:“放心吧咱们不会有事的,我让这些下人带着金银往外跑了,就算有海寇看见,也会先杀他们夺财。” 说着快步走到床边,一边把床向上掀一边问:“孩子们都怎么样?”美丽女子点头道:“都在密室里待着,除了有些害怕,没什么问题。”说着就要去关门。 宋立连忙制止道:“别关门,不然傻子都知道里面有蹊跷。就把门大开着,这样别人才不会对这个偏僻的小屋起疑心。”美丽女子闻言返回床侧,宋立掀开床板,在青砖地板上摸摸索索,掀开一块砖后伸手一拉,露出一条向下的地道,洞口很小只容一人通过。 女子埋怨道:“这海寇都打进城了,咱们不说逃跑,为什么要往地底下钻?”宋立冷哼一声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现在往城外跑那就是找死,海寇铺天盖地如狼似虎,谁能跑得过他们?你要知道,咱们这可是青海郡城,朝廷会坐视不理?与其向外逃跑不如在这地下躲上一些时日。等官府的大军打跑了海寇,咱们再上来继续过日子才是最稳妥的。” 说话间二人已下得地道,宋立先把床放下来,又掩好了洞口石板。 此时的青海郡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百姓的求饶声,惨叫声,哀嚎声。郡兵依靠城池才能勉强做到自保,现如今真跟海寇面对面的厮杀,照面间已经被杀得胆寒,丢下兵器四处逃窜。 城中根本就没有任何能抵挡海寇大军的势力,如此情景更加助长了这群豺狼的凶性。虐杀百姓,纵火烧屋乐此不疲。整个郡城就像一个不着片褛的姑娘,被残暴的海寇肆意蹂躏。 一伙儿十来人的海寇,在小巷内挨家挨户的搜刮钱财,遇到活人就抽刀劈翻,他们洋洋得意的彼此聊天炫耀。曾江平伏在墙头打量了一眼,对身后的将士们挥手示意,百十来号军士默不作声的抽出腰间钢刀,冲进院中三两下就把这群海寇剁成了肉糜。 曾江平翻身跃入院内,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壮实青年用一口流利的海寇话喊了一声:“他娘的,这条街的人怎么都这么穷?家里只有几个铜板?” 脚步声转向了另一边,曾江平侧耳倾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松了口气,对着手下将士们道:“不能在外面活动了,海寇越来越多,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空档,一个不好就会被他们包围。接下来不再出手,直接前往都尉府的那处密室躲藏起来,时刻准备策应大部队。” 手下有名军卒不甘心道:“曾头,就这么看着他们祸害百姓么?咱们披麻军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曾江平冷声道:“事分轻重缓急,城没破的时候我们自然要奋勇杀敌,可是现在已经破城,咱们就算冲出去跟他们拼命,也救不了整个郡城的百姓,只能是白白送死而已,撑死能多拉几个垫背的。” 说着话音一转,恨声道:“可是现在郡城在海寇的手中,而咱们的援军却在城外。到时候攻城不知道要死多少兄弟,所以我们必须保留有用之身,等待时机策应援军打开城门。” 所有人都面色严肃的点头应诺。曾江平一挥手,一行人猫腰穿梭于巷弄之中,朝着都尉府邸快速前进。 八月十三日,正午。青海郡治所,这个二百余年没有被攻破过的城池沦陷于海寇之手。百姓们四散奔逃,死伤无数,满大街都是鲜血淋漓的尸体,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稚童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青海郡夺回战(一) 八月十三日清晨,吉水县校场。 一万步卒与五千骑卒列阵左右,整个校场满满当当。在他们面前,张子龙双臂环胸大声道:“从今天开始,披麻军编入陷阵营,全部将士改军籍。牛沙任牙门将统帅全军,冯阵,吴冲二人任偏将军分管将士。” “卑职领命!”披麻军阵前,牛沙三人单膝跪地领命。张子龙朗声继续:“披麻军第一个任务,从海路绕道天安县海域,突袭海寇船队,彻底切断他们的退路。” “诺!”全军将士齐声领命。 张子龙继续道:“陷阵营随我直奔郡城,必须在天黑前赶到。”以李星河为首的将领们跪地领命。张子龙旁边的小虎怒吼一声,自有士卒抬来黑色铁甲给它穿上。牛沙手捧着一个托盘上前道:“将军,请上甲!” 少年看着托盘上的雪白甲胄突然豪气冲天,一把扯掉身上配发的制式链甲,平身双臂道:“有劳你了,老牛!”牛沙神色严肃,上前替少年穿戴整齐,这是由无数指甲大小的鱼鳞状甲片编织而成白色裙甲,胸口镶嵌着一个硕大的虎头护心镜,作猛虎下山状栩栩如生。 这件裙甲是两年前一场血战后的战利品,一直被少年穿戴,经历大大小小战阵无数,从来没有丝毫损伤。 张子龙穿上该甲之后更显得英气逼人。小虎走道他面前匍匐在地,少年活动了下手腕,一个翻身跃到虎背上,挥手道:“出发!!” 骑兵呼啸成风,步卒沉稳如山。 将近两万人一路浩浩荡荡穿过宽阔长街,围观的百姓们纷纷献上最真诚的祝福。张子龙面无表情,回身看了一眼部队,喃喃道:“我们,又要出征了!” 出了县城,部队一分而为二,披麻军策马扬鞭赶向东南秘密港口,张子龙率领着一万将士三千辅兵,一路向北赶往青海郡。 正午时,陷阵营在一处背山处休整进食。小虎盘卧在树荫下打盹,张子龙靠坐在它身上研究地图。赵飞燕捧着饭菜走过来道:“张将军,该吃饭了!”少年点了点头,伸手就要去接。 赵飞燕向后退了一步躲开:“这是我自己的,想吃你自己去领。”张子龙耸耸肩不再说话,继续看向地图。一身男装的赵飞燕皱眉问:“研究什么呢,连饭都不吃了?” 张子龙回道:“我们好像忽略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因为我没有去过青海郡,所以一直以为跟吉水县应该差不多。”赵飞燕嘴里嚼着面饼问:“然后呢?”一路急行军,虽然她是坐在马车中,但是也早就饿的饥肠辘辘,此时哪里还顾得上斯文。 少年眉头紧锁道:“吉水县如今是三面环山,只有一面可以攻打,与其说它是城池,不如说更像是一座关隘。但是郡城不一样,它地处福州少有的平原地区,四面空旷适宜耕种,所以根本无险可守,防守压力自然也会大大增加。就算他们有一万人,但分摊到四面城墙上,也只剩两千五百人。” 赵飞燕撇嘴道:“就算如此又怎么样?城不是那么好攻的。从兵书上记载的战例来看,有五千人防守的城池,只要不轻敌冒进出城野战,就能轻松防守住数倍的敌人。还曾有一千人守住两万人整整数月的事迹。” 张子龙听了眉头舒展,合上地图道:“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赵飞燕突然道:“说到天,今夜会有倾盆大雨,要提前想好扎营的地方。”少年仰头看着晴空万里的天空,狐疑道:“你怎么知道?” 赵飞燕白了他一眼道:“昨天我夜观天象所知。”张子龙只当对方是在开玩笑,笑着走向炊烟袅袅的灶棚。 快到傍晚的时候,陷阵营距离郡城还有五十多里,前方斥候突然传来噩耗,青海郡已被海寇攻陷。张子龙立马召集众人前来商议。赵飞燕皱眉问那名斥候道:“你们侦查距离是十里,怎么会知道郡城的情况?情报准确么?” 斥候抱拳回道:“回禀大人,是负责袭扰海寇部队的披麻军弟兄们带来的消息,应该不会错的。”张子龙黑着脸问:“有更具体的么?百姓伤亡怎么样?”斥候摇头道:“弟兄们只能在城外侦查,郡城内具体情况不知,但看火光四起的样子,必定十分惨重。” 张子龙双目充斥着怒火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待斥候走远,少年回头看着赵飞燕冷声道:“这就是你的推断?”赵飞燕回道:“你觉得正常么?昨天中午海寇才到,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攻破了郡城?”她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愧疚之意。 少年一把抓住她的领子,提到眼前怒斥道:“赵飞!我不管是不是正常,你知道海寇的秉性么?郡城要死多少人你知道么?” 赵飞燕皱眉道:“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就算早知道了你能怎么样?连夜赶往郡城,然后让将士们拖着疲惫之躯跟你去打海寇?” 旁边李星河也劝道:“是啊大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快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海寇如今占据了郡城,跟我们计划的有很大区别,野战的话陷阵营自不会怕他们,但是现在海寇据城而守,这就麻烦了!” 张子龙冷哼一声松开手,从身旁小虎挂着的背囊里抽出一副五尺宽的地图,蹲在地上展开道:“不能硬攻,咱们根本就没有攻城武器,也没有训练过。”赵飞燕也跟着蹲下,思索道:“现在我们的优势是敌明我暗,要想办法把他们诱骗出城,趁机先把郡城给夺下来再说。” 李星河摇头道:“没有那么简单,海寇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放弃地利优势跟我们野战。”张子龙突然眼睛一亮道:“他们不敢跟披麻军打,但是不代表不敢跟地方兵打,咱们可以装作前来支援的普通县兵。” 赵飞燕摇头道:“你这么做能引出多少海寇?咱们还是先跟秦雨寒汇合再说吧,毕竟他们才是主力。”张子龙眉头紧皱,赵飞燕一眼就看破他的心思,冷声道:“张将军,我提醒你现在是在打仗,不要有妇人之仁,你想直接攻打郡城?有没有想过一旦我们吃了败仗,这帮海寇就会更加肆无忌惮,到时候还有谁能拦住他们行凶?” 张子龙低头沉思片刻后,站起身道:“你说得对,咱们必须加快行军速度,先汇合了绿林军再作打算。” 青海郡城内,杰西一脸得意的坐在郡守府大堂上,笑问道:“外面怎么样了?”手下回道:“老大,这次我们真的是发财了,官府库房里什么都有,粮草,兵器,马匹,金银多的数不过来!” 杰西哈哈大笑:“好,有了这些物资,回去咱们就可以招兵买马,彻底把那两人踩在脚下了。”手下面有难色道:“可是奥利尔那边该怎么说?毕竟老大你答应过他。”杰西嘴角勾起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道:“我是答应过他,可是你们没有啊。让弟兄们赶紧去把库房里的东西搬走,千万别让奥利尔那帮人看到。” 手下一脸恍然大悟状,领命快步离开。门外有一名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进来道:“老大,追赶百姓的弟兄们回来了,所有人就地杀掉没有放跑一个。还有咱们现在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城门,下一步该怎么办?” 杰西阴恻恻道:“这还用说么?挨家挨户的抄家,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所有值钱的东西搜罗来,另外你去给我挑几个漂亮姑娘,身边的这几个早就玩腻了。” 壮汉有些迟疑道:“老大,青海郡有快二十万的人口,如此的大张旗鼓,会不会激起民变?”杰西怪笑一声道:“民变?他们是人么?传我命令下去,把城内所有青壮全部杀光,割下人头堆在街道路口,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反抗我们。” 壮汉脸上带着嗜血的笑容领命出去。 不多久,郡城内彻底乱了套。海寇们凶神恶煞的跑到各家各户,在无数妇女孩子的痛哭哀求声中,把青壮男子全部用绳索绑了押到街道路口。街道上经常能看到五六个海寇赶着上百名汉子赶路的身影。 很快街道口已经人满为患,这些不明所以的百姓们不住的小声议论着到底是怎么回事,有的还跟外围看押他们的海寇套着近乎,讨好奉承无所不用,直说的自己都有些脸红了,可是海寇们却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们,目光中充满了玩味。 那名络腮胡子的壮汉在手下的跟随下来到不远处,看着街口处或蹲、或站、或坐的老实百姓后,摇头道:“淮国人还真是没有骨气,他们明明这么多人,却连反抗都不敢。” 手下连忙点头附和道:“大哥说的没错,这帮人一看到我们腿都吓软了。我刚才亲眼看到一个主动把女人献出来让咱们兄弟们淫乐的淮国男人,那副嘴脸就跟一条讨好主人的狗一般。” 络腮胡子满脸的鄙夷,摆手道:“把他们都杀了,人头就堆在这,让淮国人知道反抗我们的下场。我还要去帮首领去办些事情,这边就交给你们了,务必把所有街口都给我填满了。” 手下狞笑着领命,络腮胡子转身离去。 街角处大批手持弓弩的海寇,伴随着一声“杀!”,利箭如飞蝗一般射入人群,箭矢穿破肉体的“噗噗~”声响成一片,人群如割麦一般成群成群的倒下,鲜血把地面浇筑成了刺目猩红的颜色。幸存的人要么跪地求饶,要么如无头苍蝇般四散逃窜。 可是海寇们丝毫不为所动,手起刀落间,一颗颗头颅满地乱滚。 第一百八十七章 青海郡夺回战(二) 陷阵营一路行军,速度极快的向着青海郡进发。张子龙一虎当先,抿着嘴唇面无表情,在他无形的压力下,队伍中所有的将士都沉默着赶路,没有一丝杂音。钟元良在不远处轻声问:“弄的我都有些紧张了,情况真的这么糟糕么?” 李星河点头道:“你没有见过海寇。青海城内有十数万的百姓,情况可能比你想象的更糟糕。”二人小声聊着,旁边马车内的赵飞燕侧耳倾听,心里有些忐忑。 前面披麻军的斥候纵马而来,调转马头与小虎并排而行道:“张将军,前面二十里有一片树林,穿过去就能看到郡城了!”少年点了点头道:“继续探,一定不能让海寇知道我们的行踪,遇到小股海寇的话,想办法抓个活口回来。” 斥候拱手领命,策马飞奔,片刻后消失不见。张子龙回头喝道:“全军加速。”说着小虎速度加快,手下将士们闻言只能咬牙狂奔。 当天边布满绚丽的晚霞时,陷阵营赶到了斥候所说的那片树林,小虎突然低声叫了一声,张子龙猛地举起右手。陷阵营全体减速戒备起来。小虎低伏身躯,悄无声息的走入林中。 越往深处走,血腥味就越发浓郁,最后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满地的尸体。一眼看去遍地都是,根本就看不清到底有多少。泥土,树枝,树叶,花草,石头被鲜血灌溉,呈现出黑红之色,刺鼻的血腥气充斥着鼻尖。 张子龙翻身落在地上,沉默的行走在尸山血海之中。身后将士们大多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场面,均都面色苍白,更有不少被血气一熏,腹中一股逆流直冲向上,弯下腰“哇~~哇~”的开始呕吐。 张子龙踏着血水不断前进,眼中充满了无力感。尸体越来越多,最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少年就踩着尸体前进。这些人都是普通百姓装扮,看方向都是从青海郡逃出来的。伤口多为背后,可见他们当时一心只想逃命,对身后追来的海寇视若无睹。 “轰!”少年突然一拳打在旁边的树上,脸盆粗细的树木应声而断,伴随着漫天的树叶哀鸣着倒在地上。少年嘴里恨其不争的喃喃道:“为什么就想着逃跑?这么多人在一起为什么连反抗都不敢?” 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林中叶子在微风中娑娑作响。 少年继续向前,不知走了多远,地上尸体开始减少。少年突然脚步一顿,眼神一凝走到一边,因为那里有一具尸体,一具海寇的尸体。致命伤是从右肩到胸前,一条极深的伤口,惨白的肋骨清晰可见。 旁边树上绑着一个身材肥壮的中年汉子,寻常市井百姓打扮,满脸仇恨双目血红,眼角都迸裂开来,心脏处被人一拳打穿,留下一个血窟窿,尸体手中握着一把牛耳尖刀,是寻常屠户才会使用的那种。 少年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十丈外,有一名衣衫半裹的妇人仰躺在地上,她脸带笑意的看着肥壮汉子这边,满嘴的鲜血,而在她头旁的地上有一截猩红的舌头。 二人的中间,那具海寇尸体的旁边,还有一个小女孩被腰斩成两半的尸身。张子龙蹲下抱起小女孩的上半身,轻轻拨开她脸上的乱发。小姑娘长相普通,圆圆的脸蛋十分喜庆,少年拳头紧握,记得吉水县有个说法,这种脸型的小孩子都很有福。 小姑娘的脸上泪渍斑斑,脸色充满了痛苦,可见在她短暂生命的最后一刻,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张子龙站起身,就这么抱着小女孩的半截身躯,走到了身后的将士们面前,走到了赵飞燕的马车前,平静道:“赵飞,你满腹学问,那么来告诉我,她为什么会死?” 赵飞燕面对满地残肢断臂如同地狱一般的景象,早在第一时间就吐了个稀里哗啦。此时她面如土色的挑开车帘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不是神仙,不可能什么事情都能算到。就当时的情况看来,陷阵营就算赶到了也不一定能阻止海寇们的屠杀,只会白白搭上将士们的性命。” 张子龙就这么平静的与他对视,在他的眼中少年没有看到一丝的后悔与愧疚。他不知道对方明明读了那么多的书,生性却还如此凉薄,他只知道有句话叫道不同不相为谋。 张子龙一言不发的转过身走到军阵前,看着这些魁梧的汉子问:“赵军师说你们为了救这些人,很可能会白白丢了性命,那么现在你们告诉我,你们怕死么?” “咚!!”树林离青海郡不远,大声喧哗很可能会引起海寇们的注意。所以闻言所有将士们整齐划一,举起右手重重的捶打心脏,沉闷的声音代表着无声的回答,眼中充满了名为仇恨的火焰,他们之所以能在地狱一般的陷阵营坚持下来,大部分人曾经都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今日所见突然让他们回忆起了尘封的悲痛往事。 张子龙低头看着怀中残破的尸身道:“放心,你的仇我们陷阵营替你报。”说着抬起头,眼中充满冰冷道:“我们的战争已经开始了,第一个任务,一个时辰之内把所有百姓尸体就地掩埋!” 所有将士们同时垂首领命,在无尽的沉默中开始行动起来。 青海郡,都尉府地下监牢。 曾江平安排士卒在通道内休息,独自一人走到尽头的地牢,推开厚厚的铁门。这是一间空旷的地洞,中间吊着一个点着长明灯的托盘,整个洞内只有一个巨大的铁笼。壮实青年走到铁笼前,这是一个由成人手臂粗的铁棒铸成的坚固牢笼,里面角落处能看到一个蜷缩的身影。因为是地下,靠着昏黄的烛光只能模糊看个大概。 壮实青年蹲下身轻声问:“你就是太史将军的儿子?”里面那个身影身形一顿,声音怯懦道:“没错,我是爹的儿子,你是谁?”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让人联想到一只受伤的兔子。曾江平尽量让声音显得温和,柔声回道:“我叫曾江平,是披麻军的队长,也是你父亲的朋友。” 那个身影闻言爬到近前,好奇的问:“父亲从来都不让外人进来看我,你一定是他非常要好的朋友。”说着向他身后看去,失望道:“为什么父亲没有一起来?” 曾江平这才看清,这是一名十四岁左右的少年,体型消瘦面容英俊,身上穿的是一绺绺布条组成的衣物,让人惊讶的是少年有着一头雪白的头发,丹凤眼中的瞳孔不似寻常人一般,是非常妖艳的赤红色。 见惯了各种各样海寇的曾江平虽然心中有些惊奇,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他们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面对少年的眼睛,他实在说不出太史杰的死讯,只能转移话题。 白发赤瞳的少年回道:“我叫太史幼慈。”说着语气变得有些低落:“父亲说我身体里有个坏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来作恶,找了好多名医都没看好,所以只能让我待在这里,免得伤害别人。” 曾江平想起了太史杰的话,看着少年的目光不禁有些怜悯,要知道他才十五岁,就已经在这暗无天日的铁笼中待了十年。想到这他忍不住道:“太史将军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这段时间内就由我来照顾你。”说着就要打开笼子。 太史幼慈连忙着急的制止道:“曾大哥,千万不要打开笼子,我怕坏人会伤害你。”曾江平不以为意的笑道:“放心吧,我可是披麻军的队长。手底下也是有些功夫的,不会怕坏人的。”说着便打开了坚固的铁笼。 白发少年双手紧张的握着,死死的盯着打开的铁门,过了片刻发现什么事都没发生,才大着胆子试探着迈出一步,又一步。等到他完全出来后,才长长的舒了口气道:“吓死我了,要是坏人出来了,那父亲一定会生气的。” 看着因为害怕而变得有些忐忑的少年,曾江平郑重其事道:“有我在,一定会保护你的。坏人要真的出来了,打倒他就是了。”白发少年眼中充满了希翼道:“真的么曾大哥?”壮实青年拍着胸脯保证:“真的!”面对心智明显还是孩童的少年,青年只能尽力给他安全感。 听了他的保证,白发少年面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曾江平领着他走出地洞,把他介绍给通道中休息的披麻军将士。英俊少年虽然面貌怪异,但是对于披麻军来说却也不算稀奇。一番交谈下来,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腼腆怯懦的少年。 太史幼慈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紧张的手心不停的出汗。好在大家虽然看着凶神恶煞,但是对他都很不错,有的将士还把手中的干粮分给他吃。手里捧着一块风干的牛肉,白发少年问:“曾大哥,那是不是说我可以出去了?” 曾江平笑着点头道:“当然可以,但是上面正在打仗,所以咱们要在这里再待两天。”太史幼慈好奇问:“打仗是什么意思?”曾江平挠了挠头,沉重的解释:“就是很多坏人过来打我们,为了生存我们只能反击。” 太史幼慈身体一僵,喃喃道:“外面有很多坏人么?”还不等曾江平回话“啪嗒~”一声,少年手中的牛肉掉落在地上,突然抱头蹲在地上,痛苦的哀嚎起来。 第一百八十八章 青海郡夺回战(三) 白发少年的吼叫声巨大,曾江平连忙喝止道:“太史幼慈,你冷静一点。外面都是敌人,被他们发现咱们就全完了。”通道内休息的士卒也纷纷疑惑地围拢过来一看究竟,可是少年就如同着了魔一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面的一切没有丝毫反应。 曾江平皱眉走上前,准备先打晕少年。可就在他刚俯下身的时候,嘶吼声猛地一停,白发少年突然抬起了头,久经沙场的壮士青年凭借本能突然感觉到了危险,汗毛倒立间突然撤步向后退去。 此时的白发少年,哪里还有一点方才的样子。只见他一脸的冷酷,嘴角勾起带着邪魅笑容,血红的瞳孔变的竖立如同一条阴冷的毒蛇。他站起身打量了一眼四周,冷声道:“你一直在骗我是吧?外面在打仗,说明青海郡已经被攻破,老混蛋作为守将,是不是已经死了?而让你来这里……”说着语气一变,满是戏谑道:“是让你除掉我对吧?” 曾江平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沉声问:“你到底是谁?”要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就不相信世上还会有这种事。一个青涩腼腆的少年,眨眼间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并且,极度危险,右手不自觉的握住了腰间的长刀。 太史幼慈阴恻恻道:“曾大哥!我刚才是这么称呼你的吧?我就是太史幼慈啊!看你的反应就知道我说的没错,怎么了?不是要保护我么?为什么这么紧张?这么戒备我做什么?”说着闭起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满脸陶醉道:“打仗一定会死很多人,我在这里就已经闻到了香甜的气息,真是美妙啊~” 白发少年那种痴迷的样子令人毛骨悚然,所有披麻军士卒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曾江平直接喝道:“你到底是何方妖孽,你把太史幼慈怎么了?不说清楚的话,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说罢“呛啷~”一声抽出长刀,手下将士也都抽出了随身兵刃。 实在是太过诡异了!所有人都以为少年是被邪祟上身了,场面一触即发。 白发少年耸了耸肩,摆手解释道:“曾大哥不用大惊小怪。我真的是如假包换的太史幼慈,只是自出生以来就跟寻常人不大一样罢了。常人的三魂七魄自出生就是浑然一体,而我却是三魂分开,独立存在的……”说着点了点自己的脑袋道:“所以这里面装着三个我,虽然性格迥异但是每个都是真正的太史幼慈。” 曾江平死死的皱着眉头,片刻后道:“原来是这样,那能不能请你回去,我们想跟刚才那个太史幼慈说话。”白发少年无所谓道:“当然没有问题,但是别看我这幅样子,其实心地也非常善良。这次出来也是提醒一下曾大哥,千万别让那个我知道老混蛋已经死了,或者受到什么极大的刺激,不然那个我就要出来了!” 这一番话听得众人都有些迷茫,曾江平直接问:“那个你是谁?还有你既然说同样都是太史幼慈,为什么你看上去这么恨太史将军?” 白发少年笑道:“方才已经说了有三个我,那个我当然指的是你们还没见过的那个我。你们最好祈祷不要见到他,不然……”说着桀桀怪笑了一声,话锋一转道:“至于那个老混蛋,我为什么不能恨他?他从小就把我囚禁在这地下牢房,整整十年的时间,你们有谁体会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么?也就那个天真的我才会相信老混蛋的谎话,什么都是为了我好?简直是扯淡!” 太史幼慈说完厌恶的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摆手道:“言尽于此,我走了!”说着身体呆立原地,竖立的瞳孔慢慢复原,片刻后出声道:“曾大哥,你们怎么了?”语气绵软充满了怯懦。 所有人都沉默不言,曾江平担心的问:“你没事吧?”白发少年点头道:“曾大哥我没事,你们这是怎么了?”面对寒光闪闪的兵刃,少年显得有些惶恐不安。 曾江平长舒了一口气,挥手示意将士们收回兵器,解释道:“没事,刚才好像听到入口处有些动静,所以才起身戒备。大家都休息吧,幼慈你吃点东西也睡一会吧。” 待众人散去,壮实青年盘膝坐在地上,运转真气开始练功,心头却笼罩了一层阴云。现在局势这么紧张,偏偏遇见了如此诡异的少年,不知道是福是祸。 青海郡东北部,五万绿林军正在快速移动,因为都是功夫不弱的武林人士,所以速度比陷阵营还要快了不止一筹。部队前方,秦雨寒黑着脸沉默赶路,华羽有些担忧的看了她一眼,出声道:“秦将军,现在具体情况还不知道,但听那披麻军士卒的一面之词,不能就肯定郡城已经攻破了。怎么说也是一郡治所,不可能连一天都撑不了吧?” 就在一个时辰前,一队披麻军骑卒拦在了绿林营的队伍前,带来了非常糟糕的消息,郡城已经被海寇占领。闻此惊天噩耗,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从来没有跟海寇真正交过手的他们,都在为这惊人战力心惊。 秦雨寒冷声道:“披麻军一直与海寇交战,他们的话当然可以相信。还是我太小瞧敌人了,毕竟福州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如此大规模的海寇。”白斩龙冷哼一声道:“还是青海郡自己的问题,堂堂一郡治所,这么快就被攻破了。” 华羽连忙在旁边开脱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海寇人数实在是太多了。”他可是知道青海郡郡守正是秦雨寒的父亲,在她面前如此数落青海郡的不堪,只怕她难免心中会有不快。 谁知秦雨寒却决然道:“白斩龙说的没错,如果青海郡郡守能组织全郡的兵力誓死守卫的话,就算海寇再厉害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攻破了。”语气冰冷没有任何感情,可是少女的手却用力的攥着,显然再为那个矮胖的父亲担心。 华羽顿时无语,心里忍不住在想:果然不能用常理来猜测秦雨寒,听她这话的意思,难道是准备大义灭亲?想到此邋遢青年心头一个哆嗦,暗自为生死不知的秦里海担心起来。就算侥幸能从海寇的手底下逃命,可是面对你大义凛然的亲闺女,后果想来也是惨不忍睹啊。 秦雨寒转身对传令官道:“传令下去,全军加快速度,务必在天黑前赶到预定地点与陷阵营汇合。”后者抱拳领命下去传达,不一会,绿林营速度猛地加快,远处看去如一朵疾驰的黑云一般。 当落日的余晖最终散去,黑夜来临笼罩大地,曾经灯火辉煌的青海郡城,如今火光四起哀声遍野。陷阵营绕路到城池北侧二十里处,在一座名为平江山的山脚下安营扎寨。 帅帐中,张子龙接过赵飞燕递过来的情报仔细研读。这些都是披麻军用来阻敌的小队传来的,突然少年眼睛一亮,在他手中的,正是曾江平退守街巷前,用劲弩射出城的情报。里面不光有太史杰提供的海寇情报,更是说明他们现在编制完整,随时可以策应大军攻城。 张子龙正在仔细阅读,钟元良突然进来道:“将军,绿林营到了。”少年合上情报道:“赵飞,你去安排他们的将士休整。”转头对钟元良道:“立刻让秦雨寒他们来这里议事,把李星河他们也都叫来。” 二人领命离去,少年看着赵飞燕的背影暗自下定决心,必须尽快拿下郡城,不能在放任海寇肆意屠杀百姓了。 一炷香后,不大的帅帐内人满为患,众人围绕着正中间的一个沙盘相对而坐,左边陷阵营这边以张子龙为首,下手边分别坐着李星河,钟元良,班鹏,赵飞燕四人。右边绿林营是以秦雨寒为首,下手边坐着华羽,白斩龙,一个满脸傲气的青年与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 秦雨寒率先开口道:“张子龙,现在情况到底如何?”少年语气沉重道:“郡城已破,城内所有郡兵全部战死,百姓死伤惨重。”说完摊开那份情报道:“这是都尉太史杰临死前交给我收下的情报,你们都看看。” 秦雨寒接过,仔细看了一遍交给下手边的华羽,皱眉道:“将近六万的海寇,真是大手笔。”张子龙回道:“这些情报对你们来说可以快速了解海寇,但我早就与之打过交道,所以更加了解他们。我先说一下我的看法,必须尽快出兵夺回郡城,不知道秦将军以为如何?” 黑袍少女剑眉一挑平静道:“如果你有确实可行的计策,我自然十分乐意如此。”张子龙站起身走到沙盘面前,抓了一把各色小旗道:“现在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敌人。”他语气严肃,让人不自觉的凝重起来。 把一面红色的小旗插在沙盘上的小城中,少年开口介绍道:“红色代表着城内百姓,约有二十万人。”说着围绕红色小旗,插了三面黑旗道:“这是攻城的海寇,分为三方总计五万三千余人。”点了点其中一面黑旗道:“这是最大的一伙海寇,人数三万首领叫杰西,金发碧眼手持一把重剑,手下以勇猛凶残著称。遇见他们的话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最好还是不要与他们正面交战。” 又分别点了另外两面黑旗一下道:“首领奥利尔,手下有两万,是个只会用冲锋阵型的海寇,中规中矩没什么特点。首领杜宝,手下有一万多人,有传闻说他是咱们淮国人,真假无从考究,但是这个人非常狡诈难缠,对付他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强攻打死,不要给他留下任何机会。” 说完张子龙沉声总结道:“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们一个事实,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不出三天,二十万百姓就会死绝,到时候青海郡城将成为一座死城。”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 第一百八十九章 青海郡夺回战(四) 气氛压抑的帅帐中。赵飞燕皱眉道:“张将军说这话有什么依据?两军交战无外乎为了资源人口,从王府传来的情报显示,海寇还曾专门组织小规模部队来俘虏淮国人口,单从这点看来,他们完全没有理由杀害归顺的百姓。” 张子龙点头道:“赵军师说的不错。”说着加重语气道:“可是咱们现在面对的不是野心勃勃的北海海寇,而是东门岛海寇,这帮禽兽的残忍我想你也见识过了,但那种几千人规模的屠杀对他们来说只是开胃菜罢了,我敢断定城内现在已经血流成河了。” 赵飞燕针锋相对道:“就算是东门岛海寇,他们残杀百姓也需要动机不是么?今天树林中的那些被残害的百姓,应该是海寇们为了封锁消息才杀掉的。他们既然已经占领了郡城,那城内百姓对他们来说应该是类似奴隶的存在,杀了他们对海寇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张子龙闻言闭上眼睛,无数被屠杀的村落如走马观花般一闪而逝,少年语气冰冷道:“很简单,因为他们就是一群以杀人为乐的畜生,在他们眼中淮国百姓也根本不是人。” 赵飞燕冷声道:“这些都是你自己…”她话刚说到一半,秦雨寒就冷声打断道:“我赞同张将军的看法。”说着双眼微眯瞥了一眼女扮男装的赵飞燕道:“军师参事?不过是个不入品级的幕僚,不懂规矩的东西,现在有你说话的分么?”她的语气十分冷冽,毕竟是兵家正宗的武院出身,受到的是最正规的军事教育。身在军队法大过天,对待上级的命令只能服从,跟自己主帅讲道理甚至质疑主帅?按军法治罪的话,可治祸乱军心之罪,当斩! 赵飞燕还想反驳,可是面对黑袍少女眼中的杀意,只能冷哼一声坐回椅子。秦雨寒看着张子龙道:“军中不同于别的地方,你作为主帅威严不容许有任何人挑衅,不然还怎么带兵打仗?凡事都跟手下讲道理么?” 少年苦笑道:“我这人没有什么学问,带领披麻军的时候一方面人数不多,另一方面只负责跟海寇厮杀而已,所以现在突然率领正规部队,其实有些心虚。” 秦雨寒回道:“你做的已经很不错了,要相信自己的判断。”华羽也出声道:“张大高手,你可知道你在广陵城率军击败的那些部队,很多都是有着普通禁军实力的精锐,你现在这么妄自菲薄,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将军们知道了,恐怕连上吊的心都有了。” 张子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秦雨寒直接开门见山道:“情况我们已经知晓了,现如今在这里只有你经常跟海寇交战,算是最了解海寇的人。你直接说说有什么计划吧?” 少年点了点头,握着一把小旗围绕着沙盘转了半天,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今天晚上当真会下暴雨么?” “那当然!” “你怎么知道?” 赵飞燕与华羽二人同时开口,二人对视了一眼。前者冷哼一声撇过头去,后者疑惑的站起身道:“张大高手,我打小就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京城的时候曾跟高人学过一点观天的学问,虽然只是一些皮毛,但是想看到数日之内的天气变化还是没有问题的。今夜亥时左右,必定会有一场大雨。” 张子龙闻言点了点头,直接道:“今夜发动突袭,夺回青海郡。”众人都被震得瞠目结舌,华羽尴尬道:“张大高手,现在已经是酉时,只有两个时辰不到的时间能来得及么?再说我们绿林军刚刚长途奔袭,现如今最需要的就是休整。” 旁边的那名面色阴沉的中年人出声道:“对我们绿林营来说没有问题,但是你们陷阵营大多都是刚刚习武的士卒,能撑得住么?”绿林营选的是最近的路线,一路马不停蹄船不熄桨,方才将将赶到,而对方却是饶了远路,居然还能比他们早到,这就不得不让他有些担忧了。 张子龙第一次见他,正愁不知道怎么称呼。秦雨寒就开口道:“还没来得及引荐,这位是天云山山主郑永元,是我的授业恩师,如今担任我的副手,统帅福州本地势力的将士。”说着指着一脸傲气的青年道:“这位是燕州陨星派的章鸿,驭物巅峰修为,现在担任牙门将。” 张子龙拱手道:“原来是郑前辈跟章兄弟。”二人还礼后少年继续道:“郑前辈不用担忧,昨夜我们已经休整过了。”郑永元点头道:“那我也没什么疑问了。”秦雨寒皱眉道:“你具体说说。” 少年朗声道:“情报显示,海寇昨天是连夜攻城直到今天正午方才破城,白天他们又在忙着搜刮钱财,所以必然也是相当疲惫,相比起我们,他们才算是疲惫之师。另外~”说着把沙盘上的三面小旗分别插在城的四周道:“他们内部矛盾重重,互相提防,所以守城的时候必然会是各守各的,奥利尔跟杜宝各守一面,由兵力最多的杰西分兵把守两面,这就给了我们机会。” 说着补了一面黑旗再小城最后一边,继续道:“刚才说过他们三支部队的特点,咱们要做的就是~”点了点代表杜宝的黑旗道:“从对方人数最少,最不善攻城的部队身上打开缺口,一举突破城内。” 秦雨寒眯起眼睛思索一阵道:“敌明我暗,对方今日刚攻下城池,一定想不到如此短的时间内朝廷的大军就杀到了,我看可行,但是如何辨认守城的人是不是杜宝部队呢?” 张子龙回道:“海寇跟咱们不一样,他们因为常年在水上生活,所以打仗的时候不带军旗,而是用专门的海旗通过打旗语传令,所以旗子的颜色就代表了驻守的是那支海寇,可以找人暗中观察城门上,当看到用绿色旗子传达军令的就是杜宝部无疑。” 秦雨寒点头道:“看来你对他们的了解还真是刻骨铭心,具体该怎么行动?”张子龙在沙盘上一划道:“立刻出兵,由你们绿林营抽出轻功最好的高手组成斥候,沿途清除一切海寇眼线,确保部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近郡城,再探听好杜宝部所在后~” 说着插了一面白色旗子在郡城边,少年继续道:“大雨倾盆为号,我会率领陷阵营在最短的时间内攻破城门。”又是一面绿色小旗插下:“由你们绿林营随后掩杀入城内,毕竟小规模巷战谁也比不上你们这些武林高手擅长,要注意的是声势必须做的足够大。突然遭到袭击又有大雨掩护,难辨我方虚实,小心谨慎的杜宝一定会率先带人出逃,剩下二人自然也就不会坚守。” 赵飞燕一直低头思索,片刻后惊异的看着侃侃而谈的少年,总觉得这个一根筋的少年高手,不应该有如此聪明才对。她可能本能的忽略了,对方可是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 秦雨寒站起身,伸出手掌道:“只要把海寇赶出了郡城,咱们就能跟他们一决胜负了。”她明白少年的意思,今夜的作战只是为了把海寇赶出郡城,变向保护城中百姓,如果跟对方在郡城内展开全面战斗,一定会有无数百姓惨遭波及。 “啪~”张子龙伸手与少女击掌。点头道:“到时候咱俩可以再比一场。”少女笑道:“求之不得。” 青海郡中,忙碌的海寇们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他们盘踞在各个青楼酒肆尽情吃喝玩乐,高声谈论着今天杀了多少人,祸害了几个姑娘之类的话题,聊到高兴处甚至二话不说抓过小二伙计,挥刀就斩落了对方头颅,猖狂的笑声此起彼伏,整个郡城都在他们的淫威下瑟瑟发抖。 郡守府内也在举办宴会,三大海寇首领带着手下悉数到场,一边享用着醇酒佳肴,一边欣赏着台下的助兴表演,那里有群赤身裸体只披了一层薄纱的美丽女子,梨花带雨的翩翩起舞。 海寇们哈哈大笑,看上哪个就直接拉到怀中一阵揉捏,没有人会在意这些女子的想法,在海寇眼中她们只不过是一群泄欲的工具而已。金发碧眼的杰西举杯道:“为了庆祝任务完成,咱们干一杯。” 在座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旁边有个鹰钩鼻的中年男人出声道:“杰西大哥,你说那人为什么会让咱们攻下这青海郡城作为投名状?我总觉得中间好像有哪里不对!” 杰西笑道:“杜宝,以那位大人的身份怎么会来骗我们?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只要咱们按照约定在这郡城内呆上三天,到时候就能到楼兰混个元帅当当,东门岛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早就呆够了。” 奥利尔满脸笑意的插话道:“杰西大哥这句话说的一点都没错,咱们三个天天在指甲盖大小的东门岛争来争去,能有什么出路?还不如趁着现在兵多将广,狠狠心干一票大的,为将来搏出个前途。” 杜宝看两人满脸兴奋之色,只能自己闷头喝酒。杰西突然出声揶揄道:“还是说杜宝老大今天看到昔日的同胞被杀,于心不忍了?”按照他的意思,今天是要把全城的青壮全部杀完的,没想到最后杜宝出面阻止了他,所以心里难免有些不爽。 杜宝冷笑一声,眼中泛着阴狠之色道:“于心不忍?太可笑了,这个充满腐败的国家就像一个浑身生满了蛆虫的尸体,有什么值得我去眷恋的?只不过像你这么杀也有些太浪费了,听说在楼兰,淮国奴隶可以卖个很不错的价钱。” 杰西与奥利尔对视一眼,哈哈大笑道:“你这家伙,心果然是黑的!”比起死亡,生不如死才是更令人恐惧的存在。 第一百九十章 青海郡夺回战(五) 今夜注定是个奇袭的好天气,方才还明月高悬的夜空不知从哪里飘来了层层乌云,在它们的遮挡下大地陷入更深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潮湿,秋天的晚风也在此刻显得有些冷意。 绿林营打头,陷阵营殿后,加上双方的辅兵,将近七万人的部队安静的前进着。被稀疏灯火笼罩的青海郡城已经朦胧出现在视线中,相距大约还有五里左右。就在此时前方的绿林营突然停止行军。 张子龙举起右手,陷阵营跟着停下。旁边钟元良小声道:“将军,这里离郡城还有很远,为什么不趁着夜幕再往前靠近点?”少年摇了摇头默不作声,一方面是他也不知道,另一方面是它心中也有些忐忑,攻城战,这是第一次。 马车上的赵飞燕挑开车帘道:“绿林营人数众多,再往前靠近的话就会被守城的人发现,虽然这是黑夜,但是他们兵器五花八门,反光的不在少处,从上往下看的话很容易发现,特别是现在这种情况下。” 张子龙眉头一皱,转身对班鹏道:“你跟赵军师去辎重那里,把半身盾配发给每个士卒,再找些布匹把枪尖都罩上。”后者领命跟着赵飞燕的马车离去。 看他们走后,李星河在旁边道:“大哥,你对赵军师的态度是不是太过冷淡了,他可能是因为第一次上战场,所以脑子还没转过来弯。”张子龙看着马车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这才摇了摇头沉声道:“是人都有血性,都有良心,你,我,钟元良,还有陷阵营的所有将士都是如此。真正让我厌恶他的是今天在树林中,面对那么多惨死的百姓,在他眼中我居然没有看到一丝同情难过之类的情绪,这让我觉得这种人很可怕。” 钟元良思索着点头,嘴中道:“听张兄这么一说,好像真的如此,虽然当时我跟很多将士同样吐得稀里哗啦,可是在他们脸上更多的却是悲愤与仇恨,可这个赵飞却跟没事人一样,我现在很好奇,什么样的出身才会培养出这样的人?” 张子龙沉声道:“这也是我刚才正在琢磨的,细细想来咱们对他是一无所知,籍贯家庭经历什么都不知道,就连名字也是他自己给咱们说的。现在想想也真的可怕,万一他是海寇那边的探子,后果就真的不堪设想了。” 李星河摇头道:“应该不会吧,海寇的探子怎么会专门盯上大哥你呢?”张子龙冷笑道:“如果是东门岛的海寇,他们一定会不惜任何代价,把人安插在我身边。” 说着又皱眉思索了片刻,继续道:“昨天下午如果连夜出兵的话,今天清晨就能赶到,然后依靠城池防御,海寇就算在多一倍又有何惧?那个时候是他一直劝我不要冒进的,后果你们也看到了。以后你们两个派人时刻注意赵飞的行踪,这个人身上我总觉得有些熟悉,不能忽略他是海寇探子的可能,毕竟我手上沾了他们太多的血了。” 钟元良二人点头应是。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原来是秦雨寒亲自带着护卫赶了过来,待到近前道:“绿林营不能在前进了,很容易被对方发现,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了,只要能攻破城门,我保证会在半炷香内杀到城下。” 张子龙点头道:“没问题交给我吧。”说完又出声问道:“杜宝部驻守在哪一边探听清楚了么?”秦雨寒点头道:“这正是我来这里的目的,我们的人已经打探道杜宝部是在北门,但是~”少女语气一变踌躇道:“但是东门的城门已经破碎,现在是用拒马桩与杂物堆积防御,应该更容易攻破。” 张子龙思索道:“还是按计划行事吧,如果敌人驻守在东门的是奥利尔的部队,就会特别麻烦。还有必须第一时间重创杜宝部,不然以他的精明,很可能会看出我们的意图,如果他不率先弃城逃跑,此战也就没有意义了。” 秦雨寒点了点头,嘴里称赞道:“张子龙,你临战心思十分缜密,要相信自己的判断,当然,我也会相信你。”说着转身就走,摆手道:“一切按计划进行,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张子龙有些复杂的看着离去的少女,有时候觉得她的为人十分讨厌,有时候又觉得她十分理解自己,真是十分怪异的感觉,甩了甩头不再多想。收拾心思下命道:“攻城的钩锁准备好了么?” 钟元良回道:“都准备好了,足足五百条。”说着眉头皱起道:“咱们连云梯都没,紧靠这些绳索真的可以么?用刀随便一砍就断了。”张子龙回道:“所以我会安排武功最好又有轻功的士卒,由他们率先攀上城墙,放下绳索后要死死守住。另外我会试着直接打破城门,如果能做到的话任务就算完成一大半了。” 一炷香后,披麻军整备完成。张子龙率领将士们钻入农田,靠着即将成熟的庄稼地为掩护,缓慢接近巍峨的青海郡城。天空中的乌云越发低垂,压抑的令人有些呼吸急促。 班鹏率领的本部将士,走在军阵的最前方,换句话说,他们就是此战的先锋。旁边有个身材矮胖的都伯小声道:“班将军,你紧张么?”班鹏呼吸有些絮乱,心脏“咚咚咚~”的快速跳动。闻言不耐烦道:“阵中不能说话,给我闭嘴。” 那个矮胖的都伯深呼吸了两口气,喃喃道:“我可真没出息,明明连那么残酷的训练都熬过来了,现在却害怕的双手都在发抖。”班鹏大怒回头就要给对方来上一拳,却突然看见身后众将士的样子,不光这名都伯,很多人都是浑身颤抖满脸苍白,额头上更有冷汗渗出。 班鹏叹了口气,对将士们道:“其实我也很害怕!”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这个坚毅青年,在他们眼中,班都尉就是他们的榜样,训练中永远最为认真刻苦,为人豪爽实力强大,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统帅两千余人的都尉,再进一步就能成为朝廷将官,可谓是前程似锦。最重要的是他跟大家一样,是从最底层一步步爬上去的,陷阵营多少军卒都以他为自己的目标,万万没想到这么一个人居然也会害怕。 班鹏神色一正,稍微提高声音道:“可是害怕又如何?咱们可是陷阵营,是最优秀的精锐之师,你们是准备让那些败在我们手上,天天给咱们鞠躬让路的混蛋看笑话么?到时候他们会说什么?我来告诉你们,他们会说瞧瞧那些整天拽的目中无人的陷阵营,原来也就是个窝里横,上了战场一样是软脚虾,真是一帮怂蛋!!” 闻言所有人都脸色涨红,只要一想到那种场面,他们就觉得气血翻涌,原本丢失的力气不知从哪里又回来了。班鹏继续道:“不管你们如何做,反正我是绝对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今天这一战,就算我战死沙场也会证明,陷阵营,是淮国最精锐的部队,比那帮混蛋厉害,比海寇厉害,比边军厉害,比精锐禁军还要厉害。”青年的豪言说完后,心脏也恢复了平静,握了握手中的钩锁,不屑的笑了笑。我班鹏绝不会在这里倒下,不就是打个先锋么?怕个球! 他的话语不光令自己恢复了镇静,也让将士们重新拾起了斗志,不在为即将到来的恶战而恐惧不安。其实只要一上战场,见过血后自然就会成长起来,可是这个年轻的都尉一番话,却从精神上鼓舞了他们的士气。 陷阵营,是最优秀的精锐。这句话让将士们找到了一种归属与骄傲,作为它的一份子,没有什么好怕的,因为,他们是最好的。 陷阵营一路小心翼翼的接近,直到一里之外的护城河旁方才停下,因为前方已经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张子龙看着城楼上一伙伙聚众饮酒的海寇,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转身道:“传令下去,所有人都爬在原地藏身,不能发出任何声音,随时做好进攻的准备。” 传令官无声的点了点头,转身猫腰离去。 张子龙在一人多高的玉米地里蹲下,摸着旁边一路爬行过来的巨虎脑袋安抚道:“小虎,辛苦你了,再忍一会就让这些海寇知道咱们俩的厉害。”小虎白了少年一眼,伸出虎爪拨开少年的手。张子龙笑道:“半年多没见你还真的成长了不少,放在原来你早就忍不住了。” 小虎轻轻抬起头以极其轻微的声音低吼了一声,表示了自己的不满,随即又把脑袋贴在地面,没办法,它实在是太过高大了。一双铜铃大小的虎目滴溜溜的看着城楼上的海寇,仿佛在看着一只只猎物。 八月十三日,亥时。青海郡城,一道粗大的闪电撕裂了天空,伴随着滚滚雷声,天空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如豆子一般大小的雨点打在身上十分疼痛,原本就阴云密布的黑暗天空,更加模糊不堪,十丈以外驴马不分。 “嗷吼~~~~”就在这混沌未分的雷雨交加之夜,一声高亢到极致的虎吼声突然响起,甚至连雷鸣声都被掩盖住,整座郡城都清晰可闻。 城内都尉府,地下监牢。急促的脚步声从头顶传来,负责在外面放风警戒的披麻军士卒突然现身在通道口,满脸激动之色道:“来了,来了,咱们的大部队来了,正在攻打北门。” 正在打坐练功的曾江平突然睁眼,猛地从地上弹起道:“果真?” 第一百九十一章 青海郡夺回战(六) 士卒连忙详细禀告道:“先是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然后传来了小虎大人的吼叫声,接着北门那边就彻底乱了,喊杀声铺天盖地。”他语气急促,显出内心的激动。 所有士卒纷纷围拢上来,有人道:“曾头,不用想了,一定是披麻军开始攻城了,咱们赶快出去吧。”白发少年站在他们后面怯怯的问:“咱们现在就出去么?不是说上面在打仗么?”这个时候没人回答他,少年只好默默的站着。 曾江平迅速从背囊中取出地图,摊在地上道:“部队一路急行军赶来,丝毫不休整就直接攻城,人数体力都处于绝对劣势,实在是太冒失了,牛将军跟冯将军到底在想什么?”说着语气一变,咬牙切齿道:“不管到底是怎么了,咱们都必须出去接应,就算死也要帮披麻军打开缺口。” 士卒们都大声应诺。曾江平用手在地图上比划道:“咱们离北门不远,只有两里。但是城中海寇人数太多,不能直接前去。”说着皱眉思索片刻,收起地图起身大声道:“众将士听令,脱下军服伪装成海寇,遇到散兵或者小股海寇就直接偷袭,碰不上的话咱们就混在他们的队伍里潜入北门。” 说完又想了想,继续道:“注意上去之后不准说一句淮国话,会海寇话的弟兄们沿途大声散布谣言,说朝廷大军已经攻入城了,赶紧逃命。” 说完壮实青年把身上衣服褪去,只穿了一条长裤,又从衣服上撕了一道长布条围在脖间,大声用海寇的话喊道:“听见了么,混蛋们。”众将士哈哈大笑,这种事情他们可干了不止一次,会海寇话语的士卒们大声回道:“是,老大!”说完所有人都开始脱衣服,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后。 站在白发少年面前的,已经不是刚才那支军纪严明的军队,而是一群衣衫不整桀骜不驯的土匪。 曾江平看着少年皱了下眉头,最后道:“你们去给太史幼慈也伪装一下,带着他一起出发,路上大家把他保护在队伍中间。”众将士领命,白发少年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任由他们一番施为。 一炷香前。青海郡北门外,天降大雨不能视物,张子龙站起身整了整胸口的护心镜,跃上小虎的背朗声道:“小虎,城内有咱们的兄弟,你告诉他们,开战了!” 两丈多长的巨虎等少年坐好后,方才站起身。虽然早就已经看过,但是身后的将士们还是咂舌不已,这哪里是一头老虎,分明就是一头怪兽,一头钢铁怪兽! “嗷吼吼~~~~”连绵激荡的虎啸声激荡在天地之间,无边雨水倒卷而回。张子龙在它背上意气风发,同样仰天长啸,声音清亮如同龙吟,一人一虎的啸声叠加一处,以肉眼可见的音波层层激荡,声势一时无两。 虎啸龙吟,威力如斯。 一口气毕,张子龙抽出长枪遥指高十数丈的巍峨城墙,大吼一声:“陷阵营!!!” “冲!!冲!!冲!!!” “冲!!冲!!冲!!!” 小虎纵身飞驰,速度之快如同狂风,周边的玉米杆地被掀飞无数。身后陷阵营以五百人为方阵,组成一面洪流涌向城墙,重甲步卒冲锋起来,声势丝毫不输于轻骑兵,一时间大地轰鸣声掩盖了漫天的秋雨声。 如此大的阵势自然也让城头上的海寇发现了敌情,可是他们平时都靠着旗语传令,如今这瓢泼大雨中,谁能看得见。守城将领是个身高足有一丈的巨汉,只见他一面组织手下用弓弩防御,一面朝传令兵怒吼道:“给我想办法通知城内,北城有敌袭。” 传令兵被喝的打了个激灵,眼角突然看到淮国人留下来的大鼓铜锣,连忙带着十来名士卒跑过去。拼命的击鼓敲锣,一时间浑厚的鼓声与刺耳的铜锣声冲天而起,青海郡城内一阵鸡飞狗跳。 张子龙伏在小虎背上,打量着城头上的防御,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粗略估计北门居然有五千人防守,居然占据了杜宝快半数兵力,这可不像是海寇的风格。 “铮铮~~嗤嗤~~”先是一阵沉闷的弓弦声响起,紧接着就是利刃的破空声。张子龙来不及继续思考,第一轮的守城弩箭已经射来,这是长达一人多高的巨大箭矢,是不折不扣的大杀器,射程可达到两百丈,被它射中的话,身体会直接被撕裂成两段。 也幸好陷阵营先摸到了近处,突然发动攻击。不然面对如此恐怖的战略兵器,不知道要死多少将士。 张子龙大吼一声:“小虎!”身下巨虎低吼一声,浑身泛起了一股浓郁的黑色真气,盘旋激荡间护住周身一丈范围。“砰~”粗大箭矢射在上面,直接化为齑粉,可是其上蛮横的劲道,却也令小虎的速度在瞬间顿了一下。 持枪少年见状大声道:“交给我,直接冲!”言罢在巨虎身上直起腰,挥舞了两下手中的荡寇长枪。小虎心领神会,直接不管不顾直往城门处冲去,在他们面前,是如飞蝗一般的箭雨与一波波激射的守城巨箭。 “百花齐放!” 张子龙手中长枪银芒大放,化为无数残影,朵朵磨盘大小的银花四下绽开,所有攻来的箭矢都被凌空打成无数碎屑。一黑一白的一人一虎,以势不可挡的气势直冲而去。 班鹏部,一根攻城巨箭当头射来,速度之快胜过寻常箭矢数倍,在它面前的士卒反应极快,立刻支起巨大木盾挡身前,矮身用肩膀抵住。“噗~”包裹着铁皮的木盾被直接射穿,被挡了一下的箭矢虽然力道小了不知凡几,可是还是轻易贯穿了士卒的身体,眼见就要透体而过继续杀伤后方士卒,那名被贯穿腹部的汉子突然怒吼一声,双臂死死抱住箭矢的尾部,翻身就向旁边倒去。 班鹏突然大喝道:“不要直着立盾,要向上倾斜,人躲在盾下半部。”说话间又是一根巨箭袭来,青年都尉脚下一错挺身而上,把大盾支在面前,盾面向上倾斜。“铛~~”巨箭射在上面被弹开,改变了方向直冲天空飞去。 班鹏起身继续率领队伍冲锋,虽然手下的将士们已经倒了不下十人,但是城墙已经近在眼前,对于攻城战,能在抵达城墙处死这么少的人已然是个奇迹。而那名临死都要保护同袍的战士,却孤零零的倒在血泊中,陷阵营的士卒如一阵风般从他身旁一冲而过,没有一个人为他停下脚步,可在弥留之际,看着同袍们的背影,这名汉子却轻轻的笑了起来,有点遗憾,有点自豪。 钟元良一路冲在阵前,风头十足。千机剑化为鞭形态,裹挟着真气挥舞成风“叮叮咣咣~”的碰撞声就没停过,所有的攻击都被打成断箭废矢,金袍少年哈哈大笑:“这些东西对我没用。”说着回头振臂高呼:“还差一点,咱们就是第一个道城墙的,陷阵营!!” “冲!” “冲!” “冲!” 手下将士大吼回应,有金袍少年挡在正面,剩余抛射而来的普通箭矢对于陷阵营士卒手中的大盾来说,就跟开玩笑似的,所有将士们只需举起木盾埋头冲锋就行,目前他们阵中没有伤亡一人。 另一边的李星河更加勇猛,只见他浑身罩在土黄色的真气防御之中,守城弩箭射在上面也不过激起点浪花而已,说是刀枪不入一点也不过分。 攻来的箭矢太过密集的时候,九尺少年就挥拳击地“轰隆隆~~”伴随着大地的震鸣,凭空就能升起一道丈许高的土墙帮助全军进行防御,简直是神乎其技。 陷阵营一路高歌猛进,而张子龙这边也终于冲到了城门处,张子龙刚要冲身而上,小虎却仰天怒吼一声,一头向城门撞去,全身黑色真气却向尾巴处聚集,临到近处小虎跃起,在空中灵巧的一个翻身,虎尾裹挟着磅礴真气,如铁鞭一样抽在城门上。 “咣当~~”一声,城门剧烈颤抖发出一声巨响,头顶上更是碎石尘土簌簌落下。小虎见状十分不满意,再次怒吼,这次真气汇聚在两条粗壮的前肢上,一个飞扑,蒲扇大的虎爪张开,拍在城门上“轰~轰~”两声,只见高大的城门居然一阵晃动,这威力简直堪比攻城车。 可是青海郡城的城门实在太过坚固,就是不破。 看到自己的攻击又没有取得成效,彻底激怒了这只钢铁巨兽,只见它人立而起,双爪如同风车一般抓向城门。厚厚的铁皮在它面前不堪一击,被暴力撕开,后方的木头更是不堪大用,木屑四散激射,眼看就要被它挠穿。 城头上突然落下无数滚石檑木,可见海寇们已经发现了这边情况不妙。张子龙挥舞长枪在头顶急速旋转,银色真气吞吐不定形成一面巨大的光面,伴随着盘旋而起的飓风“轰轰轰~~”声响成一片,所有的攻击都被少年击碎摧毁。 “噼噼啪啪~”声不绝于耳,碎裂的残骸被劲风裹挟激射在城门洞的墙壁上。 第一百九十二章 青海郡夺回战(七) 另一边,陷阵营的将士们都已经赶到了城下,第一个到达的钟元良大笑一声,脚下猛地一踩,身形如同展翅大鹏般扶摇直上,在城墙上两次借力就翻上了十数丈的城头。面对着惊愕的海寇,金袍少年双手握住千机剑一扭,伴随着一阵“咔咔~”的机括声,长剑被一分为二。钟元良手持双剑呼喝连连,绚烂剑光平地起,海寇手中的那些笨重厚实的兵器,在削铁如泥的神兵千机剑面前就如同木棍。 “噗噗噗~~”金袍少年周身一空,二十多名海寇已经横尸当场,连忙解下身上背负的一盘盘钩锁,“刷刷刷~”全部放下,转身又杀向汹涌围来的海寇,他眼中混合了兴奋,狂热,仇恨,快意等复杂的情绪,让少年看起来有些癫狂。 李星河部也已经到了城下,只见他双膝微蹲立在墙边。两列手持刀盾腰盘钩锁的将士们纷纷上前。九尺少年探手就抓住两名将士的束带,腰身扭转猛地发力,口中大吼道:“走你!!” 只见那两名将士如同箭矢一样射向城头,在海寇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翩然落地,手起刀落就是连番砍杀。 李星河双手毫不停歇,士卒们被他接二连三的送上城头,片刻间已经有百十名将士上得城墙,组成了一条牢固的防线,死死护身后的一片空地,那里正是钩索所在,源源不断的士卒们开始攀爬,伸手敏捷如同壁虎一般。 班鹏部没有这种武林高手,只能中规中矩的按照既定方法攻城,场面更加血腥。包括班鹏在内,第一波登上城头的有十三人,在他们放下钩锁后,就有数以百计的海寇涌了过来,其中正有那个发号施令的高大汉子,实力尤为强劲,已经接连斩杀了三名陷阵营精锐,海寇们士气大振,“嗷嗷~”怪叫着冲杀过来。 班鹏等人只能列成人墙拼死阻拦,当第一波士卒攀爬上来的时候,十三名精锐已经死的只剩三人,班鹏赤红着眼睛,双手握刀与对方那名丈许高的大汉厮杀在一起。 爬上来的士卒立刻加入战斗,围绕着每一条钩锁都在发生着血战,敌我双方不断有人阵亡倒地,鲜血如同死亡花朵般不断绽放,海寇源源不绝就跟杀不完一样,短暂的激烈交战后,登上城头的陷阵营士卒已经有了七十余人,可是他们对面的,仍然是密密麻麻不知道有多少的海寇,形势十分危急。 双方对峙在不宽的城头。 必须留出足够的地方,不能让他们威胁到钩锁的安全,班鹏激战中分心打量一下战局,瞬间做出判断。虚晃一刀逼开对方壮汉,青年撤步到了己方阵前,挥舞着手中长刀怒吼道:“陷阵营!!!” “冲!” “冲!” “冲!” 不足百人的陷阵营士卒,集合在一起组成人墙,悍然发起了反冲锋,其悍不畏死的顽强打了海寇一个措手不及,毕竟谁都没有想到对方会在人数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发动进攻。 陷阵营凭借着惊人的体力与意志,居然硬生生的把大批海寇逼退了七丈远,并且地上留下了上百具海寇的尸体,因为全身甲优秀的防御能力,自己这边只损失了二十多人。一时间海寇那边被打的有些错愕,居然不敢在贸然发动进攻了。 这难得的时间对于陷阵营来说十分宝贵,越来越多的绳索垂下,城下的将士们纷纷爬上城头。不一会就有了二百多人的规模。 班鹏狞笑着吼道:“继续冲!别让这些畜生回过神来。”在他身后,还有源源不绝的士卒们登上城墙,说话间又上来了二十多人。 这让青年底气更足,怒吼着发起了冲锋,鲜血飞溅间海寇人群大乱,被杀得连连败退。 “轰隆隆~~”城下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只见高达四丈的城门倒在地上,掀起了无数泥水,还不等众人反映过来,一只体型庞大的钢铁怪兽驮着银枪少年冲进城内。 少年单手举起银枪,运气真气大吼一声:“城门已破,陷阵营冲锋!!”声音浩大传遍了整个北城,大地开始震动,城外还未登城的陷阵营将士,如潮水的向城门处涌来。 张子龙长枪一挥指着城楼上还在厮杀的双方道:“小虎,我左你右,一个不留!”说完脚下轻踏飞身而出,落地后单手拖枪从左方甬道杀向城头,长枪如流星般频频刺出,所有拦路的海寇都身体一僵,直到少年擦身而过后,喉咙才飚射出一道血箭。 小虎同时吼了一声,睁着猩红的眸子几个纵深,扑到了右边甬道,身上黑色真气越发浓郁,沿途所有挡在它面前的海寇,或用头撞,或用嘴咬,或用爪拍,或用尾扫,被它打中的海寇死状惨不忍睹,甬道内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肉沫鲜血。 一人一虎几乎同时冲上城头,面对着如钢铁怪兽般的猛虎,与少年那在暴雨中依然银光璀璨的长枪与虎头护心镜。曾经跟披麻军战斗过的海寇突然开始发狂般的大吼:“是披麻军,是飞虎将!我们死定了,死定了!” 海寇阵中瞬间大乱,更有不堪压力的海寇直接从十数丈高的城头上跳了下去,惨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一具具脑浆迸裂的尸体。 张子龙可没心思跟他们这些喽啰废话,剿灭完北门守城的海寇后,还要组织抵挡前来支援的大批援军,时间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充裕,想到这少年挥舞了一下手中的荡寇,朗声道:“海寇所犯之罪天地不容,将士们听令,全部诛灭,一个不留!!” “诺!!!”城上城下的陷阵营将士们同时领命,声势浩大直冲云霄。 持枪少年再不废话,率领身后将士从城墙上向东杀去。一路上如银光泻地,手中长枪挥舞成龙,少年没有妄动真气,毕竟一会可能还会有一场恶战。可是单凭他的一身蛮力,就把海寇杀得哭爹喊娘,沿途尸体铺满了路面。身后跟随的士卒,直到此刻才知道……什么叫勇冠三军。 小虎则带着剩余将士自城墙上向西杀去,钟元良也在其中。见识了这只钢铁怪兽的本领后,所有人都面露惊恐,就算明明知道它是自己一方的也不例外。原本还想跟张子龙商量商量哪天借小虎骑一下的金袍少年,更是身体僵硬的放弃了这个计划,因为,太恐怖了。 血腥,极度的血腥,残忍,极度的残忍。 死在小虎手下的倭寇,就没有一个是囫囵的。蒲扇大的虎爪随意拍下,就能把一个八尺高的壮汉摁成一堆肉泥;虎尾一扫间,三四个倭寇直接被拦腰斩断;被它冲锋的时候撞上的海寇则更加悲惨,身体横飞十数丈,嘴里喷出的不光是鲜血,更多的居然是各式各样破碎的内脏。 试问,你还有胆量爬到它的背上作威作福么? 李星河把剩下的所有将士集中在一起,就在城门处列阵防御,准备随时抵御来自海寇的凶猛反扑。班鹏有些凝重道:“我们这边的情况,绿林营的斥候应该已经汇报给了秦将军。李将军,咱们一定要死守到援军到来。”青年在方才的战斗中手刃了那名海寇小头目,可是自身也受了不轻的伤,浑身淌血不能再战,只能简单包扎治疗后,留在这里守城门。 李星河没有回答,双臂环胸,目光一直盯着朦胧黑暗的长街远处。片刻后道:“交给我!”班鹏安心的点了点头,他对于这个木讷的上司了解并不多,但是有一点他可以确定,只要是从他嘴里说出的承诺,就一定会遵守。 没过多久杂乱的脚步声就从城内传来,海寇的第一波援军,到了!李星河挥手喝道:“手弩准备!!”在他身后的两千余将士同时取出手弩开始填装,完成后前排趴在地上,中排单膝跪地,后排直立,如此反复! “瞄准!!” “刷~”的一声,前面三排同时举起手弩,瞄准着漆黑的街道,大雨模糊了视线,眼睛酸胀难忍,可是所有士卒都没有伸手去擦拭,也没有闭眼,就这么任由雨水浸满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在地。 甚至眼神中都没有丝毫感情波动,他们已经经历过了战争的洗礼,战死的同袍就倒在不远处的血泊中看着他们,他们这些侥幸活着的人,没有资格去恐惧害怕。 在与海寇交过手后,将士们更确信,陷阵营是最精锐的部队。所以,他们无所畏惧。 街道尽头,雨幕的笼罩下,突然出现黑压压的海寇,他们没有什么阵型可言,只是一窝蜂的怪叫着向城门处冲来,从旁边的街道中不断有小股海寇冲出加入,等他们到了手弩射程的时候,已经是人数不少于五千的庞大队伍。 李星河怒吼道:“放箭!!” “铮~”整齐划一的弩弦声响起。“嗖~”力道强劲的弩矢穿破了空气与夜幕。“噗噗噗~~~”利刃入肉声响成一片,海寇阵型前方一片大乱,上百名海寇扑倒在地横尸当场。 可是这更加激起了海寇的凶性,他们以更快的速度向城门处冲来,凶神恶煞如同一群恶鬼。李星河再喝:“放箭!” “铮~” “嗖~” 又是一阵弩矢破空而出,原来不知何时,前排放过箭的士卒已经从队伍两边撤向后方,后排的人自动顶上瞄准。 “噗噗噗~”又是百余人海寇倒下,可是双方的速度已经接近到了五十丈。李星河跃到阵前,双拳重重对轰一下,大声吼道:“陷阵营!!!”磅礴的气机汹涌而出,震散了周身的雨幕。 “刷刷~~~”所有将士列阵在九尺少年身后,抽出腰间的长刀。 大战!继续! 第一百九十三章 青海郡夺回战(八) 城内距离北门一里外的街道上,连续偷袭了几伙小股海寇的曾江平小队,被上千海寇堵在了一条胡同内,这些敌人与一般海寇大不相同,身穿黑色板甲,手持锋利长矛,头戴覆面头盔,体型异常魁梧。 为首的一人是个身高六尺的矮个子青年,绿发蓝眼满脸横肉,肌肉虬结的模样跟他的身材很不般配,看着就像个肉球一般。他双手各持一柄镔铁大锤,锤头有水盆大小呈八棱形,看着分量十足。 只见他看着被围困的曾江平狞笑道:“我道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杀了我上百个弟兄,原来是披麻军的曾队长,真是好巧啊。”说话间他的眸中充满了阴毒之色。 曾江平一边戒备着打量着四周一边道:“哈维,没想到你这只杜宝手下的狗,居然也有发达的一天,看现在这么风光,怎么说也是个大头目了吧?不感谢感谢你老子我当年的不杀之恩么?”青年语气充满了讽刺。 太史幼慈被披麻军的将士保护在后方,他听得满脸迷茫,因为双方都是用海寇的语言在交流。 名叫哈维的汉子双目喷火道:“你这个该死的混蛋,当初差点要了大爷的命,今天我定要把你千刀万剐。”正说着,突然看到对方的目光在他们身上的装备上打转,哈维突然又笑了起来,炫耀道:“今时不同往日了,是不是很惊讶?” 曾江平皱眉道:“东门岛是一座海外孤岛,没想到居然能凑齐这么多甲胄,还配备给了你,看来你还真是深得杜宝的喜爱啊。”青年当然惊讶,东门岛没有铁矿,所以海寇们一般都不穿盔甲,不是不想穿,而是没得穿。 就算是他们想买也没地方,因为在淮国不光采矿是朝廷经营,就连冶铁也必须获得官方许可,百姓们寻常买把菜刀锄头都要登记在册,更别说这些制作出来就是严格管控的军械了,从来就不会出现在市面上。 哈维哈哈大笑,摇头道:“这还要感谢你们淮国,这些都是在城里缴获的,我是真的没想到,有这么多的好东西居然不武装军队,而是堆在仓库里吃灰。”说着大手一挥,指着壮实青年下令道:“活捉这个人,其他人都给我杀了。” 包围着披麻军的海寇们大笑着领命,怪叫着就向他们杀去。曾江平率领手下只能迎战,面对着四面八方的海寇,将士们并不害怕,虽然对方装备更精良而他们现在没有任何防护,但是他们每个人都修炼有武功,三年多的时间下来,就算资质再差也有真气大成境界。 双方交战在一起。 金铁声大躁,刚一交手海寇就死了三十余人,其中曾江平更是浑身包裹在蓝色真气中,长刀挥舞间就斩杀了五六名敌人。哈维看的怒火中烧,手中双锤狠狠的对撞了一下,脚下用力飞身而起,嘴里大喝道:“吃我一招!!” 他手中的双锤带着呼啸的劲风,当头砸向曾江平。后者连忙横刀阻拦,伴随着“铛啷~”一声,壮实青年被轰的单膝跪地,手中长刀被压在头顶三寸之间。 太史幼慈见状焦急道:“曾大哥小心!!”哈维一边加重力道一边狞笑道:“该死的混蛋,你不是很厉害么?怎么这就不行了!太让我失望了~”说着面目扭曲的大吼一声:“给我去死!!!” “轰~”双锤一贯而下打在地面,随着一声轰鸣,地面凹陷出一个方圆丈许的塌陷。也就是在这倾盆大雨中,这要是放在寻常,必然是尘烟四起乱石激射的场面。 可是哈维却皱起了眉头,因为他身下的曾江平不见了。身后突然传来风声,来不及多想使锤青年向前翻身而滚,避开了平砍而来的长刀。曾江平眼中闪过一丝惋惜,金蝉脱壳是最近才掌握到的秘术,消耗十分巨大,以他的修为也只能释放两次,可是没想到第一次施展就被对方躲开。 二人缠斗在一起,哈维一双大锤舞的虎虎生风,明显压制住了壮实青年,后者只能凭借着身法与技巧与他周旋了起来,偶尔瞅准对方招式用老之际,反击上一两招,可是都没有建功。转眼间已经交手了三十招,局面虽然是哈维占优,但是想短时间拿下壮实青年,也是不太可能的。 天上的瓢泼大雨没有一丝减弱的迹象,甚至还下的越来越大了,雨水顺着街道两边的屋檐,汇聚成粗大的水柱打在地上“哗啦哗啦~”的声音充斥着耳边。 虽然披麻军的将士们都身怀武功,可是随着战斗的胶着,最终还是敌不过人数众多装备精良的海寇。不断有士卒被长矛刺穿倒地,鲜血流出飘散在脚裸深的积水中。 正在跟哈维战斗的曾江平心中暗暗焦急,如果像武林比武那样,单对单一个一个上,披麻军的弟兄们自然不会怕这些海寇,可是现在是在战场上,从来不讲究什么公平不公平。看着越聚越多的海寇,青年脑中急速转动思考着对策。 一名披麻军的士卒用长刀架开三杆刺来的长矛,挺身靠近腰身拧转,长刀带着劲风划过一名敌人的脖颈。还不等他调整身形,又是七八杆长矛向他刺来,角度不同刁钻诡异。 “噗噗噗~~”下一刻,披麻军士卒的身体就被穿成了刺猬,被凌空举在了空中,海寇们怪叫着用力撕扯,他伤口的鲜血流的更加汹涌,眼中的神采迅速湮灭,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具死尸,直到最后他也没有痛呼一声。 还有一个士卒刀法精妙,大开大合间劈砍的周围海寇不断后退,连手中的长矛都不敢刺出,可是不知从哪里激射过来一个石块,正好砸在他的脑门上,“砰~~”的一声化为齑粉,那名士卒眼前一黑,脚步一个踉跄,手中长刀自然也就停了下来。旁边海寇看准机会刺出长矛,十数杆长矛瞬间就贯穿了他的身体。 再抽出时,那名士卒全身都是血柱喷出“噗通~”一声双膝跪立,瞪着眼睛扑倒在泥泞的街道上,生机早已流失。 “轰隆隆~~”城北突然传来巨大的轰响,所有人手上都是一顿,可是下一刻就继续厮杀起来。 激烈的战斗不断持续,披麻军的士卒迅速减少,已经不足五十人。虽然对方海寇伤亡要比他们高了两三倍,可是双方的人数优劣却更加巨大。太史幼慈被这惨烈的战斗吓得惊呼连连,惊恐的睁着眼睛,看着一个又一个刚才还跟他有说有笑的人,就这么惨死在眼前,白发少年痛苦的蹲在地上抱头痛哭道:“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 可是对于他的请求,没有任何人做出反应。 眼看手下士卒已经死了过半,曾江平心头焦急,咬咬牙大声下命道:“分散撤退,在北门集合。”说完借着巨锤的攻击,身形急速向后退去,伸手拉起瘫坐地上的少年夹在腋下,脚步一错跃上身后的墙壁,几个纵跃间消失不见。 如果硬拼,陷阵营自然打不过数量众多的精锐海寇,可是对于修炼过金蝉功的他们来说,想要走海寇还真就拦不住。就在曾江平发令的瞬间,虽然满腹的不满诽议,可是还是遵守了命令,四十多人“蹭蹭蹭~”翻身上墙,眨眼间四散奔逃。 哈维气得哇哇大叫“轰隆~”一声,暴躁着轰碎了墙壁怒喝:“都给我追,一定要把姓曾的淮国人给我抓到!!”海寇们领命后,不管其他士卒,只追向抱着少年离开的壮实青年。 身后传来的杂乱脚步,让曾江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当看到密密麻麻的追兵后,他不惊反喜,心中有自己的打算,不管自己逃不逃得掉,那些弟兄最起码是安全了。想到这里他长长舒了口气,故意放慢些脚步,不断引诱着身后的追兵。 哈维撒开脚步跑在队伍的最前方,看着十数丈外的灵活身影恨得牙根痒痒,怒吼道:“有本事停下跟我大战一场,就知道逃跑算什么披麻军?不是一个不留么?不是要杀光我们么?就凭你也配?!” 曾江平死死的咬着嘴唇不发一言,一缕鲜血顺着嘴角留下,“滴答滴答~”的落在腋下白发少年的脸庞上。不战而逃!对于一向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披麻军来说确实是奇耻大辱,可是比起白白在这里送死,不如保留有用之身,死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壮实青年非常确信自己所做的决定并没有错,可是,可是!被海寇追的如同丧家之犬,对对方的辱骂无言以对,真是…好不甘心啊…… 冲出街道,曾江平二人来到了一处街口,壮实青年脚步猛地一顿,在他们面前,是一个将近三人高的京观冢,全部由淮国青壮汉子的头颅堆积而成,地面上浓郁的鲜血久久不散,就算天空的暴雨也无法冲刷干净。 数以千计的头颅堆砌在一起,无数双麻木无神的冰冷目光的注视下,曾江平胸中的怒意直冲脑门,看着可怖的京观冢,壮实青年仰天长吼:“啊~~~~” 曾江平没有发现,在他腋下,一向胆小怯懦的白发少年居然并没有任何反应,仔细打量会发现,少年的眼睛已经变的一片茫然,瞳孔的形状正在剧烈波动,慢慢的缩小。 第一百九十四章 青海郡夺回战(九) 曾江平看到后面追兵将至,咬咬牙就要继续逃跑,可是手中突然一沉,白发少年居然挣脱了他的臂膀。壮实青年还要再拉起少年,突然心头一紧,连忙向旁边跳去,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壮实青年连忙道:“你这是怎么了?等他们追上来咱俩都要死,赶快跟我走?”白发少年动作僵硬的从地上爬起,曾江平震惊的发现,少年的瞳孔已经变成竖立,惊呼道:“你是那个太史幼慈!!” 白发少年桀桀怪笑道:“曾大哥,你并没有保护好我啊,他马上就要出来了,赶紧逃命去吧。”曾江平疑惑道:“不管你是那个太史幼慈,现在赶紧跟我离开,不然必死无疑。” 太史幼慈深深的吸了一口充满血腥味的空气,苦笑道:“别再烂好人了曾大哥,你以为老混蛋为什么要关着我?他要出来了,赶快走!”说话间他身体突然全身战栗起来,幅度非常大,就如同发疯了一般。 曾江平当然也看出来了少年的不对劲,来不及思考,急忙先退到一边,隔着京官冢藏起了身形。少年刚好立于他与海寇正中间。 哈维怒吼一声:“给我滚开,兔崽子!”手中双锤左右夹攻,如果被拍实了,就算少年是铁打的也要丧命当场。远处的曾江平大声叫道:“小子,快躲开!!”说着就要闪身出去,可是现在哪里还来得及。 只见哈维手中的双锤如同流星一般极速落下,甚至还包裹着淡蓝色的真气。“轰轰~”刺人耳膜的轰击声响起,所有人都瞠目结舌,有几个海寇甚至连手中的锋利长矛都丢在地上。 白发少年伸出两条白嫩的瘦弱手臂,就这么挡下了双锤的攻击。不是用兵器,就是用淡薄的手掌,蕴含千钧之力的巨锤就这么被轻易的接下了。太史幼慈身体的剧烈颤抖不知何时也停止了,他猛地抬起头,吼道:“是你么???”面目狰狞带着夸张的笑容,嘴角裂开直到耳根,明明是大笑却让人生出一种可怖的感觉,双眼哪里还有瞳孔,只有一片无尽的血红摄人心魄。 哈维只觉得虎口被震得生疼生疼,隐约有种要被撕裂的感觉,听见少年大吼,因为语言不通所以也听不明白,只能震惊的回道:“兔崽子有些本事,你到底是谁报上名来。” 鸡同鸭讲,模样阴森恐怖如同魔鬼的白发少年仰天大笑:“啊啊哈哈哈哈哈~~~”方圆十几张内,音波滚滚如同实质,有十几名靠近一点的海寇直接七窍流血,扑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几下就不动弹了,可见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距离最近的哈维也是满面的痛苦之色,真气已经运转到了极致,可是对方的笑声就像直达心底一般,导致他全身气血都沸腾了起来。咬牙就要抽身后退,可是双手上的巨锤就跟两座山岳一般,丝毫不能撼动分毫。 太史幼慈的笑声终于结束,他的双眼如同血池一般红的发亮,盯着哈维跟他身后的海寇看的目不转睛,片刻后咧嘴笑道:“杀~”身形突然向前一冲,几乎紧贴着哈维的身体,双手并爪齐齐抓出。 太快了,哈维手中一松,可是再想反应抵挡已经完全来不及了,只能运转真气进行防御。“噗噗~”两声,可是少年的双手如同神兵利器一般,根本不受真气的阻拦,直接插入他的锁骨之中,指尖甚至都从背后透出。 “啊啊啊~~~”哈维痛苦的惨叫起来,连忙对身后的手下怒斥道:“还等什么?给我一起上杀了这兔崽子。”海寇们立刻挥动长矛攻击过来,可是白发少年却满脸的嗜血笑容,没有一点点慌张。双臂用力向外一拉“噗嗤~啊啊啊啊啊~~~~”哈维的双臂被活生生的扯断,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疼的他眼前发黑,感觉体内的力气迅速流失。 白发少年手中握着他还拎着双锤的双臂,怪笑着往嘴里送去“撕拉~”一声扯下一口肉来,粉红色还带着丝丝殷红,少年大口大口的嚼着,嘴角的鲜血不断向地下低落。这一幕更是吓得哈维声嘶力竭的呼喝:“魔鬼,魔鬼,给我杀了他,杀了他。” 手下的海寇迫于他的威势,虽然也是满脸的恐慌,却还是挺矛而上。而此时的太史幼慈,似乎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物种,如同野兽般俯下身形,手脚着地。 曾江平呆立在原地,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在瓢泼大雨中又下起了一股血腥的雨,温温热热带着一股香甜。太史幼慈,或者说已经是别的什么东西,如同一股旋风,那种带着刀刃的旋风,刮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没有真气肆意的场面,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白发少年就这么一路朴实无华的杀了过去,留下了满地的支离破碎。曾江平不知道此时的太史幼慈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才能让一个怯懦的少年眨眼间成为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所以这里面装着三个我,虽然性格迥异但是每个都是真正的太史幼慈。” “千万别让我受到什么极大的刺激,不然那个我就要出来了!” 地牢中那个诡异少年这两句话如同彗星一般闪现在脑海,曾江平可以确定,这就是那个从来没见过的太史幼慈。一个嗜血的屠夫,一个真正的恶魔! “哈哈哈哈~~~”白发少年穿梭在人群中,犹如鱼入大海一般肆意遨游。需要什么华丽的武技么?迎面四个海寇手持长矛向他刺来,少年就地一滚避开攻击,来到了他们身前,张嘴咬向头边的一个脚踝,只听“撕拉~”一声,鲜血飞溅,拿命海寇跌倒在地,少年上千五指并拢猛地一刺“噗~”海寇喉咙飙出一道血柱,直喷了少年一个满头满脸。 可是他丝毫不以为意,咧着夸张的笑容,伸出舌头居然舔了舔嘴角上的鲜血,眼中的红光更加的鲜艳起来。这一幕吓得海寇再无对抗之心,纷纷大叫着向后逃跑。 可是白发少年丝毫不愿意就这么放了他们,挺身继续追击。一时间惨叫如云。 曾江平就这么一直看着,呆呆的看着,嘴中喃喃道:“这…到底是……” 第一百九十五章 青海郡夺回战(十) 雷电交加大雨倾盆,整个世界一片混沌,城外五里的一大片农田里,绿林营五万多士卒藏身于此。阵中一处,秦雨寒等将官汇聚在一起。华羽摸着下巴望着不见轮廓的郡城方向道:“我倒是不怀疑张子龙有能力拿下城门,问题是咱们是突袭作战,必须要足够的快才行。” 面色阴沉的郑永元赞同道:“陷阵营毕竟是从新军里挑选出来的将士组成,严格来说这也是第一次上战场,大多都是没见过血的雏儿。能有什么样的表现实在让人担忧。” 秦雨寒却斩钉截铁道:“师父此言差矣,他一定能做到。”郑永元奇怪的看了少女一眼不再言语。满脸傲气神色的章鸿不屑道:“已经过了两刻钟了,我觉得不论成败都要派出援军了,还是我去吧。” 白斩龙冷哼一声道:“为什么是你?”章鸿瞥了他一眼道:“当然是因为我比你厉害,怎么着土包子,想要跟我比划比划?”健硕青年眼神一冷“蹭~”的一声,怀中苗刀被拔出半寸,冷声道:“有种就来。” 秦雨寒怒斥道:“都给我住手,大敌当前你们还在这胡闹,成何体统。”黑袍少女对于桀骜不驯的江湖人实在十分头疼,平时也就罢了,没想到他们闹起来居然如此没有分寸。 “哼~”二人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不看对方。 场面终于回归了安静,只有暴雨倾泻在地面的“哗啦~”声。远处出来有一道黑影急速接近,速度之快如同闪电。临到近前兴奋道:“报~~秦将军。陷阵营已经攻破北门。” 秦雨寒神色一正,挥手道:“诸将听令!!”在场众人肃穆而立。黑袍少女快速道:“白斩龙,章鸿。你二人各率精兵一万,用最快的速度轻装支援陷阵营。”二人躬身领命转身离去,火药味十足的瞪着对方。 秦雨寒继续道:“华羽你率领本部五千人马紧跟其后,进城后由你们制造混乱,务必让海寇有所忌惮选择退兵。”邋遢青年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领命离开。心中则在嘀咕,这是让我孤军深入啊,那里可是有数万海寇,万一运气不好碰上主力,那可真是有去无回了。 黑袍少女最后看着郑永元道:“师父你跟我在一起,率领剩余部队组成中军,以备不时之需。”面色阴沉的中年人点了点头,转身去召集部下。 不过片刻,整个绿林营就动了起来。白斩龙与章鸿二人各带部下,一东一西从军阵两侧急速冲出,如两条长龙般直奔青海郡城。 北门处。 大街上到处都是尸体,李星河双拳滴着血浆从街角返回,班鹏连忙起身,兴奋道:“李将军,咱们这一战斩杀了三千余海寇,大捷啊。”九尺少年皱眉问:“咱们死了多少?”班鹏脸上一僵,沉声道:“战死了五百人,重伤三百二十人,剩下的也都人人负伤。” 班鹏劝慰道:“这还多亏了李将军您大发神威,不然就算能打退他们,我们也剩不了几个将士了。”李星河叹了口气,转身看着如同地狱一般的长街久久无语。 不能怪陷阵营的将士,才训练了三个月就能有如此的战力,放到哪都是绝对的精锐之师。只是比起横行江海四处劫掠征战的海寇来说,厮杀经验上差距实在是太远了。 有很多没必要的死伤,都是源于经验上的缺乏。光李星河看到的,就有不下数十人,被重伤装死的海寇偷袭致死,被已经不治的敌人临死反击致命的多不胜数。 班鹏皱眉道:“这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绿林营还没有赶到,会不会有什么变化?还有张将军,按说连咱们都已经解决了对手,将军他一定会更快才对。” 急促的脚步声从城内响起,李星河眼神一凝。只见在雨幕尽头,海寇的援军又已经到来,两千多人倒不是很多,可是他们不同于先前的海寇,各个身穿锃亮的铠甲,脚踩厚底官靴,外罩披风头戴铁盔。 班鹏震惊道:“就凭刚才叫花子一般的海寇咱们就解决不了了,现在这支必然是海寇的精锐部队,李将军,继续死守城门估计会对我们不利,咱们该怎么办?” 李星河冷哼一声:“比兵力也就是稍微占优而已,比装备咱们又不差,怕他们干什么?”说着走到城门前一箭之地,振臂喝道:“陷阵营的弟兄们,能动的都给我过来。” 论起战斗力,可能陷阵营的将士们还差不少,可是要说战斗意志,将士们各个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听到李星河的号令,所有能动的不能动的,都拼劲全力向这里汇聚。 不出片刻,一千多陷阵营的士卒在他身后列成方阵,人数虽少却气势十足,他们大多都受了伤,衣服上血迹斑斑,脸上更是狼狈不堪,可能是跟海寇贴身肉搏所致,绝大多数人都蓬头垢面,有的连面甲都被打丢了。 双方在这长街上相遇,距离不过五十丈,刚好在普通弓箭的射程之外。海寇阵型分开,从后走出一个身高七尺身穿儒袍的中年男人,长相平平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鼻子,又高长还带了个勾,这种象征这尖酸刻薄的鹰钩鼻,让每一个初次见到他的人都觉得很不舒服。 只见他上前两步高声道:“你们是哪的队伍?居然能打赢我们?”说话间他目光一直在李星河与班鹏身上打转,显然已经看出来了两人的身份。 他是用标准的淮国官话发问,字正腔圆根本就不像是外地人的口音,可见传闻中说他原本就是淮国人的说法,确实有一定的依据。 九尺少年冷声道:“我们是谁还轮不到你们这些海寇来管,现在赶紧给我退开,不然让你们好看。”鹰钩鼻男人面色古怪哈哈大笑,指着他身后人人挂彩的士卒,捧腹笑道:“就凭你们这群人?还想让我杜宝好看?是不是也太过自大了,实话告诉你们,刚才你们杀的那些海寇,都是些废物罢了。” 李星河不言不语,平静的看着狂笑的海寇三头领之一。杜宝笑够了,站起身冷声道:“我跟那两帮人可不一样,从始至终我都知道兵贵精,不贵多的道理,所以手下大部分都是随便招募过来的杂兵炮灰罢了,而我真正的底牌,就是身后这些跟随了我十几年的亲军卫队。” 说着目中无人的指着陷阵营道:“你们这群废物,我只需要一个冲锋就能解决。”说着高举起右手。“刷刷~”两声,在他身后的海寇们几乎同时抽出兵器,整齐划一的做好冲锋准备,整个过程居然没有发出一丝杂音,跟方才那些山贼土匪一般的乌合之众天壤之别。 这还不算,只见他们每个人身上都传出了一股真气拨动,片刻后居然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真气防护,包裹住全军。直到此时,李星河脸上也终于变得一片铁青,万万没想到,这个被大哥忌惮的杜宝,其底细居然藏的如此之深,实力居然如此强劲。 有这么两千外放境界的军队,恐怕东门岛上另外两伙海寇加起来,也没有他厉害。 李星河深深叹了一口气,经过刚才的战斗他已经深刻的明白,个人的勇武在其中根本起不到决定的作用,就连他这个化形境的,方才也是险象环生。扭头看着眼中充满了坚定的将士们,少年朗声道:“对手很强,可能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所有将士眼神都是一暗,他们都是年轻人,谁不想好好的活下去呢?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他们还没有经历过,有那么多美丽的景色他们都没有见过。 班鹏心中也是一阵难受,弟弟妹妹都已经被海寇杀害,他现在是家中的独子,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死了,已经年迈的父母该会如何痛苦。可是他仍然强提精神,指着周围同袍的尸体怒喝:“我们是陷阵营,不管对手是谁我们都不能退缩,死去的将士们都在看着我们,你们说该怎么办?” “冲!!冲!!冲!!!” “冲!!冲!!冲!!!” …… 起先还是零星的喊声,越来越多的士卒加入进去后,声势迅速壮大,片刻后就如同怒涛拍岸一样声势浩大。 对面的杜宝眼中浮现出一丝忌惮,直接挥手下令:“给我把他们杀干净。”身后的海寇高声应喝,气势如虹的向陷阵营杀来,利刃的锋芒就算在这暴雨之夜也依旧令人骇人心魄。 可是陷阵营却依旧战意高昂,李星河双拳对撞一下,就要下达冲锋的命令。 “这就是海寇?果然厉害!!”所有人耳边都传来一声傲慢的声音,忍不住寻着声音的出处看去,只见北城城头上,一个身材修长的人影正抱着双臂俯视身下,在雷电交加的映衬下,显得是那么威武霸气。 杜宝眯起眼睛冷声道:“你又是何人?”那名黑影不屑道:“就凭你也配知道我的名讳?”说话间,在他身边“嗖嗖嗖~~”的黑影不断浮现,转眼间已经占满了整个城头,粗略估计居然有一千多人。 黑影继续道:“陷阵营的人给我让开,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就交给我们绿林营了。”绝处逢生,城下所有将士都喜极而泣。 李星河皱眉问:“不需要我们的帮忙么?”那黑影不屑的笑了一声,挥手道:“就凭你们能帮上什么忙?还妄想能打败我们?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差距。”说着身体激射而出,人在空中大声道:“让这些土包子看看咱们的实力!!” 一千多黑影发出一阵哄笑,接着都直接从城头上跃下,速度极快的冲向杜宝的部队。要知道这可是十数丈高的城头,就算是外放境的武者也不敢向下跳的。 快!太快了! 百丈的距离转瞬即到,陷阵营的将士们只觉得一股黑风刮过,雨水都被带的横向飞舞。章鸿冲在最前面,距离还有二十丈的时候,双手在后腰处一抹,十柄寒光凛凛的飞刀就跃然手上。 傲气青年二话不说,抬手就激射出去,十把飞刀化作闪亮流虹一闪而逝,只听“噗噗噗~~”一阵利器破肉声响起,十名海寇连惨叫都没有,就喉头飚射出一条血箭,倒地身亡。 这一手功夫确实漂亮,可是还远远不止于此。只见章鸿十指翻飞,那边的飞刀居然在海寇阵中左突右杀起来,如同活物一般。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当青年冲入敌阵的时候,光死在飞刀之下的海寇就不下三十余人。 傲气青年浑身真气流转自如,形成一层光幕护住身形,双手之中又出现两柄七寸长的匕首,上下翻飞杀力惊人,一时间居然仅凭一己之力就搅的海寇阵型大乱。 绿林营其他的高手紧随其后冲入敌阵,五花八门的兵器让人眼花缭乱,寻常的刀剑自不用说,长的、短的、厚的、薄的数不胜数。班鹏亲眼看到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剑,只有二尺长,挥舞起来根本看不清剑刃在哪,海寇们引以为豪的铠甲在它面前就跟豆腐一样。 其他的兵器也有不少,斧钺钩叉都算是比较正常的,人群有最惹眼的是一个使鞭的少女,她手中的长鞭挥舞起来足有三丈长,伴随着凄厉的风声,碰到海寇也没有什么伤害,只是留下一条血红的印子罢了,可是几个呼吸之后,那些人就会脸色发紫颓然倒地,赫然是个用毒的高手。 场面混战在一起,绿林营的高手们虽然没有阵型可言,可是单凭个人的勇武,就把杜宝部给压着打,可就算是这样,也有不少绿林营的人死在了乱战之中。 场面胶着在一起。 城门外突然传来无数急促的脚步,绿林营的后续部队也已经进城了。当先一人顶盔掼甲,手持一柄五尺长的苗刀,正是武林大会四强之一的白斩龙。 第一百九十六章 青海郡夺回战(十一) 随着白斩龙部的加入,场面迅速得到控制,在付出了三百多人的伤亡后,海寇们被杀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护着杜宝迅速撤退,片刻间消失在漫天的雨幕之中。绿林营不愿意放走这条到嘴的大鱼,紧追其后一路追杀。 城门终于安全了,李星河连忙组织士卒们进行善后事宜,抢救伤员,对海寇补刀,计算损失等等。 等秦雨寒率领中军抵达的时候,陷阵营已经恢复了秩序。黑袍少女令部队继续前进,自己则走到李星河面前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张子龙呢?” 九尺少年回道:“守城的海寇人数太多,大哥正在领军清剿,现在应该已经杀到了东门附近。”秦雨寒皱眉道:“简直是多此一举,陷阵营只需要负责攻破城门就行了,他居然轻军冒进,城内可是有着大批海寇,万一碰见了必死无疑。” 说着转身离开,率领手下按计划展开战事。一时间郡城内到处都是喊杀声,简直如同沸腾的水一般。百姓们都紧闭房门躲在屋内瑟瑟发抖,也有不少信奉佛教的百姓,跪在神龛前不断的祷告着。 城内某处胡同内,满地的血水中,白发少年太史幼慈正蹲在地上,大口咀嚼着手中还在跳动的心脏,红色的血浆顺着两边嘴角不断的流淌,可是少年丝毫不在意,仍然津津有味的吃着。 胡同外,曾江平小心翼翼的探头打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如同做梦一般,白发少年变得无比厉害,仅凭一己之力就把哈维部给打的大败,杀敌三百多人,首领哈维当场战死。 可是这些事,却让对海寇恨之入骨的青年心里不喜反忧,看着胡同中那个食人心肝的恐怖背影,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正常人类,简直就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这让壮实青年不敢轻易靠近,因为看对方的样子明显失去了理智,再联想到异变前少年警告的话,他可以确定此时的少年有很大可能会不分敌我。 “铛啷~”曾江平脚下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原来是不小心碰到了脚下一具海寇的尸体,导致他手中的兵器磕碰在了地上。壮实青年心头一惊,连忙向胡同内看去。 正与同样转头的白发少年四目相对,他眼中那诡异的红芒让曾江平感觉到了极度危险。二话不说拔腿就跑,胡同中的白发少年一把扔掉手中啃了大半的心脏,如同野兽一般手脚并用,以极快的速度追去。 逃跑的曾江平心中大骇,以他的速度居然甩不开发狂的白发少年,想到被少年以极其凶残的手段杀掉的海寇,壮实青年脚下又快了三分,他可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少年手上。 两人速度都是极快,一追一逃间如同两道鬼魅一般。此时的郡城已经彻底大乱,到处都是厮杀在一起的士卒,本来还担心白发少年会伤及无辜,可是不知为何,他对其他人看都不看一眼,一门心思的只顾追杀壮实青年。 这让曾江平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压力大增。因为经过连番追逐,身后少年速度居然丝毫不减,隐隐还变得更加迅捷。 无奈之下青年方向一变,直奔不远处的民居,想要凭借复杂的地形逃脱。可就在此时,身后的白发少年突然嘶吼一声腾空而起,在他原来的位置,一支箭矢深入地下,尾部剧烈颤抖。 太史幼慈落地后,全身戒备的看向黑暗的某处。曾江平也跃上一间平房顶部极目远望,在长街一角,一名身穿黑色战袍的少女手持金色大弓,前呼后拥的向这边走来,正是绿林营主帅,积射将军秦雨寒。 待到近前,满脸狰狞的白发少年突然僵住,瞳孔剧烈波动起来。秦雨寒皱眉道:“这是个什么怪物?”曾江平连忙简要的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黑袍少女皱眉思索道:“原来是太史叔叔的儿子,传言说他早就死了,原来是被关起来了。”说着看了一眼如同野兽一样的少年继续道:“既然这样那就委屈你了,现在正在与海寇交战,所以不能拖延。” 秦雨寒说着从身侧箭壶中抽出一支刻满符文的银色箭矢,张弓搭箭就射向少年脚边。后者凭借本能感受到了危险,四肢用力就想逃离原地。可是那里还来得及,箭矢刚落地少女就平伸双掌在胸前并拢。 “困风咒!!” 银箭为中心青色狂风平地起,裹挟着大量雨水,形成一个巨大的水龙卷,白发少年此时刚刚跃起,就如同被人拍中的苍蝇一般“轰~”的一声被死死的抵在地上,任凭他如何挣扎都不能起身。 这一手彻底把披麻军队长曾江平给震住了,只见他呆呆的张着嘴巴,喉咙耸动不断的吞咽着口水。秦雨寒瞥了他一眼道:“他算是我的故人,你在这看着他,等到困风咒结束估计他也就复原了,你送他到北门,张子龙的部队就驻扎在那里。” 说完直接潇洒转身,率领部下风风火火的走了。只留下一个十丈高的青色龙卷与呆愣在原地的壮实青年。 满城的喧闹声越演越烈,与计划中不同,海寇在如此糟糕的局面下,不知为何并没有选择撤退,相反抵抗的十分激烈。就如同这场大雨一样,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南门城头,“啊~~~噗!”最后一名海寇被张子龙一脚提下城头。少年单手提枪猛地一甩,其上的鲜血顺着枪尖滚落,在城墙上留下了一道斑斑血迹。 “吼~~”一声虎吼传来,小虎也率军出现在城墙另一面,双方合兵一处。张子龙站在城头看着混乱的城内道:“战况如何?”身后一名三十岁左右的都尉抱拳回答:“斩杀海寇五千余人,咱们也损失了八百多名将士,受伤者无法统计。” 张子龙眼中流露出一丝黯然,握枪的手不自觉的加重力道。小虎迈步走到少年身边,看着身下的消瘦背影,轻声低吼一声,用蒲扇大的虎爪揉了揉少年的脑袋。 感受着厚厚的肉垫,张子龙精神一振,眼神恢复平静朗声道:“海寇还在城内,众将士听令,整军出战!” “诺!!”嘹亮的声音如同天空中的炸响的天雷。 厮杀整整持续了一夜,当大雨渐停,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城头,这座饱受战火的郡城终于迎来了胜利。东门城墙上,密密麻麻沾满了绿林营与陷阵营的士卒,正中间的城门处,张子龙,秦雨寒二人并排而立,而在城外则是漫山遍野的海寇四处逃窜。 秦雨寒转身高举手臂,看着面前一张张满是血水的脸庞,高呼道:“是我们赢了!!”所有将士嘶吼着欢呼,城墙顿时沸腾了起来,欢呼声不绝于耳,并且快速向四周蔓延,不过片刻整个城池都沸腾了,到处都是欢乐的海洋。 据战后统计,这场夜袭中总共击杀海寇两万一千多人,占海寇将近四成的总兵力。己方也阵亡了四千将士,其中绿林营只有不到一千人,剩下的都是陷阵营的士卒。战果不能算不辉煌,一比五的战损也足以说明这一战的精彩,与淮国士卒的勇武。 可是麓战一夜,青海郡被波及的百姓不计其数,事后统计,原本人口十八万的郡城,此战过后只剩下八万多人,有整整十万百姓死在这场兵灾之中,战后几乎满城戴孝,凄惨的哀哭声久久不散。 又因为死亡的多为壮年男子,一时间青海郡城阴盛阳衰,到处都是孤儿寡母,私下里被百姓们称作寡妇郡。 被赶出郡城的海寇一路奔逃到天安县海域,准备乘船逃回海上,可是在路过一处名为黑风谷的地方时,遭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披麻军伏击,先是一把大火烧得海寇人心惶惶,在丢下了三千具尸体后狼狈向北逃窜。 五千披麻军都是骑兵,凭借绝对的速度优势,乘胜追击随后掩杀,只是杀伤掉队的海寇绝不轻敌冒进,这让准备跟披麻军决一雌雄的海寇极为难受,从天安县到临江县这百余里路上,到处都是横死的海寇与他们罪孽的鲜血。 此役之后,披麻军用绝对的实力告诉了在郡城沾沾自喜的陷阵营与绿林营,论起打海寇,他们披麻军才是最专业的。杀敌一万两千人,自身伤亡只有十数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也是因为他们的存在,原本还野心勃勃准备回东门岛休整一番,再次卷土重来的海寇们彻底失去了斗志,一心只想尽快逃离福州返回海上。 三日后,青海郡郡守府,大堂内众人正在商议对策,秦雨寒看着地图皱眉道:“来青海郡的路上,我们就曾路过这个临江县,那里渔业发达,船只不在少数,海寇们现在盘踞在此,会不会是想征调民船准备出逃?” 消瘦少年冯阵摇头道:“不可能,秦将军可能不知道,寻常的渔船根本就抵挡不了海上的风浪,海寇们常年横行大海,绝对比我们还要了解这些,如果真的这么做的话无异于自杀,不用我们出手他们就会被海上的怒浪覆灭。” 秦雨寒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既然这样的话我觉得事不宜迟,现在海寇只剩下两万多人,咱们应该尽快出兵包围临江县。”赵飞燕咬着指甲道:“海寇们现在又是据城而守,占据了绝对的地利。这次他们已经没有退路,绝对不会像这次一样留给我们可趁之机,真要强攻的话死伤可就难以预料了。” 秦雨寒回道:“这些我自然知道,所以我们这次围而不打,临江县是个只有两万人口的小县城,平常都是靠打渔而生,城内根本就没多少粮草,我料定海寇们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吃不上饭而军心大乱,到时候我们以逸待劳,只需要等着海寇们狗急跳墙就行了。” 一番话说得众人都是频频点头,只有张子龙显得有些神游天外,“咚咚咚~~”秦雨寒敲了敲桌子道:“张将军在想些什么?”少年回神后摇了摇头:“没什么,秦将军说的没错,我没有意见。”看着他满腹心事的样子,黑袍少女虽然疑惑但也不好在问,直接下命道:“既然如此大家都回去准备吧,明天清晨咱们就整军出发临江县。” 众人领命离去。 入夜,郡守府后院,白发少年恢复了正常,正坐在桌边看着飘忽不定的烛火愣愣出神。“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秦雨寒迈步走进,看着桌上已经冷掉的饭菜问:“怎么不吃东西?” 太史幼慈连忙起身,手足无措的打着招呼:“秦姐姐好!”秦雨寒摇头道:“亏你还记得我!咱们足有十年没见了吧?”少女思绪飘飞,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 那时的少女性格内向腼腆,平日里除了父母,也就跟贴身丫鬟比较亲近,也根本没有年纪相仿的玩伴,就在一个夏季的午后,四岁的小太史幼慈跟随父亲一起来到府上做客,对于这个年纪比自己小,性格比自己还要内向的白发少年,少女终于有了一丝自信,主动开口询问了对方姓名。 自此之后她身边就有了一个小跟班,这种情况整整持续了一年之久,突然有一天,少女突然听闻少年暴毙的消息,为此她还大哭了一场。 太史幼慈腼腆的笑了一下道:“我是不会忘记秦姐姐的。”少年的笑容让人觉得非常干净,与那个生食人心的恶魔一点也不搭边,黑袍少女不会知道,在被囚禁的十年中,她是少年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眷恋。 秦雨寒叹了口气道:“放心吧,以后你就跟着我,回广陵之后我会请医神谷出面帮你看病,一定会好起来的。”太史幼慈满脸疑惑道:“看病?秦姐姐说什么呢,我没生病啊!”说着还活动活动手脚,示意自己完全没有问题。 秦雨寒意识到了自己的口误,连忙道:“连饭都不吃还说没有生病?”从曾江平那里得知,少年对于另外的自己完全不知情,好像变身之后的记忆也完全消失。 太史幼慈闻言连忙坐下,扒着已经冷掉的饭菜吃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道:“我刚才就是在想曾大哥现在怎么样了。”秦雨寒笑道:“曾江平已经返回披麻军,听说这次伏击海寇作战有功,已经被升为都尉。” 白发少年高兴道:“真是太好了!秦姐姐你不知道,曾大哥可厉害了,他还说会保护我的。”看着他那副天真的样子,秦雨寒心头却有些沉重,少年的病并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玄之又玄的三魂分离,不知道医神谷的人能不能治好。 第一百九十七章 内奸 城南一座名为宋府的大宅子,大战之后人去楼空,一个活人都没有。陷阵营暂时把大营安扎在这里,以宋宅为中心,方圆百丈都是帐篷关卡,巡逻哨兵来来往往,谨然是一座防守严密的军营。 后院内池塘旁,张子龙皱着眉头坐在草地上,手中捻了几颗小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投进水塘,看着泛起的层层涟漪发呆。旁边的小虎懒洋洋的盘卧在地上打盹。 李星河大步从前面走来,行到近前道:“大哥,俘虏的那些海寇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说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在青海郡呆上三天。”张子龙眼中疑惑道:“太反常了,海寇们没有领地观念,按照他们的习惯,应该第一时间把郡城洗劫一空然后离开才对。” 李星河坐在少年旁边,看着面前被月光照耀的波光粼粼的水面,回道:“谁说不是呢,就因为这个变数,咱们这次几乎就是强攻郡城,虽然第一时间奇袭攻破了城门,可是士卒跟百姓的伤亡都太大了。陷阵营阵亡两千,重伤七百多人,损失真的是太过巨大了。” 张子龙没有搭话,沉默了片刻李星河继续道:“这几天有大批的百姓堵在营门口要求从军入伍,这件事还请大哥你来定夺吧,青海郡男人死的差不多了,咱们要是收下他们的话……” 张子龙点头道:“收!虽然有些对不起他们,可是现在大战才刚刚开始,我们需要这些百姓心中的仇恨,陷阵营能做到的,就是给他们报仇的力量,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了。以后遇见这种事情直接收下,能受得了陷阵营的训练就留下,受不了的给他们发点银子,打发他们回家过日子吧。” 李星河点了点头,抬头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问:“大哥,明天就要发兵了,你说咱们能胜利么?”张子龙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道:“海寇就剩两万多的残兵,胜利是一定的。”说着语气失落道:“可是这次又会死不少人,别的不说,光临江县的那两万百姓,估计是活不成了。” 九尺少年也是神色暗淡,喃喃道:“大哥还记得街口的那些京观冢么?战后统计足足有四万多颗人头,郡城几乎大半的青壮都死绝了。海寇真是禽兽不如,早知道当年我就应该留下,跟着大哥你一起打海寇。” 张子龙摇头笑道:“真这样的话,你还会有今天化形境的修为?”说着叹了口气,有些失魂落魄道:“其实这么大规模的战争,我也是第一次参加,海寇到处都是就跟杀不完的一样,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都是小打小闹。那天夜里我几次力竭,幸亏将士们拼死保护才能活着。亏我还以为有了如今的修为就会大不一样,就可以彻底灭了海寇。”说着自嘲道:“真是井底之蛙。” 李星河穆然,谁又不是呢?面对铺天盖地的敌人,纵然你神功盖世又能如何?真气耗尽之时也必然会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想到这他感慨道:“其实我也一样,那天夜里杜宝率领两千武功高强的亲兵出现在北门,要不是绿林营的相助,估计咱们今天就不能坐在这里一起聊天了。可就算是武功高强的绿林营,此战还是战死了不少人。” 二人又安静了片刻。张子龙突然问:“我看绿林营这几天频频出城,是有秦里海的消息了么?”李星河满脸鄙夷道:“还在搜寻,说来可笑,海寇还没来的时候,秦里海作为一郡郡守,居然带人逃出城外钻进西面山区,如同消失了一般音信全无。” 张子龙苦笑道:“这个郡守我跟他打过很多次交道,为官算是不好不坏,可是胆子就跟老鼠一样,有个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要担惊受怕,这次数万海寇席卷而来,他不跑才有鬼了。” 二人不禁莞尔,张子龙又问:“赵飞那边怎么样了?可有怎么可疑之处?”李星河摇了摇头道:“跟平常一样,整日里都在处理公务,大哥,依我看赵飞虽然跟你意见相左,可都为了陷阵营,绝不可能是海寇的内奸。” 张子龙遗憾的叹了口气,喃喃道:“我现在倒是希望他真的是海寇内奸,这样的话接下来就好办了。”李星河听得一头雾水,正要追问。“啪嗒~”一声,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响动。小虎耳朵抖动,猛地跳起看着身后竹林处的一间屋舍,喉咙中“呜呜~”发出低吼。 张子龙二人对视一眼,后者站起身道:“出来!!”没有任何反应,九尺少年嘴角带着冷笑,大踏步走进屋内,四下打量没有丝毫发现。张子龙紧随其后走了进来,皱眉道:“小虎,人在哪?” 巨虎体型巨大,根本进不了这间不大的小屋,只见它趴在门口鼻头耸动,冲着床下低吼了一声。张子龙二话不说,单手抓住床腿猛地用力“轰隆~”一声,木床被少年单手提起,随手扔在一边,露出了下面的还露着把手的青砖。 九尺少年见状矮身握住把手一拉,青砖就像窗户一般向旁滑去,露出一个狭窄的地道入口,从中传出了惊恐的叫声,有男有女还有孩童的声音。二人也不说话,顺着地道就进入了这间密室。 向下走了没几步,就是一个方圆五六丈的地窖十分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味。二人都是化形境的武林高手,眼力自然超出常人太多,只见四周堆着大大小小上百个木箱,而在角落中瑟瑟蜷缩着四人,一个体型富态的中年男人,一个姿色不俗的女人,还有两个七八岁的孩童。他们衣衫脏乱蓬头垢面,各个饿的面黄肌瘦,比寻常的乞丐都不如。 李星河皱眉道:“你们是何人?”他声音浑厚威严,一出声就吓得四人一阵乱叫。中年人大喊道:“各位好汉有话好说切莫动手,我知道你们出来也不容易,这里有数之不尽的金银财宝,你们全都拿去,只求能放过我们一家老小,求求您了~~”说着跪在地上“砰砰~”的磕起了头,旁边妇人也满脸泪水,带着两个孩童跪在地上叩首不止。 张子龙没有搭话,而是走到箱子前一口口的挑开盖子,一时间房间内宝光四溢,白花花的银锭码放的整整齐齐,金灿灿的元宝夺人眼球,玛瑙琉璃,古玩字画也装的满满当当。少年叹了口气道:“起来吧,你就是这个宅子的主人??” 肥胖的汉子迟疑的抬头,想要打量一下二人的面貌,可是紧接着就又俯下身去,哭求道:“不敢欺瞒各位好汉,鄙人姓宋名力,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商贾而已,至于这所宅子,您要是喜欢尽管拿去,鄙人绝无二话。” 李星河被这人给气笑了,出口道:“我们是朝廷派来的援兵,如今已经驱逐了海寇,暂时驻扎在你家而已,谁要你的破房子!”宋立闻言猛地抬头,就着金银泛出的宝光,方才看清了二人的面貌。顶盔掼甲身材魁梧的高大少年满脸正色,略显消瘦的少年黑袍银甲一脸俊朗英气。 确实不似是海寇土匪,宋立心里大石头算是彻底放下了,站起身称赞道:“原来是天兵下凡,宋某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请两位将军见谅。”张子龙直接问:“废话还是别说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认识我,吉水县张子龙。” 宋立“哎呦~”一声猛地拍了脑门一下,连忙道:“我说这么眼熟,原来是咱们青海郡的少年英雄,真是失礼了!”话虽如此说,可是他脸上汗水却不停的冒出,显得有些紧张。 张子龙冷哼道:“宋立,你在吉水县大肆组织船队出海捕鱼,却从来没有交过税银,还骗我说家中困苦负债累累,上有双亲要养下有嗷嗷待脯的孩童,我看你说的真诚也就没有为难。”说着指着一箱箱的金银问:“可是我没有想到,这就是你说的家中困苦?” 宋立满脸愧疚,身旁的女人忍不住埋怨道:“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连飞虎将你也敢骗,你不要命了?”中年男子小声嘀咕道:“你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我要不这么做的话,咱家哪来的这么大家业?” 他身后的两个孩童,满脸鄙夷的看着父亲,其中一个小男孩躬身对张子龙道:“张将军,我爹爹都是骗你的,这样为富不仁的商贾,就应该没收他的家产。”另外一个小女孩也连连点头。 宋立勃然大怒道:“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说什么胡话?爹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们?”小女孩瞪着他,用稚嫩的嗓音道:“整天就知道算计别人,这样赚来的钱也是黑心钱,你知道不知道在蒙学我跟哥哥都被同窗瞧不起,说我们是奸商的儿女。” 宋立全身一僵,满脸沮丧的垂下头去。张子龙与李星河二人哭笑不得。后者问:“你倒是挺聪明的,居然知道提前留下退路,这次算是逃过了一劫,可是为什么看你们这样子却如此凄惨?” 宋立满脸尴尬之色,旁边女子闻言心中凄苦,哭诉道:“还不是这个一心钻到钱眼里的混蛋,光记得把值钱的东西往下面运,却忘了准备吃食饮水,整整三天我们都水米未进了。”说道伤心处,女子眼泪滚滚而落“吧嗒~吧嗒~”滴落在地上。 二人被震的哑口无言,张子龙憋了半天才比了个大拇指道:“厉害!!”李星河则是若有所思道:“所以你们才会铤而走险的从这里走出去。”宋立苦笑道:“没错,本想着去伙房带些吃食回来,顺便探探城内的风声。可是万没有想到,刚出去就看到了二位将军。” 张子龙摆手道:“吉水县的渔税为一成,你欠了两年多,我也不要你的利钱,就拿你家产的两成作为惩罚吧。”说完就要离开。宋立满头大汗连忙道:“张将军且慢,张将军且慢啊,方才听你想要找到海寇们的内奸,我知道是谁!” 张子龙猛地站住脚步,转身狐疑道:“宋立,这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你要是再敢胡乱说话,后果可不是抄没家产这么简单了。”宋立咬咬牙一跺脚,回道:“张将军说的哪里话,事关重大鄙人自然不敢胡言乱语,实不相瞒我还有他们的罪证。只不过我如果交出来的话,要冒着巨大的风险,所以…”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少年点头沉声道:“说说你有什么条件?”宋立连忙道:“将军面前的这些家底,是鄙人先祖数代努力所得,所以还请将军手下留情。当然,欠您的那些税钱我会一分不少的补上。”他说的好听,那些税银加在一起也不过也就千儿八百的银子,这里的东西随便拿出去意见就不止这个价。 李星河听得直皱眉头脸色有些不太好看,那么多同袍慷慨赴死,就为了救这么一个玩意儿?张子龙却直接道:“只要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咱们之间就一笔勾销,税钱我分文不取。” 宋立脸上乐开了花,旁边的妇人孩子都满脸鄙夷的看着他,可是他丝毫没有理会,连忙从一个小木盒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道:“张将军,青海郡丞王开山早就勾结海寇串通一气,不光暗中把福州的兵力部署偷偷告诉了海寇,还经常贩卖给他们朝廷严格管控的物资,粮草兵器无所不有。” 此事可事关重大,郡丞的工作是统筹郡内一切政务,乃是郡守之下最有实权的官员,这样一个身居要职的人一旦投敌,那带来的后果可就十分严重了。张子龙皱眉接过那本册子翻开一看,一条条的账目清晰可见. 某年某月某日,运送了精铁五千斤; 某年某月某日,与疑似海寇的人在某酒楼雅间见面; 某年某月某日,借用职务之便,把苛扣下来的上万斤海盐,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卖给了海寇; ………… 等等等等,一页页的记满了郡丞王开山的准确罪证,看的少年与身后的李星河目瞪口呆。张子龙一挥手道:“宋立,咱们两清了。”说完快步离去,李星河连忙追上问:“大哥,现在怎么办?” 张子龙沉声道:“找秦雨寒!” 第一百九十八章 分道扬镳 翌日天还未亮,青海郡城内就炊烟袅袅,到处弥漫的都是诱人的肉香,秦雨寒下令打开库房,为即将出征的将士们准备最丰盛的饭食。因此一度导致做饭的人手不够,许多妇女百姓们自发的前来帮忙。 当旭日初升黑暗尽褪,所有将士们在城外列阵,好几万人黑压压的列成方阵,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边际。秦雨寒站在城头朗声道:“经过连番血战,还有两万余海寇残兵盘踞在临江县,咱们这次出兵的目的,就是要彻底剿灭他们,为惨死的百姓们报仇,为战死的同袍报仇!” “报仇!!” “报仇!!” …… 所有士卒都跟着呐喊起来,六万人的齐声高喊,气势之胜让出来送行的百姓们纷纷捂上耳朵。张子龙站在旁边,眼角却一直打量着西方极远的地方。当看到一队披麻军的骑兵护送着马车出现的时候,少年嘴角轻轻勾起。 那队骑兵直接走到大军阵前,曾江平抱拳大声道:“二位将军,卑职在西方山林中,找到了青海郡郡守秦里海,郡丞王开山一行人,特压回城中听后发落。”说话间指挥着手下士卒,把狼狈不堪的秦里海一行五人从马车上撵了出来,除了郡守郡丞,都是青海郡实权官员。 秦里海不情不愿的下了马车,一看这么大的阵仗,吓得缩了缩脖子,有些畏畏缩缩道:“我乃青海郡郡守秦里海,不知道这里你们谁是主帅,还请借一步说话。” 秦雨寒居高临下,神情复杂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旁边张子龙冷哼一声道:“秦里海你有何脸面还敢自称郡守?海寇犯境你居然不顾满城百姓,擅离职守出城逃命。你说说按大淮律法该当何罪。” 秦里海仰头一看,只见城头上站着一名少年将领,黑袍银甲威风凛凛,可是瞧着有点面熟,总觉得像在那里见过。可是来不及多想,就看到他身边站着的秦雨寒,矮胖汉子眼眶瞬间噙满了泪水,就这么呆呆的看着高立在城头英姿飒爽的女儿久久无言。 张子龙皱眉道:“犯官秦里海为何不回答?”秦里海突然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再不敢看少女一眼,嘴里万念俱灰道:“交由刑部会审,确认无误后革去官职,当街问斩以儆效尤。” 张子龙点头道:“既然你也知道所犯之罪那就好办了,来人啊,把这帮犯官直接绑了,如今大战在即来不及审了,直接把他们给我阵前斩首祭旗。”此话一出,秦里海五人都浑身颤抖如筛糠一般。 有一个身材消瘦的中年男人指着张子龙道:“我们都是朝廷命官,你是何人有什么权利不经审理就杀害我等?”张子龙怒斥道:“像你们这样的朝廷命官,来多少我杀多少,你们还有脸问我是谁?”说着语气冰冷道:“吉水县张子龙,难道各位大人已经不认识了么?现如今担任朝廷游击将军一职。” 秦里海等人倒抽一口冷气,细细打量,确实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相似。那名中年男子脸色变换不定,片刻后色厉内荏道:“原来是你这小子,我不服,你这是公报私仇,你这是滥用职权,我要上书朝廷参你一本。” 张子龙冷笑道:“公报私仇?你是说你们冒领披麻军的战功的事?还是对我们不管不顾甚至各种刁难的事?”那人被问得哑口无言,张子龙大喝道:“你们,按罪当诛,不容许任何辩驳。曾江平,给我绑了他们!” “诺!”壮实青年抱拳领命,二话不说带着手下把五人绑了个结结实实。 秦雨寒突然开口道:“张子龙,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再怎么说也不能私自用刑杀害朝廷命官。”张子龙冷哼一声:“青海郡十万亡灵都在看着我们,这些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还是说……”少年语气渐冷:“秦将军想要包庇他们?” 黑袍少女针锋相对道:“张子龙你有什么就明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张子龙直接冷声回道:“秦雨寒,我忍你好久了,你是不是想包庇你的父亲。”说着一指城下的矮胖男人,后者满脸惭愧的低下头。 秦雨寒冷声道:“就事论事罢了,朝廷的法度不容许任何人践踏,他们是触犯了大淮律法,但是应该按照流程进行审理。”张子龙怒斥一声:“荒谬,海寇还没打完,去哪给他们审理去?”少女又道:“那就应该暂时收押,等战后再说。” 张子龙回道:“这群人在青海郡为官十几年,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把他们关押在这里?你还不如直接把他们放了干脆!!”秦雨寒语气充满了怒意道:“张将军,请认清你现在的身份,这里是青海郡,不是你占山为王的吉水县,我们身在正规军营更不是你的披麻军,一切都要按照章程来办。” “你再说一遍!!”张子龙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周身罡风平地起,银白色的真气汹涌而出,吹得身边的将士们连连后退十数步方才停住。秦雨寒冷哼一声不以为意,一字一顿道:“我说你张子龙,只是个记仇的小人罢了!” 张子龙含怒一拳打出,黑袍少女周身黑色火焰冲天而起。“轰隆~~”一声,肉眼可见的波浪四散而去,十数丈内人仰马翻。秦雨寒冷声道:“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同室之间妄动刀兵,也是重罪。 看两位主帅翻脸动手了,手下可就乱做了一团,所有人都连忙劝架,一时间场面十分嘈杂。 张子龙冷哼一声收手,翻身跃下城头。高声下令道:“既然这样咱们就各走各的吧。陷阵营听令,返回吉水县进行补给,然后直接出海前去东门岛!!”“诺!!”将士们高声领命,前军变后军,由披麻军开路,直接南下吉水县方向。 秦雨寒站在城头上脸色铁青,高声道:“张子龙!!福州境内的海寇还有两万多人,这些你都不管了么?”张子龙骑在小虎背上,头也没回的摆手道:“恕不奉陪,以秦将军的本事剿灭他们自然不在话下,用不着我这个小人的帮忙。”说完小虎迈开虎步,如一阵风般渐行渐远。 黑袍少女冷声下令道:“按照原定计划,目标临江县,全军出发!!”绿林营开始缓慢开动,但是将士们心里也都有些不舒服,他们虽然是武林高手,可是对于陷阵营的血性也是十分佩服,别的不说,就说夺回青海郡城的时候,所有攻坚战都是陷阵营冲锋在最前面,所以死伤才如此之大。 秦雨寒带着亲兵,走下城头来到五花大绑的秦里海面前,就跟以前一样平静的叫了一声:“爹!”秦里海老泪纵横道:“雨寒,你糊涂啊!张子龙是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你怎么能把她气走了呢?没有他相助,你怎么跟海寇打?” 黑袍少女平静道:“爹,你放心吧,我现在已经是绿林营的统帅,麾下有五万武林高手,比什么披麻军陷阵营厉害多了,我一定大破海寇,用我的战功来为你赎罪。” 秦里海哭道:“都是为父的错啊,一时鬼迷心窍,苦了你了孩子!”秦雨寒摇了摇头,上前替他把绳索解开道:“为了自证清白,还请爹你跟各位大人随军出征,等打败了海寇之后我自然会在王爷面前替你们说情。” 几人都是满脸兴奋之色,十分痛快的满嘴答应。 大军开拔。 临江县,位于青海郡的最北方,紧邻沛郡依山傍水,是个风景秀丽民风淳朴的小县城,可是自从海寇来了以后,就完全不一样了。大批大批的百姓如同牲口一样被囚禁起来,不论老幼每天都会在皮鞭的威胁下走上城头巩固城防,而那些年轻貌美的姑娘,则更加悲惨,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县衙大堂,海寇三首领聚在一起商议军情,杰西直接破口大骂:“混蛋,又是那个该死的张子龙,有机会一定要把他剥皮抽筋,我要活吃了他。”金发碧眼的汉子满面狰狞之色。 奥利尔同样道:“他娘的飞虎将,这家伙就知道跟我们过不去,咱们当时就应该直接攻打吉水县,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二人身上都受了些伤,但也只是一些轻伤罢了。 杜宝此时就比较惨,被绿林营白斩龙,章鸿两大高手联手追杀,不光部下亲兵损失惨重,自己也深受重伤,胸前被苗刀砍了一道深可及骨的伤口,虽然已经敷药包扎,可是现在还在渗出殷红。他脸色苍白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们的主力是一个叫绿林营的部队,据说全部由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组成,战力十分惊人!” “啪~~”杰西猛的拍桌怒吼道:“我不管什么绿林营,咱们的头号大敌就是张子龙,那天晚上差点就被他给捅穿了。”奥利尔也点头赞同,瞥了眼狼狈的杜宝,轻蔑道:“杜宝,你手下都快死完了吧?注意你的身份,你已经没有资格跟我们平起平坐了!” 杜宝点头道:“你说的很对,我是没有资格,可是别忘了,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船返回东门岛,在这方面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杰西不满道:“所以你就阻止我们手下大开杀戒?” 杜宝回道:“不错,这么做最起码能给咱们留条后路,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就用他们做人质,逼迫他们退兵。还可以用他们做筹码跟对方交涉,毕竟他们淮国人自诩是礼仪之邦,还是会顾些脸面的。” 奥利尔满脸狐疑道:“就凭这些低贱的人,就能让他们退兵?杜宝,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们淮国人的想法了。”一直都很平静的杜宝眼神一冷道:“警告你奥利尔,我已经不是淮国人了。不管你们信不信这就是事实,淮国那些官员都非常爱惜自己的羽毛,他们不敢背上残杀百姓的恶名。” 杰西闻言冷笑道:“杜宝,我已经听够了你的谎言。你是说我们能凭借这些奴隶,就能去跟那个张子龙谈判,让他放我们一条生路?”说着直接怒斥道:“你这是在做梦,谁不知道那个疯子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杜宝平静道:“你说的没错,可是与咱们交手的不光只有张子龙一人,现在我们还有两万多弟兄,真要打起来的话对方也会损失惨重,如果能通过谈判解决,我想对方一定会十分乐意。这可是一份天大的功劳,没有人会视若无睹。” 奥利尔反驳道:“淮国人都非常狡诈,如果可能还是不要跟他们接触,咱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搞到海船,到时候直接顺江东去直进大海,到时候谁还能挡住我们?”杰西闻言也频频点头。 杜宝不置可否,轻轻用手指扣着桌面道:“所以说你们真是头脑简单,这几天我已经让部下们都去打听了,附近根本就没有海船,连大一些的民船都没有一艘,全都是些普通的渔船。所以咱们唯一的选择,就是通过谈判,让对方把我们的船给还回来!” 杰西跟奥利尔对视一眼,前者点头道:“反正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也不知道那位大人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咱们失败的消息。”杜宝冷声道:“现在我越来越觉得,那位大人让我们来福州攻打郡城,并没有安什么好心。” 奥利尔大怒道:“杜宝,你这是什么意思?”看着激动的二人,杜宝叹了口气道:“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反正我们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能安全撤退回东门岛休养生息。奉劝你们二位,别再对那些许诺再抱有什么幻想了,不然咱们必然会死在这片该死的陆地上。” 二人显然对这个说法不屑一顾,杰西直接道:“就按你说的办吧,反正你对淮国人最了解。”杜宝领命转身离去,屋内传来二人放肆的鄙夷笑声。 杜宝双手紧握,喃喃道:“这两个愚蠢的混蛋,要不是还要借助你们手中的筹码回去,我早就……” 第一百九十九章 谈判 八月十七日,这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此时刚过正午,天气还有一些炎热,无边无际的绿林营如同一片汪洋,把不大的临江县围了个严严实实。 兵法上讲究围三缺一,可是秦雨寒却显然不觉得此战有这个必要。 帅帐中,秦雨寒等人正在讨论,秦里海等人也坐在角落旁听。华羽皱眉道:“现在海寇应该还有两万五千人左右,而我们虽然失去了陷阵营的帮助,可依然在兵力上占据绝对的优势。想要完全吃掉这支海寇应该不难,但是让人担忧的是他们如今仍然仗城防守,强攻会对我们造成巨大损失。” 众人闻言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没了他张屠夫,咱们就要吃带毛猪了么?要我说直接攻城,赶快解决了他们,回广陵复命才是。”章鸿眉头皱起不屑道。 郑永元开口劝说:“你冷静一点,海寇们的战力大家都很清楚,还是十分强横的,真的按你所说强攻的话,咱们的损失简直无法估计。我觉得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围而不攻等他们自投罗网比较好。” 章鸿拍案反驳:“郑前辈,我敬你是前辈,可是你这话说的也太过可笑。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这也怕那也怕,咱们不如趁早散伙算了。”说罢气哼哼的坐回椅子,满脸的不爽之色。 郑永元眼睛微眯,沉声道:“小家伙,你这么说的话老夫可就有些不高兴了,难道说陨星派的长辈们就没交过你礼数么?用不用让老夫替他们好好教训教训你?”中年男子本身长相就阴沉,此时又有些动了火气,让人看上一眼就胆寒半天。 让人没想到的是,他的老对头白斩龙这次居然出来帮他说话:“郑老前辈息怒,章鸿说的虽然有些偏激,可是也自有一番道理,秦将军只是推算海寇们粮草不足,可是具体能撑几天这就不好说了!大家还记得王府给咱们绿林营二十天的期限么?” 一语点醒梦中人,秦雨寒闻言也是皱起眉头。华羽默算了一下开口道:“咱们是初十出兵,到现在已经过了七日,返程需要三日,所以说留给咱们的时间只有十天了。” 白斩龙点头:“不错,虽然海寇可能确实撑不了多久,可是只要超过十天,不利的一方就变成了我们。军令如山,到时候咱们是退兵还是不退?”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所有人都暗自点头。秦雨寒终于出声:“咱们的粮草还有多长时间能到?明天清晨咱们就开始攻城!” 章鸿闻言直接起身抱拳道:“我愿为先锋攻破城门,定不会比他张子龙迟上分毫!”秦雨寒却摇头说:“明天攻城以佯攻为主,任务是试探一下城内虚实与他们的城防情况,等找到突破口后你再上阵。” 满脸倨傲神色的青年不满的应了一声。 华羽待他坐下,才回话说:“首批粮草辎重已经送到,现囤积于子午谷,可供大军五日消耗,剩下的在明天天黑前,就会陆续送到。” 秦雨寒眉头一挑问:“为什么囤积在子午谷?距离临江县是不是太近了。”华羽无奈的摊手道:“这我也知道,可是福州的地势太过崎岖,辎重又是用马车运送,只能选择平坦官道。放心吧,等后天天一亮,我就组织人手把物资转移到我们中军内。” 秦雨寒这才点了点头。初步确定了作战方案,众人又开始讨论起细节来。 帅帐角落的青海郡官员,则听得兴致缺缺,只有那名身材消瘦的中年人听的津津有味,忍不住恭维:“秦大人好福气啊,令爱真乃虎女也。” 秦里海看着意气风发的闺女,也是与有荣焉道:“那是自然。也就可惜了雨寒是个女儿身,不然在这军中想要混出个个名堂,简直是轻而易举。” 中年儒生连连点头,不忘继续称赞,一时间两人聊得兴起,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可能是动静有些大了,引来了前面章鸿的不满,只见他冷哼一声:“能不能安静一些。” 两人顿时噤若寒蝉。寻常时候他们哪里会看得起这些粗鄙武人?可是如今是犯官之身,又寄人篱下在人家的地盘,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对于屈伸之道,这帮混迹官场数十年的人自然熟稔无比,对于这样的尴尬没有任何不适。 秦雨寒叹了口气:“既然事情已定,都散了吧!”将士们拱手应是,就准备返回本部。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一名都尉挑帘进来,单膝跪地道:“禀各位将军,军营外来了几名海寇,说要跟我们谈判。”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这是闹的哪一出?谈判?有什么好谈的? 一行人以秦雨寒为首,鱼贯而出来到军营外,果然看到有几名没有携带兵刃的海寇站在那里。带头一人是一个本地面貌的中年男人,胸前裹着厚厚的白布渗着鲜血,可见是受了重伤。看到秦雨寒一行人出来,中年男人拱手道:“见过各位将军。” 秦雨寒冷声问:“你是谁?”旁边章鸿就狞笑道:“这个人就是海寇三首领之一的杜宝,那天夜里差点就被我给宰了。” 杜宝闻言丝毫不恼,居然抱拳对章鸿、白斩龙二人道谢说:“沙场之上不分对错,还要感谢二位将军手下留情,留杜某人一条命在。” 白斩龙面无表情说:“不用你道谢,只怪我学艺不精而已。”中南男人胸前的那一刀,正是重伤在他手下。也怪青年大意,以为对方已经身死而并没有上前确认。 杜宝还是笑脸迎人。 秦雨寒不耐烦道:“闲话少说,你说要跟我们谈判?凭什么?”杜宝语气十分真诚道:“实不相瞒,对于海寇的弑杀成性,我也十分讨厌。这次在我的劝说下,临江县两万百姓都还留得性命,不知道这样如何?” 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这…… 秦雨寒直接回问:“你们想要什么?”杜宝哈哈一笑,眼睛在人群中扫了几圈,不答反问:“我与张子龙是老相识了,这次怎么没见他来?” 黑袍少女眼神一冷,嘴里回道:“他的部队驻扎在我们后方,你如果想跟他谈就在这稍等片刻,我自会派人把他叫来。恕不奉陪了!”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杜宝闻言脸都黑了,连连笑着:“我就是随口一问,将军怎么还生气了呢?我们当然是想跟您谈了。说实话,张将军对我们成见太深,没有他在才是最好的。” 秦雨寒秀眉轻挑,一脸鄙夷的说:“说话别拐弯抹角的。咱们都知道张子龙对你们的态度,如果他在场,估计你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杜宝沉声道:“我们愿意归还临江县,并且释放所有百姓,甚至可以答应你们永远不再进犯福州沿海地区。而你们,只需要答应给我们黄金十万两,精铁五万斤,三万担粮食,还有归还我们的船只就行。” 章鸿闻言直接仰天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指着杜宝:“你这人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如今我们大军围城,你们这些海寇覆灭在即,居然还敢提这种条件?” 杜宝也微笑着回道:“对比起绿林营收复临江县,解救两万百姓,击退数万海寇的功劳来说,鄙人并不觉得这些条件过分了!”说着语气一变,阴森道:“我们如今已经是困兽犹斗,真要逼得没有活路,那两位头领能做出什么事情来我就不敢保证了。” 秦雨寒面无表情的听完他的话,想了片刻冷声道:“你们先放了百姓,我保证会准备船只让你们离开。”杜宝搓着手笑呵呵道:“那将军可要多准备一些,毕竟要装那么多物资。” 黑袍少女继续说:“别的什么都没有!我只会给你们提供离开的船只,并且你们要先把百姓给放了,不然我无法确定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杜宝脸色一僵,有些怒意:“将军莫不是开玩笑不成?我们数万弟兄来福州一趟,死了那么多人!光给我们些破船就打发了,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先放百姓更是不可能,万一你们返回,我们怎么办?” 秦雨寒无所谓道:“那就是谈不拢了?海寇弑杀成性,恐怕临江县的百姓早就已经死绝了吧!”说着取下巨弓,空弦拉成满月,狠声道:“看好了,这个城你们到底能守几箭?!!” “射日弓!” 少女周身三色真气交替变换,金色巨弓中间扭曲盘旋,出现一只又长又粗的七彩箭矢。以她如今化形中品境界的真气来说,全力运转时周身五丈内简直是天地变色。 杜宝“噔噔噔~~”连退十几步方才站稳,其他人也是一样。只见少女衣衫猎猎秀发飞舞,如同执掌神罚的仙人一般。 “嗤~~~轰隆隆隆~~” 松开弓弦,一道磨盘粗的虹光伴随着音爆声急速射出,气浪滚滚间横跨出三百丈的距离,直接射到城门楼上,一片轰鸣后,两层楼高的门楼居然被这一箭夷为平地,威力恐怖如斯。 “绿林营!绿林营!绿林营!!”军营内传出将士们大声的欢呼。 杜宝此时面无血色,这一箭的威力实在是太过震撼。如果攻城时直接冲着城门来上两箭,恐怕只需一个冲锋,厚实的城门就会被其攻破吧。抬眼打量了一下恢复冰冷的少女,咽了口唾沫道:“鄙人想了一下,原本就是我们不对在先,现在再问贵方狮子大开口确实太过分了。你们只需要提供船只就行了,但是将军,鄙人觉得咱们一手交船一手交人比较妥当,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派人去城中一探究竟。” 秦雨寒想了片刻点了点头,但是抬眼看着自己这群手下有些为难。论起武功他们自然没得说,可是要去敌人控制的县城中统计百姓,辨明真伪,这可真是为难他们了,想到这,她看了眼青海郡的官员踌躇不定。 最终少女的目光一转,落到了不修边幅的华羽身上,刚准备开口。后者就跑到青海郡那群官员面前,大声道:“你们都是犯官之身,现在有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只要能去一趟临江县,搞清楚海寇说的话到底是真的假的,我保证回去后就替你们美言几句。”他可不傻,孤身入敌营这种事想让他做?没门! 那几名官员眼睛一亮,秦里海有个好女儿替他赎罪说话,可是他们没有啊,现如今只能自救了。想到这那名消瘦中年人率先走出,大义凛然道:“我王家世受皇恩,现不孝子王开山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做出如此有辱门风的决定,如今我痛定思痛,愿意深入敌营,纵然一死也在所不惜。”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另外三人也争先恐后的表明自己对国家的忠心后。秦雨寒点头道:“杜宝,你就带着他们进城,明日清晨咱们还在这里碰面,如何?” 杜宝微笑着回道:“敢不从命!” 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旁边华羽有些担忧:“看对方有恃无恐的样子,百姓们应该是真的没事。可是船都在张子龙手里,咱们哪来的船去跟他们交换百姓啊?” 秦雨寒不置可否,挥手道:“所有都尉以上的将领,立刻到帅帐集合。” 入夜,临江县县衙。 青海郡郡丞王开山坐在客座,侃侃而谈的把陷阵营与绿林营的事情介绍了一番,事无巨细包括还有自己的猜测,最后总结道:“秦雨寒手中根本就没有海船,她这么做无非是想先稳住你们,想办法解救百姓罢了。” 海寇三位首领都在在场。杰西面如土色道:“你是说张子龙直接率军去了东门岛?”王开山点头道:“秦雨寒为了救她爹是彻底跟张子龙撕破了脸,在全军面前闹得不欢而散,张子龙直接放话出来要直取东门岛。” 三人面面相觑。“轰~”奥利尔猛地把旁边茶桌拍成碎片,绝望道:“这可怎么办?前有绿林营想要设计害我们,后有张子龙又直接抄了老家。如今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杜宝心思电转间提出质疑:“张子龙真的走了?” 第二百章 主动出击 王开山明白他的意思,斩钉截铁道:“杜老大应该知道,张子龙跟我们宿有积怨,他要在全军面前斩了我们祭旗,而秦雨寒为了救他爹跟张子龙在城头大打出手,闹得非常厉害。” 说着喝了口茶继续:“张子龙直接率军向南离开,这是千真万确的。吉水县位于最南边,临江县位于最北边,根本没路可绕,所以他必定是出海攻打东门岛了!” 杜宝叹了口气,沉声道:“东门岛虽说还有咱们留下的两万部队驻守,可是想要挡住张子龙恐怕是难于登天,现在又没有船能让赶回去救援,这可真是绝境中的绝境了!” 奥利尔急的额头青筋直跳,咬牙切齿:“这群混蛋太绝了!”说着对杰西狠声道:“他们不让咱们活,咱们也别让他们好过。要我说就跟他们拼了,死也要崩掉他们两颗牙。” 杰西脸色阴晴不定,没有正面回答奥利尔,而是问杜宝:“杜老大,你脑子最好使,你说说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杜宝眯起眼,沉声回答:“东门岛已经回不去了,福州这地方更是待不得。唯一的出路就是杀出去,想办法直接率军投奔楼兰。” 杰西摸着自己的下巴,迟疑道:“可是咱们现在一没有船,二又被福州大军给围了,怎么才能投奔楼兰?”杜宝提醒说:“杰西老大,这些都不是问题。对方虽然人多却要顾及百姓的死活,想走应该是没问题。而船的问题我也已经打听到了,从这里跨过沛江,穿过沛县到达永泉郡,在他们沿海有一个名叫天云山的武林门派,他们那里有供我们出海的船。” 说着脸色有些难看,凝重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粮草问题。临江县的粮食只够咱们吃三天的,大军一动如果没有粮草补给,恐怕就会军心大乱。”杰西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旁边王开山突然道:“绿林营的粮草目前都储存在子午谷!” “当真?!”三名海寇头领同时惊呼。杜宝连忙取出临江县地图铺开道桌面,惊喜道:“子午谷离咱们只有二十里不到,并且刚好在沛江边上,咱们完全可以劫了他们的粮草渡江逃亡。” 杰西哈哈大笑:“好!好!好!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就这么说定了。”杜宝却面有难色:“可是现在临江县被围,全军出击的话,绿林营如果直接率军追杀可就不好了。以子午谷的地形,万一被对方堵在里面,那可就麻烦了。” 杰西却不以为意:“你不是说他们很在意那些奴隶的死活么?咱们就分兵五千守在城中,他们一定会先攻取县城的。”杜宝则摇头道:“留下来就等于是必死之局,仓促之间咱们去哪找这种又有能力,又忠心的人?” 奥利尔桀桀怪笑,点了点杜宝:“杜老大,你不是还有一千多残兵么?我跟杰西老大每人再给你留下两千弟兄,我看你最适合这个位置了!”杜宝拍案而起,怒斥道:“奥利尔,你这是让我去送死?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杰西也不赞同,出声道:“杜宝不能留下,只有他对淮国最为了解,咱们必须带上他。人选我来找,你们就不用管了。只要不给他说明咱们的具体计划,不会有人怀疑的。”杜宝闻言刚松了口气,紧接着杰西又道:“可是杜老大手下的亲兵必须留在城内,怎么样?” 杜宝面如土色,想了半天才咬牙切齿道:“没问题,杰西老大。”他双拳紧握青筋凸起,可见内心的不平静。这可都是他这么多年的心血,如果放弃他们的话,自己就是孑然一身,想要东山再起无异于痴人说梦。 杰西哈哈大笑:“那就这么定了!!” 午夜,临江县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只有城中零星灯火与城外军营的火把在无声摇曳。临江县东门悄声打开,黑压压的海寇涌出城门,猫着腰向子午谷方向摸去。 待到了绿林营的营房前一箭之地,突然发动了突袭,两万海寇嗷嗷叫着踏平了营地,毫不恋战的直奔东北方而去,只留下了遍地的狼藉。与此同时,临江县北门也悄悄打开,一队三百多人的部队悄悄的出了城,搭乘着十数艘渔船悄无声息的逆流而上,直奔福州腹地。 其中一艘船上,杜宝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的看着临江县方向,身后一名亲兵疑惑的问:“老大,咱们不是应该跟着一起从子午谷突围么?”杜宝冷笑着回道:“那两个混蛋明显是要架空老子,真跟他们走了我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亲兵点了点头,有些担忧:“可是咱们现在是在向福州腹地出发,以后兄弟们该怎么生活?”杜宝微笑道:“不用担心,这次从城内带出来的金银珠宝足够咱们生活的了。只不过你们面貌跟淮国人迥异,所以不能轻易抛头露面,对外方面都我负责。只要挺过了这一段,一旦楼兰那边大军西下,到时候咱们就可以伺机而动,翻身的时候就会来了。” 身后亲兵再无顾虑,称赞道:“还是老大想的周全,尔等能有幸跟随您真是我们的福气。”杜宝挥手:“这些马屁就不用拍了,咱们这么多年生死与共,我早就把你们当成自己的家人了。”说着叹息道:“只是可惜了那一千弟兄,如果都带出来目标太大,一旦引起了绿林营的注意,那咱们一个都跑不了了。” 亲兵劝说起来:“老大不必自责,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弟兄们一定不会怪你的!”杜宝仰天长叹:“希望如此吧!” 秋天的沛江寒意逼人,杜宝紧了紧身上的长袍,望着已经模糊不清的岸边,惆怅道:“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张子龙向来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而只要消灭了我们,东门岛他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完全没必要这么心急。” 亲兵闻言震惊:“老大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个圈套?”杜宝摇头道:“应该不会,只不过是我乱猜罢了。王开山跟我们联系密切,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绝对不会出卖我们。” 沛江上波光粼粼,十数艘渔船悄无声息的快速前进,不过片刻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杰西,奥利尔二人率领着两万海寇,迅速接近子午谷。对身后临江县传出的喊杀声不闻不问,奥利尔佩服道:“还是老大英明,他们果然去攻打临江县了。”金发碧眼的汉子扛着巨剑大笑道:“那是自然,可惜让杜宝那小子溜了。” 奥利尔轻蔑一笑:“我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明明是个淮国人,对付起同胞来却比谁都狠。整天玩弄些阴谋诡计还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一样。”杰西闻言点头,振臂高呼道:“兄弟们冲啊,咱们回海上去。” 手下海寇嗷嗷怪叫着迈腿狂奔。 临江县南门外,白斩龙率军攻到城下,脚步一踩身体一飞冲天,眨眼间就登上了六丈高的城墙,人在空中苗刀“呛啷~”一声出鞘,五六丈长的刀气如同满月一闪而逝,三十多名海寇惨叫着被斩成两段,遍地内脏鲜血横流,只一刀就清空了一片城头。身后“蹭蹭蹭~”又飞身上来十数名高手,一时间城头上喊杀声大作,海寇被杀得节节败退。 西门处城墙,章鸿率领手下大开杀戒。只见满脸傲慢的青年周身盘旋着十把飞刀,形成一道可攻可守的刃甲,碰着就伤刺着就死,手中两把匕首更是上下翻飞,见血封喉。一时间海寇都被杀得胆寒,青年周身顿时一空。 如此猛烈的攻击,导致城楼上的海寇只能勉强反抗,根本就组织不起对城下攻城大部队的有效拦截。铺天盖地的绿林营中,秦雨寒张弓拉箭,竭尽全力运转真气。 “射日箭!” 七彩洪流冲天而起,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还在空中的时候萤光倒变化成一只巨大神鸟,“轰隆隆~~”巨响声中,直接一头撞在了城门之上,厚实的城门被撞的一阵摇晃“吱吱呀呀~”地向内倒去。 一箭破城!!! 好一个沙场风流!!! “绿林营!!绿林营!!”手下绿林营将士见到主帅如此勇武纷纷气势大振,同声高呼起来,厮杀之时就更加拼命。海寇本来就人数不足,现如今城门又已经失守,纷纷怪叫着四处逃命。绿林营攻进城内,四处清剿,喊杀声持续了半夜。 而另一边,海寇的主力已经杀到了子午谷外。负责给养的守军面对如狼似虎的敌人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交战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就全线溃败,直接向后方撤退。 杰西肩扛巨剑仰天长笑,意气风发的大吼道:“给我抢光他们的粮草,杀光这帮怯懦的猪猡。”海寇们士气大振,怪笑着冲进子午谷内,直奔硕大的简易库房,用刀劈开麻布做成的袋子“哗哗~”晶莹饱满的谷粒倾泻而出。 “老大,全都是上好的粮食!!!” 后面的海寇听到了呼喝声,更是加快步伐。两万海寇如同洪水,涌进了狭长的子午谷内。 第二百零一章 歼灭(上) 临江县外,有一座连绵五十多里的山丘,高约百丈地势起伏。其间在中段位置有一处两头狭窄,腹中宽大的山谷,名为子午谷。 山谷两旁的地势虽算不上如何险峻,但是常人根本无法攀爬。此时在黑暗的山林中,一双双充满仇恨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下面喧闹的场面。而下面海寇们一窝蜂的冲入子午谷,哄抢起了粮食物资。 赵飞燕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感慨道:“如此简单的诱敌之计,这些海寇居然都看不出来,真是太愚蠢了。”张子龙蹲在树杈上没有回话,一阵山风吹来,树枝随风来回摇晃,少年身形却没有丝毫摆动。 赵飞燕不满的抬头瞪着少年道:“张将军,你倒是说句话啊!”张子龙面无表情回答:“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海寇们为什么要怀疑?”赵飞燕嗤笑一声:“自然而然?当看到这么利于伏击的地形,就算是个傻子也会先试探试探吧。” 少年摇头了摇头,解释道:“在他们身后可是有着绿林营虎视眈眈,提供情报的还是他们非常信任的王开山,这些都容不得他们慢吞吞的。在没有退路的时候,只能拼死一搏了。” 赵飞燕还要再说,远处钟元良快步跑到树下,兴奋道:“海寇已经全部进到谷中了,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张子龙飞身而下:“传令下去,令披麻军守住前方,陷阵营守住后方,先把口子扎紧了。” “好!”金袍少年应了一声,飞身就走,眨眼间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赵飞燕脸上带笑揶揄道:“能得到钟元良这个帮手,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当初把他留在了广陵?”张子龙沉默的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盯着山下。赵飞燕皱眉:“怎么说我也是陷阵营的军师参事,商议策略的时候为什么不叫上我?这是你跟那个秦雨寒合谋的吧?!” 张子龙平静道:“赵飞,你只需要负责好部队的后勤就行了,其他的还是少插手比较好。”赵飞燕闻言满脸恼怒之色,提高音量呵斥道:“张子龙你这是卸磨杀驴,当初在广陵城拉我入伙的时候明明是言听计从,现在打了场胜仗就翻脸不认人了是么?” 少年就这么看着她,目光中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时间回到出征前夜,青海郡郡守府中。秦雨寒皱眉看着这个不速之客道:“张子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发什么疯?还让我把下人都支开,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怪少女如此恼火,要知道这已经是后半夜了。 张子龙直接把宋立的话告诉了少女,最后总结道:“想要诱敌,还有比他们自己的人更可靠的么?”秦雨寒眯着眼,寒光四溢的思索了片刻,迟疑道:“你是想用间?” 少年点头道:“没错,但是咱们要好好布置一下,不能让对方有任何察觉。”秦雨寒起身来回踱步,沉吟着说:“这个王开山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底细,事情操作起来并不十分困难。可是现在我爹他们这一行人都消失在西面大山中,找不到人怎么办?” 张子龙自信满满,拍着胸脯保证:“披麻军已经全军出动开始搜山,到不了天亮一定能找到他们。你还是好好谋划谋划该怎么运作吧,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让王开山按照我们的路走。” 秦雨寒点了点头道:“首先,想要海寇中计,你一定不能跟我们一起行动,对他们来说你的存在就像是一面悬崖,他们根本进退不得。”说着低声把自己脑海中的计划详细的解说了一遍。 造势,人心的把握,海寇的需求,选择,最终的取舍,备用计划等等等等! 张子龙听得不住点头,赞叹了一番后二人就细节又开始了讨论。转眼间天色就已经蒙蒙亮,少年语气真诚道:“跟你聊了一番我受益良多,不愧是武院出来的高徒。” 秦雨寒白了他一眼,叮嘱道:“好人都让你做,但是必须答应我,等事情告一段落之后,要一起上书王府替我爹求情。”张子龙连连点头,嘴里笑说:“说实话,这几年我跟秦郡守打交道的可真不少,为官方面虽然比较平庸,但也绝不是什么贪官,就是这个胆子小的有些过分了。你知道不知道披麻军里有个盘口,就是说这次海寇攻入青海,你爹会在第几天弃城逃跑。” 秦雨寒苦笑道:“你到底是夸他还是贬他?居然还敢拿朝廷命官,一郡父母开这种玩笑,你们真是胆大包天。”张子龙耸耸肩笑了一下,挥手就要离开。 黑袍少女突然道:“你身边那个叫赵飞的人,小心一点。”张子龙脚下一顿。少女继续道:“华羽说过,能做到观测天象,可不是寻常读几本书就能做到的。” 张子龙点了点头大步离开。 子午谷旁山丘上。张子龙看着赵飞燕的眼睛,沉声道:“我不管你到底是谁,只要在这陷阵营就是我的兄弟。我并没有贬低你,而是真心觉得你更适合处理后勤方面的事物。” 赵飞燕张口就要反驳,少年却突然掉头就走,只给她留下一个固执的背影。 此时子午谷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谷中建的粗劣的库房周围,到处都是海寇们兴奋的叫嚷声,乱七八糟的火把把谷内找的一片通明。张子龙嘴角带着一丝残忍的笑容,对旁边的士卒吩咐:“传令下去,开始攻击!” “吱~~~~~~” 那名士卒二话不说,领命后张弓搭箭,哨箭打着旋飞向天空,散发出刺耳凄厉的震鸣声。 “刷~~”得了信号,山丘上突然站起了无数士卒,密密麻麻的,手中都引着弓弦,其上一团团的火苗跃跃欲试。底下海寇也自然也发现了头顶的异变,奥利尔扯着脖子大喊:“有埋伏,敌袭!!!”事出突然,他的手下都迷茫的左顾右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放箭!!!”张子龙运起真气一声大喝,声音激荡间震的草木瑟瑟发抖。 第二百零二章 歼灭(下) “嗡~~”四面八方的火箭同时射出,如同一片火焰帷幕向子午谷内罩去。一时间下面海寇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这还不算,多数火箭都是冲着库房射的,一时间木质的库房瞬间就被点燃。 “轰隆~~”一声巨响,其中一间库房突然爆炸开来,着了火的木头四处乱飞,更可怕的是藏在粮食中的火油也被点燃,这些液体火焰如同洪水一样四处流淌,被淹没的海寇瞬间成了一个活人,惨叫着四处乱跑,最终扑倒在地,被烧成一具具焦黑的尸体。 火箭一波一波就不曾停过,爆炸的库房也如同除夕夜绚烂的烟花一般,只是顷刻间,刚才还欢声笑语的山谷就变成了一片火海炼狱,整个山谷都弥漫着一股股肉香,有些香甜,有些腥臭。 被突然袭击,海寇这边彻底大乱,放眼望去都是惨叫着四处逃命的人,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越是乱跑就越死得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死在火海火箭之下的海寇就不下两三千人。 杰西与奥利尔大急,呼喝着让手下聚集起来,可是效果并不明显,海寇们还是一样的混乱。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杰西直接冲上前去,挥舞着巨剑连斩了七八名乱窜的手下,这才暂时稳住了军心。 奥利尔语气急切:“杰西老大,咱们这是中了埋伏了,怎么办?”杰西额头青筋直跳,在火光的映衬下有些狰狞:“绿林营正在攻打临江县,张子龙又不在这里,他们哪里来的部队?他们人数一定不多,如今只能先退出谷外了。”说完直接大声下令道:“所有人都往后撤,离开山谷!!!”他说话的时候运转了真气,声音洪亮如同天雷,一时间仓皇无措的海寇总算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聚集到二人身后。 此时谷中的海寇也就剩下一万三四,常言道水火无情果然不假,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就有五六千海寇葬身火海,实在是让人心生寒意。听了杰西的命令,所有人都一窝蜂的向来时的方向狂奔起来,这里离谷口只有两三里的距离,所有人都相信,只要能冲出去,埋伏的敌人就可以不战自破。 山丘上,将士们早就已经没有了人影,只剩下赵飞燕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原地,嘴里恨恨的嘟囔着:“居然敢看不起我,等回了广陵看我怎么编排你。”说着也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山下走去。 杰西二人率领着海寇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距离谷口还有半里左右。奥利尔揉了揉被熏得一片漆黑的脸,长舒了口气道:“杰西老大说的一定没错,他们人数必然不多,不然只需要在这里安排一只伏兵,咱们可就要吃苦头了。” 杰西得意的哈哈大笑,刚准备谦虚两句,却突然如同被人攥住喉咙一般声音骤停,喉咙“吭哧吭哧~”作响,眼睛瞪着前方目眦欲裂。在他们面前,只有十数丈宽的狭窄出口处,密密麻麻的站满了官军。全身链甲晃人眼球,双手持枪,要悬手弩腰刀,身背半人多高的巨盾,赫然是全副武装的陷阵营。 张子龙骑着巨虎,单手拖枪站在阵前,黑袍银甲威风凛凛。身后并排站着顶盔掼甲的李星河、钟元良、班鹏与一众都伯都尉。见到海寇们出现,少年朗声道:“杰西,奥利尔你们两个恶贯满盈的海寇头子,今天我就让你们葬身此地。”语气激昂声若洪钟,所有人闻言只觉得脑中一片清醒。 杰西脸色黑如锅底,一字一顿道:“张子龙,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少年哈哈大笑道:“我只会出现在我该出现的地方,废话那么多干什么?你俩一起上,咱们今天杀个痛快。”说着身下巨虎就向前一窜,横跨过十数丈的距离,站在了双方阵营中间。 “咚咚咚咚~~”身后响起沉闷急促的战鼓声。少年满脸桀骜大喝一声:“可敢一战?” 杰西满脸惊喜,直接招呼奥利尔:“一起上,现在只有杀了张子龙咱们才有活路。”言罢拖着门板一样的大剑,正面冲向少年。在他的印象中,少年只不过是个心狠手辣的小子罢了,要说武功有多高哪还真的不值一提,驭物境的货色就算顶天了又能有几分本事? 见到杰西已经上了,奥利尔也不含糊,把圆锥形的怪异长枪夹在腋下,怒吼着发动了冲锋,随着他的加速,枪尖处突然浮现出一道蓝色的真气螺旋,气劲纵横。 张子龙翻身下虎,单手拖枪而行逐渐加速,长枪与碎石相撞,留下了一道斑斓火星。杰西人在前冲一声怒喝:“给我死!!”相距两丈就开始扭转腰身,手中巨剑划出道道璀璨的剑气,迎面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铛啷~”一声巨响,持枪少年单手挥枪与之对撞,伴随着漫天火星,巨剑被高高的荡开,杰西人随剑走体型不稳“噔噔噔~”向右后方连退五步方才稳住身形。 张子龙二话不说,猛地前冲两步来到金发碧眼的汉子身前。单手握着枪尾直接砸下,空气如同被切开一般发出阵阵音爆,荡寇由后到前划出一轮银白半月,以泰山压顶的气势当头砸下。杰西双手举着巨剑进行防御,“轰~”的一声爆响,汉子身形直接被轰进地下四尺有余,虎口破裂胆战心惊。 持枪少年借着反震之力,凌空一个倒翻,荡寇如毒蛇吐信一般化为一点寒芒直奔杰西咽喉,如被刺中十死无生。 “吃我一枪!!”一声怒喝突然响起,恰巧就在此时,奥利尔的冲刺也已经赶到,完全无视命在旦夕的杰西,手中长枪一往无前直奔少年要害,速度之快匪夷所思。张子龙仰天大笑:“来得好!”人在空中却脚下一点,银亮的真气波动如同涟漪荡开,少年身形猛地升空躲开攻击。然后双手握枪一记下劈,奥利尔翻身躲避。 “轰隆~~”荡寇打在地面轰鸣声大作,大地为之哀鸣塌陷,蛛网般的裂纹迅速扩散,惊魂未定的奥利尔只觉得脚下一软身形大乱。张子龙起身之后一个旋转,长枪带着破空声反手从背后刺出。“铛啷~”把自己拔拔出来的杰西连忙出剑阻止。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长枪巨剑倒飞而回。 张子龙活动手腕,冲身再上。杰西二人也分左右围攻少年。一时间“叮叮咣咣~”的声音如同连绵的怒涛不绝于耳,三人境界上的差异并不算大,张子龙乃化形中品,杰西二人一个是化形下品,一个是驭物巅峰。按理说场面应该打的更加漂亮一些,可是他们就如同寻常士卒一样进行着攻击防御。 赵飞燕从山丘上刚下来,就看到厮杀在一起的三人。忍不住皱眉道:“直接用放绝招杀了他们不就行了,他那招什么什么龙的不是很厉害么?”李星河眉头紧皱,沉声道:“没有时间!”众人皆都迷惑不解。 顷刻间三人已经纠缠了一炷香的功夫,来来回回大战了上百回合,张子龙凭借蛮横的力道,虽然以一敌二却丝毫不落下风。 一直紧盯战局的钟元良突然震惊道:“这……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三人虽然招式都并不花哨,可是速度却快的惊人,刚开始还不觉得,可是随着激战的持续,已经到了让人眼花缭乱的地步,几乎眨眼间就能交手三思招。加上都是真刀真枪的以命相搏,所有真气几乎都用来强化兵刃的攻击,这种情况下不论是哪一方,只要被打中要害,必然会…… 李星河点头道:“武林中的高手战斗,讲究的都是攻防相佐,拼的是真气的运用与招式的精妙。与这种单纯为了杀死对方的战斗大不相同!!”高大少年心头苦涩,虽然自己也是化形下品境界,可是如果换成自己上场的话,最多也就能凭借强横的防御力多撑片刻罢了。 赵飞燕还是有些疑惑:“这跟用不用绝招有什么关系?”钟元良解释说:“任何招式都必须先按照特定路线运气于体内,然后在爆发出来。可是这么高速的攻守,想要做到实在是太难了。”李星河在旁边补充道:“这三人不论好坏,都是刀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强者,想要在他们面前寻找运气的机会,可能下一刻就会被对方当场斩杀了。” 赵飞燕有些着急,催促道:“那你们还不上去帮忙?不能用绝招,他怎么会打得过对方两个人?”钟元良满脸失落,摇头道:“不行,我如果上去,只会成为他的拖累。”赵飞燕又把目光看向李星河,后者沉声道:“大哥做事光明磊落,” 就在此时,杰西与奥利尔互换了一个眼色。前者猛地跳起,手中巨剑化为一片模糊,下劈上挑两招一气呵成。后者同样一震长枪,七朵枪花无声无息奔袭少年周身要害。张子龙怡然不惧,双手持枪先荡开面前巨剑攻击,然后倒提长枪一阵乱刺“叮叮叮~~~”一连串的撞击声响起,居然悉数挡下。 少年的境界与自身的加强,大部分是依靠轮回丹的药力,并非是自己锻炼所得到,平日里总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力量的感觉。可是随着如此高强度的激烈战斗,他慢慢的掌控了这股力量,这是跟秦雨寒全力较量都没有过的。 所以张子龙越打越兴奋,手中长枪挥舞成一条银龙,杰西二人拼劲全力都压抑不住。“噗~”少年刚挥枪荡开巨剑的一记挑斩,突然抬手掷出手中荡寇,其上真气猛地爆发,化为一道长虹刺破了杰西的右肩,要不是后者反应及时,这一下很可能会直接废了右臂。 如此好的时机身后奥利尔当然不会错过,长枪一挺撞向少年后心。可是少年身形突然一个模糊,毫无征兆的出现在空中的荡寇旁边,拧转腰身一脚踢在枪尾,长枪由上而下如同一道天雷,当头就劈向奥利尔的脑袋。 感受到来自上空的威胁,奥利尔一声怪叫,身形如滚地葫芦一般打了好几个滚,勉强躲开这一记攻击。“轰隆~”一声,荡寇钉在地上碎石乱飞,直接没入大地不知几许。而另一边的杰西紧咬牙关,蓄力扔出宽阔大剑,只见大剑“呼呼呼~”打着旋裹挟劲风,速度极快的斩向张子龙的脖颈。嘴里更是大声叫道:“你这个混蛋,赶紧给我下地狱去吧。” “金蝉脱壳!” 少年身形如同泡沫消散,居然又一次的消失在空中,再出现时已经是在奥利尔身后。只见他探手就抓过消瘦汉子的肩旁,采用珍稀金属锻造的坚固的板甲,在少年蛮横的力量面前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哀鸣,然后扭曲变形。锋利的金属刺入身体,奥利尔大声痛呼。 人畜不见的残破村庄,人头推积的闹市街口,残肢断臂的血腥树林,斩成两段的娇小姑娘,咬舌自尽的美丽妇人,血溅五步的普通屠夫。 记忆如同一幅画卷在少年心间展开。 “畜生!该还债了!!”张子龙仰天长啸,手上却丝毫没有停留,双臂青筋暴起大喝一声:“走!”奥利尔的身体如同利箭一般被扔向高空。少年双腿屈蹲在地上猛地发力,大地轰然炸开,一道磅礴的气劲向周围倒卷而去。“嘭~~”追上了奥利尔的身形,少年凌空一个翻转,右脚裹挟着真气,如同铁鞭一样抽打在前者的胸前。 “噗~~~”一道血箭夹杂着内脏的碎块脱口而出,奥利尔只觉得身体被一座山岳正面砸中,眼前一阵模糊,隐约间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家乡,香甜的苹果树,还有树下对着他甜甜笑着的女孩。 “给我回来!!”张子龙大喝一声,在奥利尔身形还没有飞出去的时候,一把把他抓了过来,挥舞了两圈后又向高空抛去。接着脚下银色涟漪荡开,身形如利箭般疾速追去。 “陷阵营!陷阵营!陷阵营!”这一幕看的陷阵营士气高涨,所有将士都一下一下的用长枪尾部撞击地面,竭力高喊。声势之大淹没了急促的鼓声。 李星河看的热血沸腾,一把抢过鼓槌,双臂如同风车一般敲击起来,低沉压抑的鼓声如同急风骤雨,宣泄在天地之间。 “嘭~”这一脚踢在奥利尔的腹部,巨大的力量让他身体变成了一个对折,意识已经模糊不清,嘴里鲜血如同泉涌。“还没完!!”张子龙势如破竹,故伎重施。 “嘭~” “嘭~” “嘭~” …… 又是一连串的轰击声响起,此时下方已经看不清他们的身形,因为二人现在已经离地将近三十丈,高悬在天空,背后是一轮明月的映衬。“嘭~咔嚓~”最后一脚,少年踢在了奥利尔的头上,只见他头骨坍塌下去一大块,身体疾速下坠如同一颗流星,“轰隆隆~~”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众人仔细看去哪还有一点人形,只能依稀从衣物辨认出这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海寇三头领之一。 杰西神色闪过一丝慌乱,他不是不想帮忙,可是对方速度实在是快的惊人,又一直在高空之中,他是无从下手。见到奥利尔身死,他怪叫一声:“都给我冲!!”然后自己向己方军阵里退去。两人联手尚且不是对手,更何况是他自己一个人了。 海寇们虽然士气低落,但是还是咬牙发起了冲锋,对于张子龙的名声,他们不会抱有一丝幻想,既然投降不投降一样是个死,为什么不拼上一把呢? 一万多海寇的怪叫声如同山呼海啸一般,自子午谷内向外发起了冲锋。陷阵营在李星河等人的指挥下,竖盾备弩严阵以待。 曾经压在心头如同大山一样的东门岛三巨头,如今已经被自己亲手宰了一个。张子龙人在空中,俯瞰着下方如同洪水一般的海寇,少年只觉得心中豪情万丈。 “轰隆~~”一声雷鸣自体内炸响,全身银白色蕴含着天雷之力的真气,不收控制的开始奔腾了起来,少年知道,这是英雄胆发动了,平时可以增强体质,临阵对战可以借用天地之力。张子龙握了握拳,扭头看了一眼干净澄澈的明月,仰头长啸。 “撞山龙!” 汹涌,磅礴,恢宏。 铺天盖地、无穷无尽的银色真气如同洪水般喷涌奔涌,汇聚成龙,张牙舞爪气势滔天。 “昂~~~”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清凉的龙吟声,所有人不由自主的向上看去,只见皎洁的月光中,一条十五六丈长的银龙优雅的从天而降,直奔……躲藏在海寇阵中的杰西。后者只觉得全身都被一种无形的气机牢牢锁定,让他生出根本逃不掉的感觉。 赫然是曾经淮国先天之下第一人单乐成的成名绝技,撞山龙!!! 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人,金发碧眼的汉子当机立断,咬咬牙双腿微屈成马步,上身收拢双手持剑于腰侧,值此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哪里还敢怠慢,拼尽全力,一身磅礴的真气冲天而起。 空中的巨大银龙没有一丝犹豫,轻吟一声当头撞下,所有沿途海寇都被直接撞为齑粉,少年衣衫猎猎站在龙头之中,怒吼道:“该还债了!杰西!!”金发碧眼的汉子眼角迸裂,堂堂化形下品,雄霸一方的海寇首领,被这一招的磅礴威势给压得抬不起头,猛的咬破舌尖大声嘶吼:“八方水斩!” 远处陷阵营中的赵飞燕喃喃道:“萤火岂敢与皓月争辉!!” “轰隆隆~~~”地面承受不住这一招的力道,猛地坍塌出一个方圆三十余长的大坑,大批海寇惨叫着摔向下方。银龙完全无视对方巨剑所发出的八道璀璨剑气,张口咬住金发碧眼的汉子,推着他在大地上滑行,犁出一道两丈宽三丈深的坑道。 “哇~~”巨大的冲力让杰西内脏移位,瞬间鲜血就喷薄涌出,一口一口的无休无止。而形成银龙的真气也不简单,锋利如刀,一时间汉子只觉得千刀万剐一般的极致痛苦蜂拥而至,嘴中一遍冒着鲜血一边哀嚎。 银龙上下翻飞,把海寇阵型搅的一片大乱。“轰隆隆~”然后拖着杰西的身体一头撞在一边的山丘上,碎石激射泥土翻飞。居然硬生生的撞出一个山洞模样的大坑,直至此时银龙才化为漫天的银点消散在空中。 再看杰西,已经成了一个血人,全身衣服和着皮肉被搅成一片狼藉,原本还算俊朗的五官此刻已经扭曲到变形,可是就算如此居然还有口气,身体抽搐间满眼都充满了恐惧,张嘴还想说话,可是喉咙中只是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荷荷~”声。 张子龙单手掐着他的脖子,衣衫猎猎长发乱舞。微微俯身靠近杰西的耳边,少年冷声道:“有些债,逃不开,避不了,欠下了就是欠下了,总是要还的!”说着手上加重力道,汉子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一阵,脑袋充血涨大一圈。少年大喝一声:“现在,该还债了!” “咔嚓~~”一声,杰西的脖子直接少年捏成粉碎,头颅没有了支撑落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到了山下,滚到了两军阵前。 陷阵营士气大振,海寇们如丧考妣! 张子龙转身举起右手,地底的荡寇枪猛地破土而出,化作一道白虹落在手中。少年振臂高呼:“陷阵营!!!” “冲冲冲!!” “冲冲冲!!” 人数劣势的陷阵营在李星河等人的带领下,怒吼着发动了冲锋。海寇军心涣散无力抵挡,被杀的连连败退逼回谷中,然后穿过火海想从另一侧谷口逃命。陷阵营并未追击,步步为营稳步推进,清剿面前一切还能喘气的海寇。 当残存海寇终于冲出了子午谷后,所有人都喜极而泣,撒开脚丫四散逃命。可是山崩海啸的马蹄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早已等候多时的披麻军在牛沙,冯阵,吴冲,曾江平的带领下,分为四队开始穿插纵横,逃跑的海寇也被悉数追上斩落头颅。 追击持续了一夜,当天色拂晓之时,两万左右的海寇军队全部诛杀,没有一人逃脱。 第二百零三章 远征东门岛(一) 数万海寇登陆青海郡兴风作浪,短短十天内就被尽数歼灭。捷报被用最快的速度送回广陵,一时间满城沸腾,对于战争的担忧大为减弱。战后统计,绿林营战死两千人,其中有一千人是在占据绝对优势兵力的情况下,攻打临江县的损失。 而陷阵营两战损失士卒将近五千人,达到了满编的半数,可以说这支军队已经彻底被打残了。对此,广陵城内所有的武将都在心中是幸灾乐祸。 墨非攻看了战报后久久不言。赵匡神清气爽的问:“墨老为何面露担忧之色?这可是我们淮国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捷,也只有在建国之初才会有的不世战功。你推荐的张子龙果然是员虎将,此次大战虽然损失惨重,但只要他们班师回来,本王必定大力培育,兵员钱粮要什么给什么!” 其实不怪赵匡如此大度,因为战报上记录了开战以来的所有细节。有的是前方回传,有的是各地密探所报,总结来看,陷阵营在此次战斗中表现的何止是抢眼?简直是让人震惊!也就只有那些不知详情只看到战损的武将,才会以为是陷阵营实力不济。 青海郡城,不光有大批海寇盘踞防守,更有十余丈高的雄伟城墙,想要攻破它,按常规思路必须要有数倍于敌方的军力,连续猛攻一月才能建功。而张子龙敏锐的把握住了对方立足未稳的时机,趁着暴雨突袭攻城,果然一战功成。 杀敌九千,自损两千!这算是损失么?!要知道这可是攻城方的先锋部队,放在任何地方这都是不可思议的战果。 海寇败退,又是披麻军料敌先机,不光早就斩断了海寇的退路,并且巧妙利用火攻设伏,迎头痛击早就已经筋疲力尽的敌人。斩首一万二而己方几乎毫无损失,就算是骑兵先天克制步兵,可这战绩也未免太过耀眼。 海寇被逼退至临江县,虽然损失惨重但还有两万余人,凭借地利优势未必就没有一搏之力,更不要说他们还掌握着数万满城百姓的性命。张,秦二人利用偶然发现的海寇内奸,密谋了一出精彩的诱敌之计。 敌人主力毫无所觉,最终被杀得大败,而这一战才是让赵匡最为欣赏的。张子龙他见过,是个耿直的小伙子,可是要说到计谋方面却实在是不敢恭维。却不曾想到第一次出征,就能策划出如此出众的谋略。 子午谷一战,率本部一万三千余人,伏击两万海寇。全歼敌军!! 张子龙阵前斗将,把两名海寇首领当场诛杀更是让人拍手称快。 总而言之,青海郡整个战事下来。绿林营杀敌不过一万余人,而陷阵营居然能杀敌四万。要知道绿林营可是有五万多人,而陷阵营只有一万人,就算加上披麻军也才只有一万五千人。 这……就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了。 墨非攻捋须发问:“那请问王爷,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赵匡不假思索道:“当然是赶紧让他们回来了,连番血战将士们必定疲惫。为了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会战,还是让他们尽快休整好才对。”说着满脸喜意地继续:“他们两军虽然组建时间不长,可如今看来这才是真正的精锐,海寇之战还要凭借他们的力量才能获胜。” 墨非攻摇头苦笑:“只要王爷你赦免秦里海的罪过,秦雨寒必定归心。可是张子龙不一样!”说着长叹了一口气。赵匡追问:“秦里海做的已经不错了,在那种情况下就算任何人也都不能确保郡城不失,我可以赦免他无罪。可是墨老为何说张子龙?” 高大老人站起身,抖了抖衣襟道:“张子龙对于东门岛,执念可不是一般的深。如今他已经击溃其主力,下一步难免会直接发动远征。”赵匡目瞪口呆道:“就凭他现如今将近万人的兵力,就准备出海作战?这是不是有点自寻死路的意思?不行,咱们一定要把他拦下来。” 墨非攻抬眼看着屋外天空的漫天红霞,叹息一声:“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恐怕现在再想阻止,已经为时过晚了。” 临江县城门外。陷阵营所有将士都整装待发,共有四千骑卒六千步卒。人数虽然比之以前少了太多,可是给人的感觉却更加浑厚,站在他们的军阵前,面对的仿佛就是一座大山。 磅礴充满压力。 县城门口,绿林营一众将领都悉数到场,还有大批百姓自发前地来相送。 秦雨寒开口问:“东门岛相距甚远,来回一趟就要月余,你确定不等王府的军令就要擅自行事么?”张子龙一人一虎站在阵前,身后一众将领都顶盔掼甲威风凛凛。他闻言笑道:“别人如果不知道也就算了,可是你秦雨寒应该清楚,咱们青海郡能有如今的境地,到底是因为谁吧?” 少年说着举臂遥指东北:“坐拥数百万人口的海外岛国楼兰,不知为何会被人攻占统一,形成了咱们众所周知的海寇本部!”说着点了点自己胸膛:“我不恨他们!如果他日战场相见,我也会跟他们斗个你死我活,只因为他们也是海寇而已。” 说完指着正东方,一字一顿道:“可是东门岛不行,我张子龙发誓一定要把他们屠的干干净净,一个不留!!!”少年声音毫无感情冰冷刺骨,眼中却没有仇恨,只有一片的死寂。 秦雨寒心头发苦,长叹一声。她作为青海郡郡守的女儿,如何不知东门岛的危害。这是有据可查的,百年来在海寇作乱下青海郡死的百姓就不下七十万。这对于总人口才刚过百万的青海郡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同时发生的话,青海郡几乎就被彻底杀光成为一片死地。 而东门岛的威胁远不止于此,北边的沛郡,永泉郡,西南方的部落诸国,都在他们的抢掠范围。这么算下来的话,东门岛海寇的手上,沾染的鲜血是何其多也,简直令人触目惊心。想到这少女抬头道:“无论如何我都感谢你替我爹说情,算我欠你一次,今后但有所求尽管开口。” 张子龙耸耸肩道:“我早就说过会帮你,所以不用你道谢。现在我更好奇,如果王府那边不准备原谅你爹犯下的罪行,你会怎么办?”秦雨寒闻言面色还是一副冰冷之意,平静回道:“如果功劳不够的话,我继续去赚就是了。实在不行,我只能跟爹一起去死了。”她话虽然这么说,可是以张子龙的眼力,自然看出来了少女内心的紧张。 少年摆手劝说:“放心吧,你爹虽然为人一般又生性胆小,可是该拍的马屁他可从来不会吝啬。据我所知广陵府内他的朋友靠山可是多不胜数,所以虽然这次他犯了大错,但是一定会没事的。” 黑袍少女哭笑不得,怎么听对方都是在变着法子损她的父亲,可是少女又知道以张子龙的为人绝不会如此指桑骂槐,绝对是出于真心才会这么说。可是正因为如此,才令少女无法发作,此时都快憋出内伤了。只能转移话题问:“此次东门岛之行,你需要多久?” 张子龙摇头,语气迟疑:“应该是用不了太久。东门岛我们早已烂熟于胸,现在海寇又精锐死绝,留在岛上的大部分应该也就是老弱病残之流了,乐观点估计,少则一月,多则两个月就能彻底剿灭他们。” 秦雨寒却出声劝道:“你还是多加小心为好。据我们俘虏的海寇说,这次攻打青海郡并不是他们本身的意思,是有另外的势力许以重诺,才迫使他们毫无保留的出兵进犯。”说着眉头蹙起继续道:“我在想如果那帮人在东门岛现身,事情可就不会那么顺利了。” 张子龙重重的点了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也是,回到广陵一定不要放松练兵。你们绿林营虽然各个武功高强,可是论起其他方面,就如同务农的百姓一般,想要可堪大用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秦雨寒还未答话,身后两人就站不住了。其中面容冷厉的白斩龙抱着苗刀上前两步,挑衅道:“张将军是不是有些过于托大了,要不然咱们今天就在这,继续那天没能举行的比武??” 还有一人满脸倨傲,正是陨星派章鸿,他说话可就没那么客气了:“张子龙你给我装什么白毛狼王,不就是手上功夫好点,运气强点么?信不信咱们现在再比一场,我们绿林营让你三成兵力照样打的你们满地找牙。” 张子龙眼睛眯起,片刻后还是摇头道:“如果是在广陵的话,我一定非常乐意奉陪,可是现在我们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所以就先告辞了!”说着转身下令:“目标吉水县,全速前进!!” “诺!!”手下将士齐声响应,声势骇人。披麻军都是骑兵,同时肩负着斥候的重任,当先就策马扬鞭开始赶路。张子龙翻身上虎,对着秦雨寒一行人拱手道:“青山不改路水长流,如果还有机会,咱们广陵府再见!”说完小虎低吼一声,如狂风一般吹向远处,几个呼吸间就已经让人看不清了背影。 看着他们的运去背影,面色一向阴沉的郑永元难得的有几分佩服之色,感慨道:“不简单,真的不简单。听说他在子午谷使出了一招秘技,一击就要了化形下品境界高手的命,如果是真的话,就太可怕了!!” 闻言,疲惫的华羽不可思议的问:“郑前辈你没说笑吧?只一招就杀了准一流高手,那张子龙究竟是个什么境界?要知道就算是化形巅峰,想要杀害同道中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难道他是个先天境的老怪……”说着突然一顿,想起了比武大会的那招化龙秘技,如果是它的话就不足为奇了。 “嘭~~”秦雨寒拍案而起,怒斥道:“陷阵营是厉害,张子龙更强。可是我们绿林营,堂堂武林最中坚的力量,难道要对他们低头么?都给我回去组织士卒们操练阵型,你说你们打起仗来跟海寇有什么区别?都是各自为战,一窝蜂的向前冲。” 众人唯唯诺诺,对于这只如同母老虎一般的主帅,他们已经习惯屈服在她的淫威之下了。 两日后,吉水县校场帅帐,张子龙伏案批阅军情,赵飞燕在一旁懒散的烧水煮茶。自从上次在子午谷少年说了不让她过问军事后,她果然就专心处理后勤事务,再也不愿意多思多想了。 啪~“帮我看看!”张子龙直接把一份情报扔给她。赵飞燕看都没看一眼,捡起情报拍了拍灰尘,又放回了少年的桌头。少年摇了摇头不再劝阻,继续处理起公文来。 损失实在太大了!披麻军损失九百,陷阵营损失四千多人,对于一个满编不过一万五千人的军队来说,这已经可以说是伤筋动骨了。善后的事情多的可怕,虽然这都是赵飞燕的工作,可是作为主帅还是要批阅的。 另外招募新兵的问题也已经迫在眉睫,这可不是什么后勤的问题了,这些都需要少年拿出个章程来。“咚咚~”帅帐的大门被人敲响,张子龙头都没抬直接喊道:“进来!!” 牛沙,班鹏二人先后进屋,同时抱拳见礼之后。前者瓮声道:“张将军,周边各郡县慕名前来参军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咱们到底该怎么办?”不等少年回话,班鹏就冷声接话:“怎么办?当然是全部打回去了。就这帮村民也想参军?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不怪他如此恼火,想当初他们进入陷阵营的时候,那可是真正的经过层层考验,最终才能站在这里。 可是现在营门外,都是些普通的百姓,就凭他们也想加入陷阵营,老兵们是抵死也不会承认的。 张子龙点头道:“不论有多少,就按我上次说的办就是了。”来者不拒,然后经过一遍遍的筛选,最终选出最优秀的加入即可。门口二人点头领命离去。只剩下都不愿意说话的两人。 时间一时一刻的飞速流逝,眨眼间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不知哪里飘来的乌云把月光挡了一个严严实实。“咚咚咚~”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次进来的是吴冲,只见这个刀疤青年单膝跪地,抱拳道:“将军,门外有一名自称华羽的人求见!” 第二百零四章 远征东门岛(二) 张子龙好奇的抬头道:“华羽?让他进来。”片刻后,穿上龙袍也不像皇帝的邋遢青年,施施然的进了帅帐,在左右打量了一圈后,上前拱手道:“见过张将军!” 少年放下手中公文,起身伸了个懒腰问:“绿林营派你来可有什么要事?”华羽声音发苦道:“绿林营是没什么大事,可是我却被秦雨寒给扫地出门了。为了完成武院的试练,只能厚着脸皮来投奔张将军了。” 张子龙疑惑不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邋遢青年满脸尴尬,看了看正在煮茶的赵飞燕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可否跟张将军单独聊聊?”赵飞闻言不屑的瞥了二人一眼,不等张子龙说话就起身离开。 华羽立刻松了口气,又等了片刻才开口:“是秦雨寒派我来的,为的就是帮你出谋划策,免得又被他人误导。”张子龙这才恍然大悟,可是看着青年的目光中充满了怀疑:“你?行不行啊?” 邋遢青年二话不说,直接上前坐在公文前开始奋笔疾书,速度之快超乎想象。同时嘴里还分心道:“别看我这样,可毕竟是武院顶尖的贡生,武功虽然平平可是兵书战策无所不精,又因家里世代经商,对人心的把握也有一定的火候,张将军以为如何?” 张子龙拿起一份关于训练的公文看了看,果然处理的十分不错,待又检查了几份之后,放下心来。早就被这些公文折磨的苦不堪言的少年,满脸笑意的拍了拍青年肩膀:“好,条件随便开。要官还是要钱,我都满足你!” 华羽眼睛一亮,满脸喜色恭维道:“果然不愧是名震江湖的张兄弟,就凭这份阔气就甩开秦雨寒那个女人好几条街。”这可不是他瞎说,其实自从跟了秦雨寒,他是要官没官要钱没钱。皆因为二人在武院所学几乎相同,秦雨寒又不是赵修武那种读不进书的人,所以华羽一直都被闲置在一边,可以说毫无建树。 张子龙听得哈哈大笑,暗道这人可真有意思。华羽一边快速处理公文,一边试探道:“其实我这人最喜自在,最受不了军中的条条框框,不如张将军你给我特设个官职,不用要什么实权,只要能出谋划策就行,但是也别老管着我,比如我平时喜欢喝两杯……” 张子龙怪异的看了他一眼:“我们陷阵营从来不禁酒啊!”华羽顿时僵在原地,不可置信的问:“常言道贪杯误事的道理将军不会不知道吧,为什么不禁酒?” 少年笑着回道:“贪杯误事的人都是管不住自己的人。在陷阵营这种人连训练那关就过不去,更别说加入进来了,所以现在军中都是意志坚定之辈,你就是放手不管,他们也知道自我节制。” 华羽听得瞠目结舌,结巴道:“可…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真到了关键时候因为贪杯出现了大问题,到时候可就晚了!”张子龙却摇头反驳:“陷阵营训练之残酷你可能有所耳闻,但并未亲眼所见,你以后自会明白。能坚持下来的人都是值得我们信任的弟兄。” 邋遢青年闻言也不再多劝,毕竟他只能算个客臣,又是初来乍到,不方便刚上来就说些推心置腹的话。 张子龙想了片刻喃喃道:“赵飞是军师参事,现在统管后勤杂事。而你要管行军打仗……”说着脑中灵光一闪,朗声道:“就做个行军参事吧!”少年对这个称呼充满了回忆,数年前曾经有个小秀才就担任过此职。 华羽嘴里发苦笑道:“张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听你的!”行军参事?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对最底层幕僚的称呼,别说品级了,就是个编制外的狗头军师。可是当他看到张子龙那一副‘我很看好你,你占了大便宜。’的脸色,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啊…… 就这样,从武院一路赶到的华羽,正式加入了张子龙部的陷阵营,担任一名光荣的狗头军师,负责起了训练、营房、募兵、行军、作战等所有关于战事方面的事物。 午后,张子龙召集全军宣布任命,相比起陷阵营将士们的不知所以,那些从起兵就一路跟着少年征战的披麻军老卒,却都目露震惊之色。 随后华羽就参加了陷阵营第一次全体活动,下葬! 所有将士披麻戴孝,护送着五千具棺木,如同一条长龙般离开县城,赶往二十里外的平山。他们的身后则是无边无际的百姓自发随行悼念,没有人说话,整个队伍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行进着。 赵飞燕凑到华羽身边悄声问:“知不知道咱们要去哪?”华羽回道:“不知道,但是看这阵势应该是去安葬阵亡的将士吧。这一战打的实在是太惨了。” 赵飞燕眉头一皱不满道:“你可是绿林营的人,用不着你来这猫哭耗子。警告你以后给我放清楚自己的位置,别在张子龙面前指手画脚。”华羽斜着瞥了她一眼,揶揄道:“这就不用赵军师费心了,以后我主外你主内,咱俩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说着快步离去,追向队伍最前面的张子龙众人。 赵飞燕恨恨的跺了跺脚,也连忙追了上去。 平山,是张子龙第一战的终结之地,山势平缓顶部坦途。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墓地,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石质墓碑,仿佛是座座灰色的大山压在人的心头,而这里交由重伤之后不能再参战的披麻军士卒看守打理。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从山脚正门进入,开始向山上进发。两旁都是密密麻麻的墓碑,上面有的写的详细,有的只有个名字,有的甚至只有‘披麻军军卒,死于某某年某某之战。’的碑文。 整个平山肃穆庄严,华羽与所有第一次来到这里的陷阵营将士一样,被气氛压抑的有些呼吸困难,一点也没有驭物巅峰高手的样子。五千具棺木下葬到早已挖好的墓穴,掩埋好后竖起刻好的石碑。 一面面半人多高的青石碑上,雕刻着一个个曾经鲜活的名字。所有将士与百姓纷纷低头,在心中默默的悼念。继续登山到达山顶,平坦的山头如今已经被铺了一层青砖,正中间是一片巨型碑林,高的三四丈,矮的不过一人半高。 华羽眼神极好,凝神打量之后嘴里发苦,暗道跟着这家伙,可能还不如跟着秦雨寒呢。原来这里大大小小一百多座巨碑,每一座都代表了一场血战。其上记载着时间,被海寇杀害的村落百姓的人数,披麻军战死将士的名字等等。最让青年胆寒的是海寇下面写着‘诛灭殆尽,一个不留!’八个血红大字,触目惊心。 绕过前方,来到碑林尾部,只见地上横着摆放了一块巨碑,足有十丈高三丈宽。其上不论正反都密密麻麻刻满了蝇头小字,碑文正中有‘淮国十六年八月,青海之战!’ 在一片压抑到极致的气氛中,张子龙迈步上前,俯身抱住巨碑猛地发力,双臂上青筋暴起,可以清晰的看到里面的血液沸腾如激流。“嘎吱嘎吱~~”巨型石碑居然被他缓缓扶起。满头血管暴突的少年“轰隆隆~”一声把巨碑插进早就挖好的基座中,一时间众人只觉得脚下平山都颤抖了一下。 张子龙做完这一切后,转身站到了巨碑面前,牛沙,冯列等披麻军将领都上前站在他身后。良久之后少年突然唱道:“大风起兮~~”明明方才年满十六,可声音中却充满了苍凉。 “大风起兮~~” “扬我裙袍~~” “吹角鸣兮~~” “振我戈矛~~” “万里行兮~~” “护我父老~~” “魂魄亡兮~~” “壮我志矣~~” 披麻军紧跟着唱起,然后是数以万计的百姓以及陷阵营,声势越来越大,最后直冲云霄。悲壮的歌声响彻在天地之间,似乎受到这样的气氛感染,天空中汇聚起了朵朵乌云,绵柔软糯的秋雨丝丝落下。 赵飞燕眼角抽搐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向华羽抱怨道:“咱们大军出征在即,就不能搞点振奋军心的活动,非要弄得这么生离死别么?”华羽一直跟唱着这首边关歌谣,对她的抱怨视若无睹,等唱完后才好奇的发问:“在赵军师看来,什么才是振奋军心?” 赵飞燕翻了个白眼:“最起码要让将士们相信,这次咱们是去打胜仗的,不是去送死的。”华羽点了点头,比了个大拇指称赞道:“还是赵军师高明,说实话我看着也挺别扭的,只不过在下毕竟初来乍到,有些话不太好说罢了。” 赵飞燕眼睛一亮:“这么说咱俩算是英雄所见略同了?”华羽满脸笑意的频频点头。她又追问:“那以后……”邋遢青年打了个哈哈,打量了下四周悄声回道:“小弟初来乍到,以后必然要跟赵大哥多亲近亲近。” 二人对视而笑。 翌日,青海郡城门处就出现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募兵所,一大清早就人山人海排起了长龙。在其他地方,在明知道要打仗的情况下,根本就不会有人愿意参军入伍,除非是实在没有活路了才会选择这条路。 所以说吉水县还真是个奇怪的地方,长长的队伍中全都是身强体健之辈,衣着富贵的也有不少,更有不少乔装的县兵衙役夹杂其中。在外人看来这是准备铁了心的弃明投暗了,放着稳当安定的差事不做,非要把脑袋别到裤腰带上,谁不知道披麻军月月打仗。 人群末尾,赵富贵语重心长的对着一个十七八岁的俊朗少年说教道:“大外甥啊,别以为你在外面学了几年武艺就目中无人了。我可告诉你,披麻军里卧虎藏龙,凡事都要谦虚低调一些,不然捅了大篓子谁都帮不了你。” 只见赵富贵对面那名少年,剑眉飞扬目若朗星,一身湛蓝长袍腰束玉带,手持一柄长三尺有余的银色宝剑,好一个英俊的少年郎。听了赵富贵的话,少年点头:“放心吧舅父,娘早就嘱咐我出门在外一定要戒骄戒躁,只要能为了我爹报仇,不管遇见什么事情我都能忍。” 赵富贵闻言欣慰的点了点头,叹息道:“你爹为人忠厚,怎么看也不是短命之相。这都怪那些该死的海寇!幸好张将军率军攻破了青海郡,这才算救了我那可怜的妹妹,不然你才这个年纪就要过那没爹没妈的日子了。” 说着又有些生气,埋怨道:“我早就修书让他们来吉水县安家,你爹他固执,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好好的性命被祸害了,这还真怪不得旁人。”英俊青年满脸尴尬,不知该如何作答。 赵富贵刚说完就后悔了,人家刚死了亲爹自己怎么能说他的坏话呢,连忙咳嗽两声,语气一变道:“以你的本事想要进入陷阵营自是不难,可是披麻军就不一定了,所以一定要加倍努力。”说着小声道:“披麻军才是最好的,至于这个陷阵营你就把他当成披麻军的预备兵吧。”英俊青年苦笑着点头。 赵富贵虽然已经刻意的压低声音,还是让不远处维持秩序的几名陷阵营士卒听见。其中一人受不了屈辱,直接走到二人面前,瞪着双眼怒喝道:“你这人方才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赵富贵吓了个激灵,连忙打圆场道:“这位军爷,方才都是小人胡说,您可千万别当真。”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子递了过去,嘴里笑道:“都是小人嘴没遮拦,坏了各位军爷的心情,这点钱请您收下拿去喝茶,全当是我的一片心意。” 那名英俊英年满脸苦笑,对于这个舅父的脾性也十分无奈。 “啪~”那名陷阵营的士卒却仿佛受了奇耻大辱,一把把银子拍落在地上。他十分清楚本地百姓对于披麻军十分敬重,根本不会用这些下作手段。可是现在居然拿出银子要给他,可见在百姓心中,他们陷阵营跟其他为祸百姓的贪官乱兵没什么区别。 士卒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真是气死我了。我们陷阵营跟披麻军都是张将军带出来的队伍,凭什么就低他们一头?你这老头真是气煞我也!”说着居然扬起了拳头,他的同袍连忙抱住他,焦急道:“你疯了不成?居然敢跟百姓动手?”军规如山,祸乱百姓者……斩! 这边的骚乱也引起了旁边众人的注意,纷纷过来围观起来。其中有两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长得虎头虎脑,其中一个做了个鬼脸道:“赵大叔说得没错,你们就是比不过披麻军。”他的童真直言当面脱口说出。 不光是那名士卒脸色涨红,就连其他的陷阵营将士脸上也挂不住了。谁知道另一名孩子更是火上浇油,冷笑道:“不服咱们就来比划比划!你们一起上能打倒我兄弟二人的话,就算方才我们说错了,不然……”说着眼中露出鄙夷之色。 这倒是让陷阵营的士卒犹豫了起来,让他们一起上对付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这事情要传出去的话,陷阵营丢人可就丢大了。 正在他们进退不得的时候。旁边人群分开,牛沙跟钟元良二人并排而来,他们作为此次募兵的负责人,刚从募兵所里出来就看到这边的骚乱,所以过来看一看。那群陷阵营将士们纷纷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卑职见过钟将军!牛将军!” 钟元良挥手示意他们起来,然后双臂环胸看着旁边的虬髯大汉道:“其实我早就对你们很不爽了,虽然我们杀的海寇没你们多,但是论起战功,是我们陷阵营强攻下了青海郡的城墙,不比你们披麻军弱上分毫,凭什么所有人都以为你们比我们厉害?!”、 牛沙眉头哈哈大笑:“嘴长在别人身上,又不是我让百姓们这么说的。你钟小子不服也不应该对着我说啊,有本事去跟全城的百姓解释去。”一番话说得旁边围观百姓们哈哈大笑。 钟元良不以为意,看着场中突然道:“既然这俩孩子这么有信心,你们就跟他俩打上一场。我倒要看看这吉水县还能翻了天不成,路边随便两个孩子都这么牛气冲天!!”众将士应诺,金袍少年又追加一句:“下手注意点分寸,千万别伤了他们。”将士们笑着领命。 赵富贵身后的英俊少年却突然道:“以大欺小算什么本事?”牛沙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赞同他的看法,而是笑着对钟元良说:“比试可以,但是千万不要较真,披麻军现在也是在陷阵营的编制,犯不上分出个高低好坏。” 钟元良却冷哼一声直接拒绝:“事情又不是我们这边挑唆起来的,是这两个孩子自己的主意。牛大哥要说就去找他们。”说着一指那两名长相相似的少年。牛沙摇了摇头笑道:“既然如此,那就随你的便吧。” 英俊少年见状就要仗义执言,身旁的赵富贵赶紧拉住他,小声道:“你这小子是个外地人,不知道咱们吉水县的事,闭上嘴好好看着吧,那兄弟二人可不是好惹的。”少年闻言只得暂时观望,心头却充满了疑惑。 钟元良指着两位少年问:“你们两个,方才说的话还敢不敢认账?”他说话时运起了一丝真气,气势十足,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做鬼脸的那名少年脸上有些惧色,躲在了另一名的身后。 后来挑衅的少年却是面无惧色,闻言拱手行礼,骄傲道:“回大人,男子汉大丈夫,说过的话自然是作数的。”钟元良拍手笑道:“好好好!!那我今天就做主让你们当众比试一场。”手下将士闻言立刻驱散百姓成一个二十丈方圆的空地。 一侧是五名健硕的陷阵营将士,一侧是两个虎头虎脑的少年,仔细打量他们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光是面容极其相似,就连穿着也一般无二,一看就是同胞兄弟。要说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的神色,一个充满了自信,一个却有些内向。 看双方都已经准备好,钟元良大声道:“开始!!!” 陷阵营士卒对望一眼,当先冲出一人,挥舞着硕大的拳头就向其中一名少年砸去。“嘭~”满脸自信的少年直接双手交叉架住这一拳,嘴里道:“三弟!上!”那名内向少年闻言,不情不愿的从身侧闪身而出,一脚踢向壮汉胸口。 那名士卒微微皱眉,稍微后退一步躲开这一脚,然后猛地贴上,一记外家贴身靠用肩膀撞向内向少年。以双方的体型来看,这一击如果轰实恐怕必然要吃些苦头了。 满脸自信的少年冷哼一声,直接隔着三弟双拳齐出。内向少年恰巧此时一个矮身前冲,刚好躲过。措不及防的士卒一个不备,被双拳正面轰中胸膛,“噔噔噔~~”倒退五六步,一个屁墩坐在地上,脸色涨红半天没起来身。 钟元良脸色发黑,怒斥道:“真是废物!对方都说了让你们一起上了,只要别打伤他们就行了。你们现在这是干什么?公平打斗么?难道跟海寇打起来你们也要这么讲究么?” 一句话说的场上五人面红耳赤,摔倒的士卒起身大喝道:“兄弟们一起上。”剩下四人应喝一声,分从左右攻击向两位少年。一时间拳风霍霍,气劲纵横。一阵肉体相交的“砰砰~”声此起彼伏。钟元良在旁边看的眉头越皱越紧。 陷阵营的士卒自不用说,虽然没有动用兵器,可是体魄强健经验老到,之间配合也十分默契,唯一的弱点只能是因为练武时日尚短,所以境界不高。可是对面……这两个半大孩子更不简单,被围攻后他们终于拿出了真本领,真气纵横间居然有外放大成的境界,配合起来更是珠联璧合,羚羊挂角没有一丝破绽可寻,简直就如同一个人一样。 陷阵营士卒被接二连三的击倒在地,每个人都被揍得鼻青脸肿,可是仍然顽强的爬起来继续战斗。一次又一次的不知疲倦。钟元良看不下去了,挥手道:“停下吧,是陷阵营输了!!”说着恶狠狠道:“回去之后加训,现在给我滚回去吧!”那几名士卒面露羞愧,默不作声的转身离去。 场上只剩下毫发无伤的两名少年。钟元良欣赏地问:“好小子,你们叫什么名字?” “谢怀金!” “谢怀银!” 第二百零五章 远征东门岛(三) “谢怀金,谢怀银!”钟元良念叨着这两个名字,点了点头道:“你们都是好样的,如果想入伍直接报我钟元良的名字。”那名内向的少年嘟囔着:“我们是不能参军的!” 钟元良眉头一皱问:“怎么了?不想上阵杀敌?”那名自信的少年直接回道:“如果你能说服张将军,我兄弟二人现在就愿意加入您的麾下。”钟元良刚要应承,旁边牛沙叹息着阻拦道:“不用费心了钟小子,他们家的情况不一样。张将军曾亲口说过,谢家兄弟不能参军。” 闻言谢家兄弟满脸沮丧,围观百姓也是叹气连连。那名蓝袍英俊青年小声问:“舅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富贵惋惜地解释说:“老谢家总共有三个孩子,他们的大哥是个天姿异秉的练武奇才,名叫谢怀石。习武不到一年就已经是外放境巅峰的高手,一直跟着张将军四处征战,最后年纪轻轻就战死在海上。张将军曾答应过替他照顾家人,所以怎么也不肯收他们两人,不论谁劝都没有用。” 英俊青年点了点头,看着虎头虎脑的兄弟二人有些同情。他能理解这种感觉,如果父亲也像他们的哥哥一样,自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可是偏偏又被人拒之门外。 钟元良不满道:“这算怎么回事?!合着其他人都能死,就他们不能?我去找他理论理论。”牛沙皱眉拦住了他:“他们的大哥,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最后还不等名扬天下就战死在这穷乡僻壤之地,张将军一直都很愧疚于他们家。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忍心让他们的父母孤独终老么?” 自信的那个孩子名叫谢怀金,排行是家中的老二,闻言反驳道:“牛大叔,你不能这么说,我大哥他是为了保护咱们吉水县的百姓,保护我们一家才死的,张将军并不亏欠我们家什么。这几年家里逢年过节收到的体恤银子就没断过,其他战死的弟兄们虽然都有,但是我打听过,就我们家的多。你知道不知道就为此我们兄弟经常被人说是沾了我哥的光,我兄弟二人也是堂堂男子汉,大哥他十二岁就能随军出征,我们现在都十四岁了,为什么我们就不行。” 牛沙叹气:“我们愿意战死沙场,不就是为了你们这些孩子能过的更好么?怀石那小子到临死前都还在为你们担心,张将军怎么可能还会让你们继续过这些朝不保夕的生活?”说着沉声道:“还是那句话,只要我们披麻军还没有死绝,你们只需要安心生活就行了。” 谢怀金还要再说,旁边的百姓也都跟着劝说起来,旁边那些排队入伍的青壮也纷纷大笑:“回去吧,谢家小子。有我们这些人在,还轮不到你们去出生入死。”嬉笑、劝阻、安慰声大起。 蓝袍英俊青年不可思议道:“他哥哥居然这么有名气?”赵富贵笑着解释:“他哥哥谢怀石也就是披麻军的一个队长而已,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张将军对他格外器重。”说着打量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道:“在平山,几乎所有人都是按照战斗雕刻碑文的,只有三人被单独铸碑祭奠,其中就有谢怀石,你说厉害不厉害。” 蓝袍青年好奇的追问:“居然只有三个人?我可是听说披麻军成军以来战死的将士数以千计。另外那两个又是谁?”赵富贵听他说的大声,连忙伸手敲了他的脑袋一下,埋怨道:“你个臭小子给我小声点。”然后又小声说:“还有一个人叫王小虎,据说就是因为他披麻军才会创立。最后是一个不知姓名的女人,据说是海外人,披麻军所有人都对她讳莫如深,常人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存在。你舅舅我也是因为开酒楼,偶尔在一次披麻军的聚会中才偶然见到过一面。” “女人?!”蓝袍少年轻轻念叨了一声,有些好奇问:“披麻军从来没有女人加入过吧?!”赵富贵连连摇头:“那我就不知道咯,反正你只要知道,谢怀石这小子厉害,据说当时慕名过来招揽他的人就有很多,可他就是一门心思的跟着张子龙,所以才会获得如此殊荣吧。”说着又揶揄道:“你这个臭小子如果哪天也有如此殊荣,我这个做舅舅的就算是死也会含笑九泉了。至于你娘那边不用担心,我帮你赡养。” 蓝袍少年苦笑着摇头:“放心吧舅父,我一定会奋勇杀敌的。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不想死!”赵富贵笑骂道:“呸呸呸,我的一句玩笑话你还当真了,臭小子真是不解风情。” 另一边,一直站在原地的谢怀银却突然大吼:“大哥是大哥,我们是我们,凭什么你们可以替我们拿主意?!!”音波阵阵居然盖住了整个城门,按理说少年境界是外放巅峰,应该不会有如此本领才对。 牛沙苦笑着道:“小银你这是在干什么?张将军也是遵从你大哥的意思,好好照顾你们而已。”谢怀银直接怒斥:“如果这是我大哥的意思,我就不认他这个大哥。只有他想照顾家人,我们就不行么?这是什么个道理?” 牛沙脸色一黑,也忍不住提高音量斥责道:“放肆!!!谢怀银你给我闭嘴,他再怎么说也是你大哥,豁出性命去也要保护你们的大哥。”场面一时寂静无声,谢怀银低着头,眼泪顺着脸颊“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谢怀金连忙上去安慰,围观的百姓也沉默不语。 牛沙冷着脸继续说:“别以为自己功夫好一点就可以目中无人,你们兄弟俩如果真的那么神气的话,有没有本事来跟披麻军较量较量?”说着转头大叫道:“披麻军有没有能喘气的,给我来五个能动的!!” “踏踏踏~~”闻言远处几声马嘶后,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响起。片刻后十余名披麻军的士卒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虬髯汉子身前,翻身下马拱手道:“牛将军,有何吩咐?!” 牛沙没有搭理士卒,而是转头冷着脸看着兄弟二人问:“怎么样?敢不敢比试一下?如果赢了我可以答应你们,帮忙劝张将军收下你们!!”谢怀金眼神闪过一丝冷芒,语气中压抑不住兴奋地问:“牛大叔,此话可当真?” 牛沙点头道:“我牛沙没什么学问,但是也知道一诺千金的道理。说出去的话自然就要遵守。”谢怀银闻言一把挣开哥哥的搀扶大喝一声:“那就放马过来吧!” 那十数名披麻军将士闻言面无表情的回身列阵,只要牛沙一句话,就要冲杀过来。面对他们,兄弟二人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压力扑面而来,令人汗毛倒立。旁边钟元良眼神一凝,心头骇然,这……就是披麻军? 谢怀金吞了口唾沫,喃喃道:“太厉害了,这就是大哥所在的披麻军!”话虽如此,可是双目中却充斥着兴奋之意。三弟谢怀银也是一边额头渗着冷汗,一边有些狂热道:“哥,只要打败了他们,咱们就能进入披麻军了么?”谢怀金摇头道:“进披麻军还不一定,但是咱们只要能参军,进入披麻军就是迟早的事。” 牛沙冷眼问:“再问你们一句,确定要跟他们比试么?”二哥谢怀金兴奋道:“当然了,牛大叔,这是我兄弟二人梦寐以求的!”虬髯大汉点了点头,对披麻军的将士们下令道:“如果输给他们,你们直接卸甲归田吧!” “诺!”人数虽少却声势骇人,这些士卒双眼射出骇人的光芒,卸甲归田?这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们来的痛快。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懒散的声音:“你们这样像什么样子?这里可是正在募兵,这两个小子既然想要从军入伍,为什么不收下他们?”所有人闻言寻声望去,只见旁边酒馆二楼有一个青年翻身而下。 长发杂乱迎风飘荡,一身红色军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外罩一件银白色护胸铠也是歪七八扭的。青年面容阴柔俊美,可是眼圈却有些泛黑,给人一种颓丧邋遢的感觉。 钟元良皱眉道:“华羽!!”所有人都有些震惊,这就是从绿林营跳槽过来,刚上任就被张子龙当着全军的面任命为行军参事的华羽。牛沙作为一个披麻军老人,自然知道的更多,所以抱拳道:“见过华参事,可是这兄弟二人的情况实在特殊,张将军曾亲自下令……” 不等他说完,华羽就懒洋洋道:“军中一切对外事务以后都由我来负责,募兵之事也不例外。”说着走到少年兄弟二人身边,两手分别拍着他们的肩膀道:“你们二人可以参军,不过还是要按规矩来,去排队吧。” 谢家兄弟见他说完没人反对,对视一眼后大声欢呼起来,随后速度飞快的站入队列,刚好在蓝袍少年身后。 牛沙拉着华羽到一边,叮嘱道:“这件事华参事还是要重视一些,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张将军汇报一下的好。”华羽不以为意的点点头,转身就迈着拖拉的步伐离开,方向正是他翻身而下的酒楼,当他坐回二楼窗边。 “这样也好,现在参军好坏能混个军户出身。”张子龙突然在对面说道,因为他并没有临窗,所以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华羽白了他一眼,埋怨的说:“刚才那种情况你出马不是更好?就为了给我立威?”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感慨道:“看来你对他们果然不一样,东门岛如今只有海寇残兵两万,以咱们的实力想要击溃他们轻而易举。你让他们在这时候参军是想让……” 张子龙拿起酒壶给青年添了杯酒,举杯打断道:“来喝酒!”华羽哈哈一笑,举杯对碰一饮而尽。张子龙放下酒杯后喃喃自语:“毕竟我答应过要照顾他们,自然要尽心尽力,不然那些战死的弟兄也太可怜了。” 华羽摇头劝道:“张将军,咱俩才刚相识,如此交浅言深有些不妥啊。”张子龙瞥了他一眼,继续倒酒。二人开始推杯换盏,两坛酒下肚,邋遢青年就已经跟张子龙兄弟相称,拍着脑袋把自己为什么来福州的事讲了个遍,语气中的悔意让人心酸。 另一边,参军的长龙不断前进,终于轮到了身穿蓝袍的英俊青年。掀开帘子走入募兵所,垂手站在一个低头记录的刀笔小吏面前。后者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开口问。 “姓名?” “冷天雨!” “籍贯?” “青海郡!” “练过武?” “刚迈入驭物境界!” …… 一问一答间做完了记录,又测试了一遍体能后,小吏递过来一块刻有少年名字的腰牌道:“你被编入陷阵营新军,天黑之前在这里集合,你现在可以回去收拾一下行装。” 蓝袍少年接过后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与联袂而来的谢家兄弟点了点头,三人错身而过。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英俊少年冷天雨早早的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行装,婉拒了赵富贵吃完饭再来的提议,就站在城门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谢家兄弟也在黄昏的时候赶到了城门,兄弟二人各自背了一个一人多高的背囊,眼圈都是红红的。 三人背靠着厚实的城墙,看着欢声笑语的吉水县城。前来城门处的青壮越来越多,当夜幕降临的瞬间“咣啷~~”城头上突然响起了一声嘹亮的铜锣声,底下窃窃私语声顿时停住,所有人都向城头望去。 只见一个顶盔掼甲腰束铁带的青年,在一百多陷阵营士卒的拥护下朗声道:“我是负责训练筛选你们的教官,姓班名鹏,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教头。”青年声音中气十足,底下的青壮大部分都被他的声音震的一愣。 人群中有人开口询问:“难道还要筛选?”班鹏朗声回道:“那是当然,你们有三千人,按照我们陷阵营以往的统计来看,最后留下来的,不过三四百人而已!”青年如此一说,底下顿时炸开了锅。一成的通过率足够让他们对接下来的训练心生恐惧了。 “那么现在,跟我走吧!!”班鹏率领麾下走下城头,挥手招呼一声后,就迈步向城外走去。身后的人群却有些踌躇,而冷天雨却没有任何犹豫,手持宝剑背负行囊快步跟上,谢家兄弟紧随其后。有他们带头,剩下的人也咬牙跟上。 三天后正午,吉水县城外军营。 华羽与赵飞燕二人乘坐马车,从吉水县出发前来视察,离得老远就听到军营里热火朝天的喊杀声。赵飞燕手捧一卷野史读的津津有味,闻声笑道:“按照陷阵营的练法,要不了多久我的辅兵部队就会成为主力了!” 华羽好奇地发问:“早就听说陷阵营的训练异常严苛,到底是怎么练的?”赵飞燕顿时身体一僵,心有余悸道:“你看了就明白了,他们与其说是训练不如说是折磨,不眠不休无时无刻不在训练。不断挑战的不是肉体,而是精神的极限。” 说完叹了口气,有些幸灾乐祸道:“也多亏了这样,我的辅兵又要壮大了。估计要不了多久之后,我就能率领这些精锐辅兵成为主力了。”接着语气变得恼火:“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失心疯了,听说这次主力招兵,我的人居然又去参加训练了,真搞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想的。要知道我平时待他们可不薄。” 华羽点了点头,笑着劝道:“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就有底了,赵军师也请把心放到肚子里,如此严苛的条件必然不会有太多人入选,你的部队也不会被削弱多少的。” 赵飞燕点了点头,低头继续读起书来。前一段时间整日操劳军中事物,好长时间都没有读书了,如今有了华羽的加入,她就有了大把的时间,终于可以安心读书了。 马车驶入军营,华羽挑起车帘向外看去。在他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泥塘,有小腿深,数以千计的赤膊汉子在里面扭打成一团。呼喝声,叫骂声,惨叫声混成一团,还有不少人扑倒在泥塘中“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泥浆,起身后拼命扣着喉咙的干呕声。 华羽看的奇怪,忍不住问:“这又是在训练什么?”赵飞燕一边翻着书一边解释:“实战对抗,还能锻炼将士们的体能。”华羽点了点头,想要在泥潭中行进都十分困难,更别说在这里面进行激烈的对抗了。 泥潭中的一处,冷天雨也同样光着上身露出匀称的肌肉,英俊的脸上也沾满了泥水,此时他正被七八个壮汉围在中间一顿暴打。在这里真气除了能提升一些体力外就毫无用处,他们就凭借着最原始的肢体对抗,来不断淬炼着自己的体魄。 “嘭~”身后又中了一拳,少年身体一个踉跄“噗通~”一声扑倒在泥潭中。岸边的班鹏大声吼道:“冷天雨,你是干什么吃的?不能用真气你就是个废物,我们陷阵营不需要这样的孬种,给我爬起来!!” 冷天雨撑起上身,张嘴吐出一口污泥,眼神冷冽的用手一撑,身体猛地飞起,双腿在上迅速旋转如同风车。“嘭嘭嘭~~”措不及防之下,围攻的三名大汉脸被击中,直接仰躺在泥潭中。 少年人在空中一个灵巧翻身,双腿落地大喝一声:“继续来!!”接着又与大汉们扭打在一起。 另一边,谢家兄弟就明显轻松写意的多。二人自幼就以加入披麻军为目标,有事没事就跟着披麻军屁股后面,模仿他们训练,加上偷看哥哥的秘籍,现在又已经是外放境的高手,对付起寻常的大汉简直不要太轻松。 只见他俩配合的天衣无缝,附近的数十名士卒都被二人联手揍得鼻青脸肿。就在二人得意洋洋的时候,旁边走来了二十多名壮汉,不同于普通青壮,他们身上有股肃杀之意。为首一人冷声问:“就是你俩小屁孩说陷阵营不如披麻军的吧?” 谢怀银性格内向,不敢回话。二哥谢怀金挺起胸膛一挑眉,大声问:“正是我们,你们又是谁?”那名大汉冷笑道:“我们是陷阵营的辅兵,你们侮辱陷阵营就等于侮辱我们。” 谢怀金嘴角挂着坏笑,揶揄道:“辅兵?那不就是负责一些后勤么?在披麻军,这种差事都是由普通农夫担任的。”二十多名大汉闻言怒发冲冠,呼喝着向二人攻来。 一交手,谢家兄弟就知道自己猜错了。对方体力充沛力量强横,配合也十分精妙,进退之间颇有章法,更可怕的是他们那股坚不可摧的毅力,不论被打倒多少次都会爬起来再战。一时间兄弟二人被逼的左闪右躲,身上也挨了很多拳脚。 那名大汉冷声道:“我们陷阵营的辅兵都是从陷阵营淘汰下来的,我们跟陷阵营接受着一样的训练。把我们当成农夫?真是目中无人!!”随着交手,兄弟二人的体力迅速消耗,最后只有被动防御挨打的份。 一炷香后,二十多名大汉一瘸一拐的互相扶持着离开,原地只留下谢家兄弟仰面瘫倒在泥潭中,全身都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脸上更是浮肿了一大圈。体力耗尽的他们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谢怀金咧嘴道:“还真是……厉害!”谢怀银默不作声的轻轻点点头。 而此时,华羽跟赵飞燕正站在点将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一切。邋遢青年称赞道:“我总算知道陷阵营为什么这么厉害了!这样训练出来的将士,各方面都超过寻常士卒太多。跟他们相比,绿林营也只有在武功上还占据着优势。” 赵飞燕冷笑道:“我敢断言,小规模切磋比试,陷阵营必输。可是如果是真刀真枪的大规模作战,绿林营的那些人会被陷阵营杀得哭爹喊娘,并且是短时间内。” 华羽不置可否:“哦?这是为何?”赵飞燕严肃道:“我是亲眼看着这支部队成长起来的,他们的作战意志可以轻易击溃敌人的反抗意识。我亲眼见过,大批海寇在它面前被吓得屁滚尿流,望风而逃。你觉得以绿林营的情况,能众志成城跟陷阵营拼死一战么?” 华羽神色凝重回道:“做不到!!” 第二百零六章 远征东门岛(四) 吉水县自从青海保卫战后,就变得比以前更加繁华了。不光是来往的行商,更多的是慕名而来投奔的流民,他们家园被毁举目无亲,对生活充满了迷茫与沮丧。吉水县的威名就像是一座灯塔,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所以自大战以来,迁徙而来的百姓每日不绝。 县衙大堂。钱良满脸愁容的开口询问:“闻主簿,现在城内情况如何?” 满头华发的闻博文苦笑:“回钱大人,情况总的来说还算不错。吉水县在这次大战中没有任何损失,不少富商都带着家产前来,导致现在城内房价大涨,凭此收入我们的税收又翻了几番。可是大量流民的涌入,没有差事又缺乏谋生的手段,导致了城内的治安有所下降。” 钱良揉着脑袋回答:“按照以前的办法,继续雇佣他们扩修城墙如何?上次老牛说过要修四座箭楼,工作量可不小。”闻博文端起茶杯,在心中默算了一下,点头道:“这倒是可行,可是这笔费用太多了,仅凭我们县城的税收恐怕有些困难。” 钱良一咬牙,自暴自弃道:“那我就舔着脸去跟张子龙要,如今他风光无限混的风生水起,已经是一军的主帅。凭借昔年跟他爹的交情,应该还是能解决一些的。”闻博文皱眉:“几次扩充县城都是由披麻军出资,钱良你还好意思去跟张少爷要钱?” 身穿知县官府的中年男人脸上一红,丧气道:“闻老,我这也是没办法啊,吉水县的摊子越来越大。这不比张大人在的那时候,现在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仅靠那点税收什么也做不了。” “闻爷爷没事的,建造箭楼是为了保护百姓,这钱我出了!” 门外传来爽朗的笑声,一身黑袍的张子龙迈步进屋,与他一同的,是高大少年李星河。屋内钱良二人赶紧起身行礼:“卑职见过张将军。”张子龙面色古怪摆手道:“钱叔,闻爷爷这是干什么?你们是看着我长大的,还跟我爹共事那么多年,突然这么称呼我,这不是乱了辈分了么?” 钱良脸上一缓,还是开口:“这怎么能一样?张大人曾经也说过为人处世要先国后家,如今咱们同朝为官,自然要按照规矩来办才妥。”张子龙直接摇头道:“这我不管,钱叔你要是再这么坚持的话,钱我就不出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钱良顿时语塞:“这……”闻博文和蔼道:“张公子既然有心,咱们还是恭敬不如从命吧。”张子龙哈哈一笑,拽着李星河走到闻博文面前道:“还是闻爷爷对我好,小时候经常把您的库房弄得乱七八糟,从来也不见您生过气。”说着举手拍了拍李星河的肩旁问:“闻爷爷你看这是谁?” 闻博文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片刻后迟疑道:“你难道是李铁匠家的那个孩子?”李星河挠着脑袋,憨厚地笑着挠头:“是啊闻大人,我就是。”钱良却震惊道:“你就是李元魁将军的公子?哎呀呀,这变化也太大了,你要是不说我还真认不出来。” 张子龙笑道:“这小子现在改名叫了李星河,一身功夫那叫一个厉害,现在跟我一起在陷阵营中任职。”闻博文老怀大慰,称赞起来:“好好好,都是好孩子,没想到咱们这吉水县还是个人杰地灵的宝地,一下子出现了两个大将军。对了,楚青山现在怎么样了?” 张子龙眼神一暗,李星河笑着解释道:“他现在好得很,进入文院之后被山主亲自收为学生,每天都在精研学问,现在本事可大着呢。”闻博文听得连连点头。钱良眼中充满了憧憬:“那可是读书人一辈子梦寐以求的地方,所谓学海无涯,而文院是唯一有可能抵达彼岸的最高学府。” 众人又闲聊了一番,张子龙才说起了正事:“箭楼修筑的费用,闻爷爷算好之后直接找我军中的赵飞就行。另外我觉得吉水县如今已经饱和,完全可以在附近再修建一所分城来分流过多的人口。” 钱良咂舌:“修建一所新城?那要花多少钱啊!”张子龙直言道:“钱叔放心,这些钱还是由我来出。不过我有几个要求希望钱叔叔能答应。”钱良暗道一声果然是财大气粗,点头示意少年请讲。 张子龙迟疑了一番,开口道:“东门岛如今主力都已被消灭,三大首领已诛其二,还有一人也不可能再次返回。我们这次远征,应该可以彻底解决东门岛的海寇之患,那也就是说从今往后咱们青海郡再也不用担心海寇犯境了。” 钱良闻言激动的面部抽搐,连连叫好。 张子龙继续道:“数年来披麻军为了保家卫国死伤惨重,如今胜利在望,他们家人孩子的安置问题,我也该考虑考虑了,所以我觉得新城就直接命名为义勇城,首先把所有披麻军的家眷,还有伤残的士卒都迁徙进去,并且专门造册统计,永免其赋税。” 闻博文皱眉忧虑道:“披麻军为我们付出了那么多,这些都是应该做的。可是免税这件事不是我们说的就算的,就算勉强答应了,下一任知府上任之后也可以作废此令。”张子龙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所以我的意思是等新城建好之后,所有的土地房舍都分给这些战争遗孤,或卖或租都由他们,这样就等于给他们免税了,还能解决他们的生计问题。而平日县城管理所用的差役,就由伤残的披麻军士卒世袭担任,也算是没有白为百姓拼命一场,还能落得善始善终。” 钱良与闻博文对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表明态度,前者咬牙同意:“好,既然张少爷都张嘴了,我钱良就做主同意了。毕竟整个新城都是你出资建的,原本就应该归属披麻军。” 张子龙二人大喜过望,如此一来他们也就放心了。 入夜之后,吉水县城东牛沙府邸门口。 壮实青年曾江平身穿的这是一身得体的青色长袍,还戴着新衣服特有的染料香气。他有些紧张的扯了扯领口,又仔细查看了手中提着的食盒,里面是一层层造型精美的糕点小吃,听说牛将军的夫人厨艺非常高超,想必嘴也一定很挑剔。 “咚咚~”一切准备好后,壮实青年深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房门。“来了!”门里传来一声温和的女声。片刻后“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曾江平不敢抬头,低头双手递过食盒,紧张道:“嫂子你好,我是披麻军新任都尉曾江平,是前来赴宴的。这是一点小小心意,请您收下。” “扑哧~!”一声娇笑,手中的食盒被接了过去:“你好曾将军,不过我可不是你的牛大嫂。”曾江平闻言抬头,顿时脸上羞愧的通红。因为对面站着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巧笑嫣然亭亭玉立。 少女抬手虚引道:“我是牛沙的小姨子,叫我小梅就行了。你快进去吧,他们都在客厅等你。”曾江平闻言躬身说了一句“姑娘勿怪。”后,逃也似的快步离开。 到了灯火通明的正堂,屋内餐桌上已经坐了不少人,牛沙与一个三十多岁的美丽妇人坐在主位,其下是消瘦少年冯阵,刀疤脸吴冲与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 曾江平抱拳道:“卑职曾江平,见过牛将军,冯将军,吴大哥,还有嫂子。”牛沙大手一挥,不满道:“到了自己家里就别来这一套了,都是自己人赶快入座。” 壮实青年闻言尴尬的笑了笑,也坐在了餐桌边。开门那个名叫小梅的少女进了屋,掩嘴笑道:“曾将军刚才错把我认成了兰兰姐,姐夫你们披麻军的将军都是这么有趣的么?” 众人哄然大笑,曾江平大囧,面上红的都快滴出血来。众人互相介绍一番,就开始吃喝起来。等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冯阵突然话头一转:“今天叫你们过来是有一件事跟你们商议一下。” 闻言所有人都注目侧耳倾听。消瘦少年就把张子龙准备建一座新城来安置披麻军的家属、遗孤与伤残将士的事情说了一遍。所有人听完都目瞪口呆,自己建一座城,那得需要多少银子啊?震惊的同时又十分感动。 吴冲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子,沉声道:“在坐的都是跟随张将军出生入死多年的人,将军能如此为咱们着想,我吴家愿意世代为张将军出生入死。”说着眼神温柔的又看了看女子微微隆起的肚子。 牛沙哈哈大笑道:“别嘚瑟了吴冲,三句话离不开你儿子。这不是还没生出来的么,万一是个姑娘呢?”吴冲身边的女子柳眉倒竖说道:“牛将军,闭上你的乌鸦嘴,我夫君家三代单传,不可能在这一代断了香火。” 刀疤脸吴冲连忙安抚,嘴里满不在乎道:“生女儿也挺好,我出征在外的时候,闺女可以替我贴心照顾你。要是生个不长屁股的臭小子,还保不准怎么惹是生非呢。” 女子恶狠狠的掐了吴冲一下,不满道:“我这还不是为了你老吴家,没想到你还不领情了?”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曾江平闻言也笑了笑,发表自己的看法:“张将军看的就是长远,这几年士卒家属的抚恤越来越多,这样下去也长久不了,不如把新城建起来,分给他们些房产,以后靠着收租也能衣食无忧。” 冯阵也认可的点头:“短时间投入虽然巨大,可是不为是一条一劳永逸的办法。这样以来,对于牛大哥这种有家有室的人来说,才是最让人心安的。”牛沙一瞪眼,不满道:“我跟着张将军刚开始杀海寇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不照样无所顾忌的奋勇杀敌?要我说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现在条件越来越好了,很多人就开始有些不知足了。” 冯阵摇了摇头:“你说的虽然不错,但是你想过将士们的家人么?咱们可以英勇杀敌马革裹尸,可是留在城中的家眷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这种事情任何朝代都或多或少的存在,将士们在前线保家卫国,家乡的妻子儿女却备受欺凌。” 牛沙闻言也叹了口气:“可是那么多的钱,张将军从哪里去弄?”冯阵摇头道:“这就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了,但是张将军既然已经做出承诺,想必一定会有办法的。”说着声音一变,语气沉重道:“这件事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而我接下来说的,才是这次想要告诉你们的。” 牛沙仰头喝了杯酒,有些不耐烦:“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大家都是自己人,卖什么关子?”冯阵正色道:“张将军决定,这次远征东门岛,披麻军所有已经成家的士卒一概不带,留在吉水县负责建城事宜。当然…”说着看了看牛沙与吴冲道:“也包括你们。”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牛沙拍案而起,怒道:“你小子这是什么意思?”吴冲却没有大喊大叫,脸上神色变化无常。刚开始有些愤怒,然后变得有些遗憾,最后浮现起了一丝庆幸。看着旁边女子的肚子,吴冲猛地抱起酒坛“咕咚咕咚~”的喝了好多口。 冯阵把二人的反应一一收入眼底,然而没有理会愤怒的牛沙,而是平静道:“我统计过了,披麻军内已经成家立业的将士们大概有一千人,加上原来伤残的弟兄总共有两千人左右,这些人统一组编后,由牛沙担任主帅,吴冲为副帅。等新城建成后,由你们负责新城的治安守备,世世代代。” 吴冲低着头默不作声,世袭!两个字如同闪电一般劈在他的心口,令他脸红心跳呼吸急促。这可是一份能传家的富贵,对于平民出身的他来说,这就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牛沙显然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忍不住怒道:“吴冲,你这家伙怎么不说话,难道你……”冯阵打断他的话,无奈道:“这不是在跟你商量,事实上张将军已经决定了,明天就会宣布。提前让我告诉你们是希望你们心里做好准备,明天好去安抚那些士卒的情绪。” 牛沙身体一僵,颓然的坐回座位。曾江平看着众人有些不知所措,牛沙冯阵是披麻军资历最深的将领,张子龙走后更由他统帅全军。吴冲也是资历深厚的都尉,只有自己刚从队长升上来,如此大的事根本就没有他发言的资格。 牛沙声音嘶哑的发问:“我们走了披麻军怎么办?”冯阵回道:“披麻军已经合并进了陷阵营,这几天你们应该也有所察觉,两军之间摩擦不断,所以我决定等东门岛彻底平定后,向张将军进言撤销披麻军的编制,统一并入陷阵营。” “轰~~”饭桌被牛沙一巴掌拍成粉碎,三个女人失声惊呼。虬髯汉子脸色铁青,怒气横生道:“冯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消瘦少年丝毫不惧,与虬髯汉子对视道:“披麻军是张将军建立的,目的就是为了消灭海患,彻底消除东门岛海寇之患。等这一切都做完后,披麻军也就等于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没有必要继续存在了。”说着声音转冷:“更何况是在妨碍张将军的情况下!” 一时间场面剑拔弩张。曾江平连忙在旁边打圆场道:“两位将军先别急着争辩,我们都是军人,既然是张将军的命令,咱们只需要听令就好了。”牛沙眼睛一瞪,怒斥道:“你这家伙又懂什么?披麻军大大小小百十来战,是死了多少弟兄才杀出来的威名。现在说要解散披麻军,对得起死去的弟兄么?” 吴冲看着满地狼藉,冷声问:“那我请问牛将军你准备怎么办?想要抗命不遵?还是组织心腹手下去逼宫?”牛沙气得如钢针一般竖立的胡须一蹦一蹦,咬牙切齿道:“吴冲,别在那里阴阳怪气的。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原来是个贪生怕死的货色。一听说可以留守后方还能混个荣华富贵,你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吧?你难道忘了,这些都是谁给你的?” 吴冲面露愧色,片刻后却抬头坚定道:“我自然不会忘,这一切都是弟兄们用命赚的,是张将军赏的。可是正因为如此,难道你要违抗张将军的军令么?”牛沙被质问得哑口无言,片刻后颓然道:“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 冯阵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拱手道:“今夜你们就好好考虑一番吧,另外从明天起,吴冲部就归曾江平统帅了。”说着直接起身离去,曾江平连忙紧随其后。大堂内一片死寂,女人们默默的起来招呼下人收拾残局。虬髯汉子与刀疤男子就这么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不言不语。 夜晚的吉水县如今也是繁华依旧。不同于广陵城那般纸醉金迷,吉水县夜晚出来的,大多都是忙碌了一天的普通百姓,呼朋唤友去酒馆小酌两杯的汉子们,吃完夜饭带着孩子出门逛街的妇人,当完差出来消遣的县兵衙役等等。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冯阵与曾江平刚出门就分手了。消瘦少年双手紧紧攥着双拳,就这么穿过一条条繁华的街道,背影显得十分落寞。当走进到自家家门后,没有点灯,而是脚步阑珊的直接走进卧房,扑倒在床上。双手紧紧的捂住嘴巴,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一般不断低落。 “冯大哥,披麻军!只剩下最后一仗了!” 九月初一天刚亮,吉水县校场内就传出一阵阵喧闹。片刻后,三千全副武装披麻军骑着高头大马,出发离开城门,向西南进军。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万名顶盔掼甲的重甲步卒,他们踏着坚定不移的步伐,奔赴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东门岛。 张子龙骑着小虎走在最后,等出了城门,少年回头对着城头送别的两千披麻军将士挥了挥手,然后毅然转身离去。 眼泪从这些铁血汉子的眼中汹涌流出,这些都是面对死亡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狠人,此刻目送着威风凛凛的同袍离去时的背影,却再也忍受不住。这一别又有多少阴阳两隔?没有人知道! 吉水县西南一处海峡中,有一个无比巨大的洞窟,这里是人为建造了一处秘密港口。借助悬崖峭壁的遮挡,如果不知道具体位置的话,海面上根本无从发现。洞窟中存放着三四百艘巨型战舰,都是些十几丈长的大型楼船。 港口上非常热闹,许多工匠打扮的人在比比划划。数以百计的水手如同勤劳的蚂蚁般把一箱箱的粮草辎重,新鲜果蔬,一桶桶淡水送上了船仓。当张子龙率军来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热火朝天的情景。 第一次来到这里的陷阵营将士与华羽赵飞燕等人,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到处都是从没见过的东西。虽然忙碌却也井井有条,这简直就像一座巨型船坞与军事港口的结合体。 赵飞燕不可思议道:“这规模也太大了,很难想象就凭一个小县城,怎么可能建的起来。”华羽也点头赞同道:“虽然借用了天然洞窟,但这也是一个十分浩大的工程,再加上如此庞大的海船舰队。张子龙果然厉害!!” 曾江平跟他们在一起,闻言笑着解释道:“张将军早就说过,想要彻底解除海患,光在陆地上是不行的,所以我们披麻军一直在发展船业。这里名叫复仇港,经过了两年多不间断的建设才有现在这样的规模。” 赵飞燕震惊不已:“两年多前就开始建设了?张子龙不应该有这样的脑子啊!!”华羽苦笑:“张子龙本来就很聪明好吧,不然也不会想出借用对方内应来诱敌的计策。” 赵飞燕一翻白眼,不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条计策是秦雨寒那女人想出来的。”华羽摇头不语。 队伍前方,冯阵单骑出阵去跟对方交涉。不一会就带来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那人一见小虎背上的少年,连忙双膝跪地磕头道:“小人李芳,见过张将军。” 张子龙对这个敦厚的中年人有印象,他是沛郡的一名造船师,被海寇俘虏了全家,被披麻军跟海寇交战的时候所解救,从此就一直负责这处秘密基地的建设工作。少年点头道:“芳叔不用多礼!萍儿还好么?”萍儿是汉子的小女儿,今年算算应该已经九岁了。 第二百零七章 远征东门岛(五) 李芳起身满脸受宠若惊之色回道:“劳烦张将军挂念,小萍她跟弟弟都在吉水县生活,有他妈照顾生活过得不错。”张子龙点了点头,沉声问:“芳叔,出征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中年男人满脸自豪道:“箭矢火炮早就已经准备完毕,海战用的装备就堆放在每艘船的甲板上。新鲜蔬果跟淡水正在装船。再有一个时辰就能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征。” 张子龙点头,大手一挥:“全军听令,陷阵营与披麻军混合登船,更换装备。”陷阵营的士卒听得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披麻军的人却心领神会,分批登上了五十艘战舰。 张子龙一行人也登上了其中一艘,这艘战舰异常雄伟,长约二十丈高有七丈,上下分为七层,每一层都可驻军百人。船舱下还分有马厩,可藏战马二百匹。如此巨大的船想要在海上航行,充沛的动力是必不可少的。只见甲板上竖立着四杆高柱,上面绑着一卷卷收拢起来的巨大船帆,下方的排排船桨都用厚厚的铁皮包裹,虽然摇起来更加沉重,却也坚固非常,可以在狂风暴雨中保证不会折断。 刷成红色涂漆的船身上,龙飞凤舞的刷着‘复仇号’三个大字,每一个都有磨盘大小。 登上如此巨大的战舰,一项见多识广的赵飞燕也不禁连连赞叹。华羽更是到处乱转,问这问那。将士们不断的登船,甲板上很快就沾满了,披麻军的士卒已经自觉的上前,把甲板上堆积的一个个大箱子打开。 冯阵大声呼喝着让将士们靠拢过来,华羽跟赵飞燕也好奇的凑了过来。冯阵一手指着箱子中的装备道:“海战跟陆战不一样,现在全员都换上装备,把自己的甲胄放进箱子,妥善保管好。” 四百多将士们好奇的领了装备,在披麻军的解说下换上。赵飞燕好奇的看着焕然一新的士卒,黑着脸道:“喂喂,这是什么装备?也太粗糙了吧!” 原来这哪里能叫装备,就是一条头巾,一件无袖汗衫,下身一条七分长裤而已,连个鞋子都没有。唯一有防御力的就是一块牛皮缝制的半身皮甲,只能简陋的护住心脏要害而已。 武器就更加简单,一把两尺长的短刀和一张短弓。 冯阵取了两套递给华羽二人,嘴里解释道:“海战过多的防御毫无用处,只会增加不必要的体力消耗。”赵飞燕拿着那件薄薄的汗衫不满道:“那也不用穿成这样吧?再说我跟华羽都是谋士,完全没有必要这么穿吧。” 冯阵还要解释。旁边张子龙瞥了这里一眼,眼里带着笑意开口道:“不想穿就不穿吧!”华羽松了口气,虽说他家世代行商,可他自己怎么说也算半个读书人,传承这样实在有些不成体统。 而赵飞燕就更不用说了,她可是女扮男装,让她穿成这样还不如直接杀了她痛快。 另外船上的士卒也纷纷换上了简陋的新装备,在安顿好马匹进入马厩后。一队队真正的船员开始登船,平均每一艘一百人。他们都是由经验丰富的渔民组成,这几年更是积累了大量的航海经验,是最可靠的帮手。 张子龙站在复仇号的船头,整个人焕然一新。月白色的头巾紧紧束着长发,十分豪迈的光着上身,露出堪比钢铁的匀称肌肉,左臂缠红巾,手戴玄霜手甲,下半身黑色裙甲,其上一片片如同鱼鳞的晶亮甲片烨烨生辉,脚上看似赤足,实际上是穿了无影无形的宝靴鬼影靴,肩扛荡寇威风凛凛。 冯阵跟所有披麻军老卒一样,看着少年背影的目光中充满了炽热如火般的憧憬。看的华羽等人莫名其妙,赵飞燕嘀咕道:“这张子龙还真邪门,到底给披麻军的人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张子龙挥舞长枪朝前一指,运起真气朗声道:“此战只有一个目的,踏平东门岛!!!”声音清亮如同春雷,在怪石嶙峋的洞窟中一遍遍的回荡。 他的豪言彻底点燃了众人。不论是披麻军还是岸边劳动的工匠水手,一时间“踏平东门岛!”的喊声汇聚成洪流,那些青海郡本地人更是喊得声嘶力竭,眼泪抑制不住的滚滚而落。 百十年来,海寇给这片贫瘠落后的土地,带来了太多的苦痛与折磨,而今天,他们心中的战神,终于要……终结这一段血海深仇。 “嘎吱嘎吱~~”巨大沉重的船锚随着铁链缓缓收起,舰队开始缓缓启动。地面上所有人都身体笔直,双手抱拳微微垂首。张子龙带队站在船边,同样回礼。 所有披麻军的士卒都无声的照做,陷阵营的士卒们也做得有模有样,只不过心里有些不明所以。其中一艘战舰上,冷天雨好奇的问旁边的谢家兄弟:“这是什么礼节?”谢怀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等舰队驶出洞窟之后,谢怀银才解释道:“这是我们这里的一种习俗,一般是家人对即将出海的亲人一种托付与祝福。就拿此次来说,他们是期待我们能剿灭海寇,同时又能平安回来。” 舰队渐行渐远,陆地慢慢变成了一道黑线,最终消失不见。 复仇号上,赵飞燕趴在栏杆上,吹着凉爽的海风大喊道:“啊啊啊~~这就是大海,好…好…好厉害啊~~~”上京人士的华羽也同样看的心潮澎湃,双手拢在嘴边大喊:“爷爷,我出海拉~~~” 张子龙站在甲板上,迎着海风看着一望无际的汪洋,出声问:“冯阵,海路有什么变化么?”消瘦少年回复道:“回将军,如今正值季风转换的特殊时期,天象变幻莫测,所以现在不知道吉凶,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半个月后咱们就能赶到东门岛。” 张子龙哈哈一笑,回头对着兴奋的谋士二人组努努嘴道:“不用担心,这俩人精通天象,一定能帮助我们必过风险的。”冯阵点头应是,心中感慨果然是两个厉害人物。 九月初一,陷阵营全军出击,远征东门岛,这个结果对广陵来说是预料之中的。 可是任谁都没意料到的是,也是在同一天,楼兰海寇悍然对福州发动了全面进攻,大军分为四路,其中三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乡津郡、淮河郡、永泉郡顺江西进。在平安郡东部、乌峡郡东部、广陵郡东部登陆驻扎,而他们对面的,就是广陵城早已计划诱敌深入的主力部队所在。 一时间,福州东部七郡就等于尽数落入海寇之手,福州别说没打算救援,就算想出兵救援也必须正面击破其中一路海寇。而这又谈何容易?前方传回情报,每一路海寇都不下十万之众。 而最后一路海寇,则悠悠然从东部洪安郡登陆,一路攻城略地如入无人之境。这种稳扎稳打的作风令广陵城束手无策,虽然局面是广陵城想要的,可是对方根本不是被他们引过来的,而是一早就打算如此做。 一时间整个福州风声鹤唳,大战一触即发。 九月初三,陷阵营的舰队在海上已经走了足足三天。复仇号顶层,是一间空旷的议事厅,四面开有一扇扇等人高的窗户。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原本非常兴奋的谋士二人组,现如今趴在地上就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脸色刷白毫无血色。 冯阵端着两碗汤药进来递给二人:“在陆地上住久了,是不太容易习惯长时间的海上生活。我们也都经历过,这是专门调配的汤药,喝了就能舒服一些。” 华羽毕竟是驭物巅峰的修为,强撑着坐起身接过碗,嘴里谢道:“真是太感谢你了,小冯。”说着“咕咚~咕咚~”的一口喝完,然后吐着舌头“呸!”了两声,实在是太苦了。可是之后却惊异的发现,那种四肢无力头重脚轻的感觉确实缓解了不少。 他是好了,可是对于体质跟普通人一般无二的赵飞燕来说,想要自己完成喝药这种高难度的动作实在是太难了。只见她撑了两次也没坐起来,只能有气无力道:“我不行了,刚才吐得实在是厉害。现在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不用管我了,让我就这么躺着吧。” 华羽活动了一下四肢,结果冯阵手中的碗,拍着胸脯道:“赵兄,就咱们这俩的关系,我怎么会看你自己受苦呢?来!我喂你!”说着就要伸手扶起赵飞燕。 赵飞燕眼神一冷,嘴里道:“你敢碰我一下,我保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华羽打了个冷颤,对方明明只是个普通人,可是说出这些话来,居然让他有些莫名的心惊。邋遢青年打了个哈哈掩饰了自己的尴尬:“哟,赵兄还生气了,我不是看你这么痛苦于心不忍么?真不需要就算了,其实刚才躺在这地毯上,还挺舒服的。” 说完讪讪的笑了一声,把药碗放在旁边赵飞燕旁边,转身走向窗边看起了风景。冯阵也不再言语,转身出去。赵飞燕看着近在眼前的良药,无奈确喝不到嘴里,再加上身体的极度不适。别说有多难受了! “吱呀~”一声舱门被推开,张子龙双手抱着后脑从外面走了进来,嘴里咬着一根芦苇上下摆动。瞥了眼还躺在地上的赵飞燕疑惑道:“咦?冯阵不是给你们熬了药了么?怎么还跟死鱼一样?” 华羽笑着打招呼:“早啊,张大将军。”接触久了,邋遢青年早已摸清了少年的脾气,只要不是关于海寇的事,他还是很好相处的,规矩也不多。当然,这与两个人成为酒友也分不开关系。 张子龙回了一句“早!”,走到赵飞燕身前蹲下,用芦苇杆戳了戳,担心问:“赵飞,你没事吧?”赵飞燕有气无力的“哼哼~”两声,嘟囔着回道:“还死不了!” 华羽小跑到少年旁边蹲下,指着瘫软如死鱼的赵飞燕告状道:“张将军,不是我说赵军师,怎么说我们也有同袍之义,刚才我想喂他吃药,他居然威胁要杀了我。”说着语气变得哀怨继续说:“往我还把他当大哥看,居然这么对待我的一片心意,真的是伤心不以。”说着还像模像样的抹了抹眼角。 赵飞燕脸色涨红,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可是又发泄不出来,只能急的咳嗽连连。 张子龙恍然大悟:“原来这么回事啊。”说着鄙夷的看了一眼邋遢青年:“赵飞素来喜欢整洁,被你这种人搂在怀里,那场面还真是不堪入目。读书人毕竟都要面子,人之常情。” 华羽“啧啧~”的摇头,神秘道:“大将军你不懂,在上京城,君子之间为了证明关系要好,搂搂抱抱实在太平常了,同榻而眠的也有不少。” 张子龙跟赵飞燕二人同时打了个激灵。 少年尴尬的哈哈笑了一声道:“那还真是~情同兄弟啊。”说着把嘴中长长的芦苇杆“咔~”折成两段,把下方那一半一头插在药碗中,一头塞进赵飞燕嘴里。起身道:“芦苇杆中空,可以用来服药。” 说完走到窗边向外远眺。华羽讪讪一笑,也起身走到窗边问:“怎么了?看你愁眉不展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赵飞燕心中感激,嘴上用力吸了起来,果然浓稠苦涩的药汁顺着芦苇杆“呲溜呲溜~”的进入口中,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可还是咬牙吞咽。片刻后就把一碗药汤喝完,四肢百骸暖洋洋的,消失的气力也渐渐恢复。 赵飞燕手臂一撑,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穿着的红底黑边的军袍,没好气道:“这还用问?陷阵营大多也没出过海,一定也犯了跟咱们一样的病症。”说着又疑惑问:“这药汤功效如此治好,多多熬制一些给他们服用不就行了?” 张子龙苦笑道:“人数太多了,咱们带的药材远远不够,所以只能多兑些水,现在已经给将士们服用过了,可是效果不是很理想,想要恢复正常估计还要等上两三天。” 赵飞燕皱眉自责道:“这算是我的责任,第一次出海考虑的不周全。”她现在负责部队后勤,这种储备工作自然也归他管。张子龙却摇头道:“这种药汤其中有位草药十分稀少,这次来李芳已经把所有的库存都给我们带上了,只是没想到这次人数居然这么多。” 华羽二人点头不语。片刻后张子龙出声道:“为了防止意外这两天咱们只能减慢航速,不然如果遇到敌军,可就不妙了。”说着看着万里无云的蔚蓝天空问:“现在距离东门岛尚远,你们二人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时刻注意天气变化。” 二人点头应是。 “看,是虎鲨群,快通知张将军!”甲板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张子龙眉头一皱,翻身就从七层高的船舱跳到甲板。即将落地的时候少年脚下荡开一层银色涟漪,身形猛地一缓,悄无声息的落到地上。 这一手真气的控制,令华羽感慨道:“这家伙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原本只是个横冲直撞的莽夫,现在居然也能如此精细的使用真气了。”他在旁边夸赞,赵飞燕却回身向楼下跑去,嘴里埋怨道:“说那么多干什么?咱俩也赶快下去吧。” 华羽惊愕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道:“赵军师,你是不是以为我跟你一样手无缚鸡之力?”说完也翻身从窗户跳下,身法轻盈的在三层屋檐一个借力,就站在了甲板上。 当赵飞燕气喘吁吁的跑到底层的时候,只见他们二人已经站在船头指指点点了,一边上前一边恨恨的嘟囔:“会武功了不起啊?楼梯建出来不是给你们走的啊!” 当她站在二人身边遥看海面,顿时面如土色。只见舰队正前方远处海域,露出了数以百计的半人高背鳍,不时有长达十丈的鲨鱼跃出海面,它身体呈青黑色,脑袋如磨盘一般大小,一张巨嘴十分庞大,里面是两排参差不齐的锐利牙齿,在朝阳的映衬下寒光闪闪如同利刃。 只见凌空的那条虎鲨扭转着庞大的身躯翻转了两圈,横跨了二十丈的距离“轰通~”一声落入海面,溅出七八丈高的巨大水柱。 赵飞燕牙齿打颤,指着海面道:“这是虎鲨,近海最凶狠的食肉鱼类,据说他们最喜欢吃人,许多渔船出海幸运的没有死在风暴之中,反而成为了它们的腹中餐。据说一伙虎鲨也就二三十只,可今天这些却多达几百只,这回咱们可真死定了。” 张子龙惊异的看了她一眼:“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华羽也佩服道:“赵军师见闻之广令人佩服,方才要不是张将军给我解释,我可认不得这种怪鱼。” 赵飞燕刚想谦虚两句,突然反应过来,指着他俩不可置信的大叫:“你们有没有搞错?现在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些。咱们要赶紧想办法对付鲨群,不然都要葬身鱼腹了。” 张子龙不置可否,华羽也笑而不语,赵飞燕看着越来越近的虎鲨群咬牙切齿暗自着急。冯阵风风火火的从后方快步走来,满脸兴奋的抱拳道:“禀告将军,将士们都做好了准备,是战是和?” 赵飞燕听得额头冷汗连连,气急败坏道:“你们都是疯子么?还想跟这些凶猛的鲨鱼议和??”华羽连忙解释:“赵军师稍安勿躁,张将军他们自有办法。” 张子龙想了想,遗憾道:“咱们这次出海的目的是为了剿灭东门岛,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冯阵满脸遗憾,领命而去。这一幕看的赵飞燕几乎抓狂,没想到你张子龙在海寇面前横,在这些怪兽面前也这么目中无人。 “彭~彭~彭~彭~彭~” ………… 身后舰队突然传来连绵不绝的异响。赵飞燕华羽二人回头看去,只见战舰甲板上的投石车发动。把一团团红白之物高高的抛向空中,远远的落在五百丈外的海面上。 每艘战舰上有两台投石车,上百架同时投掷,那场面颇为壮观。投射三轮后,舰队缓缓变向驶向相反的方向。而那群庞大的虎鲨,就如同闻到荤腥的猫一样,扑向那片泛着暗红之色的海域。 冯阵过来复命:“将军,诱饵已经抛出,目前看来并没有意外。”张子龙点了点头示意他下去,有些遗憾道:“真是可惜了,虎鲨可是难得的美味,平常是很难遇见这么大的规模。” 华羽拍手称赞道:“果然是出海经验丰富的披麻军,只用了几百只牲畜就化解了危机。”赵飞燕关注的地方明显不同,只见她瞠目结舌问:“你居然吃过虎鲨?” 张子龙抿了抿嘴,有些陶醉道:“等彻底灭了东门岛,还有如此运气的话,我就给你们烹一条虎鲨,保管你们尝到这辈子都没体会过的美味。”华羽听得嘴角直流口水,赵飞燕确实满脸狐疑。 三人正聊着。旁边战舰突然传来一阵嬉笑。 只见那边甲板上,陷阵营都尉班鹏,与披麻军都尉曾江平正光着膀子站在船头。身后是热火朝天正在加油的士卒。华羽好奇的问:“这是干什么?”张子龙摇了摇头,对着那边大声问:“他俩要干什么?” 欢闹的气氛顿时一窒,一名都伯忐忑的回答:“回禀张将军,曾都尉说他能在海下闭气半个时辰,并且还能赶上行进的战舰。班都尉不信所以对赌。” 赵飞燕皱眉怒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咱们是在打仗!你俩人作为都尉不说以身作则,居然还敢带头胡闹?想挨鞭子是不是?”那边顿时噤若寒蝉。 张子龙不以为意道:“你管的是不是太宽了?在这茫茫大海上本就无聊,他们居然还有这兴致真是十分难得。”说着对那边战舰喊道:“我同意了,你们可以比试,不过给班都尉准备一条绳子,不然丢了就麻烦了!” 士卒们哄堂大笑,班鹏脸上一红,大声辩驳道:“张将军,他曾江平不要我也不要!”曾江平哈哈一笑,对这边拱手道:“放心吧张将军,我会把班都尉给平安带回来。” 张子龙嘴角充满了笑意,摆摆手道:“那就交给你了。”壮实青年抱拳:“卑职遵命!”两艘战舰的披麻军哈哈大笑,陷阵营士卒则给班鹏加油助威。 “扑通~”“扑通~”二人同时落水。 第二百零八章 远征东门岛(六) 九月初五,晴空万里。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上,以复仇号为首的舰队一路劈波斩浪,这是他们出海的第五天,除了陷阵营将士们晕海,以及偶遇虎鲨群外,没有发生其他意外。 复仇号旁边的战舰上,班鹏正垂头丧气的拍洗着衣服。以他那健硕的体型,坐在矮矮的木凳上,场面显得十分滑稽。曾江平站在旁边苦笑:“班兄弟,咱们赌注就是开玩笑的,你别这么较真好吧。这让手下弟兄们怎么想?” 班鹏不为所动,依然一下一下的摔打着衣服,嘴里凛然回道:“男子汉大丈夫就要愿赌服输!我这可不是较真,另外我真的感谢你救了我一命,不然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飘着呢!” 就在前天,二人下海比试水性,对自己十分自信的班鹏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是水性。下海的曾江平就像一条游鱼,不光速度快的惊人,居然就像真的不用呼吸一般。执拗的班鹏最后直接闭气到昏迷,但是也没见曾江平有一丝难受。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战舰上了,这是真的技不如人,他无话可说。 曾江平解释道:“我们的将士都受过‘水鬼’训练,所以水性跟普通人不可同日而语。”班鹏疑惑不解:“水鬼?那是什么?”壮实青年蹲下身,从他手中抢过自己的衣服,解释道:“一种失传的兵种,训练方法是从海寇那里缴获来的残篇。我们也是一边摸索一边训练,可喜的是效果还不错。现在披麻军有三百名真正的水鬼部队,他们的水性那才叫强的可怕。” 班鹏听完啧啧称奇:“披麻军还真是藏龙卧虎,不得不承认陷阵营确实是不如你们。”曾江平摇头道:“咱们都是张将军带的兵,还分什么彼此?一会我就把训练方法给你讲讲,以你的天赋,体悟的一定比我要快得多。” 二人相视而笑。 复仇号顶层船舱,张子龙身体倒立,全身绷得笔直,仅用右手食指撑着地面。只见他周身丈许方圆内真气流转,脸上的汗水一滴滴的落在地面。外人不知道的是,他体内十二条经脉的真气正在互相征伐,如同打仗一般。这正是非攻的神妙。 另一侧,华羽赵飞燕二人盘腿而坐,神色严肃的正在对弈。棋盘上黑白两子如同军队犬牙交错,一股杀伐之意扑面而来。赵飞燕捏着一把白棋,不满道:“华参事你能不能快一点?” 邋遢青年捻着一枚黑色棋子正在踌躇,闻言苦笑不已:“赵军师的棋艺确实厉害,大开大合堂堂正正,颇有王师之威。”赵飞燕白了他一眼:“吹,继续吹,把我吹的再厉害一点,这样你就算虽败犹荣了。”说着扶额哀叹:“你这棋艺也太臭了,还不到中盘就四处溃败,真不知道武院是怎么培养出你这种人才的。” 华羽哈哈一笑:“赵军师就是有眼光,一眼就看出来我的不凡。实不相瞒我学的多为战法韬略,对于弈棋之道确实是不慎精通。”赵飞燕震惊道:“你这人的脸皮还真是厚,恐怕连攻城弩都射不穿。”说着对那边的张子龙努努嘴:“你既然从军,又没有他那样的本事,劝你还是好好的学习吧。弈棋之道就是征战之道,计策权谋都能体现,以你现在的水平,真的很难相信居然是武院的精英。” 华羽闻言眼睛眯起:“赵军师的博学,我是十分佩服的,但是方才的话我觉得有些欠妥。”赵飞燕一挑眉“哗哗~”把白子放回瓮中,挺直腰板道:“哦?还请赐教。” 邋遢青年同样归棋入瓮:“赐教不敢当,只是有些自己的看法而已。”说着一指棋盘道:“战争乃国之大事,牵扯的层面多不胜数。比如战争一旦打响,粮食与铁等战略物资的价格势必会一路走高,文玩字画等收藏品会迅速缩水,市面上铜钱与白银的购买力会下降,金子的价值则会上升。” 赵飞燕点头道:“这些看法我都赞同,可是未免有些片面,你的眼光让我觉得更像一个商人,而不是一个将军。” 华羽点了点头没有反驳,继续道:“其实我一直信奉战争的胜败是由外部原因决定的,既然你不想听那就不说了,咱们就单纯的讨论战争。众所周知,兵法变化万千,归其根源无外乎天时、地利、人和三个方面。棋盘上能表现出来的,无外乎是主帅两人的谋略碰撞,剩下的一切都是在绝对公平的情况下进行的。” 赵飞燕点头:“这样才能体现出在相同的环境下,两人的谋略孰高孰低,一旦加上其他因素,势必会有优劣之分,比如在这里!”说着一点棋盘的某一处:“如果这里是一座山,一条河,势必对于进攻方就是绝对的劣势,但是对于防守方就是绝对的优势。” 华羽眯起眼睛幽幽道:“可是这样才跟真正的战争相似不是么?有山就有隘,有河就有渡口,这些都是兵家的必争之地。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我们为将者,要考虑的是如何占据这些优势,而不是堂堂正正的铺开军队跟对面决战。” 赵飞燕闻言思索道:“话虽有理,可是棋盘上要较量的,是两人在谋略上面的高低。这可不是什么堂堂正正的决战,哪里应该强攻,哪里应该放弃,哪里应该诱敌,哪里应该舍小求大,综合在一起才能体现出弈棋之人的高明之处。” 华羽耸耸肩:“这就是我们的区别,赵军师的皇道之谋我甘拜下风,但是我所擅长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诡道之谋,才能直接关乎一场战斗的胜负。” 赵飞燕冷笑:“一场战斗的胜负,不可能决定整个战争的成败。既然如此,就算让你胜了百场千场又能如何?”华羽叹了口气:“这点我也赞同。” 沉默片刻后,赵飞燕突然开口:“要不咱们试试你说的那种?”邋遢青年惊喜道:“大善!” “这里是一座山脉!” “这里应该是一条河流!” “这里有一座隘口!” “这里是一个人口百万的都城!” ………… 二人忙活的热火朝天,把好好的棋盘规划的乱七八糟。张子龙单手一撑,双脚落地,周身真气迅速返回体内,少年擦着汗水走到二人身边探头打量了一眼,不屑道:“这不就是个简化沙盘么?” 正兴致勃勃的二人浑身一僵,脸上发黑。在棋盘中加入地形,人口,气候,士气等多方面因素,可不就是沙盘演武么? 张子龙鄙夷道:“回头我让冯阵弄个沙盘,你俩可以好好比试比试。现在别在这浪费时间了,明天天气如何?会不会有暴风雨?”二人连忙站起身,齐齐走到窗外抬头看去。 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华羽苦笑道:“张大将军,连朵云都没有,这海上的天气我实在是看不出来。”赵飞燕也闭口不言。张子龙嘟囔了一句:“那我要你们两个吃白饭的还有什么用?”说完直接走下楼,嘴里大喊道:“冯阵,咱们到哪了?吩咐下去时刻戒备暴雨。” 只留下两人满脸羞愧的站在房中。赵飞燕恨恨道:“居然被他给羞辱了,不可原谅。”华羽嘴里发苦:“有时候真令人怀疑,张子龙平时的痴傻是不是装出来的,其实他是个深藏不露的奇才。” 入夜之后,海风冰冷潮湿,正躺在甲板上夜观天象的赵飞燕突然坐起,快步走到顶层船舱道:“张子龙,今夜很可能真的会有暴风雨。”正躺在小虎身上擦枪的张子龙猛地站起,沉声问:“当真?” 赵飞燕点头,斩钉截铁道:“十有八九!”张子龙快步下楼,叫来冯阵命令道:“今夜有暴雨,赶快传讯,让所有舰队都做好抵御风浪的准备。” 冯阵二话不说,大声呼喝着将士们吹响龙骨号,打灯语。 “呜呜呜~~~”低沉有力的号声一响,所有战舰的观察手都看向复仇号。灯语急促挥舞闪灭“抵御暴风雨!”只是瞬间,观察手的嘶吼声就响彻了天空。整个舰队一片大乱,所有士卒都被惊醒,在水手的指挥下开始忙碌了起来。 华羽迷迷糊糊的从船舱中走出,出声询问:“到底怎么了?”张子龙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转身加入到忙碌的将士们中。邋遢青年满头雾水,赵飞燕回答:“今夜应该有暴风雨。” 华羽打了个激灵,抬头向天空望去,只见满天繁星依旧,忍不住疑惑道:“暴风雨?不应该啊!”赵飞燕快速解释道:“海上的气候跟陆地上不同,前一刻晴空万里下一刻就可能是暴雨连天,单纯看天象并不准确。”说着一指海面:“动物的预感比我们更加准确敏感,这种时候我们应该相信它们。” 华羽探头看了半天,皱眉问:“可是下面什么都没有啊!”赵飞燕拍着额头道:“华参事,你醒醒吧。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才有问题啊,这说明鸟都已经飞光了,暴风雨就快来了!” 邋遢青年恍然大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佩服佩服,赵军师果然博学。”赵飞燕瞥了他一眼,转身向船舱内钻去,华羽紧跟其后。赵飞燕震惊道:“你好歹也是个驭物境的二流高手,为什么不上去帮忙?” 华羽尴尬的回道:“我对海事一窍不通,还是不去给他们添麻烦了。”赵飞燕看着他的目光尽是鄙夷。 星光璀璨的夜空,不知从哪里汇聚而来的乌云给遮蔽的严严实实,海风呼啸愈演愈烈,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发酵后的咸腥气息。张子龙站在甲板上,身边的小虎鼻头耸动,低声吼叫着。 张子龙回身大声呼喝道:“冯阵,赶快给舰队说,这次风暴很大,一定要赶快做好收帆准备。”消瘦少年爬在桅杆上大声领命。 其中一艘战舰上,冷天雨脸色发黑,正跟在谢家兄弟身后四处捆绑固定物资。谢怀金不满道:“你速度给我快点,风暴来之前如果没有捆完,战舰很可能就要翻了。” 冷天雨急的满头大汗:“这风暴来得也太突然了,咱们不会有事吧?”谢怀银老实回道:“这要看风暴的规模了,如果在风暴中战舰翻了,几乎瞬间就会被暗流卷到数十里外,到时候只能看运气了。” 冷天雨英俊的脸上泛起了苦笑:“原还想着杀海寇报恩复仇呢,没想到刚出山就要葬身海底了,这还真是……”谢怀金看着弟弟跟少年怒斥道:“不想死就赶快捆,这样才能活下来。” 天空中的乌云越来越厚,几乎压到了海面上。电闪雷鸣不断炸响,海浪也逐渐起了波澜,一浪又比一浪高。舰队就如同海中漂浮的一片树叶,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复仇号一层船舱内,华羽满脸苦涩的看着外面混沌一片如同末日的景象,嘴里喃喃道:“这就是暴风雨?”赵飞燕心里也同样惊慌,可是闻言还是忍不住讥讽道:“看你那点出息,你不是练武的么?怎么连女人都不如?” 华羽大声反驳着:“练武的怎么了?有武功在身就不怕死了么?这可是天地之威,就算是先天境的绝顶高手又能如何?”赵飞燕趴在窗边,对外面努嘴道:“习武之人最起码要心怀勇气,最不济也应该有他一半的气魄吧!” 华羽闻言趴在窗沿向外一看,这回连顶嘴的欲望都没了,只剩下满脸的苦笑。 张子龙就这么横枪拄立在甲板上,身形如山岳一般挺拔。在他的面前,黑云压顶海浪滔天,巨大的猛虎在旁边仰天长吼。“咔嚓~”一道粗大的闪电划破天空,鹌鹑蛋大小的暴雨“噼噼啪啪~”的打在甲板,一瞬间便模糊了视线。冯阵顶着狂风来到少年身边,大吼道:“张将军,你进船舱吧,这里由我来指挥,没有问题的。” 张子龙哈哈大笑,摆手道:“不用,我就在这里看着!”说话间,一道数十丈高的海浪拍打过来,直接淹没了舰队,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隐没退去,战舰两边的排水口发出震耳轰鸣,粗壮的水柱汹涌倾泄而出。 船舱中的华羽二人总算知道为什么大家穿的那么清凉了。只一个海浪这两人就被冲了个通透,全身湿漉漉的直往下淌水,长袍瞬间重了十几倍,贴在身上沉重非常,而头发更是被海水冲的凌乱不堪,原本柔顺的秀发现在一绺绺的贴在脸上,还遮挡住了眼前视线。 海浪一波一波地毫不停歇,甚至越来越大,舰队像一叶扁舟一般时隐时现。张子龙回头大吼道:“风向对我们有力,命令舰队全体扬帆,咱们试试能不能冲过去!!!” 如此喧闹的暴雨之夜,大海上一片混沌,任何信号都打不出去。冯阵领命后带着上百将士,扯着脖子高喊着重复命令,旁边舰队一边行动一边效仿着传令。 张子龙站在最高的桅杆下,双手拽着手臂粗的麻绳,脸上青筋暴起大喝一声,一下一下把最大的船帆给降了下来。狂风肆虐间复仇号先是左摇右摆晃荡一阵,接着速度猛地提了上去,与身后舰队一起,像一群剑鱼驰骋在海面上。 张子龙单臂抱着桅杆,就这么穿梭在沸腾的海水中,一往无前毫不退缩。暴风雨越下越大,到了最后雨幕居然把天海连成了一体,让人根本看不清面前的情况。冯阵腰上绑着绳子,走到附近嘶吼着喊道:“张将军,实在太大了,咱们还是收帆吧,不然桅杆就要断了。” 少年高声回道:“不行,看这规模短时间内不会停歇,咱们现在正处于风暴中心,必须一鼓作气闯过去,不然大家都要死在这。传令下去满帆前进,把沉重的辎重丢下海去,咱们必须提升速度!!” 冯阵高声领命,带着自己百十来号的传令兵就去栏杆边呐喊起来。“嘿呦~嘿呦~”每艘战舰的甲板上,上百名赤膊汉子喊着号子,把一张张船帆接连放了下来。底下船舱中,将士们把一箱箱物资投掷到海中减轻战舰负重。 如此一来,舰队的速度那是一提再提,当最后一面风帆扬起后,舰队的速度已经快的十分惊人。有时候从铺天盖地的高大浪头冲过时,战舰居然在空中飞行了数个呼吸方才落海。赵飞等不习水性的人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趴在地上一阵阵的呕吐。 不断有一闪而逝的惨叫声响起,张子龙皱起了眉,那是被风暴卷下船的人发出的惨叫声。在这种天气下几乎就是必死无疑,根本容不得救援,因为没人能在这种环境下救下落难者,就算是他,也不行。 舰队一路乘风破浪。 天空在咆哮,大海在沸腾,如同整个世界都要迎来毁灭一般,“咔嚓~”复仇号带领着舰队冲上了一道百丈高的巨浪顶端,突然一道闪电劈中了桅杆,两人合抱的粗大桅杆瞬间起火,虽然在第一时间就被暴雨熄灭,可是桅杆根部已经断裂,导致主帆摇摇欲坠。 张子龙仰天长啸,张开手臂抱着桅杆,全身青筋暴起,居然就仅凭一己之力就暂时稳定住了桅杆,小虎在旁边急得怒吼连连,不断用背部去顶桅杆。冯阵他们见状连忙也呼喝着过来帮忙,用粗麻绳一圈圈的套住桅杆,向倾斜的反方向用力拉扯。 此时的舰队已经是强弩之末,桅杆的倾斜导致复仇号重心不稳速度大减,已经被舰队陆续超越了过去,不少将士呼喝着就要靠近主舰帮忙。张子龙运起真气怒吼着:“继续前进,不准过来!!!” 声音如炸雷滚滚,将士们闻言不得不继续迎风前进。复仇号的桅杆被狂风吹的东摇西晃,眼见就要倾倒,旁边战舰突然一道褐色真气剧烈波动,“轰隆~”一声,李星河如神兵天降来到主舰,二话不说站在少年身后,一把抱住桅杆。 “啊啊啊啊~~”所有人一起用力。 “嘎吱嘎吱~”的声音中,桅杆缓缓复原,复仇号速度恢复迎头赶上舰队。张子龙抬头大笑道:“好小子,厉害!”九尺少年露出一个略显憨厚的笑容。 当舰队最终冲破暴风骤雨来到了平静海面的时候,已经将近拂晓之际,遥远的海平线上,一轮旭日正缓缓升起。舰队上所有人都跑到甲板上大声欢呼,喜极而泣。能从如此大规模的暴风雨中生存下来,不得不说他们十分的幸运。 “嘎吱嘎吱~轰隆~~”复仇号的桅杆也终于撑不住倒下。 张子龙李星河二人累的瘫倒在地上,冯阵连忙去统计损失。船舱内,被泡了一夜的赵飞燕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到他们身边,看着张子龙神情复杂道:“你还真是…”不等她说完,身后华羽已经大声称赞起来:“张子龙,你实在太厉害了!你要是来武院,什么甲字营的天之骄子,给你提鞋都不配。”邋遢青年现在浑身狼狈不堪,可是满脸兴奋之色却越发浓郁,唾液横飞的大吹大捧。 张子龙勉强笑了一声,有气无力道:“你们以后一定要认真一点,这次要不是赵飞提前示警,咱们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了。”华羽尴尬一笑。赵飞燕看着有些残破的船队担心地问:“这次风暴看来咱们损失不小,现在该怎么办?继续向东门岛进发么?” 冯阵从后边过来,满脸苦笑:“恐怕这是不可能的。这次咱们伤亡不算大,只有一百多人遇难。但是物资被海水冲的七七八八,必须找地方休整一番。” 张子龙用力撑起身体,点头道:“不错,复仇号如今失去了主帆,也必须想办法修理一下。”说着转身问:“方向确定了么?偏离了多少?附近可有咱们熟知的岛屿?” 冯阵点头回道:“这阵暴风雨来得突然,咱们现在已经偏离航线四百多里,这是一片咱们从来没来到过的海域,海图上并没有标记这里有可以补给的岛屿!想要到达最近的岛屿,需要七八天的航行,而咱们的食物只够吃一顿的了。” 赵飞燕大惊道:“这茫茫大海的哪里去找吃的,难道咱们要饿死在这么?”张子龙皱眉问:“淡水还有多少?”冯阵回道:“基本上都被海水冲走了,剩下的还够咱们舰队两天的饮用。” 第二百零九章 远征东门岛(七) 福州形势危急,广陵府快速地做出了应对,命赵修武为主将,李善长为副将,率军十万北上乌峡郡进行防守。大军驻守在中部连山县,与海寇遥遥相对。 秦雨寒率本部绿林营,加上四万新军南下平安郡,抵御海寇第二路大军。她并没有选择驻守坚城,而是直接在海寇大营百里外驻扎,截止其一切西进道路。 而重中之重的广陵,则由赵匡亲自挂帅,墨非攻为副,统帅新旧两军二十万,墨家子弟八万,禁卫两万,共计三十万大军把广陵防守的固若金汤。 双方投入兵力之和已达百万之巨,营寨更是漫山遍野一望无际。一时间福州风雨飘摇,百姓人心惶惶,大战一触即发。 九月初六,大海之上。 陷阵营的舰队航行在明媚的阳光下,刚刚经历过暴风雨的洗礼,舰队看上去有些残破,可是将士们的士气都还不错,吆五喝六的捕起鱼来。复仇号上,冯阵手持一杆尾部绑着绳索的标枪,站在船头一动不动。他身后站着上百将士围观。 “喝!”冯阵突然大喝一声,手中标枪猛地掷出,如一道白虹一闪而逝。因为速度过快,当标枪扎入海面的时候居然连朵水花都没冒起。一股殷红浮出海面,冯阵扎起马步双手快速交替拉着绳索,不一会一条成人大小的海鱼就被拖上了船。 将士们见状为之大声欢呼喝彩。 顶层船舱内,正在倒立练功的张子龙突然问:“赵飞那家伙呢?”正百无聊赖趴在窗边,看着茫茫大海发呆的华羽闻言有气无力的回道:“刚才他去领了一套衣服,应该是正在更换吧。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都是男人,在这里就不能换么?” 张子龙脸色一黑,想起了他关于上京城那些君子之交的言论,一个分心体内真气顿时紊乱,少年连忙收功站起身,咳嗽连连道:“就算是大家都一样,我还是觉得保持点距离为好!” 华羽回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满起来:“咱们现在可都是同袍,最起码也要做到坦诚相待吧?”张子龙打了个哈哈,转身就向外走去,嘴里道:“我去找找他,有些事情要请教。”说完脚步加快消失不见。邋遢青年又不满的嘟囔了一声:“武功高的人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复仇号五层,被隔成四间厢房,地方虽然不大可是物件却很齐全。这是张子龙等人平常起居的地方,此刻在赵飞燕的房间内,她正一脸愁容的对着铜镜左右转身,嘴里有些恼火的嘀咕道:“易容变声都没问题,可是这么穿的话,肯定要露馅啊!” 铜镜中倒映出来的,是一个缠着头巾的俊美青年,身材修长,汗衫短裤。可就算是如此穿着也挡不住她那一身温文尔雅的书卷气,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饱读诗书的人。但是胸前却微微隆起,合体的汗衫都有些变形。 赵飞燕皱眉褪去汗衫,准备把裹胸的布带再缠紧些,虽然这样肯定会非常难受,可是总比露馅要好得多。就在她刚解开布带的时候,“嘭~”房门就被粗暴的推开,张子龙的声音也随即传了进来:“好了没赵飞,你说能弄出淡水,到底……”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凝固了,两人呆呆地站着。赵飞燕上身不着寸褛,与门口呆立的少年四目相对。 不知过了多久,赵飞燕声音冰冷的开口:“看够了么?”张子龙闻言浑身一震连连摇头,然后又觉得不妥改为点头,还是觉得不对,连忙转身就像屋外走,嘴里慌乱说:“你先换衣服吧!” 房门被关上,张子龙靠着门剧烈的喘气,脑中浮现出刚才的一幕,一个纤腰丰乳的男人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脚步慌乱的快速离开,嘴里喃喃自语道:“这些读书人,太可怕了……” 厢房内,赵飞燕脸色通红,手忙脚乱的开始缠胸,手上力道很重,仿佛不知道疼痛一般。可刚缠到一半时却突然顿住,心思电转。现在身份已经败露,张子龙就算再傻也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在骗他,到时候把她撵出陷阵营,那自己就只能灰溜溜的跑回王府,继续做个被圈养起来的金丝雀,满腹的才华就再也无用武之地了。而一想起这段时间的努力将要白费…… “绝对不行!”赵飞燕恶狠狠的嘀咕了一句,现在只能找张子龙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了,甚至可以借用这次的事要挟一番。想到这她扯开缠胸的布条,从箱子里翻出一件抹胸穿上,再罩上汗衫,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去找少年摊牌了,只不过她好像忘了自己此时仍然是一幅翩翩佳公子的男子样貌。 甲板上,冯阵正手持一把寒光闪闪的锋利短刀,指着那条海鱼给大家讲解:“海鱼不同于咱们常吃的河鱼,它们大多数都可以生吃,只要像这样……”说着信手划开鱼腹,把内脏清理干净。在寒光连闪中,光滑坚韧的鱼皮就被干净利落地剥下,露出里面晶莹如玉、毫无杂质的鱼肉。 冯阵抬手剁去鱼头鱼尾后站起身,用一块白布擦拭干净短刀:“这样就可以了,不过没有经验的话还是老老实实的煮熟再吃,因为你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毒。现在你们尝尝吧!” 将士们兴奋地一哄而上。与成年男子等高,重达几十斤的海鱼不过瞬间就被消灭殆尽,只剩下一副晶莹剔透的鱼骨留在原地。士卒们吃过之后大声赞美,都说没有吃过这么鲜嫩的鱼肉。 冯阵收刀入鞘沉声道:“你们大部分是第一次出海,所以才会觉得惊奇,以后多出几次海你们自然也能做到。其实在这海上最可怕的不是没有食物,因为对于我们来说,这里到处都是鲜美的宝藏,最可怕的是没有足够饮用的淡水。海面上阳光暴晒,水源不足的话很容易就会脱水而亡。” 将士们听得频频点头。就在此时张子龙失魂落魄的走了过来,冯阵连忙迎上,抱拳见礼。少年却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向前走去,路过粗大鱼骨的时候,还差点被拌了一跤。冯阵连忙追上前去担忧的问:“将军,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心头暗下思量,难道是因为上次的暴风雨?不应该啊,将军的体魄一向强健。 张子龙终于回过神,哈哈一笑道:“没事没事,舰队目前情况如何?”冯阵虽然担心,但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只能回答道:“咱们捕鱼都是一把好手,所以食物的问题算是解决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淡水,咱们只有不到一天的量了,这么下去只能祈祷下雨了。” 不等张子龙答话,赵飞燕面无表情的从船舱走来,平静道:“把所有的铁锅集中起来,我有办法获得淡水。”冯阵看少年没有反对的意思,就领命下去准备了。 张子龙看着赵飞燕隆起的胸前,神色尴尬:“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我向你道歉。其实我认识医神谷的人,等回去可以介绍他们给你治病,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赵飞燕眼角抽搐:“你这是什么意思?”张子龙满脸真诚地小声道:“我知道一个男人得了这种怪病,换谁都会难以启齿的。你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绝对不会跟外人说半个字。”赵飞燕气得脸色发黑,咬牙切齿道:“你才得了怪病,你全家都得了怪病。我本来就是女人!” 张子龙呆在原地,如同挨了晴天霹雳。仔细打量了一番对方的样貌与高耸的喉咙,忍不住吞了口唾液道:“是是是,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其实我有时候也觉得身为男儿身实在太累了。” 赵飞燕气得浑身颤抖,突然一把撕去附着在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副娇媚的容貌,柳眉倒立娇斥道:“张子龙,睁大你的狗眼给我看清楚!”这一切让少年瞠目结舌,不可思议道:“赵飞,你…你……你怎么变了个人?” 赵飞燕冷笑道:“我本来就是个女人,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不能表露身份罢了。今天你小子坏了我的清白,你说该怎么办吧?”女子双臂环胸,一副要你好看的表情。 赵飞居然是个女人!!张子龙脑中一片混乱,此刻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所以对赵飞燕的质问没有任何反应。而这里的骚乱早就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将士们纷纷好奇的聚拢过来。顶层的华羽更是双目泛光,几个纵跃落到甲板上,好奇的打量着变身成女子的赵飞,嘴里啧啧称奇:“这就是传说中的易容术吧,厉害,太厉害了!简直是鬼斧神工,完全看不出来一丝破绽!” 赵飞燕上前两步,紧盯着少年混乱的眼睛,再次问道:“张子龙你别装死,说说看到底该怎么办吧?!”少年眼神瞬间聚焦,神色慌乱的摆手解释道:“刚才都是误会,我不是故意的。” “都把我看光了,一句误会就没事了么?今天你要不给我个交代,我就把事情宣扬到全军,让将士们都知道你张子龙是个淫贼,败类!”赵飞燕步步紧逼,张子龙步步后退,话刚说完少年就已经背靠到了栏杆退无可退。 “看光了!淫贼!清白!” 围观的将士们无不听得血脉喷张,窃窃私语起来。一时间甲板上一阵嘈杂,引得旁边战舰也纷纷向这边靠拢,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华羽不断用手搓着下巴,双眼中充满了八卦之色:“原来如此,我说秦雨寒为什么就看这个赵飞不顺眼呢,原来是这样!!这样一切就解释的通了,这就是女人的妒忌啊!!不得了不得了啊~~” 张子龙看着步步紧逼而来的美丽容颜,大脑乱成了一锅粥,脚下被栏杆一拌,身体居然一个后仰向海中摔去。这一幕可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很难相信就凭少年的武功居然会如此不堪。 赵飞燕也吓了一跳,本能的就伸手去拉,可是就凭她的力量哪能拽得住少年?“啊~~”的惊呼一声反被少年带着一起向海中落去。“噗通~”一声水花四溅,所有将士都紧张的跑到甲板边探头张望。 冯阵也闻声而来,了解完事情后大声呵斥:“张将军落水了你们居然在这看热闹?都他娘的给我滚下去营救。”一时间“扑通~扑通~”的落水声接连不断。 张子龙与赵飞燕一起落入海中,后者并不会游泳,人在水中惊慌失措六魂无主,紧闭着眼睛如同八抓鱼一般死死的抱住少年身体。张子龙感受着胸前的柔软,全身僵硬不知所措,就这么直直地向海底沉去。 头顶是一片绚烂的涟漪,下方是漆黑无底的深渊。赵飞燕肺腑中气已用尽,脸色涨红的灌了几口海水,一时间神志有些模糊,张子龙见状猛地回过神来,探手一把搂住女子纤细的腰肢,脚下摆动快速向海面游去。 到达海面后,赵飞燕大口大口的吐出海水,睁开眼睛虚弱道:“你这家伙,是故意的吧?”感受着腰间的手掌,她的语气有些羞愤。张子龙脸色涨红着小声辩解,可是女子丝毫不为所动,咬牙切齿道:“那你还不赶快带我上去?” 少年恍然大悟,脚下真气猛地炸开,二人身形冲出海面“八步赶蝉!”在空中借力三次,张子龙抱着女子已经登上了高大的复仇号。看着他们的姿势,将士们都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华羽连忙上前,调笑道:“哎呀呀,赵军师你可真是骗的我们好苦啊,原来你是为了张子龙才加入陷阵营的。” 赵飞燕挣脱出少年的怀抱,闻言也不答话,恨恨的瞪了一眼张子龙,然后捂着湿淋淋的汗衫就向船舱跑去。华羽凑上前,用手肘撞了撞少年,比了个大拇指赞道:“深藏不露啊张大将军,是不是早就发现了赵飞的女儿身?” 张子龙摇头苦笑。 午饭的时候,张子龙端着一锅鱼汤敲响了赵飞燕的门,后者面无表情的把少年让进屋内,冷声道:“我是广陵王二郡主赵飞燕,加入陷阵营是为了向父王证明,就算没有秦雨寒的盖世武功,我也能凭借所学建功立业。”张子龙闻言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 赵飞燕捧着鱼汤喝了两口,白了少年一眼问:“我可是堂堂的郡主,难道你就不惊讶么?”张子龙老实回答:“跟你变成女人比起来,这些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赵飞燕点了点头,伸出三根指头道:“三个条件,只要你答应了,我就当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张子龙皱眉问:“你先说说看!”美丽郡主直接道:“第一,以后我要重新参加对外战略部署,我知道你我二人的看法有些不同,但是这没有对错之分,再说最终做决定的还是你。依我所见华羽这人多是些小聪明,不堪大用,现在能多一个选择应该不算是件坏事吧?”少年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赵飞燕伸出第二根手指道:“第二,我堂堂福州郡主,自然不会对你们陷阵营有任何不利之举,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派人监视我了。”张子龙目光一沉,出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赵飞燕得意不已:“这点小把戏能难得到我?说实话你手下的军卒打仗还行,但要说到刺探军情,他们还真没有那份脑子。”少年点头道:“我答应你。” 赵飞燕伸出第三根指头,语气有些严肃:“既然现在身份已经暴露,回到福州之后父王一定会强迫我回去。我最后一个条件,就是让你张子龙答应,无论如何也要顶住王府的压力,不能把我给交出去。”让一个杂号将军违抗王爷的命令,外人看来这人脑子一定有什么问题,可是赵飞燕就是确信,张子龙这种人只要答应了,就一定能做到。 本以为张子龙会深思熟悉一番,谁知道他居然直接开口答应。赵飞燕不放心的提醒:“你可考虑清楚了,我的意思是让你违抗王命。”张子龙不以为意道:“我知道!有本事就把我给撤了,我照样可以率军杀海寇。要不是看在墨老的面子上,我才不会投靠朝廷,做一只朝廷的鹰犬的。” 墨老?墨家钜子墨非攻?以少年的身份怎么会认识他爹都要礼遇的大人物?这话让赵飞燕心里如同百爪挠心,故作轻松地问:“你说的是墨非攻吧?你怎么会跟他认识?“ 张子龙哈哈一笑,把吉水县酒馆中的初次相遇,到东海县的再次相遇,赠送秘籍的恩情与相约广陵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听得赵飞燕惊叹连连:“你俩还真是缘分不浅,那你现在修炼的功法是不是就是老人赠送的那本?”少年点头。 赵飞燕笑道:“这么说你也算是墨家钜子的半个弟子了,没想到来头还不小。”少年笑着摇头,想起了当初墨非攻被海寇囚禁的狼狈模样,朗声道:“那是他硬塞给我的。虽然很感激他,但是能被海寇轻松俘虏的人,我可不觉得能做我师父。” 赵飞燕摇了摇头心里叹息,墨家精通机关阵法,那可比寻常武功不知道高深玄妙了多少。看来这个满脑袋都是打打杀杀的少年根本就不明白。想到这她也不提醒,而是娇笑道:“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今天的事就算了吧。” 二人说话间,女子已经把满满一盆鱼汤喝了个干干净净,一副心满意足的神色。张子龙点点头,起身端着空锅碗离开。 平安郡,青云山彩衣宗大殿,夏灵儿坐在宗主宝座上,皱眉道:“海寇居然已经打到平安郡了?怎么这么突然?”李青云站在台下,身背一柄金银两色的华美宝剑,拱手回复:“禀告宗主,福州东面七郡根本毫不设防,大股海寇部队直接顺着沛江北上,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任宁站在夏灵儿旁边,疑惑道:“广陵府一直在备战,怎么事到临头却如此不堪?不应该啊!”李青云点头道:“确实古怪,现在距离青云山东面三百里,朝廷的大军正在跟海寇对峙,现在咱们彩衣宗该怎么办?” 夏灵儿看向旁边妇人问:“大师姐,你觉得呢?”任宁思索片刻,回道:“如今咱们跟广陵王府交情不错,前去投奔的话应该会有不错的待遇,可是听说那边现在也不安生。还有就是向西走,过武威郡到博庆郡,从那里咱们可以进入徐州,江州地界,可是一旦如此再想回福州可就困难了,毕竟这无异于公开跟广陵王府撕破了脸。具体要怎么做还要宗主你定夺。” 夏灵儿有些踌躇的问:“难道必须要走么?咱们彩衣宗数百年来的基业可都在这青云山。这里还有师父一生的心血,如果可以我不想离开。”任宁摇头,语气坚定:“咱们必须离开了,这青云山如今已经是是非之地。双方大军二十多万,一旦开战的话无论如何彩衣宗都必然会被其波及,对咱们这种小门派来说,那可就是灭顶之灾。” 夏灵儿点头,她又何尝不知道失态的严重,只不过举门迁徙的决定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重大了,少女咬了咬牙道:“那就去广陵府。淮国乃三大国之一,怎么可能会被海寇打败?这样等战争结束,咱们还能再回青云山。” 任宁点了点头,对着下面的李青云道:“青云,宗主的决定你都听到了,下去传令吧。让所有门内弟子都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李青云拱手领命,然后疑问:“弟子们好说,可是咱们彩衣宗库房积累的那些材料怎么办?数量那么多,就靠我们根本没办法运走!” 任宁皱眉想了想道:“你去让小蝶下山一趟,去前线找到那位秦将军,就说彩衣宗愿意提供一批战袍,条件是让他们抽出些人手,或者由她出面调动些地方县兵,帮我们运送物资到广陵。这里距离广陵不过八百里,她应该不会拒绝的。” 李青云点了点头,领命离开。夏灵儿长舒了口气,问妇人:“有他的情况么?”任宁回道:“自从上次青海郡大捷之后,就没有他的消息了,这兵荒马乱的,不一定被派遣到哪里了。” 夏灵儿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任宁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彩衣宗的宗主,为什么都跟这些征战沙场的将领有缘? 第二百一十章 远征东门岛(八) 翌日晌午,陷阵营的舰队总算是在遥远的海平面上发现了一座岛屿。在张子龙的命令下,将士们欢呼着把舰队驶向荒岛。虽然赵飞燕通过煮开的海水,神奇的获得了可以让人饮用的淡水,可是效率之低下根本就满足不了全军的需求,再说也没有那么多能烧的东西,所以靠岸休整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 张子龙站在复仇号顶层,喃喃道:“希望上面有淡水。”赵飞燕站在旁边,她现在已经恢复了女装,秀发被编成了两条长辫,柳叶眉丹凤眼,鼻梁高挺唇如胭脂,不施脂粉却有三分妩媚。此时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坎肩,露出一双如莲藕一般白嫩的手臂,下身一条月白色宽桶长裤,光着一双粉嫩脚丫。虽然穿着寒酸但是配上她那一身书卷气,却美的动人心魄。 华羽从外走了进来,开口道:“张大将军,咱们要登陆么?”张子龙点头:“没错,饮水的问题必须要解决,船只也需要修补,我们还必须弄些野果蔬菜,不然长时间航海会得一种令大夫头疼的怪病。” 邋遢青年点了点头,有些惊艳的瞄了赵飞燕一眼,出声提醒:“明白,但是我不得不提醒张大将军,刚才我隐约好像看到了那里有炊烟升起,应该不是一座荒无人烟的岛屿。”张子龙平静回道:“不用大惊小怪的,以前航海的时候也经常会遇到有人烟的岛屿,他们一般都是从周边国家避难的村落,或者是一些本地土著,对咱们没有什么影响,还能用铁器跟他们换些咱们急缺的物资。” 华羽闻言不再多说,向旁边的赵飞燕谄媚道:“赵军师,不知道这衣服还合身么?有哪里不舒服的尽管给我说。”赵飞燕白了他一眼,冷声道:“不用白费心机了,我一不会在父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二不会喜欢上你这种邋遢的男人。”华羽讪讪一笑不再言语。 舰队航行速度很快,不一会模糊的岛屿已经依稀可见。这是一座方圆十几里的小岛,岛上有一座百丈高的孤峰,看着树木茂盛鸟语花香,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山脚下却是炊烟袅袅,看样子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村落。 张子龙暗自点头,这种世外桃源一般的岛屿,应该有他们需要的一切物资。思及于此便大声下令道:“钟元良率本部人马跟我上岸,其余人留守舰队。” 舰队缓缓靠近岸边,放下三百艘菱形战船,张子龙率先登上,挥手间向小岛进发。身旁的赵飞燕好奇的四处打量,嘴里道:“这些战船跟咱们在广陵坐的有些不一样啊。” 张子龙惊奇的看了她一眼,回道:“你的心思还挺细的,这些战船都是从海寇哪里缴获的,反正比咱们的战船要快,变向也更加灵活。”赵飞燕咬着指甲思索:“可能是跟外形有关,咱们的战船是椭圆形,虽然行驶的时候更加平稳,却比不上这种菱形的速度。” 张子龙不感兴趣的摇头:“这些事情我不关心,你说是就是吧。”赵飞燕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果然闭上了嘴巴,不再对牛弹琴了。 两千五百名将士陆续登陆。终于踩在久违的陆地上,所有人都有些兴奋,而华羽这家伙尤为夸张,双目含泪趴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方才罢休。 头巾汗衫的钟元良腰上别着千机剑,大声呼喝着将士整军。不论是陷阵营还是披麻军,都是精锐的优秀部队,收到命令后不到片刻就列成了十个整齐的五百人方阵。 其中一个方阵中,冷天雨与谢家兄弟身体挺得笔直,同时都拿眼角余光好奇的打量着阵前不远处的张子龙。冷天雨嘴角蠕动轻声问:“那个就是张子龙将军?看着年纪不大啊!”旁边谢怀银小心回道:“没错,张将军跟我大哥同岁,今年应该只有十六岁。” 谢怀金压低声音:“你们两个赶快闭嘴,队列之中不能交头接耳,让班教头看到的话,咱们就要吃苦头了。”话还没说完,方阵前的班鹏猛地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三名少年马说挺胸抬头,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钟元良走过来请示道:“张兄,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张子龙心中默算了一下炊烟的位置,吩咐道:“毕竟这里有人居住,咱们应该先去跟他们打声招呼,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钟元良抱拳领命。部队开拔向炊烟方向探索,一路上发现不少人类居住的痕迹。小片的麦田,狭窄的小径,小溪间的木桥等等。赵飞燕跟华羽一路都在惊叹,他们从来没有登上过海外岛屿,所以看什么都比较新奇。 在福州的时候,天气明明已经开始转凉,树叶也已经枯黄。可是在这个海岛上,时光好像倒退一般回到了春天,如沐春风的感觉令人心情舒畅。赵飞燕忍不住摘了一朵路边的紫色野花,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哇~好香!” 张子龙看到后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劝你还是不要乱动为好,这种地方的植物跟我们那边不同,许多都带有剧毒。”赵飞燕白了他一眼,两指捻着紫色花朵道:“请不要用你那充满暴力的脑袋来教训我。这是天女花,常见在明州西北部,在每年春夏交替之际开花,其散发的味道有提神醒脑的作用,可以入药。” “你知道的可真不少。”张子龙闻言有些吃惊,这个郡主还真是见多识广。赵飞燕“哼~”了一声,骄傲道:“我家中藏书数以万记,我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全部读完,这点见识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华羽在旁边吹捧道:“真不亏是素有惠名的福州二郡主,其实刚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听说过您的事迹,一心痴迷于各种学问,您千金买书的事更是被广为流传。”赵飞燕摆手:“我对学问的渴望,可不是你们这些庸俗的人能理解的。” 张子龙撇撇嘴,不再搭话。华羽却继续拍着马屁。 队伍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高大树林,树高三丈没有枝叶,只有在顶面才有一丛,几乎脸盆大小的不知名果子郁郁葱葱,非常饱满。 不知从哪里升起了雾气,直接淹没到了大腿处,华羽皱眉道:“有些奇怪,现在又不是清晨,怎么会出现如此浓郁的雾气。”赵飞燕接着道:“小心些,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两人都如此说,张子龙闻言敢忙下令,让将士们保持警戒原地待命。就这盏茶不到的时间,林间的雾气已经淹没了大军,这些白雾非常邪门,人在其中就跟瞎子也差不了多少,只能看到一丈方圆,再往外就是白茫茫一片。 华羽眉头紧皱,身形两个纵跃,手脚并用爬上了旁边一棵怪树的顶端,手搭凉棚一看,心中顿时一沉。只见前后左右都是雾海一片,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不见,村落方向也无迹可寻。 翻身落地,邋遢青年沉声把情况说明了一番。赵飞燕思索着咬着指甲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从你说的情况来看,咱们很可能是被不知名的阵法给困住了。”张子龙皱眉问:“这么大的规模居然是阵法?会不会有危险?”少年见过的阵法,大部分都来自纯阳学宫方星火,多是攻伐之用,困敌的寥寥无几,规模也就十余丈左右,而这种遮天蔽日的阵法简直闻所未闻。 赵飞燕点头,解释道:“虽然我也没有见过,但是书中有记载,真正高明的阵法可以借助天地之威,以达到各种各样的神奇妙用,不光能于用于战斗之中。而我看这所大阵似乎并没有攻击我们的意思,只是为了困住咱们。” 说话间,雾气居然又浓郁了两分,真是已经到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地步。张子龙直接开口问道:“现在咱们该怎么办?暂时撤退?还是继续前进?” 赵飞燕直接建议:“对方既然能布下如此大阵,说明绝对不简单。既然不愿意咱们再接近,还是赶快退出去的为好。”华羽却有不同的看法:“我倒是觉得对方既然这么极力隐藏,很可能是这个岛上有什么宝贝,现在咱们兵强马壮居然连一探究竟的胆子都没?再说这么大的阵法,绝对不可能凭空而来。” 说着只见他兜兜转转四下打量,然后撅着屁股趴在一颗树边,摸索了一阵从草丛中捡起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圆润石头,站起身捧着石头过来,嘴里道:“看来这座大阵是依靠这种石头布下的。”圆石呈灰黑色,甚至还覆盖着一层青苔,看到有些年代了,仔细辨认的话隐约可见有人为雕刻出来的复杂纹路。 张子龙好奇的接过石头,惊奇道:“就靠这破石头就能布阵?”赵飞燕鄙夷道:“在天下还没安定的时候,有无数能人异士,他们就算不通武功也能纵横睥睨,我记得书中曾经记载,在福州未被纳入淮国版图的时候,原本统治这九江二十一郡的是一个名为诸葛的家族,他们精通各种奇门遁甲,甚至有过凭借大阵就阻挡朝廷十万大军的壮举。” 华羽听了有些不自在道:“这岛距离不算太远,万一居住在这里的真是诸葛家的后裔就麻烦了,咱们可是攻占他们家园的仇人。我看要不然咱们还是赶快撤退吧。”当初凭借无数商贾支持的淮国,拥有天下装备最精良的禁军,几乎是以无敌之姿平定周边各国,能挡住它的屈指可数,而这个诸葛家族,无疑是最可怕的存在。 赵飞燕现在却不干了,冷眼道:“当初我先祖能击败他们,现在我也可以。不行,一定要探查清楚。”华羽苦着脸看向背枪少年寻求支持。而后者虽未表态,可是满脸好奇之色已经出卖了他。 邋遢青年仰天长叹道:“那就随你们吧,但是普通士卒就算再多,对诸葛家族来说也起不了多大作用,现在应该先让将士们撤退,咱们只身前往,就算有意外发生,我们也可以凭借轻功逃脱。” 张子龙想了想点头同意,喊过钟元良过来嘱咐一番,然后带头踏入无边的雾海。 风景宜人的小岛深处,在那座孤峰山脚下有一个不过数十茅屋的小小村落,周围围绕着错落有致的片片农田,现在正值黄昏时分,青壮们正有说有笑的在地里干着农活。 村里有条小河,是从孤峰上蜿蜒流下的山泉水。宽不过两丈,深不过五尺,河边有几个年轻妇人一边唠着家长里短,一边浆洗着衣服。孩童们郎朗的读书声从祠堂传出,笼罩在村子上空。 一切都是那么的古色古香,平静祥和。 张子龙一路上凭借赵飞燕二人的指点,碎石移木一路向前,终于穿过了迷雾来到村子外围,此时的三人都比较狼狈,衣服发梢都沾了不少树叶泥土。一项勇武的张子龙也是气喘吁吁,他都不知道一路上到底捶碎了多少块用来布阵的石块。原来那些石块有大有小,最大的居然有一丈多高,破坏起来非常麻烦。 赵飞燕看着如同世外桃源一般的村子赞叹道:“山清水秀风景宜人,这些村民一直生活在这种与世无争的地方,民心必定非常淳朴。”华羽揶揄道:“如果真的是诸葛家的后人,我敢肯定你只要报出身份,这些淳朴的村民一定会把你绑了祭祖。” 赵飞燕眉头一皱,居然没有反驳什么。 张子龙有些摸不着头脑问:“这又是怎么回事?就算他们当初被燕王打败,导致家族背井离乡,那也不至于过了几百年了还如此斤斤计较吧?”华羽刚要回话,赵飞燕就打断道:“事关先祖他们之间的恩怨是非,我们这些小辈就不要妄自评说了。我们还是先去打听打听他们是不是诸葛家的人吧。” 张子龙压下心底的好奇,点头同意。三人离开树林,沿着小路走向村子。两边农田中的所见却让他们震惊非常,只见地头上的农作物,都比平常的大了十数倍。少年亲眼看见如同成人大腿粗细的黄瓜,如脸盘大小的番茄,还有束束如同玉米高的稻穗,凡此种种数不胜数。 三人迈步其中,就感觉自己仿佛小了好几号一样。赵飞燕眼睛都看的直了,直呼不可思议,这比她看过的任何一本志怪小说都要离奇。他们一路前行,村子的轮廓也清晰了起来。 对于陌生人,附近忙着做农活的村民并没有任何敌视,反而带着好奇的跟他们打招呼,并告知可以去村中祠堂询问村长,所说言语十分得体充满礼数,抬手行礼的时候也有模有样。反而弄得在军营已经野惯了的赵飞燕二人一阵手忙脚乱。 张子龙看的面色古怪,忍不住揶揄道:“亏你俩还以读书人自居,居然连这些村民都不如。”赵飞燕气的满脸通红,华羽则苦笑道:“我现在可以确定这个村子绝对不简单,连一个寻常的农夫都有这般仪态。真不知道此行是福是祸。” 张子龙朗声笑道:“我倒是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就去会会那个村长。”说罢大步流星走进村庄,赵飞燕二人连忙跟上。 “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 村子实在是小,刚进村没几步,祠堂中郎朗的读书声就飘进了三人的耳中。赵飞燕有些惊奇道:“他们朗诵的书我居然没有看过!” 说是祠堂,其实也就是一个大一些的亭子而已,四周既没有围墙也没有大门。三人刚到近前,正捧着书本摇头晃脑朗诵的孩子就纷纷停了下来,一个个用天真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祠堂前面有一名体型偏瘦的老者,头发胡须皆已银白,但因为其面色红润丰盈,让人猜不透他到底有多大岁数。看三名陌生人前来,老人放下手中书本,吩咐学生们自己温习功课。然后拖拖然的走到他们面前问:“三位小友从何而来?” 张子龙抱拳行礼道:“回前辈,我们是从福州青海郡来的!”老人点点头打量了三人一眼,轻“咦~”了一声,右手快速捏算一番,捋须点头道:“你们的来意我已经知晓,晚些时我会让人准备些果蔬,明天一早你派人来取便是。” 这一手震得三人有些目瞪口呆。华羽不可置信道:“这么神?我们还没说前辈您就知道了?”老人笑着摆手道:“都是些细枝末节的本事,不足一提。老夫乃诸葛宏,是本村的村长,你们直接称我村长便是了。” 赵飞燕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见过诸葛前辈,既然前辈能掐会算,能否算算我是谁?”华羽一看要坏,连忙想要开口阻止。谁知诸葛宏却丝毫不气,和蔼道:“你是燕王的后人可曾有错?” 赵飞燕脸色大变。老人继续道:“放心吧小姑娘,数百年前的恩恩怨怨,我诸葛家自不会放在心上,更何况我们世世代代在此隐居不问世事,早已经把是非对错抛在脑后。” 闻言赵飞燕舒了口气,一揖到地恭敬道:“果然不愧是武侯族人,老前辈能有如此胸襟小女子佩服。”诸葛宏洒然一笑,单手虚引道:“既然三位能来到我们桃园乡,说明都是有缘之人,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妨跟去老夫寒舍小坐片刻,好好讲讲外面的兴衰交替?” 张子龙三人拱手应道:“前辈相邀,晚辈自然从命。”一行人在祠堂中一双双好奇的目光下,走向了村尾一处小院。 院子不大也就十丈方圆,居中一所茅屋,树干为骨结草为庐显得十分简陋。院中有一张石桌,三尺见方呈藏青色,上面沟壑纵横刻有一张棋盘。张子龙三人就围桌而坐,诸葛宏从茅屋内拎着一个茶壶,几个小茶碗走过来。 人还未到,浓郁的茶香已经扑面而来,清爽中透着一丝苦涩,让人闻之头脑就是一阵清明。华羽忍不住赞道:“好茶!”他的爷爷附庸风雅喜欢茶艺,所以青年在国都上京什么好茶没见过,可是像这种明明没喝就已经让人心驰神往的茶,他还真没喝过。 诸葛宏落在桌边,给三人分别倒了一杯碧绿的茶水。这才开口道:“此茶名叫清心,是悬磁山特有,因为吸收了天地精华与大地磁力,所以有很多神妙之处。寻常人饮用可排除体内淤积浊气,习武之人常年饮用则可以凝实魂魄,为先天境打下基础。” 刚把茶举起来的张子龙与华羽顿时一愣,只有赵飞燕一人已经开始品茶。华羽震惊问:“老前辈莫不是在说笑不成?这茶居然可以凝实魂魄?”而张子龙因为有单乐成与薛风婷的讲解,所以知道的更多,化形三境主修天地人三魂,而玄之又玄的先天境界,应该就是关于气魄的修炼。 如此看来这如碧波荡漾的‘清心茶’,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功效不亚于任何天才地宝了。张子龙有些踌躇道:“如此珍贵的茶,拿来招待我们是不是有些太过浪费了?” 诸葛宏摆手笑道:“不妨事不妨事,我诸葛家如今与世无争又从不修习外功,所以清心对我们并没有什么大用,只不过是因为其口感香醇,拿来待客最好不过了。” 张子龙这才放心,与华羽一同喝下杯中茶水。二人只觉得一道甘露穿过喉咙,肆意流淌在心田之上,不断冲刷着什么。整个人灵台一阵清明,往日想不明白的事现在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闭目良久,赵飞燕眼中精光闪闪道:“果然不是凡品。”说着又有些扭捏道:“不知这清心茶的产量如何,可否请诸葛前辈割爱卖给小女子几两?多少钱我都愿意。”她从小就喜欢钻研各种学问,可无奈受其本身悟性所限,始终不能再进一步,没想到这茶的功效如此神奇,居然能让人变得聪明绝顶,这让她心思活络了起来。 诸葛宏哈哈笑道:“你这小姑娘说的什么话?我们桃园乡衣食住行自给自足,钱财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任何用处。虽然清心茶产量极少又十分难以采摘,但是如果你真心喜欢的话,老夫送你二两便是,切莫再提什么买卖了!” 赵飞燕虽然有些难为情,可是还是忍不住诱惑,连连行礼道谢。 远征东门岛(九) 老人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捋须问道:“看你这女娃娃见识颇为不俗,想要道谢的话,可否把外面的世界给我介绍一番?”赵飞燕点头应是,稍微思索便组织语言把天下数百年间发生的事情大致介绍了一番。 而旁边张子龙华羽二人,则是一杯杯的喝着茶水,没一会儿一壶茶就被他俩喝了个干干净净。华羽甚至打开茶壶,把里面的茶叶取出来放在嘴中咀嚼,嘴里还嘟囔着:“好东西,这可不能浪费。”这一幕看的张子龙眼角抽搐。 满头华发的老人,就这么跟美丽女子聊了起来,天色在一问一答间越来越暗。 赵飞燕的肚子突然“咕噜~”一声,女子尴尬笑笑,脸色窘迫。诸葛宏起身笑道:“老夫平生就喜欢钻研,今天拉着小姑娘聊了这么久,真是怠慢了各位,现在随我去用饭吧。”说完就带头向村内走去,张子龙三人连忙起身跟上。 不知为何,今夜天空的星河尤为璀璨。皓月弯弯,十分巨大,就好像在距离头顶不远的地方。桃园乡的中间燃着一团篝火,温暖的火光驱散了黑暗,照亮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子。 围绕着篝火有一圈长桌,上面摆满了各色瓜果饭食,却唯独不见肉食。二百多名村民身穿布衣坐在桌边,谈吐文雅丝毫不显得嘈杂,张子龙三人跟着诸葛宏落座用饭。 虽然没有荤菜,可是这些个头奇大的瓜果却意外的十分可口,三人吃的尽兴,只觉得从来没吃过如此可口的饭菜。诸葛宏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个散发着璀璨银光的酒壶,给三人斟上后,捋须笑道:“相识就是有缘,这杯酒就算是老夫送给你们这些小家伙的见面礼了,请用吧!” 赵飞燕三人连忙起身相敬,一饮而尽。 阳光明媚的晌午,赵飞燕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只觉得头疼欲裂。她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却愕然发现自己身处在小岛孤峰上,放眼望去岛上的一切景色都尽收眼底。 她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也只记得昨夜诸葛宏给他们敬酒来着,再往后就什么也记不起来了。“难道是那杯酒有问题?”赵飞燕自语一声,迈步开始寻找下山的路。 孤峰方圆大约里许,赵飞燕很快就沿着四周转了一圈,然而她却震惊的发现四周都是笔直的峭壁,根本就没有任何下山的路。一想到要困死在这穷乡僻壤之地,悲从心来的女子双手拢在嘴边,朝着山下大喊道:“张子龙,你在哪?快来救我下去啊~~~” 女子的声音飘飘荡荡,可是没有传回任何回音。赵飞燕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抱着双腿呆呆的看着碧蓝的大海。“谁人如此大喊大叫?打扰别人的雅兴!”一声中正平和的陌生男声从身后传来。 “谁?”赵飞燕吓得大叫一声,紧张的起身戒备,可是身后却是空空如也,不信邪的她又娇斥了一声:“到底是谁?”那个陌生男声又传来:“毛毛躁躁的小丫头,大吼大叫的干什么?有什么话你就过来说。” 赵飞燕踌躇了半天,心想到现在反正也无路可退了,就咬咬牙向孤峰中间走去。大约行了两百步后,女子面前出现了一小片花海,只有十丈方圆,五彩斑斓的十分漂亮。花海之中有一男一女相对而坐正在弈棋,男子年约四旬,大袖翩翩仙风道骨。女子是个天生丽质的貌美少妇,年纪也就二十七八,身穿一身玫红色的留仙裙。 赵飞燕的到来似乎并没有引起二人的注意,他们依然专心致志的在棋盘博弈。赵飞燕也是爱棋之人,见状屏气凝神地来到二人身边仔细观看。男子执白,女子执黑,棋盘上犬牙交错,却明显是白子占优,如仙子一般的美丽少妇眉头紧皱认真思索。 男子十分悠闲的规律击掌,嘴中笑道:“看来这局你又要输了。”少妇轻“哼”了一声没有回话,而是抬头看着赵飞燕柔声道:“看你看的这么专心,是否也精通弈棋之道?” 赵飞燕点头:“精通不敢当,为手熟尔。”美丽少妇轻笑一声:“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弈棋还可以熟能生巧的。”说着又问:“那依你看这一局,我是不是已经必输无疑了?” 赵飞燕摇头:“虽然黑子现在处于劣势,但要说论起输赢却还是为时尚早。”美丽妇人眼睛一亮,起身道:“那你就来替我下这一局,如果能赢的话我定有重礼相谢。”赵飞燕来回打量着这两个浑身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想了想道:“可以,但是我还有一个条件。” 不等美丽少妇开口回话,那边男子却冷哼一声:“小丫头,你可知道我是谁?能跟我下棋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荣幸,你居然还敢在这里讨价还价?”赵飞燕丝毫不买账,一撇头道:“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你就直接说答应不答应吧?” 男子闻言一愣,然后摇头苦笑起来,暗道还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美丽妇人掩嘴娇笑:“那你说说看,你到底想要什么?”赵飞燕这才拱手行了一礼,嘴里道:“其实没什么,只不过我现在被困在这孤峰之上,如果赢了的话,你们只需答应把我平安送到山下就行。” 听她这么说,二人相视一笑。美丽少妇点头应允,从袖中掏出一把三寸长的连鞘短匕放在棋盘边,嘴里说:“这把匕首名叫斩龙,是我早些年间偶然所得,是一柄出鞘必中的异宝,你要是能赢我就送给你。” 赵飞燕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异宝,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盘腿坐在棋盘边,正色道:“前辈,请!” 华羽真的觉得自己倒霉透了,莫名其妙的来到福州,莫名其妙的跟海寇打仗,莫名其妙的跳槽到了陷阵营。又莫名其妙的出海,遇见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暴风雨,莫名其妙的来到岛上遇见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村子,喝了一杯莫名其妙的酒后,莫名其妙的到了这个该死的地方。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华羽猛地大喊。从高空俯视的话,邋遢青年位于孤峰半山腰的一处平台上,身后是一个漆黑的山洞。平台不大只有四丈方圆,四周都是悬崖峭壁。 确认过没有任何办法从外部下山后,华羽回头苦着脸打量着阴森森的山洞入口,嘴里嘟囔着:“怎么看这个山洞都像个陷阱啊,里面不会藏着什么妖魔鬼怪吧?要是张子龙在就好了,以他的本事就算真遇见了妖魔鬼怪也能解决吧?有没有人快来救救我啊!” 虽然嘴里抱怨连连,可是邋遢青年脚下还是向山洞内走去。 黑暗,潮湿,伴随着阵阵阴风,华羽全神戒备,体内真气蓄势待发。这是一条盘旋向下的隧道,起初还比较宽阔,越往下走越狭窄,最后只能容下两人并排行走。 “嘶嘶~~”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蛇信声。邋遢青年猛地后退两步,挥手间打出一团翠绿真气,在它的照耀下,前方蓦然一亮,数以百计的的毒蛇盘旋扭曲,把向下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竖立的瞳孔充满冰冷,死死的盯着他。 华羽见状不惊反喜,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兴奋道“哎呦,这还真是难得,能遇见你们这群小宝贝。”说着挺身而上,并指做剑带出层层幻影,蛇群蜿蜒的攻击路线都被其用灵活的身法躲避开来,剑指一点,就是一条蛇凌空爆开,只留下一颗颗圆滚滚的蛇胆。 半炷香不到,蛇群就被斩杀一空。华羽欢呼一声兜着一堆蛇胆继续赶路,期待着下面还有惊喜,连脚步都带了几分轻快。 接下来的路程中,又遇到了两次蛇群拦路,这可把邋遢青年高兴坏了,一向懒散的他此时充满了斗志,脚步带起了阵阵旋风。当他终于走到山洞尽头的时候,黑暗尽数褪去,露出了一个方圆十数丈的平台。 华羽狐疑的走出山洞,发现这里还是位于孤峰山腰,唯一不同的就是平台上有一棵桃树,一棵巨大的桃树。 桃树高有三丈,枝繁叶茂笼罩住了整个平台,邋遢青年围着桃树打量了好几圈,发现树上只在顶部长着一颗桃子,个子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呈诱人的红白色,伴随着浓郁的果香气。 华羽忍不住自言自语道:“这么大一棵桃树居然只结了一颗果子?居然还是正常大小,怎么看都透着一丝邪乎。”话虽然是如此说,可是他的身形却飞速登顶,一把摘下桃子返回地面。 “但是也有可能是好东西,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先吃了再说。”邋遢青年说着一口咬下,口齿间满是鲜嫩多汁,他三两口便吃完,打了个饱嗝后摔倒在地,人事不省。 张子龙猛地睁开眼,一个翻身从地上站起,摸了摸身后的荡寇松了口气。抬眼打量周围,发现他正处在孤峰山脚下,不远处就是雕刻着一幅幅壁画的山体,山下还有一座破败的平房,门口正坐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体型魁梧却看不清长相,自然也分辨不出来年纪多大。 张子龙朗声问:“你是何人?”那人就像没听见一样毫无反应。张子龙皱起眉头并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倒着向后退去,想要先行返回桃园乡问个清楚再说。 可是当他的脚即将跨出距离山壁百丈的时候,“嗡~”的一声,地面蓦地一亮,升起一道蓝色光墙。张子龙心头一惊,脚下荡起涟漪,一个空翻身体疾速后退,直到四十步外才堪堪停住。 再次环顾四周,发现四面八方都升起了高达两丈的光墙,它们互相连接交错,形成了一个气势宏伟的八卦大阵。张子龙心头大骇,一路行来,他也对华羽二人口中的诸葛家族有了一定的了解,这难道都是他们设的局不成? “乾坤八卦大阵!诸葛一族的看家本领,是不是很厉害?”坐在平房外的那名男子突然出声,声音沧老浑厚。从始至终张子龙从来就没有忽略这个人,闻言有些戒备道:“这都是你搞的鬼?” “哈哈哈~~~”魁梧老人仰天大笑,声音凄厉如鬼哭狼嚎。张子龙脸色大变,因为随着那人的大笑,自他体内汹涌而出了磅礴的真气,黝黑诡异,居然跟天地之力形成了一种共鸣,简直是……魔焰滔天。 张子龙一把取过背后长枪,全神戒备起来。自师娘薛风婷那里少年得知,化形境跟先天境最大的差距,就是能否借助天地之力。换言之,这个看着异常狼狈的老人,居然是个先天境的绝顶高手!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给我当点心吧。”魁梧老人狞笑一声,身形如炮弹一般直冲过来,双手成爪当头抓下。在他上方空中,黑色真气引动天地之力,凭空幻化出一副丈长的鹰爪,同时罩向少年。 张子龙瞬间汗毛倒立,威压,庞大的威压,那是天地之力无形中的禁锢,有些类似撞山龙的气机锁定,可明显比之高明了很多。少年只觉得体内真气紊乱,通行滞涩。 “百花齐放” 少年咬破舌尖怒吼一声,长枪化为无数残影刺出。“噼里啪啦~”一朵银花伴随着电光凭空绽放,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凝实。刹那间就化为磨盘大小,刚好横亘在两人之间。 “轰隆~~” 黑色鹰爪直接抓在上面,一声炸响银花迸散成漫天银芒。少年防御最强的一招,在对方的攻击下居然连一招都撑不过。 鹰爪继续抓下,直奔少年的天灵盖,再想重新抵挡已然来不及了。张子龙咬牙发动金蝉功秘技“金蝉脱壳”,身形一阵模糊,出现在魁梧老人身后,长枪裹挟银芒,冲着老者后心要害就狠狠的扎了下去。 “雕虫小技!”魁梧老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前冲的身形以不合常理的速度停下,转身一拳轰出,正好打在荡寇枪尖上,“轰隆~”黑色真气如同洪水倾斜而出,隐隐夹带着天地之力。少年只觉得自己被一座大山正面击中,虎口迸裂血迹横流,居然握不住手中长枪,荡寇如一道飞虹脱手而出,先是打在了大阵边缘的光墙上,然后“铛啷~”一声无力的落在地面。 老人得势不饶人,冲着少年就开始强攻,时而用拳,时而用掌,时而用指,时而用腿,时而用膝,更可怕的是他每一招都能引动天地之力,幻化出相应的攻击。 在这种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张子龙连防守都十分勉强。交手到三十招时,他就已经身中两拳一掌,直被打的口喷鲜血,内府震荡。要不是凭借频频发动的金蝉脱壳,躲避了对方最为致命的指法攻击,恐怕少年早已经命丧黄泉了。 在这个谁也不能出去的乾坤八卦大阵中,二人一追一逃又斗了半炷香功夫。魁梧老人气的哇哇大叫:“年纪不大逃命的功夫倒是高明,接我这一招!!!” 老人大拇指与食指并拢,遥遥对着少年的身形就是一点。“嗤嗤~”空气似乎都被切割,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闪电奔腾而至。太快了!少年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凭借本能扭身避过要害。 “噗~” 黑色闪电击中少年,在肩膀处轰出一个两指宽的血洞,如此棘手的招式让张子龙彻底绝了游斗的心思,这样下去只会被对方慢慢磨死。想到这少年怒吼一声,全身银色真气轰然爆发,抬腿就像魁梧老人冲去。 这是要……拼命了! “来得好!”魁梧老人丝毫不惧,同样选择正面强攻。一时间“砰砰砰~~”的肉体撞击声响成一片。放开手脚的张子龙一往无前,不再退后一步,真气比不过对方?那就用力量填补。身法比不过对方?那就放弃防御,以伤换伤。 拳怕少壮。 交手五十招后,魁梧老人心中暗自叫苦。少年的体魄之坚韧简直匪夷所思,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化形境的武者,内脏早就在他那蕴含天地之力的攻势下震成一滩血水了。 可是这个小子挨了那么多下,虽然血迹斑斑却还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看来不能留手了,务必一招定胜负。想到这魁梧老人身形倒退两步,双手竖立合拍在胸前,嘴里爆喝一声,磅礴的真气猛地增长了一倍有余。 张子龙嘴角淌血,心里却是发苦,看来今天是过不去了,万万没想到这个疯老头居然一直以来都没有使出全力,看来先天境界果然很强,蛮不讲理的强。 就在张子龙万念俱灰的时候。 “哗啦~~哗啦~~”一阵铁链摩擦的声音响起,自八卦大阵的每一个阵眼处,都射出一道蓝光璀璨的真气链条,直奔魁梧老人周身要害,速度之快犹如闪电。后者面对它的攻击似乎没有办法躲避,只能运起真气抵挡。 “噗噗噗~~” 在真气链条面前,魁梧老人那诡异的真气没有丝毫作用,相持不过刹那就被贯穿。一时间蓝光大胜,八道链条透体而出互相连接,魁梧老人的身体就被它们架在了空中。 “噗~”一口黑色的鲜血自老人嘴里喷出,发丝乱舞间露出一副苍老枯槁如同厉鬼的容貌。 峰回路转,张子龙目瞪口呆的看着如此诡异的一幕,忍不住开口道:“原来这座大阵是为了困住你?”老人声音低沉的回道:“废话,不是为了困我难道是为了困你?”少年直接说:“我真的以为大阵是为了对付我的!” 魁梧老人满脸不屑,嘴里呸道:“乾坤八卦大阵是诸葛家顶级阵法,就凭你这小子也配?”张子龙左臂肩旁鲜血横流,闻言不再多话,伸出右手召回荡寇,挥舞了一下后冷声道:“前辈说得对,晚辈现在就送你上路!” 老人桀桀怪笑:“好个杀伐果断的小子,有本事就来杀了老夫,反正被困在这里也是生不如死。”说着语气变为阴森:“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老人双目赤红乱发狂舞,犹如鬼神。 张子龙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澎湃激荡,手中抗寇散发出刺目银芒。少年张嘴吐了一口和着血水的唾液,高声道:“那咱们就试一试!”说着后撤半步,双膝微蹲摆开架势,十二道真气喷薄而出,少年衣衫猎猎。 “叮当~叮当~” 一阵铃铛声突然响起,魁梧老人脸色一凝,有些意外的开口:“哦?没想到你身上还有这种好东西!”张子龙却毫不理会,老人只得叹了口气,又开口道:“小子先别急,反正以老夫现在的状况,你随便什么时候动手都行。看你似乎并不知道它的用处,老夫现在倒是有些兴趣跟你说上一说!” 张子龙想了片刻,最后缓缓收起架势,从裙甲中掏出那颗得自于空空门时小雪的铃铛,皱眉问:“你说的是这个东西?”老人点头承认,少年继续道:“看前辈你上来就痛下杀手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良善之辈。居然会有善心告诉晚辈这些?这是为了什么?” 魁梧老人冷笑:“善心?那是什么东西?卖多少钱一斤?”说着抬头望天继续道:“老夫只不过看不得暴殄天物罢了,这么好的宝贝惨遭蒙尘,实在太可惜了。” 张子龙点了点头示意老人继续。 “摄魂铃,分阴阳两枚,看你这个应该是阴铃无疑,用真气驭使的话,会发出魔音撼动敌人心神,更神奇的是传说它还可以摄取魂魄。这可是一等一的宝贝,如果凑齐成对的话,可以直接隔空震散对方魂魄,杀人于无影无形。” 张子龙闻言收回铃铛,开口问:“说完了?”魁梧老人点头。少年直接一阵长枪。 “撞山龙!” 磅礴真气汇聚成银龙,少年立于龙首之中,一头就向老人撞去。不管是话里行间,还是行为举止,这个老家伙绝对是个心狠手辣之辈,加上这座乾坤八卦大阵就是为了困住他而存在的。可能只有杀了老人大阵才会消失,所以张子龙没有丝毫犹豫。 “哦?这招有点意思,三魂齐备,如果加上七魄……”魁梧老人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有心情点评少年的招式,说到这里摇了摇头:“你还没明白,你根本就不在这里!” 就在这一刻,张子龙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一切意识。 孤峰山脚下,乾坤八卦大阵悄然隐去,魁梧老人落在地上,嘴里怪笑着自语道:“摄魂铃,那可是诅咒之铃,历代主人不是死于非命,就是痛失最珍贵的事物。小子,不用感谢我……祝你好运。” 第二百一十二章 远征东门岛(十) 张子龙的意识逐渐恢复,身下传来的是熟悉的触感,空间也传来规律的摇晃,看来应该是在海上。少年睁开眼,正是自己在复仇号上的房间,惺忪间有些迷茫的坐起身,脑袋一阵刺痛,再往身上打量,居然毫发无伤。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冯阵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看到少年坐了起来惊喜道:“将军,你醒了。”张子龙捂着头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阵连忙放下热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述了一遍,张子龙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日钟元良带队回来,过了一晚上也不见张子龙等人的消息。第二天一早由李星河下令,全体将士一起登陆列阵搜索了全岛,最后在孤峰山脚下的一个偏僻之地,发现了倒在地上已经昏迷的三人,在他们的旁边还堆着不少瓜果蔬菜。整个海岛别说村子,连个活人都没有一个,更别说什么白雾了。 回到舰队后李星河不敢耽误,匆匆修缮了船只,补充了辎重和饮水,就直接扬帆出海了。 难道这都是梦?张子龙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直接问:“我昏迷了几天,现在是什么时候。”冯阵回道:“张将军,你整整昏迷了一天,今日是你的生辰,九月初九。” 张子龙脑袋晕的像一团浆糊,小声自言自语:“九月初九啊!”遥远的记忆浮现出来,少年还记得以前娘亲活着的时候,每到今天都会亲自下厨给他煮一碗寿面,加两个鸡蛋作为庆贺。可是自从她死了之后,记忆中就再也没有过过一次生辰了。 因为那次遇袭,也发生在九月初九。 张子龙转身又扑倒在床上,脑海中浮现的都是关于桃园乡的一幕幕,片刻之后吩咐道:“冯阵,你去把那座孤岛的位置标记在海图上,我再睡一会。”消瘦小年领命离去,在他正要关上房门的时候,张子龙又问了一句:“华羽跟赵飞燕怎么样了?” “依然昏迷不醒,随军的医生已经看过了,脉象平稳没什么大碍。” 张子龙点了点头,冯阵这才离去。“难道这一切都是个梦?”张子龙低语一声又坐了起来,拿出那枚铃铛仔细打量片刻,咬咬牙催动真气灌注其中。 “叮当~叮当~”铃铛裹挟在银色真气中,明明没有移动分毫却有清脆铃声传出。 随着时间推移,少年眉头上挑有些震惊,他现在是化形中品的修为,又因为体魄太好,真气可是异常浑厚的。而这会时间他输出的真气,就算是荡寇都不能全完承受,而这个拳头大小的红色铃铛,居然没有丝毫损坏的痕迹。 少年不自觉出声感慨:“果然是个宝贝!”说完更加汹涌的输送真气,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就连张子龙也几乎有些力竭的时候,掌中的铃铛突然一顿,然后上升一尺立于空中“滴溜溜~~”的疾速旋转起来。 银芒刺目中,样式古朴的红色铃铛表皮开始片片剥落,就如同脱壳一般。随着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在屋里掀起了一股小型旋风,张子龙皱着眉后退两步,戒备的打量着铃铛。 一炷香后,旋转的铃铛才开始减慢速度,直到最后“叮铃~”一声落在床上。张子龙小心上前拾起来打量,大小方面倒是变化不多,依然是拳头大小。可是颜色却变得漆黑如墨汁一般,上面那两个不知名的刻字现在却呈现亮银色,仔细看去里面还有精光一闪而逝,如同电闪,铃铛里面的那颗珠子也是变得银光璀璨。 张子龙拎着铃铛轻轻摇晃,“叮叮当当~”声音响起,十分清脆悦耳。他试着输入真气,“叮当~”一声,便有肉眼可见的音波荡开,弥漫到屋子的每个角落。少年喃喃道:“这就是摄魂铃的阴铃?” 漆黑铃铛显得非常神秘。“摄人魂魄?这可是好东西。”少年嘀咕了一句,左右环顾间取过荡寇,用一条缎带把摄魂铃系在长枪上,固定之后挥舞了一下,“叮铃~叮铃~”十分讨喜。 舰队一路航行,再也没有遇见过任何意外。自从张子龙昏迷之后,李星河作为全军武功最高,官阶最高,又最能服众的将领,顺利的接管了陷阵营的大小事务。 冯阵快步跑到复仇号顶层,推开门兴奋道:“李将军,张将军他醒了。”正在曾江平的指导下观看海图的九尺汉子,闻言大喜:“大哥醒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他有没有什么不适?”声音中充满了欣喜。 冯阵点头道:“放心吧李将军,张将军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就是脑袋还有些晕,现在又睡下了。”李星河点了点头回道:“那就好,那个海岛也太过邪门了,居然连大哥都着了道。两位参事那边的情况如何?” 消瘦少年摇头:“赵军师跟华参事还是昏迷不醒,应该是跟体魄有关,毕竟他们不能跟张将军比。现在将军已经醒了,相信他们恢复也就是迟早的事。”李星河点头赞同。少年上前看着五尺宽的海图,取过毛笔蘸了一点朱砂,在海图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叉,嘴里解释道:“张将军起来后吩咐的第一个命令,就是要把那座岛屿的位置给标记出来。” 曾江平抱着肩膀,沉声道:“我觉得张将军醒了的消息,应该第一时间通知全军才行,这样才能稳定军心。”他的提议得到了另外两人的赞成。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福州,如今更是大乱。八日子时,在平安郡与海寇相持一日的秦雨寒部率先发动夜袭,启用白斩龙与章鸿二人为双先锋阵型,突入敌阵趁夜掩杀。秦雨寒率本部紧随其后,麓战一夜方才罢休。 这一战以绿林营斩首过万,海寇全线后撤三十里作为终结。 这一战颇为振奋人心,可是就在翌日清晨,北方乌峡郡驻守在连山县的赵修武部,却遭到了海寇的围攻。大战从早打到晚,整整持续了一天。赵修武部虽然占据了地利的优势,可是新军多是第一次战斗,最后城虽然是守住了,可伤亡十分惨重。整整五千将士倒在了城头之上。 广陵府依然风平浪静,驻扎在东面的大批海寇似乎一点也不着急,仍然按兵不动,没有一点想要开战的意思。墨非攻提议出城试探,但却被赵匡给拦了下来。 而在东面洪安郡登陆的第四支海寇大军,这几天连连攻城拔寨,全郡所有城池都已沦陷。所有胆敢反抗的部队尽数被屠,百姓们被牵连甚多,一时间血流遍地,民不聊生。如此惨状流传开来,整个东七郡人心惶惶,百姓们开始自发组织向西迁徙,可是在前方等待他们的,不是朝廷大军与安稳的生活,而是遮天蔽日的海寇连营。 广陵方面除非正面击溃一路敌人大军,不然与东七郡的道路就根本打不开。现在海寇就像一个布袋,已经把七郡之地给牢牢套住,里面的人再想出去实比登天还难。 九月十五,又是一个阴雨天,这场秋雨已经连绵不绝的下了整整三天。平安郡绿林营驻地,章鸿顶盔掼甲快步走进帅帐,嘴里不满地抱怨:“秦将军,这次为什么让白斩龙单独去?” 秦雨寒战袍束带未穿甲胄,面目清冷英气勃发,闻言头都未转一下,依然盯着墙上挂着的地图,嘴里回道:“你有更重要的任务。”章鸿闻言脸色稍缓,不解地问:“还有比先锋更重要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秦雨寒招手让他上前,指着地图道:“虽然上面给我们的任务是守住平安郡,阻止海寇西进。可是现在的情况十分不妙,敌我双方都在平安郡内驻扎,一马平川无险可守。一旦真的打起来咱们并不占据优势,最多也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结果,甚至还会殃及百姓。”黑袍少女语速不疾不徐,但声音沉稳让人信服。 章鸿听得连连点头,追问:“那秦将军想怎么办?” 秦雨寒点了点平安郡东面的沛江,继续道:“很简单。我们主动出击把海寇赶回沛郡以东,如此一来他们想要在我们面前渡江西进,那不死也要剥层皮。”章鸿皱眉:“敌人可是有将近二十万人,上一次虽然夜袭得手,逼得他们后撤三十里。可是现在对方一定会有所防范,想要战胜他们可并不简单。” “白斩龙的这次的任务,是只许败不许胜,把敌军引到这处山谷就行。”黑袍少女一点地图。章鸿直接摇头:“你是想效仿陷阵营在子午谷那一战?可是现在已经下了三天的雨,树木潮湿根本就点不着。” 秦雨寒有些鄙夷的看了青年一眼,还是出声解释道:“不是火攻,这次我们用水。连绵的秋雨导致沛江暴涨,这条山谷原来就是沛江的分支河道,只不过最后被堵上了而已。你的任务就是率领本部人马赶往堤坝,咱们浓烟为号,届时你就挖开堤坝反水进谷。” 章鸿这才明白,满脸兴奋的抱拳领命,然后兴冲冲的离去。心下暗道只准输的先锋不当也罢,看山谷的规模,最少能容纳五六万人,到时候自己引江水入谷,这可是个天大的功劳。 秦雨寒叹了口气,对站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郑永元问:“师父,你觉得这么做如何?还有什么疏漏么?”面相阴沉的中年人回道:“常言道水火无情,沛江一旦决堤,平安郡的百姓必然也会受其牵连,你该如何是好?” 黑袍少女解释道:“那段堤坝我去看过,分新老两层,我们无须全部掘开,只需挖上层就可以,然后把暴涨的江水引入就行。”郑永元点了点头,又唉声叹了口气。秦雨寒不明,便追问怎么了,中年男人语气有些悲凉道:“前方难民传来消息,洪安郡已经被海寇彻底攻破,我天云山山门就在其旁边的永泉郡,虽然人都已经移居广陵,可是一想到祖上传下来的山门就要毁于一旦,为师这心里就如刀割一般。” 秦雨寒轻轻点头,上前轻拍郑永元的后背,口中承诺:“放心吧师父,灭门大仇不共戴天,我秦雨寒一定要让海寇们付出代价。” 九月十七,白斩龙率军两万叫阵海寇,双方在平原一场大战,海寇战力惊人导致绿林营全线溃败,大批海寇随后掩杀。追至北方二十里处的清凉谷,两侧山壁上突然彩旗招展,锣鼓喧天,伴随着浓浓升腾的白烟,大片大片的箭矢混着雨水倾泻而下,海寇阵形大乱死伤无数。 就在海寇想要逃走的时候,无数巨大的落石又从山坡上滚落,拦住了他们的退路。“轰隆隆~~”天崩地裂一般的轰鸣声从谷内传来,声音越来越近,天地都为之颤抖,汹涌的江水裹挟着泥石,就这么铺天盖地的淹没了清凉谷。 五万海寇伤亡惨重,即使他们都熟识水性,可是面对着旋转奔腾暗流无数的洪水,依然回天乏术。山上的绿林营不断射杀在江水中挣扎的幸存海寇。当水势稍缓的时候,山下已经变成了一片大泽,其上浮尸无数。 只此一战,陷阵营就歼灭了四万多海寇,唯一遗憾的是,因为接连下雨的关系,导致对排出水量的估计不足。平安郡东面方圆数十里的范围被江水淹没,变成了一汪湖,索性附近人烟稀少,并没有百姓受到牵连。 其后绿林营挟着大胜之威,又接着向海寇大营发动攻势。敌人一次损失了两成多的兵力,军心大乱,根本就不敢再战,连夜撤退到了沛江东岸方才罢休。 至此,两军隔江对峙。 秦雨寒连连大胜,杀敌数万战功显赫。消息传开,福州沸腾,人心大定。广陵王赵匡加封她为镇南将军,赏金万两,又调派三万新军补充兵员,手下将领也多有封赏,绿林营名声大振。 海寇一方也做出应对,从与广陵城对峙的中路大军中抽调四万南下支援。南部局势就这么又平稳了下来,双方都占据防守之利,谁也不敢率先攻击。 九月十八,清晨。乌峡郡连山县城头,武威将军赵修武满身盔甲布满了斑驳血迹,头盔早已不知去向,一头乱发被用布条随便束在脑后。九尺少年看着城外目光有些麻木道:“这已经是第几天了?” 在他身后,褪下道袍一身戎装的梁启平沉声回道:“从初九到现在,已经足足十天了。”与赵修武的惨相相比,道士青年一点也不遑多让,蓬头后面战袍褴褛,一身皮甲伤痕累累,只有手中的那柄宝剑,依然寒光凛凛一尘不染。 自初九攻城以来,海寇就跟疯了一样,每天清晨都会按时攻城,偶尔还会发动夜袭。十天下来连山县本就不算宏伟的城墙现在已经摇摇欲坠,仿佛再来一次冲锋就要被推倒一般。 赵修武皱眉继续问:“咱们还有多少将士?”梁启平有些迟疑答道:“据李善长将军昨天夜里统计,现在咱们还有六万将士,其中包括重伤士卒,至于轻伤……无法统计。我看咱们应该向广陵城求援了,再这么下去……” 九尺少年羞怒起来:“怎么求援?她秦雨寒野战就能打跑兵力是自己一倍的海寇,而我们却连一座城都守不住?”梁启平也气不打一处来,怒斥道:“都到这时候了,赵修武你还要个屁的面子。将士们已经撑不住了,一旦破城军心很可能就会崩溃。” 赵修武红着眼睛,指着城下麻木行动的将士们,对道士青年吼道:“他娘的,我就奇了怪了。他张子龙敢用一万人攻六万人守的城,死了那么多人就不崩溃?全歼两万海寇主力的时候就不崩溃?一万人都死了过半了还不崩溃?咱们的手下怎么就要崩溃了?啊?你告诉我!!” 梁启平也没有了往日的那份平和,怒气冲冲的一把扯住高大少年的领口,直视着他的眼睛:“秦雨寒手下的绿林营都是武功高强之辈。张子龙跟海寇作战多年,手下陷阵营在广陵城把你打的屁滚尿流,你难道都忘了?你赵修武凭什么跟他们比?就凭你广陵王三世子的身份?” 说着也指着城下将士们,大吼:“他们只是普通将士,战损已经超过了四成,放在哪支军队都要哗变炸营了,这样你还不知足?非要跟那些怪物比,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想让我们都跟着你陪葬么?” 赵修武被骂的哑口无言,片刻后颓然坐倒在地,喃喃道:“我不是非要跟他们比,我只是也想获得胜利,也想保家卫国!”梁启平跟着靠坐在城垛上,抱着华美的长剑轻声叹道:“那你更应该改改你一根筋的脾气,战争可不是光凭好勇斗狠就能胜利的。” 九尺少年点了点头没有回话,二人就这么并排坐着,良久! 十天的激战,占据地利的官军死伤四万,而攻城的海寇却只损失了两万不到,如此悬殊的战损看着让人心寒。消息传回广陵引起了轩然大波,被南边胜利冲昏头脑的人这才发现,海寇并不是那么容易打的。 赵匡立即召集众人,开始商议向北派出援兵的事情。 翌日清晨,连山县城外。 “呜~~~呜~~~”城外传来低沉的号角声,整个连山县都忙碌了起来。士卒们登上城头,百姓们运送箭矢檑木等守城器械,李善长一身明光铠熠熠生辉,“噔噔噔~”快步跑到城头,赵修武也带着梁启平跑了上来,与他并肩而立。 目之所及之处,漫山遍野的都是海寇,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李善长叹气道:“昨日一战城门几易其手,咱们又阵亡了八千多将士,这个城说什么也不能再守了。” 赵修武闻言开口问:“那咱们该怎么办?”李善长捋须思量,嘴中回道:“放弃连山县。”九尺少年目光闪烁,连连摇头:“父王给咱们的任务就是守住福州中部门户,连山县一丢,北面的北山郡就再也无险可守。” 李善长沉声道:“按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根本坚持不到援军到来就会被海寇歼灭,到时候情况只会更加恶劣,不如趁现在还有机会,主动撤退保留一些力量。”赵修武紧紧咬着嘴,不发一言。梁启平在旁边想了片刻问:“那依李将军的意思,咱们应该往哪里退?” 李善长伸出两根手指道:“无外乎有两条道路,第一是向西退到镇江城,那里城高防坚,背靠千岛湖水路便利,同时依然阻止了海寇的西进之路,身后的北马郡、山水郡、应台郡依然安全。这样一来我们等于只丢掉了乌峡郡,北山郡两地,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样的话,就等于把广陵城北部门户暴露给了海寇。” 赵修武仍然连连摇头道:“广陵城才是重中之重,不能去镇江。”李善长叹了口气继续说:“那咱们就只能退到南边平广县了,那里距离广陵很近,依靠援军咱们自然无忧。可是这样一来……” 梁启平平静接上:“西面道路就被彻底打开,乌峡、北山、北马、山水、应台、博庆、武威、秦川、民安九郡将彻底沦陷,甚至他们可以直接从武威郡转道向东去平安郡,从后方包抄绿林营,如此一来东西夹击,就算是绿林营恐怕也无力回天了。” 赵修武身体一僵,喃喃道:“绝对不行,到时候福州就完了。”李善长直接抱拳禀道:“事关重大,小王爷你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赵修武头痛欲裂,不管退到其中的任何一边,其后果之严重他根本就不敢多想。向西撤的话,广陵一旦失守,各郡几乎就陷入瘫痪,没有了统一的调配指挥,怎么还可能打得过海寇?还有自己的家人,可都在广陵啊! 向南撤的话,暂时能护的了广陵一时,可是西路各郡尽数沦陷,到时候不光是生灵涂炭,甚至绿林营也会遭殃,没了这些精锐部队,真的还能打败海寇么?还有秦雨寒,她可是绿林营的主帅啊! 两个想法不断对撞,少年仰天怒吼:“朝廷为什么不派援军~~~”李善长等人皆都沉默,朝廷对待福州的举措,至今仍然令人摸不清头脑。 “轰隆~~”九尺少年一拳打飞一座城垛,咬牙切齿道:“广陵有我爹亲自坐镇,还有几十万军队驻守,必定没事。咱们向西撤退到镇江。”李善长欣慰的点了点头,与梁启平一起抱拳领命。 九月十九,连山县失守,赵修武部退守镇江。海寇主力并没有选择追击,而是转道北山郡烧杀劫掠,郡内百姓尸横遍野,民怨沸腾。广陵方面不得不做出调整,派出纯阳学宫大弟子方星火,率领三万墨家弟子与两万新军,北上驻守平广县以保护广陵府的北侧门户。 虽然暂时看不出来,可是固守中部三郡的战略已经失败,北路大军撤退向西,就等于防线被崩出了一个缺口,广陵城已然落到两面受敌的境地。 第二百一十三章 远征东门岛(十一) 东门岛,位于福州西南三千里的大海中,方圆三十里,地势平缓牢固,岛的周围布满了暗礁只,能从东面航线进入。岛屿正中间有一座小城,里面的奴隶市访、青楼妓馆、赌坊酒肆林立,一到夜晚喧闹非常。 九月二十,入夜。白天行人寥寥的小城立马就变得热闹了起来。大大小小的酒肆座无虚席,酒客们开怀畅饮谈天论地。青楼门口也是门庭若市,进进出出的客人大部分都是些相貌奇特的大汉,满口的污言秽语骂骂咧咧。 小城不大,只有两条街道交错。正中间的街口有一间妓馆尤为宏伟,楼高五层金碧辉煌,两丈宽的大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百花窟’三个歪七八扭的淮国文字。这是海寇自己建的寻欢作乐之所,里面都是从各处虏来的美丽女子,平常还负责用来招待来往的贵宾。 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在百花窟内是不用花费任何银子的。因为这里的女子本来就是奴隶,是战利品,在海寇眼中她们连人都不算,只是用来泄欲的工具罢了。 刚入夜,就有不少海寇的大小头目带着弟兄,吆五喝六的过来消遣,嘴里****不堪入耳。一楼大厅中,有一个二十多岁的美丽女人,涂脂抹粉妖娆妩媚,她就如同小二一般在站着迎客,仔细打量她那张美丽的脸上,额头处位置被烙上了一个‘奴’字。 夏利是个身高过丈的大汉,金发碧眼肌肉虬结,他是杰西手下的一个大头领。此次部队远征,他负责统帅部下留守东门岛,由此可见杰西对他的信任。刚在酒肆豪饮了一番,浑身欲火难耐的他带着几十个手下,一路招摇过市的来到百花窟的门前。 “风四娘,给老子滚过来,今天大爷高兴,赶快给我找几个漂亮姑娘,如果我不满意的话,小心直接拉你进房就地正法,嘿嘿嘿~”夏利一进门就吵吵起来,小弟们则淫笑着奉承。 大堂的那名美丽女子陪着笑上前,嘴里谄媚道:“看夏利老大这话怎么说的?楼里的姑娘您随便挑,我这人老珠黄的可不敢脏了您的眼睛。”夏利哈哈一笑“啪~”的一声拍在前者的丰臀上,嘴里垂涎道:“我就看你这娘们漂亮,要不是大哥跟你有一腿,老子恨不得跟你大战个三天三夜。” 被叫做风四娘的美丽女子不敢躲避,硬生生的受了这一下,只觉得屁股如着了火一般火辣辣的腾。她脸上还要赔着笑容,凑上前去抚摸着大汉胸前长满浓毛的肌肉,舔着嘴角笑道:“我倒也想跟夏利老大大战一番,要不然你去找那个没良心的说说?” 夏利打了个冷颤连忙推开女子,向楼上走去,嘴里骂骂咧咧的说些着淫话。自己老大是什么人他当然清楚,如果自己真敢动这个风四娘的话,说不定就把自己给当众阉了,还是算了吧! 等他们上去之后,大堂中的风四娘眼神骤然变冷,里面充满了刻骨仇恨。当下一个客人登门的时候,她马上又变的春风荡漾,笑脸相迎。 差不多刚过子时,登门的客人陆续变少,百花窟内的房间中也此起彼伏的传出了****。风四娘无力的坐在门槛上,屈膝把脸埋在里面,眼泪无声的流出,嘴里无声的发出诅咒:“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一个浑身罩在斗篷中的消瘦少年从街角走来,站在百花窟的门口问:“还有房间么?”风四娘浑身一僵,连忙换上一副笑脸起身回道:“这位老大里面请,三楼还有房间。”当她看清对方的衣着后,又皱起了眉头,大晚上的这幅打扮,难道他是将军的人? 消瘦身影摘下兜帽,风四娘惊呼:“冯将军?”冯阵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风四娘,咱们上去再说。”风四娘连忙点头,起身带路向楼上走去,嘴里担忧不已:“最近这段时间东门岛已经被封了,海寇们不让任何船队上岛,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冯阵一边戒备的打量四周,一边回道:“放心吧,我们乔装成海寇进来的,那些守岛的海寇已经被尽数诛绝。”前面带路的妖娆背影猛地一僵,有些急迫的回身斥责:“冯阵,你疯了不成?你把他们杀了拍拍屁股就走,海寇会拿那些被关押的奴隶泄愤的。你知道我弟弟也在里面,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风花雪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女子关心则乱,声音不自觉的提高。消瘦少年冯阵连忙捂住她的嘴,劝道:“放心吧,海寇猖狂不了多久了,我这次来就是来拿兵力图的。”风四娘“呜呜呜~”的拼命挣扎,无奈冯阵虽然消瘦,可却是实打实的外放境巅峰高手,所以一路都不能得逞。 冯阵带着她一路来到三层一间房前,才松手放开。风四娘恶狠狠道:“姓冯的,你到底想干什么?张将军说过,只有总攻的时候才会用到东门岛地图,我死也不会现在给你的。如果我们红花会一旦暴露,那些被关押的同胞必然会被屠戮一空。” 冯阵轻笑一声,双手下压示意风四娘不要激动,接着转身推开房门道:“放心吧,东门岛的海寇都活不过今晚。”风四娘满脸狐疑向房内看去,只见黑袍银甲背负长枪的少年正斜倚在窗前,身旁还有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美丽女人跟一个衣着随意的俊美青年。 “张将军!!!” 风四娘失声惊呼,然后发现不妥随即一把捂住樱唇。她激动的走进屋内,心脏不停的狂跳,满脸狂热的颤声问:“终于……要打东门岛了么?”张子龙回头看着她,点头沉声道:“不错,今天就是他们的末日。” 得到少年的许诺,风四娘眼眶中蓄满了泪水,转身就向门外走去,嘴里道:“我现在就去取图。”待她走后,赵飞燕惊讶的问:“这就是你们在东门岛的内线?居然还是个老鸨?” 冯阵垂着眼角,声音有些肃然地低沉解释:“风花雪是我们跟海寇在海上的一次遭遇战里解救的俘虏,她的家里是沛郡的一家大族。她宁死也不肯回淮国一心要去东门岛,只为了救自己生死未卜的弟弟。我没办法就只能成全了她,当时我们也确实需要一个内应来了解情况。” 赵飞燕有些不解道:“那也不用来做老鸨吧?如此糟践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不自爱了?”冯阵还没说话,张子龙就冷声道:“赵飞燕,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一个貌美的女子来到东门岛,既要探听情报又要传递给我们,不当妓女她能干什么?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赵飞燕被骂的一愣,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她知道少年不会明白,在淮国的道德观念中,名节可是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风花雪就算用这种办法救回了弟弟,也别想返回淮国安稳的生活了,整个风家的脊梁骨都会被外人给戳断,等待她的只有羞愤自杀这一条路。 赵飞燕深知张子龙是只顺毛驴,跟他对着干是没有任何好处的,所以干脆闭嘴不说,只不过心中还是叹息一句:张子龙,有些事情并不是都如你想象的那般美好的。 房间内一阵沉默,片刻后风四娘捧着一个画桶走进屋内,打开取出地图铺在桌上,旁边四人都围过来观看。这是一幅东门岛的详细地图,包括小城的格局,南西北三座海寇大营的兵力分部,东门岛地形特点,西南方奴隶关押情况事无巨细一清二楚。 风四娘介绍道:“这些都是我们红花会的姑娘从那些畜生们嘴里获得的情报,互相之间都有验证,可以相信。”赵飞燕打量片刻称赞道:“太详细了,有了这份地图,清剿海寇轻而易举。” 张子龙出声问:“你们两个有什么意见?”赵飞燕直接伸手指着地图西面道:“这里是杰西的老窝,目前兵力有一万人,第一时间消灭了他们,剩余两帮自然也就不在话下了,所以我觉得~”说着声音一肃:“今夜全军发动夜袭,直接消灭杰西部。明天一早兵分两路奇袭南北大营,以我们的战力胜利自然不在话下,这样也能保证我们的损失较少。” 风四娘连忙出声提醒道:“这位大人,奴隶大部分都是我们淮国的同胞,我的弟弟也在里面,一定要想办法先救下他们,不然那些畜生们一定会先杀他们泄愤的。”美丽女子满脸的惊慌,语气近乎哀求。赵飞燕皱眉摇头:“看守奴隶的海寇虽然不多,却也有三千人,我们陷阵营现在也就一万多点,再行分兵的话损失可能就要大了。” 风四娘闻言面如死灰。 华羽却摇头道:“我倒是觉得关押奴隶的地方才是我们的首选。”赵飞燕一挑眉:“哦?这话怎么说?”邋遢青年解释:“西面海寇有一万人,北面八千,南面六千,加在一起两万四千人,以我们的兵力想要消灭他们自然没什么问题,可关键就是在这个损失上。连夜突袭西大营,解决最大的威胁固然可取,可是怎么算都是我们自己在战斗。” 赵飞燕皱眉问:“不是我们陷阵营战斗,那还是谁?”华羽回道:“自从我登上东门岛就一路观察,发现海寇在这里非常跋扈,是一等人。那些外来的人,包括买卖人口的那些奸商,属于二等人。而像风四娘这种俘虏奴隶就是最下等的人,长期受到各方的欺辱,必然对海寇十分仇视,他们对于海寇的仇恨甚至比我们要强烈的多,如此一来这不就是帮手么?” 邋遢青年说着点了点地图上关押奴隶的地方道:“四万对海寇恨之入骨的奴隶,我觉得他们才是我们最重要的目标,所以我的意见是全军先把这座小城给围剿一清,切断三方之间的联系,然后直接南下,分取六千人的海寇营寨与奴隶大营。他们加起来也不过九千人,对我们来说并无困难。而结果就是明天一早,咱们就有数量庞大的友军助阵了。” 赵飞燕咬着指甲点头道:“不错,这点倒是我思虑不周了,另外咱们上岛的诈营,也可以继续用下去。毕竟到现在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华羽也点头赞同,两人一起看向张子龙。 背枪少年转头看向风四娘问道:“风姐,海寇的营寨中有淮国俘虏么?”后者点头回道:“那些畜生好吃懒做,所以营寨内都有为数不少的淮国奴隶伺候他们,加在一起大概有五千左右。” 张子龙点了点头:“我不想等到明天!两万四千名海寇不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冯阵听令,去城外召集全军,第一时间包围此城,在不放跑一个人的情况下,除了同胞全部杀掉,反正那些买卖人口的商人死不足惜。”身后消瘦少年抱拳领命:“诺!!”言毕转身离去。 风四娘眼角垂泪道:“张将军,一定要救救我弟弟!他是我们风家唯一的血脉了!”张子龙点头郑重承诺道:“放心风姐,当初我就答应过你一定会帮你救出弟弟,事到如今我更不会食言。” 风四娘喜极而泣。旁边华羽二人却皱起了眉头,赵飞燕问:“张子龙,你说不想等到明天是什么意思?我可警告你,东门岛的海寇之患只是小病,咱们最重要的敌人可是楼兰数十万的海寇大军。如果在这里损失惨重的话,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张子龙却摇了摇头:“仗我会继续打下去,但是东门岛的海寇对于我来说就是一块心病。陷阵营是精锐,最厉害的精锐,加上有披麻军的协助,如果连两万多的海寇也要打的畏畏缩缩,他们还有什么资格跟几十万海寇对阵?” 华羽也赞同道:“这方面我同意张将军的意思。赵军师,这段时间我已经明白了,陷阵营经历了那么严苛的训练,比正常军士优秀了何止十倍,他们需要一种所向披靡的气势,东门岛的海寇,根本挡不住他们。”说话间站在张子龙身边,一脸正气凛然的点着头。 赵飞燕鄙夷道:“你这个小人,跟刚才说的好像不太一样吧。”华羽正色回道:“我这个人没有什么优点,但还算看得清局势,张将军一言九鼎,他都说话了我为什么还要唱反调呢?” 美丽女子直接“呸~”了一口:“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第二百一十四章 远征东门岛(十二) 一个时辰后,这座根本就没有守卫的小城,就被陷阵营精锐将士团团围住,带头的李星河大吼一声:“冲!~~”陷阵营的步卒从四门同时涌入,漆黑安静的小城顿时大乱。那些花天酒地喝的五迷三道的海寇,甚至连怎么回事都不知道,就被砍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披麻军的骑兵则在城外四周观察巡逻,力求不放过一人。 百花窟位于小城的正中间,陷阵营一时间还没杀过来,但是四面的喊杀声令在屋里翻云覆雨的夏利大惊,猛地打个哆嗦,提上裤子就向门外走去,嘴里边大喊大叫:“到底怎么回事?” “吱呀~”高大健硕的他刚打开房门就僵在原地,因为一杆雪白的长枪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之上,冰冷刺骨的寒意让夏利汗毛倒竖。“叮铃~”直到此时那枚摄魂铃才发出悦耳的铃声,可见长枪速度之快。 张子龙撇头问:“是他么?”风四娘咬牙切齿的点了点头,嘴里一字一顿道:“他就是杰西那个畜生留守东门岛的头领,名叫夏利。他生性残忍,我们红花会的七名姐妹就是被他活活折磨至死。” 夏利虽并不懂淮国官话,但是也能得看出风四娘跟这个少年是一伙的。他的身体虽然不敢动,可是嘴里却色厉内荏道:“我们老大是东门岛实力最雄厚的杰西,敢动我的话保证你们走不出东门岛。”张子龙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仿佛是看着一具尸体般。 大汉额头渗出冷汗,又转头恶狠狠的威胁风四娘:“别忘了你弟弟还在我们手上,要是杀了我,他也活不成。” “呸~”风四娘闻言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恨意,上前一口唾沫吐在了汉子脸上,嘴中恨恨道:“你们这些畜生活不过今晚了。”说完“呛~”的一声,伸手从身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狠狠扎在大汉的腿上,直没到握把处。 “啊啊啊~~”没想到风四娘会突然发难,夏利惨叫一声,再也不顾及喉咙处的长枪,一拳就向女子打去。拳风霍霍威势十足,要是被打中的话…… “找死!”张子龙嘴里蹦出了两个字,手中荡寇长枪带着幻影,如闪电般连刺四下。“噗噗噗噗~”夏利满脸震惊,四肢处分别飚射出血箭,身体一软就扑倒在地。低头看着那几个血窟窿,汉子不可思议道:“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快?” 张子龙没有理会他的疑问,一甩长枪上的鲜血,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他就交给你们处置了,记得把这次海寇进犯福州的事问清楚。”风四娘点头答应,一把拔出匕首。而床上的三名女子,也大着胆子向这边走来,手中皆有一把寒意森森的匕首。 夏利的惨叫声,求饶生,咒骂声接连响起,飘荡在这百花窟内,凄厉如同厉鬼一般。 他的手下与其他海寇都惊恐的出门查探,可是都被张子龙一枪毙命。也就盏茶功夫,在百花窟过夜的百余名海寇被少年一人屠戮殆尽,海寇横七竖八的尸体遍布各层,鲜血顺着地板缓缓流淌。 “叮铃~叮铃~” 张子龙伴随着悦耳铃声,扛枪漫步在遍地尸血中,目光平静如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二百多名脸上烙着‘奴’字的美貌女子,倚在门口衣衫不整,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少年背影,直至他消失不见。当她们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时,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的从眼角滑落,有兴奋,有快意,有哀伤。 片刻后,这些女子们就如同发疯一般扑了上去,或用手抓,或用脚踩,或用牙咬,或用钗刺。她们用尽了所有手段,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她们尽情的宣泄如群魔乱舞,让人毛骨悚然。 当张子龙踏出百花窟的大门时,面前的街道已经站满了陷阵营的将士,他们手上提着的,是一柄柄血染的长刀。华羽等一干将领站在队伍前,目光都落在了少年身上。 李星河抱拳道:“回禀张将军,城内海寇尽数杀光。”小城的街道上,酒肆中,赌坊内,甚至妓馆的床上,到处都是海寇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他们之中会不会也有不曾作恶的好人?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乎。 张子龙朗声道:“数十年来海寇一直侵犯我福州沿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手段残忍令人发指,导致百姓提心吊胆民不聊生。我张子龙今天带你们来东门岛,就是为了杀光这些畜生。”说着声音一肃:“众将听令。” “刷~”所有将士单膝跪地。 “李星河,华羽!命你二人领军五千,突袭北部八千海寇。” “诺!” “班鹏,曾江平!命你二人领军四千,突袭南部六千海寇。” “诺!” “冯阵,钟元良,赵飞燕!你三人率领披麻军与辅兵,去给我荡平西部一万海寇。” “诺!” 张子龙又高声道:“海寇营寨内有普通百姓,要第一时间保证他们的安全。另外,这一次给我尽量活捉海寇。”冯阵满脸不可思议,追问道:“张将军,要活的?”扛枪少年点了点头,狞笑道:“我要把他们当众处决,也筑一座京观冢。”少年向来有仇报仇,青海郡城的那一座座人头塔,早就让张子龙红眼了。 “诺!!”冯阵心领神会,抱拳领命。 赵飞燕有些迟疑地问:“那些被关押的百姓怎么办?”按照在百花窟中的商议,应该是优先解救那些奴隶。可是少年现在把兵全都派出去剿寇了,谁去救人? 张子龙爽朗一笑,大叫一声:“小虎!”两丈多长的巨虎怒吼一声,踩着平房一路从远处街角跃来。“轰隆轰隆~”房屋倒塌围墙破碎,这些砖石对于小虎来说就跟豆腐没什么分别。 张子龙站在小虎身前,点了点自己胸膛,豪气冲天道:“三千海寇,我跟小虎去就行了。”李星河皱眉劝道:“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怎么办?” 其余将领也都开口规劝,哪有主帅亲身犯险的? 张子龙翻身上虎,朗声道:“都不用说了,完成好自己的任务就行!”说完身下巨虎几个纵跃,直接从三丈高的城墙离开。 华羽啧啧称奇道:“这家伙果然是个怪物。”旁边的人闻言都瞪了他一眼。邋遢青年连忙赔笑道:“这是夸张将军的,真的!”赵飞燕翻了个白眼:“蠢材!” 大军兵分三路,奔赴小岛各处。 西南方,小虎一路疾驰速度飞快,带起的劲风甚至在地面掀起了一层泥土,什么样的宝马在它面前估计就跟驴子也差不多了。张子龙俯身趴在巨虎脖颈,呢喃道:“这次靠你了,小虎!” “吼~~”小虎兴奋的吼了一声,速度居然又快了三分。 只身犯险?一意孤行?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少年也不想这么做,毕竟那可是三千海寇,不是三千只鸡仔。可是想要降低损失,救回更多的百姓,就必须保证各路人马的充足,实在不能再次分兵了。 少年握了握手中的长枪,心里也有着自己的骄傲。单乐成单人独剑,就能斩杀两千余敌。而自己如今也是化形境界的高手,再加上小虎的帮忙,比之当初已经强了不知多少倍,没问题! 东门岛西南处有一座营地,占地有方圆一里,里面设施齐备,营房,库房,演武场,箭楼一个不缺。在营地的正中间,是一个直径四五丈长的洞窟,入口处防守森严,一对对的海寇在徘徊警戒。从洞窟里不断传出“叮叮咣咣~”的挖矿声。 营房只有一个门,面朝东侧。城墙虽然不高可也有两丈,城头上人影绰绰。在瞭望塔上,有海寇突然指着远处道:“那是什么东西?”城头上的海寇寻声望去,只见在极远之处,有一点快速移动的银光,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看不清楚,会不会是星星?” “你傻啊,你在地上,怎么会有星星!” “会不会是什么野兽?那也不对啊,野兽怎么会发光呢?” “难道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有个黑发的海寇怯怯道。 听他这么说,其余众人纷纷嘲笑。 ………… 张子龙看着夜幕中的营房,冷笑道:“小虎,正面冲上去!”巨虎闻言大吼一声,全身迸发出浓郁的黑色真气,铜铃般的虎眼中荡漾着嗜血的光芒。随着速度越来越快,两边都传来空气的震鸣。少年也开始运转真气,一时间银芒大放。 城头上闲聊的海寇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到来,反而是瞭望塔上的那人惊恐的大喊:“那是一个人!”城头海寇失声笑骂:“说什么胡话?那怎么可能是人呢?” 可是他们马上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银芒临近,正是一名持枪少年,坐在一头钢铁巨兽身上。 “铛铛铛~~敌袭~~~~轰隆隆~~” 正在敲锣示警的海寇才刚开始喊,一人一虎就如同炮弹一般撞在城门上。丈许高的大门直接化为齑粉,城头也塌了一片,一时间砖石激射惨叫声不断。 张子龙手中长枪刺、扫、砸、扎带起一串银芒,鲜血如花朵般绽放,海寇们人在空中就被斩杀一空。小虎在营房内横冲直撞,库房崩塌房屋炸裂,不少熟睡中的海寇就这么直接就被砸成了肉泥。 到处都是海寇的惨叫声,时间太短根本就组织不起大规模的抵抗。张子龙就这么肆意斩杀着三五成群的海寇,片刻间就杀敌过百,小虎也不遑多让,不算那些被砸死的倒霉鬼,光被它撞死的海寇就不下百人。 半个时辰后,海寇总算组织起来,一伙数百人规模的海寇嗷嗷怪叫着向他们围来。小虎仰天怒吼,双目赤红的对冲而去。张子龙扭身蓄力,手中荡寇银芒大放。 “轰隆~~”临到近前,少年一招横扫千军,六名海寇被拦腰斩断,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叮铃~叮铃~”摄魂铃荡起一圈圈音波四散荡漾,周围百多名海寇身体一僵,眼中同时泛起一丝迷茫。“果然厉害!”张子龙大喝一声,手中长枪狂舞,刮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小虎也毫不逊色,在数百人的包围中横行无忌,它现在连城墙都能撞破,更别说还是肉体凡胎的海寇了。虽然他们体型都十分健硕,每个都是肌肉虬结的样子,可是,不管用。 到处都是口吐鲜血,被高高撞飞的海寇,人还没落地就已经气绝身亡。一人一虎配合默契,海寇根本就不能阻挡其分毫。可是周围陆续有或多或少的敌人加入,所以包围着他们的海寇不光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夜,很长。 小岛西面一马平川,杰西的老窝就安扎在这里,背靠悬崖地势高耸,墙高四丈十分坚固。门外远处的一片凹地内,钟元良手持千机剑皱眉问:“怎么打?” 冯阵思索道:“这里非常适合骑兵展开,要不然咱们就趁其不备直接强攻,只要能打开城门……”话还没说完,赵飞燕就看过去,露出鄙夷的神色:“用骑兵攻城?还是这么坚固的城墙?亏你还真敢想,怎么了?是不是看不起我的辅兵?” 消瘦少年闻言老实回道:“赵军师别急,我并没有看不起谁。只是毕竟他们都是些没上过战场的新兵,在这种突袭战里一旦出了什么意外,导致任务不能达成,我可就没脸见张将军了!” 赵飞燕摇头苦笑:“那你就想用披麻军的命去填?你到底知道不知道这些百战精兵都十分宝贵,说句不客气的话,他们的一条命比一百名普通士卒加起来还要贵。劝你还是别做这种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事。” 钟元良点头赞同,也劝道:“是啊冯阵,咱们再想其他办法。”消瘦少年苦笑:“咱们只有披麻军跟赵军师的辅兵,不是你上就是我上?还有什么办法?” 赵飞燕咬着指甲道:“由我去诈开城门,冯阵你去组织披麻军,随时准备冲锋,辅兵就跟在你们后面。”冯阵摇头:“这不比海上那会儿了,当时因为距离太远,所以咱们才可以用灯语跟海寇的语言来骗过他们。可是现在如此近的距离,咱们的样貌直接就会被识破身份。” 赵飞燕娇笑一声,自信道:“这你就放心吧,别忘了我可是精通易容之术的。”说着在行囊中摸出两张人皮一样的面具,与一个精致的木盒。女子坐在地上把面具平铺,伸手一扭那个木盒,只听“嘎吱~”一声机括声响起,木盒旋转打开。 木盒顶部镶嵌着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左边是一排雕刀,右边是一排刻笔,大大小小十分精致。正中间则是十二个小方格,五彩斑斓的装着各种涂料。钟元良眼睛一亮道:“这木工可以啊,居然能做出这么精巧的盒子。” 冯阵更是连眼睛都看直了,赵飞燕嘴里不屑:“还行吧,我家里比这好的还有很多,可是都太大了不方便携带。”说完就开始忙活起来,那两张面具在女子的素手中,很快就变成了一副海寇容貌。 钟元良嘴里连连赞叹。赵飞燕收起木盒,递给他一张面具道:“来吧,赶紧戴上,我再给你调整调整。”前者震惊的指着自己的鼻子,惊诧地问:“为什么我也要去?” 赵飞燕理直气壮:“废话,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当然要有人保护了!虽然你武功差了点,只能算个二流货色,但也总比没有强吧?” 钟元良顿时无语,接过面具一边戴一边嘟囔道:“我钟元良堂堂驭物巅峰的大高手,又是难得一见的少年天才,居然被你说成二流货色?算了,师父说过不能跟女人一般见识。” 十六岁的驭物巅峰,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可是赵飞燕不这么觉得,看多了张子龙、秦雨寒这些高手,总觉得表现平平的钟元良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二流水准而已。 一切准备就绪,赵飞燕又取出一种黄色粉末在二人头上一抹,头发就变成了金黄色。冯阵围着他们打量良久,也没找出一点破绽,站在面前的仿佛就是两个海寇一般。 换上两套海寇的宽大服装,赵飞燕迈步就向城门跑去,钟元良叹了口气紧随其后。 “不好了,咱们的弟兄在城里被打了。”离城门还有二百步的时候,赵飞燕就扯着脖子大喊大叫,一口海寇的话语十分纯正,语气神态也惟妙惟肖。 城头顿时一片骚乱,有海寇出声询问:“谁敢这么大胆?夏利老大没事吧?” 夏利?赵飞燕心思电转,大声回道:“是奥利尔跟杜宝那两帮人合起伙来欺负咱们,夏利老大也被他们抓住了。我就是回来叫你们过去帮忙的,赶紧走,不然我怕他们对夏利老大不利。 城头又是一阵喧闹,海寇们义愤填膺,呼喝间便下了城头。城门“嘎吱嘎吱~~”缓缓打开。赵飞燕嘴角冷笑,看着城门小声道:“没想到这么顺利。你的任务来了,在披麻军来之前一定要守住城门,千万不能让海寇合上。” 钟元良有些紧张的点了点头,这个任务,有些艰巨啊!突然想到了什么,张嘴问:“那你干什么?”赵飞燕扯起嘴角露出个笑容,转身就跑,嘴里还大喊:“你们倒是快点啊,我先去看看他们把夏利老大抓到哪了!”钟元良孤身一人呆立在城门外。 城门彻底打开,三四百海寇呼啦一下涌了出来,呼喝着向小城方向跑去。没想到根本没人理他,钟元良轻轻松松的进了城,看着空荡荡的城门口摇头苦笑:“这到底,算什么事啊!” “轰隆~轰隆~轰隆~~” 大地突然颤鸣起来,披麻军发动了冲锋。刚跑出没多远的海寇们顿时大乱,掉头就向城中逃来,嘴里“哇哇~”怪叫。钟元良单人独剑立于城门,面对着去而复返的数百海寇,只见他大笑一声拧动剑柄“嘎吱嘎吱~”的机括声中,千机剑一分为二。 “给我死开~”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高八尺的魁梧海寇,张着血盆大口,一棍就向少年头上打来。他手中提的的是一根精铁打造的大棍,分量十足。少年手持双剑挺身而上“铛啷~噗~噗噗~”铁棍在千机剑面前显得是如此不堪,直接被斩成两半,双剑翻飞间那名海寇被大卸八块。 鲜血四溅中,钟元良与海寇们厮杀在一起。虽然斩杀了不少敌人,可是少年的身形却依然被人流逼得向城内退去,转眼间已经来到了城内。钟元良急的满头大汗,眼看已经有海寇要去关门了。 少年咬牙把双剑合二为一,再次一扭,千机剑暴涨两尺变成一把六尺长剑,钟元良双手持剑,浑身真气全力催动,红着眼睛怒吼道:“别想关门!”说着就向城门杀去,剑法大开大合,只攻不守。 面对拼命的少年,海寇们顿时死伤惨重,被杀得胆战心惊。当钟元良全身是血的又杀回城门,坚实的大门已经被合上了一半,此时,冲锋的披麻军已经清晰可见,少年心头舒了一口气,转身又杀向海寇。 “轰隆隆~~~”披麻军如同一股洪流,半开的城门直接被冲的支离破碎,而城门处的那几百海寇,甚至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撑过,就被踏成一滩烂泥。三千骑兵呼啸而过,三千步兵紧随其后,海寇营地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到处火光四起,喊杀不断。 钟元良头上破了个大口子,鲜血流了一脸,浑身酸痛的走到城门一侧甬道,捂着头瘫坐在石阶上,喃喃自语道:“这活儿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 赵飞燕在几十名将士的护卫下刚进城门,就看到了少年的惨样,鄙夷道:“就你这样的,居然还敢说自己是什么高手?才三百个海寇都解决不了,还被打成这幅样子!”说着对身后道:“去给他包扎一下。” “诺!”一名背着包裹的士卒领命上前。 钟元良嘴里发苦,他知道女子根本没练过武功,所以真不知道该怎么给他们解释。武功厉害不厉害?当然厉害!可是就算你再厉害,人家打到你身上也会受伤的啊,用真气缓解防御倒是个好主意,可是真气总是有用完的时候吧? 面对四面八方的攻击,根本就没有躲避的空间,武功高手?顶个屁用! 钟元良任命的躺在甬道中,由着士卒给他包扎,疲惫地嘴里说道:“没见识的女人,跟你说不清楚。” 第二百一十五章 远征东门岛(终) 东门岛北部,地势陡峭略有起伏。海寇营地依着悬崖而建,两侧还有茂密的树林,典型的易守难攻。李星河与华羽率军来到近前打量,前者皱眉:“想要攻下这个营寨怕是不容易啊。”邋遢青年没有作声,反复勘察了周边地形后,坏笑道:“为什么我们要进攻,让他们自己跑出来不好么?” 李星河诧异的问:“你能让他们出来?”华羽伸手指着营寨解释道:“此处因为道路难行,运送物资十分困难,所以营寨内基本上没有什么砖房,大多都是木屋。两侧还有易燃的树林,咱们直接放火把他们烧出来不就行了。” 九尺高的少年眉头紧皱,摇头道:“我觉得不妥,里面还有咱们的百姓,再说水火无情,火一旦点燃,闹不好反而会引火烧身。”华羽一拍额头解释道:“你怎么跟张子龙一样死脑筋?大火燃烧需要时间,他们不会跑么?再说我也并没有想一把火把他们烧光。今晚风向对我们有力,他们处于下风位置,光烟熏就够这些海寇喝一壶了。” 邋遢青年说完,嘴角勾勒一个阴险的笑容,继续解释:“我们只需以逸待劳,把海寇全部抓了,把百姓救回去不就行了?”李星河闻言还是有些迟疑。华羽循序善诱道:“李将军,你可想好了,对方本来就比我们人多,现在又守在这种地方,贸然开战的话就算能胜,也是惨胜。将士们的性命,也是命啊!到时候张将军回了福州,说不定还要被治罪呢。” 李星河凝神打量了他一眼,最后勉强点头同意,华羽马上就转身叫来部下开始布置起来。 一炷香后,东门岛北部火光冲天,海寇营寨两侧的树林几乎全部被点燃。熊熊大火冒着黑烟,风一吹,火势迅速向营寨内蔓延,一时间营寨大乱,到处都是“着火了,赶快救火~”的呼喊声。 这还不算,华羽又吩咐将士们准备火箭,一波波地如同烟花一般射进营寨内。木质的房子遇火即燃,海寇们身在火海又突然遭到攻击,更加混乱了起来。惨叫声、求救声、呼喝声、木屋的倒塌声混在一起十分热闹。 做完这一切,华羽带队悄悄撤出两里之外,在海寇去往小城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一顿饭的功夫后,被烧得狼狈不堪的大批海寇果然押着衣衫褴褛的奴隶向小城方向逃来。 不管是海寇还是奴隶,每个人都被熏的蓬头垢面黝黑难辨。特别是在这黑不隆冬的夜晚,眼神要是不够好的话想要发现他们还真不容易。 待海寇部队走到伏击圈正中心的时候,两边突然射出密集的箭雨,一时间惨叫声连成一片。第二波,第三波,成片成片的海寇中箭倒下,剩余的也不敢贸然反击,都呼喝着举盾逃命。 华羽也不追杀,就只是待在原地射杀海寇,等他们逃远之后,才命令手下士卒从两侧山坡下去解救百姓。被救的奴隶刚开始还忐忑不安,在听说他们是淮国军队之后,才泪流满面地磕头谢恩。 而逃跑的海寇大约还剩四千多人,还没正面跟敌人交手就被杀了将近五成弟兄,气得一名褐发的壮汉哇哇大叫,呵斥手下加快速度赶往小城。 可是还没走多久,就有两千多装备精良的重甲步卒拦在他们面前,为首一人身高九尺面相宽厚,浓密的眉毛相连在一起,正是魁梧高大的李星河。 “陷阵营!!!”九尺少年也不客套,大吼一声就率队开始冲锋,一双砂锅大的拳头上笼罩着土黄色的浓郁真气。 “冲~冲~冲~”……面对人数稍微占优的海寇,陷阵营将士们战役盎然,没有一丝迟疑的跟上了李星河的步伐。他们阵型也非常合理,盾兵在前,刀兵在后,枪兵再后,弓弩兵最后。 陷阵营队形严整如同一个整体,而只信奉个人勇武的海寇在他们面前就如同一帮流寇,更别说还是一帮刚被杀破胆的流寇。交手不过半炷香功夫,陷阵营的强大就让他们胆战心惊,又“哇哇~”怪叫着向后退去。他们可能已经忘了,他们刚才就是从那个方向逃过来的。 华羽与李星河前后夹击,海寇根本无力抵挡,被杀的节节败退。战后统计,八千海寇被杀五千,俘虏三千,获救奴隶两千余人。己方战死将士不过百人。 南面相对来说最为轻松,班鹏,曾江平二人虽然分属陷阵营与披麻军,可是自那次对赌之后,他们的关系突飞猛进,现在已经兄弟相称。而这次出战率领的又是陷阵营的精锐士卒,所以刚赶到海寇营寨,直接就从正面发动了强攻,毕竟海寇只有六千人。 熟睡中的海寇,做梦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有大批官军悄无声息地登上了东门岛,还对他们发动了奇袭,仓促之间应战的下场,必然是一场大败,只是没想到会败得这么彻底。 让人意外的是,第一个杀入营寨的并不是外放巅峰的班鹏,曾江平。而是刚刚参军的谢家兄弟,只见二人脚步飞快,一百多斤的装备丝毫不能影响他们的速度。在海寇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冲到了城下。 谢怀金直接一个旱地拔葱,跳起了将近两丈高。身后的谢怀银一手持刀一手持盾,口中大喝一声,速度猛地加快,脚下用力冲天而起,在空中一脚踏在哥哥的背上,借力之后如同利箭一般射上了三丈高的城头,顺手还丢下一条绑在腰间的绳索。 性格内向的谢怀银,此刻却满脸怒气,人还在空中的时候就举起长刀一记力劈华山,一个还有些发愣的海寇直接被一分为二,内脏流了一地。旁边三名海寇挥刀劈来,只见少年大盾一抬“咄~咄~咄~”利刃砍在包裹着铁皮的木盾上,只留下了一条凹陷。 “去死!”谢怀银腰身一扭从盾后闪出,长刀带起一道白芒,划过了三人的胸膛,“噗~”的一声血花四溅。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远处的海寇根本还来不及反应。 “嘭~”城下谢怀金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力道,双手抓着垂下的绳索,如同猿猴一般爬上了城头,速度快的就跟直接冲上去的没什么两样。城上的海寇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呼喝着向兄弟二人杀来。 谢家兄弟背靠着背,盾挡刀劈的与海寇杀在了一处,配合默契地简直是天衣无缝,就如同一个人般。几十名围攻的海寇片刻间就被砍倒了十七八个,一时间心里发寒不敢再上。 他们不愿意上,谢家兄弟可不会放过他们。只见谢怀金脚下用力一踩,真气勃发间直接扛着盾扎入人堆,四名海寇被撞的横飞,惨叫着摔落城下。可是因为他动作过大,也露出了破绽,旁边一个消瘦的海寇狞笑着一刀就向少年心口捅去。 “噗~”一把长刀凌空飞来,直接插在消瘦海寇的胸膛上,后者无力的摔倒。不远处谢怀银收起手,双手持盾格挡拍击,海寇一时间也不敢近身。少年力道着实不小,有一名海寇被他用大盾砸中脑袋,直接就是脑浆迸裂横死当场。 而这一边,落地后的谢怀金一个翻滚,蓄力把大盾飞出,“噗~”围攻谢怀银的一名海寇胸口被正面击中,塌陷了一大块,吐出的鲜血中夹杂着内脏的碎块,眼见是活不成了。而谢怀金翻身间还顺手拔出了那把解围的长刀,再起身时已经是手持双刀,势如疯虎一般砍杀起来。 另一边的谢怀银则捡起了巨盾,一左一右如同手上拎了两块门板,挥舞起来劲风霍霍,海寇根本就不敢近身。兄弟二人兵合一处,一攻一守,在城头挂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而这时营门已经被曾江平率军攻破,旁边的城墙上也都是陷阵营的将士,守门的二百多海寇瞬间就被斩杀一空。没有了阻拦,陷阵营如虎入羊群般的冲入营寨,厮杀起来。 等大军冲入之后,冷天雨有些担心的冲上城墙,与谢家兄弟一起对付着仅剩的十几名海寇。谢怀金不满的怒斥道:“冷天雨,你不跟着队伍往前冲,跑回来做什么?”说话间两刀齐出,在面前海寇的胸前横竖交错砍出两条深可及骨的伤痕。 冷天雨一把长剑速度很快,隐隐裹挟风雷之威,“噗噗噗~”三名海寇只觉得喉头一凉,全身力气迅速流逝,扑倒在地气绝身亡。英俊少年笑道:“看你们俩对付起来比较吃力,我过来帮忙的。” 谢怀银双盾护在身前,猛地向前一冲,“砰砰~”两声,两个倒霉的海寇就被他撞到城下,摔得口吐血沫。少年提醒道:“这里没事,你还是赶紧跟着进城吧,不然这一战你什么功劳也捞不到!” 冷天雨一边杀敌一边笑道:“只要能杀海寇,管它什么功劳不功劳的,我不在乎!”谢怀金横刀招架,“铛啷~”对方力气不小,少年双腿微弯手腕发麻,冷天雨一个纵身从旁边闪过,手里长剑轻轻一抹,那名海寇的人头就“咕噜噜~”的滚在了一边。 谢怀金起身不但没道谢,反而斥道:“那你就一直当小兵吧,我兄弟二人可是一定要立功的。”说着长刀泛起一层薄薄的真气光芒,向海寇杀去。 冷天雨不以为意,与谢家兄弟二人联手,在解决了这十几名海寇后,才下了城头向内杀去。 战后统计,这一战杀敌五千余人,解救百姓三千余人,只俘虏了四百多海寇,陷阵营战死士卒三百余人。谢家兄弟战中的表现十分出彩,光死在他二人手上的海寇,就不下百人。 整个东门岛的喊杀声一直持续到拂晓,最先解决对手的是钟元良部,在赵飞燕用计诈开城门后,披麻军三千骑军一拥而上,辅兵紧随其后。 面对迅捷如风纵横驰骋的披麻军,城内空有海寇过万,根本就没办法有效的集结。往往是海寇们刚刚集结成一定规模,冯阵就率领骑兵杀到,一个冲锋过后,海寇们尸横遍地,余下的幸存者也都是四散奔逃,成不了气候。 在这种绝对的优势下,辅兵的战斗力也十分可观,他们并不是一般的辎重兵,而是参加过陷阵营训练的落选者。他们是没有打过仗,可是训练出来的本领可不会丢失。他们在赵飞燕的指挥下,结阵而行稳步推进,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可是没多久这些将士就习惯了血腥与砍杀,海寇对于他们来说再也不是不可战胜的豺狼,而是一群待宰的牛羊。 面对这么一台稳定推进的绞肉机,海寇们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心,四散奔逃,可是他们的对手,可是有着一支精锐骑兵。拂晓之际,最后一个逃跑的海寇被一名披麻军士卒从背后割了脑袋。 战后结算,杀敌七千俘虏三千,获救百姓约万人,大多为年轻貌美的女子,而披麻军没有损失一人,辅兵伤亡四百多人。 这个结果气得赵飞燕眼角抽搐,跟披麻军的差距居然有这么大?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服,可是事实就是如此。战场还没打扫完毕,冯阵就让披麻军在营外列阵,自己拍马来到赵飞燕二人旁拱手道:“这里的事情就交给赵军师了!” 赵飞燕眉头一挑问:“你是要去奴隶营那边支援张子龙?”冯阵点头,语气有些担忧:“张将军孤身前去,卑职实在是不放心,毕竟那可是有着三千海寇。”赵飞燕眼睛一转,拍了拍身旁钟元良的肩膀:“那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钟将军,我跟冯将军一起去救张子龙了。” 头上缠着白布的钟元良连连摇头,不满道:“你不是说你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么?凭什么是你去?还是我跟冯阵一起去吧,万一需要动手,最起码我也能帮得上点忙。” 赵飞燕斜眼瞥了一眼他的脑袋,不屑道:“你还是省省吧,就你这模样还能帮上忙?安心留在这养伤吧!!”说着翻身上马,扬鞭而去。冯阵拱拱手道:“那我们就去了,这里就交给你了,钟将军。” 钟元良垂头丧气的挥挥手,转身去指挥辅兵收拾残局去了。 营房外,三千装备精良的披麻军排成整齐的阵型,冯阵赵飞燕二人骑马站在阵前。消瘦少年朗声道:“打了一夜的仗,我知道你们都十分疲惫,但是现在要去策应张将军,你们说怎么办?” “请冯将军下令!!!”所有将士同时在马上抱拳请命,声音短促威严,明明声势不是很大,却自然有一股肃杀之气。赵飞燕眼神连连闪烁,心中暗自震惊:这就是披麻军?第一次站在他们面前,全身血液似乎都流动的有些迟缓了,果然是一支虎狼之师。 冯阵点点头拨转马头,大手一挥道:“出发!!” “轰隆隆~~”三千骑兵开始启动,地面传来阵阵轰鸣。一路上没有任何嘈杂,这支沉默到近乎有些可怕的军队让赵飞燕感觉十分压抑,她拍马上前赶上冯阵问:“他们总是这么沉默么?” 冯阵摇头回道:“平常在军营的时候,将士们还是很喜欢聊天的。”赵飞燕疑惑不解,追问道:“意思是说一旦出来打仗,他们就一句话都不说么?到底这是怎么回事?” 消瘦少年眼中升起一丝暗淡,小声解释:“大约是两年前吧,张将军率领我们伏击一伙两千人的海寇,本来只要能杀个出其不意,解决他们是很轻松的,可是最后我们却死了将近九百个弟兄,就是因为我们提前被海寇发现了。”说着停顿了几秒,仿佛进入了回忆,接着他猛地摇了摇头,继续道:“我记得他叫张亮,是个嗓门很大的士卒,平常说话都跟打雷一样。当时他正在跟战友开玩笑,就这样暴露了我们的埋伏,在后来的交战中他是第一个死的。” 赵飞燕咂舌:“今天你们可是主力,杀了几千个海寇也没有死一个人,什么样的敌人能让你们死那么多人?”冯阵摇头道:“当时成军不久,武功也并不高,远没有现在的战斗力。但是能让我们损失惨重的自然不是什么小人物,他就是三首领之一的杜宝,那个淮国海寇。结果到了最后,我们还是让他给跑了,张将军在那一战也身受重伤。” 消瘦少年有些遗憾的补充了一句:“那也是我们唯一一场没有全歼来犯之敌的战斗。让杜宝作威作福之后活着离开,一直是我们披麻军的耻辱。所以为了不重蹈覆辙,军中就自发地遵守着这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外出征战的时候,就当自己是个哑巴。” 赵飞燕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心中更是高看了披麻军一眼。原本以为已经十分精锐的陷阵营,现在看来比起披麻军,确实是差了很多。而陷阵营的战力,在福州已经是一等一的了,这个张子龙,还真是……有点意思! 东门岛方圆不过三十里,从西面营寨赶到奴隶营不过十里。骑兵速度飞快,出发的时候刚刚拂晓,当他们遥遥看到残破的营门时,天空中刚刚射下第一缕阳光。 “轰隆隆~”披麻军如一阵风般冲入了残破不堪的营门,踏着零散的尸体向前移动,可是速度却越来越慢。因为,尸体实在是太多了,不宽的道路上已经铺满了,有的还堆起了好几层。 浓郁的血腥气,就算过了半夜也依然刺鼻,最后披麻军不得不牵马而行。两旁的房屋没有一间是完整的,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大营内静悄悄的一片,加上遍地的尸体,如同一座幽冥之城。 赵飞燕一路上眉头就没松开过,虽然知道这些都是敌人,可是这死法也太过惨了,一眼望去就没有个囫囵的尸首,鲜血内脏流了满地。明明已经是秋天了,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比较暖和的缘故,无数苍蝇“嗡嗡~~”吸吮着尸体的血肉。 除了她以外,这里没有一个人感到不适。披麻军将士们的步伐依然坚定,目光依然沉着,只不过有些地方实在是不方便马匹同行,所以冯阵不得不带领部队绕路而行。 而当他们离开第一条街道的那数百具尸体后,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另外一个景象。这里应该是一处校场或者是演武场,之所以不能确定因为现在已经根本辨认不出来了。 方圆百丈的空间内,宽两丈深一丈的深沟纵横交错,把这里搅的千疮百孔一片狼藉。仅有的几栋建筑也被弄的粉碎,只能从遍地的砖瓦跟地基的规模猜测,这里原来坐落着几间占地不小的房子。 奇怪的是海寇的尸体并不多,但是空气中的血腥味却一点也不逊色之前的街道。冯阵有些疑惑:“张将军一定在这里遇见了海寇高手们的围攻,人数应该还不少,但居然能把这地方破坏的如此彻底,还真是不可思议。” 赵飞燕曾不止一次看见过张子龙的绝招,所以出声解释道:“这是张子龙的一招化龙绝计,十分霸道,被它打中直接就化为齑粉了,所以这里的尸首并不多。”冯阵闻言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张将军的秘技,幸好幸好。 披麻军继续向前,沟壑消失尸体增多,并且是越来越多,在绕了两次路后,终于来到一条宽阔的主街。主街宽有三丈,这里的尸首也达到了高峰,不光是把地面堆了个满满当当,就连两旁残破的建筑上也挂满了残破的尸身。 赵飞燕咂舌道:“我去,千万别告诉我说这些真是张子龙一人干的,这家伙还真是个怪物。”听说过什么‘万人敌’‘万夫不当之勇’之类的话,也从书本上看过类似的事迹,可是那些都是溢美之词和无从考证的传说。活着的,还真是听都没听过! 三千人是什么概念?按着成年男子的体型来说,并排站在一起足有六里地远,就算让你一刀一刀地砍,也能把像钟元良那样的武林高手给活活累死吧?赵飞燕脑中忍不住想。 冯阵摇头:“张将军可是有着小虎大人帮忙。”赵飞燕不屑道:“一只老虎,长得大点能有多大本事?”这不能怪她无知,仔细想想她好像确实没有见过小虎出手。 消瘦少年带队继续绕路前进,突然嘴里蹦出一句:“张将军在军中经常跟小虎大人比武,因为整个披麻军没有人是他的对手,而目前的战绩是败多胜少。” 绕过这条主街,眼前豁然开朗。 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柔和,色彩也更加瑰丽。比刚才那个广场更加宽广的空地上,有一个洞口很大的洞窟。一只血迹斑斑的巨虎盘卧在地,身上的黑甲伤痕累累,甚至都有些变形,裸露在外的身躯上也有不少血口子。 而它的怀中,有个同样狼狈的少年抱着长枪靠坐着,一身伤口满脸血迹,秋风拂过,长枪上的黑色铃铛“叮咚~”作响,清脆悦耳。 赵飞燕看着看着,不知为何心里十分难受,眼睛也有些泛酸,只能撇过头去。 “将军!!!”披麻军的将士纷纷大喝,手忙脚乱的扑上前去。 第二百一十六章 明心见性 晌午的时候,除了前去奴隶营的人,其余的将士都赶回了小城汇合。城内的百姓在风四娘的带领下,在城门外整整守了一宿。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但更多的还是有些担忧,毕竟他们长期被海寇欺凌,大多数人对海寇都充满了恐惧。 当他们看到军容严整的陷阵营,押着六千多名被五花大绑回来的海寇之时,纷纷大声欢呼起来。泪水根本抑制不住,顺着脸颊不断滴落。而当队伍身后跟着的一万多名被解救的奴隶出现时,相识的人纷纷抱头痛哭。 小城真的太小了,而城外乌泱泱的却有将近四万人,根本就装不下。陷阵营的将士们在李星河的命令下,开始动手在城外修建简易的营房与地牢。 正午过后,城外帅帐中,李星河皱眉问:“要不然咱们再派一支队伍过去接应吧?”此话一出得到了多数人的认可,班鹏更是拍着胸脯毛遂自荐。红花会的风四娘此时也在座位,闻言更是满脸的担忧之色,不过可能更多的是在担心她那个生死未卜的弟弟。 满身伤痕的钟元良头上裹着白布,摆手道:“算了吧李将军,咱们陷阵营现在加上辅兵也就一万一千人不到,还要看押六千多海寇。这些人可凶悍的厉害,再分兵小心炸营了。” 李星河还是有些担忧:“大哥一个人去,我是真的有些放心不下。”钟元良扫了眼坐在末位的曾江平,嘴里泛酸道:“你们是没见过披麻军到底有多厉害,杀了半夜居然一个人都没死。有他们前去,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听他这么夸披麻军,曾江平有些不自然,因为整个帅帐都是陷阵营的将领,只有他一个人是披麻军的都尉。其余人听了也都沉默不语,李星河拍板道:“那我就放心了,安心等他们回来吧。” “报~~~”一名陷阵营都伯飞快跑进帅帐,抱拳道:“李将军,披麻军的弟兄们回来了,所有百姓也都救回来了。”风四娘神情激动的站起身,也不打招呼就冲出了帅帐。 李星河摇了摇头,追问:“张将军怎么样?”那名都伯老实回道:“张将军也在,只不过看着像是受了伤。”九尺少年闻言再也坐不住,领着众人快步出帐。 将近四万的百姓漫山遍野的向小城走来,每个人都是面黄肌瘦衣不蔽体,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月儿~~月儿~~”风四娘发疯一样的跑了过来,语气嘶哑的大叫着。 队伍中间,有一个蓬头垢面脸色苍白,身形消瘦的皮包骨头的少年,听了风四娘的声音浑身一僵,眼泪“吧嗒~吧嗒~”的不断涌出,一边拼命向外挤,一边举着手高喊:“姐~我在这~我在这~姐~~” 两人推搡着人群不断靠近,最终在队伍中碰面。脸色苍白的少年脚下一软扑倒在地,声音中却充满了兴奋道:“姐,我终于活着见到你了!”风四娘见他摔倒,连忙蹲下身死死抱住少年的脑袋,眼泪如开闸洪水般倾斜而出,嘴唇哆嗦的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姐弟二人就这么哭着,嚎着!旁边的百姓路过他们,都纷纷投过来羡慕的目光。能在这种地方遇见至亲之人,怎能不让人艳羡?可是在这有些年头的百姓,看见女子额头的烙印,却都纷纷摇头叹气。 姐弟二人旁若无人的哭了好久,脸色苍白的少年扬起头,哽咽着问:“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女子身体一僵。少年却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跟着大军来的吧?”说着语气兴奋起来:“您是不知道啊姐,那个将军真的好厉害。他看着明明还没我年纪大,却已经是个绝顶高手,听说好几千的海寇都是被他一个人给杀了。” “恩,张将军是最厉害的!”女子轻抚着少年的脑袋温柔的回道,“啪嗒~啪嗒~”眼泪却一滴滴的落在地上。她不敢告诉弟弟,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海寇的老窝里,又在这里干什么。 脸色苍白的少年从女子怀中挣脱出来,爬起身:“走吧姐,那个少年将军说要公开处决海寇,我一定要看着那些畜生死绝。”风四娘应了一声“好~”后,也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少年的背影,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另一边,张子龙精壮的上身缠满了白布,正躺在临时赶制的平板马车上休息。他的身边还有一辆巨大的马车,足足用八匹马拉着,小虎巨大的身躯盘卧在上面,此刻正在舔舐伤口。 披麻军一路护送着马车前行,速度缓慢还不如那些百姓。 当李星河带着众将来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九尺少年眼眶一红,嘴里严肃道:“大哥,以后千万别再这么冲动了。你要是有个闪失,我怎么跟张伯父交代啊!”其他人也纷纷应喝。 钟元良看着少年的惨样,眼中虽然也有担忧,可更多的是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赵飞燕看见了就气不打一处来,走到他身边故作随意的问:“在想什么呢?” 少年想都没想就脱口回道:“老话说的好,浑身是铁又能碾几根钉。张兄就是太过自信,这不是也吃到苦头了。幸好命没丢,不然可真是贻笑大方了。打了大胜仗,主帅却死了!” 赵飞燕语气神秘的问:“那你知道不知道张子龙到底杀了多少海寇?”钟元良摸着下巴猜测:“张兄的武功要比我强的多,又有那只大老虎帮忙,我看对付个一千海寇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说着耸耸肩补充道:“前提是对方只是些普通海寇。”他语气坚定,一副心有成竹的样子。 看他的模样,赵飞燕眼中充满了鄙夷之色,冷哼一声:“还一千?你一个武艺平平的二流货色,我信你个大头鬼哟。看守奴隶营的海寇,都被张子龙给杀光了。” 钟元良闻言瞠目结舌,结结巴巴问:“那可是三千海寇啊,全部被他杀光了?”赵飞燕点了点头,伸出食指摇了摇道:“我已经查过了,整整有三千五百人,光零头都比你昨晚在城门口的多。跟他比起来,你还真是丢人啊!”说完还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满脸的嘲讽。 钟元良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喃喃低语:“这怎么可能?不应该啊!怎么会……?”片刻之后,少年认命的垂下脑袋,一脸的沮丧,就跟一只斗败的公鸡一样。 赵飞燕也不继续调侃少年,转身上马就像小城跑去。仗是打完了,可是战后的事情却多如牛毛,而这些事,都是自己负责的。 躺在板车上的张子龙,看着面前一张张担忧的面容,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直接问:“战况怎么样?”李星河回道:“放心吧大哥,咱们这回大获全胜。杀敌一万七千人,俘虏六千四百人,解救百姓一万五千人。” 张子龙点了点头追问:“将士们损失了多少?”李星河沉声道:“阵亡了一千人,其中四百辅兵,六百陷阵营将士。此外还重伤了五百多人,他们恐怕以后不能在军中待着了。” 一比十七的战损,不得不说这个战果十分辉煌。一方面是因为攻其不备,海寇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的原因,另一方面也证明了陷阵营的强大。可是毕竟也伤亡了一千五百人,对于只有万人的陷阵营来说,还是不小的损失。 张子龙点了点头沉默不言。李星河劝道:“大哥,你现在还是先把伤养好吧。”少年没有答应,而是冷声下令:“冯阵,你带着将士们去把所有的俘虏都给我压到城门口,今天我要……兑现诺言。” “诺!” 三千将士齐声领命,面带杀气的策马离去。 小城中已经人满为患,所有被救的百姓加在一起有五万多人,再加上原本就在城中的,足足有六万人。这个人口可是十分庞大的。要知道原来的吉水县,也就两万人口。 “张将军有令,城外处决海寇!!!” “张将军有令,城外处决海寇!!!” 披麻军的将士们来到城中大声传令。消息在小城中迅速传开,没一会功夫,大批大批的百姓就成群结队的涌出城门,眨眼间城内已经空无一人。张子龙独自一人拄着枪爬上城头,手中拎着一坛烈酒。 少年双腿悬空的坐在城墙上,呆呆的看着下面一眼望不到边的人群。赵飞燕“噔噔噔~”气喘吁吁的跑上了上来,皱眉道:“张将军,能不能跟你聊聊?”女子语气有点不善,她本来正在忙着处理公务,没想到重伤的张子龙居然还不消停,又闹了这么大的阵势。 张子龙呆呆的坐着,对于问话充耳不闻,双眼之中一片茫然。三年多来的经历在眼前不断浮现。兄弟,同袍,百姓,海寇,厮杀,死亡,承诺。原本已经模糊的记忆突然又清晰了起来,就像在眼前重现了一般。而原本应该清晰的记忆,却突然模糊了起来,仿佛笼罩了一层迷雾。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开始的?张子龙扪心自问。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土里土气的少年,穿着缝满补丁的粗布麻衣,脚上穿的是露出脚趾的寒酸草鞋,少年面色十分紧张,纯粹是个没有没有见过市面的乡下孩子。 想起来了,我曾经有个约定好一起闯荡江湖的兄弟,名叫王小虎,他的父亲是个猎人。我记得他说过,要出去见见市面赚大钱,让父母和妹妹过上好日子。对,他还有个妹妹,我记得我见过的,在什么地方来着? 想着想着,张子龙面前的乡下少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举着鸡腿的女童,三岁左右肉嘟嘟的小脸,大眼睛充满了灵气,头上扎了两个羊角辫,一身大红色的小裙子,连鞋子也是红的,模样人见人爱,十分喜庆。 想起来了,这是我的妹妹王雪烟,小家伙实在太可爱了,张子龙嘴角挂起笑容,满眼的欢喜。随后一愣,我姓张,为什么我妹妹姓王? 在他面前,小女孩又烟消云散。五光十色流光倒转,这里是一间简陋的瓦房,门外院中有两具尸体,其中一人他认得,正是王小虎的父亲,是个猎人。房间内,王小虎的母亲死在床上,还有一具海寇的尸体。 张子龙好像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心脏“咚咚咚~~”的剧烈跳动,“呼哧~呼哧~”呼吸也同风箱一般急促。视线不受控制的向房间一角看去,阴影中靠坐着王小虎的尸体,头颅被钝器给砸的凹进去一大块,看着非常凄惨,红的白的到处都是。 少年身后的墙壁中,塞着一个女婴,面黄肌瘦奄奄一息。 张子龙目疵欲裂,模糊的记忆瞬间清晰。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我答应过他要杀光海寇,一个不留。三年多来东奔西走一百多仗,战死同袍将近万人,今天,就是了结!! 少年就跟丢了魂一般,赵飞燕连声询问得不到回答,忍不住双手拢在他耳边,大声喊道:“张将军,我跟你说话呢!!”张子龙迷茫的眼神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坚定,体内真气也跟着激荡起来,少年冷声道:“说!!” 而此时,将士们已经在城外简易的营房门口,垒起了一座台子,高约七尺方圆百丈,上面整整齐齐的跪了一千名海寇。人山人海的百姓把高台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场面一片混乱。 张飞燕看下面已经迫在眉睫,整理了一下思绪语气飞快道:“这些海寇实力非常不错,直接杀了太可惜了。咱们可以效仿开国名将武承嗣,来个以寇制寇岂不更好?只要咱们能把他们收编,以后的仗就好打多了,最起码让海寇们看到了活的希望,抵挡起来也就不会那么激烈了。咱们用海寇打海寇,这样一来福州的儿郎们也可以少流些鲜血不是么?” 张子龙闻言没有任何反应,片刻后嘴里挤出一句:“不可能!”语气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冰冷如严寒。赵飞燕满脸的不可思议:“张子龙,你是不是有病?杀人上瘾啊?那可是活活六千多条人命,况且他们已经放下了武器,已经成为了我们的俘虏,按照淮国律法,是不能轻易杀俘的。” 下面高台,一队队的披麻军将士手持长刀登上高台,一对一的站在海寇背后。冯阵手持文书走到中间,抬眼看向城墙上坐着的少年。张子龙冷声下令:“行刑!!!” 第二百一十七章 破境 “诺!!”冯阵运起真气大声领命,声音如炸雷一般,所有人闻言顿时都安静了下来。少年“刷!”的一声打开手中文书念道:“东门岛海寇生性残暴,数十年来屡屡进犯我淮国边境,烧杀抢掠为祸一方,导致沿海百姓尸横遍野民不聊生,所犯之罪罄竹难书,罪无可赦。” 消瘦少年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周那些仇恨期待的目光,转身继续下令道:“现在奉游击将军张子龙的命令,所有海寇……斩立决。” “斩!” “诺!!”高台上的披麻军将士齐声领命,长刀同时高高扬起,猛地砍下,血如泉涌铺天盖地,满地都是四下滚动的头颅。人群没有欢呼,亦没有惊恐,只是静静的呆呆的看着。 尸体被将士们粗暴的拖下台,同时又有另一队披麻军将士压着一千海寇上来,就在刚才斩首的位置,分毫不差。当这些往日里残暴嗜杀的海寇,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狰狞头颅,一个个吓得大喊大叫,求饶声,哭泣声,咒骂声大起。 “杀了他们~~”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一声。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百姓们纷纷响应,一时间“杀了他们!”的喊声直冲云霄,声音苍凉而凄厉。 待所有人都已就位,冯阵面无表情的大声下令:“斩!!!” 坐在城头的张子龙,一把拍开酒坛的泥封,当看到第一批海寇人头落地后,手中一斜洒下清澈的酒液:“王小虎,我说到做到,你可以瞑目了!这一杯敬你。”说完仰头灌了两口,却因为伤势原因呛得咳嗽连连。 他身后的赵飞燕冷声道:“张子龙,你刚愎自用,为了私仇滥杀俘虏,等回去后我一定会向我爹禀告此事。”张子龙点了点头,语气轻松的回道:“嘴长在你身上,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先下去吧,难得的好心情我不想被打扰。” 赵飞燕看着他固执的背影,无可奈何地恨恨道:“不可救药。”说完就转身下了城头。 张子龙静静的喝着酒,下面海寇一批批的被斩下头颅。看着他们临死前那绝望恐惧的眼神,少年脸上没有丝毫怜悯之色,仿佛是天经地义一般。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所以早已经习以为常。这其中有自己人的,亦有敌人的。 倒下的同袍,战死的兄弟,惨死的百姓。 一场场的战役接连不断的浮现,死亡如同阴影一般时刻笼罩着少年。三年多来,从开始的二百人到现在的上万人,军队壮大所带来的权利扩张,对少年来说没有丝毫意义。他只是完成自己的承诺而已,不光是王小虎的,而是对所有逝者的承诺。 彻底杀光东门岛海寇!!让他们为之牺牲、保护的家人可以安居乐业,孩童们可以天真活泼的长大;男人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出海捕鱼;女人们可以放心穿上漂亮的彩裙,打扮的光彩艳丽。 张子龙站起身,闭着眼睛伸开双手拥抱天空。他的眼前一片光明,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和平美满的未来,那里没有战乱,没有死亡的威胁,人人都可以幸福的活着,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未来。 当最后一批海寇被处决完毕,围观的百姓突然沸腾了起来,有拍手叫好的,有蹦跳欢呼的,有失声痛哭的,不一而足。那一颗颗血淋淋的头颅,仿佛一场甘露,洗刷掉了他们心中积攒已久的仇恨与恐惧。 “我张子龙说到做到!”城墙上站着的少年眼角湿润,为了这一刻,他足足奋战了三年多。“咔嚓~”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真气不受控制的涌出体外“噼里啪啦~”一团璀璨的电光包裹住了少年的身形。 王小虎的死就像是一颗种子,把名为仇恨的东西埋在了少年的心田。而一路行来,无数被屠戮的百姓与牺牲的将士,他们的死亡就好比是肥料,把少年心田中的种子,浇灌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仇恨已经完全蒙蔽了那个单纯热血的少年,让他成为一个双手染满鲜血的屠夫。而这一刻,随着承诺的完成,那棵名为仇恨的大树,根部断裂轰然倒塌,少年心湖破镜重圆,如同暴雨之后的蓝天,碧空如洗。 “噼啪~噼啪~~咔嚓~~” 自少年体内传来电闪雷鸣声,起初十分微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到了最后就跟天上雷霆一般震人耳膜,摄人心魄。张子龙站在城头长发蓬起,其中电花无数,裙甲猎猎作响,全身笼罩在一片刺目的闪电之中。 刚回到营地的赵飞燕连忙出门查探,当她看到如同雷神一般的少年后,忍不住哀嚎起来:“张子龙,怎么又是你,你到底要干什么?”不光是她,城下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看着。 钟元良不可置信地出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旁边的李星河摇头道:“不知道,大哥昨夜一战身受重伤,按说应该不会有如此磅礴的真气才对。” 苍天似有所感,晴朗的天空突然暗淡下来,不知哪里来的乌云互相纠缠堆积,在东门岛上空形成了一个漏斗状的云层,层层叠叠反复旋转,其中电闪雷鸣如同天威赫赫。 此情此景,跟医神谷天苍山上的一模一样,按照薛风婷的说法,这是异宝出世的征兆。 唯一不同的是,当时张子龙刚服下轮回丹,体内吸收了薛风婷先天境的浩瀚真气,体内体外都正值巅峰,那时的少年一招‘撞山龙’击穿云海威风八面。而现在,麓战一夜的少年体力真气都几近枯竭。 “咔嚓~” 一道闪电自云团中打出,划破长空,眨眼间就劈在了少年头顶,“轰隆~~”一声惊天炸响。尘烟四起间城门直接被打成无数齑粉。“大哥~”李星河怒吼一声就要上前,旁边钟元良,冯阵二人连忙拽住他,后者担忧道:“不能过去,这可是天雷,被打中的话必死无疑。” 李星河振臂挣脱,怒斥道:“都别拦我!!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九尺少年的双目中,闪着森森冷芒,冯阵二人见状也不敢再上前。开玩笑,以李星河的武功,真要发起怒来他们两个绑成一块也拦不住啊。 九尺少年冲向城门,“别过来!”尘烟中突然响起张子龙的声音。李星河连忙收住脚步,站在原地干着急。“咔嚓~”又是一道闪电劈下,地面龟裂塌陷,第三道,第四道……足足劈了七道方才停止。 天上云团平静下来,慢慢消散无影无形。阳光普照大地,天地为之大亮,一切都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只剩下地面上那个方圆二十丈的深坑,滚滚黑烟不断升起,证明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到底是怎么了?像张将军这样的好人为什么会遭雷劈?”这个疑问盘踞在每个人的脑海。之前已经被吓傻了的百姓现在顿时热闹了起来,到处都在议论,还有不少想要冲到大坑近处,李星河大声命令陷阵营将士们将他们隔绝起来。 九尺少年带着众将上前查探。巨坑就跟漏斗一样,中间深两边浅,一片漆黑焦土还冒着电花。在正中间,张子龙单膝跪地,拄着荡寇长枪,长发乍起不知生死。而他周身三尺包裹着一层如同实质的银白电浆,裹挟风雷之势缓缓流转。 钟元良舌头打结:“咱,咱们,要,要上去么?”九尺少年浓密的眉毛皱在一起,点了点头就要下去。赵飞燕急急忙忙的跑来,嘴里喊道:“都不准过去!” 李星河停下脚步转身问:“赵军师,你知道是怎么回事?”赵飞燕气喘吁吁的回道:“不知道。但我知道常人如果被雷劈了这么多下,早就化为一团飞灰了,但看他现在的模样,傻子也知道是一场大机缘。贸然打扰的话,很可能会出岔子。” 众人闻言凝神仔细打量,少年裸露在外的皮肤并没有焦黑的痕迹,反倒是变白了一些。虽然原地不动可是胸膛依然起伏,说明还活着,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赵飞燕继续道:“这种机缘应该跟佛门的顿悟差不多,你们赶紧把这地方给封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免得打扰他。”李星河深以为然的点头,带着众人离去。练武之人对‘悟’的了解更加深刻,因为他们或多或少都体会过那种玄妙的感觉,脑中如灵魂出窍般一片清明,习武中所遇到的难题都迎刃而解。 而想要进入这样的状态,需要一种每个人都有,可是差距甚大的天赋,那就是:悟性。 待人都离开后,赵飞燕沿着大坑转了一圈,啧啧道:“不让你杀俘虏你偏要杀,这下好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吧?天谴啊!!”坑内少年毫无所觉,周身流转的电浆却开始向他体内渗透。 张子龙缓缓睁开眼,看到的这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脚下踩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碧波湖面,少年就这么站在湖上,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宁静。不知过了多久。“张子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张子龙浑身一僵,转过身来,眼泪夺眶而出。碧波荡漾的湖上,站着数以万计的人,密密麻麻根本望不到头。他们有的认识,有的陌生,可都满脸笑意的盯着他看。 最前面站着的,是两个少年,都是十三四岁的样子。其中一个粗布麻衣的少年,比了个大拇指道:“不愧是你,居然真的做到了,帅气!”张子龙点头,声音哽咽道:“王小虎,我答应过你,一定会为你们报仇雪恨的。” 王小虎旁边,有一群身穿披麻军军袍的汉子,当先一个少年,束发于后十分俊秀,只见他抱拳道:“辛苦你了,张将军!”张子龙泪水更急:“谢怀石,大家……” 一望无际的人纷纷向他道谢,这期间张子龙的泪水就没停过。这些人他都见过,只不过很多在见的时候,已经是个死人了。不知过了多久之后,王小虎开口:“我们该走了张子龙,你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张子龙语气焦急的问:“走?你们要去哪里?”麻衣少年笑而不语。旁边谢怀石解释道:“张将军,我们早就已经死了,现在你看到的不过是自己内心中的执念罢了。现在你已经完成了誓言,我们也该消失了。” 王小虎点了点头,看着迷茫的张子龙接着道:“双手沾满了鲜血,你的心其实早就已经伤痕累累了吧?心中无时无刻不充满了对我们的眷恋,这才能令你心如铁石,继续坚定不移的走下去。我知道其实你并不喜欢杀戮,原来教你打猎的时候就发现了。” 张子龙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小虎!”少年已经记不清自己亲手杀过的人到底有多少,只知道有很多,很多,多得怎么数也数不清,就在昨天夜里…… 王小虎闻言走到面前,握着他的手说:“你内心善良,虽然杀了很多人,可是没有一个是为了自己,不是么?做回自己吧,张子龙!你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 “滴~~滴~~”眼泪顺着脸颊落在脚下的湖面中,荡起了一圈圈涟漪。张子龙看着少年摇头道:“恐怕我做不到,王小虎,福州马上就要打仗,战乱一起必然生灵涂炭,我还会继续……” 王小虎笑着打断说:“做你认为对的事就行,我们永远都支持你。”说着伸手点在少年胸膛:“只要你不违背它,那你就是全天下最帅气的大侠!”刚说完,他的身体就如同泡沫一般消散在空中,只留下一句飘荡在少年耳边“永别了,我的兄弟!” “王小虎!”张子龙伸手想要挽留,可是却徒劳无功,麻衣少年的身形就在他眼前消散不见了。等他再抬眼的时候,天地之间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人,所有人都消失不见了。 天色已经开始发黑,赵飞燕一直都没有离去,因为她十分好奇张子龙接下来会有什么奇异的变化。在她的注视下,坑中的少年完全吸收了那团电浆,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 一阵秋风吹过,这个时候似乎时间才开始运转,一直被电浆包裹的少年手中那杆荡寇长枪,居然迎风而散化为齑粉,只剩下摄魂铃“叮铃~”落地。长枪如此,更别说衣服了。所以此时在坑中的张子龙,完全是光着身子的。唯一剩下的只有那枚铃铛跟左臂上绑着的那条红巾,依然百折不挠雷打不动。 赵飞燕“啊”地惊叫一声掉头就跑。 第二百一十八章 庆功宴(上) 入夜,营地帅帐中。 张子龙高居主座,出声询问:“那些海寇的尸体呢?”他身穿一件披麻军将士的制式军袍,黑底红边腰束白色腰带,脚上一双束腿战靴收住裤腿。眉眼间有一丝惋惜,可能还在心疼自己的长枪,手甲,宝靴都化为齑粉了吧。 李星河闻言回道:“为了避免滋生瘟疫,已经都给烧了。”张子龙点了点头。 旁边钟元良再也压制不住好奇问:“张兄,你……确定没事?那可是天雷啊,还是七下!!”张子龙伸出双手握了握,自我感觉了一下摇头道:“没什么感觉,只觉得身体好像更结实了。”说着想起了什么,扯开胸口的衣襟道:“你们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少年的心口处,有巴掌大小的一片电纹,成不规则的闪电状,仔细打量是由许多细如发丝的狭长银纹组成,看着十分神秘。 众人都上前仔细打量,嘴里面啧啧称奇,可是没一个人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最后钟元良道:“咱们都是大老粗,这种事咱们应该请教两位参事啊。”张子龙左右打量,好奇问:“华羽跟赵飞燕呢?怎么不见他们?!” 李星河回道:“华参事担心还有漏网之鱼,一直带人在岛上搜索。赵参事刚才还在呢,这会不知道去哪了,应该是在忙着伙食吧。现在百姓加上咱们军队,足足七万多人,岛上的粮食好像不太够了。” 张子龙疑惑:“东门岛没有储备么?”李星河苦笑:“这次海寇们全力攻打咱们青海郡,把岛上的所有粮食带走了七八成,剩下的虽然还有,但是想要坚持到咱们全体返航福州,估计是不可能的,所以赵参事应该正在为这事操心。” 张子龙闻言爽朗一笑:“靠着海还能把咱们饿死不成?这一战将士们打得不错,连番大战也没有怎么休整。传我命令下去,全城大宴三天,不要在乎还有多少粮食,就算全部吃光也无所谓,我自会想办法。” “诺!”众将领命,神色兴奋的起身离去。 冯阵走在最后,等他们出门之后,消瘦少年又折返回来,小声道:“张将军,这次我们可真是发财了。”张子龙也压低声音示意他继续说,披麻军能自给自足攒下了今天这么大的家底,全靠着这一手搜刮海寇的本事。 “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等值钱的东西,算成银子的话大概有两千万两。另外奴隶营那边,关押的洞窟居然是一个规模不小的银矿,储备很足。” 纹银两千万!!张子龙听了一乐,正愁没有钱建造新城呢。他夸奖了少年几句,便让他下去做好运输的准备,接着起身站起伸了个懒腰,身体“噼啪~”一阵乱响。闭目运转真气,震惊的自语道:“这就是天上境?” 总量增加了五成左右,并且虚无缥缈的真气似乎有了重量,如清晨露水黏黏哒哒,在经脉中运行的时候,能明显感受到跟以前的不同。 就在这时,赵飞燕推门而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斜着眼道:“张子龙,你好大的官威啊,刚清醒就要挥霍粮食。我这个军师参事是没办法干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张子龙收回心神,哈哈一笑:“没关系,等咱们出海了,我亲自出手给你抓些海味,保管管够!”赵飞燕闻言脸色一黑,咬牙切齿道:“还吃鱼?你忘了咱们来的时候已经吃了一路了么?虽然我喜欢吃鱼,但是也不能顿顿吃吧?现在我闻到鱼腥味就想吐,要吃你们吃,反正我是不吃。” 看她这幅模样,少年安慰道:“这不是没条件么?等咱们回到福州,你想吃什么都行。”赵飞燕听他这么说才脸色稍缓,话头一转道:“这次来是想跟你谈些正事。”说着起身走到桌边地图旁:“东门岛这个地方位置非常好,本身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如果咱们占据这里发展的话,就可以一劳永逸彻底断绝了海寇再次兴起的可能。不然等我们一走,再来一波海寇占山为王,可就没办法收拾了。” 张子龙沉吟了片刻,点头同意她的看法,但是随后又摇头道:“可咱们就这么点人,根本就没有能力驻守这么大一片岛屿,再说这里不事农耕,总不能要天天吃鱼吧?” 赵飞燕自信满满道:“我已经想过了,可以让红花会的那些女人们留下,再派遣一点精锐来训练她们,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形成一定战力了,守住东门岛完全没有问题。至于粮食更不用担心,我查看过这里的土壤,发现东门岛的土地非常适合农耕,只要开垦一下就可以了。” “不可能!!!”张子龙黑着脸喝了一声:“那些苦命的女人在这里受了多少罪?你身为女人不会不知道吧?现在好不容易获救了,你居然还让她们待在这里?绝对不行,我要一个不剩的把她们全部带回家。”少年语气严厉,一想起以风四娘为首的那些女子们在这里过的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他心里就堵得难受。 赵飞燕叹了口气,温声解释:“相信我张子龙,那些女人待在这里比回去要好的多,再说我也不是强迫,咱们可以让愿意留下的留下,不愿意留下的你尽管带走就是。”女子只能讲的委婉一些,她可不想跟少年去讨论这些妓女回国后的下场。 张子龙连连摇头拒绝,不管赵飞燕如何劝说,就是死不同意,气得女子恨恨的转身离开,留下一句:“将来你可别后悔!”张子龙皱眉反驳:“我张子龙才不会后悔。知道你出身在王府地位尊崇,可是我劝你以后还是多体恤一下民间疾苦,别总不把百姓当人看。” 赵飞燕闻言气得脸色涨红,又从屋外冲回来,指着少年的鼻子怒骂:“你就是茅坑里面的一块石头,又臭又硬。”说完第二次离开。张子龙看着她的背影摇头苦笑,喃喃自语道:“那也比你强,一点人味都没!说话居然这么粗鄙不堪,哪里还像个郡主。”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东门岛都是欢声笑语,热闹不凡。围绕着小城扎下的一大片连营中,早中晚都是香气扑鼻,各色食物就摆在桌上,不用花一分钱,所有人都敞开了肚皮开怀地吃。要知道百姓里可是有四万面黄肌瘦的百姓,他们的饭量之大让自诩健硕的陷阵营将士们都甘拜下风。 晌午时,华羽跟赵飞燕二人并排走在街上,看着路上精神饱满的百姓,赵飞燕苦笑:“他们是吃舒服了,咱们返程的时候可又要吃鱼了。”华羽无所谓的耸耸肩,笑着回道:“没什么不好的,这些人也挺悲惨的,让他们开心开心也不错,你没看到咱们将士们也士气高涨么?一定是被百姓们的情绪所影响,让他们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何而战的了。”说着满脸陶醉:“我从小就在上京,根本没机会吃过海味,没想到居然会鲜美,我吃再多都不会厌。” 赵飞燕看他的样子,不屑的撇撇嘴鄙视道:“看你那点出息,亏你还是淮国首富华家的人,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华羽闻言也不生气,语气轻松:“如果能选,我才不愿意出生在华家。你贵为郡主可能不知道,家里全是精明的商人,处处充满了勾心斗角是种什么感觉。”青年有时候心中也会疑惑,自己进入武院,到底是福是祸。 赵飞燕闻言沉默了片刻,话锋一转:“你应该清楚这些女人回到淮国后会是什么下场,有时间去劝劝张子龙,你们都是男人方便一些。”华羽点头答应:“没问题,可是他那人的脾气你也知道,会不会答应就是两说了。”女子闻言摇头说:“张子龙这人脾气虽然臭,可是一心为了百姓着想,只要把情况给他说明,他应该会同意的。” 华羽却一脸笃定的摇头:“以我对他的了解,就算知道了他也会执意带她们回去,因为比起让这些女人呆在这海外孤岛,还是回家更好一些。”说着脸上浮现出笑意:“他也许会仅凭一己之力,给这些女人们打造一个没有流言蜚语的环境。不得不说,其实张子龙这种人真的很让人钦佩。” 赵飞燕看着路上高兴的百姓,叹气道:“那可比这难得多,所谓的人言可畏就是如此,语言的力量有时候更为诛心。世俗礼法已经深入人心,哪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就算没有人戳这些人的脊梁骨,那她们自己呢?” 华羽皱眉沉思久久不言。 帅帐中,小虎盘踞在角落,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左右摇动着,身上的伤口都被涂抹了伤药包扎好了,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它的神色有些萎靡。张子龙盘腿而坐正在练功,浑身电光流转时隐时现。 冯阵推门进来,看他正在练功,也没有说话只是垂手站在一边等候。张子龙缓缓收功问:“怎么了?”冯阵开口道:“刚才风四娘来过,带来了一些情报,还说今晚红花会准备了歌舞表演慰劳军队。” 张子龙疑惑地问:“风四娘是咱们自己人,忍辱负重的帮我们收集了那么多重要情报,为什么不让她进来?”冯阵苦笑:“她直接找到我,说完之后就离开了,并没有要见张将军的意思。”少年闻言更加疑惑,追问冯阵到底是什么情报。 “此次东门岛攻打青海郡是有人授意的,据说是从北边一个名叫楼兰的地方来的,名叫孙天阳。杰西他们都称呼其为孙大人,平日里小心翼翼的伺候,就跟奴才一般。看来这人身份绝对不一般,按照对方提出的要求,只要东门岛能攻下青海郡并占领三天,那位孙天阳就会让他们加入自己,并且提供丰厚的待遇。” 张子龙听得不断点头,脸色却越来越差,等他说完后,少年已经脸色发黑了。冯阵担忧的问:“张将军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前两天受伤还有些后遗症?” 张子龙摇头解释:“这个名叫孙天阳的人,很可能就是即将跟福州开战的海寇本部派来的。”冯阵不解问:“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不是应该同时发动攻击么?为什么要分开攻……”说道一半戛然而止,消瘦少年震惊道:“难道是为了探听我们这边的实力?” “很有可能,赶快去把华羽叫来!”张子龙眉头紧皱。冯阵小心的问:“那赵军师叫不叫?”张子龙点头道:“去去去,一起叫来吧。”冯阵抱拳领命快速离去。 半个时辰后,华羽赵飞燕二人来到帅帐,张子龙把情报说明了一遍,出声问:“你们怎么看?”华羽一边思索一边道:“我觉得很可能是东门岛的这些海寇,被人家当枪使了。目的有两个,其一是要看看福州军队的实力,另外就是牵制住我们的兵力。按照以往评判,想要对付五万多实力强大的海寇,最保守也要派出十万大军。” 赵飞燕闻言脸色铁青:“如果只是打探咱们的实力还好说,但是如果对方真打着另外的算盘,那说不定现在福州已经开上战了。”她的猜测与事实一般无二,只是海寇万万没想到东门岛的大军会这么快就被消灭,不然绿林营与陷阵营都被牵扯在偏僻的青海郡,广陵城面临的压力会比现在困难无数倍。 张子龙脸色也不是很好,吉水县就算再偏僻也是临海地区,一旦海寇顺势南下就危险了。踱步片刻,少年挥手道:“赵飞燕,现在立刻去做好出发准备,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 赵飞燕心中默算了片刻,摇头道:“时间太仓促了,根本不可能。来的时候咱们只有一万,回去的时候却有七万人。”张子龙追问:“那你说需要多久。”赵飞燕回道:“最少五天。”少年一拍额头苦笑:“五天?返程还需要十几天,加在一起快一个月了,不行!” 他们二人争执着,而旁边的华羽却一直在思考,片刻后突然出声道:“放心,就算咱们都猜中了,福州也不会有事的!” 第二百一十九章 庆功宴(中) 张子龙,赵飞燕闻言异口同声问:“你怎么知道?” 华羽摊手道:“咱们是九月初一离开福州的,说明最起码在那个时候,海寇还没有打过来。而当时绿林营已经返回了广陵,等于除了我们以外,没有任何军队被东门岛的海寇吸引牵制。而福州的军备力量非常完整,就算他们打进来也占不到什么便宜。据我所知,我方有新军三十万,各地驻守兵力加起来二十万,墨家子弟八万,绿林营五万,各郡县兵也有不少,杂七杂八的全部加起来有将近七十多万部队。虽然大多都分散各地,可是一旦广陵城陷入危局,各路大军必然前来解围。所以,这种防御怎么可能被轻易突破?” 赵飞燕心思电转想了一下,点头道:“华羽说的没错,看来是我关心则乱了。”张子龙却还是有些担心,闭着眼睛考虑了半天,最终下定了决心,睁眼看向美丽女子:“就算这样咱们还是早些回去的好。你明天一早就开始准备辎重物资,全部将士都任你调配,务必早点准备好。”赵飞燕点头领命。 少年说完又转头对华羽下令:“你去告诉冯阵,今天夜里举办个庆功宴会,尽可能让所有人参加。让他们也好好放松放松,就算誓师了。我有预感这次回了福州可能有恶仗要打,估计以后没有这种机会了。”邋遢青年笑着赞同。他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这种事情他当然十分乐意了。 得到张子龙的命令后,所有将士都开始行动了起来。搭台子的搭台子,摆桌椅的摆桌椅,各司其职忙而不乱。不少百姓自发的上来帮忙,整个小岛上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班鹏带着自己的弟兄来到小岛北边的树林砍柴,要烧几万人的饭菜,用的柴火量可是十分惊人的。 队伍中,谢怀金一脸心驰神往的赞叹道:“你们说张将军会不会是天兵天将转世?昨天你们看见没,整整挨了七道闪电,愣是没一点事!”谢怀银深以为然的频频点头:“看见了,看见了,那云团都快垂到脸前了,黑不隆冬怪吓人的。” 谢怀金满脸憧憬:“你说咱们兄弟俩什么时候能像张将军那么厉害?”谢怀银老实回道:“不知道,咱们花了这么长时间才到了外放境界,说明天赋并不好。如果大哥还在的话应该可以吧!” “啪~”谢怀金一巴掌拍在弟弟头上,训斥道:“真没出息,咱们兄弟三人同父同母,流的是一样的血脉,我们只要努力修炼,绝对不会输给大哥的。” 跟在兄弟身后的英俊少年冷天雨,听了二人的话后忍不住插嘴:“主要还是功法的事,上面教给咱们练的这个金蟾功,最多也就是二流的轻身之法。如果想要靠它练到化形境,不是说绝对不可能,但机会其实也非常渺茫。” 谢怀金反驳道:“冷天雨,我知道你从前练过武见过一些世面,算是带艺从军。可是你这话说的我真不敢苟同,要知道张将军练的就是这金蟾功,而我哥谢怀石更是只用了半年不到的时间,就凭借这功法练到了外放境巅峰,只差半步就进入驭物境,说明金蟾功还是非常厉害的。” 冷天雨苦笑,他知道这兄弟二人土生土长,对武功方面更是一知半解,只能和声解释给他们听:“张将军的招式大开大合十分刚猛,跟金蟾功关系不大,应该是另外练了其他功法。至于你哥为什么会修炼的这么快,我想应该是他与这金蟾功确实十分契合的原因。”说到这一停,叹了口气继续道:“另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们大哥确实是个天赋异禀的奇才。只不过这个几率实在是太小了。” 谢家兄弟虽然嘴上是这么说,可毕竟不是呆笨之人,自然知道冷天雨说的并没有错,所以听的很认真,最后谢怀金得意道:“我大哥就是你说的那种奇才,从我们记事起什么东西他都是一学就会。”旁边弟弟谢怀银不断点头助威。 冷天雨闻言一笑,也不反驳。毕竟那位谢怀石已经身死,是非对错是真是假已经无从论证,只是他心中还是有些惋惜。淮国武林水准本就不高,想要出个奇才实属不易,万一谢怀石真的天赋超绝,却默默无闻的死在这偏远边陲,实在是太可惜了。 说话间,队伍已经到了树林。华羽那日的一把大火把这里烧了小半,看上去坑坑洼洼十分破败。班鹏转身下令:“日落之前,每个人砍伐十棵,并且要劈好咯,捆好咯,还要送到赵军师那,知道了么?” “诺!”所有将士大声应命,可是心里却在嘀咕,这是不是也太多了呀? 谢怀金轻轻推了推弟弟,小声说:“赶快干完,然后找地方练武功!”谢怀银点点头答应,旁边冷天雨也要同往。三人刚确定下来,谁知道班鹏在前面用手指着他们补充道:“谢家兄弟跟冷天雨上次战斗表现不错,你们几个今天任务加倍!” 三人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就算他们都是外放境,也根本干不完啊。 东门岛近海上,六艘七丈长的战舰并排航行,缓缓转圈,曾江平站在甲板上大声呵斥:“大家都勤快点,这几天光记得吃,连训练都搁置了。都给我拿出全部力气,今天晚上宴会的主菜就靠我们了。” “您就瞧好吧,曾都尉!!!”手下披麻军将士们纷纷笑着领命,“嘿呦~嘿呦~~”随着喊号声,一张张巨大的渔网被撒下、捞起,活蹦乱跳的鱼虾螃蟹堆积在甲板上。 华羽看的眼睛都直了,感慨道:“这么容易就能抓这么多?”曾江平笑着解释:“俗话说的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大海里到处都是宝藏,要是能早些平定东门岛的海寇之患,青海郡这些百姓绝对不会过的如此贫苦。” 邋遢青年若有所思的点头:“原来如此,可是就算有海寇盘踞,百姓一旦没饭吃了,也会铤而走险的出海捕鱼吧?”曾江平叹了口气:“华参事说的没错,可是那些规模的渔船出海,要么被淹没在风暴之中,要么被海寇撞见杀害,真正能平安回来的人少之又少。再加上船小根本带不了多少,所以久而久之大家也打消了这个念头,明明靠着大海这座宝藏,却活的连猎户都不如。” 见壮实青年一脸沉痛的样子,华羽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现在不是好了么?海寇之患彻底消灭了,以后百姓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说着拍了拍肚子自嘲:“你是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海鲜,嘴都被养叼了,真不知道将来离开了福州,去哪还能吃上。” 曾江平拍着胸脯保证:“华参事说的哪里话,什么时候想吃了直接托人捎个信,我派人给你送一船过去。”华羽闻言哈哈大笑连连道谢,心中却有些苦涩,福州乃边陲之地,距离国都上京有七千里的路程,水路又不畅通,难如登天啊。 整个东门岛欢声笑语,忙活了一天,直到太阳偏西,天空铺满一片绚烂彩霞的时候,准备事宜已经全部做好。长宽各有八十多丈的舞台居中,被一条条鲜艳的薄纱长绫精心装饰,既有军中的大气磅礴,,又有一股满怀的柔情。 围绕着舞台,无数桌椅成花瓣状向外布置,每隔半里还备有一堆已经摆好了的篝火,只等入夜后将之点燃充作照明。无数将士百姓在桌椅之间的过道中忙前忙后,各色美酒佳肴小吃点心被端上了饭桌。 营地中,张子龙伸了个懒腰,推门而出去找风四娘。他想要具体问问夏利的供词,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因为他一身制式军袍,所以并没有引起百姓们的骚动,只有将士们在他路过的时候,垂首恭敬行礼。 因为现在小岛上鱼龙混杂,加上赵飞燕的坚持,所以风四娘跟她手下的那些姑娘们就住在军营中。张子龙脚力很快,没过多久就来到了她们的营房,因为是临时建造,所以十分简陋。大都是用木材搭起骨架之后,直接盖上一张防水的篷布固定。 因为简陋所以隔音效果几乎没有,还没走近就能听见里面的谈话声。以张子龙这样的高手更不用说,只见少年脚步越来越慢,临到门口突然方向一变,走到一侧栅栏的阴影中静立不动。 这间营房里,有十几个打扮的美丽动人的女子,她们莺莺燕燕的互相攀谈着,脸上却带着一丝凄苦。风四娘天生妩媚,身材极好,在一件水蓝色长裙的衬托下,既有成熟女人的风韵,又带着一丝少女的纯情。 她们的脸上都擦了脂粉,可是依然遮掩不住额头上的烙印,这是她们一生的耻辱。每当看到那个‘奴’字,就会让这些女子们想起这段生不如死的经历。 “会长,这是您的。”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女过来,递了一颗黑色的丹丸给风四娘。丹丸只有指甲般大小,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风四娘伸手接过,用两指夹起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神色平静的柔声问:“已经发下去了么?”下面有人回道:“启禀会长,红花会三千一百三十一人,都已经发过了,只是不知有多少人会服下这三息丹。” 风四娘笑着摇头:“是生是死都是她们自己的事情,我们只能提供一个最体面的结局。”说着看着手中的丹药:“三息丸是从自一种名为河豚的鱼中提炼而出的毒药,服下后会在三个呼吸间暴毙而亡,不会有任何痛苦。”女子说着一顿,环顾着周围的女子:“想要让亲人们重新做人,必须要洗刷掉我们的肮脏。” “会长说的没错,要不是海寇们用家父的性命相威胁,我早就跟这些畜生拼命了。如今家父已经获救,我也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了。您只要告诉我们,什么时候服毒就行了。”一名眉毛狭长透着一股英气的女子道,她声音坚定没有一次迟疑,充满了一股决然。 身边女子也都出言赞同。 风四娘脸上带着凄苦,闭目颤声道:“今夜要为将士们献舞劳军,在那之后我们就当众服下毒药,没有什么能比当着所有人的面以死明志更加有说服力,我们会得到解脱,家人也就不会被牵连了,一切,就真的结束了!”说着喃喃自语:“为了小月,为了小月……”眼泪无声的划过脸颊,弄花了妆容。 “柳姐姐,我怕~”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怯怯的对旁边的女子说。后者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和声安慰:“小雨,不怕不怕,会长不是已经说了,不会有痛苦的!” 名叫小雨的少女一头钻到女子怀中,浑身颤抖低声啼哭。旁边的女子都过来安慰,可是自己眼里的泪水也不曾停歇。 门外栅栏处的张子龙听的心如刀割,只觉得仿佛有座大山压在胸膛,让他喘不过气来。一双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猛的一咬牙转身离去,待走到帅帐,冷声对门口的侍卫道:“去把华羽给我叫来,马上!” “诺!!”两名将士抱拳领命,撒腿就向外奔去。 一炷香后,邋遢青年急急忙忙的跑进帅帐,不满道:“什么事这么急?我刚进港口就被你的侍卫给绑过来了。”说着眼中有一丝诧异,因为墙壁上已经挂起了一副硕大的地图,包含了整个福州版图跟虚无缥缈的东北楼兰。 张子龙一指地图道:“我决定了,东门岛不能放弃,你现在给我想出一个能让它自给自足的办法。”华羽点了点头,好奇问:“张大将军这是怎么了?昨天赵飞燕提这事的时候,不是被你怼回去了么?” 少年郑重地点头:“这回……是我错了!”这更让邋遢青年震惊,没想到一直执拗的他居然会认错?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压下好奇心,揉着下巴打量起地图,片刻后道:“其实我一直都在思考,但是想要做到让东门岛完全自给自足是不可能的,毕竟这里的物资实在是太过单一了。” 张子龙眉头皱起,华羽却话锋一转道:“不过这是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 第二百二十章 庆功宴(下) “这是什么意思?”张子龙疑惑不解。华羽嘴角泛起笑容道:“这里能聚集数以万计的海寇,说明东门岛位于的海域,很可能可以通往其他大陆,不过这都是后话咱们暂且不说。” 青年在东门岛附近点了点:“把东门岛打造成海外桃源一般的地方,实在是太过可惜了。离这里不远就有几座占地不小的无人岛,与东门岛互为犄角,稍加改造就可以成为两座海上堡垒,加上东门岛本身绝对的地利优势,如果把这里改造成一座海上要塞,简直是坚不可摧。到时候整个福州的东海大部分海域,都在东门岛的拱卫之下,什么海寇啊海盗啊,都会成为历史。” 张子龙想了片刻:“你这话虽然很有道理,可是连自给自足都做不到,怎么可能把东门岛变成一座军事堡垒?”华羽拍着胸脯自信道:“通过海上贸易,一切都可以轻松解决。这里距离福州只有三千里,顺风的话也就十天左右就可以到达。从这里出去一艘空船,一路捕鱼前往福州,换取大量的生活物资后返程。只需要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可以完成一次贸易,更别说这里还有座规模巨大的银矿,发展好了这根本就是一本万利的事情。” 邋遢青年最后总结道:“为什么非要自给自足?咱们可是在青海郡有据点的,两点之间互相支援本来就是无可厚非的事情。福州是穷但是生活物资只要有钱,到处都可以买到。这里什么都不产,可是有鱼有银子,恰恰不缺钱。这对双方来说都是大好事。” “冯阵曾经说过这片海域有很多岛屿,上面都是一些未开化的土著,咱们也可以跟他们交换物资,或者干脆雇佣他们。有了人跟物资,咱们就可以在这里大兴土木。东门岛主军事,在旁边找个荒岛开发成主贸易的港口,不出两年这里就会变成一处沟通东西南北的军事贸易港,到时候各路海商慕名而来,要什么物资没有?这也算是变相的自给自足了!” 张子龙听的目瞪口呆,华羽见状哈哈一笑,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家中世代经商,耳闻目染之下也算了解一二。”少年比了个大拇指称赞:“华羽,你是个人才。”说完一拍桌子:“就这么干了。” 华羽皱眉道:“可是这样一来就需要留下大批的人手,咱们的人本来就不多,更何况回到福州之后还要继续征战。”张子龙咬了咬牙:“你来安排,需要多少就留多少,剩下的交给我来办。” “小羽啊,任何事情都要胆大心细,世间万事没有必然会成功的道理,只要认准方向就不要犹豫,必须拼尽全力去奋斗,只有这样才可能会有奇迹的发生,如果做什么都瞻前顾后,最后必将一事无成。”爷爷的话此时浮现在了耳边。 邋遢青年对少年的魄力十分佩服,就凭自己灵光乍现的一个点子,就敢拼上所有身家,果然是脑子不太好使。可是也正因如此才让人感到钦佩。 二人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间东门岛的未来就被定下了。此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想到,这个出发点其实只是为了保住一群苦命女子性命的计划,会像偏离航线的船一般,驶向了前所未有的光明。 夜幕降临,明月初升星海浩瀚,孤零零立于无尽大海上的东门岛,此时却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一人多高方方正正的篝火被点燃,火光的温暖驱散了黑暗与寒冷的海风,许多半大孩子拍着手绕着篝火蹦跳。 围绕着舞台,数千张简陋的餐桌座无虚席,人头攒动一望无际。随着张子龙一声:“干!”酒液飞溅豪气冲天,庆功宴正式开始。面对着满桌丰盛的食物,所有人都食指大动,到处都是狼吞虎咽的咀嚼声。 吃到尽兴处,临近的一张桌前,曾经的上阳台金袍少年钟元良一个纵身上了舞台:“上阳台钟元良,献丑了!”说完就在数万人的注视下舞起了剑。只见真气纵横中,少年手中那把色彩斑斓的千机剑不断变化形态,时长时短,时坚时软,时一时二。而他的武功更是驳杂,每次千机剑的变化,都会让少年的风格发生变化,时而诡异刁钻,时而大开大合,时而迂回其后,时而正面强攻。 钟元良如一只嬉闹于花海的蝴蝶,上下翻飞无可琢磨,当他收招抱拳时,所有人轰然叫好,声音直冲天际久久不绝。少年倒背千机剑,一脸骄傲的走下台去。临了还撇了一眼不远处坐着的赵飞燕,心想怎么样,这回知道小爷的厉害了吧? 谁知后者只顾跟华羽拌嘴,根本看都没看他一眼,气的少年牙根痒痒,果然是个不懂武功的女人。 回到座位,旁边同桌的谢家兄弟连连称赞,冷天雨也是满脸钦佩,嘴中震惊道:“钟将军你莫非已经快要到化形境了?”钟元良哈哈一笑举起酒杯:“你小子眼光倒是不错。我在上阳台就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就差一步就可以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 四人碰杯一饮而尽,坐下后继续聊天打屁,心情大好的钟元良拍着胸脯保证,回到上阳台给他们三人每人量身打造一柄兵器。他可能从军时间长了,已经忘了自己是偷偷下山的,回到门派不一定会被怎么修理呢,并且他的锻造手艺…… 不远处有一桌,李星河感慨道:“这个钟元良武功确实厉害,看他臂膀力气也不小,再加上那把变化多端的千机剑,就算在上京也不多见这种实力的少年高手。” 张子龙举杯跟他碰了一下,揶揄道:“钟元良从小就在上阳台修炼,有正宗的师门传承,苦修十年不过是驭物巅峰。你我二人半路出家,只用了四年时间就已经到了化形境界,这样看起来的话我们更像是异类了。” 李星河仰头喝光杯中之酒,摇了摇头:“大哥,我们还不一样。家里为了我的事情费尽心思,爷爷拉下老脸才从别人那求来一本非常适合我修炼的兵家下品绝学,又花费了不知多少灵丹妙药帮我提升体魄,这才有了化形下品的修为。”说着忍不住好奇地问:“大哥你到底是怎么修炼的?” 张子龙摇头苦笑:“我不过是运气比较好罢了,得到了不少的机缘才能有今日功力。”少年目光有些迷离。一直以来都在打仗,根本没有闭关刻苦修炼过武功,当初第一次行走江湖的时候,不过是刚入驭物境界的水平。 想到这里少年不自觉的摸了摸左臂上的红巾,自从得到了夏灵儿送的这条丝羽织炼成的围巾之后,功力才开始突飞猛进,后来又有单乐成送的灵酒朝霞,才让他在血灵阁一战突破到了驭物巅峰。但是那诡异的梦境跟返老还童的奇遇,让他不敢再继续使用丝羽织。 张子龙又给自己添了一杯酒,继续沉浸在了思绪里。然后呢?然后就是服用了师母薛风婷的轮回丹,直接助他突破壁垒,连破两个境界,直接变成了化形中品的高手,在此次东门岛一战后,居然完成心愿突破到了化形上品,现在想想简直是匪夷所思。 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少年从以气驭物的驭物境,到了以气化形的化形上品。别人十二年苦修的成果被他轻松完成,可同时付出的代价也是高昂的。彩衣宗的丝羽织,是上百弟子用性命所炼成的,而薛凤婷花费了四十年才炼成的轮回丹自不用说,自己还损失了七成修为导致寿元将尽。 这些事情少年却一无所知。 随着少年的回忆他的眼光更显涣散,喃喃道:“我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说完一饮而尽。他们说话间,已经陆续有人登台表演助兴。谢家兄弟上台,表演了蒙眼躲飞刀的绝技。外人都在感慨他们武功高强,可是他的同袍们却知道,这只是兄弟二人之间的默契罢了。 曾江平上台表演的轻功也让百姓们大开眼界,身轻如燕速度惊人也就罢了,还能凌空变向,甚至分出一个幻影化身,令人拍案叫绝。 班鹏带着五百将士,上台表演了军阵演变。陷阵营的士卒们士气高昂令行禁止,军容之严整让人叹为观止,同时也让百姓们顿觉安心,有这样的军队保护,以后的生活必然会十分安定。 就连自己仪容都懒得打理的华羽,也上台表演了一个用钱生钱的戏法,看的下面的人惊叹不断,直呼华神仙。这让同桌的赵飞燕苦笑连连,不就是个障眼法么?至于这么大惊小怪么? 陆续有人登台,什么胸口碎大石啊,火中取栗,百步穿杨等等数不胜数,掌声不断气氛热络。 宴会渐入佳境,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就在此时从小城内走出一队莺莺燕燕的美丽女子,她们面上带妆裙摆飘飘,随队还携带了各种各样的乐器。领头之人正是红花会会长,风花雪风四娘,只见她脚步轻盈端庄大方,面上带着温柔的微笑,如一个大家闺秀一般款款而来。 无数将士目不转睛地看着千娇百媚的女子们,就跟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而数万百姓也大多如此,只不过不同的是他们眼中还带着无尽的惋惜之色。 等到姑娘们走到舞台附近的时候,张子龙干了一杯酒,一抹嘴起身来到台上,双手下压示意安静。在他的手势下喧闹声逐渐平息,毕竟少年不光救了他们,还是个天打雷劈都没事的超级高手。百姓们甚至在私下里流传他乃雷神转世,才会这么厉害不惧天雷。 风四娘有些诧异,不知道他上台干什么,只能让红花会的姑娘们站在台下列队等候。 张子龙环顾四周朗声道:“大家安静,我宣布一件事,东门岛从今天开始正式更名为红花岛。我将会把这里改造成一处军事港口,由红花会与披麻军共同驻守,并在岛上建立一座城池,名为枫叶,由风花雪担任城主。”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台下瞬间喧闹声四起,就如同炸开了锅。就连冯阵等披麻军将领也都皱起了眉头,如此重要的事情,事先张子龙居然没有透露过任何风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更别说那些披麻军的士卒了,纷纷脸色大变。 百姓们更多担忧的是,好不容易可以回家了,少年现在这么说,会不会想要继续扣留他们?对于未来的迷茫让他们更加惶恐不安。 赵飞燕一桌,女子撇头看着华羽:“可以啊你,连张子龙都能说动!”邋遢青年挠头苦笑:“还好吧,其实他挺好说话的。”赵飞燕翻了个白眼:“我信你个鬼!你俩就是狼狈为奸,说不定在背着我谋划些什么!”华羽尴尬的笑了笑,不再搭话。 舞台下红花会的人则面露惊讶。风花雪猛的抬起头,呆呆的看着少年。 他知道了? 张子龙等底下稍微安静一些,运气真气继续道:“我知道这里是你们的伤心地,但是现在福州很可能也已经战乱四起,所以我才决定派军驻守东门岛,把这里打造成一个军事要地,这样还可以防止海寇再次汇聚于此,为祸我福州海域。当然我并不会强求各位留下,愿意回家的可以跟随大军一起离开。不论是走是留,只要你们愿意相信我,由我来统一安置你们,都可以确保你们的安全,所以还请大家放心。” 人群议论不断,少年也不再多说,跳下台走到风花雪面前,轻声道:“你们已经吃了太多的苦,现在好不容易解脱了,千万不要再干什么傻事。我张子龙在这里向你保证,会给红花会建立一个崭新的归处,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人胆敢歧视你们。” 周围女子闻言纷纷落泪。风四娘也双眼红肿,哽咽着小声回道:“张将军不用如此做,我们根本就不配。” 张子龙直视她的眼睛,抱拳行了一礼,语气斩钉截铁:“你我二人相识于苍茫大海,你为了弟弟甘愿以身饲虎,我十分钦佩,组建红花会尽可能的保护那些同命相连的苦难女子,这些我也都看在眼中,更不用说你还一直替我们披麻军搜集情报了。仔细想想你一直都在帮助别人,我就想请你相信我一次,给我一个帮助你的机会,好么?” 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大颗大颗的滑落脸颊,风四娘上前一把抱住少年,放声痛哭。周围的红花会女子也都相拥而泣,一时间哭声震天。张子龙先是一呆,然后伸手在女子头上抚摸着,嘴里温声安慰:“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 庆功宴就这么草草收场,所有人心里都有太多的疑问,等待少年的解释。 第二百二十一章 规划 翌日清早,所有的将领都来到了帅帐集合,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风四娘也在座。张子龙坐在主位清了清嗓子问:“你们现在想知道什么?都请问吧!” 冯阵率先起身抱拳:“张将军,披麻军由您亲手建立,如今海寇未灭,我不明白为何让我们披麻军驻守东门岛。比起战力,我觉得陷阵营更适合驻守在这里。” 张子龙正准备回话,可旁边钟元良就坐不住了,拍案而起道:“冯将军,我知道你们披麻军战力高,心气儿更高,可是也不能拿我们作比较吧?凭什么我们就要驻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冯阵眼神寒光凛凛,冷声道:“就凭我们披麻军三千就能灭了你们陷阵营,你不服气?”平日里的消瘦少年虽然身居要职,但是十分冷静,给人一种沉默寡言的刻板印象。可是今天发起火来,却锋芒毕露,气势凛然。 钟元良被其声势所慑,一时间居然有些胆怯,待回过神后恼羞成怒:“好啊,谁怕谁啊?我到要看看披麻军到底有多厉害,居然敢这么张狂?!”冯阵针锋相对:“灭你们,不难!” 钟元良脸色涨红就要发飙,张子龙却冷喝一声:“都滚回去,这里轮不到你们在这耍脾气!”见他发火,冯阵一声不吭的坐回到自己的座位,钟元良也冷哼了一声坐下。 看到这样的局面,此时坐在末尾的风花雪起身道:“张将军,一切都是因我们红花会而起。披麻军是您的左膀右臂,不用留下来陪我们,我一定会不负重托把红花岛给建好。”女子似乎解开了什么心结一般,说话不急不缓温婉动听,充满了自信。 张子龙心中一叹,摆手示意女子坐下,对旁边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华羽说:“法子是你想的?现在跟大家解释一下吧。” 邋遢青年闻言呵呵一笑,站起身走到中间,先拱手对两边作了个揖,然后才道:“风四娘不用担心,此事虽然由你而起,但是也不全是为了你们,大家请听我道来。” 说着伸出一个手指道:“如果我们全部撤离,东门岛就会变成一个拥有银矿的荒岛,随时都可能会有海寇霸占。到时候用不了二三十年,这里又会变成一个无法之地,一个海寇巢穴。” 说完伸出第二根手指:“福州早晚都会跟海寇来一场大战,到时候规模将会空前绝后。胜负都不明朗更别说安全了,所以贸然回去并不见得就是好事。” 然后伸出第三跟手指:“咱们在东门岛解救出来的百姓有六万人,规模如此之庞大,安置问题就是个大麻烦,没有任何地方能接收如此庞大的规模,就算是吉水县也不行。而且就算有百姓愿意自行返乡,可是变数太多并不安全。” 接着是第四根手指:“如今东门岛海寇已除,沿海地区马上就会大力发展渔业,到时候成千上万的舰队出海,如果能有个中转补给将会大大提高渔民的生命保障,并且这里面的商机可是无穷无尽的。” 最后伸出第五根手指:“目前我们知道楼兰位于福州东北方向海域的某处,而东门岛位于东南位置,距离不会太远,毕竟那边派来过使者。如此一来东门岛的战略位置就显得尤为重要,只要是实力足够的话,我们完全可以绕开对方大军,奇袭他们的老窝。” 说完环顾一周:“问题是不少,但是只要我们能短时间内把东门岛建成一个军事重港,一切都会迎刃而解。最简单的一点就是跟福州进行航海贸易,咱们岛上可是有座银矿,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根本不用担心什么粮食之类的问题,直接花钱买就行。” 华羽说着转向冯阵道:“而咱们这里最有海战经验,有能力统帅大规模舰队,又能协调与吉水县的关系,只有冯将军你的披麻军了,所以张将军才会让你们留下。并且他也相信由你们来训练红花会,形成战力会快上很多,而有你们来驻守的红花岛,才真正算的上是牢不可破的海上要塞。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们直接引军北上,大计可成。” 冯阵脸色阴晴不定,片刻后才叹了口气起身抱拳道:“原来是这样,卑职愿意领命。”见他这样,钟元良冷哼了一声也不再挑衅。这时所有人都舒了口气,披麻军跟陷阵营真要闹起来的话,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最主要的矛盾一解决,接下来众人开始讨论细节问题。赵飞燕全程都黑着脸一句话也不说,等众将各自离去后,女子才站起身冷声质问:“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俩居然说都不说一声?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张子龙十分诧异的问:“你不是一直劝我留下东门岛么?现在如愿以偿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啊!”“啪~”赵飞燕气的拍了下桌子,恼怒道:“我那是为了给她们留一条活路,免得回福州之后被流言蜚语给逼死。现在倒好,你居然准备在这个破地方建城,还要留下精锐的披麻军,怎么着?是不是准备在这安家落户陪那些风尘女子过快活日子,不管福州的死活了?” 她语速极快如雨打芭蕉一般,张子龙被说的一愣一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片刻后才说了一句:“当初没有听你的是我太过固执,在这里给你道歉了。”少年语气真诚。 赵飞燕先是一脸惊讶,然后满脸狐疑的围着少年不断打量,嘴里啧啧惊奇道:“哎呦,今天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你张子龙居然会低头跟我道歉?难道你是别人假扮的不成?” 少年苦笑:“我说的是真的。至于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都是华羽给我出的主意。难道你觉得他说的不对么?”赵飞燕双臂环胸一瞪眼:“这不是对不对的问题,是你张子龙也太不拿我当回事了,作为陷阵营的军师,这么大的事居然连跟我商量都不商量。” 张子龙只能点头认错。赵飞燕这才满意:“下不为例,别忘了你还有擅自杀俘的把柄在我手上。”说完转身离去,嘴里咬牙切齿的嘀咕:“华羽,这就是你帮我劝他的结果?你死定了!” “阿嚏~”正在跟李星河商量军务的邋遢青年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皱眉道:“还真是奇哉怪哉,这里这么暖和怎么会着凉?”李星河在旁边笑道:“华参事,怎么说你也是武院的弟子,怎么身体这么单薄?” 华羽耸耸肩嘿嘿一笑,语气散漫的回道:“我学得武功讲究的是技巧,所以体魄方面也就是平常的水平,跟你们这种修外家功夫的可比不起。”李星河点头称是,二人并肩离去。 三天后,更名为红花岛的东门岛港口内,二百艘大小不一的战舰并排停泊,声势浩大遮天蔽日。岸边站着岛上的所有军民,黑压压的人山人海。随着舢板放下,将士们开始将堆积在岸边的物资向战舰里面运,百姓们也有条不紊的开始登船。 冯阵与风四娘并肩而立,二人身后站着各自的部下,还有两万多决定留下的百姓。他们很多人的脸上都带着失落与迷茫,以后这座漂浮在东海上的小岛,就是他们的家了。 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疑问在每个人的心头盘旋。 张子龙点头叮嘱:“以后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回去之后会先安排牛沙他们往这里运送一批粮食物资,所有的银子你们自行支配。”冯阵脸色大惊,上前小声道:“将军,这钱也太多了,还是由您保管吧!” 张子龙摇头,同样压低声音:“建城可不是一个容易的事,况且还是两座?更何况你们还要招兵买马,保证数万人的吃穿用度,哪样不需要银子?放心收着,遇到事情多跟风四娘跟牛沙商量。” 冯阵有些担忧:“那您怎么办?陷阵营也需要花银子吧?”张子龙回头偷眼看了一下正在忙碌的赵飞燕,低声道:“放心吧,我现在吃的是皇粮,花销都由朝廷提供,再说上次上阳台给我送来了几十万两金子,已经够用了。” 消瘦少年双眼含泪拼命点头:“张将军您多保重,我会带着弟兄们一直守在这里,但凡有任何需要就派人来通知我,天涯海角不论多远,披麻军必当前去效命。” 冯阵语气真诚,张子龙听后也感慨良多。这都是从刚开始就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如今已经不剩几个了,也许把他们留在这里才是正确的决定吧。 光是运送物资与登船就将近用了两个时辰,日头已经升到头顶,舰队这才准备完毕。随着复仇号上张子龙的一声命令,舰队群拔锚摇桨缓缓驶出港口。 岸上哭声大起,甚至连披麻军身经百战的铁血将士,也是双眼含泪默默送行,更别说红花会的姑娘们了,早就已经哭的梨花带雨。舰队出了港口扬帆起航,速度猛的加快,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茫茫海面上。 风四娘转身对冯阵道:“咱们也回去吧,商量一下关于筑城的事情。你们披麻军最近刚刚打了几场大仗,要不要再修整几天?”冯阵连连摇头,斩钉截铁道:“不需要,建城的事情还是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就开工。” 风四娘点了点头,二人率领军民返回营地。 一起离开的有陷阵营本部八千余将士,两千余辅兵,百姓三万多人,还有两千水手。二百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一路劈波斩浪,驶向青海郡沿海。 半个月来福州局势急转直下。赵修武,李善长部自上一战兵败后,西退至镇江县驻防,此举导致广陵北面门户大开,经过一番商议,赵匡只能让方星火领军北上平广县防守,并亲笔写了一封调令、一封家书交给赵文华,让他日夜兼程赶去镇江接掌防务。 北路海寇为了打开巫峡郡的缺口死伤了两万人,可是对于二十万的大军来说,并未伤筋动骨。他们也并没有乘胜追击,在完全掌握了巫峡郡后兵分三路。一路五万人,就驻扎在镇江城外百里处隐隐对峙。另一路五万人,南下驻守平广县外。剩下中军北上进攻北山郡。 巫峡,北山两郡根本无力抵抗,不到十天就已经全境沦陷。各地百姓死伤无数,更有数以万计的妇孺学子被当成牲口一样捆绑起来,被海寇们挥舞着手中的鞭子,驱赶向东面乡津郡。 甚至光明正大的从广平城外经过。 方星火身为墨家弟子,以拯救苍生为己任,见状怒火中烧,两度率军攻出城外试图解救百姓,可是都被驻扎在门口的海寇军队拦住。两仗下来杀敌七千,自损三千。虽然小胜可是根本就无力救援百姓,只能眼睁睁的这么看着。 海寇们猖狂的笑声响彻在福州大地。 广陵城外,一直与之对峙的海寇中军也向前推进五十多里,直到站在广陵城头都能看到的地方才安营扎寨。连连的败仗加上触目可及的漫天营地,虽然还未开战,那庞大的压力已经让百姓们人心惶惶。 这种情况直接导致广陵城内粮价飞升,一天不到的时间就能翻一翻。一斗谷物早上还是一两银子,下午就变成了二两,晚上关门的时候居然涨到了三两,并且还挂出了售罄的牌子。 百姓们开始疯狂囤积粮食,那些达官显贵自然也不例外,冲突带来的矛盾逐渐升级,不到两天的时间里城内就发生了四起人命官司,导致百姓们更加惶恐不安。 唯一占据优势的是驻扎在平安郡内,沛江西岸的秦雨寒部。可是对面海寇不断增加兵力,导致绿林营根本就不敢离开,只能和对方隔江对峙。这等于是被拖在了平安郡,实在是分身乏术无力北上支援。 广陵城王府,赵匡眉头紧锁,沉声问:“墨老,咱们现在怎么办?”墨非攻脸色如常,起身抖了抖青色长袍下摆道:“对方主帅深得兵法三味,如今局势步步落入下风。还记得方星火曾经禀告发现敌方斥候的事情么?他们如今早就对我们的部署了如指掌,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正面击破敌阵。” 说完高大老人拱手请命:“请王爷下令,由老夫亲自率军出城迎敌。” 第二百二十二章 炎凉酒 又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朗日子,东海之上的陷阵营舰队平稳的航行在蔚蓝的大海上。复仇号顶层船舱,“嘭~”的一声房门被粗暴的踹开,只见赵飞燕手拿一叠公文气冲冲的走进来,也不去理会正被一团银亮电浆环绕的倒立少年,一屁股坐在主位上,双脚居然还翘起放在了桌子上。 正在练功的张子龙皱着眉头停下运转的真气,站起身不满道:“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还不如原来那个彬彬有礼的赵飞。”赵飞燕一撇嘴,冷笑回道:“我一个堂堂的郡主,天天跟你们这帮大老粗混迹在军营,还能剩下什么风度?” 张子龙苦笑着摇头,拿过毛巾擦了擦上半身的汗渍,出声问:“这次又怎么了?”赵飞燕一把把手中的公文摔在桌上:“怎么了?这是我整理出来的军队名册,加上披麻军的话整整有一万五千人,而陷阵营的编制是一万人,现在已经严重逾矩了,你说该怎么办吧?” 少年拿起名册随意的翻着,嘴里不以为然:“现在不是在打仗么,人当然要越多越好,这么较真干什么?”赵飞燕听了这话目瞪口呆,用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着少年,当她发现张子龙居然真的是这么想的之后,挺腰坐起用手拍着桌面怒道:“大错特错!朝廷对兵权看的十分重要,你在广陵的时候又把人都得罪光了,难免会被人诟病,到时候别说战功没有,严重的话还要治你个大逆之罪。” 张子龙不以为然的掏了掏耳朵,摊手问:“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赵飞燕直接回道:“反正现在披麻军不跟我们在一起,可以先把他们入军籍的事情拖一拖,等我爹给你升官了,再解决也不迟。” 少年听后直接摇头拒绝:“开什么玩笑?!那些将士跟我出生入死多年,好不容易才盼到转籍,说什么也不能这么做!”赵飞燕叹气道:“请弄清楚一件事,只有你张子龙做了更大的官,手下的将士才算有了出头之日。如果连你都倒台了,他们又能如何?千万别以为混个军籍是什么好事,你的臭脾气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到时候那些人逼着披麻军的将士们做死士怎么办?” 死士!就是类似攻城的时候第一波上去消耗敌方守城器械的倒霉鬼。一般都是由犯了死罪的囚徒,或者是敌方的俘虏组成,是一场战斗下来几乎全军覆没的敢死队。 张子龙眉头紧锁,冷声道:“我倒要看看谁敢!!”赵飞燕摇头继续劝:“江湖人称修罗枪,现在武功又是顶尖一流高手的水平,又有淮国游击将军的官身,你在的话当然没人敢,可是一旦你要失势的话那可就难说了,毕竟许多人都喜欢干落井下石的勾当。所以对于我们来说,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先把自己的把柄给解除掉。” 张子龙绞尽脑汁的想了片刻,出声问:“我记得你一直带着三千辅兵,那陷阵营不是早就违规了么?”赵飞燕用素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有些头疼的解释道:“你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不管是什么部队,能在册编制的才是正规军队。辅兵并不在此列,他们就是负责军队日常杂事,比如说做饭,安营扎寨,运送物资等,严格来说他们就像是负责伺候将士们的下人。” 张子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想了想继续问:“我记得你手下的辅兵都是新军淘汰下来的将士,他们为什么不返回原部队?反而心甘情愿的给披麻军做下人?” 赵飞燕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当然是因为他们看上我给的待遇了!规格跟陷阵营正规部队一样,每个月三两饷钱,并且我还承诺他们,只要能在我手下待满一年,就给他们每个月再加二两纹银。” 张子龙苦笑道:“你用的银子,不会是钟元良送过来的吧?”赵飞燕一副心安理得的点点头:“废话!我可是偷偷跑出来的,去哪里弄银子?” 少年也不再纠缠这事,盯着女子道:“那这事就好办了,披麻军的名额不能动,那就缩减陷阵营的。”赵飞燕闻言不可思议道:“你脑袋里是不是灌进去海水了?福州现在情况不明,靠岸后很可能会有恶仗要打,你先是让披麻军留在了东门岛,现在又要缩减陷阵营,到时候靠谁打仗?就靠你张子龙一个人么?” 张子龙摆摆手示意她先不要着急,矮身趴在桌上小声解释:“缩减的人并不是真的让他们自谋生路,还可以编入辅兵嘛,现在咱们手下陷阵营的将士有八千六百多人,而你手下的辅兵有两千四百多人,总共是一万一千人。我是这样想的,把所有将士们统一集中起来再进行一场筛选,取前五千为陷阵营将士,剩下的六千人分给你和华羽一人一半,这样一来咱们其实没有半点损失,可谓是皆大欢喜。” “这……”赵飞燕沉吟了片刻,点头道:“这方法倒是勉强能过得去,可是也太过剑走偏锋了,正规军只有五千,却有六千的辅兵,传出去还不成了笑话?”张子龙嗤笑一声:“管别人笑话不笑话做什么?只要打几场胜仗,自然就能堵住他们的嘴。” 赵飞燕又想了片刻,终于点头同意:“行,听你的。可是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答应,被淘汰的将士由我先挑。”张子龙想都没想直接摇头道:“这事你还是自己去跟华羽商量吧,我作为主帅不能偏袒你们中的某一个人。” 赵飞燕冷笑道:“哟,你跟他一起决定留下红花会跟披麻军的时候,可是连个招呼都不打,现在在这装什么大公无私?”张子龙脸色有些发红,咬咬牙还要继续据理力争。 “行,我答应了。不就是手下么?就由赵军师先挑。”门外华羽推门而入,面上带着两团酡红,前襟上湿了一大片,散发着浓郁的酒气,右手还抱了一个漆黑的酒坛。 赵飞燕见了他模样,一脸厌恶的皱眉道:“大白天的就满身酒气,真是个胸无大志的窝囊废。”她的声音不小,整个屋内清晰可闻。 邋遢青年却跟没听见一样,走到近前把坛子往桌上一放,对少年挤眉弄眼道:“不就是选个手下嘛?谁先选不是选,反正都是自己人。张大将军你来看看,这是将士们在东门岛上缴获的美酒,你尝尝怎么样!那帮小子藏的太好了,要不是我鼻子生来就异于常人,还真的差点就发现不了了。” 张子龙眼睛一亮,伸手解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扩散开来,连旁边的赵飞燕眼中也有一丝诧异:“这破地方居然有这么好的酒?”少年快步去旁边的柜子里拿出来三个酒碗摆上,斟满之后一饮而尽。 入口十分清澈,浓郁的酒香充斥耳鼻,咽下之后居然不同于寻常烈酒那般火热,反而是凛冽如坚冰一般,仿佛有一股寒流涌入肺腑,凉凉的十分舒服。张嘴哈了一口酒气,张子龙赞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冷冽的美酒,你们也尝尝。”说着给另外两个酒碗一一满上。 赵飞燕挑了一下眉毛,不以为意道:“那是因为你没见过世面,我从小在王府里什么美酒没尝过?”话虽如此说,但还是伸出手接过少年递过来的酒碗,放在鼻下嗅了嗅,果然是清香扑鼻令人心生凉意,仿佛面前的不是美酒,而是一汪寒泉一般。 她还在这边感慨,对面的华羽可没这番心思,仰头喝了一大口,眼睛一亮一饮而尽。然后满脸陶醉的闭上眼睛,半晌之后才睁眼赞道:“还真是独特,这酒喝下肚后居然有让人置身于寒冬的错觉,还有一股淡淡的海风气息,两相结合天衣无缝,让人仿佛登上了一座白雪皑皑的山峰之巅,俯视着无边无际的大海一般。”说着摇头摆脑:“厉害厉害!酿酒之人一定是个世外高人。” 张子龙听的连连点头,又给自己添了一碗。华羽也不甘示弱的效仿。 “吧嗒~”泪水滴落在桌面。张子龙,华羽二人疑惑地看去,只见赵飞燕闭着眼睛捧着酒碗在嘴边,脸颊上却流下两行清泪。华羽打了个寒颤,小声问:“张大将军,她这是怎么了?喝酒难道还能喝出伤心事来?” 张子龙摇了摇头,压低声音:“我哪知道,难道是被酒给辣的?”“噗嗤~”不等华羽回话,那边赵飞燕却轻笑一声睁开眼睛,白了少年一眼:“你这人的想法真的太古怪了,正常人应该跟这邋遢汉子一样,觉得我可能是睹物思情,记起了什么伤心事。哪有人会想到被酒给辣哭了?” 张子龙闻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道:“那你到底为了什么哭?堂堂一个郡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出入都是大队人马伺候保护,会能有什么伤心事?”对于少年的经历来说,只要人能活着,能好好活着已经是天大的幸运,哪里还敢有什么别的奢求。 赵飞燕闻言真是想一酒碗砸在少年头上,打醒这个鼠目寸光的榆木脑袋。可是对比了二人之间的武力差距,她果断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叹了口气解释道:“我曾经喝过这个酒,只不过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再次品尝到熟悉的滋味。” 华羽闻言眼睛一亮,连番追问道:“哦?那这酒叫什么名字?由何人所酿?家住在哪里?有没有可能把酿酒的方子出售?”赵飞燕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冷声回道:“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说完女子直视张子龙的眼睛问:“你这么执着的杀戮海寇,到底是因为什么?”少年举起酒碗喝了一口,坦言答道:“我有一个非常好的兄弟,他除了一个尚在襁褓的妹妹,全家都被海寇杀了,我是为了报仇才开始打海寇的。” 华羽暗自咂舌,他为人虽然外表不修边幅了一些,可是跟谁关系都能处的不错,披麻军的弟兄们自然也不例外。根据他所掌握的情报,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得出了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答案。 “你就为了给兄弟报仇,前前后后就杀了将近十万海寇?” 赵飞燕眉头皱起,青海郡大战海寇将近六万,东门岛一战两万五千,加起来也就八万出头,还有两万从何而来?一道灵光突然闪过脑海,青海郡四年来的请功战报一页页的浮现,女子自言自语道:“原来那些都是你做的!” 张子龙爽朗一笑,点了点自己的胸膛道:“兄弟一人?这里装的惨死在海寇手下的孤魂野鬼数以万计。为了他们,再来十万我也杀得。” 少年的豪言壮语中,透露着无尽的血腥,两人都被其慑的汗毛倒立,此刻在他们面前站着的,可不是那个大大咧咧的少年高手,而是一个年纪轻轻就灭了十万生灵的业火屠夫。 张子龙见二人呆立,摇了摇头继续喝酒。三碗之后二人方才惊醒,赵飞燕点头道:“如果孟婆婆早点遇见你的话,可能就不会有遗憾了。” 少年闻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地问:“孟婆婆?”赵飞燕点头道:“此酒名叫炎凉,取自世态炎凉之意。而孟婆婆就是酿酒之人,她本是从海外流落到淮国的异乡人,相貌就跟海寇无异。她家世代酿酒,这个炎凉的配方也是祖上传下来的,凭借着这一首酿酒的手艺,她在淮河郡开了一家酒馆,生意兴隆。四十年前嫁给了当地的一个颇有才情的书生,生育有三子两女,后来更是开枝散叶,子孙颇多。” 张子龙二人静静的听着,女子语气平地静继续:“十年前海寇进犯边境,她家也被殃及,丈夫与子女悉数被屠。因为她那天带着两个孙子去外地拜佛所以才幸免于难,待回家之时已经是家破人亡遍地尸首。她变卖所有家产到处求各级官府出兵缴寇,从县所到郡所,打点银钱无数,可是皆无人敢领军出海。” 说到这里女子停下,举起酒碗喝了一口。张子龙听的全神贯注,忍不住追问道:“后来呢?” “整整五年的的世间,她一边带着两个孙子,一边到处投书要求出兵剿寇,可是因为她跟孙子的样貌跟海寇十分相似,还经常被百姓当做海寇欺凌,她每一次都跟那些无知百姓据理力争。直到有一次她从外面回来,发现两个孙子居然被人殴打致死。她去官府告状要求严惩凶手,可是根本无从查起,整个村子都有嫌疑。法,毕竟不能责众。” “那时候的孟婆婆已经年近七旬,她孤身一人来到广陵想到王府告状,可是身体不济昏倒在门外,刚好被我撞见抬回家中医治,她的满肚冤情我跟父王都说了,可是又能怎么办呢?到底该去追究谁的责任?茫茫大海不知所踪的海寇?并没有过失的各级官府?还是那个比邻淮河的宁静村子?” 张子龙咬牙切齿道:“海寇该死,那些官员也不配做官,宁静村子的淳朴百姓?你见过把两个孩子活活打死的淳朴百姓么?” 赵飞燕摇了摇头:“那怎么办?都杀了?那些村民一辈子为善,就因为唯一的一次过失,就要把他们全部杀了么?”张子龙双手握拳,不知道该如何作出决定。 “孟婆婆活了那么大年纪,这些经我父王一说自然也就明白,所以直到她去世前的两年,一直呆在我们王府中生活,再也不提报仇的事情了。每天就是在她的院落中默默的酿酒,然后再一坛一坛的倒掉。到后来她院子周围都是酒香久久不散,我当初也是出于好奇,偷偷的尝了一点,所以才会记住这个独特的味道,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还能尝到。” 华羽扬眉道:“当年杀了孟婆婆全家的,就是东门岛的海寇!这些酒是当初在她家抢来的。”赵飞燕点了点头:“应该不会错,说来也是缘分,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张子龙灭了东门岛全部海寇,无形中帮助早已经身死的孟婆婆报了血海深仇,而如今咱们喝的这坛炎凉又是孟婆婆亲手酿的,好像是在感谢你一般。” 张子龙举着酒碗呆立在原地,碗中那清澈的美酒晃荡涟漪,隐约中仿佛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正在跟他作揖道谢一般。举起酒碗喝了一口,那股寒流躺在心间,明明十分凉爽却让他热血沸腾。 “啪~~”张子龙一饮而尽,猛的摔碎酒碗怒斥道:“不应该是这样的。海寇们当然该死,那些不作为的官员也逃脱不了干系,杀死她孙子的村民也并非无辜之人!这……不对!”说到最后,少年眼眶有些泛红。 华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低头喝酒,寒流流淌在腹,可是这一刻却寒了青年的心田。炎凉,世态炎凉,不公,到处不公! 赵飞燕喝了一口炎凉,平静道:“可是孟婆婆并不是淮国人,严格来说应该算是海寇!”张子龙身体一僵,良久后转身离去,背影满是没落:“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以后,我会改!” 赵飞燕见他这样眼里露出一丝不忍,然后连忙摇了摇头低头喝酒。 炎凉…… 第二百二十三章 选拔 陷阵营辅兵中有个被人称为二把刀的人,姓周名齐。他身高体健,年纪二十,是广陵城第一批参加选拔落选的新军,加入辅兵后,因为家里原来开过饭馆,所以被任命为伙头军,平日里专门负责给将士们做饭。 翌日天色刚亮,盘膝在床铺上练功的周齐缓缓停止运气,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发现同舱的十一人还在练功,摇了摇头起身出去准备饭食。来到伙房后腥气扑鼻,汉子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道:“海鱼性寒,长期吃容易坏人肠胃,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说完从一旁拎过两把狭长的菜刀,长约一尺二,有四指宽,刀身明亮光可照人。这时周齐开始动手准备,两把菜刀在他手里如同神兵利器一般散发着冷冽的寒光,速度之快让人目不暇接,一条条硕大的海鱼在他手上轻易的被处理干净。 也是因为这门手艺,他才会被取了个二把刀的诨号,又因为厨艺确实出色,现在的周齐已经是一名什长。在他手下管着十名伙头军,平常也根本就不需要亲自动手做饭,只需要在旁边指点就可以了。在这个位置有一点好处,就是只要军队里有,他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根本不用跟别的将士一样吃大锅饭。 日子安稳,待遇丰厚,吃的好穿的好,按说这么好的生活和待遇他应该知足才对。可是,他并不这么觉得,依然每天都刻苦训练,到底为了什么没人知道,大家只知道他家中并不曾有人被海寇杀害。 没到一刻钟功夫,手下士卒也陆续进来准备做饭,大家见周齐已经在忙活了,纷纷面露惭愧之色。青年也没有责怪他们,只是忙着自己手中的活计。他们这十一人,负责全船近三百军民的吃食,工作可算不上轻松。 东方海平面上,火红的太阳缓缓升起。而这时的战舰上炊烟袅袅,浓郁的鱼汤香气已经弥漫开来,周齐吩咐手下把一口口大锅端到甲板,自己则拎着一个铜锣来到船舱处。 “铛~铛~铛~” 声音响亮而清脆,整个战舰这才开始热闹起来,嬉闹笑骂声音不断,陆续有人手中拿碗走出船舱,到甲板一边准备吃饭。谢家兄弟也并排走出,谢怀金还笑着跟健硕青年打招呼:“周大哥早啊,什么鱼啊这么香?” 周齐点点头回道:“都是你们昨天捞上来的,具体是啥鱼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内脏都处理干净了,放心吃就是了。”谢怀金哈哈一笑:“周大哥的刀法我们可是十分钦佩的,厨艺更是没话说,吃你做的饭我们当然放心了。” 他们在这边正聊着,冷天雨跟班鹏二人也走了出来,谢家兄弟一看见班鹏,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落荒而逃,冷天雨看到后赶紧快步追去。班鹏四顾看了下,发现没有人注意后,轻声道:“周老弟,你跟我来一下。”说完绕到船舱侧面。 周齐跟了上来:“班鹏,你现在是我的上官,不用这么客气,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就是了。”班鹏苦笑道:“咱俩可是同乡,你这说的哪里话?你的本事本就在我之上,要不是水性实在不好,没有通过三江口的渡江测试,现在说不定官位还在我之上呢。” 周齐依然面无表情:“技不如人罢了,现在说这还有什么用?我们虽然是同乡,可是现在身在军中,还是按照军队的规矩称呼吧。”班鹏闻言咧嘴一笑,神秘兮兮道:“我这次找你,是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健硕汉子一愣:“咱们现在漂在这茫茫大海上,能有什么好消息?”班鹏悄声道:“昨天我不是被叫去主舰了么?张将军决定,今天白天重新选拔陷阵营,这次只留下五千人,你们辅兵也在选拔之列!” 周齐双眼之中闪过一道精光:“此话当真?!”班鹏正色回道:“千真万确!”壮硕青年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身后班鹏见状也不阻拦,只不过稍稍提高音量嘱咐道:“我知道你一直不甘心,偷偷在练习曾江平教的水鬼之法,这次一定要加油啊!” 班鹏只看到壮硕青年坚定的背影,并没有看到他此刻的面容,那是一种近乎扭曲的表情,疯狂而又炙热。我这辈子,不可能输给你班鹏,一次……都不行! 吃完早饭,按照平日里的安排来说,舰队应该会分开捕鱼才对。可是今天不一样,复仇号上令旗招展,舰队缓缓靠近聚拢在一起。所有军民都心头纳闷,这到底是怎么了? 李星河翻身上了瞭望台,看着周围二百多艘庞大的舰队,运起真气朗声道:“今天,我们要重新选拔陷阵营将士!”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将士们顿时沉默下来,旁边看热闹的百姓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是压抑的气氛让他们也跟着安静下来。 九尺少年继续道:“这次陷阵营只要五千人,所有人都要参加选拔,没有任何人可以例外,包括张将军在内。这意味着现有将士将会有三千人被淘汰。”陷阵营的将士闻言都有些低落,反而是辅兵那边,很多人眼中射出好战的目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见他们这样,李星河皱起眉头:“一个个的垂头丧脑的干什么?吊丧呢?!就你们这样也配留在陷阵营?”他的话如同当头棒喝,驱散了将士们心间的阴霾。 比就比谁怕谁,一帮负责起居的辅兵还能翻了天不成?陷阵营的将士们面露出不屑之色。 周齐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伸手握了握插在身后的双刀刀柄。 我们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辅兵?他们曾经可都是新军的精锐,只不过因为运气等不可控制的原因,导致最终没有被选上而已。为了一个月三两银子的军饷留下来?他们还没有这么下贱。一切,都是为了夺回曾经失去的尊严。 本来其乐融融站在一起的将士们,此时无声的分为了两帮。陷阵营与辅兵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极为浓郁,甚至让围观的百姓都不敢开口说话,喉头耸动直吞咽口水。 华参事的激将法果然好使,李星河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道:“精简军队不是因为别的,正是为了提高咱们陷阵营的战力。主帅决定,今天之后凡是陷阵营将士,现有的功法可以随便选择。据我所知,张将军那里有不下百本秘籍。” 此话一出,所有人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功法秘籍一直都是被各家密藏,绝对不会外泄的存在,就连乡间的武馆那种三脚猫的功夫也不例外。目前为止陷阵营提供的,只有一本金蟾功,可就算如此也已经是十分珍贵了,更别说是……不下百本。 谢家兄弟双目中燃烧起了烈火般的斗志,他二人都不是愚笨之人,对冷天雨的话也都有自己的考量。大哥谢怀石心思灵敏七窍玲珑,非常匹配金蟾功这种变化多端的功法,而自己兄弟二人却没有这种天赋。 谢怀金伸出右手悬空:“三弟,咱们的机会来了!”谢怀银伸拳与之对撞一下,坚定的点了点头。不远处的冷天雨反手握住剑柄,嘴角轻笑打量四周。一万一千人只有五千名额,如此利益面前,任何人都不能相信。 “嘎吱嘎吱~~”周齐把双手捏的一阵乱响,身体兴奋的都有些颤抖起来。在他身后,聚集了三十多名差不多神色的将士,这些人都是有同样想法的人。 并没有任何人说话,所有将士都根据远近亲疏自行聚在一起,全神戒备起身边的任何人。百姓们被其气势所迫,不自觉得退到了甲板边缘与船舱内。 说的慢,其实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主舰上的李星河继续道:“偏将军钟元良还答应,将来会委托上阳台,专门给陷阵营的将士们打造兵器。并且,军饷提高一倍,每个月纹银六两。” 淮国二品供奉上阳台,威震一方,以锻造闻名于世,他们打造的兵器必然不俗。而原来陷阵营做为步卒已经拿到了骑兵的军饷,现在更是再翻一倍,是寻常军卒的六倍之多。 自古钱财最动人心。 更何况陷阵营是福州数一数二的精锐,只要这次能被选上。名誉,地位,钱财,神兵样样不缺,虽然还没开始,但是军卒们已经把身边的人当成了敌人,血海深仇的那种敌人。 复仇号上,钟元良苦笑:“张兄弟,我现在哪还敢回师门?被师傅师姐撞见了不死也会扒层皮。你们拿我做幌子怕是……”话没说完,旁边赵飞燕直接冷笑道:“看你那点出息,张子龙这次挨雷劈,不光丢了兵器,连被你们上阳台吹上天的宝靴宝甲都化为灰飞了,你们是不是要做些补偿?” 钟元良闻言哭笑不得:“这位郡主,做人要讲良心啊,玄霜手甲跟鬼影靴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宝贝,这点张兄弟都是亲眼所见。那件宝义也是大师姐以锻造兵器为代价,从彩衣宗换来的。可是东西再好,也是对人而言。谁能想到会被雷劈呢?天威浩荡你以为谁都跟张子龙一样水火不侵啊?” 赵飞燕瞪了他一眼,斥道:“这些你跟我可说不着,我亲眼所见的就是上阳台送出来的都是些破烂货。别以为我不知道,张子龙送给你们的矿石价值可是……” 钟元良脸色发黑,连忙摆手告饶:“好好好!赵军师你说的都对,我答应了,不就是几千把兵器么?”赵飞燕这才心满意足的哼了一声,转头问张子龙:“他们选拔,你一个主帅跟着凑什么热闹?如果真有人能赢了你,你还能让位不成?” 张子龙朗声大笑:“有何不可?!”说完大步上前走到船头,褪去上半身战袍,大声喝道:“我张子龙会给你们最好的,可是一旦进了陷阵营,就要做好随时战死的准备!!老规矩,现在有人要退出随时都可以,一会选拔开始,生死可就各安天命了。” 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一个人选择在这时候退出,这跟他们是不是有真本事没有关系。早就被陷阵营的训练炼成铁石心肠的汉子们,双目都狂热的盯着蓬发少年,只等他一声令下,就要……分出个高下。 张子龙哈哈一笑:“好样的!不愧是我选上的。”说完转身道:“赵军师留下督管全军,剩下的都给我过来!!”李星河步伐坚定的走到少年身旁,自觉地褪去战甲,露出上身虬结的肌肉。 “都是读过书的人,何必呢?”华羽叹了口气上前,一边用右手褪去上身,一边左手拎着酒壶灌了两口。待到近前的时候,酒葫芦已经被他喝光,随手丢开脸色酡红道:“这是蛇胆泡的药酒,大补!!” 钟元良先是解开了身后背着的千机剑,环顾四周后还是叹了口气,双手捧着递给赵飞燕:“赵军师,这把剑就跟我的命一样珍贵。平日里我连睡觉都不会松手的,请您一定要帮我给保管好了!!” 赵飞燕嫌弃的看了一眼,撇嘴道:“谁稀罕你这把破剑,扔这吧,丢了我赔你一把便是。”这话气的钟元良脸色发青,看了看船头就等他一个了,只能把剑放在地上,不舍得地跑到了船头。 复仇号上,所有将士都来到船头,密密麻麻地站了有二百多人。张子龙站在船头,看着庞大的舰队朗声道:“第一关不变,测试体能耐力。舰队正常航行,所有人必须靠自己游泳追上舰队,否则就自己游回福州。至于多长时间……不确定!你们敢不敢?” “敢不从命!!!”所有人齐声应喝声势骇人,周齐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终于没有白下苦工。站在战舰前的班鹏则点了点头,为自己的这位同乡暗自高兴。 ‘皇天不负有心人!’ “来吧!!!”张子龙长啸一声,直接纵身“噗通~”一声从巨大的主舰跳下。一时间“噗通~噗通~”的落水声响成一片,所有将士都义无反顾的跳下海去。百姓们看的目瞪口呆,这里可是大海,这样毫无措施的跳下去无异于自寻死路,根本没有人能靠游泳跟上战舰的速度。 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彻底无语了。 下海的将士们犹如变成了游鱼,扑腾着一朵朵浪花,速度飞快的紧跟战舰。一万多朵浪花汇聚在一起,就跟迁徙的飞鱼群一般声势浩大。“这……还是人么?”所有百姓心中都升起了感慨。 赵飞燕抬头对瞭望台上留守的水手们喝道:“传令下去,舰队左右分别派出五艘战舰,迂回到后方救援脱力的将士。”她不能不小心谨慎,这些人将来可都是自己的手下。 第二百二十四章 登陆 福州大地烽烟四起,半个北线与整个东线全部沦陷,百姓们尸横遍野民不聊生。乱世之中必有英雄人物挺身而出,虽然愿意协助朝廷的武林门派大部分都已经划归在了秦雨寒手下的绿林营,可是,还有一个例外。 淮河郡西北有一片连绵上百里的大山,形似一条蛟龙盘踞在淮河边上。山脉入口处是一个规模宏大的水寨,城高十丈一眼望不到边,一队队赤膊打扮的汉子在城头巡逻。 这里是沧浪帮的大本营傍山水寨,而他们现任的帮主,就是侠名在外的翻海蛟吕今瑶。自从海寇犯境以来,她为了救援百姓,曾多次组织手下帮众与海寇战斗,虽然规模不算很大却也足够振奋人心。 聚义厅内,白衣赤足的吕今瑶坐在主位,沉声问:“现在山内到底有多少百姓?”在她下手边坐着两人,其中一个是身穿青衫儒袍的中年书生,他捋了捋自己六寸长的胡须回道:“帮主,这实在是无法计算。现在外面海寇横行兵荒马乱,每天都有百姓前来投奔,多则一两万少则四五千。截止到昨天,山脉内已经有百姓二十七万余人。” 他姓温名子安,是沧浪帮的老人,因为精通数算所以被老帮主委以重任,一直负责管理帮派的内部事务,类似于沧浪帮的大总管。 坐在温子安对面的,是一个年约三十的美丽妇人,闻言皱眉地担忧道:“如此众多的人,以帮内的存粮根本就撑不了多久,还是要早些想出对策才行。不然一旦坐吃山空,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妇人姓甘名妙竹,是老帮主的亲传弟子,按照辈分算是吕今瑶的大师姐。可是她为人温柔善良,并不适合接手帮主之职。老帮主对她十分喜爱,就给她安排做了负责给帮众传授功法的长老。她与小师妹吕今瑶的关系十分亲密,所以商量事情的时候都会把她叫上。 温子安苦笑一声:“甘长老说的没错,其实以我们现在的储备,就算百姓不再增加,也只能坚持月余时间,到时候早已过了秋收时节,想要弄来粮食就更难了。” 吕今瑶闻言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想了片刻问:“能不能想办法从外面买?价钱高点也无所谓,钱就从帮派里出。”温子安直接否定:“不行啊帮主,战乱的时候粮食可是紧俏的物资,关键时刻可是能救命的。现在外面上到各大粮商,下到百姓家里,谁不是拼命囤粮!恐怕咱们就算出价再高,也搞不回来多少。” 吕今瑶有些头痛的扶着额头,叹息道:“那还能怎么办?百姓们原来的生活就已经非常不易了,现在遇到战乱更是人心惶惶,朝不保夕。咱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她虽然家里被朝廷迫害,可是为人却侠肝义胆,也正因为如此才会取得百姓们的爱戴,现在更是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她。为了报答这份信任,吕今瑶早已下定决心,能救一人是一人。 “我倒是有个注意,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甘妙竹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有些迟疑。吕今瑶二人连忙追问,妇人才继续说:“这几日投奔咱们的百姓带来的一个消息,在洪安郡武安城,海寇们搜刮的金银财宝,粮草物资都储藏在那里,并且海寇中军为了更快攻城略地,把大军拆散成了数十股。也就是说武安城的防守力量其实并不强。” 吕今瑶眼睛一亮:“师姐的意思是咱们直接去抢海寇们的粮食?!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一旦成功,也能打击一下海寇们的嚣张气焰。”温子安却有些担忧:“可是咱们的人只擅长打水战,还从来没有攻过城,伤亡必然不是个小数目。而且一旦咱们抄了海寇后路,必然会彻底激怒他们,到时候……” 不等他说完,吕今瑶就直接挥手打断:“对海寇咱们可不能客气,他们现在之所以放任我们不管,是因为根本腾不出手来全力对付。一旦让他们彻底掌握了福州东七郡,恐怕第一件事就是收拾跟他们作对的沧浪帮。既然如此,咱们就应该先下手为强。” 女子说着拍了一下桌子:“我吕今瑶虽然看不惯朝廷做派,可是打仗最受苦的到底是底下的百姓,为了福州少些孤儿寡母,我不介意跟广陵府合作一把共同抗击海寇。” 见她如此坚决,温子安与甘妙竹也就不再劝阻。沧浪帮向来行事光明磊落,弟子们也多是心怀狭义之辈,这次为了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必然也会同仇敌忾不惧生死。 九月二十二,就在海寇们肆无忌惮的为祸福州之时,早已经被广陵府方面认定为沦陷的淮河郡,突然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沧浪帮帮主吕今瑶,率领四万帮众组成的庞大舰队,顺着淮河南下洪安郡。登陆后半天之内奔袭百里,在敌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攻破了海寇大本营武安城。 攻城战中,白衣赤足飘飘欲仙的吕今瑶单人双剑,率先登上城头,在千军之中斩杀海寇守将贝里。破城之后更是身先士卒,率领麾下追出城外二十多里方才罢休。这一战斩首海寇近万,俘虏两千。 更重要的是解救百姓十三万,缴获粮草一百二十万担,金银珠宝近万箱。 这一消息传回广陵,举城沸腾,人心大定。赵匡加封沧浪帮为忠勇军,更是封吕今瑶为巾帼将军。 已经被攻占的领地上居然还有如此战力的门派,直接导致大军粮草被抢,横行无忌的海寇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行事也稳重了起来。摇摇欲坠的东七郡,迎来了难得的喘息机会。各地都是拖家带口的难民。 广陵城凭借着这场振奋人心的胜仗,决定由墨非攻亲自挂帅,领兵十万出城讨贼。两军在广陵城东二十里外铺开阵势,随着轰鸣的战鼓声厮杀在一起。 这一战让所有人知道了,做为淮国曾经能跟儒家分庭抗礼的墨家有多么强大。五万墨家弟子汇聚成大大小小近百个大阵,金、木、水、火、土、阴、阳、风、雷让人眼花缭乱,各个大阵有攻有守,看似杂乱无章却隐隐十分契合,互补有无,十分玄妙。 更有不少人驱使着身高三四丈的机关巨兽在海寇阵中四处冲杀。这些木质机关兽模样凶神恶煞,浑身包裹着厚厚的铁皮,冲锋起来如同鬼神下凡,根本就无人可挡,寻常壮汉在它面前也就跟小猫小狗一般。而这些巨兽身上驱使它们的人,不论男女老幼统统身穿黑白相间的长袍,头上系着一条阴阳鱼抹额,显得十分不拘言笑。他们是墨家的一个旁支,精通数算机关,号称有巧夺天工的实力。 高大老人墨非攻身处中军,站在一辆高大的战车上,青袍摇摆仙风道骨,身后站着莫小书,莫小雨两兄妹。战车的后面,跟着上百名上了年纪的老者,最年轻的也有五十岁开外,一个个浑身散发着无边的气势,这都是墨家各个门派的掌门或者长老。他们代表的是墨家最高战力。 化外蛮夷的海寇虽然勇武过人,可是显然也是第一次跟墨家对阵,浑身的力气根本无处可使,被眼前千变万化的大阵给弄的晕头转向。交战一个时辰,海寇们就被杀的分不清东南西北,战死不下两万人。 海寇中军开始鸣金收兵,墨非攻早有预料,现在两军已经完全纠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想要撤退哪有这么容易?刺耳的鸣金声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正在交战的海寇斗志全无,纷纷争先恐后地向己方中军退去。撤退变成了败退,墨非攻令旗一挥,战鼓声骤起,全军乘胜追击,铺天盖地的掩杀上去。 败退直接变成了溃退。海寇们被杀的丢盔弃甲,拼命向大营逃去。被如此大量的溃兵冲击,海寇防线顿时千疮百孔,喊杀声持续了一整个白天。 当天边泛起晚霞的时候,喊杀声才渐渐消退。此时广陵城外一片狼藉,遍地尸体血流成河,黑烟袅袅,鸦啼满天。墨非攻这才带着将士得胜归来,广陵城内一片欢腾。 战后统计,广陵城外的这一战,斩杀海寇四万人,俘虏九千人,而自身伤亡不过七千。海寇的大寨被夷为平地,兵败之后的海寇只能向东撤回百里,直到了淮河郡境内方才止住。 连番大捷的鼓舞下,广陵城内治安顿时好转,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温和的笑意。墨非攻班师回来的时候,广陵王赵匡甚至亲自率百官出城十里相迎,并恭敬的给高大老人作了一揖,墨家众人都觉面上有光。 此战过后,广陵城东面威胁稍减,马上腾出手收拾北面巫峡郡的海寇来。赵匡任命司隶将军陈天一为帅,领新军五万北上平广城支援方星火。同时命令驻守在镇江的赵文华,赵修武兄弟二人同时起兵策应。 九月二十七,天空乌云密布,随着一道划破天空的闪电,淅淅沥沥的秋雨开始倾泻大地。驻扎在平广城的方星火在城头誓师,战鼓喧天声中,十万大军顶着秋雨倾斜而出,直扑海寇大营。可是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敌人早已经不知所踪。 镇江城的赵文华也是同样,海寇大寨人去楼空不知去向,留给他们的只剩下焦土遍地的巫峡郡。两军在连山县会师一处,浩浩荡荡十六万大军继续北上前往北山郡。 可是等待他们的依然不是海寇顽强的抵抗,所有人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剩下的都是些神色麻木的百姓。 于此同时,南部平安郡的秦雨寒部却遭到了海寇疯狂的攻击,浩浩荡荡的战舰群几乎把沛江给塞满了,每时每刻都有数以百计的炮火对着绿林营大寨疯狂轰来。一时间死伤十分惨重。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反击了,甚至连固守江边都做不到。海寇们不急不缓的开始登陆,数量之多让人乍舌,放眼望去无穷无尽漫山遍野。 秦雨寒见势不妙,并没有选择与之硬拼,而是丢弃一切辎重,全军轻装向平安郡腹地撤去,临了放了一把大火把自己的营寨烧了个干干净净。绿林营将士凭借出色的轻功,带着新军轻松的摆脱了海寇的追击。 等他们进驻平安郡城之后,才统计出了此战的伤亡。海寇们仅仅凭借火炮,就让他们损失了近万将士,其中大半还是绿林营的高手。这个结果让秦雨寒心中发冷。 她的战报被插上了翎羽,一路飞驰到了广陵城,其中加上大军在巫峡郡的遭遇。墨非攻担忧道:“王爷,这下怕是麻烦了。”赵匡脸色发黑,挥手让周围下人全部出去,然后才示意老人继续说。 墨非攻摇头道:“我们制定的诱敌深入的计策,已经完全被对方看穿了。海寇现在已经开始放弃在陆地跟我们交战,而是借助福州四通八达的江河,达到快速转移兵力攻击的目的。他们甚至已经开始考虑,怎么能在水上解决掉我们的主力了!” “啪嗒~”赵匡手中的战报跌落地上,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从来都没听说过海寇还有精通兵法的人存在啊。”墨非攻眼神晦暗难明,伸手在茶杯里一点,在桌上默默写了个巴掌大的‘叛’字! 赵匡心头更是沉重。高大老人又开口:“海寇俘虏了我们淮国太多的百姓,为了保住自己或者亲人的姓名,还有什么是干不出来的?” 广陵王不知如何作答,放弃迁徙百姓是他自己拿的主意,没想到今天祸事已经找上了门。 议事厅内气氛十分压抑。 十月初一傍晚,就在风雨飘摇的福州祸福不知的情况下,陷阵营的庞大舰队一路漂洋过海,压着落日最后一丝余晖,终于抵达了位于吉水县的隐秘港口。 还不等战舰停稳。牛沙,吴冲二人就翻身上了复仇号上,单膝跪地抱拳道:“张将军,大事不好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两百万人 刚刚大战之后的青海郡,根本来不及休养生息,楼兰海寇就全面来袭。广陵府收缩防御放弃东面沿海,青海郡也是其中之一。 吉水县校场帅帐内站满了人,张子龙示意牛沙二人把情况详细的再次说明一遍。 牛沙率先站起身,对四周众人拱拱手道:“就在大军出海远征的时候,东北方的大批海寇几乎同时南下福州,现在青海郡城名存实亡,完全与广陵方面联系不上,所以全面情况根本无从得知。据北边逃来的难民说,海寇这次来的人数最少有五十万,数次与朝廷大军交锋,各有胜负,谁也奈何不了谁。” 赵飞燕虽然心里有些担忧,但还是提起精神问:“这些我们在东门岛的时候已经有了大致猜测,所以并不奇怪。你们还是说一下咱们现在的问题吧。” 牛沙点头看向旁边的吴冲:“都是你出去打探的消息,还是由你来说吧!”刀疤脸的汉子点了点头起身道:“青海郡内现在就有一股海寇十分猖狂,人数有两万,头领名叫山野川。他不久前就想对我们吉水县动手,被我在十里亭依靠地利设伏打退了,可是最近几天又蠢蠢欲动起来。” 华羽耸耸肩,语气不屑:“两万人而已不足为虑,现在张大将军既然已经回来了,就拿他们来祭旗吧!”青年不修边幅,语气也十分浪荡。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给人的感觉就像对面根本不是战力强横的海寇,而是待宰的牛羊一般。 赵飞燕闻言摇了摇头并未理会他的疯话,而是皱眉继续问吴冲:“你们披麻军常年跟海寇战斗,是我见过最厉害的部队。两万海寇能吓住别人,可是为什么连你们也如此失态?” 吴冲跟牛沙对视一眼,前者苦笑道:“张将军只要率军回来,这股海寇根本不成威胁。可咱们现在最大的麻烦是,吉水县已经快被难民吃空了!” 民以食为天,自古以来都是铁律。人一旦吃不饱肚子,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所以这可不是个小问题。赵飞燕脸色有些严肃的问:“难民到底有多少人?” 牛沙瓮声瓮气的回道:“二百万!” “什么?!”赵飞燕,华羽二人失声惊呼。吉水县现在的繁华程度不输于淮国富庶之地的一郡之府,也不过二十万人口。像广陵城那种一州都城,也不过堪堪百万人口。这突然冒出来的二百万人,彻底让他们震惊了。 吴冲苦笑道:“咱们东面七郡沦陷之后,百姓们纷纷拖家带口躲避海寇,而东面是汪洋大海,西面是海寇重兵防线,根本就没办法逃生,想要活命只能向南北两个方向跑了。北面长阳郡比邻燕云山脉,只要穿过要塞雁门,就可以到达燕州。虽然那边也不太安生,可总比现在的福州要好了太多。” 牛沙接着说:“而南下就是咱们青海郡了,这里刚刚打了大胜仗,所以百姓们都相信只要逃到这里,必然能有所庇护。”赵飞燕咬着指甲思索道:“一路行来虽然人口更加密集,但是也不至于有这么多人啊?”说着抬头问:“你们把难民安置在哪了?” 吴冲回答:“吉水县根本住不下这么多人,钱知县跟我们商议过后,把难民都安排到治下大山中的村落里。”华羽闻言走到屋内正中的沙盘前,果然各个山头密密麻麻的贴满了标签,上面标记的有村落的名称跟接收难民的人数。 华羽哭笑不得,他亲眼看到一个名叫小山村的村子,居然被安排了七千难民。一个村子最多也不过人口破千,居然被强塞进入如此多的人口,这是要酿成大祸的啊。 想到这,邋遢青年直接问:“如此多的人怎么吃饭?村子有能力养活他们么?”牛沙苦着脸回:“钱大人连官府的储备粮都用上了,也坚持不过十天。我因为要建新城,所以雇佣了二十万青壮过来做活,用的也都是平时的储备,马上也要吃完了。” “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华羽脸色有些发黑。张子龙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怎么说?”邋遢青年摊开双手道:“历朝历代最怕的不是水患火灾,因为这种灾害只要有人,总能治理的好。他们最怕的是旱灾与蝗灾,连年干旱导致百姓没有收成,蝗灾过后更是颗粒无收,百姓们食不果腹什么都能干的出来,史书上说的易子而食可不是个笑话。” 说着点了点自己脚下继续道:“吉水只是一个县城,充其量就是人口多些。平时自给自足倒也快活,可是如今大批难民涌来,人口暴涨必然会导致治安大幅度下降,这时还好控制,但是一旦吉水县被吃空,那到时候这些难民一旦暴动起来,可比任何天灾来得都要可怕。” 赵飞燕接口道:“不错,明州有五千年历史,大小国号加起来不下百家,他们对待百姓好坏参半,可是就算是再好的朝廷,一旦连年遇见大旱又无力赈灾,必然会导致民不聊生怨声载道,随后各地义军揭竿而起,最终推翻那个倒霉的国家。其实百姓的要求很简单,不用跟他们说什么大道理,能让他们吃的饱吃的好,就心甘情愿做你治下的臣民,不然的话就要推翻你,然后再找一个能让他们吃饱吃好的朝廷。” 张子龙越听越迷糊,疑惑地开口问:“二百万人,还是勤劳的百姓,养活起来很难么?”华羽摇头苦笑。赵飞燕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也不是很难,你先想想让你仅凭一人之力,养活一座广陵城难不难?”张子龙摇头回道:“在三江口看那些吃水极深的货船来来往往运送物资,就知道需要多大开销了!” 赵飞燕伸出右手两根葱葱玉指道:“二百万人,相当于两座广陵城!”帅帐内所有人的脸色都黑了。反而张子龙脸色如常道:“可是现在东门岛的海寇已经被平定了,百姓们可以放心大胆的下海捕鱼。如果他们的需要仅仅是裹腹的话,并没有多大问题,并且海船咱们有的是,可以免费提供给他们。” “额~~~”赵飞燕顿时语塞,沉吟了片刻苦笑道:“你这家伙,说的没错!”话锋一转继续道:“没错,就是捕鱼,东门岛物资匮乏,我们这一路都是靠吃鱼充饥的。吉水县山多林密,随便抓条鱼加点野菜山珍就是一锅鲜美的鱼汤。茫茫大海一望无际,想要养活二百万人根本不是问题。” 说完盯着牛沙:“想要筑城就要有充足的人力,按照以前来说,新城想要建成最少也需要两年的时间。可是现在不同了,你可以让披麻军下海捕鱼,我知道他们在这方面都是高手,又十分有经验。这样你就可以用食物来招募大量的劳力,按照一百万人来算的话,三个月的时间就可以把新城建起来。” 华羽拍掌赞道:“而我们付出的仅仅是一些取之不尽的海产,厉害!”张子龙点头同意:“我觉得可行,既然现在有这么多人又不用工钱,新城完全可以往大了建。毕竟这些外来难民总窝在深山老林也不是个事,咱们就造一个可以把他们全部容下的城池怎么样?” 所有人都被他的想法给惊呆了,广陵城人口不过百万,要知道那可是一州都城,数十年来不断扩建才有了现在的规模。而张子龙居然想自己建一个规模是其两倍以上的城池,这是不是也太异想天开了。 看他们都不说话,张子龙直接吩咐牛沙:“就这么说定了,现在咱们青海郡已经算沦陷了,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我现在命你为新城监造指挥使,统管所有跟建城有关的事务。我只有一点要求,新城能建多大就建多大。” “诺!”牛沙抱拳领命,眼中闪烁着一股狂热。能指挥上百万人,虽然都是些普通百姓,可这也是极大的荣誉与信任,不是什么人都有这种机会的。 大汉十分清楚张子龙只是一时兴起才放出的豪言,就算有百万劳力,新城的规模也绝对达不到能容纳两百万人居住的规模,因为光建筑材料的准备就是个极其耗费金钱和时间的工程。虽然吉水县辖境内有丰富的石料木料储备,可是开山采石,伐林成木,建窑烧砖等工作需要的人手太多了。 但是牛沙有信心,由他主持造出的城绝对不会输给广陵城。 “张子龙,你要造反不成?居然敢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他们那边其乐融融的陷入对未来的憧憬,而这边赵飞燕直接拍案而起。张子龙哈哈一笑:“赵军师说的什么话?什么造反不造反,这都是为了造福一方啊,那么多难民可不是光让他们吃饱了就没事了,必须得给他们找些事做,不然肯定无事生非!” “你……放屁!你刚才说天高皇帝远,别以为我没听见。还私自任命官员?我看你真是觉得日子过的太舒坦了。”女子据理力争,张子龙环顾四周问:“我说过么?”所有人都连忙憋着笑摇头否定。 二人就这么在帅帐中吵了起来。牛沙顶了顶旁边的钟元良问:“这个漂亮女人是谁啊?从东门岛带回来的?”少年满脸八卦的压低声音道:“这女人就是原来的赵飞赵军师,她是广陵王的女儿,货真价实的郡主千金。因为喜欢上张兄弟了,所以女扮男装偷偷……” 事情的真相已经不重要了,在钟元良嘴里,赵飞燕变成了一个上赶着追求张子龙的花痴,跟少年之间爱恨交织,谱写了一曲在他眼中十分凄美的战火情缘。 虬髯大汉听的一愣一愣,眼睛都直了,半晌后摸着自己如同钢针一般的胡须道:“原来如此。看来这位郡主的眼光不错,模样也不错,勉强配得上张将军。” “噗~~~”钟元良一口气说完,刚举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闻言直接一口水雾喷出,淋了虬髯汉子胸前好大一块。牛沙皱眉道:“几天不见,你这什么毛病?” “没事,没事,茶太烫了!”钟元良心中都快乐死了,脸上还要装成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解释。让你这女人天天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看我怎么编排你!这要是在军中传开了……嘿嘿! 那边二人斗了一会嘴后,双方都退了一步。赵飞燕对牛沙道:“新城依然由你来建,可是别听张子龙的屁话。我现在代表广陵王府,任命你为青海郡监造执事,这样也算得上是名正言顺,不会落人话柄。现在多了这么多劳力,可以把新城建的大些,但是最重要的是坚固,别弄些虚有图表的东西糊弄自己。” 说完白了张子龙一眼,语气鄙夷道:“别听某些人的信口开河。脑子里全都是肌肉的家伙,杀敌倒还凑合,城建上的建议还是少提为妙。”张子龙脸色一黑,冷哼一声。 赵飞燕继续道:“关于建筑方面我略有涉及,吉水县平原太少,大多都是丘陵山涧,建筑难度会大大提高。我今夜给你画一份图纸做为参考。”牛沙抱拳应是。 “报~~~~~”外面突然传来喊声,紧接着就是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帐内众人都皱起了眉头。 一名披麻军装扮的士卒推门而进,单膝跪地抱拳道:“禀告众位将军,城外斥候来报,西北五十里外发现大批海寇,人数在两万左右。已经确定是山野川部无疑,随军还押解着大批百姓。” 两万海寇?帐内众人都没有什么紧张感,张子龙反而疑惑地问:“他们为什么要押着百姓来打仗?”华羽,赵飞燕二人脸色有些不好,下面吴冲已经咬牙切齿道:“自从被我击退之后,这帮畜生也来过一次,押解着三千多南下逃亡的百姓,在十里亭……坑杀了!” “轰隆~~”帅帐内平底起罡风,伴随着轰鸣雷声。张子龙怒发须张站起身,语气十分冰冷:“你再说一遍?”少年长发蓬起十分杂乱,发丝之间无数“噼啪~”作响的银亮电流。 吴冲双膝跪地,悲痛道:“就因为我阻击了他们,杀了他三百手下。为了泄愤山野川放出话来,每隔十天就要在十里亭坑杀一批淮国百姓,还说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趁早开城投降!” 张子龙面无表情,双手紧握隐隐有雷鸣声传出。赵飞燕连忙劝道:“两军交战这是常事,一切以大局为重,忘了我跟你说过以夷制夷的策略了么?”少年听而不闻。 牛沙起身走到吴冲身边“彭~”的一声双膝跪地,语气沉重接着说:“等我率军赶到十里亭的时候,敌人已经全部撤退,只留下一个大坑,里面……” “不用说了!”张子龙闭上眼睛打断虬髯汉子的话,他征战多年,自然知道那是一副什么样的地狱光景。 少年猛的睁开眼:“敲响战鼓即刻出兵!传我军令,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诺!!”众将领命出去整军。赵飞燕跟华羽对视一眼,满脸的无可奈何,这些海寇还真是……自寻死路! 第二百二十六章 十里亭外 入夜之后气温骤减,萧瑟的秋风呼啸过山头带起了漫天的黄叶,清亮的月光越过稀薄的云层撒落大地。十里亭外有一队火把组成的长龙正蜿蜒行走在山路上。 四千多百姓成群结队,被海寇用鞭子驱赶在阵前。他们衣衫褴褛浑身布满伤痕,眼神晦暗,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没有人知道海寇们要把他们带去哪,做什么,只知道所有胆敢反抗的人,都被海寇们残忍杀害了。 前行的队伍中有两个瘦弱的身影。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年紧紧牵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她大约十二三岁,满脸泪痕,眼神麻木的呢喃着什么。少年不断地出言安慰,可是自己的脸上却也布满了泪水。 二人是一对兄妹,少年叫向天,小女孩叫向阳,家在洪安郡城。他们在海寇破城之后,跟着父母逃了出来,一路上昼伏夜出,好不容易来到了这个被父亲寄予厚望的青海郡。可没想到,这里居然也有海寇,一个不慎便被他们抓住了。就在刚才,二人父母因为带头反抗被斩首示众。 向天抬头看着浩瀚星河柔声道:“妈妈曾经说过,人死之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阳阳你看那两颗最亮的,一定就是爸妈变的。”身边的向阳闻言看去,眼神多了一丝神采。少年牵着小姑娘的手用力握了握,在心中起誓:阳阳,无论如何哥都会让你活下去的。 海寇阵中,一个体型健硕的汉子被手下如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十分醒目。他二十多岁的年纪,浓眉大眼十分俊朗,身穿灰色的武士袍,腰缠白玉带,显得英气勃发。在他身后背着一杆乌黑大枪,长一丈一,粗如鹅卵,枪尖是从下方一个栩栩如生的虎头中吐出,十分霸气。 在他身边的,也都是些浑身杀气腾腾的海寇头目。只见他面露不屑地笑了一声:“确定他们已经知道了么?”身旁有手下堆着笑回道:“放心吧山野老大,弟兄们一路上大摇大摆,肯定被对方的骑兵斥候发现了。”说着又阴阴一笑:“就是不知道他们敢不敢过来!” 原来这个背枪的英俊海寇,就是这股海寇的首领山野川。此时他闻言狞笑道:“不出城则罢,真敢来的话,我一定要活剥了他们。”旁边手下纷纷附和着称赞起来。 这股海寇是楼兰十三路大军中的其中一支,实力处于垫底位置,所以这次只是让他负责刚刚大战过后的青海郡。这个首领山野川手段十分残忍,杀人成性。 “首领,可是孙大人的命令是不要滥杀无辜,要把这里当成我们自己的地盘对待。”人群中传出一个心虚的声音。 山野川眼睛一瞪,怒斥道:“刘波,又是你这王八蛋,给我滚过来!”手下顿时纷纷噤若寒蝉。一个身高六尺的消瘦汉子诚惶诚恐的走上前,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山野川一脚踩在他头上:“怎么了?你这只淮国狗看见同胞难受了?” 名叫刘波的消瘦汉子,头颅被踩在泥土中,强颜欢笑道:“首领说笑了,小人对您早就已经死心塌地了。”山野川脚下又拧了两下这才满意:“就喜欢看你这幅下贱样,起来吧!” 刘波抬起头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跪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山野川脚上的靴子,小心翼翼:“小人是怕孙大人那边知道了的话,会对首领您不满,到时候咱们还怎么跟其他那些元帅……” “哼~”山野川冷哼一声,一脚踢开消瘦汉子色厉内荏道:“孙大人的想法岂是你能揣摩的?滚回去安心的做条狗就好了,要不是看在你精通各国言语的份上,早就把你跟那些人一起埋了。” 刘波被这一脚踹飞两丈外,嘴里喷出一口瘀血,强颜欢笑道:“多谢首领手下留情!小人一定会竭尽所能为您效力的。”直到山野川一行人走远后,他才艰难的从地上爬起,脸上笑容渐渐敛去,自言自语道:“对不起了各位,我救不了你们了。” 大军速度不紧不慢,如同散步一般继续向十里亭方向靠近。他们阵型松散毫无警惕,他们已经打听过了,吉水县只有两千人的部队,实在是不足为虑。 十里亭两面环山地势险要,是南下吉水县的必经之路。只要穿过就是一马平川,张子龙骑在小虎背上,率领着将士一路赶到这里的时候,太阳还没下山,落日的余晖把周围的山体衬托的绚烂非常。 距离十里亭还有三百丈的时候,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个隆起的土坡,这里就是海寇坑杀百姓的地方,虽然已经被掩埋,可是浓郁的血腥味却久久不散。 张子龙领军走到巨坟前,垂首默哀片刻后继续前进。在路过凉亭的时候,身旁的李星河忍不住唏嘘:“这就是我们当年离开的地方,没想到还能再次回来!” 张子龙也感慨道:“是啊,如果小秀才在这就好了。” 陷阵营首当其冲行过峡谷列阵,等待海寇的到来。他们的后方,华羽、赵飞燕二人各带本部辅兵登山埋伏。邋遢青年有气无力的问:“你觉得张子龙会按计划诈败诱敌么?” 赵飞燕想都没想摇头道:“就他那脾气,怎么可能会认输?”华羽闻言叹气:“你既然也知道,为什么还要出此计策?按我说咱们就应该一起下去加入战局,这样也能少牺牲一些将士。” 赵飞燕翻了个白眼:“张子龙这牛脾气也该改改了,凡事太过冲动,全凭意气行事可不行。这次他带着五千人,正面攻打两万人的海寇大军,如果他依然一意孤行,就算能胜也会损失惨重。可如果他自己能想的通,按照计划行事的话,就可获得一场大胜,一切都由他自己做主。” 华羽皱起眉头:“你我都知道以他的脾气会做出什么决定,这样一来那些将士不就白死了么?”赵飞燕语气平淡道:“怎么能叫白死?他们的性命会让张子龙自我反省。他勇武过人天生将才,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为了他的成长死个几千人完全值得。” 邋遢青年听的心头升起一股寒流,暗道这个女人果然可怕,几千人的性命对他来说…… 一片开阔的平地,对于多山的福州南部来说十分难得。陷阵营组成五个千人方阵,分前后左右中整齐列阵。前军阵前,张子龙与小虎并排而立,身后李星河、钟元良、班鹏、周平、冷天雨、谢怀金、谢怀银等人顶盔掼甲分列左右。 张子龙回身道:“谢怀金、谢怀银,我名你二人为前军主将。”谢家兄弟面露狂喜之色,抱拳领命:“诺!!”起身后二人对视一眼激动万分。 上次选拔,谢家兄弟二人表现十分抢眼,在通过了力量,技巧,耐力,毅力,实战等一系列的考核后,最终站到了最后。只不过当时张子龙对所有人都没有具体任命,没想到今天居然直接让他们二人率领千人,这可谓是一步登天。 班鹏有些担忧:“张将军,他们二人参军时间尚短,一直在卑职手下。虽然他们实力过人,可是要让他们担任如此重要……”张子龙摆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道:“他们用实力证明了自己,我张子龙说话算话。” 谢怀石,你的弟弟们,十分出色! 张子龙说完继续朗声任命:“冷天雨担任后军主将!”英俊少年抱拳领命。上次选拔中,少年一手快剑无人能挡,身法灵动如同鬼魅。平常都被同袍笑称小白脸的他,也用事实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班鹏担任左军主将,周平担任右军主将。” “诺!!”两人领命。周平兴奋地浑身颤抖,不自觉的摸了摸后腰处的剑柄。 “钟元良为中军主帅!!” “诺!!”少年有些沮丧,原来他手下可是率领了两千五百人,现在居然只让他率领千人。其他人都是升官,就他一个算是不升反降,这让他有些恼火。 “李星河为陷阵营副帅,我不在的时候统领全军!” “诺!”高大少年抱拳领命,这也是他自己的意思,比起亲自率兵,他其实更想跟在张子龙身边。 张子龙点了点头,继续道:“现在的任职都是暂时的,表现得好才能坐实这个位置,如果没本事的话就给我自己滚下去,让有能力的人上来。现在下去整军,随时准备迎战。” “诺!!”众将领命离去。 谢怀银追上冷天雨道:“太好了冷天雨,咱们终于升官了。”英俊少年苦笑:“直接从普通士卒升为千人将,我从来没有领过兵心里有些发虚,张将军他居然敢相信咱们这些人?” 谢怀银安慰:“放心吧,到时候一切听候命令就成了,让你上你就上,让你撤你就撤保管没错。”英俊少年点了点头,苦笑道:“也只能如此了!” 另一边,谢怀金追上班鹏,没好气道:“班都尉,恭喜你升官啊!”班鹏撇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臭小子,你一张嘴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怪我刚才在张将军面前说你们不适合?” 谢怀金挺了挺胸膛,嘿嘿一笑:“可惜张将军慧眼识珠,不听你的谗言啊,现在我们应该也算是平级了吧,班教头?以后别一口一个臭小子的叫我了啊。” 班鹏闻言一脚踢在少年屁股上,笑骂道:“看给你得瑟的。张将军说过这都是临时任命,没有朝廷的任命你屁都不是。你还是个小兵蛋子,老子可是正儿八经的都尉,给我滚一边凉快去。” 谢怀金笑着跑远,临走还不忘回头做了个鬼脸:“那我可不管,你手下有一千人,我们兄弟手下也有一千人,所以就是平级。班将军,以后记得称呼我为谢将军!” 班鹏笑骂一句:“这个小兔崽子!”周平从旁边走来:“班鹏,你我二人分别统领左右两军,是大军的两翼位置,以后还要多多配合。”班鹏闻言点了点头:“张将军把不需要变化的前后两军交给这三个小子,明摆着是想锻炼他们。两翼位置是变阵的核心,能交给我们二人,就说明在他心中我们十分重要。” 周平撇了一眼身旁的汉子,不再回话转身离去,心中却有些不痛快,不就是早当上都尉几天?居然一副我是你前辈的口气,让他心中十分窝火,暗自下定决心要证明自己。 夜色渐黑,明月高悬。一条火龙出现在视野尽头,张子龙大声喝令:“全军备战!”少年的声音清澈凛冽,在山谷中反复回荡。全军将士立刻行动起来,不到片刻已经组成一个十字军阵,人数虽少却气势不俗。 全军没有点一个火把,他们就这么静静的矗立在黑夜中,银盔亮甲杀气森然。 海寇大阵中,山野川右眼一跳,凝神看向远处十里亭方向,皱眉问:“你们看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手下大小头目闻言照做,均是摇头:“太黑了,根本看不清楚。首领到底看到了什么?” 山野川摇了摇头,不确定道:“好像看见什么东西在发光,算了,可能是我眼花了。马上就要到十里亭了,上次就是在那被埋伏了。赶快派出斥候,看看他们这次到底出城了没有!” 几十匹快马离开军阵,冲入黑夜之中。大军继续向前行进,可是迟迟不见斥候回来。于是先后又派出两批斥候,依然没有一个人回来,仿佛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山野川英俊的脸上有些凝重:“看来对方确实出城了。对方都是精锐骑兵,恐怕那些弟兄已经被杀了!”手下一名海寇头目不可置信道:“他们只有两千人,还真敢出城跟咱们打?” 山野川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太好了,只要收拾了他们,吉水县就算不攻自破,青海郡从今以后就是我的了。”说完转身下令:“传令下去,全军集合。” 火把组成的长龙速度骤停,他们聚集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方阵后,才继续前进。 十里亭旁边的山上,华羽皱眉道:“张子龙刚才就应该率军主动出击,趁对方阵型散乱的时候一鼓作气吃掉他们。”赵飞燕冷哼一声:“意气用事,我看他就是想堂堂正正打败海寇。” 邋遢青年不解:“在青海郡战役的时候,他能跟秦雨寒想出那种诱敌之计,不应该这么蠢啊。”赵飞燕被他给气笑了:“就你的脑子还说他蠢?你就没看出来,他这么做是为了告诉那些百姓,海寇不是不可战胜的。”说着猛的一停,有些迟疑:“也可能是为了振奋军心?还是说……他真的相信他手下的将士,可以轻松吃掉四倍于己的海寇?” 张子龙时精时傻,让她摸不清脉络。可细细想来,他在战场上似乎有种近乎野兽般的嗅觉。 也许这一次…… 第二百二十七章 激将 张子龙身穿着跟将士们一样的战袍,蓬松长发束于脑后,身背一杆制式长枪。看着黑夜中越来越近的海寇,少年转身看着部下道:“你们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配备淮国最精良的装备,接受着最严苛的训练。现在对方有两万海寇,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说着伸出四根手指:“每个人必须杀四个海寇,可以多但不能少,没杀够的话就滚出陷阵营。” 场面寂静无声。这些身穿重甲,手持长枪,背负巨盾,腰挂长刀劲弩的将士,只是默默握紧手中的武器。 张子龙满意的点了点头,翻身上了小虎的背,喃喃道:“兄弟,看来咱们俩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啊!”小虎低吼一声,十分的快意。它伏下身双爪前探,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身上骨骼一阵“噼啪~”作响。坐了那么久的船它的伤势早就好了,太久没有活动导致身体十分难受。 两军一静一动,最终海寇大军来到了二百丈外摆开阵型。在这一过程中陷阵营没有丝毫阻拦,就这么静静的站着,看着对方列阵完成。而两军之间,还站着衣衫褴褛满面惶恐的四千多百姓。 突然见到淮国部队,百姓们热泪盈眶,纷纷高呼救命,然而换来的却是海寇们的鞭打,人群中惨叫连连,向天抱着妹妹蹲在地上,避开了沸腾的人群与长鞭。向阳眼中充满了希望,抬头问:“哥,是咱们的军队,我们是不是有救了?” 向天闻言安慰道:“是啊阳阳,咱们很快就会获救的。”话虽然这么说,可是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不行,虽然黑暗中看的不太真切,但是这支淮国军队的人数实在是太少了,不可能打的赢。想到这里,少年环顾四周,思考着趁乱带着妹妹逃跑的路线。 张子龙看他们鞭打百姓,皱了皱眉,心思电转后有了计策。于是看着对面朗声道:“山野川何在?”他用的是正宗的海寇官话,虽然比较怪异,但是还是能听出是什么意思。 海寇阵前,如众星拱月般的英俊汉子闻言不禁一愣,朗声道:“你是何人?”张子龙瞳孔微缩,牢牢锁定住那个身背黑枪的海寇,嘴里不紧不慢道:“游击将军张子龙,可否有胆上前答话?”说完翻身落地,迈步走向两军中间。小虎不满地低吼了一声,李星河也连忙伸手阻止:“大哥,别再以身犯险了!” 张子龙小声道:“一旦开战,怎么能保证这些百姓的安全?放心吧,我自由分寸!”说着绕开李星河,走到了两军中间。 对面山野川见状哈哈一笑:“就凭你也配跟我说话?给你们两条路,第一条赶紧缴械投降,老子可以大发善心收编了你们,保证你们的安全。第二条就是让老子灭了你们,然后把吉水县屠城。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准备怎么选?” 按照他嗜血的性格,以往时绝不会跟对方多废话,直接杀完了事。可是对方一来装备精良,让人摸不清根脚,二来人数比预料中的两千多了不少,让他有些顾及,所以才起了招揽的心思。 他不知道张子龙的名字,可是被俘虏的百姓们却知道。一时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满脸的欣喜之色。他们为什么要投奔青海郡?还不是因为听说这里有个剿寇英雄么? 而山野川身后人群中,刘波呆呆的看着两军阵前英气勃发的少年,目光中充满了憧憬之色。他为了活命,只能卑微的如同一条狗一样的活着,可越是置身黑暗之中的人,越是比常人更加渴望光明。 咬了咬牙,刘波满脸媚笑开口:“首领,游击将军可是淮国四品的杂号将军,必然是对方军队领头的,要是能抓住他再收服就容易的多了!”他心思灵敏,隐约已经猜出了对方的意图,不介意加一把火。 山野川能当上十三路大军之一的主帅,可不是愚笨之人。闻言他满脸狐疑,一把提起刘波的领子拎到眼前:“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对方明显有些不怀好意,万一老子中了埋伏你就高兴了是吧?” 刘波满脸惶恐,举起左手立誓赌咒:“山野首领,小人对您的忠心可是天地可鉴,我只是觉得以您的武功想要生擒对方轻而易举。但凡有任何坏心,就让小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他说这话的时候,满脸悲愤语气虔诚,让人不自觉得相信这就是他的肺腑之言,演技真的没得说。 “哼~~”山野川冷哼一声放下刘波,满脸桀骜的说:“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他们在这边争执,两军阵前的张子龙眼波流转,摘下背上的制式长枪道:“同样都是用枪之人,还想跟你切磋一番,没想到你居然是个胆小如鼠的废物,就凭你也配当首领?我要是真的投靠你们,估计要不了两年你就连给我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张子龙语气充满了鄙夷,被如此侮辱的山野川气的双目喷火。可是他之所以不上前,是因为从头到尾都没看出少年的虚实,对方越是嚣张他反而越是迟疑。 在两旁山上埋伏的华羽摇头道:“我看他是想擒下那个山野川,好让百姓们先逃跑再开战。可是对方又不是傻子,谁会放着优势的兵力不用,去跟他单挑?”赵飞燕闻言也点头同意。 可是人心百样,往往不能以常理度之。 山野川是能忍住,可是他手下的那帮头目却被气的一佛出窍二佛升天。“小子,你找死!!!”只见一名身高九尺有余的彪形大汉迈步冲出,速度之快只留下一道烟尘。他双手握着一把五尺长的鬼头大刀,临到近前一招力劈华山砸向少年。 张子龙眼珠一转,面上露出一丝惊慌之色,双手举枪向上格挡。“找死!!”彪形大汉狞笑一声,手上力道又加了两分,自己由上及下的力道何其之大,居然不躲不闪选择硬抗?怕不是个傻子。 “当啷~~”一声巨响,张子龙“噔噔噔~”倒退五步,双手颤抖满脸骇然。彪形大汉见状哈哈一笑,大刀翻转挺身上前,与少年缠斗在一起,张子龙被逼的连连后退险境不断。 三十招后,张子龙脚下突然一个踉跄,猛的向前前冲两步,刚巧不巧手中长枪“噗嗤~”一声居然捅穿了彪形大汉的胸膛,一时间血流如注,汉子满脸不甘之色,身躯轰然倒地。 如此反转让所有人措手不及。张子龙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举起长枪欢呼一声。李星河满脸笑意,率先喊了一声:“张将军威武!”手下将士都是满脸古怪,纷纷跟着高呼起来,可是声势稀稀拉拉,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张子龙满脸得意长枪一指海寇阵中的山野川道:“好你个无能鼠辈缩头乌龟,自己不敢上居然派手下上来送死,真是个贪生怕死的窝囊废。”他那副洋洋自得的样子,让人看了心火乱冒。 “小兔崽子,吃我一枪。”山野川自以为看出了少年深浅,再无犹豫,挺身冲出大阵,浑身泛起淡红色的真气护体,手中黑色长枪如怒龙出水,直奔少年胸膛。 他速度十分迅捷,数个呼吸间已经杀到少年身前不足十丈处,英俊的脸上带着狞笑。而张子龙脸上得意之色迅速消失,面无表情说了一句:“你来了就好!”说完脚下一错。 “金蝉脱壳” 少年身体化为一道银色流光,山野川擦身而过,瞬间出现在他的身后。后者满脸震惊:“怎么可能?”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少年手中长枪布满电光“嘭~”的一下抽在他的后心处,蛮不讲理的力道渗透到他的体内,山野川“哇~”的一口喷出一条血箭。 张子龙手中的制式长枪根本承受不住他充满雷霆之力的真气,在这一击之后化为了漫天飞灰。少年一愣,来不及多想,趁着山野川的身形还没飞出的时候,探出“噼啪~”作响布满雷光的右手一抓,淡红色的真气直接被震散,一把捏住了海寇首领的喉咙。另一只手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黑色大枪。 山野川紧握长枪的手掌直接虎口迸裂鲜血直流。而少年磅礴的雷电之力侵入他体内,身体一阵抽搐,体内真气运转滞涩,再加上少年手上的力道大的可怕,任凭他如何推搡都无法撼动其分毫。 一招生擒!!! 场面一片哗然,海寇一方顿时大乱。陷阵营则大声欢呼! 山野川,一路海寇的主帅,化形下品的修为,按说不应该如此不堪才对。可是事实证明,不论是谁都有马失前蹄的时候。战场上容不得丝毫大意,不然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张子龙也觉得实在是太过轻松了,早知道还演什么戏?直接冲过去抓了就行。拖着山野川的身体转了两圈,少年才运起真气怒喝一声:“都闭嘴!”声音如炸雷滚滚,所有人都瞬时安静了下来。少年凌空举起手中的海寇头领,指了指百姓人群:“放他们走,我饶你一命。”说完手上力道稍放松了一些。 山野川满脸狠毒之色,沙哑着声音:“你做梦!!”说完拼命提高音量:“给我……”不等他说完,张子龙手上一用力,山野川满脸涨红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张子龙直接对着海寇阵营大喊:“让这些百姓离开,我就放了你们首领。”海寇那边顿时茫茫然不知所措,张子龙趁机对百姓大声道:“还不快走?” 百姓们如遭大赦,纷纷向十里亭方向涌去,速度极快。人群中瘦小的兄妹二人,也咬牙跟着人群。 有些海寇还要阻拦,可是张子龙直接捏着山野川的脖子站在了百姓与海寇之间,威胁之意昭然若揭。等百姓撤退完毕,张子龙抬手甩出手中汉子,嘴中道:“我张子龙说话算话,接住!”话虽如此说,可是却足足用了五成力道,他答应饶他一命,可是没有答应让他完好无损。 “轰隆~”一声,山野川的身体轰击在人群之中,一时间人仰马翻。少年的力道到底有多大?恐怕没有人知道。可是就算只用了五成力道,肺腑震荡的山野川还是“哇哇~~”连吐了数口鲜血,眼睛一闭,居然就这么晕死了过去。 “杀!!!”张子龙挥了挥手中的黑色大枪,高声下令。 “杀!!!”陷阵营将士齐声应喝,声势滔天,队伍如同脱缰野马一般冲向海寇。 两万海寇一眼望不到头,再加上这一个月来打的顺风顺水,按理来说不应该会惧怕只有五千的陷阵营,可是他们如今首领昏迷生死不知,军心已经大乱。再加上对面的将士们如狼似虎的气势,还没开打心里就已经发虚了。 谢家兄弟二人为先锋,带领本部一千人率先跟敌方交手。谢怀金手中长枪速度惊人的连刺三下,伴随着凄厉的破空声,三名海寇面露惊骇之色的同时胸前已经被捅出一个大洞。少年哈哈大笑,双手握枪抵着一名海寇的尸体开始加速前冲,“噗噗~”两声,又有两名海寇被长枪刺穿。两边的海寇挥舞着武器向他砍来,可是少年却视而不见。 “当啷~当啷~~” 一连串的金铁交鸣声中,谢怀银挥舞大盾挡下了所有攻击。谢怀金趁着对方身形不稳的时候,长枪如同毒蛇吐信一般吞吐不定,在皎洁的月光中,一朵朵妖艳的血花凭空绽放。 兄弟二人配合默契,一攻一守天衣无缝。前军以他们为箭头,如一把匕首一般狠狠地插在了海寇阵中。身强体壮的海寇在陷阵营将士们面前,没有任何优势。 更强壮的体魄,更锋利的武器,更坚固的铠甲,更娴熟的战技。更重要的是,他们拥有更加坚不可摧的意志。 摧枯拉朽!! 陷阵营如同势不可挡的洪水,而海寇就像是千疮百孔的堤坝,一触即溃。 周平满脸嗜血,手持两把短刀贴身肉搏,挑筋,碎骨,断脉,割喉。深得稳准狠的精髓。一旦被他的短刀击中,就算不死也会失去抵抗能力,随之被淹没在身后的钢铁洪流中。 大战不过持续了一个时辰,海寇们就开始全线溃败。对他们来说十分陌生的恐惧情绪,开始从心底滋生,然后跟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对面根本就不是人,他们一个个穿着厚重的铠甲居然还能健步如飞,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痕迹,而他们反手而来的回击,却往往都能一击毙命。 海寇们丢盔弃甲开始四处逃散,可是根本没有用,陷阵营将士们的速度堪比马匹,在战场上背对他们,迎来的只有灭亡。 屠杀开始!! 山上埋伏的赵飞燕,华羽二人面面相觑。后者摇头苦笑:“怎么感觉这些海寇如此不堪,甚至连东门岛上的那些都比不上。”赵飞燕若有所思道:“不是他们变弱了,而是我们……变强了!” 任何人都没想到,随着陷阵营人数减少,战斗力却不减反增,已经到了让人看不懂的地步。 全歼两万海寇,活捉主帅山野川,而陷阵营的伤亡只有……两百人。 第二百二十八章 凌迟 天色还没亮,战斗已经结束。月亮的光芒已经开始暗淡,这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十里亭峡谷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到处都是海寇们冰冷的尸体,成群的乌鸦在天上盘旋鸣叫。 为了避免瘟疫,华羽正在指挥手下,在山脚处挖了一个巨大的深坑,陷阵营的士卒们手持钢刀割下海寇脑袋,然后把一具具尸体投入其中。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只有那些腰间别着四个脑袋的将士才显得从容。 峡谷中,获救的百姓们瑟瑟发抖,一方面是因为深秋的夜晚实在有点寒冷,另一方面是因为面前这一副如同地狱一般的景象。看着眼前这支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军队,百姓们既敬佩又畏惧。 刚刚就在他们面前,这群黑袍银甲的将士,打败了数倍于己海寇。在他们眼中趾高气扬健硕彪悍的海寇,在这群人面前就如同手无寸铁的农夫一般,他们打不过,也逃不了,最终被屠戮一空。整整两万人,光是闻着这刺鼻的血腥气,就让人忍不住干呕起来,而这些士卒还有闲情去砍海寇的脑袋。 赵飞燕带着手下辅兵来到百姓这边,把干粮分给他们食用,早就已经饥肠辘辘的百姓,纷纷狼吞虎咽起来,在也不去想这群凶悍军队的事情,毕竟只要知道他们是自己人,这就够了。 向天接过女子手中的肉干,拱手作揖谢:“小生向天,谢过女将军救命之恩。”身后的小姑娘也探头道:“小女子向阳,谢过将军救命之恩。”虽然肚子“咕噜噜~”直叫,可是这兄妹二人却十分有礼数。 女将军的称呼让女子十分满意,而看着彬彬有礼的少年少女,赵飞燕更觉有趣,点点头示意不必多礼,好奇的出声询问:“你们是从哪里逃过来的?”向天恭敬回道:“回女将军,我兄妹二人是从洪安郡城一路南下避祸的。” 赵飞燕心中默算,惊异道:“洪安郡是海寇登陆的地方,你们两个小家伙居然能一路穿过涌泉郡,沛郡来到这青海郡?”要知道这可是八百多里,还是在海寇的围追堵截的情况下,这可十分难得。 向天还没说话,身旁的向阳闻言已经开始了哭泣。少年一边安抚妹妹一边回道:“女将军莫怪,都是靠着家父家母才能一路行来,可是他们昨日却死在了这帮贼人手中。” 赵飞燕点了点头:“节哀顺变,还是先吃些东西。等这里打扫完了就带你们去吉水县安置。”说完转身就要离去。向天突然出声道:“女将军且慢,我有一个军情想要禀告!” 当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峡谷的时候,陷阵营已经护送着百姓开始向回进发。身后只留下满地的献血,暗红刺目。 大捷的战报传回吉水县,整个县城都沸腾了,钱良亲自率领官吏百姓出城迎接,乌泱乌泱人山人海。这里的百姓深受海寇祸害,所以一路尾随大军,指着一车车的海寇头颅欢呼雀跃。 这一幕让外来难民十分不解,明明十分鲜血淋漓十分骇人,为什么这些孩子大人就像看到了丰收的苹果一般?他们又哪里知道,吉水县的百姓早已见怪不怪,因为他们知道,这些都是将士们的战功,还要用它们来祭奠死去的同袍。当初是披麻军,现在是陷阵营。 赵富贵在人群前方,神色焦急地寻找着什么,当他看到后军阵前一身戎装的英俊少年后,扯着脖子大喊大叫:“小雨,小雨!”冷天雨闻言跟身旁的一名都尉招呼一声,快步跑到中年汉子面前:“舅舅,你怎么来了?” 赵富贵看着英气勃发的外甥,激动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好小子,好小子!你现在是不是当官了?披麻军的规矩我知道,大将必须走在阵前。”说着对身边的解放百姓大声道:“这是我外甥,是我送他参军的!”语气中充满了骄傲。熟人们纷纷祝贺,眼中带着浓浓的艳羡。 冷天雨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现在手下统帅千人,按照官职的话应该是都尉以上偏将军以下。”此言一出附近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他们相熟的披麻军,只有两千多人,统帅千人那是什么概念?几乎已经达到了冯阵,牛沙那种级别了。这怎么能不让他们惊讶,要知道他们二人可是张子龙的左右手。 见他们这样,冷天雨连忙道:“暂时的!张将军临阵受命,说了都是暂定,什么时候转正还不一定呢。”赵富贵哈哈大笑,狠狠照着少年的胸膛锤了一拳,悄声道:“张子龙那臭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最了解他,什么暂时的?都是为了激励你们,只要你们别犯什么大错,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什么?”冷天雨失声惊呼满脸惊讶,他实在不敢相信,像张子龙那种英雄人物,会跟自己这个市侩的舅舅有什么联系。 赵富贵得意一笑:“你还别不相信,他小的时候可是淘气的厉害,天天把县城弄的鸡飞狗跳,来我这吃饭经常赊账,他爹张浩然为这事没少生气。后来他临危受命组军拒敌,也是你舅舅我第一个支持的。”他语气轻快,说完之后叹了口气满脸唏嘘,谁又能知道,当年那个无法无天的孩子,如今已经成为了手染鲜血无数的铁血将军。 他还记得当年的那个孩子,每天嚷嚷着要成为江湖豪侠,最看不起的,就是朝廷鹰犬。 他们在这边聊着,那边班鹏皱眉喝了一声:“冷天雨,行军之中居然擅离职守,还不赶快给我回去。”冷天雨应了一声,连忙跟舅舅告罪一声,快步追上自己的后军。 赵富贵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都是好孩子!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这个世道真是……” 午后,吉水县主街路口。 迎面而来的是一张布满电光的大手,遮天蔽日。刺痛,麻痹,浑身无力。 “不要!~~”山野川猛的睁开眼,他满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流淌下来,英俊的脸上充满了恐惧。还没回过神,全身的刺痛就让他惨叫起来!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被钉在一个十字木架上,周身大穴都被一根根尺许长的铁钉封住,真气不能运转分毫。 抬头看去,自己位于道路中央,旁边人头攒动一眼望不到边,街道上,两边楼房的窗户上都是晃动的头颅。秋后的太阳非常毒辣,晒得他皮肤火辣辣的疼痛。 他忍着剧痛试图挣脱,可这都是徒劳。山野川怒吼连连:“你们赶快把我给放开,不然等我大军一到,定要把你们全部杀光。”他英俊的面容都有些扭曲了,色厉内荏到了极致。没有人理会他的威胁,百姓们纷纷笑着对他指指点点。 木架周围围着上百名陷阵营步卒,领头的正是英俊少年冷天雨,听到海寇的叫嚣,少年抬头看了一眼客来酒楼顶层,见没有人阻止的样子,也就当做没听见一般。 赵飞燕环抱双臂倚着窗子栏杆,调侃道:“张子龙,人家可放话要屠了吉水县了,你还不上去一枪捅死他算了。”张子龙坐在桌边,正跟牛沙,吴冲二人商量红花岛与吉水县的事情。闻言没好气道:“丧家之犬嗷嗷狂吠而已,你这个郡主要是看不惯就亲自下去动手,我可没这个功夫。” 旁边众人闻言都面露笑意,邋遢青年接话道:“这种事情怎么能让郡主来呢?只要您一句话,我华羽替您把他宰了。”说着还对赵飞燕眨了眨眼。后者冷哼一声道:“这个人可不简单,就算要杀,也要把她肚子里的东西掏干净才行。” 张子龙疑惑问:“哦?你知道他是谁?”赵飞燕神秘一笑,走过来反问道:“你们知道皇城司么?”李星河皱眉道:“直属朝廷的情报机构!赵军师提他们做什么?” 赵飞燕满脸得意:“本郡主运气向来不错,解救的百姓中,有个少年曾经遇到过一个垂死的皇城司探子,从他那得到了一份情报。”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公文放在桌上。 张子龙拿起仔细阅读,眼睛顿时亮起。公文中详细介绍了这支海寇是十三路大军中的一支,还提及了目前活动在福州东七郡的其他三支海寇,人数与大概位置都有提及。 少年看完之后交给众人传阅,嘴里笑道:“好!!总算不是两眼一摸黑了,就凭这家伙的本事居然能统帅一军?看来这帮海寇的战力还不如东门岛的那些。” 赵飞燕摇头提醒:“你可千万别小看他们,东门岛海寇常年劫掠,更加凶悍一些倒是正常,可是他们根基浅薄就像无根之木一样,而这群人可不一样,不光人数众多,还有楼兰数百万人做为后盾,绝对不能小觑。” 张子龙点了点头,来到窗边看着下面大吼大叫的山野川,眼神闪烁。赵飞燕上前走到他身边,倚窗问:“你准备怎么撬开他的嘴?”少年冷声道:“他坑杀过百姓,所以必须死。” 赵飞燕叹气扶额:“你能不能别什么事情都这么一是一,二是二?做人要懂得变通,他是海寇高层,掌握了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的情报,只要他能把这些都交代出来,打起仗来我们就可以掌握主动,可是少死很多将士。难道这些不比杀了他要划算的多么?” 张子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说的没错,可是功是功过是过,他手上沾满了无辜百姓的鲜血,这些都是他欠的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说着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问女子:“赵军师,你知道凌迟么?” 赵飞燕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废话,当然知道。”张子龙追问:“咱们就以凌迟之法处决了他,在过程中他要是能把知道的都说出来的话,咱们就给他一个痛快如何?” 赵飞燕哭笑不得:“你这家过心也够黑的,凌迟可是极刑,非十恶不赦的乱臣贼子根本就用不上这种刑法。再说你不是答应过饶他不死么?”张子龙理所当然道:“当时我确实饶了他一命,可是他自己没本事逃跑,这就不能怪我了。再说这个家伙进犯淮国残杀百姓,对他用什么刑都不为过。” 赵飞燕倒是点头赞同,可是想了想又摇头道:“虽然可行,但是凌迟对行刑者要求极高,必须经过严格的训练才能掌握。别说是吉水县,就算整个福州会施凌迟之刑的人也没有几个。现在让咱们去哪找人?” 张子龙闻言也皱起了眉头,没想到居然这么麻烦。 二人说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有房间内的众人都听了个真切。站在一边的周平咬了咬牙,抱拳道:“如果张将军放心,卑职愿意一试!”赵飞燕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刚提拔上来的汉子,出声问:“你能保证三千多刀下去他还不死么?” “呛啷~”一声,周平拔出后腰别的两把短刀捧在手上,恭声回答:“回赵军师的话,卑职家世代为厨,手下刀工自然尚可,虽未试过可是应该跟杀牛宰羊没有什么两样,我愿意一试。” 赵飞燕闻言脸色发黑:“人怎么跟那些牲畜一样?你要是把他弄死了就坏了大事。”她要拒绝,身边的张子龙高兴的点了点头:“勇气可嘉,就你了!你是叫周平对吧?只要你能让他把事情交待清楚,我记你大功一件。” “诺!!”周平大声领命,满脸兴奋的转身下楼。班鹏担忧的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赵飞燕脾心火乱冒:“张子龙,为什么遇到事情不商量一下?每次都是擅作主张?”张子龙没有理会她,双手拢嘴对着下面喊:“山野川,谢谢你的枪!”说完还摘下那杆黑色大枪晃了晃。 被钉在原地的英俊海寇闻言猛地抬头,当看清张子龙的样貌后破口大骂:“小兔崽子你敢阴我?有本事给大爷放开真刀真枪的比试一下,老子定要把你碎尸万段。”汉子脸色扭曲,无边的悔恨让他咬碎钢牙。平生大大小小厮杀百战,没想到今天居然在阴沟里翻船。 张子龙哈哈大笑,回了一句:“你先试试被千刀万剐的滋味吧,下辈子记住别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了。”说完转身走回桌边,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连呼痛快。 第二百二十九章 何去何从 不一会,山野川看着面前的一幕,牙齿有些打颤:“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几个医者模样的人带着大大小小的药箱来到他身边,也不说话,只顾低头摆弄里面的瓶瓶罐罐,偶尔互相低声交流几句。 而周平跟冷天雨交头接耳的说了一会后,提着一个火炉走到他面前,汉子眼中的目光让山野川感觉自己就像一块案板上的肉块一样,令他打心底里感到畏惧。 “你别过来,滚开混蛋!” “撕拉~~”周平面无表情的上前,一把扯开他的长袍,最后只给他留了一条短裤。围着转了几圈后,周平小心的把短刀放进火炉内烤着,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建功立业就看这一回了,这简直就是上天专门赐给他的机会,一个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机会。论起对动物身体的构造,没有人比他这个混迹在伙房的厨子更了解了,目的只有一个,在保证不死的情况下,把这个海寇身上的肉给剔除就行了。 高温的短刀可以有效的防止流血,还能防止感染,就算出了意外,也有医者负责治疗,可谓是万无一失。需要考验的,仅仅是他的刀工而已,而这个却是汉子引以为傲的特长。 冷天雨不知从哪掏出一封锦帛,运起真气朗声念道:“海寇首领山野川,残杀百姓为祸一方,罪大恶极天理不容,今奉游击将军张子龙军令,判处凌迟之行,即刻执行。” 这话一出周围百姓纷纷哗然,凌迟可是极刑,从来只对那些谋逆造反的乱臣贼子才会动用,所以只是听说过,却从来没有人见过。 带着一丝潮湿的秋风,不紧不慢的拂过山野川的发丝,驱散了暴晒下的炎热,可是就在下一刻…… “啊啊啊~~~” 让人毛骨悚然的凄厉惨叫声响彻了吉水县上空,黄昏的时候渐渐衰弱,最终停下。周平满脸汗水,焦急的催促医者上前诊治,在得到并无大碍只是痛晕过去的回答后,心里的石头才放下。 山野川不愧是化形境界的高手,体魄气息都十分强健。一下午的时间都在惨嚎还中气十足,只不过被痛晕过去而已。周平擦了擦手中短刀,他整整下了三百六十刀,脚边木桶中多了几层薄薄的肉片,大概有七八斤,每一片都十分轻薄可以映光,可见他的刀工是何等优秀。 从头到尾,不论山野川如何咒骂哀求,周平手都不带抖一下的,也没有问他任何问题,只是单纯的割着。他有自己的打算,万一这个海寇首领现在就全部招供,那还怎么体现他的作用? 所以,只能委屈你了!可你杀人如麻罪孽缠身,也算是……活该! 汉子准备先割下来一千片,然后再问。因为他有绝对的信心那时候的山野川还能活着,再往下的话就有风险了。 惨叫声持续了两天,最后山野川才脸带笑容的被周平一刀捅破心脏,魂归地府。 当天夜里,校场帅帐,张子龙与华羽,赵飞燕三人眉头紧锁的盯着地图。 赵飞燕脸色十分难看,点了点地图上的广陵道:“不计任何代价,必须把消息送回广陵府,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说着恨恨的嘀咕了一声:“赵文华跟赵修武这俩傻兄弟到底在搞什么鬼?如此明目张胆的调虎离山都没看出来?” 据山野川的供述,他们对福州局势已经有了准确的了解。在乌峡郡跟赵家兄弟对峙的为一路海寇,人数大约二十万,领军的是一个名叫渡边守纲的楼兰人,据说他的勇武十分了得,使用一把长枪,名叫蜻蜓切的神兵,出入战场五十七场毫发无伤。 与广陵城对峙的为二路海寇,人数大约十七万,领军的是个名叫凯特·伊诺克的人,据说他善于使用计谋,为人十分狡猾阴险,能够攻破楼兰,都是凭借他的计策。而这次他也是前线总指挥。 跟秦雨寒部在平安郡对峙的为三路海寇,人数十五万,领军的人名叫李舜臣,据说是一个小国的将门,世袭护国大将军之职,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败落了。武功韬略样样精通,手中有一把镇国神兵:天将。 而他们杀的山野川部是属于清扫后方抵抗的第四路海寇,分为四支部队各自活动,领军的人名叫鬼左近,天生神力力大无穷,使用一把二百斤重的鬼头大刀,有万夫不当之勇。手下本部人马七万,负责北部长阳,乡津二郡。 还有两队人马,其中之一有五万人,负责淮河,洪安两郡。首领名叫石和通,居然是个淮国人,听说武功极为高强,可是具体如何山野川自己也没见识过。 另外一队四万人,负责永泉,沛两郡。首领名叫伏恩·马克斯,也是一员非常勇猛的悍将,善使巨剑。手下将士战力极强,曾经征伐楼兰的时候,有过以两万人硬撼十万人并且胜利的战绩。 另外他们还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孙天养!就是他把这些海寇召集在一起,生平样貌都是个谜,只知道他武功高的可怕,最起码也是入了先天境界的绝顶高手。行踪更是成谜,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次大战,就是他发起的。 一连串的情报让人如同大山压在三人胸口,不提什么绝顶高手,毕竟在厉害的高手也敌不过千军万马的围攻。光是把对方的兵力加起来,居然已经达到了可怕的六十八万,这还是现在的数字,要是放在没有交战的时候…… 广陵方面居然在兵力上处于劣势,战力更是比不过对方,这仗可不好打。另外还有那个幕后黑手孙天养,一切事情都是因他而起,他到底想干什么?没有人知道! 而几场大战的脉络也都十分清晰。秦雨寒水淹海寇,把三路海寇赶到了沛江以东。赵修武驻守乌峡郡连山县,被一路海寇击溃退守镇江,方星火领军北上驻扎在平广城。 连反失利之下,沧浪帮帮主,有翻海蛟之称的吕今瑶率军奇袭武安城,唤醒了广陵方面的斗志。墨非攻亲自挂帅,率领墨家全体精锐,与广陵城外大破海寇。 镇江整军挂帅的赵文华部,与驻扎平广的方星火部全体出动,北上乌峡郡求战,可是一无所获,只能继续向北进发,寻找海寇主力。 此时的一路海寇已经凭借水路,悄悄退回海上,又顺着沛江北上汇合三路海寇。奇袭秦雨寒部,措不及防的绿林营伤亡惨重,被迫西撤到平安郡城驻防。 可是重点不是这些,因为场面看上去还是广陵方面占据优势。山野川接下来说的情报,让人毛骨悚然。这一切都在凯特·伊诺克的计划之中,数次向南北两路大军增兵支援,导致广陵城内兵力已经有些空虚,现在秦雨寒西撤,赵文华北上,无形中已经露出破绽,达不到拱卫广陵城的战略意义。 墨非攻刚取得大胜,城内必然欢欣鼓舞滋生轻敌之心。凯特·伊诺克已经做好孤注一掷攻克广陵的一切准备。山野川最后接到的命令,是让他尽快平定青海郡,然后务必在十月十日当天赶到淮河郡汇合,配合大军发动攻击,所以他才会三番五次的想要攻打吉水县。 山野川还供出了一条重要消息,那就是海寇们已经收买了大批千岛湖的武林势力,这些人源源不断的给他们提供消息,可以说对福州各地的动向都了如指掌。 这……几乎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口…… 华羽不解的摇头:“广陵城作为一州都城,不是这么容易被攻破的,想要防守个把月并不困难。到时候绿林营跟赵文华部都可以赶回来支援,到那时,海寇就要面对内外夹攻的境地,为什么他们如此有信心,敢孤注一掷的攻打广陵?” 赵飞燕皱眉思索,突然脸色骇然失声惊呼:“他们有内应!!” 张子龙,华羽二人膛目结舌。如果是这样的话,广陵城危矣,一旦被海寇攻陷,福州就彻底阻止不了海寇的攻势了,任你绿林营,陷阵营如何厉害,面对几十万海寇……都是螳臂挡车不自量自。 张子龙拍案而起,斩钉截铁道:“必须回广陵报信,把内鬼揪出来才行。” 华羽挠头道:“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根本就回不去,退守在淮河郡的大军,与平安郡的大军,已经把路给封死了。想要回广陵无异于羊入虎口,而想要绕路的话就必须向西,不光要翻越无数山岭,还要途径六华、秦川、武威、博庆四郡,最后由应江东下广陵,所花的时间太多了。” 赵飞燕咬着指甲恨声道:“没错,山野川接到的命令是十月十日前去集合,所以很可能海寇会在十日前后发动总攻,绕路根本来不及。”她心中十分焦急,毕竟她的家就在广陵,一旦城破后果不堪设想。 沉默了良久之后,张子龙眼神坚定道:“不用绕路,直接杀回广陵。” “什么?” “你疯了?” 华羽二人失声惊呼。赵飞燕语气飞快道:“张子龙,现在可不是让你胡来的时候,陷阵营只要敢北上,一露面就会被对方盯上,到时候陷入重围肯定全军覆没,你真以为陷阵营已经天下无敌了?山野川在十三路海寇中只是垫底的货色,再加上他们大意轻敌,还没开打主帅就被你给擒下了,导致军心大乱。所以根本就不能拿来作为评定他们战力的依据。”女子没想到,形势已经这么危急了,张子龙居然还是没个正行,尽出些不靠谱的主意。 邋遢青年也劝道:“广陵是一定要去的。可是张大将军你先别急着下决定,容我们再想想,一定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的。”他太了解少年了,胆子比天都大,说不定他还真敢率军北上,到时候自己的小命岂不是要丢在这蛮荒之地? 张子龙斩钉截铁道:“我一个人去!” 赵飞燕二人面面相觑,华羽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对啊,现在广陵还没有事,并不需要出兵解救,只要我们提前把消息送到揪出内鬼,广陵之危就可以迎刃而解。虽然海寇防守严密,可是一个人的话方便隐藏行踪,总能找到漏洞过去。再说以你的武功,除非被大批海寇围住,不然谁能拦得住你?” 赵飞燕还是有些担忧,迟疑道:“对方可是几十万人,就你一个人过去还是太冒险了,不如从将士中挑选数十死士,一旦被海寇发现了可以分批让他们引开敌人,这样一来你成功的把握更大一些。”话刚说完,她就意识到说错话了。 果不其然,张子龙皱眉道:“原来不知道你的身份,所以还怀疑你是海寇奸细。现在想来一点也不奇怪,在堂堂郡主看来,只要能完成任务,死再多的百姓将士都是值得的,他们的命就这么贱么?” 赵飞燕叹了口气,有气无力道:“张子龙,我现在没有精力跟你吵架,主意是我出的,可是最后做决定的还是你。”说着眼帘低垂,沉声道:“出生在王府并非我的选择,自记事以来,接触的都是些王权心术,我很讨厌这些,可你不得不承认这才是现实,你张子龙的命就是比寻常将士的命值钱,难道你敢否认么?” 张子龙朗声回答:“都是舍命打海寇,我不觉得我跟将士们有什么区别!如果说武功的话,给他们些时间自然也会提高,就算我死了,他们之中也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张子龙。” 赵飞燕不屑的嗤笑一声:“我就佩服你这股天真劲儿,也许你说的是都是真心话。可是你自己信么?还第二个第三个你?给他们八辈子的时间,他们也成不了你张子龙,这就是命!” 张子龙皱眉不语。赵飞燕继续道:“人自生下来就有贵贱之分!有人拼命努力可就是注定穷苦一生;有人生来就有无边的权势财富;有人勤勉修炼可修为不得寸进;有人天天睡大觉修为却一日千里。这些都是命,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做些符合自己身份的决定。就比如为了救一万人的性命,必须放弃一百人的性命,我并不觉得这是错的。不懂得取舍的人,很可能忙到最后一个人都救不了。” 张子龙眼角低垂喃喃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对那牺牲的一百人来说,太过悲哀了。所以我并不赞同你的想法,我会努力救下每一个人,直到……筋疲力尽为止!” 赵飞燕垂头不语。张子龙直接吩咐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就走。这里所有事物都交由李星河负责,你们二人要尽全力辅佐他。十里亭地势险要,可以在那屯兵据守,凭我们的实力量海寇也攻不下来。另外可以派出披麻军去搜救青海郡内的难民,毕竟他们都是相信我们才投奔青海郡的,不能寒了百姓们的心。” 华羽频频点头应是。邋遢青年现在心情复杂。一方面因为不用自己去以身犯险感到庆幸,一方面为少年的决定有些担忧,近千里路途,几十万海寇,他能活着赶到广陵么?一旦有意外的话…… 张子龙交代完毕,取过靠在一边的黑色大枪,抬腿向外走去。 “等等~”赵飞燕突然起身叫了一声:“我跟你一起去,必要的时候由我来引开海寇,这样就没有问题了。” 第二百三十章 东窗事发 广陵城王府。高大老人墨非攻亲自背了一个小书箱,走进正厅大堂。看着正批阅公文的赵匡笑道:“老夫拜见王爷。”说着拱手作了一揖,以他的身份其实并不需要如此,可是如今毕竟是共同抗敌,这点礼节还是要讲究的。 赵匡闻言起身,笑着招呼道:“墨老不必多礼,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军中诸事还要仰仗您老呢。”能正面击破海寇大军,可全都是墨家弟子的功劳。 墨非攻捋须笑道:“回王爷,久闻令爱博学通古,最喜欢收集各种孤本书籍,前些日子在海寇大营中发现不少,今天特来赠与识货之人。”说着他把书箱摘下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十几本页面泛黄的书册。 赵匡听后连连道谢,上前打量,发现都是些奇门异书,山野志异,琴谱花卷,杂门算术之类的书,正是赵飞燕最喜欢的。赵匡开怀大笑:“墨老真是有心了,飞燕就喜欢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看到这些不一定多开心呢,走,我带墨老前去,让她好好当面道谢才是。” 高大老人装好书册背在背上,面带笑意的跟着赵匡走向后院。 广陵王府占地颇大,后院之中亭台楼阁,假山园林数不胜数,特别是那些一栋栋的别致小院,雕梁画栋十分华美。赵匡带着老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中,对正要行礼的婢女摆手道:“免礼吧,我跟莫老自行便是,赶紧上楼把小姐叫下来,就说有好东西送她。” 这是一间清幽的小院,正中居然有一个头颅大小的泉眼,正“突突~”的冒着水流,被一个精妙的水车引入一侧的竹林。竹林边还有座小亭子,丈许方圆里面座椅齐备,令人惊讶的是整座小亭都是用竹子所做,看着清净悠远让人十分舒服。 院中有一栋三层小楼,占地不小,第一层尤其的高大,足有两丈。二层三层相比之下正常许多,红砖绿瓦十分喜庆。墨非攻跟着赵匡走进楼内,惊讶的发现第一层原来是座书库,一排排书架上摆的满满当当。目测存书居然不下十万卷。 自有婢女伺候二人坐下,端茶倒水一阵忙活。高大老人赞叹道:“外人都说二郡主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古今中外无所不知,今日方才知道此言非虚。”不怪老者惊讶,这里的存书质量之高让他都心生羡慕,最顶上的那排书笺,看样式居然都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孤本秘本。 赵匡摆手谦虚道:“我膝下只有两子一女,所以从小对这丫头就尤为偏爱,她喜欢什么我就给她什么,没成想把她养成了个女先生。亏了她不是男儿身,不然早就考上状元了。” 墨非攻点头道:“外人都说福州贫瘠,不出人才。我看纯粹是胡说,王爷膝下的世子郡主哪个不是大才?对了,听闻今年新科状元也是福州人,这地方还真是块宝地啊!” 赵匡闻言大悦,思索了下说:“我知道那小子,姓楚名青山,身怀儒门顶尖资质:意气。四年前离开福州去书院求学,没想到短短四年居然就已经名扬天下了。” 高大老人也跟着唏嘘了一阵,二人又聊了一会,可始终不见有人下楼。赵匡黑着脸对旁边伺候的侍女道:“快去请小姐下楼,这么长时间了居然还不下来,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噔噔噔~”婢女连忙领命跑上楼去,不一会就引着赵飞燕一起走下楼来。赵飞燕侧蹲了个万福作为施礼,嘴上却不敢言语,眼中却带着一丝慌乱。 “天啊小姐,这回真的完了,王爷怎么亲自带着墨老神仙来了?这下……”小环心中悲苦,可是她不敢开口,因为一张嘴就会露馅,毕竟她并没有学过变声的法门。 赵匡脸色不太好,黑着脸就要发怒。墨非攻却突然伸手阻止,站起身啧啧称奇道:“久闻郡主特立独行,果然名符其实,这是在考验老夫么?”说着捋须笑道:“如果我猜的不错,郡主这用的是易容术吧?老夫曾经在唐国有幸见过,可是跟你这个比起来,就显得粗糙的多。” 小环脸色大变。那边坐着的赵匡也脸色大变,拍案而起道:“墨老,你是说这个二妞是假的?”一时情急,居然叫上了赵飞燕的乳名。 墨非攻颔首解释道:“易容术乃奇门技艺,使用一种可以伸缩的皮线制成,跟普通人皮无异,配合精妙的刻线绘画,覆在面上就如脱胎换骨一般。可能郡主是心血来潮,想要戏弄一下咱们吧。” 赵匡越听脸色越黑,到最后直接指着面前的赵飞燕怒斥道:“我说最近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下人都说痴心钻研学问,原来是个假的。说!你到底是谁?二妞现在何处?” 小环吓得一个激灵,“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褪去面具哭诉道:“奴婢知罪求王爷饶命,这都是小姐逼迫奴婢做的。” 高大老人一呆,站在原地有些尴尬。赵匡指着小环怒斥道:“好你个贱婢,居然敢糊弄本王,来人啊,给我拖下去打,往死里打。”门外十数名亲兵轰然领命:“诺!”完后大步上前就要捉拿小环。 小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哭求道:“王爷明鉴,小姐脾气执拗没人敢违背,这些都是小姐的主意啊,这里有小姐亲笔书信一封,求王爷手下留情啊。” 赵匡一伸手,亲兵们停下动作,可是并没有退出屋内。狐疑的接过信件,打开一看脸色大变。 “父王亲启:一切都是儿臣的注意,务必不能责罚小环,她是我最喜欢的奴婢,求求爹爹了。不出一年我必定返回,到时候定要让父王大吃一惊,放心我有个顶尖高手当做护卫,绝对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您就等着看吧。二妞书。” “碰~”赵匡气得浑身颤抖,猛地把信拍在桌上。眼睛一凝冷声问:“贱婢,郡主到底去哪了?你要是能说的出来,本王就饶了你这一次!”女儿的古怪脾气,让他这个做爹的忌讳三分。所以对于她的要求,广陵王也只能答应了。 小环磕头如捣蒜,哭诉道:“武林大会后,小姐就一心要入伍参军,建功立业。我只是听说……听说……” 赵匡焦急的怒喝:“还不老实交代,非让本王给你用刑么?”小环闻言浑身抖如筛糠,断断续续道:“回禀王……王爷……小姐说…说要去……去投靠张子龙!!” “什……么?”赵匡颓然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居然是……陷阵营?”说完猛地站起,焦急的问亲兵:“陷阵营那边有消息么?”亲兵头领抱拳道:“回禀王爷,青海郡大捷之后,陷阵营出海不知去向,到现在……没有任何消息!” 赵匡颓然坐下,失魂落魄。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平常最喜爱的不是文采斐然的赵文华,也不是勇武过人的赵修武,而是这个只喜欢窝在家里研究稀奇古怪事物的女儿。虽然她脾气古怪,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喜爱。可现在…… “哈哈哈~~~”墨非攻突然大笑起来,一脸悠然的坐在椅子上,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赵匡见状有些不悦,压着怒气问:“墨老为何发笑?难道是在笑本王教女无方么?” 墨非攻摇头道:“非也,非也。王爷想错了,张子龙会率军远征东门岛,这是我们都知道的。其实我还有一丝担忧,张子龙虽然勇武过人,但是谋略不足,此次远征本来也就是胜负五五之数,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哦?墨老此话怎说?”赵匡也觉好奇,出声问。高大老人朗声道:“郡主思维缜密计略过人,有她相助还有什么问题?她跟张子龙一文一武,必然可以大破海寇,平安归来。这有什么好担忧的?” “这个……”赵匡沉吟了一声,突然想起了比武大会中张子龙与秦雨寒的那场龙凤之争,还有陷阵营连挑广陵城各路大军的陷阵营。心中稍安笑道:“好个二妞,眼光就是毒辣,广陵城这么多青年俊秀不挑,一眼就相中了本王也看好的张子龙,好样的。” 墨非攻苦笑道:“王爷,郡主的意思是想要建立军功,并没有往那方面想吧?”赵匡一摆手,不以为然道:“都一样,他们两人孤悬海外,又天天在一起,必然会……”说着说着脸上居然挂上了一丝哀愁之色。 高大老人直言道:“陷阵营成军以来所有的官员报备老夫都看过,如果郡主在里面的话,那只有一个名叫赵飞的军师参事,那个人我见过,如果他是郡主的话,我只能说易容的实在是太像了。外貌、声音、举止都是一个风度翩翩的英俊书生,连老夫都没看出任何破绽,所以张子龙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赵飞是女扮男装才对。” 赵匡根本就没有听到老人的话,已经在旁边暗自琢磨了:“游击将军只是个杂牌将军,完全配不上二妞,他在青海郡大战有功,倒是可以再进一步,要是他能解决东门岛海寇的话,本王可以直接让他连升两级,就是不知道那边进展的顺利不顺利。” 墨非攻尴尬一笑,只能坐在旁边喝起茶来。为人父母,总是逃不过患得患失,明明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现在弄的好像两人已经要谈婚论嫁了一般。 淮河西,海寇中军大营。 帅帐中,分列了两排健硕大汉,顶盔掼甲十分威武,他们发色不一却同样的面色肃穆。主座中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汉子,身材比较消瘦,五官分明眼角狭长,右手拄了一柄镶满宝石的华美宝剑,左右端了一个琉璃制成的透明酒杯,里面有瑰丽的红色液体缓缓流转。他抬手抿了一口,轻佻了一下眉毛环顾左右问:“部署的怎么样了?” 右手边一个汉子朗声回复:“凯特首领,渡边守纲已经跟李舜臣汇合,秦雨寒部已经西退百里,只要留下小部分兄弟牵制,就可神不知鬼不觉的攻打广陵。另外鬼左近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已经平定了除了沧浪帮以外的所有反抗势力,到时候一定能准时过来支援。” 主位上的凯特·伊诺克点头道:“很好,十月十日前,必须把广陵城给我围的水泄不通,十日正午准时发动攻击,这座号称福州最坚固的城池,我只给你们半天时间,攻不下的话……后果自负!”说完嘴角挂上一丝笑容,有些猖狂,有些阴毒,好像把所有人都当做手中棋子一般。 “是,首领!!”手下所有人浑身一僵,连忙齐声领命,每个人眼中都射出嗜血的光芒,死了那么多弟兄,终于……可以好好干上一场了。 广陵城,回春堂后院。 这是一个种植着奇花异草的院子,可惜现在已经深秋,大部分植物已经开始凋零,所以多了几分萧索之意。正中间的石桌上,太史幼慈坐在石墩上,以手撑着下巴,抬头看天空发着呆。 “兔子哥,你又在这里乱跑,该吃药了。”曲趣渠嚷着脖子喊了一声,她手中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乌黑乌黑的让人咂舌。在他身后,正是帅气少年唐向阳。 白发红瞳的太史幼慈呆呆的回过头,露出笑意道:“小唐,小曲你们来了!!”唐向阳没好气道:“是曲丫头非拉着我过来的,现在外面正在打仗,我可是忙得很。” 曲趣渠踩了他一脚不满道:“外面是在打仗,可是你有什么忙的?不就是配些止血散么?还说是医神谷的弟子,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唐向阳不服气道:“你也没好到哪去,不就能出诊帮人治伤了么?有什么了不起?要不了多久我也可以。” 白发红瞳的少年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他的分魂症最近一次都没犯过了,说实话他十分喜欢在回春堂过的这些日子,在这里无拘无束,想去哪就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种生活对于被囚禁了十年的少年来说,是最美好的日子。 唐向阳撇嘴道:“你要真有本事,就去平安郡绿林营,我可是知道,那里打了大败仗,现在到处都需要医者治疗呢。”曲趣渠脸色一黑,快速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小心翼翼的回过头,长叹了一口气,恨恨地瞪了唐向阳一眼。 绿林营的主帅可是秦雨寒。太史幼慈听闻绿林营出了事,满脸的担忧神色。 入夜后。回春堂后院院墙。 太史幼慈背着一个黑色的包裹,鬼鬼祟祟的沿着走廊向后门摸去,可是刚到就傻眼了。因为唐向阳跟曲趣渠两人,早就在那里等着他了。 “怎么着?想要出去找秦雨寒?”唐向阳语气随意的问道。曲趣渠在旁边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双手抱胸道:“就凭你一个人是到不了平安郡的,刚好我也觉得待在这广陵城有点太大材小用了,一起去吧,兔子哥!” 太史幼慈满脸感动,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百三十一章 向北而行 广陵城乌衣巷,地处于城南商业区的偏僻位置,距离城墙不过两里,是条长不过五十丈的短小巷弄。在彩衣宗进驻以前,向来是行人寥寥,不温不火。 可是自从彩衣宗进驻到这里,把这里改名为彩衣巷后,这条巷子就彻底地繁华了起来。出入这里的上至高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无所不有,鲜衣怒马的江湖人也是这里的常客。 巷弄两边的店铺,有卖普通衣物的店铺,也有收各种珍惜布料的,订做服装的,还有直接卖各种绫罗的布庄等等,一切跟衣物有关的店铺在这里都能找得到。而小巷尽头,是一座七层高楼,通体石木结构,红砖绿瓦富丽堂皇,一张高的大门门楣上,挂着“彩衣宗”三个大字匾额。 一楼是个大殿,透明琉璃制作成的柜台里,摆放着一件件华美长袍。长的短的,胖的瘦的,艳丽的朴素的,各种各样的款式都有。衣服旁边有名称跟标价,而最便宜的也要纹银五千两。 二层以上只有彩衣宗弟子才能进入,外人不得入内,这也算是彩衣宗的山门了。顶层一处阁楼窗边,夏灵儿双手撑着窗沿,有些闷闷不乐:“大师姐,王爷为什么这么优待咱们?彩衣宗人数不过二百多,最多也就算个三流门派罢了。” 任宁坐在桌边,正在逗弄着那只名叫阿狸的雪白狐狸,闻言笑道:“应该是看在张子龙的面子上吧。他现在可不得了,身兼什么修罗枪,灭寇英雄,游击将军等头衔,深得王爷器重。有他极力推荐我们彩衣宗,是人都要高看一眼。” 夏灵儿叹了口气:“越是这样,我就感觉越亏欠他!”说完又有些担忧:“王府昨天派人捎话,要订做五万套军袍,材料由王府出并且要求挺高,报酬也是个天文数字,可是我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同寻常,因为那根本就不像是给普通士卒准备的。” 任宁劝道:“他是够意思,可是你小灵儿也没亏待他啊,光那条丝羽织制成的围巾就是一件无价之宝!更别说还是我们彩衣宗宗主亲手所做。” 夏灵儿白了妇人一眼,有些不满:“大师姐,你怎么一说到这里就阴阳怪气的?帮我想想正事,王爷要那么多特殊军袍干什么?”任宁摇了摇头沉声道:“灵儿,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管的,连想都不要想。王府想要对付我们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只要稍微露出个风声,我们彩衣宗就会被想要攀龙附凤的人给灭了传承。” 夏灵儿点了点头不再言语。桌上的小狐狸左看看任宁,右看看主人,一副搞不明白的迷糊模样。 十月初六清晨,永泉郡沛江上,烟波朦胧中一艘渔船悄无声息的航行在江心。张子龙身穿灰色连帽大氅,坐在船尾摇动着船桨,速度不快。两边间歇地传来清脆鸟啼声,时不时地惊扰了此刻的寂静。 船舱内,同样装扮的赵飞燕突然紧张道:“小心点,再往前就是永泉郡与平安郡的交界了,按照情报来说,这里应该有一路跟三路海寇,总计三十五万人。” 张子龙目光一直警惕的看着浩淼烟波的尽头,闻言手上动作不停,依旧不紧不慢的划桨,嘴里平静的回道:“放心吧,在现在的环境中,咱们可以更早的发现他们。只要他们不是把整个沛江给占满了,总有机会可以从中穿过。” 赵飞燕闻言也爬出船舱站在船头,目光担忧的喃喃道:“只有四天时间了,希望一切顺利。” 二人十月初四夜里出发,凭借小虎的速度,一路沿着山脉边缘北上到沛江边。如果再往前的话就没有了山脉的掩护,所以为了避免遭遇驻扎在永泉,沛两郡的伏恩·马克斯部四万海寇郡,二人决定放弃陆路改走水路。 让目标巨大的小虎自行返回后,二人顺着江边北上,在一个荒无人烟的破败村落找了艘渔船,就这么昼伏夜出一路北上,终于达到了永泉与平安边界。如果能平安穿过这里,就可以放心大胆的顺江北上,以张子龙的臂力来说,只需要一天功夫,就能赶到距离广陵城只有二百里的港口。 张子龙突然眼神一凝,压低声音:“别说话,赶快回船舱。”赵飞燕被瞬间惊醒,连忙爬回船舱。探头看去,只看到极远处的朦胧水雾中,若隐若现的有一排高大阴影。 张子龙停下船桨,掌舵偏移方向,渔船悄无声息的划出了一个弧度,沿着沛江横向移动。在女子眼中的所谓阴影,在少年眼中那就是一艘艘的战舰,并且是清一色的海舰。在这沛江上,居然连绵如同山脉般,没有一丝空隙。 少年脸色越来越凝重。赵飞燕见状连忙问:“怎么了?过不去么?”张子龙点了点头,沉声道:“对方舰队太密集了,几乎占据了整个沛江。只有一处地方有破绽,那艘战舰与两边舰队间隔了五十丈左右。” 赵飞燕眼睛一亮:“那我们还等什么?从那里冲过去不就行了。”张子龙远远的把渔船停在那处破绽正对面,解释道:“风险太大了。水上不比地上,万一被发现了咱们根本就无法逃脱,因为战舰比渔船快了太多。想要活着到广陵,必须确保在他们没有发现的时候,先在这里等等,如果在浓雾消散之前,那艘战舰能向两边稍微动一动,我就有把握穿过去。” 赵飞燕面露焦急的咬着指甲,片刻后丧气道:“对不起,是我关心则乱了。”张子龙惊讶地看了一眼女子,摇头道:“没事,毕竟你的父亲家人都在广陵城,换做是谁都会如此的。” 赵飞燕释然:“没想到像你这种杀人不眨眼的铁血将军,安慰起人来还挺在行的。”少年闻言面色一红,不过因为有兜帽罩住,所以女子并没有看见。 船舱内有一张小桌子,上面铺着一副福州地形图,这是赵飞燕从王府中带出来的,十分精准详细。桌上还点了一盏油灯,因为渔船两边都有帘子,所以不用担心被海寇发现。 女子咬着指甲细细打量,一寸一寸的仔细研究。张子龙这时也钻进船舱,盘腿坐在女子对面:“如果水路不通,咱们就要在这靠岸,从陆路走了。你没有练过武功,根本跟不上我的脚程。” 赵飞燕看了少年一眼:“放心吧,我一定会努力跟上的。就算不行,你帮我找匹马来,比起骑术我必然不会输给你。”张子龙苦笑摇头,点了点地图上他们的位置道:“咱们现在已经绕过了伏恩那股海寇,可以说已经是深入敌人腹地了。北有石和通部,西有渡边守纲、李舜臣部,南有伏恩·马克斯部。在这种情况下咱们只能依靠山路潜行,你确定想要骑马上山?” 女子目光压根没离开地图,闻言反驳道:“一路北上,咱们路过有一条河还记得么?它是连接沛江跟淮河的支流,名叫永淮河。我们可以从那里北上到淮河郡,寻求沧浪帮的协助,从淮河一路西进到广陵。” 一个白衣赤足的女子浮现在脑海中,张子龙摇头道:“沧浪帮现在也就剩下了两万多帮众,就算他们肯帮助我们正面突破凯特·伊诺克部,也必然会损失惨重,甚至至于全军覆没。这样跟我们的初衷相违背,还不如直接拉上陷阵营一起北上呢,所以我不同意。”说完爬出舱门到船尾,手持船舵盯着远处的战舰群。 赵飞燕见状叹了口气收回地图,竖起桌子躺在船舱内,双目冷冷的盯着灰黑色的顶棚,良久之后突然出声:“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心里没有那么多心机考量。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不用为了难以取舍而踌躇,选择之后良心又备受煎熬。” “我觉得只是你们这些聪明人想的太多了而已,只要愿意,你随时都能成为我这种人。”外面传来少年坚定的回答。赵飞燕摇了摇头:“还记得咱们远征东门岛的时候,风暴过后遇见的那个小岛么?” 张子龙摸了摸怀中揣着的摄魂铃,皱眉问:“我记得我问过你跟华羽,你们不是都说那只是个梦么?类似于灵魂出窍的那种!”赵飞燕从怀中摸出一把只有三寸长的华美连鞘短匕,嘴中笑道:“也就只有你这种傻子,才会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出来。不论是我还是华羽,都隐瞒了自己的经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么?” 张子龙摇头:“不知道。”女子解释道:“这是个人机缘,好处大的超乎想象。我俩都闭口不提的唯一原因,就是怕强人觊觎,比如你张子龙!”少年愕然:“我?可笑!我从来不做这种强盗行径的事。” 赵飞燕轻笑:“你的为人我们当然知道,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实在太强大了,我跟华羽在你面前根本毫无抵抗之力。换言之,只要你高兴,就可以随时拿走原本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而这一切都取决于你想不想而已。自古以来人心难测,所谓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就是如此。” 张子龙还是难以接受:“我张子龙做人顶天立地,从来不做这种持强凌弱的事情。再说你们都是我的朋友,同袍,再好的宝贝我也不会出手抢夺。”他的语气斩钉截铁,让人不由的愿意信服。 女子闻言郁闷的回道:“知道知道,你张子龙是大英雄,大豪杰,说一不二。但是我想说的是,我们三人之间的关系本身就不对等,你太过强大,导致我们就不得不防着你。” 女子说着又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真没想到有一天,咱俩会单独执行这么九死一生的任务。现在同在一条船上,我愿意跟你开诚布公的聊一聊。想听听关于那座海岛上遇见的事么?” 张子龙迫不及待点头道:“这事困惑了我许久,当然想了。” “首先要从宴会上最后喝的那杯酒说起,如果我猜的没错,那就是古书上说的仙酒,黄粱酒!”女子刚说了一句,张子龙就震惊道:“仙酒?”黄粱一梦的典故他自然知道,但同时心里又升出了更多的疑惑,难道说……自己所遇见的都是真的? 赵飞燕翻了个白眼,不满道:“随意打断别人说话,是不是也太失礼了一点?”张子龙连连道歉。女子继续道:“黄粱一梦,说不清真假,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在里面的奇遇是货真价实的。就比如我就获得了二两清凉茶,与一柄据说出手必中的斩龙匕首,传言是一件异宝。” 张子龙听到异宝,忍不住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最后还是没张嘴。女子继续道:“根据你所说的经历,跟我遇见的那对神仙男女,我只能联想到一个传说,一个关于诸葛家的传说。” “诸葛家祖上不知多少代前,只是一个寻常的家族而已,但是族中却出现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天才。名字已经无法考究了,只知道他仅仅用了十年时间,就把当时混乱不堪的福州部落给统一了。那一年他刚过四十岁,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登基称帝的时候,他却把家主之位传给儿子,自己带着身患绝症的夫人出海寻仙问药去了。” 赵飞燕眼神开始有些迷离,声音幽幽:“接下来才是重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仙缘,还真给他寻到了一处仙岛。岛上鸟语花香四季如春,浓郁的仙气让他夫人病情缓解,还有一株桃树将要结出仙果。传闻仙人曾托梦说,只要服下了这枚仙桃,夫人的病自然可以痊愈。所以,后来二人傍着桃树结庐而居,过起了闲云野鹤的神仙日子。一晃就是十五年,眼看仙桃就要成熟的时候却出了变故。” 张子龙眉头皱起,想起了那个被乾坤八卦大阵困住的那个跟鬼一样的老人,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个诸葛家的前辈,到底是什么境界?”自己使尽全力,在那个快要垂死的魁梧老人面前,依然毫无还手之力,很难想象,诸葛家的这位先祖到底有多厉害。 第二百三十二章 改道 赵飞燕摇了摇头:“我对武功的境界划分虽然了解,可是并不知道具体实力是怎么样的,那本古书上也没有具体描述,只是说那个诸葛家的先祖,已经是半仙之体。” 张子龙听得云里雾里,不敢置信道:“半仙之体?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神仙么?”赵飞燕扑哧一声笑了,好半天才解释道:“你这人有时候真是傻的可以。不论是谁都好个虚名,古书毕竟是人写出来的,是人就有虚荣之心,所以书上的话不能全信。他说是半仙就真的是半仙么?这就是一种比喻,形容那人很厉害很厉害,非常厉害的那种高手。” 说着脑海中突然想起了张子龙在东门岛破镜的时候,天生异相电闪雷劈的神奇景象,语气又有些迟疑:“原来本姑娘是不信这世界上有神仙鬼怪的,可是你居然能挨雷劈而不死,还有你身体的神奇变化都不是我能解释的了的,所以咱们还是保持一些敬畏之心吧。” 张子龙闻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片闪闪发光的雷纹,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只知道从那以后,他经脉气府中的真气就跟一座雷池一般,出来的都是闪电之力。 赵飞燕继续道:“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个魔头要抢仙桃,他的实力比不上诸葛家的那位先祖,可也是魔焰滔天的一个狠人,特别是他可以驱使各种毒蛇,厉害无比。见打不过诸葛家的那位先祖,他就用了卑鄙的手段掳走了先祖的夫人,逼迫他交出仙桃。那位先祖没办法只能照做,可那枚仙桃是妻子的续命之物,他的内心煎熬非同一般。而夫人性格刚烈,见到夫君为难,直接自绝经脉而死。” 张子龙听得一阵唏嘘。赵飞燕最后道:“突然的变故让那位诸葛家的先祖勃然大怒,不惜命元使出了一个惊天大阵,死死的困住那个魔道高人,然后就身死道消追随夫人而去。” 少年听得目瞪口呆:“那个大阵我见过,是乾坤八卦大阵,非常厉害。可是为什么那个诸葛家的先祖不直接杀了那个魔道高手,而是选择困住他?”赵飞燕轻笑一声道:“这可比杀了他要残酷无数倍。一个身怀绝世武功的高手,却没有丝毫的办法破阵,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变的形销骨立,最终饿死在大阵之中。而那枚望眼欲穿的仙桃,就在阵外已经羽化的诸葛家先祖的手中。这是何等的折磨?” 张子龙心有余悸道:“可是我真的看到那个魔道高手了,虽然跟厉鬼差不多,可是还在坚强的活着,我还跟他打了一场,却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赵飞燕摇头,斩钉截铁道:“他确实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前就死了。” 少年有些疑惑:“那我看到的那个到底是什么?”女子叹息:“以我目前的见识来看,说不清楚,也道不明白。这也许就是黄粱酒的厉害之处。” “嘘~”张子龙听得入神难免有些分心,眼角一颤间猛地做噤声状,女子连忙闭嘴。黎明已经到来,天色渐渐开始亮堂,而江面上的水雾也开始淡去。对面的拦江舰队中,突然“哗啦~哗啦~”放下许多战船,向着平安郡方向驶去。而最近的一艘,离他们的渔船只有不到百丈。 待他们远去,张子龙摇桨向东面江边靠拢,那里是洪安郡的地界。少年压低声音道:“沛江已经不能指望了,咱们改走陆路,你赶紧把行礼收拾一下。” 赵飞燕闻言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此行就没想过补给,所以带了跟多干粮银钱,还有两个硕大的水袋。一个画桶中装着的是地图与银票。她眼光一扫旁边的黑大枪,矮身过去想要挪动一下,却惊讶的发现这个张子龙视若无物的虎头大枪,居然非常沉重,无论怎么用力都提不起来,忍不住抱怨道:“这破枪到底多重?” 张子龙连带笑意说:“别费力气了,这把枪比我那杆荡寇还要重,以你的体格根本拿不动。”说着又有些遗憾:“可惜钟元良帮忙看过,这也就是一把七品凡兵,连荡寇枪都不如。” 赵飞燕撇撇嘴满脸不屑道:“土包子,兵器可不是越重越好的。我们家有个宝库,里面什么宝贝都有,只要这次任务能后完成,本姑娘做主,送你一把好枪。” 张子龙摇了摇头,不再接话。 渔船缓缓停泊在了岸边。这是一处荒无人烟的树林,光秃秃的垂柳影影绰绰,并没有任何人烟的样子。张子龙环顾了片刻才矮身进船舱一手大包裹,一手黑大枪:“走吧,从现在开始改走山路!” 赵飞燕点头跟上,不自觉的摸了摸怀中的斩龙匕首。除了张子龙,这是她唯一保命的东西,虽然她现在连怎么用都不知道。 张子龙背着半人高的包裹,拎着枪走在前面,赵飞燕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他身后,嘴里忍不住有些抱怨:“早知道还不如带着小虎,在它背上什么地形都跟如履平地一样。”想起巨虎皮毛的柔软触感,女子就忍不住心驰神往,等回了广陵一定要让父亲给弄一头猛虎回来,整天骑着多威风。 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这个念头多么危险。猛虎可不同被驯养的马匹,它的攻击性,看看小虎打仗的时候就知道了。 张子龙平静道:“寻常小船小虎根本就坐不了,要是换条大船的话,咱们根本就到不了这洪安郡。”一路顺江北上,多少次都是凭借渔船的小巧,远远的避开了海口的战舰。不然的话,早就交上火了。 赵飞燕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这里不是港口,常年邻水让岸边的土地十分松软泥泞。听少年这么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我只是抱怨一下,用不着你这么认真的回答。”少年无语。 大概走了两里左右,终于出了这片柳树林。此时天色已经逐渐明亮了起来。张子龙掏出地图,对照周围地形山势坐着对比,赵飞燕直接在地图上一点道:“别看了,咱们现在在这个位置。” 少年点头,他们目前位于永泉郡西北的三郡交汇之处,西面是平安郡,北面是洪安郡。这里成片的山势不多,大部分都是三两座孤山,十分不利于潜行。而这里距离广陵还有四百里路程,今天已经是十月初六,时间非常的紧张。 张子龙沉声道:“四天四百里,每天咱们要走一百里,还必须要贴着方便隐藏的山边走,你能不能跟上?”赵飞燕冷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是谁?等着。”说完趴在少年背上的大包裹上一阵翻弄。 少年只能感觉她在找东西,可是却看不见,只能疑惑问:“你在找什么?”赵飞燕嘴角带笑:“你就好好等着吧,保准你大吃一惊。” 片刻后赵飞燕取出两张皮质面具道:“这是我在船上做的,你还记得这里是谁的地界么?”张子龙闻言一愣,思索道:“洪安郡跟淮河郡,我记得是石和通负责的,他手下有五万海寇。” 赵飞燕让少年坐在地上,拿起一张面具覆在上面一阵忙活,半炷香后拿出一个小手镜道:“现在你看看你是谁?”张子龙狐疑的接过镜子一照,震惊道:“山野川?” 赵飞燕一边给自己装扮,一边得意道:“不错,你现在就是山野川,是堂堂十三路海寇大军中的一路首领。我记得你还会海寇他们的话,其实会不会的也无所谓,因为山野川曾经说过,这个石和通是个淮国人。而且你现在用的也是山野川的兵器,还有比这更有说服力的么?” 少年闻言一乐,点头道:“没想到你这么聪明。山野川部被我们全部消灭,短时间内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由我来扮演他的话,就是天衣无缝。” 等她化妆完毕,站在少年面前的已经是个金发碧眼的妩媚女人,长得十分漂亮。赵飞燕笑道:“山野川说过,他有一个海寇女人。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扮演山野川与他的女人,一路光明正大的赶往淮河西面的海寇大本营,然后找机会脱身逃向广陵。路上要是遇见海寇队伍,最好还是由我来说,不到万不得已不用你出面说话。” 张子龙面色狐疑道:“你也会说海寇的话?”赵飞燕妩媚一笑,一时间风情万种撩人心弦:“你也不想想我是谁?只需要三天时间,什么语言对我来说都是小菜一碟。”女子用的是标准的海寇语言,比张子龙的不知道好了几倍。 少年比了个大拇指:“厉害!”说完又对着镜子照了照,嘴里不禁啧啧称奇:“这易容术可真厉害。”用手摸了摸,跟普通皮肤毫无差异,只是感觉稍微有些凉,面上感觉也十分自然,根本就不像是戴了面具一般。心中衡量了一下女子的计划,点头道:“好,现在咱们就去找马。” 洪安郡西南有一个山城,三面环山道路崎岖,名为老君城。这个名头可有个来历,据说这里还不是淮国地界的时候,曾经出过一个二百三十多岁的寿星翁,活的久了见得多,见识也就广了。这老人非常睿智,当时号称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城中百姓都十分尊敬这个老人,所以尊称他为老君,这事传到了当时的诸葛皇庭,龙颜为之大悦,下旨把这座山城改名为老君城。 海寇进犯福州,广陵方面为了诱敌深入,舍弃东面七郡,退守乌峡、广陵、平安三郡。登陆的海寇虽然还没打来,老君城自知府以下的所有官员,早就望风而逃,只剩下五万多口百姓无人照看。 也亏的是老君城偏僻,所以海寇一直都没有攻打过来,这里百姓自治倒也没闹出多大动乱。 正午的时候,老君城县衙内,两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大堂商议。 左侧是个体型富态的老者,喝了口茶道:“姜长老,朝廷方面听说刚打了胜仗,看来光复有望啊。”老君城有两大家族,一个姓姜,一个姓申,流传已经三百多年,城内大部分百姓家里祖上都跟两家有姻亲关系,所以他们在本地威望甚高,说一不二。当官的都跑了之后,百姓们就拥戴两家的家主出面主持事物。 说话的老者名叫申开军,就是当代申家的家主,今年已经七十有六,依然十分硬朗。该吃吃该喝喝,一点也没有年老之人的样子。 在他对面,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消瘦老人,一身儒袍气宇轩昂,闻言摇了摇头:“这些都是表面,想要打败海寇何其之难你应该心里有数。据投奔咱们这里的难民说,海寇这次的阵仗可是前所未有,上百万的队伍谁人能挡?”说话的这人,姓姜名玉堂,是姜家家主。年少时曾考取过秀才功名,乡里乡亲都尊称一声姜先生,以示尊重。 身形富态圆润的申开军闻言不屑道:“那帮难民没见过市面,难道你姜秀才也是一样?还百万大军,你相信么?”姜玉堂不紧不慢:“有没有百万大军不重要,重要的是官府的态度,直接放弃七郡之地,这不是已经表明了敌军势大,不能硬抗么?” 申开军闻言也叹了口气,摇头唏嘘道:“淮国可是明州三大国之一,没想到遇见事了如此不济,真是寒了咱们百姓的心啊。偌大的地盘,上千万的百姓说放弃就放弃,真是……窝囊啊!” 姜玉堂也叹声道:“谁说不是呢?现在咱们要考虑的是,外面大部分城池都已经落于海寇之手,他们迟早会来到咱们老君城,到时候咱们如何自处呢?” 申开军没好气的灌了口茶,丧气道:“自处?怎么着姜秀才,你还想跟海寇打上一仗啊?我劝你早早的放弃这个想法,我可是听说了,咱们这边的海寇首领是个淮国人,对待投城的百姓也从来不滥杀。依我看咱们不要等他们过来,直接派人出去找大军投城算了!” 姜玉堂闻言脸色有些不好:“他们打上门来,为了百姓安全投城也就算了。听你这意思,咱们还要上杆子把老君城拱手奉上不成?这可是通敌卖国的重罪。” 申开军不以为意的掏了掏耳朵,嘴里满不在乎道:“咱们的祖上,可是给诸葛皇族做军械起家的。淮国的朝廷处处提防我们,从来不重用姜、申两家,你现在居然说通敌卖国,卖的什么国?” 姜玉堂怒极反笑,拍着桌子道:“好啊,原来你在这等着我呢?都是些老黄历了,翻来翻去有意思么?诸葛家早就绝后,你还想怎么着?” “两位家主,大事不好!外面来了一队海寇,人数足有千人!”门外跑来一个中年汉子,进屋后大喊。两个斗嘴的老人顿时脸色苍白。 第二百三十三章 老君城 张子龙二人易了容,一路大摇大摆的向西北前去,可是沿途的村落县城都空空如也,一个活人都没有,地上偶尔可以看见已经发黑的血迹。这样一来别说找马,就连热乎饭都没有吃上一口,只能靠包裹中的干粮充饥。 “这什么鬼地方,居然连个人都没有。”变成金发碧眼女人的赵飞燕,嘴里抱怨着一屁股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揉着脚道:“张子龙,走不动了,咱们休息一会吧!” 前面的少年抬头看了看天色,皱眉道:“这还不到五十里呢,咱们必须加快速度了。”赵飞燕面色一苦:“我脚上都起水泡了,这么走下去脚就要废了。还以为可以找到马匹代步呢,谁知道这一路上连个人烟都见不着。” 张子龙从腰间画桶中抽出地图,打量了片刻:“前面不到五里的地方,是一个名叫老君城的地方,咱们去那碰碰运气吧。”说完走到女子身边伸出手来:“事关福州的生死存亡,你这个做郡主的就忍忍吧。” 赵飞燕哀嚎一声,拉着少年的手咬牙站起,步履蹒跚的继续赶路。 五里的距离并不算远,要是张子龙自己的话,也就是盏茶功夫就能赶到。可是身后带着弱不经风的女子,速度一下就慢了下来,足足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他们才遥望见依山而建的老君城。 赵飞燕手搭凉棚道:“终于到了。咦?居然有海寇在!”旁边张子龙当然也已经看到,极目远望追加了一句:“看规模可不小,最少有七八百人。”赵飞燕撇嘴道:“城门紧闭,看来老君城还没有被海寇占领。咱们现在怎么办?” 他们能看见海寇,海寇自然也能看见他们。这边还没决定,海寇那边就分出了一队几十人骑马的海寇向这边赶来。 张子龙耸耸肩:“他们过来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赵飞燕闭目思索片刻,睁开眼后满脸自信:“交给我你就放心吧,再说就算咱们露馅了,把他们全杀了就是。以你的本事要做到并不难吧?!”女子说的十分轻松,仿佛理所当然一般。 张子龙脸色有些难看:“你这家伙开什么玩笑?他们一旦分开逃跑我也无可奈何。”再勇猛,少年毕竟只有一个,怎么可能追得上分散逃跑的数百骑兵?除非他们愿意跟他死战,但对方又不是傻子。 马蹄声越来越近,说话间已经来到二人前方一箭之地,就跟北方人不擅长游泳一般,这些海寇也不擅长骑马,看那散漫的阵型,马背上海寇那歪歪扭扭的蹩脚骑术,让赵飞燕眼里充满了鄙夷之色。 当先一名海寇用马鞭指着二人喝问:“你们是……”不等他说完,赵飞燕柳眉倒竖怒喝道:“好大的狗胆,在山野川首领面前还敢放肆,石和通的手下都这么没规矩么?”身旁张子龙配合的冷哼一声。 那数十海寇闻言一愣,当他们看清英俊汉子的面容,以及他背后的那杆虎头大枪后,这才幡然醒悟,纷纷翻身下马跪地行礼。赵飞燕冷哼一声:“要不是身负重任,我们首领定要好好收拾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东西。” 女子说话语气十分严厉,就跟训斥奴隶一般。当然,这也是根据山野川的供述,让他们对海寇内部有了一定的了解。十三路海寇之间的关系虽然也不和睦,但是等级却十分森严,手下胆敢冒犯首领头目的话,可以直接杀了立威。这也是为了维护他们自身的权威,所以不会有人为了手下被杀而反目成仇。 因此赵飞燕说的非常猖狂,有持无恐。 那群海寇士卒纷纷道谢。赵飞燕视线早就放在了海寇的那群马匹身上,脚下传来的刺痛让她直接上前牵过两匹褐色大马,嘴里故作疑惑的问:“你们在这做什么?”说着递给张子龙一条缰绳。 为首一名士卒恭敬道:“昨夜从俘虏那里得到消息,这里大山之中还有一座山城没有投降,首领命我们过来看看情况,如果遭到反抗的话,不日就派兵过来攻打。” 赵飞燕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点点头:“量他们也没那个胆子。前头带路,我们跟你们一起去看看。”那群海寇领命,纷纷上马向老君城外的本阵跑去。这些人心里别提多庆幸了,早就听闻山野川这人残忍毒辣,没想到今天得罪了他居然还能活下来。 看着他们的背影,赵飞燕故意大声道:“连马都骑不好,真是一群废物!首领,咱们也走吧。” 张子龙脸色有些尴尬,踩着脚蹬上了马背。谁知道手上不自觉的用力过猛,马匹受惊前蹄高高抬起,少年又落回地上,而那匹马却“踏踏踏~”的跑远了。 赵飞燕满脸的震惊,压低声音:“你老虎都能骑,居然不会骑马?”张子龙面上一红,可是因为有人皮面具的遮掩,并没有被人看到:“没关系,我脚程能跟上,咱们走吧!”、 赵飞燕抬眼看到那边的海寇正在向这边打量,摇头道:“哪有首领走路,一个小妾却骑马的道理?”说着拍了拍马背:“上来吧,你我同乘一匹,这也符合山野川好色的性格。” 老君城外,海寇阵前有一个矮小精壮的黑脸汉子,三十多岁的年纪,身背两柄精铁斧头,看到手下屁滚尿流的逃回来,皱眉道:“没出息的玩意,遇见鬼了?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一名士卒回头看了一眼,见二人还没上来,松了口气连忙回禀道:“田老大,那是山野川首领跟他女人,刚才我还冒犯了他,您一定要护着我啊!”不怪他如此不堪,山野川外表英俊,可是记仇可是出了名的,得罪他的人没有什么好下场。 “山野川来咱们这干什么?”黑脸汉子嘀咕一声,看到手下的不堪,怒斥道:“滚回阵中去,丢人现眼的东西。咱们是石首领的人,怕他山野川干什么?惹怒了老子,今天我就把他砍了。”他名叫大森田,是石和通手下的一名头目,资历深厚以勇猛著称,他向来讨厌山野川这种小白脸的人。 那群海寇如蒙大赦,逃也似的回到阵中。就在这时,老君城城头上涌出一群百姓,为首是两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是姜、申两家的家主。 大森田冷哼一声,指着城头喝问:“你们就是主事的?首领派我来问问你们愿不愿意投降。”申开军满脸笑容的回道:“石首领大军开来无不望风而降,我们老君城当官的早都跑光了,就剩下我们这些老百姓,怎么还敢抵抗!我们愿意投降石首领。” 黑脸汉子一指城门,满脸鄙夷:“既然如此就赶快打开城门。”姜玉堂这时接话道:“这位将军稍等片刻,老夫想问一声,我等投降之后是否会平安无事。” 大森田闻言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敢跟我们讲条件?是死是活全凭老子高兴!让你开你就开,不然等明日大军开来,再想投降可就没机会了。”姜玉堂脸色难看,这些海寇也就几百人,居然如此猖狂?旁边申开军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冲动。然后转身陪笑道:“将军息怒,将军息怒啊,这老头脑子不太好使,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我这就给将军打开城门。” 说完扯着姜玉堂“噔噔噔~”向城下走去,动作敏捷根本不像是快八十岁的老人。路上还埋怨道:“你个姜秀才不要命了也别让我们跟着陪葬。现在刀把握在他们手中,是杀是剐哪是我们说的算的?石和通这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屠城的事也不是没有过,你还敢激怒他?” 姜玉堂满脸愤恨之色:“咱们老君城人口五万,他们还不足千人,真打起来定要让这帮贼人全军覆没。为什么还要怕他们?”申开军一咧嘴:“你这人啊,就是读书读傻了,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咱们人数是多,可都是些农夫匠人,谁有那胆子敢跟海寇拼命?是你姜秀才去?还是我申老头去?再说了,就算杀了他们有什么用?石和通手下还有好几万海寇,那些人怎么办?” 姜玉堂仰天长叹道:“堂堂数万人口的老君城,居然要给几百海寇开城投降。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身材圆润的老人白了他一眼:“是是是!奇耻大辱,可是这些跟你我有什么关系?要说耻辱也是说那些未战先逃的当官的,丢下咱们一个个跑的比兔子都快。”说完拍了拍姜玉堂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开城投降,能保证大部分人都活着。顽抗到底,满城百姓必然被屠戮殆尽。这笔帐你这满肚子学问的人应该能算得清。在这年头,干什么都要先活着啊,秀才!” 老君城的城门缓缓打开。黑脸汉子面带讥讽,回头对手下海寇道:“老规矩,弟兄们进城乐呵三个时辰,只要黄昏前押解这些淮国人返回大营交差就行。人嘛,尽量少杀,找几个漂亮姑娘爽爽就行了!” “老大威武,老大威武!”手下海寇轰然叫好。 “踏踏踏~”就在此时,赵飞燕骑马而来,在她身后坐着的张子龙单手揽住女子的腰肢,虽然看着面无表情,可是面具下面的脸庞却红了个通透。 黑脸汉子居首示意手下稍等一会,脸色不善的看着二人,嘴里道:“山野首领,不在你的青海郡待着,来我们洪安郡干什么?”赵飞燕眼神一凝,冷哼一声:“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这么跟首领说话?” 大森田桀桀怪笑:“我是石首领手下头目大森田!山野川,给你面子我叫你一声首领,不给你面子你连屁都不是。手下就那东拼西凑的两万人,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也能当上首领,看把你给狂的。” 说完黑脸汉子指了指身后的海寇,冷声道:“看到没?这才是精锐,跟你的那些垃圾不一样。劝你以后为人低调一些,不然我不介意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礼数。”话中充满了杀意。他也有自己的想法,除去那个漂亮女人对方只有一个人,只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灭了他,然后再去青海郡接收他的那些部下,这样一来…… 赵飞燕心中有些迷惑,看来情报并非准确,这个头目居然对他们动了杀心。虽然面上依然笑的妩媚,嘴角却勾起低声说了一句:“杀了他!” 身后张子龙眼神一凛,双腿同时用力,身形如扶摇直上的大鹏一般冲天而起。右手摘下身后黑枪仰身做投掷状,手臂筋肉虬结暴增一圈,上面血管凸起如地龙翻身,少年高喝一声:“死!” “破阵” 黑色大枪化为一道闪电,裹挟着滚滚雷鸣轰然砸下。太快了,一切都发生的让人措手不及,黑脸汉子甚至来不及抽出自己的一对板斧,只听“轰隆隆~~~”一连串的轰鸣声后,黑脸汉子原来所在的地方出现一个黑烟袅袅的坑洞,里面空无一物。所有人都满脸不可置信之色,这一击居然连人带马打成了齑粉。 城门处站着的姜、申两家人看的冷汗连连。姜玉堂语气鄙夷的小声道:“化外蛮夷,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跟市井匹夫有何不同?”申开军一张胖脸皱成了包子状,闻言苦笑:“偏偏在咱们投降的时候出了变故,万一石和通那边追究起来,咱们也逃不脱干系!” 姜玉堂冷声道:“他们狗咬狗一嘴毛,跟咱们有什么关系?”申开军摇了摇头,跟他打了几十年交道,没想到还是一根筋。 “踏~”直到此时张子龙才落在地上,伸手运转真气,黑色大枪破土而出,回到手中。少年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原来这杆黑色长枪居然有些轻微破损。 赵飞燕看着数百人的海寇,冷哼道:“山野川跟石和通同样都是首领,这个叫大森田的居然敢以下犯上,今天就出手帮石和通清理了门户。你们有什么意见么?”声音冰冷无情,带着一丝威胁之意。 对海寇士卒们来说,一切都发生在转眼之间,直到现在他们还跟做梦一样。勇武过人的老大,居然被山野川一招就给灭了?从来没听过他这么厉害啊。 听到赵飞燕问话,所有人都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开什么玩笑,就算有意见现在也不敢说出来,不然大森田的下场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第二百三十四章 分家 赵飞燕心里十分得意,这感觉简直好的不能再好了。看着面前一帮敢怒不敢言的海寇,跟在王府时的感觉完全不同,这里没有人会因为她的身份而惧怕。 他们只畏惧绝对的实力,而在她旁边站着的拄枪少年,就如同一柄绝世宝剑一般,自己只要动动嘴,所有的敌人就会烟消云散。这种感觉让赵飞燕通体舒畅,然后挑眉道:“给我把马匹全部留下,回去告诉石和通,有什么事尽管去青海郡找我们山野川首领。滚吧!” 七百海寇闻言不敢说话,纷纷下马向远方跑去,速度甚至比骑马的时候还要快上一分。 待他们跑远,张子龙皱眉问:“就这么放了他们,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赵飞燕胸有成竹:“石和通不会因为一个手下的死而追来找咱们麻烦,而去青海郡更不可能。他们中间还隔着负责永泉郡跟沛郡的伏恩·马克斯。”说着捋了捋自己的一头金发:“要不了多久,山野川部被陷阵营全歼的消息就会流传开,咱们的身份也就会暴露,只需要赶在那之前尽量向广陵赶就行了。” 张子龙点了点头。 他们在这边聊着,那边城门口守着的百姓们却不知所措了。开门投降,谁想到对方全都跑完了,只留下两个一看就不是善男信女的海寇。申开军吞了口唾沫,上前几步拱手道:“不知道这位将军怎么称呼?” 张子龙冷哼一声没有回答,对于这种未战先降的人,少年打心里瞧不起。 赵飞燕却笑意吟吟,用淮国官话说道:“你们放心吧,我们不是海寇。”说着一指少年介绍道:“这位是游击将军张子龙,想必你们听过他的名字。” 此话一出城门口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这就是传闻中的那个抗寇英雄? 赵飞燕伸手下压,等场面安静一些,指着身后的数百马匹:“现在海寇已经知道了老君城的所在,不日便会起兵杀来。青海郡南边非常安全,你们还是赶快逃命去吧!这些马匹留给你们!”说完拍了拍马背对少年道:“咱们也出发吧!” 少年点了点头就准备上马。而那边的申开军却傻眼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张将军一定要救救我们老君城的百姓啊!!你现在要是走了,我们五万多人必然会死无葬身之地啊。”老人哭的悲痛欲绝,十分伤心。 张子龙止住身形,回身看向城门口的百姓,眼神清澈如一眼山泉,朗声道:“我张子龙十三岁开始成军抗击海寇,数年来把生死置之度外血战无数,手下将士更是死伤无数,终于把东门岛海寇给彻底剿灭,还给百姓一个朗朗乾坤。而你们几万人的大城,居然惧怕七百海寇,向他们投降。你们的死活……与我何干?”姜玉堂闻言满脸惭愧之色。 跪在地上的申开军却哭着解释:“不能怪我们啊张将军,海寇还没登陆,全城官员就跑了个精光。您总不能指望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去跟海寇拼命吧?现在您在我们面前公开了身份,石和通一旦来到我们老君城,自然也会知道您的身份。到时候给我们安上一个包藏祸心的罪名,满城百姓都要跟着受牵连啊。” 张子龙闻言眼神一凛,看向旁边坐在马上的赵飞燕问:“你是故意的?”赵飞燕点头承认:“这群叛国投敌的软骨气,不管是走是留都能给咱们争取不少的时间。难道连这种人你也同情?” 张子龙叹了口气:“可是做决定的毕竟是少数人,城里最多的还是普通百姓,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赵飞燕摆手示意少年不用再说了,回身对城门口的百姓道:“石和通要来了,你们就一五一十的说,另外就说我们是山野川跟他的女人就行了。” “山野川!山野川!”申开军心中念道了好几遍,这才起身道谢。赵飞燕语重心长道:“只要你们能赶到青海郡南边的吉水县,就能得到庇护,十分安全。虽然要穿过有海寇驻防的地区,可是总比在这里等着海寇收编要好,你们自己做决定吧。” 申开军连连躬身称是,可是心里却不以为然。投靠石和通还能留下姓名,兵荒马乱的率众迁徙,那跟找死没有什么两样。但是在他身边的姜玉堂,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赵飞燕看着少年:“这样你就满意了吧?赶快上马,争取早日赶到广陵。”张子龙伸手在马背上一撑,就坐了上来,嘴里笑道:“其实你是个好人!”女子翻了个白眼:“搂住我!”说完一扬马鞭,骏马撒腿狂奔,向着北方一骑绝尘。 等他们消失后,申开军连忙组织人手把马群聚拢在一起好好照料,准备等石和通来了还回去。姜玉堂却在子弟的簇拥下返回家中,立马召集本家各房主事的前往祠堂议事。 姜家作为老君城中最大的两个家族之一,祠堂规模十分雄伟,大殿高有五丈,占地更是有五十丈。正中间的巨大祭台上,密密麻麻放着数百漆黑的牌位,只有历代家主与对家族有过巨大贡献的人,死后灵牌才能放进祠堂供奉。 祭台前一张八仙桌边,姜玉堂正襟危坐。在老人面前,有上百人分列四队站的整整齐齐。 高大消瘦的老者环顾四周,朗声道:“就在刚才,我决定举家迁徙到青海郡。”此言一出,人群哗然。赞同声,质疑声,反对声一股脑的都宣泄了出来,姜玉堂面不改色的看着他们。 而在申家则是大摆筵席,一副欢声笑语的样子。家主申开军举杯致辞:“石和通首领可是咱们淮国人,等他一来,咱们只要把老君城双手奉上,一定会得到他的重用。到时候咱们申家的地位水涨船高,那些心怀抱负的族人,也就有了真正的出头之日。来,为了辉煌的明天,干了这杯!!” 大院中的族人纷纷应喝,一饮而尽。只有小部分人沉默不言,满脸愤恨不甘之色,可是没有人去理会他们! 下午时分,从姜家大门中陆续赶出一辆辆装的满满当当的马车,它们在主街上汇聚成一条长长的车队,向城外而去。当头一亮宽大马车中,堆放着一摞摞厚重的书卷,姜玉堂坐在其中,满脸的坚定。赶车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儒生,身形消瘦,长相与老者有几分相似。他目视前方出声问:“父亲,那些不愿意走的族人怎么办?” 姜玉堂朗声道:“给他们留下了族谱,从此以后咱们分属两家。”中年儒生又问:“不惜如此也要离开?到底是因为什么?”消瘦老人的回答掷地有声:“无他,问心无愧尔!” 中年儒生叹了口气不再追问。留在这里,会被海寇收编出海,去做别人统治之下的人下人,虽然能活着可是却跟死了无异。而选择离开虽然危险重重,可是还是有一丝希望留在故土,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拼上一把? 到了城门外,早就已经得到消息,在这里等候的申开军走到中年儒生面前道:“仁世侄,你父亲在车上么?”名叫姜仁的中年儒生点了点头,申开军二话不说挑帘钻进马车。 姜玉堂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不是申家主么?听说你在大摆筵席提前庆功,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体型圆润的老者一屁股坐下,闷闷不乐道:“姜秀才,你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咱们不是说好了一起投城石和通的么?” 高大消瘦的老者见他这样,也跟着叹了口气:“你我两家几百年的世交,咱俩又是从小玩到老的兄弟,有些话我不骗你,其实我根本就不想投靠石和通,去给他们这帮强盗当奴才去。只不过是因为实在无路可退,你又极力劝说这才答应的。今天我一看那少年的眼睛,我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圣人曾经教导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虽千万人吾往矣。海寇就是一帮强盗土匪,我们不应该活的这么窝囊,为了活命就没有底线。” 申开军撇了撇嘴:“得了吧老秀才,说一千道一万你还是觉得自己是个读书人,高我们这些人一等,怕别人看笑话戳你的脊梁骨吧?!现在什么世道?外面到处都在打仗。俗话说宁为太平犬,勿做乱世人,在这时候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你真相信那小子说的,青海郡是一片世外桃源么?” 姜玉堂摇了摇头:“有没有世外桃源不重要,结果也不重要。选择很重要,对错也很重要。”申开军闻言突然有些生气,指着姜玉堂的鼻子怒声道:“都是狗屁。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只想着活着,难道有错么?就必须跟你一样,傻乎乎的拖家带口出去送死,才算是对的么?” 消瘦老者也摇头道:“你们并没有错,我也没有错,这都是每个人的选择罢了。只要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怎么做都不会错。”申开军神色有些落寞,不甘心的继续劝道:“听说驻扎在沛郡,永泉郡的那伙海寇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喜欢以杀人为乐,想要穿过这两郡谈何容易?还要渡过沛江才能到青海郡,你们绝对不可能活着抵达的,老秀才,你再考虑考虑。” 姜玉堂面带笑意的看着这个相识了一辈子的兄弟,缓慢但坚定的摇了摇头。申开军脸色气急,骂了一句:“你这个老糊涂,老顽固,老古板。想要寻死就去吧,我不管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逢年过节的时候我会给你多烧些纸钱的。” 姜玉堂并没有生气,而是感慨道:“老兄弟,此次一别应该就是永别了,下次见面应该就是在下面了。我这人是很顽固,不懂变通。谢谢你一直以来都在旁边帮衬我。” 申开军双眼泛红,丢下一句:“别酸了,要走就赶快,晚了说不定会出现什么变故。我相信,咱们还会有见面的机会的。”说完挑帘出去。上百辆马车组成的车队,再不迟疑,一路向着南边出发。 申开军带着几个家族子弟站在城外,就这么目送着他们的离开。良久之后,车队已经完全消失在地平面上。有个晚辈不屑道:“爷爷你说的没错,姜家的这个老头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这兵荒马乱的,带着那么多东西在外面晃荡,就算没有被海寇发现,也会被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给抢光。” “啪~”申开军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这个晚辈的脸上,怒斥道:“我骂他可以,你这小兔崽子也敢动嘴?那可是你的干爷爷,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么?”那名晚辈连忙认错。其他人纷纷掩嘴偷笑,别看这俩老人在一起经常掐架,可是关系确是铁打的一般。也只有这些不知道的晚辈,才敢这么口没遮拦吧。 申开军冷哼一声:“小兔崽子,以后你再敢说你干爷爷的坏话,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走!回家!”说着领着众人返回老君城。 老君城流传了数百年的姜家,从此一分为二。姜玉堂为了心中的执念,带着本家二百子弟南下青海。而留守的这一支姜家族人,则跟着全城百姓一起投靠了石和通,在半个月后,登上海船前往遥远的楼兰。 不得不说姜玉堂他们是幸运的,误打误撞地赶上了海寇围攻广陵城的计划,所以横亘在他们面前的那支海寇军队,已经登船顺江北上汇合去了海寇主力。 他们就这么一路担惊受怕的赶路,途中不断加入的流民非常的多,在到达沛江边上的时候,已经足足有了上万人的规模。姜玉堂把他们携带的干粮,全部拿出来救济他们,导致他在这支流民队伍中的声望颇高。 当姜玉堂在儿子姜仁的陪同下来到沛江边的时候,入目所及全都是船只的残骸与浮尸。不断南下的难民让海寇们应接不暇,索性直接烧毁了所有的渡船。 消瘦老人望江兴叹。 可就在这时候,从对面临江县涌出十几艘战舰,百姓们纷纷惶恐不安,以为是海寇军队。 虬髯汉字牛沙朗声道:“莫要害怕,我们是陷阵营的将士,并不是海寇!”听到是自己的部队,岸边所有百姓都喜极而泣,大声欢呼。 就这样,姜家与百姓顺利的来到了青海郡,一路被将士们护送过了十里亭,来到了真正的世外桃源吉水县。 自此在这里定居,开枝散叶。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东山山脉 福州大战正酣,淮国上下风声鹤唳。一直无动于衷的朝廷,突然下诏书于燕、徐、江三州。命令其彻底封锁通往福州的关隘,不准任何人出入。并令李元魁为帅,亲率禁军二十万驻守徐州与福州的雄关徐福关。 燕门关、江福关、徐福关、边南关全部封锁,各个官道也设卡拦截,福州顿时成了一处死地。 十月初七夜,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寒流涌入福州,天降大雪更添凄寒。 东山山脉,位于福州中部偏东,占地数百里,比邻在广陵、大曲、淮河、洪安四郡,其中山头林立,野兽横行。 次日凌晨,东山山脉山脚下,一股上百人的海寇骑着高头大马,呼啸而至,他们前方不远处,有四十多个百姓,他们是想要西逃的难民。 这群百姓衣衫褴褛,互相扶持着向山中狂奔。可惜身后的海寇速度更快,片刻间已经追到了不足三百丈的位置。海寇们肆意狂笑,不断挥舞这手中的兵器。 这群百姓多是青年男女与孩童。跑在中间的一名汉子突然喝道:“这么下去都跑不掉,二牛,你带着女人孩子们先走,剩下的人跟我拖住他们争取时间。”汉子体型健硕,不满老茧的手中握着一根胳膊粗的风火棍,仔细打量就会发现,汉子残破的衣衫是捕头的差服。 “呼啦~”一声,十来个汉子止住脚步,手持木棍大棒之类的武器,虽然浑身颤抖却步伐坚定的跟在健硕汉子的身后。 “放心吧,李头!就算死我也会照看孩子们的。”跑在前面的一个面向敦厚的汉子双目含泪大声吼道,然后催促女人孩子们加快步伐。所有人都在竭尽全力的逃亡,可是一个小女孩却哭着向回跑去,嘴里哭喊着:“爸爸,梦儿跟您一起。”女孩七八岁的年纪,满脸丧乱看不清模样,只能看到一双充满灵性的眼睛。 健硕汉子大惊失色,焦急的吼道:“梦儿快走,别过来。二牛,你赶快带梦儿走!”名叫二牛的敦厚汉子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小姑娘后一把抱起撒腿狂奔。小女孩一阵拳打脚踢,满脸的泪水:“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跟爸爸在一起!!” 看着他们的背影,健硕汉子眼中充满了遗憾,我的梦儿,以后自己一个人活在世上,一定要坚强啊。 猛地回头,健硕汉子看着呼啸而至的海寇,双目中的充斥着刻骨铭心的仇恨,嘶吼道:“老子跟你们拼了。”言罢带着身后的青壮,悍不畏死的冲向骑兵。 “噗噗噗~”骑兵呼啸而过,木质的兵器不比铁器,只一个冲锋,十几名青壮已经死了大半,只剩下三人还能站在原地。健硕汉子满头满脸的都是血迹,这是刚才被一个海寇用铁棒所伤。在他脚边躺着一个不断呻吟的海寇,这是汉子刚才打下马的。 “呸,不过如此!!”健硕汉子对着海寇就是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咚~咚~咚~”手中风火棍一下下的砸下,海寇头颅顿时塌陷,鲜血流了一地,身体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海寇那边大怒,一名头目模样的人呼喝着带人又杀了回来,任凭那群女人孩子在雪地上狂奔。健硕汉子眼神炽热毫不害怕,怒吼着就要继续冲锋。双方距离不过几十丈,要不了几个呼吸,幸存下来的三人就会被踏成肉泥。 “爸爸~~~”小姑娘稚嫩的嗓音回荡在天地之间。 “畜生住手!!”就在这时候,从山脉中冲出一群壮汉,四五十人,为首一人爆喝一声如同天雷滚滚,震得漫天风雪都倒卷而回,眼看已经来不及了,“给我着!”汉子有大喝一声,手中一把双面大斧脱手而飞,裹挟着金色的真气,化为一道长虹。 “轰隆~~~”巨斧落地一声炸响,被白雪覆盖的大地向下坍塌,一时间海寇人仰马翻,混乱不堪。 那名汉子见状哈哈大笑,脚下用力一踩,身体如同出膛炮弹轰然射向山下,身后汉子也是发足狂奔。双方距离迅速拉近,一阵拼杀之后,这一股海寇被全部歼灭,而大汉这边也死了过半。 “扑哧~”一声,大汉把大斧子从海寇尸体上拔出,只见他身高一丈有二,如同一座铁搭一般,浑身毛发十分浓密,活脱脱像一头棕熊。大汉对手持风火棍的汉子笑道:“哪的人啊?”声音十分粗狂。 满头鲜血的汉子拱手回道:“多谢这位壮士的救命之恩,我是乡津郡风水县的捕头,名叫李长青。” 手持巨斧的汉子摆摆手道:“原来还是个官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进山再说吧。”说完就指挥着剩余的人赶着马匹驮着战死之人的尸体向山脉中走去。 幸存的三人连忙跟上。李长青出声问:“不知壮士如何称呼?”手拎巨斧的汉子一咧嘴,拍着自己的胸膛道:“姓臧名霸,在这乱世之中,大家都是苦命人,以后你们就跟着我混吧,叫我霸哥就行了。” 李长青满脸欣喜的点了点头,叫了一声:“霸哥!”风水县并没有投降,而是与海寇打了一仗,可是面对如狼似虎的大军,毫无疑问是场大败。城破之后全城百姓四散而逃。他带着手下携妻带子数百人,一路西逃如同过街老鼠。直到现在几乎十不存一,总算能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到了山脚,名叫梦儿的小女孩一头扑到李长青的怀中放声大哭,汉子温言劝慰。旁边众人听的心酸。 正午时分,官道上行来一骑,赵飞燕依然是金发碧眼的模样,全身裹着厚厚的衣物十分臃肿,可就算这样依然哆哆嗦嗦的伏在马背上面色惨白,昨夜赶路的时候,突然天降大雪,女子体弱中了风寒,到现在已经意识模糊。 化妆成山野川的张子龙,长裤马靴,赤裸着精壮的上身,身背黑色长枪牵马而行。脚下的积雪已经沒过膝盖,可是他面色如常丝毫不感觉寒冷。 马背上的赵飞燕牙齿打颤道:“翻过了东山山脉,就算到了广陵府地界,以你的脚程用不了一天,不用管我了,赶紧去广陵城送信吧!”说着剧烈的咳嗽起来。 原本按照赵飞燕的意思,他们应该一路北上绕开东山山脉,可是昨夜突然天降大雪,导致道路难行,继续北上不说遇见海寇的几率大大增加,就算正常赶路也不见得能按时到达。所以他们只能选择一条近路,横穿东山山脉。 张子龙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前面走着,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却不回话。赵飞燕捂着胸口,虚弱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只不过是寻常的伤风,我自己随便找些药材就能治好。再不成我就找一间破庙住下,等你回来。” 张子龙语气坚定道:“放心吧,我一定带你回广陵。”赵飞燕非但没有高兴,反而气的猛咳两声,厉声道:“这里一片荒山野岭,你带着我根本就没办法按时赶到,整个福州跟我一个人比起来,孰轻孰重你应该分得清吧?” 少年不为所动,依然坚定道:“我一定会在他们攻城之前赶到,带着你一起。”赵飞燕看着张子龙执着的背影,眼眶发红道:“别傻了张子龙,进山之后不能骑马。山路又那么险峻,你带着我就是个负累。”原本是想给少年出谋划策,关键时刻帮他引开海寇,可是没想到自己现在成了拖累,女子双手紧握,十分痛恨自己柔弱的身子。 张子龙朗声道:“放心吧,就算是背,我也要把你背回广陵。咱们俩是一起出来的,当然也要一起回去。”赵飞燕摇了摇头不再劝说,伏在马背上愣愣的看着漫天飘舞的雪花,上次这么清闲的看雪,已经记不清是在什么时候了。 今天无风。漫天鹅毛般的雪花无声的落下,远处的山头,近处的草木,脚下的道路都覆上了厚厚的白雪,一切都是白茫茫的,澄澈干净,就如同少年一般不染尘埃。 赵飞燕伸出芊芊玉手,接了一片雪花放在眼前,通透的雪花带着一丝凉意,缓缓在女子的注视下化为一滴冰水。嘴角忍不住翘起,喃喃道:“你这么活着很累吧?” 张子龙狐疑的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说什么?”赵飞燕嫣然一笑,摇头道:“没事,我就是问你冷不冷?”少年哈哈一笑,拍着自己的胸膛道:“放心吧,怎么说我也是练武的,身体结实的很。” 赵飞燕看着他胸膛的雷纹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张将军,厉害!”张子龙爽朗一笑,继续赶路。 漫天的大雪中,两人一马一路行到东山山脉。赵飞燕一指凌乱的地面道:“这里交战过?”张子龙上前找了一处隆起,抚平厚厚的雪层,露出一张脸色惨白的尸体,又辨认了几个后。少年拍手站起身道:“都是海寇的尸体。” 赵飞燕看着眼前起伏的山岭问:“死了多久了?”少年走回来牵着马继续前进,嘴里回道:“不知道!管他呢,死了的海寇才是好海寇。”女子“扑哧~”一声笑了,翻着白眼解释道:“我是想确定一下杀了他们的人走远了没有,要知道我们现在还是海寇的样子,别闹出不必要的误会。要是能找到他们更好,说不定里面会有医者可以帮我治病。” “放心吧,我从小就经常往山里跑。等会上了山给你找几位祛寒的药还是不难。”张子龙平静道。赵飞燕有些惊奇的看了少年一眼:“你倒是挺多才多艺。” 到了山脚下,马匹已经不能通行。张子龙把挂在马背上的行囊收拾了一下系在胸前,取出地图打量了片刻道:“只要横穿过去就到广陵地界了。”说完收起地图,搀着赵飞燕下了吗。双膝微蹲道:“上来吧!” 赵飞燕闻言趴在少年背上。张子龙手拎黑枪,就这么开始登山。赵飞燕双臂环着他的脖子,轻声问:“重么?”少年撇撇嘴:“轻得很,还没手上的枪重。”赵飞燕无声的笑了。 “吱呀~吱呀~”少年步伐坚定,一步一个脚印。 东山山脉中,有一座名为恩德寺的寺庙,规模虽然不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前后大殿侧院偏房一个不少。此时的正殿中人头涌动,长得跟棕熊一样的臧霸坐在主位,下手边是怀抱着女儿的李长青,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多桌椅,很多人直接是席地而坐。 十来个愁眉苦脸的和尚跑前跑后的忙活着,一道道素斋被端上桌子。 名叫梦儿的小女孩眨着好奇的大眼睛左顾右盼,悄声问李长青:“爸爸,佛堂不是供奉神仙的的地方么?可以在这里吃饭么?”李长青面露尴尬不知如何作答。 上手边的臧霸耳朵尖,哈哈大笑道:“平常当然不能在这吃了,可是现在四处战乱民不聊生,这是佛祖显灵赏咱们的饭,所以必须在这吃才显得尊重。”说着对旁边忙活的一个光头和尚:“小和尚,你说是不是?” “阿弥托佛,施主说是便是!”那个二十岁出头的和尚满脸苦笑,双手合十回道。 小女孩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也跟着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谢谢佛祖。”臧霸大声道:“好了兄弟们,开饭!”早就饥肠辘辘的二百多人顿时狼吞虎咽起来。一时间乒乒乓乓的碗筷声不绝于耳。 无非都是些馒头米饭,野菜豆腐之类的素斋。可是现在正值乱世,有的吃就已经不错了,谁还有这么多讲究。所有人都吃的眉开眼笑,名叫梦儿的小女孩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眯起像轮弯月。 大家都吃完各自离去,臧霸带着李青云一行三十多人来到厢房,坦言道:“只剩下两间空房了,条件虽然不好,但是遮风挡雨不成问题。”李长青连忙道谢:“这就不错了,霸哥不仅救了我们的性命,还给了我们一个安身之所,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大汉摆摆手笑道:“遇见就是缘分,大家以后都是兄弟,别说这些客套话。走了,你们先休息一下吧。”名叫梦儿的小女孩也鞠躬道谢。臧霸默默她的头对李长青:“回头我让人给烧些水,给这帮孩子好好洗洗。”健硕汉子点头又谢。 “霸哥,门外来了两个海寇。”就在这时,一个汉子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喊道。 第二百三十六章 恩德寺 张子龙背着赵飞燕一路翻山越岭地来到恩德寺,却见大门紧闭,里面一阵鸡飞狗跳。伤寒发热已经让女子十分虚弱,意识也有些模糊,嘴中说着胡话:“真的很羡慕你,张子龙!咱们已经到广陵了么?” 张子龙温言安慰:“已经快到了,快到了!”刚说完,寺院大门轰然打开,上百人一哄而出,手持五花八门的兵器围住二人。当先一人身高一丈有二,毛发浓密如一头棕熊,正是臧霸。只见他手中拎着一把大斧,哈哈笑道:“好家伙,居然还有海寇敢打上门……” 说着突然眼睛一直,口水都差点流下来。因为,他看到了少年背上那个女人,金发碧眼妩媚动人,一脸病态又让人心疼。擦了擦嘴角,汉子乐了:“好家伙,我还没上过海寇娘们儿,今天倒是好艳福。”此言一出,旁边的汉子们也是哈哈大笑起来,然而后方的李长青却皱起了眉头。 本来还想跟他们解释的张子龙眼神一冷:“你再说一遍!”臧霸环顾四周自信满满:“怎么着小子,还想跟大爷们过过招不成?等会我把你绑了,在你面前……噗!” 不等他说完,张子龙一个前冲来到他的面前,一拳轰在汉子脸上。少年心中有火,手下用了足足五成力道,臧霸一口鲜血喷出,高大如熊般的身躯直接被打飞出去三丈开外,在雪地中连连翻滚了十数圈方才停住。 臧霸甩了甩脑袋,若无其事的从地上爬起:“你这海寇,气力挺大的啊。”张子龙见状目露惊讶之色。他虽然并没有动用真气,可是挨了自己五成力道的一拳居然只是吐了一口血,其他的屁事没有? 张子龙回过神道:“我并不是海寇,现在道歉我就放你们一马。”臧霸闻言一愣,大手一挥狞笑道:“明明是个海寇,还放我们一马?你这小子真是不知死活。兄弟们,抄家伙一起上!” “杀~~”百十号汉子闻言挥舞着兵器,向张子龙攻来。后者身背赵飞燕,只用一只手挥舞长枪抵挡攻击,“叮叮当当~”一阵金铁交鸣声响起。少年的力量何其之大?所有与之兵器对撞的人,均是虎口破裂渗出殷红,手臂不住的颤抖。 “还是个狠茬儿,吃我一斧!”臧霸见状也不敢托大,怒吼一声加入战团。张子龙单手横枪阻拦,只听“铛啷~”一声,手中长枪居然被大斧砍得回落半尺,臧霸也“噔噔噔~”连退数步。 “好!!”张子龙见此心喜,大喝一声,单手舞枪向臧霸杀来。长枪连点成虚影,眨眼间已经刺出七枪,分袭上中下三路。丈二巨汉挥舞巨斧向上一撩,“铛~~”长枪虽然偏移却并未化解。 “铛铛铛铛铛铛铛~”臧霸汉子周身突然泛起金光,张子龙的长枪刺在上面居然如同刺在钢板之上。少年震惊道:“金刚经!!”臧霸哈哈大笑:“知道厉害了吧,兔崽子拿命来。”说着巨斧一挥,向少年头上削来。 “噼啪~噼啪~~”见他猖狂,张子龙也不再留手,周身无数银色电流汹涌而出。此时张子龙长发蓬起如神人发怒,见他如此所有人都畏吓得倒退数步。臧霸也满脸狐疑:“这是什么妖功?” “嗯~~~”身后传来一声呻吟。张子龙蓦然一惊,这才想起身后还背着赵飞燕,连忙撤去真气回头探望,发现并没有什么大碍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回过神对臧霸道:“传闻金刚经练到巅峰可以刀枪不入万法不侵,不知道你火候怎么样?” 臧霸狞笑着回了一句:“虽未大成,可对付你不成问题。”张子龙朗声长啸一句:“那就好!!”说完手中黑枪向上一抛,单手握住枪尾,当头一击力劈华山就砸了下来,力量之大带出了轰鸣的震爆之声。 “不用真气还敢放肆,给我开!”臧霸大喝一声全身金光盎然,举起巨斧向上挡去,“铛啷~~”一声巨响。臧霸脚下积雪四处飞溅,地面如蛛网般裂开,双膝没入土中,他满脸不可思议:“他娘的,力气这么大?” “闭嘴吧你!”张子龙冷喝一声,反手又是一枪砸下。“轰隆~”蛛网更加密集,丈二大汉下半身已经都没入地中。臧霸焦急地吼道:“他不能使用真气,大家别怕,一起上。” 剩余的汉子听到命令纷纷杀来,李长青也挥舞着水火棍加入了战斗。虽然臧霸刚才说话有些难听,可对他们一行人必定有救命之恩。他们一方人数虽多,也敢拼命,但是那也要看是跟谁,对面的张子龙何许人也? “叮叮咣咣~”声只持续了盏茶功夫就戛然而止,上百名汉子躺在地上哀嚎翻滚。张子龙在中间拄枪而立,看着地面上只剩下头颅的臧霸:“道歉,饶你不死!” 臧霸吐了一口唾沫,怒骂道:“我去你娘的,老子就算是死,也不会给你们这些禽兽畜生道歉。有本事你就一枪捅死我,老子要是眼皮眨一下就不算是条好汉。” 张子龙眼神一凛,冷声道:“我已经说了,我不是海寇。你张口老子闭嘴老子已经犯了大不敬之罪,现在我就成全你!!”少年这时也动了肝火,对方不光外表像个野兽,简直是憨痴到了极点。 言罢高高举起长枪:“下辈子给老子学点礼节。”眼看丈二大汉就要惨死当场,寺院门前的妇孺孩童们瑟瑟发抖,哇哇大哭起来。而那名叫梦儿的小女孩却跑上前来,双手大张的拦在中间,稚声稚气:“臧大叔是好人,我不允许你杀他。你这个坏蛋,恶人!!!” 臧霸眼睛通红,焦急道:“你这傻丫头还不赶快跑,到这里做什么??快跑啊~跑~~~”小女孩语气坚定的回道:“我不要,臧叔叔救了我们,救了爸爸,是个好人!!”而从她的眼中,射出了浓浓的恨意。 小女孩的话如一记重锤砸在张子龙心中,高举的长枪久久未下。臧霸面目狰狞的对他吼道:“畜生,要杀便杀我,你要还是个汉子就放了这小娃娃,不然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声音非常之凄厉。 “还不赶快表明身份?真的是笨死了!”赵飞燕虚弱的声音传到耳中。张子龙闻言皱眉:“这人蛮不讲理,满嘴污言秽语,我很生气。”赵飞燕苦笑道:“他们都是淮国百姓,这可不像是你说的话。”说完转头对臧霸跟小女孩解释:“你们面前的是游击将军张子龙。因为有要事必须前往广陵,所以才易容成了海寇模样。” “张子龙??”臧霸念道了两声,突然惊呼出声:“你就是那个接了百姓血书,孤身连灭三山贼匪的荡寇枪?”少年恼他胡搅蛮缠,并未答话。身后赵飞燕却点头:“不错,他现在是游击将军,率领陷阵营抗击倭寇。连番大战死在他手中的海寇已经不下十万。” “嘶~~~”寺院门口围观的妇孺跟和尚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这个少年年纪不大,居然已经杀了海寇……十万?几个大和尚更是双手合十连连吟诵:“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臧霸回过神来满脸狐疑:“你说是就是啊,可有凭证?!”少年不为所动,赵飞燕叹了口气,往前探了探脑袋,用手把少年脸上的面具撕下。英俊的面容瞬间一变,成了一个英气逼人的少年,剑眉飞扬目若朗星,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抿成一线,充满了严肃。 然后她又再撕下自己的面具,金发碧眼的妩媚女子突然变成了一个浑身散发着书卷气的淮国女子。虽然同样漂亮,可是已经没了方才那种妩媚妖娆的放浪感觉。 赵飞燕又从怀中掏出自己的铭牌扔给臧霸:“我是陷阵营军师参事赵飞燕!这一次都是误会!”臧霸看着面前那个刻有‘陷阵营,军师参事,赵飞燕’的军牌,满脸惭愧:“对不起了张将军,草民有眼不识泰山,我是真的当您是海寇才会那么说的,请您原谅。” 张子龙收回长枪,转身无视遍地的伤者道:“遇事先搞清楚再说,如此恶语中伤早晚会给自己招来大祸。”臧霸点头道:“张将军说的是。以后草民一定会注意。”他的语气十分真诚, 少年突然问:“你们这里有医者么?”臧霸连忙回道:“有有有!”说完运转真气,把自己一点点从地上拔出来,引着张子龙进入寺院。回头对满地痛呼的汉子叫了一声:“张将军又没下死手,还不赶快起来,装什么装。” 张子龙一路进寺,嘴里道:“别管他们,等一会自己就好了。现在想要自己爬起来恐怕不行。”臧霸哈哈大笑,称赞道:“果然是高手,草民佩服。”说着引着少年向大殿走去。 一场乌龙就此结束,恩德寺外恢复了平静。 天色擦黑,刚刚晕睡过去的赵飞燕睡眼惺忪的睁开眼,高大的屋顶,巨大的神像,还有靠坐在一旁的抱枪少年。只见他双目虚闭正在打盹,可是手中的长枪却一直紧握。女子脸色黯然双目微红,一路行来这傻小子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自己,还真是个拖累! “张将军!”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张子龙双眼瞬间睁开,瞳孔疾速转动一圈,看到女子睁开了眼睛,连忙问:“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赵飞燕莞尔一笑:“放心吧,吃了那个和尚的药,已经好多了,只不过身体还是有些乏力而已。” 张子龙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臧霸直到这时候才走入殿中,抱拳行礼道:“张将军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让他们进来开饭?”少年笑道:“我早就饿了,你去准备就是。” 臧霸点头准备离去,赵飞燕突然出声问:“佛门讲究众生平等,但凡遇见兵灾都是闭门封山,怎么这座寺庙敢接纳你等流民?难道不怕招来祸事么?”丈二巨汉闻言一僵,傻笑两声:“可能是这群大和尚人好吧。” 赵飞燕点了点头,臧霸连忙逃也似的离开了。没过一会,陆续有人拘谨的来到大堂,和尚们也陆续端来饭食。整个大殿虽然人满为患,却无人胆敢说话,气氛压抑的可怕。 张子龙端着一碗白粥,挥手道:“今天跟各位动手都是误会,我在这里给大家赔不是了。你们平时该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不用顾忌我二人。”众人开始用饭,可是依然没有人敢说话。 张子龙叹息一声,走到赵飞燕铺前坐下,一勺一勺的喂给着白粥。赵飞燕脸色通红,可是还是张嘴喝下,她自然明白想要恢复体力就必须进食的道理。抬眼打量这个沙场悍将笨手笨脚的样子,女子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欢喜,暖暖的沁人心脾。 “这位将军,请您给我们主持公道啊!”门外突然走来一群和尚,人数不多只有十来个人,带头的一个是个身披袈裟的老和尚。臧霸看到他,双眼一睁拍案而起:“悟德大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飞燕眉头一皱,心里突然升出一股无名之火。张子龙放下碗,起身好奇地问:“这位大师所言何意?”那名老和尚双手合十躬身行礼,指着臧霸一干人等道:“贫僧法号悟德,乃是恩德寺的主持。这帮人就是土匪强盗,福州战乱本寺已经封山,他们却直接打破山门,侮辱神灵占我寺院,还逼着我们这些方外之人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请这位将军给我们做主啊!” 张子龙眉头一挑看向臧霸。丈二巨汉直接拍案而起,扯着脖子怒斥道:“我日你仙人的贼秃驴,你他娘的见死不救,居然现在还在这恶人想先告状。你信不信惹恼了老子,老子把你们这些秃驴统统杀光。” 法号悟德的老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位将军你也看见了,这些人就是一帮目无法纪的歹徒。在您的面前居然还敢恶语相向,贫僧所言句句属实,请您给我们做主啊!” 张子龙还没说话,臧霸就脸色通红的抄起那柄双手大斧,怒吼道:“佛家讲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一行人跋山涉水的来到这里,眼见已经快要饿死,你们这些贼秃倒好,直接来个闭门谢客。我去你娘的,老子现在就要砍了你们这些贼秃。”言罢双手挥斧,裹挟着呼啸劲风削向悟德方丈的脑门。 第二百三十七章 雪夜 以臧霸的实力,这一击下去哪里还会有命在?“住手!!”张子龙暴喝一声。长柄战斧在老和尚惊恐的注视下,凌空悬停在他脖间一寸处,森冷的劲风传来,让他如同浇灌了一盆冰水一般打了个激灵。 臧霸收起战斧,回头对张子龙道:“张将军,我敬你是个英雄,但是这件事你别管了,这帮和尚欺人太甚。如今福州战乱民不聊生,他们这些平日里满嘴佛法慈悲的秃驴不说下山救苦救难,却只管封锁山门躲在里面逍遥快活。真是气煞我也!!”巨汉也是性情中人,说到最后双目已经赤红。 张子龙虽然阻止了他行凶,可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劝解。身后赵飞燕看出了他的窘迫,冷着脸插话道:“这位大师说的一点没错,你就是个土匪强盗,越是乱世就越要保守做人的底线。说到底你不就是看这寺庙里的和尚过得太好,而你们则饥寒交迫,于是就凭借武力把寺庙占据了么?这等行径与土匪何异?” 臧霸被说的脸色通红,可是他嘴笨,对方又是个美丽动人的姑娘,所以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旁边李长青皱眉道:“这位女将军说的虽然在理,可是人在危难的时候不是更应该互相帮助么?且不说这些以慈悲自称的和尚,就算是普通人在这时候,看到有人快要饿死在路边,也会动些恻隐之心吧?霸哥为人侠肝义胆,我们这十几个人被海寇围困山下,就是他不顾性命的施以援手。所以我觉得您的说法未免有些偏激了。” 赵飞燕挑了挑眉毛:“哦?这位壮士怎么称呼?”李长青拱手道:“小人乃是乡津郡风水县捕头,姓李名长青。”女子点了点头道:“你既然是捕头,自然知道朝廷法制就像一杆尺子,给你标明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现在时局动荡导致没有了这杆尺子,所以你们才敢强行霸占了寺庙,吃着本属于这些和尚的饭食。如果人人都像你们这般凭借武力,做事不讲规矩随心所欲,那这天下可不就真的乱套了?” 以悟德为首的和尚们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称赞:“阿弥托佛,善哉善哉!这位将军说的极是。”而李长青则是脸色变了几变,他本是一县捕头,乃是执行法度之人,自然知道这些道理。可是心中还是不甘心,叹气道:“那就活该我们死么?” 张子龙皱眉,赵飞燕连忙拽了拽他的袖口,对着众人摇了摇头:“也不尽然,如果我要到了你们那种绝境,肯定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只不过,区别就是我不会奴役这些和尚,反而会给他们些银钱,全当是买他们的粮食了。战乱总会有过去的时候,到那时在下山买回来就是,这样做最起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张子龙面色古怪的看了女子一眼,这话怎么听也不像是从这个视人命为草芥的郡主口中所说出的。她还有良心? 感觉到少年的目光,赵飞燕脸色如常,可是眸子中却带了一丝怒意。旁边臧霸嗡声道:“你这娘们说的倒是好听,大家都是从家乡逃命而来,刚开始还可能带些钱财,后来早就不知道扔到什么地方了。再说这世道,外面一锭银子都买不到一张面饼子了,钱又有什么用?!” 赵飞燕心中不快,冷声道:“匹夫之言。现在没有用,那么等打完仗呢?你花钱买东西天经地义,看到别人有的就抢,就杀,说你是土匪强盗难道有错么?” 李长青身边的小女孩,捧着个馒头不知所措,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怯怯的问:“姐姐,梦儿不能吃么?”赵飞燕看着脏兮兮的小女孩,心一下子就软了,温言道:“尽管吃,姐姐帮你们解决。” 小女孩用力的点点头,满脸的欢喜:“谢谢姐姐!” “呃~~”一边的臧霸哑口无言,心一横垂着脑袋道:“我说不过你,但是对这帮秃驴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见他这幅混样,张子龙也不禁莞尔。 赵飞燕转头问悟德老和尚:“大师,现在外面兵荒马乱,把这些百姓赶出去就是个死。我愿意出纹银一千两作为香火钱,作为这些人的食宿费用,如何?” 悟德面露难色道:“这位女将军,我们都是出家之人,不会贪恋世俗钱财,再说这也是一桩善事贫僧自然也是愿意的。可是……实不相瞒,寺中的存粮本就不多,这些人在这里半月有余,开销甚大,剩下的粮食已经撑不到明年开春了。” 赵飞燕笑着从怀中取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递给悟德:“大师请放心,他们有手有脚,自然可以出去打猎挖野菜补贴寺中,并且我保证,明年开春如果战争还没结束,到时候自会有辎重送来。” “这~~”悟德面露迟疑,回身与其他几个年纪稍长的和尚交流了一番,最后接过银票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既然如此那就拜托女将军了。”说完对着耷拉着脑袋的臧霸冷哼一声,转身率众僧人离去。 不论好坏事情总算和平解决,可是众人再也没有了闲聊的兴致。看到天色已经渐晚,大殿众人三五成群的告罪离开,不到片刻已经走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赵飞燕张子龙二人。 看着遍地狼藉只剩下碗筷的大殿,少年摇头苦笑,捡起一个落地的馒头,拍了拍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其实我觉得那个叫臧霸的汉子这么做虽然有些过分,可是并没有做错。” 赵飞燕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知?福州,彻底乱了啊~~” 沉默了片刻,张子龙接连吃了五六个馒头,总算心满意足的停下喝了口水,出声问:“你说我们回到广陵城之后,该怎么找出海寇的内应?”赵飞燕没有回答,而是反问:“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张子龙靠坐在神坛高台上,笑道:“没什么,就是想知道。内应到底是什么身份,居然能打开城门!” 广陵城的城门可不是一般的雄伟。主门高十丈宽六丈,通体精铁打造,寻常开合城门的时候就需要上百名精壮的汉子,旁边还分别开有两道侧门,供日常百姓进出之用,高五丈宽三丈,同样是纯铁铸造。 赵飞燕不假思索道:“广陵城城防都是由拱卫司负责,内应最有可能的就是混在其中,甚至官位还不低,所以我们进城只需要禀明父王,撤换下拱卫司详查即可。”张子龙追问:“那如果里面没有内应呢?” “如果没有的话!”女子声音有些严肃:“事情就比较麻烦了,他们很可能潜伏在城门附近居住的百姓中,并且人数还不少,排查起来困难重重。这样的话首先要做的就是在城门口驻以重兵把守,确保万无一失后再慢慢搜查。” 张子龙点了点头,又问:“如果还是没有怎么办?”赵飞燕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如果都没有,他们还怎么策应海寇攻城打开城门?”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她心里却也在思索对策,片刻后咬着指甲道:“那样的话,只能引蛇出洞了。放出消息要聚集重兵夜袭海寇,同时暗中派高手守在城外,内应一定会想方设法传出消息,如此一来自然可以抓到他们。” 张子龙无声的笑了,竖起拇指称赞:“果然厉害!”赵飞燕嗤笑一声:“还用你说,本郡主的聪明才智早就传遍了整个福州。也就是你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敢处处跟我作对。” 少年嘴中连连称是。 “咚咚咚~”大殿门口传来敲门声,二人立刻禁言。张子龙朗声道:“进来!”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丈二巨汉臧霸抱着个大坛子闪身而入,身后跟着李长青。 看到一片狼藉的碗筷,臧霸瓮声瓮气道:“这帮秃驴就是看不出个眉眼高低,居然连收拾都不收拾一下,看我回头怎么教训他们。”张子龙摆手道:“算了吧,你们在这里吃他们的,住他们的,用他们的。再欺负他们的话未免也太可怜了。” “行!听你的。”如同巨熊一般的臧霸来到近前盘腿而坐,就算这样也比身后站着的李长青高出一头。手中坛子“咚~”的一声摆在地上,巨汉神秘道:“我早就说过这帮秃驴不是什么好人,这位女将军还不信,这是我在他们库房找到的。” 说完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气弥漫而出。张子龙眼睛一亮,赵飞燕却苦笑道:“这可真是不得了,佛门之地居然还私藏酒水,难道就不怕佛祖发怒么?” 臧霸从袖口中变戏法般地掏出四个大碗满上。张子龙二话不说抓起碗“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大赞一声:“好酒!”其实这只是一般的烈酒,可是如同岩浆一般的火热下肚后,却驱散了少年这一天来积攒的寒气。 他是个武林高手,但毕竟是个人,不是水火不侵的神仙。冰天雪地中光身而行,凭借的只有强健的体魄硬撑。 赵飞燕撇撇嘴嘀咕着:“笨蛋,萍水相逢你也不怕酒中有毒。”臧霸脸色难看,张子龙却笑着回道:“相逢就是缘分,考虑这么多干什么?只管痛饮就是!再说江湖这么大,怎么会到哪都有人害你?” 赵飞燕冷哼一声:“你们尽管痛饮吧,我身体不适就早些休息了。”说完转身回到床铺躺下,用被子蒙起了头。张子龙笑着摇头,举起她那碗酒道:“来!干了!” 碰杯之后一饮而尽。李长青感慨道:“早就听闻张将军豪情万丈,今日一见果然所言非虚。”少年摆手道:“你说的是王府颁布的告示吧,那只是为了激励百姓抗击倭寇所写的,没几句实话。” 李长青不可思议道:“难道上面说的那些事迹都是假的?”张子龙笑了笑没有作答,而是反问:“山外那些海寇,都是你们杀的?”告示上写了他张子龙如何如何厉害,可是从来没有说披麻军死了多少同袍…… 见他不愿意细说,李长青也没追问,而是给少年添了一碗酒苦笑道:“我哪有这个本事,那些海寇是追杀我们来的。要不是霸哥及时出手,恐怕我早就死了。”说完叹了口气:“一起出来的那么多人,不是被杀就是被抓,只剩下这苟延残喘的三十多人,也不知道将来到底会如何……” 臧霸一咧嘴:“怕他个鸟,他们只要敢上山,来多少我杀多少。”张子龙也劝道:“海寇迟早会被我们打出去,到时候你们还可以重返家园。”李长青闻言脸色一暗:“风水县都快死绝了,如今我们就是一群无根浮萍,天下之大哪里还有去路。”说着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振奋精神举起酒碗道:“不说这些糟心事了,今天还能活着,就值得庆祝。来干了!” “干!”酒液飞溅,三人聊的热络。 张子龙五大碗酒下肚,眼神也有些亢奋,起身走到臧霸身边道:“臧霸,你站起来,我看看你到底有多高?”巨汉嘿嘿一笑站起身来。少年用手比划了一下,愕然道:“你这家伙到底吃什么长大的?人怎么可能长这么高?”白天时还没发现,现在一比,少年七尺身高,居然才到巨汉腹部偏上,加上他浓密的体毛,给人感觉就像一个兽人一般。 “嘭嘭嘭~”臧霸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瓮声得意道:“我祖籍乃是蒙国人,迁居淮国已经有百十来年了,按我爷爷的说法,就是返祖了。”张子龙听的啧啧称奇:“乖乖,蒙国人都这么高大么?” 臧霸坐下喝了口酒,解释道:“不知道。我从出生到现在都生活在淮国,没去过蒙国,只是听我爷爷说那里环境恶劣,所以生活在那片大地上的人都尤为健硕。” 李长青点头道:“咱们福州毗邻燕州,跟燕州交界的就是乌桓,我见过那些乌桓人的商队,确实体型都比较高大!大概跟海寇差不多吧。”张子龙听得有些憧憬:“真想去那里看看啊,唐国,蒙国,还有整个天下。” 旁边臧霸二人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有些了然。他们虽然都是三十多岁的壮年,可是谁没有年轻过?少年郎谁没有个凌云之志?只是时间会无形的消磨掉你的棱角,最终泯灭在芸芸众生之中。 窗外的大雪依然无休无止的落下,屋内却气氛热烈。张子龙与臧霸二人撸着袖子比试起了力气,让李长青看的目瞪口呆,少年与巨汉互相握着胳膊,最终居然是少年获胜,把体型是他数倍的巨汉凌空举了起来。奇哉怪哉! 一坛酒也已经喝光,张子龙眼神却异常明亮。他转头看了一眼蒙着头睡觉的赵飞燕,起身挥手示意二人跟他出去。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上路吧 时间已到深夜,整座古寺除了正殿点着灯火,其他地方都漆黑寂静。三人迈步出门,一股寒风迎面刮来,顿时一个激灵,酒意也清醒了三分。走在最后的李长青关上大殿的门,出声问:“张将军是不是有话想对我们说?” 张子龙拢了拢胸前的衣襟,点了点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跟我来。”“吱呀~吱呀~”虽然寺中的积雪被清理过,可只是入夜以来下的雪,居然又没过了脚踝。 臧霸与李长青二人一路无话,跟着少年来到了大院角落的一处凉亭。张子龙沉声道:“虽然咱们相交甚短,可是我看的出来你们二人都并非恶人,所以我有一事相托。”说完拱手行了一礼。 “张将军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直接吩咐我二人就是!”李长青顿时一惊,张子龙武功之高闻所未闻,又身份显赫贵为从四品武将,跟他们这些人居然如此郑重的行礼。 “我臧霸一介莽夫,从来没服过谁。就佩服你这样的英雄好汉,今天又败在你手,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就是,抛头颅洒热血我绝不皱一下眉头。”巨汉一身草莽气的拍着胸脯保证。 张子龙点了点头,小声道:“我此次北上,是为了破除海寇的惊天阴谋。如果让他们得手,咱们福州就会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所以,我必须在十月十日之前赶到广陵府。” “什么?”李长青一声惊呼,然后连忙道:“张将军你有所不知,我就是从北边跑回来的,那边已经完全被海寇封死了,大营一眼看不到头,根本穿不过去。” 少年斩钉截铁:“不是能不能穿过去的问题,而是我必须穿过去。不然,广陵城就会被海寇攻破,到时候所有郡县就会变成一盘散沙,那就全……完了!”臧霸咧嘴笑了,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在雪地的映衬下寒芒闪闪:“好!好!好!是个大事,我就算是死也值了,但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不用客气,尽管吩咐。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张子龙轻声道:“我不用你们跟我一起,你们只需要把赵飞燕照顾好就行。”李长青听后心里松了口气,他们一行人才刚脱离虎口,他可不想再去一回。 臧霸却浓眉倒竖,语气含怒:“怎么?张将军是看不起我么?臧霸虽然是个粗人,武功也不如你,但是大是大非面前绝不含糊,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怕个球!” 张子龙解释道:“就是因为人数不能多,我才会选择孤身北上。赵飞燕是我陷阵营的智囊,身份又十分尊崇。万一……我此行失败,能名正言顺挑起福州大旗的,只有她了!” “那娘们舌头跟刀子似的,我才不想跟她在一起。张老弟你是个干大事的人,我就愿意跟着你一块,死也死个快活。今天你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大不了我寸步不离的跟着你就是。”臧霸又开始犯起混来。 张子龙眼神一冷,呵斥道:“臧霸,我跟你说的可是正事,要再犯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真以为练了金刚经就刀枪不入了么?”少年发起怒来,自有一股滔天气势,跟实力权力都无关系。那是一股杀意,让人胆寒的杀意。 旁边李长青只觉得遍体生寒手脚麻木,比这冰天雪地还要冷彻人心。可是臧霸却丝毫不为所动,梗着脖子道:“我知道打不过你,但是想要轻松收拾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张子龙心里苦笑,遇见这么一个油盐不浸的主,还真是头疼。李长青哆哆嗦嗦道:“那个女将军,到底是什么身份?”少年压低声音:“她是广陵王的女儿。” 臧霸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嘴里不可置信道:“那娘们是个郡主?”李长青也暗自咂舌,打死他也没想到,那个女人居然身份如此显赫。张子龙眼神一暗:“自我们出发以来,沛江受阻天降大雪,赵飞燕又染上了风寒。现在已经初八了,大雪封山道路难行,想要按时抵达完成任务非常的困难,所以我准备留下一条后路。” 说着少年看向臧霸:“一旦我此行失败,广陵被破,你们就必须护送赵飞燕返回青海郡,找到陷阵营。这样,福州才能有一丝胜算!这个任务十分重要,所以你必须留下。因为光凭李长青根本做不到。” 臧霸沉默良久,才嗡声道:“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送死!”张子龙朗声一笑,大拇指点了点自己的胸膛,满脸自信:“你说我送死?我张子龙的本事可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厉害。” 李长青也跟着劝道:“霸哥,你就听张将军的吧,人家常年带兵打仗,考虑的不比你周全?”臧霸沉吟了良久,才郑重点头:“张老弟,你放心去吧。那娘们我一定会照顾好,保准连个头发丝都不会少。谁想动她,必须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张子龙伸出右手与臧霸击掌为誓。他相信这个汉子,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大雪依旧,李长青在旁边问:“张将军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张子龙不假思索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回去写封信说明情况,立刻就动身北上。” 臧霸点头道:“好,我们去给你准备些御寒的衣物。”说完带着李长青离去。 张子龙欣慰的看着二人的背影,江湖上有了这些人,才会让人向往。如果都像赵飞燕那样处处提防,那还有什么意思?一边想着,少年回到大殿推门而去。 赵飞燕似乎是睡着了,床铺没有丝毫变化。张子龙轻手轻脚的从行囊中取出纸笔与墨盒,抬手写了一封书信,吹干墨迹折起来,放在床头被角下,然后拿起立在一边的黑大枪,转身离去。 穿上臧霸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一件黑色棉袍,罩上灰色连帽大氅,又裹了一件蓑衣后,少年身背长枪对二人拱手道:“暂此别过,如果这次可以生还,定然与你们痛饮一番。” “祝张将军此行一帆风顺,武运昌隆。”李长青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臧霸直接拱手抱拳,回了一句:“我等着你!” 张子龙转身就走背影坚定,风吹雪舞中,不到片刻就消失在雪夜之中。李长青起身赞叹道:“果然如传闻中一样,豪杰也!”臧霸冷哼一声有些落寞:“还想跟着他干件大事,没想到居然要照顾那个娘们的安全,哎~~”说罢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李长青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压低声音道:“霸哥,原来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她的郡主身份,说话还是注意点分寸为好。对郡主出言不逊可是大罪,弄不好要满门抄斩的。” 臧霸满脸不屑,嘴里冷笑道:“要不是答应了张老弟,我才不会管那娘们的死活。满门抄斩?让他抄,家里都被海寇杀绝了,也不在乎多我一个。” 他说的随意,可是李长青闻言心里却不是滋味。是啊,这年头,谁还怕死啊! 二人一路走到大殿门外,李长青悄声道:“霸哥你回去睡吧,今晚我来守夜。既然已经答应了张将军,咱们就必须确保郡主的安全。”臧霸点了点头离去。李长青裹了裹身上的棉袍,搓着双手来回踱步。天,好像更冷了。 “张子龙,原来你也会骗人啊!” 寺外山路上,少年目瞪口呆。黑暗中赵飞燕突然闪出,满脸不屑的嘲讽了一句。她脸色苍白,浑身裹着厚厚的衣物如同粽子。张子龙惊讶地问:“你不是在睡觉么?怎么会在这里?” 赵飞燕撇嘴:“你们三个大老爷们咋咋呼呼,鬼才能睡得着。早就觉得你有问题,没事干嘛突然问怎么找出海寇的内应,原来是打算把我丢在那破庙中。”说着恨声道:“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就不怕那个臧霸匹夫图谋不轨?一起喝了两碗酒,你还真把他当兄弟了?你忘了白天他那副德性么?” 张子龙解释道:“事情我都已经跟他们说过了,包括此行的目的与你的身份。臧霸这人虽然浑了一些,可看得出来也是一条真汉子。他既然已经答应我,就绝对不会食言。”女子冷哼一声:“好,就算如此。那你答应过要带着我一起回广陵,现在这算怎么回事?你这个骗子!” 张子龙苦笑:“还不是因为冰天雪地的你非让我自己走。恩德寺位处东山山脉中,里面有懂医术的和尚,再加上外面大雪封山不用担心海寇袭扰,里面又有吃有穿的,你完全可以在那安心养病,不用跟着我了。” 赵飞燕闻言气得脸色通红,怒斥道:“一派胡言!要是为了安稳,我大可以留在吉水县,何必一路跟你北上?你张子龙满嘴谎话,还强词夺理的说为我好?” 张子龙听了心中也有些气恼,抬腿就走:“你回恩德寺吧,反正我是不会带着你了。”赵飞燕闻言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那把名为‘斩龙’的短匕抵在自己的脖颈上:“你张子龙如果敢走,我赵飞燕今天就自尽在这!!” 张子龙浑身一僵,转身看着女子怒道:“赵飞燕你这个泼妇,简直是在无理取闹。你不会武功,身体又不好,跟着我只会拖累我。这一路上你自己没看出来么?没有你,我早就到广陵了。” 赵飞燕闻言双眼泛起一层水雾,冷声执拗道:“你答应过我,要一起回广陵。”张子龙深深吸了口气,压着怒气道:“当时只是权宜之计。现在你可以在恩德寺养病,我这一去成功还好,万一失败了臧霸会护送你回青海郡。到时候由你率领陷阵营,联络秦雨寒固守福州南线,这样才能有一丝希望打败海寇,你到底明不明白?” 赵飞燕依然摇头,握着匕首的手不自觉的用力,一滴殷红渗出。她语气幽幽道:“你是个骗子!”少年看着那抹殷红瞳孔微缩,身形一闪来到女子面前,劈手夺过匕首:“你疯了?” 赵飞燕张牙舞爪对少年拳打脚踢,嘴里还娇斥道:“我的家就在广陵,死我也要死在广陵。等你们都死光了,我再重整起鼓?我做不到!你这家伙光想着自己,命是我自己的,何去何从轮不到你来帮我决定!!” 女子本就柔弱,再加上刚得了风寒更是虚弱,她的拳脚能有几分威力?少年只感觉比挠痒痒还不如,可是下一刻,“噗!”少年握着匕首的手突然绽放一朵血花,漫天风雪中十分不起眼,可是却惊呆了赵飞燕与张子龙。 来不及多想,张子龙脚下一错后撤两丈,与女子拉开距离。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刚才手中握着的那把匕首,正散发着绚烂的七彩光芒,围绕着女子周身盘旋飞舞。 低头一看,右手手掌鲜血横流,已经被匕首刺穿。张子龙心下震惊,他的体魄被英雄胆强化多年异常强韧,再加上两次天雷洗礼,可以说不动用真气就有十分强大的防御力,寻常刀剑砍上去也不过留下一条血痕。而现在,居然被一把匕首轻而易举的刺穿了手掌! 赵飞燕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虚空穿行的‘斩龙’匕首,脑海中突然想起了那神仙女子说过的话“匕名斩龙,出鞘必中!”不知为何,匕首盘旋了一阵,并没有继续攻击少年,而后匕身上的霞光渐渐敛去,最后居然射向女子怀中,一闪即逝。 “哎呀~~”女子惊叫一声,可是发现自己居然毫发无伤。 张子龙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赵飞燕连忙从怀中掏出‘斩龙’匕首,发现它正完好无损的归入了鞘内。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刚才气急的时候似乎感应到匕首的存在,然后就这样了。倒是你,你的手没事吧?” 少年摇了摇头:“皮肉之伤,没有大碍。”说着从左臂上解开那条丝羽织做成的红巾,裹了两圈伤口就缠在了右臂。少年渗出的鲜血被它吸收,泛着温暖柔和的红芒,一明一暗如呼吸一般,而伤口居然就这么止住了流血。 赵飞燕看的啧啧称奇,连连追问:“这是什么,居然还能止血发光?用什么做的?看样式是条围巾,为什么不戴上?”张子龙摇了摇头并未作答,丝羽织的诡异神秘,他自己也是一知半解。 两人相对而立气氛一僵,就在这雪夜山道上沉默下来。片刻后张子龙叹气道:“你跟着我,很可能会死!”赵飞燕手中把玩着‘斩龙’,满不在乎的抬腿就走:“上路吧!” 第二百三十九章 平安郡 自从秦雨寒率领绿林营从东面沛江西岸退守到平安郡城,就开始组织百姓向西迁徙避难,命令将士们加紧修筑城防,囤积滚木擂石,箭矢火油,日夜提防海寇们挥军西进。同时,派出轻功高超的士卒充当斥候出城,时刻注意海寇们的动向。 情报一封一封的传回,这群海寇上岸后并没有继续西进的意思,而是稳扎稳打的攻打下了平安郡北面的沫河县,东面的汤山县,然后就再无动静了。秦雨寒心底冒起一丝凉意,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郡守府已经被临时征用作为帅帐,正厅内中间有个丈许大的沙盘,主座身后挂着一张平安郡地图。此时以秦雨寒为首,郑永元等将领都站在地图前皱眉思索。 白斩龙腰悬五尺苗刀,有些不甘心:“这群海寇到底在干什么?占据绝对优势后居然不来攻城,到底是怎么回事?!”面色阴沉的郑永元劝道:“斩龙别动气,现在他们不打过来正好,我们刚可以趁此机会加强城防。以双方兵力来看,他们要是真的打过来,咱们很可能会守不住郡城。” 章鸿满脸不屑:“郑老,你考虑事情老是这么悲观。我看对方虽然人多势众,可是明显是被我们给打怕了,不敢离开沛江范围。上了陆地他们什么都不是,绿林营可不是吃素的。” 郑永元摇头:“那按你的意思,现在咱们是不是还要主动放弃坚固的城墙,出城去跟海寇野战一番才痛快?”章鸿自信满满道:“最好不过,我章鸿愿意充当先锋。” 秦雨寒直接摇头回绝:“据斥候传回的情报,这群海寇人数大概在三十万上下。咱们现在满打满算只剩绿林营四万,补充进来的新军三万。贸然出城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不能野战。” “三十万?”章鸿也有些愣了,然后不信道:“会不会是斥候们看错了,跟我们交手的海寇明明只有十五万,怎么突然就翻了一番?他们到底从哪来的?” 秦雨寒摇头道:“不知道,不过人数应该不会有错,毕竟老师亲自带队出城看过。”白斩龙跟章鸿闻言都看向郑永元,面色阴沉的中年人点了点头,沉声道:“不会有错的,他们驻扎在两城的兵力加上舰队上的,人数最少三十万。” 白斩龙却有些迟疑:“主动出击不成,那要是他们也一直按兵不动的话怎么办?难道咱们就一直在平安郡耗着?”秦雨寒点头:“这也没办法,咱们现在是进退维谷。出城野战打不过,如果撤出平安郡的话,整个福州的西南门户就彻底大开,后果不堪设想。” 郑永元点了点头:“不错,绝对不能退。”说着捋着自己的胡须,有些疑惑:“咱们首先要确定敌人这多出来的十来万人到底从哪来的。还有,是不是冲着我们绿林营来的。” 章鸿有些不以为意:“不管对方人从哪来,我觉得咱们都打了一仗了,就应该是冲我们绿林营来的。毕竟,现在咱们名头太响了。”白斩龙一直盯着地图,闻言突然道:“有没有可能,是冲着广陵去的?” 秦雨寒摇了摇头,以广陵城的防御,就算再给他们多一倍人马,也休想短时间内拿下。到时候我们绿林营跟赵修武南北夹击,他们就必死无疑了,敌人只要有点脑子就不会如此选择。 “报!”门外突然传来高唱声,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身穿一身黑袍的绿林营将士单膝跪地禀告道:“启禀主帅,海寇们把沿江所有的船只统统烧毁了。” 秦雨寒眉头紧锁追问:“所有的?”士卒回道:“是的主帅,对方连渔船都没放过,平安郡沿江所有的船只无一幸免,火光遍布整个沛江。” “知道了,下去继续探!”黑衣女子挥手示意。 “诺!”士卒抱拳领命起身离去。 章鸿一脸疑惑:“咱们又不是傻子,不可能去沛江上跟他们打水战,莫名其妙的烧船干什么?”秦雨寒来到地图前,对方海寇大军已经完全切开了绿林营跟广陵城的通道,现在又烧毁船只……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是秦雨寒还是沉声道:“渡不过沛江,我们与广陵的通道就算彻底断绝了,再想支援只能绕路远行。看来……他们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广陵!” 白斩龙惊奇道:“可是秦将军刚才不是说,他们根本拿不下广陵么?”秦雨寒点头:“正常情况下确实如此,其中是不是有我们不知道的变故,就无从得知了。”众人闻言皆是沉默不言。广陵城乃是福州枢纽,行政治所,一旦有失的话对于整个福州来说,将会是一场灭顶之灾。 郑永元突然出声道:“有没有可能,海寇这是再引诱我们出城?”白斩龙眼睛一亮:“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毕竟我们实力摆在那里,平安城又城高防厚,想要拔掉我们这颗钉子,他们必须要付出血的代价。这样一来,这么做也就合情合理了,目的就是逼我们出城交战。” 章鸿闻言连连点头。秦雨寒却挥手道:“现在再想这些根本无济于事,没有得到广陵方面的命令,我们根本不可能贸然撤出平安城,后果实在太大了,我们根本没有能力承担。你们先下去吧,计划仍然不变,固守平安城。” 待他们离去,黑袍女子皱着眉头来到沙盘边,心里不住的泛起了嘀咕,对方如此兴师动众,难道真是为了引诱自己?可是以广陵城的防守,他们绝对攻不克才对。还有那多出来的十几万大军,又是从哪里来的? 一个个疑问如同阴云,笼罩在她的心上。 过了良久,天色已经黑透,想不明白的秦雨寒长舒了一口气,起身向外面走去。情报太少根本就推断不出敌人目的,还是出去散散心吧。 走在平安城的大街上,四下寂静了无生气。现在是战时,已经颁布了宵禁,这个时辰选择留在城里的百姓应该已经入睡了吧,秦雨寒百无聊赖的想着。突然脸上一凉,黑袍女子抬头看去。 不知何时,月光已经隐退,漫天如同柳絮一般的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荡而下。秦雨寒喃喃道:“下雪了啊……” 平安郡城东面二百里有一座大山,名为汤山。山脚下坐落着一个方圆数里的小城,汤山县城。自打绿林营来到平安郡驻防开始,就开始大规模组织百姓向西迁徙,所以此处早已经是座空城。 城内一座大宅正堂中,有两个大汉正在喝酒。左面一个大概三十来岁正值壮年,红脸短发,身材矮小健硕,全身筋肉高高隆起,把身上的黑色武士袍顶的紧紧绷绷。他的右手边立着一杆模样怪异的长枪,长约一丈,枪杆呈黑色上面雕刻一条红色长蛇栩栩如生,枪刃则更像是一把双面直刀,含义森然光可鉴人,长约四尺几乎占据整把枪的半数。 汉子声音沙哑道:“李舜臣,我渡边守纲不是夸口,如果由我来进攻平安郡,早就已经灭了这支淮国军队了。亏你还是将门世家,真替你害臊。”原来这个红脸短发的汉子,就是在乌峡郡打败赵修武的军队首领,渡边守纲。而那柄怪异的长枪,就是赫赫有名的神兵,蜻蜓切。 在他对面坐着的,赫然是一直与绿林营对峙的海寇首领,李舜臣。只见他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壮汉,身高八尺方脸阔鼻,大光头映衬着灯火光芒,锃亮锃亮的。身穿黑色裙甲黄色罩袍,赤裸的上身纹了一条下山猛虎,浑身散发出彪悍的气势。右手边立着两把无鞘大刀,长四尺宽五指,曲线宽厚呈弯月状,银亮的刀身上一把刻‘天’一把刻‘将’。 李舜臣仰头喝了杯酒,嘴角勾起不屑:“就凭你?我已经打听过了,他们是福州武林人士组成的军队,各个身手了得。主帅是个叫秦雨寒的女人,她是淮国兵家第一的武院高徒。”说着脸上挂着坏笑继续说:“要不然咱俩打个赌如何?他们现在就驻扎在平安城,你大可以去打打试试。如果你真的能攻的下来,我李舜臣从此以后跟你的姓。” 渡边守纲“嘿嘿”怪笑道:“渡边舜臣,好像还不错。可是凯特已经下令让我们即刻赶往广陵,恐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李舜臣用筷子拨动着桌上盘子里的佳肴,嘴里遗憾道:“那实在是太可惜了,要是让你正面遇见他们,绝对会让你记忆犹新的,说不定我到时候还能顺理成章的接收你的残部。” 红脸短发的渡边守纲脸色有些难看:“李舜臣,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砍了你。”光头大汉冷笑:“好长时间没动过手了,你这一说还真有点手痒,要不然咱们就在这比试一场?生死不论!”说罢手就像‘天将’双刀摸去,浑身真气鼓荡沸腾,桌上的碗筷杯碟都隐隐颤动。 屋内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渡边守纲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还是摆了摆手:“说句气话,李老弟别生气。咱们在这里打生打死,白白便宜了凯特那帮人。还是说说正事吧,咱们什么时候出发?”一起共事久了,汉子对于李舜臣的本事当然有所了解,所以心中还是十分忌惮的。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想跟他拼命。 李舜臣冷笑一声,收回真气:“渡边老哥说的哪里话,我也是跟你开玩笑呢。要想从绿林营的眼皮子底下转移,还是要多做些准备。依我看,咱们各自留下两万人,分别驻守在沫河,汤山两城,然后直接光明正大的顺江北上。他们要是敢追过来,就前后夹攻让他们有来无回。如果他们选择绕路,留守在两城的部队则可以趁机西进,我量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渡边守纲拿着酒壶给两人各添了一杯,嘴里道:“这样一来需要的时间太多了,离凯特给我们的时间只剩下三天。”李舜臣端起酒杯:“你一直在北边,根本就没来过这福州南边。沛江一直向北就能到达广陵东南部,这可比走陆路快的多,以咱们的战舰的速度只需要一天就能到达。绰绰有余了!” “叮~”酒杯相撞,一饮而尽。渡边守纲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听李老弟的了,明天白天调兵,晚上出发。告辞了!”说完拎着蜻蜓切离去。背对着李舜臣,汉子眼中冒出一丝凶光。李舜臣,总有一天我要你不得好死,跟那些入侵楼兰的人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舜臣嘴角露出一丝鄙夷,喃喃道:“一个连根都没有的丧家之犬居然还敢跟我叫板,找个机会就把你做掉。”说完又干了一杯烈酒,闭目思索。 良久之后,突然一阵寒风吹进屋内。李舜臣眉头一皱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皱眉道:“这场雪……来的有些突然啊!” 翌日晌午,天地一片白雪皑皑,海寇们海寇迎着风雪大规模调动部队。负责监视他们的绿林营斥候,不断把情报传回平安城。一封封的密信如同天上的鹅毛大雪,堆积在秦雨寒的帅案上。 黄昏左右,总算看出了海寇的动向。黑袍女子紧皱眉头,对面前的郑永元道:“不妙啊师父,海寇们这次调动规模太大了,除了留守在沫河,汤山两城的人,剩余几乎所有大军都开始向沛江移动。” 面色阴沉的中年人眼角一抽,绕过帅案来到地图前,打量了片刻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北上广陵或者是南下沛郡?咱们现在与广陵的通路被封,就跟个瞎子没什么两样。” 秦雨寒也起身站在他旁边:“南下沛郡应该不大可能,那里早已经被他们攻占。如果有意外的话,也只能是沛郡南边的青海郡,张子龙可能已经回到福州,在那里开始反击了。”说着自己也摇了摇头否定道:“是不可能,对方如此孤注一掷,不可能只是为了陷阵营那不足万人的部队。” 郑永元叹气道:“那就只有北上广陵了,此事到处透漏着古怪,依你之见咱们现在怎么办?”秦雨寒斩钉截铁道:“按兵不动,现在追击必然会落到对方的包围圈中。在广陵下命之前我们只能按照既定策略,毕竟绿林营守护的是福州的西南门户,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郑永元点头叹气道:“只能如此了!” 第二百四十章 少年行(上)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一大清早,三江口与广陵城的官道上便人来人往。墨非攻率军大破海寇,从而百姓们信心大增,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许多华贵的马车在人群中被前呼后拥,里面传来嬉笑声,诵书声,高谈阔论声不一而足,他们是去三江口荡舟观景的达官显贵。 人群中有三个少年少女结伴而行,同样的杏黄色长袍,腰束玉带。当先一个少年十二岁左右,束发于顶挽了个发髻,别了一把白玉簪。他长相白净瓜子脸,一双令灵气十足的大眼睛骨碌碌的乱转,边走嘴里边赞叹道:“没想到城外也这么繁华啊,不愧是一州治所。” 在他旁边是个年纪相仿的少女,闻言理所当然道:“当然了,据我所知广陵城有人口百万,咱们来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个逛完就是铁证。”少女鹅蛋脸长相甜美,就是额头有些宽大。 他俩身后还有一人,年纪比他二人稍大,白发红瞳满脸的好奇:“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这三人,正是决定一起南下平安郡的太史幼慈一行。 唐向阳听他这么说,回头理所当然:“幼慈哥,你的事情我都听那个秦将军说了,被你爹关在地下牢房整整十年。啧啧啧,俗话说虎毒不食子……” “咚~哎呦!”曲趣渠一脚踹在唐向阳的屁股上及时制止了他,回身嫣然一笑道:“兔子哥别听这家伙瞎说,毕竟你得的是非常罕见的分魂症,发病起来就跟邪祟附身一般,我相信太史叔叔也是实在没办法才会关着你的。“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自信道:“放心吧,只要有我曲趣渠在,一定会把你治好的。到时候天下这么大,你想去哪就去哪,再也没有人会拦着你了。” 太史幼慈满脸的感激之色,躬身鞠了一躬:“谢谢你们。”他们的举动让附近行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唐向阳连忙拉起太史幼慈:“干什么啊你,大庭广众的居然行这么大的礼,咱们开始赶快赶路吧。” 没多久,一座狭长的军营就横亘在三人面前。巨大城门上挂着三字匾额‘陷阵营’,字迹龙飞凤舞,显然是出自一个书法大家的手笔。曲趣渠拉着太史幼慈“噔噔噔~”跑到城门,自豪的介绍着:“这地方就是张大哥部队的驻地,怎么样?不是不非常厉害?” 白发少年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他知道张子龙这个人,光从救他出来的曾江平口中就不止一次听过。他也知道,是他跟秦雨寒联手打败海寇夺回了青海郡城。 唐向阳神气十足道:“张大哥可是我的好兄弟,要不是我爹,他现在说不定早就死了。”少女不屑道:“那时你爹救得,关你唐向阳什么事,说出来也不害臊。” 他们在城门口聊得起劲,旁边站岗的一队士卒却面面相窥,领头一个都伯模样的人冷笑道:“张子龙又如何?如今福州大战已有月余,他跟手下的陷阵营居然了无踪迹,估计已经害怕的尿了裤子,躲在哪里瑟瑟发抖了吧。” 三人顿时止住话头,曲趣渠甜美的脸上充满怒气,对那个都伯嚷嚷道:“你胡说,张大哥那么厉害,才不会是那种不战而逃的人!”唐向阳则是横眼看了汉子一眼:“这种话你也就敢在我们这帮小孩面前说说吧?当着我张大哥的面,你还敢这么说么?” 那名都伯耸耸肩:“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就算当着张子龙的面,我还是这句话。陷阵营跟绿林营同时被派往青海郡剿寇,现在绿林营不光回来了,还身兼守卫平安郡的重任,水淹海寇无人不知。张子龙呢?陷阵营在哪?吹得天花乱坠,估计也就是个银枪蜡烛头。连自己的营房都没人看管,让我们拱卫司的人帮忙照看,天下哪有这种事?” 一番话说得唐向阳等人哑口无言。 都伯身后一名什长却面色紧张,拉着他一阵耳语。听着听着汉子脸色数变,犹自嘴硬道:“武功高怎么了?他张子龙就算再厉害跟我有什么关系?道理摆在那里,任他是谁总不能不讲道理吧。” 什长叹气道:“那位爷,还真不是个讲道理的人,广陵城的军队,哪个没被他羞辱过?大人还是少说两句吧,不然这话要是传入他耳中,说不定咱们整个拱卫司都要跟着一起遭殃。” 都伯冷哼一声:“要回来早回来了,还会等到现在?我燕青今天把话放到这,他张子龙跟陷阵营都是一群没卵子的怂蛋。”说完看着唐向阳一行人道:“你们不是他的朋友么?大可以把我的话传给他,现在广陵城内谁不暗自议论陷阵营临阵脱逃的事。” 曲趣渠拽着二人进城,不忘回头做了个鬼脸:“有机会我一定会告诉张大哥的,就说拱卫司有个叫燕青的人想跟他比划比划。”都伯一脸正气的点头。待他们走远后,才面露紧张的问那名什长:“老王,你说的可是真的?我怎么听着跟故事似的?” 外号老王的什长满脸苦笑:“大人您那段时间刚好出去北山郡驻防所以不知道,咱后面那个擂台看见了么?”燕青没好气道:“老王有什么话你就说,咱们天天在这驻守,那么大的擂台我会看不见?” 老王点头继续说:“五月初五那一天,那位爷就跟秦雨寒在这比的武。广陵城都空了一半过来观看了,打的那叫一个骇人,那么大的擂台几乎都拆光了。又是龙又是凤的,跟传说中那些仙人也差不了多少了。” “嘶~~”燕青倒抽了一口冷气,估计了一下自己驭物境界的修为,有些忐忑道:“他怎么说也是陷阵营主帅,王爷眼中的红人,总不会跟我一般计较吧?” 老王有些迟疑:“这可说不准,按理说是不会,可那位爷就难说了。陷阵营以少打多横扫广陵的事情大人知道吧?连以练兵著称的李善长李将军都被他羞辱了一番。听说这件事的起因,就是因为李将军说了几句陷阵营的坏话而已。” 燕青听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摇摇欲坠。老王连忙上前扶住他问:“大人你怎么了?”燕青缓了一会,挥手向身后军营走去,背影落寞,嘴中道:“突然感觉浑身乏力难受的紧,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回去躺一会……” 看他走远,老王面带笑意对旁边士卒道:“看见没?咱们燕大人啥都好,就是这个嘴太硬了,这不是,吃亏了吧!”手下士卒纷纷“哈哈~”大笑。 他们这些广陵城军队的士卒,谁提起陷阵营不是嘴里骂的凶,心底暗竖大拇指佩服不已。也只有没有经历过的燕都伯,才会信以为真。 穿过陷阵营军营,唐向阳仍然一脸气愤:“太气人了,要是张大哥在,那个叫燕青的敢这么说?”太史幼慈也点头附和:“青海郡的海寇十分厉害,我听雨寒姐说过,是张子龙领着陷阵营,半个时辰就把城门攻破了,那是十分厉害的。”他爹是郡尉,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陷阵营到底有多了不起。再说他的曾大哥,就是张子龙手下的兵。 曲趣渠却皱眉道:“可是他为什么不回来啊?到底去哪了?”二人纷纷摇头。太史幼慈突然道:“最后跟他们在一起的就是绿林营,我们可以问雨寒姐,她一定知道!” 唐向阳把手一挥,朗声道:“好,目标平安郡,出发!”三人加快步伐赶到了三江口,想要找船南下,可是问了一圈愣是无人敢去,都说南边海寇横行,去那就是个死。听得少年三人面面相觑,没有船该怎么去平安郡? 此时已经是正午,曲趣渠不满道:“现在怎么办?福州这么大咱们三个又都不认识路,改走陆路猴年马月才能绕到平安郡?唐向阳,你平时这么机灵,现在说个主意吧。” “呃~~”少年语塞,憋了半天来了一句:“现在也到饭点了,赶了一上午路都累了,要不然咱们先去吃饭吧!” 鲜味居,位于三江口最西面的港口边,面朝广陵背靠大江,是一家专门做海鲜的饭馆。因为手艺高超所以名气十分响亮,有好多广陵城的达官显贵,来到这三江口,就是为了品尝一下他家的海味。 唐向阳三人跨进店内,此时刚过正午,正是用饭的时候,所以鲜味居里已经座无虚席。他们等了半天才在二楼窗边找了张桌子,唐向阳像模像样的吩咐小二:“来四个你们家的拿手菜,再烫一壶好酒。” “好嘞,各位少侠稍等!”小二招呼一声快步离去。曲趣渠皱着眉头:“唐向阳你疯了不成?你点酒干什么?我们又不会!”太史幼慈也担忧道:“是啊小唐,我们都没喝过酒,万一喝醉了怎么办?” 唐向阳压低声音道:“咱们现在可是在行走江湖,是少年侠客。吃饭不喝酒喝什么?你们没听那些说书先生讲过,那些大侠哪个不是以酒会友,以剑对敌?远的不说,张子龙不就是喜欢喝酒么?今天,咱们就尝尝酒是个什么滋味。” 一番话说得二人也有些心动,所以也不再反对了。等酒菜上齐,唐向阳倒了三杯酒递给二人一人一杯后,举起酒杯道:“来,祝我们此行能顺利赶到平安郡。幼慈哥能找到秦将军,我们能问出张大哥的消息。” “咳咳~咳咳咳~”少年三人脸色涨红,一连串的咳嗽。曲趣渠泪眼朦胧,哑着嗓子道:“这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辣?呸呸呸,难喝死了。”太史幼慈也跟着点头,他本来就是红瞳,这下更加红了。 “哈哈哈~~~”旁边看见这一幕的食客纷纷大笑。 唐向阳脸色通红,对着四周大声道:“没见过第一次喝酒啊?”“噔噔噔~”一个双十年纪的妩媚女子走到桌边,取过酒壶满了一杯,双手合起掩住樱唇“滋溜~”一声一饮而尽,完后笑道:“张少侠可不喜欢这种淡的跟水一样的酒。” 女子身形高挑明媚皓齿,身材丰满,一身广绣流裙外罩透明薄纱,眼波流转间妩媚动人。唐向阳跟太史幼慈两个未经人事的懵懂少年直接就看呆了,不光是他们,甚至连旁边的食客也看呆了。 曲趣渠满脸敌意道:“你是谁?找我们有什么事?”说完看了看女子高耸的酥胸,再低头看看自己的,一股无名怒火自心底升起。 女子并未答话,她身后有个头戴四方小帽的青年朗声道:“这位就是应江帮现任帮主,谢皖秋。你们这些小屁孩别有眼不识泰山。”旁边垂涎女子美色的食客顿时低头吃饭不敢再看。应江帮是活跃在应江上的第一大帮,门下帮众三千,帮主谢正平乃是化形中品的一流高手。寻常人哪敢得罪? 唐向阳连忙起身抱拳行礼:“原来是谢帮主,久仰大名,让您见笑了,在下是医神谷弟子唐向阳。”白发少年起身局促道:“我是太史幼慈,见过谢帮主。”曲趣渠瘪着嘴道:“我是医神谷弟子,曲趣渠。” 谢皖秋眼睛一亮,转身对身后众人吩咐:“二狗,你带着他们自己找地方吃饭吧,我就在这一桌了。”头戴四方小帽的青年应了一声,带着身后十几个大汉走向旁边的桌子,也不说话,就双手环胸静静的看着。桌上的食客哪见过这阵仗,连忙慌慌张张的结账走人。 妩媚女子落座后,好奇道:“原来你们是医神谷的弟子,我们此行前来就是来寻医的,可是没想到前方战事吃紧,回春堂的人说腾不出人手,不知道你们二位医术如何?” “哼~”曲趣渠得意的哼了一声,拍着自己的胸脯道:“我可是医神谷年轻一辈中最杰出的弟子,寻常的病症根本就不在话下。”谢皖秋脸色一暗,追问:“实不相瞒,我是为了家父才来广陵城寻医的。都是些常年内伤算不得寻常病症,不知道小妹妹能不能医治?” 不等少女回话,旁边的唐向阳眼神一亮,保证道:“谢帮主请放心,我们医神谷最擅长的就是武林内伤,一定没问题的。”曲趣渠翻了个白眼:“可是我现在有要事缠身,没有时间。” 谢皖秋眼神一亮,亲自用素手拎着酒壶给少年三人斟满酒,笑着道:“刚才就已听说,你们是要去平安郡吧?现在根本就没有船敢南下,不过我们应江帮可以给你们指一条路。” “此话当真?”这话一出,少年少女们眼睛一亮。 第二百四十一章 少年行(中) 谢皖秋点头:“当然是真的。刚才我还听到了张子龙的名字,实不相瞒我跟张大侠也是旧识,就算你们不是医神谷的弟子,我也会竭尽所能帮助你们的。” 曲趣渠闻言满脸狐疑:“我张大哥是什么人物?怎么可能认识你?”谢皖秋掩嘴笑道:“现在的荡寇英雄,游击将军张子龙我自然是不认识的。可是我当初遇见的那个脾气火爆率性而为的少侠,就是修罗枪张子龙无疑。福州地界虽大,可是只有一个张少侠,不是么?” 唐向阳听到此时拱手道谢:“既然是张大哥的朋友,那就一定是个好人了。那么一切就拜托谢帮主了,不知道应该怎么才能赶到平安郡?”旁边太史幼慈也是满脸希冀的看着美艳女子,只有曲趣渠仍然冷着脸。 谢皖秋又喝了口酒,坦言道:“顺着应将北上,途经上阳台到达应台郡,然后过博庆郡走陆路抵达平安郡。”说着掩嘴轻笑道:“张子龙与方星火二人,当初也是走的这条路呢!” 曲趣渠一听方星火也认识这个妩媚如妖精一般的女人,脸色更加难看两分。她冷哼一声对唐向阳道:“你这家伙怎么能随便答应呢?就听这女人的一面之词?” 谢皖秋眼神一凛,对着少女平静道:“我应江帮虽然不算是什么大门大派,可是常年横行在这应江上,又与上阳台多有来往,说话还是管些用的,不至于恬不知耻的来坑骗你们这些初入茅庐的小鬼。” 唐向阳一看场面尴尬,连忙解围:“谢帮主不要介意,我这曲师妹性子古怪,说话向来就是这样的。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她一般计较。”说完凑到曲趣渠耳边小声道:“现在所有的船只都不敢南下,这是我们唯一能赶去平安郡的机会了。你不是答应过幼慈哥了么?忍住,忍住啊师妹!!” 曲趣渠闻言思索了片刻,看了眼旁边一副期待表情的太史幼慈,叹了口气道:“那好吧,我答应你了。”谢皖秋闻言脸色大喜,挥手道:“放心吧,只要你能把我父亲的病治好,我就派人护送你们去平安郡。” 唐向阳满脸兴奋的举杯道:“那就劳烦谢帮主了!”“咚~”四杯相碰,又是一阵咳嗽连连。谢皖秋笑着摇头,突然想起了那个脾气火爆,喝完酒之后却十分精明的少年,还有那个温文尔雅的方姓公子。如今他们各自统帅大军,已经成为了不起的角色了。 午后,碧波荡漾的应江上,一支由四艘海船组成的船队顺江北上。 上阳台铸器堂工坊,火光冲天热浪滚滚,潮汐般的高温四下席卷,热得令人头发焦黄。“叮咣~叮咣~”巨大的锻造声此起彼伏,数十名体魄强健双臂粗壮的弟子,挥汗如雨。 大厅旁边的一处密室中,摆放着堆积如山的珍惜矿石,正中间摆放着一个两丈高的黑色熔炉,质地浑厚雕刻着奇珍异兽,显得不是凡品。“最近手上的活都已经做完,是开始着手准备帮那小子锻造一把好枪了。”干铁浑身肌肉虬结,边说边捋着自己如钢针一般的胡须。 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艾米尔,背着那把丈许高的巨锤迟疑道:“可是我们连他真气的属性都不知道,怎么才能给他打造一杆称心如意的兵器?”干铁也皱起眉头,叹息道:“以他的本事,一定在外面名声大盛。咱们可以兵分两路,为师在这先行提炼作为原料的海云铁母,你下山打探一下,如果没有消息的话,就去三江口打听打听,那里消息还是十分灵通的。” 艾米尔闻言点头,转身就向密室外走去:“放心吧师父,那小子可不是个安生的主,一定会有消息的。”女子步伐很大,说话间手已经触到了密室的门。干铁连忙嘱咐:“艾米尔,下山的时候一定要悄悄地,千万别让其他长老跟掌门发现了。自从钟元良那兔崽子外出不归后,掌门师兄已经发了好几次火了。” 艾米尔嘴角挂起冷笑,回头道:“放心吧师父,要不要趁这次机会,我去把那臭小子给捆回来,好好惩罚一番?”干铁摆了摆手:“算了吧,现在外面可不太平,你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如何是好?就让那小子在外面自生自灭吧,反正他到哪都是个祸害,不会那么轻易死掉的。” 高大女子面色古怪的推门而出,嘴里嘀咕着:“也只有师父你,还把我当成女孩子看吧!!”说完走到了大厅,环顾了下四周厉声喝道:“是不是都没吃饭?要不要让我帮你们松松筋骨?” “叮咣~叮咣~”的锻造声一顿,然后猛地加快,所有弟子都噤若寒蝉。艾米尔哼了一声,转身走出铸器堂向山下行去。 应江上,太史幼慈趴在甲板上,盯着碧绿清澈的江水赞叹道:“从来没见过这么清澈的水!”在他身边,唐向阳双手背负身后,在船头迎风而立,任由秋风吹拂,闻言潇洒地转身问:“看水有什么意思?看我像不像江湖大侠?帅气不帅气?” 曲趣渠坐在栏杆上,两只小脚悬空摆动,听了少年的话回头瞥了一眼,揶揄道:“唐向阳,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就你这小屁孩还大侠?那全天下的人都是大侠了。”少年脸色涨红:“曲趣渠,你可是女孩子,说话怎么如此粗鄙不堪?又是屁又是尿的,真是……真是……” 少女双眼一瞪:“你是谁啊?凭什么管我?信不信我现在就下船,让你巴结不成那个狐狸精。”唐向阳脸色更加红润,甚至连耳后都有些发红了,嘴里辩解道:“人家可是应江帮帮主,不是什么狐狸精,再说我对她也根本没有那个意思,曲趣渠你要再乱说的话,我就……” “就怎么样?难道你还敢跟我动手不成?我先揍你一顿,然后回去再跟你爹告状。”曲趣渠双臂环胸仰脸说道。唐向阳身体一僵,顿时软了下来:“咱们现在都闯荡江湖了,你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要跟长辈告状?” 少女不以为然,还想要再说。旁边太史幼慈却突然从地上爬起,呆呆的看着前方道:“你们看,那是什么?”少年少女闻言也不再拌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同样的目瞪口呆。 一望无际的应江上矗立着一座四周都是悬崖峭壁的巨大山峰,高有千丈,其上建筑金光闪闪,由上而下层层叠叠,形成了一把巨大无比的长剑。从他们这里看来,就像是整座大山被它贯穿了一样,气势磅礴,壮观璀璨。 “上阳台,淮国二品供奉,是福州数一数二的大门派,而这里就是他们的山门,天剑山。”谢皖秋踩着优雅的步伐,不紧不慢的从船舱走来,嘴里解释着。 太史幼慈眼神呆呆地道:“这也太厉害了!”如此壮观的景象,是他在地牢中想破脑袋也想象不到的,带着一丝凉意的江风在少年眼中,也充满了自由的味道。 曲趣渠见她来了,虽然心中震撼,可是嘴上依然装的一副风轻云淡:“还算可以吧,虽然比我们医神谷还差了那么一点点,但是也算是很不错了。” 唐向阳在旁边拆台:“咱们医神谷论起岐黄之术自然是最厉害的,可是比气魄哪有人家上阳台威风?”少女听了脸上一红,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谢皖秋走到他们旁边,笑道:“上阳台早已封山,不然可以带你们上去看看,从山顶向下看的话,别有一番风味。另外他们铸造兵器的手段可是一绝,只要你有足够的银子,自然可以买到一把称手的兵器。平日里慕名而来的多是购买兵器的江湖客。” 唐向阳好奇问:“那需要多少银子?”谢皖秋轻笑一声回道:“一把下品神兵最便宜的也需要纹银三四万吧,更好的自然价值也就更高。而最顶尖的兵器,上阳台一般都不会出售。据说他们为了建造这座山门,曾经卖了一件九品神兵,具体价格虽然不详,但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乖乖,卖把剑就建造了这么宏伟的一座山门,这也太值钱了吧?!”唐向阳震惊了。谢皖秋点头不语。 说话间,舰队已经靠近了天剑山,山脚下的港口小镇也清晰可见。妩媚女子指着小镇道:“我跟张子龙二人就是在这里认识的,他们二人也是唯一在上阳台封山后被请上山的贵客。我一直很好奇他跟上阳台是什么关系,可惜这些话又不方便问,你们知道不知道?” 少年一行纷纷摇头,说到底他们跟张子龙也就数面之缘,哪里会了解这么多事情。谢皖秋面带遗憾:“这次咱们有要事,就不在这停留了。”少年少女虽然遗憾但也点头同意。 就在船队与港口交错而过的时候,一道身影却高速向他们冲来。五十丈的距离转瞬即逝,来人高高跃起在江面上三个起伏,就落到了谢皖秋他们的船头,脚下轻盈没有露出一丝声响。 此人身材高大足有八尺,金发碧眼尽显异域风情,一身金袍熠熠生辉,配上背上那柄丈许长的巨锤威风凛凛。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高手,而且是非常厉害的高手。 唐向阳三人不自觉的吞了口唾沫,这女子不知是敌是友,可是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三个就算捆在一起,也不够对方一锤子砸了。 谢皖秋一愣,待她看清女子面貌后,连忙拱手行礼:“谢皖秋见过艾女侠。”高大女子点了点头,应江帮跟他们算是邻居,还经常帮上阳台运送矿石货物,也算是熟人了。 谢皖秋看唐向阳一行人戒备畏惧的模样,连忙出声解释:“这位是上阳台铸器堂的大师姐,艾米尔艾女侠。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江湖一流高手,你们三个小家伙还不赶快见礼?” 曲趣渠三人如梦初醒,纷纷抱拳行礼自报家门。艾米尔还礼之后问谢皖秋:“最近江湖上有什么关于张子龙的消息没?”妩媚女子一愣,苦笑道:“当然有,不过太多了不知从何说起。艾女侠要是有时间的话,不如跟我去船舱一叙如何?” 艾米尔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那就劳烦谢帮主了。”一行人进入船舱分宾主落座后,谢皖秋捧着杯茶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从三江口比武,一直说到青海郡神秘消失。 艾米尔神色如常,可是听得三个小家伙目瞪口呆,纷纷感叹原来秦雨寒跟张子龙那场大战居然这么激烈。高大女子喃喃道:“居然是雷属性?不应该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跟少年交过手,当时可丝毫没有感觉到对方体内有雷电这种珍惜的属性。 她声音没有刻意压低,所以众人都听了个真切。 “我知道,我知道~~”曲趣渠突然满脸得意的高声道,唐向阳连忙扯她的衣角,小声道:“人家这是在谈正事,曲趣渠你干什么?你知道什么?”少女有些得意:“你忘了张大哥在医神谷的时候,天象异常了么?他离开的时候,明显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似乎体内充满了一股躁动的雷力。” 唐向阳恍然大悟:“你是说,那条龙就是张大哥?”曲趣渠点头:“不错,刚才不是说他在比武大会也用过么?算算时间刚好就在离开我们医神谷不久。” 艾米尔惊异的打量了下这个额头宽大的少女问:“哦?你知道?能不能给我说说缘由?”曲趣渠就把事情从头到尾的介绍了一遍。这回就连艾米尔跟谢皖秋也惊讶的无以复加,后者咂舌道:“居然是被雷劈了?” 艾米尔思索片刻眼神一亮,他们作为炼器大宗,自然知道那是异宝出世的时候才会有的天地异象。好家伙,还真是一点都不安生。点头道了声谢后,高大女子起身告辞:“好了,事情既然已经清楚了,我也就不再叨扰了。” 谢皖秋等人满头雾水的起身相送,直到高大女子彻底消失。 曲趣渠不可思议的问:“所以说,这个上阳台的大师姐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太史幼慈从头到尾都没听明白,闻言苦笑着摇头。唐向阳思索道:“应该是来打探张大哥消息的吧?!” 曲趣渠脸色一变,捂嘴惊呼:“那她会不会是张大哥的仇人?这可怎么好?咱们可是把知道的都说了啊,万一……”谢皖秋看着他们笑道:“我不是已经说过么?上阳台跟张大侠的关系可是十分不错的。怎么可能会对他不利?你们别想太多,依我看这一定是件好事,说不定是要给张子龙铸造兵器呢!” 众人这才放心,舰队起航继续向北而行。 第二百四十二章 少年行(下) 江心岛,应江帮水寨。 应江帮发展至今经历了前后四代人的努力,超过百年的经营。虽然说是水寨,其实已经相当于一座小城了,建筑结构也多是坚固的砖石结构。 聚义堂中,魁梧的中年汉子谢正平面上有些青黑之色,笑道:“皖秋回来了,你走的这几天帮内就跟少了主心骨一般,看来你比我更适合这个帮主之位啊。”说着突然看到了女子身后的三个少年少女,疑惑地问:“这些人是?” 谢皖秋介绍道:“这两位是唐向阳,曲趣渠,他们是医神谷的高徒,是我请来给父亲你看病的。而这个是他们的同伴,太史幼慈。” 少年少女三人连忙抱拳见礼:“晚辈见过谢老帮主!”谢正平笑着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然后满脸不可思议:“医神谷果然厉害,都说岐黄之术玄奥非常,这么年轻的小大夫,我可是闻所未闻。” “那当然,就没有我们医神谷治不好的病。”曲趣渠得意洋洋。谢正平哈哈大笑一声:“那就劳烦小大夫了!” 少女点了点头,上前给中年汉子把脉,眉头越皱越紧,片刻后收回手问:“谢前辈,你这内伤有多久了?”谢正平掐着手指算道:“前前后后有好几次,最早一次应该距今有十一年了。” 谢皖秋连忙追问:“怎么样曲姑娘?能不能治好?”曲趣渠语气严肃的回道:“谢前辈这内伤时间实在是太久了,经脉中常年充斥着驳杂阴冷的真气,已经造成了永久性的损伤,这些不是寻常药物可以医好的。再加上常年居住在这充满水汽的应江之上,寒气早已趁机侵入体内,要是医神谷的师叔们过来自然可以十拿九稳,可是要是让我来医治的话,就很麻烦了!” 妩媚女子脸色大变:“怎么会这样?我父亲可是化形中品的高手,体魄强健修炼的又是水系功法,怎么会寒气入体?”唐向阳在旁边安慰:“你先别着急谢帮主,实在不行等回头我回医神谷,请父亲亲自出山给谢老前辈治病,保准药到病除。”少年拍着胸脯自信满满。 曲趣渠翻了个白眼:“你行了吧唐向阳,还说我整天找长辈告状,一有问题就找你爹,还要不要脸了?”说完对谢家父女解释道:“修炼水系功法并不代表寒气就不侵。功法之间的区别也各有不同,就比如应江水碧绿清澈,深潭之水冷冽通透,海洋之水深邃浩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伤了谢前辈的人修习的大多也是水系功法,而前辈疗伤的时候忽略了这种区别,导致体内真气变得浑浊充满了杂质。经脉受损之后又寒气入体,才有了今天的病症。” 说着问向谢正平:“每次调动真气经脉都会隐隐作痛,深夜子时常常会感觉手脚冰凉,正午时候稍缓但是一到阴雨天就会全身无力经脉刺痛。我可有说错?”谢正平满脸惊讶,赞叹道:“这位小女侠还真是个神医,都说对了!” 谢皖秋连忙追问:“那曲姑娘可有办法医治?”曲趣渠看了一眼唐向阳道:“他父亲是我们医神谷谷主,由他出手自然可以药到病除。但是如果由我来医治的话,时间可能会很长,最少也要半年左右,并且还要搬到远离江河的陆地上。” 谢正平摇头道:“半年时间倒是无所谓,可是我一辈子都生活在这应江之上,让我离开还不如杀了我痛快,再说现在皖秋刚刚接管帮派,没有我替她坐镇可不放心。”谢皖秋白了他一眼直接拍板决定:“医神谷实在是太远了,还是请曲姑娘治疗吧。现在我才是应江帮帮主,爹你就听我的,去水云城住一段时间吧。” 谢正平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反驳道:“不行,没了我的威慑,应江上那些水匪可就不会那么老实了。你初来乍到刚接手帮派,我实在是放心不下。”谢皖秋板着脸道:“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应江帮,只有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帮派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自然会处理妥当,您难道要带头违抗帮主的命令么?” 中年汉子沉吟良久,最终还是点头答应。谢皖秋对曲趣渠抱拳道:“一切都麻烦曲姑娘了。”少女点头来到桌边,取过纸笔“刷刷刷~”写了两张药方递给妩媚女子:“这张方子是内服,每日早晚各一次。而这一张是药浴的方子,每隔两天用沸水煮一个时辰,然后倒入浴桶自然放置到能下水的温度,底下升起炭火泡半个时辰,一定不能让水凉掉。”谢皖秋不时点头,把少女的话牢牢记在心底。 曲趣渠说完又转身对谢正平嘱咐道:“谢老前辈你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要再动用真气了。这段时间也不要修炼真气,平常没事就出门多晒晒太阳,这样才能更快的康复,但是受损的经脉我就没有办法了,等你康复后可以去医神谷走一趟。” 谢正平苦着脸频频点头,他这办辈子都在为了帮派打拼,现在突然让他告老还乡,心情还真不是一般的复杂。谢皖秋安慰道:“放心吧爹,水云城离这里又不远,我会抽时间多去看你的。你的那些徒弟也可以随时过去找你请教武功。你就趁现在多指点指点他们也好。”中年汉子闻言脸色稍缓道:“都听你的,皖秋!” 另一边,曲趣渠得意洋洋的来到唐向阳面前:“怎么样唐向阳?我的医术比你高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吧?”少年苦着脸拱手道:“是是是,曲神医厉害,在下佩服。”见二人如此,太史幼慈捂嘴轻笑。 一切顺利解决,谢皖秋心情大快,盛情挽留唐向阳三人留下。少年当然求之不得,可是曲趣渠却直接拒绝:“不用劳烦了谢帮主,我们还有要事必须马上出发,你应该会遵守约定,派人为我们带路吧?” 妩媚女子点头:“那是自然。”说着回头向后面喊了一声:“老厨子过来一下!”一个驼背的中年汉子从后堂走出,来到近前拱手道:“掌柜的有何吩咐?”这人赫然就是昔日剑侠客栈的那个驼背厨子。 谢皖秋指少年一行人道:“这三位少年侠客是我们应江帮的恩人,你负责把他们送到平安郡,多带点盘缠,一定要照顾好他们。”驼背中年拱手领命,走到三人面前道:“我无名无姓,你们叫我老厨子就好了!!” 唐向阳三人面面相觑,这年头还有人无名无姓的? 入夜,水云城灯火辉煌。与其他地方不同,应台郡位于广陵城正西方,算是整个福州最安全的地方,所以虽然前线打生打死,这里依然十分祥和安宁。大街上熙熙攘攘人流涌动,到处都充斥着街边小贩的叫卖声与孩子们的嬉闹声。 城外一匹马车缓缓而来,而城内福来酒楼四层包间,四名少年少女正在对着地图比比划划的商议。 一身红裙的时小雪板着脸,眯起狭长的眼眸:“你们快点决定到底参加不参加,他们马上就要进城了!”一身粗布麻衣的时见双臂环胸道:“行,算我一个。”对面的国字脸少年柳一休也连忙道:“还有我,算我一个!” 时小雪一脸满意的点点头,看着一身淡黄色长裙的少女问:“怎么样柳小茹?你到底参加不参加?”体态柔弱文文静静的少女轻皱秀美,语气担忧道:“你到底从哪得到的消息?谁不知道水云城是我们空空门的地盘,他一个乌峡郡的大贪官,居然敢大摇大摆的过来?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红裙少女拍着胸脯保证:“消息是东面撤回来的门人所说,绝对可靠。现在门中人数众多开支甚大,咱们也要替家里分一些忧。”海寇进攻福州,导致空空门在东北六郡的门下弟子死伤不少,剩下的也纷纷逃回本部。日子……不好过了! 柳小茹思量再三,最终咬咬牙:“好,我也参加。”时小雪素手一挥:“目标,乌峡郡西逃的大贪官阎所宗,一定要让他倾家荡产。” 水云城城门处,虽然已经入夜可是因为没有宵禁,所以城门依然大开。但是毕竟福州正在打仗,因此城门口防守严密,上百郡兵检查盘问出入城门的所有人员。 如此一来导致水云城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辆样式普通的马车内,唐向阳挑开车帘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称赞道:“这水云城还真是异常繁华啊。” 曲趣渠理所当然道:“那是当然了,怎么说也是一郡治所。”太史幼慈点头赞同道:“小曲说的不错,不管是哪个郡的郡城,都代表着一郡之地的中心。” 赶车的驼背中年人突然回身道:“前面好像出事了!”唐向阳闻言直接钻出马车,好奇道:“哪里哪里?”不等中年人回答,三人就看到了前方大概五十丈处,汇聚了一大群百姓。 曲趣渠跳下马车招呼道:“我们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前辈你就在车上等着吧!”驼背汉子虽然让少年少女叫他老厨子就行,可是他们觉得这也太不尊重了,所以就统一称呼他为前辈。 老厨子想要阻止,可是唐向阳等人已经跑远,见状笑着摇了摇头:“到底是年轻人啊。”说完继续赶着马车缓缓挪动。这里是应台郡治所,所以不会出多大纰漏。 太史幼慈比唐向阳二人要高一些,所以被两人顶在前方向人群中挤去。白发少年身不由己,只得苦笑着对旁边的人连连道歉。好不容易到了前方,眼前的一幕让三人眉头一皱。 人群中间有三辆马车,旁边围绕着上百名官差模样打扮的汉子。马队前面倒着一个红色长裙的少女,地上淌了一滩血迹,少女双目紧闭不知生死。 一个国字脸,身穿黑袍的健硕少年正在跟对方理论:“你们纵马撞了我师妹,必须给个交代才行。”少年对面是一个面色阴郁的中年人,一身华美锦袍像个富商,闻言冷笑:“交代?你想要什么交代?你师妹要不是在我们车队前面乱跑,怎么会被马给撞到?要怨就怨她自己倒霉吧。” 健硕少年脸色涨红:“你这是蛮不讲理,要不是你们在人群中纵马狂奔,我师妹怎么可能有事?”说着双拳一握,袖口中落下一副铁质拳套套在手上。 面色阴郁的中年汉子见状冷笑:“就凭你一个人,居然想跟我们动手?知道我是谁么?”少年一脸怒气:“不管你是谁,你伤了我师妹就是不行。”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挥手道:“给我上,狠狠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诺!!”车队前方八个壮汉领命上前,与少年战成一团。双拳难敌四手,黑袍青年频频被对方击中。 人群中的唐向阳气愤道:“这些人也太可恶了,仗势欺人居然如此明目张胆。”曲趣渠同样义愤填膺,太史幼慈苦笑:“可是对方人多势众,咱们上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唐向阳伸手在怀中掏出一包粉末,狡黠一笑:“我自有办法,你们就看好吧。”说完就要向场中走去。“小子,别捣乱!”他们身后突然伸出一条健硕的手臂,一把把少年给拽了回来。 他们身后,正是高大健硕一身麻衣的时见,与一身淡黄色长裙的柳小茹。曲趣渠皱眉问:“他们在这飞扬跋扈,你们不管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拦着我们?”柳小茹柔柔一笑,小声道:“我们是空空门的人,这人乃是一个大贪官,我们会用自己的方法来惩罚他,你们这群外乡人就在这看着吧。” 曲趣渠三人面面相觑。 另一边,倒地的时小雪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柳一休居然才吸引了八个人的注意,顿时大为不满暗骂一声“笨蛋”。心思电转间“噗~”张嘴喷出一口鲜血,虚弱的叫了一声:“师兄!” 计划不是这样安排的啊!柳一休闻言一愣,连忙挥拳逼退了身前汉子,回身跑到少女身边,一脸担忧的扶起她,大声问:“师妹,你怎么样了师妹?!”时小雪微张樱唇,含糊不清,少年连忙附耳过去。 确定外人看不见后,时小雪咬牙切齿的小声道:“你这个笨蛋,不把他们全部吸引过来他们怎么行动?赶紧把这几个人撂倒,然后追着那个阎所宗打,这样才能制造混乱,知道了么笨蛋!” 柳一休被骂的一愣一愣的。“噗~”时小雪却又是喷出一口鲜血,两眼一闭又晕倒在地上。“师妹~~~”柳一休大吼一声,回身就冲向马车上那个中年汉子。“砰砰砰~~”几名大汉面对外放境界的高手,均被一个照面捶晕过去。 面色阴沉的中年汉子大惊,跳下马车就向后逃去,嘴里还大喊着:“愣着干什么啊?都给我上!!”场面顿时混乱起来,柳一休追着汉子跑,身后跟着一群仆役在后面追。 第二百四十三章 陷阱 事情原本都在按计划发展,时小雪与柳一休在前方吸引对方注意力,柳小茹凭借高超的轻功与盗术从马车中窃出钱财,再经由身高体健的时见负责转移。直到…… “轰~~”的一声炸响,最后一辆马车突然炸裂,柳小茹的身形如利剑一般射出。突然的变故让所有人一愣,柳小茹娇斥道:“小雪,他们有埋伏!!” 红裙少女翻身而起,一抹嘴角的红色液体:“撤!!”“你们跑的了么?”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最后一辆马车中走下一个手持三尺青锋的青袍男子,大约三十多岁,身材消瘦,浑身真气磅礴让时小雪等人身体一僵。 “嘶~~这不是青蛇剑眀尤么?”人群中有认识他的人失声惊呼。时小雪脸色一凛,抽身而退:“分开跑!”柳小茹,柳一休闻言施展轻功,飞速向人群中冲去。 “彭~!铛~!” 青蛇剑眀尤身形连闪,柳家兄妹被挡了下来,跌落在地上。弯曲如蛇般的长剑抵着柳一休的喉咙:“你们要是不想让他俩死的话,就赶紧回来,不然的话……”说完剑尖又向前送了一丝,少年脖子顿时渗出一丝殷红。 时小雪虽然及时逃脱,可是见状咬了咬牙又跳回场中,护在柳小茹面前皱眉道:“只有我们三人。我们空空门规矩,既然被你们抓了个现行,要打要罚任你处置。但是你眀尤堂堂化形下品的准一流高手,为什么会成为这个大贪官的爪牙?”青蛇剑眀尤,乃是一名独行游侠,活跃在北山郡,为人虽然杀伐果断可并不是为非作歹之辈。 那边一身华美锦袍的阎所宗突然慌乱的爬上马车查探,发现车厢内已经被搬空,转身对眀尤厉声道:“没想到这几个人就是空空门的窃贼,他们一定还有同伙,赶快让他们把偷走的东西还回来!” 眀尤眉头一皱,可依然提高音量冷声道:“听到了么?再不把东西还回来,你这同伴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一连串的变故让唐向阳三人看的目瞪口呆,太史幼慈皱起眉:“怎么办?他们好像事情不顺,遇到麻烦了!”曲趣渠思索道:“在医神谷的时候我就听过,空空门虽然是专门偷盗的门派,可是作风正派劫富济贫,是真正的梁上君子。唐向阳,你赶快想想办法救救他们。” 唐向阳脸色发苦,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拜托,北山郡跟咱们北马郡可是毗邻,你难道不知道眀尤是化形下品的大高手,你让我想办法?十个我上去也不是人家的对手啊!” 曲趣渠呸了一声:“还说要闯荡江湖,真没用!” 另一边,眀尤显得有些不耐烦,手中长剑又刺入一丝,柳一休脖子上顿时流出鲜红。“住手!”时见大喝一声,抗了个半人高的铁箱子挤开人群,走到时小雪旁边,“嘭~”的一声放下铁箱子:“放开他,这些东西就还给你们。” 青蛇剑眀尤嘴角冷笑,还剑入鞘双手背负身后道:“可以!”柳一休连忙捂着脖子跑到三人身边。那边阎所宗却不干了:“你这个笨蛋,干嘛要放了他们?万一他们带着我的钱跑了怎么办?” 眀尤脸色一沉,朗声道:“这些人最高不过刚刚迈入驭物境界的小毛孩子,在我眼前根本就跑不了,阎大人你就放心吧。”阎所宗冷着脸:“眀尤你记住,收人钱财替人消灾,那可是我的全部家当,万一有任何闪失拿你试问。” 时小雪冷哼一声,一脚把箱子踢到马车旁边:“我们空空门讲规矩,既然被你们抓了个现行就不会言而无信。”说着看向背负长剑的汉子:“倒是你眀尤,听说你在北山郡也是一条汉子,没想到居然会给这些大贪官当打手。青蛇剑眀尤,哼!不过如此!” 汉子脸上几度变换神色,最终长叹一声不发一语。那边阎所宗赶快打开箱子,金银两色光芒摄人眼球,可能是失而复得的心情实在太过激动,他忘了这可是在天水城外,旁边围着的可是有上千号百姓。 “还真是个贪官。” “是啊,这一箱最少也价值黄金两千两,再大的官也不可能有这么多钱啊!” “哼,青蛇剑眀尤原来是这种货色,江湖传言果然不能尽信。” “一丘之貉罢了,这年头为了活命什么事情干不出来?江湖侠客?哼,说到底也是凡夫俗子罢了。” ………… 人群中顿时传来阵阵骚乱,虽然议论声不大,可是青蛇剑眀尤乃是化形境的准一流高手,还是一字不漏的听在了耳中,脸色顿时变得铁青。那边时小雪冷哼一声抱拳道:“这次我们认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诸位别过了。”说完就准备带人离开。 “等等!”阎所宗突然出声阻止。时小雪脚步一顿,转身面无表情:“阎老贼,你还有什么事?”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就是你们郡守见了我也要礼让三分,来人,给我拿下!”阎所宗冷笑着,身后百十名壮汉上前围住四人就要动手。 眀尤皱起眉头,出声劝说:“阎大人,还是放这些人离开吧。这里毕竟是水云城,是空空门的地盘,彻底得罪了他们就算是我也护不住大人你的周全。” “正因为这样,更不能放他们离开。必须抓住作为质子,让空空门投鼠忌器,看这几人的年纪谈吐,绝对不是普通的小角色。”阎所宗眯起眼睛侃侃而谈,完后又加了一句:“眀尤,你们江湖人讲究脸面,既然你不愿意出手就在一边看着吧。但是你要心里明白,咱俩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过不了空空门这一关,你一文钱也别想拿到。” 眀尤挥手返回马车:“知道了阎大人!这年头钱难赚屎难吃的道理我懂,不过劝你一声,这几个小家伙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他背对阎所宗,眼中已经散发出了一股难以压制的杀意。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想杀朝廷命官的,因为那会面对皇城司的追杀。可是现在兵荒马乱的,是不是可以…… 时小雪四人虽然面对上百人的包围,可是一直戒备的都是那个消瘦的持剑汉子,见他离开心中都松了口气。“嘶拉~”一声,柳一休从身上扯下一段布条,粗粗包扎住脖子上的伤口,环顾四周冷眼问:“小雪,怎么办?” 一袭红裙的时小雪,狭长的眸子中寒光一闪:“钱都还了还纠缠不休,想抓了我们当人质威胁空空门?阎老贼欺人太甚,咱们直接打出去。”说完直接矮身前冲入人群,双手裹挟着真气不断拍出,令人眼花缭乱。 “砰砰砰~~”两名健硕汉子被打的口中喷血,身形离地直飞出一丈远方才落地。高大健硕一身麻衣的时见也不答话,紧握双拳杀入人群,“砰砰砰砰~”一时间拳风霍霍。少年神力惊人,手下没有一合之敌,被他打中的汉子纷纷倒地呻吟,或者直接晕死过去。 柳一休哈哈大笑,戴着拳套的双手在胸前用力对撞了一下后,也杀入战圈:“早就该这样了,对付这种大坏蛋,就不应该这么客气,直接抢了就是!” 柳小茹掩嘴轻笑:“直接抢?一休表哥,你这话要是让柳门主知道,恐怕可没有什么好下场!”话虽如此说,可是她那柔弱的身形,却如春风拂面,穿插在人群中快速移动,如游鱼般避开了所有攻击,周身似乎还环绕着一点寒芒。 数个呼吸后,黄裙少女回到原地,手中拎着一大把荷包钱袋。轻轻摇动,响起一阵悦耳的金银铜板的碰撞声:“打打杀杀太粗鲁了,还是收你们些钱财以做惩罚吧。”“什么?”站在她对面的汉子们大惊,连忙向身上摸去,可是已经空空如也。紧接着一连串的“撕拉~”声响起,他们腰带齐声断裂,长裤落地。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阵爆笑,女子妇人们更是别过头去羞恼非常。站在黄裙少女面前的大汉,纷纷脸色通红,双手提着裤子不知所措。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群痛苦呻吟的汉子。 见手下如此不堪,阎所宗气得胡须乱颤,破口大骂:“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这么多人连几个孩子都收拾不了,我要你们有什么用?”说完跑到眀尤坐的马车前,脸色铁青:“眀尤,赶紧出手擒下他们,这里是城门口,动静已经闹得够大了,再拖下去对我们不利。” 见他如此出尔反尔,坐在马车中的眀尤眼中杀机更胜,平息了一下心情后走出马车。人群中的曲趣渠气呼呼道:“太不要脸了,说了不插手最后居然还是准备出手了,这样他们可就完了。”说着看向旁边的少年仍旧气呼呼:“唐向阳,赶快上去帮忙啊,趁着现在还有机会。” 少年面露苦笑,突然眼睛一亮从随身的褡裢中掏出一个油纸包裹:“放心吧,你们就看好吧!今天我唐向阳,就要第一次行侠仗义了。”说完冲入场中,单手掐腰大喝一声:“统统住手!!”少年也是外放境的修为,但是因为修炼功法的原因不善打斗,可是气势还是有的。 这突然一声喊出,还真震住了在场众人,所有人都停手看向少年,就连眀尤也不例外。如此万众瞩目的一刻,让唐向阳脸上泛起一丝得意,朗声道:“我乃医神谷唐向阳,识趣的就放他们离开,本少侠可以饶了你们这一次,不然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医神谷!!!”这块金字招牌一亮出来,人群顿时又是一阵诽议。如果说福州还有能跟上阳台相比较的门派,那必然是医神谷莫属了,他们治病救人积攒出来的庞大人脉,更是让所有人都估计三分。 时小雪小声问:“这少年从哪冒出来的?你们谁认识?”柳小茹以手抚额,叹了口气回:“是个初出茅庐的小鬼,他们有三个人,刚才就准备出手了,被我拦住了!”身后时见摇头道:“没有用,那个青蛇剑又下车了,咱们还是赶快逃走为好。” 一身红裙的时小雪却摇了摇头:“先看看再说,他毕竟是来帮咱们的,不能丢下他!”柳一休闻言眉头皱起,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已经变了不像是她了,更像是那个人…… 阎所宗皱眉道:“一派胡言,哪来的小屁孩?这群人大街上公然偷盗钱财,理应抓下由我们处置。赶快滚开,不然把你一起抓了。”说完对身边的眀尤下令:“拖得越久变数越多,还不赶快动手擒下他们?” 青袍男子点了点头“呛啷~”一声拔剑出鞘,身形一动冲着时小雪等人杀去。对于阎所宗那呼来喝去的口气,他的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不就是个流亡在外的知府么?现在时局动荡谁会在意这么个人,出城之后,杀之~ 唐向阳见状,抬手从油纸包里抓了一把粉末:“赶紧停下,不然我就不客气了,这可是我调制的医神谷秘药,滋味可不好受!”眀尤脸色如常,嘴角挂起一丝冷笑。长剑一引就向黄裙少女削去。 柳小茹脚下一错,向后退开两个身位躲开攻击。见唐向阳如此痴傻,忍不住骂道:“笨蛋,出手前不要告诉敌人啊,有人么招式赶紧使出来,不然咱们联手也不是这人的对手。” “好!”唐向阳脸色一红,扬手撒出手中粉末:“这可是你们逼我的,看招!” 白色粉末刚脱手,就化为一团烟雾,随风四处飘散,转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一时间所有人都心头大骇,纷纷掩着口鼻四散而逃。眀尤也是掩住口鼻抽身而退,心里暗自心惊。这个看着初出茅庐的小子居然毫不犹豫的使用这种扩散毒药,实在是太过狠毒了!这里这么多人的死活他丝毫不放在心上么? 柳小茹等人也趁机逃开。曲趣渠拉着太史幼慈一边跑一边骂:“唐向阳你到底在干什么啊?这又是什么玩意?”她可不相信这是什么致命的毒药,凭少年的本事还练不出来。但就怕是其他稀奇古怪的效果,就比如那个让人不停放屁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远远避开还举着手的少年,仿佛他就跟瘟疫一般。唐向阳面色尴尬大声解释:“放心吧诸位,这不是毒药。相反是大补之物,对各位有益无害啊!!” 第二百四十四章 找上门来 两个时辰后,水云城八方客栈。 曲趣渠满脸通红的从茅房出来,失魂落魄的走回客房,嘴里喃喃道:“唐向阳你这个王八蛋。”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急急忙忙出门的白发少年。太史幼慈脸色尴尬,一路小跑着跑向茅房。 少女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气冲冲的来到唐向阳的客房前“嘭~”的一声踹门而入,指着无精打采趴在桌子上的少年娇声呵斥:“唐向阳你这个混蛋,究竟什么时候研究出来的这么恶心人的方子?为什么没有配制解药?!你知道我已经上了几回茅房了么?还有,为什么你会没事?” 少年充耳未闻一般毫无反应,少女气急直接“啪~”的一巴掌甩在他头上。唐向阳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起,惊呼:“哎呀,好痛,是谁?”当他看到双臂环胸死死盯着自己的曲趣渠时,顿时泄了气势又瘫坐在椅子上问:“你怎么来了?” 少女被气得暴跳如雷,怒声道:“我怎么来了?你说我怎么来了?老实交代你用的那种粉末到底是什么?”少年无精打采的回道:“那是我补气秘方的升级版,不光能补充元气,还有促进人体消化,排除体内毒素的顶级配方。” 少年说完哀声叹息:“怎么会这样啊~~”原本一出行侠仗义,英雄救美的戏码,到了最后他倒成了人们口诛笔伐的大恶人。不光百姓对他破口大骂,甚至就连被救的那群少年少女,也是满脸鄙夷的离开了。 最最最可气的是,大贪官阎所宗,跟他的护卫青蛇剑眀尤,也都一脸厌恶的进城去了。这不得不让少年心里十分憋屈,只觉得从来没有如此丢人现眼过,活着也了无生趣。 曲趣渠见他如此模样,也不忍继续责备,而是坐在桌边自言自语:“原来如此,这药不是毒药自然也就不用配制解药。”说着又疑惑地问:“那不对啊,你当时也在场,为什么你会没事?” “这是爹在我出谷前给我的。”少年从胸前摘下一个玉质吊坠道。曲趣渠失声惊呼:“神农坠!”玉坠翠绿,扁平如树叶,其上脉络纵横,维妙维肖。神农坠相传是医神谷开山祖师的佩戴之物,戴上之后可清心静气,加快修行,并且可以抵挡草药中的负面作用,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 唐向阳点头:“不错,正是有这个所以我才没有事。”曲趣渠恨恨道:“有个当谷主的爹就是好,这么珍贵的宝贵居然给你这种小屁孩。”刚说完,肚子“咕噜噜~”的一阵翻江倒海,少女脸色一变,连忙逃也似的向茅房跑去。 “那个医神谷的混蛋!!”整个水云城,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大声咒骂着少年,各处的茅房异常火爆。 翌日天亮,曲趣渠脸色蜡黄双目无神的走出房间,昨天晚上她几乎没有睡觉,每隔半个时辰就要跑一趟茅房。虽然她也想办法治疗了,可是效果不大,唐向阳的这个秘方不知道加了什么药材,药力居然十分霸道。导致少女现在双腿都有些发虚,只能扶着墙壁下楼。 八方客栈的大厅内,已经两两三三坐着食客。驼背汉子单独一桌,上面摆放着精致的早点,见她下楼连忙招呼:“小曲,快过来吃点东西吧。”曲趣渠拖拖然坐下,趴在桌上无精打采:“前辈早!我先歇一会,现在实在吃不下东西。” 驼背汉子也不再劝,给自己点了壶酒自斟自饮起来。没过多久,唐向阳跟脸色青黑的太史幼慈也起床下楼。二人刚坐下,旁边就传来一阵诽议声。 “看那三人的服饰,应该就是医神谷的人吧?” “不会吧,难道就是昨天晚上在城门处下毒的那些人?” “应该不会错了,应该是那个黑发少年。” “真是缺德啊,没想到医神谷居然会教出这种弟子。” “谁说不是呢?我邻居家有个伯伯,回家之后腹泻不断,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 议论声虽然小,可是隐约入耳的那些,就让唐向阳面红耳赤。曲趣渠揶揄道:“还记得出谷的时候,是谁嚷嚷着要名震江湖,把医神谷发扬光大的么?现在好,你真的成功了,咱们医神谷的招牌彻底被你给砸了!” 唐向阳脸色一苦,想起回家之后将要面对的惩罚,心惊胆战道:“师妹,这里离医神谷有千里之遥,这件事应该不会传回到谷中吧?”曲趣渠伸出食指摇了摇:“别做梦了唐向阳,江湖上传的最快的就是这些小道消息,更别说昨天晚上不光有空空门,医神谷,还有青蛇剑眀尤。这也算是件大事了,怎么会被人淡忘?” 少年双目微红,蓄满了泪水,哀声叹息:“这可怎么办?我爹他要知道了,非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完眼睛突然一亮,充满希冀的看着少女:“师妹,你是我爹最喜欢的弟子,要不到时候你帮忙求求情,别的不说,能给师哥留个全尸就行了!!” 曲趣渠冷声一声:“别做梦了,我是不会替你求情的。你把我害的那么惨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少年闻言面无血色,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旁边太史幼慈见他如此可怜,也就帮忙劝道:“小曲,能帮的话还是帮帮小唐吧,他也不是故意的。现在全城人都笑话小唐,他心里也不好受。” 唐向阳充满感激的看了一眼白发少年,然后转头看着少女,双目无助如同被抛弃的幼犬一般。曲趣渠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既然兔子哥都这么说了,那我再考虑考虑吧。不过以后你必须听我的才行。” 少年面色大喜,连连点头保证。驼背汉子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们吵闹,嘴角不自觉的挑起,带着一丝追忆之色。 他们这边聊的起劲。大门外却传来一声娇斥:“就是他下的毒!”一群人“呼啦~”一下冲入客栈,把少年这一桌围了起来。“这不是空空门的柳门主么?”旁边食客顿时来了兴致,一边吃饭一边看热闹。 面色蜡黄的柳小茹与时小雪带着一个高大健硕的中年人走到桌前,前者指着少年的鼻子:“好你个臭小子,昨天还以为你是来帮我们的,没先到你居然下手如此狠毒,居然给所有人下毒。”唐向阳傻眼了,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 “不是你是谁?在场那么多人都亲眼看见是你抛出的毒粉,你现在还想抵赖不成?”时小雪也出声指责。柳小茹想起昨夜的难看,转身对着中年人说:“叔父,就是他,你要替我们做主!!”唐向阳吓得脸色惨白,连连摆手。 面色威严的中年人点了点头,冲着驼背汉子抱了抱拳:“我是空空门分家门主柳展雄,没请教这位老哥怎么称呼?”老厨子起身还礼:“我就是应江帮的一个厨子,无名无姓,柳门主就叫我老厨子就行。” “哦?无名无姓?”柳展雄十分诧异,却也不再深究:“你们应江帮跟他们是什么关系,为何昨夜要在城外下毒?”老厨子面带笑容,指着曲趣渠三人介绍道:“他们是医神谷的高徒,替老帮主治好了旧伤,是我们应江帮的贵客,此次帮主命令我护送他们去平安郡。至于昨夜都是误会,这点我可以保证。” “误会?”柳展雄疑惑。老厨子点了点头刚要解释。那边一身黄裙的柳小茹就指着不知所措的唐向阳,怒气冲冲道:“误会?我昨天整整一晚腹部绞痛,这难道不是毒么?” 唐向阳连忙解释:“这位姑娘不是这样的,我撒的药粉名叫弃毒粉,是我根据医神谷的秘方改良而成,有补气祛毒的功效,腹痛只不过是因为要排除体内的毒物。” 柳小茹秀眉倒立:“一派胡言,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唐向阳绞尽脑汁的思索,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黄裙少女见状冷哼一声:“怎么样?没话说了吧?” 曲趣渠见对方如此态度,顿时也心火乱冒,站起身道:“你们别太过分了啊,是不是毒药你们过两天便知,体内毒素去除之后应该会神清气爽才对。再说我们医神谷弟子如果要用毒,你们早就死翘翘了。” 时小雪在旁边出声反驳:“好算计,看样子你们准备现在就出发赶路,天知道过两天去哪寻你们?”曲趣渠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傲气十足:“是真是假等等便知,我们是医神谷弟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有问题的话直接去谷中寻我曲趣渠便是。” “曲趣渠?”时小雪仔细念叨两遍:“这是什么名字?一听就是假的!”少女脸色涨红:“我爹姓曲,我娘姓趣,我是在北马郡云渠边出声的,有什么问题么?”从小到大她最讨厌别人说起自己的名字,因为……实在是太随意了! “扑哧~”时小雪控制不住笑了一声,连忙捂嘴止住,板着脸调侃:“那你爹一定没读过什么书,这名字起的可真省事。”曲趣渠忍着怒火咬牙切齿:“那你又是谁?叫什么名字?” 时小雪一挥裙摆,朗声道:“我是空空门弟子时小雪!”“哦~~~?”曲趣渠拖了个长音,满脸不屑道:“你的名字也不怎么样么?还不如我的名字好听呢,是不是因为你出生的时候刚好在下小雪?” 红裙少女呆了一呆,仔细想想,爷爷好像说过自己出生的时候就是下着小雪来着,嘴上却故作满不在乎:“那也比你的名字强,曲趣渠,这名字听上去好傻,怎么会有小雪好听?” 两名少女为了名字的事情针锋相对,吵得面红耳赤,都说自己的名字好听,对方的名字随意。话题已经偏到了几千里之外,但是她们依然毫无所觉,仿佛为什么吵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旁边众人都看傻眼了。柳展雄满脸苦笑的坐在桌边,挥手让手下们都出去,这才问相貌奇特的太史幼慈:“你小子看起来不像是会说谎话的人,你来给我说说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史幼慈有些紧张,对方作为一方大佬,自然有一种威严气势。但是为了解除误会,他只能咬了咬牙,把昨天事情的经过老老实实讲述一遍,最后总结道:“柳门主,昨天晚上真是误会,小唐他只是为了救他们才会出手下药的。这也不是什么毒药,昨夜我也腹痛了一夜,今早起来就觉得身体爽利不少。” “好,我知道了!”柳展雄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又问柳小茹:“他说的都是真的?”黄裙少女点了点头:“大致没错,就是回来之后腹部一直绞痛,是不是中毒就不知道了。” 唐向阳连忙竖起手掌发誓:“我唐向阳昨天要是给众位下毒的话,就让我万箭穿心不得好死!”柳小茹斜眼看着他,语气十分不屑道:“我们空空门是江湖偏门,混的是下九流,这种誓言对我们来说一点约束力都没,你可省省吧。” 柳展雄却点头道:“行了小茹,应江帮跟咱们毗邻,有他们给这位少侠担保应该不会有问题。再说医神谷可是一面金字招牌,最后他跟你们无冤无仇,也没有理由给你们下毒。”说完起身抱拳:“事情既然已经弄明白,那就没我什么事了?告辞了诸位。” 柳小茹连忙追了上去,嘴里不满道:“就这么算了?”柳展雄眼神一闪,沉声道:“这几天的注意力都放在处理门内弟子的安置上,居然疏忽了情报搜集。他阎所宗的名字我早有耳闻,既然来了,咱们空空门就必须好好招待招待他们。”黄裙少女闻言满脸笑意,跟着柳展雄离开。 而还在跟曲趣渠争吵的时小雪,他们根本就没有招呼。柳家原本是空空门宗家,现在沦落为了分家,就意味着在十年内,每隔三个月就需要给宗家缴纳很多资源。 阎所宗这块肥肉,还是由他们分家来吃吧。 第二百四十五章 天王府 博庆郡城,自从血灵阁被彻底灭门,举城欢庆了三天三夜,除此之外天王府声势大涨,成为了博庆郡首屈一指的帮派。每日来拜师的人络绎不绝,短短半年多的功夫,人数就暴增到了两千人。如今取得了广陵王府方面的支持,更是财大气粗,连天王殿都被翻新了一遍。再加上新人郡守是个刚正不阿的好官,城内治安迅速转好,百姓们安居乐业。 唯一的困境就是人口,血灵阁作威作福多年,有条件的百姓都迁徙去了他处,导致堂堂一郡之所,人数还不过四万。可是因为这次海寇进攻福州,来自东面的流民络绎不绝,恰好解决了这里的困扰。短短一月,人口就增长到了十万,与其他郡城已经无异。 日落黄昏,城外官道上行来一辆马车,赶车的正是应江帮的驼背老厨子。马车内,曲趣渠脸色异常难看。因为,这里多了一个红裙少女。 唐向阳满脸好奇的问:“时姑娘,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太史幼慈则是满脸震惊。就在刚才,时小雪给他们表演了一下自己的盗窃技术。 时小雪先是蒙上眼睛,然后由太史幼慈将一块做了标记的银锭随便藏在车厢内的任何地方,最后由时小雪把那块银锭找出来。并且是在三人的注视下,如果被任何一人发现或者感觉到都算失败。 可是等太史幼慈藏好之后,时小雪只是跟他们闲聊了几句,然后就从手中变戏法一般拿出了那块做了标记的银锭。全程没有移动过,没有起身,藏在太史幼慈怀中的银镜就不翼而飞了。这怎么能让他们不惊讶?她是怎么知道藏匿的地方,通过什么手法,什么时候下的手?一无所知! 时小雪得意一笑,把玩着手中的银锭:“空空门的看家本领妙手空空,如果这么轻易就被你们发现,那也就不用混了。”说完把银锭抛给太史幼慈,后者接过之后仔细打量,确定就是那块,嘴里赞叹道:“时姑娘的盗术简直鬼神莫测。” 红裙少女摆手道:“别左一个时姑娘右一个时姑娘,咱们现在既然同路而行,直接叫我小雪吧。”唐向阳与太史幼慈脸色一红,小声回道:“好的,小雪!” “啊啊啊啊~~~”曲趣渠突然大叫起来,指着时小雪的鼻子大声问:“你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跟着我们?” 时小雪理所当然:“谁让你们是去找张子龙的消息呢。我跟他也是旧相识,听说他消失了也很担心,所以就跟着你们来了!再说我还有个宝贝在他身上,要是他死了我必须把它寻回来。” 曲趣渠闻言更是火冒三丈:“呸呸呸,张大哥武功盖世,怎么会死?我看你这女人就是心怀叵测,说不定是跟张大哥有仇,想要跟我们趁机报仇。” “我跟他有仇?哈哈哈~~”红裙少女突然大笑起来,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稍缓之后又道:“不错,我确实跟他有仇。他鼻孔朝天老是看不起我们空空门,这次我就是要找到他,然后教训他一顿。这下你满意了么?” 曲趣渠闻言大乐,对着唐向阳二人大叫:“你们听见了么?这女人就是跟张哥有仇,不怀好心。”完后又对着红裙少女满脸不屑道:“就凭你还想教训张大哥?他一根手指头就能打败你。” 唐向阳连忙扯了扯她的裙角,摇头劝道:“别说了师妹,小雪不是那种人,她是故意说给你听的,你没听出来么?”太史幼慈也道:“空空门深受水云城百姓爱戴,不同于一般的盗匪,乃是盗亦有道的梁上君子,一定不会对张子龙做出过分的事情的。” 曲趣渠见他们光替红裙少女说话,气得双眼通红:“你们为什么会替她说话?难道我就错了么?”太史幼慈见状连忙道歉劝慰,不劝还好,他这一劝曲趣渠更加觉得自己委屈,眼泪夺眶而出,哭的更厉害了,唐向阳也就只能跟着劝。 时小雪无奈的摇了摇头,挑开门帘坐到驼背中年旁边的车辕上。汉子转头看了少女一眼,若无其事道:“别跟曲姑娘计较,她医术非常高超,只不过性子有点偏激了一点。” 时小雪平静的摇了摇头:“不会的,空空门本就是江湖偏门,接触的也都是些下九流的货色。比这难看百倍的事情我都见过,怎么会跟这种娇生惯养的小姑娘一般计较?” 老厨子惊奇道:“没看出来,你年纪不大,经历的事情却不少。刚才你在车厢内用的,就是妙手空空吧?果然神妙。”时小雪诧异地问:“你知道我们空空门?” “哈哈哈,应江帮与你们可是邻居,当然有所了解。空空妙手,神鬼莫测。不见其形,难觅其踪。说起盗术,江湖上谁不伸个大拇指说一声‘佩服’。今日一见果然神乎其技!”老厨子不紧不慢的说。 时小雪眼神一凛,方才自己出手的时候,马车帘子可是合上的,他是怎么知道的?想到这她压低声音问:“这位前辈知道的倒是详细,难道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我就是应江帮一个驼背的厨子而已,哪算得上高人?这些都是道听途说罢了。”老厨子笑着摆摆手,转而目视前方道:“博庆郡城到了!!”时小雪心下狐疑,但是也没再追问。 在城门口接受过郡兵的检查后,马车缓缓驶入城中。与大多郡城一样,博庆郡城也是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只不过今天显得尤其热闹,整个城中都充满了喜气。马车行驶在熙熙攘攘的主街上,车厢内的曲趣渠也不哭了,三人都好奇的挑开车帘向外打量。 随着人流涌动不断前行,人群越来越密集,最后根本就是寸步难行。时小雪翻身上了马车上,手搭凉棚极目远望,只见人群尽头是一个气势恢宏的大宅门,光围墙就有一丈多高,大门更是气派十足。门楣上挂着一个大匾,上面刻着‘天王府’三个大字。 “这可有意思了,居然是天王府!”时小雪返回车辕坐下,语气有些惊奇。唐向阳好奇问:“天王府是哪?”曲趣渠翻了个白眼:“笨蛋,你忘了薛奶奶了么?她曾说过天王府就是单乐成老爷爷成立的门派。” 唐向阳恍然大悟道:“我记起来了,原来这就是博庆郡,张大哥就是在这灭了血灵阁。”曲趣渠暗骂一声:“真不知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居然连这个都能忘记。笨蛋!”少年脸色尴尬。 “不知道天王府这是又出什么事了,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希望一切都太平无事,博庆郡已经被血灵阁祸害的够多了。”赶车的老厨子突然发出感慨。 “去问问就知道了。”时小雪满不在乎的说了一声,然后跳下马车,找了个身穿儒衫的文雅青年问:“这位公子,可否请问你一件事?”少女声音十分甜美,与清晨跟曲趣渠吵架的时候判若两人。 见有如此美丽的少女问话,那名青年连忙欣喜若狂的拱手行礼:“这位姑娘但问无妨,小生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时小雪指着天王府方向问:“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那名青年满脸带着笑意回答:“姑娘一看就是从其他地方来的,这段时间以来,博庆郡接收了太多的流民,所以导致发生了瘟疫,全城百姓几乎都被感染。” “哦~~原来是这样!”少女还是有些疑惑:“可是跟这人群有什么关系?”青年充满敬意的回答:“不久前,天王府来了位老神仙,轻而易举就把蔓延的瘟疫给治好了,大家这是自发的登门道谢呢。” “这样啊,谢谢公子为我解惑,我先走了。”时小雪道了声谢,转身消失在人群之中。青年满脸失落的看着少女的背影,挥了挥手呆呆道:“不客……气!” 时小雪回到车上把情况一说。老厨子跟太史幼慈只是感慨一番并没有在意,而唐向阳跟曲趣渠却大眼瞪小眼,片刻后惊呼一声:“难道是薛奶奶?!”说完两人催促老厨子:“前辈,咱们赶快过去看看,能有本事短时间内治好瘟疫的,一定就是薛奶奶了!” 驼背汉子指着面前的人墙,苦笑道:“现在我是想快也快不起来啊,你们两个小家伙先别着急,跟着人群咱们总会到的,只不过会晚一些罢了。”唐向阳看着人头攒动的街道,只好点头同意。 旁边的太史幼慈听得云里雾里,出声询问:“薛奶奶又是谁?”曲趣渠一脸自豪的介绍:“薛奶奶是我们医神谷百年来最杰出的天才,一身医术惊天动地,比我们现任的谷主还要高很多,并且她的境界也已经迈入……”唐向阳连忙捂住她的嘴,尴尬的笑了两声:“反正薛奶奶就是很厉害就对了,并且人也很慈祥,对我跟曲趣渠非常好。” 太史幼慈点了点头称赞了两句,然后钻出马车好奇的看着喧闹的大街,对于他来说,这一切都非常陌生。 “呜呜呜~~”马车内曲趣渠手脚乱舞的挣扎着。唐向阳低声道:“薛奶奶迈入先天的事情,不是嘱咐过我们不要乱说的么?还有上次关于门派研究命元的事情,曲趣渠你嘴巴也太大了吧。”他语气十分严厉,显然动了真火。 少女面露愤然,一把抓着少年的手一口咬下。“嗷~~”唐向阳惨叫一声连忙松手,怒斥道:“你是属狗的吧?”曲趣渠冷哼一声:“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对我动手动脚的。咬你算是轻的,再说不管是方大哥还是兔子哥都是自己人,命元的消息方大哥不也是守口如瓶没说出去么?你这人心眼也太多了。” 唐向阳怒火中烧:“那你忘了方大哥是怎么说的了么?万一泄露医神谷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你才满意么?”曲趣渠被骂的一愣,这才想起了问题的严重性,心里也有些后悔,可是嘴上却依然强硬道:“我自有分寸,不用你来管我。” “哼!你的事情我以后再也不管了。”唐向阳别过头去,曲趣渠也硬气道:“爱管不管。”说完把头扭到了另外一边。 时小雪靠坐在车辕上,一只脚提溜在空中一摆一摆的,听到马车内的动静撇头问白发少年:“太史幼慈,他们吵架了,你不进去劝劝?”少年苦笑道:“小曲小唐两人关系很好,但是经常拌嘴。我都已经习惯了,小雪你就放心吧,反正要不了多久就会和好。” 时小雪点点头不再说话。人群相拥前进速度缓慢,可是这样一来街道两边的商贩们可高兴坏了,卖小吃的,卖胭脂的,卖饰品的纷纷扯着脖子叫卖,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天王府门口,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笑着跟百姓打着招呼。在她身后则是一群天王府弟子,为首一人是名青年,二十岁出头的年纪,面容英俊身穿黑色锦袍,上面绣着金边十分华美。他的长发梳理的整整齐齐,身背一柄黑色长剑,宝光四溢,正是天王府现任府主单元正。 看着面前数不胜数的道谢百姓,单元正对老妇人笑道:“薛奶奶果然厉害,这场瘟疫方圆百里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就连闻爷爷也没办法。没想到您只是开了个方子就能治好。” 老妇人一脸慈祥的看着少年:“元正,你既然是乐成的孙子,也就是我的孙子,直接喊我奶奶吧,要不然生分。”单元正点头恭敬的叫了一声:“奶奶!” “哎!!”薛风婷笑容可掬,看着青年怎么看怎么喜欢,特别是看到他身后背着的震岳,更是眼眶红润:“乐成要是还活着,那该多好啊。” 此时的薛风婷,不是先天境界的绝顶高手,也不是妙手回春的岐黄圣手,更不是江湖上传颂的那个仙子神女。她只是一个思念情郎的女人,一个……遗憾终生的女人。 单元正见状连忙劝慰:“奶奶你放宽心,我爷爷在天有灵的话,也不会希望看到你为他伤心垂泪的。”老妇人点了点头。 “真的是薛奶奶!薛奶奶我在这里!”突然从人群里传来一声惊呼,薛风婷疑惑的看去,发现居然是唐向阳跟曲趣渠。心思电转间摇头苦笑:“你们两个小家伙,是不是偷偷跑出来的?!” 曲趣渠吐了吐舌头:“我们是出来闯荡江湖的。”单元正疑惑地问:“奶奶,这些人是?”薛风婷温言解释道:“这两个小家伙是医神谷的弟子,独居的时候经常过来看我。” 单元正对身后弟子道:“那辆马车上的人,都是我们天王府的贵客,速速请来。” “是,府主!”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夜宴 入夜后,五层高的天王殿灯火辉煌,从远处看去如同一座玲珑宝塔。此时的顶层大堂充满了欢声笑语,数十个下人忙前满后地给‘回’字形长桌上摆满酒食佳肴。 薛风婷高居上座,左手边坐着府主单元正,独臂美妇人扈飞兰。而右手边则依次是唐向阳、曲趣渠、太史幼慈、时小雪四人。 黑袍青年单元正端着酒杯站起身,对着大堂内朗声道:“今日宴请贵客,大家不醉不归!我先干为敬!” “干!!”众人同时举杯一饮而尽。唐向阳等人也纷纷举杯喝下,可是他们哪会喝酒?都是脸色涨红咳嗽连连。这幅模样让在场的人纷纷发出善意的大笑。 然而时小雪喝完之后却是面色如常。她跟唐向阳等人不一样,因为她打小就经常被爷爷拿酒水逗弄,所以少女虽然不怎么喝酒,但是酒量不错。见到三人的窘态,时小雪善意的出声提醒:“你们慢点喝,不会喝酒的话很容易被呛着,那感觉可是非常难受的。” 薛风婷在旁边拍着黑袍青年的肩膀:“元正啊,大家在一起好好吃顿饭就行了,搞得这么隆重干什么?”说完又对唐向阳三人道:“你们还是孩子,喝酒对你们来说还是太早了点,就这一杯,不准再喝了!” 少年三人连忙点头应是,心里则是松了口气。说实话,酒真是太难喝了。 单元正笑道:“他们既然是奶奶的晚辈,我自然要好好招待了。再说都是闯荡江湖的少年才俊,一杯酒又算得了什么?”说完举起酒壶就要给唐向阳三人添酒。曲趣渠吓得脸色发黑,连忙捂着酒杯摇头:“单府主您别客气了,我们听薛奶奶的话,不喝了,不喝了。” 黑袍青年这才作罢,坐回座位对唐向阳一行询问:“不知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少年一脸兴奋,拍着身边太史幼慈的肩膀道:“我们要去平安郡找绿林营!这位兄弟跟秦雨寒是旧相识,听说她打败仗了有些担心,所以我们就一起结伴同行。” “哦?平安郡么?”单元正小声念道着,眉头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薛风婷见他如此就温声问:“怎么了元正,有什么不妥么?”黑袍青年慎重的点点头:“奶奶可能不知道,绿林营战败之后大批百姓向西迁徙,所以现在外面乱得很。特别是南边跟平安郡交界的山脉中,鱼龙混杂盗匪横行。他们如果执意要去的话,恐怕路上不会太平。” 薛风婷点了点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唐向阳等人。曲趣渠立马道:“薛奶奶,我们跑了几百里路就是为了去平安郡,说什么也不会放弃的。”老妇人慈眉善目,语气平和说:“自己做的决定就一定要坚持下去,不然将来可是会后悔的,奶奶也年轻过,自然不会阻拦你们。” 单元正在旁边道:“这有何难?我可以派遣府中弟子护送他们到平安郡。毕竟在这博庆郡管辖内,江湖上的朋友都会给天王府几分薄面。”唐向阳惊喜道:“真的么单府主?”少年一行虽然都会武功,可没一个善于争斗的,万一碰上了土匪强盗,还真是胜负难料。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红裙少女时小雪一直自顾自的吃着佳肴。此时正在用丝巾擦着嘴角,闻言不可思议道:“还真是大门大派出来的宝贝疙瘩,闯荡江湖还要带护卫?”唐向阳脸上一红。 那边黑袍青年刚要应承,薛风婷直接出言打断:“算了元正,这小姑娘说的不错,我们能护的了他们一时,不能护的了他们一世。不经历风雨就永远也看不到彩虹。” 所有人都点头同意,曲趣渠更是拍着胸脯自信道:“放心吧薛奶奶,有我在一定没问题的,保准带他们平平安安的找到绿林营。”薛风婷慈祥的摸着少女的头顶夸赞:“说得好,有我当年的风采。” 众人边吃边聊,大殿内气氛热烈笑闹不断。 单元正转头对身边的美妇人问:“二娘,表演安排的怎么样了?”扈飞兰轻笑着回答:“放心吧元正,我亲自去请了博庆郡最好的杂耍班,保证让这些小家伙们大开眼界。” “好!那就让他们上来吧。” 不一会,一行十来人的队伍敲锣打鼓的走进大殿。他们个头高矮不一,身穿夸张滑稽的服饰,一出场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喧闹声顿时平息了下来。领头的是个带着面具的女子,身材单薄像是柔若无骨,她抱拳向四方躬身拜了一下:“承蒙天王府的各位看得起我们这个草台班子,今天我们一定全力以赴给各位好汉表演。下面第一个节目……顶碗舞剑!”说完退入队伍。 一个身材匀称的青年迈步到大堂正中,右手持剑倒背于身后,左手托着一摞叠在一起的白碗,足有一尺厚。见完礼后,青年左手一震,最上面的一个碗打着旋升空,然后平平稳稳的落在他的头顶,这青年居然是个身怀内功的高手。 一个接着一个白碗升空,全都摞在青年头顶。“呛啷~”一声,青年拔出宝剑开始舞剑,刚开始速度不快中正平和,到后来越舞越快剑风霍霍,他的身法也是辗转腾挪十分迅捷。可就算这样,头顶的那摞碗居然也没有摔碎一个。 “好!!!”喝彩声、鼓掌声顿时大起。唐向阳手都拍红了,一脸兴奋:“太厉害了,他是怎么做到的?”太史幼慈也是满脸的惊叹,红色眼瞳中充满了钦佩。 时小雪双臂环胸解释:“顶碗是流传非常广的一种杂技,我就见过有顶着碗跳舞的,翻跟斗的,打拳的,摔跤的,今天又见了个舞剑的,还真是什么都行啊。” 薛风婷点头也笑了:“万变不离其宗,流传最广的这些马戏,相传都是杂家祖师爷创立的,成百上千年来不断改良变化,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曲趣渠好奇地问:“杂家又是什么?”薛风婷摆手叹道:“这是我在唐国听一些前辈说的,据说天下大乱未定的时候,明州大大小小百余多国家互相征战杀伐,江湖上更是百家争鸣,他们下山用毕生所学,辅佐各自的国家君主。现在的儒家、道家、墨家、兵家当时就是其中之一,数百年下来发扬壮大,而更多的却像是杂家一般,没落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少年少女听得有些失神,唐向阳跟着也好奇的问:“按这么说咱们医神谷算是哪家?”薛风婷看了他一眼,慈祥道:“在当时,天下行医者都师从医家,或者以医家自居,是百家中十分了不起的一家,据说名望一时还在儒道两家之上。” “这么厉害!!!”唐向阳跟曲趣渠两人齐声惊呼。儒道两家实力遍布明州大地,如果能统合起来,实力可说的上是天下第一。 “都是些老黄历了,现在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咱们还是看表演吧。”薛风婷抬手一指,下面顶碗舞剑的表演不知何时已经结束,接下来上台的居然是那个带着面具的女子。 此时一根木桩被插在台中,女子上台礼拜八方后站在木桩边,身后两人手持铁链把她绑了个结结实实,“咔嚓~”一声,最后用一把铁锁牢牢地锁住了。 唐向阳越看越好奇:“这是要表演什么?”不等身边人回答,台中女子的体型便突然缩小,手臂不断扭转成一个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数个呼吸的功夫,居然已经挣脱了上半身铁锁的束缚,然后是腰腿,最后是足。 所有人都看的目瞪口呆,紧接着又是一阵喝彩声响起。女子身体就如同没有骨头一般可大可小,还可以超越人体极限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动作,简直就如同水做的一般。 时小雪皱眉道:“这难道是缩骨功?”薛风婷赞许的点头:“你这小姑娘见识倒是不俗。”一袭红色长裙的少女谦虚道:“在前辈面前我这点见识算什么?”说着又疑惑起来:“这缩骨功据说是一项旁门绝技,号称上天入地皆可去得。我也只是听说过,却从来没有见过。” 薛风婷喃喃道:“民间还是有高人啊。” 一个接着一个的精彩表演,让天王殿内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都大开眼界,太史幼慈等几个少年更是看的目不转睛,手都拍红了。 等表演结束,面具女子领了赏钱率众离去后,大殿内才算是稍微平静一些。四十多岁,身材肥胖、满脸带笑的宫文石突然从门外进来,快步走到单元正身边道:“贾玉龙那边传来消息,广陵王府下命让咱们组织门下弟子,于十日内南下平安郡加入绿林营效力。” 平安郡!!! 三个字让众人都是一呆,唐向阳等人更是面面相觑,这也太巧了吧?! 单元正眉头紧皱还未开口,旁边的扈飞兰就直接发问:“王府曾经答应过我们,局势顺利的话就不会强征我天王府弟子上前线。难道局势已经糜烂到这种地步了么?” 宫文石沉声道:“贾玉龙传书说,绿林营这一战损失惨重,直接战死的人数将近万人。现在海寇又加派重兵与绿林营对峙,王府那边猜测,海寇很可能是想从平安郡打开门户,所以严令我们出兵支援。” 扈飞兰摇头:“咱们天王府才刚刚恢复元气,满打满算也就两千弟子,大部分还是刚加入的。绿林营坐拥数万身负绝技的高手还打不过海寇,咱们去了又管什么用?” “我也同意你的说法!”宫文石一脸苦笑:“可是这是王府亲自下的命令,咱们天王府既然接受了他们的扶持,要是还敢抗命的话,恐怕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一直在思考的单元正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拍板道:“说得不错,咱们天王府必须去。这关乎到我们的诚信,阴奉阳违的事情咱们不做,更不能因此砸了爷爷几十年积攒下来的这块金字招牌。” 随后黑袍青年摆手道:“宫叔,二娘,你们先去书房,我随后就到。”扈飞兰二人给薛风婷道别一声,快步离去。老妇人目送他们离开之后,转头面向青年:“做的不错,你爷爷这辈子最讲究的就是个‘信’字,一生从未做过背信弃义的事。” 单元正点了点头,对唐向阳等人道:“看来咱们接下来就要同路而行了。你们先在这住上两天,等我整顿好门内事物再一同出发。”曲趣渠连忙摆手:“不用麻烦单大哥你,我们自己也可以的!” 黑袍青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方才你们也都听见了,现在平安郡局势十分紧张,要是遇见了大股海寇的话你们必死无疑。现在可不是胡闹的时候,还是一起前去有个照应。”说着又问老妇人:“奶奶,你说呢?” 薛风婷点了点头,替少年一行做出决定:“一切就按元正说的办吧,也就三两天的功夫晚不了太久。刚好让我这老婆子教教你俩小家伙岐黄之术。” 唐向阳有些迟疑的看向身边的太史幼慈:“幼慈哥,毕竟我们是陪着你来的,你给拿个主意吧!”白发少年苦笑:“当时一时冲动想要离开广陵寻秦姐姐,根本不知道会有这么远。这一路上要不是你跟小曲,也根本就走不到这里,所以你们不用担心会不会给我添麻烦。” 旁边时小雪叹息一声:“我觉得咱们还是跟天王府一起出发吧,毕竟平安郡可不同于西南后方,那里可是正在打仗呢,兵慌马乱的要是有个闪失可就不好了。” 见他们都这么说,曲趣渠最后做出了决定:“那好吧,咱们就在这住两天。”说完众人又聊了一会才起身下楼。刚出门口时小雪就感到脸上一凉,抬眼望去,发现黑暗的天空中,无数鹅毛般的雪花正飘飘荡荡向大地盖来,如同一床白色棉被一般。 “哇,下雪了,太好了!!!”曲趣渠欢呼一声,冲入天王殿外的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上,手舞足蹈欢呼雀跃。薛风婷笑道:“这两天你们就跟我住吧,趁着雪还没下大,咱们快些回去。” 一行人迎着雪花,像后院厢房走去。曲趣渠不知从哪里捧了一把雪来到太史幼慈面前:“兔子哥你看,跟你头发颜色一样诶!”太史幼慈笑点头望着天空:“没想到下雪原来是这么漂亮的景象。”整整被囚禁了十年,少年原来的记忆早已模糊,只记得雪很冷,很凉! 时小雪得意洋洋道:“现在知道小雪的名字好听了吧?”曲趣渠闻言一愣,然后冷哼了一声也不回话,自顾自的在雪夜中奔跑雀跃。 第二百四十七章 虎贲营 北山郡位于福州极北之地,东临长阳郡西临北马郡,北方是连绵无际的燕云山脉,东面则是乌峡郡。虽然面积不大也只有六座县城,可每一座县城人口都超过了二十万,这都是因为辖境内土地肥沃,且多丘陵梯田,是福州少数以耕种为主的郡府。 海寇攻破连山县后,顺势挥军北上进入这个农耕大郡。从来没有经历过战争的郡县兵,哪里会是如狼似虎的海寇大军的对手?没用几日就全郡沦陷。海寇们顺势缴获了大量粮草财物,派军裹挟着数以万计的百姓向东面沿海出发,然而主力却神秘消失,不见了踪影。 方星火率领三万墨家军队与五万新军,其中还包括了纯阳学宫的一千弟子,汇合了赵文华部的十万新军后,一行共计十八万人组成虎贲营,北上寻求决战。这股力量是整个福州兵力的三分之一,所有人都相信,占据绝对兵力优势的他们只要抓住对方,就必胜无疑。 可是大军一路北上,直到穿过乌峡郡来到北山郡,也没有发现一个海寇,这诡异的情况让全军上下都有些焦虑。将近二十万大军出征,所用的钱粮可是一笔庞大的开销,如果无功而返的话,对于福州来说可就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虎贲营进入北山郡后,为了保险起见,赵文华派赵修武为主将,梁启平为副将,率领三万人马组成先锋部队开路。他则跟李善长二人坐镇中军,方星火率领三万墨家弟子保护大军退路。 这一路上人烟稀少,化为废墟的村落比比皆是。不少侥幸逃过一劫的百姓,披麻戴孝的跪在家门口失声痛哭,可惜已经物是人非阴阳两隔。战争的残酷让所有将士们都感同身受,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连山县的失守导致。 顶盔掼甲的赵修武骑着一匹黑色骏马,脸色铁青的走在队伍前方。在他旁边是身穿月白色战袍,背负长剑的梁启平。 “当初如果我们可以守住连山县,北山郡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赵修武的声音中充满了自责。他甚至不敢抬眼看路边那些面对朝廷大军,依然一脸麻木茫然的百姓。 梁启平风轻云淡道:“但是你却成功挡住了海寇西进的门户,拯救了大半福州百姓的安稳。”赵修武满脸苦笑:“如果驻守在连山县的是秦雨寒的绿林营,说不定就能击败海寇大军,这样一来……” “那平安郡又怎么办?同样会被海寇击破,到时候依然是生灵涂炭。唯一不同的是遭殃的变成了楚安郡,六华郡。有什么区别么?”梁启平缓声而言。 “嘭~”赵修武抬手给了自己一拳,十分的用力,甚至嘴角都淌出一丝血迹:“说到底还是我没用。”梁启平温声道:“赵修武,你不要妄自菲薄。集结了全福州的武林势力才有了一支绿林营。咱们十万将士死守连山,已经做得够好了,换成其他任何一支军队都不会比我们做的更好。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暴自弃,而是要想办法把虎贲营的战力提上去,知耻而后勇,你不想再吃一场败仗吧?” 赵修武眼中神光一闪,连忙追问:“你说得对,咱们应该怎么办?”梁启平环顾四周一圈没有回答而是压低声音问:“绿林营战力高绝那是整个福州武林的力量,根本不可复制。可是你还记得张子龙那支横挑广陵众军的陷阵营么?” “当然记得,不过自从他们跟绿林营一起去青海郡剿寇之后,就再也没消息了。你这时候说陷阵营干什么?”赵修武武功虽然高强,可是脑子显然有些不太灵光。 梁启平自从比武大会之后,这半年来一直跟他形影不离,自然知道身边这位广陵王三世子的德行。闻言于是解释道:“陷阵营的将士都是由新军中选拔的,咱们手下也都是新军中最精锐的佼佼者,底子比他陷阵营只高不低。当初咱们两军演武的时候,只隔了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为什么战力差距如此之大?” “因为武功!!!”赵修武一拍脑门,接着又皱眉:“为了这事,福州文臣武将参张子龙罔顾国法的奏折多了去了,要不是父王一直压着,估计他早就被贬官入狱了。” “他张子龙一个普通的江湖人士就敢,你一个广陵王三世子难道……不敢?”梁启平语气讥讽。赵修武闻言大怒:“臭道士你放屁,我赵修武有什么不敢的?只不过怕给爹找麻烦罢了。” “哦~~~怕麻烦?”梁启平拉长声音一副恍然大悟状,完后语气严肃:“那你想想对你爹广陵王来说,是现在几十万海寇在福州飞扬跋扈虎视眈眈麻烦?还是张子龙虽然坏了规矩,但是手下战力惊人的陷阵营麻烦?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什么王爷他会放任毫无背景的张子龙一意孤行么?” “这个~~我倒是没想过,难道是因为张子龙在三江口跟秦雨寒比武的时候展现出来的实力,让我爹起了爱才之心?”赵修武还是有些想不明白。梁启平嘴角抽搐两下,真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如此愚笨,只能打开天窗说亮话:“对,也不对。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两权相害取其轻!陷阵营坏了朝廷规矩不假,放在平时最少也是个收买人心蛊惑军心的罪名,最轻的处罚便也是革职流放,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 梁启平说着指着路边一个遍地残垣断壁形同废墟的村寨,痛心疾首道:“现在是平时么?现在是在打仗!一场规模超过百万人,决定福州亿万黎民百姓生死存亡的大仗。跟这些比起来张子龙那些过失,王爷他会看在眼里么?” 赵修武听得不住点头。梁启平最后总结道:“你贵为广陵王世子,我梁启平可以用项上人头作保,只要你赵修武能训练出一支大败海寇的铁血精锐,王爷那边不但不会有任何意见,就连广陵府的各级官员也会拼命给你大唱赞歌。据我所知,你们武院这次放你们下来是为了历练,如此辉煌的功绩摆在那里,上达天听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九尺青年听得心花怒放,浑身更是热血沸腾,斩钉截铁做出决定:“好,就这么干,有什么事我来担着。道士大哥比我聪明,你说咱们第一步该做什么?” 梁启平面带笑意:“废话,想要教将士们习武,必须先搞到一本适合的功法。首先不能太深奥,门槛也不能高,要保证是个人就能修炼,并且前期进步飞快。最好是像陷阵营学的那种既能轻身,又能修炼内力的功法,如果没有的话外家硬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传闻广陵王库房中搜罗各派武学过万册,你好好想想有什么适合的功法。” “呃~~”赵修武一听就傻眼了:“我从小就不喜欢读书,功法只记得一本,就是现在修炼的绝学‘修罗典’。”梁启平也傻眼了:“我修炼的是道家‘生水决’,想要修炼不光需要资质悟性,还要熟读道家典籍才行,这群将士大字不识一箩筐……” “呃~~~”二人顿时哑然,面面相觑长久对视。 一阵充满寒意的秋风吹过,漫天黄叶随风而起,扶摇直上至云端天际。 梁启平率先破功,叹了口气:“算了,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方星火为人正直坦荡,最近与他关系不错。而他率领的三万墨家弟子来自数十个门派,我找时间去求求,看能不能寻来几本粗浅功法。” 赵修武闻言非但不喜,还满脸嫌弃连连摇头:“那怎么能行?这可是关乎虎贲营未来前途与福州百姓的存亡,怎么也不能比陷阵营的差,你弄些粗浅功夫回来糊弄谁呢?” 一向修养极佳的道士顿时剑眉倒立,破口大骂:“好你个赵修武,匹夫!竖子!要饭的还嫌饭馊?这事我不管了,有本事你自己去找。”说罢就要扬鞭离去。 “别别别!!!”赵修武自知理亏一把拽住梁启平的缰绳:“道士大哥,你知道我这人想什么说什么,再说我跟那方星火没有什么交情,贸然前去能讨到什么?这心里一急嘴上就胡言乱语,您别跟我一般计较。” 梁启平冷哼一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下次注意一点,怎么说你也是一军主帅,要注意自己的威严。”赵修武挠头笑道:“我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清楚的很,让我冲锋陷阵那没的说,要说治军问计,还要靠您了。” 九尺汉子说完,又自言自语泛起嘀咕:“早知道就应该多看一些秘籍,也不置于现在这样。听二姐说,能被收入库房中的秘籍品级都不低,并且还要有出彩之处才行。先弄些粗浅的功夫学着也行,反正到了广陵就能改修。”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梁启平眉头一挑问:“你可以随时把那些秘籍拿出来?王爷不管么?”赵修武理所当然:“父王又不修炼武功,那些秘籍都是收藏而已,再说他一向最疼我,连我二姐都能随意进出更别说我了。” 梁启平心思电转道:“那倒是有办法从方星火那弄来好点的秘籍了,但是你必须要先答应我一个条件。”赵修武拍着胸脯保证:“咱俩什么关系?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我答应就是。”说着又有些疑惑:“你准备怎么从方星火那里讨来秘籍?” “自然是以物易物,以功换功了!咱们又不是白要,回到广陵还他一本就是,反正你不是随时都能拿得出来么?”赵修武闻言连忙点头称是。梁启平又道:“其实我修炼的这个‘生水决’只是一部残篇,让你帮的忙就是回到广陵之后,去王府库房中帮我找找有没有一本名为‘太一决’的功法。如果有的话借我参悟几日就行。” “太一决?好奇怪的名字!”赵修武念叨了一遍,保证道:“放心吧,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如果有的话别说接你看两天,直接送给你就是。反正库房里有很多,少一本两本的没什么关系。” 梁启平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理,听到他的答复后苦笑连连。这还真是王爷家的傻儿子。太一决乃是太一升水决的总纲,是核心的上半部。 太一生水,水反辅太一,是以成天。天反辅太一,是以成地。 玄月观流传下来的这本生水决虽然只是半部,可也算得上是中品秘籍中的佼佼者了,不然他这个年纪也不可能达到驭物巅峰的境界。而作为总纲的太一决品级绝对要高上不少,两者合二为一的话,估计就是一部绝学了。 “报~~~”前方突然传来呼喊声,赵修武二人抬眼看去,只见一个骑马士卒由远及近。到了他们跟前也不下马,直接抱拳道:“启禀赵将军,前方再走二十里,就是北山郡城。只是……” 赵修武眉头一皱,训斥道:“有什么话就说,吞吞吐吐的跟个娘们似的。”那名军卒脸色涨红,垂首道:“北山郡城已经被付之一炬了。属下从周边山村幸存的百姓那里打探到,海寇们为了逼迫城中百姓跟他们迁徙,就放火烧城,大火燃烧了三天三夜才渐渐平息。而不愿意走的百姓,都葬身火海了!人数……无法统计。” “什么?”赵修武目疵欲裂:“畜生,我赵修武跟你们势不两立!”说完回身对亲兵怒吼道:“传令下去,目标北山城,全军急行军。” “诺!”亲兵抱拳领命,回身吹起传令号角,三万将士纷纷面色严肃地加快步伐。 北山郡因为是以农耕为主的,所以县城都分布在大片农田旁,这也导致了各县人口十分密集,寻常县城就有二十万人口,更别说一郡之所,北山城了。这座建立已有三百多年的古城,曾经最辉煌的时候被称为福州粮仓。因为这里存有整个北山郡缴纳上来的粮食,光二十丈高的巨大粮仓就有上千座,一望无际巍峨壮观。 可是如今呈现在赵修武部面前的。 黑色,让人恐惧的黑色,一望无际。坍塌的城墙,遍地瓦砾横梁,曾经应该遍布华灯的高楼,如今被焚烧的只剩骨架。焦黑的尸体带着一种恶臭,成群的乌鸦在天空盘旋飞舞,嘴里发出满足的啼鸣。 这是一座死城!一座空城!一座……鬼城! “畜生!!!!”赵修武仰天狂吼,悲愤的声音激荡在北山城上空。 第二百四十八章 是进是退? 夜幕降临前,赵文华率领的中军与方星火的后军都赶到了北山城。百姓们的焦尸已经被赵修武下命就地掩埋,可是遍地的疮痍仍然让所有的将士默然。 李善长建议就在此地休整,一方面商量虎贲营下一步的行动,一方面也可以借助北山城的惨状激励将士们的士气。赵文华大手一挥,全军就地安营扎寨。 一个时辰后中军帅帐。 赵文华一身儒袍轻甲高居帅位,左手边坐着李善长、赵修武、梁启平三人,右手边则依次为方星火、一个黝黑汉子、还有一个全身笼罩在斗篷中的人,再往下则是一众偏将军级别的将领,足有七十人。 一副儒将打扮的赵文华环顾左右,满意的点了点头,沉声问:“如今已经深入北山郡府邸,但仍然没有海寇主力的行踪。今天咱们就商议一下到底是继续北上,还是撤回乌峡郡。” 赵修武闻言直接双目圆睁,怒道:“大哥你开什么玩笑?那帮畜生把北山郡祸害成这个样子了,咱们就这么灰不溜秋的撤退?你让百姓怎么看我们?” 赵文华皱起眉头呵斥:“赵修武,你在武院难道就没学过军中的规矩?你再咆哮帅帐的话别怪本帅军法伺候!!”赵修武盯着他看了半天,一言不发的坐回了座位。 李善长出来打圆场,捋着一尺长须道:“修武将军说的没错,虎贲营将近二十万大军,行军五百里寸功未立,就这么回去的话恐怕对王爷很难交代啊。” 梁启平面上依然带着和善的笑意,只不过眼睛微微眯起:“可是如今咱们却连海寇的一丝动向都没有找到,继续北上的话战线就会拉得过长,乌峡郡一旦有失咱们可就鞭长莫及了。”赵修武见他言语中的意思是主张撤退,张嘴就要发飙,梁启平早就料到,对他轻轻摇了摇头,九尺汉子只能压下心中的怒气。 方星火在旁思索道:“如果真如梁校尉所说,乌峡郡失守,不但福州西面门户大开,就连大军的粮道也会被切断,到时候可就真麻烦了。” 赵文华爽朗一笑,自信满满道:“这点请诸位放心,咱们现在追击的正是海寇在福州北部的唯一主力。并且出发前王府也传来消息,广陵府外的海寇连战连败,形势一片大好。他们根本抽不出,也不敢再分兵北上。” 众人闻言心中都松了一口气。李善长点头:“海寇如果还敢分兵,那必然是门户大开,广陵府大军正可以挥军向东收复失地,并且还能分割平安郡跟绿林营对峙的海寇。” 方星火下手边的黝黑汉子道:“说一千道一万,不管是进是退,我们最起码要掌握海寇的动向吧?十几二十万大活人还有那么多百姓,难不成插上翅膀飞走了不成?” 黝黑汉子话糙理不糙,所有人都皱眉沉思。 片刻之后赵文华温声出言:“王猛将军别着急。”说完转头看向那个罩在斗篷中的人问:“徐明志,你是出身于影卫的高手,这次父王派你来就是负责探听情报,如今大军都已经到了北山郡了,你还是没有消息么?” 方星火眼神一凝,影卫乃是第一任广陵王组建的谍报部队,据说与皇城司只对皇上负责一样,影卫向来只有广陵王本人才能调动,没想到这个古怪的人居然就是出身于影卫。俊美青年好奇的上下打量了一眼,可惜对方全身都被宽大的斗篷完全笼罩,连样貌都看不清。 名叫徐明志的人拱手抱拳,用沙哑难听的声音回道:“启禀小王爷,确实没有任何情报,海寇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赵文华皱眉:“这怎么可能?北山郡没有河流,又三面环山……”说到这他突然一顿,有些不可置信道:“难道海寇们躲进了燕云山脉?” “什么?” “这怎么可能?” “应该……不会!” 众人反应不一,但大部分还是不相信的。谁不知道海寇们横行在大海之上,上山?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徐明志也是一愣:“虽然我们影卫并没有搜山,但属下可以用人头担保,海寇绝对没有进山。如此大规模的行军必然会留下种种踪迹,绝对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卑职手下都是精锐谍报,但凡露出任何一丝线索都不会逃过他们的眼睛!” 赵文华刚说出口就知道不可能,苦笑道:“是本帅失言了,那这么多的海寇到底去哪里了?”徐明志坦言:“大军在连山县汇聚,一路到这北山城,卑职可以确定没有任何海寇的踪迹,但是继续往北的话,卑职也就不清楚情况了。” 赵文华点头沉思。赵修武一听这话,拍着桌子:“大帅,这个徐明志说的不错,海寇一定就藏在北山郡北方,咱们只要继续北上就一定能找到。请您下令,末将愿为先锋。” “三弟,你先坐下,这事还没有找到头绪,容我想想。”赵文华挥手示意九尺青年坐下,并没有给出回答。帅帐内又是一阵沉默。 海寇是怎么消失的?是怎么避开幸存百姓眼睛的? 方星火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起身来到帐中铺着地图的桌子前,自信道:“各位有没有想过,咱们根本就不用一直纠结于找到这股消失的海寇!” 帐中众人闻言都是一愣,均面露疑惑的看着俊美青年。“哦?方将军此话怎讲?”赵文华开口询问。方星火朗声道:“不论这股海寇是否在北山郡,到底在图谋什么?如果我们一直追在对方屁股后面的话,就恰好落入了敌人的圈套,处处慢人一步。” 赵修武眼睛一瞪:“虎贲营此次出兵的目的,就是要重创这支海寇!不追他们咱们去哪?”方星火伸手在地图上一点,众人看去,却发现居然是广陵城。 俊美青年沉声道:“与其一味追击这支踪迹难寻的海寇,不如直接挥军南下,配合广陵城中的大军,彻底消灭这支海寇中军。重创之后我相信消失的海寇不管在哪,都会现身营救,这样一来咱们才能成为掌握棋局的先手,而不是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嘶~~”众人倒抽冷气,且不论俊美青年不经王府批准,擅自改变作战目标到底对不对。当他们仔细思索后,均发现此计甚妙,既然找不到就干脆不找,来个打草惊蛇攻其必救,不怕对方不着急。 赵文华猛地站起身来到方星火身边,盯着地图打量许久,面露笑意赞叹一声:“好,不愧是墨家这一代的青年才俊。”说完转身问李善长等人:“你们觉得怎么样?” 李善长沉思片刻:“我觉得此计可行,只是事关重大,卑职觉得有必要先行请示王爷。”梁启平闻言摇头:“大军如今身处北山郡腹地,距离广陵千里之遥,一来一回需要多少时日?并且还有可能走漏消息,我觉得不可。” “梁校尉说的本将军又何尝不知?可是擅自调动十八万军队改变作战目标,此事万一出现任何一点纰漏,可不是我们能担得起的!”李善长满脸苦笑。 赵文华摆手:“放心,既然我也看好这个计划,出了问题自然由我来担着就是。”说完又转头问身着斗篷的徐明志:“用你们影卫的办法,想要把消息传回广陵需要多长时间?” “一来一回,三日即可。” 众人闻言都暗自心惊,一来一回两千里路途,居然只要三日?如果是淮国其他地方还不至于这么吃惊,毕竟其余州郡都铺设有驿站,八百里加急换人不换马可日行五百里,可这是山路崎岖的偏远福州,这就不得不让人佩服影卫的神通了。 赵文华皱眉:“太慢了!”说完想了片刻:“你立刻把咱们的意图传回广陵,片刻不要耽误,然后明日一早咱们就向广陵出发。”徐明志抱拳领命:“诺!” 李善长点头赞道:“大帅此计甚妙,以虎贲营的速度可日行八十里,三日之后我们还没有出北山郡。就算广陵方面反对也可以从容做出部署,而如果同意的话咱们就省下了这三日的时间。” 赵文华谦虚道:“都是些小聪明罢了,这是本帅第一次领兵,还要多仰仗诸位将军的帮助。”既然大事已定,大帐内气氛顿时缓和下来。只有赵修武仍然心有不甘的生着闷气,越看旁边的梁启平越是不顺眼。 道士青年见状,把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我方才算了一卦,广陵城有难!”赵修武双目圆睁就要惊呼,梁启平连忙捂着他的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既然如此你干嘛不跟大哥直说?”梁启平闻言满脸苦笑,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你觉得我像不像那种一看就仙风道骨法力高强的大师?” 赵修武连连摇头。青年又问:“那你觉得我像不像那种卦分阴阳,算尽吉凶的事外高人?”这次九尺青年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还满脸嘲讽的笑容。 梁启平叹了口气:“所以我说出来又有谁信?”赵修武不屑道:“刚才差点被你唬住,你这么一说我也不信,要是算卦这么准的话那还打什么仗?大家都找你们道士来算呗。” “其实我早有猜测,卜卦只不过是想确定一下罢了。”梁启平低声道。赵修武又来了兴趣:“怎么说?”青年继续道:“海寇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北山郡三面环山他们能去哪?只能像南,而南边就是广陵,如果海寇兵合一处,咱们又孤军深入北山郡,来不及班师回援的话……怎么办?” 赵修武开始还心不在焉,听到最后却眉头紧锁,有些迟疑的问:“那他们到底怎么从咱们眼皮子底下南下的?”梁启平摇头:“你真当我是神仙啊?我只是说如果对方要耍什么阴谋诡计,这就是唯一的可能。”说完看着商议细节的众人,叹息道:“就结果来看,还是好的。” 就在众将商议了个七七八八。“报~~~”账外突然传来高喊声,片刻后一个都尉装扮的将士快步进帐,对着赵文华单膝跪地抱拳:“启禀将军,军营外来了一个老者,自称有重大军情,想要面见大帅。” “哦?那他可曾报出名号?”赵文华颇有些好奇。其余众人都面面相觑,自入北山郡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百姓主动来汇报军情的。 “不曾,他说他们全家上数八代都没跟军队打过交道,还说要是不方便的话他扭头就走,绝无二话。” 赵文华哈哈一笑,环视左右问:“众将意下如何?”赵修武拍着胸膛:“见就见,就算他是海寇派来的刺客,那也要问问我的拳头答应不答应。”说完眼中居然浮现出一丝嗜血的光芒。 徐明志沙哑刺耳的声音也响起:“小王爷,但见无妨。”赵文华朗声道:“好,传那位老者进来!”“诺!”那名都尉领命离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功夫,便引着一个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者进来。还不等他复命,方星火就惊讶的站起身:“时门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身穿灰色皮袄,满脸风尘的老人一愣,等看清了对方面容后也是颇为惊讶:“方少侠,你怎么会在这?”赵文华满脸疑惑,左右打量着二人问:“你们认识?” 方星火坦言道:“大帅,这位是空空门门主时千,时老前辈。我与张子龙游历江湖的时候,在应台郡结识。”说完走到时见面前抱拳行礼:“晚辈方星火见过时前辈。” 老者笑着摆手:“这里可不同于空空门,老夫也不敢以前辈自居。说来还要给诸位将军行礼呢!”说完拱手抱拳,鞠躬到底:“老夫见过诸位将军,还请你们赶快离开北山郡吧,莫要被海寇卖了还替他们数钱呢。”虽说是行礼,可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显就是当众打他们的脸。 此言一出,帅帐中的将士们纷纷怒目而视。赵文华皱眉问:“时前辈,此话怎讲?”时千起身道:“海寇攻克连山郡,老夫为了接应门下弟子撤离,早早的就来到了这北山郡,所以对海寇的行踪一清二楚。他们早就顺江东下了,也只有你们还跟一群无头苍蝇一般在这北山郡乱转。”老者心里也积攒着怨气,堂堂大军为什么就被海寇打败了?北山郡如今生灵涂炭,一半怪海寇,一半就怪这群当兵的。 果然如此!赵修武与梁启平对视一眼。赵文华眉头皱的更紧了:“那还请时前辈替我等解惑,海寇到底怎么从我们眼前消失的?” 第二百四十九章 福州风云 “你们知道海寇到底押解了多少百姓东去么?”时千面无表情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默然不语,方星火更是眼神冷冽:“晚辈驻守在平广城的时候,亲眼所见的就不下百万。”一旁徐明志的声音也响起:“总共八十七万余众。” 时千面露讥笑:“果然厉害,连这些都计算的如此精确。”说完直视赵文华:“那你可知道,海寇大军就乔装打扮于其中?” “什么?”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这有什么不可能?老夫到这北山郡的时候,海寇们还在肆虐乡里。我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北山郡遗址穿上淮国百姓的服饰,乔装打扮之后一路向南而去。而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将军们,可曾有片刻质疑?北山郡三面环山,海寇除了南下可还有任何出路?”时千怒发冲冠,语气十分沉重。 赵文华闻言不住思索,海寇如此处心积虑地向南而行,莫不是有什么阴谋不成?于是站起身来到地图边细细打量,北山郡往下就是乌峡郡,再往下就是……广陵府! 李善长也脸色铁青:“如此一来咱们必须尽快撤退,广陵城如若有失的话,福州就完……”他话还没说完,赵文华就直接打断:“不必担心,广陵城的防御不是海寇们可以轻易打破的。” 梁启平在旁边温声道:“广陵城城高墙厚,自然不会被轻易击破。但是海寇们如此故弄玄虚,暗中难免会算计些阴谋诡计,大帅不可不防啊。” 赵文华脸色铁青,不断地围绕着地图来回踱步。广陵城对于福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一旦广陵失守,接下来福州就会缺少统一指挥各自为营,面对海寇数十万大军根本就毫无反抗之力。 念及此,赵文华咬牙道:“徐明志,立刻把情况飞书广陵。”“诺!”斗篷汉子抱拳领命。赵文华又看向众将士,沉声道:“传令三军立刻拔营返回乌峡!!!” “诺!!!”众将领命快步离去。 方星火陪着时千一同出了帅帐。老人苦笑:“方少侠,没想到你现在居然成了朝廷将军,看样子还身居要职,真是年少有为啊。”俊美青年摆手谦虚道:“时前辈莫要取笑在下,晚辈这也是迫不得已。福州遭此劫难,我作为纯阳学宫弟子,只不过奉钜子令行事罢了。” 时千面上突然一凉,有些惊异的抬头望去,只见如柳絮般的雪花布满了天空。他叹息道:“无论如何希望方少侠你武运昌隆,尽快驱逐海寇,不然的话咱们福州百姓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时前辈放心,晚辈一定会竭尽全力。”方星火沉声承诺。一老一少渐行渐远,身影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大雪已经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十月初八,广陵城四海客栈后园一个清幽小院内。 贵公子模样的赵安定手捧书卷看的认真,桌上的烛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在他身后有个书架,上面满满当当摆放着各色书籍,由此可见这位淮国七皇子是个好学之人。 “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模糊人影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屋外。 赵安定眼皮都没抬一下,温言道:“进来吧。”房门悄无声息的打开又合上,屋内出现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面带罩巾看不清楚样貌,只能通过其凹凸有致的身材判断是个女子。 “皇城司副指挥使云亦巧,见过殿下。”身穿夜行衣的女子来到桌前,单膝跪地行礼,虽然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但是声音却有着一股媚意。赵安定平静道:“起来吧,你不忙着接手皇城司在福州的势力,跑到我这做什么?” 云亦巧站起身,自信满满:“区区偏远福州,卑职早已整顿完毕。”说完加重语气:“殿下,探报传来消息。四路海寇大军都在向广陵这边集结,恐怕有什么阴谋。”“哦?”赵安定闻言顿时好奇,放下手中的书问:“全部都来了?有多少人?” “海寇全军出动,人数不下六十万。并且赵文华部目前已经深入北山郡,秦雨寒也被海寇联军打败,退守到平安郡城驻防,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回防。为了殿下跟王子妃的安危,卑职觉得还是趁早离开广陵比较好。”云亦巧说完垂手站在一边,等待赵安定的决定。 “如此大规模的调动,看来他们所图不小啊,可是想要一举攻克广陵府的坚城还是有些托大了,难道……”赵安定喃喃自语,说完突然出声问:“赵匡那边怎么样了?可有什么进展?” 云亦巧摇头:“王府守卫十分严密,目前已经死了六名探子,可是依然没有任何成果。”赵安定不以为然:“我当然知道难以混入王府,那你们就不会从赵匡本身下手?他总会外出,难道不能趁此机会接近他?” “已经试过了,可是都被他身边的高手给杀了,其中有两人武功非常高,卑职猜测很可能是先天境。”云亦巧的语气依然毫无波澜。她乃是皇城司第三把手,手底下有数以万计的精锐谍报人员,对于几个基层探子的生死,她还没放在心上。 “又不是要害他,居然都给杀了?果然有问题啊!”赵安定点了点头,又问:“那个张子龙有没有消息?”“十月初一就已经回到了青海郡,据说东门岛上的海寇已经被他给杀干净了。当天夜里又消灭了一支两万人的海寇部队,自身损失微乎其微。三日后又神秘消失,如今不知去向。” “还真是个不安分的主,走到哪里都要搞得腥风血雨。”赵安定摇头感慨:“没想到他除了武功厉害带兵也很有一套,确实是个人才,看来要趁早拉拢了。”旁边云亦巧不动声色的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抬头问:“殿下决定怎么办?如果要离开广陵的话卑职现在就去准备。” 赵安定思索片刻沉声道:“继续监视各方动向,一旦有任何消息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同时做好集结所有力量的准备,广陵城绝对不能有失。”云亦巧恭声领命,有些担忧问:“殿下决定留下?这样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能有什么危险?你先下去吧。”赵安定摆手下令,等云亦巧离开后才眼神幽幽道:“一转眼都来了这么长时间了,看来是时候去会会我的这位王叔了!” 广陵城靠近东大门的一处宅院外,“吱呀~吱呀~”一个身穿蓑衣的身影独自走在齐膝深的积雪中。“咚咚~咚咚咚~咚~”规律的敲门声响起,宅邸大门悄然打开,身影一闪而入。 正厅内灯火通明温度适宜,软塌上摆着个小火炉,一个身披貂裘的中年人正在烤火,见到来人后笑道:“你来了,赶快上来暖和暖和。这鬼天气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下这么大的雪!”汉子笑意真诚,赫然是东门岛三巨头唯一逃得性命的杜宝。 “这次还多亏杜兄提携,等此间事了定有重谢。”来人脱下蓑衣,是个看上去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身形消瘦满脸阴沉,身穿粉红色的长袍非常扎眼,后腰处还别了一把明黄色羽扇,赫然是在千岛湖上对张子龙下毒的李行舟。 李行舟来到软塌上坐下,伸出双手边烤火边道:“杜兄,这次有几成把握?”对面的杜宝闻言一笑,自信满满回道:“放心吧,我已经设计控制了一名拱卫司偏将军,到时候只要大军攻城,一炷香内必然拿下城门,我们只需要坚守片刻就行。请李老弟来也只是为了保证万无一失罢了。” “哈哈,那就好。实不相瞒帮内长老们已经开始怀疑冉霸的死了,我也必须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李行舟有些庆幸。话里话外的意思,江湖传闻碎星岛岛主冉霸暴毙的消息,果然另有蹊跷。 杜宝安慰道:“到时候你就是楼兰第十五位首领,区区碎星岛还敢找麻烦?到时候我就跟你一起去把他们灭了。”李行舟面露喜色:“有您这番话我就放心了,那就多谢杜兄了。” 杜宝摆手示意不用多礼,然后沉声问:“你这次带了多少人马过来?”李行舟朗声道:“一千人,每个都是武功高强的好手,他们跟了我多年,绝对忠心耿耿。” “好好好!大事可成,李老弟是用毒高手,有没有一种可以定时发作的毒药?”杜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李行舟点头道:“这个自然有,就是不知道杜兄你要做什么用?” 杜宝语气森冷:“被我控制的那名偏将军,绝对会助我们打开城门,但是他的手下可就不好说了,为了以防万一,直接让他给守城的士兵们下毒才是最好的办法,如此一来咱们的损失也会少的多。” “原来如此,这件事就交给我,一会回去我就派人给杜兄送来。”李行舟拍着胸脯保证。 “好,那咱们就提前庆祝一下。”杜宝说完对外面喊了一声:“赶快准备酒宴,今天我要跟李老弟不醉不休。” 翌日清晨,王府。 一个顶盔掼甲的将军脚步慌乱的跑到大堂,看到上面正在跟墨非攻饮茶的赵匡后“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大事不好了王爷,探报传回消息,朝廷屯兵封锁了福州全境。” “什么?”赵匡威严的脸上眉头紧锁:“说清楚点,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名将军急促解释:“自福州开战以来,陆续有百姓们携老扶幼的逃向北面燕州,南面江、徐两州。可是前几天突然从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朝廷把出福州的道路关隘都封锁了,禁止一切人口出入。末将得知消息之后连忙派人打探,发现雁门关,江福关,徐福关,南边关全都有朝廷大量军队驻扎封锁,但是看样子并不是来打海寇的,更像是在……防备我们!” 赵匡听得脸色铁青,旁边墨非攻也是面色难看。“知道了你下去吧,千万封锁消息不能外传,不然本王治你祸乱军心之罪!”挥手示意那名将领离开,沉声问墨非攻:“墨老,这事你怎么看?” 高大老人沉思片刻道:“福州虽然偏远可毕竟是淮国领土,朝廷,或者说是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看不明白。不过毫无疑问,如果此事传开的话不光是军心大乱,民心也必然恐慌。想要打赢海寇,就更难了!” “啪~”赵匡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咬牙切齿道:“皇兄真是糊涂了,居然会做出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决定。这样下去福州危矣~”说完起身来回踱步:“不行,本王要赶紧修书一封于燕王。朝廷糊涂,二哥必然不会见死不救的。” 言罢就要让人准备笔墨,门外却有下人快步走来禀告道:“启禀王爷,门外有个自称是赵安定的人求见。”墨非攻皱眉:“赵安定?七皇子怎么离开上京来福州了?这事有古怪。” “终于来了,让他进来吧!”赵匡打发下人出去,冷笑道:“墨老可能不知,我这个皇侄已经来广陵好长时间了,一直深居简出避而不见。没想到今天居然来了,看来是有话想对我说。” 半炷香后,一身雪白棉袍外罩貂裘的赵安定迈步进屋,满脸笑意的拱手行礼:“小侄赵安定,拜见王叔。”在他身后,是一身红色锦袍的叶红妆,正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打量屋内。 赵匡连忙起身上前,双手虚托道:“快快免礼,原来真的是七皇子。你什么时候来到这福州了?”他威严的脸上满脸真诚,语气也是诚意十足。 我来了多久你会不知道?赵安定心头冷笑,起身回道:“王叔,实不相瞒我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红妆说她想来福州逛逛,所以我们就来了。”说完介绍红袍少女:“这是叶红妆,游马国的公主。” 赵匡捋须哈哈大笑:“原来你就是七皇子妃,果然是天生丽质。快快入座!”众人落座之后,自有仆人端来上好的香茶。赵安定举杯轻抿了一口,赞叹道:“果然是好茶,清静悠远香而不腻,入口甘甜回味绵长。饮茶居然如同饮酒一般让人血脉喷张。” “七皇子果然识货,这茶名叫天香,只生长于极北之地,是墨老特地送给本王的。”赵匡面露笑意。赵安定故作惊喜的对旁边的高大老人拱手道:“没想到这位前辈居然是墨家掌门人,本皇子孤陋寡闻还请见谅。” 墨非攻拱手回礼道:“七皇子多礼了。”旁边赵匡却突然直言问:“七皇子这次前来可有要事?” 第一章 国都上京 上京城百花阁,是跟碧阑苑齐名的风月之地。唯一不同的是,百花阁还有另外一重身份,那就是她们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林门派,门内弟子清一色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她们修行的功法也很神奇,相传是出自于道家正统的双修之法,春宵之后双方皆大有裨益。 有此种种神异之处,百花阁自然也就声名远扬,成为了各路达官显贵的心头好。不过百花阁还有个规矩,那就是每天只接待一百名客人。这虽然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可是这里是国都上京,且百花阁的背景深厚,也就没人敢在这里捣乱。 还没入夜,风姿卓越的楚青山一袭月白色长袍,来到了百花阁门口。一时间十来个柔美女子围拢过来,莺莺燕燕地打着招呼。书院贡生,新科状元,礼部侍郎等一系列的名头,随便哪一个单独拿出来就够让人心生仰慕,更别说齐聚一身了。更何况少年长的俊秀非常,一身书卷气更是让这些红尘女子趋之若鹜。 楚青山面带文雅笑意告罪一声,迈步上楼,脚步不停地走向四楼的一处雅间,身后尽是女子们哀怨的眼神。 俊雅少年推门而入,一个身穿金袍的少年头也没回:“一听下面的动静就知道是青山来了。来跟我喝一杯,庆祝你担任礼部侍郎。”楚青山拱手施礼:“下官楚青山,参见八皇子殿下。” 赵一年有些惊讶的回头,摆手道:“怎么了青山?这刚当上官就跟我这么生疏了?”楚青山平静道:“原来一介布衣,尚可与殿下平辈相交。可是现在我既然已经在礼部任职,自然做事就要讲究礼仪了。” 金袍少年不满道:“我可是一直拿你当兄弟看的,这么客气可真是伤了我的一片心意。”说完嘴角挑起,语气变得失落:“我这人有个怪病,就是一伤心就健忘。费力帮你探听的消息我现在已经记不清了,这可怎么办?” 楚青山面露苦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到金袍少年对面坐下,拎着白玉酒壶给他斟了一杯酒:“这可是灵丹妙药,专治殿下的怪病。”赵一年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就对了,咱俩私下里还是兄弟,你那一套等有外人在场的时候再摆吧。” 楚青山应了一声:“我去求见老师,可是师兄们却告知他老人家出门游历了。我觉得事情蹊跷,才拜托八皇子的,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赵一年语气沉重:“很不乐观,连我这个皇子的面子都没办法弄清真相。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次动作之大可能不是你我能够想象的。” 楚青山脸色顿时变得难看:“福州战乱,朝廷不说发兵援助,现在居然还隔岸观火、落井下石。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赵一年摊摊手无所谓:“管这些做什么?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你就是个礼部侍郎,我也只是个顺位第八的皇子,这些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说完把酒杯往前一推:“来,满上!咱们还是喝酒痛快,一会找两个百花阁的女侠嬉耍一番,岂不快活?” 楚青山摇头苦笑给他酒杯满上,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我真想不明白,福州再怎么偏远但也是淮国的领地,这么任由其自生自灭到底是为了什么?” 赵一年眼神飘忽,转着手中的酒杯:“话不能这么说,福州虽然是淮国的领土,可是不论是赋税还是官员的任免,都是广陵王说的算。我专门查阅过刑部的卷宗,二十年前朝廷任命的福州刺史,上任不到一年就突然暴毙。” “什么?”楚青山失声惊呼,一州刺史可是实实在在的封疆大吏,居然会横死?想到这面露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说这次朝廷的目的是……” “哎~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别自己乱猜了。来喝酒!”赵一年举起酒杯相撞一下,一口干完:“最近朝堂之上的气氛你不觉得很诡异么?儒家本就一家独大,最近更是他们的一言堂了。”说着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语气尴尬:“哎呦,我居然忘了你也是儒家弟子,并且还是炙手可热的庙堂新秀。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楚青山心思电转,近期来朝堂的升迁任免一条条的划过脑海:“赵兄,现在只有咱们两人,你可否如实相告?”赵一年眼中精光一闪,点点头:“我查了吏部卷宗,发现现在不光是在上京,甚至整个淮国都在进行权力交替。除了儒家弟子外,几乎所有外系官员都被贬职,甚至直接罢免,这事情可就不寻常了。”说完压低声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直喊着海寇将成大祸的就是墨家,而听江湖上的朋友说,现在墨非攻更是动用了钜子令,召集门下弟子在福州帮忙抵抗海寇。” “啧啧啧~~”赵一年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一边摇头发出阴阳怪气的笑声,一边用手占了点酒水,在桌子上写下了‘世袭王,墨家帮’六个字,然后再一手抹去。 初入朝堂的楚青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这……是要变天了! 上京东城张府,正厅。 张浩然满面愁容,语气沉重问:“楚大人,现在该如何是好?”在他对面坐着的,正是一脸古板的楚轩,只见他眼角一抽:“这都是陛下的意思。天威难测,其中厉害岂是我等能揣摩的?实在担心的话就赶快派人,去把你家那个兔崽子给叫回来。” “咳~~”张浩然叹息一声,满脸苦涩:“那臭小子从小主意就大,还认死理儿。想要把他带回来谈何容易?除非我亲自过去!”楚轩摇头:“既然如此你就别想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家小子一身蛮力武功高强,常言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他这样的一看就不是短命之人。” 张浩然越听越不是滋味,翻了个白眼怒道:“楚轩,你嘴里就积点德吧。你现在夫人孩子都在身边,自然不会理解我的感受。子龙是顽劣了一些,可是你别忘了,他可是救了吉水县数万百姓的性命。” 楚轩闻言眼里闪过一丝落寞:“青山现在师从文院山主,这次又考中状元,陛下对他十分喜爱,不但封他为礼部侍郎并且还赐给他一所大宅子。”赵浩然与他相交多年,自然听出这位老伙计话语中有些不对,疑惑问:“这不是好事么?怎么你看起来如此忧心?” “他把媚儿接走了。我始终忘不掉她离开时的眼神,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见过她那么幸福的样子了!”楚轩虽然依然面无表情,可是声音却有些颤抖。 张浩然闻言心情复杂,楚轩与杨媚儿的风流韵事,在当年的上京城被奉为一段佳话传唱,可最后结果却是如此…… 楚轩继续道:“现在青山见我虽然依然恭敬,可总觉得生疏了很多,我这心里头的滋味你又能明白多少?张子龙那兔崽子虽然顽劣成性,但是我楚轩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来你父子二人关系是何等亲密,就算远隔千山万水也依然如此。可是我呢?虽然跟青山同处上京,可感觉却是如此遥远。这种滋味你张浩然又能理解几分?” 沉默良久,张浩然劝道:“放心吧,事情总会有转机的。青山那孩子很懂事,过几年自然就会明白你的良苦用心。”楚轩摇头看向屋外夜空,喃喃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张浩然突然问:“事情就没有转机了么?不论如何福州都是我们自己人,为什么陛下会决定见死不救呢?莫非是受了谁的蛊惑,还是听信了小人的谗言?” 楚轩冷笑:“陛下雄才大略谁人不知?我看你张浩然这是关心则乱了。小人谗言?亏你也能说得出口,难道儒家掌门人孔太就是你说的小人么?” 张浩然震惊道:“居然是孔师?这怎么可能?”楚轩加重语气:“这是从国子监里传出的风声,难道有假?你在户部任职,对京城中的变化了解不多我不怪你,可是要深知祸从口出的道理。这种言论以后就不要再说了,这里不比福州,万一传出去你连后悔都没有地方。” 张浩然闻言仰天长叹,心中憋屈万分,想他顶天立地一个汉子,居然连自己孩子都保护不了。实在是……窝囊。 “爹爹,楚轩伯伯,你们怎么了?”一个四岁女童蹦蹦跳跳的跑进屋内,身穿粉色袍裙,扎着两个羊角小辫十分可爱。她背着双手站在二人面前,好奇的左看看又看看。 一向古板的楚轩看到女童,眼中充满了宠溺,探身伸出双手道:“没事没事,你爹爹自己杞人忧天瞎操心。小雪烟来,让伯伯抱抱。” 小女童皱起小眉头,想了想:“杞人忧天是形容那些笨蛋的,我爹爹才不是笨蛋。但是我知道伯伯跟爹爹关系要好,所以原谅你了楚轩伯伯。”说完张开双手。 楚轩一把举起小女童,嘴角挑起露出一丝笑意:“还是小雪烟聪明伶俐,伯伯越看越喜欢,不如跟我回家吧。你爹爹这人就是个笨蛋,还是个不可救药的笨蛋。伯伯家里有很多书,随便你看怎么样?” 王雪烟被举得老高“咯咯~”直笑,闻言不假思索道:“我才不要,青山哥哥那里的书就够我看了。再说我还要跟爹爹一起等哥哥回来,要是雪烟走了就剩下爹爹一个人了,那多寂寞啊!” 本来满脸笑意看着一老一少的张浩然,闻言双眼一红别过头去。 楚轩看着天真无邪的女童,越看越喜欢,把头凑过去想要亲亲她的额头,可是因为嘴下的胡须,王雪烟被扎的伸出两只小手,用力的推着他的脑袋,惊呼:“好痒,楚轩伯伯你的胡子扎到我了。”说完转头对张浩然求救:“爹爹快救我。” 张浩然起身一把夺过女童抱在怀中,对楚轩笑骂道:“好你个为老不羞的楚轩,当着我的面居然想要拐走雪烟,小心老夫跟你拼命。”楚轩闻言回了一句:“雪烟是个好孩子,你要教不好就让我来,国子监祭酒怎么说也比你一个算账的强。” 女童趴在张浩然怀里,搂着他的肩膀,闻言转头:“楚轩伯伯,爹爹才不是算账的。他学问可大了,教会了我好多好多东西呢。”说着伸出两只小胳膊想要比一个大大的姿势,可是身形不稳差点向后跌去,张浩然连忙一把扶住。 楚轩眼中露出一丝艳羡,起身道:“好吧,你爹爹学问最大,伯伯我甘拜下风。”说完对张浩然冷声道:“别想那么多,你家的臭小子不会有事的。告辞!”说完大步离去。 张浩然抱着王雪烟目送他离开。女童满脸疑惑问:“臭小子是谁?”张浩然宠溺道:“臭小子就是臭小子,一个胆大妄为的兔崽子罢了。哪有我们家小雪烟可爱!”说着也凑上去要亲她的额头。 王雪烟虽然被他胡子扎的“咯咯~”大笑,却没有阻拦。等楚轩离开后,她才出声询问:“爹爹,福州是哪里啊?” “哦?福州啊,是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小雪烟怎么会突然问起福州呢?”张浩然有些惊讶。小女童皱起眉头,故作沉重道:“青山哥哥最近老是愁眉不展,教我读书的时候也心不在焉。我偷偷听了他跟别人说话,说的最多的就是福州,好像是出了什么大事的样子。既然是这么远的地方,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张浩然故作轻松:“放心吧雪烟,没问题的。福州福州,名字里就有个福字,自然会逢凶化吉的。”说完脸一板,严肃道:“你怎么能偷听别人说话呢?” “哎呀!”小雪烟这才反应过来惊呼一声,连忙用小手捂着嘴,小心翼翼道:“爹爹,我怎么会偷听别人说话呢?只不过是凑巧听到了,青山哥哥知道的,所以并不算偷听!” 张浩然沉声道:“雪烟,犯错没有事,这辈子谁能保证一个错都不犯?爹爹也曾经犯过很多错误,知错能改就行了。可是做人一定不能说谎,这点不管是我还是哥哥都做的很好,你也一定能做到的。” 女童听得面露纠结,过了半天才低着头道:“对不起爹爹,我刚才说谎了,因为担心青山哥哥所以我就偷听他们说话了。”她苦着一张小脸,一副决然之色让人怜爱。 张浩然伸手抚摸她的脑袋:“没事,明天去跟青山哥哥道个歉,只要取得他的原谅,雪烟就算是知错能改的好孩子。” “嗯!好的爹爹!”女童满脸坚定的点头答应。 第二章 风雪庙 十月初九,午后东山山脉深处,此时大雪渐停,放眼望去大地银装素裹。所有草木山石都一片雪白,天地间纯净无暇。 张子龙手持黑色大枪一路劈荆斩棘,行走在崎岖的山林中。东山山脉深处人迹罕至,连一条像样的山路都没有,再加上对这里的地形并不熟悉,行走其中十分困难,速度也非常缓慢。 “怎么不继续用轻功赶路了?再这样下去咱们明天根本就穿不过这片山脉。”赵飞燕趴在张子龙背上催促。张子龙停住身形喘了口气,手搭凉棚看了看前方高山:“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又不是神仙,背着你赶了这么久的路,体内真气早就耗尽了。”说完指着极远处的两栋高山:“那应该就是地图上标记的子母山,只要翻过去就能到达广陵了。” 赵飞燕叹息道:“话是没错,可惜望山跑死马。咱们距离那子母山最少还有五十里路,如果按照现在的速度,天黑前是赶不到了,更别说还要翻过那两座山了。”张子龙不置可否继续出发,嘴里埋怨道:“还不是因为你非要跟过来?不然我现在应该已经山脚下了。” 自十月初七那晚从恩德寺出发,赵飞燕只坚持走了不到二十里山路,就彻底走不动了,张子龙无奈只能背着她继续前进。将近一天半时间不眠不休的赶路,甚至连一身磅礴真气都耗的干干净净,总算是站在了东山山脉的边缘。现在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按照原计划赶到广陵。 赵飞燕探头瞪了少年一眼,恶狠狠道:“张子龙我敬你是条汉子,怎么现在这语气跟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是你亲口说要带我回广陵的没错吧?做不到就别乱发承诺。” 张子龙苦笑一声:“行行行,我不说了还不行么?我说话一向言出必行,你趴好了就行,明天一定带你回广陵。”赵飞燕闻言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二人身影在这雪白世界中不断前行,只在雪地中留下一条细线。大雪封山,天地万物寂静无声,仿佛都已经沉沉睡去。“吼~~”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咆哮,接着就是“轰隆~轰隆~”的震鸣声,一路由远及近。树上的积雪纷纷落下,遮挡着张子龙二人视线。 赵飞燕惊愕道:“那是什么东西?”说话间双臂不自觉的用力,紧紧搂着少年的脖颈。张子龙凝神戒备,沉声回道:“好像是……臧霸?”树上积雪落尽,呈现在二人面前的赫然是一头将近两丈高的棕熊,正咆哮着像他们冲来。棕熊魁梧的身躯令大地哀鸣,血红的眼中也充满了残暴的杀意。 “笨蛋,这怎么可能是臧霸!这分明是一头野熊好吧,看样子还是一头肚子非常饥饿的野熊。”赵飞燕额头上青筋鼓起,一跳一跳的。虽然这头毛耸耸的野熊跟那个臧霸的确是有两分相似,但是也不至于有人会把两者给弄混吧?! “确实很像臧霸啊!”张子龙辩解一声。“轰隆~轰隆~”野熊看似笨重速度却快的出奇,眨眼间已经冲到了二人身前。张子龙脚下用力一踩,背着赵飞燕腾空而起五六丈高,手中长枪“噗~”的一声插入树干,身形一个空翻就战在了枪杆上。 “轰轰~~”野熊速度虽快却变向不足,张子龙二人闪开之后,它继续前冲一头撞在大树上。震耳的轰鸣声中,树上积雪炸开落下,把下面眼冒金星的野熊给埋得只剩个脑袋。 “想吃我们?那就别怪我拿你打牙祭了。真是瞌睡了遇见枕头,送上门的美味不要白不要。”张子龙哈哈一笑,双拳一握就准备下去俘获这顿大餐。赵飞燕翻了个白眼道:“虽然熊肉确实可以食用,并且熊掌之味美天下闻名,但是那需要上百道工艺处理之后才可以。原味的熊肉腥臭苦涩,根本就不能吃。要吃你吃,反正我是不会吃的。” “呃~~”少年顿时语塞,遗憾道:“原来是这样,那就放它一条生路。”说完背着赵飞燕跳下大树,抬腿就要离去。 “吼~~”他们想走,树下的野熊却不乐意了。它怒吼一声雪花四散飞溅,四肢用力又向二人冲去,小眼睛中充满了愤怒,好像自己被嬉耍了一般。赵飞燕看它在山林中如履平地的样子,眼睛一亮道:“抓住它当个坐骑怎么样?比你背着我赶路可要快得多。” 要是寻常人听到如此言语,非要破口大骂不可,这可是凶猛的野熊,单对单连百兽之王老虎也要畏惧三分的存在。你说抓就抓,你说骑就骑啊? 可是在她旁边的可不是寻常人,而是战力惊人的一流高手。张子龙闻言大乐:“好主意,看我的!”说罢放下赵飞燕与长枪,活动着手腕便向呼啸而至的野熊迎去。 见到猎物如此轻视自己的样子,野熊更加愤怒,狂吼一声人立而起,粗壮的前肢猛的砸下。呼啸的劲风与它庞大的体型,就如同泰山压顶一般。 “碰~~~”的一声,张子龙双手高举架住野熊双掌,磅礴的气机四散而去,卷起了无数雪花。巨熊傻眼了,凶狠的目光也变得迷茫,似乎从来没有遇见过能正面挡下这一击的动物。 “你给我过来吧!”张子龙大笑一声,双手抱住野熊的前肢左臂猛然发力,“轰隆~”巨熊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身躯已经凌空飞起,砸在了地面上。 “轰~~轰~~轰~~” 张子龙可没准备就这么放过皮糙肉厚的野熊,挥舞着它如同巨锤一般左右乱砸一通,气的它“吼吼~”直叫。 当少年松手之后,野熊已经瞳孔打转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可谁知它只是晃了晃脑袋就又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跟喝醉酒一般东倒西歪,但是不得不说这畜生的皮确实够厚,如此摔击之下居然还在活蹦乱跳。 赵飞燕在旁边道:“想要驯服这种野兽,就必须把它打的心服口服才行,张子龙给它点厉害瞧瞧。”少年点了点头,满脸兴奋的迈步上前。巨熊眼睛刚能看清,就看到这个恐怖的人类挥拳打向了自己。 “嗷嗷嗷~~”山脉中响起了一阵阵惨嚎,好好的野熊居然被打成跟受气小狗一般,惨叫声中充满了委屈凄凉。 半个时辰后,鼻青脸肿脑袋都大了一圈的野熊满脸悲愤,行走在山野之中。在它宽阔如床的背上,张子龙盘膝而坐在打坐调息,赵飞燕则是满脸兴奋的坐在脖颈处,素手一指道:“大黄,加快速度。” 棕色巨熊低吼一声作为回答,不情不愿的加快脚步,两边山林快速消逝倒退,赵飞燕兴奋的连连惊呼。过了一会又一巴掌拍在巨熊头上呵斥道:“大黄,稳一点,都颠成什么样了?” “吼~~”被起名叫大黄的野熊回头冲着女子怒吼一声,小眼睛中一片血红充满了杀意。赵飞燕却丝毫不为所动,双臂环胸趾高气昂:“想动手?你脑袋是不是不疼了?”说完侧了侧身,露出身后的少年。 野熊眼中的杀意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恐惧,耷拉着脑袋继续赶路。赵飞燕冷哼一声:“畜生就是畜生,好了伤疤忘了疼。赶快给我赶路,耽误了大事我找人把你爪子剁下来做菜。” 大黄认命一般低吼一声,小心翼翼的加快速度。 山有山道水有水道,不得不说野熊在崎岖难行的山林间的速度确实快得惊人,如履平地一般。当日落黄昏之时,二人一熊已经来到了子母山山脚下。赵飞燕突然惊奇道:“这深山老林的怎么会有一座破庙?”子母山一前一后,山底相连上峰分开,远处看去就像一个母亲牵着自己的孩子一般,而两山交汇的地方,能隐约看到一座破败的寺庙。 落日金黄色的余晖下,冰雪世界里,山腰间的那处庙宇虽然残破,但莫名显得有些庄严。张子龙睁开眼打量了一番:“今晚就在那过夜吧!”赵飞燕皱眉:“为什么不一鼓作气翻过山去进入广陵?明天就是初十了,再耽误的话变数太多。” 少年苦笑道:“翻过子母山就是广陵地界,那里可是驻扎着十七万海寇中军,我必须完全恢复真气才行。”赵飞燕闻言点了点头,一指破庙方向道:“走,大黄!” 虽然破庙看着不远,可是山路弯弯曲曲走起来十分费时,当他们来到庙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破败庙宇不大,只有一间占地十数丈的大殿,没有侧殿也没有厢房,门匾已经残破不堪,上书‘风雪庙’三个鎏金大字。窗户只剩骨架掩埋着积雪,大门还算比较完整,此刻正紧紧关着。 赵飞燕看着坐落在一片冰雪中的破庙,喃喃自语道:“风雪庙?还真是应情应景。”张子龙跳下熊背,走到门前伸手一推“吱呀~”伴随着木头的哀鸣,双开大门应声而开。 少年直接走进大殿,坍塌的神像、供桌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可见已经荒废了太久的时间。神像前居然还有一副跪着的枯骨,身上披着早已褪色的袈裟,看样子应该是本庙的僧人。 赵飞燕也想下来,可是看着丈许高的地面,怒气冲冲的给了野熊一巴掌:“你这畜生,赶紧给我趴下。”野熊眼中又闪过一丝悲哀“轰隆~”一声趴在地上如同死狗。 “这才对嘛,大黄你放心,等我回了广陵一定让你顿顿好吃好喝。”赵飞燕顺着野熊的身体滑落在地,一脸满意的拍了拍它庞大的身躯许诺。大黄没精打采的看了她一眼,又满脸不屑的闭上眼睛养起神来。 “哎呦!你这畜生果然能听懂我的话。”赵飞燕见状惊奇道,寻常野兽就算被驯服也只会做些简单的行动,一定不会像野熊这般灵性,所以一路上她百般刁难,故意说些难懂的话,可是看它的样子果然全部都能理解。 “啧啧~”赵飞燕赞叹了两声,一言不发的走进大殿。 野熊耳朵耸动了两下,微微眯起眼睛打量,发现二人都已经进屋,这才小心翼翼的睁开眼,转身就要逃跑。“嗤~~”一阵刺耳的破空声响起,一杆黑色大枪从天而降扎在它面前雪地中,枪尾剧烈颤抖嗡鸣。 “进来,不然死!”少年冰冷的声音传来,野熊吓得浑身毛发竖立,转过身一脸呆呆的表情,还用前爪锤了自己脑袋一下,仿佛在说,哎呀,我正准备进屋呢,怎么方向错了。 夜色渐深,本来就凉的山风因为积雪显得更加冷彻。风雪庙中燃着篝火十分舒适。这时大门紧闭窗户也用积雪封上,两人一熊围绕篝火或趴或坐,火上“嗞啦~”作响的烤着一头巨大山猪。 赵飞燕语气惊讶道:“哟,张子龙,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呢?”穿着山猪的,正是少年那杆黑色大枪,此时他正单手不断搅动,另一只手不断洒下各种佐料,浓郁的肉香不断涌出。 野熊趴在地上,巨大的头颅都快凑到火上了,一双小眼死死盯着山猪,口水跟小瀑布一样不断流出。张子龙瞥了它一眼:“别急,等我们吃完了你才能吃!” “呜呜~~”野熊低声呜咽两声,一脸哀求的盯着赵飞燕,后者摊手道:“别看我,这里就他最厉害,他说的算。” 张子龙边忙活边问:“我去打猎的时候,你查看的怎么样了?”说着向神像前的白骨扫了一眼:“这人到底是谁?”赵飞燕清了清嗓子:“你知道密宗么?” 少年摇头,满脸纳闷:“那是什么东西?”赵飞燕叹了口气:“密宗不是东西,而是佛家的一个分支,并且曾经的影响力还一度超过了正统佛门。甚至有不少人认为,他们传承的才是真正的佛教真谛。” 张子龙顿时来了兴致:“哦?说到底佛家到底是什么?”赵飞燕翻了个白眼:“真亏你还是个江湖一流高手,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佛家大致分为三类,第一是讲经传道钻研佛理的禅宗,他们实力最为庞大,恩德寺应该就归属于此。第二是修习伏魔神通的武宗,虽然规模略逊禅宗一筹,但是战力惊人,咱们淮国佛家第一的金刚寺就是。最后就是神秘莫测的密宗了,他们盛行于西南诸国,具体教义不明,但是据说门下弟子十分虔诚,甚至已经到了舍生取义的地步。” 张子龙皱眉:“舍生取义?”不等女子继续解释,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在这淮国偏远之地,居然还会有人知道密宗的事,真是奇哉怪哉!” 第三章 楼兰国师 起名为大黄的野熊也吓了一跳,扭转庞大的身躯冲着门外低吼。 野兽们的感知比人类要强上很多,居然连它也没发现?念及此张子龙眼神一凝,冷声问:“是谁?”语气中不自觉的蕴涵了一丝杀意。如今他们已经算是深入敌军腹地,遇到敌人的概率要远远大于自己人,更别说是在这种荒山野外了。 殿外声音更近,浑厚而庄严:“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杀心之大实乃罕见,罪过罪过。要知道杀戮乃红莲业火,何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佛慈悲一定会宽恕施主的。” 张子龙面无表情回道:“红莲业火那是什么?我张子龙平生只杀该杀之人,问心无愧。”门外声音回道:“阿弥陀佛,门外天寒地冻,施主可否行个方便,让贫僧二人进寺取暖?” 张子龙跟赵飞燕对视一眼,后者压低声音问:“打不过?”少年慎重的摇了摇头:“不知道,看不出对方深浅。”他虽然功力高强,但是感知方面却出奇的差,为此事还经常被方星火笑话。 赵飞燕闻言愕然,虽然她不会武功,但是她可是清楚少年的厉害,见他都如此慎重,就指了指自己示意让我来,完后朗声对门外道:“这倒是失礼了,大师快快请进。说到底这还是佛门的地方,我们才是外人,哪有喧宾夺主的道理?” “吱呀~”一声,风雪庙的大门应声而开复又合上,一老一小两个光头和尚迈步进入。在火光的映衬下,老和尚身材挺拔约有八尺,却消瘦的如同皮包骨头一般。他脸上的皱纹如刀削斧刻,眼窝深陷并无胡须,根本看不出年纪。身上的僧袍也跟寻常不一样,颜色鲜红如同火焰,还附带兜帽,看样式倒是跟庙中那具白骨穿戴的一般无二。 小和尚十二三岁,唇红齿白十分俊秀,光光的脑袋上并未点上戒疤,而是纹着六个狭长玄奥的符文,从印堂一直到后脑,色泽如血,衬着他白皙的不像话的肌肤显得十分妖艳。 “你们也是密宗的和尚?!”赵飞燕脱口而出,然后猛然意识到不妥:“这位大师您别见怪。小女子也只是听过密宗,却从来没见过,所以才会一时失态。” 老和尚带着小和尚来到篝火旁,双手合十对着那只烤山猪念念有词,所用的语言晦涩难懂意义不明,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就让人汗毛倒立了。随着老和尚的经文,一团朦胧的淡绿色斑点从烤山猪身上升腾起来,转瞬间便消散于天地之间。 如此诡异的一幕出现在眼前,张子龙与赵飞燕二人满脸的震惊。少年皱眉问:“这是什么?”两个和尚席地而坐后,老和尚这才开口回答:“阿弥陀佛,方才所念的是密卷往生咒,贫僧看它可怜故超度一番。” “鬼神之说?”赵飞燕双眸中充满了怀疑。子不语怪力乱神,她一向喜欢钻研各种事物的本质,对鬼神之说曾经也做过研究,结果却是毫无根据。 老和尚摇头:“阿弥陀佛,世间万物生死交替,因果轮转自有造化。女施主信与不信都无关紧要。反倒是这位少侠~”说完转头看向张子龙:“我观你体内虽然生机勃发,却曾经有枯萎之象,暗含生死轮回之意。敢问可否是有过什么奇遇?” 张子龙眼睛微眯,一瞬间就想到了那颗影响了老师三人命运的轮回丹。于是摇了摇头道:“咱们第一次见面,连怎么称呼都不知道,大师就要探问别人跟脚,这样不好吧?!” 那名诡异妖艳的小和尚点了点头道:“两位施主见谅,我们是从楼兰海国赶来的密宗弟子。小僧法号无根,这位是小僧的师父渡厄禅师。” 张子龙眼中有凶光闪过:“楼兰?你们是跟海寇一起来的?”说话间体内真气汹涌澎湃隐隐待发。自从听应江帮谢皖秋说过楼兰海路之后,他就觉得那就是海寇的大本营。 场面顿时紧张起来,赵飞燕不动声色的退到了少年身后,大黄也面色狰狞的露出了一口锋利的獠牙。 “这~~”小和尚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怎么招惹了对方。老和尚却叹息道:“这位施主说的不错,我们确实是搭乘海寇的船只来的,但是……” 确定对方跟海寇是一伙的,少年心思电转,此行任务重大决不能有任何闪失。随即爆喝一声“死!”浑身裹挟着刺目电光一拳打向老和尚面门。 老和尚渡厄禅师面不改色。“金身!”小和尚却突然出现在两者之间,随着话语出口,他脑门上六个符文中的一个突然大放光芒,然后眨眼间全身就变得金光璀璨十分耀眼,就如同黄金铸成的佛像一般。 “铛啷~~” 张子龙这一拳力求一击必杀,出招就是全力根本没有留手,可是伴随着一声敲钟般的交鸣声,小和尚却纹丝未动。少年不信邪的又是一拳,可是依然不能撼动他一分一毫。 渡厄禅师双掌合十:“阿弥陀佛,这位少侠稍安勿躁,我们并非是跟海寇一伙的。”张子龙后闻言后撤数步,单手护住赵飞燕问:“哦?那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福州?难不成还是来讲经传道的?” “慧眼!”小和尚无根突然轻喝一声,脑袋上符文又亮了一个,然后双目瞳孔同样变得金光流转。他看了一眼张子龙,怒气冲冲道:“师父,别跟他废话。这人身上血浪涛天比之魔头也丝毫不弱,死在他手下的性命必然数不胜数,今天就由小僧来斩妖除魔。”说完就要动手。 “住手,无根!”渡厄禅师连忙制止,沉声道:“我们此行来的目的是代表楼兰,想要跟淮国达成联盟,共同抵御海寇的!” 赵飞燕悄声道:“我看他并非无的放矢,你现在真气还未恢复,不然就先坐下来谈谈?这个小和尚古怪的紧,真打起来我怕你吃亏。” 张子龙点了点头,伸手一招,篝火上的黑色大枪连同那只烤山猪就握在了手中。带着赵飞燕与野熊后退数丈这才坐下,与和尚二人隔着篝火对峙。 名叫无根的小和尚也悻悻然的收回神通,恢复正常模样坐下。渡厄禅师出声道:“相比于你们淮国人来说,我们楼兰人更加痛恨海寇。他们自恃勇武攻陷了我们整个国家,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现如今楼兰已破,你们又成为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所以我们目的一致。” 张子龙撕下一条香气诱人的山猪腿递给赵飞燕,后者接过后陶醉的吸了一口气:“渡厄大师你刚才还在劝张子龙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怎么一转眼就跟我们一样喊打喊杀呢?” 老和尚语气坚定双掌合十:“阿弥陀佛,贫僧虽然是化外之人,可是现在乃是楼兰海国的国师,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了楼兰七百多万无辜百姓,贫僧甘愿化身为怒目金刚,斩除妖魔。” 张子龙自己也撕下一条猪腿,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把整只猪扔给了野熊。后者欢天喜地的抱住就啃,在它那一口参差不齐的獠牙面前,烤山猪骨断筋折,一时间大殿内充斥着骨骼“咔吧~咔吧~”的断裂声。 少年一边咀嚼一边问:“你们楼兰都已经灭国了,你这个国师还过来结盟?难不成想要自己当皇帝不成?”小和尚无根剑眉倒立,张嘴怒斥:“魔头,你说什么?” 赵飞燕秀眉一挑也娇斥道:“这位小师傅嘴下留情,张子龙所杀之人都是海寇,这点全福州谁人不知?”说着质问老和尚:“楼兰国师,你这位徒弟如此嫉恶如仇,可不像是佛家弟子啊!” 渡厄朗声道:“本以为是山野偶遇,没想到施主居然是朝廷之人,还没请教?”赵飞燕心思电转,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对方所言是真是假,实话实说回道:“他就是游击将军张子龙,而我乃是广陵王郡主赵飞燕。” 渡厄一愣,然后苦笑一声解释:“真没想到两位施主的身份居然如此尊贵。贫僧渡厄虽然是楼兰国师,但是只擅长祈福超度之法,对于杀伐却不精通。”说完一点无根小和尚:“无根虽然年纪尚幼,但却是密宗百年难得一见的修炼天才,打出生起就身具佛门六慧根。此行事关楼兰海国的生死存亡,所以带他前来是为了保护贫僧。” 佛门慧根讲究的是眼、耳、鼻、舌、身、意,相传每领悟一项就可以修行一种密宗神通。赵飞燕惊讶的看了一眼妖艳的小和尚,点了点头:“现在误会都已经解开,咱们也别喊打喊杀了。我们明天还有要事要办,你我相安无事可好?” 渡厄点头:“阿弥陀佛,要不是这位张将军性格暴躁犯了嗔戒,我们也不会拳脚相向。郡主殿下,贫僧有一事相求。”老和尚说着双掌合十躬身行了一礼。 赵飞燕眼睛一转,为难道:“大师是想让我们帮你们引荐给淮国朝廷?这恐怕是要让大师失望了,我们现在还在为怎么返回广陵犯愁呢。”渡厄笑道:“等你们回去之后再说不迟。实不相瞒我方才替两位算了一卦,二位此行十分凶险,可谓是九死一生。” “那大师可有什么化解的办法?”赵飞燕心头一惊连忙追问。渡厄点头,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到时候报贫僧法号即可。”张子龙手上不停,在他们说话间已经把山猪腿啃完,一抹嘴道:“装神弄鬼。”赵飞燕却在心头牢牢记下了渡厄的法号。 老和尚精瘦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张将军,可否拿出你怀中的宝铃借贫僧一观?”少年一惊,不自觉的摸了摸怀中的摄魂铃,心中暗道“邪了门了,这老和尚有些门道,难道还能透视不成?” “阿弥陀佛,张将军有一劫数应在此宝铃上。如果你相信的话,贫僧可以帮你化解半数,剩下的就看将军的造化了。”渡厄古井无波的解释道。少年惊疑不定,赵飞燕低声道:“这法师不是一般人,你就给他看看吧。” 张子龙这才掏出了摄魂铃递给老和尚。 一夜无话…… 翌日天色刚亮,调息了一夜的张子龙睁开双眼,精神饱满的叫醒大黄跟赵飞燕,抬腿走出风雪庙。离开之前深深的看了一眼在佛像前打坐的师徒二人,“嘭~”大门缓缓合上。 半炷香后,小和尚无根睁开眼问:“师父,你为什么消耗法力帮那个魔头把铃铛开光?”他语气十分不满。渡厄眼睛都没睁,平静道:“他身上因果缠绕,与福州有莫大干系,冥冥之中为师看到,女王此行的安危就应在了他的身上。”说完睁开眼看着旁边的那具枯骨:“慈恩师叔,您说是吧?!” 二十五年前,楼兰海国凌霄寺主持慈恩,佛法高深武功强横,卸任了国师之职一心西下传道。没想到天纵奇才的他,居然死在了这种偏远的山野寺庙。 无根脸色震惊:“师父,难道这就是师叔祖?”渡厄点了点头,双手合十吟唱不休,一个个金色经文居然从嘴里涌出,盘旋在大殿上空,九九八十一篇之后,所有金光汹涌而下,灌入到白骨之中。 枯骨残骸金光涌动,片刻间居然化为金身,变成了一个面貌慈祥的老和尚。只见他双手合十盯着破败的佛像道:“贫僧慈恩,一心向佛已有七十三载,如今为救挚友破了杀戒,甘愿长拜于此虔诚谢罪,望佛祖悲悯。” 光影说完就低垂眼眉默念佛经,一炷香后化为无数金光消散无形,甚至连枯骨都化为漫天尘埃,留下来的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光舍利。 “阿弥陀佛!”渡厄禅师颂了一声佛号,恭敬的双手捡起放入一个玉匣,嘴里道:“师侄渡厄,恭请师叔回山。”无根双掌合十满脸恭敬的垂首朗诵佛号。 渡厄收回玉匣,起身道:“如今私事已了,咱们还是尽快赶回女王身边。”无根点头应是,师徒二人随即也离开了这座山野破庙,一老一少走在冰天雪地的纯白世界之中。 老和尚问:“无根,可有疑惑?”小和尚老实回道:“师父佛法高深自然看得明白,可是我却想不明白,那个杀人魔头怎么会跟我们有牵连的?” 渡厄面色悲悯的看了一眼俊美的小和尚:“无根,因果循环往复,杀人者恒被杀之,害人者恒被害之。你所说的那魔头虽然杀孽缠身可心中坦荡,将来未尝不可立地成佛。而你虽然天资百年难遇,可是却成不了佛,你只能成为护法的罗刹金刚,常年受那业火焚心。这……就是命啊!” 无根满不在乎:“师父我很满意了,没有金刚罗刹的护法,佛家还不是变成了任人欺凌的软柿子?就跟楼兰海国一样。我就要做佛门最锋利的一把刀,彻底斩断不奉慈悲的恶。” “阿弥陀佛!”老和尚长叹一声。 第四章 围城 十月初十,海寇中军大营。最近两天一路路大军纷纷汇聚而来,光连营就有上百里,一群群传令兵骑着骏马不断飞驰其中。 帅帐中人满为患,大大小小的首领头目加起来不下二百人,他们可没有军规的约束,攀谈生咒骂声此起彼伏,一时间十分吵杂。 帐中只有十三把椅子,都是给最高级别的首领坐的,如今已经做了十一人只有两个空位。身高六尺红脸短发的渡边守纲语气阴冷道:“鬼左近,怎么不见你手下的那个山野川?本事不大排场不小,我们都来了他居然还敢不到,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一个废物,要不是看在跟我同为楼兰人的份上,老子早就把他弄死了。” 在他对面有人回道:“恐怕你没有机会了,那个蠢货已经被人灭了。”回话这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高七尺体型匀称,刚过肩的短发用红绳绑着束于头顶,面容十分坚毅,这就是负责清理清理福州东七郡的鬼左近。 “哦?那个废物虽然实力不济,但是毕竟手下还有两万人,负责的又是后方,是什么人有这种实力?还是说……”渡边守纲沙哑的声音突然拉长,满脸不怀好意:“还是说有人趁此机会下手吞并了山野川那个倒霉蛋?” 鬼左近依然面无表情道:“渡边守纲,别忘了我也是楼兰人。”他平静的眼神中带着怒气,渡边守纲还准备再挑衅两句。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都少说两句吧,消息我已经得知,消灭山野川的人就是去青海郡的陷阵营,他们从东门岛回来了。” 帅帐中众人都听出了来人的身份,统统闭上了嘴。担任前线总指挥的凯特·伊诺克带着手下几名头目大步走来,坐在了最中间的一把椅子上,他年近四旬金发碧眼,穿着一身样式古怪的华美礼服,举止优雅如同贵族。 凯特环顾一圈开口道:“现在不是管那些小事的时候,陷阵营不过万于人,根本不足为惧,现在我们首要的目标就是尽快拿下州府广陵,我已经收到消息,淮国朝廷方面果然按孙先生所说,并不打算救援福州。按照约定只要能打下多少地盘,日后就都归我们自己所有。” 殿中其他人闻言双眼都闪过兴奋的光芒,当海盗天天出生入死,一个不小心就会葬身于茫茫大海上,而打下了的楼兰也不过就是个岛国,并且还有鬼左近这种顽固的楼兰人各种阻拦。福州就不一样了,虽然对于淮国来说是偏僻了一点,可是它毕竟临海,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才是最有安全感的地盘。 方脸阔鼻的光头大汉李舜臣突然出声问道:“现在形势一片大好,福州迟早都会落入我们手中,现在是不是该来谈论一下分配的问题?”说着看了一眼鬼左近:“我们在前方跟敌人拼死拼活损失惨重,可有些人只是在后方打扫战场抓些奴隶,这样一来是不是对我们很不公平?” “李老弟说得没错,我也是这个意思!”渡边守纲也出言附和,还有五名首领也出声赞同,他们都是二人势力中的一员,自然利益一致。 鬼左近刚要反驳。凯特就温声道:“各位的损失我自然知道,但是就算在后方收拢奴隶也不轻松,毕竟福州人口实在太多了,还有淮河上的沧浪帮,青海郡的陷阵营都是麻烦,这方面鬼左近他们也是吃了大亏,所以大家都互相体谅一下。” 渡边守纲冷哼一声:“那是他们废物,要是让我来的话,早就把敌人灭干净了。”凯特虽然依然面带笑容,可是语气却有些阴冷:“打断别人说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渡边首领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红脸汉子冷哼一声闭上嘴巴,对于凯特的智慧,所有人都比较佩服。金发碧眼的男子环顾账内所有人,朗声道:“朋友们,我觉得现在还不是讨论怎么分配利益的时候,广陵城内还有二十多万敌人还没消灭,北边也有将近二十万敌人,南边的绿林营我就不用说了,他们是福州所有武林实力的联合。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先拿下广陵,不然胜负犹未可知,何来的利益?” 所有人都默默点头,认同了他的意见。凯特慷慨激昂的继续发表讲说:“只要朋友们想相信我,鄙人可以保证在一天之内攻破广陵,到时候全部福州军队都会陷入瘫痪状态,到那时,才是我们谈论怎么分割蛋糕的时候,你们说呢?”说着单臂前身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我同意!” “同意!” “听你的!” “附议!” …… 在座的十一人心中各自盘算了一下,然后纷纷出声同意。凯特这才起身坐回座位,手指轻点扶手问:“渡边首领,你带来的战舰目前在哪?” “就停在南边四十里的沛江边上。”红脸汉子声音嘶哑的回道。凯特点了点头继续问:“如今天寒地冻,江水情况如何?还能不能继续北上了?” 渡边守纲摇头道:“现在沛江上结起了坚冰,咱们的船只因为坚固所以还能勉强航行,可是速度太慢。”说着忍不住庆幸道:“幸好这场雪下的比较晚,要是早上两天我可能现在还在沛江上飘着呢。” 凯特微微皱眉,片刻后又舒展开来:“这也无妨,兵法讲究围三缺一,也许这样更能瓦解他们抵抗的决心。”说完看着鬼左近道:“你率领本部十六万弟兄,去围住广陵北城。”一脸坚毅的汉子点头应是。 凯特又看向渡边守纲:“你手下二十万,负责围住南城。”红脸汉子同样点头应是。凯特目光最后放在了李舜臣身上,和颜悦色道:“你跟我一起,率领三十万大军直奔东城,那里才是我们最重要的地方。” 李舜臣脸色有些难看,他一直不喜欢这个外国贵族,总觉得此人十分危险。但是现在反对的话,可就要犯了众怒了,所以只能点头道:“可以!” 一切安排妥当,凯特·伊诺克站起身,拍了拍礼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道:“那么朋友们,现在就行动起来,明天之前,我希望大家都能准时到达指定的地方,把广陵给我团团围住。” 说完声音充满了蛊惑继续道:“明天咱们就攻破广陵,希望晚上可以与诸位在王府把酒言欢。” 所有人眼睛都红了,明州三大国之一的淮国一项以富庶著称,广陵城里到底有多少财富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但是数字绝对是个天文数字,那些财富,明天可就要跟他们姓了。 一路路大军开拔,在雪白的大地上如同一朵朵乌云压顶,他们的矛头,直至西方的广陵府。 而此时的广陵王府,也是一片凝重。 议事厅内文臣武将分列左右,赵安定侃侃而谈把海寇的动向介绍一番,最后看着高坐主位的赵匡道:“王叔,海寇这次倾尽全力,还请小心啊!”说完坐回自己的座位,跟旁边无精打采的叶红妆说起悄悄话来。 赵匡看着坐在左手边第一位的墨非攻问:“墨老精通兵法战阵,前些日子又亲自率军打败了海寇,依你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大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身材高大的老人,墨非攻思索一番,胸有成竹道:“王爷不用担心,广陵城高防厚,又有我们墨家最新研制的守城器械,更何况还有二十五万大军驻守,海寇纵然全部攻来也不足为惧,只要撑过半月左右。两位世子率领的虎贲营就会南下支援,秦将军的绿林营也会北上支援,到时候咱们里外夹击,必然可以一举攻破海寇。” 所有人都暗自点头,对方虽然人多势众,可是广陵城内将士也不少,再加上固若金汤的城防,想要短时间内攻破广陵无异于痴人说梦。 赵匡脸色稍缓,朗声问:“城内粮草能支持多长时间?”一个身穿五品官袍的中年儒生连忙起身行礼道:“回禀王爷,粮草无忧,卑职早就开始囤积,还从西面诸郡征调了不少。现在的存粮完全可以支持全城军民一年食用。” “好!!”赵匡满意的点点头。门外突然有下人来报:“启禀王爷,重要军情。”赵匡挥手示意呈上来,身边一个宦官模样的中年仆从连忙取过转交于他。 赵匡看完之后捋须大笑:“好好好,不愧是吾儿文华,果然机敏过人,早就已经看出了海寇的阴谋,现在他已经开始率军回援,最多十日就能抵达广陵。” 百官闻言精神一振,纷纷出声称赞。墨非攻也笑道:“如此一来广陵城万无一失,咱们就坐等海寇来攻便是。”说完又进言:“王爷,现在海寇大军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老夫觉得现在必须开始加紧城防,以防不测。” “好!拱卫司,城防一项都是由你们负责,现在非常时期,一定要做好侦查。一旦发现敌情本王第一时间派兵支援。” “末将领命!”一个顶盔掼甲的大汉起身跪地,抱拳领命。 赵匡又看向一个将领道:“王启明,现在本王封你为新军主帅,统领城内十万新军!”“末将领命!”武将队列最前面的一个老将跪地领命,他须发皆白却体型魁梧十分硬朗,面色红润也十分红润。 “墨老,剩下的就是你率领的十万大军了,本王决定墨家弟子还是有你来亲自指挥,而剩余的五万新军让他们作为预备军,支援东西南北西面城墙,你意下如何?”高大老人想了想,发现没有什么纰漏后点头道:“老夫领命。” 赵匡环顾左右,意气风发道:“好,你们这些将领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相比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放心的去杀敌立功,本王会亲自率领百官为你们解决一切麻烦。” “诺!!!”所有武将齐声抱拳领命,铿锵有力。 正午,东山山脉子母山。 大黄速度极快,对地形似乎也非常熟悉,日上三竿之前,它就蹚着厚厚的积雪爬上了山顶。张子龙二人极目远望,赵飞燕震惊道:“来晚了么?” 所谓站得高看得远,二人现在身处山巅,放眼望去山脚下的冰山雪地中,连绵着一望无际的海寇连营,一眼看不到边角,很难相信这到底有多少部队驻扎。张子龙眼神一凝沉声道:“他们好像刚出发不久,来得及。” 赵飞燕仔细打量,果然营地中的地面一片狼藉,如同一道道鸿沟延伸到广陵方向。 “他们出发了不过一个时辰。”一个飘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张子龙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雪树丛生的山峰一侧,虽然他感知能力并不出色,但是还是凭借敏锐的听力发现了那边有人,与此同时一股冰冷的杀意传来,少年汗毛竖立。赵飞燕心头一惊,低声道:“这是不是太古怪了,昨天晚上遇见了密宗师徒,今天又遇见人了?什么时候东山山脉这么人声鼎沸了?” “小心!”张子龙低喝一声:“这次不一样,有明显的杀意,很厉害!”那个飘渺的声音继续响起:“既然来都来了,何不过来现身一见?我正与老友对弈不方便现身。” 张子龙与赵飞燕二人对视一眼,后者悄声问:“怎么办?到底去不去?”张子龙心思电转,突然一把抱住赵飞燕向山下奔去,速度之快如疾风电影,同时对大黄吼道:“不想死就赶快滚回山里。”野熊闻言一个激灵,四蹄乱飞逃也似的向东山山脉中冲去。既然连这么可怕的家伙都逃了,那自己这千八百斤的小身板,还是赶快逃命吧。 赵飞燕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呼啸的寒风自耳边划过,忍不住大声喊道:“到底怎么了?”张子龙面无表情,腾挪辗转向山下海寇大营飞奔而去:“对方很强!”女子闻言噤若寒蝉。开什么玩笑,昨天那两个和尚如此诡异,少年都没如此过激,很难想象山上那人到底是如何厉害。 子母山山巅,凭高远望一望无际。一处探出山体的断崖上,古朴的檀木棋桌,两人相对而坐,旁边有袅袅香炉飘荡云雾。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身穿儒袍,山峰拂过大袖飞扬,风采绝伦如同仙人。此时他面露好奇问:“孙老弟,什么时候有了如此的杀心,居然能让那小子夺路而逃?不准备去追么?”语气不疾不徐如春风拂面。 在他对面同样是个老人,但是年龄看起来不过六十出头,头发黑白掺半,面色白皙如玉,闻言微笑道:“二十几年不见,有些变化也是自然。”说完看着下方的百里连营道:“如果几十万大军连他都挡不住,那这局棋也就不用下了。孔师,为何会对他这么上心?” 被称作孔师的老人哈哈大笑:“我的小徒弟,跟这少年有一段渊源。”对面老者洒脱一笑:“如此一来,那就更有意思了!” 场面一时寂静,二人又对弈了几手后,银发老者突然出声问:“孙老弟这次有几成把握?”孙姓老者平淡道:“八成!” “哦?居然还有两成意外?这可不像是你说的话。” 孙姓老者双目泛起一丝追忆,坦言道“活得久了,见的多了,才明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道理,如果天不助我那也无可奈何。” 银发老者闻言哈哈大笑:“放心吧,这一次‘天’可是站在咱们这边的。” “希望如此!” 儒家掌门人,文院山主,孔太! 隐藏幕后策划一切,此次海寇之乱的真正发起人,孙天养! 第五章 梵天甲 张子龙把赵飞燕扛在肩上,身形如同山间猿猴一般俯冲下山,遇到不能前进的峡谷沟壑就使用八步赶蝉直接凌空飞渡。呼啸的山风令赵飞燕连眼睛都睁不开,他们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来到了山脚,再往前地势越来越缓,最终变成一马平川。 张子龙这才放下女子,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了一眼白雪皑皑的子母山。就在刚才那人说话的时候,少年居然感觉周身天地都有些凝固了,体内真气运转也十分滞涩。对方很可能,是先天境的高手。 赵飞燕一路天旋地转,下地后脚步不稳摔了个屁股蹲,幸好地面积雪很厚所以并不疼痛,她双手抱着脑袋晃了晃,不满道:“你就不会轻点?”少年没有回答,取出地图对照一番道:“这里距离广陵还有一百五十多里,必须要给你找匹马。” “这有何难?海寇此行志在必得所以一定是全军出击,那他们的大营此时也就十分空虚,咱们可以进去搜刮一番。”赵飞燕已经缓过神,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残雪。 张子龙有些迟疑:“海寇连营太大了,咱们怎么知道去哪找马?”赵飞燕迈步前进,嘴里满是不屑:“放心,在山顶的时候我就发现对方主帅好像十分精通阵法,连营虽大却布置的井井有条,既然如此我就能猜到他们帅帐所在,那里一定有好东西。” 少年连忙跟上,嘴里赞叹道:“有时候真的很佩服你们这些什么都知道的人,可惜我一看书就犯困。”赵飞燕翻了个白眼:“我还羡慕你那一身功夫呢,别墨迹了赶快趴下,背着我走。” 张子龙叹了口气:“怎么感觉我现在就跟你的坐骑一样,一路上都是我驼的你。”赵飞燕嘴角上挑,一副居高临上的语气:“我堂堂郡主,乃是千金之躯。能背我是你老张家祖坟冒青烟了,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少年不再回嘴,背着女子一路飞奔,速度之快不输寻常马匹。以他如今深厚的功力,像这样赶路可以两日不停。 一路无话,二人距离海寇连营也就是二十里左右的距离,所以没过多久就已经赶到。赵飞燕伏在少年背上打量一番:“果然如此,看守营门的居然只有区区十几人。咱们别惊动他们,从那边翻过去。”说着指了指远离营门的木制城墙。 张子龙点了点头,一路潜行到墙边,侧耳倾听确定墙内并没有敌人后,脚下突然发力,二人就越过了三丈高的城墙,来到了连营内。赵飞燕闭目思索一会,准确给出了路线。 张子龙所练的轻功虽然不高明,却也不是普通海寇士卒能发现的。他背着赵飞燕一路前进,完美的避开了零星的巡逻小队,一路疾行无声无息。 三刻钟后,二人来到了一处大帐外,虽然跟其他大帐看上去没什么明显的区别,可是突然增加的守卫却让赵飞燕面露喜意,她靠近少年耳边:“就是这里,想办法进去。” 耳边的热气让少年不自然的摇了摇头,打量片刻后直接纵身跃出,刚好趁着两队巡逻士兵交汇之际,从他们的背后一闪而逝进入帅帐。 “你~”大帐内并非空无一人,还有一个儒生打扮的青年正在收拾文案。看到突然出现的二人下了一大跳,刚要开口询问,张子龙手中的黑色大枪已经悄无声息的抵住了他的喉咙,枪尖处渗出一丝血红。 赵飞燕跳下地,打量了青年一眼问:“淮国人?”青年浑身僵硬的点了点头,小声回道:“二位大侠饶命,小人本来是永泉郡云山县主簿,海寇们以我全家人的性命相要挟,实在没有办法才……” “我知道了,只要你老实交代问题,我们自然会留你一命。”赵飞燕直接打断,然后打量着大帐四周问:“这里是谁的大帐?” 那名青年老老实实回道:“这里是凯特首领的营帐。”赵飞燕眼睛一亮:“哦?这里就是海寇总指挥的大帐!”说着四处逛了一圈,看看那些精美奢华的古董玉器,翡翠酒杯,最后站到挂在墙上的一副字画面前道:“明明是个海寇,没想到还是个附庸风雅的人。他平日里都喜欢干什么?” “回这位女侠,凯特首领平日里非常喜欢读书,十分讲究礼仪,对待自己要求极高,做事一丝不苟,反倒是对待我们这些俘虏倒是十分宽容。” 赵飞燕闻言不屑的冷哼一声,鄙夷道:“不用沾沾自喜,他那是因为根本就没把你们当成人,谁会跟狗计较?”青年脸色变化无常,最后黑着脸点头应是。 “作为几十万大军的统领,又搜刮了将近半个福州,真正的好东西一定有不少,他藏哪了?”赵飞燕根本就没理会他的情绪,直接追问。青年满脸苦笑:“女侠实在太看得起在下了,我只是个俘虏,怎么会知道这么机密的事情?” 赵飞燕眯起眼,声音冷漠:“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一个俘虏居然衣着光鲜,独自一人在没有看守的情况下出现在这么重要的帅帐,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不成?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不能给出我想要的答案,我不介意杀了你自己找。” 青年心中哀叹,没想到对方如此精明。他从很早之前就是海寇,因为本来就是淮国人,所以被首领凯特派到福州潜伏做内应。他又看了看面前两个浑身污垢风尘仆仆的人,心中暗想:看来这两人是武林中人,此次来很可能是想要刺杀首领的,可是没想到大军出发攻打广陵,这种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还是告诉他们吧,两个人又能拿得了多少?想必首领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于我。 青年心中纠结了片刻,咬了咬牙问:“只要我说了,你们能保证放我一条生路么?我知道你们这些行走江湖的侠客最重承诺。”不等赵飞燕答话,张子龙就点头:“我答应你。” “好!”青年咬牙点头,后退一步避开枪尖,在二人的注视下来到大帐一处书架前,来回挪动上面的古董摆设,片刻后“咔嚓~咔嚓~”一阵机括声响起,书架向两边分开,露出后面隐藏的一个小房间。 “很好!”赵飞燕说着伸手探入怀中,张子龙见状皱起眉头“嘭~”的一掌打晕了那名青年,回身道:“我向来说话算话!” 赵飞燕刚碰到斩龙匕首的手一僵,不可置信道:“他虽然是淮国人,可他是海寇啊。你不是最……”张子龙摇头:“可是我们已经答应过饶他一命,我张子龙做不出言而无信的事。” “那是你答应的,又不是我?这家伙身份绝对不低,现在不杀以后想杀就难了。”赵飞燕争辩道。少年依然不为所动:“下次再见,我会亲手杀了他,但是现在不行!” 二人寸步不让的对视片刻,女子才叹了口气:“行,听你的!”说完迈步走进密室,她在少年眼中看不到一丝妥协的意思,这个人还真是…… 张子龙跟着走进密室,这是一个方圆约十丈的房间,四面都是精铁铸造,用夜明珠照明,里面杂七杂八的堆满了各种东西,宝光熠熠光华夺目。 “刚进大帐我就知道这里有密室,因为面积比外面看上去小了一些,所以才逼问那个青年,这样一来省下来很多时间。这里应该收藏着那个海寇总指挥全部的心爱之物。”赵飞燕边说边翻动杂物,双眼泛着兴奋的光芒:“这本是诸葛家的孤本阵图,他们从哪搞来的?难道福州还有诸葛家的传人?” 张子龙扫了一眼,发现并没有什么兵器后就没多大兴趣了,双臂环胸靠在门口道:“郡主千金,希望你能快一点,别忘了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真是个土包子,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赵飞燕鄙夷了一句,双手快速挑选了十几本书册包裹起来放在一边,这才开始把注意力从书本上离开,翻看起战袍甲胄:“现在咱俩穿的跟流民一样,这里这么多宝贝,还是换一身比较好。” “凤凰火材料制成的长裙?啧啧,漂亮是漂亮,可是现在没什么用。”她边说边把一件火红色长裙扔到一边。她挑选的速度非常快,并且都能说出根底来历,可见女子确实知识广博。突然手上突然一顿,她喃喃道:“阴阳袍,好东西啊!就这身了!” 张子龙闻言好奇的转身,看到的是一黑一白两套华美长袍。白的那身是女装,长裙宽袖,色如白雪光华内敛,黑线描边背后绣有一条黑色阴阳鱼。黑色那身是紧身战袍,颜色刚好与之相反,黑色宝光肃穆庄严,白线描边背后绣有一条白色阴阳鱼。 赵飞燕直接把黑色那身战袍扔给少年:“你赶紧出去换上,我不叫就别进来。”张子龙二话不说接过长袍出去,把一身破败蓑衣棉袍脱下,换上黑色锦袍,触感十分光滑柔软。换好后抱着黑色长枪靠在密室门口,里面正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换衣声。 “这衣服有什么来历?”张子龙低头打量,忍不住出声问。赵飞燕得意道:“诸葛姓氏是个非常古老的家族,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奇门遁甲,而阴阳袍在他们家族内只有核心弟子才能穿戴。太极讲究阴阳相济,女子为阴,所以穿戴阳裙。男子为阳,所以穿戴阴袍。” 说完好像已经穿戴完毕,里面继续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嘴中继续解释着:“阴阳互补,阴阳相济,穿戴阴阳袍最神奇的地方就是……我去,这是什么?”说着说着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张子龙连忙进入密室,只见女子正双手捧着一个银色护臂,满脸的痴迷之色。少年疑惑地问:“这又是什么?”赵飞燕“噔噔噔~”跑到他身边,二话不说便把银色护臂戴在他的右臂上。 “淮国一品供奉金刚寺,你自然知道。但你不知道的是,传承了两千多年的金刚寺,前后派出八千高僧组成僧兵相助高祖建立淮国,最后战死大半。而佛门相传高僧死后,会留下名叫舍利的结晶,传说里面包含了这名高僧毕生的功力与佛法感悟。” 张子龙皱眉打断:“突然说这些干什么?”赵飞燕双眼狂热道:“当时帮助高祖立国最重要的两个流派,分别为儒家跟墨家。战争后期异常惨烈,一项擅长制作机关炼器的墨家当代钜子下定决心,要做出一副惊天甲胄送与高祖防身,而材料就是用金刚寺高僧留下的两千颗舍利。” “用死人炼制铠甲?这种东西真的能穿么?”少年怀疑。赵飞燕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历时三年时间,那名墨家钜子真的用这些舍利,结合墨家不传之秘的机关术,打造出了一副神奇的铠甲,它的名字叫做梵天甲!它的厉害是常人难以理解的。从那以后高祖就甲不离身,终生再无受过一次伤,最后梵天甲被供奉在淮国宝库之中,被誉为镇国宝甲。” “梵天甲?明明是用死人骨头之类的东西做的,这名字起的是不是有点……”张子龙话还没说完,赵飞燕直接在银色护臂上一拍:“土包子,你还是自己体会一下吧!” “咔咔咔咔~”在少年震惊的目光中,银色护臂中传来一阵机括声,然后直接暴涨,顺着少年右臂开始蔓延,呼吸间,就变成了一副合体的银色甲胄。 上身短打装扮十分紧缚,勾勒出少年匀称健硕的肌肉,胸口处有一块光可鉴人的护心镜,连着右肩处一个硕大的肩甲,两个人头大小,呈盾牌状,下身是宽松的裙甲,如同海浪般层层叠叠,显示出惊人的防御力。整身甲胄银光璀璨,衬托的少年英武非凡如同天兵下凡。 张子龙满脸惊喜,活动了下手脚:“这墨家的机关术也太神奇了,变成铠甲后好重,是好宝贝。”谁知刚才还兴致勃勃的赵飞燕眼中却闪烁着鄙夷:“果然如此,我还说镇国宝甲怎么会跑到海寇手中呢?原来是个赝品!”那嫌弃的眼神让少年十分不解:“赝品?” 赵飞燕点头解释道:“传闻梵天甲乃是一副金甲,发动之时梵音袅袅可以幻化出巨佛护体,有万法不侵之威能,而你身上这件虽然是个好东西,可是远远没有达到梵天甲的程度。恐怕是有人仿造的吧。” 少年却不以为意:“我挺喜欢的。”赵飞燕围着他转了两圈,点头道:“嗯,仿造的手艺确实很高明,是个大师。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材质的问题。啧啧啧,佛门舍利那可是稀世珍宝,出再多钱佛家也不会卖的,寻常见一眼都难,也只有当时那种特殊环境,才会有梵天甲的炼成吧。” 二人又在密室中翻找一阵,确定再也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之后。少年道:“咱们赶快出发吧,在这里耽误了太多时间了。” 赵飞燕点头,把那一摞打包后的古书绑在背上,眼神凝重道:“你觉得,放把火把这里烧了怎么样?!”张子龙闻言一愣,咧嘴笑道:“好主意!” 汹涌的大火冲天而起,旁边巡逻的海寇纷纷呼喝着过来救火。“轰~”那名海寇青年的身体穿破墙壁轰出个大洞,吐了口血恢复了意识,大喊大叫的逃向远处:“快来人啊,敌袭~~敌袭啊~~~”。 黑袍银甲的张子龙挥舞着黑色大枪长啸一声紧随其后。 门外看守的二百海寇被杀的丢盔弃甲,在死伤了将近半数后,剩余的人夺路而逃。张子龙抢了一匹白色骏马,护着赵飞燕冲出海寇连营一路绝尘。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海寇根本反应不过来,居然没有派出追兵。 二人同乘一骑,沿着海寇大军蹚出来的泥泞雪路打马扬鞭。赵飞燕被少年环着腰身却没有丝毫不自然的神态,大声问:“张子龙,你怕死么?” 少年闻言一愣,一脸古怪的表情回道:“世界上真有不怕死的人么?”赵飞燕哑然失笑:“我觉得你就不怕死。就像第一次率军去打青海郡,第二次在东门岛孤身救奴隶,还有这次只身去广陵一样。这根本就是找死你知道不知道?” 张子龙闻言想了片刻,若有所思:“当时没有考虑这么多,现在想想还确实有点心有余悸。那你呢?这次跟我过来还不是自找死路?” “我不一样,父王,哥哥弟弟都在广陵,那里就是我的家,我不可能丢下他们不管。”赵飞燕坦言回答,然后又问:“你有喜欢的人么?” 少年朗声回:“当然有了!”赵飞燕脸上神色一变:“那她一定是个温柔美丽的女子吧?在哪认识的?下聘礼了么?” 张子龙黑着脸:“我用不着跟我父亲和妹妹下聘礼吧?”女子怒声道:“我说的喜欢的人不是那个意思?是…是…就是喜欢的姑娘。” 少年摇头,语气失落道:“整天打打杀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马革裹尸了,我可不想祸害人家,再说也根本没有时间。”赵飞燕心中舒了一口气问:“如果说明天我们就要死了,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那我想回上京看看父亲跟小丫,告诉父亲他的儿子并没有给他丢人,一直在保护百姓。告诉小丫她全家的仇,哥哥已经报了。”少年的语气斩钉截铁。 赵飞燕翻了个白眼,嘟囔一句:“真是个木头。”马匹脚程飞快“哒哒哒~~”一路奔向广陵,在前面的是生是死?是福是祸?没有人在乎,他们,必须前进。 第六章 单骑冲阵 十月十一,一大清早,赵匡便率领百官亲自登上了福州东城门,每个人的面色都显得十分严肃。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广陵城东、南、北三个方向均都发现了规模庞大的海寇军队,王启明直接率领十万新军登上城头驻防,可是对方似乎并没有直接攻城的意思,而是在距离城池还有十里左右的地方,铺开阵势埋锅造起饭来。 放眼望去,海寇的军队在洁白雪地的衬托下,如同无边无际的黑色大海,包裹住了广陵城这个福州治所。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己方占据着地利,是优势的一方,可是当他们亲眼看到数量如此之多的敌人,每个人心头还是有些打鼓。毕竟这场战役的成败,将会决定整个福州的命运。 生死存亡就在旦夕之间。 这时海寇阵中突然冲出一小队人马,大约三四十人,各个体魄雄健气势浑厚。他们骑着骏马呼啸着来到城下,一身贵族气息的凯特胯下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此马浑身没有一根杂毛,显得威武不凡。凯特朗声对城头上说:“哪位是王爷大人,可否上前一叙?”他用的是正宗的淮国官话,所以城上众人听了个真真切切。 赵匡身后的魁梧老人王启明满脸怒气,居高临下怒喝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广陵王身份何其尊贵?岂是你们这些强盗匪类说见就见的?要打便打,老子倒要看看你们有几分本事,居然敢来攻打我大淮国。” “哈哈哈~~”凯特闻言大笑一阵,甚至连眼泪都差点笑出来。城头上众将领群情激愤纷纷跪地请战,赵匡脸色也不好看,但是却并没有下令攻击,而是率众上前来到城头箭垛边,语气威严:“本王就是世袭广陵王赵匡,你又是何人?” 凯特身边的李舜臣眼神一凝,悄声道:“现在距离城头不过百丈,咱们何不联手直接上前虏了这个王爷?”凯特斜眼瞥了一眼光头大汉,冷笑道:“想死你就去。不说城上这么多高手,光他身后那两个就是狠角色。” 李舜臣立刻闭嘴不言,接着抬眼打量,但见一身蟒袍的赵匡身后,有个是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另一个则是头发花白的驼背老仆。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个深浅,只得悻悻作罢。 “凯特·伊诺克,未来福州的主人!”凯特坐在马上微微躬身,说的极其自然,好像在陈述一件事实。“大胆逆贼,居然敢口出狂言,吃老夫一箭!”王启明脾气火爆,说话间浑身真气汹涌勃发,张开一张精钢所铸的强弓就要放箭。 “且慢!”墨非攻突然出声阻止,然后朗声问:“你就是海寇的主帅?”凯特点了点头:“不错,您就是前些日子击败我们的墨家钜子吧?” 墨非攻有些诧异:“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凯特微微一笑,挥手叫来两骑介绍道:“多亏了这两位福州朋友愿意与我推心置腹,不知道你们可认得此二人?” “宋友仁!” “李经国!” 城头上一阵骚乱,这两人乃是朝廷命官,分别担任长阳郡与永泉郡的郡守之职,是身份显赫的一方重臣,没想到居然投降到了海寇阵营。不少人见状破口大骂。 “好个宋友仁,圣人教诲你都读到狗肚子里了么?枉我跟同朝为官,简直是耻辱。” “李经国,你可是淮国老臣,没想到居然如此没有气节,出自你门下当真是我毕生之辱。今日在此与你断绝一切关系,如此作为你当真是不得好死!” “两个狼心狗肺之辈,面对匪寇贪生怕死,苟且偷生,枉为人臣,我王启明必然亲手宰了你们。” ………… 一时间城头上众人群情激愤,指着城下两人口诛笔伐。“这~”宋友仁与李经国两人满脸愧色的对视一眼。凯特不疾不徐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我的朋友,别忘了在我手中,想死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你们说话前最好要考虑清楚。” 二人闻言浑身一僵,年近花甲的李经国满头华发,对着城头上作了一揖:“各位与我同朝为官多年,自然也都了解我李经国的秉性,且听我一言。”说完转头看了一眼宋友仁,后者点了点头,老人才继续道:“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忠君报国,岂不知朝廷已经放弃福州之地,现在正陈兵关隘彻底封锁一切人员进出,你们还在抵抗到底是为了什么?” 此话一出,赵匡脸色顿时大变,消息已经被封锁,为什么海寇会知道?现在当面说出……想到这里,他环顾左右,果然发现城头上交头接耳一阵骚乱,所有人脸上都露出震惊之色。 墨非攻挺身而出:“一派胡言!福州二百多年来都是淮国领土,乃是大淮国的南面门户,尔等乱臣贼子为了在新主人面前摇尾乞怜,居然编造出如此荒谬的言论,简直可笑至极。” 李经国还要再说,凯特却挥手让他们二人退下,朗声道:“我的这两位朋友都是正直之人,是为你们着想,信与不信都跟我没什么关系。不过攻城之前我想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只要现在弃城投降,我不光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还可以许给其一世的荣华富贵。毕竟我这个人最喜欢交朋友,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 墨非攻朗声回:“狼子野心之辈也敢在阵前大放厥词?我等虽然不敢以高风亮节自诩,但也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断不可能向一帮匪类投降。” 赵匡连连点头,也朗声道:“多说无益,有本事尽管来攻城,本王与城内百多万军民同仇敌忾,断然让你们这群海寇知道我福州之威。” “好!恭敬不如从命,王爷咱们一会见!”凯特点点头,带着手下呼啸而去。赵匡眉头紧皱:“连一郡之首都已叛变投敌,看来消息瞒不了多长时间了。” 墨非攻点了点头,沉声道:“对方如此自信满满,老夫觉得现在应该立刻召集城内所有武林人士登城协防。他们武功高强,最合适在城墙这种狭窄的地方作战。” 赵匡点头应许,旁边自有人下去传令。一时间城内鸡飞狗跳,像医神谷,彩衣宗这些不善厮杀的门派也都应约登城。毕竟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受了王府这么多支持提携,如今又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他们自然会竭尽全力。 一个时辰后,天色已经完全大亮,海寇们吃完饭后显得精气神十足。 海寇大军后方不远处,一匹骏马横向飞奔,背上的赵飞燕眉头紧皱:“根本就没有空隙,咱们怎么办?”二人一马早就追上了敌人大军,可是对方大军实在太多,如同一道汹涌的人墙,隔断了二人与广陵城之间的道路。 从南城到东城,再到北城最后返回东城,一路行来全是一眼看不见头的海寇。远处广陵城高大的城墙已经隐隐绰绰,可是他们却再也没有办法前进哪怕一里。 张子龙也有些恼火:“该死!”一路行来穿过了千山万水,如今就差一点就能阻止海寇的阴谋了,可就是这一点却如同天堑,不可逾越!眼见吃完饭的海寇士卒已经开始起身列队,备战攻城了,少年咬了咬牙问:“这里距离广陵还有多远?”赵飞燕伸出素手闭目一测,沉声道:“还有二十里左右!” 二十里并不是很远的距离,快马驰骋两刻钟就能跑到,可是如今……这却像是天底下最遥远的距离一般,一股名为绝望的情绪从女子心底升起。 “好!直接冲过去!”张子龙朗声道,话中斩钉截铁透出一股决然之意。赵飞燕震惊道:“你疯了,咱们面前最少也有二十多万海寇。”少年身体也有些僵硬,他又何尝不知?此举就跟送死一般。可是他并没有改变主意,而是反问道:“那你还有什么办法?” 女子无言以对。 “听我的!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冲!”张子龙大喝一声,猛地用长枪拍了一下马屁股,战马吃痛,仰头嘶鸣一声,四蹄如飞冲向两里外的海寇大军。 赵飞燕双手紧紧攥着缰绳,看准海寇最薄弱的地方调整方向,嘴里有些遗憾道:“没想到功亏一篑,最后还要跟你这个疯子死在一起。” 身后少年单手持枪,盯着越来越近的海寇大军道:“别担心,死我也会护着你返回广陵。”他声音严肃认真,就像在许下承诺一般。女子心里一暖,随后摇了摇头心中长叹,这根本是做不到的事情。 战马的疾驰声也已经引起了那些海寇士卒们的注意,可是他们并没有警戒,反而好奇的张望着来人。任谁都没想到对方是来冲阵的,反而都以为是己方哪支部队的传令兵。 赵飞燕目瞪口呆,二人策马扬鞭一路疾驰了大概五里,居然畅通无阻没人阻拦。可是就在她刚升起一股庆幸之意,面前突然有一队百十来人的海寇拦住了道路。带头的是个体格魁梧的大汉,身穿铁甲手持巨剑,拦住二人后大声喝问:“你们是哪个首领的部下?居然敢在大军中策马狂奔,还不速速下马!” “怎么办?”赵飞燕左右打量出声询问,左右是数百人围观的海寇,想要改变方向已经来不及了,再说真要是那样做的话,也就直接告诉海寇自己来者不善。 “冲过去!”张子龙迅速做出判断,手中黑色大枪微微扬起。早晚都会被对方发现,现如今就是在跟时间赛跑,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赶到广陵城下,就算胜利…… 赵飞燕点了点头,双腿用力夹了一下马腹,娇斥一声:“驾~”胯下战马得了命令,不管不顾的加速冲去,双方距离瞬间逼近。对面一阵骚乱,铁甲大汉怒斥道:“大胆,给我拦住~”不等他下令,少年手中黑色长枪猛地疾刺,“噗~”的一声穿过了大汗前胸,后者不可思议的低头看了看“突突~”冒血的伤口后,颓然倒地。 百十人的海寇阵型十分薄弱,在少年手下更是如此。张子龙甚至连真气都没动用,手中长枪一阵乱舞,“叮叮咣咣~”金铁交鸣声转瞬即逝,二人一马一冲而过继续疾行,甚至连速度都没有减慢分毫。原地只剩下十来具生机断绝的尸体与断成两截的兵器。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的,快到旁边围观的海寇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等到战马跑远,才纷纷呼喝着:“敌袭~~~敌袭~~~~” 报警声彻底点燃了海寇大军,不断有成群成群的敌人挥舞着兵器杀向赵飞燕二人,张子龙目光冰冷,紧握着手中长枪:“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停下,一直向前冲!”女子看着面前一群群凶神恶煞的海寇士卒,紧咬嘴唇驱散着心中的恐惧,狠狠的点了点头。 五十人! 一百人! 二百人! 四百人! 战马一冲而过,张子龙手中长枪舞动成风,带着漫天残影挥洒而下,轻易撕碎了海寇的防线,只在雪白的地面上留下朵朵殷红,一片狼藉。 五百人! 一千人! 后方的骚乱已经引起了这边的注意,一路疾驰又前进了两里,海寇阵型强度猛然加大,喊杀声震耳欲聋。阵前是两个体型健硕的海寇头目,赵飞燕眼中慌乱,大声问:“怎么办?”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绝境,女子握着缰绳的手忍不住的颤抖起来,想要拨转马头逃跑。 “不要停,跟着我!”张子龙仰头大吼一声跳下马,脚下发力超过马匹,黑色长枪上缠满了璀璨电光“噼啪~”作响,一头撞入人海之中。 两名海寇头目狞笑着扬起手中武器,浑身真气汹涌而出,看其浑厚程度居然是两个外放境大成的高手。可是“叮叮~”一声清脆铃声自少年怀中响起,附近海寇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虽然转瞬间已经恢复,可是对于少年这种浴血厮杀上百战的高手来说,足够了! 长枪如毒蛇吐信汹涌疾刺,“噗噗~”两名海寇头目喉咙就已经被捅穿,两条血柱喷出一丈多远,在雪白的地面上留下了一条斑驳痕迹,妖艳如同梅花盛开。 “给我死开!”少年自然不会满足于此,手中长枪挥成满月,一记横扫千军如同狂风一扫而过,面前十数名敌人如同炮弹般轰出,人在空中就吐血身亡,落地后又砸的一片人仰马翻。 狂风扫落叶,少年在敌阵中恣意纵横所向披靡,千余海寇被杀的肝胆俱裂纷纷向后退去。两人一马夺路而去,身后只留下百十多具冰冷的尸体。 第七章 勇往无前 海寇中军,凯特·伊诺克环顾左右众将问:“准备的怎么样了?”“请首领下令!”所有人抱拳请战。贵族模样的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挥手准备下达攻城的命令。 “敌袭~~”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凯特眉头一皱收回手问:“这是怎么回事?”众将面面相觑都不明所以,李舜臣摸着自己的光头:“敌袭?难道后面有敌人偷袭?” 凯特眼中泛起一丝自傲,不屑道:“敌袭?谁?后面只有八百里之外的淮河沧浪帮,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攻打我们,除非他们不想活了!来人,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李舜臣耸耸肩不再说话。 “是,首领!”门口护卫的亲兵领命离去,不到片刻面色古怪的回来禀告:“回首领,确实是敌袭,不过……”凯特举着一个琉璃酒杯,眼神闪过一丝阴森:“说!” “对方只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看样子是一名淮国将领,手中一杆黑色大枪好像是山野川首领的兵器。女的骑着马,似乎不会武功!他们一路杀来,距离帅帐只有不到……五里了!” “啪~~”凯特手中的酒杯直接炸碎成漫天粉末,语气中压抑着愤怒:“堂堂大军连一个人都拦不住?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说完转头对亲兵下令:“召集附近人马,赶紧给我灭了他!” 亲兵领命就要出去。“等等!”李舜臣突然阻止,转头对凯特道:“正如凯特首领昨日所言,咱们目前最重要的是攻下广陵,而不是在一个人身上耽误时间。” “你在教我怎么打仗?”平常一副贵族模样的凯特脸上突然狰狞一片。李舜臣心中暗惊,摇头道:“不敢,只是觉得那人再厉害也就只有一个,翻不起什么浪花。” “我的计划中不允许出现任何纰漏,一个都不可以!”凯特眼中闪烁着疯狂执拗的火焰:“如果我猜的不错,那人就是灭了山野川的陷阵营主帅张子龙。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陷阵营在哪?这个不安定因素必须排除。”说完对呆立的亲兵怒斥:“赶快去传令。” “是!”看着疯狂的凯特,亲兵吓得夺路而逃。 距离广陵东城还有十三里,海寇大军中央,张子龙彻底杀红了眼。一路上不知道冲破了多少道海寇的封锁,只知道冲锋,不断冲锋,一直冲锋,直到远方那道巍峨的城墙…… 冲阵至今,阵斩海寇头目五十七人,普通士卒超过七百,少年之勇武让海寇闻风丧胆,只敢呼喝着追击在远处。赵飞燕骑着马匹跟在少年身后,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有他在说不定真的可以…… 又前进了一里,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五千人的海寇方阵,铺天盖地拦在二人面前。阵前一名身穿金甲的大汉,身材魁梧目露凶光,手持一把丈许长的开山大斧,寒光凛凛摄人心魄。他浑身真气更是喷薄涌动,与之前的那些头目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赵飞燕顿时心中一惊,提醒道:“小心,看样子对方不弱。”少年眼神闪烁着无边战意,丢下一句:“跟上!”然后猛然加速,女子只能扬起马鞭拼命抽打马匹。 “哼,放箭!”金甲大汉双臂拄着开山大斧,满脸不屑的大声下令,声音如同炸雷。“嗡嗡~”密集如雨般的箭矢猛然升空,划过一道弧度笼罩向二人周身方圆数十丈,逃无可逃。 “张子龙!”赵飞燕看着头顶如同乌云一般的箭雨失声惊呼。少年闻言脚步一顿,“轰~”脚下用力一踩身形倒飞至女子头顶,单手持枪真气肆意。 “百花齐放” 长枪幻化成无数残影,一朵一朵磨盘大小的银色电花凭空而出,普通箭矢射在上面顿时化为漫天齑粉,木屑四散激射如同暴雨倾盆。少年站在马背上大喝着:“不用管,继续冲!” “驾~驾~”女子拼命抖动缰绳,大声娇斥。两人一骑包裹在璀璨的银花中撞向五千人海寇大军。一波波的箭雨纷纷扬扬,可是都突不破少年的防御。眼见双方越来越近,金甲大汉面露震惊:“收弓,给老子杀!” “杀~~~”喊杀声铺天盖地,震得赵飞燕耳膜生疼。金甲大汉却并没有动,显然有些忌惮少年。张子龙的眼睛却一直盯着他,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自然明白,见状长枪一挥指着那名金甲大汉:“往那冲!”女子点头立刻拨转马头。 数以千计的海寇潮流瞬间淹没了二人。可是就在下一刻,“轰隆~”一声巨响,乌央乌央的人海中突然银光大放,几十名海寇被抛飞到十数丈的高空中。“噼啪~噼啪~”声中,张子龙浑身包裹在银色电光中,长发乍起于身后,发丝间无数电蛇涌动。 “死!!”少年长啸一声,肉眼可见的音波震荡开来,附近海寇士卒纷纷被吼得七窍流血。少年黑袍银甲,右肩处的盾牌肩甲电光充盈刺人眼目,迈开步伐在潮水般的海寇中逆流而上如同雷神降世,护着背后马匹上的赵飞燕一路前进。 海寇士卒们被杀的魂飞魄散,脚步迟疑再也不敢上前送死。金甲大汉看着不断接近的少年,双腿打颤地向后逃去,可是哪里还来得及。张子龙速度惊人赶到大汉身后,双手持枪做棍,一记力劈华山,大汉六神无主连忙举起开山大斧进行招架,同时更是拼命催发真气外放护体。 “噗~”张子龙面露不屑,猛地收招一记平刺,枪尖上的那一点璀璨银芒轻松破开大汉的真气防御,绕过了防御惊人的金甲,在他喉咙处一闪即逝。 张子龙护着赵飞燕与之交错而过。“扑通~”金甲大汉身体颓然双膝跪地,“铛啷~”一声大汉手中的开山大斧也跌落在地,喉咙中的喷出一道血柱,足有两丈多远。这个最少也是驭物境的二流高手,居然连少年一招都接不下。 头目已死,剩下的海寇士卒更加没了主心骨,纷纷避开杀神一般的少年,只敢远远的追在他们身后,甚至连大声咒骂都不敢,生怕少年折回身来杀向他们。 冲锋,再冲锋。十二里,十一里,十里,九里!少年面前仍然是无穷无尽的海寇,身后更是有数以万计的追兵,漫山遍野一望无际,可是因为速度没有他们快,只能遥遥跟在数里之外,一时间还形不成合围之势。 海寇中军帅帐。 一名亲兵声音颤抖着禀告战情:“首领,已经有不下百名大小头领死在那人手中,其中还有……巴利尔首领。”凯特面目扭曲:“都是废物!一群废物!居然连一个人都挡不住,我要你们有何用?”说着拿起旁边一把细长的长剑,“噗~”剑光一闪就砍掉了亲兵的头颅。 李舜臣也脸色铁青,腰胯两把长刀站起身:“既然凯特首领已经下定决心,那还是由我去吧。对付这种沙场悍将,不能拦住他的锋芒将毫无用处。” 凯特闻言扭曲的面容顿时淡去,优雅道:“既然你愿意出手就再好不过了,给你一千天狼卫,一个时辰内我要看到张子龙的人头。没问题吧?” 李舜臣摇头道:“不用了,我带天兵锐士去就行。”说完大步离开,眼里透出一丝忌惮。天狼卫是凯特所部的精锐部队,其中每个人都是由武功高强,生性残忍的部下构成,总共也不过一万人。要是自己真的领着他们去,说不定会连自己也要死在那里。如此一来分蛋糕的人就少了一个,真是好算计啊。 广陵城头居高临下,海寇大军中的骚乱自然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赵匡脸色凝重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墨非攻极目所望也看不清所以然,只能看到一点时隐时现的银芒浮现在无边的海寇之中。 所有人都议论纷纷,墨非攻对身后跟着的绿裙少女道:“小雨,你回去去取千里眼来。”“好的师父。”少女答应一声,脚步轻快的向城下跑去。看着她依然无忧无虑的背影,高大老人摇头苦笑。 赵匡率领百官站的位置在城墙正中,下方就是城门,而在距离他们一百多丈外,则是站着奉命赶来助阵的武林人士。其中彩衣宗一行人如同鹤立鸡群一般,因为他们穿的,实在是太华丽了…… 常年行走江湖,其他人穿着都以朴素色调为主,并且大多都是满身风尘。但彩衣宗的队伍,却让人有种置身于万紫千红的花海一般。所有人都暗自咂舌,彩衣宗的这些人还真是任性。 宗主夏灵儿身形高挑凹凸有致,明媚皓齿十分清纯灵动,左眼处一个桃花状胎记鲜艳欲滴,让少女多了一丝妩媚之感。她身穿一身翠绿色百褶裙,外罩幽兰色碎边紧身棉袍,身后背着一把笔直狭长的剪刀,一金一银如同两把长刀交错在一起。此时她满脸凝重:“这个数量,真的很可怕。” 自城外五里处一直到天边尽头,入目所及的都是海寇大军,密密麻麻不计其数。此刻他们就如同无数蚂蚁,遇见了偶然间落地的糖果一般,疯狂地向其中一个方向移动。 再夏灵儿身边站着的是美妇人任宁,他们身后则是已经正是成亲的聂小蝶与李青云,再往后才是宗内武功最高的百余名弟子。说是高,其实大多也就是外放境界而已,极少有达到驭物境的。 一脸冰冷的聂小蝶苦笑道:“当初选择迁徙到广陵,还以为找到了靠山,谁能想到这才多久就被海寇堵在了门口。”任宁低声埋怨:“小蝶,你少说两句吧。” 夏灵儿皱了皱秀鼻道:“二师姐,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短。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如今王府对咱们彩衣宗可是有大恩,助阵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聂小蝶反驳道:“这我当然知道,可是让咱们彩衣宗助阵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说着踢了身边健硕青年一脚:“除了这家伙,咱们宗内还有几个能打的?到时候海寇一冲上来,恐怕离灭宗也就不远了。” 李青云满脸尴尬。任宁低声呵斥:“别说了小蝶!”聂小蝶摇头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咦,这不是灵儿姐姐么?”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众人看去,发现原来是彩衣宗的老主顾,叶红妆。 自从彩衣宗把山门迁徙到广陵府彩衣巷后,生意十分火爆。一向喜欢热闹的叶红妆自然不会错过,更别说这里还有各种华美漂亮的衣服了,所以叶红妆经常待在彩衣巷留连忘返,过段时间不买些漂亮衣服就不舒服,一来二去自然也就跟彩衣宗的众人混的十分熟悉。 夏灵儿惊异地问:“红妆?你怎么会在这里?”要知道这可是城墙,除了士卒就是他们这些来助阵的武林人士,怎么也没想到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跟他过来看热闹哩!”叶红妆一把扯过身边的赵安定。一副贵公子模样的青年拱手行了一礼,温文尔雅道:“见过彩衣宗的各位义士,感谢你们平时替我照顾红妆。” 夏灵儿心中虽然有些诧异,却还是还了一礼:“这位公子不用多礼,彩衣宗开门做生意,自然欢迎叶姑娘这样的豪客光临。再说就算不是如此,就我个人来说也十分喜欢红妆这小丫头。” “嘭~”叶红妆踢了赵安定一脚,小嘴一撅不满道:“什么替你照顾?我叶红妆聪明伶俐人见人爱,跟你有什么关系哩?”赵安定脸上从容潇洒之意顿时破功,尴尬的苦笑一声:“是是是,红妆说得对,跟我没关系,没关系。” 见状所有人都面带笑意。叶红妆“噔噔噔~”跑到夏灵儿身边,蹦蹦跳跳的向城外张望:“听说海寇来了好多人,到底有多少?”无奈箭垛很高,她始终无法看清外面。 夏灵儿俯身抱起她:“你可别被吓到了!”叶红妆满脸自豪:“我叶红妆出入江湖以来,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哩,怎么会……我嘞个亲娘哩,这到底是有多少人?” 也不能怪她如此吃惊,百万人规模的大战,自明州安定以来就十分少有,更别说亲身经历了。 第八章 苦战 广陵北城,一直都没接到攻击信号的海寇们十分疑惑,这似乎跟商议好的计划并不一样。鬼左近独自一人来到后方辎重车队中,确定没有人跟踪后,闪身钻进一辆宽大的马车。 “微臣鬼左近参见殿下!”鬼左近双膝跪地恭敬行礼。“免礼起身!”柔弱如水的声音响起,坚毅青年恭敬道:“谢殿下。”这才垂首站起。 马车中摆设奢华如同宫殿,明黄色长塌上坐着一个神态端庄的少女。十八九岁的年纪,长相极美,瓜子脸上眉如弯月目若星辰,鼻梁高挺樱唇饱满,额头上有一点朱砂明媚动人。一头黑色秀发挽在头顶,梳成一个繁复的发髻,上面别着十几柄精美的簪子。身上穿着一袭色彩艳丽的华美长袍,红色为底金线勾边,通体绣着一条活灵活现的狐狸,令人诧异的是它居然有九条尾巴。 少女眼神空洞古井无波,柔声道:“大军突然出发,国师师徒二人一时间难以找到我们也是正常。”鬼左近语气担忧:“殿下,微臣是在担心您的安全。这里兵荒马乱,没有国师二人护卫左右,仅靠那些勇士很难护着您的周全。一旦您发生任何一点意外,楼兰国就彻底完了。” 少女眼神闪过一丝悲哀:“如今皇室成员都被屠戮一空,仅剩我一人幸存,已经没有任何筹码再跟淮国朝廷谈判。就算他们愿意出兵协助,恐怕目的也不单纯。”淮国的威胁,可比海寇之流更加恐怖。可是目前对于楼兰来讲已经毫无退路,只能赌上一把了。 鬼左近沉声道:“请殿下放心,微臣与千千万万的的楼兰百姓们始终坚信,只有您能带领我们再一次振兴国家。为此就算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说完双膝跪地深深叩首。 少女无奈的叹了口气。 日上三竿,广陵府东城外海寇大阵,张子龙剧烈的喘着粗气,连续的厮杀已经耗费了太多的真气,可是高大的城墙似乎仍然遥不可及。赵飞燕在马上担忧道:“张子龙,后面追兵快上来了。” 事到如今还有退路么?少年洒然一笑:“跟紧我!”咬了咬牙继续加速前进,前方远处又是一队两千人左右的海寇部队,少年握了握手中长枪。 凿穿它! 此处距离城墙已经只有七里左右,再前冲不久,应该就能彻底穿过海寇大阵,进入无人区域,少年如此坚信着。这短短十几里路,却是少年这辈子走过最漫长的。 身高八尺的光头大汉李舜臣,双臂环胸看着远处冲来的少年,有些钦佩:“是条汉子!”言毕“呛啷”一声抽出腰间刻有‘天’字的长刀,对身后部下道:“你们都别上,让我来会会他!”“是,首领!”两千名海寇异口同声,虽然人数不多声势却十分浩大。 这绝对不是一般海寇!!!张子龙眼神一凝瞬间做出判断,刚想提醒赵飞燕小心,却看到对方主帅居然一个人冲了过来,立刻长啸一声加快步伐,擒贼先擒王! 二人速度都是极快,相距还有十五丈的时候,李舜臣浑身真气猛然爆发,看样子威势居然不在少年之下。“铛啷~”一声巨响,长枪与单刀相交,发出刺耳的交鸣声。 李舜臣双手持单刀抵挡,雪花飞溅间被蛮横的力道压得单膝跪地,可他却不以为然,反而狂笑道:“果然有几分本事,你就是陷阵营张子龙?” 少年瞳孔蓦然缩小,居然单手接下了自己一枪?不能小觑!!听了对方发问却并不答话,长枪撤回又闪电般的刺出,呼啸的劲风十分刺耳。 “铛~”光头大汉反手抽出刻有‘将’的那柄长刀荡开攻击,嘴里笑道:“小小年纪不解风情,你都是这么冷淡的么?”‘天将’双刀一出,光头大汉浑身的威势又上涨三分。 “你就是李舜臣?”张子龙皱眉喝了一声。山野川临死前个供述,李舜臣出生在一个小国,将门世家世袭镇国大将军,手持神兵‘天将’双刀,武艺十分了得,看样子就是此人无疑。 “小伙子居然知道我?看来山野川那蠢货给你说了不少事情啊!”光头大汉同样大喝回应,天将双刀挥舞的密不透风,如狂风暴雨一般杀向少年。 张子龙双手持枪“叮叮叮叮~”挡下攻击,对方力量并不占优,但是如水银泻地一般的攻势让他疲于招架。李舜臣得理不饶人,双刀挥舞的更加急促:“拼死也要冲城到底为了什么?” “无可奉告!”张子龙瞳孔疾速颤抖,一一挡下长刀攻击,可是每每挡下一刀,手中的黑色大枪上就迸裂出一丝豁口,镇国神兵果然名不虚传。 金铁交鸣声如同暴雨倾斜大地,转眼间二人已交手一百余招。李舜臣眼神一片火热,调侃道:“虽然你很厉害,可是兵器却是一般。你如果能再挡我五十招,我就放你一马如何?” 对方攻击一浪快过一浪,张子龙边招架边回:“听说你是将门世家,希望你说话算话。”少年心中发苦,现在距离广陵还有一段路程,必须节省体力真气。 “当然!看招!”光头大汉大喝一声,双手长刀猛地丢出,真气肆意间化为两道长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杀向少年。“铛啷~叮~”少年横枪挡下一刀,可是另一刀却无从阻挡,长刀破开少年的真气防御,可居然被赵飞燕口中的赝品梵天甲给崩飞了出去。 张子龙长笑一声:“果然是好东西!”手中黑色大枪如毒蛇吐信一般疾速刺向空手的李舜臣,“铛啷~”可是却被‘天将’双刀凌空招架。 二人攻防转换极快,“叮叮当当~”又是四十七招,距离约定的五十招只剩一招,李舜臣朗声道:“最后一招,接好了!”少年却不想防守,黑色大枪化为一条银色电龙,直扑大汉要害。 “天降神兵” 李舜臣面对攻击不为所动,双手拎着天将长刀突然猛地一合,双刀合二为一化为一柄六尺长一尺宽的巨刀,裹挟着璀璨的蓝芒倾泻而下。而在他头顶上方,磅礴的真气化为一个两丈高的巨人同样挥刀而下,气势之磅礴仿若真正的天兵天将。 此刻的李舜臣,强大!磅礴!不可一世! “轰隆隆~~~”地面为之颤抖轰鸣,积雪如同倒泻银河冲天而起,蛛网般的地缝交错而出,方圆十余丈内坍塌不定。而李舜臣却眉头紧皱,因为他并没有砍到对方。 “金蝉脱壳” 张子龙瞬间消失又出现,蹲跪在后方赵飞燕的马前,“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汗水如同小溪一般顺着脸颊滴落地面,对方的秘技实在太过刚猛,对于厮杀整整半天的少年来说,绝对不能硬接。 李舜臣单手握持巨刀,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光头,满脸遗憾道:“本来还想跟你较个高下,没想到你这小子如此滑头。算了,我就放你一马吧!”说完肩扛巨刀掉头就走,挥手对着两千军士下令:“你们上,杀了他!” 明显比其他海寇战力要高得多的天兵锐士呼啸而上,喊杀声震人耳膜。赵飞燕脸色涨红破口大骂:“卑鄙小人,你居然不讲信用。”张子龙眼神都有些涣散,这是脱力的前兆,强打精神回头一笑:“跟紧我!”女子紧咬嘴唇,双目中水雾朦胧:“你会死!” 张子龙轻轻摇头,眼中充满了坚定,再回身时已经又变成了那个不可一世的沙场悍将,只见他仰天狂吼:“陷阵营!!”赵飞燕的泪水夺眶而出,嘶哑着嗓音喊道:“杀!!!” 少年束发狂舞仰天怒吼,双目中充满了血丝,身形如炮弹一般轰向敌阵。 与凯特的天狼卫一样,神兵锐士是李舜臣真正的嫡系军队。虽然只有四千人,可每个都是外放境的高手,而头目更是清一色的驭物高手,战斗力比之绿林营也丝毫不差,并且他们之间配合默契更胜一筹。 “轰~~”少年与对方对冲在一起,结果却令所有人侧目。事实证明,接近极限的张子龙依然勇不可挡,七八名精锐被他撞飞出去,人在空中就吐血身亡。少年方才已经确定了身上甲胄的防御力,所以完全是只攻不守,所有心神都放在专注攻击上。在这种情况下,化形境界以下所谓的高手,对上他几乎没有生还的余地。 可是对方确实无愧精锐之名,就算知道打不过也没有一个人动摇,少年被团团围住杀之不尽。而没有了真气的加持,少年身上的赝品梵天甲只能阻挡利刃的割扯,却挡不住内部的冲击。 “铛~~”少年背部被一个驭物境的头目用巨刀砍中,“噗~”对方力道相当之大,少年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回身就是一枪刺出,洞穿了那名头目的前胸。趁此机会,周围海寇纷纷攻击,“铛铛~”又是两杆长枪刺中少年背心,张子龙喉头又是一阵甜腥,“咕咚~”咬牙吞下翻涌的鲜血,张子龙回身长枪一扫,“噗噗~”二人喉咙被划开一个大口子,气管中的鲜血喷射而出。 “啊~~”身后赵飞燕突然一声惊呼,原来有敌人趁机砍断了她座下的马腿,骏马前身一矮撞向地面,而女子已经跌落,如被砸中有死无生。 “滚开!”张子龙怒吼一声,横枪逼退周身海寇,回身扑在女子身上,双臂撑地护住身形。“轰~~”疾驰骏马的身躯,实打实的撞在在少年背上,“噗~”张子龙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液全部落在女子脸上,后者发疯似的大叫:“张子龙,你怎么了?” “他倒了,不能让他再站起来,兄弟们一起上!” 海寇们呼啸一声,各种兵器纷纷落下,骏马身躯被直接砍成碎块,浓稠的鲜血劈头盖脸淋了二人一身。“叮叮叮叮~噗~”少年裸露在外的左臂被一把长刀砍中,飚射出一道血箭。 “吃我一锤!”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喝,赵飞燕杏目圆睁凄厉吼道:“小心!”可是少年现在头晕目眩,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嘭~~”一柄人头大小的巨锤直接砸中少年头颅,张子龙只觉得眼前一黑,几近失去意识。 广陵城头,一身绿裙的莫小雨喘着粗气,抱着一个一边尖一边宽的圆筒状物体跑上城头,嘴里道:“师父,千里眼来了。”赵匡一脸好奇问:“墨老,这是什么东西?” 墨非攻接过莫小雨手中的东西:“这是由墨家机关术制造的千里眼,借用光线折射可以清晰看到很远地方的东西。”说着拉开圆筒固定在城垛上道:“想要知道海寇阵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王爷可以亲眼看看!” 赵匡有些心动,可是身后那名驼背老仆却道:“王爷乃万金之躯,区区小事还是由老奴代劳吧。”赵匡点头同意,墨非攻满脸微笑也未拒绝。 驼背老仆走到箭垛前,先是好奇的打量一番,才把眼睛凑到了圆筒前。赵匡好奇的出声问:“老岳,到底是怎么回事?”驼背老仆调整了片刻这才回道:“回王爷,海寇大军中有人冲阵!” 所有人都感觉不可思议。墨非攻追问:“冲阵?是什么人?”老仆却起身摇了摇头:“这个千里眼言过其实,只能看到大致轮廓,却看不清具体事物。”说完又回到赵匡身后站定。 墨非攻却面露微笑:“这个千里眼需要调节,外人不懂其法才会如此说,还是由老夫来看看吧。”说完趴在圆筒前一阵摆弄,然后失声惊呼:“是张子龙!”在千里眼中,张子龙此时正在与一个手持双刀的壮汉杀成一团。 “什么?”以赵匡为首,闻言后所有人都震惊了。顶盔掼甲的老帅王启明不可置信道:“陷阵营自在青海郡剿寇之后就不知去向,怎么主帅会在此刻现身这里?” 不光是他,其他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墨非攻却不为所动,继续调整千里眼,然后面色铁青的回身道:“郡主也在!”赵匡顿时如同五雷轰顶,失魂落魄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第九章 突围 人头大小的实心铁锤带着呼啸的劲风,向张子龙头顶砸来,赵飞燕红着眼大叫:“小心。”可少年现在头晕脑胀根本做不出反应。 “嘭~~” 张子龙的脑袋被狠狠砸在赵飞燕脸上,眼前瞬间一片黑暗。脑中感觉就像被一把锥子穿透,少年忍不住哼了一声,鲜血汹涌流下。赵飞燕看着周围继续攻来的狰狞敌人,眼中充满了绝望。 “别打了!!”女子的悲鸣淹没在无尽的喊杀声中,没有掀起一丝波澜。赵飞燕不甘地闭上眼,到此为止了! “呛啷~~~噗噗噗噗噗~~~” 怀中突然传来利刃出鞘声,七彩光芒环绕的斩龙匕首冲天而起,环绕一圈后凌空漂浮在二人头顶微微颤鸣,匕身光芒迅速黯淡,最终返回赵飞燕怀中。 而围着他们的海寇却如同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后面的敌人不明所以,伸手一推“噗通~咕噜咕噜~~”内圈海寇轰然倒地,脑袋居然已经被斩下,只不过匕首速度实在太快,快到身体还没反应过来。 三四十颗脑袋在地面乱滚,一时间其余海寇也有些胆寒,踌躇间也不敢再上前去,虽然少年此时毫无还手之力。包围圈外的李舜臣见状大怒:“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杀了他!” 他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平静,天兵锐士不同于普通士卒,他们的意志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摧毁的。喊杀声复又响起,声势比之前的还要大上几分。 可是有了这短暂的机会缓冲,张子龙虽然眼前还是不能视物,可是意识已经回归。一个翻身从地上站起,如疯魔般挥舞着长枪,护着脚下方圆丈许之地,嘴里焦急喊着:“赵飞燕,你在哪?快过来!!” 女子看着满身鲜血困兽犹斗的少年,心口就如被利箭射穿了一般,疼的不能呼吸。她咬牙想要爬起,可是脚踝处却传来一阵钻心刺痛。赵飞燕闷哼一声回身一看,她的右脚正呈现一个非常诡异的姿势,看样子方才跌落在地的时候就已经摔断了骨头。 “你在哪??”少年听不到回应一直呼喊,见识过他力道的海寇心有余悸,不敢贸然上前。“上绳索,套住他!!”一名头目大喝一声。 周围海寇纷纷抛出三指宽的粗大麻绳,一时间天空到处都是绳索。虽然被少年手中长枪斩断了不少,可依然有数十条麻绳安然落地。对面海寇捡起绳索后同时用力,把麻绳绷得笔直,然后开始转圈。 赵飞燕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海寇如同猎人围捕猛兽一般,把张子龙捆了个结结实实。“铛啷~”手中黑色大枪跌落地面,少年被捆得就跟粽子一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张子龙突然仰天长啸,脸色涨红的用力挣脱。手握麻绳没有准备的海寇顿时就有四人被掀飞到了空中。 “都扯住绳索,别松手!!”海寇头目连忙指挥。附近手下纷纷收回手中兵器,去拽绳索。一条麻绳上就有十个人,总共有将近两百人。如此一来任凭张子龙如何用力,都不能撼动其分毫。 可如此一来,周围海寇都在拽麻绳,反倒没有人能腾地出手来进行攻击。海寇头目同样拉着绳索,可是蛮横的力道十分霸道,让他也不得不拼尽全力。于是转身对身后咬牙切齿的大喊:“再进来点人,赶快给他宰了,撑不了多久了!” 必须杀出去,必须赶快离开,不然等追兵追上来就必死无疑了。想到这里,张子龙真如一头困兽一般,一声声嘶吼着意义不明的音调,拼尽全力挣脱绳索。被绷得笔直的麻绳传来“吱呀吱呀~”的悲鸣声,二百海寇被拽的脚步深陷雪地之中,并且还在不断向少年滑行。 “这家伙,根本不是人!”这是所有海寇心头升起的想法。 海寇头目急的面红耳赤,回身破口大骂:“你们他娘的快点!”眼角余光看到一幕,突然目眦欲裂吼道:“快杀了她!” 赵飞燕一脸决然的在雪地中爬行,对脚踝处传来的钻心之痛不管不顾,仿佛没有知觉一般。她的目标,是被困住的少年,她的手上,是寒光闪闪的斩龙匕首。 救下他,是她现在唯一的目的。 张子龙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已经慢慢恢复过来,只不过如同隔着数层薄纱一般看不真切:“赵飞燕,是你么?” 赵飞燕嫣然一笑:“笨蛋,不是我还能有谁?等等,我马上就来救你。”冷汗混着血水顺着脸颊不断滴落在雪地上,疼痛在不断挑战着女子的意志。 一丈!八尺!七尺!五尺! “快杀了她!!!”海寇头目惊惧的大吼着。 四尺!三尺!“嗖~~噗!”一只利箭从海寇后方射来,不偏不倚正中赵飞燕受伤的脚踝,鲜血飞溅间箭矢直接射入了她的骨头之中。极度的疼痛让女子惨叫一声,可仍然不屈不挠的爬着,一双素手指尖血迹斑斑,原本如玉片一样的指甲里充满了鲜血泥污。 张子龙见状双目赤红大吼:“我宰了你们!”声音之凄厉骇人,让闻者毛骨悚然。 两尺!一尺! 女子满脸惨白的扬起斩龙匕首,三指宽的粗大麻绳在它面前也就跟头发丝一样,“嘣嘣嘣~”全部应声而断,海寇阵中一阵人仰马翻。 其实根本不需要全部斩断,微妙的平衡已经被打破。早就蓄势已久的张子龙猛地发力,上百名海寇被他的蛮力掀飞到空中,阵型大乱。 少年第一时间蹲下身抱着女子问:“赵飞燕,你怎么样了?”她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勉强一笑虚弱道:“如果会武功多好,就不会给你添那么多麻烦了。我知道你还留有余力,别管我了,快走!!!” 张子龙眼圈一红,也笑道:“放心,我答应过会带你一起回去,说到做到!”说完扯下一直缠在左臂上的那条血色围巾。曾经它的诡异让少年心惊胆寒,可是现在…… 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无数海寇的包围圈内,少年再一次围上了那条长的有些过分的围巾。薄如蝉翼轻盈无比,却又十分温暖,两头分别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龙’字。 寒风吹来,火红围巾迎风飘荡,其上光芒忽明忽暗如同呼吸。方圆十丈内的鲜血,不论是尸体里的还是洒在地上的,都有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红色光点升腾而起,疾速飞向少年,准确的说是向那条血色围巾射来。 伤势开始恢复,真气开始充盈! 丝羽织!彩衣宗禁忌之物,提炼它不光需要极其珍贵的蚕丝,更会消耗炼制者本源血力乃至于命元灵魂,为此已经有一百多名彩衣宗弟子为之殒命。 少年环顾四周,想要继续冲城已经十分不明智,对方精锐都在面前挡路,最后两里是无论如何也冲不过去了,为今之计只有…… 俯身抱起赵飞燕,捡起已经残破不堪的黑色大枪向北方杀去。这次下手少年可就狠多了,长枪不再以捅刺,而是以大开大合的劈砍为主,这都是因为,他或者说它需要血。 枭首、断肢、腰斩、一分为二,死在他手上的就没有全尸,残肢断臂四处乱飞,鲜血如同洪水倾泻而出。红巾明亮速度更快,少年只觉得暖洋洋的十分舒服,左臂与头上的伤口快速愈合,而体力与真气也在快速恢复。 以他现在的状态,除非有真正的高手来挡住少年,否则…… 五十人,一百人,二百人…… 观战的李舜臣坐不住了,那些可都是他的嫡系部队,每一个都是宝贝,这样下去可就要被杀光了?而同时心中还有个疑惑,明明刚才已经快油尽灯枯,对方为什么现在越战越强?他实在想不明白,但是也不能再等了!想到这,怒吼一声向张子龙杀来,至于方才的承诺早就抛到了脑后。 少年才不会继续跟他死磕,抱着赵飞燕腾空而起。“八步赶蝉”,两人如同凌空飞渡,八次起伏后已经出现在百丈外的空地上。身后是李舜臣与他的天兵锐士,右边是数以万计的海寇追兵,左边是严阵以待的海寇方阵,只能向北跑了!找个薄弱的地点冲入城内。 张子龙再不迟疑,一路撒腿狂奔,生龙活虎的样子眨眼间就拉开距离并且不断扩大。赵飞燕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有些微弱。少年猛地停下,一把拔出那根箭矢,拉过身后飘荡的血巾覆盖上去,柔和的红光中,伤口开始愈合止血。 赵飞燕虚弱道:“你这个笨蛋,有这么好的宝贝为什么现在才用?”少年笑了笑没有说话,背起她继续狂奔。 广陵城城头。 “怎么会这样?”赵匡失魂落魄,其余人等也被吓得不轻。郡主乃是千金之躯,如今却孤身陷于数十万敌军之中,不管是死还是被俘,后果都……不堪设想。 “快出城去救人,一定要把郡主给带回来!”赵匡回过神来,立刻就要派兵出城。王启明闻言大惊失色,双膝跪地:“王爷不可啊,城门一旦打开敌军趁势掩杀过来,广陵王危矣,福州危矣啊!!” 百官也跟着双膝跪地劝谏,赵匡气得胡须乱颤,怒道:“郡主如今就在城外,生死只在旦夕之间,你们这些人却要本王袖手旁观?”王启明老泪纵横,以头拄地道:“王爷,郡主生死固然重要,可是与福州千千万万的百姓相比,孰轻孰重还请您三思啊!!” 赵匡身体一僵,墨非攻也拱手作揖:“王爷,贸然出兵不但救不了郡主,还会令他们二人更加危险。”赵匡眉头紧锁:“墨老是什么意思?”高大老人解释道:“郡主现在虽然在敌阵中,可是对方不会太过重视,又有张子龙护卫左右,还不算太过危险。但如果广陵不顾安危出兵救援,对方一定会明白这两人的重要性,必然会竭尽全力抓获他们,然后以此来要挟王爷,必然会令咱们投鼠忌器,到时候……” “你们是说海寇的骚乱是张子龙跟郡主引起哩?”这边的骚乱自然瞒不过百丈外的武林人士。双方中间有卫兵阻拦,可叶红妆却不管,直接拉着赵安定这张金牌通行证,与夏灵儿一起来到近前。 百官纷纷给赵安定见礼:“参见七皇子殿下。”青年挥手示意众人免礼,然后对赵匡作揖行礼:“拜见王叔。”赵匡脸色依然不好,点了点头就算回礼了。 叶红妆见没人理他,直接跑到固定在箭垛上的千里眼前,爬上去一看惊呼道:“哎呀,还真是张子龙哩,他武功那么高怎么被捆起来了。哎呀,小心啊。” 少女说话十分清脆可爱,可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赵匡脚步一个踉跄,差点跌倒,身后那名中年宦官连忙上前搀扶,劝解道:“王爷息怒,您现在关系到福州存亡,如果万一有个闪失这可怎么得了?郡主吉人自有天助。” 赵匡眼前一阵阵发黑,无力道:“忠贤,你不用宽我的心,吉人自有天助?他们可是被几十万敌人包围。”中年宦官叹了口气:“只要他们能走到城外五里之内,奴才就有把握救回郡主。” 赵匡眼睛一亮,紧紧握着中年宦官的手问:“当真?!”后者深深点了点头。 那边夏灵儿闻言也是眼前一黑,连忙走过去观看,果然通过千里眼的琉璃镜片,远处的事物清晰可见。满身鲜血的银甲少年虽然变了许多,可她一眼就能认出来他就是那个赤子之心的少年侠客,可是此刻他却如同野兽一般满脸狰狞的狂吼着什么。 夏灵儿失魂落魄的向后退了几步,嘴里喃喃道:“他不是陷阵营的主帅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这样?”叶红妆好奇的问:“你怎么了灵儿姐姐?你也认识张子龙?” “认识的!”夏灵儿点了点头。叶红妆哈哈一笑:“没想到张子龙这种人还挺招女孩子喜欢的,放心吧,据我对他的了解,不像是短命之人。”说完又去看千里眼了。 赵安定来到夏灵儿旁边,故作随意的问:“夏宗主,你是怎么跟张将军认识的?”少女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江湖偶遇罢了。”青年点点头不再追问。 “哎呀,那是什么?好厉害哩,张子龙带着郡主跑了!!” 包括赵匡在内,所有人都上前远望。无边的黑色敌军中,一抹如同火焰般的鲜红刺人眼球。夏灵儿瞬间热泪盈眶,喃喃道:“太好了!” 第十章 楼兰女王 海寇中军大营,凯特优雅的坐在帅座上,单手举着一个透明琉璃酒杯。酒杯里面的酒液呈现瑰丽的酒红色,他晃动手腕,一脸惬意的看着酒杯中的波涛汹涌。 李舜臣,高山国第一武将世家,世袭镇国大将军。他十三岁就从军入伍从基层做起,十五岁因战功显赫升任将军,二十岁继承镇国大将军一职,二十五岁迈入化形境界,三十五岁达到化形巅峰。由他出马,还会有意外么? 门帘一挑,李舜臣腰胯双刀摸着光头走进帅帐。凯特眼神一凝:“头呢?”光头大汉咧嘴道:“跑了!!”金发男子闻言一愣,却并不如上次一般发狂,而是好奇地问:“很难缠?” 李舜臣给自己倒了一大碗酒,一仰脖喝了个干干净净,抹了一把嘴:“那小子确实邪门,杀了一上午明明看着已经油尽灯枯了,可最后却回光返照越打越强,杀了我三百多天兵锐士向北跑了!”说着叹了口气:“怪我轻敌了!” 凯特·伊诺克追问:“你俩单对单,有几成胜算?”李舜臣摸了摸光头:“刚才我有九成把握拿下他,如果都是全盛时期,我与他五五之数。”说着有点迟疑道:“如果他手中不是山野川的那把破枪,估计他的胜率要高过我两成。” 凯特若有所思,嘴角泛起意味深长的笑容:“本以为是条疯狗,没想到居然是头猛虎。” “凯特首领,我还是觉得现在应该立刻攻城。不要再管那小子了,打下了广陵他自然无路可退。”光头大汉继续劝道。凯特却满脸戏谑的摇了摇头:“不急不急,这不是更有意思了么?驻扎在北城的是鬼左近部,他不是还对楼兰海国保有幻想么?让张子龙跑过去替我们消弱他的实力岂不是更好?再说山野川本来就是他的人,被陷阵营全歼后,双方可是仇深似海啊。希望这个张子龙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如果能把鬼左近本人给宰了,那才真是天助我也。” 光头大汉听的冷汗连连,心中暗暗对凯特更加戒备,这家伙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转念一想,如此一来对自己有利无弊,少一个人就能多分一点,这才点头同意。 凯特对门口亲兵道:“传我军令下去,派出两万部队追击,剩下的人给我向前推进三里,把广陵城团团围住。另外,通知南城的渡边守纲,派些高手过来。张子龙想要回去?咱们也要给他增加些难度才行。” “是,首领!”亲兵领命快步离去。片刻后低沉的号角声“呜呜~”响起。 李舜臣笑道:“好主意!张子龙现在就像一条下山疯虎,只要拦在他面前,不管是谁都会被其咬的皮开肉绽。渡边守纲那边的实力确实该消弱一下了。”说完直视凯特的眼睛:“只是不知道,凯特首领为什么放过我?你是前线总指挥,到时候只需下令让我也派人上去……” 凯特摆摆手笑道:“千万别这么说李首领,我对你是很有诚意的。十三路大军首领中参差不齐,都是些庸人废物,唯有你智勇双全。能与你成为交心挚友才是我的想法,不知道李首领意下如何?” 李舜臣心思电转回道:“谁不知道凯特首领智谋无双,能跟你成为朋友是我的荣幸。”凯特起身给李舜臣添了一碗酒,举杯道:“如此一来,咱们就是盟友了。” “叮~”杯碗相交二人一饮而尽。李舜臣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拍了下脑门:“对了,凯特首领,您的那套宝甲现在何处?” 凯特笑着回道:“此行万无一失,哪有我冲锋陷阵的机会?所以就没带来!”李舜臣眼中闪过一丝讥笑,沉声道:“那估计以后凯特首领就没得穿了,张子龙身上的铠甲跟你的那套万骨甲一模一样,是不是……” “啪~~”凯特手中的琉璃酒杯瞬间炸裂为一团齑粉,面容扭曲怒吼:“张子龙,你还我宝甲!!!”相传数百年前那位墨家钜子为了确保炼制出梵天甲,就提前试做了一件。不过采用的材料是上万具凶兽猛禽,沙场悍将的骨骼,所有又名万骨甲。 虽然成功了,却因为杀孽过重,所以那位墨家钜子并未告知天下,而是想要偷偷销毁。可是此甲防御过于强横,居然没有办法完全摧毁,就算破损了只要遇骨也会自动修复,无奈只能掩埋于极北天险之地。机缘巧合下才在前不久落在他手中,凯特一直小心翼翼的保管,外人根本不知。因为它的价值之高,就算手中所有的宝物加在一起也没有此甲珍贵,这如何不让他痛心疾首? 广陵城外雪原中,张子龙一路奔驰速度飞快。赵飞燕面上也有了一丝红润,回头看了看追兵道:“奇怪,追兵好像少了。” 少年笑道:“那还不好?咱们又活下来了!”女子伏在他背上,看着在眼前飞舞的红巾,翻了个白眼:“笨蛋,你早用这么厉害的宝贝,咱们也不会险象环生。对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说着伸手握了一下,触手感觉就像握住了清晨初升的旭日一般,温暖却不灼热,同时心中浮现出幸福满足之感,让女子啧啧称奇。 张子龙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坦言:“一个女骗子送的。劝你最好别碰它,这东西非常邪门。它可以吸收血力反哺使用者,并且还能影响心神!” “这东西是用丝羽织做成的?”赵飞燕失声惊呼。少年闻言一愣,震惊道:“丝羽织是彩衣宗禁忌之物,只现世过一次,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我是谁?”赵飞燕嫣然一笑,面露得意之色:“福州地界就没有我们王府不知道的密事。再说家祖原来是燕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彩衣宗那代宗主的夫君,就是在燕州从军,其中因由我自然一清二楚。” 女子说完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揶揄道:“你的这位骗子朋友,在彩衣宗地位不低吧?据我所知丝羽织可是他们宗内最大的禁忌,寻常弟子根本就不知道它的存在。啧啧啧,还是个女的,让我猜猜,难道是彩衣宗现在的宗主?” 想起了离别之时的再见之约,张子龙笑的很开心,称赞道:“你猜的不错,我这位朋友就是彩衣宗宗主夏灵儿。”赵飞燕撇撇嘴:“这么珍贵的东西也往外送,看来你们关系不一般啊?据记载,丝羽织十分邪门,以后劝你还是少用为妙。” 张子龙点头道:“放心吧,我可是亲身体验过的。”一想起当初的身体异变,少年就有些毛骨悚然。 说话间二人已经突破了东城,来到了北城这边。极目所望都是黑压压的海寇大军,赵飞燕问:“现在怎么办?继续冲过去?我看广陵城已经被他们围的水泄不通,还是想些其他的办法吧!” 张子龙皱眉问:“你有什么想法?”女子在少年背上挺身坐直,环顾四周道:“再硬拼的话肯定不行,咱们先去他们后方辎重那里找些补给,然后看看有什么易容材料,能混过去就最好了。” “咕噜噜~~”少年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响动,赵飞燕掩嘴笑道:“当然填饱肚子也同样重要。”张子龙还有些犹豫:“可是这样不会来不及么?”赵飞燕点头:“对方主帅完全可以不管我们直接攻城,却屡屡派兵过来追杀,虽然不知道其中缘由,不过看样子不解决我们,他是不打算攻城了。” 如此一说少年心中也松了口气,方向一变绕过大军,偷偷从后方接近海寇大军。北城兵力对比东城来说要少得多,但也有十六万之众,光辎重马车就足足有数千辆,排在一起如同树林一般。 虽然如此,防守却十分薄弱,显然没有谁能想到有人居然还敢对他们动手。一路上由赵飞燕指挥,张子龙十分轻松的就绕过了零星的海寇士卒,在成排的马车中穿插自如。 “停!”赵飞燕突然出声,少年身形立刻停住,靠在一架马车的阴影中问:“怎么了?”赵飞燕指了指前面道:“这里的守卫很多啊。马车中要么是有重要的人,要么就有十分重要的东西。” 张子龙闻言探头张望,果然发现在他们前方二十余丈外的一辆宽大马车周围,巡逻着将近七十多名敌军。要知道一路行来也就碰见过百余名海寇,这里居然就有这么多。事出反常必有妖。 “怎么办?绕过去还是?”少年压低声音问,赵飞燕拍了拍少年的盾状肩甲道:“废话,当然是想办法进去了,你忘了这好东西从哪来的么?”说完又沉思道:“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能悄无声息的进去。” “简单!”少年说完从地上捡起了一颗石子抬手就打向一处,“啪!”马车周围巡逻的海寇同时大喝:“是谁?!”半天不见动静后,一名头目模样的人挥手向前,手下纷纷警戒着上前,根本没有发现在他们身后一闪而逝的身影。 刚进马车二人都是一愣,这…… 宽一丈长三丈的巨大马车内,奢华的让人不敢直视。四壁摆设多以代表皇权的明黄色为主,衬托着车内异常明亮。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柔软舒适,并且居然不是拼接而成,乃是浑然天成一皮所制,这价格可就有待商榷了,基本上就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左侧摆着一个小巧的书架,上摆满了一册册孤本书籍,而右侧有一张红木制成的条案,上面花瓶宝鼎,古玩花卷不一而足,摆放的十分讲究,虽然数量不少却显得错落有致。 马车尽头是一张长塌,上面端坐着一个美得不像话的异域女子。见到突然闯入的二人却没有丝毫意外惊慌之色,而是温声问:“你们是谁?” 张子龙提着长枪有些尴尬,这是个什么情况?到底要不要先挟持住对方?赵飞燕却不以为意,在少年的帮助下靠坐在一边,看着马车内的摆设道:“我是广陵城郡主,他是游击将军张子龙。你是楼兰皇族?”联想到破庙中那个自称楼兰国师的渡厄禅师,再看到马车内的装潢也就不难得出结论。 那名女子点头:“没错,我就是楼兰海国皇室唯一的继承人,卑弥呼。”她的嗓音柔弱似水,让人听着十分舒服。张子龙不自觉的放下了一丝防备,有些好奇地问:“女人也能做皇帝?” 卑弥呼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十分得体的微笑,嘴里解释道:“我楼兰不像你们淮国,没有皇帝只有女王,也只有嫡系皇女才能担任。” 赵飞燕点头:“虽然淮国跟你们楼兰没有建交,但是还是有所耳闻的。对了,殿下这里有吃的么?我家张将军已经饿得不行了。”这边刚说完,张子龙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噜噜~”响了一阵,弄得少年面色一红十分尴尬。 卑弥呼眼中带着笑意,从长塌边的条案上端过两盘精美糕点:“只有这些,二位请用吧。”少年接过道了声谢,抓起糕点就狼吞虎咽起来。赵飞燕却是捏起一块打量片刻问:“在你们楼兰也有桂花糕么?” “楼兰国身处大海之上,并无桂树所以也自然不会有桂花糕。这些是你们淮国的糕点师所做,我们军中也有不少淮国人。” 赵飞燕轻笑一声:“明白,鬼左近的部队嘛!专门负责清理福州东七郡反抗势力,并且还要抓取淮国百姓作为奴隶。”她语气虽然轻松,可是火药味却是十足。 卑弥呼坐回长塌,摇头道:“这位郡主不要对我报有敌意,此次混入军中前来淮国,就是为了结盟共同抵御海寇而来。鬼左近将军虽然是海寇首领,可是跟那些人却不一样,是一心忠于我们楼兰海国的忠臣。” “忠臣?那是对于殿下来说吧?对于我们淮国来说,鬼左近的所作所为跟海寇没有任何区别。”赵飞燕针锋相对。卑弥呼真诚道:“我是带着善意出使贵国的。” “你的善意就是带着几十万大军么?”赵飞燕语气转冷。三番两次被对方针对,卑弥呼也冷声回道:“这位郡主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为什么说话这么咄咄逼人?” 马车内两女对视,场面逐渐转冷。 “嗝~”少年突然打了个嗝,锤了锤胸膛问:“有水么?嗝~酒也行!”滑稽的样子让赵飞燕以手抚额:“张子龙,你能不能别那么丢人?” 第十一章 误会 经过少年这一幕,马车内气氛顿时一缓。卑弥呼转身从车壁上取下一个挂着的白玉葫芦,递给他道:“张将军,这是你们福州产的桂花酿,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请用吧。” 少年接过后拔下瓶塞,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气扑面而来。他仰头灌了一口,清香凛冽的酒液直冲肺腑,令他精神一振赞道:“好酒!” “什么好酒好酒的?只要不掺水,你喝什么酒不是好酒?”赵飞燕鄙夷地说。而当她看到少年手中的酒葫芦后却眼神一亮:“千年寒玉做的酒壶?楼兰还真是财大气粗。” 寒玉出产于极北之地。那里的条件十分艰苦,人类想要生存都难,就更别说开采矿石了。物以稀为贵,所以寒玉价值自然也就十分珍贵。一块玉佩大小的原石就能卖黄金百两,更别说这个酒葫芦高有一尺三寸,这么大块的天然寒玉原石本身价值就极为不菲,再加上雕刻难度,可以说是价值连城。 卑弥呼笑道:“如果是别人这么说我自然相信,可是你们淮国富庶天下闻名,还是不要取笑我等海外小国了。”赵飞燕嘴角挑起:“算你还有自知之明,不过你们楼兰不是已经被海寇给灭国了么?” “我们楼兰一直以来百姓纯朴善良,与世无争。数百年来从来没有发生过战事,国内军队很少,自然打不过数十万海寇。”卑弥呼坦言,然后话锋一转:“可是你们又好到了哪去?福州不一样被海寇大军打的千疮百孔,破败在即?” 两女针锋相对,你一言我一语的又吵上了。马车内刚刚缓和了一些的气氛,顿时又剑拔弩张起来。 张子龙却没有理会她们,盘膝坐在马车门口一言不发的喝着酒,脑中盘旋着怎么才能带着女子安然返回广陵。虽如此,但目光一直盯着车帘缝隙,打量着外面的情景。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乱,隐约听到:“给我搜,一辆马车都不要错过,这里一定有问题。”少年嘴角苦笑,转头对赵飞燕道:“该走了!”女子眼珠一转,看着端庄的少女:“要不然咱们把她绑了做人质如何?” 卑弥呼毫无惧色:“淮国与楼兰都是海寇的敌人,你想用我的性命要挟他们?实在可笑。”赵飞燕闻言却摇头:“不是要挟海寇,而是要挟鬼左近。一个就算灭国都还忠心耿耿的臣子,对于殿下你这个唯一能够有机会复国的女王,他肯定会不惜任何代价都要保证你的安全。” “确实如此,但是我的身份一旦曝光,你我双方都会被海寇围歼。再说凯特一直都提防着鬼左近,现在前面围城的还有另外两股大军,所以你们依然回不到广陵。” 前方的骚乱越来越近,少年直接拉起赵飞燕背在身上:“行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女子一声惊呼:“哎哎,你干嘛?我还没说完呢!”张子龙没有理会她,而是把已经空了的酒葫芦扔给端坐在长塌上的卑弥呼:“喝了你的酒,放你这一次!”说完迈步冲出马车。 根本不等周围护卫反应过来,纵身间就上了前方一辆高大马车的车顶。二人环顾四周,居然到处都是海寇,看规模居然不下两千人。赵飞燕皱起眉头,语气疑惑:“不应该啊,这才多少时间就找到我们了?看样子还不是后面的追兵,他们难道能未卜先知不成?” 二人现在的位置正好就在包围圈中间,看样子就是冲他们来的没错。张子龙一震手中长枪:“不管了,先杀出去再说。”说完跃到地面,向着广陵方向疾驰而去,嘴里问:“你的脚没事吧?” 赵飞燕摇头道:“死不了。虽然血止住了但还是很疼,骨头好像已经断了,没办法骑乘。”少年点了点头,二人周边到处都是敌人的呼喝:“在这里,拦住他们。” 面前车队拐角“呼啦~”一声冲出四五十膀大腰圆的海寇,满脸兴奋的怪叫着杀来。赵飞燕叹气:“不知死活!”张子龙嘴角挑起,手中黑色大枪突然电光闪耀。 “轰~~”双方对撞在一起,海寇顿时被冲的七零八落、惨叫不休。驰骋大海的他们在少年手中毫无还手之力,两个呼吸间就彻底被击溃,雪白的地面上只留下一片片斑驳的血迹与残破的尸体。 他们甚至连阻拦少年片刻都做不到,直到张子龙跑出去老远,幸存的二十多人才反应过来,扯着脖子大喊大叫:“都快过来,他们往广陵方向跑了!”附近海寇听到喊声全部向南追赶,片刻间这片地方恢复了宁静。 护卫着宽大马车的海寇却没有离开,带头的一个大汉双膝跪地:“殿下,属下护卫不利请殿下责罚。”卑弥呼温柔如水的声音自马车内传来:“不怪你们,对方看上去不是普通角色。”大汉感激道:“谢殿下开恩。” 一炷香后,鬼左近带领着百余名亲兵匆匆忙忙地赶到。青年直接闪身进入马车,跪地请罪:“殿下,微臣救驾来迟,请您恕罪。您没有受伤吧?” 卑弥呼面无表情地问:“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鬼左近沉声回:“启禀殿下,伏恩·马克斯一直都是凯特的手下,在我这里是为了负责监视我们。这次不知道他从哪探知到了关于您的消息,这才派兵来搜查。微臣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幸好还来得及。” “刚才恰好有两人引走了那些海寇,不然我可能已经被他们抓了。”鬼左近脸色大变,追问道:“殿下,对方是不是一男一女?男的十六七岁模样,身穿银甲,武器是一把黑枪?女的二十岁左右,身穿一身白裙?” 鬼左近祖上三代都侍奉楼兰皇族,青年一直守护在她身边,从来没见过他如此慌张。卑弥呼诧异:“没错就是他们,你为何会知道他们的相貌?” “天佑我楼兰,天佑我楼兰啊~”青年双臂交叉在胸前,一脸虔诚的连连祷告。卑弥呼皱眉继续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鬼左近这才反应过来,心有余悸的解释:“他就是陷阵营的主帅,那个全歼了山野川部的人。并且今天突然从凯特大军后方杀出,在数十万大军中阵斩两千,头目过百,是个非常可怕的家伙。殿下能在他手上逃得一命,真乃天佑我楼兰啊!” 一向举止淡然优雅的卑弥呼也不由得杏目圆睁:“原来是他!!”她实在无法相信,方才那个看着有些单纯的少年,居然就是那个杀人魔头。汉子一脸庆幸:“现在外面风声鹤唳,凯特的追兵马上就会杀到,看来那两人刚才是误以为骚乱是冲着他们而来。” 说完话锋一转,沉声道:“现在海寇已经开始怀疑,为了殿下的安全,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还请跟微臣回去。”卑弥呼点了点头:“左近,一切就交给你了。” 鬼左近脸色一正,坚定道:“殿下放心,我与七万楼兰儿郎誓死保卫您的安全。”说完恭声告退,率领二百人护卫着马车,缓缓向前方大军赶去。 伏恩·马克斯最近感觉很好,他是凯特的心腹,攻打楼兰的时候因为作战勇猛被提拔为十三路首领中的一员,这是何等的荣耀?就在他准备再接再厉大展宏图的时候,没想到却被凯特安排在鬼左近身边,负责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原本一直都没进展,谁知道最近突然得到探子汇报,在鬼左近军中发现了疑似楼兰国师的和尚,猜测他有可能藏匿了原本已经被灭门的楼兰皇室成员。 这让伏恩·马克斯兴奋非常,如果真的抓住对方,那可就是大功一件。不光能彻底断绝楼兰复国的可能,还能用她要挟那些忠于楼兰的将士,如此一来自己的实力必然大涨。经过多方探查之后,终于确定了大致的藏匿地点,所以虽然现在攻城在即,他却还是亲自率军来查。 张子龙一路劈荆斩棘杀出重围,脚步却突然一顿。因为就在前方二百丈左右,一支黑压压的万人方阵早已经严阵以待。阵前一名战将,身高八尺有余,身披重甲手持巨剑,一头赤发无风自动,看上去威风凛凛。 赵飞燕眉头紧锁:“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们藏在这里的?”张子龙环顾四周地形,朗声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还是想想怎么跑吧!” 这就是楼兰余孽!!!伏恩·马克斯看着少年背上的女子眼睛一亮,扛着手中那把门板大小的巨剑猖狂道:“交出她,大爷饶你不死。”赵飞燕闻言心中一惊,悄声道:“看来他们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怎么办?” “擒贼先擒王!看这家伙的样子就知道脑子不太好使,看我的。”张子龙的爽朗一笑,盯着对面那名大汉:“想要她?打赢我再说!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伏恩闻言一愣,不可思议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要跟我打?” 张子龙挥舞了一下手中长枪,枪尖直指对面大汉:“不错!你可敢应战?”伏恩哈哈大笑,身后上万海寇也跟着轰然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壮汉笑够了一摆手,场面安静了下来。他面上带着狞笑:“小子,你可要想好了,只要交出那女人我还可以饶你一命,跟我打的话小命可就不保了。” 张子龙环顾四周,找了个角落放下赵飞燕,嘴里叮嘱道:“你在这里千万不要动,有什么事就大声喊,我会立刻回来救你。”女子点了点头:“速战速决,最好能生擒。”少年微微点头,二话不说拖枪杀向对面大汉。 伏恩眉头一挑,也拖着巨剑开始冲锋。他的体型实在过于健硕,跑起来就跟一头发疯的野牛一般,地面也被他踩的积雪乱飞、轰轰作响。到了近前二话不说,双手持剑轰然砸下,剑身上裹挟着土黄色的真气十分浑厚,空气中发出“嗡嗡~”之声。 张子龙更是不甘示弱,腰身扭转如猿猴展臂般转了一圈,手中的黑色大枪绷成满月,一记上撩迎着巨剑就抽了过去。“铛~~~”,巨大刺耳的交鸣声猛然爆发,空气中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音波四下荡开,二人脚下更是猛地下沉三寸。 巨剑虽然由上及下占据着优势,可是依然被少年抽的向后荡去。伏恩双臂发木虎口酸胀,心中便是暗道不好:这小子什么来头,好大的力气。他是凯特手下有名的悍将,不然也不会提拔他当首领。最辉煌的战绩是率领两万兄弟大破楼兰十万大军,如此骄人的战绩也让他有些盲目自大,在不知道对方深浅的情况下,居然贸然接受了阵前比武。 “叮咣叮咣~”二人缠斗在一起,金铁之声不绝于耳。伏恩虽然勇猛但是力量比不过少年,然而手上功夫却是不容小觑,门板大的巨剑被他舞的霍霍生风,看似笨拙却转向灵巧,每每都能拦下对方的快枪。 张子龙眼神凝重,他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可是却看出了他的难缠。真气防御惊人,再加上剑法又比自己高明不少,迟迟不能攻破对方防守,少年心中也有了自己的计较。 对方武功技艺如此之高,短时间内根本拿不下对方,既然如此,那就杀了他!少年下定决心,眼中突然闪过凛冽的杀机。手上长枪招式一变,一记蛮不讲理的横扫千军呼啸而出。伏恩已经见识过对方的力道,谨慎的横剑格挡,可就在门板大小的巨剑拦在两人之间,短暂隔绝了双方视线的时候。 “金蝉蜕壳” 少年扫出的长枪突然收回,趁着对方视野消失的时候发动秘技,身影一个模糊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到了汉子背后,手中长枪无声无息的刺向大汉背心要害,枪尖上的一点银芒璀璨夺目。 “哎呀!”伏恩虽然看不见,但是凭借征战多年的经验加上身后隐隐的一丝杀意,也察觉出了来自背后的危险。也顾不上风度了,惊吼一声身形直接向前扑去,枪尖擦着他的左肋划过,带出了一道血箭。 大汉身形在地上滚了几滚方才停住,一个翻身就站起身形。横剑于身前警惕戒备,可是面前却空无一人。 “神门八阵!” 身后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伏恩·马克斯只觉得汗毛倒立如同坠入万丈深渊一般。 第十二章 中计 “神门八阵” 刚起身戒备的伏恩·马克斯心中一阵冰凉。张子龙的身形不知何时已经半蹲在他的影子之中,双手撑地一手持枪,一个提膝撞在了他的后心。 “嘭~~” 攻击虽然被大汉周身的土黄色真气防住,可是巨大的冲击力却依然让他腾空飞去七八丈高。而这时张子龙脚下突然猛踩,身形如流星般追上,地面也轰然坍塌成个大坑。 “铛~”长枪如怒龙獠牙狠狠咬向大汉,可是伏恩·马克斯不愧是一员悍将,短暂失神之后迅速调整,用巨剑格挡住长枪攻击,但身体却因为对方磅礴的力道又向高空飞去。 张子龙朗声大笑,疾速坠落的身形在空中猛地一踩,脚下真气汹涌流转,刹那间形成了一块方圆丈许的八边形阵图,银亮璀璨如同实质,其内电光作响。 张子龙双膝蹲在阵盘上再次猛地发力,身形突然消失,化作一道闪电袭向大汉。“噗~”上空的伏恩右腿处中了一枪鲜血淋漓,身形也因为力道偏转方向继续横着。在他刚才的位置又出现了一个银色阵盘,少年的身影在上面一闪而逝,后发先至的赶上大汉。 “铛~噗~铛铛~噗~噗~”伏恩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块破布,被打的四下乱飞,虽然他已经极力反抗,可依然被长枪在身上扎下了三个血窟窿。幸好及时躲开了要害,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就在他刚松了口气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空中八面神秘的阵图牵引在了正中间,上下不得。汉子面色狰狞的对下面手下怒吼:“给我杀!!!”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自少年第一次使用秘技开始到现在,底下上万精锐海寇居然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听闻到了伏恩的命令,顿时如梦方醒一般,呼喝着杀向远处的赵飞燕。因为对于天上的战斗,他们根本就没任何的机会插手。 赵飞燕见状嘴角冷笑:“已经晚了,一群蠢货!”就在她刚说完,空中八面璀璨阵图突然银光大亮,并且每面阵图之上都出现了一个少年的身影,他们同时开口:“吃我一枪!”接着八道身影同时举枪杀向大汉,后者目眦欲裂,拼命催动真气进行防御。 “铛铛铛~噗噗噗噗噗~~” 天空上的大阵中,少年身形如同闪电穿梭纵横,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伏恩·马克斯就如同被风吹起的柳絮,上下左右来回飘荡,身上血洞一也个接一个的出现。口中更是连连吐血,护体真气也被轰的残破不堪。 突然,八面阵图突然急速汇聚在伏恩的头顶,张子龙的身影也同时浮现,只见少年如蝙蝠般倒悬在天空的巨大阵图上,双手持枪眼神冰冷:“拿命来!” “轰隆隆~~” 长枪抵着伏恩的心口,如同一道闪电般砸落地面,大地不堪重负纷纷龟裂。地点刚好是冲过来的大军正中,一时间地面崩塌积雪四射,海寇部队人仰马翻一片狼藉。 “这…不可…能!”伏恩·马克斯双目空洞的望着天空,嘴里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的涌出,在他胸前正插着那杆黑色大枪。张子龙冷笑:“当你轻敌的那刻起,你已经是个死人了。”说完“噗~”的一声拔出长枪,大汉眼中的神光随之迅速消散。 在他身体的十数个血窟窿中,无数肉眼可见的红色光点升起,被少年脖中的血巾吸收。张子龙只觉得通体暖洋洋的无比舒服,体力真气迅速恢复,隐隐还有增强的感觉。对方是个高手,气血之力自然也就比寻常士卒要高上很多。 少年来不及品味这种让人上瘾的感觉,挥动长枪割下脚下大汉的头颅。几个起落先返回赵飞燕身边之后,回身挑着那颗人头怒吼:“贼首已死,谁敢拦我?”他这一声用了真气加持,一时间如虎啸龙吟摄人心魄。 所有海寇士卒都被这一声怒吼镇住,僵在原地不知所措。他们的首领,曾经战绩辉煌的悍将,化形中品的高手,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甚至连必杀技都没用出来。这也…… 赵飞燕爬到少年的背上,惊奇不已:“你这都是跟谁学的?”少年嘴角挑起悄声道:“说书先生都是这么说的。真正的大将都是能阵斩敌帅的猛将,接下来就是挥军冲上,敌人自然不敢抵抗。” “你……真厉害!”赵飞燕被他的话给吓住了,想了半天才回了这么一句。居然是根据无从考据的野史评书,这家伙的脑子还真不是一般人,应该说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 “兄弟们不要怕,他只有一个人,杀了他给首领报仇!”有人迟疑,就有人挺身而出。这支万人部队毕竟是伏恩·马克斯的嫡系精锐,短暂的慌乱后,就有头目站出来怒吼下令。 可是主帅已经被斩杀,没有了统一指挥的士卒自然一片慌乱。张子龙眼神一凝,盯着方才那个下令的头目就冲了过去,手中长枪还带着连绵不绝的残影。他把所有胆敢上前阻拦的士卒统统斩杀,一路如入无人之境般的杀到了那名头目身前。 太快了,数十名海寇士卒甚至不能延缓一下少年速度,那名头目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他举起手中的长刀想要防御,可是面对张子龙背对阳光的身影,他却觉得手脚一阵冰凉。明明这个少年的身材并不算魁梧,却让他升起面前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般的感觉。 就在他头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噗~”,长枪直接横扫而过,这名头目被一分为二,鲜血炸开就跟烟花一般。少年颈间红巾一亮,血力已经被吸收殆尽。 都是些出生入死的弟兄,面对少年的猖狂,方才阵前站的二十多名头目纷纷怒吼,带着手下向他杀来。张子龙面上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血!更多的血! 半个时辰后,赵飞燕拼命趴在少年耳边不住地大喊:“张子龙,赶快离开,你是不是疯了??”已经杀红眼的少年,突然目光中多了一丝清明。他环顾四周,只见遍地尸体,二十多名头目已经悉数殒命,还有六百多具普通士卒的尸体。 而他体内不光体力丝毫无损,真气甚至还充盈了几分,抵得上他苦修两月的程度。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脖间的红巾,心怀忌惮地咬牙向广陵城杀去。海寇士卒们现在哪里还敢阻拦,纷纷避开让路。 自此,十三路海寇中的伏恩·马克斯部,高层首领头目大部分都被歼灭,从此面临的只有被其他首领吞并的命运。从这里开始,事情也就完全脱离了凯特的掌握,本想借机重创鬼左近,没想到阴错阳差之下反倒是自己人吃了大亏。 要说倒霉,伏恩也真够倒霉的,这一段时间光顾着调查楼兰皇族的漏网之鱼了,很少在自己的帅帐里待。凯特派出的传令兵愣是扑了个空,他当然也就不知道今天张子龙冲阵的消息。只能说他今年命犯太岁,阳寿已尽。 张子龙二人一路前冲,没有遇见什么顽固的抵抗。鬼左近现在一心放在楼兰女王卑弥呼的身上,伏恩·马克斯部主事的人也死了大半,根本就没人能下命令。少年心中松了口气,眼见着距离城墙还有六里的时候,前方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海寇,一眼望不到边,少说也有两万之多。 少年猛地停下身形,极目打量,只见对方军容严整气势巍峨,当中阵前,数十名大汉如同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身材清瘦的中年人。那人顶盔披甲,腰束玉带,外罩一间红色披风,腰胯长剑手持一杆蛇形长矛。要说这人长得也十分怪异,小眼浓眉肤色呈淡绿,蓄着三缕长须,让人感觉不伦不类,活像个青蛙成了精一般。 赵飞燕瞳孔一缩,指着对方阵中的大旗道:“这应该就是山野川说的那个武功极高的石和通了。”张子龙顺着女子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面巨大帅旗上绣着一个‘石’字。 少年脸色有些凝重。赵飞燕又继续道:“这人不简单,手下这只部队军纪严明跟其他海寇完全不一样,咱们要小心了。”张子龙闻言点了点头。对方这阵势明摆着就是写着此路不通,想要冲过去的话…… 他们这边还在考虑是走是留,那边绿脸汉子已经朗声道:“来人可是游击将军张子龙?”少年一愣,没想到对方居然能认得出自己,也朗声故作不知的反问:“不错,你是何人?” 绿脸汉子轻轻一笑:“征西大将军,石和通!”语气中显示出一丝自傲。赵飞燕二人面面相觑,这个职务他们并不陌生,淮国就有四征将军,分别对应东南西北,乃是正一品的显赫武将,不论哪个手下都有数十万精锐将士。 赵飞燕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就凭你跟你这些手下?不知道是谁给你封的官,也不怕笑掉大牙。”石和通微微一笑并不恼怒,可他身后那些头目却气愤填膺,纷纷咒骂着抱拳请战。绿脸汉子挥挥手示意他们不必着急,看着对面女子:“我们的征西是征的你们福州,现在虽然将士少了些,可是等我们占领了福州之后,自然会扩充兵力的。你这女子又是谁?为何会跟张将军一起出现在这里?” 前半句赵飞燕只当是笑话来听,可是听了后半句却心里生疑,压低声音对少年道:“刚才那股海寇明明已经知晓了我的身份,而这些人又不知道,再加上窝藏楼兰皇女的鬼左近,看来他们内部矛盾不小。这点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那也要先能活着返回广陵才行。张子龙翻了个白眼没有回话,而是对石和通道:“她是我救下来的难民。你们登陆以来导致民不聊生流民四起,听说你自己也是淮国人,为什么要帮助外人侵略自己的国家?” 石和通闻言笑了笑,有些不以为然:“看你们两个年纪还小,又怎么会知道世道的艰险?淮国之所以能够成为明州三大国之一,靠的可不是表面上的光鲜亮丽,背地里肮脏龌龊的事情做的太多太多,残害无辜人的性命更是简直数不胜数。我早就看够了这些,所以才会流亡在外成为海盗,如今我加入联军攻打福州,为的就是解救百姓。” 张子龙眉头一挑:“一派胡言,死在你们手底下的百姓又怎么说?”石和通沉声道:“不论哪个国家,历朝历代想要进行改革,必然的牺牲都是有的。只要最终的结果是好的,自然会被后世之人所接受。” 想起了一路行来见到的空城断壁,路边无人掩埋的破败尸体,逃进深山的凄惨百姓,少年心中气愤难平,张嘴就要反驳。赵飞燕却打断道:“他故意在这里跟咱们说这么多,看样子是想拖延时间。别再跟他理论了,咱们现在还是想办法脱身吧。北城现在进不去了,不如绕路攀山从西城进入,冰天雪地沛江必然结冰,那边很可能根本就没有海寇的大军。” 张子龙点了点头就准备撤退,对方虽然有两万精兵,可只要不是团团包围住少年,就根本追不上他的速度。就在此时,“呜~~~”低沉的号角突然从西、北两个方向响起,然后就是大批人马赶来的“轰轰~”声。赵飞燕脸色一变。 对面石和通仰天大笑两声,语气调侃:“远来即是客,二位还是暂停脚步多呆上一会,我们指挥官大人很想跟你们认识认识。”他已经接到了凯特的命令,无论无何要配合伏恩部的人马留下这二人,最好能逼他们返回东城。这对于熟通兵法韬略的石和通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片刻间,西面与他们刚才来的北面都出现了大批人马,每一面少说也有万人,最可怕的是他们阵前分别还有三千名骑兵。虽然他们并不擅长骑马,队伍看起来也是歪歪扭扭,可那毕竟是骑兵。仅仅靠张子龙的双腿,无论如何也跑不过他们。赵飞燕恨声道:“刚才他故意跟咱们闲聊,就是要争取时间调动军队。咱们中计了,现在怎么办?” 西南北三方不通,唯一没有大军的是东面,而那里正是他们逃来的方向。看似是条生路,其实是九死无生之地。少年心思电转,不断思索着对策。 现在该怎么办? 第十三章 赌约 “怎么办?”赵飞燕焦急地问。张子龙环顾四周咬牙决定:“杀回东城。”女子震惊道:“你疯了?咱们刚从那边过来,现在他们一定严阵以待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这里有骑兵,留在这里一样是死路一条。”张子龙眼中闪过一丝决战的坚定。他带领的披麻军就是骑兵,当然是十分了解骑兵的特性,这东西的机动力跟冲击力跟步兵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以目前的情况,对面只是用马撞,也能给自己撞死。 少年话刚说完就转身向东跑去,广陵城高大的城墙就在不远处矗立,可是想要进去似乎变得越来越不可能了。因为在两者之间还有海寇无边无际的人墙、盾墙林立,弓上弦弩上箭,拄立的枪矛如同林海一般,再加上身后的骑兵部队与石和通等高手环伺。 石和通见他果然向东城跑去,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带着手下头目骑上战马,与六千骑兵呼啸着追赶在身后,距离不远也不近。他似乎不急着下杀手,反而像是在驱赶羊群一般。 赵飞燕耳边强风呼啸,仍然大喊问:“反正到哪都是死,为什么不在这拼一把?毕竟面前只有两万,总比东城的数十万强,再不济我们可以找机会向北逃进大山。” 张子龙眼神一直盯着城墙方向,想要找到一处突破口,可是始终不能如愿。闻言解释:“对方既然想玩我们只有陪他们玩了。如果逃走的话海寇大可以直接攻城,那咱们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会毫无意义,所以说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少年说完侧头看了看后面不紧不慢追着的骑兵继续:“他们既然不急着杀我们,到时候自然会有可乘之机。这里距离城门只有五里,看来他们收缩了防线想要演出大戏,那时我会找机会把你送入城内。” 赵飞燕摇头坚定道:“我们说好要一起回到广陵的。”张子龙点头应是,心中却没太多奢望。他已经察觉到了,自己才是对方的目标,至于女子的身份,应该并没有暴露。 一路疾行,少年只要向城墙方向稍微偏离路线,迎面就是铺天盖地的箭矢。而反之向北边偏离,身后的骑兵就会呼喝着突然加速,挡住二人去路。这也更加让少年确信,对方不会轻易杀了自己二人,至于原因不得而知。 东城城头上,传令兵来回奔走,把二人的位置不断传回。墨非攻有些疑惑:“既然他们好不容易逃走,为什么不从其他地方返回城内,偏偏又要折回来?” 传令兵抱拳道:“张将军身后,跟着大批骑兵。”墨非攻闻言更加疑惑:“海寇们这是要干什么?”东城城下,海寇大军已经推进到了三里处,可是仍然按兵不动,似乎在等着什么。 赵匡转头对身后的中年太监问:“现在他们如果回来,你能把郡主救回来么?”名叫忠贤的太监思索片刻回复:“现在有敌军堵路,想要救回郡主的话,奴才没有十成把握。”赵匡满脸失望,看向另一边的驼背老仆问:“如果再加上阿福呢?” 中年太监不置可否道:“那要看福老愿意不愿意与奴才精诚携手了。”他声音尖细,可是还能让人感到一股真诚,可是驼背老人闻言脸上却闪过一丝抑制不住的怒意。 赵匡叹了口气:“你们父子之间的恩怨皆因本王而起,这次小女蒙难,可否请看在本王的面子上联手一次?”驼背老仆冷哼一声:“老奴的任务是护卫王爷安危,其他的管不了。”说完直接闭目养神起来。 赵匡眼中怒意一闪而逝,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百丈外武林人士协防的城墙上,夏灵儿一脸坚定的抚摸着身后的金银巨剪。旁边任宁看在眼里,劝道:“灵儿不要冲动,既然郡主都在下面,那根本不需要我们操心,自有王府去营救张少侠他们。” 夏灵儿有些不为所动:“大师姐,你知道在你们都被李春华抓起来后,我自己孤身流落江湖是怎么过的么?我四处找人帮忙,可是那些自诩为江湖大侠的高手们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婉言拒绝,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出手相助。” 任宁摸着少女的肩膀,柔声道:“真是辛苦你了,灵儿。”聂小蝶在旁边冷声道:“那些所谓的武林高手,各个爱惜羽毛,这种别人门派内的是是非非最是出力不讨好的,他们才不会插手。” 夏灵儿点了点头,突然脸上浮现出开心的笑容,左眼处的桃花胎记也愈加娇艳欲滴:“可是我遇见了他,一个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他不怕麻烦也不怕吃力不讨好,在他心里只有侠义才是最重要的。他为了一个无依无助的可怜女孩,甚至可以连命都不要。我始终忘不掉青云山山腰处的那个山洞里,他站在洞口,全身笼罩在太阳的光辉之中,就像一个英雄……我的英雄。” 任宁摇头劝道:“灵儿你虽然境界高深,可是根本就没有争斗经验,贸然上去只能是送死,说不定还会给张少侠添麻烦。”夏灵儿点了点头,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聂小蝶看在眼中,心里却叹息一声,紧紧握着夫君李青云的手。 情之一字,哪是那么容易放弃的? 旁边的叶红妆听得双眼泛光,低声对旁边的赵安定道:“我哩个乖乖,原来她喜欢张子龙啊,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哩。”青年苦笑:“红妆,张兄弟怎么说也算是一表人才,武功高强的人杰,怎么能说成是牛粪呢?” “他啊,怎么说哩,长得虽然还可以,只不过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过阳刚哩。看着就不是什么善类,一板起脸整个房间都让人不寒而栗。再看看我灵儿姐姐,身为彩衣宗宗主,你看看这长相,这气质,这品味,总之就是不般配。”叶红妆皱着秀鼻,使劲思考该怎么说明。 赵安定看着认真思考的少女,笑着摇头。这丫头,还真是可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上的太阳已经开始偏西。北面突然传来大地的轰鸣,那是大批骑兵冲锋的声音,虽然低沉却震撼人心。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向那个方向看去。一炷香后,地平线上出现一道身影。 黑袍银甲如一道闪电,疾速向这边飞奔。只见此人手提黑枪蓬发散于脑后,身后背着一个白裙女子,眉目如画满身书卷。在他们身后,黑压压的骑兵裹挟着漫天飞荡的积雪,如一片乌云紧随其后。 城头上的赵匡虽然看不真切,却激动的胡须颤抖,回头对着武将们大声命令:“给本王擂鼓,告诉张将军,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须发皆白的王启明大声领命:“诺!!”说完大步走到城门处的巨鼓面前,一把推开头裹软巾的击鼓力士:“老将亲自来。” 张子龙,这个广陵城行伍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字,曾经让很多人唾弃,目中无人无法无天。可是今天,老将军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将军确实了得,百万大军中横行自如,如果能活着回来的话,注定会震惊世人,天下闻名,为他击鼓,值! “咚咚咚咚咚~~~”老将军手中鼓槌如暴雨倾盆,低沉的鼓声飘荡在天地之间。 张子龙瞥了一眼城头方向:“他们已经看到我们了,你爹也在。”少年视力极佳,五里之外的城头清晰可见。突然少年一愣,在万千人群中,他突然看到了那个眼角有桃花胎记的少女。 犹记得上一场雪,他与少女在山脚下惜别,自此虽然同在福州却天各一方,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在这里再见。 赵飞燕闻言直起身,对着城头舞动着手臂,嘴里大喊:“我在这里~~~”城头上的赵匡眼中有泪光闪烁,这个丫头总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再回身,少年眼神蓦然一凛,前方海寇突然猛增,形似一个巨大的口袋,只等他们进入一般。赵飞燕有些紧张:“这是专门等着我们呢,他们到底想怎么样?” 见到故人,张子龙的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豪气,朗声道:“看看就知道了。”说罢迈入包围圈正中站定,环顾四周后单手舞动黑色大枪,枪尖直指东方帅台:“凯特何在?” 帅台上,金发碧眼的中年男子满脸笑意地对身后众人道:“此人名叫张子龙,乃是陷阵营主帅,虽十七已经是化形上品高手。前段时间杀了山野川,今天又杀了我们两位首领,你们觉得如何?” 在他身后并列九名汉子,光头大汉李舜臣、红脸短发渡边守纲、束发冲天鬼左近、顶盔掼甲的石和通赫然在列,而他们身后则站着三百多名面色阴沉的大小头目。他们都是各自队伍中的高手,最少也是驭物境界的高手,此次应召前来。 凯特没有等他们回答,上前一步看着团团包围中的少年:“张子龙,你身上那件宝甲是我的东西,可否归还?”张子龙闻言乐了,锤了锤胸前璀璨夺目的护心镜:“这身甲胄穿着舒服,我十分喜欢。按佛家的话来说就是跟我有缘,凯特首领家大业大,就别与我争了。” 凯特不以为意的轻笑一声:“如果今天之后你还能活着,送给你又何妨?”眯起的眼眸中,却散发出浓浓的杀意。张子龙咧嘴一笑:“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想要张某的性命,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最少你们也要付出百倍于我的代价。” 凯特仰天长笑:“好好好!果然是条汉子。我本人非常欣赏你,不如咱们打上一赌,如果你赢了的话自然任由你二人离开,如果输了的话……”说着伸手指向少年:“我要你死心塌地的为我卖命如何?” 张子龙环顾四周包围着的无边士卒,挑了挑剑眉高声问:“有趣,怎么个赌法?”凯特突然故作为难的踱步两圈:“张子龙,荡寇英雄,修罗枪,游击将军种种名头真是如雷贯耳。素传你年纪轻轻就有万夫不挡之勇,今天我也亲自见识过了,一人冲阵就能杀我将领二百,士卒三千,确实是勇武过人。不然咱们就在这赌一赌你的武力?” 赵飞燕环顾四周一望无尽的包围圈,有些担忧:“可能有诈。”张子龙小声道:“咱们还有其他选择么?”说完提高音量对着帅台上的凯特道:“自无不可。凯特首领,还请你划下道来我张子龙接着便是。” “好,我就喜欢脾气直爽的少年,你们上吧。”凯特声音高亢激昂。 自他身后的头目中,“呼啦~”一下走出一百五十人,他们手持五花八门的兵器,把少年二人团团围住。每个人身上都是真气翻涌,显示着功力不俗。 张子龙瞳孔猛地紧缩,满脸戒备的环顾四周。驭物境在江湖上也称得上是二流高手,更何况是一百五十人联手…… 赵飞燕紧抿嘴唇,生怕打扰少年思绪。 “听说你很能打,这些都是众头领手下挑出的高手,你不妨来试一试。”凯特满脸笑意。在他身后,没见过少年实力的首领们都纷纷冷笑,这些人都是他们的手中大将,实力自然十分厉害。一百多人打一个,就算自己亲自上去也是必死无疑,更别说这个少年了。 “杀!!!”包围中不知谁高喊了一声,顿时引爆了全场。一百多人纷纷抽出兵器杀向少年二人,各种真气攻击更是如同一道道洪流袭来。 张子龙瞳孔疾速颤动,所有攻击尽收眼下。要知道他自从成军以来,大大小小百十来仗,加上行走江湖的时候无不是以少打多,以弱打强,比这还要危险的情况数不胜数,自然不会乱了他的心神。少年脑中迅速做出判断,不能动用大规模真气防御,赵飞燕根本受不了。 那么只有…… “咔嚓~”一声如同炸雷怒吼,少年手中黑色大枪突然银光大放变成一条闪电,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张子龙把真气输入长枪,直到它接近崩溃,仰天怒吼一声:“不怕死就来!!!” 第十四章 死战 刺目的阳光依然挂在头顶,可是却丝毫没有温度。空气中充斥着无边的肃杀之意,除了少年手中长枪响起的“噼里啪啦~”的电鸣声外没有一丝声音,场面显得诡异而孤寂,仿佛围攻他的人都是泥雕的一般。 “唰~”帅台上的凯特举起右手猛地挥下。“呜呜呜呜~~~”无边号角声突然响起,低沉而又庄严,就像直接敲打在胸膛一般,让人血脉喷张。“杀~~~”周围喊杀声大作,这些海寇头目面目狰狞的发动了攻击。 与此同时,广陵城头也传来了冲锋的战鼓声,急促如雨声势滔天。即使远隔五里也让人震耳欲聋,如此规模最少也要上百面战鼓同时敲击才行。城上城下,几十万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少年二人身上。那目光中所蕴含的意味千奇百怪,愤怒、嗜血、仇恨、担忧、崇拜、妒忌等等不一而足。但不管他们心中怎么想却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地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就是主角。 面对围攻,少年长枪一震:“找死!”怒喝完后抢身而上,悍然发动了攻击。刀光剑影!气劲纵横!一团团鲜血如同盛开的灵魂之花,从禁锢的躯壳中挣脱而出。张子龙就像一只在刀尖上翩翩起舞的蝴蝶,除了保护身后女子的时候才会收招防御,其余时间全在攻击,没有丝毫保留地进攻。 “叮叮当当~”身上的铠甲不愧是让凯特都念念不忘的宝贝,敌人的攻击落在上面并不能造成什么伤害,只不过磅礴的冲击力还是让肺腑受了点小伤,可是对于体魄强健异于常人的少年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就这么只攻不守,手中的黑色大枪被少年舞的密不透风,蛮横的力道加上上面蕴含的磅礴真气,威势骇人!有自恃勇武的头目不信邪的上前抵挡,手中兵器均被瞬间斩断,随着长枪落下,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大家别单独上,一起!!”一声呼喝传来。这些头目不愧是久经战阵之人,闻言顿时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击,少年一时间大感吃力。驭物境的护体真气,可比寻常士卒难砍百倍,并且比铠甲更强的是,它并没有死角弱点,想要攻破没有捷径。 一脚踢开旁边呼啸而至的狼牙棒,少年一记力劈华山想要解决这个重心不稳的海寇,可是旁边四人同时过来帮忙招架。“铛啷~~扑通~~”招架的四人被压的单膝跪地,兵器也被斩断两把兵器,可是黑色大枪再无余力被招架下来。 “注意配合,能挡下!!”又是一声大喊,所有人都信心百倍。对方不可一世的大枪,并非不可阻挡。 虽然难缠,可张子龙并没有十分慌张。对方每死一人,精纯的血力就会通过脖间红巾,化为体力,化为真气滋养自身。只不过随着时间推移,每斩杀一人需要耗费的精力就更多了,渐渐的入不敷出,内里开始有所损耗。 帅台上,渡边守纲看的红脸都变绿了,抓起蜻蜓切就准备下去助战。他脾气火爆,手下头目自然也染上了这个毛病,所以少年刚才斩杀的头目中,有半数都是他的人。要知道那些人可是他的左膀右臂,死一个都让他心痛不已,更别说这么多了。 “站住!”凯特平静的站在渡边守纲的面前:“渡边首领,你准备去哪里?”虽然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可是眼底深处却带上了一丝冷漠。渡边抬腿就准备绕过:“我下去帮忙,他再这么杀下去老子就要成光杆司令了。” 凯特伸手一横,又一次拦下了红脸汉子。他眯起眼睛笑道:“方才与他打赌的时候渡边首领不反对,怎么现在却如此激动?死些手下而已,根本不足为虑,再招就是。你现在上去帮忙,岂不是让我凯特变成了个言而无信的卑鄙小人?”说着一指身前的八个首领:“再说死的也不光是你的手下。众位头领都没说话,渡边首领这么做真的好么?” “你们才派出了多少人?”渡边守纲闻言气的眼睛都红了,指着其余头领怒斥:“一个个都藏着掖着,是不是早就知道少年厉害,故意算计老子?”鬼左近面无表情:“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更需要谨慎一点。你自己有眼无珠还怪到我们头上了?” 李舜臣接话道:“渡边首领先别着急,相信凯特首领一定有自己的考虑,还是等等再说。”其余首领神色各异,有的帮忙劝导,有的则脸色难看,显然损失也不小,但是面对凯特他们根本就不敢多说什么。石和通拄枪而立,满脸嘲讽:“渡边守纲,要怪就怪自己傻了吧唧。” “你~”渡边守纲气的胡须乱颤,举起手中长枪就想动手,其余人连忙打起了圆场:“渡边首领你这又是何必呢?不就是死几个手下么,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的。我手下高手多,需要的话你尽管挑选便是。” “对啊,凯特首领可是我们的总指挥,他的面子自然比那些喽啰重要。” “我看渡边首领你还是消停点吧,现在不比从前,咱们现在都是有身份的人,谁还像你一样整天喊打喊杀的……” ………… 渡边守纲被说的红脸之上阴晴不定,可是张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急的脑门上青筋直跳。就在这个时候,鬼左近突然脸色难看的指着台下:“慢!看来我们都小看他了,这些也是凯特首领的预料之中么?”台上众人纷纷望去,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就在他们争执的片刻时间内,底下一百五十名头目已经被少年斩杀了半数有余,剩余六十多人虽然还在咬牙强撑,可看上去自保有余,想要进攻却万万不能。张子龙双目赤红,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不知为何他现在对鲜血十分渴望。这种冲动十分强烈,就像快要渴死的人想要喝水一般。 他颈间的那条围巾红芒大亮,看上去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焰。赵飞燕被他身上的变化吓了一跳,连忙大喊:“张子龙你怎么了,快醒醒!!!”此时的少年面容狰狞,目露凶光,就像一只嗜血的豺狼。 张子龙闻言顿时打了个激灵,理智瞬间回归,有些忌惮的看了一眼漂浮的红巾,勉强笑了笑:“没事!”就在刚才,他的耳边充满了一个诱惑的声音在对他说“血,血,血,只要获得更多的血,你就会变得更加强大,最终无敌于天下。”那声音十分飘渺,分不清男女,但是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的就按照它说的去做。 “好东西!”帅台上的凯特看着少年戴的那条火焰般的红巾,眼中充满了贪婪。他能看出来,少年不知疲惫越战越强的秘密很可能跟它有关。这样的宝贝就在眼前,怎能让他不激动难耐? “你们一起上,杀了他夺回宝甲还有那条围巾。谁能做到,我就把攻破广陵府的所得利益,全部赠送给他。”凯特的声音充满了狂热,就像一个赌徒一般。 他作为总指挥,攻下广陵所占的本来就比其余头领更多,那可是一笔无法估量的惊天财富。这边凯特话音刚落,身后各种真气波动就同时涌出。“轰~”少年北方二十丈处一声巨响,腰胯双刀的李舜臣就轰然落地:“小子,刚才让你跑了,现在咱们可以继续了!” 张子龙心头一沉,不等他回话。 “轰~”的一声,南面出现了身高六尺,红脸短发,肌肉虬结的渡边守纲。只见他满脸狰狞,手持神兵蜻蜓切,双目赤红的怒吼:“小兔崽子,杀了老子那么多手下,今天非活剐了你才能解恨。” “轰~”东面,束发冲天满脸严肃的鬼左近也手持一把狭刀落地:“在下鬼左近,请多指教。” “轰~”西面,顶盔掼甲的绿脸汉子,腰胯宝剑手持蛇矛:“同为淮国人,我还是奉劝你一句赶紧认输,交出身上宝贝,不然等一会小命丢在这里可不划算。”正是方才率兵追击的石和通。 “轰轰轰轰~~~”另外六位首领也落在外围。赵飞燕破口大骂:“海寇就是海寇,这样的赌注就算赢了又怎么样?不知廉耻!还要脸不要脸了?” 凯特听得不禁莞尔,双手摊开朗声道:“我这里有三十万人,你拿什么跟我讲条件?你们广陵城里的人敢出来么?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可能。那你为什么还会觉得不公平?难道想让他一人挑我们三十万才算公平么?”他的声音十分猖狂,可以说是肆无忌惮。 可是赵飞燕闻言却呆住了,转身看向广陵城头,那里同样是人头攒动,可是并没有一人敢下城救援。 张子龙凝神戒备,笑着问:“我背上的是我救出来的流民,我曾经答应让她跟我一起返回广陵,既然现在咱们正在打赌,能不能先保证她的安全?” 凯特笑着回复:“我当然能答应你,可是我这几十万手下可就说不定了。”说完眯起眼睛,语气无奈:“毕竟你救的这个女流民实在太过漂亮了。我们常年飘荡在海上,很少见到如此美丽的女子。” 张子龙闻言心中一片冰凉,周身这九人仅凭气势就知道都是高手,而自己却背着赵飞燕根本不能全力施为,真打起来……会死! 广陵东城外,白雪皑皑的大地上,海寇用身体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方圆只有三百丈,而这个类似斗兽场的包围圈却摩肩擦踵足足有三里厚,其密集程度让人胆寒。城头上所有人都吞了口唾沫,他们光是站在这里想象一下,就浑身发抖不寒而栗。 “上!”包围圈的帅台上,凯特优雅的下达了命令。 九大首领闻声而动!“先接我一枪!”率先攻击的是脾气最为火爆的渡边守纲,只见他手中蜻蜓切那一尺多长的枪刃上银光耀眼,如同闪电刺向少年咽喉要害。 “铛啷~”张子龙反手一撩,对方长枪攻势一偏刺在空处。就在他准备还上一枪的时候,渡边红脸上却露出一丝阴笑,双手握着蜻蜓切用力一拉,长枪改刺为削,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声砍向少年脖颈。而此时身后的李舜臣也已经上前,满脸兴奋:“这一次别跑了!” “轰隆~~”地面乍起一片雪雾,少年在千钧一发之际运用秘术躲开了攻击,出现在旁边远处。可是不等张子龙站稳脚跟,李舜臣已经奔袭而至,手中长刀化为两道长虹轰击而下:“你很喜欢跑啊!!” “呛啷~~”对面双刀虽然威力比不上少年,可是锋利度却十分强横,一声交鸣声响后,少年手中黑色大枪枪身迸射出碎屑无数。 “他娘的,吃我一枪!”张子龙猛地一声怒吼,手中长枪快如闪电般刺向渡边的咽喉,音爆声迟迟而来。“轰隆!”磅礴的力量让渡边守纲单膝跪地,可是就在少年想要继续追击的时候。 “你好像很狂啊!”李舜臣一声怒吼,手中双刀合二为一,又从旁边平砍而来,声势浩大如同台风过境,凛冽的威势让少年发丝跟着狂舞。 “铛啷~”张子龙眉头紧锁回身格挡,“轰~~”少年直接双膝微曲深埋地下,汉子这一击确实力道磅礴。张子龙双目挑起看,着汉子道:“好力道!”说完腾身飞起一脚,横踢向汉子脖颈,如果中了就算不死也必定神志不醒。 “嘭~~”就在这时,渡边守纲又从旁边支援而来,长枪枪杆直接挡住少年攻击:“你真觉得自己还有胜算么?”他这边刚说完,自外围突然想起一阵破空声。 “嗤嗤~”包围圈外的鬼左近抬手甩出两道白光,破空声十分低沉,就跟秦雨寒射出黑色翎羽一般。仔细看去却是两把短匕,呈菱形,刃锋上的寒光如同流星一般夺目,眨眼间就已经到了少年的咽喉。 第十五章 英雄 “铛~铛~”少年挥舞右臂,用肩甲格挡住飞刀的攻击,后者随着清脆响声打着旋飞回到鬼左近手中。可就这一个分神,跪在黑色大枪下的渡边守纲侧身一个翻滚,身形散乱间还不忘横扫了一枪,“嘭~”少年只觉得胸前巨力传来,身形不由自主的倒飞出去。 看到机会,李舜臣闪身来到少年上空,双刀并拢挥舞而下:“天降神兵!”全身真气猛然爆发,在汉子身后聚集成人形,高约三丈威武不凡,手中一把璀璨光刀同时落下。 “八步赶蝉!”背后磅礴的气机让少年汗毛倒立,第一时间发动金蝉功秘术,脚下荡开一圈真气涟漪,凌空变向躲过攻击。“轰隆~”失去目标的李舜臣与巨人的攻击打在地上,炸出一个方圆五六丈的大坑,可见其威力非凡。 李舜臣满脸遗憾:“既然今天已经必死无疑了,何不放开手脚厮杀一番?本来看你也是条汉子,老是避而不战岂不可惜?”他这边说得轻松,少年那边却连还嘴的时间都没有。 渡边守纲如跗骨之蛆一般缠上了少年,“铛铛铛铛~”两杆长枪速度极快,如同闪电一般互相交错爆鸣。少年虽然力气比对方要大,可是渡边手中的蜻蜓切乃是神兵利器。 交手三十招不到,“咔嚓~”在张子龙震惊的眼中,黑色大枪断为两截,且断面处十分整齐光可鉴人。对方攻击继续落下,“噗~”的一声砍在少年的左臂上,血箭顿时飚射而出,伤口深可及骨。如果不是身上战甲防护,可能整条左臂都会被对方的神兵斩下。 少年根本就没理会自身伤势,怒吼一声:“还你一枪!”右手中的断枪便化为一道长虹掷向对面汉子,然后立刻转身冲向一个用斧大汉,准备突围。 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再加上少年的全力施为,哪里还来得及反应。“噗~”渡边守纲护体真气被瞬间刺破,枪尖深深扎进肩膀,红脸汉子眉头一皱飞身而退,不忘对包围少年的其余首领道:“你们还在等什么?” “渡边首领既然已经受伤了,那就赶快回去包扎,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一阵怪笑揶揄,围观的众人才开始动手。渡边守纲为人霸道无礼,平时得罪的人不在少数,最起码就这些首领来说,没有一个跟他关系融洽的。往日里因为他实力确实强大,所以大家还克制克制,可是今天他手下头目死了不少,势力大损,以后也就不用事事忍让了。 用斧大汉见少年朝自己冲来,狞笑道:“想从我这里冲出去?看来你的运气确实差了一点!”言罢双手持斧舞成龙卷,狂暴的飓风掀起了无数积雪。“轰隆~”招式已成,无边威势四散而开,巨斧砸在地面震耳欲聋。汉子看着少年冷笑:“天崩地裂!” “隆隆隆隆~”大地深处响起隐隐轰鸣,地面如同煮沸的开水一般翻滚起来。张子龙脚下突然一空猛地向下跌去,身后赵飞燕失声惊呼:“啊啊啊~”足足二十丈深的峡谷就这么突然出现,更可怕的是头顶,积雪、泥土、碎石铺天盖地。巨斧汉子满脸自负:“中了我这一招的人,就等着被大地活埋吧!” 张子龙虽然手中已经没有了兵器,可是却并不慌张,伸手一拳打向土壁。“嘭~”坚硬的岩石就跟豆腐般轻易地直没手肘,二人疾速下坠的身形猛地停在半空。接着少年挥动左臂向上就是一通乱拳,石屑纷飞间并没有被击落下去。 完后张子龙双脚登在墙壁上猛地用力,身形就跟炮弹一般冲向天空。“小子看鞭!”谁知道刚出来就听到一声暴喝,接踵而来的就是四条金色鞭影,少年瞳孔骤然紧缩,这些长鞭光华内敛居然真假难辨。 长鞭如长蛇狂舞,扭曲着从四面八方缠向二人,速度居然十分迅捷,眨眼间就绕成了一团。见状其他首领都有些恼火,看来这次的功劳,要与自己失之交臂了。 可是手持金色长鞭的消瘦汉子却连忙大声道:“空的,人跑了。”就在此时,那个手持大斧的首领旁边,空气如水波荡漾,少年的身影突然出现,脸色有些苍白地二话不说一记通天炮轰在汉子后背。只听“嘭~”的一声,将近九尺的魁梧大汉被直接打的凌空飞起,划过一条轨迹打着旋跌落在十五丈外。 “哇~”护体真气虽然没有被攻破,可是不可抗拒的蛮力却让他受了内伤,紫黑色的淤血脱口而出。 少年出拳之后没有任何迟疑,撒腿就像广陵方向跑去。金蝉脱壳本就是消耗极大的秘术,再加上带着赵飞燕施展,对他已经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一切都发生在瞬间,再加上他行动如此果决,大部分人都没反应过来,一时间居然没有人追击。 除了一人。束发冲天的鬼左近身体化为一道黑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拦在了少年身前。两把短匕脱手而出,然后“呛啷~”一声抽出横挂在腰后的两尺直刀,面无表情的凝神戒备。 “嗤嗤~~”两把短匕穿破空气发出一声声爆鸣。张子龙空着双手无法抵挡,只能咬牙改变方向进行躲避。“噗噗~”两声,短匕没入地面,留下两个不知深浅的孔洞。 经过这么一阻挡,剩余的头领也都反应了过来,各自施展身法又围困住少年二人。磅礴的攻势接连展开,纵横的刀气、狂舞的金鞭、无声的钩镰、诡异的蛇矛、迅疾的长剑、防不胜防的短匕等等。大家最差都是化形境的高手,一时间光华肆意如同神仙打架,把所有人都看呆了。 张子龙长枪已断,东躲西闪不敢正面硬接。索性对方心中各自有自己的打算,都想率先取得少年头颅获得丰盛的报酬,所以根本就没有配合,甚至相互之间还多有牵制,所以短时间内二人才能安然无事。 赵飞燕今天总算见识了什么叫威压,围攻他们的每个人放在江湖中都是难得一见的一流高手,磅礴的气机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令她胸闷异常,再加上毫不掩饰的庞大杀意,更是让她血脉凝滞,只感觉突坠冰窖一般。要不是少年运用真气替她抵挡,很可能不用对方动手,她就会自己直接晕死过去。 各种颜色性质的真气演化成光怪陆离的攻击,更是让女子胆战心惊。大地在他们面前似乎也不堪重负,大大小小的深坑不断出现。身前少年虽然周身多处负伤,可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他的身形依然矫捷,可是呼吸声已经开有有些紊乱。她知道,没有鲜血作为养料的丝羽织,已经不能继续给少年提供帮助。 负伤的渡边守纲又加入战团,与李舜臣还有另外两名首领分属四方轮战少年。张子龙险象环生不能脱身,一个用剑的头领看准机会,双手持剑怒喝一声:“断水流!” 真气汇聚成一条弯月状的波浪,如波涛般的卷向少年,气势之雄伟让旁边众人纷纷退后。张子龙眼神一凝,身形如猿猴一般疾速变向,可是始终不能摆脱身后的追击。 “轰~”波涛直接击在少年胸口,张子龙口中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形疾速飞退。早已经占据有利地形的渡边守纲狞笑着挥舞起蜻蜓切,长枪如同一只挥动翅膀的蜻蜓化为两道薄薄的寒光,一往一返间散发着凛冽的杀机。 “铛~噗~” 少年转动身形,用万骨甲硬挡下来,可是冲击力却让他再次口喷鲜血。赵飞燕柳眉倒竖:“放我下来,你赶快走!”张子龙咧嘴笑了一声:“咱们说好的!”然后直接继续向广陵冲去。 迎头撞见的,正是那个手持金鞭的消瘦汉子,只见他挥舞着长鞭于头顶,满脸赞叹道:“能在我们手下坚持这么长时间,不得不说你确实是个奇才,可惜止步于此了!迎风百渡!” 手中金鞭突然分裂,化为满天鞭影缠向少年,汹涌的真气让人望而却步。少年不管不顾,双手交叉在身前准备硬闯“啪啪啪啪~~~” 一连串的抽打声响起,张子龙如同陀螺一般被抽的身躯抖动,紫色的血印布满了裸露的肌肤。然而少年并没有丝毫停留,依然奋不顾身的迎面直上。 “嗤嗤~”少年脸色凝重闪身躲避,关键时刻又是鬼左近的飞刀拦路,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起点,好不容易拉扯出突破点的包围圈又一次合拢。张子龙眼中露出森然杀意盯着束发于顶的青年:“不弄死你,看来我是出不去了!” 鬼左近面无表情:“你可以试试!”少年双拳紧握怒吼道:“那你就去死吧!”脚下真气涟漪猛然荡开,张子龙身形以堪比利箭的速度冲向汉子,双拳合拢一记轰天炮,裹挟着无边威势砸向鬼左近。 “轰隆~~”鬼左近的身影化作一道黑烟疾速拉开距离,少年的拳头砸落地面,雪花腾空而起地面塌陷。张子龙瞳孔瞬间缩小变为针孔状,这家伙轻功太过诡异,根本抓不到他。 不等少年想到策略,下一瞬间,李舜臣与渡边守纲又围攻上来,包围圈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破绽,张子龙的处境又变的险象环生起来。城下的号角声与城头的锣鼓声交织成一片,可对于少年二人来说没有丝毫用处,近在眼前的援兵,并没有来到! “看来咱们是回不去了!”少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一边凌空用脚踢开砍来的斧头一边感慨。赵飞燕眼神黯淡:“如果我在城头,也不会派兵出来救援的。” 张子龙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都是对的。”言罢矮下身形向前一窜,躲开了那个双手持剑的首领攻击,迎面而来的又是李舜臣的双刀。 “铛啷~”扭转身躯用万骨甲挡下,身后又传来破空声。“噗噗~~”鬼左近神出鬼没的飞刀这一次终于建功,直接刺穿了少年裸露在铠甲之外的脚踝,鲜血喷涌而出,可是少年依然仿佛没有感受到痛楚一般不为所动。 “对不起~”赵飞燕嘴角带笑说了一句不明所以的话。“咔~~”一口咬断自己的手掌,鲜血喷溅在丝羽织上,早已黯淡无光的红巾突然大放光明,疾速流逝的真气突然开始猛增。同时一个声音又升腾在少年心中:“想让她活命,就需要更多的血,鲜血,更多的鲜血!!!” 少年瞳孔一片赤红,身形突然加速,比刚才快了不止一筹,一拳逼开围拢过来的李舜臣,反手一记轰拳打开渡边守纲的奇袭,脚下用力,一声轰鸣冲向持斧汉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给老子去死!!!” “咣~轰~”蛮横的力量直接轰飞了大汉,可是这并不能解决少年窘境,在这个令人绝望的包围圈中……他……依然逃脱不掉。可是面对此刻如同疯虎一般的少年,所有人都投鼠忌器不敢贸然上前。 广陵城头,叶红妆欢欣鼓舞的拍着双手:“张子龙这家伙果然十分厉害哩,真解气。有他在,一个人就能解决海寇了。”少女眼中一片真诚,可见还没有看清事情的本质。 赵安定摇头,声音有些沉重:“如果按照现在的情况继续下去,张兄弟就算再厉害,也会死在敌军之中,我的那个表姐也不能幸存。”说完撇头看向城门方向的赵匡等人叹息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张兄弟一个人在外拼命,广陵城空有二十多万守军居然无动于衷,真是让人……”说了摇了摇头,充满了惋惜之意。 夏灵儿满脸担忧的神色突然一遍,声音之中充满豪情道:“是他教会了我,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缺乏强者,但是面对困境不计后果,敢于为他人挺身不计生死的人,才能被称作英雄,真正的英雄,而现在他就是那个英雄!”说完直接取下身后背着的金银剪:“为了他,我也想挺身而出。” “我也想成为…英雄!”夏灵儿刚说完,浑身真气倾泻而出,金银两色光芒遮天蔽日,居然比城下远处战团中的还要耀眼夺目。城头周围的众人都感觉到了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在他们身边的并不是一个娇媚的女子,而是一头来自上古的荒兽一般。 真气化形巅峰!竟然恐怖如斯! 第十六章 绝处逢生 “嘶~~”广陵城头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任宁焦急道:“灵儿,你练的功法根本就不擅打斗,还不赶快停下。”夏灵儿裙摆飘摇猎猎作响,一脸坚毅:“知恩图报啊大师姐,他救了彩衣宗,我不能让他死在这里。既然没有人愿意出城救援,那我夏灵儿甘愿做第一人。” 彩衣宗众人听闻此话纷纷沉默,李青山紧握手中光华流转的长剑:“宗主说的不错,张兄弟对我们彩衣宗有大恩,算我一个。”剩余弟子也纷纷表态应当出手相助。 任宁脸色苍白,自家事自己最清楚,就他们彩衣宗弟子的武力,上了战场都是白给。杀一些普通的海寇也就算了,可是想要突破厚达三里的贼兵,再去跟那些功力高深的沙场悍将们打?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们要是有那实力,当初也就不会被化形下品的李春华给抓住了。 旁边叶红妆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满脸佩服:“我类个灵儿姐姐,你居然是化形巅峰的大高手!厉害哩厉害哩。”夏灵儿眼神平静的看向远处战团,摇头道:“境界高又如何?我从来没打过架,更别说杀人了,这次恐怕……” “哦~~~”小姑娘长长的唏嘘了一声,然后抬起小脸拍了拍胸脯:“不就是把他们救回来么?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交由本公主来代劳吧,灵儿姐姐你就放一百个心,小意思哩!!” 夏灵儿闻言满脸诧异:“你?”她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十三岁的小姑娘瘦瘦弱弱,怎么看也不像是有本事下城救人的样子。 赵安定也劝道:“你就别跟着添乱了红妆,广陵城坐拥二十万大军,高手无数。真要下定决心去救援的话也轮不到你,还是老老实实呆着吧,你要是有个万一的话让我如何……” 叶红妆小姑娘一撇嘴:“你们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哩!张子龙怎么说也是我来淮国的第一个朋友,现在他身陷绝境,本公主岂能坐视不理?”说完双手拢在嘴边,抬起小脑袋大喊。奇怪的是并没有任何声音发出,而是一阵阵疾速扩散的音波,无声无息。然后她面露得意的双臂环胸,一副让你们好看的样子。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不到半炷香时间,突然有人指着天边大叫:“你们看,那是什么?”众人闻声看去,均发现远处天际有一个黑点,正用惊人的速度接近这里。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最后所有人都瞠目结舌,那居然是一只巨大的雄鹰,嗯,非常巨大。 翅膀张开足有两丈多长,全身纯白色羽毛,双目冷冽如电,喙长一尺,散发着金属般的光芒,鹰爪更是寒光闪闪摄人心魄。如此巨大的鹰隼简直闻所未闻,所以当它立在城头箭垛上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这是对未知事物的敬畏。 叶红妆哈哈一笑,跳上城头站在巨鹰身边,满脸的自得:“本公主可是万兽门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这只雪隼乃是门内数一数二的灵兽,算起来辈分应该还是我的师叔,所以我都叫它隼叔。” 赵安定满头冷汗,突然想起好像却有其事。当初她跟秦雨寒比武的时候,好像就召唤过来了,可是因为对方箭法超绝,所以并没有下来。 夏灵儿皱眉问:“红妆,你准备怎么救出他们?”小姑娘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游马国可不同于你们淮国哩。那里有无边无际的草原,条件恶劣的环境,所以生活在那里的人,可比你们想象的更加充满野性哩!” 说完小姑娘眼中散发出一丝凶光:“万兽门秘术,兽灵附身!”庞大的真气包裹全身,叶红妆头发暴涨长可及地,根根闪着金属光泽。原本乌黑的大眼睛变得狭长,瞳孔竖立,双手指甲迅速变长,锋利如剑。一股野性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猛地看去,居然与她身旁的巨鹰长相有三分相似。 “隼叔,咱们走!”叶红妆说完直接双手平举倒下城头,吓得赵安定连忙扑上:“你干什么红妆?”可是依然慢了一步,小姑娘已经跌下城头。要知道这可是广陵城,城墙高有三十丈,从这里摔下去哪里还有命在? “哇哈哈哈~~~好长时间没有这么痛快哩!!!”小姑娘兴奋的声音飘荡在城头之上。巨大鹰隼眼里闪过一丝无可奈何,啼鸣一声张开翅膀。猛烈的狂风吹得周围众人东倒西歪,而它的身影却一闪而逝,接住跌落的叶红妆后,翅膀一震扶摇直上,速度之快让人目不暇接,呼吸间就化作高空中的一个黑点。 夏灵儿目瞪口呆:“红妆你……到底是什么人?”赵安定苦笑着解释:“红妆是游马国公主,万兽门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弟子。三年前游马国与淮国和亲,成为了我的妃子。” 不知内情的人听的胆战心惊,原来这个看起来贵气逼人的公子,居然是个皇子殿下,这还真是……厉害!周围的武林人士眼睛里充满了敬畏。这个皇子的口味,还真是……更厉害! 百丈外的墨非攻捋须道:“这个彩衣宗还真是深藏不露,宗主如此年轻就有化形巅峰的修为,可怕可怕!”赵匡身后的中年太监也附和道:“福州这地方也是邪门,平日里出不了什么大人物,可是一旦出现就是天纵之才。还记得当年有淮国第一剑客之称的单乐成,三十岁就达到了化形巅峰,已经是天之骄子一般的人物,可是跟这少女比起来就稍显逊色了。” 广陵王赵匡不在乎这些,而是担忧的看着天上的那颗黑点问:“我的这位侄媳妇如何,到底能不能救出飞燕?”墨非攻点头道:“寻常手段想要从数十万大军中救出人来,无异于痴人说梦,可是从空中却要容易得多,王爷大可放心。” 赵匡闻言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而他身后那个名叫阿福的老仆却在心中冷笑,放心?墨家这位钜子果然如传闻中说的一样不善争斗。放在平常当然不难,可是现在围攻张子龙的那些人,哪一个不是擅长战阵厮杀的一流高手,从他们手下救人出来? …… 赵飞燕的手上的鲜血不断涌入红巾,张子龙脑海中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少年。可是他赤红的眼中还有一丝清明,虽然身处绝境却依然思考着对策。 石和通,渡边守纲,李舜臣三人近战最为厉害,要不是他们相互之间毫无配合自己早就输了。他们手中的兵器也十分棘手,特别是石和通的那杆绿矛明显带毒,绝对不能让它伤到。 手持巨斧的汉子力量蛮横,那招天崩地裂威力也十分巨大,可是身法却逊色不少,暂时没有威胁。使用金鞭的敌人非常棘手,被他困住的话就彻底完了。用剑的那个身法招式都可以,只是威力不大暂时不用顾虑。 另外还有用刀的、用钩镰的,二人一直游离在战圈之外,应该不敢跟其他人争功,可是也不得不防。张子龙最终把目光落在了束发冲天的鬼左近身上。 想要在他们手下活命,必须想办法找到突破口。如今来看只有冲入对方军阵中才有一线生机,而能轻而易举追上自己的鬼左近最是棘手,他那一身如同鬼魅的轻功根本没有办法追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既然暂时无计可施,那就只能自己来争取了,首先要做的就是先找一把兵器。渡边守纲?不行,这家伙功力属于敌人中最高的,战阵经验也最为丰富。石和通?不行,这家伙太过精明,再说连兵器都淬毒,可见他为人阴毒不好对付。少年思来想去,目光一凝下定决心。 可就在少年准备行动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女声:“张子龙,本姑娘来接你了!!”所有人都猛地抬头,只见天际上俯冲下来一个黑点,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帅台上的凯特一挑眉:“居然可以控制飞禽?看来是对方雪藏的高手了。张子龙只不过是个杂牌将军,就算武力再高强,也根本不值得冒险来营救,到底是为了什么?”当他的目光落在少年背上的女子时,嘴角泛起一丝恍然:“看来这女人的身份不一般啊,说不定这才是条大鱼。” 凯特下定决心,对身边亲兵吩咐:“传令下去,让所有弟兄准备强弓劲弩,绝对不能让他们跑掉。” “是,首领!”亲兵领命离去。 叶红妆趴在雪白鹰隼的背上,抓着它的翎羽开心的大笑。两边的呼啸而过的劲风,加上俯冲带来的强烈刺激,让她仿佛又回到万兽门,回到了游马国那苍茫的土地上。 千丈!八百丈!五百丈!三百丈!就在她们越来越接近地面的时候。 底下突然传来无数声怒喝声:“放箭!”随后而来的就是漫天的箭雨,如同乌云一样冲天而起,叶红妆嘴角冷笑:“真以为你们是秦雨寒哩?就凭这种箭矢也想拦住我们?隼叔,让这些海寇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巨鹰一声啼鸣,全身浮现出无数雪白真气,眨眼间就护住了全身。“叮叮叮叮~”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可是却纷纷被真气摊开,巨鹰的速度丝毫不受影响。 可是叶红妆却太小看这些箭矢了,要知道蚁多咬死象的事情可并不在少数。别说张子龙,就连服用禁药恢复巅峰甚至更强的单乐成,也不过硬挡敌人三千杀伤半数而已。 数十支!毫无反应! 数百支!不用在意! 数千支!速度大缓! 当一股一股铺天盖地的箭矢越来越集中在她们身上的时候,巨鹰身上的雪白真气被迅速消耗,叶红妆的视线已经看不到地面,眼中尽是无尽的黑色利刃,吓得她大叫:“我类个亲娘哩,隼叔快撤,快撤!” 巨鹰一个俯冲,在距离地面一百丈的地方呼啸而过,拉升高空。叶红妆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自己干瘪的胸脯:“吓死本公主哩,这也太多了吧。” 鹰隼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啼鸣一声盘旋在战团上空五百丈的地方,再也不敢轻易下降。赵飞燕深感遗憾,有些怒其不争:“这小姑娘也太笨了。既然是出来救人的,为什么非要提前示警?就不能等近一点再喊么?” 张子龙闻言丝毫不为所动,也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只是抬眼看了看高空中的雄鹰,心中做出了决定。 帅台上凯特满脸笑意的看着二人:“张子龙,今天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们。要不要重新给我介绍一下你身后的美丽女子?” 张子龙眼神一凝:“凯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凯特闻言哈哈大笑,最后眼泪都快出来了才说:“方才我就奇怪,你宁可自己受伤也要保护她到底是为了什么?一个普通百姓值得你做到如此程度么?现在广陵城忍不住又派出高手救援,就凭你一个杂牌将军?恐怕就算武功再高也不值得吧?” 说着凯特满脸阴笑:“那结果就只有一个:这个女子身份尊贵,让你不得不舍身相救。但是据我们的情报显示,你张子龙可不是肯卑躬屈膝的一个人,我想象不到到底什么身份才会让你如此做,可否给在下解惑一番?” 寒风吹过,场面寂静无声。赵飞燕脸颊流下一丝冷汗,心中莫名的有些坦然。对方既然已经有了这种猜测,那无论他们怎么辩解对方也不会相信了,想要趁对方大意活着返回广陵?已经是不可能了! “看来还是功亏一篑了,没想到最后还是要跟你死在一起!”女子虽然一脸嫌弃的样子,可是眼中却泛着一丝暖意。 张子龙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怕高么?”赵飞燕一时有些茫然,本能的回了一句:“不怕,怎么了?”少年仰天长啸:“那咱们现在就回城!!叶红妆准备好!!!”说完全身真气不要钱般汹涌而出,眨眼间覆盖全身。磅礴的电力虽然少年有意克制,可仍然让赵飞燕浑身战栗不断,哆哆嗦嗦地问:“你…你…要做…什…么?” 高空上的小姑娘一脸迷糊:“啊?怎么哩?”张子龙朗声道:“一起回家!”帅台上的凯特脸色突然一边,失声大吼:“不好,拦住他!” 众位首领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少年大笑一声:“晚了!神门八阵!” “轰隆隆~”地面坍塌出无数裂纹,少年身形蓦然冲天而起,化为一道白虹,眨眼间已经来到了二十丈的高空!脚下突然出现一面银光灿灿的真气阵图,张子龙空中借力,身形继续拔高二十丈。 第二面,第三面,第西面……第八面!! 第十七章 失之交臂 八面阵图垂直显现,张子龙用不可思议的速度,几乎瞬间到达了一百五十丈的高空。一切发生的太快,直到此时下面才惊慌失措的响起“放箭!!!”的命令。 凯特脸色铁青,他实在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还有这一手,这个距离怎么可能带着一个人达到?失误了!煮熟的鸭子眼见就要飞走,让这位优雅的汉子脸上布满了狰狞,怒吼道:“不管用什么办法,赶快给我把他们弄下来!!!” 高空之上的叶红妆其实并没有反应过来,反倒是那个论辈分算是她师叔的雪隼,早已经开始盘旋降低高度。在少年最后一次起跳之后,险之又险的用爪子抓住了张子龙的双肩。 “真有你的张子龙,居然能想到这种主意哩!”巨鹰身上的叶红妆满脸兴奋,探出脑袋称赞道。少年身后的赵飞燕虽然全身麻痹说不了话,但是眼神中也充满了激动之色,这一路走的实在太过艰难了,终于……终于……结束了! 迟迟而来的箭矢根本不能阻挡它的护体真气,纷纷被弹飞开去。就在巨鹰准备振翅高飞的时候,却出现了计划以外的情况。三个人加在一起原本就十分沉重,对于不以体魄见长的鸟类尤为如此,再加上张子龙身穿的万骨甲实在过于沉重,导致巨鹰根本没有办法攀升高度。 巨鹰一声啼鸣,拼命扇动翅膀,可是效果甚微。而此时地面上的九大首领也已经反应过来,也不管能不能打到了,绚烂的真气攻击脱手而出。虽然大部分都在半途中就后继无力了,可是漫天的金光鞭影中,突然传来两声低沉的破空声。 “小心,快闪开!!!”张子龙脱口而出,交手多时他自然能分辨出来,这是鬼左近的飞刀。可是已经为时已晚,“噗~”两道白虹一闪而逝,巨鹰的护体真气瞬间被刺破,巨鹰双爪溅起两朵血花。 突然被袭吃痛之下,不由自主的爪子一松,少年二人跌落向地面。叶红妆满脸震惊,伸手对着少年大喊:“喂,你去哪哩?快回来!!”少年满脸苦笑,他要是有那本事早就飞回广陵了。没有理会少女的话,腰身一扭面相下方。 成片的箭雨,一望无际的包围圈,狞笑的凯特,还有满脸兴奋的九大首领。他的嘴角突然挑起露出个不屑的笑容:“老子来陪你们玩!!!” 言罢一把扯过身后女子抛向巨鹰:“不用管我,马上带她走!!”赵飞燕目眦欲裂,可是浑身麻痹丝毫发不出声音。巨鹰迅速做出决断,调整身形接住女子,双翅一震扶摇直上,盘旋一圈后向广陵城方向激射而去。 叶红妆拍着巨鹰的背,焦急道:“隼叔,救错人哩,回去,回去啊!!”可是雪隼却丝毫不为所动,依然向城头飞去。 三个人一起的话,所有人都走不了!! 叶红妆满脸歉意的回头,看着那个从天而降的银色身影,拖着长长的红巾显得有些孤独无助!赵飞燕此时也恢复了行动能力,发疯一般的扯过少女衣领:“是你的愚蠢害了他,快点回去,不然我诛你九族!!”她双目赤红语气冰冷刺骨。 “啪~”叶红妆不以为意,满不在乎的拍开女子的手:“他是因为你,才落到现在的境地的,老实呆着,本公主送你回城!”赵飞燕双手僵在空中,突然想起了二人的目的,咬了咬牙坐下。看着那个如彗星般跌落的身影,喃喃道:“放心,再坚持片刻,我会救你的!不惜一切代价。” 五里,对于巨鹰的速度来说转瞬即逝。当它裹挟着无数疾风落在城头的时候,赵匡激动的抢步迎上,一把抱住女子老泪纵横:“二妞,你吓死为父了。怎么这么不听话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你要是有个闪失,你让我怎么对得起你母亲?” 旁边的文臣武将也是纷纷上前道喜,一时间场面十分融洽。他们似乎已经忘记了,城外,还有一个人,一个深陷重围的人,一个必死无疑的人。 赵飞燕没有丝毫表情,语气严肃道:“父王,女儿跟张子龙这次冒险回来是有天大的事情。能不能现在就把指挥权交给女儿?” 赵匡满脸诧异:“到底怎么回事?”赵飞燕没有回答,而是单膝跪地抱拳:“儿臣赵飞燕,恳请父王应允。”赵匡脸色变了两变,无声的点了点头,转身对文武百官道:“从现在开始,郡主的话就是我的话,你们可曾明白?” “是,王爷!”所有人都跪地领命,心中却不觉有些打鼓,不知道这个郡主千金要搞什么名堂。赵匡看着女儿,满脸笑意:“这样就行了吧?” 赵飞燕点了点头:“多谢父王。”说完冷着脸站起身,娇声喝道:“拱卫司指挥使张奇何在?”武将中,一个魁梧汉子闻言一愣,连忙单膝跪地:“末将张奇在此!”而汉子旁边的人都纷纷对视一眼,然后眼观鼻,鼻观心一语不发。 女子并没有发号施令,而是继续问:“城内新军现在由谁负责?”所有人都转头向鼓楼看去。须发皆白却满身腱子肉的王启明,还在疯魔似的击鼓。看到众人的眼光,才停住手上动作,走来抱拳道:“广陵新军主帅王启明,拜见郡主。” “现在负责防守广陵的军队可是你拱卫司的将士?” “回郡主,正是!” “王老将军,现在城内新军共有多少将士?” “回郡主,共计十五万众。” 赵飞燕点头沉吟一下,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女子直接下令:“王老将军,现在命你立刻调动新军接手城防事物,东门五万,西门一万,北门两万,南门两万!剩余五万新军,封锁城门附近街区,五里之内不允许任何人出没,违者斩立决!” 还不等其他人反映过来,女子又看向跪地的中年汉子:“张奇将军,现在本郡主命你立刻带领所有拱卫司将士撤回军营待命,没有我的命令所有人都不能外出一步。都尉以上军官全部看押起来,但凡有任何可疑之处,当场斩杀!” 直到她话语说完,文武百官顿时哗然,到处都是窃窃私语声,纷纷猜测郡主此举的用意。 王启明看了一眼广陵王,见对方没有反对的意思。军令如山,直接抱拳朗声道:“末将王启明遵命!”说完带着亲军大步离去。 拱卫司指挥使张奇却傻眼了,见没人替自己说话,只能硬着头皮抱拳问:“郡主,城防事物一直是由拱卫司负责,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该如何守卫广陵,不知道我们到底犯了什么事,需要如此大动干戈?” 赵飞燕目光冰冷的与之对视:“现在没时间给你解释,军令如山,张将军想要抗命不成?”抗命不遵?四个字震得张奇堂堂八尺男儿一个哆嗦,咬了咬牙:“末将不敢,卑职遵命。”说完便起身下去传达命令。 赵飞燕深深看了一眼张奇离去的背影,然后转头看着赵匡身后的中年太监:“忠贤统领,派出你手下影卫精锐监视拱卫司动向,但凡有任何异常立刻通报于我。” 中年太监虽然面带笑容,却不发一言,既没有应允也没有反对。影卫乃是广陵王直属,没有王爷的命令,他不会听从任何人的调动。 而广陵王赵匡虽然一直都没说话,可是目光之中却充满了担忧。现在听到居然还要动用影卫,就忍不住开口问:“飞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飞燕从小在王府长大,对此自然十分了然,闻言躬身抱拳回复:“启禀父王,儿臣与张子龙将军得到确切消息,广陵府内有海寇大批奸细,实力最少也可以攻破城门。这次攻城从头到尾都是个阴谋,到时候海寇里应外合之下,广陵危矣,所以张子龙将军才奋不顾身的单人冲阵。而拱卫司一直负责城防,对方一定会从这里下手,事关福州存亡,还请父王应允。” 如果说刚才女子的话只是引起了百官的骚乱,那么这次可就像炸雷一样,把他们震得头重脚轻晕晕乎乎。广陵城内有大批奸细,可以攻破城门??? 赵匡同样目瞪口呆:“此话当真?”赵飞燕回答的斩钉截铁:“但凡有一句虚言,父王可斩我头。”赵匡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女儿,仿佛有些不认识了。她从前性格只是有些怪异,而现在则更像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 “好!父王信你!忠贤,就按郡主说的话办!”回过神来的赵匡直接回身下命。中年太监一言不发的拱手领命,然后身形一阵模糊,消失在原地。没有人看到他低垂的脸上,带着无边的嗜血杀意。 广陵城安逸的太久,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是该流点血提提醒了!! “儿臣谢过父王!”赵飞燕道了一声谢,起身继续:“广陵府,军械司的人可在?”武将中又跑出一人,身材矮胖留着山羊胡,出来后直接双膝跪地:“军械司监造官黄陵路参见郡主!” 文官之中也走出一个中年儒生,身穿知府官袍威严十足,出列后作揖道:“广陵府知府唐生见过郡主!” “黄陵路,现在命你一炷香内在此处准备一百个入城笼,耽误片刻立斩不赦。”女子的话如同催命符,留着山羊胡的汉子被吓得脸都绿了,冷汗“哗~”就流了下来。这么少的时间,这可真是要了命了。可是他不敢忤逆,只能领命一声逃也似的离开,矮胖的身形虽然跌跌撞撞,速度却十分惊人。 赵飞燕根本就没理会他的想法,继续道:“唐知府,立刻撰写公文通告全城,组织义士出城救援张子龙将军。只要愿意出城,不论结果赏金五十两,如果谁能救出张将军,额外赏黄金万两!” 说着语气一冷:“再撰写一份公文通告除拱卫司外的所有军队,以都伯所率的五百人为限,每伯人马必须出一人赶到东城参与救援。半个时辰内如果不到,斩都伯人头。” 女子目光又落在了百余丈外的武林人士身上:“另外本郡主悬赏一本绝学,告诉那帮江湖人,谁能救回张将军就能得到!”唐生眼露震惊的领命离去,心想广陵城如此之大,除非骑骏马狂奔,否则半个时辰这个限度,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头落地。那可不是普通士卒,而都是些基层将官啊,这个郡主……好大的杀性。 而悬赏一策更是阴险,一本绝学对于武林中人来说,不亚于一品大员对于官迷的诱惑,能有几个人能够经受住诱惑?但是想要从数十万海寇中救出人来?呵呵! 一连串的命令发布,所有曾经见过或者认识郡主的人,都不禁心里生起了疑惑。莫非这个郡主是别人假扮的?否则怎么会变化如此之大。可是面对女子那冰冷的眼神,又纷纷低下头去噤若寒蝉。 墨非攻身后,有一个长相英俊的少年,十八九岁的年纪,儒衫高冠身背赤剑,此时小声嘀咕:“如此兴师动众的救张子龙,这郡主怕不是得了失心疯了不成?”正是纯阳学宫弟子莫小书,自从开战以来他就跟妹妹莫小雨一起,始终跟在墨非攻身边。 “小书,切莫嚼舌。”墨非攻低声训斥一句。另一边的少女莫小雨帮腔道:“我看你是羡慕张子龙吧?”莫小书脸色涨红:“开什么玩笑,我为什么会羡慕他?他就算再厉害也活不过今天了!” 他这句话可没有刻意压制声音,那边正在商议具体事宜的赵飞燕身形猛地顿住,回身面无表情的看着少年:“他为了福州百姓的生死存亡不惜只身犯险,连命都可以不要,我是不会让他死的。”说话间已经打量完少年,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笑容:“生的一副好皮囊却一点担当都没有。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境界,但必定不会太高,也就只能在这里耍耍嘴皮子说说风凉话了。”言罢就不再理会少年。 少年人哪能忍得了这种奚落,莫小书闻言面红耳赤:“我现在已经是驭物大圆满的境界,在江湖上也是排得上号的少年高手了!” “又是一个像钟元良一样的废物,甚至还不如他!”赵飞燕的声音充满了奚落,最后又来了一句:“闭嘴!不管你是谁,什么身份,再敢嚼舌的话本郡主就灭你三族!” 女子出身高贵,自小就养成了一股上位者的威严,再加上杀伐果断的口气,莫小书浑身一颤顿时不敢再还嘴了。莫小雨在旁边掩嘴偷笑:“哥,你可真没出息!” 第十八章 准备好了么? 古人云站得越高看的越远,张子龙也曾经登上过很多山。有青海郡那种除了猎人就不见一人的幽静山峰,也有盘踞着祸害一方土匪的山寨,有应江上那座倒映在碧波中的巍峨天剑山,还有薛风婷为了约定独守长达四十载的天苍山。有的能记住,有的记不住,但可以确定的是,没有一座能给他这种天高海阔的感觉。 独自一人,百丈高空,下面白雪皑皑的大地上,黑压压的全部都是敌人。可是他们不管怎么怒目而视,怎么破口大骂,却对自己依然束手无策,因为没有人可以上来。 张开双臂,狂风倒卷。少年身体猛地倾斜随风而舞,闭上眼,疾速坠落的失重感让少年心脏加速跳动,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浮现在心头。本来此行就是抱着必死之心,机缘巧合下现在赵飞燕已经返回广陵,海寇阴谋已经破灭,千千万万的百姓免于战火,还有比这更让人舒心的事情么? 少年孑身一人,此时只觉得浑身无比的放松,原本沉重的身体也开始轻盈起来。地面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到凯特那狰狞的面容。他此时正脸红脖子粗的在吼着什么,风太大听不清楚,只看到包围圈向自己这边转移,可能是因为放跑了赵飞燕而心有不甘吧。 张子龙嘴角挑起露出一丝笑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一把扯过挂在身侧的褡裢,从里面取出一个瓷瓶,拔开瓶塞仰头就倒。一颗颗泛着晶莹红芒的丹药被他大口吞咽入腹,体内如同烈火燃烧,体表也散发出若隐若现的赤色雾气。早已经黯淡无光的红巾猛的一亮,如同快要饿死的狗一般,把雾气全部吸收殆尽。 血灵丹,博庆郡血灵阁秘药,不知用多少精纯血气炼制而成。传闻只要服用一颗,寻常重伤之躯就可以完全恢复。少年没有吝啬,一股脑的全部吞下,身上的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内伤也恢复如初。颈间也传来暖洋洋的热浪,使得经脉中枯竭的真气开始充盈。 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少年的身体如同彗星一般砸向地面。 而下面,九大海寇首领已经完成包围。渡边守纲摸了摸胸前的枪伤,满脸狞笑的吼着:“小崽子,此仇我要百倍奉还!!”李舜臣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跟着出声:“这可不好说。就算是你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就算不死也会被摔成重伤。” “那就要看咱们谁先得手了!”石和通眯起眼故作轻松道,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远处的鬼左近,论速度他才是最难缠的,要想办法赶在他之前才行。 剩余的五人也各自打着算盘,调整着自己的位置。一方面提防着来自背后的攻击,一方面又想率先拿下少年的人头,没有人会在意对方还会搞出什么动静。 身在空中,少年把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面上露出轻蔑之色仰天长啸:“你们准备好了么?撞山龙!!!”没有了赵飞燕的顾虑,少年毫无顾忌的放开了手脚。 体内十二条经脉疯狂运转,天上境的磅礴修为汹涌而出。只见自少年为中心,无数裹着着电光的银芒轰然炸开,如天雷乍现让人不可直视,宏伟的气势甚至冲散了头顶的云层。 然后,出现在数十万海寇面前的,是一条龙,一条雷龙。 龙长二十丈,通体银色栩栩如生,周身电光“噼啪~”作响。龙眼中没有瞳孔,有的只是一片刺目银光,散发着苍天在上一般的威势。张子龙立于龙头,黑袍银甲长发狂舞,满脸的猖狂:“众位久等了,我来了!!” “昂~~~”雷龙仰天长啸。肉眼可见的圈圈音波涟漪卷向周围,不少边缘的普通海寇甚至被震得七孔流血倒地身亡。包括凯特在内,十大首领都眉头紧皱,没想到少年居然有如此实力。看此招的威势,对方真的还是化形境么? 根本就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长啸过后的电龙扭转身躯当头撞下,目标直指已经负伤的渡边守纲。后者同为化形上品修为,可是随着银龙下落,却感觉自己完全被对方所制,举手投足间非常滞涩,隐隐有被天地之力禁锢一般。旁边的首领们纷纷后退避开,都打着暂时观望的念头。 五十丈!三十丈!二十丈! 渡边守纲运尽全身真气,竭尽全力暂时地挣脱了禁锢。他手中神兵蜻蜓切光芒大放,面目狰狞的反手上撩,用出了平生最强秘技:“蜓祸!!!” 同样磅礴的真气,转瞬间充斥了方圆三十丈的空间,然后纷纷化为五彩斑斓的蜻蜓,数量之多遮天蔽日。它们如蝗虫一般倒卷向空中电龙,悍不畏死犹如飞蛾扑火。 双方对冲速度何其之快?几乎眨眼间,无尽的彩色蜻蜓就包裹住了银龙全身。 渡边守纲顿时觉得压力一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兔崽子不是受伤了么?奶奶的吓死老子了,幸好有这杆神兵傍身,不然还真要阴沟里翻船了!”说着站起身,满脸嘲讽的看着跑到远处的其他首领:“海盗就是海盗,他娘的没一个讲义气的。这个少年归我……” 其余海寇首领看他的眼神,充斥着一种古怪,仿佛在看一个白痴一般。红脸汉子见状顿觉不妙,连忙回头看去,可是哪里还来得及。 “咔嚓~”无尽绚烂无比的蜻蜓海中,突然想起一声炸雷。接着就是无数银亮光束如同利剑一般划破苍穹,所有碰上的蜻蜓都化为齑粉,眨眼间漫天都是彩色光点漂浮游移。 “昂~~”银龙轻吟一声继续冲下,虽然不如刚才长啸来的气势磅礴,可是却莫名的给人一种它生气了的感觉。李舜臣见状不可置信的吼了一句:“这他娘的是活的!!!”身形也暴退二十丈,其余首领见连他都如此,也继续向后撤了一段距离。 眨眼间场中只剩下身在电龙中的张子龙,与地上脸色如猪肝的渡边守纲。红脸汉子也想跑,可是他惊骇的发现,随着对方的接近,周围束缚之力突然暴涨数倍,他居然……动不了了! “轰隆隆~~~”电龙撞在他身上,方圆五十丈内,所有积雪乱石被反震到空中,水桶宽的地缝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蜘蛛网一般。所有人都感觉整个空间都震颤了一下,不少士卒脚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一时间人仰马翻。 “轰轰轰~~”电龙毫不停歇,口中衔着红脸汉子的身体在大地上滑行。丈许宽的鸿沟在雪地上任意驰骋,甚至还冲进了海寇的军阵之中。运气好的被电为一团焦炭,更倒霉的被直接撞成一团血雾,肉眼不可见的血力眨眼间就被丝羽织吸收。 海寇大军顿时一片大乱,纷纷怪叫着四散逃跑。面临跟天威一样的电龙,他们根本就不敢阻拦。 “还等什么?赶快拦住他,这么厉害的招式绝对消耗甚大。别被吓到了,决不能让他逃走!!”凯特大吼一声。九大首领闻声而动,他们也觉得,决不能让少年活着回城,太危险了。 “飞星!”率先出手的,正是束发冲天的鬼左近,只见他张开双臂,胸前浮现无数真气汇聚成的金色光点,下一刻如万箭齐发一般射向电龙身前。根本躲无可躲。 龙头中的张子龙眉头一皱。此招是他耗费了五成功力催动,本想威慑住对方趁机脱身,可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确实难缠。撞山龙以威力见长,速度则是一般,跑不掉了! “昂~~”电龙直接变换方向。 “迎风百渡!” “断水流!” 道道金鞭缠绕而来,配合着月牙一般的怒涛,再一次把少年的去路截断,电龙方向再变。 “天降神兵!” “天崩地裂!” 下方大地坍塌,头顶神人举剑劈砍,无奈之下电龙一记神龙摆尾转向来时方向冲去。 “毒龙钻!”石和通体内真气破体而出。手中绿矛光芒璀璨,后仰掷出化为一条胳膊粗细,长约三丈的绿色大蟒,吐着蛇信就冲向电龙。 “兽咬!”始终都没用出秘术的持刀首领,也在此刻发动了。长刀出鞘如圆月当空,磨盘大小的虎头张着血盆大口咬来。 “断刚百斩!”最后一个用钩镰枪的海寇首领,一直给人不起眼的感觉,没想到出招也十分犀利,手中钩镰枪挥舞成风,一道道转折的枪芒如同回旋镖,沿着不同轨迹轰了过来。 他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同时也是坐镇一方的海寇首领。刚才因为种种原因下手都留了几分力道,可是现在情况紧急,再出手自然不可同日而语,每一个攻击都带着无边威势。 “噗~~”一直被咬在龙口中的渡边守纲,拼命抵挡的真气防御最终被攻破,张口喷出了一大口淤血。强烈的电流导致身体麻痹,旋转的真气如同细小利刃,在汉子身上划出无数血痕。 前后左右都被封锁,张子龙眉头紧皱。撞山龙这招最厉害的是逼迫对方只能硬挡,然后凭借撞击的冲力让对方化为肉泥,如果手上有兵器的话则事半功倍。以现在的程度,想要杀死这个红脸海寇根本不可能,少年心思电转。 “昂~~”电龙冲天而起,接着低头撞向地面,“轰隆~”一声又是无边雪雾反震升腾,八大首领分列八方凝神戒备。一道黑影如利箭般射出,李舜臣狞笑一声:“来得好!”手中双刀已然举起。 “李老弟,是我啊!!”黑影大叫一声,直到此时他们才看清,跑出来的正是渡边守纲。可是此时汉子实在是太惨了,全身的衣服都变成一条一条的挂在身上,哪哪都在流淌着鲜血。虽然伤口不深看着却十分可怖,就跟个血葫芦似的。 “原来是渡边老哥,还没死呢?你的宝贝枪呢?”李舜臣捋了捋锃亮的光头哈哈大笑。一向嘴毒的渡边守纲这次却没有回话,逃也似的离开,只留下一句:“那小子现在真气大损,已经快不行了。” “哦?你在说我么?破阵!!!” 突然一道闪电从雪雾中飚射而出,速度之快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噗~”的一声直接没入渡边守纲后心。把他死死地钉在雪地之中的,正是他的成名兵器蜻蜓切,此刻枪尾还在剧烈颤动。红脸汉子眼中神光迅速流逝,嘴里喃喃着:“这……不可……能!!” “强袭!”又是一道闪电一闪即逝,剩余八名海寇首领同时后退一步。少年出现在渡边守纲尸体旁边,“噗~”地一把拔出蜻蜓切扛在肩上,颈上红巾光芒一闪。 踢了踢脚边的尸体,少年朗声一笑:“虽然样式怪了点,但是挺好用的。谢谢你的枪!” 见他如此自信满满,剩余的首领也不敢贸然攻击。谁知道少年下一个盯上的,会不会就是自己?“啪啪啪啪啪~~”一阵鼓掌声传来,凯特一边拍手一边走下帅台来到近前。 “没想到啊没想到!看你年纪轻轻,居然隐藏的如此之深,把我们都给骗了!哦,不对!你之所以不敢使出全力是因为那个女人吧?既然她现在已经跑了,张将军能否告诉我她的真实身份?” 张子龙脸上露出个阳光般的笑容:“广陵王郡主,赵飞燕。凯特首领可还满意?”说着眼角却瞥了一眼远处的广陵城头,拱卫司的旗帜刚刚撤掉,必须争取一些时间。 凯特眼角抽动:“原来如此!赵匡最喜爱的女儿。多么好的一个从筹码居然从手上跑掉了,真是……真是太让我伤心了!”中年男子金发碧眼,满脸优雅之色。可是看着对面少年的目光,忍不住泛起了杀机。 穿着我刚得不久奉若至宝的万骨甲,杀我弟兄无数,害我军士气大跌,又放走了那么重要的筹码。说是仇恨似海也不为过,放谁谁不咬牙切齿? 可是凯特毕竟不是一般人,眼中杀机一闪即逝,脸上笑意盎然道:“不过跟你比起来,她也就不算什么了!怎么样张将军,还是那句话,有没有兴趣过来为我效力?凭你的能力我可以保证,绝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哦?你就这么看好我?那你的宝甲怎么办,难道要送给我?”张子龙笑着拍了拍身上的银甲。凯特摆了摆手:“我看好的是你这个人。正所谓宝甲曾英雄,区区一件万骨甲而已,送你又何妨?” 第十九章 失控 广陵城头一片嘈杂混乱,很多人在低声议论。叶红妆让巨鹰回去后,自己则垂头丧气的回到彩衣宗这边:“对不起了灵儿姐姐,救错人哩!”夏灵儿笑着摇头,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红妆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最起码解放了他的双手。” “什么?”叶红妆迷惑不解。“昂~~~”龙吟声响彻天地,有人指着远方:“看~那是什么?”待他们看清,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远处天空出现了一条璀璨银龙,正张牙舞爪的扑向大地。 “张子龙,果然厉害!”赵安定眼神中精光连闪,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叶红妆双手掐腰哈哈大笑:“我就说那郡主是个拖油瓶,没了她张子龙自己就能杀回来哩!” 城门处的赵飞燕也看了一眼,不同的她的是眼中还是充满了担忧。不是担心张子龙实力不济,实在是对方太强了。于是转过身后冷声下令:“入城笼还没准备好么?” 手下一名文官小心翼翼道:“回郡主,时辰还没到!”赵飞燕抓了抓头发,双臂环胸不发一言。 包围圈中,张子龙笑意不减:“凯特首领,现在胜负未分,你怎么这么有信心就能攻下福州?”凯特伸手遥指广陵:“多亏了你们制定了诱敌深入的策略。福州二十一郡,让我们轻而易举的取了三成。而且福州多大江大河可却没有像样的水师,我军进退自如,无人可挡。你觉得我们会输么?” “那又如何?福州人口数千万,就凭你们区区几十万人,被打回海上是迟早的事。”少年耸耸肩不以为然。凯特摇头:“此言差矣,记得刚登陆福州的时候,洪安郡城坐拥十万人口却无人防守,被我先锋八百人攻破此城。时至今日,我们已经俘虏了三百万人东渡楼兰,几千万?不过土鸡瓦狗而已。” 张子龙眯起眼:“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自大的人,看来我们之间注定合不来。”凯特一愣,回过神后放声大笑:“阁下误会了,我这是自信。”说着又指向广陵:“广陵城,我一日可破。” 张子龙闻言没有任何的惊讶。凯特皱起眉头,脸色突然变得扭曲:“你们早就知道了?现在城内已经有所防备!”对方如此迫切的想回广陵的理由,原来是这样…… “破不了广陵,你们想要攻下福州天知道需要几年。更别说我们有源源不断的兵力补充,又有朝廷作为后盾,而你们远征而来死一个少一个,败亡只是迟早的事。” “孙先生早就跟朝廷有过协议,福州已经孤立无援,这你还不知道……”面目狰狞的凯特脸色又是一变:“混蛋,你这是在拖延时间。给我上!” 早已准备多时的李舜臣顿时怒吼一声:“小子,敢不敢接我一招?”言罢挥舞天将双刀向少年杀来。后者挥舞着手中刚夺过来的蜻蜓切:“看把你这秃驴厉害的,谁跑谁孙子。” 秃驴?李舜臣气得哇哇大叫:“老子这是天生的,你这小兔崽子才是秃驴。”“铛啷~”一声,双刀与长枪相撞,气劲四散。张子龙乱发狂舞:“我看你不光是个秃驴,眼睛还不好使,小爷这么长的头发没看见么?” 双方厮杀在一起,刀气纵横枪影无数。少年越打越顺畅,刚开始还怕对方手里兵器厉害,所以只用了五成力道,可是三十回合下来手中长枪却没有丝毫破损,顿时心里有了底,力道开始逐渐加重。 李舜臣头上冷汗当时就下来了。对方的力道大的惊人,握刀的双手轻微颤动,虎口也有血丝渗出。凭借精妙刀法暂时避开对方后,对旁边大喊:“一起上!” 其余首领缓过神来纷纷加入战局,张子龙迈开脚步与他们游斗在一起,嘴里充满不屑:“秃驴,打不过就叫帮手,你也不怎么样啊!”李舜臣气得光头都红了,挥舞双刀追杀向少年。 少年长枪舞成蛟龙,所有攻击都被化解。他是越来越喜欢这杆名叫蜻蜓切的楼兰神兵了。枪长一丈通体黑金,尖长三尺呈菱形,上面分八道血槽。不论是刺击还是劈砍都威力惊人,只要被它所伤,伤口血流如注必死无疑。 可就算少年勇冠三军又经验丰富,可同时面对八人的围攻仍然渐渐落入下风。激战持续了半个时辰,全力施为的少年虽然体力尚且无碍,真气却有些捉衿见肘,毕竟方才那招撞山龙消耗不小。 张子龙不是没想过突围,可是每次都被那个神出鬼没的鬼左近阻拦。少年越打越窝火,心里也烦闷异常,最终漏了个破绽。荡开李舜臣双刀的力道过重,导致身形不稳向前踉跄了两步。 “迎风百渡!” 在场的都是久经沙场的高手,用金鞭的汉子见状直接发动秘技,真气化为百道金鞭,把少年凌空捆了个结结实实。任凭他如何用力都不能脱困。 “兔崽子,你不是能打么?看老子砍下你的狗头!”李舜臣满脸狞笑,拎着刀上前。用鞭的汉子纵身挡在他面前,皮笑肉不笑道:“李首领,这小子是我抓住的,能不能请你退下?” 李舜臣满不在乎:“放心,功劳我不跟你抢,不过这兔崽子刚才羞辱我,他的脑袋必须由我来砍。”用鞭汉子的脚步丝毫不退:“反正他难逃一死,死在谁手上不是死?还是由我代劳吧!”说着握鞭的右手真气大放,困住少年的金鞭顿时开始收紧。 “格雷,你这家伙敢拦我?”李舜臣丝毫不买账。用鞭的汉子脸也拉下来了:“你如果一意孤行,拦你又如何?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说话间,首领中那个用大斧的汉子,与用单刀的汉子也站在了他的身后。 李舜臣脸色一变,怎么也没想到这三个家伙什么时候混到一起了。旁边观战的凯特眼神一凝,一边拍手鼓掌一边走上前:“都是自己人,别舞刀弄枪的。这小子是格雷抓住的,功劳理应归属于他。我知道李首领没有争功的意思,所以千万别意气用事。” 他们在这边剑拔弩张,那边被捆的张子龙却眼冒怒火。他感到从来没有过的愤怒,什么时候自己居然沦落到这一步,让人当成猎物般争来争去?可是对方真气幻化的金鞭十分神异,柔韧无比且根本挣脱不开。 耻辱,屈辱,愤怒。 这些情绪彻底点燃了少年心中的傲气。 “轰隆~!”平地突然响起一声炸雷。以少年为中心,空中浮现出无数光点,数量之多让人目不暇接,然后一股脑的向他体内钻去,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给我开!”张子龙爆喝一声,百道金鞭应声化为虚无。落地后脚下一踩,冲着广陵城方向一闪而逝,只留下一句:“沙场再会,必定斩汝等狗头!” 突然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凯特连忙大声下令:“英雄胆?混蛋,都别吵了!追!!传令所有人,誓死给我挡住少年,胆敢后退一步者,当场处死!” “是!!” 张子龙这回凭借先手的优势,如闪电破空一往无前,眨眼间他已经跑出百丈。在他对面是黑压压的海寇大军,场面一度十分安静。此时聚集而来的乌云让大地顿时一暗,身后响起了海寇们冲锋的号角声。 最前面的一名海寇头目满脸冷汗:“来!来了!”他双手紧紧握着一把长矛,用力过大指头都有些发青。旁边手下只觉得喉咙干涩异常,纷纷吞了口口水。 二百丈!张子龙速度丝毫不减! “放箭!!!”一声撕心裂肺的下令声响起,“嗡~”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为了不影响速度,少年根本没有出招,只是运转真气包裹全身,如一团银芒继续冲锋。“叮叮叮叮~”所有箭矢都被弹开。 一百五十丈!一百丈!五十丈! 已经快被压力逼疯的头目,仰头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杀!!!”他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这也难怪,毕竟亲眼见识过少年厉害,搁谁谁会不胆战心惊? “杀杀杀!!!”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手下海寇士卒虽然也同样恐惧,却不得不舍命前冲。一时间海寇如浪潮一般涌向少年。 张子龙一言不发继续冲锋,双方速度迅速接近。“轰轰轰~”刚一接触,数十名海寇的身躯就被撞飞到天空。少年就跟一头凶兽一样横冲直撞,长枪被他大刀阔斧一顿劈砍,一时间血流满地。 一名海寇士卒侥幸避过长枪攻击来到近前,张开双臂就向少年腰间抱去。张子龙飞起一脚,“轰~”那名海寇被直接踹飞出去十五丈开外,沿途撞飞海寇无数,落地后已经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腾空的少年脚下泛起一圈真气涟漪,如同大鹏展翅一般向前跃出二十丈。快落地时头下脚上,手中蜻蜓切带着残影猛刺,“噗噗噗噗~”十二道血柱从海寇喉咙飚射。 “轰隆~”少年落地,庞大的冲击力让附近两丈方圆的海寇骨断筋折。外围的海寇壮着胆子围杀过来,少年却再次脚下用力,又腾空而起。他十分清楚,现在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回城。 再次落地后,积雪腾空视线模糊。少年眼神一凝,握枪的右手居然被一名驭物境界的海寇头目死死抱住,他用力一挣居然没有挣开,旁边喊杀的士卒已经围了上来。 张子龙探手握住一名海寇的胳膊,挥舞起来当锤使。“咣咣~轰轰~”他的力道何其之大?二百斤的壮汉在他手里就跟小树枝也差不多,周围杀上来的海寇被他砸的人仰马翻。等手中的海寇已经不成人形,少年又一把抓住那个抱住右手的海寇头目,一边前进一边开砸。 如今他已经孤身杀入敌阵一里处,前后左右都是密密麻麻的海寇大军。虽然四面皆敌,但正因为如此,身后那帮高手的追击也被阻拦,迟迟不能接近。 距离城门还有三里,只要再前进一里,就能进入护城河,那里将会是一马平川。少年一路枪挑脚踢,如一阵旋风笔直前进,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一地,手下没有一合之敌。 “嗖~”喊杀声震天的环境中,突然传来一个微乎其微的破空声。张子龙耳朵一动,探手抓住偷袭过来的箭矢,反手掷出,“噗~”正中十五丈外一名手持劲弩的海寇。 帅台边的凯特气得面容扭曲破口大骂:“废物,都是废物!” 蜻蜓切这把神兵原本在渡边守纲手上,走的是轻灵诡异的路数,杀伤力根本就看不出来。到了张子龙手上却变成一头吃人的猛兽,三尺枪锋挥舞起来刚猛无比,海寇手中的兵器被它碰到,刀剑俱碎。 冲冲冲!少年浑身浴血如同恶鬼。颈间围巾红色刺眼,一声声充满诱惑的声音不断响起:“对,做的没错,只要有了充足的血,你将战无不胜,你将无敌于天下,杀吧!杀吧!哈哈哈!” 距离护城河还有三百丈,只要到了那里就没有敌人能够阻拦住他。隐约间也听到了来自城池方面的声援,看来是援兵将至。 血腥气充斥鼻尖直入肺腑,那蛊惑声拥有非同一般的魔力,让人不禁沉浸其中。张子龙原本清明的眼睛也开始泛起了红芒,理智渐渐消退。 二百丈!一百丈!少年前进的速度遽然减慢。眼看着就要逃出生天,他却不再着急冲着广陵方向移动,而是一反常态,如同一个嗜血的修罗一般,哪里人多就向哪里杀去。 一时间腥风血雨,少年身边的尸体堆成了了一座高台。随着杀戮,他全身澄澈的电属性真气,也夹杂上了一缕缕血红色纹路,显得非常肮脏。 城头上,夏灵儿见状脸色大变,运起真气大喊:“张子龙,别被心魔迷惑了!!!”不论少女实力如何,可是境界却是实打实的化形巅峰,她的娇斥声如洪钟大鼓贯彻天地。 可是对于少年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他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此时的张子龙,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非常舒服。连日来的激战,肉体真气虽然可以凭借药物恢复,但是精神已经疲惫不堪接近极限。 “睡吧,安心的睡吧,广陵城危局已解,现在你已经安全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睡吧~”分不清男女的蛊惑声在耳边呢喃,少年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困倦无比。 第二十章 尘埃落定 广陵城城头伸出一百根粗壮木桩,上面固定着一个圆形滑轮,吊着五尺见方的半身高木笼,此物名叫入城笼。用于战时接人入城所用,大多情况下是对方使节。而此时,一百座入城笼正上上下下地向城下运送着义士军兵。 城下已经汇聚了上千人,五花八门的什么人都有。有身穿各色战袍的士卒,有身穿百姓服装的壮汉,每个都是天庭饱满太阳穴高高拱起,显然是外家高手。还有些佩剑挂刀的江湖侠客。他们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凑在一起,看起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赵飞燕可不在乎他们的生死,呼喝着让入城笼加快速度,一批一批的勇士被落下城头。站在箭垛边的墨非攻突然道:“郡主,张将军摆脱了追兵,正在向这里突袭。” 女子闻言快步走到老者身旁,果然看到黑袍银甲的少年以势不可挡之势向这边杀来,后面远处真气纵横,应该是那些海寇首领。 赵飞燕看了眼城下汇聚的三千名义军,朗声道:“多的话本郡主就不说了,敢下城头的都是不怕死的。本郡主在这里承诺你们,只要能救回张子龙将军,必定兑现诺言。诸君,请吧!” “冲!!!”城下顿时喧闹起来。大家嘶吼着向海寇大军发动了冲锋,乱哄哄的没有阵型,倒像是一群逃难的灾民一般。 赵匡摇头:“就靠他们想要救回张子龙,恐怕很难。”赵飞燕的语气也有些无力:“那儿臣该怎么办?打开城门?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三千人虽然不多,最起码能给他争取一些生还的机会!” 两里的距离,不论是身强力壮的军卒,还是身怀绝艺的武林高手都不是问题,不到一炷香就已经赶到。跨过护城河后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敌军阵中有一尸体累积的高台,张子龙满身煞气的站在上面,活生生的像个修罗恶鬼。 “不管了,上!救回张将军!”不知是谁呼喝一声,三千勇士悍不畏死的冲向海寇大军,眨眼间厮杀成一团。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些勇士确实当之无愧。他们各个敢打敢杀,特别是那些武林中人,凭借真气各个矫勇无比。 他们距离少年只有百丈不到的距离,可是随着推进,附近的海寇却越杀越多。八十丈的距离,三千勇士已经伤亡过半,虽然也带走了海寇两千兵卒,但却是杯水车薪。 而此时的少年却依然只顾着杀人,连看都没看这边一眼。不少人急的满头大汗,纷纷吆喝。 “张将军,你快过来!” “瓜娃子,干什么呢?还不赶紧过来逃命?” “将军,你赶快回城,我们给你断后。” “张子龙,你他娘的疯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 不断有人被海寇砍倒,鲜血顺着尸体流淌在雪白的大地上,殷红刺目。从中也漂浮出肉眼不可见的血力,被红巾所吸收。浑身暖洋洋的张子龙突然觉得一股寒流袭来,让他毛骨悚然。 少年想要睁开眼,可是却做不到,眼帘似乎被压了一座大山一般。外面出来营救他的勇士接二连三的被杀死,不到一会就全部阵亡,而他们的血力让少年如坠冰窖。 内心疯狂的咆哮可是依然无可奈何,仿佛他的灵魂都被封印了一般。 “叮铃~”一声清脆悦耳的铃声在心湖荡漾开来,正是摄魂铃的声音。 张子龙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然后迅速驱散了嗜血的红芒。银亮真气中夹杂的血污,也瞬间被闪电化为缕缕飞灰。少年看着遍地身穿淮国服饰的尸体,紧抿着嘴唇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向广陵方向快速奔去。可是因为刚才耽误了太长的时间,身后已经能看到一股股磅礴的真气正在疾速迅速靠近,那必然是海寇首领们的追击。 一百丈!五十丈! 冲锋的张子龙瞳孔猛地一缩,因为前面出现了一个人,束发冲天的鬼左近。他就跟阴魂不散的恶鬼一般,总是在最后关头拦住去路。 只见他右手放在横背在后腰处的刀柄,摆了个非常诡异的姿势。压低身形如猫腰,全身真气汇聚于背后短刀上,虽然没有出鞘,但那喷薄欲出的压力却让人胆寒:“有我在,你跑不掉!” 张子龙看着对方,突然想起破庙中老和尚的话,福至心灵来了一句:“渡厄禅师你认识么?”鬼左近闻言整个人都呆住了,汇聚的真气也消散开来。少年见状直接从他身边一冲而过。 前方再无任何海寇,纵身越过护城河后,少年却猛地站住。他回身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一下道:“回去告诉凯特,洗净脖子给小爷等着!” 李舜臣等八名首领也来到了护城河前,他们并排而站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脸色铁青,还真让这小子给逃回去了。石和通绿脸有些发黑,侧头瞪着鬼左近:“刚才为什么没有出手?凭你的实力拦下他应该不难吧?” 李舜臣也侧目瞥了一眼:“等会你自己跟凯特首领解释吧。”束发冲天的汉子面无表情的看着少年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子龙的速度极快,距离城头还有一百丈的时候就飞身纵起,踩着一圈圈银亮涟漪登上城头。虽满身都是鲜血,却让人心生敬佩。当他落到城头上的时候,整个东城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而他自己却因为心力耗尽脚下一软晕死过去。还没等他倒地,旁边墨非攻连忙搀住。赵飞燕连忙安排重兵保护他下去休息,自己则仍然驻守城头,冷声问:“拱卫司那边怎么样了了?” “回禀郡主,所有拱卫司官兵都已经返回军营。只有东城一个名叫王朗的偏将,手下军卒就在刚才全部猝死,其人也不知所踪。” “果真是东城。传令下去,让王启明再抽调出两万新军前来支援,务必把东城附近五里街区围个水泄不通,决不能放跑一个人。再派一队人马去抄那个王朗的家,不论男女老幼统统缉拿。” “遵命!” 旁边百官闻言脸色都变了,真的有内应,居然还是拱卫司的人。职务还是堂堂偏将,这要是海寇攻城的时候他们突然反戈一击,那后果可就…… 赵匡捋须大笑:“好好好!飞燕干得好,不愧是本王的女儿。”旁边百官纷纷跟着称颂。一个时辰后,城外海寇大军缓缓退去,到二十里外安营扎寨。直到此时所有人才松了口气。福州,躲过了一劫啊。 入夜之后,海寇中军大营。 凯特跟没事人一样,优雅的品尝美酒。底下首领可就炸开了锅,纷纷指责鬼左近有问题,要不然那少年根本就跑不掉等等。 鬼左近面无表情不发一言。凯特等大家吵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众位首领请先息怒。现在咱们出师不利,更应该团结一致,鄙人可以向各位担保,鬼左近首领绝对没有问题。要不是他多次阻拦,少年可能早就跑了,众位说是不是?” 他一开口,所有人虽然都闭上了嘴,但是眼中都很不服气。鬼左近直到此时才开口:“他当时突然说出了我师尊的法号,所以我才没来得及出手。” “原来是楼兰国师,他不是早就已经以身殉国了么?”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凯特满不在乎的晃着酒杯:“那就难怪了,久闻鬼左近首领尊师重义,如今一见果然如此。现在情况有变,广陵城的计划暂时搁浅,现在可以谈谈利益分配的事情了。” 众首领闻言面色各异,那个名叫格雷的首领翻了个白眼:“凯特首领,昨天你承诺过,今天晚上咱们就要坐在广陵王府论功行赏,如今咱们还在城外喝西北风,还分配什么利益?” “计划赶不上变化,天意难违我也没有办法,但是凡事有利就有弊。多亏了张子龙,咱们现在就来分一分渡边守纲,伏恩,小左一郎手下的十三万大军如何?” 此言一出,除了鬼左近外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众人一直商量到了半夜才心满意足的离去。最后帅帐中只剩下凯特与李舜臣二人。 光头大汉比了个大拇指:“凯特首领就是厉害,兵不血刃就扩充了你我二人的实力。”凯特语气幽幽:“一切都很完美,唯一遗憾的就是让那个张子龙跑了,宝甲也没拿回来,现在想想鄙人可是心疼的紧。” “哈哈哈,跟八万大军比起来这些又算得了什么?”李舜臣压低声音笑道,说完皱了皱眉头:“可是鬼左近跟格雷那帮人也是大患啊!” 凯特抿了口酒,一脸享受的模样:“不急不急,格雷那帮人现在还有用,唯一难缠的是鬼左近。他一直有心为楼兰复国,可是咱们现在也算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目的一致。暂时放他一马,等解决了敌人再说。” 李舜臣一脸不解:“难道凯特首领还要攻打广陵?”凯特笑道:“咱们大军兴师动众来到这里,绝不可能空手而归,就算不打也要摆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原来如此!凯特首领高明!”李舜臣乃将门世家,兵书战策自幼熟读,闻言也听得明白,真心实意的称赞。凯特倒了杯酒递给光头大汉:“李将军果然聪明,看来鄙人的眼光没错,来干杯!”光头大汉接过酒杯,二人碰杯一饮而尽。李舜臣起身告辞,军中突然接收了三万将士,他还需要回去坐镇。 等他走后,凯特懒散的靠坐在高脚椅上,眼神冰冷喃喃自语:“一个人力量再大,也不能长十三个脑袋,该消失的人,还是消失的好。” 广陵府驿馆,专门招待贵宾的天子房内。 张子龙茫然的睁开眼,入眼就看到一个满脸威严的中年人,正背着手站在床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少年吓了一跳惊呼:“哎,你谁啊?”伸手摸向身侧却发现并没有武器。 “张子龙,这是我爹!”赵飞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少年一愣仔细打量,果然看着有几分眼熟:“广陵王?你怎么会在我床头?” 见他态度如此无礼,赵匡板着脸:“张将军,俗话说功高不过救主。你今日不单救了郡主,还重创了海寇鼓舞了士气,本王特意过来看望一下,难道你不欢迎么?” 张子龙苦笑道:“您堂堂广陵王,整个福州都是您的,想去哪就去哪我哪敢阻拦?不过请赎末将有伤在身无法行礼。”不提今天的大战,光在冰天雪地中跋山涉水那么久,少年现在身体确实十分虚弱。更让他心力憔悴的是今天的失控,那种完全身不由己的感觉让他脊椎骨发寒。 “你好好休息就是,本王就先过去了,关于封赏等你伤好之后再说!”说完迈着放步离开。走到房门处的时候转头对赵飞燕道:“二妞,跟我回去,为父有话跟你说。” 赵飞燕担忧的看了少年一眼,转身跟着赵匡离去。等他们走后,张子龙才发现屋内还有一人,正是身材高大的墨非攻。见少年看着他,老者捋须笑了:“放心,医神谷的大夫给你看过了,只是过度劳累的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了。” “这我当然知道,还欠你一顿酒呢,不会这么早死。”张子龙翻了个白眼。墨非攻苦笑一声,沉声说:“你还真是不怕死,居然敢孤身硬闯海寇大军,那可是几十万人,也亏得你运气好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少年嘴角勾起:“那您老说说我还能怎么办?海寇阴谋攻破广陵城,一旦有失咱们福州必然无力抵挡海寇大军,到时候生灵涂炭!我一条命能救这么多,值了!” “你啊,你啊!让我怎么说你,这次闯过来算是老天保佑,下次呢?你跟郡主如果都死在城外怎么办?莫说救下福州百姓了,连自己的性命也白白搭上了。你们这些真正心怀百姓的人都死完了,那才真叫可惜。” “我跟赵飞燕都没想到更好的办法,您老还是少说一句吧,毕竟现在不是成功了么?大家平平安安地捣毁了海寇阴谋,皆大欢喜。” “咳~~自学非攻看来对你来说还是太难了。回头我会禀告王爷,等你好了就跟着老夫吧。”墨非攻也摇头离去。 屋内顿时一片安静。少年刚闭上眼,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女声响起:“张少侠,好久不见啊!” 第二十一章 噩耗 广陵王府,天心阁。 三十六盏琉璃明灯把屋内照耀的恍如白昼,雕梁画栋十分华美。如今时节已经入冬,地上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屋内四角分别有一座火炉,整个屋子温暖如春。在东面摆着一张檀木书桌,上面文房四宝一应俱全,看其样式古色古香,绝非凡品。屋内还有两个丫鬟垂首侍候。 赵匡带着赵飞燕进入天心阁,丫鬟连忙跪地行礼,赵匡挥手示意她们退出去。两个少女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退出房内,并悄无声息的把房门合上。 “二妞,你跟着陷阵营出海去了东门岛?一切还顺利么?”赵匡坐在书桌后,伸手示意女子坐下。赵飞燕绕到赵匡身后,一边帮他按摩太阳穴,一边把路上见闻都说了一番。 赵匡点头长叹一声:“那这么说,你喜欢上张子龙了?”赵飞燕手上一顿,想了片刻摇头:“谈不上喜欢,只不过比较欣赏罢了。儿臣觉得他是个可以成为堪比武承嗣的绝世悍将,应该尽早拉拢到父王麾下才好。” “二妞说的不错,可是他做事太过偏激。这种人就像一把双刃剑,是福是祸还不可知。”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赵飞燕:“你自幼心思灵敏博学多才,这次回来父王也看出来你变了很多,杀伐果断敢打敢拼。所谓举贤不避亲,二妞你以后就留在广陵府参议军机吧。” 赵飞燕一皱眉:“父王,儿臣为了拉拢张子龙,已经答应要跟他一起率领陷阵营了。”赵匡苦笑一声:“你一个女孩子留在那里算怎么回事?再说陷阵营不过万人,去那能有什么用?”说完从桌上拿起一份密报递给女子。 赵飞燕接过后仔细一看,柳眉紧皱:“朝廷真的放弃福州了?”赵匡沉声说:“按照辈分,二妞你还应该叫陛下一声皇叔。可是这次看来,他是真准备从我们下手了。今天从那个叫凯特的海寇头领口中得知,朝廷居然跟他们还有协议,背后之局甚大。还有那个七皇子赵安定,居然在这个时候现身福州,暗流涌动啊~” 赵飞燕摇了摇头,不可思议道:“朝廷放弃福州帮助海寇?到底是在图些什么,完全没有理由啊!”赵匡刚要回话,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片刻后来到屋外轻声道:“卑职有要事禀告。” “进来!” “吱呀~”房门打开,一个将军模样的汉子走进屋内,双膝跪地抱拳:“启禀王爷,郡主,新军奉命搜查东城街区的时候,果然遇到了大批不明人士的顽强抵抗。虽然清剿了十之八九,但却没抓到领头的。” “对方有多少人?”赵飞燕眉头一皱。“回郡主,两三……两三千人!”女子眼神一凝,冷声道:“一群废物,几万人围剿两三千人,居然还能放跑主谋。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主帅是谁?” “是……是波风将军钱友人!”赵飞燕直接下令:“传令下去,波风将军钱友人玩忽职守办事不利,连降三级。”“遵命!”报信的人连忙领命离去。 赵匡捋须道:“福州现在乱象丛生,想要取得胜利需要的可不是一两个张子龙,不然像今天这种情况还会继续发生。二妞你要是真为了福州好,就应该留在广陵。” 赵飞燕想了良久才点头同意:“儿臣明白了。不过我答应过张子龙要送他一杆好枪,库房中那杆青梅酒不错,父王能否答应?” “时局动荡,为父已经把宝库给转移了,这些事还是等仗打完了再说吧。”赵飞燕皱眉:“真的有这么严重?”赵匡苦笑:“悔不当初啊~~二妞你坐下,为父今晚就给你说个明白!” 驿馆天子号房。 窗户一开,夏灵儿翻身入内,看着卧床的少年笑道:“张少侠,好久不见!”张子龙笑了:“在城外就看见你了,这么晚过来是要请我喝酒么?” “不愧是张少侠,鼻子居然这么灵。给,请你喝!”夏灵儿娇笑一声,扔过去一个酒葫芦,自己则拉了把椅子坐在床头。 张子龙伸手接住酒壶,拔开塞子闻了一下:“好酒!”仰头品了一下,口感粘稠如丝,香气似锦似缎,酒液甘甜入腹温暖,正是原来喝过的彩衣宗佳酿。少年满意的眯起眼,捧着酒壶来回转动:“你怎么会在广陵?彩衣宗怎么样了?” “别提了,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彩衣宗这种小门小派哪有选择的权利?海寇当时打到了平安郡,我们走投无路。多亏了因为你牵线搭桥,彩衣宗跟王府关系不错,所以就只能投奔广陵城了。” “哦~原来如此~”张子龙点了点头又喝了口酒。两人都没有开口,房间内一片死寂。过了良久之后,夏灵儿才忍不住开口:“你就不想知道丝羽织的事情么?” “当然想,可是一直没有等到你的回信,贸然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问。”少年连忙回道。夏灵儿闻言大怒:“老娘倒是想要给你回信,可是你就说你在广陵,这里有一百万人口,你让我寄给谁?到现在还有脸反咬一口,张少侠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少女说话语速极快,少年听得瞠目结舌,回过神来摇头苦笑:“就算当了宗主你还是没变,这么漂亮一个姑娘张口老娘闭口老娘的。” 夏灵儿脸色一红:“老娘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要你管?”张子龙爽朗一笑,灌了口酒问:“那丝羽织到底是什么?今天我感觉很不好,它似乎有生命一般,不断在我耳边蛊惑着想要更多的鲜血。” 夏灵儿扭头看着整整齐齐摆在桌上的红巾:“那是心魔!往大里说也可以叫天魔!”张子龙闻言就是一愣:“什么东西,听着怎么这么玄乎?” “炼制丝羽织用的是魂灵,所以它就像个容器,一个可以吸纳人血中精气神的容器。你有没有发现,丝羽织反哺给你的只有体力跟真气,而神却被它自己吸收了。久而久之,杂乱的残神混为一体变成一个只有欲望的魂灵,那就是魔。是练武之人所谓走火入魔的魔。”说着叹息一声:“也是先天境以后修炼最大的拦路虎,天魔!” “呃~”张子龙惊愕一声,喝了口酒压压惊才张口:“你的意思是说,这东西还真有自己的意识?”夏灵儿摇头:“不,它现在只存在本能的欲望。为了成长它需要更多的血,所以它会蛊惑你,影响你的心智,甚至达到附身一样的效果。如果任由其发展到最后的话,很可能会成为一个虽然没有躯体,但是相当完整的魂灵。” 夏灵儿说完有些歉意道:“对不起啊张子龙,本想送一件对你有帮助的东西,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麻烦。”张子龙连忙摇头:“你可千万你别这么说,它虽然诡异,可毕竟也是救了我两条命,算起来真是帮了大忙了。” 少女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这只是我现在对丝羽织的了解,虽然不完整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必须要把它给封印起来,决不能任其成长。不然你早晚都会堕入魔道,甚至死在它手上。”说完担忧的看着少年。她并不能确定,少年是否已经痴迷上了那种源源不断的力量。 张子龙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红巾:“没有其他办法了么?”他倒不是痴迷那种力量,只不过这是他行走江湖收到的第一件礼物,委实有些不忍心。 “没有!必须把它封印起来!这也是为了你好,你也不希望今天的事情再发生吧!”少女的话斩钉截铁。少年喝了口酒闭起眼,就因为失控,白白搭上了那么多人命。是他们的血唤醒了发狂的自己,想到这里睁开眼:“好,既然如此我就把它还给你!” 夏灵儿长舒了一口气:“吓死老娘了,还以为你已经迷恋上那种力量了呢!”张子龙朗声一笑,伸出右臂做了个强壮的姿势:“放心吧,那些都是外物,我张子龙凭借自己的力量也能做到!” 少女眼睛眯起成月牙,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张英雄,果然有魄力。”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广陵城外的海寇大军不但没有撤退的迹象,反而还层层推进,挖起了遍地鸿沟,看样子是铁了心的要围死广陵。而变化莫测的天气居然也逐渐回暖,山巅积雪消融导致江面水位增高,海寇舰队眼见就可以顺江北上抵达西门,彻底封锁广陵。 十月二十,广陵王府正殿。 “海寇阴谋已经被郡主识破,现在他们执意围城,不知道诸位有何见解?”赵匡高居主位缓声开口询问。下手边左右分坐文武百官,赵飞燕也赫然在座。她的位置是左手边第二位,仅次于墨家钜子墨非攻。 武将中站出一人,正是须发皆白的新军统帅王启明,只见他抱拳行礼:“王爷,末将以为对方如此做是下定决心要在城外与我们决一死战。海寇漂洋过海远征福州,补给只能靠抢掠,前段时间他们粮草又被淮河吕今瑶给洗劫一空,相比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如今只能孤注一掷跟我们正面交锋。” 赵匡点了点头不置可否,转头看向赵飞燕:“飞燕,你说呢?”被点名的女子起身行礼,恭声道:“启禀父王,儿臣觉得王老将军说的颇有道理。但是大家可能不太了解凯特这个人,据我所知他是十三路海寇首领之一,因智谋过人所以一直担任指挥。此人熟读兵法,曾经还指挥过对楼兰的灭国之战。儿臣并不觉得他现在已经到了黔驴技穷的地步。”她身穿黑色官袍,头戴一顶白玉冠,十分从容的侃侃而谈。 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文武百官纷纷附和。赵匡眼露欣慰:“那依你来看,对方围而不攻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赵飞燕坦言道:“俗话说计狠不过绝粮,但是对方既然在福州有那么多奸细,相信一定也知道咱们城内粮草充足。所以儿臣觉得海寇所摆出的围城之势都是假象,用来迷惑我们放松警惕。而真实的目的很可能是要等淮河化冰,到时候直接绕开广陵西进应台。”说着又有些迟疑:“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围点打援,海寇围困广陵是假,趁机攻破与我们互为犄角的绿林营,虎贲营是真。” 王启明闻言大惊:“如果是这样咱们必须早作准备,提前通知两位世子跟秦将军,切莫中了对方的圈套。”赵飞燕点头:“算算日子还有时间,凭借影卫的联络我们可以抢先一步通知到两军,只不过现在咱们面临的问题可不仅如此。海寇围城以来,所有对外联络几乎瘫痪,只靠着影卫远远不够,所以儿臣觉得不管敌人怎么办,首先我们要想办法恢复与各郡之间的联络,只有这样才能统一部署所有兵力调动。” 赵匡开怀大笑:“好!飞燕你果然有王佐之才,就按你说的办。”赵飞燕拱手行礼:“儿臣遵命。”会议都有条不紊的继续进行,赵飞燕一一安排了广陵城内的各种事宜。不论是城防、民生、治安、法度、调配等等问题她都信手拈来。墨非攻听得连连点头自愧不如,文武百官也在心中钦佩不已。 “给我滚开~重要军情十万火急!!”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乱,片刻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全身罩在斗篷中的消瘦人影来到殿外双膝跪地:“王爷,大事不好!” 赵匡身后的中年太监眉头一皱,冷声道:“徐明志,你不是在两位世子手下当差么?怎么会跑到这里?”斗篷人声音沙哑:“世子率领虎贲营回援广陵,途经乌峡郡双龙山被大股海寇伏击,激战一日后兵败退守连山县。卑职属下全部阵亡,只能冒死前来报信。” “啪!”赵匡拍案而起:“对方速度怎么如此之快,伤亡怎么样?两位世子没事吧?”徐明志以头触地,悲声道:“十八万大军伤亡五万,败兵不计。李善长率军断后以身报国,大世子被流矢射中腹部受了重伤,三世子于乱军之中突围,至今不知所踪!现在连山县由方星火将军率领。” 赵匡闻言颓然坐下:“文华,修武!”文武百官的脸色也如丧考批,都没想到海寇不光凶猛,还如此狡诈。 第二十二章 双龙山之战 北山郡南方的徐寿镇,因地处偏僻所以侥幸从海寇手中得以留存,镇内三万百姓也幸免于难。虎贲营行军数天风餐露宿,冰天雪地,所有战士都冻成了雪人,眼角眉梢全都是冰碴子。赵文华听从了李善长的建议,准备在徐寿镇休整一夜。 部队在黄昏时入城,所有百姓看到部队靠近纷纷躲到家中不敢出门。大军沿街扎寨并没有侵扰民居,而帅帐安放在了城东祠堂,四面围上,全部戒严。 入夜后,赵修武拉着梁启平来到了城中一家规模颇大的酒楼。进去一看还有不少虎贲营的将领,他们看见赵修武二人,立刻满脸惶恐的起身行礼:“参见赵将军。” 赵修武摆手道:“行了,都坐下吧。大冷天的喝杯酒暖暖身子没有错,不过记得一定要给钱,不然看老子怎么削你们。”“诺!!”闻言这些将领这才放心抱拳领命。 掌柜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长相一般,身材却相当丰满。她常年经营酒楼早就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连忙迎上前招呼:“两位军爷快里面请,三楼有雅间。” 赵修武咧嘴一笑,从怀中掏出一锭五两左右的碎银子塞给妇人:“随便上几个拿手菜,再烫两壶好酒!”旁边梁启平补充:“如果掌柜方便的话,能否给我泡壶清茶?” 妇人掂量了一下手中银子,面露难色:“没问题。茶不要钱算我请的,可是这银子……” 赵修武一愣:“银子怎么了?”妇人叹了口气道:“军爷可能不知道,现在城里的物价飞涨,平常一壶糟酒都要二两银子,所以这些恐怕…” 九尺少年闻言眼睛一瞪就要说话,梁启平连忙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递过去:“加上这些,能上什么就上什么吧。”妇人这才笑着应允,转身去后厨忙活去了。 梁启平拉着赵修武来到三楼,落座后道:“你刚才想说什么?觉得太贵了?觉得人家看你是外乡人就想讹钱?我的赵将军,赵世子啊!你就不能动动脑子?” 赵修武嗡声道:“一壶糟酒就算在广陵城也就十个铜板,这里居然敢卖二两。这不是讹人是什么?”梁启平苦笑一声:“北山郡让海寇祸害成这样了,市面上哪还有粮食?酿酒不需要粮食啊?你啊,还是少说两句吧。” “说到底还是海寇害的,等找到他们看老子怎么弄死这帮畜生。”九尺少年骂骂咧咧。“咚咚~客官您的茶来了!”门外传来敲门声,梁启平起身开门接过茶水,回座后给自己倒了一碗。 梁启平笑脸一僵,他面前的哪是什么茶?跟清水也没什么两样。摇了摇头喝了一口:“行,到时候就看你的了。话说回来,马上就要进入乌峡郡了,这一路行军队士卒们的体力消耗太大了。我觉得应该跟大帅说说,休整一天再行军也不迟。” 赵修武闻言直摇脑袋:“开什么玩笑,现在海寇围攻广陵,昼夜兼程我都嫌慢呢。还休整一天?不行不行,绝对不行!”道士青年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可是万一路上遇到海寇的话……” “遇到海寇老子亲自率军上阵,宰了他们不就完了!道士大哥你老爱瞎操心,他们现在一定全部的心思都扑在广陵,哪还有余力派出防备身后?” “说的也是,不过我还是觉得有些操之过急了,广陵城坚并没有那么快会被攻破。” 酒菜陆续端上,赵修武鼻子差点气歪了,四个菜连个荤的都没有,清汤寡水的让人看的心酸。又尝了口酒,“噗~”的一声喷出老远。赵修武怒斥:“这他娘的也算酒?除了辣什么也感觉不到。” 虎贲营帅帐中。 满身风尘的方星火拱手道:“大帅,城外二十里已经探明,没有任何海寇踪迹。”赵文华正在批阅公文,闻言点头:“辛苦了方将军,你也下去休息一下吧。” 俊美青年点头离去。等他走后赵文华放下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旁边的李善长道:“李将军,按照现在的速度,咱们还有多长时间能赶回广陵?” 站在地图边沉思的李善长捋须道:“七日即可。不过现在天寒地冻,若一直以这种强行军的速度,恐怕士卒们坚持不住。”赵文华优雅一笑,走到地图边伸手点了一下:“等咱们穿过乌峡郡双龙山,就可以抵达平广镇。咱们完全可以在这里休整好了再出兵救援广陵,如此一来两全其美。” 李善长闻言点头:“善,如此一来确实万无一失。既可以保证士卒们的战力,又可以第一时间到达广陵周围进行策应。就算发生意外也可以从容应对。” 赵文华面露愁容:“大雪之中冒然行军我也知道不妥。可是徐明志那里传来消息,海寇已经聚集了所有的兵力赶往广陵,如此大规模的行动,要说没有预谋谁能相信?广陵一旦有失,整个福州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不得不防啊!” “咳~~希望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吧!”李善长长叹一声。 第二天一大早,虎贲营的将士们就从并不暖和的营帐里爬了起来。收拾行装埋锅造饭,然后继续行军。十八万的大军在雪地中蜿蜒成长龙,一眼看不到头。 士卒们都是新军精锐,并且有半数经历过连山县攻防血战,毅力十分坚韧,严寒的洗礼并不能磨灭他们的斗志。尽管所有人都被冻得手脚麻木,可依然在顽强行军,偶有掉队的也会被同袍搀着继续前进。 赵文华身穿战袍外罩一件裘皮披风,骑在马上信步而行。看着将士们顽强的身影忍不住赞叹:“我福州有这些铁血儿郎,怎么可能会输给海寇?” 跟在他身后的赵修武摇头:“大帅,可别小看了海寇,我没跟他们交手之前也觉得大家都是人,谁比谁能差到哪去。可是真正交过手了你就会发现,他们的体格普遍比我们强壮,并且打起仗来悍不畏死,十分难缠。” 赵文华苦笑一声:“修武,这里没有别人还是喊我大哥吧,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赵修武嗡声道:“不敢,军中无父子,更没有兄弟。大帅的命令我可不敢违背。” “行了,看你五大三粗的没想到心眼这么小。大哥给你道歉还不行么?要不是你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哥也不会那么严厉的斥责你。”赵文华说着语气一沉:“广陵是大本营,分驻南北的绿林营跟虎贲营就是福州唯一有实力跟海寇抗衡的力量,现在咱们已经输过一仗,决不能再输了。” “我知道了,大哥!”赵修武点头应了一声。赵文华欣慰的笑了一声,打马扬鞭向前冲去:“上阵亲兄弟,走吧修武,咱们回广陵!” 双龙山又名二龙山,坐落在乌峡郡与广陵城交界,是两条百里长的山脉交错而成,因形似双龙盘绕由此得名。寻常地势平缓说不上险峻,只有断尾峡例外。这里是一条天然峡谷,后经铺设成官道所在,两面都是悬崖峭壁极难攀登。 途经四日,虎贲营一路急行赶到了双龙山附近。赵文华策马与大军前方,长舒一口气道:“过了双龙山,咱们就到平广镇了,到时候可以好好修整一番再南下广陵。”身后李善长举目四望皱眉道:“断尾峡地势险要,不如在此先修整一番,让方将军先去探明有无埋伏。” 赵文华摆手道:“双龙山地势平缓加上大雪封山,从这里一眼就能看的明白。老将军过虑了,现在还是抓紧行军吧,将士们这几天太过劳累,经不起折腾了。” 说完直接回身下令:“传我军令,全速进军!”“诺!!” 军令如山,虎贲营上下军卒得了将令均咬牙加快脚步。他们一个月来东奔西走,早已经身心疲惫,一想到可以回到平广镇休整,身体里就充满了力量。 大军继续前行,赵修武部作为先锋,率先进入了双龙山地界,直到穿过断尾峡都没有发生任何意外。这也令李善长心里松了口气,蜿蜒的部队继续前进。 “轰~轰~轰~” 可就在中军即将穿过的时候,突然山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个空间都震了三震,伴随着火光浓烟积雪混合着碎石泥块,一股脑的倾泻而下,眨眼间就淹没了下方峡谷,两千士卒瞬间就被淹没其中。 虎贲营顿时阵型大乱,完全被切成了两段,首尾之间不能呼应。更可怕的是这仅仅是个开始。爆炸就像是个信号,接下来雪白的山坡上突然站起了密密麻麻的敌军,他们手持强弓硬弩,一阵阵箭雨倾泻而下,数不清的将士中箭身亡。一时间峡谷内乱作一团,哭声,骂声,呼喝声不绝于耳。 赵文华大声下令:“不要乱,结阵后退!结阵后退!快退出断尾峡!”亲军顿时呼喝着下令,可是现在突遭敌袭,兵荒马乱中哪还能有时间从容整队撤退?当头罩下来的箭矢就跟暴雨一样,稍不留神就会被射成刺猬。再加上无数半人多高的巨石翻滚而下,碰着就死磕着就亡,如果被正面砸中瞬间就会化为一团血肉。 赵文华在亲兵的护卫下拼命向后撤去,这期间不断有人中箭倒地,青年悔的眼眶泛红。而大军因为赶路拉的太长,现在前面的人想后退,后面不明所以的人想上来,一时间更加混乱不堪。 他们这群人很快就被山顶的海寇发现。负责这次袭击的正是光头大汉李舜臣,他发现了这边的不同寻常,眼睛微眯仔细打量,发现青年后面有人举着‘赵’字帅旗,立刻兴奋的下令:“给我往那射,射死赵文华!!” “嗡~~”箭雨临头“噗噗噗噗~”亲军顿时被射翻一片,赵文华腹部中箭惨叫一声跌下马去。“保护世子!”关键时刻徐明志带着手下赶到,影卫都是武林高手组成,长剑狂舞真气纵横,“叮叮叮~”挡下箭雨。徐明志护着痛晕过去的赵文华飞速离去。 李舜臣气得光头上青筋直冒,挥手率领自己的禁军‘天兵’追杀而去。此时虎贲营全部都在向谷外逃跑,根本就没人注意到这边的险情。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徐明志冷声下令:“全部给我上,拦住他们!”手下二百影卫停住脚步,悍不畏死的冲向李舜臣。光头大汉哈哈大笑,手中天将双刀挥舞的虎虎生风,片刻间就砍杀十数名影卫高手。 虽然影卫们功夫不错,但是人数毕竟太少,在李舜臣跟手下精锐的冲杀下,只坚持了半炷香不到就全军覆没。温热的鲜血融化了积雪,如同绽开出一朵瑰丽花朵。 徐明志虽然体型消瘦形同枯槁,但是一身轻功却十分了得。他抱着赵文华一路飞驰,速度惊人。雪地上只留下浅浅的脚印,风驰电掣般的向后军冲去。 李舜臣部虽然没有负担,可是距离始终不能拉近。这气得他怒吼连连,撒开脚拼了命的向前追赶。这一追一逃整整用了一刻钟的功夫。负责殿后的方星火早就察觉出前方的变故,早早的摆开阵型准备迎敌。徐明志见状连忙高呼:“方将军,快挡住后面追兵!” 方星火俊美的脸上带了一丝凝重,他率领的是三万墨家弟子。可对面明明只有两千人却丝毫不惧,特别是带头那个光头大汉,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货色。 “呛啷~”一声拔出赤色长剑,方星火朗声下令:“机关兽准备!”“轰轰~”后军散开,上百头三丈高的木质巨兽踩着沉重的步伐,迈步来到阵前。 李舜臣突然率队停住,狞笑道:“好家伙,这就是大破凯特军的墨家机关兽了,弟兄们咱们撤!”后队变前队,向着溃逃出来的中军杀去。 面对如狼似虎的李舜臣,已经不成建制的溃兵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汉子就这么带着两千精锐,一路血洗向断尾峡方向。方星火命令后军上前接应,可是又要保持阵型,又要接纳溃军,速度上根本比不了轻装突进的李舜臣部。 李善长一路组织败兵向后撤退,眼见后方居然出现了地方精锐,为了避免前后夹击的境地,立刻发动了攻击。他手下现在有一万余人,对方只有不到两千人,本来应该是万无一失才对。 可是交上手后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股海寇根本就不是寻常士卒。他们各个武功高强,技法精湛,相互之间配合也十分默契,领头的大汉更是勇不可挡。不到片刻,己方居然已经战死四千余人。 李善长坐在马上打量了一下战场,到处都是溃军,如果不能拖住这支精锐,后果不堪设想。“呛啷~”咬咬牙抽出腰间宝剑向前一挥:“保家卫国就看今朝。众将士听令,给我杀!!!” 刀枪如林,鲜血如雨。治军干将李善长为了掩护败军撤退,领军死战沙场,年仅四十三岁。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