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极品小赘婿》 补第37章 家传医术 跳……跳湖了? 江雨惊呆了,这是什么情况? 按理来说大许的民风还算开放,怎么就有如此刚烈的女子? 自己只不过对她唱了首前世的《渡情》,她就跳湖了? 唱首歌而已,不算调戏吧? 虽然是情歌,但离得那么远,也不算轻薄吧? 江雨觉得头大如斗,但此刻千钧一发刻不容缓,幸好他的水性还不错,就算穿越后换了一个身体,但救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也来不及脱衣服,直接一个猛子扎进了湖中…… 片刻后,江雨从水里游了上来,怀中抱着已经昏迷过去的白裙女子。 这算是什么事儿啊,江雨看着怀中安静得如小绵羊般的女子,不由长叹一声。 湖中的扁舟早就不知道飘去了哪里,想从舟上寻觅女子的身份已是不可能,而且当下救人要紧! 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小树林,江雨急忙抱着女子跑了进去。 这倒不是江雨有别的心思,实在是被水呛到后的救人方法太尴尬,别说古代,就是放在后世现代,还是有不少人难以接受。 小树林中十分僻静,而且树木遮挡了部分雨丝,也让这里的地上没有变得那么湿泞。 江雨首先使用控水法,让女子压在自己的膝盖上,有节奏拍打后,女子吐了几口水,然后他将女子平放到地上。 看着女子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江雨不禁皱了皱眉,接下来应该是人工呼吸和某某压了。 此刻事急从权,也容不得江雨想那么多。 他记得救治溺水者的顺序是先控水,再进行人工呼吸,如无心跳就再进行某外压,然后再进行人工呼吸,再某外压。 他看了眼女子,女子的绝色容颜苍白如纸,长长的睫毛上还有水珠残留。 不管了,救人要紧,轻轻捏住女子的粉腮,江雨猛地低下头去…… 十几息后,江雨把一只手放在女子身前进行某某外压,再然后又低下头去。 如此反复循环了几次,终于在他一次刚准备抬起头的时候,女子睁开了眼睛。 “嗯……”女子双眼还有些迷茫,但她迅速清醒,因为她看到了江雨。 一瞬间的呆滞,接着是惊慌,愤怒,乃至恐惧的神情全部出现在女子无比精致的面庞上。 还好没在某压时醒来!江雨心中松了口气,医者父母心,虽然自己想的挺多,但希望对方不要多想啊! “你跳湖了,我把你从水里救上来,你呛水严重,所以我给你做了……人工呼吸,你可懂?”江雨皱眉解释,在这个时代,这种授受不亲的行为,很难给出合理理由:“就是……你没气了,我给你吹气,可以让你续过一口气来。” 女子哪里能听进去半个字。 “恶贼”!她几乎是带着哭音,伸手向江雨打来。 江雨出手如电,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别这么激动,你想一想刚才你跳湖了,我游过去救你,就这么简单,至于我用的法子是家传的,我祖上乃是名医,医者父母心,你千万不要以世俗度之!” 他一脸庄重,语气严肃,哪里有一丝亵渎,甚至抚了抚腰,做出刚才下水救人受了伤的表情。 女子被他握着手腕,听完他说的话,一时间有些发呆,但脸上那惊慌愤怒的表情却未散去,里面却还多了一丝凄切。 “以后不要再寻短见了,年纪轻轻的有什么事想不开非要自杀啊!”江雨这时从女子表情上已经判断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一首歌让这女子跳湖自杀的,女子明显有什么心事,很重的心事,所以才会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他摇头道:“姑娘你还是起来吧,地上太凉了,躺久了会生病的,如若没力气的话我扶你起来可好?” 女子不说话,低垂了眼睑,目光呆滞,却正好落在自己的身前。 江雨顺着她的目光向那里看去,却忽然脸色一变,暗道不好! 女子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而就在她身前,正有一个手掌印,清清晰晰地印在那里,因为衣服湿透的原因,那手掌印极其清晰,而且极深。 女子猛地抬起头,绝色容颜上满是愤怒,双眼似乎要喷出火来。 江雨见状急忙后退了一步,心中叫苦不迭:“这个叫做某某压,也是为了救你,也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女子抬腿向他踢来,江雨没有躲,这一腿也没甚力气,根本不痛不痒。 “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总之是我救你了。”江雨叹了口气,想直接离去却又有些不放心,毕竟此处偏僻,这样一个绝色女子还衣衫湿透的倒在此处,遇到歹人就不好了。 “滚!”两行珍珠般的泪珠从女子美目种流出。 “我不走!”江雨坚定地摇头:“我若走了,此处偏僻无人,若你出了什么好歹,我必然脱不了干系,本来是救人,若是因此被污成害人,我岂不是冤枉!” 女子瞪着他,江雨找了一颗大树背靠,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对望起来。 良久,女子的泪终于止住,但她双目中的恨意不减,这恨意如果能杀人,江雨估计自己已经死个百八十次了。 “我说你起来不行吗?地上那么凉,你又刚溺了水,这样很容易落下病根的!”江雨觉得自己还是劝劝这女子吧,毕竟人是自己救的,救人要救到底啊。 “恶贼!”女子伸手擦了下脸上的残留泪水,恨恨地说道。 江雨闻言顿时笑了,这动作表情代表女子的情绪稳定了,应该不会再次寻死。 “我是好人,我救了你!”江雨笑道。 “恶贼,无耻之尤!”女子微微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一阵颤抖。 “算了,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恶贼总比淫贼好。”江雨摊了摊手:“你家住在哪里?我还是送你回去吧,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不走。” 女子闻言不说话,呼吸却有些急促,片刻后她扶着身旁一颗小树,从地上慢慢地站了起来。 第1章 文比招亲 江雨蓦然惊醒,他觉得自己做了一袭惶惶大梦。 一世豪门的金融巨子,却有着做杀手的古怪癖好,当这个身份被世间轰然揭穿后,等待他的是全世界落井下石般地追杀! 喋血拉斯维加斯,就是这个大梦的最终结局。 还好,这个惶惶之梦现在已经醒了,他并没有死,依旧可以表面上声色犬马,纸醉金迷,做一个商业天才,而暗地里继续去诛杀那些罪大恶极的该杀之人,只不过……从今行事却要愈发谨慎小心了。 江雨睁眼的那一瞬,见窗外蓝天如海,白云悠悠,一切都仿佛画卷般锦绣美妙。 活着真好,心里冒出一句感慨后,他的神情忽然微微一滞,仿佛千年老树般发了一呆。 这是哪里? 似古装电视剧里的旧时私塾学堂,几排古色古香的镂空雕花椅子,长条枣红木桌案,桌后坐着身穿古代长服之人,隐约间每个人手中都执着粗细不同的毫笔,或在纸上凤舞龙飞,或咬着笔杆,状若深思。 江雨心头震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闭上眼,以证明自己依旧活在梦中,但脑海里却有片片残碎的记忆涌了上来,打破了他的一切侥幸! 大许朝,建熙十年,庆州…… 江雨,字润生…… 秀才…… 庆州司马府…… 文比招……亲! “啪”! 一声脆响传来,身前的老砚被他碰到了地上。 “不得喧哗!”最前方一个高冠白发老学究撅起胡子轻咳。 江雨双眼眯了眯,默默低下身,手法生硬地撩起长袍的衣摆,捡起老砚放到了桌上,砚台的上方裂了一个口子,有墨汁丝丝渗出,松花一般美丽妖异。 “这位书生。”一个粗浑男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江雨转头看去,见是一名穿着绸缎长袍的肥胖中年人,长着一张大圆脸,双眼小如绿豆,背负着双手,仿佛大王派他来巡山般走了过来。 “书生你打破了上好的松花砚,需赔偿三钱银子。”中年人呲牙一笑,露出鲶鱼大口处的两颗金澄澄大牙。 江雨看着他,深深吸了口气,将心头的震撼一点点压下去。 沉默几息后,他按照记忆中对此人的印象慢慢说道:“程管家,我知道前来参加文比,可得一两纹银,那我现在就离开,还请程管家找我七钱。” 被江雨称作程管家的中年胖子脸皮抽搐了几下,微微躬下身子,俯视了江雨几息后,目光狐疑地瞧向桌面上的如雪纸张,纸上空白无一字。 “书生你莫不是在开玩笑,你一个字都未写就想离开,还想白得纹银一两?你是司马府好欺,还是当此次诗文比试儿戏!”程管家并没有咬文嚼字,而是直白地瞪着江雨,眼中赤果果的威胁意味一览无余。 江雨伸手抹了把额头,暗自叹了口气。 梦并不是梦啊,而是确实已经发生的事情,自己这是……穿越了? 他还是有些不太确定,毕竟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此处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庆州司马府,确切地说是庆州司马陆震忠自家的私塾,但这房间里的所有人都不是陆家的亲眷,这些人都是外来的书生,且都有秀才功名在身,来这里是参加一场文比。 文比……招亲! 这算是什么事儿? 自古以来婚姻事有媒人上门,有娃娃亲,有指腹为婚,有比武招亲,还有抛绣球招亲,可这文比招亲他倒是头一遭听说。 江雨看着眼前光洁细腻让人心生遐想的雪花宣纸,还有旁边硬直的紫竹狼毫,哪怕没继承这具身体本来的记忆,他也知道这是好东西,放在前世,哪一样都值大价钱。 轻轻转着手上的紫竹笔,江雨心中暗暗思索,看来要先想办法将那一两银子赚到手再说,毕竟继承的记忆里,他家徒四壁,身无分文,今天到现在还没有吃上饭…… 江雨皱着眉,胖管家瞪着他。 他嘴角翘了翘,开始仔细思索起此次文比的规则。 规则其实很简单,就是做诗一首,没说是否需要格律,但像眼下这种情形,前来参加文比的都是秀才身份,大抵是要平仄相合的。 不过江雨只想赚银子,至于文比招亲什么的,他没一点兴趣,且不说根本不知道这陆家小姐模样是否周正,单就这一个赘婿的身份他就很难接受。 赘婿,指的是就婚后定居于女家的男子,以女之父母为父母,所生子女从母姓,承嗣母方宗祧。 上古时赘婿地位等于奴婢,后世虽然有所改变,却还是被世人瞧不起。 江雨前生一世豪门,又身为隐形杀手,可以说逍遥任侠,赘婿对他来讲确实有点难以接受。 虽然不知道这具身体生得面貌如何,可就算生得再草莽粗鲁,也当不了他有一颗高贵的心啊! “不就是一首诗吗?”江雨淡淡地道。 “书生好大的口气!”程管家哼了一声。 “这有何难。”江雨想了想,他是中文系毕业,从小喜欢古风,对古诗词涉猎极多,成年后也没有荒废,只不过抄一首后如果被人看上,真作了这赘婿,岂不是弄巧成拙? 仔细琢磨了片刻,江雨心中一动,想起一首诗来,这首诗没有格律,而且诗的意思也与赘婿的身份不合,且做出来,想这陆家的人既不会说自己瞧不起,又不会招自己为婿。 江雨心中计议完毕,轻轻蘸了下墨,顺直了毫锋,开始书写。 旁边的程管家一直没有离开,就那么盯着他,此刻见他动笔,不由诈唬道:“我说书生,你不要乱写,某也是读过几年书的,你要是胡写乱作,当心某好生教训你一番。” 江雨斜睨了这管家一眼,其实他相貌生得极好,眼神黑白分明,但此刻却分明白的多一些:“你也读过书?” “小子我告诉你,我可差一点就考中秀才。”程管家声音凶猛。 江雨摇了摇头,不去理他,而是蘸饱了墨汁,在雪花宣上直接落笔。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看看吧,咱可是要做大鹏的人,怎么能做名窝囊的赘婿呢! “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江雨的毛笔字还是不错的,为了体现心中抱负,他没有用正楷而是用了行书,配合这诗的意思,便显得轻狂不羁。 “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啪”地一声放下笔,对着宣纸轻轻一吹,然后江雨看向程管家:“写完了。”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 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程管家看着宣纸上的笔走龙蛇,不由一阵阵头皮发麻,这上面至少一半的字他不认识,楷书写他或许还能认全,行书写,他顶多认一半。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此刻私塾之内,根本没有人写完,哪里有像这书生一般,挥笔而就。 “你……你还没有写诗名呢!”程管家急忙道,他觉得自己很急智,诗名这东西应该很难吧? 江雨点了点头,他确实没有写诗名,这首诗是李太白的上李邕,七言古诗不定格律,但总不能还写这个名字,略微沉吟了一下,他挥笔用大狂草写下了鹏程万里四个字。 “程管家,你觉得这诗名怎么样?”江雨笑道。 “这个名字……还凑合吧。”程管家额头上冒了汗,他根本认不出这四个字,心中不由觉得眼前书生可恶至极。 “可以给我银子了吧。”江雨将笔向桌面上一丢,站起了身。 “急什么急,明天午时来司马府角门处领银子!”程管家伸手抓起宣纸,越看鹏程万里四个字越来气。 明天?江雨微一扬眉,本来想着拿到银子后可以解决一下温饱,没想到居然还要等到明天,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起身向外走,程管家并没有拦他,而是拿着写诗的宣纸走到前方白发老夫子处:“王夫子,我看这书生写得太快,你看他是不是敷衍了事,来咱们司马府骗银子的?” 白发老夫子接过宣纸,先匆匆扫了遍,随后竟然慢慢地站了起来。 “如何?莫不是这书生写诗讥讽咱们司马府?”程管家见状立刻道。 夫子摇头,双眉紧皱,眼神有些离不开纸上诗文。 “难道这小子在讽刺咱家小姐?”程管家低声道。 “下笔有如神,下笔有如神啊!”夫子终于开口,脸色很兴奋:“程管家不要胡说,这当是一首传世之作啊!” “真有这么神?不会是抄的吧?”管家闻言有些蒙。 “抄的?程管家,你去抄一首来给老夫看看,这等可以传世之作,一旦问世,世人皆知,怎么可能是抄的呢!” 程管家闻言立刻老脸通红,讷讷说不出话来。 “可惜这人志向远大,自比大鹏,似乎无意于司马府啊。”夫子轻叹。 “无意于……”管家咂摸下这句话,回想起书生那副云淡风轻,让人来气的自在神情,不由肝火上涌,怒道:“既然无意,还前来文比,这不还是来骗银子的吗!” (新书发布,粉嫩嫩的,求推荐,求收藏啦!) 第2章 如此开局 江雨快步走出庆州司马府,来到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之上。 此刻时光已贴近正午,街上来往行人不少,庆州虽然只是大许朝西部的一个下州,却也算繁华,毕竟是一州州府所在,商路畅通,为辖下两郡六县的中心之地。 江雨步履微沉,刚才没来得及思索穿越之事,此刻想起来心中总有些惴惴,最后咬了咬牙,秉了既来之则安之的念头,向记忆里的家中走去。 他的家位于庆州城南边缘,这里住的大都是平民,道路也算不上好,足足走了近半个时辰才到。 进入破旧的小院,看到三间土坯房,江雨拉门进去,随后便感到一阵剧烈刺眼,抬头看去,却是房顶竟有一个大窟窿,正有阳光照进,晃得人头晕目眩。 真是没道理啊,人家穿越至少开局一条狗,自己这开局却是一个大窟窿! 呵呵了几声后,他走马观花般瞧过三间破屋,除了一些书籍和文房用品,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米缸里粒米皆无,老鼠在缸下洞里饿得“吱吱”乱叫。 怪不得要去入赘,原来是真的活不下去了,虽然有秀才功名,但这身体原主人的才学却是很一般,平时只能靠卖字为生,想要用心苦读,却被生活所累,于是听说司马府文比招亲,便硬着头皮跑去了。 肚子此刻“咕噜噜”叫了起来,江雨微微叹了口气,若是今天取得那一两银子倒还好,如今看来只有另想他法了,不过以自己的手段,只要有钱在手,就不怕钱再生钱。 坐在硬木墩子上,一手支起了下巴,江雨开始翻看破桌上的书籍,他虽然继承了大部分记忆,但对这个世界的印象还是有些模糊。 半晌之后,江雨合上桌面一本泛黄书册,脑中开始思索起来。 这个世界同样有武王伐纣,有春秋争霸,战国烽烟,有秦汉三国,两晋隋唐,但存在时间的长短却与地球上的历史不太一样,其中大隋朝竟然存在了一百多年,而五代十国的时间却短了将近一半。 如果按照时间线来推算,现在应该是宋朝才对,却不知道为何竟然成了许朝,而陈桥兵变的也成了许太祖,至于百家姓的第一句更是成了“周钱孙李”,原因无他,只因许太祖姓周。 许朝现在的时间点应该对应着北宋末年,那么大许也应该距离完蛋不远,只不过眼下还看不出这种征兆。 在房间内足足思索到黄昏时分,江雨这才起身往外走,不走不行了,因为他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 路上他心中胡乱琢磨,前世自己也看过不少网络小说,里面都说穿越后会有个戒指系统技能书啥的,可自己已经来了大半日,怎么一样金手指都没有呢? 江雨心下狐疑,推开了院门,迎面走来一位胖大婶。 胖大婶荆钗布裙,脸神不善,瞧见江雨立刻噼里啪啦爆豆般地数落开来:“我说小雨你在家啊,我还以为你不在呢,好几天都看不到你,你说你大白天从院里面栓着门,到底在干什么?不都说读书人坦坦荡荡吗,你这可不像读书人做的事情啊!” 江雨愣了愣神,刚反应过来对面是邻居李大婶时,这位大婶又叽里呱啦地说道:“要不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知道你有个秀才功名在身,大婶都快不相信你是读书人了。” 江雨下意识地道:“为何?” “为何?”李大婶伸出手指着江雨的鼻子道:“上个月你小子说想吃肉,从我这里借了十文钱去称肉,说是隔天就还我,却一直都没有还,前几天看到我还躲着走,这是读书人所为吗?” 江雨嘴角抽了抽,略微回忆了一下道:“我记得自己最喜欢吃的是豆腐啊,豆腐是我的命,怎么会借钱买肉吃呢?” 李大婶闻言勃然大怒,跳起脚吼道:“你小子还拿这套说辞来诓我,去年你请我和你李叔去家里吃饭,盘子里都是豆腐,你李叔性子直,问你怎么都是豆腐呢,你说豆腐是你的命,每顿不可没豆腐,亏我和你李叔还信了,隔月回请你,有豆腐有肉,谁知道你小子专门捡肉吃,你李叔又问你,豆腐既然是你的命,怎么一块都不吃?你小子却一本正经地说,豆腐虽然是你的命,可是有肉你就不要命了!” 还有这种事?江雨的表情很精彩,他虽然继承了记忆,但基本都是一些大事,至于鸡毛蒜皮的小事却很模糊,如今听眼前这大婶说来,不由错愕,看来这前身生活得实在是太清苦了,读书人的脸都给丢光了。 “哑口无言了吧?说吧,你小子什么时候还钱?”李大婶见江雨不说话,立刻双手叉腰问道。 江雨急忙鞠了一揖:“李大婶请稍安勿躁,明天,明天我就还你钱。” “吆喝?明天就有钱还了?”李大婶这时冷静下来,上下打量着江雨:“我说小雨啊,你这身衣服不错啊,我记得你只有过年的时候才穿,怎么今天穿身上了?” 江雨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隐瞒的,毕竟文比入赘这事儿已经在庆州传开,何况自己也不在乎这个时代读书人所谓的体面,不觉得有什么丢人,便照实说了今天的事情。 “你是说,只要去参加文比招亲就有一两银子拿?”听完后李大婶诧异地道。 “是这样的,不过得有秀才功名在身,而且需是庆州本地人,所以去参加文比的人不多,毕竟入赘有辱斯文。”江雨道。 “你能考第一?”李大婶语气又开始有些不善。 江雨急忙摆手:“考不上,考不上,我这才学也就是去赚那一两银子而已。” 李大婶闻言忽然笑起来:“考不上就对了,你小子就算是要入赘也是入赘到我家啊,那司马府有什么好的,规矩多,不自由,说不定还不拿你小子当人看呢!” “啊?”江雨闻言一愣,李大婶却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进邻院之内。 第3章 霸王餐 江雨站在原地想了片刻,这李大婶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入赘到她家?她家有女儿吗? 他仔细回忆了下,好像还真有一个啊,可那位李家小妹自几年前就再也没见过,那时她可只有十岁,也不知道这几年去了哪里。 记忆里那小丫头倒是生得眉清目秀,只不过每次看到自己都冷着个小脸,好像自己欠了她两贯钱似的。 摇了摇头,江雨压下心头疑惑继续向前走,大概不到一里的路程,便感到自己的腿开始酸痛,看来是今天路走多了的缘故,这在前世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前世他身为世界知名的隐形杀手,身手矫健自不用说,甚至通晓几门内家拳法,赤手空拳对付十几人都不成问题。 如今这副身子骨,却只能让他望天长叹,虽也说不上孱弱,但总是寻常身躯,想要修炼内家拳也不会有太大的成就,因为内家拳只有从小修炼才能改善体质,除非是能得到传说中的内功,否则这一世断然不会有前世的身手了,可是这方世界他也并不了解,很可能别说内功,就算内家拳都没有。 此刻天气近黄昏,残阳如血披金霞,映照着大地一片赤黄颜色,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上袅袅升起,虽然这里是平民居,但那香气却总是难以抵挡地钻进江雨的鼻子,于是,江雨的脸色便难看了几分。 前方有一条街,算是这片平民居里最大的一条街了。 街道两旁有稀稀落落的小吃摊,也没甚太美味的东西,不过是阳春面,馄饨,汤圆之类。 江雨舔了舔嘴唇走了过去,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不能做第一个穿越后却被饿死的人,哪怕是去吃霸王餐也得把肚子填饱。 微微眯了眯眼,看了下最近的汤圆摊,摊前正站着一名汉子。 汉子虽然穿着很干净,但瞧见江雨,却语气微诮地道:“呦,这不是穷书生吗?” 江雨扬了扬眉,这汉子是汤圆摊的老板,因为摆了食摊,又有自制汤圆的手艺,所以日子还算过得去,至少不愁吃不愁穿,只不过这人眼皮子浅,虽然都在一条街上住着,却没少嘲笑过江雨,江雨贫寒,这汉子便叫他穷书生,浑然忘记了自己虽然能吃上喝上,却终究也是归属于穷人那一列。 微笑着走过去,江雨拱了拱手,然后捡一个位置坐下。 汉子惊奇:“穷书生今天有钱吃汤圆?” 江雨声音和缓地道:“今日卖字赚了几文,倒够吃一碗汤圆了。” 汉子毫不掩饰地撇嘴道:“你们读书人自己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了,读书有什么用,一天才赚几文钱,连媳妇都娶不起。” 江雨闻言不动神色,道:“老板啊,给我煮一碗桂花汤圆,多来点汤水。”汤圆摊虽小,却有几种馅料,他随意开口叫了一种。 “喝汤能喝饱啊!”汉子嘟囔了一句后,转身去煮汤圆。 炉上的水本就是滚开的,汉子挑好汤圆正想往锅里下,江雨忽然又道:“老板,我不要桂花汤圆了,给我换一碗白糖的吧,桂花馅的口味太淡了。” 汉子转过身,瞪眼道:“穷书生,一看你就是一辈子的穷命,大户人家吃汤圆可都吃桂花,玫瑰之类的,只有苦哈哈才喜欢吃白糖的。” 江雨笑了笑:“无妨,无妨。” 汉子心中腹诽,这桂花汤圆虽然听着好听,但成本却要比白糖馅的低了那么一点,这样一来,他便会少赚些钱。 赌气似地把盘里的汤圆全倒进锅中,待水花翻开,汤圆仿佛大个珍珠般滚了上来,汉子用一只粗瓷碗将汤圆盛好,然后浇了半勺汤,至于江雨让多加点汤水的话,被他直接丢在脑后了。 江雨看着热腾腾的汤圆,不由食指大动,待吹散热气后,用小铁勺捞起一只,慢慢吃了起来。 “穷书生,你说读书有用,还是学门手艺有用?”汉子在旁搭话。 “都有用,读书读好了,可以出相入将,手艺学好了,可以卖汤圆。”江雨笑道。 “你!”汉子听了这话顿时有些不高兴,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好道:“那穷书生你什么时候出相入将啊?” “书上有句话,不知道老板听说过没有,叫做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这话说得极有道理。”江雨看了眼汉子,仿佛不经意地道。 “什么意思?”汉子听不懂,但直觉告诉他,这好像不是什么好话,而且听那说大鼓书的老头讲过,读书人最喜欢掉书袋骂人,这恐怕是骂人的话。 “意思就是麻雀怎么能知道天鹅的志向呢。”江雨边抹嘴边道,一晚汤圆已经被他吃完,就连汤水也都下了肚。 “你这穷书生……吃完了吧?吃完了给钱!”汉子这次听懂了,眼前这书生是自比天鹅,骂他是麻雀呢,但这等文绉绉骂人的话他自然是学不来的,至于市井俚语的脏话,却又骂不出口,虽然他可以嘲笑讽刺穷书生,但辱骂却不行了,毕竟对方有个秀才的身份在。 “给钱?给什么钱?”江雨此刻忽然脸色一变,翻了翻白眼,冷冷地道。 “给汤圆的钱啊?你这穷书生莫非想要白吃白喝不成?”汉子闻言急了,撸起袖子,扯开嗓子喊道。 “你说这碗?”江雨指了指桌上的粗瓷碗。 “就是这碗汤圆,你莫非想要赖账?”汉子指着汤圆碗,脸红脖粗。 “可这碗白糖汤圆是我用桂花汤圆换的啊。”江雨哼了一声。 “那……那桂花汤圆你也没给钱啊!”汉子楞道。 “桂花汤圆吗?可桂花汤圆我又没有吃,为什么要给钱呢?”江雨看着汉子意味深长说道。 “啊?”汉子一下子蒙了,脸上的表情很扭曲,心里反复盘算,也算不清楚这本账,是啊,白糖汤圆是用桂花汤圆换的,桂花汤圆又没吃,怎么给钱呢?可是不对啊,白糖汤圆却被吃了,可白糖汤圆是用桂花汤圆换的啊…… 江雨见汉子满脸纠结扭曲,冷笑一声,起了身就要走。 “穷书生,你,你给我站住!”汉子实在是算不明白这笔账,握着拳头就冲了过来。 “你才给我站住!”江雨见汉子想要动手,顿时一声冷喝:“讹诈不成,你还想动手吗?我可是秀才,你敢动一下,我就告你一个以下犯上。” “我……”汉子硬生生停住脚步,无论秀才再穷,也是和平头百姓不一样的,秀才是有半个官身的。 “这就对了。”江雨见状道:“就算是见了县太爷,我身为秀才也是不用下跪的,就算是犯了错,衙役也不能轻易动手打我,看在你做生意不易,讹诈我的事就算了,这是我宽宏大量,你要记住啊!” 江雨说完,转身就走。 汉子呆呆地站在那里,一脸的凌乱,唱大鼓书的老头说过,破家的知县,灭门的知府,却没说过吃饭不给钱的秀才啊! 第4章 姑爷,不要走 入夜,庆州司马府。 “姐姐,你快看,这首不错……这首也不错,可惜和那些才子们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 “妹妹,所谓的才子又怎么会前来入赘呢。” “姐姐,你看的那首是什么?我来看看……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这人也太能吹了吧?” “这首写得极好,且有抱负,比其它那些华而不实,甚至阿谀奉承的诗强上何止百倍。” “强上百倍,哈哈,姐姐你不是开玩笑吧,不过说来说去,还是我的主意好吧,那些才子不肯入赘,总有肯的,文比招亲,说不定就会招来个比那些才子都厉害的读书人呢!” “要不是你将消息放出去,弄得满城风雨,我就算离开庆州,也不肯做这样的事情!” “姐姐,如今木已成舟,你就从了吧,何况姑父也是支持我的,嘻嘻!” “什么木已成舟,不许胡说八道。” “那就生米煮成熟饭,哈哈……姐姐,你不要打我啊,我知道你武功很厉害,哎呀呀,好长的腿……” 第二天,江雨懒洋洋地从木板床上爬起来,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情,像极了他前世养的那只二哈。 经过大半夜的研究和思考,他觉得自己基本上回去无望了,虽然他也不是很想回去,但没有金手指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似乎不太好混啊。 外面的阳光倾洒进来,照得他身上一阵暖洋洋,想起昨夜看的一本科考纪要,江雨心中顿时有些戚戚然,那些章程,别说之前的江雨,就算是现在的自己也不容易考上,在古代,不科考功名,还会有什么出息?提枪造反?那也得是乱世才成啊! 忽然,江雨的双眉一皱,眼睛闪烁出丝丝疑惑,他“噌”地一下从床上跳到地上,然后背起双手,开始在地上转圈,嘴里还念念有词起来。 大概片刻后,他跑到破木桌前,伸手拿起一本书,因为继承了记忆,所以他对繁体字并不陌生,拿着书本一页页翻开,慢慢的眼睛变得雪亮起来,神情间也充满了惊异。 接着,他放下这本书,拿起另外一本,不停翻看,再然后又拿起一本…… 就这样折腾了大概有一刻钟,他才停下来,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过目不忘!居然是过目不忘! 这绝对不是之前这具身体所具备的,如果之前这身体主人具备这种能力,恐怕早就高中了,也不至于混得连饭都吃不上。 这是自己的金手指啊! 江雨心中兴奋,要知道这过目不忘的能力,不仅可以用来记书,平时所经历的一切事情都可以全部记下来,不会忘掉,甚至……前世的事情,前世一些早就模糊的事情此刻也都变得清晰起来。 江雨这时只恨自己前世读书不够多,他是文科生,现在真是有点悔不当初的感觉,当初自己怎么不读读肥皂怎么制造,玻璃怎么烧制呢,倒是看不了少枪械原理,大炮理论,还有原子弹……话说原子弹这个应该如何都用不到吧? 他这时浑然忘记了饥饿,沉醉在回忆的世界之中。 不错,自己是不会制造肥皂,不会烧玻璃,但除了当初做杀手所研究的那些武器原理之外,自己读的其它书也很多,有一些甚至比做肥皂,烧玻璃还有用…… 大约中午的时候,江雨慢腾腾走出小院,努力压下心头的兴奋,一副韬光养晦的模样向庆州司马府走去。 万丈高楼平地起,大风起于微末时,江雨决定先把那一两银子拿到手再说。 司马府的正门不会随意开放,就算是昨天去府内私塾文比,也只是走的侧门,至于现在领银两,却只能走角门了。 角门乃是府内仆役走的地方,事实上即便这样,角门也还是进不去,因为就在角门处,正有一张桌子摆放,桌子后面坐着的是昨天监考的那位程管家。 江雨来时,恰好有一名书生领了银两,一脸沮丧地向回走,瞧见江雨后冷哼了一声。 江雨嘴角微微一勾,却听这书生嘀咕道:“得意什么,好像你能被选上是的!” 江雨摇了摇头,揶揄道:“这赘婿给我都不做,读书人,怎么可能入赘呢!” 书生愣了愣,立刻忿忿道:“那你还来参加文比?我等读书人怎可如此虚伪!” 江雨冷笑:“老子愿意,你管得着?” 书生闻言大怒,停下脚步,想和江雨辩论几句,江雨却已经走到前方角门处桌前了。 “程管家……” “哟,是你小子啊!”程管家懒懒地坐在那里,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江雨:“来领银子啊?” 江雨点头,程管家继续道:“昨天你打破的那只砚台,本应扣除三钱银子,找你七钱,不过后来经私塾的王夫子鉴定,你打破的那只砚台是老砚,很珍贵,价值二两纹银。” 什么?江雨嘴角抽了抽,这算是赤果果的敲诈吗? “然后呢?”他看着程管家,语气平淡地道。 程管家有些纳闷,怎么眼前这书生的反应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呢?太镇定了! 在他想来,这书生闻言应该大惊失色才对,或是恼羞成怒也不错,怎么可能这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然后?”程管家两只绿豆般的小眼睛转了转:“本来是想让你再赔一两银子,可是陆大人体谅你等读书人不易,此事就算了,书生你回去吧。” 江雨嘴角翘了翘,转身就走,这事儿没什么可去争辩的,这程管家摆明了侵吞自己的银子,就算自己去找庆州司马也没用,毕竟这关乎司马府的脸面。 “对了,书生你叫什么名字。”身后忽然有声音传来,语气满是讥嘲。 “江雨。”这没什么隐瞒的,江雨随口答道。 “江雨,啊……” 只听“轰隆”一声响,惹得江雨皱了下眉,转头看去,却是程管家撞翻了身前的桌子,然后露出一脸菊花般地笑容,追上来喊道:“姑爷,姑爷,不要走!” 第5章 今天有雨 姑爷?江雨脸色很精彩。 “姑爷,姑爷别走啊,你是这次文比的第一名,赶快随老奴入府吧。”程管家前倨后恭,一改前态,满面堆笑。 开什么玩笑!文比第一? 这一刻,江雨觉得司马府的人都眼瞎啊,虽然说军司马是武职,可也不至于这么没文化吧?这也能文比第一?简直让人……嗯,不对啊,他写的可是李太白的诗! 李太白是什么人?是前世大唐的诗仙,是千古第一诗人啊。 此时此刻,江雨心中觉得自己真真的失策了,怎么能写李白的诗呢,自己应该抄一篇张宗昌将军的大作才对啊!就来那首什么东西天上飞,东一堆来西一堆,莫非玉皇盖金殿,筛石灰呀筛石灰。 这就绝对不可能被选上,但挨一顿棍子怕是难免! “程管家。”江雨平静地道:“贵府小姐并未见过在下,单凭一首诗,说不得根本不会相中在下的。” 程管家看着江雨,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道:“姑爷多虑了,多虑了,长得歪瓜裂枣的在报名那天,就被表小姐给刷下去了,能参加文比考试都是合格的!” 江雨扬了扬眉:“表小姐?” “姑爷就不要管这些,总之你已经文比通过了!”程管家似乎对这位表小姐有些头疼,一副不想提的模样。 是报名那天被偷看了?江雨对那天的记忆没继承多少,所以也想不起来太多,但这赘婿他是决计不肯当的,哪怕那一两银子不给,他也不要入赘啊! “程管家,我对入赘之事还没有想好,先告辞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江雨转身就走。 “姑爷,江秀才,江公子,读书人一诺千金啊!”程管家步步紧跟。 去特么的一诺千金吧,没听过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吗! 江雨连跨出三步。 “姑爷,你在参加文比之前可是签过契约的,你的住址身份司马府可全都知道,违反契约可是要受大责的,你的秀才功名会被剥夺,家产会被罚没!” 江雨脚步顿了一顿,屁的功名,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秀才身份,要和不要有什么区别,财产什么的……三间破土房,上面一个大窟窿,缸下一个老鼠洞,抵给你们又如何。 心思电转,他又向前走出三步。 “姑爷啊,你是小姐亲定的姑爷,你要是跑了,司马府必将调兵封闭四门,然后抓你扔进兵营,兵营你知道吗,那些大兵可都雄壮粗鲁……咦,你怎么不跑了?”程管家本来撸起袖子想要追,却见江雨停住了脚步。 江雨前方正是刚才遇见的那名书生,书生已经看得目瞪口呆,此刻呸道:“我等读书人,怎可如此虚伪,你既然比试第一,怎可毁约!” 江雨:“滚蛋!” 书生脸红脖子粗:“司马府小姐乃是庆州有名的美女才女,你跑掉成何体统,小姐的脸面往哪里放!” 是美女?还是才女?后面那胖子管家还说司马府会封闭四门,抓自己丢进兵营?能做出来,绝对能做出来,对于当官的来说,面子大过天啊! 当然,丢进兵营可不是扔那里不管的意思,前世江雨还是知道些古代兵营的事情,他这种小白脸被丢进去,大抵便要被逼得去做弯腰捡肥皂之类的事情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江雨冲书生冷笑:“我随便活动活动筋骨,哪里是跑!” 书生闻言愣住,江雨转过身,迎向程管家:“我记得是程管家刚才赶我走的?” “不不不。”程管家慌忙摆手:“姑爷误会,我刚才也不知道姑爷你的名字啊,全怪我,全怪我,姑爷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生我的气。” 江雨摇了摇头,似笑非笑地道:“刚才想到家中还有衣物在外面晾晒,下午恐怕有雨,我还是回家去取衣服吧。” 这书生不要脸啊!程管家看着江雨,又看了看没有一丝儿云的万里晴空,这还是读书人吗?不是说读书人都最顾及脸面,遇到蒙羞之事,都要掩面而走呢,怎么这小子脸皮这么厚啊。 “姑爷……”程管家眼巴眼望地看着江雨。 “生活不易,我得回家取衣服,那几件衣服可是花了我可不少银子。”江雨道。 “不少银子……”程管家眨了眨眼:“姑爷,姑爷,我把……那文比的银子给你,给你一两。” “一两?”江雨冷笑看着程管家,随后转身作势要走。 “姑爷。”程管家几乎要哭出来,这要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放走了姑爷,别说老爷,恐怕表小姐都饶不了自己,一想起表小姐的可怕之处,程管家不寒而栗。 “我要回家取衣服。”江雨加快步伐。 “姑爷,别取了,那些衣服多少钱?我……我给你买新的。” 江雨眯了眯眼睛,开始放慢脚步,嘴里嘀咕起来:“八两,二十两,三十九两……” 程管家边听脑袋上边冒出冷汗,却故作镇定道:“多少,多少姑爷?” “差不多一百两的样子。”江雨停下脚步,叹气道:“其实我宁愿被丢进军营!” “啊,别啊……我给姑爷一百两,我给姑爷一百两,姑爷千万不要走。”程管家咬了咬牙,这一年算是白干了,问题是他的年俸根本没有一百两,一年下来,吃拿卡要才能弄到这些钱,一下子全没了。 “程管家搞错了吧?”江雨看着他,有些好奇地道:“不是你给我一百两,是你赔我一百两银子的衣服钱。” “对,对,是我赔姑爷的衣服钱,是我赔姑爷的衣服钱。”程管家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递向江雨,道:“姑爷,咱们进府吧。” 江雨看着程管家一脸肉疼,又小心翼翼的模样,不觉有些好笑,他沉吟了片刻,觉得被抓进军营的事情,终是比做上门女婿更加难受,便伸手接过银票,直接揣进怀内。 程管家虽然心疼,却不免松了口气,他抹了把头上冷汗道:“姑爷和我进府吧,司马大人想见见姑爷。” 司马大人?庆州军司马陆震忠,自己的便宜老丈人?江雨摸了摸下巴,点头道:“好,程管家前头带路吧!” 第6章 诗经有云 陆府后宅,绿荫环翠之下有一座典雅的小楼。 小楼清幽雅致,二层之上,正有两名少女在和一个小丫鬟说话。 小丫鬟梳着双丫髻,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生得极其娇俏可爱,此刻正说到“姑爷听到了文比第一之后,脸色立刻大变,转身就想逃跑!” “什么?这江雨居然想跑?” 两名少女都是十六七岁的模样,衣着却不同,一人穿素色长裙,肌肤若玉,堪称绝色,听到小丫鬟的话后微微沉吟起来。 另一人却穿着水粉色的箭袖,眉目如画,眉眼娇俏里透着英姿,正粉面含怒。 “是……是的,表小姐,姑爷想跑。”小丫鬟立刻一副犯了大错的模样,对着身穿箭袖的少女说道。 “小暖,不要急,你慢慢说怎么回事?”长裙少女眉头微颦,淡淡地道。 “是小姐,是这样的,姑爷想跑却没跑了,因为……” 此刻,江雨已经跟着程管家走进了陆府之内,他要先去见见自己的便宜老丈人,也就是庆州司马陆震忠,记忆之中并没有关于这陆震忠的太多信息,军司马这个官职不像知府知县什么的有轶事外传,所以江雨心中也很好奇。 在陆府内绕了片刻,来到一座房屋前,程管家道:“这是司马大人的书房,本来按照规矩,姑爷应该到前方中堂和大人一家见面,但陆大人想要先单独见见你。” 江雨点头,这陆家就一个女儿,招入赘姑爷无可厚非,虽然比文招亲比较罕见,但和那些比武招亲亦或是抛绣球招亲比起来,还是更加郑重雅气了些, 程管家带着江雨来到门前,轻叩了两下房门,然后报上来意,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进来吧。” 江雨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此刻还是不免有些头大,前世风花雪月灯红酒绿,他根本就没想过结婚,毕竟他有一个杀手的身份,婚姻什么的对家庭有些不负责,没想到这一世刚刚过来,居然就多出了个老婆。 他心中回想前世听到过的那些毛脚女婿上门经历,不由抿了抿嘴唇。 推门进入,房间内虽然布置的很简单,但书卷气却很浓,一点都看不出来是武将的书房。 绛紫色的书桌后面坐着一名中年人,江雨能却看出他身材很高,修眉凤目,面如银盆,三缕短髯,并不像传说中武将那般孔武粗鲁,反而浑身上下透露着儒雅气息。 江雨心中松了口气,刚才在角门那里,书生脸红脖子粗地说陆家小姐是美女才女,但谁知道这书生审美标准怎么样?孙悟空大闹蟠桃园,给七仙女定身后反而呼呼睡大觉,不就是觉得七仙女还没有母猴子好看吗? 不过现在他多少放下心来,看了便宜老丈人的容貌,想来女儿也不会差到哪里。 “陆大人好。”江雨行了一礼。 大许朝的各种礼节江雨本身并不懂,但好在这方面的记忆他继承了下来,做为读书人并不会在这里失礼。 江雨进来时,陆震忠正在看手上的一张雪花宣,闻言抬起头,仔细地打量了江雨一番,随后和颜悦色地道:“江雨?” 江雨点头称是。 陆震忠道:“你这首诗写得很不错。” 江雨瞧了眼便宜岳父手上的雪花宣,心想当然不错,这可是李白写的啊。 “是你临场发挥而成吗?”陆震忠道。 “偶有所感,信手写就。”江雨心想,总不能说这是我抄来的吧,抄袭唐朝大诗人李太白,可这个时空的唐朝并没有李太白啊。 “从此诗里可以看出你虽然年少,却也有一腔热血,雄心抱负,将来科举考场之上,未必不能一朝中举,金榜题名,你……为何要入赘我陆府?” 说到这里,陆震忠话锋一转问道。 这陆震忠虽然是武职,但大许朝文风鼎盛,不说许多武将本身就是文科出身,就算是那些在战阵上刀枪拼杀出来的,在闲暇之时也会读书写字,甚至做诗填词。 在陆震忠看来,江雨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但能写出这样的诗,才气必然惊人,本身这个年纪的秀才也不多,这样的人为何要放弃前程,入赘自家呢?这有点说不过去啊。 江雨闻言露出一丝尴笑,心中却有万只羊驼狂奔,这话不好回答啊,说仰慕司马府,想成为这大家庭的一员,那纯粹是胡扯,说吃不上饭了,想混碗饭吃,却也丢不起那人,别的理由更难免会被怀疑成居心叵测,这时似乎只有一种答案才是最合情合理的。 江雨冲着陆震忠抱了抱拳,又行了一礼,然后道:“陆大人,诗经有云,关关雉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下仰慕陆小姐久矣,闻陆小姐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兰心蕙质,秀外慧中,贤良淑德,温婉娴淑,乃是世间奇女子,在下虽然苦读诗书,却不求拜相封侯,只愿和小姐结为连理,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所以得闻小姐文比招亲,便……前来应试了。” 过目不忘真的是很牛比的一项异能,江雨心中感叹,很多原本想不起来的词语,现在想用时,纷纷涌了上来。 前面的陆震忠张了张嘴又合上,然后眨巴几下眼睛,本来心中还有些旁的问题想问,此刻却已经不知从何开口了。 “江雨啊……” “陆大人……” 陆震忠伸手抚了抚额道:“本来昨日看你诗篇,猜你是个有才华大志之人,可能是因为生活拮据,才来司马府文比,毕竟司马府给出一两纹银的车马费用,不过绣冬那丫头却极喜欢这首诗,点了你为第一,今日你过来本应全家一起相见,但我心下有犹豫,恐怕是我猜测那样,所以才提前叫你过来,若是我猜测那样,便让你走了,上门入赘又岂会强人所难,不过看来是我猜错了。” 江雨:“……” 这是试探,绝逼是试探!老子可不想被你丢进军营啊,老子不想捡肥皂! “江雨啊,我真的猜错了吗?” “大人,你……猜错了!” “砰砰砰”,剧烈的敲门声在这时忽然响起,然后书房的门被一把推开,一个清脆却忿忿的女声传了进来:“既然你愿意,那刚才跑什么?” 第7章 油头粉面 我跑了吗?谁说我跑了!江雨出神地看着自己身前的少女。 眉目如画,如花似玉,琼玉似的小鼻子让人好想捏一把,好个朝气四射的美少女。 尤其这美少女没有穿长裙,反而是一身水粉色箭袖打扮,衬托着身段窈窕,双腿笔直修长,再往上……嗯,直通飞机场了。 这难道就是陆家小姐?长得确实不错,尤其腿长啊,可是胸却有点平,性子也好像太毛躁了些。 “看什么看!”美少女白了他一眼:“姐姐,你进来。” 只见门外这时又走进一名少女,江雨眼前顿时就是一亮,只见这名少女明眸皓齿,姿颜绝色,虽然穿着长裙看不出具体身材,但腿肯定也是长的,尤其是皮肤胜雪,一张瓜子脸宜喜宜嗔,双眸似星,看了一眼江雨后,却急忙转了过去。 “你们这是……”陆震忠在书案后立刻感到有些头疼。 “姑父你先别说,让我来说。”水粉箭袖少女再次开口。 江雨微微低了下眼睑,一瞬间他便已经捋清了关系,后进门的少女应该便是陆家小姐陆绣冬,而身旁这位咋咋呼呼的,怕不是程管家口中的那位表小姐吧? 可这位陆家小姐也未免太漂亮了些?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穷书生,说好听点是个穷秀才,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这么漂亮的老婆,哪怕入赘也轮不到自己一个穷书生啊。 如果说上京赶考,路上有多情白狐、风流花精什么的看上自己,也比眼下的可能性大吧? 江雨摸了摸脸,难道是……颜值即正义,不不不,应该是自己的诗写得太好了! 虽然心中乱想,但他还是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什么隐情,自己并不知道。 “江雨!”长腿美少女道:“你刚才在角门处为什么跑?” “跑?怎么可能!”江雨眼观鼻,鼻观口,一摊手道:“我家中有衣物晾晒,担心下雨,一时心急,想要回去收拾。” “担心下雨?”长腿美少女看了一眼窗外响晴的天,小银牙磨得“咔咔”作响:“你这个人不老实,满嘴胡言,哪里有雨了,我看你那篇诗文一定是抄的,对不对!” 对,就是抄的,问题是你能找出我抄谁的吗?江雨呲牙一笑:“这位小姐严重了,读书人写文章怎么能抄呢,有辱斯文啊。” 是啊,读书人偷书怎么能算偷呢?读书人骂人怎么能算骂呢,读书人文抄又怎么能算抄呢? “说,你刚才夸姐姐的那些话背了多久?我看你油头粉面,油嘴滑舌,定然品行不端,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就……”美少女长腿动了动。 “哪些话?”江雨扫了一眼那笔直的长腿,寻思着自己怎么就油头粉面了? “就是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兰心蕙质……还有那什么天上地下的,反正就是这些话。” “这些啊,有感而发,不过是说实话而已,而且我现在觉得这些话还有些配不上陆小姐呢,陆小姐哪里是这些庸俗言语能形容的。”江雨脸上很淡泊,很清高,有一些寂寥,没有一丝阿谀之色,反而有些举世皆浊我独清的味道。 “妹妹……”站在门前的陆府小姐陆绣冬忽然开口。 “姐姐你别说,让我说!”长腿美少女道:“江雨,你说那吹牛的诗不是抄的,又说夸我姐姐的词不是背好的,而且现在还觉得这些词配不上我姐姐,那你就再写一首诗,夸夸我姐姐,才能证明你是真的有才华。” “妹妹,不要强人所难!”门口陆绣冬再次开口,她对江雨的印象全来自那首鹏程万里诗,虽心中也有怀疑,那诗中尽是豪情壮语,如此之人怎么可能来入赘?不过最后还是选了这首诗,毕竟这诗比其他人的诗好上太多。 “还要写诗吗?”江雨微微一愕。 “江公子不必为难。”陆绣冬莲步轻移上前道:“诗不必写了,图夸颜色的诗词,自古以来都是祸端根由。” “啊……对,那你不用作诗了,不过我还是得考考你!”长腿美少女急忙道。 江雨看了一眼陆绣冬,微微点头,形容女色的诗词,确有祸根嫌疑,这陆家小姐见识不凡。 “妹妹,不要胡闹了……”陆绣冬柔声又道。 “姐姐,文比招亲是我出的主意,总不能招来个骗子吧,我就纳闷他刚才为什么要跑,我必须考考他,我就考他……有了……”长腿美少女几步跑到书案旁,拿起笔,在一张宣纸上几下便写就一个字,然后来到江雨身边:“我就考你这个字,看你认不认得,这个字就连千字文里都没有!” 千字文里都没有?那一定很高级吧! 江雨好奇地看向白色宣纸,然后嘴角抽了抽,纸上墨迹未干,写了一个字,但这个字写得却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那是一个“槑”字。 这个字写得有点分家! 江雨笑了笑,这字他自然认得,只不过写分家了,那就说不好念什么了,看了眼长腿美少女,江雨乐道:“这是二呆啊!” “什……什么二呆!”不知为何,长腿美少女的小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我踢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假书生!” 江雨急忙躲避大长腿,嘴里喊道:“等等,等等,你这写分家了不是二呆是什么。” “我叫你二呆,叫你二呆!”长腿美少女追江雨。 江雨急忙道:“这是个槑字,和梅花的梅同音,意思也一样,古时常用,今罕用,你写的分家了,我说二呆有什么错,我又没说呆呆,这证明我是认识的!” 江雨心中有些懊恼,自己一身功夫不在,被小妞的大长腿追得满地跑,真是斯文扫地。 “妹妹,小槑,住手,江公子已经认出来了,你还追他做什么?”陆绣冬不知何时竟来到前方,挡在了两人中间。 “你……叫小槑?不会就是二呆这个槑吧?”江雨忽然道。 “你们……好啊,姐姐你们还没成亲呢,就合起伙来欺负我!”长腿美少女小脸粉红,气得跺了一下脚,转身就跑出了书房。 江雨张了张嘴,没想到这小妞真叫这个槑,这倒是有趣,他冲着陆绣冬摊了摊手,苦笑道:“说错话了。” 陆绣冬微微低头,莞尔道:“小槑是我表妹,平时喜欢玩闹,让公子见笑了。” 江雨摆手:“不见笑,不见笑,挺有意思的。” “咳,咳……”书案后早就忍不住的陆震忠清咳两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二人随我到前面去吧。” 第8章 姑爷真快 三人沿着碎石子铺就的甬道向前方走,路上江雨偷瞄了陆绣冬两眼,眼神在那纤细的腰身上转了转,却不料竟然被发现了。 轻咳了一声,江雨厚着脸皮解释道:“陆小姐这袭长裙真漂亮。” 陆绣冬微微一笑:“江公子经常这么夸人吗?” 江雨厚着脸皮道:“自然不是,读书人怎可如此轻薄,那与登徒子何异,适才不过有感而发。” 陆绣冬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道:“江公子严重了。” 江雨笑了笑,再未说话,心中却暗想,其实入赘也很好啊,白捡个这么漂亮的媳妇,而且还不愁吃不愁穿,前世活得虽然很刺激,但毕竟还是太累了。 从此做一个不用操任何心的小赘婿,逍遥自在,其实也挺好。 来到前堂,这时已经是一大厅人,两旁的丫鬟仆人自不必说,除了陆府的女主人端坐外,还有名中年人坐在一旁,而这人身后又站了两人,一大一小,看起来不像是仆人之类,倒像是家人晚辈。 走进来后,难免被人像看怪物一般盯着,那些嘈杂的目光中不乏鄙夷和讥嘲,江雨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便宜岳母并没有这种眼神,不由心中淡淡一笑。 陆绣冬的母亲是个中年美妇,年龄并不是很大,也就三十多不到四十的模样,看起来很和蔼,她询问了江雨几句家中事,江雨一一做答。 他秉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虽然一开始根本不想做什么赘婿,但既然进了门,而且便宜媳妇比前世那些明星模特空姐还要漂亮,他也乐得做一个什么都不管的小白脸。 其实这才是人生的最高追求,前世那些在生意场上勾心斗角,在暗地里血雨腥风实在让人心力憔悴。 一番介绍后,江雨知道了另外坐着的那人的身份,那是陆震忠的弟弟,唤做陆震礼,不是亲弟而是堂弟,陆震忠乃是独子,这个堂弟是从老家来投奔他的,居住在陆府。 至于那一大一小两人,却是陆震忠的堂侄,陆震礼的儿子,大的和江雨差不多年纪,叫做陆顶,小的只有七八岁,叫做陆舟。 而此刻冷着脸,坐在远处的长腿美少女颜小槑,则是陆夫人兄长的女儿。 寒暄一番后,便有仆人摆上酒席,席间,陆震忠道:“江贤侄,你的家况我都已了解清楚,你中秀才实属不易,而你正当读书之际,却时时要为家事操劳,我看不妨这样,待婚书拟好之后,你便入府居住吧,也好安心读书。” 婚书拟好,彼此交换,便算是订亲了,对于赘婿来说,订亲后上门居住也无可厚非。 但是安心读书是什么意思?一般来说赘婿是不可能去参加科考的,这是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因为岳丈家是不会允许赘婿去科考的,而官方也会依主家的意见,虽然这个规矩可以打破,而且现在陆震忠的话就已经打破了这个规矩,但江雨心中却忿忿不平。 科考什么的……不是浪费生命吗?自己现在想开了,就要好好享受人生,怎么还要科考呢? “江贤侄,自从看了你那首鹏程万里诗之后,我就想过,即便是你不入赘我陆家,我也愿意资助你读书科考的!”陆震忠也不知道是真喝多了还是再次试探。 江雨眨了眨眼,心想,要早知道您老人家真这么想,当时在书房我承认你猜……他斜睨了一眼旁边的陆绣冬,嗯,还是算你猜错了吧,科考什么的,我是不可能去参加的。 “姐夫!”小屁孩陆舟忽然张嘴来了一句。 “嗯……”江雨不要脸地应了一声,陆绣冬脸一红,却见陆顶伸手拍了陆舟一下:“小孩子乱说什么!。” “我没有乱说啊,是小槑姐姐告诉我的,要叫江雨姐夫,小槑姐姐说姐夫的诗写的好,是个大才子呢!” 江雨抿了抿嘴唇,看向一旁的小槑,只见美少女冷着脸,哼了一声。 “什么才子!”陆顶有些不以为然地道:“庆州的才子我都知道,江……公子之名可从未耳闻啊。” 嗯,你小子要搞事情? 江雨眯眼看了陆顶一下,这个小子有些不和谐啊! “那是你孤陋寡闻!”小槑忽然开口:“你陆顶认识什么才子,怕是你认得别人,别人不认得你吧!” 陆顶立刻脸色涨红道:“谁说我不认得,昨天我还和苏白,曲水觞一起饮酒作诗了呢!” “是吗?”小槑冷笑,苏白和曲水觞是庆州有名的才子,江雨的记忆里有些印象。 “当然,喝酒时苏白还出了一幅对联,那可真是一幅绝联,就是曲水觞也用了半个时辰才对上来。”陆顶边说边看了眼江雨。 小槑眼珠转了转:“什么绝联,既然曲水觞能对上,江雨就一定能对上,说不定根本用不上半个时辰,对不对,江雨?” 嗯?这招一箭双鸟可不像美少女能想出来的,美少女不是除了会傻萌就是嘤嘤嘤吗,怎么这么阴险,这二呆明显和陆顶看不对眼,现在又把自己扯进来了! “江公子嘛……恐怕未必啊……”陆顶斟酌着言语,脸上轻蔑神态尽显。 陆震忠和陆夫人两人没有说话,这就是武将门庭的好处,不像书香门第规矩那么多。 “江雨,对给他看。”小槑冷笑。 江雨不说话,眯着眼,一幅痴状。 “那么厉害的诗你都能写出来,不会对不上吧?”小槑看着江雨一幅傻呵呵的模样,忽然有些拿不准状况。 “对联吗?”江雨放下筷子:“这个我还真不算太擅长,说来听听吧。” “江公子。”陆顶闻言立刻露出一副得意的神态:“你听好了,这上联是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 原来是这幅联……江雨没动声色,对联要求上联尾字仄声,下联尾字平声,这上联也算工整,当然,关键是这上联在他前世流传甚广,算是难对。 陆顶的上联出口,桌上人除了小槑外,都在思索。 美少女不思索,只是眼神盯住了江雨:“江雨,那曲水觞半个时辰就对出来了,你呢?” “妹妹,不要为难江公子。”陆绣冬秀眉微颦道,她本是庆州才女,一听到此联便知道,这算是绝联,想要马上对出来是极其难的。 江雨微笑看着陆顶:“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 陆顶洋洋得意点头:“江公子,请对。” 江雨笑道:“这有何难,我就对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 什么?他此言一出口,所有人都是一呆,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这对得也太贴切了吧?关键是速度太快了! 桌旁陪着斟酒的丫鬟小暖眨了眨眼,下意识地道:“姑爷真快。” 是啊,真快啊!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了这个想法,怎么就能这么快呢! 第9章 一语成谶 桌旁之人,个个目瞪口呆,陆顶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片刻才道:“江雨,你……” 小槑也醒过神来,大声道:“陆顶,看到了吗,什么曲水觞,也敢称庆州才子,这种联居然半个时辰才对出来,你看江雨,眨眼就对出来了,我还以为什么难联呢,这也太简单了吧!” 太简单了?包括陆震忠在内,所有人都看向小槑,这联简单?你小丫头的心也太大了吧! “简单?既然简单,颜小槑你倒是对出个下联给我看看。”陆顶气不打一处来,心想那江雨说不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这才对上的,但你这小丫头什么水平我还不知道吗?说什么风凉话呢! 小槑立刻小脸粉红,她是决计对不出来的,虽说也同样读书,但是来个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倒还勉强,至于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于她来说,都是高难的了。 “咳……”陆震忠轻咳一声,陆夫人在旁笑道:“算了,算了,江雨这孩子真是有才啊,你俩就不要争了。” “姑妈……”小槑一脸的委屈,然后目光忽然落到江雨身上:“江雨,你说,你对得这么快,是不是这联很简单?” 江雨看了眼看了眼陆顶,又看了眼咬牙的小槑,权衡了几息后,点头道:“小槑姑娘说得没错,这联确实很简单。” “你看,江雨都说简单吧!”小槑立刻展颜笑道。 “江公子,别以为你碰巧对出个下联,就可以说这联简单,你有什么证据说这联简单!”陆顶冷笑道。 证据什么的……江雨眨了眨眼,我是一个低调的人,可现实为什么总来逼迫我呢? “上联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下联还可以对古明月,今明月,古今明月明古今,还可以对西走马,东走马,西东走马走西东,还可以对古学者,今学者,古今学者学古今,东飞燕,西飞燕,东西飞燕飞东西,雌辩手,雄辩手,雌雄辩手辩雌雄,春读书,秋读书,春秋读书读《春秋》……” “啪!”一声脆响,陆顶手上的筷子掉落到在地上。 这也太吓人了吧,哪里有这么对对子的啊? 桌旁听不懂对子意思的丫鬟小暖也吓坏了:“姑,姑爷,对了七次,七次……都这么快!” 陆顶脸色苍白,坐在桌旁,看着江雨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惧意,这人也太可怕了,怎么能这样对对子,就算是庆州的所有才子,也不及他吧? “公子辛苦了。”陆绣冬打破沉默,微笑道:“公子之才,绣冬早从那首鲲鹏诗里窥见,但终究还是绣冬浅薄,没想到公子才思竟然敏捷如神。” “江雨啊,我看好你,好好温习,今秋的乡试你要参加啊!”陆震忠轻抚胡须说道,一副满意的模样。 “是啊,小雨,你这孩子我真是越看越喜欢。”陆夫人笑得很含蓄,但能看出来,心里是真的很高兴。 怎么总想让我科考呢?江雨此刻有些犯愁。 “我……我也对出了下联。”小槑忽然开口。 众人闻言,眼神全都落在她身上。 “这上联确实很简单,小槑姑娘对出来不足为奇,请问下联是什么?”江雨笑吟吟地开口。 “妹妹……”陆绣冬忽然道。 “我真的对出来了,你们听着,下联就是男学生,女学生,男女学生生男女。”小槑张口说完,然后一脸询问神情看向众人。 男学生,女学生,男女学生生男女? 桌旁所有人都一脸古怪,这下联尾字的平仄对错先不说,这立意也太…… “噗嗤!”江雨第一个忍不住,一口汤喷了出来。 “呵呵。” “哈哈。” “哎呀呀。” “笑死我啦。” “你们,你们……”小槑瞧出不对,这下联自己对的可能有问题,但她面皮薄,见状已是乱了阵脚,不知说什么才好,慌乱之下狠狠地瞪了第一个拆她台的江雨一眼,然后转身跑出了中堂的大门。 这时江雨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对着一旁捂着肚子笑的陆舟道:“小弟弟,我看这小槑姑娘穿了一身箭袖,她会武功吗?” “小槑姐姐啊,她的武功很高呢。”小陆舟看着江雨道:“我见过小槑姐姐一腿踢断过一棵树呢!” 江雨闻言,立刻觉得后背凉飕飕起来。 “不过小槑姐姐还是很讲道理的,她从来没欺负过我,就是哥哥有些怕她。”小陆舟道。 我信你才有鬼,指望女人讲道理?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江雨眯着眼,女人最小心眼,刚才小槑离开时狠狠瞪了自己一眼,看来算是结下梁子了,不过眼下看来也没什么办法化解,只能留待日后再说了…… 又过片刻,酒席散去,江雨离府,约好三日后上门。 入夜,司马府绣楼内,陆绣冬安静地坐在桌旁,手里拿了一本书,看着小槑仿佛穿花蝴蝶般在她面前跳来跳去。 “姐姐,我和你说,你真的决定嫁给江雨了吗?” “妹妹,文比招亲的主意不是你出的吗?”陆绣冬放下书,认真地看着小槑。 “……是我出的,不过我看那江雨简直太可恶了,就像你说的,即便不招亲,你也可以一走了之啊!” “妹妹,你不喜欢江公子吗?” “呸呸呸,我喜欢他干嘛?喜欢也应该是你喜欢才对!” “如果我走了,父亲怎么办?他身在官场,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我倒是可以回师傅那里,但得罪了兵部左侍郎,恐怕父亲以后寸步难行,家中现在全靠父亲支撑,如果父亲有什么闪失,做女儿的罪过就大了。” “姐姐,昨天你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啊……其实现在已经算得罪了,只是轻重而已,你不要再顾左右而言其它,你觉得江雨怎么样?” 陆绣冬闻言看着小槑,忽然展颜一笑,仿佛百花盛开,然后道:“小槑你看,窗外好像下雨了。” 真的下雨了! 江雨一路小跑回到自家小院,有些发蒙。 怎么真就下雨了呢?明明一整天都是万里无云,难道是自己一语成谶?莫非这也是金手指之一?这好像不太可能吧? 进入土坯房,房顶的大窟窿正在往下面漏雨,倒像是一个天然的花洒淋浴头,江雨有些乐观地想,但随后他就乐不起来了,因为地上有了水而变得泥泞不堪起来。 进入卧室,随便整理一下木板床,他便躺下,而外面的雨下得愈发大了起来。 大概午夜的时候,外面传来“啪啪啪”的闷响,江雨在迷迷糊糊中被突然惊醒,前世养成的习惯让他一个翻滚,从床上跃到地下…… (漂亮可爱的小猫咪露出毛茸茸软乎乎的小爪子给读者们卖萌了,求票票,求收藏啦!) 第10章 雨夜不速客 那是敲门的声音,敲的是小院的木板门。 声音响了片刻便停止,随后江雨听到有脚步声传来,院门未开,怎么竟然进来人了,难道是翻墙进来的? 这时外面的雨小了许多,脚步声越来越近,江雨听得真切。 这脚步声来到房门处,接着,敲门声再次响起。 江雨抓起一根竖在床边的木棒,躲在墙角最暗处,一动不动。 脚步声接着来到窗前,和江雨也就一窗之隔,声音响起:“江兄睡了吗?玄机子来晚了,这些年实在是让江兄久等了。” 玄机子?什么人? 江雨皱了皱眉,对方称呼的江兄肯定不是自己,因为听声音这人至少四十岁开外的年纪。 玄机子,玄机子?江雨仔细搜索记忆,感觉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好像是很小的时候,见过这人一次,这玄机子似乎是一名道士…… 想起来了!江雨忽然双眼一眯,他继承的这身体记忆并不完整,有些断断续续,但一些重要的事情却还是能想起来。 他对小时候印象模糊,只记得见过这玄机子,但是却想起前几年这身体父亲临死之前说的话,若玄机子道长来访,一切听从他安排。 “江兄不在吗?”外面又有声音传来。 江雨在墙角处想了想,开口道:“可是玄机子道长?” 外面静了片刻,道:“正是,屋内可是江雨贤侄?” 江雨应了一声:“道长请稍等。” 虽然他记忆里这玄机子应该不会害自己,但还是要小心为上。 点燃了油灯,在外屋拿了把尖刀防身后,江雨这才将门打开。 只见门外站着一人,头上戴着顶斗笠,隐约可见身上是道袍模样,手上提着一个黑色的包裹,圆滚滚的,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两人在门前对望几眼,江雨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道:“道长请进来说话。” 这玄机子也不客气,跟随江雨走进屋中,然后摘了斗笠,露出一副堂正的相貌,大概四十几岁模样,他开口便问:“江兄何在?” 江雨露出悲伤神情道:“父亲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玄机子愣了愣,然后喃喃了几句,江雨并没有听清他说什么,便又道:“道长请坐,家中简陋,也无茶水奉上,让道长见笑了。” 玄机子没答话,四下看了一番,随后长叹口气:“我来晚了,上次离去,本想着一两年时间就能回来,没想到这一耽搁居然就是十年,十年物是人非,江兄竟然离世了。” 江雨嘴角动了动,看着面前的老道,没有说话。 “江兄离世之前,可有什么话留下?”片刻后,玄机子问道。 江雨想了想,觉得不能说实话,毕竟当时的遗言是什么都听从这玄机子安排,这实在是有些太不负责。 “家父急症故去,没有留下什么话。” “……真的没有说?”玄机子双眉一扬,江雨顿时觉得身体一凛,杀气,绝对是杀气,他前世做了那么久的杀手,对杀气还是能感受出来的,虽然这杀气并不是指向自己,但江雨还是后退了一步。 这时借着油灯光,他已经能看清,这玄机子身后并不像别的道人背一把拂尘,而是背着一柄长剑。 “江雨,你……跟我走吧!”玄机子淡淡地道。 开什么玩笑!江雨闻言再次后退一步。 我刚开启幸福人生悠闲小赘婿的计划,你就让我和你走?和你出家做道人吗,就算不做道人,和你走有什么出息?便宜老丈人可是军司马,虽然是下州,但也是正五品的官职,而且还有如花娇妻,长腿小姨子……嗯,小姨子这个先不提,放弃这么美好的生活和你走,你做春秋大梦呢吧? “玄机子道长何来此言?”江雨一脸惊诧。 “江雨贤侄!”玄机子的表情很复杂,他略微思索后道:“很多事情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既然江兄没有对你说起此事的因由,以后我会慢慢的告诉你。” 江雨谨慎地审视着玄机子的神情,他心中判断着这玄机子到底什么意思,如果自己不和他走会有什么后果。 “我……不走。”小声地说了一句后,江雨戒备起来,这玄机子背后有剑,看来这个世界确实有武功,就是不知道有多高。 “哼!”玄机子闻言脸色忽然一冷,重重地将手上的包袱惯到桌子上,传来“哐当”一声,然后江雨就看见有暗红色的液体从包袱上渗了出来。 圆滚滚的,还渗出暗红色液体,微微动了动鼻子,一股熟悉的血腥味传来,江雨双眉微微一动,这不会是人头吧?前世的杀手经历让他对人血很敏感,此刻心中思绪翻了几翻,愈发肯定此事后,身体不由得向后退去。 “江贤侄不要害怕,这不过是个里通北辽的贪官首级。”玄机子淡淡地道。 果然是人头,江雨眨了眨眼,露出一副十分恐惧的模样,心中却在暗自琢磨,里通北辽? 大许的正北方向便是北辽国,乃是一个十分强大的国家,和大许对峙了近百年,时时有南下的意图,乃是卧在大许身旁的一条恶狼。 “我……不怕,我等读书人,最恨这种卖国求荣的奸臣,杀了好,杀了好。”江雨的戏演得很逼真,脸上一副惊恐,身体有些筛糠,做杀手难免装成各种身份,演戏和化妆易容是必须得会的。 “读书人?”玄机子闻言一脸疑惑。 “我已经考取了秀才,自然是读书人。”江雨老实地说道,至于入赘的事他却打死都不会说,这玄机子刚杀了一个大许的武将,谁知道那武将是不是真的暗通北辽,这都是他的一面之词啊,便宜老丈人是庆州司马,自己一个说不对,极可能惹怒这恶道人,说不定会对司马府不利。 “你考了秀才?”玄机子愣了下,然后皱紧眉头,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江雨不说话,小心注意着他的神色,只见这玄机子脸上阴晴不定,接着又是一声冷哼:“你不想学武吗?” 想,当然想啊!可是学武就要和你走,那还是不要了吧! “不想,我只想考取功名,报效国家……而且,我现在学武不晚吗?”江雨小心翼翼地道。 死一样的沉默。 良久,江雨感觉自己的双腿都有些站麻了,才听眼前道人忽然长叹一声:“唉……没想到啊没想到,一步错,步步错,看来……是我输了!” 江雨无法猜测道人口中的输了是什么意思,仿佛是赌约一类,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很可能是拿自己赌什么了,这能是好事吗! “江雨,你真的不想学武?”玄机子再次问道。 “我……只想金榜题名,不过……没事的时候练一练强身健体倒也可以。” “没事的时候练一练强身健体?”玄机子瞪大了眼睛,随后脸色一点点的灰败,最后坐到木头墩子之上,表情阴沉如水。 外面的雨并没有停,虽然没有那么大,却是细密得紧,而这时已经接近五更,但天却一点亮的意思都没有。 “你不走,我就绑你走!”玄机子似乎决定了什么,冷冷地道:“书你也不用读了,以后和我习武。” 江雨看着他,自己这身体的年龄是十八岁,习武肯定是晚了,他不知道这老道为什么如此执着,但自己绝对不能和他走! 咬了咬牙,腆了腆胸,江雨大声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是不会和道长你走的,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和你走,就算你掳走了我,到时候我也不会听你的,我会找机会咬舌自尽的!” 咬舌真的能自尽吗?玄机子嘴巴张了张,看着江雨,脸上一副你小子读书读傻了的表情。 第11章 赌约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江雨心中已经吃定了这玄机子不会伤害自己,虽然没有什么具体的依据,但前世的阅历经验让他得出这个结论并不难。 良久,玄机子才移动目光,落到桌面那些书籍上。 “你现在是秀才?”他道。 “是,明年我就要参加乡试,如果中举,我会进京参加会试!”江雨斩钉截铁。 玄机子缓缓站起来,然后转过了身,这时候江雨才发现,此刻的玄机子从后面看去,恍惚间竟有了几分苍老。 “一步错,步步错,罢了,罢了……”他一拂袍袖,拎起桌上圆滚滚地包袱,转身就欲往外面走。 江雨心中松了口气,他眼珠转了转,忽然道:“其实读书之余,我也想练武强身的。” 玄机子身形微滞,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冷笑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江雨道:“只是强身而已,我觉得自己的身子骨太弱,读书时间长了便腰酸背疼。” 玄机子盯紧他的眼睛,目中冷芒闪烁:“你认为我会留下来教你武功?” 江雨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道长你如果有什么粗浅的拳脚图谱,不妨留下一本,让我自己琢磨琢磨。” “粗浅的拳脚图谱?”玄机子双眼一眯,忽然仰天大笑。 “是啊,我都十八岁了,听说练武要从小打基础,恐怕太厉害的我已经学不会了。”江雨小心地道,推测出这玄机子并没有伤害自己之心,他心思也活泛起来,琢磨着从这老道身上扣点好处下来。 玄机子站在那里看着江雨,神色间有几许愤怒,半晌之后,忽然伸手入怀掏出一本薄册子,向桌上丢去。 “拿去练吧,练好练坏就看你的造化了。”说完这句话,玄机子转身就向外走。 “是十八岁能练的吧?”江雨急忙追问道。 玄机子这时已经走到外屋,闻言冷哼了一声,随后挥了一下手,有只小盒子飞到桌子上:“吃了这个再练。” “这是什么东西?”江雨大惊,来历不明的东西他可不敢吃,他可不想再次穿越,如果像前世一些小说里写的穿越到原始社会,那光着大半身子用兽皮围腰的酋长,指着旁边浑身长毛的女儿,嘴里冲他嗷嗷大叫,他就不寒而栗。 “本来打算这次赌约作罢,不过你收了这两样东西,三年后我会再来找你。” “啊?”江雨一愣,瞬间打了个冷颤,心中明白过来,急忙大喊:“玄机子道长,这东西我不要了,不要了!” “哼!”冷冷的声音已是从院外传来:“此事不可外传,武学不可外泄,否则我就杀了你!” 江雨嘴角咧了咧,自己这可真是画蛇添足,如果没有自己后来的话,估计这玄机子再也不会来找自己,现在收下他的东西,估计那个什么破赌约还会延续下去,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根本不知道那赌约是什么,自己一头雾水啊。 一脸复杂神色坐到木头墩子上,他先拿起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有一颗猩红色的药丸,阵阵辛辣味道扑鼻而来。 灵丹妙药是不可能有这味道的,江雨摇了摇头又拿起那本书,书是手抄本,封面上没有字,难道是无字天书吗? 外面小雨濛濛,邻院的一扇窗悄无声息地关上,里面有人低语。 “走了?” “走了!” “这老道是不是闲的?” “管他呢,反正这次赌约他是输定了。” “输了好,输了好,赢了的话咱家女儿怎么办!” “听说这小子去司马府参加什么文比招亲了?” “放心吧,这小子选不上的,他那两把刷子我还不知道。” “那我就放心了!” 接连两日江雨都没有出门,好在他从司马府回来那天在街上买了些干粮,这才不至于被饿死。 这两天之内,他在反复研究老道留下的那本册子,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是本内功! 前世地球之上,有内功传说,但他没有见过,也没见谁练成过,即便是内家拳会的人都极少。 内家拳说白了就是练拳用拳之时,需要运用特殊的呼吸吐纳之法,但即使是内家拳,练起来也很艰难。 江雨放下手上的薄册子,没有轻易练习,通过这两日的研究,他觉得这东西在没人指导下练习,很危险! 练武这件事……需从长计议。 转眼三天已过,屋内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他写好了婚书,轻衣简服便出门打算前往司马府。 “江雨,去哪里啊?”李大婶在门前笑眯眯地道。 “对了,李大婶,这是还你的肉钱。”江雨掏出铜钱递到李大婶手中,道:“我去司马府入赘。” “啊……入赘?”李大婶不由一愣。 “是啊,文比第一,被选上了。”江雨羞涩地笑了笑,然后不顾李大婶的惊愕,向前走去。 片刻后,“老头子,失算了!”李大婶一声大叫,向自家小院内跑去。 到了司马府之后,一切都很顺利,交换了婚书,然后有仆人拿着双方的婚书去官府备案,亲事就算是订下了。 一般来说,民间成婚并不需要全部去官府备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可以,但为了正式一些,这个流程还是走了,同样的来说,走了这个流程后,如果将来想要离婚,就不是私底下可以解决的,同样也要到官府备案。 赘婿上门后,户籍理应迁到主家,但不知为何,陆震忠并没有下这个命令,江雨也没有多问。 搬来之后,一切都水到渠成,府内下人皆以姑爷相称,住处是一间单独的小院,倒也幽静素雅。 至于拜堂成亲什么的,陆家人没提,这个倒也不急,总得先培养培养感情什么的,不管陆家出于什么原因招亲,陆小姐总归是自己的妻子了,江雨心中有些小得意。 晚饭,一大家人轰轰烈烈地上席。 饭桌上,江雨埋头吃饭,吃的不算太多,没有吃饱就下了桌,第一天上门,总要虚伪一点,不然吃完一抹嘴拍了拍肚子,说自己吃饱了,小肚鼓鼓了,人家还会以为招来个话本上的傻姑爷呢。 饭后无事,江雨回到小院,这小院中环境很好,更好的是房内还有很多书,经史子集,分门别类,一应俱全。 江雨一头扎进书海,不知不觉竟看到了月上柳梢头的光景,然后,他……觉得自己有些饿了。 第12章 君子报仇 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也,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江雨很赞同这句话,但同时却对那句饿其体肤有很大的意见。 饿肚皮大抵会让人头昏眼花,书读不好,仗打不好,严重了还会低血糖,更会饿死人。 所以,他决定出去找点吃的。 虽然不知道司马府的厨房在哪里,但这并不耽误江雨自行去寻找。 前世做杀手时,有一个很重要的手段,那就是找人,哪怕对方藏在沉入海底的三层保险柜里,他都能找到,当然,那是因为前世有高科技的辅助,只不过这个时代虽然没有高科技,但只是寻找一间小小的厨房,对江雨来说自然是不成问题。 踩着狸猫步,江雨小心翼翼地来到厨房门前。 类似司马府这种官宦人家,厨房自然是很大的,独占了一个院子,大门紧锁。 前世他有百合钥匙,基本可以打开大部分防盗门,眼下虽然没有了百合钥匙,但眼前这种单簧的大铜锁,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在旁边找了一根青韧的树枝条,江雨用手折出几个弯度,然后用牙齿咬扁,塞进锁眼里,左右拧动了一番后,大锁“砰”地一声弹开。 得意地笑了笑,江雨打开院门,走了进去。 这个年代没有冰箱冰柜,所以厨房里没有太多生食。 借着窗外的月光,打开大锅的木盖,里面是已经凉透的馒头。 江雨皱了皱眉,却还是拿起一个,然后继续四下寻找。 几十息之后,他大有收获,找到了一块熏肉,还有半只小鸡子。 如果有一壶酒就好了,他有些贪得无厌地想,然后走到了门前。 房门是虚掩的,他伸手去开,刚刚开了半尺左右的时候,却忽然睁大了眼睛。 一条笔直的长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了进来,然后重重地踹在了他的胸前…… 片刻之后,淡淡的香气中,江雨微微睁开了眼,眼缝里见到一张如花似玉的小脸,不是小槑还有谁。 “江雨,江雨,你没事吧?” “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以为厨房进了贼呢……” “你不会死了吧,你说句话呀……咦,你醒了?” 江雨赶快闭上了眼睛,这一腿算不上多大的力,关键是他这副身体实在不够强壮,而且饿着肚子,这一下差点让他连苦胆水都吐出来。 “你,你快睁开眼睛啊……” 江雨说什么都不肯,小槑有些手慌脚乱。 “我去找大夫!” 打完人就想跑?谁知道你会不会再回来。 江雨一伸手抓住小槑的纤细足踝:“不……不用,我没事。” “你真的没事?没事就好,我还以为厨房进了贼呢,对了,你来这里干什么呀?”小槑神经大条,浑然没有注意江雨手上的小动作。 “我有些饿,来找些吃的。”江雨笑了笑,只觉得手上柔腻滑润,有些不舍地放开了手,道:“小槑姑娘,你练过武功?” 小槑点了点头,心中好奇你一个书生问这个做什么。 “有多高?”江雨继续问道。 “很高吧,反正我还没遇到过对手。”小槑浑然忘了刚才踹人的事,有些小得意地道。 那应该很高吧?江雨半信半疑,试探道:“你练过内功吗?” “内功?当然练过……你,你又怎么了?” 江雨白眼一翻,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我中内伤了!” 小槑眨了眨眼,她虽然神经大条,但却不傻,踢了江雨一脚:“我又没用内功,你刚才能动能说话,就是没事了,赶快起来。” 江雨本来还想多套点武学方面的事情,见被拆穿也只好悻悻站了起来,虽然身上还有些疼痛,却是真的没什么大碍了。 他把刚才找到的食物拿起来,转身就往外面走,走出门后没多远,后面忽然传来小槑的声音:“江雨,你把吃的都拿走了,我吃什么?” 不是还有馒头吗?而且大户人家的小姐不都有点心蜜饯什么的吗?江雨很不解。 片刻后,看到手上只剩下一只冰冷的馒头,江雨咬了咬牙,自言自语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老子现在打不过你,留待日后再说!” 转眼已是第二天,陆震忠不到中午就从军司马衙门回到府中。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走进中堂,“啪”地一声将手上一封公函摔到了桌案上。 “老爷,怎么了?”陆夫人在一旁不解问道。 “潘文欺人太甚!”陆震忠怒气冲冲,他虽然儒雅,但毕竟是一名武将,武将多少都有点脾气的。 “兵部左侍郎潘文?如今我们陆家已经招了上门女婿,他为何还要为难你?”陆夫人皱眉道。 “事情哪里有那么简单,当初他遣人前来提亲,我陆家用只招赘婿这个理由搪塞,其实这和直接拒绝也差不多,毕竟潘文之子不可能上门做赘婿,而为了彻底断了潘家的想法,我这才听了小槑的主意,给绣冬那丫头文比招亲,虽然也想过潘文会报复,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老爷,究竟是怎么回事?”陆夫人看了眼桌案上的公文,眉头锁得更深了。 “这是兵部发来的公函,七日后就会有兵部司库部的一名主事带人前来庆州,查检军械和其它装备。”陆震忠声音低沉地道。 “查检军械?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啊!”陆夫人疑惑道。 “我为官清廉,本不怕人查,但现在政事腐败,不但地方治理上弊端重重,军营之内更是如此,虽然我多加约束,但想要丝毫谬误没有是不可能的,说不定就有人敢贪污军需,而且兵部发下来的器械装备,很多粗制滥造,未必能保存到规定期限,而损耗的规定数量却不会变化,这样一来……”陆震忠沉思道。 “也就是说,肯定会和兵部的账目难以对上?”陆夫人道。 “对上是不可能的,而且就算对上了,但旧物太多,随便安排一个保管不利的罪名,也是过失。”陆震忠叹气道。 “七天时间,现在清查库存数量,想办法弥补来得及吗?”陆夫人想了想道。 “夫人,你知道我是武将,对这些数术之类的计算不擅长,不过应该能来得及,但是,军营的人却不能用,里面难保有潘文之前便安插进来的人。” “那去外面寻找一些精通数术的读书人来帮忙清点呢?”陆夫人想了想道。 “这种事,要暗中进行,尤其查检后的数字,不能泄露,一但泄露了,便会被那潘文抓住一条欺上瞒下的罪名,外面人的我不放心啊。”陆震忠摇了摇头。 “那要怎么办,这确实是个难题……对了老爷,我有办法了!”陆夫人忽然露出一丝喜色,话锋一转说道。 第13章 原来如此 陆震忠看着自家夫人,纳闷道:“夫人想到了什么办法?” 陆夫人笑道:“自家里就有读书的,何必去外面寻找呢。” 陆震忠奇道:“夫人说的是陆顶吗?陆顶诗文都漏洞百出,数术更是一窍不通啊,至于绣冬那丫头,虽然文章见长,但对数术也是少有接触。” 陆夫人摇头道:“当然不是陆顶,难道老爷忘记了自家的姑爷吗?江雨可是秀才出身,我记得考童生时,是有数术这一科的,如果对数术没有见地,是不可能考中秀才的!” 陆震忠闻言双目一亮,道:“正是如此,我怎么忘了江雨呢,此事可行,我也正好趁这个机会,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说于他听。” 陆夫人点头,然后略有些迟疑地道:“我对查检并不了解,光靠江雨一个人,能完成吗?” 陆震忠道:“这事儿你问我我也不知,把江雨叫过来问他就是了。” 片刻后,程管家喊来江雨,只见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儒生衣衫,看起来更加俊郎不凡。 见过礼之后,陆震忠轻咳一声道:“江雨啊,我问你件事情,你对数术可有研究?” 数术?不就是算数吗?是数学,自己虽然文科出身,但数学也不错啊! “略懂一二。”江雨不知道陆震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模糊答道。 “你看看这个!”陆震忠也不废话,直接把之前丢在桌上的公函拿起来递给江雨。 江雨一看是公函,不由双眼一眯道:“岳父大人,这……” 陆震忠轻捋了一把胡须:“都是自家人,无妨。” 江雨点头,打开公函看完后,心中暗想,这是兵部下发的查检公函啊,莫非自己这便宜老丈人是个贪官?惧怕上面来查,找自己帮忙想办法?这也太信任自己了吧! “看完了吗?”陆震忠哪里知道江雨的心思,询问道。 江雨点头:“兵部经常下到各州来查检器械装备吗?” 陆震忠苦笑道:“十年都没有一次,江雨啊,既然你和绣冬订下了亲事,我也不妨和你说实话,这是兵部左侍郎潘文故意刁难,兵部每次下发的器械装备,大多劣质不堪,哪怕勤加保养,也维持不到规定的年限,何况……他既然派人来查,就难保庆州军营里有他的人,事先做好手脚,就等待查检呢!” 江雨想了下,既然有过节,那么用点手段倒是极可能,只是究竟什么样的过节,还需要这样步步为营? “咳……江雨啊,说起我和潘文的过节还和你有关呢,潘文曾遣人来我家求亲,想要绣冬嫁给他的二子潘得志,但是那潘得志在汴梁城是有名的花花公子,不学无术身无功名不说,还经常欺压百姓,在青楼之上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为人唾弃,潘文派人求亲之时,这潘得志刚刚和人斗殴受伤,被打断了一条腿在家静养,据说是因为欺压良善百姓,被一个江湖人撞见打的,江雨啊,你说我能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吗?” 不能,绝对不能啊!江雨摇头,原本就猜测这文比招亲里必有缘由,竟然是这么一回事:“对了,岳父大人,潘家人如何认得绣冬小姐的?” 陆震忠皱眉道:“此事说来话长,去年时,潘得志曾与人来庆州游玩过,兴是那时见到,而且潘文派人求亲时还找了位媒人,这媒人就是庆州别驾陈北鞠!” “庆州别驾?”江雨双眉扬了扬,看来自己这便宜老丈人还挺有风骨,这都没有答应。 大许朝共三十州之地,分为上下两等,每州主官设刺史,辅官设别驾和司马。 上州刺史正三品官员,下州刺史为正四品,而上州别驾和司马是正四品,下州别驾和司马则是正五品。 总之,上州和下州差了整整一个等级,而其中别驾这个官职还比较特殊,不但是辅助刺史的文佐官,更是身兼了监察的职务,虽没有御史那般可以风闻奏事,但对一州之地的监察权利毋庸置疑。 而兵部左侍郎是仅次于兵部尚书的一部辅官,一般来说都是正三品或者从三品,便宜老丈人一次性得罪了两个人,居然还能坐在这里和自己侃侃而谈,看来心真够大的。 “让绣冬嫁进潘家绝不可能,所以我当时便以陆家只此一女,只入赘不出嫁为由婉拒了,之后便有了文比招亲一事,我想着让绣冬自己来挑夫婿,却没想到江雨你如此之才,也是我陆家之幸,而那潘文一定在东京汴梁得知了此消息,所以才用查检之事报复!” “原来如此!”江雨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明白了陆震忠的想法:“那岳父大人是想让我……查账?” “不错,正是如此!”陆震忠神色有些复杂:“你有秀才功名在身,对数术应有研究,外面的人我不敢用,只能用家里人,希望江雨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岳父大人请放心,查账的事情简单,绝对没有问题。”这一刻,江雨已经已经把潘文父子,还有庆州别驾陈北鞠列入了黑名单,想抢自己的老婆,还想报复,哼哼,先把你们的名字记好! “江雨啊,你一个人……能计算过来吗,用不用我找私塾的王夫子辅助你?”陆震忠闻言喜出望外。 “还请岳父大人说一下器械装备的大概数目。”江雨想了想后道。 “庆州虽然是下州,但西面就是凉州边陲,所以州兵不比上州差多少,这一次兵部就是查检庆州的器械库房,庆州共有厢军三千人,土兵和弓手不算在内,每名厢军常规装备四种,兵服,长兵,短兵,弓箭,校尉之类还配有马匹,嗯,大概就是这么多。” 许朝的中央军叫做禁军,地方常规部队则叫厢军,厢军还有一些别名,比如这庆州的厢军,又叫黄虎军。 江雨闻言思索片刻道:“我一人足够,不过查检库房时不能用军中人,伯父还是在府中挑一些孔武有力的一起前往吧。” 陆震忠立刻喜道:“还是江雨你想的周到,那我们明日就开清查好了。” 江雨摇头道:“岳父大人,夜长梦多,如果器械装备真的缺失太多,弥补都来不及,我看伯父还是现在就开始吧。” “老爷,我觉得江雨这孩子说的对,事情宜早不宜迟啊!”陆夫人在旁插口道。 “好,那就这样,江雨,你现在就和我去挑选家丁吧!”陆震忠满意地看着江雨,站起身道。 江雨抱拳称是,跟随陆震忠走出了中堂。 第14章 黄虎军营 站在府中大院内,挑选了十几名身材魁梧的家丁,最后江雨的眼神落在一旁的程管家身上。 “程管家也跟着去吧。”江雨十分郑重地道。 “啊,老爷,我就不用去了吧?”程管家见江雨净捡粗壮的家丁选,心里估摸这不是个好差事,恐怕是个累人的活,急忙退后一步说道。 “岳父大人,你看我需要计算,这些家丁也要人管理指挥,程管家一向对陆府忠心耿耿,他不去不行啊。”江雨笑了笑对陆震忠道。 陆震忠一听有理啊,道:“老程,你就跟着去吧。” 程管家心中暗想,都说小白脸没有好心眼,看来这话一点不假啊,这小子讹了自己辛苦积攒一年的百两银子不说,现在还给自己找活干,真不是个东西! 出了府,一行人赶往黄虎军营地,黄虎军三千人驻扎在庆州城西,这是整个庆州的全部正规兵力,剩下的乡兵,土兵,还有弓手都不计算在内。 许朝的官制比较复杂,一州总揽军政大权的是刺史,州司马分管军队,别驾辅助政事,司马下面还有各种官职,层层制约,除非有重大事情,否则,军队还是由司马做主,但同样,一些责任也要由司马来抗。 黄虎军的营地很大,有演武场,专门的养马场,专门的武备大库,营房连成大片,一望之下不能尽收眼底。 三千黄虎军,每千人设置一名校尉,百人设置一名旗长,十人设小旗长。 除此之外,还有主薄,文书,参将若干。 陆震忠来到营地,立刻便有亲军通知下去,没一会儿工夫,自旗长以上全部来到议事大厅。 陆震忠也不废话,将兵部公函往文书官那里一丢,文书官念罢之后,下面众人面面相觑。 庆州虽然靠近西凉,却极少用兵,十几年内没有过大规模的兵事,所以正常来说,器械装备的外部损耗基本于无,至于库损的话,也是有一个限度。 只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在场的人里,哪个心里都明白兵部每年发下来的是一些什么破烂玩意儿。 本来兵部闷声发你的财,地方上不捅破,而地方上再通过门门道道贪污变卖一些,两相得利,相得益彰的事,全因为这封公函而打破。 最后如果真的查出一些状况,终究是兵部的嘴大,倒霉的只有地方,刺史的责任相对要小,军司马却首当其冲,剩下的就是那些管库房的主事。和勾结库头手脚不老实的将官了。 器械大库在权利划分上,归主薄和校尉联合管理,其中大库主事是主薄手下的人,查验入账之类归他具体负责,校尉则负责派兵守卫。 这种管理制度,看似相互制约,但只要出现事情,就是窝案,中间没一个清白的。 陆震忠扫了下面众人一眼,冷冷地道:“我不知道兵部打的什么主意,但究竟能不能查出问题,我这个做军司马的心里有数,如果出现问题我要受过,你们更是一个都跑不了!” 他此话一出口,立刻不少人开始头上冒汗。 陆震忠自己虽然清廉,但却根本无法保证部下个个廉洁,大许建国已经一百多年,吏治渐浑,从根子上来说已经开始腐朽了,几十年前的一场大变法非但没有改变这种情况,反而有些催化的作用,边军藩军还好一些,普通地方军队想要清廉,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王二羊,你身为大库主事,来说一说吧,兵部能不能查出些什么?”陆震忠冷冷地道。 不远处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男人摸了一把头上冷汗,跑上前来:“陆大人,这这……” 陆震忠见他支支吾吾,不由稍稍和缓下语调:“你就说能不能查出问题,其它事情,眼下不论。” 王二羊眨巴眨巴眼睛,低声道:“大人,兵部发下来的那些东西,本身就质地恶劣,存放时间长了,难免……难免会出现问题!” “是吗?”陆震忠冷笑,这王二羊避重就轻,大库真出现器械短缺情况,此人是首当其冲的内鬼! “我再重复一次,如果真的查出问题,我身为军司马,顶多降职记过,你们……参与此事的人,校尉以下,至少是发配边疆!”陆震忠冷哼一声,重重地拍了一下前方桌案。 这话一出,下面立刻骚乱起来,江雨站在陆震忠身后摇了摇头,他察言观色,见前方众人脸色变化,极少有镇定自若者,不由嘴角抽了抽,这绝对是窝案啊。 “张安留下,其他人走吧,都记着我说的话!”陆震忠冲下方挥了挥手。 张安是黄虎军三名校尉之一,此刻听得陆震忠独独将他留下,不由眼神闪烁起来。 待所有人走出大堂,张安紧张起来:“大人……” 陆震忠看了他片刻,突然道:“贪了吗?” 张安咬了咬牙:“没有!” 陆震忠将桌上的公函向他一丢:“这次的查检,是兵部左侍郎亲自下的命令,我听说他传出消息,这次必须查出问题,张安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可是兵部右侍郎杨大人亲自安排下来的……” 张安闻言脸色急剧变化:“啊,大人……” “贪了吗?”陆震忠道。 “贪……贪了,不过我没有他们贪的多!”张安脸色苍白,他确是兵部右侍郎杨晨星安排下来的,而兵部左右侍郎不和,是朝野皆知的事情,这个不和可不是普通的不和,而是派系之争,是党争,在朝堂上是你死我活的不和,张安完全能想象出来,如果这次查检出问题,别人可能罪过会轻一些,但自己不死也要扒层皮! “多少是问题吗?一两是贪墨,一千两也是!”陆震忠盯着张安:“这里面的厉害关系,你很清楚吧?” “清……清楚。”张安有些慌了神;“还请陆大人教我。” 陆震忠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整个庆州黄虎军内部,难保不会还有和兵部关系匪浅的人,尤其是和左侍郎潘文有关系的人,他们或许罪名会轻一些,甚至有法子洗脱罪名,但你张安则必死无疑,这一次,你是自救!” 张安哪里还不明白陆震忠的意思,“噗通”一声跪倒道:“张安一切都听从陆大人差遣!” 陆震忠点了点头道:“你起来吧,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将你留下,对了,这是我陆家的姑爷江雨,你们先熟悉一下。” 张安早就注意到江雨,却不知道身份,此刻才知道这年轻人,竟然是最近庆州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陆家赘婿。 张安心里虽然有些瞧不起,不过见陆震忠似乎很器重的样子,正想抱拳打招呼,却见这名长得很好看的年轻人冲他呲牙一笑:“张校尉,你好。” 第15章 清查大库 半个时辰之后,黄虎军营三座器械装备大库已经被兵丁全部包围。 许朝兵制,十人为小旗,百人为大旗,千人为校,这支包围大库的兵丁是黄虎军第三校,隶属张安麾下。 第一座大库前,张安看着江雨:“江公子请。” 江雨笑道:“张校尉一起好了。” “不不不。”张安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太清楚了,既然陆震忠带家人来查库,就是要将查检的数字绝对保密,就算陆震忠相信他,却也不会将这个数字告诉他的。 “无妨,我说张校尉可以就可以。”江雨玩味地看着张安,这张安竟然是兵部右侍郎的人,右侍郎和左侍郎形同水火,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这张安还是值得拉拢的,而且他心中还有着更深层的计划。 “可是……”张安有些犹豫,说老实话,他觉得江雨太年轻了,而且单凭他一个人,就想要查检三座大库的具体数字,是不是有些太儿戏了?他放心不下啊,他比陆震忠还要担心此事,他觉得这事儿绝对是朝中两派党争的结果,而自己就是那个被牺牲的小虾米。 如果他知道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年轻人,才是使得兵部左侍郎大怒的根源,不知道心中会做何想。 “张校尉,张大人,不用犹豫了。”江雨道:“岳父大人私下对我说过,整个黄虎军内,只有张校尉才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张安闻言心情稍好,笑道:“江公子不用这么称呼,我年长你几岁,你直接叫我张大哥就是。” 江雨立刻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抱拳道:“张大哥,张大哥请!” 张安想了想,觉得还是自己在旁边看着放心些,便不再犹豫,跟着江雨走进第一座大库之中。 江雨嘴角含笑,从大堂上的那一幕他已经看出来,自己的便宜老丈人对黄虎军根本没有多大的掌控力,这可不行,身为武官,对自己下面的军队不能掌控,那么一旦有军事之时,恐怕要出大事啊。 既然如此,那不妨自己帮便宜老丈人一把! 想要掌控对方,必须先瓦解对方,瓦解对方要从内部开始,而从张安踏进这大库的门起,就已经和整个黄虎军内的其他军官站到了对立面,只不过他犹自不觉而已。 “程管家,将总账拿来我看下。”江雨淡淡地道,身后的程管家颇不情愿地递上从黄虎军主簿那里取来的账本。 “只要入库的账目就可以了,出库的不用看了。”江雨摇了摇头,入库的账目无法作假,东西都是兵部拨过来的,没人敢少记,兵部那边有底子不说,就是当时交接的时候也需要兵部人员在账目上签字。 江雨拿着账本看了片刻,随后便向库房里面走去,旁边的张安心中不由生疑,那账本上密密麻麻,他不知道江雨这么一会儿工夫究竟看了什么。 这座大库存放的是盔甲一类的装备,盔甲这类东西一般来说没人会去贪污,贪污了也变卖不出去,但关键是这大库之中还有普通的军衣军裤军鞋之类,这些都是正规军配备的装备,这些东西很值钱,这是军需,拿出去卖的话,价格会比正常衣裤高一些,而且还有人抢着要。 “来人,开始清点,每两人一组负责同处物品,数字两人核对无误后到我这里报告!”江雨面无表情地说道。 十几名家丁分成了九组,开始行动起来。 这时程管家忽然一拍脑袋,尴尬道:“姑爷,忘记拿笔墨了,我现在去取。” 江雨斜睨了他一眼,道:“老程你不用去了,我刚才下了命令,大库的门许进不许出,你一会儿回来没人去接你。” 程管家绿豆小眼转了转:“姑爷,没有笔墨,你怎么记账啊?” 江雨看了他一眼:“哈,老程啊,亏你还读过书呢,这点小账还用得着拿笔记!” 好啊,你小子在这里等着我呢,程管家闻言心里这个气啊,自家这姑爷不是一般的小心眼,自己说读过书的事儿都过去好几天了,这小子都记得这么清楚……嗯,不对不对,这小子刚才说什么,这点小帐还用记? 程管家震惊到了,可是比他更震惊的是张安,张安本身就是兵营里的人,自然知道这些器械装备有多少,换算成数字那可是有上万件的,这江雨居然说不用记,而且更奇特的是他手里连算盘都没有啊! 没有算盘无法计算,没有笔墨无法书写,这小子究竟在搞什么? 江雨看了看两人,笑道:“世上有一个词叫强记,有一个成语叫博闻强记,说的就是我这样的人!” 程管家看着江雨,心道我信你才有鬼,你怕不是老爷的宿敌派来坑老爷的吧! 张安也觉得不靠谱,你怎么不说你过目不忘呢?有那手段,你小子也不会当个赘婿吧?到时候你胡乱记一通,最后坑的可是我啊! 江雨选择性忽视了程管家的表情,看向张安道:“张大哥放心吧,这点小账不算什么。” 张安想了想,还是闭了嘴,虽然他觉得江雨这个比装得有点大,但琢磨着江雨既然是陆家的姑爷,总不至于坑陆震忠才是,这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大约每隔一刻钟左右,便有几组数字报上来,这个数字是每组两人核算相同的准确数字,这个库里的东西比较多,约莫几千件的样子,却也在太阳未落山前清查完毕了。 江雨的脸色有点沉,总账的数字他记得清楚,眼下查检的数字和总账入库的数字足足差了一半,也就是说这座库里的东西足足少了一半! 张安从江雨表情上看出了不妙,虽然刚才报上来的数字他根本记不住,他也对江雨的博闻强记深表怀疑,但这库里少东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江老弟,如何?”张安试探着道。 “张大哥啊,足足少了一半啊!”江雨看着张安,神色凝重地道:“继续查下一库吧。” 张安立刻额头冒汗,怎么少那么多?他讷讷地道:“好,好,那我命人去准备饭菜。” 江雨点头,然后冲程管家道:“还请程管家回去禀报岳父大人,就说我不回去了,今夜挑灯夜查,要将所有账目查清。” 程管家眨巴眨巴眼睛,心中叫苦不迭,暗道你小子就折腾我吧,你这次怎么不说许进不许出了。 第16章 我有一计 夜深,新月疏淡,微风渐起。 黄虎军营地某处房间内,正有两人在低声密谈。 “主薄大人,那陆震忠只用了自家姑爷一个人查检,他查得过来吗?” “查不查得过来有什么区别?器械装备短缺本就是公开的秘密,就算查出来了缺多少件,他陆震忠又能怎么办?他去哪里弄这么多装备填补?” “可是陆震忠他自己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一旦兵部下来查出问题,他可以把我们全推出去啊!” “嘿嘿,他想得美,你根本不知道这次兵部下来查检的原因……和你说这个也没用,我就告诉你,只要兵部查出问题,我们就说陆震忠是主谋,众口铄金,到时候恐怕他这个军司马就不仅是降职记过了,至于我们……你放心,到时候我自然有法子保住你们。” “大人高明,不过丁校尉和钱校尉还好说,那张校尉可是跟着一起去查库了,看样子已经倒向了陆震忠,到时候恐怕不会和我们一起说话。” “张安那蠢货吗?不用管他,他自己想死,谁也救不了他,你现在就去找丁校尉和钱校尉,让他们来我这里,记住要偷偷地去。” “是,主簙大人!” 天光放亮,转眼一夜过去。 江雨在最后一座大库里伸了个懒腰,然后对着一旁早就睁不开眼睛的程管家道:“老程啊,你再回府一趟吧。” 程管家勉强睁开眼睛:“姑爷,我错了,你就别再折腾我了。” 江雨奇道:“你错什么?我是让你去请岳父人,大库已经查检完毕,一切需封存,光有兵丁看守还不够,需要请封条!” 程管家闻言嘴一裂,好吧,您是爷,您说的全对,只是可怜了老程这双腿。 张安也露出乏意,道:“江贤弟,为什么要请封条?” 江雨双眼一眯道:“张大哥麾下的一千兵丁,总不能全来看守这大库,请了封条后,第一没人敢轻举妄动,这个第二嘛,只要动了就有痕迹,这样就有了证据,到时候这个锅正好有人来背!” 张安闻言心想,此计妙啊,只不过谁会那么傻,偷进大库动封印的东西?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陆震忠匆匆赶来,看到江雨后点了点头,便下令将几座大库内的装备分门别类上了封条,而大库里面通风窗,外面的大门,也同样贴了封条。 随后,陆震忠又令张安手下的兵丁将几个大库围住,势必不能让任何人靠近,这才拉着江雨离开。 “贤婿啊,查得怎么样了,账本在哪里快给我看看。”议事大堂中,陆震忠低声问道。 江雨愕了一下,这还是便宜老丈人第一次如此称呼他,不由道:“岳父大人请放心,一切都查验完毕。” “账本呢?”陆震忠看着江雨双手空空,纳闷道。 “都在这里。”江雨拍了拍胸脯:“人多眼杂,不能记账,不过岳父放心,小婿博闻强记,全在心中,不会出错,等回府之后,小婿再做一本账给岳父大人。” 陆震忠点了点头,他对江雨这番话虽然有点怀疑,但一想南通州北通州那种绝联,江雨都能张嘴就对出七幅下联来,不由放下了心,自己这是捡了宝啊,自己这姑爷不是一般人! “少了多少?”陆震忠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少了将近四成,如果去掉正常库损那部分,还少三成左右。”江雨淡定地道。 “什么?少这么多?”陆震忠猛地一拍桌子,这可是军备,是军需啊,按照大许律条哪怕动一件,就够发配的,动三件以上足够杀头,动这么多,都可以株连九族了。 “确实少这么多。”江雨微微叹了口气,一州军队,几千件装备不翼而飞,放在哪朝哪代都是大案了,远比民间那些所谓的奇案要大上无数倍,关键是这种事情大许各州都有发生,只不过欺上瞒下,皇帝不知道,百姓不晓得,各级官员闷声发大财了。 陆震忠双眉紧锁,在大堂中间来回踱步:“如果没少这么多,我倒还可以凭面子,去临近几州分开借些,如今少这么多,借是借不来了,看来还要想其它办法。” 江雨站在那里,双手抄袖,面色平静,一动不动。 陆震忠走了一刻钟左右,面色渐渐发白,忽然停住脚步,看了江雨一眼道:“贤婿啊,我想不出什么办法可以补救,你回去后和绣冬收拾收拾东西,赶快离开庆州,远走高飞,绣冬就托付给你了!” 江雨闻言眼角跳了跳,只听陆震忠继续说道:“你可能对大许律不熟悉,这事情的后果远远不是我白天说的那么简单,我在朝中无靠山,此事又是潘文那厮挑起,一但追查起来恐怕会抄家灭门,别说我,就算是刺史都会大受牵连。” 便宜老丈人沉不住气了?江雨摇了摇头:“我不走,怎么说也是一家人,怎么能临阵脱逃呢!” “书生意气,书生意气啊!”陆震忠闻言气得眉毛直抖:“这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叫你走就走!” 倒不迂腐,也不愚忠,江雨心中对自己的便宜老丈人下了结论后,微微一笑道:“岳父大人且熄雷霆之怒,稍罢虎狼之威,我这里有一计,可解眼下之危。” 你说什么?陆震忠一瞪眼,你这词儿形容得不对吧?我不是读书人也知道你用词不当啊,这又是雷霆又是虎狼的,不过……你说有一计?还可解眼下之危? 江雨道:“还请岳丈大人附耳过来。” 陆震忠此刻也不顾什么长幼尊卑了,急忙把脑袋伸过去,江雨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番话,陆震忠不由得目瞪口呆。 “贤婿……不愧为读书人啊!”陆震忠听完这番话,脸色变了几变,心中暗想,怪不得自家女儿要读书,还要找读书人呢,这等绕弯子的计谋就算打破自己的脑袋也想不出来啊。 “岳父大人过奖了!”江雨厚着脸皮道,心说你恐怕是没听过负心多是读书人这句话。 “不过刺史大人那里……”陆震忠又道。 “刺史大人我不了解,他如果和岳父大人亲近,不妨实话实说,如果不是,那就劝解一番,一州刺史,想要升迁,除了背景靠山之外,无非就是文治武功,庆州下州之地,人口不稠又靠近西北边陲,文治想出成绩很难,唯有武功,才能让朝堂在意。” “我明白了!”陆震忠一副恍然大悟:“我现在就去找刺史,贤婿回府歇息吧。” 江雨点了点头,然后走出大堂,看了眼门外守候的程管家,笑道:“老程啊,回府睡觉了。” 第17章 剑贼凉盗红巾匪 江雨回府之后,小憩了一会儿,便起身将军需库的出账做好。 当然,这是本假账,前面林林总总倒都是真的,唯有最后一笔是假的,最后这笔假账的出库数字,和军需大库的缺口数字恰恰相等。 这笔账数量庞大,一般的理由绝难支撑。 想要理由充分却又无法查证地抹去这笔巨大的数字,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打仗! 打仗是消耗,而且战场之上的消耗想要一件件去查证是根本不可能的,战场上的消耗只有一个总体的数量! 江雨给陆震忠出的主意就是打仗! 可去哪里打仗?边境是不可能的,那违反军法,而且也是找死,不过除了去边境打仗之外,还有一个地方可以打,那就是缴匪! 庆州位于大许西部,西方交凉州,此处多山,南方交蜀州,亦多山,北部更是有一座大山,直接隔断了大许和北辽两国的通道。 山多就有匪,尤其大许一朝,山匪野盗多如牛毛,而剿匪乃是一大功! 做完账本之后,江雨感觉腹中饥饿,忽然听到小院大门有打开动静,随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姑爷,姑爷,我是小暖。”清脆的少女声音十分悦耳。 江雨打开房门,见小丫鬟提了一个食盒走进来,小脸粉扑扑地道:“姑爷饿了吧?” 江雨看着食盒,心中有些好奇,陆府是一日两餐的,事实上不止陆府,古代基本上都是一日两餐,倘若睡得晚顶多再准备一点宵夜。 “是有些饿了。”江雨笑道:“什么好吃的?是谁做主送来的?” 小暖道:“是小姐叫厨房做的,小姐惦记着姑爷呢。”小丫头说完将食盒放到了桌上,转身就要出去。 江雨想了想道:“小暖啊,你饿不饿,饿了一起吃吧。” 小暖回头,俏脸娇羞惊慌道:“这怎么使得,小暖不饿,小暖怎么能和姑爷坐一张桌子吃饭呢。” 江雨看着小丫头跑出房间,不由摇了摇头,一个人吃饭是真是没意思啊,这古代规矩也忒多了,不过自己的便宜老婆倒还挺贴心,知道惦记自己。 吃过东西后,程管家来叫他,说是老爷回府,找他议事。 跟着程管家来到前堂,江雨见陆震忠坐在椅子上,脸色喜忧参半。 “贤婿啊,我刚从刺史府回来,刺史大人已经同意了剿匪之事。” 江雨点了点头没有接口,很明显便宜老丈人的话还没有说完。 “只是,这剿匪没有那么容易,如果胜了自然一切万事大吉,倘若败了……” 江雨笑道:“岳父大人,此事总没有装备的事情严重吧?” 陆震忠点了点头:“确实没有,所以我才招贤婿来商量,看看这个仗要如何打。” 江雨闻言顿时无语,心说你老人家当我是万能吗?你才是武将啊,你不会打仗吗?你这个官是怎么当上的?你自己说朝廷没靠山,清廉不贪污,然而御下又不力,黄虎军一盘散沙,你究竟是怎么当的官? “还请岳父大人明示庆州山匪的具体情况。”江雨觉得自己上了贼船。 “庆州三面有山,山匪众多,小股的不说,其中大股山匪就有三支,每支都有数千人,其中北面祁连大山中有一伙红巾匪,足足有五六千人之多,西面的凉山有凉山盗,约摸两千多人,南部的蜀山则有剑贼,也两千人多……”陆震忠长叹一声道。 江雨想了一下道:“小股的土匪肯定不行,小股土匪虽然剿灭相对容易,但很难造成大规模装备损失,而且小股土匪积攒的财宝也肯定不多……” 陆震忠纳闷道:“这和财宝有什么关系?” 江雨有些头疼,这便宜老丈人的官到底是怎么当上的? “朝廷那边总需要上缴一些财物,这才能两全其美。”江雨低声道。 “我明白了,明白了。”陆震忠急忙点头。 “岳父大人明白就好了,不知可否有地图?”江雨心中暗想这个仗不好打啊,如果好打,庆州刺史早就带头去剿匪了,也不会安然呆在州城里不思进取。 没一会儿工夫,一张地图被挂到墙壁之上,这是一张专门的山匪分布图,很明显,庆州军方内部对这个有过研究,就连地图都是对口的。 陆震忠一脸郑重地看着地图道:“庆州四处的小股山匪可能位置不太详尽,但三股大匪盘踞已久,位置上基本没什么错误。” 江雨看着地图上标注的三股大匪活动范围,点头道:“还请岳父说一说这三股匪徒的来历特点。” 陆震忠摸了摸胡子,略微沉思片刻后道:“祁连大山中的红巾匪实力最强,而且南北通吃,无论是大许这边,还是北辽那边,全部都不放过,这伙匪徒习惯在头上系一根红带子,所以得此名,以前朝廷怀疑他们有造反的意图,曾经剿过一次,但没有什么效果,毕竟祁连山太大了,而且山那边就是北辽,最后只得无功而返。” 江雨皱了皱眉,这就是不好惹了,朝廷的禁军上山都没剿灭,庆州这点兵马也肯定是给人家送菜的。 “蜀山那边的剑贼历史比红巾盗还要久远,我大许平定天下之前,正逢五代乱世,不但兵荒马乱,而且习武之人众多,更有许多绿林门派,蜀州就有一个门派叫做血剑门,绿林中的门派往往说的好听,什么行侠仗义,杀富济贫,其实都是为了利益,太祖平定天下之后,便开始马踏江湖,当时这血剑门的势力很大,可是又哪能抵挡住扫平春秋乱世的铁蹄,不过他们中有武功高强者逃脱,最后落草在蜀山之上,这些年发展壮大,因为人人用剑,所以被称为剑贼。” 江雨想了想,这个也不好惹啊,大许建国时的军队有多骁勇不用想也知道,居然还被这血剑门跑掉了漏网之鱼,可见这剑贼中肯定有武功高强者,庆州军队根本无法和建国时的军队相比,估计很难啃下这块硬骨头。 “至于凉山盗,却是大许这边的一些贼寇,和西凉那边的贼寇结合到一起组成的,做的也是山两面的买卖,只不过凉山没有祁连山那般大,所以也没有红巾匪的规模,不过这凉山盗却个个骁勇善战,单个战力甚至比红巾匪还要强。” 这也不好惹,江雨此刻算是明白陆震忠为什么来找他商议了,这是因为便宜老丈人根本没人商量啊,就这三股大匪,如果好惹的话,朝廷早就剿灭了,也轮不到地方上去插手。 江雨边琢磨边观察地图,半晌后,忽然伸手指着一个地方道:“岳父大人,此处是哪里?” 第18章 出大名了 陆震忠顺着江雨手指的方向看去,应道:“这里就是凉山盗的老巢,叫做瓶儿谷,此处易守难攻,而且谷内还有山洞可以藏身,想要剿灭他们很艰难。” 江雨眯了眯眼,有那么艰难吗?这凉山盗胆敢在这样的地形里建立老巢,胆子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岳父大人,凉山之上多是什么树木?” 陆震忠纳闷地看了他一眼道:“凉山靠西,杂树很多,松柏之类尤甚。” 江雨点了点头,然后背着手走出门看了一眼,只见外面天气极好,清风徐徐,万里无云,便走回来笑道:“岳父大人要是信我的,就拿这凉山盗开刀吧!” 陆震忠急忙道:“贤婿有什么计谋?” 江雨道:“还请岳父大人附耳过来……” 一个时辰之后,黄虎军营地内,张安满脸慌乱,看着陆震忠双手乱摆:“陆大人,使不得啊使不得,那凉山盗凶恶如狼,就凭咱们庆州的兵马,根本打不过啊。” 陆震忠没有说话,眼神看向一旁的江雨。 江雨笑了一声:“张大哥,可不是庆州的兵马前去剿匪。” 张安纳闷道:“难道有援军?” 江雨道:“就是张大哥你手下的那一校人马!” 张安闻言差点晕过去,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啊,本来数量对等都未必能打过山贼,现在就一千兵马前往,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富贵险中求,张大哥且莫惊慌,请听我慢慢道来。”江雨摇了摇头:“张大哥,如今也不怕你知道,大库亏空了那么多,现在想要弥补都不可能,毕竟那些军需装备此刻哪怕有钱都没处买,这个罪过有多大不用我多说,而剿匪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但剿灭小股的匪徒不行,因为耗费不了那么多军需,唯有大匪,哪怕打败了,也能把缺损的军需推到剿匪一事上,如果胜了……” 张安听到这里稍微镇定了下精神,想了片刻后道:“江老弟确实好算计,这以打仗去损耗军需确是上策,毕竟战场上的消耗数量无法计算,可是……也不怕陆大人和江老弟笑话,一想到去剿匪,我这腿肚子就转筋啊。” 江雨轻轻一笑:“这只是第一步而已!” 他背起双手,慢慢地道:“这只是第一步,还有第二步如何剿匪,张大哥你要这么想,一旦打胜了这可是大功一件,升官先不必说,发财是肯定的,何况发了财就不怕以后不升官。” “着啊!”张安一听到升官发财四个字,立刻两眼放光,敢盗取军需大库装备之人,哪个不是要钱不要命的?何况现在事情逼到眼前,再无别的出路,那也就没什么害怕的了。 江雨点头:“我有一计,有很大的把握击败凉山匪,不过还请张大哥一定保密。” “多大的把握?”张安急忙道。 “八成!”江雨笑眯眯地道。 “干了!”别说是八成,就是三成他也要干啊,不说没有选择,就算是富贵险中求他也要去搏一把,张安此刻哪里还像个官家武将,两眼血丝闪现,浑身匪气四溢地大声说道! 回到司马府时正是晚饭时间,坐在饭桌旁陆震忠和江雨二人比较默契,都没提剿匪的事情,倒是陆夫人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江雨看了一眼旁边的陆绣冬,小声道:“谢谢……” 陆绣冬眨了眨眼,道:“公子是说送饭的事情吗?读书劳心吃力,这是我应该做的。” 江雨笑了笑,便宜媳妇太聪明,他刚想再说点什么,忽然对面的陆顶开口道:“我昨天又和苏白曲水觞一起喝酒了。” 桌上的目光立刻被这话吸引过去,陆顶脸色微红地强调道:“是真的!” 小槑道:“不吹牛就不是你陆顶了吧?” 陆顶怒道:“小二呆,不信你可以去问问,昨天我们确实在醉红阁一起喝酒。” 小槑的小脸立刻冷下来:“陆顶,你管谁叫二呆呢?你是不是又欠揍了?” 江雨充满疑惑地看向陆绣冬,陆绣冬低声道:“是妹妹的小名,陆顶因为这个没少挨揍。” 原来如此,江雨点了点头,终于明白自己上门那天在陆震忠的书房内,小槑听到自己说二呆两字后为何羞怒跑掉了。 “你去醉红阁喝酒?”陆顶的父亲陆震礼这时脸色微沉说道:“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醉红阁是庆州城内最大的青楼,里面不但有卖身的红倌人,也有只卖艺的清倌人,其名气之大,不但是庆州第一,就算是凉州那边也经常有豪客前来捧场。 这么有名的地方,消费是很高的,不要说寻常人家不可能去得起,就算是官宦子弟去一次也得好好算计算计。 “我……是曲水觞公子邀请我去的。”陆顶见自己父亲发怒急忙解释道。 其实这也不怪陆震礼发怒,他可不是只带了两个儿子来到司马府的,陆家在老家那边是大户,陆震忠的官职是陆家里最高的,所以陆震礼来庆州可不单单是带了两个儿子,他还另外带了几个陆家小辈,这也是陆府有私塾的原因。 而陆震礼在司马府也不是吃白食的,司马府下面有一些生意,这些生意都由陆震礼牵头打理,不然,仅凭一个庆州司马的官职,又不贪不污,是根本维持不了府内日常开销的。 陆震礼掌管生意,所以瓜田李下,需要避嫌,一听陆顶居然去了醉红楼那种地方,不由开口喝问:“陆顶,曲水觞身为庆州才子,你又何德何能,他会请你去醉红楼喝酒?” “我,我对上了苏白的对联!”陆顶梗着脖子说道。 苏白的对联?桌旁众人都诧异起来。 陆绣冬开口道:“可是那首南通州,北通州的对联?” 陆顶立刻满脸通红,嘴里讷讷地道:“我也没说都是我自己对出来的,我和他们说是我和江雨一起对出来的。” 不要脸,简直太不要脸了,桌旁众人都神色各异,陆震礼更是表情阴沉似水。 “无耻!”小槑立刻说道。 “吃完饭就回去给我闭门思过,一个月不许出门!”陆震礼气得不轻,这也太丢人了。 “我知道了。”陆顶弱弱地回了一句,随后眼珠转了转,忽然又道:“你们不知道吧,江雨现在可出大名了,尤其是在咱们庆州的青楼之内!” 第19章 才高七斗 嗯……你小子又想搞事情? 江雨闻言差点一口菜喷出来,老子自从穿越到这里后,连青楼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怎么就出名了? 还没等江雨辩解,那边小槑开口了:“陆顶你别血口喷人,江雨怎么可能去青楼呢!” 好兄弟,讲义气,江雨此刻对小槑的感激简直无以复加。 “我确实没有去过青楼。”江雨盯着陆顶心想,别让我把你小子也列在黑名单之上。 “我没说江雨去青楼。”陆顶偷看了自己老爹一眼道:“只不过江雨现在于青楼中是出了大名的,那些姑娘们几乎没有不知道他的。” “这怎么可能?”小槑有些迷糊,因为他觉得陆顶不像在说假话。 “有什么不可能,你们还记得江雨写的那首大鹏诗吗?早就传遍了整个庆州,尤其在青楼之内更是广为传颂!”陆顶撇了撇嘴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真是好诗呢,那些姑娘们都说,写得如此有志气的诗,怎么会去入赘?一定是生活所迫啊,据说还有人提议,要凑钱把我们的江大公子从府内赎出来呢!” 桌边人闻言面面相觑,自古风流才子,白衣书生,都是青楼女子最为青睐的对象,尤其是那种既有才华,又生得俊俏的读书人,很多时候逛青楼不用花钱不说,更有不少可以得到风尘女子的资助。 江雨闻言在桌旁差点吐血,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代那么多诗人一天不劳作,整日里游山玩水,到底是靠什么活下去的了。 他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件事情,不说其他朝代,就说眼下的大许,就是一个极度重文的皇朝! 在这个朝代,自己不需要造肥皂,烧玻璃,也不用研究飞机大炮,只要把诗抄……写好,就能吃香的喝辣的,身边美女如云啊! “江雨!”一声轻叱将他从美梦中唤醒。 “不许去青楼,知道吗?”小槑咬牙切齿地看着江雨。 江雨翻了个白眼,你算老几,就算管也轮不到你个小丫头片子吧。 “青楼什么的,我倒是不感兴趣!”江雨违心做答。 桌上沉默片刻,一个柔和声音响起。 “公子不必如此,自古文章风流,才子哪有不去青楼的,那岂不是让人笑话?若是公子有此想法,绣冬自不干涉,若是需要银钱,自可去账房领取,到时莫要让那些青楼女子看轻!” 江雨闻言嘴角咧了咧,你这说的是真心话吗?皇帝身为九五之尊,后宫尚且争风吃醋,我信你才怪呢! “姐姐,你怎么……”小槑在旁边立刻道。 “妹妹,公子才高八斗,文采横溢,在这庆州城无出左右,若不出外交涉,岂不让人看低?”陆绣冬依旧笑语盈盈。 “那个……才高八斗有些吹嘘了,天下之才一石,我只占七斗而已。”江雨觉得不能在这个事情上纠缠,急忙转移话题。 陆顶奇道:“江雨你独占七斗,那另外三斗呢?” 江雨正色道;“一斗在天,一斗在地,一斗在古人。” 无耻,简直太无耻了,这是赤果果的不要脸啊,当年出此典故的南朝谢灵运,也不过说自己独占一斗,你这比谢灵运还多了六斗啊。 知此典故的桌旁众人都面皮抽搐,唯有小槑冷笑:“不管你几斗,江雨你要是敢去青楼,让我知道了……” 你这小丫头管得太宽了吧?江雨翻了翻白眼。 “对了,刚才忘记件事情,苏白,曲水觞二位公子托我邀江雨前去醉红楼论文呢!”陆顶此刻唯恐天下不乱。 “让他们一边凉快去!”江雨挥了挥手。 “我倒觉得公子有空的话,还是应该去见一见的!”陆绣冬含笑道。 江雨觉得后背一阵凉飕飕,刚想摇头拒绝,只听陆震忠道:“都不要说了,我和江雨最近有重要事情做,你们那些事以后再商议吧。” 这才是亲老丈人啊,关键时刻知道给自己解围…… 夜半时分,江雨从床上爬起来,府门外陆震忠和亲兵早就准备妥当,剿匪之事宜早不宜迟。 到了军营,张安手下一千黄虎军,留下百人看守库房,余下的尽皆出城。 凉山距离庆州城有一天的路程,就算黄虎军行程快,估计也要下午才能到达。 这次剿匪事关重大,若不是张安许以重利,恐怕手下这一校军队就得炸营,这么点人去打凉山盗,在任何人看来都和送死无异。 队伍中,张安看着随军而行的十几辆大车,心中颇有惴惴地道:“江老弟啊,此战真的没问题吗?” 江雨坐在车上,手里摇着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羽毛扇,笑眯眯地道:“张大哥请放心,此一战后,张大哥之名必将传遍大许,未来的大许军神就是张大哥你了。” 张安闻言嘴角抽了抽,尴尬道:“军神怎么敢当,那都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江雨扬了扬眉,一副意气风发:“张大哥不必过谦,我听说天下有四大军神,都是哪个?” 张安闻言气不打一处来,敢情你根本不知道啊:“额……江老弟,这四大军神指的自然是我大许朝的上柱国,辅国大将军老钟经略相公,还有北辽的耶律大石,金国的完颜宗望,东燕的慕容连城,这都是当世了不起的大人物。” 江雨闻言在马上想了想,大许占据中原锦绣山河,乃是天下最大的国度,仅次于大许的就是北部辽国,还有辽国东北的金国和东部的东燕,这四大军神其他三人他倒还算熟悉,只有慕容连城自己没听过,前世宋朝也根本没有东燕这个国家。 “张大哥不必妄自菲薄,自古英雄出草莽,老钟经略相公也不过是一县推官出身,张大哥将来未必不能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江雨循循诱导。 “借江老弟吉言!”张安咬了咬牙,此刻他也是真的没退路了,哪怕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大许军神,多少也能支撑一下他慌乱无依的心。 一日急行军,太阳偏过正午时便来到了凉山脚下,江雨得到陆震忠的临时受命,开始整顿军纪。 扎营结寨,休息到傍晚时分,江雨下令九百兵丁集合,进行战前训话。 第20章 战前训话 这战前训话是江雨自己想的词,事实上,大许对于军队战前准备工作还是有一套完整规范的,只不过如今军纪腐败,很少有人去用罢了。 在山脚下找到一块大青石,江雨站在石头上,前方是九百面色仓皇的黄虎军,身旁站着一脸狠色的张安,身后坐着神色复杂的陆震忠。 江雨一脸冷漠,看着下面军纪散漫的九百人,清了清嗓子:“都饿了吗?” “饿啊!” “大人,当然饿啊,这都什么时辰了!” “能不能先吃饭再训话啊?” “哎呀,我都饿得浑身无力站不起来了!” 江雨冷笑一声:“想吃饭吗?没问题,军营的饭菜管饱,陈面大馒头,白菜萝卜炖一锅,里面再放点肥猪肉,好吃吗?” 这话一出口,下面嘈杂声更甚。 “好吃啊,肯定比家里的好吃!” “你太没出息了,这也就能吃饱,你没听大人说吗?那是陈面的馒头,都有酸味啊!” “就是啊,猪肥肉哪里有瘦肉好吃,大人们肯定是吃瘦肉的吧?” “大人,猪瘦肉好吃吗?”有兵丁恶意地喊道。 江雨在大石上哈哈大笑起来:“猪瘦肉?告诉你们也无妨,那东西我是极少吃的,我一般只吃牛肉羊肉,或者吃燕窝鱼翅,猴脑熊掌,山珍海味!” 这句话出口,下面嘈杂声立刻减弱,不过还是有小声议论的:“猴脑熊掌我知道,那鱼刺是什么?鱼刺也能吃吗?” “我说你真没见识,是鱼翅啊,大海里的房子那么大鱼的翅,是大人物才能吃得起的。” “是吗?我连大海都没见过啊,更别提那么大的鱼了!” “唉,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咱们现在吃得也不算好,就像这位大人说的,也就能吃饱。” 江雨站在大石上面眯着眼,看着下面兵丁们的神情,几息后忽然再次开口:“你们有多少人没娶媳妇?”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立刻下面炸窝了,虽然大许朝繁华,但说实话,打光棍的实在不要太多,因为有钱有势的三妻六妾,家里还有丫鬟侍女可以随意玩弄,霸占了太多资源,这就导致了没钱的很难娶到老婆,娶到了也大多数是不堪忍睹的那一类。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江雨急忙摆手喊道,轻咳一声后他再次开口:“你们没媳妇的去过青楼吗?” 这话一出,下面顿时笑声一片,大头兵哪里去得起青楼,一个月的军饷甚至不够青楼里一盘瓜子钱。 “大人,你就别笑话我们了,我们那里去得起青楼,顶多就是在城边的土窑子里玩玩。” “就是啊,这大人一看就是读书人,听说读书人逛青楼都不用花钱呢?” “何止不用花钱啊,还有姑娘倒贴钱呢。” “真的假的?当年我爹要不是和人赌钱,把家里的三百亩良田输了,我现在也肯定是读书人啊……” 江雨一脑门黑线,真不要钱的话,我哪天也去逛逛好了。 “你们想不想吃燕窝鱼翅山珍海味?”他一声大吼。 下面安静了瞬间,立刻有兵丁喊道:“想,可吃不起啊。” “你们想不想娶个漂亮媳妇?” 下面又是一片“想”声,不过也有不和谐的声音说自己家里已经有老婆了。 “有老婆的人,你们想不想再娶个小妾,逛逛青楼?”江雨继续吼。 “想!”这一次声音出奇的一致。 江雨笑了,男人! “那你们想一辈子做小兵吗?想不想当官?或者做大生意,做有钱人?” “想!” 兵丁们虽然不知道江雨要干什么,但无论性子良善的,还是贪财狠辣的,全都异口同声。 不想是傻子啊! 这个时代的人还是很淳朴,没后世那么虚伪,江雨乐了。 “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们眼前,你们必须要珍惜,这样将来你们就可以对自己的儿孙说一句,这是老子拼来的,如果你们不珍惜,将来就会对你们的儿孙说,我对不起你们,我特么后悔一万年!” 江雨神色开始变得冷峭:“我们这次是去攻打西凉盗,西凉盗有什么?有无数金银财宝,这么多年下来,他们富可敌州!他们的金银在箱子中布满灰尘,他们的珠宝都藏在山洞里不见天日,哪怕分得一件,你们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娶小妾逛青楼!” 下面鸦雀无声,江雨嘴角勾了勾:“当然,还有更重要的,这一仗打完,你们这一校人马必将名扬天下,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大许的州军有几支能剿匪?那得是禁军的实力才行!这就是资本,是你们花钱都买不到的,将来升官了,发财了,封妻荫子时你们就会知道,今天的拼命有多么值!” 下面的兵丁开始热血沸腾,心中都觉得是这么个理,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这样才对啊!可是,却又感到哪里有些不对。 “你们的张安大人,更是会进入朝廷的眼中,将来……将来成为我大许的军神,你们都是他的老部下,飞黄腾达就始于今晚!” 张安在旁边臊得老脸通红,这就军神了?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张大人说了两句吧?”江雨看着张安道。 张安硬着头皮,黑着脸,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前方兵丁咬牙开口:“江兄弟说得没错,荣华富贵就在今晚,只要打败了凉山盗,你们想娶几个老婆都行,想逛青楼就去逛,想吃山珍海味都没问题,让那两校人马羡慕死,将来他们拍马都追不上你们!” 下面的兵丁此刻已经热血上头了,谁不想过大人物的日子?谁不想当官发财?谁不想三妻四妾?谁不想独占花魁! “是!”几乎是异口同声,下面喊道。 “既然这样,那今夜就和我去杀贼,杀了贼就有了一切,就改变了命运,改变了身份,就会成为老爷!”江雨声嘶力竭接过话头,他两眼泛出血丝,看得旁边的张安一哆嗦,心说这还是书生吗? “凉山盗老幼妇孺,尽皆有之,对外称两千多人,实际能打仗的也就一千人,而且他们是山贼,无军纪,无章法,怎么比得上你们这些时常演武的州军?怎么打得过你们这些装备齐全的黄虎军?” 张安在旁边一咧嘴,这江老弟也太能吹了,凉山盗里确实有妇孺,但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那种,那也是提刀就能杀人的贼子啊,而且这些人也根本没有那么多啊。 第21章 奇谋妙计 “凉山盗无非是心狠手辣,你们同样也可以,为了自己,为家中高堂,为糟糠之妻,为子孙后代,也要心狠手辣拼命杀贼,博一个锦绣前程!”下面士气已经沸腾到了顶点,江雨摇了摇手中羽毛扇:“这次我们有十二成的把握剿灭他们,我这里不但有杀贼妙计,更有一个重要消息告诉你们,在凉山盗里我们有内应,所以我们必胜,我要的只是你们英勇杀贼!” 这话一出口,下面立刻又是一片恍然大悟声,随后士气再度高涨! 有内应?我怎么不知道?张安在旁愣了一下,然后看向陆震忠,只见陆震忠双眼微闭,面无表情,一副沉静淡定。 这读书人也未必全能靠得住啊,回家一定要和绣冬说,这读书人撒起谎来都不带眨眼的啊!内应?球的内应!不过这小子的胆子倒真的大,书生敢来剿匪不说,居然还能鼓舞士气?陆震忠此刻心中暗想。 “来人,取羊来!”江雨冷冷大喝。 一只羊被牵来,江雨冷冷一笑:“我是个书生,人都说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书生上不了战场,今天我就要杀羊祭旗,让你们看看我这书生见不见得血!” “谁的刀快?”江雨冲下方一伸手。 立刻有一名脸色早就涨红充血的小兵跑上前,呈上一把军刀:“大人,我的刀快,昨夜新磨的!” “你叫什么名字?”接过刀,江雨大声问道。 “小人孟安,黄虎军第三校第一大旗第一小旗旗长。”小兵答道。 “好!”江雨也不废话,抽出刀来,只见寒光四射锋芒毕露,他高呼了一声“好刀”,手起刀落,冷光扬起,羊头坠地,血喷三尺! “一刻钟吃饭,一刻钟后将大车内的东西全带到身边,大好前程就在这凉山之上!”江雨刀还鞘,大声喝道。 几十息后……可特么累死老子了,昂首挺胸钻进临时营帐后,江雨浑身立刻像没了骨头散架子一般,直挺挺地躺到了地上。 张安随后走了进来:“江老弟,江老弟……” 江雨在地上一翻白眼:“有话说。” 张安竖起大拇指:“老哥真是佩服你,你有带兵的潜质啊。” 江雨又躺了几息,这才道:“带什么兵,老子安心做赘婿多好,对了,张大哥,让人把吴家父子叫来下,再确认一下上山的路线,以及瓶儿谷的地形。” 吴家父子是军中老兵,这些年一直负责刺探和收集情报的工作,手底下有十几个人,算是州军里的斥候营,庆州的那幅山匪分布图,就是他们父子牵头做出来的。 如果没有熟悉山上地形的人,江雨是打死也不可能亲自上山剿匪的,至于陆震忠则很可能选择去剿灭小股的山匪。 没一会儿工夫,两个人走进营帐,张安看着江雨坐在那腰板挺直神采奕奕的模样,回想起他刚才躺在地上好像野狗的情景,不禁一阵无语。 “来来来,你们爷俩快坐。”江雨站了起来。 老吴有五十多岁的年纪,小吴二十几岁,两个人都穿着特殊的军服,这是斥候和探马的特殊服饰,十分贴身,紧袖紧腿,利于奔走。 “大人在上,小的不敢坐。”老吴急忙谦让,其实他并不知道江雨是什么大人,事实上整个军中除了张安外,也确实没人知道江雨的身份,不过军营这地方就是这样,哪怕江雨没有官身,只是作为陆震忠的谋士出现,小兵们依旧会称呼他大人。 “让你们坐你们就坐!”江雨满脸严肃,一副必须如此模样,两个人这才坐下。 “找你们爷俩来是想再确认一下瓶儿谷的地形。”江雨道:“你们说瓶儿谷后有个一线天可以进出?” 老吴急忙点头:“确实如此,不然岂不是个死谷,只不过那一线天十分狭窄,两人并肩都走不过,也就能供一人直行,乃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方,谷内哪怕只有十个人守着,如果没有强弓大弩,就算千人从那里也攻不进去。” 小吴也道:“几年前朝廷曾有消息要剿匪,我曾经扮做猎户去过那边,想要从那里攻进去根本不可能,后来朝廷那边没了消息,我也就再没去过。” 江雨扬了扬眉,屁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攻确实攻不进去,但是我从外面堵住,你们也出不来吧? 又确认了一些事情后,江雨让小吴留在自己身边,命老吴去指挥大军的上山路线,随后又耽搁了一会儿,这才出了营帐。 这时黄虎军早就把队伍里那些大车打开,里面的物品也全部取出,按照事先的分配计划,每个士兵都随身带了一部分。 这些东西主要是火油火折子破麻布,这三样东西是做火箭的基本材料。 寻常弓箭,箭头处绑了破麻布,蘸了火油,用火折子点燃后射出,就是火箭了。 九百州军,打两千多山匪,而且还是在山匪熟悉的大山中,如果不出奇谋,基本没有获胜的可能。 而江雨定下的计谋,就是火攻! 现在节气是夏初,正是天干物燥的时候,凉山之中多松柏,松柏是最容易引火的东西。 何况山匪在山里建造的房屋必然全是木制,而且其中肯定大量使用松木,松木是建房的好材料,哪怕后世,也是建房的最主要木材之一。 想想一个瓶子般的山谷里,全部都是泛着松香,流淌着松油的木屋,不烧你们还烧谁啊! 按照老吴父子介绍的地形,谷口朝东南,现在这个季节又是东南风起,一把大火烧起来,江雨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将凉山盗全军覆没! 眯眼瞧了瞧已经收拾完毕整装待发的黄虎军,江雨冲一旁的张安道:“张大哥,下令吧!” 张安点了点头,走在众兵丁前面,大吼了一声:“出发,跟老子去博一场大富贵,都给老子记住了,这是为你们子孙后代博前程,往前冲有金银美女,敢后退,老子军法处置,一刀剁了你个狗娘养的怂货!” 兵丁们此刻哪里有肯后退的,一个个血气上涌,满脸通红,都憋着劲想去杀山匪,哪怕其中本有贪生怕死之辈,但一想到金银珠宝,也不由跃跃欲试起来。 第22章 山匪消息 山路难行,但好在有老吴父子这两个向导,而凉山盗又时常下山打秋风,踩出了不少道路,所以上山之途还算顺利,也没有人受伤。 这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山上有风起,不过好在众人是西上,刮的又是东南风,所以非但未感觉吃力,反而有些轻快的感觉。 山匪虽然纪律不严,但对于站岗放哨之事却还是通晓,但令人奇怪的是已上山许久,黄虎军竟然没遇到一个放哨的山匪。 黄虎军内窃窃私语,兵丁都说这肯定是山上内应做了手脚,此番上山必然大破山贼,凯旋而归,江雨在旁闻言不禁嘴角暗勾,哪特么的有什么内应啊! “江老弟,有点不正常。”张安这时道。 “先哨还没有回来,暂时就地歇息,等先哨回来再说吧!”江雨道。 先哨就是吴家父子手下的斥候营之人,此次走在前面的大概有五个人,都是颇为熟悉山路的兵丁。 张安下令黄虎军停止前进,歇息大概两刻钟左右,先哨几人已经返回,令江雨称奇的是,这几人竟然抓回了一名“舌头”! 这“舌头”自然是放哨的凉山盗,关键是江雨看到这名“舌头”时,他竟然一身酒气,酩酊大醉。 “大人,本来有两个放哨的凉山盗,都喝多了无法全部带回来,只得杀了一个,带回一个。”先哨的兵丁也是一脸疑惑,很显然对这个“舌头”,他们也没问出什么来。 江雨皱着眉看着烂醉的山匪,觉得就算凉山盗再嚣张,纪律再不严明,也不可能任由放哨的山匪喝成这样,这里面必定有缘故。 “来人,弄凉水来,将他浇醒!” 片刻后,那名曾给江雨递刀的小旗长孟安拎了一桶山泉水走过来。 哪怕山下是初夏季节,但山上本就寒冷,山泉水更是寒冽如刀,一桶水浇下去,那山匪猛地打了个激灵睁开眼大叫道:“谁在调弄老子?” 待他看到浑身竟然被五花大绑时,酒劲已经醒了一半:“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江雨冲孟安使了个眼色,孟安立刻掏出一把尖刀,顶在这盗匪的下颏之上,冷冷地道:“别管我们是什么人,我问你,你站岗放哨为何喝得这么醉?” 盗匪闻言一愣,他酒喝得多反应有些慢,听到对方询问的不是什么机密,不由下意识地答道:“今天三寨主成亲,我偷着喝了酒也没人会来查我。” 三寨主成亲?江雨闻言立刻看了张安一眼,张安道:“西凉盗的三名寨主,前两个都是男子,排行第三的却是一名女匪,这女匪竟然要嫁人?” “说,究竟怎么回事?”孟安这时刀尖顶了顶,立刻有鲜血从盗匪下颏处滴下。 “三,三寨主在山那边抓了个小白脸,相中后就要娶了那小白脸,今天是成亲的日子!”山匪急忙道。 边上众人听到此话都脸色古怪,这三寨主是名女子,竟然抓了个男人,还打算娶这个男子,这种事情也就在盗匪身上才能发生啊! “那也就是说瓶儿谷中大摆宴席了?”江雨问道。 “是啊,三寨主这么多年都一个人,好不容易成亲,怎么能不大摆……啊不对,你们,你们是官兵?”山匪这时忽然反应了过来,他原本看着眼前人都是重影,忽然脑袋清醒一下,看到了官衣,不由大叫道。 张安看了江雨一眼,本来这队伍里应该他做主,但谁让江雨是陆震忠的姑爷,而且又是出谋划策之人,所以一路上张安还是以江雨马首是瞻。 江雨扬了扬眉,看了下天色,道:“杀了,立刻奔赴瓶儿谷!” 夜色愈发浓重,靠近瓶儿谷时已经快到子时,远远的可见那谷中灯火通明,隐隐间,还有划拳行令的声音传来。 “按计划行事!”江雨低声下了命令。 随后黄虎军一分为三,张安率领一百人,绕向瓶儿谷后方一线天的位置,陆震忠亲率了五百人登上了山谷,山谷上方有放哨的山匪,而且数量还不少,但陆震忠带人摸到山谷上面时,这些放哨的山匪大多都烂醉如泥,瘫睡在地上。 其实,这倒不是凉山盗粗心大意,如果那样,也不可能在此处盘踞多年,而实在是这些年大许剿匪无力,别说他们这些大匪,庆凉二州之地,就连小匪都没有剿灭过一股。 如此一来,就算平时戒备不算松懈,但今天乃是三寨主成亲的日子,山匪头头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眼,谁也不可能料到,就会有那么一支州军选到他们,而且大胆到直接杀上山来。 如果是禁军剿匪,那会有风声,山上也会提前知道,这州军直接上山剿匪,而且是大匪,基本上乃是从未有过之事。 江雨一脸冷色,带领三百人潜到瓶子谷谷口,然后悄无声息地处理了谷口的山匪。 虽然说州兵里很多人根本没见过血,但山匪同样也不是个个都杀过人的,而且此刻他们几乎全都喝了酒,哪怕有那么个别清醒的,但在红眼的州兵钢刀下,也是直接毙命。 江雨的冷静,毫无疑问给了黄虎军强烈的信心,原本州兵里确实还有对江雨表示怀疑的,毕竟他一身书生装扮,但此刻江雨所表现出来的冷酷无情,让这些州兵都心中惊悸。 要知道江雨穿越来之前是一名杀手,并不是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虽然此刻他身手不在,但论起沉着冷静,是这些州兵根本比不了的。 “将火油浇到前方的木门木栅上!”这是之前就定好的计划,瓶儿谷口必定有木门木栅,而瓶儿谷内的所有东西,除了兵器铁锅之外,几乎全都是木制的,就算是山贼所用的饭碗酒杯,也都是用木头掏出来的,这样一来,整个瓶儿谷其实就是一处大木料场,而且是那种最容易着火的松木场! “什……什么人?”片刻后,终于还是被发现了,一名醉汉不知什么缘故来到谷口处,他没见到放哨的山匪,却瞧见了正在悄悄浇火油的州兵,不由一声惊叫。 江雨见状面寒如水:“兄弟们,金银财宝美女花魁就在前方,给我杀进去!” 第23章 火烧瓶儿谷 三百州兵杀进瓶儿谷! 州兵们踏进谷口,先是仗着人多势众,砍翻了几个闻声跑过来的山匪,随后便开始放箭。 谷内两千多的山匪,正面杠是肯定杠不过的,但江雨的计划根本就不是硬扛,而是放火,他要火烧瓶儿谷! 州兵们手里的火箭如连珠般射出,他们先拣近处射,让山匪们冲不过来,然后再向远处漫天乱射,反正整个山谷里都是木头,那些凝固着松油的老木料,几乎见火就着! 而山谷上方,陆震忠率领五百州兵,在江雨发动进攻的那一刹那便下了命令,无数的火箭从上方射出,更有装着火油的粗瓷壶和打开的火折子直接丢下来。 只是短短几十息时间,整个瓶儿谷中便已经是一片火海。 山谷内的房屋建筑全部都是木制,而且都连在一起,火势随风起,屋子中的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逃出无路了。 但山匪并没有坐以待毙,作为庆州和凉州之间的大匪,凉山盗和其他两股大匪比起来最大的特点就是彪悍。 虽然喝酒喝醉了,但只要能动或是没被烧死,都嗷嗷大叫着手上抓起兵器向谷口处冲过来。 这些山匪大多身材高大魁梧,手上的兵器也五花八门,甚至有狼牙棒之类的重兵,这一冲上来,州兵里便有心中生憷者。 江雨看了一眼那些发抖的州兵,冷冷地道:“撤退!” 州兵快速撤到谷口,江雨再次下令:“射箭,封住谷口!” 之前这些州兵都在谷口的木栅栏木门等各种木头建筑上洒了火油,为的就是眼前这一撤! 火箭射去,瞬间引发了瓶儿谷口的大火,熊熊大火甚至顺着谷口向两侧延续,烧得谷壁都是红彤彤一片…… 山谷之内,哭爹喊娘声不断,鬼哭狼嚎声不绝,如此大火,就算山谷内还有不少山洞可以藏身,却烤也烤死了,烤不死也被烟熏昏了。 上千人的悲嚎,在这山中夜晚,十分的凄厉吓人! 悲戚之声冲天,引得飞鸟惊林,野兽远奔,黑烟直冲夜空,红光诡异,照得山谷内仿佛人间地狱! 景象太过骇人,州兵之中有天生胆小者,忍不住瑟瑟发抖,有心下宽厚者,不由面露不忍。 江雨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其实,这就是一场小规模的战争,而战争是容不下怜悯和懦弱的。 你稍一怜悯或懦弱,说不定下一刻,你的对手会让你更惨,会让你更加的死无葬身之地。 何况对面还不是两军对垒的那种士兵,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山匪,山匪是豺狼,杀人不眨眼,甚至比豺狼还狠,因为豺狼都做不出来的事情他们能做出来。 杀人越货是小菜一碟,绑架勒索是家常便饭,强奸良家女子,霸占有夫之妇对山匪来说都是太正常不过,至于更加恶劣的虐杀,以人命为游戏的事情,在山匪之中更是时有发生。 江雨看着山谷中的熊熊地狱之火,冷冷地道:“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为匪为盗,便应知自己会有这么一天,这不过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而已!” 身后士兵闻言顿时如醍醐灌顶,纷纷点头称是。 那第一小旗的孟安更是大声道:“兄弟们,不能可怜这帮杂碎,如果咱们打败了,会比他们死得更惨,我记得这凉山盗每次抢劫,如果遇到反抗的,都会抓住吊在树上凌迟处死,咱们这是在为那些冤死的人报仇!” 州兵们有知道这些事情的,立刻跟着喊道:“对,这些家伙畜生不如,就这么烧死倒是便宜他们了!” “对啊,如果抓住他们就算是州府判决,也是千刀万剐,要比这死得凄惨十倍!” “对,这些山匪都该死!” “该死,都该死!” 熊熊大火足足燃烧了几个时辰,直到天光放亮时才停下。 山谷之内焦糊的味道蔓延在空气中,阵阵让人作呕,但是州兵的脸上却布满了兴奋。 陆震忠率领五百人已经和江雨汇合,便宜老丈人严肃的外表下,却掩盖不住内心的喜悦。 他看着江雨道:“贤婿果真好计谋,就不知这山谷内还有多少没死的盗匪。” 江雨笑道:“岳父大人过奖,这一把火虽然不至于让盗匪全军覆没,但应该活不下多少了,就算有没死的盗匪,肯定也不堪一战!” 陆震忠点了点头,山谷内的大火温度极高,如果不躲在山洞深处,肯定是必死无疑,而就算躲藏进去,却还是会被烟熏,那样的话这些盗匪哪怕还活着,却也无力再战斗。 “好,贤婿和我一起入谷吧!”陆震忠十分畅怀。 江雨道:“岳父大人小心。” 陆震忠呵呵笑道:“无妨,我当年在边军的时候,这种阵仗见多了,就是死人堆里飞出一把刀的事情也常有。” 原来便宜老丈人还在边军任职过,江雨心中很奇怪,边军都是精兵,虽然说大许现在军力不如北辽,但边军的战力还是高过州兵很多的。 能从边军中脱颖而出,平稳过度到地方并任一州司马,怎么看便宜老丈人都不简单啊! 难道他的武功很高?可是看不出来啊!难道谋略很惊人?但剿匪还要自己出谋划策!有背景吗?那就不会被兵部左侍郎这样报复了?有钱……这个最有可能! 江雨眯了眯眼,自己的便宜老丈人应该很有钱,陆府有自己的生意,虽然什么样的生意江雨不清楚,但肯定很赚钱。 一个武将,名下有很赚钱的生意这可不多,要知道大许的武将每每都是大地主,而少有经商的,这些武将基本都会买很多土地来收租子维持府用,做生意的倒还真罕见。 看着谷内横七竖八焦头土脸的尸体,陆震忠沉吟后下令道:“来人,先确认谷内是否还有活着的山匪,然后仔细搜索所有山洞,务必做到不走漏一人!” 州兵闻言立刻开始行动,山谷中的房屋基本都烧成了灰碳,里面绝没活人,至于外面,经过一番仔细搜查后,也全部都是死尸。 州兵随后每几十人一组,开始搜索山洞,这瓶儿谷内的山洞相通,虽然没有通向谷外的,但八个洞口,里面却可以相互串联。 就在州兵搜索山洞不到一刻钟的时候,忽然有人钻出洞口喊道:“大人,大人,抓到活的了!” 第24章 谷中搜索 一组兵丁拖着两个死狗般的山贼从洞中走出来。 这两个山贼灰头土脸,酒气熏天,应该是藏在山洞内的通风处,这才没被熏死。 江雨看了陆震忠一眼,陆震忠点了点头,江雨下令道:“浇水!” 几桶水浇下去,两名山贼睁开眼睛,其中一个破口大骂起来,江雨冷笑一声:“割掉他的舌头!” 另外一名山匪显然没有这骨气,立刻下跪求饶,江雨眯眼道:“你想活吗?” 这名山匪立刻磕头如捣蒜,江雨微微沉吟后点头道:“来人,带着他去找凉山盗三名当家人的尸首!” 兵丁立刻行动,陆震忠在旁不由暗暗点头,同时心中也纳闷,他是仔细调查过江雨的家世根底,就是一户普通的人家,十五年前从外地搬来庆州,而江雨也是普通的读书人,却没想到居然这般杀伐果断,足智多谋。 这姑爷出人意料啊! 陆震忠觉得自己是不是想错了,不应该让江雨科考,而让他参军才对啊! 这时兵丁陆陆续续地从山洞中拖出尚未死的山匪,期间也遇到过反抗,一名兵丁的胳膊受了伤,江雨看了一眼点头道:“一会儿分钱的时候拿双份!” 这句话立刻让受伤的兵丁大喜,其他兵丁也眼红起来,不就是胳膊上扎了个小窟窿吗?居然能拿双份,天底下竟有这等好事! 张安此刻也从谷后一线天处回来,不但如此,他还押了一个人,这人身材细高,一脸阴鸷,穿着也和普通山匪不同。 “陆大人,我抓住了这凉山盗的二当家!”张安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这家伙武功太厉害了,尤其轻功了得,在一线天那里,来回踩着两边山壁,差点飞出去,最后还是被咱们的弓箭给逼下来了!” 陆震忠闻言双眉一耸:“张安,将这人好好看住,到时候押去汴梁你就是大功一件!” 张安闻言大喜,这的确是大功一件,尤其是押往汴梁之后,到时他势将进入朝廷眼中,他可不比那些没靠山的,他和兵部右侍郎有些弯弯绕绕的关系,但不管怎么说总是有关系的,这就为自己以后的晋升做下了铺垫。 “多谢陆大人成全!”张安急忙抱拳,陆震忠明显没有贪功的意思,不然只要做些手脚,这份功劳就可能落到别人头上! “这人会轻功?”江雨看着阴鸷汉子,他对这个比较感兴趣,虽然现在他没遇到过什么太危险的事,但难保以后会遇见,玄机子给他的功法他不太敢练,那颗丹药他也不敢吃,不过如果能得到别的武功练练却也无妨,尤其是轻功这类可以保命的功夫。 “呸,狗官!”山匪二当家很有骨气,张嘴就喷了一口,却被江雨躲过去。 “张大哥,这人既然是二当家,山上的金银珠宝在哪里,他心中肯定有数,这就看张大哥的手段了!”江雨冷笑一声,能做到山匪头子这个境界,心狠手辣是一定的,但是不是硬骨头却不好说。 当年大许太祖平定春秋乱世后,便开始马踏江湖,横扫绿林,不是有许多山匪直接跪地投降,高呼万岁吗? “好了,江老弟你就放心吧,就算他是铁嘴,我也能撬开!”张安信心十足地说道,军中的酷刑根本不比衙门里少,现在自己升官有望,就剩下发财了,而这个二当家就是一座宝库啊! 这时,那名带着去认尸的山匪被押回来,这山匪已经确认了凉山盗大当家的尸体,但却没有找到三当家尸身,至于从山洞之中被陆陆续续押出来的山匪里,也没有那名三当家的影子。 江雨沉思片刻后道:“那名和三当家成亲的男子也没找到吗?” 山匪急忙磕头:“没找到,尸首也没有。” 江雨自语道:“会不会被烧得面目全非,认不出来?” 山谷里有不少尸身并非死于烟熏,毕竟山谷内不是密封环境,这些人是被活活烧死的,而身体面目也无法辨认。 “大人,大人,三当家和那小子当时进了山洞,肯定不在外面这些尸体里。”这名山匪急忙道。 江雨看着他笑了笑:“你很识时务,可是你看看那边,那边还有几十名和你歃血为盟的兄弟呢,你这算是背叛吗?你知道他们现在心里怎么想的?他们想不想活剐了你呢?” 这名山匪看了一眼旁边那几十人,咬了咬牙道:“大人,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也不是直接来这山上做匪的,我本来是凉州一家小镖行的镖师,被凉山盗截了镖,幸亏我机灵,所以当时才没被他们杀死,但活命的条件就是上山为匪,其实我比任何人都恨他们,我在凉州还有妻儿,他们都以为我死了,谁想到我还像狗一样活着!” 这山匪说着说着竟然嚎啕大哭起来,江雨饶有兴致地盯了他片刻,然后看着旁边那几十个人道:“他说得是真的吗?” 那一众山匪里清醒能说话的不多,却还是有人张嘴呸向此人,其中有一个长得丑陋的汉子吼道:“丁镖,我恨不得当时就将你剁碎了喂狗!” 名字叫丁镖的山匪并不说话,只是跪倒在地,头部匍匐,看不到表情。 江雨笑了笑:“你想活,就要立功,带我去山洞里找三当家吧。” 丁镖急忙用力磕头,江雨道:“起来吧,不过找到了她后你才能活!” “谢……谢大人!”这丁镖身上也有伤,但此刻他眼中迸射出的光芒是正常人都没有的,那是强烈的求生欲望。 听到活这个字,那边那几十名山匪顿时炸窝了,有求饶的有破口大骂的,江雨皱眉对旁边的孟安道:“太呱噪了,这么多人带下山不易,留下一两个老实的,剩下的都杀了,对了首级留下,还有谷内那些死尸的首级都割下来,这些都是剿匪功绩!” 孟安领命离开,江雨叫了几个强壮的兵丁保护自己,带着丁镖钻进了山洞。 “丁镖啊!” “大人?” “就算你能活,也回不到过去了,你毕竟做了匪!” “大人,小的知道,可小的真不想死!” “你很坦白,你是个小人,不过小人也不错,总比伪君子要强,唉,其实也未必不能回到过去,这世间事无绝对啊!”江雨笑着看了眼这名山匪。 丁镖一脸的疑惑,但忽然间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低声道:“还请大人教我。” 第25章 心狠手辣 江雨带人进入山洞,陆震忠有些不放心,让孟安放下手上割首级的活儿给别人,进山洞去保护江雨。 孟安带着自己麾下小旗九人,追上江雨时,江雨正在一处墙壁边琢磨。 “丁镖,你说这里有密室?” “回大人,确有密室,只是我不知如何打开,之前山洞的这处地方只有三个当家的才能来。” 江雨点了点头,看见孟安赶来后道:“你们来得正好,都动手摸摸这处山壁是否有古怪。” 片刻后一名小兵道:“大人,这里好像有一个凸起。” 山洞昏暗,要靠火把照明,江雨示意后立刻有人将火把照上去,果然是一块十分突兀的凸起,上面隐约可见光滑。 “试着拧拧按按!”江雨道。 小兵试了几下,墙壁忽然传来低沉闷响,随后前面一块山壁竟然移开,露出后面的一方空间。 江雨瞧了瞧那山壁接口处,自语了一句:“挺简单,没什么科技含量。” “大人小心。”孟安这时跨上一步,挡在江雨前方。 十几名兵丁将火把举过去,顿时照得这方空间恍如白昼。 这是间密室,里面有个几十平的样子,有石桌石椅石床,还有另外一些生活器具。 但这些东西并不算显眼,真正让江雨注意的是一口放在石床下的大箱子。 箱子木制,刷着红漆,上面卯有不少铜钉。 “把箱子抬出来!”江雨下令。 大箱子颇沉,两个兵丁费了好大力才抬到近前,江雨仔细观察了一翻,这箱子上有锁,虽然这个时代的锁在江雨看来不值一提,但他却没动手打开。 “这箱子锁着,想来三当家也不会藏在这里面。”轻轻拍了拍箱子,感受着里面的回声,江雨淡淡地道:“再找找吧!” 十几名兵丁又搜索了一番,江雨自己也背着手在密室里绕了一圈,依旧不见半个山匪人影。 “丁镖……”江雨轻轻叫道。 丁镖浑身一颤,道:“大人,肯定没有错,我当时逃进山洞,就看到三当家带着那名西凉男子跑到这个方向,除非这边还有其他密室,否则三当家肯定就藏在这里。” 江雨想了想笑道:“我信你,再找找,对了,那男子是西凉人?有趣,真是有趣!” 丁镖闻言松了一口气,他能料到自己找不到三当家会是什么下场,所以更加卖力的四处搜索起来。 这时江雨看到墙角处有一只大缸,不由皱了皱眉走过去观看,这是只装水的缸,刚才兵丁已经查看过,没发现什么异常。 站在水缸前面瞧了几息,江雨忽然道:“来人,将这只大缸给我打碎!” 他话音刚落,就见那大缸之中竟然扬出一道冰冷的寒光,向外斩来。 江雨下意识地向后一躲,也亏他心中早有准备,而那缸中的偷袭之人因为看不清外面,也没什么准头,竟然没有碰到他分毫。 “大人!”孟安一个箭步冲上前,屋中的兵丁也一拥而上围向大缸。 乱刀纷飞,水花四溅,大缸眨眼间便破碎掉了,而破碎的大缸中间,露出了两个人的身影…… 火把如昼,照在这两人身上,两人如落汤鸡一般,一身红色婚衣在眼下情景中显得十分可笑。 那是一名女子,皮肤黝黑,有几分俏丽,怀中正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子。 竟然是个黑里俏,江雨眼睛眯了眯,道:“三当家?” “狗官!”女子毫无惧色冷笑道。 “我不是官。”江雨慢悠悠地道:“不过三当家却是贼,想来你怀里这个就是抢来的郎君吧?” 女子俏丽的面容有几分扭曲,她没有回答江雨的话,而是看着一旁的丁镖怒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 丁镖偷瞄了江雨一眼还口道:“孙小红,我本是良善平民,被你们截了镖又拉来入伙,做下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恨不得喝尔血,食尔肉!” 女子“呸”了一口,握紧手中柳叶刀。 江雨见此情景摇了摇头,下令道:“抓起来,死活勿论!” 女子冷笑:“就凭你们这些废物?” 江雨抿了抿嘴唇,忽然又道:“先杀她怀里的那个男子!” “你,狗官你找死!”女子顿时大怒,想于要冲上前斩杀江雨,但又顾及怀中男子,一时间表情十分矛盾。 江雨不耐烦地一甩袖子:“动手,动手!” 孟安和十几名兵丁立刻冲上前去,将两人团团围住。 女子武功应该不弱,但是因为之前喝了许多酒,而且又在冷水中泡了许久的缘故,体力明显不支,而且她处处顾忌怀中的男子,更是让她破绽百出。 在江雨看来,能做到凉山盗的三当家,这女子对付十几人应该不成问题,但此刻因为种种缘故,却被十几名兵丁逼得步步紧退。 就在这时,密室外传来嘈杂脚步声,竟然又有一队州兵赶来,江雨挥了挥手:“速战速决!” 后来的这些州兵手上有长枪,加入战圈后女子明显招架不住,只是几息的时间就听得“哐当”一声响,她手上的柳叶刀已经被打飞出去,而人也被州兵的刀枪逼住。 江雨拍了拍手掌,笑着走过来道:“将他二人拉开,看看那便宜新郎死了没有,没死的话给我唤醒他。” 随后他走到女子前面,自言自语道:“凉山盗的三当家啊,又是一笔大功,可是……这功劳也未必是越多越好啊。” 女子怒目圆睁:“狗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死了自然有人会给我报仇。” “噢?”江雨眯了眯眼,继续笑道:“谁会为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山匪报仇呢!” “狗官,我姐姐自然会为我报仇,她会将你千刀万剐,剁成肉馅包成包子喂狗,还会杀了你全家,让你满门没有活口!”女子一脸的狰狞,原本的几分俏丽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恐怖。 江雨嘴角弯了弯:“你姐姐这么凶?” “狗官,怕了吧?”女子大笑起来,声音凄厉无比。 “我不相信,你一定是胡说的,你姐姐叫什么名字?”江雨摇了摇头。 “狗官,告诉你也无妨,我姐姐叫孙二娘,你就等着全家被杀吧,我会在下面等着你的!”女子笑声凄厉。 江雨眯着眼,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后,道:“傻X,来人啊,给我杀了!” 孟安急忙在一旁提醒:“大人,这活的山匪头子可是大功一件啊!” 江雨撇了撇嘴:“一个二寨主肯定是大功,再加上一个三寨主功劳就没那么大了,何况要那么多功劳干什么?杀了!” 孟安抱拳道:“是!” 江雨想了想又道:“首级割下来,不必和外面那些普通山贼一样用草灰涂抹,要用盐巴腌制,然后一起送往汴梁。” 第26章 金银财宝 瓶儿谷内很热闹,多达十几口大箱子整齐地摆在山谷中央。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杂物,这些杂物包括了山匪的兵器,山匪的粮食,山匪的盐巴布匹等。 江雨从山洞内走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很显然,张安审问二当家成功,所以才找到了这许多东西。 那十几口大箱子先不说,就是这些山匪的兵器,粮食,盐巴,就是一笔巨大财富,要知道这可是两千多山匪的家当,而且每样物品都有许多富余,尤其兵器和盐可都是紧俏货,单单这些东西就能卖出上万两的白银! 见到江雨从山洞走出来,张安急忙迎了过去:“江兄弟,所有东西都找到了,三千多件兵器还有粮食盐巴什么的,光这些就值大价钱了,而且还有十五口大箱子没有打开!” 江雨笑道:“张大哥劳苦功高啊,对了,我在山洞里也找到一口箱子,上面有锁没有打开。” 张安闻言眼神闪烁,忽然低声道:“此次能剿灭凉山盗,全靠江老弟神机妙算,我看……那口箱子江老弟就自己留下好了,想来陆大人也不会说什么的!” 江雨看着张安,这人虽然贪财无能,但却颇有眼色,他假装犹豫了片刻道:“这不好吧,张大哥还是先看看箱子再说吧。” “不用,不用,左右都是一样的箱子。”张安道。 “张大哥和我来!”江雨拉着张安向山洞走,两个人刚走到山洞入口里,就见两个小兵“呼哧呼哧”地抬着箱子出来。 “就是这口箱子啊?放下放下吧,这箱子不用抬出去了。”张安看这只箱子和外面的一样,上面还有大锁锁着,不由开口道:“江老弟不用推辞了,这箱子你就收下,外面那些还要开锁给兄弟们分润一些,这只就不用抬出去了。” 江雨想了想,点头道:“那好,不过有一件事情还要和张大哥说,刚才在山洞中我抓到了这凉山盗的三当家,不过我已经把她给……” 张安听完之后不由瞪大双眼,然后一抱拳道:“多谢江老弟成全,江老弟你不但这次救我于水火,更是送了一场大富贵给我,以后江老弟就是我张安的亲兄弟,江老弟的事就是我张安的事,江老弟但有所需,张安必当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辞!” 张安很激动,他不能不激动啊,如果三当家活着,肯定要多一个人分功劳,刺史和司马统御全局,自然不可能来分人头,但是别驾呢?黄虎军里的另外两校人马呢?甚至军里的参将主簿之类,都有可能将擒获这三当家的的功劳分到名下,那么他的功劳就凭空少了一半。 一个人擒获一名山匪贼首,和两个人擒获两名山匪贼首的功劳是完全不同的,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同样可以运用到这上面。 江雨抱了抱拳:“张大哥太客气了。” 张安低声道:“是江老弟客气,这只箱子我会打发孟安亲自送到司马府上的,嗯……不让任何人看到。” “哈哈,张大哥辛苦了,我们出去吧!” “出去,出去!” 两个人打着哈哈走出山洞,这时候几乎所有州军都汇集到了山谷中央,几乎每个兵丁看着那些大箱子还有兵器粮食什么的都两眼放光。 陆震忠坐在一把椅子上,他瞧了江雨张安两人一眼,对两人刚才的小动作选择性忽略。 张安来到陆震忠身前,小声请示了一下后,便冲着谷内兵丁大声道:“陆大人说了,除了兵器外,其他物品都均分给大家,至于箱子里的东西,也绝对有大家一份!” 此话一出,州兵们顿时欢呼雀跃。 张安伸出双手压了压,大吼道:“来人,开箱!” 十五只大箱子,被并排摆在地上,孟安带着几个兵丁,用刀砍掉了第一只箱子上的铜锁,然后用力向上一掀,一片白花花的光芒闪出,里面是摆的满满的银元宝。 “啊……”所有的州兵都发出惊叹声,即便每个人心中都有准备,知道这箱子里肯定是金银财宝,但是想归想,总没有亲眼看到冲击力大。 “继续开!”张安的眼睛都红了,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一锭十两的元宝,目测每只箱子里有一千锭左右,那就是一万两啊! 他贪污军营大库里的装备,一年下来能有一二千两就不错了,而且那还是掉脑袋的事情,哪有眼下这么轻松惬意,不但能立功,而且能发财,不,是发大财啊! 箱子被一只只打开,白花花的光芒差点让张安血管爆裂,他抢步上前却一个不稳,差点摔在地上,当然,如此失态也和他性子贪财有关,他不贪财,也不会胆大到动军需库里的东西。 眨眼间箱子已经开了十二只,还剩下三只,江雨在旁边摇着羽毛扇心中暗想,这山匪怎么这样有钱?他原本对自己战前训话的内容感觉有些夸大其词,但眼下看来,还是自己说的少了。 不过想一想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俗语,他也就明悟了,这凉山盗存在也有十几年了,而且做凉山两边的生意,朝廷也一直没攻剿过,积累下大笔金银绝对不成问题,毕竟大许十分富足,而山那边的西凉一地边贸也十分发达,生意来往频繁,劫道的买卖自然也就红火。 接下来又是两只箱子打开,只见金光刺眼,竟然是两箱黄金! 这个年代,官方的兑换比例是一两金子换十两银子,但在市场上往往一两金子要多换五六两白银,虽然这两箱黄金每箱只有五百锭,两箱一千锭,却也有一万两,直接等于十五六万两白银之多! 张安此刻脚已经不听自己使唤,他走上前去,抓起一只金元宝,大口地咽起口水来。 最后一只箱子此刻也被打开,这只箱子中没有金银,有的却是珍珠玛瑙,翡翠玉石,各种珍宝! 十五只箱子至此已经全部开了,山谷内阵阵粗重的呼吸声彼此交替,兵丁们都在喘着粗气,每个人的眼睛都直了,根本没人见过这么多金银财宝,每个人都觉得这一次来得太值了,哪怕是危险,但也值了! 第27章 强撸灰飞烟灭 江雨摇着羽毛扇走到箱子前面,大声道:“兄弟们,我没有骗你们吧?” “回大人,没有!” “你们这次回去能不能吃香的喝辣的?” “肯定能!” “能不能娶个媳妇,纳个小妾,逛逛青楼?” “哈哈,能!” “这次来的值不值!” “值!” “好,那你们现在守好这些箱子,我要和司马大人还有张大人商议些要事!” “好,大人请!”小兵们很兴奋,他们知道所谓的要事是什么,那就是怎么分钱啊! 江雨走到陆震忠身旁:“司马大人……” 陆震忠点了点头:“江雨啊,你和我来,张安,你也来!” 两个人跟着陆震忠走进山洞,陆震忠叹气道:“没想到这些山匪竟然积攒了如此多的财富。” 张安舔了舔嘴唇:“陆大人,怎么分?” 陆震忠看了他一眼,原本还琢磨着要感慨一番,却没想到张安这么猴急。 “朝廷那边要上缴一份,刺史大人那里也要送一份,我这里……就算了。” “大人万万不可。”张安急忙道:“我知道大人一向清正廉洁,可这钱财是山匪的东西,我大许军中有一条军律,剿匪所得财物,可以分配给参战兵将,大人身为主帅,自然应该拿最大的那份!” 陆震忠闻言轻咳了一声,心想,你这条倒记得清楚。 “既然张安你这么说,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至于朝廷和刺史大人那边,我就留下一箱黄金两箱白银还有那箱珠宝好了,至于剩下的一箱黄金和十箱白银你和江雨商量一下如何分配。” 说完之后,陆震忠走出山洞,留下江雨二人。 张安心中大喜,一箱黄金五千两相当于七八万两白银,剩下的十箱白银又是十万两,这是一笔天大的财富啊! “江老弟,你看这……”张安心中急切,急忙看着江雨道。 江雨点了点头:“张大哥,我看不如这样,那十箱白银有十万两,兵丁虽然眼下只有九百人,但庆州守大库的那一百人也不能落下,正好一人一百两,而缴获的盐粮布匹等东西,就不算那一百人了,给上山的兄弟平分,至于那箱黄金有五百锭五千两,这却是没办法分配的,而且黄金也太扎眼,分给兵丁唯恐惹下事端,张大哥自己留下就好了。” 张安闻言脸上一喜,但随后却急忙摆手:“不可不可,那江老弟你不是什么都没分到吗?” 江雨笑道:“张大哥莫非忘记了那口箱子?” 张安摇头道:“那口箱子虽然没打开,但两个人就能抬动,里面即使是金银也没多少,何况我独占一箱黄金,不是比陆大人还有刺史大人分得还要多?这件事情终归是江老弟你出力最大,我虽然贪财,但也是个明事理的,如果没有江老弟,别说今天大秤分金,恐怕我能不能逃过大库亏空那一关都难说。” 江雨闻言微笑不语,张安挠了挠头:“我看不若这样,那箱金子我先拿走,里面五千两黄金,我事后将两千五百两和那口箱子一起给江兄弟送去?” 江雨想了想:“张大哥倒是见外了,何必算什么零头,两千两足矣!” 张安立刻道:“江老弟,这不可啊。” 江雨笑道:“张大哥不用说了,就这么定了!” 三千两黄金,等于近五万两白银,就算大许富足,这些钱却也足够当一个富家翁了,至于说军饷,张安在校尉这个官职上如果不贪不占,就算干上几百年也赚不来这些钱。 两人走出山洞,开始给州军分银,每人现银一百两,还有近五十两的盐粮杂物。 这一百五十两和上万两比起来虽不多,但也要看怎么比。 这个年代,十两银子就够一个五口之家,好吃好喝好用的美美过上一年。 娶一个媳妇,模样一般的几两银子也就足够了,俊俏点的二三十两也充足了。 买一处大点的院子也花不上五十两。 而一个大头兵一年的军饷只有五六两银子,一百五十两足够他们干三十年,而且还要不吃不喝才能攒下。 州兵们很知足,一下子拿了三十年的薪水,谁都会开心不得了,至于大人拿得多那是应该的,没有大人们的神机妙算,怎么能打败三大匪之一的凉山盗呢?说不定早就战死,变成冤魂无处诉苦呢,何况那些盗匪人头也是赏钱,虽然不多,但也是一笔小收入。 分完银之后,张安又嘱咐了几句,无非就是山上之事不可乱讲,战况之事描述越艰难越好,至于银钱更要深藏不露,别让外人知道。 虽然话这么说,但无论张安还是江雨,都知道这些事情不可能隐瞒得牢牢实实,人多嘴杂,一千来人指望他们保守秘密,其实就是在做梦。 不过能低调一时是一时,毕竟兵部的人还没下来,如果查检完毕便无所谓了,将这事吹上天才好呢,这都是将来在仕途上捞好处的资本啊! 分完银子后江雨沉思了片刻,他将丁镖和那名被三寨主抓来的男子单独叫到了一旁。 男子生得面如冠玉是个美男,江雨给了他十两银子,打发他离开,这男子十分感激,临走时说了一些将来报恩的话,江雨却没放在心上,毕竟这男子是西凉人,以后基本上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至于丁镖,江雨也放他离开了,不过临走之时却对他交代了一番话,说得丁镖脸色忽喜忽忧。 随后黄虎军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将山谷内的东西运到山下,至于回到庆州城,已是又一天的早晨了。 进城之后,陆震忠急忙奔了刺史府,而江雨则回家睡觉。 进入陆府,七走八拐,远远的便看到自己小院门口站着一人,不是小槑又是谁。 “江雨,我问你,你这两天和姑父干什么去了?”小槑穿了身月白色的箭袖,勾勒得身段婀娜多姿,当然,飞机场依旧还是飞机场。 江雨看了看她,随意道:“剿匪去了。” 剿匪?小槑顿时愣住了。 她是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姑娘,急忙追问:“剿匪你去干什么?莫非你武功很厉害?” 江雨摇头,心说你莫不是忘了踹我一脚的事情? “不会武你去有什么用啊,都说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你在哪弄的扇子,现在很热吗?”小槑看着江雨手里的羽毛扇,觉得他没说实话。 江雨叹了口气,仰头向天四十五度,摇了下扇子道:“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你……不会懂的!” “什么强撸灰飞烟灭?”小槑疑惑道:“强撸是什么意思?” 江雨立刻一脑门黑线,将鹅毛扇子往脖子后面一插,推门走进小院。 “你干什么去?等等我,你还没说强撸是什么意思呢!” “意思就是我要睡觉,你要一起吗?”江雨冷笑。 “呸,混蛋,登徒子!”小槑急忙跑出小院,临了还忍不住回头啐了一口:“你不是好人,我要告诉姐姐去!” 第28章 改元易号 江雨这一觉直睡到下午,起来后便有小暖来叫他吃饭。 江雨看着小丫头柔柔嫩嫩的脸蛋,好奇问道:“小暖啊,像你这种丫鬟,要多大才能赎身出府啊?” 小暖俏脸微红道:“回姑爷,小暖是从小便被府上买下来的,是小姐的通房丫鬟,赎不了身的。” 通房丫鬟?江雨一愣,倒忘记了古代还有这种福利,只是这种事让他一个从现代穿越来的人总感觉怪怪的。 “姑爷,小暖先走了!”小丫鬟觉得姑爷眼神怪怪的,她很不好意思,她平时听其她的丫鬟碎嘴过,说通房丫鬟是可以先伺候姑爷的,在小姐和姑爷正式拜堂前,通房丫鬟就可以给姑爷暖被窝,哎呀,想想就羞死人了。 看着小丫鬟仿佛受惊的小兔般跑走,江雨嘴角勾了勾,我真没有别的意思,你这小丫头也就十三四岁,就算要你暖被窝,也得过几年吧? 出了小院,来到前方中堂,一桌酒席已经摆好。 陆震忠见江雨来,冲他点了点头,江雨瞧便宜老丈人红光满面,便知道事情已经大抵搞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陆震忠轻咳了下嗓子,对着正东方向抱拳道:“今天我接到汴梁公函,陛下将在下月初一修改年号为宣和,到时天下大赦,此乃黎民之福啊!” 众人闻言纷纷赞美,江雨却身体一僵,原本以为这方世界的许朝取代了大宋,便和前世历史走不到一条线上,看来还是自己想得太美好了,宣和可不是什么好年号,前世历史上宣和是北宋徽宗皇帝的最后一个年号,其间发生了太多的大事,再接下来便是徽宗皇帝将帝位传给儿子钦宗,年号靖康。 靖康……想起这个词江雨不由皱起了眉头。 “江雨啊!”陆震忠忽然道。 “是……岳父大人。”江雨回应。 “你和绣冬订亲也有些时日了,我看你忠厚老实,才华出众,不如挑选个吉日你俩拜堂成亲吧。”陆震忠摸着胡子,越看自家的姑爷越喜欢。 “全凭岳父大人做主。”江雨腼腆答道,拜堂成亲自己是不会推辞的,谁让自己的便宜老婆是绝色美女呢。 “绣冬,你看呢?”陆震忠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陆绣冬沉默了几息,然后看了江雨一眼,道:“父亲,我看此事不急。” 嗯?此事不急?江雨立刻嘴角抽了抽,这是什么情况?桌旁众人闻言也都一脸诧异。 只见陆绣冬嫣然一笑,对江雨道:“公子,请恕绣冬冒昧问一句,公子入府那天,在角门处听闻文比第一后,为何要跑?” “我……”江雨眨了眨眼。 “公子不要用下雨取衣之事来敷衍绣冬,绣冬只想听听公子的心里话。” 小丫头,你居然在这里等着我?江雨伸手摸了摸下巴,女人,果然记仇又小气! “或许公子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那就等公子想好的时候再来告诉绣冬吧。” 陆绣冬站起身,对江雨莞尔一笑:“绣冬先回去读书了。” 看着陆绣冬离开,小槑也站了起来,狠狠地瞪了江雨一眼,转身追出门去。 江雨摊了摊手,为何要跑?不就是当时我不想做赘婿吗…… 可这话打死都不能说,倘若说了,那么当天在陆震忠书房内的那些话,就又变成了撒谎,说不得还要去找另外的理由去圆啊! 这是一个九曲连环套,江雨很头疼。 “额……贤婿啊,你不用在意,绣冬这丫头被我惯坏了,过两天想通就好了。”陆震忠也没料到居然会有这一出,急忙打圆场道。 “不在意,不在意。”江雨摇头苦笑,然后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下,离开大堂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转眼月上柳梢头,江雨埋身书海,努力苦读。 房间里的书大多都是经史子集,如果江雨要参加科考,那么这些书已经足够了,只要把这些书通读,然后将历代大家的注释理解个七七八八,那么基本就可以中举。 只不过,这些书如果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恐怕通读通记至少需要十年的工夫。 不过这一切对江雨来说都不是问题,因为他本身就是过目不忘! 就在江雨刚刚放下一本《江山河志》时,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随着他一句“进来”后房门打开,竟然是府内的一名小厮,唤做小武。 这小武乃是陆震忠今天配给他的,说是读过几个月私塾,性子机灵,可以做名伴读小书童,也可以做个跟班常随。 “公子,府外有名军爷求见,说是黄虎军营的,姓孟名安。”小武说道。 江雨满意地点了点头,公子称呼是他教给小武的,吃完晚饭回来后他就教给小武从今不要喊他姑爷,要喊公子! 赌气的事谁还不会做,一天没成亲本大爷就是公子,不是什么倒灶的姑爷。 “让他过来吧,对了,尽量走僻静道路,别让府内其他人瞧见。” 江雨淡淡说道,这小武倒无所谓能否相信,府内的情况并不算复杂,所以也不存在谁是谁眼线的问题,何况自己现在和便宜老丈人在一条船上,和黄虎军来往也不怕谁说些什么。 片刻后,孟安带着两名身体强健的小兵进入房间,两名小兵抬着口大箱子,箱上还有一个长匣。 放下东西,孟安见了礼,便告辞离去。 江雨关好房门,先打开箱子上的长匣,里面是之前和张安说好的两千两黄金。 接着江雨伸出手来,摸了几下大箱子上的铜锁,嘴角露出一抹揶揄。 他知道哪怕张安话说得再漂亮,但面对这口箱子时肯定是心痒难忍,最后说不得怎么咬牙切齿才忍住没将箱子打开。 铜锁是相对这个时代来说还算安全的双簧锁,不过对江雨来说却是小菜一碟。 几十息后,铜锁被打开,然后江雨小心地掀开了大箱的盖子。 一眼瞧见了箱内的东西,江雨脸色忽然微微一变,接着他伸出手在箱中翻弄了片刻,不由神情古怪地自语道:“值钱确是值钱了,不过怎么就都是这些东西呢?” 第29章 庆州东湖 看着箱内东西,江雨暗自摇了摇头。 正如当时在山洞内张安所猜,这只大箱内放的并不是纯粹的金银,因为金银笨重,两个小兵是抬不起来的。 但箱中东西的价值却绝对不亚于金银,只是这些东西在江雨看来略有些尴尬。 这只大箱子里盛放的全部都是首饰,各色各样的首饰。 有金钗银钗玉钗,飞凤钗,含珠钗,双环钗,九曲钗,蝴蝶钗,一丈青…… 有金耳坠银耳坠玉耳坠,镶宝石,镶玛瑙,镶猫眼,镶脂玉…… 有宝石链,玛瑙链,珍珠链,金镶玉,玉包金,金银绞丝镂空链…… 有赤金镯,白玉镯,水晶镯,血玉镯,田黄镯,翡翠镯…… 还有各种戒指,指环,包甲,腰链,脚链…… 江雨轻轻挑起一条金玉穿成的纤巧脚链,不由舔了舔嘴唇,这些东西应该是属于凉山盗三当家的个人物品,想要收集这么多珍贵首饰,这三当家肯定花费了不少心思,抢劫是绝对抢不来这么多首饰的,她肯定是把自己的那份贼赃全换成了眼下的东西! 轻轻合上箱盖,将大箱和匣子都推到了床下,江雨吹熄了蜡烛,躺到床上。 这一夜,他做了个梦。 小槑替便宜媳妇抱打不平,前来问他那天为何跑。 梦中他实话实说,小槑伸出笔直长腿来踢他,却被他躲过,随后奉上一条漂亮的脚链,小槑欢欢喜喜捧着走了…… 早晨小暖并没有来叫他吃早饭,想来是主仆一条心,合起伙来报复他这个逃跑姑爷。 江雨倒是无所谓,如今自己有钱了,也不在乎在不在府中吃饭,更不必挖空心思去搞什么小生意,只要一天逍遥自在就足够了。 他梳洗完毕,走出房间,只见小武正在门口候着。 “公子,去吃早饭?”小武试探着问,昨晚的事情已经在府内传开,都说小姐不待见姑爷,小武也想站队形不搭理姑爷,却总是心中不敢,昨夜黄虎军里的军官来找姑爷,看样子两者有交情,自己总是下人,怎么得罪得起! 江雨心情不错,看着小武道:“出去逛逛。” 小武急忙道:“我陪公子去。” 江雨笑着摇头:“你去好好读书,我回来考千字文。” 小武脸色一苦,低头道:“是,公子。” 江雨慢悠悠地走出司马府来到大街上,古人起得早,这时街上已经人来人往。 司马府地处庆州城北,江雨背着手一路向南,走到繁华处,便看到了不少早点铺子。 大许经济发达,藏利于民,各种生意都很兴旺兴隆。 江雨随便选了家汤包铺子,叫了一屉汤包,一晚小米粥,慢打逍遥地吃了起来。 汤包皮薄馅大,汁水鲜美,江雨吃得心中惬意,临走时多丢了几文钱,引得老板连连道谢。 出了汤包铺,他一路闲逛,不由走到城东。 庆州城东有一湖,景色优美,名曰东湖,此刻正值入夏,只见湖光波粼,清风习习,让人不禁心旷神怡。 湖边有不少行人散步,更有吊嗓子的优伶,练大鼓书的小姑娘,下棋的老头,装模作样打拳的武师,各色人等,不一而足。 江雨一路走来,最后站到了练大鼓书的小姑娘旁边。 小姑娘也就十一二岁模样,穿了件红色碎花小褂子,一张白嫩嫩的小脸,娇憨可爱。 小姑娘旁边的青石上坐着一个老者,怀内抱着一把三弦,眯着眼看这小姑娘一脸怜爱。 江雨站在旁边听了会儿,小姑娘练的是一段薛仁贵征东的书,讲的是大唐名将薛仁贵率领大军东征高句丽,扫平了整个高丽半岛,薛仁贵坐镇平壤,高句丽跪地求饶,向大唐俯首称臣,年年纳贡的故事。 小姑娘说得不算太好,而且大鼓书中间夹杂着唱词,节奏很慢。 江雨边听边摇头,他前世时比较喜欢评书,各种传统的话目基本都听过,如今有了过目不忘,这些东西便都有记得。 他微微摇头,小姑娘便不乐意了:“你这人白听书不说,怎么还摇头呢?” 江雨笑眯眯地道:“唱功可以,可惜词儿不吸引人。” 小姑娘瞪眼道:“你这人好不知羞,白听书还说三道四,词儿怎么不吸引人了,好像你会说是的。” 这个年代娱乐节目匮乏,读小书,听大鼓就是民间最多的娱乐,可是读小书要识字,大多数人也就是看上面的绣像图个乐呵,这大鼓书就不同了,老少咸宜,听多了都能来上一段,但是要想和艺人相比,却是不可能的。 江雨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不过却还是点了点头道:“我确实会说呀。” “你……”小姑娘闻言立刻鼓起小苹果般的腮帮子:“你吹牛!” “筱筱,不得无礼!”这时坐在青石上的老者站了起来,冲江雨唱了个诺:“这位官人,老朽有理了,小孩子不懂事胡言乱语,还请官人见谅。” 老者久经江湖,见江雨器宇不凡,穿得华贵且又是儒衫,知道是富贵人家,根本不是他这江湖艺人能惹得起的,急忙赔礼。 江雨笑着摆了摆手,道:“老伯切莫叫我官人,称呼我公子就是了。” 官人什么的总觉得别扭,有关这俩字江雨印象最深的就是西门大官人和官人俺要,都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你叫筱筱?”江雨笑着看向小姑娘:“我可不是吹牛,我还真会说书。” 小姑娘两只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闪了闪,一脸的不相信,而老者却是心中一沉。 他看不懂江雨的心思,说书在这个年代虽然不能说是贱业,但总也不登大雅之堂,一个富贵人家的读书人说自己会说书,那他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的,他是怕江雨有什么别的心思,虽然自己这孙女年纪小,但出落得水灵,万一这位官人……嗯,公子没安什么好心思那可怎么办? “筱筱你不相信我?”江雨佯怒:“来来来,我说一段给你这小丫头听听!” 小姑娘想了想,不顾老者急打的眼色,往旁边一闪身将小桌让出来:“你说吧,我才不相信你会说书呢!” 江雨笑眯眯地走到桌子后面,老者急忙道:“公子不可啊,公子可是读书人……” “有何不可!”江雨笑着抓起醒木,猛地往小桌上一拍:“今天我要好好过把瘾,就来一段说唐全传!” 第30章 静妃省亲 一段秦彝托孤说完,老者和小姑娘都呆住了。 江雨清了清嗓子,斜睨了一眼道:“茶呢?” 老者被惊醒,急忙倒了一杯茶:“公子辛苦,没什么好茶,公子请慢用。” 原来这位公子真的会说书啊,还说的这么好听?看来不是打自己孙女的主意,不过,怎么看着是来抢生意的呀? “筱筱啊,我说得怎么样?”江雨从脖子后面拽出羽毛扇摇了摇。 小姑娘被惊到了,模样似乎有些怕,看着老者小声道:“爷爷,我……我怎么没听过这段书啊?” 老者毕竟见多识广,咳了一声道:“公子说的这段书其实是隋末唐初的故事,那秦彝的儿子秦琼乃是一个大英雄,后来做了很大的官。” “那爷爷你会不会,你教我呀!”小姑娘急忙道。 “我……”老者闻言有些尴尬,有关隋唐的大鼓书他确实知道几段,但都不是全本的,事实上在这个年代,隋唐时代的传奇画本都没有成套的,想要全面了解,只有去读史,但史又不好看。 “这套书失传了许久,爷爷也就能记得几段,所以就没教你。”老者红着老脸,安慰自家孙女。 说书的精髓在于“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这样才吸引听众常来捧场,单独一段半段的书是很难赚到钱的。 “那他怎么会?”小姑娘不甘心,伸手指着江雨。 “筱筱不得无礼!”老者就急忙道:“这位公子是读书人,自然,自然知道的比较多。” “可是筱筱也想学!”小姑娘撒娇道:“爷爷,你教我,就算几段我也要学。” 老者闻言立刻头上冒汗,他会的那几段书其实已经忘了不少,何况里面的词儿也没有江雨说得精彩啊。 “爷爷记得少,也不连贯,就不教你了。”老者搪塞。 “爷爷教筱筱嘛,说不定他也就只会这开头的一段呢!”小姑娘不依不饶。 “我可不只会这开头的一段,说唐传我可会全本呢!”江雨放下茶杯笑道。 “你……”小姑娘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许喝我家的茶,爷爷平时都舍不得喝呢!” “哟,筱筱啊,这么凶小心将来找不到婆家!”江雨笑道。 “要你管!”小姑娘眼珠一转,忽然道:“我才不相信你会说唐传全本呢,你一定是吹牛!” 小孩子也会激将法吗?谁让我今天想过瘾呢! 江雨看着小姑娘:“那我就再说一段,这一段紧接上文叫做秦琼卖马,对了,茶水满上!” 小姑娘见眼前这可恶男子果然上当,不由心中欢喜,急忙给江雨满上一杯水,江雨喝了一口,拍了一下醒木,再次说了起来…… 片刻后,小桌旁已经聚集了一些人,这让老者心中大呼不妙。 一段书没到半个时辰便已说完,人却越围越多起来。 “这公子说得真好啊。” “是啊,简直太好听了,对了,这秦琼是谁啊?” “啊,你居然连秦琼都不知道?那你听个什么劲啊!” “谁说不知道就不能听啊,说得好像你知道一样!” “我当然知道啊,过年时门口贴的那两张神仙画像,有一张就是秦琼啊!” “吓,我知道了,原来是秦二爷啊!” “算你还有点见识!” “公子,公子,再说一段吧,你说得比老王头好听多了。” “是啊,公子,再来一段吧!” 江雨摆了摆手:“不说了,今天不说了,各位要是还想听的话,明天早晨继续来这里好了,我说书不要钱,不过大家要记得准备点茶水瓜子什么的。” “好嘞,公子放心,明天肯定来!” “来,必须来啊,公子说的书太好听了!” “是啊,第一段我没听到,公子明天能不能从头说……” 老者在一旁脸色铁青,这特么是个劲敌啊,你说你一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跑出来和老汉我抢什么生意啊,你不收钱?不收钱就不是劲敌了?那比劲敌还可恶,那是天敌啊,说得这么好还不收钱,那谁还来听我说书啊! 老者刚想叹口气,一旁的小姑娘忽然拉了拉他衣角,他低下头听自家孙女低声道:“爷爷,他天天来说书才好呢,那我就可以学到那说唐传的全本了,到时候去茶楼说书,肯定能赚许多钱。” 老者闻言一愣,忽然苦笑起来,自己这是生的哪门子气,自己这爷孙说书的地方是茶楼啊,根本不是湖边这大空地,人家一个读书的公子哥,说书肯定是爱好,绝对不可能去茶楼说书抢自己生意的啊! “筱筱啊,偷艺这事儿可不好!”老者一脸严肃。 “谁说我偷艺了,反正他也不可能去茶楼说书,根本没人知道我是学他的。” “唉,总归是不好的……” 江雨又喝了一口茶水,然后对老者抱拳告辞:“多谢老伯的茶了。” 老者急忙摆手:“公子说得这么好的书,喝些茶是应该的。” 江雨笑笑不语,背着手悠悠离去。 转眼间几日过去,京城兵部的主事终于来到庆州兵营,但隔了一日后便带人离开,显然并没有查出什么。 其间,江雨听说朝廷对庆州剿匪一事大为褒奖,甚至发下赏赐,让便宜老丈人好好的出了一次风头。 不过这些都已经和江雨无关了,他每日早起,也不在府中吃饭,而是于南街处吃了汤包便直奔东湖。 这一天江雨在东湖边上说完书后,游荡到一家面馆吃午饭,吃完午饭又浪荡了一下午,这才回到陆府。 陆府的晚饭照例很丰盛,但江雨在外面吃的野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滋味,旁边的陆绣冬依旧温婉柔和,却再也没问过他为什么逃跑的事情。 江雨不知道她的心思,倒觉得这么相敬如宾也不错,至少会淡化自己这个逃跑姑爷给众人的不好印象。 晚饭将近结束之时,陆震忠忽然道:“这次陛下改元换号,天下大赦,举国皆庆,京中也传来了一些其它的消息。” “老爷,是什么样消息?”陆夫人问道。 “静妃回庆州省亲,澹台大人相陪左右。”陆震忠道。 “噢,那老爷不是要忙起来?”陆夫人道:“静妃娘娘入宫三年,这还是第一次回来省亲呢。” “忙倒谈不上,地方衙门兵丁也不少,而且京中羽林卫肯定也会相随,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没有这个机会,静妃娘娘说不定还要多久才能回来一次呢。”陆震忠摇头道。 “老爷可是要前去拜会?”陆夫人点头道。 “静妃娘娘自然不会接受我这个外臣拜会的,至于澹台大人……他是文官,和我不是一路,我虽然会递上名帖,但他见不见我就不一定了。”陆震忠轻叹口气说道。 第31章 豪门望族 静妃,澹台大人? 江雨听着便宜老丈人和丈母娘对话,心中思索起来。 这段时间他读的书多且杂,甚至连庆州的地方志都读了一遍。 虽然这庆州地处大许西部,但州上还是有几户豪门望族的,这澹台家就是庆州首屈一指的大族。 庆州的澹台家虽然是复姓,但并不是北方胡人的血脉,乃是地地道道的汉民。 这支澹台家乃是春秋孔圣先师弟子澹台灭明的直系后代,原本居于鲁州一带,后来因战乱搬迁至庆州,诗书传家,子弟在朝中为官者每代都有。 大许一朝中,以当今澹台家主的祖父官职做得最大,曾官至右丞相,而其父曾官至户部尚书,至于澹台家主这一代,其二弟如今官居礼部右侍郎,就是陆震忠口中的澹台大人。 虽然说这官职越做越小,但澹台家主的女儿却入宫封了妃子,澹台家一跃而成皇亲国戚,比以往更加荣耀了几分。 江雨只是在心中拼凑了些澹台家的资料,便不再去想,毕竟这事儿和自己无关,自己眼下热衷于说书,过得也算逍遥自在,至于皇亲国戚豪门大族与己何干呢。 “江雨,苏白公子又邀你去醉红楼论文!”陆顶看陆震忠夫妇不再说话,便开口道。 “咦,陆顶,你不是在家中禁足吗,怎么知道苏白邀我?”江雨纳闷道。 “啊……这个……”陆顶急忙看向陆震礼。 “孽障,你是不是自己偷跑出去了?”陆震礼一拍桌子:“等吃完饭看我不打死你。” 陆顶吓得脸色苍白,不敢说话,众人急忙规劝。 江雨冷眼旁观,不由心中冷笑,这爷俩分明是在演戏,看来这陆顶处处针对自己,背后有这陆震礼的影子啊! 又隔了一天,庆州城四门戒严,居然是静妃省亲的凤辇到了…… 江雨在东湖边说书,此刻已经积累起一大波听众,其中甚至有不少是铁粉。 这也难怪,那老王头的大鼓书虽然说得不错,但毕竟形象不佳,筱筱又是个小姑娘,虽然水灵却还没出落长大,而江雨则不同,一身书生打扮且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听书的除了一帮大老爷们外,还有附近住的姑娘少妇,甚至挎筐上街买菜的大婶大妈,个个都对他欢喜得紧。 说唐传这部书江雨说得并不快,不过数日下来,也说到了贾家楼四十六友结义的段子,听得众人大呼畅快,人人意想自己是那四十六友中的英雄,年轻人想着自己是白马银枪小罗成,中年人则多想自己是二爷秦叔宝,有些匪气的喜欢二贤庄主单雄信,年纪大些的却偏崇着魏征,总之是群情兴奋,叫好声不断。 江雨看着众人,微微一笑拍了下醒木:“好听吗?” “好听!” “振奋吗?” “振奋!” 江雨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悠悠地道:“贾家楼四十六友结义,确实令人激动振奋,不过后来却有一句话来形容这贾家楼四十六友结义,说得却十分委婉令人深思,那句话就是宁学桃园三结义,不学瓦岗一炷香!” “啊,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啊公子,这句话什么意思啊!” “公子再讲讲吧……” 江雨笑着冲四周一抱拳:“各位,欲知此话是何意思,且听下回分解!” “又要下回分解啊!” “是啊,正听得心痒时,就结束了!” “我说你们知足吧,江公子又不收钱,让你们白听书还有这么多废话?” “对对对,书里怎么说来着?人心不足那个……想吃大象,江公子说了这么长时间,也该歇歇了。” 众人渐渐散去,后走的大姑娘小媳妇还时不时地回头瞟上几眼,见江雨没有跟下来的心思,也就真的散了。 江雨坐到桌后的木墩上,喝了一口茶后,瞧了眼旁边的王筱筱,道:“偷学多少了?” 小姑娘顿时脸红了起来:“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才没有偷学你的书呢。” “什么血口喷人,成语不是这么用的。”江雨笑眯眯地道:“偷学了也没关系,这书精彩,总能比以往要多赚些银钱吧?赚多了给自己买件花衣服,穿起来美美哒!” 老王头在一旁不由眼皮跳了跳,虽然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江雨满嘴跑偏,但还是接受不了啊。 虽然他看出来这位江公子没什么恶意,但当着自己的面调戏自己的孙女,这个很难接受吧,虽然自己孙女是个小孩子,调戏这个词不太恰当,可这也太过分了! “哼,说得你好像多有学问是的,我赚了钱有大用呢,才不会乱花!”筱筱扬起小脸道。 “我当然有学问了,我可是秀才,秀才老爷知道吗,见了县官都不用下跪的。”江雨得意地背起了手,挺起了胸,秀才老爷就应该是这副模样才对。 “我才不相信呢,哪里有秀才老爷说书的!”小姑娘蹦跶哒地跑去收拾桌子。 “以后你会知道的,秀才老爷不但说书,还入赘呢!”江雨哈哈笑起来,然后冲着老王头抱了抱拳,扬长而去。 今早的汤包吃得有点多,江雨并没有找地儿吃午饭,而是顺着东湖边闲逛起来。 就在他说书的不远处,是有一个小棋摊的,摆棋摊的是名老者,穿着很简朴,皮肤很黑,冷眼看去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不过江雨两世经验阅历,眼光很毒,他发现这老者还是有些不同的,至少他身上有那么一股淡淡的文人气息,证明这老者肯定是读过书的。 老者有时也过去那边听他讲说唐传,有时就在这大树下摆弄棋摊,以棋会友,饮茶作乐。 江雨走到棋摊前面时,老者正在和一个富家翁似的胖子在对弈。 并不是什么高雅的围棋,而是流行于市井间的象棋。 江雨站在那看了会儿,两人的棋艺都很高,那看起来俗不可耐的胖子居然下起棋来杀伐凌厉,不由让江雨另眼相看。 两个人正下到正酣处,江雨忽然皱了皱道:“老伯啊,你的车要丢了。” 第32章 胜者为王 老者闻言看了江雨一眼,明显有些不太高兴,但或许因为涵养的关系,他只淡淡说了句:“观棋不语真君子。” 又走了两步,江雨叹了口气:“你的车真丢了。” 老者不再言语,但脸色明显不愉,对面的胖子却怒道:“河边长草,多嘴是驴,你小子哪只眼睛看到我要吃他车了?” 江雨也怒了:“你这头长耳驴,谁说你要吃他车了?我是说他的车真要丢了,驴车,栓树上的那头!” “啊!”老者闻言立刻从地上蹦了起来,他每天是坐着一架小驴车来摆棋摊的,黑毛白蹄的小毛驴,后面拖着辆小车,可以放棋盘茶具小碳炉等物品,小毛驴很机灵,刚才不知道怎么将绳子绕开了,眼下正自己拉着小车欢快地向远处跑去。 “小子怎么不早说!”老者气呼呼起身,跑着去追小毛驴。 “我说了呀,可你老人家说我不是真君子。”江雨终于体会到好人在古代也难做的道理。 “我看你小子是故意的!”胖子皮笑肉不笑。 看了眼棋盘,江雨立刻冷笑道:“胜者为王,弱者是没有说话权利的!” 胖子眼睛顿时红了:“你小子不服?” “服你妹儿啊!” 老者气喘吁吁回来时,就看到在树下棋盘边正杀得脸红脖子粗的二人。 小毛驴没追上,老者似乎也没那么气愤,也可能是累得气不起来了。 他坐到棋盘边,正逢一盘新局开始,刚喝了一口凉茶后,忽然大惊失色道:“你这小子怎么先走帅,这是什么道理?” 江雨一副高人姿态:“这叫仙人指路,得自神仙棋谱。” 老者皱眉沉思,马上就被胖子的咆哮打断:“别听这小子胡扯,他这是故作高人姿态,起手让我三步先,故意瞧不起我。” 老者扬了扬眉,见胖子抬手走了一步,立刻又道:“你这起手象往旁边飞又是什么道理?” 胖子得意地道:“我要是往中间飞,他不立刻就得认输?” 卧槽马啊卧槽马,你俩都是人才啊,老者一脸的佩服,看着看着,他发现了一件事情,胖子原本杀伐凌厉的棋路不再,反而下得愈发古怪难懂起来,思索片刻后,老者恍然大悟,嗯,是这个道理,这胖子是被这说书的小子给带偏了! “小友贵姓?”老者郑重问道。 “大许庆州江雨江润生是也!”江雨边说边上了一步边卒。 受不了了,看完这盘棋,老者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受到了太大的冲击,他的灵魂和肉身都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伤害啊。 他不顾两人还要继续的下棋的强烈渴望,抢过棋盘,夹着紫砂小茶壶,起身就走。 “老伯,不要走,我们还没下完呢!”江雨兴致正高。 “走了走了,家里来亲戚了。”老者慌忙摆手。 “明天早点。”江雨热情告别。 “早你妹儿啊!”老者低声嘀咕,随后一脸惊慌捂口:不好,也被这小子给带偏了。 江雨心情很好,他觉得这样愉快的一天才是真正享受人生。 回到司马府,小槑堵在家门口。 “小二呆,你有事情吗?”江雨得意忘形,张嘴就道。 “江雨,你小子是不是欠揍!”小槑娇俏脸一冷,抓起江雨的衣领就往屋里拽。 “你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江雨骤然惊醒,义正言辞呵斥。 “谁告诉你二呆这个名字的?”小槑怒不可遏,一脚踢到江雨腿上,江雨被她直接蹬上了床。 “凭什么告诉你!”江雨腿上吃痛,忽然觉得做人应该有骨气,尤其自己是赘婿,更不能被人看轻。 “你起来!”小槑看着江雨软骨虾般地躺在床上,心头顿时火冒三丈。 “休想逼迫我!”江雨冷笑。 小槑气得咬紧小嘴唇,然后一个箭步扑上床去,骑在了江雨身上:“你不想起来是吧,那就不要起来……” 额……江雨依旧冷笑,不过笑容里却充满了诡异。 小槑止住了话语,看了看江雨,又看了看自己,忽然“啊”地一声大叫起来,从江雨身上一翻而下,双手捂脸就往外跑。 江雨迅速从床中间跳到地上,然后追到门前大声喊道:“二呆是绣冬告诉我的,她说这是你的小名!” 补刀吗?必须的! 小槑捂着脸往外跑,实在是太羞人了,自己怎么能骑在一个男子的身上,虽然这个男人算是自己的姐夫,可这也太…… 江雨的话从身后传来,听在小槑耳中顿时有些生气,她来堵江雨自然是为姐姐打抱不平的,她是想告诉江雨,其实姐姐就是那么一说,只要他随便找些说得过去的理由就好了,却没想到一见面就被叫了小名,临了这小名居然还是姐姐告诉他的。 真是好气人,自己为姐姐打抱不平,却没想到竟是这种结果,自己要去好好问问姐姐。 绣楼之上,陆绣冬看着怒气冲冲跑上来的小槑,奇道:“妹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红?” “姐姐,我问你……” “咦,你腿上怎么沾了一根头发,这……不像是你的头发啊?对了,妹妹,你刚才说什么?” “没,没什么!”小槑撒腿就往楼下跑,心中一阵乱,江雨你等着,你给我记着,我和你势不两立! 陆绣冬看着小槑跑下楼,一阵若有所思,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眼神看向窗外某个方向,那是江雨小院所在的位置。 她刚才是看到小槑从那个方向跑过来的,心中略一猜测,就知道小槑是去找江雨了。 小槑不会打了他一顿吧? 陆绣冬微微颦眉,看小槑那气冲冲的样子,这事儿……极有可能啊。 她收回目光,神色间有些担心,眼神落在身前的木案之上,那里放着一张雪白的宣纸,上面写了一首诗,正是那首大鹏一日同风起…… 宣纸被一只纤纤素手轻轻捏住,白玉般的手指仿佛有些纠结,但最后还是拿了起来。 陆绣冬将那宣纸捏在手中,窈窕的身姿站了起来,然后对着门外轻呼道:“小暖……” 第33章 鲁莽少年 江雨在房间内负手而站,瞧着书架微微皱眉,书架上的书基本都看完了,他觉得自己要去买些新书来看。 有人敲门,他走过去打开见是小暖,小丫鬟的手里还提着只盒子。 “姑爷,你……还好吧?”小暖上下仔细地打量着江雨。 江雨被她看得心中有些发毛,道:“小暖你来干什么?” 小丫鬟脸上略微有些失望,将盒子放到桌上,道:“小姐让我来给你送点心,说怕姑爷读书累。” 江雨点了点头,虽觉得这事儿哪里不对,却也想不出原因,只好笑道:“回去代我谢谢绣冬,她有心了。” 小丫鬟噘嘴道:“姑爷,小姐对你这么好,你那天为什么要跑?” 江雨苦笑道:“以后你家小姐就会明白的。” 小丫鬟哼了一声,不满意地离开。 江雨打开盒子,里面是八件酥皮枣糕之类,他拿起来尝了一块,味道还不错。 这时已经是接近黄昏的光景,因为起的早,吃了几块点心后一股倦意袭上心头,江雨便关好了门躺到床上昏昏睡去。 这一觉竟然睡到半夜,晚饭时似乎有人敲门,被他半梦半醒间打发了,醒来后又胡乱吃了些东西,继续上床再醒来时已经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一夜就这么过去,懒懒地起了身洗漱完毕,江雨走出小院。 府内下人知道他最近有早出遛弯的习惯,也没人管他,倒是在府门处看到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喊他姑爷,江雨伸手给了他个暴栗,道:“以后喊公子。” 小男孩揉着头怯生生地答应,江雨又从身上摸出几个铜板给他,夸他聪明。 这是程管家的儿子,叫做程小虎,平时也在府内私塾里读书,来这么早肯定是跟程管家一起的,就是没见到程管家去了哪里。 江雨也无心府内的这些事,他要去南街吃汤包,然后去东湖说书,这是他眼下最大的人生乐趣。 东湖畔今早很热闹,人仿佛突然多了起来,这也是夏季真正到来,天愈发长了,所以晨起的人也相应更多了。 江雨常说书的青石大树边,早就围了许多人,见他到走过来纷纷打起招呼。 有人奉上茶水,要比老王头的好上一些。 有人拿来了瓜子一类吃食,虽不值几文钱,却也是一番心意。 还有大姑娘小媳妇从随身带的绢帕中摸出鸡蛋,包子之类,脸红地送到桌上。 倒是那孩子都三五个的大婶最为豪爽,从怀中掏出两个大白面馒头,直接送到江雨嘴边,道:“公子吃吧,吃了才有力气说书!” 江雨笑着道谢,随后只是喝口茶水,便拿起醒目轻轻一拍:“咱们的说唐传已经到了中部,这中部的故事最为精彩绝伦荡气回肠,大家还别不相信,我这里有诗为证,瓦岗山上群英荟萃,四平山下锤震反王,英雄豪杰终落寞,好汉热血洒山河,咱们书接上文,且说那……” 一段书很快说完,随着喝彩声,不少人都恳求起来,让江雨再说上一段。 每逢人多天气好的时候,江雨却也多说一回,今天是他说书以来听众最多的一次,想了想后江雨抱拳道:“既然众位街坊邻居捧场,那我就再说上一回……” 这段书更加精彩,不过只说到一半的时候,人群后方却出现了一阵骚动。 “哎,别挤呀!” “啊呀,好大的力气,这谁啊!” “挤死老汉我了,听书也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吧,你挤什么呀!” “哎呦,老娘的大白面馒头,新蒸的都被挤扁了!” 江雨见状不由停了口,他定睛看去,只见从人群后面竟然硬生生地挤上来三个人。 那是一主二仆三个人,站在前面的自然是主人,可让人惊奇的是这主人竟是名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 少年衣着华贵,生得虎头虎脑,刚才就是他带头往前挤,那两个随从在后面拉都拉不住。 江雨见状微微皱了皱眉,他看这少年穿着华贵不说,就是那两个随从的衣着也比司马府上的仆人要强许多,最重要的是这三个往那一站,下盘稳如磐石。 下盘稳的原因很大程度是因为扎过马,练过武艺,这点江雨还是心中有数的。 众人见挤上来的是个衣着华贵,且带着随从的少爷,便都不再说话,毕竟只是听个书,谁也不想惹上事端。 “呔,我听你说书半天……”虎头虎脑的少年指着江雨,但却话说一半忽然停顿下来,因为他发现眼前的说书人不是以往看到的那些身着布衣,满脸堆笑的江湖艺人,而是一个身着名贵儒衫,手里轻摇羽扇的书生,不由就是一愣。 “小朋友,你有什么事吗?”江雨喝了口茶水道。 “谁是小朋友!”少年伸手摸了把耳朵,似乎想到了什么,极为不情愿地道:“你读过书?” 江雨笑道:“在下添为生员。” 少年闻言顿时满面苦恼,有些无奈地伸手抱了个拳道:“我娘说了,见到读书人要尊敬,要叫先生,先生请了!” 江雨好奇地点了点头,这少年虽然鲁莽,但似乎家教却很严。 “这位先生!”抱拳之后,少年立刻恢复了刚才的一脸忿忿:“我在外面听先生说书,实在忍不住了这才挤进来的。” 忍不住?忍不住什么?江雨有些疑惑,忍不住你就找个角落处,或者羽扇纶巾谈笑间啊,嗯,后者还是算了,毕竟这少年太小了点。 “你书中说的李元霸真有那么厉害?还有宇文成都,裴元庆都那么厉害?”少年不服气地大声道。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江雨笑了笑,李元霸在清之前一直叫李玄霸,因为犯了某个皇帝的讳,所以硬生生地被改成了元霸,不过他也懒得改过来了。 “当然厉害了,大隋朝十八条好汉排名第一,恨天无把,恨地无环,手上一对八百斤的擂鼓瓮金锤,四平山下锤震十八家反王,三十六路烟尘,你说厉害不厉害!”江雨笑眯眯地说道。 “哼,这书你还没说到那四平山呢,我哪里知道,不过我就是不信,那八百斤的锤什么坐骑能驮得动?早就压死了,分明是你胡编!”少年大声道。 “你说这个啊?”江雨闻言不由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揶揄的微笑。 第34章 先生大才 江雨轻摇了一下手上羽毛扇:“小朋友,不要人云亦云,你看我手里的醒木,只有几两重,但你在他上面压个几百斤的东西也压不碎它,还有你家中的椅子,也就十几斤重吧,可上面却能坐一二百斤的人而不塌,至于活物,你看那树下蚂蚁重多少?它却可以背着体重几倍的东西回家,既然这样,普通的马就算不成,但你怎知宝马良驹不能负重千斤?” 管它到底能不能,忽悠你个小娃娃还不是手到擒来! 虎头少年张了张嘴,脸一点点红了起来,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还是娘说得对,读书人都是有学问的,少年心中暗想,不过就这样认怂也不是他的风格啊。 “先生!”少年清了清嗓子:“那李元霸我就不说了,八百斤的大锤我许朝也从来没人拿得起来,凤翅镏金镋会用的也不多,不过说到这个枪……我大许的开国元勋里未必没有如那伍云召和罗成的吧!” 江雨眨了眨眼,他觉得这少年挺有意思,听口音不是庆州本地,说是砸场子的却也没有太过激举动,反而一连串稀奇古怪的问题,似乎有什么特殊的目的啊。 微微眯眼想了几息,大许建国时确实有几名用枪的大将,但真正流传后世为人所知的也不过那一二人而已! 许太祖陈桥兵变之前,有九名结义兄弟,史书称为义社十兄弟,但这十兄弟里武艺最高的却是许太祖自己,至于枪用得最好的乃是石守信,但石守信在许初之时却并不是枪法最高的。 江雨看着少年微笑不语。 少年似乎有些着急,道:“先生是读书人,对前朝好汉都知道那么清楚,怎么到本朝却说不出来了?” 江雨轻轻地摇了摇头:“事关本朝将门武勋,怎可草率轻言!” 其实这却是江雨的托辞了,大许一向广开言路,许多话百姓都是可以说的,而且现在距离大许建国已经过了一百多年,建国时的一些将门勋贵不少都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剩下的也很少有在朝中掌权,只是承继着爵位,过着富家翁般的生活。 少年闻言更急,他四下看看,见大姑娘小媳妇都在捂着嘴乐,顿时便觉得下不来台。 “先生但说无妨,若有事我一力相鼎!”少年猛地拍了拍胸脯,身旁两个随从急忙凑过来低声相劝,却不料这少年心中着急,上了性子,猛地向两边一扬手,那两名有武艺在身的随从竟然被他给直接甩出去几丈远,惹得围观众人纷纷惊呼。 这少年好大的力气!江雨双眼一眯,十三四岁居然能甩开两个身有武艺的成年人,这可不是一般的力大啊! “啊?先生,失礼失礼!”少年见自己鲁莽,不由更觉没了颜面,急忙抱拳向江雨道。 “呵呵!”江雨笑道:“那我就且说一二?” “先生请说!”少年见江雨松了口,立刻露出欢喜神态,只不过那欢喜中却夹杂着一丝忐忑不安。 江雨思索几息,虽说许初就那一二人用枪好的,但真正说起来其实只有一人。 “今天有兴致,我就说一说咱们大许朝的开国第一神枪吧,此人——”江雨说到这里,见少年神色更加急迫,不由心中多出几分疑惑。 “此人乃是北齐兰陵王高长恭的后人,五代第一名枪高思继的子孙!” “好!”少年闻言立刻脸露狂喜,打断了江雨的话。 旁边听书的观众不乐意了,这先生刚说了一句你就喊好,这高长恭和高思继是谁啊,咱们可都没听说过。 “啊啊……我不是故意的!”少年立刻裂开嘴,一脸尴尬。 江雨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此人枪法家传,但追根溯祖,却是得自东汉云台二十八将之一,银戟太岁雪天王贾复贾君文的戟法,这贾复贾君文乃是东汉第一猛人,曾托肠大战,马踏百万军营,众位想想就知道有多厉害了!” 众人都发挥想象,然后张口咂舌,觉得太厉害,唯有少年露出一脸迷茫。 “此人白马银枪,英姿盖世,晓诗文,通音律,却又有万夫不当之勇,数次单骑破敌,杀得敌军落荒而逃,数次救驾太祖,功劳通天,他南征北战,为我大许立下了不世之功!”说到这里江雨笑了笑,喝口茶水看向少年,只见少年两只拳头紧握,一副激动模样。 难道有什么关系不成?江雨心中沉思,却又总有些捋不到头绪。 “先生请继续。”少年说话更加客气。 “此人娶了太祖之妹燕国长公主为妻,哦,本朝政和年间公主封号改为帝姬,那就是恭懿大长帝姬,此人荣为驸马,官至武胜军节度使兼侍中,官居一品,位极人臣,此人一生传奇,谥号武穆!” 说道这里江雨特意看了眼少年,却见少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此人……就是我大许朝的开国元勋,渤海王,高公讳怀德是也!” 渤海王高怀德,白马银枪,宋初名将,纵观整个北宋,单轮武力可能也就狄青能与其相较一下了。 “对对对,就是渤海王高公,他比伍云召还有罗成如何?”少年几乎是跳起来询问。 对江雨而言,这三人他还是比较喜欢高怀德的,无论前世听评书还是读史,高怀德这个人几近完人,枪法当世无敌是一方面,尤其是政治头脑极高,远不是伍云召和罗成能比的。 “高于二者!”江雨直接盖棺定论。 “先生果然大才啊,先生有……那个惊天动地之才啊!”少年手舞足蹈。 “经天纬地!”王筱筱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开口提醒。 “筱筱!”老王头看出事情怪异,急忙喝止自己的孙女,这少年力大无比,衣着华贵,且带随从,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他害怕自己孙女惹恼那少年,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虎头少年却没有生气,看了眼小姑娘,撇了撇嘴:“我说先生惊天动地就惊天动地,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王筱筱闻言顿时气得够呛,好像你比谁大多少是的,她想再争辩几句,却被老王头拉到了后面。 “先生啊,其实我就是你口中的……”虎头少年张嘴道,却不想两名随从再次上来,一人拽住了少年的一只胳膊,小声说道:“少爷,少爷,慎言啊慎言!” 第35章 小霸王 虎头少年一张小脸立刻冷了下来,看着左右随从:“你俩找死是不是,这可不是汴梁,小心我劈了你俩丢湖里喂鱼吃!” “哗啦”一声响,少年此话一出口,两旁人立刻后退了几十步,这些人都是被吓的,他们觉得眼前这少年很可能干得出来。 “你们跑什么?我又没说你们。”虎头少年涨红着小脸道:“这俩家伙从出了汴梁城就一直跟着我,简直是太讨厌了!” 两名随从中的一人抱拳苦笑道:“少爷,不是我们想跟着你,是夫人让我们跟着你,害怕你出来就闯祸啊。” “我闯祸?我闯什么祸了!”少年搔了骚头:“虽然我在汴梁被那帮没用的废物叫做小霸王,可我真的没有称王称霸过呢!” “呼啦”一下,人流又跑远了些,这还了得,汴梁城的小霸王?那还不说杀人就杀啊! “哎,我说你们别跑啊,其实我就是渤海王高公的子孙啊!”虎头少年一脸的失落,声音也低了下来:“其实我从来都没称王称霸过,我……我叫高宠。” 江雨一直面带微笑地看着少年吃瘪,直到少年说出是高公的子孙时,不由微微点了点头,看来和自己猜测的一样,只不过听到后半句时,他的脸色顿时就是一变,谁?高宠? 高宠?哪个高宠? 解牛头山之围,单枪匹马冲入七十万金兵大营,杀得血流成河,如无人之境的高宠? 四枪灭了金邦四大先锋的高宠? 一枪将金兵大将挑上半空不见踪影的高宠? 一枪败了完颜兀术,吓得其魂飞魄散,三夜不敢眠的高宠? 连挑十一辆铁滑车的高宠? 被金军称为霸王重生的高宠? 号称南宋第一枪的高宠? 江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虎头虎脑,只有十三四岁,但却力大无比的少年。 少年一脸委屈,仿佛受到了极其不公正的待遇。 “先生,你相信不相信我?”看着四周人都跑光,只有江雨在注视着他后,高宠低下头问道。 “我相信你!”江雨两眼放光,声音坚毅之中带着磁性:“高宠啊,我相信你是渤海王后裔,也必将继承高公的勇武和智慧,你从来都没有称王称霸过,别人叫你小霸王只是他们不了懂你,不了解你,他们如果了解你后,就会知道你少年英武,忠正纯良,嫉恶如仇,将来必有一番大作为!” “先生?”高宠立刻抬起头,嘴巴张得大大的,他觉得眼前这个读书人简直太好了,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么夸过自己啊,就是自己可敬的娘亲,也最多只是说一句“做得不错”,至于别人,除了白眼,就是背地里说自己的坏话啊! “我是不是该叫你小王爷呢?”江雨忽然笑道。 “不要不要,你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吧,反正这里也没人认识我。”高宠急忙摆手:“先生,我和你一见如故,我请你吃饭吧。” 这孩子好啊,实诚,聊几句就要请人吃饭!江雨乐了。 “少爷?”两名随从立刻警惕地看着江雨,江雨嘴角微微一弯,心说以你家少爷的武力,我恐怕连他一根手指都打不过,真不知道你们在防备什么。 “高宠啊,吃饭还是改日吧,我现在不饿。”江雨是真不饿啊。 “不行,我就要请先生你吃饭!”小高宠上前就去拉江雨。 “好好好,我去,我去。”江雨真怕这小子没轻没重将自己的胳膊扯下来,急忙说道:“在庆州我比你熟,还是我请你吧。” 两个人一路向前走去,后面的两名随从听江雨和高宠闲聊,知道这书生竟然是庆州司马陆震忠的姑爷,不由都松了口气,小王爷不懂事,府上夫人叫他们二人照看着些,打架什么的倒不怕,就怕有人使坏水,不过对方既然是庆州司马的姑爷,而不是身份不明的闲杂人等,那基本上就可以放心了。 东湖边上是有酒楼的,事实上这东湖极大,北畔和西畔都很热闹,南畔略微差一些,至于东畔那边才有些偏僻。 江雨每次都是在湖北畔说书,此刻和高宠向着西畔走,因为这湖边最好的一座酒楼就在西北交织的位置。 酒楼叫做醉仙居,进了包房,点了鸡鸭鱼肉,时令果蔬,江雨才发现,这小高宠是真的很能吃啊。 不过能吃也很正常,不然哪来的那么大力气用? 高宠一口一个先生不停,看得那两个随从都咋舌不已,要知道自家的这位小王爷,虽然在汴梁没有真的称王称霸,欺压良善,但却也不是个性情平和之辈,否则就不会被人叫做小霸王了! 但此刻,小王爷在这书生面前,简直就称得上性子柔和,就算说起话来,也没有以前的豪横,反倒是学着读书人一般,在咬文嚼字。 江雨小高宠聊了几句才得知,他是和护卫静妃的羽林军一起来的,这次静妃省亲皇帝十分重视,派了左羽卫护送,而高宠虽然年少,却是将门勋贵,所以在左羽卫里挂了职务。 但他这次能跟随左羽卫一起来,却还有个特殊的原因。 高家在大许建国时共有两脉,一脉是渤海王高怀德,一脉则是平东郡王高怀亮,但两家的子嗣血脉都不兴旺,平东郡王在后来某一代时断了血脉,本想着过继渤海王府一名男丁,但那一代的渤海王恰恰也是单传,所以高家在那时就变成了独苗。 而不幸的是从那以后,高家代代单传,就算是女儿也顶多生一个,而高宠原本有一个姐姐,后来进宫成为贵妃,却又早逝,所以整个高家全都紧着高宠,就算是当今皇帝,也对高宠照顾有加。 按道理来说,这种情况下家里人是不可能让他离开汴梁的,但是他前段日子里惹了一桩祸事,所以便借这个机会跑了出来,就算是一向对他严厉的母亲也默许了。 至于是什么事,听过后却让江雨陷入了一阵沉思。 第36章 春雨如酒柳如烟 “先生,我闯了太尉府,还大闹了白虎堂!”高宠兴奋地道。 江雨闻言不由扬了扬眉! 太尉府?当今大许的太尉是高俅,白虎堂则是太尉辖下的军机要地! “先生,其实那地方也没那么吓人,对于那禁军教头林冲来说,自然是差点人头落地,但是对我来说,高俅却拿我没一点办法!”高宠冷笑一声道。 白虎堂是军机重地,擅闯者确实是大罪,但也的确要看对什么人来说。 江雨微微一叹,大许朝自真宗皇帝往下,皆施仁政,对民且仁,何况对勋贵子弟,只不过到眼下时这仁已经变了样,变成了无能庸碌,变成了昏聩胡来,不过这样倒也让高宠没受到什么责罚,而且直接地打了高俅的脸面。 “那林教头的事情已经是去年了,我就是不忿此事,才前去闯了一遭,先生你没看到,那高俅见是我后脸都黑了!” 江雨点了点头,心中再度深思,白虎节堂,豹子头林冲,那么水泊梁山…… 他思绪漂移,想到了前段时间火烧凉山盗打杀那三当家时,那凉山盗三当家曾说过会有一姐姐来为她报仇,而且说她那姐姐叫做孙二娘……会不会就是那个孙二娘? 如果真是的话,是不是要提早做准备,并且告知便宜岳父大人? “先生明天还来湖边说书吗?”高宠好奇道。 “天气好的话会来。”江雨心中有事,放下酒杯道:“小王爷,酒足饭饱,就此散去吧。” 高宠点头称好,两人就此道别,约定明早再见。 江雨回到陆府之后,越想越觉得心下不安,不过陆家毕竟不是一般的商贾大户,而是一州武官的府邸,即便有人寻仇,也没那么容易得手。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江雨从身上摸出一本书来,却正是玄机子老道留下的无字天书,这书上的东西他早就倒背如流,只不过终究还是不敢练啊。 如果能平平安安做一辈子富贵赘婿还好,如果不能……那就势必要有防身之术! 眼下大许的情形,虽然表面上繁花似锦,实际上根基已经彻底腐朽,而且各地流贼四起,或占山为王,或揭竿而起,更兼西有西凉,南有大理,北方辽金又虎视眈眈,大许其实已经岌岌可危,想要一辈子平平安安做赘婿,恐是不太可能了。 转眼间几日过去,这几日早晨江雨依旧去东湖畔说书,而高宠也前去听书。 而每次书说完之后,高宠也不走,就像一本移动的《十万个为什么》,让江雨大为头疼。 反而是高宠有些怵王筱筱,小丫头从来都不惯着他,每次都怼得高宠脸红脖子粗却没办法,最后小高宠实在无法忍受,就双手叉腰,恶狠狠地说要不是自己娘亲教导,对女孩子要客气些,自己可就要打哭她了! 这一天清晨,天气有些不太好,江雨不想说书,但是早餐却是要吃的。 他在南街吃完汤包后小雨就下了起来,不过出门时他带了油纸伞,此刻撑起来走进雨中,感受着水雾扑面的感觉,不由阵阵心旷神怡。 本来他的打算是吃完早餐回府睡觉,但此刻忽然换了念头,觉得撑着这油纸伞在小雨里走走也不错。 雨中的庆州城比平时要美丽几分,毕竟庆州地处大许西部,少了汴梁的繁华似锦,也没有江南的颜色如梦,但雨中的庆州却和平时又有不同,多了几许新鲜灵动,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江雨在雨中漫步,不经意间便走到了东湖畔。 这时的东湖在细雨如丝中尤其美丽,甚至有了几分妖冶,那丝雨落在湖面之上,并没有溅起多少涟漪,只是微波荡漾,远远看去,直接天际,景色如画。 此刻的东湖,是没有多少人的。 湖畔少有人踪,而湖面之上也没有几艘钓船,这个时辰并不是钓鱼最好的时间。 江雨沿着湖畔慢慢行走,从北畔走到了人迹更罕的东畔,但出人意料的是,原本这荒凉的东畔,竟然是雨中景色最美的。 因为站在东畔,可以遥望对面的繁华,烟雨酒旗斜,参差十万人家。 江雨心中有些忧伤,有些感慨,还有不知名情愫在涌动。 他想起了前世的西湖。 前世时,他最喜欢在细雨中的西湖边散步,同样是撑一把油纸伞,伞上手工绘着白娘子,踏在湖边的草丛之中,偶尔还会看到雨叶深处的小青向他吐着舌头。 西湖边是有小青蛇的,竹叶青和小翠青每每都有,但他看到的往往都是无毒且温柔小翠青。 这些缤纷回忆,他永世不忘,藏在灵魂深处。 江雨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看向湖上,但下一刻,他却微微扬起了眉。 本来空无一物的湖面之上,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一艘小船。 小船很精致,不是那种普通的渔舟,倒好像富贵人家玩耍的扁舟。 小船在细雨中漫无目的的漂泊,距离岸边不算太远。 但真正让江雨惊异的是,就在小船之上正站着一名女子。 女子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江雨目力极好,虽有雨帘阻隔,却看清了女子的容貌。 女子眉似远山含黛,双眸宛若星辰,千娇百媚,花容月貌,皮肤虽病态般有些苍白,却更让人心生怜爱。 女子一袭长发如梦,在雨中随微风轻扬,一身白色裙裳,仿佛仙子凌波起舞。 “好美!”江雨心中轻叹,这女子就算是和便宜老婆相比,也是不相伯仲啊。 天上细雨绵绵,湖中美女泛舟,江雨心中不由荡起一丝涟漪。 他冲女子笑了笑,忽然起了玩闹之心,想了想后,冲着那小舟开口唱了起来。 东湖美景三月天哪 春雨如酒柳如烟哪 有缘千里来相会 无缘对面手难牵 十年修得同船渡 百年修得共枕眠 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 白首同心在眼前 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 白首同心在眼前 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拉啦啦啦啦... 江雨唱得开心,那船上白裙女子也已经看到他。 一开始女子并没有什么表情,但随着江雨唱得越来越奔放时,女子的脸色更加苍白起来,最后露出了一丝怒意。 女子瞪视着江雨,江雨嘴角含笑,冲女子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女子神色愠怒,她深深地看了江雨一眼后,默默低下头思索了几息,然后让江雨目瞪口呆地一幕出现了,女子站在船头发了片刻呆后,竟然直接纵身跳进了湖中! 第37章 家传医术 跳……跳湖了? 江雨惊呆了,这是什么情况? 按理来说大许的民风还算开放,怎么就有如此刚烈的女子? 自己只不过对她唱了首前世的《渡情》,她就跳湖了? 唱首歌而已,不算调戏吧? 虽然是情歌,但离得那么远,也不算轻薄吧? 江雨觉得头大如斗,但此刻千钧一发刻不容缓,幸好他的水性还不错,就算穿越后换了一个身体,但救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也来不及脱衣服,直接一个猛子扎进了湖中…… 片刻后,江雨从水里游了上来,怀中抱着已经昏迷过去的白裙女子。 这算是什么事儿啊,江雨看着怀中安静得如小绵羊般的女子,不由长叹一声。 湖中的扁舟早就不知道飘去了哪里,想从舟上寻觅女子的身份已是不可能,而且当下救人要紧! 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小树林,江雨急忙抱着女子跑了进去。 这倒不是江雨有别的心思,实在是被水呛到后的救人方法太尴尬,别说古代,就是放在后世现代,还是有不少人难以接受。 小树林中十分僻静,而且树木遮挡了部分雨丝,也让这里的地上没有变得那么湿泞。 江雨首先使用控水法,让女子压在自己的膝盖上,有节奏拍打后,女子吐了几口水,然后他将女子平放到地上。 看着女子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江雨不禁皱了皱眉,接下来应该是人工呼吸和某某压了。 此刻事急从权,也容不得江雨想那么多。 他记得救治溺水者的顺序是先控水,再进行人工呼吸,如无心跳就再进行某外压,然后再进行人工呼吸,再某外压。 他看了眼女子,女子的绝色容颜苍白如纸,长长的睫毛上还有水珠残留。 不管了,救人要紧,轻轻捏住女子的粉腮,江雨猛地低下头去…… 十几息后,江雨把一只手放在女子身前进行某某外压,再然后又低下头去。 如此反复循环了几次,终于在他一次刚准备抬起头的时候,女子睁开了眼睛。 “嗯……”女子双眼还有些迷茫,但她迅速清醒,因为她看到了江雨。 一瞬间的呆滞,接着是惊慌,愤怒,乃至恐惧的神情全部出现在女子无比精致的面庞上。 还好没在某压时醒来!江雨心中松了口气,医者父母心,虽然自己想的挺多,但希望对方不要多想啊! “你跳湖了,我把你从水里救上来,你呛水严重,所以我给你做了……人工呼吸,你可懂?”江雨皱眉解释,在这个时代,这种授受不亲的行为,很难给出合理理由:“就是……你没气了,我给你吹气,可以让你续过一口气来。” 女子哪里能听进去半个字。 “恶贼”!她几乎是带着哭音,伸手向江雨打来。 江雨出手如电,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别这么激动,你想一想刚才你跳湖了,我游过去救你,就这么简单,至于我用的法子是家传的,我祖上乃是名医,医者父母心,你千万不要以世俗度之!” 他一脸庄重,语气严肃,哪里有一丝亵渎,甚至抚了抚腰,做出刚才下水救人受了伤的表情。 女子被他握着手腕,听完他说的话,一时间有些发呆,但脸上那惊慌愤怒的表情却未散去,里面却还多了一丝凄切。 “以后不要再寻短见了,年纪轻轻的有什么事想不开非要自杀啊!”江雨这时从女子表情上已经判断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一首歌让这女子跳湖自杀的,女子明显有什么心事,很重的心事,所以才会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他摇头道:“姑娘你还是起来吧,地上太凉了,躺久了会生病的,如若没力气的话我扶你起来可好?” 女子不说话,低垂了眼睑,目光呆滞,却正好落在自己的身前。 江雨顺着她的目光向那里看去,却忽然脸色一变,暗道不好! 女子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而就在她身前,正有一个手掌印,清清晰晰地印在那里,因为衣服湿透的原因,那手掌印极其清晰,而且极深。 女子猛地抬起头,绝色容颜上满是愤怒,双眼似乎要喷出火来。 江雨见状急忙后退了一步,心中叫苦不迭:“这个叫做某某压,也是为了救你,也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女子抬腿向他踢来,江雨没有躲,这一腿也没甚力气,根本不痛不痒。 “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总之是我救你了。”江雨叹了口气,想直接离去却又有些不放心,毕竟此处偏僻,这样一个绝色女子还衣衫湿透的倒在此处,遇到歹人就不好了。 “滚!”两行珍珠般的泪珠从女子美目种流出。 “我不走!”江雨坚定地摇头:“我若走了,此处偏僻无人,若你出了什么好歹,我必然脱不了干系,本来是救人,若是因此被污成害人,我岂不是冤枉!” 女子瞪着他,江雨找了一颗大树背靠,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对望起来。 良久,女子的泪终于止住,但她双目中的恨意不减,这恨意如果能杀人,江雨估计自己已经死个百八十次了。 “我说你起来不行吗?地上那么凉,你又刚溺了水,这样很容易落下病根的!”江雨觉得自己还是劝劝这女子吧,毕竟人是自己救的,救人要救到底啊。 “恶贼!”女子伸手擦了下脸上的残留泪水,恨恨地说道。 江雨闻言顿时笑了,这动作表情代表女子的情绪稳定了,应该不会再次寻死。 “我是好人,我救了你!”江雨笑道。 “恶贼,无耻之尤!”女子微微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一阵颤抖。 “算了,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恶贼总比淫贼好。”江雨摊了摊手:“你家住在哪里?我还是送你回去吧,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不走。” 女子闻言不说话,呼吸却有些急促,片刻后她扶着身旁一颗小树,从地上慢慢地站了起来。 第38章 才子邀约 江雨见状拍手笑道:“这就是了,以后切莫如此想不开,没事寻什么短见啊,更不要躺地上不起,地上太凉对女子的身体总是不好的。” 白裙女子扶着小树看向江雨,虽然她已经站了起来,但是眼中的恨意依旧不减。 两个人再次大眼瞪小眼起来,不过这次江雨很快便败下阵来,这女子不仅容颜绝代,眉宇间更是有一股淡淡的书卷气,如果是郎有情妾有意这么看着还好,否则这么望下去真的很糟心啊。 “你如果不用我送回家,那就自己走,去那人多地方我也好放心。”江雨轻叹口气道:“我家中还有事情,没空在这里和你耗着。” 女子闻言咬了咬牙,却一言不发,只是站在那里阵阵的发呆。 江雨没办法,只好站在这里等,这时林外的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芳香,百无聊赖里江雨折了根草棍叼在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不理他,江雨无奈,正琢磨着想个什么办法脱身时,林外远处忽然传来阵阵嘈杂声。 “小姐,小姐……” “静儿,你在这边吗?” “有人吗?” “走走,去那边的树林里看看……” 听声音有不少人向这边走来,而且还是个寻人的队伍,江雨“呸”地一口吐出草棍,看向白裙女子。 女子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惊慌,急忙也看向江雨:“你……你走吧!” 江雨顿时奇道:“我为什么要走?” 女子咬牙道:“我家人来了,你赶快走!” 江雨摇了摇头:“我救了你,你家人来了不是正好?我趁机可以索要些好处,毕竟是救命之恩,你是个不懂事理的,我不相信你家人也这样!” “你!”女子脸色一寒:“你再不走,我就和家人说你轻薄了我,逼我跳湖自杀!” 额……果真是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皆不如,最毒妇人心! 江雨看着女子,嘴唇动了几下,喃喃道:“如此对待救命恩人,以后你会遭到报应的!” 女子好看的眉颦了颦,听着那找人队伍声音渐近,冷笑道:“你再不走,马上就会遭到报应!” 好吧,算你狠! 江雨嘴角抽了抽,再不发一言,转身就走。 女子站在林中,看着江雨的背影,深深地吸了口气,脸上那愤怒,急迫,惊慌种种情绪被她努力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副冰霜般的神情。 林中此刻已经进来了人,有甲卫,有仆从,浩浩荡荡,足有上百之多。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长袍相貌儒雅的中年男人,男人看到白裙女子后,脸上立刻露出大喜神色,身子向前倾了倾,似乎就要有什么动作。 “二叔,不必了,人多眼杂。”女子淡淡地道。 男子急忙点头称是,随后斯斯艾艾地道:“那个……” “叫我小静!” “那个小静啊,你……跑来这里干什么,你的身上怎么全湿了?” 女子语气清冷地道:“我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便来到湖上划船,结果船翻了。” 男子闻言顿时大惊失色:“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你再不要偷偷地跑出来,这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家里怎么担待得起?” 女子微微颦眉:“二叔,好像还轮不到你来管我吧?呼延都尉,我们走!” 旁边一名戴甲军士应了一声“是”,将女子簇拥到队伍里面,向东湖畔走去。 东湖湖畔,细雨已停,却依旧没有人,一把绘着大朵芙蓉的油纸伞,孤零零地立在岸边,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那把伞是我刚才丢在那里的,取回来吧。”女子的声音从队伍中传来,立刻有人取了油纸伞,小心翼翼地传递到队伍里面。 女子接过伞,用手轻轻抚摸了下上面的芙蓉碧叶,似乎是惊叹这花的美丽,但随后表情却忽然愠怒起来,冷哼了一声,似乎想要将这伞丢在脚下,但瞬间又收了手,轻轻咬了咬唇,然后一只手握紧伞,一只手放在胸前,仿佛有些气闷。 可她手刚放到胸前后,身体却突然颤抖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脸上霁色渐浓,眼中全是怒意,纤细玉手压着胸前的衣襟,紧咬嘴唇,似乎想起什么深仇大恨般的事情来…… “小静,你怎么了?”被称作二叔的中年男子低声疑惑道。 “没什么,回去吧!”女子淡淡地道,看都没看这男子一眼。 江雨走在大街上,原本这个时辰他是要找地方去吃午饭的,但是他的心情很不好。 过了南大街,便是回司马府的路上,这时忽然旁边有人喊道:“江雨。” 江雨拧眉一看,居然是陆顶,这小子竟然被放了出来。 陆顶的旁边还有一人,是名白衣书生,看起来有些倜傥。 江雨不想搭理陆顶,这小子已经上了他的黑名单,早晚会收拾他一顿,让他知道花儿为何这样红。 “江兄。”就在江雨根本没想理陆顶时,那名白衣书生忽然抱拳道。 江雨看了他一眼:“你穿得这么白,不会就是那个苏白吧?” “啊?”白衣书生一愣,低头看了眼身上,语气有些幽怨地道:“莫非江兄对玄学还有研究?居然能从衣着看出人的身份?” 语气这么娘?江雨不禁打了个冷颤,他心情不算好,也没工夫在这扯皮,道:“有事吗?” 这苏白显然有些兴奋,上前一步,江雨立刻闻到股脂粉气息,急忙后撤一步道:“有事快说。” 苏白对江雨的反应毫不在意,再次抱拳道:“江兄的鹏程万里诗最近可是风靡庆州啊!” 江雨闻言冷笑道:“无格无律的七言诗有什么风靡的,难道还能逛青楼不给钱吗?” “啊?”苏白闻言一愣,这怎么就说到逛青楼不给钱了呢? 他疑惑地看了眼陆顶,陆顶眼珠一转,道:“苏兄有所不知啊,最近江雨和我堂妹闹了点别扭,想去青楼逛逛,却又苦于囊中羞涩啊!” 江雨看了陆顶一眼,你小子死定了! “江兄想逛青楼肯定不是问题啊,江兄恐怕不知道那首鹏程万里,有多受那些姑娘们的喜欢,至于钱不钱的倒是俗了,我看不妨这样,就今晚由我做东,邀上咱庆州相好的才子,一起去吟诗作词可好?”苏白热切地说道。 第39章 不醉不归 “苏兄美意我替江雨心领了,苏兄可能还不知道,江雨这个人啊,有些惧内,就算有钱他也是不敢去的。”陆顶在旁嘿嘿笑道。 “这……”苏白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觉得这陆顶有点怪啊。 “哈哈哈,苏兄既然有此美意,江某如果不去倒是却之不恭了,那就今天晚上醉红楼见?”江雨忽然笑道。 “好好好,那我现在就去邀三五好友,晚上和江兄一起醉红楼论诗行乐!”苏白急忙道。 陆顶在一旁闻言,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他没想到江雨真敢答应苏白去醉红楼,原本他挤兑江雨的话,此刻竟然变得可笑至极起来。 “陆兄也一定要来。”苏白此刻并没忘了陆顶。 “来,一定来,我们的江大公子要逛青楼,我怎么会不捧场呢!”陆顶阴阳怪气地道,心中却在暗想,等我回府到绣冬那好好告你一状,整天闲逛无所事事居然还要逛青楼,而且还是醉红楼,就是我都不敢这么大的口气啊!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司马府,江雨回去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上床倒头就睡,经过东湖畔糟心事情,这一天的大好心情算是彻底被破坏了。 陆顶则偷偷摸摸地来到绣楼下,正好看到小暖在楼下敲打掸子,便道:“小暖啊,绣冬妹子在不在?” 小暖道:“小姐在,陆顶公子你有事吗?” 陆顶急忙道:“当然有事,可是天大的事情呢,你快去叫绣冬下楼来,就说我有重要事情告诉她!” 小暖闻言有些懵,却还是点了点头,陆顶不方便上楼,只好她上去请小姐。 片刻后,陆绣冬下了楼,尚未开口就见陆顶一步窜上前道:“妹子,可不得了,那江雨今晚要去逛青楼呢!” 陆绣冬闻言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陆顶立刻把在街上遇见苏白之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临了又道:“妹子你是不知道,江雨问苏白是不是逛青楼不要钱,苏白说他请客,这小子立刻就点了醉红楼,还说晚上一定不醉不归啊!” 陆绣冬好看的双眉颦了颦:“兄长,江雨他怎么会认识苏白,苏白又怎么会认得他呢?” 陆顶立刻露出一脸惭愧:“这都怪我,可是在街上遇到也不能不打招呼啊,没想到江雨这小子竟然……” “好了兄长,我知道了。”陆绣冬浅浅一笑,平静地道:“小暖。” 小丫鬟急忙应声,只听陆绣冬道:“去账房支五十两银子……不,支一百两吧,去送给江公子,他身上没什么银钱,去醉红楼恐不方便。” “妹子你……”陆顶在旁立刻叫道:“他可是要去逛青楼啊!” “好了兄长,这是我自家事,就不劳兄长挂心了!”陆绣冬依旧脸含微笑,但语气却冷了下来,说完后头也不回地上楼而去。 这臭丫头,陆顶心中来气,一个赘婿去逛青楼不管,居然还给他拿钱! 站在楼下阴沉着脸,陆顶眼睛转了转,忽然冷笑道:“到底是女人,还是没见识,一百两确实不少了,可是一百两银子就去逛醉红楼?恐怕还是有点不够吧!” 江雨一觉醒来已是黄昏,他是被门口的吵闹声给叫醒的。 伸了个懒腰,听到好像是小武和小暖两人在吵,江雨不由起了身,对门外道:“吵什么呢,都进来吧。”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小武先跑了进来:“公子醒了?” 江雨点头,看着后进来黑着一张脸的小暖奇道:“小暖你来做什么?” 小暖气呼呼地道:“小姐听说你要去逛青楼,怕你没钱落了面子,让我给你送一百两银钱。” 嗯?江雨眉毛一扬,这不用说,肯定是陆顶这货告的密啊,不过陆绣冬让小暖送来银子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大户人家这种虽然也有,不过自己终归是赘婿,这种事事情一般来说根本不可能。 江雨沉思了片刻,道:“回去告诉绣冬,谢谢她了。” 小暖眨巴眨巴眼睛:“姑爷,这就完了?” 江雨苦笑着岔开话题道:“你们刚才吵什么呢?” 小武抢着道:“公子你不知道,小暖偏要将一百两的银票换成现银,说让公子你背着去青楼,她拿不动那些银子,让我去拿,我不去她就和我吵。” 背着去青楼?江雨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想了想后却道:“那你就去换一百两现银好了。” 小武摇头嘟囔道:“公子,别说一百两,就是一千两我也能背,不过我只听说逛窑子有拿铜钱现银的,逛青楼的都是大老爷,都拿银票去,哪里有背个钱褡子去的。” 江雨闻言顿时脸色一沉,佯怒道:“别胡言乱语,让你去你就去,哪来到这么多废话。” 小武缩了缩脖,小声道:“我还不是为了公子好,背个钱褡子去,什么脸面都丢光了,你不怕丢人我还怕什么。” 他脚底抹油跑出房间,小暖红着脸追了出去。 江雨用手指轻叩桌面,心中暗想便宜媳妇不了解青楼的行情,一百两银子算是很多了,逛一般的青楼,找个姑娘吃几块点心,甚至听个小曲睡一夜肯定是够了。 但是像醉红楼这种,在庆凉两州之地都数一数二的青楼,尤其是文人书生前去卖弄风流,那么一百两肯定还是不够的。 文人都爱面子,东西肯定都要点最贵的,如果有花魁在绝对不会找普通的姑娘,一百两也就是打水漂而已。 虽然都说自己逛青楼不用花钱,但那就是玩笑话,到时你还能真的不打赏一二? 就算苏白请客,这打赏也是要有的,总不能让人家代你打赏吧。 江雨丢不起这个脸,何况他前世挥金如土,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青楼这种地方要的就是一个面子! 如果身上钱不够,那还不如直接就一文钱不带,耍个光棍,否则被有心人挤兑了,别说面子,就连里子都会丢光。 而且陆顶那小子绝对不怀好意,说不定挖了多少坑等自己,何况就算苏白可交,那别人呢?他口中的那些才子未必个个都友善,想要凭一首诗就让庆州才子们折服?恐怕人家恨不得往死里打压呢!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想要对方折服,那除了诗文,就要在方方面面都压死对方,让对方起不了一丝争夺的心思! 江雨微闭双眼沉思了几息后,忽然嘴角勾了勾,随后低下身摸向床底的大箱子…… 第40章 打赏 月上柳梢头,江雨带着小武出了司马府。 “公子,这钱褡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可累死我了。”小武跟在江雨身后,累得呼呼直喘。 他刚才取了百两现银回来,却不料江雨又向里面装了些东西,这一下竟然让他觉得重量翻了几倍,想要看却又有些不敢,只好低声嘀咕:“我说公子,你不会是装些砖头瓦块来充门面吧,人家那些大老爷们使的可都是银票,你就算带了这么重的钱褡子去,也没人会瞧得上眼的!” 江雨回头给了他一个暴栗:“再废话,千字文抄一千遍!” 小武闻言想哭,虽然他会写字,但让他抄一千遍千字文,那还不如让他在府内跑一千圈呢! 庆州的晚上还是有些热闹的,虽然不能和繁华之地相比,却也是华灯彩溢,自有一派景象。 醉红楼,位于庆州城的中心偏东一点位置,东大街和南大街交汇处。 这里算是庆州夜晚最热闹的地方,有好几家青楼开在这里,当然,最大的一家自然是醉红楼。 远远的江雨便看到一片相连彩楼,上面挂了数只灯笼,照得楼前有如白昼。 那宽大精致的门前,站了几个青衣小厮,分别是问安的,牵马的,引客的,介绍姑娘的,还有一个中年的妇人,挥舞着尺大的粉色蝴蝶手帕,不知在说些什么。 慢悠悠地走到门前,立刻有小厮迎了上来。 江雨背着手,抬头看了眼楼门上方金漆黑字的“醉红楼”匾额,摇了摇头道:“名字起得不好,忒俗了!” 小厮见江雨一身儒衫,知道是名书生,这样的书生他见多了,自然会说话,立刻道:“公子说得对,楼内的姑娘们都这么想,可是琢磨换个名字,却总也想不出好的来呢。” 江雨看了他一眼,笑道:“那你们醉红楼有福了,今天我来了这里,明天你们就会改名!” 小厮暗自撇了撇嘴,吹牛不上税是不是?现在就这么能吹,一会喝多了还不得将庆州的牛都吹绝了啊。 他心中想是想,嘴上却奉承道:“那可真是太谢谢公子了,一看公子就才高八斗,文采横溢,公子来我们醉红楼捧场,真让我们这里蓬荜生辉啊。” 江雨十分受用地点了点头,背手走上台阶,门前的中年妇人眼睛一亮迎上来,挥舞着手绢道:“好俊的小哥啊,头一次来吧?要不要奴家给你介绍个满意的姑娘?我们这里的姑娘吹拉弹唱样样精通,有包你玉仙玉死的,也有卖艺不卖身的,就看小哥你喜欢哪一口了。” 江雨笑着走进楼内道:“苏白在哪里?” “啊,小哥是苏公子邀来的?苏公子确实早有交代,呀……你不会是那位写了鹏程万里的江公子吧?”中年妇人一惊一乍,颇具戏精风采。 “我就是江雨。”江雨笑道。 “真的是江大公子啊?”妇人满脸喜色,一把挎住江雨的胳膊:“楼里的姑娘们都盼着公子来呢,就是奴家我啊,也心里时时念叨着公子。” 江雨伸出手不露声色地推开妇人,道:“还请姐姐叫人带路。” “唉,人老色衰了,不讨你们这些才子喜欢了,想当年我可也是这庆州的花魁啊。”妇人露出伤心神色,倒颇有几分半老徐娘的风姿。 “姐姐严重了,一看姐姐年轻时就是国色天香,就是现在,也不是那些年轻姑娘们能比的。”江雨微笑道。 “还是个会说话的!”妇人闻言笑了起来,叫道:“小桃,小桃你快过来,你们朝思暮想的江公子来了,还不快请去苏白公子那里。” 一个穿着丫鬟服饰的少女跑了过来,这少女也就十四五岁,生得极苗条,皮肤白嫩,容貌娇俏可人,两只大眼灵动无比,她看着江雨有些脸红,低头羞涩道:“江公子,请和奴家来吧。” 就在江雨刚准备上楼之时,忽然门前传来一声冷笑:“什么公子,不过是名上门赘婿而已!” 江雨闻言双眼一眯,回头看去,见楼门外走进来一人。 这人看年纪也就比他大那么一二岁,同样穿着儒衫,但却一副骄傲神态,看着江雨,眼中充满敌意。 “哎哟,这不是吴公子吗?快请,快请。”妇人堆起笑容道:“吴公子莫非也是来应苏公子的约?” “正是,听说苏白这次邀了那写鹏程万里的赘婿前来,我就过来瞧瞧,一名赘婿拿什么来逛青楼!”吴公子斜眼瞟了江雨一下:“虽然这次是苏白请客,但醉红楼乃是庆凉二地最大的青楼,若是身上没钱打赏,恐怕会被姑娘们笑话!” 妇人乃玲珑剔透之辈,闻言就知不好,心说你二位要吵架去花厅里,可千万别在这楼下,这不影响我做生意吗。 “小桃,快引二位公子上楼!”妇人急忙喊道。 小桃虽然是醉红楼的丫鬟,但在这地方久了,哪里能看不出眉眼高低,立刻应了一声道:“二位公子请随奴家上楼。” “慢着!”吴公子忽然道:“小桃辛苦你了,公子我这里有打赏。” 说完,他从身上摸出一角银子丢了过去。 小桃知道这银子烫手,却又不能不接,低头道:“多谢吴公子。” “呵呵,真是可笑啊可笑!”江雨站在旁边见此情景,不由露出一脸的揶揄。 吴公子皱眉道:“有人囊中羞涩,却故做轻狂之态,才是可笑!” 江雨摇了摇头,拍了拍小武的肩膀,微笑道:“小武啊,你不是说来青楼逛都要揣银票吗?公子我怎么刚看到一个拿角银打赏的?” 小武眨了眨眼急忙道:“公子,据我所知,那散碎银子一般在城边土窑处常用,小的也不知道为何有人在这里拿出来打赏。” 江雨点了点头,这小武还是个有眼色的,他笑道:“打赏自然还是现银来得实在,不过散碎银子拿出来打赏却是太丢人现眼了,就这点银子还不如去土窑里乐上一乐,你说对不对啊!” “公子所言极是。”小武立刻道。 “你,你说什么!”吴公子立刻黑了脸,冷哼道:“小小赘婿,也就能逞逞口舌之利,明明囊中羞涩,却偏要满口大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江雨斜睨了他一眼,忽然仰起头来,冷笑道:“小武,打赏!” 第41章 吾道穷矣 小武闻言立刻应了声“是”,伸手摸向胸前的钱褡子。 这钱搭子分前后两段,他搭在肩上携带。 身前这段他知道里面是那一百两现银,十两一锭,都是足色的雪花银。 “小桃妹妹辛苦,我家公子请你喝茶。”小武嘴也甜,直接将一锭纹银递了过去。 江雨背着手,两眼看天:“唉,有些人真是寒碜啊,散碎银子也能拿得出手?这等穷酸太不要脸,以为穿一身长袍就是读书人,真是吾道穷矣,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公子说的对,有些人真不要脸,对了公子,那个吾道穷矣是啥意思?”小武在旁立刻道。 江雨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道:“就是说现在世道不靖,什么鱼虾王八都敢冒充读书人,好了小武,和这种人计较个什么劲,咱们上楼吧!” 小桃这时看了看一只手上那只有几钱重的角银,又看了看另外一只手上的十两重大元宝,哪怕在青楼做得久了,却还是心中有些慌,眼睛急忙偷偷瞧向妇人。 妇人不便说话,只好打眼色,小桃心领神会,立刻追上去:“江公子,江公子,小桃为你带路。” “你……”吴公子已经气得脸色发青,他咬了咬牙,伸手摸了摸里怀,他是随身带着银票的,但最小一张也有十两的面值,怎么舍得打赏一个带路的小丫鬟,却没想到对方一名赘婿,居然直接出手一只大元宝,而且似乎根本不心疼的样子,想想就让他气得五内俱焚,差点一头晕过去。 不过此刻自然不能补上打赏,他也没有那么蠢笨,那样只会让他更加丢人而已,他脸色阴沉不定,看着江雨背影心中暗暗琢磨,一会儿使个什么法子好在楼上削了这赘婿的颜面,到时让这赘婿知道自己的厉害! 上了楼后,小桃带着羞涩笑意在前面引路:“江公子,你不知道,姐姐们都盼着你来呢,像你这样的大才子,要是不到我醉红楼来过,那可是我们醉红楼的损失呢。” 江雨笑着从脖子后面拽出羽毛扇摇了摇,道:“小桃姑娘什么时候梳头?我来捧场可好?” 小桃闻言,白嫩的脸颊上立刻飞起一片红云,她抬起头,双眼有些惊慌失神地道:“江公子,小桃宁愿永远不梳头。” 梳头就是青楼女子开始接客的意思,一般青楼老鸨或者是背后的投资人都是打小买来女孩儿,一开始做丫鬟养,其间虽也教识字音律,但却难免被辱骂洗脑,待长大后便要梳头接客。 “啊,小桃失言了。”小丫鬟话出口后露出一脸慌张:“公子千万不要告诉妈妈。” 江雨笑着摇了摇头,如果告诉了老鸨,恐怕小丫头最少一顿毒骂是难免的。 “字写得如何?”江雨问道。 “一直在学,我们醉红楼的丫头都会写,我不算最好的。”小桃小心翼翼地道。 “通音律?”江雨点了点头道。 “丝竹差些,管弦最擅吹箫。”小桃红着小脸道。 “擅长吹箫啊,这个好啊。”江雨哈哈大笑道,随后推开了前面一扇门,这是苏白所在的房间。 这房间是一座很大的花厅,里面布置得很清雅,就是香气都是高雅的兰香,并没有那种寻常青楼的**气息流动。 地上铺着波斯国的名贵毛毯,一张黄花梨的大桌子就那么席地而放,三个书生打扮的人正坐在桌子边摇头晃脑吟诵着什么。 见到江雨进来,其中一个身穿纯白儒服的急忙起身,幽怨地道:“江兄,你来晚了。” 江雨闻言不禁打了个冷颤,呵呵笑道:“苏兄见谅,家中有事拖延了。” 纯白儒服的正是苏白,他仿佛精心打扮了一番,脸上居然涂了粉,这个年代士大夫阶层以惨白肤色为美,涂粉抹香什么的大有人在。 “江兄快请,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曲水觞曲兄,也是咱们庆州的才子!”苏白急忙道。 桌边另外一个白皮矮胖子也站了起来,冲江雨抱拳道:“江兄一首鹏程万里,震惊庆州,但小弟最在意的却是江兄对的那下联,居然对出了七副,陆顶贤弟说是和江兄一起对出来的,小弟却是有些不信啊,哈哈哈。” 此刻那桌边坐的第三人正是陆顶,他早一步来到醉红楼,此刻闻言却有些脸黑,曲水觞瞧不起他,他心里知道,却没想到这时当面拆台,心中立刻暗骂了起来。 江雨闻言心道,这曲水觞倒是个快言快语,读书人嘛,爱面子也最顾及面子,这种话除非大仇,否则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说的,不由含笑抱拳道:“曲兄严重,我这位大舅哥倒也不是曲兄说的那么不堪,这七副下联,他还是帮了不少忙的。” 陆顶急忙笑道:“就是,就是。”他心里思忖,算你小子还识趣,不过即便这样也不能就放过你,等一下有你好看的。 曲水觞奇道:“不知陆顶贤弟对上了几副?” 江雨笑道:“他倒是帮忙了,只不过是在旁变铺纸研墨,沏茶倒水,十分辛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啊……原来如此,呵呵呵呵!”曲水觞立刻露出理解的神情,嘴角笑意却更浓。 陆顶听到这话立刻呆了一下,接着恼羞成怒,拍桌站了起来:“江雨,我什么时候给铺纸研墨,沏茶倒水了?我陆顶岂会做哪些杂事?” 江雨摇头道:“兴许是我记错了,你那时好像正在低头吃饭。” “就是,我当时就是在吃……”陆顶张嘴就道,但随后就变了脸色,急忙坐下来咳嗽了一声:“江雨你没来过这醉红楼,记得要守规矩,你可是我陆家的赘婿!” 他说走了嘴,不过苏白和曲水觞早就知道他没那才分,见他顾左右而言其它,便更加看轻了他几分。 “大舅哥你是在说笑话吧?是我的陆家,不是你的,将来我和绣冬生了孩子后,可是要继承陆家家业的,大舅哥你说是也不是?”江雨笑吟吟地道。 陆顶此刻气得血往上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的阴沉颜色却更甚了几分。 “苏兄,曲兄,陆兄,小弟来迟了!”这时门外传来声音,却正是楼下那吴公子进得门来。 第42章 有理不在声高 “吴兄来了,快坐,快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江雨江润生兄。”苏白忙道:“江兄啊,这位是吴子铠吴兄,也是咱们庆州有名的才子。” 吴子铠一见江雨,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冷哼道:“一名小小的赘婿而已,刚才在楼下已经见过了。” 苏白闻言一愣,江雨和陆顶不对付,他还能发挥想象去猜测,可这根本不认识的两个人怎么也有点不对头呢? 江雨轻摇羽扇道:“确实见过,不知道哪里来的穷酸,拿一角银子打赏,简直丢尽了我们读书人的脸面!” 吴子铠立刻怒道:“江润生你少血口喷人,我身上可是带了银票的!” 江雨呵呵道:“那就是吝啬了?苏白兄,我耻与这样的人为伍,这简直就是有辱斯文!” 吴子铠闻言气得浑身发抖,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打赏一角银子是事实,而这其实也不算少了,却没料到被江雨抓住一顿挖苦嘲弄,他简直都要崩溃,哆嗦着站起身就要离去。 苏白急忙从中间调和,劝了片刻后吴子铠才坐下来,却不敢再去拿眼睛看江雨,唯恐江雨再拿打赏的事来说话。 “陈兄怎么还没有到?”曲水觞这时忽然道。 “陈兄嘛,每次都是最后一个来的,再等等,再等等。”苏白苦笑道。 曲水觞看了江雨一眼道:“陈兄乃是咱们庆州陈别驾的二公子,名为陈朗,这个……陈公子一直以来都很仰慕陆小姐的才情。” 嗯?庆州别驾陈北鞠?仇人啊,上了黑名单的人,他儿子还仰慕自己的老婆?这更是生死大仇啊! 江雨立刻看向苏白,你小子什么意思,来恶心我的吧。 苏白却浑然不觉道:“陈兄虽然心高气傲,却也是真有才华的。” “唉,其实我也觉得陈公子十分有才华,只是可惜啊,我妹妹……!”陆顶忽然开口。 江雨斜睨了他一眼,眼中危险光芒闪现,陆顶立刻浑身一抖,他感觉到了强烈的杀气,虽然他并不知道杀气是什么东西,但这一刻他觉得江雨整个人都像那最危险的猛兽般,想要生撕了自己,不由闭住了嘴巴。 房门再次打开,这次居然是楼下那妇人亲自引来一人。 这是一名锦袍公子,人生得还算俊朗,就是脸上一副狂傲神色,笑容里都带着三分骄气。 “陈朗兄来了……”苏白立刻起身相迎,其他几人也都站起来打招呼,唯独江雨坐在那不动。 “江兄……”苏白看着江雨道,他觉得这样很不好。 “哼,连最起码的礼节都不懂,也敢自称读书人!”吴子铠立刻开口,觉得自己扳回一局。 “你给我闭嘴,你个穷酸没有发言的资格!”江雨立刻对吴子铠摆了摆手,像驱逐乞丐般说道。 “你,江雨你欺人太甚!”吴子铠真是气急了,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说你穷酸难道不是事实吗?用不用我把小桃子喊来问问。”江雨不屑地道:“吴子铠,你喊什么喊,有理不在声高,无理空活百岁,你声音再高,高得过驴吗?” “你,你……真是气煞我也!”只见吴子铠脸都成了猪肝颜色,“咕咚”一声坐到地上,看模样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吴公子,吴公子。”众人急忙上前,又是拍背又是抚胸,这才把吴子铠的一口气给续上来。 陈朗看着江雨,微微皱了皱眉:“你就是写了那首鹏程万里的江雨?” 江雨也看着他:“陈别驾的二公子陈朗?” “江雨,你太过分了,原本看到你那首诗,还以为你有些才华,值得我等交往一番,却没想到你居然如此羞辱吴兄,这岂是一个读书人所为?真没想到你道德如此败坏,唉,倒是可惜了绣冬。”陈朗一副居高临下道。 “陈朗,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吴子铠不过是咎由自取,不知进退,你身为他的朋友,不帮他改正错误,不帮他认识到自己的缺点,反而帮助他混淆是非,颠倒黑白,在歧途上越走越远,在泥潭中越陷越深,你还算是他的朋友吗?你们之间有大仇吧?难道是生死大仇?不然你为何如此害他!”江雨淡淡地道:“至于我和绣冬,告诉你也无妨,我们的感情好到你无法理解,她马上就会给我生个大胖儿子玩。” “你……”陈朗脸色变得十分精彩,好半晌才缓过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摇了摇头,这才艰难地转过脸看向那妇人:“张妈妈,之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妇人心中叫苦不迭,但此刻也没有办法隐瞒,只得将楼下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陈朗听完后,这才略微沉静下来,看着江雨冷笑道:“果然是寒门出身,读书人的事,怎么能以钱来衡量呢,真是可笑至极。” 江雨轻轻摇了摇手上羽毛扇,眯眼看着陈朗,这句话有点水平啊,是啊,这是读书人的事呢,那要用什么来衡量? “如果用钱来衡量,在座的哪个不比你江雨身家丰厚,哪个打赏不会比你江雨多?你一介区区寒门,且身为赘婿,居然如此浅薄嚣张,真不知道哪个给你的自信!”陈朗冷笑一声,坐了下来。 江雨看着他,微微一笑:“今天逛青楼,还是绣冬给我拿的钱呢!” “你说什么!”陈朗闻言立刻脸色一黑。 “我说,我来逛青楼,还是媳妇给我拿的钱呢,绣冬对我真是太好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她,唉,那就多生几个孩子权当报答她对我的一片痴心好了。”江雨脸上一副惭愧神色。 不要脸啊不要脸,哪怕那见多识广的张妈妈都有点听不下去了,这辈子读书人见的多了,年轻时更是见了不少厚颜无耻,骗财骗色之辈,可是拿着老婆的钱逛青楼,还如此得意忘形的,真是头一次看到啊。 陈朗只感觉自己心脏砰砰乱跳个不停,他仰慕陆绣冬,可惜对方不理他,此刻他见着江雨就心中来气,听到这番话更是气得差点直接步了吴子铠的后尘。 苏白在一旁头大如斗,今晚他做东若是打起来就不好了,传出去更是有辱斯文,只好从中调和道:“大家不打不相识,不打不相识,从此就是朋友了,一起谈诗论词多好,来来来,张妈妈给我叫几个姑娘过来。” 第43章 再次打赏 苏白一开口,张妈妈立刻识趣地凑了过来。 陈朗这时也不再说话,他算是见识了江雨的毒舌,也不想再自讨没趣。 陆顶却心中打着小算盘,回去定要去陆绣冬那好好告上一状。 苏白见气氛缓和,立刻道:“张妈妈,今天哪位花魁姑娘在?” 张妈妈立刻满脸堆笑道:“恰好清霜在。” 苏白看了众人一眼:“清霜姑娘的琴艺最佳,我看不妨请清霜姑娘前来演奏一曲好了。” 陈朗和吴子铠都黑着脸不说话,陆顶却知道没有自己说话的份,也选择了闭嘴。 曲水觞在一旁左右看看,笑道:“苏白兄,如此甚好,平时清霜姑娘总念叨要见一见江兄,今天正好得偿夙愿。” 苏白点头,继续道:“张妈妈将胭脂叫来吧,曲兄,陈兄,吴兄你们都有熟悉的姑娘,自己叫好了,至于江兄和陆贤弟,还请妈妈多叫几个人来,让他们二位选一下。” 张妈妈应声出门,片刻后带来十来名女子,其中红妆艳丽的自然是胭脂,见到苏白不等他招呼就坐到了一旁,还有三名女子显然和曲水觞,陈朗,吴子铠相熟,也都各自坐下。 苏白瞧了眼剩下姑娘,笑道:“江兄,陆贤弟,这几位姑娘我都认得,都是能歌善舞,识词懂诗的,你们快快选来吧。” 陆顶一时看花了眼,半天才选了个身材丰腴的,急忙搂进了怀里。 苏白见江雨坐在那没动,不由好奇道:“江兄……” 江雨摇了摇扇子道:“我看就让小桃来陪我吧。” 啊?苏白闻言不禁一愣。 陈朗在旁冷笑一声,心想你这小子又要出幺蛾子! 苏白看向张妈妈,张妈妈摸了摸满是脂粉的脸,道:“这,小桃这丫头可还没梳头呢?” 苏白闻言有些不悦道:“难得江兄今晚好兴致,左右只不过是来陪陪,也不算坏了规矩。” 张妈妈斯斯艾艾地道:“我的苏大公子啊,可这要问小桃自己愿意不愿意呢。” 青楼不同于一般的妓院,规矩还是比较严格的,清倌人是有自己选择恩客的权利,像小桃子这种未梳头的丫鬟,自然也可以选择陪不陪客。 “快去问,快去问。”苏白挥了挥手。 片刻后,只见张妈妈一脸笑盈盈地走回来,小桃跟在她后面,脸色绯红地进了门。 “还不过去给江公子斟酒。”张妈妈笑道,这种未梳头的丫鬟陪客,赏钱自然要更多一点,她心中其实是高兴的。 小丫头羞羞涩涩地坐到江雨旁边,拿起酒壶轻轻给江雨满上一杯。 苏白左右看看,忽然疑惑道:“张妈妈,清霜姑娘怎么还没来?” 张妈妈闻言急忙陪笑道:“刚才奴家在诸位公子这里伺候,不知道外面又来了客人,清霜被别人请去了。” 苏白点了点头,既然被别人请去也就算了,自己等人都是读书人,总不至于为了花魁去大打出手,不过他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被谁请去了?” 张妈妈笑得更加柔软,道:“是澹台公子和钱公子等人。” 这句话一出口,桌旁除了江雨之外,全都黑了脸。 “澹台远和钱书墨?”曲水觞皱起了眉头。 “除了他们这伙人还有谁!”陈朗哼道。 “还真是巧啊!”苏白笑了笑,但脸色却更加苍白。 江雨在旁喝着女儿红,好奇道:“苏兄,莫非有过节?” 苏白叹气道:“这倒是让江兄见笑了,也说不上是过节,只不过都是读书人,难免有的意气相投,有的不相与谋。” 江雨乐了,不就是互相看不对眼的两伙人嘛,澹台远一听就是澹台家的子弟,至于钱书墨吗……庆州刺史姓钱,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他没有兴致理这些无谓相争,摇了摇头后便和小桃子讨论起吹箫来,看得旁边的陈朗和吴子铠不禁咬牙切齿。 陈朗忽然对身边皮肤白净的姑娘道:“春水,你今天这身打扮公子我很喜欢,我要打赏你!”说完他从身上抽出一张银票,然后用手指掸了掸,上面是五十两的面值。 “春水啊,拿去买点衣服,你伺候得公子我很高兴。”陈朗大声说道。 五十两!名叫春水的姑娘立刻接过来,连连道谢,身子靠得陈朗更近了些。 一旁的吴子铠眼皮不由跳了跳,看了眼怀中小鸟依人般的少女,咬牙从怀中掏出银票:“夏荷,拿去买脂粉。” 夏荷立刻扭了扭身子,声音更加妖娆娇媚:“多谢吴公子。”吴子铠受用地点了点头,心中不觉一阵邪火上涌。 陆顶这时也从怀中摸出银票,也是足足的五十两,伸手打赏了旁边的姑娘,那姑娘高兴得抓着他的手不放。 “陆顶!”忽然旁边一声断喝传来,吓得陆顶打了个哆嗦。 “你挺有钱啊!”说话的是江雨,只见他正一脸玩味地盯着陆顶。 “江雨,你干什么,吓我一跳!”陆顶立刻直了直脊背:“我当然有钱,我可是陆家人!” “可你不算是司马府的人!”江雨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你……”陆顶闻言立刻神情一滞。 “哈哈哈,不管怎么说陆顶贤弟也是姓陆的,也是拿得出打赏钱的,不像某些人啊……”陈朗在旁嘿嘿笑道。 “哼,就是,某些人嘴上说得好听,可是却囊中羞涩得紧啊!”吴子铠也在一旁道。 两人都冲着江雨说话,脸上嘲讽尽显,语气中也多有不善。 曲水觞见此情景不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却见江雨猛地拍了下桌子:“小武!” “江雨你能不能不吓唬人!”陆顶缩了下脖子怒道。 小武听到召唤立刻从门外屁颠屁颠跑进来:“公子有何吩咐?” “打赏,把纹银全部打赏了!”江雨气冲冲地道。 “江公子,还是不要了。”小桃在边上愣了愣,伸手在桌下拉了拉江雨衣角,小声道。 小武咔吧咔吧眼睛,心说现银都打赏了,你可就剩下半钱褡子砖头瓦块了,不过他也不敢反驳,立刻摸出了九只大银元宝送上前去。 江雨点了点头,看着小桃道:“小桃啊,拿去买点心吃。” 看着桌上翻滚的大元宝,小桃吓得急忙摆手:“不要了公子,买点心用不了这么多。” 小桃虽然在醉红楼见多识广,但她毕竟只是个丫鬟,平时虽然也有来往客人打赏,但哪里有过这么多,算上之前的十两,已经是整整一百两纹银了。 第44章 有人挑衅 江雨笑道:“给你买点心就买点心,花不了就花一锭扔一锭,点心吃不了就吃一块扔一块!” 小桃惊呆了,这……这是什么道理啊。 所有人都神色复杂,心说你怎么能这样,你这有点太过分了吧! 旁边的姑娘见状个个脸带羡慕,胭脂道:“小桃啊,江公子赏给你的,你就接着好了,以后好好伺候公子就是,你不要姐姐可就要替你收着了。” 小桃闻言不敢推辞,青楼有青楼的规矩,不收就是瞧不起客人,她低头小声道:“谢谢江公子了。” 江雨道:“小桃你不用这么客气,区区一点银子算得了什么,不像某些人只拿个五十两打赏,又要让人买这买那,我看连买点心都不够!” 陈朗和吴子铠闻言立刻变了脸色,本来看到那九十两银子砸下来,两人神情就不好看,此刻脸上更是黑里泛青。 江雨冷笑道:“原本以为只有一个穷酸不自量力,没想到竟然还多出两个来,真是太不自量力。” “江雨,你……”陈朗闻言立刻站了起来,气得浑身颤抖。 “我什么我?”江雨翻了个白眼:“坐下,坐下,站起来干什么,陈朗你也是读书人,难道还想和黄虎军那些莽汉比瞪眼睛看谁长得大吗,简直是斯文扫地。” “你你你……”陈朗此刻充分领略了吴子铠刚才被差点气昏时的心情,他觉得再说下去,他也要昏倒。 苏白单手抚额,一脸无奈地站起来,他将陈朗扶坐下劝说道:“陈兄消消气,陈兄消消气,江兄也是轻狂性子,咱们读书人,哪里有不少年轻狂的。” 陈朗摇摇晃晃坐下,旁边春水急忙递过来一杯酒:“公子别气坏身子,喝杯酒压压气。” 这时陆顶忽然嘿嘿道:“江雨,你把我妹妹给你的一百两银子全花光了,看你回去怎么交代!” 江雨冷哼一声:“我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你也是姓陆的,居然就打赏了五十两,也不怕丢人现眼。” 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刚才你还说我很有钱呢?陆顶闻言差点一口酒呛到,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陈朗这时眉头一皱,他和吴子铠互望一眼,心里都在想,这江雨身上居然只有一百两银子啊?早知道就多打赏点砸死他了,也不至于被他这么明朝暗讽还不了嘴。 两个人心中都琢磨着怎么找个机会以牙还牙时,花厅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苏白应了一下,就见张妈妈一脸无奈地领着名穿儒衫的年轻人走进来。 “苏白,苏公子,听说今晚你做东请客,可真是好兴致啊!”年轻人阴阳怪气地看着苏白道。 “刘子砚,你来干什么,你不是和澹台远他们在一起吗!”陈朗冷哼道。 “哎呀,原来陈二公子也在,那正好,正好!”名叫刘子砚的书生笑道,特意把个“二”字咬得极重。 陈朗虽然是庆州别驾陈北鞠的亲子,但却不是长子,也不是嫡子,乃是偏房所生,不过好在陈北鞠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陈郡在军中效力,极少回来,所以他在陈家的地位还是不错的,不过他比较忌讳别人叫他陈二公子,而这个刘子砚却知道这件事,故意叫了出来。 陈朗脸色一沉,就要发作,一旁的苏白急忙道:“刘子砚,你来我这里做什么?你要是喜欢大家亲近,我们便随你去那边热闹热闹。” 刘子砚摆手冷笑道:“大家在一起热闹热闹,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也要看彼此才学是否相称,澹台公子和钱公子知道你们在,便写了一副上联让我送过来,你们六人要是都能对出下联,才够资格和我们一起热闹。” 苏白闻言脸上有些气愤,他本是个性子柔和的,平日里极少动气,但是今天他做东请客,人家这明显是来踢场子的,此刻这对联倒成了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接了就是示弱,不接则表现出不如人家。 曲水觞这时道:“接了接了,刘子砚,你回去告诉澹台远和钱书墨,让他俩铺开桌子侯着我们大驾光临就是了!” 刘子砚似乎有些怕曲水觞,点了点头也不再说话,将一个纸轴放到桌上,转身就走。 曲水觞笑道:“这对联最擅长的是江兄,不妨江兄来开卷?” 江雨点了点头,虽然他看陈朗吴子铠不对眼,但他对苏白还有曲水觞印象却不错,既然对方张嘴就是六个人,自然也把自己算进了这个圈子,那么对上一对倒也无所谓。 打开卷轴,里面是一幅上联,这上联极短,只有四个字,写的是闻香下马! 闻香下马,这联看着简单,但想要对贴切了,却也不容易。 江雨瞧了眼另外四人,笑道:“这种东西也拿出来丢人,真是贻笑大方。” 陈朗闻言不禁嘴角抽了抽,此刻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江雨不但毒舌,更是狂生啊,根本就是见谁怼谁。 “拿纸笔来!”江雨道,这花厅之内就有文房四宝,旁边的小桃立刻取了来。 江雨蘸饱墨汁,直接书写。 只见四个楷书大字出现在纸上,却是知味停车! “妙啊,江兄对得妙啊!”曲水觞立刻抚掌道:“无论意境还是对仗,简直是太贴切了,最重要的是江兄真快!” 江雨听到快字不由将笔一丢,我哪里快了?我可是很有耐力的,要不要我改个名字叫江七夜?记住,是七夜,不是夜七! 接着,苏白,曲水觞,陈朗等人也开始对下联。 其中苏白文思最敏捷,对出了个煮酒宴君,至于曲水觞,陈朗,吴子铠则对得较为平常,最后只剩下陆顶在那里啃着笔头,半天也想不出下联来。 苏白道:“陆兄你可一定要对上来,对方说的是六人对出六副下联,我是穷尽才思这才对出一副,帮不了你!” 曲水觞,陈朗,吴子铠也纷纷表示帮不上忙,陆顶立刻变得尴尬起来。 他好不容易进入庆州才子这个圈子,如果今天对不出下联,那么肯定会被踢出去,以后也绝对无法再进入。 陆顶也是有秀才功名在身的,这件事情一旦传出去,那么他立刻就会沦为庆州读书人之间的笑谈。 第45章 下联 陆顶眨了眨眼睛,四下瞧了一圈,除了江雨在那里低声和小桃讨论吹箫技巧外,其他人都唉声叹气,眼神躲闪。 陆顶心中想骂娘,他实在是对不出来,虽然他是秀才,但当时考生员的时候并没有对联这一题。 “怎么了?大家都不说话呢?”江雨忽然抬起头讶异道。 “陆顶贤弟对不出下联。”苏白幽怨地道。 “这么简单的下联都对不出来?陆顶你告诉我,你这秀才是不是花钱买的?”江雨吃惊道。 陆顶羞愧得无地自容,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几个看我干什么?”江雨忽然发现另外四人全都盯着自己。 “江兄,怎么说你和陆顶贤弟也是亲戚,我看不如你替他……”苏白再次幽怨地道。 江雨急忙摆手打断他的话:“苏兄,这可使不得,这不是一个读书人该做的事情啊,就是陆顶他也不愿意我替他对下联是吧?” 陆顶看着江雨,猛地一咬牙:“妹夫,你这次可要帮我啊!” 江雨惊讶地看着他:“陆顶,你是认真的?” 陆顶此刻实在是有些是走投无路了,他用力点头道:“我到底是姓陆的,妹夫你看在绣冬的面子上也得帮我这次,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 他想得很简单,这次难关要是过不去,那么他也就没有什么以后了,在庆州文坛算是彻底泯灭,至于科考他也是没有什么把握的,这么看来几乎就是没有未来了,所以无论如何,哪怕给江雨跪下磕头,他也要求出副下联来。 江雨想了想,缓缓道:“这副上联看似简单,但其实很不好对,不过……” “妹夫,你……你有下联?”陆顶闻言脸上一喜,急忙追问道。 “我这里倒是还有一副下联,而且极符合眼下情境,只不过这副下联的立意不够高啊!”江雨微微一叹道。 陆顶此刻哪里还管什么立意,只要能贴切对上,就是万事大吉了。 “妹夫,只要能对上就行,管什么立意不立意,你如果对不上这下联,那咱们可就彻底输给澹台远他们了。”陆顶立刻道。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这小子居然将事情彻底推给自己了,江雨冷笑一声:“笔墨伺候。” 小桃急忙铺好宣纸,将墨调匀,江雨提起笔来在纸上写了四个大字,写的是:摸黑上床! 闻香下马,摸黑上床! 五个人都呆了一呆。 曲水觞最先反应过来,哈哈大笑着一拍大腿:“这也太特么贴切了,不但用词贴切,就是立意也太符合当下情景了,咱们可是身在青楼,摸黑上床,摸黑上床,实在是太妙不可言!” 陆顶本来发呆后还有些疑惑,此刻听曲水觞一说,顿时觉得这联简直太好了,说不定还要超过江雨原本那副知味停车呢。 他伸手冲着桌边一抱拳,言辞恳切地道:“今天是小弟拖累各位了,不过既然我妹夫替我对出了下联,还请各位给我保密,我陆顶感激不尽,今后各位有何趋遣,我定当在所不辞!” 这话说得漂亮,但意思却只有一个,你们大家帮我保密,我以后肯定会报答你们。 这个请求并不算过分,毕竟眼下大家坐在一起,休戚与共,只要面对澹台远一伙人不落面子,其它的都是小事。 江雨自然不会说什么,毕竟他写都写出来了,只是他心里却在冷笑,陆顶啊陆顶,你小子到处给我挖坑,今天我也给你挖个大坑,你用这副下联应对倒也没有别的毛病,只是这辈子怕是和功名无缘了! 这年头读书人风流,逛青楼养小妾并不会被诟病,即便写进诗词里也无所谓,但是这风流却是建立在才学之上,你可以写一些文采飞扬的青楼词,但你却不能直白粗俗地将某些事情道出来。 摸黑上床就是直白粗俗,按照这个时代的标准,读书人是不会写出这样句子的,否则履历上就绘出现了污点,这个污点将直接影响仕途。 毕竟这是个士大夫当权的时代,自认才华风骚的上位者,是无法接受写过“摸黑上床”这样句子的读书人为官的。 可以是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 但不可以写摸黑上床或者一棵树上结俩梨,小孩看见干着急。 可以是被翻红浪,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但不可以是俩人在被窝里打滚,一夜风雨声,姑娘变大嫂。 在座的几个人应该不难看出这种结果,但谁都没有出言提醒,可能是出于面对澹台远等人不丢面子的考虑,也可能是和陆顶交情不深恨他对不出下联,或者也是根本没有在意,认为这是陆家自己的事,不便插嘴,总之是叫来了门外的小厮,命他将这下联送过去,临了还不忘交代一句,既然全对上了,你澹台公子就得请客! 此刻,就在门外不远的一座花厅之内,正有五个人在笑着喝酒,其中一名面如冠玉的年轻人笑道:“钱兄,你说那陆家赘婿真在那边?” “澹台贤弟,你切不可轻视此人,此人虽然入赘了陆家,却是个有真本事的!”一名狭长脸的年轻人道。 “钱兄知道我,我从来不轻视任何人,就算是那陆顶我也从没有轻视过,这陆家赘婿既然能写出鹏程万里这种诗,我自然不会看轻他,只不过听钱兄话里话外的意思,难道这江雨还有些别的本事?” “我曾经听家父提过一嘴,说这次剿灭凉山盗,江雨曾在中间出力。”狭长脸年轻人思索几息后说道。 “嗯,我知道了钱兄,不过我虽然不轻视他,但也不能让他太得意,谁让他和苏白陈朗他们混一起了,一会儿要想个办法好好打压才是。” 就在澹台远和钱书墨对话之际,外面响起敲门声,刘子砚起身前去,几息后他皱眉拿了几张宣纸回来。 “外面传话的小厮说,苏白六人全都对上了,而且还要让咱们请客呢!”刘子砚道。 “全都对上了?这上联虽然不算难,但六个人全都对上可不容易,毕竟难免有人会想到一起,对出相似的下联,那样可就不算数了。”澹台远边说边拿起一张宣纸展开,随后不由双眼一凝,脱口而道:“知味停车?” 第46章 唇枪舌剑 闻香下马,知味停车! 澹台远呆了一下,随后道:“对面有高人啊,居然能对出这样的下联!” 他话一说完,其他四人都围过来观看,唯有一名女子坐在不远处抚琴。 澹台远对抚琴女子道:“清霜,你也过来看一下,苏白是对不出这么贴切下联的,他擅长的是书画。” 女子袅袅婷婷地走过来仔细看了看那下联,笑道:“却是对得极工整,这是……江雨江公子对的?” 每幅宣纸的下面都有姓名落款,这也是必要的,读书人在这方面都是无比仔细,谁都认为自己的文采最好,不想被人冒认,却也认为别人不如自己,怕人弄混,所以一般来说,文人只要留下墨迹就会有署名。 “看起来确有几分才华,不过越是这样,就越要打压!”澹台远笑了笑。 “澹台兄,我们并不了解此人性子,要如何打压?”说话的是个皮肤黝黑的书生,叫做石山重。 “这个简单,他有才华,钱兄又说他还有些别的本事,这样的人哪怕家徒四壁也不会去入赘,或许他贪图陆小姐的美貌,只不过这个虽有可能,但他之前如何能见过陆小姐呢?所以可能性也不大,那么他入赘就只有一个原因,他活得比家徒四壁还要艰难,为了活着才去入赘,所以我们只消用银钱压下他,让他落了面子就够了,他落了面子,苏白等人就落了面子,这不就就是我们所希冀的吗?”澹台远条理清晰地说道,明明一件使坏的事,却被他说得十分严肃而认真。 “澹台公子说得极对,我看就这么办吧,哪怕到时候有苏白等人帮衬,他也难免落下个囊中羞涩的名声,何况苏白等人也未必能帮衬得起!”又一名脸上有麻子的书生道。 “不错,章余兄说得对,我看就这么办好了,刚才我在那边看到江雨居然和个姑娘十分亲密,想他因为生活不下去做了赘婿,却没有几日就来逛青楼,真是让人看轻。”刘子砚急忙道。 “清霜,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江大才子。”澹台远这时转头看向抚琴女子。 清霜面不改色,温婉笑道:“清霜只是喜爱他的诗,至于人品如何却不是清霜所关注的,至于其她姐妹如何想,清霜也不知晓。” “呵呵。”澹台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将剩余的几张宣纸全部铺在桌子上。 “这个一般,这个也不怎么样,勉强算对上……”几个人纷纷发出评论。 “咦,这个有意思啊!”钱书墨忽然低声道。 “摸黑上床?” “就是摸黑上床!” “好贴切,不要太工整,可却也太粗俗了些。” “何止粗俗,简直是自毁前程,让我看看是谁写的……” 半晌之后,刘子砚敲开了苏白花厅的门,进来后他先是眼神古怪地看了陆顶一眼,随后干笑一声道:“诸位仁兄,有请!” 苏白点了点头,此次虽然他们赢了,但却也不能掉以轻心,因为这种隔空出题的事往往还伴随着后招,刚才送去下联后,几个人也在屋内商量好,拟定了题目,等下要回敬过去。 洋洋洒洒几人起身走出房间,姑娘们在后面跟着,来到了澹台远所在的花厅。 这间花厅很大,算是醉红阁里最大的那一类,澹台远只有五人,花厅内看起来十分空旷。 “苏白兄,陈兄,曲兄,吴兄,这位一定是江雨仁兄吧,久仰久仰了,还有这位是陆兄吧,果真大才!”澹台远站起身迎了过来,他人生得俊美,说起话让人如沐春风,很难生出敌视之心。 随着澹台远的招呼,屋内其他人也纷纷站了起来。 除了江雨和陆顶外,剩下的人都相互熟悉,但因为他二人缘故,也难免相互介绍了一番,这时江雨确认了自己之前的猜测,澹台远就是澹台家的嫡子,当代澹台家主只有一双子女,那就是澹台静和澹台远。 澹台静便是这次回庆州省亲的静妃,二人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 至于钱书墨,确实是当今庆州刺史钱政的儿子,虽然只是三子,但却是嫡出,身份和陈朗不可同日而语。 看着相互间假惺惺的寒暄,江雨心中冷笑,也不多说话,只是酒来必饮,剩下时间就和小桃在那说着话。 小桃虽然见惯这种场面,却总没有亲身经历过,总有些害怕,时不时地牵着江雨的衣角,被人打趣几句。 “我看江兄既然点了小桃相陪,肯定是心中喜欢,小桃如今尚未梳头,江兄不妨赎回去做个小妾也好。”刘子砚忽然开口道。 这就是挤兑了,谁都知道江雨是赘婿,哪里容易娶个小妾,何况还是青楼出身。 一旁的陈朗和吴子铠眼神闪烁,本来这是个打击江雨的机会,但两人都未开口,就算之前再恨江雨,这时如果开口攻击,只会授人以柄,毕竟分属两个阵营,即便使绊子也要暗暗做,绝对不能明着来,否则当场丢了颜面不说,一旦传将出去,更会沦成笑话。 江雨笑笑不语,对面的石山重道:“江兄不语,莫不是惧内?” 江雨看了他一眼,这人看着黝黑憨厚,说起话来倒是一点都不老实。 “唉,石兄此言差矣,陆小姐在庆州素有才女之名,岂是那河东狮吼般的人物,江兄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原因才不语,我觉得江兄可能是囊中羞涩,不过这也不算什么,我等读书人向来对钱财看的轻,如果江兄真的喜欢小桃,大家凑一凑,帮江兄圆了心愿就是。”名叫章余的书生笑道。 这番话却是字字诛心了,在场之人哪里有听不出来的,苏白几人立刻变了脸色,此刻他们这六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有一个受了辱,第二天整个庆州才子便都会知晓。 江雨笑眯眯地看着章余道:“这位章兄应该是常来醉红楼,叫的姑娘肯定不止眼前这一位,想来也是因为喜欢才叫到身边的,只是不知这许久来,章兄家中娶了几多小妾?” 章余闻言不由脸皮抽了抽,他没想到江雨词锋如此犀利,他虽然常来醉红楼,也换了不少青楼女子作陪,却实在是没有赎过一名女子做小妾。 第47章 阳关三叠 “章兄为何如此表情,难道章兄家中没有小妾?像章兄这样的才子,肯定不差银钱,那么容江某想一想,章兄家中定是有一位母老虎对不对?让江兄根本不敢将喜欢的姑娘赎回去?”江雨笑眯眯地道。 澹台远等人闻言,全部露出了尴尬神色,六月债,还的快,眼前这江雨三眼言语把编排他的话,悉数还了回来,不由让他们面面相觑起来。 陈朗在旁心中大呼痛快,暗道恐怕你们是没见过这小子的毒舌,不过你们斗个人仰马翻也好,本公子一会儿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他正心中龌龊之时,澹台远笑道:“大家切莫再开玩笑,正巧今天清霜姑娘得闲,请她抚琴一曲吧。” 花厅大,清霜闻言点了点头,走到琴台处道:“各位公子想听什么曲子?” 江雨眯眼看向这清霜,只见确实不负花魁名头,是个娇艳女子,小桃在旁边低声道:“公子,清霜姐姐不但相貌美丽,她的琴艺更是我们醉红楼第一,就是在庆州也大有名气。” 江雨看了看小桃那白嫩脸蛋尖下颏,还有初显的淡淡媚态,笑道:“小桃将来会更厉害。” 小桃闻言脸上半喜半忧,倒是不知要如何回答了。 “润生兄,还请来点上一曲。”澹台远对江雨道。 “点什么曲?”江雨摇了摇头。 “额……”澹台远嘴角抽了抽,干笑道:“当然是点清霜姑娘一曲啊。” 江雨扬眉看着他,澹台远眼神便有些躲闪,心说莫非自己的打算被对方看透不成? “好,听说清霜姑娘琴艺不凡,那我就点上一曲!”江雨忽然道,澹台远心中这才松了口气。 “不知江兄喜欢什么曲子?”澹台远又问道。 江雨看了看琴台上的清霜,又瞧了眼场中众人,道:“本来想听听渔樵问答的,可是诸位都是读书人,而且出身非富即贵,估计长这么大都没见过渔人和樵夫,对此曲恐怕无法品鉴。” 他侃侃而谈,众人的脸色却都不太好看,虽然江雨说的是实话,但却实在不好听。 “诸位想当然的应该喜欢高山流水,阳春白雪,可是我又不想听,曲高和寡,孤芳自赏又有什么意思!”江雨笑道。 这个赘婿很气人啊,澹台远五人都露出不愉神色,原本他们都猜测过江雨此人性格,但此刻看下来,这江雨表现的一切和他们猜测的大相径庭,不由让他们如鲠在喉般难受。 这才哪到哪,陈朗在一旁心中冷笑,你们还没领略到这小子真正的毒舌呢! “那江兄想点什么呢?”澹台远抿了抿嘴唇,看向琴台上的清霜。 清霜却正在好奇地瞧着江雨,江雨一首鹏程万里名动庆州,但真正备受推崇的地方却是在这青楼,因为他是赘婿,又有如此才华,这种境遇恰恰相合了青楼女子的心情,他并不知道,此刻醉红楼内各处地方议论最多的就是他了。 “清霜姑娘。”江雨抱了抱拳,笑道:“可否来一首阳关三叠?” “阳关三叠?”清霜眨了眨美目:“没想到江公子居然喜欢豪放悲切的曲风,那清霜就试弹一曲吧。” 听到这个曲目,在场至少一半人皱起眉头,这阳关三叠虽也是名曲,但曲风却是走的悲凉豪放的路数,素来不为读书人所喜,而且眼下的情景,也不适合这曲子。 江雨却不管众人表情各异,站起身负着双手道:“阳关三叠又名渭城曲,是根据唐代诗人王维的诗谱写,这渭城在凉州西部,不远处就是边关了,这曲子好啊,诗也写的好,诗曰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他摇头摆脑一顿吟诵,看得众人不禁牙疼,在座的哪个都是饱学之士,虽然不喜欢这渭城曲,但对这曲子的来历却是没有不知道的,见江雨兴高采烈,心中不禁怀疑起来,那鹏程万里真是这人写出来的吗? 清霜姑娘略带惊讶地看着江雨,别人不懂,她却心里有数。 在官家乐坊里,有这么一条古规,那就是奏曲之前需有人介绍一番此曲来历,以烘托气氛,但庆州虽然是一州首府,却没有乐官家坊,即便有也未必遵循古规,这种古规当今之世估计也就在江南一地才能看到。 清霜以前曾接待过一位来自江南的士子,这士子通晓音律,两人交往期间知道了这个规矩,如今见江雨竟然也知道她不由心中惊讶,但又不便表露出来,只是在心中对江雨更好奇了几分。 江雨吟罢,清霜的琴音紧接着响起。 这阳关三叠分为四段,分别是初叠,二叠,三叠,尾泛,第一段对景增悲,第二段擎樽话别,第三段祖道难分,尾段从此一别。 虽然这首曲子不受大多士子待见,但曲是真的好曲,江雨不管别人怎么想,自己倒是听得胸中情怀满满,曲罢不由赞叹起来:“阳关三叠果然听着过瘾,而且清霜姑娘的琴艺更是出神入化,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 “好,清霜姑娘弹的好,江兄曲点得也好。”澹台远笑着拍起手来:“清霜不愧为醉红楼三大花魁之一,这等伤感的曲子居然也能弹奏自如,真让人佩服,看来本公子不打赏都不行了。” “是啊,清霜姑娘弹奏的曲子怎么能不打赏呢!”钱书墨在一旁接过话头,同样笑道。 “就是就是,肯定要打赏的!”刘子砚也道。 陈朗,吴子铠等人此刻脸都黑了下来,哪怕再愚蠢他们也知道这澹台远的意图了,自己几个分明是跟着江雨吃了瓜落。 苏白叹了口气,心想就知道这免费的酒不好喝,不过眼下上了贼船想下来却是难了。 “来人,看赏!”澹台远声音朗朗道。 他们这间花厅并没有叫别的姑娘,不过却有几个丫鬟伺候着,一个丫鬟闻言立刻踩着碎步小跑过来。 澹台远微微一笑,伸手从怀中夹出一张银票,放到了小丫鬟手上的托盘内。 第48章 此人不要脸 银票面朝上,却是一百两的面值。 见此情景,陈朗等人心中纷纷叫苦不迭,这是又要出血的节奏啊。 “来啊,打赏!”钱书墨也笑道,伸手同样打赏了百两银票。 倒是剩下的刘子砚等人,只打赏了五十两,这才让陈朗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他虽然是庆州别驾的公子,但月例并没有太多,百两纹银在这个时代,甚至可以让普通人家生活一辈子,这已经是一笔很大的数字了。 陈朗估计这次事后,他至少有两三个月来不起醉红楼了,至于他们这个圈子里剩下的几人,除了曲水觞外,其余的也不比他好多少,苏白是书香门第,虽然家中颇多田产,但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吴子铠虽然也算是官宦子弟,但家里做官的总也没有别驾大,陆顶就更不说了,至于江雨他现在除了恨得牙根痒痒外,根本不愿意去想他。 澹台远几人打赏完后,看着江雨这伙人没有动静,不由都心底暗笑起来。 “江兄,刚才这曲子是江兄点的,清霜姑娘又弹奏的如此好,难道江兄就不……”澹台远出言提醒道。 这帮书生坏着呢,都想坑自己的银子啊!江雨面无表情不说话。 “江兄,江兄……”澹台远皱眉道,他心中暗想你就算没钱也得说句话吧,这么装傻下去脸皮也太厚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江雨忽然语气不善地道。 哈哈,急了,身为赘婿果然囊中羞涩啊!澹台远故作纳闷道:“我们打赏清霜姑娘是因为她琴弹得好,江兄你却何来此言?” “琴当然弹得好,至于我何来此言……”江雨脸上略带嘲讽地道:“是因为诸位都是庆州有名的才子,家中都有背景根基,钱兄就不说了,钱刺史乃是封疆大吏,主政一方,至于澹台公子你就更了不得,祖上乃圣人弟子,我朝更有宰相曾祖,尚书祖父。” 说到这里江雨停顿了一下,然后对着正东方向虚空抱拳道:“更重要的是澹台家现在身为皇亲国戚,你澹台远乃是静妃亲弟,一言一行都当顾及静妃颜面,你……就打赏了区区一百两银子,难道不怕丢人吗?” 又来了!陈朗伸手一捂脸,这江雨不是只带了一百两银子吗,这可是又要损人的节奏啊。 澹台远闻言顿时就是一愣,这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啊,其实何止不一样,简直就是背道而驰啊!江雨无论出言解释也好,装傻充愣也罢,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但眼下这是什么情况?居然反过来嘲讽自己,这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刘子砚几人也都迷惑,纷纷交换眼神,不知道江雨想干什么。 “来人,打赏!”江雨忽然一声清喝,吓了几人一跳,倒是陆顶在后面低头呵呵,这次我可早有准备,别想再吓唬我。 托着盘子的小丫鬟走了过来,好奇地看着江雨,小丫鬟自然知道江雨是谁,同时也很羡慕旁边的小桃子。 小武闻言从门外颠颠地跑了进来,钱褡子早就一头沉,搭不住肩膀,被他像背麻袋一样背在身后。 “公子!”小武愁眉苦脸地看向江雨,心说这一搭子转头瓦块,怎么打赏啊。 江雨道:“小武啊,还不快些打赏清霜姑娘,对了,别学这几个人那样小气,多打赏些!” 小武无奈,心说反正丢人的也不是我,到时人家只会记得你这个读书人,谁会在意我一个书童。 小武探手就伸进钱搭子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摸出一把东西就向小丫鬟的托盘里丢去。 只听“哐啷啷”一阵响,三只大大金元宝在托盘里打了几个滚。 这是……小武顿时傻眼了。 “区区百两银子,居然也拿来打赏,打赏不用黄金简直就是一种罪过!”江雨龙行虎步,鹰视狼顾,冷笑道:“居然还有拿几十两银子打赏的,难道书上没说过钱财如粪土吗?没说过千金散尽还复来吗?如此吝啬小家子气,说出去真是羞煞我等读书人!” 陈朗惊呆了,陆顶惊呆了,吴子铠心想,你这比装得又上了一个档次啊,你之前不是刚打赏过一个十两,一个九十两吗,你怎么没把你自己给羞煞死呢? 澹台远脸色无比难看,做梦他都想不到江雨居然拿黄金来打赏,而且一出手就是三十两,这已经接近五百两白银了,就算是醉红楼的普通姑娘,都可以直接买一个出去了。 江雨看着澹台远几人,继续道:“居然拿百八十两银子来打赏花魁,传出去让人笑话,尤其是澹台远你,你就不怕丢了你澹台家的人?对了,还有皇家,你们虽是外戚,但却也给皇家丢人了!” 澹台远胸中羊驼奔腾,我怎么就丢了人?我打赏了百两纹银非但没落好,反而变成丢人了,你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他是个有心机的,平素喜怒极少言于色,此刻虽然心中恼怒,却也没有多少外露,只是阴沉着脸道:“这只是我个人事,怎么会牵扯家中,更牵扯不到皇家,倒是江兄你好大方啊,就是不知你是入赘之前便如此大方,还是入赘之后呢?” 他这话里讽刺意味严重,意思江雨入赘之前一文不名,入赘之后才有钱打赏。 江雨呵呵笑道:“当然是入赘之后了,澹台公子你不说我倒还忘了,我这个赘婿一出手都是黄金三十两,你这世家公子哥居然小气得很,倒还不如我这个赘婿呢。” 此人不要脸!澹台远立刻在心中对江雨下了定论。 这个时代赘婿还是饱为世俗诟病的,身份地位都差人一等,但观眼前这江雨对此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张嘴赘婿闭嘴赘婿,显然就是根本不在乎,证明了此人脸皮十分之厚。 江雨此刻也看出来了,对方就是以这个澹台远为首,那个刺史公子都不是这几人的头,而这澹台远显然是想拿自己开刀,至于目的不言而喻,读书人要的就是脸面和体面,谁将谁的脸面体面剥了去,谁就胜利了。 第49章 这也是诗? 江雨见澹台远不说话,微微一笑扫视众人:“刚才澹台公子请我点了个曲儿,我点了阳关三叠,却仿佛不合澹台公子口味,现在该我请澹台公子点一个曲了!” 澹台远闻言顿时眼皮跳了跳,此刻已容不得他不开口,偷看了眼小武身后的钱褡子,立刻摇头道:“刚才我已经点过了,就不劳江兄了。” “哈哈,我知道了,原来澹台公子囊中羞涩了,不过这也没什么,澹台公子想听什么曲,我们大家凑上一凑,总能凑够的。”江雨笑道。 此言一出,钱书墨等人立刻脸色不好起来,而苏白等人却有些扬眉吐气的神情。 澹台远深吸了口气,干笑道:“曲不去曲的倒是可以留后再说,江兄的那首鹏程万里确实写得文采飞扬,只不过现在外面却有些流言蜚语……” “什么流言蜚语?”苏白上前一步道:“江兄之才,我们全都看到,那知味停车就是江兄所做!” 澹台远轻轻一笑,道:“江兄之才我也不怀疑,只是对联不说,那诗总是没人看到他亲做的,我想请江兄作诗一首,让我们大家学习一番。” 他的意思很简单,对联有你苏白在场,我们就不怀疑了,至于诗大家可都没看到,那是从陆府内传出来的,写诗的时候谁都没在现场,大家都是听说的,你现场写一首让我们看看,我们才相信。 江雨微微一笑:“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天下善妒者除了怨妇,就只有没甚本事的书生了,江某相信在场诸位都不是这样的人吧?” 他一句话就将澹台远等人骂了进去,哪怕澹台远涵养再好,城府再深,毕竟年岁在那里摆着,此刻脸皮也有些受不住了。 “让我们作诗不难,不过刚才你们先出了对联,如果作诗也该是你们先做吧!”陆顶在一旁忽然道。 “陆兄……”苏白皱了皱眉。 虽然刚才已经商量好了要回澹台远等人一题,但陆顶这话说出来,却等于是变相的代江雨答应了做诗的事情。 江雨看了眼陆顶,心想,你小子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啊!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澹台远闻言眼睛一亮,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就请诸位先出题,待我们做完后,再向江兄请教诗词文章。” 他这一句话已经定调,事已至此,苏白也没法反驳,他看了看江雨,只见江雨微闭双眼不知在想什么,只好道:“曲兄,你出题吧。” 曲水觞是这些人里身家最丰厚的,曲家乃是庆州首富,家中也有在外地为官的叔伯,虽然不是书香门第,但为人豁达,在庆州士子的圈里颇为吃得开。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题目,曲水觞提笔写了出来,然后道:“诸位只需做诗一首,五律七律皆可。” 澹台远轻笑道:“这个简单,不过我记得江兄那首鹏程万里却是无格律的,但能把七言诗做到那种程度,江兄确实大才啊!” 鹏程万里不是七律诗,事实上李白这辈子写的律诗不多,他的诗多以五七言和乐府居多,而他的七言乐府却超过了同时代的大部分律诗。 澹台远话里有话,但江雨既然坐那装睡,苏白等人也不便争辩,只是看着澹台远等人写诗。 题名夏风,听着简单,但却没人去选择七律来做,毕竟只是比试答题,要的是速度而不是文采,做上来就好,否则一首好诗可能几个时辰甚至数天才能完成,谁也没那工夫,而且时间太长也就算输了。 约摸半个时辰左右,便有人做完了诗,接着陆陆续续澹台远等人全部做了出来。 苏白几人看诗,瞧了半天没瞧出什么毛病,便道:“诸位兄台果然才思敏捷,小弟佩服。” 澹台远客气了几句之后,便看着江雨道:“江兄,你瞧这些诗如何?” 江雨刚才倒是没看,此刻挪到桌边瞧了几眼,心想你小子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让我看我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他嘿嘿了几声,手压在一叠宣纸上,对苏白道:“这也是诗?” 苏白立刻一愕,不觉头疼不已,这位江兄真是毒舌啊,看样子又说不出来什么好话了。 “你……这怎么不是诗了?”石山重的诗摆在最上面,此刻闻言他本来就黑的一张脸便有些发亮了。 江雨嘴角勾了勾,道:“除了格律相合,写的简直就是狗屎,不对,狗屎都不如,真污了我的眼!” “你,江雨你欺人太甚!”章余一张麻子脸气得直抖,伸手指着江雨道:“你一个小小的赘婿,懂什么诗文,我看你根本就不懂,你那首鹏程万里肯定是抄的!” 江雨眼睛一翻,冷笑道:“写出这样的东西,连三岁稚童都不如,也配评论我的诗?” 刘子砚这时上前一步,怒道:“江雨,你不要太狂妄,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们的诗就那样不堪?你不要胡言乱语,信口开河!” 江雨看了他一眼,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慢条斯理地道:“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刘子砚被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幸好章余在后面扶了他一把,这才稳住身形。 这时几人都气得脸色铁青,须知读书人最恨的就是有人贬低自己的文章,何况还是江雨这种怎么骂怎么爽的贬低,哪怕你脾气再好,城府再深,也是受不了的。 “江兄!”澹台远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道:“既然江兄这么看不起我等的诗文,那不妨我们再比试一番!” 到底还是年轻啊,江雨看着澹台远微微一笑,少年你这就沉不住气了? 澹台远见江雨嘴角含笑的模样,不觉得火气再往上涌,他无论出身还是才学,在同龄人中都是一等一的,而且他少有大志,从小就锻炼自己不骄不躁的性子,说起城府来,自认也是顶尖的,但此刻在江雨冷嘲热讽之下,实在是挺不下去了,毕竟今晚在醉红楼如果被对方折辱了,那么明天就会传遍庆州士林,自己哪还有颜面可存? 尤其自家姐姐省亲回来,即便不能让姐姐看到自己如何文采飞扬,却也不能让姐姐看到自己受辱啊! 想到这里,澹台远心下发狠,必须要和这江雨必比一比,就不信自己的才华还不如一个上门赘婿。 江雨饶有兴趣地看着澹台远,道:“你想和我比诗词?” “正是!”澹台远点头,一脸严肃认真。 “可是我不想和你比啊。”江雨笑道。 “你……”澹台远闻言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第50章 比试 “我为什么要和你比呢?”江雨云淡风轻地道。 为什么要比?澹台远愣了愣,他们这些人遇在一起不总要比一比的吗,哪里有为什么? “我看江雨你是怕了!”一直未开口的钱书墨忽然道。 江雨笑了笑:“钱公子的激将法未免太浅薄了一些。” 澹台远站在那里,微皱双眉缓缓道:“江公子,你是经过文比才入赘陆府的,你那首诗入了陆小姐的慧眼,在陆小姐和庆州士子眼里,你那首诗做得极好,如果你此刻连比试都不敢,岂不是说陆小姐看错了?岂不是说你那首鹏程万里根本就来历不明,说不得是古时孤品,被你所抄!” 江雨眯了眯眼,看向澹台远道:“那我是非比不可了?” 澹台远道:“你非比不可,否则就会被庆州士子质疑,不但质疑你,也质疑陆小姐,陆小姐乃是我庆州有名的才女,这样会使她名声受损,当然,如果你不在意,我也没办法。” 江雨伸手摸了摸下巴:“听你说得还有几分道理,也就是说,就算为了我家媳妇,我也必须要和你比了?” 澹台远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了一局:“对,你必须比。” 江雨低头嘀咕道:“明知道不如我,却还要比,这人是不是傻啊!” 他声音虽小,但澹台远却还是能听清楚,顿时刚刚沉静下来的心态全被破坏,脸上不自觉又出现了怒意。 “澹台公子,比诗可以,但总不能白比,要有个彩头。”江雨道。 “什么彩头?”澹台远闻言一愣,这又不是打赌,要什么彩头。 “我轻易不会作诗填词,上次是因为终身大事,所以写了首诗,这次是你要比试,你可有什么东西拿出来输给我?”江雨道。 什么叫可以输给你?澹台远只觉得江雨太可恨了,自己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如此可恨之人,自己这些人说也说不过他,想要打压他又被他打脸,眼下唯一报仇机会就是比诗词赢了他,让他彻底丢人现眼,可是他居然还要什么彩头! “江兄想要什么彩头?”澹台远平缓了一下心态后说道。 “彩头这东西本身就是俗套,既然不能免俗,那就……小武啊,还有多少黄金,全倒出来吧!”江雨慢悠悠地道。 “好嘞公子!”小武这时充分了解了自家公子的财大气粗,走上前将钱搭子的袋口朝下直接倒去,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响,又是七个大金元宝滚了出来。 江雨看着桌面笑笑:“就剩七十两黄金了,那就这些吧,澹台公子你说可好?” 澹台远眼皮不由跳了跳,七十两黄金等于一千两白银还要多一点,这可是一笔大数字,就算是他,身上也没有带这么多钱。 “江兄,我身上没带这么多银钱。”澹台远淡淡地道,此刻绝不能露怯,否则对方肯定又会出言嘲讽。 “一千两银子都没有吗?”江雨露出失望神色,随后道:“你们凑一凑吧,凑不上就写张欠条给我,想来堂堂的澹台府也不会不认账。” 澹台远闻言这个气啊,我还没输呢,给你写什么欠条! “澹台兄,我这里有二百两。” “我这里有一百两。” “我这里还有五十两。” 手里攥着一叠银票向桌上一放,澹台远颇不是滋味地道:“江兄,这下够了吧?” 江雨看了看他道:“还不够,既然你要和我比诗词,那不能在这里,我们得去楼下的大堂。” “为什么?难道江兄觉得我会赖账?”澹台远怒火中烧道。 “你比不比?”江雨看着他笑了笑。 “我……比!”澹台远心中憋气,他自信自己胸有锦绣才华,无论怎么比都一定会胜过江雨,眼下的屈辱只要隐忍住,一会肯定会让这赘婿好看。 叫来了丫鬟小厮,在楼下大堂重开酒宴,张妈妈倒是不敢说什么,不过她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将消息散了出去,便有不少客人前来瞧热闹,她有自己的算计,一会儿比试结束,各个房间客人的酒菜肯定凉透,到时十有八九会再要上一桌,这样她也会多赚一笔。 能来醉红楼饮酒作乐的,不是庆州本地的达官贵人,就是远道来的商贾客商,听闻两拨士子要比诗词,哪里有不看的道理,这可比歌舞好看多了。 醉红楼大堂是青楼的寻常格局,上面四周有一圈雕花栏杆,可以从上面观望下方,而下方也颇大,此刻除了酒宴圆桌之外,还有一张长条红木书案,上面放了文房四宝。 二楼栏杆处早有莺莺燕燕站立,那大腹便便的外来商贾不认识楼下士子,便有姑娘挨个介绍,至于江雨早就被知道了来历,正是写鹏程万里的陆家赘婿,这也让姑娘们一阵惊喜。 至于庆州城本地的达官显贵们,自然对士子们的比试颇为熟稔,对澹台远等人也认识,但却是第一次见到江雨,对他这个赘婿难免评头品足一番。 站在桌边饮了一杯酒后,澹台远看着闭目养神的江雨道:“还请江兄出题。” 他的意思是两人各出一题,各写各的,然后让大家品评。 江雨摇头道:“不用那么麻烦,随便找一人出题,一个题目就够了。” 澹台远想了想觉得这也不错,毕竟可以节省时间,而且同一题目也好判断诗词的好坏,可是让谁出题呢?肯定不能找自己和江雨两边的人,但又不能找陌生人。 江雨看他东张西望,不由笑着开口道:“我看就让张妈妈出题好了。” 张妈妈是醉红楼明面上的老板,也是老鸨,让她出题自然没问题,谁都说不出什么,澹台远也表示同意。 张妈妈见两边选了她出题,不由笑得脸上的脂粉又落了一层。 “两位公子,我哪里会出什么题啊,如果出不好,还不是耽误了两位公子的事情?” “张妈妈你也不用妄自菲薄,谁不知道你年轻时也是个会写诗填词的,你就大胆的出就是了。”澹台远不耐烦地道。 张妈妈闻言眼珠转了转:“那二位公子,我就不客气了?” 第51章 传世之作 “张妈妈,出题吧!”刘子砚在旁也催促道。 张妈妈点了点头:“那我就出个题,就以我们醉红楼为题好了,之前江公子进门时说过我们这楼名太俗,我觉得也是,两位公子作诗填词,到时可别怪我从中选个好词儿,将这楼名换上一换。” 澹台远点了点头,这张妈妈倒是打得好主意,题目是这醉红楼,自己两人的诗词只能往青楼上靠,然后她正好从中选个好词儿,不过总得是从赢家的诗词里面选吧? “那就用这个题目吧,诗词皆可!”澹台远看了看江雨。 江雨表示无意见,澹台远用眼角余光瞧了眼楼上楼下,又道:“江兄先请。” 他摆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心说赢也要赢得有风度,彻彻底底将这江雨比下去才是。 江雨笑道:“比诗词还有先手吗?我若先手,澹台公子你也就不必写了,直接投笔认输就是!” 他此话一出,楼上楼下立刻传来一阵阵“嘶”声,显然众人都惊讶江雨的口气太大。 那些外来商贾自不必说,庆州本地的显贵们大多都知道陆家招了一名赘婿,而且听说这赘婿诗文写的不错,但是总也不认为能赢得了澹台远。 澹台远是什么人?澹台家的公子,世家大族,官宦人家,书香门第,无论见识还是才华都不可能是一名赘婿可比的吧! 楼上楼下议论纷纷,有那好事者竟然直接开出了盘口,赔率是一比十,当然,押澹台远赢一赔一,押江雨赢一赔十。 看着大堂内热闹的场面,江雨和澹台远都有些无语,谁也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成这样,不过澹台远心中暗想这样也好,轰轰烈烈地赢一场,总比安安静静的胜利收获要更大。 江雨看着一旁给他铺好宣纸架好毫笔的小桃,低声说了几句话,小桃立刻点头称是,道:“自然都是公子的。” 江雨摇头:“我说五五分就五五分,快去吧。” 他让小桃去押注,这种机会怎么能错过,一比十的赔率可不是那么容易碰到的。 “江兄,还不下笔吗?”澹台远道,他势必要让江雨第一个下笔,眼下这么多人看着,江雨先下笔,他才会赢得更有风度。 “我先下笔,你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江雨微微摇头笑道。 “这江雨也太狂妄了!” “是啊,我从来没看过这么狂妄的人!” “澹台公子是咱们庆州有名的才子,他的诗真比得过澹台公子?” “我看比不上,他这是故作姿态,等下会败得更惨。” “也未必吧,这江润生的那首鹏程万里我读过,确实是好诗啊!” “我怎么不相信呢,他一名赘婿,写得再好也不可能有澹台公子写得好吧?” “我看也是,澹台公子可是咱庆州有名的才子,这江雨也是庆州人,如果真那么厉害,以前怎么没有听过他的才名?” 江雨一句话出口,惹得四下议论纷纷,不看好他的人实在太多,就算青楼女子里有看好他的,但在这种场合,又怎么有她们说话的份呢。 “江兄,快请吧……”澹台远听到议论纷纷,不由心情好了不少,这样才对嘛,自己什么时候竟不如一名赘婿了呢! 江雨晒然一笑,伸手拿起毫笔:“我说过,我下笔,你就只能认输!” “呵呵,江兄之狂妄真乃我辈之楷模!”澹台远心中打着诗词腹稿,眼睛却盯着江雨面前的宣纸,他说什么也要看看江雨动笔写什么,至于江雨说的他一动笔,自己就要认输的话,直接被他丢去脑后了。 江雨轻轻落笔,写下了菩萨蛮三个字。 这是一个词牌名,很常用的词牌名,尤其在短句小令里,出场率数一数二。 “没想到江兄这次却要填词了!”澹台远笑道,小令是他的擅长,尤其菩萨蛮这词牌,可以说是他平素用得最多的,他绝不相信江雨在这词牌上的造诣会超过自己,此刻他心下已经在琢磨,自己一会儿是不是也填首菩萨蛮,彻底把江雨比下去。 钱书墨等人见江雨写下菩萨蛮三个字后,也都松了口气,江雨扬名的是诗,此刻却填上了词,而澹台远最擅菩萨蛮,这是几人都知道的,这算不算以己之短,对彼之长呢? “这江雨真是自己找死,居然敢填菩萨蛮!”章余撇嘴道。 “他恐怕不知道澹台兄最擅小令吧?” “就算知道又如何,你以为他的诗就能超过澹台兄吗?我看未必吧!” 澹台远心中酝酿着自己的菩萨蛮,见江雨再次落笔。 江雨用的隶书,笔力苍劲地写下了第一句,分明是“如今却忆江南乐”。 澹台远皱了皱眉,这算是开篇不凡了,小令开篇最忌无力,因为小令字数少,需要字字珠玑,而这句“如今却忆江南乐”,算是很有力道的句子了。 江雨再次动笔,写出的却是“当时年少春衫薄”。 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 澹台远心里立刻“咯噔”了一下,这句子简直妙不可言。 楼内嘈杂声在江雨写完这句后,立刻低了下来,显然就算他只写了一句,也震惊了所有人。 江雨继续落笔,笔力依旧苍劲有力,“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这一句出,整个大堂已经是鸦雀无声,只剩下众人的心跳和呼吸声。 澹台远一瞬间面如死灰,这样的句子,这样的意境,他写不出来! 江雨继续落笔,“翠屏金屈曲,醉入花丛宿。此度见花枝,白头誓不归。” 短短几十息时间,他便写完了这首菩萨蛮。 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翠屏金屈曲,醉入花丛宿。此度见花枝,白头誓不归。 此刻,哪怕是针落声都可闻,大堂内安静的可怕。 大许重文,哪怕商贾也都读过几年书,能分辨诗词的好坏,看着眼前的这首菩萨蛮,几乎每个人心中都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一首传世之作,这绝对是一首传世之作! 一个朝代,哪怕只存在百年,期间出现的诗词怕不以亿记?但最后能流传后世的却只有寥寥的数千首! 而眼下,只要是对诗词有所了解的人,看到江雨写下的这首菩萨蛮,心中都浮现出了四个字,传世之作! 第52章 风流才子 江雨伸了个懒腰,斜睨了澹台远一眼微笑道:“我说过,我一旦动笔,你就没有任何机会,你只能认输!” “嘎嘣”一声脆响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只见澹台远握在手中的毫笔竹杆碎裂,那竹锋尖锐,已经扎进他肉中,正有鲜血滴答而下。 澹台远面如死灰,嘴唇在不停颤抖,他知道自己输了,正如江雨虽说,他一旦下笔,自己便只能认输! 这种词文,面对这种有如神来之笔的词文,就算他心中已有腹稿,但还写得出来吗?写出来被人笑话吗?自己的腹稿给江雨这首词提鞋都不配啊! “澹台兄,澹台兄!”钱书墨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澹台远:“你没事吧?” 澹台远惨笑一声:“我输了。” “澹台兄,你还没写呢?”石山重在后面道。 “写了又如何?”澹台远喃喃道:“写了也是贻笑大方,也超不过这……传世之作!” 石山重默然,他知道澹台远说的是实话。 “胜败乃兵家常事,澹台兄你……”刘子砚道。 “输了就是输了。”澹台远看着江雨,露出一脸苦笑,抱拳道:“江兄果然大才,这场比试我输了。” 江雨点了点头:“不试试了?” 澹台远摇头:“不试了。” 江雨露出笑容:“识时务者为俊杰,澹台公子你是俊杰。” 这话不算好听,但总也比之前花厅里那些冷嘲热讽要强些,澹台远嘴角抽了抽,转身就要走,输了还不走留下来只能自取其辱。 “啊!”楼上忽然传来杀猪一样的嚎叫,是一个外地的商贾:“我的一百两银子啊,什么狗屁的澹台公子,居然连写都不敢写就认输了!” 楼上有人开出盘口赌输赢,这些外地商贾自然也押了进去,而且还没有少押,此刻大叫的正是一名押了澹台远赢的商人。 虽然说这种事情输赢自愿,但这大堂内押澹台远赢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庆州本地的显贵们倒还顾忌澹台家的面子,没有说什么,但那些外地的商贾可就不管这些了,破口大骂的比比皆是。 这种事情醉红楼自然无法规劝,毕竟人家在你的地头上输了钱,开出盘口的本地豪强也不能说什么,赢了人家的钱也不好再打骂,所以任由这些外地商贾越说越难听。 澹台远等人脸色越来越黑,虽然此刻想要直接走人,但是几个人的钱基本上全输给了江雨,醉红楼的帐反而没有钱结了。 刘子砚偷偷叫来张妈妈低声说了几句话,却不料被一个耳尖的外地商人听到,立刻大叫起来:“澹台家的公子没钱付账了!” 这一下澹台远更呆不下去,直接黑着脸走出了醉红楼大门,估计至少几个月都没脸再来。 江雨坐在书案前,小桃喜笑颜开捧着银票回来,她听江雨的话用一百两现银押江雨赢,一比十的赔率,此刻拿回了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银子可是一笔大数字,甚至对寻常百姓来说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小桃想要将赢来的银子全给江雨,但江雨哪里肯接受,去掉一百两本钱共赢了九百两,他取了其中四百五十两,剩下的四百五十两则全给了小桃。 小丫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致谢了,只是红着脸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这时江雨好奇地问:“小桃,这些银子够你赎身吗?” 小桃不知道怎么回答,一旁的苏白接口道:“江兄可能不懂,这个赎身钱并没有固定的数额,一般来说都是水涨船高的,如果小桃今天没有陪在江兄身边,没有发生这么多事,这些钱应该够她赎身了,只是今天经历这么多,恐怕这些钱早已经不够了。” 江雨闻言点了点头,随行就市,奇货可居,将人比成货物,这种缺德事青楼绝对能干出来。 “我们也走吧。”伸了个懒腰江雨站了起来。 “公子……还会再来吗?”小桃在一旁似乎有些慌,低声说道。 “我当然还会回来看小桃你的。”江雨笑了笑,却见张妈妈走了过来。 “江公子,江公子……”张妈妈笑得眼角鱼尾纹都皱成一团:“江公子这词写的实在是太好,不知道能不能留在我们醉红楼,我裱起来就挂在这大堂?” 这老鸨倒是打的好主意,不过也算给自己扬名了,江雨看了她一眼笑道:“那可要找个手法熟练的裱匠。” “那是自然,江公子放心好了。”张妈妈想了想又道:“之前奴家说要从二位公子的文里找个词,作为醉红楼的新名,奴家已经选好,到时重新题名时还请江公子一定前来捧场。” 江雨还未说话,一旁的苏白接口道:“可是红袖招三字?” 张妈妈急忙笑道:“苏公子好眼力,正是这三个字,我们醉红楼的东家早就想改名,只是苦于没有更风雅的名字,这次江公子写了传世的词出来,我们醉红楼也正好跟着沾光了。” 江雨嘴角勾了勾:“可有润笔费拿?” 张妈妈拿出手帕掸了江雨一下,笑道:“奴家把小桃给公子留着,不让别人碰,公子说可好?” 这也太会做生意了,江雨不由心中服气,自己和澹台远一伙人刀光剑影斗智斗勇,最后占了大便宜的居然是这醉红楼,不过即便没钱拿,他也不会拒绝醉红楼用红袖招作为招牌的,因为这已经不止是扬名这么简单了。 这个时代的文人,哪个也无法拒绝风流才子四个字的诱惑。 江雨虽然只想安心做个小赘婿,但外面流言蜚语妖风大,自己既然进了陆家做赘婿,总不想被各种诟病,也不想人说自己的便宜媳妇眼光如何不好,想要杜绝这一切,就得坐实才子的名声,至于风流才子,总也是才子不是? 笑着起了身,让小武将黄金锭子装好,江雨手夹银票向门外走。 待走到门口之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在陈朗吴子铠陆顶身上淡淡扫过,自言自语道:“今儿真是赚大发了,等于一分银子没花不说,还赢了不少,真是……唉。” 他颇为感慨地走出醉红楼大门,身后的陈朗三人都恨得牙根痒痒,陆顶在心中发狠,不用你小子狂妄,等我回去到绣冬那好好告你一状,之前说的那些无耻话不提,居然还给一个小丫头打赏了许多银子,我看你到时怎么收场! 第53章 待我神功大成 第二天一大早,陆顶追着陆绣冬走出了前堂。 “妹妹,我说得都是真的,江雨这小子打赏了那小丫鬟一百两银子,还有那花魁三锭黄金,后来押注赢的几百两也都给那小丫鬟了。”陆顶有些跟不上陆绣冬的步伐,气喘吁吁地道。 “公子只叫了那丫鬟作陪?”陆绣冬神色淡然。 “是啊,你没见他对那个小丫鬟多好呢,我在旁边看着都受不了!”陆顶急忙道。 “哦,若是他真喜欢就赎出来好了,左右公子身边也要有个人伺候,小暖还要顾着我这边,咱们府内别的丫鬟都不合适。”陆绣冬边走边道。 “妹妹,这可使不得!”陆顶怎么也料不到陆绣冬是这么个反应,立刻捶胸顿足地道。 “公子一首菩萨蛮让澹台远不能下笔,如今留下墨宝在醉红楼,对了,醉红楼也因他的词而改名,公子这是在坐实自己的才子之名,这也没什么不好的。”陆绣冬笑了笑。 “可是,可是那小子还和苏白他们吹嘘,说是你拿了银子给他逛青楼,说要报答妹妹你,要和妹妹你多生几个孩子呢!”陆顶没想到陆绣冬竟然毫不生气,不由气急败坏地道。 “大哥你胡说什么呢!”陆绣冬顿时脸色嫣红起来:“你也是读书人,怎么能胡言乱语这些话!” “我……”陆顶也觉得自己有些失口,看着陆绣冬越走越远,心中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这些话是江雨那混账说的啊,自己只不过是复述而已,那小子也是读书人,胡言乱语的应该是他才对啊! 陆绣冬顺着碎石甬道向绣楼走去,冷不防小槑从一旁草丛里窜了出来。 “姐姐,陆顶那小子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现在就去找江雨给你报仇!”小槑义愤填膺。 “妹妹,你报什么仇?”陆绣冬好奇道。 “江雨去逛青楼,还找人作陪,而且打赏那么多钱,对了,他那黄金是哪里来的?”小槑怒道。 “公子手上的黄金来历我能猜测出来,至于找人作陪,他又没有找青楼风尘女子,只是找了个小丫鬟,他的心思我明白。”陆绣冬摇头道。 “姐姐,你明白什么?”小槑有些疑惑不解,但想不明白她就不去想:“不行,我现在就去找江雨,非要问个清楚不可。” “妹妹,你……”看着小槑转身跑远,陆绣冬仿佛想到了什么,脸上没来由地红了起来,她站在小道上发了会儿呆,然后低声自语道:“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公子你心中难道是这样想的吗?” 今天一大早江雨就出了门,他先到东湖说了一个多时辰的书,接着又用了半个时辰摆脱了高宠的纠缠,这才顺着湖边散起步来。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湖东畔,昨天油纸伞忘在这里,当时自己仓皇而走,此刻想想就上火。 那白裙女子美是很美,不过蛇蝎美人四个字倒适合她,知恩不报不说,居然还威胁恐吓自己。 江雨背着手,呼吸着湖边新鲜空气,走着走着忽然脚步越来越慢起来。 只见就在那湖畔,一个白裙人影正俏生生地站立,春葱玉手上撑着的不是自己丢的油纸伞又是什么? 江雨眯了眯眼,心想你居然还敢来,怕不是没挨过社会的鞭挞! 女子显然也瞧见了江雨,清冷的神色好似一汪新月,眼神藐视了他一下后,又转向湖心。 江雨走过去找一块大青石坐下道:“今天你再跳湖我绝对不会救你,我会写诗一首,以寄哀思。” 女子闻言轻轻转了转手上的油纸伞柄,声音虽悦耳但却毫无感情地道:“你还会写诗?” 江雨闻言立刻从青石上跳下来:“什么叫我会写诗?我可是庆州有名的才子,算了,你一个忘恩负义之辈,我和你说个什么劲。” “庆州才子?”女子转过身,露出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庞:“你想要什么报酬?” “你会那么好心?”江雨冷笑道:“俺娘临死前告诉过俺,漂亮的女人最不可信,我才不会受你忽悠。” 女子表情有些恼怒:“你说此话是在欲擒故纵?想多要些好处?” 江雨双眉一扬:“着啊,都说漂亮的女人没大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聪明,那就给我来个黄金万两算是报恩吧。” 女子面上得意神色一闪而过,轻哼了一声:“没有!” 没有你说个什么劲!江雨翻了个白眼,这次直接躺到大青石上,身子仿佛没了骨头般不受待见。 “没钱?没钱你还问我要什么报酬。”不乐意地在大石上翻了个身,江雨道:“看你长得不错,那就以身相许给我做个小妾好了。” “我已婚配!”女子盯着江雨淡淡道。 “开个玩笑而已,用得着这么认真吗?”江雨转过脸看着女子:“我也订亲了,不过……” “不过什么?”听到江雨订亲的话,女子的细眉颦了颦。 “不过……”江雨一翻身从大石头上坐起来,微眯双眼盯着女子道:“我怎么看不出来你是名已婚的女子呢?” 女子闻言后退了一步,黑白分明的眼里充满了警惕:“你说什么?” 江雨盯着女子的眉,仔细瞧她的眼,片刻后笑道:“就是没看出来你是一名已婚女子!” 女子清冷绝美的小脸瞬间冰霜凝结,恼怒地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我的伞……”江雨伸出手又无奈收回,他摇了摇头,按照前世经验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看错,可是明明一个黄花大闺女,偏说自己是已婚的少妇,这还真的很匪夷所思啊! 下午回到陆府,刚进小院江雨就看到小武鼻青脸肿的模样,不由问道:“这是怎么了?” “公子,小槑姑娘上午来找你,我说你出去散步了,她就追问昨天晚上在醉红楼的事,然后……然后就把我揍了一顿。”小武哭咧咧地道。 “原来如此……那她还说了什么别的没有?”江雨心想这小二呆胆子也太大了,居然连自己的人都敢打,不过她对自己都敢动手,恐怕也没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小槑姑娘说……说……” “说什么?” “她说别让她抓到你,不然公子你死定了!” 江雨嘴角抽了抽,冷笑道:“公子我还怕她一个女流之辈不成,待公子我神功大成后,定让她哀鸣求饶,欲生不得欲死不能!” 说完,他径直走进屋中,只剩下小武一个人在院内挠头,心想神功大成是什么东西? 第54章 铁臂膀周侗 江雨进了房间后就将门锁好,他心虚得很,他觉得小二呆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再次打上门也不是不可能。 此刻他只恨自己前世身手不在,想要练些拳脚却又没有名师指点,最后恨恨地从怀中掏出无名功法和药丸,看了几眼又重新装进怀内,接着深吸了一口气。 这东西不到万不得已时绝不能尝试,被自己的小姨子欺负就欺负了,大不了以后有机会再欺负回去。 一日时光匆匆而过,第二天早晨江雨在东湖畔说完书后,高宠便兴高采烈地凑了上来,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江雨随军剿匪的事情,便开始缠着追问,江雨便挑能讲的给他讲了一遍,引得他热血沸腾低声对江雨道:“先生,我听说外面还有不少山贼,不如我们前去厮杀一番?” 江雨闻言眼皮跳了跳,心想你要是再大上几岁我说不定就带你走上一遭,现在你还是个小屁孩实在是太危险。 “先生,我们不挑那些大匪,只捡一些小匪去打,除了他们两个我还能抽出二十名左羽卫来帮忙。”高宠小声说道,身旁的两名护卫都不停咧嘴,冲着江雨直打眼色。 江雨笑了笑:“你只是普通的羽林卫,怎么还能调动二十人来?” 高宠一拍胸脯道:“先生你有所不知,此次保护静妃娘娘省亲的左羽卫都尉呼延烽,和我高家乃是世交,我管他借二十个人他绝对会答应。” 江雨摇头道:“高宠啊,我知道你力大无穷,枪马纯熟,可那些山贼也是有武艺的,很可能有一些还练了内功,武艺高强心狠手辣,我知道他们肯定不是你的对手,可是其他人却怎么办,如果左羽卫伤了几个到时怎么交代?倘若死了呢?” 高宠闻言一愣,道:“内功啊?” 江雨点头,他从小槑那打探不出来太多关于内功的消息,正好借这个机会问一问高宠。 “内功那东西我小时候倒是练过几天,可是那东西太麻烦了,我天生神力,御拳馆的周侗老师说,我即便不练内功,也未必输给此道高手,只不过像我这样的人太少了,那些左羽卫自然是不成。”高宠挠头说道。 周侗!听到这个名字江雨不禁双眼一眯,这个名字在前世的宋朝可是太出名了。 铁臂膀周侗,庆州人,少年习武,得少林武术真传,且文武全才。 成年后得到当时地位显赫的包拯赏识,进入军中为军官,后担任京师御拳馆教师。 御拳馆有天地人三席,周侗为“天”字教师,地位最尊,而且他这个天字教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十分自由。 周侗和和朝中一些主战派的将领交好,尤其和名将宗泽关系莫逆,但这也导致了他在官场的不如意。 北宋末年时,江湖纷乱,绿林四起,周侗虽然身在庙堂,但江湖之上却声名远播,哪怕盗匪贼寇,都对他佩服无比,隐隐有武功江湖第一人的势头。 “你认识周侗?”江雨道。 “我当然认识周师傅,他指点过我枪法,说我高家枪乃是世间一等一的枪法,就算是杨家枪也不及我高家枪!”高宠答道。 “杨家枪?现在还有杨家了吗?”江雨皱紧眉头喃喃自语。 “谁知道呢,说起来我高家和杨家在祖上还有一段渊源,可惜杨家后来人丁稀少,再后来渐渐离开朝堂就不知所踪了。”高宠摊了摊手道。 这段渊源江雨知道,当年高怀德的弟弟高怀亮从小在杨家长大,被五代名将火山王杨衮收为第八个儿子,也就是杨老令公杨继业的义弟,不过史载,杨继业并不是这个弟弟的对手。 杨家并没有世袭的爵位,这也是江雨纳闷的地方,不过历史尘封,这些事情已经无法去细究。 思索片刻后,江雨道:“那豹子头林冲可是周老拳师的弟子?” 高宠点头:“确实是周老师的弟子,老师一生弟子无数,但入门的却极少,这林冲算一个,还有那个已经反叛的玉麒麟卢俊义,但我却不算老师真正的弟子。” 江雨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道:“你高家枪本就是枪之极致,想来周老拳师也是教无可教了。” 高宠道:“正因为有这层关系,我才为那林教头不忿,我大许的江山,就毁在高俅这些奸逆手中。” 江雨叹了口气道:“且不说这些,剿匪之事也不要再提,高宠你若有机会多学些兵法韬略,日常行事要谨慎小心,将来才可一展抱负。” 前世时,高宠万夫莫敌,最后死于执拗莽撞,江雨听书时曾大为惋惜,此刻自然出言提醒。 高宠眨了眨眼道:“兵法韬略倒是没人教我,娘亲只是要我读圣贤书,不要我出外惹事。” 江雨想了想,道:“我回去给你写几本兵书,你好好学习一下,日后当有大用。” 这个时代虽有兵书,但因大许重文轻武,所以不少秘本都沉睡地下,明面上流传的却极少,大抵以《三略》《六韬》《孙子兵法》为主,但也不是普通人能看到的。 江雨这些天把小院房间内的书都读了个遍,自然知道不少兵书在这个时代已经失传,所以这才兴起写几本兵书传给高宠的念头,毕竟他前世的时候这些书看了不少,其中有《孙膑兵法》《檀公三十六计》《吴子》《司马法》《太白阴经》等,只希望高宠能详读这些书,将来不做个霸王项羽般的悲剧人物。 “多谢先生!”高宠高兴地行礼,他此刻也不再提剿匪之事,只是心里琢磨先生肯定韬略锦绣,想来传给自己的肯定不是普通兵法,定是能百战百胜的兵书! 江雨摆了摆手手:“好了,你回去吧,我要回忆一下那些上古兵书的内容。” 高宠不敢打扰,高高兴兴地离去。 江雨见他走远,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抽出羽毛扇不自觉地向湖东畔走去。 庆州东湖东畔,一块大青石的不远处,正站着一名女子,女子身材妖娆,容貌绝美,神色清冷如月。 第55章 端午诗会 江雨走到大青石旁径直坐上去,斜睨了白裙绝色女子一眼,笑道:“自说嫁为人妇,却每日无所事事,只来观湖赏景,看来也是个懒女人。” 女子本来脸色清冷淡然,知道江雨来却也不瞧上一眼,此刻闻言神情更冷,道:“身为读书人,又是有妇之夫,于无人湖边搭讪女子,岂是君子所为?” 江雨扬了扬眉,哈哈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君子了?” 女子奇道:“莫非你自认是小人?” 江雨在大石旁折下一根青草棍,叼在嘴里望天道:“君子我都不做,又怎会做小人?好人我都不做,又岂会做坏人?” 这话说得颇有深意,女子听了后颦眉沉思。 江雨看了她一眼,又笑道:“敢问姑娘芳名?” 女子道:“就算你救了我,难道不觉得这么问人名字很冒昧吗?这是读书人所为吗?” 江雨撇了撇嘴,书生什么的不是最风流吗,半夜扒小姐墙头的,除了隔壁泼皮也就是书生了,不过在这方面书生好像比泼皮还要胆大。 “那在下就先自我介绍一下,庆州才子江雨江润生,添为庆州司马府上门赘婿。”江雨呵呵笑道。 女子闻言嘴角弯了弯,一抹笑意一闪而过:“既然是庆州司马府的上门赘婿,这么在外闲逛搭讪良家女子,你夫人可知道吗?” 江雨叹了口气:“不知。” 女子抿嘴道:“你倒诚实。” 江雨想了想:“这有什么,我这个人一向光明磊落,就算她问起我在外做什么,我也会如实相告。” 女子闻言沉默了几息,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正色道:“总归……是不好的。” 江雨轻轻一叹,陆绣冬对他怀有那么点芥蒂,因为自己当日听到文比第一后,竟然拔腿想跑,对于女子来说,这肯定是很难接受的事情,可恰恰自己无法解释,因为自己穿越过来时就已经坐在了考场,自己没得选择。 只是后来有那么点逼上梁山的情形,接着又有些一见钟情的意思,可在别人看来说不定就是见色起意呢,这种事说让人一点介怀都没有倒是假的了。 不过,陆绣冬的性子还是极好的,除了那日便宜岳父说要给二人拜堂时推脱了一下,其他方面做得可以说尽善尽美,甚至自己要逛青楼还给拿银子。 江雨远眺湖心,心中暗暗琢磨,看来只能让时间去抹平这一切,兴许时间久了,便宜媳妇就不记挂这件事情了。 “想她呢?”白衣女子好奇道。 “没有,我在想你刚才的话,我是不是也该问一问姑娘你,既然已为人妇,却在这湖畔无人处,被陌生男子搭讪,且这陌生男子儒雅俊秀,文采风流,你那夫君……可否知道?”江雨笑眯眯地道。 女子闻言脸色就是一变,随后看了眼四周,清冷地道:“要你管!” 她说完竟然转身就走,江雨看那白裙飘曳,不由摊手自语,不是说这时代女子都温柔可人吗,不是说妇德、妇言、妇功、妇容吗,怎么都这么小气呢? 看着女子远去的身影,江雨从大石上站起来,背着手慢慢沿着湖岸走去…… 回到陆府时已是晚饭时刻,江雨虽然不饿,但还是向前堂走去,毕竟不能一天都不露面,晚饭是陆府全家聚在一起的时刻,他基本上从未缺席过。 走了没有几步,江雨就看到前方一个窈窕倩影,却正是陆绣冬。 “公子回来了?”陆绣冬嫣然一笑。 “绣冬,你……”看着那倾城容颜,江雨莫名地有些心虚。 “公子这么怕见我?”陆绣冬莞尔道:“我又没有一直逼问公子为何要跑的事情,公子却避着绣冬。” “哪有,哪有,我这些天呆着无聊,所以经常出去走走散心。”江雨笑道。 “昨日陆顶来找我,说了公子的事情,公子可是威风得很,居然让澹台远不能下笔,那句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真是顶好的句子。”陆绣冬眨着美目道。 “你说这个啊……”江雨眉毛扬了扬,就知道陆顶这小子是作死小能手,必须再给他记上一笔:“只是随便写写罢了,如果连这种诗词写不出来,岂不是让人以为绣冬你的眼光不行。” “公子若是喜欢醉红楼那小丫鬟,就买下来吧,正好照顾公子起居。”陆绣冬似笑非笑道。 “这个……日后再说吧。”江雨摆了摆手,心想就算你大度我也不能做啊,毕竟咱俩还没拜堂呢。 两人边走边说,转眼前堂在望,陆绣冬忽然道:“澹台府过几日要准备端午诗会,就在东湖畔举行,府上已经收到了帖子,共计五张,父亲的意思是让公子与我,还有小槑,陆顶,陆舟一同前往。” 江雨诧异道:“岳父大人不去吗?” 陆绣冬笑道:“自然要去的,只不过不需要帖子罢了,庆州七品以上官员都在邀请之列,到时会品评诗词,静妃娘娘和侍郎大人,还有州学大人三位将选出最好的诗词作为魁首,据说魁首会得到静妃娘娘的赏赐。” 江雨点头道:“端午诗会,那这诗会上的诗词应与端午有关了?” 陆绣冬道:“确是如此,公子好好准备一下吧,绣冬很想看看静妃娘娘的赏赐是什么呢。” 江雨笑道:“这个不难,你到时瞧好就是。” 陆绣冬微笑道:“说起来庆州的士子当中,澹台远等人并不是诗词做得最好的,诗词最好的当是沈梦觉,这人三岁能诗,五岁能文,九岁时便能做出优美的辞赋,乃是庆州有名的神童,如今他和公子年纪相仿,诗词却隐然庆州士子第一人,公子心中要有准备。” 江雨想了想,记忆里有些模糊印象,但他还真没在乎,就算这沈梦觉是神童又怎么样,难道还能和史上那些诗词巨擘相比?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绣冬识得此人?”江雨道。 “庆州的士子大抵分为三个圈子,公子相识的苏白等人是一个圈子,澹台远钱书墨等人是一个圈子,但这两个圈子中的士子大多有官宦背景,而在庆州却还有一个寒门之圈,就是以这沈梦觉为首的,因为他的才名,所以这个圈子的影响力要大过前两者。”陆绣冬认真地道:“庆州一些才女曾效仿江南繁华之地,成立过几个女子学社,绣冬曾参加过,所以了解其中一些情况。 “这样啊……”江雨摸了摸下巴。 “不过绣冬早就退出了那学社,公子不必介怀。”陆绣冬见江雨装模作样的神情,不由含笑道。 “哈哈,这是哪里话,绣冬你玩笑了。”江雨心中也觉得好笑,不由道:“我们快走吧,不然岳父岳母该等急了。” 第56章 檀公三十六计 夜空月明星稀,房内烛影摇红。 江雨坐在书案前,手执小毫正在写一本书。 说是写并不准确,其实他是按照脑海里的记忆在抄,他抄的是《檀公三十六计》。 选择这本兵书送给高宠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高宠性子鲁莽,《孙膑兵法》之类他未必能看得进去,倒是三十六计这种颇有趣味的兵书,说不定能引起他的兴趣。 这本书的源头是南朝檀道济的檀公三十六策,但一直以秘本流传,真正成形为书却是在明清年间,这个时代就算有秘也没有江雨记忆中的完善,甚至所谓的秘本可能还深藏地下。 虽然说这三十六计中的一些计策,如离间计,美人计,走为上等被一些人熟知,但也就限于这些,真正懂全三十六计的,江雨估计在这个时代应该寥寥无几,甚至根本没有。 三十六计未必是最高的兵法,但绝对是最灵活的兵法,三十六计是战术,并不是战略,需要活学活用,不能死记硬背,生搬硬套。 江雨并没有一次性将三十六计全写出来,高宠性子急,他估计全写出来,高宠会贪多嚼不烂,所以只写了第一套的胜战计,三十六计共分六套,每套六计,这胜战计分别是第一计瞒天过海,第二计围魏救赵,第三计借刀杀人,第四计以逸待劳,第五计趁火打劫,第六计声东击西。 这每一计下面都写上历史上的几个战例,江雨在其中又润色了一下,读起来生动有趣。 第二天早晨江雨在湖畔说完书后,高宠便凑上前去:“先生……” 江雨见人流渐散,便从怀中摸出昨夜写的兵书,刚想递给高宠,却不料王筱筱从旁边上来,一把夺了过去。 这段时间几个人混得倘熟,尤其高宠和王筱筱时常打闹,老王头心中害怕却也说不听自家孙女。 只见王筱筱拿着册子低声念道:“三十六计之并战计,这是什么?” 老王头闻言立刻脸色大变,他是个有见识的,又说书多年,听到这名字就唬了一大跳:“野丫头,快还给江公子,这可是兵法秘本!” 兵法秘本?王筱筱吓得脸色苍白,刚想把册子还给江雨,却不料高宠已经抢了去,嘴里咋呼道:“先生不好,既然已经泄了秘,是不是要杀了这小丫头灭口?” 王筱筱立刻躲到自家爷爷身后,露出一张小脸,大眼扑闪扑闪地满是惊慌。 江雨正色道:“高宠,别吓唬筱筱了,你过来。” 高宠狠狠地瞪了王筱筱一眼,走到江雨身前,江雨摸了一下他的头道:“这三十六计共分六套,每套六计,六六三十六,数中有术,术中有数,阴阳燮理,机在其中,机不可设,设则不中,我先传你第一套胜战计,你回去好好揣摩,将来可有大用。” “多谢先生!”高宠顿时脸露惊喜,给江雨行礼。 “好了,你小子就不用装了!”江雨笑道:“这乃是秘本,你全背下后就将册子毁掉好了,还有切记不可外传他人。” “先生,高宠明白,这兵书乃是秘传的珍物,先生传给高宠,高宠应该叫先生一声老师!”高宠这时收了玩闹的神色,对江雨再次深行一礼。 “哟,这就算拜师了?”江雨道:“拜师可是要摆香案,送四盒礼,敬茶水的。” 高宠憨笑着挠了挠头:“老师,这庆州我也弄不到那些东西,我看你左右无事,就和我一起去汴梁吧,到时候我弄个最大的拜师礼可好。” 江雨笑了笑:“汴梁我是不想去的,这庆州挺好,何况我妻子家人都在这里,怎么能说离开就离开呢。” 高宠想了想:“那师傅你就带师娘一起去好了。” 江雨摇了摇头:“不要说了,师傅在这庆州日子过得逍遥着呢,哪里也不去,你将这六计吃透后,不妨再来找我,我再传你其他计策。” 高宠无奈只好应是,江雨挥了挥手将他赶走,然后顺着湖边向东畔而去。 难道是走习惯了?怎么不自觉地就往这边来!江雨心中腹诽,却又隐隐有些期待。 湖东畔依旧人迹罕至,大青石仿佛亘古就在,但此刻上面却坐了一名绝色女子。 女子二十左右岁的年龄,穿了身鹅黄衣服,头发扎成时下流行的斜云彩霞髻,细眉星眸,尖尖下颏,脸蛋绝美,却又有几许清冷。 江雨见状顿时大怒,大青石可是他每次坐的,此刻竟然被占了! “鸠占鹊巢!”轻咳了一声,江雨语气寡淡地道。 “你说什么!”女子转过脸看着江雨:“这青石是你家的吗?” 江雨冷笑:“倒不是我家的,只不过这几日,我在上面坐过也躺过罢了。” “你……”女子闻言顿时霞飞双颊,怒道:“无耻。” 她急着起身,却不料青石下有绿苔,脚前一滑竟然摔倒。 江雨见状皱了皱眉,几步走上前,想要伸手去扶,却被一只玉手打了回来,不由退后一步道:“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 女子抬起头,白嫩的瓜子脸扬了扬,眼中全是怒意:“无耻小贼!” 江雨道:“就知道你这人擅长倒打一耙,你自己起来好了,切莫再摔倒。” 女子扶着大青石想要站起,谁知道才直了半个身子,忽然“哎呦”一声再次摔倒。 江雨嘴角抽了抽,讪笑道:“这个真不是我咒的。” 女子不说话,挣扎着想要站起,却一只腿怎么都吃不上力,最后坐在那里扶着足踝,眼泪流了下来。 “崴脚了?”江雨摸了摸下巴:“你家在哪里?我去通知你家人吧。” 女子不说话,咬着唇只是掉眼泪。 “要不,我背你回去吧……”江雨边说边撸袖子。 “不要你管,你走!”女子一扭头,天鹅般光洁白皙的玉颈一阵颤抖。 “这里这么偏僻,还不如你落水那天,那天至少你自己还能行动,今天你动都动不了,要是遇到什么泼皮无赖……”江雨试探地道。 “你就是最大的泼皮无赖!”女子转过头,一脸梨花带雨恨恨说道。 “承蒙夸奖!”江雨笑了笑,忽然一步上前,竟然将女子力拦腰抱起,向后方的小树林跑去。 女子发出一声惊呼,在江雨怀中剧烈挣扎起来。 江雨皱了皱眉,猛地向她后腰下方隆起的位置拍了一下。 “又不是没抱过你,动个什么劲,不要动,我去那边给你治伤!” 女子身体颤了颤,呜咽了两声,却终是没有了动作…… 第58章 不务正业 王筱筱得了东西欢喜不得了,黑葡萄般的大眼转了转,再次和高宠打起赌来。 高宠抓耳挠腮片刻后再次输掉,这次只好悻悻地去买粽子。 江雨见状好笑地摇了摇头,背着手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端午诗会的事情这几日在庆州城已经传开,士子们大为振奋,这可是一个扬名的好机会。 这次诗会不但有静妃娘娘主持,更有礼部侍郎和州学大人参与评选,前者身份尊贵且不说,后两者可都是直接参与科考的考官。 礼部为六部之首,礼部侍郎历来都会兼任乡试的主考,虽然具体负责哪一州不一定,但总是位高权重,有上进心的士子哪里会没有不攀附之心,何况这澹台家的礼部侍郎还是皇亲国戚。 至于州学就不用说了,一州士子只要想参加科考,那么一切审核的权利都在州学手上,秀才犯错犯法,被剥夺功名的最后查验权也在州学之手,而且每州州学必然是本州乡试的副主考。 因为是端午诗会,所以不用押题也知道肯定要做端午的诗词,一时间庆州士子们人人神秘起来,这几日极少出门,都在家中埋头苦苦酝酿腹稿,以求端午时一鸣惊人。 江雨也早就知道了这些消息,但诗会什么的对他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若不是陆绣冬出言想要看看静妃的赏赐,他倒真是没想去参加,有那空在家里吟风赏月多好,反正自己又不求功名,何苦去捧这场。 沿着湖畔轻车熟路向东而去,待人迹渐罕时已经是来到了东湖东畔。 远远的江雨不由眼前一亮,因为他看到了几日不见的女子。 女子穿了身素淡的白裙,发上斜插了根精巧扇状的雪玉钗,身形比前几日略见清瘦,但却愈发散出一股逼人的惊心动魄之美,她同样看到江雨,微微点了点头。 江雨走近了笑道:“脚好了?” 女子淡淡地道:“此事以后莫要再提。” 江雨讥诮道:“就知道是知恩不报之人,现在连提都不让提了?” 女子霞飞双颊,薄怒道:“江雨,你是读书人,难道就不懂斯文有礼吗?” 江雨不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女子,从那俏丽无双的瓜子脸,一直瞧到下面微微露出的绣鞋鞋尖。 女子受不了他的热辣目光,后退一步,眼中充满警惕地道:“你想干什么?” 江雨摇了摇头,手指尖轻晃着那只双飞燕的香囊,笑道:“说话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模样,也不知道谁不懂斯文有礼。” 女子轻哼了一声,眼神落在那水蓝色的香包上:“我是女子,又不是读书人,你……你手上拿的什么?” 江雨看了一眼香包,想了一下道:“是只香囊,徒弟孝敬的,你喜欢就送给你好了。” “送给我?”女子的眼中出现了一抹神采,但瞬间黯然道:“那是徒弟送给你的。” “我不喜欢挂这些东西,而且我也不怕蛇什么的。”江雨笑道。 香包里的香料有驱蛇的作用,但江雨并不怕那些东西,何况一个大男人挂个香包总觉得怪怪的。 接过江雨手上的香包,女子道:“你年纪不大,怎么会收个徒弟?” 江雨道:“我在湖北畔说书时收的,那小子可顽劣的很呢。” 女子颦眉道:“你身上有功名,不好好读书以备秋闱乡试,为何这样不务正业呢?” 江雨摇了摇头:“我无意功名,科考什么的从没想过参加,倒是我岳丈一直想我让去考份更大的功名。” 女子想了想道:“你是赘婿,本来参加科考于礼法不合,但你岳父既然这样说过,就是允诺了此事,那便没有问题,你更应该好好读书了。” 江雨笑了笑,岔开话题道:“我说书很好听的,每天好多人都来捧场,不如我给你说上一段吧。” 女子见江雨不听自己劝告,不由出现一丝愠色,不过听到他要说书,脸上又出现一抹好奇。 “我给你说一段白蛇传的故事吧。”江雨道。 “白蛇传……是什么样的故事?”女子眨着星眸十分疑惑。 “很精彩的,你且听我慢慢道来……”江雨坐到大青石上,开始慢慢讲起,这一讲就是一两个时辰过去。 本来女子站在那里听,但时间长了,难免乏累,她又听得聚精会神,便搭了青石的一角坐在边上听,但她心中也是好奇性子,中间问了不少古怪问题,江雨都一一解答,两个人竟越坐越近起来。 待江雨讲完许仙之子中了状元,雷峰塔倒,全家团聚后,已经能感觉到女子吐气如兰,而女子也从故事之中猛然觉醒,发现自己和江雨竟如此之近,不由立刻脸色绯红,站起身走到一边。 两个人瞬间都不说话,场面竟然冷了下来。 江雨想了想琢磨着找个笑话来打破尴尬,却不料女子却先开口了:“江雨,明天的端午诗会你去吗?” “你说这个啊。”江雨没想到她会提这茬,想来就是普通百姓也都对这诗会知道了几分,女子看起来绝对出身大门大户,知道这个并不稀奇,他道:“自然是要去的,司马府收到了五张请柬,府内会有五个人前往。” 女子思虑了几息,又道:“想来你夫人也会一起去?” 江雨点头笑道:“她心气可高着呢,想要拿静妃娘娘的赏赐。” 女子闻言莞尔道:“陆姑娘我也听说过,从小就是才女,当时做的诗词在庆州城内无女子可及。” 没想到便宜媳妇还有这本事,不过江雨想了一下觉得不对,是自己没说清楚,摇头道:“是她想要我拿赏赐。” “哦,那也就对了,如果被夫人拿了第一,你这相公的脸面也没处放。”女子点头,但又疑惑道:“你……能拿第一?” 江雨闻言立刻脸冷了下来,什么叫能啊,自己要是想拿第一,绝对没有旁人什么事了,这种诗会也基本没法舞弊,毕竟士子们写出的诗都是要流传出去的,大许文人如过江之鲫,诗词好坏入眼即知,事关静妃娘娘脸面,还有礼部清誉,想要舞弊根本不可能。 “我可是庆州有名的才子!”江雨一脸认真地看着女子道。 第59章 一只大鸟 女子也一脸认真地看着江雨:“我从没听说过庆州才子里有你的名字。” “哈……”江雨摸了摸鼻子:“我乃是厚积薄发而已,你没听过一只大鸟,三年不飞,三年不鸣,却一飞冲天,一鸣惊人吗!” 女子不言语,满脸狐疑神色,似乎怎么看江雨怎么不像一只大鸟。 江雨被她看得尴尬起来,道:“你不信吗?” “不信!”女子坚定地摇头。 “你居然不信?”江雨顿时怒了,他必须坐实自己的才子之名,此刻已经无关其他事情,只是为了面子也得争一下:“既然你听说过的才子不少,肯定知道澹台远,钱书墨等人吧?” “这二人我倒是知道。”女子神色古怪地道。 “这二人不过是我笔下败将而已。”江雨对自己创出笔下败将这个词有些得意:“就在前几天,那澹台远在我面前连笔都不敢下,也敢妄称什么才子,至于钱书墨等人,还不如那澹台远,如果端午诗会都是这等绣花枕头,能写出什么好诗文!” 女子面无表情,道:“澹台远不敢下笔?” 江雨一脸严肃地点头:“正是,他下笔只会惹笑话,不下笔还好些,倒是个聪明人。” 他简单的把那日醉红楼之事说了一遍,心中存了卖弄的心思,自然说得十分精彩,但女子的神色却有些不太自然。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女子沉吟:“确实是可以传颂千古的好句子。” “那是自然!”江雨从脖子后面摸出羽毛扇摇了摇,笑道:“我的诗词,怎么是这些所谓的才子能比!” “满楼红袖招,红袖招……你心里是这样想的?”女子开口,声音很平静淡然。 “嗯……”江雨从女子的平静之中,嗅到一丝火气,不由又道:“诗词而已,难免夸张。” “哼,江大才子,果然是风流才子啊!”女子瞧了江雨片刻:“我倒要看看你在端午诗会能做出什么样的好诗词。” 江雨觉得女子此刻有些奇怪,不由道:“既然是端午诗会,肯定会以端午为题,眼下不少人都在家中憋着腹稿呢,这算是明题了,有什么不好写的。” 女子看了看他,冷笑道:“端午为题你就能做好?” 江雨晒然一笑:“我若做不好,这天下就没人能做好了,就是不知道这做得最好会得些什么好处。” 女子嘴角弯了弯,道:“想来那静妃娘娘也是个大方之人,说不定会赏赐下来一些珍奇东西。” 江雨闻言摇头,身在后世他知道,从皇家赏赐出来的东西未必就是值钱的,反而象征意义较大,如果流传个几百上千年或许多少有些珍贵,但是在当代却不可能如何贵重。 见江雨摇头,女子好看的细眉动了动:“你认为不是?” 江雨道:“女子出手未必大方,何况金银珠宝之类的也俗了,不适合读书人,说不定送些毛笔纸张也说不定。” 女子眨了眨眼:“在你眼里,静妃娘娘就这么吝啬?” 江雨呵呵一声,表示你猜对了。 女子的呼吸有些急促,忽道:“那你想要赏些什么东西?” 江雨摊了摊手:“我也没有什么好要的,金银珠宝不太可能,不过玉器什么的倒也可以,最好是和田的羊脂玉。” 女子冷笑:“说得你好像已经拿了第一,如果你真拿了第一,说不定静妃娘娘封你做庆州第一才子呢!” 江雨眯了眯眼,脸上一片神往,随后道:“庆州第一才子……听起来也还不错。” 女子气极反笑:“你好好做梦吧,我要回去了。” 江雨看着女子,微微一叹:“明天你还来吗?” 女子沉默了几息:“不来了,以后都不来了,孤男寡女日日相处,恐生事端。” 江雨见她严肃,不由笑道:“该生的都已经生了,还怕什么!” 女子见江雨眼睛在她身上乱瞄,不由羞恼交加:“登徒子!”说完转身就走。 江雨她羞愤离去,嘴角勾了勾,喊道:“记得你落水那天我唱的那个歌吗?” 女子身形一滞,却没有回头。 江雨继续道:“那歌叫做渡情,是白蛇传里的唱词!” 女子站在那里片刻,不知在想什么,随后却依旧没有回头,径直向前方走去…… 端午节的这天,江雨早早就回了陆府,因为东湖四周已经开始戒严。 晚上的端午诗会在东湖北畔举行,依托着庆州最大的酒楼普庆楼,向湖岸处辐射而去,而这四周是需要搭建彩墙的,晚上时,没被邀请之人是不可能进入。 陆府之内小武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见到江雨急忙道:“公子你去了哪里。” 江雨纳闷道:“我每天早晨不都出去散步吗?” 小武道:“小姐他们去郊外的大庆寺了,找公子不到,让我告诉公子一声,若是回来的早便赶去吧。” 江雨奇道:“这等事情头一天就应该说好的,为什么我不知道?” 小武闻言嗫嗫嚅嚅地不敢抬头,江雨道:“到底怎么回事?” 小武道:“昨天上午就传来消息,不过昨天公子你回来得晚,我给忘记了。” “这都能忘记?”江雨伸手给小武脑袋上一巴掌,不悦道:“现在赶去吧。” 小武急忙出外备车,不一会,两人上了马车向郊外赶去。 大许的端午节是有踏青习俗的,庆州郊外有一座大寺,叫做大庆寺,这大庆寺不但寺大僧多,而且周围全是好山好水,如此一来,非但没了佛门清静之地的样貌,反而处处热闹非凡。 一年下来,这大庆寺香火鼎盛,而且大寺之外各种做小生意的百姓极多,很是养活了不少人。 曾经有中州高僧前来大庆寺说法,对大庆寺的环境十分不满,认为这里太嘈杂了。 不过大庆寺住持也是个高人,几句如是我闻,遂众生愿,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就将那高僧驳倒,从此大庆寺香火更胜,更加热闹。 江雨的马车还没有到大庆寺门前,远远的便被人山人海的情景给惊呆了。 他前身可能也来过这里,但他记忆里没什么印象,估计是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东西。 看着前方人潮流动,黑压压的一片,江雨叹道:“就在这里下车吧,不过人山人海,想要找绣冬她们恐怕是极难了。” 第60章 有杀气 小武不敢说话,急忙引江雨下了车,至于马车就停到路边,有陆府的车夫看着,也不会丢掉。 两个人此刻心知想要寻陆绣冬等人根本无望,所以也就不着急,只是顺着人流慢慢向前走去。 从下车处就有摆摊卖东西的小贩,从吃喝小食,到日常用度,香火香油,几乎应有尽有。 更有那卖鸟的,卖鱼的,卖山上小兽的,这些都是给人买了放生的,价格奇高,却也能卖得出去。 至于算命之类的就更多了,什么麻衣神相,铁口直断,一语断天机,简直花样百出。 不过这算命摊子的生意却没有其它买卖好,一是太多了,二来可能也是寺里的和尚说了什么,不少人都直接去寺里求签,而不是在这寺外算卦。 大庆寺里也有签筒,由庙内僧人主持,据说很准,所以这外面的野卦摊实在是生意不好做。 江雨二人走了许久,却总是在人流里被左右拥挤,怎么也走不到寺门处。 江雨望着不远处的大庆寺门,摇头道:“这大庆寺果然是不同凡响,有大神通,大玄机,公子我明明看得见寺门,却怎么也走不过去,看来与佛无缘啊。” 小武也被挤得七荤八素,道:“公子,咱们来晚了,此刻这人有进的有出的,咱们踩不上点,估计一半会儿也上不去了。” 江雨皱眉道:“你懂什么,这明明是与佛无缘,算了算了,出去找个地方歇歇吧。” 两个人又拼命往外挤,用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挤出人流。 而路边上的摊位实在太多,两人又越过摊位来到草地上,就是这里也有不少小摊,因为实在占不到前方的尚好位置,只能在这里摆放。 “找个地方歇息会儿,公子我实在有些累了!”江雨摇着羽毛扇道。 小武闻言四下乱看,哪里有坐的地方啊,除非直接坐到草地上。 江雨这时忽然道:“那边有个野卦摊似乎没人。” 小武顺着江雨眼看的方向瞧去,只见就在不远处,这些小摊的大后方确有一个卦摊,这个卦摊位置靠后显得冷清寂寥,前方是一张简易的桌子,看起来就是在这野外取材搭成的,桌后有个木头墩,桌旁竖着根手指粗的树枝,上面挂着面破布,写了“擅断乾坤”四个大字。 奇怪的是卦摊后并没有人,江雨道:“反正没人,先去那坐一会儿。” 他走到卦摊后面直接坐下,看到那简易桌案上摆着个木签筒,里面是新削的竹签,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卦词,不由笑道:“这样的野卦摊能赚钱才怪,就算是想要骗钱也用心点啊,这摊主估计是看实在没有生意溜之大吉了!” 小武也点头,他也从没见过这么简陋的卦摊,道:“公子说的是,我也没见过这样简单的卦摊,这种卦摊能有生意才怪呢,你看这这竹签只怕是早晨新削好的吧,还有这字写得太难看,一瞧就是没读过几年私塾的。” 江雨点头,心说这人恐怕是想钱想疯了吧,这样摊子怎么可能有顾客呢?算卦是个技术活,是需要讲究一点的,不说这些道具要有多好,却还是要古旧一点才能彰显气氛吧?就是忽悠也得让人家看着靠谱才是啊! “嗯,看来这摊主也知道自己太儿戏了,所以跑掉,我们就在这歇一会儿好了。”江雨摇着羽毛扇,今天的天气有一些热,从下了马车他就扇不离手。 “先生,摇签多少钱?”一个声音忽然在卦摊前响起。 江雨闻言就是一呆,这是什么情况?刚说摊主跑了,不可能有人来这种摊算卦,怎么就来人了呢? 他眯眼看去,只见卦摊前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个妙龄女子。 这女子生得极美,大概二十二三岁的模样,细眉如黛山,双眼若点漆,一张白腻的鹅蛋脸,身材窈窕有致,却又高挑曼妙。 女子没有穿时下的衣裙,反而是一身箭袖,颜色暗紫,倒和她的年龄美貌有些不衬,不过女子的头发上却缠了一条鲜艳的红色丝巾,看起来多了几分活泼和俏皮。 “这个摇签啊……”江雨本想推脱掉,毕竟自己根本不是这个卦摊的主人,而且自己也没算过卦,不过他转念一想,这送上门来的生意不接有点对不起银子啊,反正自己多说一点,对方不同意走掉也就算了,如果同意,赚上点钱也是不错的事情。 “一两银子一次。”江雨正色道,一旁的小武闻言咧了咧嘴,心说爷你还真敢要,你会不会算卦啊,就敢要这么多钱? 一般来说,这种街头卦摊都是凭赏的,有人问多少钱,摊主说一句“凭赏”,算的准多给点,算的不准少给点,这样也能少不少纠纷,其实江雨倒是知道这个规矩,只不过他现在是可有可无的心态,能多忽悠点就忽悠点,忽悠不来就算了。 女子闻言一双眼睛立刻睁大,显然她是知道这卦金有些高的,而且不止是高一点,而是有些奇高了。 女子上下打量着江雨,她心中有些恼怒,只是摇个签哪里需要这么多钱,只是十几二十个铜钱也就够了,自己也就是忽然心血来潮想要算一算,却没想到遇见了这狮子大开口的摊主。 “批字多少钱?”女子又道,这次却是存了试探之心。 “也是一两。”江雨摇了摇羽毛扇。 “看来你这位先生一定算得很准了?”女子笑了笑,声音虽然柔和,但却有一股气息从身上微微渗透出来。 杀气?江雨眉毛一扬,眼神不露痕迹地仔细瞄了女子一眼。 杀气这个东西无影无形,并不是说你身有武功,好勇斗狠就有杀气,也不是说武功很高就能看出杀气,这个东西必须杀过很多人,见过很多血才能具备,才能感受出来,当然,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对杀气极其敏感的人,这种人往往都是刺客杀手这一类,江雨恰恰就是后者,他前世虽然是杀手,但却也没杀过许多人,和在战场上尸山血海的武将比不了,但是也正因为他是杀手,所以才对杀气极其敏感。 “那要看姑娘你算什么了!”江雨倒也没怎么怕,对方虽然释放杀气,但未必就是想杀人,很可能是一种恼怒之下的习惯使然,只不过,这样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呢? 第61章 神秘女子 女子闻言微微一笑:“你算得准我才算,你就先算算我的身份吧。” 算你的身份?江雨摸了摸下巴,这个身份算出来恐怕你会杀人灭口吧? 身穿箭袖,基本可以确定会武,有杀气证明武功很高杀过不少人,但是杀手的可能性很小,因为江雨本身就是杀手,他直觉这女子不是刺客或杀手,看气质应该是江湖人,但江湖人也极少有杀那么多人的,而且还是个年轻的姑娘。 至于山匪,山匪也不该有这么重的杀气,那么就剩下一条了,反贼! 久经沙场的反贼! 这个答案一出来,江雨双眼微眯,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许现在虽然表面上歌舞升平,但实际已经狼烟四起,南方有方腊举事,北方有田虎,皖州有王庆,鲁州有水泊梁山,这还是人数比较多的,事实上小股占据县镇的反贼还有不少,只不过小股的起义举事快,被镇压的也快。 但这些起义的流寇反贼庆州这一带并没有,这倒不是说庆州治理得怎么好,实在是庆州这地方地广人稀不说,西边就是凉州,凉州外则是西夏,北方祁连大山,山外是辽国,南方则是蜀山,隔绝了庆蜀二州,东面是晋州,是比较富饶的地方,再往东是中州,汴梁就在中州辖内。 这种特殊的环境和特殊的地理位置,让造反根本就没有合适的土壤,穷但是能吃饱,因为人少地多;而造了反也没处去,只能一味向东打,东边晋州有大许军神老种经略相公坐镇,但凡想造反的都得思量思量,至于向西,凉州更穷,而且凉州是军镇,尤其靠近凉夏交界处,那是军管地带,一半城池连百姓都没有,全是兵,傻子才打。 所以江雨此刻才纳闷,或许不是反贼,是自己了看错了,但即便看错,这女子也绝对不是什么奉公守法之人。 但话却绝对不能这么说,江雨扬了扬眉,觉得自己惹上点麻烦,但也只是点麻烦而已。 “好,那我就算算。”江雨笑呵呵地道,尽量表现出一副忠厚之态。 女子不动声色,盯着江雨,意思你快算啊。 “姑娘乃是名侠女。”江雨摸了摸下巴,可惜那里没胡子,让他这个动作变得十分古怪:“武功高强,行侠仗义。” 女子笑了,笑得很好看,道:“那我从哪里来,往那里去,想要干什么呢?” 起源三联啊!江雨心中暗骂,他很想回答你从来处来,要往去处去,人生是大海,肉身是小船,你想练得抛弃皮囊,灵魂升天,永生不死。 可是想归想,他却根本不能这么回答,不然这女子虽然没带兵器,但被自己激怒暴起,自己肯定也是抵挡不住的。 “你从西北来……”江雨边说边看着女子神色,这女子庆州本地口音,里面还夹着点凉州味道,肯定来自西北。 “你要来的就是这大庆寺。”你的目的不是大庆寺,为什么在这里停留?就算路过,恐怕也不会找我个野卦摊算卦吧?那边那么多白胡子老道,还有闭眼睛装瞎子的坏老头,你要是正常点肯定会找他们,你找我算就是心神有些恍惚,说白了就是心里有事,犯傻了,你的目的就是这大庆寺! “至于姑娘要做什么……”江雨伸出一只手,手指迅速屈伸弹动起来,看着十分惊人,一首简短的钢琴曲眨眼弹完。 “姑娘你是要办一件大事啊!”江雨悠悠说道,前世算卦的书他也看过,此刻自然全部记得,反正不管对方算什么事,都说大事就对了,模棱两可,到时对方说出来是小事,你也可以说人生无小事啊。 女子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得不自然起来,身上的杀气又是一闪而逝。 江雨心头一凛,他知道自己全算对了。 女子默默地从身上掏出一锭银子,放到桌子上:“我不抽签,也不批字,先生就算算我要做的这大事和什么有关,有几成把握,算好了,这锭银子就是先生的了。” 银子看起来有十两的模样,江雨不禁苦笑,看来人真不能自作聪明,否则将麻烦不断。 “姑娘的事和武有关!”江雨摇了下扇子道。 和武有关,和武有关的事情有很多,可以是武艺武功,秘籍拳谱,也可以是报仇杀人,甚至可以是刀兵战争,这又是一个泛词,但人的心理就是这样,只要事情中了其中一点,就会认为全盘符合,准之又准。 “还请先生算下此事有几成把握?”女子的神色紧张起来,一只手悄悄地握成拳头形状。 “五成。”江雨伸出巴掌摇了摇,一半一半,无论什么结果都不会错。 “可否……增加些概率?”女子秀眉微颦道,估计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得有些不靠谱。 “姑娘开玩笑了,世间事往往前因后果,很多事情冥冥之中都已注定。”江雨眼珠转了转:“不过……” “不过什么?还请先生赐教。”女子追问,竟然又托了一锭银子放到桌子上,脸上则出现复杂的神色。 这女子有些傻,和小二呆有一拼,江雨心中暗想,这么轻信于人也敢出来走江湖?怕不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他暗自腹诽,但想想这女子武功肯定奇高,傻点倒也未必就吃亏。 “好,那我就说上一说。”江雨微闭双目,手指又弹起了钢琴曲,片刻后睁眼道:“姑娘若有贵人相助,当可事半功倍。” 贵人相助,这又是个算卦的常见词,反正沾边的就是贵人。 女子看着江雨,露出一些疑惑,她确实来这大庆寺做一件事情,但问题是这里她谁都不认识,哪里有什么贵人相助?不过她想着想着,眼神忽然落到江雨身上,不由神情一动。 江雨看到女子表情,心中立刻一凛,当即判断出女子心中想法,急忙摆手道:“姑娘不必胡思乱想,我乃泄露天机者,不是贵人,姑娘你的贵人啊……就在这茫茫人海之中。” 他赶快撇清了关系,伸手向前方一指,只见前方黑压压一片人山人海。 女子呆了一下,笑道:“好,那就多谢先生了。”她也不废话,冲江雨抱了下拳后,竟然是转身就走。 江雨心中松了一口,看着女子背影,道:“小武啊,还不赶快把银子收起来。” 第62章 火光冲天 转眼到了中午,大庆寺的人流才开始见少。 江雨命小武买了几个炊饼和两碗粗茶,两个人在卦摊后面吃了起来。 江雨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如果再有人算卦,自己是绝对不会再开口了。 吃完炊饼喝完茶,看着人潮已经松动,江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绣冬她们说什么时候回府?” 小武道:“小暖那丫头说恐怕要下午。” 江雨点头:“那就是说她们现在肯定没有离开大庆寺,咱们还是进去看……”他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 江雨扬眉看去,只见那大庆寺门前的人流竟然乱了起来,很多人毫无章法地向外面跑。 这是怎么回事?江雨心中纳闷,小武忽道:“公子,你看那寺里怎么冒烟了?” 江雨定睛一看,果然那大庆寺内冒出了青烟,而这青烟只是眨眼的工夫便浓密起来,烟中竟然隐隐有火光冲天。 这时前方已经更乱,寺内的人都向外奔跑,不过好在此刻人流没那么密集,所以也不存在踩踏受伤。 “小武啊,我们还是过去看看吧,绣冬她们都在呢。”江雨叹了口气,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哪怕两人还没有拜堂,但这个时代订亲后就基本不会改变,何况江雨还是赘婿,更不可能出现别的情况。 小武有些害怕,但又不敢说,只好跟着江雨向前方走。 前方人流混乱,基本都是往外跑的,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大批人流都向外跑,他们两人想逆着方向挤过去谈何容易。 好不容易距离寺门近了些,寺庙之中竟然又传出钟声,这钟声宏亮高亢,江雨知道这是警钟,是寺庙内出现了大事才会响起的钟音,后世的警钟长鸣这个词就是根据这种情况出现的。 “看来是出大事了,绝对不是着火这么简单。”江雨皱紧眉就要再向前挤,这时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江雨,你干什么呢?” 这是……小二呆的声音啊,江雨急忙寻找,只见斜前方不是小槑又是谁? 小槑的身后是陆绣冬和小暖,她看起来像个开路先锋般冲在前面。 “我去你寻你们,看起来寺内好像出了事情,我怕你们有什么意外。”江雨笑了笑说道。 “公子……”陆绣冬莲步轻移,却看得江雨眼前一花,怎么这么快? “公子有心了,我们快些离去吧。”陆绣冬声音很淡然,但却无比镇定。 “里面出了什么事?”江雨奇道。 “你一个文弱书生,管那么多干什么,我们赶快走。”小槑一把拽住江雨的胳膊,就向前走。 “我……”江雨被小槑拉了一个踉跄,身子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向前走去。 实在是太丢人了,江雨黑着脸,脚步却不听使唤。 一路快步疾走,终于摆脱了人流来到远处的空地,这时大庆寺内的烟火更大,直有火光冲天之势。 而隐隐之间,寺内还有打斗声传出,僧人的愤怒大吼,兵器的金铁交鸣,听得江雨不由一阵皱眉。 大庆寺虽然俗不可耐,深入红尘,但却毫无疑问是一方名刹,而且里面的僧人并没有什么不堪事传出,尤其是主持方丈,更是有名的高僧,大智若愚,大隐隐于市。 “我们走吧。”陆绣冬并不看那火光处,而是望着来时路说道。 “姐姐,再看看,再看看。”小槑却不愿意走,紧盯着寺庙方向。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道人影从寺内冲天而起,竟然直接跃上了一丈多高的寺门,然后仿佛大鸟般向寺外掠去。 随后,又有两个僧人,却是从寺门内跑出,然后向前一掠也是一丈多,向那人影追去。 江雨顿时张大了嘴巴,轻功,这绝对是轻功啊! 前面那人影速度很快,江雨觉得有些眼熟,他想了想这不是刚才来自己卦摊算卦的女子吗,没想到还真是一个高手,只不过看样子她在寺内惹了事,而且还是很大的事情。 片刻之后,两名僧人一脸沮丧地跑了回来,显然没有追到女子。 小槑拍手道:“真想不出,这大庆寺的僧人居然会武,那女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武功端得厉害,居然放了一把火又全身而退。” 陆绣冬在旁嘴唇动了动,却终是没有开口,几息后摇头道:“我们回去吧,晚上还要参加端午诗会,需要早些做准备。” 小槑看了陆绣冬一眼,笑道:“姐姐你放心,有江雨在肯定拿第一。” 江雨心中纳闷,你怎么就对我这么有信心呢?我也没给你送礼啊。 陆绣冬道:“妹妹不要小瞧庆州才子,才子之中其实大有能人。” 小槑嘻嘻一笑,拉着江雨的袖子道:“你既然能写出红袖招那种好词,写个端午词拿第一是不是手到擒来?” 江雨看着小槑笑靥如花,娇呼似莺,不由心头荡了荡,但随即就定神道:“你知道红袖招是什么意思吗?” 小槑愣了下,看向陆绣冬。 陆绣冬不语,小槑道:“左右是极好的词对吧?” 江雨无奈地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便背起手长吁短叹地向陆府停车的地方走去。 小槑不解道:“怎么夸你两句,你还跑了呢?” 陆绣冬在一旁终是板不住笑了起来:“妹妹,快些回府吧,公子他一定是累了。” 小槑黑着脸,心知自己肯定说错了什么,不过自家读书少自家知道,这个时候也没法争辩,只是在心中发誓,定要找个机会让江雨好看。 一行人回到陆府休息了一个多时辰后,便开始了准备工作,事实上端午诗会在下午正式开始,此刻东湖北畔已经全被戒严封锁,而且搭起了丈高的彩墙。 不过诗会的真正重头戏却是在傍晚,按照请帖上所说,做诗这个环节是在太阳落山之后,而之前的都是歌舞丝竹表演之类,来得早可以看表演,而且还供饭,来得晚自然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无论江雨还是陆绣冬,都不想在外面吃饭,但如果在家中吃饭后再去,时间上却有些紧迫,所以膳房特地提前开了小灶,上桌的自然只有江雨,陆绣冬,小槑,陆顶,陆舟五个人,至于陆震忠这一天根本就没有回来,据说一直在普庆楼那边应酬。 吃过饭后,叫来马车,五个人便直奔东湖而去。 第63章 座位争端 今晚的庆州东湖可以说是十分热闹,处处张灯结彩,无论彩墙内外,到处都是一片灯火通明。 普通百姓没有请柬,进不去彩墙之内,便在外面寻个高处,远远地向里面张望。 而那些巡守的知府衙门兵丁捕快,并没有禁止这种事,毕竟这是喜庆之事,人多才热闹,只要观看的百姓距离围墙一箭之地,那么就没人去管。 江雨等人来得算是晚的,因为不少人都是下午时就来了,毕竟这诗会也算是交际的一种。 能收到邀请来这诗会的只有两种人,第一种是这庆州城内的达官贵人,第二种就是才子。 才子有的出身官宦,也有的出身寒门,对出身寒门的才子来说,只要没有读书读傻掉,就会知道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且不说拿到诗会的名次,可以引起侍郎大人和州学大人的注意,就是这来往之人中,又有多少是可以给予他们仕途帮助的贵人。 寒门学子,想要安心读书是极难的,安心读书就无法去劳作,且不说日常生活用度上的开销无处觅得,就是这买书都未必能买得起。 书在这个时代是很贵的,纸就已经很贵了,何况是书呢,真正的穷书生进京赶考中状元的事情大多见于戏文里,现实中的穷书生能中功名,往往背后都有贵人接济,否则别说中状元,恐怕吃饭都是问题。 陆家的马车来到湖畔,立刻有人迎来上来,这是陆震忠的亲军卫队,想来陆震忠早就交代好在此等候。 做为整个庆州掌权的第三号人物,陆震忠一早就来到这东湖畔,只不过他坐镇普庆楼,并没有遇到江雨。 黄虎军也来了一支,毕竟这端午诗会里的重要人物太多,如果真出了闪失,就算是庆州刺史也担待不起。 但黄虎军并没有做彩墙旁的守卫工作,而是在外围巡逻,防患于未然。 进了彩门,江雨几人看到里面的情景,不由都感叹这诗会现场布置太奢华。 普庆楼本身就是庆州最大的酒楼,此刻绸缎加身,张灯结彩,楼前方到东湖的位置则全部搭设了彩棚,密密麻麻足有几十座之多,彩棚棚檐处更挂了一圈的彩灯,照得下方一片通明,而彩棚之内是流水席,席面也十分阔气,都是寻常人家根本吃不起的菜肴。 这时差不多每个彩棚下都有人坐,但江雨能看出来,这些人几乎全部都是士子,而主持这次诗会的大人物,还有那些达官贵人应该都在楼内。 亲兵们引着江雨等人来到最前方一座彩棚内,这座彩棚是空的,是陆震忠用手上职权预留下来的。 他们进入彩棚坐下,但后方彩棚内的一些士子却开始不满起来,尤其是出身寒门的士子,他们本来就看到前方空着的彩棚,哪怕再傻也知道是被人占了的,此刻看见江雨等人坐了进去,立刻开始议论起来。 “那些是什么人?怎么之前不让人坐的彩棚他们进去了?” “就是啊,这不公平,我们来得早却只能坐在后面,他们来得晚反而坐在前面。” “何止不公平,这简直就是辱没斯文!” “就是就是,今天是静妃娘娘主持诗会,他们还敢这样猖獗,真是胆大包天。” “我要去质问他们!” 这时显然有人喝多了,起身后晃晃荡荡地就向着江雨等人的彩棚处走。 这普庆楼前的彩棚排列位置是顺向三排,中间有两条过道,江雨四下打量,已是瞧见左近两座彩棚里的人,其中有几个是自己相识的,有澹台远,钱书墨,陈朗等,而苏白和曲水觞也混在其中,很显然这彩棚的排列顺序是按照身份背景来的,没有背景的读书人,哪怕有才也坐不到最前面。 江雨对此并没有表现出特殊情绪,左右和自己无关,自己只要写了诗词,拿了第一就算完成任务。 他想得比较简单,却不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有钱有势就了不起?就能坐到最前面?没有才华一切都是虚妄!” 江雨皱了皱眉,看向一旁,只见一个穿着青色布衫的书生正在冷笑。 陆绣冬等人自然也看到了这个书生,但身为女子自然不好说话,就算是小槑刚想站起来理论,却也被陆绣冬给拉住。 陆顶本来想拍案而起,但眼神偷着看了江雨一下,便不动声色地低下了头。 倒是小陆舟这时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目光落到江雨身上,道:“姐夫……” 江雨冲小陆舟笑了笑,随后看向那书生,道:“你说对了,有钱有势就是了不起啊,就是能坐到最前面,有本事你也有钱有势啊。” 书生闻言就是一愣,他怎么也料不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这简直就是有辱斯文,根本就不是读书人该说的话。 读书人不都是应该解释一下吗,或者比试一下文采,证明自己确实有资格,可对方怎么竟然这么说话?这简直就是无赖。 “你,你这般说话,也算个读书人!”青衫书生手指江雨,本来就醉酒的脸色更红了。 “我当然不算读书人,我是才子!”江雨冷笑一声。 青衫书生闻言更是呆了呆,能被邀请到这端午诗会现场的哪个不是才子?他怒道:“这里谁不是才子!” 江雨翻了个白眼:“你也配称才子?” “我怎么不配称才子?你到底是谁,怎么敢如此大言不惭!”青衫书生是真的气坏了。 “我是谁你也配知道?我看你醉酒无态,口出无状,圣人就是这么教你行事的?你连做人的礼都不懂,别说才子,就是读书人你也不配,你眼下这副孟浪行止,上对不起天,下对不起地,中对不起圣贤,我看你还是赶快回家去吧,免得在这里辱没才子之名,让静妃娘娘跟着蒙羞!”江雨淡淡地说道,要说辩论几个青衫书生也不是他的对手。 陆顶在旁边低头冷笑,他倒是识得这青衫书生,心说你惹谁不好,偏来惹这个毒舌,他一个人骂你五个都不成问题。 书生有些蒙了,大许一向重文,尤其对士子每每优待,无论出身贫富,都是受尊敬的,他哪里被这般辱骂过,此刻站在那里脸色都气得青紫起来。 第64章 出手 江雨看着他站在那里发呆,又冷笑道:“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回去忏悔,我看你这诗会也不用参加了,赶快回家去闭门思过,想想怎么改正自己的德行,不然行走于世给父母丢人不说,还给师长蒙羞!” 这话就比较重了,一般来说除非有大仇,不然读书人之间互相攻击是不会带上父母的,但江雨并没有说对方父母如何,只是他做得不对,连累了父母,但即便这样也是让人受不了的。 青衫书生站在那里嘴唇颤抖,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此刻四周已经有不少彩棚注意到这里,都指指点点,一时间他死的心都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不是程兄吗?”这时从旁边的彩棚里走出来一个人,却正是苏白,他冲着青衫书生点了点头后,来到江雨桌前一抱拳:“江兄陆兄二位来晚了。” 江雨和陆顶都站起来还礼:“苏兄好久不见。” 苏白笑道:“刚才江兄和程兄在争辩什么?让小弟也来掺和一下可好。” 江雨有些摸不透苏白的来意,究竟是来劝架的,还是来补刀的,他眼神狐疑地道:“不知这人是谁,满嘴的胡言乱语……莫非苏兄认识?” 苏白笑了笑刚想说话,却见彩棚后方又走过来一个人,这人身材清瘦,生得颇为俊朗,虽然身穿布衣,却书卷气十足,而这书卷气中又隐隐有一股锐气透了出来,看起来十分不凡。 这俊朗书生走到近前,十分洒脱地冲苏白一拱手:“苏兄有礼了。” 苏白急忙回礼,随后刚想给江雨介绍,却见这书生却对桌旁的陆绣冬再次拱手道:“陆小姐,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嗯?什么意思?江雨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自己就在旁边,这书生居然先和自己的老婆打招呼? 陆绣冬没有言语,细眉微颦,看向了江雨,苏白也看向江雨,见江雨脸色瞬间阴沉,暗道不好。 江雨什么性子他多少知道点,他本来是想给江雨和那程书生当和事佬的,却没想到这布衣书生走过来,而且先和陆绣冬打了招呼。 这个时代重礼,礼是什么?用眼前的事情来说就是人家郎君在旁,不管熟不熟都要先和男方打招呼,否则就是逾礼。 这种事别说古代,就是放在后世恐怕也让人心头不舒服。 江雨嘿嘿冷笑了一声,苏白在旁急忙道:“这位江公子是……”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江雨出手如电,桌上的一杯酒已经扬到了那书生的脸上。 “江兄……”苏白在旁立刻傻掉了。 那布衣书生也一下愣住,眼神之中一副惊诧,怨恨之色一闪即隐。 “啊,你怎么打人呢?”那程书生在旁立刻喊道。 打人?江雨嘴角微微一勾,看着布衣书生虽然被泼了一脸酒,神情却犹为镇定,他不由心中冷冷一笑,伸出手来,抓起桌上另外一只酒杯,竟然又是一杯酒泼了出去,这一下布衣书生再也绷不住,后退了一步,但江雨那肯罢休,第三杯酒紧随而去,这一次连酒杯也不收回,直接打到布衣书生额头上。 布衣书生这下是真的被打傻了,其实他刚才确实揣着难以言明的心思,他也猜测出来了江雨的身份,不过他向来对陆绣冬有好感,知道陆家招了赘婿,心中一直不以为然,今天看见了陆家赘婿,心中不免生出折辱一番的心思,却没想到江雨根本不像一般赘婿缩手缩脚不说,更不像普通书生站起来据理力争,而是直接动了手。 书生本来的心思是,你要缩手缩脚我正好羞辱你一番,你要是据理力争,那我就推说不知你的身份,你又能奈我何,但没想到对方根本连话都不说,直接就动了手。 此刻布衣书生一脸一身都是酒水,说不出的狼狈。 苏白在旁顿足道:“沈兄,梦觉兄啊,这位是……” 沈梦觉?原来是这个人!江雨冷笑着摆手打断苏白的话,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嘴角划过一抹阴冷,一只手抓起了身下的凳子。 小槑在一旁拍掌笑道:“江雨,没想到你还挺有血气,这人太不识好歹,给我好好揍他。” 陆绣冬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看向江雨时却是多了一分神采。 江雨拖着凳子向前走,他一脸杀气,凳子在地上摩擦得“嘎吱”作响。 布衣书生怕了,不自觉地向后方退去,这时四周彩棚已经站起了不少人,都在望着这边的事情。 “打人了,打人了,快来人啊。”一旁的程书生满脸慌乱,开口大叫。 江雨步步逼近,在沈梦觉惊慌的眼神中低声狞笑:“如果今天我手里拖着的是刀,那就一刀剁了你,可惜只是一把凳子……” 他话还没有说完,凳子已经扬了出去。 江雨现在身上没有武功,身体也是普通人的身体,快准狠三点里只有一个狠字。 沈梦觉此刻哪里还顾什么风度,撒腿就跑,江雨椅子直接飞了出去,却没打到沈梦觉面门,而是打到了他的后背,直接将他打了个踉跄,差点直接扑倒在地。 就在这时,已经有维持秩序的兵丁跑过来。 “他打人,打人!”程姓书生看着江雨也有些害怕,但这时也只能硬着头皮喊道。 来到此处的书生士子几乎个个身上都有功名,这个时代殴打有功名的士子是大罪,刑不上士大夫,至于功名在身的士子如果没犯下大罪,就是县官也不得命人殴打。 但是这士子打士子却要个如何说法?兵丁为难了,不过打人总是不对的,但打人的士子坐在第一排啊! 兵丁也知道这能坐在彩棚第一排的都不是普通人,这事就更加为难了。 这些兵丁并不是黄虎军的人,而是庆州知府的人,并不认识江雨和陆绣冬,但此刻也不能这么僵持着,那兵丁首领轻咳了一声,走到江雨面前冷着了脸道:“究竟怎么回事?” 江雨伸手指着远处的沈梦觉,声音充满寒意:“他逾礼!” 逾礼?兵丁首领闻言立刻打了个冷颤,逾礼可不是小事。 这个年代最重礼,而且今天静妃在场,礼部侍郎也在楼上,还有州学大人,刺史别驾司马等,这可是天大的事啊! 兵丁首领觉得自己做不了主,这种大事肯定要向上面汇报,让上面来定夺,心中打定主意后,他再不发一言,而是转身向着普庆楼内跑去。 第65章 诗会奖励 庆州知府是庆州的四号人物,权利仅次于刺史,别驾和司马。 他现在正一脸哭笑不得地看着对面的陆震忠。 “这么说真的逾礼了?”陆震忠摸着清髯道。 “确是逾礼,不过也不算什么严重的逾礼,而那沈梦觉挨了一顿打后,便推说不知道江雨就是你家姑爷。”知府摊了摊手,这明显是一笔糊涂账。 “打得好!”陆震忠冷笑道:“崔知府,这事就拜托你了,要是那姓沈的书生还纠缠挨打的事情,那么就公事公办,他逾礼我会找州学剥除他的秀才功名,至于江雨打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崔知府脸皮抽搐了下,沈梦觉乃是庆州有名的才子,布衣神童,寒门士子领袖,这样的人被剥夺了秀才功名,那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本来这沈梦觉推说不知道江雨身份,事后倒也可以周旋,但江雨先打了他一顿,这事沈梦觉就没地方说理了,这顿打肯定是白挨了,而且名誉受损。 半个时辰之后,江雨和沈梦觉双双走出了普庆楼。 江雨背着手,也看不出喜怒,倒是那沈梦觉一手捂着额角,身体半佝偻着,显然后背那下被凳子打得不轻,他不敢抬头,但脸上却全是怨毒之色。 刚才在楼内,两人被崔知府一顿训斥,但崔知府明显是偏向着江雨的,甚至说了公事公办,一个逾礼剥夺功名,一个打人抓进大牢,江雨倒是无所谓,但沈梦觉知道,如果那样,自己以后都不能再参加科考,简直是比死了还要难过的事情。 彩棚渐近,江雨忽然停了脚步,看着旁边的沈梦觉一脸杀气地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怨恨想要报复,但老子是个粗人,你要是再惹老子,老子就半夜杀上你家弄死你!” 他此刻一身匪气,杀气冲天,沈梦觉顿时吓了一个哆嗦,但心中怨毒却更深,暗暗发誓,等将来科考做官之后定要弄死江雨,至于陆绣冬,也定要收进房中。 江雨回彩棚坐下,陆绣冬道:“公子,没事吧?” 江雨点头:“能有什么事,一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刚才我下手还是太轻了。” 小槑拍手笑道:“江雨,你刚才扔凳子那下真挺好看的,没想到你一个读书人还有这样的狠劲。” 陆绣冬哭笑不得,摇头道:“公子以后切摸这么冲动了。” 江雨嘿嘿笑了两声,刚想说话,忽见楼内跑出一人,直奔他们彩棚而来。 “老师,老师,刚才的事情我都听说了,那不知好歹的小子在哪里,看我不打死他!” 来人只有十三四岁,竟然是小高宠,他跑到江雨桌旁开始东张西望。 江雨看着他,摆出一副慈祥模样道:“老师的事情不用你管,对了,见过你师娘!” 高宠眨了眨眼睛,看到桌旁两位女子都生得花容月貌,一时不知道哪个是师娘,但他也没法子问,那样显得他太没礼貌,不过他心中念头急转,弯腰行礼道:“高宠见过二位师娘。” “你,你是哪里来的小孩,我才不是你……师娘呢。”小槑一张俏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站起身就躲向了一旁。 “额……这倒是为师疏忽了,这位才是你的师娘。”江雨眼中出现一丝促狭,指着陆绣冬道。 高宠急忙再次行礼,陆绣冬的脸也红了,毕竟他和江雨还没有真正拜堂成亲,被人叫做师娘后心中不由砰砰乱跳。 “这是高宠,我收的开山大弟子,嗯,这段日子在外面收的。”人多嘴杂,江雨并没有说出高宠的真正身份。 听到开山大弟子几个字,高宠兴奋起来道:“师傅切在这里安歇,我去和静妃娘娘说,就说我师傅来了。” 你和静妃很熟吗?江雨看着高宠的背影摸了摸下巴,这事儿你去说个什么劲啊? “公子……”陆绣冬看着江雨眼中露出征询的目光。 “绣冬,你附耳过来。”江雨认真地道。 陆绣冬不疑有他,却不料江雨的嘴凑近她的耳朵时,那呼吸的热气吹在肌肤上,立刻令她身上一阵酥麻。 等江雨低声说完高宠的身份后,陆绣冬已经是桃腮娇艳,羞不胜人,至于江雨说的她也是只听了个大概,除了小王爷的身份外,其他的一概没有记住。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普庆楼二楼窗前出现了一排人,除了陆震忠外其他人江雨能从官服上判断个大概,至于正中的一名便装儒雅男子,他猜测着应该是澹台家那名礼部侍郎。 礼部历朝历代都排在六部之首,并不是因为他权利有多大,而是因为礼部清贵,天朝大邦历来以礼为首,就算是宰相一般来说也必须在礼部履任过。 儒雅中年人首先开口,之乎者也说了一大堆道理,而州学则在旁边补充,接着刺史又讲了话,足足半个多时辰才算完毕,而这次端午诗会的题目也出来了。 题目并不出人意料,就是以这端午为题,要求写律诗一首,或者填词一阙。 听起来很简单,但细想起来也很难,毕竟这种以节日为题的诗词自古以来就太多,但其中真正有名的却又极少。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不像咏物题,可以天马行空般的想象,节日题目有一个固定框框,可以去想的就那些东西,所以要写出精品来并不容易。 接着那儒雅中年人又说了此次诗会的奖励,秉着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原则,这次诗会只取头名,奖励紫虎毫,黛山墨,三足洗,云台砚一套。 这四样东西乃是当世文房四宝里最顶尖的物品,向来只进贡皇宫,外人想得到只能靠赏赐,就算是当朝宰相想得到也得宫内赐给。 下面立刻沸腾了,士子们都兴奋起来,如此一来这套东西变相的等于是御赐一样,这简直就是天大的赏赐,以后这甚至都能作为在仕途上的资本来被考察。 儒雅中年人在楼上看下面群情振奋,微微点了点头,又道:“如果有诗词极其出色者,娘娘还会赏赐君子玉一块,当然,必须是极其出色的传世之作。” 君子玉?下面的士子有些懵,好像诗会文会什么的很少有赏赐玉器的吧?不过听起来好像也不错,肯定是好东西,士子们在瞬间发呆后再次兴奋起来。 楼上的儒雅中年人这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事实上他内心也没想通,自己的侄女为何会赏赐这种东西出来,这不合规矩啊。 第66章 佳人相见一千年 普庆楼内走出许多小厮,开始把彩棚内桌上的东西撤掉,只留酒水,接着摆上笔墨纸砚。 每个彩棚下都不止一人,所以每桌固定十套笔墨纸砚。 诗会是有时间限制的,时间是一个时辰左右,不过这次诗会的题目大家早就猜到,都有腹稿可以使用,就算是提前交卷也不成问题。 此刻,就在一座彩棚下,沈梦觉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的身旁坐着的基本都是寒门士子,正在议论纷纷,其中不乏愤怒谩骂者。 “一个小小的赘婿居然如此猖狂,真是岂有此理!” “就是,上门入赘,身份低贱,居然也敢这么无所顾忌,真是该死。” “本来我一直觉得那陆小姐温婉有礼,没想到竟然嫁给这人!” “我看沈兄也不必再生气,和一个莽夫不值得。” “就怕那小子不是个莽夫啊,你们都知道鹏程万里吧,那可知道红袖招?” “鹏程万里我们知道,红袖招是什么意思?” 一名士子脸色阴郁地讲起前阵子,江雨和澹台远在醉红楼打赌的事,讲完之后所有士子脸色都不太好看。 “你们说那首菩萨蛮真是他做的吗?他一名赘婿哪来的这才华?” “就是啊,有这种才华为何上门入赘?” “如果只有一首鹏程万里,我也难免怀疑,可是又有了这首红袖招,就难说了。” “上门为婿可能是……见色起意?” “有可能啊有可能!没想到这人还是个色棍!” 沈梦觉此刻脸色发青,轻咳了一声。 “我看即便真是他做的,也及不上梦觉兄,梦觉兄可是三岁就能诗的庆州神童!” “就是啊,这江雨从来声名不显,直到入赘后才出了名,谁知道是不是陆家在背后帮他?” “今天沈兄虽然被这莽夫顶撞,但一会在诗文上压倒他就是。” “正是如此,大家不要议论了,有人送笔墨来了。” 青衣小厮从托盘里拿出十套笔墨,放到桌上转身就走。 “梦觉兄,你先请!”桌旁士子纷纷拱手。 “承蒙诸位抬举了!”沈梦觉心中发苦,但越是这样他对江雨的恨意就越浓,他不相信自己的诗词压不倒江雨,他毕竟是庆州士子之中才华最顶尖的那个,没有之一! 他隐约记得刚才被江雨打的时候,那些出身官宦的士子们都在彩棚下偷笑,这些人都嫉妒自己的才华,自己向来自诩轻高,今天却丢人现眼了,想来今后不少时日,自己都会成为庆州士林的谈资。 一想到此,他的心中又开始怒不可遏起来。 陆绣冬此刻已经给江雨铺好宣纸,江雨笑道:“绣冬,你不写吗?” “有公子在,我就不献丑了。”陆绣冬轻挽纱袖,素手研墨。 “姐夫,我也要写。”小陆舟在旁道。 “你自然是要写的。”江雨点头。 “我……也想写,不过我记得不格律了。”小槑抓着根毛笔,一脸呆萌。 “我写一阙格律给你填好了?”江雨笑道。 “不用了不用了,我看我还是不写了,写了也比不过你们!”小槑急忙将毛笔往桌上一丢,闭眼假寐起来。 “公子是作诗还是填词?”陆绣冬看了眼小槑笑道。 “填词吧,诗风硬朗,不太适合今天的喜庆气氛。”江雨边说边从陆绣冬手上接过了笔,两人手指碰触,陆绣冬微微一颤,急忙缩回如玉柔荑。 “请公子下笔。”陆绣冬深吸口气,压住心头的慌乱。 “好!”江雨应了一声,在宣纸之上挥笔写了“浣溪沙.端午”几个字。 词牌浣溪沙,是一首小令。 江雨继续落笔,用的是行书,写的是: 轻汗微微透碧纨,明朝端午浴芳兰。流香涨腻满晴川。 一气呵成,没有任何思索,仿佛心中早有腹稿。 “这上阙……好美。”陆绣冬在旁惊讶道:“圆润无间,细腻天成,巧妙无双。” “还行吧。”江雨笑了笑,这首浣溪沙是苏东坡的词,堪称古来端午词第一,且根本就没有第二,可见这首词的高度。 这方时空唐代没有李白,许朝没有苏家兄弟,自然也没有秦观,诗词大家少了这几个,江雨自然就可以辗转腾挪,挥洒文字。 他坐那不动,小槑道:“江雨,你怎么不写了?” 江雨摇头:“下阙还没有想好。” 小槑道:“那你可要好好想,我看你这几句写得不错,可别龙头虎尾。” 龙头虎尾是什么玩意?江雨一脑门黑线。 “妹妹,公子其实心中已有了下阙,他只是不想这么早交卷而已。”陆绣冬在旁笑道。 “真虚伪,你们这些读书人太虚伪了。”小槑轻哼道。 “哈哈……”江雨笑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交卷太早不好,太晚也不好,只不过中间这个时候没事干也有些无聊,他瞧了小槑一眼,开始拿起毛笔在纸上作起画来。 过了小会儿,宣纸上出现一个少女头像,眉眼间分明就是小槑。 陆绣冬在旁惊叹:“公子这是什么笔法,怎能画人物如此惟妙惟肖?” 江雨“刷刷刷”填了几笔,少女的身子变成了小狐狸的模样,然后又画了一只毛茸茸的大尾巴,这才道:“这画法简单,有空我教你。” “你们画什么呢?”小槑本来坐在那里生气江雨不写词,此刻好奇心起来,也不顾着矜持,立刻探头看了过来。 “咦,这女子挺面熟的,怎么是狐狸身子呢?” 江雨立刻无语,你说你长得眉目如画和瓷娃娃似的,怎么神经能这么大条呢,连自己都不认识? “这是古代的一只小妖,叫做妲己。” 小槑眨了眨眼睛,忽然一把将宣纸抢过去:“画得不错,送我吧!” 江雨忍住笑,正色道:“好,不过你回去记得裱好,以后我肯定是要出大名的,将来这幅画会值许多钱。” “知道了,知道了,说话这么啰嗦!”小槑如获至宝地将画放好,然后美滋滋地道:“江雨,现在可以接着写词了吧?” 江雨想了想,微微一笑,开始落笔,这次写的是: 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佳人相见一千年。 第67章 文人都是一伙的 轻汗微微透碧纨,明朝端午浴芳兰。流香涨腻满晴川。 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佳人相见一千年。 一首完整的浣溪沙端午呈现在宣纸上。 “公子。”陆绣冬俏脸之上掩不住喜色:“写得实在是太好了。” “写的确实不错呢,这句佳人相见一千年我最喜欢,对了,这是什么意思啊?”小槑也在旁道。 江雨嘴角抽了抽:“就是一千年不见。” “啊,你这什么破词,七夕词顶多一年不见,你这怎么一千年都不见呢?”小槑张着檀香小口,一脸惊诧。 “妹妹,公子和你开玩笑呢,那句的意思是一千年都在一起不分开,单止这句,就足可流传后世了。”陆绣冬莞尔道。 “好啊,好你个江雨,你竟然敢骗我,你等回府的!”小槑恼怒道。 回府?回府就怕你啊!大不了战上三百回合!看着小槑的檀香小口,江雨心中邪恶起来。 这时已经有人交卷了,江雨看了眼旁边咬着笔杆发愁的陆舟,还有闷头不知道在写什么的陆顶,想了想叫来青衣小厮,交卷! 又过了一会儿,交卷的人多了起来,等时辰到了之后,那些青衣小厮已经不再收卷,不过所有动笔的士子几乎都做出了文,就算是陆舟也勉强写了首五律交上去。 普庆楼的门随后关了起来,二楼之上一群庆州官职最高的大佬开始观看诗词。 当然,观看是观看,品评自然还是以澹台家的礼部侍郎和州学为主,至于庆州刺史多少也能说上几句,其他人也就只能观看了。 足足上百首诗词,听来似乎极多,但诗词这东西一眼就能看出好坏。 澹台家的侍郎叫做澹台正明,他看了片刻后,双眉紧皱起来:“这就是庆州才子写的东西?本官久不在庆州,写这等诗文的人都能被称为才子了吗?” 州学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无措表情,其实他也看了不少,心中早就有些怒意,这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啊! “侍郎大人,其实……还是有两篇不错的。”州学硬着头皮说道。 澹台正明没有回答,冷着脸继续看诗词,半晌才道:“这让我怎么拿给静妃娘娘看?娘娘三年才得一次省亲机会,大许以文正国本,娘娘想要看看家乡的读书人才学,结果就是一些这样的东西。” “侍郎大人……”州学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这个官职虽然只有六品,但是十足的清贵,溜须拍马自然不擅长,遇到这种事情他失职不假,因为他有着督学的责任,若是澹台正明回京之后去吏部说上几句,那么年底吏部考核肯定给自己扣分,虽然说这样做澹台正明也没面子,毕竟庆州是他的老家,但是很多事情都保不准啊。 “咦,这首词……”就在州学一脑袋浆糊之际,忽然听到澹台正明的惊诧之声,他急忙侧头去看,只见是一首浣溪沙小令。 轻汗微微透碧纨,明朝端午浴芳兰。流香涨腻满晴川。州学眼睛立刻就亮了,好词啊! 澹台正明脸色也舒缓开来,嘴里竟然读出声。 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佳人相见一千年。 待州学看完下半阙,浑身竟然激动得一阵颤抖。 澹台正明此刻已经没有了丝毫怒意,而是双眼神采闪闪,看向州学。 州学知道他这是询问之意,不由镇定了下心态,摸着胡子道:“侍郎大人,下官觉得这首词写得佳句天成,用词精致,是难得一见的好词啊!” 澹台正明笑了起来:“就只是好词吗?” 州学哪怕不擅溜须拍马,但此刻也知道侍郎大人还有后话,急忙露出一脸期待神色。 澹台正明呵呵一笑:“这是一首传世之作啊!” 传世之作?众人立刻围了上来,传世之作可罕见的很,既然能被礼部侍郎评为传世之作,那肯定是写得极好,就不知道是哪名才子写出来的。 大许就算是武将,也多少通些诗文,围上来的人里除了陆震忠之外,还有庆州府尉,他二人对诗词同样是能看懂的。 “好词,果真是好词!”刺史大人先开了口:“端午词向来无精品,这词首却是真正的传世之作!” “不错,没想到我庆州才子里还有人能写出这样的好文。”崔知府点头赞叹:“下官自愧不如啊!” “确实是一首罕见的端午词,就是不知道是哪名才子写的?”别驾陈北鞠正声道。 “江雨字润生?这个名字很陌生啊,不知是谁家子弟?”庆州府丞好奇地道。 江雨江润生?众人面面相觑起来,庆州刺史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脸惊讶地看向陆震忠。 陆震忠一愣,急忙伸长脖子看向澹台正明手上的宣纸,只见那浣溪沙小令下面的落款正是江雨。 “啊,澹台大人……”陆震忠只觉得热血上涌。 “陆司马……”澹台正明有些疑惑,你一个武官难道对此有什么看法? “大人,这篇浣溪沙是我家小婿所作。”陆震忠虽然言语恭谨但其中却有些得意地道。 在场众人除了庆州刺史之外,都面露惊诧神色。 大许武将地位低,哪怕做到狄青那样的官职,还是被读书人诟病,此刻众人听到写这首词的竟然是陆家姑爷,都不由心中不自然起来。 “老陆啊,我听说你家的姑爷可是名赘婿啊。”陈北鞠不动声色地道,他之前替兵部侍郎潘文给陆家做媒却被回绝,难免心生芥蒂,不由开口搬弄道。 “如此才华之人做赘婿实在是可惜了。”州学看了陆震忠一眼,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澹台正明也皱着双眉看向陆震忠,显然文人都是一伙的,都向着文人,就是亲老丈人都不行。 陆震忠立刻额头冒汗:“这个……虽然润生以赘婿名义进我陆府,但是户籍并未合到一起,科考什么的并不妨碍,今秋就会参加乡试。” 听到这里,陈北鞠不由皮笑肉不笑一声,陆震忠自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这是要去潘文那里打小报告啊。 澹台正明闻言却舒展了眉头,道:“如此甚好,这样的才子如果不为国效力实在太可惜,尤其还是我庆州的才子,对了陆司马,你这贤婿可还有别的诗作吗?” 第68章 惊才绝艳 陆震忠急忙道:“小婿还有两首诗词。” 鹏程万里那首诗陆震忠自然是不会忘的,至于醉红楼的那首菩萨蛮却是经陆震礼传进他耳中,虽然陆震礼揣的什么心思他不愿意理会,但那首词也是极好的。 “哦?陆司马,你写出来让大家瞧瞧。”澹台正明期待道。 陆震忠不敢怠慢,急忙找了张空白宣纸,将那鹏程万里和菩萨蛮都写了出来。 陆震忠写完,澹台正明拿起宣纸看了半晌后,神色凝重地道:“竟然全都是可以传世的作品,这才子江雨了不得啊!” 一首传世之作可以证明这人在诗词之道上有大才,但三首都是传世之作就了不得了,那证明此人是天才! “既能豪迈,又能风流,更可温婉,此人文才居然如此神鬼难测,妙笔生花!”澹台正明轻叹一声道,这三首诗词走的是三个风格,一般来说同一个人是写不出三种风格的东西,但对于天才来说就不一样了,就比如苏东坡既能写大江东去的豪迈,也能写出一树梨花压海棠风流,更能写这端午词的佳人相见一千年,这就是天才。 众人都纷纷称是,澹台正明笑道:“这实在是件好事,我倒是希望庆州多出些才子,到时本官在朝堂之上也不用太寂寞。” 他的话十分露骨,朝堂之上党派林立,他作为外戚,又是礼部这清贵衙门的侍郎,其实很难与人朋党,唯一可以拉拢又不被人诟病的自然是老乡,乡党无可厚非,就算是皇上也无法说太多。 而偏偏庆州这地方不像江南之地才子辈出,庆州本地官员在朝堂的简直屈指可数,所以澹台正明自然希望庆州多出些官员,到时在朝堂上能相互扶持。 看破不说破,虽然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但谁也不想表露,大许腐朽,拉个乡党不是很正常吗? “除了这首浣溪沙再选两首,我给静妃娘娘送去,虽然本官觉得这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但总不能独断专行,还是要娘娘最后开口才是。”澹台正明思索几息后道。 “大人看看这首如何?”州学递过来一首词。 “这首……”澹台正明拿在手上瞧了瞧:“和那浣溪沙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不过和其他的相比,还算是不错了,那就这首吧,至于另外一首就不用选了,把澹台远的拿去好了。” 州学闻言苦笑,但无论如何那首江雨的浣溪沙肯定是第一了,至于再选谁的都无所谓,就算是澹台家的也不能怎么样。 三张写了诗词的宣纸叠在一起,澹台正明亲自拿着出了门向楼上走去,接着房间内的人开始大眼瞪小眼看向陆震忠。 陆震忠十分不自然,挤出一丝笑容:“诸位,诸位……” 庆州刺史大笑道:“老陆啊,你算是走了大运了!” 陈北鞠冷哼一声:“走运,我看未必吧!” 陆震忠眯起了眼,不管谁说什么,只是嘿嘿笑着,也不搭茬。 普庆楼三楼楼梯口有左羽卫把守,除了普通卫兵外,小高宠正在台阶上坐着。 澹台正明一拱手道:“小王爷,呼延都尉呢?” 高宠大大咧咧地道:“呼延大哥吃坏了肚子,跑了几次茅房,实在受不住去找大夫了。” 澹台正明笑了笑:“呼延都尉久住汴梁,庆州的饭菜不合胃口也是难免的,小王爷可还习惯?” 高宠笑道:“他瘦的和竹子似的,哪里像本王心宽体胖,怎么吃都没事,澹台大人,可是诗文选出来了?” 澹台正明点了点头:“正要拿给娘娘看。” 高宠眼珠转了转:“那你快去吧,我一听到诗文就脑袋疼。” 澹台正明笑了笑,暗地里摇头,心想这小王爷除了不爱读书,倒也不像汴梁城里传的那样嚣张霸道。 他上了三楼,走到最里面一间房门前轻轻敲了敲:“娘娘,澹台正明求见。” 里面传出一个极好听的声音:“可是才子们的诗词写好了?你进来吧。” 澹台正明推门进入,只见这间房布置得极其奢华,一名身穿白裙,头上戴珠玉发饰的绝色女子正坐在一张八仙桌旁。 “娘娘,百余份诗词,我和州学共选出三份,这三份当中有一份堪称传世之作,还请娘娘过目。”澹台正明看着女子,心情有些复杂,自家的侄女当年根本不想入宫,是自己一力促成了此事,结果自己非但没有沾光,反而受到这侄女的不待见,想来也是自作自受了。 女子脸色清冷地接过三张宣纸,她眼神先没有看诗词,而是看向底下的落款。 澹台正明一时会错了意,急忙道:“远儿的诗文确在其中。” 女子已经看完三首诗词作者姓名,点了点头:“弟弟的可是传世之作?” 澹台远顿时汗颜,心想你也是饱读诗书的,难道自己看不出来吗? “娘娘,远儿的还差些,传世之作是一名叫做江雨的才子所作。” “哦,是吗,我看看。” 女子先看了澹台远的,随后颦了颦眉,直接丢到桌上,随后又看起了沈梦觉的,又摇了摇头,也丢在桌上,最后看起了江雨的浣溪沙。 “轻汗微微透碧纨,明朝端午浴芳兰。流香涨腻满晴川。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佳人相见一千年。”女子的目光一时间有些离不开了。 “娘娘以为如何?”澹台远对自己的才学还是很有自信的,这时不由开口问道。 “好一个佳人相见一千年!”女子脸上神情复杂,忽明忽暗,不知道心底想到了什么:“单此一句,就可流传后世了。” “娘娘以为可评第一?”澹台远道。 “自然可评第一,端午词里别说庆州,就算是我大许朝也没人能写出如此惊才绝艳的吧?”女子微微一笑。 “这个……”澹台正明觉得这话有些过,但事实又确是如此,端午词里哪里有能超过这一首的? “澹台侍郎,你去将这江雨得第一的事情公布出去吧,然后引他过来,我要单独见他一见。”女子淡淡地道。 “是,娘娘……啊,娘娘不可啊。”前一句澹台正明还没觉得什么,但后一句却让他吓得一哆嗦:“娘娘,这不合礼法啊!” 第69章 楼上相见 “不合礼法?”女子看着澹台正明,冷笑出声。 澹台正明急忙道:“娘娘千金之躯,想要见一见这人倒也勉强使得,可单独相见太不合礼法了,让万岁知道,让天下人知道,会如何去想?” 女子美目盯着澹台正明,看了片刻后,声音充满嘲讽地道:“身为礼部官员,在皇上面前吹捧自己侄女如何貌美,如何倾国倾城,就合礼法了吗?” 澹台正明闻言心中一颤:“娘娘,无论你怎么说,此事断断不可,事关娘娘清誉啊!” 女子哼了一声:“是关乎澹台家的名望,和澹台侍郎你的仕途吧。” 澹台正明脸皮抽搐低头不语,自己这侄女未入宫前一向性子温婉,知书达理,不知道为何入宫三年竟然变得如此任性起来。 “好了,那就不单独见,让高宠过来陪我一起见好了。”女子冷漠地道。 “娘娘,还是我留下……”澹台正明总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妥。 “我不想看到你!”女子开口打断了澹台正明的话:“而且也轮不到你来安排我的事。” 澹台正明双眉凝结,总觉得这件事情不对,但又想不出哪里不对,但高宠在这里总比单独相见要好太多,毕竟高宠本身就是羽林军左羽卫,而且还是皇上的小舅子,似乎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娘娘息怒,我现在就去安排。”澹台正明叹了口气,默默退出房间。 一刻钟后,江雨夺得诗会魁首的消息已经传遍下面彩棚,他的那首浣溪沙也类似张榜一样,被红纸抄了传到各个才子手中。 才子们看到这首词的时候,可以说是什么表情都有,人间百态在此尽显,但其中最难看的却是沈梦觉,只见他面如死灰,拿着纸的手都在剧烈颤抖,而身旁那些唯他马首是瞻的寒门士子,个个都低下头不说话,也不知道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江雨此刻已被人引着向楼内走,夺得诗会第一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至于进楼和各位庆州大佬见上一面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还有奖励要领取。 只不过他刚走上二楼,就见到澹台正明迎面而来,不由心中疑惑起来。 应该是自己进去见这些大佬,怎么这位走了出来? “江润生?”澹台正明背着双手,严肃地道。 “正是在下。”江雨抱拳行礼,不卑不亢。 “你那首词写的不错,本官很欣赏,你跟我来。”澹台正明并不多话,事实上娘娘无论身边多少人,只要皇帝没在旁边,见一个年轻男子总是不合规矩的,哪怕是在宫里,哪怕要见的是当朝大臣,也都是不合礼法的。 但现在澹台正明没有办法,只当是静妃好奇,想见见这写浣溪沙的人,不过总归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越少人看见越好。 江雨跟在澹台正明身后,只听澹台正明道:“娘娘要见一见你,记得要守规矩。” “啊?”江雨顿时有点迷,他在陆府的小院内读了太多的书,自然知道这事情有点不太对,皇妃就算是赏赐东西下来也应该是假人之手,怎么可能见自己呢?而且还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见面。 他想不明白,只得跟着澹台正明向前走。 上到三楼楼梯口,江雨看到高宠,高宠装作一副不认识他的模样对澹台正明道:“澹台大人,莫非这位就是……” 澹台正明点了点头:“小王爷,他就是这次诗会的魁首江雨,娘娘要见的就是他。” 高宠点了点头:“我那带他去娘娘那。” 澹台正明道:“劳烦小王爷了,若是这江雨什么有不守规矩的地方,还请小王爷训斥他。” 高宠笑道:“放心吧。” 澹台正明哪里能放下心,站在楼梯口一直瞧着两人进了最里面的房间,这才心中忐忑地向下面走,他得去二楼安抚庆州的这些官员,找个理由解释这江雨进楼来干什么,为什么没有直接来见众人。 江雨和高宠进了房间,心里还琢磨着是不是要下跪磕头什么的,如果那样他自然是不干的,男子汉大丈夫哪怕穿越到古代也不能给一个女子下跪啊,他想着这事好像有些不太好解决。 房间内燃着檀香,虽然灯火明亮,却有些雾雾蒙蒙,一进了门高宠就小声道:“师傅,我就知道你能拿第一。” 江雨没有回话,而是脸上露出询问表情,高宠眨了眨眼,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向前走几步,江雨就看到前面桌旁背对着自己坐着一名女子,女子看背影很窈窕出尘,他心想这就是那什么静妃吧,只不过为什么要背对着人?是有这规矩,还是长得太丑不好意思见人? “高宠,你出去吧,记得守好外面,任何人都不许上楼来。”女子开口道。 “是,娘娘。”高宠冲江雨呲牙一笑,走出房去,随后关紧了房门。 不对劲啊,太不对劲了,江雨读了那么多书,对这古代的礼法多少懂一些,心中感觉很不对劲。 别说皇妃,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媳妇也极少会和一个陌生男子独处一室,这里面难道有阴谋?可也不应该啊,有的话高宠也会暗示自己的,这小子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啊。 江雨试探着再向前走几步,只听女子的声音再次传来:“大胆书生,见到本宫为何不下跪。” 江雨一脸狐疑,下跪是不可能的,而且这女子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怎么有些熟悉? 他站那不动,仔细打量女子,虽然看不到正面,但这背影却也有些熟悉,这可就奇怪了。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不跪不拜,就不怕本宫降罪于你吗!”女子的声音很冰冷。 江雨皱着眉,脸上掠过一丝惊诧之色,他继续向前径直走到了女子的身后。 “大胆!”女子能感觉到他竟然来到了自己的身后,双肩不由一颤,直接站起身呵斥。 江雨不说话,皱紧眉头。 女子似乎实在忍受不了他的不声不响,竟然转过身来,这一下直接变成了两人面对面而站了。 第70章 静妃 江雨和女子面对面站立,看着那带着几许嗔怒的如花娇颜,他先是露出震惊神色,接着就恼怒了,这女子竟然是他这段是时间接连在东湖畔遇见的白裙女子。 “好啊,竟然是你?你是不是闲着没事干了,和高宠一起来耍我?”一时间江雨恶从胆边生,伸手直接向着女子的腰下隆起处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十分用力,传来“啪”地一下清脆响声。 女子惊呆了,她怎么也想不到江雨竟然如此大胆,脸色瞬间红云飞起,神色也变得羞怒起来。 “你竟然敢打我……”女子怒道。 “打你怎么了,又不是第一次。”江雨得意洋洋地道:“上次你脚扭了我也打过,你能怎么样,我说你没事装什么皇妃啊,这不是找打吗!” 女子神情变了变,冷哼了一声:“江雨,你死定了,你胆子太大了,我就是静妃,你打了我等着满门抄斩吧。” “哈……算了吧,你当我看不出来,虽然头发梳起来,可你还是个姑娘,这方面我可不会看错的。”江雨依旧得意洋洋地道,前世经验丰富,不可描述之事太多,此刻他十分自信。 “你……”女子被他气得小脸煞白,伸出手来就向他打去,却被江雨直接捉了皓月似的白皙手腕,直接一把揽进怀中:“你还想动手,说吧,你究竟有什么阴谋诡计?” 女子被江雨揽进怀内,一开始还剧烈挣扎,但她发现两个人的身子贴得太紧,越是挣扎竟然浑身越酥软,不由一动不动起来,冷笑道:“我就是静妃,你认为在这里谁还敢冒充静妃不成吗!” 江雨本来软玉温香抱在怀内十分舒坦,但慢慢地也发现事情有些不大对头,是啊,在这普庆楼内谁敢冒充静妃啊,不说庆州的那些大佬都在,就是高宠和左羽卫也在啊,高宠是不可能骗自己的,可是,这静妃为什么还是完璧之身呢? 手臂松了松,女子终于挣脱,看着他冷冷地道:“相信了?” 江雨不说话,脸上满是疑云。 “江雨你好大的胆子!”女子道。 江雨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疑云渐渐散去,忽然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将女子再次揽进怀内。 “啊!”女子这次是真的慌了,他已经确定江雨相信了自己的身份,可他怎么竟然还这样大胆呢:“你……干什么。” 江雨低下头在那明玉般的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反正也是满门抄斩诛九族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上下其手,女子只觉得身体仿佛化成水般,哪里还有一丝一毫力气。 江雨脸色也有些泛红,觉得事态有些不受控制,不由慢慢住了手,坐到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女子。 女子此刻哪怕身上没了力气,却还是挣扎着逃掉,随后跑到了一侧,嘴里喃喃地道:“江雨你太无礼大胆,你根本就不像读书人,倒和泼皮无赖一般。” 江雨摊了摊手,道:“还不是你先勾引我的!” 女子怒道:“我哪里有勾引你,你这人最是胆大妄为,绝不是好人。” “不是就不是吧。”江雨轻叹口气,神情慵懒地道:“也不知道是谁每日去那湖畔和我约会。” “我……我哪里有!”女子顿时脸色红得不能再红,泪珠已在眼眶流动,她看着江雨道:“是你先动手动脚的。” 江雨看着女子几欲落泪的模样笑道:“是了,是了,是我先动手动脚的,我不是好人,我是泼皮无赖,这总成了吧?” 女子的眼泪已经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她道:“就是,就是……” 江雨笑道:“对,就是。” 女子不再说话,只是流着泪怔怔地看着江雨,江雨被她看得心虚,道:“澹台静,你看我这也得了诗会的第一,赏赐什么的是不是要给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我的名字?”女子咬着唇,任由泪珠滑落。 “庆州谁不知道你的名字,静妃的静字不就是这么来的吗。”江雨道。 “文房四宝一会儿澹台侍郎会给你。”澹台静默默地道。 “那块玉呢?”江雨眯起了眼睛。 “什么玉?”澹台静立刻警惕道。 “君子玉啊?不是说得第一后还有块玉可拿吗?”江雨纳闷了。 “想得美,你对我不敬,还想要玉。”澹台静道。 江雨有些哭笑不得,这就有些小孩子气了吧,真要说不敬,自己又何止是不敬啊,简直可以够上罪恶滔天了。 “那个……之前我听说,如果诗词里有极其出色的才给君子玉,难道我这首词还不够出色吗?”江雨道。 “词却是顶好的了,就是人不怎么好,品德恶劣,怎么配的上君子玉。”澹台静明显很生气。 “这个是诗词的奖励,关品德什么事?”江雨苦笑道。 “本宫说关就关,说不给就不给。”澹台静赌气道。 “本宫……”江雨嘿嘿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澹台静布满泪水的小脸上立刻充满警惕。 “你明明还是姑娘啊……”江雨摸了摸头,笑得有些暧昧不清。 “江雨!”澹台静脸色立刻再次红了起来,映衬着刚才的泪水珠光,说不出的娇艳动人。 “莫非,皇上有疾?”江雨低声道。 “你,你……”澹台静立刻慌了,这种事怎么能拿出来说,若是被人听到了可是杀头的大罪。 “看来我说对了?”江雨若有所思起来,这是怎么个情况? “你不要说了……”澹台静三步两步跑了过来,神色有些失措,她抬起手想要捂江雨的嘴,却被江雨一把拉进了自己怀中。 这一次澹台静迅速挣扎出去,随后却有些发呆,看着江雨道:“我……我是不是一个坏女人?” 江雨真心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吧,根据哲学思维辩证来看,人其实是没有绝对好坏之分的。 “你不是!”站在他的角度来看,那绝对不是啊,这姑娘多有趣啊,虽然说美好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要房要车,可这姑娘什么都没要啊。 “真的不是吗?”澹台静表情再没有了清冷,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副迷茫。 “其实我从来就不想入宫,一切都是家里逼迫的,是二叔步步紧逼……”澹台静微微闭上了双眼。 “说说吧……”江雨把手放到她的后背,能感觉到那娇躯内的委屈和迷惘。 第71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一刻钟过去,房间内的气息很沉重。 江雨思索着道:“这么说,皇帝从来没去过你那里?” 澹台静表情迷茫而纠结,却还是道:”是,而且我自从我入宫后,他也从没在任何嫔妃那里过夜,至于我,他从来都没碰过我一分一毫。” “那你还能一路被封为六院之妃?”江雨想了想:“我明白了,皇帝应该是在掩盖什么,看来我刚才说皇帝有疾应该是言中了。” 澹台静不说话,她心里此刻已是天人交战,哪怕江雨没说自己什么,她也觉得自己是世间最坏的女子,自己可是皇妃啊,但此刻……竟然和眼前的男子不清不楚起来。 自己比他大呀,澹台静又想到了一个几乎让自己崩溃的问题。 “你想什么呢?”江雨发现她的异样,不由开口问道。 “我,我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澹台静低着头,露出一抹雪白的脖颈。 “你被家里强送进宫,你和皇帝之间没感情,这算包婚姻,包办婚姻嘛,无效!”江雨道。 “什……什么?”澹台静被眼前男人的大胆震惊了,她盯着江雨,这个人很好看,那容貌是自己从小就喜欢的那种,但最关键的是这人的性子,这人的性子太吸引人了,和任何人都不同,自己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同,但就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可是,这一切都注定是一场梦啊,春梦了无痕,自己当日在东湖自尽时被他救下,就注定这场梦的开始,而这端午诗会就是这场梦的结束。 她默默地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来,这玉佩白皙如羊脂,是最好的和田美玉雕琢而成。 “这个给你吧。”澹台静笑起来,笑得很凄美。 江雨接过玉,看着她道:“这就是那君子玉吗?”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你既然说自己不是君子,那就叫泼皮无赖玉好了。”澹台静有些无力,却又强作笑颜。 “喂喂喂,我说澹台静,你这是什么态度?”江雨很不满。 “没什么态度,明天我就要回汴梁了。”澹台静低声道。 “明天就走?”江雨神色变了变,一瞬间心中想到了很多,但总是不知道要怎么去说,毕竟她是皇妃。 “对,明天就走,出来省亲这么久,也该回去了。”澹台静的声音有一些飘忽:“江雨,你以后会去汴梁吗?” 江雨看着她,脸色渐渐严肃起来:“以前我从没想过去汴梁,也根本不想去那里,就算是岳丈大人要我科考,我都要想办法推脱,但是现在……我不会推脱了,我会参加科考,也会去汴梁,澹台静,我必须去汴梁啊。” 澹台静看着他,不觉眼角再次湿润,江雨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放心吧,我会去的,原本以为这一世做个混吃等死的赘婿挺好,但现在看来是不能够了,这世道可能将乱,而我也有了牵挂。” “不……”澹台静忽然猛地一把退开江雨:“你不要去了,是我说错了,是我说错了,你不要去!” 江雨看着她,神色平静。 “江雨,你不要去汴梁,我,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你走吧,你走吧!”澹台静后退了几步,猛地扑到桌子上,埋头哭泣起来,自己怎么能让他去汴梁呢,那是在害他啊,自己的身份会害死他的! 这一刻,澹台静内心无比后悔。 江雨淡淡一笑:“放心吧,我说去就一定会去,你没听说过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吗?在你眼里,我可不是好人。” “江雨,我是认真的,我们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好吗?现在这个梦马上就醒了,我们忘记彼此,只当是一场梦好吗?”澹台静抬起头,有些惊慌地道。 江雨走过去,用手轻轻拭干她脸颊上的泪痕,笑道:“自欺欺人总是不好的。” “那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你不要去汴梁,绝对不要去!”澹台静再次埋下头。 江雨轻叹一声,默默退了几步,然后沉思片刻后道:“我走了,你自己保重,以后做事千万不要孩子气,对了,你好像比我大,我今年才十八岁,你有二十了吧?一点也不像呢!” 说完之后,他转身一步步走出房间,然后将门轻轻关好。 良久,澹台静从桌上慢慢抬起头,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她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抽走了,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变得全无颜色,了无生趣。 木然地站起了身,她脸色苍白如纸,窗外有歌舞声响起,她的心凉如冰水。 忽然,她的脸色泛起了一丝红晕,这无赖,居然说自己比他大呢,自己确实二十岁了,看他说得正经,心里说不定在腹诽自己呢。 这无赖,的确不是好人呢…… 端午夜,仓皇而过。 翌日,静妃返京。 江雨一夜名动庆州,已经隐隐有庆州第一才子的势头。 他依旧去湖畔说书,依旧劝说小丫头王筱筱买花衣服穿,依旧有大婶给他塞馒头,小媳妇给他送瓜子。 日子,平淡而充实。 这一天,江雨收到一张请柬,是小武送过来的。 请柬是醉红楼递来的,具体意思是醉红楼将改名红袖招,邀请江雨前去捧场,当然,请柬上直言不讳江雨就是庆州第一才子。 江雨笑了笑,自己既然是第一才子,那么去给红袖招捧场,自然会让红袖招更有面子,这个算盘打得倒是好。 他想了想,叫小武将请柬拿去给陆绣冬看。 没多大一会儿,小暖将请柬送回,气呼呼地对江雨说:“小姐说了,姑爷身家不菲,她这次没有钱给你拿。” 江雨奇道:“你家小姐就像你这个态度?” 小暖道:“自然不是这个态度,小姐的态度好着呢,这是我自己的态度,姑爷又要去逛青楼了,是不是又去找那个小丫头?” 江雨分辨道:“人家重新开业,名字都是姑爷我给起的,这不去不好,而且小暖你说的那个小丫头是谁啊?” 小暖不乐意地道:“姑爷你少装傻,整个府内都知道你在醉红楼认识个小妖精,叫什么小桃子。” 江雨笑道:“那是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丫头,不是青楼的卖笑姑娘。” 小暖道:“哼,我才不要和她比,小槑姐姐说了,就算现在是丫头,早晚也要卖笑的,总之姑爷就是不正经!” 她说完就跑,看得江雨目瞪口呆,心想,这小二呆跟着掺和什么,还有我怎么就不正经了? 第72章 改名庆典 醉红楼的改名庆典,将在三日后的下午举行,晚上有席面,据说全套都是从普庆楼订下的,每一桌都值几十两银子。 本来开业改名这类事情没有在下午操办的,但青楼不同,生意大多集中在晚上,想要一套热闹起来,必须在下午举行。 但这些都不是事儿,作为庆凉二州数一数二的大青楼,在改名之前广发了请柬,除了庆凉二州之外,还有东面的晋州也发了不少贴子,其中帖子上的一个噱头就是有庆州第一才子压阵。 江雨虽然想到了醉红楼会拿自己说事,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张扬,但这却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毕竟连名字都是自己给人家改的,人家拿去宣传也是给自己扬名。 这一天正午过去,太阳头偏西了一点后,江雨便带着小武离开陆府,不过离开之前却还有一件糟心的事,那就是小暖这丫头再次跑来和江雨说,小姐问他,如果真喜欢小桃,就赎出来好了,正好他院子里少个人伺候着。 江雨心想,那一套顶尖的文房四宝都送给你家小姐了,她怎么还操心这个事呢?还是自己这便宜媳妇想要来个釜底抽薪,让自己赎出小桃后,绝了以后再要去青楼的念想? 他有些看不透陆绣冬,而且他隐隐觉得陆绣冬似乎会武,虽然她从没有表现出来,但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有一个会武的长腿小姨子就够了,如果媳妇再会武,自己会不会受气呢? 江雨心思惆怅地走在庆州街头,小武在旁边不由纳闷,怎么看自家公子这么忧郁呢?莫不是写诗的人都这样?还是成了庆州第一才子才变得如此? “小武啊,你贼眉鼠眼看什么呢?是不是公子我今天没让你背钱褡,你肩膀不舒服啊,等下回去后,你背五十斤砖头给我抄写千字文一百遍。”江雨淡淡地道。 “啊,公子不要啊!”小武吓得要晕过去,背五十斤砖头就要命了,居然还要抄千字文,这简直是不让人活啊。 两个人慢悠悠地向前走,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南大街尽头,东面醉红楼此刻遥遥在望。 白天里看醉红楼和夜晚完全是两种景象,夜晚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仿佛天上人间,但白天看起来却有那么点呆滞,哪怕此刻身披红绸,也和庆州的寻常楼宇并没有太大区别。 这时两人已经可以看到,醉红楼前面十分热闹,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大红鞭炮从楼上悬挂下来,礼花什么的估计也早已摆好。 江雨眯了眯眼,心想这醉红楼搞个改名庆典肯定是要收上一笔的,自己可没钱随份子,自己不管他们要润笔费就不错了。 他站在那心里琢磨,后面却传来一个娇脆声音:“我还以为多大的楼呢,原来这般小家子气,别说和汴梁的大青楼没法相比,就算是小的那些也比不过。” “贤弟此言差矣,庆州乃西北之地,怎么能和汴梁城相比呢,这醉红楼虽然看起来不算豪奢,但也是庆凉两州数一数二的大青楼了。”又一个声音传来,虽然一样年轻却很明道理。 江雨回头一看,一开始说话的是名唇红齿白生得极为俊美的小公子,后来说话的虽然生得儒雅,穿戴却也不是儒服,而是十分华贵的长袍,这二人身后还跟了几个随从,都细腰阔背,身材高大。 “对了,我听说那什么庆州第一才子也要来捧场,这地方也有才子吗?三哥你说呢?”小公子再次语出惊人。 “贤弟这是瞧不起我们西部了,虽然说江南多才子,京师有名士,但我们西北也是有才子的。”另外一人脾气出奇的好,这时笑着解释。 “哼,我才不相信呢,古语云人杰地灵,这庆州听说山匪极多,却是个穷山恶水的地方,哪里会有什么才子呢。”小公子不服气地道。 另一人摇头苦笑,却不再说话。 江雨站在那里看这小公子,心想你怕是在纸上谈兵吧,张嘴汴梁,闭嘴江南的,那你来庆州做什么啊。 他看着看着发觉有点不太对劲,又仔细瞧了几眼,这小公子俊美得不像话,偏偏生得细眉凤目,没有一点男子气概,再向颈间看了看,虽然那里被衣领盖住,但江雨心下已经了然,不由暗自笑道,竟然是个女扮男装的。 “呔,你看什么呢?”小公子忽然发现有人看她,而且还是个俊郎书生,不由脸色不太自然地大声道。 “我看公子气质高雅,举止不凡,不像我们庆州人啊。”江雨笑眯眯地道。 “你这人还有些眼光。”小公子立刻喜道:“我是汴……” 她说到这里,旁边那人悄悄地拉了她一把,然后冲江雨拱手道:“这位兄台请了,我们来自凉州。” 江雨笑了笑,哪里有看不出两人的小动作,他同样拱手道:“原来兄台来自凉州,我却是这庆州本地人,姓江名雨字润生,听二位说话可是要去红袖招?” 小公子闻言立刻道:“我们正要去红袖招,你叫江雨?这个名字也太普通了,我叫福金,这是我堂兄福年。” 江雨看小公子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心中觉得好笑,你俩这名字不是更普通?何止普通,简直土到家了。 那福年此刻有些脸黑,他心里总觉得江雨这名字在哪里似乎听过,但此刻却想不起来。 “二位果然好名字,比在下的强太多,在下的名字确是太俗了。”江雨笑道。 “额……江兄,我和小弟就不和江兄盘桓了,红袖招里还有些朋友,我们先走一步了。”福年对江雨拱手告了个罪,拉着福金就往前走。 福金似乎有些不乐意,道:“兄长,我们在楼内哪里有什么朋友?” 福年脸色更黑,小声道:“我们出来时,不是说好了一切都听我的吗?” 福金道:“刚才那人挺有意思。” 福年道:“素不相识,上来搭讪,谁知道他有什么企图,说不定他已经看出来你……” 福金道:“不可能,天底下没人能看出来。” 福年张了张嘴又闭上,一脸的苦逼无奈,只是拉着福金向前走。 江雨在后面瞧着这二人,不由自言自语笑道:“这两人倒是有趣得很啊。” 第73章 满楼红袖招 在原地思索了片刻,江雨便带着小武向红袖招走去。 这时楼门上的大匾已经换了名字,用红绸大花缠绕着,看起来颇有一丝喜气。 还没走到门前,便听到人群里有人喊:“江公子来了。” 喊话的是红袖招的老鸨张妈妈,她话音刚落,立刻有青衣小厮将人群分开一条通道,上来迎接江雨。 江雨很享受这种待遇,大许重文轻商,来红袖招捧场改名庆典的人里不可能有官员,只有商贾和士子。 士子的身份比商贾高贵太多,但士子里也分许多种,官宦之家自然比寒门要高贵,名气高的自然比名气低的要受欢迎。 江雨虽然是赘婿,但并未和陆家合籍,这个消息已经从端午诗会当晚传了出来,这就代表他是可以参加科考的,这样一来他既有庆州司马府姑爷的身份,又有庆州第一才子的名头,那么在宾客里,就很高贵了。 最重要的是红袖招的名字是他写出来的,现在他那首菩萨蛮就挂在大堂之中。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已经成为了这庆州城风流的代名词,是多少人向往的一副情景。 江雨背着手慢慢向前走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艳羡嫉妒,不一而足,但无论哪种,都足以证明了他现在的身份早就不是那个寒酸书生,而是受人瞩目的庆州第一才子。 楼上的窗子忽然打开,许多姑娘笑颜如花,玉手轻舞,都在呼唤江公子,更有那胆大者直接喊江郎,喊官人,有花雨撒下,满楼莺莺燕燕,红袖添香,江雨在下面不觉有些头大。 这绝对是红袖招宣传的手段,这幅情景,再配上自己那首词简直就是一幅活生生的广告。 江雨暗想自己被利用了,这红袖招的手段太厉害,不过自己的名气也必然借着这次庆典传到凉州晋州去,这倒是意外的收获。 此刻就在红袖招三楼的一间花厅内,窗子打开了一半,一个唇红齿白的俊美小公子正在惊讶地道:“原来他就是那庆州第一才子?” 这小公子正是女扮男装的福金,她话音刚落,那坐在桌边的福年就皱眉道:“你说的是谁?” “就是刚才路上和我们说话的江雨啊。” “原来是他?我说当时听他的名字怎么有些熟悉呢,请柬里提了他的名字。”福年揉了揉太阳穴道。 “真没想到,这人竟然能写出红袖招那样的词来,一会我得去会会他!”福金轻咬贝齿说道。 “妹妹,你没发现他和我们搭讪怀着别的心思吗?”福年皱眉道:“我记得你当时说庆州这地方有什么才子,他一定是听到了,才过来搭讪的,这人可能怀着别的目的。” “原来这样?”福金站在窗前想了想:“那我就更要会会他了,看看他到底揣着什么打算!” “这人是庆州司马陆震忠的姑爷,妹妹你的身份贵不可言,还是离他远点好。” “原来他成亲了?”福金灵动的眼珠转了转:“那又如何,他既然不怀好意,本……公子就更要好好打压他一番了。” “唉,也未必是不怀好意,就是你瞧不起庆州才子的话被他听到了,所以心中难免有芥蒂,他到底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福年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三哥,你实在是太啰嗦了,不用你管了,一会儿你看看我怎么打压他!”福金嫣然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福年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闭上,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江雨一进红袖招的大门,就看见一票熟人。 有苏白,曲水觞,还有关系不太好的陈朗,钱书墨,澹台远等等。 苏白急忙走过来,声音喜悦地道:“江兄,可把你给盼来了,你要不来,这大堂都开不了席面啊!” 红袖招今天大摆宴席,但这宴席却也有个讲究,凉州和晋州来的客人大多都在楼上花厅,庆州本地人就汇聚在大堂之内。 这并不是厚彼薄此,而是庆州人个个面熟,大多认得,而凉晋两州的人和庆州人并不相识,为了防止出事,才这么安排的。 当然了,如果庆州的人想去楼上单独花厅也可以,凉晋两州的人想下来热闹也没人阻拦,不过这么安排大家都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一般来讲都不会打破这个规矩。 江雨和苏白在主桌上坐下,随后就见张妈妈拉着小桃走了过来。 “江公子,小桃这几天总念叨着你,心里想你想得很。”张妈妈将小桃推到前面:“公子来了,你还不赶快伺候好咱们庆州第一才子。” 小桃色一红,有些慌乱起来,她哪里念叨过,就算是念叨也是在心里念叨啊,张妈妈这么说真是羞死个人。 江雨自然知道这是老鸨的手段,也不揭破,而是看着小桃那纤细的身姿,笑道:“小丫头瘦了。” 小桃低着头,小声道:“哪里有……” 片刻后,门外鞭炮齐鸣,鼓乐喧天,楼内也已经开席。 红袖招三名花魁,红玉,清霜,绿萼全部上场,在大堂的花台上表演歌舞,台下宾客也都选了相好的姑娘坐在左近,一起饮酒作乐。 就在这时,张妈妈忽然一脸古怪地引了两个人下楼,直接来到江雨的桌前。 江雨所坐的席位是主桌,是最靠近花台的位置,桌上有陈朗,澹台远,钱书墨,苏白,曲水觞等人,都是庆州最顶尖的那波官宦士子,庆州官员不能前来,那么商贾自然坐不了主位,自然就是他们坐在最前面了。 众人一看张妈妈领了两人来,都不由面露疑惑,张妈妈心中也是有苦说不出,这两位在楼上最好的花厅不呆,非要下来凑热闹,偏偏自己还不能拒绝,因为这两位来历很大,红袖招背后东家那边早有交代,要给予最尊贵的待遇,张妈妈隐隐猜测怕是东家那边的人。 红袖招背后的东家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虽然真正身份张妈妈不知道,但却肯定是寻常人惹不起的大人物。 江雨看到这两人,不由一呆,但随后嘴角露出笑容,这不是那福金和福年吗! 第74章 善良的福金 张妈妈领来的两人,正是江雨在路上遇见的福金和福年。 还没等张妈妈开口,那福金便冲着江雨一抱拳,莞尔道:“江兄,我们又见面了,没想到这庆州第一才子就是江兄。” 江雨心想,你不是说庆州没才子吗,现在这么客气干什么?但话不能这么说,他站起身抱拳还礼,皮笑肉不笑地道:“原来是二位福公子,真是有缘啊有缘。” 福金微微一笑,似乎没听出来江雨话里有话,福年却脸色不好看起来,闷哼了一声。 “哎呀,原来江公子和二位福公子认识,这就好办了,二位福公子是凉州来的贵客,便和几位公子凑一桌好了。”张妈妈见缝插针地道。 桌上几人都微微皱眉,拼桌倒也没什么,但关键是彼此不认识啊,而且对方来自凉州,山高水远,也没什么共同语言。 众人里只有江雨笑道:“如此甚好,我和两位福公子一见如故,一桌就一桌吧。” 福金也不客气,直接坐在空椅子上,福年皱了皱眉也只得坐下。 这一桌本来气氛就不和谐,江雨苏白是一个圈子的,澹台远钱书墨等人又是一个圈子,刚才两伙人话语之间便针锋相对,现在多了俩人,两伙人便都不言不语起来。 福年看出气氛诡异,便也不说话,只是喝酒,偏偏福金是个活泼性子,东看看,西瞅瞅,有些分不清状况。 江雨轻咳了一声,拿起酒杯道:“二位福兄远来是客,我敬二位一杯吧。” 福金立刻端起酒杯笑道:“江兄是庆州第一才子,应该小弟敬你一杯才是。” 她话一出口,苏白等人还没什么,澹台远钱书墨等却都黑了脸,刘子砚在旁冷哼了一声,重重地放下酒杯。 福金眼珠转了转,继续说道:“我在凉州时便听过江兄大名,凉州的读书人都知道江兄的名气,都说江兄之才冠盖庆州!” 你要不要挑拨得这么直白?江雨眯了眯眼。 “不过,我听闻江兄是上门赘婿,江兄既然如此大才,为何要做赘婿呢?”福金露出一脸好奇地问道。 这种话是禁忌,读书人都顾忌颜面,这样的话绝对不会当面问出,问了这话等于生死大仇,所以哪怕澹台远或者是陈朗,就算和江雨闹得极度不快,也没有问这种问题,但这福金却偏偏毫不在乎地直接询问,而且还是当着一桌子人的面。 江雨嘴角勾了勾,看着福金人畜无害般的笑容,不由也笑了起来。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陆家既然只招赘婿,我自然就上门入赘了。” 福金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想不到江兄还是多情种子呢。”说完眼神瞄了瞄旁边的小桃。 “自然是多情的,否则也不会和福兄说这么多话了。”江雨哈哈大笑,一语双关,看着福金笑得暧昧无比。 福金是个白嫩俊美小公子的模样,哪怕男装,看起来也妩媚动人,江雨这一笑十分暧昧,福金的心中立刻就是一跳,出现了一丝惊慌。 莫非他看出我女扮男装了?不会不会,自己的手段从来就没人看出来过,难道……他对男人也感兴趣?福金不由感觉心中更慌了。 低下头轻轻沾了点酒,福金偷偷斜睨了眼江雨,这人长得很好看啊,可为什么连男人都喜欢呢? 汴梁倒是有不少王公有这样爱好,自己想想就觉得可怕,不行不行,这是不对的啊,这是不好的,自己要不要警醒他?让他知道这是个错误? 福金陷入深思之中,看得江雨反而迷惑起来。 红袖招三名花魁各有绝活,单单丝竹管乐这一项就擅长不同,红玉擅长笛子,清霜擅长琴,绿萼擅长锦瑟,这三种乐器有难有易,笛子对技巧要求较为容易,但气息要足,然后依次是琴和锦瑟。 红玉吹了一首笛曲之后,大堂之内喝彩声不断,不少宾客开始打赏,就算是江雨这桌上的才子也纷纷解囊。 福金这时看了江雨一眼,只见他只是在那里眯眼微笑,心说莫不是他身上没钱?是了是了,一定是这么回事,他是赘婿啊,虽然说文章锦绣,但想来一定是囊中空空,不然眼下的气氛为何不打赏?不然别人都叫了姑娘作陪,为何他身边单单只有名丫头?一定是这红袖招怕他无聊,才免费派来陪他的。 福金的心思早就不知道歪去了哪里,这时候忽然想到,自己想要警醒江雨,必须要先打击他,让他知道身上没钱会处处制肘,这样就会发愤图强,忘掉那些歪魔邪道的玩意儿。 江雨没想着打赏红玉,是有他自己的打算,他现在身份也不一般了,身为庆州第一才子,面对三名花魁一起登台表演,怎么能个个打赏呢? 自己得有侧重啊,书生得有意气,才子得有棱角,个个都打赏算怎么回事儿?岂不是说自己很没见识,听不出来谁好谁坏?自己怎么可能那样随波逐流,人云亦云呢? 红玉的笛子吹得确实很好,但还不够,清霜的琴他之前听过,也算可以,但绿萼的古筝他却没听过,他必须三样都听完再斟酌,以他如今庆州第一才子的身份,出手打赏三名花魁中的某一个,就是无形中的认可,可以让这花魁的名气凭空倍增,那可不单单是多赚银子的事,名气这东西所带来的无形收益,足可让其中一名花魁彻底压下其她两人,成为红袖招独一无二的第一花魁。 福金哪里知道江雨怎么想,她按照自己的逻辑越想越觉得对,再瞧江雨时便觉得他无比可怜起来。 不过自己要警醒他,就必须得先打击他,让他知道空有才子之名还不行,要得有才子之实。 “来人!”福金轻轻一声道,之前路上跟随她身后的那些大汉,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个,静立到福金身边。 福金想了想,道:“打赏红玉姑娘。” 大汉抱拳称是,伸手从怀内掏银票。 福金忽然又想到,这银票实在是不太直观,没有现银来得让人震撼,便又道:“给红玉姑娘打赏一百两现银!” 大汉并不多话,唤来同伴,从包袱里拿出十锭纹银打赏上去。 福金出手大方,惹人注目,却见他此刻看着江雨道:“江兄身为庆州第一才子,红玉姑娘笛子吹得这般好,难道不打赏一下吗?” 江雨闻言微微一愣,转瞬嘴角泛起一丝揶揄笑容。 桌边众人见福金用现银打赏,都露出诧异神色,接着听福金说出的话后,更是面露震惊,看着福金心中皆想:你小子和他拼打赏?怕不是知道死字怎么写吧! 第75章 打赏再打赏 福金也是个伶俐的,见众人目光诡异,心中立刻一跳,却不知道众人为何这样表情。 江雨眯眼看了她一下,道:“福金贤弟果然出手大方,那为兄也不能小气了。” 福金纳闷,你不是一直管我叫福兄吗?怎么现在变成贤弟了呢! 江雨自言自语道:“今天没让小武那憨货带钱褡子,不过身上好歹还揣了点钱,也不知道打赏够不够。” 他的表情有些苦逼,福金脑路清奇,立刻心里想道,莫不是要向自己借钱?那自己借还是不接,不借的话这江雨有点可怜啊,借了的话恐怕不能警醒他! 只见江雨轻咳一声,伸手入怀摸来摸去,福金心中不忍就要开口,但瞬间就瞪大了两只眼睛,只见江雨从怀里竟然掏出两颗大金元宝。 江雨轻叹口气:“来时匆忙,银票没带,就揣了这两锭劳什子,打赏给红玉姑娘吧。” 旁边的小桃眼睛眨了眨,急忙起身唤人送来托盘,道:“公子,小桃带红玉姐姐谢谢了。” 江雨点了点头,小桃将托盘捧到台上,顿时满场议论纷纷,没想到这庆州第一才子,出手竟然这么大方?看来果真不是一般的赘婿,就像坊间传的那样,虽然上门,但陆家并未拿他当赘婿看待啊! 福金此刻咬着小嘴唇,脸色铁青,心想自己刚才好心好意,已经决定借钱给他,没想到他竟然打赏得比自己还多,真是太可恶了,这算是以怨报德吗? 江雨这时看着福金笑道:“福贤弟,你看我打赏这些可好?” 福金心里愈发难受起来,这不是成心在挤兑自己吗?这何止是以怨报德,这简直就是恩将仇报啊!自己一会儿定要拿钱压死他,让他知道根本比不过自己。 福金越想越气愤,却浑然没想过自己打赏后先挑衅的江雨,还有自己还没有借钱给江雨呢,一切都只是她的想象而已。 她不说话,也不看江雨,桃红的小嘴微微撅着,瞧得江雨一阵心魄躁动,不由讪讪地转过头去。 片刻后,清霜上台表演,她表演的自然是琴,是一曲平沙落雁,很是动听。 演奏完毕后,打赏声又起,福金突然扬起小脸,满带杀气地冲着江雨道:“江兄,我要打赏了!” 江雨心想你莫不是有病?你打赏和我说什么啊! 只见福金冲身后那侍卫大汉道:“给我打赏清霜小姐五锭黄金!” 五锭黄金就是五十两,这已经相当于八百多两白银了,这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却被福金轻飘飘地打赏了出去,她的这一举动立刻惹得大堂内的人纷纷瞩目,她小脸立刻得意地扬了起来,盯着江雨,露出期待的目光。 江雨嘴角抽了抽,脸色有些黑,这是和自己杠上了吗?自己也没得罪这福金啊,干嘛她要和钱过不去呢? 江雨不说话,仿佛入定了一般,福金心里暗想,他刚才说自己没带银票,就揣了两锭黄金出来,现在应该身上没钱了,这可真可怜,自己到底要不要借点钱给他呢?自己实在是太善良了,为了挽救这个走上歧途的庆州第一才子,出力不说,竟然还要搭钱! “江兄可是身上……”福金露出一脸惋惜,刚想说出可以借给对方钱的话,却被江雨打断了。 “每天钱来钱去的,真是太俗不可耐了,我现在看到这些金银就觉得有辱斯文啊!”江雨叹气:“对了,福贤弟不是读书人,自然体会不到这有辱斯文的感觉。” 福金立刻睁大了眼睛,打断人说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啊,还说自己不是读书人?这是不是在瞧不起自己呢?自己可一片好心要帮你呢! “说这些真没趣,打赏金银就免了吧,没意思,没意思透了!”江雨从脖子后面摸出羽毛扇摇了摇:“福贤弟,你说是也不是?” 福金的脸色再次不好看起来,她想掐死江雨。 只见江雨伸手入怀,竟然摸出一根白玉钗子来,这钗子做工十分精巧,钗头处有一个鸾鸟造型,钗身则是细密云纹,看起来晶莹剔透。 这钗子自然是江雨从凉盗三当家那里得来的,今天出门时他打开那口大箱子,挑了一些首饰带过来,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目的,只是寻思着上次自己打赏太过张扬,唯恐有人报复,自己金银虽多,却也不是这么花的,首饰什么的价值虽然未必高过黄金,但总是精巧物件,要比黄金更好看些。 福金见江雨突然掏出一根雕琢精巧的白玉钗子,顿时有些傻眼,一方面她怎么都想不通江雨身上会有这样的东西,另外一个原因却是这钗子的成色却是不错,能雕琢鸾鸟图案,证明这并不是普通工坊的东西,应该出自官坊制造,价格绝对不菲。 “小桃啊,这钗子打赏给清霜吧。”江雨淡淡地说道。 小桃捧了钗子上台,看得桌旁众人心中都长吁了一口气,都暗自琢磨,幸亏今天没和江雨杠上,谁知道他还有这一手。 江雨笑吟吟地看着福金:“福贤弟,你觉得我打赏的如何?是不是比金银雅气得多?而且金银终归是要花出去的,这首饰就不同,除了实在生活不下去,哪位姑娘也不会把首饰变卖的,这东西打赏了,人家不会忘记你,心中总会留个念想。” 福金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她觉得江雨这是在耍赖,这分明就是挖了坑等自己跳,却根本不去想是她自己先挑的事。 “没想到江兄还挺懂女孩子心思的!”福金冷笑道。 “这倒谈不上,只是读书人嘛,考虑事情得细致一点,不然将来真有一天栖身庙堂,怎么为天子分忧,为百姓做主?”江雨笑眯眯地道。 “你还想为天子分忧?”福金恨得牙根直痒痒。 “对了,福贤弟,我这里还有一件精巧的东西,你来瞧瞧如何?”江雨边说边从怀里又掏出一物,竟然是一只手串。 这手串做工比刚才的钗子更要精巧几分,翠玉小珠,金片做叶包裹,却又只包了一半,看起来就像鲜绿欲滴的果实一般好看。 第76章 负心人 福金看着江雨手上的翠玉手串,不由眼睛发亮,有些忘掉了刚才的不快。 “福贤弟,你拿去看。”江雨将手串递过去。 福金接过手串,仔细把玩了一番,在那金片托底上看见一个小标记,那是江南采莲楼的标记。 采莲楼是大许最大的首饰官坊,每年出的首饰不多,但却全是精品,且不说首饰的做工用料,单单就是刻有采莲楼出品的标记,本身就值大价钱。 福金这时有些爱不释手,江雨轻咳了一声:“福贤弟,看完了吧?” 福金闻言立刻一愣,但却没有说话,依旧摆弄着手串。 江雨道:“福贤弟看完可以还我了吗?这是女孩子戴的,福贤弟套自己手腕上有些不合适吧。” 福金皱了皱眉,忿忿地将手串还给江雨,然后道:“你一个大男人带身上也不合适吧?” 江雨笑道:“谁说我要戴身上了?小桃,把手伸过来。” 小丫头顿时慌了神,她知道江雨要干什么,急忙小声道:“公子,这使不得。” 江雨笑道:“有什么使不得的,这手串送给你了。” 福金在一旁目瞪口呆,看江雨将那手串套在小丫头手腕上,心中顿时五味杂陈起来,她好心好意想帮江雨走上正路,救他于水火,又想要借钱给他,帮他渡过窘迫,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对自己? 他居然把手串送给那小丫头,不送给自己? 他忘恩负义啊! 福金是一个脑回路十分奇葩的姑娘,说白了就是喜欢自己想象一些东西,当做已经发生的事情,现在她就觉得江雨十分对不起自己,在她看来,大抵话本上说的那种最薄情寡义的书生,就是江雨这种人了。 福金现在觉得自己很委屈,她甚至觉得有眼泪在打转,但却不能让眼泪流出来,她默默地低下头。 江雨发现福金有些奇怪,不由道:“福贤弟,你怎么了?” 福金听到他的声音,更加生气,抬起头就道:“负心人!” “啊?”江雨惊呆了,他眨了眨眼,什么负心人?难道这福金知道自己和澹台静的事情?这不可能啊! “福金!”还好大堂内嘈杂,桌边众人也都是在各说各的,只有江雨和福年听到了福金的话,福年黑着脸道:“你又在做梦呢?” “福年,你说什么呢?”福金立刻不乐意地道:“我做什么梦,他就是负心人!” 福年不说话,他是知道福金性子的,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不然真是丢死人了。 江雨嘴角抽了抽,讪笑道:“福金贤弟在开玩笑吧?” 福金冷笑一声:“看你的反应,就知道你心虚了!” 江雨一头雾水,心中疑惑着可能这福金真知道自己和澹台静的事情了,可是她怎么会知道?是了是了,听那福年的口音确实是凉州的,但这福金却是汴梁口音啊,和高宠一样,但也不对啊,汴梁口音的话不是应该和澹台静一伙的?怎么可能这么说自己呢?再说,自己也没对谁负心啊! 福金看着江雨的表情,愈发肯定他心中有鬼,单看他送给一名小丫鬟那么名贵的手串就知道,这人说不定有多风流呢! 手串,手串,福金心里耿耿不平。 江雨不说话了,他觉得福金就是来找事的。 这时绿萼上台表演节目,绿萼的姿色在红袖招三名花魁里不算最出色的,但是身上却有一种恬淡的气息,让人看起来很舒服。 她表演的是锦瑟,一曲阳春白雪十分空灵,大堂内只闻瑟声,没有人嘈杂,江雨听得如痴如醉,福金看着他咬牙切齿。 “好!”一首瑟曲结束,江雨率先鼓起掌来。 绿萼的音律在三名花魁里是最好的,这在红袖招也是人人皆知的事情,不过江雨这一叫好却又不同,毫无疑问,庆州第一才子为绿萼叫好,那就证明绿萼的瑟技坐实了红袖招第一,不但如此,就算是在庆州也应是极为出色了。 第一才子虽然只是个名头,但在风花雪月的场合说话甚至比官员都要管用。 福金用鄙视的神情看江雨,觉得江雨空有其名,实际是沽名钓誉,毕竟江雨开口叫好,大家的目光又得落在他身上,这样不但绿萼被他捧上一个台阶,他自己也跟着增添了名气。 江雨感觉到福金的目光,故作纳闷道:“福贤弟莫非觉得绿萼姑娘弹得不好?” 福金冷哼道:“好是好了,就是不知道江兄你这次还用什么打赏,莫不是你身上还有首饰?那可真够处心积虑的了。” 江雨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他觉得这福金很萌啊,说话颠三倒四不说,还总有些小孩子般的推测,偏偏又自以为是。 “漂亮首饰我可有很多噢!”江雨诱惑道,但话题一转他又笑了起来:“不过这东西也不能总送,我家又不是开首饰铺的,虽然还有不少比刚才那手串还好看的,但是总要送给最亲近的人才是。” “我不信!”福金立刻道,她才不相信眼前这庆州第一才子的鬼话,这人奸猾得很,说是庆州第一奸人还差不多。 “这有什么不信的!”江雨信誓旦旦伸手入怀,仿佛那怀中是个百宝箱一样竟然又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条银丝绞成的脚链,银丝中间有玉珠,上面还挂了几个小巧玲珑巧夺天工金铃铛。 “好看吗?”江雨道。 “好……好看。”福金立刻露出一副痴萌状,但随后小脸就红了。 脚链这东西可不像别的首饰,这东西是闺房之秘,女子戴了只有给自己的相公看,外人是看不见的。 “我瞧着也挺好看,这个我打算送给我小姨子。”江雨虽然对小槑一直碎碎念,但是以小槑的细长笔直的美腿,带上这脚链应该是最好看的,至于戴上后他能不能看见却是从没想过。 “哼!”听到江雨的话,福金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江雨收起了漂亮脚链,然后笑了笑道:“福贤弟,你看好多人在打赏绿萼姑娘啊。” 第77章 锦瑟 这时苏白在旁插嘴道:“是啊,那些商贾都在打赏,本来也不会这么卖力的,就因为江兄你一句好,这些商贾就认为确实很好。” “难道不好吗?”江雨纳闷地看着苏白。 “嘿嘿,江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们未必能听懂好坏,只是江兄这庆州第一才子说好,所以他们就认为肯定是顶好的。”苏白语气很阴柔,但里面却有鄙夷成分存在。 这个时代,读书人不但瞧不起商贾,甚至连武人也瞧不起,军队之中每每设立监军一职,从来都由文官担任,目的就是监督武将。 这是个由文人士大夫主导的时代,文人的地位是最高的。 江雨笑了笑:“看来这第一才子的名头还有些用处。” “既然商贾都打赏了,你这第一才子不更要打赏!”福金在旁忽然酸酸地说道。 江雨看了她一眼,道:不,我不打赏! 福金疑惑起来,只见江雨声调高亢地道:“绿萼姑娘音律精通,仙乐飘飘,我就为她做一首诗吧!” 他的声音颇高,不少人都听到,立刻有那好事者起哄:“庆州第一才子江公子要写诗了,大家快静静。” 在场的不少人都是最近才听说江雨名字,都比较好奇,更有外地商贾觉得这是难得的幸事,他们平时根本没有和士子接触的机会,唯一能和读书人在一起的时候大多都是青楼之中,此刻听说庆州第一才子要写诗,顿时都兴奋起来。 庆州第一才子在这些商贾心中,确实是好大的名头,而江雨此刻也要借着这些商贾的口,将自己的名气传播出去。 江雨已经决定去汴梁,那就势必要参加科考,既然不想低调,那就索性高调起来,身为才子,当然是名气越大越好。 听说江雨要写诗,张妈妈立刻颠颠地跑了过来。 “小桃,快去准备笔墨纸砚,请江公子作诗。”张妈妈是个极有眼色的人,知道这又是一次让红袖招扬名的机会,上次因为江雨的菩萨蛮,她被背后的东家大大褒奖了一回,据说红袖招这三个字已经传到了汴梁,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江南,而东家已经决定,要在江南开一家分号。 公子又要写诗了,小桃欢快地跑去找笔墨纸砚,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在公子身边十分开心。 听到江雨写诗,澹台远嘴角牵了牵,虽然两次都败在江雨手中,尤其是端午诗会那次,被姐姐狠狠骂了一顿,也不知道为什么,姐姐原本在家时多温婉,入了宫后整个性情都变了一样。 “江公子写诗,大家快来记一下啊。”有人卖力喊了起来。 商贾们转动眼睛,也纷纷寻来纸笔,打算把江雨的诗记下来,他们都听说江雨写了三首诗词,首首都是传世之作,如果这一首还是,那么自己就等于见证了传世之作问世,到时候别说回家后可以吹嘘,就是在谈生意时也可以作为抬高身价的筹码。 商人接触不到士人的核心,而这种看似借力的行为,就变成了常情。 绿萼这时在花台上有些发呆,她容貌不及红玉清霜,给人小家碧玉邻家女孩的感觉,虽然音律最好,但在红袖招三名花魁里却排名最末,怎么也没想到江雨会为她写诗。 绿萼在台上冲江雨行了个万福,轻启朱唇道:“多谢江公子赐诗。” 这话说得身段十分放低,江雨笑笑摆了摆手:“绿萼姑娘的音律配得上我的诗。” 江雨的话再一次捧了绿萼,绿萼脸色红了红,有些局促不安起来,倒是张妈妈对她使劲打眼色,她这才重新坐下。 铺好雪花宣,江雨拿起毫笔想了想,在纸上写了“锦瑟”两个字。 随后,他又在锦瑟下面写上“闻绿萼抚瑟心有所感”一行小字。 围观的人都心中感叹,若这依旧是一首传世之诗,那么绿萼这个名字将随着这首诗流传后世,不说流芳千载,却也是能让后人许以褒评,这是许多士大夫想得而得不到的事情。 商贾们对文章不精通,但对道理却比谁都门清,此刻也都有模有样地拿起笔抄写起来。 江雨看了眼四周,笑道:“各位,润生献丑了,写一首七律,若是写得好还请各位四处宣传下,若是不好就请各位斧正了。” 他说得十分客气,不少人都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读书人什么时候对商人有过太好脸色?何况还是庆州第一才子!众多商贾纷纷抱拳说不敢。 澹台远和钱书墨都神色不愉,他们觉得江雨对商贾有些太客气了,而且还让他们帮着宣传,这不是掉读书人的身价吗? 江雨一脸和煦,轻轻下笔,写下了锦瑟的第一句:锦瑟无端五十弦。 这句很一般啊,澹台远看了眼钱书墨,又看了眼苏白,苏白面无表情,钱书墨却微微点头。 “好,这句写得实在太好了!”有商贾低声叫好。 “是啊,我听说这叫破题,叫开章名义,江公子不愧是庆州第一才子!” “对对对,等我回去凉州,要好好教导我家那几个小崽子,给他们讲讲江公子是怎么写诗的。” “我回晋州也是,我家开了个私塾,到时候我就把江公子这首诗挂到私塾的正墙上,让那些娃娃们每天看着学。” 澹台远对这些话嗤之以鼻,一些行商之人懂什么,这第一句也太平常了吧?别说自己,就算刘子砚等人也能写出来,这些商人也未必就不能看出平常,只不过江雨顶着第一才子的名头,在这些人想来写什么都是好的! “江兄这句很平常啊!”福金忽然道,眼睛盯着江雨的双眼,充满了故意的神色。 “是吗?”江雨淡淡笑道,提笔写出了下一句。 一弦一柱思华年!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福金立刻瞪大了眼睛,盯着雪花宣,看一眼诗句,看一眼江雨。 “江兄好句子!”这次苏白抚掌叹道,这一句简直可以称为神来之笔,而第一句的平凡,恰恰衬托了这第二句的不凡! “公子神句啊!”商贾打头叫好的那人立刻惊叫起来。 澹台远此刻看着宣纸上的字,脸色一瞬间难看无比。 第78章 盖世之作 江雨看了眼四周,谦逊笑道:“写的还成吧。” 福金立刻撇了撇小嘴:“哼,虚伪,太虚伪!” 江雨假装没听见,想了想再次提笔,这一次直接写下“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但凡诗词,里面多有典故,这两句里面就有庄生梦蝶和望帝春心的典故,这两个典故立意都是很高的,而且这两句对仗极其工整,庄生就是庄子,是上古诸圣之一,望帝则是帝王,是上古蜀帝,这两人又恰恰符合了圣王之道。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江雨这首锦瑟只写了一半,大堂内的所有读书人就都变了脸色,每个人心中都有些恐慌猜测,难道这又是一首传世之作? 这是七律,江雨之前从未写过七律,他写的是一首七言,还有两首小令,但论格局那三首都及不上七律的地位高,真正的文人,必写律诗,而且得是七律。 这时,大堂内已经轰动起来,不说商贾们两眼放光,就是那青衣小厮都跟着摇头晃脑地吟诵起来。 士子们的脸色都是很勉强的,文人相轻,没有人愿意承认别人比自己强,但眼下在江雨的光环之下,他们不承认也得承认,但是让他们做出一副惊叹敬佩的神情却是不可能的。 “这几句还不错。”福金看着江雨,眼波流动,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哈哈,福贤弟谬赞了。”江雨很谦虚:“这种诗文相信福贤弟也能写出来。” “我,我当然能写出来!”福金小脸微红,自己怎么可能承认写不出来呢?总之就是自己不去写罢了。 江雨继续落笔,写下“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这两句依旧是典故,依旧是工整得近乎完美的对仗。 四周商贾奋笔疾抄,有人嘴里忍不住吟诵声音大了点,立刻被旁边的人拍打:“小声点,没看江公子要收尾了吗,这七律的最后两句最为重要!” 商贾中其实也有不少懂诗词的,只是自己写不出来而已,会欣赏不等于会写,就像后世的电影一样,影评家不一定就会演戏。 钱书墨这时看了澹台远一眼,低声道:“这首七律意境悠远,格局甚高,当要远超过江润生之前那三首。” 澹台远脸色阴晴不定,同样低声道:“这样的诗哪里是那么好写的?就是收尾更要极尽优美,且又要和第一句思华年的凄美相映照,我不相信他有这般功底,我曾经去调查过这江润生的底细,入赘陆家之前,他只不过是一个穷书生而已,没有那许多经历,怎么能写出这样的收尾?就算是那红袖招,倒是可以凭借想象去写,这锦瑟的收尾,没有经历怎么能全凭想象?” 钱书墨有些不太同意澹台远的话,他没调查过江雨,不知道江雨有什么经历,但剿灭凉盗那一战他却是心里清楚,江雨绝对在其中出了大力,他父亲钱刺史对江雨评价极高,至于澹台远说的什么穷书生没经历,他却是万万不能同意的。 江雨再次抄起了笔,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扫过众人,仿佛在说,我要收尾了。 小桃急忙递过茶来,江雨笑着轻轻抿了一口,然后下笔,仿佛妙笔生花神来之笔一般,雪花宣上出现了这七律锦瑟的最后一句: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大堂内雅雀无声,当这最后一句出现后,所有的士子心中都出现了深深的无力感。 这一首七律,几乎句句都是可以传世的,尤其最后一句,简直就是那种千古名句一般,虽然眼下知道的人甚少,但相信用不了多少时日,必将传遍天下,这一句,完全可以和历朝历代那些大诗人最得意的诗句相比了。 江雨凭此一首诗,已经稳坐庆州第一才子了,但若是凭此诗的最后一句,当前可与古人争锋,后可与来者较量,就是当下,和天下文豪也完全可以一较高低。 “如何?”江雨用问询的眼光看着对面的福金:“福贤弟以为如何?” “你……你……”福金犹在品味这锦瑟最后一句的韵味,听到江云询问,她看江雨的眼神都变了,满眼的小星星,霞飞双颊,说不出的妩媚娇羞。 江雨急忙轻咳一声,转过脸去,本来他是想挤兑一下福金,没想到这丫头太没有骨气,竟然转眼变成了小迷妹,而且那副姿态,简直美得不像话,看得江雨心中跳个不停。 福金也感觉到自己的失态,娇羞地低下了头,但却忽然想到自己是男装,不由顿时变了颜色,偷眼瞧下江雨,却不料江雨也正在似笑非笑地斜睨着她,不由暗暗叫声不好,这傻瓜喜欢男人,莫非以为自己是男人,喜欢上了自己? 这可怎么办呢?福金顿时犯了愁,难道要现出女装给他看?可这也不好呀,那究竟要如何才好呢? 福年在一旁也呆住,实在是被这首锦瑟震撼的,他虽然没有穿儒服,但却也是个饱读诗书的,哪里能不明白这首诗的含义,如果单单此一首他还不好往太深里面想,问题是江雨之前的三首诗也全是传世之作啊,这就证明了江雨有成为当代大家的潜质,甚至……已经具备了当代大家的某些要素,只要他再写几篇长文,例如辞赋这一类的,那么假以时日妥妥的就是一位江大家啊! “江兄之才,苏白佩服!”这时苏白郑重地对江雨行了一礼。 “江公子之才,我们佩服啊!”大堂内无数声音响起,虽然大多都是商贾,却也叫那些士子变色了。 “苏兄严重了,各位严重了。”江雨急忙还礼,自己年轻,绝不能落个恃才傲物的名头,这年头,读书人的名声重于一切。 绿萼这时从花台上走下来,给江雨深深行了一礼,身为花魁自然是聪明人,完全能推测出这首诗将要掀起的轰动,到时候捧她场的人必将人满为患,她的身价可能翻个几倍都不止。 张妈妈也一脸谄媚地走过来:“公子快歇息下,快歇息下,那个小桃啊,你赶快给公子捶捶背,捏捏胳膊,公子写了一首盖世之作出来,肯定有些累了。” 第79章 江雨江大家 盖世之作?这张妈妈真敢说啊!这可是比传世之作还要高的称呼!传世之作是能流传后世的作品,盖世之作却是力盖当世的作品! 江雨坐在椅子之上,想着盖世之作的含义,享受着小桃的按摩,说不出的身心愉悦。 前面,不少商贾都来见礼,这也是商贾们看江雨没有读书人的架子,比较好说话,所以才过来相见。 若是平时,遇到所谓的才子,他们才不肯前来碰壁,因为才子们断然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看。 江雨和这些商贾一一打招呼,哪个他也不怠慢,也不露出轻视的神色,商贾们在读书人面前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何况还是写出盖世之作的庆州第一才子,个个受宠若惊,惊喜之下,不由提出了各种邀请。 当然,其中有些邀请是比较过分的,比如来自晋州的巨富王大隆,提出请江雨去家中做客,顺便挂名家中私塾的客座先生,不需要真正教书,只要有时间去走几趟,训斥几句就可以,每年给江雨五千两白银。 其实读书人去私塾做先生倒也不算什么,但去官宦之家和去商贾之家却全然不同,在外人看来地位完全不一样。 但是五千两白银一年,而且根本不用讲课,只需要去训斥几句,恐怕就算是皇帝也给不了这么高的价。 不过即便这样,站在江雨一头的苏白几人却都有些动怒,就算是钱书墨澹台远也都面沉如水,他们觉得这不但是对江雨的侮辱,更是对所有读书人的侮辱。 江雨见状急忙劝解住苏白几人,然后看着诚惶诚恐的王大隆笑道:“王东家何出此言?” 王大隆被几名士子唬得一头汗,若是普通书生也就罢了,他身为晋州巨富,哪怕地位再不相称,也不至于惧怕寻常读书人,但眼前的这些位都是有背景的,他常来红袖招自然了解。 王大隆急忙再次抱拳道:“公子们息怒,公子们息怒,是我鲁莽了,实在是家中犬子不争气,又寻不到名师,这才想请江公子前去督促一下。” 他说话学着读书人般文绉绉,落在旁的士子眼中自然是十分可笑,但是江雨却想着,一年五千两银子,只要训斥几句,这似乎比剿匪来钱更快,关键是安全没风险啊。 至于这王大隆揣着的心思,他自然一眼就看透,自己如今是庆州第一才子,但功名却只是生员,将来必然参加科考,那么以自己的才华似乎走上仕途也不成问题,那么王家的孩子无论如何都能称得上是自己的弟子,这可比那种因科考而形成座师门生的弟子关系要近得多,到时候自己真的做官了,能不提携一把? 商人重利,无利不起早。 江雨轻咳一声正色道:“这是好事,孩子们要读书,我大许才能强大,寻名师,才能学到真正的才学,才能将来为国效力,只不过,这晋州我却是去不了的。” 王大隆见江雨语气比较松动,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按理说看中自己这五千两银子似乎不太可能,这位江公子一看就不是缺钱的人,莫非是真有为人师表的想法? 他心思立刻又活跃起来,斟酌一番语言,然后道:“江公子,啊不……江大家,在下,在下实在是望子成材心切,犬子虽然顽劣不堪,但还比较聪颖,我身为商贾,学识浅薄,自然知道无法让他学懂圣人言行,家中私塾虽然有几位先生,但因为家世原因,有才华的人先生又怎肯屈就,每每思到此处,夜不能寐,所以刚才口不择言,还请江大家体谅。” 这倒是恳切之言了,商贾之家哪个不希望下一代出个当官的子弟?就算是后世也是如此,这乃是人之常情。 不过大堂内的士子听到这王大隆喊江雨江大家,立刻脸色变了,大家是什么?是当代文坛魁首,是排在最前面那一列人,所谓唐宋八大家莫不如此,这个称呼直接就将江雨和他们的身份拉开了,这些士子岂能不变色? 江雨想了想,道:“王东家你言辞恳切,不过晋州我不会去,你若是真有心思,那不妨将家中童子带来庆州给我一看吧。” 他这句话出口,大堂的内的商贾们却脸色也变了,这是什么意思?是江雨有收徒之心啊,且不是那种记名的,不是王大隆所说的那种去私塾里训斥几句的弟子,是入门弟子,不然不会让王大隆带来庆州。 商贾们的心思立刻活跃起来。 王大隆身为晋州巨富,焉能听不出江雨话里的意思,闻言立刻面露狂喜,口中还连连称是,就差跪地磕头了。 江雨斟酌了一下,笑着又道:“我名下已有一名弟子,说起来也不怕被你们知道,那就是如今汴梁城的渤海王高小王爷,你常在外走商,想来也听说过,俗话说知子莫若父,若你子顽劣不堪,王东家你也就不用带来,子曰朽木不可雕,我门下也不能良莠不齐。” 这话说出,整个大堂立刻静了下来。 江雨收了汴梁的渤海王为弟子?身为读书人没有不知道渤海王的,都知道第一代渤海王是大许开国功勋高怀德,若是放到唐朝,那就是一个上凌烟阁的人物,就算当下武勋门庭冷落,但那也是位世袭的王爷啊! 商贾们也知道渤海王,身为商贾,哪里有没去过汴梁的,但凡去汴梁怎么能不打听汴梁的各种大人物,包括世袭的勋贵,这渤海王的身份比较特殊,因为第一代渤海王不但是几次救驾有功,更是大许周氏皇族的外戚姻亲,所以势必在商贾们打听的范围之内。 王大隆听到这话更是惊喜参半,若真是自己家孩子能和渤海王身为同门师兄弟,这将是一个巨大的靠山,又有江雨做老师,将来走上仕途必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他心中却也有忧虑,他妻妾众多,孩子也多,但是长房嫡子却比较不争气,就是江雨口中那种顽劣不堪的童子,不但不思学业,更是几次打跑了私塾老师,整天里招猫逗狗,家中谁都没办法,嫡子之中其他的也都不算争气,倒是小妾所生的一名庶子从小聪慧,好学诗书,他心里想着要不将两人都带来给江大家瞧瞧? 第80章 兵部公函 大堂内的其他人,此刻也都反应过来,士子中羡慕嫉妒恨不一而足,毕竟能收一位小王爷为师,是他们眼下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商贾们则更是面红耳赤无比激动,身为庆州第一才子,又收了汴梁小王爷为弟子,这是何等的荣耀,那王大隆真是好运,若是自己的儿子也能拜到江大家门下,也未尝就不能光宗耀祖! 商贾们都精明得很,他们知道眼下这一刻,对他们而言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这个机会,他们势必要争取…… 江雨离开红袖招已是深夜,他是在无数人的簇拥送别下才离开的,可以说满载了荣耀和未来无数的……金钱。 江雨大开方便之门,但凡在场的商贾全让小桃记下名来,可以让每名商贾带家中最多两名孩子前来给他看,当然,到时候收不收徒弟全在他一念之间,如果收了,以这些商贾爱惜颜面的情形,那必将是一笔巨大的钱财收入,如果不收,这些商贾也不敢说三道四,自己家孩子不如人,哪里还有脸再说别的。 这些事情令在场的士子不解,甚至有人十分鄙夷,只不过江雨不需要他们理解,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一步步打下自己的基础,为了将来去汴梁,也为了有可能的天下大乱做一些准备。 “江兄,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福金也紧跟在送江雨的队伍里,而且就在江雨身后。 “福贤弟期待和我再见?”江雨回头似笑非笑。 “江兄风采令人向往。”福金也笑道。 “还是不见的好!”江雨摇了摇头,如果福金是男子也还罢了,可却是个小丫头,这就尴尬了,还是相见不如怀念来的好。 第二天,江雨起得比较晚。 刚一打开房门,就看到小武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内转个不停。 江雨轻咳一声道:“小武啊,你干什么呢?” “啊,公子你起来了?”小武闻言急忙跑了过来道:“老爷叫你过去,我说你正在休息,他说等你醒了后立刻去书房见他。” 便宜老丈人要见自己,而且还这么急?江雨微微皱了皱眉,这肯定是有大事,不然以陆震忠的涵养不可能这么火急火燎的。 他点了点头:“你跟我来吧。” 小武应了一声,紧跟在江雨身后向书房方向走,来到书房门前,江雨轻敲了几下门,里面传出“进来”的声音,江雨推门走了进去。 只见书房中,陆震忠正一脸苍白地坐在书案之后,看见江雨立刻道:“贤婿啊,大祸了!” 江雨闻言不由笑了,便宜老丈人确实很有涵养,但有时候却也一惊一乍,这是他做人的风格。 “岳父大人何出此言?”江雨咬文嚼字地道。 “贤婿啊,今早我收到了一封汴梁的公函。”陆震忠伸手将一封拆了火漆的信笺递给江雨:“这是要陷我陆家万劫不复之地啊!” 这么严重?江雨好奇地接过公函,打开观看。 只是一封来自兵部的公函,但是上面除了兵部的大印之外,却还加盖了太尉府的大印! 许朝的这个太尉和历朝有些不同,全称是殿前都太尉,又有一个官方正名,叫做殿前都指挥使,但掌兵权这点却和历朝太尉没什么分别,只不过大许兵权二分,都指挥使司占一部分,枢密院占一部分。 这么一来这公函的分量就大了,涉及到都指挥司这个部门,那基本就要谈及兵事了,因为兵部是没有权利指派兵事的。 江雨皱了皱眉,觉得这封公函不太一般啊,急忙仔细看去,这一路看完,不由脸色阴沉起来。 这公函上面的字数很多,一开始是褒奖庆州司马陆震忠勇武有为,以少胜多,大破凉山盗贼,为朝廷增了脸面,但下面话锋一转,说起了凉山还有两伙匪盗,红巾匪人数众多,很难清剿,但剑贼的人数却和凉盗差不多,庆州既然能剿灭凉盗,当然也能剿灭剑贼,现命庆州司马陆震忠全力剿灭剑贼,兵部全力配合,一旦功成,必将加官进爵,不得有误! 陆震忠苦笑道:“贤婿啊,你看如何?” 江雨道:“岳父大人,这招好阴毒啊,看来那兵部侍郎潘文是太尉高俅的人。” 陆震忠道:“正是如此,潘文确实是高俅一系,不然太尉府不会出这么一道军令,这剑贼怎是凉山盗可比呢,剑贼可是人人会武,就算是三脚猫的功夫,也不是凉盗能打得过的。” 江雨沉默,心想这还用说吗,当年许太祖横扫春秋乱世,随后马踏江湖,铁蹄席卷,都没有将这剑贼全部剿灭,就不要说此刻庆州这三千黄虎军了。 “贤婿啊,你看倘若真的去打,有几分胜算?”陆震忠叹气道。 江雨笑了:“回岳父大人,便是连半分胜算都没有,当日剿灭凉山盗成功,一是因为出其不意,也赶上凉山盗三当家成亲,对方没有一丝一毫的准备,二是因为对方地形的关系,正好可以用火攻,如今且不说那剑贼武艺高强,就算是不如凉盗,在不具备上面两个条件的情况下,那也是打不过的。” “确实如此,但是又不能不打,我们不是边军,可以肆意妄为,一旦不出兵去打,太尉府势必要降下罪来,贤婿对此可有什么计策吗?”陆震忠愁眉苦脸地道。 江雨心想,你怎么又来问我呢?你是庆州司马啊,这事要去找刺史商量,你和我商量个什么劲啊,不过他又不能不答,思索了一番后道:“不打真的不行?” 陆震忠道:“真的不行,现在甚至我辞官不做都不行,因为这是违抗军令,违抗军令是大罪,到时候恐怕我陆府上下都要获罪的。” 江雨忽道:“岳父大人,你朝中果真没有靠山?” 陆震忠疑惑道:“贤婿为何再次问这问题?” 江雨道:“岳父大人此刻就不要藏着掖着了,这事几乎无解,就算是没有靠山,总有几个熟人吧?如果连熟人都没有,那么大许三十州,岳父大人究竟怎凭什么当上这庆州司马的?” 江雨的话有些不客气,但陆震忠此刻也顾不上和他吹胡子瞪眼睛,思索了片刻后道:“我在朝中确实没靠山,能坐上庆州司马这个位置,全靠早年的边功,不过要说熟人的话,朝中确实有那么一两个。” 第81章 朝中熟人 江雨闻言双眉一扬,没想到自己这便宜老丈人竟然还有边功,这却是没想到的事情,他道:“岳父大人的熟人在朝中任何官职?” 陆震忠斯斯艾艾地道:“现在应该是御史台的御史中丞。” 御史中丞?江雨顿时惊诧了,好大的官啊! 历朝历代御史大夫都是三公之一,而御史大夫这个职位有时候是不设的,那么御史中丞就成为御史台的主官,掌管天下监察之责,大许的御史中丞乃是正二品的官职。 当今的宣和一朝虽然有御史大夫,但做为三公之一,位高权重不可能事事躬亲,所以御史台还是御史中丞说了算。 “我就说岳父大人在朝中一定有靠山,不然怎么能稳坐一州司马呢?”江雨笑了起来。 “不怕贤婿笑话,我和这位御史中丞大人已经十年没来往过了。”陆震忠不看江雨,只是把脸歪向一旁汗颜道。 江雨顿时无语了,有这样的熟人,你居然十年不来往,你是怎么想的?就算要做个好官,做个清官,也不需要这样吧?你这是孤官啊! “不过,就算十年未曾来往,想来他还是会记得我的。”陆震忠悠悠说道。 “还请岳父大人详细说说。”江雨不得不问,眼下这一纸公函直接将陆家推上悬崖边,而能解此危困的人很可能就落在这位御史中丞身上了。 陆震忠摸着胡子,眼神飘向远处,他表情有几分痛苦,江雨心中不由纳闷起来,说说啥关系你怎么还难过上了? “我年轻时在边军效力,因为武艺还算可以,又有几分胆色,所以一度坐到了副将的位置,最初的时候我在折家军效力,在凉州抵御西夏,后来又去过老钟经略相公麾下,在晋州抗击大辽,但我在种家军中只待过短短一年时间,就是那年认识了这位御史中丞王甫王大人。” 江雨神色闻言神色怪异,自己这便宜岳父既在折家军呆过,又在种家军待过,这可是了不得的资历啊,这样的人在大许恐怕也不多,而军中副将论品阶算是从五品或正六品,一般来说无论如何也不会到地方任职,何况算起来陆震忠当年也就三十多岁,怎么可能离开边军呢? “在种家军的那年,这位王大人正好任监军一职,说起来当年就是位高权重,我一个副将只是混了脸熟而已,根本没资格和人家攀附。”陆震忠继续道。 江雨眯了眯眼,种家军的监军可不好干啊,毕竟种家军心中只有种家,哪怕大许重文轻武,但种家军未必会买你一个朝廷派去的监军账。 “那年辽兵在晋州边境骚扰不断,我便随着主将四处出击,但每每到达一个地方后辽军已经撤走,根本和对方交不上手,本来这种事情很常见,主将也好,种大帅也好,都司空见惯,但是王大人却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他书生意气,觉得这是军策不对,但对种大帅他也是尊敬的,不过却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并说按照他的建议做肯定能打跑处处骚扰的辽军。” 江雨点了点头,这很正常,监军都是文官,不通武事太正常了。 “王大人的建议一度被军中传为笑话,但种大帅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王大人放手去做,他这里全然支持,现在想来当时种大帅也是无奈,这位王大人可是当朝太师蔡京的门人,就算是大帅也得给几分面子,王大人果真就放手去做了,他从种家军里挑选了一支五千人的军队……” 说到这里,陆震忠一声长叹,然后看向江雨。 江雨表情严肃,想了想道:“想来岳丈大人就在这支军队了里?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这支军队的五千人都不是种家军的嫡系?” “不错,正是如此!”陆震忠点头道:“王大人担心种家嫡系军队会不听他的号令,所以才故意这样挑选,就是军中主将也不是种家嫡系,而是汴梁的一名勋贵之后,想要立功所以才来到边军,两名副将有我一个,还有一人来自禁军,所以正常来说,这支五千人的军队和种家的关系其实并不大。” 江雨摸了摸下巴,心想陆震忠那副痛苦表情,猜测这场仗肯定是败了,不过这场仗既然打败了,那么王甫还能升官,他还能调到地方州上享福,那这一仗肯定打得还是有些特色的。 “这一场仗败了,而且是大败,几乎全军覆没!”陆震忠低垂眼睑说道:“我们中了辽军的埋伏,但好在王大人当时也用了计策,我们五千人最后只剩下王大人和我还有几百名残兵,那一战我身负重伤,仗着武艺高强才没有丧命,王大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只胳膊被羽箭射穿,肩头上还被劈了一刀,战后我们狼狈逃回了边军大营。” 江雨听到这里忽然心中一动,道:“杀敌多少?” 这一点很重要,自己这一边几乎全军覆没,那肯定是败仗,但杀敌多少才真正决定这场仗到底有没有意义。 听到江雨这句话,陆震忠不由两眼焕发出光彩,道:“王大人用了一系列的计策,大概能斩杀辽军一千来人。” 五千对一千?五千人几乎全军覆没,却只杀了对方一千人,这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场大败,但是在江雨看来却不是这么回事。 大许一朝,经过一百多年的延续,如今士兵的作战力已经十分孱弱,对上大辽通常以夸张的八比一,甚至十比一的比例损耗,辽人马快刀疾,打不过就跑,许兵很难是对手,就算是种家军也就是以三比一或者五比一的比例损耗,就这样还被称为名震天下的边军。 而这位王监军,不过是一名书生文官,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谋略,虽然最后依旧全军覆没,但却同样使得损耗达到了五比一,这就很耐人寻味了,要知道他挑选的这些军马并不是种家军嫡系,甚至还不能称为种家军,就像陆震忠来种家军也不过一年,根本没有归属感不说,也不熟悉种家军的打法。 第82章 处心积虑 “虽然此战大败,但因为战绩瞩目,所以朝廷竟然将战况按大捷算,想要封赏之时才发现活着的将官就只有我和王大人了,王大人是蔡太师门人,直接就被召回了汴梁,至于我在军营养好伤之后,便也被一纸调令,升官到了这庆州,十年间便一直在庆州司马这个位置上。” 江雨狐疑地看着陆震忠道:“岳父大人的意思是,在边军中分开后,你就和这位王大人再没来往?” 陆震忠一脸尴尬地道:“正是如此,后来我还想过,虽然那一战朝廷也给我记了大功,但是却万万不可能将我调到庆州这地方上来享清静,很可能是王大人给我说了话,我想通后要去写信感谢,但那时已经晚了不说,还怕这位王大人对我有什么看法,毕竟我身为武将,需要顾及的地方太多。” 江雨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事还用可能吗?如果没那王甫给你说话,你一辈子也不可能调到地方上来!州司马是什么官职?已经类似于封疆大吏了,哪有从边军调人来的呢,朝廷中说不上多少武门勋贵的子弟都盯着这位置,你在庆州居然坐了十年之久,这十年难道就没人想把你弄下去?恐怕还是朝中那位王大人在维护着吧?十年里你不去送礼就不说了,居然连信都不去一封,你是怎么想的啊? “恐怕这十年间,也都是这位王大人在为岳父维护吧?”江雨开口笑道:“只是这十年岳父都没有用任何举动,想来这位王大人对岳父也是失望透顶了。” 陆震忠愁眉苦脸地道:“现在想来应是如此,只是我出身军队,哪里能想出这么多弯弯绕绕来,贤婿啊,事情就是这样,你说现在应该如何是好?” 江雨沉思了片刻,道:“仗还是要打,这位王大人也必须联络,我看就由我以岳父大人的名义修书一封,让人快马加鞭送往汴梁吧。” 陆震忠有些纠结地道:“就只修书一封?难道不送些礼物?” 江雨心想,你现在想起送礼来了?早干什么去了?他摇头道:“不送,十年都没送,现在送什么,等我写好书信之后给岳父大人观看,至于上山打仗的事情也刻不容缓,现在就要动员下去,这次只带一千人可绝对不行。” 陆震忠称好,江雨走出书房,回到自己的小院。 眼下的事情要抓紧去做,首先是修书一封送往汴梁,这封书信直接给那位御史中丞王甫,对于这王甫江雨没有什么印象,另一世的宋末好像没有叫王甫的,但此人给江雨的感觉却十分强烈,这个人说好听点是刚愎自用,说不好听就是沽名钓誉,不然不会自己弄一支军队去打辽军,但这人却有一些才华,不然也不会打出五比一的战绩,总之这个人品性未必好,且应该是极爱惜面子的。 陆震忠稳坐庆州肯定和这个王甫有关,毕竟是一起从生死战场上活下来的,这王甫也未必重义,而是那一战后他回汴梁升官发财,那么作为唯一活着的将官,自然不能让陆震忠得不到好处,那么他必然会被人诟病,哪怕陆震忠没去和他联系,他也会保陆震忠十年,但如今十年了,这份情义也好,表面上的虚伪也罢,也都到头了。 江雨坐在桌旁想了想,这人好大喜功,刚愎自用,沽名钓誉,且此刻又身在御史台,那么这封信就好写了。 他需以老部下的名义来写这封信,虽然从真正意义上来说陆震忠并不算是这王甫的手下。 既然是老部下,那么就不能吝啬阿谀奉承之词,这方面江雨自信要比这个时代的人强过数倍,后世的溜须拍马词汇,这个时代的人根本难望其项背。 而且还要解释这十年来为何没有书信一封,没有奉上礼物。为什么呢?为了老大人你的清誉啊! 江雨在信中主要写了三个意思,第一个意思是告罪,和王甫告罪,说自己罪大恶极,十年间没有给老大人问过安,没有给老大人送过一样东西,但这些事情都是有原因的,是为了老大人你的名誉,尤其是你进入御史台之后,自己身为武将,曾为老大人部下,更是要避嫌,要处处为了老大人考虑,因此日夜不安,夜不能寐,深怕老大人怪罪。 第二个意思就是怀旧,说起当年在种家军中对辽军的作战,战火烽烟,兵刀戎马,全靠老大人神机妙算,才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嗯,就是胜利,全军覆没也是胜利,而自己自从当上庆州司马后,便时时研究老大人当年的计谋韬略,至此十年,方才有所得。 第三个意思就是,自己研究有所得,所以才在前些日子大破凉山盗,自己不敢居功,处处与人言皆是当年窥窃了老大人的谋略,却只得皮毛,甚为惭愧,近日太尉府和兵部联合公函,命庆州黄虎军前去剿灭剑贼,但自忖当年太祖建国之后,曾马踏江湖,但依旧被这剑贼逃了余党,若自己真的剿灭了剑贼,岂不是对太祖名誉有损?到时万死不能辞疚,但若是败了,则又对老大人名誉有损,所以自己不知所措,只能冒着污了老大人的清誉,来信请教,还请老大人教自己。 将近一个时辰,江雨把这封信写完,然后坐在椅子上双手托住后脑,仰天笑了起来。 太尉府和兵部倒是打得好主意,可惜的是他们忘记了当年太祖皇帝曾经亲自剿过血剑门,却依然跑了余党! 如今他们让庆州去剿灭剑贼,即便真能剿灭,也绝对不能下这个手! 大许建国一百多年了,太祖没剿灭,百年间多少名将都没有伸这个手,那么庆州凭什么去剿灭? 扯上王甫这杆大旗,剿灭了剑贼,那么不是说王甫比太祖还要厉害?身为御史台主官,他能不能受了这份荣耀? 如果剿灭不了剑贼,打败而归,依然扯着王甫这大旗,他能不能受了这份污名? 无论胜败,这位王大人都脱不了干系,因为胜也好败也罢,肯定会清查陆震忠,当年在种家军的事情就会被翻出来,到时候哪怕陆震忠自己不说学了王甫的计谋,天下人也会往这方面想,王甫应该是朝中蔡京一系,那么不是一党的政治对手会给他好果子吃? 答案是绝对不会! 第83章 作战计划 写完信后,江雨检查了一番就给陆震忠送去。 这时候晚饭将开,陆震忠却根本没有去前堂,而是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思不宁。 江雨进来后,他立刻问道:“贤婿可写好了书信?” 江雨应了一声,将信笺递过去。 陆震忠足足看了两遍,这才将信放下,然后喜忧参半地道:“贤婿,这样行吗?我怎么看这信里有颇多不敬?” 江雨摇头道:“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陈述厉害,再说岳父大人你也没要求什么,只是将事情叙述了一遍,至于怎么想,那就是王大人的一念之间了,而且眼下的事情根本就是事实,无论胜败,最后都会通过岳父你,查到当年边关那一战上,到时候无论谁都会往那方面想,都会想王大人其实就是你的靠山,尤其不对头的人,都会想通过你这件事情去搬倒王大人。” 陆震忠惊讶道:“有这么复杂?” 江雨冷笑道:“比这复杂的我都没说,再延伸一步,或许有人还会想通过这件事去震慑一下蔡太师呢。” 陆震忠皱眉道:“可是王大人根本就和我没有来往,他不会承认是我什么靠山的。” 江雨看着陆震忠叹了口气,这位岳父大人简直就是政治上的白痴啊,他低声道:“其实岳父大人你从十年前那一战后,身上就已经打上了这位王大人的烙印,甚至……是蔡党的烙印!” “啊!”陆震忠闻言不由幡然醒悟,这和军中是一样的道理,在军中,经过一场生死大战,那么就基本能确定谁是谁的兵了,何况自己和王甫不但出生入死过,就这庆州司马很可能还是对方帮自己得到的,那么不是一党又是什么? “岳父大人懵懂不知,或许在朝堂某些大人的手上,那些不可见人的名单中,早就有了岳父的名字。”江雨冷笑道。 陆震忠顿时一头冷汗,朝堂斗争之激烈,他是知道几分的。 童贯和杨戬不和,蔡党和高俅这种天子党不睦,左相李纲和童贯高俅蔡京全都不是一头的,这些事情他是知道的,而且真争斗起来,绝对不比战场上安静,那绝对是没有硝烟的战争啊。 江雨又道:“岳父大人接下来就要整军了,仗必须打上一打,哪怕装模作样也要去打一下,不然又是错处,但怎么打其中又有计较,需要好好计划一番。” 两个人又商议了一遍,黄虎军中张安现在自然是嫡系,所以炮灰自然由另外两校人马担任。 至于怎么打,江雨建议应付了事,反正朝廷也没派人来监督,小打小闹一下就是了,虽然黄虎军的单兵战力比不上剑贼,但是好在手上还有弓弩这一类武器,都是远远的射上几轮就是,至于能不能杀死人,让老天知道就行。 计划完毕就是研究具体作战方略的时候,最主要的就是对蜀山地形的研究。 蜀山横跨在蜀州和庆州中间,乃是大许西部第一大山,说实话,就是十万兵马进山,想要全部剿灭剑贼也是痴心梦想,这山实在是太大太广阔了,就算是几百上千人,但只要诚心想藏起来,根本就找不到。 接下来翁婿二人就在书房用了饭,天色渐黑时将熟悉山中情形的吴家父子唤来。 吴家父子一听说要打剑贼,直接就裂了嘴。 老吴语重心长地说:“大人啊,剑贼可不比凉盗,咱们这三千人恐怕不够用啊。” 小吴就说得直白了些,直接哭丧着脸道:“打不过的,山内地形太复杂,估计还没到了剑贼所在的剑窟,咱们就得全军覆没。” 江雨冷笑道:“小吴啊,听说你刚娶了媳妇,还是你家街坊那一片最漂亮的?” 小吴顿时低下头,嗫嚅地道:“全靠大人上次赏下银钱。” 江雨道:“这就是了,当兵拿钱,立功有奖,上了战场就要杀敌,这是做人的道理,这仗还没有打,你就说泄气的话,这要是在两军阵前,直接将你斩首都够了,陆大人和我又没说直接去打死打活,你哭丧个什么劲!” 老吴急忙拽着自家儿子告罪,江雨看了一眼后道:“算了算了,我也不想让咱们兄弟白白送死,所以才将你们叫过来,你们熟悉蜀山地形,我计划着来个引蛇出洞,到时候远兵相交就是。” 老吴父子俩闻言都心中松了口气,也不敢再说什么,在江雨的询问下开始介绍起蜀山的地形来,这一来二去,就已是午夜时分。 第二天江雨起得比较晚,他来到东湖畔时,等待他说书的人都已经散了,只有王筱筱爷孙俩正在收拾桌子,打算回家。 “呵,公子今天可来晚了,不少人等公子不到,都很失望呢。”老王头打招呼道。 “家中有些事情耽搁了。”江雨道:“不过他们可以中午或者晚上去茶馆听你老说去。” 老王头爷孙现在开始在茶馆说起了说唐传,当然,这是江雨同意的,事实上整个庆州城说书的可不是一家,但一般的大鼓书都说了不止一遍,不像这说唐,以前从没人说过,所以生意出奇的好。 王筱筱也穿了新花衣,蹦蹦跳跳,好像一只小兔子,见到江雨就问:“老师,老师,高宠跑哪里去了?” 这个老师是老王头让小丫头叫的,毕竟学了江雨的书,但他这么大年纪总不能拜江雨做老师,所以就让王筱筱这么叫,江雨倒也没有表示反对,总之这个称呼总比酸秀才什么的强多了,要知道王筱筱以前可是这么叫他的。 和爷孙俩盘桓了片刻,爷孙俩离去,江雨一个人沿着河边散步,不知不觉间走到一颗大柳树旁。 大柳树上栓着一头白蹄黑花小毛驴,小毛驴看到江雨后立刻兴奋地“嗷嗷”叫了起来,四只小白蹄子还到处乱蹬。 柳树下传来个人忿忿的声音:“那小子又来了!” 声音是一个胖子的,他正坐在棋摊前,前面是一名干瘦的老者,老者闻言笑道:“老夫今天运气不佳,正好让这小子收拾你!” 胖子不高兴地道:“棋艺不精,和运气有什么关系?” 老者不理他,而是招呼起江雨:“来来来,江小子赶快过来,这胖子今天运气不错,你来杀他几盘!” 江雨点头称是,笑着坐到了棋盘边。 第84章 兵临山下 江雨和对面的胖子一共下了五局棋,三胜两败,胖子吹胡子瞪眼起身就走。 老者笑道:“你这棋艺愈发有长进了。” 江雨懒洋洋地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要是年轻的都没有长进,那这江山岂不是要完蛋?” 老者闻言倒也没生气,而是琢磨了片刻道:“有些道理,不过也是歪理。” 江雨懒得和他辩,这些天他说完书就来棋摊下棋,和老者辩了很多次,虽然每次都是他赢,但最后落在老者口中,就只有歪理二字了。 “江小子,今年秋闱你会参加?”老者忽然笑眯眯地道。 “我是庆州第一才子,我不去参加别人怎么好意思去。”江雨厚着脸皮道。 “能拿……第一?”老者表情有些好奇。 “为什么要拿第一呢?”江雨看着老者一脸纳闷。 “嘿嘿,你是庆州第一才子,如果不拿第一的话,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老者笑道。 这糟老头坏透了,江雨脸一黑,道:“诗写得好,不代表科考就能考第一,你老人家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知道吧?史上多少大诗人,大文豪连个进士都考不上?又有多少什么诗神诗魔就算中了进士,却进不了一甲,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吧!” “你说的那些我不管,反正我觉得庆州第一才子,就应该拿乡试第一。”老者笑里藏刀。 “那你老人家当年考了多少名?”江雨不由气结,开口反问道,这老者也是读书人,想来也参加过科考。 “老夫当年乡试第一,是那一年秋闱的解元。”老者得意洋洋地道。 江雨闻言顿时眯起了双眼,这老头不一般啊,这些天老头将他的底细摸了透,自己却连人家姓什么都不知道,怎么问老头也不说,现在却透出当年乡试第一,那想来会试也肯定不一般? “会试呢?”江雨直接问道。 “老夫会试依旧第一,是那一年的会元!”老者哈哈大笑起来,看着江雨的表情心中无比开心,他要的就是这江小子满脸的震惊,这小子平时太狂妄了,口出狂言不说,还一点也不尊老,真不知道书都读哪里去了。 江雨神色渐渐平缓下来,淡淡地道:“一般来说会试第一,殿试时肯定是三甲第一名的状元,但我看你老人家放浪形骸,都这把年纪了还一点都不沉着镇静,想来年轻时候也是这般毛毛糙糙,恐怕殿试时会讨皇上不喜,点不了状元,说实话吧,殿试时是榜眼还是探花?” 老者一脸得意的神情忽然滞住,看着江雨仿佛看怪物一般。 江雨笑道:“看来是我猜对了,到底是榜眼还是探花?” 老者忽然冷哼了一声,气呼呼地站起来转身就走,竟然连毛驴和棋盘都不要了。 江雨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接着沉思起来,如果老头说的都是真的,乡试第一,会试第一,殿试一甲,那么这样的人物庆州可不多啊,何止是不多呢,简直就是少之又少,甚至可以说只有那么几个吧?而活着且身在庆州的应该只有一个,这老头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江雨站起了身,来到白蹄小毛驴前面,看着小毛驴低声道:“说,那老头是不是姓澹台的?” 小毛驴“嗷嗷”叫了两声,江雨笑了,伸手摸了摸小毛驴脑袋:“我知道了,那坏老头就是姓澹台的。” 江雨自言自语了几句后,便直接回了陆府,晚上的时候,张安到来,江雨直接把他让进自己的小院,两个人密谋到深夜。 这去攻打剑贼的消息让黄虎军内部很惶恐,他们不是边军,不想上战场拼命,张安手下那一校人马倒还好些,其他两校人马就闹腾得欢了。 张安来找江雨也是这个原因,这次攻打剑贼不像之前那次,那次张安不去不行,毕竟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拼死博前程而已,这次却没有那些事情,所以他的胆子也小了起来。 两个人一直密谈到半夜,张安这才离开,不过却已不像来时那么心事重重,而是笑逐颜开起来。 转眼三天过去,这一日清晨,黄虎军三千人马集结,开始浩浩荡荡地向蜀山进发。 蜀山要比凉山稍远一些,直到第二天中午,军队才到达蜀山脚下。 江雨坐在车上,手搭凉棚向前观看,只见前方好一座大山,巍峨连绵,仿佛直连天际,一眼望不到尽头,他不由心中苦笑,就这大山,别说三千兵马,就是再多个十倍,丢在大山里也溅不出水花。 三千兵马在山下扎了营寨,士兵们哪怕被晓以利益,动之厉害,前来打这场仗,但此刻也都是个个脸上懵比。 张安和江雨凑到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在根本就没准备大动刀兵,否则两人恐怕和士兵一样,都会傻眼,这么大的山,打猎还凑合,剿匪简直就是做梦。 剑贼能在大许朝存在一百多年,绝对不是侥幸,虽然地利占了很大原因,但武艺高强,剑法高超,就是在绿林之中的地位也非同凡响,尤其西北,除了红巾匪不卖他们面子,整个西北的绿林就是以他们马首是瞻。 这时黄虎军的另外两名校尉丁信和钱大风也凑在一起耳语起来,显然都是心中慌了神,前方黑压压绿油油望不见头的大山,好像一座亘古巨兽横在那里,别说让他们上山打仗,就算是不打仗,看着这大山也瘆得慌。 营寨扎好之后,陆震忠亲自出来讲话,他到没有说别的,主要是安抚为主,告诉大家不是打死打活,到时候远兵相接,弓箭伺候,并没有太多危险。 士兵们这才稍稍放下点心,随后陆震忠叫来江雨还有张安三名校尉入账议事,吴家父子也被唤了去。 按照江雨的计划,不可能深入大山之中,眼下来看,就算是没有这个计划也不可能入山太深了。 现在需要做的是,怎么把剑贼引出来,打上一仗,这剑贼所在的剑窟比较远,想要吸引他们下山确实是个难题。 第85章 夜袭 就在众人议事之时,忽然营帐外面有人大声喊“报”。 张安去门前观看,见是个探马营的小兵,便将人带了进来,小兵进帐后倒头就跪:“回禀司马大人,刚才我等去山上探查时发现两人,这两人远远地瞧见我们却不跑,直到我们走近后才顺着密林离开,看穿戴应该是放哨的山贼。” 陆震忠闻言双眼一亮,看向江雨道:“定是山贼,这样一来他们就知道我们兵临山下的消息了,很可能会派人前来试探,正好我们借此机会打一仗,然后就撤回庆州。” 江雨想了想,倒也没发现什么纰漏,便道:“这样最好,不然我们还得想办法引蛇出洞,不过今天晚上一定要多加防备,如果山贼前来偷营,我们却没有防备,肯定会损失不少。” 张安三人在旁听了都点头称是,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巴不得马上撤回庆州才好。 随后陆震忠又做了一些安排,尤其是对晚上营帐的安全安排,命令张安三人下去通知士兵,采取半数策略,就是一半人站岗放哨,一半人休息,到午夜时再轮换过来。 这样的安排张安三人自然没有意见,这毕竟还是为了安全起见,只要熬过了今晚,说不定明天就回家了,大家都不想出事,辛苦一下倒也没什么。 议完事之后,众人散开,转眼就到了晚上。 吃完晚饭后,江雨叫上小吴,又带了几个探马营的小兵去近山处观察,他在山林内来回走了一个多时辰,愈发确定不但不能深入山林,就算是浅入也不成,这蜀山林内十分险恶,黄虎军根本不熟悉林内作战,就算用弓弩之类也肯定打不过剑贼,剑贼常年在山中,早就熟悉了山林不说,他们在林中的射箭技巧也远不是黄虎军可以相比,一但在林内开战恐怕会损失惨重, 回到营帐之后,天色已经全黑下来,这一天晚上天上有乌云遮月,山风又大,营帐内不敢点火把,一切都黑里咕咚,士兵们多有夜盲症,所以更加谨慎起来。 陆震忠追加命令,让部分士兵直接换上弓箭戒备,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箭弩伺候。 江雨自然是赞成这种做法,这种天气最适合偷营,尤其是在剑贼的地头,如果说剑贼不出点什么幺蛾子,他是不会相信的。 他的营帐位于联营的东北侧,这边虽然是大营的边缘地带,但却远离大山,靠近官道位置,属于最安全的地带,因为就算剑贼偷营骚扰,也不可能绕到这边来,舍近求远不说,而且绕到这边肯定会被黄虎军发现。 江雨进营后倒头就睡,谁也不知道半夜会发生什么,他必须抓紧休息。 大概午夜刚过的时候,他就被一阵冲天的喊杀声惊醒。 随手抓起身边用来防身的军刀,江雨掀开一角帐门向外观看,只见大营前方靠近蜀山脚下的那处位置已经乱做一团。 “杀朝廷狗贼!” “官逼民反,杀官兵!” “杀杀杀!” “千万别放走朝廷狗官,活捉狗官!” 声势很浩大啊!江雨一脸严肃,不过他却不太担心,毕竟黄虎军有三千人,而且联营外面有防御栅栏,这些山贼又没有马匹,只要在栅栏内放箭,山贼是不可能攻进来的。 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后,江雨回到营帐内坐下,但他忽然觉得那里有些不对,究竟是哪里不对呢?他双眼一眯,直接站起身来,门口站岗放哨的两个小兵怎么都不见了? 营帐门前张安特意安排了两个小兵,都是上次参加过剿灭凉山盗的,负责他的安全,但现在竟然不见了? 江雨眉头一皱,倒吸一口凉气,这两个小兵绝对不会跑去打仗的,那么…… 就在这时,只见营帐的门帘轻轻一挑,走进来一个身影。 是名生得极美的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目若寒星点漆,白嫩的鹅蛋脸,身材高挑窈窕。 女子穿了一身黑色夜行衣,发上却缠了条鲜艳的红色丝巾,看起来有几分活泼和俏皮。 女子对着江雨一笑,笑得很好看,但笑容里却充满寒意。 “这位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女子说道。 江雨呆了一呆,这不是自己在大庆寺前摆野卦摊时,前来算卦的那名傻姑娘吗?倒也不是傻,就是有点容易被忽悠,自己当时还想她和小二呆有一拼呢。 自己那时可猜测她是反贼啊,看眼下的情景,莫非她就是剑贼中的人? 江雨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问题是自己的大帐远离蜀山脚下,怎么还会被她找到这里?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自己看过她出手,一跃一丈多高,那绝对是高手啊! 可不打怎么办?对方明显就是剑贼啊,抓到自己还不千刀万剐点天灯? 江雨抿了抿嘴唇,伸手抱拳道:“原来是姑娘你,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确实有缘,只不过没想到你竟然是朝廷的狗官,当日你在大庆寺外摆摊算卦,究竟是什么居心!”也不见女子怎么动作,就出现在江雨身前,而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不知道她从哪里抽出来,架到了江雨的脖子上。 感受着那长剑冰冷的寒意,江雨咽了口唾沫,苦笑道:“姑娘这是哪里话,第一我根本不是官,第二我那日摆摊算卦也没有什么居心,姑娘还记得吗,我那卦摊根本就在靠后的位置,而且是姑娘你主动前来算卦的。” 女子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不是朝廷的狗官,怎么会出现在这军中?而且还独自一人拥有营帐?” 江雨急忙言辞恳切地道:“这却是误会了,姑娘你看我穿这身衣服也不是官啊,我只是一名书生而已。” “书生?”女子的长剑在江雨肩上转了转,顿时惊出江雨一身冷汗:“你说自己是书生谁会相信?寻常书生怎么会出现在军中?” 江雨干笑道:“这位姑娘,实话和你说,其实我是庆州第一才子江雨江润生,这次跟随黄虎军来到这蜀山,实在是为了写几首诗,古语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只有亲身经历了才能写出好诗,所以我求了不少关系,这才得以随军来到蜀山。” “你就是江雨?”女子闻言微微一愕,随后上下打量了一番江雨道:“写佳人相见一千年的江雨?” 第86章 剑窟 江雨看女子神色,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不是都说什么古代的风流才子,白衣书生是万人迷吗?什么邻家闺女,大家闺秀,江湖侠女,就算是妖精都能摆得平,难道眼前这女子也对书生才子有好感? 他道:“正是在下写的!” 女子看着他,忽然又道:“听说你最近又写了一首诗,是什么?读给我听听。” 哪首诗?是那首锦瑟?江雨急忙点头:“不错,最近写了一首锦瑟,姑娘听我吟诵道来。” 他声情并茂地读完了锦瑟,女子沉默了。 有门!江雨心说,看来书生才子这个身份实在是好,怪不得古人都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呢! “写得真好。”女子忽然道:“那首红袖招我也读过,也很好。” 江雨眼巴巴地望着她,心说既然你都认为好,那么我不求你和我私奔,只要你放了我就行啊。 女子思索了片刻,忽然自言自语地道:“像你这种才子,如果活在世上,说不得还会有多少良家女子遭殃,不如我今天杀了你,也绝了那些傻女子的念想。” 什么什么?江雨顿时有些蒙,你这是什么思维?什么脑回路?还傻女子,我看你才是傻的吧?我看你不但能和小二呆一较高低,更能和福金那傻蛋媲美啊。 “姑娘此言差矣!”江雨顾不上额头已冒汗,急忙道:“在下已经婚配,家中早有贤妻,更有未出生的孩儿,姑娘如果杀了我,剩下她们孤儿寡母怎么活?” “你既然已经娶亲,为何还要去青楼?”女子看着江雨颦眉道。 江雨心想,你真是个傻的啊! “姑娘有所不知,因为灵感,想要写好诗词,必须到处找灵感,不然能写出锦瑟那样的诗来吗?如果不去听恐怕连瑟是什么都不知道是什么,读书人其实很不容易的。” 女子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你说的真假,不过你以后肯定会当官,朝廷的官员没好人,我还是要杀了你,免得你将来欺压百姓。” 江雨心里这个气啊,心说我倒是想欺压你,先欺后压! 他道:“姑娘你想多了,你知道包公吗?” 女子点了点头。 江雨道:“你说他是一个好官还是一个坏官?他是不是一个为民做主的官?” 女子犹豫地道:“包公当然是好官。” 江雨闻言心中稍安了些:“那那寇准呢?是不是好官?” “好像也是好官?” “这就是了!还有狄青将军,杨家将,呼家将,这不都是好官吗?我要吗不当官,要当就当好官!”江雨趁热打铁地道。 女子看着江雨,一脸的不信任:“你说得很有道理,我说不过你,可是你说的未必就能做到,山上人都说,读书人的话最不能相信,你们读书人自己也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你们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可见你的话是不能信的。” 江雨张了张嘴,姑娘,那句话不是这么理解的吧?可是他话还没说出来,就见女子伸出手指在他身上点了点,他顿时觉得嘴里说不出话,身上也没了力气。 这是点穴吗?他只好用眼神去交流。 女子看了他一眼,道:“我点了你的穴,这功夫只对普通人作用大些,如果是高手就只能作为攻击手段,并不能控制对方,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杀你,所以要先带你走,等我想好了再做决定。” 江雨此刻只能无奈地眨着眼睛,女子不再说话,而是直接将他拽出营帐,随后江雨只感觉脚下生风,竟是绕过了联营,于一处无人地方直接向蜀山上而去。 完了完了,看来这次是要被抓到山上了,山下还开着战,自己被抓上山绝对没有好果子吃,江雨顿觉心中凉凉。 女子轻功极好,而且看起来也对在密林之中穿行十分擅长。 她抓着江雨的一只胳膊,一开始江雨还被拖行,后来竟然变得两脚离地,简直和飞一样。 女子虽然貌美,但身上并没有脂粉香气,而是一种淡淡的体香,江雨本来根本没有注意这个,但奈何此刻方向有些逆风,他不想闻也能闻到。 至于她那把长剑却原来是一把软剑,被女子盘在腰间的软鞘之中,至于其他的,江雨就无法观察到了,他就算心中在不停盘算如何脱身,但奈何对女子了解太少,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不知道在山上奔行了多久,女子脚步忽然放慢,而江雨隐隐地能看到前方来到一个险恶之地。 一般来说在山中居住,都是搭建一些木制房屋,形成寨子类的建筑,这也是山寨这个词的来历。 但剑贼却不同,剑贼居住的巢穴叫做剑窟,这种剑窟可不同于凉山盗的那些山洞,只有唯一的进出口,这些剑窟里面九曲连环,出口众多,如果是不熟悉环境的人,别说进去探查,恐怕进去后都找不到出去的通道。 剑贼脱胎于当年的江湖门派血剑门,血剑门是五代乱世之时西北的绿林领袖,不过从一些资料上来看评价并不好,颇有地方一霸的嫌疑,但是毕竟已经过去一百多年,资料也是大许编撰的,其中有没有故意抹黑也不好说。 血剑门擅长用剑,江湖上曾有一个说法,叫做血心魔剑,剑到神愁,诛心斩魄,无死不休,可见这血剑门剑法的厉害。 当年血剑门逃出去的几人,带头的是血剑门的一名长老,名叫南宫忧,血剑门掌门之下就是长老权利最大,而这南宫忧却还是长老里身份最高的传剑长老,至于其他几人都是当时血剑门中的年轻剑手,天资极高,这才能在逃出蜀州后来到大山上再创下一番基业。 蜀山剑贼是官方的称呼,绿林之中都不这么叫,他们称之为蜀山剑侠。 是的,蜀山剑侠! 逃出去的传剑长老因为身份的关系,所以身负了血剑门许多武功的传承,而血剑门起源于隋唐之前的南北朝,可以说底蕴深厚,这也更使得他们香火难断,传承不绝! 就在江雨心中不停思索之际,女子已经停下了脚步,然后竟然拽着江雨的胳膊直接掠上了一颗大树。 第87章 诗文璀璨杜樊川 江雨只觉得两耳生风,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到了一颗大树之上。 “前面就是蜀山剑贼的剑窟了。”女子轻轻言语了一句,听到江雨心中却犹如一颗炸雷轰响。 这女子不是剑贼的人?瞬间江雨就听出来,这也让他心中立刻升起一线生机。 只要不是剑贼的人就好办,只要没有外人掺和进来,只凭这一个傻姑娘还能把自己怎么样?江雨暗暗琢磨。 “上次你给我算的卦很准,刚才一路上我已经想了,你并没有欺骗我什么,反而是上次你给我算卦说需要一位贵人相助,我才能完成自己的心愿,刚才我又思索了一下,你应该就是那个贵人。”女子眸子似星,看着江雨道。 江雨眨了眨眼睛,我是贵人?就算我真是贵人,你将我这么挟持到这里,我也肯定不会帮你啊。 女子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伸手在他身上某处点了一下,江雨立刻觉得自己恢复了语言能力,他低声道:“你到这剑窟来是想做什么事情?” 女子不说话,江雨又道:“和大庆寺那边的事情相同?” 女子还不说话,江雨叹了口气:“你还是杀了我把。” 女子有些不解,看着江雨,半晌才道:“我之前在山下看到你,发现你是军中的人,所以才潜入军营想要杀了你,但你却一直找各种理由求生,但现在我已有放你之心,你为何又要寻死?” 江雨看着那充满疑惑的漂亮脸蛋,心中腹诽,难道真是越漂亮越没有大脑?欲擒故纵都不懂?是了是了,二呆这样,澹台静也有一点,至于福金简直就是模板啊,不过幸好自己的便宜媳妇好像还挺聪明。 “我一向待人以诚,行君子之道,从来做事都问心无愧,尤其对姑娘你更是没有丝毫不敬之处,但你既然说我是贵人,就是需要我帮忙做事,你如果连这件事情如何都不说,那我怎么帮你?到时候事情失败,你一怒之下肯定还要杀我,那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好,苟活那么一时片刻,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江雨此刻站在树干之上,任夜风猎猎吹动衣袂飘飘,神色如水,出奇的沉静镇定,看起来竟然别有一番风采。 女子看着江雨,不知为何却微微颦了颦眉,随后眼神看向别处,慢慢地道:“告诉你也无妨,我想要得到一件东西,追查线索到了大庆寺,但是寻找时却被大庆寺的和尚发现,没有得手,可我却从中推测出了另外一些线索,那东西应该就在剑窟内。” “就这些?”江雨道,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你想抢东西,大庆寺没抢到,自己臆测在剑窟,然后又来剑窟抢,还要拉上我?说我是贵人!怕不是要把我当炮灰吧! “是什么东西?姑娘能说说吗?”江雨张嘴就问,明知道女子不一定告诉他,但是这个时候不问,一会儿进入剑窟后恐怕就没机会问了。 女子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见江雨眼神清澈,一脸的书生意气,不由神色间柔软了些,道:“你是读书人,说了你也不知道的。” 江雨立刻义愤填膺地冷笑:“如果读书人不知道,恐怕就没人知道了。” 女子有些意外地瞧了瞧他,道:“有一首诗你知不知道?” 江雨纳闷道:“什么诗?” 女子道:“唐代有一位大诗人叫杜牧,你知道吗?” 杜牧?江雨淡淡一笑,前世他喜欢古风,最尊唐代的大小李,李白李商隐,前几天他还抄了李商隐的《锦瑟》,还有大小杜,杜甫和杜牧,在他心中唐代诗人只有五位,大小李,大小杜是四位,其他洋洋洒洒数千诗人只能算一位。 后世曾经吹捧过一首春江花月夜,说什么一首残篇压盛唐,但在江雨心中恐怕李商隐的一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或者是杜牧的一句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就可以力压整首的春江花月夜了。 写风花雪月的诗还想压盛唐?江雨认为那是贻笑大方。 当然这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这个世界的唐代也没有大小李,但却有大小杜。 大小杜在唐代的声名如日中天,前世有一句诗曾这样说,“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放在这个时代就是“二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了! 事实上,关于杜牧,江雨了解的还是颇多。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四人之中,虽然李白任性豪侠,天降诗仙,杜甫忧国忧民,呕心沥血,李商隐文采飞扬,风流无双,但三个人虽然都有强国抱负,但在军事上却是没有特殊才能的。 杜牧其人,是大唐宰相杜佑之孙,二十六岁中进士,曾任弘文馆的校书郎,江西的观察使幕,淮南节度使幕,又再入观察使幕,理人国史馆修撰,膳部、比部、司勋员外郎,黄州、池州、睦州刺史等职务。 可以说李杜四人里,杜牧的官职是做得最大的了,一度坐到了州刺史。 杜牧的诗歌风流不羁,尤其在四人中更有辞赋盖世而传,那就是传颂千古的《阿房宫赋》,在江雨心中,这又怎是那春江花月夜一首虚诗可以比较的。 而杜牧和杜甫又有亲属关系,杜牧的爷爷是杜甫的族侄杜佑,曾经当过同平章事也就是唐朝的宰相,是著名的政治家和史学家,杜牧出生时家道已经开始衰败,但毕竟还是官宦世家,更难得家里藏书甚丰,杜牧在《冬至日寄小侄阿宜诗》中是这样炫耀的: 我家公相家,剑佩尝丁当。 旧第开朱门,长安城中央。 第中无一物,万卷书满堂。 家集二百编,上下驰皇王。 当然,这些并不是江雨最在意的,江雨最在意的是杜牧的军事才能,杜牧一生之中,最为得意的孙子兵法批注,曾经在讨伐藩镇时大获成功,却被他自己在死前烧掉,事实上杜牧死前烧去的何止这一部,还有他写的不少军事要略也被他一起烧毁。 杜牧的一生,他的才华从来都没有被受到过质疑,但他的人品也从来没有受到过肯定,究其原因,正是因为他一生纨绔放荡,常常以青楼为家。 其实,杜牧背上“青楼薄幸”的恶名,几乎是他自找的,谁让他写了那么一首名满天下的《遣怀》。 落魄江南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看看吧,这满纸的老司机把妹儿口吻,表面上落魄潦倒,实际上隐忍不住的风流得意,能不让人羡慕嫉妒恨? 至于这位爱做春梦的唐诗大咖,到底轻薄了多少青楼女子? 江雨不知道,后人也不知道,但这位唐朝大咖的风流韵事却许多都流传于后世。 看着江雨一脸陶醉得意的神情,女子冷冷地道:“据我所知,杜牧一生风流不羁,薄幸寡情,你很羡慕他?” “啊?”江雨一瞬间被拉回现实,眨了眨眼,心想是男人都羡慕吧?但他却不能如此说,只得悻悻道:“杜樊川诗文璀璨,我等高山仰止,怎可妄加评论!” 第88章 千里莺啼绿映红 女子冷笑:“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江雨不服道:“谁告诉你的?史上那么多琴瑟和鸣,红袖添香你没听过吗?” 女子沉默片刻,道:“杜牧的江南春你知道吧?” 江南春江雨当然知道,这也是杜牧的代表作之一,当然这位风流才子的代表作实在太多。 江南春脍炙人口: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江雨嘴里轻轻吟诵完毕,道:“可是这首?” 女子道:“正是,但你可知这首诗里还蕴含四物?杜牧不但是诗人,还是大唐有名的剑侠,这首诗里就藏着四件宝物!” 宝物?江雨晒然一笑,你在做梦吧?他仔细回忆起这个世界的杜牧来,这个世界没有李白,诗人里剑术第一的头衔就落到了杜牧的头上,但他有什么宝物却根本不见记载。 女子颦眉道:“我说的宝物是兵器和功法,和你想的金银珠宝完全不同。” 兵器和功法?江雨闻言双眼不由一亮!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最觊觎的就是这世界的武学,但却从没有机会真正接触,此刻不由心中动了动,但脸上却还是揶揄道:“一首诗里能有什么兵器功法。” 女子有些不高兴,道:“说了你不懂,杜牧的祖籍就是庆州,杜家自古就是武道传家。” 江雨闻言皱眉想了想,杜牧的祖上确是西北豪门,他的祖上当以杜预最为有名,杜预官职做到镇南大将军、荆洲刺史,封当阳侯,不但通晓战术,更是武艺精通,杜牧是杜预的十六代孙,而杜甫的祖上和杜牧的祖上乃是杜预的两个不同儿子,说起来武道传家倒也贴点边。 “这首诗里就藏着杜家曾拥有的四件宝物,分别是千里莺啼步,绿映红剑,山水楼台经,烟雨箫!”女子侃侃而道。 好吧,你说是就是,江雨云山雾罩,总觉得女子说的话仿佛做梦一般。 “我一直在追查千里莺啼步和绿映红的下落,大庆寺是一个线索,但最后却落到了这剑窟之内,绿映红剑应该就在这蜀山中。”女子道。 “好,你既然想要寻宝,我帮你!”江雨点头道,不帮也不成,管这女子说的是真是假,自己反对肯定没好下场,既然如此,何不顺水推舟,也能套套自己最关心的武学问题。 女子有些惊讶江雨答应的这么快,却见江雨又道:“我有几个问题要问,希望姑娘能如实告诉我。” 女子点头,江雨道:“第一个问题,我不问姑娘来历,只问姑娘芳名,这不过份吧?” 女子点头:“你可以叫我叶红绫。” 这什么名字!江雨心中腹诽,道:“果然好名字,第二个问题,姑娘可会内功?” “会!”女子言简意赅。 “姑娘的武功有多高?”这是江雨最关心的问题。 “你问这个干什么?”女子俏脸一寒。 “只是好奇,我虽然是读书人,但对江湖武林却向往已久。”江雨咬文嚼字,一脸崇拜,看起来就像一个江湖小迷弟。 女子不疑有他,道:“江湖上武者分为几种,分别是不入流的武者,三流武者,二流武者,一流武者,宗师武者,至于我的武功……应该算是很高吧?” 好吧,问了等于没问,最后就换来了可能很高,不过知道了这些武者的排名,也算是一大收获,江雨点了点头,再没有问什么。 叶红绫见他再没疑问,道:“这剑窟里面十分大,我之前仔细研究过里面的地形图,有三个地方最容易藏那把绿映红宝剑,一会儿你随我进去,我们要在天亮前走遍这三个地方。” 江雨闻言张了张嘴,剑窟里两千多剑贼,叶红绫所谓的那三个地方肯定都是剑窟最隐秘之处,竟要在天亮前走遍?你当那两千多剑贼都是摆设啊!那可都是会武的剑贼啊,而且里面说不定就有个什么一流高手,你一个傻姑娘,能打几个? 叶红绫看出了江雨的担心,不由轻咬嘴唇道:“你不用害怕,只要你跟在我身边,断然不会受到伤害,剑窟进出通道很多,我知道一条密道,可以不被发觉。” 这也不成啊,你说的简单,不过你既然不是剑贼中人,怎么会知道密道呢?江雨脸上泛起一丝疑惑。 叶红绫并不解释,而是看了看下方,然后拉着江雨如同一只大鸟,从树上向远处滑去。 江雨惊出了一身冷汗,虽然前世也玩过跳伞蹦极,但总没有被直接拉着胳膊就跳下去的情况。 落到山地之上,叶红绫拉着他步法极快,向暗处行去,又过了片刻,在一个小山坳里,叶红绫于灌木丛中寻到了一处老草繁茂的地方,然后向里走去,接着在草深处找到一块大石,搬开大石后,露出了后面一个洞口。 洞口很小,叶红绫道:“你在前面走!” 江雨黑着脸钻了进去,心想要是有什么陷阱的话,我一把将你也拉进去,谁也别想跑。 洞深处越走越大,两侧洞壁长满了湿苔藓,洞壁上也十分湿滑,一看就许久没人来过。 两个人摸摸索索地走了一刻多钟,江雨中间被绊倒了几次,让他心中大为窝火,这如果是前世身手在的时候,哪怕不会内功,但内家拳和外门功夫都在,也不至于摔倒。 中途有一次,他觉得前方似乎是个斜坡,故意伸手向后一抓,本来想抓到叶红绫的衣服,将她也带下去,却没想到竟然抓到一只冰冷柔腻的手,顿时吓了他一跳,怎么这么凉,这好像是死人的手啊。 但江雨却咬咬牙不想放开,最后却被一把甩掉,身后声音冷冷地道:“快走!” 叶红绫心情突然不好起来,从进黄虎军军营抓江雨,到来此处,她一直心中古井不波,但是刚才她本来只想拉江雨的胳膊,却鬼使神差般地竟然拽住了他的手,这让她的心中忽然一跳。 这话本上所谓的风流才子,手竟然那样的温暖…… 第89章 洗剑池,万剑山 终是走到了出口,江雨看着叶红绫似乎向上扳起一块地板样的东西,随后两人就出现在一间仿佛存储粮食仓库内。 叶红绫四下看了看,然后道:“跟我来。” 江雨硬着头皮和她走,一路之上竟然听到不少嘈杂声,想来是下山偷袭军营的剑贼已经归来,不过这嘈杂声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就渐渐地平息了下去,而叶红绫似乎对这剑窟内的道路十分熟悉,带着江雨贴墙边走黑暗处,绕过刚才响了人声的那些地方。 不过就在他们刚拐过一处洞壁时,前面忽然出现一个人,这人穿着短衣襟小打扮,一看就是剑贼。 “什么人?”这名剑贼并没有太惊慌,或许是心中也没想过剑窟内会混进外人。 叶红绫根本不说话,手上寒光一闪,软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抽了出来,而江雨根本没看清她如何出手,那剑贼就一脸震惊神情,慢慢倒了下去。 借着洞内微弱的壁灯光芒,江雨瞳孔不由缩了缩,他看到那剑贼的咽喉处有一个小小红点,此刻这红点正在慢慢扩大,有血线射了出来。 好快的剑,江雨偷眼看了下叶红绫,心说这恐怕不是三流武者能比的吧? “杀了人就不太好办了,我们快点。”叶红绫微微颦了颦眉,低声道。 “我用不用换上这人的衣服?”江雨忽然道。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叶红绫纳闷道。 “我……”江雨觉得自己的想法才是正常的啊,混入敌人内部不都要换上敌人的衣服吗? “不用了,我们现在要的是速度,有人挡着就一剑杀之!”叶红绫淡淡地道。 好吧,你厉害!江雨心中暗叹,到时候大批敌人围上来,你能有空管我才怪。 两人绕来绕去,最后来到一个地方,江雨也不知道此处位于剑窟何处,只见这里的墙壁之上竟然绘了壁画,而顺着壁画向前走,前方出现了另外一个洞窟。 这洞窟门前明显经过人工仔细打磨,旁边居然还刻了对联,而且有两扇门紧紧闭合。 显然,这里就是叶红绫所谓的三处地方之一。 剑窟黑暗,山壁上有凿出来的凹槽,里面点了油灯,但光芒却不算亮,一切看起来都影影绰绰。 “走!”叶红绫低声道,随后直奔前面两扇门。 她用剑尖轻轻一顶,那洞窟的两扇门便打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这山窟里面竟然烧着牛油烛,光芒比外面亮了太多,然后江雨就看到了阴森森的一幕。 这座洞窟之内,四处有木制雕像,雕得如真人一般栩栩如生,最重要的是三面都有巨大石桌,桌上烧着粗大的香烛,而在香烛后面,则是密密麻麻的排位。 这些排位上都有人名,整座洞窟内怕不是有上千只排位。 但最让江雨头皮发麻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就最在前方的巨大石桌前面,正坐着一个人。 那应该是个老者,因为一头白发,但却是背对着江雨二人。 哪怕大门被打开,这老者也没有转身,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死人一般。 这……应该是个高手?江雨心中猜测,看向叶红绫。 叶红绫面无表情,美丽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老者。 “你们,好大的胆子!”老者忽然开口,声音如在云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应该是个高手,江雨双眼微眯,哪怕不会武功却也全身戒备起来。 叶红绫不说话,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老者。 “擅入禁地,当千刀万……”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依旧仿佛不是本身发出,而像是来自这洞窟的任何一处。 但就在那最后一个“剐”字还没有出口,叶红绫忽然动了! 只见她手上的剑寒光一闪,仿佛一道闪电,在这忽明忽暗的洞窟内划出灿烂的光芒,直接射向了左前方的一处。 那一处地方是另一张石桌,上面同样有排位密集,叶红绫这一剑却是刺向那石桌下方。 石桌下方黑暗,基本看不清什么东西,但就在叶红绫这一剑在石桌下炸开的时候,江雨却发现那里竟然藏有一道身影。 这一剑无法形容之快,江雨恍惚看到那人影似乎想要躲闪,但却根本来不及,便已被叶红绫一剑刺中,随后叶红绫的身体骤然飞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几息之后,那石桌下方竟然跌出来一个人,满头白发,一脸狰狞,双手捂着咽喉,看着叶红绫眼神充满恐惧。 江雨猛地扬了扬眉,这人竟然和石桌前那背影看起来极其相似,但那背影为何到现在还不动? 这人似乎想说什么,但是鲜血已经从指缝处不停地向外流淌出来,他猛地一头扑倒在地,再没有起来。 叶红绫走了几步把门关上,然后道:“别看了,那坐着的不是真人,是一尊木头雕像。” 这你也能看出来?江雨大为惊讶,要知道距离不算近,哪怕武功高可以听到对方有没有心跳,但也不能否定对方就不是真人吧? “那是血剑门传剑长老南宫忧的雕像,他当年有一个绰号,叫做千面剑神,据说每次对敌都是背对敌人,极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叶红绫语出惊人地道。 “那这个人?”江雨张了张嘴,指着被叶红绫杀死的白发人道。 “守祠者,历来都是模仿南宫忧的一切,在剑贼之中,南宫忧就是无上的存在,已经远超了当初血剑门的创派祖师。”叶红绫语气平淡地道。 江雨闻言点了点头,对叶红绫知道这么多剑贼之事更加疑惑。 大约一刻钟后,叶红绫一脸失望地走回到江雨面前,摇头道:“绿映红不在这里。” 江雨嘴角抽了抽,没有说什么,紧随着叶红绫走出了洞窟。 两人随后向另外一处地方走,但这一路却并不平安,竟然接连遇到了两名剑贼,全被叶红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给斩杀,接着二人来到了一个洞中湖泊的地方。 这是一个存在于山洞之内的洞中湖,并不算大,湖泊直径大约也就十米左右,而在湖中心竟然有一座用各种长剑交叉堆积起来的小山。 叶红绫看着湖泊,静静地道:“这里叫做洗剑池,那剑山叫做万剑山,当年血剑门的洗剑池足有百米方圆,剑山也是这个几倍之大,如今却只有这般小了。” 第90章 绿映红与十步杀 江雨皱眉看着湖心的小山,这小湖实在太小,那剑山上的剑也没有几支完整,有一些上面锈迹斑斑,他不认为那绿映红会在这里。 “如果那绿映红真是把宝剑,肯定会被人当做至宝一样藏起来,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 叶红绫不置可否地回道:“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十米长宽的小湖,说起来也就三层楼那么高的直径,湖中心剑山一阻隔,距离岸边其实也就一丈多不都两丈的样子。 叶红绫的轻功极高,按照江雨的想象,一丈多的距离,她肯定能从岸边直接掠到小剑山上,但她却没有那样做,而是手上软剑直接飞出,身子仿佛御剑飞行一般,人随剑力,向湖心剑山射去。 这一切不过是电光火石般的功夫,那把软剑带着叶红绫直接扎进了剑山缝隙,随后硬生生止住飞行轨迹,接着只见叶红绫身子轻轻一个空翻,踩到了软剑的剑柄之上。 软剑的身子一半都没入那些破烂宝剑内,叶红绫就凌空踩着另外一半的剑身,仿佛月湖仙子一般立在了湖上。 江雨站在湖边满脸的羡慕,这是真正的轻功,和前世自己学的那种借力使力不同,真正能做到身轻如燕。 叶红绫站在剑山之上,微闭美目似乎在感受着什么,过了半晌她双臂轻展,只见脚下那些破烂宝剑全部颤动起来,随后本来平静的小湖面竟然“呼啦啦”地响动起来,仿佛有什么怪兽要出现一般,一个大浪直接打上了岸边,浇得江雨一头一脸湖水。 湖心的剑山瞬间散开,无数的破铜烂铁乱飞,那些宝剑有的已经被空气和水腐蚀得不行,刚刚飞起来就散体变成了灰渣,有的则只飞起来几米就重新掉进湖中,只有少数的几把飞到岸上,其中有一把直接扎进了江雨脚前的石缝之内。 江雨胆颤心惊地看着扎进自己脚前方的这把宝剑,或许他刚才稍稍向前倾一下身子,就会被这把剑扎中,直接呜呼哀哉。 这难道就是绿映红?他眯眼仔细观看。 这是一把形状有些特殊的宝剑,剑身比一般宝剑短那么几分,且又狭窄了几分,虽然整个剑还保持着完整,但却也是锈迹斑驳,看不出一点寒芒四射的样子。 此刻,叶红绫已经落回到岸边,她一脸的失望,低声道:“绿映红不在这里,我们赶快走,刚才动静太大,恐怕已经惊起了剑贼。” 江雨看着身前那把狭窄宝剑,斯斯艾艾地道:“这把剑我要拿走,你有武器防身,我手无寸铁,如果真有什么事情也能自己照料一下。” 叶红绫这时才把目光落到那剑身上,看了几下后道:“这应该是一把刺客使用的剑,不过还是稍显长了些,你想拿就拿着吧。” 江雨也不多话,伸手拔出那把剑,只感觉剑柄入手冰凉,仿佛有一股寒意直透心脾,他顿时就是心中一惊,寻常铜铁根本不可能给人这种感受,他不动声色地低声嘀咕:“让你刚才吓我一跳,破烂玩意还挺直,看我一会儿掰弯你。” 叶红绫这时哪里有心思管江雨的话,她刚才用内力催动剑湖湖水,去观察湖底是否有剑,结果却没有发现,她的内力消耗巨大,又弄出了许多响动,此刻心中已经是急迫不得了,带着江雨出了山洞,就直向另外一处地方走去。 大概几十息之后,这处洗剑湖的洞窟内涌进来十几人,为首的是一名身材消瘦,却做儒生打扮的中年人,这人生得十分书卷气,往此处一站,看不出有丝毫武功,倒好像一位教书先生般儒雅,但他的神情却是面沉如水,盯着一片狼藉的洗剑湖,双眼露出一丝杀气。 “尊主,这是怎么回事……”旁边一个赤膊大汉低声道。 “十步杀,去看看十步杀还在不在!”被称为尊主的中年人声音寒冷似冰。 “是!”赤膊汉子似乎十分害怕这位尊主,闻言立刻带着几个人沿湖边寻找起来,但却没有没有找到那把尊主口中的十步杀,赤膊汉子咬了咬牙,想了一下,竟然直接一头扎进了湖中去寻找。 又过了片刻,洞窟外面快步走进来一人,这人年纪四旬开外,身后背着两把长剑,他一看到尊主就道:“外面发现了几具弟子尸体,还有剑祠那边进去过人,祠十四死了。” 尊主背着手,淡淡地道:“十步杀不见了,没想到养剑二十年,竟然被人得手。” 背双剑之人道:“十步杀?怎么会这样?那把剑不可能有人认识,就算是在山上也只有你我等不到五个人识得!” 尊主道:“来人十分熟悉剑窟内部情况!” 背双剑之人惊道:“难道是有内奸?不过外面所有洞口我都已经派人封锁,只要发现外来人立刻鸣起剑镝,料那贼子也跑不脱!” 尊主儒雅的面庞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但随后又忽然一扬眉:“不好,赶快去南宫长老的遗寝处!” 背双剑之人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甚至来不及回话,直接一个纵步掠出了洞窟…… 此刻,一间诡秘的石室之内,江雨浑身伤痕地靠在墙壁之上喘着粗气。 叶红绫的手臂之上也有一条伤口,鲜血染红衣服,身子微微颤抖。 她的脸色苍白,前方的地上落了一张被斩得七零八落的大网,而墙壁上则遍布剑痕,每一道剑痕都斩在一个小孔洞上,显然,那小孔洞应该是原本发射暗器的机关。 “这里曾经是南宫忧的住处。”叶红绫续了一口气后说道。 江雨已经不想说话,谁的住处与他无关,狗屁的绿映红也和他没任何关系,他现在只想着还能不能逃出去这剑窟。 弄出的动静实在是太大,如果这样剑贼都发现不了,那也就不是剑贼了,就算是普通的山贼也应该发现了。 “去里面。”叶红绫道。 江雨深吸了一口气,他只能跟着,这间密室机关重重,不跟着叶红绫恐怕现在就得死。 叶红绫带着江雨连进三间密室,中途又破了几处机关,这才在最后一间密室内发现了不寻常。 这间密室墙上绘满了壁画,有一个香案靠着里面摆放,香案上点着长明灯,灯后影影绰绰是一支剑匣。 叶红绫此刻双眼一亮,道:“绿映红!” 两人来到香案前,叶红绫伸手抓向剑匣,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起来人数至少有几十之多。 凉凉了,江雨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外面来这么多人,这代表剑贼的首领已经知道了,那么两千多剑贼在剑窟里一堵,自己两人往哪里跑? 叶红绫一把将香案上的剑匣抓到手中,然后回头冲江雨道:“快走!” 走?往哪里走?你自己都未必能逃了,再加上我,两个人肯定死翘翘。 江雨皱着眉,心中大骂傻姑娘,自己不会武功,出去不直接被剑贼砍死才怪呢,他心中焦急,身子不由向香案后面退去。 这时叶红绫已经掠了出去,回头见江雨没有跟上,脸色立刻大变起来:“江雨,你……” 江雨哪里还有心情和她犯傻,他身子已靠到墙上,打量着哪里可以藏身,虽然这种想法也一样不靠谱,但哪怕只有千分之一活命的机会,他也要试一试。 但就在这时,也不知道他触动了什么机关,只听得突然一声闷响,他身后一空,竟然整个人向后方跌了下去…… 第91章 神秘石室 叶红绫再回头时,身后已经失去了江雨的影子,她突然有了那么一丝失神,和茫然不知所措。 门口的脚步声已近,她瞬间回过神来,咬了咬牙,身子直接掠到密室门前,然后从怀中掏出一物,漫天扬去。 只见那物见风而化,竟然变成了一片浓烈的红雾,这红雾浓郁无比,且带着丝丝香气。 密室之内本就黑暗,这浓雾一起,立刻无限扩散,朦朦胧胧中到处都是一片红色,哪怕对面站了人,也看不清楚模样。 “不好,这是祁连山的乱红尘!” “是红巾军的人!” “红巾军的人混进来了!” “慌什么,乱红尘无毒,就是烟雾而已,都给我堵住门口,不许放人出来!” 剑贼乱做一团,但随着尊主的声音响起,才渐渐镇定下来,但就在这时,那浓烈红烟之中,竟然有一点寒光,直接射向密室之外…… 江雨这时倒在地上,他已经跌了个七荤八素,刚才不知道触动了什么机关,竟然身子踏空,直接摔了下来。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手却碰到一只剑柄,是那把狭窄破剑,他抓起剑拄地慢慢站起,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痛。 似乎不是直接掉下,而是踏空后顺着一个斜坡滚了下来,但那斜坡十分陡峭,应该有两三丈高。 站起来后,江雨不敢乱动,生怕触碰到什么机关,眼前伸手不见五指,他沉思了几息,从怀中摸出火镰子。 借着微弱的火光,他打量四周,这里是个洞窟。 墙壁上的凹槽内有油灯灯芯,慢慢走过去江雨点亮了油灯,看到前方是一条通道,而墙壁之上还有不少的灯芯,似乎专门为照亮这条通道设计。 江雨此刻心中有些惊疑不定,毫无疑问,眼下的位置是那血剑门长老南宫忧遗寝的下方,但为什么有机关会触动这条通道,他想不出来,至于这条通道是干什么的,他更是无从琢磨。 小心翼翼地边走边点亮墙壁上的灯火,没一会儿功夫前边就走到了一个分岔路口。 路口两边都能通过,但一侧的路径却极短,站在路口处就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似乎是一间石室,而另外的一侧却看不到尽头。 江雨谨慎地用手中剑向前试探,花了正常时间的几倍,才走到那极短路径的石室门前。 点亮了石室门前的灯芯,可以隐约看到里面似乎是一处卧室。 慢慢走进去,江雨又点亮了灯火,便看到了石床,石桌,石墩等等东西。 石床之上空无一物,其实整个石室之内,也就桌子上有些零碎东西,江雨走过去仔细观看,只见那上面有半枚飞鹰玉佩,一只葫芦,还有一本小册子。 他拿起葫芦摇了摇,随后又揭开盖子,里面有淡薄几乎不可闻的酒味溢出,看来是一只酒葫芦。 他又拿起飞鹰玉佩,这玉佩造型很奇特,不像中原之物,江雨想都没想,就直接揣进怀中。 至于那本小册子是倒着扣在桌子上的,册页之上还有暗红色的痕迹,似乎是经年血迹。 江雨小心地拿起小册子,反过来瞧了瞧,正面之上居然也没有字。 难道又是一本无字天书?江雨不由想起玄机子丢给自己的那本书,那书就没有名字,只有里面的一篇不知名内功,不过那本书已经被他毁掉了,里面的内容则都熟记于心。 江雨疑惑地翻开册子第一页,只见里面用撰花小楷写了短短几句话。 “余自借千里莺啼绿映红离开蜀州,已身负重伤,再创下蜀山基业,已近油尽灯枯,属下良莠不齐野心者居多,遂寻替身于外,潜心此处养伤,却发现门中祖传功法玄妙不可测,可恢复自身伤势,但可惜略有残缺,使一金蝉脱壳,远去此间,留下千里莺啼在此,有缘弟子可得之!南宫忧。” 这是南宫忧的留言?江雨双眼微微一眯。 百多年前,南宫忧带着几名血剑门弟子逃离蜀州,来到这蜀山之上,随后创下剑贼一脉,但是他当年便已经受了很重的伤势,而门下弟子见他伤重则渐渐起了异心,他发现后找了个替身在外主持事务,自己躲在这里养伤,却发现血剑门的某种功法能让他恢复伤势,但这门功法却有些不全,所以就此离开了蜀山,并把千里莺啼步留在这密室之内? 江雨心中迅速解释消化小册上的语言,然后又翻过一页,只见五个字映入眼帘,正是千里莺啼步!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江雨顿时心中就是大喜。 这千里莺啼步一听就是轻功,而且名字很厉害的样子,当年大许铁蹄马踏江湖,在蜀州剿灭血剑门之时,可以说是将蜀州封锁得如铁桶一般,这南宫忧能带几名弟子逃出来,绝对是靠着这千里莺啼步,想想就知道,恐怕当时绿映红都没有这千里莺啼步的作用大。 迫不及待地翻了几页之后,江雨的脸却黑了下来。 虽然是轻功,但依然需要强横的内力作为催使手段,但他哪里有什么内力。 收好册子后,江雨默默走出石室,他回到刚才摔下来的地方看了看,上面黑乎乎一片,根本无法分辨之前是从哪一处跌下来的,至于上面有什么机关他也不知道,上方看起来就是一整块石壁,根本没有任何痕迹可查。 而整个剑窟之内,可以说他头顶上方是最危险的地方,他也上不去,也打不开那通道,但即便有这能力,他也绝不可能去打开,毕竟从上方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江雨转头就向另外一条路径走去,这条路径很长,他感觉走了许久,这才来到尽头。 点燃了墙壁上的灯芯,他不由微微皱起双眉。 这条路径的尽头有微弱光芒照进,用手试探还有丝丝凉风吹来,而且尽头处的石头看起来像是整个一大块,四周仔细看去还有一些细微缝痕。 江雨仔细观察了片刻,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竟然是一块巨石堵住了这洞窟的出口! 第92章 秘籍与丹药 蜀山山下,黄虎军大营之内气氛沉重。 并不是因为和剑贼开战吃了什么亏,而是众人发现江雨不见了。 本来按照陆震忠的想法,以江雨所在的营帐位置来判断,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但随着张安找到那两名守护营帐的小兵后,事情就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两个小兵是被人打晕的,这样看来,江雨绝对不是自己走的,很可能被人抓去了,但究竟是不是和剑贼有关,每人的看法却不一样。 倒是张安想半天后说了一句:“如果真是剑贼劫走了江兄弟,为什么要留下门前这两个小兵的性命?剑贼应该会杀了这两个家伙灭口,但这两个家伙却没死,这不符合常理啊!” 陆震忠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但江雨总归是失踪了,生死未卜,这是大事。 他沉着脸写了封信,然后命人唤来张安麾下的小旗手孟安,命他将信快马加鞭送回陆府。 这时没人再敢提撤兵的事情,毕竟江雨是陆震忠的姑爷,而且还是庆州第一才子,于公于私,现在谁敢提撤兵,都绝对会激怒陆震忠…… 此刻就在剑窟的地下通道内,江雨气喘吁吁坐在通道尽头处,从他来到这尽头处到现在,已经足足过去了一个时辰。 他费尽了千般力气,也无法推动洞口那块巨石,从外面渗透进来的点点光芒来看,外面已经亮天了,但他却出不去。 不过江雨心中并没有太过急迫,虽然自己出不去,但是剑贼也没有下来,这就说明剑贼很可能不知道自己这边有几个人,而且极有可能包括现在的剑贼首领,都不知道南宫忧遗寝下有这么一条地下通道。 这样自己就有了转圜的余地,至于眼下的困境只在面前这块大石头上,这块石头估计有个几千斤重,搬是绝对搬不动的,但要是只想单单把它推开,一个内功高手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但江雨不是什么内功高手,他根本就没有内功。 江雨坐在地上思索了片刻,眼下两个通道,无疑眼前这个通道才是最安全和容易通过的。 里面摔下来那个通道,能不能再打开不说,说不定也得用内功才能弄动,而且出去了就是人山人海的剑贼,至于眼前这个,江雨估摸着根本就离开了剑窟,可能不算远,但总不是在剑窟地下了,这样一旦出去了,就有了回旋的余地。 只不过这一切都得建立在自己有武功的情形之下,没有武功就没有内力,没有内力断然打不开这出口,到时哪怕没有剑贼,自己也得活活饿死在里面。 江雨在心中反复思索,不知道过去多久,终于发出一声长叹。 没有别的办法,想要破局就必须拥有内力,那就需要立刻习武,自己身上只有玄机子留下的无名秘籍,只不过练不练成还不说,能不能在自己饿死前将内力练出来,也是个问题。 但左右都只有这一条路,就没有什么值得再犹豫的,至于走火入魔什么的江雨已经不去考虑,平时没事时自然不敢去练,但现在不练就死路一条,走火入魔倒成了小事。 说练就练,虽然江雨前世时也没练过,但总是耳渲目染对这东西了解一些,什么小周天,大周天,紫府金桥,十二重楼,任督二脉,生死玄关,总是听过的,不至于对功法里的术语一点不懂。 但他努力地折腾了不知多久,却发现自己丹田之内一点气感都没有,不由皱起了眉头。 内功这东西有人稍一练习,就会产生气感,而有人哪怕练一辈子,也没气感,这就是天赋和根骨的原因了。 江雨今年已经十八岁,无论内功外功都过了练习的最佳阶段。 内功因为身体经脉已经定型,不少先天之脉已经堵死,所以哪怕练出气感,也无法进行周天循环。 至于外功,则因为十八岁已经成年,胳膊腿都已经硬了,除了单纯的力气可以打磨一些,很多高难动作已经是做不出来了。 但是如果有内力多少还好些,可以调整身体状态,说不定也能使用一些招数,但现在江雨根本连内力都练不出来。 难道真要活活饿死在这里?江雨苦笑一声,不过饿死总也比被剑贼抓去折磨死好。 他心中这么想着,却忽然扬了扬眉,因为他猛地回忆起一样东西,那就是玄机子当初走时留下的一颗丹药。 玄机子当时没有说那药丸是干什么用的,但总不至于是毒药,秘籍则一看就知道用处,至于这颗丹药…… 江雨想了想,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里面正是那颗丹药,这东西他一直都带在身上,正因为搞不清用途,所以才没有随意丢弃,而是贴身存放。 难道这是一颗……筑基丹? 江雨想不出合适的名字,但既然玄机子将这东西和秘籍一块给自己,恐怕是对练功有裨益的东西。 或许就是考虑到自己未必能练成无名秘籍,所以才多给了这个东西用来冲关? 看着手上发出阵阵辛辣气味的猩红药丸,江雨实在无法把这东西和灵丹妙药联系到一起,但这东西却成了此刻江雨练出内力的唯一希望。 咬了咬牙,心想着总没有饿死在此处要严重,江雨张嘴便把药丸丢了进去。 药丸的味道简直难以形容,江雨实在是下不去牙咀嚼,直接就将药丸吞进肚中。 随后他按照自己的猜测,继续练功,不管有没有气感,都反复将那无名秘籍的练气法门一丝不苟地练习下去。 但没过多久,他就觉得腹中疼痛难忍,如同刀绞一般,一开始他还能咬着牙努力忍受,但渐渐地这疼痛已经遍布全身,他身体的骨头仿佛被一点点打断一般,一丝一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应该……应该是易筋洗髓吧?重塑经脉之后就应该能练出气感了,江雨此刻只能这么想,但随着疼痛的一点点加重,他忽然觉得狗屁的易筋洗髓啊,这分明就是八步断肠散。 “啊啊……”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后,江雨终于再忍受不住这痛苦,直接昏倒在地上。 第93章 内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雨悠悠醒转。 他咬牙切齿地睁开眼睛,露出一丝狞笑。 看来不是毒药,自己虽然身上还是没有力气,但却不那么疼了。 他勉强坐了起来,随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按照那无名秘籍的法门开始练气。 大概只过去了一刻钟左右,江雨的脸上流露出狂喜神色,虽然他对人体的经脉粗细等等问题不是太了解,但这一次的练气和之前相比完全不同,他明显感觉到体内通畅无比,似乎周身上下的血脉都连通贯穿了起来。 有气感了! 江雨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激动,继续一遍遍催动体内真气进行循环。 已不知多少个时辰过去,或者是过去了几天,当江雨再睁开眼时,他目中精光闪烁,这是修炼了内功的人才会出现的情景。 感受着体内如长江大河般奔流不息的内力,江雨大喜之余不禁开始疑惑起来,这内力好像有点多啊? 哪怕从来没练过内功,江雨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自己体内的内力实在是太澎湃了,难道初学内功的人都会出现这种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啊! 江雨此刻的内力不但澎湃如海,而且有一点点不受控制的征兆,这让他的心中有些狂躁起来。 站起了身,他发现自己有些饿后,这种狂躁的心理更加严重了,江雨知道这很不对劲,但却又偏偏无法控制,只想疯狂地发泄一番,将这内力打出去。 看了看前面堵在洞口处巨大石块,江雨一个箭步冲上前,这一步竟然有一丈多远,他来不及惊讶自己的距离,而是双手紧紧贴上那巨大石块,体内狂暴的内力猛地涌了出去。 只听得“吱呀呀”一阵刺耳的响声传来,那巨大石块竟然真的被他推动。 这巨石足有几千斤重,而且堵在这里已经不知多少年月,和洞壁还有石地已经有了结合的迹象,但在江雨这一推之下,竟然松动而前移起来。 江雨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通红起来,他低声吼了一句“开”,那巨石慢慢地向前方挪移而去,巨石和山洞的缝隙渐渐变大,刺眼的阳光一瞬间照射进来。 “啊啊啊!”江雨疯狂宣泄着体内的狂暴内力,那块巨石转眼就被他推出了可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外面的阳光照射了进来,此刻的时间是正午时分。 江雨发出一声畅快长啸,从缝隙里直接跃出,然后看到自己出现在一处地方。 这是一片小山下,乱石丛生,说不出的狰狞险恶,似堵住山洞那种巨石到处可见,可以说是毫不起眼。 江雨平息了一下体内真气,然后向前方走去,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剑窟所在。 剑窟的地势也十分险恶,江雨皱了皱眉就想直接离去,但却忽然听到了一阵厮杀声。 他遥遥看去,隐约能看到剑窟那边正有人在打斗,不由向前走了数步,随后竟然呆了一呆。 只见就在剑窟前的巨大草地上,正有一群人在乱杀一气。 其中有两名女子,其他的则都是剑贼,剑贼正在围着这两名女子厮杀,而这两名女子武功奇高,剑贼根本不是对手,被杀得节节败退。 江雨站在远处,嘴张了张,这两名女子居然有一个就是自己的便宜媳妇陆绣冬,而另外一个居然是叶红绫。 这是怎么回事? 脑补一下,陆绣冬会武的事情江雨已经隐约猜测到,但武功怎么竟然这样高? 叶红绫的武功就高得匪夷所思,但此刻看来陆绣冬的武功丝毫不比她差。 前方人群里高来高去,仿佛燕子穿林,这绝对不是三流高手可比的吧? 就在这时,剑窟前面忽然传出一个冷冷的声音:“都回来吧!” 数十名剑贼迅速撤回,只见剑窟前一名看起来很儒雅的中年人,盯着叶红绫冷笑道:“红巾军?” 叶红绫立刻道:“你认错了!” 中年人嘴角微微一撇:“不必隐瞒,你头戴红巾不说,前夜逃跑之时用了红巾军内部的乱红尘烟雾,而且你十分熟悉剑窟里的情形,我们蜀山剑门曾经有几名核心弟子投奔了你们红巾军,所以你才熟悉剑窟内的地形,是也不是?” 叶红绫依旧摇头,面无表情地道:“不是,你说错了,你只要把那名书生交出来,我就离去!” 中年人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不要以为我剑门就怕了你们红巾军,我还没让你交出绿映红和十步杀呢,你居然管我要起什么莫名其妙的书生来!” 陆绣冬此刻和叶红绫距离不远,她一身月白色的箭袖,手中执着一柄月色长脸,脸色清冷盯着剑窟前那众人簇拥的中年人。 江雨的目光落到陆绣冬身上,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陆绣冬穿箭袖,以往陆绣冬都是一袭长裙示人,就像话本里那温柔和婉且又冰雪聪明的绝色佳人,哪里有半点舞刀弄枪的野丫头形象? 不过不得不说,陆绣冬穿了一身箭袖之后,确实更加美不胜收,身材凹凸有致不说,就是那绝色姿颜也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看得那些剑贼都直了眼睛。 江雨不知陆绣冬为什么会和叶红绫碰到一起,而且还胆大到前来剑窟要人,要知道陆绣冬可是庆州司马陆震忠的女儿,若是让剑贼知道了她的身份,恐怕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抓到她。 而叶红绫也不用说,管她是不是红巾匪的人,她盗取了绿映红,而绿映红毫无疑问是剑贼的镇山之宝,当年南宫忧就是凭借千里莺啼步和绿映红才逃出蜀州,这样的东西,绝对是重中之重,而她居然也回来要人? 自己和叶红绫不过萍水相逢,甚至可以说非但没有一点交情,还有着仇恨,不是叶红绫自己也不至于身陷险地,而且叶红绫一开始可是要杀了自己的,就算没杀却也绑架了自己,这总不能算交情就是了。 陆绣冬是自己的媳妇,对自己有情义,自己完全能理解,可叶红绫为了什么?江雨想不通。 或许……江雨皱了皱眉,真是一个傻姑娘啊! 第94章 一流高手 叶红绫手中并没有拿绿映红,而是提着那把软剑,她看向剑贼最前方的中年人声音清淡地道:“剑尊,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要是不交人我就不走!” 那中年人正是被一众剑贼称为尊上的蜀山剑贼头领,他绰号剑尊,于剑法一道已有出神入化的境界。 “你是红巾军的飞红巾叶红绫吧?”剑尊忽然开口道:“你居然敢大言不惭地威胁于我?就算你是飞红巾叶红绫,恐怕今天想走也走不成了!” 叶红绫摇头:“你不放人,我就不走,你们要是杀了那书生,我就杀你们的人抵命!” 剑尊闻言怒极而笑:“叶红绫,你也不过是一流高手,居然敢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什么狗屁书生,你不交出绿映红和十步杀,信不信我不给红云老人面子,当场斩了你!” “如果再加上我呢?”陆绣冬忽然道。 “你?”剑尊顿时感觉一阵头疼,叶红绫的底细他多少知道点,乃是祁连山红巾匪扛把子红云老人的亲传弟子,被誉为西北绿林的第一武学天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有了一流高手的境界。 但是这穿着月白箭袖的少女他却不认识,这女子看起来年纪很小,恐怕二十都不到,但武功看起来却不低于叶红绫,这就奇怪了,年纪比西北绿林第一天才还要小,但武功却不下于对方,这只能说明这女子的师傅来历恐怕更大,不然怎么能调教出这样的弟子。 “你是什么人?”剑尊沉声问道。 “她?她就是那书生的妻子,前来寻她丈夫的!”叶红绫不等陆绣冬开口,直接就说道。 剑尊心中真是气急,什么书生他根本就没看过,整个蜀山的剑贼也都没见过,现在又多了个书生的妻子,这简直就是添乱一样。 “就算你们两人都是一流高手,但想要离开蜀山恐怕也不能了!”剑尊气急而笑:“我蜀山之上的一流高手不下四人,我现在就要看一看,你们两个到底有几斤几两,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四名一流高手自然是包括剑尊自己,但剑尊近年来已经踏入了半步宗师的境界,只不过他没有对外宣传,一直当做一个秘密在保守着。 “沙荣,海狂风,你们去会会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剑尊皱眉道。 沙荣就是在洗剑池畔寻找十步杀的那个赤膊大汉,海狂风则是一个脸上有一道斜斜疤痕的瘦高个,这两人都是一流高手,在西北绿林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两个人应了一声,便飞身入场,沙荣身材威猛,手执一柄门板样的巨剑,至于海狂风却是使刀,虽然蜀山剑贼名字里有一个剑字,但其实里面还是有不少人用其它武器,因为血剑门的功法不可能每个人都传授,而且还有人是带艺来到的蜀山,所以用刀也很寻常。 但是海狂风用的不是一般的刀,而是一柄直刀,刀身没有任何弯度,看起来极其怪异,这人原本不是西北人,而是从东南沿海而来,据说在大许的东南绿林之中恶名昭著,曾经为了钱财屠灭过沿海的数个渔村,一度被官府和绿林双重通缉,乃是个恶魔般的人物。 沙荣找上叶红绫,而海狂风则对上陆绣冬。 江雨在隐蔽处心中着急,但他知道即使自己此刻出去,剑贼也不可能放二人离开,毕竟剑贼丢了绿映红,叶红绫要是不交出绿映红,剑贼是绝不可能放她们离开的。 至于……那十步杀是什么玩意儿?江雨想了想,却想不出半点头绪。 “叶红绫,你赶快交出绿映红和十步杀,尊上看红云老人的面子不会为难你!”沙荣一脸谨慎地盯着叶红绫,虽然他自己也是一流高手,但是对上这位西北绿林第一天才,还是有些没把握。 红云老人乃是宗师级的武者,是大许西部绿林江湖的第一高手,据说曾经和铁臂膀周侗都交过手,虽然后来传出消息不敌周侗,但好像中间差距也不是很大,而周侗隐隐是武学天下第一人,和他差距不大,那么实力可想而知。 沙荣一方面对战叶红绫没有信心,一方面又极为忌惮红云老人,哪怕叶红绫盗走绿映红和十步杀,但如果真在自己的手上有个一长二短,那么红云老人肯定会找自己报仇! 或许剑尊不怕红云老人报仇,但他沙荣心里清楚,红云老人想要潜入蜀山杀他,应该还是能做到的,毕竟蜀山曾有几名核心弟子投奔了红巾匪,其中一名弟子乃是剑尊的入室弟子,对剑窟内的情形无比熟悉,如果不是这样,叶红绫也不可能轻松地进入剑窟盗走宝剑。 至于海狂风就没有这些顾忌了,什么书生的妻子,长得真不错啊,他双眼滴溜乱转在陆绣冬身上乱瞄,嘴上更是道:“小姑娘长得不错,我看不如放下剑,随我上山做个压寨夫人好了,你那书生丈夫手无缚鸡之力,有什么好的,哈哈哈!” 陆绣冬淡淡地道:“你找死!” 海狂风闻言更是大笑起来:“等我抓到你,你就知道我的好处了!” 他在东南绿林时一向横行无忌,官府和绿林都想除掉他,直到来了西北后他才稍稍收敛一些,这也是剑尊可以压他一头的缘故,但此刻对陆绣冬却根本没有这些顾忌,左右是个十几岁的漂亮小姑娘,就算是一流高手又如何?难道杀的人比他多?要知道武学这东西必须常用,学的功法再高深,没杀过人,甚至是没有数次的实战经验,那么就算是打起来也像纸上谈兵一样,中看不中用。 沙荣那边顾忌重重,海狂风却已经直接出手。 他手上的直刀在许朝少见,但在唐代的时候类似直刀的武器还是有很多的,他这把直刀是自己琢磨出来的,至于刀法却是得自几位师傅的传授,其中有一位老师身负唐刀的传承,因见他品性恶劣,所以并不想传他高深刀法,最后却被他阴险杀害,盗走刀谱。 不过海狂风的武学天赋却真的很高,尤其在刀法一道之上,极少有人能及上。 他连带狞笑,直刀携带腥风,直接向陆绣冬劈去! 第95章 交手 此刻江雨心中真捏了一把汗,他十分想冲出去,但他却知道此时此刻绝对不能让陆绣冬分心。 江雨对自己的内力并没有一个靠谱的认识,他仅仅修炼了几天内功,不知道自己的内力处在一个什么程度,如果贸然冲出去,很有可能反而帮了倒忙。 正常来讲,他的内功应该是刚入门,但不知为什么却总感觉丹田内力澎湃如海,有说不出的恢弘磅礴。 难道那无名功法逆天强势?或者是那丹药可以徒增许多年功力? 江雨不敢将自身实力寄托在侥幸猜想上,而且他也不会什么武学招数,前世杀人的招数倒是会许多,内家拳和搏击散打也会,但这些总和高来高去飞燕惊龙般的武学路数不同,眼下经他看来,或许只有那杀人的招数还有一些用处,其它的全没了作用。 内家拳和散打的那些招式,和武学中能以内力催动的招数相比较,实在是有些粗劣不堪。 或许内力浑厚可以化腐朽为神奇,任何招数都可以返璞归真般使来,但江雨的内力浑厚吗?究竟到什么程度才叫浑厚?这个问题他根本就没办法去证明。 海狂风一刀劈下,看似简单,但里面却蕴含了三个变化,而且海狂风的身体扭曲成一个极度令人不舒适的姿势,虽然看起来十分怪异,但是配合上这一刀,却增加了无穷威力。 陆绣冬并没有举剑相迎,而是身子仿佛一道月影,向后退了三尺,接着手上长剑斜斜一划,那剑锋顿时带着一圈薄白月晕,煞是好看地扬了出去。 这是一把宝剑吧?江雨正在慢慢地挪动身子,偷偷靠近战场。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内力在何等程度,但总觉得稍一用力,身子便轻如棉絮,更是落地无声,自己也没学过轻功啊,怎么竟然会如此?江雨有些不太理解,但总归是好事,让他能一点点隐蔽地接近前方对战的地方。 这时沙荣和叶红绫也已经战到一起,同是一流高手,但只是几个回合下来,沙荣头上便冒了汗,叶红绫整个人如一朵飘飞的枫叶,纵横捭阖,招数根本无迹可寻,至于沙荣手上的门板巨剑,根本都碰不到对方的武器。 那一边,陆绣冬和海狂风也打了十几招,陆绣冬的剑法看起来并不算如何快,但总似乎有一股磁力,将自己和对方包围在一个月晕圈子之中,让对方的行动都变得慢了下来。 这是什么剑法?不但江雨好奇,就是剑窟前方的剑尊也皱起了眉头,剑尊一生浸淫剑道,可以说将剑法研究到极致,他本身继承了血剑门这种千年宗门的剑法,见识自然非比寻常,而且他年轻时走遍大许,会遍天下江湖高手,对天下各门各派的剑道都有一定的接触,但此刻却看不出陆绣冬剑法的路数。 但不管陆绣冬来历如何,亦或叶红绫身后是红云老人,只要取不回绿映红和十步杀,那么剑尊是不可能放两个人走的。 绿映红在剑贼中是一个秘密,整个蜀山只有两个人知道,另一个就是身背双剑的另外一位蜀山一流高手,阴阳神剑诸葛锋芒,本来绿映红一直被剑尊私藏,剑尊也知道千里莺啼步的事情,但血剑门传承到他这里时,门中只有绿映红,却没有千里莺啼步,上一代尊主也没留下关于千里莺啼步的信息,他便挖空心思去寻找千里莺啼步的下落。 后来他发现,自从当年南宫忧创建了蜀山基业后,那么下一代根本没有再掌握千里莺啼步的人。 也就是说,南宫忧再没有往下传这门绝世轻功! 于是剑尊开始把脑筋动到了南宫忧的身上,他仔仔细细地研究了南宫忧的一生,最后终于发现南宫忧寻了个替身的事情,也了解了南宫忧创建蜀山基业后,因为自身伤重,而门下弟子野心勃勃的危机。 他最后确定南宫忧离开了蜀山,但却不知道南宫忧找到治疗自身伤势的办法。 不过剑尊不相信南宫忧就这样带走了千里莺啼步,他觉得南宫忧作为血剑门硕果仅存的长老,既然能把绿映红留下,也肯定会把千里莺啼步留下,这才是符合常理的事情。 但是他许多年来,找遍了剑窟,甚至找了半个蜀山也没有找到千里莺啼步,甚至他自己都搬进了南宫忧的遗寝,将绿映红供奉到香案之上,也没有找到这门绝世轻功,剑尊却不知道自己灯下黑,根本没料到千里莺啼步其实就藏在南宫忧的遗寝地下。 蜀山剑贼硬碰硬绝对不是红巾匪的对手,因为红巾匪里也有不少高手,但是剑尊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这么多年千里莺啼步找不到,居然还把绿映红给丢了,这根本就是在挖他的心肝,何况他也丢不起这个人,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他会成为整个西北绿林的笑柄! 就在剑尊思索之际,场中变化突起。 叶红绫腾空掠起,剑势好像密雨般从上而下攻击,沙荣挥舞起门板巨剑向上抵挡,却不料叶红绫身子猛地翻出,然后身子紧贴地面滑了出去,手中软剑一个盘旋就斩向沙荣的双腿。 沙荣用的是重剑,重剑辗转之际稍显笨重,这时想要回剑守护已经来不及,但他即便向后躲闪却哪里有叶红绫的剑快,不由发出一声大叫,用尽全力向后方退去,但却还是被一剑刺中了小腿! 一股血箭立刻从沙荣的小腿上喷了出来,沙荣虽然跻身蜀山在剑尊手下做事,但说起来也是西北绿林的大豪,他已经多少年没遇到过这种险境,此刻心中顿时毛了,也不顾什么姿态,而是直接扑倒在地,来了个懒驴十八滚! 这懒驴十八滚虽然名字不好听,但却是逃生的秘技,普通武者绝难掌握,只见沙荣卷起一地烟尘,速度飞快,转眼就消失了影子。 叶红绫望着那烟尘滚滚,微微皱了皱眉,也不追击,而是看向了另外一方的陆绣冬。 第95章 疾风十三剑 这个年代的江湖武德还没有完全崩坏,这也是陆绣冬两人此刻能单打独斗两名一流高手的原因。 陆绣冬用月白色的剑法和对面的海狂风稳扎稳打,不慌不忙,虽然并没有先于叶红绫取胜,但却看得所有人都心惊。 原因无他,是因为大多人都看出来了陆绣冬是在试剑。 试剑,这是极度藐视对手的行为! 是用自己不熟悉的剑法,拿对方当砺石,一点点来熟练剑法! 一般来说,试剑者武功必须要比对手高,不然就不是试剑,而是送死了。 海狂风心中这时是极度恼怒的,不但是因为陆绣冬拿她试剑,更因为自己居然久久战不下对方。 他的直刀特点是阴险刁钻,招数狠毒狠辣,但陆绣冬的月白剑晕仿佛带着一股磁力,将他的攻速给带慢了下来。 陆绣冬的剑不快,海狂风的直刀被带得也慢了下来,两个人的打斗似乎变成切磋一般,让海狂风心中大为光火。 “小丫头,你敢不敢不用这种剑法?”海狂风暴躁吼道。 陆绣冬一脸的平静,她不说话,只是认真地在演练着剑法,一招一式,一丝不苟。 海狂风气得哇哇怪叫,污言秽语不由脱口而出,陆绣冬不由颦了颦眉。 她看了一眼那边早就结束战斗的叶红绫,淡淡地道:“我知道你这人,你来自东南,是个罪大恶极的通缉犯,你既然不想做我的剑石,那就可以去死了!。” 海狂风闻言冷笑:“臭丫头,有本事你别用这么慢的剑,我看你也就这点本事,想让我死?等下看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绣冬脸色一寒,手上的剑势一变,那月白光晕消失,转而化作一团寒光闪耀。 这团寒光简直快得令人发指,根本就看不出长剑的形状,只是滚动着向海狂风卷来。 “啊啊……”海狂风顿时惊得亡魂皆冒,对方剑法由慢到快,转换得毫无征兆,他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就算仗着身法惊人,向后方倒退而去,却还是被斩掉了一块衣角,惊得他额上出了一层冷汗。 但这并不算完,那团寒光根本没有停歇,转眼就重新化作一剑,如影随形紧追海狂风而去。 海狂风急忙躲闪,但一剑之后还有一剑,眨眼间陆绣冬已经刺出了七剑,这七剑速度快得无法形容,简直就是电光火石,而海狂风的头发都被斩下来一丝。 “能接我七剑,也确实配得上一流高手了!”陆绣冬声音冷冷说道,随后,她第八剑出手。 “我杀了你这……”海狂风本是悍匪本性,此刻更是被激出了凶性,不顾前方剑光如雪,就向陆绣冬冲去。 这时陆绣冬的第九剑再刺出,海狂风根本就没有还手的机会,他本来想来个两败俱伤,但是他的直刀根本没有陆绣冬的剑快,直刀距离对方还有一段距离,但对方的剑却已经到了,直接刺穿了他的左臂。 “啊啊啊!”海狂风一阵怪叫,他性子凶悍,武功高强,在东南之时,哪怕遇到同样的一流高手,也没人敢和他对拼,所以他才能在东南沿海绿林横着走,但因此也为其他绿林人士深恶痛绝。 这个人不守规则,任意胡为,兼之在东南从没遇到过宗师级的高手,最后如果不是官府和绿林一起追剿他,恐怕根本就没人能制服他。 到了西北后,本来他也不服红云老人和剑尊,不过和剑尊一交手后,才知道彼此的差距之大,而剑尊乃是枭雄般的人物,存了收服他的心思,这才几次挫败他,才将他收到蜀山门下。 海狂风这辈子就没受过眼前的委屈,和剑尊比试那是另外一回事,而连眼前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小丫头都打不过,恐怕他今后也就没脸在江湖上混了。 他虽然手臂被刺穿,却依旧疯魔般地往上冲,但就在这时剑尊的声音忽然响起:“快回来,这是疾风十三剑!” 疾风十三剑?海狂风猛地心中打了个哆嗦,寻常武者可能根本没听过这剑法,但作为一流高手,海狂风还是多少知道这疾风十三剑的。 据说这套剑法只有十三招,但却是天下快剑的典范,乃是一剑快似一剑,一剑紧似一剑,并没有太多花哨,只追求一个快,和一个杀的目的。 疾风十三剑是杀人的剑,是杀人的快剑,剑出必见血,必杀人,如果不见血,不杀人,用剑的人的就会受到剑招反噬,内力倒走,从而身受重伤。 传说这疾风十三剑至少需要一流高手才能用出,因为二三流高手的内力,不足以支撑这么快的剑法,但一流高手也未必就能使到第十三剑,因为第十三剑所需要的内力,只有宗师级的高手才能吃得消。 不过疾风十三剑出招便没有回头,所以海狂风此刻听到剑尊说竟然是这种剑法时,不由心中就是一抖。 敢拼命不代表不怕死,事实上就算是疯子都怕死,只是看怎么个死法,必须死的时候,可能有人就不怕了,但如果是可以不死,谁也不想死。 海狂风此刻就是这种心理,他忽然觉得没有必要拼死啊,这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就算是自己的事,也没有必要真的拼死,但是他此刻想退却已经晚了。 如果是他真的拼一下,结果可能还会好一点,但这一萌生退却的想法,却再没有回头路,因为第十剑已经到了。 第十剑带着无尽杀意,无尽寒光,快得让人根本就无法反应,只是瞬间就到了近前,仿佛来自神魔的一剑,来自地狱的一剑,让人无法躲避。 几乎是没有声音,寒光直接进入了海狂风的胸膛,随后寒光又直接倒卷回去,再一看时,陆绣冬已经持剑站在两三丈外了。 海狂风神色扭曲,双眼几乎瞪出了眼眶,他的胸膛处出现了一条血线,血线正在迅速扩大,随后便有鲜血流淌出来…… 陆绣冬这时脸色苍白,可以看出这一剑她尽了全力,毕竟同是一流高手,相搏时想要在短时间决出胜负都是难事,更别说杀死对方了。 江雨这时已经接近战场,看到陆绣冬斩杀了海狂风,不由双眼就是一亮。 第97章 跑跑跑 好厉害,自己的便宜媳妇竟然这么厉害!江雨心中感叹。 这个时候他必须要现身了,再不现身,恐怕事情会越闹越大,而且陆绣冬在前面拼杀,自己躲在暗处瞅热闹,也不是那么回事! “娘子!”江雨努力隐藏内力,慢慢走了出去。 他手上并没有提剑,那把破剑他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对,于是就撕下块衣服包裹了背在身后,好在那剑短且狭窄,看起来并不那么显眼。 他一出现发声,立刻许多人都愣住,剑贼里没人认识他,但他身上又脏又破,总是件儒衫,立刻有人将他和叶红绫口中的书生联系起来。 “娘子,你怎么来了?”江雨走到陆绣冬面前,却见陆绣冬原本因为大战脱力,而显得苍白的小脸粉红起来,双眼上下打量着他。 “公子,你没事吧?”陆绣冬此刻心情大好,娇嗔道。 江雨还是第一次看到陆绣冬这种表情这种语气,之前他陆绣冬不管何时可都是一副素雅沉静的神态,此刻一旦娇羞起来,却愈发的动人了。 “相公我当然没事,我就是出来游山玩水的,没想到走错了路,来到这大山里迷路了。”江雨冲陆绣冬眨了眨眼睛,这里面有两个意思,一个是调侃自己自称相公了,另外一个就是千万别说走嘴,我就是出来游玩的,根本不是找什么蜀山剑贼的。 陆绣冬闻言小脸更叫娇俏,低声道:“此处人多,还请公子慎……慎言。” 江雨哈哈大笑,也不去看蜀山剑贼,也不去看叶红绫,而是直接抓过陆绣冬的玉手:“走走走,咱们下山吧,这山上有什么好玩的,都是打打杀杀,看着就心烦啊。” 陆绣冬莞尔一笑:“好,我们下山!” 剑尊在不远处闻言差点气炸肺,闹也闹了,杀也杀了,你俩现在就想一走了之?尤其那书生,究竟是从哪里凭空冒出来的?这里面实在太可疑! “江雨你……”叶红绫这时在旁一脸疑惑地道。 江雨伸手冲叶红绫一抱拳:“叶女侠,感谢你带我上山看猴子,嗯……蜀山上的猴子确实挺好玩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就此别过了。” 叶红绫是个实在的姑娘,闻言不由愣了愣,心说蜀山上确实猴子挺多,但我也不是带你来看猴子的啊! “小贼,你们敢走!”剑尊这下是真的怒了,这就想跑?拿蜀山当什么了! 江雨根本不回头,抓着陆绣冬的手,低叫了一声“快跑!” 陆绣冬冰雪聪明,心中早有准备,两人立刻向山下跑去。 那边叶红绫却呆了一呆,这才明白了这江雨快跑的意思,但她脚步总是落后一下,被陆绣冬二人甩到了身后。 剑尊在那里简直气炸了肺,虽然他这一众人被官方成为剑贼,但在江湖绿林里却多被称为剑门或者剑侠,所以哪怕绿映红丢了,他也顾及身份,没有直接让剑贼全部上前围攻。 而且叶红绫是红云老人的弟子,要是上千人围杀上去,不但自己的面子在江湖上丢尽,就是红云老人的面子也丢没了,他本来对取回绿映红还是有些把握的,毕竟叶红绫和陆绣冬不走,非要找什么书生,那自己就可以把她们两个抓住,一旦抓住了,还怕找不回绿映红? 但是,这可恶的书生竟然自己出现了,竟然特么的出现了,然后居然跑了! 剑尊气得胡须直颤抖,吼道:“给我追,将他们全给我抓回来!” 他身子仿佛一只大鸟直接掠出,向着叶红绫的方向追去。 当日在南宫忧遗寝之内,被叶红绫用乱红尘烟雾逃走,他就已经百分百断定那绿映红是被叶红绫给盗走了,至于书生?书生也很可疑,必须要抓回来! 剑尊身为半步宗师,在大许西北江湖,就是数一数二的人物,红云老人因为坐镇祁连山,大山连接北辽和大许,所以也说不准他究竟算哪边的人,这样一来,剑尊就执西北绿林牛耳,今天这件事,他觉得丢人丢大了,如果不将几人抓回来,他将颜面无存。 江雨抓着陆绣冬的手在奔跑,陆绣冬的手很温热,抓在手中很舒服,他边跑还边低声道:“娘子,你怎么来了?” 陆绣冬道:“父亲派人回去送信说你失踪了,我判断了一下,觉得你失踪很可能还是和剑贼有关系,所以我就上山了,没想到却遇见那位叶姑娘……” “那人是傻的!”江雨没好气地道。 “呵呵,我和叶姑娘打了一场,然后又将话说开,就知道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但当时也不是找她报复绑架公子一事的时机,所以就和她一起来剑窟这里要人了!”陆绣冬说道。 “这叶红绫别让我逮到,逮到她我肯定好好修理她一番,咱们快跑,后面追上来了。”江雨回头看了一眼,皱眉道。 “没想到叶姑娘是红巾匪的人,那日在大庆寺前看到她时,还以为是一位江湖女侠呢。”陆绣冬道。 “别提她,那就是个傻姑娘!”江雨冷哼道。 “咦,相公你怎么跑得这么快?”陆绣冬忽然道。 “啊哈,绣冬你管我叫什么?”江雨大笑道。 陆绣冬不说话,脸蛋阵阵发烧,她从来都是淡泊的性子,根本没有像眼下心中这么慌乱过,自己……是有心这么叫的,是的,是有心的,一想到此,陆绣冬的小脸更红了。 “嗯,我跑得很快吗?”江雨发现自己现在的内力很强大啊,竟然能听到陆绣冬的急促心跳,不由岔开话题。 “相公……你,有内力了?”陆绣冬轻轻咬了咬牙,决定不再改口。 “是啊,我有一些奇遇,等回去再说,其中还有一些不懂的地方我要问娘子你,如果早知道你武功这么高,我早就问你了!”江雨道:“我们再跑快一些吧,我感觉这不是极限。” “相公还可以加快速度?”陆绣冬有些纳闷,她是一流高手,此刻自己也就稍稍保留了一些,却还是怕江雨跟不上,却没想到江雨居然还有余力。 第98章 一路狂奔 这种奔跑和轻功有所不同,这种奔跑是单纯靠内力来支撑速度和距离的。 轻功则花样繁多,也可以让这种奔跑的速度短时间加快,但江雨不会,陆绣冬也没有使用。 两个人内力绵长,普通的山贼根本就追不上。 剑尊这时去追叶红绫,而剩下蜀山上的三个一流高手,沙荣腿受伤了,海狂风被陆绣冬杀死,还剩下诸葛锋芒自己。 诸葛锋芒的速度并不比陆绣冬快多少,而他身后还带着大批的剑贼,但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轻功,所以距离竟然越来越近了。 江雨皱了皱眉:“这人很讨厌,怎么越追越近了,绣冬你能打过他吗?” 陆绣冬道:“这人是蜀山剑贼里,武功仅次于剑尊的阴阳神剑诸葛锋芒,他的阴阳双剑很厉害,若是斩杀海狂风之前,我倒是能和他一较高低,但现在我内力已经大大受损,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江雨闻言想了想道:“娘子,你还能加快速度吗?你不用害怕我不会轻功就将我落下,我觉得自己好像还能跑快一点。” “相公你还能跑快?”陆绣冬此刻是真的惊讶了,她虽然内力受损,但跑起来还是一流高手的速度,江雨能跟他并肩而跑,她心中就已经惊讶不得了,但现在居然说还能跑快,这不由让她大吃一惊。 “我……还能再快一些。”江雨总觉得这句话有点别扭,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道。 “那我就用轻功了,你千万要跟上。”陆绣冬点头道,这时诸葛锋芒已经追得很近了。 陆绣冬的轻功很好看,像她之前那种剑法一样,使用起来,似乎笼罩了一层月白光芒,但是这轻功却比她那剑法要迅速太多,转眼就已经将江雨甩下。 江雨丹田内力一直还有些狂躁,见状撒开腿向前奔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跑多快,总之就是拼命挥霍内力,追着陆绣冬而去,而他一但全力奔跑起来,速度竟然不比陆绣冬慢上多少,而这样一来,诸葛锋芒在后面就一时半刻的追不上了。 江雨不懂轻功,也不会武技,这全力奔跑虽然让诸葛锋芒无法追上,但却出现了一个问题。 陆绣冬使用轻功,遇到灌木丛,或者障碍物什么的,都可以使用技巧躲过,或者直接跃过,但江雨不会这些技巧,结果虽然速度并没有掉下来,但整个人却已经变得无比狼狈。 全速奔跑之下,他很难收住力量。 遇到灌木丛,他只能依靠内力直接向前跳,可是灌木丛面积小些还好说,他能跃过去,但如果灌木丛面积大的话,那他可就惨了,直接掉下去被扎得浑身上下都是刺,但好在内功这东西都有简单护体的功效,对抗兵器什么的自然效果微小,但对待树枝木刺什么的,还是有一定效果的,虽然也会被扎伤,但不至于造成什么致命的后果。 江雨就这样一路奔跑,腿上扎了一层荆棘木刺,身上衣服也被树枝什么的刮得褴褛不堪。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后面的诸葛锋芒终于熬不住了,这种长时间奔跑是极其耗费内力的,他有些挺不住了。 此刻后面的剑贼都早被他甩得无影无踪,前方陆绣冬的速度也慢下来,显然也是内力不继了,但江雨却依旧生龙活虎一般,这不禁让诸葛锋芒开始有些怀疑人生,自己还有追下去的必要吗? 如果真的只是这少女带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那自己追下去很可能擒获两人,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啊,这书生明显也会武功,而且内力堪比一流高手,自己追不上或者还好,万一真追上了,这夫妻俩一联手,会有自己好果子吃吗? 之前拼命追是因为后面跟着几百手下,现在自己身后连个人影都没有,到时候谁帮自己? 想到这里诸葛锋芒骤然停下了脚步,脸色一片阴沉,他在蜀山上地位仅次于剑尊,因为他是剑尊的师弟,是血剑门一脉相传的弟子,他自然知道绿映红的珍贵,还有那把得来不易的十步杀,都是旷世难见的宝剑,这样的东西一旦丢了,那么蜀山实力势必会掉下一个台阶。 虽然他心中也想过绿映红是叶红绫盗走的无疑,但是十步杀呢?十步杀的存在也是一个秘密,而且最为重要的是,背叛蜀山投奔红巾匪的那名剑尊弟子并不知道十步杀啊! 书生本来不应有什么嫌疑,因为毕竟他根本就没出现在剑窟内,而且现身时也在剑窟外面,但诸葛锋芒追了这么久,早就瞧见江雨的背后背了一样似乎剑状的东西,用衣布包裹,看不出具体的样貌,但这总也是可疑的。 至于江雨二人的身份,在他心中也是个谜团,这两人和叶红绫认识,叶红绫能为了这名书生重新跑回剑窟,这就可见这两人的身份不一般,而且极有可能来历极大。 因为叶红绫是什么身份?是西北江湖绿林第一天才,是宗师高手红云老人的弟子,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结识一些没名的阿猫阿狗呢? 还有那书生的妻子,武功并不下于叶红绫,绝对也是一个武学天才,那她背后是不是也有一位宗师师傅?这就不得了,蜀山虽然在西北绿林坐大,但还是没有一起对上两位宗师的底气! 诸葛锋芒是不打算再追下去了,至于江雨身后背的是什么,回去和剑尊报告就是,左右绿映红和十步杀剑尊都不可能给自己,那么再追下去也就真没什么意义了。 片刻之后,江雨发现了身后消失掉诸葛锋芒的影子,不由一声长啸示意陆绣冬停下来。 两人再次碰头,江雨纳闷地道:“这一流高手还没我跑得快吗?” 陆绣冬笑道:“恐怕他是被相公吓跑了。” 江雨想了想,点头称是,应该是这诸葛锋芒将自己也误认为高手了,可自己却是刚刚学了内功的菜鸟! 片刻后,两人来到山下,黄虎军的人马都已经撤走,但却留下几名兵丁在隐蔽处观察情况,见到江雨陆绣冬两人,这几名兵丁立刻跑出来见礼。 江雨看为首的是孟安,立刻道:“马在哪里?” 孟安道:“就在不远处,我领公子小姐去。” 江雨点了点头,笑道:“我们快些回庆州吧。” 陆绣冬也莞尔道:“我们现在就走!” 第99章 宏正七子 一行人回到庆州时已是第二天傍晚,庆州城的吊桥刚要拉起。 孟安前面开路,江雨和陆绣冬打马直回陆府。 和陆震忠见面寒暄一番,江雨挑能说的经历简单叙述一遍后,因为人困马乏,两人吃过晚饭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翌日一早,陆绣冬来到江雨的小院。 两人对面而坐,江雨仔细打量前方佳人,越发觉得自己这便宜媳妇美不胜收,关键是在自己遇到危险之后,孤身单剑前去剑窟寻找自己,这番情义说两人是共历生死也不为过。 “娘子……”江雨笑了笑:“你武功这么高,可是岳丈大人传授?” 江雨虽然心中觉得这不太可能,但出于对便宜岳父的尊敬还是问了一句。 “不是父亲传授,我很小的时候曾经拜过一位老师,我在她身边呆了十年的时间,十三岁才下山回来庆州,我的武功都是这位师傅教授的。”陆绣冬不假思索地说道。 “有师傅就是好啊!”江雨不由感叹道,他之前不敢练无名秘籍,就是因为身旁没人指导,自己根本不敢乱练,生怕练成走火入魔什么的,最后哭都没地方。 “相公如今的内力并不下于我,难道之前真的从没练过内功?”陆绣冬好奇地问道。 江雨苦笑一声,练过还说什么,若是自己真的武功高强,当初也不会入赘陆府,那时自己刚刚穿越过来,两眼一抹黑,手无缚鸡之力,心内乱作一团,想着做一辈子赘婿倒也挺好,不过若真的没有入赘,自然也不会有后面的这些经历了。 “娘子信我,我确实从没练过内功,至于这件事情还要从……下雨的那天晚上说起。”江雨斟酌道。 “下雨的那天晚上?”陆绣冬眨了眨星眸。 “咳……就是我二登陆府,说今天有雨要回家收衣服的那天晚上。”江雨觉得这话说起来挺尴尬的。 陆绣冬笑了笑:“我记得的,相公请说。” 江雨想了想,便将那天晚上玄机子到来前后的事情说了一遍,接着又将在剑窟内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对陆绣冬描述了一番。 他没有一丝隐瞒,陆绣冬既然能不顾生死,冒着天大危险去剑窟寻他,就证明对他情深义重,甚至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他第一能相信之人。 夫妻共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这是江雨此刻的心照。 陆绣冬听完江雨的叙说,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仿佛在组织语言,片刻之后才缓缓道:“玄机子此人我知道,乃是宏正七子之一,宏正七子是当今道门的领袖人物,是正道人士,玄机子乃是宏正七子的第七位,但武功却直追宏正七子的大师兄通玄道人,宏正七子中顶属这两人武功最高,那通玄道人本身乃是宗师,玄机子虽然不是宗师,但却是半步宗师的修为。” 江雨闻言扬了扬眉,没想到这玄机子来历这么大,只不过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记忆里自己的父母就是小门小户,不通武功,薄读诗书,略微识字,怎么可能和这种江湖上的大人物扯在一起? 江雨摇了摇头:“没想到这玄机子来历这么大,不过他这种身份的人为何与我纠缠不清?在我记忆里家内就是普通百姓,怎么也牵扯不到这样的人物,而且他似乎很重视口中的那个赌约,这就更是奇怪了!” 陆绣冬思索道:“或许其中有相公不知道的隐秘,但玄机子既然留下秘籍和丹药,又说了三年之约,那么将来肯定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江雨点了点头:“也算是机缘巧合,要不是遇到叶红绫那傻姑娘,我也不会进入剑窟,也不可能去练那什么秘籍。” 陆绣冬点头道:“有关绿映红之事,我以前倒是听说过,却没想到竟然还和樊川公的诗篇有关,但虽然我知道绿映红,却不知道那诗中的另外三种宝物,这倒也算是一桩江湖隐秘了。” 江雨伸手入怀,将那千里莺啼步的小册子丢到桌上,然后又回身去墙角处拿过在剑窟内得到的那把破剑,同样放到了桌子之上,道:“千里莺啼步我还没有研究,至于这把破剑娘子也看一看,我总觉得不一般呢。” 陆绣冬笑着将千里莺啼步推了回去道:“相公,我师门有训诫,一入师门,不得再学其他门派的武功,这千里莺啼步是相公的机缘,我就不看了。” 江雨摇头道:“绣冬你说这话倒显得生分了,你不看也罢,但我以后有不懂的地方可要问你,还有那无名秘籍,我也是要问你的。” 陆绣冬想了想:“点头道,如果单单是帮相公解惑一番,倒也不算违反门规。” 江雨笑道:“这就是了,那你先看看这剑到底怎么回事。” 陆绣冬伸手取过桌上破剑,仔细看去。 一般的剑都是三尺左右长,历来有三尺青峰,或腰悬三尺剑的说辞,但眼前的这把剑却要比正常剑短上那么一些,大概二尺五六的模样,而且这把剑狭窄,从剑尖到剑底,只有寻常宝剑的一半宽。 “这应该是一把刺客使用的剑,但一般刺客使用的剑比这还要短一些。”陆绣冬道。 “叶红绫也是这么说的,她没看出这剑古怪,但我虽然瞧它锈迹斑斑,但入手却冰凉沁骨,所以就带回来了。”江雨道。 “叶姑娘说得对,这把剑虽然狭窄,但剑脊处却比正常剑厚上一点,肯定是刺客之剑没错。”陆绣冬道。 江雨闻言眯了眯眼,刺客和杀手还是多少有点区别的,一般来说刺客多以潜藏暴力偷袭等手段杀人,而杀手则就无所不用其极了,什么手段都可能用上。 刺客讲究一击不中,远遁千里,杀手不得手却也未必跑,因为他这个不得手有可能是下毒之类的手段,未必会暴露自身,不像刺客,一旦出手就暴露自己。 “刺客之剑!”江雨看着剑皱眉道:“听起来应该是把好剑,就是锈得太严重了,恐怕是废的。” 陆绣冬伸手握住剑,似乎在感受什么,片刻之后,她的神情忽然一变,竟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第100章 东海寒铁 江雨看到陆绣冬表情,不由奇道:“绣冬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陆绣冬脸上露出惊喜神色道:“相公,你这次可能得到宝了!” “宝?”江雨看着破剑,嘴角抽了抽。 “这口剑极像是东海寒铁铸造,东海寒铁铸造的宝剑都锋利无比,削铁如泥,而且在使用时因为自身材质的原因,无论是破风速度,挥刺的如意程度,都要比普通宝剑要强上几分,而且中剑者会瞬间感觉到血脉冰冷,反应也会迟钝上那么一瞬!”陆绣冬郑重地道。 江雨闻言也正色起来,他前世是杀手,擅长使用各种武器,陆绣冬说的这些特质,虽然听起来轻描淡写,可一旦运用到实战当中,可都是能分分钟扭转局面的。 “东海寒铁?”江雨脑袋里转了转这几个字,这种名称在现代社会是没有的,多见于古籍,应是铁的一种,具体成分并不知道,但是古籍或者是一些描写古代的侠义小说中却经常出现。 “是的,东海寒铁,星辰铁,赤色玄铁这些都是最好的武器材料,对江湖人来说,千金都难求一块。”陆绣冬道。 “可这上面的锈?”江雨皱了皱眉,古代的炼铁手法十分粗劣,一般来说铁器生锈就算废了,只能回炉重炼。 “相公不用担心,这东海玄铁本身就存在于海下,所以最不怕锈蚀,一会儿我把这剑拿过去给相公处理一下,保证还相公一把宝剑。”陆绣冬笑道。 江雨点了点头,又道:“娘子,我将玄机子留下的无名秘籍背给你听听,你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陆绣冬道:“相公刚才说过,玄机子道长说这内功不能传于人,否则就对相公……” “别听那牛鼻子老道的威胁,他还没经过我同意就拿我打赌呢!”江雨挥了挥手道:“绣冬你听着就是。” 他开始低声读起无名秘籍上的内容,但只是读了十几句后,就见陆绣冬脸色变得不正常的红晕起来,连连道:“相公不要说了!” 江雨纳闷,急忙询问为何,只听陆绣冬道:“这门功法极其高深,而且极其罕见,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应该是一门先天功法,专门针对相公这种习武晚之人准备的,可以改正体内的经脉,十分神奇,是一门珍贵的秘籍,但是我已修炼了其它内功,听到这种秘籍的法门自然牵动了体内真气,所以身体受了影响,但凡习武之人只要听到这种秘籍的法门,没有不会受到影响的,甚至于走火入魔。” 江雨奇道:“按娘子的意思,就是说只有没练过武的人,才能学这秘籍,练过武的反而不能学,甚至会走火入魔?” 陆绣冬点头:“正是如此,内力越高深的武者受到的影响越大。” 江雨笑道:“先天功法,有意思,有意思,不过这功法我只练了一次,却能拥有堪比一流高手的内力,这也太神奇了吧?” 陆绣冬闻言眨了眨美目,嫣然一笑道:“这却是相公想多了,这功法确实神奇而且强大,但想要练一次就能堪比一流高手根本就不可能,我看问题是出在那颗丹药上。” 江雨扬眉道:“那丹药辛辣苦涩,不像是什么好东西,我以为只是拓展经脉所用。” 陆绣冬道:“是也不是,应该是那颗丹药蕴含了强大的滋生内力药物,而这药物进入相公体内自然就会拓展改变相公的经脉,当然,如果没有那先天功法的配合,相公肯定会被滋生而出的庞大内力直接涨死,但是有那功法,却正好相得益彰,为相公凭添了多年功力。” 江雨闻言后不仅沉思起来,按照陆绣冬的说法,这都是珍贵得不能再珍贵的东西,可那玄机子就直接给了自己,这也未免太匪夷所思了,自己又不是他儿子,怎么可能这样大方? 他皱眉思索,陆绣冬已经看出他心中所想,道:“可能问题出在那个赌约上。” 江雨细一琢磨也是,很可能那个赌约涉及的事情重大,所以玄机子才会这样大方,但越是这样他心中就越是不爽,任谁被当做赌约的对象都不会舒服。 “相公不必多思费神,既然玄机子道长说三年之后还会来找相公,那么这件事情三年后就会水落石出的。”陆绣冬道。 “也只好如此,只是想起来让人念头不畅。”江雨叹了口气,就放弃了心中的想法。 “这把剑我拿回去处理一下,到时还给相公一把完好的,至于相公练功时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问我,那先天功法虽然我无法解读,但里面的术语总可以给相公解释一下的。”陆绣冬说完后站起身来。 “绣冬你这就走吗?”江雨有些恋恋不舍,两人经过蜀山一事,明显已经亲密太多。 “相公你还有事吗?”陆绣冬转过头好奇地看着江雨。 江雨走到她身后,忽然一把抱住陆绣冬道:“绣冬,谢谢你。” 陆绣冬立刻霞飞双颊,想要挣脱,却忘记了江雨此刻也有一身内力,哪里挣脱得开。 “相公……你不要这样,你不用谢我,我们是夫妻,这都是应该的……”陆绣冬感觉身子发软,嘤咛低声道。 江雨此刻倒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轻轻放开陆绣冬道:“不管如何,还是要谢谢绣冬你。” 陆绣冬慌乱应付了几句后,脸红耳热地逃离了小院,只剩下江雨一个人心中却在想,其实拜堂这种事情其实也挺好的啊! 又隔了两日,陆震忠始终没有收到王甫的回信,但却也没有收到兵部和太尉府的催战公文,剿灭蜀山之事就这样耽搁了下来。 这一天中午,江雨在东湖边说完书后刚回到陆府,就见张安竟然在等他。 这段时间,张安可以说和江雨关系如同烈火烹油般火热,虽然在江雨眼中这张安其实是个小人,但是江雨的想法和这个时代的读书人不同,并没有什么清高不可一世的想法,反而是觉得鸡鸣狗盗之辈皆可交,这就让张安有些受宠若惊了。 张安是武人,这个时代武人总是低读书人一等,何况江雨还是庆州第一才子,陆震忠的姑爷。 “江贤弟回来了。”张安站在小院里抱拳看着江雨笑道。 第101章 有事相商 江雨将张安让进屋子,让小武去沏茶水,小武低声嘀咕着公子你赶快把小桃子赎出来吧,连着嘀咕好几遍这才不情不愿地出去弄茶。 “张兄大驾光临,小弟未出门远迎,实在是失礼失礼。”江雨笑道。 “江贤弟实在是太客气了,愚兄这次来是有事想和江兄弟商量。”张安叹了口气说道。 江雨看张安一脸的无奈,不由道:“张兄有事但说无妨,不用这般扭捏客气。” 张安见江雨说得亲近,不由道:“倒是愚兄思虑得多了,只是这件事情有些违犯律条,所以愚兄不能不想得多。” 江雨闻言心中惊奇,心想你贪墨军需的时候也违犯律条,怎么没见你想得这么多? 张安斟酌着语言,慢慢道:“这件事情是这样的,愚兄祖籍在蜀州南部阆县,因为从军所以最后才落到庆州,阆县那边有家族亲属许多,前两天有家族老族长捎来了一封信。” 江雨想了想:“莫不是有事要张兄帮忙?” 张安苦笑道:“江兄弟一语中的,正是如此。” 江雨道:“莫非是什么为难事?” 张安摇头:“倒不是为难不为难,实在是……唉,一言难尽啊!” 江雨见张安的模样不像作假,心中倒真的生出了问询的心思,道:“究竟是什么事情?” 张安道:“江贤弟且听我慢慢道来,我在阆县老家有一堂弟,向来勇武过人,又颇有几分侠义心肠,前段日子因为路见不平,竟然打死了一街头泼皮,这泼皮每多恶事,被人熟知,但总归是一条人命,族人出面奔走,县人也写下千人的请愿书,这才最后判了个发配凉州军前为役的结果。” 江雨点了点头,这结果已经算是极好的了,可以看出来张安家族在那地方还有些势力,而且如果真是路见不平一声吼,千人请愿书也是真的,那么这里面也肯定有减罪的成分。 大许的律法江雨也读过,而且熟记于心,发配分两种,一种是刺字发配充军,一种是不刺字发配为役,各有各的特点,说不出哪个更便宜一些。 他看向张安道:“发配凉州为役,总比去晋州那些地方好吧?西凉那边少战事,也不至于上战场搏杀,若是想要回旋,只要熬上几年未必找不到机会。” 张安闻言伸手拍了一下大腿,苦笑道:“江兄弟你说的本来没错,就是我本家的族长也是这么想的,甚至那判案的知县,蜀州审查的知府,最后勾画的刺史府主簿都是这样想,可是他们不了解军队,更不解凉州军中的情况啊。” 江雨闻言奇道:“凉州军中有什么情况?” 张安摇头道:“我有一个同袍就在凉州边军为职,那里的边镇众多,虽然有凉王坐镇,但边镇上的将领只听从枢密院的号令,枢密院天高皇帝远,所以这些边镇将领就立下了许多规矩,像我堂弟这种情况过去,是要先打五十杀威棒的,这五十杀威棒别说是人,就是一头健壮的耕牛都熬不过去,其实就是往死里打,我那堂弟我知晓一些,从小习武枪马纯熟,但总也是个人,不是铁打铜铸的,五十杀威棒万万熬不过去啊!” 江雨想了想道:“既然张兄那同袍在西凉边军为职,为何不能托托关系使点银子呢?” 张安道:“我当初也是这么想的,后来我那同袍来信说,我堂弟发配的地方和他不在一个军镇,而且两家军镇的总兵还颇有些仇隙,所以非但说不上话,一旦寻人说情被知道是他这边找的,恐怕会死的更惨。” 江雨皱眉道:“这倒是难题了,边镇之事我也不熟悉,张大哥既然找我商量就说说具体有什么想法吧?” 江雨心中知道张安不会平白无故来找自己,但这种事情自己帮不上忙啊。 “江贤弟,是这样的,我听说……陆大人早年在凉州边军任职过,说不定军中会有故友部下,所以我想请陆大人帮忙说句话,只是这事儿我总是不好开口,所以就想求江贤弟你……”张安斯斯艾艾地道。 原来是这样,江雨总算听明白了,这张安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陆震忠在凉州边军里呆过,所以想走这条线去救自家堂弟,这估计也是他实在没有办法,他虽然和兵部的右侍郎有一些八竿子的关系,但这种事情肯定没有陆震忠好用。 “岳父大人确实在凉州边军呆过,这事儿我可以去问问他,不过成不成可不保准,毕竟岳父大人离开边军多年,而且就像张兄说的,边军也分不少派系,说不定岳父大人的情况和张兄你那同袍相似呢。”江雨笑着道,这不算多大的事,只不过自己去说,肯定比张安去说要管用的多,而且陆震忠这个人不愿意交往,能不能帮上忙还真的难说。 “那就多谢江贤弟了,如果陆大人这边也帮不上忙,那就是我那堂弟的命了,也怪不得谁。”张安长出了一口气,其实他和那位堂弟根本没什么感情,甚至见都没见过几次,但是本家族长亲自写信来求的事情,他哪怕再不愿意也是要给办的,不仅因为这个时代家族族长的权威大,更因为如果这事他办不了,那么也显得他太没本事,将来除非不回去,一旦回去都是很没面子的事情,会被家中那些老人数落,丢尽颜面。 “这倒没什么,张兄你那堂弟既然是抱打不平,为民除害,于公于私我都是要使力的。”江雨客气地道,但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说了一句:“张兄你说你那堂弟枪马纯熟,倒是条汉子,只不过他叫什么名字?到时万一岳父大人问起,我也有个应答。” 江雨这么说自然也是有道理的,如果陆震忠确实能给办这件事情,那势必要问张安堂弟的名字,那时自己说不知道,就显得太毛糙了一些。 张安道:“亏江贤弟细心,其实我那堂弟也算不得什么汉子,我记得他今年就也二十左右,叫张宪。” “叫张宪啊。”江雨应了一声,忽然面色一变,看着张安道:“哪个张宪?” 张安被他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答道:“蜀州阆县的张宪啊。” 蜀州阆县,阆县又名阆中,江雨此刻的脸色不由精彩起来,心中暗想,难道真是那个张宪? 第102章 狠毒之计 前世时,张宪是南宋抗金名将,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尤其武艺,虽然比不上高宠,但在南宋初年也是屈指可数的。 江雨伸手摸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安,瞧得桌子那边的张安心中有些发毛。 “张宪?”江雨意味深长地道。 “是张宪啊。”张安一头雾水。 “张兄啊,我这里倒还有一个更好的主意,不知你要不要听上一听?”江雨道。 “江贤弟请说。”张安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怎么突然间就有更好的主意了呢,只不过江雨足智多谋他是知道的,这时心中倒也是好奇起来。 “还请张兄附耳过来。” 看着江雨一副神秘姿态,张安不疑有他,将脑袋凑了过去。 江雨低声地在张安耳边说了一番话,张安几乎是一瞬间就脸色大变,江雨说完之后他几乎都坐不稳椅子,站起来道:“不可,这不可啊。” 江雨脸色一沉道:“张兄,这有何不可啊?” 张安慌不择言地道:“这是大罪啊,这可是大罪。” 江雨冷笑道:“掉脑袋的大罪张兄又不是没做过,何况这是张兄的事情,我只是个出主意的人,张兄不用反应这么大吧?” 张安闻言渐渐镇定下来,重新坐到椅子上,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冲江雨一抱拳道:“江兄弟,我失态了。” 江雨点了点头:“倒也不怪张兄,实在是我这计策太冷酷了一点。” 张安看了江雨一眼,心想你这何止是冷酷啊,简直就是狠毒啊。 “江兄弟,请恕我直言,虽然张宪是我本家堂弟,但为他这样冒险实在是不值得。”张安低声道,他这也算是大实话了,也是他和江雨亲近,所以才说这么掏心窝子的话,两人的亲情关系远远没到江雨计策中冒险的程度。 江雨看着张安摇了摇头:“张兄这句话就不对了,这事虽然看起来冒险,但其实却比找岳父大人去边军里说情还要简单,张兄你想啊,找岳父大人去边军内找人说情肯定要使金银,那边军个个如狼似虎,哪个都是贪得无厌之辈,到时候这笔金银谁出?还不是张大哥你吗?如果按照我的计策行事,根本就不用一分金银,而且也不需半点人情,到时候我找人给张宪落了户籍,谁又能觉察出来?这事天知地知,死无对证,岂不是两全其美?” 张安见江雨说得云淡风轻,心中暗想这位江兄弟真是狠毒啊,这种计策都能想出来,只不过他刚才没想过要使金银之事,此刻想到顿时心疼起来,恐不是真的要大笔金银呢,可这金银谁出?本家老族长可没捎来一两银子,最后还不是自己出吗? 江兄弟说得对,那边军中人个个贪婪,求他们免除杀威棒等于直接在他们手上买条人命,这恐怕要大笔金银才行得通,只是这计策也太狠毒了些吧? 张安爱财如命,一听说要使钱顿时有些心中难受起来,此刻低声道:“江贤弟,你刚才说的计策能不能变动一下,不杀人行不行?” “不杀人?”江雨斜睨了张安一眼:“谁杀人?杀什么人?是山匪杀人啊,是剑贼杀人啊,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张大哥你莫非糊涂了?” 张安硬着头皮道:“可这事若出在庆州……” 江雨冷哼道:“庆州不行,就去凉州那边好了,那几个押解的差役必须得杀,这种事情不能留活口张大哥你也不是不知道。” 张安心中乱到极点,这江兄弟的计策就是直接抢人啊,然后将押解的差役全部杀掉,狠是狠了点,但却不用花一分钱,这不花钱总是好的,到时候给张宪这小子在庆州落个户籍,藏上几年,估计也就没事了,应该可行吧? 江雨观察着张安的脸色,道:“张大哥,这事儿还有什么犹豫的,你要是放心不下,把这张宪抢出来后,落户籍的事情不用你管,而且他的落脚处我来安排,实在不行就让他跟在我身边好了。” 张安眨了眨眼,这江兄弟真是自家兄弟,实在是太热心肠了,这样的话,似乎也可行啊! “可是张宪是杀人犯,押解的差役有四人之多,单凭你我二人……”张安犹豫道:“恐怕未必能成事。” 江雨笑道:“我知道张大哥担心什么,我看这样,人多也未必就是好事,再有一个人就足够了,你一会儿将孟安唤来,我看这小子很值得信赖,不妨拉他进来。” 张安想了想,三个人倒也凑合,只不过那押解差役都是会两把刷子的,江兄弟手无缚鸡之力,恐怕帮不了什么忙,但是说不定到时还有计策,便点了点头,出门去找孟安。 孟安找来之后,一听此事顿时大吃一惊,按照大许律条来计较,这样做几乎和造反无疑,这简直就是要捅破天啊。 江雨看着孟安笑了起来,这孟安早就在他的注意之中,所以也调查过他的底细,出身平民,没有任何背景靠山,如果没有大的机缘,恐怕一辈子都是个小旗长,而且说不定什么时候犯了错误,还会被撸下去。 “怕了吗?”江雨看着孟安道。 “公子,怕倒是不怕,只是觉得,觉得……”孟安不知道怎么说,心里感觉有些没主意。 “实话和你说吧,那张宪乃是一条好汉,除暴安良才惹上的官司,我不忍他发配到边军丧命,所以才想这个办法,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江雨声音和缓地道:“孟安,如果你要是觉得这事不可为,现在就可以回去,我权当你没来过就是了。” 孟安闻言心中一寒,暗自想着,这种事情只要听了,哪里能当没来过,江公子连那四个差役都要灭口,自己如果现在走掉,恐怕将来也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他深吸了口气,咬牙道:“公子这说的是哪里话,既然那张宪是条好汉,那就让人敬佩,这事儿,我跟公子干了!” 江雨点了点头,笑道:“孟安啊,我倒不是胁迫你此事,只是看你只做一个小旗的位置有些屈才了,你跟着公子我干,将来升官发财自不在话下,封妻荫子也大有可能。” 孟安此刻哪里还有别的想法,闻言一抱拳道:“一切都听公子的安排就是!” 第103章 龙门客栈 几日之后,凉庆两州交界处的一座小镇。 这小镇极小,边缘处靠近凉山,天色黄昏之后,基本上就见不到什么人了。 小镇边有一家客栈,说是客栈,实际上就是一户农家院落,外面挂个烂木头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龙门俩字。 是的,这家客栈叫做龙门客栈,名字是江雨起的。 事实上,这样一座说是小镇,实际也就算是村子的地方,江雨三人到来时是没有什么客栈的。 本来想要抢张宪,杀衙役,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只需要半路拦截,哪怕江雨现在只有内力,但他前世的那些杀手手段已经都可以使用,再加上张安两人的勇力,完全可以成事。 但江雨却没那么做,一是不想露出身负内功事情,二是耍些计谋手段总比暴力来得让人舒坦些。 蜀州的押解差役到庆州后停留了一天,需要倒换官文,这也给了江雨谋划的准确时间。 按照差役的脚程,这天傍晚必要走到小镇,而且肯定要住在小镇之上,不然再前行几十里都没有人烟,就没有了落脚打尖的地方。 龙门客栈这个名字让张安感觉怪怪的,江雨给他的身份也十分奇怪。 他是厨子,孟安是伙计,至于江雨则是老板兼账房先生。 其实张安从心中感觉这有些胡闹了,一家乡村野店哪里有这么多人,充其量就是老两口或者小两口搭起的草率班子,做点粗糙生意而已。 但这种话他自然是不可能说出口的,毕竟江雨的计谋他一向敬佩,谁知道这里面还有没有什么厉害的计策。 院落是江雨花了些银子买下来的,这小镇上人口极少,只因为中间有条三五个商户的街道,才被称作小镇,否则就是一个小村。 这里的几十户人口也不靠农作为生,虽然也种些米菜,但主要的生活来源还是上山打猎。 江雨买下小院的人家,乃是一个光棍老汉,坏了一只眼,据说是从前在山上打熊时被熊给抓的。 他似乎人缘极差,和镇上的人来往不多,得了银钱后便高兴叫着要离开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要去中原养老。 这看在张安眼中也是极诡异的事情,因为老汉打了包袱就走,似乎对此处没有丝毫的留恋。 这座小院三人仔细打扫过,虽然是农家小院,但房间还是不少的,正房四间,两侧的厢房各有五六间,但大多都已经做了仓房。 在仓房内三人发现了上锈的兵器,烂了弦的破弓,显然是老汉以前所用,年纪大了后上不得山便荒废了。 小院内还有地窖,孟安居然发现了一把上了锈,已经不能使用的军弩,这可是制式武器,只有军队配备,民间使用是重罪。 张安看着军弩有些说不出话,倒是江雨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这老头也不是个好东西。”便将这事揭过。 三个人是骑马来的,携带了不少家什粮肉菜酒,一番布置倒也有了点客栈的景象。 小院背靠着凉山,在小镇边缘,隐藏马匹什么的倒是小事,天色将暗时,江雨命孟安挂了一只灯笼去门口,看起来倒也有些客栈的样子。 “我倒是觉得,这地方以前就应该是一座客栈!”江雨这时皱着眉看向一旁的孟安道。 三人中,张安是不露面的,他在所谓的后厨煮肉,江雨和孟安挂好灯笼,站在小院门前。 “公子,你说这以前就是座客栈?”孟安闻言顿时有些惊悚,事实上他和张安一样,觉得这地方有些诡异。 “是的,你看那些仓房内的格局,分明就是开客栈的格局,哪里有住家百姓弄那么长的大通铺。”江雨道:“在这种地方开店,十有八九是黑店,你刚才去地窖找看到军弩,还看见别的什么东西没有?” 孟安急忙摇头,那里黑漆马虎的,自己就是打开火镰子那么粗略一照,根本看不了那么仔细。 “没看见最好,说不定那窖里的地下埋的都是尸骨呢。”江雨绝对不是危言耸听,本来他只是抱着游戏的心思弄这家客栈,但是在那老头临走之时,江雨终于看出了不对。 那老头会武! 不是所谓的猎户都会两把刷子的武艺,而是会武功。 这老头有内功啊,没离开小院时江雨没有注意,老头打了包袱高高兴兴地走出了院门,江雨远远一瞥,这才发现事情不对劲。 老头明显太高兴,脚步轻快起来,这么大年纪这么轻快的脚步实在不多见,而且江雨明显看到这老头走过院门不远处的小水洼时,轻轻一跃就过去了,轻功痕迹太明显了。 老头什么身份江雨不关心,只是不要坏自己的事就好。 江雨背着手向屋内走,孟安不由一阵无语,按照江公子的话分析,这里曾经是家黑店啊!不过这也正常,凉州地界寻常百姓出门的不多,但是往西夏走商的商人却很多,商人携带财货,就使得匪盗横行,有几家黑店也正常。 江雨回到屋子,看到一身店小二打扮的孟安道:“黑店也未必生意就好,这家店早就经营不下去,已经荒废许久,那老头也可能是从别人手里盘下来的,就像咱们一样。” 孟安顿时汗颜,心想这黑店还有倒买倒卖的,自己算是头一次见识了。 “蒙汗药准备好没有?”江雨盯着屋内墙角处的几个酒坛道。 “准备好了,全按公子安排,那些肉里也都加了料。”孟安道。 “那就好,在庆州时我看过那押解张宪的四个差役,其中带头那个很精明,到时候小心不要露出马脚。”江雨点了点头。 孟安闻言脸皮抽搐,心想这事破绽太多,哪里有不露出马脚的,不过露出了也无所谓,大不了厮杀一番就是。 “那个为首的差役可能武艺很精通,你不要大意了,真要是被他看出破绽,你和张安联手都未必能打过他。”江雨望着孟安表情,不由补了一句。 “公子,我不信打不过那人!”孟安不服道,那为首差役他也远远瞧见,虽然生得魁梧,但说起武艺精通来,他却是不太服气的。 “呵呵,有信心就好。”江雨拍了拍孟安的肩膀,眼神看着逐渐落下的夕阳,赞许说道。 第104章 杀虎口 夕阳西下,庆凉官路之上一片冷清。 蜀州来的几个差役正在说着话,他们皆是步行赶路,虽然这是趟苦差,但走完这段差就会有二两银子拿,倒也不算是白跑一趟。 只不过很显然,这几个差役明显对二两银子不太满意。 蜀州是富庶地方,天府之国,无论人口还是粮食产量,庆凉两州加一起再翻上一倍也不如,这样一来二两银子在这几名差役眼中就少了几许诱惑。 几名差役中间围着一条汉子,说是汉子其实岁数不大,也就二十左右,只不过数日风霜,胡子拉碴,看起来足有三十几岁。 汉子戴着套头的木枷,脚上有铁链铐着,脸色蜡黄,有些干瘦,却没有什么表情。 “我说张宪,你家也是大户,这一趟差出来,县里都给我们每人五钱银子,你张家就每人只给二两,是不是太少了点?”一名尖嘴猴腮的差役看着张宪颇有些不高兴地道。 张宪神情有些麻木,也不说话。 另外一名胖差役道:“猴子你别说了,这人和木头一样,没犯事之前就是,县里那些泼皮虽然怕他,却还是给了个绰号叫张木头。” 被唤做猴子的差役显然对胖子的称呼不满意,伸脚踹了张宪一下:“泼皮怕你?泼皮怕的应该是爷这样的,你算什么东西,也胆敢让泼皮怕。” 胖子差役笑道:“就是,你要不是欠手欠脚,管爷们的活,能失手打死人?你这也是自找的。” 这时旁边一个脸色铁黑的差役冷笑道:“到了军营就有他罪受的,到时不死也扒层皮,我看今天晚上将他锁地上,让他坐着睡一宿!” 张宪闻言喉头动了动,看了这铁青脸色的差役一眼,依旧没有说话。 “好了,都别说了,天都黑了,怎么还没遇到人家!”这时走在最前面一名差役开口,这差役身材十分魁梧,看起来就是几人的头,他开口说话,立刻后面的三名差役都闭了嘴。 几个人又走了片刻,前面终于影影绰绰看到房屋。 “老大,前面好像是个村子。”唤做猴子的差役窜上前来到魁梧差役身边,一脸谄媚地道。 魁梧差役没理他,而是伸手从身上摸出一张粗劣地图,皱眉看了几下,道:“不是村落,好像是一个叫做杀虎口的小镇,不过看情形应该是没落了,只变成村落的模样。” “杀虎口?这名字忒难听了点吧?”铁青脸差役道。 “不知道为什么叫这名字,这地图年头虽然有些久,但估计就是这处地方,不然这庆凉交界……对了,再往东北点就是晋州地界,这种地方一般的村子都没法活下去,毕竟荒凉不说,还盗匪横行。”魁梧差役沉思后道。 “可能都是猎户人家,我看这里的地也薄落得很,哪里比得上咱们蜀州。”胖差役撇了撇嘴道。 “好了,既然有人家咱们就快些走,找到肯收留的给些银钱,然后早点休息,明早好赶路。”魁梧差役挥了挥手命令道。 一行人加快了步伐,终于走到了已经沦落为村落的杀虎口小镇边缘处。 只见虽然依稀能看到不少房屋,但却根本没有一丝光,黑漆漆一片,当然,除了那处边缘的小院,那小院门外竟然挂了一只红灯笼。 “好像是家客栈啊?”胖差役道,灯笼这东西有讲究,几名差役这时都看出来,那小院外挂的正是客栈专门的灯笼。 “有客栈最好,不然普通农家恐怕住不下咱们这些人。”铁青脸差役也露出喜色。 魁梧差役看了几人一眼,皱眉道:“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荒村野店……说不得不安全。” 胖差役闻言笑道:“老大,咱们又不是走货的商人,身上没什么财物,还怕被人惦记不成。” 魁梧差役摇头道:“走吧,过去看看再说。” 江雨此刻坐在柜台后面练字,柜台很破烂,是用小院仓房里的破木头现钉的。 这正房中间的屋子很大,可以当做大堂,寻常的猎户村民过日子,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屋子,这也是他认为这小院原本就是客栈的原因之一。 灯光很昏暗,是最便宜的菜籽油灯,虽然点了两盏,却依旧不明亮。 江雨穿了身粗布的衣服,头发用一根荆木簪子扎起,看起来很干净。 他的衣服用米浆浆洗得很白,一双布鞋是崭新的,脸上粘了一抹假胡子,是那种很儒雅的胡子,看起来颇有男人味。 他在柜台上的黄草纸上写字,写的是荒山,野岭,人家,诗不是诗,词不是词。 随后他就听到院门处有人大喊:“这是客栈吗?里面有人吗?” 江雨摸了下胡子,道:“小安子,来客人了。” 孟安急忙从旁边房间跑出,他本来生得也算相貌堂堂,但此刻脸上却粘了抹八字胡,看起来十分滑稽可笑。 孟安一溜小跑来到院子中,看到院门前来了几个人,四名差役,一名囚犯。 孟安之前在庆州是偷偷看过蜀州这几个差役的,此刻确认无误,顿时做惊讶表情:“几位官爷,里面请,里面请。” 魁梧差役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是这家客栈的?” 孟安将破抹布往肩膀上一搭,弯腰道:“小的是这里的跑堂兼杂役。” 魁梧差役点了点头,往院子里看了眼,道:“有房间?” 孟安急忙点头:“有有有。” 魁梧差役回头看了看身后几人,道:“好,带我们进去吧。” 孟安将几人领进中间房子,江雨在柜台后面站了起来。 “各位官爷住店?要单间还是大铺?” 魁梧差役上下打量江雨,半天才道:“你是掌柜的?” 江雨立刻露出副羞惭表情:“官爷抬举了,什么掌柜的,就是自家房屋,赚点微薄收入而已。” 魁梧差役疑惑地道:“我刚才看你家似乎没有别的住客,这荒山野岭的,一年能来几个人?又能赚几文钱?” 江雨听到这里,双眼有些放光地道:“官爷有所不知,每年这里还是有不少商队路过,小人就是靠做他们的生意维持生计。” 第105章 又有来客 魁梧汉子点了点头,江雨说得没有破绽,这鬼地方想要凭野客吃饱饭基本不可能,唯一养活这小店的就只有商队了。 他思索了几息道:“可有吃的吗?” 江雨点头:“各位官爷来得正是时候,后面煮了大锅的野猪肉,应该快要熟了。” 后面几个差役闻言,都吞了下口水,这年头平民吃肉不易,就算他们是差役,倘若没人请客,想要饱餐一顿肉也不是常事,何况这年代的家猪不骟,肉有腥臊气,根本没有野猪肉好吃有嚼头。 江雨看着几人表情,试探着道:“几位官爷可要来一份?” 魁梧汉子抿了抿嘴唇,他们几人都是饥肠辘辘,不由问道:“一份是多少?” 其实这也由不得他不精打细算,这趟差出来,县里虽然每人贴了五钱银子,吃住的差旅费另算,但是这差旅费却实在是不多,他必须仔细计较,这才不至于将补贴的五钱银子,还有张家给的每人二两银子搭进去。 江雨道:“本来店里一份只是卖一小盆的,但几位是官爷,我让后面给盛一大盆出来,我看看啊……嗯,几位足够吃了,我再给几位弄点小菜,都是山上的野味,我们这镇上人几乎都上山打猎采山货,味道很是不错。” 魁梧汉子想了想又道:“吃食有什么?” 江雨道:“有杂粮馒头,我也给官爷上一盆来。” 魁梧汉子道:“这些足够了,价钱可相宜?” 江雨笑道:“馒头都是市面的价格,绝对不会多卖官爷钱的,野猪肉本钱小,但需要些把力气,打野猪也危险,本来煮熟的是要多卖些钱的,但几位是官爷,就按照市上熟猪肉的价格卖给几位吧。” 魁梧汉子点了点头,看一眼大堂内的几张破木桌子,道:“房间内可能做得开?” 江雨摇头:“咱们有通铺的大房子,也有单间,但总是没有大桌,几位官爷想要吃喝就在这里好了,上菜也方便。” 魁梧汉子点头道:“这样也好,至于住宿就来一间大房通铺好了。” 江雨接口称是,然后招呼孟安道:“小安子,去带几位官爷看房间。” 孟安领着几人出门而去,过了片刻后回来,几人的脸上都不太舒坦,显然是对房间不大满意,但此刻也无可奈何,只得在大堂内捡了张桌子坐下,等待上菜。 江雨这时偷眼瞧了下张宪,在庆州时他就寻机会看过张宪,此刻再看张宪时,却见张宪也正在盯着他。 差役们捡的是靠墙的桌子,张宪正坐在墙角处,虽然衣衫褴褛,说不出的疲惫不堪,但两眼却炯炯有神。 江雨心想,你看什么看啊,莫非是认出我来了?庆州时我可没有正面对过你。 张宪坐在墙角,他觉得很奇怪。 不单是看江雨奇怪,就是看这客栈处处都透着奇怪。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一切都是客栈掌柜店小二的模样,但是单拿出来他觉得没一样能和客栈扯上关系的,就说那掌柜,山村野店的,不说是粗糙汉子泼辣婆姨,也不应该是这么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书生模样啊。 还有这大堂内的桌椅板凳,他坐得低,可以看出不少确实是老物件,但有一些就不大对劲了,木板木条什么的也还是老的,但上面的钉子痕迹可就是新的了。 还有那叫小安子的也不大对,不像个小二,总之就是处处看起来都很奇怪。 这时候江雨忽然道:“小安子,一会儿野猪肉煮好了,给我弄一壶酒来,再给我也弄点小菜,伺候这几位爷吃完,咱们就关门睡觉了。” 听到酒字,四个差役全部转过头来。 江雨根本没看他们,一开始他的计划里就没有主动劝这些差役喝酒的意图,因为那样做实在是太明显。 孟安闻言立刻点头称是:“掌柜的,我去后面看看肉好了没有,这可是头小野猪,肉香嫩着呢,我也要喝一碗。” 江雨皱眉没好气地道:“你喝什么喝,一天到晚就知道喝喝喝,活干完了再说!”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听得几名差役都舔起了嘴唇。 他们这一路从蜀州来到这里,可以说是风餐露宿,晚上进客栈基本都是在房间里吃饭,早上离开,中午就在路上吃干粮,晚上再进客栈,根本连酒味都没有闻到过,此刻一听到酒,心中都难忍起来。 魁梧汉子倒还有几分自律,低声道:“都干什么?谁也不许喝酒,押解犯人喝酒出了事,谁能担得起这责任!” “老大,咱们四个人呢,能出什么事。”猴子嘀咕了一句。 “少喝点也不会醉。”胖子也道。 铁青脸的差役差役倒是没有说话,但双眼却盯着墙边的酒坛,眼睛闪闪发光。 “我说了,都不许喝,等交完差我请你们好好喝!”魁梧差役的表情很差,四人个人里他酒量最大,说此刻不想喝酒是假的,但出了事谁都担待不起。 江雨这时出了柜台,站在门前,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自言自语道:“天阴得好厉害啊,看来今天晚上有雨了,一会儿喝点酒祛祛寒正好睡觉……”边说他边伸了个懒腰,还打了一个好大的哈欠。 山上风大,别说住在山上,就算是住在山下的人也几乎天天喝酒,这是很寻常的事情。 猴子咔吧咔吧眼睛,又嘀咕道:“是啊,山风大,晚上再下点雨,说不定明天早晨起来腰酸背疼走不了路呢。” 魁梧差役闻言瞪了他一眼,却没说话。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起了风,山村风大,但此刻起的却是凉风,稍有些天气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要下雨了。 果不其然,就在江雨大喊“小安子快去摘灯笼”的工夫,天空上一个闪电划过,等小安子去挑灯笼时又是几声闷雷,接着便有雨点滚落下来。 可就在这时,忽然远处传来了阵阵马蹄奔跑的声音,孟安愣了愣,拎着灯笼就往屋内赶。 此刻,江雨就站在门前,刚感叹雨来得快时,却脸色一变,显然也听到了马蹄声。 马蹄声接踵而来,显然并不是单独一匹马在奔行。 第106章 节外生枝 哪来的马匹?江雨皱了皱眉,向远处看去。 那马蹄声急,接着便又有几声长嘶在院门前响起,远来的马匹居然在小院门前停下来了。 这时雨滴有变大的趋势,因为撤了灯笼,江雨只能隐约看到大概五六人在院门口下了马。 “小安子,去关院门,咱们打烊了。”江雨大声道,他觉得今晚的事情有点要节外生枝的意思。 “来人!” “住店!” “出来人牵马!” 还没等孟安跑到院门前,那吼吼的嘈杂声音便传过来,听不出是哪里口音,似乎有些生硬,但却十分有力。 孟安回头看了江雨一眼,江雨苦笑道:“那什么啊,小安子,去接客吧。” 孟安嘴角抽了抽,也知道要节外生枝了,谁能想到这种荒凉地方,而且天黑下雨,居然会来客人呢。 江雨看了看屋内正等着吃肉的几名差役,略微思索一下便也向院门处走去。 这时,院门处已经有人进来,江雨扬眉一看,居然是几条昂藏大汉。 这几人步履一致,穿着灰色的衣服,披着黑色的披风,而且腰间带刀,看起来十分凶悍,为首一人看到江雨冷哼道:“远远地便瞧见你们这里挂着客栈的灯笼,是不是听到马蹄声才撤的?难道不想做我们的生意?” 这人说话声调怪怪的,总之十分粗劣。 江雨急忙赔笑道:“大爷说笑了,这不天下雨了吗,灯笼扎得不容易,外面的红纸一浇就废了,又得花钱去买。” 为首之人哼了一声:“伺候好爷几个,够你买一车灯笼的。” 江雨闻言心中大骂,谁没事买那么多灯笼干什么,开棺材铺吗! “这天气居然还有人?”大汉先一步跨进大堂,一眼就瞧见几个差役。 “是几个押解囚犯的官爷。”江雨急忙在后面赔笑。 “嘿嘿!”为首大汉冷笑一声,捡了正中间的桌子坐下:“有什么好吃好喝的?” 江雨嘴角抽了抽:“后面正煮野猪肉呢,马上就熟了。” 为首大汉伸手摸出块银子往桌上一砸:“给我来上几盆,还有别的菜也都来点,对了,你们这里有酒吗?” 江雨一把抓过银子,陪笑道:“有酒,有酒。” 大汉看了眼桌旁几人,道:“给我先来五坛。” 江雨伸手摸了摸脑袋,干巴巴地笑道:“回大爷,山村小店,不敢多存酒水,怕酸了卖不出去,就只有两坛了。” 大汉呸了一口:“就两坛酒你也开店?” 江雨心中这个骂啊,老子根本就不是给你们开的店,谁知道你们这些狗日的是哪里来的。 “都搬上来吧!”为首大汉旁边一人插嘴道。 两坛酒,其中一坛下了蒙汗药,一坛没有药,本来都是给蜀州来的这几个差役准备的,现在居然让江雨都搬上来。 江雨心中来气,想着左右老子开的是黑店,杀人也不差你们几个,就先给你们喝好了,反正野猪肉里也下了许多药,到时候全部给你们药翻,全部做成人肉馅的包子。 他喊道:“小安子,给几位大爷上酒。” 孟安此刻心中这个乱啊,他觉得后来的这几个大汉不太一般,想要给江雨说个悄悄话,却总也没机会,此刻这两坛酒竟然被这些大汉要去,这要是被发现了里面下了蒙汗药,就算他再有自信,也认为自己三人打不过对方的。 “愣什么,快点上酒!”江雨看孟安表情不对,急忙骂道:“发什么呆,不伺候好几位大爷,当心我扣你工钱。” 那为首大汉这时忽然眼睛眯了眯,看向孟安道:“你在犹豫什么?” 不好,要坏!江雨心中一紧,随即道:“大爷你不用理会这小子,这小子贪酒,每天晚上都要喝上几杯,见几位大爷将两坛酒都要去,觉得晚上没酒喝了,心中不高兴,这才发呆的。” “是吗?”为首大汉脸上出现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冲孟安勾了勾手指头:“你过来。” 孟安看了江雨一眼,颇有些战战兢兢的味道,江雨心中这个恨,现在你戏精了,刚才干什么去了? “小安子,大爷叫你过去,看大爷有什么吩咐。”江雨冷静地道。 孟安低着头,一脸的害怕,小心地挪了过去。 为首大汉看着他,狞笑道:“喜欢喝酒?晚上不喝酒就睡不着觉?” 孟安一副要哭的表情道:“小人是有些贪杯。” 为首大汉嘿嘿两声:“我晚上不喝酒也睡不着觉,既然如此,我就赏你一碗酒喝!” 他说着伸手拍碎了一坛酒的泥封,然后向一只粗瓷碗中“咕咚咕咚”倒了满满一碗酒,随后盯着孟安道:“喝吧,都喝了!” 孟安顿时手指有些颤抖,这却不是装的,而是那坛酒正是有蒙汗药的一坛,倒是喝不死人,只不过喝了就会露馅,让人知道自家这是一座黑店啊! 孟安这时觉得自己犯了大错,要不是刚才一愣神,也不会被这大汉看出破绽来,对,这大汉绝对是发现了破绽,才会让自己喝酒,这哪里是喝酒,分明就是让自己试酒啊! 孟安此刻追悔莫及,觉得是自己坏了事,而且这坏事的后果会很严重,虽然蜀州差役不一定会发现自己三人是针对他们,但是黑店的嫌疑却绝对坐实。 一旦坐实了黑店,哪还有针不针对谁,基本上就是全针对了,到时候别说眼前这些大汉,就是蜀州差役恐怕也要伸手,一旦这两伙人联合起来,自己三人估计想跑都不跑不了,不被打死在这里才怪呢。 “这是大爷的酒,我不敢喝。”孟安哆哆嗦嗦地道,他也没别的理由搪塞,只能这么说来拖延时间。 江雨在柜台后面心中焦急,但眼下事情已经进入到死局,根本没什么理由可以躲避,他暗想着不行就开干吧,反正回庆州的那几日,他已经学了千里莺啼步的一些皮毛,加上他以前做杀手时的一些格斗技巧,打不过总能跑吧? 他在诸葛锋芒那样的一流高手面前,都能全身而退,跑得无影无踪,就不信眼下打不过还跑不掉。 “我让你喝你就喝!”为首大汉这时脸色一沉,看着孟安道。 第107章 道长,请自重 孟安嘴唇颤抖着,心中乱做一团麻,他琢磨着酒是绝对不能喝,喝完倒下后自己这边黑店的事情就算是坐实了,一旦坐实,自己又趴下,那么就等于少个人手,剩下江公子和张校尉,更是必死无疑。 可是不喝又怎么化解眼前危机?他没有江雨那般见识,一眼就瞧出这是死局,他只是还在琢磨,看有什么解救的方法。 但就在孟安渐渐心凉之际,忽然小院内传来了一阵重重的脚步声音。 外面有雨,这脚步声听起来格外的清晰,伴随着雨水的声音,沉重而惊心。 又来人了?江雨望向门外,脸上有点懵逼。 他忽然感觉是自己这客栈名字没有起好,若是起了个什么悦来,来福之类的名字,肯定不会生出这么多的事端,龙门啊,这客栈的名字本身就自带招黑的体质啊。 那一众大汉也都看向门外,为首大汉更是露出狐疑的目光,没有立刻逼迫孟安喝酒。 而蜀州的差役,自从这些大汉进门后就一言不发,魁梧差役更是面带警惕,心事重重的样子,此刻目光也警惕地看向门外。 短短的几息时间,屋内的目光全被外面的脚步声吸引,而那脚步声此刻也来到了门前。 一个并不算高,甚至有些矮胖的身影出现,看不清面目,因为一顶斗笠半遮半掩。 虽然看不清来人面目,但是那一身道袍却还是能分辨出来,来的是一名道士。 道士进屋,慢慢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凶恶黑脸和满口的络腮胡须。 江雨眨了眨眼,这道士实在长得不咋地,说是道士还不如说是屠夫来的更像。 道士的眼神四处望了一圈,最后落在柜台后的江雨身上,竖起单掌道:“无量天尊。” 江雨心想,我是不是要回个礼啊,正在他犹豫的工夫,道士又道:“贫道出尘子,掌柜的有礼了!” 出尘子?你这样子哪里出尘了?江雨皮笑肉不笑地道:“出尘子道长有礼,快请坐,快请坐。” 大堂内其实是有四张桌的,出尘子在就近的门前坐下后,道:“掌柜的可有房间?” 江雨看了下蜀州差役和那些大汉,道:“只剩下高间了!” 高间?高间雅座的高间?你这破地方也有高间? 蜀州的差役就想骂人,大汉们则个个冷了脸,尤其是刚才跟着孟安去看房的那名大汉,张嘴就道:“狗屁的高间,破炕烂被一屋的发霉味。” 出尘子看了一眼那说话的大汉,脸上出现一丝冷笑:“掌柜的,你莫非欺骗贫道?” 江雨心想,我就是欺骗你怎么了?你不住才好呢,荒山野村的,你这个野道人来历不明,说不定也不是什么好鸟! “嘿嘿,道长啊,在这方圆几十里我这客栈的房间就算高间了,对了,一两银子一晚,道长你看……”江雨直接狮子大开口,反正他也想好了,今晚上的事情绝对不能善了,放了蒙汗药的酒坛子就在桌上摆着,后面的野猪肉也已经加了料,此刻想要不端上来恐怕都不成了。 “怎么这么贵?莫非你这是家黑店?”出尘子黑脸一沉,说话不客气起来。 这你老道说话怎这么难听!江雨脸也沉了下来:“道长,说话请注意,外面天黑,当心雷劈。” “你……”屋内人都脸皮抽搐起来,心想你这小子还让人说话注意,你这嘴也挺黑啊。 出尘子闻言立刻大怒,伸手猛地一拍桌子,刚要开口,却见江雨抢着道:“道长还想强行住店不成?这屋内两桌客人可都是花钱住店的,你莫非还想住霸王店?” 霸王店?出尘子闻言差点鼻子都气歪了,你自己开黑店不说,居然还说我要住霸王店,这天底下就没有这么不讲理的事了! “道长这是欺负人,你要是住店不给钱,我怎么还向别人收钱?” “道长莫非欺负我年纪小,就想要占我便宜?” “道长是不是身上没钱?你想要化缘就直说,千万别诬陷人!” “道长难道是想骗店,将这座店骗成自己的?我告诉你这可是我祖传的老店,道长我和你拼命。” “道长是出家人,请自重!” 江雨噼里啪啦一顿说,出尘子的脸气得黑如墨汁,另外两桌人也都听得直皱眉头,心说莫非这老道真的居心不轨? 出尘子深吸了一口气,忽然伸手入怀,摸出了一锭银子狠狠地往桌上一拍:“小子,拿去吧,贫道住了!” 那是一锭足足有四五两的银子,竟然被出尘子拍进桌内一半。 江雨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老道会武啊,而且看起来武功还不低的样子! 蜀州差役们见状都缩了头,脸色不太好看,他们出外行走,最忌讳的就是遇到所谓的江湖绿林之人,因为这些人大都反感官府,有一些还和官府有仇,尤其是和他们这些衙门的捕快差役,可以说见面如仇人一般,这老道会武,行走荒野,说不定就是江湖人啊,而且一般的江湖人哪里有将银子拍进桌的手段?说不定这老道是名江湖巨枭呢! 那些大汉也都脸色阴沉下来,有两个大汉的手不仅握住了腰间刀柄,而且想直接站起来,却被为首大汉用眼色制止。 江雨看着老道,老道也盯着他,江雨心中大骂,这特么是给钱的样子吗?这是威胁自己呢! 江雨看着前面桌上的银子,大声道:“小安子,去找把剔肉刀,将银子撬出来,然后给道长安排高间!” 你敢给我就敢要,拍桌子吓唬谁呢?江雨看着老道撇了撇嘴。 孟安闻言应了一声“是”,抹了一把额头冷汗,借这个机会赶快离开大汉这张桌,向后厨跑去。 不一会儿,在大堂内人的目瞪口呆下,孟安拿着一把剔羊肉的小刀,来到出尘子的桌子前,用了好一番力气,在出尘子黑得都快滴下墨水的脸色下,将那锭银子挖了出来,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到江雨面前:“掌柜的,银子。” 江雨接过银子,刚笑了笑,还没等说话,却听出尘子道:“小子,我花了这么多银子,总得给我上点酒菜吧?” 第108章 你有妹妹吗 小子?居然连施主都不叫了!江雨心中腹诽,道:“出尘子道长出手大方,酒菜饭食什么的自然是免费的,只不过现在小店里已经没有酒了,仅有的两坛都被这张桌的大爷给包了。” 江雨边说边眼神落在那些大汉身上,出尘子的眼睛便也跟了过去,扫了那几名大汉一眼,然后看向了桌上的两坛酒。 其中一坛已经打开,正是有蒙汗药的那坛,酒香不浓,一碗酒就在酒坛旁边放着,酒色浑浊微黄,显然不是什么好酒。 出尘子猛吸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头:“贫道这么多年喝酒不少,但这样的差酒还是头一次见到。” 他边说边摇头,那些大汉的脸色就不好看了,江雨不知这出尘子揣的什么心思,急忙冷笑道:“道长这话就不对了吧,道长是不是看小店没有了酒,这才故意拿话挤兑,想让这桌大爷将酒让给道长?” 他话说得巧妙,出尘子白眼一翻哼道:“就你这酒,白给我我都不喝,不敢喝啊!” 那桌大汉闻言立刻面面相觑起来,为首大汉沉声道:“道人,你这话什么意思?” 江雨眼神闪烁,看着老道,心说莫非这老道闻一下就知道里面下了药?这似乎不大可能啊。 “道长,酒确实只有两坛了,如果这桌大爷愿意让给你一坛,我自然不能说什么,但道长冷嘲热讽究竟是什么意思?”江雨冷冷地道:“我知道道长武功高强,难道想用武功就逼迫人家让酒吗?” 他再一次把话拉回,顿时听得那些大汉有些糊涂起来,出尘子摇头道:“小子,你别扯三扯四,你这酒里……” 他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阵马嘶声,江雨本来听老道说的话,脸色已经阴沉下来,但此刻却是一愣,因为马嘶声就在院门前响起,因为外面雨大,所以刚才谁也没注意,此刻马嘶声响起,才让所有人感觉到了突兀。 只听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正有人在说话。 “此处就这里亮着灯火,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管他什么地方,雨下得这么大,多给些钱避雨,没人不会同意。” “快看这里有个木头牌子,上面有字。” “我看看,我看看,写的是龙门客栈?” “这是家客栈吗?这荒村野岭的居然还有客栈,真是奇了!” “是啊,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客栈呢?不会是家黑店吧?” “管他什么黑店白店,先去车上报告小主人再说。” 虽然外面雨大,但说话的人就在院门处,屋内的人多少还是听清了他们说什么。 江雨此时脸色堪比老道,黑的吓人,心想怎么外面又来人了?这可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啊。 还不会是家黑店吧?怎么自己这客栈看起来就那么像黑店吗?自己这里哪黑了?一个人都没杀呢,就变成了黑店?天下有比这更冤枉的事情吗? 他站在那里面黑如墨,那为首的大汉这时忽然冷笑道:“掌柜的,有人说你这里是黑店呢!” 江雨望了望大汉手下压着的腰刀,慢慢地道:“恐不是又是住店打算不给钱的!” 为首大汉哼了一声,看了眼桌子上 的酒,道:“你过来将这碗酒喝了!” 江雨嘴角勾了勾:“这可是大爷们花钱买的酒!” 此刻已经无法再掩饰什么了,事情再一次进入死局,只要不喝酒,那就还是坐实了黑店的事实。 为首大汉脸色渐渐变得狰狞,他身旁的一人已经站起了身,看样子就要抽刀。 但就在此时,忽然门外传来一个清脆惊喜的声音:“江兄!” 江雨听着这还算耳熟的声音,艰难地转过头向门口处看去。 只见门前十几人正簇拥着中间一个齿白唇红的少年郎。 少年郎生得极好看,尤其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此刻正透着丝丝惊喜。 江雨也惊喜,他不但惊喜,而且还惊悚,这特么是怎么了,何止是出门没看黄历,简直就是流年不利啊! 少年郎也不去瞧屋内的人,三步两步来到柜台前,看着江雨道:“江兄你怎么来这里了?怎么还粘了一抹假胡子,别问我怎么知道是假的,咱们才分开多久,你再长也长不出这么长的胡子来!” “你……”江雨头一次感觉措词的艰难。 “咦,还有你怎么穿了这么身衣服?还站在柜台后面?别告诉我这家客栈是你开的,你身为庆州第一才子,怎么可能跑到这里开客栈,莫非是家黑店?”少年郎噼里啪啦地说完,这时才好奇地看向屋内,大眼扑闪扑闪,看起来煞是可爱。 江雨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少年很认真地道:“福金,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江兄请说。”这少年郎不是别人,正是前段时间江雨在红袖招遇到的福金,她依旧是男装打扮,穿了身雪白的长衫,手中还像模像样地拿了把折扇,可惜折扇被雨水浇湿了些,就是她的衣服,也因为刚才进院时被浇湿了一点,但她的精神看起来却极好,依旧活泼好奇。 福金刚才看了大堂内一眼,已经发现有些不对,但她却根本不再不在乎地说道:“江兄,什么事请说。” 江雨点头道:“福金,我问你,你可有妹妹?” 妹妹?我当然有妹妹啊,而且还很多呢!福金看着江雨露出疑惑地神情,心想他问这个干什么?是了是了,他喜欢男人呀,不过可能上次在红袖招被我警醒了一些,所以又变回喜欢女人更多一些了,嗯,他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又觉得喜欢男人不对,所以才问自己有没有妹妹,恐怕是想把对自己的一片痴情寄托在自己妹妹的身上。 只不过好像不需要这么麻烦吧?自己其实就是女子呀。 想到这里,福金脸上顿时飞起一抹嫣红,她看着江雨斯斯艾艾地道:“我当然有妹妹,只不过,只不过,其实……” 江雨看着福金,忽然邪魅一笑,打断了她的话,道:“福金啊,我日你妹儿啊!” 第109章 涛生云灭 福金是个好孩子。 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和道德的培养。 她琴棋书画诗茶花无所不精,她容貌漂亮美丽,性格有趣爱幻想。 她身边的老师无一不是当世的大儒,她接触的人中哪怕有坏人,却也在她面前一副谦谦君子样。 她是个好姑娘。 可她就好像一只被养在鱼缸里的小金鱼,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这次前往西凉乃是有生第一次离开家,和福年去红袖招也是第一次切身处地的接触外面世界。 所以福金没听懂。 她没听懂江雨的话,江雨刚才一笑实在太好看,可他要日自己的妹妹是什么意思? 她不想被江雨瞧不起,她不懂也要装着懂,于是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江兄,你要日我哪个妹妹?我妹妹很多,你都没有见过要怎么日呢?” 江雨瞪大了眼睛,嘴角抽搐,他觉得自己完败了,福金,克星! “大胆!” “小子吃了熊心豹胆!” “小主人,切不可乱说,这人骂你呢!” “这人好大的胆子,小主人还请下命令,让属下拿下他!” “这人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小主人请下命令!” 福金纳闷地看了看四周,她的身边围了十几个人,她星星一样的眼睛眨了眨。 江雨骂自己呢?嗯,可是自己听不懂啊,他为什么骂自己?他骂的是什么意思?福金觉得自己好丢人。 她身边的十几人全都是黑衣大氅,年纪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看起来孔武有力,但只有一个站在她最身边的人,穿着一身长衫,年纪在五六十岁,白面无须,看起来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福金看向这人,这人微微躬了躬身。 “嗯,黄……管家,江兄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福金用蚊子般的声音小声说道,生怕别人听见。 这位看起来一副好脾气的黄管家,眼珠转了转,瞧了江雨一眼。 “黄管家,你倒是说啊。”福金纳闷。 黄管家轻咳一声,然后道:“小主人,老奴不敢。” 福金道:“你不敢,他们就更不敢了,你说吧,别让人听见,我不怪罪你。” 黄管家有些尴尬地道:“那老奴也不敢。” 福金有些生气了:“黄管家你要是不说,我就去问那几桌的人,他们肯定会告诉我,你看他们都在偷笑呢。” 黄管家瞧了瞧屋中另外几桌人,原本看来好脾气的脸色顿时有些阴鸷,低声道:“小主人,他们都该死。” 福金道:“那你更该告诉我了。” 黄管家十分为难,感觉此刻他竟然面临了人生最艰难的选择,不下于几十年前的那一次,这都是人生最艰难的选择题啊。 但最后黄管家还是选择了告诉福金,只不过他并没有出声,这种话怎么能出声呢?他只是嘴唇动了动,然后福金就听到了,小脸就红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心在砰砰乱跳,好粗鲁的话啊,可是自己听了为什么会脸红心跳? 她剪水般的眸子瞧向江雨,江雨无处可逃。 “我今晚要住在这里!”福金有些忿忿地说道。 “没有房间了,院子两旁的房间都卖出去了。”江雨希望福金他们赶快走,哪怕他见福金带的人多,可能也会些武功,但还是不希望他们踏进这浑水里。 “院子两旁没房间了,这大堂两边不还有吗?江兄是想说这是你居住的地方吧?但这有什么呢,你又住不了这么多,难道江兄就想看我们露宿荒野吗?”福金岔开了“日你妹”的话题,一本正经地说道。 江雨实在是没辙啊,长叹了口气:“好吧,右边的三间给你们。” 福金笑了起来:“江兄……” 她话还没说完,那边忽然传来了拍桌子的声音,接着阴测测话语声传来:“小子,这碗酒你不打算喝了?” 说话的正是那为首大汉,福金转过头看了眼,接着看向江雨,江雨道:“福金啊,你的人太多了,我都看不见谁说话。” 福金想了想,对身旁人道:“你们去那三间房里收拾一下先歇息,我和黄管家在这里待会儿。” 她身边那些黑衣大氅人都抱拳称是,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她的安危,而是鱼贯地走到大堂斜后面右侧房间去了。 大堂内还剩下一张桌子,福金走过去坐下,黄管家就抄着袖子,站到她身后。 “看来果真是家黑店!”为首大汉慢慢地站起身:“小子你找死!” 江雨看都不看他这一眼,伸手取出在柜台下藏着的那把刺客之剑,提在手中。 这把剑已经被陆绣冬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给将锈迹全部去掉,露出寒水一般的剑身,而江雨又给它配了个剑鞘,看起来有模有样。 其实剑尊当日曾反复提到还丢了一把十步杀,江雨和陆绣冬也想过这把是否就是那十步杀,但总也没证据,而且即便是也不能叫这名字,所以江雨就给这剑起了名,叫做寒影。 寒影剑提在手,江雨心想打就打吧,原本好好一次计划,居然最后变成了这样乌七八糟,就算是现在还有转圜的余地,自己也不想继续下去了,烦啊。 “黄管家,这是怎么回事?”福金看了眼那张桌上的酒坛,然后又瞧了瞧江雨的脸色,不由问道。 “小主人,这事儿可真有意思。”黄管家又恢复了一副好脾气的模样,笑道:“这是家黑店,那桌上的酒里有蒙汗药,不知道怎么被觉察了,所以这桌人想让店家……嗯,就是那罪该万死的小子试酒,这小子不肯试啊,所以现在要打起来了。” “哎呀,黄管家,江兄可是名书生!他怎么打得过这些人呢!”福金顿时急了。 “小主人稍安勿躁,我瞧这该死的小子……也不像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啊!”黄管家忽然道。 “怎么会不像,江兄乃是庆州第一才子,诗文乃是西北最好的,可别说武功,就是打架恐怕都没打过。”福金站了起来,小声道:“黄管家,一会他若吃亏了,你得帮他。” 黄管家道:“这小子满嘴胡说八道,罪该万死,小主人你何必呢。” 福金幽幽地道:“反正黄管家你得帮他……” 黄管家想了一下,微叹口气后轻轻点了点头。 第110章 秘密 江雨没注意到福金和黄管家的小动作,因为那为首大汉已经站起了身,他身边的几人也都站了起来,人人都将手握在刀柄之上。 孟安这时在一旁心中吓坏了,一旦动手自己这三人就可能交代在这里,他急忙想去后面找张安,却见一名大汉喊道:“跑堂的,你要往哪里走!” 孟安瞧了眼江雨道:“我看看后面的羊肉煮好没煮好。” 那大汉冷笑道:“给我乖乖地呆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要是敢动一步,我就打折你的腿!” 孟安立刻脸上出现怒色,他害怕不代表他不发怒,他害怕的是自己三个人都要交代在这里,他发怒的是对方凭什么这么命令自己? “咳咳,就算这是家黑店,也是我大许的黑店,恐怕还轮不到你们几个金国人说话吧!”忽然,出尘子在一旁开口说道。 金国人?此言一出,大堂内的人都是一愣! 金国在辽国的东北方向,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部落,但部落首领完颜阿骨打是个很有能力的人物,算是英雄本领,枭雄气质,在大辽国的威势之下,完颜阿骨打带领着女真族人,却一点点壮大,到最后建立了金国。 金国总的来说地盘并不大,人口也不算多,但随着近几年从北方传来的情报来看,金国士兵的战斗力极其强悍,北方辽金的几场摩擦竟然全都以金国胜利,这让大许很震惊,甚至大许朝中有了联金抗辽的声音。 当然,在场的所有人里,没有谁比江雨更了解这个金国,更了解女真族,哪怕是那几个来自金国的大汉,也不及江雨了解自己的族群一二。 金国,鹰隼之国。 女真,狼子野心。 江雨立刻目光不善起来,前世让大宋差点神州陆沉,丢失大半河山,男女百姓饱受欺凌,沦为奴隶者,死无葬身者无计其数的女真,居然出现在店内? 既然来了,就不要想着走了! 江雨不管大许朝廷对女真,对金国是什么态度,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杀! 见一个杀一个,见一双杀一双,绝不能手软,绝不能心慈,一旦心慈手软,那么一个女真人可能造成未来数百人的死亡,数百人的饱受欺凌侮辱! 老道的开口出乎他的意料,不过江雨并没有动,只是站在柜台后面静观其变,这出尘子武功高强,也说不好来到这山村小店干什么,此刻点出几名大汉是女真人的事实,也不能证明他就是针对女真人而来的。 “道人,你什么意思?”为首大汉看着出尘子,眼中露出忌惮神色。 出尘子一张黑脸上没甚表情,道:“这里是大许的国土,你们进入大许干什么我不管,但是必须把你们那野性子收了收,说话注意一点。” 为首大汉眨了眨眼,嘴角出现一抹笑容:“这么说来,道长是知道我们来做什么了?” 出尘子不说话,大汉继续道:“既然道长知道我们做什么,那就应该晓得这是天大的事情,眼下这家黑店想要害我们,难道还不许我们将他屠戮殆尽?” 出尘子闻言冷笑:“就算是黑店,也是大许的黑店,就算是匪寇,也是大许的臣民,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们金人出手!” 为首大汉眼珠转了转,看了眼蜀州差役那一桌,又瞧了瞧福金两人,道:“道长怎么就肯定是大许的黑店和匪寇呢?依我看来,这家黑店倒好像是辽国开的,那小子和跑堂的都是契丹人的奸细,就为了在此地算计我等!” 出尘子闻言皱了皱眉,看了眼那边抱胸冷笑的江雨,又看了看福金,摇头道:“绝不可能,是不是契丹人老道我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为首大汉闻言冷哼一声:“那依道长的意思,就是要放过这开黑店的小子了?我素闻大许乃是礼仪之邦,没想到居然如此袒护匪盗,待回国之后,我定要向大狼主禀报,让大狼主知道,大许和我们想象的根本不一样。” 出尘子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他确实知道这几名女真人来大许做什么,而且更知道这为首的女真人在金国地位不低,其实他这一路之上就是在后面跟随这些女真人,没有别的目的,就是保他们不死! 这些女真人是去汴梁的,是去见朝廷一位高官,具体的来意出尘子说不上清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结盟,许金结盟,夹攻大辽,收复燕云十六州! 燕云十六州落在大辽手中已经百多年,是大许百年的痛,也是大许国内上到朝廷官员,下到贩夫走卒,只要是稍有见识之士,都心中极度想要收回。 如果许金联盟,夹攻大辽,很可能圆了这百年之梦,也可能直接灭了大辽,杀死这头大许卧榻之畔的狼。 这是极度完美的事情,无论谁看都挑不出任何瑕疵,哪怕有反对的声音,也在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呼声下,再没了理由反驳。 出尘子是从极隐秘的渠道得知这些金国人的消息,事实上只要这些金人进入晋州地界,就会有朝廷的人前来秘密保护,至于现在金人没被保护,只是因为凉州一地,大许的控制力并不强,凉州是辽国奸细最多的地方,如果被辽人发现金人入大许境,恐怕一场边战又在所难免,这是大许不愿意承受的。 出尘子并非自发来保护这些金人,事实上出尘子和大许朝中一些官员来往颇密,而且这次孤身前来也得到了江湖上一些所谓的白道领袖支持,也就是说出尘子并不是一个人,在他身后,有许多人想要保这些入境的金人! 但是,金人侮辱甚至要杀死大许人,是出尘子绝不能忍受的,哪怕对方是开黑店的匪盗,如果那样,金辽又有何区别? 开黑店的可恨,何况这小子刚才还言语挤兑他,但就算是要惩戒杀死,也应该是自己动手才对,只不过在金人面前杀死大许子民,却还是有些过了,而且这小子和后来的那一群人认识,说不定对方会不会帮手,那些穿黑色大氅的人就算了,但此刻站在那里一脸好脾气模样的老者他却有些看不透。 一瞬间,出尘子心思百转,最后拿定了主意,看着江雨道:“那小子,将你的人都召唤出来吧!” 第111章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江雨看着出尘子,心说你个汉奸要干什么?将我的人都召唤出来好让你大开杀戒吗? 他冷笑道:“道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出尘子闻言立刻脸有不悦,心说你小子那么聪明,看不出来我要从中斡旋吗?你开黑店的去哪里都够杀头的大罪,我给你斡旋你还反问我?果然是不值得可怜! “把人召唤出来,自断一臂,给这几个金国人道个歉,饶你们一命!”出尘子此刻也没有好脸色,冷冷地说道。 江雨闻言瞪大了眼睛看向出尘子,随后嘴角勾了勾,笑起来:“你说什么?” “自断一臂,赔礼道歉,饶你们不死!”出尘子不悦地道。 “啊,哈哈!”江雨不由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出尘子此刻真的有些恼怒了,自己绝对是一片好心啊,若是放在以往,这些开黑店的自己直接就一掌劈死了,这也就是在女真人面前,饶这小子一命,这小子居然还怪笑起来。 江雨的脸色渐渐阴沉:“老道,你什么意思?给这些金人赔礼道歉?亏你刚才还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你身为大许子民,不思报效国家,为国尽忠,居然私通这些金狗,卑躬屈膝,苟延残喘,逼迫我等良民给金狗道歉?你心中可还有大许吗?可还有这片锦绣河山吗?你还配称七尺男儿吗?” “什么!你……”出尘子闻言脸色顿时气得黑中透紫,他怎么也没想到,江雨居然说出这么一番不识时务的话来。 “说的好!”福金这时在一旁鼓起了掌,她觉得江雨说得简直太对了,金国人她知道,不是也和辽国人一样吗?虽然暂时没有和大许开仗,但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呢?总之对这些人不能那么客气才是啊。 福金的想法很朴素,有的时候世界上的道理就是这么朴素的。 “我什么我!”江雨怒道:“原本我还以为老道你是江湖义士,武林侠客,没想到你竟然是金国人的走狗,金国不过弹丸之地,居于蛮荒,茹毛饮血,不通教化,于我大许如野兽一般存在,却又有狼子野心,同辽国一样,窥视我天朝已久,你竟然要当着他们的面,残害大许的子民,你良心何在?你人性何在?你……汉奸乎?” 江雨这番话说完,出尘子险些当场气死。 这些话简直是太重了,尤其最后一句,你是汉奸吗? 出尘子一生除了习武,就是在为讨伐大辽,收复燕云十六州而努力,他在江湖中的名望极高,而他这人一生也没有什么爱好,除了武学便是自诩忠义,觉得自己可以为了国家不顾生死,哪怕将来有一天需要上战场,自己也是揣着马革裹尸的心思前往。 他一生都在为此努力,一生都自诩忠人义士,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名声,但此刻却有人将他贬得一无是处,骂的体无完肤,最后还来了一句,你是汉奸吗?出尘子就算没被直接气死,却也血气翻滚,几乎要走火入魔。 “竖子,怎懂国事!”出尘子本来就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此刻直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居然敢如此污蔑于我?” “我污蔑你?”江雨看着他冷笑道:“我是污蔑你吗?女真金人,与大辽何异?你如今不想着杀掉这些悄悄潜入我大许的金人,居然还想在他们面前惩罚自己的同胞,让自己的同胞给他们卑躬屈膝,给他们赔礼道歉,你不是汉奸谁是汉奸?你不是卖国贼谁是卖国贼?像你这样的人,估计在江湖之上也是声名狼藉,也是邪魔外道,也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贼子!” “我声名狼藉是邪魔外道?”出尘子气得浑身直哆嗦,张嘴道:“贫道乃是宏正七子,乃是江湖白道领袖。” “宏正七子?”江雨眉毛扬了扬,阴测测地一笑道:“你是宏正七子,我还是四大金刚呢,宏正七子里的玄机子道长与我有旧,玄机子道长是多么英明神武的人物,武功高强,嫉恶如仇,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英俊潇洒,风流不羁……那个,岂是你这种人可以相比?我不知道宏正七子里有没有个出尘子,不过就老道你?恐怕给玄机子提鞋都不配!你个汉奸!” 江雨刚才甫一听到出尘子说自己是宏正七子,立刻便推测出了这出尘子偏袒女真人是怎么回事,宏正七子自然是白道人物,而且是出家人,不大可能里通金国,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出尘子同那些没有见识的朝臣一样,恐怕打着联金抗辽的主意!这是个蠢货啊! 武艺再高,没有头脑也是蠢货! 反正江雨心中本来就对玄机子有怨念,既然他们两人都是宏正七子里的,自己看这出尘子也不顺眼,那正好捧一个,贬一个,最好让他们窝里斗才好,虽然那不太可能,但是让他们心生芥蒂也可以,要知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说不定自己今天的一番话,就会成为他们将来反目的那丝诱因! “我要毙了你!”出尘子已经忍无可忍了,江雨在他心里已经是品性最恶劣的那种败类,就算是在金国人面前,他也不忍了,他必须要杀了江雨。 江雨虽然嘴上一顿毒舌,但心中却时刻都在戒备着,他有着一流高手的内力,甚至是已经超越了一流高手的内力,在本质上来说,除了宗师之外是不会惧怕任何人的。 但他却不会武功招式,这样一来在对阵和自己内力差不多的敌人时,是要吃大亏的,但他学了千里莺啼步,又深谙杀手之道,就弥补了他招数上的不足,所以保守的来讲打不过至少能逃跑,激进一点来说,宗师之下,甚至是半步宗师他也有那么点可能杀掉对方。 所以他不怕出尘子,只见他原本藏在柜台下手中的剑鞘一扬,寒水一般的剑已经携带幽幽冷光露出森寒杀意而出。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皇上万岁,大许朝万岁,锦绣河山万岁,杀恶贼,杀汉奸!”江雨手中寒影剑一指出尘子,满脸正气,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的模样! 出尘子鼻子都差点气歪了,他心念一动,就想要上前啥杀掉江雨,但就在这时,忽然外面一阵马蹄声轰鸣而来,转眼就到了小院的门前…… 第112章 花里胡哨大将军 江雨听到马蹄声顿时惊呆了,他觉得用流年不利来形容今天的发生的事情都不够,这简直就是太岁当头啊! 外面怎么又来人了? 出尘子也止住了想要去杀掉江雨的脚步,脸上露出一丝惊愕。 蜀州的差役早就将人生最低调的姿态摆出,恨不得早离开这是非之地,至于想对这黑店报复,最初倒还想一想,但现在只想息事宁人,赶快走路。 张宪坐在墙角处两眼发光,尤其是看着江雨的眼神,也幸亏江雨此刻没看到,不然恐怕会浑身发冷。 张宪此刻的心情很激昂,他幼年习文练武,性格热忱,好打不平,总有一腔抱负想要施展,但他也早就感觉朝廷腐败,军队腐朽,看出想要通过科举或者投军来报国,恐怕也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他屈居于蜀州一县,就如同龙蛇蛰伏,只是在等待机会,同时,他对身边人的懵懂无知,对族人的混混终日也是十分痛心疾首,没有志同道合之人,也没有见识过人的好友,这让张宪有时甚至觉得自己的所思所想都是大错特错了。 打死泼皮无赖,其实就是他心灰意冷的表现,心神不宁,有些惶惶终日,才导致了他失手杀人,甚至他都想过,若是这辈子如此下去,那就死在发配的地方也罢! 但就在今天,他忽然发现这家黑店的年轻掌柜十分不凡,当然,开黑店这个事情暂且不论,但这人的见识却十分高超,看了这半晌,张宪已经大致看出了事情的梗概,他本身也是十分有远见的人,已经推测出此事的一些脉络,对江雨的话语简直就是举双手赞同。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这么一个有见识的人,怎么会是一个开黑店的匪盗呢?但随即他也就释然了,自己还自诩眼神独到,胸怀大志呢,结果现在还不是一个杀人犯阶下囚! 院外的马蹄声很密集,马嘶声也起此彼伏,显然来了许多人,这许多并不是十几甚至几十,极有可能是上百人的队伍。 雨这时已经小了许多,外面的声音在屋内人听起来格外的清晰。 一种江雨极陌生的语言响起,这语言充满了冷漠和冷酷,却又极富颐指气使的气势。 “契丹人!”女真为首大汉立刻低吼起来,脸上出现了惊慌的神色。 “怎么可能?”出尘子瞬间面寒如水:“他们这么多人怎么通过的边境?” “那要问你们许军!”女真为首大汉咬牙切齿。 马蹄声似乎有迂回的情形,“他在命令所有人将这里围住!”为首大汉面如死灰,已经抽刀在手。 这时候出尘子早就顾不上江雨,他恨恨地道:“边军有通敌之人,真是可恨啊可恨!” “里面的人听着,将女真的奸细送出来,我饶你们剩下人不死。”外面一个生硬的声音响起,显然是契丹人在顾忌什么,没有直接进来抓人。 屋内没人说话,所有人脸色都十分难看,就连一向表现的无忧无虑的福金,也神情变得迷茫起来。 “给你们十息时间考虑,十息之后不送人出来,就乱箭齐发,射死所有人!”威胁声音再次响起。 还是没人说话,蜀州差役里除了那领头的魁梧差役之外,全都瑟瑟发抖。 两息过去,江雨忽然冷峭地道:“都怕了?怕辽人的铁弓硬箭?” “只有你们大许才怕,我们女真人从来不怕契丹!”女真大汉里有一个人开口道。 “不怕?不怕那你出去和辽人大战啊,躲在我这里算什么?不还是鼠辈一个!”江雨冷笑。 女真人口才本来就不行,此刻闻言不知怎么反驳,顿时气得就要挥刀冲向江雨。 “不用怕,他们不会万箭齐发的,你们也不用担心被射成筛子。”江雨扬了扬手中寒影剑,指着女真大汉们说道:“辽人想要的是活着的你们,只有这样才能知道你们到底来干什么,然后用这个信息去威胁我大许,从中得到好处!” 一语中的!坐在墙角的张宪立刻对江雨的评价又高了一层,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分析出这样结果,可见江雨的思维有多敏锐,见识有多高明。 甚至张宪现在已经有些怀疑起江雨黑店老板的身份,会不会是朝中的人?或者是军中的人?否则这见识有些太让人不敢相信。 “外面来将通名!”只见江雨大刺刺地走出柜台,躲到木门后大声叫道。 外面一阵沉默,随后威胁声音再度响起:“你是什么人?” 江雨看了一眼女真五名大汉,喊道:“某乃金国大狼主完颜阿骨打麾下,花里胡哨大将军是也,你又是谁?” 他这句话一出口,那几名女真大汉立刻面露怒色,就想冲来上和江雨厮杀,但却被为首的大汉拦住。 “他在拖延时间。”为首大汉道,那几名大汉一开始不解,但随后看到屋内其他人的神色,也瞬间想通了,打基本上是不可能打过的,因为对方的人实在太多,谁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好手,至于逃,想要全都逃走好像也不现实,所以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拖延时间。 拖延一时是一时,虽然这些辽人极有可能是被大许边军放进来的,但大许边军内错综复杂,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有兵马追杀而至,所以拖延是眼下最好的对策! “胡说八道,女真根本就没有叫花里胡哨的将军,再不说你是什么人,我们可就放箭了!”外面威胁声音道。 “千万不要放箭,千万不要放箭。”江雨立刻做出一副害怕的语气,喊道:“那是你们少见多怪了,完颜希尹你们知道吧,我乃是他的叔叔完颜花里胡哨,不信你们去打听,我可是金国的元老,我曾经追随世祖皇帝辽东射过鹰,追随大圣皇帝草原杀过狼,你们没听过我是太孤陋寡闻!” 世祖皇帝就是完颜阿骨打的父亲完颜劾里钵,阿骨打建立金国后追封其父的庙号,至于大圣皇帝则就是完颜阿骨打自己了,大圣皇帝是年号上的加号,总之就是觉得年号不够好听,再加上一个号。 完颜希尹则是金国的一个极其传奇色彩的天才人物,只不过这个人虽然文韬武略,颇具才华,但为人在江雨心中还是有所不堪的,毕竟再具才华,但骨子里那种残暴狠毒却是无论如何都抹不掉的。 外面的人听到江雨的话后,竟然又一次沉默起来。 第113章 文武全才 这一次外面辽人沉默的时间更久。 但随着沉默的结束,便是一阵箭雨射到了木门之上。 “里面的人听着,再胡说八道我们铁骑就踏平这座小院,鸡犬不留,将你们全部杀死!” 江雨嘴角翘了翘,心想你们倒是想鸡犬不留,有本事你们找出一只鸡,一条狗出来啊! “外面的人不要冲动,你们不相信我的话可以,你们不就是想知道我们女真的勇士进入大许想干什么吗?我告诉你们就是了,你要你饶我们的性命!”江雨喊道。 “混账,你找死!”女真的大汉再一次暴怒了。 “等等!”出尘子面色阴沉,他不相信江雨真的知道金人来到大许做什么,就算是他,也才是从极其隐秘的渠道才知道些大概意思,而江雨一个黑店的掌柜怎么可能知道这种隐秘呢。 几息之后,外面声音有些缓和:“你说吧,你如果说实话,我们可以饶你不死。” 福金这时惊讶地看着身旁的黄管家:“江兄真知道女真人来干什么?” 黄管家的神情很特殊,他眯眼道:“小主人,这小子不是一般人,无论见识还是胆量,说不得……真的知道呢。” 福金顿时兴奋起来:“我就说江兄绝才惊艳,黄管家,他写的那诗词我给你看过,你不也觉得好?没想到江兄还是个文武全才呢,我之前只以为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现在看江兄好像武功还不错,黄管家,你觉得呢?” 黄管家双手抄在袖子里笑道:“小主人说的是,他的诗词是顶好的,如果将来写的多了,传扬出去,当今大许文坛的顶尖序列,肯定有他一个位置,不过他的武功吗,老奴感觉却还是不如他的诗词的。” 福金不高兴的低声道:“黄管家你的武功乃是公认的内……第一人,就算是童枢密都打不过你的,江兄肯定学武没多久,入不了你的眼也是必然的。” 黄管家微微弯腰:“小主人,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这小子的诗词实在是太厉害了,不过他确实应该学武没多久,能有现在的成就已经让人大吃一惊了,就算是老奴那不争气的侄儿黄裳,也是半道习武,我感觉也没有这小子来得快,至于童枢密就不说了,但当年他的干爹李宪太尉那一手鬼魅飞针,老奴却是自愧不如的。” 福金想了想,道:“我很小的时候见过李太尉一次,他给我射过天上的飞鸟玩,不过他身上的气息我很不喜欢。” 黄管家笑道:“李太尉经略西北近二十年,身上杀气太重,老奴也是不喜欢的。” “辽国的大王听着。”江雨这时喊道,顿时再次吸引了大堂内的目光:“我花里胡哨大将军这次带人入境大宋,乃是奉了大狼主之命,前来向许皇求亲!” 外面声音有些惊讶:求什么亲?” 江雨喊道:“大狼主命我们来大许,为宗峻皇子求娶大许最美丽的公主为妻,啊不对,是最美丽的帝姬,联姻大许。” 当今许皇嫌公主名称太俗,所以改公主为帝姬,不但如此,还将自太祖起所有公主的名号全部改成了帝姬。 外面不语,似乎是被这个消息给震撼到了,也或许是这个消息和他们收到的情报不太一样,正在慢慢消化。 黄管家此刻看江雨的脸色很精彩,低声不屑地道:“胡说八道,真是胡说八道至极。” 福金却表现得和他不一样,一张俊俏的小脸忽粉忽白,半天才低声道:“江兄说的不是真的吧?” 黄管家道:“小主人切莫相信,这根本就是不可能,这小子太能信口开河,我看百死都莫能为他赎罪。” 福金忽然道:“黄管家,你说江兄知道最美丽的帝姬是谁吗?” 黄管家惊讶地看了福金一眼:“小主人,有些事情万万不要想,到时候受伤害的可是小主人你啊。” 福金不语,低着头,似乎片刻间便多了许多心事。 此刻,那些女真大汉刚露出稍显轻松的神色,因为他们认为江雨不可能知道他们此行的秘密,至于什么求亲,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但就在这时,外面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 “花里胡哨,我们不相信你的话,如果你真想求活,那就拿出证据来,拿出阿骨打给大许皇帝的信!” 听到这句话,江雨不由一阵苦笑,他哪里来的信啊,而且就算现写自己也不会完颜希尹创的女真文,何况也没有阿骨打的玉玺。 这时,后面忽然跑进来一人,却正是张安。 张安来到江雨面前,一脸的惶恐神色,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加料的野猪肉他早就煮好,却不敢端上来,前面大堂发生的事情他已经偷听到了十之八九,最初时担心,到了中途就有了私自逃跑的心思,等到真下定决心要一个人跑时,辽人来了将小院围了一个水泄不通,这时想跑也跑不掉了。 “江贤弟,这,这……”张安的腿都在颤抖,看着江雨磕磕巴巴地道。 江雨瞧了他一眼,道:“张兄不要担心,外面的辽人又不是冲咱们来的,他们想要的是这几个女真人。” 张安哪里能不担心,辽人的残忍他怎会不知,虽然是奔女真人来的,但绝对不会放过这屋内的所有人,女真人倒还可能暂时活一下,但他们都得死啊。 墙角的张宪眼神疑惑地望着张安,尤其是江雨那一声“张兄”叫出口后,张宪脸上疑惑的神色更浓了。 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张安,但一时间却想不起来,江雨的一声张兄让他忽然想到,怎么这人和自己的二伯长得有些像? 他的二伯有五女一子,这唯一的儿子自己小时候倒见过几面,不过这位堂兄早年就从军离家,据说在军中还混得不错,巴结上什么靠山,好像在庆州任职。 张宪眉头皱了皱,他忽然想到自己被押解到庆州时,并没有看到这位堂兄前来瞧自己,虽然自己杀了人,但于情于理不来瞧自己,都好像有些太让人寒心。 不对不对,张宪再看了张安一眼,忽然脸部肌肉一僵,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在他的心中升起,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莫非…… 第114章 出手 江雨站在门前,脸色阴晴不定。 他自忖独自一人逃脱还是有把握的,但是带上张安,孟安,再带上张宪,却有些艰难了。 张安孟安的武艺他知道,张安根本就是没有武艺,孟安比他强一些,如果辽人铁蹄踏进,那么这两人都需要自己保护,至于张宪他还是不大了解,就算真是史上的那个张宪,应该不用自己保护,但事情也不好说,看他坐在墙角那,面色蜡黄一脸胡子,说不定早饿得没了力气,别说打仗了。 沉吟了片刻,江雨冲门外喊道:“狼主的书信我自然有,但是就这样给你们,你们直接攻进来杀了我们怎么办?” 外面闻言显然有些不耐烦起来。一阵嘈杂之后,冷笑声传来:“既然你们这么不识抬举,不用放箭也一样抓住你们!” 坏了,他们要进来,江雨不禁脸色一变! 如果能这么一直对峙下去,无疑是最好的一个结果,至于能拖多久是不必去考虑的,总之是能拖多久是多久,只要对方不强攻就没问题,但眼下来看对方显然不打算对峙下去,却也没想直接放箭,居然是想就这么进来,这样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对方人里有高手! 事不宜迟,一旦对方进来,势必将是一片混乱,到时候自身都难保,救人就更难了。 江雨冲孟安使一个颜色,然后对着外面喊道:“我们投降,我们投降,我现在就找大狼主的信,你们不要进来。” 他话一说完,身形顿时如一片轻叶般原地飘了起来,直接飘到了蜀州差役的桌旁。 江雨一露出这手,可以说是技惊四座,就算是那黄管家也脸上流露出诧异的神色。 “江兄好俊的轻功!”福金立刻眼中冒出小星星:“黄管家,黄管家,这是什么功夫?” 黄管家眼中有一丝疑惑,慢慢摇头道:“只这一下还有些看不出来,不过似乎有那么一点印象……” 江雨这一下让出尘子立刻皱起眉头,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江雨居然有这样的轻功,刚才那一下,江雨用的是飘,而不是跃,其间难度当以数倍计。 武功这玩意儿,作为高手是能看出对方一点高低的,但大多都是内力方面,至于轻功却是万万看不出来的。 “愣什么,动手!”孟安已经被江雨这一手给惊呆了,闻言这才“啊”地一声,抽出随身带的武器,冲向蜀州衙役。 蜀州衙役也都是带了兵器的,甚至那铁青脸的差役还带了杆长枪。 但江雨刚才那一下让他们也都呆了一呆,此刻那寒影剑更是以快到令人发指的速度,直点向魁梧衙役的咽喉。 射人射马,擒贼擒王! 江雨这一剑没什么剑招,他也不会剑法,陆绣冬的师门武功也无法外传,所以他这一剑就是直直刺去,没有一丝后招,却同样也没有一点痕迹。 江雨前世做过杀手,总的来说用枪的次数和使用冷兵器的次数大抵持平,有的时候枪并没有冷兵器好用。 多年的杀手生涯,其实已经让他放弃了前世所学的一些套路招数,前世他用冷兵器杀人时,就是快准狠三个字,因为要杀人,所以得用杀人技! 杀人技是容不得一丝花里胡哨的! 此刻,在黄管家,出尘子这等高手看来,江雨这一剑简直就是有去无回的一剑。 一旦对方能全身躲过这一剑,那么江雨身上空门大开,对方倘若反击,那么他势必受伤,甚至丢命。 江雨这一剑没有后招,黄管家和出尘子都看出来了,甚至那女真为首大汉都皱了下眉。 有去无回的一剑,必须杀人! 蜀州的魁梧差役武艺很不错,但也只是不错而已,在阆县县衙中,算是数一数二的,打胖差役和猴子差役,可以一打五。 但武艺就是武艺,终究不是武功,也不像高宠那样天生神力就可以媲美内功,所以当他面对这快如寒水的一剑,所做出的反应虽然也算迅速,却还是躲不过这一剑。 这一剑,如果是没有防备之下,就算是一流高手都难躲过,因为这一剑势在必得! 魁梧衙役只是脑袋稍一做出躲闪的动作,寒影剑就已经刺入了他的咽喉。 一刺即回,全身而退! 江雨退出半丈距离后,魁梧差役的咽喉才有一股血剑射出,他伸手捂着脖子,两只眼睛瞪得鸡蛋般大,嘴里呜呜了两声,直接扑倒在地。 那边孟安手持单刀对上了铁青脸的差役,至于那一胖一瘦两个差役,虽然手中握了兵器,却在筛糠一样的发抖,根本没有上前的勇气。 江雨沉声道:“张大哥,还不快去救人。” 张安见江雨一剑封喉,早就胆气壮了起来,跑到张宪前面,狠狠地踢了一脚:“不争气的东西,还认得我吗!” 张宪苦笑一声,就算不认得,此刻猜也猜出来了,他低声道:“有劳兄长涉险了。” “你小子还知道我涉险?”张安气不打一处来,又踢他了一脚,才开始给张宪解除枷锁。 那边江雨的目光扫视着一胖一瘦两名差役,这两名差役本来就连刀都拿不稳,在江雨的目光之下更是哆嗦起来,竟然直接丢了兵器,跪倒在地,大声求饶起来。 江雨脸色寒冷,心中微微一叹,手中寒影剑已经递了出去,剑光闪烁间,两名差役都已经倒地毙命。 那边,孟安和铁青脸的差役已经打了十几个回合,终是孟安力大刀急一些,一个欺身上前,趁对方长枪无法回转的工夫,刀插入了这名差役的胸膛。 江雨看着气喘吁吁的孟安点了点头:“干的不错。” 这时大堂内的人哪里还不明白,江雨这几人就是为了这些差役而来的,他们的目的就是劫囚,至于他们,只不过是碰巧撞进来的罢了。 “小子,你好大胆,居然敢打杀朝廷差役!”出尘子虽然已经不大想管这闲事,却还是开口说了一句。 江雨看了看他,随后冲着几名女真大汉努了努嘴:“老道,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别最后连自己都搭进去。” 福金的小脸有些白,显然是被眼前的血腥吓到,嘴里低声道:“这些差役肯定不是好人,江兄一定杀得对。” 江雨面色阴沉,他看着福金道:“福金啊,你还等什么,赶快叫上你的人跑啊!” 第115章 沧溟二老 突围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对方既然敢围住你,人多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就是手上有弓箭,对面既然是辽国的军队,那么很可能还有弩。 民间禁弩不禁弓,原因就是弩这玩意儿,杀伤力太大。 弩的速度远远快于弓,这也就导致了射出的箭更有力量,而且弩可以事先上好弩弦,操作起来简单,最重要的是弩可以直接瞄准发射,不像弓必须得在拉弦的状态下瞄准,这就让弩的操作难度更加简单。 弩有很多种,像外面这种百多人的骑兵队伍,最可能带的就是手弩,射程只有十几二十米,近程杀伤力惊人。 此刻福金听到江雨的提醒后,急忙看向黄管家,黄管家不慌不忙地道:“小主人和我来。” 福金道:“那江兄他……” 黄管家道:“那小子自保无虞,不过他是来劫人的,想要再护住手下这几个,恐怕就难了。” 福金道:“黄管家,你帮帮他。” 黄管家叹了口气:“小主人,恕老奴说一句犯上的话,你真不该来这趟西凉啊。” 福金不言语,而是追上江雨:“江兄,我们一起走,我手下人都有武功,还有……黄,黄管家,他可是很厉害的!” 江雨这时已经冲到了后门处,闻言停住脚步,他丝毫不怀疑福金所说那些黑衣大氅护卫会武功,但是黄管家很厉害?他却有些没看出来,有多厉害?和出尘子差不多? 出尘子应该是一流高手或者半步宗师,陆绣冬当时说的宏正七子里,半步宗师只有玄机子也没错,因为练武就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陆绣冬的消息是几年前,这几年宏正七子又有进步也说不定。 福金的身份来历很神秘,从她身边跟随的人就能看出来,黄管家既然能贴身保护她,那么至少也是一流高手才对。 江雨喊了声:“让你的人快点出来。” 此刻根本来不及制订什么计划,只能以快打快。 “我们一起向凉山上杀,到了凉山之上,这些辽人就没有办法了!” 十几息后,一场突围大战开幕。 辽人果然还是有所顾忌,因为外面天实在太黑了,这年头的人基本都有夜盲症,在这大雨的夜晚,想看清楚对面是很艰难的一件事情,所以辽人只是象征性地射了一拨箭就放弃了。 因为他们想活捉女真人,而且他们发现从小院里跑出来的人多的出乎预料,其中不少人的武功极高,躲过一拨箭雨竟然冲杀进围困的队伍,这时候放箭和用弩都不太可能,因为误伤自己人的几率实在太大。 辽人这一百多骑兵都是精兵,对付小股的女真人应该很轻松,而且这一次的带兵者乃是耶律夷列,就是大辽军神耶律大石的儿子,最重要的是随着耶律夷列前来的,还有他的两位师傅。 耶律夷列的这两位师傅在大辽虽然没有什么官职,但是在辽国的江湖上却是极其有名的人物。 沧溟二老,让辽国江湖谈虎色变的人物,就算是大辽的国师独孤长虹,提起这二人时也往往十分忌惮。 沧溟二老其实并不是帮着来抓这几个女真人的,他们真正的职责就是保护耶律夷列,耶律夷列乃是耶律大石的独子,年仅十六岁,但辽人对于带兵并没有年龄的限制,所以耶律夷列已经在辽军内有了不低的职位,这一次女真入境大许之事极为重要,所以耶律夷列亲自带兵前来。 这一百多骑兵乃是耶律夷列的亲兵,是精锐中的精锐,但是在眼下这明显以多打少的战斗中,却不够看起来。 单打独斗,这些所谓的辽兵精锐,并不是女真大汉的对手,而且他们也不是福金手下那些黑衣大氅的护卫对手。 江雨皱着眉,这些人中他的目力可以说是极好的,可能神秘的黄管家会比他强一些,但估计也强不到哪里去,所以他看清了战况。 往往需要两个辽兵,才能正面拼得过一个女真大汉,至于那些黑衣大氅的福金手下,辽兵则需要三人才能抵抗得住。 大辽的战力已经孱弱如此了吗?江雨心中一阵感叹。 大辽建国也已有了两百左右年,当年奔腾如虎的气势已经不复存在,一切都垂垂老矣,虽然朝政还说不上多么腐朽,但兵马的战斗力已经远不是当年可比。 而大许在军力这方面,却还不如辽国…… 突围的圈子分为两个,一个是出尘子和那几名女真大汉组成的小圈子,另外一个则是福金江雨等人组成的大圈子。 两个圈子都滚动着向背后的凉山杀去。 女真一共六人,但哪怕再骁勇善战,出尘子再从中拼命维护,却还是已经死了三个。 江雨这边,那些黑衣大氅护卫也折损了两名,但是对方辽人死的更多,足足死了十个左右,这不禁立刻让辽人的阵脚有些松动。 对面人里有高手,这是辽人心中所想的,只不过出尘子的表现最出众,那些黑衣大氅侍卫还算不上高手,黄管家只是在守着福金,但是江雨一直在出手,所以在对面辽人的眼中,出尘子和江雨便是这一方的两名高手。 辽人中间,有一名神色阴鸷的虎目少年,穿着绣金边的黑衣,区别于其他辽人,看到前方场中情景不由扬了下眉。 “二位老师。”少年忽然道:“对面金人中有武学高手!” 他的一左一右分别有两名老者,都身材高瘦,一着玄衣,一着铁衣,两人神情冷漠,穿玄衣老者道:“不是金人。” 穿铁衣老者道:“那矮道人好像是弘正七子中的人。” 玄衣老者又道:“那少年不知来历。” “还请二位老师出手!”少年恭敬地道。 两名老者一起点了点头,铁衣老者又道:“我还是留下来护你。” 少年摇头道:“不用,两位老师都去吧,速战速决,此地不是久留之地。” 两位老者互望了一眼,道了一声“好”,但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大喊:“那几个才是女真人,你们去抓他们啊。” 第116章 激战 喊话的正是江雨,江雨眼见女真人只剩下三个,却还在苦苦鏖战,不由心中着急,辽人他不管,但这几个女真人必须死。 他一声大喊,顿时吸引了辽人的注意,本来辽人无法确定究竟谁才是女真人,但多少也对那几名大汉有所怀疑,江雨这一嗓子顿时给他们心中的猜测坐实,立刻不少本来围着江雨这个圈子的人,全部向着那些女真大汉而去。 这小子简直太坏了,出尘子心中大骂,但让他更加焦急的是如此一来,这些女真大汉恐怕难以逃出辽人之手了。 “你这小子给我等着,我势必杀了你!”出尘子气得大吼,他一直认为想要收回燕云十六州,和女真结盟乃是最好的办法,江雨无疑是在破坏此事,这种事情简直比开黑店还要可恶百倍。 “牛鼻子老道,你自己当汉奸不说,居然还敢出言威胁我,你这江湖败类!”江雨心中也急了,不由破口大骂。 出尘子的眼睛都红了,他手提一口长剑,就想过去杀江雨,但就在这时,忽然一股冷风从远处传来,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再看时,一名身穿玄衣的老者正背手站在他不远处。 出尘子瞳孔一缩:“沧溟二老?” “嘿嘿嘿,没想到你竟然认识老夫,你是弘正七子里的人?”玄衣老者道。 出尘子此刻心中真是叫苦不迭,沧溟二老乃是辽国有数的高手,虽然两人都是半步宗师,但他二人这半步宗师可和一般的不同,他二人距离宗师境界只差那么一丝的距离,而且两人所修炼的功法比较特殊,就算是遇到真正的宗师也有一战之力。 而且两人有一套联手的秘技,一旦联手对敌,就算是一般的宗师也得甘拜下风。 出尘子咬了咬牙,此刻哪里还管江雨说什么,他长剑一横:“久闻沧溟二老的名声,出尘子今天就要就会一会二位。” 出尘子也是半步宗师,但他到这个境界根本没多长时间,和沧溟二老这种实力的半步宗师根本没法比。 身穿玄衣的老者怪笑道:“若是你们弘正七子的老大通玄道人来,我们兄弟还忌惮一二,你……差得太多!” 出尘子本身是个脾气比较狂躁的人,虽然明知玄衣老者这话说的没错,但他听起来却格外刺耳。 他怒道:“我大师兄何等功力,若是他在,一剑就斩杀了你们两个。” 玄衣老者倒没生气,只是摇头道:“就算是通玄道人在这里,也不敢说这话,你居然敢如此乱语,那就让我试试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这玄衣老者手上没有兵器,只是身子如大鸟一般掠起,一掌向出尘子拍去。 那边江雨正和黑衣大氅人联手厮杀,他的武功远非这些护卫可比,只是要顾着圈子里的张宪三人,所以无法做到全心全意厮杀,但就是这样,也已经杀了五六名辽人。 但就在他一剑刚刚收回时,却忽然看到前方多了一道黑影,这黑影是一名铁衣老者,老者冲他怪笑一声:“小子,武功不错啊。” 江雨眼睛眯了眯,心想这莫非就是辽人中的高手? 他实在是对江湖中高手没有多大概念,剑尊算是高手,但江雨根本没见到过剑尊出手,至于诸葛锋芒可能也算个高手,但是估计打不过陆绣冬,所以高手在他心中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只不过江雨不怕高手,并不代表他愿意和这样的人动手,这样的人都代表了很大的麻烦。 “我的武功一般般,我说这位高手,你们要找的女真人在那边,你不去那边抓他们,来这里做什么?”能不打就不打,江雨装傻道。 “你不也是高手?”铁衣老者笑了笑,但他可能因为常年处在一种没有表情的状态,脸部肌肉比较僵硬,所以这一笑十分吓人。 江雨此刻心中哪里还不明白,看样子这老者是专门来找自己的,他道:“我算什么高手,这位老人家你看那边那个牛鼻子老道,那才是高手,是什么弘正七子里的人,在江湖上大大有名,就是他保着那些女真人,你还不赶快去杀了他!” 铁衣老者摇头道:“我还是对你比较感兴趣。”他说着跨前一步,足足有一丈七八,接着双指如剑,直接向江雨点来。 人群中,福金着急地道:“黄管家,江兄可是这老者的对手?” 黄管家脸上没甚表情,道:“那是辽国的沧溟二老中的铁老,一手沧溟寒劲极难对付,这罪该万死的小子不是他的对手。” “啊,那黄管家你要去帮江兄,千万别要让江兄受伤才是。”福金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黄管家闻言微叹口气,却没有说话。 铁衣老者一指点出,江雨便感觉有一股无形无色的寒气袭来,这寒气冰冽无比,指还没到,寒气便直透肌肤。 这是什么内功?江雨经陆绣冬普及,对于内功已经多少有些见识,一般的内功都是没有任何属性,但也有极其特殊的内功或冷或热,不过却极其罕见,一般能做到这种冷热内力外放的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这寒气和寒影剑的寒气挺像啊?江雨不敢怠慢,却也没有退避,直接一剑就卷了上去。 他的剑没什么招数,但最难得的就是一个快字,真正说来,就算是出尘子的剑也未必有他的剑快。 寒影剑的破空速度本来就快过一般剑,江雨深谙杀手之道,崇尚世上武学唯快不破的道理,他做杀手时,哪怕使用枪支,也擅长快枪,所以他已经深得“快”字之精髓,哪怕就是出尘子这种浸淫武学几十年之久的高手,也未必能快得过他。 他这一剑如羚羊挂角,毫无痕迹可寻,却快到好似阴电暗雷,没有那种惊人的破空声,阴测测地卷向铁衣老者的手腕。 铁衣老者见状不由轻“咦”了一声,手臂轻轻滑过,躲过这一剑道:“小子,剑法不错啊!” 江雨一脸狰狞,心想哪里有什么剑法,不过就是杀人技而已。 铁衣老者虽然手臂收回,但身形却转的飞快,眨眼间已是再度一指点向江雨。 第117章 兵器怪,死的快 铁衣老者再度一指,携带阴风向江雨眉心点来,速度丝毫不亚于寒影剑。 怎么这么快?江雨心念飞转,这一下如果被点中,恐怕立刻就是一个窟窿,自己也不用再回庆州了。 用剑挡已然是来不及,江雨咬了咬牙,竟然丝毫没有闪避,手中寒影直接递出,竟然是两败俱伤的一剑。 寒影剑哪怕比正常的剑短上那么几分,但是铁衣老者想要点中他的眉心,自己也势必会被这一剑穿心而过。 “好狠的小子!”铁衣老者不得不半路收招,身形滴溜溜一转,躲开这一剑。 只是这一招之间,江雨就出了一身的冷汗,简直太危险了,这老头的速度怎么如此快? “小子,你的师傅是谁?”这时铁衣老者突然开口问道。 江雨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直接回答:“没有师傅!” 铁衣老者愕了一下,笑道:“内力这么高,又手持宝剑,怎么可能没有师傅!” 江雨冷笑:“小爷我掉下悬崖,得到的奇遇不行吗?” 他瞅铁衣老者在思索之际,又是一剑刺出,这一剑可以说是极其刁钻,向着铁衣老者肋下斜斜挑了过去。 铁衣老者身法快到令人发指,迅速躲过这一剑后,欺身上前,变指为掌,竟然一掌向江雨胸膛拍去。 两人这时距离已经十分近,江雨就算是想用两败俱伤的招式也不可能,因为他的剑出招过老,已经无法回旋回来。 他脸色阴沉如水,根本不去思考同样一掌拍出,抵上铁衣老者的一掌。 双掌甫一相交,江雨立刻感到对方掌上仿佛有雪山一般的寒冷大力袭来,不禁打了个冷颤,急忙催动体内那无名内力抵抗。 铁衣老者的内力磅礴无比,身为只差一线就成为宗师一级的强者,铁衣老者的内力实际上比宗师不让多少! 而且江雨此刻分明感到,有一股极其冰寒而阴险的内力,竟然顺着他的掌心在往他身体内钻! 从蜀山回来之后的这几天,陆绣冬给他普及了一些武功的常识,他知道这异种属性的真气一旦进入体内绝不是好事,轻则丧失功力,重则丧命。 他低吼一声,再也顾不上其它,而是拼尽全力,将自己所练出来的无名内力全部激发而出,来抵挡老者的冰寒内力。 江雨自练成这无名内力后,从来都没有全力使用过,一方面是没有使用的地方,就算是那次在蜀山上奔跑,他实际上最后也保有余力,再者就是他总感觉自己这内力恢复得比较快,似乎有生生不息地特征! 此刻他全力催动,那无名内力立刻前仆后继地冲了出去,江雨非但没有丝毫的脱力感,反而觉得身体竟骤然一下轻松了起来,仿佛放下了什么千斤重担一般。 铁衣老者一开始脸上还挂了一丝揶揄笑容,在他想来,哪怕江雨就算在娘胎里练功,天赋再强,内力再高,也绝对无法和自己相提并论,因为那根本就违背了武道的常识。 但是,就在下一刻,他的脸色突然变了,他的须发瞬间颤抖,双眼瞪得铜铃般大,一声闷哼从口中传出,接着他的脸部似乎挂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江雨此时的脸色却从一开始的全力催发内功的涨红,变得有些苍白,但神情间却十分轻松。 一声低沉的“刺啦”声传来,两人双掌分开! 铁衣老者身形向后轻掠出一丈左右,江雨的身子虽然没动,但外面竟然结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好冷啊,江雨眨了眨眼,那些冰寒真气都被无名内功逼了出来,没有进入经脉,但是却在体外结霜了。 “居然能抵挡我的沧溟寒劲?”铁衣老者大吃一惊,这是极少遇到过的情况,以前他虽然遇到过那种火热的异种内力,但最多是相互化解,哪怕是宗师强者,内力浑厚如海,大多也无法完全抵挡这沧溟寒劲,就算是自己败了,但沧溟寒劲也会钻进对方的体内,给对方带来无穷麻烦。 “黄管家,你去救救江兄!”福金看到江雨一身的寒霜,不由吓了一跳,急忙道。 “这小子没事啊?这倒是怪了,他居然可以硬生生抵抗住沧溟劲?”黄管家摸着没有胡子的下巴,好奇地道。 “黄管家,江兄刚才很危险,你去帮帮他吧。”福金拽着黄管家的衣角。 “可是小主人你也要有人在身边保护啊!”黄管家真是头疼,福金倒也学过两天武功,但那可真是典型的花拳绣腿,万一对方射一支冷箭什么的,以福金的三脚猫功夫,是绝对躲不过的。 “万一江兄出事了,我也不回去了!”福金赌气地道。 “好吧,好吧,小主人稍安勿躁,你看那小子不是还有还手的力量吗。”黄管家无奈地笑道。 江雨果然还手了,他一剑快似一剑,全部都是拼命的打法,竟然将铁衣老者逼退了几步。 沧溟二老能有今天的地位,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他们异种内力的神奇作用,哪怕比他们内力雄厚一些的对手,也忌惮他们的沧溟内力,但是江雨居然能够硬抗这异种真力,而且全部都是不要命的打法,这就让铁衣老者有些手忙脚乱了。 “小子,你很不错,居然能逼得老夫出兵器!”铁衣老者显然很愤怒,出口冷哼道。 你居然还有兵器?江雨嘴角抽了抽,觉得脑袋一阵大。 果然,只见铁衣老者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根短拐,这短拐和他的衣服颜色近似,都是铁青色,铁拐的头部是一个未名猛兽的脑袋,形状狰狞可怖。 江雨急忙后退了一步,他需要防范这铁拐之中有没有暗器,距离这么近,如果对方有暗器的话,那么自己很难躲过。 “兵器怪,死的快!”江雨心中谨慎,但嘴上却不饶人。 “你说什么?”老者一愣。 “我说兵器怪,死的快,小爷我也混江湖许多年,见过不少用奇形兵器的,都没活多久!”江雨见那短杖并不像藏有暗器的样子,顿时“唰”地一剑斩了过去。 第118章 条件 兵器怪,死的快?铁衣老者一琢磨这话有道理啊,他这么多年也见过许多用古怪兵器的,可是大多都死了,再看看自己手上铁拐,不由大怒道:“我现在就杀了你,看谁死的快。” 其实这种话根本没什么道理,只不过是一个概率方面的语言陷阱。 江雨冷笑一声,再不说话,继续使用快剑两败俱伤的打法。 但就在这时,忽然那边传来一声悲愤长啸,竟然是出尘子。 只见出尘子披头散发,状若封魔,身上全都是血迹,手上剑恍如离天星斗般展开一种奇特剑法。 江雨能看出来出尘子状态十分不好,身上的血应该全是他自己的,而他对面那玄衣老者虽然脸色不大好看,但明显却没有受伤。 江雨很羡慕出尘子的剑法,心想若真的有这种剑法在手,自己未必不能胜过对面的铁衣老者,此刻他已经看出来,这铁衣老者所倚仗的无法就是那种诡异的冰寒内力,如果不怕他这种内力,那么还是有机会搏上一搏的。 沧溟二老纵横天北江湖确也像江雨所想,倚仗的是沧溟内力,但江雨自己抵挡住了这种内力觉得不算什么,可这种内力在江湖上却是谈虎色变的功法,对于功力高深的人来说,或许还能化解那一丝进入体内的沧溟真气,但对于普通高手来说,恐怕就会死在那一丝沧溟劲之上。 江雨也不知道很少人能抵挡这沧溟真气的侵入,只以为似自己这般不在少数,所以心中放松起来,竟然靠着拼死的打法又和铁衣老者打了十几个回合。 忽然,不远处一声凄厉大叫响起,只见出尘子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手中长剑竟然射穿了玄衣老者的一条手臂,但是此刻只要是稍有眼力的人都可以瞧出,玄衣老者只是轻伤而已,至于出尘子自己恐怕已经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了。 “你找死!”玄衣老者见自己手臂受伤,不由大怒起来,虽然两人都是半步宗师,但说实话出尘子差这玄衣老者太多,败北只是早晚的事,却没想到出尘子使出了一路诡异剑法,竟然伤到了他,但即便这样,他也一掌拍得出尘子口吐鲜血,已是将出尘子打得奄奄一息。 可就在这当口,出尘子竟然摸出一颗血红丹药直接丢进口中,然后一只手在身上连拍带点,接着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随后身子仿佛一只血色大鸟般,竟然高高掠起,几个起落间便出了辽人的包围圈,直接逃离了此处。 江雨看得目瞪口呆,这老道是不死鸟啊,这么都没搞死他,居然还让他跑了?自己今天算是和他结仇了,他没被杀死,以后再遇到是个大麻烦啊! 铁衣老者也被这一幕惊呆,随后冷笑道:“小子,你的同伴逃跑了!” 江雨道:“那老道和那几个女真人是一起的,与我有仇,我也恨不得杀他。” 铁衣老者哼道:“好没骨气的小子!” 江雨笑了笑,随后身子竟忽然一飘,在铁衣老者一脸讶异地表情下,直接飘到那女真为首大汉旁边。 此刻女真大汉活着的就只有他一个了,也是出尘子一直在全力维护他,这才没让四周的辽人偷袭,但此刻出尘子跑了,剩下他一个人顿时傻了眼,不知如何是好。 江雨刚才那一下使出了千里莺啼步,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竟然让他直接来到大汉身后,接着寒影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都别动,谁动我就杀了他!” 你这是要闹哪样?辽人全都惊呆了。 江雨一只手抓着女真大汉的头发,将他往这边拽。 “你们辽人不就是想抓活的吗?不就想知道这些女真人入境大许干什么吗?我告诉你们,他们这次可是图谋大事,对你们辽国很不利,但是可惜,他现在我手上,你们如果敢妄动一步,我就杀了他,到时候什么消息你们都别想得到!” 女真大汉嘴里呜呜大骂,都是女真话,江雨听不懂。 辽人那边缓过神来后,显然觉得这很好笑,不由将包围圈向前压了一压。 江雨手起剑落,直接切了女真大汉一只耳朵下来,然后丢去辽人那边,冷笑道:“别以为我是在和你们开玩笑,事情隐秘,根本没有书信,所有的情报都在这个女真头领的脑袋里,想要知道情报,你们就得保证他不死!” 辽人那边见此情景顿时安静了许多,随后一名黑衣虎目少年慢慢走到人前,看着江雨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雨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年,觉得这人年龄看起来比自己还小一些,不由道:“你又是谁?” 少年面无表情:“本将军乃耶律夷列是也!” 耶律夷列?江雨脑袋里迅速寻找起这个人的资料,随后笑道:“你也真是大胆,居然敢告诉我真名,你是耶律大石的儿子吧?” 少年顿时愣住,接着皱眉道:“你居然知道我的身份?” 江雨仰天大笑:“我何止知道你的身份,我还知道你有个妹妹叫做耶律普速完,据说生得很不错!” 少年闻言顿时勃然大怒,他确实有个妹妹,生得国色天香,但今年只有十三岁,乃是家中的明珠,此刻见江雨声音轻佻,顿时怒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居然知道这么多事?” 江雨眼珠一转道:“告诉你也无妨,我乃是蜀山剑门的人,剑尊就是我的恩师!” “小子,你是剑尊的弟子?”铁衣老者忽然开口道。 “正是,怎么样,使怪兵器的老头,你怕了吧?”江雨冷笑道。 “哼,剑尊而已!”铁衣老者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后面,福金一双眼睛瞪得大大,江兄怎么问起对方的妹妹来?难道江兄还有什么想法不成……不要不要,这怎么可以,哥哥妹妹都不可以! “说吧,放了那女真人,你要什么条件。”耶律夷列此刻已经沉下气,看着江雨慢慢说道。 “让我身后这些人先离开,我和这名女真人留在这里,他们安全了,我自然会把这女真人交给你们,然后你们再放我走。”江雨道。 “噢?那你就不怕自己走不了吗?”耶律夷列玩味地道:“到时候,你认为自己还能走得了吗?” 第119章 心机 江雨闻言,脸色渐渐严肃下来。 他看着耶律夷列道:“这就不关你的事了,到时候我肯定会将女真人交给你们,至于你们让不让我走……我还是相信你们辽人信用的。” 辽人有信用吗?天知道! 江雨说得一本正经,十分认真,似乎很相信辽人的信用。 耶律夷列见状眼珠转了转,开口道:“好,既然如此,我敬你是条汉子,就让那些人先走,不过那些都是什么人?”他脸上不禁露出疑惑,毕竟那些黑衣大氅的人战力还是很高的,至于黄管家和福金,还有张安几个,都没有出手,已经被他忽略在外。 江雨道:“这些都是我们蜀山剑门的人,本来是到这里劫取一名被朝廷抓获的兄弟,没想到竟和女真人撞到了一起!” 耶律夷列闻言看了眼旁边的铁衣老者,他不知道蜀山剑门是什么东西,但看刚才铁衣老者和江雨对话,似乎知道,所以露出了询问的目光。 铁衣老者低声说了几句话后,耶律夷列的眼睛眯了起来,剑贼啊,和大许作对的剑贼?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是万古不变的道理啊! 耶律夷列脸上出现爽朗的笑容:“刚才本将听铁老说了剑门的来历,本将心中真是大大敬佩,刚才也算是不打不相识,那就依你所言吧!” 江雨此刻心头跳得厉害,他没想到这耶律夷列这么好说话,还是他有些傻? 如果辽人都这样,大许怎么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是败多胜少?是了是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些阴谋诡计只会被碾压,眼前这少年是根本就没瞧得起大许,或者大辽的这种惯性思维,才最终导致了覆灭,一旦遇到实力相当或者比他强些的对手,再抱有这种思维,那么不败才怪呢! 看了看手上的女真人,江雨点头道:“我也颇为敬佩令尊,生平一直以见令尊为荣,可惜并没有机会!” 江雨是真的很佩服耶律大石,如果不是辽国的末代皇帝天祚帝耶律延禧实在太废物,辽国也未必就那么快惨败于金国,但即使这样,耶律大石依旧在辽国灭亡后开始西征,以二百骑扫荡西部,建立了西辽,延续大辽国祚九十几年! 作为皇室中人,历朝历代在国灭之后,能做到这一点的,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耶律夷列闻言立刻双眼一亮,他的父亲是他心中最崇拜的人物,乃是大辽不世出的英才,文武双全,是大辽百年不出的英才,做为儿子,他从来只愿意听自己父亲的好话,不愿意听父亲的坏话,但耶律大石身在大辽南院,乃是兵权最重的一人,所以历来受北院抨击,所以说耶律大石坏话的人也颇多,耶律夷列每每听到都咬牙切齿,恨不得前去与其厮杀。 “你也知道我父亲威名?耶律夷列强压心头兴奋,开口说道。 “虽然身在江湖,却久闻大石林牙威名,状元及第,文武双全,钦佩久矣!”江雨朗声道,单就事实来说,许辽对峙这一百多年,边境哪怕打杀不断,但总的还维持一个平衡的态势,至少在大许建国之后,辽国并没有南下侵略中原的意图,反而是对北方兴趣更大,这也就创造了大许内部的百多年和平,百姓安居乐业,经济高速发展,但女真则不一样,对中原乃至江南兴趣十分浓厚,几次南侵,几乎打得神州陆沉,这也是让江雨最无法容忍的。 大许兵弱,所以能维持住眼下的态势是最好的结果,至于联金灭辽,乃是最昏聩的想法。 “还请问侠士姓名?”耶律夷列这时也客气起来。 “江雨字润生!”江雨想了想,还是报了真名。 “好,来人,让出一条通道,让这些蜀山的侠士先走!”耶律夷列挥了挥手,大度地下达了命令。 福金目瞪口呆,看了眼黄管家:“这也行?江兄真是天纵之才。” 黄管家表情很不爽,道:“适才铁老说他没骨气,现在看来还真是,居然赞扬耶律大石那杀才,这小子很没骨气!” 福金幽幽地道:“黄管家……可能他是为了我的安危着想呢,你没看他都将自己留下了,让我们先走,一会儿我们上山后,你回来势必要救江兄离开。” 黄管家顿时一阵无语,想要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一叹,道:“小主人,我们走吧。” “江兄,你……要小心!”福金心中总是不放心,甚至有些心痛的感觉。 “速速离去!”江雨用力使了个眼色,此刻他最怕的就是福金出什么幺蛾子,只要福金带张宪他们离开,那么就一切万事大吉,哪怕辽人反悔,他自忖也能离开。 福金移动了几下脚步,又回头道:“江兄,我等你!” 江雨气急败坏地道:“等你妹儿,快走!” 福金顿时嘟起了嘴,在黄管家和一众黑衣大氅护卫的拥簇下,离开了辽人的包围圈,向蜀山之上而去。 看着一行人渐走渐远,乃至不见踪迹,江雨长出了一口气道:“其实我是真想杀了这个金人!” 耶律夷列眯了眯眼,道:“莫非江侠士和金人有仇?” 江雨咬牙切齿地道:“仇大了,算了算了,我只希望你们问出这人的口供后,将这人杀死,千万不要留下活口!” 耶律夷列点了点头:“这个自然,就不劳江侠士操心了!” 江雨道:“如此甚好,那我现在将此人交到你们手上。” 他说完了,也不拖泥带水,直接一脚将女真大汉踹了个狗抢屎,扑到几米之外,辽人立刻上前将女真大汉绑了回去。 “我现在能离开了吗?”江雨心中万分戒备,但嘴上却大咧咧地说道。 耶律夷列看着他,笑了又笑:“江侠士是真的相信我大辽的信用?” 江雨眨了眨眼,朗声道:“说实话,我相信的不是大辽的信用,而是大石林牙的信用!” 耶律夷列闻言顿时精神一振,心中说不出来的舒坦,道:“江侠士请走,我父……我大辽一向是讲信用的,这一点还请江侠士放心!” 江雨点了点头,慢慢向辽人放出的豁口处走去,这时,耶律夷列身边的玄衣老者忽然道:“少将军,真放这小子离开?他说的话未必是真的啊!” 第120章 送礼 耶律夷列闻言,猛地有些警醒,双眉一皱,正想回话之际,却见江雨站在豁口处停了一停。 “人言不虚,果然虎父无犬子也!”他声音不大不小的感叹了一句,恰好能让耶律夷列这里听到。 耶律夷列眉毛扬了扬,道:“放他走,此人说不定以后还能用到。” 玄衣老者知道他所指的是蜀山剑门,不由再不言语。 江雨步伐不快,每一步之间都十分匀称,就这样一点点地向山上走去。 虎父无犬子是不可能的,一代不如一代倒是真的,江雨心中感叹,这耶律夷列是个草包啊,自己说什么他信什么,可见胸中并没太多韬略。 直到后面看不见辽人影踪的时候,江雨这才加快了速度。 大概一刻钟后,他找到了隐藏在凉山之上的福金等人! “江兄,你果然毫发无伤地归来了!”福金跑上前去,上下打量江雨,又跑到他后面仔细观看。 江雨闻到福金身上的香气,不由心中一荡,伸手向脖子后面摸去,却没有摸到鹅毛扇子,只好悻悻地道:“略施小计而已,福贤弟不必太过大惊小怪!” 张宪这时几步走上前来,扑到在地道:“张宪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就在刚才的时候,张安已经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对张宪全部说了一遍,张宪听到要打杀威棍后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张安心中有自己的主意,这张宪可是一个大麻烦,既然之前江雨说过要安排张宪的一切,他自然乐得将这个麻烦推出去,所以刚才所言所语,全都是江雨的好话,简直就把江雨吹上了天。 江雨看了张宪一眼,道:“张兄请起,既然你已经知道事情经过,我也就不再赘言,今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好了。” 张宪急忙抱拳道:“一切都听公子吩咐就是!” 张安这时凑上前道:“这次全有赖江贤弟了,却没想到江贤弟一身好武艺,愚兄真是惭愧啊!” 江雨想想刚才辽人放开豁口,张安惊慌失措跑出去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不过人分三六九等,肉分五花三层,不能要求个个都仁义礼智信,个个都义气当头,他道:“张兄太客气了,这一次张兄也是出生入死,受惊不浅啊。” “没想到江兄身为庆州第一才子,居然武功如此厉害。”福金在旁插嘴道。 “额……福贤弟啊,我还没问你怎么出现在这里呢?你不是在凉州吗?”江雨看到福金就头疼。 “我当然是回汴梁,去凉州只不过是去叔叔家游玩。”福金眼毛忽闪忽闪,好像两只美丽的小扇子。 “好好好,现在雨也停了,估计辽人不会在这里久留,我们抓紧启程吧。”江雨不敢多说,生怕福金再说出奇葩话来。 离开此地自然没有人反对,福金也点头同意,一行人在山上又前行了一段时间后,这下了山,直奔庆州而去。 回到庆州的第二日早晨,江雨便开始着手给张宪安排身份,他直接找到陆震忠,说明了张宪的来历后,交给陆震忠一张单子,上面写明了自己编造的一套假身份,除了名字之外,其他的都是假的,而且他自作主张将张宪安排进了陆府做护卫。 陆震忠并没有问太多,只是说了一句:“可靠吗?” 江雨点头,道:“岳父大人最好在府内多安排些人手,须提防梁山匪寇前来报复,我留张宪在府中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陆震忠道:“这个自然,不过这些天一直没有收到王大人的回信,贤婿怎么看?” 江雨:“岳父大人,兵部和太尉府是不是一直再没来公函?” 陆震忠点头:“这倒是奇怪了,前段时间催得那么紧,现在却像偃旗息鼓了一般,全没了消息。” 江雨道:“这就是了,肯定是王大人在朝中使了力,这件事情才作罢了,只不过王大人心中对岳父肯定还有怨气,又怎么肯屈尊回信呢。” 陆震忠摸着胡子道:“这却也是,不过贤婿你看王大人这边……下一步该如何去做?” 江雨心想,你怎么又来问我啊,自己这个赘婿可算是没白吃陆府的饭,什么事情都得跟着操心啊。 “岳父大人现在该送礼了!”江雨道。 “送礼?好……那就依贤婿的意思,不过送什么好,我看不如直接送银票吧,既不显眼,又实在。”陆震忠点头道。 “唉,岳父大人!”江雨是真的很无奈啊,送银票?真不知道这位岳父大人是怎么想的,做官做到了王甫的位置,哪里还会收银票啊,何况这位王大人还是最为清贵的御史中丞,给他送银票?怕不是他会将送礼的人给打回来吧! “岳父大人,银票是万万不能送的,王大人如今位高权重,又在御史台做主,断然不会收这东西的,我看不如送字画玉器较好。” “贤婿说的有道理,是我一时疏忽了!”陆震忠急忙讪笑道:“我这就安排下去,东西准备好了后还是贤婿去把把关,看看有什么不妥之处。” 江雨只能称是,然后告辞离开。 他刚回到自己的小院不久,小武忽然来报,说府外有一名福公子求见。 福公子……除了福金还能有谁,只不过她为何还没动身回汴梁? 江雨觉得头大,你说你一名未出阁女子,来见自己这个已经成家的男人,总是不好的吧?至于女扮男装,恐怕除了你自己还相信外,别人就没有看不出来的。 江雨本来不想见,但小武说福金身边还有个没胡子的老头后,他这才松了口气,孤男寡女在一起总是不好的,自己可是有家的男人,这个时候江雨选择性忘记了他和澹台静单独呆在一起的事情。 “啊,福贤弟,你还没有动身吗?”走到府门外,江雨看到福金,象征性地一拱手道。 “江兄就这么想我走吗?”福金脸色不霁地道。 我当然想你赶快走,福金,克星啊! “怎么可能,福贤弟多心了,我巴不得福贤弟能在庆州多盘桓几日,我好尽一番地主之谊呢。”江雨干笑一声说道。 第121章 聪明的计策 “既然江兄这么想我留下来,我就多呆上几天吧。”福金大眼睛闪了闪说道。 额……不要啊,小祖宗,你可快走吧! 江雨多多少少能猜测出福金一点身份来,那什么黄管家老大一把年纪,却没胡子,说话尖声细语,动作扭扭捏捏,恐怕多半是个太监,那么福金很可能就是皇室中人。 这可绝对是个大麻烦,江雨半点也不想招惹这麻烦。 看到江雨一脸苦色,久久不语,福金叹气道:“我是和江兄开玩笑的,一会儿我就要动身离开庆州,这次前来是和江兄告辞的。” 江雨顿觉有些羞愧,福金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小姑娘,至少很有趣,不是吗? “福贤弟哪里话,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能认识福贤弟乃是我三生有幸,山高水远,福贤弟一路保重。”江雨很严肃地道。 福金看了看他,有些欲言又止的味道。 江雨心想,你有什么话就说好了,没看那黄管家一脸不善,想要生撕了我吗。 “江兄,这一次离开庆州,你我不知是否还有机会见面?”福金道。 “这个,可能没有了。”江雨抿了抿嘴唇道。 “如果是我请江兄去汴梁做客呢?”福金脸色有些红。 江雨愣了愣,觉得有些不妙,觉得福金又要开始奇葩,只听福金继续说道:“其实江兄有所不知,我……我有个妹妹的。” 江雨心想,我知道你有妹妹啊,在黑店的时候你说过有不少妹妹呢。 “其实,我有个双胞胎的妹妹。”福金美目看着江雨的眼睛,江雨顿时呆住了,什么什么……双胞胎妹妹?你究竟要闹哪样? “我的双胞胎妹妹长得美丽端庄,性子娇憨可爱,至今还未出嫁。”福金羞涩地道。 江雨眨着眼,下意识地伸手抚了抚额。 “我妹妹很仰慕有才学的人,尤其是文武双全的读书人,江兄你就是这样的人啊。”福金轻轻一叹。 “然后呢?”江雨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福金的脑回路。 “虽然妹妹仰慕这样的人,但却不相信世间真有这样的人,我想……江兄如果去汴梁做客,一定会让她很惊喜的。”福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觉得自己真是了不起,这么聪明的计策都能想出来。 江雨看着福金,原来世间真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儿啊,原来传说并不是传说,故事也不是故事,世上真有梁山伯和祝英台啊,可自己并不是梁山伯啊! “很好,那个很不错……”江雨干笑道。 “江兄你答应了?那你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到时可一定要去汴梁啊!”福金惊喜地道。 我答应了?我哪里答应了?我怎么不知道! “江兄,我走了,切莫忘记我们的约定!”福金像一只受惊却又欢喜的小兔子,蹦蹦跶跶地跑掉了,黄管家回头狠狠瞪了江雨一眼,也跟着离去。 江雨站在那里发呆,忽然想到,什么邀请自己去汴梁,什么自己去汴梁找福金,自己根本不知道她家在哪里,她也没说过自己住哪里,这约定不成立啊。 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江雨长叹一口气,此情可待成追忆,就怕当时已惘然啊。 三天之后,陆震忠备齐了礼物,叫江雨把关。 三幅字,两幅画,十件玉器,虽然看起来不多,但礼物确实不薄。 五张字画都是两晋隋唐时的真迹,因为是陆震忠的旗号购买,所以里面都是真品,十件玉器都是和田白玉雕琢而成,至于青玉那是拿不出手的。 江雨想了想道:“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岳父大人打算派谁送去汴梁?” 陆震忠闻言立刻满脸期待地看向江雨,江雨立刻摇头:“绣冬这几天要给我解说剑法,我去不了。” 陆震忠顿时怒道:“这臭丫头,我说了不要让她再练武,这怎么还把你也给捎带上了?贤婿你听我的,赶快抓紧温习功课,备考秋闱,不要和她一起疯!” 江雨嘴角抽了抽,抱拳道:“岳父大人说的是,不过汴梁的事情我虽然去不了,不妨除了派府中人外,让黄虎军的孟安带上一个小旗的人前往护送,虽然这样做违反军规,但和东西安全比较起来也不算什么,而且可以乔装打扮,若需要表露身份的时候,直接托辞重要军务就是。” 陆震忠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可,毕竟各州县厢军私用不在少数,就算真被发觉了,也不算什么事情。” 江雨见一切妥当,便告辞离去。 这天晚上,他将张宪叫进小院,张宪这时伤已经养的差不多,他本来犯案后在蜀州并未受到严刑拷打,只是一路之上被那几个差役折磨得死去活来,加上吃不饱,休息不好,待江雨救他出来时,身体已是十分的孱弱,这也是辽人围困之时,他没有出手的原因。 江雨弄了一桌子酒菜,两人边吃边聊。 江雨琢磨了半天后问道:“张兄武功应该不凡,为何出了蜀州后,没有打杀那几个差役逃走?” 张宪摇头道:“唯恐牵连家中,而且那样等于造反……” 江雨笑道:“那现在呢?” 张宪想了想:“现在……族兄和孟兄都是军中人,公子你也是司马家姑爷,应该不算吧?” 什么叫应该不算?江雨笑了笑:“张兄我和你说,你性格太耿直了,今后一定要记得,留住有用之身才能报国,其它的都是次要啊。” 张宪想了想,道:“公子说得有道理,是我太愚昧了。” 江雨笑道:“那还不罚酒一杯?” 两人直聊到深夜,颇有酒逢知己的味道,其间,江雨也得知张宪小时候曾经拜过一位师傅,他一身的文韬武略都是这位师傅传授的,至于这人姓甚名谁,张宪却不知道,这人只是传授他三年后,便飘然离开了。 转眼又过了几日,天气已经到了最闷热的夏季,这天清晨,江雨去东湖看荷,顺便听王筱筱爷孙俩练书。 他的说唐并没有完全讲完,只不过他分了上下部,至于下部要过段时间再开讲,虽然这样惹起许多人不满,但他又不收钱,哪怕不满的人再多,却也说不出什么来。 “筱筱快出徒了。”看着小丫头在那里有模有样地模仿自己的说唐,江雨笑着说道。 第122章 一瞬花开 又是几日过去,江雨差不多已经将科考所需要的典籍全部读过,当然,也全部熟记于心。 但这样是不够的,大许的科考并不是死记硬背,不但要作诗写词,还要针对考题做出自己的见解,而江雨在这方面却是弱项。 乡试一共考三科,第一科算是综合题,里面含有律法,算学,经义等东西,都是死记硬背的,对江雨来说绝没有问题。 第二科则是考作文,其实就是考诗词曲赋这一类,正常来说会出两题,大多时候都是诗词,也有出现诗赋的时候,但却是极少的,因为做赋从根本上来说要难过诗词,这一科江雨问题也不大。 第三科则是考策论,策论其实就是治国之能,策是策问,论是议论,一般来说会策问三题,提出三个有关治国的问题,让考生依照自己的见解去回答怎么做最好。 大许还没有形成固定的八股文,但是从策论的形式,以及逐渐模式化的议论来看,已经初具了八股文的一些雏形,回答策论问题,一般都是先提圣人言,歌功颂德一番,接着开始写花团锦簇的文章,其中自然还是圣人言行为主,自己的见解极少,至于问题到底能不能解决,要如何解决,在文章中是看不出来的,总之就是谁提出的圣人言行贴近,谁文章歌功颂德喇叭吹得好,谁这篇策论就做得好。 江雨虽然过目不忘,但很可惜,前世时他并未接触过策论类的东西,事实上对于现代人来说,这样的东西极其冷门,说不知道这个词为何意的,都不为过。 脑袋里没有,没法抄。 但是回答那些治国的问题,江雨并不怕,毕竟他的知识量足以回答这个时代的大部分问题,但是这个时代的策论已经走了样,已经不是真正策论的含义,而是比阿谀奉承,比文章锦绣,这就是江雨的短板。 没处可抄,虽然比阿谀奉承他觉得自己还算在行,但比文章锦绣,他不认为自己能超过那些十年苦读的学子。 这几日江雨埋头苦读,陆绣冬基本每日必来,不但在策论上两人一起探讨,就是在武学之上,两人也一起切磋研究,感情日益增进。 武学一道,江雨虽然不会剑招,但他的内力却进境很快,就是陆绣冬也颇为惊讶。 事实上,江雨还是分不清一流高手半步宗师,乃至宗师的内力差别,他觉得自己肯定比一流高手内力要雄厚,因为陆绣冬的内力早已经被他超过,但若是说他的内力能和宗师相提并论,他自己都是不相信的。 江雨依旧研究杀人技,杀人技无非就是快准狠三字真诀,不过倘若说真的没一招一式可寻,却也是错的。 依照前世的经验,这一世陆绣冬对给他讲解招数变化的理论,他倒是自己琢磨出来一招。 这一招依旧是快剑,但已不是那种愣头青式的直白刺出,而是其中蕴藏了三个变化。 这三个变化依旧追求的是一个快字,总之,这一招追求的就是快快快! 江雨给这招起了个名字,叫做“一瞬花开”,意思就是眨眼间花就开了,就是这么快! 不得不说,这个名字起得很恶俗,本来江雨想起个一剑三鸟来着,谁知道陆绣冬听了就皱起眉头,他无奈地只好随意起了这么个名字。 两个人用木剑切磋,如果江雨没有使用这一瞬花开,那么哪怕他内力浑厚,只要不使用千里莺啼步逃跑,就绝对不是陆绣冬的对手。 但他要是使了这一瞬花开,结果往往就十分出人意料。 哪怕陆绣冬已经摸透他这剑招的路数,却还是会中剑,因为这一剑太快了,快到你就算知道他的轨迹,却还是无法躲过。 当然,这并不是说,凭借这一剑江雨就能打败陆绣冬,因为陆绣冬也有一手疾风十三剑,一但用这套剑法应对出来,往往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陆绣冬对这一剑评价很高,说是宗师级的剑法,但在江雨心中却一笑而过,杀人技而已,什么宗师不宗师的,对于杀手来说,哪怕就是普通人,也有刺杀武学高手的可能,等级对于杀手的影响真的不那么大。 自然,江雨能自创出宗师级的剑法,这总是个奇迹,奇迹到令人怀疑,虽然陆绣冬疑惑,却没有询问,江雨也装得一副糊涂。 日子一点点的过去,转眼已经是夏末季节,乡试秋闱即将开始。 乡试是有固定的日子的,一般就是在八月初,中秋前这个时间段,其中需要做的准备工作很多,最忙碌的莫过于庆州州学。 当然,庆州的学子和江南无法比,就算是和中原也没法比,纵观整个大许,庆州学子数量是倒数第二位的,倒数第一的自不用说是凉州。 七夕这天晚上,江雨携陆绣冬前去东湖畔参加乞巧会,说白了就是庆州才子才女们的一场诗会。 这场乞巧会是官方举办的,是由州刺史府和州学联合举办。 千万不要以为做这种事情搭钱又搭力,这可算是一场政绩,或许对于刺史府来说政绩没那么大,但对州学来说就不一样了。 庆州州学是整个大许垫底的存在,至于凉州,人家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根本就不在乎,凉州多军镇,州学本身就是个摆设,就算是朝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庆州就不一样,你庆州毕竟没有军镇吧?而且也没有边敌骚扰,算是安居乐业,你怎么年年也垫底呢? 庆州州学的学正基本上两三年就换一个,倒不是因为升官,而是被免职了。 每年礼部都会派官员下到地方考核州学学正的政绩,别的地方倒还好说,但是庆州能有什么政绩?经常会试之中都无一人录取,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虽然学正这个官职算清贵,但庆州的学正大多都是被贬斥下来,或者是实在没地方安排了,才派到庆州,不说囊中羞涩,却肯定两袖清风,没钱贿赂礼部官员,所以州学正乃是整个庆州换得最勤的一个官职。 这一年没有会试,自也谈不上什么不中出一人,所以庆州学正就想要在别的地方做出点成绩来,之前的端午诗会是,现在的乞巧会也是,只要混过了今年,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说。 第123章 乞巧诗会 江雨身为庆州第一才子,又是陆府的姑爷,之前在端午诗会上就拔得头筹,所以乃是此次乞巧会重点邀请的对象。 甚至于江雨到来时,州学正竟然亲自相迎,这让其他的才子心中都很不爽。 但州学正哪里管这些,只要江雨能参加明年的会试,那他这个官职基本明年也会保住,因为江雨的才华是有目共睹的,说连个进士都考不上,至少州学正是绝对不相信。 可其他人并不这么想,历史上有才华的人很多吧,诗词写的好的人也很多,为什么到最后还只是个诗人词人呢?因为真考不上啊,科举本身就是门学问,和才华有关系,但空有才华却也未必能金榜题名。 所以学正的迎接,立刻就引起一片嫉妒和恨意,到来的才子们太多瞧江雨不顺眼,心中腹诽连篇。 江雨也觉得州学这一举动有些不太合适,所以立刻汗颜,表现得受宠若惊之外,还有十分的诚惶诚恐。 学正对江雨的表现很满意,他也不便更深表现热情,点到即止后便回去彩台上坐镇,留下江雨独自受着庆州才子们如火目光般的拷问。 陆秀冬在旁抿嘴笑道:“相公,这种感觉如何?” 江雨苦笑摇头:“学正大人这是将我置于火上啊。” 庆州东湖,张灯结彩,这一次的乞巧会规模要远大于上次的端午诗会,因为端午诗会有静妃在,所以一切闲杂人等是不能入内的,甚至筑起彩墙,连百姓围观都做不到。 但此次不同,彩台就在湖边,彩棚连起来在彩台对面,外面没有彩墙,只有一些州府的差役在维持秩序。 百姓们也可以就近观看,甚至有小商小贩在做生意,一片热闹景象。 江雨二人路遇苏白,立刻被苏白邀请进一处彩棚,里面的人不少,除了曲水觞之外,其他的大多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不过幸好彩棚里还有几名女子,算是庆州才女一类,和陆绣冬相识,走上前来“叽叽喳喳”一番,才消弭了不少江雨拉起的仇恨。 坐下之后,苏白道:“不知江兄此次可有腹稿?” 江雨笑道:“历来佳节诗词最难写,何况前有二杜的牵牛织女和秋夕,这诗写得再好也超不过了。” 苏白想了想,知道江雨说的杜甫和杜牧所写的两首七夕诗,不由道:“二位杜大家的诗自然是难以逾越,不过词上却没见几多佳句,江兄既攻于诗,又擅于词,想来是想要填词了?” 江雨心想,就你话多,这刚刚气氛平息下来,你又来拉仇恨。 果然,苏白的话刚一说完,那边桌上的澹台远便瞧了过来。 “江兄打算填词吗?”澹台远拱手笑道。 “略有此心思。”江雨同样回礼,心中却有些戚戚,一看到澹台远就想起澹台静,这心情就无论如何都好不起来。 “希望江兄今晚能再次一鸣惊人,让沈梦觉那些人知道天外有天!”澹台远郑重地道。 这算是挑拨离间吗?也不算是,自己和沈梦觉的仇可比和澹台远他们的大多了,而且这些官宦子弟向来和寒门士子不对付,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澹台远此刻说话,倒也没什么大毛病。 江雨笑道:“澹台兄也是,拿出一首传世好词来,好好打压那些人,这才能不堕静妃威名!” 澹台远闻言眨了眨眼,心中腹诽,这关我姐姐什么事情啊,而且我姐姐有什么威名?有也应该是清誉才对! “绣冬妹子,你家的小槑呢?这次怎么不见她来?”旁边一桌都是女子,其中一人拉着陆绣冬道。 “荷姐姐你为何这样思念小槑呢。”又一女子打趣道:“是不是论诗谈词只有小槑不是你的对手啊。” “哼,胡说八道,好像你能写出顶好的诗词来似的。” “小槑回家去了,说起来我也十分思念她。”陆绣冬急忙笑着从中调和。 “回家去了?我记得她家可是在江南呢,这么路途遥远的,真是受不了,对了,她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也不知,毕竟太过遥远,书信难通。”陆绣冬脸上也出现一抹担心。 “我听说南方那边正在闹什么方腊造反,她早不回去晚不回去,偏偏这个时候回去,唉,说起来咱们庆州虽然偏远,但是却平安得很,这么多年来,也没打过仗。” “荷儿姐姐,听你语气,莫非你还有从军做花木兰的心思?” “臭妮子,竟胡说八道,看我不打你。” “绣冬妹妹快救命啊……” 看着那边桌上闹做一团,无论是苏白这桌,还是澹台远那桌,都一脸的无奈,他们这彩棚里的人,大多都是庆州高官家的子弟,那桌女子也一样,甚至里面还有澹台远的堂妹,钱书墨的侄女什么的,所以倒也不好说什么。 江雨心想小槑这丫头要不是回家去,这次也肯定会跟来的,只是她回去干什么了? 小槑是陆夫人兄长家的孩子,陆夫人祖籍琅琊,乃是琅琊颜家的分支,琅琊颜家自古以来就是高门大阀,颜夫人家这一支很早就去了江南,一直在杭州一带发展,而小槑家就在杭州。 江雨想到这里,忽然心头一惊,方腊?江南?方腊曾经攻陷过杭州啊! 他脸色开始阴晴不定起来,仔细寻思着庆州这边传来的情报,好像方腊起义眼下还没有闹到那么大,估摸着此刻也没有打到杭州,但事情总是有些紧急,等乞巧会结束之后自己必须和陆震忠商量一下,不行就让陆震忠出头,将颜家人先接来庆州好了。 一刻钟后,东湖畔烟花燃起,夜空之上一片美丽妖娆,乞巧诗会正式开始。 每座彩棚内都有官府免费提供的文房四宝和茶水,而且还有随叫随到的杂役,虽然茶水比较粗糙,这些官宦子弟喝不惯,但此刻也都对付了,毕竟写诗词才是最重要的。 各桌都铺好了雪花宣,但却没有谁先下笔,哪怕是心中再不服江雨,此刻也都在盯着他看。 第124章 鹊桥仙 “绣冬妹妹,看你相公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这次肯定又要写出惊人之作了!”荷儿轻轻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陆绣冬道。 “我也不知道,想来他应该胸有成竹吧。”陆绣冬腼腆一笑,涉及江雨的事情她真不好说什么,虽然说两人此刻出双入对,但是毕竟还未真正拜堂,算不上真正的夫妇。 “绣冬妹妹你就不要害羞了,姐姐问你,你俩到什么程度了,有没有……”荷儿的声音低了下来。 “荷姐姐不要说了。”陆绣冬也不知道听见了什么,急忙一脸娇羞地打断了荷儿的话。 “绣冬妹妹,这有什么害羞的,你知不知道,咱们整个庆州的女子都羡慕你找了个好夫婿呢,那可是庆州第一才子啊,写的诗词不是传世之作,就是盖世之作,据说现在都已经传到汴梁去了。”荷儿一脸唏嘘地说道:“现在不少人家都在效仿你文比招婿呢。” 陆绣冬闻言脸色更红,不由自主地向江雨看了过去,却不巧江雨也正好望了过来,两人的眼神顿时碰上,陆绣冬哪怕武功再高,但此刻也如受了惊的小鸟一般,慌忙转过头去。 “看看,看看吧,这还没说上几句,就开始眉目传情起来……”荷儿在一旁佯做嘲讽地说道。 江雨如今内功高深,早就将她们的低语听了个详细,不由心中好笑,摇了摇头后,见众人还没有下笔的意思,只好抄起毫笔,蘸饱了墨汁,在雪花宣上写下鹊桥仙三个字。 鹊桥仙是词牌,大多写相思相念的词句,而且词牌名就暗示鹊桥相会,乃是最适合今夜填词的词牌了。 诗江雨是绝对不会写的,因为没得抄,倒不是说除了大小杜再没有七夕诗,而是剩下的写得太一般,但词就不一样,大许没有苏家三兄妹,自然也就没有苏门四学士,没有了秦少游,这可就大有可为了。 他印象里单单出自苏家的七夕词就有三首,一首是苏大胡子的,两首是秦观的。 秦观写过两首七夕词,一首是鹊桥仙——纤云弄巧。 这首词的名字自古有争议,大多以纤云弄巧为名,而不是七夕,因为鹊桥仙的词牌本身就有七夕的意思,但此时此刻江雨想要抄这首词,却不能那么写,因为今天是七夕诗会,所以他在鹊桥仙后面又写下了七夕两个字。 彩棚内的人见江雨动了笔,这才各自开始落笔,这倒不是说他们认为江雨就是庆州文坛魁首,让他先下笔,而是想着先江雨动笔,最后如果写出来的东西进不了名次,那么又将沦为笑谈。 读书人的心思机巧得紧,所谓的痴书生其实是很少的。 但也有那好奇的,此刻依旧不下笔,想看看江雨写些什么句子。 荷儿这时就不动笔,她嘴里道:“我知道自己的才学,左右也写不过这些才子,绣冬妹子,你和我去看看你家相公写什么可好?” 其实陆绣冬心中也不想写,这个时代还是夫纲为主,江雨都写了,那么她写得好也不是,不好也不是,何况这七夕诗词本身就难写得很,不像端午诗词,可以全凭想象,七夕词可是要写情的啊,风流才子可以胡乱去写,她一个嫁人的女儿家怎么去乱写? 一想到此,陆绣冬点头道:“好,荷儿姐姐,我们去看看公子怎么写。” 两人来到江雨桌旁,江雨冲二人呲牙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荷儿顿时脸红了,退到陆绣冬身后。 陆绣冬笑道:“公子人很好,荷儿姐姐你不用躲。” 她给两人介绍完毕后,道:“公子我们在这里不打扰你写词吧?” 江雨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笑道:“不打扰,不打扰,人越多越好,公子我本身就是个喜欢热闹不怯场的。” 他这话一出口,有那自觉才学不够应付这七夕诗词的便凑了过来,先假惺惺告了个罪,然后站在一旁想看看江雨写些什么东西。 此刻,就在另外一座彩棚,一大群身穿布衣的才子正在围着一个人,这人也正在落笔,不过刚写了一个题目后,却抬起头来长叹一口气。 立刻有人问道:“沈兄擅长写这相思小令,为何要唉声叹气?” 叹气的人正是庆州寒门士子的领袖沈梦觉,这座彩棚里也几乎都是寒门士子。 庆州的寒门士子一向以沈梦觉马首是瞻,此刻见沈梦觉叹气都疑惑起来。 “是啊,这次乞巧诗会,沈兄肯定独占鳌头,为何还要叹气?” “就是,庆州写相思诗词的,没有能出沈兄左右!” “沈兄为何这般表情呢?” 沈梦觉抬起头来看着眼前众士子,道:“我是在担心那个人啊。” 他这句话一出口,不少人脸上都露出疑惑,但接着就有人反应过来。 “沈兄说的是江雨江润生?” 这个名字一出口,整个彩棚里都沉默下来,仿佛被这个名字压得透不过气。 片刻后,忽然有人道:“沈兄不必如此,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那江雨虽然厉害,但也未必就能写好这七夕词!” “我看也是,这江雨在入赘陆府前,只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书生,据说还靠卖字维持生计过,想来对于相思情事没有什么接触,能写出什么出色的七夕词。” “不错不错,沈兄这些年风流韵事可不少,写这样的词江润生肯定不是对手。” “沈兄,你就放心吧,那江雨会写什么七夕词,写了也是凭空想象,徒惹笑柄而已。” 寒门学子只是出身差,并不代表不风流,似一些有才华的寒门士子,其实是颇受大家闺秀喜欢的,偷香窃玉之事也未尝少做,甚至扒起墙头来,比泼皮胆子还大。 沈梦觉微闭双眼没有说话,自从上次被江雨打了之后,他心中就落下了阴影,总觉得一个读书人怎么能如此凶神恶煞?但这也让他心中对江雨的恨意无以复加。 “我看不如这样,派个人过去看看这江润生写些什么东西,咱们心里也好有底。”一名学子道。 “这样也好,不如让我过去看看吧。”又一名才子自告奋勇。 “主意倒好,可是能进去吗?”有人疑问道。 沈梦觉这时忽然睁开眼睛,想了想道:“能进就看一眼,进不去就算了,记得千万不要发生冲突。” 第125章 神来之笔 秦观的鹊桥仙,可以说在自古以来的七夕诗词中,是高山仰止般的存在。 七夕诗词里,说是再无可以出其左右也不为过。 大小杜的那两首也不行,汉代有几首也不行,秦观之后倒还有几首惊才绝艳的,但也无论如何都无法压过这首鹊桥仙。 秦观鹊桥仙的逼格,甚至已不是传世和盖世可以形容。 传世自不必说,盖世对这首词来说也是十分容易的事情,问题是这首鹊桥仙力压数代,七夕诗词里是为第一。 江雨看着四周围观的才子才女,微微一笑,落笔写下第一句: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这第一句写得虽然很锦绣,但却很平实,并没有太过惊艳的味道,可也不是一般的才子能写出来的,因为这第一句实在太过精巧。 围观众人不语,也说不上心中怎么想,显然这一句并没有达到他们心中期待的程度。 这时,从彩棚外悄悄走进来一人,身穿布衣,低着头,似乎生怕别人发现一般,正是前来刺探虚实的寒门士子。 这人慢慢走上前,隔着几个肩膀,就看见了江雨写下的第一句。 他脸上一愣,露出思索的神色,随后皱了皱眉,似乎是觉得这句还不错,至少能和沈梦觉的词相提并论,甚至说不得还要超过几分。 彩棚内一片安静,甚至刚才已经动笔写的才子,也不由将目光望了过来。 苏白歪头就能瞧见江雨写什么,但澹台远却得扯着脖子才能看到,前方有人挡着,他便踢一脚,那人回头看是他,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让出一个空隙。 江雨这时脸上出现一丝颇为忧郁的神情,嗯,就是那种少年维特之烦恼的忧郁。 才女们都看呆了,江雨本来就生得好看,再做出这种表情,简直对于少女来说就是大杀器,这是他前世特意花时间练成的。 但他此刻做出这表情倒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为了配合下一句词。 江雨抬起头看了看众人,脸庞出现了一丝自嘲般的笑容,然后再次落笔: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空气在这瞬间都仿佛凝滞。 “啪嗒”,有毫笔落地的声音。 有丝丝倒吸冷气的声音。 有少女不自觉地发出呢喃的声音。 “公子,这……写得实在是太好了。” 终于,陆绣冬开口打破了这平静。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势必是要流传后世千年的句子,势必是要力压当代的句子,势必要窜上大许文坛最高处的句子!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鹊桥仙上阙写完。 夹在围观人群中的寒门士子,眼睛瞪得铜铃般大,他觉得自己的手指都在不住颤抖,他是个感性的人,此刻心中一股仰慕不由油然而生。 怎么能写得这么好,怎么能写出这样的句子来,第一句的精致铺垫,第二句直接推上巅峰,简直就是神来之笔,这根本就不是一般的士子才子能写出来的。 能写出这样的句子,至少已是词坛大家了! 寒门士子心中说不出来的滋味,羡慕嫉妒恨,种种皆有,更有那种高山仰止般觉得此生无法超过的失落。 他想了想,轻轻叹了口气,便出门而去。 没有必要看江雨写完了,都是读书人,看了上阙就已经够了。 他心中忽然觉得,自己这些人跟着沈梦觉到底对不对? 不知不觉踏入了彩棚,看了眼那些犹在围着沈梦觉夸夸其谈的士子,他心中一股极度的厌恶感生出。 “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这名寒门士子内心充满了恶意地大喊道。 此刻,江雨所在的彩棚,已经又多了不少人停下笔,甚至有人将已经写了一半的诗词,全部撕掉,一脸复杂地走了过来。 江雨蘸饱了墨,开始再次下笔: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仿佛天成一般的句子,让人的心中不禁一痛。 在场的才女自不必说,就算是才子也都心神荡漾起来,一股莫名的心酸袭上心头。 由感入情,这句子可以说是抓住所有人的心,让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叹。 写到这里,江雨不由抬头笑了笑:“写的怎么样,还过得去吧?” 围观才子心有戚戚,却又怒忿不平,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已经是庆州第一才子了,甚至有人称呼你为大家,你今天写了这首鹊桥仙怕不是要站到大许文坛的高处,你问我们还过得去?这不是在骂我们一样吗?你这不是谦虚啊,你这是狂妄啊。 围观的才子脸色都极难看起来,但才女则不同,竟然围得更近了,居然将陆绣冬给挤出了圈子,有个叫做澹台紫的小姑娘,是澹台远的堂妹,不但给江雨研墨镇纸,更是在江雨身边像蝴蝶一般跑来跑去,她身上也不知道用了什么香料,这一活泼起来,顿时香气溢满了整个彩棚,澹台远的脸色顿时很不好看。 江雨这时道:“绣冬,你来看看我这支笔,我怎么感觉毫锋有些钝?” 陆绣冬微笑着从才女圈子外面挤了进来,接过江雨的笔,看了看道:“这支笔做得有些问题,相公还是换一支吧。” 江雨笑道:“绣冬,你给我找一只来吧。” 两个人言语亲密,才女们哪怕心中再有想法,却也知趣地退后了几许,但那澹台紫竟然是个呆萌的性子,看了后竟然跑过来抓着陆绣冬的衣袖道:“绣冬姐姐,我和你一起去选。” 澹台远在不远处气得直跺脚,却无可奈何,这澹台紫是他三叔家的姑娘,从小娇惯,在家中谁的话都不听,向来由着性子来,就算是他也没办法。 片刻后,江雨接过新拿来的毫笔,看着澹台紫在那里蹦蹦跳跳,不由瞧了陆绣冬一眼,陆绣冬低声道:“紫妹妹向来这样,相公不要往心里去。” 江雨想了想,微微摇头,他倒是不往心里去,就怕陆绣冬往心里去,毕竟这里人太多,人多嘴就杂,他担心陆绣冬面子上不好看,但看陆绣冬神色自若,也就放下心来。 第126章 文坛崛起 江雨手执毫笔,沉思片刻,终于下笔写下了这首鹊桥仙的最后一句: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一句出,已经不是惊撼所能形容。 所有人都傻了,看着江雨就像在看着一个怪物。 这样的句子,这样足可以流芳百世,力压数代的句子,居然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这不是做梦吧?这是真的吗?有的人甚至揉了揉眼睛。 鹊桥仙——七夕: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苏白从椅子上“腾”地一下站起,冲江雨深深一鞠。 “江兄才高八斗,今日能目睹这鹊桥仙问世,实在是苏某之幸,是……庆州之幸!” 苏白此言一出,无论心中是羡慕或者是嫉妒的才子,都深以为然。 说什么庆州之幸,看似有些语气太大,太虚无缥缈,有点捧杀的嫌疑,但彩棚内的都是读书人,都心中有数,庆州才子,在大许文坛算什么?屁都不是! 往上百年都没出过一个真正闻名天下的大才子,百年没出过一个状元,说什么文采风流,那都是自己想象的,在中原江南,庆州读书人自称才子,那就是一个笑话。 庆州倒也不是一无是处,武风鼎盛,闻名天下的武学宗师周侗就是庆州人。 但大许是文人治理天下,武风再盛,文人三言两语就能将你贬斥得一无是处。 庆州读书人的文章,根本都出不了庆州本地,就更别说风靡大许了,大许文坛不知庆州,庆州文人哪里会不知道,但知道也得装作不知道,哪怕澹台家这种诗书世家,在当世文坛,也是没有太大名声的。 这是庆州读书人心知肚明的一件事,以往大家都装作不知道,反正彼此都是庆州人,丢人也是丢在自家。 但自从江雨横空出世后,先后有四首诗词问世,竟然全都是传世之作,而那首锦瑟更是被称为盖世之作,这四首诗词被来往庆州的商贾带去了各处,从外面传来的消息,哪怕是江南那边,也给了极高的评价,这才算给庆州读书人涨了些颜面。 而且更据说,江雨这四首诗词已经传去了汴梁,太学那边正在编撰《许诗》和《许词》,这四首诗词里必有入选的,这可是流芳百世的事情,虽然说哪怕不入《许诗》《许词》,这四首诗词也必然传世,但能得到太学乃至翰林院的主动认可,就凭空将江雨的身价抬了起来,坐实了当代大家之名! 汴梁的事是澹台家那边传出来的,庆州读书人知道的不少,但文人相轻,谁也不愿意挂在嘴边说,所以江雨自己却还不知道有这回事情。 “苏兄严重了。”江雨急忙对苏白还礼,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了,什么庆州之幸,若是武将保家卫国,倒还能当得起这四个字,至于凭几首诗词就是一州之幸,他觉得这有些过了。 “不严重,不严重啊。”苏白看了一眼彩棚内的其他人,长叹一声说道:“江兄难道不知我们庆州文坛,在整个大许朝就是一个笑话吗?诗词不出太华山啊,说起来这都是耻辱,但如今不同了,庆州有了江兄你,这已经完全可以和中原文坛,乃至江南文坛叫板了。” 有这么严重?江雨还真不知道,此刻他也不便说什么,毕竟苏白站出来捧自己,自己要是太过谦虚了,不但虚伪,而且会让人有想法,总之,此刻是高冷的时候。 他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相信今后的天下文坛格局要有改变了,庆州不但有我,还有苏兄等一众才子,有你们在,肯定会让我庆州名扬天下的。” “正是如此。”苏白对江雨的回答很认可,然后对彩棚内的侍者道:“江兄已经写完了,这首词关乎咱们庆州的文坛崛起,你一定要小心送去,交到学正手中。” 侍者哪里敢怠慢,闻言立刻应了声“是”,小心地捧着雪花宣向彩台处走去。 此刻,就在寒门士子的彩棚中,一众人等正在议论纷纷。 本来前去刺探的那名士子回来后,将看到江雨所写的词句一说,整个彩棚里都是一片沉默,但随着沈梦觉的一句话,气氛才开始活了起来。 沈梦觉脸色沉重,说了一句:“写得极好,只是……这上阙就写得如此高山仰止,那他的下阙要怎么办?” 是啊,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已经是可以流传万代的句子了,上阙就这样写,那下阙怎么办? 填词这东西,下阙往往要比上阙更出彩,至少也要不相上下吧?可这样的句子哪里能信手拈来,取之不尽呢? 就算是文坛大家也做不到吧? 如果江雨这首词的下阙比不过上阙,那整首词就是个笑话了。 彩棚内的寒门学子不相信,沈梦觉也不相信,不相信江雨下阙词还有比上阙词更好的句子。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如果那样的话,也就不用比了,怎么比也不可能比得过。 “沈兄,你不要再忧虑此事,那江润生绝对不可能再写出更好的句子,他这首词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是啊沈兄,我也觉得你想多了,那江雨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的才华,他要是真这么厉害,那之前为什么声名不显?” “对对,如果此人才情真如此之高,那么幼年的时候就会名动庆州,怎么可能如今才表现出来?” “沈兄啊,诸位兄长都说得对,你就不要再有疑虑了,我们大家都看好你,你赶快下笔吧。” 沈梦觉在众人的劝说声中,心情终于平静下来,自嘲地笑道:“诸位说得是,是我太糊涂了,诸位也都动笔吧,我们这一次势必要拿个第一来,给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官宦士子一个好看。” 众人闻言皆拱手称是,在沈梦觉继续下笔后,也开始动起笔来。 第127章 一举成名天下知 彩台之上,庆州学正接过侍者双手递上来的七夕词。 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便“呼”地一下站起身来,然后额上青筋都跟着抖动起来。 “来人,快拿张纸,把江润生这首词抄一遍送往刺史府,对了,对了,还有别驾府,知府衙门,包括他家的陆府,都送一份过去!” 三日之后,江雨的鹊桥仙七夕传遍庆州,不说人人吟唱,但至少识字的人几乎都能背诵这首词了。 鹊桥仙七夕是当之无愧的乞巧诗会魁首,据说这首词被学正在彩台之上亲自吟诵之后,那寒门士子的领袖沈梦觉当场掩面而走。 江雨此刻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庆州文坛第一人了。 庆州学正甚至正式写了一封信,将这首词推荐去了汴梁太学,这是冒了极大风险的,可见他是如何看好这首词。 江雨这几日并未出门,实在是陆府外面求见的人实在太多了。 之前他写了那四首诗词,也没有出现这种情景,但这次却不同了。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一句词,不知撩动了多少人的心,就算是庆州刺史钱知古也亲自下了帖子,请江雨前往刺史府赴宴。 入夜,窗外有雨,淅淅沥沥,轻打窗棂,如泣如诉。 江雨坐在床边,轻轻叹道:“十年寒窗无人识,一举成名天下知。” 陆绣冬在一旁莞尔道:“相公还没有金榜题名呢,怎么就有如此感叹?” 江雨眨了眨眼,道:“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是不是有些太远了?” 陆绣冬脸一红,顿时不语。 江雨抓过她的手道:“娘子,提前些吧?” 陆绣冬顿时慌了起来:“相公,拜堂这事儿要和父母商量的。” 江雨摇头道:“我不是说拜堂。” “那你……唔。”江雨看陆绣冬一个不注意,将她把住,双唇便压了下去。 “唔唔……”良久,陆绣冬才挣开江雨的怀抱,但已是浑身酥软无力,衣服散乱不堪,就连衣带都松了下来。 “相公……我,我走了!”见江雨还要有所动作,陆绣冬已经顾不得其它,慌忙夺门而逃。 江雨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陆绣冬性子沉静内敛,遇事极其镇定有主张,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陆绣冬如此慌乱,不由笑了起来。 陆府,陆震忠刚刚从衙门办公回来,还没走到自己的住处,就远远地见到自家女儿慌乱地从江雨小院跑出来,他站在那里观察了半晌,摇了摇头叹道:“看来是该让他们早些完婚了……” 这一晚雨下的时间不长,没多久便有稍稍停歇的意思。 天上有月亮探出头来,陆府不少屋檐下也都挂了灯笼,可以视物。 陆府原本有二十几名家丁,还有陆震忠身为庆州司马的一支亲军卫队。 亲军卫队大概有将近三十人,但这些人不入府,只是在几处大门轮流把守。 不过,自从江雨提醒过陆震忠小心梁山贼寇报复后,陆震忠便将亲兵卫队调进了府内护卫,又从黄虎军调了两个小旗的人守护外门。 不但如此,他又招了一支护院队伍,都是庆州各大拳馆的人,不说武艺精通,但总有着两把子力气。 至于张宪,便被江雨安排带领这些护院。 这一晚,张宪也没有早睡,他有一个独立的院子,由他和这些护院在内居住,当然,他自己拥有独立的房间。 他一直坐在桌前看江雨的诗词,他觉得很神奇,事实上张宪自己也是文武全才,但是想要达到江雨这个程度,他觉得再给他十年时间,他也做不到。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啊。”张宪感叹,他回想起在蜀州的生活,少年时代似乎也有那么一个姑娘被记挂在心头,而且那姑娘似乎也是喜欢自己的,只不过因为他那时性子木讷,所以就匆匆错过了。 摇了摇头,刚想吹熄灯火,忽然有人敲门。 进门的是一个护院,见了张宪后急忙道:“张队长,府门外的卫兵有消息传进来,说是看到了外面两个可疑的人。” 张宪闻言立刻虎目圆睁道:“什么可疑的人?” 护院道:“只是觉得可疑,所以才送消息进来,说是两名女子。” “两名女子?”张宪神情立刻紧张起来,因为事前江雨曾经给他交代过,尤其要小心女子。 “是两名女子,本来正常这个时候,外面还是有行人的,但今天晚上有雨,两人又是女子,所以卫兵才觉得可疑。”护院说道。 “不错,这两名女子在干什么?”张宪道。 “卫兵说,她们摆了个馄饨摊,本来傍晚时就摆下了,只是下雨后没有走,用棚子遮雨,现在依旧没有收摊,还不时地向着正门处张望,而且最重要的是,之前街上从未见过这两名女子。”护院道。 “确实可疑!”张宪点头,做小生意的哪里都有,陆府所在这条街道也有,但是下雨天还在坚持的就太少见了,而且还是从未出现过的生面孔,这的确可疑! “张队长,要出去看看吗?”护院询问。 “我去和公子禀报一下。”张宪略微想了一下道,这事情他做不了主,江雨曾经说过,防患于未然,既然发现可疑,肯定是要报告的。 江雨此刻也没有躺下,听到张宪的汇报后,他饶有兴趣地点了点头,然后寻了一件大氅披上,道:“走,和我出去看看。” 江雨的武功张宪还是很清楚的,所以再未叫上人手,两人从角门出去,来到大街上。 其实这时换做后世的时间也就晚上七点多将近八点的样子,而且还是夏天,根本就不算晚。 只不过今天有雨,天黑得早,而且这个时代晚上也没太多娱乐活动,所以天一黑下来,街上人就少了许多。 江雨披了一件黑色大氅,和张宪来到街道上,因为他们是从角门出来,所以刚一出来时并未看到什么混沌摊,直到走上大街,才瞧见不远处两条路交汇那里正有一个小摊子。 第128章 梁山匪寇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到处洋溢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芳香。 前方的小摊子不大,布棚檐上还有残余雨水在“滴答滴答”的淌落。 棚子下方,摆了那么两张小桌,有几把凳子,还有一只烧得红火的炭火炉子。 江雨可以看到,有两名女子正在棚子下方说话。 其中一名女子穿着土布的暗花衣服,体态丰满,有几分姿色,虽然在笑,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那一脸横肉。 另外一名女子却让江雨有些惊艳了,这名女子站着,身材极高,足足有一米八左右,但难得的是体态生得妖娆纤细,并不显得人高马大,反而是说不出来的让人心中怦然一动。 这高挑女子容貌也生得极好,细眉柳目,琼鼻小口,脸蛋粉嫩白皙,娇艳中散发一丝英气,英气中洋溢一抹飒爽。 “有意思!”江雨嘴角含着笑容,自言自语。 待稍稍走近些,江雨已经能听到两人话语的内容。 如果是普通人在这种距离是决计听不到的,因为这两名女子的声音极低,但江雨乃是内力高手,此刻他的一身内力不说直逼半步宗师,估计也差不多,而且他的内力绵绵不息,这又不是半步宗师可以比较的。 “扈妹妹但请放心,若是这次事成,我回去联合我家那口子,再找上武二哥几个,联合起来帮你说话就是了。” “多谢孙姐姐了,这次若不是姐姐带我出来,恐怕在山上时就要和那王……” “其实妹妹不想嫁给王英也可以理解,只是妹妹总不能一再忤逆宋大哥的意思,总要寻个山上的兄弟嫁了,莫非妹妹有意中人?” “我,没有……可是姐姐,我们虽然来到了此处,可那王英也跟着来了……” 江雨这时看到黑衣女子神色一黯,低下头去。 “妹妹不用担心,有我们两口子在,还有其他的兄弟,他不敢如何的。” “可是姐姐……” “妹妹不要说了,那边有人过来了。” 宋大哥,武二哥,王英,果然……江雨双眼微微一眯,这十有八九是就梁山匪类了,丰满女子怕不就是那母夜叉孙二娘吧,而那高挑女子莫非是一丈青扈三娘? 难道此刻一丈青扈三娘还未嫁给矮脚虎王英?听两人说话的意思应该是如此,不过话里话外听着,若没有自己这一宗事,扈三娘在山上就被逼成婚了。 如今也不知道这孙二娘为何带她下山来,不过听着王英却还跟着,这怕不是个圈套吧? 江雨心思缜密,哪里是寻常人可比,只是稍加分析就想出了种种可能。 他心中冷笑一声,扈家庄当时捉住王英,梁山又捉住扈三娘,本来可以临阵交换,但宋江不肯,扈家庄着急,这才暗里和梁山谈判,许诺结盟一起打了祝家庄,换回妹妹。 但祝家庄灭后,李逵却杀红了眼,一路竟然直接又杀进扈家庄,将扈家直接灭门,鸡犬不留,除了在外的扈成逃得性命,其余人全被梁山打杀了。 扈三娘在梁山上被宋江胁迫认了宋太公干爹,随后才得知举家被灭门的事情,但宋江却丝毫没有惩罚李逵,只说了一句功过相抵,此事便作罢了。 只可怜扈三娘一个女子,举家被灭门,未婚夫祝彪被打死,胁迫得认贼做父不说,最后还被这位“义兄”逼的要嫁给一个猥琐丑陋的赶车仆役。 人间还有比这更悲惨的事情吗? 所谓的替天行道,不过是杀人越货的遮羞布,所谓的呼保义及时雨,不过是比最卑劣小人还要阴险的伪君子。 江雨背着手,慢慢向小棚子下走,心中暗暗想着。 原本那黑三郎宋江见色起意,是要自己娶了扈三娘的,不然也不会擒了扈三娘便直接派人送回梁山自己父亲处,还叫人好生待着,只不过被李逵坏了好事,将扈家灭了门,就算这个时候他还有心娶扈三娘,但后来又被李逵当面叫破,最后心中恼羞成怒,又要收买人心,这才开口将扈三娘许配了王英。 可是现在有自己这档子事,居然从中将这事给岔开了,这倒是有趣的很。 “二位大爷可是要吃夜宵,快请坐,快请坐。”丰满女人站起来招呼道。 看着女子熟练地打招呼,张宪心中不由疑惑,他哪里知道孙二娘原本就是开黑店的,对于迎来送往自然是熟稔无比。 “什么大爷,叫我公子。”江雨眼睛没有看孙二娘,而是上下在扈三娘身上打量。 他衣着华贵,腰悬玉佩,披着黑丝大氅,丰神如玉,玉树临风,看得扈三娘不由脸上一红,微微低下头去。 “公子,这位公子快请坐。”孙二娘分明瞧见二人的表情,不由微微皱了皱眉。 江雨来到条木凳子旁,解下大氅,张宪从后面接过,他道:“你们这都卖什么啊。” 孙二娘陪笑道:“小摊子,卖馄饨夜宵。” 江雨点了点头:“就卖馄饨啊?” 孙二娘道:“只有馄饨,不过我家的馄饨皮薄馅大,滋味鲜美,不好吃不要钱。” 江雨闻言似笑非笑地道:“人肉馅最鲜美,莫非你这馄饨是人肉馅的?” 孙二娘顿时一愕,她就是开黑店卖人肉包子出道的啊,难道对方瞧出来她的底细了?这绝不可能啊! “馄饨我是没兴趣,她卖不卖啊?”江雨伸手一指旁边的扈三娘。 啊?孙二娘闻言顿时傻了,这哪里是来吃馄饨的啊,这分明就是个纨绔公子,前来调戏民女的。 好在孙二娘开黑店的时候,多以色相示人,反应比较快,她急忙笑道:“公子开玩笑了,这是我的小姑,已经许配了人家。” “许配了人家?”江雨双眼只是盯着扈三娘上下打量,看得扈三娘不由脸红耳热,心跳加快,本来扈三娘也是个高冷性子,但是家中巨变,自己落到强盗窝里,再坚韧的性子都变得软弱起来,这时竟不知如何是好起来。 “也没有改了发鬟,哪里许配了人家?”江雨立刻不乐意地道:“你在忽悠公子我没见识吗?” 第129章 扈三娘 孙二娘此刻心中大呼倒霉,怎么头一天来这陆府边上踩点,就遇到这么个花花公子?但她脸上也只能陪笑道:“公子,公子,我这小姑确实许配了人家,聘礼都下过了,就等着成亲呢。” 江雨道:“聘礼?退了吧,你这小姑我看上了!” 孙二娘心中恼怒,嘴上却只好道:“就怕人家不肯呢。” 江雨嘿嘿笑道:“你把人叫来,我双倍退他聘礼,不,我十倍退他聘礼。” 他说完,眼神看向扈三娘:“怎么样,这位姑娘?” 扈三娘有些慌乱,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慌乱什么,长这么大,哪怕被梁山擒住那一刻,她也没有如此惊慌过。 江雨沉吟了一下,又笑道:“若是你那位夫婿生得风度潇洒,英俊不凡,那也就算了,就当我自作多情,没有说此话,若是你那夫婿生得丑陋猥琐,远不如我,那姑娘你还是退了这门婚事吧,似姑娘这等美女,怎可明珠暗投,所托非人呢?” 扈三娘闻言心中顿时一凛,眼神慌乱地看向江雨,只见江雨似笑非笑,眸子一片清澈,说不出的好看。 “这位公子,你怎么可如此呢!”孙二娘此刻是真的忍不住了,她当年开的黑店,虽然有所调笑,被人轻薄,但最后总是剁成肉馅做了人肉包子,而且上梁山这几年更是动不动就杀人放火,养的性格跋扈起来,这时见江雨一副色眯眯的模样,就想抽刀砍人。 “我怎么样了?”江雨转过头看着孙二娘冷哼道:“不知好歹的东西,给你三分颜色你居然还上脸了!” 孙二娘气得浑身发抖,却见江雨站起了身,又换做笑眯眯的神情竟然走到扈三娘身前,扈三娘睁大眼睛瞧着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江雨笑道:“美人如玉剑如虹,果真是美人啊!” 他忽然伸出一只手,竟然直接抓住了扈三娘的玉手,轻轻捏了捏,道:“好嫩啊。” “啊!”扈三娘长大这么哪里被男人碰过,就算是她那未婚夫祝彪,也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哪怕被梁山捉住,却也没被任何人碰触过,此刻被江雨抓住了手,顿时觉得脑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起来,竟然不知道怎样挣扎甩脱。 江雨握着扈三娘的手,看她脸色煞白,一片呆愣的模样,不由笑道:“姑娘,跟我走吧。” 就在这时,忽然小棚子外面传来一声难听得仿佛公鸭叫的声音:“你,你干什么,快放手!” 嗯?江雨目光稍稍一斜,就看到小棚子外面正有两个人跑过来。 其中一个正是喊话的,穿了身花里胡哨的绸衣,生得五短身材,粗胖似缸,面貌惨不忍睹,不过单单丑陋不堪也就罢了,却偏偏还有一脸的麻子,简直让人看不下眼去,另外一人却生得中等身材,只是体形极瘦,皮黄无神,看起来像个痨病鬼。 “妖怪,张护院快保护我!”江雨顿时大叫一声,主动松开了扈三娘的手,直接跳到了张宪的身后。 张宪顿时无语,心想,公子你这样做真的好吗?你这戏演的不咋地啊。 扈三娘这时已经羞得不行,三步两步就跑到了孙二娘身旁,低头不语。 “哪里来的水缸精?”江雨躲在张宪身后指着那五短身材的丑男叫道。 “你,你,我要杀了你!”丑男气急之下,居然还有些口吃。 丑男进到棚子里,便跑到了扈三娘旁边,道:“三,三娘,你没事吧?” 扈三娘一看丑男,顿时更不言语,只是偏过了头,微闭双目,神情间一片痛苦。 “我要杀了你!”丑男一看扈三娘这副神态,顿时吼了起来,他伸手从身上摸出了一把刀,就要向江雨这里来。 “你们想要造反吗?”江雨在张宪身后,扯开脖子大喊起来。 啊?那黄面男子闻言立刻身体一抖,急忙从后面抱住了丑男,道:“莫冲动,莫冲动,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再说!” 丑男被抱住动不了,这才渐渐平静下来,但是一双绿豆小眼却紧盯着江雨,充满了阴毒之色。 这时孙二娘走到黄面男子旁,低声说起刚刚发生的事情,黄面男子听得脸皮一阵抽搐,最后勉强堆出一脸笑容对江雨道:“这位公子,我这妹子确实已经许配了人家,公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江雨见对方不再喊打喊杀,立刻又从张宪身后跳出来,露出一副狐假虎威的神色,活脱脱纨绔公子的举止。 他哼了一声道:“许配给谁了,让我看看!” 凭什么让你看啊,你算什么东西啊!黄面男子气得真想抽出刀一下剁了江雨,但他是个颇能隐忍的人,想当年开黑店时,武二郎将他老婆打翻在地,一顿身体压揉摩擦,他都能忍,反过来给武二郎赔礼道歉,最后居然还做成了兄弟,眼下这点事又有什么不能忍的。 “许配给我了,三娘是我媳妇!”黄面汉子还没等开口,丑男率先喊了出来。 “许配给你了?”江雨立刻露出一副大吃一惊的神情,但随后却轻佻地笑了起来,他眼神斜睨了扈三娘一眼,却正巧和扈三娘眼神碰了个正当,扈三娘立刻有些悲愤地转过头去,江雨看着前方丑男道:“真的许配给你了?” “当然许配给我了,我们马上就要拜堂了!”丑男大声道。 江雨嘴角勾了勾,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一眼丑男,看一眼扈三娘,丑男实在受不了他的眼神,不由怒道:“油头粉面的小子,你看什么呢?” 江雨蔑视道:“说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都夸奖你了,你生得这副模样,居然还想娶此位姑娘,难道就不怕天打五雷轰吗?就不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丑男大怒:“我生得如何关你什么事情,三娘就是我的媳妇,什么天打五雷轰,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江雨摇了摇头:“你这丑鬼是个粗人,恐怕德不配位,郎才女貌的词儿也没听过,但你总该知道市井中传闻的山东打虎武松的事情吧?” 打虎武松?那不就是武二郎吗?对面几人闻言都是一愣。 第130章 你们怕不怕 江雨看着前方丑男,冷笑道:“嘿嘿,那武松是何等的英雄,最后为何得了个落草为寇的下场,你们知道吗?” 丑男立刻忿忿地道:“这关我什么事!” 江雨道:“怎么不关?简直太关了,我听说那武松的哥哥叫做武大郎,外号三寸丁谷树皮,虽然他这外号不好听,但估计你这丑鬼也比他也高不了多少,只不过武大郎的相貌肯定是比你好的,毕竟武松相貌堂堂天下皆知,这武大郎就娶了一个美貌如花的媳妇,好像叫什么潘金莲,最后下场怎么样?自然是被自己的媳妇联合人害死了,武松给他报仇,最后也落了个贼匪的下场,就你这丑鬼,也敢娶这么如花似玉的媳妇?早晚都是要丢了性命的。” “你,你胡说八道,我要杀了你!”丑男立刻跳脚喊了起来,但他的脸上却也出现了一丝惶恐,就算是后面的黄脸汉子和孙二娘也神色不自然起来。 “我是不是胡说你这丑鬼心里还不清楚?”江雨冷笑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的样子,也配娶这样的美娇娘?我看给你保媒拉纤的人压根就没安好心啊!” 江雨一顿话语,已经说得对面几人心神不宁起来,他知道对面几人的身份,那丑男自然是矮脚虎王英无疑,黄脸汉子应该是菜园子张青,他有的放矢,有针对的说话,几人哪里有这般心机,都心中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听说你已经给了聘礼,我十倍于此数还你,你和这位姑娘解除婚约,你看如何?”江雨笑吟吟地说道。 “你做梦!”王英此刻心中大乱,挥舞着手中刀就想要再动手。 “我可很有钱,我告诉你们,这位姑娘我看中了,你们最好还是乖乖的听话!”江雨冷哼道:“听你们都是外地口音,要是不听话,就别想走出这庆州城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张青咬着牙关道,他觉得江雨的身份很可疑。 “哈,你们这算是问着了,本公子乃是澹台远是也,我姐姐是皇妃,我是国舅爷,你们怕不怕?”江雨大声道,然后伸手一指王英:“你要是不识趣,我就叫人把你抓起来,保证你死得比那武大郎还要惨。” 国舅啊!张青脸上顿时一苦,他们一行人来庆州之前曾经打听过庆州的情景,知道澹台家乃是庆州第一世家,根本不好惹。 “澹台公子,这事……容我们回去商量商量如何?”张青开口认怂了,他们此行毕竟是来找陆震忠寻仇的,根本不想再惹上一个澹台家。 “大哥!”王英在旁顿时急了,张青赶紧拉住他猛使眼色。 孙二娘在旁也道:“回去商量,回去商量!” 王英这才琢磨过味来,但总是怒忿难平,却听江雨道:“商量商量也好,省的被人说我仗势欺人,不过你们也别想着躲起来,在这庆州,还没有我找不到的人呢!” 张青急忙赔笑道:“澹台公子这说的是哪里话,我们只是小生意人,哪里会想着躲呢,我们回去商量后就给公子回话。” 江雨闻言一副心花怒放模样,大刺刺地道:“好,就给你们三天的时间商量,到时候要是还没商量出个结果来,可别怪本公子不客气了,对了,你们住在哪里?” 张青开口道:“我们就住在东大街的来福客栈。” 江雨眼睛眨了眨:“来福客栈?来福好啊,你们最好没有骗我,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边说边带着张宪向里面的扈三娘处走,王英想要拦截,却被张青一把拉到旁边,气得王英哇哇怪叫。 江雨来到扈三娘身前,扈三娘这时也说不上心中是什么想法,总之,王英不是好人,可眼前这名看起来邪里邪气的公子,也不像好人啊! 江雨站在扈三娘身前,两人的身高居然差不多,可以相互平视,江雨盯着扈三娘的眼睛,微微一笑道:“你叫三娘是吧?千万要记得,等我!” 说完之后,江雨回头冲张宪道:“走吧,记得三天后提醒公子我去来福客栈!” 两人走出了小棚子,边走江雨还边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陪公子我去红袖招逛逛吧,听说那里又新来了几个姑娘。” 看着两人逐渐走远,王英再也忍受不住,挥手一刀就将一张桌子从中劈开,嘴里吵吵道:“张大哥,你为什么不让我一刀剁了这混账!” 张青叹道:“王贤弟啊,小不忍则乱大谋,而且这姓澹台的不是陆府可比,你没听他自己说吗,他是国舅啊,国舅是什么你知道吧?那可是比高衙内还要混蛋的玩意儿啊,咱们暂且就忍忍吧,对了,三娘你没事吧?” 扈三娘此刻心中惊疑不定,她虽然不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姑娘,却也不算太傻,她思来想去,总觉得江雨有些不太对劲。 其实说是一个纨绔公子花花大少也没错,但她却感觉江雨邪里邪气的。 无论是语言,还是看自己的眼神,都不正常,可以看成是色眯眯,也可以看成是别有用心,甚至还好像有些打眼色的意思。 他冲自己打眼色干什么?自己又不认识他! 扈三娘心中十分懊恼,听到张青询问不由低头道:“没事。” 王英这时窜过来,高声喊道:“三娘你放心,我肯定杀了这小子给你报仇雪恨。” 扈三娘瞧了王英一眼,只觉得心中堵闷得很,暗暗想道,我真要报仇雪恨不是杀你们这些人吗? 她又想起江雨的话,越想越不对,似乎句句有所指,似乎已经知道了她们这些人的身份,一想到这里,扈三娘心中不由就是大惊。 张青见扈三娘不说话,只当她是在恼恨刚才江雨的狂妄,不由道:“三娘不必太往心里去,似这样的花花公子哪里都有,我们梁山要做的就是铲除这些恶人,等这次事了,我们再慢慢找这混蛋算账。” 扈三娘应了一声,低头不语,张青和王英倒没觉得什么,但是孙二娘看她的眼神却出现了那么一丝疑惑。 第131章 蛇蝎心肠 “走了吗?”江雨双手抱胸,嘴里叼着根草棍在一处墙边懒散地靠着。 “公子,都走了,这几人匆匆忙忙往南边去了。”张宪缩回脑袋回答。 “我们跟上去吧。”江雨张嘴吐出嘴里的草棍道。 “公子,这些人是梁山的贼寇吗?”张宪疑惑地道,他不知道江雨从哪里看出这几人的可疑。 “嘿嘿,就是他们,那个脸带横肉的女人就是母夜叉孙二娘,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凉山盗三当家的姐姐,黄脸皮的是她的男人菜园子张青,这俩人之前开过黑店,专门卖人肉包子,至于那个丑鬼就是矮脚虎王英,马夫车仆出身。” “公子莫非之前就认得他们?”张宪目瞪口呆,哪怕他再高看江雨,也想不出江雨从哪里能分辨出这几个人的身份来。 “那倒是不认得,只不过我之前唯恐梁山有人来寻仇,所以就详细查了他们所有人的资料,此刻对号入座,应该不会差。”江雨信口说道。 张宪目瞪口呆,心想这有些不靠谱吧,这个年代没有照相,只有画像,画像这东西是十分不准确的,哪怕手上有梁山贼寇的画像,你都没见过真人,就能对上?这有些吹嘘了吧! 江雨瞧了他一眼,道:“发什么呆,赶快追上,看看他们的真实落脚点在哪里!” 江雨速度飞快,张宪脚步也快,他也是练过内功的,只不过这时候张宪实在忍不住问道:“公子,那被你轻薄的女子又是谁?” 江雨闻言脸色顿时一黑:“我什么时候轻薄过女子?我那是在演戏,演戏你不懂吗!” 张宪讷讷地道:“公子,你的戏很不好啊。” 江雨嘴角抽了抽,这张宪怎么有点腹黑啊。 两个人的速度飞快,江雨自不用说,张宪也能算得上三流的高手,虽然听起来不算厉害,但张宪的真正本领都是在韬略和马上长兵之上,能有这样武功已经很不错了。 两个人缀着前方的孙二娘一行人,这一行人若是单论武功恐怕要数张青最厉害,而扈三娘其次,就算是孙二娘也比扈三娘差那么一点。 七拐八拐,大概追行了有那么一刻钟的功夫,张青等人走进一家院子,根本不是什么来福客栈,而是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民宅。 也不知道这民宅是张青等人租买下来,还是鸠占鹊巢,杀了原本的主人。 只见这几人开了小院的门后,里面又有两人出来相迎,这两人一名是魁梧大汉,留着八字胡须,模样有些英武,另外一个就丑陋很多,一张脸好似平板一样,没有任何表情。 江雨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这两人是谁,他对张宪低语了一番后,张宪转身离开。 江雨见小院的门从里面插上,便绕到了院子后方,这时天色已是不早,他看了看那土坯的院墙,“噌”地一下就跃了上去,然后再一纵身,便站到了房顶之上,接着趴在房檐处,悄悄听起里面动静来。 这小院内的房屋也是带厢房的三合院,这时所有人都聚在正房之内,一进了房间,后来的两人便询问起情况,只听孙二娘道:“真是倒霉,没打探到司马府的消息,反而惹了一身晦气。” 那两人不解,张青便在一旁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其中一人猛地一拍桌案,大呼可恶,另外一人则回身去找兵器,说要杀上澹台府,将那淫贼澹台公子一刀两断。 张青急忙劝说,将两人压到椅子上,道:“燕兄,焦贤弟,稍安勿躁,这事情虽然不能忍,但总要有个轻重缓急,既然那花花公子给了三天时间,我们就在这三天时间内大闹了司马府,随后再找那花花公子报仇也好。” 那被称作燕兄的大汉深吸了一口气,道:“事不宜迟,我看就这一两日动手便是。” 张青点头称是,王英却在旁大呼饿了,平板脸立刻道:“先吃东西吧,刚才我煮了牛肉,又去外面买了馒头和酒。” 孙二娘奇道:“哪里来的牛肉?” 平板脸道:“下午时,去郊外逛了一圈,见有人家养了耕牛,便从牛身上割了一大块肉下来带回,此刻那人家恐已报了官府。” 孙二娘笑道:“人来人往,去哪里查。” 不一会儿,一张木头桌案上便摆满的吃食,正中间是一大盆煮好的牛肉,又摆放了几盘馒头,然后白板脸搬上来一个酒坛,给每个人满上一碗,道:“来来来,这肉不错,酒也够味,大家快些尝尝。” 扈三娘满腹心事,根本不想喝酒,却无奈孙二娘在一旁劝说,竟也饮了一碗,但随后便感觉脑袋里一片天旋地转起来。 她本来是也颇有些酒量的,这种酒根本不至于一碗醉倒,看着眼前渐渐重影的人像,心中便呼了一声不好。 扈三娘此刻哪里还不知道自己的碗内被下了药,至于为何被下药,她迷迷糊糊间看着对面露出一脸喜色的王英,便已知晓了原因,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王贤弟,还不抓紧行事!”孙二娘这时看着王英笑道:“待生米煮成熟饭后,也就不怕三娘不同意了。” 王英此刻已经喜得脸上笑开了花,抱拳道:“多谢嫂嫂成全,待事成后我再请嫂嫂吃酒。” 孙二娘看着王英,道:“嫂嫂再帮你一把,倒时打杀司马府时王贤弟多出力才是。” 她说着站了起来,随后一伸手将扈三娘便拦腰抱了起来,嘴里还道:“三娘莫怪姐姐,姐姐这也是为你好,不然梁山的兄弟恐会一直将你当做外人呢。” 王英见状更喜,他身材短矮,而扈三娘足有一米八的身高,无论如何想要把扈三娘弄出去,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孙二娘就不同,孙二娘的身材也是高的,而且丰满有力,横抱起扈三娘毫不吃力。 她抱着扈三娘,王英在后面跟着便出了正房。 两人来到一处厢房门前走了进去,接着孙二娘出门回去正房,厢房的里面传来插门的声音。 这么阴险无耻?江雨在房顶上都被这一系列的操作惊呆了,随后他身形一闪,从房顶飘到了那处厢房的门前。 第132章 征求意见 江雨落到厢房门前,手中寒影剑轻轻一吐,那门内的木栓便被无声切断。 随后他蹑步走入,便看到让他瞪大眼睛的一幕。 只见扈三娘平倒在炕上,美目之中犹有泪珠流下,显然药物的力量并未让她彻底失去知觉,只是让她浑身无力,头脑昏沉,眼前模糊。 王英仿佛一只大老鼠般,正窜在炕上,似乎性急的不得了,甚至他根本就等不及去解扈三娘的衣服,只是伸手用力一撕,扈三娘的裙裤便被他撕下了一大条,露出里面一段雪白修长的腿。 江雨见状舔了舔嘴唇,轻咳一声。 “啊……”王英本来根本没注意到屋内进来人,这时惊觉猛地一回头,却正好瞧见江雨。 江雨冲他呲牙一笑,手上寒影剑仿佛一道闪电直接飞出。 王英甚至来不及反应什么,便被这一剑穿喉而过,直接扑倒在地上。 江雨走上前,踢了他两脚,嘴里嘀咕道:“这也是你该看的?早就警告过你了!怎么?死了眼睛还瞪这么大?不服气吗?”他手中寒影剑轻动,直接搅碎了王英的双眼,这才向炕上看去,哎,好长好白的腿啊。 扈三娘悲愤欲死,她做梦也没想到,在梁山上她唯一信任的孙二娘,居然会设下这种毒计来骗自己。 不过就在刚才,她发现门居然打开了,然后似乎是进来一个人,接着那王英就撕自己的衣服,再然后好像寒光一闪,王英便扑倒在炕下。 扈三娘不能动,她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她的眼神也很模糊。 其实这是蒙汗药没有下到量的反应,作为开过黑店的孙二娘是断断不会犯这种错误的,只不过她心思淫邪歹毒,故意下了这么大的量,还告诉王英说,如果全部药翻就没了趣味,这样三娘有知有觉待醒转后,才不会反悔寻死觅活。 江雨不知这里面的细情,便觉得奇怪,之前在杀虎口他也是准备了蒙汗药的,知道只需清水猛饮,随后浇头便能恢复,但此刻不是救醒这扈三娘的最好时机,所以他收了剑,竟然直接躺到扈三娘的身旁,轻叹道:“三娘,是我。” 扈三娘正心中慌乱,隐隐约约间见后来的那人,竟然上了炕躺到自己身旁,不由就是心中一凉,虽然她不知道那王英怎么了,但这后来的人躺到自己的身边,也绝对是不怀好意。 但这人居然开口了,声音还那么的熟悉,这不是那个邪里邪气的公子吗? 扈三娘顿时整个人都懵了,她实在是搞不清楚状况了。 “三娘,是我啊,我知道你一定能想起我是谁。” “三娘,其实我不姓澹台,我叫江雨,是庆州司马府的人,不错,我已经知道你们的来历了,你们是梁山来的,来找庆州司马寻仇的。” “三娘,你是个可怜的人,所谓天妒红颜,莫过于此,我知你内心一定想要报仇,但是梁山势大贼恶,一切谈何容易,所以你需隐忍。” “你猜对了,我确实是官府的人,而且现在正有大批的官兵赶来,你这里一个人都跑不了。” “但是呢,我却想放你回去,当然不止你自己,还会有另外一个人和你逃回梁山,你如果真想报了满门被杀的仇恨,就一切都要听我的,你需如此这般……” “唉,三娘,其实我真的不想放你走,梁山那贼窝之中处处险恶,不过还好他们标榜忠义,山上人多,你又是宋太公的干女儿,只要小心谨慎一些,便不会像在此处般被人算计。” 扈三娘此刻心中真的掀起了狂涛骇浪,她不想报仇吗?她做梦都想报仇啊,但真的是有心无力,如今江雨的一番话简直给了她无限的生机,尤其听说王英已经被江雨杀死,更是心中震动无比。 江雨给她说了一个简单的计划,并且打算放她和其中一人回去,这让她心里那原本就存在的坚韧而不屈的种子,开始重新发芽,她要做回原来的扈三娘,而不是眼下这个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但就在这时,江雨又开口了。 “三娘,你的腿好白,我好想摸一把。” “当然,我是读书人,怎是那种贼寇能相比,我需征求你的意见,你如果同意的话就眨眨眼睛,你如果不同意,就不要眨眼睛。” 扈三娘本来心中对江雨感激无以复加,觉得这位江公子是自己的救星,之前在馄饨摊上时这位江公子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为了迷惑孙二娘等人,其实这位公子是位君子,但听到江雨的这句话后,她心中呆了呆,随后险些气晕。 人,哪里有不眨眼睛的?一想到此,扈三娘便不自觉地眨了一下眼…… 又过了半晌儿,外面忽然有喊杀声起,扈三娘此刻站在窗前,她已经被江雨解了药力,而她的腿处也被一块旧布缠好,听着外面的喊杀声,扈三娘神情十分复杂。 江雨早就离开了房间,他已经从扈三娘口中得知另外两名梁山贼寇的名字,分明是锦毛虎燕顺和没面目焦挺。 这两人算不上大寇,按照吴用编造出来的那英雄排座次,这两人都是地煞星里的,但其中燕顺比焦挺要有名得多。 江雨决定放燕顺回去,至于孙二娘,绝对不能留着,这女人心思歹毒,蛇蝎心肠,留着早晚是个祸害,必须要就地处死,至于那焦挺,也要就地格杀,只留下一个张青就够了。 官兵们此刻已经围住了主房,正是张安带兵前来,府衙的兵丁战斗力总是比不上黄虎军,所以江雨让张宪直接去找张安要兵。 管他什么合不合规矩,只要手里有兵权就是规矩! 江雨站在主房前面,张宪在他旁边,江雨冷冷地道:“将门给我撞开。” 黄虎军带了少量器械,其中就有圆木,闻言几个士兵直接抱着圆木冲上前,只听“轰隆”一声响,主房的木门被撞开不说,就连那土墙都被撞倒了一半。 张青几人此刻在房内真是胆颤心惊,但几人毕竟是贼寇,性子凶悍,缓过神儿来后,竟然手持兵器冲杀了出来。 第133章 乡试将近 张青等人杀出房间就看到江雨。 孙二娘惊呼一声:“原来是你?” 江雨无心和她废话,直接一挥手:“给我围住他们!” 既然想要放走燕顺,又要活捉张青,这里面就需要技巧,好在江雨心中早就有腹稿,张安来时,也和他简略说明过,所以张安自然知道如何做。 没用多长时间,官兵故意放开一个口子,竟被燕顺杀了出去,接着扈三娘出现,两人稀里糊涂间竟然直接逃走了。 而剩下的几人就没那么好运,江雨见两人逃走,便亲自下场,将张青,孙二娘,还有焦挺给活捉。 审问了片刻,江雨下令将孙二娘还有焦挺就地格杀,只说贼寇凶悍,抓捕时打死,至于张青则直接送进庆州大牢,让庆州府衙的人再度审问。 当天夜里,江雨回府找到陆震忠,汇报了此事,陆震忠大惊无比,询问了一些细节后道:“贤婿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江雨冷笑道:“咱们离梁山颇远,自然不怕他发兵来袭,不过梁山向来睚眦必报,这事如果就此算了,说不得今后什么时候他们还会派人来偷袭,我留下张青一个活口,就是等他们派人来劫狱,到时候我们一次性打怕他们,他们便半步也不敢再跨进庆州!” 陆震忠闻言摸着胡子道:“贤婿这计策妙哉,只不过山高路远,他们肯定会派人劫牢吗?” 江雨点头道:“那梁山宋江向来标榜义气,哪怕就是装模作样,也得派人来庆州一次,这样才好向手下交待,所以肯定会派人来,我们这一次将他们的来人全部灭掉,那今后梁山贼寇便再也不敢前来骚扰。” 陆震忠道:“既如此,我明天就去找刺史和知府,去商议此事,府内的安排还多有劳贤婿了。” 江雨自然满口应承,如今他已经将陆府当做家,自然要多方维护。 又过了几日,张青审理完毕,知府将供词呈到刺史府,刺史府将案情详细报上刑部,因为涉及到造反的梁山匪盗,又报往了太尉府一份。 转眼间到了八月初,刑部的复核公文和太尉府公文才到,自然是判了个斩监侯,待八月十五中秋之后问斩,而这个时候距离大许的秋闱也就几天时间了。 这一年,大许的秋闱定在八月初八,为期三天,期间考生只能在州学内的考场答卷,不能出门,不能离开那方寸之间的小屋子。 江雨也不需要再苦读什么,只是研究策论,练习一手如何奉承拍马的锦绣文章。 乡试的主考官向来由朝廷指派,一般来说还会再派两名副主考,兼上州府再出两名副主考,一共五位。 朝廷派来的主考和副主考,官职未必多高,但一定至少是二甲进士出身,才学过人。 庆州乡试的三名考官于八月初五便抵达,主考官乃是翰林院的一名编撰,名叫赵若虚,此人年岁并不大,也就三十左右的样子,但此人却是榜眼出身,有一身真才实学,两名副主考,一名来自吏部,是吏部主事,名叫吴藤,另外一名则来自刑部,是提刑司下面的主笔文案,叫做铁中和。 而庆州本地的两名副主考也都由朝廷指定,一个是刺史府中主簿,另外一个则是州学里的一名教学。 地方上出的这两名副主考,其实没什么权利,大多是协调内外帘官,负责具体考场事宜,虽然也也参与阅卷,但是最终的选择权还是在朝廷派来的三名考官身上。 许朝重视文臣,科举考试的制度很严,所有的考卷都要把名字遮挡住,所以地方上阅卷的考官和内帘官哪怕想舞弊,也是极难的。 乡试考官一般来到地方之后,都会被地方官场隆重接待,然后偷偷塞一笔辛苦费,这是潜规则,就算是朝廷知道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辛苦费却因地而异,越往江南则越多,主考往往可以得到几千两银子,越往西北则越少,至于到了凉州,可能也就一二百两的样子。 所以几乎所有的考官都不愿意来西北主考,都打破脑袋想要去江南,至于庆州虽然不至于像凉州那么寒酸,但按照以往惯例,也就五百两上下的样子。 翰林清贵,往往去江南一地外放主考后,便能脱贫致富,但来了西北后,回去汴梁便要受同僚的嘲笑。 这笔辛苦费,大多是地方官员凑的,主要是刺史,别驾,知府几人,至于军司马往往不参与这事,因为这毕竟是两个系统,刺史也不会强迫司马拿钱。 但今年不同,陆震忠剿灭了凉山盗,这让刺史钱之古和他自己都大发了一笔横财,所以由钱之古牵头,将辛苦费提到了一千两,两名副主考的辛苦费也提到了五百两,多出来的自然是由钱之古和陆震忠两人出。 陆震忠自然是没什么可说的,别驾知府什么的钱出的还和以往一样多,也道不出一二,但令这一众庆州高官惊愕的是,这位主考官赵若虚竟然拒收了! 一开始包括刺史钱之古在内,都以为是这位清贵的翰林编纂感觉钱少不高兴,但后来两位副主考收了钱后给他们解释此事,他们才知道并不是这样,这两位副主考一看辛苦费比想象的高出许多,也就给庆州官员交了底,原来这位赵若虚家中十分有钱,乃是鄂州的大商,而且他本人还是当朝右相李纲的门人弟子。 大许一朝与秦汉隋唐不同,一开始以左尊,所以大许之初,左相的职务要比右相大那么一点,但到了宣和皇帝这里,似乎一切都改了,这位皇帝不禁喜欢写字画画,更喜欢改官制,改了公主称呼为帝姬不说,将朝中许多名称都改了,至于这右相的权利也被放大,竟然隐隐超过了左相。 李纲乃是天下公认的清官贤相,其门人弟子也秉承了他的风格,虽然不能说个个清廉不阿,但一些风骨还是有的,这赵若虚本身家中就极有钱,而且为人学问很高,进入朝廷也不为当大官,只为做学问,这样一来,这一千两银子他看不上也好,或是真的清正也好,总之不收并不代表他有其他的想法。 而听到这种解释,庆州的官员大都松了口气,但其中又难免有想钻营取巧的,却暗暗皱起了眉头。 转眼间已经到了八月初七,这一天庆州州学内早就打扫一新,甚至大门内外都重新粉刷了一遍,只静待学子前来参加秋闱乡试。 第134章 开考 八月初八早晨,天刚蒙蒙亮,江雨便踏上了科考之途。 这一届乡试,乃是庆州近十年来人数最多的一次,庆州城内知名的士子几乎全部参加。 江雨来到州学门前,便看到了不少熟人,一一打过招呼后,他回头对前来送他的陆绣冬道:“娘子回去吧。” 陆绣冬点了点头,命旁边的小武将一个食盒交给江雨,道:“也不知道合不合相公的胃口,只是三天时间,相公熬熬也就过去了。” 江雨摇了摇头,这科考还得自己带吃的,真是太不人道了,毕竟时间长了里面的东西都会凉,而干粮饼子什么的连吃三天,确实也是件难过的事情。 大许的科考是不供饭的,事实上也供不起,尤其对于西北这样的穷地方。 经过一套严格的检查之后,江雨坐到了一间窄小的格子屋里,他的左右全是这种格子,里面也都坐了考生。 随着开考的钟声响起,开始有监考官带领士兵,陆续发考卷下来。 考卷是陆续发放的,并不是把三场题目全部发下来。 首先发的自然是综合卷,这个没什么好说的,上面全部都是死记硬背的东西。 看着满满三大篇的综合考题,江雨直皱眉,这些题目涉及极广,圣人言论,经史典籍,天文地理,术算历法,当朝的各种典律,可以说涵盖了各种学科。 综合卷发完之后,长吁短叹之声在考场中不断响起。 这种东西,虽然都有固定的答案,但是想要全部答出来,简直就是不可能,涉及的太广袤了,前一刻还子曰什么,后一句说不定直接又转到哪去了。 想要将这综合试卷全答出来,自大许建国以来估计也没几人,至少江雨这段时间读书,没看过书中记载哪一代的考生这综合卷考过满分。 这一次,庆州参加乡试的考生大概有三百左右人的样子,这就是当下庆州的所有基层学子,在大许全国排倒数第二第三的样子。 这三百多人里可不都是年轻的,其中三四十岁的不少,五六十岁的甚至还有。 有一些人哪怕考中了举人,也因为年龄的关系,不能再当官,但是举人的地位又不是秀才能比的,而且在各种减税方面的力度都更加大,所以哪怕儿孙满堂,却还是有人来考。 乡试的取生率大概是十比一的样子,也就是说三百左右的考生里会取三十人左右,这实在不算多。 三十人,几乎连一张红榜都写不满。 但在江南却不是这样,江南的乡试动不动就数千考生,一旦张榜,有时都是三五张红榜连着贴出,声势极其浩大。 江雨心中想到此处,不由长叹了一声,大许文萃,确实集于江南。 他开始答卷,说实话,如果说大许从没人能答满这综合卷,那他肯定就要做那第一个,因为江雨之前把所有会写进科考的书籍全部都读了一遍。 哪怕当时是一目十行的扫过,但也全部记在了心中。 可以说,单轮博学这方面,估计整个大许都无人能出其左右。 眼下这张综合卷,都有固定答案的,但无论怎么出题,都出不去江雨看过的那些书,所以,这张考卷,江雨可以答满,而且是毫无谬误的答满。 可这样真的好吗?江雨犹豫了,是不是有些太不低调?自己需不需要故意错上那么几道? 思索了片刻后,江雨直接推翻了自己这种低调的想法,因为自己的策论不行,如果不靠这第一张综合卷还有第二张诗词卷得分的话,那么最重要的策论自己写不出花团锦簇,就未必能拿到第一名,甚至中不了举! 他是要拿第一的,至少在乡试上要拿第一,至于之后的会试就随便了,毕竟天下人才济济,什么样的天才都可能出现。 庆州第一才子,如果拿不了乡试第一,恐怕最后会被人笑话啊! 想起庆州第一才子这个名头,江雨不禁有些惆怅,他想到了澹台静,不由发起呆来。 他坐在那里也不答题,只是看着对面,对面路那头也是格子房,里面一名学子正在埋头沉思,想来是被这考卷上的某些题目给难住了。 江雨想来想去走了神儿,就在这时,前方的窄路中间走过来一人。 这人穿着便装,年纪三十多的模样,背着手悠哉悠哉,似乎是对学子们埋头苦答十分满意。 他走到江雨的格子房前面,不由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到这个学子居然一个字没写,甚至连笔都没拿,正坐在那里望天发呆。 便装男子不禁皱起了眉头,能参加乡试的都是秀才,或者一些朝廷施恩特定的学子,不至于连一道题都答不上来吧? 不是这样的话,那就是态度问题了,这个学子的态度很不端正啊,读书人对学问对考试应该态度恭谨,一丝不苟,这个学子怎么这副模样? 便装男子皱了皱眉,随后轻咳了一声,意在警醒这名学子。 但是他都连续咳嗽了三声,这名学子依旧发呆,这不由让他心中有些薄怒起来。 “为什么不答题?”中年男子出口道。 江雨正在神游天外,本来以他的内力境界,完全感觉到便装男子的靠近,对于他的咳嗽也都听到,只是不愿意搭理,一心想着某些不可描述之事。 但中年男子开口却又不同,能在这考场行走的一般都是监考官,也就是所谓的外帘官,所以江雨回过神儿来,道:“正在思考。” 中年男子看他一副懒散神态,心中更加不喜:“是不会吗?身为秀才,这种综合题目是基础的学识,如果连这些都不会,怎么考上的秀才呀?” 江雨不想和这男子争嘴,淡淡地道:“会是会,只不过走神儿了?” “走神了?”便装男子觉得江雨的话简直就是敷衍,他冷冷地道:“就不怕答不完吗?” 江雨眉毛扬了扬,心想你还没完了,既然怕我答不完,你还在这里啰嗦个什么劲啊。 “这么简单的考题,有半个时辰就写完了,有什么答不完的。”江雨笑了笑道。 第135章 名气 便装男子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试题简单?还半个时辰就能答完? 这学子也未免太猖狂了一点吧! 虽然都说年少轻狂,但对于读书人还应该更多的是谦虚恭俭,温润如玉吧! 他哼了一声道:“半个时辰就能答完这张卷子,你莫不是在信口开河,这综合试卷不说包罗万象,就算我大许建国以来,也不过两人全部答上过,且用了大半天的时间,你居然说自己半个时辰就能答完,莫非是认为自己的学识还要高过这两人吗?” 原来真的有人答过综合卷的满分!江雨心中不由有点失落,自己就算是全答上也不过排了第三,但他又一想似乎不是这回事,这种事情的排名可不是按照前后来论的,那两人用了大半天的时间,自己如果只用半个时辰,那不还是第一? 想到这里他不由道:“只有两人全答上过吗?可惜用的时间太长,我只需半个时辰就能答完,至于学识高不高过的,自有天下人公论!” 便装男子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当初乡试之时,这综合卷子,也不过答对了七成左右,就这样还得了当时主考官的一个“优良优异”的评语,算是很不错的了,眼前这学子怎么口气这么大?如果真有这才华,恐怕早就名动西北,远传江南了吧! 想到这里,他不由道:“你可知那答满此卷的两人是谁?他二人少年时便名声远播,你可能比?” 江雨心中也好奇那二人是谁,道:“是哪两位大家?” 便装男子道:“便是介甫公和希文公,你认为自己能和这二位大人相比吗?” 原来是他们,江雨想了想,竟然是王安石和范仲淹,且不说这二人施政之时是否对错,但学识确实是人中翘楚,他道:“未尝不能相比,别的不说,至少这综合卷还是能比一比的,至于诗词卷,也可一试。” 策论卷他没有提,那个不能提,因为他没那个勇气,他知自家事,可能连苏白等人都比不上。 便装男子气急而笑,道:“好好好,你这考生狂妄得很,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半个时辰就答完这张卷子的。” 江雨此刻也怀疑起眼前男子的身份,按理来说监考官没有这么悠闲和抬杠的,而且他不需要巡场吗? 江雨心中狐疑,便也不再说话,而是拿起毫笔开始答卷,所有题目的答案全部了然于胸,个别的虽然需要想一下,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他脑海里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但就算这样,一路答下来也是十分流畅。 综合卷一共五张,看着江雨用一手撰花小楷不快不慢地写着答案,便装男子的眼睛慢慢地瞪大了。 这怎么可能?莫非这学子事先知道答案?不对,不对,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那么他…… 根本没用上半个时辰,大概三刻钟左右江雨就答完了这张卷子,然后舒展了一下手腕,将手上毛笔轻轻放下道:“还好,还好,总算是没丢人,就不知道是否全对了。” 便装男子的脸色很精彩,他正是此次庆州乡试的主考官赵若虚,本来前来庆州之前他心里很不舒服,倒不是因为庆州这地方给的辛苦费低,事实上他也不缺这几个钱,而是他认为庆州的学子学识不行,排名大许倒数三甲的州能有多少参试的学子?里面又能有多少才华横溢之辈? 想一想就知道,个别年份,会试都没有中出者,就可见这庆州学子的学问如何了。 赵若虚抱着这种心态来到庆州,今天更是百无聊赖到考场闲逛,想要看看庆州的考风如何,这一逛就看到了江雨,结果真按照他的话来了,考风确实不怎么样啊,可是…… 可是眼前这个狂妄惫懒的学子居然不到半个时辰,就将综合卷全答完了,这是他眼花了吗? 赵若虚嘴唇颤抖着,眼睛不离考桌上的那五张试卷,虽然他在翰林院编纂十年,研习十年,以他现在的学问,也不能说就全部答上,估摸着也就九成多的样子,这还是他这十年勤奋的结果,但眼前这考生多大?恐怕不到二十吧,居然能这么流畅地答完五张卷子,这就让人太震惊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至少眼下,赵若虚没有从卷子上找出错误的地方! “应该没什么错误,要有错的可就丢人了。”江雨自言自语地道。 你还丢人?便装男子心想,恐怕是我丢人才对吧!不过幸好没人看到这一幕啊。 他点头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这学子说到做到,确实还有可取之处的。” 江雨一脸假笑,作揖道:“承蒙夸奖,想来这下我可以算大许朝综合试卷第一了吧?” 赵若虚嘴角抽了抽:“只是答完而已,谁知对错呢!” 江雨笑道:“不知当年介甫公和希文公的综合卷上评语是什么,听说这考卷评语,字数越多越厉害,就不知道我这考卷能得多少字的评语啊。” 他此刻多少猜出眼前人就是考官之一,只不过不知是哪位,不由出言试探。 赵若虚此刻表情仿佛吃了苍蝇般难受,却又有心卖弄,道:“介甫公是十九字评语,希文公是十八字评语,你这篇如果全答对了,应该是和二位大人不相上下吧!” 江雨立刻皱眉道:“我虽然尊敬介甫公和希文公,但是他二人用大半天才答完这卷子,我却只用半个时辰答完,怎么可能不相上下呢,怎么也要多几个字才是!” 赵若虚不高兴地道:“科考对此事并没有固定的规定,何况二位大人少有神童之称,名动乡关,就算是蒙了姓名,当年的所有考官也都知道是这二人的卷子,所以才有此字数!” 江雨想了想道:“其实我也挺有名,不知道蒙了姓名,考官会不会知道我的名字呢?” 赵若虚看着江雨,也说不出他心中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考生除了狂妄惫懒外确实有真才学,但是这人的狂妄简直过了头啊。 “你这学子有何名气?”他顺嘴说道。 第136章 诗词二题 赵若虚话说完就后悔了,在考场询问考生姓名乃是违反考规的,而且是很严重的那种! 他刚想收口,江雨却紧接着就道:“我乃是庆州第一才子江雨,虽然不敢说名动天下,但诗词却还是有些名气的!” “你!”赵若虚闻言气得要死,心说你小子嘴怎么这样快呢,这下算是犯了大错了! 但就在他心中恼恨不得了之时,忽然愣了下,低声道:“江雨?哪个江雨?” 江雨眨了眨眼,心想就是我啊,还哪个? “可是写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江雨吗?”赵若虚再压低几分声音道。 江雨一脸惊奇:“就是在下,没想到大人你也知道这词?” 赵若虚脸皮哆嗦,伸手猛拍了一下额头,自己怎么就忘了这江雨是庆州人呢! 他哪里是知道这首词呢,简直是太知道了,眼下这个江雨在汴梁城里可以说是大出风头,他的几首诗词不是传世之作就是盖世之作,而且最近的一首鹊桥仙简直风靡汴梁,被誉为压代之作,意思就是力压数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太学和翰林院也都传颂着这几首诗词,有人说是婉约派,有人说是花间派,又有人说从第一首诗来看,应该算豪放派才是,总之是争论不休,甚至他也参与其中,力挺是婉约派的说法。 还不止如此,皇宫之内也对这几首诗词推崇备至,据说不少妃子和公主,都称这江雨是当代诗词大家,足以坐上文坛大家的宝座,甚至当今圣上也知道了,也看了这几首诗词,大加赞赏,说此乃锦绣才子也。 锦绣才子啊,皇上说的,意思就是诗词锦绣如花啊! 看看吧,不到二十岁的诗词大家,赵若虚觉得自己今天肯定是吃错了药,没事出来溜达什么,溜达就溜达吧,还和江雨犯什么话,就算犯话了,自己问他姓名干什么? “江雨,你这……诗词写的不错!”赵若虚此刻是真正的若虚了,他心虚的很,知道了江雨的姓名,提前看了考卷,这乃是大忌讳的事情,若是被有心人人看到,一纸奏本上去,自己就要受罚啊,而且最重要的是清誉受损! 但幸好没人看到,他左右再瞧了一眼,然后低声道:“记住,刚才发生的事情不许对任何人说!” 江雨点头称是,赵若虚急忙负手而走,但没走出几步就听到江雨自言自语道:“明明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写完卷子,怎么也要比介甫公和希文公多几个字吧?恐怕是没人证明我答得这么快,不对,不对,刚才那位大人可以证明啊……” 赵若虚闻言脚下一绊,差点跌倒,转瞬一脸阴沉地离去! 第二套考卷是午后发下来的,不出其然,是一诗一词的题目。 乡试的诗词考卷自然比不上会试那般波折九转,其实就是命题,写了个题目,让你作诗填词,只比较诗词好坏,并不比较对题目的理解。 江雨拿起考题看了看,诗的题目是嫦娥,要求七绝格式。 嫦娥?他顿时一脑袋问号,乡试命题大多以景色为题,或以物体为题,极少有用人物为题的,但也不是绝对没有,只不过太罕见。 联想起当今皇上在书画诗词艺术上的成就,出这样的题目倒也有可能,只是这样的题目不好写啊! 嗯,是不好抄! 嫦娥算是半个神话人物,向来都以美貌一面示人,而且在传说中她偷吃了长生不老药,奔月而去,这样的情节就算市井小民也都知道,所以这诗就更加难写起来。 考个阳春白雪的题目也就罢了,写好写坏,总是影影绰绰,无论写的人,还是考的人,都会在那高雅的调子里去寻觅诗的意境,但这种人人都能理解的题目就不行了,嫦娥的典故就算是没读过书的农家翁都知道,你让考生怎么去糊弄? 江雨呆了片刻,忽然想到一首诗来,这首诗的题目恰巧也是嫦娥。 “义山公,得罪了!”江雨抱拳冲着虚空拜了拜,他心中惭愧啊,又要抄李商隐的诗了,估计自己今后的诗词大家道路之上,少不得要多多借助这位义山公了。 他挥笔写下嫦娥二字,接着又一气呵成,写下了一首七绝: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写完之后,江雨将考卷放到一旁,不由掩面长叹,但忽地他又挪开了掩面的袖子,还有一首词没有抄呢,他这么早掩面作甚! 词的题目是赤壁,词牌不定,由考生自己选择。 这个题目就常见的多了,自古以来写赤壁的诗词不要太多,就算是本朝也有不少写赤壁的诗词,所以这一题还比较正常。 江雨想了想,赤壁为题的诗词,写婉约的肯定不行,就算是杜牧的那首赤壁七绝,虽然最后用了铜雀春深锁二乔的句子,但一开始时,还不是努力去写折戟沉沙铁未销这样豪放之词? 论起宋词豪放,谁比得上苏大胡子?或许后来还有稼轩公与其并称苏辛,但苏大胡子却是早上一步将豪放派推上顶峰的人物啊。 当然,苏大胡子天纵奇才,乃是词之一道不世出的人物,他不但能写豪放,也能写婉约,他的婉约词就算是秦观也汗颜。 苏东坡是个传奇的人物,一生几起几落,他的词在后期已经到了圆润如意的地步,简直就是观之无迹可寻,挑不出一点毛病,甚至诗也到了极高的地步,无论是春宵一刻值千金,还是一树梨花压海棠,都让人惊艳无比。 江雨又遥遥对虚空拜了拜,苏门四学士,得罪了,今后也需多倚仗你们了。 他落笔写下念奴娇,而后写上赤壁二字,接着开始写词: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唉,樯橹灰飞烟灭,真是神一样的句子啊! 第137章 策论 策论的卷子是黄昏时才发下来的,江雨只瞧了一眼,就觉得眼前金星直冒。 乡试策论竟然不是三题,而是只有两题,而且这两题还是从一策之上分出来的。 策语:子不教,父子过,教不严,师之惰。 策问:父如何教乎?师如何教乎? 这是一道有关教育的题目,这不要说在这个时代,就算是在后世也是一个老大难的问题,那么多出色的教育学家,都没办法去完美去解决的一个问题。 本来江雨还想着,自己不写溜须拍马的文字,不写花团锦簇的文章,只凭真才实学去解答问题,估计也可行。 但此刻他手拿策论考卷,哪里有这方面的答案解答,心想怎么会是这样的问题。 哪怕是移山治水,兴民利农,治军盈库,拓疆开土什么的,他都能给出立竿见影的方略,可这教育……他真是头大如斗啊! 长叹一声,江雨把考卷向桌上轻轻一抛,便走到木板床处去梦周公了。 第二天一早,江雨起来后,啃了一张陆绣冬准备的糖饼,又吃了几块点心,望着策论卷子久久不语。 既然写不出来有用的建议,那么就只能试探着去写花团锦簇文章了。 反正大家都是这么写,都是这么不要脸,也不差他一个。 沉思之后,江雨慢慢落笔: 天不生夫子,学道万古如长夜…… 三天时间转眼过去,庆州乡试结束。 江雨被陆绣冬接回陆府,问起考得如何,江雨简单说了一番,陆绣冬虽然也是才女,但对这科考之事毕竟不熟悉,只是觉得极好,尤其第一套卷子全部答上,更是惊讶,至于第二套卷子的诗词,就剩下惊艳了。 庆州国学,内帘官正在审卷。 三名内帘官交叉审卷,其实审的并不是考卷内容,内帘官没有这个权利,审的则是考卷之上是否勾画太多,是否错别字太多,是否有不当的言论等。 如果有以上这些条,基本上就算落选了。 剩下的那些考卷才会由考官去看,从中选定可以晋升中举了卷子。 庆州的卷子很好审,因为卷子太少,只有三百左右份。 内帘官审完之后,只剩下二百份左右了,这还是内帘官受到刺史和州学的交代,故意手下留情的结果。 庆州学子的水分太大,虽然说毛笔不能像铅笔一样,写错了有橡皮擦,但是发放的答题宣纸之外,还有一套备用的宣纸,这都能写得涂涂抹抹,可见考生的学问如何了。 下午之时,赵若虚还有吴腾和铁中和开始阅卷。 赵若虚自不用说,吴腾能跻身吏部,学问也肯定过得去,而铁中和虽然在刑部提刑司当差,但此人却也是二甲进士出身,而且是排名颇靠前的二甲第六名,是名副其实的读书人。 看着考卷,赵若虚笑道:“庆州考生少,我们就轻松许多,但没想到只有三百考生,也都能被内帘官给刷下去百名左右,这在江南是根本不会出现的情况。” 吴腾与铁中和点头称是,这个内帘官刷卷子是有个比例的,是三人不见面交叉审核一张卷子,除非三人都不看好同一张卷子,否则这张卷子断然不会被刷下去。 这里面哪怕商量好了,也绝对没有舞弊的可能,因为这三人根本见不到面,就算是想要故意刷哪张卷子,也需要看名字,但名字被封着,三个人拆三次再封上的事情也根本实现不了,且不说会留下种种痕迹,而且审卷的房间内就有随机抽调的黄虎军和州府衙门的差役在双重监视,所以庆州这被刷下去的一百左右人,绝对是卷面极其糟糕透顶。 “来来来,阅卷吧!”赵若虚心中十分期待,他很想看看江雨的诗词写了什么,这诗的题目是当今圣上心血来潮时拟定的,词的题目则是左右宰相一起拟定的。 赤壁这个题目注定写不了婉约,谁要是写一首婉约赤壁,肯定是要贻笑大方的,左右相拟定这个题目也是有一定目的,如今大许外强中干,读书人只知风花雪月,及时行乐,所以必须要警醒他们,让他们知道其实大许外有强敌环伺,个个虎狼之姿,要时刻心怀报国之心。 大许军队普遍都是文人领兵,若是学子连铁血报国之心都没有,那还领什么兵,打什么仗?所以这词的题目就被定了赤壁,其中无外乎有两层意思,一是凭吊赤壁怀古,怀什么古?怀当年的赤壁大战! 作为历史上有数的以少胜多战役,赤壁之战历来都是各朝各代军事家重点研究的对象。 第二层意思则是拒北,三国时东吴在江南,魏国在北方,和如今的天下格局相似,三国是长江为界限,如今大许和辽国则是以黄河为界限,二者有相似的地方 所以此题还有以南拒北的意思。 赵若虚因为看过江雨的综合卷,所以在审卷的时候就有意无意地寻找起来,但连着看了十几张卷,都十分平庸,也没看到江雨的试卷。 就在三人审卷越来越投入之际,那边的吴腾忽然发出一声惊呼:“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他的声音立刻吸引了两人注意,赵若虚皱眉道:“何事?” 吴腾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道:“赵大人请看,这有一名学子的综合卷竟然全部答对!” “全部答对?”旁边的铁中和也面露诧异神色,急忙起身去看。 “吴大人眼花了吧,怎么可能有人全部答对呢?”赵若虚心中砰砰乱跳,知道这肯定是江雨的卷子,不过他却不能露出声色,只能出言怀疑。 “吴某年不到六旬,怎么会眼花,这分明就是全部答对的一张卷子!”吴腾顿时怒道,大许科考时,考官之间争吵是常有的事,不争吵才不正常,如果考官都不争吵了,在旁人看来,这里面就可能有猫腻了。 “吴大人何必动怒,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哈哈。”赵若虚急忙笑着解释,然后道:“二位大人将那张考卷也拿给我看看。” 第138章 阅卷 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开始仔细看这张卷子,赵若虚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正是江雨的试卷,但他却故作不知,开始逐题的和二人对照答案并讨论。 大概用了近半个时辰,这张考卷才对照完毕,答案是全对,没有丝毫谬误,而且一手撰花小楷写得极漂亮。 “真的全对啊!”铁中和此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就说了全对!”吴腾眼睛看向赵若虚,一脸的嘲讽神色。 “确实全对!”赵若虚面无表情,心中却在暗想,你得意个什么劲,那小子用不到半小时就写完了这张卷,你们两个用半小时才对照完毕,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庆州竟然有如此才学之人,这简直是我从未想过的。”铁中和摸着胡子道:“我记得咱们大许一共也没几人答对过这张卷子吧?” “我印象里只有介甫公和希文公。”赵若虚叹道。 “应该就只有这两位。”吴腾此刻也道。 “这样的人……似乎不应该默默无名才对啊?”铁中和皱眉道:“有此学识肯定名动庆州,说不定庆州之外也都会知道,就像当年介甫公和希文公一样,哪怕考卷上封住了名字,但还是有考官猜测出了二公的身份,二公幼年时便是神童,少年时便名动乡关,所以能答满这张综合卷,但眼下这张卷子……二位大人,庆州可有什么惊才羡艳的才子吗?” 赵若虚不语,吴腾想了想,脸上一开始出现了迷茫,庆州这地儿还有才子?没听说啊,但突然之间他的眼睛就瞪大了,呼吸有些急促地道:“那写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江润生,家是何方的?” “江润生?”铁中和皱了皱眉,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对啊,这江雨就是庆州人,好像在这边也很有名啊!” 赵若虚道:“那江雨号称庆州第一才子!” “我看这人倒是当得第一才子,而且恐怕也不限于庆州吧!”吴腾道,言语之间似乎十分看好江雨。 “吴大人这话若是被其他州的人听到,指不定如何不高兴呢。”赵若虚打趣道。 “有本事让他们的秀才也写出一个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或者写个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来。”吴腾笑着道。 赵若虚摇了摇头:“这江雨在诗词一道,简直堪称圣手,好像他还不到二十岁,这要是再过几年还得了。” “这么说,赵大人也认为这卷子出自那江雨之手了?”吴腾不动声色地道。 “这个……眼下却不敢说,需要看看诗词如何再下定论。”赵若虚望着吴腾,一副你想什么我心知肚明的模样。 “好,就看看这名考生的诗词作得怎么样!”吴腾笑着回到自己的桌边,将那一套卷子的两张拿了过来。 “嗯,七绝嫦娥……”吴腾点头道,诗的题目都一样,词虽然名字都是赤壁,但词牌子却可以选择不同。 吴腾将试卷放到了赵若虚的主桌上,三个人一起低头看去。 云母屏风烛影深, 长河渐落晓星沉。 嫦娥应悔偷灵药, 碧海青天夜夜心。 三个人看完之后,全都不语。 片刻后,铁中和道:“可传世乎?” 吴腾声音异样地道“自然可传世!” 赵若虚道:“乡试的诗词,都可传世,这江润生……” 吴腾忽然又道:“还是婉约派?” 赵若虚看了他一眼:“自然是婉约派,在汴梁翰林院,我就说他是婉约派,你看他写的那些诗词,除了第一首,那第一首没有格律,暂不做数,其他的不都是如此风格吗?” 吴腾皱眉道:“那他如何填那首赤壁?” “啊?”赵若虚一愣,旁边的铁中和也是一愣。 是啊,一个以写婉约派见长……不只是见长,而是出神入化的人,怎么去填一首赤壁为题的词呢? 吴腾用手压住试卷,忽然笑了起来:“二位大人,不妨我们打个赌吧。” 赵若虚道:“吴大人想打什么赌?” 吴腾不动声色地道:“我赌江润生可以写好赤壁一词。” 铁中和道:“吴大人的意思是,这江雨除了婉约词,还可以写别的?这不大可能吧。” 吴腾道:“我说他不但可能,而且还可以写的不错,二位可敢和我赌吗?” 铁中和想了想道:“这有何不敢,江润生的诗词我也全都看过,写得还是儿女情长多一些,倘若写赤壁这种题目的词,虽然对于他来说应该没有问题,但是我不太看好。” 吴腾笑了笑,看向赵若虚道:“主考官大人意下如何?” 赵若虚盯着吴腾,吴腾是他们里面年岁最大的,已经五十多了,在吏部这个衙门已经干了十年以上,而且他这个主事不是一般的官职,乃是礼部左侍郎的副手,远不是那些其它主事和郎中能相比的。 吴腾这人长得很瘦,神态清矍,留着一抹山羊胡子,看起来很精明的样子。 赵若虚想了想:“吴大人想赌什么?” 吴腾道:“总不能拿这诗词去赌黄白之物,我看就赌赵大人的一幅字好了。” 赵若虚的字很不错,在汴梁城算是小有名气,而且他这个人比较孤僻,字不好求,吴腾想借此机会赢赵若虚一幅墨宝。 赵若虚哪里不知道吴腾心中所想,他立刻道:“好,一言为定,那吴大人拿什么做赌注?” 吴腾笑道:“我刚得了一块鸡血原石,是做印章的好东西,就拿它赌吧,不过东西在汴梁。” 赵若虚道:“无妨无妨,但我要和吴大人赌的,可不是江润生写不好这赤壁词,我赌他不但能写好,而且至少还是传世之作,而且……” 赵若虚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吴腾和铁中和都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看好江雨,不由问道:“而且什么?” “而且……”赵若虚道:“虽然我力挺他是婉约派,但我觉得他能写豪放派!” “什么?”吴腾和铁中和闻言都是一愣,哪怕吴腾极度看好江雨,也没认为江雨能写豪放派的词,此刻两人看向赵若虚,不由都露出一副疑惑的神色。 第139章 念奴娇 赵若虚面无表情,轻咳了一声:“我只是这么感觉,二位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吗?” 吴腾和铁中和为官多年,所在的都是勾心斗角最严重的职司,早就练成了油滑无比,火眼金睛,两人直觉就是这事情不对啊。 赵若虚凭什么就说江雨能写豪放派?这事得有依据,可绝对不是信口开河一说的,而且赵若虚身为翰林院编纂,绝对不是那种信口雌黄的人,何况这里面还有赌约呢! “我就是一猜而已,二位大人这是干什么,左右不就是我的一幅字吗,又不搭什么,不必这么严肃吧。”赵若虚又说了一句。 “赵大人,之前从话里行间,没看出赵大人这么看重江雨啊!”吴腾也不是白给的,直接点出问题所在。 老狐狸!赵若虚在心中腹诽,嘴上却道:“铁大人选了江雨写不好赤壁词,吴大人选了还是能写好的,那我怎么选呢,只能选写的更好了,写的更好不是豪放派是什么?赌约是你吴大人提出来的,莫非现在又不敢赌了?” 赵若虚说得也算有几分道理,而吴腾这个人最受不得激将,一听到这话心中稍微一寻思,顿时有些愤愤然起来,道:“谁说我不敢赌了,就这么定了!” 赵若虚笑了笑,看着铁中和道:“那铁大人拿什么来赌呢?” 铁中和看二人都偏向于江雨能写好赤壁词,心中不由有些忐忑,但此刻已经上了贼船,若是不赌,回到汴梁后肯定会被传为笑柄,他咬了牙道:“我就赌家中一册南朝时的善本好了。” 赵若虚闻言顿时双眼一亮:“素闻铁大人喜好收藏前朝的书籍,南朝善本可不多见啊!” 铁中和嘿嘿笑道:“赵大人的字不也是不多见,满朝上下除了圣上之外,谁能求得到手,只希望赵大人输了后别吝啬的只写了一个字给我就是。” 赵若虚道:“铁大人请放心,若我输了,就写一幅乐天居士的长恨歌,这字数够多了吧?” 长恨歌的字数确实够多了,铁中和笑道:“甚好,甚好。” 吴腾对长恨歌也很满意,道:“那我可就开卷了!” “开吧,开吧!”二人齐声道。 只见吴腾将写诗的试卷慢慢拿开,露出下面词的试卷来。 念奴娇——赤壁。 居然是念奴娇啊,这可是百字令,是大词不是小令啊! 三人面面相觑,念奴娇这个词牌是个极为特殊的词牌,不仅因为它又名百字令,更因为这个词牌据说起于唐代天宝年间的一个名叫念奴的歌姬。 据说此女十分颜色,双眼犹媚,所以娇艳是此词牌的本色,但是对这词牌的声调来说,却又更适合表达豪放悲壮的情感。 这词牌的平仄组合,可以构成一种拗怒的情调,表达的情感更显得激昂凄烈,哪怕选择婉约词的缠绵悱恻与低徊哀怨写法,也会显得声情雄浑壮烈。 “念奴娇,好词牌啊,婉约和豪放倒都可写!”吴腾摸了摸胡子。 “确实好词牌。”赵若虚眼神闪烁,他赌江雨能写豪放派,其中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他看到了江雨本人。 这小子轻狂惫懒,口气惊人,言出无物,目中无人,一看就不是那种温良恭俭的读书人,而是那种狂生啊! 这种人既然能写婉约,为什么写不了豪放?豪放派才应该是他的本色对不对? 写豪放派诗词的都有些狂意吧?这从那些诗词的字里行间就能看出来啊,若本性不张扬轻狂,怎么可能写出豪放派的诗词来呢? 赵若虚在见过江雨后曾仔细琢磨,这小子怎么可能写出那么多婉约诗词呢?后来他曾经专门找人来打听,知道了江雨新入赘陆家不久,而据说原因是陆家小姐风姿绝色,又是才女,他为了抱得美人归才入赘的。 这就难怪了,郎情妾意,烈火烹油,写一些婉约诗词是肯定的,但观这小子本性不像啊,这小子是个狂生,那豪放派的诗词肯定就能写啊,从他的第一首诗就能看出,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这得有多狂?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这得有多傲? 不得不说,赵若虚一度怀疑起自己之前对江雨乃婉约派的结论,所以他刚才和吴腾打赌说江雨可以写豪放,左右输了自己不过是写一幅字,于名声上也无损,所以他才赌了。 这时三人的眼神都落在这首念奴娇赤壁的正文之上,只见入目便是第一句: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一句看完,三个人都呆住了! 完了,输了,吴腾一瞬间面如死灰。 铁中和脸色也难看的很,这也不是江雨的风格啊! 赵若虚则激动的手指都颤抖起来,不为别的,只为自己赌对了!气势恢宏,句如长虹,豪迈奔放,让人一眼之下就连心胸都开阔了。 “好句子啊,好句子!”赵若虚嘴里大声吟诵起来:“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不但是好句子,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妙笔生辉啊!”吴腾这时脸色也恢复过来,双目之中闪烁着奇异的色彩,苦笑道:“本官的鸡血石输了。” “我的善本也没了。”铁中和也叹道。 “二位大人不必如此,这才只看了第一句,怎可妄下结论,咱们还是往下再看看。”赵若虚笑道。 往下再看看?再看看也是豪放派吧,这种开头后面能变成婉约?信你才有鬼!吴腾和铁中和都心中鄙视起赵若虚来,这分明是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啊! 三人继续看去: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一首上阙看完。 何止是惊艳二字能形容。 三个人这次久久不语。 好一首念奴娇赤壁!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第140章 策论,策论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啊!”赵若虚喃喃自语:“只看上阙,又一首压代之作问世了。” “不错,确实是压代之作,豪放词中当为翘楚啊!”吴腾也低声道。 “二位大人啊,咱们还是看完了吧。”铁中和长叹道:“只看上阙就是压代之作了,看了下阙二位还如何评价啊?” “好好好,咱们就看看这江润生如何写这下阙!”吴腾点头道。 三人又一起低头看去,只见下阙: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豪放词里第一,第一啊!”吴腾双手支着桌边,肩膀都在颤抖,显然是激动万分。 “当得,当得。”铁中和也声音沙哑地道。 “小乔初嫁了……看来本官猜测的没错啊!”赵若虚十分开心,他觉得自己猜对了,这江雨不就是因为陆家小姐才写的那么多婉约派吗,什么小乔初嫁了,分明是陆家小姐初嫁呢,这小子太狂妄了,竟然自比周瑜周公瑾啊。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吴腾轻轻吟道。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铁中和续道。 “人生如梦。”赵若虚眼望窗外,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尊还酹江月……” 一股说不出的苍凉凄美的情怀在房间内弥漫,三个人都沉醉在这意境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直到外面有人敲门,是州学的官员来给三人送饭菜。 打发走这官员后,赵若虚道:“当得乡试第一吗?” 吴腾和铁中和都点头:“当得,当得了!” 赵若虚道:“当得是当得,只不过本官还想看看这江雨写的策论。” 吴腾道:“若是策论一般呢?” 赵若虚道:“总不至于不堪入目就是了,无论如何这乡试解元都是这江雨的了,而且他这套卷子我会先一步誊抄了,然后送往汴梁李相处,算是天下考生的典范。” 吴腾道:“我去拿策论,说不定这策论也精彩绝伦呢!” 他回去将策论拿过来,然后三个人又开始低头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赵若虚猛地一拍桌子:“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吴腾嘴唇哆嗦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虎头蛇尾不过如此,不过如此,真是气死我也!” 铁中和眉头紧皱道:“看第一句,我还以为又一篇盖世之作出现了,可除了这第一句,后面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三个人都气得不轻,实在是江雨的策论让人太来气了。 第一句:天不生夫子,学道万古如长夜! 第一句之后则全部走样,阿谀谄媚之词有之,锦绣词句大篇,还有不少类似后世的耽美段落,大幅大幅,但组合到一起就变成了四不像,看得人云里来,雾里去,完全就是一派不知所云。 “莫不是这江雨只擅诗词,不擅长策论?”缓过一口气来,吴腾说出了心中疑问。 “这不应该!”赵若虚又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天下就没有这种道理,擅写诗词,哪里有不擅写文章的?就算写不好策论,也不会写得一团棉絮,连条理都没有!”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铁中和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难道是……这江雨对这策题根本就一窍不通,不知道如何去写,所以才乱写一通?”吴腾忽然道:“这次乡试的策论确实很难,参加考试的还都是学子,大部分也没有成家,更别说子女,让他们去考虑如何教书育人,这确实有些为难了。” “那也不至于写成一团棉花吧?”赵若虚还是不平:“哪怕不写如何因材施教之类的论述,只写一篇普通文章也可以吧,怎么能写这么一堆……一堆垃圾呢!” “我倒是觉得吴大人说得有些道理,这江雨肯定是一开始胸怀满满,想要写好这策论,结果卷子一发下来傻了眼,教书育人,他不会啊,不过他还是憋出了第一句,这第一句可厉害了,依我看来,这篇策论,只看这第一句就足够了!”铁中和思索片刻后道:“他这篇策论,有这第一句,就足以压过所有的文章了。” “铁大人说得有些过了吧?”赵若虚的心中很不爽,他觉得江雨这是故意拿这乱七八糟的东西,恶心自己这主考官呢,你想想,这就好比上菜,接连上了好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然后忽然上了盘黑乎乎乱做一团发出怪味的食物,这谁能受得了? “不过,不过。”铁中和依旧慢悠悠地说道:“赵大人,你觉得衍圣公看到这第一句话时,会作何感想呢?” 赵若虚脸色变化,冷哼道:“倒是拍得一手好马屁!” 铁中和笑道:“可惜就拍好了第一句,后面不说拍马腿上,也是拍得驴唇不对马嘴啊!” 赵若虚也笑了起来:“不会就不会,偏要学人拍马屁,写出这狗屁不通的东西。” “赵大人,慎言,慎言,这第一句还是通的。”铁中和道。 “这第一句……”吴腾这时插嘴道:“天不生夫子,学道万古如长夜,确实拍得好马屁啊,哈哈哈。” 三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乡试的张榜是在考试的三五日后,最多七日,视考生多少而不定。 似庆州这些考生,三天下来就张榜了,观榜的自然比不上那些大州的人山人海,但总是有许多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 江雨无论陆绣冬如何劝说,都决然不肯来看榜,他后来回家琢磨自己写的那篇策论,越想越不是滋味,就默写下来给陆绣冬看,结果以陆绣冬那般沉稳的性子,都忍不住笑了,江雨就知道要糟。 江雨不去看榜,陆绣冬也不便自己去,便派了小武和小暖两人去看榜。 小武对自家公子有十分信心,小暖却没太多自信,两人没有半点大家丫鬟书童的模样,一路斗嘴斗到州学门前。 这时,州学内正好走出人来,打算张榜。 第141章 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州学内一共走出来四个人,其中一个是州学教学,另外三人是教工,三人一名手托红榜,一名扛着梯子,一名提着浆糊桶。 除此四人外,现场还有不少府衙的差役在维持秩序。 州学教学来到前方,满脸严肃地大声道:“肃静!” 围观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教学看着人群露出得意的神色,随后他回头看了眼三名教工,道:“张榜吧!” 三名教工一起动作,没多久,便将一张大榜张贴到了墙上。 并没有小说所写的那种从后到前,一张张揭开这乡试解元神秘面纱的情景,那是属于江南茶余饭后的乐谈的事情,眼下的实际情况是——大红榜孤零零地贴到墙上,上面三十个名字显得十分的凄美,对,就是凄美。 也不知道这大红榜是谁写的,如果把字写大一些,未必不能填满整个红榜,虽然难看一些,但也不至于眼下这种情况。 但写字的人偏偏写的中规中矩,字不大不小,结果所有的名字也就占红榜面积一半左右,红纸黑字,黑字如乌云,说不出的别扭。 但看榜并不是看好坏的,而是看名字。 没有任何悬念,大红榜第一名清清楚楚写着江雨的名字,人群立刻沸腾了! 江雨现在于庆州的名气不说家喻户晓也差不多,这就像几十年前大许那位有名的词人柳永,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诗词这东西并不太算是阳春白雪,百姓多少还是知晓些,他们可能不知道那些难理解的辞赋散文,但对于诗词总还是津津乐道,这也是大许百年文风培养出来的氛围。 “是江公子,江公子得了第一啊!” “江公子是庆州第一才子,乡试第一肯定没悬念啊。” “我就知道江公子会得第一的!” “唉,第一是江雨啊……” “走走走,回去报告吧……” 前来观榜的有不少都不是考生本人,而是打发人前来看的,就算是寒门学子家中没有丫鬟仆人的,也会拜托街坊邻居来,这就是一个心理的因素了,无论中不中,都不想直接接受这个结果,这是一种逃避的心理,究其根本,还是害怕中不上。 “公子第一啊!”小武立刻跳了起来,看着小暖道:“我就说了你这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你看看,你看看,公子第一啊!” 小暖不说话,噘着小嘴,扭头就往回走。 小武追上,笑嘻嘻地道:“这是大喜事,你哭丧着脸回去,也不怕被公子责骂。” 小暖气道:“我又不归你家公子管,他责骂我什么。” 小武道:“现在不归公子管,早晚还不是归公子管!” 小暖脸一红,气得跺了跺脚,撒腿就跑开了。 “等等我,你跑什么啊!”小武觉得很委屈啊,自己只不过说了句实话,怎么就又生气了。 江雨坐在房间内练字,他的毛笔字写得很不错,前世时为了静心曾经临摹过许多大家的笔体,不说形成自己的风格,却也不是普通文人能相比的。 他如今在宣纸上认真地写着柳永的雨霖铃,这是一首传颂极广的词,尤受青楼女子青睐。 陆绣冬站在旁边研墨,莞尔道:“相公在想什么。” 江雨此刻刚写完最后一句,于是吟诵着词的这句道:“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我自然是忧心天下兴亡,百姓疾苦。” 陆绣冬见江雨认真的模样,笑道:“相公胸怀天下,绣冬佩服。” 江雨道:“其实华山未必一条路,想要一展抱负,未必只有一条路。” 陆绣冬歪头笑道:“相公这是不自信了吗?” 江雨道:“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这又是柳永词里的句子,陆绣冬徉怒道:“相公既然这么喜欢柳三变的词,那就去住青楼好了,我给相公拿银子。” 江雨讪笑道:“娘子这是什么话。” 就在这时,外面小武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公子,中了,中了!” 中了?中第几了?江雨的腰杆直了直。 “公子中了第一名!”小武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道。 江雨眼睛眯了眯,脸上出现一丝自嘲的笑容,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杜工部这句子写的好啊!” 陆绣冬忍住笑,道:“报喜的差役到了吗?” 小武道:“未到,未到,我和小暖去时刚刚张榜,我俩看完后就跑了回来。” 江雨挥了挥手道:“小武啊,去外面称上二斤熟肉,沽上三壶酒,公子我中午要喝一点。” 陆绣冬道:“公子这又是扮的哪出呀?” 江雨道:“算了算了,小武还是赶快去给岳丈岳母报喜吧。” 其实江雨也想自己虎躯一震,四下臣服,但是科考绝不是武力盖世就能成的,里面不确定因素太多,自己那篇策论写的什么玩意儿,他心里也有数,所以不得不去想考官真给了自己第一名,那么怎么向上面交代。 但江雨终还是对这个时代的制度了解不那么深,忽略了许多因素,但此刻他心中已经定了下来,反正已经中了解元,那考官愿意怎么去交代就怎么去交代好了。 第二日,江雨乡试第一,得到解元的消息已经传遍庆州,而他的考卷也被誊写传抄了出来。 第一套综合题全部答对,单这一项就震动了庆州文坛,那综合题有多难,但凡参加过科举的全都知道,简直就是不人道的,是残忍的,纵观整个大许也只有王安石和范仲淹全答对过,但这二位是什么人?这二位一个官做到了宰相,一个官做到副宰相。 二人乡试都是第一,会试也都是第一,但殿试却有了些意外,一般来说会试第一的只要不出差错,那么殿试基本就是状元了,但王安石因为文章里一句“孺子其朋”惹得皇帝大火,从第一变成了第四,成了二甲第一名。 至于范仲淹的遭遇和王安石也不相上下,具体什么原因却很少有人知道,最后的会试第一同样变成了第四名,二甲第一人。 不过,老百姓却不这么想,历史上只有这两位答满了第一套卷子,结果一人做了丞相,一人做了副丞相,那第三位就是江雨啊,这不得不让人展开丰富的联想,至于状元什么的,历史上大有作为的朝臣又有几人是状元? 第142章 西北第一才子 江雨的第二套卷子公开后,引起的激烈效果比第一套还要大,简直就是轰动庆州! 豪放派,居然是豪放派!但凡懂点诗词的人都懵了,可怎么能是豪放派呢?从江润生之前的几首诗词来看,除了第一首的无格律古诗,其他都是妥妥的婉约啊,甚至和花间词也沾点边,怎么一转手就变成了豪放派呢? 而且还是一篇压代的豪放派! 纵观古今,不少人都甚至认为,至少到现在为止,这篇念奴娇赤壁,已经是豪放词的巅峰了,说是魁首也不为过。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这种恢弘了词风,已经不是大家所能形容,分明就是宗师才能写出来,词坛宗师! 但让人懵逼的第三套卷子公开了。 庆州文坛,上下尽皆失声,这种剧烈的心里反差,让人十分难受。 这篇策论,实在是奇葩,让庆州文人吞了苍蝇般难受,不同的声音也在此刻响起,终于有人开始质疑起江雨来。 这写的是一篇什么玩意啊! 但市井百姓却并不这么看,因为他们看不懂策论,他们只能看懂诗词,诗词朗朗上口,百姓还是能分辨好坏的,这策论他们就不大理解了。 虽然庆州的文风不是那么鼎盛,但在这几天里,茶馆饭庄之内,还是三三两两形成了文人的小群体,议论这篇奇葩的策论。 不过没多久便有一个声音传出来,那就是江雨这篇策论,一句压乡试,这篇策论的第一句,压倒今年乡试的所有策论。 这种口气不可谓不大,甚至是这句话,便将天下今年所有的乡试考生都得罪死死的! 没人知道这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但有心人回头再去看这篇策论的第一句,却终于发现了不同,甚至是猫腻! 天不生夫子,学道万古如长夜! 这夫子是谁?是孔夫子啊,是儒道宗师,江雨这一句话便将孔夫子抬到了一个旷古绝今的位置之上,这已经不是尊崇和显贵所能形容,这已经是将孔夫子由人入圣,由圣入神了。 虽然这个时代已经不有不少人称夫子为圣人了,但见于文章中总缺少那种那声声掷的强烈声音,没有那种强有力的句子去推崇圣人。 天下都知衍圣公,也都知道孔夫子儒道宗师的地位,但是总缺少一句话或者一个词,让天下人世代传颂。 但此刻,这句话出现了: 天不生夫子,学道万古如长夜! 这是注定流传万代的句子,甚至可以说这一句话,胜过千百篇褒扬夫子的文章,胜过千百样当世朝廷的封赏。 一句话,胜过千山万水,千言万语,千秋万代…… 江雨几乎是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这种说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这绝对是从这次乡试的考官那里传出来的。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种说法还是很有道理的,至少没有人有充足的理由去反驳。 江雨也知道了那天在考场遇到的便装男子是此次主考官,他不能不知道啊,张榜三天后便有一场由刺史府举办的宴会,参加者除了庆州的官员外,就是这次乡试主考官还有那三十名中举的学子。 虽然说乡试和会试相比没那么重要,一届考生视主考官为座师,但是这却无疑是一个拉近彼此关系的场合,江雨也无疑成为了这场宴会的主角…… 转眼间,中秋已过,树叶飘黄,因为乡试引起的一场热烈波澜渐渐平息下来,而江雨的庆州第一才子称谓,也逐渐演变成了西北第一才子。 大许宣和元年,八月二十,庆州大牢一派戒备森严。 梁山反贼张青行刑的日子已经定下来,就在八月二十二日,而因为受到陆震忠的叮咛,所以庆州大牢的守卫比以往要多了数人。 按照江雨的猜测,梁山肯定会派人来,至于怎么行动,有三种可能。 第一就是直接劫牢,这无疑是风险比较小的一招,毕竟大牢的人手还是有限的,打一个出其不意,很可能成功。 第二则就是劫法场,劫法场是最可能成功的,但风险也同样是最大的,弄不好来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第三就是偷袭陆府,这一点几乎百分百可以确定,梁山肯定会袭击陆家,至于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先踩点就不好说了,江雨偏向于直接偷袭,很可能和劫大牢或者劫法场同时进行,至于怎么偷袭,估计就是进道里面一顿乱杀,不可能计划周密有针对的行动,毕竟他们还要劫张青离开。 八月二十一日,庆州城表面上一如既往的热闹,但私下里却暗流汹涌,黄虎军已经调动了两校人马,分布在这三处地方,只待梁山贼寇出现,便一举捉拿。 八月二十一日黄昏,江雨站在陆府院子之中,忽然见陆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这段时间他很少看到陆顶,陆顶也参加了乡试,可惜却落榜了,落榜后就很少出现,或者说是在江雨面前很少出现,江雨听说他被陆震礼喊去学做生意,倒也心中没太在意。 “陆顶,你跑什么?”江雨开口询问。 “啊?”陆顶一看到江雨,神色更加慌张,他原本就有些怕江雨,此刻被这么一喊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竟然直接绊倒在一块石头之上。 “哎呦”一声,陆顶摔到了地上,但却仿佛不知道疼似的,竟然爬起来就跑。 江雨皱了皱眉,不太对劲啊,按理来说陆顶作为陆震忠的侄子,在庆州城也算是二代了,什么事情能让他这么慌乱? “你站住!”江雨再次开口。 陆顶闻言却跑得更快了,江雨脚步一动,只是呼吸间便追上陆顶,然后一伸手抓住他的后脖领子:“陆顶,你跑什么?” “你放开我,江润生你放开我!”陆顶手脚乱动一顿挣扎。 “你身上的血迹是哪里来的?”江雨忽然看到陆顶胸前竟然有一团血迹,颜色犹新,显然是刚沾染上不久。 “我,我刚才摔倒摔的。”陆顶喊道。 “摔的?”江雨冷笑:“血都干了,是你摔的?到底怎么回事?” “不用你管,你放开我啊,放开我……”陆顶竟然哭嚎了起来。 “走,和我去见岳父大人。”江雨冷着脸,拽着陆顶向陆震忠的书房而去。 第143章 节外生枝 陆顶是陆家人,江雨自然不便审问,本来如果不是眼下这种紧要关头,他才不会管陆顶慌乱什么,甚至身上有什么血迹呢。 但是梁山贼寇说不定此刻已经混入了城内,这就由不得他不事事谨慎了。 他一路将陆顶跌跌撞撞拉向书房,途中遇到陆震礼,陆震礼见到这种情景顿时大怒,江雨自不理他,反带着将陆震礼也背了胳膊,一起押向书房。 陆震忠跟在书房内自然是大吃一惊,急忙询问,江雨放开两人后,指着陆顶胸前的血迹道:“岳父大人问他吧。” 陆震礼也才瞧见陆顶胸前的血迹,大惊道:“顶儿,到底是怎么弄的?是不是这江雨打你了?” 陆震忠看了看皱眉道:“他身上没有伤痕,这是别人的血迹吧?” 江雨双手抱胸,点头道:“岳父大人猜的是,陆顶你说吧,这是谁的血?在哪里弄的?” 陆顶一脸的惊慌失措,双眼看着陆震礼道:“父亲……” 陆震礼此刻也发现了不对,急忙道:“究竟怎么回事?” 陆顶脸上慌乱之中一片呆滞,竟然不知道如何作答,陆震礼急忙又追问了几句,陆顶这才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哭什么,说怎么回事!”陆震礼心里不安起来,上前一脚将陆顶踹了个跟头。 “我……我杀人了……”陆顶被这一脚踹的龇牙咧嘴,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 杀人了?房间内的几个人顿时就是一愣。 陆顶这时哭哭啼啼,缓了几缓才开始慢慢叙说。 原来他乡试落榜之后,被陆震礼责骂,又看到江雨中得乡试第一,自觉没脸做人,便日日在外面借酒浇愁。 他一顿狂嫖滥赌,身上的银钱在大酒楼花得差不多,又没脸回去管陆震礼要,就只好找小酒馆去喝。 后来小酒馆都喝不起了,便找小面馆喝,城西有一家小面馆,只有三五张桌,面做的不错,平时还卖些卤菜什么的,陆顶便天天在那里醉生梦死。 这一天兜里连小面馆的钱都给不起了,和面馆老板大吵了一架,被面馆老板赶出来后,他越想越憋屈,便想回头去辩上几句,这个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他心中忿忿不平,便走回了面馆。 正常来讲,这个时候面馆应该将近打烊,他心中也揣了面馆关门就算了的心思。 可是面馆却没有关门,他走进去后里面没有一个人,他心中奇怪,这面馆是一个老翁开的,还有一个小伙计,好像是老翁的远方亲戚,但此刻两人都不见了。 陆顶当时也是鬼迷心窍,竟然向里面走去,这一走居然看到了柜台后面的钱匣子,钱匣子开着,露出里面的铜钱,本来这点铜钱陆顶是绝难看上的,但人就是这样,一旦真的身无分文,又想喝想赌,那么一文钱也能坏了良心。 陆顶鬼迷心窍了,走上前伸手就去抓匣子里的铜钱,但就在这时候,一只血淋淋的手抓向了他的胸口,吓得他亡魂皆冒,一声尖叫,差点直接吓死。 等他缓过神来,才看到一张血淋淋的面孔,正是这酒馆的老翁。 老翁一只手抓住他的胸口,嘴里有气无力地道:“你,你谋财害命……” 陆顶生平哪里见过这种情景,吓得他用尽全身力气推了一把那老翁,老翁直接向后倒下,再也没有起来,陆顶此刻哪里还有拿银钱的心思,颤颤悠悠地站起身,就想往外面跑。 而就在这时,门外忽然进来了两个人,看到他身上的血迹就不让他走,然后走到里面看了一眼老翁,便说他杀人了。 陆顶此刻真是有口难辨,急忙解释自己的身份,那两人却不依不饶说什么都要将他送官,最后陆顶苦苦哀求,说自己的伯父就是庆州司马,自己断然不可能谋财害命。 这两人说什么都不相信,最后一人说只要他能画出司马府的地图,就相信他说的是真的,是庆州司马的侄子,不是杀人犯,放他离开。 陆顶这时哪里还能考虑太多,便急忙画了张府内的地图给这二人,而二人才放他离开,并且告诉他,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外露,因为他俩相信他,不代表别人相信他,一旦泄露出去,恐怕还被人当成杀人犯,而且还会影响陆震忠的仕途,后果很严重。 陆顶这才仓皇跑回来,一路上怕被人看见,都是低着头,却没想到最后在府中碰到了江雨,被抓了个正着。 “你这蠢货,这种当也能上!”陆震礼在一旁真是气得七窍生烟,但此刻这件事情已经不单是他的家事了,还涉及到陆府,所以他没有再动手打陆顶,而是看向陆震忠。 陆震忠眉头紧锁,道:“顶儿很明显是被诬陷的,要是说他杀人我是不相信的,这明显是有人做了个局故意引他入局,只不过诬陷他的人到底是谁?要我们陆府的地图干什么?”他边说边看向江雨,梁山贼寇的事情为了不引得府内人心惶惶,所以在府内是保密的,整个陆府只有四个人知道,江雨,陆震忠,陆绣冬,张宪,除了四人外再没人知道。 陆震忠此刻心中怀疑梁山,便瞧向江雨,江雨微微点了点头,这事除了梁山就再没人了,毕竟别人要陆府的地图也没什么用。 见到江雨点头,陆震忠道:“贤婿,你看该如何办?” 又问我……你这老丈人就没半点主意吗?江雨伸手抚额,道:“小婿也认为陆兄是被冤枉的,但具体如何还是带兵马去看一看才知,那老翁真死假死现在都不好确定,如果真死了就去报府衙,假死的话那里的一众人等就全抓起来再说,至于陆兄一定记得咬紧口风,绝对不要说是在柜台内拿银钱时才看到此事的!” “我……我知道了。”陆顶此刻三魂七魄才算回来一半,哭泣着说道。 因为这是人命案子,又涉及到了自家子侄,所以陆震忠必须亲自出面,他出了书房集合了亲兵几十人,正待叫上江雨一起前往,却见江雨正在远处和张宪耳语着什么,随后他将张宪打发走,又唤来了小武低声交代后,这才回到陆震忠身边。 陆震忠也不好多问什么,道:“贤婿和我一起去瞧瞧究竟怎么回事吧!” 第144章 调虎离山 一行人快马加鞭,在陆顶的指引下,直奔城西而去。 半晌之后,他们来到一处街道的尽头,这里看起来有些偏僻,店铺也没有几家,至于陆顶说的那家面馆确实小的可怜,而且店门并不是冲街面上开的,而是对着巷子里。 陆震忠手持马鞭,指着面馆,纳闷道:“就是这家?” 陆顶急忙点头,陆震忠心中大骂,这种小地方真不知道陆顶是怎么找到的。 “来人,将这里给我围起来!”陆震忠下了命令,亲兵立刻将此处团团围住,随后陆震忠一马当先,直接走入了面馆。 一进面馆之中,别人倒没有觉得什么,但江雨却闻到一丝丝血腥气扑鼻而来。 面馆里面空无一人,陆顶伸手指着角落里的柜台:“那里……就在那里。” 江雨知道他指的是老板的尸体,不由瞧了陆震忠一眼,率先走上前去。 柜台是那种陈年的老木头,上面油腻不堪,江雨走到柜台入口处,里面并没有有尸体,就是连血迹都没有。 “没有?”陆震忠看到江雨的表情急忙问道。 “没有,可能被人给打扫干净了。”江雨摇头:“来几个人和我去后面看看。” 陆顶这时也有些懵逼,几步跑到柜台前,然后呆了呆,叫道:“就是这里,当时那老板就躺在这里。” 江雨不理他,带着几名亲兵走向后面,后面是面馆的厨房,看起来粗糙脏乱,此处也没什么异常,几人继续向后走去,搜遍了后面的房间,依旧没有发现一个人。 回到前方和陆震忠一说这情况,陆震忠也是一脸疑惑,道:“莫非尸体被人搬走了?” 江雨摇头:“倒未必是真的就死了,那些贼寇可能一开始就瞄上了陆顶,然后跟着他来到这里,收买了老板做了个圈套。” 陆震忠还是疑惑,总觉得不对,但却想不出哪里不对。 江雨看了他一眼:“岳父大人,先回去吧!” 回去,对啊回去!陆震忠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道:“贼人如果只为了府内的地图,就设下这么大个圈套,是不是有些大题小做了?而且陆顶带着一身血迹回府,太容易被人发现,这……” 江雨点头:“岳父大人猜测的对,这很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 陆震忠闻言顿时大急:“赶快回府,府内的亲兵全被我带出来了,剩下的人不多,那些贼人如果真的偷袭府内就遭了。” 江雨道:“回府是应该的,只是岳父大人不必这么急躁,我走之前府内已经安排了一番,想来即便有人偷袭,张宪带人也能坚持住的。” 陆震忠这才松了口气,但依旧心急如焚:“贤婿早有这打算为什么不说,我们也不用带这么多人出来。” 江雨笑道:“如果不带这么多人出来,贼人说不得还不会偷袭呢,他们既然来个调虎离山,我们正好来个引蛇出洞。” 陆震忠虽然觉得江雨说得有道理,但总是心中惴惴不安,出了面馆后督促人马直接向府内赶去。 陆府此刻气氛很诡异,平时里陆府在天刚擦黑后,便点上灯笼等物,虽然说不能照得府内亮如白昼,但也总是可以看清楚对面。 但今天晚上,自从陆震忠等人离开后,府内只是稀稀落落点了几个灯笼,和以往的几十个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更奇异的是,府内的房间里几乎没有亮灯的地方,要知道陆府对下人极好,天黑之后,下人的房间内也都预备了油灯,这在别的府第几乎是没有的事情。 但今天晚上陆府几乎所有房间都没有亮灯,这就不得不说十分诡异了。 张宪这时正趴在一棵大树之上,这大树的位置是陆震忠书房的对面,他双眼紧紧地盯着书房位置,这是江雨交待的。 江雨临走之时叫来了张宪,就是怀疑陆顶被人设计的事情乃是计中计,所以才做了一系列的安排,让张宪统筹全局,派小武找陆绣冬说明情况,让陆绣冬协调陆夫人和那些陆家私塾的孩童去安全地方藏身。 这些事情若是旁人做,可能会拖拖拉拉,但是张宪本就有这方面的才能,而陆绣冬也是个做事不拖泥带水的人,所以很快便安排妥当。 这时天已经全部黑了下来,在这个时代,天黑之后街道上虽然也有行人却是极少的,至于高宅大府之内,除了护院之外,一般人都是不出屋的。 陆府之内因为亲兵都已经被陆震忠带走,所以守护几个外门的黄虎军便被调进来了一部分,大概有二十几人的样子,这些人因为早前便被陆震忠下过命令,在府外归军队,一旦入府就归张宪统领,这样张宪手上就有三支队伍,黄虎军一支,从外面武馆聘来的护院一支,还有原本的青壮家丁一支。 对于梁山贼寇的偷袭,江雨和张宪早就做好了计划,在府内做了相应的布置,所以虽然这次事情有些仓促,但因为应对的布置安排早就有了,所以一切都有条不紊的准备妥当。 张宪现在可以说是对江雨佩服得五体投地,他长这么大,学文习武,通晓历史,知道历史上有那神机妙算的能人,张良陈平,孔明仲达等,都是这样的能人,但那都是传说,究竟如何,谁都没有看到,可眼前却有一位,那就是江雨,江雨江公子算无遗策呀! 因为张宪此刻就看到两个穿黑衣的人,正潜行向书房而去。 这是两个蒙面人,看不到具体的面目,但走的都是狸猫步,显然有功夫在身上。 这二人靠近书房后,似乎对书房内没有丝毫灯光有些讶异,在窗口停了片刻,似乎在听动静。 也幸好天上有月,八月十五刚过不久,月亮还是挺大,所以张宪还是能看清楚两人的行动。 这两人在窗边听了片刻,似乎没听到什么动静,然后一人舔破窗户纸,单眼吊起来往里面看。 张宪在树上暗骂,里面比外面还黑,能看到什么?赶快进去啊。 两人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又观察了四周片刻,这才向门处走去。 第145章 九纹龙史进 张宪看着两名黑衣人开门进入书房,顿时心中大喜,这书房中可是埋伏了人的。 他从树上一跃而下,轻悄悄几步便走到书房门前,这时候里面已经传来吼叫的动静,但随着张宪学了几声猫叫身子闪进书房,那动静已经戛然而止。 书房内的火镰子打起,有人低声道:“张队长?” 张宪道了一声“是”,烛火点亮,露出几名护院的身影,而在地上,两个人双腿鲜血淋漓正在痛苦地哼哼。 屋内的地上下了绊脚索,绊脚索中间还有长竹竿绑着镰刀头的一种特殊武器。 这种武器是江雨琢磨出来的,专门为了对付梁山偷袭,他给起名钩镰枪。 张宪倒是觉得这种武器很有意思,若是稍稍改良一下,说不得能用在战场之上。 护院们已经小心翼翼地将地上两个人绑了起来,这两人一人疼得只剩下哼哼的声音,另一人破口大骂,但是却被护院将一团破布塞进口中,再也发不出来声音。 此时此刻,在陆府之内,这种情景正在好几个地方上演,但却也不是陆府都占了上风。 就在陆家的主房那处,一场大战已经展开,已经有好几名护院被打翻在地,闻声赶来支援的黄虎军也被打的不敢靠前,而在陆府后面的一排隐秘住宅前,陆绣冬手执长剑,正在和几个人对峙。 陆府西面的花园旁,已经有青壮家丁被杀死在路上。 陆府大门外的剩余黄虎军,都已经冲进了府内,前往四处支援…… 江雨等人此刻正在赶回陆府,但并不是所有人,在江雨的建议下,陆震忠带了一半人前往庆州大牢,事实上他们出府的时候陆震忠就派人知会了庆州大牢,而且也派人前去调动黄虎军。 但庆州大牢和黄虎军营地都比较远,所以一去一来的时间,却还没有他们快。 江雨甩开后面兵丁很远,马骑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弃了马,直接展开千里莺啼步前行,而他来到陆府门前的时候,庆州四处居然有火光冲天。 梁山居然来了这么多人?这有些出乎江雨的预料,他原本想的是梁山排上座次的人物,能来个十几人就算多了,但眼下来看,应该不止这么点人,而且小喽啰什么的也肯定来了不少。 否则,不应该一面有人力偷袭陆府,一面又能去劫大牢,而且还有人手四处放火。 江雨心中疑惑,但只是思索了几息,便明白是怎么回事。 菜园子张青是很早就上梁山的那波人,而且这波人里他有一个好兄弟,那就是武松。 武二郎在梁山的影响力还是有的,梁山的贼寇说到底分为两样人,一样原本是官是吏,比如武松,鲁智深,林冲,呼延灼,花荣这些人,另一样就是打家劫舍的强盗或者市井泼皮无赖了。 至于那些富家员外什么的,也都可以归于第一样人里面。 武松这个人名气极大,甚至可以说是仅次于宋江,但他同样武艺高强,真的打斗起来,整个梁山不说能打败他的人没有,但也绝对不超过一个巴掌。 所以这也就导致了他在梁山两面都吃的开,事实上梁山内部还是矛盾重重的,晁盖死后,其实有不少人还是内心反对宋江的,这些人里有之前晁盖的兄弟,也有那些原本官吏。 宋江之前只是一个小小押司,所谓的及时雨,呼保义,其实是传颂于江湖之上的绰号,江湖是什么?听起来好像很逍遥快意,但换一个词做绿林呢? 绿林就是一群不老实的人法外行事的总称,对于老百姓来说,可不算什么好地方。 绿林人都是江湖人,但江湖人里还有一些穷苦的算不得绿林不说,甚至还要被绿林欺压。 所以江湖绿林说白了,并不是什么太值得称赞的地方。 而呼保义及时雨这种绰号在官场上就是一个笑话,没有几个当官的拿这个当真,这也就导致了那些投降梁山的原本官吏们根本就不服宋江。 何况还有不少人因为家小被梁山控制,是被逼上梁山的呢? 武松的名气和宋江不同,武松是硬生生打出来的名气,投降梁山的官吏大多都是武将,这也就导致了在他们的心中武松名声其实要比宋江高。 武松因为武艺高强,义薄云天,便又在那些真正打家劫舍强盗心中占了很高的位置,这样一来,武松在梁山的号召力其实是很高的。 江雨估摸着宋江应该如自己所想,也就派了顶多十几人前来,但经不住武松的从中呼应,最后没办法才多派了人手。 张青和武松是结拜兄弟,武松的义气和宋江的义气根本就是两回事,武松可以为兄弟朋友两肋插刀,而宋江绝对是会插兄弟们刀。 这么看来,武二郎也应该来庆州了!江雨已经回到陆府门前,他双眉紧皱,心中暗想。 不过江雨并不担心陆府,因为如果武松来了庆州,第一要事就是去大牢搭救张青,而根本不是什么偷袭陆府。 这么看来,偷袭陆府的人里,高手并不会太多,顶多一二人就是,倒是要担心大牢那边。 张青是绝对不能放走的! 陆府之内,张宪此刻正和一名魁梧青年打斗正欢,这青年手使一把熟铜棍,舞得如飞轮一般,武艺十分高强, 江雨的眼神要比所有人都好,他还没走到近前,便看到青年露出的双臂龙样纹身,暗道,这莫不是那九纹龙史进? 传闻史进乃是汴梁八十万禁军总教头王进的弟子,但这种事情无从可考,没人亲眼看到,都是自凭自说,毕竟王进早就被高俅逼走,也没个验证。 王进的武功是极高的,否则也不能坐上八十万禁军总教头的位置,这个位置和林冲的枪棒教头没有可比性,就像校长和老师,无论学识,还是身份地位都绝对是不一样的。 王进的父亲是王升,这王升也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说起来乃是武学宗师的身份,当年周侗初入汴梁时曾和王升切磋过,并没有胜负结果。 江雨看着场中的史进,摸了摸下巴,不由计上心来。 第146章 二十七字绰号 九纹龙史进这个人并没有太多恶迹,虽然他也聚义少华山,但说到底却是中了神机军师朱武的计策。 他这个人一身热血,年轻气盛,并没有太走过江湖,原本对于江湖绿林只是凭空想象,而对朝廷的腐败又是一副愤青心思,却又少年任侠,所以这才走入歧途,上了梁山。 他的经历十分奇葩,纵观梁山也找不出第二人,总的说来就是一直在被出卖,被猎户李吉出卖,被相好的李瑞兰出卖……总之这个人没有那么多心机,性格耿直热血,倒还有一腔正义。 史进和鲁智深交好,往往观其朋友就可以看其本色,鲁智深是个嫉恶如仇的人,也颇讲义气,而史进于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雨看着场中两人打斗,包围的陆府人早就有发现他的,急忙过来打招呼。 江雨挥了挥手,示意众人不要声张,他想看看史进的武功到底怎么样。 张宪此刻和史进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回合,张宪手使一杆大枪,对上史进的熟铜棍倒真正是长兵对长兵。 江雨看了片刻后点了点头,张宪的功夫主要在马上,步下厮斗张宪也算得上是二流高手了,但比起史进来却总差了那么一丝。 当然,这中间的差距并不是那么明显,哪怕再打上一段时间也是无法分出胜负的。 这时候江雨轻咳了一声:“张大哥,罢手吧。” 其实张宪也早就看到了江雨的到来,只不过两人相斗,根本来不及打招呼,此刻闻言卖了个破绽,顿时就跳出了圈外。 “公子,你回来了?”张宪急忙抱拳。 江雨点了点头,看了看场内一脸蒙圈的史进道:“府内情况怎么样了?” 张宪急忙道:“还好,前来偷袭的贼人,该捉的捉,该杀的杀,陆小姐那边遇到一个武功高强的,但也被陆小姐给活捉了,眼前这个武功也厉害,我久战不下,还请公子降罪。” “降什么罪。”江雨笑道:“张大哥又说这些词儿来,总是见外,这人武功厉害吗?我来试试。” 张宪抱拳道:“公子出手自是马到擒来!” 江雨道:“我看这人英武不凡,怎么看都不像是梁山贼寇啊。” 张宪闻言愕了一愕,他和江雨接触了一段时间,对江雨的语言艺术还是颇为了解的,明明想对梁山斩尽杀绝,但此刻又为什么说这样的话?这里面有文章啊! “这人……确实挺勇武的。”张宪道,若是孟安在此,肯定就知道江雨是什么意思,张宪哪怕对江雨的语言有些了解,但想要跟上江雨那天马行空的想法,暂时还做不到。 “是啊,这么勇武的人怎么会是梁山贼寇呢?”江雨笑道。 “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污蔑我梁山豪杰?”史进刚才和张宪酣战,忽然见对手跳出了圈外,接着来了个穿着华贵的公子,对自己指指点点,居然说什么自己不像梁山……英雄? “我是什么人?”江雨眯眼看着史进,这人的性格他可以说了然如胸,热血豪侠是一方面,年轻气盛也是最大的毛病,估计当年王进也看出来他这点,所以才没有留在史家庄,而是寻了个投奔老种经略相公的借口离开了。 梁山之上确实有几人能称作英雄豪杰。”江雨笑眯眯道:“但大多数还都是鸡鸣狗盗之辈吧?我等武人,若没有一身的惊天武艺,怎么好意思称为英雄豪杰呢?我听闻那梁山之上,有开黑店的鼠辈,有街头讹诈的泼皮,还有盘剥百姓的市井无赖,这些人非但身无武艺,更是比官府……还要不讲道理啊,也配称为英雄豪杰?” 史进闻言顿时哑然,想要反驳,想了想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对面这油头粉面的小子说的倒都是真的啊! 其实,史进在梁山之上交往的人也就那么几个,都是武功高强义薄云天的,那些泼皮无赖之辈他也从心底看不上,也不和那些人来往,此刻听到江雨的话倒心中有些共鸣。 他本就不是那种死心塌地造反的人,但又和宋江不同,宋江是想以梁山做为筹码,换做升官的阶梯,史进纯粹就是一个胡闹的性子,打抱不平犯了事,一气之下就上山入伙造反,对于他来说,是丝毫不去考虑后果的。 “你究竟是谁?”史进有些来气,看着江雨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心说就算你说的有道理,可见你也不像会武功的模样,既然这样,那不就是挑拨离间吗?你小子莫非当我是傻的吗? “我是谁?”江雨笑道:“见你英武,算是个英雄,但与我相比却还差了,你且听我道来,我乃是镇三山,挟五岳,赶浪无丝鬼见愁,横推八百无敌手,一轮明月照九州的江雨江润生是也!” 史进闻言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也不过号一个三字的九纹龙,就算是梁山第一把交椅的宋江,也不过号六个字的及时雨呼保义,这已经算是了不得的绰号了,怎么对面这小子竟然绰号这么长?多少个字?有几十个吧! “你在骗我?”史进有些恼怒,根本不考虑自己现在深陷重围的事情:“哪里有人这么多字的绰号!” 江雨伸出两根手指摇了摇:“小伙子,我看你英武,无知不是你的错,你难道不知道武功越高绰号越长吗?江湖中人,有几个像那不要脸的宋黑子,一点武功都没有,却起了好几个字的绰号?” 我是挺英武,可你这说话的语气怎么像长辈教训晚辈啊,史进很不爽,他道:“这么说,你武功很高?” 江雨看着他笑了笑:“我幼年曾拜宗师,学得一身惊人武艺,少年游历江湖,会遍天下英雄,不然你以为我这绰号哪里来的。” 史进这人没别的爱好,一生最爱武,并且自视甚高,听到江雨的话立刻不服起来:“小子,看你年纪也没有我大,我怎知你是不是吹牛,天下宗师有数,你说你曾拜宗师,我那林冲哥哥也拜过宗师周桐为师,你可及他?” 江雨闻言笑起来,这九纹龙史进果然上道,他道:“周桐老宗师自然武功高强,但那林冲不是他老人家的入室弟子,说来有何用处,我的老师不是周桐,却乃是当年汴梁的宗师王升!” 王升?史进闻言顿时一愣,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如此熟悉呢。 第147章 神忽悠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那年我只有三岁,我站在门外吟诗,吟的是长恨歌,却看到大雪之中走来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这老人一见到我就说,小子,我看你骨骼清奇,必是练武奇才,你跟我学武可好?”江雨似乎陷入回忆之中,语气十分唏嘘:“唉,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呢,史进啊,你打不过我的。” 史进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这人好武成痴,年小时整天舞枪弄棒不说,也期望着奇遇,比如掉个悬崖什么的,或者是去野外看到个仙风道骨的老头什么的,苍天倒也不负有心人,最后让他遇到了王进。 但是江雨所说的,可比他的要精彩太多,这简直就是他做梦就都想遇见的事情啊。 “这老头就是王升?”史进接话道,他总觉得那里不对啊。 “大胆,你怎么能直呼我恩师名讳!”江雨语气不满地说道,心中却想,你小子不是一般的上道啊。 “哪个王升?”史进摸了摸脑袋,一脸的纠结疑惑。 “当然是昔年汴梁第一高手,宗师王升公,当年他还挂过一段时间八十万禁军总教头的虚衔,却也没教什么,只是挂名而已,对了,他的儿子王进,也就是我那师兄也曾做过八十万禁军总教头,罢了罢了,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看你英武,来来来,我和你过上两招。”江雨一脸严肃地说道。 “啊?!”史进此刻是真的懵了,王进不就是他的师傅吗?王升他也想起来了,那不就是他的师公吗,他曾听王进提过,这位师公当年乃是东京汴梁第一高手,宗师身份,确实也挂过八十万禁军总教头的名衔。 史进的汗水立刻就下来了,照这么说来,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就是自己的师叔了? 他不怀疑,也没有理由怀疑,第一对方绝对不可能认出他的身份,第二,对方哪怕认出他的身份,也不可能对王进家的背景了解这么清楚,当然还有第三,那就是如果对方真的武艺高强能打过自己,就根本没必要编这么一套瞎话来啊。 学武之人,第一大忌就是欺师灭祖! 任何门派,都将这一条列为第一门规! 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可不是单单对读书人来说的,对于学武的人来说这句话的约束力更强! 哪怕就是打家劫舍的强盗,对于欺师灭祖的人也是瞧不起的,因为打家劫舍还能弄个替天行道的遮羞布,你欺师灭祖能想出什么由头来?简直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啊! 史进此刻头大如斗,师叔也在师傅这一辈里,对师叔不敬,同样也算是欺师灭祖啊,他心中感觉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怎么跑到大西北来助拳,就能遇到一个师叔来呢? 江雨这时已经走进圈子中,他背着双手,也没有拿武器,道:“来来来,就让我空手对上你几招。” 史进现在已经是二流高手巅峰的存在,但是江雨连半步宗师都能怼上一怼,对付史进自然不在话下,而且他身负轻功绝学千里莺啼步,就算没有武器,史进也伤不了他分毫。 史进本来已经不知如何是好,却见江雨连武器都不拿,就大刺刺地往那里一站,不由心中立刻就来了气,暗自想着,师叔又怎么样?反正你也不认识我,我就不相信你空手还能打得过我。 江雨看史进表情,已经将他心中所想猜了个大概,笑道:“动手吧,我让你三招!” 史进闻言更加生气,心中揣着你也不认识我的想法,嘴里长啸一声,手挥熟铜棍就冲江雨打了过去。 长兵这东西并不适合步战,哪怕就是枪棒之类可以步战,但最好也是哨棒之类的木棒,或者白蜡杆子的长枪,而且如果真的对上武功高手,用这些东西还是要吃亏的。 江雨背着手,也不见什么动作,史进这一棒便落空了。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只是一招,史进心中就是一惊,他看不出来江雨是如何躲过这一棒的。 史进虽然也算是内外兼修,但是王进的武功本来就照王升差了那么一级,而他的武功又照王进差了一级,所以对于轻功这东西他虽然也练过,但却没练得太好,此刻自然看不出千里莺啼步的根脚来。 江雨笑眯眯地在旁边冲他勾了勾手指头,史进虽然心惊,但更加羞愤,不由咬了咬牙,挥舞手中熟铜棍再次扑上前来。 他将手中大棍舞动如风,当真是使出了看家的本领,王进曾教他枪棒两样,但他却爱使棍,在棍上的造诣可以说出神入化,但是可惜,他遇见的是江雨。 史进一套棍法打完,连江雨的衣角都没有沾到,不由心中大惊,出师这么多年,他根本就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对方从头到尾没拿兵器不说,甚至一直是背着手,就那么飘来飘去,而且步伐之间十分好看,仿佛天上的飞鸟一般,这恐怕就是自己的老师王进都没有这般身手啊。 他偷眼看江雨,却见江雨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什么,他立刻心虚起来,眼睛左右瞧了瞧,便想着要逃跑。 就在这时,只听江雨忽然喝道:“你到底是怎么人,怎么会王家的棍法!” 完蛋了,史进立刻三魂皆冒,他是个爱惜名声的人,少年时因为太过痴迷武艺,把亲娘气死,这已经是他不能提不能想的伤疤,也是心中最最后悔的事情,如今再传出欺师灭祖的名声,恐怕也没脸活在世上了。 “什么王家?我不认得!”史进硬着嘴说道,然后撒腿就想开溜。 “哼!”江雨冷哼一声:“你和我那师兄王进是什么关系?此刻还想着逃走,不觉得晚了吗?” 史进想跑,立刻陆府人围了上来,他挥舞熟铜棍就想打开一条通道,心想说什么也不能被江雨捉到。 但是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忍,他身子转动间,便觉得背后一股凉风袭来,接着江雨的声音竟然在耳边响起:“躺下吧!” 江雨伸出手掌,在史进身上闪电般拍打了几下,史进只觉得又疼又麻,浑身再使不出力气,竟然直接扑倒在地。 江雨用的倒不是点穴之类的功夫,而是前世时学的一些拿捏关节之类的擒拿手,他现在内力惊人,再用起这擒拿手哪里是史进能承受得住的,看着史进龇牙咧嘴躺在地上,江雨冷笑一声:“给我绑了,慢慢审问。” 第148章 小温侯与赛仁贵 捉住了史进之后,江雨派人知会了陆绣冬一声,便带着张宪前去驰援庆州大牢。 他们走到半路之上,便遇到有伤兵退回来,询问得知,黄虎军的人马已经到了。 江雨心中松了一口气,哪怕前来劫牢的贼寇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有宗师之类的高手,只要没有宗师,那么就不会被人劫走张青。 毕竟哪怕一流高手,个人武力也有个限度,在人山人海的军队之下,想要逃脱也是十分困难的,再带一个人就根本不可能了。 江雨和张宪赶到庆州大牢时,此处的火光已经被扑灭,处处都留下了打斗的痕迹,而陆震忠正在指挥着士兵收拾残局。 “岳父大人,那张青如何?”走上前去,江雨低声道。 “贼寇武艺高强,居然混进大牢将让他从牢里救出,但是却并没有救走,刚才打斗时已经被乱箭射死。”陆震忠见到江雨,心神就是一定,他担心陆府,但看到江雨到来,便估计家中应该无事,便问道:“贤婿啊,家里可遭贼寇袭击?” “回禀岳父大人,确有贼寇袭击,但是已经被打杀的打杀,捉拿的捉拿,岳父大人不必担心。”江雨道:“不知此处可捉到活着的贼人?” 陆震忠皱眉道:“贼人武艺高强,不得不放箭拒敌,除了两名贼人逃脱,其余的都死在此地了。” 江雨好奇道:“不知逃跑的两人什么模样?” 陆震忠道:“一个做头陀打扮,手使两柄钢刀,真是凶神恶煞一般,另外一人武艺一般,生得白净面皮,额头上缚着白手帕,眼睛很大,如果没那头陀照护,这人也走不脱。” 江雨想了想,知道那头陀肯定是武松了,至于另外一人,恐怕是金眼彪施恩,施恩其实是整个梁山和武松关系最好的一个,甚至要过于鲁智深,林冲,张青等人。 “贤婿啊,我要去四处继续捉拿贼寇,你回府主事去吧。”显然,陆震忠还是不太放心家中。 江雨点了点头,梁山贼寇很可能除了武松二人,还有漏网之鱼,毕竟当时庆州城内四处放火都是这些贼寇所为。 他和张宪打马回府,便看到陆绣冬正在等他,两人寒暄过后,陆绣冬道:“听闻相公擒住一人,我这里也捉到一人,不知道要不要关在一起?” 江雨想了想,道:“不必,关在相邻的房间就可以,对了,我有事情要和娘子商量。” 两人边走边说,江雨把史进的来历和陆绣冬一提,陆绣冬冰雪聪明,立刻道:“相公莫非要收服那史进?” 江雨笑道:“此人性子耿直热血,否则也不会被人几次出卖,他的武艺还会有进步,收复此人以后倒可大用。” 陆绣冬眨了眨美目,她不知道江雨想干什么,江雨既然参加科考,以后肯定是要走上仕途的,而且是作为文官走上仕途,那么收服这些有武艺的江湖人干什么? “我和娘子去看看你擒的那人是谁!”江雨道。 “好,相公请和我来,那人武艺也算高强,勉强算得上二流高手,我感觉他肯定是个头目,所以就留下了,其它的人都被赶来的黄虎军给格杀或者带走了。” “娘子做的不错!”陆绣冬无论是性子,还是对局面的掌控,或者说是大局观都让江雨很满意。 两个人来到一处柴房门前,门前有护院把守,看到二人急忙行礼,江雨到:“人在里面?” 护院道:“公子放心,困缚的严实,绝难逃跑。” 江雨点了点头,和陆绣冬开门走了进去。 柴房之内的柱子上此刻正绑着一人,这人虽然也穿着黑色的夜行衣,但因为之前的激烈打斗,所以露出里面的红色衣角。 江雨双眉扬了扬,这倒是奇怪了,穿红衣的男人,很少见啊。 这人身上带伤,但精神头还可以,看到江雨进来便瞪起眼睛。 江雨道:“把他嘴上的破布拿掉吧。” 因为担心这贼寇大喊大叫,所以护院在他嘴里塞了东西,此刻一把将那烂布拿掉,这人立刻长出了一口气,随后大声骂道:“狗官,要斩要杀悉听尊便,爷爷皱一下眉头就不算梁山好汉!” 江雨闻言立刻笑了,道:“你这人居然连一个弱女子都打不过,也配称好汉?” 这人脸上顿时一红,气急道:“我的功夫都在马上,步下输了也很正常。” 江雨摇了摇头,随后看向陆绣冬,陆绣冬道:“相公,他用的是一杆方天画戟,在步下确实影响战力。” 方天画戟啊,江雨看上下看了这人半晌,然后道:“你是小温侯吕方?” 这人立刻冷笑道:“爷爷乃是赛仁贵郭盛!” 赛仁贵郭盛?江雨皱了皱眉,梁山之上有两个人使用方天画戟,一个就是小温侯吕方,另外一个则是赛仁贵郭盛,两人武艺相当,若是没见过两人,确实很难分辨。 但是江雨记忆里这两人相貌却是完全不同的,小温侯吕方应该生得白净英俊一些,而且没有胡须,而那郭盛却生得皮肤黝黑,还留有短须,眼前这个白脸英挺,怎么看怎么不应该是郭盛啊! 难道是自己前世对水浒的英雄记错?可是不应该啊! 江雨摸着下巴盯着眼前这人上下打量,然后忽然道:“好,郭盛,一会儿我就派人将你头发眉毛剃光,然后穿上女子衣服,涂抹胭脂,吊到庆州城上,让全天下都知道你赛仁贵的名头!” “你……”这人闻言顿时脸色一青,显然有些急:“狗官,你怎能如此无耻!” 江雨冷着脸道:“来人,现在就给我准备女子衣服,然后写上这赛仁贵的生平劣迹,发往天下,让百姓都知道梁山有一个爱红妆的好汉。” “我,我……”这人急道:“我不是郭盛,我是吕方!” “咦?吕方?你不是说自己是郭盛吗?”江雨就纳了闷,明明自己认出来是吕方,为何这吕方要说自己是郭盛呢?自己记得这两人属于不打不相识的好友,怎么这就冒充上对方了呢? 第149章 你可知我是谁 吕方此刻有些面红耳赤地道:“我与郭盛情同兄弟,不分彼此,称呼谁还不可!” 江雨点了点头,心中猜测,这吕方其实就是想要打马虎眼,纵算死在这里,也为好友挣个名声,却没想到被自己识破。 他上下又瞧了吕方片刻,吕方怒道:“狗官,你看什么?” 江雨笑道:“武松已经带着施恩跑出城回梁山了,就你这种傻瓜才在这里要死要活的。” 吕方立刻叫道:“武二哥肯定会回来救我!” 江雨摇了摇头,心想你怎么比那史进还傻,怪不得能被宋黑子忽悠给他卖命呢。 “将这人好生看管,不要打骂,给些吃的。”江雨说完转身就走,只剩下吕方靠在柱子上发愣。 第二天,陆府将遭遇偷袭的事情上报刺史,然后将贼寇死尸,还有被黄虎军押解走的那些贼寇俘虏,都统一交给了庆州府衙,但史进和吕方却被偷偷留了下来。 下午时,江雨叫上张宪,去审问史进。 这时史进和吕方已经被关到了相邻的两处房间之内,江雨走进关押史进的房中,立刻有护院搬来椅子,他坐下后开始上下打量史进。 史进此刻已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他看到江雨,立刻扭过脸去。 江雨冷着脸哼了一声,道:“叫什么名字?” 史进哪里敢说自己真实姓名,只是牙关紧闭不言语。 “来人,将梁山贼寇资料拿来。”江雨皱眉道,一旁的张宪递过本厚册子,江雨装模作样翻起来:“呦,梁山的头目有这么多吗?” 张宪道:“据说有一百单八名之多,其中有个叫吴用的狗头军师为了收买人心,找石匠刻了块石碑,将这一百零八人伪合了天上的一百零八位星宿,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 江雨笑道:“这狗头军师未必有这么聪明,说不定是那宋江想出来的主意,以此收买人心,天上的星宿下凡怎么会如此弱,就算为妖为魔也不是咱们能抓到的。” 张宪急忙点头道:“公子说的是,咱们是凡夫俗子,能被咱们抓到,肯定不是什么星宿,这都是那贼首宋江想出来的计策。” “你们血口喷人。”史进实在忍不住,大吼了一声。 江雨翻了翻白眼,继续看册子,又道:“这梁山上有纹身的人太多,将这人上衣脱掉,好好对照看看此人是谁,竟然会使我师门的棍法。” 张宪应了一声是,便走到史进面前,两名护院按住史进的脑袋,张宪便要扒衣服。 史进怎么也没料到江雨会使这招,他脑袋迅速想了下,好像整个梁山只有自己身上纹了九条龙呀,只此一家,再无分号,只要衣服一扒,那他的身份就暴露无疑。 想到这里,史进不由咬了咬牙,道:“不必如此,我说就是!” 江雨抬起头来,露出一丝笑容:“看你英武,没想到却也是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说吧,你叫什么你名字?” 史进实在是不想说,但又没办法不说,一时间脸皮扭曲,片刻后才道:“我乃九纹龙史进是也!” “九纹龙史进啊,听着有点耳熟呢。”江雨点了点头,开始假装翻手上册子寻找资料,史进现在真希望那册子上没有自己啊,可这是不可能的,他在梁山上的座次排的还算比较靠前怎么可能没有呢。 “找到了,九纹龙史进,让我看看啊……” 史进这时又希望那劳什子资料上,没写自己的师门来历,但这个恐怕也不太可能啊。 他眼见着江雨的脸色一点点严肃,又一点点阴沉下来,顿时心中乱跳不停。 这时江雨忽然发出一声冷笑:“史进!” “啊……”史进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便知事情不好。 “我来问你,王进是你什么人?”江雨道。 完了完了,史进此刻真是万念俱灰,自己要是再背上个欺师灭祖的罪名,别说不用混江湖了,也不用活了。 “额……”史进立刻一脑袋冷汗:“那是……我的恩师。” “你的恩师?”江雨这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慢慢走上前大声道:“那你可知我是谁?” 史进嘴角抽着,有些嗫嚅地道:“你不是那什么镇三山,挟五岳,赶浪无丝鬼见愁,横推八百无敌手,一轮明月照九州的江……江……” 他这里江不出来了,江雨冷笑道:“你也配称七尺男儿?” “我……”史进耷拉着脑袋,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再问你一句,我是谁?”江雨再次大声道。 “你,你……你是我师叔。”史进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没了力气,衣服都被汗水给打得滚透。 隔壁的房间之内,小温侯吕方被绑在一根柱子上,但一只手却露在外面,正在拿着只大饼在吃。 他边吃大饼,边侧耳听着动静,这房间的隔音效果极其不好,两边说话声音哪怕不大都能听到,更别说江雨声音洪亮,他更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从声音上已经听出那边是史进,而审问史进的应该是昨天揭穿自己身份的少年公子,这人很厉害,一想到江雨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吕方的心就忽悠忽悠的有些发惊。 听着听着,他忽然脸色一僵,手中大饼差点掉到地上,他竟然听到了史进喊那公子师叔? 师叔啊!这公子怎么是史进的师叔呢?吕方急忙回想刚才两人的对话,好像是提到了王进,王进他知道啊,那就是史进的老师,是京城八十万禁军总教头啊,莫非这公子是王进的师弟?这也太巧了吧! 莫非史进之前就和这公子有勾结?吕方立刻想到,但他又觉得不可能,要是那样史进怎么会和自己一样,被抓起来绑在柱子上啊。 他又听了片刻,终于有些明白了,这公子确实是王进的师弟啊,他从史进的棍法上认出了路数,史进这小子虽然武艺高强,但却打不过这公子,更是被这公子叫破了武艺来历,史进怕担了欺师灭祖的罪名,不敢承认,最后人家拿了本册子一对照,便让他无所遁形了! 第150章 字字诛心 江雨看着前面的史进,脸上神色很复杂。 他完全代入史进师叔的角色,这让史进心中诚惶诚恐。 “师兄知道你入梁山吗?”江雨淡淡地道。 “应……应该不知。”史进战战兢兢答道:“我已经有好多年没见过师傅了,他老人家当初离开史家庄去投奔老种经略相公后,我就和师傅断了联系,我给军中去了几次信,但也没收到过师傅的回信。” 江雨看着史进,心想,那是王进早就瞧出你是个惹祸的性子,早晚不等要闯出大祸来,巴不得和你不联系呢,至于投奔老种经略相公,估计也是个借口,现在人说不定在哪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逍遥呢。 他想了想道:“我在边军中有熟人,却没听过师兄进入种家军的事情。” 史进眨了眨眼,他自然不知道自己在王进心中是何印象,不由道:“那倒怪了,莫不是被高俅那厮给找到了,然后陷害下了大牢。” 江雨摇了摇头,然后忽然道:“史进,你可知罪!” 史进眼下最怕的就是江雨问这句话,一听顿时浑身一颤,这时也不是嘴硬的时候了,他道:“师叔,我知错了。” “你错在哪里了?”江雨冷着脸道。 “我……我错在不应和师叔动手。”史进觉得江雨肯定是个小心眼的人,说不定要怎么报复自己呢。 “哼,大错特错!”江雨伸手指着史进的鼻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那王进师兄怎么收了你这么个徒弟,愚蠢至极,混账透顶!” 史进在那里低头不敢说话,反正打也打不过,辈分也低,认怂就认怂了。 “你错在不知大义,不晓是非,只知心中痛快,完全忘了忠义二字,以为仗着有些本领,就可以横行无忌,而且结交匪类,残害百姓,无法无天。”江雨训斥道。 “可是,朝廷腐败,残害忠良,就算是老师也是被那高俅给……”史进被一连串的大帽子直接给扣晕了,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自己不是替天行道吗?怎么转眼就变成了残害百姓了呢?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如果觉得朝廷腐败,那么大可以去前去边军效力,去打敌虏,去打辽国,在一座小小山头之上,扯一面旗子,聚上几多獐头鼠脑之辈,就真的以为是替天行道了?简直可笑!”江雨毫不留情地道:“至于你说的残害忠良,岂不闻庙堂高远,就算是天子也无法事事躬亲,朝朝都有奸臣,代代都有贼佞,这不是你江湖之人就能左右得了,若真是不平,为何你不去京城刺杀高俅?却躲在水乡山上,做梦什么除暴安良,劫富济贫,岂有不知你们其实就是暴,除掉你们这些贼寇才能安良!” 史进听得头上冷汗直流,他是没读过太多书的,但江雨的话字字诛心,听得他开始怀疑起人生来。 “你们梁山之上的那个豹子头林冲,也是受到高俅陷害,且是辱妻灭家之恨,却忧柔寡断,不思报仇,躲在梁山,混吃死死,似这等人,哪怕武功高强,也称不得英雄,也是懦夫,还有这次前来劫牢的武二郎,那张青孙二娘夫妇乃是杀人不眨眼的匪类,也亏他一世英名,就毁在今日……”江雨一遭遭数来,将梁山那些有名的人物的龌龊事,阴暗事全部道来,包括宋江想要霸占扈三娘,花荣投降梁山后去夺了程太守之女,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太多事情是史进不知道的,他本来就行事大条,哪里有心思关注这些事情,此刻听来,只觉得羞愧难当,不敢抬头。 小温侯吕方在隔壁也听得是心惊胆颤,他上梁山前也是个占山为王的,说到底打家劫舍的事情也做过,但和江雨所说的那些比较隐秘的事情相比,却还是不够分量。 他也就是劫劫道,或者找个富户威胁一下,至于杀人却是极少的,毕竟他当时占据的是小山,路过的人一看骑马强盗,往往扔了财货就跑,他也就不追,后来遇见同样是做生意赔了钱的郭盛,这郭盛居然也想占这座山为王,结果两人打起来,连续打了数日,都不分胜负。 渐渐地,两人惺惺相惜起来,就在某一天在山下打架时,遇到宋江花荣等人,宋江一看两人武艺,便起了收服之心,于是命花荣前去露了一手,接着再摆明自己呼保义及时雨的身份,两人顿时被折服了,下马跪倒便叫哥哥。 事情其实很简单,但说到底吕方和郭盛也有点走投无路的感觉,山小人少,手下没几个喽啰,归顺就归顺吧,毕竟梁山是大寨,反正也进了绿林,就要不要挑三拣四了。 吕方和郭盛就是这样,稀里糊涂地上了梁山,至于山上人,除了宋江之外,二人也就听说过一个打虎的武二郎,其他的便全都不认识了。 二人和其他人并不同,虽然从小就喜爱棍棒,练习武艺,但毕竟是商人,没走过绿林,都是亏了本走投无路,才迈出这一步的,所以在山上和旁人也没什么共同语言,除了彼此之间交心之外,再就是和武松关系不错。 这一次武松来庆州救张青,本来二人都要前来,最后还是武松让他们只来一人,最后扔纸团抓阄,吕方选中,这才跟随武松来到庆州。 但此刻吕方听到江雨口中桩桩件件隐秘,不由心中对梁山已经有些失望,就在这时,他又听到江雨在那边道:“史进啊,昨天除了你之外,我还抓住一人,叫做小温侯吕方,这人你熟悉吗?” 吕方一听到这话,急忙竖起耳朵去听,他知道史进是那公子的师侄后,便估计着史进不会死,接着听江雨一顿呵骂史进,便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骂的越狠就越不会杀史进,若是真想杀,也就不会这么骂了。 吕方本来以为自己是必死的,毕竟哪怕不来庆州劫张青,单就一个梁山反贼的身份就够杀头了,而且这次来庆州所做的事,也足够杀头,但眼下,他的心思却活泛了起来。 第151章 暗子 一个人不怕死,并不代表他想死。 如果能不死,吕方是绝对不想死的。 眼下就有那么一丝机会可以不死,这机会就是史进给自己求情。 虽然史进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但吕方却想,毕竟那公子和史进是师叔师侄的关系,这关系绝对不算远,如果史进能美言几句,自己还是有那么一线机会逃生的。 这个时候吕方心中是有些后悔的,后悔当初没和史进关系亲密些,事实上他和史进也就是点头之交,虽然说都是梁山兄弟,但这兄弟间的感情确实不深。 “小温侯吕方啊?”史进听到江雨问话不由一愣,他和吕方不熟,不由摇了摇头:“不熟悉,不过……” 史进眼睛盯着江雨手上的本子,心说你不是有资料吗?可以自己看啊,那上面应该有吧? 江雨却不理史进的眼神,问道:“可听闻这人有大恶?” 史进心中纳闷,刚才你说起梁山兄弟的隐私事比我还了解,现在怎么又来问我? 但他不敢这么说话,只得道:“我和吕方虽然不熟,但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大恶,好像他之前是个生意人,做生意赔了老本,不敢回老家,就在影山那边落了草,但没听说过有什么太恶的事情。” “原来以前是个生意人啊,那也应该算个良民了,不然怎么会去辛苦做生意呢,开家黑店卖人肉包子来钱多快啊!”江雨仿佛叹了口气。 吕方在墙壁那边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此刻对史进的感激之情可以说滚滚江水般都不为过。 只要不说自己的坏话,那就是好话了! 江雨想了想:“史进,你既然知罪,知道下一步怎么办吗?” 史进脸色一苦:“师叔,我离开梁山就是了。” 江雨冷哼道:“你真以为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那都是骗人的,你即便现在离开了梁山,但是天下谁不知道你是梁山的人?是梁山一百单八将里面的头目!只要身份一露,立刻便是贼寇之身,人人得以诛之。” 史进闻言一想,确实是这个理啊,哪怕离开了,但自己的身份还是并不能因为离开而改变,自己的身上已经打上了梁山的烙印,根本无法磨灭。 “师叔教我……”史进此刻脑袋难得的清醒起来,江雨之前的一番话恍如醍醐灌顶,他本来就对梁山没多少感情,此刻仔细回想起来,忽然觉得自己简直太愚蠢了,占山为王落草为寇都是逼不得已才为之,但自己眼下有什么为难的事吗?就算有也应该自己当大王啊,怎么能在人家的手底下,背着造反的罪名,去为别人卖命呢,何况这卖命的对象从师叔嘴里说来十分的不堪。 宋江在江雨口中就是一个伪君子,史进本来对宋江说不上有多崇拜,虽然宋江呼保义及时雨的名声在外,但毕竟不会武功,而史进是个武痴,此刻听到江雨的话后,顿时对宋江不以为然起来。 “史进啊,你要我教你,那好,你回梁山去吧!”江雨背着手慢悠悠地道。 “啊?”史进闻言顿时就一愣,怎么还要回去呢,自己不是应该离开吗,还回梁山干什么啊? “让吕方和你一起回去!”江雨冲着外面道:“来人,将吕方给我带过来!” 片刻后,两名护院押着吕方走了过来。 吕方可以说是内心狂喜,他知道自己不必死,也就没摆出一副我自横刀向天笑的凛然模样,而是装作一副平静,站在那里不言不语。 史进这时已经被松了绑,看向吕方不由有些尴尬。 江雨笑眯眯地望向他:“都听到了?” “啊?”吕方不由一愣,随后心中便是一突。 “如果没听到,我也没耐心再从头说一次,你也不必走了。”江雨的语气之中出现一股杀气。 “听到了,听到了。”吕方心中已经反应过来,并不是自己凑巧听到了二人的对话,而是这公子有意的安排啊,这人心机如此之深,不知想要干什么。 “真的听到了?”江雨再问一句。 “真的听到了!”吕方额头顿时冒汗。 “那你都听到了什么?”江雨又问道,一副老师询问课堂上打盹学生的表情。 “我……我听到了你是史进的师叔,还听到了你要放史进走,说……让我和史进一起回梁山。”吕方知道此刻只有照直了说,不能有一点遮掩,否则对方一个不高兴,自己可就要人头落地了。 “还有吧,我都说了梁山谁的事情,你说一遍给我听听。”江雨道:“来人,给他松绑。” 吕方被松了绑,但却不敢松懈半点,将刚才江雨说梁山许多人的隐秘恶事一一道了遍。 听完之后,江雨点了点头,吕方这个人不是梁山核心,其实说白了就是可有可无的人物,但他和郭盛有一点好,那就是除了上梁山之外,根底比较干净,不是官,不是匪,也不是富家员外,宋江的名气和好汉的名头对两人影响不大,这样的人是可以争取的对象嘛。 “吕方,你觉得我说的可对?”江雨笑眯眯地道。 “江……江公子,我如果知道这些事情,绝不会上梁山的,我一直以为梁山真的是替天行道。”这话回答得很聪明,事实上吕方虽然也从小习武,但他和史进不同,他生在小商人之家,心思自然比史进要细腻玲珑。 听完之后,江雨沉思了片刻:“史进是我师侄,我不想杀他,你也没有太多恶事,我也不想杀你,我想让你二人一起回梁山,你可知为何?” 史进听到这里,立刻瞪大了眼睛看吕方,他也想知道为何。 吕方嘴角抽了抽,斜睨了史进一眼,心说你莫不是张飞转世,这种事情还想不通?他道:“江公子是想我和史进做暗子?” 江雨笑道:“倒也不需你们真正做什么,将来若是旁人去打梁山倒也罢了,你们记得小心保命就是,若是有朝一日我去了梁山脚下,你们做个内应就是。” 吕方还没说话,史进在旁闻言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把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般:“师叔,这种背叛兄弟之事,我不干。” 第152章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 吕方看到史进一脸激动的表情,恨不得一把掐死他。 他也不理史进,冲江雨抱了抱拳道:“吕方虽然一介商贾出身,却也知晓真正忠义,适才公子说起梁山种种龌龊之事,吕方如醍醐灌顶,幡然醒悟,公子若放吕方离开,吕方断然不会忘记公子所教。” 江雨露出副你是个聪明人的表情,随后看着史进,脸色却冷了下来:“史进,你要与禽兽为兄弟乎?” 一句话说得史进脑袋便耷拉下来,江雨冷哼一声:“做人应该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良心,无愧于列祖列宗,史进你想做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禽兽吗?” “我,我……”史进还是有些想不通。 “朽木不可雕,久病不可药!”江雨顿时大怒:“来人,将史进给我绑了,写他十大罪状,欺师灭祖,不孝双亲,落草为寇,欺压百姓,以武乱禁……昭告江湖!” 张宪在旁应了一声“是”,就去拿纸笔,史进顿时慌了,叫道:“师叔,慢着,慢着。” 江雨冷笑道:“我不是你师叔,你对我舞的熟铜棍倒真是好武艺呢。” 史进欲哭无泪:“师叔,我想通了,想通了,那宋公明确实乃虚伪小人,吴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不过那武二郎林冲等人都是可怜人,不是,不是什么禽兽啊,师叔你……” 江雨看着史进,心中不由点了点头,暗道史进这个人本质确实不坏,即便这个时候还顾及义气,他冷着脸道:“我又没让你去杀他们两个,只不过有一天如果我去梁山,你给我传些信息就是,若是我不去,那就作罢,你好好保命,别折损进去。” 吕方此刻在一旁实在忍不了,他拉了拉史进的衣角,道:“史家大郎,令师叔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他攻打梁山,让我们配合一下就是了,别人去打完全可以不管,如果将来梁山真的被攻破,想要保住武二郎等人的性命,还要靠你和江公子求情呢。” 吕方说得很委婉,其实他已经知道江雨的打算,只不过他虽然对江雨的真正身份不了解,但想着庆州和鲁州距离遥远,一个在大许东方,一个在大许西部,说他将来去攻打梁山,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些,左右先答应下来,将来见机行事就是了。 史进挠了挠脑袋,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师叔,你真的会去打梁山?” 江雨冷哼:“莫非你在山上还有相好的需要担心?我记得山上还有个母大虫顾大嫂,莫非你二人有勾搭?” 他说的粗鄙,但史进这样的人偏偏就吃这一套,顿时红着脸道:“莫有,莫有,师叔切不要乱说,那顾大嫂我都没说过话。” 江雨也不再瞧他,而是看着吕方道:“世事无常,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吕方你想过有一天要衣锦还乡吗?” 想要单单靠放吕方离开来拉拢,有些不切实际,江雨琢磨过吕方之前不是绿林人,对义气什么的应该没那么看重,他是商人,商人重的是利,那么就要给他一些这方面的希望。 果然,吕方闻言眼睛顿时就是一亮,他道:“公子可教我?” 江雨笑了笑,吕方这个人的武艺其实很不错,他和方腊麾下四大元帅的石宝打了五十合才力乏,和方腊下面首领白钦同归于尽,而石宝被关胜称赞刀法不在自己之下,白钦大战关胜的表现也不下于当初的索超,所以江雨估计吕方的马上实力应该当属地煞第一。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吕方你只要记住我今天的话就可以了,将来你断然不会锦衣夜行的。”江雨道,话他说的很隐晦,对于吕方这种人,不好直接忽悠什么,只要给他个希望,让他自己去琢磨就好。 果然,吕方抱了抱拳,陷入思索之中。 江雨想了想,冲张宪道:“张大哥给他二人准备套寻常衣服,银两路引什么的我已经备好,用陆府的马车将他们送出城去吧。” 眼下庆州戒严,就算有路引也会被层层盘查,但有了陆府人护送自然不一样了。 “师叔,我……”史进是个性情中人,虽然对江雨感觉心中别扭,但自己这师叔没有大义灭亲,还备了银两什么的让自己走,他总还是感动的,毕竟是自己打上门来,理亏在前不说,还有些欺师灭祖。 “混账东西,以后好自为之,别平白枉丢了性命!”江雨骂了一句后便不再理他。 “江公子高义,吕方感激不尽,公子交代的事情,吕方铭记于心!”说到做人十个史进也不如一个吕方,吕方冲江雨深深一躬。 江雨看着吕方,语重心长地道:“我听闻,郭盛此人经历与你相似,如果能劝说也劝说一下好了,毕竟之前都是循规蹈矩的良善百姓,若是就此沦为贼寇有些可惜了。” 吕方急忙道:“我记下了。” 江雨点头,随后坐在那里一声不响地翻手上的册子,史进吕方二人不敢说话,只是在那站着,过了片刻后张宪将一切收拾停当,江雨对二人挥了挥手:“走吧,走吧,记得路上想好回去怎么说。” 二人抱拳离开,又过了许久,张宪送二人出城归来,看到江雨后道:“公子,你真是王进教头的师弟?” 张宪怀疑这件事不是一时半刻了,他总觉得这事神奇的有些像话本上的故事啊。 江雨看了他一眼,毫无表情地道:“千真万确,如假包换。” 张宪闻言,讷讷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公子就真的相信这两人回去后,不会将事情全盘和那宋江说吗?” 江雨翻了翻白眼:“愿意说就说,他们自己找死,关我何事。” 张宪更是无语,江雨这时伸了个懒腰,道:“休息,休息。” …… 转眼间又过去十几日,秋色已深,汴梁传来消息,江雨名动中州。 不仅是一首大江东去震动天下,更有那一句天不生夫子,学道万古如长夜,让天下文人尽皆失色。 第153章 别样山匪 秋叶飘零,深秋季节。 天下文坛多了江雨这么个异数,自然掀起无数波澜,有那江南名才子,隔空喊话,想要比试,更有文坛老骥,口诛笔伐,翰林院和太学,也都传来褒贬不一的声音,褒的自然是他的诗词,贬的则是那篇奇葩的策论。 文无第一,文人相轻,甚至有那不服气的士子,不远千百里来庆州,想要和江雨比试。 江雨闭门不见,开什么玩笑,自己现在什么身份,怎能是来人想见就见的! 文人嘴里自然说不出什么好话,于是狂生的名声传了出来,天下文坛都知道了有位西北第一才子,左手写得婉约,右手写得豪放,却轻狂不羁,嚣张神秘。 江雨哪里在乎这些,秋日乃是上山狩猎的好节气,他拽上张宪,喊出张安孟安,顺便带了些黄虎军,前去凉山上打猎。 自从凉山盗被一窝端了之后,凉山之上小股山匪却多了起来。 少的只有三五人,多的几十人,在山中找一个平坦地方便修了山寨做起山贼来。 成本很低廉,抢不到过路商人,就打山上飞禽走兽,倒还可勉强自给自足。 三天的时间,江雨等人本想打些野物下山,结果却打了一大堆强盗,有些强盗根本就是山中猎户,因为生活窘迫,才兼职做起山匪,这不禁让江雨有些无语。 世道有这么坏吗?至少眼下江雨还没有觉得,看着跟在后面,用一根长绳仿佛串蚂蚱一般串起的几十人,他摸了摸下巴,有些计上心来。 这些所谓的山匪,基本都穿得破破烂烂,里面居然还有个八九岁的毛头小孩,射的一手好箭法,江雨将他串在最前面。 “铁头!”江雨叫了一声。 “公……公子。”小孩两只眼睛转了转,回答道。 “饿了吗?”江雨道。 “饿!”被叫做铁头的小孩丝毫不怕,虽然手被绑着,但却紧跟在江雨后面,拽着一大串的山匪,好像一只大毛毛虫的小脑袋。 “自己解开吧。”江雨笑道。 铁头笑嘻嘻地两只手在后面一顿扭动,那绳索竟然被他解开挣脱了,然后他跑到江雨旁边。 这叫铁头的小孩也是江雨抓获的山匪,是一伙七人山匪里年纪最小的一个。 这一伙七人的山匪都是亲戚,爹爹叔叔大爷什么的,铁头不但年纪小辈分也最小。 说实话,抓住这七人后,江雨很痛心,这一大家子人就没有一个认字的,而且除了铁头之外,看起来都不怎么精明,虽然不傻,但耿直的有些过了头。 问他们为什么做山匪,答得也很朴素,打猎养活不了一家人,想种田却没有田可种,看见别人做山匪于是也做了,没杀过人,但同样的也没抢到过值钱的东西,最后还是主要靠打猎糊口。 大许律,为匪为盗,占山划地者,一率按造反论,砍头是轻的,视情节轻重还有车裂,凌迟等刑罚。 可是看着身后绳子上串的这些憨直得都有些傻的山里汉子,江雨怎么瞧也和造反联系不到一起。 诚然,不少山匪还是穷凶极恶的,路上也遇到,都被江雨下令就地格杀了。 但这些张嘴就问有没有吃的,有就留下来,没有就放你走的汉子,江雨实在是下不去手。 江雨让孟安从包裹里拿出一块桂花糕给铁头,铁头咬了一口就不再吃了,而是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兽皮包好,放到了怀里。 “又带回去给你娘?”江雨笑道。 “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铁头小心地道,然后看着江雨:“公子,还有没有别的了……” 江雨想了想道:“你想以后天天吃桂花糕吗?” 铁头闻言立刻蹦了起来:“想,当然想!” 江雨道:“只要你以后和我混,那就天天有桂花糕吃!”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的张宪立刻吃了一惊,事实上哪怕张宪是江雨身边最近的侍卫,但依旧搞不清江雨想要干什么,陆绣冬猜不出来,张宪也猜不出来。 “混是什么意思?”铁头挠了挠脑袋。 江雨又让孟安摸出只冷馒头递给铁头,然后道:“跟着我混,就是我当你的老大,以后只听我的,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这样不但有桂花糕吃,还能吃香的喝辣的,以后还有银钱娶媳妇。” “那……那我还能不能听爹和娘的话?”铁头似乎很纠结。 “崽子,崽子,听这位公子的,不用听爹和娘的,听这公子的!”一串山匪中间,有一个生得很魁梧,却穿得尤其破烂的汉子两眼冒光:“公子要你做甚就做甚,公子说了给你娶媳妇,公子是大人物,不会说话不算数的。” 很显然,这汉子是铁头的爹,江雨斜睨了他一眼,心中印象很深,这人的箭法尤其厉害,是所有人里最厉害的一个,但是很可惜,再厉害也只是一个破落猎户,只不过这猎户此刻的表现却让江雨大出预料,这人很识时务呀,也不是全傻的啊! 这三十几人的山匪,看起来不多,但实际上却分属好几伙人,这些人全是山上猎户。 凉山盗被剿灭之后,凉山上的小股山匪多了起来,但却没有成气候的,这次江雨上山把那些凶残的杀了不少,这些寻常猎户就捉了起来。 他们这时走的是下山的路,原本这些猎户也都心中怕的紧,毕竟他们已经发现了江雨等人是官兵,而且这一路上别的山匪都被杀掉了,他们也不知道江雨最后要如何处置自己这些人,但是此刻他们看到江雨对待铁头的态度,都开始迷惑起来,这不像是要拉下山砍头的架势啊。 又过了半晌,山下官路近在眼前,江雨命令队伍停下,然后找了个树墩子坐到那里。 三十几人被带到前面,江雨看了旁边的张安一眼。 张安也找地方坐下,他现在和江雨的关系可以说是“生死之交”,上一次在龙门客栈发生的事情,张安现在有时晚上还做噩梦,而且中间又有张宪的这层关系,所以两个人几乎是无话不谈。 第154章 你们跟我混吧 “张兄觉得应该怎么处置这些人?”江雨笑眯眯地看着张安问道。 张安眨了眨眼,心想原本我以为你是想押他们下山去领赏,但眼下看不像啊。 他善于察言观色,虽然江雨之前没有和他通气,但他也知道江雨肯定是不想杀这些人,但也不想带这些人下山领赏,那如果是想直接放了,也不会这么问自己,这里面有消器啊。 他轻咳了一声道:“按照我大许律法,这些人占山为王,为匪为盗都足够杀头,有严重的可能还会凌迟呢!” 他这么一说,这些人立刻脸都白了。 江雨点头道:“确实如此,都够杀头的。” 张安又脸露狠色道:“大许律这么规定,不过呢,这里是大山之上,山高皇帝远,公子一句话就不用将他们带下山了,就地处决就是了!” 他又一句话出口,这些人脸色已经是白里透绿了。 江雨又点头道:“倒也行得,只不过……他们虽然都够杀头的,但是我于心不忍啊。” 张安闻言更是明了,道:“那公子以为该如何?” 江雨道:“这些人都是山上猎户,本无大恶,只不过是吃不上饭了才走的这条道路,真的细究起来,他们也没抢过太多财物,也没杀过什么人,虽然按律法该杀头,但我却想放过他们一次。” 张安道:“公子仁义,这些人可都是死刑犯啊,公子放过他们能保证他们以后再不犯法吗?” 张宪这时在旁看两人唱双簧,顿觉有些无语,这段时间下来,他也对自己这位堂哥有所了解,这人吧,不是什么正义之辈,但要是说小人,却还有点不够资格,总之,就是没什么本事,却又有些坏水,擅于阿谀观色这么个人。 他也不知道江雨为什么会和自己这堂哥搅在一起,这完全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但是若没有自己这位堂哥,他此刻估计早被杀威棒给打死了,所以再怎么说,他对张安还是心怀感激的。 江雨此刻轻咳一声,看了眼那三十几人道:“你们以后还会犯法吗?” 这三十几人确实不少都憨直的过了头,其中有一人就道:“打的野兽不够吃,就还得抢东西吃……不然,不然就饿死了。” 江雨直接被气乐,道:“要是能吃饱呢?” 又一人道:“吃不饱,吃不饱,我家那半大小子,一天就能吃两只兔子,还要用猎物去换米粮,哪里有那么多猎物打。” 江雨冷下脸道:“我问你的是如果能吃饱,还犯不犯法了!” 孟安走过去,朝那人腿上踢了一脚:“公子在救你们的性命,还不好好回答!” 那人“哎呦”一声,急忙道:“能吃饱谁还犯法,谁能让我全家吃饱,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江雨哼了一声:“你倒挺奸猾,还顾上了全家来。” 那人急忙哭诉道:“公子有所不知,我爹娘都健在,可都打不动猎了,需要人侍奉,我下面还有三个孩子,需要我养育,如果不是逼的走投无路,我也不会做这山匪的勾当,早些年,就是那凉山盗派人来请我,我都不去入伙,现在却要为了几顿饭去做匪盗,我也真是没有办法了。” 江雨奇道:“你有何本事,能让凉山盗来请你入伙?” 那人道:“论弓箭,我自然是比不上铁三郎,但是我却撒得一手好旱网,无论飞禽走兽,只要是在我网的范围之下,都可活捉而来。” 江雨冷笑道:“牛皮吹得山响,老虎你也能一网网来吗?” 那人闻言顿时耷拉了脑袋,低头道:“那却是不能,一网下去,老虎恐怕力气要比我大,我网它进来却捉不住它,反倒要被它吃了。” 江雨哼道:“你倒是实诚,铁三郎,他说的可是真的?” 那铁三郎正是铁头的父亲,生得魁梧,乃众人里弓箭最好,他憨笑道:“是真的,是真的,胡老五的旱网很厉害,尤其网飞鸟,百发百中。” 江雨嘴角抽了抽,心说你一大家子人都要吃饭,你却练了一手网飞鸟的本事,那得多少鸟才能够你全家吃饱啊。 他沉思了片刻后道:“我有意放你们离开,又怕你们继续违法,想要给你们找条生路来,让你们能生有所依,有一句话叫做给人食物,不如传授人得到食物的技巧,你们……跟我混吧!” 听到前面的几句,张宪心中很还很喝彩,觉得江雨不愧西北第一才子,语言中文雅不失通俗,让人感到情深意切,但最后一句却直接让他崩溃。 这算是露出狐狸尾巴了吗?只不过这也太粗俗了吧! 三十几人里许多闻言都双眼放光起来,他们是什么人?是山中猎户,属于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那种,一生都在山中混生活,基本上是没有任何前途的,只是混个活路而已。 江雨是什么人?哪怕他们再没有见识,此刻也知道肯定是官啊,当然江雨并不是官,但他带的可都是官兵,张安一身打扮看就是军官,都要听江雨的意见,在这些人眼里,江雨就是个大官! 跟着江雨混,无疑等于跟着朝廷混,这是这些猎户以往想都不敢想的。 “你们跟着我混的好处别的不说,首先是肯定能吃饱的。”江雨慢条斯理地道,对这些人,你说什么金银绸缎,封妻荫子,都是不现实的,只有吃饱才是他们眼下心中最期待的。 “当然,如果你们做事卖力,不但能吃饱,还能吃好。”江雨笑了笑:“没媳妇的说不定就能娶上媳妇,有媳妇的说不得就能多养上几个孩子。” 饱,暖,思那什么,这是人类生存的基本需要。 猎户们闻言眼睛都直了,有人舔着嘴唇道:“大人,我们跟着你混,你要我们干什么?” 江雨从脖子后面拽出鹅毛扇,轻轻摇了摇,道:“你们都想好了?” 三十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陆续都喊道:“想好了,想好了!” 江雨点了点头:“既然决定和我混了,那我就告诉你们要如何跟我混!” 第155章 大势 片刻之后,江雨说完了话,不但这三十几人目瞪口呆,就算是张安张宪也都一脸的呆愣。 “我说完了,你们想想能不能做到。”江雨淡淡地道。 “大,大人,就这么简单?”有人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 “就这么简单,你们既然跟我混,就算是我的手下,我自然要管你们吃饱穿暖。”江雨一脸严肃地道。 “大人,那双倍收购猎物是真的吗?”有人追问。 “当然是真的,但不是收购,你们是我的手下,这是给你们的任务,你们打了猎物不足以维持生活,我就会帮助你们,那另外一份的钱就是我给你们的饷钱,你们打得猎物越多,我这份饷钱就越丰厚。”江雨道。 三十几人沸腾起来,个个脸上都露出欢喜的神色,要知道正常打猎卖的钱无法维持生计,而且下山去城里卖还需要纳税,但如果江雨直接收了这些猎物,不需要纳税不说,还多给一倍的钱,那么填饱肚子就不成问题了。 “对了大人,你说的另外一条无论多少人来投奔,都可以收留吗?”又有人问道。 “第一没有太大恶迹的可以收留,要知道你们跟我混,就不再是贼,也不是普通的猎户,算是我的……私人侍卫吧,所以身份上不能有许多污点,第二需要有些武艺的,不求多么精通,舞枪弄棒不会,也要会射箭。”江雨道。 这时张宪等人都惊呆了,他们不知道江雨想要干什么,就算收服这些山匪也不需要列下这两条吧,这分明就是有点招兵买马的意思啊。 “大人,这没问题,山上的人多少都会些武艺的。”铁三郎大声说道。 江雨点了点头:“当然,想做我的手下也没那么简单,猎物一倍的饷钱也不是白拿的,你们平时需要勤练武艺,我会在你们中间选出两个首领,然后留下我的人负责训练你们,一旦需要你们时,你们要随我前去拼杀。” “大人,只要能吃饱什么都没有问题,不过我们去哪里拼杀?”胡老五这时问道。 江雨眯眼看了看他:“你们知道凉山盗是被谁剿灭的吗?” 胡老五被江雨这一眼看得有些心惊:“莫非是大人?” 江雨嘿嘿笑着点了点头:“只不过是一把大火,就将两千多凉山盗剿灭一空,我是看不得这凉山之上有人称王称霸啊……就算是有人称王称霸,也应该是我的人不是?” 他这句话一出,无论是这些被绑缚的山匪猎户,还是张安张宪一众黄虎军,都露出极度震惊的神色。 此刻要是还没有人知道江雨想要干什么,简直就是蠢蛋了。 “凉山这块地方很好啊,这边是大许,那边是西夏,是一块进可攻,退可跑的地方,这座山上的其它山匪都不应该存在,嗯……是山匪都不应该存在,我会留下张宪大人在这里主持,你们一切都听他的,到时候我会抽空过来,将那些剩余的山匪全部剿灭了,到时候整座凉山就只有你们,到那个时候,我会正式给你们发放饷银,只要跟着我,你们不但会衣食无忧,就算是后代,也很可能在未来有一个好的前程。”江雨慢悠悠说道,语气有些感叹又有些沧桑,但也正是这种语气,让人不会怀疑他是在开玩笑。 三十几名山匪猎户心肠率直,只要能不死,又能吃饱饭,这些事儿都不算是事,而且江雨的话里更是给了他们一份未来的希望,所以听到江雨一番解释后,更加兴奋起来,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但是张安,孟安,还有那些黄虎军的脸色就不太好了。 江雨将目光转向他们,张安孟安自不必说,都算是江雨自己人,孟安已经晋升了旗长,这次带出来的黄虎军都是他手下那一百人里精挑细选的心腹,但心腹是心腹,就算是张安孟安,也都对江雨此刻行为心中表现出极度的猜疑。 江雨看着他们笑了笑:“你们不用这样,我又没有做第二个凉山盗的心思,只不过我看这座山不错,不想被那些山匪给糟蹋了。” 张安讷讷地道:“江兄弟,你这是要养兵吗?” 江雨摇头道:“什么养兵,张大哥万万不要胡思乱想,我都说了算是我的侍卫,至于为什么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自己这些人啊,就算是张兄你,难道还不明白我这么做的原因吗?” 张安战战兢兢地道:“江兄弟,到底是什么原因?” 江雨看着还没有孟安镇定的张安,不由笑道:“张兄,可还记得龙门客栈乎?” 张安闻言就是一惊,他怎么会不记得,哪怕是做鬼都不会忘记啊,那可真是九死一生,本来那次行事就违反了大许律,前去截杀蜀州差役,营救发配犯人,这无异于造反,而且这还不算,居然还遇到了女真人入境,辽人衔尾追杀,刀光剑影,差一点就命丧那边,此刻一想起来,张安就是一身的冷汗。 “我恐将来大战开启,庆州会首当其冲。”江雨脸色渐渐严肃起来:“凉州有贺兰山遮挡,而且并不是进入中原的必经之地,所以只要西夏那边没有动作,倒还是安全的,但庆州不同,无论是辽或是金,一旦无法从晋州边军那里打过来,那么就只有绕过贺兰山才能进入我许境,然后必然会偷袭我庆州,从庆州这里直逼晋州,这样才能进入中州,若是那样,我庆州必然是战火连天,庆州没有边军,只有我三千黄虎军儿郎,可抵挡辽金虎狼之师乎?” 张安听得一愣一愣,只觉得心脏砰砰乱跳,只听江雨继续说道:“张兄啊,那时我可能已经不在庆州了,张兄觉得我明春会试能否高中?” 张安下意识地道:“江兄弟绝对能连中三元啊。” 江雨不置可否地道:“我抽身离去,可庆州这些兄弟怎么办?你,孟安,还有我岳丈如果还主持庆州司马一职,可否抵挡辽金?” 抵挡辽金?张安差点骂娘,别说辽金,恐怕就是红巾匪来攻打庆州都抵挡不住吧? 第156章 基业 不过张安仔细一想,这事儿不对啊,这不都是你自己想的吗?这种事情真的能发生?这是不是有些太危言耸听了! 此刻与张安的想法截然不同的就是张宪,张宪听到江雨这一番话后,神情间都有些恍惚起来,他精通兵书韬略,很多事情不去想倒还罢了,一但去想,心中种种推算,便知道江雨的话很有道理,但是他也有一个疑问,那就是大辽百多年,都没有南下中原,为何现在就要南下了呢? “辽未必南下,女真却势必南下,一山不容二虎,金辽不两立,听闻大辽北面朝廷那边已经被女真打得节节败退,一但辽灭,女真人必将携虎狼之势,直侵中原,晋州一线有种家军,女真未必能正面打破,但绕过贺兰山取庆州,两面夹击晋州就成了一条妙计啊。”江雨悠悠而道。 “倒还真有这个可能!”张宪这时猛拍了一下大腿,大声道,江雨一番话已经解除了他心中的疑惑,只不过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前瞻,这简直就是走一步看十步啊,可是这世上真的有人能走一步看十步吗? 张安被张宪吓了一跳,瞪了张宪一眼道:“江兄弟,你说的事情真……真有可能发生?” 江雨嘿嘿笑道:“张兄,你认识我许久,我可有事算错过?” 张安咔吧咔吧眼睛,脑袋里转了转,真没有算错的啊,可是你现在说的事情也太大了点吧,这种事情很吓人你知不知道。 江雨慢慢地道:“若是真如我所算,那么庆州根本无力抵抗女真,庆州没有边军,无论武器战力都不可能是女真骑兵的对手,到时如不留条后路,张兄啊,恐怕你和这一校兄弟,都要死无葬身之地啊!” 张安闻言立刻打了个冷颤,他看了眼前方的那些黄虎军,这些人打山匪都够呛,就别说打女真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推测的不对,但是将来总还是为自己留一条后路的好。”江雨看了一眼满脸懵逼的黄虎军,大手一挥:“这些弟兄都和我们出生入死过,说是歃血为盟的弟兄也不为过,我在凉山上建出一片基业来,不为匪,不为盗,只为了将来以防万一时留的一条后路,若是经营的好了,说不得还是一条来钱的道路,虽然现在这些猎户连饭都吃不上,但是凉山地理位置毕竟极好,只要占住这座山我有办法将这里经营成一座金山。” 江雨侃侃而谈,那些黄虎军士兵从原本的懵逼,全部变成了一脸的感激。 这些人对江雨的敬仰不要说张安比不了,就算是陆震忠也比不了,这一校人马跟着江雨发过大财,所以对江雨的话深信不疑,此刻江雨所说的话全部是为了他们考虑,而且还不要他们出什么力,天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这些黄虎军立刻喊道:“都听江公子的。” 张安这时眼睛也亮了起来,不为别的,后路是一方面,重要的是江雨说好好经营,能将这里经营成一座金山,那是什么?那可就是钱啊! “江兄弟,你说的可是真的?”张安立刻问道。 “当然是真的,给咱们大家留一条后路是真的,发财也是真的。”江雨道。 “那就好,那就好。”张安兴奋地直搓手:“那这些人现在放掉?” “不急。”江雨看着前面的三十几人笑道:“你们都听好了我刚才的话吧?” 猎户们听了个懵懵懂懂,似懂非懂,胡老五这时眨着眼睛道:“大人,我听明白了。” 江雨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倒是个脑袋转的快的,以后就由你和铁三郎主要负责这支队伍,我看你俩一文一武比较好,铁三郎你说是不是?” 铁三郎想了想,道:“大人你说的对,这胡老五鬼主意多,以前他还用损招抢过我的猎物呢,对了,大人,你能不能把我们都解开啊,绑这么长时间,忒也难受。” 江雨哈哈哈大笑道:“好,铁头啊,去把你爹解开,顺便把别人也都解开吧。” 这铁头虽然只有八九岁的年纪,但却有一项天赋,那就是会系各种复杂的绳扣,也能解开各种复杂的扣子,当时江雨等人把他抓住后,他曾经三次解开了背绑的绳子,让江雨大为惊奇,只不过他却没有跑,说是爹爹叔叔都被捆着,自己一个人不能跑。 江雨后来也就懒得绑他了,他又说看着爹爹叔叔绑着难受,居然自己将自己绑了起来,所使用的绳扣和黄虎军绑他时一模一样,这样的逆操作,让江雨更加惊讶。 铁头先跑去铁三郎那里,也不见怎么动作,铁三郎的绳索就被他解开,接着不过几十息的工夫,所有猎户的绳索全部打开了。 江雨笑道:“铁头啊,上我这里来。” 铁头颠颠跑过去,江雨摸着他的头道:“虽然都是和我混,但是你和他们不同,一会你和我下山吧。” 铁头看了一眼自己老爹,只见铁三郎正在挤眉弄眼,不由点头道:“好,那我和公子下山,公子别忘了给我娶媳妇。” 江雨哑然失笑:“小屁孩一个,你知道媳妇是什么吗?” 铁头又看向铁三郎,这次铁三郎脸憋得发紫,也没想出来能用什么动作解释媳妇这个词,只好耷拉下脑袋。 “好了,来人将这些猎户兄弟都登名造册,将每人姓名年龄,特长,家中几口人,都详细写下来,到时发放饷钱的时候不会出差错。”江雨道。 过不多时,张宪将写好的册子递给江雨,只见江雨想了想,看向张宪道:“是不是要起个名字?” 张宪一愣,道:“应该起个名字,我看过庆州这里的资料,好像剑贼那边叫蜀山剑门,红巾匪就叫红巾军,以前的凉山盗也叫凉山军,公子你看看起个什么名字好?” 江雨想了片刻,道:“叫军不好,好像咱们要造反似的,如果将来有大义的名分,再叫军也不迟,现在我看起个什么寨子就可以了。” 张宪摸了摸脑袋道:“公子,那叫什么寨呢?” 第157章 种子 江雨用手指轻叩羽毛扇,思索了片刻后道:“就叫风云寨吧,取一遇风云便化龙的意思,暂且叫这个名字,将来队伍壮大了,再改也不迟。” 其他人听到都纷纷叫好,觉得这个名字不错啊,不但好听而且还有气势,但是张宪听了却眼皮跳了跳,一遇风云便化龙?这句话还有前一句啊,这前一句可不是什么老实的话…… 一切都安排完毕之后,江雨看着张宪道:“张大哥,就得劳烦你暂且留在这凉山主持了,等我回到庆州后拟好山规律条,派人给你送过来。” 张宪抱拳道:“一切都听公子差遣。” 江雨点了点头:“我知道张大哥胸怀韬略,这山寨只是初建成,我对它将来希望颇大,张大哥大可放手去做,选址,建造,人员吸收与处罚,张大哥可自行做主。” 张宪闻言肩膀微微一颤,江雨这是完全放权了,一切都交给他去做,这是何等的信任。 要知道,江雨并不是甩手掌柜,他是要出饷钱的,虽然现在看起来人不多,但如果真能占据整个凉山,那么人数怎么也会以千计,那将是一笔庞大的开销,如果不行盗匪勾当,想要养这么多人,怕是一般的富翁都负担不起。 张宪沉声道:“公子放心,张宪定不负公子所托。” 江雨点了点头,他是绝对相信张宪的,并不是因为自己救了他的命,而是前世时张宪的口碑太好,忠义二字绝对符合张宪的性格。 宣和已至,靖康就不会远,到时候天下大乱,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中原陆沉,他必须要给自己想一条退路,他现在没有实力做那些大手笔的事情,只能一点点打埋伏,埋下无数的种子,将来只要有那么一两颗能够发芽,他就有办法让这种子成长为参天大树。 当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否则哪怕提早退到江南,虽然可以保证自家的安全,但那种醉生梦死,只把杭州当汴州的生活却不是江雨想要的,或者说并不是他能够容忍的。 如果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他倒也乐得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小赘婿,但倘若真的金兵南侵,天下遭劫,生灵涂炭,想让他再混吃等死,他也是做不到的。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江雨率兵下山。 他把铁头带了回去,带回了陆府,但就在他前脚进府没多久的工夫,便见小武慌慌张张地来报:“公子,公子,老爷急事找你。” 江雨把铁头交给小武,然后纳闷地道:“什么事情这么急?” 小武摇头道:“不知道,公子你快去吧,我感觉老爷似乎挺高兴。” 挺高兴?江雨心中更是纳闷,他直接走到陆震忠的书房,然后敲门进入,只见陆震忠一看到他,立刻大笑道:“贤婿啊,王甫大人回信了!” 回信了?看来送的礼物这位王大人很满意啊! “岳父,王大人信里说了什么?”江雨好奇问道。 “这个……”陆震忠摸了摸胡子,略有些尴尬地道:“说的不多,对我有呵斥,却是提到了你,说得比较多一些,大多,大多是褒扬之词。” 江雨看陆震忠的表情,觉得信里不像他说的这么简单,陆震忠见江雨盯着他看,不由更加尴尬,笑道:“贤婿啊,你自己拿去看吧。” 江雨从陆震忠手上接过信,见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笺,上面充其量不过百多字,但这已经是不错了,以王甫御史中丞的身份,能给陆震忠写信,这已经是自降身段了。 江雨仔细向信上看去,只见开篇写道: 厚德为人,昔年吾自了解,朽木不可雕也。 这第一句话就直接呵斥了陆震忠,陆震忠自厚德,王甫说你这个人啊,当年我就看出来了,是一块烂木头,成不了大器。 江雨嘴角抽了抽,这也真是不客气啊,不过不怕骂,就怕不骂啊,不骂就是拿你当外人了。 他继续往下看,本想看看这位王大人又说了什么骂人的话,却见往下寥寥百字,却再提都没提自己的便宜岳父,显然是对陆震忠这块朽木,不想说任何话了。 只不过让江雨惊讶的是,下面的话竟然全是关于自己的,显然这位王大人已经知道自己是陆家的姑爷了。 总的来说,这位王大人说自己的话大多是褒奖,说自己才华不错,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才华是勤学的结果,但做事要谨慎,秉承忠义之类,最后还提到了明年春闱,说若无旁事,定要前去汴梁参试。 江雨看完信,望向陆震忠,陆震忠有些抹不开面子,道:“这王大人对我之前的所作所为还是很不高兴。” 江雨摇头道:“无他,人之常情,王大人既然回信了,岳父你就放心好了。” 陆震忠想了想,低声道:“贤婿啊,我看王大人好像对你很看重啊。” 江雨瞧了陆震忠一眼,心想岳父你莫不真是政治上的白痴?算了算了,给你解释不清,他含糊地说了一句:“可能是吧。” 陆震忠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道:“你不在府内的这两天,有不少商人带着小孩子来找你,我也不知道你答应了他们什么事情,所以全部让他们去南大街的悦来客栈等,你抽空去看看吧。” 江雨闻言心中一动,应该是自己写“红袖招”词的那晚,那些在场的商人们领自家孩子来了。 不过怎么都赶上这两天来呢?是了是了,商人嘛,互相都有勾搭连环,可能自己的名气骤然大了起来,不说天下皆知,却也名声满京华,所以原本不着不急或者手头有事的就急迫起来,所以互相一通气,便全在这几日将家中孩子带来。 那日在红袖招内的商人,江雨全都让小桃登记造册了,大概有十五六名商人之多,这些商人基本都是凉州,庆州,晋州,中州四地的商人,远的有一个是鲁州的商人,还有一个鄂州商人,其中尤以晋州商人最多,那一开始便有请江雨当老师念头的王大隆,就是晋州豪商。 这些人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江雨心中暗想。 第158章 授业 当日在红袖招,王大隆曾说以一年五千两银子的价格,请江雨去家中私塾指点小辈几天,却被江雨拒绝了。 如今这些人带着孩子来拜师,这可就不是去家中指点几天那么简单,而且江雨现在的名气也不是那时可比,五千两银子一年,已经是决计拿不出手了! 这次的拜师也不同于王大隆那次提出的,一年有空去指点几次,而是真正的开塾授课,江雨要教一些东西,甚至有些稚童,还需要启蒙。 虽然江雨那篇有关教育的策论,写的狗屁不通,但是天下人却只看到了第一句,而不看后面了,反正懂的自然懂,不懂的就跟风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说法,说那一句顶所有句了。 尤其商人们,对那篇策论别的都似懂非懂,但对第一句却都看明白了,天不生夫子,学道万古如长夜。 这个很高大上啊,而且还很好理解,这个简直就可以作为学生的座右铭了。 于是,他们来了,每个人都带了两个孩子来,有那家中人丁不旺,又不想便宜旁枝亲属的,居然带了一儿一女来。 不错,就是便宜,因为江雨现在是什么人?乡试第一和他在文坛的声名没法比。 大家甚至已经不足以形容江雨如今的地位,甚至有人喊出了巨擘的话语,文坛巨擘,诗坛谪仙,词坛宗师,这并不是市井之间随便说说的,这是汴梁传出来的,虽然这种说法大受江南文人的抵制,但是没办法,江雨写的东西在那里放着,那就是一个不可企及的高度,江南的文人能写出这种诗词的人,不是七老八十,就同样是巨擘,而且极其稀少,甚至有的人并不在江南,江南只算是故乡。 江雨琢磨着自己不能亲自去悦来客栈,陆震忠不知道事情来龙去脉,让自己去,但自己可是要作先生的,怎么能去看自己的学生呢? 他在小院里想了想,抬笔写了张纸,让小武送过去,纸上约定明天在陆府西角门审核这些孩子资质,酌情收为弟子。 随后,他去找陆绣冬,陆绣冬正在绣楼下浇花,江雨简单地和她说了一下要收这些商人家子弟的事情,陆绣冬思索一下道:“相公,府内的私塾太小,你收了这么多弟子,要去哪里授课呢?” 江雨笑道:“这还不好办,我看临院那府邸空着,就让这些人买下做私塾好了,而且这些子弟年龄都小,需要有人照顾,买下那座府邸,这些商人也好留人照顾自家子女,一举两得。” 陆绣冬莞尔道:“那府邸是卸任的原庆州别驾私宅,卖了几年都卖不出去,就是因为价钱太高了。” 江雨一摆手道:“钱不是问题,这些商人都很有钱,别说让他们合力买,就算是一个人买也是轻松至极,相公我这次授业可不是免费的,一个弟子至少收一万两银子的费用,就算是我买也不是买不起。” “这么多钱?”陆绣冬露出惊讶神色:“是不是太多了点,相公收这么钱会不会有点黑?” 江雨眯眼看向陆绣冬,道:“娘子莫非在试探我?娘子不会不知道其实我很有钱吧?” 陆绣冬闻言狡黠一笑:“相公可是隐形富豪呢,我听小武说相公有不少金银,还有许多首饰呢。” 江雨眨了眨眼,嘿嘿笑道:“娘子又来试探我,我房间床底下有两口箱子,剿灭凉山盗得的金银都在那里,那箱首饰是贼赃,怕娘子嫌弃,自然不能送给你。” 陆绣冬闻言娇嗔道:“相公这是说的哪里话,好像我查相公的身家,绣冬可不是那样的人。” 江雨笑道:“开玩笑了,不过我现在不攒钱不行啊,剿灭凉山盗得的金银虽多,却不能坐吃山空,这次收弟子至少能入账十几万两银子,有这些钱在,我心中才有底气啊。” 陆绣冬美目闪了闪,道:“相公何来此言?” 江雨轻轻一叹,将在凉山上的事情对陆绣冬说了一遍,陆绣冬微微有些错愕,沉思片刻后道:“相公说的金人南下有几分可能?” 江雨斜睨了她一眼笑道:“十分可能!” 陆绣冬正色道:“相公说的可是认真?” 江雨摸出鹅毛扇子摇了摇道:“算无遗策江润生!” 陆绣冬看江雨一副得意的模样,颦眉道:“旁人看不出,可我知道相公这是在养兵,所图必定甚大,相公需要谨慎。” 江雨点头道:“说什么所图有些远了,只是给自己留条后路而已。” 陆绣冬道:“相公就这么不看好未来大世?” 江雨道:“金人逐渐强大,并不是件好事,金人不比辽,契丹自唐时就有,辗转多年,已经失了野性,就像一只垂暮的老虎,没有了嗜血的力气,只想在夕阳下慢慢沉睡,金人则是初生的野狼,看到谁都想咬一口,辽势必不是金的对手,一旦辽亡,大许便成了他们下一个目标,如今朝中有联金灭辽的声音,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陆绣冬道:“我刚才思索,相公所说确有道理,但这事情涉及太大,相公需小心谨慎,绣冬会在一旁支持相公的。 江雨点了点头:“自然,所以我只起了个寨子的名称,若真如我所想,将来金人南下,天下大乱,到时未必就不能有大义的名分,只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两个人又聊了许久,江雨就看到小武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 “公子,公子。”小武边跑边喊。 “干什么慌里慌张的?信送到了吗?”江雨冷着脸道。 “公子,可气死我了,信送到了,可是哪些人却打起来了,最后把那信都撕碎了。”小武气喘吁吁地道。 打起来?差点把信都撕了?江雨皱眉道:“到底怎么回事?” 小武一脸怒气地道:“我送了信,那王大隆带头接了信后,就想揣进怀里,但旁人又不干了,不想让他白得公子这封信,于是吵架不成,就厮打起来,说是公子那封信很值钱,放在将来,恐怕能值万金,于是一大堆人抢,最后将信都撕碎了。” 第159章 收徒收徒 第二天一早,江雨来到陆府角门处。 他派人在这里弄了个排场,看起来气势很足,还隐隐有几分书卷气。 并不放八仙桌之类,而是摆了读书写字的红木长条案,桌上燃了香炉,摆放了笔墨纸砚文房四宝,还有弟子规,三字经,千字文这几本书。 江雨坐在书桌后面,就是小武也换了一身长袍儒衫,摆出副有才学的模样,站在江雨身后。 角门外面此刻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外面的街道之上更是停了不少马车。 江雨看着门外排队穿着绫罗绸缎,大抵身材发福的商人们,微微点了点头。 商人们殷切地目光下报以讨好式的笑容,但却没人敢大声说话问好,因为这里不是红袖招,而是庆州司马府,江雨也不是那时的江雨,不说大家巨擘之类的称号,他现在已是有官身的人,江举人,江解元。 虽然在一些豪商眼中,这个身份还远远不到能给他们压力的程度,但是在他们心里,江雨日后必定是要做大官的,他们都听闻了江雨答满了乡试的第一套考卷,据说这第一套考卷,纵观大许一朝只有王安石和范仲淹答满过,这两个人后来怎么样?一个做到宰相,一个做到副宰相! 所以,这些商人的目光中看着江雨还有一些敬畏,对江雨未来可能的身份敬畏。 “都来了就好。”江雨微微一笑:“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应承过的事情自然要办到,不过在此之前我要说三件事情。” “江公子请说。”所有人都抱起拳来,堆满了笑容回应。 “好,既然这样我就说了。”江雨点头道:“第一,既然入我门下,自然要在庆州读书,这读书需要有学堂,你们都是大家大业惯了的,小地方自然不成,而且哪怕你们在庆州有私宅,也总是不方便,所以我希望你们合力把陆府旁边这座宅子买下来,这样不但学堂有了,这些孩子也可以住在那里,你们派人伺候着,那院子是原来的庆州别驾置办的,里面很大,住你们这十五六家并不成问题,甚至我觉得还有些空旷,你们可以修葺一下,分成数个院落,你们有意见吗?” “没意见,没意见,还是江公子想的周到啊。” “买,必须买,江公子提点的对。” “那宅子我来时就看到了,确实很大,我原本还想着买下来和江公子做邻居呢。” “听江公子的没错,我看就这么办了。” 江雨见前方没人反对,双手压了压继续道:“第二,这些孩子虽然归在我门下为我的弟子,主要课业由我传授,但人力有时穷,何况君子六艺,有一些学科也非我擅长,所以我还是会请几位先生来,传授他们别的课业,这就需要一笔费用,我虽然不缺钱,但那些先生却还要靠这个养家,所以你们要出一些聘请先生的费用。” 商人们闻言都高呼应该,这时排在最前面的王大隆上前一步道:“江公子,这事情我们都商量好了,这次我们一共十六家,每家出拜师费一万两银子,一年的授课费一万两银子,之前没考虑到另外请师的事情,我们每年再多出一千两银子,你看如何?” 江雨闻言心中就是一跳,之前他虽然想到每年这些商人,可能会给自己一万两银子的学费,但却没想到拜师费这件事情,这也是后世并没有这笔费用,但是当下这却是比学费还重要的一个环节,所谓拜师在这个时代是很受看重的。 就算是穷人家的孩子,想要进私塾读书,除了凑学费之外,还要凑一份拜师礼,那可是除了四盒礼外还要有银钱的拜师礼,而且会有一个拜师的仪式,这样先生才会收你为弟子。 尤其是这个时代最重文人,读书人去哪里都吃香,所以这拜师礼是绝对不能省下的。 江雨心中盘算,一共十六家,每家两万一千两银子,去掉一千两请别的先生以及其它费用,那么就是三十二万两雪花白银啊! 三十二万两,这是一笔庞大的天文数字啊,整个庆州几年的税收下来,也收不到这些钱,用这些钱养兵的话,一万兵马也至少可以撑上三年了。 江雨笑眯眯地道:“既然这样,那我就说第三了,虽然我会从你们每家中收下一名弟子,但是却未必能教得每人都成材,若有顽劣不堪,朽木不雕者,我自会逐出门墙,希望各位心中有数。” “应该的,应该的,这是应该的!”商人们虽然听到这句话心有惴惴,但口头上还是要漂亮的应承,至于自家的孩子什么样自家知道,就算是书香门第都有劣儿,何况是商贾之家呢,不过众人也都想,反正领来两个孩子,大不了留下老实听话的那个,愚钝一点倒没什么,别被赶走了,那可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王大隆闻言看着自己左右的两个孩子,露出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他左手领着的是他嫡长子,叫做王小虎,今年已经九岁了,说是顽劣不堪都有些夸奖这孩子,家中私塾的先生都被他捉弄走了好几个,就算是身为亲爹也管不了这个孩子,你叫他往东,他却偏往西,你叫他撵狗,他却去骂鸡,总之就是各种悖逆。 但这毕竟是嫡长子,以后是要撑起门庭来的,所以王大隆哪怕咬着牙也将他带来了,而且他的大夫人也知道江雨的名头,对王大隆放话出来,如果江大家没收王小虎为弟子,那他王大隆也就不要回去了。 至于他右手领的是则是小妾生的孩子,名叫王小玉,从小天资聪慧,勤奋好学,是他所有子女中最听话懂事的一个,但奈何却是庶出,庶出的孩子在这个时代十分的不受待见,甚至有些高门大宅里奴仆都敢欺辱,不过好在这王大隆发现了王小玉的聪颖,所以比较重视,这样才偷偷地把王小玉也带了出来,没让家中大夫人知道。 “好了,现在开始吧,就从王东家这里。”江雨看着王大隆愁眉苦脸的表情笑道。 第160章 顽劣不堪 王大隆领着两个孩子走上前。 “小虎,小玉,给先生行礼。” 王小虎长得很壮实,虎头虎脑不说,两只大眼睛好像黑葡萄一般滴溜乱转。 王小玉则生得有些瘦弱,小脸有些白,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两个小孩在王大隆的呵斥下,给江雨见了礼后,王小虎偷眼看江雨,王小玉则低下头一副老实的模样。 “王东家,说说吧。”江雨看这两个孩子一眼,心中就有了数。 “江公子,这个是王小虎,我的嫡长子,平时……平时有些顽劣。”王大隆硬着头皮道,然后又指着王小玉道:“这是我的庶子,王小玉,还是比较聪明伶俐的。” 王小虎显然不太满自己老爹的话,露出一脸不高兴的模样,顺便瞪了王小玉一眼。 王小玉则低声道:“多谢父亲夸奖。” 江雨看着王小虎道:“王小虎啊,我这个人本事很大,轻易不收弟子,你有什么本事能成为我的弟子呢?” 王小虎虽然年纪小,但这个年代孩子懂事早,闻言不由一愣,心想从来都是自己挑先生,自己问先生有什么本事,眼前这个先生不但年纪轻没长胡子,而且架子大得出奇,竟然问上自己了? 他眼珠转了转,心中就开始想坏主意,却不料一旁的王大隆直接给了他一脚:“来的时候我怎么告诉你的,江先生能收你为弟子是你的福气,还不快快回答!” 知子莫若父,王小虎眼睛一动,王大隆就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不由心中来气,来之前他对两个儿子千叮咛万嘱咐,甚至连怎么说话都找人登对好了,谁知道一到这里,王小虎就全然忘记了,甚至还打着家中时的那些主意,家中请过的那些先生虽然也都很有学识,但哪里能和江雨比,王大隆生怕王小虎惹恼江雨,到时候一个弟子都不收他家的,那他可就笑话闹大了。 “我,我会……”本来在家中对这类问题,早就被教好了答案,但是王小虎此刻却不想那么答,他觉得怎么能说自己不想说的话呢,他可一直是有什么就说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于是只有八九岁的王小虎道:“我会打架!” 王大隆闻言一瞬间脸都绿了,他真的恨不得掐死这个小崽子,这可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啊。 后面传来不少低低的笑声,哪怕不用回头,王大隆也知道都有谁在偷笑,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看着江雨道:“江公子,我……” 江雨冲他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随后看向王小虎说道:“会打架?这很不错啊,可是你会武艺吗?会枪棒还是会弓箭?” 王小虎愣了愣,他头一次遇到这么问他的先生,之前的那几个先生一听到他这么回答,都气得吹胡子瞪眼,说什么孺子不可教。 “我……会射箭!”王小虎挺了挺胸脯说道,然后看着江雨笑眯眯的模样,胆子大了起来:“你会什么?居然也能做我的先生?” 王大隆这时已经不是脸色绿了,而是绿里透黑,好像一只钻了灶坑的乌龟,他伸手就给了王小虎一巴掌,低声吼道:“孽障,给我跪下!” 王小虎被打得立刻半边脸都肿了,但却没有哭,而是大声道:“为什么打我,我又没有说错……” 王大隆又要动手,江雨道:“王东家,莫要再动手,再动手你家孩子我可就不收了。” 王大隆闻言呆了一下,看了眼右手拉着的王小玉,咬牙切齿地低声吼道:“小兔崽子,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王小虎,你上前来。”江雨不理王大隆,而是冲王小虎招了招手。 王小虎捂着脸偷眼看了下王大隆,见王大隆没有举动,这才慢慢走上前。 江雨看着他道:“能打架确实也算本事,但是要看究竟有多能打,而且还要看因何而打架,我不知道你的本事如何,但我有一个弟子,你看看能不能打过他,而且如果打架是为了抱不平,或者是为国为民倒还值得赞扬,那样算是个英雄,可是若为了欺负人,可就是只狗熊,我来问你,王小虎是要做英雄,还是要做狗熊啊?” “我……我当然要做英雄了,谁愿意做狗熊!”王小虎叉腰说道:“你的弟子也会打架?我打架还没遇到过对手呢!” 江雨笑着对后面的小武道:“去把铁头给我喊来。” 不一会儿工夫,铁头屁颠屁颠地从府内跑了过来,他现在已经换了一身新衣服,是江雨特意找人给他做的小号箭袖,铁头很满意,长这么大他也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师傅,师傅,你找我?”铁头来到江雨旁边,恭敬地道。 江雨点了点头:“为师今天要收文道弟子,但是有个小胖子说自己很能打架,说从没遇到过对手,铁头啊,你去给为师教训一下他,让这小胖子知道花儿为何……啊不对,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铁头也只有八九岁,但是所经历的却根本不是同龄人能比,他立刻道:“老师,那小胖子在哪里,看我不打得他亲爹都不认识他!” 江雨还没说话,那边的王小虎不干了,立刻叫道:“你这个黑小子说谁呢?不服你就过来,看谁打的谁亲爹都不认识。” 江雨看着铁头,冲王小虎努了努嘴,铁头立刻乐了:“就是你这小胖子啊,穿的绫罗绸缎也会打架?倒是又白又胖的,就不知道抗不抗打。” 江雨道:“去吧,都别拿东西,让大家看看。” 王大隆瞧了瞧铁头,看年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只不过铁头又黑又瘦,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打架的模样,他刚想开口劝说,却见只一个照面,也不知铁头使了什么功夫,王小虎便一个狗抢屎扑到在地。 “就你这熊包也要和我打架?”铁头一双小胳膊抱在胸前,嘻嘻笑起来。 “我,我打死你……”王小虎从地上爬起来,脸红脖子粗地扑向铁头。 铁头身子“滴溜溜”一转,便来到王小虎的身后,随后一脚蹬在他后面,王小虎立刻再次来了一个狗抢屎,铁头大声道:“小胖子,你服不服?” 王小虎嘴中大喊不服,从地上再度爬起来,又扑向了铁头…… 第161章 比试 王小虎前前后后一共被铁头打倒了十几次,不过都只是跟头把式,也没受什么伤,最后他实在没力气再站起来,坐在地上呼呼气喘地道:“打架我现在打不过你,可我不服,有本事你和我比弓箭!” 比弓箭?铁头一愣,随后小脸上出现一丝惧怕的神色,嘴里道:“比打架就够了,比什么弓箭呢。” 王小虎眼珠转了转:“你不敢了,你弓箭根本就比不过我,贴身打架算什么,弓箭厉害才是真厉害。” “弓箭厉害才是真厉害?”铁头小脸上出现一丝惆怅,喃喃地道:“你已经输了,我凭什么还和你比啊,我可没空陪你玩。” 王小虎闻言顿时急了:“你就是不敢和我比,就是不敢和我比。” 铁头哼了一声:“赢了也没什么拿,我凭什么一直陪你比下去啊,手下败将!” “我……我,你要还能赢我就给你银子。”王小虎情急之下,竟然从身上摸出一只大元宝。 “这样嘛……”铁头两眼盯着大元宝,舔了舔嘴唇,然后眼睛看向江雨。 江雨没有做声,装成瞧不见,铁头立刻道:“比就比,谁怕谁,输了不许哭!” “你才哭呢!”王小虎心中得意,他弓箭射得很准,因为他小时候家中文武老师都有,他学过两年弓箭,但是后来王大隆见他实在不像话,怕他惹出大祸来,就把武师给辞退了,但王小虎没事的时候还总偷着练。 “你要是输了给我什么?”王小虎也不傻,觉得这样的比试有点不公平啊。 “不比了!”铁头转身就走,他什么都没有,有也不想给这小胖子,何况他也不可能输。 “哎,你回来啊!我什么也不要了,你别走!”王小虎一看对方什么也不想出,心中生气,却也没有办法。 王大隆这时在旁边看着不由皱了皱眉,作为成年人,自然能看出铁头的小把戏,但是他不相信自己儿子连弓箭都不是这黑小子的对手,王小虎的弓箭他是看过的,虽然年龄小无法做到百步穿杨,但是在力气所及的范围内,还是可以百发百中的。 当然,这个百发百中并不是全都射中靶心,但是能不脱靶已经算了不得了。 铁头自己有弓箭,却没想到王小虎竟然也从家中带了弓箭来,看他颠颠跑回马车不知从哪里摸出弓箭,王大隆脸色又是一黑,他竟然没发现这小子带弓箭来庆州。 陆府角门对面,那隔壁大宅子的墙边有颗大树,王小虎觉得这种比试他有些吃亏,于是想率先制定规则:“黑小子,看到那颗大树没有,咱们就比试射那颗大树。” 铁头晒然一笑,虽然人小但是却一副成年人的口吻:“大树那么粗,有什么好射的,我看不如射上面的树叶!” 王小虎眨了眨眼,心想不对啊,你怎么不怂了?刚才你可是很怂的啊。 他抬头看了看,那大树的树叶很小,不由摇着脑袋道:“不行,树叶那么小,箭射没射上根本看不清楚。” 铁头撇嘴道:“有什么看不清楚,还是你不敢,既然这样那就射靶好了!” 王小虎眼睛一亮,他在家就是射靶的,这个他还是很有点小信心的,不由点了点头。 铁头一路小跑进府,不一会便扛了一只靶子出来。 这靶子乃是成人射箭的靶子,陆震忠作为武将,家中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射箭的靶子更是不少。 铁头来到角门外,将靶子摆在大概七八丈左右的位置,然后冲王小虎道:“就这么远距离,射三箭,谁中靶多谁就算赢,要是中靶数一样多,就看射中红心的数!” 七八丈大概就是二十多米,这对于成年人来说并不算很远,但是对只有八九岁的小孩子来说,却实在是有些远了,虽然这个年代小男孩成熟的早,尤其打磨的力气比较大,但这也是一个很艰难的距离。 王小虎看着七八丈外的箭靶,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他觉得自己好像上当了…… 片刻之后,铁头手里拿着一只大元宝跑到江雨面前:“师傅,给你。” 江雨笑道:“铁头啊,你赢的自然就是你的了。” “多谢师傅,我要买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给娘捎去。”铁头蹦蹦跳跳地跑了。 王小虎站在原地,他傻眼了。 看着前面七八丈外靶子上,三只全部命中红心的箭,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他三箭有两箭脱靶,剩下一箭,虽然没脱靶,但是也没有射中红心,这箭术的高低简直不言而喻。 “王小虎,你觉得我这弟子怎么样?”江雨笑眯眯地道。 王小虎看着江雨,小脸之上出现了不符合年纪的复杂神色,随后他肩头颤了颤,竟然直接跪倒在地,口中高喊:“先生,先生,请传我武艺。” 本来王大隆一看儿子瞬间开窍有些心喜,但一听传我武艺这四个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这个时代文人和武人的地位是不对等的,文人的地位很高,也有些瞧不起武人,所以在王大隆心中,江雨也应该是这样。 至于射箭倒没什么,那是君子六艺之一,至于武艺什么的可就真是武人擅长的了。 “小兔崽子,我……”王大隆心中决定,绝对不能让王小虎在此地久留了,再让这小子呆下去,势必会影响王小玉的拜师,他要直接把这小子撵回马车。 “王小虎,你真的想和我学武艺?”江雨摆了摆手,示意王大隆靠边。 “真的想学!”王小虎咬牙切齿,他觉得江雨肯定是传说中那大雪天出现的白胡子老爷爷:“我……我骨骼很清奇,一看……一看就是练武的奇才!” 江雨闻言差点一口茶水喷出去,他尴略有些尴尬地道:“王小虎,你为什么想学武,而不是读书呢?” “我一读书就头疼,而且俗话说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我更想学武,学好武艺可以抱打不平,除暴安良,上阵杀敌,报效国家。”王小虎张嘴就来,倒也并不是之前江雨所说的那些,而是他自小就喜欢看绣像话本,这些话自然都是绣像话本里面的。 第162章 考验 江雨看了王小虎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那我就收下你这个弟子,不过你需记住今天所说的话。”江雨淡淡地道。 “啊……多谢师傅!”王小虎急忙磕头,却看得旁边的王大隆一愣一愣,怎么这就收了呢?不是应该一顿呵斥,然后赶出去吗?不对不对,这怎么听着像是要教武艺啊? 王大隆摇了摇脑袋,有些想不明白,但王小虎被江雨收下总归是一件大好事,管他教什么去呢! 他看了看右手的王小玉,就想领着这名庶子退到一旁,因为江雨之前曾说过每家都只收一名弟子,王小玉只是他带来备选的,王小虎被选中,王小玉此刻自然要跟着他回家了。 “王东家。”江雨忽然开口道。 “公子还有何吩咐?”王大隆急忙应道。 “我本来说过,每家只收一名弟子,王小虎虽然被我收了弟子,但他的情况有些特殊,我着重培养他兵法韬略之类,所以不计数,你将那个孩子领过来我看看吧。”江雨悠悠道。 王大隆闻言顿时大喜,他此刻已听明白,江公子想要传授王小虎武道,虽然这有些不太合他心意,但总是入了江雨的门墙,如果王小玉也能拜师,那这俩儿子一文一武简直堪称佳话,将来这江公子一飞冲天之时,他的两个儿子肯定也将飞黄腾达,假以时日,他妥善经营,两个儿子再高居庙堂,又得江雨协助,那他晋州王家将不再是人人口中那爆发的商贾,而是有可能成为世家门阀的。 一想到世家门阀四个字,王大隆就激动的有些发抖。 什么是世家门阀?盘踞地方,影响天下,千年不倒,改朝换代而依旧繁荣传承的家族啊! “江公子,这,这是小玉。”王大隆一把将小玉推到了前面,江雨仔细看起来。 这王小玉瘦弱白净,和王小虎完全是两种类型的孩子,倒是与大多从小读书的小孩子相似。 江雨道:“王小玉,可愿意读书吗?” 王小玉对江雨恭敬一礼,道:“回先生话,小玉喜欢读书。” 江雨笑道:“为何?” 王小玉低头思索,久久未回答,江雨好奇,这不应该啊,这种简单的问题对于读书的孩子来说很好回答,无非就是为了做国之栋梁,或者为了天下黎民苍生,或者小了说为了报效朝廷,做官主政一方,施展心中抱负,而且就算小孩子不知道怎么答好,来之前大人也会教的。 江雨扬了扬眉,王小玉和王小虎不一样,一看就不是悖逆的孩子,家中教过的应该不会忘记或者不照本宣科吧? “王小玉,为何不答?莫非心中不知?”江雨追问了一句。 王大隆这时在旁边急的直跳脚,低吼道:“先生问你,你倒是回答啊!” 王小玉抬起脸,露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先是偷眼看了王大隆一下,接着望向江雨,江雨冲他点了点头,王小玉这才再次一躬,道:“回先生,我,我想好了。” “想好了就说呀。”江雨更加纳闷起来,看模样这王小玉并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而是不太敢说? “因为读书,读书可以改变命运!”王小玉似乎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说出这一句,说完之后,立刻小脸苍白起来,又偷偷看了王大隆一眼,接着脚步向一旁挪了一挪。 读书可以改变命运! 江雨闻言双眼一眯,再次仔细打量起王小玉来。 人们都低声议论起来,这句话其实放在这个时代很是惊艳,但是从王小玉嘴里说出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因为王小玉是庶出,他想改变命运,改变的是什么命运?不想而知,自然是自己出身的命运! 王大隆一开始愣了愣,在家里不是这么教的啊,但转眼他就反应过来,知道王小玉话里指的是什么,顿时心中就是大怒:“小兔崽子,你说什么呢?看我不打死你!” 他上去就是一脚,直接将王小玉踹倒在地,嘴里骂道:“兔崽子,学什么不好,居然和你哥哥学,和他学能学出什么好来!” “王东家,住手吧!”江雨这时冷哼一声:“当我的面,打我的弟子有点过分了吧!” “啥……”王大隆呆滞了一下,弟子?什么弟子? “王小玉我收下了,你再打他就是不给我面子!小玉啊,过来到我这边。”江雨声音不大,但举手投足间却带着一股威严,王大隆立刻就额头上流下汗来。 “江公子,你,你收小玉了?”王大隆觉得这惊喜来得太突然,本来他觉得没希望了,王小虎悖逆,但是王小虎是要学武的,悖逆就悖逆点吧,王小玉是要做读书人的,这么悖逆就是大逆不道啊,江公子肯定看不上,但是怎么竟然收下了? 江雨点了点头,看着身旁被吓得有些瑟瑟发抖,但是脸上却隐有不屈神色的王小玉点了点头:“我收下了,王东家啊,你生了两个好儿子,我很看好他们。” “江公子谬赞了,谬赞了,我汗颜啊。”王大隆一脸的喜色,哪里有半点汗颜的模样,嘴里文绉绉地说着,眼神却露出兴奋。 “不必汗颜,好了,下一位吧。”江雨笑着摇了摇头。 王大隆昂首挺胸地退到了一旁,看着那些排队的人,露出得意的神色,自己家两个孩子全被江公子收下了,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自己脸上有光啊,看看吧,看看吧,鲁州的孙满银居然还领了个女孩来,嘿嘿,他也不怕丢人? 孙满银排在王大隆后面,这时他脸上带着几分尴尬,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走上前。 “江公子,这是小儿孙盈仓,小女孙尚香,我家中只有独子,所以……所以把女儿也带来,给公子过目。”孙满银确实有些抬不起头,他们这些商人大多相识,平日里走商遇到了,所聊的并不是赚了多少钱,走了什么货,而是又纳了几房小妾,生了几个儿子。 这孙满银除了正房妇人外,足足有八个小妾,但子女却只有两个,就是这孙盈仓和孙尚香,这也是他最大的遗憾,上次江雨在红袖招说过收弟子不限男女,所以他本着不能便宜别人的想法,将这一子一女都带来了。 第163章 收获 江雨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男孩儿和王小虎一样,是个小胖子,女孩梳着双丫髻,生得白生生一张小脸,眉眼俊俏,正在好奇地瞧着江雨。 江雨用手指轻叩桌案,心中却暗想,这女孩也不知道谁给起的名字,难道不晓得和三国时那位江东美女重名吗? “孙盈仓,为何这么胖?”江雨看着孙家小胖子问道。 “我吃的好,每顿能吃一只烧鸡一只烤鹅四只大馒头。”小胖子倒全不怕江雨,嬉笑着回答。 “若是美食和读书只能选一样,你选哪种?”江雨继续问道。 “当然选美食了,读书又不能当饭吃。”小胖子大大咧咧地说道。 他这么一说,孙满银顿时急了,自己在家时不是这么教的啊,怎么一到这里就变卦了呢? 他不像王大隆孩子多,该打的时候就打,他舍不得打,只是用力拽了儿子一把胳膊,低声道:“不是这么说的。” “爹,我才不愿意读书呢,读书多累啊,咱家又不缺钱,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我就是喜欢吃,读书和吃饭比算个屁啊。”孙满银身材瘦小,小胖子用力一甩,竟然甩掉自家老爹的手,毫不在乎地说道。 “我……”孙满银目瞪口呆,读书和吃饭比算个屁?这种话就算是他家的仆人也说不出来啊,他顿时气得两眼直冒金星,呆在那里。 “口出不逊!”江雨也不高兴,冷冷地道。 “啊,江公子息怒,江公子息怒。”孙满银还是舍不得打自己儿子,但又怕江雨发怒,急忙作揖告罪。 “算了,孙东家,你的儿子不适合入我门墙。”江雨也不废话,眼神落到了孙尚香身上。 孙满银心中叫苦,但也没办法,自己这儿子实在是太不争气了,但他这时也舍不得打,毕竟就这一个儿子,千晌地里一根独苗。 “惯子如杀子!”这时王大隆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 孙满银和王大隆有些不对眼,倒不是说两人生意上有争夺,而是每每遇到一起,王大隆总夸自家子女,他有八个儿子,七个女儿,可以说家里人丁十分兴旺,而孙满银却只有一子一女,这样一比较起来,哪怕孙满银自忖家财并不比王大隆少多少,但却总是低了一头,这年头多子多福,大户有钱人家这种思想尤甚。 孙满银听了王大隆的话顿时心中涌出一股邪火,从没有打过儿子的他忽然伸起脚,一脚踹在孙盈仓的身后:“废物一个,给我滚回车上去!” 孙盈仓挨了一脚,立刻傻住,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挨过孙满银的打,说起来他也不是王小虎那种悖逆的童子,只是好吃懒做而已,而且是家中独子,谁也舍不得打他,头一次挨了打他也不敢顶嘴,站在那里看着孙盈仓竟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这一哭孙盈仓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他瞧到王大隆站在旁边,一脸的嘲笑,心中火气再次燃起,又踹了自家儿子几脚,骂道:“滚回车上去,别在这里给我丢人!” 远处的孙家仆人跑过来,拉着孙满仓走,孙满仓边抹着眼泪便喊着:“我要告诉娘,我要告诉娘。” 孙满银顿时觉得无地自容,但他好歹也是个大商,轻咳一声,自嘲道:“养不教,父之过,此事怪我啊!” 江雨却不理会这些,他上下打量孙尚香,这小女娃却很镇定,旁边自己的哥哥吵闹乃至被打,她只是静静看着,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浮动。 “孙尚香,你觉得自己的哥哥如何?”江雨平平静地问道。 “回先生,哥哥敦厚善良,没有坏心肠,每次遇到乞丐来家乞讨,总是舍钱舍粮,就是对我也极好,他只是懒惰不喜读书而已。”小姑娘恭敬答道。 “咦?”江雨闻言眼睛顿时一亮,这回答堪称完美得体,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能说出的话,可又不可能是有人教的,因为谁也料不到孙盈仓会挨打。 “孙尚香,你觉得自己的名字如何?”江雨再次问道。 “回先生,我……我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乃是汉末吴王孙权之妹的名字,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我只是商家之女,不配此名。”孙尚香答道。 “呵呵。”江雨此刻只能呵呵了,这孙家女娃的性子倒是和陆绣冬有几分相似,这么小的年纪就沉静似水,实在是太难得:“孙东家,你的女儿我收下了,既是女娃,到时多留几人照顾吧。” 孙满银在那边还没缓过神来,闻言愣了一下后,心中悲喜交半,悲的是自己的儿子太不争气,别说江雨看不上,就算自己是先生,自己也看不上啊,喜的是女儿被相中了,但总也是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 “多谢江公子提醒,公子费心了,我记下了。”孙满银抱拳答道。 “下一个是谁?”小武在江雨身后大声道,他看这些商人不顺眼,所以说话也没什么好气。 “江公子,是我,是我。”只见一个富家员外模样的人,手牵着两个孩子走了上来。 “原来是郝东家。”江雨点了点头,这些商人他都能叫出名字来,当日在红袖招登记造册时,他每个人都见过,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他自然也都记住了。 “江公子,这是我的两个儿子郝文和郝武……” 一场收弟子的盛事直到下午时才结束,一共十六家商人,江雨却收下了二十名弟子。 其中,并没有一家的孩子被退回来,甚至有的人家江雨竟然直接收下了两个孩子。 这不单单是因为江雨心中盘算,这一个孩子就能收入两万两银子的事情,而是这些商人也都精明的很,在带自己子女前来时,也考虑过行不行,那些实在扶不上墙的哪怕自己再喜欢,也没有带来,除了孙满银这种只有一个儿子没的选择的,带来的都至少是过得去的,再不济也是王大隆那种两头堵一头,总之不能全带回去就是。 第164章 尚学堂 九月初十这天,江雨的私塾学堂正式开学。 除了商人家的二十名子女外,还有铁头算一个,另外还有陆家那些族里的小孩子,一共三十个人。 当然,陆家的那些小孩子都是没法收钱的,就算是收,按照一人两万一千两的标准,陆震忠也是决计不会给的。 陆府旁的这处大宅子其实比陆府还要大一些,选弟子完毕之后,这些商人便买了下来,将宅子前部分做为私塾学堂,后面原本的内宅就高墙隔离出一个个院落,别看需要隔出十几个院落,但这些院落实际上却依然很大,至少要比江雨住的小院大上几倍不止。 坐在明亮的私塾学堂中,江雨看了看左右两个身穿儒衫的老者,这两名老者一名须发皆白,看起来慈眉善目的样子,另外一名却是个黑脸,很有严师的威严。 这是江雨聘请来的两位老师,聘请费用很高,但是和江雨拿到的钱相比就低得可怜了。 这二人都是庆州城有名的儒生,白发慈眉善目的叫做庄坤,黑脸严厉的叫做欧阳迟,二人的学识自不用说,而且最主要的是这二位人品极好,家中也不屯田养地,只是过着清茶淡饭,读书究学的清贫生活。 这也就是江雨的名气,才能请来这二位前来教学,否则哪怕是换了陆震忠都未必能请来。 江雨此刻的名气,在庆州可以说是无人不知为人不晓,但是江雨去请这二位时,却无是遇到了刁难,不过他却大方的承认了自己对于圣人言的理解,不及这二位,只是在诗词文章上的造诣比较高,这便让这二位心中大为舒坦,受邀而来。 这庄坤和欧阳迟在学问上最擅长的其实就是圣人言,江雨请他们来主要也是教这些,这些东西他实在是头疼,又不能不教,否则读书人不知子曰是什么意思,在这个时代也就不配称读书人了。 私塾开学第一天是不授课的,主要是行拜师礼,这拜师礼越是有名的大儒就越复杂,就算江雨不想这么做,但庄坤和欧阳迟也是不同意的。 可以说这是江雨最忙碌的一天,直到夕阳西下之时,一切才忙活结束,接下来自然又是酒宴,摆放的位置也是陆府隔壁这座大宅,席间,众人都说这座宅子无名,请江雨给这座大宅命名,江雨笑着起了个“尚学”的名字,众人纷纷叫好,这座大宅便有了“尚学堂”的名称。 晚间席毕,江雨带着铁头和小武回陆府,刚走到陆府侧门处,却见有一人正在那里慌乱地来回走步,小武不由大喝一声:“什么人?” 那人穿着黑衣,一副小厮模样,看到江雨揉了揉眼睛立刻道:“江公子,你可算回来了,可算回来了。” 江雨看他面熟,纳闷道:“你是……” “我是红袖招的人,张妈妈让我来找公子。”小厮一脸焦急的模样。 江雨此刻才想起来,这小厮确实是红袖招的人,不过两人并没打过对面,而是曾经擦肩而过,不然以他的记忆力,一眼就会认出。 “张妈妈找我什么事?”江雨知道,除非真的有大事,不然青楼的人从不会主动去外面寻找恩客,这是不合规矩的。” “江公子,今天楼内来了一伙很尊贵的客人,张妈妈说是背后东家的客人,东家传话让张妈妈好好招待,三名花魁全都去作陪,但是其中有个客人见到小桃妹妹,一眼就相中了小桃妹妹,说什么都要她作陪,小桃妹妹不肯,公子你知道,小桃妹妹还没有梳头,这种事情要她自己同意,可是那位客人根本不听,骂了张妈妈,还差点打了小桃妹妹,还说今晚就要了小桃妹妹,谁敢阻止就一把火烧了这红袖招!” “张妈妈说你们东家的客人?”江雨脸色有些沉,小桃这丫头他是喜欢的,虽然并没有收进房中的打算,但是做一个伴读丫鬟还是不错的,而且红袖招再好也毕竟是青楼,他也是存了将小桃赎出来的心思,何况这事陆绣冬也点了头,只不过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忙,也没有顾及上。 “是,张妈妈尤其要我和公子说,是东家的客人,但究竟是干什么的就不知道了。”小厮低声说,显然能过来传这种话,肯定是那张妈妈的心腹之人。 江雨点了点头:“我这就和你过去看看,对了,小武你去黄虎军营一趟,如果张校尉不在,你就直接找孟安,让他带人过来。” 小武这时也有些义愤填膺,立刻领命而去。 那红袖招小厮道:“公子就一人前往吗?” 江雨看了铁头一眼,觉得小孩子最好还是不要去那种地方,点头道:“我先去。” 小厮道:“公子,那些人有七八名之多,而且有几个还带着兵器,你……万一起了冲突,你打不过他们的。” 江雨看着小厮笑道:“无妨,先去了再说。” 小厮无奈,只得引了江雨一路直奔红袖招。 江雨边走边想,这红袖招背后的东家其实很神秘,不过能开这么大青楼的人,绝对不是有钱就行的,没有官府背景是绝对行不通的,而这前来的人既然是红袖招背后东家的客人,那就不可能是匪寇之类,但如果只是豪商大贾,也不敢就放言说烧了红袖招这种话,除非,除非这些人也有官府的背景身份。 不过江雨并不在乎这些,他早就把小桃看成了自己的人,庆州也是自己的地盘,在自己的地盘上动自己的人,是不是活腻了?如果这几人识相还好,倘若不识相的话,他不在乎让这几个人走不出庆州。 片刻之后,两人来到红袖招门前,红袖招现在的生意已经被不是往昔可比,虽然以往生意也是庆州最好的,但自从改了名字,而且大力宣传之后,这红袖招已经名声在外了,显然成了西北之地的一处名地,只但凡到西北来的人,只要有身家的都想要逛上一逛。 站在红袖招门前,江雨眯眼看去,只见那门前的灯笼鲜红似火。 第164章 贵客 江雨瞧了一眼红袖招门上的灯笼,抬腿就迈了进去。 现在红袖招的人几乎都认识江雨,看到江雨进来纷纷上前打招呼。 江雨点头示意,张妈妈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把拉住江雨的胳膊,将他拽进一楼的某个房间。 这是个小房间,布置得很一般,一看就不是花厅。 “江公子,你可算来了,小桃就在这里,你赶快带她走吧。”张妈妈的脸色很不好看,语气也有些沉重。 江雨看了看,房间里面正坐着一个极苗条,皮肤白皙,容貌娇俏的女孩,见到江雨进来急忙站起,低下头小声道:“公子来了。” 江雨笑了笑:“小桃子,你还好吧。” 小姑娘闻言眼圈就有些红,张妈妈在一旁道:“公子还是马上带小桃走,我就推说是她自己跑掉了。” 江雨不置可否地道:“这不合规矩吧,就是要带走小桃,我也要拿银子来赎的,这么走掉了弄得好像私奔似的。” 张妈妈急道:“我说江公子啊,你现在还在乎这些,私奔就私奔好了,你们这些风流才子不是最喜欢私奔吗!” 江雨嘴角抽了抽:“张妈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至于要这样吗?” 张妈妈道:“我是看公子将来会有大出息,所以才派人去找公子,这些人恐怕就是贵岳父都得罪不起啊。” 江雨点了点头:“我知道红袖招背后的东家实力雄厚,交往的人非富即贵,难道这些人是官?” 张妈妈摇了摇头,低声道:“这些人全都是汴梁口音,并不是官,但是我从他们的话里话外听出了他们……” 随着张妈妈的一阵耳语,江雨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冷笑道:“原来是这些货色!” 张妈妈见江雨面色不善,急忙道:“公子切莫起冲突,还是赶快带着小桃走吧。” 江雨想了想,张妈妈刚才说的无非就是这些人彼此之间的对话,这些人来自汴梁,前往凉州,以张妈妈的阅历只是几句话就听出了这些人来历,这些人都是汴梁高官家的公子,说白了就是衙内,张妈妈听到三司副使,吏部侍郎等字眼,推断出这些人来头颇大,觉得自己势必保不住小桃,这才派人去给江雨送信。 其实说实话,青楼的老鸨没有几个讲情义的,这张妈妈也不例外,但这张妈妈却读过几天书,知道有句话叫奇货可居,她觉得江雨未来肯定会一飞冲天,心中一衡量,便咬了咬牙去给江雨送信,左右也不会有人知道是她送的信,江雨带着小桃若是无事,自己顶多在东家那里坐了管理不利的罪名,至于那些客人烧不烧楼什么的,自然有东家那边顶着,自己也没那么大本事去阻止。 江雨皱眉想了想,觉得还是先把小桃送出去比较好,至于找那几个人的麻烦,将小桃安置好了也不迟。 他点了下头,冲张妈妈抱了下拳道:“此事有劳张妈妈成全了,事了之后,我断然不会亏待张妈妈你的。” 张妈妈立刻露出笑容:“江公子豪气干云,就不用多说了,赶快走吧。” 这时小桃还站在不远处有些不知所措,江雨走过去露出一脸和煦的笑容:“小桃,你愿意跟我走吗?” 小桃眨着水灵灵的大眼,声音几乎低到不可闻:“我愿意和公子走,做奴做婢,心甘情愿。” “好。”江雨点了点头,他必须要先问一声,这也是出于对小姑娘的尊重,万一人家不愿意呢? “既然这样,你就先和我回府吧。”江雨点了点头:“其它的事情,容后再说。” 江雨伸手拉住小桃的纤纤素手就向外走,张妈妈却没有跟出来,她是揣了个心眼的,就算自己给江雨送信,但也不能彻底将自己搭进去,所以肯定不会送两人出来。 江雨不急不忙地拉着小桃往外面走,一路上有不少红袖招的人看见,但这些人都装成看不到,事实上,在青楼这种地方,没有谁真正比谁高一级,大家都是同病相怜,所以看到江雨拉着小桃走,心中都有些高兴甚至是感伤,所以选择性地装成没看到。 当然,也没人上前去打招呼,青楼每日就是与各种人打交道的地方,怎么能不知这里面的猫腻,既然偏向着江雨和小桃,所以肯定不会上前说话。 江雨昂首挺胸,小丫头却十分羞涩,加上之前发生的事情心中慌乱,所以一直低着头,踩着小碎步跟着江雨。 两人走过长廊,来到一楼中堂大花厅,这里人比较多,两个人直接向大门处走去。 但就在这时,忽然从二楼天井围栏处传来一个声音:“小美人,你要去哪里?” 小桃闻言顿时娇躯一颤,向前方躲了躲,江雨看向小桃目光中流露出问询的眼神,小桃微微点了点头,江雨嘴角出现一丝冷笑,转过头去。 只见就在二楼天井的围栏处,正站着一名衣衫不整的公子哥,这人生得白净富态,但容貌却实在不敢恭维,此刻可能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脸色有些红晕,一双色眯眯地眼睛正在盯着小桃。 似乎感受到了江雨的目光,这公子哥的眼神立刻不善地望了过去,随后似乎发现了什么,立刻大怒道:“你这小白脸是什么人?怎么拉着我的小美人?” 江雨能感觉到,小桃的手心都是汗,显然心中很是害怕。 他轻轻握了握,示意小桃不要紧张,随后看着楼上这公子哥呲牙一笑:“我是你大爷!” 早在这公子哥在围栏处大喊的时候,这一楼大花厅内就安静下来,到江雨开口的时候,大厅内人们的目光几乎都聚集在两人身上,江雨的这声“我是你大爷”尤其响亮,听得所有人都是一愣。 “你,你说什么?”围栏处的公子哥闻言一脸惊愣,随后大怒起来:“你这小白脸敢骂我?我看你是找死!” 江雨看着楼上,忽然伸手一指:“孙子,你下来,看我不打死你!” 楼上的公子哥怒不可遏,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这样骂过他呢,他也顾不上其它,三步并两步向楼下跑去。 第166章 我说了算 这公子哥衣衫不整,手上却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仕女图,他跑下楼用手上折扇一指江雨:“小子,今天我打死你。” 他冲过去,江雨站那没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公子哥跑到近前,伸脚就向江雨踹去。 “啪”地一声,就在众人都为江雨担心之际,却见那公子哥身体竟然倒飞了出去。 “啊,谁打我?”公子哥发出杀猪一般的哀嚎。 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飞出去的,更没有人看到谁打他。 所有人看见的都是他伸腿向江雨踹去,但却没有踢到江雨,接下来自己却闪电般倒飞了出去。 江雨背着手,看着不远处躺在地上捂着腮帮子的公子哥,冷笑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我,我就不信了!”公子哥一张嘴,吐出两颗大牙,随后从地上爬起来再次向江雨冲去。 他一记冲天炮向江雨迎面打来,这时围观的人比刚才盯得更仔细,他们仿佛看到了江雨的肩膀动了动,接着公子哥那记冲天炮并没有打到江雨身上,而是自己再次倒飞了出去。 “你,是你打我……”公子哥倒在地上,说话已经漏风,一张嘴又吐出两颗牙齿。 江雨看了他一眼,显然旁人都还没有太看清这公子哥怎么挨的打,但他自己却感觉到了是江雨在打他。 “来人啊,我挨打了,快来人啊!”仿佛鬼哭狼嚎的一嗓子,二楼长廊里面顿时一阵紊乱,接着跑出来一伙人。 这一伙人年纪都不大,其中有两个穿着打扮也是公子少爷模样的人,另外几个则做侍卫打扮,腰间竟然悬着刀。 一伙人匆匆忙忙下了楼,然后就看见倒在地上那名公子哥,其中一人急忙扶起公子哥道:“单兄,这是怎么回事?” 公子哥伸手指着已经走到门口的江雨,嚎叫道:“赵兄,赵兄,抓住他,快抓住他,他刚才打了我,还要拐带那小美人走。” 扶他的人是一个瘦削书生模样的公子,带一顶黑纱帽,帽中间镶嵌碧玉,人长得还算英俊,他皱眉看向江雨背影,对身后侍卫道:“去把那人给我带回来。” 侍卫身手矫健,几步就到了门前,而这时江雨却也停住了脚步,他不看也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事,不由轻叹一声,转过了身。 赶上前的侍卫根本不言语,直接就想动手捉拿江雨,却见江雨冷笑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他这句话中气十足,而且威严满满,顿时将侍卫震了一震,手下放慢了些,只听江雨继续道:“堂堂大许,朗朗乾坤,你们就想强抢民女,殴打良人,你们想造反吗?” 一句造反顿时让花厅内所有人都颤了一颤,就是那扑上来的几名侍卫也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 “哼,你少要危言耸听!”这时那带碧玉的公子身后走出来一人,这人生得好似一个矮冬瓜,却又穿着一件雪白的团花袍子,像极了冬日里堆砌的雪人,他冷笑道:“造不造反也不是你这书生说了算,我看你才想要造反,在红袖招拐带女子离去,又殴打身具官身之人,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江雨闻言眨了眨眼,看着这人忽然笑了笑,他伸手指向这人,一字一顿地道:“我告诉你,至少在庆州就是我说了算,我说你造反你就是造反,没有造反也是造反!” “你,你这书生好猖狂!”矮冬瓜顿时暴跳如雷,他们这几人就算是在汴梁也是横着走的,哪里遇到过江雨这么横的主,不由怒道:“土包子,我看你是真的找死,给我打他!” 他的命令是冲那几个侍卫下的,但那几个侍卫这时却向头戴碧玉纱帽的公子哥看去,这公子哥此刻也是大怒,但他是个多思的性子,皱眉道:“将这狂生先给我抓住,审审他是什么人再说!” 江雨闻言忽然仰头大笑,就在这时,外面街路上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接下来外面竟然涌进一队穿着军服的士兵,为首之人正是张安。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张安多油滑的人,根本不和江雨相认,而是直接皱眉看向场中。 “回禀这位大人。”江雨冲着张安拱了拱手:“此处有人造反!” “造反?这还了得!”张安顿时露出一脸震惊,然后猛地抽出腰下长刀,严肃地道:“谁在这里造反?” 江雨伸手一指前面那几个公子哥,冷笑道:“就是他们,他们口出大逆不道之言,而且意欲强抢民女,打杀良民!” 张安看了对面那几名公子几眼,哼了一声:“来啊,将这些意图不轨的贼寇给我抓起来!” 两人这出双簧唱得无比拙劣,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而且这陷害的理由也太经不起推敲,总之就是摆明了陷害设计你们。 那几名公子哥一开始看到黄虎军进入楼内,还有些惊慌,但随后便镇定下来,不仅如此,几人脸上居然还浮现出讥讽的笑容。 张安瞧着有些不对劲,偷着看了江雨一眼,见江雨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由再次喊道:“如果有人反抗,就地格杀勿论!” 他这句话出口,对面几人才有些变了颜色,只见那带碧玉纱帽的瘦削公子道:“你们这些厢军好大的胆子!” 张安对江雨的信任可以说无人可以替代,两人之间的利益纠葛太多,哪怕看着对面的人有些不对劲,但也顾不了太多,他吼道:“都给我动手!” 对面瘦削公子冷笑道:“谁敢动我们?” “我爹是吏部侍郎,你们谁敢动手!”那被江雨打掉了好几颗牙齿的公子哥立刻大声道,然后他指着那瘦削公子:“他是已故赵相的二公子,他的大哥是秘书省秘书监赵存诚。” 矮冬瓜也大声喊道:“我爹是三司副使,谁敢动我!” 江雨闻言仔细地看了几人一眼,随后冷笑道:“你们说是就是?红口白牙,空凭无据,你们能证明你爹是你爹吗!” 第167章 背靠大树好纳凉 证明你爹是你爹,这是一个在后世科技昌盛的年代都挠头的问题。 眼下这个时代,尤其是当前这种情况,基本上是证明不了的。 几名公子哥原本以为报出身份,定然将这黄虎军镇住,至于江雨恐怕会吓得狼狈逃窜,这种爽利的滋味想想心中都舒坦。 但是没想到江雨反口一问,竟然直接让几人都愣了起来。 这还需要证明吗?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冒充汴梁这些大人物的亲属? 江雨这时阴测测地来了一句:“前段时间梁山贼寇刚刚偷袭过庆州,贼寇冒充汴梁的公子也极有可能,听说梁山有一个贼寇叫做矮脚虎王英,我看和这矮冬瓜倒是挺像的。” 他这么说,几个公子哥都唬得直眨眼,但旁边的张安却一咧嘴,心说爷啊,矮脚虎王英不是被你亲手杀了吗,哪里还有什么王英啊! 张安有些惧怕,此刻对方既然报出身份,就算他和江雨关系再好,也不由犹豫起来。 “你少要血口喷人!”对面瘦削公子气愤地道:“你们敢动我等一下,就等着抄家灭门吧。” 江雨嘿嘿一笑,看了眼张安,他已经瞧出张安心中惧怕,不由道:“就算他们几个是真的……但是在青楼惹是生非,还要强枪青楼的普通丫鬟,又要殴打有官身的举人,而且出言威胁厢军,这些罪名也不小啊,前几天朝廷御史台的御史中丞王大人,刚刚给岳父来了一封信,询问庆州官员的情况,岳父大人还要我拟一份信稿给他送去,这些恶徒如果不是造反的贼寇那正好,我看就都抓起来如实禀报给中丞大人,我一会儿回去就拟信。” 御史台御史中丞?张安闻言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虽然御史中丞在朝中权势并非最大,但却是个谁都不敢惹的角色,负责监督天下百官的言行,就算是当朝丞相有什么错,御史中丞也是直说无误啊。 张安这时心中开始激动起来,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江雨还有这样的靠山,当今朝中没有御史大夫,那么御史中丞就行御史大夫的职责,这是一颗参天大树啊。 哪怕是靠上别的大人物,总还怕被御史台盯上,惹上一身麻烦,但是身靠御史台还怕什么?别的部司没有监察的权利啊! 张安很激动,他看江雨的眼神都变了,这位江兄弟绝对是他人生的偶像,是他做人的榜样,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在将来的不久,这位江兄弟肯定会一飞冲天,高官得坐,骏马得骑,手掌大权。 因为这位江兄弟不但算无遗策,而且心狠手辣,做事利落,最重要的是人家有一个大靠山啊! 张安脸上泛起一丝潮红,他喝道:“将这些人全部给我抓起来!” 前方那几个公子哥这次是真的变了颜色,御史中丞王大人?他们自然是知道是谁,那就是王甫啊,是蔡京的门生,是当朝的大人物,是蔡党中挑大梁的几个人物之一啊。 而且最不好办的是,他们几个的家中都不是蔡党,不但不是,而是还和蔡党是对立的角色。 就说那赵思诚,他的父亲乃是崇宁年间的右相,在位时一直和蔡京不和,争斗十分厉害,蔡京曾在相位之上几进几出,后来一次终于将这赵挺之斗了下去,变成了佑神观使的闲职,再往后几年就去世了,追封大司徒。 但无论这赵挺之再如何厉害,毕竟已经死了,而蔡京还活着,虽然蔡京也想将赵家彻底打压下去,但赵挺之的妻子乃是望族郭家的嫡女,郭家在整个大许盘根错结,乃是一个大大的官僚集团,蔡京也觉得吃力,所以就将此事算了,这才留下赵家的三个儿子依旧在汴梁为官。 江雨知道赵挺之这个人,这个人才德都很普通,前世时苏大胡子就曾经骂过他是聚敛小人,江雨也看过赵挺之传世的几首诗,写的都很一般,所以单论才能来说,赵挺之其实并不如蔡京,但蔡京在道德上的水准却又不如赵挺之。 其实赵挺之这个人在后世还有一个出名的地方,那就是他乃赵明诚的父亲,而赵明诚却是李清照的丈夫。 李清照,千古第一才女,单论才学无论是班昭、蔡琰,还是谢道韫等都是比不过她的。 其实刚才江雨就已经想到了这赵思诚应该是赵挺之的儿子,赵明诚的哥哥,只不过这和他没什么关系,按照时间线来看,这个时候赵明诚应该和李清照已经完婚,但不知为何天下却还没有传颂李清照的词,甚至连她最初少女时的那《西江月》和《点绛唇》也未见于世。 黄虎军如狼似虎,人数众多,就算是对面那个几个侍卫也不敢反抗。 毕竟是官兵,不是山贼草寇,一旦反抗真的被杀,那可就是没处说理去了。 看着黄虎军将几名公子哥和侍卫押了起来,江雨冲张安低语了几句,便再不理其它,而是带着小桃飘然离去。 张安此刻真是心中激动,但是江雨一走之后,他又开始心虚起来,这可都是汴梁大人物家的子弟,自己就这么将人给抓起来了?自己是不是胆子太大了点啊? “都给我押回军营!”左右是骑虎难下了,只能和江雨一条道走到黑,江雨临走时对他说此事不可惊动府衙,那张安自然是将人押回军营。 临走之时,张安对着一脸慌乱地张妈妈威胁了几句,便带人离开。 张妈妈此刻真是有苦说不出,原本只是个奇货可居,讨好江雨的事情,谁知道竟然演变成眼下这种情况,她心中惴惴不安,知道此事闹大了,但如果直接向身后东家禀报恐怕就不是责怪几句,她左思右想,琢磨着最后还是要去找江雨来解决。 江雨回到陆府,直接派人将陆绣冬唤来,细说今夜发生的事情。 小桃见到陆绣冬知道是陆家小姐江雨的正妻,不由惶恐,陆绣冬出言安慰了几句后,便笑着将小桃安排在江雨的小院,照顾江雨起居。 第168章 威逼利诱 江雨的小院自然不会只有一进房屋,事实上小武也是住在这里的,此刻又加了一个小桃,但也并不显得人多。 第二天一早,小桃询问了小武府内的一些规矩,便去给江雨打来了洗脸水。 江雨看着小桃粉扑扑的脸蛋,笑道:“也不知你住的习不习惯,我这小院比较独立,有什么事情就直接与我说,如果有什么需要置办的,你就去找小武和你一起去,总之,不要有什么担心,从此这里就是你的家。” 小桃低头道:“多谢公子,我……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报答公子的恩情。” 江雨笑了笑道:“报答什么的就不要提了,有空读读书,写写字,我就很高兴。” 小桃“嗯”了一声,江雨又道:“夫人那边有个叫小暖的丫头,可能会过来找茬,她肯定是斗不过你的,总之你就当她小孩子玩闹就是了。” 小桃闻言抬起头眨了眨眼,脸上出现一抹甜蜜的笑容,看向江雨道:“小桃知道了。” 小暖能斗过小桃吗?当然是不可能的,两个小暖也不可能斗过一个小桃。 小暖虽然是大府的丫鬟,但是陆府内的情况比较简单,既没有二夫人三夫人,也没有四姨太五姨太,更没有一堆的公子小姐,所以小暖的日常生活里根本没有宫斗一类的勾心斗角,每天除了和陆绣冬在一起读书绣花,就是自己跑出去扑蝴蝶玩,可以说太纯净。 而小桃生活的环境是青楼,是一个最最复杂的地方,也是最考验人心的地方,察言观色什么的都是最低级的手段,至于那些相互下绊子,抢恩客更是司空见惯,虽然小桃只是个丫鬟的身份,但这些事情可不是你不想看就看不到的,每天生活在这种环境,对于小桃来说,心理上的成熟是远远高过小暖数倍的。 小桃的性子虽然也极好,但是有一些东西看见了就不会忘掉,总之,论起处世的经验,小暖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小桃玲珑乖巧,小暖却是娇憨,两个人争斗起来,吃亏的肯定是小暖,虽然正常来说小桃初入陆府,肯定不会去和小暖斗什么,但小暖这丫头上了小脾气连江雨都怼,说不定听说院子里多了个丫头,就来找麻烦。 江雨交代完之后,便出府直奔黄虎军营,他自忖昨天张安肯定没睡好,毕竟他了解张安,张安肯定是心中没底。 其实江雨也很纳闷这几个公子哥为什么会来庆州,不过左右抓起来了,也不能打死就地掩埋,想个办法威胁恐吓一下,让他们遭点罪放了就是。 来到黄虎军营,早有人进去通报,张安快步迎了出来。 江雨一看他的两只黑眼圈就知道自己所料没错,不由笑道:“那几个小子怎么样了?” 张安一脸纠结地道:“都关着呢,我什么都没给他们吃,不过江兄弟,这事要怎么办啊?” 江雨道:“张兄不用着急,你附耳过来。” 江雨低声在张安耳边说了一番,张安脸色变了变,道:“这也行?” 江雨笑道:“有什么不行,大不了我真给御史台的王大人写信,到时候肯定没有事情,对了张兄,这几人的身上搜了吗?” 张安闻言立刻脸上露出苦色:“当然搜了,这事我还没和你说,居然搜到了几封信,竟然是给凉王的。” “给凉王的?”江雨纳闷道。 “就是给凉王的,都是这几人家中写的信,大概意思就是让这几人到凉王麾下历练一下。”张安一摊双手说道。 “原来是这样。”江雨眼睛眯了眯,道:“这也无妨,他们是带着信来的,更不能在凉州呆太久,这样反而容易行事……” 两个人边说边往大营里走,黄虎军的三校人马平时是分开的,驻扎在不同的营地,两个人直接走到张安这校人马营房里,然后在一处房屋前停住。 江雨大声道:“这事居然还涉及到了凉王,这可真是太好了,我一会儿就写信去汴梁御史台,告这几个人酒后无形,大闹青楼,王大人看到后肯定会去皇上那里奏上一本,到时候这几个小子前程尽毁,在家中也没了地位,这是他们自作自受。” 张安道:“这样有些不好吧,毕竟都是官家子弟,一旦断了前程,以后恐怕再没有出头之日。” 江雨冷笑道:“那就要看看他们怎么表现了,毕竟这事儿是他们有错在先,咱们也是讲道理的人,如果能……算了,进去看看再说吧!” 江雨和张安又走了几步,来到门前,这里有黄虎军把守,打过招呼后两人推门进入。 只见就在地中间正坐着一圈人,足有七八个,被一根长绳子串在一起,好像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挺舒服吧?”江雨阴沉着脸,皮笑肉不笑地道。 这几个人见门开了,都抬头看去,看到江雨和张安后都露出极度复杂的神色。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被江雨打掉几颗牙的公子哥嚎叫道。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写信给王中丞,而王中丞还会看我的信,这就够了!”江雨微微弯下身子,看着这名姓单的公子哥道。 “我不相信,你这名书生怎么可能认识王中丞呢,你在胡说八道,你在吓唬我们!”矮冬瓜公子哥也叫了起来。 “嘿嘿嘿,高宠认识吗?”江雨冷笑道:“渤海王高宠,那是我的开山大弟子,你们如果不知道我是谁,将来有机会回汴梁可以去问问他。” 高宠?听到这个名字几个人都不禁脸色一变,汴梁城谁不知道高宠啊,那可是有名的小霸王啊,就算是高衙内看见也得绕着走啊,那可是说打谁就打谁的主! 高宠的老师?那得是什么样的人物?几个公子哥看向江雨,难道就是这书生?倒是听说前阵子那小霸王到这庆州来了一趟,莫非就是那时候拜的师? 能当小霸王高宠老师的人,那得有多凶啊!一想到此,几人都不禁暗暗打了个冷颤。 第169章 条件 江雨看着几人神情,冷笑道:“你们都是家中重点培养的子弟,不然也不会争来前往凉王麾下历练的机会,这个机会来之不易啊,需知,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就恐怕你们再回首的时候,已经是枯骨身了!”江雨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一下。”赵思诚忽然声音颤抖地喊道。 “你有什么事?”江雨已经走出了几步,这才回过头纳闷地道。 “我……”赵思诚此刻的心中说不上的复杂,他赵家虽然自父亲赵挺之去世之后,依然留在汴梁而且还有圣眷,但他知道这圣眷却不久了,因为赵家能不倒全靠自己的母家郭氏大族,靠自己的外公郭紧,而自己的外公也病入膏肓了,估计将不久于人世。 他这次前往凉王麾下历练,说实话,完全是外公的面子,单靠他大哥那个虽然品级高但没有实权的官职,是根本做不到的。 他家三兄弟,除了大哥赵存诚之外,他们兄弟二人还没有入仕,但也就在这一二年间,如果他二人一旦进入官场那还好说点,但是他现在却出了这么一宗事情,一旦这事情真的捅到御史台,哪怕就是被眼前这书生构陷的,恐怕自己也前程尽毁了,不但如此,可能还会连累自己的大哥和三弟。 他家不是蔡党,而御史中丞王甫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斩草除根的机会! “这位兄台,此事,此事……我们知道错了,你看可还有回旋的余地?”赵思诚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来的,实在是没有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捱过这次事情,以后报仇的机会有都是啊。 一旁的单姓公子哥和矮冬瓜都没吭声,显然也是在心中认了,都揣着和赵思诚一样的想法。 “噢?知错了?”江雨笑了起来,然后慢悠悠地道:“大家都有功名在身,其实知不知错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来解决这件事情。” 怎么解决?赵思诚闻言一脸的茫然,他哪里知道怎么解决啊,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情啊! “怎么?你们不想解决?”江雨看赵思诚不说话,顿时脸色一沉,哼道:“再饿他们一天,然后我写信去汴梁御史台!” “别,兄台不要啊!”赵思诚立刻喊道,额头上的汗水瞬间便滑落下来。 “我们拿钱行不行?”这时候矮冬瓜忽然声嘶力竭地道。 “拿钱?你们当我是什么人!”江雨面色一冷,然后道:“你们能拿出多少钱?” 三人原本看江雨表情都是一愣,心想这人看来不要钱,但随后听到江雨的下一句话,都不由心中大骂起来。 “我们每人拿一千两,你看怎么样?”拿钱是矮冬瓜提出来的,此刻自然也是他开口问询。 “你们在打发叫花子吗!”江雨怒道:“来人,给他们的绳索紧上一道!” 黄虎军立刻扑了上去,将那长绳索多上了一个扣子,赵思诚三人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都被勒疼了起来。 “啊啊啊,松一些,松一些啊!”矮冬瓜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张兄,我们走吧,这几人没有诚意啊!”江雨不理他们的鬼哭狼嚎,而是长叹一声,又向门前走去。 “别走啊……你说要多少钱,我们就拿多少啊!”矮冬瓜嚎叫道。 “每人一万两银子!”江雨头也不回地道。 “我们身上没有那么多钱啊!”矮冬瓜还好些,他爹是三司副使,算是个大肥差,那单姓公子哥的爹是吏部侍郎,也算是个要害官职,这两人都家底丰厚,倒是赵思诚闻言不觉眼前一黑。 一万两纹银,这年头一个封疆大吏的月俸除了一笔粮食之外,也就是一百两纹银的样子,这一万两纹银哪怕对于四品以上的官员,也绝对是个天大数目。 虽然赵思诚的父亲赵挺之曾经做过丞相,但赵挺之本身是寒门出身,没有祖上余财继承,一生为官虽然说不上清廉似水,但也绝不是大贪大占,去世前家中虽也留有不少钱,但这几年因为哥三个四处打点关系,已经花去不少,而且还被郭家那边占了不少,所以真正的金银实际上没剩太多,还有的就都是房屋字画田契之类的了,但这些都是不能变卖的,这些都是赵家立身的根本! 一万两银子对于现在的赵家来说,绝对算上是一笔天文数字了,赵家没有生意买卖,眼下进项全靠一些田产,哥三个花销又大,一向是入不敷出的样子,想来现在家中的现钱恐怕连三千两都没有。 “我……我家里也没有这些钱。”赵思诚耷拉着脑袋,嗫嚅地道。 “嘿嘿,一个说身上没有,一个说家里也没有,你们当我好唬的吗!”江雨冷冷地道:“没有钱就都别走了。” “我可以回家给你取啊。”矮冬瓜立刻道。 “我也能回家取。”单姓公子哥也道。 江雨瞧了瞧二人,又看了眼脸色苍白的赵思诚,道:“我没空和你们回家,而且,你们不去凉州了?” 一提到凉州,几人的脸上又变了颜色,他们这次是要去找凉王啊,如果中途回了家,这也不行啊! “你们三个先给我写张欠条吧!”江雨冷笑道:“身上银两值钱的东西全都留下,算做利息,每人给我写一万两的欠条来。” 仿佛抓到了落水后的一根稻草,三人闻言瞬间大喜起来。 “我写,我现在就写!”矮冬瓜急忙道。 江雨斜睨了他一眼,道:“光写欠条可不行,把这次你们做的错事写下来,然后签字画押!” “啊!”三人闻言立刻面上一苦,如果只写了欠条还没什么,以后赖账的方法有都是,何况一离开这庆州他们也就根本不怕江雨,就算将来江雨追到汴梁去要账,汴梁是他们的地盘,太多的办法报仇啊。 但是一但写这次事情经过,还要签字画押的话,那就不好办了,这等于是授人以柄,将把柄给在江雨的手中啊! 第170章 咱们是朋友 “你们只有这一次机会!”江雨慢慢地道:“将来你们把欠条上的钱还清,那么这签字画押的纸张我还会还给你们,到时候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此事权当没有发生过,你们想一想吧。”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心中都没有别的主意,不写的话眼下就要遭殃,写了的话就被人捏住了把柄,虽然江雨嘴上说将来还了钱就把东西给他们,那他倒时若是不给呢? “我这个人一向爱惜名声,不会说了不算的。”江雨看了几人犹豫,又说道。 “好,我们写!”矮冬瓜此刻是真豁出去了,他倒不是完全在乎前程,而是实在遭不了眼前的罪啊,饥渴难耐不说,他觉得自己要是再被绳子绑这么一夜,他就得疼死过去。 赵思诚也没有反对,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先照这张纸上写的抄一遍,然后签字画押!”江雨从怀中掏出一页宣纸,丢到了三个人的身前。 三个人都向那宣纸上看去,不由个个脸色铁青起来,这上面写的东西哪里是自毁前程那么简单,一但签字画押后再泄露出去,恐怕三个人都得进大牢,而且声名尽毁,没脸再活在天地间了。 “写吧,签字画押后再写欠条!”江雨根本不看三人的脸色,而是背着手走出了房间……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江雨回到房内,手里拿着签字画押的认罪书,还有欠条,露出一脸的微笑。 “张兄啊,这几位身上的银票还有玉佩什么的你都拿去吧,兄弟们辛苦一天一夜了,去喝杯茶!”江雨道。 张安顿时大喜,这几个小子身上钱虽然不多,但也有几千两了,何况还有一些值钱的小玩意儿,这算是发了一笔不大不小的财啊。 “江兄弟,这不好吧。”张安假装推辞。 “张兄就别客气了,这都是几位留下的利息,银票和别的张兄拿走吧,那些散碎银子就还给几位做凉州的路费,做人不能做的太绝,你说是不是。”江雨一脸正义地道。 “江兄弟说的对,说的对!”张安心花怒放,跟着江雨有肉吃啊,自己这一年跟着江兄弟都发了多少财了,看来今后还要继续紧跟着才是啊。 “欠条什么的我就收好了。”江雨将手上的东西叠好放进怀内,然后道:“我这人还是比较善良的,自然不会让几位九出十三归还驴打滚的本利,明年这个时候之前,几位如果能还上我钱,那么我就不再计算利息了,但如果诸位不守信用,哪怕只过了一天,那本金翻倍,到时候我会让高宠去替我收钱的。” 一年时间还一万两,虽然三人都心中堵得要死,但却没有办法,本来三人还想着到时候怎么抵赖呢,但一听到高宠的名字顿时都泄了气,那是个凶神恶煞啊,是个不问青红皂白就伸手打人的主啊。 “哈哈哈,好了,三位兄台,从今往后咱们就是朋友了。”江雨大笑着走上前:“我这人最讲义气,从来都是为朋友上刀山,下火海,两肋插刀在所不辞,你们做我的朋友,以后会很开心的。” 开心你妹啊!三个人心中无不在骂,这书生心狠手辣不说,居然还不要脸啊! “三位兄台,远来是客,你说你们来庆州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我好尽地主之谊啊!”江雨拍了拍矮冬瓜的肩膀:“今天晚上红袖招我做东,三位可务必要到啊!” “不……不去了。”矮冬瓜心中说不出的难受,只觉得江雨甚至比汴梁的高衙内还要可恶。 “不去?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江雨立刻脸色一变,道:“几位是要不给我面子吗?” “去,我们去,我们去还不行吗……”赵思诚看到江雨沉下来脸,心中就发慌,急忙道。 “我去,我去……”叫单仁的公子哥也道。 “啊啊啊,我也去,我也去……”矮冬瓜马上改口。 “这就好,大家既然是朋友,三位兄台就不要和我客气了。”江雨点了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红袖招不见不散。” 三个人看着江雨向外面走去,赵思诚咬了咬牙,鼓足了勇气说道:“这位仁兄,还,还未请教你的名字呢?” 江雨闻言身子停了下来,接着回头呲牙一笑:“我姓江,名雨,庆州江雨江润生就是我。” 江雨?这个名字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啊?三个人都面面相觑起来,忽然矮冬瓜猛拍了一下大腿,脸皮抽搐地道:“这不就是那西北第一才子,此刻名满汴梁的江雨江润生吗?” “真的是他?”赵明诚立刻呆住了。 “什么西北第一才子,我看是西北第一狠人才对……”单仁望着江雨的背影,露出一脸呆状,喃喃地说道。 这一晚,江雨准时去了红袖招,不但真金白银地安排了这倒霉三人组一顿花酒,更是给张妈妈送了两千两银子,这其中既有小桃的赎身钱,也有给张妈妈的感谢钱,至于这里面如何分多分少,那就看张妈妈自己的手段了……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已经到了初冬的季节。 这段时间江雨几上凉山,带领这支原本由猎户组成,如今已经壮大到一二百人的风云寨队伍南征北讨,基本上已经将凉山大许的这一面给扫了。 一二百人虽然不多,但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有江雨张宪带领着他们,几乎是无往不利,哪怕遇到人数更多的山匪,也依旧风卷残月般将对方击溃。 而扫荡凉山所带来的好处就是,缴获了不少钱财和物资,尤其是物资,那些兵器和一些特殊的东西事实上是没处可买的,而剿灭了其他的山匪,便得到了这些东西,这不但省下了银钱,也省下了许多事。 还有就是山上少了许多人,猎物就相对多了起来,要知道,山匪也是打猎的,将这些山匪清剿一空,那么野兽自然就多了,打猎的资源自然也就丰富了。 第171章 北狂 冬季一点点加深,天气更加寒冷起来,凉山之上已经被大雪覆盖。 江雨在腊月二十六这天,再次来到了凉山,这时候风云寨已经初具规模,远远的便可以看到寨子山门,而走近后更可以看到寨子内的房屋错落有序,瞧起来十分整齐。 寨子里的寨规寨条都已经颁布下去,山寨里的人也习惯了这种束缚,只要吃得饱,穿的暖,守规矩是应该的,何况还有多余的银钱拿。 寨内的人口已经快到三百了,作为真正的大当家江雨到来,自然受到了所有人的迎接,江雨这次来是带了不少东西上山的,这些东西都是他给寨子里的人准备的年货。 米面粮食,鸡鸭果蔬,猪肉绊子,还有一些布匹丝绸。 因为这寨子里的人部分都有家,所以江雨就琢磨着将他们的家属都搬迁来寨子里,但是房子却明显不够用,冬天也不是盖房子的季节,所以这次就多带了些东西,让每人送回家里些,等到明年春天再盖新房。 在山寨之中住了一夜,江雨想要带张宪回庆州过年,谁知道张宪却反而想要留在山上,江雨自然不便多说什么,便领着人下了山。 庆州的腊月里是十分热闹的,尤其是快近年关的时候,西北一地民风彪悍,但是对传统节日却十分重视,一进入腊月街头便有许多的摊贩出来卖年货,而过了二十三小年后人愈发多了起来。 江雨回到庆州时已是腊月二十八,休息了一天之后,在二十九这天带着陆绣冬,小桃,小武,小暖几人出来逛街。 庆州城不算大,卖年货的摊贩遍及四处,但是主要聚堆的地方却还是南大街一带,这里是庆州城的中心,本来就繁华的街道两边多了无数摆摊的小贩,而前来逛年货的百姓也熙熙攘攘,多到拥挤的程度。 江雨等人边走边逛,长长的一条街,花了大概一个多时辰才逛完,小武小桃小暖的手中也提了许多的东西,个个都喜气洋洋,心情说不出来的好。 这时已经是中午时分,江雨提议找家酒楼去吃饭,众人没有反对。 远远地看到一家名为邀月楼的所在,也是庆州的名地,几人一起向楼门处走去。 但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看得江雨不由愣了愣。 “是叶姑娘。”陆绣冬开口道。 “是那傻丫头!”江雨撇了撇嘴:“大过年的,不在祁连山上过年,跑来庆州干什么,今天都二十九了,肯定是赶不回去了,看来是真的傻。” 陆绣冬看了江雨一眼,笑道:“相公为何一直说叶姑娘傻呢?我看她却是秀外慧中,一点都不傻呢。” 江雨立刻徉怒道:“她还不傻,将我虏到蜀山之上,九死一生,去找什么绿映红,不是傻的是什么!” 陆绣冬道:“但是叶姑娘最后也没有离去,却还奋不顾身地想着搭救相公出来。” 江雨哼了一声,觉得这事纠缠不清,道:“换一家吧,那傻丫头已经进去了,遇见了不好,毕竟她是反贼,你说我是报官还是不报官呢!” 陆绣冬摇了摇头道:“我到是想吃邀月楼的冰糖肘子了,我看就不用换了,就算遇到了,以相公的品性也不会报官的。” 江雨纳闷地看了陆绣冬一眼,不再说话,一行人走进了邀月楼。 一进邀月楼,江雨就看到在叶红绫正坐在一楼的散桌旁,手里拿着菜牌,不停皱着眉头。 他装作没看见,径直往二楼走去,却不料这时叶红绫抬起头恰巧瞧见他们一行人。 叶红绫呆了呆,不由迅速低下头去,但这时陆绣冬却道:“叶姑娘?” 叶红绫听到呼唤,不由再次抬起头,脸色有些不自然地道:“陆姑娘,真是好巧。” 陆绣冬笑道:“有缘千里来相见,没想到这庆州城内居然还能碰到叶姑娘,这真是缘分啊,怎么……陆姑娘自己吗?” 叶红绫讷讷地道:“就是一个人。” 陆绣冬嫣然一笑:“相请不如偶遇,叶姑娘既然一个人,那我们凑一桌好了,不过这一楼实在太嘈杂,我看不如一起到二楼吧。” 叶红绫闻言有些犹豫,看了眼只能瞧见后背的江雨,刚想说些什么,却不料江雨道:“什么江湖侠女,扭扭捏捏的,还不如小家碧玉。” “江雨!”叶红绫闻言立刻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江雨嘴角动了动,不理她直接向二楼走去。 片刻后,二楼的一间包房之内,叶红绫坐在桌前有些发呆。 陆绣冬笑语盈盈,点完了菜后,看着有些呆滞的叶红绫道:“叶姑娘怎么在庆州?” 叶红绫瞬间回过神儿来,道:“我从东北来。” “东北?”陆绣冬惊奇道:“难道叶姑娘出了大许?” 叶红绫道:“正是,我去了趟东燕。” “东燕?”陆绣冬眨了眨美目,就是江雨也不由将目光凑了过来。 江雨前世时并没有东燕这个国家,这一世的东燕是个小国,在渤海湾附近,和南方的大理差不多大,比西夏要小一些,但是却极其善战,论起军力远不是大理这种国家能相比的,就算是西夏也未必就比东燕强大。 “我去东燕挑战他们的武道第一天才了!”叶红绫语出惊人。 陆绣冬看了江雨一眼,江雨嘴角出现不屑地神情,什么武道第一天才,还挑战?说到底不过是江湖上的好勇斗狠而已,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东燕的武道第一天才?”陆绣冬好奇道。 “是东燕兵马大元帅慕容连城的女儿,慕容翩翩。”叶红绫淡淡地道。 “慕容翩翩……”陆绣冬思索了一下道:“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她的老师是北狂?” “陆姑娘果然好见识,她的老师正是号称五大宗师的北狂凌绝顶。”叶红绫重重地点了点头。 “结果如何?”陆绣冬的神色有些凝重。 “哪怕我有了绿映红这等神兵利器,但是对上慕容翩翩,也只勉强拼了个平手!”叶红绫神色有些黯然地道。 第172章 叶红绫和陆绣冬的武功差不多,虽然陆绣冬的疾风十三剑厉害,但是叶红绫肯定也有压箱底的绝活,在蜀山一战时没有用出来。 而拿了绿映红的叶红绫,武功应该直逼半步宗师,或者说完全可以和半步宗师一战了,但哪怕这样,都没有赢了那慕容翩翩。 何况,从叶红绫的语气中,江雨感觉到那慕容翩翩似乎没用什么神兵应战,这样叶红绫才勉强和对方打了个平手,可见这慕容翩翩的武功有多高了。 “北狂是什么人?”本来一脸鄙视,根本不想开口的江雨问道。 他心中实在是纳闷,这绰号很拉风啊,听这绰号,似乎是一个大高手。 陆绣冬闻言莞尔笑道:“相公对江湖上的事情并不是十分了解……” 江雨不高兴地道:“我了解那些干什么,我可是堂堂的西北第一才子,乡试的解元,我是读书人,又不可能去闯荡江湖,我将来是要做官的!” 陆绣冬笑道:“是是是,相公是读书人,将来是要做官的,不过相公想不想知道这北狂到底是什么人?” 江雨闻言撇了撇嘴:“不过是草莽匹夫而已,绣冬你想说就说吧。” “江雨,你说谁是草莽匹夫?”叶红绫立刻不干了,江雨这句话几乎将所有江湖人都骂了进去,也包括她。 江雨冷笑一声:“以武乱禁,不是匹夫是什么!” “狗官!”叶红绫立刻怒目相向。 “嘿嘿,傻丫头,我劝你还是不要得罪我,我现在不是官,你得罪了我,我将来当了官说不定会马踏江湖,血洗绿林,说不定会打上祁连山,剿灭你们红巾军。” 叶红绫看着江雨,咬了咬嘴唇,道:“你来啊!” 我特么的,看着叶红绫的表情,江雨心中荡了荡,我来?我来干什么?你这个傻姑,弄出这么副表情啥意思! 哼了一声,江雨转过头去,不看叶红绫。 陆绣冬这时岔开话题道:“相公不是想知道北狂是什么人吗,我说与相公听就是了,相公知道武学之中有不入流,乃至三到一流高手的境界,再往上更是有半步宗师以及宗师的称呼,虽然宗师罕见,但天下还是有数名宗师高手的,在这些宗师之中,又有武功已臻化境者,被称为大宗师。” “大宗师?”江雨皱了皱眉,他却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不错,正是大宗师,而在天下的大宗师中,更有佼佼者,被称为东剑,西魔,南王,北狂,中不朽,而这中不朽指的便是铁臂膀周桐周老先生。”陆绣冬慢慢说道。 “原来还有这样的称谓?”江雨点了点头:“中不朽是周桐老先生,北狂叫凌绝顶,那其他几人都是什么来历?” “东剑指的是东海雪浪岛东海剑派的掌教剑真人,西魔则是指的天山魔指元九变,南王是大理天龙寺的段正虚,至于那北狂却没有固定根脚,只是横行北部,被尊为北部第一高手,为人狂傲无比,行事半正半邪。” “看来这江湖很热闹啊!”江雨想了想,这天下的江湖武林和自己一开始所想的有所出入,一开始他并没有想过江湖有这么复杂,本以为就是一群绿林强盗打打杀杀而已,现在看来远没有那么简单。 “何止热闹,简直乱的很。”陆绣冬抿嘴笑道:“就是叶姑娘的师傅红云老前辈,就从来不服这个东剑西魔南王北狂的称号,曾经挑战过其中几位。” 江雨看向叶红绫,冷笑道:“想来都是败了吧。” 叶红绫怒道:“你怎知道败了?” 江雨又想说些什么,却被陆绣冬打断道:“相公说的也不对,比武这种事情需要考虑很多因素,红云老前辈离开自己的地界,远去他方去挑战,本身就吃了亏,待到了他人地方人生地不熟,自然又得不到支持,所以比起武功来肯定比平日发挥要弱上几分,就说叶姑娘这次前去东燕国找慕容翩翩比武,不但远离了西北,更是远离了中原,直接出了大许国界,在那边水土不服不说,想来就是心理上也百般不舒适,这样比起来,自然是吃了亏的。” 叶红绫闻言,立刻点头道:“陆姑娘所言极是。” 江雨嘴角抽了抽,心说你这傻丫头还真好哄,既然是前去挑战,哪个不是抱着破釜沉舟,视死如归的决心,在这种心态之下,别说武功发挥不会减弱,甚至还要更胜以往几分,哪里来的吃亏。 但他虽然这么想,却不能说出来,这倒不是给叶红绫留几分面子,而是话是自己媳妇说的,自己再反驳岂不是让这傻丫头看笑话?当然,以叶红绫的情商未必能看懂笑话。 “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陆绣冬淡淡一笑道。 “陆姑娘,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询问你,却又感觉有些冒昧。”叶红绫忽然道。 “叶姑娘有话请说。”陆绣冬表情明媚,看得江雨有些发呆。 “请问陆姑娘师出何门?以陆姑娘的武功,令师断然不是无名之辈,肯定是位有数的高手。”叶红绫道。 “家师乃是隐世之人,从不入江湖,于大山之上隐居,也曾告诫过我,如无必要不要涉足江湖,至于真实姓名即便是我也不知道,想来在江湖之上更是无人知晓了。”陆绣冬道。 江雨在旁听了却是有些不信,能教出陆绣冬这等弟子的人,怎么可能是无名之辈呢,就算是不入江湖,但是其人肯定不会是那种籍籍无名之辈,只不过陆绣冬不想吐露罢了,至于叶红绫这傻丫头,说不得还真的会相信呢。 “竟然是这样,看来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令师竟然是隐世的高人。”叶红绫点头道。 三个人又交谈了片刻,其中大抵都是陆绣冬和叶红绫交谈,江雨在旁只是倾听,每每开口都大有拉仇恨的嫌疑,结果都被两人怼了回去。 这时酒菜已经上齐,三人开始开始吃喝起来,半晌之后已是酒足饭饱。 第173章 谋划 “我……走了。”叶红绫站起身抱拳道:“这一顿本应该我请,毕竟上次在蜀山上的事情都是因我而起,但我这次去东燕国,身上的银两已经花得差不多,实在是请不起了,就留待下次吧。” “呦,吃干抹净就想走啊,没钱可以去抢啊。”江雨被两人刚才怼得心中有火,阴阳怪气地说道。 “江雨!”叶红绫闻言气得嘴唇微颤:“我们红巾军从来不抢大许的子民!” “呵呵,抢辽人也是抢。”江雨慢悠悠地道。 “我……”叶红绫此刻觉得天下最坏的人莫过江雨了,可偏偏就是这人,却写了许多自己偏爱的诗词。 “等我将来当官,必将马踏江湖!”江雨轻轻叹了口气:“羽扇纶巾,谈笑间,贼寇灰飞烟灭,当时填赤壁这首词的时候,我就应该用贼寇这两个字啊,反正樯橹和贼寇的平仄一样。” 叶红绫怒道:“还是樯橹好,有韵味!” 江雨一翻白眼:“樯橹,樯橹你知道个毛线,还有韵味,你知道樯橹是什么?” 叶红绫此刻真是被他气得不轻,转身就要走,却听陆绣冬道:“叶姑娘去哪里?” 叶红绫道:“今天腊月二十九,回不去祁连山了,我去找家客栈投宿。” 陆绣冬美目眨了眨,笑道:“明天就过年了,叶姑娘孤身漂泊在外,何其凄凉,何况叶姑娘身上也没什么银钱了,何必去找客栈呢,我看就不如来我家里过年吧。” 啊?还没等叶红绫说话,江雨就一咧嘴,他急忙对陆绣冬打眼色,心说这傻丫头是个女山匪啊,让她去陆府过年可不行,何况这野丫头还绑架过自己,大过年的看到她自己就别扭啊。 “陆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叶红绫回过头来也不看江雨,而是冲陆绣冬再一抱拳道:“我的身份多有不便,恐给姑娘家带来祸端,红绫就此告辞了。” “陆姑娘这说的是哪里话,明儿就是年三十了,恐怕就是大部分客栈也都关门了吧。”陆绣冬站起身道:“至于身份什么的,你不要听我相公说,他这个人面冷心热,刚才还偷偷地和我说要请你回家过年呢,我们陆家在庆州虽然不算太大,但也不至于留姑娘过年就会惹出什么祸端。”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话?江雨看着陆绣冬嘴角撇了撇,但总也不好直接拆穿,不由嘿嘿冷笑了两声。 叶红绫闻言纳闷地瞧了江雨一眼,总觉得江雨不会这么好心,但是直接去人家过年她还做不到,毕竟和二人还不算太熟,而且她也知道陆家是官,虽然不至于做出陷阱害自己的事情,但总是觉得是别扭。 “多谢陆姑娘美意了,若是真的寻不到客栈,我再去叨扰吧。”叶红绫再次抱了抱拳,这次不再说话,而是直接下楼而去。 “娘子,你为何要挽留这傻丫头?”江雨问道。 “相公你猜呢?”陆绣冬莞尔道。 江雨知道陆绣冬必有深意,他想了想道:“看来娘子对我未来大势的推测深信不疑?” 陆绣冬点头笑道:“我相信相公,所以……” “所以娘子觉得那五千红巾军可以拉个盟友什么的?”江雨伸手摸了摸下巴。 “相公果然一点就透。”陆绣冬道:“虽然我不知道那五千红巾军的战力如何,但总也是一个大势力,而且横跨许辽两地,将来进可攻退可守,和他们打好关系总是没错的。” “唉,五千红巾军,这倒是一块肥肉,若是能为我所用该多好啊。”江雨想了想,摇头道:“算了算了,那傻丫头倔的很,此事从长计议吧。” 出了邀月楼,外面竟然飘起雪花来,江雨边走边感叹:“好美的雪啊。” 陆绣冬打趣道:“既然相公赞叹这雪美,何不作诗一首?” 江雨笑道:“不作不作,劳神伤脑,怎比得上慢慢闲逛来的舒坦。” 一行人又逛了好一阵,因为小武等人实在拿不过来东西,这才打道回府,并定下了第二天带一辆大车前来继续置办年货。 三十这天,年货的集市还是有一上午的,小武不会赶车,于是又叫个家中的车夫,几人出去继续疯狂购买。 江雨如今的身家已经极其丰厚,就算在凉山之上养兵,但对他来说,那几百人根本用不了多少银子,所以根本不在乎银钱,一上午的时间便几乎将一座大车全部装满,这才心满意足地向回走,但就在刚走出南大街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远处路边有一个窈窕的身影,背着包袱,正在孤单地行走。 “傻姑没找到住的地方。”江雨乐道,那身影正是叶红绫。 “客栈还是有开门的,过年了里面也不可能满客,我估计是叶姑娘身上的钱不够了。”陆绣冬若有所思地道。 “钱不够就去抢啊,杀富济贫什么的,还怕抢不到住店的钱。”江雨道。 “相公就不要刻薄了,这叶姑娘看起来好可怜啊,我去请她一同回家吧。”陆绣冬道,随后便向前追了过去。 片刻之后,陆绣冬拉着一脸绯红,低着头的叶红绫走了过来。 “其实,其实你们只要借我几两银子就成。”叶红绫此刻哪里还有半点江湖侠女的模样,低着头小声说道。 江雨此刻自然不能再说讥讽的话,不然这姑娘脸皮薄,一甩袖子就走了怎么办,这可是条大鱼啊,想想祁连山上的五千人马,江雨就有些意动。 “叶姐姐不用客气了,快和我们走吧。”陆绣冬拉着叶红绫的手不放,就这样将她拉回了陆府。 他们回来时,陆府门前的春联已经贴完,又换了新鲜的大红灯笼,看起来喜气洋洋。 陆家人口不多,除了陆震忠一家三口再加上江雨之外,就只有陆震礼父子三人了,但是陆家的小孩子却很多,虽然那些拜在江雨名下的商贾子弟都已经回家过年,但是陆家的宗族子弟还有还有几个,此刻这几个孩子在陆舟的带领下正聚在一起放鞭炮。 第174章 冬雪 江雨等人从小孩子身边走过去,他笑着道:“爆竹声中一岁除。” 小孩子们齐齐答道:“春风送暖入屠苏。” 江雨点了点头,看向陆绣冬道:“我教的不错吧。” 陆绣冬嫣然一笑:“相公自然是名师。” 江雨得意地点了点头:“将来我尚学堂的弟子必将名扬天下啊。” 叶红绫在一旁此刻也少了拘谨,道:“什么尚学堂?” 陆绣冬立刻给他解释了江雨办尚学堂的由来,叶红绫听完后若有所思,忽然道:“为什么要收那么多钱?” 江雨闻言立刻一黑脸,再不说话,直接回了小院。 不收钱老子吃什么喝什么,拿什么养兵,拿什么打赏青楼装比,你这傻姑倒是说话不腰疼。 晚上的时候,陆府主堂摆了三张大桌,上面山珍海味,样样皆全。 叶红绫被陆绣冬介绍给大家,只说是师门的一名好友,至于红巾军却是断断不能提的。 陆家没那么多规矩,若是人丁兴旺的人家,此刻说不得又要讲话,又要拜祖宗,又要烧香,然后才能吃饭,但陆家在外面放了一通鞭炮之后,便开席了。 本来以陆家的人口,根本用不了三张桌,但是小孩子吵闹,便将包括陆舟在内的一众小孩子全部赶到了另外两张桌上,而陆家老家来的几个远方照顾孩子的亲属,以前也是从来不到主堂的,今天过年而且要照顾小孩子,所以也便来到这里坐到那两张桌上。 这顿年夜饭,每个人都喝了点酒,但是除了陆震忠之外都喝的不多,总的来说陆家这一年还是很不错的,有惊无险,而且陆绣冬也有了良配,又收入不少金银,搭上了京城的王甫这条线,所以陆震忠最后喝得酩酊大醉,拍着江雨的肩膀,说赶快和绣冬生几个孩子吧。 江雨嘿嘿笑着,一顿应承,陆绣冬却羞得无地自容,最后还是陆夫人唤来留守陆府的家丁,将陆震忠架了出去。 一顿饭吃得尽兴,直到晚些时候才彻底散去。 叶红绫被安排在江雨住处不远,那也是个小院,两个院子可以相互望见,但两人一看相厌,一看到彼此,便转身回屋。 再晚一些,庆州城又响起了热闹的鞭炮声,这是有守岁习俗的人家在准备午夜饭了。 陆府也有午夜饭,但因为之前的酒席吃的较晚,所以这顿饭并没有谁再去吃,又过了片刻,天上降起大雪来…… 整个正月里,陆府都在忙着接来送往,毕竟州司马是庆州的三驾马车之一,送礼的人络绎不绝。 而陆府同样也在送礼,尤其是汴梁王甫那里,更是送去了一份厚礼。 这时江雨也得知了陆府究竟在做什么生意,陆府的生意是土特产的生意,这种生意虽然听起来不值一提,但利润却十分丰厚。 江雨对这生意没有兴趣,自然也就不十分关心,而且他要准备春闱会试了…… 汴梁城,渤海王府。 高宠好奇地拿着只精美的盒子,对眼前一个看起来颇为精明的青年道:“孟安,这东西我肯定会交到……总之,你告诉师傅放心,他交代我的事情,我肯定会办好。” 皇宫之内,一处典雅的院子中,一名身穿宫装的绝色女子眼望窗外,神色间流露出一抹如雪的寂寞,她喃喃自语:“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紫禁城外,福金穿了身黑色衣服,用黑纱蒙了面,正在顺着墙角偷偷地跑着,后面有一个白净面皮的少年,尖声喊道:“殿下,殿下慢点,我跟不上了。” 福金回过头不高兴地道:“还不快点,我不想看到蔡鞗那人。” 少年道:“可是陛下要殿下你去的。” 福金怒道:“你是我院子里的人,只能听我的,不然我让黄管家把你换掉。” 少年一听到黄管家三个字,立刻耷拉起脑袋,再不坑声,只是跟着福金往前跑。 “唉,这么大的雪天,也不知道江兄在做什么。”福金忽然有些惆怅,然后也不跑了,直接坐到雪堆之上,莫名地心中来了气,抓起一把雪捏成雪团,狠狠地投掷了出去…… 江雨此刻正在房间内看书,看的自然不是什么正经的书,而是一本志怪小说,名字叫做荒野仙踪,正看到兴高采烈处,忽然猛地打起了喷嚏来,而且大有止不住的趋势。 “何方妖孽在咒骂本座!”江雨站起身怒道。 “公子,你……你在说什么?哪里有妖怪?”小桃正在外面屋里写字,闻言急忙跑了进来。 “没什么。”江雨皱了皱眉,叹气道:“春闱哪天开始?” 小桃眨了眨眼,道:“三月初一,公子过了二月二就该离开庆州,前往汴梁了,不然全国各地的学子都涌往汴梁,恐怕连住的地方都难找呢。” 江雨道:“大不了我就去住青楼好了。” 小桃捂嘴笑道:“我听说春闱的时候,汴梁城的青楼也都是人满为患的。” 江雨不高兴地道:“你拿你家公子和那些人比?你家公子是什么人,只要亮出名姓,恐怕青楼都得派人来请呢。” 小桃点头道:“公子说这个小桃却是相信的,我听说以前有个文人叫柳永,无论去哪里,只要报出名姓,便会有青楼去请,而且不要他一毫银子。” “柳永啊……”江雨摇了摇头:“百无一用是书生,不过倒也是个可怜人。” “公子,公子……”外面传来小武的声音。 “又毛毛糙糙的,去问问他什么事。”江雨冲小桃扬了扬手。 片刻后小桃回来,道:“小武说张宪队长回来了,想要见公子。” 江雨点了点头:“让他过来吧,这次是我有事情找他。” 不一会儿工夫,张宪走了进来,见到江雨急忙行礼,江雨让他坐下后,两人一直密谈到晚上,张宪这才出门离去。 而张宪只在府中住了这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启程赶回凉山,随着他一起走的,还有几大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第175章 江湖 正月很快就过去,二月初一这天陆绣冬便帮江雨收拾好了东西。 春闱临近,过了二月二江雨便要赶往汴梁。 陆家在汴梁并没有什么落脚的地方,所以去了那边一切都需要江雨自行打理,本来陆绣冬也是要跟着去的,但是就在二月二当天她收到了一封信,于是匆忙的提前一步离开了庆州。 江雨知道那封信是陆绣冬师门来的,所以也没多问,初三这天一大早套好马车,带着小武和小桃便上路了。 他们这一行是四个人,另外还有个叫做老胡的车夫,这老胡是陆府的老人,自从陆震忠来到庆州做官,他便被招进了陆府,而且他和程管家还是表亲,管程管家叫表哥。 这老胡名字叫做胡大山,四十左右岁的年纪,赶车是一把好手,识字不超过二十,还是进陆府之后学的,平时爱喝几口小酒,尤其尊敬读书人。 马车较大,不是单马,而是双马拉辕,毕竟一共四个人,一匹马拉起来有些吃力。 出了庆州城后,道路并不十分好,季节已经到了冬末,天上有暖阳,一些存有积雪的地方便开始融化。 “老胡啊,听说你年轻时候练过武?”车门前帘并没有放下,江雨坐在车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 “练过几手,也闯荡过江湖,可那江湖太吓人,动不动就要人性命,后来就不敢了,回家后老老实实地娶了婆娘,生娃干活养家。”老胡笑呵呵地坐在辕头上说道。 “孩子现在做什么呢?”江雨道。 “我家娃比表哥家的崽子大,已经十五六了,这不,也羡慕江湖,可我这两下子哪里教得了,就去了拳馆干杂活,顺便能偷点艺什么的。”老胡摇头叹道。 “程管家的孩子确实不大,我听说他老婆也不大啊,只有二十几岁。”江雨闻言促狭地笑道。 “嗨,不瞒公子你说,我那表哥啊当年也闯过江湖,比我离家早,比我回来的要晚,不过也没有闯出什么名堂,我那嫂子吧,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能看上我表哥,年岁差那么多,我表哥也没甚钱。”老程颇有不忿地道。 “嗯?程管家也会武?也闯过江湖?”江雨闻言皱了皱眉,一张嘴里镶金牙的大脸出现在脑海,这可真是没想到,一向猥琐的程管家居然会武,而且闯过江湖! “回公子的话,表哥的武艺可不是我能比的,据说当年还在江湖上混出了绰号来,十个我也打不过他。”老胡笑着甩了一鞭子。 真有这么厉害?江雨心中很疑惑,能一个打十个的人,肯定不是三脚猫的功夫,而且老胡本身也会点武艺啊。 “老胡啊,那你为什么不把孩子送到程管家那里,让他传授武艺呢?” “公子有所不知,我那表哥不肯教啊,就是他自己家的娃娃,都不肯传授武艺呢。” 江雨想了想,程管家的孩子原本在府内私塾读书,后来好像生了什么病,就在家休养,自己开了尚学堂之后,和程管家提过,让他将孩子送来,程管家倒是一脸感激,说孩子病好了之后马上送过来上学,但是这一学期都结束了,也没看到程管家送孩子来。 “听说他家的孩子生了病?”江雨皱眉道:“也不知道好没好。” “唉,那小石头的病很重啊,说起来还是先天得的,在娘胎里就有了。”老胡叹气道:“我前阵子去了,可是没看到那孩子,据说是被表哥送到外地去治病了。” “这样啊……”江雨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车厢内的小炕桌:“这到没听他提过,想来去外地看病需要用不少钱,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和岳父大人说,毕竟在陆家这么多年了,需要帮衬的家里绝对不会吝啬的。” “这事我也不知道啊,应该是手里不缺钱吧?要不也不能就去了外地……”老程摇头慢慢地道。 马车的速度并不快,一上午的时间也没走出多远,而且十分颠簸。 就这样连续行了几日,这才到了晋州境内,一到晋州,江雨立刻就受到了晋州几大豪商的热情招待。 至于消息是他自己放出去的,毕竟他要入京赶考,不能在庆州教书,这事也算不得什么隐秘,而几大豪商的商号遍布晋州,只是个住店的当口,就被人认了出来,接着几大豪商便率人前来迎接。 在晋州盘桓了几日,便有豪商提出汴梁有空宅子,请江雨过去时居住,江雨倒也没有完全应承,只是说到汴梁再看,就这样,再次启程前往中州。 东京汴梁坐落在中州,中州一带便是中原,是最早的中原一地别称。 等进入中州地界之后,路上的行人开始多了起来,南方的鄂州,湘州等等地方前来赶考的学子都有遇到,至于江南一处的学子因为走的不是一条路,却没有遇见。 江雨在车内叹息,琢磨着这一路实在无聊之至,如果自己一个人背着包袱前行,可能要更有趣些,说不定荒野避雨,于雨夜破庙,遇到什么野狐艳鬼也说不定。 又过了几日,他们终于在二月二十六这天踏入了东京汴梁城。 大许的东京,可以称作是这个时代全天下最繁华的城市,没有之一。 汴梁城内,人来熙熙,人去攘攘,各行各业,空前发达,各色商业,花团锦簇,一眼望去,目不暇接,哪怕有张择端绘了清明上河图,但那里能绘出真实繁华热闹的十之一二。 从最下等的酒肆,到高级的勾栏,从街边的小吃摊,到琳琅满目的各色大酒楼,就更不用说绸缎铺,胭脂铺,点心铺,熟食铺,花铺,茶铺,乐坊,书坊,棋坊,诗会亭,曲觞亭…… 形形色色,种种类类,根本就让小桃小武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江雨倒没什么,这种繁华和后世自然不能相比,但却别有一番风味和古风,让人置身其中,心境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公子考中之后,就要长住这里了。”小武明显很兴奋。 “说不定公子会外放当官呢?”小桃眨眼道。 “呵呵,考上再说吧,现在还不赶快去寻找客栈。”江雨用鹅毛扇轻轻给两人头上一人一下道。 第176章 几曾识干戈 江雨等人坐着马车足足在汴梁城内逛了几个时辰,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客栈。 那些大的或者中型的客栈早就人满为患,就算是小客栈也几乎住满了人,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还没住满的,却是只余下了一间大通铺,四人有男有女也根本没法子睡。 至于住青楼什么的,江雨也只是说说而已,在庆州时去逛也是想为自己扬名,如今到了汴梁,自然没有了这方面的兴趣。 坐在马车里,小武哭丧着脸道:“这没地方住,难道晚上要睡在车里吗?” 江雨哼了一声:“爷有银子,有钱还怕没地方住,没有客栈爷就自己去买座宅子住!” “可是,京城里的房子要比庆州贵好多吧?”小桃小心翼翼地提醒。 “你们二人的书都读哪里去了?读书不是为了死记硬背,读书读的是做人的道理,行事的道理,变通的道理!”江雨看着两人,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买完了日后不用时,可以再卖掉啊,这东京的房价一直都在涨,除非……” 说到这里,江雨心中不由沉了一沉,除非将来金人南下,东京被围啊! “公子说的对,我怎么忘记了还能卖掉呢。”小武拍掌道:“还是公子书读的多,想事情周到。” 江雨看了他一眼:“别的没学会,溜须拍马倒是学了不少,还不快去找家牙行。” 小武嘻嘻笑着跳了车,开始去找牙行。 似东京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牙行这类的中介商家。 很快找到了一家,小武回来喊江雨,几人找地方停好了马车便走了进去。 牙行这种经济不但买卖房屋,也做其它的中介生意,所以里面人很嘈杂。 江雨等人一走进去,便有牙子迎了上来,这牙子乃是市井间最通眼色,最识人的商厮,一看江雨的穿着气势,又看着带了书童丫鬟,便直接把江雨让到了里面。 经过一番交涉之后,江雨花了三千两银子,在东京城东买下了一个小院。 这个小院并不大,里面有两进房屋,一处空地,旁边还有个小花园子,三千两银子可以说是天价,这种房屋在庆州是连三百两银子都卖不上的,但这小院卖这么贵,不但因为东京的房价高,更因为这小院的位置不错。 这小院在东京城东,距离国子监很近,如果步行的话,大概用不到两刻钟时间就能走到, 虽然小武嘟囔着太贵,但江雨最后还是买了下来,毕竟作为后世之人的江雨知道,房地产这玩意儿,地理位置才是最重要的,而且这个小院靠近国子监,那么四周的生活氛围也应该不错,毕竟国子监也好,太学也罢,里面的官员和博士什么的都不可能住得太远。 和牙行的人办好了一切手续之后,又去了官府备了案,江雨等人便跟着牙子一起前往了东京城东。 果然不出江雨预料,这处小院虽然并不太大,里面的房屋也不多,但却十分整洁,就是院外的街道之上也十分肃静,浑然不像之前去的那闹市处那般喧嚣。 “江公子,你这次算是买对了,这里虽然小了些,称不上府邸,只能算个宅子,但在这个位置,你花多少钱都是买不到府邸的,这里基本都是国子监官员,还有朝廷一些官员的住所,小宅子他们看不上,而别的官员也不会买,至于外人又嫌弃这里贵,所以这宅子就一直空下来了。”牙子看江雨出手阔绰,气度又不凡,讨好地说道。 “这里的环境我确实很满意,这宅子不错!”江雨笑道。 “江公子你满意就行,我们牙行虽然不是东京最大的,但却是最讲信誉的,江公子你以后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去找我。”牙子谄媚地道:“我看公子应该是进京赶考的,像公子这般人物,肯定会高中,祝公子到时候高官得坐,骏马得骑,一路高升。” 江雨笑了,都说小人阿谀奉承,但是这奉承话谁都爱听啊,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牙子急忙道:“小人叫刘能。” “刘能?”江雨愣了下,然后哈哈大笑着点了点头:“你确实挺能的,小武啊,打赏!” 接过小武递过来的十两银子,刘能更是千恩万谢,然后知趣地离开。 江雨等人在小院里走了几圈,院子很干净,就算是房间内也很整洁,看得出来,这原来的住户是个很注重卫生的人。 江雨想了想,对小武道:“一会我写个单子,你和老胡出去置办些东西,记得出外要小心,这里毕竟不是庆州,公子我在这里还没到说话算数的时候。” 片刻之后,小武拿着纸单走了出去,随后又经过了一天的时间熟悉环境,几个人终于将这小院收拾得像一个家了。 这时距离开考只剩下两天的时间,江雨去国子监登名造册之后,也不去房内看书,而是着小桃小武在外面闲逛起来。 东京很大,人口也很多,尤其这几天全国各地的举子进京,那可不是一个人,大部分举子还是带着书童仆从之类的。 似一个人赶考的穷书生也有,但并不多,画本上的故事是不可信的,因为毕竟考上乡试后,就是举人老爷了,有种种生钱的办法,不至于再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这天中午,江雨带着两人在茶楼喝茶,这家茶楼是东京城内数一数二的大茶楼,里面人很多,三人坐下之后点了两壶茶水,几盘点心,慢慢吃起来。 茶楼之中也有举子,但却没人聊科考之事,竟然大多都在聊东京城内的哪家青楼好,哪家青楼的姑娘温柔,或者是哪家姑娘的音律曼妙。 江雨听着听着不由叹了口气,大许很多时候都是文官领兵,若是这些人当了官领兵打仗,天知道会是一个什么结果。 居安则要思危,大许或许是安太久了,太多人没去过边境,不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不知道国破山河在是什么滋味,到时却只会慨叹一句几曾识干戈…… 第177章 高手 在茶楼盘桓了片刻,江雨觉得实在没趣,便带着两人下了楼。 刚出茶楼大门,迎面走来几人。 “江兄啊!”迎面一人立刻开口大叫,面露惊喜神色。 “苏白兄?”江雨看了看,正是苏白,他不由抱拳道:“怎会如此巧?” 苏白也同样抱拳道:“江兄离开庆州时竟也不打一声招呼,害得我和水觞等人都不知道你已经早一步出发了。” 江雨笑道:“并非小弟鲁莽,而是心中急切,想要看一看这京城的风光。” 苏白道:“京城哪里都好,就是居不易啊,古人诚不欺我。” 江雨点头,这一点他真是大有感触,不但古代如此,就是后世也这样啊。 “江兄在哪里下榻?”苏白看着江雨旁边的小桃,眼神中出现一抹暧昧神色,笑着道。 “实在是找不到合适客栈,所以只好买了一座小院,暂且居住。”江雨看到苏白神色,对旁边的小桃道:“小桃啊,看到苏公子还不打招呼。” 小桃是真的很害羞,急忙低头万福道:“苏公子好。” 苏白看着小桃俏若桃花的双颊,叹道:“小桃啊,你的命好啊,多少大红大紫的姑娘都跳不出那里,即便跳出了又有几人似江兄一般年少多金声名满天下啊,你看看,这江兄一到京城就能买得起这东京的房子,这让我等何堪啊。” 小桃羞红着脸,不敢说话,江雨轻咳了一声:“苏兄就别调侃我了,你若在京城买不起房子,那我就只能露宿街头了,苏兄你到底落脚何处?” 苏白阴柔一笑,道:“江兄你忘记了,这京城里可有咱们庆州商会啊,曲水觞曲兄的家是庆州商会的大股东,庆州商会下面有庆州会馆,咱们这次乡试中出的人,包括前两年乡试的举人,大部分都落脚在庆州会馆了,不然你以为天下举子前来赶考都住在那里?哪有那么多肃静可以温习功课的客栈给他们住,各地都是有会馆开在这东京城的。” 江雨想了想,这事儿还真是他没注意,天下人行商,自然有商会形成,往往一州一地商人抱团相互扶持,尤其在大城之中,设有商会会馆,以方便自己人住宿办事。 而各州举子前往京城赶考,自然会受到本地商会的欢迎,举子们大多在京城举目无亲,住宿艰难,所以住到各地会馆就是最好的选择,哪怕有些会馆不大,却总比住到外面要强太多。 “原来如此。”江雨点头道:“曲兄也在会馆吗?” 苏白道:“曲兄正在埋头苦读,哪里像我这般不误正业,与人外出喝茶,来来来,我给江兄介绍一下。” 说着,他将身后几人挨个与江雨介绍了一番,原来这几人竟也是庆州的举子,但江雨并不认得,一来江雨平时里根本少和庆州学子出外聚会风花雪月,二来这里面有几个并不是去年乡试的考生,而是前两年秋闱中举的举子,他自然没有见过。 大家都是庆州人,同上京城赶考,所以哪怕有人对江雨心怀嫉妒,却也不会表露,一番寒暄之后,江雨和苏白各自说了住处地址,言了待考试结束后再相互拜访,便就此分开了。 回到小院之后,老胡正在做菜,四个人里除了江雨之外,就只有老胡会做菜了,书童丫鬟反而一点都不会,这让江雨心中很无语,小武从小进陆府,给陆府私塾做小杂工,根本不会做饭,至于小桃虽然琴棋书画都精通一些,但却也是不会做饭的。 老胡的饭菜做起来很简单,蒸了一大锅的馒头,然后用白萝卜煮了半只羊,里面再放上一些青菜,倒真的是须眉的手笔。 羊肉带骨,煮的时间越长越入味,所以直到黄昏之时,饭菜才上桌。 人少就不需讲太多规矩,江雨让几人都上桌吃饭,小桃和小武倒是依言而行,老胡却说什么都不干,自己拎了半坛子酒去灶间吃喝。 吃完晚饭后天还没有黑,江雨出了小院去散步,后天就是会试的日子,大许全国几千名举子将在国子监下属的太学考试,这不得不说是一件盛事。 而前来应试的举子里,肯定是人才辈出,毕竟天下能人很多,江雨虽然有信心肯定考中进士,但却没有一定的把握可以中状元。 他顺着小院前面的路走到国子监附近,国子监的东侧就是太学,这时此两处已经处于半戒严状态,可以看到有兵丁巡逻。 他再向小院溜达回去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东京城哪怕是此刻天下的最大最繁华城市,但入夜之后还是有那么几丝萧索,不过好在东京富有,就算是寻常百姓人家门前也挂了灯笼,在这东城国子监附近住的更不是普通百姓,所以家家门前都有灯笼照明,影影绰绰,照得一路之上有如梦境。 江雨遥遥的已经可以看到自家宅子,但是却感觉哪里似乎不对。 这不对纯粹是心中的感觉,而不是看到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是一个武者对外界敏感的觉察。 他绕着宅子走了一周也没看出究竟哪里不对,随后便也不走院门,而是“噌”地一下就窜上了墙头,然后轻轻地跃到了院内,蹑手蹑脚地向前走去。 自己房间的灯火亮着,其它几个房间的灯火也都亮着,而且从中堂的地方还传来阵阵说话声。 怎么回事?江雨正皱眉的工夫,忽然有一个尖细的声音悠悠传来:“怎么的,江大才子回自己家不走大门,居然翻墙头进来?” 江雨闻言浑身毫毛瞬间立起,自己的轻功虽然只练了个皮毛,但也不可能轻易被人发现啊,自己现在毕竟已经是一流顶尖的高手,而且听这声音并不是小武他们几个! 院子里什么时候来了外人?江雨这一刻可以说是心惊肉跳,他脚步一滑,千里莺啼步展开,立刻进入院内的隐蔽处。 “这轻功虽然不错,但你却没有练成,如果真练成了,说不定我还真就发现不了江大才子你,可你只是练了个皮毛,就在我面前卖弄,也太可笑了。” 第178章 访客 江雨这一刻可以说是毛骨悚然,但他同时觉得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不过他也不能再动,如果这人真是敌人的话,那么他再一动作就会露出无数破绽来。 只见不远处有一道影子缓缓地出现,这影子仿佛阴影一般,没有任何声息,就像暗色的水银流淌而过,江雨眯眼仔细辨认,不由顿时愕了一愕。 这特么的是……黄管家啊! 黄管家,福金的身边人啊,黄管家既然在这里,那么福金小克星呢? “江大才子,出来吧,小主人已经来了多时了。”黄管家双手抄着袖子,脸上露出一抹嘲讽。 江雨嘿嘿笑了两声,心中一阵腹诽,心想这黄管家怎么武功这么高?既然这么高上次在龙门客栈被辽兵围困时为何不出手?这老家伙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他缓缓地从隐蔽处走了出来,和黄管家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然后道:“福金贤弟……” “小主人在中堂呢。”黄管家冷哼道。 “福金贤弟怎么竟然找来了这里?”江雨讪笑道。 “江雨啊,你真的以为汴梁城很大吗?小主人想要找个人可没有找不到的,就算是去你们庆州会馆也是能问到的。”黄管家有些不高兴地道:“有什么话你去问小主人吧。” 江雨闻言暗自摇了摇头,这衰人真不是个东西,说话处处带刺啊,自己又没得罪他,可就算心中气愤也没什么大用,他估摸着肯定打不过这黄管家,这黄管家一看就是高手中的高手啊。 江雨不再说话,直奔中堂而去,刚走到门前,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欢呼:“江兄,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又见面了,但我宁可永远不见,一见到你就准没好事啊。 江雨看着中堂内站起来的福金,皮笑肉不笑地道:“原来是福金兄弟,真是一时不见,如隔三秋,福金兄弟你一向可好?” 福金穿了身月白色的绸缎长衫,细眉星眸,瓜子小脸,面如美玉,依旧一副男子打扮。 “江兄,你真的这么想?”她惊喜道。 我怎么想的?我说一时不见,如隔三秋那只是客套话吧,这你也当真? 江雨顿时无语,伸手摸了摸下巴,想找一块豆腐撞头自杀。 “那个,我当然是这么想的,本来入城之后我就要去寻福金贤弟,后来才发现自己没有贤弟的地址啊。”江雨不忍扫了福金的兴致,毕竟人家来看自己,自己要是说些不好听的话就太不近人情了。 “这倒是怪我了,我早就该想到江兄会来京城科考,不然就早给江兄留个地址,也不至于让江兄在京城破费。”福金说到这里看了看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的小桃,显然她已经从小桃口中问出了这座宅子的来历。 “福贤弟这说的是哪里话,小桃啊,去换壶新茶来。”江雨冲小桃使了个眼色,小桃碎步走出门外。 “这红袖招的小丫头还挺乖巧可人的,江兄的眼光不错。”福金手里拿了一把雪白折扇,轻轻摇了摇,摆出了一副倜傥公子的模样。 江雨心中好笑,却也不点破,道:“没想到福贤弟还记得小桃。” “我怎么能忘记江兄当时在红袖招写诗时的风采呢,这小丫头那时一直陪在江兄左右啊。”福金道:“江兄可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现在满京华,尤其是写了那首赤壁大江东去后,简直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说你其实本就是个擅写豪放派的才子,只不过有了夫人之后,两人卿卿我我,这才写了几首婉约出来。” 福金说到“卿卿我我”几个字时,小脸不由一红。 江雨嘴角勾了勾,道:“本来这两种我就都可以写的,诗词一道,又哪里有固定的只能写一种的道理。” 福金想了想了,又道:“后天早晨就要会试了,江兄你可准备好?有没有把握考上状元?” 江雨叹道:“福贤弟啊,我乡试的考卷你可看了?” 福金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看了看了。” 江雨道:“你觉得以我写策论的水平能考上状元吗?” 福金纳闷道:“江兄那篇策论我看了,不是开篇一句压全场吗?” 江雨闻言看着福金,一句话不说,福金被他看得小脸通红,道:“江兄,你……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江雨摇了摇头:“其实我写策论的水平不高,那一篇策论除了开篇那一句之外,其他的不足取啊。” 其实哪里是不足取,江雨这只是在客气而已,毕竟策论是他自己写的,其实在他心里,那简直就是汪汪翔一样的东西啊。 “这么说……江兄对策论没有把握?”福金似乎抓到了什么,眨了漂亮的眼眸问道。 “中进士应该没问题,但是策论不足以让我中状元,福贤弟你就不要操心这事了,对了,你不参加考试吗?”江雨试探着问道。 “我,我是不参加的。”福金脸上露出一丝慌乱,接着便坚定了语气:“我是要考武科举的。” 武科举?就你还考武科举?江雨强忍住笑,端起小桃送来的新茶道:“那就祝福贤弟到时马到功成了。” 他这端茶是有用意的,这是端茶送客。 福金哪里会看不出来,只是她真的不想走啊,再聊几句该多好呢! “江兄,天色已晚,那我就告辞了。”福金恋恋不舍地站起了身,看着江雨,两只眼睛里装满了可怜的小星星。 江雨才不会管福金的眼神,心想你赶快走吧,虽然克星这个事儿我可以咬牙忍一下,但是你的真正身份我可受不了,你说你身边一天到晚有一个堪比宗师的太监高手保护,你是什么身份?恐怕就算是王爷的女儿都没有这待遇吧。 福金三步一停,半挪半蹭地走到门前,却忽然猛地转过了身,然后快步走回来。 “江兄,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 江雨见状顿时头大,心说你怎么又回来了? “江兄,你可曾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我家中有一个孪生妹妹的事?自从我和她提了你的事情后,她十分仰慕,尤其是你的诗文传来东京之后,她更是想亲眼见一见江兄你。” 江雨看着福金,双眼慢慢睁大,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乱响…… 第179章 再来访客 送走了福金,江雨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只觉得思绪一片混乱。 克星就是克星啊,只是临走时的几句话,就破了自己的道心!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江雨决定以后再不见福金! 可是他刚才已经答应了会试结束后,就见一下她那所谓的双胞胎妹妹,做人总不能失信吧? 自己总是心太软啊心太软,江雨仰天长叹。 小院之外,福金心花怒放,她扬着如花似玉的小脸,道:“黄管家,这次多谢你和我出宫来。” 黄管家双手抄着袖子,脸色阴沉地道:“殿下以后还是不要见这江雨了。” “为什么?”福金纳闷地道。 “老奴也想殿下开心,但是殿下想过没有,殿下是什么身份,那江雨虽然有几分才华,但却隐隐有一身匪气,更何况他已有妻子,而且他就算此次考中,但是没有后台背景,又能在这朝堂之上走多远,况且殿下和蔡鞗……” “不要说了!”福金听到这里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是老奴失言了,老奴以后再也不提,只是希望殿下三思。”黄管家躬身道。 福金停了脚步,站在那里身体仿佛都在轻颤,似乎遇到了什么无法捱过的大事。 但只是片刻之后,她的脸色就转变过来,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自言自语道:“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呢,想那么多做什么,到时肯定会有办法的,现在真是杞人忧天呢。” “黄管家,走吧。”她眼睛弯成两弯新月,又继续向前走去。 黄管家看着福金的身影,眼中流露出怜爱的神色,这位小主人的性子是最最可爱的,自己是不忍她受到半点的伤害,如果事情真的到了无法扭转的时候,自己势必要帮这小主人一把啊! 可是怎么帮呢?帮人无外乎两种方法,一种是帮助对方达成心愿,而另外一种则是彻底断了对方的心愿,一种是助人,一种则是……杀人! 黄管家觉得他又遇到了人生选择题,就像他当年那样,太难选择了。 “黄管家,你说怎么才能从父皇那里弄到这次会试的策论题目呢?”福金的声音再次传来。 黄管家闻言顿时一愣,随后大惊失色,快走两步,低声道:“小主人啊,你可千万不要乱来啊……” 第二天,这是会试之前的最后一天。 这天的天气很不错,天上没有一点云彩,太阳暖洋洋地照射下来。 江雨依旧没有看书,早上练了一遍无名内功和快剑之后,他便搬了一把逍遥椅,坐在房子前面晒太阳。 过了没一会儿,隐约听到前院大门处有声音,接着不久小武跑了过来,道:“公子,门外有一个小姑娘求见。” 小姑娘?江雨愣了愣,莫不是福金换了装束前来?不是说好科考之后才来相见吗,怎么现在就来了! “可是那……”他想问是不是福金,但看小武神色却又不像,不由改口道:“什么样的小姑娘?” 小武挠了挠头:“瘦瘦小小的,看起来顶多和小桃一般大,不过倒是长得挺清秀。” 小桃也就十四五岁,顶多和小桃一般大?那也就是顶多十四五的样子啊,自己哪里认识这种小女孩。 “是不是走错了地方?”江雨正坐得舒服,不想动弹丝毫。 “不是,那小姑娘还带了个老仆,说了是求见公子。”小武急忙道。 “那老仆可有胡子?”江雨皱眉沉思了片刻后道,他觉得自己是不是错怪福金了,福金可能真有个那样的妹妹吧,这样看来倒显得自己太好笑了。 “有,一大把胡子呢,都白了!”小武伸手比划道。 有胡子?那也不是太监啊,可这一老一小找自己干什么?自己可不是什么人都见的。 “有没有说什么事情?”江雨懒洋洋地道。 “说了许多客气话,但好像只是单纯的拜访公子。”小武道。 江雨想了想,能找到这个地方的,绝对不会是寻常百姓,怎么也得有点身份背景,不然打听不到自己的住处。 不过那样又如何?自己可不是什么人都见的啊,何况还是来历不明的小丫头。 “告诉他们,就说我不在。”江雨冲小武挥了挥手。 “可是公子,我都说了你在啊,对了,那小姑娘说她叫……”小武急忙小声道。 “混账东西,那就告诉他们,我说的我不在。”江雨打断他的话恼道。 “说公子说的公子不在?”小武觉得自己的耳朵一定听错了。 “快去,快去,再不要来扰烦我,不然就去抄一千遍千字文。”江雨不耐烦地道。 “啊?是勒,公子。”小武哭丧着脸走开。 小院大门外,此刻正有一老一小在站立。 老的就是做一身仆人打扮,手里拎着几样礼物。 小的是一名穿着荷叶绿裙子的小姑娘,看起来年龄不大,身材很瘦,细眉小脸,很是清秀,尤其眉宇间有一股淡淡的书卷气洋溢。 小姑娘背着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此刻看起来有些兴奋,她道:“真的很不容易呢,托了这许多人,才打听到江先生的住处,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先生,未免有些忐忑。” 老仆在一旁摇头道:“小姐,这江先生真有传闻的那么厉害吗?听说他很年轻,小姐可是已经有了婚配的人,就这样来见他,如果被人知道了要惹出闲话来的。” 小姑娘身子仿佛风中荷叶般摇了摇,笑道:“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心皎若明月,何在乎一些流言蜚语。” 老仆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是却又不知如何应对,自己家这位小姐,从小就聪慧异常,几乎过目不忘,是东京城内有名的才女,她说的话,有时候就算是自家老爷都不知怎么反驳。 前方大门这时“吱呀”一声打开,小武探出半个身子,在小姑娘期待的目光中道:“你们走吧,我家公子说他不在。” 什么什么?老仆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小姑娘闻言眨了眨眼,原本自信而略带紧张的小脸也变得疑惑起来。 江先生说江先生不在?是这个意思吗?不想见客却不找一些其它理由,反而如此直言不讳,这位江先生是一名狂士呢! 第180章 礼物 “这样……可是我一定要见到江先生的。”小姑娘语气很执着:“麻烦再通报一下,就说我有诗词方面的事情要请教,还请江先生赐教。” “你这小丫头会什么诗词,赶快走吧。”小武不耐烦地说道,心想就因为你们的事情,我刚才挨了一顿训斥,差点就要抄一千遍千字文,那简直比死还要难受。 “正因为不懂不会,所以才要请教,江先生说天不生夫子,学道万古如长夜,他如此推崇孔夫子,自然是乐为人师的君子,肯定会为我解惑的。” 看着小姑娘一脸认真的表情,小武心想你有病吧!我家公子什么品性我还不知道,还乐为人师,他倒是开了个尚学堂教书,可那尚学堂是大门八字开,有才没钱进不来,我家公子才没那么好心呢。 “我说你这小丫头有完没完了,我家公子都说了他不在,你还纠缠个什么劲。”小武说完就要关门。 “等一下!”小姑娘忽然上前一步道:“江先生不见我应该有他的道理,但是我既然来了,也不能这样直接回去,这显得我没有诚意,这是给江先生的礼物,还麻烦你送进去吧。” 说着她回头示意那老仆,老仆立刻把手上拎着的盒子什么的都递了上去。 小武没办法,只好接了过来,嘴里道:“我家公子可不一定要你的东西,要知道我家公子可是锦衣玉食,财大气粗,谁知道你这是些什么东西啊。” 小姑娘笑道:“江先生绝不是那么浅薄的人,这里面有一套书籍善本,还有我自己做的点心,江先生一定会喜欢的。” 小武看了一眼小姑娘,心说难道你比我还了解我家公子?怎么说得这么肯定,恐怕你真见到了我家公子就会大吃一惊的! 他拎了东西,然后“哐当”一声关上大门,便走了进去。 江雨半躺在逍遥椅上,旁边摆了一个小茶桌,上面有炭火小炉,正煮着闽州出产的暖茶。 小桃坐在一个小凳子上面,摆弄着茶具,这时小武拎了东西走过来。 “公子,那俩人走了,不过那小丫头说给你带了礼物,说什么都要送进来,我没办法就收下了。” “我又不认识他们,送什么礼物?”江雨淡淡说道。 “是啊,我也给他们解释了,那小丫头说来和公子请教什么诗文,虽然公子不见,但也不能这样回去,礼物却是一定要送到的。”小武斟酌着语言,生怕江雨让他去抄千字文。 “倒是有趣。”江雨笑了笑:“打开看看是些什么东西吧。” 小桃从小武的手中接过了几只礼盒,放在茶桌之上,然后依次打开。 一共四只盒子,三只盒子里都是制作得极其有趣的小点心,有动物造型,有花朵造型,看起来极其赏心悦目,而且每盒点心上面还都有一张彩笺,上面写了一句诗。 “公子,那小丫头说这是她自己做的。”小武小心翼翼地道。 江雨点了点头,伸手拿起一张彩笺看去,只上面写着:彩云有晴常在,新月无忧久圆。 谈不上好坏,似乎是一种心情的抒发。 江雨用两根手指夹起一只小兔子点心,瞧了一眼后,直接丢在了口中。 味道不错,糯米粉揉了蜂蜜白糖,还有一股胡萝卜的清香味道。 小桃这时打开了第四个盒子,里面是一叠书。 “那小丫头说这些都是善本。”小武在旁道。 善本?江雨拿起一册书翻开看了几页,确是善本,是东晋时刊印的,而且十分精良优美。 江雨放下书,盯着小武。 小武被他看得发毛,道:“公子……” 江雨脸色一沉,猛地一拍茶桌:“说吧,收了人家多少好处。” “啊?”小武闻言一愣,随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公子冤枉啊,我可没收一点好处啊。” “没收一点好处?”江雨冷哼道:“我还不了解你吗,无利不起早,没收一点好处,你会处处为人说话?还把礼物提进来给我,我今日收了对方这礼物,来日她再来时,我是见或不见?” 小武顿时哭道:“公子你这可冤枉我了,你看这小丫头送的东西,哪里有值钱的,就冲她送的这东西,也不可能给我好处啊,一看就是个吝啬的主,我怎么可能收到好处啊。” 江雨看着他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模样,冷笑道:“可这行事却不是你的风格啊。” 小武抹泪道:“公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小丫头说的话我听着就觉得有道理,又无法反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接了礼物提过来了,我是猪油蒙了心,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江雨看了他半晌,觉得他不像在撒谎,皱眉道:“看来那小丫头还挺机灵的,连你都没法拒绝?” “就是啊,公子,你别看她长得瘦小,可就和一个小大人似的,说起话来背着手一本正经,偏生说的又让人没法反驳。” 江雨点了点头:“就算是这样,那你也有错,去把千字文抄十遍,抄不完不许吃饭。” “知道了,公子。”小武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茶桌上的礼物就心中发狠,自己怎么就将这些东西拎进来了,公子说的对啊,他收了这些东西,下次那小丫头再来,他是见还是不见啊?十遍千字文啊,恐怕自己要抄到晚上都抄不完。 小武灰溜溜地离去,江雨脸色渐缓,对小桃道:“将善本拿到我房间,点心你留下一盒,另外两盒也给我送回去吧。” 小桃这时滤净了一杯茶,笑道:“公子,小武哥应该真没收人家好处。” 江雨点头道:“我知道,但是他却代我收了好处,下次人家来我再不见就有些不近人情了,不过话说回来,哪里来的小丫头偏要见我呢?” 小桃抿嘴道:“公子名气动京华,肯定有许多人仰慕公子,想要见上一见呢。” 江雨闻言叹道:“我倒是个喜欢清静的,都说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可我怎么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啊。” 第181章 大许会试 大许的会试同样是三天时间,但无论规模,还是严格程度,都要远超乡试。 毕竟举人老爷虽然也是老爷,但举人按照律令只能做到县丞,或者下县的县令之类官职,想要再上一步几乎是不可能,官员升迁述职,都有固定的规矩,举人的功名,除非遇到特殊的机会,否则做到县丞县令也就到头了。 江雨起来时天根本没亮,外面的月色晦暗不明。 小桃帮他收拾好了东西,其中包括被褥,食物,笔墨纸砚等等,科考的三天都要呆在太学的格子房里,里面一切生活都需自理,朝廷是不会管你分毫的,事实上朝廷也管不起。 几个人并没有坐车,毕竟天还没亮,马匹行路困难,而且小院距离太学也不算远。 江雨在前面走,小武老胡在后面拿着东西跟着,至于小桃江雨则没让她跟来。 到了太学门前,只见人山人海,怕不是有上万人,只不过举子也就几千人左右,剩下的多是前来送行的书童仆人之类。 太学六门,此刻每个门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江雨进入排队的行列,这一站就是一个多时辰过去,待到全部学子都检查完毕后,天光已经是大亮了。 坐在玄字第一百三十九号考房之内,江雨首先将在家中研好的墨汁铜盒放到长条桌子上,然后才开始收拾其它的东西,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那研好的墨汁怕洒。 一刻钟后,太学之内有礼钟响起,禁军开始发放考卷。 不错,就是禁军,会试不同于乡试,除了验卷,阅卷之外,一切事物都由禁军执行。 这一方面是因为天下的举子实在太多,国子监加上太学也找不出那许多人手来维护考场,二也是严厉考场,震慑舞弊的一种方法。 又过了片刻,第一套考卷发了下来,依旧是综合题目。 和乡试的综合考卷不同的是,会试的这套考卷题目难上不止一倍两倍,虽然大部分依旧都是死记硬背的东西,但是很多问题的答案却不止是一句话,而是大段大篇的幅度,而且数术类的考题更是让在这方面不擅长的举子两眼一黑。 江雨先从头看了一遍考题,然后微微点头,对别人难的东西对他来说其实很简单,尤其数术,不要计算过程,只要答案,这对他来说就是分分钟算好的事情。 关于会试的这第一套考卷,在乡试结束后他也曾经仔细查过,纵观整个大许一朝,并没有人完全答对过,就算是王安石和范仲淹,也没有像乡试一样答得尽善尽美。 江雨思索了片刻后,便开始下笔,这一次哪怕心中有数,也绝对容不得半点错误,答题的字都用标准的小楷,不让人挑出半点毛病。 大概中午时分,江雨答完了综合考卷,然后找了一些东西吃,又到椅子后方的简易木板床上睡了个午觉。 醒来后,太阳已经偏西,太学内钟声又起,是第二套考卷发了下来。 这一套考卷依旧是诗词文赋类。 只不过里面的考题和乡试一样,并没有文赋一类,这倒不能说这考题简单,事实上没有文赋之类的考题,反而是更难了。 文赋不同于诗词,文赋不需要五言七言平仄相合,也不需要往固定的词牌里按照平仄去填。 散文文体自由,可以随意书写,直抒胸臆,赋这种东西也就是需要押韵和部分骈句对仗,都说不上难,只是写好写坏,甚至可以说但凡读书人都可以写,只要能写出来倒也可以看。 但诗词就不一样,这两种东西规矩太多,并不是所有人读书人都能写出来的,尤其平仄,乃是学些诗词之人的一道重要门槛。 江雨看着这套考卷,一共命了三个题目,一般来说,这诗词题目和策论的题目都是要由皇帝亲自出题的。 当今的许皇算是一个很有才学的人,虽然治国治兵都不怎么样,但是在艺术上的造诣还是很高的。 这是两诗一词的题目。 题目一,仿乐府,名自拟,近军旅,字及百。 这第一个题目要求写一首乐府诗,诗名由考生自己定,但是题材必须要贴近军旅生活,而且整首诗的字数需要达到或者超过百字。 这道诗题说难不难,说简单却也不简单。 它的容易之处在于,乐府这种文体相对于格律诗来说,比较好写一些。 它的难处在于,居然要写贴近军旅的题材,这对大多数举子来说简直就是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没当过兵,没进过军队,没看过打仗,怎么写军旅诗? 没法写!只能根据读过的文章,凭空想象去写。 但是军旅的生活,战场的金戈铁马,哪里能是单凭想象就能写来的呢? 除非是本身就出生在将门兵家的举子,或者是出身边关的举子,否则这第一个题目,就会让太多太多的考生,无从下笔了。 “看来真的要大动刀兵了。”江雨微微一叹,从之前乡试诗词考题上来看,就有这方面的兆头,毕竟乡试中的诗词卷以赤壁为题,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而眼下这一首军旅乐府,更加坚定了江雨的这种想法。 本来风花雪月,繁花似锦的大许,何曾将军队厮杀,边塞风景拿到过科考之上?这是从来未有的事情,大许重文轻武,倘若这么做了,恐怕要被天下士大夫大骂,但如今,却这么做了,恐怕此次会考结束,天下士大夫也得捏鼻子承认了,毕竟按照江雨的猜测,大许的这次行为,应该与意图收回燕云十六州有关。 燕云十六州,那是整个大许,乃至大汉子民上百年的痛。 在这百多年来,收复燕云十六州早就成了一种需要时刻呐喊的论调,无论文人武将,似乎都在将这件事情作为己任,但百多年,却没谁哪怕能收回来一分一毫的土地。 原因无他,因为大许干不过大辽。 但女真崛起,这却让朝中一些所谓的有远见人士,看到了某种希望,于是他们开始谋划一条另类收回燕云十六州的办法…… 第182章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江雨沉思了片刻后,眼神看向了第二道题目。 这是一首七律题,七律这种题材几乎是每届会试必考的诗体,而这也是最能看出一个人对格律诗水平的考题。 七律,自命题,诉离愁。 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江雨看到这第二首诗的背景不由笑了起来,来一首乐府军旅,就得来一首诉离愁,诉什么离愁?大多都还是相思离愁吧?友人离愁倒也可写,但那里有相思离愁来的让人眼前一亮。 这首倒也好写,江雨微微笑了笑,继续向下看去。 最后一首是词,词牌满庭芳! 满庭芳,又名潇湘夜雨,双调九十五字,是一首常见的长令。 这一只满庭芳词牌,是有大家珠玉在前的,著名的大词人晏几道曾作《满庭芳-南苑吹花》,堪称是这只词牌的巅峰之作,而文人雅客也都以这位小山居士的满庭芳格律为正体,后世虽然也出现的几种变体,但却都是从小山居士的满庭芳中变出来的。 江雨看到竟然是这只词牌,不由微微摇了摇头,这又是风花雪月常用的词牌,这词牌若是写别的东西,总是读来怪怪的,他记得苏大胡子曾有首《满庭芳-蜗角虚名》,又是讽世,又是愤世,读起来让人直裂嘴,这却是万万不能写的。 三个题目看完,江雨又沉思了片刻,决定先不动笔,自己要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写,尤其是第一首乐府,这军旅的乐府……可不好抄啊! 转眼间天色已经渐渐晚下去,江雨却依然没有动笔。 格子房中是不可以掌灯的,一但天黑下去,就没法再继续答题,考生只能躺在床板上睡觉了…… 第二天,江雨起的很早,他坐在长条桌案后面发了会儿呆。 两诗一词他都已经有了腹稿,但这第一首乐府诗的名字却还有待斟酌,他不想用原本那名字。 又过了片刻后,江雨抬笔在纸上落下了三个字,忠将行! 不错,就是忠将行! 他写完这三个字后,忽然放下笔,向着西北虚空方向一抱拳道:“摩诘居士,得罪了。” 也只有出身河东王氏这种高门大阀的王维王摩诘,才能写出那种气势磅礴的军旅乐府。 王维的老将行,写得何止一个气势恢宏,只不过江雨觉得名字有些差了,如果平时抄抄也就算了,但是科举吗,别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要体现一个忠君爱国啊。 老将行这个名称若在别处写,倒还是算贴切,但在科举里写,再结合诗的内容,未免有些暗中嘲讽朝廷对军伍老兵的薄情,这就很不好了。 但忠将行就不一样了,题目一改,诗里意思就产生了变化,原本老将的凄凉景象,立刻就变成了对朝廷的忠心耿耿,矢志不渝。 江雨笑了笑,他对自己改的这个诗名很满意,接着便下笔写道: 少年十五二十时,步行夺得胡马骑。 射杀中山白额虎,肯数邺下黄须儿!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汉兵奋迅如霹雳,虏骑崩腾畏蒺藜。 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数奇。 自从弃置便衰朽,世事蹉跎成白首。 昔时飞箭无全目,今日垂杨生左肘。 路旁时卖故侯瓜,门前学种先生柳。 苍茫古木连穷巷,寥落寒山对虚牖。 誓令疏勒出飞泉,不似颍川空使酒。 贺兰山下阵如云,羽檄交驰日夕闻。 节使三河募年少,诏书五道出将军。 试拂铁衣如雪色,聊持宝剑动星文。 愿得燕弓射大将,耻令越甲鸣吾军。 莫嫌旧日云中守,犹堪一战取功勋。 一首忠将行写完,江雨很满意,尤其是对那句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这是何等的英雄气概啊! 如果诗风也分婉约豪迈,那这首诗毫无疑问就是豪放派了。 歇息了一会,他开始重新提笔,第二首七律要更好写些,毕竟这个题材的律诗还是很多的。 既然考题是自命题,诉离愁,那么就直接就叫无题好了,反正江雨要写的这首七律原本也叫无题。 李商隐的无题! 李商隐的无题诗有好几首,首首都是出类拔萃的巅峰之作。 江雨回味了片刻后,提笔写下: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真是好诗啊,写完之后,江雨低声吟诵了一遍,然后满意地将宣纸放在一旁。 接下来就只剩下那首词了,词牌满庭芳,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在词中除了柳永之外,就当属秦观擅长了。 江雨是铁下心要把李商隐和秦观的诗词,都抄个底掉,谁叫这两位的风格都是婉约呢,而且哪怕要抄也不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抄也得抄出自己的风格来。 秦观的满庭芳同样有几首,其中最有名的当属“山抹微云”那一篇,可那篇词却有些太艳了,不适合在科考之上出现,那么就只有选择别的了。 江雨选择的是“晓色云开”这一篇。 他提笔写下: 晓色云开,春随人意,骤雨才还晴。古台芳榭,飞燕蹴红英。舞困榆钱自落,秋千外、绿水桥平。东风里,朱门映柳,低按小秦筝。 多情。行乐处,珠钿翠盖,玉辔红缨。渐酒空金榼,花困蓬瀛。豆蔻梢头旧恨,十年梦、屈指堪惊。恁阑久,疏烟淡日,寂寞下芜城。 真的很婉约啊,写完之后,江雨看着这首词,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此刻,就在太学隔壁的国子监之内,大许的国子监祭酒正在陪着三人说话。 这三人都穿着朱红色的官服,虽然相貌不一,但单从气度上来看,却显然都是权倾天下的大官。 主座之人,乃是一个胡须已花白的老者,这老者四方脸膛,浓眉阔口,不怒自威。 他左首坐的一人则是个白净胖子,留着稀薄的胡须,嘴角仿佛随时都带着三分笑意,给人十分和蔼可亲的感觉。 老者的右首坐着一个面容清矍,留着三缕淡髯的人,这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给人很严肃的印象。 国子监祭酒这时笑道:“李相,钱大人,王大人,这两日真是辛苦了。” 第183章 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 第三套考卷是中午时发下来的。 这策论的考卷是江雨最最头疼的东西,当他展开考卷之时,第一眼下,不由呆住了。 这是在开自己的玩笑吗?怎么又是这样的考题? 这简直就是乡试的续集啊,怎么策论这玩意儿还分上下集的? 策论考卷一共两策,两问。 第一策语: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第一策问:圣人当为天下师,匹夫何以为圣师? 这是孔夫子论语十则的句子,即便是在后世,也是人人都知道的句子,孔子说三个人走在一起,那么其中一个人肯定有资格做我的老师,然后问题就出来了,圣人可以做天下人的老师,那么普通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做圣人的老师呢? 论语中这句话字面上的意思好理解,但要据此讨论就难了,是啊,普通人有什么资格去做圣人的老师呢? 圣人是没有瑕疵的,是完美的,而普通人身上处处都是缺点,时时刻刻都在为着修身齐家而努力,却还有太多的人做不到。 在这个儒学高于一切的时代,这句话很难议而论。 如果这句话不是夫子自己说的,那么简直就是大逆不道,但即便是夫子自己说的,你也不要当真,只当是夫子在谦虚。 但这道策论,并不可能就是单纯的让考生去夸赞夫子的谦虚,夫子的美德,夫子对于普通人心怀美好愿望这么简单,那样也未免太肤浅,这个时代的儒家虽然狂妄,但也不至于如此肤浅。 这道策论,应该解释为,圣人怜天下人,励天下人,希望人人如圣,那么天下人应该如何去做,如何去修身齐家,才能不负圣人的教诲。 江雨想了半天,觉得应该是这个道理吧,可是这要怎么写? 如果是按照后世的议论文写法,这种东西他能写出十篇来不带重样的,但那些东西哪怕在后世写的再好,按照这个时代的标准,恐怕也是不及格或者悖逆的。 伸手摸了摸下巴,江雨看向前方,前方是狭窄的道路,道路那边依旧是一排格子房,而正对面的格子房里坐着一个黑胖子,正在望着前方发呆。 两者自然是看不到对方考卷的,但是看清彼此形貌到是没什么问题。 不如就先动笔吧,江雨实在不想提前去看第二道策论题,他怕看了第二道,会连这第一道都不会写了。 蘸饱了墨汁,江雨下笔: 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 开篇惊艳,江雨看着这句,心中十分满意。 但是接下来他叹了口气,自己是妥妥的开头杀啊,接下来怎么写只有老天知道,他开始穷尽心中辞藻,堆砌华丽的词汇,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凑上了三千字,而这时天色已经渐黑了下来。 就算后面写的是汪汪翔,但有这开头一句,也应该不会得零分。 江雨擦了一把额头汗水,心情有些凌乱。 他到底是没有去看那第二道策论题目,而是直接倒下睡觉,而事实证明没看是对的。 会试的最后一天早晨,江雨正襟危坐,默默地打开了这次会试的最后一题。 第二策语: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第二策问:匹夫如何自处乎? 江雨想骂人,这题目哪里是上下集,分明就是还带后传的啊。 观这策问,看来朝廷对起刀兵已经铁下心了,而这肯定是联金灭辽的战事,他眼下没有能力去阻止,甚至就算是他此刻已经高居庙堂之上,依然还是没有办法去阻止的。 匹夫如何自处?江雨冷笑,是啊,如何自处!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难道要写匹夫持刀枪血溅十步,奋勇杀敌? 当然,这是对的,国在家在,国破人亡,这也是江雨心中一直秉承的信念。 但关键是,你这个联金灭辽的国策是特么错的啊! 江雨无法下笔,他无法为这错误的国策,而激起一腔热血。 坐在椅子上,他一直发呆到了中午,随后看着太阳西斜,他长叹一声,开始落笔: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写完这横渠四句之后,再往下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他已经不记得了…… 三天会试结束,江雨走出太学大门,回到了自家宅子。 他的神情间有些落寞,哪怕现在朝中没有太多风声,但联金灭辽的国策看来已经势必难改了。 金人南下,血流成河,尸横乱野,神州陆沉,似乎已经是不可更改的恶势所趋。 江雨很不开心,哪怕早就预料到这些,但在一点点证据,一点点可能的线索浮出水面之后,他的心里是凄凉的,甚至还有一些孤单。 他不信整个大许朝堂没有一人看出来这些,但是看出来的就算有胆量发声,恐怕也是无济于事的。 可有用没用,和发不发声却是两回事! 进入宅子,他一句话也不说,小桃小武看他神态,都以为他是考得不太如意,所以也不敢说话,看着江雨进入自己的房间后,一天一夜都没有出来。 江雨在房间里足足睡了一天一夜,他做了一个梦,未来天下大乱,他带兵饮马长江之际,竟然那玄机子从天而降,说要履行先前赌约,让他去金人的某位宗族府内入赘,他大怒之下,和玄机子杀了个天昏地暗…… 会试的揭榜时间,是在考试结束的十天后。 江雨走出房间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小武去检查礼物。 他这次从庆州来,还是带了不少东西的,其中不乏一些名贵的物品,这些东西如果在东京购买,价格自然还会高上一个台阶,尤其玉石,庆州和凉州还是出产玉石的,所以他带来不少。 他本打算送礼,给御史中丞王甫,但到了京城之后,他就知道这礼物一半天送不出去了。 因为王甫竟然是这次会试的副主考。 大许宣和二年的这次会试,主考官是右相李纲,副主考则是礼部尚书钱千道,御史中丞王甫。 作为会试的主考,在旨意传达出去后,开考之前,就要避嫌不见客,就算是在考试结束之后,揭榜之前的这段时间,也都要住在国子监之内,不能见任何外人。 第184章 楼台会 虽然说大许朝堂腐朽,但总是还有李纲赵浩源吴敏这些耿直之臣的。 这次会试由李纲担任主考官,确实能保证此次科举的公正清廉,因为第二套诗词考题是由皇帝出题,然后只给李纲一人,而第三套策论题,则是皇帝和李纲一起琢磨出来的。 两位副主考,礼部尚书是必须有的,而王甫是第一次担任会试的副主考,且不说他人品如何,可一旦坐在御史中丞这个位置之上,又是第一次担任会试考官,那么是一定要注意自己声誉的。 江雨当时看到这几位考官就多少放下心来。 虽然自己是庆州乡试第一,但是若真有舞弊事情发生,自己的策论又写得不怎么样,那还真有可能落榜。 大许一朝不是没发生过舞弊案,漏题是一方面,主考官的偏袒也是一方面,在这种情形之下,别说西北一隅的庆州乡试解元,恐怕就是繁华江南的杭州乡试解元都可能落榜。 这次会试应该比较公正,江雨自忖中进士肯定没太大问题,毕竟自己第一套题全部答满了,而且第二套题更不用担心,主要是第三套策论,和乡试一样,都是开篇杀啊,除了开篇第一句,其他写的都是汪汪翔一样的东西。 江雨坐在院子里喝茶,他脸色不太好,小武查看完带来的礼物后也不敢到近前来,小桃则去给他收拾房间,至于老胡,说不好躲去哪个角落喝酒去了。 军国大事虽然此刻距离江雨颇远,但是他眼下心中的危机感却十分重。 他现在有了家,有了家人,更有牵挂的人,他绝不可能让这些人受到一点伤害,哪怕用尽手段,他也会保住现在拥有的一切,哪怕刀山火海,哪怕粉身碎骨,哪怕掀了这天地,他也再所不惜! 太阳一点点来到正南方,老胡小心翼翼地前来问江雨是否吃午饭,他今天花了大价钱买到一块牛肉,是郊边耕田被累死的老牛,虽然肉老了点,但老胡还是很会做的,将肉熬制得和小牛腰肉一样。 江雨翻了翻白眼,道:“耕田累死的牛?” 老胡讪笑道:“是这样说的,不过管它怎么死的,反正有官府的文书,公子可以放心吃。” 江雨嘴角勾了勾:“汴京这边的地很肥沃啊,若是西北,别说牛会累死,恐怕就算想耕也没有那么多良田啊。” 老胡道:“公子说的是,江南那一带的土地比中原这边还要肥沃,累死的牛更多。” 江雨笑了起来:“江南真的是什么都很好,这也难怪也难怪啊……” 老胡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只好眼巴眼望着江雨。 江雨道:“把桌子摆到这边来吧,就在这里吃好了,我实在是懒得动。” 老胡也只道江雨会试考的不好,心情不佳,便不敢说什么,叫来小武将桌子在院中搭开,然后将大白面馒头摆上,接着端来了一大盘子牛肉,又端来一盆牛肉汤,一时间香气在小院内弥漫开来。 这个时代普通人家是根本吃不上牛肉的,就算是羊肉也是吃不起的,这一大盘子牛肉,若是换算成银子,恐怕要几两才能下来,足够普通百姓一家几口大半年的生活。 江雨也不说话,只是放开了肚量吃,吃完了抹抹嘴,道了一句:“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既然江南那么好,老子为什么不自己想办法占了,要留给金人糟蹋和一群废物享受!” 他说完起身就走,只留下老胡三个人坐在那里一阵发愣。 又过了一天的时间,这天的天气依旧是很好的,小院子里花园的花很多都含苞待放了,尤其几株老桃树,更有那么些想要争一争春色的意思。 江雨坐在桃树下写东西,小武忽然跑来报告。 “公……公子,外面有人求见。” “哦,谁求见?”江雨放下毛笔抬起头道。 “说是福金公子的妹妹……”小武脸皮有些抽搐:“孪生,孪生妹妹!” “福金的孪生妹妹?”江雨扬了扬眉,微微一叹,抬头看天,却恰巧这时有一小块白云滑过,遮挡住太阳半边脸,他顿时伸手也捂住自己的半边脸道:“请福小姐进来吧。” 不一会儿功夫,只见小武引过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却正是黄管家,而另外一个却是位明眸皓齿的绝色少女。 少女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裙,气质优雅活泼,她头上只用一根金色的丝带束住漆黑长发,如花似玉的小脸上有三分羞涩,有三分惊慌,却又有三分隐隐的得意。 这出戏叫做楼台会啊,这出戏还是很不好演的……江雨心思复杂地站起身来,露出一脸惊艳神色看向福金的妹妹。 “这位就是我家江公子。”小武硬着头皮介绍道。 福金妹妹轻轻一个万福,细声道:“见过江公子。” “啊,福姑娘不必多礼,常听福贤弟提起姑娘,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让在下惊为天人啊!”江雨嘴里说着漂亮话,眼神却斜睨了下黄管家。 黄管家脸色阴沉的很,他自然知道江雨这一眼是什么意思,这是询问。 他狠狠地回瞪了江雨一眼,眼神里的意思表达得再明确不过:你小子要配合我家小主人演好这出戏,演不好的话看我怎么修理你! 江雨不由心中苦笑,你家小主人脑回路堪称逆天,就算我眼下配合过去,但以后呢?以后怎么办啊,虽然我不介意和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交往,可是你家小主人的身份允许这样吗? “江公子,你的诗词写得我很喜欢,而且我听哥哥说,你还会武功?”福金妹妹眨着漂亮的眼眸道。 “诗词小道,不堪一提,至于武功,我只是强身健体罢了。”江雨直想掩面而走,长这么他就从来没这么尴尬过啊,明知道对面是福金,却还要假装不知道,这算怎么回事啊。 他自然是走不了的,但一旁的小武却转身快步离开了,小武觉得自己要疯,和两个精神病呆在一起实在是受不了啊! 第185章 福金,福金 桃树下只剩江雨和福金两人,就算是黄管家也实在受不了这种心灵上的摧残跑掉了。 云里雾里聊了片刻,福金看向桌上的笔墨。 “江公子就没觉得我像一个人吗?”福金说这句话时是低着头的,露出雪白的颈子,好似天鹅般美丽。 “若不是福金贤弟说有一位双胞胎妹妹,我还真以为姑娘你就是福金贤弟了呢。”江雨沉思了片刻,斟酌着语言道。 福金这时忽然抬起了头,小脸上泛起一抹诱人的嫣红:“江兄。” “嗯?”江雨脸也红了红,实在是憋的受不了。 “其实……”福金斯斯艾艾。 “其实什么?”江雨心中顿时一惊,这就要图穷匕见了吗?你可不要这么冲动啊。 “其实我就是……”福金咬着牙,似乎在下天大的决心。 “咳咳……”江雨伸手捂嘴。 “其实我就是福金啊,江兄!”福金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但最后终于还是说完,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就连颈子都红了起来。 江雨咳得越来越厉害,最后悚然一惊,竟然咳声尽止,空气中一阵诡异的沉默。 “江兄……你没事吧?”福金低头小声说道。 “你……你刚才说什么?”江雨叹道。 “我说其实我就是福金呀!”福金扬起小脸看向江雨,虽然还桃腮含晕,但小脸上却是一片坚定。 “福姑娘,你可是在和我开玩笑吗?”江雨讪讪道。 “江兄,你仔细看看我,我就是福金啊!”福金这时忽然眼眸眨了眨,神采飞扬起来,似乎对江雨根本认不出自己很是得意。 “我看看,我仔细看看。”江雨心中长叹口气,开始盯着福金看起来,细眉星眸,眼波流转,琼鼻檀口,白玉也似的小脸,有发丝被微风吹动拂到额角,有幽香随风而来。 对面的福金虽然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但却已是妥妥的绝色美少女一枚了。 “认出来了吗?”经过图穷匕见式的坦白,福金的奇葩脑回路再次启动,她觉得江雨这么聪明不至于认不出来自己啊。 “认出来了,认出来了,真的是福金贤弟啊。”江雨惊讶地地道,他看着福金,福金也看着他,两个人眼神相对,福金立刻再次低下头去。 “现在是福金贤妹。”福金小声地说道。 “贤妹?”江雨嘴角抽了抽,这个称呼可不好听啊:“我……还是叫福金贤弟吧,毕竟叫顺口了,可是福金贤弟你为何,为何之前是男装打扮?” 似乎已经从刚才的尴尬劲中过去,福金开始活泼起来,连一开始进入小院时的淑女状都抛去了九霄云外。 “江兄,你听我慢慢和你说。”看着仿佛小兔子一般蹦蹦跳跳的福金,江雨不禁一阵的无语。 片刻之后,江雨终于弄明白了福金上次去凉州,是给自己的叔父过生日,为了行走方便,这才女扮男装的,虽然福金没说她的叔父是谁,但江雨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不由又是一阵头大如斗。 江雨被福金从椅子上拉了起来,似乎她忘记了此刻已经换上了女装,江雨无奈只得和她在小花园里胡走,走着走着,福金忽然道:“江兄还记得,我说过自己有一位妹妹,十分仰慕文武双全的才子吧?” 江雨闻言只得硬着头皮点头。 福金扬着小脸看向江雨,随后小声道:“江兄,其实……我说的就是自己呢。”说完之后,她便低下头去,也不再走,就那样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仿佛一个被罚站的中学生般乖巧。 你这让我怎么回答?江雨愕了愕,但他毕竟是一个来自后世的人,不可能像个书呆子一般装傻,何况那样做也未免太虚伪残忍,眼前毕竟还只是一个小姑娘。 “福金,我知道了。”江雨和煦地笑了笑,他看着福金慢慢道:“辛苦你了。” 一句话说得福金心中暖洋洋起来,她小声道:“江兄,你不会因为我这样说,就觉得我……” 江雨摇头打断了福金的话:“你是一个顶可爱的女孩子,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一般,是最最纯真纯洁的。” 江雨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说,生怕伤害到福金,无论他喜不喜欢眼前这个女孩子,他都不想让她受到一丁点伤害,尤其是来自自己的伤害。 美好的时光总是很短暂,两个人在小花园里已经不知道来回走了多久,这宅子本身就不大,花园也是极小的,里面没有凉亭之类可以休息的地方,只有几株老桃树下,江雨之前吩咐摆放了桌椅之类可以应景的物件。 福金的心情是愉悦的,可以说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这般奇妙的感受,她感觉自己的心仿佛在天上飞,在飘荡,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似乎要飞到一个最最快乐的地方。 福金,虽然因为她率真可爱性子的原因,人生本就充满了欢乐,但是却从没像这一刻般,仿佛有了一个自己心灵的依靠。 远处重重的脚步声传来,是黄管家走了过来。 这么重的脚步声哪怕就是不会武功,身体衰老的老汉都不会发出来。 “小主人,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黄管家声音只有恭敬,却没有丝毫感情地说道。 福金停住了脚步,双眸若剪水,看向江雨:“江兄,我要回家了。” 江雨的心情实在是复杂,他静静地道:“回去吧,路上小心。” 黄管家照例狠狠地瞪了江雨一眼,江雨沉默。 看着福金几步一回头地走出了小院,江雨坐到桃树下,脸色一片凝重,甚至有了前所未有的阴沉! 福金,他已经想到福金是谁了! 前世时,宋徽宗第四女,最美丽的女儿,甚至可以说是北宋一朝最美丽的公主,茂德帝姬赵福金! 但就是这样一个天真烂漫,美丽可爱的女孩子,却遭遇了世上最最悲惨的事情,在宋史之上留下了千古凄凉的一笔。 福金的母亲是明达皇后,她下嫁给了蔡京之子宣和殿待制蔡鞗。 靖康元年,因为金军大举南下,宋徽宗禅位给了儿子宋钦宗,当时边关危急,蔡京被千夫所指为国贼,在流放途中饿死。 蔡京的子女或处决或流放,仅有蔡鞗因为茂德帝姬的缘故才得以留在京城。 后来金兵打到东京,茂德帝姬的宫女李氏先被金军俘虏,在金人面前详供她的美貌,因而她被金国二皇子完颜宗望指名索要。 宋钦宗左右为难,询问宋徽宗,没想到宋徽宗竟然一口答应,随后开封府在宋钦宗的许可下将她骗来,杂入第一批献给金兵的歌妓舞女之中,将其灌醉后送给完颜宗望。 完颜宗望死后,茂德帝姬又被完颜希尹所占,最后死于完颜希尹府…… “轰隆”一声巨响,江雨身前的硬木桌子被他一掌劈碎,木屑纷飞。 “这一世,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福金……”江雨从老树下缓缓地站起身,面色如寒霜,声音若千年积冰:“任何想要伤害你的人,都将付出血与死的代价!” 第186章 争论,争论 入夜,汴梁东城,国子监大堂。 门外禁军戒备森严,堂内灯火通明。 偌大的一间大堂之内,此刻竟然有许多人都在。 大许全国几千套考卷,经过内帘官的初步审核,并没有筛下多少,会试不比乡试,既然能考中举人,又怎么会犯那些错字连篇,勾画涂抹之类的错误。 大许右相李纲抬眼看着身前巨大书案上,堆积小山一般高的考卷,然后左右望了一眼,道:“筛下不出太多是好的,如果一场会试下来,直接被内帘官就筛出一半不能审阅的卷子,那才是我等读书人的悲哀。” “李相说的是。”一旁的礼部尚书钱千道和御史中丞王甫附和道。 “不过考卷如此之多,也根本不是你我三人可以在十日间可以审阅完毕的,所以我已经奏请了圣上,加了洪祭酒和崔博士为副主考,有我们五人在,审阅考卷就不成问题了。”李纲看着另外一侧坐着的国子监祭酒洪文定和太学博士崔景说道。 国子监祭酒洪文定五十左右岁的模样,而太学博士崔景却有六十多近七十岁了,乃是当今天下有名的大儒。 两人冲李纲一拱手,洪文定笑道:“多谢李相推荐了,此次会考结束,说不定洪某也会多出几个门人弟子了。” 崔景摸了把已经花白的胡须,道:“洪祭酒,你已经门生遍天下了,怎么还收门生,倒是李相的门庭稀落,应借这个机会多收几个好苗子啊,对了,还有王大人,好像你也并没有几个门人弟子。” 李纲闻言叹了口气:“老夫哪里有时间教育什么弟子,如今天下看着太平无事,但实际上已经是暗流汹涌,各地贼寇丛生,老夫处理国事都应接不暇,收什么弟子,若是那种攀附权势,只为名声的,我又收来何用。” 王甫也摇了摇头道:“身为御史,若门人多了,会被影响乱了心思的!” 他这句话倒是有道理,只不过在座的相互了解,都笑了起来,彼此心照不宣而已。 随后,五人开始阅卷。 五个人都是文才璀璨之辈,不说人品,单论才学确实是大许朝中最顶尖的那拨人了。 “这次会试那江南神童杨秋毫也前来参加了,不知道诸公能不能认出他的考卷。”钱千道翻开自己面前的卷子,笑眯眯地道。 “杨秋毫这个人我听说过,在江南名声极高,三岁能诗,五岁能文,十二岁中了秀才,十五岁乡试第一,算的上是个天才,不愧神童之名,但他的诗文虽然出色,却也不是那么好辨认的。”国子监祭酒洪文定笑道。 “我还听说岭南的于浩也来了,这举子号称名动两广,两广第一才子,最擅长填词,他的词应该好辨认吧。”钱千道看着眼前的一张卷子笑道。 “于浩虽然擅长填词,但是风格却没有那么太明显,这一点恐怕也难辨认出来。”洪文定继续摇头道。 这时,崔景开口道:“我看这两人都不如那庆州的江润生,这两人虽然也有诗名,但是和江润生相比,却是拍马都不及的。” “这江润生也来参加科考了吗?”李纲忽然开口问道。 “我有印象,这江润生确实来京城了。”洪文定点头笑道:“只不过这西北第一才子却十分低调啊。” “如何低调?”李纲纳闷问道,作为在朝堂纵横捭阖多年的相国,李纲太了解这些所谓的才子了,就算是寻常举子来到京城都很少有消停的,就别说顶着西北一地三州偌大名气的才子了,什么逛青楼,喝花酒都是小事,更有甚者会挑起很多事端来。 “这江润生自从来国子监报过名后,就再也没有公然出现过,青楼见不到他的踪影,各大文会也看不见他,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洪文定摇头道。 “这倒是有意思了。”钱千道想了想:“若是这江润生也来科考,他的考卷应该是最容易辨认的了。” “这人博闻强记,看他乡试的第一套考卷就知道,我大许乡试能将第一套考卷完美答上的也不过三人而已。”崔景顿了一顿道:”何况他的诗词可首首都是巅峰之作,就算是老夫,也不得不说一个人好字!” 江雨的诗词在东京之内掀起了一股旋风,风头一时无两,而翰林院正值编撰许诗许词,作为太学博士的崔景自然也仔细研究过他的诗词,太学之内的学子也曾为江雨的词是婉约还是豪放而发生过不少次争论,而直到“大江东去”这首词出世之后,这种争论才渐渐低了下去。 “就算他再博闻强记,这会试的第一套考卷也是不可能答满的。”钱千道这时想了想道:“当年王公和范公在乡试里答满了这套综合卷,但在会试里却也只答了九成左右,想来这江润生也大抵最多如此,不过说他的诗词好辨认却是真的,婉约的让人细品之下心动神摇,豪放的却又想让人挥起刀枪冲上沙场,此人……诗词一道,已臻化境了。” “钱大人所言不妥。”崔景忽然道:“此人应该属豪放派,并不是婉约。” “崔公,我看他应该两者都擅长才对吧。”钱千道寸步不让地道。 “两位不要争了。”一直没开口的王甫忽然道:“此人的诗词不说,最近京城之中争论太多,就单说他的博闻强记,我倒是觉得他有可能答满第一套卷子。” “哦?”所有人闻言一起看向王甫,王甫摸了摸胡子,不急不忙地道:“我看了江润生乡试的那套卷子,我相信有不少人也都看过,尤其这第一套综合题,是没有一丝一毫谬误的。” 他的话说完,大堂中顿时沉默下来,没有一丝一毫谬误是什么意思,就是说某一道题,可能有一个最正确的答案,还有两个相对正确的答案,这三个答案都是对的,都可以记满分,但江雨每一道题答的都是最正确的那个答案。 “我没看过王公和范公当年的考卷,但是我觉得这江润生既然能如此完美无缺地答好乡试,为何不能答好会试呢?”王甫悠悠地道。 第187章 泰山来了 看着所有人都在思索,王甫嘴角露出一抹罕见的笑意:“不过这西北第一才子的策论写的实在是太一般了。” “开篇一句压全场,王大人为何说一般呢?”崔景摸着胡子笑道。 “恐怕鲁州的那位才最喜欢听这句话吧?”钱千道也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都不要说了。”李纲这时摇头道:“抓紧审卷吧,若看到那江润生的考卷,提早一步拿给我看看。” 王甫闻言,眼神闪烁,微微低下头去。 作为蔡京的门生,王甫绝对是蔡党一系的中流砥柱,与李纲这一派人在朝堂之上乃是生死对头,但又不能撕破脸,平时打打哈哈什么的,让别人也看不出端倪。 他是知道江雨来庆州参考的,本来陆震忠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十年前的他,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深沉,对于陆震忠自然是承着同在战场上活下来的袍泽之情,为他请了一个庆州司马的官职。 十年来陆震忠并未和他来往,这也不出乎他的预料,毕竟武人粗鄙,他也早就在心中有了定论。 但是十年后陆震忠的一封信却让他思索起来,其实他几乎已经忘掉了这个人。 本来理不理陆震忠都是无谓的事情,可联金灭辽之事已经提上了日程,他已经看到了将来的边关大战,陆震忠作为一州司马,虽然不是边军将领,但毕竟手上还是有兵的,三千黄虎军,也算一方小势力。 以目前的朝堂局势,他想要安插手上握有兵权的亲信,已经是极难的事情,蔡太师年事已高,也几无可能再次入相,而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有心人的眼中,蔡系一党和以往相比,势力已大不如从前。 而当先于兵权这一块,大多掌握在童贯高俅还有左右两相的手中,而未来若大战起,虽然看似乐观,但他却是上过战场的,知道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并没有绝对的胜利,所以掌控兵权就成为当下最最重要的事情。 王甫当时起了这个念头后,恰巧江雨的诗词传进东京,他是一个心细阴沉的人,擅于抓住一切机会,于是派人去查,这一查不由心中就是一动,没想到江雨竟然是陆震忠的姑婿。 但这本来也没有什么,可江雨的诗词写的确实是极好,王甫是一甲榜眼出身,文才自然是出类拔萃的,一眼便看出了江雨的潜力,若是江雨能够在科考上高中,无疑将来在朝堂之上将是他的一个助力。 虽然说按照规矩,哪怕考上状元也不能立刻放任实缺,但是眼下多事之秋,只要他加一把力,江雨势必不会耽搁在翰林院中。 有了这种心思之后,王甫才给陆震忠回了一封信,当然这封信里着重还是提到了江雨。 从那时起,王甫就开始密切观察江雨的动向,包括江雨入京后的表现,都很让他满意,他最怕的是江雨一进京就前来找他,那样只能证明江雨虽然有才华但在实际行事上却是一个绣花枕头,不堪大用。 而江雨非但没有找他,而是行事极其低调,这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刚才大堂内的议论,王甫并没有太多插话,但他却发现崔景似乎对江雨观感不错,而李纲似乎也在注意江雨,这是一个极好的事情,这里面很值得去谋划…… 这一天江雨从外面逛街归来,小桃在他后面跟着,一脸的喜色。 江雨给小桃买了许多胭脂水粉,东京的胭脂水粉远不是庆州那种苦寒之地可比,虽然价格奇贵,但成色却也是极好。 回到小院后,江雨看老胡挠头不知道做什么饭好,便令他出去买一只羊,打算烤个全羊吃吃。 老胡自然是大喜,说到吃喝来他最是上心,又请示了江雨可以多花些钱买东京特产的莲花白酒后,便出宅而去。 这时还没有到中午,江雨已经不喜欢再在小院房前坐着,毕竟随着春日的复苏,小花园的花都渐渐开了,所以就将休闲的场所搬到小花园中。 他半躺在老桃树下的逍遥椅上喝茶,心中琢磨着会试已经过去了八天,再有两天就会揭榜了,到时候又将是一番盛事。 江雨对自己能考中进士并没有太多怀疑,当然,这也是建立在李纲做主考的基础之上,能保证这次科举的廉洁性,否则换了别人他还真没有这么大的信心。 中进士没问题,但是想要中上会试的会元恐怕就很难了,至于殿试一甲前三名的状元榜眼和探花,江雨是想都没想过。 他心中很保守,毕竟自己的策论写的什么玩意自己心中知道,开篇杀这东西可以用一次,连着用就未必好使了,何况他觉得自己策论写的简直一团糟糕啊,除了第一句,后面写的甚至还不如乡试那次。 大许会试每次差不多取三百名左右的举子,第一名会元江雨是不抱太大希望,至于会试的前十名他也没想过,总之不要出了一百名就可以了,至于殿试的事情那就只能再说了。 江雨一壶茶喝完,小武忽然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 “公子,公子……”小武来到江雨旁边,仿佛犯了错误一般,站在那里低着头。 “又这么毛躁!”江雨见状呵斥道:“我教你多少次了,遇事要沉着冷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你怎么就做不到呢?” 小武哭丧着脸地道:“公,公子……泰山来了。” “什么?”江雨顿时皱眉道。 “不是,不是……”小武立刻嗫嚅道:“是前几天那个求见公子的小丫头又来了。” “小武啊……”江雨冷笑一声:“当时礼物是你收下的,你直接去接待那小丫头好了,还来禀报给我干什么啊。” “公子,小武知道错了,公子你肚子里能装船啊……”小武哭咧咧地道。 “好了好了。”江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既然我肚子里能装船,那就见一见吧,此事下不为例。” “好嘞公子!”小武闻言立刻脸上露出笑容,向院门处跑去。 第188章 放浪形骸真名士 江雨依旧半躺在逍遥椅上,他懒洋洋地看着前方的一老一小。 老的就是一身家仆打扮,花白胡须,看样貌便可观其心,应该是名忠仆。 至于这个小的……江雨歪了歪头,这小丫头确实也就小桃那般大,十四五岁的样子,只不过这丫头长得瘦瘦小小的,很清秀却并不算太美丽,只是眉宇间书卷气却让她的气质显得十分娴雅,看起来十分的舒服。 这世间确实有那么一种女子,生得并不是国色天香,甚至算不上美丽,但她们却有一种极其特殊的气质,让人看起来尤其舒服,甚至要比许多美女都要舒服,这种气质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淡静娴雅,是那种被淡淡书卷气萦绕的静美。 陆绣冬就有这种气质,但陆绣冬本身就是个绝色美女,而且因为习武的关系,这种气质并没有眼前的小丫头看起来浓郁。 江雨盯着小丫头看,他半躺半坐,浑然没有坐样,哪里像什么西北第一才子。 他一副懒洋洋的神态,也没有穿着儒服长衫,而是穿了身团花的银缎袍子,一只手拿着紫砂小壶,表情也不严肃,到是散漫的可以比拟那些纨绔子弟,更不像一个读书人。 小姑娘也看着江雨,她瞪大了眼睛,小嘴慢慢张开,心中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自己一直想请教学问的江雨江大家。 两人就这么互望着,江雨忽然嘴角勾了勾,暧昧地笑了起来。 吃惊吧?意外吧?莫非以为本公子会危襟正坐,摆出一副严肃君子姿态等待你请教问题?自己可没那闲工夫啊,看你这小丫头的表情,一定后悔来了吧?那正好啊,赶快走吧,自己好睡个午觉。 “打扰江先生了。”小姑娘的表情渐渐恢复,她的神色间有那么一点古怪,但嘴角却噙着微笑,冲江雨行了一个万福道:“先生百忙,本来无意叨扰,实在是先生的诗文让清照仰慕如高山巍峨而不可攀,夜犹不能寐,时时吟诵,觉得此生不能一见先生,便是白活于世上,所以才冒昧求见,还请先生见谅。” 江雨闻言眼睛眯了眯,居然不走,而且这奉承话说的自己还挺舒坦,而且她说自己叫什么名字? 江雨双眉扬了扬,身子微微前倾道:“李清照?” “正是小女,江先生怎知我姓名?是了是了,上次前来拜访先生时,小女曾经通报过姓名,倒是小女自己忘记了。”小姑娘一字一句说道,她的表情此刻是喜悦的,就是眸子里都透出来欢喜,怎么看都不似作假。 江雨沉默了片刻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李清照,这名字谁给你起的?” “先生,这名字是家父给我起的。”小姑娘说道。 “你的父亲是礼部员外郎李格非?”江雨又道。 这话问的不算十分礼貌,小姑娘答道:“正是,先生怎知我家事?” 江雨从逍遥椅上坐了起来,给自己续了一壶茶道:“坐下说吧。” 小姑娘倒不扭捏,闻言坐了下来,又道:“清照这次又给先生带来礼物,希望先生不要嫌弃。” 身后老仆闻言急忙把礼盒放到了桌子上,江雨摇头道:“你问我怎知你家事,但你既称呼我先生,就应该知道先生是无所不知的。” 这句话十分狂妄,如果是年岁大的人说,会给人一种倚老卖老的感觉,但江雨今年才只有十九岁,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就是轻狂无形了。 小姑娘闻言微微颦了颦眉,随后道:“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可见先生也是有不知的。” 江雨笑道:“我无所不知!” 这就是大话了,天下谁人敢称自己无所不知? 此刻,就是那老仆也皱起眉头来,觉得眼前这年轻人虽然有偌大的名声,但说话却实在是太不着调了。 小姑娘闻言却反而笑了起来道:“若是清照难倒先生呢?” 江雨看了她一眼,道:“放浪形骸才是真名士,不苟言笑却是呆书生,难倒却也就难倒了,难道名士还不能说说大话了吗?” 这人……那老仆闻言不由瞪大了眼睛,这不是耍无赖吗?这还是读书人说的话吗?这简直就和那些市井之徒差不多啊。 小姑娘闻言也呆住了,原本她以为自己反将了江雨一句,江雨说不得会用什么妙语连珠来反驳解答,没想到竟然是打无赖! 我说无所不知,你若难倒我,那就难倒了,我只不过是在吹牛而已,难道我这样的风流才子,还不能吹牛了吗? 这算是什么回答啊,小姑娘呆呆地看着江雨,她觉得这不是真的。 “当然,我这样讲你肯定不会服气。”江雨看着她顿了一顿:“但是你说要难倒我,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也根本就不存在后面的事情,那一切都是你的假设,我,还是无所不知的。” 江雨笑得很寂寞,李清照啊,这可是李清照,千古第一才女,现在看来她应该还没有和赵明诚成亲,应该是时间线的问题,不过这没什么,自己怎么可能让她问倒呢。 小姑娘呆了一会儿,忽然道:“我听明白了,先生对自己的才学很有信心,认为天下没人能难倒。” 江雨点了点头:“你倒是聪明,你现在还想难倒我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我现在才学肯定不及先生,所以现在未必能难倒先生,所以我想拜先生为师,等我学成的时候,肯定会难倒先生。” 江雨闻言笑了起来,原来是存了拜师的打算,他摇了摇头:“我不收徒。” 小姑娘眨了眨眼:“放浪形骸里面也包括说谎吗?” 江雨呵呵两声:“我如何说谎了?” 可能是聊的多了,小姑娘此刻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先生乃是西北第一才子,乡试的解元,在博学强记之上堪比两位史上名相,先生的诗词都是巅峰之作,在这个方面已经是大家,先生怎能说谎呢?像先生这样的人为何要说谎呢?” 小姑娘虽然语气很轻柔,但言辞却很犀利,听得江雨不由笑了起来:“我哪里说谎了?” 第189章 过人之处 小姑娘道:“先生在庆州开设尚学堂,里面收有弟子,难道不是真的吗?” 江雨打了个哈哈,道:“是真的,只不过那不同。” “有何不同?”小姑娘脸色不太好看,轻轻咬着嘴唇,看向江雨。 江雨笑眯眯地道:“那是我开办的学堂,只要符合条件都可以进去读书,我也会讲学,那些弟子我都是收了银子的,拜师费一万两银子,一年学费一万一千两银子,如果你想去那里读书我十分欢迎。” “这么多银子?”小姑娘终于脸色大变,很明显,她虽然出身名门,她的父亲也是当代的清高名士,但这么多的银子却还是拿不出来的。 两万一千两银子,绝对是一笔天大的数目,那些豪商可以拿的出来,一些朝中的高官贪官可以拿出来,但显然小姑娘的家中却是拿不出来的。 小姑娘的父亲官职不算大,而且是清高名士,只靠俸禄吃饭,曾经有好友见他过得比较清贫,帮他弄了个兼差,可以多赚一份俸禄,这在大许的条律里是允许的,但是却遭到他的断然拒绝,并说自己一份职责尚且做不好,倘若在做起第二份,那么于国于民于自己,都不是幸事。 小姑娘家中没有钱,但有的是书,因为他父亲爱书,除了生活所余,几乎都买书了。 “先生……要这么多钱干什么?”终于,小姑娘的神态有些恹恹,即便是摆出小大人的模样,也有些强挺了,说话的语气中也露出一些忿忿之意。 “有了这些钱,我就可以买很多书来读,孤本善本种种类类,买了这些书自然还要有大房子来装,接着还要有各种防止虫蛀鼠药的香料,还要有许多人日日打扫,书读得多了,自然要行万里路,天南海北的走一走,一路舟车旅途,甚至远游海外,难道这些都不需要钱吗?”江雨似笑非笑地看着小姑娘。 “可是……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啊。”小姑娘还是很愤慨。 “你怎知用不了这么多?”江雨摇头道:“你虽然读了不少书,但眼界只限制在书中,根本不了解外面的天地之广大,根本不知道海外是何等风景,也根本不知道需要多少银子才能行万里路。” “我……”小姑娘终于讷讷地说不出话来,因为江雨说的这些很对,确实也是她不了解的。 “所以啊,入我门下很难,而不在学堂的那种弟子,我更是不收的。”开什么玩笑,说了这么一大堆,江雨就是不想收徒啊,他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哪里有心思教什么弟子,何况还是个小丫头,哪怕这小丫头是李清照也不行啊,他会很有压力的。 “先生又说谎了。”小姑娘忽然道。 “嗯?”江雨这下可真就不解了,自己又哪里说谎了? “先生收了一名弟子,就在这东京城内,也没有入学堂,先生也没有收他的钱!”小姑娘加重了语气道,里面的不平之意更甚。 “你是说高宠吧?你从哪里得知这事情的?”江雨思索了一下后,有些好奇地问道。 “先生的诗词风靡东京,京城一时纸贵,高小王爷就跳出来说是先生的开山大弟子呢,人家询问,他只说先生看中他的天赋异禀,收他为徒,就连拜师礼都没来得及办呢,先生是也不是?”小姑娘朗朗道来。 “没错,说的对,就是这样的,而且这次进京赶考,我特意给他捎了信,让他少来打扰我,至少揭榜之前就不要来了。”江雨笑道。 “所以,先生说谎了,先生不是收了弟子吗?”小姑娘道。 “这不同。”江雨摇头道:“我收高宠,教他的是兵法战策,计谋武学,难道你要学这些不成?” “兵法战策,计谋武学?”小姑娘顿时呆住了,良久才道:“先生还懂这些?” 江雨点头:“自然是懂的,只不过你不可能去学这些,所以,我也不可能收你做弟子。” “先生难道就不看看我的文章再做决定吗?”小姑娘咬着嘴唇说道。 “李清照啊,你回去吧,若你想向高宠一样学排兵布阵兵法韬略,我可以教你,但是你若想学别的,我是不会收你做弟子的。”江雨挥了挥手,他不可能在东京城留下太多的牵挂,未来大世难测,这东京城中和自己走得太近的人,未必会有什么好结果。 “先生,那我告辞了。”小姑娘冲着江雨深深一躬,然后黯然地和老仆走出了小院。 片刻后,两人来到街头拐角处,李清照懊恼地道:“江先生既然能开学堂授课,为何不能收下我?” 老仆没好气地道:“小姐,那小子是个财迷,我就没看过那样的读书人。” 李清照摇头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先生凭本事聚财乃是行大道,他收不收我和这个没有关系。” “小姐你是说,那小子不是因为你拿不出钱来,才不收你为弟子的?” 李清照看了老仆一眼,道:“福伯,江先生怎么可能是那样肤浅的人呢,这里面肯定有其它缘故,而且他也说了,若我像高小王爷一般想学兵法谋略之类的,他可以教我,这里面的原因就耐人寻味了。” 福伯道:“我看小姐你还是别乱想了,下午赵公子还要来府上拜会,小姐还是赶快回去梳妆打扮一下吧。” 李清照闻言微微叹了口气:“赵明诚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血性差了一些。” 福伯道:“恐是赵公子一直在京城长大,他外放做官之后就会好一些的。” 李清照想了想,又道:“江先生这次又收下我的礼物了,我下次来时他就应该收我了。” 福伯苦笑道:“小姐,你还真要三顾茅庐啊,这人不过是诗词写的好一些,怎能和三国时的诸葛亮相比呢。” “他不止是诗词写的好。”李清照摇了摇头:“你没听先生说,他还懂兵法韬略吗,那高小王爷是什么人,桀骜不驯,性子狂野,在京城是出了名的霸王脾气,就是这样的人都能心服口服拜在先生门下,可见先生除了文才之外,更有别的过人之处。” “别的过人之处?”福伯有些想不明白。 “好了,先回去吧,实在不成就拜在先生门下学行兵打仗又如何!”李清照喃喃地道,小脸上一片坚定。 第190章 但尊本心 江雨半躺在椅子之上,双目微闭。 自己参加科举,进入东京,是怀有种种目的的。 有些目的可示人,有些不可,不可的倘若说出来,是会捅破天的。 若真的将来有那么一天,自己和朝廷交恶,为天下不容,那么与自己亲近之人势必要被牵连。 高宠倒是无妨,因为从见到高宠的那天起,他就决定要带高宠走,高宠是万夫不当之勇的战将,未来绝对不会留在汴京。 福金也无妨,因为他是皇帝的女儿。 至于其他人就不好说了,似李清照这等家世,断然不能受到自己的牵连,否则轻轻者支离破碎,重则家破人亡。 “似前世那种不好吗?”江雨微微一叹,前世这女子虽然后半生颠沛流离,总还是平安渡过一生的,这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下午时老胡才从外面姗姗而归,他也不知道从哪里买来一只活羊,向江雨报告之后便找地方去收拾处理。 黄昏时候,老胡在小院内架起铁架开始烤全羊,他又唤来了小武,另外起了一个锅灶,让小武帮着用大锅熬起羊汤来。 直到太阳完全落山之时,整只羊才烤好,而羊汤也熬成了白色。 虽然此刻天已经黑下来,但是小院里挂起灯笼,又有烤羊的篝火,却也十分明亮,而羊肉的香气已经弥漫了开去。 小院内摆起大桌,整个羊被端了上来,小武负责盛羊汤,老胡开始把新买来的莲花白倒给每个人,这酒度数不高,江雨让小桃和小武都尝尝。 刚吃了片刻,忽然一个声音从院外传来:“好香啊,江大才子还是很会享受的啊。” 一听到这声音,江雨不禁苦笑道:“黄管家,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快请进吧。” 来人正是黄管家,江雨不知道他的名字,但能叫管家的在大内怎么也是个头领,何况此人贴身保护福金,肯定也深受皇帝的信任,所以他也不想和对方弄得太僵,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觉得自己打不过对方。 “江才子这日子过得很是逍遥自在啊,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科考的成绩吗?”黄管家直奔大桌,深深地吸了一口烤羊香气后说道。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江雨笑道:“黄管家还没有吃饭吧,小武,再去拿一份餐具来。” 黄管家倒也没客气,和江雨寒暄几句后便开始吃了起来。 老胡买的这只羊很大,几个人是根本吃不完的,何况还有大锅的羊汤。 江雨也没有问黄管家来干什么,其实闭着眼睛都能想到,一定是来给福金传信的。 果然,待吃饱喝足之后,黄管家一抹嘴道:“小主人托我给江才子带来了一封信,江才子自己看吧。” 江雨接过信打开一看,原来是福金邀江雨明天去郊外踏青,他看了后点了点头,对黄管家道:“还请转告福贤弟,就说我知道了。” 黄管家颇有深意地看了江雨一眼,道:“今天我吃了江才子你的东西,便欠了你的人情,所以就送你一句话算做回报好了。” 江雨急忙摆手,从这黄管家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来,他根本就不想听。 “额……黄管家,你千万不要如此客气,请你吃饭我不要任何的回报,说起来你给我送信,我还要谢谢你呢。” 黄管家看着江雨,嘿嘿笑了两声,道:“说起来,江大才子你也算是文武双全,这样就不比那些书呆子,应该知道什么可以为什么不可以为,对吧!” 江雨闻言双眉一扬,眼睛眯了起来,他知道黄管家指的是什么,慢慢地道:“江某做事,一向随心任性,不受外界左右,在江某心中,并没有什么可以为或不可以为的!” 黄管家看着江雨,江雨也不在说话,两人就这样互望着,一时间火药味骤起。 片刻,黄管家忽然大笑起来,随后道:“这样倒也好,这样倒也好,总之,我只是要一个完美的结果,江大才子你可能做到?” 江雨自然更知道黄管家这句话指的是什么,无非就是福金的身份,福金和自己走的太近,但是估计除了这位黄管家之外,再没人知道,这黄管家关心福金心切,所以今天才来了这么一遭。 可是,福金是公主啊,皇帝都没急你个太监急什么! 江雨并没有思索,而是冷冷地道:“江某做事,但尊本心,自然是要追求尽善尽美的!” 黄管家这时语气也阴沉了下来:“可是,江大才子,就怕你到时有心无力啊!” 江雨冷笑道:“江某做事,一旦决定下来,便是刀山火海也肯去滚一遭的,天下间没有能让江某退缩哪怕半步的阻碍,这个就不劳黄管家操心了。” 黄管家盯着江雨,良久才道:“既然江才子已经决定了,那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后悔后退,说不得老朽可还可以帮江才子一把,若是江才子到时后悔了,就算是老朽也不会放过你的!” 江雨冷哼了一声:“天已晚了,黄管家话太多了,还不打算回去吗?” 黄管家看着江雨,嘿嘿笑道:“江才子这就下逐客令了,也未免太小气了一些。” “话不投机半句多。”江雨微微闭上双眼。 “好,那老朽就拭目以待,看你这文武双全的西北第一才子,如何行人所不能行之事,做人所不敢做之事!”黄管家说完,也不见起身,但整个人竟然倒飞出去,随后一晃便来到院门处,接着仿佛夜色下的阴影一般,闪了闪便不见了踪迹。 江雨坐在那里面沉如水,他忽然拿起桌上的一只酒杯,随后一饮而尽。 “这天下,无非就是一个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道理!”他将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顿,随后起身背手而走…… 国子监,大堂。 以李纲为首的五名大许朝堂高官正在挑灯夜审。 距离揭榜还有两天的时间,几人身前都有不少被淘汰的考卷,但也有一部分被挑拣出来,这些都是答得不错的,可以作为这次会试最后评审的卷子。 崔景本来已经有些累了,他打了一个哈欠,伸手又取过来一套考卷,上面名字被白纸条糊上了,他直接顺着下面考题看去。 第一套综合题的答案基本都在心中,所以崔景也不用去对照,但看着看着,他的眼睛就瞪大起来,竟然连丝毫睡意都没有了。 第191章 诗词宗师 这套考题,这套综合卷的考题,好像没有错的地方啊! 崔景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接着,他伸手取过答案,挨个对照过去。 哪怕这答案都在心中,但他此刻也是有些不太相信自己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照过去,足足用了许久之后,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我这里有套考卷,其中第一套综合卷全部答对了。”崔景压抑住心头的激动说道。 什么?他这话一出口,立刻房间内的其他四人全部望了过来。 全都答对了?李纲轻咳一声道:“崔公确认无误?” 崔景不高兴地道:“老朽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程度。” 李纲笑道:“既如此,还请崔公取过来一起参详可好?” 崔景点了点头,屋内就属李纲那张桌子大,谁让他是主考呢。 将这套考卷放到李纲的桌子上,所有人都走过来观看。 片刻后,王甫先开口道:“果然无误啊!” 洪文定道:“这倒真是开了会试的头一遭了,竟然真出现了一张全答全对的综合卷。” 李纲摸了摸胡子,一脸郑重地道:“这可是那庆州江润生的考卷?” 虽然几人心中都有猜测,但是谁也不肯接这个话,万一不是呢?而且即便是,谁也不想就此冒失开口。 见没有人说话,李纲摇头笑道:“十有八九就是了,全国举子只有他的乡试综合卷全部答对,要说这会试全部答对的卷子不是他的,倒真就奇怪了。” 钱千道这时笑道:“李相说的是。”其他几人这时才纷纷开口。 李纲道:“我听说这江润生的诗词已被拥为当世大家,甚至还有人喊出了诗词宗师的称呼,我也读过他的诗词,单以诗词而论,确实成绩斐然,就不知道此番会试又会写出什么惊人的句子来。” 王甫这时道:“会试毕竟需要命题,而且有时间限定,就算他此方面才华再高,恐怕也写不出太惊人的词句来。” 崔景立刻不同意地道:“王大人,莫非是忘了此子在乡试考卷上写出的大江东去?” 王甫摇头道:“那首词确实乃词坛巅峰之作,但此种事情不可以一当百,若如此,这江润生岂不是天纵之才?” 李纲道:“不要争论了,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吗,会试二诗一词,但有一首可以传世的作品,就足以证明这江润生词宗的地位了。” 李纲这话一开口众人都不再说话,因为李纲这话说的都让他们心中一惊,什么叫有一首可以传世的作品就可以证明词宗的地位?要知道这江润生之前的所有诗词最低的也是传世之作啊,就是那首乡试的七绝嫦娥,也是七绝里不可多得的传世作品。 王甫刚才的意思只是说江雨未必能再写出什么惊人之句,可没说他写不出传世之作,而李纲这句话似乎直接就把江雨推到了词宗的位置,要知道一个文人的称号不是民间呼声多高就能被承认的,这需要当代顶尖的文人大儒的承认,或者一个拥有巨大影响力的文人群体的呼声。 江雨大家的称号,在庆州无论那些豪商如何去捧,也只不过限制在庆州一地而已,天下文人是不会认账的,但是他的诗词传到东京,在翰林院和太学中引起了轰动,得到了这两处文人的承认,那么他的大家之名才坐实。 而他诗词宗师的称呼是在大家之后,在大江东去这一首词出现后才传了出来,谁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但总还是流传市井,并没有一个有力的声音去确定。 而李纲作为当朝丞相,也是天下有名的大儒,他在文坛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着旁人无法代替的地位,他刚才的那句话,无疑将给江雨这一个新身份下了一个定论。 那就是,只要这套科举卷子里的二诗一词,有一首可以作为考世之作,那么江雨就可以称为诗词宗师了。 传世之作很难吗?很难! 但这个很难也要相对谁来说,在场的五人,每个人都有传世之作,他们五人写的诗词并不多,一方面是身在庙堂的关系,一方面写诗填词这种事情必讲究天赋。 当然,并不是说你诗词写的不好,文才就不高,这里面有个侧重点。 有的人擅长写散文,有的人擅长写曲子,有的人喜欢写文笔优美的辞赋,但在这个时代,哪种都没有诗词来的成就高,五个人中并没有谁的诗词可以写到一个巅峰状态,但五人毕竟才学在那里放着,写几十年,写出几首传世之作也不算意外。 但是对于有的人来说,哪怕写一辈子,写上万首诗词,恐怕最后难有一首传世! 每个时代的文人都如过江之鲫,每个朝代的诗词简直都多如天空繁星,但一个时代落幕后,真正能传世的其实就那么多首。 李纲这句话,若是放在别人身上,或者在场四人会以为他是故意嘲讽对方,但放在江雨身上却又就完全不同了。 在四人心中,二诗一词三个题目,若说是江雨写不出一首传世之作来,那反倒是有些不太可能的。 当世诗词大家,若是没有这点本领,也就称不上大家了。 “先来看看这首乐府吧。”李纲悠悠地道,随后将那套综合卷拿开,露出下面的诗词考卷来,最上面的正是那首军旅题材的乐府。 乐府·忠将行 名字很老套,甚至可以说是俗气,当然作为军旅诗来说,也极难起得什么好名字,这名字倒也中规中矩,尤其是这诗名中间有一个亮点,那就是这个“忠”字! 学成文武艺,卖给帝王家,科举考试的答题怎么能不体现一个忠字? 只不过文科举大多写的隐晦,更有那好卖弄者,在所有题目下都不写这个“忠”字,但是每每字里行间,摇头摆尾,又处处是表忠心的词句。 但是作为乐府格式的诗来说,注重的就是一个平凡之中见真意,要脍炙人口,且不能太咬文嚼字。 这首乐府直接用忠将行为题目,直接就让人看得眼前就是一亮。 第192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李纲似乎对这种朴实的题目很看好,这时嘴角带着一丝微笑道:“大家都来看看这西北第一才子的乐府写得如何吧!” 江雨没有写过乐府,所以在场众人都很好奇。 乐府这玩意儿相对格律诗要好写,但是常写格律诗的人却未必能写来出色的乐府,这里面一方面是因为常写格律,被格律诗的框框所固定,一方面是因为乐府的写法太直白,甫一上手会十分不习惯。 五个人围着桌子,看向这张考卷。 忠将行,名字有向朝廷表忠心的嫌疑啊? 崔景这时开口朗诵出来,诗曰: 少年十五二十时,步行夺得胡马骑。 射杀中山白额虎,肯数邺下黄须儿! 嗯?开篇写的很出色啊,满满的汉乐府的味道,几个人都面带诧异相互望了一下。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汉兵奋迅如霹雳,虏骑崩腾畏蒺藜。 几个人都呆了一下,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这句子……盖世?单看这句诗已经不是传世之句那么简单了。 “竟然能写出这样的乐府来!”李纲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之色。 其实何止是他,其余几人莫不是都心中都惊讶莫名,这写得也太出色了吧? 崔景继续读道: 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数奇。 自从弃置便衰朽,世事蹉跎成白首。 昔时飞箭无全目,今日垂杨生左肘。 路旁时卖故侯瓜,门前学种先生柳。 苍茫古木连穷巷,寥落寒山对虚牖。 誓令疏勒出飞泉,不似颍川空使酒。 贺兰山下阵如云,羽檄交驰日夕闻。 节使三河募年少,诏书五道出将军。 试拂铁衣如雪色,聊持宝剑动星文。 愿得燕弓射大将,耻令越甲鸣吾军。 莫嫌旧日云中守,犹堪一战取功勋。 一首诗读完,包括崔景自己,都不说话了。 良久,王甫道了一句:“盖世之作,当无疑问,如不出意外,此乐府当为这次会试的乐府第一,只是……” “只是这诗里的味道?”洪文定看了眼王甫。 “这诗里有幽怨之意啊!”钱千道笑了起来。 “是有那么一点自哀自怜的味道。”崔景皱了皱道:“可是说幽怨之意就有点过了,李相,你看呢?” 李纲看着眼前诗文,神情似乎有些严肃,慢慢地道:“好一首忠将行,有这一个忠字就够了!” 他话出口,众人都是玲珑心窍,立刻就明白了,无论这诗里是幽怨之意,或是自哀自怜,但这首诗叫做忠将行啊,一切意义都在表达这个忠字上面,这样一来这首乐府的味道就不一样了,显然就是在说,无论此生经历什么,遇到什么,或者被朝廷抛弃也好,天下人唾骂也罢,是绝对不改忠心的,是忠心于朝廷不变的! “真是好一首忠将行啊!”钱千道有些感慨。 “这江润生很会起诗名啊!”洪文定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意思,还是李相眼光毒辣啊!”崔景不由大笑起来:“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想不到这江润生还有这种抱负,真是难得啊难得。” “据我所知,这江润生的岳父乃是庆州的一任司马,他能经历兵事倒也可以理解。”王甫思索了一下道:“去年的时候,庆州厢军曾经剿灭了西北三大山匪中的凉山盗,就是这江雨的岳父带的兵,听说这江润生也曾出谋划策,甚至上山杀贼,不过我总是不信的,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么能上山杀贼呢?” 王甫此话一出口,李纲不由眉毛扬了扬。 “王大人此言差矣。”崔景道:“王大人难道没听过李长吉的诗吗,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若个书生万户侯啊,我大许一向文人领兵,但近年来,有胆气带兵打仗的文官却越来越少了,诗里的风花雪月却日渐糜烂,这江润生倘若真胸有谋略,又真的亲身上山剿匪,那就不失为一个可造的栋梁之才啊。” 王甫闻言露出一脸疑惑,道:“只是听闻,却未必当得真。” 李纲这时道:“且不说那些,此事我会调查,诸公继续看诗好了。” 众人早就等得心急难耐,李纲翻开下一张考卷,这是那首自命题,写离别情的七律。 “无题?”李纲看到诗题后不由哼道:“刚夸过这江润生诗题写的好,这怎么就懒惰的直接无题了呢?” “呵呵,还是让老夫来读吧,看看这无题写的是什么东西。”崔景的心情看起来不错,开口道。 随后,他清了一下嗓子,然后吟诵起来: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一首七律无题读完,大堂内再次鸦雀无声起来。 良久,崔景先开了口,他苦笑一声道:“我还是低估了这江雨啊,好一句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诸公啊诸公,你们看江润生这首诗,可称得上压代之作乎?” 压代之作,力压数代,同义诗词,无出左右! 没人回答他,倒是洪文定喃喃道:“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这一句也很有味道啊,很有味道,不错,太不错了!” “我记得这江润生之前在庆州乞巧节诗会上,曾写过一首鹊桥仙七夕,被誉为压代之作,后来乡试的那篇赤壁大江东去,也被誉为压代之作,这样算来,此子已经有三首压代之作了!”钱千道叹了口气道。 “确实如此,这首无题确可以称为压代之作啊!”王甫这时眼神闪烁地点头道。 李纲坐在那里不说话,脸色有些阴晴不定,良久才轻轻拍了一下桌案:“此子称为诗词宗师名副其实,只不过实在太过懒惰,好好的一首压代之作,居然起了个无题的名字,看来需要有人好好鞭策他一番才是。” 崔景在旁闻言,立刻讶声道:“莫非李相爱才,起了收徒之心不成?” 第193章 满庭芳与策论 李纲叹道:“我确有此心,只不过此子若只是个双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怕他天资再高,却也就算了,若他真是文武双全,我确实想收到门墙之下。” 崔景奇道:“这却是为何?” 李纲道:“才子易得,将帅难求啊。” 他这话一出口,屋内的人都陷入了沉思,他们都知道李纲的意思,大许军力孱弱,其中和文官领兵有不可分割的关系,虽然真正去前方冲锋陷阵的都是武将,但是运筹帷幄,居中策划的却是文官,文官大多纸上谈兵,临阵又贪生怕死,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只不过朝堂之上没人明着说出来,就算是皇帝也是知道这个事实的,不然也不会将天下禁军交给童贯带领。 李纲向来以耿直著称,此刻更是道:“若我辈读书人有鞠躬尽瘁之心,又有六出祁山之志,运筹帷幄之能,以一敌百之武,那么恐怕童枢密就要让位了。” 他这话一说出来,别人都不敢接口了,童贯是枢密使,掌兵权,有带兵的权利,而且童贯的武功极高,先不说运筹帷幄,单就这武功一道恐怕朝中就没人打得过他。 童贯的老师也是他的干爹,乃是当年许朝大内第一高手李宪,当时还有个说法,说李宪不但是大内第一高手,更是当时的天下第一高手,有这样的老师,想要在勇武方面超过童贯,别说读书人,就算是那些江湖人恐怕也是极难超过的。 至于什么鞠躬尽瘁之心,运筹帷幄之能,六出祁山之志,这分明说的就是诸葛孔明啊,那乃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历朝历代都没几人能比了的。 堂中四人此刻都不由暗暗摇头,觉得李纲说的有些过了。 “自然,这也只是我等臣子的一厢情愿罢了,忠君之事,为君分忧,心有惴惴啊!”李纲分明看到几人表情,不由神色一黯地道:“好了,希望我大许将来能多出人才,眼下还是继续审卷吧,一起来看看这江润生写了首什么词。” 几人都连声说好,李纲又掀起七律卷子,露出下面的词卷,词牌满庭芳。 “这词牌乃是陛下亲定的,若依我言,当不用此词牌,满庭芳填词,靡靡之音甚重,倒不如满江红来得壮烈。”李纲摸着胡子道,这种话也就他敢说,别人是不敢接的,李纲虽然生性耿直,好直言不讳,但却还是很得许皇之心,不然也坐不到尚书右仆射的位置。 “还是让老夫来读吧。”崔景显然对李纲贬斥满庭芳词牌有些不以为然,他双眼看着考卷,开口吟诵道: 晓色云开,春随人意,骤雨才过还晴。古台芳榭,飞燕蹴红英。舞困榆钱自落,秋千外、绿水桥平。东风里,朱门映柳,低按小秦筝。 多情,行乐处,珠钿翠盖,玉辔红缨。渐酒空金榷,花困蓬瀛。豆蔻梢头旧恨,十年梦、屈指堪惊。凭阑久,疏烟淡日,寂寞下芜城。 一首满庭芳·晓色云开读完,崔景有些愣住,虽然说满庭芳极少有填豪迈风格的词句,但是眼前这首也太婉约了吧! “崔公啊,婉约乎?”洪文定看着崔景笑了起来。 “哼!”崔景黑着脸道:“明明写得一手好豪放,偏偏又来这柔柔淡淡的调子,看得老夫心头不自在啊。” 崔景喜欢豪放派的词风,于是执拗地认为江雨就是豪放派的词人,所以哪怕这词写得再好,也是不受他待见的。 “这首词写得不错啊。”钱千道此刻摇头晃脑地说道,他倒是喜欢婉约,这时喜笑颜开:“江润生这首词,当为盖世之作也!” 王甫不说话,他虽然是蔡京的门下,但蔡京这个人不管天下世人如何评价,却是个真有才学的,无论文章还是书法,都极其出色,所以王甫自然对诗词的鉴赏也有很深造诣,看着这首词,他心中不免疑惑,难道一个人真的能豪迈与婉约同时擅长吗? 其实能不能?也能也不能。 苏大胡子就能一手豪迈,一手婉约,说起来李清照也能写几首豪放作品,但是想要两者都站在巅峰之上却又是不能的,这取决于一个人的文风的侧重点,苏轼在豪放派上的造诣数一数二,婉约词虽然也超过大多词人,但却是比不过晏殊柳永秦观这些人的,甚至不能齐肩。 李清照的婉约词可以说是又一个巅峰,她的豪放类作品虽然也十分惊艳,但是细比下来却是总差了些东西。 “写的还是不错的,满庭芳这词牌也就能写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了。”李纲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后,拿开这张词卷放到了一旁,显然他也是不待见婉约的。 这时下面的策论卷露了出来,钱千道讪笑道:“我还是很期待这位西北第一才子的策论啊。” 洪文定闻言也道:“恐怕会不尽如人意呢。” 崔景也皱眉道:“江润生不擅策论,应该写不出什么太好的文章。” 王甫道:“会不会和乡试一般,都是那种虎头蛇尾的东西?” 李纲扫了四人一眼:“未必如此吧?” 卷子铺开,众人一起看去。 第一策语: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第一策问:圣人当为天下师,匹夫何以为圣师? 江雨所写的文章: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 “江润生语出惊人啊!”洪文定大声道。 “这句确实不错!”钱千道也说道。 “怎么看完这第一句,我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呢?”崔景摸着胡子,不小心薅下几根来,皱眉道。 “崔公啊,你的预感言中了……”王甫眼快,这时已经向下多看去了几行,不由嘴角连连抽动道。 片刻之后,一篇策论看完,没人说话,就算是李纲也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微闭双目,好似睡着一般。 “写的什么玩意,简直狗屁不通!”终于,崔景大怒开口。 “崔公啊,息怒,息怒,这篇策论第一句还是很不错的!”洪文定咬摇着头笑道。 第194章 出城 “第一句,第一句,这江润生就会写第一句,写了第一句后他就什么都不会了!”崔景怒不可遏:“他写诗词的本领呢?怎么写上策论就和初学的蒙童一般。” “崔公,这每个人的才华都有不同的。”王甫也道:“这江润生能擅长其中一道,未必道道都擅长啊。” “王将明,你也是读书人,就算再不擅长,也不至于写出这种东西来吧?”崔景依旧怒气冲天。 崔景年纪大,而且是有名的大儒,又任太学博士这个无比清贵的职位,自然是不怂眼前这几位朝中高官的,别说王甫,就算是李纲他也敢扯着脖子和对方据理力争。 “好了,好了,看看下一篇吧。”李纲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道,显然也被江雨这篇策论气得不轻。 众人闻言都小心翼翼地向下一篇考卷看去,不得不小心翼翼啊,人家写策论花团锦簇,这江润生写策论暗藏杀机,能气死个人啊。 第二策语: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第二策问:匹夫如何自处乎? 江雨的文章: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句绝才惊艳,天地正气,当传万代!”崔景说完这句后,转身就走。 “崔公哪里去?”洪文定见状疑惑道。 “此子文章只能看第一句,再看下去我怕气死!”崔景回到自己的桌前,闭目养神起来。 “崔公说得很对,开篇光焰万丈,不知者几疑要读到惊世的文章!”这时已经多看了几行的钱千道嘴唇微微颤抖着道:“怎么能写出这种……这种不知所谓的东西来呢!” 王甫也多看了几眼,但已经不想评论了,同崔景一样直接退回了自己的桌前。 五个人里,只有李纲和洪文定一字一句的将这篇策论文章看完,随后洪文定嘴角噙着笑,摇着头也走了回去。 李纲坐在太师椅上,把江雨的几张考卷分别铺开,看看这张,看看那张,这次倒没有生太大的气,只是一脸的疑惑神情。 “诸位,可见过如此的读书人?”李纲道。 “或许有吧?”王甫忽然接道:“我幼时读私塾,曾有一同窗,极擅对偶,可却对诗词一道一窍不通,我想来对偶和诗词总有相同之处,但他却不会写诗填词,今天想来依旧不解。” “这江润生并不是不会写文章,只是写的不好罢了,虽然在我等眼中不好,但是在寻常人看来还应是不错的。”洪文定也开口道:“何况他的每一篇策论,开篇的第一句,都足以抵得上一篇佳作,所谓的开篇一句压全场,并不是虚妄,就说他这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一句四联,我看恐怕就不只是压全场,是要压了此次会试的所有策论文章了,恐怕数代之后,类似的策问,也无法写出这样的句子来了。” 李纲闻言皱眉道:“就算如此,可后面的却是画蛇添足,不堪一读。” 洪文定笑道:“李相啊,难不成要他一篇策论只写四句话不成,那样的话怎么评卷呢,不管如何,他总是凑够了字数。” “此子确实是奔着凑字数来的。”钱千道也点头道:“就是这字数凑的有些大失水准,和他的诗词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啊!” 李纲想了想,随后微微点点头,将江雨的卷子放到了一旁道:“此子进会试前十名,诸位应该没有意见吧?” 大堂内四人相互望望,都点了头,表示对此并没有意见。 “我觉得哪怕江润生的策论写得再差,但只凭借那全答全对的综合卷,还有那压代盖世的诗词,就可以得到此次会试的会元了,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还请李相参详。”一直黑着脸不说话的崔景忽然开口。 “崔公不生气了?”钱千道笑着道。 “哼哼,老夫怎会和他一介后生生气呢,待我将来看到这江润生时,我定要好好质问他一番,问问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才能写出如此不堪的策论来!”崔景冷哼一声道。 “好,崔公的意见我会慎重考虑的。”李纲在太师椅上点头,随后又看了眼一旁江雨的考卷,正色说道:“剩下的试卷不多了,我们继续吧。” 几人都连声称好,继续开始阅卷起来…… 这天一大早,江雨便起来练剑,他觉得自己的剑法又有提高,尤其在速度方面,更加飘忽无形起来,当然,这也和他的内力提高有关,他的内力似乎已经到达一个壁垒,江雨估计,只要突破了这个壁垒,那么自己就将会是半步宗师的境界了。 练完剑后,江雨吃过早餐便开始换衣服,今天福金邀请他去郊外踏青,但并不是在城内相见一起出城,而是约定了去东京城外五里处的白马寺。 白马寺在东京城南,于整个天下都极有名,传说白马寺的第一代主持僧人曾经去往天竺取经,回来时骑乘白马驮经,到达现在白马寺所在的位置,白马扑倒在地,力竭而死,而这位僧人便不再走了,而是就在此地传经布法,后来建了寺庙,就是今天的白马寺。 白马寺建在一座青山之下,寺内外风景极其优美,而后大许建都开封,使得白马寺香火更加鼎盛,隐隐竟有了国寺的气度,不过许皇好道不好佛,所以并没有什么封敕下来,但在民间,这白马寺就是妥妥的国寺了。 东京城大,走路出城需要许久,江雨也存了带小桃小武出外见识的心思,便让老胡套了车,一行四人坐着马车向城外而去。 是时已经春暖季节,一路之上瞧了东京城的繁华,又出城见青山绿水,江雨的心情很好。 这一天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所以出外踏青的人不多,白马寺前也没有呈现人山人海的盛况。 不过路上还是有马车驰行,江雨就看到一辆马车,这辆马车用黑色金丝绒面做车蔓,车厢上面还有一个特殊的标记,看起来好像一把唐代直刀和一朵花相互架在一起。 第195章 金刀明花楼 江雨看着前方那马车,正常来说这个时代马车上有制式标记的并不是官府,官家是不屑于弄这种记号的,官府的马车都是插旗子的,明确表示自己官车的身份。 有标记的马车无非两种情况,第一种是豪家大族的车,当然,大许一朝已经没有了那些可以影响朝政走向的高门大阀,高门大阀已经在五代十国的春秋乱世里,彻底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取而代之的不过是一些豪门大族,这些豪门大族自身或许强大,但却于朝廷形成不了威胁。 还有一种情况是,大抵浮现于明面上的江湖门派,这些江湖门派是有产业的,或者茶楼酒肆,或者商铺镖行,总之是有一个可以放在阳光下的身份,可以让他们在天下间正常的行走。 前方的马车上标志是刀与花,这不太可能是豪门大族的标记,豪门大族标记不会用刀之类的东西,这代表了不详,所以这应该是一个拥有明面产业的江湖大派。 江雨虽然知道这些,但是他却对东京城内的江湖势力并不了解,不知道东京城内有什么江湖门派。 老胡赶车有些快,片刻后便和这辆马车并驾齐驱。 江雨看到,这辆马车的赶车人是一个昂藏大汉,身材极其魁梧壮硕,穿了件轻薄的的黑色褂子,腰上扎了根红色带子,手持着马鞭,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两车并驾,这大汉忽然恶狠狠地看过来一眼,顿时吓的老胡差点扔了手上的鞭子,稍一松神儿的工夫,这辆马车又跑到了前方。 江雨这里拉车的马匹是极好的西北马,他来东京之前曾经亲自挑选了马匹,虽然不是战马,但却是驮马中最耐力的那种,价钱也是昂贵,此刻这两匹马见刚超上的马车居然又跑到了前面,不由有些气怒,一撩蹄子就要追上去。 老胡见状用力一勒马缰,却不料这两匹马此刻不知为何犯了倔劲,用力前冲,这两头使力之下,差点将车子直接掀翻。 江雨皱眉道:“老胡,你干什么?” 老胡搔着头发道:“公子,是我的错,前方那马车是金刀明花楼的车,我不想给公子招惹麻烦,所以才勒住这两匹马。” “金刀明花楼?什么玩意?”江雨问道。 “我这些天总在外面闲逛,所以知道不少这京城中的事儿,这金刀明花楼是东京城内三大顶尖江湖势力之一,是个极厉害的江湖门派。”老胡低着头说道。 “一个江湖门派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老胡啊老胡,你也是走过江湖的,怎么这点胆子都没有?”江雨看着车内刚才撞得七荤八素地小桃和小武摇头说道。 “公子,公子,不是这样的。”老胡嗫嚅道:“我是想公子千金之躯,怎可轻易犯险,和这些江湖人离得远一点才好。” 江雨气极而笑,摇头道:“算了,算了,走吧,你以后要记得,我是有官身的人,见了这些江湖人断然没有避让的道理,如果连这些江湖人都要避让,将来有一天上了战场,带兵打仗,又怎么去面对那些敌寇?” 老胡急忙点头:“公子说的是,老胡明白了。” 马儿继续前行,但似乎对老胡极其不满,不时地发出“稀溜溜”的响鼻声。 前方白马寺在望,却是一座好大的寺院。 这白马寺占地极其广袤,里面有僧人数百,各地前来落脚挂单的僧侣更是不少,还有居士什么的,足足一个小国一般模样。 江雨的马车来到白马寺门前,这时寺门外已经停了不少车辆,更有行人络绎不绝地向寺内走去。 下了马车,江雨吩咐老胡看车,便带着小桃小武向前行。 待走到寺院大门前时,忽然听到一个清甜声音喊:“江兄,江兄,我在这里。” 江雨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一株大柳树下正俏生生地站着一名绝色美少女,不是福金又是谁。 福金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裙子,头发上简单地别了一个蝴蝶发饰,两侧用金色丝带扎了两个垂在肩头的长马尾,眉目如画,说不出的明媚俏丽。 江雨见状轻轻移开目光,走了过去。 “江兄,你看我今天好看吗?”福金小脸嫣红羞涩地道。 黄管家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双手抄着袖子,闻言脸皮一阵抽搐。 江雨又将眼光转了过来,看向福金道:“自然是极美的,尤其和这春色映衬,更是美如画卷一般。” 黄管家这时心中不由升起“读书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的想法,谁说书生口齿木讷,谁说读书人都是书呆子,简直是乱讲啊,读书人骗起人来简直要命,若是这江雨真的骗小主人,他肯定不会放过这小子的。 “江兄……”福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觉得心神荡漾,说不出来的甜蜜:“江兄,我们,我们进去吧。” 江雨点头称好,两人并肩走进了白马寺。 白马寺进入大门后是一个偌大的院子,院子正中有巨大香炉,此刻正在有不少人填香,江雨吩咐小武去买来朝天香,在香炉内点燃后,便带着福金向正中间的大雄宝殿走去。 小武和小桃十分有眼色的没有跟来,而是跑去别处闲逛,只有黄管家远远地吊着,一张脸说不出的难看。 大雄宝殿内也是十分热闹,并没有一丝一毫佛门该有的清静和禅意,反而是闹哄哄有如菜市场一般。 一侧位置有抽签的摊子,是寺内自己经营的,此刻正围了不少人在观看。 福金道:“江兄,我们去抽支签可好?” 江雨点头道:“自无不可。” 两个人凑了过去,但因为抽签的人实在不少,需要排队,这时江雨才发现在自己二人前面排的,居然有一个是那金刀明花楼的赶车大汉。 但这大汉却明显不是主人家,在他身旁正有一名少妇打扮的女子。 这女子只看背影是十分曼妙的,只不过她时不时地低头咳嗽一声,却似身上有疾患存在。 江雨对这种江湖门派的人并不感兴趣,便小声地和福金说着话,没一会儿工夫便排到了前方这女子之处。 第196章 大殿交锋 这是个签摊,并不算卦,佛家讲究修今生善缘,换来世福报,不主张算卦之类的虚妄之事。 但摇签究竟是不是算卦的一种,这个却没人去深究了。 卦摊后面是个白胡子老僧,一脸皱纹仿佛刀刻一般,他对金刀明花楼的女子唱了声佛号后道:“女施主,请抽签吧。” 女子用一方绢帕轻掩嘴巴,压下咳嗽之后道:“有劳大师了。” 老僧道:“为天下人解忧,是我等本分。” 女子伸手从签筒中抽出一支签来,自己却也没看,直接递给了老僧。 老僧接过来读道:“半空一阵起天云,大雨大风顷刻临,雨上天晴红日出,长空万里放光明。” 女子的声音其实是极好听的,有些糯糯的感觉,她道:“大师,此签何意?” 老僧一脸皱纹仿佛老菊绽放,笑道:“女施主这是一支福祸签,此签可以说是吉凶参半,先有凶后呈吉,虽有惊险,但却是雷声大,雨点小,一旦事情过去,必将福星高照,事事顺利的!” 女子沉默了片刻后道:“多谢大师了,雷三……” 旁边的大汉立刻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到了桌上,老僧双掌合十,正色道:“谢施主善缘。” 女子这时才转过身来,正和江雨打了一个照面,江雨看到这是一个极美丽的女子,但脸颊上的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却让人感觉感到她身体患病,且已经病了许久。 女子和江雨眼神稍稍一碰,便移开了,随后带着大汉前往三宝佛像前方上香。 “大师,我们也抽签。”福金等这一刻已经许久了,此刻眼睛眯成月牙状恭敬地对老僧说道。 “女施主请。”老僧笑呵呵地道。 江雨也一脸笑容,这个老僧不一般啊,这老僧有武功在身,而且绝对不低! 本来以他之前的境界是看不出来这些的,但是就在今天早晨,他已经隐隐摸到了半步宗师的瓶颈,所以此刻一看到老僧,便隐约觉察到了这老僧会武,但境界什么的却还是看不出来。 当然,即便这样,江雨也是摸不到黄管家根脚的,黄管家一旦收敛气机之时,就和一个普通人一样,简直没有一丝破绽,他估计自己哪怕晋升到半步宗师的境界,也还是看不破黄管家的武功。 福金喜吟吟地看向江雨,江雨冲她微微点了点头,于是福金就去抽签了。 福金心中想着,一定要抽个姻缘签呀,而且是极好的那种。 她伸手抽了一根竹签,却又不敢去看,微微闭上眼睛递上去:“还请大师解签。” 老僧慈眉善目地接过竹签,只是一眼,便神情大变起来,随后低声道:“自小生在贵胄家,眼前万物总奢华。一朝风云天地变,福祸相倚祸福夸。” 什么意思?听起来好像很不好呢,福金小脸不由变色,看向了一旁的江雨。 江雨笑了笑,虽然没说话,但是笑容却给了福金无比的信心,让她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女施主出身不凡,倒是老衲失礼了,女施主这根签也是一支吉凶签啊,不过凶虽凶矣,却是福祸相依,祸福相倚。”老僧这时苦笑一声道。 “那……到底是福还是祸呢?”福金觉得眼前的老和尚很不老实啊,解签没有这么解的吧? “老衲面前的签筒里共有三百六十支签,暗合周天之数,有的签每日必出,有的签却是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没人能抽出来一次,女施主这支签就是那种经年不出的。”老僧叹了口气道。 江雨看得直牙疼,心说这肯定不对,按照概率学来说,除非你故意不让它出,不然它肯定会出的啊,别说几年,按照白马寺的香火程度,就算是几天也应该出一次。 “大师,那这签……”福金听得心中怕怕的,几十年都不出一次的签让自己给抽中了,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吧? “女施主且莫急,听老衲慢慢给你解释,这种签又叫循环签,是没有一个固定结果的,老衲在白马寺主持这抽签几十年了,这种签就是福祸相依的运势,这支签上可以看出女施主出身绝对不凡,但人生会遭巨变,从天到地,甚至有大凶之兆,但是其中又有变数,女施主有可能会躲过这大祸,这大祸反而变成了大福,但这大福却又和大祸相依,纠缠在一起,最后是福是祸却是未知啊……”老和尚也有些挠头,这签不好解啊。 “不是抽签都会得到好事吗?”福金听来听去,怎么都觉得不像是好事啊,她只是脑回路奇葩,又不傻,就算老和尚说得再含混,却也能听出个大概来。 老僧闻言顿时有些无语,双掌合十道:“出家人不打诳语,白马寺的签不会以迎合施主为目的,说些花言巧语骗取钱财的。” 看着福金神色忧愁,江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道:“这种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福金看着江雨,有些眼泪汪汪,末了,推了江雨一把:“江兄你也去抽一支吧。” 江雨本来不想抽,但看福金眼巴眼望的模样,笑道:“好,那我就也抽一支。” 他伸手去抽签,老和尚道:“施主若不信还是不要抽的好。” “信与不信,何异乎?”江雨笑了笑。 “信则灵,不信亦灵。”老和尚呲牙一笑。 “出家人六根清净,五蕴皆空,何来信与不信?”江雨的手盖在签筒之上。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自然有信与不信。”老僧笑得很不善。 老和尚想要和自己论禅?江雨眼睛眯了眯:“既如此,老和尚可以去喝酒吃肉夜宿青楼了!” 老僧嘴角抽了抽:“遂众生愿,无不可以。” 江雨冷笑:“老和尚可以去死了。” 老僧咬牙道:“割肉喂鹰,以身饲虎,成佛有期。” 江雨手一震,签筒之中陡然蹦出一根竹签,他用两指夹住,大声道:“佛是生是灭?” “啊?”老和尚闻言顿时心神一震,神情大变,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师弟,退下吧,这位施主的签让我来解好了。”这时一个声音从远处悠悠传来。 第197章 锦上添花 就见这时,从远处走过来一名僧人,这僧人看起来没有解签的老和尚年纪大,不过却也是花白胡须。 “这位施主,老衲玄空,这厢有礼了。”远处来的老僧双掌合十道。 “玄空大师有事吗?”江雨讪笑道。 “这位施主,我是来帮你解签的。”老和尚笑眯眯,语气很温和。 “噢……”江雨看了眼本来解签的老僧,笑道:“自无不可。” 玄空点头,伸手去取竹签,江雨递竹签的一瞬间,见这玄空老和尚手掌之上布满了老茧,看起来十分坚韧的模样,不由嘴角抽了抽。 这白马寺没听说过是武寺啊,怎么看到了两个和尚全都会武呢? 玄空这时看着竹签,大声念道:“锦上添花色愈鲜,运来禄马喜双全,时人只羡成名早,一朝登科天下传,施主啊,这乃是上上签啊!” 听起来好像很不错的样子吗?江雨摸了摸下巴,看了眼旁边的福金。 福金噘着小嘴,拉着江雨的衣角,眨着水汪汪的大眼,一脸的羡慕。 “此签锦上添花,乃是喜上加喜之签,禄,官奉也,马,马到成功,禄为养命之源,马是扶身之本,两者最喜相见,这一签说的是施主好事逢双,定要双喜临门,其中一喜必然是大登科,施主要高中科举啊,至于另一喜,恐怕就是施主要小登科了!”玄空老和尚看了一眼福金,笑眯眯地说道。 福金自然能听出玄空话里的意思,不由羞红了小脸,什么小登科,出家人怎么能说这些呢,真是羞死人了。 江雨嘴角抽了抽,心想你这老和尚怕是察言观色的本领厉害吧,但总是好话,他也不能再怼过去,干笑道:“有劳大师解签了。” 玄空老和尚双掌合十,眼中射出希冀的光芒。 江雨一拉福金:“走吧。” “嗯?”福金愣了愣,不是要给钱的吗? 江雨装作不懂的模样:“我们去后殿转转吧。” 两个人转身就走,玄空老和尚的希冀顿时化成一脸呆滞,表情一片凌乱。 “师兄……”一旁的老僧幽幽道。 “师弟,我说过多少次了,解签就解签,不要和人家争辩,更不要辩经辩禅,你这是解签的摊子,不是论机锋的禅堂,你去后山洞里面壁三天吧。”玄空气呼呼地一甩袖子走了。 老僧站在原地脸色十分难看,嘀咕道:“是你没收到善缘钱的,又不是我,为甚让我去面壁!” 江雨和福金从后门出了大雄宝殿,然后又是一个广场,两侧和前方都各有殿宇,挨个大殿逛了一圈后,继续向后走,然后便来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所在,这里也有一座大殿。 看了眼上面的匾额,乃是韦陀殿。 韦陀是佛门护法,本来韦陀殿不应该这么靠后的,应该是建在山门的前方,但是因为前面已经有了四大护法殿,所以这韦陀就只好来守后面。 “这里人好少。”福金说道。 “是啊,人们都去拜佛了,韦陀乃是护法菩萨,自然来拜的人少了。”江雨点头道。 “这不公平呀。”福金扬起小脸看着江雨道。 看着福金如花似玉的娇美模样,江雨的心中怦然一动,忍不住伸出手来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这世间,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公平。” 两个人虽然已经颇近,但却从来没有真正的接触过,顶多也就是福金拉着江雨的衣角,或者江雨拍拍她的肩头,像眼下这种情况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福金呆了一下,瞬间霞飞双颊,说不出的好看,她嗔道:“江兄……” 这一声娇媚得简直要勾魂夺魄一般,就是江雨也不由心神浮动起来,道:“呵呵,那个……”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却见福金拉住他的衣角,低下头轻轻摇着,嘴里呢喃道:“江兄,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呢。” 江雨心中微微一荡,柔声道:“我也是。” 两个人此刻有些卿卿我我的意思,顿时看得远处隐蔽所在的黄管家直皱眉头,这情况有些出乎黄管家的预料啊,怎么就发展得这么快呢? 黄管家有些不太懂,他觉得自己似乎是失策了。 江雨和福金并肩走进韦陀殿,这时才发现殿内竟然已经有了两个人。 韦陀殿也很大,但是里面却只有韦陀一尊神像,此刻就在神像下面正跪着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旁人,却正是那金刀明花楼的女子,这女子双掌合十,微闭双眼,嘴唇微动,似乎在低声祷告什么。 在这女子身后,那一脸恶形恶状的大汉雷三正站立着,见到江雨两人进来不由狠狠一眼瞪了过去。 江雨本身对江湖人就没有什么好感,对这大汉就更是有些厌恶了,若说之前在路上的事情还可以揭过,但眼下这种带有欺压性质的挑衅,却是让他心中有些怒意了。 他没有理这大汉,带着福金向前走了过去。 大殿之内只有韦陀一尊神像,他走的方向自然就是那边,那神像下的蒲团不止一个,可供许多人参拜,完全可以和那女子互不影响。 但此刻,那大汉却开口冷喝道:“出去!” 江雨闻言止住了脚步,双眼微眯,眼中浮现出一丝危险的光芒。 福金拉着江雨的衣袖,露出一脸懵懂,她并不知道这大汉和女子的来历,只是觉得怎么会有这么霸道的人? “我让你们出去,没听到吗?”这时大汉已经完全转过了身来,低声吼着。 “你想死?”江雨看着大汉,心中杀机隐现,他不介意直接杀死这人,哪怕是在京城脚下,江湖事江湖了,这大汉既然是江湖人,官府就不会太过追究,就算追究,他也不怕! 他身上的杀气瞬间溢了出来,他本来是一身儒衫打扮,看起来像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但此刻杀气一旦迸发,那种曾经刀山血海杀人无算的气息便全部涌了出来。 “什么,你……”大汉原本狰狞凶恶的神情顿时大变,身子竟然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第198章 内力大进 “这位公子,请息怒。”本来跪着拜菩萨的女子这时忽然站了起来,一脸歉意地对江雨道:“我这护卫有些鲁莽,还请公子见谅,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江雨早就看出这女子也会武,只不过刚才大汉开口时她不阻止,现在却来解释,而且说什么不要一般见识?这是不是有些太居高临下,目中无人了? 江雨并不说话,迈步向前走去,福金轻轻拽了他一下,江雨回头呲牙一笑道:“福贤弟,于大辽骑兵之中我都可以全身而退,你就不要担心了。” 福金不知道江雨的武功到底如何,黄管家也没和她说过,总之她现在很担心,对面那大汉凶神恶煞,恐怕江雨是打不过的。 “跪下,给我磕头赔错,就饶了你!”江雨不容反驳地道。 大汉本来见江雨杀气冲天,知道自己走了眼,但一听到这种话,立刻又暴跳如雷起来:“哪里来的不开眼呆子,我打死你!” 女子淡淡地道:“雷三,退下。” 大汉道:“夫人……” 女子摆了摆手,看着江雨道:“虽然我这侍卫鲁莽,但阁下的话也太过分了吧?” 江雨冷笑:“跪下,赔错,就饶了他。” 女子皱眉道:“阁下,我是金刀明花楼的人,阁下既然在东京,应该听说过。” “哈!”江雨扬头道:“金刀明花楼,不错的名字,江湖门派?” 女子冷冷地道:“不止是江湖门派。” 江雨神情渐渐淡了下来,看着女子,一字一句地道:“我可以视你这句话为威胁,我生平最恨别人威胁,但凡威胁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他日我若掌兵,定然会将你们这座楼杀得鸡犬不留! 女子愣了愣,显然是从江雨话中听出不同寻常的意思,她仔细地看着江雨,本来江雨一身儒衫,很容易被人认出是读书人,但刚才杀气忽然冲天,又显然会武功,而且杀过人,甚至是不少人,这样,就让女子推翻了江雨读书人的身份。 毕竟没有哪个书生会杀许多人吧? “阁下到底是什么人?我也可以视阁下这句话为威胁。”女子慢慢地道。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不该得罪我。”江雨眉毛扬了扬,他不想和这女子废话下去:“既然你身边的狗不肯磕头赔礼,我就只好自己动手了!” “慢着!”女子急忙开口,她心中也是后悔不已,本来今天她出来拜佛就是临时决定,一路之上直到刚才都心神不宁,她本来就以温婉知书著称,但实在是心乱,所以刚才说话很多地方都没有注意分寸,此刻见到江雨举止,绝对不似普通人,不由有些后悔。 虽然身为金刀明花楼的主母,她并不怕事,而她的男人,更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但从来都以君子示人,做事更是八面玲珑,所以才能在这东京城内站稳脚跟,只是,眼下的事情,有些发生的太猝不及防了。 江雨说出的话哪里肯收回,他管什么金刀明花楼,就算眼前是太尉府的人,他也要动上一动,更别说一个江湖门派了。 江雨的千里莺啼步随着内力的精进更有进步,这千里莺啼步乃是天下一等一的轻功,当年血剑门传功长老能凭借这一套轻功,于千军万马里逃出生天,就可见这套轻功有多厉害了。 原本江雨只学了个皮毛,倒还看不出什么,如今他内功大进,已经摸到了这门轻功的门径,脚步稍微一动,有一声细微的鸟鸣声骤然响起,随后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虽然比不上黄管家那鬼魅似的阴影身法,但此刻他的身形却也快如闪电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身影并不是那种快若消失不见,而是出现了多个重影,让人根本无法琢磨他到真身到底在何处。 身影弥漫间,江雨已经到了大汉雷三的身前,而这时雷三还懵懂不觉,倒是女子竟然警觉到,直接一掌拍了出去。 女子很年轻,也很美丽,虽然似乎身有疾患,但是这一掌拍出,却隐隐携着风雷之声,看起来气势十分惊人。 “哼!”江雨见状一声冷哼,同样一掌拍出,而另外一只手却直接抓向大汉。 虽然他不知道女子会什么奇特掌法,但是这种硬对硬的比拼内功他却是不怕,他的无名内功很特殊,上一次克制沧溟二老的沧溟寒劲时,他就已经感觉到,女子哪怕功法再奇特,也未必就能比沧溟劲厉害。 女子这一掌是仓皇中拍出的,虽然没有用上十分力,但是八分却总是有了,而且她本身也是武学奇才,虽然身上有病,却也是练功导致,并不太影响打斗。 按照女子的想法,虽然江雨轻功惊人,但是却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哪怕再天才,内力也不会超过自己,而她却已经是一流高手的境界。 两掌相交,发出一声爆豆般的脆响,女子只感觉江雨的掌上,滚滚内力有如长江大河一般涌来,似乎比她的内力还要凶猛几分。 女子心头顿时大惊,要知道她修炼的风雷劲可是以刚烈著称,向来大开大合,就算和她内力差不多的对手也抵挡不住,她也正是因为修炼这种阳刚之气极重的内功,才身体受了隐伤,但是此刻,她的风雷劲居然不敌对方的内力? 女子这时想要再催加内力已经来不及,她只好脚下轻滑向后退去,但即使这样却也没有完全躲过江雨的掌力,接连退出了两三丈远,却依旧气血震荡,胸口发闷,有些脚步不稳。 那边江雨已经一只手抓住了雷三,也不见他手上有太多动作,只是连拍带打几下,雷三就算武艺精通,但却哪里躲得过去,被江雨次次拍到身上要命大穴处,一开始他还能发出怒吼,但接下来便声响全无,最后仿佛面条一般,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白马寺中,我不想杀人,就废了你的武功,以儆效尤。”江雨冷冷地道。 第199章 天地有正气 “你,阁下出手太狠了……”女子站在不远处,看着倒在地上的自家侍卫,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个武人,若是被废了武功,那么身体会连普通人都不如,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江雨冷笑一声,看了眼地上的雷三,这雷三虽然浑身失了力气,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但是却并没有昏过去,双眼此刻瞪得很大,里面全是怨毒的光芒。 “出来行走江湖,就不要说别人狠毒,自己行事飞扬跋扈,就该知道会落下什么后果。”江雨眯眼看向前方女子:“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我说了,我们不止是江湖人!”女子此刻有些急火攻心,进东京之后,她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哪怕性子本来是温婉的,此刻也不由道:“金刀明花楼记住阁下了!” 江雨盯着女子,慢慢地道:“不要在我面前反复提这个名字,在我眼中,这种名字就和阿猫阿狗一般,混江湖就应该有个混江湖的样,想要威胁我,你的主意打错了,还有,那什么楼起个这样俗气不堪的名字做什么?乍一听起来好像是青楼一般。” 女子闻言,气得浑身发抖,这金刀明花楼的名字是她起的,原本她这方江湖势力并不叫这个名字,自她十五岁入京后,亲手将这方江湖势力改成了这个名字,随后这金刀明花楼也开始更加壮大起来,最后渐渐和东京城的九分堂,迷金乱盟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他们三家在东京的势力极大,手下更是英杰辈出,但凡外地来东京,甚至是来中原一带的江湖中人,都会依附他们三家中的一个,否则行起事来简直是寸步难走。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吧。”江雨拉了一下旁边已经看呆的福金,转身就欲离去。 “阁下就要这样离开吗?”女子看着倒在地上的雷三,咬牙道。 “莫非你还有心和我动手?”江雨回过头来,看着女子嘿嘿两声,忽然伸手一指女子道:“我是读书人,你等是贼寇,莫要真以为自己弄了个什么破楼就不可一世,说一千道一万也只不过是贼寇而已!” 他说完和福金慢慢地走出门去,只剩下女子呆站在那里,半晌,她喃喃地道:“贼寇,贼寇,在读书人眼里,我们就真是贼寇一般不堪吗……” “江兄,我们不是要走快一些吗?”来到外面广场上,福金忽然道。 “为什么?”江雨纳闷地道。 “打了人不是要快些跑吗?这金刀明花楼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好像人多势众的样子呢。”福金一副我很懂的模样道。 “噢,那是要快跑,可我们往哪里跑呢?”江雨眼角余光发现了黄管家的影子,立刻大声说道。 “我们,我们出寺去吧,白马寺后面有青山,藏到青山中他们就找不到了。”福金想了想说道。 “好吧,那我们就上山好了……”江雨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时辰之后,大青山之中,江雨坐在火堆旁轻轻转着手上的烤兔子,野兔被烤得皮色金黄,外焦里嫩,香气扑鼻。 黄管家站在不远处咽着口水道:“小子,你出手也太狠了点吧。” 江雨看了他一眼,道:“若是黄管家你出手,恐怕比我还要狠!” 黄管家阴阳怪气地道:“你可能不知道金刀明花楼是个什么东西,不然就会有所顾忌的。” 江雨摇头道:“天子脚下,京畿重地,我有什么顾忌的,我是读书人,大许的读书人,我才不会惧怕这些贼寇的,若是连这些江湖匪类都怕了,也妄称读圣贤书了!” 黄管家闻言玩味地看着江雨,笑道:“江大才子倒真是铮铮铁骨呢,就不知道你若身上没有武功,还会不会这般说话。” 江雨闻言笑道:“天地有正气,世间有不平,读书人岂能因祸福趋避?这和有没有武功是没关系的,黄管家你不是读书人,说出来你也不会懂的。” “哼!”黄管家冷哼了一声,觉得江雨是在拐着圈子骂他,但又从中挑不出毛病来,不由再不说话。 一共两只野兔还有几条鱼,都是在山间捕到的,小武和小桃也跟着上了山,至于老胡则把马车赶去了别处,并没有跟来。 一顿吃喝完毕之后,江雨在山间抓到了两只小松鼠,装进他亲手编制的小笼子里送给福金。 福金欢喜的不得了,看得黄管家一阵牙酸,他忽然觉得书生虽然可恶,但是会武功的书生更可恶啊,诚然,秀才遇到兵是有理说不清,但是书生会武功,恐怕就轮到所有人都说不过他了吧。 这一天,玩到极晚时几人才下山回城,在城中分手时,黄管家实在忍不住道:“江大才子,若是遇到了麻烦,你可来找我。” 江雨倒没有推却这好意,虽然他知道黄管家说这话纯粹是为了福金,但不管是为了谁,总还算好心不是? 他表达了谢意之后,便与福金一行分开,带着老胡三人回了小院。 国子监内,此刻李纲钱千道王甫三人正准备入宫。 本来会试的评选是不需要皇帝亲自参与的,事实上历朝历代的皇帝学问真就未必多高,身为天子,自己多少也是知道这点的,但这一朝许皇不同,这一朝许皇自诩文采风流,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所以,虽然不便参与会试,但总是想看看天下举子写了什么东西。 李纲三人共携带了十份考卷入宫,这十份考卷就是此次会试的前十名举子,而事实上,直到此刻,李纲心中还在纠结着第一名会元的人选。 一路无话,进入紫禁城后三人直奔养气殿,这养气殿是许皇的书房,平日里写字画画讨论文章全在此处。 这时,天已经黑了下来,三人进入养气殿后只见里面一片灯火通明。 许皇正在御书案上写字,他的书法极其特殊,字体如刀如剑如柳叶,嶙峋而有力,笔迹瘦劲,字瘦而不失其肉,既有露锋又有藏锋,运转提顿皆见痕迹,锋芒张扬无比。 这种极其特殊的书法,被后人称为瘦金体。 第200章 会元归属 许皇的身形比较瘦削,留着短髯,这与历代皇帝是有所不同的,历代皇帝大多都是富态的。 许皇见李纲三人进来,并没有停笔,而是写完了笔下的一张横幅,这才道:“三位爱卿来了,都坐吧。” 这时有太监搬来锦墩,三人坐下后,许皇又道:“想来会试的卷子都审完了吧,三位爱卿辛苦了。” 三人急忙道:“为陛下分忧,乃是臣子的本分。” 许皇点了点头道:“这次会试举子的学问如何?” 李纲看了钱千道和王甫一眼后,沉声道:“回陛下的话,这次会试举子的才学,高过三年前的那次。” “如此……”许皇想了想,忽然道:“听说这次会试是各地才子前来赶考最多的一次,可当真吗?” 李纲道:“臣询问过国子监祭酒洪大人,确实如此,有很多地方上的才子都于今年一起参加赶考,可以称得上是群英荟萃。” 许皇笑道:“那写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江润生来了吗?” 李纲急忙道:“此子来了,而且他的考卷臣也带来了。” 许皇看了眼李纲适才呈上的十套考卷,道:“可是会试前十?” 李纲道:“正是。” 许皇道:“会元却是哪名举子?” 李纲道:“臣汗颜,臣在江润生,杨秋毫,于浩三人的考卷之间犹豫不定,正斟酌间,皇上的旨意就到了,所以还是请万岁亲自定夺吧。” 许皇笑道:“爱卿啊,以你的学问还要斟酌不定吗?你且说说看吧。” 李纲沉思了一下道:“第一套考卷江润生全答全对了。” “又全答全对了吗?这可开了我大许的会试先河了。”许皇眼睛一亮说道:“我听说他的乡试第一套卷子就全答全对,没想到会试居然也能如此。” 李纲道:“皇上圣明,正是如此,那杨秋毫和于浩大概只答上八成半的样子,此处不及江润生,但已经是所有举子中的佼佼者了。” “看来此人博学强记自古罕见啊。”许皇叹道:“诗词呢?不是又有了什么惊世之作了吧?” 许皇是个极有艺术天赋的人,爱文娱,爱体育,爱诗词书画,如果不当皇帝,将是一个有极大成就的书法家,画家,音乐家,甚至体育运动的先行者。 但是,他唯一没有的就是治国之能,虽然谈不上有多昏聩,但总是庸碌寡断,作为帝王,若是天下太平还好,如果天下大乱,这将是极其致命的。 他今晚招李纲三人来,并不是对会考的举子感兴趣,也不是想看看会试究竟选拔了什么样的人才,只是单纯的想看诗词书法,想看看这排名靠前的举子诗词书法如何,至于其他的,他并不感兴趣。 李纲闻言不禁心中暗叹,但也只能走上前去,道:“万岁,卷子条封并没有打开,刚才臣所说的,都是凭我们的猜测,臣现在就把江润生,杨秋毫还有于浩的考卷找出来给陛下一看。” 李纲走到御书案前,找出了三套考卷,放到许皇前面。 许皇笑道:“李爱卿不必这般谨慎,既然朕在,那就将条封打开吧。” 许皇发话,钱千道和王甫也急忙站起来,走到御书案前开卷子条封。 果不其然,李纲之前挑出来的三张卷子正是江雨三人的。 许皇看着这三张卷子想了想,道:“杨秋毫和于浩的诗,朕没有见过,想来总不如这江润生的惊艳,罢了,罢了,那江雨的诗词就留到最后再看吧。” 李纲三人自然不便说什么,也都没有再回去坐下,而是站在御书案前陪着许皇观诗。 许皇花了片刻时间先看完杨秋毫的诗词卷子,随后轻轻放下,摇头道:“很是一般,不过还有进步的可能,但是若说此人可以称上江南第一才子,却是有些过了。” 李纲三人不言语,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位宣和皇帝对诗词文章可在行的很,并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治国虽然平庸,但是论起诗词文章来,绝对是个行家里手。 许皇接着拿起了于浩的考卷,看了片刻后放下,道:“这举子诗词太过激奋,真论起高下来,恐怕还不如那杨秋毫。” 此刻他的前面只剩下江雨的一份考卷,许皇看着考卷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道:“莫要让朕失望,不然朕可要败兴而去了。” 李纲嘴唇动了动,心说只要万岁你不看策论,是绝对不会失望的。 许皇拿起江雨的卷子,什么综合卷他自然没有兴趣,翻过去后便看到了忠将行。 “这乐府诗名倒平凡里见功力,只是未免有些媚上的嫌疑。”许皇一针见血地道。 三人不语,许皇自顾自地看起了忠将行来,没用多长时间他便看完了这首诗,随后放下卷子,嘴里轻轻吟诵道:“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没想到这江润生还能写出这样的诗作来,倒真是奇怪了。” 王甫闻言立刻接口道:“陛下,据微臣所知,这江雨的岳父乃是庆州军司马,掌管一州军事,所以他才能写出这种诗来。” 许皇微微点头,李纲在前又道:“臣这几日曾调查过,这江润生曾经跟随他岳父上山剿匪,在军中甚有出力,倒也算是有功于朝廷。” 许皇闻言摸了一把胡须,道:“这样说来,这江润生还是文武全才?” 李纲道:“应是如此。” 许皇不置可否,伸手又取过一张卷子,正是江雨的那首七律丶无题。 这首诗因为只有八段四句,所以看起来极快,许皇转眼间便看完,随后不由一拍桌案道:“此诗写得极好,当传颂万代了。” 李纲闻言不语,那首无题写的的确好,而且也确实是超过忠将行的,但是在他心中却希望许皇看重的是那首忠将行。 许皇伸手又拿起词卷,这次看得较慢,片刻后看完那阙满庭芳后笑道:“这词我收了,写得甚妙,明天命人学了唱给朕听吧,对了,李爱卿,这江润生的诗词远超那杨于二名举子,为何你还要犹豫会元的归属呢?” 第201章 一锤定音 李纲闻言心中不由苦涩,他道:“陛下,这江润生的诗词造诣确实已经出神入化,别说这些考试的举子,就是放眼当今天下,恐怕也没有太多人可以比肩,只是……” “只是什么?”许皇闻言立刻好奇道。 “只是他的策论写得有些太胡闹了。”李纲硬着头皮说道。 “策论吗?策论有什么重要的,他的诗词写得如此妙笔生花,若不能考中会元,恐怕天下人会议论朝堂啊。”许皇摇着头说道。 李纲闻言心中一阵叹气,这科举考试里最重要的就是策论好不好?江雨的策论也不能说全无是处,开篇杀啊,不然自己也不会再三考虑了。 “李爱卿为何如此表情?待朕看一看这江润生的策论好了。”许皇也有些纳闷,但心里总是不以为然,李纲的性格他了解,不然以李纲秉直的个性,也绝对坐不到右相的位置,却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李纲说得有些严重了,什么策论不策论,诗词写的这么好,难道不应该第一吗? 许皇拿起江雨的策论卷子,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他根本看不下去,江雨的书法不好不坏,而许皇自诩书法天下第一,自然在这方面没什么仔细看的,他只看到了江雨两篇策论的开头上百字,随后不由笑道:“李爱卿这是怕朕见不到如此好的句子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句当为读书人的典范啊,我看天下每个读书人都应该写上这么一个条幅,挂在书桌前,时时激励自己才是!” 李纲闻言顿时无语,自己让皇上看的不是开篇这几句啊,你倒是全看下去啊,但这时他也不想再说什么了,其实在李纲心中,还是有些偏向于江雨的,但却不是因为江雨的诗词写得天下无双,而是因为江雨那首忠将行所表现出的那种勇武的气概,这是其他举子的诗里没有的,而且江雨最后一篇策论那横渠四句,李纲觉得,若江雨会试不得第一,那这四句就实在有些可惜了,这四句话,换在任何时候写出来,都是必然要广传天下,流传万世的。 “陛下圣明。”王甫这时抱拳道:“陛下所言极是,臣也觉得这四句话当为读书人的典范,应该推行天下啊。” 许皇闻言笑着看向李纲道:“李爱卿觉得如何?” 李纲道:“臣本就是要在江润生三人的卷子中选出会试第一,既然皇上已有判断,自然臣也认为这江润生当为第一。” 许皇点头道:“这就是了,我大许子民多少还是通文的,我记得之前那个柳三变写的词,就说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可见市井百姓也是知道好坏的,这江雨的诗词写得如此好,若还选不上第一,恐难掩天下悠悠之口啊。” 李纲道:“陛下说的是,臣明日就去准备张榜事宜。” 许皇笑道:“三位爱卿这几日操劳,也早些回去歇息吧,朕乏了。” 李纲三人立刻躬身告辞,看着三人出了大殿,许皇坐在龙椅上想了想,随后道:“小温子。” 立刻有一名小太监从后面跑了出来:“万岁爷。” 许皇道:“丹药呢?” 小太监道:“已经准备好了,奴才这就命他们呈上来。” 许皇点头,不一会儿,便有几名宫女捧了东西上来,其中有一只锦盒,还有装着清水的玉盆,以及瓷杯之类的东西。 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露出里面的东西来,里面竟然是十几颗朱红色的药丸。 许皇伸出手从中取出一颗药丸,然后轻轻放进口中,接着有宫女用瓷杯盛上清水,许皇将药丸吞服了下去。 片刻之后,许皇坐在椅子上脸色很不好看,接着他的神色开始暴怒,猛地用袍袖甩向桌子,顿时将笔墨纸砚掀了一地。 “骗子,骗子,根本没有用!”许皇大声吼着。 一旁的太监宫女急忙跪下,瑟瑟发抖,都不敢说话。 许皇咆哮了一会儿后,渐渐安静下来,他的神色也由暴怒变成了木然,最后脸上出现了一丝深深的无奈还有软弱。 “你们……退下吧。”许皇伸手指了指几个宫女,那几名宫女急忙起身离开了。 许皇看着依旧跪地的小太监道:“小温子啊,你和朕说实话,似你等这般净身之后,是不是极讨厌女人?” 小温子结巴道:“陛下,陛下……” 许皇有气无力地道:“你实话实说就好,朕不怪你。” 小温子战战兢兢地道:“陛下,奴才虽然净了身,但是却并未十分讨厌女子,一直视女子和其他人一样。” 许皇闻言呆了半晌,随后喃喃地道:“那朕这算怎么回事?那朕这算怎么回事?这病症为什么竟然治不好,居然还不如你等阉人了?” 小温子在地上不敢说话,也不敢动,过了良久后才听见许皇再次开口道:“你也滚出去吧,朕不想见任何人……” 小温子闻言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大殿,心头这才松下一口气。 他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两只腿犹自颤抖,心中暗想,也幸亏圣上不是残暴之人,不然恐怕自己都死多少次了,就是那些宫女也都活不了性命。 他记得自己入宫一个月左右时,就被许皇调到了身边,随后隐隐约约的知道了许皇似乎得了一种怪病,这种怪病让许皇变得多疑起来,哪怕是伺候他许多年的太监大伴,也都被他赶走,叫到身边的则都是新入宫的小太监。 但直到一年左右的时候,他才知道许皇得的究竟是怎么个病症,他从来没听过世间竟然有这种病。 接着又过了一两年,他从许皇的自言自语中知道了这病的名字,恶女症。 讨厌一切女子,包括自己的老婆女儿! 小温子那时天天提心吊胆,生怕被许皇给杀了灭口,后来时间长了,他才渐渐发现,自己的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因为许皇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甚至有些软弱,虽然发怒时也会迁怒于人,但顶多就是打打板子,并不会动不动就砍人脑袋。 小温子边想边向自己的住处走,这时天上的月色很亮很柔和,就像他家乡的一样…… 第202章 会试揭榜 终于到了大许会试揭榜的日子,三年一次的会试揭榜,可以说是大许一桩盛事。 红榜尚未贴出,国子监外就已经是人山人海,其景象根本不是庆州之地所能相比,就算是江南也比拟不了。 江雨并没有出门,而是坐在老桃树下品茶,就算是小桃小武他也没让出去,至于老胡,则是在前面院里用大锅煮羊骨头汤。 “公子肯定会高中会元的。”小桃在江雨身旁眨着明亮的眼睛说道。 “小桃啊,万一这没中上会元,你又该怎么面对公子我啊?”江雨懒洋洋地道。 “小桃相信公子一定能中,公子的才华是天下第一的。”小桃莞尔道。 “诗词确实可以说天下第一,但……唉,不说了,等消息吧。”江雨轻轻品了一口茶:“小桃你这煮茶的功夫又有长进了。” “还不是和公子学的。”小桃柔声说道:“小武去院门那摆炮竹了,昨天胡大哥去外面足足买了半车的炮竹呢。” 江雨点了点头,只要中了进士,就会有朝廷的人前来报喜,若是前十名还会有礼部或者国子监的官员亲自临门,这些都是需要打点的,至于放炮竹更是一项不可缺少的仪式。 想了想,江雨道:“老胡的羊骨头汤弄得怎么样了?再让他多弄几个菜吧,对了,有鱼弄上几条,公子我今天要喝几杯。” 小桃想了想道:“胡大哥好像买鱼了,我记得他好像还说这两天京城的菜价翻翻的往上涨呢,都是因为会试来的人太多了。” 老胡现在兼了家中的厨师,江雨每月多给他一笔银子,买菜做饭都包括在内,这笔银子并不少,就算是一般酒楼的大厨都比不上。 老胡自然也乐得做这样的事情,能多赚一笔钱不说,从中还能把自己的酒钱给夹带出来,江雨自然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但水至清则无鱼,反正自己想吃什么就让老胡直接去买了,至于一个月能余下多少银钱他却是不问的。 “我去看看胡大哥都做了什么菜,若是少了,我叮嘱他多烧几道。”小桃轻轻道了声,见江雨点头后便跑去了前院。 此刻前院里的大锅正散发着腾腾热气,里面的羊骨头溢出香味已经布满了小院,至于老胡又在旁边另起了一个小灶,看到小桃跑来立刻道:“小桃妹子,帮我看着点大锅,我给公子烧两尾黄河大鲤鱼。” 小桃奇道:“胡大哥,你莫非知道这黄河鲤鱼的做法?” 老胡呵呵笑道:“就是这两天学的,也未必能做好。” 小桃四下望了望:“胡大哥,小武呢?” 老胡道:“在门外呢,炮竹什么的都摆好了,他就在那望着报喜的使者呢,咱们这里住得离国子监近,若是红榜贴出来了,应该是第一个就到的。” 小桃笑道:“那就好,公子肯定会中会元的,倒时说不得家里会多热闹呢。” 老胡道:“这是肯定的,不过公子虽然年轻,但是真能沉得住气啊,居然不派咱们出去看看。” 小桃道:“公子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自然能沉得住气。” 老胡道:“我看也是,公子文武全才,而且不骄不躁,将来肯定会当大官的,到时候说不定我就不用再赶车,也和表哥一样,给公子做个大管家。” 小桃掩嘴笑道:“胡大哥你做管家也屈才呢,你也会些武功,说不定公子到时当了将军,也给你个官职做做呢。” 老胡闻言欢喜道:“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两人边做饭菜边聊天,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阵阵的嘈杂声,接着就见小武跑了进来,他一脸欣喜若狂,边跑边喊道:“公子高中第一了,公子高中第一了!” 小桃和老胡两人都愣了一下,接着便同样满面欢喜起来,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身穿官服的人,这人身后还跟着两名随从,其中一名手上捧了一个托盘,盘里用红绸子系着一只卷轴。 这穿官服的人肤色较黑,但却是个笑面,一进来就开口道:“江会元呢,江会元在哪里?本官这来给他报喜,怎么连他的人都看不到呢?” 小桃急忙道:“大人,你稍等一下,我这就去叫我家公子。” 她一路小跑去花园,这时江雨已经漫步过来,看见小桃道:“报喜的来了?” “公子,你高中会元了!”小桃兴奋地道。 江雨闻言顿时愣了下,中会元了?可自己的那两篇策论写的…… “公子,快去前面吧,有位大人在前面等着呢。”小桃拉着江雨的衣袖娇嗔道。 江雨点了点头,还是有点懵,不过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搞错的,他随着小桃来到前院,就看到那身穿官服的男子。 “这位大人……”江雨拱手道。 “哈哈,江会元?”男子上下打量了江雨一眼,顿时脸上的笑意堆得更浓了,能来给会试第一名送信的官员,虽然官职未必大,但做人却绝对是八面玲珑,不然也揽不上这个差事。 其实,这男子在国子监接到江雨的地址时,心中就已经惊讶无比。 江雨的籍贯是庆州,但是却没有住在庆州会所,也没有住在东京城内的任何一家客栈,这就很不可思议。 他居然在距离国子监不远处有一个小宅子,男子可是知道这边的房价有多昂贵,那是仅次于东京北城的房价啊。 东京北城因为正中是紫禁城,所以两侧还有前方基本都是朝中重臣的府邸,这些府邸有的是皇帝赐下的,有的则是大臣们互买互卖的,座座都价值万金,寻常人根本想都不要想。 其次就是东城了,东城这边住的大多也都是朝廷的官员,但品级没有北城那边高,不过这边却没有武将,都是文人,而且以清流为主,这就导致了东城的房价也是极高的,也不是寻常人能住得起的。 虽然江雨买的是一座小宅子,但是毕竟是买下的,这就让人很惊讶了,尤其男子再一见到江雨,观其气度,看其衣着,立刻心中就有了数,这时丝毫没有摆架子,反而是笑盈盈地走了上去。 第203章 高宠到来 江雨见眼前男子丝毫没有架子,而且神情十分热络,不由再次抱拳道:“正是在下,这位大人……” 男子打了个哈哈,道:“江会元不用大人大人的叫,我是礼部从事章有为,江会元的大名我可是久仰,诗词大家,在这东京城内无人不知啊,以后大家同殿为臣,都是同僚,就不用叫得那么生分了。” 江雨闻言笑道:“总也还是叫章大人的好。” 这时小武跑过来,低声道:“公子,我去放炮了。” 江雨点头道:“去吧,去吧。” 章有为这时笑着令身后侍卫将盘子递过里,他伸手取过其中红纸卷,道:“江会元啊,这是国子监喜榜,你且先接着吧。” 江雨接过榜,却也没看而是回手交给小桃道:“章大人一路辛苦,快屋中坐吧,小桃,去沏最好的茶来。” 小桃闻言双手捧着红榜离开,江雨则将章有为请进了中堂。 两人坐下后,不一会儿小桃送来茶水。 两人寒暄了几句,章有为品了一口茶,连呼好茶,说比家中的要好上许多,江雨笑道:“章大人若不嫌弃,一会儿走时带上一些好了。” 章有为倒也不客气,笑眯眯地应承,接着便开始打探起江雨的底细,江雨倒也没有隐瞒,毕竟他这西北第一才子名声在外,想要瞒也瞒不住。 两人聊着聊着便聊到了礼部右侍郎澹台正明身上,按照章有为的想法,澹台正明出身庆州澹台家,而江雨就是庆州人,而且岳父还是庆州司马,之间肯定有交集,这次来京城赶考怎么都会去拜会一番的。 其实也不怪章有为这么想,事实上这次庆州来的三十左右人,无论贫富,几乎全部都去澹台正明家中拜会,澹台正明并不是考官,前去拜会于律法未有不合。 江雨闻言摇头道:“我却是没去澹台大人那里,想来住在会馆那些同乡应该去了。” 其实这事儿倒是江雨忽略了,无论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去澹台府上一次的,何况他当初是端午诗会的魁首,而且是澹台正明给他发的奖励,前来京城赶考而不去拜会,是有些说不过去的。 章有为闻言愕了一愕,这不应该啊,心说莫非庆州司马和澹台家有什么仇隙? 江雨又道:“这事是我给忽略了,还好有章大人提醒,想来明天就要去拜见澹台大人。” 章有为心中这才释然,不过他对江雨出手如此阔绰还是颇有疑问,毕竟在他们这些京官眼中,西北都是贫瘠的不毛之地,而一州的军司马虽然是土皇帝般的存在,但是毕竟不管钱粮,而江雨更是上门女婿,怎么可能如此土豪,一进京城就直接买房置地? “江会元这才应该啊,澹台大人可是时常念叨朝中没有同乡,很是寂寞呢。”章有为不动声色地又试探了一句。 江雨自然知道章有为心中的想法,笑着岔开话题道:“就是不知道此次前来赶考的同乡还有多少人高中。” 章有为闻言摇了摇头,略微思索下道:“因为江会元你高中了,所以来时我还真注意到此事,你们庆州的学子除了你之外,好像还有两人中榜,至于名字却是没有注意。” 还有两人中进士了?这可是破天荒了,看来这次庆州收获不小啊。 江雨点了点头,笑道:“如此甚好,这样在下也不会如何寂寞了。” 章有为这时放下茶杯笑道:“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也就告辞了,江会元千万不要忘记了十日后的殿试啊。” 江雨急忙挽留道:“章大人急什么,左右你只给我这一家报信,吃过午饭再走好了。” 章有为倒是真想留下吃饭,毕竟小院里又是羊又是鱼,香气扑鼻,如果能再喝上几杯就更好了,他可是看到了院子内阴凉处堆放了几坛莲花白的,这是他平时想喝但又有些喝不起的酒啊。 强忍着心中的诱惑,章有为笑着起身道:“来日方长,今天就不叨扰了,我这回去国子监交差后,还要去礼部继续做事呢,” 江雨见状也不强留,而是喊了声:“小桃!” 小桃这时从门外走了过来,手中提着给章有为的茶叶,又悄悄地递给了江雨一张银票。 江雨接过银票笑道:“章大人此番辛苦,既然不留下吃饭,那这就当江某请大人在外喝酒的了。” 章有为见状急忙推辞:“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 江雨把银票向章有为手上塞去道:“章大人就不要客气了,以后同朝为官,还需相互扶持。” 章有为这才不再推辞,偷眼瞧了下银票面值,竟然是一百两银子,不由心花怒放,手不听使唤地接了过去道:“江会元你太客气了,来日你高中状元,到时应是章某借力才对。” 两人边说边走,江雨直把章有为送到了门外,这时外面的炮竹已经全部放完,一地红花碎纸,看起来十分喜庆,而且此刻已经有不少围观的人,这些人倒不是寻常的百姓,而是附近官员府邸家的人,这些人此刻才知道自己的邻居竟然中了会元,看起来也是要做官的,不由个个都说起吉祥话来。 人就是这样,雪中送炭的少,锦上添花的多。 就在章有为冲江雨拱手要离开之际,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这声音极快,几乎转眼就到了近前。 章有为见状不由皱了下眉头,京城之内不许纵马狂奔,除非朝廷有特许,例如打马游街,或者是边关急信之类,否则抓到是要严处的。 他刚要开口说话,却看到了那马上之人,不由顿时一缩脖子,低下了头去。 “师傅,师傅,我来了。”只见那急奔而来的马上坐了一人,虽然看起来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但却生得虎背熊腰,身材直追壮年人。 只见他来到近前,“轰然”一声跳下了马,直震得地面都摇了摇,就是那马匹都在他的一按之下,直接趴到了地上,发出不甘的“咴咴”声。 “是高宠啊,这么打马狂奔可不太好啊!”江雨点了点头说道。 “师傅,弟子知道错了。”高宠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抱拳道:“师傅,恭喜你高中会元,弟子给你道喜来了。” 章有为此刻在一旁此刻已经看呆,这可是东京城有名的小霸王,竟然叫江雨老师? 第204章 威猛的铁头 江雨把高宠拉进小院,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这才不到半年时间,竟然长高了这么多。” 高宠道:“弟子听从师傅的教诲,日日打磨武艺,学习兵书,自然身体更加结实。” 江雨点了点头,道:“跟我来吧。” 高宠是他的弟子,自然不必带往中堂,江雨直接将高宠带到了自己的书房中。 进入书房后,高宠抢先将房门关上,随后从身上摸出一封信来,嘿嘿笑着说道:“师傅,这是澹台姐姐给你的。” 江雨接过信,看了他一眼道:“她还好吗?” 高宠挠了挠头,道:“还算好吧,就是日日见瘦呢,这宫里就是一个大牢笼,当初我姐姐入宫时,全家都哭的死去活来,那时候我小,就知道拉着姐姐的手不让她走,可是皇命难违,现在想想如果姐姐不入宫,说不定也不会死得那般早。” 江雨神色复杂,皱眉道:“本来那就是一个不自由的地方啊。” 高宠道:“所以啊,师傅,你还是赶快想个办法将澹台姐姐接出宫去吧。” 江雨摇头道:“谈何容易,高宠啊,你知道那简直和造反无异吗!” 高宠顿时一缩脖道:“反正,反正……你俩现在这样子也也和造反差不多了,还不如将人给接出来,远走高飞呢!” “糊涂!”江雨忽然伸出手,往高宠脑袋上狠狠一拍。 “师傅,你打我干什么?”高宠不服气地道。 江雨看着他冷笑道:“说了你也不会懂,对了,我让你打探的那件事情怎么样了?” 高宠摸着脑袋道:“已经打探到了,其实在宫中大部分人都知道,只是我平时也不在意,所以之前不了解,回来后找人私下一问就了解个大概了。” 江雨道:“你且说说看。” 高宠小声道:“师傅,我听说……” 片刻后江雨皱起眉头,喃喃地道:“恶女症?这是什么病?天下间还有这种奇病?” 高宠嘟囔道:“所以我说你早点把澹台姐姐接走,否则皇上真的发起疯来,说不定在宫中大开杀戒,将宫里的女子全部杀光呢。” 江雨闻言顿时陷入了沉思,随后道:“此事,日后再说,对了……”他刚说到这里却听到院子前方传来一阵人喊马嘶之声,不由向外看去。 “哎呀!”高宠这时也向外看去,接着猛拍了一下额头道:“我带了不少人来,他们没有我骑马快,我倒是忘记了。” 江雨看着高宠,高宠笑道:“我自然是给师傅送礼来了,东西太多,我也拿不了,所以让人后面带着,师傅,我出去看看。 江雨道:“一起出去吧,左右也要开饭了,正好你留下一起吃顿饭。” “好!”高宠应了一声,忽然又道:“师傅,王筱筱那臭丫头现在干什么呢?” “呵呵,怎么想起问她来了?”江雨看着装作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高宠笑道。 “我就是忽然想起来的,在庆州那时候我可没少受她的气,现在想起来我还气得肝疼呢,我如今武功大进,再见到她时,我肯定要好好修理修理这臭丫头!”高宠一脸愤慨地说道。 “你敢吗?”江雨嘴角含着一丝笑意道。 “我……”高宠闻言眨了眨眼,顿时蔫了下去,嘴里低声嘀咕着:“我还不是看她是个女流之辈,不然我一根小手指头就能打哭他!” 江雨看着高宠摇了摇头,边走边道:“你走后她一直在和她爷爷说书,但我来京城之前找过她们爷孙俩,那老王头年前跌了一跤,身体不太利索,已经说不动书了,我就将他找进府内做了名花匠,至于王筱筱,我让他去尚学堂读书了。” 高宠闻言顿时眼睛一亮:“师傅,我听说了你那尚学堂,里面好像不少弟子呢。” 江雨点了点头:“三十几名吧。” 高宠道:“那我是不是大师兄?” 江雨笑道:“你们不太一样,除了里面叫铁头的算是你师弟,其他的暂时都不算。” 高宠不解道:“这是为什么?” 江雨道:“你俩算是为师的入门弟子,其他人只算是为师教的学生,如果里面真有出类拔萃的,为师倒是可以再收做弟子,但眼下却不能算。” “我知道了!”高宠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想着那铁头究竟是什么模样,听名字好像很威猛的样子,竟然叫铁头,莫非会一手霸烈绝伦的铁头功吗? 两人这时已经来到了前院,只见不少穿着家丁衣服的人正在从马车上搬东西。 “师傅,这些东西都是我精心准备的,你可一定要收下。” 江雨道:“为师自然领了你这一份好意,下次不用这样了,为师不缺银钱,也不缺东西,你只要把我教你的东西都学好,那就是为师最大的心愿了。” 高宠闻言自是连连点头…… 一天很快过去,高宠直到晚间才离开,却已经是喝得酩酊大醉了。 第二日上午,江雨起来后便让小武和小桃准备东西。 他准备去拜访王甫,当然澹台正明也要去拜访,但却是排在王甫的后面了。 江雨从庆州带来了不少上好的玉石制品,当然,只是这些东西并不够,他还准备了很多珍惜的字画,这些字画随便一幅拿出来都至少值上千两银子,甚至其中还有一幅唐代画圣吴道子的真迹,这副画可以说是价值万金也不为过。 这些东西都是陆震忠准备的,陆震忠为了江雨这次东京之行,可以说是下尽了血本,甚至江雨都有些看不下去,打算自己掏出银子去补贴这位便宜岳父,却被陆震忠给执意地拒绝了。 陆家做的是土特产生意,本小利大,虽然如此,但却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不过好在如此大规模送礼,只此一次,下不为例,陆震忠琢磨着就当那次凉山剿匪白跑一趟好了,也不算伤筋动骨,和这位王大人打好关系才是重中之重。 准备好东西后,江雨让老胡套了车,带上小武出了院子,便直奔北城而去。 第205章 王府 马车到达城北王府时已经是快中午时分,因为江雨之前并未投帖,所以才选了这个时间前来,他估摸着王甫应该在家,毕竟这时早朝已不知散去多时了,有什么公务一上午基本也完毕,何况御史台本身也没有那么多的事情。 王甫的府邸并不算奢华,大门两侧各有带刀亲兵站岗,门口中间执勤的家丁并不像其他府邸那般趾高气昂,反而是有些十分小心谨慎的样子。 在府邸前下了马车,江雨走上台阶,立刻有两名家丁开口询问。 江雨抱拳道:“二位请了,西北庆州晚辈江雨求见王大人,还请二位通报一声。” 两名家丁互相看了一眼,没听说过啊,但是来人既然自称晚辈,应该有些来历,其中一人道:“我家王大人日理万机,不是什么人都见的,你只说了姓名我们无法给你通报的。” 江雨想了想,笑道:“麻烦二位就说此次会试的会元江雨求见好了。”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两张银票悄悄地递了上去。 两名家丁其中一人手法熟稔地取过了银票,然后不着痕迹地分给另外家丁一张,揣起来后笑道:“原来是江会元,江会元早说就是,我这就去给你通报,但是大人见不见你却是两说的事情。” 江雨点头笑道:“无妨,辛苦二位了。” 一名家丁转身就进了府门,江雨背着手站在台阶上等待,过了将近两刻钟的时间,这名家丁才出来,然后冲江雨使了个眼色,江雨明白,这是让自己走侧门,他微微点头后也不说话,来到车前示意老胡将马车赶到侧门处。 侧门有个管家模样的人已经站在那里等待,看到江雨后道:“庆州江润生?” 江雨笑道:“正是。” “跟我来吧。”管家并不废话。 江雨冲身后挥了挥手,小武和老胡急忙搬东西,并不是太沉的物品,一个箱子装的玉器玛瑙之类,一个箱子装的是字画。 待走到一半的时候,管家又唤来一名家丁,然后对江雨道:“江会元,东西你让人随着他搬入库吧,如果有极贵重的你就直接带在身上好了,可有单子?” 江雨点头,礼单必须得有啊,不然被府内的管家什么的私吞了都不知道,至于极贵重的就是吴道子那幅画了,这画却没有在箱子内,而是被他背在了身上。 江雨摸出一张银票,管家欣然收下,然后小武老胡便跟着那家丁而去,而他则随着管家继续向府内深处走。 又走了片刻,来到一座房子前,看模样似乎是书房。 管家走上前敲门进入,几息后便出来道:“江会元,大人请你进去。” 江雨点了点头,整了整衣襟,然后走进房内。 这里确实是书房,里面很大,但看起来很简朴,不过江雨知道这位王大人必不是一个清官,自己看到的只不过都是假象而已。 王甫这个人,最初江雨没想起来他是谁,因为他记忆里前世的北宋末年并没有叫王甫的大官,但后来他专门找了这王甫的生平简历,才对应起这人是谁来。 这人却正是有名的北宋六贼之一,王黼! 王黼原名却就是王甫,只不过后来因为宋徽宗十分宠信他,亲自给他改了名字,这才变成王黼的。 北宋六贼是导致宋朝末年盗匪横行和金人南侵的一大诱因,可以说没有六贼当世,徽宗一朝不会积弊难返,不会日益羸弱,金人南侵也不会那么容易。 江雨这时看到房间内书案后面正坐着一人,这人生得十分清矍,神情有些严肃,似乎正气满满,颏下留着一抹清髯,看起来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江雨快走了几步,随后深行了一礼道:“庆州学子江雨江润生见过王大人。” 王甫伸手摸了摸胡子,随后不错眼珠地盯着江雨,几息后才道:“润生啊,不必多礼了,坐下吧。” 江雨一脸恭谨地道:“多谢大人赐座,学生站着就可以了。” 王甫似乎对他的表现很满意,点了点头道:“如我所想,果然是一表人才。” 江雨道:“江雨惭愧,哪经得起大人如此夸奖,雨不过是西北边陲一书生而已,面对大人,才始知皓月之光辉,文人之雅范。” 王甫终年板着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道:“年轻人,就要如此谦逊有理,当今时世,像你这样的读书人却是越来越少了。” 江雨急忙再次表示羞愧,随后从身上解下吴道子的画轴,道:“岳父大人每每念及王大人当日恩德,都痛哭流涕,内心思念王大人却不得见,这次学生入京,岳父亲自交待一定要和大人你陈说思念之情,以为十年愧疚之意。” 一提到陆震忠,王甫的脸上便没有了笑模样,他摇了摇头道:“那头呆鹅,懂什么人情练达即文章,不过好在这十年间没有惹出什么事情来,我本来确实心中对他有些成见,只不过见了润生你,就不再计较那些了。” 江雨闻言,急忙一脸含笑地将手上吴道子画轴送到前方书案上,道:“岳父知道自己之错,所以这才让学生带来些东西,给王大人将功补过。” 王甫眯眼看了下画轴,没有说话。 江雨轻轻展开画卷道:“学生对书画研究不多,也不知道这幅吴道子的画真假,还请大人过目。” 一听吴道子三个字,王甫的眉毛挑了挑,然后眼神向画面看去,只看了两眼,便身体微微弯下,一脸的凝重神色。 说实话,王甫眼下这种姿态仿佛在看什么重要的公文,无比的认真仔细,根本不像是在欣赏画作,而江雨站在桌前看着他,不动神色。 半晌,王甫这才抬起头来,轻咳一声道:“厚德有心了,这幅画不错。” 江雨急忙道:“还有一些字画和玉器,都让人搬进库中了。” 王甫点了点头:“我倒是不在乎这些的,却是对润生你的前途比较关心啊。” 江雨闻言眨了眨眼,心说正题来了,他道:“还请大人指教。” 王甫笑了笑:“润生啊,我们是自己人,所以我也就不和你隐瞒了,这次会试你考了第一名,可是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呢,这其中……” 第206章 拜师 半个时辰之后,江雨坐在马车之上,满脸的凝重。 刚才王甫的一番话,让他觉得心中有一些复杂。 王甫倒是直言不讳地说了在审卷时李纲对他的器重,更说了是许皇亲自定下他的会元,但说完这些话之后,王甫却话锋一转,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江雨微微皱眉,自言自语道:“居然说若有可能,让我拜在李纲门下?这算是什么意思?无间道吗?” 他微微闭上双目,心中思忖许久,直到车子已经来到自家门前,这才睁开眼来,神情不愉地下了车。 走进宅子,江雨一眼就看到前方的情景,不由双眼瞪大起来。 只见福金正坐在院内的一张椅子上,黄管家则站在她的身后。 而福金对面坐了一个小丫头,却正是已经来过两次的李清照,李清照身后的白发老仆正和黄管家怒目相向。 小桃站在一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无奈的神情。 “我回来了!”江雨见状不由轻咳了一声。 “江兄,你回来了。”福金站起身,她此刻是男装打扮,温润如玉,明眸皓齿。 “老师,清照这厢有礼了。”李清照也站了起来,冲江雨行了个万福。 江雨看着福金点了点头,然后道:“李清照啊,我不是都说了不收弟子吗,你还来干什么?” 李清照莞尔道:“老师上次却也说过,若是我愿意学习兵法韬略,行军布阵,还是愿意教我的。” 江雨愣了愣,随后摸向下巴,道:“你愿意学兵法韬略?” 李清照道:“正是,所以清照这次来是拜师的。” 江雨嘴角抽了抽,他是真不想收这个徒弟,男徒弟倒还好些,一旦有什么事情,自己可以带走离开东京,这女弟子到时要怎么办? “我确实说过这话,只是你拜师一事你的父母知道吗?若无父母允诺,我也是不会收你为弟子的。”江雨冷着脸说道。 “老师请放心,清照已经说服了父母。”小丫头落落大方地道,看得旁边的福金直眨眼睛。 “咳……光有父母之命还不行啊,听说你已经许配了人家,这个,你未婚夫知道吗?”江雨想了想说道。 “老师请放心,清照还没有过门,算不得赵家的人,无须赵家知道。”李清照斩钉截铁地道。 “总是要知道的好吧,如果不知道,我就冒然收了你做弟子,一旦你未婚夫家的人找上门来,我如何去说?”江雨嘴角露出笑意。 “既然老师如此说,那我就去退了这门亲事好了,清照是一定要拜老师为师的。”李清照小脸之上露出坚定神色。 这算是以退为进吗?江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自己那天也是嘴欠,说什么愿意学兵法韬略就收对方为徒的话,眼下看来却有些骑虎难下了。 江雨看着李清照,总不能让她真去退婚吧?这样做不道德啊! “算了,婚不必退,只不过想做我的弟子可没这么简单。”江雨无奈,他又冷下脸道:“拜师礼什么的都是不能少的,我在庆州那边一年收两万一千两银子,其中有一万两是拜师礼,李清照啊,你看看家里能出这么多吗?” 李清照咬着嘴唇道:“老师,家中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银子,能不能少一些,剩下的我到时赚钱给老师。” 她说的可怜巴巴,江雨看的心中长叹,道:“算了,算了,说得我好像多贪财似的,你能拿出多少就拿多少吧。” “老师严重了,这不是贪财与否,是做学生应该做的,老师这次高中会元,学生也有准备礼物,虽然礼物不多,却也是学生的一片心意。”李清照幽幽地道。 “咳,好好,你准备了什么礼物?”江雨有一搭没一搭的道,心中想着,这事不好办啊,就算自己收了李清照,将来怎么办?还有赵明诚呢,这可真是个麻烦。 李清照见江雨开口问,顿时有些喜庆,走到一边的桌子旁,指着礼盒挨个给江雨说起来。 确实没有太贵重的东西,但哪一样又都是颇费心力的,可以看出她很用心。 江雨伸手打开一个盒子,拿起里面的点心吃了起来,并招呼福金道:“福贤弟,来尝尝,新收的徒弟孝敬我的啊,吃着还不错哦。” 福金看了眼江雨,又看了看盒中的点心,其实,她从头到尾都是懵逼的好不好! 和黄管家来到江雨这里,就看到一个长得瘦小的小丫头和一个老家仆在院子里呆站着。 江雨等人都不在,只有小桃在家,而小桃似乎不知道怎么安排这两人,也在旁边发傻。 福金便询问是怎么回事,小桃和福金还算熟悉,便如实说了,随后福金就纳闷起来,总想不明白一个小姑娘要拜江雨为师做什么,而且还要学兵法韬略,这好神奇不是? 她走上前,也拿起一块点心吃,不觉眉开眼笑起来,道:“果然好吃,比宫……家里的好吃多了。” 李清照看着福金,事实上她可没有福金那么呆萌,她早就对福金的身份起了怀疑,只不过她是不会点破才是。 “李清照啊,既然我答应收你了,你就回去准备一下好了,就在这几天吧,若是殿试之后,我恐怕会忙起来,也没太多的时间。”江雨吃完点心,便下了逐客令。 “遵老师命,清照这就回去准备,后天上门拜师。”李清照对江雨行了一个万福后,便带着老仆离开了小院。 两个人走到街上,老仆道:“小姐,这小子真中了会元?” 李清照点头道:“老师学究天人,才华横溢,不但会试得第一,就算是殿试也会中状元呢。” 老仆道:“怎么看这小子都不像个读书人啊。” 李清照笑道:“福伯,老师倜傥不羁,放浪形骸,怎么是一般读书人可比的呢。” 老仆嘴角抽着摇了摇头:“算了算了,原本总是担心小姐你会上歹人的当,但既然这小子中了会元,那以后也是要当官的,想来不会害小姐才是。” 李清照笑道:“福伯,你想哪里去了,我现在最想的可就是看看老师的会考试卷都写了什么呢!” 第207章 殿试,殿试 江雨把一盒子点心都吃完,然后拍拍手道:“这如果吃上瘾了,还是件烦心的事儿,以后吃不到了还要想得慌呢。” 福金在旁边道:“江兄,这小丫头是什么人啊?” 江雨看着福金,不由一阵头疼,心说你才反应过来?真不愧是福金呀。 “礼部员外郎李格非的女儿,非要拜我为师,都来三次了,被她缠得头疼。”江雨叹了口气道。 “我想起来了,李格非的女儿确实叫李清照,是京里有名的才女呢,从小就有女神童的称呼。”福金拍了拍胸口,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唉,管她什么才女神童,我不想收徒弟,实在被是她三番五次的叨扰,我又不能将人打出去。”江雨闻言直摇头。 “江兄如果不想收,无论她来多少次都可以不收的呀。”福金纳闷地道,她觉得这是一个很朴素的道理啊,智究天人的江兄不会不知道的。 “额……”江雨皱了下眉看向福金,确实是这么回事啊,那么自己在心底还是想收下这个徒弟吗?怎么可能,绝对是自己的思路被福金给带偏了。 “江兄,我说的对吗?”福金笑得很甜,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 “福贤弟你大智若愚,为兄佩服啊。”江雨一阵点头。 大智若愚也算是夸奖吗?福金顿时撅起了嘴。 “为兄中了会元,你没给我带什么礼物来吗?”江雨四下看看,除了桌子上李清照刚才带来的一堆礼盒外,再看不到和送礼有关的东西了。 “带了带了。”福金眼睛弯成月牙,她的性子在这点上是极可爱的,并不会在某些事情上太过纠结,虽然身份特殊,但却没有那种刁蛮的性子,反而是极其的开朗。 “什么东西?”江雨很好奇。 福金回头对黄管家说道:“快把礼物拿出来吧。” 黄管家看着江雨冷哼一声,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然后递了过来。 江雨接过盒子感觉还挺沉,他好奇地打开后,只见里面呈现出一块鸡血石来,以他的眼力,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块极品的鸡血石,极品的鸡血石是做印章的上好材料,和极品田黄一样,虽然都不如极品的和田白玉,但极品的和田白玉却是世间罕见,有钱也买不到的。 “江兄,这块石头怎么样?可以做印章吗?”福金一脸的期待。 江雨把这块鸡血石拿了出来,随后点头道:“确实是好东西,当然可以做印章,而且可以做极好的印章。” 福金欢喜道:“江兄喜欢就好。” 江雨把鸡血石重新放进盒子中,忽然道:“福贤弟,你从哪里弄来这样极品的鸡血石?” 福金道:“从我父亲的书房里拿出来的,他的石头很多,自己都想不起来有哪块呢。” 额……江雨看着福金,心想你就会不会撒个谎吗,你这是从皇帝那里偷出来的啊! 他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多谢福贤弟了,这块石头我很喜欢。” 福金闻言小脸嫣红地道:“江兄,你就不用和我客气了,你喜欢就好。” 黄管家在后面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道:“小主人,我四处去走走。” 福金此刻哪里能听见黄管家的话,只是对江雨道:“江兄,你会试写了什么诗词,能说给我听听吗?” 江雨点头道:“好,那我们去花园那边吧。” 两个人走到花园,刚刚到此地的黄管家见状阴着脸再次走开…… 两日后,李清照前来拜师,可以看出,她的这次拜师是并不受家中支持的。 因为李家并没有来人。 相反的,跟随李清照前来的是一个青年,年纪与江雨差不多大,一副木讷老实的模样,正是李清照的未婚夫赵明诚。 赵明诚这个人,前世历史上评价比较中庸,在学术之上有贡献,但是也有不光彩的弃城而逃的事迹。 但总的来说,并没有投降金国做汉奸,这就有可取之处。 李清照一共凑了两千七百多两纹银,江雨从两人的眼中可以看出这笔银子凑得应该很艰难,最后他只收了两千两,一点不收是不可能的,想想唐僧取经还搭上一只紫金钵盂呢,如果授道没有任何回报,那么道会越来越窄的。 转眼又过了几日,这几日江雨去了澹台正明处拜访,而苏白带着一大群人也来到江雨的住处,这时江雨才知道,庆州另外两名中榜的人是苏白和沈梦觉,至于其他人却全部都落榜了,包括曲水觞和澹台远。 而这时江雨的会试考卷也传了出去,综合卷全答全对,一时间被惊为天人,诗词更是一时间使得东京纸贵,人人吟诵不已,而随着李纲在审卷时的那句话传出,江雨也坐实了当代诗词宗师的身份。 至于他的策论卷子,这次的非议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大,实在是那横渠四句太过惊艳,被许多读书人引为座右铭,而他同时也成为了不少读书人的偶像…… 殿试的前一天,三百多名贡士全部被叫到了国子监,由礼部的人负责教授一些基本的上殿礼仪,随后第二天早上的时候,这三百多名贡士便一起上朝了。 贡士上朝是要按照排名决定先后顺序的,第一的会元肯定是排在首位,这其实也是占了莫大便宜的,不但有一个先入为主的心理作用,而且人也有一个见识疲劳,不管是皇上也好,还是大臣也罢,三百多人肯定是从前往后看,顶多也就记住前面的几个或者十几个,至于后面的是哪个谁记得清呢。 来到金銮大殿,三叩九拜之后,许皇寒暄了几句,便有李纲出班主持这次殿试。 一般来说殿试考题很没规则,考什么的都有,总之全看皇帝的心情。 复杂一点的,要动笔去写,简单的只需要站着回答就是。 动笔写的可能是皇帝亲口说出的又一道策论,或者是限定字数的辞赋之类,简单的可能是皇帝随口天南海北问几个问题,也不一定就全部贡生都问到,但排名前十的是一定要询问的。 不过不管动不动笔,小桌子小凳子,包括笔墨纸砚却都是准备好,即便金銮殿够大,但三百人却也同样排到了大殿的门前。 第208章 纷纷五代乱离间 李纲在殿内说了一番鼓励的话后,开始请许皇出题。 许皇坐在龙椅之上看着下方,沉思了片刻后高声道:“朕之大许自从太祖始,文治武功,一统天下,结束了五代十国春秋乱世,还予神州一片安宁,百多年来,黎民安居乐业,各行自有所为,堪称得上是自上古时起最为太平繁华的朝代,此次会试,朕听闻各地才子纷纷入京赶考,朕心**,望能多多选拔人才,为社稷栋梁,为百姓造福。” “万岁,万岁,万万岁!”下方传来山呼声。 许皇轻抬双手,压下了呼唤声音,继续道:“这次殿试,朕不欲出繁复之题,所谓返璞归真,大象无形,见一叶而知秋深,无须策论辞赋来考较,朕只出七律诗一首,诸位贡士努力做答便是。” “万岁圣明!”下方再次传来呼唤声。 片刻后,许皇道:“诗是七律,题目自拟,自然是要咏我大许之繁荣功绩,先写完者可以直接出班朗诵,朕与众大臣一起评判。” 很简单,但也很公平,可以说是既简单又公平的殿试题目了。 七律诗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文笔功底,写不好七律,写别的文章也未必能行,许皇乃是当代文艺大家,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李纲这时冲许皇躬身一礼后转身道:“诸位贡士,万岁已经公布了题目和规则,先写完者可以和我举题,然后出班朗读自己的诗,好了,现在开始吧。” 所有贡士没有敢耽搁的,都跪坐到身前的小桌子后面,开始心中拟题。 江雨自然是排在天字第一号的小桌后,他一听到这题目心中就是一愣。 歌功颂德吹喇叭的七律诗?这样的诗可是不多的,甚至可以说是极少罕见的。 但凡诗词写得好的人,多少都有点傲骨,这傲骨并不是骨气,说白了就是自大,所以这种歌颂当世的诗词很少人会写,写了有染清名,至于肯写的往往又不太出名,连传世都做不到。 这样的诗不好找啊,江雨皱眉思索了几息,忽然脑海中灵光一现,想起了一首七律诗来。 这首七律诗在后世并不算十分有名,但却是许多话本小说,传奇演义的开篇,往往写宋之一朝的传奇小说都会把这首诗做为开篇辞。 写这首诗的人也是位大儒,名字叫做邵雍,字尧夫,要说身为当世大儒是不会写这种诗的,但这位邵雍却是理学的代表人物,理学这个东西嘛,江雨多少懂点,理学大家写这种东西,他根本不意外,毕竟理学这个东西并不是纯正的儒学,说白了和孔夫子的关系其实已经并不算太大了。 江雨想了下,就开始提笔,这也是实在因为没有别的可抄了。 他落笔写下: 纷纷五代乱离间,一旦云开复见天。 草木百年新雨露,车书万里旧江山。 寻常巷陌陈罗绮,几处楼台奏管弦。 人乐太平无事日,莺花无限日高眠。 写完收功,江雨轻轻呼了一口气放下了笔,这首七律算不上惊艳,但却很大气又含蓄,说白了就是溜须拍马大许,但是又不着痕迹,看不出一点阿谀的意思。 还是理学家高明啊,江雨心中不要太佩服! “万岁,草民写完了!”这时江雨站起身行礼道。 写……写完了? 满朝文武包括这些贡士全都傻眼了。 就说才思敏捷,妙笔生花,可也没有这么快的吧?这可是命题诗,怎么也要人思量片刻的,可眼下这还不到一刻钟,甚至连一刻钟的一半都不到,你就说自己写完了?你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文武眼中好奇惊讶之色多,至于贡士里却大多都是赤果果的羡慕嫉妒恨了。 江雨旁边的杨秋毫和于浩不由互望了一眼,眼神复杂无比。 “你……是江雨吧?”许皇在龙椅之上也一脸的惊讶,虽然他心中也知道在场的这么多贡士之中,江雨的诗词水平肯定是首屈一指的,毕竟已经是诗宗词宗样的人物了,但写的这么快却还是让他心中震动。 “回禀万岁,草民正是庆州学子江雨。” “朕闻魏时曹子建七步吟诗,已经惊才绝艳,才华近乎妖,但那并不是七律诗,不需要平仄相对,江爱卿你竟然能这么快做出此七律诗来,是何道理?”许皇脸上也看不出喜怒,他实在是惊讶加好奇,才如此问道。 许皇一句爱卿,顿时让满殿之人侧目,要知道江雨此刻还是进士,并未封官,而许皇如此称呼江雨,自然是心中十分厚待了。 “万岁,草民自小学圣人道理,知忠君爱国,仰我大许文治武功,旷古绝今,扫平乱世,海内靖平,功绩在千秋,国运承万代,乃是古往今来一等一的盛事,草民自幼年起就感恩太祖,感恩圣上,心中时刻不敢忘记,早有写诗赋词扬我国幸的心思,只是自忖才疏学浅,久久不敢落笔,今日万岁以此出题,臣斗胆疾书,实在是臣心怀圣上,心怀天下久矣。” 江雨一番话说完,铿锵有力,却又真情流露,贡士们都目瞪口呆,文武大臣则面面相觑,阿谀奉承,拍马谄媚的他们见的多了,但能把奉承话说得如此大义凛然,真挚无比的他们却是头一遭见啊,如果说是朝堂的老臣倒还算了,这只是一个刚踏进官场的毛头小子,就不能不让他们刮目相看了。 虽然说在大许朝堂说漂亮话是常见的事情,就算是李纲有时都不能避免,但是此刻听起来,众人心中还是感觉怪怪的。 许皇闻言自然是心中高兴的,若是童贯高俅这么说,他也只是高兴而已,毕竟听得多了,但江雨说则除了高兴之外,他便有些认真了,有些相信了,因为江雨自西北来,西北疾苦,不比中原繁华,许皇便认为江雨所说的是西北读书人的心声,甚至是整个天下读书人的心声了。 “江爱卿忠君爱国,朕心甚慰。”许皇点头道:“既如此,江爱卿便将你所做的诗吟诵出来给朕听听吧。” 第209章 一旦云开复见天。 许皇说完这句话,文武百官的眼睛全都落到江雨的身上,他们此刻也十分想听听江雨写了一首什么样的诗。 童贯站在武官行列的的第一位,他身材高大,四方脸膛,看起来十分威武,若不是知道他底细的人,绝对看不出他是名太监。 童贯此刻就盯着江雨,其实他本来对会试也好,殿试也罢,都不算感兴趣。 他是不是文臣,但也算不上武官,他掌管枢密院,对文人的事情向来比较懒得管,但是就在刚才他却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他竟然发现这次会试的会元居然会武,而且武功还很高的样子! 江雨西北第一才子的名声他倒也听说过,至于诗词却是没读过,本来在童贯心里这也不过是个聪明点的书生而已,但现在看来这书生可不止是书生,好像还文武双全的样子! 童贯这个人,性格自大,刚愎自用,外表行事多豪迈,肚子里也确实没有太多的墨水,但是他的武功却是极高的,至于行军打仗倒也都精通,但是能不能打好却只有天知道。 王甫此刻也在盯着江雨,他的心中十分惊喜,任他也料不到江雨能这么快就写出诗来,至于诗的好坏他却不担心,以江雨的文采,恐怕随便写一首都是传世之作。 蔡京致仕,如今蔡党式微,全靠他一力支撑,中间并没有什么出色人物,唯一能用的就只有一个梁世杰,但梁世杰本身是蔡京的姑爷,为人狂妄,如今又外放到大名府,实在于朝堂上没有太大帮助,而江雨的出现则让王甫看到了一线机会。 许皇喜江雨诗词,而江雨的表现却又完全合乎王甫心意,就算此刻在朝堂之上的言辞都不由让王甫暗自点头,若是江雨能进入官场,只需王甫在后面推波助澜,若他本身再有些成绩,那么假以时日江雨必将青云直上,成为王甫的一大助力! 至于江雨是否可靠,这点是毫无疑问的,江雨的出身王甫已经全部打探清楚,而陆震忠的为人他更是了解,作为不为人知的一根外线,是绝对可靠的,而且朝堂之上如今童贯高俅一系势大,这一系乃是许皇的嫡系,说白了就是家仆,不是文人也不算真正的武将,这一系的人向来对于文科举没有丝毫兴趣,也没什么染指之心,这些人只在乎兵权,所以王甫也不但心他们会拉拢江雨。 同样的,李纲也在盯着江雨,李纲这个人没有那么多隐晦的心思,只是心中惊叹啊,怎么就能写的这么快?他宦海沉浮几十年,见过惊才绝艳的才子也不少,甚至主考会试就多达三次,却也没有见过诗词哪怕及江雨哪怕一半的学子文人啊。 江雨知道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自己,他不慌不忙地走出小桌后面,然后冲许皇再次深行一礼,又对两帮文武百官抱了下拳,这才昂首挺胸吟诵起来: 纷纷五代乱离间,一旦云开复见天。 草木百年新雨露,车书万里旧江山。 寻常巷陌陈罗绮,几处楼台奏管弦。 人乐太平无事日,莺花无限日高眠。 他边吟诵边向前走,一共只走了六步,一首七律诗已经读完。 这首诗里并没有引用太多典故,就算是童贯高俅,还有一些军旅出身的武将也都能听懂,可以说并不是阳春白雪曲高和寡的一首诗,反而是一首老少皆宜,完全便于民间流传的诗。 谈不上如何的神来之笔,但传世自然是足矣,而且这么短的时间就写完,就算不是神来之笔,却也是惊才绝艳了!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这样的一首诗,听起来柔和如醇,很入人心,这样的诗简直太适合流传民间了,太适合收买民心,太适合粉饰太平了! 就算是江雨此刻也不得不佩服理学的大家们,在这方面实在是有一手啊。 不管文武百官如何去想,但这首诗简直是太入许皇之心了,其实许皇的心里就是想要这么一首诗啊! 许皇虽然在治国之上没有太多才能,而且当政之后,横征暴敛,穷奢极欲,但试问历史,哪一个皇帝自己愿意被后世评为暴君昏君?哪一个皇帝不都是想死后庙号也好,谥号也罢,后世的名声都好一些吗? 诛心灭论,文人的笔杆子要比武人的刀枪管用,许皇并不傻,作为当世文坛大家自然是知道这点的,所以他就是想要这样的一首诗,来稳定民间,来配合朝中大臣提出的联金伐辽的策略。 本来许皇琢磨着,估计多少首之后才会出现这么一首诗,但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才也就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这样一首诗就问世了,他坐在龙椅之上顿时有些呆住了。 江雨吟完诗后又行了礼,然后退在一旁,诗写完了自然就不能坐着,这是殿试的规矩。 “江爱卿啊!”许皇斟酌着语言,毕竟惊喜来得太突然:“你六步吟诗,当称天下文坛魁首也!” 许皇此言一出,顿时满殿皆惊! 文坛魁首?谁也想不到许皇会说出此等话来,甚至就算那些奸臣佞臣也觉得许皇此刻是真的昏聩了。 文坛魁首是什么?是整个天下文坛的领军人物,甚至影响到大辽,西夏,东燕,大理等等国家的文人文风! 江雨之前是诗词宗师,已经是极了不得的地位,但是文坛包罗万象,不止是诗词,文坛魁首就更是不同,那是文坛领袖啊! 能担当文坛领袖的往往还有一个称呼,那就是当代大儒,而江雨似乎和这个词差了十万八千里,且不说别的,就只说他这个年纪吧,今年才只有十九岁,古往今来有十九岁的当世大儒吗?又有十九岁的文坛领袖吗? 朝班上的许多文官都很不高兴,就算是李纲也脸色复杂起来,十九岁的文坛魁首,置他们这些人何在? 许皇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别人的反应,想了想道:“翰林院如今在编撰许诗和许词,江爱卿你这首七律就作为许诗之首吧!” 许诗和许词自然是要流传万代的,里面的诗词最低也要是传世之作,不然根本没资格收录到里面,许皇一句话,让江雨这篇七律成为许诗之首,这更让金殿的上的人大吃一惊起来。 第210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 文坛魁首,《许诗》之首,这是何等的恩宠和荣耀。 有了今天许皇的话,哪怕江雨日后就算有什么污名存世,或者变成乱臣贼子,但也挡不住他在文坛上的耀眼光辉,挡不住他流芳百世,或者遗臭万年。 总之,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可代替的人,一个历史上不可代替的人,茫茫神州,泱泱大国,已经注定他将在历史上留下浓墨的一笔。 朝堂上的文人不服,十分的不服,江雨诗词写的好,被称为文坛宗师大家认了,但是文坛魁首却没有人认,哪怕许皇开口,天下人认,但朝堂上这般文臣却是不认的,不管忠臣还是奸臣,都是从心底不服的。 “万岁,臣有话说!”这时,一名以耿直闻名的文官出班跪下说道。 “你能写出纷纷五代乱离间,一旦云开复见天这样的诗吗?”许皇轻蔑地看了那大臣一眼,这大臣是工部的一名侍郎,虽是文官,但似乎从没写过诗词,或许是写的不好,没有传出去。 “额……臣不能。”大臣咬牙回道,这个他是真不能,他的本事都在治理山川河流之上,诗词这玩意儿他实在写不好,如果他说能写,许皇让他当场写一首诗来,他怎么办? “既然不能就归班吧,诸位爱卿,若有话说,先思量下在诗词方面能不能超过江爱卿,如果不能,就不要说了。”许皇扬了扬手,心想你们连诗词都写不好,有什么资格来说三道四。 江雨这时急忙跪下谢恩,口称惶恐。 许皇让他起来,然后沉吟了片刻后道:“江爱卿当为今科状元!” 这一句,下面顿时更是哗然,尤其是那些还在琢磨怎样写诗的贡士们,一瞬间心如死灰起来,这怎么就只看了一个人的诗,就封状元了,没有这个先例啊! 这下哪怕李纲都站不住了,急忙道:“万岁慎重,江会元虽然妙笔生花,但皇上看过所有贡士的诗后再加封也不迟。” 许皇也看到了下面的乱象,不由笑道:“如果有人能超过江爱卿这首诗,朕便封他为状元,然后下罪己诏于天下!” 许皇是什么人?虽然治国不行,守土开疆哪样都差的很,但是对于诗词文章,字画音律,那乃是当代一等一的大家,眼睛毒辣得很,就算是李纲蔡京都比不上,现场有能超过江雨的吗?绝对不可能!许皇心中早就有定数了。 “当然,就算有能和江爱卿比肩的诗,朕也是不会下罪己诏的,你们看看江爱卿用了多久时间写完这首诗?朕不糊涂,眼下许多人都还没有动笔呢吧?”许皇悠悠说道。 这下李纲也没话可说了,就算是那些贡生也只觉得羞愧啊,若他们有江雨的本领,此刻是不是也要享受此殊荣了?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先例荣耀啊,可惜他们没有这本领啊! “好了,诸位贡士继续写吧。”许皇淡淡地道。 李纲这时心中长叹一声,殿试的主持是他,他只好开口道:“万岁圣明,诸位贡士还不继续动笔,可还有探花榜眼二甲荣耀呢!” 殿内贡士闻言如梦方醒,纷纷开始动起笔来。 这一场殿试直到中午时才结束,至于离开座位读诗的,只到五十左右人就被叫停了。 毕竟三百人,不能人人都读完诗才算殿试结束,皇帝没有这个耐性,大臣自然也没有。 这一次殿试取一甲三名,二甲三十名,榜眼探花还有二甲三十名进士便都要在这五十几人里面取了,至于写的慢的甚至还没有写出来的,那就只能名列三甲了。 许皇又亲自点了杨秋毫为榜眼,于浩为探花,至于二甲的三十人也是他钦点了名次,至于三甲许皇则看不上眼了,全部交给了李纲。 李纲自然不便独断,又联合了钱千道,王甫,将三甲的名次全部定下,其中苏白并没有进去二甲,排在了三甲二百六十多名,而沈梦觉同样没有进去二甲,派在三甲一百零几名。 殿试之后,是不直接封官的,新科状元和进士是要带花打马游街三天,雁塔题字,登龙门鳌头,入孔庙走魁星门,拜孔夫子,三天之后参加琼林宴,接着到第十天头上才会上殿受封。 第二天一大早,江雨便来到礼部,这打马游街是由礼部组织的,虽然说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观遍长安花,但是这可是个累人的活啊! 先进宫面圣,由皇帝在龙门处颁圣旨,宣读三百人的名字,然后由排在第一位的状元,于鳌头雕栏处接圣旨,这便是独占鳌头。 接着三甲分三门出紫禁城,随后将在东京城内中心处最繁华的街道汇合,继续游街。 而这个时候,位于东京城中心繁华处的街道两边,那些酒楼之上便都会被达官贵人包下来,观看状元游街的景象。 这个观看可有许多意义,甚至宰相的家人都会前来观看,一是看状元游街的盛况,二未尝不是给家中女儿选个良婿的机会。 虽然只隔了一天,但是这次会试的所有贡士资料已经全部外泄了,这个不用说,自然是国子监给泄露的,但国子监也没有办法,全都是朝廷的人来要资料,甚至六部尚书之类的大员也有来要的,这不给也不行啊。 将近中午的时候,江雨首先骑马过来,他胸带大红花,头上插着双翅花翎,昂首挺胸,丰神如玉。 他的前方有礼部的仪仗队,吹吹打打,举着回避的牌子,弄得好像要结亲一样。 “状元郎……” “江公子……” “我在这里啊,我在这里!” “状元郎我喜欢你的诗,你的诗写得太好了。” “江公子,你看这里啊,我昨天梦到你了。” “状元郎,状元郎,家父是刑部尚书啊……” 江雨在马上嘴角抽了抽,实在是无语。 喊话的这些基本都是女子,而这些女子又大多都是少女,未尝不知道江雨已有家室,夫人是庆州司马家的小姐,但是楼上的哪个不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哪个家中官职不比一个庆州司马高,所以这些少女根本不在乎,她们本来就被江雨的诗词给迷住,如今一看江雨本人,便更加疯狂了…… 第211章 一日看尽京城花 按照惯例,在这三甲进士聚头处,最繁华的东京街道上,是不能走得太快的。 算上礼部的仪仗队,足足三百多人的队伍,几乎是一步三停,江雨觉得自己简直度日如年。 十年寒窗无人识,一朝题名天下知,本来是读书人一生里最荣耀,最光辉的时刻,却让江雨苦不堪言。 这时,楼上忽然洒下花来,全部冲着江雨砸去,礼部开路的人员立刻喝止,但又哪里喝止得住,两旁的楼上简直疯狂了。 本来这种事情在每次状元游街的时候都会出现,但往往不会只围着状元,毕竟状元只有一个,而除了状元还有榜眼探花,二甲三甲的进士。 但这次不同,因为江雨成名在前,中状元在后,会试之前他就是天下公认的诗词大家了,至于科考之后有右相李纲亲口说的江雨乃诗词宗师,这已经是太多读书人几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还有最重要的是殿试之上,许皇说江雨可堪文坛魁首,这就严重了,哪怕是市井小民也知道这个魁首是什么意思,酒令里还有个五魁首呢,那是一只巴掌里最大的啊! 至于十九岁的文坛魁首,那代表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青春年少,名满天下,青云得志,倜傥风流,千字万字都难以形容江雨此刻的荣耀…… 太白楼内的一座雅间里,一名穿着员外服,颏下留有稀稀落落胡须的白胖子正在笑道:“王尚书,看来你家二小姐很是属意江状元啊。” 他对面坐着一个四方脸膛的男子,男子脸色难看至极,冷哼一声:“今天我就不应该允许她来,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白胖子摇头道:“算不上丢人,诗词宗师,文坛魁首,哪怕年纪小,但按照礼法谁见了不得称呼一声先生,何况还是新科状元,名满天下,这样的人千百年才会出一个啊。” 四方脸膛男子闻言怒道:“他已经成家了!” 白胖子笑道:“整个东京城内的人都知道他成家了,可那又如何?这些怀春的少女不还是蜂拥而至?哪个不是官宦家庭的,你以为你王尚书的官就算大了?说不定还有比你官大的女儿也看上江状元了!” 四方脸膛男子冷着脸道:“总之我家的女儿想也不要想!” 白胖子道:“二小姐可是叛逆的很,就怕你这个当父亲的管不住喽。” “你今天是来气我的吗?”四方脸膛男子猛地站起身,一甩袍袖:“管不住我就打折她的腿。” “莫要,莫要!”白胖子双手连摆道:“可不是我故意气你,二小姐刚才当众喊出我爹是刑部尚书的话,可太多人听到了,王兄啊,我看你要出名喽。” 四方脸膛男子闻言冷笑一声:“我看你就是故意来气我的,你家那几个丫头不也都来了吗?” “我家的丫头?”白胖子一脸平静地道:“我家那几个女儿姿色平庸,也称不上才女,江雨他如果能看上,我倒是不介意。” “难道嫁过去做妾吗?”四方脸膛男子哼道。 “不还是有平妻吗?”白胖子道:“这几个丫头嫁人,我的家产可是会损失大半啊,若是对方不要陪嫁,那就算做妾又如何!” “你真是掉进钱眼了!”四方脸膛男子气呼呼地重新坐下。 大许嫁女是要陪嫁的,而且女方的嫁妆大多是要超过男方聘礼的,因为只有高于男方的聘礼,才能让自己的女儿在男方家中有话语权。 江雨前世的宋朝时,苏辙嫁女因为没有现钱,最后没办法只好卖了大半的家产,足足九千四百亩良田,凑了近十万贯这才把女儿嫁出去,他自己戏称这是破家嫁女。 而奸相秦桧的妻子王氏,当年的嫁妆是二十万贯,她的爷爷乃是名相王珪,这也使得王氏哪怕无所出,但秦桧也没有敢明目张胆的再娶一房,甚至连纳妾都没有。 尤其可见,大宋嫁女之难,尤其越是高门大户,越是高官越难嫁女。 大许的情形和大宋自然是相同的,白胖子家产丰厚,但女儿众多,如果全做为正妻嫁出去,恐怕他会倾家荡产。 足足将近大半个时辰,江雨才望见这条长街的尽头,这也让他看到希望,不过一想到要游街三天,他又觉得眼前有一些黑。 一路吹吹打打,转过一条街道,这条街上的人流便少了些,但依旧有不少人观看。 此刻,就在路旁的一座小楼上,正有一男一女在相对品茶。 男子生得英俊不凡,一表人才,三十来岁的年纪,女子则貌美如花,模样温婉尔雅,但时不时地咳嗽一声,看起来有病症在身。 “娘子,你最近咳的有一些重了,还是暂时不要练功了。”男子微微一叹说道。 “相公,无妨的,家中人已经去天山那边寻觅雪莲,如果找到自然就能药到病除。”女子笑道。 “本应我派人手前去寻觅,却无奈被你阻拦,娘子,你这是何苦呢?”男子摇头道。 “东京城内鱼龙混杂,相公身边不能缺了人,反而是妾身家中那边,用不上许多人,正好可以去天山寻觅。”女子喝了一口茶笑道:“相公就不要说这些了,我们还是一睹江状元的风采吧,听说皇上亲口说了江状元可为文坛魁首,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男子道:“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这位江状元的诗词我读过,乃是一等一的好东西啊,想当年我也曾挑灯夜读,鸡白而不释卷,期望一朝金榜题名,但后来却因为家中变故,才弃文习武,如今想来,恍如一梦啊。” 女子莞尔道:“相公往事我自知道,只不过这位江状元可不是十年寒窗无人问,之前他就是西北第一才子,如今更多了诗词宗师和文坛魁首的称号。” 男子顿时有些唏嘘:“惊艳十分,古来罕见,想来皇上必定十分重视此人,希望他将来能做个好官,不似现在朝中那些奸党一样,蒙蔽圣听,鱼肉百姓才是。” 女子道:“这个自然,我听闻这江状元名声极好,就算是入京赶考也足不出户,从不涉足青楼酒肆,和那些学子截然不同。” 两人正在说话间,忽然外面的门轻轻打开,接着一道身影如同穿花蝴蝶般闪了进来:“姐姐,姐夫,江公子的队伍过来了没有?” 第212章 江公子,你好 进门的是一名少女,身材窈窕曼妙,生得极其娇媚,尤其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闪呀闪,里面全都是小星星。 “纯儿,你刚才去哪里了?”茶桌后的女子笑道。 “姐姐,我自然是去找江公子的诗集,现在市面上都是传抄本,并没有印刻的,我这本是我自己亲手抄的呢。”少女笑得很开心的模样。 “纯儿,你说你大老远的从江南跑到京城,居然不是来看我和你姐姐的。”男子也笑道。 “当然是看你们两个的,只不过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见江公子,在江南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肯定会参加今年的会试,而且肯定会中状元呢。”少女声音仿佛银铃一般好听。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来参加会试呢?”男子好奇地问道。 “姐夫你好笨啊,江公子去年参加的乡试,中了第一名解元,那今年就肯定会参加春闱的,而且以江公子的才华,他不中状元,别人也肯定中不上的!”少女很是自信地说道。 “呵呵,纯儿这么聪明?这都能推断出来?”男子大笑了起来。 “哼,姐夫你这是在夸我吗!”少女冲两人做了个鬼脸,然后跑到窗户处,向外观看起来。 片刻后,“姐姐,姐夫,快来看啊,队伍过来了,我看到江公子了,他,他生得这般好看……”少女说完这句,顿觉失言,立刻红着脸低下头去,但只是瞬间她又抬起了头,坚定的向外看去,生怕错过这一刻队伍就过去了。 男子和女子此刻也都探出身子,向窗外看去,男子看着礼部的仪仗队,还有马龙般的队伍,不由脸上出现一丝羡慕的神色,但随后却又有了那么点惆怅,似乎想起了什么,心情很是忧郁。 倒是女子,本来美丽却又安宁的神色向外观看,内心里却是很不平静,其实她何尝不同样对读书人很羡慕,可惜她出身在江湖世家,普通的读书人倒也能接触,但像才子一类的便有了距离,至于文坛大家宗师,简直就如天堑般不可逾越,而状元之类已经是官了,更是两个世界的人。 女子看向江雨,心中暗想,这江公子确实生得好看,竟然丝毫不比自己的相公差半点呢,但随后她的双眉忽然颦了颦,接下来脸色就是瞬间大变了。 恰在这时,那少女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竟然向下方喊了一句:“江公子,你,你好……” 说完这句话,少女自己都呆住了。 江雨在街道上骑马前行,好不容易出了那条繁华的街道,心中长出了口气,来到这边街道上眼看着两边楼上没什么人,江雨觉得轻松许多,左右看看,刚想轻声唱个小曲,冷不丁旁边楼上传来个银铃般的声音,“江公子,你,你好……” 我好?我很不好,听到你们的声音我太不好了! 江雨本来走之前繁华街道时,听到那些喊声根本都不抬头,但此刻这声音来得太清脆,而且还挺好听,他下意识地便抬头看去。 他一抬头便看到一张娇媚的小脸,见他望来,立刻羞涩地低下头去,但瞬间又抬起头来,仿佛鼓足了很大的勇气,盯着江雨看。 江雨眨了眨眼,呀,小丫头胆子挺大啊,居然敢这么看自己。 他呲牙一笑,觉得挺有趣,但这时忽然看到旁边又出现两个人,他一眼就看到那后出现的女子,不由皱起眉头来,这女子不是金刀明花楼的女子吗? 楼上女子此刻脸色大变,她也认出了江雨,心中立刻吃了一惊,怎么可能? 楼下队伍徐徐走过,江雨冲那小丫头笑了下,然后看向旁边女子,双眉扬了扬。 “姐姐,姐姐,江公子冲我笑呢,你看到了吗,姐姐……”少女此刻欢喜不得了,对女子高兴地道,但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女子的脸色此刻十分的难看,她嗫嚅道:“姐姐,你怎么了?” 男子此刻也发现了不对,道:“蓉儿,怎么回事?” 女子一只手用力地抓着桌角,指节泛起一片苍白,嘴里喃喃地道:“他就是我在白马寺里遇到的那人……” 江雨心中阵阵冷笑,没想到此刻还能和这女子相遇,这几日间,他已经通过高宠将这女子的来历打探清清楚楚。 雷蓉儿,江南霹雳堂大当家雷霸雷的女儿,武学奇才,江湖人送绰号锦绣霹雳,京城三大江湖势力金刀明花楼楼主白梦飞的夫人,金刀明花楼的主母! 高宠传来的信息里,京城三大势力都背后有官府为靠山,而这金刀明花楼的风评还一直还挺不错,这雷蓉儿是个知书达理的女人,并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江湖女子。 但知书达理江雨并没有看到,他只看到了这雷蓉儿的护短,还有那雷三怨恨的眼神。 雷三姓雷,那么自然也是江南霹雳堂的人,正常来讲,江雨并不会因为白马寺的事情,就一直和名女子过不去,但对方如果是江湖人,那就又不同了。 江湖人大多睚眦必报,所以江雨不能不防,何况还有梁山的前车之鉴。 骑在马上,江雨心思飞转,看来这件事情要从长计议了…… 三天的时间转眼过去,接下来便是琼林宴,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许皇出席,宴请这新科中举的三百人,其间自然难免吟诗作对,卖弄才情,而江雨自然成为了宴席的主角。 琼林宴后,江雨再次前往王甫府邸,这一次江雨倒是没有遮遮掩掩,直接就对王甫说了自己不想在翰林院供职的想法。 王甫并没有太过意外,事实上哪个新科状元都不想在翰林院供职,那地方虽然品级有,清闲也是清闲了,但是却没有权利,也没有油水,只要稍微有点见识的人就不想进去。 何况一进翰林院,短则一两年,多则三五年,不熬出点资历是出不去的,很多榜眼探花,或者是二甲进士,一旦进入翰林院后,就彻底搁浅,还不如有些三甲的进士,放一任知县,虽然品级没有翰林高,但总是一方父母官,有了权利,地方上的事情可以自己做主。 第213章 一箭三雕 王甫本来以为江雨也想放个外缺,便开口询问。 没想到江雨开口便是想进入军中,这不禁让王甫顿时大喜,王甫眼下最想做的就是将蔡京这一系人往军中塞,江雨无疑是眼下最合适的,但他心中又怕江雨不肯,没想到此刻江雨竟然主动提了出来。 但王甫也很纳闷,你一个诗词宗师,文坛魁首,想进入军中干什么? 江雨便将在庆州时剿灭凉山盗贼,接着梁山泊的人两次来报复的事情与王甫说了一遍,言语恳切,深表对山贼匪寇的深恶痛绝,也透露了自己想剿灭水泊梁山的想法。 王甫自然对江雨的想法大加肯定,随后便让江雨回去准备,显然是对江雨想要进入军中这件事情十分有把握。 王甫虽然不是许皇的家臣,但却十分受到许皇的宠信,他对这件事还是有足够把握的。 大许军中向来由文官把持,就算是种家军,折家军也有名义上的监军,至于童贯高俅之类,高俅自然是文官,童贯虽然自诩武将,但是自诩归自诩,说到底枢密院还是个文官的班底。 江雨见王甫承诺,便放下了心,他是绝不可能在翰林院呆着的,哪怕辞官不做,也不可能被困在那地方。 他现在必须未雨绸缪,以应对未来的大变,而应变的策略万变不离其中,无非就是两个字,钱和兵! 在翰林院能弄来钱和兵马?恐怕是做梦都梦不来这样的事情! 江雨分析过,眼下想要赚钱只有两个渠道,第一是做生意,但做生意是有周期的,尤其是大生意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第二个渠道就简单的多了,那就是剿匪! 江雨可是尝过剿匪的甜头,一波匪寇剿下来,不但钱粮有了,甚至连武器也有了,如果暗箱操作一番,说不定就连人都有了,这是一箭三雕的事情。 他首先便把目标放在了水泊梁山之上,水泊梁山其实并不像小说里所说的是什么大匪,远和方腊,王庆,田虎等比不了,如果能争取到剿灭梁山的指挥权,那无疑是一件大好事。 当然,就算大许重文抑武,文人带兵,可作为一个刚入官场的新人,哪怕是新科状元,想要取得一支军队的指挥权,也是极难的。 不过王甫既然表现的有把握,江雨便知道他肯定会有办法。 大部队显然不可能,但是一支小型剿匪队伍的指挥权说不定还真的能争取来。 小型剿匪队伍的人数不会超过三千,三千人打梁山却是有些少了,但朝廷显然不可能只派三千人就去攻打,这里面还大有操作的余地,至于怎么操作,江雨思忖着无非就是联合地方上的厢军和乡军,到时候凑够数量而已。 殿试之后十日过去,这一天是所有新科贡士上殿受封的日子,江雨早早地起来直奔紫禁城。 新科贡士封官是有一定规矩的,也可以说是约定俗成的步骤。 一般来说状元照例会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的品阶,榜眼和探花会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的品阶。 二甲三甲进士一般授予翰林院庶吉士,由特派的翰林学士任教习,通常在三年后考试优等者,二甲进士授编修、三甲进士授检讨,次者,改任各部主事或知县。 这里面就看出来一个问题,也就是说一批会试高中的学子,经过一系列操作,如果空缺满满,最差的居然是各部主事或者下放知县,这都是实权职位,虽然品级不如编修检讨,但在权利和油水上往往要比编修检讨强上数倍。 而考得好的却反而是编修检讨,甚至状元也不过是个编撰,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当然,文人清名至高,一甲三名一旦从翰林院出来,那肯定会得到更大的官职,但问题是进去后还会不会有出来的机会? 许皇高坐龙椅之上,看着下方众臣,心情很好。 他特意瞧了瞧下方的江雨,心中十分的满意,就在昨天,王甫进宫求见,居然是为江雨来要官的。 其实若是旁的新科状元托人要官,许皇必定会不高兴,因为状元进翰林编纂这是规矩,不但是大许的规矩,就是之前大唐一朝时也有这个规矩。 当然,这个规矩并不是死的,也有打破的时候,但总要有个理由吧?没有理由就寻了人来要官,总有些藐视君上的味道。 但江雨托人要官,许皇还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是诗词宗师,文坛魁首,虽然说在翰林院做做学问也挺好,但是不是有些委屈了?许皇还是能想到这些的。 只不过王甫随后和他说江雨想要进入军中,并且想要为朝廷分忧,前去剿匪时,这就让许皇有些惊呆了,在许皇眼里,江雨这不是要官啊,这简直就是要死啊,军中的官职算得上官职吗?而且你一个文坛宗师还要去剿匪?你不怕死吗!你这是忠心过了头吗? 许皇这一刻觉得真错怪江雨了,都说文臣不爱钱,武将不怕死,天下可大定,若是这文臣也不怕死呢?是不是就可以开疆拓土了? 只不过许皇害怕自己刚封的文坛宗师会被匪寇打死啊,所以一开始还是没同意王甫的请求,王甫的口才是极好的,这在整个朝堂都极出名,他当下便把江雨在庆州时协助庆州厢军,剿灭凉山盗之事说了天花乱坠,又两次打退了水泊梁山带人偷袭之事,并擒获梁山贼寇数名,仿佛说书一般的给许皇娓娓道来。 这时候许皇才有点醒悟,这江雨似乎也是有一点武力的? 许皇这个人,治国庸碌,生性又优柔寡断,但他有的是才情,心中总想着若有机会也做一代雄主。 而有才情的人大多都是很爱想象的,做雄主自然需要文治武功,开疆拓土,许皇这个时候想到了狄青,又想到了大许历史上一些文武双全的人,不由心中天马行空般的胡乱琢磨起来,最后自然是答应了了王甫的请求。 只不过,究竟艺封个什么官职呢?此刻,许皇坐在龙椅之上有些头疼起来。 第214章 金殿封官 许皇有些头疼,江雨是状元,正常来说肯定入翰林院编撰,从六品的官职。 但是大许朝文武制度不同,能上朝的武官最少也是正六品,就是横班十阶的正使,眼下许皇正着手改制武将品级名称,已经将正使改为了大夫,副使改为了郎,但作为副使是绝对没有独自领兵的权利。 其实封江雨一个正六品的横班十阶大夫也没什么,但许皇却还想让江雨继续挂翰林院编纂,毕竟江雨是新科状元,诗词宗师,不在翰林院留下个名字有点太说不过去。 这时候下面朝班山呼万岁,许皇道:“诸位爱卿都平身吧。” 因为今天是给这次科考贡士封官的日子,所以两边朝班都没有人奏事,依旧由李纲牵头,述说一些忠君爱国的大道理,说完后,李纲便对许皇请封。 许皇在龙椅上点了点头,其实除了江雨之外,怎么加封这些贡生,他早就命人拟好了圣旨,大体还是按照规矩来的,除了几个像江雨一样走了后门的,外放到地方上做一任知县,其他的都留在了翰林院。 不过第一个就得封江雨,许皇想了想,然后道:“新科状元江雨听封!” 江雨急忙上前,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许皇点头道:“原本朕以为江爱卿文才惊人,妙笔生花,堪为文坛魁首,这几日了解下来,却知道江爱卿还有武功在身。” 江雨急忙道:“臣惶恐,臣不过少时习了些武艺,用以防身。” 许皇道:“爱卿不用自谦,你在庆州时,协助厢军上山剿匪之事,朕都已经知道,其后又于州中捉拿梁山匪寇,可谓有功,庆州那边的奏章上却又没提,想来是爱卿不想居功啊,爱卿高风亮节,当为天下读书人表率。” 江雨在下面听得有些蒙,自己不就是想要一个武职吗?许皇没必要说这么一大堆漂亮话啊,这事情有这么曲线吗? “臣惭愧,为国尽忠是臣的本分,臣只是没有想过那些虚名而已。”江雨道。 许皇听了江雨的答复,心中很满意,事实上他直接加封江雨也没人会说什么,只不过他觉得江雨是个忠臣,自己来这么一番君臣问答,将来说不定会流传后世,传为佳话。 典型的文青思想啊! “江爱卿,朕封你为翰林院编撰。”许皇道,随后他顿了一顿:“加封你为协忠大夫,领前羽都尉!” 竟然是文武双衔,虽然一个从六品,一个正六品,但也实在是太罕见了,要知道,大许文官带兵只不过是战时的调遣,文官依旧还是文官,并不会因为带兵就变成武职。 而一旦封了武职,就会直接进入军中效力,并不会再有文官的身份。 但是江雨先封的翰林院编撰,这证明江雨还是文官,至于协忠大夫和前羽都尉都是加封的,但哪怕是加封的,这两个职位却是实打实的武将职位,协忠大夫是横班十阶,标准的武将,前羽都尉应该是个虚衔,却代表了江雨可以领兵的数量。 都尉可以独自领兵三千到五千人! 两班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许皇想要干什么,虽然并没有哪条规矩说不能这么封官,但也实在没有必要啊,翰林院编撰只是个清名,论品级比协忠大夫还要低上半级,所以众大臣心中都想,恐怕许皇这是想要给江雨封大点的官,但直接封学士就是了,若是想要给他兵权,那么塞进枢密院或者都指挥司都行,毕竟枢密院和都指挥司全是文官的班底。 但这些人都不知道一位文青皇帝的奇葩想法,许皇也不想让众大臣看出自己内心的野望,哪怕这野望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儿戏了。 江雨发了下呆,不过还是迅速地谢了恩,心中暗想这算是个什么官?自己究竟还用不用去翰林院上班?毕竟协忠大夫是加封的啊! 不过能领都尉的衔他心中还是很兴奋的,毕竟这代表了自己领兵的数量,而且他仔细想了一想,自己应该属于文官挎武职啊,这样一来自己领兵的话首先就是自己说了算,统御权利和指挥权一把抓啊,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 想到这里,江雨的心头舒了一口气,抬头时却见对面朝班上排第一位的童贯向他望了过来。 童贯的武功很高,江雨听福金说过,而且福金说的时候黄管家就在一旁,并且还冷哼了几声,显然是很不服气的样子,黄管家应该是宗师的修为,能让他不服气的只可能也是宗师。 童贯是武学宗师! 他望向江雨的表情很温和,并且对江雨微微地笑了笑,江雨急忙点头以示回礼。 很显然,童贯在对江雨表达一个善意的信号,至于是什么善意,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 半个时辰后,所有贡士都封官完毕,苏白和沈梦觉自然是留在翰林院继续学习,这也不出江雨的意料,事实上如果没有王甫这样的天子近臣说话,基本所有人都要留在翰林院的。 至于江雨直到散朝时,才弄明白自己究竟用不用去翰林院上班,这还是澹台正明告诉他的。 他身为翰林院编撰,自然是需要去上班的,但他同样是横班十阶的协忠大夫,这就需要上朝参与政事了,而翰林院编撰是不用上朝的。 这样一来,当然是上朝为重,至于翰林院那边,则每天去点个卯就够了,何况他还领着前羽都尉的虚衔,这样自然是要以政事为重。 弄明白这些后,江雨高高兴兴地回家去,至于真正带兵剿匪还需要等机会,然后仔细运作一下,这些都是急不来的。 回到家中后,只见小院内正有不少人在说话,仔细一看竟是孟安带着几个人到来了。 他中会元后便捎书回了庆州,至于中状元之后又再次快马加鞭捎信回去,庆州那边得知消息自然满城震动,甚至陆府连续摆了三天的流水席以示庆祝,庆州州学更是张灯结彩,据说州正都乐得合不拢嘴了。 这也难怪,大许建国一百多年,庆州就没有出过状元,甚至一甲三名都没有出过,就算是当年澹台正明参加科举,也不过是得了一个二甲第六名,这已经算是庆州历届士子里数一数二的了,所以江雨这次高中状元,可以说是震动西北。 第215章 机会来了 孟安几人看到江雨,立刻抱拳行礼。 江雨令他们不必客气,然后询问起陆府情况,孟安如实回答,除了陆绣冬尚未归来,一切都安好。 随后孟安递过陆震忠的信,江雨仔细看后不由苦笑,陆震忠的信很长,但却也没说旁的,除了鼓励褒奖之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他尽快和陆绣冬拜堂。 可是你的姑娘不在,我和谁拜堂啊?江雨摇了摇头,将信揣起来正要说话,却不料外面高宠来了,一进门就大声吆喝老师封官,前来吃喜酒,结果却一眼看到江雨,立刻缩了脖。 江雨见状笑道:“这么多人,老胡做不过来饭菜,出去吃好了。” 他带着众人在外面酒楼吃了午饭,再回到宅子后又有苏白,曲水觞前来拜访。 曲水觞虽然没有考上进士,但却也并不想离开东京,他家中生意做得很大,便决定在东京落脚,边读书边做几年生意,三年后再考。 接下来的几天内,江雨陆续收到礼物,尤其是那些豪商的礼物,价值竟然不亚于他当日收的拜师费,这自然是一笔极大的进项。 对于这些豪商,江雨的态度自然是和煦的,毕竟这些豪商的子女都算自己的弟子,两边走动旁人也说不出什么。 而对于他在京城做官,庆州尚学堂的事情安排,他也有了一个计划,尚学堂不能搬来东京,但是学生们可以分批前来东京听他教诲。 虽然远了一些,但一年一次就当是游玩,对此,那些豪商也都没有意见,毕竟江雨做了京官,没有要事极难回庆州了。 如此日复一日,江雨自封官后,已经过去两月有余。 他每天上朝,渐渐听到的都是联金灭辽,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声音。 看着这种情况,江雨心中越发的急迫起来,看来联金灭辽的事情根本不可逆转,就算是一开始持反对意见的几名大臣,现在也都闭口不语,而且据说已经有金国使臣就在路上,不日即到。 这一天,机会终于来临。 有告急奏章自鲁州来,说鲁州境内的梁山贼寇已经日益壮大,前些时日竟然攻打了济州下面的一座县城,杀死县令和县丞,随后将县库的钱粮抢劫一空,又留下些粮食发给百姓收买人心,已经是公开的造反了。 许皇坐在龙椅之上,看向下方道:“梁山本是小寇,我听闻那贼首宋江久有招安之心,为何此次又敢如此行事?” 高俅这时出列道:“陛下,梁山此番动作实乃待价而沽也。” 又有朱勔出班道:“陛下,高太尉所言极是,梁山狼子野心,即便有招安之心也是祸根,将来说不得还会出什么乱子,应当派兵剿灭才是。” 朱勔主持花石纲一事,曾几度遭到梁山破坏,所以心中对梁山是痛恨无比,此刻自然出言狠辣。 接着又有兵部尚书孙傅奏曰:“陛下,如今江西一线已在用兵平方腊,淮西又在用兵于王庆,而联金灭辽的策略正在实施中,实在是不宜再动刀兵,我看不如下一道招安诏,将这梁山贼寇招安后,再用以去平定方王二贼,当不失为妙计。” “孙尚书所言虽然极是,但是那梁山贼寇虎狼心性,倘若狮子大开口才答应招安,而招安后派他们去剿方王二贼时,三家联合起来倒攻我大许,又当如何?”朱勔立刻又道。 “宋江本是一县小吏,本没太大野心,求的只不过是升官发财而已,与方腊,王庆之辈不同。”王傅立刻不悦地道。 “我看未必,自古以来,反贼哪里分什么出身,王尚书你的说法我不敢苟同。”朱勔是铁了心支持派兵攻打梁山。 接着又有不少人开始出班站队,一时间两个派系争辩不已。 许皇在龙椅上听得头疼,他本不善国事,更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也不想听臣子激辩,只是含糊地道:“诸位卿家所言都有道理,只是若招安的话,谁愿去那梁山?” 他这话一出口,顿时大殿肃静一片,谁去梁山招安? 没谁愿意去! 穷山恶水之地,没事的时候都不会想着去,就别说是去招安匪寇了,弄不好会被那些匪寇乱刀砍死的! 何况去招安梁山匪寇有油水吗?恐怕不会有的。 算功劳吗?当时或许算,若是日后真如朱勔所说,梁山二次造反,那就不是功劳,而是天大的罪名了。 这是个冒着掉脑袋风险,又捞不到实惠好处,又可能日后被牵连的差事! 只要不傻,没谁想去,除非皇帝逼着去,就算皇帝逼着去,也要想办法不去,毕竟许皇不是个性格强势的皇帝。 见自己说完后,下面立刻鸦雀无声起来,许皇皱了皱眉,心中有些生气,招安是你们说的,结果朕一问谁能去,你们却一句话都不说了,你们这是拿朕开涮吗? 许皇脸色不霁,眼神扫了扫下面众臣,皱眉道:“诸位爱卿,若是派兵攻打梁山,谁愿前往?” 谁愿前往?谁也不愿意前往! 鲁州和大名府两地厢军,和凉山都打过架,但每次都败北,不但如此,还搭上不少钱粮,甚至数名厢军首领还都被逼上了梁山。 这个可以说比去招安还危险,招安毕竟属于文斗,大家坐在一起商量事情谈条件,而这个就是直接动刀枪啊,刀光剑影,刀枪无眼,谁也不能预料到最后的结果。 何况去攻打梁山势必又不能派多少兵,毕竟禁军不同地方军队,如果攻打一个山贼匪寇派太多的人,会让天下笑话,看轻大许禁军战力,也会影响联辽灭金的策计划,而梁山号称有上万大军,这人去少了打得过吗?如果打得过早就没有梁山了好吧! 下面群臣又是一阵寂静,就算是童贯也微微垂下双眉,梁山这种草寇他自然不放在心中,但他是什么身份,自然不可能放下身架去打梁山这种水匪,别说是他,就算是枢密院的枢密副使和其他几名大佬,也不可能带兵前往。 第216章 升官 许朝四品官以上就可以称为大员,按照梁山这种级别的匪寇,若是朝廷派一位大员去剿匪,显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四品以下的,却没人愿意去。 毕竟文官带兵,自家知自家事,若是数万大军的对阵倒还没什么,一旦战败总有逃跑的机会。 而这种级别的对战,一旦失败了跑得了吗?没看那些厢军的武将,能征惯战之辈都没跑了,被梁山擒获了过去,就别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 何况梁山地形复杂,不比一般的边军战斗,想要一个普通文人就能率军打下来,恐怕天下也就没有匪寇之事了。 其实无论招安,还是请兵打仗,都是文官的事情,文官就算不开口,一旁的武将也不能开口,因为武将可以讨论军事,但是却没有领兵权,可以讨论招安不招安,攻打不攻打,但是却不能请缨去做这个首领。 大殿之内,一时间冷清的可以。 许皇面沉如水,虽然他性格并不暴戾,但毕竟是天子,他此刻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这不单涉及到国事,还涉及到他的颜面。 难道满朝文武,就没一人肯替朕分忧吗?许皇心中这样想着,也就要怒斥出口,但就在这时,忽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这个声音此刻听到许皇耳中,简直无异于仙乐飘飘。 “臣,愿率兵前去攻打水泊梁山,誓将剿灭梁山贼寇,靖宇一方,为陛下分忧,为百姓除害!” 许皇听着心中大喜,定睛一看,却正是江雨。 果然朕没有看错人啊!果然朕的眼光一直以来都很准啊!这江润生果然是忠臣啊! “江爱卿……”许皇心中感叹,语气柔和地道:“你愿带兵去剿灭凉山贼寇?” “正是,臣愿往!”此刻也没必要再说一些忠君爱国的话了,反正满朝文武没一个说话的,江雨说话愿意带兵就是最大的忠心! “好!”许皇看了一眼文武百官,道:“江爱卿果然是朕的肱股之臣,爱卿既然愿意带兵,那朕就封你为荡寇将军,拨给你……五千禁军,许你鲁州和大名府的兵马调动权限,许你临阵独断权限,你看如何?” “谢主隆恩,微臣定不负陛下托付,誓将梁山贼寇扫平!”江雨大声应道。 不合规矩!简直太不合规矩了! 群臣此刻面面相觑,江雨请愿带兵可以,但是他这个翰林院编撰的职务虽然也是文官,但是却并不是都指挥司的官,也不是枢密院的官,翰林院归门下省,文官想要带兵,首先得是都指挥司或者枢密院的人! 如果不是这两个地方的人,那么你的品级必须四品以上,也可以直接带兵,而且由皇帝亲自指定。 但现在的问题是江雨不是这两个部门的人,但也没有四品文官衔。 他的文职只是从六品,如果许皇在刚才直接给他一个枢密院的官职倒也行得通,但是许皇没给啊,反而封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荡寇将军。 这荡寇将军是什么?大许朝就没有这个官名,不过听这官名的意思应该是战时封号,这战时的封号倒是可以随便起,俗称为杂号将军。 但就是这样一个杂号将军却至少是从四品,从四品的官职啊,这虽然不是实权官职,却是将军衔,以后领的俸禄什么都按照从四品去领,上殿也好,去哪里也罢,所受待遇都是从四品的待遇! 这算是连升几级?江雨的翰林编撰是从六品,协忠大夫是正六品,往上还有从五品,正五品,然后才是从四品,这是连升三级啊! 大许朝哪里有这么升官的啊,这江雨考上状元才多久?也就两个多月的时间,居然一下子就升到了从四品?虽然许皇一直以来对宠信之人的加封不合规矩的多,比如高俅王甫,都是跳级的升官,但也没有像江雨这么快的啊! “陛下,臣有话说。”这时候从朝班里走出一人,手捧牙板说道。 “潘爱卿,你有何话说?”许皇不动声色地道。 “陛下,臣以为江编纂入朝时间尚短,封为将军有些不太合适,而且江雨一身兼文武两职,臣也觉得不妥。” 江雨这时仔细看去,这人他认识,这段时间的上朝,他已经将所有朝臣都记得差不多,这说话的不是别人,却正是兵部左侍郎潘文。 如果说这朝中江雨有什么仇人,那这潘文绝对算一个,毕竟当初潘文想要和陆家联姻,却被陆震忠给拒绝了,结果却招了江雨做上门女婿,随后潘文便以核查军资为由,前去查庆州的库房,接着又联合太尉府,两度调遣庆州厢军上山剿匪,目的就是想置陆家于死地。 江雨的根底都在明面上,潘文也肯定知道他就是陆家的姑爷,本来都已经是生死仇家了,一有机会肯定会给江雨下绊子,眼下就是,潘文见许皇竟然封江雨做将军,他这心中立刻就是“咯噔”一下,这还了得,进朝只有两个多月,竟然就封了将军,虽然是杂号将军,但也是从四品啊! 许皇看着潘文,他觉得有些不对头,他又不傻,这一听就听出来有些不太对劲,这潘文的话里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当然,是对江雨。 两人有仇隙?这是许皇的第一反应,但随即许皇就皱起了眉头,此刻他说的乃是军国大事,是涉及到剿匪的事宜,如果潘文和江雨真有私怨,此刻拿出来说就有点太过分了,而且官是自己封的,御史台都没有出来说话,你一个兵部侍郎说什么! “潘爱卿,朕听你的意思,似乎你能领兵前去剿匪?”许皇慢慢地道。 潘文闻言不禁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太操之过急了,毕竟刚才没人愿意去诏安梁山贼寇,更没有人愿意带兵去剿匪,只有江雨抻了头,许皇这才封官的,而自己出来巴拉巴拉一顿话,卷了许皇的面子。 “陛下恕罪,臣不是这个意思,臣的意思是江编撰实在太过年轻了,陛下对他厚爱有加,唯恐……唯恐他一时得意忘形,耽误了剿匪大事。”潘文立刻额头上冒出了汗水。 第217章 耍无赖 许皇又看了潘文几眼,然后对江雨道:“江爱卿,潘爱卿说你太过年轻了,性子唯恐轻狂,你这剿匪可有把握?” 江雨闻弦而知意,立刻道:“臣有十分把握剿灭梁山贼寇,只是……” “只是什么?”许皇道。 江雨眼神扫了扫潘文,道:“还请万岁息怒,微臣只是担心潘大人现在就针对微臣,一旦臣带兵前去攻打梁山,潘大人在背后拖欠钱粮,短缺军械辎重,到时候打了败仗,不知道算谁的?” 本来江雨就担心此事,兵部虽然名称里带个兵,实际上却不掌兵,而是管军需后勤的,万一自己这边带兵出去了,兵部在后面使绊子,那么自己这仗可就难打了。 他还在琢磨着怎么解决这件事情,却没料到潘文竟然自己蹦了出来,这样自己正好直接将这事儿提出来,也算是当场报复下对方。 “嗯……”许皇见惯了群臣明里暗里的争斗,此刻闻言心中不由暗笑,潘文前脚刚反对江雨封官,后脚江雨就反咬了一口。 “江编撰,说话要有凭据!”潘文闻言立刻气紫了脸,他倒确实揣了这个心思,只不过他现在什么都没干呢,江雨就说他要使坏,这实在是有点倒打一耙的意思:“你尚未带兵出征,怎么就能说我会亏欠你粮饷军械?” “防患于未然而已。”江雨脸色如常地道:“兵书有云,运筹帷幄,方能决胜千里,我前去剿伐贼寇,自然有胜利的把握,如果打了败仗,那就肯定是潘大人不给我钱粮军械。” 你这是在耍无赖啊!潘文此刻忽然觉得这江雨算什么读书人,市井泼皮无赖也不过如此。 他本来调查出江雨的根底后,心中就存了许多阴毒的心思和计谋,想要陷害江雨,在他想来,虽然江雨才华惊人,名满天下,但总是一介书生,科考之前偏居一隅,见过什么大世面?自己只要略微使使手段,就能让他身败名裂。 但眼下看来,根本不是这回事啊,闻这江雨说话,开口就拿莫须有的事情污蔑自己,根本不顾自己的清名,看来不好易与啊! “江编撰,你莫要拿莫须有的罪名来污我,我兵部上有尚书大人,旁还有另一位侍郎,你这样说话,是在污我整个兵部办事不力吗?”潘文冷哼一声道。 “潘大人,据我所知,剿匪军队的后勤补给是由你负责,这关另外两位大人什么事?如果是另外两位大人负责,江某自然没有任何的疑问,但你潘大人就不同了,这次剿匪,如果粮食少一个粒,那么打败了就是你潘大人的责任,” 潘文闻言怒火冲天,江雨这是摆明了车马,让所有人都知道和自己有仇啊。 而且他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自己也就绝难在粮草军械上动手脚,不但不能动,甚至还要多加一些,不然万一真打败了,这江雨一口咬定自己少给了东西,那他可就真是百口难辩了。 “江编撰,你不要血口喷人,老夫向来做事公允,对于公事更是不会有丝毫的怠慢,我看你是没有把握打胜仗,这才假意找了个托辞借口,以蒙蔽圣听,如此小小伎俩,堂上各位大人哪个看不出来!”潘文见拉上兵部失败,立刻又上了满朝文武。 “潘大人……”江雨看着潘文笑了笑,慢慢地道:“若你能够不短缺我丝毫的粮饷辎重,那我是必然要打胜仗的,若你短了这些,那么士兵吃不饱,穿不暖,武器不够用,打了败仗,我是不是就应该怀疑你是潜藏进我大许朝堂的辽国奸细,意图破坏这次联金灭辽的国策?” “你!”潘文气得差点吐血,这是赤果果不要脸的污蔑啊,一件根本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却被江雨说成了自己是辽国的奸细,污蔑陷害你也得有点理由和技巧吧,你这样张嘴就来,胡说八道,良心不会痛吗? 满朝文武这时看着江雨都直咧嘴,所有人都知道江雨这是在借题发挥,胡说八道,可这事很恶心人不是?就算没人相信,但却让人恶心的要命。 “你认为会有人相信你这黄口小儿?老夫为官几十年,一腔热血,两袖清风,为国为民,天下共睹,怎是你能污蔑就能污蔑的,谁会相信你的信口雌黄!”潘文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开口冷笑道。 “是吗?没人会相信我?”江雨微微低下头,随后又抬了起来,然后嘴角露出一丝好看的笑容慢慢地:“我乃状元及第,诗词宗师,天下文坛魁首,天下读书人都以我为榜样,我的文章句子是天下读书人的座右铭,我的诗词被世人传唱,我的官职是最清贵的翰林院编撰,天下人知道我江雨,不知你潘大人,在天下人眼中我说的话,比潘大人你的话更加可信百倍千倍,你说对吗,潘大人?” “你!”潘文两眼一瞪,忽然额头上有冷汗流了下来,他发觉自己忽略了一件事情,他只看到了江雨的年轻和状元及第的荣耀,却忘记了江雨在天下读书人中的影响,甚至是在市井百姓中的影响。 大许朝,文人地位崇高,读书人受到尊敬,出色的读书人会受到百姓的爱戴甚至视为偶像,江雨前世的大宋就是这样,像柳永,苏轼这种文人,天下无人不知,粉丝无数,甚至苏轼的粉丝里还包括当朝的太后,这绝对不是夸张,这是百多年来的形成的一个文化氛围。 像江雨这种读书人,以他此刻的身份来说,完全具备了成为偶像的素质,他的话绝对要比潘文的话管用一百倍,他如果在外面说潘文有通辽的嫌疑,那么天下人是会相信他,而不是相信潘文的。 潘文想到这点,满朝的文武也想到了这点,潘文脸色刹那苍白起来,他伸手指着江雨:“竖子,安敢!” 江雨冷笑道:“匹夫,可敢剿匪乎?” 潘文这时是真的想说一句,有什么不敢的,但是他真心的就是不敢啊,水泊梁山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强盗,一个失手,就会把小命丢在那。 潘文身为堂堂的正三品朝廷大员,哪里受到过这种气,他指着江雨,张了几下嘴巴都没有说出话来,最后气火攻心,手捂胸口,竟然直接跌坐在地上。 第218章 兵事复杂 许皇正坐在龙椅上看得津津有味,却见潘文忽然跌倒在地,不由愣了愣,随后道:“来人,传太医……” 一场朝堂闹剧终于以潘文的的气倒而告终,而江雨在所有人眼中的形象也变得狠辣起来。 能当堂气倒兵部左侍郎,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情,一般人不敢,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个口才,当然最重要的是江雨本身的身份不同,而且还占了大义的名分。 什么是大义的名分?那就是我要领兵剿匪,为君分忧,为民除害,结果你出来说三道四,我问你敢不敢去,你居然不敢,那我就骂你了。 这个没毛病,私下里可能行不通,但是当着皇帝的面却可以,这是直臣才做的事情啊,不怕高官,不怕报复,皇帝喜欢看,天下百姓喜欢听。 众官都估计,朝堂这一幕,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民间,江雨说的对,他在读书人和民间的影响力,根本不是潘文这种宦海老鸟能比的,到时候说不定会传成什么样,但结果可以肯定,江雨是清官直臣一枚,潘文自然就成了大奸臣。 “蠢货!”这时高俅低声骂了一句。 前方的童贯听见,嘿嘿笑两声:“确实是蠢货,人家带兵去卖命,万岁赏了官,皆大欢喜的事情,难道看不得别人升官?” 高俅道:“童枢密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童贯道:“什么意思都一样,既然有人愿意为君分忧,我们看着就是了。” 高俅不语,脸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江爱卿,给你半月时间整顿兵马,随后出发可好?”许皇看着潘文被太医院的人抬下去后,笑眯眯地说道。 整顿兵马是出征前很重要的一件事情,五千兵马就是五个校的人,一校一千人,千人设一校尉,三千人设一副将,江雨这五千兵马虽然不够两个三千,但也应该至少两名副将才对,当然,按照规矩,这副将可以多但不能少,十名也没问题,但却不能少于两人。 除此之外,还要有军需官,主簿等职位,其中军需官是极其重要的一个官职,虽然打仗用不上他,但一切后勤管理配备都归他管,有一个好军需官,仗虽然未必就一定赢,但一个不懂军务的军需官,这仗却至少输了一半。 十五天的时间,不但要磨合与这些手下的关系,还需要临阵磨枪,进行操演,这其实很仓促,但是有一点还是好的,那就是江雨本身文武兼备,身兼两职,那就既是主帅,又是主将。 一般来说主帅都是文官担任,主将则是武官,其实在大许历史上身兼两职的官员不是没有过,种师道,宗泽,甚至李纲,都曾经身兼文武双职过,只不过这种情形维持的时间不是很长,种师道和宗泽后来只剩下军职,而李纲则只剩下文职。 总的来说,大许的官职虽然比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都要复杂,但同样的也有它的长处所在,那就是文武相互掣肘得厉害,很难出现一人专权地方的情形出现。 十五天的时间,对于江雨来说,已经足够了,因为他下面没有主将,就不存在争权这种情形出现,那么想要将五千兵马拧成一股绳,就不是十分困难的事情,毕竟厢军那种毫无战斗力的军队,江雨都能让他们爆发出狠劲,禁军无论从哪方面都比厢军要强上太多,操练起来自然就更加容易。 江雨道:“臣遵旨,不过臣想管陛下要一个人。” 许皇好奇道:“爱卿想要什么人?” 江雨道:“臣有一名弟子,出身将门,自幼好武,如今在羽林中任职,时常央求臣将他带出去历练,臣实在拗不过他,早就答应过他此事,如今臣去梁山剿匪,是个很好的历练机会,所以还请陛下将此人调到臣的麾下。” 许皇闻言纳闷道:“爱卿说的是谁?既然是你弟子,又主动想去军中,那朕答应你就是了。” “臣的弟子乃是高宠。”江雨这时急忙说道。 眼下是个机会,这种机会很难遇到,借这个机会将高宠调到自己的麾下,绝对是一件重要的事情,高宠乃是一等一的猛将,而且江雨现在教他学习兵法,将来绝对会是他的一大臂助。 “高宠啊……”许许皇闻言愣了愣,随后表情出现了一丝回忆:“江爱卿,这事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也有一个条件,高家是我大许的开国功臣,传到这代就只有高宠一个血脉,此事光我答应你还不成,还需要高夫人答应你啊。” 江雨自然考虑到了这一点,他倒不是自私,偏要将高宠收到麾下,而是将来金兵真的南下,围困东京,以高宠的性子,估计绝难偷生,所以不如早点将他弄出来,也省的到时麻烦,至于此事需高夫人答允,江雨也考虑过,毕竟传到这一代,高家只有这一根独苗了,至于怎么去游说高夫人,江雨也没太多办法,就看高宠自己的了。 “臣遵旨,臣谨记!”江雨深深一礼,退回朝班之中。 接下来,朝堂上的议论全部都是围绕这次出兵,可不是说江雨请缨,然后事情就完了,这里面存在军队的交接等种种手续。 本来这事也可以拿到朝下太尉府去说,但不知道高俅出于什么心思,直接在朝堂之上,就将这交接给完成了。 大许兵权三分,太尉府,枢密院,宰相,各自占了一部分,其中宰相那部分占的较少,对外用兵还是太尉府和枢密院的事情。 太尉府有调兵的权利,却没有指挥的权利,而枢密院则有指挥的权利,却没有调兵的权利,这二者也是相互制约的关系。 散朝之后,江雨回到宅子便派人把高宠给叫来,和他述说了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高宠初听到江雨要带兵攻打梁山,顿时欢呼雀跃,眼中闪现出渴望,待听到潘文之事,便勃然大怒,说要去找潘文,将他给劈了,最后听到江雨请命要将他招入军中,又自欢喜起来,并说母亲那里绝不会阻拦,这才让江雨心中松了口气。 第219章 校场演兵 第二天,江雨和高宠直接来到禁军大营,先是宣读了圣旨,接着凭太尉府的虎符调来了归属他麾下的五千兵马。 大许号称有八十万禁军,但那也只是号称而已,满编的情况下确实是八十万,只不过大许的禁军就从来没有满编过,眼下禁军的明面上的数量有三十五万,但实际上却只有三十万左右,至于多出来的五万人,则是被人吃了空饷。 五万禁军的空饷,无疑是一笔庞大的数字,但谁都对它没有办法,哪怕是身为右相的李纲。 因为这笔钱涉及到了枢密院,太尉府,都指挥司,兵部,户部等等要害部门,牵一发而动全身,大许朝中至少一半的人都牵涉到其中,这是明目张胆的贪污,但任何人都对此没有办法,就算是许皇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眼。 太尉府拨给江雨的这五千兵马,并不是让江雨随便去挑,禁军也是分上军,中军,下军的,比如捧日、天武、龙卫、神卫等,这都是上军,而江雨这五千禁军是从白羽军中划分出来的,白羽军是下军,而且是步兵。 五千白羽军,两名都头副将,一名军需官,个个都垂头丧气,没精打采。 江雨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将这些人带到禁军校场之中,然后开始训话,虽然这些禁军知道要去剿匪,个个都没精神,但是毕竟禁军的素质在那里,无论队列还是动作都十分规范,不是厢军,更不是那些乡军可以相比。 两名副将,一名叫做屠立秋,一名叫做秦亮,两个人显然都知道江雨的名头,倒是百问百应,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既不忤逆江雨,却也不阿谀奉承,看起来态度有一些消极。 一番话训完之后,江雨嘱咐屠立秋和秦亮在教场练兵,随后带着高宠就走,绝不多留一刻。 高宠此刻也赚了个副将名头,只不过他有些纳闷,离开禁军后便问江雨:“师傅,这就走了?” 江雨淡淡地道:“不走留下干什么,这白羽军的兵一看在禁军内就不受待见,今天初见面,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先让他们自己去训练,至于好坏明日再说,对了高宠,你帮我调查一下那屠立秋和秦亮的底细,还有那个军需官公孙飞的资料。” 高宠道:“这个简单,师傅你等好就是。” 傍晚时分,高宠来到江雨住处,直接递上来一张纸,江雨接过一看,正是屠立秋三人的资料。 果然有点来历啊,江雨边看边皱起了眉头。 这屠立秋居然是被贬到白羽军的,这人原本是禁军上军天武军的一名副将都头,这天武军的副将都头可是比白羽军要高半个级别,白羽军的副将都头是正七品,天武军却是从六品。 这屠立秋喜欢喝酒,经常喝得酩酊大醉,有一次喝多了,直接忤逆上官,这才被贬到白羽军的,从此之后便也消停下来,酒虽然喝,但却没有以往喝的那么多,不过意志却极其消沉。 至于秦亮,却乃是霹雳火秦明的弟弟,秦明原本是是青州指挥司统制,青州属于鲁州所管,鲁州是上州,除了鲁州本身外,下面还辖了两个州,分别是济州和青州。 这青州指挥司统制算起来官职也不算低,归鲁州司马直接管辖,算起来是从六品,可惜被梁山用计给策反了,这秦亮说没有受到牵连是不可能的,但好在他和秦明乃是堂兄弟,并不是一奶同胞,所以本来他是羽林军的编制,结果却也给贬到这白羽军来了。 江雨看到这里,纳闷地抬头道:“这白羽军究竟怎么了?为何都是贬斥的将官?” 高宠挠头道:“老师你有所不知,禁军之内不但分上中下军,就是这下军之中也分三六九等,白羽军乃是最低的一等,不但战斗力低,而且不知道从何时起,变成了大家默认的贬斥之地,凡是有被贬的将官,统统都会往这白羽军内塞。” 江雨闻言冷笑道:“这高俅老儿倒是打得好算盘,也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他了,居然给我分来五千白羽军。” 高宠道:“师傅你别担心,实在不成我去找皇上说。” 江雨摇头道:“这却不必,贬斥就贬斥好了,说不得还会更有进取之心呢。” 高宠一脸懵逼,不知道江雨的意思,这时江雨已经在看公孙飞的资料。 公孙飞是军需官,这人倒不是被贬斥的,但是白羽军内并不止他一个军需官,把他踢出来前去剿匪,可见就算是在处处都是贬斥的白羽军中,这人也不受待见。 资料上显示,这公孙飞其实本来是名书生,也曾中了举人,但是他当年参加会试的时候,牵连进一桩舞弊的案子,所以那一届的所有举子全被取消了资格,而且其中有大部分人都被剥夺功名,终身禁考了,这不得不说是一件很悲惨的事情。 江雨可以想象得到,一个十年寒窗苦读的人,刚刚考完会试,等待金榜题名之时,忽然被牵连进一桩案子,然后半辈子的书都白读了,这实在是可悲。 至于这案子到底和公孙飞有没有关系,其实江雨看过资料心中就有了数,为何一同科考,却有极少人没有被剥夺功名?律法可不是这么规定的,律法规定一旦涉及舞弊,所有考生全部取消举人身份,全部禁考! 这里面有猫腻啊! 本来这公孙飞被大理寺审问了个把月,没有问出什么,就放了出去,可就在这时他在京城遇到了一个老乡,这个老乡是军职,见他实在可怜,又通文墨,便将他引荐给了当时的登州通判宗泽,本来这公孙飞只是一个小人物,宗泽也未在意,便托人将他安排进了禁军。 这公孙飞在禁军之中一呆就是十年,他好歹也是有墨水的,苦巴苦熬到了个军需官的位置,可就是因为他有墨水,喜欢掉书袋,所以一群兵大爷根本不当他自己人,处处排挤,他为人又木讷不善言,久而久之,便被孤立,这次太尉府调兵剿匪,他不像屠立秋秦亮两人,因为手下兵被指定剿匪,不得已只好一起出来,他是被白羽军指挥使给派出来的,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第220章 谁的武艺高 看完这三人的资料,江雨放下了纸张,一只五千人的队伍,需要有主将,副将,军需官,主簿,这四大梁柱,目前只有主簿没有到场,这主簿是要由枢密院指派的,并不一定就在队伍定编之后到场,也有可能在出征前到场。 主簿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宣军律,记军功,定赏罚之类的,不过一切都需要主帅定夺,主簿只是个负责记录的职责,一般来说,这个职务基本没有出错的可能,毕竟只是简单宣传和记录而已。 高宠走后,江雨便倒下休息,转眼已经到了第二日。 以他现在从四品荡寇将军的地位,是要有亲兵跟随的,而且还要有专门的府邸才是。 亲兵跟随的事情,太尉府那边下了令,让他自己随意在这五千人里选,至于府邸,因为他这个将军封号下令太匆忙,所以户部那边传来消息,让他再等等,户部正在辖下的空宅子里甄选。 江雨倒也不急这些,他在这里住得挺好,而且他本身就是一流高手,亲兵卫随什么的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太大的保护作用。 吃过早餐后他便让老胡赶车出门,他和高宠约定了在禁军校场见面,就算是这些白羽军不受人待见,但他这个主帅总是要去看看的,毕竟还要指望他们去打梁山。 老胡套好马车后在大门外等候,江雨慢悠悠地出了门,他刚想上马,却看到不远处正有一名少女向他这里张望。 江雨是过目不忘的本领,一眼便认出这少女正是状元及第打马游街那天,在楼上对他喊“江公子,你好”的那名少女,这少女和金刀明花楼的雷蓉儿一起,江雨便也一直认为这少女是金刀明花楼的人。 少女生得娇媚,有一种江雨之前所见任何女子都没有的一种媚态,她此刻站在街角,眼睛向此处张望,恰巧江雨出门,眼神将她捉了个正好,少女立刻羞涩地低下头去。 干什么?怎么一副小迷妹的模样?江雨嘴角抽了抽,心想这少女怎么寻到这里来了,自己和金刀明花楼可是敌非友,早晚有一天要灭了他们,可不要和这少女有什么牵扯才是。 他收回目光便欲上车,却不料少女远远的忽然喊了一句:“江公子,你好。” 少女的声音是极好听的,说是黄鹂般清甜也不为过,但江雨根本不欲理会,一只腿已经迈到了车上。 “江,江公子,我代姐姐来给你赔礼道歉,那天姐姐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少女遥遥喊道。 江雨闻言停住了动作,再次看向少女,他面无表情,只是看了少女那么片刻,便上了车,随后老胡一扬鞭子,马车飞驰而去。 少女站在街角,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有点泄气的自言自语道:“不理我哎……” 江雨自然不会接受什么道歉,何况这一看就是少女的自作主张,不过听起来好像这少女是那金刀明花楼雷蓉儿的妹妹,嗯,果然是一对姐妹花,生得都国色天香,可是卿本佳人啊,奈何为贼呢? 江雨心中不着调的瞎琢磨,终于来到了禁军大营处。 高宠就在校场外等他,下了马他和高宠一起走进校场。 这五千白羽军的训练还是很规矩的,并没有存在什么消极怠工的行为,可能这些白羽军也知道,这是去剿匪,若是不努力操练的话,就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东京城了。 见到江雨走进来,屠立秋和秦亮两人急忙迎上前。 这两人对江雨的态度也说不上冷漠,却也不算热情,总之给江雨的感觉就是这两人在混日子,混过一天是一天。 简短地交谈了几句,江雨便观看起来白羽军训练。 禁军之中是有不少负责教授武艺的教头,其中有枪棒教头,朴刀教头,弓箭教头等好几种,其中每种教头都有一百多人,说起地位来算不上尊贵,并没有官品,也就比普通大头兵强上那么一些而已,不过饷银却要比大头兵多上那么几倍。 白羽军是步兵,官配的兵器是长枪,事实上作为步兵来说,长枪乃是最适合的武器。 此刻,前方正有一名教头在演练长枪,而所有白羽军都散开一定距离,在跟随那名教头练枪。 江雨不懂枪法,但又不便打扰,他摸着下巴看了看旁边的屠立秋道:“屠将军,这位教头的枪法如何?” 屠立秋呆了一下,他根本没料到江雨竟然会问他这种话,他知道江雨的名声,新科状元,诗词宗师,文坛魁首,但是你文才再牛比,也还是不懂武艺的吧? 屠立秋这时眼神中闪出一抹不易被察觉的得意,然后道:“回江帅的话,其实这教头的武艺不算太高,但和这些小兵比起来自然算是高手了。” 江雨想了想笑道:“那和屠将军你比起来呢?” 屠立秋急忙摆手道:“不相伯仲,不相伯仲。” 江雨背着手,向天空看去,只见天上青天朗朗,白云悠悠,是个极好的天气。 “那和林冲比起来呢?” “啊?”屠立秋闻言顿时就是一愣,谁?林冲? 林冲曾任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江雨就不相信他没来这白羽军教过武艺。 “林教头,林教头……”屠立秋此刻拧紧了眉头,不知说什么才好。 一旁的秦亮忽然悄悄地拉了他衣角一把,随后满脸含笑地接口道:“江帅有所不知,这林教头自从造反之后,在禁军中已经是个禁忌的话题,所以屠兄一时间才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江雨笑了笑,转而看向秦亮,心说你俩合起伙来蒙我呢吧?林冲是禁忌的话题?那霹雳火秦明呢?那可是你堂兄! “哦,那秦将军你说说,这林冲的武艺比起你们两人如何?” 秦亮闻言苦笑一声道:“江帅不是禁军的人,所以我也就直说了,我俩的武艺哪里能和林教头相比,就算把我俩绑在一起,也打不过林教头啊。” 江雨道:“真的这样高?” 秦亮道:“真的这样高!” 江雨冷笑道:“我看未必吧。” 秦亮道:“江帅……” 江雨摇头道:“武艺再高,却也是贪生怕死之辈,没有一点血性气概,学到惊天武艺又如何,不还是苟且偷生,卖身为贼!” 第221章 宴请 江雨此话一出口,屠立秋和秦亮立刻不吱声了。 江雨看了两人一眼,道:“英雄好汉不是以武艺相论的,武艺高的临阵脱逃,胆小如鼠,也算不得英雄,武艺低的却奋勇杀敌,浴血奋战,也是英雄。” 秦亮这时抱拳道:“江帅说的是,只是很多时候人都是身不由己的啊。” 江雨看着他笑了笑,然后道:“下午操练完了我请客,太白酒楼,你二人别忘记喊上公孙飞一声。” 秦亮闻言倒还有些斯斯艾艾,毕竟大家同在一军,怎么能主帅请客?应该是下属花钱请客才对,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啊,只是太白酒楼……吓,那里一顿饭吃下来,恐怕他三两个月的俸禄就没了,所以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开这个口。 “江帅放心,倒时候我们一定到。”本来看着有点闷闷不乐的屠立秋,此刻两只眼睛忽然瞪大,抱拳说道。 “老屠你……唉!”秦亮看着屠立秋的模样,气得直跺脚,你这也太没有点面皮了吧,这怎么好意思说呢。 江雨笑着拍了怕屠立秋的肩膀,道:“屠将军是个直爽的人,我喜欢,好了,我就先走一步了,这操练士兵的事情还得你们二位多费心,毕竟多流一滴汗,可能战场上就多一分保命的机会。” 他说完转身就走,只剩下屠立秋和秦亮站在那里发呆。 “这江状元倒是个有意思的人。”屠立秋这时喃喃地道。 “他那样冷嘲热讽林教头,老屠你不生气?要知道当初你可是因为林教头的事情,酒后多言了几句,这才被贬到白羽军来的。”秦亮低声说道。 “林教头吗?”屠立秋叹了一口气,然后道:“我是哀其不幸,江状元则是怒其不争,说到底,这江状元讲的也没错啊,倒是你,这次攻打凉山该如何面对你那堂兄?” 秦亮摇头道:“那高俅是故意的,明知道我二人和梁山人有点关系,这才将我们派到江状元的手下,让我们不知如何是好才是。” 屠立秋道:“我们是官兵,梁山是贼寇,总是要打的,但就算我们拼命杀敌,但我们真能打得过吗?” 秦亮道:“据说这江状元是皇上的宠臣,这次不但主帅主将一肩担,而且还许了他调动鲁州厢军的权利,而且最重要的是给了他临阵专断的权利。” “临阵专断?”屠立秋愣了愣:“竟然有如此圣眷?” 秦亮道:“是啊,所以说倒也未必就一定打败呢,鲁州厢军五千,济州厢军三千,庆州厢军三千,另外算上那些乡兵,整个鲁地能凑出来两万多人呢,何况鲁地本就富饶,临阵专断便可以调拨鲁地的资源,虽然说地方上绝对不会太配合,但总也不是得意思意思?” 屠立秋想了想道:“这些倒自不必说了,若是真的打下梁山,那梁山上的……” 秦亮目光闪烁地道:“无论梁山上的人和物,自然是都有处置的权利?” 屠立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下午时我们一起赴约,看看这江状元到底有何说法!” 江雨上了马车后并没有回府,而是去了翰林院一趟,其实所谓的每日去点卯,也只是个说法,他就算不去,也没人管他,所谓的点卯不像后世还需要打卡什么的,他虽然身为编撰,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编写,只是去转一圈,也没人看着他,愿意呆就呆,不愿意呆就走。 翰林院的日子其实很清闲,如果不想做官,只想研究学问倒是个好去处。 江雨在文人中风评很好,他本身于文坛的地位又高,所以几乎是一路打着招呼进去,又一路打着招呼出来。 离开翰林院后,时间已经不早,江雨便直奔了太白楼。 太白酒楼是东京城内数一数二的大酒楼,楼高六层,有五层都是敞开门做生意的,遇到人多时还要派人先预定座位。 江雨就预定了座位,三楼临窗的一个雅间,他来时高宠已经在这里,之前离开校场的时候两人就已分开,高宠便一直呆在这太白楼。 “老师,我刚才在路上遇到了李清照那个小丫头,她对你颇多怨言呢。”高宠气愤不平地说道。 “那是你师妹,而且我不相信她有什么怨言会对你说。”江雨哼了一声说道。 高宠闻言脸一下就红了起来,道:“老师不相信我,她确实说了老师收她为弟子,却什么都不传授,还询问我都学到了什么。” 江雨笑道:“那你说了没有?” 高宠得意道:“我当然说了,只不过我只告诉了她,老师传我兵法的名字,却没有说内容。” 江雨沉思一下道:“眼下实在是没有时间教诲她,而且她心里真正想和我学的是诗文,并不是兵法韬略。” 高宠愣了一下,道:“老师,我觉得她对兵法也感兴趣啊,今天和我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说的我都插不上嘴。” 江雨看着高宠一脸发呆的神情,摇了摇头道:“你是做大师兄的,在学问方面要超过师弟师妹才是,要为他们做出榜样,等梁山事情过去后,铁头也会来东京,到时候你别连他都比不过,那可就丢人大了。” 高宠道:“师傅放心,虽然铁头师弟听名字威猛,但我肯定能打过他,论起打架,这东京城我就没服过谁!” 江雨闻言顿时哑然失笑,点头道:“好好好,到时候我看看你们谁的武艺更高。” 就在这时,雅间外面传来脚步声,竟是屠立秋三人到来。 屠立秋其实是个虬髯大汉,十分符合武将的形象,至于秦亮就儒雅了些,他有个绰号,叫做赛张辽。 三国时的张辽就是一名儒将,生得十分儒雅,这秦亮就是这么一副形象,看起来倒像书生穿上战袍一样。 公孙飞是最后一个走进来的,这人面容枯槁蜡黄,身形瘦削,一脸的风霜之色,虽然只有三十多岁,但看起来却像五十多一样。 三人进来一起抱拳道:“江帅好。” 第222章 机会只垂青于有准备的人 江雨摆了摆手,示意三个人坐下。 这雅间之内布置极其豪华,许之一朝,藏富于民,虽然军力在历史上绝对处于下游水平,但是经济建设方面却是历来王朝比不上的。 这太白楼,屠立秋和秦亮以前倒还有幸曾经来过一次,至于公孙飞却是从没进来过。 公孙飞本是读书人,甚至已经有了举人的功名,但是江雨从资料上知道,他的家中还是很贫穷的,甚至当时为了赴京赶考,居然连家内的房子都卖掉了。 可这并不应该,举人是谁?是举人老爷啊,就算是刚考上没多久,那也不至于参加会试都要卖房子的,这里面肯定还有缘由的。 当然,这些事江雨不会去问,他只关注资料上有的东西。 公孙飞坐在那里,微微低头,并不言语,眼神也不因为雅间内的豪华就四处张望,整个人看起来都和整个房间有些格格不入一般。 江雨这时轻咳了一声,开口道:“三位,今日我做东相聚,其实也是想和三位说一说心里话。” 三人闻言都身体一震,知道正题来了。 出兵剿匪,主帅无论真假,大多都要和下属打成一片的,这个打成一片并不是说混在一起,而是说要相互了解一下。 兵事不比寻常,动辄便是要死人的,所以这个相互接触了解很重要,只不过像江雨这样自己花钱请客的却很少,而且还是太白楼这种地方。 “我虽然以文科中榜,但却也不是不通兵事的书生,否则也不会主动请缨去梁山剿匪。”江雨笑了笑:“我自认还算是聪明人,主动去找死的事情绝不会做。” 三人闻言心中都说,这倒真是大实话,能考上状元的,不但不可能是傻子,绝对都是聪明人。 “我既然了解自己,那也就想了解一下我的属下,所以……”江雨袖中滑出一张纸,直接来到了三人面前:“你们都看看吧。” 这张纸正是高宠给他的三个人资料,三个定睛看去,不由都呆住了。 被人揭了根脚的感觉很不好,这是三人此刻的感受,就算是木讷的公孙飞,也抬起头盯着江雨看。 江雨泰然自若地道:“别问我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你们想知道我的看法吗?” 没人回答,这是伤疤啊,谁愿意听你的看法啊。 江雨笑了笑:“我的看法是你们都太倒霉了。” 他这时站了起来,背着手在雅间内走了几步,继续说道:“你们都是倒霉蛋,流年不利,无关你们个人的本领人品,就是倒霉而已,一个喝醉了酒,一个因为有个堂哥投降了贼寇,另外一个是最倒霉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剥夺了功名,终身禁考,而且差点进了大狱。” “你,你……”屠立秋和秦亮脸色很难看,倒是公孙飞开了口,但开了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因为江雨所言都是实话。 “我刚才说了,你们混到今天这步田地,无关你们个人的能力和本领,只是倒霉而已,你们或许都极有本事,只是时运不济,命途多乖。”江雨边走边说:“白羽军是什么地方,我也清楚,里面的小兵倒还好一些,而将官则大都在混吃等死,自怨自怜,既恨苍天不公,又恨人生坎坷,是也不是?” 三个人又是一阵沉默,最后秦亮咬了咬牙,道:“江帅说的是。” “哈,我当然说的是了!”江雨笑道:“本帅今年十九岁,却是连中三元,状元及第,本帅这样的人纵观整个大许朝两个巴掌都数的清,就更不要说本帅乃是诗词宗师,文坛魁首了,当然,本帅的才华是天下公认的,不过,你们是不是还有些觉得本帅的运气也有点好?” 三个人此刻心中可以说是五味杂陈,是啊,看看眼前的江雨,再看看自己,一把年纪都特么活狗肚子里去了。 “成名须早!”江雨自吹自擂地道:“当然,若是时运不济,就要记住另外一个词,那就是韬光养晦,你们知道韬光养晦是什么意思吧?公孙飞你肯定知道。” 公孙飞闻言木然地点了点头,随后另外两人也都点了点头。 “知道就好。”江雨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就权当你们在白羽军是韬光养晦吧,可是你们知道韬光养晦之后要做什么吗?要如何做?要怎么改变这卑劣的人生?” “你们一定不知道!”江雨摊了摊手:“你们现在的精气神告诉我,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屁的韬光养晦,你们还是在混吃等死而已!” 公孙飞这时肩膀一阵摇晃,语气颤抖地道:“还请江帅教我……” “教你?好!”江雨翻了个白眼:“大鹅都知道吧?” “知道。”三个人异口同声地道。 “大鹅这种动物,最能忍饥挨饿,所有禽类动物里没有能比过它的,当寒冬降临,缺吃少喝,它会越来越瘦,甚至瘦到一两斤重,但它就是不会死,只是在默默忍受,留下一线生机,待到春暖花开,水草适宜的时间,大鹅的春天便来临了,它能迅速地填饱肚子,饱了后再填,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到最好的状态,甚至比以往还要肥胖,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三个人一起摇头,看模样好像正在听讲的小学生。 “因为大鹅知道等待,它知道春天一定会来,所以它不要死,只要他不死,只要春天来了,那么它就会抓住这个机会,迅速恢复生机,迅速壮大,而且还要超过以往。” 三个人听得都一脸懵逼,啥意思,不懂啊! 江雨皱眉道:“连大鹅都知道等待时机,难道你们就不知道等待机会吗?” 三个人一脸疑惑:“机会?” 江雨冷笑道:“当然是机会,眼下就是一个天大的机会,不但能让你们你们彻底翻身,而且更能获得以往没有的声名和荣华富贵,有的人看到去征讨梁山是九死一生,是苦差,但征讨梁山何尝不是一个天大的机会,是一个花团锦簇的春天!” 三人此刻顿时有些恍然大悟起来,都开始用力点头,这时江雨悠悠地道:“记住,机会只垂青于有准备的人!” 第223章 捞月观 江雨喝得醉醺醺地上了马车,实在是这具身体的酒量差到了极点,无须刻意的表演。 屠立秋三人也喝了不少,但总是酒量比江雨强上许多,恭恭敬敬地将他送到楼下。 临上车前,江雨醉眼朦胧地指着太白楼笑道:“若是得胜归来,诸君当常客尔!” 这一顿饭花了一百多两银子,屠立秋秦亮就算是有品级的武官,但俸禄也就那么多,平日里并没有什么油水,若是他们请客,恐怕大半年的俸禄便没了。 但江雨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剿灭梁山,得胜归来,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就是这太白楼,也是能常吃得起了。 “桌上有樽,樽中有酒,饮不尽的樽中酒,杀不完的贼寇头……”江雨在车内放歌远去,看得屠立秋三人神色艳羡,甚至有了几分崇拜。 “江帅雄姿英发,卓尔不群,当天下风流人物也!”公孙飞打了个酒嗝,翘起大拇指赞道。 “公孙先生自比如何?”屠立秋忽然大笑道,在白羽军内,没有谁和公孙飞称兄论弟,都是管他叫公孙先生。 “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公孙飞摇着头道:“江帅当执天下文人牛刀尔,江帅之风姿盖世而绝顶!” 江雨此刻坐在马车内只觉得头昏无比,似乎四周车壁都在不停的转,让他不得不抓紧了车内的扶手。 他的头脑却是清醒的,但身体却又是诚实的。 东京城内的街道算是平坦,但没有减震的马车却还是让他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难过。 “老胡啊,别回宅子了。”江雨用内力努力压下酒气,这才稍微觉得舒服了一点。 “公子,那去哪里?”老胡坐在车辕上上一脸好奇地看着江雨,心说你都喝成这样了,还不回家睡觉,在外面浪个什么劲。 “四周有什么风景好的地方逛逛吧。”江雨实在是不想坐车了,太白楼这一带距离宅子有些远,这要是颠簸回去,自己就算是有内功在身,恐怕也得吐啊。 内功解酒力确实有些作用,但是想要把酒力逼出体外什么的,却是白日做梦,酒精全部融于血脉,哪里能剥离出去啊! 老胡坐在车辕上直挠头,这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马上就应该是黄昏时间,去哪里找风景好的地方? 东京城太大,就算老胡天天都出去买菜,但是三两个月下来,却也不算有多熟悉。 他看了看天气,嘴上不敢说找不到,只是应了一声,便打马随意跑去。 其实这却不是老胡消极怠工,老胡赶车多年,知道马儿的性子,尤其是西北马的性子。 若是任由它们随意走,那么马儿自然会向着水草丰美的地方去,这是马牛羊之类的天性。 水草丰美的地方不就是风景好?老胡的思想很朴素,也很实用。 事实上真没用了多久,马车就来到一座僻静的小湖边。 小湖并不大,岸边有不少垂杨柳,此刻季节正好,看起来风景还是很优美。 小湖四周倒也没有什么住户,只是不远处有一座破道观,看起来和这小湖相映成趣。 “公子,风景优美的地方到了。”老胡勒停马车笑道。 江雨摇摇晃晃下了马车,看了一眼小湖,赞叹道:“没想到这东京城内还有如此地方,真是闹市一隅,难得啊难得。” 这小湖说实话很小,称不得湖这个词,不过风景确实不错,湖边稀稀落落的也有几个行人,但都神色匆匆,看模样是着急赶回家吃晚饭。 看着远处参差不齐的人家,户户房顶上燃起袅袅炊烟,江雨不由心中感叹。 这世道就算是再不好,但总也是太平的,至少大许藏富于民,老百姓多少也都吃的饱,尤其是富庶之地,生活完全过得去。 大许国力不强,但是真说起安居乐业,不比历史上那些强横的王朝差,虽然近些年来由于花石纲之类的横征暴敛,有几个州郡怨声载道,但是这一切和金人南下,烧杀掳掠,尸横遍野相比起来,已经是太平时候了。 江雨是真心不想看到这种宁静被打破,穿越之初,他只想做一名逍遥小赘婿,但随着联金灭辽的事情上升为大许国策之后,他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了。 旧的世界终将被打破,新的世界必将建立在残垣断壁,硝烟处处之上。 但要建设一个怎样的新世界,这是一个问题。 是延续那旧世界,还是一个崭新的与以往不同的世界,这是一个问题。 江雨坐在湖边的大石上,仿佛已经睡着,这时黄昏已悄悄降临…… 又过了许久,黄昏更浓,江雨从石头上站起,他伸了个懒腰,微微叹了一句“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公子,现在走吗?”老胡凑上来道。 江雨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公子我有些口渴,先去那道观讨口水喝吧,喝完再走也不迟。” 老胡自然没有意见,屁颠屁颠地在前边引路。 前方那破观说是道观,实际上那就是个破落的小院,只不过院落的墙壁和里面的造型都是道观的形式。 江雨来到破门前抬头一看,这小破观居然还有名字,叫做捞月观。 好奇葩的名字啊,猴子捞月?江雨扬了扬眉。 观门半开,实际上是有一扇门已经坏掉了,根本关不上。 他打发老胡回去看车,自己则背着手走过去,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并没有人应答,他径直走了进去。 道观虽小,却也分前后两进,前面的小殿已经十分破败,看起来许久没有香火。 东京城内寸土寸金,这样的破落房屋实在不多,江雨暗想,这也就是道观,如果是家小佛堂,估计早就被拆毁了,毕竟许皇信道,大许一朝还有道教国师的存在,所以就算是没甚背景的破观,也是有人给几分面子的。 小殿内照例供奉的是道家三宝,不过神像早已经斑驳,上面的金漆掉了一半还有余。 江雨站在小殿内左右张望,并没有见到人,便皱着眉头向后面走去。 他刚走到后面的院子内,便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喊道:“什么人?” 第224章 苍松子 江雨定睛观瞧,见是名童子,正从后进房子的门内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江雨道:“路过的行人,讨口水喝。” 童子道:“我这里没有水,你去别处讨要吧。” 江雨瞧了瞧院内的一口井,奇道:“这井边的水桶尚且湿润,怎么说没有水呢?” 童子不耐烦地道:“说了没有就没有,你赶快走吧,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 江雨闻言有些恼怒,道:“道观哪里有赶人走的道理,你不给我,我自己打来就是。” 说着,他走到井边,拎起木桶便自行打水。 道童看得些呆,忽然道:“你愿意打就打,打完赶快走,可莫说我没提醒你,我这里可危险的紧,不是你能呆的!” 危险?江雨皱了皱眉,就在这时,房间内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道童脸色一遍,“哐当”一声关上了房门。 有事情啊?江雨迅速反应过来,他想了想,觉得这座小道观有些不简单,只不过自己没必要趟这浑水。 木桶下井,然后迅速被提了上来,江雨喝了一口,井水冷冽甘甜,他“咕嘟咕嘟”又连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水桶转身就要走,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双眼一眯,身形蓦然停止不动起来。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从小殿后门处传来:“苍松子在哪里?” 江雨慢慢转头看去,只见就在那小殿门前站着一名老者。 这老者穿着黑衣,身材不高,头发浓密,简单地系在后面,他的胡子同样浓密,几乎掩盖了口唇。 这老者双目如鹰,脸色阴鸷,发出的笑声好像夜鹰尖叫,他盯着江雨,仿佛江雨在他眼中已经是个死人。 “我说我只是来这里要口水喝的,你相信吗?”江雨笑了起来,笑的很柔和,彬彬有礼,温文尔雅。 老者看着他,嘿嘿笑道:“我从不相信世上有巧合这回事,苍松子在哪里?” 江雨顿时长叹一声,转头望向房子,然后大声道:“里面有叫苍松子的吗?快点出来,外面有人找。” 房子内鸦雀无声,就连刚才那道童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江雨嘴角抽了抽,自言自语道,你们这是要坑死我啊,他冲黑衣老者摊了摊手道:“老人家,你等等啊,我去屋里叫他们,刚才还有个道童露头了呢,现在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江雨边说边走,只不过刚走出三两步,就感觉后面一股杀机弥漫开来,接着老者的声音阴沉地响起:“你再走一步,我就杀了你。” “老人家你莫开玩笑,我现在就去给你找那个苍松子,这人也真是的,有客人来也不出来迎迎。”江雨哪肯停下脚步,这黑衣老者有些不太好惹啊,完全不掩盖气机,至少也是半步宗师的修为。 江雨觉得自己太无辜了,只不过要口水喝,就牵连进这事情之中,真是有苦说不出。 一声冷哼从后面传来,江雨瞬间身上寒毛竖起,他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杀意。 “咳,咳……”一声咳嗽从屋内响起,江雨感到身后那原本的杀气竟然如潮水般倒卷而回。 “嘿嘿,苍松子,你这人哪里都好,可就是太心软了,怎么,心疼起自己的弟子来了?”黑衣老者的声音沙哑刺耳。 “黑魔手,你错了,这人并不是我的弟子,他只是进来讨水喝的,你让他走吧。”屋内的声音说道。 被称为黑墨手的老者沉默片刻,道:“苍松子你说的话我相信,只不过既然他进来了,那就不要想着走了,怪只怪他口渴吧,因为口渴而丧了命,倒也算死得其所了。” 江雨站在那里脸色很不好看,因为口渴要一口水喝,你就要杀人,还死得其所?你这老头是个魔头啊! “黑墨手,别忘记了,这里是京师,不是你可以滥杀无辜的地方!”屋内声音有些愤怒地道:“让他走,贫道和你决一生死!” “谁都不能走,外面的人我不管,只要进这道观里的,一个都不要想走了!”黑魔手怪笑道:“苍松子,听说你受了伤,为什么不去你那些师兄弟处,还要回这东京呢?” “黑魔手,此事和你无关,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屋内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显然是有人在往门前走来。 “哈哈哈,苍松子,你在开玩笑吗?我千里追踪你,你如果没有受伤,我又怎么可能一路追到这里?何况,就算你真的没受伤,老夫也是不怕你的,当年你杀我师妹的仇,也应该到了血债血偿的时候了!” “黑魔手,当年那你那师妹赤魔手无恶不作,杀人如麻,贫道杀她只不过替天行道,维护江湖正义!” “哈哈哈,苍松子,你少说大话,这么多年你们弘正七子又何尝不是杀人如麻?哪个手上的血腥不比我那师妹少,难道在你们的手上就没有枉死之人吗?你们这些人标榜自己是江湖正道,事事都立下标准,不按照你们的标准来就是邪魔外道,便要除之后快,这和我们又有何区别!”黑魔手阴沉地道。 “当然有区别!”苍松子的声音已经来到了门前:“这个天下需要秩序,这秩序就是朝廷的律法,江湖上当然也需要秩序,可你们这些邪魔行事肆无忌惮,肆意妄为,残害百姓,无恶不作,以破坏秩序为乐趣,以残杀无辜为手段,人人得以诛之!” “说的真不错!”黑魔手也一步步向前逼近:“可惜的是,苍松子你今天却要被老夫诛杀了,杀了你之后,老夫会将你的首级送到云台山紫霄宫,让通玄道人好好看一看,你们弘正七子以后就要变成弘正六子了!” 弘正七子?江雨站在那里眼睛眯了眯,没想到这苍松子竟然是弘正七子里的人。 说实话,江雨谈不上对弘正七子有好感,虽然玄机子传给他无名内功,又给了他似乎是增长功力的丹药,但玄机子的目的却不纯啊,似乎是有一个什么赌注在其中,是拿他当赌注,而且还有个三年之约,这让江雨十分不爽! 而且当日在龙门客栈遇到的出尘子,也给江雨的印象很不好,总之,他对弘正七子并没有什么太好的观感。 当然,他对这黑魔手观感更差,自己只是进观讨口水喝,他就要杀人,还美名其曰死得其所,这不就是魔头吗! 第225章 搏杀 江雨不想趟这浑水,黑魔手和苍松子喊打喊杀不关他的事情,两个人他都不待见,甚至黑魔手还想杀了他。 江雨想施展轻功直接跑掉,事实上对此他还是十分有把握的,以他现在的千里莺啼步的修为,想要从半步宗师手下毫发无伤的跑掉还是有可能的。 但是,就在江雨琢磨要不要跑掉的时候,房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名道人。 道人黝黑脸膛,生得倒是一脸的正气,他第一眼并没有看黑魔手,而是直接望向江雨,说道:“你进屋去吧,后面有门,速速离去。” 这一句话却让江雨生了些许好感,似乎人品要比玄机子和出尘子强那么点呢? 江雨不说话,只是一脸惊慌状。 苍松子叹道:“倒是我连累无辜了,你放心,我会拦住这人的,你快点走吧。” 江雨眨着眼,一步步向门前挪去。 “小子,你要敢进那屋子,我就抽你筋,扒你皮,让你生不如死!”黑魔手怒道。 江雨一听这话,立刻加快了脚步,“嗖”地一下钻进了房子内。 “你们今天都要死!”黑魔手见状顿时怒不可遏,只见他一挥手,顿时一件黑漆漆的东西,带着一股腥风直接打向了门前的苍松子。 江雨钻进了房间,立刻看到门后面一名脸色苍白的小道童,正是他刚才讨水喝探出脑袋的那个。 “你现在知道我是为了你好吧!”小道童语气不善,神情却更是难看。 “你要是早给我拿水喝,我喝完就走了,也遇不到这魔头。”江雨摇头道。 “你……你这人真是!”小道童不高兴地伸手一指后面,后门在那,你赶快逃命去吧。 “什么叫我赶快逃命去?”江雨不乐意听,道:“你怎么不去逃命,那魔头说了你师傅受伤打不过他,他要杀了这里的所有人。” “我怎么可能抛下师傅自己走?那不是不忠不孝?”小道童睁大眼睛狠狠地瞪了江雨一下。 “你在这里又帮不上忙,说不定你师傅心里牵挂着你,就算有机会离开,也没法走,最后只好命丧那魔头之手。”江雨冷笑道。 “你怎么知道我师傅打不过那魔头!”小道童闻言气得直咬牙。 “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等我看看啊……”江雨来到门边,挤开小道童将门打开一个小缝,向外观看。 外面的打斗不算激烈,但是江雨能看出来,却比刀光剑影还要危险。 因为很显然,那黑魔手在逼着苍松子硬拼。 硬拼就是拼比内力,按照黑魔手的说法,苍松子是受了伤的,而受伤的人最忌讳的就是使用内力,如果两人原本武功在伯仲之间,那么一方受伤再比拼内力,会很快败下阵来。 黑魔手的武器是一件很奇怪的东西,是一条黑色链子前方系着一只金属做成的狰狞大手,而苍松子的武器却是一柄松纹剑。 黑魔手的身形并不灵动,甚至看起来有些重滞,可能是因为内力全面爆发的缘故,仿佛一个磁场,整个将苍松子给吸进了圈子内,可以看出,苍松子只是在勉力维持而已。 “你师傅要败了。”江雨看了一眼旁边的小道童:“败了就会死。” “我,我不会让师傅死的……”小道童也懂得武功,哪里看不出来外面的危险情景,他“噔噔噔”跑到墙边,一伸手从墙上取下一把长剑,张牙舞爪地就要冲出去,却被江雨从后面一把拽住。 “你干什么?”小道童回头,一脸气愤地道,但随后他的脸色就大变了起来:“你,你不是普通人?你和那魔头是一伙的?” 此刻如果还看不出来江雨不是普通人,这小道童也就真是傻的了。 “不是。”江雨摇了摇头:“其实我是一个隐世的高手,只不过路过此处而已。” “啊,那你快救救我师傅!”小道童急忙道。 “额……其实我也打不过那老头。”江雨顿时有些无语。 “啊?你不是说你是高手吗?怎么可能打不过?你在吹牛?”小道童顿时急了,觉得江雨是个骗子,他举起宝剑就要继续往外冲。 这时只见江雨身形一闪,小道童顿时感到手内一空那宝剑已经不见了,再一看宝剑出现在江雨的手中。 “本来不想帮你们,因为我也很讨厌宏正七子的!”江雨呲牙一笑,道:“可是我刚才喝了你们你不少水,若是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你俩死在这里,总是对我道心有损啊!” 什么道心有损!小道童才不相信呢,他心中怒道,你其实就是想装逼而已,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江雨手抓起宝剑,这同样是一柄松纹剑,无论钢口还是技艺都很普通,也就比那些制式长剑强那么一点,和他的寒影剑是肯定比不了的,寒影剑可是东海寒铁铸造而成的。 “凑合着用吧。”江雨看着宝剑微微一叹。 “这可是精钢的剑,你还不快出去帮忙!”小道童都快要哭出来了。 江雨只会一招剑法,那就是自创的“一瞬花开”,这一瞬花开里面包含了三个变化,本来江雨想要起名一剑三鸟,但却被陆绣冬给鄙视了,最后只好随意叫了这个名字。 陆绣冬说这一瞬花开应该称为宗师级的剑法,但在江雨看来其实就是杀人技,这招剑法所追求的就是快快快! 快只为了杀人,一个快字便可以遮掩所有的破绽,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哪怕就算洞悉了这一瞬花开的运行轨迹,但却还是很难招架,这是陆绣冬的看法,可见这招剑式的速度有多快! 江雨能创出这样远超他本身修为的剑法,其实和他前世做杀手的经历分不开。 并不是说普通人,就创不出武功奇技,这个东西讲究是一个天赋和缘分,天生异秉,福至心灵,金石为开。 陆绣冬当时对江雨能创出这一招来,虽然极度惊讶,但却也未视之为妖,只是感叹江雨的武学天赋太高。 江雨手持松纹剑,笑着对小道童道:“那个,我忘记了,后门在哪边?” 第226章 刺杀之剑 小道童闻言顿时气急,原本以为江雨是要帮忙,没想到还是打算逃跑的,不仅如此,居然还想拐带一把宝剑离去。 “你别这样看我,我从这门再出去,那魔头看到我肯定就会有防备,我从后门出去,然后再绕到前面,杀那魔头一个出其不意!”江雨低声道。 “你不要骗我!”小道童有些六神无主地说道。 “你师父可快要招架不住了!”江雨吓唬道。 “那边,往那边走就可以出去到后院,墙边草木后有一个角门,从那就可以到外面去。”小道童带着哭音道。 “你认为我这样的隐士高人,还需要走角门吗?”江雨不愉地道,然后提剑就走。 “……哪里有隐世高人欺负小孩子的!”小道童嗫嚅道,越来越感觉江雨是拐带宝剑逃跑的贼子。 江雨迅速出了后门,然后看到了后面的院墙,直接一个鹞子翻身就掠到了墙外。 他是不可能直接出去和黑魔手正面硬刚的,苍松子并不是必须要救下,是能救则救,救不了也就算了。 正面刚他虽然也不怕黑魔手,但对于他的手段来说,却是有些吃亏的。 他本身擅长的就是刺杀,而且此刻他的轻功已经不是寻常高手可以相比,内力也浑厚无比,配合上刺杀的手段,可以说要比正面刚的威力大上一倍有余。 所以,他不可能去和黑魔手正面硬刚的,他会隐匿一击,一击没占到便宜,那就远遁千里,再不管了,谁死谁活都和他没关系。 江雨掠出墙外,身形晃了几晃,就重新来到小道观的大门前。 他的隐匿手段虽然没有黄管家那般阴气森森,毫无行迹,但是他本身就擅长刺杀隐形,此刻又学了一等一的轻功,所以一路进入小殿,又来到小殿的后门处,却没任何人发觉。 这时苍松子已经明显不支,黑魔手步步紧逼,两人的武器相交之际,黑魔手那奇形兵器竟然差点将苍松子的剑震飞。 苍松子虽然剑保住了,但是身体却直接撞到了墙上,嘴角已经有鲜血溢出,黑魔手发出一声怪笑,便向前扑来。 本来苍松子这时已经面如死灰,但忽然间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奇异的表情,他的双眼也有些微微瞪大。 在这一刻,他竟然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就在小殿后门的位置,恍惚间有一连串翠绿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向这边掠来。 苍松子能确定,这一连串的影子是一种极其高明的轻功,而这种轻功不像其它轻功,力求无影让人无从捉摸,而是多影,让人无法分辨哪个才是真的。 那一连串闪着翠绿光芒的影子,眨眼间就来到了黑魔手身后不远处,让苍松子惊讶的是,黑魔手似乎对此毫无觉察,而苍松子此刻也认出来了,那影子正是之前来道观内讨水喝的年轻人。 自己走了眼,苍松子在心中长叹一声。 这时,江雨距离黑魔手也就一丈左右,已经到了他长剑的攻击范围之内。 陡然间,黑魔手不知感觉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大变,肩头一动,竟然向旁边闪去。 江雨也就在此刻,猛然间将千里莺啼步催到一个他所能运用的极限境界,立刻一声高亢的莺啼声传出,而他手上的长剑也如匹炼般洒了出去。 被发现了……江雨叹了口气,不过能这么悄无声息地欺近一位半步宗师到丈远的距离,已经是极其了不得的事情了。 本来江雨想悄无声息地再递上一剑,但眼下看已经不可能了,所以他出手直接就是“一瞬花开”。 一瞬花开,花开三朵,花开花落,眨眼之间。 这一剑实在太快了,快到毫不掩饰,肆无忌惮,甚至可以说处处皆是破绽,但它的速度却又让这些破绽变成了全无破绽。 因为快,所以哪怕你看到了破绽,却也抓不住。 流星划过天际之时,人人都可以看见,但是谁又能追得上流星,甚至是抓住流星? 本来黑魔手已经离开了刚才站立的位置,甚至他都来不及去转身,而是继续变换着方位,但江雨这一剑简直就是后发先至,如影随形,黑魔手正面相较,或许可以躲过这一剑,但是背对着江雨,他的速度没有这一剑快…… 血花飞溅,黑魔手的肩头和腰间已经中剑,他口中发出暴躁的怒吼,依旧来不及转身,依旧在背对着江雨变换着位置。 他不敢转身,他怕自己一转身,直接用胸口撞上身后那冰冷而狠辣的锋芒。 他“轰隆”一声撞到了房子的外墙之上,直接将墙壁撞出一个人形窟窿,但江雨的剑就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紧跟着钻进了房子之内。 如果没得手,江雨自然是要远遁千里,但既然得手了,那就是不死不休。 我只不过讨口水喝,你居然就要杀我,还说我死得其所,我不杀你都对不起你这句话! 江雨这时浑身内力鼓动起来,整个人就像一只大鸟,像一只正在捕猎的苍鹰,而前方的黑魔手却仿佛一只夹着尾巴逃窜的恶狼。 一瞬花开再次使出,这让黑魔手背后又增添了几道伤痕,随着他鲜血越流越多,他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而身后的剑速却丝毫没有变慢。 黑魔手觉得一生都没有这样憋屈过,哪怕和比他强的敌人殊死决斗,也没被逼得转过不身来。 他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哪怕就算是被刺中胸口,自己也要转身看一看这个背后的敌人! 黑魔手咬牙猛地转身,但是却发现身后什么都没有,但一股冷意却再次从背后的方向传来! 他急忙手持武器再次转身,却依旧没有看到人,可又有寒意自身后乍起,这一次那寒意已经更近了。 黑魔手开始绝望,他知道,如果是一开始他舍下命来转身去看,肯定会看到这个偷袭自己的人,但现在他流的血已经太多,他的速度已经没有那么快,这个偷袭自己的人就如同自己的影子,已经甩不掉了。 就在下一刻,黑魔手刚想要再一次变换位置的时候,忽然感觉胸前一凉,他猛地低下头看去,只见一截剑尖已经从前胸的位置探了出来…… 第227章 高人 站在黑魔手的尸体前,江雨衣袂飘动,气不长喘,手上松纹剑猛地一杨,竟然射回了墙上的剑鞘之内。 好一派高人风范啊,江雨脸带得意。 事实上他自己的都没想过能杀掉这黑魔手,实在是他低估了自己这段时间的武功进境,还有这一瞬花开的威力。 无名内功和千里莺啼步的配合,让这一瞬花开的威力巨增。 越级杀人并不是梦! “好厉害……”小道童躲在墙角,看着江雨嘴里喃喃地道。 江雨嘴角弯了弯,眼神斜睨了小道童一眼,心说你的词汇量也未免太匮乏了,就这一句? 这时苍松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一脸的震惊,实在是不能不震惊啊,江雨的一系列操作实在是太惊艳了。 “这位少侠。”苍松子抱拳道:“多谢少侠的出手之恩,苍松子万分感激。” 师徒俩一个德行,语言朴素得让人着急,江雨脸带不霁之色,摆了摆手道:“算了,谁让我遇见了呢。” 苍松子还是有些懵,这事儿未免有些太巧,他道:“救命之恩,苍松子自当厚报,还请问少侠尊姓大名。” 江雨眼珠转了转,笑道:“厚报倒是不必了,说起来我和你们宏正七子中的几位还大有交情呢。” 苍松子闻言更加纳闷,道:“不知道少侠和我哪位师兄相识?” 江雨笑道:“我和玄机子道长乃是忘年之交,和出尘子道长也十分熟悉,所以说苍松子道长你不必和我客气。” “少侠和玄机师弟有交情?”苍松子并没有提出尘子,而是一听到玄机子就脸露惊诧。 “正是,交情匪浅啊,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我那时只有三岁,正站在家门前背诵长恨歌……”江雨看苍松子神色有异,不由道:“算了,提这些干什么呢,相识甚早,甚早啊。” 虽然苍松子觉得这实在是有些太神奇了,但江雨的武功在那里摆着,而且救了他的命,他也不好胡思乱想什么,只是道:“玄机师弟这个人朋友不多,没有想到竟然还和少侠有交情,不过我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他了。” 江雨闻言立刻笑道:“我也好久没有见到玄机道长了,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我最近找他有些事情,却寻觅不到啊,不知苍松子道长是否知道他的行踪?” 苍松子闻言摇头道:“玄机师弟这个人一向独来独往惯了,就如同闲云野鹤,哪怕就是大师兄也难寻觅他的踪迹。” 江雨想了想道:“上次见面时,玄机子道长说是要去完成什么重要的赌约,我也没有细问,现在想来不由有些后悔,可能上次问了就知道他此刻身在何处了。” 苍松子一皱眉头,想了想道:“什么赌约?” 江雨嘴角抽了抽,是我问你呢,你怎么反过来问上我了! “好像是十几年前的一个赌约吧,事关他一个后辈的,似乎玄机子道长很重视这件事情,好像,好像还去很远的地方走了一趟。”江雨一心想要套出玄机子的根脚,便按照自己的推测去说,玄机子曾经说过,他因为什么事情耽误许久,否则早就过来找江雨了,在江雨想来,这肯定是去了极远的地方才是。 苍松子脸上疑惑之色更重,但忽然之间似乎想起了什么,猛然道:“我记得了,好像听玄机师弟提过这件事情。” “什么事情?”江雨立刻心头一跳,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地道。 “好像是十几年前,玄机子师弟前往辽国杀敌,身负重伤后在西北被人救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这赌约就和救他的人有关……”苍松子回忆道。 说了和没说一样,江雨看了苍松子一眼,道:“就这些?” 苍松子思索道:“就记得这么多了……” 江雨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一掸袍袖道:“我走了!” “啊,少侠,我想起来了,好像那救师弟的人家有个小娃娃,师弟曾说过要收这小娃娃为弟子,赌约和这小娃娃有关。”苍松子觉得江雨的脾气有些喜怒无常,这倒是和玄机子很像,怪不得两人能成为忘年交。 “小娃娃?”江雨闻言顿时眼睛一亮。 “是个小娃娃,而且是个女娃娃,师弟说那女娃娃的天赋很高,如果学武的话,未来成就肯定会超过他,为此他才特意跑回了云台山紫霄宫,去找掌教师兄求了一本女子才能修习的秘典,我那时恰好在紫霄宫,便知道了此事。”苍松子边想边说道。 “你说啥?”江雨张大了嘴巴:“女娃娃?” “就是个女娃娃啊。”苍松子道:“只是后来也没听师弟提过这女娃娃武功练得怎么样了,师兄好像问过一次,师弟似乎说因此和别人立下了什么赌约,再……贫道就真的不知道了。” 江雨惊呆了,怎么可能是个女娃娃呢?自己也不是女的啊! 难道自己小时候是个女的,然后长大了变成了男的? 不可能,不可能,这等奇葩的事情断然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期间,一定是发生了某些不可描述,不可告人的事情啊! 可是说到现在,他还是不知道赌约是什么啊! 江雨盯着苍松子看,苍松子顿觉惭愧,自己根本没帮上这位救了自己性命的少侠忙。 “我走了,苍松子道长处理一下此处吧。”江雨转身就走。 “啊,少侠,你还没说高姓大名呢。”苍松子全程懵逼。 “江湖事江湖了,说姓名那么俗套的事情干什么。”江雨已经来到了院子中:“若是道长以后遇见玄机子,自然就知道我是谁了。” 看着江雨步法诡异,转眼就消失在小院,苍松子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头,但他却想不出哪里不对头。 小道童这时道:“师傅,这位高人很奇怪。” 确实很奇怪,苍松子看向小道童,小道童继续道:“他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他究竟是谁啊?” 对啊,苍松子猛地一拍头,自己不但不知道对方姓名,竟然连对方哪怕一丁点的信息都不知道啊。 第228章 无所不知 江雨坐在车上,老胡嘴里唱着西北的信天游,马车来到东城时已经是月上柳梢头。 在门前下了马车,江雨便看到一名少女正站在宅子前。 少女生得明媚好看,一见到江雨便含羞带怯,道:“江公子,你回来了。” 江雨皱眉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我来代姐姐给你道歉。”少女低下头去。 “你回去吧,我对江湖人没什么好感。”江雨抬腿上了台阶后便开门。 “我……”少女眼巴眼望着江雨,不肯离去。 “晚上坏人很多的。”江雨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是江南霹雳堂的,不怕什么坏人!”少女见江雨和她说话,顿时嫣然一笑,这一笑颇有些百媚生的意思。 “你不是金刀明花楼的人?”江雨打开了宅子的大门道。 “姐姐嫁进了金刀明花楼,她算是,我不是。”少女对江雨和她说话很欢喜,立刻答道。 “江南霹雳堂……做爆竹的吧?”江雨嘀咕了一句,“哐当”关上了宅子的门。 “不,不全是……”少女刚回答了半句,就见大门已经关上,顿时扁了小嘴:“我……还没说完呢。” 老胡这时赶着车向侧门去,见状笑道:“小姑娘,赶快回家吧。” 少女眨了眨清澈的眸子,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知道了,大叔……” 金刀明花楼的总堂口位于东京城南,事实上京城三大势力的堂口都位于城南,这里是整个京城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虽然说三大势力遍布东京,但北城和东城却是他们极少插足的,因为这里住的乃是天下最显赫的那些人,他们主要是在中城还有西城和南城活动。 东京这三处地方,已经被三大势力暗地里划分开来,是谁的地盘就是谁的,一旦对方过了界,那就是一场大厮杀。 金刀明花楼的堂口位于南城靠东的位置,和东城算是比较近的。 少女雷纯儿一脸忧郁地向回走,回到堂口时已经不知道用了多长的时间。 而雷蓉儿就在房间内等她。 “这么晚才回来,出去做什么了?”雷蓉儿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没,没干什么,就是四处转转,看看京城的风景。”雷纯儿道。 “妹妹,你撒谎了,你从小撒谎时就从不敢看人,现在这个习惯也没变。”雷蓉儿笑道。 “姐姐,你和江公子的结真的就不能化解吗?”累纯儿忽然道。 雷蓉儿仔细地看着雷纯儿,叹了口气道:“妹妹,你还小,你不懂的。” “姐姐,我都十七岁了,有什么不懂的,江公子肯定是个大度的人,你只要去和他赔礼道歉,这事儿他肯定不会放在心上的。” “妹妹,你知道他将雷三的武功废了吗?” “姐姐,你和我说过这件事情,是雷三先出口不逊的,我知道姐姐不是那样的人,雷三只是一个护卫,他是咎由自取的啊!” “妹妹,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江雨当时出手何其狠辣,还不如直接把雷三给杀了,如果是杀了,他当时泄了愤,这件事可也就算了,但是他没有,而是把雷三给废了武功,哪怕当时雷三用那般怨恨的眼神看他,可他却依旧没有杀雷三,我就知道这件事情没完,这江雨并不是一个大度的人啊。” “姐姐,我不相信,你也看过江公子写的诗词,那写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人,怎么可能纠缠在这些小事上呢,我看是姐姐你多想了,我觉得,你和姐夫备上礼物登门去道歉,这件事肯定就能化解。” “妹妹,其实我们也不怕他,他虽然是新科状元,文坛魁首,而且现在封了官,但我听说是什么翰林院编纂,并没有什么权利,我金刀明花楼背后也是有靠山的,就不相信他能将我们如何。” 雷纯儿闻言不由秀眉一颦道:“姐姐,话不是这样说的,冤家宜解不宜结,如果能化解,又何必如此呢。” 雷蓉儿看着自家妹妹,久久不语,直到良久后才道:“妹妹,不要再想了,你们不是一路人,我们江湖儿女,高攀不起的。” “姐姐,你说什么呢!”雷纯儿闻言小脸“腾”地一下粉红起来,随后跺了一下脚,跑出了房间。 看着雷纯儿出了房,雷蓉儿坐在那里发了会儿呆,然后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枢密院派来的主簿叫做吴万锡,很寻常的一个人,在枢密院时也是为吏不为官。 至此,江雨这支剿匪队伍的四梁八柱已经全部齐全。 知道江雨要出征,福金这几天日日腻在小院,就算是江雨不在,她也呆着不走,倒和前来的李清照混得熟悉起来。 李清照自然能看出她是女扮男装,却也不点破,两人聊聊诗词,福金总也不是李清照的对手,不由很是恼火。 其实福金也算是饱读诗书,毕竟作为公主,她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这个世界最好的,何况她还有个文艺大拿的老爸。 但是福金是有一点小迷糊的,并不是不聪明,而是她的兴趣爱好实在是太广泛了,什么都想学一学,甚至就连医道,她都钻研过。 可惜,就算是再聪明的人,也没办法事事精通的,结果福金就变成了什么都懂一些,甚至连武功都会点,但每一样却又很稀松平常。 福金在诗词文赋上说不过李清照,便开始在易经玄学,百草医术之上和李清照讨论,这样李清照往往会败下阵来,而福金便会玉手一挥,说一句“你还小”。 这天江雨回来,正看到福金和李清照坐在那里讨论医术,便搬了把椅子坐在那听了起来。 福金见江雨坐下,立刻得意地道:“江兄,你带兵打仗,对这百草医术可得好好听听,到时候会用得上。” 江雨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示什么。 这时候李清照在旁边道:“老师和我说过他是无所不知的,对这百草医术,老师也肯定是擅长的。” 看着李清照眼神里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江雨嘴角抽了抽,小小年纪,你这是要搞事情啊! 第229章 医术医书 “江兄无所不知?”福金眨了眨好看的眼眸,轻轻地道:“我相信江兄知道的许多,但这百草医术……” 福金给江雨台阶下,江雨轻咳一声,刚想说话,却听李清照道:“我见老师第一面的时候,老师就说自己无所不知,我相信老师不会骗弟子的……” 李清照的神态很认真,这让江雨很为难。 为人师表有一个极其重要的标准,那就是不能对自己的学生撒谎啊。 他是无所不知的吗?没人是无所不知的,只不过他比这个时代的人知道的太多太多,至于百草医术什么的……前世的时候他是读过《本草纲目》《千金方》《伤寒论》什么的,《黄帝内经》也读过,似乎这个年代的医术论述也就这些吧?至于《本草纲目》在这个时代,还没有问世呢。 “额……”江雨摸了摸下巴,看来真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 看着两人都望向自己,江雨只好道:“百草医术什么的,我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福金本是为江雨好,见江雨这样说,心中只有高兴,暗自想着,原来江兄竟然知道的这么多,连医科都有涉猎呀。 李清照却出现了一抹惊愕,没想到江雨竟然这样承认,不过她心中却有些好奇,自己这位老师真的知道吗?作为弟子这样想,是不是有些不敬呢? 江雨看到两人神色,不由道:“我也曾好百草医术,年幼时见人病苦,倒也研究过一段时间,曾也有悬壶济世的志向,可惜后来却还是走上了科举这条路。” “江兄有此志向真太好了。”福金觉得自己又和江雨有了一项共同爱好,这可真让人喜乐。 “老师研究过百草医术?”李清照暗自咬了咬牙,道:“弟子刚才和福兄讨论,有不解之处,还请老师解惑。” 你恐怕就是后世那种十万个为什么吧,江雨看着李清照,嘴角抽了抽。 “清照啊,你说吧,老师既然收你为弟子,知道的自是无不倾囊相授。”江雨摆出一副慈师的姿态。 李清照对这百草医术并不太懂,但和福金讨论过后,心中自然都记下了,便用刚才福金炫耀的东西去考较江雨。 这些对江雨来说自然是小儿科,他是过目不忘的,对李清照的问题几乎思索都不用,就全部答了出来。 后来他不但作答,而且还就问题里的一些关键的东西,进行反问,这不禁让李清照大吃一惊起来,而且就算是福金也都愣住了。 随着讨论的越来越深入,两人心中都有一些做梦的感觉,福金在宫中可以接触到御医,她研究这方面时,便会拉来御医请教,但此刻她发现江雨知道的竟然并不比御医少,甚至还要更多。 “江兄如果行医,当为一代名医……”福金看着江雨,满眼的小星星。 “都是纸上谈兵而已,理论都知道,但真正行医却是没有任何经验。”江雨摆了摆手,这个倒是大实话,自己还知道怎么造飞机大炮呢,可是眼下的情况造得出来吗?就算是可以把所有的材料还有机床模具什么的凑齐,但一次就能造出来吗?显然是不可能的。 “我也觉得老师可以成为一代名医……”李清照这时满脸震惊,斯斯艾艾地说道。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江雨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虽然知道,但却并不代表我擅长,这个道理你们应该都懂。” 李清照摇头道:“老师自谦了,其实也并不全是这样,世人创造的事物,一半来自平时经验积累,一半则来自纸上谈兵,若是连谈都不敢谈,又何来的创造呢,我觉得老师如此博学,甚至远比一些医师知道的多,为何不写一部医书传世,也让世人少些苦厄,多几许生机呢?” “江兄,我觉得清照说得对,你比一些医师知道的都要多呢,尤其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草药,有一些估计很多医师连听都没听说过,你应该写一部关于百草方面的书,让世间人可以熟知百草作用,这可是一件大好事。”福金也道。 写一本百草方面的书吗?这是要逼我抄袭《本草纲目》啊! 江雨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情还是可行的,什么抄诗抄词,只不过是浮华表象,昙花声名,哪里有抄一本医术来得有益?这可是恩泽千秋万代的事情啊! 要知道,医术这个东西往往是能改变历史进程的,如果有医术医书能早几百年出世,那么带来的影响将是不可估摸的。 不但寻常百姓要据此收益,军队更是要大受益处,无论相对作战力而言,还是伤员的救治,都可以让整个军队上一个层次。 而且不但中医方面可以写,西医方面也可以,虽然江雨对于化学并不算太精通,但他还是知道几种以当下条件就可以制造而出的西医药剂的,这极其重要! 这些西医药剂一旦问世,那甚至将改变世界的格局。 江雨坐在那里发起呆来,李清照这时道:“老师请思量此事,天色不早,学生就先告辞了。” 她行了告别礼,又和福金打过招呼,便离开了小院。 江雨这才回过神儿来,看着福金苦笑道:“知道的多,要做的就多,看来这医书我还真的要写了。” 福金扬着小脸,莞尔道:“江兄学究天人,自然责任就大,这种造福世人的事情江兄必然会做得心中快乐的。” 江雨看着福金,福金虽然一身男装,但却比女装更加显得娇媚,他忽然轻轻抓住福金的玉手,笑道:“福贤弟,我们之间还用这么客气吗。” 福金瞬间小脸通红,娇嗔道:“江兄,我可是福贤弟啊。” 江雨眨了眨眼,道:“不知为何,我总看着福贤弟比福贤妹要更加心动。” 福金低头道:“江兄,你,你怎可这样……” 江雨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福金忽然抬起头,仿佛鼓起极大的勇气,说道:“江兄,我知道你喜欢男人,可是你以后不要再喜欢男人了好不好?你要是实在忍不住,那我就……我就穿男装给你看好吗?” 江雨闻言嘴巴张了张,脸上表情瞬间石化…… 第230章 皇家武库 转眼已经到了出征的前一天,这一天朝堂之上,江雨领了圣旨之后,又去太尉府取了虎符。 大许的虎符分许多种,江雨取的就是可以调动厢军的虎符。 至于圣旨那是给江雨自己的,事实上之前已经有一封圣旨去了鲁州,而这封则是让江雨带在身上的。 临阵专断之权需要有凭证,一般的来说有御赐的尚方宝剑之类,但是江雨的品级实在太低,所以许皇给他一道圣旨,这道圣旨也是怕鲁州那边不配合,毕竟江雨带兵去那边,需要鲁州全力配合,而事实上地方上的军队是不太愿意配合禁军的。 虽然禁军带了粮饷之类,但是到了地方后伸手是肯定的,哪怕有旨意下来,但阳奉阴违的事情却避免不了。 又隔了一日,大军正式开拔。 五千禁军打的旗号是白羽军的旗号,其中又有帅旗立在中心,却是荡寇将军。 好歹是个将军号,江雨自然不能穿一身儒服,若是其他文官带兵倒也就罢了,哪怕做了主帅也就穿官服就是,但江雨武职的品级比文职还要高,所以他琢磨着还是穿身盔甲比较好。 有将军封号那么盔甲自然都由朝廷配备,虽然是制式的盔甲,但材质还是很不错的,远远超过副将的甲胄,战马同样也是朝廷给配的一匹好马,江雨对战马没什么研究,毕竟后世虽然马还常见,但是能不能打仗根本没人知道。 有了盔甲战马,自然就要有武器,大许的武器库归兵部,本来有了将军的品级,这武器库应该放开让江雨挑选,但许皇一时心血来潮,竟然让江雨去了皇家的兵器库。 大许开国太祖是马上皇帝,在位期间对武器一类的还是颇为在意,马踏春秋乱世,曾经收集了不少好兵器,但自太祖之后就全是文治的皇帝,这皇家的兵器库便成了个摆设,没有皇帝亲自耍弄,就变成了历代皇帝赏赐有功武将的仓库。 许皇知道江雨有些武功,便让江雨去库中寻两样东西,本来这也不算多厚重的赏赐,毕竟大许文人地位至高,文官们并不在乎这些,也倒没有背后使什么绊子。 但是江雨却是大喜,他是知道这皇家武库乃是当年大许太祖积攒下来的,虽然一百多年下来,赏赐出去许多,但总是还有好东西在,毕竟五代十国乱世之时,好的兵器实在是太多了,后来又有许太祖打马江湖,更是收集了许多短兵。 江雨虽然已经有了寒影剑,但身为将军,寻一把长兵自然是必须的,至于第二样,或者是再寻一把短兵,或者是寻一套弓箭都可以。 在皇家武库他足足花了个把时辰,这才找好武器,里面的东西实在太多,看得他眼花缭乱,江雨一时间心中都想着,要把这武库搬回家该有多好。 他选了一把枪,一把造型有些凶悍奇特的燕尾枪,正常的枪是菱形,这把枪却是燕尾型,比普通的枪多了一个回勾的的功能,可不要小看这两侧的燕尾,若是使用得当,单是这两个回勾就可以要敌人的命。 这把枪有名字,刻在枪杆接近枪纂的位置,一般来说刻了名字的武器都是名兵器,这把也应该是,不过可能年代过的久远,已经没有多少人认识。 这把枪的名字叫做吞虎,枪型凶悍,名字也很凶,虽然江雨不会枪法,也不识枪,但对这把枪还是十分满意的,管它会不会枪法呢,身为将军就应该带这么一把枪才拉风啊。 至于第二件武器,江雨挑的时间比较长,毕竟这武库里的短兵也比较多,他最后实在难以取舍,只好忍痛放弃了所有短兵,而是选择了一套弓箭。 有寒影剑可以用,这也是他放弃短兵的原因,至于弓箭,他却是会的,而且还算娴熟,毕竟前世的时候他曾经专门练过,不说百步穿杨,但还是有些准头的。 武库内的弓箭并不算多,其中有三分之一上面同样刻了弓名。 弓这东西分大小,又分力道,最后他选了一套名为“九阳”的弓箭,不为别的,只为这名字,九阳神弓啊! 九阳弓配有九支箭,这九支箭也不是普通精钢,而是一种颜色深暗的金属,江雨怀疑是玄铁,但却没什么依据来支持,不过,他确定这绝对是一套好弓。 大军在东京城外三里处的云飞亭正式踏上征程,因为只是剿匪,所以朝中并没有什么官员来送,只有太尉府的执事,在军前宣读了一番军律之后,又象征性地放了一通出征炮,大军便离开了京师。 白羽军都是步兵,但江雨自然是有马的,除了他之外,屠立秋,秦亮,公孙飞,还有吴万锡四人也是有马的,而且五千兵丁每千人还有一个校尉,这五名校尉也都有马,剩下的就只能走路了。 除此之外,军队之中马车也是不少,都是拉粮食辎重之类东西,兵部这次给的东西都很足,并且看起来还多了些。 这种军队注定行军速度不会很快,而事实上江雨也不想走太快,毕竟是剿匪,又不是救急,军队走得快并没什么用处。 而且对太尉府给派的步兵,他也没太多怨言,毕竟梁山那个地方水多,真正要攻打进去,是要用船的,骑兵的用处真心不大。 这一路浩浩荡荡出了中州,便直奔鲁州而去。 水泊梁山位于鲁州辖下的济州境内,号称八百里水泊,四面环水,是天险之地。 但在江雨看来,这算什么天险之地,这分明就是死地,若是有大军围困,甚至不需要进攻,经年日久,这梁山贼寇也就不战自败了。 他行军先至鲁州,拜访了鲁州刺史,鲁州刺史乃是一个典型的文官,虽然掌管一地上州的军政大权,但几句话聊下来,江雨便看出他其实不懂军事。 江雨在鲁州盘桓了三日,便由鲁州刺史从中协调了州下厢军,最后凑了一万兵马,全部由鲁州司马程普率领,受江雨挟制,向济州梁山的方向而去。 第231章 独龙岗 水泊梁山,从地理位置上来说,四面环水,有的地方水多,有的地方水少。 而梁山位于阳谷县这一侧的位置,便是水少的那一边。 其中最靠近水泊梁山的地方,便是阳谷县下面有名的独龙岗了。 独龙岗距离水泊十八里,站在水泊边上,远远地便可以望到梁山。 独龙岗因祝家庄而闻名,而梁山贼寇也因为三打祝家庄而凶名于外。 如今的祝家庄早就不复昔日盛景,原本热热闹闹的一个大庄子,如今已经处处是残垣断壁,惨不忍睹,至于临近的扈家庄也是如此,甚至比祝家庄还有不堪。 唯一保存完整的就是李家庄,因为李家庄的庄主乃是扑天雕李应,因为背叛三家盟约,投奔了梁山,所以李家庄也得以保存。 眼下独龙岗四周的土地都被朝廷给没收,那些当初做内应,支持梁山的佃户们也没得到任何好处,不是跟去了梁山做了喽啰,就是远走了他乡,留下的寥寥无几。 梁山攻打祝家庄,源于杨雄石秀的私愤,这两人投奔梁山,在独龙岗偷了人家酒店的鸡吃,又摆出一副老子是梁山人的恶匪姿态,想要赖账打人,最后才结下仇怨,由此可见,梁山之上好人实在是不多。 对于独龙岗这边的情形,阳谷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眼,除了收回土地归县里,对李家庄那边并未太过盯着,其实也是真无力去盯,土地还能派人去管一管,有人种给他刨了就是,至于李家庄里住了什么人,在干什么,确实是没法子打探,阳谷县也是惧怕梁山的,若真的梁山发兵来打,阳谷并没有抵抗的能力。 不过好在梁山的心思摇摆不定,又想招安,又想待价而沽,并没有主动去占领城池,所以阳谷县倒还是保住了。 江雨知道朝廷发兵前来的事情肯定隐瞒不住,所以也就并未存着偷袭的心思,一万五千兵马大摇大摆地进了独龙岗,然后就开始在此地扎下营寨,依据独龙岗的地势,还有之前祝家庄的一些残余防御工事,他摆了一个圆营的格局。 随后,他带着五百人直奔李家庄而去。 很明显,李家庄是梁山在此地的一处明桩,摆明了里面住的就是梁山的探子,梁山不怕,阳谷县不敢管,就这样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活动。 既然带兵前来的消息隐瞒不了,那么江雨也就不存着能在李家庄有收获的心思,他带人去李家庄主要是李家庄保存的比较完好,有不少防御的工事还在,而把这些东西拆除带回去,可以大大巩固大军营帐的防御。 果不其然,在兵丁围困了李家庄后,从里面没有发现一个人,倒是看到不少存有灰烬的瓦盆,明显里面是书信之类的东西被匆忙烧毁。 五百兵丁在李家庄足足忙活了小半天,几乎把李家庄拆个底掉,这才回到祝家庄。 晚间时,兵丁在外面继续修建工事,江雨则召集了人在原本祝家庄的大堂内开会。 参加会议的一共有十几人,除了江雨这边的高宠,屠立秋,秦亮,公孙飞,吴万锡之外,就是程普带领的鲁州将领。 鲁州是上州,官制和庆州有所不同,程普这个州司马下面不是校尉,而是都头副将,这一次他一共带来了五名副将,算上他共有六人。 江雨喝了一口茶道:“程司马,说说你的想法吧。” 程普是一员老将,年轻的时候在南方带过兵,曾经驻扎过大许和大理的边境,算是一个有带兵经验的人。 程普看着江雨,拱手道:“江帅,我在鲁州便久仰江帅大名,知道江帅乃天下文坛领袖,但这剿匪之事实在并非容易啊。” 江雨点头,知道这程普并无讽刺之意,道:“老将军但讲无妨。” 程普摸了一把花白的胡须,他最怕的就是江雨年轻气盛,听不进去意见,毕竟江雨的身份地位在士林文坛已经极高了,而且衍圣公就在鲁州,据说衍圣公对江雨也是大加赞叹,这就不得不让人极度重视了,只不过他看江雨一副和煦模样,显然不是那种轻狂性子,这才不由放下一颗心。 “江帅有所不知啊,这水泊梁山最近对外号称有十万大军,百员大将,这便是整个鲁州,哪怕再算上南边的江州也凑不齐如此多的人啊,我曾经仔细分析过,十万大军有些玄乎,但三五万人却绝对是有的,而且最重要的是那百员战将却是都有其人,我们眼下只有一万五千人,战将不过厅内的几位,这仗还是极难打的。” 江雨闻言点了点头,道:“我也计算过,梁山之上如果连烧火做饭的妇孺都算上,也不可能有十万人,应该是三万多不到四万的样子,兵力是我们的两倍,但是战力就难说了,毕竟其中只有一小部分人是之前官军投降的,而各地的山匪来投奔的其实也不算多,剩下的来源复杂,有泼皮无赖,也有四周的佃农,有没有战力都两说,我们在兵丁的对阵上其实不占劣势,主要是在战将还有地形之上,有很大的劣势。” 程普道:“原来江帅也计算过这点?” 江雨笑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如果连对方具体有多少人都不知道,那还打什么仗。” 程普急忙道:“江帅说的是,但这战将的数量确实没办法弥补,这梁山之上可是很有几名万夫不当之勇的贼寇,这一点我想不出什么法子,至于地形方面却好办,我鲁州是有水师的,就是我带来的一万人里其实也有三千人是水师,就是为了对付这水泊而来,至于船只已经在四处调集,估计几日间就可以运到。” 江雨看着程普微微颔首,旱地调船可以说是费力费钱的一桩事情,由此可见,这鲁州刺史这次是下定决心要铲除这梁山贼寇,估计他也是看眼下招安恐怕无望,这才如此下血本的。 江雨道:“战将什么的先不说,只是我们未必要渡水而战,我听闻梁山之上的将领颇有通水性之人,既有阮家三兄弟,又有浪里白条,还有什么混江龙,出洞蛟之类,如果驾船去攻,恐怕未到山上便遭了埋伏。” 程普道:“那江帅的意思……” 江雨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最好是将他们引过来!” 第232章 阴毒之计 入夜,水泊梁山。 忠义堂的会议刚散,梁山的将领面色各异地离开了大堂。 朝廷又派人前来攻打,而这次显然是动了真格,就连宋江都是一副愁眉不展,哪怕李逵在一旁豪言壮语,但宋江却只是摇头,连说此事不好办。 梁山上太多人知道江雨的名声,两次铩羽庆州,折损了十几名兄弟,生生的让一百单八将变成了九十几将,都是出自这江雨之手。 原本梁山一直以为是庆州刺史司马等人联手,才让山上兄弟折损,直到得了消息朝廷派江雨前来攻打,调查江雨的底细后才发现,原来庆州的事十有八九是出自江雨的谋划。 这样的一个人,更是新科状元,文坛宗师,于天下没有污名,反而是诗词流传,许多人都知晓,那就不能像对付贪官那般,毕竟梁山之上想要受招安的不止宋江一个人。 宋江出身小吏,但越是这样就越不想长久的落草为寇,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大官的小吏也不是好小吏,宋江自认为是个有抱负的人,所以他有些忧愁。 这一次如果再将朝廷的军队击败,那么会不会起到反作用?本来是待价而沽,谁知道竟然引来了禁军,禁军代表什么?这一次是江雨,那么下一次会不是童贯率十万大军前来攻打?到时恐怕就算梁山再强,也是抵挡不住的。 房间之内,宋江看着坐在对面的燕青,低声道:“贤弟,京中李姑娘那里可否来信?” 燕青摇头道:“几年前那件事情办砸了之后,李姑娘说皇上也极少去她那里了,尤其近一年,只去过两次,但都是匆匆来,匆匆走,从不过夜。” 宋江叹道:“这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谁想到那药的剂量竟然配大了,本来想让皇上只迷恋李姑娘一个人,却弄成了皇上讨厌任何女子,这倒是始料不及的。” 燕青道:“哥哥说的是,李姑娘来信说这两次她都给皇上喂了大剂量的解药,但却似乎没什么效果,可能已经是药入膏肓,恐怕也没法子补救了。” 宋江愁道:“这却如何是好,本想着给山上的众兄弟博一个大好前程,没想到现在事情越来越糟,这次那江雨带来的是禁军,若是打败了他们,恐怕朝廷的脸面不好看,招安的事情会更加难了。” 燕青闻言不语,宋江又道:“这江雨和我梁山有大仇,此番若是不捉住他,恐怕难以服众,若是捉住他又没法子处治,这人圣眷正浓,而且于天下又有声誉,这可真是难做啊。” 燕青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却不料外面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却正是李逵走了进来,只见他几步来到桌前,大声说道:“哥哥,这有何没法处治的,待捉到江雨那狗官,就将他点了天灯,给死去的兄弟报仇就是了!” 宋江看着李逵,脸皮抽搐,好半天才道:“铁牛,我不是让你守在门外,不让别人进来吗,你怎么自己倒进来了?” 李逵闻言抓了抓脑袋:“哥哥,我听你说到江雨那狗官,一时心中难耐,便走了进来。” 宋江看着他:“唉,铁牛啊……” 李逵看宋江表情,顿时有些着慌,道:“哥哥让我守着我就守着,我再也不进来了。”说完他转身就出门而去。 宋江看着李逵的背影,一时间眉头愁意更加浓了…… 梁山的另外一处房间,油灯的光芒并不算很亮,史进正坐在油灯的一侧,他的对面正是小温侯吕方。 “没想到师叔竟然真的做到了。”史进看着对面吕方,一脸的唏嘘。 “江公子实乃人中之龙也!”吕方心中对江雨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他商人出身,识人眼色自然远非那些草莽豪杰可比,而且对大局的判断也不是一些江湖人物能及得上的。 “这是师叔给我的信,吕大哥你看看。”史进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向吕方递去。 这封信是早一步送到梁山的,事实上自从在庆州放了史进和吕方之后,江雨就和他们约定了联络的方式,这种联络方式极其隐秘,对于江雨来说,他通晓后世的很多联络方法,是这个时代的人想都想不到的。 吕方接过信,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后交还给史进,接着史进就把信放到油灯上烧掉了。 “倒是一个好计策。”吕方低声道。 “我也觉得师叔这计策太阴毒,这样下去最少山上会乱起来,毕竟那些东西说得都是真的。” “既然都是真的,那也就不能怪我们了,宋江假仁假义,虚伪无情,我们这么做才是真的替天行道。”吕方斩钉截铁地说道。 “对了吕大哥,你之前联络的那几个兄弟是否可靠?此事兹事体大,一旦出了错,你我恐怕都走不出这八百里水泊了。”史进压低了声音说道。 “绝对可靠,这点史进贤弟你还请放心,毕竟事关身家性命,我是万分小心。”吕方道。 “那就好,我这边也联系了几个兄弟,到时候一起行事才方便,不然就你我二人,恐怕迟早要露馅的。”史进点头道。 “史兄弟但请放心,对了,江公子带来的东西呢?我这就拿过去一部分,今晚就开始行动,这种事情越早越好,一旦出现乱象,也更便于我们下一步行动。”吕方道。 “东西就在我床下,我现在就给你拿过来。”史进边说边回身走到床前,然后低下身从床底下搬出一个木头箱子。 他把箱子放到桌上打开,露出里面厚厚的纸张,这些纸张上都写满了字,密密麻麻,仔细看去却更像是印刷上去的。 “师叔说这些东西叫传单,上面列举了宋江的十大罪状,涉及到许多隐秘!”史进道。 “传单?果然好名字,我现在就拿一半回去,子时之后我开始行动,我去东面,史兄弟你就去西面好了。”吕方边说边取了一半的传单出门而去,史进则重新把箱子塞回床下,也匆匆出门,看样子是去找和他关系较好的兄弟。 此刻,就在梁山的另一处房间,一名黑衣女子正坐在桌前发呆,她容貌妍丽,身材高挑,嘴里正低声喃喃地道:“江雨,江雨……” 随后,她的脸色不由一红,艳若桃花般美丽。 第233章 逼上梁山 第二天,宋江起得很晚。 本来他是一个极度自律的人,是根本不可能晚起的,但是他昨天晚上直到午夜时才睡,心中想了许多事情。 从他幼年时,一直到上梁山的事,凡是能记起的,他都在心中想了一遍。 他始终觉得自己是怀才不遇的,虽然他只有秀才的功名。 他把自己乡试不第的原因归结到科举舞弊之上,他认为若不是科举存在黑幕,他就算中不上状元,但至少也要中个榜眼探花。 朝廷不给他机会,他就要自己争取机会,但这又何其之难! 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他只能做一名小吏,碌碌无为直到中年。 在觉察到自己没有可依靠的大树之后,他开始收集名声,只不过可惜的是,他的名声都在江湖绿林之中流传。 他的才学,他的身份地位,还有他结交的人,决定了他的声名只能在这个层次流传。 俗话说,月到中秋光明少,人到中年万事休,当宋江体会到这一点之后,便有些无奈癫狂起来,杀阎婆惜,写反诗,一桩桩,一件件,在他中年之前的人生中是从来想都不敢想的。 人生无奈,世事蹉跎,最后只好被“逼”上了梁山…… 这一夜他辗转难眠,自上梁山后,他用了许多手段,架空晁盖,拉帮结派,终于坐上了带头大哥的位置,但是然后呢?没有然后了,至于打天下那简直就是做梦一般,靠着这些泼皮无赖就能打天下?那这天下早几易其主了。 招安是最好的出路,也是唯一的出路。 他为了受招安,想了许多计策,可以说绞尽脑汁,不择手段,就连鬓角都霜白了几许。 可是为什么没有朝廷的招安诏书来?是自己做的太大了吗?朝廷害怕尾大不掉吗?这还不好办,招安后只要拿梁山兵马做枪使,去征方腊,讨王庆,伐田虎,一个来回下去,不说梁山的兵马全军覆没,也至少会损兵折将剩不下多少。 这种事情偌大的朝廷不会想不出来吧?是在担心自己的这个首领?自己可以私下去和童贯高俅保证,自己只忠心于朝廷,至于那些贼寇,是死是活,自己可全都不会去管的。 当然,话到时不能这么说,还是要说得含蓄一些,要文绉绉的,要表现出忠大于义。 本来就是!天地君亲师,忠义理智信,君与忠才是排在前面的! 宋江开始穿衣,当他看着外面照射进来的阳光,不由微叹了口气,自己所想所憧憬的只不过是个还没实现的梦,虽然梦里快活,但睁开眼睛却还是在这山寨之中,和一些山匪泼皮在一起,真是不堪忍受。 说到底还是自己没有靠山,哪怕这想要招安也是需要靠山给说话的,没有靠山竟然连投降都找不到门路,这算是个什么世道! 穿好了衣服,刚走到地中间,宋江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他立刻整了整衣襟,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道:“进来吧。” 门是没有栓的,自打上梁山后,宋江睡觉时就从不栓门,他曾经当着所有人说过,寨子里的都是他的兄弟,他绝对相信自己的兄弟,所以这门自然是不必栓上的。 当然,李逵每夜抱着斧子在门外过夜的事情,他却是装作不知道的。 进来的是神行太保戴宗,这是宋江的嫡系人马。 见戴宗神色略有慌张,江雨不由皱眉道:“戴兄弟,何事惊慌?” 戴宗急忙转身关门,随后才走到近前道:“哥哥,此事我也不知该如何说,你且自己看看。”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随后递了过去。 宋江接过纸张,只看了一眼,便脸色顿时大变。 这纸上写的什么?竟然是关乎他的十大罪状! 宋江仔细观看,竟是越看越心惊,这里面有许多事情是没人知道的,可以说是天知地知自己知,怎么能会被写在纸上。 猛地抬头看了一眼戴宗,只见戴宗也是一脸的懵懂,宋江立刻淡淡地道:“戴兄弟,这是哪里来的东西,这等胡说八道的东西,还是毁了吧,若让别人看见,恐怕会离间我山上的兄弟感情。” 他心中自是惊慌的,否则也不会直接说出毁掉的话语,一个大度仁义的首领该如何说话做事,宋江是十分清楚的。 戴宗闻言立刻一愣,眼中闪出几许疑惑,但瞬间便低下头去道:“哥哥,这张可以毁去,但如今山上到处都张贴了,就算是忠义堂的大门上也贴了几张,兵丁的营寨里虽然没有张贴,但却洒得到处都是呢,恐怕,恐怕想要全部毁去已是极难了……” 什么?宋江闻言立刻在袖子下攥紧的拳头,他低声道:“我不相信兄弟里有出卖我梁山的人。” 能做到这一步的,肯定是梁山的将领,而且还不止一人。 戴宗当然也明白这点,道:“哥哥,那现在我们……” 宋江道:“招呼所有人去忠义堂开会!” 看着戴宗离去,宋江站在地中间身体微微颤抖,怎么会这样! 他抓着手上的纸,又一次看去,这一次看得更加仔细,本来黑炭似的脸,却仿佛变得苍白起来。 财狼,策划这一切的人简直就是头豺狼!宋江狠狠地将手上的纸撕了个粉碎…… 江雨坐在祝家庄的厅里喝茶,他的心情很不错,剿匪什么的有什么着急,梁山正如程普所说,主动去攻打是极难的,他所提到的将梁山兵马引出来的计策虽然所有人都赞成,只不过如何引出来,众人都心中没谱。 但江雨对此却很有把握。 兵法云:虚实相间,击其要害。 江雨就是要找到梁山的要害,找到宋江的要害,一旦找到要害,那么将这些贼寇引出来并不算难。 梁山的要害是什么?他们的要害就是自诩英雄好汉,自诩替天行道! 宋江的要害的是什么?宋江的要害就是他的绰号,他的名声,他绰号及时雨呼保义,号称忠义无双,急公好义,这就是他的要害! 只要想尽办法,污了这两者的名声,那就不怕梁山的贼寇不主动出击! 第234章 背叛者 这一天注定是梁山上最不平静的一天。 忠义堂内,一片鸦雀无声,甚至有些死气沉沉的意味。 没有人说话,甚至有的人低着头在看地上的大青砖。 但在宋江眼里,几乎所有人都是心怀鬼胎的,九十几人,他根本无法去甄别谁才是昨天晚上散发传单的人! 李逵应该不是吧?疑惑地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黑旋风,宋江忽然觉得两人的这种位置很危险,如果李逵想要害自己,恐怕一抬手,自己的性命就没有了。 当然,李逵是绝对不可能背叛自己的,宋江心中定了定神。 那是谁?谁和自己有仇? 以前从没想过这点,现在想起来宋江不觉出了一身冷汗。 眼前这九十几人,和自己有仇的竟然这样多? 有的人被自己杀了全家,有的人被自己杀了亲朋好友,还有的人被自己杀了顶头上司的家人,这些都是自己想要对方上梁山举事,不得已而为之的! 这些人是被自己逼上梁山的,这些人全都有嫌疑! 还有那些原本是官,因为种种原因上山来的,有做官时出事的,有临阵投降的,这些人也都有嫌疑!有官做,谁还愿意做匪?宋江将心比心,仔细思忖。 还有那些江湖汉子,江湖汉子嫌疑应该小一些,但原本混迹城中的泼皮无赖的嫌疑却是有的。 这些泼皮无赖欺压地方时,背后多多少少都有官面的人给撑腰,若是出卖梁山能换来个官当当,相信他们也是愿意的! 这样一细琢磨下来,宋江不由就有些头疼,人实在是太多了,没法子排查啊! 而且最重要的时,这绝对不是一个人做的,一个人半个晚上做不出来这么多的事情。 可这有同党就更难办了,同党可以相互做证,互相掩护,如果不能当场抓住的话,是无法去定罪的,毕竟大家名义上还是兄弟,没证据的事情是难以服众的。 “诸位兄弟。”宋江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长叹一声:“我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哪位,竟然写出这种恶毒的东西来污蔑宋某,宋某自认是绝未做下那些龌龊事情,这种凭空栽赃的手段也实在太恶劣,宋某在鲁州三十几年,方有了及时雨呼保义的绰号,这都是江湖上的朋友抬爱,难道江湖上的兄弟会看错?宋某一身清白,这不但是对宋某的污蔑,更是对那些抬爱宋某的朋友污蔑。” 宋江说完之后,抬头看着大堂上方。 两旁的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传单上的东西几乎所有人都看过了,此刻许多人心中都想,那单子上说的也未必就全是污蔑,有一些倒也是真的,但是有一些却是没人知道的,这个却不知道是瞎编的还是确有其事。 “让俺知道是谁污蔑哥哥,我定然第一个不饶他!”李逵这时在宋江身后猛地大吼一声,立刻吓了宋江一跳,他回过头来看向李逵道:“铁牛啊,也不能这么说,我待诸位兄弟亲如一家,诸位兄弟也不可能平白无故的诬陷于我,我看肯定是有的兄弟受了奸人的蒙骗,才一时做出糊涂事,若是哪位兄弟做的,不妨站出来,把事情说开了,大家还是好兄弟,可万万不能被奸人利用啊。” 吴用这时也开口道:“我看诸位兄弟都对头领忠心耿耿,其中肯定是有兄弟被奸人蒙骗了,未必就是真心针对头领,不管是哪位兄弟,肯定也是一时糊涂,如果能站出来将事情原本说出来,也不算什么,毕竟大家兄弟一体,都是自家的事情,有什么不能挑明了说呢?” 下面依旧没有人说话,宋江左右望望,长叹道:“既然没有兄弟愿意承认,那就是对我宋某心中有成见,这个梁山首领我不做也罢,左右是被众位兄弟推举上来的,既然有兄弟不相信我,那我辞了这个首领就是。” 他边说边站起身来,就欲脱掉身上的大氅,两旁众人一看这种情景不禁都有些慌,在梁山之上并没有谁的声名能比得上宋江,如果宋江辞去大头领,那根本没有旁人可以服众,众人都纷纷站起来劝阻。 宋江见状立刻怒道:“我本意是带着众位兄弟替天行道,杀富济贫,博一场大富贵,既然有兄弟不相信我,我还做这首领干什么!” 两旁人又是一顿劝阻,有朱武道:“头领切莫恼怒,本来就是一场误会,眼下朝廷大军虎视眈眈,这件事情我看不如先放下,待打退了朝廷的大军,再做商议才是,首领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就辞去位置,至于那糊涂的兄弟,我想此刻已经后悔,今后也不会再犯此等错误。” 宋江闻言不语,但却已经不再做摘冠脱氅之事,这时又有关胜道:“不管如何,头领也不需辞去,至于这种事情,只要晚间加紧巡逻就能避免,眼下朝廷军队在外,山上的兄弟应该一致对外才是,我看大家不如商议一下如何拒敌。” 有了吴用朱武关胜三人开口,接着不少人又再次劝阻,宋江终于重新坐下,看着两旁叹道:“其实宋某一心为诸位兄弟着想,却有兄弟如此对我,真让宋某伤心啊……” 关胜道:“首领不必伤心,这种事情以后绝对不会发生,从今晚开始,我亲自晚上查夜,首领还是和大家一起商量下怎么打败朝廷的军队吧。” 大厅内此刻的声音才渐渐多了起来,宋江脸上也出现了笑容…… 梁山的夜巡事宜归关胜统领,但是下面又有两名将官负责东山西山,这一天晚上巡逻的人数足足增加了一倍,本来在宋江认为,那种传单的事情再不会发生,毕竟此事已经放到忠义堂去说,就算那背叛者胆子再大,也不会继续行动下去。 但是第二天一大早,宋江还未等出门,戴宗又一次前来,戴宗是负责梁山的情报工作,他脸色十分难看地对着宋江道:“哥哥,昨天晚上又出现了那种纸张。” 宋江闻言一愣,看着戴宗手上捏着的纸,道:“又出现了?” 戴宗小声道:“确实又出现了,虽然数量没有前晚多,但上面写的却是一些新内容……” 第235章 乱象初显 “什么!”宋江闻言立刻把眼睛睁大,然后不待戴宗递上手中纸,便一把夺了过去。 随后他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戴兄弟,辛苦你了。” 戴宗倒是头一次看见宋江这副神态,不由摇了摇头:“哥哥,这是我该做的,有什么辛苦不辛苦,你快看上面写的东西吧。” 宋江面沉如水,低头看向手上这张纸,这张纸的款式和昨天那张一样,只不过上面写的不再是他的十大罪状,而是梁山的十大罪状,其中将梁山的替天行道,杀富济贫等口号骂的一无是处,说这些只不过是为匪为贼的借口,是要遗臭万年,被后世唾弃的。 而且每一条罪状下面都有相对的刑罚,其中杀头算是最轻的,什么车裂,凌迟,点天灯,桩桩件件都有,且将这些刑罚的具体行刑细节写了出来,简直让人看得触目惊心,哪怕光看这些文字之时,也觉得阵阵后背发冷。 这还不算,就在纸张的最下面竟然话锋一转,说梁山之上也有良善百姓,是被宋江恶贼骗上山的,开战之时,这些人只要临阵倒戈,弃暗投明,那么朝廷将予以优待,不再处以上面的刑罚,哪怕之前犯再大的恶事,朝廷都不再追究,这些恶事都是宋江那贼子的过错。 “混账啊混账!”宋江看到这里,已经怒不可遏,他直接将这张纸撕得粉碎,接着大骂道:“关胜呢,关胜那废物不是说有他亲自巡夜,便不可能再发生这种事情吗?” 戴宗哪里看到过宋江眼下这种姿态,不由低头退了一步道:“关将军正在到处寻找这种纸张焚毁,他也说了,并不是他巡夜不力,只不过是山上太大,根本巡不过来。” “巡不过来,巡不过来,这么多人有什么巡不过来的!”宋江一把将桌子上的茶壶茶杯扫落到地上,大吼道:“都是废物,统统是废物!” 戴宗不敢说话,半晌后,宋江这才叹了口气道:“戴兄弟,我失态了。” 戴宗急忙道:“哥哥,这事放在谁身上都受不住,我看哥哥还是不要生气了,赶快想想怎么办吧,虽然下面兵丁大多不识字,但十个人里只要有一个识字的,那几万人可就差不多都知道写了什么,这样下去,人心会不稳的。” 宋江道:“戴兄弟,你说的是,若人心不稳,则梁山危矣,你出去找吴用,让他召集人马上开会吧。” 半个时辰之后,梁上忠义堂内,一顿喧嚣吵闹的声音渐渐安静。 宋江看着前方正在请罪的三个人,不由一声长叹:“我并不是怀疑三位兄弟,只是这事情实在太过让人气愤,三位兄弟还是不要自责了,快请入座吧。” 请罪的三人为首的正是关胜,其他两人则是昨天晚上负责巡逻的副将,轰天雷凌振和神算子蒋敬。 昨天晚上梁山巡逻的队伍加派了近一倍的人手,却依然有这些传单出现,说三人没有责任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就算三个人都清白,但手下的兵丁就不好说,只不过这也没法子处理的事情,以前是每晚一千人巡逻,现在增加到两千人,可想在两千人中要查到发传单的,想一想都是极难,而且为了防止下面发生兵变,也不可能真的大张旗鼓的去查。 “今天晚上我会再加派人手去查!”关胜这时咬了咬牙说道。 “关兄弟这两日辛苦了。”宋江道:“我看关兄弟熬夜眼圈都黑了,不如就这样,关兄弟好好休息几日,这巡夜的事情,就暂时让柴进兄弟代劳吧。” 关胜站在那里眨了眨眼,应了一声是,他知道这是宋江对他起了疑心,只不过这事换在谁的身上都会起疑,毕竟那些传单上的事情写的太触目惊心了。 “头领,我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还是要想个应对之策。”吴用这时开口道。 “先稳定军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能主动出击!”宋江叹道,他何尝不知道这不是个办法,但还能怎么办?放弃梁山这天险之地,去主动攻击朝廷的大军吗?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那样做一下子就变得有些被动了,放着自己的优势不用,反而去用短处去和对方搏杀,这实在是有些不智。 “对了,今天晚上的巡逻人手再加一千人,副将加到五人。”宋江眼神扫视了一下厅中众人,淡淡地道,他知道那叛徒就在这大厅之中,他就不相信再次加派人手之后,这叛徒还有胆子去张贴那些纸张…… 入夜,史进房间之内,小温侯吕方和赛仁贵郭盛坐在对面,而史进这边则同样多了两个人,一个竟然是每日都看起来笑眯眯的打虎将李忠,另外一个则是神火将魏定国。 史进这时低声道:“按照师叔的意思,这最后一份传单只要在三日内散发出去就行,倒也不急于今晚一时,而且今天晚上我们两边都还有几个兄弟有事,所以就算了。” 吕方道:“休息一夜也好,眼下宋江那厮小心的很,虽然白日里说是只加派一千兵丁三名副将,却也不知道他身边的嫡系人马有没有埋伏。” 史进道:“就是如此,按照师叔的估计,只要这第三份传单发出去后,那宋江肯定再也坐不住,绝对会主动下山去出击,到时候我们需要有人争取留在山上,以绝了宋江的后路。” 吕方道:“宋江表面忠厚,实际内心多疑,到时候一定要谨慎行事。” 史进道:“自是如此,唉……” 吕方道:“贤弟为何叹气?” 史进道:“诸位都知道我和鲁哥哥交好,只是此事却一直也不敢和鲁哥哥提。” 吕方皱眉道:“鲁达此人性子耿直,嫉恶如仇,我劝贤弟还是暂不要说的好,不然唯恐误事。” 史进道:“就是如此啊……” 此刻,梁山的另一处房间之内,灯火如豆,却映衬着扈三娘容颜似玉,她手上正拿着一封书信。 书信是史进送来的,她看完书信之后,便是一阵发呆,接下竟然有珍珠般的泪水流淌下来,喃喃地道:“毁家灭门之恨,三娘必然要报!” 第236章 人心动摇 祝家庄内,江雨站在窗外,正在望着外面的月色。 高宠在他身旁,低声道:“师傅,这魏定国是什么人?” 江雨悠悠地道:“此人绰号神火将,本是凌州人氏,在本州担任团练使,手下有五百名绛衣火兵,他精通火攻兵法,作战好用火器,人称神火将军。” 高宠道:“那原本也是个朝廷的官了?” 江雨道:“正是,这梁山之上原本为官的本不少,都是可以争取的对象嘛,史进将魏定国拉过来,却是一桩好事,此人当可大用。” 高宠挠头道:“好自然是好,就是想要多争取起来恐怕不容易呢,毕竟有些人的家眷就在山上。” 江雨道:“所以要将梁山贼寇引出水泊,这样才可以一举图之。” 就在这时,忽然外面有人敲门,高宠跑去开了门后,取来一封书信。 “师傅,是朝廷的军报,枢密院发过来的。” 江雨回头接过书信,打开一看顿时愣了一下,随后苦笑道:“方腊已经打下了整个江州,目前正在率军向杭州方向而动。” 高宠道:“我听说朝廷一直想派大军去围剿方腊,不知道为何迟迟没有动手。” 江雨道:“方腊不比宋江,那是实打实的十几万大军,而且下面兵丁都连续打了几年的仗,战力也不是梁山可比,朝廷征剿梁山只派五千白羽军,但想要打方腊,至少也要十万禁军精锐才可以,这十万精锐,动一动都是海样般的钱粮,而且方腊已经占据了固定州地,也就不存在节制地方,临阵专断之事,毕竟那些地方说不得已经被祸害成什么模样,想要就地补充给养,是痴人说梦,这样的话朝廷想要征讨,恐怕要好好一番准备,何况……” 高宠道:“师傅,何况什么?” 江雨看着他笑道:“高宠啊,我考考你,朝廷还有何顾虑?” 高宠想了想道:“莫非是淮西王庆?” 江雨点了点头,拍了下高宠的肩膀道:“有长进,那你说说看,朝廷在担心什么?” “朝廷首先担心的就是两者联手,其次可能担心大军过境的时候,受到王庆军队的偷袭,尤其是在后面偷袭押运粮草辎重的车队,这样的话,可就让大军首尾难顾了。”高宠思索了一下道。 江雨点头道:“那么如果想解决这个问题,有什么办法?” 高宠闻言愕了一愕,再次思索起来,好半晌才道:“师傅,我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要不,就先打这王庆?” 江雨闻言伸手给了他一个暴栗,道:“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出来,将来怎么带兵?” 高宠伸手捂住脑袋道:“我带兵只管打仗,计谋什么的不还是有师傅你吗。” 江雨摇头道:“一个带兵的将领,本身也要有谋略,其实想解决这个办法很简单,只需要另外派一只队伍,牵制住这王庆就是了,队伍人马不需多,只要精兵灵活就可以了。” “就是啊!”高宠闻言立刻叫了一声:“我怎么没想到。” 江雨道:“朝廷肯定也想到这办法了,但是就算是出兵方腊,也得准备一段时间,至于派谁出兵牵制王庆,恐怕还是一个未知数。” 高宠道:“我听说这王庆虽然比梁山强上许多,但却还是不如方腊,也不如田虎。” 江雨道:“田虎很强,虽然人马眼下看还没有方腊多,但是方腊是一鼓作气杀到杭州境内,这股气一旦泄了,战力也就没那么强,若真是说到长久的危害,田虎未必就比方腊要低,算了,算了,不说他们,咱们这里还有梁山一大摊子事呢。” 这一晚,梁山终于平静了一夜,并没有再发生传单事件,但底层的兵丁之间,议论声却多了起来,两张传单,彻底的引起了这些兵丁的骚动,要说没有人相信传单上的话,那是不可能的,只不过眼下的情景,就算是相信,这些兵丁也做不出什么事情,毕竟人还在这山上,就算有了动摇的心思,却也是无处可去。 第二天,宋江的心思稍微安定了些,便开始派人去下面安抚兵丁,这个安抚自然是辟谣形式的,但有些东西已经被看到了,听到了,想要忘记,就没那么容易…… 这天夜里,天黑有云,光明极少。 子夜时分,史进独自一人揣了厚厚的传单离开了房间。 这次他没有叫任何人,甚至没有叫吕方他们一起,因为他知道晚上梁山的巡逻已经极严了,如果不是武功极高超之人,恐怕出去后就会被人发现。 吕方和郭盛的武艺基本都在马上,至于高来高去的功夫却是不擅长的,而李忠等人的功夫也是稀松平常,在眼下这种情形下并不适合出外行动。 史进自诩武功可以排在梁山前五,当然,这是指步下的功夫,除了鲁智深,武松,林冲几人外,他从不服任何人。 轻功方面他只自认不如时迁,只不过时迁别的功夫太稀松平常,他一拳就能打爆他。 穿了一身夜行衣,史进小心地从后窗子出去后,便直奔兵营。 今天晚上肯定不能如前几天贴那么多传单,说不定最后还要用洒的,兵营人多,必须先可兵营下手,这也是江雨给他交代的。 梁山之上分东西山,两边全都驻扎了营房,史进使开了轻身功夫,如同夜色下的一道幽灵,直奔东山而去…… 清晨,宋江刚刚睁开眼睛,这一夜他睡得极好,他已经有好几天没睡得这样好过了。 伸了个懒腰,还没有穿上衣服,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宋江顿时打了个激灵,急忙套好衣裤,喊了声:“进来吧。” 进门的却正是戴宗,戴宗的神情十分慌乱,这是之前几次大早来时,宋江没有看到的。 “戴兄弟,怎么了?”看到戴宗的表情,宋江的心也随着沉了下去,因为他还看到戴宗的手上捏了一张纸。 “哥哥,山上又出现这种东西了,上面写的,写的……” “究竟写的什么?”宋江顿时觉得有些不妙。 “哥哥,你还是自己看吧。”戴宗急忙把手上的纸递了过来。 第237章 赏善罚恶令 只见这张纸上面,竟然有题头,题头写的是大大的五个字“赏善罚恶令”! 什么意思?宋江急忙往下看,只见这张纸上字比较多,也比较小,前面是之前那两张传单的所有内容,包括他的十大罪状,梁山的罪状,以及那些刑罚的内容,和劝降的言辞。 而这些字下面,正题来了,竟然写的是关于弃暗投明后的奖赏。 只向下看第一行字,宋江就立刻心猛地往下一沉。 杀匪一人取人头,既往不咎,恢复良民身份,发放十两纹银回家路费,如愿从军,与官军享受同样待遇。 这是赤果果的反间啊,这是赤果果的反间计啊!宋江的手指都开始颤抖,继续向下看去。 杀匪二人,取人头,得纹银二十两,其余同上。 杀匪三人,取人头,得纹银三十两,其余同上。 杀匪四人,取人头,得纹银四十两,其余同上。 杀匪五人以上,取人头,得纹银五十两,如愿从军,当领官兵小旗长。 宋江这时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了,他后退了一步,直接跌坐到了椅子上。 各级军官,同享以上条例,愿从军者当领官兵同级官职,杀五人以上取人头者,官升一级。 杀匪将者,视匪将级别得纹银五十两至一千两不等,如愿从军,全部按匪将等级官升一级! 杀匪首宋江者,得纹银一万两,由荡寇将军亲自为其金殿请封! 金殿请封,那就是有品级的官了,是真正的官! 好歹毒啊好歹毒!宋江此刻一颗心拔凉拔凉的,自己就算想招安,也不敢提出这些好处,甚至连十分之一的好处都不敢提,这江雨怎么就敢说这些大话? “哥哥,你且息怒,我觉得这传单上所说有些不实。”戴宗在旁边忽然道。 “哪里不实?”宋江觉得浑身没什么力气,却还是开口问道。 “哥哥,这江雨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朝廷也不可能直接许诺这些,我看他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动摇我梁山军心,只要和兄弟们解释清楚这些,这传单上的东西自然不攻而破。” “戴兄弟啊……”宋江看了戴宗一眼,长叹道:“就算都是假的又如何?就算那江雨是红口白牙胡说八道又如何?你我不相信,但总有相信的,山上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尤其下面,有多少兵丁能看出这点,去和他们解释反而会让他们生疑,以为是我们心虚了。” “那要怎么办?”戴宗此刻也更慌了,急忙道。 “还能怎么办?立刻出兵去攻打朝廷的禁军,朝廷一共才派了五千禁军,加上鲁州的厢军也不过一万五千人,我们倾其所有,直接碾压过去,就不怕战不败他们。”宋江狠狠地道。 “可是这些传单的事情?”戴宗道。 “虽然传单的事情蛊惑人心,但是哪怕看见了,也要有个反复考虑决定的时间,眼下这张传单刚被散发,我们立刻就出征,也让有二心的人没有反应时间,若是依旧困守梁山,恐怕用不了多少时日,我们内部就会大乱起来。”宋江斩钉截铁地说道。 “哥哥果然高明。”戴宗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如果时间长了,在这些蛊惑人心的传单诱惑下,难免有人会心动铤而走险,若是眼下直接出兵,却也让那些心有异念的人来不及反应。 宋江此刻却心中暗暗叫苦,哪怕他不通军事,但作为一个擅于伪装自己的聪明人来说,怎么会看不出来对方使的乃是一石二鸟之计?这乃是阳谋,如果自己这方固守梁山,那么对面就会使用各种歹毒的攻心战策来扰乱山上的秩序,让人心惶惶,长则思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梁山军队的组成太复杂了,不可能铁板一块,威逼利诱的事情根本没法从心去抵挡。 如果自己这一方不守梁山,主动去出征,却又很可能中了对方下怀,因为梁山算是个小天险,换成宋江自己也是不愿意强攻的,一旦梁山主动出击,那么就会丧失了地利的优势,此消彼长之下,会让对方作战更加从容,这显然也是对方乐于看到的。 但是宋江却又不得不主动出击,迟则生变是一回事,那明晃晃的一万两银子要自己的脑袋更是重要的事。 山上人的品性宋江再清楚不过,虽然有那么几个讲义气的,但更多的是泼皮无赖,绿林强盗,这些都是靠不住的,更有不少曾经商的,商人重利高于一切,谁知道这些人在一万两银子的诱惑下,能干出什么事情来?那可是一万两银子啊! 一想到此,宋江看着戴宗的眼神都有些变了,这戴宗原来做官时也是个小贪官,每个月按例收监狱犯人的钱,如有拿不出的,拷打折磨是轻的,有一些恐怕找个借口就弄死了! 那时这戴宗一个月能收多少钱?恐怕有个几十两都是多的了,眼下一万两白花花的纹银就在纸上写着,他能不动心?他有没有动心? “戴兄弟啊,你速速召集众将,一起开会决议出击之事吧!”宋江简直一刻都不能等,一想到自己脖子上顶着一万两银子在走来走去,他就胆颤心惊,他觉得自己要疯…… 独龙岗,祝家庄,江雨正在和程普说话。 “江帅,船已经运到了一部分,剩下那些估计晚间就能到,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都布置下去了。”程普道。 “好,记得让那三千水军全部上船,不必留在岸上。”江雨点了点头。 “江帅放心吧,都已经安排妥当,只是这梁山贼寇真会主动出击?”程普眼中带着疑惑。 “就在这一两日间,所以告诉士兵们,都小心谨慎一些,尤其晚上的时候,一切风吹草动都以鼓声为号。”江雨道。 “对了江帅,你要的火油也都运来了,你看是不是让士兵开始制作……”程普道。 “运来了?如此甚好,你且附耳过来。”江雨笑眯眯地道。 程普凑过脑袋,江雨在他耳边说了一番话,程普急忙点头,然后出门而去。 第238章 率兵下山 江雨几乎将整个鲁州的火油全部弄到了独龙岗。 火油这东西不算多珍贵,但却不适合长途携带,所以虽然东京的火油更多,但江雨却没有运来分毫。 他到鲁州后,和鲁州刺史倒也没提别的要求,粮草要了一小部分,完全在鲁州刺史的心理承受范围之内,武器军械只要了弓箭,毕竟江雨对庆州的军械储备深有感触,大库内的武器被卖了许多不说,就是剩下的,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残次品比比皆是。 剩下的就是火油和一些麻布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不值钱,鲁州刺史自然也是一力应承。 江雨这是存了使用火攻的心思,但也只是一条计策而已,战场之上战事多变,每每不可能只制定一条致胜的方略,主动进攻梁山他是不想的,但如果能把梁山贼寇引出来,那么他有三条计策可以使用,火攻只是其中的一条。 此时,他和史进来往消息已极不容易,不过好在于东京接到征伐梁山的圣旨后,他就已经着手布置整个作战计划,并且开始联系史进,史进是整个作战计划中极其重要的一环,只要史进按照策略走下去,那么就不会出错。 当然,史进会不会反水,江雨心中也是没底的,但是他的计划还是十分完美的,因为史进如果反水,那么梁山势必不会出击,反之,如果史进没有反水,那么在他的一连套攻心的策略之下,宋江绝对受不住,会主动出击。 宋江这个人,江雨对他的了解还比较深,这人其实就是一个厚黑的典范,只是少了一个大义的身份,否则还真可能做出一点事情来。 出身小吏,乃是他最大的短板,这也就限制了他在造反的道路上走到黑的心思。 只要梁山贼寇主动出击,那么离开水泊,也使不出什么太大的阴谋,平地交战,江雨有一万分把握会打得宋江抱头鼠窜,至于战果会扩大到如何,那就要看梁山将领的军事才能了。 江雨在和史进的通信之中,知道了史进吕方拉过来的那几个人,这几个人按照史进的说法都值得信任,江雨虽然对史进识人方面不太相信,但好在还有吕方在,吕方这个人,武功什么的且不说,毕竟是做过多年生意,看人应该还是很准的,只要吕方没提出疑惑,那么估摸着问题不算大…… 这一天,梁山之上可以说是混乱至极,这更加坚定了宋江主动出击的心思。 第三张传单上的内容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毕竟这张传单上所写的可比前两张要惊人的多,梁山之上就算普通小兵也有那么一两个相好的朋友,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一天时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宋江急迫的很,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危险,如果不马上打一仗,将那朝廷的军队打跑,那么别说眼下这份基业,就算是自己的脑袋都极有可能不保。 大半天的时间,吴用便制定好了出战的计划,按照宋江的意思,那是要倾巢出动,直接碾压过去打跑朝廷军队的。 其实这样做倒也没错,毕竟梁山众将里现在出现了叛徒,如果留下几个守山,说不定其中就有那叛徒。 只不过吴用的意思还是留下几人,毕竟水泊实在太大,独龙岗那边开战,谁也不知道朝廷的人马会不会从另外一侧绕过去偷袭梁山。 但留什么人在山上却是一件颇费思量的事情,最后宋江思前想后留下了铁扇子宋清和扈三娘两人,因为第一宋清是自己的亲弟弟,值得信任,第二,扈三娘是宋太公的干女儿,也值得信任,至于李逵杀了扈三娘全家的事情,却被宋江选择性的忽略了,毕竟一名女子是叛徒的可能性极小,因为扈三娘没什么朋友,在梁山之上也没什么交往,就算想背叛梁山恐怕也找不到门路。 一切安排完毕之后,便开始调集大军出发,等梁山兵马从对着独龙岗的位置上岸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独龙岗距离水泊岸边只有十八里,这十八里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按照宋江的意思,那就是一上岸之后,直接就前去冲杀,但却被吴用给阻止了。 吴用道:“首领且慢,我们一路而来,舟车劳顿,对方以逸待劳,恐怕不能取胜,如果一旦久持不下,对方有营帐可以依靠,我们背后却是水泊,退无可退,必将陷入被动,我看还是先扎下营寨后再图之。” 宋江闻言,看着吴用的眼神便有些疑惑,他的意思就是要尽快打这场仗,但是吴用现在却出来阻拦,这让宋江心里极度不舒服。 虽然吴用说的也在理,但宋江深怕夜长梦多,自己急匆匆地带兵离开水泊梁山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平息谣言吗!结果到了地方你说不打?那肯定不行啊! 宋江虽然心中不满,但是又不便当面驳斥吴用,只是将总共近四万人的兵马分成了两路,其中一万来人老弱留下结营扎寨,剩下三万人则全部向独龙岗冲去。 宋江想的很好,哪怕对面朝廷官军有再大的阴谋,但是自己这边人多势众,一力破十会,只要冲杀过去,以朝廷军队的战力肯定抵挡不住,这样的话,那些谣言也好,心理攻势也罢,全部都破灭了。 可惜的是,宋江为人虽然城府深沉,但见识却还是没有达到放眼天下的高度。 梁山曾几次打败州府厢兵,大都是鲁州本地的,所以他对大许的禁军有一个误区,认为禁军的战力就算是比厢军高,却也有个限度,不会高出天际。 但实际上禁军比厢军的战力确实是高出了天际,原因很简单,州府的厢军其实根本不能算做军,因为他们根本没有上过正式的战场,平时的操练也极度惫懒,说起来和普通人也没太大的区别,这从庆州的厢军就能看出来。 但禁军却不一样,禁军作为大许的王牌军,虽然打不过边军,更打不过辽军,但是对上地方厢军来说,优势还是极其明显的,尤其禁军之中的训练内容,远不是厢军可以相比,禁军的训练是强制性的,而且还有专职的教头,这些在厢军中根本是不可能的。 总的来说,真正在战场上厮杀,禁军至少可以一对二厢军,甚至还要更多! 第239章 进军独龙岗 宋江率领三万大军急匆匆奔向独龙岗,梁山的军队也都是步兵,除了一些将领外,再无马匹可骑。 十八里地的步兵急行军,说实话,哪怕这个时代的人耐力很强,但说一点不累是不可能的。 因为大军实在来的急,所以前方也没派什么探马斥候,就是一窝蜂般地冲了过去。 宋江的想法很简单,自己兵多,然后一鼓作气,借着下山虎般的气势直接冲击碾压过去,必然会获得大胜。 其实他这种想法也不算有错,如果是差不多的对手,哪怕自己这边兵少些,这么冲过去也会大占优势的,但是问题就出在这差不多三个字之上。 对面乃是禁军,无论战力还是装备,又怎么能和匪寇差不多呢? 最不济那身装备也根本不是梁山兵丁可以相比的。 禁军是有着半身皮甲的,又叫穿甲背心,可别小看这半身皮甲,这可是能抵挡普通弓箭和轻度刀枪部分伤害的,这种皮甲里面是镶嵌了金属的,而且禁军的盔帽是大沿的,军阵的弓箭基本都是抛射,从上到下,这同样可以抵挡弓箭的伤害。 禁军的武器和鞋子也是颇有讲究的,鞋子是那种抓地极牢的虎头靴,制式的武器也都很精湛,根本不是民间铁匠铺里打出来的那种杂质多的武器可比…… 宋江一路急匆匆行军到独龙岗,远远的便看到了禁军的大营,这一看之下不由有些傻眼。 他以前也看过不少军队的大营,却都是厢军的,厢军大营简单,辎重器械也不是那么全,是经不起几次冲击的,但眼前这大营…… 江雨的兵马在这里驻扎了一个圆营,而且是在独龙岗上面,地势稍稍有些高。 这些倒也不是大问题,大问题是宋江看到了在这大营的木头外面有层层的拒马桩,拒马桩前方又挖有壕沟,而壕沟的前面土质松软,看起来又像有陷阱的模样。 而且大营之中还高高竖起了十几座箭塔,箭塔下面那是什么?好像是传说中的车弩啊! 宋江有些懵,怎么如此多的防御工事啊?这还怎么冲营?就算自己这边人多,可也不是如此糟蹋的啊! “首领,你看这……”被委为先锋官的关胜这时抱拳问道。 “先放箭试探一下!”宋江无奈,只好下了先放箭的命令。 弓箭手在盾牌兵的掩护下,勉强进入有效的箭矢射程,但还没等放箭,大营里面却是先一步弓箭齐发起来。 只见一瞬间箭如雨下,铺天盖地,简直就让人措手不及,更有那粗壮的车弩,射程极远,只是几发,便将那掩护弓箭手盾牌兵阵列给射出一个窟窿,被射到的人直接打得粉身碎骨。 宋江一见不好,急忙下令召唤回弓箭兵,他此刻心中简直就是如同浇了一盆凉水,拔凉拔凉的,他真的很想下令,直接命大军冲上去,哪怕用人堆也要冲开前方的大营,但理智又告诉他,不能这么干,因为他们没有骑兵。 如果有骑兵倒还可以试试,没有骑兵想用步兵冲开大营,恐怕是痴人说梦,且不说有没有那个实力冲开,就算有,可一旦人死的多了,那么尸体就会堆成一座座障碍,想要持续冲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时梁山的五虎上将都围在宋江身边,等着他下命令,宋江的脸色比平时要更加黑上几许,片刻后才咬了咬牙,道:“撤退!” 宋江大军潮水般退去,大营之内立刻衔尾而出一队禁军,这队禁军也不真追,就是在后边放了几轮箭雨,然后大喊:“杀了宋江,赏银万两,金殿封官!” 这喊声颇大,声音震天,不说所有梁山兵将听到,至少也有一半人听到。 宋江此刻真的心中发虚,生怕旁边哪个将领一刀砍下他的脑袋,直接反水。 李逵这时大吼道:“哥哥,狗官欺人太甚,哥哥给我一哨人马,我前去将他捉来献给哥哥。” 宋江闻言心中暗骂,眼下这个形势你居然还要回头?真是个蠢货!但他嘴上却道:“朝廷军队早有准备,铁牛不可冒险,你跟在我左右就是,待退回水泊边从长计议。” 三万人马来得匆忙,退得也更加匆匆,待退到水泊边已经是傍晚时分。 这个时候留下的那一万人,已经将营帐扎完,看起来还十分牢固,不过在宋江的眼中,却根本无法和禁军的营地相比,说是乞丐和富翁的差别也不为过。 “这也算营帐?这种营帐能抵御朝廷军队的冲击吗?”宋江看到这营帐就气不打一处来:“来人,传我命令,给我去四周砍伐树木,继续加固营帐,制作拒马桩,还有这营帐四周,都给我挖壕沟!” “首领,现在天色已晚,兄弟来回急行军肯定都饿了,是不是先埋锅造饭,等吃饱了再去砍伐树木?”朱武这时在一旁道。 “等吃完饭天都黑了,还怎么砍伐树木,何况不先将大营防御弄好,朝廷军队半夜来偷营劫寨怎么办?”宋江沉声道。 “可是首领……”朱武还要说什么,却见宋江大手一挥:“快去传令,违抗者军法处置。” 朱武无奈,只得传下将令,各名将领不得已只好饿着肚子去砍树,虽然梁山人多,但此处靠近水边,树木却是有限的,待砍好树木,做成各种防御工事,又挖出壕沟之后,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这个时候再埋锅造饭已经太晚,因为天黑,而这时的人们又有夜盲症,如果不是武功高手,看东西会很费力,这一顿饭做完吃完,恐怕天都该亮了,宋江这时又下令,让所有兵丁以干粮充饥,吃完后早早休息,顿时引起了很多小兵的不满。 而宋江是没有看到这些的。 第二天,就在宋江睡眼惺忪之际,戴宗忽然闯进了大帐,吓得宋江立刻从床上坐起,却见戴宗手上拿着一张纸,大叫道:“哥哥,不好了,不好了,那种传单昨晚又有人开始发放,现在满大营洒的都是!” 第240章 乱象纷纷 宋江闻言心中大惊,立刻赤脚下床来到戴宗身边,一伸手便抢过他手上的纸。 只见这传单正是在山上最后发的那种,上面“杀宋江,得白银万两”几个大字明晃晃,比其他字都要大上那么几分,让人只要一眼就可以瞧到。 “呀呀呀,气煞我也!”宋江直接伸手将这纸张撕得粉碎,然后大声吼道:“给我搜,给我搜,看看到底谁是叛徒,谁的营帐里还有这种东西!” 整个梁山大营整整折腾了一天,几乎每座营帐的角落都搜了个遍,但是却没有发现哪怕一张传单,这更让宋江怒不可遏,而此刻,大营之中已经是人心惶惶。 转眼又到了夜间,接到探马回报,朝廷的军队并没有动静,宋江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是这天晚上竟然又出了事情,这次不是出现传单那么简单。 翌日清晨,宋江一看到戴宗急匆匆进入营帐,不由就是一阵头疼。 “哥哥,哥哥,不好了,死人了,死人了!”戴宗进来就大喊道。 宋江闻言就是一个激灵,死人了?怎么会死人?谁死了? “哥哥,小霸王周通让人杀了!”戴宗跺脚说道。 “什么?周通死了?”宋江闻言就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周通的武艺他是知道的,怎么就死了呢? “周通是被人杀的,头颅不见了!”戴宗急忙道。 “脑袋不见了?”宋江立刻想到那些传单上的内容,那传单上就是要用梁山众人的脑袋去换银两和官职啊,他不由向后退了一步:“抓到人没有?” 戴宗道:“凶手根本没有留下痕迹,周通的武功哥哥是知道的,一般人就算是偷袭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就杀了他,这人肯定是个高手。” “高手?”宋江一听到这两个字心跳更加快了起来:“戴兄弟,铁牛可在外面?” “李逵弟弟不在外面,我过来时他不知道去了哪里。”戴宗答道。 一听到李逵不在外面,宋江立刻又后退了两步,看着戴宗脸色变幻起来。 戴宗只顾说话,对宋江表情倒没注意,继续说道:“周通身上的伤是一刀毙命,可见对方不但是高手,更是周通熟悉的人,否则他哪怕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就这样一点反抗都没有就被杀了。” “是啊,肯定是熟悉的人。”宋江看着戴宗竟然向他身边走来,不由喃喃自语道,接着直接坐到了床上。 “哥哥,你看这事儿应该怎么办?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下面的兵丁人心已经不稳起来,啊,哥哥……你!”就在这时,戴宗忽然发出一声惨叫,只见一柄长匕首已经刺进了他的心窝。 “哥哥,你……”戴宗不可置信地看着插在自己胸膛上的匕首,匕首的另一端正握在宋江的手中。 只见宋江脸色阴沉的可怕:“戴宗,你背叛我!” “哥哥,我,我没有……”看着自己胸口有鲜血在喷出,戴宗无力地叫道,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宋江要杀他,他可是真心认宋江做哥哥,一直忠心不二,可是为什么要杀他呢…… 狠狠一脚踹倒戴宗的尸身,宋江猛地站起来,他刚要向大帐外走,却不料大帐外开门走进来一人:“哥哥……啊,戴哥哥这是怎么了?” 进来的人却正是李逵,他一眼就看到戴宗的尸体,不由愣道。 “铁牛,我问你,你刚才去哪里了?”宋江眼神闪烁地道。 “我刚刚去一旁解手了。”李逵不解地道:“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你去解手了?” “是啊。” 宋江脸皮抽搐了下道:“戴宗想要谋害我,已经被我杀了。” “什么?”李逵顿时大惊失色:“没想到戴太保是那叛徒?我刚才听说周通让人杀了,莫非是戴太保动的手?” 宋江闻言不语,片刻后才道:“周通的头颅被人割了去,这下手之人肯定是想用周通的头颅去朝廷军队那边邀功请赏,此刻这头颅肯定还在大营之内,铁牛你随我出去,然后派人去搜寻这头颅,到时候便知道究竟还有谁是叛徒!” 宋江此刻不敢放李逵离开自己身边,虽然说这时的他是谁也不相信的,但李逵的嫌疑在他心中总是小了些的。 整个梁山大营又是一天的鸡飞狗跳,最后周通的头颅确实被搜到了,只不过搜到他头颅的营帐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竟然是在独火星孔亮的营帐中搜到。 这孔亮和他的哥哥孔明都是宋江的弟子,是最早跟随宋江的人,这种结果不由让众将都心中有些慌乱起来。 宋江也是心中吃惊,这孔亮的品性他了解,如果说背叛自己,孔亮就算有可能,但可能性也不是太大,只不过周通的头颅是在他营帐中找到,那就有些说不清了。 宋江只好下令,先将孔亮抓起来,严加拷打,一定要问出个究竟来。 可是孔亮被拷打了半夜工夫,却一点都没招供,这不禁让宋江有些头疼起来,他不是没想过是有人栽赃嫁祸,但是这却没有证据,而头颅是在孔亮营帐里发现的,却又是实打实的证据。 就在宋江头疼之际,忽然又有人来报,说是孔明竟然偷偷离开大营不知所踪了。 宋江得知这个消息,不由勃然大怒,心中暗想,这孔家兄弟果然背叛了自己,不然为何要逃走?他此刻已经十分后悔当时没有将这孔明抓起来,现在想想却已经是迟了。 又过了片刻,有吴用到来,吴用带了一大批武将前来,不由让宋江心中更加惊悚,但听到是来定策攻打独龙岗的,这才内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吴用也是看如此下去,仗未先打,军中就先乱了,不由心有戚戚,这才带人来找宋江。 众人大营之中议事许久,这才各自散去,敲定了明日大军强攻独龙岗的战策。 这一夜还算安静,并没有出什么事情,第二天,宋江带领大军,还有这几日制作的攻城器械投石车独木擂之类的东西,再次直奔独龙岗扑去。 第241章 反杀 “梁山的贼寇有不少传说中的奇人异士,有的据说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当然,这些只是讹传,在现实中却是不存在的,至于入云龙公孙胜,混世魔王樊瑞之流,只不过是擅长障眼法的神棍而已,平时唬唬人倒还可以,真到了战场之上毫无用处,不过……梁山还是有一些能人的。”江雨看着高宠笑道:“比如那轰天雷凌震。” “师傅,这个人我知道,他原来是东京甲仗库副使炮手,会造火炮。”高宠抓着头发道:“听说这人好像是江南霹雳堂雷家的弟子,只不过听闻他是叛出雷家的。” “原来是雷家的人。”江雨听着外面阵阵的喊杀声,沉思道:“如果能把这人收入麾下,将来可以大用。” “师傅,外面打成这样了,我出去看看好吗?”高宠有些抓耳挠腮。 “为师和你一起去看看吧。”虽然江雨对禁军的防御很有信心,但是却还没有看过这种两军陷阵,不由说道。 两人走出祝家庄大堂来到外面,江雨登上一座箭塔,向远处望去。 只见远处全是梁山的大军,这些梁山兵丁身上并没有什么防护的甲胄,只是粗布衣服,手上使着长枪大刀,正在攻营。 梁山那边也有简单的攻城器械,不过这些东西对独龙岗大营却没起丝毫的威胁,因为大营外面足足三道壕沟,更有无数陷阱,想要直接冲过来,至少要将这些东西填平才行。 似这种攻营,最有效的器械就是车弩,但是梁山没有车弩。 厮杀声已经喊了许久,大营之内只是放箭如雨,并没有外出进行抵御,但就是这样,梁山的小兵也已经不知道倒下多少,尸体慢慢的将大营前方的陷阱还有壕沟给填平,殷红的鲜血染红了独龙岗的土地。 足足小半天的攻杀,独龙岗大营里几乎一人未死,受伤的也不过百多人,还是被梁山的流矢给扫中,伤势都不严重。 梁山此刻死了约莫一两千人,这已经算是极大的伤亡,毕竟只是一个攻营就死了这么多人,这有些实让宋江等人无法接受。 高宠站在箭塔上道:“师傅,为何梁山不使用火炮?那凌震不是擅长此道吗?” 江雨摇头道:“梁山乃是水泽之地,常年气候潮湿,就算凌震有炮,却又去哪里弄那么多火药,何况在梁山那种地方,火药十有八九会受潮,恐怕就算弄来也打不响的。” 高宠道:“倘若那火炮能打响,不是就能攻进大营了吗?” 江雨道:“理论上是这样,如果梁山携带火炮前来,大营十有八九是守不住的,但是咱们的斥候并没有发现梁山贼寇携带火炮,那只能推测是梁山上无好用的火药,这从一方面证明了凌震不受重用,或者是凌震身在梁山心在朝廷,只是在和宋江虚以委蛇,无论是哪一点,这凌震都会很好争取的。” 高宠道:“师傅说的是,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师傅,他们开始攻营了。” 这时,只见梁山的众将开始指挥小兵将手上简易的攻城器械推上前去,便准备硬冲这独龙岗大营。 “如果攻城攻营这么简单,天下不知道都换了几个来回。”江雨笑着摇了摇头,浑然不顾一块石头从前方梁山的投石车上打来。 高宠挥起拳头打飞石块道:“师傅,我要去杀敌。” 江雨看了他一眼:“高宠啊,我知道你神力盖世,但这梁山上也是有不少好手的,你需要小心谨慎,保护自己才最重要。” 高宠应了一声“是”,兴冲冲地跑下了箭塔。 就在这时,就在这梁山兵将准备一鼓作气打开独龙岗大营的时候,忽然从大营之外的两翼,传来一阵喊杀声。 这些喊杀声尚未及近,便有箭雨从空中抛射而下,整个梁山进攻的进奏立刻便被打乱了。 梁山的普通小兵身上没有防御的甲胄,一轮箭雨下来顿时倒下不少人,而那两侧突袭的兵马似乎不急着去攻击,只是在不停地放箭,但即使这样,也让梁山军队乱了起来。 因为是两侧突袭,所以宋江立刻下令分兵抵抗,可就在这个时候,独龙岗大营之内响起了一阵战鼓声。 鼓声如雷,只见大营的正门打开,无数的兵丁冲杀了出去,这些兵丁边冲嘴里还边大声地呼喊。 “宋江中计了,宋江中计了,杀了宋江可得一万两纹银啊!” “杀了宋江金殿封官了!” “杀了宋江,杀了宋江,梁山的兄弟快动手啊。” “梁山兄弟,封妻荫子就就在此刻啊,快动手啊。” 三面夹击,上面还有箭雨笼罩,就算是战力差不多的军队,也抗不住,更别说禁军的战力高了梁山兵不止一个层次,何况这些禁军嘴里还不闲着,喊什么的都有。 “卢员外,快点动手啊,这不是早就约定好了的吗?” “燕青,燕青,昨晚的信收到了没有?” “秦明,你给太尉的密报,太尉回信了。” “林冲,周侗老英雄来鲁州了。” “董平,你的要求我们大帅答应了!” “李逵,你要的东西我们都准备好了……” 这些禁军喊的话,简直如同炸雷一般在梁山军中响起,真真假假,根本没人能分辨的清,但却让所有人都心惊肉跳起来,尤其是宋江,简直就如同受了惊的兔子一般,也顾不上指挥军队,而是调转马头就跑,他心中是真害怕啊,如果此刻谁一刀砍下他的脑袋,直接反水,估计也没多少人会阻拦,说不定还会直接投降了朝廷的军队。 事实上现在已经没有人去管这些话是真是假了,兵败如山倒,一切都是虚妄。 步兵作战,不比骑兵,一旦溃败下去,如果是在野外还好些,如果是在城池村镇等地方,那简直就是屠杀。 宋江带着残兵败将一路奔跑,直跑出了十多里地,这才听到后面的喊杀声远了些。 “回梁山,回梁山!”宋江此刻气急败坏,没想到一场寻常的进攻,竟然打成这个样子,但他毕竟心思缜密,此刻已经知道此处不能久呆,再呆下去,不说有全军覆没的风险,恐怕自己的性命都难保。 第242章 一战功成 一路仓皇逃回大营,这时天色已经擦黑。 “简单收拾东西,立刻上船撤回山上!”宋江其实根本就不想还收拾什么东西,他想的是直接上船回梁山才好,但是不成啊,大营里有不少的东西要带走,这些东西可都是作战要用的,一旦都抛弃了回梁山,那么梁山的战力会再下降一个台阶的。 本来这次进攻,宋江几乎倾尽了所有的兵马,此处差不多就留下一座空营,只有几百人在守卫,此刻剩余的大军乱哄哄地冲进大营之中,也没太注意什么,都各自返回营帐开始拿东西。 但宋江却感觉有些不对,他冲身旁的吴用道:“军师可闻到什么味道了没有?” 吴用在一旁也皱眉道:“是有一股怪味,就不知道是……”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就见天边不知道从哪里竟然飞来一点火光,这火光并不明亮,看起来还带着一个尾巴。 “什么东西?”宋江立刻道。 “是……火箭?”这时随着第一点火光的出现,后面竟然又出现了无数火光,看起来就像划过天空的流星。 “火箭?”宋江闻言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儿,火箭有什么用? 水泊梁山的地理特点决定了火箭这东西很少用到,甚至在梁山之上就压根没有制造火箭的原料,就算是宋江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看到火箭这种东西。 就在宋江吴用两人还没有回过神时,那些火箭纷纷落到了大营之中,只见惊人的一幕出现了,仿佛“轰”地一声响,这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却是感觉到的,整个大营只是在短短的几息时间就陷入了一片火海。 “这是……这是火油啊!”吴用毕竟见多识广,这时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后,立刻大叫起来。 火油?宋江虽然没见过,但却是听说过,立刻脑袋一阵发麻。 他和吴用并没有太过深入营地,事实上近四万人的联营是极其大的,哪怕里面营帐挨着营帐,却也是极深的。 跑!看着前方营地之中火海一片,宋江脑袋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一个字了。 不过好在他没有进入营地太深,这时和吴用二人打马就走,后面还跟着一些没有回营地取东西的将领。 “上船,上船!”宋江歇斯底里般地大喊,他此刻心中可以说是乱做了一团麻。 完了,一切都完了!他此刻哪里还不知道是自己率大军前去进攻独龙岗时,大营被朝廷的军队给偷袭做了手脚,营里原本留的一百人肯定都被杀了,然后又被对方在营内洒了火油,可这得多少火油啊,对方这绝对是早有预谋啊! 宋江欲哭无泪,心慌无比,不过好在水边还有船,只要有船就好办,有船就能回去梁山泊,只要回了梁山泊,未必不能从头再来,他这时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仓皇的人流从大营中往出跑,但能跑出来的却连刚才进入的一半都不到,顶多也就三分之一,而这三分之一人却又至少有三分之二身上带了伤。 火伤凶猛,一旦中了火伤,战斗力便大打折扣,何况火伤难治,烧的严重了,基本小命就不保了,这逃出来的三分之一人也就一万多点,真正没有受伤的只有三千多人,也就是说,梁山在今天这一战中不说全军覆没,却也被打残了。 这一万人全奔水边跑去,梁山的船就停在岸边,此处距离梁山乃是最近的岸,站在岸边就能远远望到山上。 上了船,宋江也不管其他人,急忙令阮氏三兄弟开船,阮氏三兄弟此刻已经有两人身上带伤,分别是阮小二和阮小五,只有阮小七身上无伤。 阮小七也不敢怠慢,毕竟自家兄弟就在船上,他招呼水手,开动了船只,直划出去有一段距离才纳闷地道:“这大营中的古怪气味怎么还没有散尽?” 宋江深吸了一口气,不由脸色大变起来:“这不是大营中传来的气味,就是这船上的,这船上有火油啊!” 这是绝户计!宋江的心瞬间沉入海底,他就应该想到啊,既然朝廷军队能潜入大营动了手脚,对这些船又怎么会放过。 “哥哥,这船怎么漏水了?”就在这时,旁边的李逵大叫了一声。 “漏水了?”宋江额头上的汗立刻就下来了,这真是要把人逼上绝路啊! “杀啊,杀宋江啊!” “杀宋江得万两白银!” “杀宋江金殿封官啊!” “杀宋江可以活命啊!” 忽然之间四面八方传来喊杀声,竟然有不少官船从远处包围而来,接着一蓬蓬火箭乱射而至。 “我命休矣!”宋江大叫一声,直接跌倒在地。 “哥哥,哥哥……”李逵急忙高声呐喊,这时船上已经中了不少火箭,火焰瞬间就烧了起来…… 一个时辰之后,江雨站在水泊岸边,望着烟波淼淼湖水,皱眉道:“没有找到宋江?” 吕方在他旁边低头抱拳道:“回禀大人,确实没有贼首宋江的尸体。” 江雨点了点头,看向吕方道:“你们这次做的不错,我会为你们请功,对了,一会将清点的名册交给我,看看都走脱了什么人,宋江可能被走脱的人给救走了。” “是,大人。”吕方这时心中不由狂喜,他知道,自己这是要做官的节奏了,他原本是商人,但从小习武,武艺精通,但却没读过太多书,这样便有些出头无门,但眼下这可是一个天大的机会,幸好他把握住了,到时候衣锦还乡,岂不是比做生意发财还要光宗耀祖? “史进他们出发这么久,我看山上那边也差不多都平定了。”江雨又道。 “史兄弟武艺高超,上山自然不成问题,何况山上还有扈……咱们的人接应。”吕方想说扈三娘,但不知为何却没有说出口。 江雨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道:“吕方啊,我看从今往后,你和郭盛就跟着我好了,朝廷封下官来,也在我麾下吧。” “是,大人!”吕方急忙道。 江雨这么说是有他的道理的,从他掌握兵权的那一刻起,就从未想过再放下! 第243章 坐地分金 江雨这时又回头喊道:“程老将军。” 程普于远处正在指挥收拾战场,闻言急忙快步跑了过来。 他有些失态,但是能不失态吗!这江雨简直太厉害了,居然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几乎荡平了整个梁山贼寇! 程普也是在边军待过的人,虽然驻扎的边境是大理那边,那边相对比较和平,但也是边境啊,战事总是有的,不和大理就是和一些化外夷族的小规模战争,这些小打小闹总是有的,他知道战场多变,想要这么一战定天下,基本是不可能的。 但江雨却做到了,一战平梁山,这以后是要写入史书,是要流传天下的! “江帅!”来到江雨面前,程普抱拳道。 “程老将军,我们该上梁山了,记得让手下人多带些箱子口袋。”江雨笑得有些暧昧,程普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江雨有临阵专断之权啊,这战场的上一切他都说了算,可以说是超出军律的权利,江雨让多带箱子口袋,自然是要去梁山上装东西! 其实哪怕没有临阵专断之权,剿匪的军队也会大肆搜刮战利品,并将其中大部分据为己有,但总是不敢明目张胆,也不敢全部觅下,至少还要有一部分送往朝廷。 但江雨不同,他有全权处置的权利,想留下多少就留多少,想给谁就给谁,他有权支配! 梁山贼寇存在很多年,从之前的几任寨主一直到宋江,可以说是数代的积累,山上肯定有无数财宝,这是不用想就知道的,程普这时听江雨放话,显然也是有他的一份,不由心花怒放起来。 “江帅放心,我定然让属下准备周全。”程普低声道。 江雨点了点头,遥遥看着远方雾蒙蒙若隐若现的梁山,道:“那就好,准备上山吧。” 约莫半个时辰的光景,数艘大船已经来到梁山边上,这个时候只见山上正有一只军队站在岸边迎接,为首的正是史进。 史进的身旁还跟着两名将领,却是江雨不认识的,不过想来也应该是史进拉过来投诚的。 “师叔!”史进看着江雨,真是百感交集,对这位师叔他也说不出具体是那种感情,总之是感慨多过亲密。 “史进啊,你这次辛苦了,你立了大功,我会为你请功的!”江雨说道。 “史进不要什么功劳,只要能跟在师叔左右就好。”史进虽然为人有些憨直,但漂亮话多少还是学会了一点。 “不要说那些废话,对于自己人我还是很优待的。”江雨摇了摇头,这时目光望向不远处,只见一个高挑窈窕的身影正在向这边走来。 “三娘,辛苦你了。”江雨远远的便打起招呼,声音很平静,但却充满了一股磁性。 扈三娘的身材极高,有一米八十多,说起来和江雨史进都不相上下,但是扈三娘的身材却很细致窈窕,尤其双腿,简直就是笔直修长的让人惊艳。 扈三娘此刻也看到江雨,脸色没来由的一红,心中忽然想起来在庆州时的某些不可描述之事,顿时脚步慢了起来。 她不知道如何面对江雨,她此刻是知道江雨的名头的,西北才子,新科状元,诗词宗师,文坛领袖,荡寇将军,这简直就是绣像话本中那传说中的人物,甚至她有时都认为自己在庆州是做了一个梦,所经历的都不是真的,都是一个惶惶之梦而已。 但此时江雨就站在前面,笑容很和煦,很灿烂,没有一点架子,没有一点应该属于他身份的官威,他就那样呼唤着三娘,叫得极其自然,这不禁让扈三娘心中莫名的悸动不已。 “江公子。”扈三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江雨,只是低声开口道。 “三娘和我还这么客气,直接叫我名字就是了。”江雨几步走上前去,看着扈三娘笑道。 史进在后面咧了咧嘴,他也是在江雨的书信中才知道扈三娘的身份,知道扈三娘也是内应,不过史进却没有多想,毕竟扈三娘全家老小除了一个哥哥外,全被李逵杀了,这样的人若是能真心投靠梁山才怪呢。 但此刻史进却看出来了扈三娘和江雨的关系似乎有些不同,史进也不是傻子,看着两人眉来眼去暧昧不清的表情,顿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只不过他自忖身为师侄,这种事情还是少关注的好。 “公子,三娘多谢公子了。”扈三娘并没有依江雨言直呼他的名字,而是幽幽地道:“若不是公子,三娘还不知道何时才能报仇雪恨。” 江雨笑道:“贼首宋江和李逵都不见,倒也谈不上真的报仇雪恨,待抓到那二人砍头祭奠后,才是真的报了你家中的仇。” 扈三娘眨了眨美目,忽然道:“一切都倚仗公子了。” 江雨微叹一口气:“我对三娘一见倾心,自是愿意做这些事情的,三娘如此说倒是见外了。” 扈三娘闻言立刻霞飞双颊,低下头去,江雨又道:“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待将山上收拾停当后,我再和三娘细谈好了。” 这时吕方等人已经和史进一起,开始带领程普去山寨中搜查,这梁山颇大,就算是仓库也有好几处,所以一番搜索下来,居然用了整整一夜的时间。 天光大亮之时,江雨坐在忠义堂内,看着前方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不由心怀大畅。 除了这些金银珠宝之外,梁山还有米粮布匹衣物无数,更有无数的兵器辎重,这些东西算在一起是一个无法估计的价格,可以说这些东西放在一起,足可以够武装起一支十万人的军队,而且这十万人的军队足足可以一年之内不用去外面讨要军饷。 眼下,这笔庞大的财产就全权由江雨做主。 江雨自然不可能都自己吞下,他从中拨了十分之一给程普,又拨了十分之一给鲁州刺史,再拨了十分之一犒劳这些鲁州厢兵。 这些是必然要做的,虽然江雨有临阵专断之权,就算是全留下也没人说出什么,但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何况给鲁州厢军犒劳时,那银钱是由他亲自发放的,这让鲁州的厢军感激的人是他,会永远的记得他的好。 第244章 不放兵权 而程普自然是不在乎这些的,他得了十分之一的财物,就算是他大半生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多的财物,这些财物足可以让他一跃而成鲁州有数的大富豪,至于江雨收买人心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已经老了,根本不考虑权利之类,而江雨是禁军将领,就算是争权也争不到鲁州来啊。 江雨将剩下的十分之七的财物又拿出两份来,其中一份自然是分给了这次跟随他前来的剿匪的屠立秋四人,还有史进吕方等人。 别看这一份分的人多,但到手之后却也是一笔巨大的数字,不要说屠立秋等人在白羽军中毫无油水,就算是吕方这等原本是走商的人,也都心中砰砰乱跳,因为得到的实在是太多了。 另外一份他分给了五千禁军,五千禁军伤亡颇小,受伤的不到二百人,至于亡的竟然是一个都没有,而见了这些钱财,禁军也都是欣喜若狂,这可当是几年的饷银了,一次性就得到这么多的钱,任谁都是心花怒放。 至于江雨留下这五份,谁也不能说什么,毕竟都是白得的,江雨就算什么都不分,也很正常。 而江雨从来没有想过将这剩下的财物给朝廷一分一毫,他将梁山这片土地打下来献给朝廷,就算是对朝廷最大的回报,至于大许朝廷,说不定根本也看不上梁山这些财物。 处理完财物问题,便是处理人的问题,梁山九十多名战将,战死了十几个,大部分都逃脱了,至于被生擒的却也有那么几个,其实这也不怪禁军,毕竟江雨手下虽然有兵,但却缺少大将,想要打胜仗是可以的,但想要留下对面的大将,却十分的不容易。 看着抓来的这几人,都是不出名之辈,江雨也没心思留他们,便直接下令砍了,然后将脑袋用石灰腌上,一起送往朝廷,至于活着押往朝廷的也有,那就是宋太公一家,也包括了铁扇子宋清。 当时史进带兵返回梁山时,用计诈开了营房,然后又在扈三娘的配合下,活捉了宋太公等人,而梁山留守的兵丁也纷纷投降。 这样一来,江雨手下不仅多出了十几员大将,更是多出了约摸两千人。 这两千人都是梁山的降兵,都是那种没家没业没处可去的人,自愿留下跟随江雨。 这两千人江雨会报承朝廷,但是不会被列入禁军,因为禁军选拔十分严格,按照大许朝廷的惯例,战时的话这两千人会一直归江雨管辖,如果江雨一旦卸职,那么这两千人可能会纳入军州,成为专业的军户。 但是倘若江雨不卸职,那么这两千人便是江雨的嫡系军队了,如果时间长了,很可能会被惯上江家军之类的词汇。 江雨对这两千人还是很感兴趣的,虽然这两千人的战力根本比不上禁军,充其量也就和厢军差不多,而且在纪律方面甚至还不如厢军,但这两千人却有一点好处,那就是没什么牵挂,这算是职业的军人的最基本该具备的东西,没家没业,没有后顾之忧,至于当过土匪,战力不行,这些在江雨心中都不是问题,人就在于归拢,这两千人他有把握打造成完全属于自己的兵马。 忙完这些之后,江雨便开始写战报,写呈子,和朝廷报战事,报功劳。 当然,这战报呈子写起来可是大有讲究的,既不能将剿匪之事写的太简单容易,也不能写的太艰难费力,总之这是一个技术活,不过好在江雨对这些还算擅长。 除了战报之外,这呈子上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请功,为梁山的降将请功要官,禁军的人倒不需要他递呈子要官,因为军队有功劳簿,上面都写的明明白白,但梁山的降将却是需要这点的,不然的话没有人知道这些人都立了什么功劳。 这次江雨一共收下了十名梁山降将,其中包括九纹龙史进,打虎将李忠,圣水将单廷珪,神火将魏定国,轰天雷凌震,神算子蒋敬,一丈青扈三娘,小温侯吕方,赛仁贵郭盛,云里金刚宋万等十人。 这其中轰天雷凌震原本就是被史进劝降的,只不过史进给江雨的书信上没有细提。 这十人之中,论起平均武力来,真算不得多高,而且梁山有名的大将基本全都逃跑了,既没有死在战场上,也没有被擒获,但是江雨却是对这十人十分欣喜,因为这代表着以他为中心的一个班底正在慢慢的形成。 他和宋江不同,宋江即便有些名声,但聚齐众人却是少了名分,这也是有时候宋江不得不杀了对方全家逼降的原因。 江雨却是正经八本朝廷官员,论起名声来,却是十个百个宋江也比不了了,而且江雨有着正统的名分,所以也不需要用别的什么手段让众人归心,只要他这个人在,那么这些人自然心就在他这边。 一把大火烧了梁山上的营寨之后,江雨带着人马退回了独龙岗。 这个时候程普已经领着鲁州的厢军离去,但江雨却没有一点离开的意思。 正常来说,他这个时候应该奏凯歌得胜还朝,但江雨却没有这么做,开什么玩笑,一旦回到东京他手上的兵权肯定会被要上去,那样他哪怕还有杂号将军的名头,却也是光杆司令一个,江雨绝不想轻易放开已经到手的兵权。 所以他就将部队驻扎在独龙岗没动,战报呈子都已经在路上,梁山贼寇的脑袋,还有宋江家人的囚车也都离开了这里,但是军队就是一动没动。 但不动是需要理由的,这一点江雨在呈子里已经写好了,那就是需要清缴梁山余寇,他将梁山余寇描述成穷凶极恶之辈,说这些人依旧在水泊边上晃悠,为可防止贼寇死灰复燃,他现在已经在进行大规模的清缴战事。 当然,随着呈子进京的,还有一份厚礼和一封密信,这些却是给王甫的。 江雨在信里倒没有说什么,但王甫自然明白江雨的意思,而王甫自然也是要江雨抓紧兵权的,自然会在这方面给江雨说话。 第245章 紫金锤 江雨驻军独龙岗,他整日训练军队,操练人马,倒也曾派小股的人四处搜寻梁山余党,但是却没有所获,梁山那些逃跑的将领们,仿佛全部离开了鲁州,一夜之间,都不见了踪迹。 这一天,江雨终于等来了圣旨。 摆好香案,江雨带领众将接旨。 前来宣读圣旨的是名年轻太监,圣旨很长,其中包括了对江雨的大加褒奖和对众将的奖赏。 江雨直接封了正奉大夫,忠武将军! 这是两个官职,一文一武,都是散官,没有具体所管的职务,看起来似乎是虚号,但却都是实打实的正四品官职。 正四品的官职,不知多少人熬上一辈子都熬不到,这已经是一方大员,就算是在朝堂之上也有一定的话语权。 本来按照正常的升迁,哪怕江雨本身起点高,又有圣眷隆,但也是绝对不可能升得这么快的,最好也就是离开翰林院,做个六品的朝官。 而眼下这种情况,简直就是坐火箭一般的升迁,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就是军功! 积累军功升职快,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甚至有的战时,一个小兵会一路晋升为将军,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江雨短时间剿灭了梁山贼寇,一把大火烧了梁山,这功劳极大,这已经不但是剿匪的功劳,而是平叛了。 本来剿灭梁山还有些上升不到平叛的高度,但谁让此刻方腊在南方开始攻打杭州,而四大寇的名头也传到了朝堂,所以梁山已经被定性为实打实的反贼。 如今江雨首当其冲剿灭了四大寇之一,自然让朝堂一片鼓舞,许皇大加封赏也是情有可原。 高宠和梁山众人也都得到封赏,高宠封了一个从六品的振威都尉,梁山众人则都封了七品的校尉副将。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禁军的几名将领却都没有加封,只是赏赐了些东西,这不禁让屠立秋等人一脸郁闷。 宣读完圣旨后,江雨刚想谢恩接旨,但听那年轻太监竟然又高声喊道:“正奉大夫,忠武将军江雨接旨!” 江雨闻言就是一愣,还有圣旨? 他急忙正了正衣襟,再次道:“臣江雨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现有反贼方腊肆虐江南,生灵涂炭,朝廷钦命枢密使童贯即日起领十万大军前往江南讨贼,但路途之上又有淮西王庆反贼作乱,现令正奉大夫忠武将军江雨,前往皖西牵制王庆,协助禁军顺利抵达江南,赐江雨专断之权,赐紫金锤先斩后奏,钦此!” 江雨眨了眨眼睛,他没听错吧?虽然他想过朝廷会出这么一招,可是没想到这事会落到自己的身上啊。 这可绝不是什么好差事! 并不是有仗可打就是好事,王庆可不是宋江可比的,王庆占据了半个皖州,一共两州郡二十几个县,可以说是兵强马壮,这可不是什么占山为王的梁山草寇,这是实打实的反贼大军阀啊。 江雨眼下只有七千人,用七千人去牵制王庆的近五六万大军,可以说是极度危险的事情。 至于御赐紫金锤,先斩后奏什么的,他去斩谁?他就是一军主帅,想要斩人根本用不上这玩意儿,他能拿这紫金锤去打童贯吗?恐怕童贯手里也有类似的东西好吧,很可能是尚方宝剑之类的。 如果牵制王庆,至少也要两万左右的兵马才能够,眼下这七千人,弄不好就是有去无回啊。 江雨心中叫苦,却听那年轻太监道:“江大人还不赶快接旨。” 江雨只得道:“臣接旨,臣定不负万岁嘱托,自当歇尽全力牵制逆贼王庆。” 太监笑道:“好了,江大人快起来吧。” 江雨起了身,太监命身后两人抬上来一个匣子,道:“江大人请接锤吧。” 接个毛锤子!江雨一看匣子就知道这玩意儿肯定不轻,不然不能两个小太监抬着了,看来确实应该如他所想,童贯赐了尚方宝剑,到他这里也不能再赐一把,就赏了只锤子。 江雨硬着头皮打开匣子,从里面拿出一只紫黑色的单柄骨朵锤。 这锤并不是临阵打仗时大将所用的那种瓮金锤,而是一柄装饰性的锤子,二尺多长的锤柄,锤头大概只有莲花骨朵般大,通体雕刻了纹饰,由紫铜铸造而成,这东西虽然没有那种战场大锤沉重硕大,但是却同样颇具杀伤力,一锤打在身上同样会骨断筋折,打到脑袋上一样能让人脑浆迸裂。 “江大人可不要小看这柄紫金锤,这是开国太祖时所铸,专门赏赐给武将的先斩后奏之物!”年轻太监道。 江雨点了点头,宝剑这一类的是要赏赐给文官的,总不能给文官一柄锤子就是了,自己虽然同样是文官,但却挂着武将衔,所以赏给自己锤子也算正常。 “这柄紫金锤在我许朝的历史上每次赏出,无一不是名垂汗青的大将,江大人或许不知道,杨老令公,狄青大将军,都执过这柄紫金锤。”年轻太监笑道。 江雨急忙拱手:“多谢公公提醒了,江雨定不负圣恩,勇猛杀敌就是。” 年轻太监忽然神秘一笑,低声道:“江大人劳苦功高,就是咱家也是佩服的,说起来这次出宫倒是不止一人让我给江大人带了信呢……” 江雨闻言立刻眯了眯眼,急忙道:“公公,里面请!” 半个时辰之后,江雨送走了这位米姓的年轻太监离开,并且带走了大批的财物。 随后他坐在房间内,手上拿着两封信,若有所思。 一封信是福金的,这个倒是好理解,福金想要让太监给带来封信是极简单的事情,就算太监不敢,但还有黄管家说话,估计一般的太监都不会不从。 至于另外一封信就不太好理解了,这封信是澹台静带来的,江雨入京之后没少和澹台静来往书信,但那时候中间有高宠帮忙传递,除了高宠之外,江雨也想不出让两边都信任的人。 但这米太监是什么来历?能让澹台静如此信任?要知道,这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不说江雨和澹台静两人,就算这米姓太监到时恐怕都难逃诛九族的厄运! 第246章 师门 江雨迫不及待地打开澹台静的信,这才得知,这米姓太监叫做米苍穹,确切地说,是之前叫米苍穹,而现在叫做米粒。 澹台静救过这太监的命! 这太监当初也不知道是谁给招进宫中的,但总是个读书不多的,浑然没发现这太监的名字竟然犯了忌讳。 苍穹就是天啊,你起个名字叫天这还了得?皇帝才叫做天子,你这是要当皇帝的爸爸啊! 一开始倒是没有人注意,但后来有一次许皇无疑中问道,这才得知竟然有个太监胆敢叫做苍穹,许皇心中的怒气可想而知了。 许皇立刻就让人将这米苍穹推出去砍脑袋,但当时恰逢澹台静刚入宫封了妃子,而且就在旁边,澹台静给米苍穹求情,并说米苍穹的名字的意思乃是奉皇上为天,而且他姓米名苍穹,也可以理解为民以食为天,并不算犯忌。 许皇本身是个性格不强势的人,说不好听点就是有些优柔寡断,听不得劝说的话,闻言顿时有些犹豫。 这时澹台静又说,若是皇上不喜欢,就把他的名字改成米粒吧,米粒之珠,怎敢放光华? 许皇一听,觉得很有意思,便放过了这米苍穹,从此米苍穹便在宫中惟澹台静的话是从,简直把澹台静当做再生父母一般,而这人平素其实也是很激灵的,这次在许皇心中留下印象,没想到居然因祸得福,在宫中升了几个职位,这次更是得到了出宫的机会。 江雨手捏澹台静的信,久久不愿放下。 他和澹台静相识,其实颇有些不是冤家不聚头的意思。 那时陆震忠让他拜堂成亲,陆绣冬问他当日为何要跑,他无法解释,心中无奈,这才去东湖畔散心。 却又正好遇到澹台静要自杀,两人阴错阳差般相识,当时江雨其实和陆绣冬是没有什么感情的,真正产生感情乃是在陆绣冬单剑赴蜀山救他之后。 那时江雨心中郁闷,而澹台静却正是他喜欢的女子类型,尤其性格里的那一点小倔强。 两个人在端午诗会时正式确定了关系,但也是这时江雨才知道澹台静竟然就是静妃。 这个玩笑却有些开大了,只不过这事儿江雨没什么后悔的,喜欢就是喜欢了,皇妃又怎么样,何况澹台静和许皇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的接触,许皇有疾啊。 至于道德方面,这个时代的人,尤其文人都是三妻四妾,他也存了入乡随俗的打算,他并不想和某些卫道士穿越者一般去比较,而至于皇妃的身份,江雨也没有想太多,反正都是空有其名,将来不做了就是。 澹台静的信写得还是有几分幽怨,但总都是思念之情,剩下的就是让江雨一定要小心谨慎了。 江雨看完后将信烧掉,然后又看起另外一封,这封是福金的。 福金信中满是欢乐的味道,却没太说让江雨小心的话,用福金的思路来解释,那就是她相信江兄是无往不利的。 福金还惦记着督促江雨写百草医术的事情,信里盼着江雨早些回来。 江雨将这封信又烧掉后,开始正襟危坐。 澹台静也好,福金也罢,甚至是扈三娘,她们都是知道陆绣冬的,知道陆绣冬是自己的妻子,但是陆绣冬知不知道她们几人的存在? 正常来说,是绝不可能知道的,但是江雨却总对这件事情抱有怀疑,陆绣冬冰雪聪明,有些事情自己未必能瞒得过她,虽然自己并不想瞒,但总也要找个机会说出来才是,本来自己进京前就打算将澹台静的事情对陆绣冬坦白,可惜的是陆绣冬这个时候又走了,这也让他有些郁闷。 如果陆绣冬知道一些是最好的,如果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拖的时间长了反而不好,只不过陆绣冬到底回师门去干什么?江雨怎么想也想不出个答案。 此刻,就在西北的骊山。 在那高山之巅,白云之间,有一座仿若仙宫般的建筑。 这建筑位于神女峰上,寻常人绝难登临。 建筑东侧,有一座小院,一名白衣的绝色女子正在练剑。 只见那剑光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团白光闪烁绽放,舞得极快时,根本分不出哪里是人,哪里是剑。 “师姐,师姐,吃饭了。”忽然一个小童的声音清脆响起。 剑光闻言骤停,舞剑的绝色女子道:“小师妹,师傅还在生气吗?” “师姐,你知道师傅她老人家,这气哪里是一天半刻就会消的。”小童道。 “怕是我下山之后,师傅就不会再生气了。”绝色女子微笑道,却正是回转师门的陆绣冬。 “我说师姐,你也真是的,怎么就偷偷摸摸地成亲了,连师傅都不知道,师傅这边还在给你物色对象,你那里却已经招了上门女婿。”小童低声道:“师姐,你悄悄告诉我,你和那江雨是不是一见钟情?” “师妹你乱说什么呢……”陆绣冬脸色嫣红道:“不说这些,师傅她要是不高兴我,我就下山去了,现在也不知道相公科考考得怎么样了。” 小童道:“咱们骊山派也不知道冲了什么,历代每次有女弟子下山,都会直接把自己嫁了,没名的就不说了,唐时的樊梨花祖师,本朝的刘金定祖师,穆桂英祖师,都是这样的,这可真是……唉,也难怪师傅她老人家不开心。” 陆绣冬美目眨了眨,抿嘴笑笑不语。 小童又道:“前两天,朝英师姐也嚷着要下山呢,师傅说什么都不许,师姐,你说师傅她老人家当年下过山吗?” 陆绣冬闻言急忙道:“红玉师妹切莫乱说,若是被师傅听见了,少不得要你去寒冰洞面壁。” 小童闻言缩了缩脖,随后道:“师姐快去吃饭吧,吃完饭我要向你请教绣鸾刀法。” 陆绣冬点头笑道:“那一起去吧。” 小童闻言欢喜的一把拉住陆绣冬的袖子,道:“最喜欢和师姐一起吃饭了,不喜欢朝英师姐,成天板着个脸,这次师傅不让她下山,更是一点笑模样都没有,好像谁欠她钱似的。” 陆绣冬摸了摸小童的脑袋,道:“切不可这般说,朝英本来就是冰冷的性子,平素也不喜说话,好啦走吧……” 第247章 十大庸才 江雨在祝家庄大堂召集众将开会,这次不比以往,因为有梁山十人的加入,再算上禁军四人和高宠,已经有些真正战时会议的规模了。 “圣旨大家都听到了,各位说说有什么看法吧。”江雨喝了一口茶道,他不准备搞一言堂,打仗这种事情,还是集思广益的比较好。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有什么好说的,这是一个危险的苦差啊。 牵制王庆的军队?怎么牵制?这可不比正常的打仗,打不过可以战略性撤退转移,这牵制可不能真的就跑了,需要不停地骚扰打击对方,又不能让对方抓到,抓到的话七千对几万,而且无险可守,一场硬对硬的战斗下来,估计就是一个玩完的结果。 这和打梁山是本质完全不同的事情,没有可比性,而且打梁山时至少还有一万五千人的鲁州厢军助阵,眼下的王庆比梁山强大了太多不说,鲁州的军队也完全撤走了啊。 “师傅,这仗不好打。”高宠看看没人说话,又不想冷场,便第一个开口说道。 江雨见状笑了笑,道:“高宠,你说错了。” 高宠挠头道:“师傅,哪里错了?” 江雨用手指轻叩桌面道:“首先,你们心中要明确一点,我们其实并不是去打仗,不是去和王庆拼个你死我活,我们是去牵制对方,这个牵制是可以不交战的。” “不交战如何牵制?”高宠立刻不解地问道。 “江帅说得有道理。”这时屠立秋开口道:“倒是可以不交战就牵制对方,这样的事情是有先例的,可是,那大多是指的骑兵作战,我们乃是步兵,又要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 江雨看着众人,悠悠叹了一口气道:“朝廷是不会管这些的,我们的任务就是这样,剩下其他的就只能自己想办法,至于没有马,我仔细思忖过,就算是有钱去买,也是没处买来那么多军马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战马一直是我大许的短缺之物,历来都被严控,就算是正常的州府都不会有太多,去买去要都是不现实的,除非是去……抢!” “去哪里抢马?”屠立秋纳闷地说道,无论是鲁州,还是皖州,都不是产马的地方,甚至连马场都没有听说有。 江雨看着他笑了笑:“谁说要抢马?” “江帅,那要抢什么?”秦亮这时也道。 “有什么就抢什么,只要进入了皖西王庆的地盘,那就看见什么抢什么,现在这个季节,正是稻子将熟的时候,坚壁清野也是要做的,只不过是我们替王庆坚壁清野罢了。”江雨慢慢地道:“我们的军粮充足,人数少,不比童枢密的十万大军,尾大不掉,我们一切都可以抢,抢完了跑掉就是,根本不用正面或者侧面用兵牵制王庆,我们只要到处抢,抢完就跑,那就是对王庆最大的牵制。” “此计甚妙啊!”一旁的吕方忽然道:“我们只需要抢,不需要干别的,不需要直接针对王庆的军队,却反而是最大的针对了。” 江雨闻言立刻有些意外地看向吕方,这吕方挺有见识啊,基本上是一点就透。 “师叔,这样行吗?”史进在旁道:“万一王庆不管我们,反而去截十万禁军的粮草,那我们不是白抢了吗?” 江雨闻言看了看史进,叹了一口气,这家伙智商有点低啊,不然也不会叫自己师叔了,这事情吕方都直接点出来了,他还想不透吗? 江雨道:“史进啊,若你是王庆,知道有这么一支军队在这里,那么还会放心的去抢粮草吗?” 史进想了想道:“是不放心,哦,我明白了,师叔的意思是既不和他们正面冲突,又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存在?” 江雨摇头道:“不是知道我们的存在,是知道我们的凶悍,我们的狠毒,我们的无恶不作!” 史进这下算是全听明白了,立刻兴奋地道:“师叔这计策好啊,本来想牵制王庆的军队,只能去用军队去牵制,但师叔反其道而行之,根本不和他们的军队接触,却反而让他们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师叔这边只要行动快,那么王庆他们也是没有什么骑兵的,肯定也抓不到我们!” 江雨看了他一眼道:“战争,是要知道变通的,不是要打仗,就一门心思往前冲,算了算了,以后我会专门写一本以上少战多的兵书的。” 公孙飞这时道:“江帅好谋划,只不过我们对皖西地形不熟,到时候恐怕不好迂回抢掠啊。” 江雨赞许地看了公孙飞一眼,道:“这话却是说到点子上了,如果地形不熟,那还谈什么去抢掠牵制,恐怕动手没多久就会被人给包了饺子,不过这点你们不用担心,我们这里有熟悉皖州地形的人。” 众人闻言心中都是又惊又喜,惊人的是如果真的不熟悉地形,那么这条谋略基本上就很难实现了,喜的是他们这里竟然有人真的熟悉皖州的地形。 这时江雨看了一眼云里金刚宋万。 这宋万立刻憨笑对众人道:“我便是皖西人,从小在这边出生长大,直到二十岁后才去了鲁州,后来上了梁山。” 宋万这个人,曾被后世评为梁山十大庸才的榜首,说起来确实没甚本事。 他早年与白衣秀士王伦、摸着天杜迁、旱地忽律朱贵一同在梁山泊落草,聚集七八百小喽啰,打家劫舍,他武艺平常,因为身材高大,所以被人称做云里金刚。 但是,虽然他作为梁山三朝元老般的存在,但因为武功实在太稀松平常,所以梁山英雄排座次时,竟然把他排到了八十几位。 不过好在这宋万心态好,却也没见有甚怨言,就是不知为何史进把这人说动,投降了过来。 其实梁山投降来的十名将领里,还有一个十大庸才里的人物,那就是打虎将李忠,这人也根本没甚武艺,只是街头卖膏药糊口的江湖人,只因结识了鲁智深和史进,觉得两人英雄,这才被一起裹挟着投了梁山。 但是,在江雨的眼中,事情却不是这样的。 第248章 京城旧事 在这个世道,能活到最后,能笑到最后的,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这宋万和李忠这两人,看似平庸无奇怪,也没什么特殊的本领,但细观这两人所走的道路,就会发现,他们的每一步不说都是最正确的,但结果却往往都是最好的。 这可就是了不得的本领了,俗话说人非圣贤孰能无错,勇猛如武松鲁智深,不也犯下许多错?小心如卢俊义不也一样犯错,这能少犯错,不犯错,可就不单是运气能解释得通了。 宋万年轻时豪气冲天,落草聚义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历任梁山三朝而不倒,按理说应该是对梁山感情极深,忠心耿耿,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眼下怎么就被史进给说动了呢? 还有李忠,这个人名字里虽然有个虎字,但实际上此生连老虎都没有见过,就更别提打什么虎了,他前半生就是个走江湖卖膏药糊口的落魄汉子,甚至时常囊中羞涩,因为帮人拿出的钱少,还被鲁智深呵斥嘲笑过,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现在却是官了,而且是正七品的副将校尉,要知道,有多少人十年寒窗,一朝中榜,还得有背景靠山,求人送礼,这才能外放一个七品官。 是读书不如卖膏药吗?显然不是,这一切都在乎于人,在乎一个人真正的智慧或者情商。 反观武松,鲁智深,林冲,宋江之流,原本是官,最后却做成了贼,这里面肯定还是有人的原因。 自然,世道黑暗,抱打不平,甚至是为了家仇兄恨,一怒拔刀,这并不是错,但解决事情的方式有很多种,未必杀人见血就是最好的,或者来说杀人见血,报仇雪恨确实豪杰,但最后弄得当下这个下场却是不尽人意了。 江雨这时看向宋万笑道:“宋将军不妨说说看。” 宋万人长得雄壮,一笑起来倒颇有几分气势,他高声道:“大帅的计谋高明,那王庆现在占据皖西之地,一共两州郡二十几县,其中就包括靠近皖南的徽州,这一片某家都十分熟络,若是依大帅计策行事,自然毫无问题,不过某家觉得大帅还是应该找一个落脚之处,那皖西有山名为平云,乃是齐云山的支脉,山内情况某家熟悉,可以为大帅带路。” 江雨闻言抚掌笑道:“那就依宋将军所言,大军以平云山为起点,一路杀将过去好了!” 又隔了三日,江雨收到军报,童贯于东京起十万禁军南下,而这时,杭州已经失陷了…… 随后,江雨率七千人马进入了皖西之地,这皖西之地原本也算富饶,但落入王庆之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早就被折腾得没有了昔日光景,处处一片破败之色。 要说这王庆,也是东京人氏,其家乃是富户,他的父亲王砉专门干些勾结衙门,锁匙诉讼,放刁耍赖,排陷良善的事情,因此人都怕他几分,后来这王砉听信了一个风水先生的话,看中一块阴地,说祖先埋身此地,后代必出大贵,便不顾这块地是自家亲属所有,使了手段陷害下去,夺了这块地,逼得那亲属远走他乡,他则迁了自家祖坟过去。 随后没多久的时间,这王砉梦到猛兽入宅,随后妻子有孕,便生下这王庆。 因为只得此一子,所以从小各种娇惯,待长大些后这王庆已经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成了东京有号的泼皮无赖。 王家虽然算是富户,但却不是万贯家财,这样又过了六七年时间,竟然被王庆把家财败坏得差不多,王庆也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靠着一身本事,在开封府充做了一名副排军,每每有钱钞发放后,邀上三五狐朋狗友,大酒大肉吃喝,若是有些不顺意之事,便扬期拳头就打,兼之又有兵身,所以名号愈发响亮,许多人都惧怕于他。 有一日这王庆去湖边闲耍,见湖那边来了不少的人,有干办、虞候、伴当、养娘等,簇拥着一顶轿子,轿子里面如花似玉的一个年少女子,女子要看风景,没有落下竹帘子。 那王庆生性本就好色,见了这般美妙标致的女子,顿时连魂都飞了起来,但他哪怕泼皮无赖,胆量包天,却认得那虞候等人是童贯府里的,哪里敢造次,却又心痒难耐,只是远远跟着。 跟了不远,他见轿子一行人进了座皇家园子,门前禁军并不阻拦,他也只能远远盯着,原来那女子乃是枢密使童贯弟弟童贳的女儿,也是杨戬的外孙,由童贯抚养过继为女儿,已经许配给了蔡家,乃是蔡京的孙媳妇,蔡攸的儿媳妇,和等身份,实在惊人。 女子小名叫做娇秀,虽生得貌美,却也是个风流性子,喜欢四处游玩。 过了许久,轿子出来,这娇秀却是没有在轿上面,却更显得标致美艳,婀娜多姿,看得王庆实在受不了便凑了上去,这娇秀也看到王庆,王庆的模样生得还是很不错的,英俊高大,两人眉来眼去一番,娇秀上了轿子便去逛庙会。 这王庆一路跟随,到庙后两人又是眉眼交织,却被姓董的虞候看见,上前将他打了几巴掌一顿大骂,哪怕王庆是个平素耍横的,但是此刻却不敢说话,只得跑掉,但那娇秀却看上了王庆,事后居然派人找到董虞候问清王庆身份,又找了婆子去搭缠,这样一来二去两人竟然勾搭到了一起。 可这王庆有一回酒醉说走了嘴,将这事传了出去,竟然被童贯得知,便要拿他问罪,恰好这时他本身也犯了事,开封府也拿了他,童贯想着家丑不外扬,最后考虑再三没有要他的命,便知会开封府判了他个刺配充军。 其后的事情大抵和林冲之流差不多,到了充军之地,被人刁难,随后杀人逃脱,一路奔走,在逃亡路上时认得了段三娘,段三娘家中颇有资财,见他生得好,便纳了他做姑爷,但后来他的身份败露,牵连了段家,所以便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敛了人手,造起反来,这一去经年,竟然打下了皖西的基业。 第249章 军州 要说江雨是知道王庆过往的,这人没甚才学,泼皮无赖出身,有些身手,倒也不值得在意,只不过这王庆手下有五名大将,却是十分厉害,其中有一人名叫李助,一手金剑端得厉害,号称金剑先生,单论武功,就算号称梁山第一的卢俊义也未必是他对手,卢俊义马上武艺厉害,但是真实武功,未必就及得上武松鲁智深,这人的剑术可以说丝毫不在武松等人之下,甚至隐隐还有超出。 除了这李助之外,王庆手下还有杜壆,袁朗,酆泰,縻貹四人。 其中杜壆的马上武艺和卢俊义不相伯仲,手使一杆丈八蛇矛,有万夫不当之勇。 而袁朗则能和霹雳火秦明打成平手,酆泰也可以对战梁山五虎将不败,縻貹则和急先锋索超不相上下。 王庆有这五人,又有段三娘和段家兄弟辅佐,一时猖獗淮西,无人可制! 不过江雨根本就没想过和王庆的军队硬碰硬,但这五人的资料他却说给了众人去听,毕竟这五人实在太过厉害,他手下除了高宠之外,根本没有人是对手,说了这些人的资料,也好让手下人有所防备。 这一日七千兵马已经来到了平云山下,江雨是在大山之下将这些事情说与众将听的。 “师叔果然博学。”史进这时不由挑起大拇指:“师叔竟然连这五人都知道。” 江雨斜睨了他一眼道:“史进啊,这五人里,你能打过哪个?” 史进顿时低了眉,道:“金剑先生我自然是打不过的,其他四人……师叔,你知道我擅长的不是马上功夫。” 江雨冷笑道:“算了算了,有空我再点拨你一下,身为大将,马上功夫往往要比步下武功重要。” 史进连忙称是,江雨也不和他多言,而是将上山事宜全交给了宋万,由宋万带领这些兵马在山上寻找合适的地方驻扎隐藏,随后,便派了斥候出去。 这王庆本身是个不懂内政的,他手下稍懂此事的只有李助,这李助乃是文武全才,不但为将,却还担任着王庆军队的大军师,但这内政之事可不是稍懂就可以的,所以哪怕有李助在竭尽全力,但这皖西之地还是治理的不怎么样。 王庆手下占了二十几个县,这二十几个县里有三座军州。 军州这个东西是大许一朝特有,军州并不是以大小来衡量,而是以战略的重要性来划分,可以是州级的,可以是府级的,也可以是县级的,但大多的都是极小的县级,甚至还有镇一级。 王庆手下的三座军州分别是,宛州,云安,安德三地。 其中宛州是州郡一级,也就是王庆占据的皖西两座州郡之一,而他把总部也放在了这里。 这宛州并不处在皖西一地,而是靠近了皖中,距离江雨此刻所在的平云山很远。 距离平云山最近的一座军州是云安,而即使这样也距离平云山有二百多里的距离。 平云山这一带,无论地势还是位置都很寻常,说不出有多重要,而且此地和中州还有鄂州交界,往往过路商旅都会去走鄂州水路,而不会走来皖西,所以在军事上的战略性也不高,至于二百里外的云安军州,却是因为乃是前往徽州的要道,所以才设为了军州,而徽州则是通往杭州的要道。 如今长江以西,赣州一带已经已经失守,禁军想要南下,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北上走鲁州,绕金州,再南下到杭州,但是这样走至少多绕了一半路程不说,就算是鲁州和金州中间还有大山阻隔,恐怕这么走下去,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到杭州。 而另外一条路就是禁军从中州直接南下,走皖西,在皖南和赣州夹缝的地方通过,直扑杭州,而朝廷也是这么计划的,但是皖西和赣州全都失守,不过所幸两州交界处并不算太长,所以这才有让江雨牵制皖西王庆一事。 平云山并不深,但纵度还是有的,七千人丢进去倒也看不出有多少,其中五千禁军对于这山林之中的工事虽然不擅长,但是两千梁山降兵却极其擅长在山上搭建营帐驻地,而其中更有宋万牵头指挥,大概傍晚时分便将一切弄好。 他们上山这一侧,是没有什么村镇的,甚至连猎户都少见,当然,这全赖宋万带路,不然也不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藏进了山中。 当天晚上,江雨便召集众人开会,在他的面前,放着一张皖西的地图,地图上标记着王庆所占的所有地盘,其中大路画的很清晰,但有些小路,一看就是后画上的,这些小路是宋万凭记忆画上的,这让江雨十分佩服,按照宋万自己的说法,自从上梁山之后,他就没有再回来这边过,但是却对这边的路记得如此清楚。 “我家是开脚行的,我从小就跟着车跑,那时候在车上的时间是要比在地上还多,这一片所有的路基本上都跑遍了,虽然过去有些年,但印象实在是太深了,有时候做梦都会梦到,根本忘不了。”宋万粗声说道。 “这就好,这趟就有劳宋将军了,到时候立下大功,我定然会为宋将军请功的。”江雨笑道。 “大帅,这是我应当做的,计谋是大帅所定,功劳自然都是大帅的。”宋万急忙道。 江雨点了点头,对这大帅两字感觉很受用,他看着地图,然后手慢慢地向西北划去:“就从这里开始吧!” 皖西北有一县,名曰平安。 这平安县城名字确实起得好,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很平安,就算是王庆打过来,也平安无事,因为平安县令直接投降了。 平安县土地很好,土壤肥沃,因为一直没遭过兵祸,所以这里的生活还是很富足的。 人要是吃饱了,就会习惯于安逸,平安县的士绅和百姓都一样,许朝做主时,他们吃得饱穿的暖,还会多赚些钱花花,投降了王庆依旧还是吃的饱,穿的暖,该赚钱赚钱,所以也就没人在乎这天是姓周还是姓王了。 第250章 潜伏 平安县令姓王,算起来当年也是三甲进士出身,并不是那种举人身份花了钱买的官。 王庆打到平安县的头一天,这王知县就准备好了投降的事宜,用他的话说,是为了满城百姓安危着想,平安县城保持了这么多年的平安不容易,他不能让县城起刀兵,见血腥。 县衙的人都没意见,无论是县丞还是县尉,甚至衙役,谁也不想打仗,因为他们听说王庆的军队很残忍,遇到抵抗便要大杀一番。 士绅们更没有意见,他们不想打败后被人夺了家产田地,至于打胜?那可能吗! 百姓们也没什么抵抗的心思,吃得饱,穿的暖,打仗干什么?读圣贤书的官老爷都不想打,自己这些草民还操什么心,谁做主还不是做主,谁当皇帝还不一样。 就这样,平安县没有一点抵抗,直接就投降了。 平安县的这个举动,令王庆心花怒放,大加褒奖,当时为了给其它地方做榜样,王庆非但没有拿平安县城任何东西,反而让县里的官员全部做了原职,丝毫没有变动。 而王县令自然也成了平安县城的大恩人,受到百姓的爱戴。 有关皖西的部分资料,是兵部给提供的,上次米太监带来的,资料不多,但是这平安县绝对算是其中的重头。 江雨看着众人道:“这平安县有乡军五百,算是县城里较多的了,因为这是上县,而且很富饶,王庆得到平安县之后,还在此地又驻扎了五百兵丁,这一千人其实战斗力很一般,尤其是那五百乡兵,根本没什么战斗力,我们要是硬打也能打下来,但是攻城不比防守,伤亡绝对难免,而且我们本来也没打算去和他们硬碰硬,所以能不打尽量不打。” “师叔,不打怎么抢东西?”史进不解地问道:“如果只是抢普通地方倒还好,可抢一个上县不动武怎么抢的来?” 江雨笑了笑:“打也无妨,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情,我们去抢也要是要讲究计谋的,我们可以先混进城中一部分人,尽量选武艺高强的,到时候摸清里面的情况,里应外合打开城门就是了,对了,这件事还需要宋将军帮忙,等明天选好人手之后,宋将军教他们一些皖西话,至于需要扮做什么身份,待会我再拟个计划。” 宋万在旁边答应了一声,随后又问道:“大帅,平安县虽然是上县,但毕竟只是个县城,如果混进一二百人还好说,再多了恐怕就会被发现。” 江雨点头道:“二百人已经足够了,再多反而没有用处。” 转眼到了第二天,江雨从七千兵马里挑出来二百人,然后按照心中想好的计划,将这些人扮成走商的,大户人家办事的,镖局走镖的等等不同身份,分作几批,在五六天的时间里,混进了平安县城。 江雨自己也进了平安县,不仅如此,他还带了宋万,史进和扈三娘三人。 宋万熟悉皖西风俗,是必须要带的,至于史进和扈三娘都是武功极好的,尤其史进,武功一直在增长,恐怕达到武松鲁智深的境界也指日可待。 至于高宠吕方等人却是在城外接应的,因为这是抢东西,并不是占城池,所以到时高宠等人只需要带一千兵马就够了,毕竟按照江雨的判断,对方的战斗力应该很弱,至于大车却是要多带些,金银细软不说,就算是粮食也要拉走一点的,至于拉不走的,那就给他一把火烧掉。 江雨是在第一天就进入了平安县城,他需要布局,需要查看平安县官府大库的位置,还有那些乡绅的家住在哪里。 他在县城内买下一座大院子,位置不算好,却是偏城西的,所以价格也极低,但是这座大院子却距离县衙的大库很近,这县衙的大库并不是银库,银库直接就建在县衙之内,这座大库是储存粮食和军械的地方。 江雨买下的这个大院,多多少少能装下一些人,毕竟这个院子看模样原本就是做储存东西仓库使用的,并不是那种专门住人的宅子,只是这个大院内的房子都十分简陋,不过好在现在已经是六月,天气很炎热,房子倒是越通风越好。 夜深,江雨坐在桌前绘制县城内的地形图,扈三娘在一旁给他研墨。 地图上县衙,大库,城门,三点被连成了一个三角形,除此之外还有四个红点,都被这个三角形包在里面。 四个红点乃是这平安县城四个最大的乡绅住处,这种县城的乡绅家里不比那些直接在郊外建庄子的,里面甚至连护院都没有,简直就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 其实,江雨的计谋虽好,但是想要一点刀兵都不动是不可能的,无论是迫开城门,或者是前去大库抢掠,或者是撤出县城,都是要动兵的,但是此动兵非彼动兵。 正常牵制一方人马,是要直接用兵去骚扰牵制对方的主力部队,其中会发生各种激烈战斗,种种残酷景象,甚至说一个不小心,全军覆没也很常见。 但江雨这种,其实就是打劫,打劫小门小户的就不说了,但是打劫一个县,自然也是要动兵的,不动兵怎么抢?不过这种动兵和上面那种却完全是两种性质,这种动兵的对象根本不是对方的主力部队,而且也不是常规作战,危险系数极低。 “三娘啊……”江雨忽然道。 “公子。”扈三娘眨着美目看向江雨。 江雨的眼神在扈三娘纤细的腰身上轻轻扫了一下,然后轻咳了一声道:“本来我一直在想着寻找你哥哥的下落,但眼下在外用兵,实在是诸多不变,等到打完这场仗回到东京,我就派人去寻找扈成。” 扈三娘闻言立刻低下头道:“公子有心了,此刻还惦记着三娘的家人。” 江雨叹道:“从在庆州看到你那时起,我就要你做我的人,你的家人也就是我的家人,我怎么会忘记。” “公子……”其实扈三娘何尝不是对江雨有好感,只是江雨是什么身份,她心中感觉很自卑,此刻不由道:“三娘曾陷贼窟,蒙公子搭救报仇,三娘这条命都是公子的,公子如有吩咐,三娘定然无所不从。” 说完这句话,扈三娘不由俏脸绯红。 江雨眨了眨眼,笑道:“三娘你不必多想,既然我要你做我的人,又怎会不给你名分,你……且坐下,让我好好瞧瞧。” 第251章 诈库 又隔了一日,这天夜晚,江雨站在大院中间和宋万低声密语了几句,随后宋万出门而去。 随后江雨又叫来史进,两人挨个屋子走过去。 这大院内一共藏了百来名兵丁,其他人则都在外面住客栈之类的地方,两个人将这些兵丁聚在一起,随后江雨仔细地说了一番话后,便让史进领了五十人离去。 史进领这五十人直奔县衙,这时街面上已经没有了什么人,遇到游走的更夫,史进便出手将他打晕。 县衙乃是位于城北的一处大院,前面是办公的地方,后面是王知县住的地方。 县衙门前有两名乡兵在站岗,县令作为一县军政一把抓的地方官,五百乡兵是直接归他管理的,哪怕县尉想要调兵都需要他的同意。 这种时间,即便在州城,晚上也极少有人在路上行走,而做为县城尤其是县衙前面这种街路,是根本没人的。 史进带的这五十人,身手都不错,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史进亲自上前解决了县衙门前的两名乡兵,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命手下换上这两名乡兵的衣服,站在门前放哨,随后他带着剩下的人直接进入县衙里面。 县衙里面还有几名轮值乡兵在兵房睡觉,一并解决之后,几十人便直扑后衙。 史进带人闹出的动静不大,主要是制服几名乡兵都是他亲自出手,但进入后衙之后,却还是引起了对方的察觉,因为就在这个时候,王县令刚好起夜了。 今天晚上王县令茶喝得有点多,已经起来好几次,这一次刚刚起来,便听到窗外传来“唰唰”的声音。 他有些愣,这不像是刮风的声音啊,因为天气炎热这时窗子是半开的,他走到窗前向外一看,正好看到了史进带人猫着腰小跑过来,这一下可将他吓得不轻,立刻大声喊道:“来人啊,有贼……” 这一句话还没有喊完,就见史进的手狠狠一抖,顿时一枚石块打了过来,直打得王县令满嘴开花,牙掉了一地。 王县令吃不住痛,伸手捂嘴,史进这时已经一个箭步蹿了过来,从窗户处“嗖”地一声跳到屋内,然后一掌砍到王县令脖颈处,王县令“呜呜”了两声,直接扑倒在地。 这时后面人已经跟上,史进正想拖着王县令到旁边审问,却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惊呼,史进一看却是名年轻女子,想来是王县令小妾之类,史进微微扬了扬眉,拔出腰刀走上前去,一刀砍杀了女子,然后将王县令拖到了里面。 点了王县令两个穴道,王县令悠悠醒转,刚想大叫,却被史进用刀架在脖子之上。 “你,你们……”王县令此刻却是吓得亡魂皆冒,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们是江西圣公的人,圣公缺些粮钱,让我来你们这边借点用用。”史进一脸凶神恶煞地道。 圣公就是方腊,方腊起义借助了摩尼教力的量,摩尼教是由波斯人摩尼创立的,唐时传入中原,因为宣传通过斗争,光明一定能战胜黑暗,所以在中原又被称为明教,明教又是后世的白莲教前身,但在民间则被老百姓统一称为明教。 方腊是明教教主,自起义后教主称谓有些不太合适,所以他便改称圣公了。 “圣,圣公?”王县令是一百个不相信,但是又哪里敢说出来,只得磕磕巴巴地道:“圣公有什么要求,我一定照办。” 史进瞪了瞪眼:“只有三件事情,第一件,将县库县衙里的所有金银珠宝都拿出来,第二件,去粮库诈开库门,第三,带上信物,过些时间和我们一起去打开城门!” 王县令听完之后差点晕过去:“英,英雄,这样做楚王会杀了我的。” 楚王就是王庆,王庆造反之后自称楚王。 “你要是不这样做,我现在就杀了你!”史进刀子紧了紧:“不但杀了你,还杀了你全家,还将你的脑袋挂到城墙上风干,将你的尸体剁碎了喂狗,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王县令闻言登时吓尿了裤子,他本来就没什么骨气,要不然也不会王庆还没来平安县时就张罗着要投降。 “我,我什么都照办,都照办……”王县令脸色煞白,若不是史进一直掐住他的穴道,恐怕他又会再次昏过去。 “现在就和我去库里,记住,有人问就说我们是王庆连夜派来的,执行秘密军务!”史进威胁道。 此刻,宋万正带着人搜刮那四户乡绅,至于没有马车装东西不重要,这些乡绅哪家都至少有个三五辆马车,装金银细软却是足够了,还能余出几辆装别的东西。 而江雨带着扈三娘就埋伏在了那大库一旁,他的目的很明确,军械只拿弓箭,至于粮食什么的,除了精细的外,其它的都一把火烧掉。 这搜刮大库是最后一个环节,因为无论是大举拉东西,还是点火烧库,都必然会引起县内震动,倒时候就算是再小心也隐瞒不住,一旦做完这些,就是直接出城而去了。 江雨在静静的等待,平安县大库之中每日只有二十名兵丁轮岗,即便直接攻上去也是会轻易拿下,但能不直接动手就不动手,此次计划的核心就是这样,所以江雨在等着史进绑来平安县令,到时诈开大库。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远处终于传来车马声。 接着江雨便看到史进一群人赶着车,车上裹挟着一人而来。 那人大概四十多岁的年纪,白面短须,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不过江雨能看出来,这人此刻已经十分惊慌,甚至身体都在轻微地颤抖着。 江雨从隐身处走上前,看了眼史进,史进道:“师叔,该怎么说我都教他了,你就放心吧。” 王县令只是偷偷看了江雨一眼,就再不敢看,他又不傻,已经听出江雨是这伙人的头领,害怕看多了对方恼羞成怒剜掉自己的眼睛。 其实诈开这座大库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王县令在几个已经换上乡兵衣服的兵丁簇拥之下,硬着头皮走向了库门处走去…… 第252章 城门 过了许久,江雨缓缓地从大库之中走出,他的身边紧跟着王县令。 王县令腿肚子都在转筋,整个大库里二十多名乡兵,全部都被杀光了,就连几个打杂的长工,也被这伙自称圣公麾下的贼寇给杀了。 “王县令啊,随我去开城门吧。”江雨悠悠地道。 “是,是……”王县令急忙道。 “我等走后,你不妨对王庆直言,就说我们谢谢他这次的无私赞助。”江雨很严肃地道。 王县令此刻心想,等你们走后,我说不得也要卷铺盖逃命去了,哪里还敢见王庆啊,见了王庆还不被活剐啊。 片刻之后,江雨等人已经和宋万汇合,随后江雨下了一声令,向城门处进发。 这个时候依旧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但是车辆和人一到城防处,便立刻引起守城兵丁的注意。 王县令小声说了一句:“英雄,这城防不是我的人把守,能不能叫开我没有把握啊。” 江雨点了点头,他其实早就想到了这点,城防这块肯定是由王庆留下的五百人在把守,但是眼下城上能有多少人?恐怕一半都不到吧! “无妨,叫门就是。”江雨道。 “什么人?”这时城门两侧的塔楼上有人高声大喊。 “我是王县令,今晚哪位将军守城?”王县令急忙道,王庆留下这五百人有一个校尉和五个旗长,轮番守城。 “原来是王县令,我是姜猛,这么晚王县令有什么事?你后面那些人是干什么的?”塔楼上立刻有一个声音警惕地道。 “原来是姜猛将军,我后面的人都是乡兵,我们有要事出城一趟,还请姜将军开一下城门。”王县令急忙道。 “乡兵?王县令究竟有什么要事这么晚要出城?”塔楼上的声音更加警惕起来:“难道王县令不知道楚王曾传下命令,入夜之后,所有城池均不得打开城门!” “唉,姜将军,我当然知道,其实我也不想出城啊,我就是接到楚王的密旨,所以才在这个时间出城的。”王县令故作为难的道。 “楚王的密旨?我怎么不知?”塔楼上声音惊讶地道。 “密旨就在这里,里面写明了在这个时间出城去迎接秘史,怎么姜将军你不知道?可郑将军是知道的?他是不是忘记告诉你了?要不你派人去找郑将军问一下,耽误了楚王的大事可谁都承担不起啊!”王县令立刻不解地道。 郑将军就是王庆留下这五百人的头,这人平时好酒,又好惩罚下属,一旦酒醉,必然挑几个兵丁来鞭打,就算是五个旗长也都惧怕他。 一听到要去找郑将军询问,塔楼上的姜猛立刻不吭声了,王县令见状又重复了一遍,姜猛这才道:“这么晚就不必打扰郑将军了,王县令你把楚王的密旨拿上来我看一下吧。” 王县令闻言立刻看了一眼旁边的江雨,江雨微微点了点头,王县令道:“好,我就拿给姜将军看。” 他说着就往塔楼上走,身边并没有带谁,为了防备对方怀疑,只有江雨一人。 “等一下,王县令你旁边的是何人?”姜猛哪怕看到只有江雨,却还是开口问道。 “这位就是送密旨来的使者,说不定姜将军你还认得呢。”王县令急忙在江雨的示意下答道。 “我是李助大人的手下。”这时江雨开口道,语气十分不善:“怎么,你还怀疑我的身份不成?你们这支队伍到底是怎么回事?那郑德我傍晚时已经见过了,为什么没有把消息传过来?” 江雨的语气很不好,塔楼上立刻又哑了火,李助是什么人?是王庆手下第一红人,第一权臣,哪怕就是王庆的大舅哥,段三娘的两个哥哥,也不敢得罪他。 “原来是李大人的手下,那快请上来吧。”姜猛开口道,语气这时已经变得十分客气。 江雨哼了一声,便和王县令向塔楼上走去,待走到上面才看到这姜猛。 姜猛是个魁梧的青年,岁数并不算大,他的身后站了十几个兵丁,都在看着两人。 王县令这时手捧一个卷轴向前边走边说:“楚王密旨,姜将军快些看吧,看完打开城门放我们出去,不然耽误了楚王的事情,你我都担待不起啊。” 姜猛不疑有他,急忙站起来伸手去接所谓的密旨,但就在时,只见剑光一闪,他哪里接得到密旨,反而是一颗大好头颅瞬间飞向了夜空。 江雨此刻运剑如飞,他本来就擅长快剑刺杀,而在对方毫无防备之下出手,直接就斩了这姜猛,而姜猛身后的十几名兵丁还没有反应过来,却眨眼间被江雨又斩杀了半数。 这时史进等人也冲上塔楼,那些兵丁都已经懵了,只有一二人发出大叫,但随后却被全部杀死。 “清理城防!”江雨立刻下令道,史进等人立刻到塔楼休息之处,将犹在梦中的换防兵丁悉数杀死。 作为一个县城的城防,只有南北两门,东西两侧却是没有城门的,但按照习惯,即使东西城墙上也是要布防的,但那两边的布防距离却要和这一边距离颇远,可是夜晚空旷,江雨也不确定那两边有没有听到声音。 “打开城门,速度行事!”江雨说道。 史进闻言立刻带人去塔楼内部解开绞索,放下了吊桥,然后又到下面将内外两扇大门打开,随后,那些装着金银细软的大车便全部出城而去。 而城外隐藏的禁军此刻已经收到了信号,这一次江雨只令一千人前来,这些人同样还赶着马车,迅速入城后,便在宋万的带领下直奔大库。 就在这左右之时,东西城防都有人过来询问,显然是刚才确实听到了声音,但江雨等早有准备,便直接将这些人也斩杀,但这么一来一去,又有不少人赶车进城,已经惊动了城内驻兵的地方,不过这个时候那些前去拉粮食的禁军,已经满载而回,拉的都是精细之物,其它东西一概不取,至于大库却已经被一把火点燃了,熊熊烈火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映红了半个天际…… 第253章 再次出手 丢下王县令之后,江雨等人出城而去,但后面却有追兵紧紧跟来。 不过只是一个照面的硬碰硬之下,那些追兵便全部转头就跑,向城内撤去。 “师叔,要不要直接占了这平安县城?”史进这时在马上道。 “占了这座城?”江雨摇了摇头,看向史进道:“等着王庆派大军来打吗?” 史进顿时讷讷地道:“我只是觉得打这平安县太容易了。” “唉,史进啊……”江雨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心想这史进勇武是勇武了,可是对打仗真的一窍不通啊,看来以后要好好教他一教。 这一次劫掠平安县城,可以说是收获颇丰,银子得了近十万两,弓箭有二百多副,粮食几十车,最重要的是几乎没有任何伤亡。 从出城时和追兵的那下硬碰硬,江雨便看出来,王庆手下兵的战斗力很一般,那出城的兵丁基本都是王庆留下来的人,战斗力这个东西不必说,关键是很没有斗志,只是一下,就被吓得跑回了城,再不敢追。 回到平云山后,江雨自然是庆功,将得到的弓箭都发下去,至于银子也许诺战事结束后会按功行赏,至于几十车的精细粮食,直接煮来就吃了,吃不了就都储藏起来,毕竟他们这次进入皖西,兵部的后勤供给已经跟不上了,尤其是藏身山上,更让兵部的人找不到他们。 不过这平云山上野兽很多,还有蘑菇野菜之类,只要粮食能供上,吃的还是极好,毕竟就算兵部供给,肉类也是极少的。 在山上歇了几天,仔细分析了斥候送回来的消息,江雨决定再次出手。 这次他准备袭击皖西南的一座小镇,这座小镇虽然不是军州,但镇边良田很多,而且最主要的是这座小镇处在皖西南通向赣州的一条要道旁,如果王庆打算抄童贯的后路,那么必走这条路。 其实王庆现在正处在懵逼的状态,他有些弄不清到底是谁袭击了平安,虽然根据王县令的汇报,说是方腊的人,但他却是不相信的,方腊此刻还有心情骚扰他?那也就不配称为圣公了,可除了方腊还有谁会做这样的事情?自然就是官兵,只不过王庆眼下也没什么证据,证明袭击平安县的就是朝廷官兵,至于王县令,本来方腊是想把他点天灯的,最后却是在李助的求情下才饶了他。 最让王庆感觉郁闷的是,这支袭击了平安县的军队,在一击得手后居然消失了,这让他心中总有些不安,他是知道童贯率大军要南下杭州的,至于坠在童贯身后抢些好处是必然的,哪怕他不去抢,童贯打完杭州也不会放过他。 就在王庆和手下众将刚制定好出兵的计划,一个消息却让他暴跳如雷。 宝兴镇被袭击了! 宝兴镇虽然是一个小地方,但是王庆却是知道这里的,想当年他和段三娘等人起事后,攻打皖西时第一个驻扎的地方就是这宝兴镇。 宝兴镇的田地很好,水土丰饶,所以占据了皖西之后,王庆便把宝兴镇方圆几十里给圈了起来,将百姓都赶到别的地方,而这宝兴镇算是归他私有,他吃的粮食都是宝兴镇产的,就算是鸡鸭之类,也都是从宝兴运到楚王宫的。 王庆认为这宝兴镇算是他的龙兴之地,甚至在宝兴派了一千兵丁守护。 但是,这龙兴之地却被袭击了,据传来的消息报告,被破坏的惨不忍睹。 因为镇上已经没有了寻常百姓,只有一千兵丁和一些雇佣种田的农户,所以这里对外一直防范的很严,但是这一千兵丁却几乎被杀死大半,至于农户据说都被赶散了。 宝兴镇上囤积有大量粮食,都是专供楚王宫的,还养有牛羊猪,鸡鸭鹅之类的家畜家禽,这些东西全部被抢走了。 镇上的房屋被付之一炬,大火将所有建筑都烧毁,这还不算什么,镇外几十里的良田,竟然被执行了坚壁清野的策略,这不禁让王庆差点鼻子都气歪了。 自古以来,坚壁清野都是固守的一方烧自己的田地,哪里有进攻的一方这么干的,进攻的一方抢东西还抢不过来呢,怎么舍得烧啊。 当然,这些事情就已经将王庆气得暴跳如雷,但还有一件事情却让他直接摔了茶壶,那就是宝兴镇外的官路被破坏了一大段。 这年头,路修起来十分费力,但是破坏起来却十分简单。 这一大段被破坏的道路,挖得到处都是坑,而且许多树木石块都被丢到路上,绵延有十几里。 虽然对大军而言,想要清除倒不是特别费力,但这事儿却十分恶心人不是? “朝廷,一定是朝廷的军队!”王庆坐在大殿之上,将面前的金案拍得“啪啪”作响。 大殿两侧站满了文武百官,这时为首一个面色清矍地中年文士上前一步道:“王爷说的没错,这肯定是朝廷派来牵制王爷的军队,让王爷不能去分身去干扰童贯南征。” “可是他们前来牵制我,应该进攻州城,怎么跑这里来抢劫破坏来了!”王庆怒不可遏。 “王爷,这正是前来的这支军队聪明之处,如果正面牵制骚扰,以我方天时地利人和样样都占的条件下,恐怕他们根本牵制不住我们,一个不小心被我们逮到还会全军覆没,而这支军队采取了这种下作的手段来破坏我皖西,虽然看起来十分卑鄙无耻,但却也让我们有些无奈,就是不知道这支队伍的带兵者是谁,想来也肯定是一位名将。”中年文士说道。 “李相,那照你这么说,我们还拿这支军队无可奈何了?有这支军队在,我还不能去衔尾追击童贯狗贼了?”王庆登时怒道。 被称为李相的中年文士,正是王庆手下的第一人,号称金剑先生的李助,只见他摇头道:“说拿这支军队无可奈何倒也不是,但在消灭这支军队之前,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去攻击童贯,以免到时被他们两面夹击,最后得不偿失。” 第254章 金剑先生 “李相且说说如何消灭这支军队!”王庆坐在宝座之上强压怒火说道。 “大王,这支军队两次袭击我皖西城镇,其战况资料我都仔细看过了,首先我觉得这支军队应该不超过一万人。”李助淡淡地道:“因为如果人数超过了一万,他们也就没有必要耍这阴谋诡计了。” 王庆皱眉道:“一万?我看五千都不能到,袭击平安县最多只有一千多人,至于破坏宝兴镇,也就两三千人的样子。” 李助又道:“从战力来看,应该很强,不排除这些是禁军的可能性,不过禁军虽然战力强,但是却未必能适合我皖西的地形和气候,所以依我看他们也不是不可消灭的,首先,他们的粮食补给就是一个大问题,只要我们的城镇严加防控,让他们无粮可抢,那么他们要么只能撤退,要么就只能被逼到明面上去攻城,这两点无论哪点都是对我们极其有利的。” “撤退或者攻城?”王庆皱眉道:“攻城好啊,攻城我就可以派大军一举消灭他们,让他们无处可逃。” “大王所言极是,第二,想来他们本身对皖西并不熟悉,所以落脚之处肯定不会那么隐蔽,我们只要广洒斥候去寻找他们的落脚点,只要找到了,那么就不难消灭他们。” “斥候会找到吗?”王庆对这一点表示了怀疑。 “无需找到,只要广洒斥候,到时候哪个方向的斥候回不来,那么哪里就肯定有问题,然后继续缩小范围,如此几次,就肯定能找到这伙人的藏身之处。”李助正色道。 “李相这招妙哉!”王庆闻言顿时大喜。 “第三,他们都是东京兵,在皖西一带短时间还可以,长时间肯定会水土不服,而童贯去打杭州若是败了自然不说,如果获胜,肯定还是要乘势去收复赣州一带,那就是一个长时间的过程,战事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结束的,这样的话他们必然不可能一直在我皖西之地呆下去,肯定会找机会撤离,只要他们打算撤离,那么就会露出马脚,我们到时就一举歼之。” “好,李相果然高明,那就依李相的计策去办,定要全歼这伙贼子!”王庆大手一挥,高声说道。 此刻,就在平云山内,江雨在大营前方的一块空地上,正在做一张桌子。 他并不会什么木匠手艺,但桌子这玩意儿,可以做得精致,也可以直接用铁钉做得粗糙简陋。 江雨就在做一张粗糙简陋的桌子,扈三娘在旁边替他擦汗。 做完一张桌子后,江雨又继续钉了四只小凳子,丑陋难看,甚至都说不上结实。 直到这时,扈三娘才道:“公子为何要亲自动手?” 江雨看了她一眼,笑道:“只有自己动手,出力出汗得到的东西,才会发自内心的珍惜,这是我自己做的,哪怕做得再粗糙简陋,我也是喜爱的。” 扈三娘想了想道:“公子所说似乎有大道理在其中,不过三娘读书少,想的不是那么透彻。” 江雨笑道:“无妨,三娘啊,我想教你一些东西,你愿意学吗?” 扈三娘道:“三娘愿意,不过公子为何想到要教我东西呢?” 江雨悠悠地道:“三娘既然在我身边,我自然是想要三娘成为不可替代的人,这不可替代自然是要有所长的,三娘武功不错,却是比不上绣冬的,所以我要教三娘一些东西。” 扈三娘眨了眨美目,低声道:“多谢公子心有三娘,三娘……不知如何感谢公子……” 江雨坐到自己弄的小凳子上,摇头道:“不必如此,其实我教你东西,你学会之后也是要干活的,这活可是很累的。” 扈三娘道:“我不怕累,就怕在公子身边帮不上一点忙。” 江雨微笑道:“这样就好,我看不如现在就开始,来人!” 他叫来几个小兵,将空地上的木屑之类清理干净,又拿来了纸笔放到桌子上,然后他一指对面:“三娘,坐这里。” 扈三娘坐在江雨对面,看着江雨铺好宣纸,然后拿起笔,在纸上写出一个奇怪的符号,然后又写了一个,一直写了十个,看得扈三娘一脸的迷糊,待江雨写完之后,她不由道:“公子,这是……” 江雨指着纸张上的符号道:“这是一种特殊的数字,代表从一到十,你首先将这十个数字记下来,然后要学会熟练的写出。” 扈三娘看着那十个奇怪的符号道:“三娘省得,这些数字好奇怪,不过笔画都很简单,三娘很快就会记住。” 江雨看着扈三娘艳若桃李的脸颊,道:“这就好,等你全记下了,我再教你别的,这里有笔墨纸砚,你不妨就在这里练练。” 江雨说完之后,站起身背着手向远处走去,远处一伙兵丁正抬着一只大野猪回来,见到江雨纷纷问好,江雨点了点头,随后继续向前走,前方密林中已经被踩出不少道路,他顺着道路继续向前走,前方,山林深处,说不出的苍茫苍凉…… 东京,皇宫之内。 福金正坐在一张雕花桌子后面,单手支腮,秀面如雪,望着窗外有些发呆。 “黄管家啊,我想去江兄那里看看。”福金喃喃地道。 黄管家此刻正站在窗外,双手抄着袖子,闻言立刻道:“小主人,这不可啊,那小子此刻正在皖西王庆的地盘之上,那里可危险得紧。” 福金道:“就是因为危险,所以我才要去看看,如果江兄是去游山玩水,我反倒没了兴致。” 黄管家叹了口气:“小主人,你这是何苦呢,依我看那小子比猴儿都精,而且他一身武功不说怎么出神入化,可总是自保无虞,断然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可是我听说那王庆手下有一个叫做金剑先生的,武功很高,怕是江兄不是他的对手。”福金这时站了起来,柔柔弱弱地走到窗边道。 “李助吗?不过是半步宗师的修为,虽然一手剑术厉害,但那小子就算打不过他,想跑却是能跑掉的,小主人,你不知道那小子逃跑的功夫……倒是比他打人武功还要高些呢!” 第255章 蠢计策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雨又随机袭击了几个县镇,虽然其中也占了不少便宜,但很明显对方已经有了准备,抢掠已经越来越难起来。 这一天,江雨正在山上教扈三娘用阿拉伯数字算账,忽然是吕方押了一个人走过来。 “大帅,抓到了一个王庆军的斥候。”吕方大声道。 “斥候?”江雨看着那被绑着看起来很是精壮的汉子皱了皱眉。 “是大帅,放哨的士兵看到他鬼鬼祟祟的上山,便走过去询问,谁知道他撒腿就跑,于是便追上将他活捉了。”吕方急忙道,然后对着那汉子腿弯处就是一脚:“跪下!” 汉子虽然长得精壮,但却一脸诚惶诚恐,慌忙跪倒在地。 江雨看了他半晌,看得这汉子心中更加慌乱,嘴上求饶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江雨这才开口:“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做焦二。” 江雨面无表情地道:“说说吧,上山来干什么?” 焦二咔吧咔吧眼睛,他心中想活命,但又怕全说了立刻就要死,顿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说实话,我可以饶你一命,说假话,点天灯。”江雨喝了一口茶,轻描淡写地道。 “我,我说……”这焦二咬了咬牙,虽然江雨穿着一身儒衫,坐在那里不动如山,但是焦二心中却说不出的害怕,王庆军中的人都知道李助平时就是一身儒衫,文生打扮,但李助乃是王庆军中权势最高的人,也是武功最高的,而且李助这个人虽然做文人装扮,但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 焦二心中越想越怕,便“噼里啪啦”将自己的来历任务全说出来了,甚至连自己家中几口人,媳妇姓甚名谁,娘家是哪里的都招供了。 江雨也没有插话,而是静静地听完之后嗤笑道:“果然好计策。” 扈三娘好奇道:“公子,这是……” 江雨看了她一眼,又瞧了瞧吕方,道:“不知道这是谁想出来的笨办法,就是到处撒网,撒斥候,万一哪个地方的斥候没有归来,那这块地方就有嫌疑,然后将这块地方列为重点怀疑的对象,接着再撒斥候,直到缩小到一小块地方,那正常来说,我们的军队就应该藏在这块地方了。” “这个办法……”吕方愣了愣:“虽然很费力,应该还是有效的吧?” 江雨摇了摇头道:“这办法看似如此,实际上都是自作聪明的人想出来的,确实斥候回不去代表那处地方会有问题,但是斥候为什么回不去?不是被抓了就是被杀了,那么对方还想不到自己藏身的地点将要泄露吗?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知道要被发觉,还不想办法,那就是傻蛋了,本来就是个蠢办法,看似一定会找到对方,却不知那些斥候也正是给对方传递信号的,告诉对方,我们么马上就要找到你们藏身的地点了!” 吕方在一旁听得直咧嘴,还真是这么回事啊,只不过这种计策有严重的自欺性,站在想出计策的人这边,乍一听这计策简直是天衣无缝,而换个角度去想,这个计策却是漏洞百出,你斥候都被人家抓了或者杀了,人家会不知道你已经盯到了这块地方?人家不会跑啊? “大帅,那我们是不是要离开这里?”吕方急忙道。 “离开倒也不必,吕方啊,你刚才不是听这焦二说了,平云山的这一大段,都归他查,只要他不死,回去又不说,那就没人知道我们在这里。”江雨笑眯眯地看着焦二说道。 “啊,英雄,我肯定不说,我活着回去的话绝对不会说诸位在这里的事情,我可以发誓,发重誓!”焦二从江雨的话里抓到一线生机,急忙大声道。 “其实呢,你说了也无妨,但我认为你还是不说的好,因为你说了的话,我们未必就不会离开,到时候你带人扑了个空,恐怕李助会砍了你的脑袋,如果我们设下埋伏,大败了王庆军,恐怕王庆会诛你九族,如果我们什么都没做,就在这里呆着,那你却是要在前面引路的,到时候两军相接,恐怕第一个死的就是你啊。”江雨看着焦二笑道。 焦二闻言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不是傻子,不然也不会一心求活,江雨说的话道理很浅显,一听就透,只要他回去说了在这里发现军队,那么接下来的三种结果确实很大可能全都是死,之前焦二根本没有想这么多,现在一想起来,不由心脏砰砰乱跳,真就是这么回事,只要自己回去报告,那么对方无非就是离开了,或者设下重重埋伏,或者干脆就不走打上一场,可无论哪个倒霉的都是自己啊! “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江雨看着焦二,叹了口气道:“大军对垒,倒霉的就是你们这些斥候,一个不小心就会丢了小命。” “英雄说的对,小人根本没路可走,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小人发誓,绝对不会泄露诸位英雄在此地的一点消息,如有泄露,天打雷劈,永世不得翻身!”焦二觉得江雨说的简直对极了,谁愿意做斥候?如果不是实在吃不上饭,谁也不愿意做个随时可能丢了性命的斥候啊! “所以啊,想保住一条性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江雨笑了笑:“不过,我也不知道你这人有没有什么毛病,比如酒后多言之类的,就怕你到时说漏了嘴丢了自家性命。” “英雄放心,小人是滴酒不沾的,小人喝酒身上起大红包,一口都不敢沾,而且小人也没有别的不好习惯,小人唯一就是胆子有些小,却又做了斥候这勾当,时时心中纠结的很。”焦二立刻说道。 “喝酒起大红包?”江雨摸了摸下巴,这个理由倒还挺超前,这小子居然知道说自己喝酒过敏,他道:“来人,取十两银子给这焦二喝茶。” 这钱不能多给,多给了这小子一旦花起来大手大脚,容易被人怀疑,但一点不给却又不符合软硬皆施的策略,所以十两正好。 第256章 光明与黑暗 看着吕方一脸郁闷地带着焦二下山,扈三娘在一旁实在忍不住道:“公子,为何要放他走,难道公子就真的那么相信他不会说吗?” 江雨捏着手中的笔,慢慢地道:“人性而已,不是我相信他,是我相信人性,他有九成的可能不会说。” “那还有一成呢?”扈三娘美目闪动道。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就算我们杀了他,然后转移到别的地方,也未必就不会被对方摸着方向,所以我要去赌这九成,而不是去顾虑那一成。”江雨微微一笑:“这其实也是人性。” “公子知道的真多。”扈三娘虽然不是完全理解,但却听明白了大概的意思,江雨这并不是什么计策,而是在算人。 算人这事儿说起来就很玄乎了,所谓人心隔肚皮,人心难测,人性难辨,想要算人,首先对人得有万分的了解。 但江雨确实还对这方面有些擅长,他前世做杀手时可不是只知道挥刀弄枪,那可是必须要算人的,他所接的任务,可都不是普通人,非但不是普通人,而且个个恶贯满盈,狡猾似狐,想要杀这些人,你就需要算他的习惯,爱好,性格等等,需要从多方面考虑,最后才能有最大的把握一击而中。 “其实三娘你跟在我身边,只要愿意学,会学到许多的东西。”江雨道。 “公子,三娘确实想要学很多东西,但公子教三娘的阿拉伯数字,三娘现在还没有完全使用熟练,三娘是不是很笨啊。”扈三娘此刻真的觉得自己很笨,本来她在江雨身边就很自卑,她出身草莽,扈家庄说白了就是一县之地的豪强,她读的书也并不多,可以看书写字,但做诗写文就完全不成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之前有未婚夫,虽然未婚夫已经被梁山的人杀了,但在这个时代,她这样的女子叫做望门寡啊,这是不详的,更何况她之后还有在梁山的经历,虽然一直守身如玉,但这却也是一个抹不掉的污点。 扈三娘低着头,露出一段雪白的玉颈。 江雨闻着一股兰花般的香气,不由眯了眯眼:“三娘你不必妄自菲薄,人哪里有生而知之的,孔圣人都说了,三人行必有我师,连圣人都这般想,就别说我等普通人了,勤能补拙是良训,一分辛苦一分甜,何况我觉得三娘你其实还是很聪明的。” 扈三娘一抬头,看见江雨正盯着自己看,不由俏脸一红道:“公子说的是,可三娘为什么觉得公子就是生而知之呢,我觉得许多人一生也学不会公子所知道一点东西,公子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 江雨闻言笑道:“三娘这却是在捧杀我了,其实我不知道的也很多,嗯,就不举例子了,总之,人只要好学,其实就没有学不会的东西。” 扈三娘点头,然后看到桌子上的纸,不由道:“公子,这道题我怎么都算不出来。” 江雨瞧了瞧,点头道:“这题是挺难的,当年我就是这道题算错了,才没有得到小红花啊,唉……” 此时此刻,就在江南最繁华的杭州城内,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 大许的江南有三座城市是最繁华的,其一乃是金州,其二是杭州,其三是扬州。 其中,若说起风景最美的却正是杭州。 白衣卿相柳三变曾经作词曰: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⑻。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这首望海潮,却正是写杭州的,可见杭州景色之美,地之繁华,而据说女真人也正是读了这首词后,才兴了大军南下的念头,想要见一见这江南美景。 杭州的刺史府,此刻已经大兴土木,被改造成一座宫殿。 这座宫殿自然是圣公方腊居住的。 方腊此刻已经称帝,年号永乐,至于国号却不知为什么没有定。 一个政权,没有国号,显然是有些古怪的,但是似乎方腊手下的所有人,都没有在乎这古怪,哪怕是方肥,方七佛,石宝儿,邓元觉,这些极其重要的人物,都选择性地忽略了这点。 宴会是在圣殿举行,方腊作为明教教主,此刻哪怕已经称帝,但是对于明教的一些规矩还是遵守的,但此刻,就在宴会之上,却似乎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 整座大殿,摆放了几十张桌子,但让人奇怪的却是,这些桌子上坐着的人却只穿了两种颜色的衣服,一种是穿白衣的,看起来人比较多一些,一种则是穿黑衣的,人有一些少,但总的来说,差距却不是过于悬殊。 气氛很压抑,这分别穿黑白二色衣服的人之间,仿佛有一条肉眼不可见的鸿沟,让这两伙人看起来仿佛来自两个世界,格格不入。 方腊高高坐在最前方的金椅之上,虽然手上端着酒杯,但看着下面,也不由眉头紧锁。 他是摩尼教教主,也是明教教主,但却很少有人知道,在摩尼教之内其实是有两宗的,那就是光明宗和黑暗宗,方腊其实是以光明宗宗主的身份,才坐上教主的位置,只有在这时,摩尼教才是真正的明教。 而事实上摩尼教的历任大教主十有八九都是光明宗的宗主担任,但也有极少时候是由黑暗宗的宗主担任。 这种情况,如果只是在一个单纯的教中,倒还没有什么,顶多就是互相勾心斗角倾轧而已,但眼下却是在打天下了,而且已经占据了不少地盘,这种光明与黑暗的冲突就变得愈加明显而猛烈起来。 方腊乃是一名虬髯大汉,身材魁伟,他的武功也是极高的,身为明教教主,武功不强大,是胜任不了教主之位的。 但此刻哪怕强大如方腊,却也双眼望着某个方向,双眉皱起,面色复杂。 第257章 逍遥左使 方腊望的方向是穿黑衣的人群,那些黑衣人所在桌子有一个主位。 这个主位之上正坐着一个人,这人看体形姿态,应该是一名妙龄女子,但是却因为头戴斗笠黑纱,而瞧不见具体的模样。 方腊看着女子,女子似乎也在看着他,方腊神色不愉,轻轻冷哼了一声。 这时旁边有方七佛过来,方腊对着方七佛使了个眼色,方七佛表情有些复杂,却还是点了点头。 “诸位。”方七佛这时开口,他乃是方腊军中四方四军的一军统帅,而且还兼着副宰相之职,可以说是位高权重,但是他在明教中的身份也了不得,乃是明教的光明左使,光明左使虽然不是四大法王,但是身份地位绝对不比四大法王低,而且光明左使和四大法王一样,都是有资格继承光明宗主位置的。 方七佛开口,顿时大殿内静了下来,这不单是因为他的身份,也因为他这个人一向颇有韬略,文武双全,而且为人比较磊落,做事一向不偏不倚,所以很受人爱戴。 “诸位,今天圣公摆宴,本无别意,但是我们如今接连胜利,地盘越来越大,所以有一些话圣公不说,我方七佛却是要说了。” 这话很不客气,听得人都是一愣,这不是方七佛的风格,方七佛哪怕带领一军,但平时说话却还是温文尔雅的。 “我不得不说,如果不说,恐怕我们就将大难临头了!”方七佛朗声道。 这话说出,在坐的人更是有些迷糊,什么大难临头?这不是连下城池,又攻下了杭州,打得朝廷兵马节节败退吗,怎么就大难临头了呢? “我得到消息,童贯带领十万禁军南下了,即日就到杭州,虽然我们这一段时间攻无不克,战无不利,但那是因为对战的都是厢军,乡兵,他们的人数没我们多,战力没我们强,但禁军却不同,一名禁军至少可以打两名厢军,这还是在兵器装备一样的情况下,但禁军的装备比厢军不知道好多少,说是一打三也是大有可能啊!”方七佛悠悠叹道。 “方帅这说的是哪里话,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吗,就算那禁军能一打三,但我们可是有三十万大军,且有坚城可守,就算童贯来了我们也不怕,说不得还要将他留下呢!”这时一人道,这人穿着白衣,但是头上却系了一条黄丝带,生得豹头环眼,气势惊人。 “狮王说的倒是有道理,可是狮王想过没有,朝廷的十万禁军乃是铁板一块,全部听从童贯指挥,而我们这三十万大军,却并不齐心啊。”方七佛淡淡地道。 他这话一出口,被称为狮王的男子立刻皱了皱眉,不再言语。 “我们三十万人,对仗童贯十万人,本来这仗还有的打,但是如果不齐心,那这仗就没法打了。”方七佛继续道。 “方帅,我们都是一教之下,本为一体,你的不齐心之话却是从何说起?”这时一名穿黑衣的老者冷冷地道。 “阴护法,我们却是一教之下,同为一体,但是,那是我们在教的是时候,现在我们要打天下,救万民,光靠教里的规矩却是不够的了,你也是饱读诗书的前辈,历代王朝打天下也好,治天下也罢,靠的都是律法,靠的是一个英明神武的领导者,如果下面四分五裂别说打天下了,就算打下来恐怕也极难治理啊!”方七佛笑了笑说道。 “方七佛,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不必拐弯抹角。”阴姓老者哼了一声道。 “既然阴护法这样说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就说说我方某人的看法吧。”方七佛这时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折扇,轻轻摇了摇道:“如今我们这些人已经走上了问鼎天下的道路,而且看似未来一片光明,但我们毕竟都是明教出身,虽然我们都尊教主,但是教内毕竟还是有些不齐心啊,虽然我教历来有光明黑暗两宗并立,但是再教言教,如今我们已经走上征讨天下的道路,那么教内就不能再有这种不齐心的事情出现,我认为,黑暗一宗可以暂时归到光明一宗之内,这样才能让我们万众一心,共同图谋天下,否则,童贯大军一至,我们内部还这样四分五裂,到时恐怕要被一击而溃了。” 方七佛这番话说出来,现场更加肃静,摩尼教内的光明黑暗两宗之争由来已久,虽然一直都是光明宗占据上风,但黑暗宗却从来就没有彻底消亡过,这不但因为摩尼教教义就是这么规定的,而且因为黑暗宗的势力其实也很雄厚。 光明一宗除了有光明宗主之外,还有左右逍遥二使,还有龙虎风云四大法王,乃是宗内的中坚力量,可黑暗宗内也有黑暗二使,还有冰霜雪雨四将,虽然不说能比过光明宗,但总是能怼上一怼的。 那阴姓老者却正是黑暗宗内的暗使者阴九英,他此刻不由哈哈大笑道:“我还道方左使打的什么主意,原来是要吞并了我黑暗一宗啊,有这打算明说就好,何必拿什么童贯来攻说事。” 方七佛摇头道:“阴使者,你也是个懂大是大非的人,凭心而论,你真的认为我所说的没道理吗?既然我们已经揭竿而起,那么是肯定要在稳问鼎天下这条路上走到黑的,不成功,便成仁,而我们的三十万大军,虽然名义上都归我明教虽有,都归圣公调遣,但实际上这里面却有十万人是只听从你们黑暗一宗的,并不是我想夺取黑暗一宗的权利,也更不是我想让黑暗一宗凭空消失,我只是想要把这隐患消除,黑暗一宗并入光明宗后,诸位的身份地位不变,只是改了个名称而已,这又有何不可呢?那三十万军马,既不是我方某人的,也不是阴使者你的,这都是属于圣公的啊,如今圣公登基大宝,带着我们一起打天下,将来诸位为王为公,难道不比因为一念之差,就葬送了我们整个前途要好吗?” 第258章 剑拔弩张 方七佛这番话说得很有道理,甚至就连阴姓老者心中都这样觉得,光明黑暗两宗一直这样下去,肯定不是个办法,因为眼下还可以这样维持,但若是真的有一天打下整座江山呢?难不成还要这样下去?想一想那都是不可能的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恐怕就不是想要交权就可以的了,恐怕会是一场腥风血雨般的大清洗。 但是!明白是一回事,觉得对方的话有道理也是一回事。 这世间有多少犯错的人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是错的?就是明知道是错的,是不对的,为何还要去做? 眼下阴性老者身在权位,哪怕一万个赞同方七佛的说法,觉得方七佛说得有十万分道理,但是想要让他赞成两宗合一,放下手中权利,那也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真那么做了,最后会不会落个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就是这一朝手上无权的日子也是没法过的,何况他也并不是黑暗宗主,他只是黑暗宗的暗夜使。 阴姓老者冷笑一声,也不答话,却将目光望向那静静坐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的斗笠女子身上。 方七佛看到阴姓老者的举动,目光同样望向斗笠女子,声音略带恭敬地道:“不知圣姑意下如何?” 圣姑便是黑暗宗主的别称,历来黑暗宗主都是女子,而圣姑则是教内地位较高之人可以称呼的近称。 黑衣斗笠女子似乎在沉吟,好半天才出口悠悠道:“方七佛,以你的身份,这么对我说话,是不是有些太无礼了,这些话由你说出口,可是违背教规的。” 女子声音极其好听,如同珍珠落玉盘一般,但方七佛闻言却立刻变了脸色,女子的话很简单,你对我说这些,犯了教规! 摩尼教的教规很严厉,十大规三十小规,犯大规各种刑罚处死,犯小规轻则打罚,重则打残,而方七佛变色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刚才的一番话,不说多有道理,却是犯了教规的,而且是十大规之一。 直接要把黑暗一宗弄没,这说起来就是祸乱教宗的罪名了,这是要受到走火海刑罚的,走火海就是从十丈距离的大火之中走过去,只能是走,不能跑,不能使用轻功,这就算是宗师级的高手也受不了,没有几个人能真正走过去的,就算走过去,也会被百分百烧伤,最后不治身亡,而且还要忍受无尽痛苦。 “圣姑此话严重了。”看着方七佛变色,宝座之上的方腊不悦开口道:“七佛的话虽然有些过了,但却是代表了我的意思,不知圣姑意下如何?” 方腊的话实在是有些图穷匕见的意思,事实上方腊也实在受不了眼下的这种形势,明明他才是教主,才是皇帝,但却有十万大军掌握在别人手中,这是任何一个上位者都无法忍受的。 本来在他起兵之初,是不存在这种问题的,那时黑暗宗主已经垂垂老矣,眼看着没有多久可活,而黑暗一宗教众虽然多,但黑暗宗主一死,没有续任的宗主上位,那么他吞下这些人也是很简单的事情,就算是黑暗宗后继有人,但以他的手段,只要想想办法,就可以架空那新宗主,何况以他的武功,根本就没想过拿不下一个新宗主。 眼前这名女子接任黑暗一宗只有三个多月,她来历神秘,但却是黑暗宗老宗主亲自指定的,这些倒还没什么,因为他知道黑暗宗是有一些特殊仪式选择宗主的,只有选择不到时才会从下面的使者四将中选择,本来方腊没有在乎这些,甚至以为稍稍用些挑拨离间的手段,就会让黑暗一宗自相残杀。 但是挑拨离间的结果却大出他的预料,这位新宗主的武功高得惊人,那两个觊觎宗主之位的人甚至还没来得及下手,竟然被直接抓住处死了。 要知道这两人可是风霜雪雨四将中的两个,论武功可都是半步宗师的境界,甚至两人联手可以和普通的宗师过上几十招不败,但就是这样的两人,竟然就死了! 方腊知道这接任黑暗宗主的女子绝对不可能是宗师境界,他对那两人的武功太了解了,至于这女子他也派人前去试探过,但却还没有出手,就被剩下的二将给打的吐血而回。 至此,方腊已经知道,这女子已经完全整合了黑暗一宗,甚至可以说在黑暗宗内是对她绝对支持的。 光明和黑暗是对立的关系,除了直接吸纳了黑暗一宗,方腊实在想不出要如何将黑暗宗掌握的那十万大军收入麾下。 或者就是杀了这女子,但这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除非方腊自己亲自动手,这亲自动手这事却让他迟疑了,因为一旦他动手,那么这事儿想要隐瞒过去却是极难的,弄不好别说收服这十万大军,甚至会发生兵变。 方腊是很珍惜自己眼下所取得的战果,所以他不想出一点意外,但是想要对上童贯的大军,他总觉得这十万人掌握在自己手下才更有把握,于是就有了今天的事情。 女子看不到表情,但却开口道:“圣公莫不是在开玩笑?我教自举建起,就分有光明黑暗,若是失去一宗,那还是我教吗?” 方腊闻言不耐烦地摇了摇手道:“我教宗义乃是拯救万民于水火,眼下我等已经起事,自然要以大事为重,合并二宗也不过是为了统一天下而已,圣姑不会连这些都看不清楚吧。” 女子淡淡地道:“圣公所说虽有道理,但是黑暗一宗乃是祖师定下的,取消合并都是欺师灭祖的行为,难道圣公要做这样的人吗?我学识虽然浅薄,但却从来没听过历史上有这样的人统一天下。” “你!”方腊闻言顿时大怒,这女子虽然声音轻柔,但却是在拐着弯骂自己啊。 “圣姑,你此话是何意思?”方腊脸色一片阴沉,冷冷地说道。 此刻,随着他这句话出口,大殿内的气氛已经下降到了一个冰点…… 第259章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大殿内的气氛已经降到冰点,所有人都默不作声,方腊冷冷地看着斗笠女子。 女子坐在那里,很是气定神闲。 “圣公严重了,我说此话倒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是劝诫圣公,应以德服人,切不要做欺灭祖师的事情。” “哈哈哈,我摩尼教一直以救万民于水火,还天下以光明为己任,就算是教义最后也说了光明黑暗合一,成大无量世界,本座如此做,何来的欺师灭祖?”方腊怒极而笑道。 “圣公所言不错,那为什么不是光明一宗并入我黑暗呢?”斗笠女子依旧淡淡地道。 “因为我摩尼教从来是以光明为主,黑暗只是光明的影子!”谈起辩论教义来,方腊自然是信心满满,如果这方面不行,他就算武功再高,也难当上教主。 “就算圣公所言不错,但那教义上的光明黑暗合为大无量世界,却是在天地靖明的时刻,此刻我教统一天下的大业才刚刚开始,根本就不是教义上所说的天地靖明之时,如果圣公真有此打算,那就等到统一天下时再说吧,到那时我第一个支持圣公的说法。” 女子侃侃而谈,有理有据,哪怕是方腊也有些哑口无言。 “走吧!”女子这时站起身来,她穿着黑色纱裙,虽然将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却依然能看出来身材窈窕曼妙,尤其双腿,笔直修长,虽然看不见容貌,但给人的感觉却绝对是一名美女。 她起身离殿而走,那些穿黑衣的人纷纷跟了出去。 看着大殿内的人瞬间少了一小半,方腊坐在宝座之上脸色铁青,他忽然一挥手猛地拍在身前桌案之上,那近半尺厚的木头桌案,竟然被他从中一掌拍断,随后他站起了身,冷哼一声,负手离去。 大殿之内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方七佛一脸苦笑没有说话,倒是方肥站起来道:“大家都散了吧,大家千万记得我摩尼教本是一体,此乃我教内之事,切不可因此坏了彼此间情分,也万万不可外传。” 此刻,能坐在这里吃喝的,根本没有普通教众,至少也是个统领,而且抛开教内职位不说,整个朝中的高官也几乎都在这里,根本不用方肥说,他们也知道要怎么去做,只见众人起身,个个都脸色复杂,彼此间也未打招呼,只是鱼贯走了出去,最后就连方肥也走了出去,大殿之内只剩下了方七佛一人。 方七佛坐到一张桌子后面,他神色有些茫然。 他是方腊的堂弟,算不上是最亲的人,但他却是方氏家族家族里读书最多,也是公认最聪明的。 只不过他的眼界也是有限的,起义之初,很多事情他还尽在掌握,但随着地盘越来越大,兵马越来越多,他却愈发的有一些茫然和不知所措了。 方七佛知道,这和自己读的书多书少没有关系,是自己心中信念的动摇。 他为什么会信念动摇呢?他也是摩尼教众啊,他的信念应该是最坚定的! 他对明教没有丝毫的动摇,只不过是对眼下所看到,所经历的一切,有些迷惘和不解。 他是极其反对方腊在杭州称帝的,他认为应该广积粮,缓称王,天下一日不定,就一天不能称王称帝。 但方腊是反对这一点的,方腊的意思很明确,必须及早称王称帝,哪怕连国号都没定,因为只有越早这样做,才能越早地剥除摩尼教的影子。 政教共存也不是不可以,但方腊在世时能做到大权统一,因为他既是皇帝,又是教主,但是他死了之后呢?他的儿子自然也可以继续做皇帝,但是摩尼教教主呢?恐怕就不会轮到他儿子继续做了吧? 且不说他的儿子将来有没有他的武功他的魄力去胜任摩尼教教主,就算是摩尼教的教规也不允许父传子这种事情发生。 他的儿子想要既当皇帝,又当摩尼教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方腊就要未雨绸缪,要一点点祛除摩尼教对军队的影响,乃至对朝中的影响。 也不能说方腊想的就是错,只是方七佛在这点上认为方腊越晚称帝越好,但是方腊却根本不听他的,一意孤行。 方七佛虽然是方腊的近臣,但方腊的近臣又不止他一个,还有几个却都是支持方腊称帝的。 方七佛很迷惘,不但在这件事情上迷惘,更对起义军进入杭州之后的所作所为迷惘。 之前在赣州一地就不说了,毕竟起义之初,很多事不得不为之,但从打下嘉兴之后,他就发觉了不对劲。 江南一地,文人汇集,这些文人都是要拉拢啊,毕竟大许一朝重文轻武,而且你就算是不拉拢,也没必要一听见不同的声音就直接杀了吧? 打嘉兴之时,虽然没有进行屠城这种令人发指的举动,但是打下城池来,却杀了不少读书人,尤其是嘉兴有名的大儒程昱,只是站出来指责起义军立身不正,并非正统,便被拖出去直接杀了,不止如此,还将程家的人全部屠杀一空,甚至年轻的女子在被杀死前都遭到了残忍的强1暴,最后又将程家的家财抢掠一空。 读书人并不全都是怕死的,这个时候嘉兴的许多读书人便站了出来,结果却落得和程家一样,家破人亡,惨不忍睹。 这和强盗又有何异? 方七佛读的书多,他知道现在义军之中有两个弊病,第一就是黑暗宗控制的军队并不完全听方腊的,第二就是人才太少,能打仗的虽然不少,但是能治国懂内政的却几乎没有啊! 而这些治国的人才,必定要在读书人里去选拔,你这样屠杀读书人,倒时候谁愿意给你卖命?就算是将来有一天真的打了天下,这也是抹不去的污点啊。 至于打杭州时,情况要稍好一些,但杭州的读书人更多,那些名满天下的大儒也更多,这些人既然在军队进攻杭州之前没有离开,就是秉承了死志,根本不怕被杀。 方七佛也将这事情给方腊说了,方腊却只是轻描淡写地道:“如从,可褒奖,不从,圈禁起来吧。” 圈禁起来?方七佛这一刻是心中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第260章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如今杭州城处处陈兵,起义的军队足足有三十万之众。 就算是有着军法约束,但是扰民之事却从没断绝,抢掠强1暴,杀人放火,时有发生。 至于杭州城内有名的大儒则都被分开圈禁到了几个地方,至于那些士子,但凡有不老实的,也都抓起来下了大狱。 这些都看在方七佛眼中,他心内愈发的惶恐,这和他原本想象的并不一样。 他是个知史的人,好像历史上没有一支起义军这样做最后会成功的,距离最近的唐末那场大起义就是最好的例子,那场以“冲天大将军”为首领的起义,甚至打下了帝国的半壁江山,但最后却依旧是失败了。 没有民心,反而残虐暴戾,这样是很难长久的。 方七佛端起酒坛子,“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酒,随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向殿外走去,他的身影在下午阳光的照射下,无比的落寞…… 杭州城内,青竹巷。 这巷子里只有一座宅院,原本是杭州别驾的产业,但方腊兵到来前,杭州别驾便弃城而逃了,留下这宅院让两个老仆看守,而方腊大兵攻陷了杭州之后,这青竹巷内的宅院就被黑暗宗给接管了。 这个时候乱的很,别说方腊大军占了的房屋,就算是一些泼皮无赖也都在趁火打劫,尤其是和军队里人勾结上的,更是仗着熟悉城内的一切,开始欺压良善,横行霸道。 青竹巷内的这处宅子并不算很大,但里面的风景却十分好,既有竹林,又有小湖凉亭,房屋建造的也十分别致。 此刻,就在竹林中的一座小凉亭内,斗笠女子正在静静地坐着。 凉亭内有石台,上面放着一把黑色的长剑,而令人惊异的是就在长剑旁边却还放着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尤其在女子的最前方,竟然放着一本诗集。 诗集封皮上有字,字写的很好,一看就不是刊印的诗集,而是手抄的。 上面写的是《末学手抄江大家诗词集》。 “江大家呢……”斗笠女子发出一声银铃般的轻笑:“这也落后了呢,现在那人都已经是文坛魁首,诗词宗师了。” 女子轻轻翻开诗页,待看到那一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时,不由发出一声微叹。 她轻轻拿下了斗笠,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娇媚面容,原来竟是一名妙龄的少女,她将斗笠丢在了一旁,继续认真地看起诗词来。 册子不厚,里面除了江雨会试的几首诗词之外,都记录全了,下面还有注解,不过都是用极恭敬的话语去解释。 “听说去打梁山了……”少女看完诗词,用一只手支起下巴,自言自语地道:“也没甚武功,打什么梁山呢,梁山可是有许多高手呢,哼,与其让梁山的人杀掉,倒不如让我好好修理一番……” 少女坐在那里遐思了一番,接着重新带起斗笠,然后对林中道:“来人,和我去一趟西湖书院。” 竹林中走出来几个人,纷纷抱拳口称宗主。 少女也不多言,而是拿起书桌上的剑和诗集,带人径直出门而去。 西湖书院距离青竹巷不远,是黑暗宗控制的地盘,方腊军队进入杭州后,内部的各个势力都纷纷占领了自己的地盘,黑暗宗也不例外。 西湖书院里圈禁了不少读书人,不过却是方腊军队圈禁的书院里,待遇最好的地方。 别的地方,这些读书人常常受到打骂,而且时常吃不饱饭,西湖书院这里却没有这种现象,只是不能外出而已。 少女手中的诗集就是从里面某个读书人那里“借”来的。 带人来到书院门前,站岗的兵丁立刻行礼,少女道:“他们都在干什么?” 门口一名看似首领的兵丁苦笑道:“回宗主,还能干什么,除了读书就是骂人,尤其那个白胡子老头,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少女道:“那老头是余杭一带有名的大儒,就算是许朝的皇帝他也敢骂,不过你们绝对不能对他动手。” 兵丁首领急忙道:“我们一直秉承宗主的命令,无论他们骂什么,我们都不理就是了。” 少女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而是背着手走进书院之中。 她在里面跨过几个院子,每个院子门前都有兵丁站岗,院子里面不时传出慷慨激昂之声,少女只是摇头道:“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若说些漂亮话就能救天下,那还要军队干什么。” 后面的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少女看起来此刻心情不错,步伐也轻快起来,完全没有面对方腊时那种沉静。 她快步走到一座院子前,这座院子里倒是没有什么大声传来,她将身后随从留在门外,独自一人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只见就在院中有一张石桌,石桌旁坐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微闭双眼,似在养气。 “老师。”少女走到近前,冲老者行了一礼。 老者睁开双目,看了少女一眼,虽然少女带着斗笠,但老者似乎认得斗笠后面的面容,冷哼了一声:“不要叫我老师,我没有教过你这等逆贼学生。” 少女闻言不以为忤,道:“老师哪怕教学生一天,也是学生的师长。” 老者闻言顿时大怒道:“你还好意思说这些,你小时候拔掉老夫的胡须还少吗?那时老夫也只认为你是顽劣不堪而已,却没想到你如今竟然和这些反贼混到一起,真是气煞老夫也!” 少女道:“老师不要生气,学生就是来看看老师,如果老师生气学生,那学生走了就是。” 少女说走就走,转身就离开了小院,只剩下老者吹胡子瞪眼,但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拍了拍石桌,却将手掌拍得红肿起来。 少女出了院子,又带人来到另外一处,这里却也没有喧哗之声,只有一名书生坐在院内的树下看书。 少女走到近前,将手上的诗册往桌子一惯,冷冷地道:“陈乐天!” 书生被唬一跳,下意识地抬起头道:“学生在!” 第261章 不是个好人 少女背着手,看着桌上的诗集道:“我看完了。” 陈乐天这时才忙着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啊,女头领,你吓小生一跳。” 少女将黑剑往书桌上一拄,轻哼道:“写得也很一般嘛,什么江大家,里面写的都是些无病呻吟的东西,不过听说他最近又写了几首新的。” 陈乐天闻言脸上一阵纠结:“女头领,请恕小生直言,江大家江魁首,啊不,现在应该叫江大人了,江大人的诗词绝对是冠盖当世,就算是前追一千年,也是可以傲啸古人的。” “真有那么好?”少女因为戴着斗笠,所以没人看得到他的表情,但从她的语气里却能听出几许轻蔑。 这陈乐天只是个秀才身份,不过对诗词却极其执迷,此刻哪怕心中有些惧怕眼前的女反贼,不过一想起江雨最近所写那首忠将行里面的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的句子,不由热血上涌,怒道:“你知道什么,江大人的诗就是绝顶好的!” “你敢对我吼!”少女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她拿起黑剑,在陈乐天头上猛敲了几下,道:“不过是个能写几首酸诗的读书人,你为他说话,难道不要命了!” 陈乐天此刻也真豁出去了,他怒目相向,大声道:“江大人曾经说过,我等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等读书人并不畏死,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女子看着他,忽然摇了摇头道:“江雨一向能蛊惑人心,我却是知道的,没想到现在竟然蛊惑起天下来,这个人向来巧舌如簧,花言巧语,却不是个好人。” 陈乐天怒道:“江大人乃是有真才学的人,你如此污蔑江大人,如果被天下人知道,便会人人唾骂你,你将来必然会遗臭万年。” 女子闻言似乎也有些愠怒,忽然道:“陈乐天,到底是你了解江雨,还是我了解他?你根本就不了解这个人,便处处为他说话,你是傻的吧!” 陈乐天立刻不屑地道:“当世之人了解圣贤吗?圣贤高高在上,只有言行身教流传后世,但并妨碍后人以圣贤为榜样,以圣贤为座师,就算我不了解江大人,但是江大人的诗词之中无一不流露出忠君爱国,无一不让人热血沸腾,我等读书人,只要记得江大人的话就够了,至于不了解江大人,倒是无妨的。” “真是中魔了!”少女摇头道:“那江雨,向来是花言巧语,前倨后恭,又擅敲诈勒索,临阵脱逃,哪里有半点君子风度,陈乐天,我看你是真的读书读傻了,也难怪连举人都考不上,你小时候被石头砸过头吧!” 陈乐天听到此话刚想发怒,却忽然脸上现出一丝疑惑,他看着少女突然道:“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脑袋被石头砸过?” 少女不再说话,而是又用手中黑剑狠狠地给了他脑袋一下,随后转身就走。 陈乐天眨了眨眼,忽然开口叫道:“大小姐……你是大小姐吗?” 少女这时脚步停顿了一下,道:“今天别给他饭吃了!” 陈乐天呆呆地看着少女带人出去,脸上疑惑之色更浓,他摸着脑袋上的大包喃喃自语:“真是大小姐?大小姐算起来应该是江大人的小姨子啊,怎么如此诽谤江大人呢?不是不是,肯定不是,大小姐怎么可能做了逆贼首领呢,一定是我看错了……” 少女背着手走出西湖书院,她打算回青竹巷,但就在距离青竹巷还有一段路程的时候,忽然看到街边正有两伙兵丁厮杀在一起。 少女立刻停住了脚步,他身后一个头戴高冠神情木然的汉子忽然道:“宗主,是咱们的人。” 少女道:“在咱们的地盘上和咱们的人打?好大的胆子!” 高冠汉子道:“宗主,我去教训他们。” 少女道:“问清楚他们是谁的兵!” 高冠汉子应了一声后,只见他身形仿佛一阵风般飘了过去。 那些厮打在一起的兵丁看到高冠汉子,立刻有一部分人大喊起来:“雨大人,雨大人来了。” 这些兵丁本来极难分辨是谁麾下的人,因为他们穿的衣服根本就是普通人的衣服,根本没有那种制式的军服,只不过他们头上包着一块布巾,以及手上的兵器,似乎证明了他们乃是造反的义军。 但是虽然很难分辨到底是谁麾下的兵丁,但从某些方面却是可以看出哪些属于黑暗一宗,哪些属于光明一宗的。 黑暗一宗的兵丁手腕子上都缠了一块黑布,而光明一宗的则手腕上缠了一块白布。 高冠汉子并没有应声,事实上他的地位极高,这种事情根本轮不到他出手,但是此刻不知为什么,他看到这些手腕缠着白布的兵丁就心浮气躁起来,哪怕对面只是普通兵丁,他出手也极重,只是几下,便打得十几人连滚带爬的跑去,其中一名兵丁虽然在跑,嘴上却不饶道:“我们是石元帅的兵,你给我等着!” 石元帅?石宝吗?高冠汉子脸色立刻变了一下,随后竟然脚下一动,直接追上这名兵丁,手上仿佛判官笔一般的兵器轻轻一扫,这汉子便无声倒毙。 “别人怕石宝,我可不怕!”高冠汉子自言自语一声,随后慢慢地走了回去。 “石宝的人?”少女问道。 “回宗主,正是。”高冠汉子面无表情。 “这是来试探我们了。”少女冷笑一声:“这次倒是直接派出了石宝,恐怕也是和我们下最后通牒了,如果我们不同意交出兵权,并入光明宗,就要对我们直接动手了。” “并入光明宗是万万不可能的,自从有我教而来,哪里有这种事情,这简直就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而且宗主,我们手上有十万人马,真要是动起手来也不怕他们!”高冠汉子木然道。 “我倒不是说这些,我只是感叹,一场轰轰烈烈的起义,刚有了一点成色,难道就要因为内讧而走向败亡吗?”少女的声音里充满了唏嘘。 第262章 劈风刀石宝 高冠男子没有接少女的话,他不知道如何去接。 他是摩尼教黑暗一宗冰霜雪雨四将中的雨将,黑暗一宗虽然名为黑暗,但却是没什么野心的,从来就没想过去争夺天下。 争夺天下似乎从来都是明教的事,而雨将这个人平时更是一副木讷模样,他平生只喜欢做两件事情,第一件是读书,从书中寻找支持摩尼教教义的语言,第二就是练武,他已经是一流的高手,虽然此刻和半步宗师还有些距离,但以他勤练不辍的刻苦,恐怕早晚有一天要突破到半步宗师。 除此之外雨将再无爱好,他是孤儿,事实上摩尼教的高层很多都是孤儿,似方腊大半个家族都在教中的却是极少。 回到了青竹巷,少女忽然道:“既然是石宝的人前来挑衅,恐怕他一会儿就会亲至,他的劈风刀乃是宝刀,削金断玉,就算是三层铠甲都可以砍破,而且他内力雄浑力大无比,和他对战,你和雪将都是要吃亏的,一会儿你们不要出手,我亲自来应对他。” 雨将闻言似乎有些不服气,但却又仿佛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嘀咕了一句:“若是黑夜使在这里,定然斩了那石宝。” 少女道:“黑夜使啊,谁知道他在不在呢。” 摩尼教黑暗一宗有黑夜使,暗夜使两人,这黑夜使乃是摩尼教内公认的武功仅次于方腊的人,当然,若是老黑暗宗主活着,倒是可以和方腊并驾齐驱,只是老宗主已经活得太久了,活得自己都不愿意再活下去了,于是她就得病死了,剩下的人里,这黑夜使可以成为摩尼教的第二高手,但是这黑夜使却很神秘。 除了少女接任黑暗宗主之时,他站出来说了一句“支持”外,整个人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但就算这样,却从没有人怀疑过他不在了,因为黑夜使乃是摩尼教中最神秘的一人,据说他练的轻功叫做“夜黑风高”,最擅长的武学叫做“百鬼夜行”,单听这些武功的名字,就知道他极少会在白天出现,恐怕就是出现了,也没几人能发现得了他。 事实上,就算是方腊也极其忌惮这黑夜使,只不过他有些不太明白,这黑夜使为什么不去争一争黑暗宗主的位置,不过如果这黑夜使真做了黑暗宗主的话,恐怕他也不会这么早就逼迫黑暗宗并入光明宗。 在方腊眼中,哪怕这黑夜使表示了支持新宗主,但总是对黑暗一宗感情不那么深,对这黑夜使的底细,方腊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少女回到宅子,她在小湖边喂了一会儿鱼,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雨将你给我出来”! 少女身后的雨将立刻双眼一眯,浑身散发出杀气,少女笑道:“你不用出手,这事情我来解决。” 少女的身子仿佛风中荷叶一般,飘了几飘,便离开小湖边,跃到了宅子的高墙之上。 “石宝,我这里也是你能来的吗?”少女看向墙外不远处,冷冷地道。 那一处地上,正站着一个人,这个人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多岁的模样,但却生得身形极其高大。 此人穿了一身皮甲,身上背了一把巨刀,巨刀的长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就算是这人身材如此高大,但这巨刀背在他身上,刀的尾部却都差点拖地,可见这把刀如何之大。 这人一张四方脸膛,容貌很是坚毅,但此刻却散发出阵阵的戾气。 他看着站在墙上的少女,声音如雷:“黑暗宗主,我不是来寻你的,你赶快让雨将出来!” 少女冷笑道:“石宝,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在我这里大呼小叫,这里是我黑暗宗的地盘,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石宝嘴巴张了张,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但他虽然武功高,但性子中却有一些鲁莽,忽然一伸手从背后将那劈风刀拽了出来,往地上用力一拄,然后道:“雨将打伤了我的部下,我是来找他报仇的,黑暗宗主你不要拦我。” 少女嗤笑道:“石宝,是你的人先到我这里来寻事的,和我的手下发生了打斗,现在你又来我这里撒野,你真当我黑暗宗好欺吗?还是当你石宝就是教内的第一人了!” 石宝闻言顿时大怒,本来他就不服这黑暗宗主,其实光明一宗之内很多老人都是不服少女的。 少女来历诡秘,似乎入教时间不长,或者说真正进入教内中枢的时间不长,所以哪怕她武功确实很高,但却也很难让人服气。 甚至不少人到现在都在怀疑这少女,究竟是怎么当上黑暗宗主的,甚至他们也纳闷这少女究竟是怎么让黑暗宗内部没有生变的。 石宝恼怒,瓮声说道:“黑暗宗主你是不肯交人了?” 少女道:“石宝你在找死吗?” 石宝咔吧咔吧眼睛,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这种话都是他对别人说的。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每当他急促咔吧眼睛的时候就是想要杀人的时候。 石宝鲁莽,甚至可以说是除了方腊之外,他对任何人都一样,甚至就算是方七佛惹怒了他,他都会动刀。 什么黑暗宗主,挡我者一刀劈之!石宝这样想了,也是这样做的。 别看他身形大,劈风刀也更加沉重,但是此刻被他提在手中却仿佛草棍一般。 石宝向前跑了几步,随后直接跳起,他内力雄浑,携带着一股飓风般,一刀直接向高墙上的少女劈去。 这一刀,哪怕就算是被刀边的劲风扫上,恐怕也会筋骨断裂,这一刀如果直接劈到高墙上,也是会将这坚固青砖垒砌的高墙直接劈倒。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少女只能躲避,因为怎么看她都怎么无法正面抵挡这一刀。 但是少女却没有躲避,却也没有正面去抵挡这刀。 少女站在高墙之上,再次略带嘲讽地说了一句:“石宝,你真的在找死!” 随后就见她袖子轻轻一扬,里面竟然有数点寒光飞射而出,直接迎向对面持刀劈来的石宝。 第263章 身轻如燕颜金袖 少女的动作很好看,很曼妙,她虽然穿着黑衣,但袖口处却绣着一圈金边,金边上还有金色丝线绣的一只蝴蝶。 她袖子轻扬,蝴蝶仿佛随风起舞,若有识货的一眼就能看出,这是顶好的苏绣,而那黑衣更是最好的嘉兴丝绸。 袖口飘舞,里面数点寒光激射而出,也说不好都是些什么东西,总归是要命的暗器就是了。 石宝这时已经跃到了半空,他身材高大,手举巨刀,一刀劈下,恐怕便是石破天惊的一刻。 但是,他的刀再快也快不过暗器! 暗器是破空而行,刀却还需要人来操纵。 所以石宝的刀劈不下了,他想躲暗器,他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就算他武功再高也是无法在半空之中辗转身形的。 不过石宝不愧是方腊麾下第一猛将,就算是单论武功而言,他也极其贴近半步宗师的境界,何况他还天生神力,手上又持了宝刀。 只见石宝在空中力量猛地往下一沉,竟然生生地止住了前扑的势头,而是直接用了个千斤坠,坠落到地面之上。 只听得“轰隆”一声响,石宝连人带刀竟然在地面之上砸了个大坑,震起尘土三尺高。 少女于高墙之上,脚下的小蛮靴轻轻一点,掠到石宝头上,然后一只白玉净瓶从袖中划出,接着一蓬黑水向石宝兜头盖去。 “啊!”石宝顿时一声大叫,来了一个颇为不雅的懒驴打滚,躲过了这蓬黑水。 黑水落地,溅起阵阵青烟,石宝额头一层冷汗顿时渗出。 “黑一圣水!”石宝牙缝里蹦出这几个字来,这是一种极其歹毒的毒水,一旦沾到身上,腐蚀肌肉,直接入骨,会让人全身上下变成墨水一般颜色,而且丧失所有的行动能力,会哀嚎三日三夜,最后变成一具黑色骷髅而死,无药可救。 无药可救!一想到这四个字,石宝不禁又后退了几步,这黑一圣水乃是摩尼教黑暗宗特有的东西,而且除了宗主无人会配,而这种歹毒的玩意儿也是让光明宗最为忌惮的,毕竟这东西实在恶毒,不管你内力多高,只要沾染上一些,就算是宗师,恐怕也只能多活些时日,最后还是难逃一死的厄运。 少女也不说话,只见她身体仿佛轻如飞燕一般,落地之后又一个轻轻回旋,黑剑已经出现在手中,接着一道黑色的寒光直接点向了石宝的咽喉。 石宝竖起巨刀去挡,但那黑剑尚未触碰巨刀时,却骤然变了方向,而少女的身形仿佛风中柔柳一般,已经到了他的另一侧,接着数点寒星再次从少女袖中射出。 若是一件两件暗器,石宝倒完全可以凭借宝刀和内力打落,但这暗器太多了,也分不清究竟是什么东西,总之不是飞刀飞镖之类,应该是比铁蒺藜都要小的一些东西,这没法去打落,只能闪避。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让石宝不得不闪避,他怕暗器上面有毒,黑暗宗虽然并不是毒宗,但是依旧很擅长制毒用毒。 “颜金袖,你不要欺人太甚。”石宝没有办法,这次只能用了一个加强版的懒驴十八滚这才躲了过去。 黑暗一宗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手段,极难在这些年的争斗中不被光明宗灭掉,暗器和毒就是宗主必须掌握的,黑暗宗的宗主无论真正的武功有多高,但暗器必须要精通, 黑暗宗宗主的暗器在江湖上是一绝,方腊未起事之前,明教绝对是江湖上的巨擘,那时黑暗宗老宗主乃是宗师修为,是跺一跺脚,整个江湖都颤抖的人物,就算是方腊的武功比老宗主要高,但是绿林中人怕黑暗宗主却远甚于方腊,因为黑暗宗主的手段狠辣,防不胜防。 石宝天不怕地不怕,可他擅长的是堂堂正正的武功,既没有阴邪的内功心法,也没有鬼魅一般的轻功,这就让他对上暗器十分头疼。 “别说我用暗器欺你,论武功你也不行!”这时少女身在半空冷冷笑道,随后石宝就看见一剑从空中斩下,这一剑仿佛旋转成无数剑,似乎从上而下要把石宝搅碎一般,让石宝立刻发出一声大吼。 很难躲,石宝估计自己就算躲过去也要受伤,也会狼狈不堪。 石宝觉得今天是他一生中最耻辱时刻,他无奈地第三次使出了懒驴打滚,这次不但是加强版的懒驴十八滚,更是用尽了浑身的内力。 他觉得太没面子了,虽然他也听说过黑暗宗主的种种手段,但总是没有交过手,总想着自己一刀在手,天下我有,什么暗器毒药都是浮云,什么宗师高手都挡不住自己一刀劈之。 自己一刀破万法,一刀破苍穹,自己有刀破虚空的资质,可是真正交起手来,他才知道暗器这玩意儿有多可恨,可眼下少女已经说了不再用暗器欺他,但这剑法他却也觉得抵挡吃力。 他力大刀沉,而对方身轻如燕,身法轻灵,却恰好是他的克星。 黑暗宗宗主未必用剑,但却有独门的内功,叫做黑莲幽暗经,至于武器,则有三种传代的武器,其中一样才是剑。 剑名黑心魔剑,听这名字就绝对不是良善的器物。 此刻少女手中正执着这把黑心魔剑,这剑乃是大恐怖,一旦见血便可令伤口不合,任何药石都无效,只能等着血流尽而死。 石宝刚刚滚到远处,心中方自出了一口气后,就见剑光再次袭来,这一次他准备充足,剑光未到便扬起手中劈风刀,直接迎了上去! 他是一流高手的巅峰,少女据说是半步宗师的境界,不过石宝不惧,他练的内力名为大莽山,比正常的内功要浑厚许多,就算是黑莲幽暗经,在同等境界之下,也没有这大莽山内功浑厚。 而且石宝手中的劈风刀是宝刀,这刀是可以为他抵挡住对方的一部分内力的,所以石宝不惧。 他见少女剑光袭来,憋了一肚子的气立刻爆发,浑身内力大半都崩到劈风刀之上,迎着前方剑光而去。 第264章 生裂虎豹高玉门 可是,石宝的刀并没有碰到那黑心魔剑。 石宝发现剑光消失了,虽然少女还在,但是少女的手上却没有拿着剑,而是变成一只半尺长的银筒状东西。 这个东西是筒状,造型很奇怪,前面似乎是个莲蓬头般的东西,比银筒要宽,蓬头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小细眼,而筒身上似乎还刻了不少花纹,至于尾部却有一圈小护手,类似于刀剑的护手,少女的手握在后面。 虽然只是电光火石间的一眼,石宝已经看清楚了这样东西,他愣了愣,一个恐怖的名字在心头浮现,他立刻大叫起来:“你不是说过不用暗……” 他的话根本没有喊完,就见那奇怪的东西发出“嘎嘣”一声响,似乎有什么机簧弹开了一样,接着那莲蓬头便喷出了一蓬丝光闪烁的白线来。 说是白线,实际却是因为速度极快,给人的错觉。 石宝知道,那哪里是什么白线,那分明就是极其细小的银针啊。 暴雨梨花针!黑暗宗的镇宗之宝。 石宝心中哀呼,躲不过去了,别说懒驴十八滚,就算是懒驴一百八十滚也躲不过去,这东西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以眼下的距离来说,别说他,就算是宗师都未必能躲过去。 “圣姑,不可!”这时一个声音急促传来,却是方七佛的声音。 但一切都晚了,石宝瞬间就被射成了一只银光闪闪的——刺猬。 暴雨梨花针号称暗器之王,在江湖上,唯一能和它一较高下的就只有蜀州唐门的观音泪了。 观音泪也是一种暗器,观音有泪,泪中有苦。 暴雨梨花针的针极细极小,一但打入人身上,射入肉上的还好说,但射入血脉的便会直接钻进血管,跟着血脉一路溜走,直到进入心脏,如果是内功不高的,根本无法逼住这针,只有硬生生的等死。 但即便没有钻入血脉,这么多的针,打到身上也要命了,说不得会扎到多少穴道之上,那滋味根本就是生不如死。 不过好在,暴雨梨花针是没毒的…… 此时此刻,皖西平云山上,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山中生活看似辛苦,但那是因为条件简陋,住不好吃不饱穿不暖,又有野兽袭人。 一旦没有了上述的种种制约,山中生活其实是很美好的。 七千人马,此刻已经在山中造了一座大山寨,其实说山寨都有些不准确,应该叫一座山中之城,至于吃的就更不用说,四处抢来的粮食不但不缺,甚至还储藏起来不少,而菜类也不缺少,肉食本来也是极丰富的,毕竟处在山中,野兽什么的到处都是。 可七千人确实还是有点多了,山中虽然野兽多,但这一片的野兽却早已经被吃光了,一开始还有别处的野兽闻风而来占地盘,但久而久之,别的野兽也不来了,野兽并不傻,相反还很聪明,发现此处基本是有来无回,慢慢的便没有了后继的到来。 这样一来,兵丁们便要到极远处去打猎,危险什么的倒不至于有,但是一一来一回却是要花费不少时间,甚至有时当天根本回不来。 高宠眼下就带着一个小队在外面狩猎,这个小队一共二十人左右,这时已经猎到了不少的东西,兵丁们做了几个滑竿,两人一组架在肩膀上抬着,上面放着打到的猎物。 高宠身上背弓,手上提着一把鬼头大刀在前面走,他兴致正浓。 本来打到这些东西应该回去,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太尽兴,毕竟打到的都是一些小玩意,最大的不过是只小野猪,他想看看能不能猎到大野猪,一只大野猪至少有三四百斤重,可是够几百人美美地吃上一顿了。 高宠带着兵丁走着走着,忽然脚步一停,冲身后打了个手势。 他没有练过内功,但却是天生神力,耳聪目明,天生神力的人其实不少,但高宠却绝对是其中最厉害的那种,甚至可以不用学内功,就能和内功高手一较高下。 高宠这时皱了皱眉,因为他听到一点声音,接着他用力地吸了下鼻子,便浑身上下戒备起来。 声音很轻,但按照这段时间的经验来看,应该是一个大家伙,至于随风而来的味道,显然不是什么性格柔顺的野兽,那血腥味道,显然是一种嗜血的猛兽。 高宠站在原地思考了那么几息,低声道:“你们所有人留在这里不要动,我过去看看。” “高将军……”一名小兵急忙劝阻:“将军还是带上几个人吧。” 高宠摇了摇头:“不用,如果真是猛兽什么的,带人去反而让我分心。” 他伸出手紧了紧畔甲丝绦,想用布条将鬼头刀绑到手上,但下一刻却放弃了,就这样提着刀,微微低着身子向前方林中钻去。 后面兵丁没人敢再阻拦,他们都知道高宠向来是说一不二的,除了大帅之外根本没人能说听他,何况高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如果真是什么猛兽,那么就算跟上几个小兵,也没什么大用。 高宠眯着眼,低身前行了几十步,他无法不弄出声响,因为林中枝叶太多,但这样很显然给了那猛兽防备。 山中猛兽擅于偷袭,高宠心中并不托大,即便前行却也浑身万分警觉。 但就在他又前行了几步,看到前方绿光一闪时,心中顿时就是一惊,根本不做任何思考,直接就是一刀劈了出去。 绿光毫无疑问是猛兽的眼睛,高宠身子跃出,这一刀堪堪能够到那绿光处。 他必须先出手,因为一旦猛兽出手,他将沦为被动。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声怒吼,仿佛平地春雷一般响起,就连四周的树叶都被震落无数! 接着高宠手上的刀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竟然直接被拨飞了出去。 这并不是高宠力量不够大,没有握住刀,实在是手心出汗,刀被猛地拨动滑了出去。 “什么玩意儿?”高宠虽然心中一惊,但却没有乱了阵脚,只见下一刻,一只吊睛猛虎竟然携风扑了出来。 好大虫,原来是你!高宠见状大喜,那猛虎一扑而出,高宠顺势来了个铁板桥躲过这一扑,接着双手便直接抓住了猛虎的两只后腿。 猛虎发出一声尖啸,在半空中竟然回头就咬,只见高宠哈哈大笑一声,吼了句:“给我开!” 他双手一用力,血雨瞬间便洒上了半空! 这只吊额猛虎竟然被他生生地给劈了…… 第265章 两宗之争 高宠,字玉(隔离带)门。 玉(隔离带)门关的玉,玉(隔离带)门关的门。 此刻,玉(隔离带)门关并不在大许辖下,而是在西夏境内,高宠也未及冠,这个字是他给自己取的,寓意扫荡西北,收复此古时军事重镇。 生裂了大虫之后,鲜血喷洒了高宠一身,让他整个看起来像个血人一般。 就在这时,不少兵丁跑过来,刚才他们听高宠的命令,没有跟过来,但那是因为不知道这边到底有什么野兽,随后一听到那猛兽的吼啸声,有见识的立刻便知道遇见了大虫,这可不得了,哪怕高宠下了命令不许来人,却还是跑过来一半兵丁。 这些兵丁一过来就看见高宠一身鲜血,手上各拽着一半的大虫身体。 兵丁们瞬间都有些吓傻,但有那伶俐的首先醒转过来,急忙道:“高将军真乃神人也。” 话说高宠其实也没干过这种事情,被热血一淋也是有些发懵,但这时已经缓过神来,他舔了舔脸上鲜血,呵呵笑了一声:“倒是可惜了这张虎皮,不然给师傅做个椅垫多好。” 江雨这时在山上愈发像个教书先生,他不但教扈三娘阿拉伯数字的计算方法,还开了一个小学堂,将领们愿意听课的都可以来,他倒也不讲什么太深奥的东西,都是一些临阵的兵法之类。 大许武将地位低,文官领兵是一方面,刑不上士大夫也是一方面,而且就算在朝堂上,武官也很少能发表意见,文官可以因为政见不和互骂,武官却不行。 所以大许的武官真正学兵法的不多,因为大多兵法秘本都掌握在文人的手中,大许的武将只是打磨力气,练习武艺,想要真正的学到上乘兵法,却是很难的。 江雨讲的兵法都是一些很简单却又很实用的东西,太深或者太秘密的他没讲,毕竟屠立秋秦亮等还不算是自己人。 但就是这样,也让众将眼界大开,尤其是吕方之流,以前那里有资格接触兵法,此刻不由都如饥似渴地学习着。 山那边留下的兵丁就在昨日传来密报,童贯的大军已经陆续通过了皖西之地,而第一批粮草也安全地过了王庆势力范围,这不由让江雨这边的紧张气氛松了一松。 毕竟在王庆大加防范之下,想要再大笔抢掠已经不是十分容易,甚至极有可能遇到两军直接对垒的情况,这是江雨不愿意看到的。 第一批粮草尾随童贯大军直奔杭州,这代表着江雨这边至少可以歇息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因为第二批粮草将会在这个时间后才运抵这里。 而倘若这段时间内,童贯打下了杭州,那么这些粮草就可有可无了,毕竟杭州的富庶是天下闻名的,而且方腊军队打下嘉兴,湖州等地时,将大部分粮草都运到了杭州,按照外界传闻的说法,杭州的粮草可以保证方腊大军三年之内饿不到。 三十万大军,三年之内不用为粮草犯愁,可见这是有多少! 这天给众将上完一堂课之后,江雨坐在木屋之前看起了一份军报。 军报是山那边留守的兵丁送过来的,是兵部给的资料,毕竟江雨现在虽然不算这次征伐方腊的队伍,但却是有协助之名,一些军报还是有资格得到的,当然,这也就是江雨带兵,若是旁人带兵,只是起个协助牵制的作用,未必会得到这份军报,因为他们这队兵并不是直接去杭州面对方腊的军队。 但是江雨矫情啊,潘文生怕江雨拿这些事情做文章,虽然最后的结果很能也是一笔糊涂账,但是江雨在文坛士林的呼声高,到时候大声一喊,兵部侍郎潘文压着军报不给,导致作战不力,这口黑锅潘文是无论如何都不想担的。 江雨仔细看着眼前这份军报,军报的内容很详细,上面不但介绍了摩尼教的架构,也仔细描述了方腊麾下的一些将领,包括这些将领的出身来历,武功擅长。 江雨多少是知道一些方腊那边情况的,但却没有这份军报详细,他看了片刻,不由笑起来,这方腊军队有一个大弊病啊! “师傅,你发现了什么?”高宠蹲在一边的地上正剥虎皮,大虫被他给生裂了,皮子已经不完整,高宠琢磨着那就给自己和师傅一人做一件虎皮背心好了。 “高宠啊,你说这摩尼教下面居然分了两宗,一为光明,一为黑暗,两宗都掌兵马,这是好事还是不好?” 高宠闻言挠了挠头:“好事吧?师傅你不是说任何东西都要讲个平衡,就像阴阳太极,有水就有火,有热就有寒,这两宗相互制约,这样那摩尼教教主的权利不就稳固了吗?” 江雨摇了摇头道:“这摩尼教的情况有一些不同,历来教主都是两宗其中一个宗主上位,也就是说本来他自己就掌握了一宗的权利。” 高宠闻言眨了眨眼:“那可不好,无论哪宗宗主上位,另外一宗肯定不会心服口服啊,就算是表面上服从,心里也未必就服气,而且对于摩尼教的教主来说,也会心中忌惮另外一宗,总不把他们当成自己人。” 江雨笑道:“就是这样,方腊如今是摩尼教主,同样也是光明宗主,所以摩尼教在这种时候一般被称为明教,眼下光明一宗掌军二十多万,而黑暗一宗却同样掌军十万左右。” “那方腊还不想着去摆平这黑暗宗?”高宠纳闷地道:“十万大军啊,如果这黑暗宗不听他的,他不是傻了?” 江雨眼睛看向远方,慢慢地道:“不能动,至少眼下不能动啊!” 高宠纳闷地道:“师傅,如今童枢密马上兵临城下,方腊如果不将所有兵都牢牢抓在手中,他能放心吗?” 江雨道:“我不知道他放心不放心,但是如果他此刻去动黑暗宗,那无意于自取灭亡了,眼下的时刻,哪怕不能同仇敌忾,却也不能激发内部矛盾,否则失败或许会提前来临!” 第266章 巨浪,卷起千堆雪 方腊一身明黄色的皇袍,正背着手看着躺在床上的石宝。 石宝并没有生命危险,因为他被暴雨梨花针射成刺猬之后,少女就没有再出手。 或许少女也想出手,只不过方七佛来了。 石宝身上一共中了四十多针,如果不是他内力浑厚,而且内外兼修,恐怕不用少女再出手,他就已经挂了。 但即便他修炼的是大莽山内力,又练了十三太保横练之类的功夫,却也没法子就光靠自己的力量逼出所有的梨花针,最后还是方腊出了手。 方腊和石宝乃是半师半父的关系,石宝从小是方腊捡来的,教他武功,养他成人,所以石宝只忠于方腊一个人。 “七佛,你怎么看?”方腊这时皱眉看着旁边一身文士打扮的方七佛。 “圣公,我看不清楚那颜金袖的武功。”方七佛苦笑道:“从始至终,她根本都没有真正出手,她用的大多都是暗器和毒。” “暗器和毒……”方腊皱了皱眉,这些东西光明一宗是没有的,光明一宗的武学虽然不能说件件都是光明正大,但这些东西总归是拿不出手的,如果拿出来了,那他们就不是明教而是暗教了。 “圣公,我看这件事情还是从长计议吧。”方七佛抱拳道。 方腊不语,直到良久才道:“童贼的兵马已经过来了,沿途州县根本没有反抗,直接就投降了,估计也就这几日,必将抵达杭州。” “圣公,这个时候就更不应该逼迫暗宗了。”方七佛咬牙说道。 “七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方腊闻言立刻脸色有些微寒:“我是摩尼教主,怎么成了我去逼迫他们,他们不应该什么都听我的吗?” 方七佛闻言顿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圣公,是七佛口不择言了,请圣公处罚,只是七佛真心为了圣公的大业着想,目前天下未定,实在不宜同室操戈。” 方腊脸色更寒,显然是方七佛这个同室操戈的词又一次刺激到他,他看了眼方七佛,冷哼一声,甩袖而走。 方七佛看着方腊的身影,不由在心中长叹一声,踉跄地站起身跟出了门外。 方腊此刻已经在门前消失了踪影,方七佛看到院中石桌上挂着明黄色的龙袍,不由三两步走上前去,然后坐到石椅之上,神情一片木然。 方腊乃是武学宗师,是天下有数的高手,身为明教教主,单以身份来说在江湖之上绝对是最有权力的几人之一,但方腊现在心中很愤怒。 他从没想过起义之后会有这么多事,难道不是一路奔杀,掀翻这腐朽的朝廷,另立新天吗? 但这其间怎么还有如此多的琐碎?内政,内政是什么玩意儿? 一想到内政,方腊就头疼无比,这是仅次于暗宗让他头疼的事情。 方腊麾下,无一人懂内政,方七佛也不懂,在这点上他甚至不如王庆,王庆下面至少还有个半吊子的李助,能将地盘内的一切事宜勉强运转,而到了方腊这里,则直接就瘫痪了。 大许一朝,后世有说法,说这一朝的国民生产总值占到当时世界的百分之六十,也有说法,说占百分之二十几,无论哪种正确,至少也是百分之二十几了。 大许商路发达,虽然商人地位不高,但大许却是鼓励商业的,这和历朝历代都不同。 然只有制造业发达,才能商路发达,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制造业有太多,尤其大许,简直涉及到各行各业,一旦亲自接触,方腊觉得恍如天书一般难懂。 农耕方腊是懂一些的,织布养蚕,盐铁什么的,他也是知道一些的。 但是其它的许多方腊甚至都没有听说过,大许的朝廷要管这些东西,甚至连每日的价格什么的都要有汇总,这简直就是一件难耐的事情。 大许靠商路,积累了大笔的财富,当年檀渊之盟定的岁币之类,在后世听起来似乎很多很吓人,但对其时的大许来说,只不过是九牛一毛,所以大许历史上,能用钱摆平的事情,绝对不愿意去动武。 但这些来钱的东西,却桩桩都让方腊头疼。 方腊脱去了皇袍,就好似脱去了一身的枷锁。 他仿佛一只大鸟般,在杭州城内狂掠而行。 杭州是江南最繁华的城市之一,但望着这座城市,方腊却不知道要如何去办,不知要如何唤起这座城市以往的生机,这让他心头大为光火。 夜色浓重,他来到西湖边,他跃到一颗大树之上,他望着月色下波光粼粼的西湖水,发出一声低沉长啸。 内力随长啸激扬而去,西湖水瞬间掀翻滔天巨浪,卷起千堆雪…… 童贯坐在大帐之中不动,他穿着一身大红袍服,他四方脸膛,身材魁伟,容貌坚毅。 即便颏下没有胡须,但依旧是一副伟岸丈夫的面貌。 哪怕知道他是太监的人,第一次见到他时,也不由心中会下意识地呼唤,好一名伟男子。 童贯,古往今来,做官最大的太监,权利最大的太监。 武功第二的太监! 他认为,武功第一的太监是他的干爹李宪,李宪在世时,不但是大内第一高手,甚至有天下第一高手的称号。 童贯得李宪衣钵,但在武学一道上,却并没有达到李宪的境界。 但即便这样,童贯也是宗师的境界。 童贯前方的桌子上摆放着两物,一副假须,一只银盒。 童贯很多时候都是戴假须的,尤其画像的时候,这点大许朝臣都知,就算许皇也没有说什么,这本就不在律法之中,何况童贯早已出宫多年。 童贯忽然伸手,将假须粘到颏下,然后一抖身子,大红袍服落下,露出里面的绛色箭袖。 他伸出二指,夹起桌上银盒,随后身形如鬼魅般竟然直接出了大帐。 账外,有月色,有微风。 此地,已经距离杭州不足二百里。 两军之间的斥候早已经死了无数,十万禁军滚滚南下,势不可挡。 童贯望了一眼前方,前方黑洞洞,他身形如一缕青烟般向前滑去…… 第267章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刀丛里的诗,雨夜的窗棂,雾霭濛濛中的古亭断弦琴。 方腊觉得自己心中有几许悲怆。 是对还是错?谁能告诉我? 方腊从杭州城墙之上直接飞下,仿佛来自天外的未知巨禽,不明所以的士兵在后面纷纷放箭,却哪里能射得到他分毫。 方腊几乎一生未败,纵算打得平手之人,也是凤毛麟角。 他并未和五大宗师交过手,但他的名头却丝毫不亚于五大宗师,因为他是明教教主,他修炼有最为可怕的内力化功经。 化功经这门武学,一度被江湖上传为魔功。 江湖,是自大许时才有的特定名称,许之前,或是绿林,或是天涯,未称此词。 方腊鼓动周身内力,不辩方向地狂奔,遇山而过,遇水而掠,遇林而惊起无数飞鸟。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处停下,这里哪怕是夜晚,却因月色,更显优美。 仿佛一处静谧花园,远的小山,近的平原,还有无数黄色的野花,芳香馥郁。 那探了探头火红色的小狐狸,警惕地瞧了方腊一眼,尾巴一晃,便失去了踪迹。 似乎有一处荒坟,那火红色小东西一头扎了进去。 方腊背着手,慢慢走上前。 荒坟应该荒芜许久,没有墓兽,没有墓碑,只是一座荒坟。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 方腊双眼微眯,呆呆地看着荒坟。 忽然,天边有夜鸦悲号,乌云遮月,凉风骤起。 好好的一座静谧花园,瞬间变得仿佛幽灵阴地一般。 野坟的那一边,一个影子蓦然出现,影子从远处来,但却仿佛虚空跳跃一般,一点点闪动,最后出现在那一侧。 方腊看着这个影子,他神色微动,荒山野地,竟有如此高手? 他一眼就看出对方是一个高手,这几乎已经不需要试探,而是直觉,直觉对方就是一名绝顶高手,只不过,为何会相遇? 人生缘法,世事无常,佛说阿弥陀佛,此刻对面那人也是如此想。 两人都是魁伟的身材,深不可测的武功,都是大权在握的气度,气吞天下的雄姿。 方腊觉得很好,所以他就叫了一声好。 对面没有回应任何声音,对面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看起来还有一些阴冷,这让方腊很不悦。 不都是江湖儿女?莫非对方不是?他冷哼了一声。 对面之人依旧没有任何的神情,只是站在那里,虽然看起来伟岸,但实际上却阴沉得仿佛一道黑影。 他在仔细打量着方腊。 此时此处,竟然有这样的高手? 他的手中轻夹一只银匣,他的身上看不到武器,实际上却腰间缠着一把软剑。 方腊呢?方腊也佩剑,他精通二十八种剑法,但他却知道他的剑术并不是天下第一,甚至连天下前五都进不去。 他并不是靠着剑术杀人。 方腊心中有了一些火气,他觉得对面之人太阴柔了,明明是一个大丈夫,却浑身上下阴气沉沉,恍如鬼魅。 方腊猛地开口,却不是说话,而是一声大吼。 狮子吼,佛门狮子吼,嵩山少林寺七十二绝技排名前十的武学。 野外空旷,一声狮子吼震天彻地,仿佛飓风起,狼烟冲撞,直奔对面之人。 对面人不动,不动似一潭死水,动则如妖魅横行。 狮子吼只吹动了他的衣袂,他的身子略微晃荡了几下,却如音波之中的蜉蝣,终究是没有逃离,却也没有受伤。 方腊见状,面色不变,暗忖果然是高手。 “这么精纯的狮吼功,只有少林寺的人才能用得出来,你不是和尚。”对面人终于出声,声音谈不上多粗犷豪迈,反而有一些柔和。 方腊笑而不语,虽然说狮吼功乃少林绝学,但天下会此种武功的还是不少,毕竟少林寺高手辈出,许多在外收了俗家弟子的也不少。 “来而不往非礼也。”对面人淡淡一句,忽然一道光芒自他腰间出,仿佛一条银蛇,向方腊射去。 剑,这是剑,但方腊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剑! 他也用剑,他也知天下的用剑高手,但却从没见过这么快,快得恍如鬼魅般的剑。 就算是东海剑真人的剑,也没有这么快吧? 这一剑,方腊自然能躲过,但他却不想躲,以他的身份地位,怎么可能对方甫一出手,自己就躲闪呢? 方腊哈哈大笑,衣服瞬间鼓动起来,他竟然直接伸出两根手指去夹剑。 这一下却是十分的托大了,如果对方武功低他许多,只要他指上功夫了得,这样做倒也没问题,关键是就算方腊自己也认为对方是个高手,或许不下于他,这样伸出两根手指去夹剑却是十分危险的。 不过对方的剑却不是握在手中,而是飞剑,一剑飞来,似妖似魅,这就给方腊行险招的机会。 方腊堪称武学全才,他不但会剑法,也会指法,他的指法名为参商。 参商指,参是天上的一颗星辰,商也是天上的一颗星辰,这两颗星辰距离颇远,平时一颗出时一颗隐,一颗隐时一颗出,从不相见。 杜工部有诗云: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可见这两颗星辰距离之远! 参商指,一指为参,一指为商,两指之间仿佛有天样的距离,两指之间仿佛能容纳一切,两指之间有大力量。 方腊两指快如闪电,向飞剑夹去,剑快,他手指更快。 光芒闪烁,一声低沉刺耳的摩擦声,方腊两指夹住了这把剑。 剑上并没有伟力,反而是阴寒无比,显然对方擅长的内力应该属于阴冷的一脉。 剑极滑,但方腊却夹得很稳,他心中很得意,对方的武器都被自己给拿住,还有什么本事能用出? 对面人站在那里,望着这一幕不由笑了一声:“好武功,好指法,江湖之上有这样武功的人屈指可数。” 方腊心中冷笑,对方在试探他的根脚,对方看不出他的来历,但他也看不出对方来历。 方腊双指夹剑,这是一把好剑,剑软如金,是腰剑,虽然不说削铁如泥,但却肯定吹毛利刃。 方腊向前重重地踏上一步:“你的剑不错!” 第268章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对面人一声笑:“这种剑,我家有许多。” 方腊道:“你很财大气粗,可你手中已无剑。” 对面人道:“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就够了。” 方腊嗤笑:“心中有剑?那得是什么境界?你到那种境界了吗?” 对面人摇了摇头:“我没有达到,世间达到那种境界的人根本没有,剑真人也达不到。” 方腊道:“那你还说心中有剑就够了?” 有微风,吹动对面那人的发丝,他笑了起来。 “谁说我用的是剑?” 方腊不语,对方说他不用剑,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是一柄剑,虽然这柄剑有些奇怪,但怎么看都还是一把剑。 对面那人忽然手上一动,掌心出现一只银盒,银盒一下弹开,方腊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东西。 方腊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诡异,他手指一弹,弹飞了那软剑,他想看看对方究竟还有什么手段。 那人脚下忽然一动,竟然向荒坟这边掠来,方腊哪能容许他飞过来,此刻荒坟便是界,谁守不住,便是输了。 他同样身子掠起,两人在半空中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对面那人手中银盒内忽然有一根毫芒飞出。 什么东西?到方腊这种境界,哪怕是夜晚,也已经可以看清许多东西,何况今夜还有月。 似乎是一根银针,这是方腊的直觉,这东西实在是太快了,远远比飞剑要快上太多。 是银针,应该是银针,后面仿佛还有一根线……红线! 红线银针,月下银针引红线! 对面那人身形哪怕还在半空,也变得诡异起来,似乎变成了一条影子,这不禁让方腊大吃一惊。 拔剑,方腊拔剑。 这世上能让方腊出剑的人不多,能让方腊这么快出剑的人更少。 剑出,方腊的剑是宝剑,剑名犀月,一剑斩银针! 犀月剑是真正削铁如泥的宝剑,但这一剑却没有斩断银针。 “叮”的一声脆响,银针被剑打偏,上面出现了细小缺口。 方腊倒吸一口凉气,银针这么细小,自己的宝剑却没有斩断,可见这银针的材料绝对非同凡响。 此刻,那银针虽然被打偏,但是却依然操纵在对面人手中。 银针有线,在半空中拐了一个弯,依旧刺向方腊。 快,速度实在太快! 这时两人在半空力道已经用尽,一起向下方落了下来,而那银针仿佛如影随形,继续追着方腊刺去。 方腊又一剑打飞银针,这时却听见对面那人手上银盒之中一阵“嗖嗖”声响传出,竟然又是几支银针飞出。 这几根银针度更快,那人身形也如鬼魅一般欺近前来。 好快好诡异的轻功,看着对方的身形,还有那银针,方腊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那银针红线立刻肆虐起来,仿佛幽灵一般,紧紧地跟随着方腊,针针都不离他的要害之处。 方腊顿时大怒,他手中剑已经使得恍如飞星逐月,这才勉强地挡住这些诡异飞针的进攻。 就在此刻,对面那人手上银盒忽然被弹飞,而里面剩下的银针也一并飞出,直奔方腊而去。 这是什么武功?方腊眉头紧锁,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诡异的功夫,尤其对方的身法,根本不是一般轻功所能形容,甚至他都认为,这根本就不是人能练成的轻功。 方腊再退,他手上只有一柄剑,哪怕剑法再高,哪怕舞动如车轮一般,也不可能抵挡住。 那银针实在太快,根本就是无孔不入,方腊自忖,如果不是自己而是换了个哪怕同等境界之人,在这等诡异银针的攻击下,都有可能受伤了。 方腊退到荒坟三丈之外,面对追来的银针,还有鬼魅般的身形,他忽然一声大吼。 狮吼功,但这次的狮吼功和之前那次并不相同,这一次他使出了十成的内力。 在内力方面,方腊一直自诩是天下独一人,甚至连五大宗师他都不服,他一直认为天下间没有谁的内力比他还要雄厚。 因为他拥有化功经,这曾经被江湖谈虎色变功法,一度曾打上魔道第一功的烙印,可以化去对方内力,并且吸取一小半为己用,这是何等的霸道。 方腊全力一声狮子吼,那些犹在半空的银针都仿佛被震得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方腊身子如电一般闪向前去,来到那诡异的身影前,一掌拍出。 这一掌方腊是含怒拍出,出道几十年,他从未遇到过如此委屈的打斗,可以说,没有人能将他逼到这种地步! 他这一掌用上了化功经,而且他有十成把握,对方无法全部闪开,因为他的狮吼功发出的那一瞬,对方的心神出现了一丝破绽! 这一掌,对方只能硬接,不接就会受伤,受伤就极有可能是死! 方腊一掌拍出,对方竟连犹豫都没有,便同样是一掌迎出。 这人出手何其老辣,竟然反应这样迅速! 方腊心中念头一闪而过,两掌已经相交。 好阴寒的内力! 方腊瞬间便感到了对方的内力阴寒歹毒至极,但此刻他的化功经已经发动,对方的内力瞬间便被化去了大半,而且有一小部分被他吸了过来。 此消彼长,对方此刻想要再催动内力已经来不及,但这人的反应当真是冠绝天下,脚步一滑,便向后退去,但方腊却知道,对方已经受了伤。 那人直退到孤坟前方才稳住身形,然后伸出手仔细擦了一下嘴角,那里有一丝鲜血,随后这人笑了起来:“原来是方腊,方教主!” 方腊此刻并没有丝毫打伤对方的喜悦,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掌竟然有那么一丝麻木。 刚才他吸了对方一部分内力,本来化功经何其霸道,不管哪种内力,都可以化为纯粹真气,归为己有,但此刻,他却发觉自己化不掉那丝阴寒真气。 异种真气,是那种最歹毒霸道的异种真气,因为普通异种真气都逃不过化功经的化解,只有那种极难修炼,甚至需要自残身体才能练成的异种真气,才能对抗化功经! 方腊看着前方犹自在笑的那人,慢慢开口道:“童贯,童道夫!” 第269章 调令 童贯,字道夫! 童贯乃是大许朝廷有名的高手,江湖风闻,虽然不能确定童贯是不是第一,但却绝对是朝廷排前三的武学宗师。 童贯的武功很诡秘,传自当年的大内第一高手李宪。 李宪生前不仅是朝廷第一高手,更是天下第一高手,传闻李宪有一首无影气针绝学,独步天下,就算是以此类绝技闻名江湖的大理天龙寺也敌不过他。 大理天龙寺的武学多以真气外放,形成杀人剑气为主,但却敌不过李宪这手鬼魅的无影气针。 童贯的修为没有李宪高,他无法纵横如意地使用魅影气针,所以他用红线银针,只不过红线银针也已经是天下少敌,根本就是杀人无形。 如果今天对面的不是方腊,那么很可能瞬间就会被这绣花银针杀死。 两人对望,看似方腊占了上风,但方腊心中却有些惴惴,实在是那丝异种真气自己无法化掉,直到此刻依旧在自己丹田之中游走,自己的血脉都已经有些发寒,这丝真气乃是个祸端。 童贯并没有再动手的意思,方腊也不想再次出手。 “方教主,让你麾下的军队早早投降吧。”童贯淡淡说了一句,也不看方腊是何反应,脚下荡起一缕轻烟,向来时路滑去。 方腊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他要回去想办法逼出这一丝异种真气,不然早晚都是大问题。 第二日晚间,朝廷大军于杭州城外三十里处陈军,第三日早晨,大军于城外五里处扎营结寨,城中军队出兵偷袭,却被车弩弓箭纷纷射回。 直到这个时候,方腊军队的将领才真正发现,装备这东西有多重要,禁军的装备实在是太好了,好到完全会左右战场的胜败…… 江雨如今对皖西的状况已经十分熟悉,在皖西这么长时间,他令手下人四处打探熟悉王庆的治地方略,以及麾下的法度,结果发现,王庆这货有些大智若愚,因为这所有种种几乎全是照搬大许,根本就没有太多改动。 王庆其实就像个异姓王爷,除了军队是自己的外,其它的原封没动。 其实,这也不得不说是王庆的聪明之处,大许如今虽然朝政腐败,但治理地方的政令手段却是最成熟,也是最有成效的,大许当代经济世界第一的话绝对不是吹嘘,尤其是对商业的管理经营,有一套极其先进和成熟的模式。 江雨研究来研究去,心中产生了一个极大胆的想法。 他决定将来离开这里时,在此处留下一部分人! 他有临机独断的权利,自然可以这样做。 平云山这边比较偏僻,可以说村镇都极其稀少,但这只是现在,并不代表此处一直这样,以前皖西这边有一条商路,那时来往的人倒也多,但自从神宗年间废弃后,这才逐渐没了什么人。 山外十八里处是有一个废弃的镇子的,虽然只剩下一些破败的房屋,但是镇子的轮廓还是存在的。 正常来说,每个镇子的周围或远或近处,都有一些村落,众星拱月般,这才能形成中间的一处镇子。 如今因为商路不在,这平云山边土地也贫瘠多石,所以原本的村落也都人去屋空,整个平云山周边,几乎就是人迹罕至的地方。 江雨决定就地取材,将那镇子和废弃的村落都利用上,让手下那些梁山兵去占据这些地方。 两千梁山兵,他打算留下一千人,平云山上的这处据点也不能放弃,留下一二百人看守,剩下的都去山下。 镇子要占上,村落也要占下来,至于被人发现露出马脚也不怕,大不了直接跑回山上,如果没有被发现就好好经营此地,时间长了总会有用。 虽然这最初时只是个想法,但江雨却只用一天就将此事敲定,毕竟童贯拿下杭州是早晚的事情,至于回头再打王庆的可能性也有,江雨觉得自己还是早做安排的好。 召集众将开了一场会,江雨决定将史进和吕方留下,史进武力够强,至于吕方则心细如发,擅于变通,将这两人留下,他十分放心。 转眼间十几天过去,兵部的战报一封接一封,这些战报都是从杭州那边传来的,童贯大军的攻城战已经进入到如火如荼的地步,从战报上来看,童贯大军几乎呈现压倒之势,而城内的方腊军死伤惨重,打下杭州城只是在早晚之间。 这一日,刚刚有兵部的粮草从皖西经过,前往了杭州,江雨便接到圣旨。 许皇在圣旨之上对江雨大为褒奖,随后便话锋一转,让江雨不必在皖西牵制王庆,而是立刻携军南下,前往杭州支援童贯,扫平贼寇。 江雨接到圣旨便是一愣,此刻那众将有明白其中奥妙的,不由都脸露喜色,这是何等的圣眷恩宠啊! 童贯大军压境杭州,此刻已经打了有一段时间,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一举平叛,江雨这时率兵前往是去分功劳啊! 许皇焉能不知此事?就是因为知道,才派江雨去的啊! 江雨心中念头一转,便立刻领旨谢恩,随后不久,太尉府的调令也到了。 正常来说,这种调令不需要圣旨,只需要太尉府的一纸命令就够了,但是因为江雨有临阵专断之权,又执有先斩后奏的紫金锤,所以理论上是可以对太尉府的调令不从的,所以许皇才亲自下了圣旨,而且这里面也有许皇示恩之意。 分功这种事情自然事不宜迟,江雨随后立刻召开了会议,将杭州那边的军情拿到桌面上大家仔细研究了一番,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去了之后,摇旗呐喊,站脚助威就可,估摸着不可能会亲上战场。 这里面第一有争功的因素,去就去了,分润些功劳没什么关系,但要是主动去杀敌,那就是争功了,毕竟逆贼就那些,这边多杀了几个,童贯那边就少几个功劳,所以童贯也不可能用他们这些人。 第二就是,童贯是枢密使,攻打了杭州城这么久,他们一到便冲杀向前,万一就这个时候城破了,那就有些太尴尬了,童贯的面子肯定会有些挂不住,这就不好了。 第270章 兵临城下 事实上,经过这么久的磨合,江雨和手下这些人,还有白羽军都算有了一定的默契。 当然,派给他的兵将基本都是在禁军内不受待见的,这些人都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本来以为再无出头之日,谁知道跟着江雨连立大功,这不仅让他们心中都兴了投靠之心。 还有就是江雨对待属下太大方了,无论将官,还是下面的小兵,听都没听过这么大方的长官啊,大口吃肉,大秤分银,跟着江雨简直比做山贼还要逍遥自在啊。 所以,现在这五千禁军还有两千梁山兵,都对江雨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崇拜心理,不用江雨如何巧舌如簧去自吹自擂,便都觉得江雨是个最好的头领,要跟着江雨干到底,当然,赴汤蹈火不至于,毕竟这些人没有跟随江雨在真正的战场上沐浴过腥风血雨,但江雨一句话,他们都是会全力听从的。 这个全力听从和敷衍听从可大不相同,这可是关乎到战力的高低,战场上士兵的战力哪里来?除了装备体格这些硬件原因,剩下的不还是凭借一股士气,这士气其实就在为帅者的威信上,为帅者威仪四军,四军臣服自然就有士气,如果小兵对为帅者都不服气,又哪里来的士气可言! 第二天,江雨留下史进吕方,还有一千梁山兵,率领的剩下的六千人马直接从另外一侧下了平云山。 江雨心中着急啊,皇帝给了他个可以继续捞功劳的机会,他必须要好好把握住,所以他率领这队人马几乎是以急行军的姿态,直奔杭州方向,希望能在抵达杭州之前,方腊不要败北。 其实江雨并不知道,杭州城虽然一直在被禁军压着打,但其实还没有到岌岌可危的地步,至于童贯给朝廷的军报也多少有些夸大其词的成分,当然,也正因为这点,才有了朝廷调江雨去杭州之事。 这一点原因江雨没想到,许皇没想到,高俅也没有想到,不过童贯却一接圣旨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看来这小子运气不错呢。”童贯此刻就坐在禁军的中军大帐之内,他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杭州的久攻不下其实也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童贯懂兵,他并不是那种一点兵事都不懂的掌权宦官,只知道耀武扬威实际上一点本领没有。 童贯不但武功高强,对于兵事也算擅长,不过他这个擅长要看和谁比,和种家折家自然是比不了,但是和一些普通的将官比却是要强出许多。 但是他却并没有在最短的时间内打下杭州。 杭州城池巍峨坚固是一方面,方腊军的顽强抵抗是另外一方面。 方腊军的装备很劣,兵丁良莠不齐,并没有像禁军那种经过常年训练枪棒纯熟,但是方腊军有一股气,是那股视死如归,绝不后退的气。 千万不要轻看这股气,这股气放在战场上可是极了不得的。 往往禁军被对方扎上一枪,砍上一刀,就会失去战力,但方腊军不同,往往受了很重的伤,却还能浴血奋战,直到血流尽时,这就让禁军心中产生了一种惧意。 这也是久攻不下杭州城的一个原因,而童贯对此也是无可奈何的。 江雨带兵不分昼夜赶到了杭州城下,不由就有些傻眼,自己被骗了! 这哪里是马上就能拿下城池的节奏啊,虽然看着城池已经很残破,但从城上方腊兵的精气神来看,恐怕还要再打上一阵,此刻,他不由在心中将童贯骂了个狗血淋头。 江雨琢磨着,自己之前想的只需要摇旗呐喊,站脚助威的便宜事恐怕也泡汤,看这幅情景恐怕真要加入到攻城的队伍之中,但这可不是抢人头那种好事了,这是要被当枪使啊! 江雨前去中军大帐拜见童贯,童贯这个人虽然是名宦官,但往往自诩豪迈,不然也不会有粘假胡子的爱好了。 “润生啊……”童贯扶起江雨,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都说英雄出少年,我看润生你无愧此称呼,这次荡平梁山贼寇,又于皖西牵制王庆,润生你功不可没。” 江雨急忙说些漂亮话来圆场,生怕被童贯妒忌了,到时在战场上给自己穿小鞋。 童贯似乎也觉得眼下杭州城的情况有些尴尬,不由笑道:“润生你有兵才,如今杭州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知你有什么计策可以早早解决这方腊反贼?” 江雨闻言眨了眨眼,这能说吗?就算我有计策也不好说吧,说了再被你惦记上,我可是知道,你这老东西可是坏透了。 “额……”江雨顿时露出一脸的愁色:“童大人,实不相瞒,下官确实一心想为国出力,为大人解忧,只是眼下下官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太好的办法啊。” 童贯闻言不由笑了笑,他哪里能看不出江雨的心思,只不过这心思此刻在他心中已经不重要,他眼下视攻下杭州视为第一要务,朝廷那边军报一次比一次吹得大,估计下次就要直接上书攻下杭州的大捷军报了,如果再打不下来,这事情就有些不好收场了,何况每次兵部运来的粮草只能维持十天半月,而江雨又被调来这里,万一杭州不下,而粮草又在皖西被劫,可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了。 “润生啊,我知道你顾虑颇多。”童贯这时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与在朝堂之上的倨傲完全不同。 “你可知道,就在大军还没有到达杭州的时候,我就和方腊见过面了,而且还和他交了手。”童贯轻叹一声。 江雨闻言顿时一愣,这倒是个新奇事,他心中有些好奇,不由道:“还请童大人示下。” 童贯也不隐瞒,就将那天晚上在野外荒坟前和方腊交手的事情说了一遍,其中细节倒也没有隐瞒,听得江雨脸色变了几变。 这两个人,自己都打不过啊!就算自己现在武功已经摸到半步宗师的瓶颈,内力也算浑厚,但这两个人可都是宗师啊,而且看样子还是很厉害的那种,化功经,一听江雨就知道是什么武功了,至于童贯的武功,江雨更是一咧嘴,银针,绣花针?不会是那活吧! 第271章 破城妙计 童贯见江雨神色有变,不由道:“润生,此刻大帐无人,你想到什么不妨直说就是。” 江雨闻言不由一阵头皮发硬,现在他真的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了,如果依旧闭嘴不说,还是同样会得罪童贯啊! 江雨皱眉摆出一副思索的模样,童贯静静看着他,其实童贯对江雨能这么快荡平梁山总还是有些不喜的,只不过这不喜却并不浓,毕竟江雨现在官位并不高,也不可能真正影响到他什么。 “下官觉得摩尼教内光明黑暗两宗不和,方腊无法抓住全部军权,想要早下杭州城,只需有人混进城内,散布消息,离间两宗,然后里应外合之下,方腊逆贼必将大败。”江雨想来想去,真的计策他有,但是却不能说,说了无疑会被童贯惦记上,至于这混进城里,里应外合的策略,倒也可用,只是现在杭州围城,恐怕就是一只飞鸟都飞不进去,何况是人呢。 童贯看着江雨,忽然大笑起来:“润生好计策啊,想你在剿灭梁山之时,就用的此计吧,我看兵部行文,说你让内应在梁山匪军之内发放了大量的所谓传单,让梁山内部趋于瓦解,这才一举获胜。” “童大人所言极是,下官拙劣,只会用此种计策。”江雨恭谨的道。 “此计确实不错,只是怎么才能让我们的人混进杭州城呢?”童贯脸上出现了一丝犹豫,其实他倒是真觉得这计策不错,之前他也仔细研究过这摩尼教的两宗之争,只不过没有个头绪,此刻江雨一说,他便觉得这应该是对方的一个大破绽。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江雨嘴角抽了抽,心想计策我也说了,至于你真想派人混进杭州,那就派吧,不过我是再没别的办法了。 童贯想了半天,看江雨再不说话便打发他回去,接着便召集手下将领,讨论如何混进杭州的办法。 第二天上午,江雨正坐在大帐中发呆,便有兵丁传话,说童贯派人来请。 江雨心中立刻升起不好的感觉,今天禁军并没有攻城,那叫他去干什么?不是童贯想到了什么混进城的办法了吧?可这也不需要再叫自己啊,他身为枢密使,一力安排就是了,叫自己干什么?自己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吧! 他随兵丁来到中军大帐,一看好家伙,整个中军大帐内坐满了人,有枢密院的随军官员,也有禁军中的各级武将,见他一进门,纷纷转头望了过来。 江雨也不看这些人,走上前抱拳行礼,童贯笑道:“润生快坐吧。” 他依言坐下,只听童贯道:“润生昨天的计策很好,老夫已经和诸将商讨过了,也想出了如何混进城内的办法。” 江雨心中顿时就是一跳,这童贯居然没有将那计策据为己有,这不可能啊,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他皮笑肉不笑地道:“下官才疏学浅,也就只能出出小计而已,童大人严重了。” 童贯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润生不必自谦,这计乃是妙计,打下杭州就全凭此计了,对了润生,我在朝堂上听闻你曾习武,而且武艺还很不错的样子。” 不好!江雨此刻已经隐约猜到童贯想要干什么,顿时脸色就是一变。 此时,想说自己一点武都不会是不可能的,毕竟他在朝上当着许皇的面说过此事,现在反口就是欺君啊,只是这童贯如此问,肯定是没安好心! “那个……下官只是略懂皮毛而已,君子六艺之中不也都有骑射吗,读书人多少都会一些。”江雨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润生太客气了,会武就是会武,无须隐瞒。”童贯对江雨的回答不太满意,但这不影响他的计划:“老夫和众将想出两条混进城中的办法,但是办法想出来了,可这带队混进城中的人选却一直没有着落,虽然诸将中有武艺高强着,但这散布消息离间之事却根本不擅长,所以老夫以为……” 江雨心中简直都要气炸了,就说这老东西坏透了,自己给他出了个计策,他居然就要自己去送死啊! “所以老夫以为,润生牵头此事才是最佳的人选!”童贯一脸真挚地道。 江雨看着童贯,忽然很认真地道:“童大人如此相信下官,那下官就不能推辞了,只不过下官有个条件!” 他不能拒绝,实际上也拒绝不了,说好听点这是和他商议,说不好听这就是军令,而且计策是他出的,军令让他前往杭州,他不去就是大罪。 “额?润生有什么条件但说无妨,只要能做到的老夫全都答应。”童贯脸上惊讶的表情一闪即逝,他没想到江雨答应的这么快,这么肯定,于是大方地开口道。 要的就是你毫无防备!江雨心中大骂,想让老子送死,老子也得拉几个下水的! 他冲童贯一抱拳道:“童大人,下官武艺低微,所以需要人辅助,而且此番如果能拿下杭州,下官也不能独功,诸位将军都应有功,我看就让独孤将军和崔将军随我一同进城好了。” 独孤将军是独孤傲,坐在最左侧靠近帅案的位置,崔将军是崔虎,坐在独孤傲下首。 这独孤傲是童贯的侄女婿,就是王庆当年的姘头娇秀的妹夫,而崔虎乃是童贯的门生,两人都是童贯的心腹嫡系。 此刻两人闻言都不由面色一变,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江雨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童贯也是皱了一下眉,他刚想开口说话,却听江雨抢着道:“下官蒙皇上恩宠,已官至四品,心中一直思如何报答皇恩,此次混进城中,破坏摩尼教内部的任务,下官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二位将军愿和下官一起为国尽忠,以报官家之恩吗?” “我……”独孤傲瞪了瞪眼,一旁的崔虎则咧了咧嘴,这小子太坏了,读书人没好东西啊,计策是你出的,让你进城也不为过吧?你怎么还要拉上我们哥俩啊! “莫非二位不愿?”江雨此刻也真豁出去了,管你童贯怎么想,你拿老子当枪去送死,老子也不能放过你手下人。 第272章 太狠了,太坏了 独孤傲和崔虎被江雨的话直接逼到了墙角,他二人无言以对,只好把目光望向童贯。 童贯看着江雨,心说这小子简直太坏了,不过童贯现在也没什么办法,江雨已经把话说绝了啊,他身为四品大员,去执行这么危险的行动,而且以报效国家皇帝为名头,他叫同往的人不去,那说轻了就是贪生怕死,说重了就有欺君罔上,通敌叛国的嫌疑啊。 狠,实在是太狠了! 但童贯真不想让独孤傲和崔虎都去,这一去城中绝对是九死一生,这两人在禁军之中都是他的臂膀,倘若真出了什么事情,他的损失太大。 可童贯又不能说不让两人去,两人不去的话,江雨便可以一甩袖子说他也不去,而且在场这么多人,一旦童贯硬生生不让两人去,恐怕这事情传出去后,也实在是太难听了,就算是官家那边也会不高兴的,官家对他的态度如何可要远比这两人的性命重要。 童贯想了想,他心中恼火,但脸上却不动声色,慢慢开口道:“润生所言极是,只是理应外合之计,城外也需人带兵攻城,这两人你只能带去一人,你可再选一人就是。” “那我就让独孤将军跟我一起去吧!”江雨立刻说道,随后他又急忙道:“下官依童大人所言再选一人,那就石将军好了。” 石将军叫做石荒,是坐在童贯右侧的第一人,这人是禁军精锐捧龙军的指挥使,是高俅的人。 石荒一听江雨的话立刻不乐意了,虽然他也怕欺君罔上的大帽子,但好歹是关乎自己身家性命的事,何况他一个手下掌管三万兵马的指挥使,怎么可能混进城做奸细呢,这也不合军规啊。 石荒抱拳道:“江大人,石某不能随江大人入城,石某麾下有三万禁军,其战术打法都是石某熟悉的,石某进城唯恐对战事不利。” 江雨闻言冷笑一声,心想我就是要你这句话呢,大帐之中众将的姓名底细他多少都知道一些,这石荒乃是高俅一系的中坚人物,肯定不会买自己的帐,但自己要的就是他不买账。 “童大人,你看如何?”江雨根本都不瞧石荒,而是直接望向了童贯。 童贯此刻心中已经对江雨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这小子不但狠,而且坏,简直是坏透腔了,这根本就不像一个饱读诗书,初入官场的人啊,分明就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子一般。 童贯也没办法,他看了一眼独孤傲,独孤傲是必须随江雨去了,至于另外一人,崔虎既然不用去,可石荒不去可不行啊,这石荒居然出言反对,胆子也太大了吧! “石荒!”童贯猛地一拍帅案。 “童大人,临行之时高大人吩咐我,捧龙军乃是禁军精锐,必须好好维护,所以石荒在军中哪怕战死也无怨言,却不能离开军中半步。”石荒此刻也是豁出去了,本来违抗军令,按律当斩,但他是捧龙军的指挥使,正常来说是绝对不能离开军中的,只能在外冲锋陷阵,而且他又是高俅的人,心中有所倚仗,所以这才梗着脖子说道。 童贯心中来气,他和高俅貌合神离,但总归得面子上都过得去,但眼下这石荒明显是不给他面子。 若是这石荒寻一些理由,他倒也能将此事一笔带过去,毕竟出征之前他和高俅连军功如何分配都谈好了,如今他的侄女婿都要和江雨入城,这石荒居然直接就说不去,这简直就是拿他不当一回事啊! 童贯是什么人?除了朝中的种种身份之外,他还是一名武学宗师,说白了,虽然在宫在朝多年,童贯身上还是有匪气的。 “石荒!”童贯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你不知道违抗军令者斩吗,江雨乃是朝廷正四品官员,持紫金锤,都能前去杭州城内应,你有何不能去的!” 石荒平素在东京也是豪横惯了,此时脾气上来,一梗脖子道:“童大人,我身为捧龙军指挥使,不能擅离职守,不能离开捧龙军,离开捧龙军就是大罪!” 童贯一听这话,顿时心头火起,他是枢密使,行使天下兵马,此刻竟然调不动一名指挥使,这传出去简直就是个大笑话,让朝中乃至天下人嗤笑。 “来人,石荒违抗军令,不遵圣意,将他推出去斩首!”童贯抬手抓起一支令箭就丢了出去。 这时两旁的人都吓坏了,心中没有不骂石荒的,心说你就算不想去,那说些软话找个理由就得了,何至于如此啊。 石荒本来一心怒气,他豪横惯了,背后又有高俅这座大靠山,想着童贯也不能把他如何,但却听到斩首二字,立刻就傻住了。 两旁的人都开始纷纷求情,有童贯的人,也有高俅人的,只有江雨背着手站在那里一脸的冷漠。 禁军指挥使,乃是从四品的官职,但因为是武职,所以地位没有文官高,可江雨知道这石荒背后肯定有靠山,不然不会如此强硬,这靠山稍稍一想就能想出来,肯定是高俅。 高俅!一想到高俅江雨就气不打一处来,且不说这人是多大的奸臣,陷害过什么忠良,有多么该死,那些事却始终和江雨无关,就算江雨想要除贼,这些都不算借口,真正的借口是高俅给他使绊子,他领兵前去梁山,高俅派给他的是禁军中最弱的白羽军,甚至将霹雳火秦明的弟弟秦亮派给他,这都是没安好心的举动。 而石荒这个人肯定不是童贯的人,不然童贯也不能一怒就要杀他,他刚才点了石荒,石荒拿话怼他,现在想让他给石荒求情,那是不可能的。 江雨背着双手,一脸的冷笑,他是文官,整个中军大帐内领兵的文官就他和童贯两个,童贯要杀石荒,他站在那里冷笑,众将就更加慌神儿了。 有人就道:“江大人,你也帮着求求情吧。” 江雨一翻白眼:“你和我进杭州?” 那人闻言立刻就不吱声了。 刀斧手这时已经走了进来,将石荒五花大绑就向外推走,这是要立刻行刑的意思。 第273章 两条计策 杀吗?真要杀吗? 一个四品的武官,禁军的指挥使,哪怕是武官,但放到哪里也都是跺一跺脚四处乱颤的人物。 何况这人背后还有高俅。 童贯知道杀了石荒并不好,江雨也知道不好,这人在捧龙军多年经营,一旦就这样被杀了,那么捧龙军肯定会人心浮动,甚至因为主将被杀,说不定在攻城之事上会消极怠工,根本不出力。 可不要小瞧这不出力几个字,捧龙军可足有三万人,乃是禁军中的精锐,这三万人要是不出力,可是足可以影响战局的。 童贯这时看向江雨,江雨也看向童贯。 童贯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来求情,你不求情,老夫收不回命令。 江雨眼神里的意思则复杂的多了,童贯也猜不出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咳,咳……”江雨想了想,终于开口:“且慢,且慢。” 童贯见状急忙道:“润生有何话说?” 江雨看了童贯一眼,长叹一声,晃了晃左右肩膀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童大人啊,下官自忖为了国家可以上刀山下火海,两肋插刀在所不辞,为了圣上可以浴血战场,马革裹尸,所谓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 童贯眨了眨眼睛,心想你到底要说什么?我可是让你求情的。 江雨继续道:“下官自然不能要求石荒将军和下官一样忠君爱国,和下官一样仁义无双,可是,就算石荒将军不忠君爱国,也罪不至死啊。” 他这句话一说完,全帐的人都瞪大了眼睛,这说的是啥?你这是求情吗?你这是把石荒往更深的火坑里推呢吧,你这小子怎么这么坏呢?读书人坏起来真是谁都比不了啊。 “童大人,下官以为石将军真的罪不至死,而且此刻大战在即,临阵斩将也是不祥啊。”江雨摇头晃脑地说道:“依下官看,就简简单单地打石荒将军三十杀威棍算了,相信石荒将军以后一定会悔改的!” 简简单单打三十杀威棍!就算是帐中几经战场的大将也都发毛起来,五十杀威棍肯定打死人,这是不争的事实,三十杀威棍普通人也熬不过去,但对于身具武艺的人来说,还是不至于会被打死,可或是重伤或是致残,总之下场都不太美妙。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更重要的是现在是在打仗,被打三十杀威棍后,肯定就上不了战场,那么在这场大战中就捞不到了一点功绩,等于白来一趟。 当然,石荒肯定不是白来,因为他挨了一顿杀威棍啊,而且还有更重要的,那就是他不忠君不爱国,这话从别人嘴里传出来可能引起不了什么波动,因为这种大帽子在朝堂之上争吵时有发生,但出自江雨之口,又在战场之上却自有不同,石荒就算不死,恐怕今后会比死还要难过。 童贯看着江雨,张了张嘴,心中万马奔腾,这子简直太奸诈了,嗯,比杨戬那厮还要奸诈,这虽然是求情,但却会让石荒身败名裂啊,倘若能活着回到东京,那禁军这个职位也是保不住了。 可他能不听江雨的吗?能继续杀石荒吗?显然不能啊,那可就是把高俅往死里得罪了! 全帐的人都在求情,唯一的文官的也求情了,他要是再杀石荒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可是,可但是啊!自己不杀石荒必然就得按照江雨说的来,打上三十杀威棍! 虽然童贯看石荒也来气,但三十杀威棍的后果和直接杀了他又有什么区别?但又不能不打,因为是江雨求情! 不打就得杀了石荒,不杀石荒就得打这三十杀威棍! 童贯此刻真比吞了一百只苍蝇还难难过,他眯了眯眼睛:“既然润生给他求情,那就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给我推出去打三十杀威棍!” 童贯捏着鼻子认了,谁让他想叫江雨混进杭州城呢! 看着石荒被推了出去,江雨一抱拳,叹道:“石将军不愿意随末将去杭州,末将也就不再选了,还请童大人再指派一名武功高强的将军和我一起去吧。” 童贯心说,你小子又把球给我踢回来了是不是?你小子莫不是高俅的弟子?不然怎么这么擅长蹴鞠呢! 这个人选,江雨自己挑和童贯指派,性质完全不同。 江雨挑谁,谁恨江雨,同理,童贯指派谁,谁恨童贯。 但童贯也没办法,让江雨继续挑,说不得又挑到谁头上,还不如自己直接派呢。 他左右看了看,心中算着哪个没背景靠山,这一眼就看到了排在末尾的一个将官身上。 童贯清了清嗓子:“孔将军去和润生走一趟吧。” 这个将官叫孔武,取此名大概是想借孔武有力的意思,但他长得却真的一点都不孔武,反而是瘦瘦弱弱的,看起来不像一个大将,倒像一个吃不饱饭的书生。 孔武站起身抱拳道:“末将尊令。” 没有反驳,没有理由,甚至没有表情,江雨一看就知道了,这是个没靠山的。 嗯,有靠山的都被接走了,没靠山的都被猴子一棍打死了。 不过有没有都没关系,江雨就是想找几人进城而已,是童贯的嫡系最好,眼下这个虽然不是,但之前把高俅的人弄残了也不错! 选人完毕,童贯心中松了口气,也不顾一旁独孤傲幽怨的眼神,而是道:“现在商议一下混进城中的两条计策吧。” 江雨坐在旁边听,听了片刻后不由一脸的尴尬,你这也能算计策?这操作起来也太难了吧! 原来童贯说的两条计策,一条是先攻城,佯攻三面,只有一面是真,用大军将这一面城上打个豁口,然后江雨带人强杀进去,混进城中。 这和送死无异。 要先攻上城头,然后从城头处杀开一条血路,跑进城中……这是作死啊,是寿星佬上吊,嫌命长了。 杭州城高坚固,有城郭,分为内城外城,两道城墙防御,就算能杀到城头,但是能跑进城中吗?做梦吧,除非宗师级的武功高手才有那么一丝可能,但江雨可还是带了人呢,他自己都不是宗师,带的人就更不必说了,这简直就是昏招啊! 第274章 准备进城 第一条计策是绝对不可行的,至于第二条计策,江雨听后也是直皱眉头。 第二条计策是挖地道进城! 挖地道,地道那么好挖?这东西听起来很轻松,但是挖得稍微长一点就要面临三大困难! 一是塌方的风险,二是渗水的风险,三是方向的准确度。 在这个时代,想要挖一条安全有方向的地道,几乎是不可能的。 大军营地距离杭州城中有多远?真正到了内城的位置,至少五里以上,五里按照后世的算法就是两千五百米,两千五百米的地道,没有专业的工具和专业人士指导,是根本挖不成的,哪怕人再多也不成,人只是一个必要因素,却并不是成功的因素。 江雨沉默,童贯看着江雨,独孤傲也看着江雨,孔武也看着江雨。 江雨慢慢地道:“我看就用第二种方法吧,只是这地道……” 童贯打断他的话:“地道一事,润生不必担心,大军初到杭州城外之时,我便想了挖地道攻进城中,从那时起就开始挖了。” 江雨闻言诧异地看了童贯一下,心想你不是一般的傻啊,那时就想挖地道进攻?要是这招有用,自古以来也就不用攻城作战了,大家都挖地道玩好了! “只是……”童贯说到这里皱了下眉头:“挖到护城河那边就过不去了,水道太深,塌了几次,想要挖能通过军队的地洞已是不可能。” 江雨心中呵呵一声,你还知道啊,你怎么没把护城河给挖漏了呢,倒时候护城河内的水倒灌,给自家来个水淹七军,你童道夫就名扬寰宇了! “不过!”童贯继续道:“在挖地道的时候,兵丁们发现了一条干枯的地下暗河,这条暗河早就干枯,而且十分狭窄,并不像那些大的暗河甚至可以供马疾奔,这条暗河初时还算宽敞,但走一段后就只能供一人单独行走,且地下左右全部都是尖利石块,极难前行。” 暗河?江雨立刻双眉扬了扬了,如果真有这么一条干枯的暗河,无疑确实是个机会! “这条干枯暗河应是从杭州城内借道,但却极其蜿蜒,按当时我派人探测的距离,已经是过了护城河一带,只是前方更加难走,根本无法过去大军,所以当时也就再没有继续探查。”童贯道:“直到润生你说可以派人混进城中,散布消息发传单,乃至里应外合,我才觉得那里或许也可用。” “应该现在就去看看。”江雨看着童贯道。 一般这样的地下暗河,基本都是有四通八达的通道,甚至上方直接就是水井,而这条虽然干涸了,也不排除在城中曾经有水井是使用这条暗河的水。 按照江雨前世学过的古代地理知识,一般来说如果有暗河从城内走,那么绝对不可能只有一口水井,虽然眼下这条暗河干枯了,但并不排除还有废井的存在,甚至就算是废井被填上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这时的水井都不深,从上面发掘可能不容易,但从下面想要打开通道却是很简单的事情。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看。”童贯闻言立刻来了精神,他可是希望早点结束这边的战斗,毕竟现在朝廷已经在和女真人秘密研究联手的事情,北伐灭辽,收取燕云十六州这种事情,童贯绝对不能错过,这可是流芳百世的功劳。 一个时辰之后,江雨出现在暗河之中,确实如童贯所说,这条暗河河道前方越来越窄,而且两旁包括地下,都是尖利的石头,想要凭此地运大军入城,无异于痴人说梦。 童贯此刻也在这里,事实上能走到这处位置的,都不是普通人,至少一身武艺要不错,或者身上要有铠甲护身,不然速度极慢不说,甚至会受一身伤。 “润生啊。”童贯的语气很亲切:“上次派来探查的人就走到这里,再往前方走那些兵丁也走不过去了。” 江雨举着火把皱眉看了看,前方再度狭窄起来,似他这般身高的人,已经需要微微弯腰才能通过,而且两旁的石牙密布,即便是十分小心也会刮到身上。 “童大人,给我十名军中的好手,都配上轻甲,我先带这些人过去,若是那边顺利,我会派人回来报信,然后再慢慢运输兵丁过去,不需要太多,城内只要能运过去五百人就够了。”江雨道。 其实这五百人他都说多了,毕竟那边情况不明,就算是一百人都可能没处安置。 “好!”童贯一拍手掌:“此事若成,官家那边,我为润生记头功。” 江雨闻言立刻恭谨地道:“都是大人领导有方。” 童贯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再不多言,带着所有人出去,接下来便安排入城事宜。 江雨要求了一些工具,这些工具都是挖掘所用,人手至少一把,就算是他,还有独孤傲孔武都不例外,都带了挖掘的工具。 一行十三人在午夜的时候出发,江雨估摸着找到出口时怎么也要是第二天的早晨了,到时候城内热闹起来,挖掘不会引起太多人注意,毕竟大晚上的挖掘,声音会很大。 十三个人不论武功如何,全部穿了薄甲,这薄甲可是很珍贵的东西,一般来说就算是副将都不会配备,至少也要是主将指挥使之类的官员才会拥有,这样的薄甲军中也不多,这一次给十三人配上,下次真要再运人进城,恐怕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到时说不得要用什么东西护身。 十三人进入地下河道,走到白天来过的地方时,江雨把一部简单的指南针拿了出来。 大许这个时候是有指南针的,基本就是用于打仗和航海使用,当然,这个时代的指南针和后世的比不了。 这个时代的指南针有四种不同的形式: 一种是把指南针浮在水面上,让它自由转动确认方向。 一种是把指南针放在手指甲上,利用指甲的光滑,指针可以灵活转动寻找方向。 一种是把它放在光滑的碗唇上,使它旋转寻觅方向。 而最好的一种,就是用蜡把细丝线缀在指南针的正中,将它悬挂在无风的场所,让它灵活转动找方向。 江雨带的是那种最小的,可以放在指甲上转动的指南针,这种指南针精确度不高,但是前方杭州城大,即便有所偏离,也极难把方向偏出城外去。 第275章 入城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雨估摸着总有三两个时辰。 一行人从数条河道岔路中分辨出一条,然后费劲千难万阻,终于找到了一处类似被填上的井下。 按照距离和方向来计算,这里应该是在杭州城内了。 在火把照射之下,可以看出这块地方被完全堵死。 干枯地下河道本来就狭小,这块地方被石块,青砖,木方,还有灰土完全填上,一看就是人为的给堵上了。 江雨这时抬头仔细观察了一番上方,上面有一些极其微弱的光芒,如果不是仔细去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这上面应该是一个被填的井口。”江雨看了一番后说道。 独孤傲和孔武两人互望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苦色,终于找到井口了! 可是找到后又能怎么样呢?会更加危险的! 出不去则罢了,一旦出去就是危险重重,这里可是杭州城内,这里有三十万反贼,传说这些方腊手下的士兵都是吃人肉喝人血的,比唐末冲天大将军的残忍有过之而无不及。 “动手吧!”江雨才不管这俩人怎么想,来了就得干活,赶快把出口挖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十二个人在江雨的指挥下分工明确,挖掘的挖掘,运送的运送,足足折腾了许久。 其实,眼前这点活如果放在外面,十多个人一起动的话,估计不到一刻钟就可以弄完,但这地下河道实在是太窄小了,每运送一点石块之类的杂物,都要不少时间,因为根本没处堆放,只能走回刚才路过的一个岔路口,然后将这些杂物堆到那边,这一来一回就要不少的时间。 这一切只能靠慢慢的磨,等到所有从上方丢下的杂物都清理的差不多时,十三个人都累得满身大汗。 这时外面的光芒已经隐隐约约照进来,不过却还是很稀落,江雨抬头看了片刻后道:“上面应该有一块石板覆盖,看形状这井口不小,不像是普通人家的水井,可能是废弃的官井,或者大户人家的水井。” 独孤傲闻言顿时有些心虚:“江大人,如果是官井的话肯定距离官衙较近,眼下城内的官衙可都被方腊兵给占了啊!” 江雨看着独孤傲,知道他心中害怕,不由笑道:“独孤将军不要怕,万一外面真有人蹲守,我们再原路跑回去就是了,想来追兵绝对没有我们跑的快才是。” 独孤傲想想觉得有道理,点头道:“江大人说的对,毕竟我们准备充足,还穿了薄甲,可是大户人家府里怎么办?” 江雨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只能都杀了!” 江雨绝对不是开玩笑,除了杀人灭口外再别无它法,就算是寻常大户之家,就算是道理讲得通,也不能留下这些人,这根本是不得已而为之,一将功成万骨枯,指的可并不都是在战场上对面的敌人,何况,现在杭州城里还有真正干净的大户人家吗? 恐怕已经没有了吧,真正忠君爱国的,恐怕早就被方腊的人给抓起来抄家杀掉了,没杀掉的基本也都投靠方腊了,甚至这些大户人家的家中就住着方腊军中的将领。 方腊三十万大军,都住在哪里?杭州城里哪里有那么多的房子可住,尤其是一些军中的中层将领,恐怕就住在这些大户人家的家中吧。 其实江雨并没有猜错,事实上也正是如此,方腊三十万大军在杭州城中根本就没地方住。 之前的城内军营顶多容纳三万军队,这还是因为杭州是江南之地,城大富饶,若是换个别的州,城内根本就没有容纳三万人的军营。 剩下的军队基本上都是在外面露天扎了营帐,至于一些军官也确实就住在杭州富户家中,这一则是拉近和这些豪绅的关系,二来则是监视。 而此刻还能保得周全的杭州豪绅,基本在名义上也都投靠了方腊,不投靠不行啊,不投靠就要被抄家,至少家财便会全部被收去。 “等到天黑再出去吧。”江雨吩咐了一声。 众人皆点头,眼下确实不是出去的最好时刻,一行人在井下面吃了点东西,然后又睡了一会儿,直到江雨发现外面没什么光芒照进来后,这才下了命令。 首先所有人都脱掉身上的薄甲,露出里面的普通衣服,这些衣服都是普通百姓穿的,而且每个人身上还都有路引之类的东西,上面有一个假身份。 薄甲和挖掘工具什么的就藏在此处,至于兵器什么,这些人都没有带刀枪之类,只是身上揣了几把匕首应急,其它带的最多的就是传单了,这传单都是当时急促写好的,每个人身上都有一部分,算起来不少。 十三人里明面上就属独孤傲武功最高,这时由他先出手,双手双脚撑着井壁来到上方,然后试探着去挪动上面的青石板。 独孤傲力气很大,这在禁军中也是出了名的,但头上这块青石板可能是盖的时间过长,也可能是确实厚重,而且独孤傲此刻双脚撑在井壁上,并不能完全使力,所以众人看着青石板似乎动了那么几动,但想要完全挪开,只靠独孤傲一个人应该不行。 这时江雨给孔武使了个眼色,孔武依照独孤傲的方法攀了上去,然后两人一起用力,别看孔武身材干瘦,但力气却很大,两人一起用力,青石板被慢慢的挪开,露出了外面的半帘夜色。 外面,果然是夜晚。 一盏茶的工夫,井下的十三人全部上来,上面是个不知道废弃了多少年的花园子。 园子里杂草丛生,高的足有一人高,废井就掩在这杂草之中。 独孤傲和孔武都看向江雨,江雨乐了,这地方不错啊,既不会被人发觉,而且以后再回来时还可以作为逃跑的通道。 “把石板恢复原样!”江雨吩咐道。 青石板被重新盖在废井之上,上面原本生出的草皮之类也被重新放上去,做了一个并没人动过的假象,接着江雨便带人向园子边上走去。 他要搞清楚自己这些人眼下到底在哪里。 第276章 城中消息 废弃的园子很大,可以看出这肯定是一家非富即贵的宅子才能拥有的。 园子尽头处有一个月亮门,这门雕砌得十分华贵,就算是上面的颜色也十分鲜艳,看起来仿佛新刷了没多久。 月亮门外的景象却是富贵的,和那废弃园子仿佛两个世界。 江雨沉思了片刻,道:“总是要找落脚的地方,这家不成,宅子实在太大,你们暂时都回废园子那边躲藏,我和独孤将军去前方探探虚实。” 十三个人一起出来目标太大,所以江雨只带了独孤傲出了月亮门。 这时也辨不出是几更天,夜空中的月牙并不大,两个人都轻手轻脚,顺着墙角窗边向远处走去。 宅子内的大多数房间都是漆黑一片的,倒也有巡夜的家丁,但看起来老弱不堪。 两个人直到绕过宅子内的一座小花园,才看到前方有一个院内有微弱的灯光。 这院子却建得极精致,外面门上落了拴,江雨冲独孤傲使了个眼色,随后“噌”地一下就顺着墙头跃了过去,这一下倒把独孤傲吓了一跳。 独孤傲虽然武艺不错,但高来高去却总是差了些,不过这墙头倒也不算高,他跳起来手上用力一搬,却也跃进了院内。 两个人半弯着腰来到窗前,只听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音,有男声也有女声,但听起来又不像是夫妻,两人仔细听了片刻,这才听出来那男声竟然是方腊军中的一名将官,而且这将官身份还不低,在摩尼教中也有任职。 至于那女声却是这宅子主人的一个小妾,应该是模样生得娇美,被宅子主人送给这将官。 不过听两人对话,这小妾似乎对此还颇为高兴,把对方迷得有些神魂颠倒。 独孤傲这时伸出手指,轻轻点破了窗户纸,然后向里面看去,半晌后才舔了舔嘴唇道:“果然是个狐狸精。” 江雨笑道:“有娇秀狐媚?” 独孤傲闻言也不知道为何脸红了红,岔开话题道:“江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当然是抓住审问,我们眼下对城中情况一无所知,必须抓个人问问。”江雨的意思很明确,这方腊军中的将官就是最合适的人选,至于审问完了怎么处理,那肯定就是“咔嚓”了。 独孤傲猫腰来到门前,袖口一抖,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就出现在掌中,然后他用匕首慢慢的插进木门的缝隙里,接着向上挑动,将木栓挑到上方,接着轻轻一推门,竟然没开。 江雨摇了摇头,走上前去单掌按到门上稍微一用力,也不知道里面什么东西断了,门这才开了一个缝。 江雨用的是暗劲,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他轻轻拉开门,独孤傲这时才看到,原来里面还有一个小木栓,这栓此刻已经断了,他不由一脸惊愕地看了江雨一下。 本来童贯说江雨会武,独孤傲心中还不以为然,但刚才江雨跳进来的时候他就有些惊诧,直到此刻才知道,江雨竟然是一名内家高手。 内家高手就是修炼了内功的人,军中这种人有,大多为将,但独孤傲不是,他武艺精通,但练的是外门功夫,并不懂内功。 江雨用眼神示意了独孤傲一下,随后悄无声息地走进房中。 独孤傲在后面跟上,然后缓缓将门带上,这大宅内肯定有不少人,所以能不弄出声响最好不弄出。 房间是个大套间,两个人慢慢走到最里面,这时那方腊军的将官正好下地找水喝,背对着房门,江雨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到前方,一掌劈到了这将官的后脖子上。 其实点穴什么的江雨也能将这军官点倒,只不过他根本不知道麻穴晕穴都在哪里,所以便来了下更直接的。 这时那床上的女子已是大惊失色,刚要开口叫喊,独孤傲已经跑了过去,一拳打到女子嘴上,将她的门牙打下好几颗来。 江雨赞许地冲独孤傲点了点头,这独孤傲是谁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办事就行,刚才这一下也证明了独孤傲并不是全凭裙带关系才上的位,无论眼色还是下手都很伶俐。 江雨把那男子拖到了墙角,男子未醒,他也不着急,示意独孤傲先问女子。 独孤傲虽然长得高大,但容貌却不是个凶神恶煞的,不然也不能成为童贯弟弟家的姑爷,他刚才一拳打中女子的嘴后,便撕掉一块帐幔塞进她口中,此刻看着女子道:“我问你些话,需要把你嘴里的东西拿出来,你若是敢喊叫,我就捏碎你的脑袋!” 他说的凶狠,女子自然害怕,慌忙点了点头,独孤傲这才扯下女子口中布,低声询问起来。 这女子也是个乖巧的,虽然不知道江雨两人来历,但却是有什么说什么,知道这样才能免遭拷打之苦。 原来这所宅子姓苏,乃是杭州有名的布匹商人苏有林的家,这苏有林生意做得极大,几乎遍布大许,甚至将生意做到了海外。 方腊兵来之前,他本想着带些贵重金银细软暂时离开杭州,但因为一大批货都滞留在仓库之中,如果他离开了,这批货势必保不住,所以他最后咬了咬牙便留下来。 方腊兵进城后,他通过某些关系和摩尼教的高层搭上,又送了大量钱财和女人,这才保住了苏府的安全,当然,也保住了那价值五十万贯的货物。 随后,方腊军中有几人住进了苏府,这苏有林人人都送了财物和小妾,也算是在这城中找了一张护身符。 问完女子之后,独孤傲也没有什么怜香惜玉之心,直接就将这女子的脖子扭断,然后跳下床和江雨一同审问男子。 男子醒了后倒是十分嘴硬,江雨问什么都不说,甚至一心求死。 江雨只好使出分筋错骨手之类的手段,男子就算再刚强,悍不畏死,却也受不住这般钻心蚀骨的折磨,最后被江雨逼问出了这杭州城以及方腊军中的不少消息。 杀掉了男子之后,二人将男子的军服腰牌全部拿走,随后出门而去。 他们要去大宅内的另外两处地方,那两处地方也都有方腊军中的将官居住。 第277章 三不管地带 一个时辰之后,江雨和独孤傲带着三套军服和腰牌回到了废弃园子。 通过对三名方腊军中将官的审问,江雨已经大致搞清楚了城内现在的状况,甚至从第三名将官的口中,他还绘了一幅城内的兵力分布图。 当然,这三名将官都是光明一宗的人,绘制的分布图也大抵都是隶属于光明一宗的军力分布。 虽然没有暗宗的兵力分布,但图上光明一宗没有驻扎的地方不就是暗宗的地盘吗? 即使暗宗兵力分布不明,但是这幅图已经算是弥足珍贵了。 这苏府并不是久留之地,江雨和独孤傲回到废弃园子和剩下的人交待刚才之事后,便决定离开。 他和独孤傲孔武三人分别换上了那三个将官的衣服,接着在苏府之内放了一把大火,趁着刚蒙蒙亮的天色,逃之夭夭而去。 此刻已经是黎明,不过现在杭州城内乱的很,很多商铺也都关了门,一行人都有些饥肠辘辘,但想要买吃的东西却是很难找到地方。 江雨按照地图指示,来到光明宗和黑暗宗交汇的地方,这里相对来说兵力比较薄弱,更重要的是这里多多少少竟然有开门的店铺,很显然,这是两宗角力的结果,使这里变成了三不管地带。 大摇大摆走进一家店铺,随后要了一桌子吃喝,一行人吃饱喝足之后,江雨决定去寻找落脚的地方。 江雨三人因为穿着方腊军的军服,袖口绑着光明宗的白色布带,所以没有向光明宗所占的地盘内走,因为一旦被询问哪怕有腰牌也可能说不清,何况如果遇到了熟人怎么办? 江雨琢磨了一下,黑暗宗那边也不太好深入,现在两宗矛盾很深,就算那边认不出来自己等人是假冒的,但万一有什么矛盾冲突也不好。 他就决定在这三不管的地带找个地方住下,这样的地方城中很多,虽然是最乱的地方,但却也是眼下杭州城内最繁华的所在。 穿着军服自然不能住客栈,何况眼下杭州封城,客栈肯定住不得,一查就会露馅,而且哪里有方腊将官住客栈的。 还是找一所民宅吧,江雨心中暗暗思忖。 因为穿着军服,所以在这三不管的地带还是很管用的,不说横冲直撞,但总之没人敢过来盘问,就算是遇见穿着一样军服的,也是互相望一眼后,就各走各的。 江雨想了半晌,最后带着人跟上了几名街头的泼皮,这几名泼皮是去各家商铺讹诈东西的,虽然没有家家都讹上,但却也是弄了不少的财物。 江雨带人将这几个泼皮堵在一处民宅后面,为首的泼皮倒没露出如何害怕的神色,对江雨点头哈腰道:“军爷,有什么需要小的出力,军爷尽可吩咐。” 江雨点了点头:“你倒是伶俐。” 为首的泼皮立刻谄媚道:“全托军爷的福。” 江雨道:“有空闲的民宅给我找一座,要不张扬的那种。” 泼皮眨了眨眼,露出纳闷的神色,很显然这种事情根本用不着他们出头,军中的人只要随便找一家后将人赶出去就是了。 江雨看出他的疑惑,冷哼道:“本将不想张扬,不想太多人知道!” 泼皮闻言立刻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他觉得江雨是要藏东西。 其实这样的事情并不少发生,方腊大军一路打来,就算是普通小兵都积攒了大笔的财富,而这些财物很难随身携带,这些兵丁便都想办法藏匿起来。 普通小兵也就是在大树下面挖个坑,至于将官什么的财物更多,挖坑都未必能埋下,所以就要寻觅更稳妥的藏匿方式,找一处民宅藏匿便成了最好的地方。 “放心,到时不会亏待你的。”江雨冷冷地道:“不过不要那种住人的,只要空宅子。” 泼皮心想,我可不敢要你的酬劳,你们这些军爷不杀我灭口就好了。 他脸上堆笑道:“军爷,你还别说,我倒真知道这一片有座空院子,只是这院子……” 江雨道:“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泼皮道:“这空院子主人我原本认得,只是一个破落户而已,圣公大军进城前他就跑了,一直没人去住,只不过这院子却有些靠近黑暗宗那边。” 泼皮显然也是知道的摩尼教分为黑暗光明两宗的,他看到江雨手腕上缠着白色布带,知道江雨是光明宗的人,这时不由解释道。 “有多靠近?”江雨皱了下眉道,如果是处在黑暗宗深处,自然是不好去住的。 “在边缘地带,也不算太远。”泼皮犹豫地道,他没少看过两宗打架,那可是要比他们这些市井混混打得还要凶。 “带我过去瞧瞧。”江雨心中盘算,大不了到时把军服脱了就是,一切以隐忍为主。 泼皮闻言急忙在前方引路,待走过了两条街后,一行人进入一片民宅,就在这片民宅的边上有个院子,里面有三间土坯房。 这院子墙不高,上面长了不少杂草,就是院内的空地之上也没种什么瓜菜,到处是乱蓬蓬的草。 “这小子祖上倒是富贵过,到他爹那一代就开始败势,到他这里已经把能卖的都卖了,就剩下这三间房子。”泼皮介绍着这小院主人的背景。 江雨摇了摇头,这样的事情天下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倒也不是什么争不争气,实在是人分三六九种,肉分五花三层,很多人的性子都是天生注定的,后天如果不通过学习来改变矫正,那么很可能许多人都是庸碌一生,甚至走向歧途。 荀子说,人之初,性本恶,其实是很有道理的,这也不是什么坏话,人之初,天性迥异,各自不同,因为遗传基因的关系,所以不可能全都是善的,这就需要后天的学习来矫正,同理,恶的需要学习来改变,如果善的不学习反而沾染恶习,那么也会变成恶的。 这么来看其实孔子也没有错,两位老人家只不过是站在不同的角度去看问题而已。 第278章 冲突 推门进了院子,江雨对这里很满意。 这里越荒芜,越缭乱就越好,因为那样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回头看了看几个泼皮,江雨并没有想杀他们,虽然杭州城中乱象横生,但不少人都看到这几个泼皮和他们在一起,如果杀了反而不好,还不如这么大大方方地就让对方误会自己是要藏东西。 他摸出两颗大银锭丢了过去,这是从在苏府杀了的将官身上得到的,如今在城中银票根本没了作用,有用就的就是现银现金,甚至铜钱都少有人要。 几个泼皮欢喜地离去,江雨命人把院门关好,然后径直走向屋中。 三间土坯房,两旁的屋子都可以住人,中间的屋子还可以做饭,虽然十三个人有些多,但却也勉勉强强能藏身。 安顿好之后,众人开始休息,毕竟几乎两天一夜没睡,都疲乏的很。 但就在傍晚的时候,江雨首先被外面的一阵嘈杂声给吵醒。 他侧耳听了几下,立刻皱起眉头,这时候其他人陆陆续续醒过来,然后就听到“哐当”一声,似乎院门被大力给踹开了。 “里面的人都给我滚出来,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是光明宗的人!”外面传来大喝。 江雨想了想,率先走出房子,只见这时小院中已经站满了兵丁,这些兵丁手腕上都缠了黑布,明显就是摩尼教黑暗一宗的人。 “你们光明宗的人跑我们黑暗宗的地盘来干什么?”对面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此刻气势汹汹地道。 这事儿可真头疼啊,江雨摸了摸下巴,长叹一声道:“各位黑暗宗的兄弟,大家都是摩尼教徒,何必如此呢,岂不闻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刀疤脸闻言冷笑:“你少和老子掉书袋,显你学问高啊?宗主早就下了命令,黑暗宗的地盘不许一个光明宗的人踏入!” 宗主……黑暗宗主可是一个不好惹的人物啊,江雨从兵部资料里知道摩尼教黑暗宗主的一些事迹,那分明就是江湖巨枭般的人物。 “各位兄弟,我们只不过是实在不愿住营帐了,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晚,你看我这里有些财物,不如就送给诸位兄弟喝酒可好。”江雨也是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那就直接送钱好了。 “少来这套!”刀疤脸冷冷地道:“老子不差你那点钱,你再不滚出这片区域,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说着,他“嘡啷”一声从腰间将钢刀抽了出来。 这刀疤脸也是名将官,但等级明显没有江雨所杀的三人高,但两宗势同水火,所以此刻也没有什么高低之分。 这时独孤傲和孔武也跑了出来,江雨冲两人使了个眼色,叹气道:“树欲静而风不止,看来这位兄弟是执意想要动武了?” 刀疤脸闻言“呸”了一口道:“小毛孩子,谁是你兄弟,还不快滚!” “我就不走,你能奈我何?”江雨看见独孤傲和孔武两人退回屋中,嘴角出现一丝嘲讽道。 “吆喝,我看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刀疤脸性子火爆,此刻看江雨根本没有半点想走的意思,不由心中大怒,冲上前来就是一脚踢去。 江雨身子也没看怎么动,刀疤脸这一脚就踢空了。 他背着手道:“兄弟,你再这样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刀疤脸闻言差点气死,心想你倒是给我不客气一个看看,这可是我们黑暗宗的地盘! 他一拳向江雨打过去,江雨身形飘忽,同样不见怎么动作,竟然来到了刀疤脸的身后,接着他一脚踹出,刀疤脸立刻来了一个狗抢屎。 这一下摔得并不算重,只不过在这么多手下人眼前丢了面子,刀疤脸怎么可能忍受得了,他“嗷嗷”大叫着从地上爬起来,竟然挥刀就砍。 江雨不想杀人,也不想下重手,毕竟他现在身处城中,如果明目张胆杀了方腊手下的兵丁,这事情很可能不好收场。 他见刀疤脸竟然下狠手,心中也不由有些诧异,看来光明黑暗两宗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这倒算是个好事情,他一指弹飞了那钢刀,随后一记耳光狠狠抽了出去,顿时把刀疤脸再次打倒在地。 “你,你……”刀疤脸躺在地上,他的门牙被打掉了两颗,嘴角也被江雨抽裂了,刚说了几个字便张嘴吐出一口血沫子。 “此处为何如此喧哗?”就在这时,小院外面忽然传来了一声冷喝。 江雨眯眼看去,只见院外竟然来了许多人,都穿着黑色衣服,和兵丁的衣服并不相同,为首说话的是一个头戴高冠的男子,这男子一脸严肃木然,表情好似木偶一般。 高手,这绝对是一个高手!江雨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雨大人,雨大人……”刀疤脸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跑过去:“雨大人,你要为我做主啊,光明宗的人跑到咱们地盘上来了,我让他走他非但不走,而且还打人,他把我的牙都打掉了!” 高冠男子正是黑暗宗的雨将,只见他皱了皱眉道:“宗主在此,你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宗主?刀疤脸这时隐约看到人群中间有一名斗笠女子,不由吓得一缩脖,立刻退到了一旁。 雨将两步跨进小院,上下打量了一下江雨道:“你是光明宗的人,看你军服级别还不低,难道不知道我黑暗宗的地方禁制你等踏入吗?” 雨大人……江雨听到刀疤脸叫出这几个字后心中就是一沉,黑暗宗之中能被称呼大人,而又冠以雨姓的只有雨将,但随后他又从雨将口中听到宗主也在的话,不由脸上出现了一丝苦笑,这可真是倒霉催的,不就是找个地方睡觉吗,怎么竟然把黑暗宗主给招来了呢! “我……”江雨此刻也只能胡说八道拖延时间了,他只希望屋中的人从后门赶快溜走,然后自己使用千里莺啼步再逃跑。 “我实在是不愿意在营帐中休息,所以就找到此处,打算好好睡一觉。”江雨道。 “胡说,似你这等级的将官,不都有大户人家的宅子留宿吗,哪里会去住露天的营帐!”雨将一开口,就揭穿了江雨不着调的谎言。 第279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江雨嘴角抽了抽,心说你要不要说的这么直接? “其实我是想找一处地方藏些东西,这不东西还没运来,就被这位刀疤脸兄弟发现了。”江雨干笑着说道。 “哼,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部的将官?”雨将冷冷地道。 “那个……属下叫甘南,是狮王部的。”江雨急忙掏出令牌,心中想着能忽悠过去最好,不动手总比动手强。 “甘南?”雨将遥遥地看了眼江雨手中的令牌,随后冷喝一声:“你将我手下打伤之事怎么说?” 江雨立刻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属下愿意赔偿刀疤脸兄弟金银。” 雨将看了他半晌,道:“你擅闯我黑暗宗地盘,打伤我宗部众,门牙都打掉了几颗,难道是用钱能了事的吗?” 江雨深深地吸了口气:“我愿意赔偿刀疤脸兄弟大笔金银!” “你以为有钱真能使鬼推磨吗?”雨将闻言立刻气不打一处来,他为人木讷固执,原本在摩尼教清贫时也如此过,如今大军攻城掠镇,他也并未搜刮什么钱财,所以最看不起动不动就张嘴提钱的人。 “雨大人,那你看……”江雨挠了挠头,觉得这事要不好善了。 “城上如今打仗,如果我要你自断一臂有点过分,那就打你三十杀威棍好了!”雨将严肃地道。 江雨顿时愣住了,六月债还的快啊,怎么自己还要挨三十杀威棍了呢?这雨将可真够狠的。 “属下……恕难从命!”江雨立刻义正言辞地拒绝,三十杀威棍,雨将这是想往死里整他啊! “什么?”雨将闻言差点气得七窍生烟,恕难从命?这将官好狂妄啊,居然不是求情,而是不从命,这分明就是找死的节奏。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雨将脸挂寒霜地说道。 “雨大人自然敢杀我,只不过此刻朝廷攻城,每一个军中兄弟都有大用,都想战死在战场上,都不想死在自己人之手,大人想杀我就杀,只是没想到甘某自入教以来,每每想着为了我教肝脑涂地,奋勇杀贼,最后却要死在自己人的手中!”江雨一声长叹,摆出了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态。 “好好好,说的真好!”雨将也是饱读诗书的,此刻看着江雨装腔作势的姿态,顿时怒极反笑。 江雨估计现在独孤傲等人早就撤离了小院,心中也就无所谓了,想着只要抓个机会逃之夭夭就是。 “属下说的再好也没用,大人不还是要惩罚属下吗?”江雨洒洒一笑。 “我就先拿下你这巧舌如簧的贼子再说!”雨将觉得自己不能再和江雨说了,再说恐怕自己会被气死。 雨将说着就跨前一步,但就在这时,后方黑衣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慢着。” 声音是一个女声,有些清脆清冷,听不出任何感情。 雨将的动作立刻停了一下,然后回头道:“宗主,有何吩咐?” 只见后面人群中斗笠少女慢慢地走了出来,她道:“让我来问问这人。” 雨将虽然心中纳闷,却也道:“好,宗主请问。” 江雨看着斗笠少女袅袅娜娜地从人群中走出来,少女很苗条,风姿绰约,他双眼不由微微一眯。 “你叫甘南?”少女声音淡淡地道。 “回宗主的话,正是。”江雨略微低了低身,一股暗香随风飘来。 “人家都说苦尽甘来,你却叫甘南,恐怕是甘甜很难了。”少女道。 “这个……属下不会这么倒霉吧。”江雨苦笑一声:“名字就是这么起的,属下也不想改了。” “你是狮王部下的人?”少女道。 “回宗主,正是!”江雨低眉顺眼地答道。 “你既然自称属下,可愿意投靠我黑暗一宗?”少女看了他片刻后,语出惊人。 “啊……”江雨偷看了一眼少女斗笠下的遮面黑纱,脸色有些复杂地开口道:“属下心中早就这么想,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既蒙宗主抬爱,那属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你很识抬举,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少女满意地点了点头:“读过书?” 江雨谦虚地道:“读过几本,都是绣像话本,上不得大雅之堂。” 少女轻轻一笑:“你知道就好,以后记得少在外面卖弄,你那点才华怎么能和本宗主相比。” 江雨嘴角抽了抽:“是是,宗主说的对,你老人家才华盖世,世间无双,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少女似乎对老人家这三个字有些不满意,冷哼了一声:“跟我走吧,不要耍什么滑头,不然我会叫你生不如死!” 江雨露出一脸苦色,但嘴上却连连称是。 雨将等人虽然不知道黑暗宗主是什么意思,不过这黑暗宗主时有惊人之举,他们也早就习以为常了,所以虽然心中纳闷,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裹挟着江雨出院而去。 没多久的时候,一行人来到青竹巷里的大宅。 进入宅子后,少女吩咐两边道:“我要询问这甘南狮王部那边的情况,你们都散了吧。” 雨将带人离去,少女背着手引江雨来到一处大堂花厅,走进去后她道:“把门关上。” 江雨转身关好了房门,接着三步两步来到桌前,倒上一杯凉茶就“咕嘟嘟”地喝起来,边喝边道:“真渴死我了。” 少女见状嗔道:“那是我的茶杯!” 江雨道:“什么你的我的,你是我小姨子,我们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对了小槑,你怎么就成了这摩尼教的黑暗宗主了?我和绣冬都十分惦记你,往江南来了几封信也不见你回信。” “江雨,你和我姐姐和好了?”少女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善。 “我俩一直都很好啊。”江雨嘿嘿笑道,然后上下打量起少女:“个子好像长了点啊,要不是听出你的声音,这蒙了面我还认不出来呢!” 少女见他双眼贼溜溜的乱看,不由心中生怒,抬腿就踢了过去:“我姐姐现在哪里?” 江雨见状不由露出一丝笑意,他已不是昨日吴下阿蒙,哪里还惧这一腿,竟然一伸手捞住,笑道:“这腿似乎也长了呢。” 少女看不到表情,却忽然间内力迸发,弹飞了江雨的手冷哼道:“江雨,你信不信我踢飞你。” 江雨立刻后退一步,吃惊道:“你武功什么时候变这么高了?你到底是不是小槑?不会是冒充哄骗我的吧!” 第280章 原来如此 少女见江雨警惕地躲到墙角,不由哭笑不得,她摘下了头上斗笠,顿时露出一副如花娇颜,不是小槑又是谁。 江雨顿时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身前,长出一口气道:“吓我一跳,我就说啊,这手感是不会错的!” “江雨,你是不是还找死!”小槑脸色一红,娇嗔道。 江雨嘿嘿干笑了两声:“好了好了,还是说说你怎么成为这黑暗宗主的吧。” 半个时辰之后,江雨终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原来小槑家的老宅在江宁,但一家人却一直住在杭州,她这次从西北回杭州是因为家中打算给她说一门亲事,所以将她给骗了回来。 回家之后,小槑听到这事儿顿时不高兴了,说什么都不同意,打算马上就回庆州,因为家中虽然有几个儿子,但就这一个女儿,从小娇生惯养而且还会些武功,所以家中也拿她没办法,但就在她打算回庆州的头一天晚上,竟然被一名武功卓绝的黑衣老妇给劫走了。 这老妇直接将她一路劫到了江西那边,但路上却对她极好,并且说是她的祖姑奶奶,就是她爷爷的亲姑姑。 小槑小时候倒是听说过这事,据说家中有一名老姑奶奶,乃是老一辈年龄最大的一人,从小喜欢习武,拜了许多师傅,后来很年轻的时候就跑出去闯荡江湖,再也没回来过。 这位祖姑奶奶的年龄应该很大了,她的父亲都没见过,就是她爷爷也是很小的时候才见过,据说这位祖姑奶奶的武功很高,据说她跑出去闯荡江湖是因为逃婚,据说后来她倒也是回来过,只不过没有外人知道,那是在家族中发生危难的时候,是这位祖姑奶奶出了手,保住了家族。 小槑一路上听黑衣老妇说了许多事情,说得云山雾罩,她也听得稀里糊涂。 后来她就进了摩尼教黑暗一宗,再后来就成了下一任宗主的继承人选,黑衣老妇传授了她许多东西,虽然时间比较短,但是小槑天资聪慧,只是因为没有遇到一个好师傅,所以武功才不高。 但这黑衣老妇身为黑暗宗主,其眼光武学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只是短短时间便将小槑的武功还有见识拔高了一大层,后来黑衣老妇在大限之前,更是通过一种名为嫁衣神功的功法,将一身的内力全部传给了小槑,后来老妇离世,小槑就成了黑暗宗主。 江雨觉得这事有些神奇,不由问道:“真是你家的祖姑奶奶?” 小槑道:“我也确定不了,不过十有八九应该是的,这次到杭州后,家中人早就离开此地回了江宁,就是宅子什么的也都空了,如果回江宁那边看一看族谱,应该就能肯定下来。” 江雨点头叹道:“倒真是个洒脱的人,不过最后还是放不下,否则也不会回你颜家寻继承人了。” 小槑这时看着江雨,忽然道:“江雨,听说你考了状元,还成了天下文坛魁首,是真的吗?” 江雨闻言立刻精神一震,从墙角走了过来,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得意地道:“这你可得听我慢慢道来了。” 他唾沫横飞的说完,小槑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忽然来了一句:“我听说京城有榜下抢婿的风俗,你都考中了状元,就没人抢你吗?” “啊?”江雨闻言顿时一呆,榜下抢婿?好像是有这个风俗的啊,不过这个风俗在许初之时倒颇为流行,近几十年已经不那么流行了,至于当时有没有抢的,自己不知道啊,因为自己根本就不在旁边。 “我当时没有自己去看榜,所以也不知道有没有这种事情发生。”江雨摇头道:“好像近些年少了吧?” “我也只是听说的,对了我姐姐现在哪里?”小槑一脸地疑惑地道。 “绣冬她回师门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急事,我还在庆州的时候就走了。”江雨道。 “师姐的师门可不好应对,尤其是师姐的师傅,以前我不知道,祖姑奶生前给我讲过江湖上的事情,包括师姐 的那一派。”小槑想了想说道。 “怎么个不好应对?”江雨皱眉道。 “总之,以后你就会知道的,江雨,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小槑道。 “叫我姐夫!”江雨很不高兴,心想你说的都是半截话,而且怎么还总直呼我名字呢,这很不尊重人好不好,你又不是我长辈,就算叫也应该叫我的表字润生啊? “江雨!”小槑立刻又娇声道。 江雨瞪了瞪眼。 “江雨,你做官了?”小槑又道,声音有些冷起来,小脸上出现一片寒霜:“说,你混进城里干什么?还穿着光明宗的军服,你是不是杀人了?四城关的那么严,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江雨很生气,但是他怎么能和女子一般见识?何况这女子还是他小姨子。 他笑呵呵地道:“二呆啊,我是来救你的啊!” 小槑听他叫自己二呆,立刻小脸更加绷起来,不过又听到是来救自己的,这才有了一点喜色,不过依旧怒道:“你管谁叫二呆呢?” 江雨立刻语重心长地道:“你看,你都不管我叫姐夫,我叫你二呆也很正常吧,你的小号而已,做姐夫的又不是不能叫。 “不许叫,就不许叫。”小槑走过来,又想踢江雨。 “好好,不叫不叫。”江雨苦笑一声,这小姨子的大长腿不好惹啊。 “说,江雨,你怎么想到来救我?”小槑眼睛眯成月牙般道。 “唉,我和绣冬在庆州等不到你的回信,便商议着要到江南看看,那个时候方腊还没有攻下杭州呢,后来你姐急着回了门派,我进京赶考,随后又去梁山剿匪,这个时候方腊已经打下了杭州,我心里急啊,不知道你们全家撤没撤出杭州城,本来当时是要回东京论功行赏的,不过我心中惦记,这才上了奏章主动请缨来杭州……”江雨把到杭州城外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入城之事变成了他主动请求,而不是童贯的命令。 “你主动请求进城……我怎么觉得不像真的呢?”小槑听完后,一脸疑惑地看着江雨。 第281章 小槑的心思 “如果不是为了寻找你,我进城干什么?我又不傻。”江雨不高兴地道。 “哼,那谁知道,说不定你想立功呢。”小槑双手抱在身前,看着江雨一脸的警惕。 “算了吧,我现在已经是四品的大员,立功不立功的已经不重要了,有童贯在,就算拿下杭州,我也分不到多少功劳的。”江雨懒懒地说道。 “什么?你已经是四品官了?那不是比姑父的官职还要高了?”小槑立刻惊讶地道。 江雨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应该在这小二呆面前有些威仪,他刚想严肃一下,却不料小槑忽然道:“江雨,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娶了公主?不然怎么可能升官这么快呢?” 江雨闻言表情立刻僵住,差点被小槑这句话给噎死。 我是认识了公主,可我升官靠的都是实打实的功劳啊,我虽然有颜值,可我一直靠的都是才华啊,你这样说可真是天下最大的锅啊。 “肯定是!”小槑瞧见江雨的表情,不由怒道:“不然你怎么能升官这么快?四品的官员,就算是多少状元一辈子也当不上。” 江雨怔怔地看着小槑,他忽然感觉,在女人面前,尤其是这个女人还和你有些亲属关系,那你绝对不能显摆啊,因为以她们的思路,说不出会臆想出什么奇葩的事情来。 “你知道我扫灭水泊梁山是多大的功劳?”江雨悠悠地道:“自古功高不过救驾平叛开疆拓土,我扫平梁山反贼,光这一条功劳就够当这四品官了。” 江雨只好绞尽脑汁地忽悠。 “何况,我之前还在皖西牵制王庆,以保朝廷粮草能安然运抵杭州城下,这都是大功。” “那如果杭州城打下来,你岂不是又要升官了?”小槑眨着眼,不知道心中揣了什么心思。 “应该还会升一点吧,不过这边是童贯做主,我的功劳未必会太大。”江雨小心翼翼地道。 小槑闻言略微低下了头,似乎在思索什么,半晌才道:“江雨,你说杭州是不是肯定会被打下来?” 江雨打了个哈哈,道:“那是肯定,只是时间的问题,方腊必定会失败,到时候杭州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将是一片人间地狱,所以我才会进城来救你。” 小槑忽然很认真地道:“江雨,你能不能不光救我,也救一下我手下这些人?” 江雨闻言纳闷地看了一下小槑,小槑立刻又道:“如果城破,我手下的人是不是都很难逃脱?” 江雨想了想:“大部分都跑不掉,毕竟这不是军前对阵,就算军前对阵,败的那方在追杀中也会损失惨重,何况眼下这种围城的形式,不过你手下那十万人这一路杀来,也做下了许多恶事,你勿须维护他们?” 小槑道:“那些事大多都是光明一宗的兵马做的,我手下人虽然也有作恶,但毕竟是少数。” 江雨看着小槑,片刻后才道:“你真的这么想?可你想过没有,就算救下了你手下的一部分人,然后呢?然后他们能去哪里,怎么生存,你又怎么办?你能去哪里?你如果离开,他们可能在生存的逼迫之下开始作恶,你如果不离开,可就要生生地被绑在这摩尼教之中,就像你的祖姑奶奶一样!” “我……”小槑闻言有些犹豫,可终还是咬了咬嘴唇道:“江雨,你有办法救他们是吧?” 江雨盯着她的眼睛,慢慢地道:“这事你还是要再仔细想一想,我不喜欢你那么做,如果绣冬在这里,我相信她也不会让你这么做。” 小槑看着江雨,仿佛在下定什么决心,江雨皱了皱眉:“我有些累了,你找个地方安排我休息吧,这事儿明天再说。” 摩尼教虽然在造反前并没有做什么大恶,可一旦造反那所有人就都是反贼,哪怕事情平息之后,也都是余孽,恐怕不改朝换代就永远洗刷不了这个罪名,且就算改朝换代,也不会受待见。 现在没有人知道小槑的身份,她抽身而走还来得及,毕竟她是被绑去的,可如果她非但不走,还要救一部分属下,这就没法子洗白了,她的身份早晚都会暴露,而反贼的烙印也会打到她的身上,这绝不是一件好事。 “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姨子当反贼是不是太可惜了?”江雨边向门外走边小声嘀咕,身后,小槑的眼神锋利如剑,明显听到了他的话。 江雨在安排好的房间里睡到了晚上,这时,有人前来送饭菜,他吃完之后走到院子内,开始仔细思索小槑白天说的话。 黑暗一宗下面有十万人,要说城破之后全都逃走自然是不可能的,但要是说一个都跑不掉也是不现实的。 而城,终究是要破的。 如果这里面他运作一下,那么能多逃走多少人?一万?两万?甚至是五万? 但这些并不是最主要的问题,最主要的问题是,这些人逃出去之后去哪里? 如果不作恶,不烧杀抢掠,他们吃什么喝什么?怎么活下去? 这些才是真正的问题! 摩尼教原来根本没有这么多人,本来核心的教众也就几千人的样子,而外围教众大概能有几万人,而他们自己也是有土地和产业的,又接受外围教众的布施,生活还是很不错的,可一旦造反失败,土地产业全没了不说,也不会再有布施,因为那些外围教众全跟着一起造反了。 此刻,小槑想要救这些属下,江雨认为超过一万人都是自取死路,因为大许没有地方养活这些人,就算是占山为王,那么超过一万人也会直接挨饿,哪里有那么多野兽让他们吃,哪里有那么多路人让他们抢。 他坐在院内的石桌旁,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由长叹一声。 这时,院外脚步声响起,一个头戴斗笠的曼妙身影走了过来。 “江雨,我想好了,必须要救我那些属下,他们许多人都没过恶事,大部分只是被裹挟着造反而已。” 江雨抬头看了看小槑:“救不了那么多人。” “能救多少就救多少!” 第282章 小槑的试探 “顶多能救这些人。”江雨伸出一根手指。 “不行,太少了。”小槑立刻道:“至少一半五万人。” 江雨翻了翻白眼:“你当战场是你家的开的?还五万,做梦也不是这么个做法啊!” “那三万!” 江雨不说话。 “两万,至少两万,不能再少了江雨。”小槑的语气软了下来:“江雨,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江雨慢慢地道:“战场之上,人命如蝼蚁,这一路打过来,就算你黑暗一宗也是杀了不少的人,就算没有残害百姓,难道那些官兵就不是人?不是娘生爹养的?你手下的人就算是都死在这里,也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可怜,但你和这些人在一起知道他们的本性不恶,想救他们但也不是这么个救法,必须让他们知道做错事要付出的代价,别说他们是反贼,就算是好人,是良善百姓,做错事也需要付出代价的!” “江雨……” “一万人,只有一万人,我只能保证你带着一万人安全撤出杭州!”江雨语气淡漠地道:“我会想一个计策,但是前提你得配合我打开杭州城,让杭州城早日被朝廷军队打下来。” “江雨,你不是在骗我吧?你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才和我这么说的吧?”小槑立刻警惕起来。 “你要是这么以为,我就带你一个人走,我们天涯海角,山高水远,远离红尘。”江雨咂吧下嘴唇说道。 “做梦!”小槑一腿踢来。 江雨伸手捞住那长腿,叹道:“我是你姐夫,你要是不信我,那这满城人还能信谁?” “哼!”小槑震开江雨的手,冷哼一声道:“你也不可信!” 江雨双手一摊道:“如果不提前想办法让朝廷军队攻进来,那么越拖你手下的人逃跑的机会就越少,最后别说一万人,就算是一千人也难跑。” 小槑道:“江雨,你打的坏心思,想要去邀功请赏才这么说。” 江雨皱眉道:“信不信随你,我只要最后能带着你走,别的事情都和我无关。” 小槑沉默半晌道:“我有那么重要吗?” 江雨看着她道:“你是我小姨子,眼下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吗?就算我死也不能让你死啊!” 小槑道:“你这人一向花言巧语惯了,我不相信!” 江雨再不说话,而是看着石桌,石桌上有一副棋盘图案,上面银钩铁画,沟壑深邃,他道:“你不相信我,总要相信绣冬才是。” 小槑不语,好久才道:“究竟要怎样做?” 江雨看了她一眼道:“你和我进房间来,我和你细细说。” 小槑跟着江雨走进房内,江雨坐下道:“白天我离开前和你说的那十二人找到没有?” 小槑道:“那些人都抓起来了。” 江雨道:“这就好办了,杭州六扇城门,你黑暗宗掌管其中两扇,我会派一人回去送信,让朝廷大军重兵攻一扇城门,而你将这扇城门打开。带人从另外一扇城门离去,至于去哪里,去了后怎么做,我会给你写出一个章程,你今后就照着我写的做,断不会错!” 小槑这时已经摘下斗笠,她看着江雨道:“江雨,你……” 江雨纳闷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好了。” 小槑低下头道:“你是朝廷命官,天下文章魁首,你这样帮我,一旦传了出去,是不是会连累到你?” 江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过亲兄弟明算账,你打算怎样报答我呢。” 小槑幽幽地道:“那你想怎样。” 江雨抬头看着她,只见小槑颜色如画,娇羞若花,不由道:“此事……留待日后再说吧。” 小槑顿时展颜一笑,恍惚若百花盛开:“江雨,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你是个好人。” 江雨眨了眨眼,笑道:“好人二字却是难当的,如果你不是我小姨子,就算以身相许,我也不会帮上一点。” 小槑立刻冷脸道:“你都有我姐姐了,还想着这些事,江雨,我说错了,你不是好人。” 江雨瞄了瞄小槑的一双长腿,笑道:“大丈夫三妻六妾岂不寻常,小槑,你想多了。” 小槑漂亮的睫毛眨了眨,忽然道:“姐夫,我知道你喜欢我。” 江雨闻言顿时吓了一跳,嘴上花花倒没什么,大许文人都这样,不过这么直白的话倒是太少见,尤其从小槑嘴里说出来,他是一千个心怀警惕。 “胡说什么呢!”江雨顿时冷着脸道。 “姐夫,你真的不喜欢我吗?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冒死来城中救我?”小槑这时走近来,霞飞双颊,脸色含羞地道。 江雨立刻将椅子向后挪了挪:“小槑,你干什么?” “姐夫……”小槑的声音变得软软糯糯,听得江雨怦然心动,但他却知道自己这小姨子古灵精怪,说什么却是断然不可相信。 “小槑,你不可以这样!”江雨一把推开她,冷冷说道:“我可是你姐夫。” 小槑忽然严肃起来,她退后一步,道:“哼,江雨,我只不过是试探一下,要是我知道你有对不起我姐姐的地方……” 江雨怒道:“臭丫头,你想什么呢?就算我对不起你姐姐,也用不着你来试探,你再这样,说不得我就真把你推倒吃掉。”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我看你是在找死!” “不信你就试试看!” 小槑一摔门离去,江雨坐在椅子上一脸怒气,这种事情也能试探吗?小丫头不知深浅,居然那这种事情来试探,虽然说小姨子有姐夫那什么,但自己是读书人,怎么能想那些呢。 第二天,江雨去大宅的私牢内看到了独孤傲等十二人,当然对方并没有看到他。 想要实行计策,必须有一人回去送消息,这消息当然是独孤傲或者孔武前去为好,只不过眼下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救出一人,怎么才能不让对方怀疑到自己。 对方必须完全相信自己,不然在童贯的仔细询问下必然露出马脚。 自己救出对方,必须要合情合理,包括打开城门之事,不然肯定会引起怀疑! 第283章 送信 江雨又思虑了一天,觉得还是救孔武出去的好。 虽然独孤傲是童贯的侄女婿,但当天在苏府时独孤傲可一直跟在他旁边,审问三名方腊将官时他都在旁,对城内的兵力部署和两宗特点都十分清楚,这就不太好了,知道的多了不好糊弄啊。 而且独孤傲是江雨点名要来的,别看表面唯命是从,心里却说不定怎么恨他,但孔武不同,这人没背景,而且是童贯命令来的,恨也是恨童贯,而且这个人江雨有点看不透。 没有靠山背景,能爬到这个位置上总会有些过人之长,不至于一些靠裙带关系上来的草包会办砸事情。 当然,打算救孔武回去,江雨还有一个算计。 独孤傲是童贯亲属,一旦独孤傲回去后,童贯说不定心中就看轻了这事,毕竟剩下的十二人和童贯都没什么关系,但孔武回去,留独孤傲在,那么童贯心中应该总有一份担忧,这份担忧会促使童贯也急着打下杭州,对自己送回去的消息会进一步相信,而不会生出更多疑虑。 晚上的时候,小槑又过来江雨住处,江雨把整个计划说给了小槑。 小槑冷笑道:“江雨,你真是好算计,这样一来你肯定会立下大功,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江雨怒道:“如果不是为了救你那些手下,我现在就绑你走,管什么杭州能不能打下来!” 小槑嘲讽道:“你就那么走了,不怕皇上问你罪。” 江雨一拍桌子:“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小槑轻轻一笑:“江雨,你欺负我读书少吗?你可不是什么匹夫,你身在庙堂,位列四品,算什么匹夫,何况,你打得过我吗?” 江雨气呼呼地站起来:“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事我不管了,我现在就绑你走,打不过你也绑你走!” 他说着就去扭小槑的胳膊,小槑立刻冷笑道:“你干什么?你想占我便宜!” 江雨立时放了手,转身回去房间,“哐当”一声把门关上。 良久,门外传来一声叹息,小槑推门进来。 “江雨,其实我是觉得只能救一万人太少了,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多人死在这里,我心有不忍,你说到时我多带一些人从另外的城门处逃不出去吗?” “你有多少马?没有马怎么跑?如果没有另外九万人抵挡,你这一万人也跑不掉,人越多逃跑起来越艰难,如果是十万人相互裹挟着逃走,恐怕互相踩踏就得死不少,更别提逃走。” “好吧,我知道了,那就按照你的计划行事吧,明天夜里我会派人提审孔武,到时你救走他就是!” “记得,首先是马,把所有的马都准备好,其次是金银细软和粮草,这些必须带走,至于辎重什么的就不要了,到时按照我给你的计划,先回江西,然后直插西南,前往十万大山之中去躲避,十万大山层层叠叠,以现在朝廷的力量,是没有办法进山去追杀的。” 小槑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听着脚步声走远,江雨坐在桌旁皱了皱眉,他不是没兴起收服这黑暗一宗的打算,但是左思右想他还是放弃了,这些人是摩尼教众,信的是摩尼教教义,他一个外人是不可能让对方服气的,不过既然小槑执意不肯放弃,那么这些人马掌握在小槑手中也算是一件好事,毕竟未来多变,手中多一份力量就多一份自保的能力。 按照江雨的计划,第二天夜间,黑暗一宗的人将押着孔武出门去寻找他们进城的通道。 当然,眼下并没有谁招供进城的通道在哪里,这也是因为没有严加拷打,否则江雨觉得无论独孤傲还是孔武,恐怕都会直接撂了。 大概将近午夜的时候,黑暗一宗五花大绑了所有人,然后出了私牢去找通道。 当然,这都是做做样子,能来的那些朝廷士兵也都不傻,对方都没有上大刑,怎么可能招供?有聪明的心中已经狐疑起来,更不可能轻易的就说出通道所在何处。 江雨紧紧跟上押送孔武的那一行人,在一个胡同里救下孔武,然后展开轻功带着孔武一路奔逃。 孔武全程处于懵逼的状态,直到江雨把他带进了苏家宅子内的那处废园之后,这才有些明白江雨想要他干什么。 “我在城中联络了一些有识之士还有心向朝廷的百姓,已经有了攻下杭州的办法,你现在速速带着我这封信从通道回城外,将信交给童大人,童大人便知道要怎么做了。”江雨说得很含糊,事实上这件事也根本就没法说仔细,不过江雨知道童贯是个贪功的,这些小节上的事情只要拿下杭州城,到时还不是随自己怎么说。 孔武就算心里怀疑,但却知道这事根本轮不到自己发表什么意见,自己的任务就是逃出去将信送到童贯手中。 一天之后,童贯坐在大帐之内紧皱眉头。 他手中拿着江雨的信,看一眼信又看一眼孔武。 事实上这封信他已经看了好几遍,对孔武也盘问了数次,心中却总是觉得哪里不对。 三天后的二更时,杭州城将打开东北方向的城门? 童贯眯着眼,仔细想着信上的这句话,至于谁打开,怎么打开,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真会打开吗? 偌大的一座杭州城,三十万方腊反贼,里面对于城防的方面肯定控制的极其严格,怎么可能就会打开呢?什么有志之士和百姓那都是胡扯,这不会是个圈套吧? 童贯挥手让孔武下去,然后自己一个人坐在中军大帐之中沉思。 拿下杭州城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无论用什么办法,付出什么代价,只要拿下杭州城,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甚至是将这十万禁军全部丢在了这里,童贯也不心疼,只是…… 童贯心中开始想江雨的所作所为,包括他中状元之前的那些资料,以及之后打梁山,皖西牵制王庆,怎么看江雨都是忠于朝廷的一个军事奇才啊。 应该可以相信,一瞬间,童贯心中下了决心! 第284章 灯光下,容颜如画 小槑正在开会,会议上人不多,算上她只有四个人。 另外三个是暗夜使阴九英,还有雪将和雨将,至于黑暗宗的冰霜二将却是在小槑刚接任宗主的时候,意图夺权,被处死了。 眼下这三人就是小槑的左膀右臂,至于那神秘的黑夜使者,此刻却依旧没有现身。 “宗主,这样做真的好吗?”这时雪将声音有些颤抖地道,雪将是一名女子,三十左右岁的年龄,擅长使用一把圆月弯刀。 小槑微闭双眼不说话,气氛一阵沉默。 半晌后,阴九英道:“如果城被攻破,那么我们必然会全军覆没,光明一宗或许好些,他们比我们的人多,控制的城门也多,到时候他们逃离的机会更大。” “如果城不破呢?如果圣公守住了杭州,打退了童贯,将来挥军北上,一统天下呢?”雪将讷讷地道。 “那样,我们会更惨。”阴九英说完这一句后,也学着小槑闭上了眼睛。 雨将这时悠悠说道:“圣公一直想要我们黑暗一宗手上的兵权,如果我们交出兵权,那么再无倚仗,就算是圣公不出手,恐怕也会光明宗的其他人给害死,如果我们不交出兵权,那么圣公就第一个容不下我们,说不定会亲自对我们动手,至于说圣公打下天下……恐怕到那时,我们这些一直不愿意并入光明宗的人,全都得死,那时死的就不止我们几个人了。” 雪将倒抽一口凉气,也闭了嘴。 “宗主,那人……信得过吗?”阴九英忽然睁开眼睛道:“那金蝉脱壳的计策章程写得倒是极其完美,可就怕他包藏祸心,内藏阴谋,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啊!” “信得过!”小槑淡淡地回了一句,却未加更多的解释。 “既然宗主说信得过,那就一定信得过,此人审时度势,看出我摩尼教一宗有覆灭之险,且能写出如此完美的计策章程,堪称是人中之龙啊,只是不知此人是何身份?”阴九英又道。 “他是何身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得对或者是错,他说的既然是对,那为了保我摩尼教的一线烟火不灭,就依着他的计策去办好了。”小槑缓缓地道。 “不错,如果杭州失陷,我等全在城内,若说真的跑出去多人也不太可能,我教确实有覆灭的风险,就不要说我黑暗一宗了。”雨将点头道。 “阴暗使,首先那声东击西从南城出门的人一定要选好,还有马匹,这几天尽可能多搜集马匹,实在不行就用钱直接去和光明宗的人去买!”小槑道。 “宗主,这个我省得,如果没有马恐怕跑也跑不远。”阴九英点头道。 “还有钱,勿论金银或者银票,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银票眼下在城中不值钱,但是出了城后,银票还是银票,远比现银来得方便,这些都是以后我们立身的根本。”小槑又道。 “是宗主,眼下银票十不换一,如果真的拿现银去换,能换到许多。”雪将道。 “这样最好,银票便于携带,离开杭州后天下通用,你尽量想办法多换些,但一定要小心,别让光明宗的人注意到。” “是,宗主!” 夜晚,小槑来到江雨房间,江雨正在喝茶。 茶是龙井,雨前新茶,细嫩清香。 “江雨,我们准备的差不多了。”小槑摘下斗笠。 “十万大山,山高水远,狼虫虎豹,小槑,做姐夫的再问一次,你真的决定了吗?”江雨叹了口气。 “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小槑坐下后默默地道。 “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相逢,我和绣冬都会担心你……”江雨有些伤感。 “江湖儿女,哪来那么多儿女情长。”小槑咬了咬嘴唇道。 “唉,你倒是说的轻松,车马遥远,倒时想要通个信都难,怎么能让人不惦记,就算你的家人,恐怕也难联络你。” “我会给你们送信的,如果真遇到了什么困难,我会找你的。”小槑看着江雨道。 江雨点头:“切记得多通书信,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派人直接到东京找我,如果到时我不在东京,可以找……” 江雨是真的不确定自己能在东京呆多久,如果自己不在东京那么找谁呢? 原本他想说找高宠,但如果他不在东京,肯定也是带着高宠走了,那么还能找谁? “找公主吗?”小槑忽然道。 “胡说!”江雨愣了愣,心想你怎么又提这茬? “江雨,女人的感觉一向是很敏锐的,你有问题,你肯定瞒着我姐姐认识了别的女人。”小槑盯着她的眼睛道。 江雨也看着她,忽然笑了笑,这事是瞒不住的,而且可能也瞒不了多久,与其让她这么胡乱猜疑,还不如自己说了,以后对陆绣冬也有个交代,毕竟小槑已经知道了。 “你想知道?”江雨慢慢地道。 “想。”小槑的语气很温柔。 “你不会踢我吧?”江雨瞄了瞄那大长腿。 “不会,我都要走了,可能今后一世都不会再见,怎么还会打你呢。”小槑的声音很低。 “好吧,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江雨心中也有些难过,这年头不像后世,有的时候天南海北,真的可能一世不见。 江雨开始缓缓地说起来,先说了澹台静,又说了福金,但他却发觉小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起来,最后竟仿佛笼罩了一层寒霜。 江雨立刻住了口。 “没想到除了公主还有皇妃?”小槑的声音也很冰冷,哪里有半点刚才的温柔。 江雨摊了摊手,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 “江雨,你这个伪君子,你这个骗子。”小槑一腿踢来。 “你不是说不动手吗?”江雨起身就躲。 “骗子,男人没好东西!”小槑追打,江雨急忙向里面跑,心说自己真是昏了头,这事情怎么能对小二呆说。 他跑到了里间,小槑追过来就是一腿,江雨怒道:“你再这样,我不客气了!” 小槑冷笑:“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不客气的。” 江雨立刻展开千里莺啼步,却不料小槑也展开一种特殊的轻功,两人竟然猛地撞到了一起。 旁边是床,两人竟然在力量的作用下,直接栽倒在床上。 “你!”小槑伸手打来,却被江雨抓住,她想起身,江雨力大,按住了她。 两人此刻已经颇近,眼睛看着眼睛,不过三寸的距离。 江雨看着小槑,小槑瞪着他,灯光下,容颜如画。 江雨忽然双眉扬了扬,猛地低下头去…… 第285章 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清晨,江雨醒来。 掌上依旧留着丝缎般的光滑,伊人却已不知去向。 又两日过去,约定攻城的前一个夜晚时候。 江雨和小槑坐在房间中,两人在一张地图上画着,修改着,末了,小槑抬起头看着江雨,星星样的眸子里有一丝忧伤。 “撤离的路线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小槑道。 “问题不大,不过你去了十万大山中还是要小心,山里瘴气浓,我给你写几张解毒的方子。”江雨拿起笔,想了想,写了两张药方。 小槑接过方子刚要收起,就见江雨又皱眉道:“山中没有大夫,虽然你如今内力高强,但有些病症还是要防着些的,我再给你写几张吧。” 说完,江雨“唰唰唰”又连写了几张药方,其中有的并不是草药方,而是夹杂了西医一些理论的预防方子。 小槑又将这几张方子叠好收起来,然后转过身道:“江雨,我走了。” 江雨看着那纤细的身姿,忽然上前一步从后面轻轻抱住,低声道:“今晚,不要走了……” 小槑身体轻颤一下,转过脸颊,恍若桃花…… 大许宣和二年八月初三,杭州城破,禁军从东北城门杀入。 当晚,却有一支约莫万多人的队伍,在城破之时,从西南的城门而出,突破禁军包围,一路南去。 适时,禁军主力全部集中在北城方向,这支万人队伍几乎全是骑兵,无军械辎重,趁着夜色杀出,禁军不能挡,只能眼看着尘烟滚滚,绝尘而去。 八月初五,杭州城内外血流成河。 八月初七,大局已定,除方腊军中一些绝顶高手逃出城去外,其余叛军几无幸免,不死则降。 八月初七傍晚,方腊与童贯在城头决战,当代武道名气仅次于五大宗师的两人足足打了一夜,北城之上,箭楼崩塌,风云变色。 八月初八早晨,方腊重伤,掠下城头向东北方向逃去,童贯亦重伤,下令军中高手出城追捕方腊。 而江雨,也在追捕方腊的队伍之中…… 江雨是一个人,而其他的追捕队伍至少百人一行。 如今童贯重伤,整个禁军之中,当属江雨的官职最高,而且江雨也是军中除了童贯之外的第二高手,他独领荡寇军,又执紫金锤,除童贯外,军中再无人可节制。 搜索方腊的队伍,从杭州北城向整个东北方向辐散,抓到方腊将是天大的功劳,如果不是童贯在城头用言语激住方腊决战,以方腊的身手,想要走没人能留得住。 江雨纵马疾奔,在他心中方腊必须死! 如果方腊不死,卷土重来之事江雨倒并不担心,他担心方腊会去十万大山之中报复。 黑暗宗打开城门之事早晚会流传出去,黑暗宗从某个方面来说是摩尼教的叛徒,虽然从另外一个方面说却是保住了摩尼教的香火。 若方腊知道此事,势必会去十万大山中报仇,毕竟他几十年的心血,三十万大军,里面又有多少方氏族人,尽皆毁于杭州一城。 这乃是血海深仇,是滔天的仇恨。 若方腊真的逃走升天,有一天前往十万大山,那么黑暗宗的其他人会不会对他出手?单凭小槑自己,能不能抵挡住方腊? 一想到小槑,江雨的心就仿佛被针刺痛一般。 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不知道追寻了多久,在一座葱翠的山前,江雨下了马。 这里叫做吴家山,江雨脑海中闪过一幅地图,这吴家山上有一座帮源洞,就是后世传说中的方腊洞。 此刻,哪怕追寻方腊的人再多,但想要追到一个绝顶高手谈何容易,哪怕这个高手已经重伤。 就算方腊挖个坑将自己埋起来,也是没有人能找到的。 如果这后世传说中帮源洞里没有方腊,江雨也真无计可施了,毕竟天大地大,这个时代想要藏身还是太容易了些。 栓好马匹,江雨上山寻觅,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了一些线索,这山林间的草木有被踩踏折断的痕迹。 山不大,有山路,但江雨之前在山路上没有发现,此刻却于林间有此发现,不由心中狂喜,要知道,一般野兽穿行是很少会破坏草木的,除非是人! 又前行了一段,江雨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他对血腥气极其的敏感,顿时双眉就是一扬。 真正的帮源洞位置在山的何处,江雨并不知道,但是他却从这股血腥气之上一路寻觅过去,在山的某个隐蔽位置发现了一个洞口。 这洞口的所在极其险恶,普通人如果不强健都很难来到这里,而且洞口之处还有草木遮掩,如果不仔细探查绝难发现得到。 洞口处的血腥气味更浓了,江雨忽然看到了一片叶子上的猩红,顿时双眼就是一眯。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方腊身为宗师境的巅峰高手,哪怕身受重伤,也是有一击之力的。 他现在只是一流高手,还没有突破到半步宗师,哪怕靠着无名内功和千里莺啼步,可以对抗半步宗师,但却对方腊这种巅峰宗师的拼死一击依旧无法接下。 站在洞口处想了想,江雨微微叹了口气,无论如何还是要进去的,虽然他有以逸待劳的心思,想着在洞外守着等待方腊伤势恶化,但谁又知道方腊的伤势会不会变得好转? 轻轻拨开洞口草木,阳光照射进去,江雨看到山洞很深。 他慢慢向里面走去,并没有刻意施展轻功来消减脚步声音。 甚至,江雨在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开口喊道:“圣公,圣公你在里面吗?” 如果方腊真的在洞里,哪怕他的轻功再高,也无法做到不被发现,毕竟境界差的太多了。 如果他哪怕是半步宗师,也能凭借千里莺啼步不被方腊在近身前发现,但他并不是。 武功不成那就要用计谋,江雨用的就是阳谋,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谋。 这么做极其危险,但他必须这么做,为了小槑,为了那灿烂如梦的星眸,为了那剪水难断的柔情万种…… 第286章 巧妙对答 “圣公,圣公你在里面吗?我是黑暗宗冰将手下江小七!”江雨不急不缓地向里面走去,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人,哪怕不是方腊,也绝对有人,因为那血腥气来自人的身上。 “圣公!”这时江雨已经来到了洞深处,他发现了两个人工开凿的石室,其中一个石室中有阵阵杀气和内力的波动溢出。 “圣公,我是冰将的手下江小七,圣公你在石室中吗?”江雨并没有冒然闯进,而是站在了石室的外面,他在等待,如果方腊出声,他才会走进去,只有方腊出了声,他才可能有一线机会。 良久,石室内传来一声仿佛野兽般的咆哮:“黑暗宗?” 江雨立刻后退一步:“属下是黑暗宗冰将大人的手下,冰将大人一直是心向着圣公的,冰将大人死后,属下一直想投奔圣公,却苦于迟迟没有机会。” 沉默,一阵死一样的沉默,就算是江雨都觉得自己的谎言编得实在太可笑,更别说一代枭雄的方腊会怎么想。 “杭州城破,你是怎么逃出来的?”石室内传来一声冷笑。 你只要说话就行,江雨心中松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悲凄起来:“属下一直都没有进杭州城,属下在冰将大人发难宗主的前一天晚上被派了出去,那时我教大军还没有打到这杭州。” “嗯?”石室内明显传出疑惑,接着里面人道:“冰将派你出去干什么?” “回圣公的话,黑暗一宗的钱粮一直由冰将大人和雪将在打理,冰将大人那时似乎是有什么预感,派属下出去转移了宗下的一部分钱财,而且,而且冰将大人还派属下去调查新任宗主的真正身份。”江雨信口说道。 “胡说八道!”石室内传出愤怒的声音:“如此拙劣的谎言也想骗我,你是狗朝廷的人吧!” “圣公明鉴,属下怎么能是朝廷的人呢,如果属下真是朝廷的人,也不会自己一人前来寻找圣公,必将带着军队前来啊!”江雨颤声说道:“杭州城破的时候,属下就在远处,当时心急如焚,却没有丝毫办法,圣公和童贯那贼子在城头大战,属下也在远处观望,圣公离开时,属下拼命去追去喊,可惜和圣公不是一个方向,圣公没有发现属下,是属下的错,属下罪该万死。” “你刚才说,冰将派你去查那颜金袖的真正身份?”石室中方腊的声音变得低沉下来。 “正是,因为新任宗主来历诡秘,所以冰将大人派属下去探查她,虽然冰将大人没说,不过属下想,这才应该是冰将大人真正关心的事情,可惜冰将大人已经不幸被害了!”江雨立刻悲愤地说道。 石室内沉默了半晌,方腊声音再次响起:“你查到了吗?” 江雨眨了眨眼:“回圣公,属下查到了。” “哦?那颜金袖到底是什么来历?”方腊的声音愈发的低沉。 “回圣公。”江雨的语气里忽然出现一丝愤怒:“这颜金袖是老宗主的亲戚,是老宗主的玄孙女!” “嗯?”石室内,方腊皱了皱眉,微微的一呆。 老黑暗宗主入教时间极早,她去世时已经一百多岁了,至少方腊知道的,在上一任摩尼教主入教前,老黑暗宗主就已经在教内黑暗宗了,那时候她是黑暗宗的暗夜使者。 上一任摩尼教主活了八十五岁,死于练功走火入魔,方腊接任摩尼教主已经二十几年,但自忖,对老黑暗宗主并不了解,他甚至不知道老黑暗宗主姓什么叫什么。 老黑暗宗主在江湖上有个绰号,叫做黑手遮天,可见她的武功有多可怕,方腊曾经想过,如果老黑暗宗主想要做摩尼教主,那根本不会有他什么事,甚至上一任摩尼教主也得掂量掂量。 只是,老黑暗宗主没有那么做,她似乎对摩尼教主的位置一点都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只有练功,不对,后来似乎她连练功都失去了兴趣…… 方腊脑海里回忆老黑暗宗主的一切,她似乎已经是大宗师的境界,只是外面没有人知道,颜金袖是她的玄孙女?那么说来她也姓颜,这可信吗? “老宗主乃是这颜金袖祖父的姑姑。”江雨补充道:“颜家是江宁高门大户,属下探访许久,绝对不会错的。” “你叫江……小七?”方腊道。 “正是,属下江小七,心中一直对圣公崇拜如天神,属下,属下……”江雨有些欲言又止。 “你……进来吧。”方腊忽然道。 “多谢圣公!”江雨顿时欢喜道,随后小心翼翼地走进石室。 石室不大不小,里面有一张石床,一看这就是早有准备的所在。 江雨定睛观瞧,只见石床之上坐着一人,大概五十几岁的年纪,生得身材高大,浓眉阔目,虽然脸色因为伤势淡黄如金,却不改那一身的威仪。 “属下参见圣公!”江雨急忙拜倒。 “为何我从未见过你!”方腊冷冷地道。 “小人是黑暗宗的外联,常年在外,所以圣公没有注意到,倒是属下有幸见过圣公几次,心中敬仰,不敢忘却。”江雨此刻收敛一身气机,努力将自己的功力压下去,让方腊看不出他的境界。 他修炼的无名内功十分神奇,若是旁的内功想要隐藏,必须有极其珍稀的法门,却也未必能隐藏全部气息,但这无名内功却是圆转如意,此刻经江雨一阵压缩,使得他看起来也就是个三流高手一般。 “你是那严金袖派来的奸细吧!”方腊忽然冷冷笑道。 “属下一心忠于圣公,忠于冰将,属下曾受过冰将大人救命之恩,和那颜金袖势不两立,绝对不是她派来的,属下恨不得亲手杀了她!”江雨立刻一脸惶恐地道。 “我看你武功境界不高,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方腊哼了一声道。 “回圣公,属下有一项异能,就是对血腥味极其敏感,靠着这项异能,这才一路找到此处。”江雨此刻浑身戒备,生怕方腊突然变脸出手。 良久,方腊突然开口:“很好,你很好,你很忠心,如今本座信任的那些人死的死,跑得跑,只有你忠心耿耿前来寻找本座,江小七,我来问你……你可愿做我的衣钵弟子?” 第287章 化功经 什么?做你的衣钵弟子? 江雨看着方腊,一时呆住了。 虽然他仿佛震惊般一脸呆滞,但心中却在迅速琢磨,这方腊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好事,绝对不是好事,似方腊这种枭雄人物,在重伤之后所想的绝对不是要传什么衣钵,而应该是怎么才能恢复伤势,报仇雪恨才对。 “嗯……难道你不愿意?”方腊见江雨没有回话,不由脸色一沉道。 “回圣公,不是属下不愿意,而是属下高兴的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属下天赋普通,如何能传圣公你的衣钵呢……”江雨表情又是惊喜,又是紧张。 “我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方腊虽然枭雄末路,但说话却依旧很豪迈。 是不做你弟子不行吧?江雨心中阵阵发苦,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件好事,自己来历不明,说了一堆真假难辨的话,方腊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真心收自己做弟子,可如果不是,那这方腊打的是什么主意呢? 江雨短时间根本琢磨不透,但此刻已经不容他犹豫,他急忙道:“属下……啊不,弟子拜见师傅!” 他再次拜道,却见方腊仰天大笑起来,随后道:“江小七,你且起来,从今天开始你做了我方腊的弟子,受了我的衣钵,就不用再拜任何人了。” 江雨心想,你莫非不是伤糊涂了?你要做我的老师,难道连你也不拜吗? “小七啊,你且坐下!”方腊这时的语气也柔和了起来。 江雨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颤颤巍巍地坐在石凳上,只听方腊道:“虽然为师收了几个弟子,尤以石宝武功最强,但是却并没有传授为师的衣钵,你当知道咱们明教的根本,为师的衣钵是什么吧?” 江雨哪里知道明教的根本是什么,他又不是真正的摩尼教人,至于方腊所谓的衣钵,他倒是有所猜测,毕竟他曾和小槑讨论过方腊的武功,知道方腊的武学根本是《化功经》。 化功经这门武功,他当时听小槑稍一解释,就知道这是什么功法了,这功法的名气在后世可是极大的,此刻他不由脱口道:“莫非是化功经?” 方腊闻言点头大笑:“正是化功经,此功非明教历代教主不能学,学得此功,化尽天下内力,到高深之时,自当天下无敌!” 江雨闻言猛点头,心中却在狐疑,那童贯究竟是倚仗什么武功和你拼了个两败俱伤呢? 只听方腊继续道:“化功经,震古烁今,乃是江湖上人人都想学得的神功重宝,为师哪怕早已经收了几个弟子,却还是没有传出化功经。” 江雨心头琢磨,化功什么的不是最强的啊?弱一点的应该是吸星,更强的应该是北冥神功才对吧? “小七,你想学吗?”方腊忽然大声道。 江雨瞧着方腊目光炯炯的样子,心说你不是在试探我吧?这功法这样厉害,确实乃是江湖重宝,你怎么可能就传给我呢?我来历不明,说不得是来害你的,你却反而要传我化功经? 他一脸惊慌地道:“师傅,我,我不敢学。” “你有何不敢学的?”方腊闻言脸色就是一沉。 “弟子生性鲁钝,学武的天赋不高,恐怕学不好这等神功,还是等师傅伤好了之后教给其他师兄的好。”江雨借口推辞。 “唉,小七啊!”方腊闻言忽然一叹:“为师的伤恐怕是好不了了,为师必须要将这化功经传下去,不然此神功必将失传啊!” 江雨急忙道:“师傅你的伤肯定会好,等过几天风头过去了,我和师傅你下山,远离此处,找个地方好好养伤,将来报仇雪恨。” 方腊摇头道:“师傅的伤师傅自己知道,好是不可能好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伤势发作死了,到那时这化功经失传,那为师可就是我明教的千古罪人了,小七,你懂了吗?,” 江雨懵懂地点头,心中却说我懂你个妹啊,我才不相信你的话呢,你这个老东西肯定在算计我,你坏透了! “既然你懂了,为师现在就传授你化功经的口诀!”方腊大袖一摆,丝毫不拖泥带水,张嘴就道:“你且听好,天地烘炉,北冥有湖,雷霆紫电,鱼龙共舞……” 口诀不算长,但却也不短,方腊用了将近半刻钟的时间才读完,而江雨边听边记,最后心中确定,这应该是一门真正的功法。 虽然他只修炼过无名内功这一种功法,但对于习武的人来说,并不像绣像话本里所说的那样,可以用虚假的武学轻易蒙骗,真正的武者,尤其像江雨这种境界的习武者,真假武功一听就能听出来。 居然是真的?这时江雨心中更疑惑了,方腊居然传给他真正的化功经,这是什么意思呢? 方腊这时又道:“小七,你现在就开始修炼,我会在一旁给你解释,你有不会的地方也可以直接问我。” 江雨硬着头皮说了句:“多谢师傅!” 他不知道方腊想要干什么,退一万步来说。如果是方腊真如他自己所说,觉得命不长久,打算把这化功经传下去,确实也有那么一点可能,只是这方腊太急了,既然口诀都传下来了,却又急着让自己练,为什么要这么急? 看模样,方腊也不是马上就要死的样子,他自己也没有说就要死了啊!看来问题还是出在这化功经之上! 江雨心念飞转,虽然觉得问题还在化功经上,但却是想不出是什么问题! 练还是不练?恐怕不练不行了,毕竟口诀都听了,再不练的话,方腊很可能会直接撕破脸皮,露出狰狞面目。 江雨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修炼这化功经。 化功经这门武学虽然强大无匹,但其实却并不是那么难修炼,只不过半个时辰江雨就入了门,这不禁让方腊脸上出现了一丝惊喜。 转眼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五个时辰过去,也不知道外面究竟已是什么天色,江雨已经深深沉浸在功法的修炼之中。 他心中有一个绝对大胆的判断,自己在练成这化功经之前,方腊并不会对他如何! 第288章 宝藏惑人心 山中无岁月,寒暑不知年。 虽然吴家山是一座小山,但帮源洞中,却真正是没有时间的概念。 某一刻,江雨缓缓睁开眼睛,时间却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一旁石床上的方腊看到他睁开双眼,立刻惊喜地道:“怎么样,怎么样,练成了没有?” 江雨看着方腊那急迫的神情,心头忽然就是一跳! 他练成了,不知道用了多少时间,他终于练成了这门江湖武者人人垂涎的神功秘典。 这化功经十分奇妙,或者来说这并不是一门内功,而只是一个法门,修炼成此法门之后,可以化掉对方的功力,甚至吸收对方的内力为己用,堪称妙用无穷,如果修习此法门日久,又精于江湖厮杀,那么将来肯定会成为内力天下第一的大宗师。 江雨看着方腊小心翼翼地道:“师傅,徒儿,徒儿好像练成了。” “练成了?练成了!”方腊这时居然从石床上走下来,哈哈大笑起来:“练成了好啊,你能练成化功经,为师心愿可了!” 江雨不说话,他感觉方腊眼下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只听方腊继续道:“徒儿啊,你知道那颜金袖为何小小年纪,居然就有了半步宗师的修为吗?” “不知道。”江雨眨了眨眼,其实他当然知道,因为小槑曾经对他说过,只不过此时他又怎么可能说实话呢。 “你不知道我就来告诉你,因为黑暗老宗主曾经修炼过一门极其偏僻的武功,叫做嫁衣神功,这门武功对于武斗厮杀毫无用处,唯一的用处却是把自己的一身内力传给别人!”方腊道。 “怎么还有这样的武功?”江雨顿时一脸惊诧。 “天下之大,什么样的武学没有,只不过据说这嫁衣神功可以完美的转嫁内力,但这其中却又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那黑暗宗主堪比大宗师的内力,转移到严金袖身上,却只让他成为了半步宗师。”方腊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这事其实江雨也知道,因为当时黑暗老宗主的功力当真已经通玄,她也确实将一身的内力全部转嫁到了小槑的身上,只不过有一大部分的内力都储存在小槑的任督二脉之内,只有小槑依靠自己打通了任督二脉,那一大部分功力才能归于丹田气海,为小槑所用,这也是老黑暗宗主为了小槑考虑,让她自己迈出打破任督二脉的那条路,这对小槑今后的武学道路至关重要。 一个武者,打破任督二脉,连通天地之桥后,就可称为宗师! 江雨不知道方腊提这事干什么,此刻他只能装傻,看着方腊露出一脸尊敬的表情。 “徒儿啊,为师可能活不了多久了,为师也想学那黑暗老宗主,将一身内力留下来啊,可惜的是为师并不会嫁衣神功啊!”方腊这时仰天长叹。 这……江雨看着方腊,他觉得方腊的戏演得很不好,如果去当演员,方腊绝对是只能跑龙套的那种,而且不会有哪怕半句台词。 “为师想要把这一身内力都传给你,可是为师却不会嫁衣神功,所以为师就想啊,既然你是我的衣钵弟子,修炼了化功经,那岂不是根本不需要什么嫁衣神功,为师只要将这一身内力给你吸尽就是了。”方腊此刻看着江雨一脸的慈爱。 江雨闻言心中顿时大惊,这是什么操作? 他此刻已经实在想不通这方腊想要干什么了,莫非他真的因为杭州城破,摩尼教几乎覆灭,而精神失常了吗?作为一代枭雄,是绝对不可能有这种为人着想的善举啊! “师傅,不要啊!”江雨急忙大叫:“师傅你神功盖世,洪福齐天,恢复伤势指日可待,怎么可能将一身内力都给弟子呢,这样让弟子情何以堪,弟子宁可死也不要接受啊。” 方腊看着江雨,他双目如电,似乎是想看穿江雨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但他却只看到了江雨一脸的惶恐不安和身子的瑟瑟发抖,这让方腊不禁有些疑惑,难道天下还有对神功内力不动心的人吗? “徒儿啊,你听为师说,为师经过此次一败,早就无心于世了,更不要说身受重伤,无法恢复,以后这恢复摩尼教的大任,就要全部交给你了,而师傅传你一身内力,也算是最后给你的一点帮助!”方腊言辞真切地说道。 “师傅,只要你伤好了,还怕不能重建摩尼教?我相信师傅伤势肯定会好的,徒儿宁死也不能接受啊!”江雨依旧惶恐地道。 看着江雨的样子,方腊摇了摇头,忽然道:“小七啊,你和我来。” 江雨依言跟着方腊走出石室,方腊一转弯走到了另外一座石室之中。 这间石室比另外一间还要大,看起来简直就是一座大厅了,只见这座大石厅之中摆满了箱子,这些箱子都是那种大箱,竟然足足有几百箱之多。 看到这些箱子,江雨心头不由忽然一跳,这些箱子的造型和他当初剿灭凉山盗,从那些山匪巢穴搬出来的箱子很相似,不同的就是这里的箱子实在是太多了一点! 方腊走过去,然后回头瞧了江雨一眼,接着“哐当”一声打开了一个箱子盖,顿时里面金光四射而出,竟然是整整一箱的黄金。 接着方腊又走到另外一口箱子前,猛地掀开这口箱子,只见里面全是珍珠玛瑙,美玉宝石,各种罕见的宝贝。 方腊看着江雨,声音有些孱弱地说道:“徒儿啊,这里所有箱子里都是金银和宝贝,这是我们摩尼教一路起事以来,所积攒的全部钱财,这些钱财足可以养活一支几十万的精锐大军,足可以支撑这支大军几年内的人吃马嚼军饷粮草,这些就是我摩尼教东山再起的底气,这些东西……我全部都留给你了!” 江雨一脸的呆滞,果然有藏宝,果然方腊有藏宝! “徒儿,你觉得怎么样?”方腊看着江雨的神情,心中感觉很满意。 “师傅高瞻远瞩,为我摩尼教早就规划好了未来,徒儿佩服。”江雨还能说什么,心想这都是民脂民膏吧。 方腊这时背着手,不时地还咳嗽一声,向着原来的石室走去,江雨急忙跟了过去。 坐到石床之上,方腊看着江雨道:“徒儿,摩尼教未来东山再起的大业就交给你了,现在就让为师将一身功力也给予你吧!” 第289章 阴险狡诈 江雨此刻还能说什么,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再说推辞的话那就太反常了,毕竟方腊连金银宝藏都露了出来。 “师傅,那就请恕徒儿不敬了。”江雨一脸苦色地道。 “来来来,好徒儿,师傅现在就把一身内力给予你!”方腊盘膝坐到床边,伸出一只手掌道:“快使出你的化功经!” 江雨伸出一只手来,单掌对上的方腊的手掌,如果此刻,方腊忽施杀手,那江雨根本就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但江雨知道,方腊如此费尽心力,又教自己化功经,又给自己看宝藏,绝对不是为了这么轻易的就杀掉自己。 他法门运转,使用化功经,顿时方腊掌心上的绵绵内力从劳宫穴上被他吸了过来。 方腊毫无抵抗,只是在温和的输出内力,而江雨此刻等于被架在火上烤一般,想要再收手已经是不可能! 方腊内力高他太多,如果他此刻冒然收手,必然会被方腊的内力震得受伤,这还是方腊内力释放温和的结果,如果方腊骤然输出十成内力,恐怕江雨便会被一掌震死。 江雨自然是知道这点的,所以他也就只能心无旁骛的吸收着方腊海般的内力。 足足一个时辰过去,方腊输出内力的力道有所减缓,这时江雨已经知道他吸收了方腊至少一半的内力,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可以轻松地冲破半步宗师的瓶颈了,甚至连宗师的境界也可以试探着冲上一冲。 没有什么异常,至少眼下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江雨的内力根基是无名内功,这种内功属性很奇特,至少在江雨看来,应该是一种极度神奇的内功。 他练武晚,经脉已成,但这种内功配合那古怪丹药却依旧能让他成为一个高手。 这种内功修炼内力的速度飞快,他一年的时间甚至已经超过了别人十年修炼的内力,虽然有丹药做辅,但功法不强横是根本做不到的,要知道武功一道,需要循序渐进,修为是一点点勤练增加的,想要在一年时间内便成为一流高手,甚至能冲击半步宗师瓶颈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且这种内力可以收放自如,收时可以囤积到丹田一点处,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不会武之人,倘若放时也十分狂暴,至少有的时候这内力会自己暴躁起来,如果他不找人打一架,或者不将内力宣泄一下子,自己整个人就都不好了。 还有一点,就是这种内力似乎不怕所谓的异种真气! 要知道,正常的内力真气是没有属性的,就是一种单纯的力量,不附带任何其它的物质。 而所谓异种真气就是一种携带其它能量物质的东西,一般就是冰火两种属性,甚至还有一种阴毒的属性,但江雨觉得自己的无名内力不怕这些,因为他和沧溟二老打过,自己的内力可以主动排斥这沧溟真气,使得它不会进入体内,甚至江雨还觉得,哪怕就是异种真气真进入了体内,那么无名内力也肯定有办法对付,总之,这无名内力十分的奇特和强横。 江雨此刻吸收方腊的内力越来越多,这些内力都毫无属性,被他的丹田和无名内力所接受,他此刻的内力真的可以用磅礴如海来形容,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冲一下宗师的境界了,而且百分百可以冲击成功。 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江雨感到方腊的内力似乎已经剩得几近于无了,就在他刚想长长出一口气的时候,忽然,一股极其阴寒歹毒的内力竟然被自己吸了过来。 什么!江雨这时能感觉到,方腊的内力几乎已近干涸,所剩下的应该就只是一点点内力,但就在这个时候,这股阴寒歹毒的内力直接袭来,竟然被化功经直接吸进了他的体内,而这阴寒歹毒的内力就应该是方腊所剩下的那一点点内力。 本来江雨的内力对异种真气有极强的排斥效果,但因为化功经的存在,他的内力此刻竟然没有排斥,而是任由这股阴寒歹毒的真气直接进入了体内。 这股阴寒歹毒的真气并不是一丝,可能相对于方腊整体的内力而言极少,但单拿出来却不算少。 这阴寒歹毒的真气一出现,江雨立刻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但是一切都为时已晚! 从头到尾,方腊都是为了排除体内的这股异种真气,才会收他为徒,传他化功经,授他宝藏,传他内力! 这一切,都是为了这股阴寒真气! 此刻已经不难想象,童贯肯定是擅长某异种内力,在和方腊打斗之时,这异种真气被方腊吸进了体内,而这异种真气应该是极其厉害,想一想也知道,童贯也是宗师的修为,而且隐隐有朝堂第一高手的称谓,他所修炼的内功怎么可能不厉害呢! 方腊和童贯拼了个两败俱伤,但此刻看起来,方腊的伤大多都应该在这异种真气之上。 化功经吸了异种真气之后,无法排除,无法化解,而这真气却又十分歹毒,那么轻则可能让方腊走火入魔,重则可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江雨此刻心念飞转,他也是学了化功经的人了,如果异种真气入体,且阴寒歹毒纠缠不休,恐怕真就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解决,只能靠时间一点点的去磨,可这异种真气并不是一丝,而是一股,看起来不多,相对来讲却已经是很多了! 这么多的异种真气,想要一点点打磨掉,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恐怕还没有完全磨掉,就已经走火入魔,甚至气血逆反而死了。 至于还有没有其它的办法?有,那就是彻底散功,散去周身内力,那也就不存在走火入魔气血逆流的事情,但如果散功之后,这个人就等于废掉了,因为自动散功是极其伤害身体的,不但一身内力武功全失,想要重新练武也是不可能,而且经脉会受损严重,恐怕也活不了太多时间。 至于别的办法,嫁衣神功能不能把这异种真气转嫁到别人身上,江雨不知道,但如果另外有一人也擅长化功经,并且对中了异种真气的人使用化功经,那么是能将对方的全部内力真气给吸过来的,这里面自然也包括了异种真气,只不过异种真气歹毒无比,往往深藏于丹田,只能是最后才被吸出来! 第290章 枭雄 江雨一瞬间就想明白了一切,这时他已经抽回了手掌,一脸平淡地看向早就跳到远处的方腊。 方腊虽然失去了一身内力,但是他的一身武艺还在,他乃是内外兼修的宗师高手,哪怕失去的全部内力,但一身外功招数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匹敌的。 江雨坐在那里没动,异种真气在进入他体内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反噬,这也是方腊敢于将所有内力给他的吸的原因,因为正常来讲,那一刻就算江雨想清楚其中的关节,也因为异种真气的反噬,而导致无法出手。 “好算计,果然好算计啊。”江雨嘴角出现一丝笑容。 方腊背着手站在远处,闻言不由发出一阵夜枭般的大笑:“小贼,你我都心知肚明,如果你不来算计我,我又怎么会去算计你呢。” 江雨看着方腊,微微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方教主,说起来你也是不世出的英雄豪杰,在下心中也一直敬仰你是个人物,虽然你这次暗算了我,但是你我毕竟已经有了师徒之名,你就忍心看着我被异种真气反噬而死吗?” 方腊冷笑:“师徒之名不假,但如此说来你欺师灭祖也是真的,你罪大恶极,意欲谋害师傅,死不足惜,何况……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呢!” 江雨表情很复杂,看在方腊眼里,就是在努力压制体内异种真气的表现。 这异种真气就算是他这种修为境界的人,也要花费了无数力气压制,即便那样,却也时时刻刻丹田之内有如万针齐刺般痛苦,在他想来,江雨虽然承接了他所有的内力,但毕竟江雨没什么根基,那些内力不过如空中楼阁一般,怎么可能压制得住,眼下江雨不过是走火入魔要崩溃的前兆而已! “其实我倒也没有骗你,我叫江雨,江小七……就权当一个别名好了,我是朝廷的人。”江雨缓缓地说道。 “朝廷的人?你果然是朝廷的人,看来我所料不错!”方腊冷哼,但随即皱眉道:“江雨?你可是那个写大江东去的江雨?” “没想到方教主也知道在下的拙词,真是惭愧。”江雨勉强一笑道。 “原来是你!”方腊脸上露出一丝异样,随即道:“那倒真是可惜了,你名头甚大,却没想到竟跑到这杭州来,看来也是想拿本座的人头邀功了!” 江雨不置可否,只是道:“没想到这童贯的异种真气竟然如此厉害。” 方腊看了江雨一眼,倒是严肃起来,道:“童道夫的武学继承前代天下第一高手李宪,这李宪也是名太监,曾汇集百家所长,自创了我花开后百花杀的菊花宝笈,后来童贯嫌弃名字不好听,就改成了葵花宝录,本座只知道这种武学,却从来没有和他们这一脉的人交过手,就是本座也从没想过葵花宝录的内力如此歹毒邪门。” 果然,江雨闻言心中微微一叹,果然是这功法啊,不过他忽然想起黄管家的武功看起来也阴冷阴险的很,会不会修炼的也是这葵花宝录呢? 方腊看到江雨思索,不由道:“算了算了,你这人的那些豪迈词我很喜欢看,虽然名义上师徒一场,我也不忍看你走火入魔而死,我劝你还是散功,眼下散功你至少还能保留一条性命。” 枭雄就是这样,当他失意时,自可负天下人,当他得意时却愿意布施恩泽。 方腊现在很得意,虽然他失去了全部功力,但假以时日,还是可以修炼出来,而且他有化功经,用不了几年,说不定还会重返巅峰,当然,异种真气这东西很难遇到,这也就是童贯,如果是境界比方腊低一些的,方腊未必就会着了道。 “一旦散功,我不还是活不了多久?”江雨眨眼道。 “有名医调养,说不得也能活个十年八年。”方腊颇为认真地道。 “呵呵。”江雨一笑:“只是我散功之后,哪怕能活下来,可方教主你会放我走吗?” 方腊摇头道:“不会,因为你知道了这山洞,又学了我的化功经,看到了那些宝藏,我不会放你走,很可能还会杀了你。” 枭雄的另外一大特点,就是说话不算数,当然,每当不算数的时候都会找一些理由,说得冠冕堂皇,纵情豪迈。 江雨点了点头:“看在方教主你实话实说,又师徒一场的份上,我也决定了,我会留你一个全尸,而且就将你埋在这吴家山,不会拿你的人头去领功。” “哈哈哈,你在胡……”方腊刚笑了一声,立刻脸色大变起来,因为他看到江雨竟然站起了身,向他慢慢走了过来。 “你,你……”方腊瞪大了眼睛,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因为这是绝不可能之事,童贯的那异种真气有多厉害他知道,就算是他也扛不住,当日他和童贯激战,一直小心防范,但最后实在是打的时间太长,被童贯钻了空子,这才将一股异种真气吸入了体内。 异种真气一入丹田,便如翻江倒海般的反噬起来,方腊立刻就有气血逆行走火入魔的征兆,当时他迅速使了一门武功,这门武功叫做七伤拳,他连续打了自己七拳,以自己经脉受损,五脏郁结为代价,这才暂时压住异种真气的暴发,然后跳下城去,逃来这吴家山。 这七伤拳乃是他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而专门搜集的武学,这也是一门极其厉害的功夫,方腊绝不相信江雨也会七伤拳,而且江雨根本就没有用拳打自己,就那样轻轻松松下了床,向他这里走过来。 “方教主,不得不说你的谋算简直是天衣无缝,而且更是光明正大的阳谋,可惜的是……”江雨此刻距离方腊也就一两丈的距离,他慢慢地道:“可惜的是这异种真气对我无用啊!” “啊!不可能,这不可能!”方腊闻言立刻吼道,脚下却不由退后了几步。 “方教主,你放心,我江雨说话算话,定然会留你全尸,定然不会拿你的人头前去邀功,定然将你葬在这青山绿水之间,也不负你我师徒一场。” “不,不!”方腊哪怕心中一万个不相信,却也慌了起来,他此刻内功不在,但脚下却依旧迅捷,一转身竟然向洞外跑去。 江雨一声长叹,仿佛一道青烟般出现在方腊的身前,随后一掌轻飘飘,仿佛不带一丝人间烟火向方腊拍去…… 第291章 轻轻回首间,白云已走远 轻轻回首间,白云已走远。 青山立两旁,白云暂为伴。 大许宣和二年八月,一代人杰,明教教主,曾掀起一场轰轰烈烈造反大事的圣公方腊死,葬在浙江吴家山的一处青山绿水间。 坟前无墓碑,只有那点点缀缀的山野黄花为伴,还有那轻来的风,游弋的云,似乎在感叹人生寂寥,世事无常且多变…… 江雨已经走在下山的路上。他脸上无喜无忧,拿方腊的人头去领功他做不到,虽然彼此间都是一场欺骗,但却有师徒之名,有授业之实,算起来也是一场缘法。 方腊死后,他在山上又呆了几日,这几日将武功直接越过半步宗师,突破到了宗师的境界,一时间内力如烟海,大有剑试天下之势,让他一步跨入到一个崭新的世界。 此刻他的内力之浑厚,根本不是普通宗师可以相比,方腊本身就是天下间一等一的顶尖宗师,而且江雨自身内力也快要破半步宗师境界,两者相加不算,他的无名内力在吸收了方腊的内力之后,修炼起来竟然更加迅猛,仿佛自身越庞大,修炼起来增加的内力就越多。 至于那一股异种真气,在当日一进入江雨丹田之后,还没来得及反噬作乱,就直接被无名内力包裹起来,沉入丹田下部,老老实实地呆在那里,这几天也没有任何动作,似乎十分惧怕无名内力一般。 江雨眼下拿这异种真气也没有办法,本来当日他感觉到无名内力包裹克制了异种真气后,还以为无名内力会同化吞噬这异种真气,但几日下来却没发现有这种事情发生,两者似乎安于现状,就那样静静呆着。 不过这样也算不错了,至少异种真气不会出来作乱,至于以后如何,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方腊死后,江雨从方腊身上得到了三件东西。 第一件是一只令牌,令牌叫做圣光令,乃是摩尼教光明一宗宗主的信物,而且也是光明宗主担任摩尼教主之后的教主令! 摩尼教主本身这个位置十分奇特,他只能从光明或者黑暗两宗宗主之内选拔,光明宗主担任摩尼教主后,那么摩尼教就叫明教,黑暗宗主担任摩尼教主后,那么摩尼教则叫做暗教,两宗宗主的信物同时成为摩尼教主的信物。 拥有这件信物,就等同于光明宗主,因为方腊已死,所以摩尼教主需重新甄选,所以有信物只能视做明教教主。 第二件则是犀月剑。 至于最后一件东西,却是一本拳谱,《七伤拳谱》! 七伤拳,古拳谱,一练七者皆伤,先伤己后伤人! 人体内有阴阳二气、肺属金、肝属木、肾属水、心属火、脾属土,这又是五行,所谓的“七伤”,便是指这七种伤害。 这“七伤拳”如果由内力不高的人来使用,对自己有极大的伤害,伤人也伤己,拳力每深一层,自身伤害就多一分,只有内功达到很高深的境界,练了才不会受到其伤。 所以这“七伤拳”并不是不能练,只是练“七伤拳”有一个先诀条件,那就是内功境界一定要非常的高,如果按照境界来说,恐怕需要宗师的境界才能不受一点伤,否则恐怕就算是半步宗师都可能受伤。 江雨曾经听小槑说过,方腊乃是当世武学大成的宗师,恐怕除了少林武当两个门派的顶尖高手之外,江湖上没有谁比他会的武功种类更多,而其中又有许多武功是绝世单传的武学,方腊这么一死,许多武功都失传了。 当然,七伤拳也是这一类武功,而且是其中的翘楚,但仅仅一本七伤拳,却也无法弥补这么多武学失传的缺憾。 江雨心中一阵唏嘘,但对此事却也毫无办法,他在山下找到自己当日放开的马匹,这马是一匹军中老马,识途知路,并未远走。 骑上马后,江雨一路直奔杭州而去。 回到杭州后,已是八月十三的午时,童贯大军已经逐渐收复了浙江各地,江西一带也已经望风而降。 是时,虽然没抓获贼首方腊,但童贯依旧在晚间大摆庆功宴席,江雨自列童贯之旁,童贯酒杯邀功,众将纷纷附从。 八月十四,城中秩序渐好,但却有书院文生士子沿街呼喝,高呼铲除朝中奸党,以此避免乱贼再度生事。 童贯无奈之下,只得授命江雨前去安抚杭州城内士子士绅,实在是就算他,也根本无法去平息这士子之潮,因为他竟然也在士子们口中的奸贼之列。 江南士子,并不是西北可比,江南士人极多,且大可影响地方施政,门第豪绅林立,就算是官府平日里也多以妥协为主,就是后世的一门七进士,叔侄五翰林的那种高门大户,此时也极为多见。 童贯对这些人是杀也杀不得,打也打不得,他手下大多武官,只有这些士子骂他们,他们却不敢骂这些士子一句。 就算有从枢密院带来的文官,却也是籍籍无名,对这些人毫无办法,偶然出头,却被士子大骂尸位素餐,祸国殃民。 童贯头大如斗,只好派江雨前去摆平,江雨推脱几次最后只好领命。 这是个得罪人的活啊! 不过别人动不得这些士人,江雨却还是可以动一动的,因为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极其不一般,他是天下诗词领袖,且还是皇帝亲口封的文坛魁首,虽然一些积年老儒未必服气,但是在一些年轻的士子中间,却呼声极高,因为江雨走的太远,已经引不起他们的嫉妒恨意,反而成为了偶像一般的存在。 江雨如今的官职是正奉大夫,忠武将军,正四品的存在。 虽然听起来这两个官职似乎和一般的官职没什么不同,但实际上这两个官职可不是一般的文武官,也不是谁都能封这两个官职的。 正奉大夫乃是作为参知政事的前承存在,虽然只是四品,但实际上权势已经不下于各部侍郎。 尤其是参知政事乃是副宰相,历来都从正奉大夫,礼部侍郎,甚至尚书里面甄选,所以正奉大夫的职务极其重要。 更重要的是大许朝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封过正奉大夫这个职务了,许皇封出这个官职,无疑就是要把江雨做为宰辅来培养。 至于忠武将军,这个武职一般的都是羽林军中出,皇帝亲军,自不用说。 第292章 山外青山楼外楼 所以江雨敢对这些士人动手,童贯却不敢,童贯本身是宦官,被读书人瞧不起,而且枢密使这个职务虽然位高权重,但是因为掌兵用兵,所以广为文人诟病。 江雨接了命令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杀! 乱世当用重典,尤其是如今的杭州城,童贯不敢杀,他敢! 当然,他杀的都是在方腊进城后投靠方腊的那些文人,还有就是和方腊军队关系暧昧的人。 杀了人后,江雨将所杀之人的罪状贴满整个杭州城,又在民间造起舆论,一时间非但没有人谴责江雨,反而是纷纷大骂那些投靠方腊军的文人,谴之为从贼文寇! 八月十五晚,江雨在杭州城开了一场诗会,位置就在杭州城四大书院之一的西湖书院。 作为江南数一数二的城市,杭州历来不缺少这些诗会。 这场诗会自然有题,主题当然是中秋诗会,需写些和中秋有关的诗词。 此时杭州初定,人人思安,思安就是思团圆,而中秋恰巧也是团圆的节日,所以这诗会还是得到了杭州士子的追捧。 不过既然是诗会,就要有奖励,这奖励童贯想自己出,毕竟这也是一个收买人心的机会。 可童贯思来想去自己都只有些金银铜臭之物,有些拿不出手,因为江南士子不缺钱,亦不待见于他,于是便问询江雨,最后在江雨建议下找能工巧匠,雕琢了一幅白玉四君子书案屏风,上面有江雨题词,列为此次诗会奖励。 这白玉屏风乃是最好的和田白玉材料,单只材料都价值万金,而且由江南有名的玉雕大师何笙子雕刻,上面又有江雨提写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之词,真要拿出去,可就是无价之宝了。 江雨本来根本不想写这玩意儿,他不想和童贯靠得太近,因为那实在有损清名,不过眼下杭州初定,且水至清则无鱼,哪怕就是为了大局着想,他也无法推辞,所以只好写了这一句。 不过江雨琢磨着这是一个拉近自己和江南文人的机会,便又做了主张除魁首外,第二还有第三名也有奖励。 第二名是他亲笔写的一首诗,自然是那首大江东去,这诗此刻流传甚广,颇受文坛士林青睐,倘若是他本人写的,自然价值不能以金银来论。 为此,他还特意又求了何笙子给自己刻了一方印章,印章的材料自不必说,是福金送给他的那枚鸡血石,至于上面的字号却颇为费了一番脑力,最后就用了昆仑生的字号。 昆仑在西北,江雨来自西北,用这个字号,倒也相得益彰。 至于诗会第三名的奖励,却是简单了些,就是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不过除了这三样奖励之外,江雨别出心裁的又想出一种奖励,那就是获奖证书,证书上除了写明这次诗会举办的年月日之外,还有此次诗会的背景,乃是在平定方腊反叛之后,而且更重点表明了这次诗会由江雨主持。 当朝正奉大夫,忠武将军,诗词宗师,文坛魁首江雨主持! 证书上还有江雨亲笔签名。 这玩意儿就了不得了,大许朝的士子哪里见过这个啊,这简直就是无价之宝啊,就算是那座桌玉屏风也比不了,这是荣誉和经历的象征啊,文人最爱什么?最爱的是一个名啊! 中秋诗会,如火如荼,西湖之畔,欢歌载舞,西湖书院,锣鼓喧天,楼外楼之内,一片盛世太平景象。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从不休,暖风熏得士子醉,只当杭州是杭州! 其实江雨知道,眼下的杭州其实已经千疮百孔,根本是昔日的杭州,想要恢复以往的真正景象,恐怕至少也要十年时间,甚至更长。 但是没办法,诗会必须要办,粉饰太平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也罢,给人一个欢乐的心情不好吗? 这一点,江雨还是认同童贯的,童贯就擅于粉饰太平,不过作为市井百姓,一介草民,哪怕就算是被骗了,但难道不也是一种幸福吗? 没有人愿意生活在心惊胆颤之中,只有享受了太平的好处,才能从内心深处深深厌恶乱世,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不就是一句最好的总结吗? 诗会临近午夜才要结束,这可不是庆州的诗会,哪怕经过战火洗礼,但前来参加诗会的士子,也是庆州诗会的十倍计! 就在江雨下台去颁发了诗会前三名的奖励,还有三本做工精美的鎏金证书之后,士子中忽然有人恭敬道:“江师,能否为学生们做一首中秋词?” 江师,不错就是江师,自古问道不分老幼,以江雨今日今时的身份地位,完全当得这些士子们一个师字。 大许的文人是热情热烈的,江雨前世的大宋也是这样,犹以苏大胡子当时为甚,每当宫廷宴会,或者民间诗会,苏大胡子往往被热烈追捧得落荒而逃。 其实大许也好,大宋也罢,还算是一个不错的朝代。 江雨站在台上微笑不语,他不想写,如果他写了,那还有这些士子们什么事儿? 可奈不住下方的士子呼声越来越热烈起来,这些士子里面不全是男子,也有不少女子,大宋是不禁女子读书的,男男女女一同呼喊,江雨顿时觉得自己有些招架不住。 他回头望向后方的楼外楼,童贯就笑眯眯地坐在楼上。 今天童贯很开心,其实无论忠臣也好,奸臣也罢,其实并没有谁愿意把天下弄得乌烟瘴气,那样的人就不是忠奸的问题了,而是傻子,傻子是当不上那么大的官的。 童贯这时开口,他知道自己在士林中名声不好,所以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露了面,让这些士子们知道,这次的诗会是有他在后面支持的,他才是幕后大老板。 江雨这一眼,顿时就让童贯精神一震,这是开口的机会啊,无论士子们乐不乐意自己说话,江雨总是他的下属,江雨这一眼是请示自己呢,这小子忒会来事儿了! 第293章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童贯坐在楼外楼最大的窗口,他这时是粘了假胡须的,所以他粗着嗓子开口。 “润生啊,难得这些士子言辞恳切,你身为文坛魁首,就做一首中秋词吧。” 江雨笑着回身拱手称是,童贯还想再说点什么,却找不出什么词儿来了,而且士子们此刻都兴奋起来,一时间研墨铺纸的声音不绝于耳,显然是想即时记录下江雨所作之词。 江雨站在台上,他背着手来回走了两趟,这时有人早就呈上笔砚,江雨却未理睬,而是抬头看向了天空的月亮。 天上的月很圆很大,他望着天上月轻轻一叹。 这一叹声音本不大,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场的所有士子,哪怕远处的竟也都听到。 这一声叹息十分低沉,里面仿佛包含了无数复杂的情感,既有离乡游客的乡愁,也有天涯浪子的感叹,更有恋人间的远离忧思…… “就作一首水调歌头吧。”江雨的声音悠悠扬扬仿佛能传到天际,听得楼上窗口处的童贯不由眼睛一眯。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江雨向前迈出了一步:“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台下士子纷纷挥笔记录,更有那对江雨崇拜至极的士子,开始低声吟唱。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一首水调歌头上阙吟完,江雨走到桌案前,轻轻地喝了一口茶,苏大胡子的词就是有范啊,这首水调歌头可以说是后世宋词里,传唱最多,流传最广的! 未必是最好,但却是影响最深最远的! 一口茶毕,江雨继续开口:“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微微一笑,江雨抬头望月,忽又低下头去,一脸的惆怅无奈却又满怀忧思。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最后一句吟完,台下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接着仿佛热水烹油一般“呼啦”一声沸腾了起来…… 这一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在短短的时间之内,传遍了天下,甚至远传到了大辽,西夏,女真,东燕,大理等地…… 那些急着想要让好友分享这首词士子,甚至有用飞鸽传书的,甚至那些驿站的小卒们也都夹带了这首水调歌头,奔赴万里。 大许东京,深宫之中,澹台静正坐在桌边,桌子上放着这首水调歌头。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澹台静眨着美目,忽然默默地站了起来。 她走到门边,轻轻地推开了门,立刻有宫女前来扶她,澹台静摇了摇头,这时米粒从院外走了过来,低声道:“娘娘……” 澹台静看了他一眼,微叹道:“这次又辛苦你了。” 米粒急忙低头道:“娘娘且不要再说这种话,娘娘对小米子有再造之恩,小米子肝脑涂地也无法报答娘娘。” 澹台静站在那里不动,良久才道:“终是我的错啊。” 米粒不敢接话,只是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 澹台静低低说道:“是我的错。这样下去,最后一定会连累到他……” 米粒闻言更不敢不接话,只是低头装傻。 澹台静脸上有一些凄苦,原本国色天香的容颜有些憔悴,她又向前走了几步,随后微微合上了美目,两行水晶般的泪珠滚落下来…… 大许宣和二年九月中,童贯大军班师回朝,随他一起回去的还有江雨的荡寇军。 回到东京后,江雨在家中歇息了几日,这几日算是假期,随后将是一场大朝会,但这时却从朝中传来了让江雨皱眉的消息,联金攻辽的事情已经敲定了。 他对这种事情毫无办法,其实对于此事的种种后果,朝中大臣们早就议论了个通透,甚至就连将来辽国灭了,金国也可能进攻大许的事情也讨论了,只是没有人能想出那白山黑水之间,纵刀而出的女真人究竟拥有怎样的战力。 江雨坐在小院里吃葡萄,他的将军府户部已经遴选出来,而且划归了他的名下,那是原本归属于某支开国勋贵的府邸,只不过那支勋贵没落了,最后朝廷将宅子收了回来,如今户部给了江雨。 那宅子颇大,在东京城东北方向,国子监和太学的北部。 东京北城住的几乎都是朝廷要员,文武不一,因为这宅子原本是属于武勋的,所以江雨住的这里还是武将的门第多些,其中也包括了渤海王府高家。 宅子太大,收拾起来很费力,而且江雨身边也没有那么多人,冒然去住了那么大的一座宅子,晚上会很瘆人的,所以江雨一时半刻倒也没有搬过去的打算。 而高宠这时自告奋勇去找人收拾宅子,江雨便全权交给他去弄,虽然江雨并不相信他,但身边没人可用,就随他去折腾了。 他回来之后,只去拜访了王甫,剩余时间便闭门谢客,对朝中的官员来访一概不见。 其实这是很不合情理的,据说童贯归来之后,大摆宴席三天,极尽奢侈。 童贯并没有邀请江雨,江雨猜测童贯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是王甫的人。 江雨坐在小院里吃葡萄,福金在一旁手掌支着尖尖的下巴看着他,一双大眼睛比葡萄要漂亮得多。 “你不吃吗?”江雨纳闷地道。 “不吃。”福金眼睛都不眨一下,江雨很尴尬。 “小槑姑娘就那样走了,你给将来的孩子起名字了吗?”福金忽然蹦出一句。 “咳,咳……”江雨差点让葡萄给噎死。 他对福金是没有太多隐瞒的,除了后来遇上方腊一事,其它的事情基本全都说了,不但小槑,包括扈三娘的事情也说了。 江雨心中想的是,既然小槑知道了这么多,那让福金也多知道一点吧,以后如果见到绣冬那就全盘托出,这样总比谁都不知道谁的好,到时候至少都心里有了个准备,自己的压力也能小一点。 可没想到福金想得竟然比他远,竟然连给孩子起名的事情都想到了。 “福金啊……”江雨看着对面那吹弹可破的娇颜,任他自诩能说善辩,此刻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第294章 大朝会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之际,忽然黄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小主人,该回去了,今天老主人找你还有事情……” “我不回去,我知道什么事情,我就不去见那人!”福金立刻道。 黄管家嘴角抽了抽,看向江雨,一脸的不待见。 江雨心说你看我干什么啊,现在我可不怕你,我可也是宗师了,未必就打不过你。 “小主人,还是回去吧,不然老主人会不高兴的,我们明天再过来这里好了。”黄管家只好像哄小孩子一般说道,同时看着江雨的表情也变得慈祥起来,而且一劲的给江雨打眼色。 江雨摸了摸下巴,开口道:“福贤弟,我看你就先回去吧,明天我让老胡弄点好菜,到时你和老黄再来。” 福金有点不高兴,虽然她性子有趣,但此刻是真的不高兴:“我不回去,我不见那人,父亲想把我嫁给那人,我不高兴。” 这可就尴尬了,江雨眨了眨眼,他能猜出那人是谁,应该就是宣和殿待制蔡鞗,这人是蔡京的第五子,好像书读得不错,至于人品怎样江雨并不了解,前世时这人并没有太多作为,后来被金兵扣押,带往了金国,和福金都死在了那边。 这一世江雨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不要说福金被掳去金国,就算是蔡鞗想要和福金成亲,那也是绝对不可以的,蔡京的儿子怎么样?大不了老子夜入蔡府,直接摘了这老贼的人头! 江雨的眼中一瞬间闪出危险的光芒,被黄管家立刻捕捉到,黄管家开口道:“江大夫,有些事情不是靠武力就能解决的,你可要想好思好,不要害人害己。” 江雨看着黄管家露出一丝冷峭地笑容,这世上武力乃是最后的解决方式,只要拳头够大,解决不了的事情还真不多! 辽国欺压大许百多年,靠的是什么?不还是武力! 女真南下,烧杀抢掠,杀人无数,占据了中原之地,靠的是什么?难道是仁义道德? 鞑靼骑兵骁勇,打得神州陆沉,靠的是什么?难道是一句之乎者也? 诚然,武力治不了天下,但没有武力,谁又能守得住这天下?当道理说不清,理不明的时候,却还是要看谁的拳头够大! 江雨不想理黄管家,他看着福金,语气温和地道:“福贤弟,暂且回去,不过你记住为兄的这句话,只要为兄在,你不高兴的事情,这天下没人能让你去做!” “真的吗?江兄?”福金立刻道,眼巴眼望着江雨。 江雨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旁的黄管家闻言顿时不乐意了:“江大夫,大话谁都会说,可说大话的时候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别当时说的豪气干云,到时候就傻眼了。” 江雨听着实在来气,他看着黄管家,忽然道:“老黄啊,听说你有个侄子叫黄裳?现在任东南道福州御史?” 黄管家愣了下,想到江雨这肯定是调查过自己,不由怒道:“江大夫你什么意思?” 江雨再不说话,只是看着黄管家一脸的不屑。 黄管家立刻道:“我那侄子乃是状元出身,一切都是凭自己努力,我没有帮衬过半点!” 江雨道:“我却不是说那黄裳,黄裳这人我佩服得紧,我只是为他悲哀,他们黄家家门不幸啊!” 什么叫他们黄家家门不幸?黄管家瞬间便明白过味来,这是说自己入宫当太监的事情啊,他顿时大怒道:“江雨,你什么意思,来来来,让咱家教训教训你。” 说完黄管家身形如鬼魅一般眨眼欺近过来,一伸手抓向江雨的脖子。 这一下电光火石,江雨却早施展出千里莺啼步跑得远远,心中还很纳闷,这不像什么葵花宝录啊,倒像是白骨爪之类的武学。 福金这时急忙从中调停,她很不开心,看了看江雨,看了看黄管家,道:“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你们不要打架了,看着你们打架我很难过。” 两人立刻好言安慰,最后福金和黄管家离开小院,江雨依旧坐在那里吃葡萄。 不过江雨虽然表面平静,但心中却也是在千思百虑,这事究竟要怎么解决? 想将福金嫁给蔡鞗,许皇绝对不是心血来潮,皇家婚姻想来都是多方考虑的,自己就算杀了蔡鞗,甚至是杀了蔡京,恐怕还有张鞗,王京,除非自己能杀光所有人,倒也符合拳头大的道理,但眼下来看,自己却还没有那个实力。 这事需要从长计议,虽然大不了最后带福金走,但是澹台静呢? 自己考科举,入东京的初衷可是为了澹台静啊。 这究竟还是一笔糊涂账…… 许朝的大朝会听起来名字很响亮,但其实并不大,因为大许朝的紫禁城是历来皇朝最小的一个,皇宫也是,至于朝堂也差不多。 不过再小的朝堂容纳个几百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这次大朝会的主要内容毫无疑问是平叛,江雨平定梁山,童贯扫荡方腊,这都是大事,虽然说许朝是历来皇朝中民间造反最多的一个朝代,但像方腊这种占据了两州之地,聚集几十万人马的情况以前还真没有出现过,这足以动摇许朝的根基。 江南之地,鱼米之乡,乃是许朝的后备粮仓,如果江南常年失守,那么大许就岌岌可危了。 江雨站在朝班之中,先是由礼部官员行各种古礼,接着又繁文缛节地说了一大通话,随后才算进入正题。 都指挥司,枢密院,兵部,这三个部门的平叛报告就足足做了一个多时辰,其间穿插了此次战事涉及的其他部门各种材料,光是这些就听得江雨头大如斗。 接下来则是宣功,由参与战事的主帅之前递上去的功劳簿,在经过兵部层层审查之后,当殿宣读出来。 当然,这里面并没有主帅自己的功劳。 宣功完毕之后,许皇将等级够的官员当朝封赏,不够的则交于兵部和吏部,按照条例逐条升官加爵。 这些结束之后,重头戏就来了。 那就是对这次平叛大战主帅的封赏,这平叛大战的主帅只有两人,那就是童贯和江雨! 第295章 封赏风波 童贯如今已经是枢密院枢密使的官职,这个官职是正二品,但却权利极大,掌用兵之权。 做为一个宦官,他几乎已经到封无可封的地步,毕竟他的身份比较特殊,而且实权官职就那些,如今大多被占着,除了一个御史大夫。 而御史大夫这个职务是无论如何也落不到童贯头上,就算许皇再昏庸,也不会封童贯御史大夫的。 所以眼下能封童贯的只有虚职和爵位。 这时犀阶上有太监宣读圣旨,先是表白了一番童贯的功劳,接着便是封赏,金银宝物自不必说,最后加封了童贯太子太保的官衔,又封了他海潮候的爵位。 太子太保是从一品的官衔,并没有什么实职,与太子太师、太子太傅都是东宫官职,均负责教***,统称为“三师”。 三师一般都是有衔无职,只作为一种荣誉性的官衔加给重臣和近臣。 太子太师教文,太子太傅教武,太子太保护其安全。 古代不少人的太子太保头衔只是一个荣誉称号,并不是真的给太子去上课,有的皇帝压根就没太子,也封别人做太子太保,有的皇帝年纪很小还没有大婚,就封别人做太子太保。 总之这是一个荣誉远大于权利的官职。 至于海潮侯,自然是因为童贯评定方腊之乱,地点位于东南沿海,所以封做海潮侯。 大许到如今的年景,爵位已经很少封了。 尤其是伯爵以上,根本就不怎么封,因为这个东西越封越多,尤其伯爵以上不少都是世袭,这样每年就会拿出一大笔钱来。 虽然大许的爵位只是食邑,并没有真正的封地,但是这笔钱一年比一年多,就算是大许富庶,皇帝也是不愿意每年多拿钱的。 所以,这个海潮侯还是很值钱的。 封完童贯,童贯谢恩,志得意满地退回了朝班,接着太监继续宣旨,这次毫无疑问是江雨接旨。 说起来,江雨的封赏要比童贯还难。 童贯毕竟身份地位到了那里,还是有不少位极人臣的虚衔可封,但江雨不一样啊。 江雨入朝只有半年,半年啊! 半年前状元及第,半年后已经是正四品的官员了。 虽然说,以前有些朝代可能也有过升官这么快的,但大许一朝却太罕见了。 当官半年,已经正四品了,这还怎么封? 而且也真的无官可封。 这时潘文在朝班里看着江雨,眼中露出一丝怨毒之色,因为江雨他不但成了朝中笑柄,更成了天下的笑柄,此刻听着圣旨赏赐一堆金银绸缎之后,潘文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无官可封,就算是虚衔,但只要是朝班中的,那势必引起百官弹劾,你功劳大,没人否认,可你再升官,那就不行。 这还是文官,如果武将,哪怕就算立下再大的功,想要升官更是比登天还难。 就算是后世演义之中广为流传的满门忠烈杨家将,在真实历史上,那金刀杨老令公也不过是个区区的四品官职。 圣旨宣读完毕,江雨倒也没什么意外,再封官他觉得自己都有点压不住了,而且许皇赏赐的东西很值钱,并不比给童贯的少,如果换算成大许时下的铜钱制度,那就相当于十万贯了,换成银子就是十万两白银。 江雨刚要领旨谢恩,却听许皇在上面开口道:“江爱卿啊。” 江雨急忙高呼官家万岁,只听许皇继续道:“你这次不但剿灭了梁山贼寇,更是在皖西一带牵制了王庆贼子,这都是大功,而且朕看战书,你前往杭州后更是潜入城内,以为大军能胜利攻城做内应。” 江雨不知道童贯的战书是怎么写的,但想来总是会避重就轻,不可能过分宣扬自己的功劳,只不过自己潜入杭州城内这种大事,却是怎么都隐瞒不了的。 许皇继续道:“江爱卿你的胆子也太大了,这么危险的事情居然也敢去做,不愧为我大许的栋梁之臣啊。” 他这句话一出口,下面百官心中纷纷警觉起来,这难道是要再封官的节奏吗? 今天是大朝会,可以说在京的五品以上的官员全部都来了,就是外地入京办事的官员也必须得上朝,朝堂之上密密麻麻,但都被许皇的这句话给惊了一下。 此刻,大部分人心中都想着不可! 这简直就是太不可了,位高权重的自不必说,可能想的比较复杂一些,但是那些只有四品五品的想的就十分简单了,很多人都是苦熬十年,甚至数十年,才熬到了一个四品五品官,眼下却有一个只为官半年的,就已经是正四品,而且看样子马上还要升官,这谁受得了? “江爱卿劳苦功高,朕就加封你……”许皇刚一开口,立刻下面乱了起来。 “官家不可。” “万岁不可啊!” “臣有本奏!” “臣也有本奏!” “臣也有……” 一时间朝堂乱了起来,李纲见状立刻皱眉呵斥道:“成何体统!” 李纲乃是当朝右相,左相眼下为张商英,不过张商英一直抱病在身,平时不怎么上朝,但今天大朝会却是来了,许皇赐了椅子,就坐在李纲一旁。 李纲一声呵斥,那些出班而来的官员才都讪讪退了回去,这些官员里并没有尚书一个级别的,都有些惧怕李纲。 见暂时无人说话,李纲这时上前一步道:“万岁,臣以为江雨虽然功高,但毕竟缺少磨练,此时再给他加官有些不妥。” 许皇闻言坐在龙椅上脸色十分不好看,他虽然性格软弱,但却又不傻,刚才的一幕简直太让他生气了,他心中琢磨,这是百官是抓住了他性子柔和,所以才敢如此啊。 事实上大许自太祖太宗之后,哪位皇帝都是这种性格,甚至有的皇帝还不如眼下的许皇,就说那位真宗皇帝,炼丹修仙,昏庸昏聩,最后中了丹毒不说,就算他死后还留下了一个大烂摊子,皇后刘娥把持朝政,杀害忠良,穿龙袍,坐金殿,不还权给仁宗,就差直接当皇帝了,如果不是当时的大环境好一些,恐怕早就改朝换代了,而刘娥这个女人,出身本就不正,最后却做上皇后,可见真宗皇帝的昏聩。 第296章 必须升官 当今许皇,虽然也昏庸,但至少没有把李师师接进宫中,花石纲一事后世有放大的嫌疑,历朝历代皇帝,除了那些吝啬到病态的,有几个不修两座园子的? 至于任用奸佞,这个才是许皇昏庸的主要原因,只不过综合来看当今许皇并不比那些叔叔爷爷们更差劲多少,只是如今的大环境不好,朝堂腐朽,女真崛起,西夏虎视眈眈,大辽日薄西山,一切都显示着天下格局将有大变动,而许皇就将成为这一朝最倒霉的那个。 许皇这时心中恼怒,他看着李纲刚想说话,却不料一旁坐着的左相张商英这时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道:“老臣附议。” “臣附议。” “微臣附议!” “臣也附议……” 这时开口的都是尚书级别的,有这些人开口,那些四品五品官反倒不说话了,个个都眼神闪烁,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许皇坐在龙椅后面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道:“李爱卿所言倒也有理,不过诸位爱卿可知道朕要封江爱卿为何官职吗?” 何官职?是官职就不行啊,不说实权的,就算是虚衔升官也不行,只要是朝官就不行! 至于外放?外放的话没有虚衔一说,以江雨如今的官职,升官恐怕得是上州的刺史别驾这一类,只不过这样的官职有实缺吗?没有,绝对没有啊! 百官一副此事不可行的姿态,许皇坐在龙椅之上不由气更大了。 不过大许的皇帝向来软弱,敢和百官对着干的自太祖太宗以后就没有,当今许皇也一样,只是他实在是气得不行,这一气之下,心中不由就开始想江雨各种好处,这一想就想到了江雨的大江东去一词。 大江东去,何等波澜壮阔,让人热血沸腾,许皇咬了咬牙,没有血性的心胸之中倒是激起了一点血气,他冷着脸,大声道:“江爱卿,朕封你为主管秦凤路安抚司公事!” 啊?江雨闻言就一愣,心中不由有些敬佩许皇,能顶着这么大的压力封自己的官职! 可这主管秦凤路安抚司公事是个什么官啊?他只听说过安抚使,经略安抚使,还有这秦凤路是哪里?怎么没有一点印象呢? 李纲在下面闻言刚想直谏,但忽地却再次皱起了眉头,秦凤路?大许眼下哪里有什么秦凤路啊! 秦凤路是大许建国之初时,对如今西夏那一块地盘的称呼,后来那地盘的北部被党项族李继迁占领,大许只控制了南部,后来南部改属泾原路,只是眼下这南部也丢了,泾原路实际上也是名存实亡。 至于主管某路安抚司公事这个官职,如之前是二品以上官员,即称安抚大使,如是边境,则称经略安抚使。 官品低者就称呼主管某路安抚司公事,署名安抚使司,亦称为“帅司”,可和州刺史互相兼任。 但这个官品低者可不是没有下限,那就是最低也得是从三品官才能担任! 许皇给江雨升官了,正常来说,是升为从三品,而且不是朝官,只是这秦凤路,眼下哪里有什么秦凤路,整个秦凤路就是西夏国! 李纲将一肚子话都憋了回去,百官也都傻了眼,这个怎么直谏?眼下哪里有这个官啊,这是皇帝自己编出来的! 百官不傻,个个门精,秦凤路,西夏,谁这个时候直谏恐怕就要惹麻烦。 西夏二字对大许朝廷来说是极其敏感的,甚至已经超过了大辽,西夏人向来不守信用,大许历史上西夏人曾经诈降过无数次,让大许的脸面都丢到天边去了。 这个时候谁要是反对许皇,说眼下根本没有秦凤路,许皇说那你去西凉把秦凤路给朕收回来吧,那可要怎么接话?没法子接啊! 百官都不吭声,江雨也终于想到了这秦凤路是哪里,不由裂了咧嘴,这主管秦凤路安抚司公事,就是主管西夏啊,西夏能听自己管?不过他还是赶忙谢恩,毕竟许皇这是硬生生地将他的官职拔到了从三品。 这可是从三品官职啊,虽然是个虚衔,但是这个虚衔和一般的虚衔却不太一样。 一般的虚衔就是个官名,在律条上,没有实质去管理事物的权利,这叫虚衔。 可江雨这个官职虽然好多年没有封过,但以前可是有的啊,那可是封疆大吏的存在,一路的经略安抚使! 但问题是,如今这块地盘沦陷了,没了,不属于大许了,这个安抚使是个空衔。 这种情况在历史上也是存在过的,东汉末年,军阀林立之时,东汉皇帝就封过不少这种空衔,诸如孔融之类的名人,都曾被封过这种空衔。 江雨此刻心中也说不出什么感觉,觉得许皇为了给自己升官倒是煞费苦心了,只不过这里面很可能还有王甫的功劳,因为好像单凭许皇那一脑袋琴棋书画的念头,应该想不出这样的点子来。 江雨谢恩起身之后,用眼睛偷偷看了看王甫,只见王甫这时神情甚是严肃,微微闭着双目,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甫这人生得一副忠臣容貌,又能说会道,最近极得许皇宠信,而且他也向来以升官速度飞快而闻名朝野,在他身上,连升三级的事情甚至发生过两次。 但他是蔡党,蔡京年纪已经十分大了,他大有独立门户之势,只不过他自身虽然很硬朗,但奈何没太多党羽,远远比不上童贯高俅梁师成等人,所以他才暗中培养嫡系亲信,而江雨则是他最看好的一个。 这时大朝会已经接近尾声,正当众人以为没有什么事情之时,当朝左相张商英忽然扶着椅子站了起来。 张商英的年纪也很大了,虽然没有蔡京大,但是却有沉珂在身,真正论起身子骨来,还不如蔡京呢。 张商英站起来后高呼“官家”,接着在柱前文侍的搀扶下跪倒在地,竟然直接开口请辞。 张商英请辞致仕,其实这是百官早就料到的,毕竟他已经有大半年未临朝了,许皇念他是三朝元老,也没有主动罢官,而眼下的请辞,许皇自然直接应允,赏赐了许多东西,让人重新扶他坐了回去。 第297章 勾心斗角 张商英坐回椅子后,许皇看了看下面百官道:“张宰相致仕,左相位置不能空悬,我看就调御史台中丞王甫任左相吧。” 没人吭声,三品以下官员没人说话,这可不像给江雨升官,宰相这种这种级别的升迁,他们哪里敢插嘴。 至于李纲童贯等人也不说话,倒不是说他们心中对这样的决定满意,只是这事并不是许皇眼下才决定的,这事早就讨论过,就算是蔡京在后面也给王甫使了大力,这是多方角力的结果,是一种政治上的妥协。 王甫上前谢恩,不卑不亢,江雨看着他白面清须的模样,心中感叹,这忠臣奸臣真是无法从相貌去判断,他没见过蔡京,不过据说蔡京也是仪表堂堂的模样。 这时许皇和颜悦色地对王甫道:“王爱卿,你在御史台为官多年,这次卸任后觉得谁能担任这个职位啊?” 许皇此言一发,童贯高俅就是心中一惊,当时妥协王甫任相的时候,可没有说御史台下任中丞的事情啊! 当朝没有御史大夫,那御史中丞就是御史台最大的官了,这个官职虽然不能说权力多么的大,多么的位高权重,但这个官职是清流之首,它比较恶心人啊。 御史风闻奏事可不是一句空话。 这风闻奏事可的确是恶心的很,所谓风闻就是听说,其实有些时候哪里是听说,就是御史心中怎么想,胡乱判断就说了出来,前面加上一句“臣听市井传言”,然后就可能什么话都冒出来。 所以历朝历代身为御史必须立身得正,人品得好,不然今天说这个大臣逛青楼,明天说那个大臣打死家仆,后天再说当朝谁谁谁勾结外敌,那朝纲就乱了。 王甫人品怎么样?恐怕除了许皇之外,朝堂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奸臣啊。 但王甫比较聪明,他不胡乱开口,甚至他当御史台中丞的时候,根本都极少开口。 童贯高俅就希望御史台由这样的人主管,但现在王甫一跃升为宰相,那这谁来主持这御史台就是个大问题了,若是上来一个真正嫉恶如仇的大嘴巴,那可是一件极其烦人的事情。 别看王甫自己在御史台不怎么说话,但谁也不能保证他举荐上来的人会和他一样,说不定举荐他自己的一个嫡系,然后上来专门恶心朝堂对手呢? “臣,举荐左司谏秦桧!”王甫这时开口说道。 秦桧!江雨在朝班之中立刻双眼一眯,向不远处看去,他的目光所及处正有一人,这人四十左右岁的年纪,微瘦的身材,皮肤稍黑,面庞削瘦坚毅,两侧嘴角微微下垂,似乎骨子里都有一种正直倔强存在。 可真是正直倔强吗?江雨冷笑,对这名遗臭万年的大奸臣,他恨不得直接上去一把掐死,论及自古奸臣,这秦桧可排前三,至于王甫等人和他根本是没法比的,因为王甫童贯,高俅杨戬,甚至梁师成等,虽然奸佞,但却没有一个是里通外敌,卖国求荣的,性质不太一样,虽然都该死,但是这秦桧则是最该死的那个。 前世秦桧随徽宗钦宗被金国掳去,但他却没有遭什么罪,一到金国便受到了完颜昌的重用。 这完颜昌是什么人?乃是完颜阿骨打的堂兄弟,骁勇善战,曾辅佐完颜阿骨打参与抗辽之战,曾带兵攻打北宋,历任六部路都统、元帅左监军,封为鲁国王。 这样的人,秦桧能受到他的重用,其间的猫腻自然不问可知,必然是投靠了,如不投靠,岂能受重用? 就是这样的人,后来跑回大宋,居然被高宗赵构再次重用,而且居然最后高居丞相,可见赵构又昏聩到何等程度。 秦桧此刻仿佛注意到了江雨的目光,转头看去,见是江雨,立刻微微点头,江雨则呲牙一乐。 秦桧是王甫的人,这已是不争的事实,但这人在做左司谏期间,风评还是不错的,给朝臣的感觉都是一种古板且忠厚的性格,并不是十分擅于言辞,但所做之事往往又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总之,似乎是比王甫还要谨慎的角色。 听到王甫居然举荐的是秦桧,就算是童贯都愣了一愣,原本在童贯高俅等人心中,王甫必然得举荐一个在外面给他当枪使的人,有什么事情先出来吠叫几声,却没想到王甫举荐的居然是秦桧。 但不管举荐的谁,只要是王甫的人,这事就得反对! 高俅立刻踏前一步,开口道:“万岁,臣以为此事不妥。” 许皇立刻道:“高爱卿,你有何说法。” 高俅乃是许皇近臣,立刻道:“老臣以为秦司谏不适合御史中丞的职务,且不说中丞和左司谏中间差着官阶,就算是平日里秦司谏也一向以沉默寡言著称,这不爱说话,又怎么能担任御史台的主官。” 童贯这时也出班道:“万岁,高大人所言极是,御史台极其重要,需要一个铁骨铮铮,敢说敢做的人去担任,秦大人平日里还是太沉默了。” 许皇在龙椅上奇道:“难道秦桧身为左司谏,平日里少说话,不正是证明朝上诸位爱卿为官清廉,忠正不阿吗?莫非诸位爱卿都做了许多坏事,却让御史台不敢说话吗?” “额……” 许皇这一番话,立刻就将两人接下来的一肚子话给噎了回去,许皇的观点不可不说奇葩,他认为御史台少有弹劾是因为满朝文武忠心耿耿,清廉似水,御史台听不到什么不好的,所以才很少说话,这让人怎么反驳?难道说其实不是这样,其实满朝文武大部分都是奸臣,只是御史台不敢说而已? 没人敢这么说话,这么说是将所有人都装了进去。 童贯高俅两人仿佛吞了一万只苍蝇般难受,退回了朝班,只听许皇继续道:“就依王爱卿举荐,升秦桧为御史中丞吧。” 秦桧急忙跪拜谢恩,高呼官家万岁。 朝会开到此处,已经是尾声,若再没有事情,许皇便会开始设宴,款待众臣。 但江雨知道事情还没有完,他不由望向了王甫,只见王甫这时不慌不忙地出班道:“万岁,臣还有一本上奏。” 第298章 百尺竿头 听到王甫要上本,童贯脸色有些微变,心说这王甫怎么还要上本?他自己做了丞相,又将嫡系安排了御史中丞,应该知足了,难道还有什么幺蛾子要出。 “王爱卿请讲。”许皇点头道。 “谢万岁,臣这些时日仔细研究了方腊反贼和梁山反贼军队的结构与特点,臣发现了一件大事!”王甫出口惊人。 “什么大事?”许皇立刻皱起眉头来,他自忖了解王甫,王甫这人很少虚张声势,很少讲大话,这也是他欣赏王甫的一个原因。 “微臣发现,无论方腊军队,还是梁山军队,里面的头目有很多都是江湖人,嗯,就是所谓的绿林人。”王甫慢慢说道:“方腊依靠摩尼教起事,这摩尼教其实就是一个江湖帮派,里面高手十分多,在江湖之上大有匪名,那方腊更是顶尖的江湖高手,所以便有许多人去投奔怂恿,最后酿成大祸,至于梁山,其之前的几任头目也都是江湖匪类,到了宋江这里,虽然宋江本身不是江湖人,但却与绿林大有勾结,并且还在绿林中混了个匪号叫做及时雨呼保义,并籍此高举匪旗,招兵买马,很多江湖匪类都来投奔!” 许皇闻言皱了皱眉,他思索了一下,有关两者的资料还有战书他看过,确实如此,只不过王甫提这些是什么意思? 童贯在一旁也不解,说这些事情似乎不是王甫的风格啊。 “王爱卿,你继续说。”许皇道。 “微臣记得,当年太祖一条盘龙金棍打下四百多座军州,定鼎天下之后,曾经马踏江湖,大军扫荡所谓的江湖门派,将那些江湖绿林人杀的杀抓的抓,甚至追到深山老林都不放过……”王甫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后才道:“臣读书,每每读到这里时,都不理解太祖如此做法的原因,直到今日,臣才理解了太祖当年此举的深意啊!” “噢,王爱卿,你快说说,太祖他老人家有何深意?”许皇听到这里也来了兴致。 王甫道:“陛下,太祖是心中深谙这些江湖人是祸乱的根源啊,知道这些江湖人平日里心中无天无日,无君无父,平时惹是生非,一旦势力变大就想着思着要造反谋逆,觊觎江山社稷,太祖深知这一点,所以才在定鼎天下之后,派出大军马踏江湖!” “原来如此!”许皇闻言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王甫说的对,太祖当年此举肯定是这个原因,否则也没有其他的原因可以解释! 太祖果然是太祖啊,许皇此刻对大许太祖可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如此深谋远略,如此铁血手段,怪不得能为他周家打下一座江山。 “陛下!”这时王甫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些:“江湖绿林乃天下祸乱之源,江湖绿林人,都是无君无父的逆臣贼子,有这些人在,早晚都会生出事端,天下一旦些微动荡,这些人便会跳出作乱……臣,知晓这东京城内就有许多江湖人,更有许多江湖门派!” “啊?什么!”许皇闻言惊得直接从龙椅之上站了起来:“王爱卿,他们……可也是要造反?” 此刻,童贯高俅都面沉如水,就连杨戬,朱勔、李彦等人也都脸上变了颜色,他们终于知道这王甫要干什么了! 东京城大,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但江湖门派能在这块地方立足,背后没有靠山是绝对不可能的,靠山是谁?就是他们这些朝廷大员! 这些江湖门派是这些朝廷大员的免费打手不说,而且每年的孝敬极多,这些江湖门派不但平时在东京城敲诈勒索黑吃黑,而且每个门派下面都有庞大的产业,大许经济发达,每年这些江湖门派甚至可以说是入账万金。 而这些钱里至少有三成是孝敬这些朝廷大员的,这些朝廷大员就是东京城内江湖门派最大的靠山。 童贯高俅等人毫无疑问是那些朝廷大员中金字塔尖般的存在,也是拿的最多的那些人,虽然那些江湖门派未必能直接和他们对上话,但是他们就是这些江湖门派的终极靠山啊! 王甫到底想要干什么?高俅一张驴脸都快要能滴出水来,王甫这厮是要断了他们一大财路啊! 一旁的童贯也气得脸都绿了,王甫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没人给他孝敬啊,他不是这些人的靠山,他在御史台这些年,为了清名是绝对不肯和那些江湖人来往的,而那些江湖人也不可能去和他来往。 因为王甫管不到他们,王甫手上没有实权! 什么是实权,就是管兵,管粮,管盐铁,管商业,王甫没有这个权利! 王甫是御史中丞,名头很吓人,当官的都怕他,怕他参自己一本,但是老百姓不怕他,做生意的不怕他,江湖人不怕他,因为他手里没有能拿捏得住的实权! 童贯高俅此刻的想法是王甫嫉妒他们年年得这些好处,所以此刻来个釜底抽薪,断他们一笔财路是一方面,彰显自己的威仪权利也是另外一方面,王甫应该是想要立威,在民间立威,在江湖立威,还有就是借此威名来培养自己朝堂上的亲信嫡系。 “陛下,虽然眼下这些江湖人没有造反,但是未来会不会造反却不好说啊……”王甫面对许皇的惊慌失措,谨慎答道。 “王爱卿,那依你看此事当如何解决?”许皇此刻定了定心神,又重新坐下,虽然如此,但他心中是真的怕啊,他从没想过那些举刀就能造反的江湖人此刻就在这东京城内,这可是极其危险的事情,那些人可都是会高来高去,飞檐走壁的飞贼啊,这要是万一半夜潜入紫禁城中……许皇已经不敢再往下想。 “陛下,臣保举主管秦凤路安抚司公事,正奉大夫,忠武将军江雨,可率兵铲除这些东京城内江湖匪类!”王甫立刻说道。 童贯在朝班中闻言就是一惊,他看了高俅一眼刚想开口,却不料那边许皇已经急迫地道:“江爱卿,你可愿为朕分忧?” 童贯一步跨出朝班,张嘴就道:“陛下……” 他话还没有说完,那头江雨早已经拜倒:“万岁,臣愿为万岁分忧,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299章 赚翻了 这一刻,童贯心里是拔凉拔凉的。 太快了,眼前这顿眼花缭乱的操作实在是太快了,自己这些人刚反应过来,刚要阻止,那边竟然已经领旨了。 这特么说是事先没有商量过,演练好的,打死童贯都不相信啊! 这事,自王甫提出来,童贯就知道阻止不了,但是派谁去做这件事里面却是大有文章啊! 东京城内三大江湖门派,下面还有一些小帮派,这些年聚敛的钱财何止数万,那简直就是一座金山,一块天大的肥肉啊,这事岂能让王甫一人独占? 此刻,凡是和那些江湖门派有瓜葛的人,都望向了童贯和高俅,没人甘心啊! 可是那边江雨都领了命,皇上金口玉言,断无收回之理,高俅在旁眼珠一转咬了咬牙出班道:“万岁,臣以为王丞相提出此事事关重大,恐怕光凭江主管一人无法完成此任,臣举荐都指挥司侍卫步军指挥使洪大通,和江主管一起为官家分忧!” 好,好一计妙招,童贯这时在旁看着高俅,心中不由赞叹。 既然保不住,阻止不了,那就也去插上一脚,怎么也不能让王甫一人独占如此大便宜,要知道,这些江湖门派在京城经营日久,且不说金银财货,就算是房舍都有无数,这简直就是一块天大的肥肉。 洪大通是高俅的人,但这人是武官,高俅此刻脸上不由露出一丝遗憾,实在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太快,他无暇去想最合适的人选,想着找个文官,但文官手下没有亲近的兵马,到时候恐怕会被江雨架空,找名武官,武官不能自己做主,但好在兵马都是自己人,到时抄家越货时自然现官不如现管来的方便。 许皇闻言微微点头,他觉得高俅说的也有道理,如果真有那么多江湖匪类,江雨一人牵头恐怕也不安全,他现在视江雨为栋梁,想着这事一旦去做,江雨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多派个人给江雨分忧也好。 这时王甫忽然跨前一步道:“陛下,高大人说的对,匪类凶残,此事事关重大,臣请禁军!” 请禁军?许皇闻言眼睛顿时就是一亮,虽然洪大通手下有兵,但是侍卫步军的兵不算多,只有一千多人不到两千的样子,许皇刚才还担心这些人未必是江湖人的对手,王甫此刻就提出来要动用禁军。 当年太祖马踏江湖的记录许皇也曾见过,那些江湖门派大的可都有上千人啊,而且极度凶残,恐怕也只有派禁军才能剿灭得了。 “万岁,臣请荡寇军随臣一起抓捕江湖匪类!”王甫挂音刚落,江雨就高声说道。 “好好,朕准了!”许皇在龙椅上摸着胡子点了点头,荡寇军他知道,那就是个称呼,是江雨带去剿灭梁山的那部分禁军,也是前去支援杭州的那部分禁军,对这支禁军许皇还是很满意的,毕竟这支禁军立了大功。 高俅在旁边气得直跺脚,又慢了一步,又慢了一步,原本他以为派出洪大通后此事就已经定下来,没想到王甫竟然直接向许皇提出要动禁军! 王甫此刻身为左相,自然也是有部分军权的,但却不是禁军,禁军的调遣归他高俅啊! 而且江雨那小子竟然直接提出要他之前带的军队,这完全不合规矩,就算他是文官,这也不合规矩啊,可是许皇已经答应了,高俅此刻真是差点气个半死。 狠狠地瞪了王甫一眼,高俅以为此事已经就此结束,却见王甫又道:“陛下,微臣觉得荡平江湖匪患这种事情不应只限于东京一地,为了防患于未然,臣建议在大许各州都应该进行除匪的行动,微臣觉得江大人有扫荡梁山的经验在前,又曾牵制王庆,更是参与了剿灭方腊,可以说是对江湖匪类十分了解,臣以为江大人可以总督天下剿灭江湖绿林之事!” 竟然还没完,竟然如此大的胃口,这时童贯高俅都惊呆了,你王甫这是饿了多少年?这也太没有吃相了吧,你这是想一口吃成一个大胖子啊! 王甫必须举荐江雨,因为这个职务他兼任不了,他是当朝左相,需要顾及名声,不好直接参与剿匪事宜之中。 “好好,王爱卿所言极是,江爱卿啊,朕就封你天下剿匪行军大总管,总督天下剿灭江湖绿林之事!”许皇摸着稀疏的胡子大笑起来,觉得王甫真是自己的肱股之臣,事事都为大许为自己着想。 总督天下剿匪行军大总管,这和荡寇将军一样,是一个战时的封号,但这个封号有些厉害,因为这里面有行军二字! 行军总管,是自唐时就有的官名,可以负责调配官职内所有的兵马粮草银钱辎重,如果是北方行军大总管,那就除了京畿以及陪都的兵马钱粮之外,其余的全部都能调动,如果是南方行军大总管,那也是同理! 当然,江雨这个是剿匪总管,调不了钱粮,至于调兵,也只能以剿灭江湖匪寇的理由去调遣,一次调不了太多,毕竟剿匪不是打仗,但即使这样,这权利也够大了,因为是总督天下,这完全就脱离了太尉府的辖制,甚至枢密院都掌控不了,因为江雨可以调兵! 尤其是东京城的兵,江雨可以调! 五千荡寇军,直接被江雨要来了,其他的兵江雨可以调遣使用,但名义得是前去剿灭江湖绿林。 这简直就是权力滔天了! 江雨急忙拜倒再次谢恩,同时心中对大许的官制再次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大许乃是历朝历代官制最乱的一个,一百多年来,改过无数的官名,增删了无数的官职,尤其是当今许皇一朝,许皇极其喜欢改名,居然连公主都改成了帝姬,这是自古从没有过的事情。 当然,如果许皇是个刻旧古板的人,那么江雨也不到这个临时官职,这个官职虽然一听就知道是干什么的,有什么样的权利,但却真的是许皇的原创。 这一次大朝会,王甫可以说是最大的赢家,他赚得盆满钵满,此刻终于志得意满地手捧牙板,再不说话。 童贯高俅等人都黑着脸,事情已经全部尘埃落定,他们也无法再挽回了。 接着,许皇下旨,赐宴,大宴群臣…… 第300章 总督天下剿匪行军大总管 当田下午,江雨刚刚回到小院,圣旨就下来了,随着圣旨到来的还有总督天下剿匪行军大总管的印信。 大印是许皇在朝上封官之后,就直接开始雕刻的,毕竟以前没有这个官,至于信令也是加盖了玉玺的,证明他的官乃是正职。 江雨接旨后一脸的复杂,小院是不能住了,这个官职位高权重,但却也是危险重重,可以说满朝文武就没一人比他的处境会更危险。 单单去动东京城的江湖门派,恐怕他就要遭受无数人的刺杀,何况还天下剿匪? 他要搬去新府邸去住,新府邸很大,里面有纵深格局,何况以他现在官职,已经可以布置亲兵守护了。 还有,他总督天下剿匪,总要有发号施令的地方,为此户部以最快的时间为他收拾出一处总督剿匪司。 这总督剿匪司就位于他府第的不远处,距离盐铁司很近,再远点就是工部,这里原本就是三司下面的一个衙门,后来因为三司分了合,合了分,最后这座衙门就空了下来,本来这衙门是不可能给外面的,但今天许皇催得急,户部咬了咬牙就让了出来。 江雨晚上的时候就直接搬进了新府邸,这府邸比他身在庆州时的陆府还要大上几倍,一走进去,大有一入侯门深似海的感觉。 高宠这时已经在府里了,原本他按照江雨的意思,只是从外面雇佣了一些丫鬟和仆人,但中午时朝中的消息通过隐秘的渠道传出来,高宠立刻又通过牙行买来了十几个丫鬟和家仆,此刻就站在入府的青石道两边等着迎接江雨一行人。 而府邸外面,也已经开始戒严起来,来往巡逻的全部都是禁军,正是江雨当初带去鲁州的那五千白羽军。 要说这五千白羽军现在可真是滋润的很,跟随江雨去了鲁州一趟,随后又下江南,人没死几个不说,倒是赚了许多金银,甚至可以抵得上十年的军饷。 要知道禁军的军饷可是非常高的,不但有银钱,还有米粮,东京物价高,但是一名禁军的军饷养活一家人却是毫无问题,甚至这一家人还可以生活得很好。 十年的军饷,对于任何一个禁军来说,都绝对是一笔横财。 当时得胜还朝的时候,屠立秋和秦亮曾经严厉禁止手下说这些事情,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打胜了梁山,又攻陷了杭州,岂能没有油水可捞? 甚至就是童贯带领的那十万禁军归营后都说,荡寇军捞得比他们多,真多吗?确实真的比这些禁军要多。 首先,方腊攻占杭州后曾经转移过一大笔金银,就是江雨在山洞里看到的那些大箱子。 其次,小槑带走一部分,至少黑暗宗的那部分财物,她带走了大部分。 城破时损耗了一部分,童贯这些当权者又狂搂了一部分,那剩下能分到小兵手里的油水就不多了。 白羽军是江雨一出皇城后,就直接调过来的,五千人他只调过来五百,这五百禁军甚至是不知道去干什么,就直接被调了出来,当然,这时江雨的印信还没下来,但是他在宴席间要了高俅的手令,高俅是窝了一心的火,却又不能不给,他隐约已经有点猜出江雨的打算,这是要将这五千白羽军培养成他的江家军啊! 可是高俅也没办法,就算是知道江雨调这些人只是为了保护他自己,却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满朝文武虽然都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肥差,但也都知道这同样是个要命的差使啊,看着是去杀肥猪,但弄不好就会被肥猪给拱死,所以没有人拿这事去弹劾江雨,毕竟就算许皇都知道,这差事一个不好,就“嗖”地一声,脑袋被那些江湖绿林人给砍去了。 江雨的府邸并没有挂匾额,甚至江雨就压根没想过要挂匾额,这差事一但办起来,那挂牌子等着别人来刺杀吗?就算挂也不能挂江府啊。 五百白羽军不知何差事,不知受谁调遣,就前来保护这么一座无名府邸,人人心中都很纳闷,可待到傍晚时见江雨入府之后才知道,原来这是给江帅办事啊,立刻全都兴奋起来。 这时的江雨,已经在他们心中建立起了一定的威信,这威信不但来自钱财的刺激,也来自梁山一战,皖西游击,杭州攻城,等种种胜利而对江雨升起的盲目崇拜。 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一个好士兵,这些禁军并不是那种没有见识的地方厢军,身在汴梁,朝堂大事,边关战绩,都能说的头头是道,大许的文官打仗厉害的有几个? 童枢密自然算是一个,不过童枢密出身很尴尬不是,而且童贯年纪也大了。 剩下的呢?除了在边关的,整个朝中恐怕也就江雨了,跟着江帅走绝对没有错! 白羽军这批禁军,在禁军中是下军,不受待见,就算是出身,也没有那些上军好,长期以来一直处于被压制的状态,上一次跟随江雨出征着实扬眉吐气了一把,但是回来之后却还是白羽军,这不禁让他们有点泄气,但此刻忽然发现被调遣出来后,依然还是为了江雨办事,这不由得都让他们揣了些不一样的心思。 江雨坐在新府邸的大堂上开会。 大堂颇大,前方挂猛虎下山图,这种图不是一般人家能挂的,说白了就是普通人家挂这图画是压不住的。 猛虎下山主杀戮,不掌兵者不会挂这种正堂图画。 大堂共有四门八扇,此刻都紧紧关闭,门外三丈远的距离都有禁军在站岗,以大堂向四面八方辐散,可以说此刻的府邸之内已经森严如铁桶一般,就算是飞鸟都进不来。 江雨眯眼看着桌旁众人,高宠,扈三娘,屠立秋,秦亮,公孙飞,打虎将李忠,圣水将单廷珪,神火将魏定国,轰天雷凌震,神算子蒋敬,赛仁贵郭盛,云里金刚宋万。 一共十二人,人还是太少了些!江雨在心中轻叹。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人,各种人,各色人才,只要是忠心于他的,皆可! 因为江湖真的是很大,不说外面,就算是东京城内的江湖,也很大很大…… 301章 一朝大权在手 江湖实在是太大,整个东京城内只是一个小江湖,但就是这样一个小江湖却仿佛三国鼎立一般,盘踞着三个大派,这三个大门派下面,又依附了几十个不同的帮派。 这得有多少人?这些人里得有多少高手? 江雨现在实在是缺人,一出皇宫,他就派人快马送信到庆州,请自己的岳父陆震忠无论如何都要联系上陆绣冬,让她前来京城,当然,若有同门师兄弟什么的,最好也带来几个。 他也派了人快马加鞭前往皖西,让史进赶快进京。 甚至,他还想让凉山上的张宪也过来,但想一想最后还是算了,张宪算是他的嫡系心腹,在凉山那边经营一地,不到万不得已时他不想动,因为那里毕竟是江雨安排的后路所在。 坐在椅子上,江雨一脸的凝重,他伸出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然后才缓缓地道:“有人已经知道我此番领了什么皇命,有人却还不知道,这次乃是要翻天的事情,等下你们知道了要记得保密,从其它渠道泄露出去我不管,从你们这里泄露绝对不行!” 众人闻言纷纷抱拳称是。 江雨又道:“高宠,你把这次事情原委说一下。” 高宠是知道这金殿上的事情,他此番也升了官,只不过却是在羽林军中,白天大朝会的时候他上不了朝,但却恰巧就在金殿外面守着,所以知道金殿内发生的一切。 高宠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起江雨此次所领的皇命,众人之中其实除了扈三娘外没人知道江雨到底领了什么命令,此刻高宠说了出来后,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剿灭东京城内江湖帮派势力,甚至还要剿灭天下江湖,这是何等的惊天之事啊! 这可真是要炸天的事情啊,大许的江湖向来繁荣,岂是说剿灭就能剿灭的?江湖之上高手众多,能人异士不绝,哪里就能剿灭得了? 江雨眯着眼睛看向众人,见个个都满脸震惊的模样,不由摇了摇头,道:“剿灭天下江湖这句话,听听也就罢了,主要是将这东京城内的江湖人都扫荡干净就可以了。” 众人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就说呢,怎么扫灭整个天下的江湖啊,那也不现实啊! “不过……我总督天下剿匪事宜,还是要做一些事情出来的,今天午宴之时,我和万岁要了一些官职,虽然只是战时的封号,剿匪结束后就要取消,但官阶却总是在的,你们眼下都是我的手下,这些官职我会给你们,不过……相对于茫茫江湖莽莽绿林,我这总督剿匪司的人手还是太少了。”江雨慢悠悠地说道,却听得众人脸上一片喜色。 他们这些人里,眼下官职最高的就是高宠,已经是正五品的御林军都尉,其次就是屠立秋秦亮和公孙飞,这三人回来后都官升了半阶,这对于在白羽军万年雷打不动不升官的传统,已经是奇迹了。 至于剩下的几人都是梁山降将,此刻倒也都是正七品的武职,虽然在东京城内不起眼,但拿到地方上却还是很吃得开的。 江雨本身是从三品,那么正常来说这总督剿匪司就是从三品的架构,那边高俅塞进来的洪大通是侍卫步军指挥使,这个官职虽然是武职,但却也是正四品! 所以按照架构来说,洪大通算是他的副手,但也只是在这东京城剿匪的副手,对于整个天下来说,他却是插不上手的。 洪大通再往下是从四品,从四品的官职江雨没有权利去封,但是他却和许皇提了一嘴,提的是高宠,当时许皇高兴,便应允了,所以高宠会再升半级,至于再往下就都是五品六品七品官了,这些官职许皇不在乎,便让江雨自己做主,至于人数方面,却是有一个限度的,但即便如此,也不止眼下这十二人就是了,至于八九品的许皇却根本就不管了,一切都让江雨自行做主。 可以这样说,如果江雨愿意,那么哪怕不在剿匪上下功夫,只在这些官职上做文章,也可以狠狠的捞上一笔。 当然,总督剿匪司等于新开的衙门,自然也会有人想往里面塞人,但眼下这事把童贯高俅等一应人都恶心到了,自然是不可能来找他,至于王甫则早就送来了一张单子,江雨看了看,都是些文职,倒也无所谓,毕竟他现在最缺的是武功高强的人,至于文官想在他手下有太大作为,估计也不可能,毕竟要害部门的那几个官职他绝对不会外放出去。 这时众人都纷纷抱拳,感激江雨提拔之恩,江雨摆了摆手道:“报恩的事情以后再说,眼下咱们这个衙门内实在是缺人,尤其是武功好手,你们有相识的好友不妨都介绍来,只要忠心即可,哪怕以往有些过错的也可以既往不咎,我都可以直接给他安排官职,从此就是官家的人。” 这可是个机会,众人闻言都开始低头沉思起来,江雨看向了秦亮笑道:“秦亮啊,你那兄长秦明可有消息给你传来?” 秦亮闻言立刻一惊,道:“江帅……” 江雨道:“秦明联没联系你我不管,但我现在要你找到他,我这里有一个官职给他留着,只要他过来,那么以往的事情我给他做主,我去万岁那里说和,给他一个清白之身。” 秦亮闻言顿时大喜,抱拳道:“属下替族兄多谢江帅了,属下一定找到族兄为江帅效力。” 江雨点了点头,又看向云里金刚宋万:“宋将军,你在江湖的时间颇多,认识的人也多,有那武功高性子又忠心的尽管让他前来投奔我,我会给他一个官身。” 宋万立刻抱拳称是,心中暗想,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机会,想当初宋江整合水泊梁山,不就是为了一个招安做官吗,在当初想来那么艰难的事情,眼下却也不过是江大人的一句话而已,这可真是一步走对,前程似锦,一步踏错,万劫不复,自己这步的确是走对了! 第302章 权势滔天 江雨又看向打虎将李忠,他对李忠的观感极好,虽然这人没有什么大本领,武功不济,也没文采韬略,但这个人胜在一个稳字上,这个人的性子极其稳,这就不是武功什么可以替代的了。 “李忠将军,你也常走江湖,还有其他诸位,若认识有可靠且有本事的人,不妨都介绍来,我江雨会给他们一个大好前程。”江雨笑眯眯地说道:“就算没有,也不妨让亲朋好友传出话去,就说我招三山五岳豪杰,为国尽忠,愿意来的,都有一个好出路。” 江雨不得不这么干啊,因为不这么干别说整个江湖,就算是东京城内恐怕他也摆平不了。 想要凭借大军马踏江湖是能做到,但他不是许太祖,手下没有百万大军,而就算那样许太祖也没杀干净整个江湖,只是十余年光景,江湖依旧如以往一般繁华。 只有用江湖人对付江湖人,这才是最好的策略,好像历朝历代也都是这么干的,前世时江雨听那些评书小说,三侠五义,小五义,永乐英雄传,三侠剑之类,无一不是这么干的。 投靠朝廷,成了江湖人嘴里的朝廷鹰犬,这是站在江湖人立场去看,但站在朝廷那边去看呢?这才是真正的侠士!不然那些评书为什么叫三侠五义呢?怎么不叫三贼五盗? “消息不可能不走漏,我们现在要赶的就是时间。”江雨道,那么大的朝堂,就算童贯高俅之类不会去卖消息给江湖,但下面呢?那些四五品官员呢?肯定会有走漏风声的,但这个走漏却绝不是眼下就会马上去通风报信,那也太没水平了。 这些官员绝对会将这个消息当做至宝,讨价还价卖个好价钱,而这个消息卖出去后,那些江湖门派就会卷起财产跑路吗?当然也不会! 这些门派在东京城经营这么多年,互相之间,和朝堂之间,在市井之中,可以说关系网盘根错节,简直可以说覆盖了整座东京城,不说那些庞大的不动产业,就是各种各色的商铺也实在是不在少数,甚至有的门派都插手到了票号之上,这已经不能完全的称为江湖门派了,只能叫做有江湖背景的商人,或者商行! 而事实上,许多江湖门派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他们觉得自家真的已经洗白了,并不怕查,因为买卖就支在那里,至于说什么江湖门派,他们这些人还用闯荡江湖吗?开什么玩笑,一个个都养得和富家翁是的,谁稀罕江湖。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有想跑的,这么大的产业,怎么跑?跑去哪里?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 当然,最最重要让他们不会立刻就跑的原因是,他们会琢磨谁来主持这件事情。 这种事情只要由人来主持,那么里面就会有猫腻,到时候主持此事的官员还不是说谁是江湖人谁就是,说谁不是谁就不是吗? 所以,即便是得到了消息,这些江湖门派也不会清仓大跑路的,其实这是一场博弈,而不是一场真正的厮杀。 “是啊,这其实是一场博弈,并不是一场彻底的屠杀。”江雨笑了起来,看向众人道:“所以消息哪怕走漏也没关系,那些江湖门派会藏起来观望的,他们觉得自己已经洗白了,所以都想看看我怎么做。” “其实他们想的是对的,这偌大的东京城,本官说谁是江湖匪类谁就是,说谁不是谁就不是。”江雨笑呵呵地说道。 高宠在旁挠了挠脑袋:“那岂不是指鹿为马? 江雨摇头看着他:“不是这个成语,是颠倒黑白,所以我这个官职啊,权利可大的很呢!” 众人闻言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确实是这么回事啊,总督天下剿匪,还不说谁是匪谁就是,说谁不是,谁就不是?而且行军大总管有用兵的权利,那么是可以直接派兵去剿灭的,这就可怕了。 如果抓个活的来,肯定要入刑部大牢,查证据,查贼赃,那要都是死的呢? 江雨这时道:“你们也不要想太多没用的东西,颠倒黑白的事情本官自然是不会去做的,至于这些江湖门派要不要全部剿灭,也要看他们的表现,有异心的自然要斩草除根,忠于官家的,也不妨放他们一条生路,当然,这些自然也都是本官说的算,今天招你们来,说这些,主要是要你们心中做个准备,明天去衙门那边,会有外人在,许多事情无法点明,你们心中有个数就是了,到时你们各司其职,且莫让人抓到把柄。” 众人又点头称是,江雨道:“你们十二人,包括此刻尚在皖西的史进吕方,都算是本官的嫡系,如有可能,这次事了之后,我也不会再放你们走,你们就在我麾下做事就是。” 江雨这句话等于是许诺,他现在官阶已经不低,而且颇得圣眷,跟着江雨肯定是前途无量的事情。 其中梁山的几名降将没有觉得什么,因为他们出身的关系,注定去哪里都不受待见,也只能跟着江雨混算是最好的,因为当初招降他们的就是江雨。 但是屠立秋几人就不一样了,他们都几人算是军中的老油子,深知江雨这番话之重,不由全部离座,纳头就拜…… 今晚有月,月亮很大,像极了一只烤得颜色金黄的烧饼,雷纯儿心中如此想着。 她悄悄地溜出了金刀明花楼的总部,向着东京城东而去。 作为江雨一等一的小迷妹,荡寇军回城那天她就知道,只不过那天东京城走大军的街路都戒了严,她想过去瞧瞧也没机会。 接下来几天却是雷蓉儿没让她出门,雷蓉儿对江雨可是提防的很,如果江雨中了状元后按惯例进了翰林院,那她还不会如此,但谁想到江雨竟然接连升官,然后领兵去剿匪,这就让雷蓉儿心中有些慌了起来。 江雨的官做的越大,权利越大,那么想化解之前的那段仇隙就越艰难。 苏蓉儿眼下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让江雨注意到他们,将这件事情淡化下去,以后再找个机会,找合适的人,去说和此事,所以她不许雷纯儿出门,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已经着了魔,一旦出门肯定是去找江雨。 第303章 一见公子误终生 雷纯儿偷跑出来,她心中紧张得很。 她是江南雷家嫡女,雷家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大派,她从小锦衣玉食,过的是公主一般的生活。 雷家以火器闻名江湖,雷家的生意也遍布大许各处,雷家的生意主要是做烟花爆竹。 烟花爆竹生意的利润极大,兼且雷家的江湖背景,所以雷家是大许最大的烟花爆竹制造商,几乎垄断了整个大许的爆竹生意。 自然,身为江湖大族,在很多时候欺压地方,吞并做爆竹小作坊的事情不会少干,甚至巧取豪夺的事情也绝不是没有过。 当今霹雳堂的堂主是雷霸雷,乃是雷蓉儿和雷纯儿的父亲。 她们的祖父乃是雷损,眼下虽然早就退居幕后颐养天年,但整个江南武林都知道雷损乃是武道宗师。 雷霸雷只有两个女儿,并没有儿子。 大女儿是天生的武学奇才,嫁给了白梦飞,白梦飞身为金刀明花楼的楼主,武功高强,在北地江湖势力颇大,雷霸雷对这个姑爷十分满意。 二女儿雷纯儿学武也十分有天分,但是却偏生喜爱读书,于是雷震雷就找来最好的先生来教她读书,从小各种宠爱,但雷纯儿却没有被惯出骄纵的性子,反而是在文武两方面都学得很不错。 雷纯儿是个娴雅的性子,因为书得多了,便渐渐同门中的一些人有了些生分,自然,这些生分只是在心里的,并没人能看得出来。 雷纯儿觉得江湖不好,虽然她出身江湖,但却真的觉得不好。 并非是瞧不起,而是身为雷霸雷的女儿,哪怕家中不想让她接触一些黑暗的事情,但却也总会知道的。 如不读书,一直厮混江湖还不觉得什么,可一旦读书明理,那自然就会觉得这些事情是错的,是不对的。 可是雷纯儿并没有和雷霸雷提出什么异议,因为她知道那没有用,一个传承百年的江湖大派,不会因为她这小女子的一番话,或者一顿吵而改变,而且她还是一名女子。 雷霸雷虽然掌管霹雳堂,但将来也势必不会将霹雳堂传给自己的女儿就是,霹雳堂是雷家的,不是雷震雷自己一个人的,雷损还活着,所以雷霸雷也不是事事都可以自己做主。 所以雷蓉儿远嫁。 所以雷纯儿想要读书,雷霸雷就让她读,雷纯儿想来东京,雷霸雷就让人护着她来,甚至雷纯儿说将来想要嫁给一个书生,雷霸雷也只是一笑了之。 雷纯儿读了江雨的诗,知道了江雨。 雷纯儿读了江雨很多诗,江雨的诗她都读遍了,她也了解了江雨的一些事,于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渐渐出现在憧憬之中。 扬州如今最大的青楼叫红袖招,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好一个风流才子! 初知此事时,雷纯儿不由小脸羞红,但却又遐想那该是怎样一幅场景啊? 白衣书生,剑眉入鬓,白衣胜雪,口中低吟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此处隔离带)箫。 楼上女子,花团锦簇,莺语缭乱,红袖飞舞,纷纷道:请公子上楼…… 雷纯儿痴了,无关乎什么身份背景,直接变身小迷妹。 于是雷纯儿北上东京,她想看一眼偶像啊,江雨去年乡试第一,今年几乎肯定要参加春闱。 自然,她看到了,便有了楼上那一声江公子,你好。 一见公子误终生,雷纯儿知道此生自己不可能再正眼去看其他男人了…… 月华似水如匹炼,月光倾洒若流萤,雷纯儿快活的走在路上。 虽然未必能见到心中的偶像,但是去看那一眼月下的灯光也好,月儿会证明我曾经来过,今夜,我曾遥遥地望着那烛光窗棂。 雷纯儿的武功大概在二三流的样子,和雷蓉儿自然是比不了,但和同等年纪的习武者相比,已经是很不错了。 她读书也不错,若是考试,中个秀才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这属于典型的高不成低不就,若是男子恐怕就要挠头了,但作为女子,却算是文武全才了。 江雨的小院此刻很静谧,别说里面的灯光,就算是声音都没有一点。 雷纯儿远远就发现了不对,她心中忽然猛地堵了一下,因为她看到就算院门前的那两只灯笼,也都没有亮着。 莫非搬走了?应该是了,江公子如今官职显赫,怎么可能再住在这小地方,一瞬间,雷纯儿的心仿佛堕进了无底深渊,再无着落,空荡荡又仿佛细针刺痛一般。 呆呆地站在街角,有凉风袭地而来,吹动那似雪裙摆,雷纯儿委屈的流泪了。 好委屈,真的好委屈,自己只是想过来看一眼那灯光,看到的却是一片的黑暗,她觉得自己很没用,自己连那一眼灯光都看不到,此刻,她真的好恨自己,恨自己来晚了。 凉风习习,雷纯儿孤单地站在街角,前方的小院仿佛一个永不可及的天涯,遥远而恍若梦中。 呆呆地站着,不知道多久,直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嬉笑的声音…… “呀呀呸,今夜真是走霉运,找了这么久居然一个小娘子都没见到。” “衙内,都这么晚了,哪里有良家的小娘子出来呢,我看还是去青楼转转吧。” “青楼?不去不去,早就去的腻了,都是些只会迎合,不会哭哭啼啼的,忒也没趣。” “那衙内,咱们找个繁华的地方去转转,这边恐怕是没什么人啊……” “嗯?真没……嗯?那边不是有一个吗,呀呀哈,好水灵的一个小美人啊!” 雷纯儿擦了一把眼泪,颦了颦眉,刚才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是一个官家子弟,但听对话,不是什么好人,而且向自己走了过来。 “虽然不是小娘子,但这小美人也忒水灵了,这么妙的人儿,这么白,这么嫩,嗞嗞,人间少见啊!”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花里胡哨公子长袍的人,体态有些胖,发面馒头般的脸,小眼睛,眼圈青黑,脚步虚浮,一看就是亏空了身子的公子哥。 第304章 今夜,月光如水人如梦 雷纯儿警惕地向一旁退去,她的身手也不错,二三流水准的功夫,普通人是极难近身的。 但她却没有带兵器,她使两把峨眉刺,算是少见的武器。 她的武功大多都在这两把峨眉刺上,如果没有兵器,武力值便会掉到勉强三流的境界。 “呀呀嘿,小美人居然还挺害怕,过瘾真过瘾!”虚胖公子不知为何竟然兴奋起来,三两步便向雷纯儿走去。 他的身边是跟着五个人的,见状急忙紧紧跟上。 雷纯儿眨了眨眼,那看起来很坏的公子哥一看就不会武功,但是另外几个人她却看不透了,明显是会武的,但武功怎么样却不知道。 很危险,作为出身江湖世家的雷纯儿来说,她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妥。 她虽然没有带兵器,但是身上却带了两枚霹雳子,这东西是江南霹雳堂的特产,投掷出去会爆炸,会造成对方的一定伤害,但这东西却不能多带,因为多带的话容易在自家身上爆炸。 雷纯儿施展轻功就要走,但那公子喊道:“围住她,围住她,别让她跑了。” 他身边的四个人身形一动,就将雷纯儿围在了中间。 雷纯儿的轻功是家传,雷家的轻功其实很一般,毕竟是主做火器的江湖世家。 一见那四个人的身形,雷纯儿心中就是一惊,这四人单从身法来看,武功应该绝对不低于自己,至少也是和自己差不多的。 虚胖公子其实年纪已经不小,总有二十大多的样子,他此刻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嗷嗷”怪笑两声,大喊道:“抓住她,抓住她,这小美人会武,她会武,公子我喜欢!” 那围住雷纯儿的四人立刻饿虎扑食般冲上了上来,雷纯儿此刻心是很慌的,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阵仗,在扬州时只要一提是雷家的人,谁都不敢冲撞,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不过她虽然心中慌乱,却还是没有彻底失去阵脚,两颗霹雳子都已经被她攥在了掌心,一颗用来突围之用,另外一颗她决定赏给那个坏人。 有诗云,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要伤了那坏人,那人手下必去营救,那自己逃跑的机会就会大许多,雷纯儿的诗书并不是白读的,在此刻她比正常的江湖人在对敌时要多一份策略。 说做就做,雷纯儿一扬手,两枚霹雳子便投掷了出去,这两枚霹雳子一枚射向了堵路四人中的一个,而另外一枚霹雳子则直接射向虚胖公子。 雷家使用霹雳子的手法是很独特的,虽然雷家也向外售卖霹雳子这种火器,但独门手法却藏的很严实,从不外泄。 一般的人花天大价钱买了霹雳子后,只能像用暗器那样使用,还得小心这东西在自己手里爆炸,但雷家却没有这个隐患,他们释放霹雳子的手法早就研究了很多年,比使用暗器的手法更加厉害,因为他们可以在霹雳子尚未打到人身上那一刻就爆炸。 雷家的内功至阳至刚,其实有一大部分就是为了操纵这霹雳子而改进的。 雷家的内功里带了一丝火气,虽然不能称作火属性异种真气,但是确实可以提前引爆这霹雳子。 雷纯儿这两枚霹雳子投掷出去后,一枚先在那堵路四人中的一人身前爆炸,顿时将这人面门炸得鲜血直流,不过伤势却也不是那么严重,毕竟如果威力强大到能直接炸死人,那雷家早就统一江湖了,朝廷也早就收拾他们了,毕竟火器现在虽然有,但并没有那么大的威力。 这霹雳子的威力,可以把人炸成轻伤,有的时候炸不到也吓人一大跳,如果两人比斗,这一下就会直接改变战局,直接扭转差距,所以说,霹雳子在江湖之上还是一件利器,甚至是哪怕你有钱都根本买不到的东西。 这枚先炸的霹雳子,将那阻路的人炸得满脸开花,这算是将霹雳子发挥到了最大的威力,但是另外那枚霹雳子却还没有到那虚胖公子身前,就见那虚胖公子五名侍从的剩余那人,“噌”地一下闪到虚胖公子身前,然后手上寒光一闪,竟然一剑直接挑飞这枚霹雳子,霹雳子在空中直接炸开。 雷纯儿眼角余光瞧到,顿时心中就是一凉,没想到这坏人身边还有这等高手! 她毕竟年纪不大,江湖阅历也浅,这时已经有了一些慌乱,此刻她急忙脚下一滑,试图从那满脸开花的阻路人身边逃离,却听那虚胖公子高声喊道:“抓住她,千万别让这小美人跑了,本公子就喜欢这会武功,又有点辣的。” 没受伤的三人立刻追上去,虚胖公子又喊道:“陈师傅,你出手,你亲自出手抓住他,我有重赏。” 那手持长剑之人微微一笑道:“衙内请放心就是,抓这小丫头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这时候雷纯儿已经跑出那小圈子,没受伤的三人在后追赶,但那被称做陈师傅的人轻功极快,只是两步便掠到了前面,笑道:“小姑娘不要跑,陪一陪我家衙内再走也不迟。” 雷纯儿顿时吓得小脸煞白,就在这时,忽然马路旁的一扇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传出个极不高兴的声音:“谁在外面喧哗?” 接着,从门内走出一人,白衣胜雪,玉树临风,背着手,神情冷冷地看向马路中间。 雷纯儿一见到这人,眼泪立刻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江,江公子……” 大门内出来的人正是江雨,江雨在新府邸给众将开完会后就直接回了这处宅子,因为他有些东西没有拿走,尤其是那把犀月剑,这是一把宝剑,童贯认识这把剑,所以他不得不小心提防,毕竟说不上自己府邸四周都有些什么人在监视。 取了犀月剑和圣光令还有一些其它东西后,江雨本欲直接就走,但是听到外面有声音,他本着人多眼杂的原因便没有出去,但听着听着他就听出了不对劲,于是走到门前一看却是雷纯儿,这才推门走了出来。 “原来是你呀,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哭鼻子呢?”江雨看着雷纯儿不由笑了起来。 雷纯儿闻言立刻“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然后向着江雨跑了过去。 第305章 一剑无血 江雨出门而来,顿时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雷纯儿这时心中可以说是委屈到了极点,一见到江雨那一刻,这种委屈立刻爆发了,江雨的笑容似乎给了她鼓励,她向着江雨跑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江雨,那陈师傅并没有去追雷纯儿,打量了江雨片刻后转头看向虚胖公子。 他是虚胖公子的侍卫,一切都以保护虚胖公子为主,事实上也是在防备某个人会来刺杀虚胖公子,只不过在陈师傅想来,那人并没有这种勇气,那人是个懦夫! 虚胖公子这时眨巴着绿豆眼看着江雨,他能来这东京东城找乐子,就不怕东城里这些做官的人,这里住的基本都是研究学问的人,手上没有什么实权,他不在乎这些人。 他看着江雨身后的宅子,是个小门小院,在整个东城里都属于最小的那一类,这里能住什么大官?虚胖公子不由嘴角浮现一丝得意的笑容。 “呀呀呸,小子,放开那小美人,让我来!” 江雨站在门前顿时一阵无语,心想你特么强枪民女就抢钱民女,什么叫放开那小美人? 他看着身前的雷纯儿,两人之间足足有一尺的距离呢。 伸手轻轻拍了拍雷纯儿的肩头,叹气道:“大晚上的来这边干什么,不知道女孩子晚上出门很危险吗?” 雷纯儿见江雨拍她肩头,顿时脸色嫣红起来,但是听到江雨的话立刻又想哭,我来这边当然是想见见你房间那烛光,可是你不知道,你不会知道的,你永远都不可能知道。 “呔,小贼,放开你的禄山之爪!”虚胖公子见江雨拍雷纯儿的肩头顿时不乐意了,公子我还没伸手呢,你居然敢抢先碰那小美人? “小贼,你赶快过来给本公子磕头,本公子还能饶你不死,不然本公子将你抓起来剁碎了喂狗!” 雷纯儿闻言顿时吓得向后退了一步,江雨伸手将她拽到了旁边,然后笑着柔和道:“没事,不要怕。” 雷纯儿点了点头,一双纯净似水的眸子望向江雨,这一刻她心中是充满温暖阳光的,只觉得十七年的人生之中从未这么温暖过。 雷家乃是江湖世家,虽然雷霸雷对她这个女儿十分宠爱,但是于亲情之上,却并不是很浓,因为她不是儿子,无法继承霹雳堂嫡系这一脉。 雷霸雷共有一妻四妾,而且还有外室好几个,正妻这里给他生了两个女儿,也就是雷蓉儿和雷纯儿,妾室那边无所出,但外室却生了个女儿,只不过并无宣扬,家里人大多人都知道,外人却都以为雷霸雷只有两个女儿。 没有儿子,娶了这么多女人,雷霸雷却没有儿子,而且女儿还都是十几年前生的,这让雷震雷心中也郁闷得紧。 他对待女儿虽好,但是陪女儿的时间却很少,而且对于感情这里更是极淡薄,作为一个江湖大豪,没有嫡子继承家族产业,让他在外面很有些抬不起头来。 看着虚胖公子,江雨的脸色却一瞬间冷了下来,他淡淡地道:“你在骂我?” 江雨背着手,一身气势极浓,这是久经腥风血雨培养出来的气势,虽然他书生打扮,但却煞气弥漫。 “你……”虚胖公子也是有眼色的人,不然也会不会混到东京城内数一数二的纨绔地位,他觉得前面这个书生有些不太一样,怎么看起来这么吓人,不是容貌衣着,而是这书生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直接让他心中有些颤栗。 “呀呀呸……”虚胖公子不肯示弱,毕竟他还是有底气的:“本公子就骂你了又怎么样,你知道本公子是什么人吗?还不赶快将那小美人送到本公子面前,本公子还能饶你不死!” “骂我了能怎么样?”江雨闻言嘿嘿冷笑一声:“你在找死吗?你活腻了吗?你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威胁三联啊,虚胖公子愣了愣,这可是他平时常用的,此刻居然被眼前这书生给剽窃了,他顿时大怒道:“陈师傅,给我抓住这小子,我要好好修理修理他。” 那手执长剑的中年侍卫脸色很凝重,他已经打量了江雨半天,他看不透江雨,他能看出江雨会武,但却看不出江雨武功有多高。 他冲虚胖公子抱拳称了一声“是”后,然后看着江雨道:“一剑无血陈西洛请教了。” “一剑无血?”江雨嘴角撇了撇:“江湖人?” 陈西洛越看江雨如此神态越不敢大意,不由道:“正是,还请问……” 江雨冷冷晒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本座乃是镇三山,挟五岳,赶浪无丝鬼见愁,横推八百无敌手,一轮明月照九州,你想和本座动手?” 陈西洛闻言就是一愣,这人怎么这么多字的绰号?而且还这么拉风?但问题是自己却从没听说过啊! “陈师傅,这小子肯定是在吹牛,给我抓住他,抓住他,本公子要严刑拷打,看看他到底是谁,有什么吹嘘的本钱。”虚胖公子这时高声大叫起来。 陈西洛无奈,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他本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剑客,也曾是一方江湖大豪,但只因为得罪了某个身份背景都极大的仇家,这才不得已从从家乡跑路。 他的仇家武功未必多高,但却有边军的背景,所以就算他乃是江湖大豪,却也得罪不起,只好远走他乡。 江湖人是江湖人,亡命徒是亡命徒,只有亡命江湖,却没有江湖亡命。 所以陈西洛并未想着未来某天偷偷杀上门去,哪怕拼了性命,也要报仇雪恨,他只想先舒舒服服活下去,哪怕给人看家护院,以他的身份,也不至于太低下,至少也会是客卿之类。 所以他来了东京,通过一些渠道,进入了一位当朝大官的府邸,充当了一名客卿护卫,职务很简单,就是保护旁边这名衙内的安全。 这名衙内虽然是个出了名惹是生非的主,但因为家中背景实在太大,所以在东京城极少有人敢惹,所以说起来,这活计很简单,而且时不时还可以狐假虎威一番,至少他那仇家闻知此事之后,已经不再找他的麻烦了。 第306章 快剑 陈西洛看着江雨,江雨虽然年轻,但他却不敢一丝一毫的大意,像他这种老江湖,既然能豁出脸来背井离乡,就绝对不是鲁莽大意之辈,江雨虽然年轻,但这能代表什么? 行走江湖最忌讳三种人,出家人,女人,童子。 虽然江雨不是这三种人,但江雨是书生打扮啊,书生打扮的江湖人,是更难缠的一种! 陈西洛能从一个无名山村的穷小子,闯荡江湖,历几十年走到今天这一步绝对不是白给的,他见过太多的高手,什么年龄,什么打扮的都有,他的经历远比那些江湖世家子弟要多上一百倍! 而且,他活了下来! 这就是最大的本事。 他看着江雨,道了一声:“得罪了。”随后左手掐剑诀,右手长剑摆了一个苍松迎客的架势。 江雨见状不由笑了,虽然是江湖人,却是个极有眼色的。 他背手道:“你的武功看起来不错,而且用剑的我也很感兴趣,你跪下投降吧,归顺我麾下,我给你个前程!” 陈西洛又愣了,看着江雨一副盛气凌人而又倨傲的姿态,他心中猛然一突,这是官威啊,眼前这书生不但杀气浓烈,而且官威甚浓,他到底是什么人啊,按理来说东城这边没有什么手掌实权的朝官啊。 陈西洛知道,虽然自己保护的这衙内平时横行霸道,在东京乃是有名的霸王,平素没人敢惹,但那也是没遇到真正的狠人,就说这衙内平素里最怕的一个吧,乃是渤海王之后,姓高名宠,据说如今已经是正五品官职了,那才是真正的东京小霸王,似乎去年曾经硬闯过白虎堂,最后却安然无事。 白虎堂是什么地方,那是白虎节堂,是太尉府商议军机大事的地方,擅闯者轻则发配,重则问斩,但这高宠却没有任何事情,因为皇帝给他说了话,这是何等的飞扬跋扈啊! 他保护的衙内虽然也是背景深厚,堪称东京城纨绔之首,不怵大多人,但真正遇到掌权的人,还是得掂量一下的,尤其是掌权的文官,衙内的老子肯定是不怕,但衙内的分量却有一点不够啊。 但令陈西洛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书生模样的人居然当场拉拢自己,这就很少见了吧,拉拢自己干什么呢? 陈西洛虽然这样想,但手上却还是要出招的,他绰号一剑无血,可见剑上功夫的厉害,而且是一手快剑,他以一手快剑闻名江湖,杀人宝剑不见血! 陈西洛出身山村寒门,小的时候曾拜过一个路过山村的武者为师,这武者也是看到了陈西洛天赋好,所以一时兴起收他为徒弟,传他内功和剑法,为他习武打下了基础。 后来此人离开不知所踪,陈西洛再大一些就出去闯荡江湖,他加入了一个门派,是带艺投师,不过这个门派不允许带艺,所以当时他隐藏了自己的武功。 这个门派并不是什么江湖大派,顶多也就算个中等门派,在江湖上的名气也很一般,但是这门派却有一门快剑的剑术。 快剑这东西并不是谁都能练的,武学老师传授武功也讲究因材施教,就算是习武的天赋每人也各有不同,有的人修炼内功飞快,有的人擅长复杂的招数,有的人敏捷擅长轻功,自然,有的人会擅长练习快剑。 这个门派当代并没人擅长快剑,陈西洛也是通过一番打探才知道此派之中有一本快剑剑谱,混入门派之后,他勤练剑术,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得到了那本剑谱,而且因为他武功实在晋升得太快,受到了门派重视,最后居然还娶了一位长老的女儿。 后来离山,陈西洛在江湖上闯荡出一片偌大家业,他的武功也达到了一流高手的巅峰,也就是这个时候,仇家以势压人,他这才将妻儿全送回那门派,然后一人远走天涯。 陈西洛一剑出,剑光如丝,可见其快。 这一剑直点江雨的胸前,这一剑是杀手,是快剑里的杀手,陈西洛并没有留手,如果江雨躲不过这一剑,那刺中也就刺中了,可见江雨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剑几乎是眨眼就到,但陈西洛眼前却是一花,此刻哪里还有江雨的影子。 “这剑,还不够快!”江雨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陈西洛心中立刻就是大惊。 他对自家的武功了解,他的一手快剑可以说是独步江湖,不然也不会混得一剑无血的绰号,而他身为一流巅峰的高手,又有快剑在手,一剑之下,有几人能躲得如此轻松? 能躲得如此轻松的,毫无疑问境界肯定远高于他! 陈西洛咬了咬牙,一剑之下他便试出了深浅,但他却不想收手,他实在是有些不服气,如果他练的是别的武功也就罢了,他练的乃是快剑! 快剑这东西是可以越级杀人的,杀手大部分用的都是快剑,杀手就是要越级杀人的。 快剑并不是单单的剑快,如果那样只要练剑速就可以了。 快剑还体现在从不深入,浅尝辄止,剑剑连环,回转之间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疾风十三剑就是快剑,在江雨眼下看来,陈西洛的快剑和陆绣冬的疾风十三剑还是有一定距离的,疾风十三剑堪称快剑之王,而陈西洛眼下所施展的快剑,虽然也算得上是极高的快剑剑法,但却终是比不上疾风十三剑的。 陈西洛将手上剑用的仿佛一团雪花般寒光闪烁,而他的步伐也飘忽不定,但是却连江雨的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 事实上,江雨只是背着手,施展千里莺啼步在走位,走来走去走出一个大圆圈,而陈西洛就在这圆圈的中心来回挥舞长剑攻击江雨,却怎么都刺不到。 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陈西洛还未觉得什么,但是一旁的雷纯儿和另外几个人却都看得有些傻眼,这里面也就虚胖公子看不太明白,所以他出声了:“陈师傅,你在干什么呢?你怎么跟没头的苍蝇似的乱刺一气呢?” 第307章 恶名在外 陈西洛闻言顿时羞愧得面红耳赤,虽然虚胖公子话说的不好听,但是他被直接点醒,自己和对面那书生差得太多。 他一个箭步跳出了圈子,来到虚胖公子面前,低头道:“衙内,我不是他的对手。” 虚胖公子顿时怒道:“我花了大价钱雇佣你,你居然连个书生都打不过,我要你何用!”他抬腿就向陈西洛踢去,陈西洛不敢躲,但他怎么也算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啊,虚胖公子这一脚他根本不痛不痒,却疼得虚胖公子“哎呦”一声。 “呀呀呸,你想震死我啊!”虚胖公子捂着腿嗷嗷叫道。 江雨双手抱胸站在那看热闹,一旁的雷纯儿却瞧着江雨,刚才真是把她吓到了,她从没想过江雨的武功这么高,这和自己姐姐说的不一样啊。 雷蓉儿和江雨交过手,对江雨的武功有个大概的判断,应该是一流高手,而且是近乎巅峰那种,但刚才雷纯儿看了半天,不像,绝对不是一流高手,肯定要更高,因为陈西洛那一手快剑极其的厉害,这她是能看出来的,那一手快剑自己姐姐如果不使用火器,绝对抵挡不住,但江雨躲闪起来就和玩似的,两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大到外力都根本弥补不了。 “上,上,都给我上!”虚胖公子这时大叫道,但身子却一点点向后退,他又不傻,就算不会武,却也能看出来眼前这书生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你别走!”江雨冲着虚胖公子勾了勾手指头。 “谁说本公子要走了?你小子别张狂,你知道不知道我是谁?”虚胖公子停下脚步双手叉腰喊道,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跑,对方不知道自己是谁,说不定知道了后立刻吓得跪地磕头呢,毕竟住在这东城的都是朝中一些小官。 “你是谁?”江雨抬步向前走去:“刚才骂了我就想跑?居然敢骂我?我看你真是活腻了!” “我,我爹是高太尉!”虚胖公子见江雨冲他走过来,立刻掷出大杀器。 “高太尉?”江雨眯了眯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你怕了吧?我爹可是当朝高太尉,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惹恼我,我让我爹砍了你!”虚胖公子这时心中的底气立刻足了起来。 “高俅是你爹?”江雨笑道:“那么说你就是高衙内了?” “呀呀嘟!你好大胆,居然敢直呼我爹的名讳!”虚胖公子大怒道:“既然知道我是高衙内,还不给我跪下磕头,将那小美人乖乖地送过来!” 江雨这时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前面的高衙内,一旁的雷纯儿听到高太尉和高衙内几个字后,小脸已经变得煞白,没办法,实在是这爷俩恶名在外,恶名传天下,尤其是高衙内调戏林夫人,高俅设计林冲闯白虎堂的事情,天下百姓间都传得沸沸扬扬了。 雷家虽然远在扬州,但这种事情作为江湖世家哪里有不知道的,高俅位高权重,乃是许皇宠臣,高衙内贪花好色,乃是东京城内一等一的纨绔,雷纯儿初到京城,就被姐姐告诫过,且莫被这高衙内遇见,如果遇见了能跑就跑,千万不要被他抓到。 所以,这高衙内在雷纯儿心中是有阴影的,而且她出身江湖世家,隐隐约约感觉到,姐姐也好,姐夫也罢,都是惧怕高俅的,对这高衙内也是十分的忌惮。 可眼下怎么办?江公子竟然给这高衙内得罪了,而且还是因为自己…… 雷纯儿想到这里,就又要掉眼泪,她伸手轻轻拉了拉江雨的衣角:“江公子,你,你跑吧。” 江雨闻言一愣,但旋即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不由呵呵笑道:“那我可就将你送过去了?” 雷纯儿立刻小脸更加白了,江雨马上笑着摸了摸雷纯儿的头,道:“不怕,不怕哈,我开玩笑的。” “呀呀呔,你小子还不将小美人送过来!”高衙内在不远处看两人又是低语,又是摸头,嫉妒得要死。 江雨背着手慢慢向前走去,边走边冷笑道:“就是高俅当面,他也不敢骂我,你不但骂了我,还敢威胁我,我今天杀了你都算是便宜你了。” 高衙内闻言眨了眨绿豆眼,一旁的陈西洛心中却是一跳,眼前这书生绝对不是普通人,他,他可能是宗师! 一想到宗师二字,陈西洛额头上就有冷汗冒出,那是武学巅峰的存在,他这半生是见过几次宗师的,那都是眼高一切的存在,在宗师眼中,宗师以下皆蝼蚁。 眼前这年轻的白衣书生难道是宗师?很可能是宗师啊! 而且还可能是朝中高官! 不错,绝对是高官! 没听这书生说吗,高俅当面都不敢骂他,当然,敢不敢这事儿两说,谁不知道大许朝堂上没事就骂翻天啊,可这书生敢说这话就代表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不怕高俅! 不怕高俅啊,高俅是什么人?是殿前太尉,执掌八十万禁军的大许最高武官! 不错,太尉一系都是武官,但是太尉乃是大许武官最高职务! 再往上没有了,都是虚衔了,太尉就是最高的实权武官了! 而且高俅还是许皇近臣,甚至家臣,东京城内谁不知道高俅和许皇的关系啊! 可这书生居然不怕高俅!不怕高俅的朝中有几个?陈西洛在心中暗自数了数,恐怕不超过十个吧,这书生是那些人里的一个吗?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是啊,这书生看年纪最多二十左右,怎么可能是那些为官多年的大佬呢? 陈西洛此刻心中乱的很,第一是怕,如果真如自己所想,对面两根手指就能捏死自己,甚至连自己送去门派隐藏的家小都逃不过去。 第二是犹豫,因为对方之前招揽了自己,这是个机会! 这可和自己在太尉府当保镖不一样啊,自己当保镖有什么出息?一天围着这个纨绔乱转,根本都看不到高俅,领的饷钱虽然不少,但说出去不好听啊,自己以前怎么说也是一方江湖大豪啊! 第308章 太欺负人了 陈西洛心中乱的很,但一旁的高衙内却又开始害怕了。 对方的口气太大,可能不怕自己那便宜老子啊。 高俅无子,他是高俅认下的儿子,这年代,只要族谱上了名就和亲子一样,所以高衙内才能横行东京城。 但同样的,不是亲子,所以高衙内心中还是有所顾忌的,自己真的惹了泼天大祸,高俅会不会不顾一切地保他?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高衙内指着江雨道。 “敢指我?你这根手指没了!”江雨冷笑。 这特么也太欺负人了,自己不过指他一下,他就想要自己一根手指啊!高衙内气得七窍生烟,但同时又心中又十分的害怕。 “上上上,给我拦住他!”高衙内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江雨,边后退边指挥着一旁的几名侍卫喊道。 几名侍卫虽然也害怕,但毕竟没有陈西洛的眼力,战战兢兢就奔江雨而去。 江雨道:“助纣为虐,都该死,就拿你们试试我新学的拳法吧。” 陈西洛闻言眼皮一跳,拳法?这书生难道擅长的是拳吗?也是,也是,宗师的境界,轻易不会用武器的啊。 三人冲上来,却哪里还能找到江雨的身影,江雨身形早就飘忽不可锁定。 三人根本没有机会出手,江雨却一连打出了三拳。 七伤拳,一练七伤,先伤己,后伤人! 这三拳打的都不是要害,而且看起来轻飘飘的,两拳打中两人的肩膀,一拳打中剩下那人的胳膊。 好像也没什么厉害的啊,陈西洛皱了皱眉。 但接下来他忽然眼睛睁大,因为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胳膊中拳的人竟然张嘴喷出一口鲜血,那鲜血里竟然夹杂着内脏碎块? 肩膀中拳的两人中一个忽然捂着肚子,脸上神情十分痛苦地缓缓倒地。 另外一个则忽然跳了起来,接着,大头朝下栽落,然后伸手紧紧扼住自己的咽喉,似乎一副喘不上气来的模样,几息之后,脑袋一歪,也不动了。 陈西洛此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是什么拳法?天下间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拳法?书生明明打中的肩膀和胳膊,但这几人却看起来伤却都在别处,好像都是内脏啊! 这几人都是三流高手,宗师的确有秒杀他们的本事,可这种手法也太可怕和诡异了一点吧? “这拳不错!”江雨赞叹道,七伤拳以宗师级别的内力来修炼,确实没什么后患,而这拳厉害就厉害在不管打到哪里,对手伤的都是脏腑,这可就厉害了。 要知道,两人争斗,如果水平差不多的话,哪里有那么容易就打到对方要害?不打到要害的话,一般都是不致命的,可这七伤拳却不管打到哪里,最后伤的都是内脏,这可就是要命的事情了。 高衙内这时看着倒地的三个人,脸早就吓绿了,这三人可都死了,而且死状极惨。 “你,你,你敢杀人?”高衙内指着江雨,牙齿都在上下打冷颤。 “还敢指我,你这根手指也没了!”江雨顿时不悦地道,伸手指人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刚才这高衙内用食指指自己,现在却换成了中指,他觉得这是对自己的藐视。 “我,我……”高衙内直接就想哭,长这么大他还没遇到这么不讲理的人呢。 “你杀人了,杀人要偿命!”高衙内嗫嚅道:“不管你是谁,杀人都要偿命的……” 江雨这时已经走了过来,陈西洛和剩下那个满脸开花的侍卫立刻吓得跑到了一旁。 不敢不跑啊,这位太吓人了,拍下肩膀就会死啊,万一不小心碰自己一下,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啊! 高衙内也想跑,但是却被江雨一脚踹倒在地,他顿时吓得脏了裤子,嚎哭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 江雨看着他皱了皱眉头,忽然伸手猛地给了他一个耳光:“我倒是想杀你,不过杀了你有些脏我的手,先自己把两根手指头剁下来!” “啊,啊,我没有刀啊……”高衙内此刻已经吓得瘫坐一团。 “给他把刀。”江雨看了眼那满脸开花的侍卫。 这侍卫直想哭,要是拿自己的刀剁了高衙内的手指,那高太尉岂能饶他,可是不拿,恐怕现在就要一命归西啊。 他哆嗦着摸出把匕首,江雨道:“给你家衙内送去。” 侍卫没办法,只得递刀给高衙内,高衙内不想接,江雨瞪了瞪眼,冷笑一声,高衙内差点又脏了裤子,不敢不接啊。 他接了几次都没接到手,最后匕首“哐啷”一声掉到了地上,江雨哼了一声,他急忙捡了起来。 “切吧!” 切……切不下去啊,高衙内觉得此时度日如年啊,前半辈子那些年都没有眼下的时间长,可眼下,他是真下不去手啊。 “再犹豫,就把手掌剁下去!”江雨冷冷地道。 “我,我……我不敢啊……”高衙内在这一刻直接崩溃了,他是真的不敢啊,剁自己手指这种事,可不是谁都敢干的,欺压良善,抢男霸女他可以,让他自己剁手指头,他确实不敢。 “你过来帮你家衙内一下。”江雨对那满脸开花的侍卫道。 侍卫闻言,差点直接跪了,大官人啊,你这是要直接坑死我啊,坑人也不能这么坑啊,我只是个小人物,给人当侍卫混口饭吃的啊! “怎么,你不愿意?”江雨看那侍卫不动,语气立刻冷了下来。 “我,我愿意……”侍卫脸上强挤出来一丝笑容,但看起来却比哭还要难看。 他战战兢兢地走过去,也不敢再拖延,从高衙内手上抢过匕首道:“衙内,得罪了,你千万不要怪我啊。” 高衙内看着他,恨不得将他的两根手指给剁下来,可是高衙内现在已经浑身无力,就算有这心,也没有这胆量和力气。 侍卫毕竟还算个三流高手,知道这事根本无法再逆转,他狠了很心抓过高衙内的手“咔嚓”一声就切了下去。 刀很快,两根手指应声而落,侍卫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江雨忽然悠悠地道:“剁错了,剁错了一根手指……” 侍卫闻言,神情一滞,差点直接晕过去。 第309章 火器 侍卫现在想死,怎么就剁错了呢? “大,大官人,是哪根啊?”他带着哭音道。 “那根,那根……”江雨努了努嘴。 高衙内疼得要晕,但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清醒,他觉得不对啊,明明就是这两根手指啊,自己伸的哪根手指自己能记错吗?怎么就不对了呢? 侍卫咬着牙,又是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响,伴随着高衙内的一声哀嚎,又一根手指落地了。 江雨拍了拍掌:“你的刀法不错,干净利落。” 侍卫出了一身的大汗,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三根手指,他觉得自己死定了。 高衙内虚弱地眨着绿豆小眼,结束了吗?结束了我想回家,我好想家! “敢指我!”江雨看着高衙内笑道:“下次还敢不敢了?” 高衙内说不出话来,他觉得眼前的书生是恶魔。 “不过这事儿没完,你还骂了我,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敢骂我!”江雨忽然神色一冷:“把他舌头给我割下去!” “啊?”侍卫闻言直接一屁(此处隔离带)股坐到了地上,自己这不是死定了,这是要死无葬身之地啊! 可晚死总比早死要好,他勉强爬过去,伸手拽出了高衙内舌头,举起匕首就要切,江雨忽然道:“切一半吧,全切了说不出话来不是很残忍?” 你也知道残忍啊,可切一半不是更残忍?侍卫已经无力再多思考什么,直接就切了一半下来。 “好,不错不错!”江雨看着高衙内笑道:“知道童枢密吧?身为一个太监,能做到枢密使的位置,也算是光宗耀祖了,下次你要是还敢强枪民女,我就把你变成太监,说不定你也能光耀一下门楣呢!” 高衙内张了张鲜血直流的嘴巴,一歪头晕了过去。 江雨看着那同样瘫软在地的侍卫,摇了摇头随后看向了陈西洛。 陈西洛胆颤心惊,在江雨的目光下直接低下了头。 “做过什么恶事吗?”江雨笑眯眯地问道。 “没,没做过大恶。”陈西洛低声说道,他曾是一方江湖大豪,小恶肯定是做过的,但大恶他也确实没做过,本身他就是一个比较痴迷剑术的人,对外物并不怎么上心。 “没做过大恶……”江雨想了想,道:“把高衙内送回去,然后考虑一下跟我吧。” “是……”陈西洛此刻还能说什么?一切都先答应下来,先离开这里再说吧,他半刻也不想再呆在此处。 “高俅若问起来是怎么回事,就让他来找我,我在总督剿匪司办公……你愿意投奔,也去那里找我吧!”江雨说完之后挥了挥手,陈西洛此人一看就不像个专业侍卫,因为这人身上有股子武气,那是一种纯粹的剑意,还有种曾久为人上的气势,一看就没当侍卫多长时间。 至于这人以前有没有什么大恶,只要他来总督剿匪司,江雨总能调查出来,如果有那就直接处理了,如果没有,这人倒是可以用一下,因为他现在手上实在是没人可用。 “是,小人知道了……”陈西洛这时也来不及想总督剿匪司是什么地方,他背起了高衙内,也不去管那唯一活着的侍卫,直接施展轻功就走。 看着地上的死尸和血腥,江雨皱了皱眉,然后转头看向雷纯儿,叹气道:“走吧,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雷纯儿抬头看江雨,忽然道:“我不想回家。” 江雨奇道:“为什么不想回家?这可不好,离家出走可不是什么好孩子,对了,你是江南雷家的人,要回也是回金刀明花楼吧?” 雷纯儿低头捻着衣角道:“江公子,你和我姐姐的恩怨真就化解不了吗?” 江雨想了想,忽然笑道:“只要他们金刀明花楼投靠了我,那自然就能化解了?” 雷纯儿纳闷地道:“怎么投靠?” 江雨慢慢向前走去,雷纯儿紧紧跟上,江雨道:“过几天你就知道了,对了,这么晚你跑来这里干什么,若不是被我遇见,可是危险得紧。” 雷纯儿小脸一红,讷讷地不说话,她虽然刚才说了不要回家,但此刻脚步却跟着江雨向金刀明花楼总部的方向走去。 金刀明花楼在东京城的东南方向,事实上距离江雨住的这里并不算近,只不过两人都会武,所以走起来也不觉得累。 此刻,月华如水,街上根本没有什么行人,遇到衙门内打更的更夫,也都是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样子。 “原来雷家还有霹雳子这种东西?只是威力有些太弱了。” “江公子,你居然不知道霹雳子?” 两人边走边聊,不由聊到了雷家的霹雳子,江雨是真不知道这种东西,琢磨了一下,他感觉这东西应该像后世自己小时候玩的摔炮,只不过这霹雳子的威力应该比摔炮要大一些,但要是真当做武器,威力却又有一些小了。 雷纯儿对江雨不知道霹雳子很奇怪,毕竟在她眼中,江雨应该是无所不知的啊。 “你们雷家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妨给我说说。”江雨对雷家很感兴趣,毕竟大许官方虽然也有火器,但那些火器用处实在是不大,且没什么花样,而雷家就不同,作为江湖门派,他们如果不去主动发展火器,那肯定就要被淘汰,落后就要挨打这个道理,千古不变。 雷纯儿听到江雨对她家中的东西感兴趣,不由心里十分高兴,毕竟她是江雨的小迷妹啊,她在江雨面前是有些自卑的,可是江雨对她家中火器有兴趣,这不由让她心中很高兴。 雷家的火器很多,当然,烟花爆竹也能称为火器,但是单纯可以攻击的火器也有十几种。 这些火器的威力甚至不如霹雳子,用起来也没有霹雳子方便,作为后世来人,江雨只要一听,就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 雷家自然也没有大炮之类,事实上就算真的有大炮,但这个时代的火器都是黑火药,威力也不是很大,甚至还有填充的时间成本,更有炸膛的危险,所以并不算很实用。 至于枪,江雨在这一刻想到了火枪,这个时候火枪还没有出现,恐怕还要过几年,不过那最早研究出火枪的陈规,现在应该已经当官有一段时间了…… 第310章 暴跳如雷 金刀明花楼的总部壁垒森严,就算是墙都要比寻常宅院高上那么几尺。 江雨背着手看那门前来回巡逻的汉子,笑着对雷纯儿道:“回去吧,再不要晚上一个人出来了。” 雷纯儿轻咬着嘴唇,一步三回头看着江雨,今天晚上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现在走到这里,她觉得自己的梦要醒了,她心中很难受。 看着雷纯儿的模样,江雨忽然开口道:“未来江湖可能有大变,如果家中有什么难处,可以到总督剿匪司来找我。” 雷纯儿闻言顿时就是一喜,用力地“嗯”了一声,向大门跑去。 江湖为什么会有大变呢?雷纯儿边跑边想,家中……难道不是金刀明花楼有难处可以去找江公子吗?她很不解。 高俅在太尉府的大堂上暴跳如雷,他黑着一张脸,一脚将跪在地上的陈西洛踹了个跟头,哪怕陈西洛是一流高手,江湖大豪,眼下却也不敢使用内力抵抗,因为他理亏。 不管高衙内如何该死,他毕竟是高衙内的保镖,如今保的高衙内缺了三根手指,断了半截舌头,他这个保镖做得果真很称职! “江雨,江雨,竖子欺人太甚!”高俅将桌案上的茶具全部扫落在地,他当然询问了事情发生的过程,第一时间就确定那白衣书生是江雨,他气得七窍生烟。 江雨?陈西洛嘴角抽了抽,原来那白衣书生就是江雨。 眼下,别说整个汴梁城,就算是全天下不知道江雨的人也没有几个,乡试第一,西北第一才子,会试第一,诗词宗师,殿试第一,天下文坛领袖。 平梁山,制王庆,打方腊,每一件事都是震动天下啊。 江雨不怕高俅!陈西洛心中立刻想到,同时也松了一口气,看高俅暴怒的样子,陈西洛心中惴惴不安,想着高俅肯定得惩罚自己,毕竟自己保护衙内保护成了这副模样。 但陈西洛能甘心被罚?肯定不能啊,如果高俅要罚他,他就要找个机会逃跑,可是他跑了能去哪里?仇家那边知道了他和太尉府闹掰,很可能继续找他麻烦,而他跑了,高俅就能放过他?说不定全天下的通缉他。 不过现在他有投奔了,他可以去投靠江雨啊,江雨不怕高俅,而且江雨招揽了他,既然招揽他就会护着他啊! 高俅摔了一阵东西,忽然道:“我问你,那女子是何人可知道?” 陈西洛急忙道:“不知,就是走路遇到的,衙内起了心,这才引起冲突。” 高俅黑着脸道:“那女子和江雨认得?” 陈西洛道:“应该认得!” 高俅皱了皱眉,他虽然心中怒不可遏,但却也知道这件事情不好办。 江雨杀人了不假,断了自己儿子三指和半截舌头也不假,但这件事情事出有因,自己儿子什么德行满东京的人都知道,就算是他在外面被人杀了,高俅也毫不意外。 就是因为怕他被人杀了,所以高俅才找来陈西洛这样的高手保护他,可现在却是这么个结果,但无论如何人没死,这就是大幸。 江雨杀人是大罪,哪怕他此刻权利再大,但不走律条擅自杀人,也是大罪。 可能据此抓他问罪吗?哪里有那么简单啊!做官到高俅这位置,遇到这种事情,有一百条脱罪的办法,甚至还可以倒打一耙,高俅就不信江雨不懂。 伤了自己的儿子,也是罪,可这个罪也不好问啊! 江雨现在是从三品的文官,要问他的罪可没那么简单,开封府也好,大理寺也罢,都不能直接动手抓人,而是需要许帝下令,许皇不下令,就没人能抓他。 想要许皇下令,有两个途径可走,一个是在金殿上参他,如果参倒,那么许皇会下令查江雨。 还有一个途径就是他偷偷入宫,和许皇说这件事情,许皇信自己,那么也会下令。 但是高俅想来想去这两条道都不可靠,因为在金殿上参江雨,江雨肯定会将这丑事抖落出来,而自己儿子恶名在外,这件事满朝文武哪怕就算是和江雨不和的,也不会站在自己这边,因为没谁那么傻,这事传出去没人相信自己儿子!没人信自己儿子是无故被打,而且江雨这时反咬一口,自己反而撇不清楚关系了。 至于进宫去诉苦,好像也不可取,江雨现在圣眷正浓,就算自己进宫添油加醋,无中生有说一顿,恐怕许皇也不会直接下令抓江雨,而是会把江雨叫过去再问,到时候江雨也说不定怎么胡说八道泼脏水呢,这小子也不是个好东西啊! 高俅越想越生气,但这事也不能这么了啊,如果这么了了,他的脸面往哪里放?天下人还以为他高俅会怕江雨呢! 可……这事好像没几人知道,江雨杀了三个人,自己儿子不是江雨动的手,而是那名侍卫下的手,那名侍卫哪里去了? “那丁小四哪去了?”高俅皱眉道。 陈西洛想了想:“我当时背着衙内就跑,也没注意那小子哪去了?” “废物,没用的东西,你不是什么江湖高手吗?怎么一点用处都没有!”高俅呵斥道。 陈西洛心中委屈,他是江湖高手不假,可江雨疑似宗师啊,可他却没有开口,因为他估计高俅根本不知道宗师是什么意思,而且他现在还想投靠江雨,也不能在这里把江雨就给卖了啊! 这事儿,江雨完全可以撇干净关系,高俅在这一刻心中下了这个让他窝火的结论。 杀人,可以说那几个侍卫先动手袭击朝廷大员,他反杀之,至于为何遭遇袭击,可以有无数理由去解释。 至于自己的儿子,也不是江雨亲自动的手,就算自己这边咬死,但谁知道那丁小四是不是被江雨抓起来了?这可是活人证。 高俅越想越气不打一处来,上前狠狠地给了陈西洛一脚,怒道:“滚下去领三十棍子。” 陈西洛眨了眨眼,急忙称是,心中却暗想,老东西,你做梦呢吧?你是不是忘了大爷我是谁,大爷出了这个门就再也不回来了! 第311章 高俅前来 江雨回到新府邸,一夜无话,第二天上完早朝后,他便来到总督剿匪司办公。 开衙的第一天,整个上午江雨什么事都没有做,就是接圣旨,封官,开会。 他总督天下剿匪,洪大通任命了个临时的开封剿匪指挥使,而高宠则任副使,其他各人都有升官,王甫安排进来的人也都安排了文职,看起来一切都还和和睦睦。 至于剿匪,剿什么匪?如果他现在开动禁军在东京城内就开始抓人杀人,弄得鸡飞狗跳,恐怕许皇马上就会换人任命这总督天下剿匪大总管。 许皇确实怕江湖人造反,但许皇更怕东京城乱。 作为性格软弱无见的皇帝,江雨多多少少摸透了些许皇的心思。 一上午忙完之后,江雨请属下众官吃饭,大许的官员俸禄虽高,但却是不能随意进饭馆酒楼吃饭的,这里面有律条规定,但你若是买回来吃,就没人管。 江雨打发了小吏前去东京最大的酒楼太和居订酒席,钱自然是不怕花的,他现在可以说是极其有钱了,这一趟扫平梁山,又牵制王庆,续打杭州,江雨从中得到了大笔的金银,这还不算那些藏在吴家山山洞中的大箱子。 总督剿匪司内现在有官员二十多人,吏从却要多一些,这些吏从都是从刑部和户部调过来的,本来兵部也要调些人过来,但是却被江雨一口给回绝了,他现在要严防其他部门的渗透,尤其是和自己不和的,兵部尚书已经年纪大了,潘文极有可能是下一任的兵部尚书,他绝不能让兵部的手插进来。 江雨共订了五大桌酒席,三桌上等酒席,两桌下等酒席。 这三桌上等酒席自然是给官员的,两桌下等酒席是给那些吏从的,这足足花了他将近五十贯铜钱,也就是近五十两银子,东京物价高,尤其饮食,一桌上等酒席要十几两银子的样子, 除了洪大通之外,其他人都欢欢喜喜地吃酒席,江雨知道洪大通心里想什么,不过他也不在乎,若是这洪大通不听摆布,自己也有办法对付他,左右自己已经把高俅得罪死了。 下午时,那些文官开始拟公文,发往大许各地,公文内容当然是剿匪,这个匪就是江湖绿林人。 江雨定下一个框框,那就是先剿城内,后剿城外,先把各个州县内的江湖人清理一番再说,他估计单就这个任务,没个把月是完不成的,而且就算完成了,也说不定其中有多少猫腻存在。 他给各州县下达了指标,必须拿下多少人,缴获多少脏,这是个硬性指标,最后要拿到吏部去考核。 至于你说你那里没有江湖人?可能吗?恐怕连江湖人自己都不相信吧。 大许自建朝到如今,乃是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造反作乱最多的一朝,江湖这个词真正有了指代的意义,就是从大许开始的,大许以前没江湖,只有绿林,从大许开始才有了江湖的称谓。 江雨特意在公文里加了一句,泼皮无赖之流亦属江湖绿林,这句话就厉害了,真正的江湖绿林你还能打打马虎眼,但泼皮无赖哪里没有?这个势必是不可能打马虎眼的,所以这下连着那些积年的泼皮,新晋的混混都跟着遭殃了。 不过,这里面难免会有地方官员和江湖人勾结,甚至打压良善来冒充江湖绿林,所以江雨上早朝时,向许皇请命联合皇城司和刑部,向各州派巡检使,目的就是防止地方上诬陷良善,冒充绿林。 这个巡检使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使团,由总督剿匪司,皇城司,刑部三方组成,这样也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巡检使和地方勾结,沆瀣一气。 甚至地方缴获的钱财等物,是都要运往东京的,江雨在朝上只是粗略的说了一下这些财物的价值,许皇就立刻两眼冒光起来,然后开始调遣皇城司和刑部内名声比较好的人的参与这个使团,当然,这个使团同样受江雨辖制。 整个一下午的时间,总督剿匪司都在忙这件事情,至于兵马却没一点响动,东京城依旧如以往一样,迎来了一个彩霞满天的傍晚。 这时已经过了放衙的时间,大部分人都离去,江雨坐在大案后面伸了个懒腰也打算要走,外面却有兵丁急匆匆地来报:“大人,大人……” 江雨皱了下眉:“什么事情慌里慌张的?” 兵丁上气不接下气地道:“高太尉,高太尉来了……” 江雨闻言嘴角抽了抽,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来,昨天他杀了太尉府的侍卫,而且狠狠惩罚了一下高衙内,不过今天早晨高俅却并没有参他,他还想着高俅是不是打算偷偷进宫去和许皇告状,但现在看来却不是,因为高俅亲自来了。 虽然两人已经交恶到了极点,但表面的功夫却还要做做,毕竟江雨是文官,文官嘛,政见不合骂人可以,但是礼节上还是还是要做足的。 刚来到门前,江雨就看看到高俅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高俅的身后跟了两个侍卫,到了门前高俅一挥手,两个侍卫站在了那里,随后将议事堂的门关上了。 江雨也不以为忤,笑道:“太尉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啊。” 他说的并不恭谨,毕竟两人一文一武,倒也谈不上下官之类的话。 高俅闻言冷哼了一声,径直走进去坐到太师椅上。 江雨倒也没在乎,老家伙吃这么大的亏,又没处去说理,肯定窝了一心的火,要不怎么可能会主动来找自己,这是实在咽不下去这口气啊。 “来人,上茶,上好茶!”江雨冲门外大声道。 “不必了,江大人的茶老夫不敢喝啊!”高俅又是一声冷哼。 “那个……不用上茶了,高大人说他不喝茶!”江雨冲着门外又是一嗓子。 高俅闻言这个气啊,心说就你也能任这个总督剿匪大总管?我看你就是最大的绿林无赖,说话都带着一股匪气啊。 江雨这时也坐到一旁,看着高俅笑眯眯地道:“不知道高大人大驾光临,有何事找下官?” 第312章 舌绽莲花 你小子挺能装啊,高俅看着江雨满脸的疑惑,猛地一拍旁边花案,怒道:“江雨,你将我儿打成重伤,这才过去一夜,难道就忘记了?” 江雨闻言立刻露出一脸惊诧的表情,道:“高大人,你是不是弄错了,衙内昨晚受伤的时候,我确实就在一旁,当时衙内的手下作乱,正在暴打衙内,是下官出手救出了衙内,并且当场击毙了三人,剩下那人就是伤害衙内的真正凶手,可惜他武功太高逃掉了。” 高俅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他想过江雨对此事必将百般推诿,种种的不承认,但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番说辞! 你还能不能更不要脸?高俅看着江雨,觉得这小子简直太可恨了,明明害了我儿子,现在反而说救了我儿子,世上还有这么鲜廉寡耻的人吗? “我还以为高大人亲自登门,是对下官来致谢的,没想到竟然是登门问罪的,下官实在是冤枉啊!”江雨表情顿时变成莫大的委屈:“下官真的冤枉,下官可是做好事啊,衙内被自己侍卫攻击,我怕这种事情传出去给太尉府蒙羞,所以就连那几个侍卫的尸体都是下官找人处理的,高大人却反而来构陷于我,这样下去,世间还有谁敢抱打不平做好事啊。” 无耻到极点!高俅“呼”地一下站起身来,冷笑道:“江雨,你说我构陷于你,我看你倒是玩的好一手翻手为云,覆手是雨,你以为这样老夫就拿你没办法吗?” 江雨看着高俅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也缓缓站起了身,他摇了摇头低声道:“高大人啊,左右此处无人,下官就和你说一番心里话好了,我说我是救了衙内,高大人你却不相信。” 高俅背着手冷笑道:“你何曾救过我儿?你险些将他害死!” 江雨微叹道:“高大人,衙内在外名声如何,你我心知肚明,不知道有多少人巴不得他立刻就死,否则你也不会去找高手左右护卫他了,衙内得罪的若是寻常百姓倒也罢了,若是武功高强之辈又当如何?若是亡命之徒又将怎样?这天下只有夜夜做贼的,却没有夜夜防贼的,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林冲那种软蛋,就算是林冲,如果他真的想开了潜回汴梁,冒死一击,我也不觉得衙内有多少生存的机会。” 高俅一脸寒霜,看着江雨,并不言语。 “高大人待衙内各种宠溺,自然舍不得管教,而且高大人位高权重,肯定也没人敢越俎代庖,去管教衙内,若是这样下去,衙内必然有一天会横尸街头,到时候恐怕高大人会悔之晚矣,下官不才,却恰好遇到衙内正在强抢民女,心中当时就想,衙内这样下去,仇家会越来越多,有一天可能会被人刺杀在街头,到时候高大人肯定伤心欲绝,所以下官本着为高大人着想,为衙内着想,所以就出了昨天晚上的事情,相信这件事情之后,衙内必然会有所收敛,知道性命的珍贵,从此以后,少结仇家,多做善事。”江雨很是认真地说道。 “所以我儿就成了那副模样?”高俅几乎是从牙缝儿里憋出这句话。 “总比丢了性命要好吧?”江雨正色道:“高大人,请恕下官再多嘴一句,衙内年纪也不小了,与其在外胡玩鬼混,倒不如老实呆在家里多读读书写写字,毕竟大人的三个亲生儿子都是很有出息的。”(第308章写的高俅无子是错误的,这里改正一下,高俅其实是有三个亲生儿子的) 高俅并不是没有亲生儿子,高衙内是他当年未发迹前的一个小跟班,那时高俅混迹市井,整日以蹴鞠赌钱谋生,都三十来岁却还一事无成,因为他蹴鞠得好,所以身边便围绕不少人,那时这高衙内虽然只有十来岁的样子,但因为伶俐,所以颇得高俅喜爱,后来高俅因为认识了端王,一朝飞黄腾达,所以便收了这高衙内为义子。 高俅的三个亲生儿子这时都不在家,基本上都在官场,但却不在东京为官,而是在外地。 江雨记得前世高俅的大儿子叫做高柄,这人没有太大的本事,但是却和高俅一样擅于钻营投机,具体升迁却不是十分清楚,但最后却被封为昌国公,可见官场也是十分得意。 高俅的二儿子高尧康也是文不成武不就,最开始只是一名遥郡,说白了也就是后世所谓的临时工,但却被高俅想办法给转正了,但这人却没有什么作为,官职似乎做的不大。 而高俅最小的儿子则厉害了,他最小的儿子叫高尧辅,最高官职做到了承宣使,这个职务相当于边关要塞的最高军事长官,有虚衔有实职,至于实职也就相当于老钟经略相公当下的职务了。 “老夫的家事岂容你操心!”高俅听江雨越说越不像话,竟然操心起他的家事来,这也是你小子该操心的? “高大人,下官这也是一片好心,我听说衙内自小就跟了大人,这真要是出了个三长两短总归是不好的,对不对?”江雨依旧絮絮叨叨地说道。 高俅瞪着江雨,虽然明知道江雨在演戏,可这小子的戏演的也实在是太好了,这就有点可怕了,若是三天两头在许皇面前演上一出,这可绝对不好是好事。 “江雨,你好,你很好!”高俅冷笑。 “啊,高大人,我确实很好啊,我是一个好人,不求利己,但求利人的好人,现在像我这样的好人不多了。”江雨摊了摊手说道。 高俅看了江雨一眼,不再说话,而是拂袖而走。 江雨急忙往出送,边送还边唠叨,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话,听得高俅一时头大如斗。 他这次来,倒也没想怎么样,事实上他现在也真无法把江雨怎么样,因为此时此刻,江雨的权势已经很大了,而江雨背后还有王甫,他不过只想给江雨一个下马威,但是却被江雨一套太极拳打得有力无处去使。 而事实也正像江雨所说,高衙内被他惯坏了,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遭到报复,而且他是有亲生儿子的,三个! 那还有必要弄得鱼死网破,天下皆知吗? 似乎没有必要,虽然高俅咽不下这口气,但是眼下却并不是报仇的时机,高俅深深吸了一口气,出门上车而走。 第313章 大逆不道 第二日,江雨依旧坐在总督剿匪司里,依旧没有派出一兵一卒。 这一整天他几乎都在忙着巡检使团的事情,这是个复杂的活,怎么安排人选也是个问题。 当天晚上,江雨回到府邸吃过晚饭后,高宠前来,并且带来了一份资料。 这份资料是东京城内三大江湖势力的资料,金刀明花楼,九分堂,迷金乱盟。 这三大江湖势力金刀明花楼和迷金乱盟都算是那种老牌势力,在东京城经营了至少几十年,其中金刀明花楼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叫做金刀剑楼,是雷蓉儿嫁过来之后才改的。 迷金乱盟是在东京城经营最久的,仁宗时代就在这东京城内扎下了脚跟,创始人乃是当时的一位江湖豪侠,复姓欧阳,单名一个春字,在仁宗年代有北侠的称号。 至于九分堂则是最后一个进入东京的,不过只用了短短不到二十年的时间,就成为最大的势力之一,可以和金刀明花楼,迷金乱盟分庭抗礼。 三家势力,每家下面都依附着十几个小帮派,这些小帮派平日做的都是一些欺行霸市的活计,码头仓库菜市肉市都有这些小帮派的影子,有的是强收一些费用,有的则是直接霸了去,寻常人想要做活必须经过他们的同意,让他们从中抽一手份子钱。 至于三大势力本身却不做这些,他们都有明面上的买卖,酒楼,绸缎铺,胭脂水粉铺,青楼,赌场,武馆等,尤其武馆,三大势力名下都不止一家。 东京城内武馆众多,就算皇家也开设有御拳馆,虽然大许重文抑武,但民间却习武之风十分之浓,这也算是一种奇迹。 三大势力开设的拳馆可不光是教拳那么简单,拳馆一方面作为他们江湖势力的隐藏之处,另外一方面还可以从中吸取加入门派的优秀人才,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江雨花费了一些工夫看完这份资料,然后点点头道:“迷金乱盟还好些,从仁宗时起就和官府有合作,眼下也算是洗得干净的一个,可这也不行,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有江湖底子就不行,而且他们现在开有镖行,又和江湖上一些门派纠缠不清,那这就是江湖势力,至少依附他们的那些小门派就是最好的证明。” 高宠点头道:“师傅所言极是,不过这迷金乱盟所做的生意倒还都是正途。” 江雨点了点头:“金刀明花楼的武馆开的有些多了,有一些根本就不是为了赚钱的,其实就是为了藏人,这有些太明目张胆,而九分堂名下基本上都是青楼、酒肆,赌场这一类的偏门,也怪不得能在短短二十年时间就和另外两家分庭抗礼。” 高宠低声道:“老师的意思?” 江雨道:“再等一天,我给他们三天的时间,这三天相信他们也都知道朝廷的意思了,毕竟有人会给他们通风报信,三天之后,他们不来我这里点个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高宠点头道:“现在这些江湖势力都做大了,就算是平时衙门里的差役他们也都不在乎,我记得去年还有个开封府的排军被他们给打了,最后也不过是拿钱摆平,那打人的出了钱后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江雨道:“如此下去,这些人越来越胆大妄为,视律法为无物,长此以往,更是会越来越嚣张跋扈,最后恐生事端……” 第三日,江雨又在衙门里坐了一整天,依旧没人前来,直到下午将近放衙前江雨才笑着对众人道:“果然,果然这些江湖人视官府为无物,如此藐视朝廷,藐视本官,看来这些人都等着看本官的笑话呢!” 江雨从桌案上拿起一张纸来,瞧了一眼道:“虽然本官生气了,但把东京城弄得乱糟糟却也不好,那些有关东京城日常生活的买卖本官不动它,毕竟要为寻常百姓的吃喝生活着想,至于这些……” 江雨眯了眯眼,目光重新落到纸张上,笑道:“赌场,青楼,拳馆……洪大人,你认为咱们的第一刀应该先砍向哪里啊?” 洪大通没想到江雨会问他,不过这时他心中却是却是激动的很,这是要开始杀猪了吗?杀猪好啊,他作为侍卫步军指挥使,平时也是没太多油水可捞的,被高俅硬塞进这总督剿匪司,他觉得自己要发达了,剿匪不就是发财吗?江雨如今的财大气粗他自然看在眼里,江雨如果不去南边剿匪,能这么豪气吗,天天中午去太和居点菜,这得多少钱啊! 当然,除了第一天江雨请众人吃了顿饭之外,剩下这两天江雨就是自己吃自己的了,只不过饭菜却依旧是从酒楼要来的。 秦以来,天下一直是两餐为主,直到大许时,因为商业通达,天灾极少,粮食丰足,所以大许人开始三餐,但这也就止于富庶人家,寻常百姓还是极少三餐的。 洪大通几乎是不加思考地道:“当然是砍赌场!”他说完就有些后悔了,这事哪里能自己先说出来呢?他发现众人都看他,不由咳嗽一声,以掩盖尴尬。 “好,洪大人说先去砍赌场!”江雨立刻抚掌高声笑道。 洪大通立刻觉得有些不对劲啊,什么叫自己说先去砍赌场啊,我看你手上那张纸写的就是东京各处的赌场啊,你就是想要对赌场下手,这关我什么事情? “赌场,东京城的大部分赌场都是九分堂开的啊!”江雨忽然悠悠叹了口气:“九分堂啊,听说他们的头头不叫堂主掌门掌教什么的,反而叫做大龙头,居然敢用这个称呼,单单这个称呼就罪该万死啊!” 龙头,算是江湖上对帮派首脑的一种比较贴地气的称呼,相似的称呼还有大当家的,龙头老大,大掌柜的等等,一般只有帮派这样称呼,门派什么的没有这么叫的,由此可见这九分堂走的就是纯粹的帮派路子。 但是这有些话在江湖上能说,拿到朝堂上就说不得了,天子为龙,你一个江湖人叫龙头,这不是大逆不道是什么? 第314章 兵器 “九分堂在城内一共开设九家赌坊,对了,这九分堂的名字也有谋逆的嫌疑,九是能乱用的吗?官家是九五之尊,他九分堂起了这么个名字,然后名下产业大都以九为数,这不是要造反是什么?”江雨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洪大通眼皮跳了跳,你说是就是了,反正现在你说了算。 “这剿匪的开头第一炮我们必须要打响,虽然我们现在手里人少了些。”江雨扫视了下面一眼道:“五千禁军,算上侍卫步军的一千人也不过六千,如果是对付普通的势力自然是够了,但这九分堂听说里面高手很多,而且这九分堂自己的门人弟子也有几千之数,这仗不好打啊!” 下面没有人吱声,洪大通看一眼这个,看一眼那个,心中暗想你不是有调动禁军和衙兵的权利吗,要多少人没有?根本不存在出师不利的事情,你是怕这最肥的赌坊被人分一块肉去吧! “洪大人,你有什么妙计吗?”江雨又看向洪大通道。 洪大通眨巴眨巴眼睛,说实话,他也不想江雨真的调遣别的军队来,倘若大批的禁军前来,里面也势必夹杂着许多禁军军官,到时候就会出现人多肉少的情况,这也同样是在分他的肉呢。 “大人,我觉得人手已经足够了!”洪大通抱拳道。 “怎么说?”江雨饶有兴趣地看着洪大通。 “大人,我们虽然只有六千人,可我们是官军啊,那些赌坊就算是九分堂开的,但他们真的敢反抗我们吗?卑职以为就算有抵抗也只应该是小股人的反抗,九分堂断然不敢明目张胆地和我们起冲突,而且……”说到这里洪大通咬了咬牙道:“我们可以用弓箭,甚至可以用弩!” 弩!乃是当今时代的最利器,只有军中有,民间是严控的,民间持弩形同造反。 “洪大人说可以用弓箭和弩,这个主意好啊!”江雨笑道。 洪大通郁闷了,怎么又是我说的?我就不信你没有想到,自己也是嘴欠啊,说这些干什么呢! “九家赌场,我们六千人可以分为九队,每队赌坊百人的样子,然后持弓弩前去扫荡,应该够用了。”江雨点了点头:“从现在开始,诸位就都别离开这大堂了,待我拟定好具体攻略的细节和计划,就直接出发。” 众人对此都没有意见,毕竟走漏风声是一方面,另外事不宜迟,毕竟都三天了,总督缴费司再没有一点动作也实在说不过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逐渐黑了下来。 赌坊这种地方和青楼一样,最热闹的时是晚上,青楼自不必说,赌坊在这个年代也算是娱乐场所,往往里面的人晚上才会过来,有活计的白天来不了,至于职业赌徒更是白天睡大觉,晚上才通宵达旦的赌博。 看看时间差不多,江雨对高宠道:“去调兵吧!” 高宠出门而去,洪大通坐在那里心中却十分的郁闷,因为江雨没有让他单领一队人去扫荡某个赌坊,而是让他跟着江雨总督全局。 这可是个中饱私囊的大好机会,跟着江雨走能捞到什么?恐怕最后所有财物都进了江雨的口袋,自己还懵懂不知呢。 江雨看了一眼洪大通,自然知道他心中想什么,不由笑道:“洪大人,大家都同朝为官,江某今天就给你交个实底,你是高太尉的人不假,但我不管你来之前高太尉给你交代了什么,只要进了这总督缴费司,你就是我的人,过去我不问,将来我也不管,但你如果想在这次天下剿匪的事情内大展一番拳脚,就要听我的,我这个人没别的好处,就是大家有肉一块吃,有酒一起喝,肉烂在锅里都是自己人的,外人休想插上一脚,你明白不明白!” 洪大通点头,一副卑职明白的模样,反正江雨爱怎么说怎么说,他只要哼哈答应就是,至于剿匪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自己虽然是高俅的人,但如果涉及到一些利益的话,自己就是钱的人,而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到时候江雨说什么听什么就是,反正高俅也没有告诉他要和江雨对着干,那也不现实,自己是武官,江雨是文官,想要对着干,也没有那个本钱啊。 过了片刻,外面传来跑步的声音,五千禁军加上一千侍卫步军,人看起来确实不少,这时江雨带着所有人走了出去,只见远处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六千人分成了九队站好。 江雨刚才早就把带队的人选好,至于哪队人去哪家赌坊也安排了妥当,这时他挥了挥手,大声道:“按计划行事,出发!” 计划很简单,直接查封赌坊抓人! 查封这个词,有很多含义,查是查取,封是封闭。 查封赌坊,不但要抓赌坊经营的人,更要查赌坊的资产,查赌坊为匪为贼的证据。 这个证据至关重要,但这个证据是什么呢,就是兵器! 查兵器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别说赌坊是江湖门派开的,就算是寻常大户开的,也会藏匿兵器的,毕竟这是偏门,会有不少看场子的人,自然会有兵器。 大许官方对民间的兵器管制并不严厉,大许不禁五兵,但是却禁长枪和弩。 但是这里面有个问题,你一个人带把刀过市可以,但是你一百个人一起带刀过市,那就是问题了。 你一家赌坊里藏三五把兵器,这说得过去,但你一个赌坊里藏匿了十把以上的兵器,这就得好好说说了。 江雨就是抓住了这点,所以让这九队人搜查兵器,会搜查出来吗?绝对会! 要知道一个赌坊看场子的人绝对不会下于十个,这里是东京城,每个赌坊都开的很大,里面各色人等都有,每天都有各种流血事件发生,哪家赌坊不有几十个看场子的?人少实在是罩不住啊! 而这些人自然都不是外雇的,而是帮派内部成员,这么多人,这么多兵器,这就是最大的证据! 第315章 银钩赌坊 江雨亲自督队前往最大的赌坊,这一队人马里有高宠,洪大通。 九分堂最大的赌坊叫做银钩赌坊,坐落在东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占地庞大,有三层楼,后面有院子,院内可以停靠马车牛车。 赌坊左边是九分堂开的一家酒肆,酒肆这东西不是酒楼,类似后世的酒吧之类,右边则是一家当铺,同样也是九分堂所开。 这家银钩赌坊不但在东京城内有名,就算是在全天下也极有名气,哪怕是远如大辽等国也知道这家银钩赌坊的存在,因为他不但是东京城最大的,也是全天下最大的赌坊。 这么大的一家赌坊,每日前来赌钱的人多达数千乃至上万,不止是东京人,各地的商贾也占了极大的一部分,里面每时的人流量有都有上千。 说实话,江雨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只有几百人能不能控制住这么大的局面还真难说。 赌徒不同于一般人,赌徒都是偏执的,不但输能输红眼,就算是赢也能赢红眼,有些赌徒根本不是为了赢钱,而是纯粹就是为了赌而赌,输赢不在乎,只为了能上场摸一把。 江雨这一队人马要比其他队伍多一些,这也是出发前江雨临时调配的,这队人马有九百人左右。 一到银钩赌坊门前,禁军便直接将整座楼围了个水泄不通,不但如此,就连两旁的酒肆和当铺也全部围住,许进不许出。 最外层的禁军都是手执长枪,其后的兵丁则是执弓箭和弩,弓上箭,弩上弦。 见到这种情景,酒肆和当铺还好些,赌坊之内直接乱了套,上千人都在赌坊之内,这一乱之后情景可想而知。 高宠这时已经带了几百人直接进入赌坊,在刀箭的胁迫下,直接杀了几个赌红了眼对禁军破口大骂甚至动手的赌徒后,里面的秩序这才被渐渐被控制下来。 这时候赌坊里面出来不少身穿黑衣系红带的人,这些人并没有动手,而是眼中带着惊慌看着禁军,有的人身上带着兵器,有的小步挪移就要往后面跑,但却都被抓了回来。 江雨这时带了上百人走进去,洪大通则被派在外面看守门户,洪大通心中十分着急,那大门里面就是金山银山啊,可江雨却不让他进去,虽然江雨说了利益均分,但是那里有自己亲自去抓到手里痛快? 他心头痒痒,实在是有些站不住脚,这时左右看看后,一眼便瞧见同被围起来的酒肆,不由低声道:“去一部分人,将那酒肆里的客人都赶走,剩下的人全抓起来!” 江雨进入赌坊之内,示意高宠下令清场,每两个兵丁看守一张桌子,押下的钱全部都收回去,至于输了的那没办法,充公! 赌徒们在刀箭大棒之下,又见了地上的死尸鲜血,这才不情愿地往出走,而江雨则来到那些黑衣红带之人前方,下令道:“都给我捆起来!” 这时一个黑衣人恼怒道:“我们是九分堂的人,这是九分堂的生意!” 江雨看着他,脸色顿时一冷:“九分堂是什么东西?这是天子脚下,这是东京城,九分堂……猪狗不如的东西,也敢在本官面前提起!” “你!”这人显然对自家堂口极其尊崇,闻言顿时大怒起来,冲上前就欲对江雨出手。 “大胆!”这时左右兵丁都高呼起来。 这人显然是会些武功,扭着拙劣的步法就来到江雨面前,但还没等他出手,江雨就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惯到了地上道:“这人别弄死,这是江湖帮派谋逆造反的典型!” 禁军呼啦一下冲上来将这人捆绑住,其他黑衣红带的人听到谋逆造反的话都脸露惊慌之色,有人大喊起来:“大人,大人,小的才加入九分堂半个月。” 江雨看了一眼,淡淡地道:“本官办案,从来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带回去再说!” 禁军将这些人绑上后,江雨开始带人向赌坊的楼上走。 赌坊的楼上往往都是后场,后场其实就是赌坊办公的地方,每个赌坊都会有一个大档头,两个副档头,负责赌场的运营工作,还会有几个账房先生来计算每日所得,像银钩赌坊这种东京城最大的赌坊,那副档头应该有四五人之多,至于账房先生也会有十来个,至于负责看场子的帮派成员,应该不下于百人。 刚才一进赌坊大厅,江雨就看到那些一楼看场子的打手并不多,这银钩赌坊开得大,二楼也是赌的地方,但都是一些包间,至于三楼才是后场。 “高宠,带人上二楼清场,有不服管制者,不管是谁,直接就地正法!”江雨冷冷说了一句,高宠立刻带人在后面紧紧跟上。 大许的官员连在酒楼吃饭都不允许,更不要提来赌场赌钱,而且现在大许官场对朝中下令剿灭江湖帮派一事都有耳闻,所以也不会有不开眼的偷偷摸摸来赌场,就算有来的,那如果被抓住甚至直接正法也是活该的事情! 江雨有这个权利,如他之前南下剿匪一样,这次他一样有专断之权。 当然,毕竟是东京城内,他这个专断权也是有限制的,这个权利限制在四品以下,他对四品以下的官员有临机处断之权! 上了二楼,此刻那些包厢里的人都跑了出来,正在探头探脑的往外看,这些人大抵以商贾居多,江雨也不拿正眼瞧他们,只是冷哼了一声后,便直奔三楼而去。 高宠带兵跟上来后立即下令,禁军将那些包厢团团围住,但这二楼的人却比一楼大厅的要老实许多,并没有出现吵闹的,在高宠的呵斥之下,开始排队向楼下走。 江雨带人刚走到三楼的楼梯口,便有一道寒光迎面斩来,他身形一晃便到了上面,伸手抓过来一人直接丢到墙上。 这人被惯得张口喷血,但性子却也是十分凶悍,勉强半爬起来后竟然伸手去摸地上的刀。 但他还没够到那刀,手便被踩住,江雨皱眉对禁军道:“谋刺本官,形同造反,抓起来!” 第316章 金蝉脱壳 上了三楼没走几步,前面又冲出来一个短衣襟小打扮的汉子,虽然衣着不比那种武者专门的箭袖,却也是黑色绸缎做成,看起来很有一点身份。 江雨伸手直接又制服这人后继续往里面走,只见三楼里面这时“呼啦”一声涌出来不少人。 这些人个个手上执刀,一脸凶狠形象,足足有几十个之多。 江雨背着手停下了脚步,冷冷地看向这些人。 “你们都想要造反吗!” “嘿嘿,这位大人,如此大的帽子我们九分堂的人可承受不起啊!”说话间,那些黑衣红带汉子中间分出一条路来,从中走出来一人。 这人四十多岁的年纪,穿得一身团花绸缎长袍,白净脸膛,发髻上斜插一根紫玉簪,耳畔居然带了一朵粉花。 大许男子是有带花的习惯,尤其书生士子,就算江雨那天晚上遇到的高衙内,鬓边也是插了花的,只不过江雨却从来没有戴过,他也没看过这么大年岁的男人戴花,不是不能戴,只是少见。 “九分半堂,江湖匪类而已。”江雨晒然一笑,嘴角微微上扬,这人虽然穿得齐整,但身上的江湖气却不能完全掩盖,而且江雨也瞧出这人武功似乎不错的样子。 这人闻言神情微变了一下,笑道:“江湖匪类不匪类的却不是大人说了算的吧?” 江雨这时没有穿官服,他穿了一身儒衫长袍,白色的袍子,一尘不染,腰上挂着一把长剑。 他今年只有十九岁,看起来倒是不像官员,而是哪家的衙内。 江雨看着这人摇了摇头,微笑道:“你是这家赌坊的大档头吧?不过你说错了,这事儿还真是我说了算,不但你这九分堂是什么我说了算,就是这天下谁是匪类,也是由我说了算的。” 这人闻言呆了一下,随后脸色突然大变起来,看着江雨道:“你,你是……” “来人,统统给我拿下!”江雨哼了一声冷冷地道。 四周禁军呼啦一声涌上来,前排执长枪,后面的弓弩全部架上了上来,此刻就算是那些黑衣红带的打手有武功在身,也都不敢轻举妄动,或许弓箭他们可以躲过去,但是弩箭的速度何等之快,眼下又是如此近的距离,他们是万万躲不过的。 不过这些黑衣红带人不敢动,但那戴花的大档头却身体迅速向后滑去。 “身手不错啊!”江雨此刻已经瞧出这大档头足有二流的身手,想来在九分堂内也是个人物,不然不能干上银钩赌坊老大的位置。 “对我不敬,就先断你一腿。”江雨腰间一道寒光飞出,竟然是十步杀脱鞘而走,后发先至,直接凌空斩断了大档头一条小腿。 “噗通”一声,大档头直接摔倒在地,他原本打算凭着一身内功直接破墙下楼,却没料到竟然被飞剑斩掉一腿,这时扑倒在地上,却是再也难逃。 “江雨,你害我江湖绿林,你不得好报……”大档头在地上大声嘶喊。 “给他止血,然后捆起来!”江雨淡淡地道。 他没有必要和这种人陈述什么你开赌坊害人,将来你才不得好报的道理。 以他如今的身份,这些人其实连和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一刻钟之后,银钩赌坊内的所有赌徒都清空,所有九分堂的人都控制住之后,江雨大手一挥:“搜!” 一听到这个字,所有的禁军都兴奋起来,搜什么?明着是搜兵器,搜证据,实际上是搜金银财宝! 这么大的赌坊,每日的银钱流水都是一个天文数字,赌坊可不像世面一样,大抵流通的都是铜钱,按贯来计算。 赌坊内最为通行的就是金银,甚至房契地契之类的东西,铜钱只占一小部分,因为铜钱实在太难搬放,不说豪赌,就算是一般的赌也不会有几人将绳子穿起来的铜钱丢到桌上的。 这个搜查,是难免有中饱私囊的事情发生,这么大地方,这么多兵丁,当首领的哪里能看过来,何况中小首领自己还要捞一把呢。 “搜是搜,不过谁要是太过违反军纪,可别怪我不客气!”江雨冷哼了一声。 水至清则无鱼,江雨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却不能太过分,太过分了的话,他和许皇那里也不好交代。 这些禁军经过梁山一战,还有皖西和杭州的战事后,对江雨命令中的意思也算多少能分辨几分,一听江雨这话,就知道江雨是默许了,但是却不能太过分,太过分的必然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这种事情不像在外作战,打胜后搜索战利品,江雨可以直接给兵丁发钱发粮,这种事情却是不能发任何东西的,只能靠这些兵丁自己手疾眼快,当然,人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这么多兵丁一起搜查,也不可能存在谁偷拿了大份的事情,毕竟别的兵丁看见了也是会举报的。 禁军的素质普遍都不高,这也是江雨没有办法的事情,事实上,自从仁宗皇帝之后,大许的禁军便直接掉了一个大档次,到如今许皇这里,禁军无论战力还是素质都是极差的。 江雨知道想要从根子上改变这些禁军的道德水准是不大可能,那就只能从战力上改变吧,大不了培养一支虎狼之师出了,至少在江雨的心中,这次再领这五千人后,也就不想撒手了。 搜查工作足足持续到大半夜,收获让江雨都有点触目惊心。 看着一口口箱子往车上搬,江雨觉得他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家银钩赌坊作为九分堂在东京最大的一家赌坊,应该是作为总部一样的存在,也就是说可能另外几家赌坊都会将当日赚的银钱统一运输来到这里,然后再找别的地方来消化这些钱,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此次的行动也未免太容易了些。 看着那些大箱子,江雨忽然眉头一皱,道:“将那些上锁的箱子都打开!” 从楼内搬出来的箱子足有几十个,其中只有三分之一是没上锁的,其余都有铜锁在上面。 兵丁闻言立刻撬开了几只箱子,只见里面哪里有什么金银,竟然全都是砖头瓦砾之类的东西! 第317章 格杀勿论 看着木箱中这些转头瓦砾,江雨脸上出现了一丝狞笑。 “好好好,九分堂干得漂亮啊,本来我还想给你们留一条生路,既然这样就别怪我斩尽杀绝了!” 居然被人耍了一道,这其实是江雨没想到的。 如果九分堂得到剿匪的消息后,要转移金银财产什么的,这完全能够理解,事实上对方也确实转移了,但是在转移之后,却玩了这么一手,这就是在恶心人了,甚至是在挑衅。 看到几十箱子的转头瓦砾,洪大通也傻眼了,这九分堂也太大胆了些,难道他们就不知道害怕吗?这是明显的在嘲笑官府甚至朝廷啊。 抛除了这些砖头瓦砾,事实上江雨等人的收获就是这银钩赌坊一天的营业额,包括前一天留下来的一些找零的本钱,虽然这笔钱也不少,但相对于这么大的一家赌坊来说却也不算多。 禁军们在搜查的时候也捞到一些实惠,大多都是余在桌面上的一些银钱,不过禁军们跟随江雨这一段时间手眼都比较毒,几乎把银钩赌坊内值钱的东西全都搬出来了,尤其是一些观赏石之类的,大许的石头还是比较值钱的,这些东西也能换成一大笔金银。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酒肆和当铺那边也都清点完毕,也都是一天左右的营业钱,并没有多余的。 江雨见状冷笑一声:“查封!” 立刻有兵丁拎着浆糊桶和写着总督剿匪司的封条上去,将三家的大门封了起来,这时高宠过来问道:“师傅,现在要回去吗?” 江雨刚想说话,却见远处飞驰来一匹奔马,这奔马来势颇急,打着响鼻在楼前好不容易停住,只见马背上滚落下一人,却是一名禁军旗长,江雨对这人有些印象,在皖西时这人只是名小旗长,但却立了功,想来回京后被升了官职。 “大总管,李将军和扈将军那边出事了!”禁军旗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怎么回事,慢慢说。”江雨眼睛眯了眯,扈三娘和李忠一队是他分配的,毕竟他手下的嫡系将领有十几人,其中武功弱一些,或者性子弱一些的他就让两人一组带队去查封赌坊,这样两人可以互补一下。 “回禀大总管,我们这一队人去查封宝玉赌坊,一开始还顺利,但是在带人走时却出了事情,那宝玉赌坊中有一人竟然反抗打伤了李将军,而且宝玉赌坊左近有几家大武馆,都是九分堂开的,从里面出来不少人,和禁军发生了冲突,扈将军不敢擅下杀令,所以派属下前来请示大总管。”禁军旗长快速说道。 “冲突激烈吗?”江雨皱眉道。 “小的来时已经打到了一起,武馆出来的人也足有一二百,都有兵器,而且身手都不错的样子。”旗长急忙道。 “留下五百人押运这些东西回去,剩下的人和我前去宝玉赌坊。”江雨淡淡地道。 这种事情发生冲突是再所难免的,不过对方竟然直接动手,这却有点出乎江雨的预料,莫非当时禁军要带走的是九分堂的重要人物吗? 看着五百人押车离去,江雨转身上马,挥了挥手,率剩下的队伍直奔宝玉赌坊而去。 宝玉赌坊位于东京西城,如果步行和银钩赌坊确实有很远的距离,但是骑马就不一样了,晚上街道上人少,马匹能跑得起来,所以后面的禁军队伍虽然慢些,但江雨几人骑马却是很快就到了宝玉赌坊所在的街道。 这时候远远地就听到喊杀之声,江雨皱了皱眉,加快速度来到就近一看,一队身穿黑衣,头上包着黑巾汉子正和禁军打在了一团。 这些汉子个个年岁都不大,但却身材魁梧,孔武有力,而且居然全部都有武功的底子,竟然将禁军杀得节节败退。 江雨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他知道这是因为扈三娘和李忠不敢下令用弓弩绞杀,毕竟他们不是江雨,这种命令在战场上还无所谓,但在东京城内就严重太多了。 “大总管……”这时李忠已经看到了江雨和高宠等人,立刻高声呼唤起来。 “弓弩手准备!”江雨冲李忠微点了一下头,便直接下令:“有反贼阻挠禁军办事,格杀勿论!” 禁军也都看到江雨来了,此刻听到江雨下令,不由都是心中大喜,刚才这仗打得实在是太憋屈了一点,禁军虽然手使长枪,但也就粗通些武艺,和这些黑衣汉子比不了,单打独斗几乎都不是对手,而扈三娘和李忠见对方人多,又不敢直接下令格杀,便造成了几百禁军对一二百黑衣人却还节节败退的情景。 江雨一下令,那些有弓弩的禁军根本不再废话,直接搭弓就射,这也是跟随江雨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只要命令下来,那么马上就要行动。 那些黑衣人根本料不到对方突然之间就痛下杀手,一时纷纷都被弓箭射倒许多,剩下的一些转身就要跑,江雨这时再次下令:“一个都不要放走,活的抓不住就要死的!” 禁军手里都是长枪,单打独斗虽然打不过这些黑衣人,但是现在不少人都中了羽箭,或者被弩箭擦伤,这时长枪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一枪扎过去,专门往要害上招呼,禁军也是刚才被打得憋屈,这些禁军都是上过战场的,一旦下起狠手来,便是直接要了这些黑衣人的命。 战斗只用短短一刻钟就结束了,一地的尸体,被活着抓住的却是少数,打扫战场完毕之后,李忠亲自绑过来一个人:“大主管,就是我们要抓这个人的时候,才引起旁边武馆的的反抗。” 江雨没看那人,而是先看向李忠,只见李忠胳膊上绑着一块长布,上面的大片鲜血已经干涸,他道:“李将军,伤没事吧?” 李忠闻言心中一暖,急忙道:“大总管,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江雨点了点头,这才看向面前被绑之人,只见这人也就二十几岁的年纪,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此刻看向江雨怒道:“狗官,我姐夫不会放过你的!” 第318章 一鼓作气 江雨眯了眯眼睛,道:“你姐夫是什么人?” 这人立刻大声道:“我姐夫就是九分堂的大龙头谭傲天,你还不赶快放了我,不然我姐夫带人找你麻烦,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江雨看了他半天,摇了摇头道:“原来是个蠢货,来人,将他押回去。” 这人闻言立刻破口大骂起来,高宠这时走过去直接一拳打碎了这人的满口牙齿,这人才闭了嘴不敢说话。 又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各个前去查封赌坊的队伍都传回口信,虽然也多少都有厮杀,但大体还是顺利,都将缴获的东西运回了总督缴费司,而抓获的人也都带了回去。 这一次江雨出手比较狠辣,九支队伍直接击杀的足有几百人之多,而活着抓回来的居然还没有死的多。 刑部那边因为之前已经通过消息的关系,所以这些人在带回去略加审查之后,便全部送往了刑部大牢。 忙完这一切之后,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江雨看着在总督剿匪司门前待命的禁军,缓缓地道:“本来想着今晚先拿下赌坊就够了,现在看来还不够,高宠,整肃队伍,我们现在就去端了九分堂的老巢!” 高宠闻言吓了一跳:“师傅,现在吗?这天可要亮了。” 江雨没有回话,而是看向一旁的洪大通:“洪大人,传我命令去调动一万禁军,将九分堂那一带的街路全部围起来。” 啊?洪大通闻言心中不由大骂起来,为什么是我去啊,我要和你去抄家啊,一万禁军围起来,然后你带人去里面大杀八方,你也太黑了点吧。 “是,属下遵命!”虽然心中不满,但洪大通嘴上却还是答应。 看了洪大通一眼,江雨继续道:“调完军队,封锁街路之后,洪大人就随我一起杀进这九分堂的总部好了。” 洪大通闻言这才心中舒了一口气,片刻后他拿着江雨的手令,还有一应印信直奔禁军大营而去,而江雨在这边带着队伍直扑九分堂的总部。 九分堂的总部在东京城西,外表看起来也是一所大宅子,但只要细心却可以发现,在这大宅子之内的四个方向,有不少类似瞭望塔之类的东西,不算太高,但是却可以看到远处街路的情境。 此刻,就在这座大宅子之内,有一座灯火通明的大堂,大堂之上坐满了人,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凶恶,一脸横肉的大汉,他的脸上有一道斜斜的刀疤,从右眉处一直延伸到颈下,看起来狰狞无比。 这大汉穿着极其华贵,他旁边桌案之上放了一把青色刀鞘的长刀,这时正一脸阴沉地看着堂内众人。 “是我轻视了这江雨,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动手,原本我还准备多和他拉几天锯再去他那里谈条件,没想到今天晚上他就直接扫荡了我们堂下九家赌坊。” “大龙头,这江雨究竟想要干什么?难道还真的想要把我们这些江湖帮派都赶尽杀绝?” “是啊,不过我觉得他没这个胆量,毕竟我们身后也有参天大树,而且他就直接在这汴梁城里杀人,就不怕引起骚乱吗?” “我看不如我们派去几个死士,直接把这江雨杀了的好。” “不行,他乃是三品的大员,如果杀了之后,皇帝肯定会大怒,到时候恐怕就真的没我们立足之地了。” “好了,都不要说了。”那被称为大龙头的正是九分堂当家人谭傲天,他皱眉道:“这件事情,我觉得还是我们大意了,也是那给我通报信息的官员,没有把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说明,而且我也低估了这江雨的心狠手辣。” “大龙头,我觉得这江雨不敢和整个江湖为敌,如果和整个江湖为敌,那他必就死无葬身之地。” “唉,你说的倒是那么回事,可他和我们为敌就够了,也不知道朝中那些大人怎么想的,每年给他们那么多的供奉,在这件事情上却一口回绝,不愿意帮任何忙。” “我说你是傻的啊,狗官们还能靠得住?恐怕那些大人物都在等着我九分堂被瓦解后,好从中再分一杯羹呢!” “够了,不要再说了!”谭傲天这时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茶壶茶碗都跳了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个人,这人刚进大堂就高喊起来:“大龙头,不好了,远处有禁军过来了!” 谭傲天闻言“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双眼圆睁道:“禁军?” “是啊,大龙头,黑压压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起来杀气腾腾的样子。”进来人慌乱地说道。 “好你个狗官,看来真是要将我斩尽杀绝!”谭傲天脸色阴沉如水:“幸好在得知赌坊被袭后,我将所有的堂内人员都调了回来,狗官想要灭我九分堂,我就借此机会斩他狗头” 谭傲天这句话出口,下面立刻安静下来,虽然大家都是江湖人,但在东京城内这样厮杀已经和造反无异了。 一想到造反,这些人虽然都是刀口舔血之辈,也不由心思开始动摇起来。 梁山被灭,方腊被灭可刚过去不长时间,而且那些反贼都是有军队的人,却说灭就给灭了,九分堂只是一个江湖堂口,单论实力,给这两者提鞋都不配,这么明目张胆地造反会有什么后果可想而知。 “大龙头,我看这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大不了我们先离开这东京,日后卷土重来就是。”有人开口道。 “怕了?”谭傲天冷冷地看了这人一眼。 “大龙头,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只是先……”这人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谭傲天身形一闪,随后一道青光在这人脖间一绕这人的脑袋就被砍了下来。 “这么大的家业,我绝不会交给那狗官,谁再乱我心,我必杀不饶。”谭傲天的声音充满了疯狂和嗜血,大堂内再没有人敢说话,个个都噤若寒蝉。 “走,和我出去杀人,我必将亲手斩了那江雨小儿!”谭傲天手执青刀走出大堂,后面人哪怕心中一百个不愿意,却也只能紧紧跟上。 第319章 大收获 这时江雨带领的禁军已经将九分堂总部紧紧围住,但江雨却知道,打下这里很不容易。 首先,按照江雨之前的判断,这时的九分堂总部之中应汇集了许多高手,这些高手并不是禁军可以敌的。 其次,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一旦攻打的时间长了必然引起东京城百姓的恐慌,那样的话估计弹劾自己的奏折会像雪片一样飞向许皇的桌案。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时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眼下这种形式并不是江雨一意孤行才造成的,而是九分堂之前的表现已经将事情推到了这一步,此刻,双方都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 不过这种硬碰硬的阵仗却绝对不是良策,江雨不相信九分堂的人都愿意和谭傲天一条道走到黑,这些人里有不少都是东京百十年老户出来的,造反是绝对不可能,这就需要一个折中的计划。 “多开几个口子,想跑的就全放出去吧。”江雨对高宠暗暗下了密令,当然这时洪大通调遣禁军还没有回来,一旦回来这个命令就不能再下,那就有纵容贼匪逃脱的嫌疑了。 其实禁军是必须要去调的,不调的话,一旦自己这五六千人控制不了局面,那东京城就真要乱了。 高宠将命令暗暗传下去之后,这些禁军自然没有多想,总之听江雨的就是,现在于他们眼中,江雨的权威已是远远超过了高俅和童贯。 随后,江雨下令,强攻九分堂总部。 这些禁军在江雨带着南下时,尤其是在皖西时,攻城都是常事,现在攻打一座大宅子自然不在话下…… 一个时辰之后,洪大通才带着调遣的禁军姗姗来迟,而这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整座九分堂大宅之内,留下了几百具尸体,至于逃走的人,按照江雨估算至少有一两千之数。 禁军开的口子有些大,这些人便直接逃出去了,他们也发现了禁军似乎想放过他们,既然能走,哪怕就算是一流高手,也绝不愿意顽抗到底,因为这里是东京,因为方腊三十万大军最后都烟消云散,一人之力,怎么去和军队抗衡? 死的都是九分堂的元老级人物,至于九分堂的大龙头谭傲天却是被江雨给直接击杀了。 这个人的武功极高,几近半步宗师的境界,若是一开始就想走,恐怕江雨也抓不住他,毕竟人太多江雨又不认得他。 但他却十分强悍,也根本没有想跑,至于江雨想活捉他也没有成功,因为这人最后不知用了一个什么内功心法,竟然将武功直接提升到了半步宗师的境界,但却依旧不是江雨的对手,最后因为强行提升武道潜力而吐血而亡。 这谭傲天临死之前仰天大吼,说自己的师傅会来找江雨报仇,对此江雨也只是一笑了之。 跑出去的人江雨不打算去管,这些人应该都看出是江雨故意放他们一马,而这些人也势必不会留在东京,因为还继续留下来,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说不定朝廷细细算账下来,还会找他们的麻烦。 江雨并没有联系东京守备部队,下达关闭的城门的命令,也没弄什么通缉,这些人跑了就跑了,因为想要全部抓光杀光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至于在这座九分堂的总部之内,禁军搜出了大量的金银珠宝,光是铜钱就搜出了百万贯之巨,至于金银就更不必说。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内,江雨都在联合户部和刑部开始大笔查封九分堂在东京城内的产业,这是一笔巨大的工程,刑部和户部根本没有那么多人手,所以具体操作的时候还是禁军在主导一切,这就给了江雨一个中饱私囊的大好机会。 五天之后,江雨上朝,还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有足足几十人上书弹劾他,虽然御史台算是自己人,但是谏院却不是,左右谏议大夫轮番细数江雨罪状,至于朝臣在高俅童贯的怂恿下,更是跳起脚来大骂江雨。 大许的朝堂吵架是常事,尤其文官之间的吵架,很多时候就差指着鼻子骂娘了。 许皇脸色也很难看,他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引起这么大的反弹,江雨大白天在东京城内就开始剿匪,这也确实是他没想到的,他也需要江雨给他个解释。 “江爱卿啊,你对此事有何说法?”许皇觉得还是需要照顾一下江雨的情绪,因为他毕竟也听说了那些江湖匪类藏匿武器,攻击禁军是事实,而江雨身先士卒,不顾生死杀敌于阵前也是事实。 江雨自从上朝后就站在那里没说话,这么多人轮番轰炸,他也只是站在那里不做声,此刻许皇问话他才跨前一步高声道:“臣以为,诸位大人说的很多地方都没错,是臣办事有些鲁莽了,不过臣却在此次剿匪之中大有收获,不但查证了这些江湖贼寇意图造反的证据,更是缴获了大量的钱财,其中共有钱一百多万贯,白银八十余万两,黄金也有二十万两,交子会子等纸钞银票足足有也几十万贯钱之多。” “竟然有这么多?”许皇坐在龙椅之上立刻就是一愣,但随后不由脸上出现惊喜之色,大许虽然富庶,但传到当今许皇这一朝,却因为天下动荡,他又治国无方,任用奸逆,弄得国库空虚,大有入不敷出之势,此刻听到江雨说竟然收获了如此多钱财,怎能不喜。 “对了陛下,臣还在那贼子老巢处缴获了奇石若干,其中有不少太湖石和灵璧石,看起来都奇峰迭起,很是优美,只是臣不懂石,也不知价值几何。” 石头?许皇闻言眼睛立刻就圆了,大许皇帝自真宗起就都爱石,大许的大臣也都爱石,不管文官武将,都以得奇石为乐,其中又以太湖石为甚,而许皇更是痴于石,不然也不会有花石纲一事。 这是赤果果地贿赂皇上啊,高俅不由在心里大骂,但他却也无可奈何,此时的大许已经不是仁宗时的大许了,那时候大臣可以直谏官家,很多事情皇上也不能自己做主,需要听政事堂的意见,但眼下的大许却再也不是那时候了,就算是大臣,也少有劝谏的了。 第320章 约谈 许皇道:“江爱卿啊,那些石头你就送去万岁山好了。” 江雨急忙称是,这时又献上奏折道:“陛下,缴获贼匪所获资财,臣已经联合户部清查,此刻都存于户部,至于抓获的匪盗都已经关进了刑部大牢,如何处置,还请官家示下。” 许皇此刻浑然忘记了之前还有许多人弹劾江雨,只是道:“江爱卿此番立了大功,实在是辛苦,只是不知道这东京城内的江湖匪类是否全部剿灭?” 许皇还是比较关心这件事情的,毕竟事关东京城的安全,而且他也对那些石头感兴趣,虽然他心中也知道这是不对的,可是这才几天就收获了大笔的银钱,而且还有许多奇石,这不能不让他浮想联翩。 “回陛下,臣还在彻查之中,应该还有匪类余党。”江雨话说的很含糊,毕竟这两天金刀明花楼和迷金乱盟都派人前来送礼,礼物很重,他回复的态度却有些模糊,一时让这两家如惊弓之鸟一般,他也是不想真的将所有东京城内的江湖人都灭掉,否则也不会在许皇这里打马虎眼。 “好,那就辛苦江爱卿继续剿匪,一定要还东京一个清平啊。”许皇倒是不疑有他,直接说道。 这时候实在有大臣看不过去了,出班道:“陛下,臣以为江大人白日剿匪之事还是有些不妥啊!” 许皇定睛一看,原来是权知开封府曹昆,曹昆也真是没有办法,这几天整个汴梁城内都乱了套,他作为地方主官,实在有些吃不消。 “江爱卿……”许皇看了眼江雨,这事得江雨自己说,但无论江雨说什么,他都是要支持的。 “曹大人放心吧,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江雨冲曹昆歉意一笑。 曹昆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江雨现在位高权重,他也不想得罪,而且江雨这样说了也算是许诺,毕竟这是在朝堂之上,而不是在私下所说。 这时还有大臣想要说话,却见许皇摆了摆手:“朕有些倦了,若有事情就让左右相公决议吧。” 他心中着急想看江雨运来的石头,哪里还有心情在朝上,不过此刻也没人敢在说什么,只能看着旁边的宦官高呼退朝。 右相李纲这时在朝班中微微闭上双眼,心中却是长叹了一声…… 又是几天过去,江雨坐镇总督剿匪司,日日都有金刀明花楼和迷金乱盟的人送来大笔金银,当然,这些事情都被有心人看到,几乎日日弹劾不断,只不过随着大批的太湖奇石运进万岁山,许皇干脆就找了理由根本不去上朝,让一些大臣只能干瞪眼却毫无办法。 终于在半个月后,江雨约见了迷金乱盟的盟主欧阳腾,这位迷金乱盟的盟主也有着将近半步宗师的修为,而且正是仁宗朝北侠欧阳春的后人。 两个人谈了许久,最后欧阳腾一脸沉重的离开。 江雨给欧阳腾开出了三个条件,只有这三个条件都具备后,他才不会动迷金乱盟,但这三个条件显然让欧阳腾极为难受,但也只能咬牙答应,不过心情却是极为不好。 江雨的第一个条件,就是让欧阳腾交出所有官府有备案通缉的江湖人。 这种备案通缉小到街头斗殴,大到人命案子,作为东京城三大势力之一,哪怕这些年迷金乱盟已经洗得很白,但手上这样的人却还是有不少。 江雨的意思是只要查出哪怕一个,那么禁军就会立刻动手! 欧阳腾知道,自己恐怕不交出一些人是不行了,当然,他不可能把所有人都交出去,不然他这个盟主也没法当了,他这个江湖大哥也带不了头了,但他不会把所有人都交出去,他会放走一大部分人,离开东京城,迷金乱盟在外地也是有很大的势力,让这些人不在江雨眼皮子底下晃悠就是了。 第二个条件就是,关闭武馆和镖局之类看起来和江湖有关系的行当,这些行当别人可以开,但你迷金乱盟不可以。 这根本就是断了一条天大的财路,要知道无论武馆还是镖局都是很来钱的生意,最主要的是,这两样生意是没本的买卖,只凭拳头说话,不像其他的生意,售卖货物什么还有成本跟着。 第三个条件就是赤果果的勒索了,江雨开口就要百万两白银,拿百万两白银来就放过你,不拿那对不起了,大军碾压之后,收获肯定要比这百万白银多的多。 有关这一条,江雨倒是毫无心理压力,毕竟哪怕迷金乱盟再洗白,但是许多钱的来路也是不正的,就是那些依附他们的小帮派每年给的上供钱也是极大的一笔。 而且除了这三个条件外,江雨还和欧阳腾约法三章,其中自然是对他手下人的约束,一旦有违法乱纪,抓住之后不但严惩,还要重罚。 不过欧阳腾也并不是没有一点收获,那就是九分堂覆灭之后,空出来大量的生意,这些生意原本三家势力都有交叉,这样一来,迷金乱盟在这一方面又有所得,只不过今后却要夹起尾巴做人了。 这天傍晚,江雨还未离衙,外面忽然有兵丁来报,说有一白衣少女,自称雷纯儿求见。 江雨闻言不由就皱了皱眉,说心里话,他是真不想放过金刀明花楼,并不是说他有多睚眦必报,只不过那次在寺中的事情确实是将他惹恼了,由那次事情,他就可以看出金刀明花楼平时作为有多嚣张跋扈,这还是雷蓉儿在外素有侠义之名,若换个名声不好的,还指不定会如何呢。 雷纯儿被带进了大堂,兵丁关门离去,江雨冲她微微一笑:“坐吧。” 雷纯儿看着江雨,小脸上出现了一丝犹豫,片刻才道:“江公子,我,我其实不想来。” 江雨点头:“我知道,是你姐姐逼你来的?” 雷蓉儿摇了摇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其实,也不能算逼,姐姐求了我两天,就是姐夫都来求我,我心中实在过不去,江公子,你不会怪我吧?” 江雨端详了她半晌,叹气道:“这有什么好怪的,这乃是人之常情。” 第321章 史进的举荐 半个时辰之后,雷纯儿拿着一张纸高高兴兴地走了。 纸上所写正是江雨之前给欧阳腾列出的条件,只不过对待金刀明花楼他稍微改了一个数字,将需缴纳的一百万贯钱改成了二百万贯。 雷纯儿拿回去这张纸虽然让雷蓉儿气得七窍生烟,但最后也不得不接受,因为雷纯儿还带回去了一句话,那就是迷金乱盟已经接受,金刀明花楼不接受可以,那就等着覆灭好了,而且今后东京城里只剩下一家势力,那就是迷金乱盟。 金刀明花楼和迷金乱盟几十年的恩怨,哪怕就算是倾家荡产,也不可能看着将来迷金乱盟一家独大,所以也只能咬着牙答应了这些条件。 那些攀附于两家的帮派也都看出了大势,有胆子大些的便托人去结识总督缴费司人,一时间,总督剿匪司成为东京城内最炙手可热的衙门。 当然,这件事并不是就这样便结束了,在江雨看来,这也只是个开端而已。 毕竟,更重要的事情是他要监察这些江湖门派,若是有违反自己列出的几项条件里的某一个,那么会立刻被打成江湖匪类,直接大军镇压。 在这一点上,江雨觉得迷金乱盟和金刀明花楼应该不敢有什么保留,但那些小帮小派就不好说了,毕竟迷金乱盟和金刀明花楼付出的代价足够惨烈,绝不可能因为一些事情就敢违反江雨提出的条件,但那些小门小派并没有付出什么,在这方面就不牢靠,而且这些小门小派没有什么正经的营生,靠的就是盘剥商户,欺压良民,霸占市场码头为生,想让他们彻底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他们恐怕要去喝西北风。 所以这些小门小派也要清缴,但是却可以慢慢的来,至少在年前不会将这事情结束,否则这总督缴费司不就要关门大吉? 江雨想的很明白,这倒也不算养匪自大,只是权术的一种,怎么也要将这事情磨到明年。 明年就该要打辽国了,只要磨到那时候,他手里的兵权就稳固了。 史进先来到东京,一到城中便风尘仆仆地直接来见江雨。 史进这批梁山降将的编制都在禁军,但说实话却是手下无兵可领,真要有,也是此刻蛰伏在皖西的那两千梁山兵。 他回东京是要有一套手续走的,不过江雨早就把这些手续给他办完,也省却了许多麻烦。 江雨坐在总督剿匪司里询问了史进一番,皖西平云山那地却是被史进吕方两人经营的有声有色,山上的大寨子不多,吕方还在更远处建了几个小宅子,学狡兔三窟的计策。 至于山下,集镇和村落也都建起来了,远远的竟然有农户和流民来投奔,吕方也不露出身份,只要是来人就照单全收,一时间平云山东面颇有些热闹的景象。 就在史进奔赴东京之前,王庆那边竟然有县官派来人调查,见到集镇村落却是大喜若望,忙着登记人口,丈量已经开了荒的土地,毕竟这也算是施政的功绩。 史进陈述完皖西事项之后,江雨笑了笑后,便把眼下东京城内的事情与他一说,史进立刻道:“师叔,我倒是认识几个江湖侠士,都是热血义气之辈,可以前来帮衬师叔。” 江雨看了一眼史进,表情有些揶揄,史进不识人都闻名后世,他介绍来的人自己能放心吗? “师叔请放心!”史进见状立刻脸色一红,知道江雨心中在想什么,急忙道:“我认识的这几人都是名山上的门派中人,虽也算江湖,但却不是那种混江湖的人,和绿林完全不一样。” 江雨点了点头,听他下话,只听史进继续道:“这几人也都是我在外游历时结识的,武功不在我之下,最主要的是好打不平,为人正直,他们的师门也都是名门正派。” “这样啊……”江雨想了想,他和许皇说的剿灭江湖其实是一个大概念,与大许开国时的许太祖马踏江湖不同,许太祖是处于战略方面考虑,所以不管帮派也好,门派也罢,除了道佛两门之外,其它的全部扫平,哪怕十几年后死灰复燃也无所谓,只要开国这几年安宁就好。 而江雨最初和许皇提出的是只剿灭东京城的江湖势力,后来才谈起延伸到大许各地,江雨的意思是一些单纯的武学门派不去动,毕竟这些武学门派极少有在城内的,大多在名山大川之中,也没必要招惹他们,而且地方州县的力量也很难奈何得了他们,毕竟武功高强,又在山中野外。 而那些盘踞在城内,以及地方的江湖势力却往往背景复杂,都是一方豪强,坐地分金之辈,这些人是一定要处理的,至于处理到一个什么程度,却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师叔,你相信我,这次我确实没看错人。”史进脸色涨红又有些忿忿地说道。 “那那你就去信让他们过来吧,对了,稍后你写一份他们的资料给我,包括属于哪个门派,个人特征,武功擅长之类的,我要备案。” 备案是必须的,事实上总督剿匪司眼下就已经备了不少江湖人的档案,不过大部分都是从皇城司那边调过来的,基本都是东京城一地,但江雨想将这事做的大些,便在剿匪司里也开了这么一个部门。 史进在东京没地方可住,他不像李忠等人可以住军营,他一回来所有手续都已经被江雨给办完,禁军那边自然不愿意再搭理他。 当晚,史进就住进了江雨的大宅,而扈三娘也是一直住在这里的。 宅子内一直很冷清,虽然隐藏了不少禁军,但是却都有任务在身,除了江雨私下开会时热闹一些,就是福金到来时。 江雨发现福金似乎已经不怎么注意影响了,每次也不止是带着黄总管一人,有时候还带着几个宫女之类,他询问了福金几句,却都被福金给打马虎眼叉过去。 江雨对此很疑惑,如果许皇真的想要把她许配给蔡鞗,那是很难改变主意的,毕竟蔡京五次入相,在朝中的影响何其庞大,就算没有直接挑明,但这事情基本宫内外都知道,他也不可能再改变主意的。 第322章 陆绣冬来 又隔了几日,东京城的江湖势力表面上看都已经平静下来,但暗地里却有些波涛汹涌的样子。 江雨刚刚收到一份密报,据说那些小门小派最近时常秘密相会,似乎在商议什么重大事情,江雨知道这些小门小派不可能坐以待毙,因为听自己的他们就要饿死,不听自己的,他们就要被剿灭,所以他们肯定想找到另外的出路,估计他们商议的便是此事,至于造反之类的想也不必想,他们不敢,而且也没人会响应。 下午时,陆绣冬终于到了。 陆绣冬并不是自己来,而是还带了一名小娘,看起来年岁实在是不大,两人都带着黑纱斗笠,江雨看到她之后,便直接带着两人离衙回到大宅中。 一进门,便有管家迎了上来,这管家姓王,是府门管事,却不是宅子的大管家,如今宅子的大管家是胡大山,而小武也不做江雨的书童了,而是被江雨直接任命为二管家,专门负责府内的采购事宜,至于小桃虽然还早晚伺候江雨,却也是府中的丫鬟头了。 王管家急忙给江雨行礼,这时江雨示意陆绣冬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娇面,江雨道:“这是夫人,以后要记得小心伺候。” 王管家闻言急忙称是,心中却有些惊讶,他本是高府的人,因为在外面直接找人虽然方便,但有一些却是无法相信的,所以高宠把几个自己家中能相信的管事都送了过来,这王管家就是其中一个,这王管家虽然知道江雨位高权重,而且颇受许皇信任,但是却对江雨的家事不了解,此刻才知道原来江雨竟然已经成了婚。 但是时常来的那个小娇娘又是谁呢?王管家挠着脑袋看着江雨走远,心中浮现出福金的身影,不由疑惑起来。 “好大的院子。”这时陆绣冬身后的小师妹惊叹道:“师姐,我还没进过这么大的宅子呢,这比你家还要大吧?我听说东京城里的房价很高,这么大的宅子恐怕要许多钱吧?” 陆绣冬莞尔道:“相公如今身份显赫,自然住的地方就大了起来,不过这是官宅,是官家赏赐下来的,并不属于自己,相公如果不做官了,这宅子还是要收回去的。” “那也很好啊,听说许多小官都没有宅子,只能在京城里租房住呢。”小娘跟着两人进入了中堂,不由又立刻惊呼起来:“这大堂怎么如此大,这老虎画得好凶猛,要下山吃人的模样呢。” 小娘一眼看到中堂的大画,立刻又有些震惊。 陆绣冬摇了摇头,看到江雨关了门后才道:“相公,这是我的小师妹梁红玉。” 江雨看了看小娘,笑道:“那我也叫你小师妹了。” 梁红玉立刻有些不高兴地道:“师姐夫,虽然我可以这样叫你,但你只是个书生,怎么能叫我小师妹呢,师傅她老人家很不满意师姐这门亲事呢。” 江雨闻言立刻笑着看向陆绣冬:“娘子……” 陆绣冬摇了摇头道:“师傅就是这个样子,总想给自己的弟子做主,恐怕最后却谁的主也做不了,她不让小师妹下山,小师妹也来了,她不让林师妹下山,林师妹却偷跑了出去,还有两位师妹,恐怕最后也是这个样子。” 江雨想了想,陆绣冬师门的事情他不想多问,毕竟这也属于隐私的一种,但是却笑道:“小师妹,你叫梁红玉,不知道可认识韩世忠吗?” 梁红玉摇了摇头,纳闷地看着江雨:“那是谁?是你朋友吗?” 江雨笑道:“不是,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哪里,不过估计以后你们会认识的。” 转眼到了傍晚,胡大山张罗厨房弄晚饭,这时才知道陆绣冬来了,不由过来请安,同时看着江雨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 福金的事情胡大山,小武和小桃三人都清楚,胡大山此刻心想,我的姑爷啊,我看你要怎么收场。 江雨自然能看出胡大山笑容里的意思,不由将他轰走,待吃过晚饭,给梁红玉安排了房间后,江雨才对陆绣冬道:“娘子,我有些话想要和你说说。” 陆绣冬看江雨神情郑重的样子,不由笑道:“莫非相公在京城又认得了别的小娘?” 江雨顿时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娘子,你还是和我来吧。” 他把陆绣冬领到一个远离众人的房间,关好窗门后叹了口气道:“娘子请坐。” 陆绣冬坐下,但脸上的笑容却有些收敛,知道江雨肯定要和自己说大事。 江雨此刻也不藏着掖着,先是将澹台静的事情抖落出来,在陆绣冬目瞪口呆的神情下,又开始说福金。 待说完之后,陆绣冬的神情已是极度不自然,只听她道:“相公,大丈夫三妻四妾自是寻常,可相公这也太大胆了……” 江雨也有些头疼,他见陆绣冬并没有直接发火,心中总是放下了一块石头,有些苦恼地道:“娘子,我也是没法子,一个皇妃,一个公主,我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你不知道,我的鬓角都快愁白了。” 陆绣冬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倒是没有看出相公的头发哪里白了,倒是相公最近官运亨通,看起来好的很。” 江雨一听语气有些不对,顿时咽下了想说关于小槑的事情,急忙道:“娘子说笑了。” “我不是说笑,相公,你这是在玩火你知道吗?”陆绣冬说完之后直接站起了身,转身就走,江雨呆了呆,慢慢收回想要挽留的手臂,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冷茶,一口干尽。 第二天一早,高宠前来,他听说陆绣冬来,因为从来没见过,便拉上李清照带了一车的礼物进了府门。 陆绣冬虽然昨天晚上没有被江雨气走,但是从早起就没有和他说话,也不给他好脸色,不过对高宠和李清照倒是和颜悦色,不但给了见面礼,更是直接留两人吃午饭。 因为今天是休沐的日子,所以江雨也没有上衙,见陆绣冬心情还好,不由偷偷离开去寻找老胡,打算让老胡安排一顿丰盛的午宴。 第323章 密谍组 午宴之上,高宠看出来有些不妥,但是却不敢说话,他自然更加了解福金之事,哪里敢说个分毫。 倒是李清照极其乖巧,一口一个师娘叫的陆绣冬心情不错,她的年纪和梁红玉相仿,两人更是交谈甚欢。 江雨只是坐在那里喝酒,陪着一脸笑颜,也不敢说话,高宠在旁便知道此事可能露馅了。 福金是公主的事,高宠自然清楚无比,他曾任羽林卫,两者很早就认识。 有了这个根底,福金也知道江雨肯定晓得了她的身份,但这层窗户纸却总是没那么容易就捅破。 接下来几日,陆绣冬对江雨不冷不热,而福金居然也没有来,事情仿佛一点点的缓和下来。 宋万李忠等人邀请的朋友也陆续地来到东京,江雨都给他们安排了官职,只不过这些人虽然肯忠心为朝廷卖命,但是武功却并不是很济事的,里面最厉害的一个也不过是二流高手。 这天中午,在衙中吃完午饭,江雨在后面大树下乘凉,忽然有兵来报,说衙外有人求见。 听到了“陈西洛”三个字后,江雨微微点了点头。 不一时,便有兵丁领着一人走了进来,这人身上穿着寻常市井小民衣服,戴着顶破檐草帽,隐约能看到胡子拉碴,神情憔悴。 “参见大人。”陈西洛深深一躬。 江雨躺在逍遥椅上瞧了他一眼,陈西洛急忙把草帽摘下去,露出清瘦的面容,这可比之前江雨看到他那次要瘦上许多,而且也衰老许多。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江雨好奇地道。 “高俅老贼派人追杀,小人处处提防,又不想离开东京。”陈西洛神色黯然地道,那天高俅要打他棍子,他居然直接逃跑了,高俅被气得七窍生烟,自然派人去追杀他。 “你的武功也不错,高俅在哪里找来的高手?”江雨皱眉道。 “应该都是内廷的高手。”陈西洛道。 “噢,大内太监……应该是童贯的人吧。”江雨点了点头,从旁边花案的果盘里摘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那怎么现在才来?” “我怕给大人惹麻烦,毕竟高俅在追杀我。”陈西洛恭恭敬敬地道。 “我敢打高衙内,就不怕他老子。”江雨笑道:“不过你这么想我很高兴,我想要的是能干的手下,而不是惹是生非,不顾大局的手下,你的资料我看过了,没有什么大恶,因为得罪了人才背井离乡,对方的靠山是折家,你惹不起。” “江大人明鉴,小人汗颜。”陈西洛此刻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江雨将他调查得明明白白,甚至他对头是谁都调查清楚了。 “你就在我手下吧,但我暂时不能给你官职,而且你也不能明着行动,虽然我不怕高俅,但是高俅倘若见你投靠了我,暗中使些手段,反而对你不好,我虽然能护住你,但你的前程就不保了。”江雨淡淡说道。 “一切都听大人吩咐。”陈西洛心中松了一口气,他也是做过一方大豪的人,自然明白其中关节,眼下只要平安无事就可以,至于前程什么的倒还真不是个着急的事,他都四十左右岁了,再急还能急到哪里去? “我现在手下有两组人,专门在外面收集情报,我叫他密谍组,你去那里当个头头吧,这两组人归你管,暂时没有品级,你要负责收集东京城内的一切江湖消息,也可以用些手段,但不要太过火,具体的你自己掌握斟酌。”江雨道。 “啊,多谢大人信任!”陈西洛急忙再抱拳行礼,这密谍组他一听就知道是干什么的,这就是特务情报部门,只不过这样的情报部门历来都应该是为官的任命嫡系,他一个刚刚投奔过来的人,就得到这样的重任,心中不由有些诚惶诚恐。 “好好办事,以后密谍组还会扩大,东京城是远远的不够的……”江雨抬头望了望蓝天白云,对陈西洛摆手道:“去找扈将军,她会安排好一切。” 陈西洛倒退着走出这天井后院,脸上开始露出狂喜之色,他知道,他终于等来了自己生命里的第二个重大转折。 江雨任命陈西洛为密谍组的头头,绝对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想要做谍探工作,在这个时代必须具备一个最重要的硬性标准,那就是武功要高,如果武功不够高,那一切都是浮云。 陈西洛武功够高,已经是一流的境界,而且陈西洛擅使快剑,这也极符合江雨的心意。 江雨手下高手不多,高宠算一个,只不过高宠靠的是天生神力,马上功夫强悍,另外一个就是史进了,史进这时也勉强进入一流高手的行列,但这家伙江雨却是绝对不放心让他去做谍报工作的。 除这两人就是陆绣冬,可惜陆绣冬不是他的手下,不要说他能不能任命得了,就算是眼下回府还要陪着笑脸,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转身离去。 做男人难,做一个好男人更难,江雨仰天长叹。 放衙回府,江雨一进大门就见胡大山正站在门口拼命地对他使眼色。 江雨道:“老胡,你干什么?” 胡大山却依旧不说话,而是急促地眨眼睛。 有病吧这是!江雨不理他,径直往里面走。 过了两重房子,来到后面内宅前的空场处,这里有一个小广场,中间摆放着假山什么的,四周种了些树木花草,江雨在那树下摆放了不少石桌石椅,平时乘凉休闲时用。 他一开始还没有注意,但走着走着看见那边的情景之后,差点直接跳起来。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福金! 福金一身粉色宫装,梳着双环望月髻,正坐在桌边和陆绣冬喝茶说话。 江雨转身就想跑,他宁愿这是在梦中! “相公,你回来了?”陆绣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嗔怒,但更多的却是仿佛撒娇的味道。 “那个……我回来取点东西,晚上还有公务,你们聊,你们聊。”江雨头也不回就往前走。 第324章 江南雷家 “是吗?相公还有公务要忙?”陆绣冬的声音继续从身后传来:“福姑娘来了,相公也不打声招呼就走,是不是太没有读书人的礼节了。” 江雨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微叹道:“福贤弟,你怎么来了。” 福金眨了眨眼睛:“我来看江兄你呀,没想到嫂夫人竟然也在,江兄你走什么?” 江雨嘴角抽了抽,心说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你说我走什么呀。 “相公,你怎么能叫福小姐贤弟呢,这多不礼貌。”陆绣冬淡淡地道。 “是啊,是啊,我应该叫贤妹的。”江雨此刻也拼出去了,本着爱怎怎样的心理,他转回身来到树下石桌前,直接坐下。 “咦,相公你不是说还有公务吗,怎么又回来了?”陆绣冬揶揄道。 “娘子就不要取笑我了。”江雨虚抱一拳。 “相公!”陆绣冬忽然正色道:“我和福姑娘刚才谈了许久,福姑娘是个好女孩,你且不要负了她。” 江雨愣了愣,心想这算什么,就算我不会负她,你这是打算接受福金了?可是我们说管什么用,皇帝那边怎么办? 只见福金羞红双颊,含羞带怯地道:“姐姐……” 陆绣冬看着福金倒是眉眼含笑,但转过来看向江雨却是一脸寒霜:“福妹妹就是因为年少无知,才被你这等不良读书人哄骗,你对福妹妹定要好些,不然我饶不了你!” 江雨摊了摊手,讪笑道:“娘子这说的是哪里话,我怎么就不良读书人了?” 陆绣冬道:“你自己心里有数!” 江雨顿时无语,觉得还是少说为妙。 陆绣冬能接受福金,其实江雨多少也有些预料,陆绣冬的性子极好,并不是那种善妒悍女,而福金的性子也是极好的,算是那种在哪里都讨人喜欢的类型,两人见面肯定不是如火星撞地球那样,倘若换成澹台静可就不好说了,澹台静的性子却是有些清冷激烈,一想到这里,江雨立刻就耷拉下了脑袋。 陆绣冬仿佛看出了江雨在想什么,不由冷笑道:“相公,今天晚上吃什么?” 江雨立刻起身笑道:“我去找老胡看看,最近厨房的饭菜都是他安排的。” 见江雨一路小跑离开,福金不由捂嘴笑了起来,陆绣冬见状不由摇头叹道:“公主陛下,你想好要怎么做了吗?” 转过一日,江雨在衙门里看到了雷纯儿,雷纯儿一进门就哭得和一个泪人儿也似。 江雨细一询问才得知,原来扬州那边已经开始查抄雷家。 本来以雷家的实力,是不怕这种查抄的,雷家有火器,有人手,更有一名宗师坐镇,而且在扬州盘踞多年,可以说是扬州一地最大的江湖势力,甚至金刀明花楼和九分堂都比不了,因为这两家没有宗师坐镇。 想要动雷家其实是一件难事,因为扬州也没有万八千的禁军可用,所以江雨一直以为雷家会无事。 但问题就在于雷家的摊子铺得实在是太大了,雷家百来年的经营,并不是九分堂那种树倒猢狲散的江湖帮派,雷家的根就在扬州,所以扬州官府想要拿捏住雷家的软肋也并不是太难,雷家是江湖世家,子弟太多,有一些子弟已经纯粹就是商人了,还有一些虽然也做着镖局之类的生意,但武功根本不是很好,只是仗着雷家的名头才走南闯北。 哪家都是一大家子人口,哪家都是雷家的血脉,这让雷家怎么办? 雷损也没有办法,他虽然是宗师,但他也老了,所以这个时候扬州官府就提出了极其苛刻的条件。 名为“剿匪”,实际上不但要盘剥掉雷家的财产,更要得到雷家赚钱的根源,那就是火器制法,以及内功心法。 虽然雷家这么多年来和地方官府相处的很融洽,甚至可以说是有所勾结,但是在整个大许都开始剿灭江湖之际,雷家从以往的江湖大豪就变成了江湖大猪,就算是官府也直接翻脸,想要宰杀了吃肉。 江雨只是听雷纯儿稍一描述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想了一想,要解决这事说容易也容易,说难却也难。 难的是天高皇帝远,就算他是总督天下剿匪行军大总管,但真想插手到江南某地的剿匪事务中,也是很棘手的一件事情,至于派去使团只不过是起个监督作用,让地方上不能欺压良善,而且不能大笔吞钱,至于具体干涉到地方如何处理剿匪的细节,却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至于说容易,那也容易,同一件事情,不同的做法,就会简单的很。 江雨想了想,道:“你这样,明日你就启程回扬州,顺便带去我两封书信,一封给扬州知州,一封给你祖父,雷家想要平安无事,至少在名义上要归顺朝廷,相信你祖父会明白的。” 雷纯儿擦了一把眼泪道:“公子,你的意思是……” 江雨点了点头:“雷家想要平安渡过这次,归顺朝廷,归顺我总督缴费司,我会给雷家家主请一个官职,从此雷家就不是江湖门派了,而是朝廷的人,你祖父会同意的,而且多少江湖势力都想得到一个官职而得不到,这种事情对雷家来说也是一个大机会。” 说完,江雨笑了笑,其实他心中早就有这种打算,将雷家拉过来,当然,原本这件事情可以细细谋划,但没想到扬州的官府竟然这样配合,倒也省却了他许多的麻烦。 “公子,我明白了,我替雷家谢谢公子。”雷纯儿说着就想要跪倒,江雨急忙一拂袖子将她推回座位道:“纯儿啊,再不能这样,虽然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女子也应该如此才是。” 雷纯儿破涕而笑,低着头,一时间心中暖暖。 过了片刻,江雨写好两封书信交给雷纯儿道:“你明早就赶回杭州,不要一个人走,你姐姐肯定会派人保护你,到了扬州后,马上把这两封信送出去就是,我明天也会签署一份公文发往扬州州衙,细说此事,到时便没事了。” 雷纯儿再次道谢,随后离去,江雨却在房间里转了一个圈,暗暗琢磨派谁去扬州的好。 第325章 青龙大会 最后江雨决定派轰天雷凌震前去扬州,本来江雨就听说凌震出自雷家,后来叫过来一问才知道凌震竟然是雷家的一名私生子,是雷损弟弟的外室所生,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才流浪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凌震熟悉雷家,势必会将此事办妥,而凌震的身份特殊,雷家想要虚以为蛇也是极难。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转眼深秋已过,迎来初冬季节,而大许的剿匪事宜也轰动天下。 江湖人恨官府,恨朝廷,但最恨的却莫过于江雨。 因为江雨是总督天下剿匪大总管,他是剿匪的头头,哪怕某些州府的江湖势力江雨都没有听说过,但那里的江湖人最恨的还是他。 当然,这里面不排除有人在推波助澜,但这却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十天前,京城的江府迎来了第一场刺杀,虽然江府没挂牌子,但此刻想要寻找却并不难。 自此之后,刺杀便不间断起来,有时候江雨在大街上也会遇到刺客,据密谍组的情报显示,他的画像早就传遍江湖绿林,上了江湖的黑榜,位列第一。 江湖刺杀令,稍触已发! 这天傍晚,江雨坐在东京城南的一家酒楼雅间内。 他的身后站着名面容冷峭的年轻人,这人一身浆洗得雪白的布衣,发髻上系着根黑色的布带,怀中抱着一把外鞘斑驳的长剑,一动不动。 虽然穿着极其朴素,但这个年轻人却像一把出鞘的宝剑一般,锋芒外露,毫不掩饰。 这人叫做裘如雪,是史进介绍来的一名门派子弟,这人的武功比史进还要高。 裘如雪出身湘西江湖世家铁掌山庄,但自小却爱剑,极情于剑,所以幼年时便离家拜进东海名剑门,专注学剑。 东海名剑门乃是东海雪浪岛东海剑派的一个分支,门派建在海边,却不是大海中的岛屿,门派也是江湖正道,名声极好。 裘如雪乃是一流高手,他只有二十二岁,于剑道上的修为甚至超过了陈西洛,堪称是绝世天才。 他性子孤傲,被史进邀请而来初时还没觉得什么,可一见江雨后却转身就要走,因为他发现江雨年龄比他还要小,对于他这种性格孤高的人来说,这是绝难接受的。 结果江雨稍稍和他切磋了一下,裘如雪便再也不想走了,非但不想走,更是江雨去哪里他跟到哪里,说什么都要做江雨的贴身护卫。 原因很简单,因为江雨一招就败了他。 雅间之内此刻一共只坐下一个人,那就是江雨。 裘如雪站在他身后,他的身前是一张大圆桌,圆桌对面站着两人,一个是陈西洛,另外一个则是名穿着华贵的老者。 这老者穿着红色的大绸袍子,踩着粉底靴,腰上扎了条嵌玉带,不过他好像不习惯这样的打扮,哪怕他本身相貌堂堂,但穿这身看起来却别扭无比,而且他故意恭敬地微微弯腰,活像一只煮熟了的大虾米。 “坐下说吧。”江雨冲老者微点了下头。 “大人在这里,小的不敢坐,小的站着就行了。”老者一脸谄媚,恭恭敬敬地说道。 江雨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老者,老者顿时心中发毛起来,但却不敢再说什么,而是堆着笑容,就那样站着,十分有些可怜。 半晌,江雨才摇了摇头,道:“周侠客也是江湖宿老,无论名望还是武功都可以称得上前辈,还是坐吧。” 老者闻言,急忙摸了一把头上的汗水,这次不敢推辞,在椅子上轻轻搭了一个边,道:“多谢江大人。” 江雨道:“你的事情我听说了,你这次托人找到高宠,想见我一见,为何?” 老者急忙又站起来,给江雨倒了杯茶,这才道:“大人,城内众多小门小派联合起来,打算组成青龙会,和迷金乱盟,金刀名花楼抗衡,想让我出任会长,我想这事情必须得大人批准,大人要是不批准,小的万万不敢当什么会长,也不敢让他们成立什么青龙会。” 江雨摸了摸下巴,笑道:“他们好大的胆子啊,九分堂刚被清缴,居然又想弄出来一个差不多的大帮来,这是想和朝廷对着干吗?” “啊?大人……”老者闻言心中叫苦,说实话,他确实想当这青龙会的会长,可这会长哪里是那么好当的啊,那些小帮派要生活,便想出这么个办法,但谁都不敢来当这个大哥,若是换做以往,恐怕会抢着来当,但现在谁当就是出头鸟,说不得总督剿匪司会怎么收拾他,所以一众小帮派这才联合在一起将他请了出来,他也算这东京城土生土长的江湖人,名望确实高,而且当年还和周侗攀过亲戚,只不过风骨却没有周侗的分毫。 他也贪恋青龙会的权势,毕竟这些小帮派联合起来,足有原来的九分堂大了,但是作为东京老江湖,他深知这事绝对不能这些人说做主就能成的,所以便挖门盗洞托关系找到了高宠那里,想求高宠给江雨送话,以求得到江雨的同意,如果江雨答应了,也算是搭上总督剿匪司这根线。 但此刻江雨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这老者顿时便有些后悔,心想这当大官的都是喜怒无常,说句话就要人命,这话的意思是不准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不过这么多人要吃饭,又要走正道,这却是个问题啊。”江雨慢悠悠地又道。 “大人明鉴啊,确实好多人要吃饭,如果能组成青龙会,彼此帮衬就可以做些正当的生意,也不用做那些盘剥巧取的违法之事了。”老者一听这事还有门,不由见缝插针地道。 “这事我还要思量,不过真的组成青龙会之后,违法乱纪的事情可是一点都不能做啊。”江雨一脸沉思。 “不能做,肯定不能做啊,江大人。”老者急忙道。 “做些正经的生意也不是不可以,朝廷查封了九分堂那么多店铺,现在还没有出手,不少店铺里面还有货物……”江雨用手指轻叩桌面,慢条斯理地道。 第326章 雷家来人 老者闻言愣了一愣,随后脸上就是一片惊喜。 江大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在给自己指路吗?就算青龙会成立,但是想要只做正经生意却还是极难的事情,因为几千人的各色帮派,一直都干的是盘剥的活计,突然开始做正经生意,这根本摸不到头脑,而且东京城虽大,却也是最繁华的,可谓寸土寸金,就算想开铺做生意,又去哪里找那么多临街的铺面? 江雨刚才提到查封九分堂的那些铺面,那可都是最好的位置,顶好的铺子,而且都是现成的买卖,是有老顾客和回头客的,若是能拿下这些商铺,青龙堂不但维持生计没有问题,也拥有了真正和迷金乱盟,金刀明花楼叫板的底气。 “江大人……”老者这时神不知鬼不觉地伸手入怀,转瞬便摸出了一叠银票,他放到桌上,小心地向江雨推了过去:“这是小人来之前,各个帮派送过来的,是给大人的孝敬。” 江雨低下眼皮扫了扫,竟然都是一万两一张的大额银票。 这万两的银票在大许就是面值最大的了,这一叠银票看样子没有一百张,也有八十张,至少也值了百万贯钱。 江雨点了点头,瞧了下陈西洛,陈西洛会意,立刻将这叠银票收了起来。 江雨这才道:“青龙会的事情我可以允了你们,但欺压良善,违犯律法的事情却是再不能做,如果做了,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老者的头点得如小鸡啄米:“青龙会以后任何事情都会惟江大人马首是瞻,江大人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江雨笑道:“周老啊,这青龙会的事情我允了你,但那些商铺之事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眼下那些商铺虽然还由禁军看守,但是都已经在户部那边备了案,毕竟查封吗,就算朝廷的资产了。” 老者忙道:“江大人,这个小人自然省得,小人自然知道怎么做,回去后我就召集好人手开会,到时还要大人多多帮忙。” 江雨笑了笑:“好说,好说,嗯,这菜怎么还没上来呢?” 第二天晚上,老者登门去了江雨的府邸,这一次却是再次奉上了五十万两的银票。 老者叫周仁,论武功确实不低,也是将近半步宗师左右,他之前倒不属于东京任何一个势力,但因为名声大,名望高,不但一些小帮派之间有矛盾找他说和,就是三大势力之间起了什么争执纠纷,也会将他请来调停。 而且他一直对外声称是周侗的远方弟弟,所以声望更进一步,至于真假却没人知道,不过这周仁认识周侗却是肯定的,周侗当年在京城时,不少人知道两人来往,就算这个亲属关系不真,但总归是认识且有交情的。 他这次送来这五十万两银票并不是买店铺的钱,而是给江雨的人情费,有了这人情费,江雨才会给他们走动,户部才会开口子,青龙会才能有资格买下九分堂那些店铺。 这笔钱江雨不可能全部落下,去户部走动肯定要花上一些。 而青龙会将来买铺子时,价格将由户部来定,当然,东京城内的房子门铺价格都是有固定标准的,但是光鲜的大房和漏雨破屋的价格自然又有不同,到时候花多少钱买铺子,还可以再操作一把,这也是老者回去开会后,甘心再拿出五十万两白银给江雨的原因。 青龙会江雨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三足鼎立要远比二雄相争更加对朝廷有利,至于谁敢违法犯科,江雨也不介意再调大军直接灭了他。 转眼间来到冬日已深,随着一场大雪的降临,整个东京城都呈现出一副银装素裹的美景。 就在十一月初八这天,雷损来到东京。 并没有去金刀明花楼,而是直接带着雷纯儿来拜访江雨。 两人密谈了一天之后,雷损就在江府住下,这一住就是十天左右,期间雷损也没有前往金刀明花楼,仿佛忘记了自己的孙女是金刀名花楼的半个主人。 没人知道雷损和江雨谈了什么,但府内的人都看到两个人往往谈到深夜才散场,期间不时有拍桌子大笑,甚至嗷嗷长啸之声,也不知道来自两人之谁。 十天过后,雷损离开江府,依旧没有去一趟金刀明花楼,不过他当初和雷纯儿只是赶了一辆马车进的城,但此番出城却是十来辆马车一起离开,甚至有兵丁守护。 半个月后,朝廷下旨,封雷损为七品武忠郎,雷家所做烟花爆竹,部分供应皇宫大内,一时间扬州震动,雷家荣耀无双。 随着冬日更加寒冷,转眼已经到了年关左右,这一天是腊月二十三。 陆绣冬回了庆州不过几日,就又被陆震忠赶了过来,这一次她不但带着梁红玉,也将小暖那丫头带了过来。 江雨自然明白自己便宜岳父是什么意思,他现在身居要职,哪怕是过年也不可能回庆州,而陆震忠是军职,更是不敢动一步,而他在京城孤身一人,所以陆震忠怕他孤单,便让陆绣冬留在京城陪他。 “绣冬,过了年后我们大婚吧。”江雨站在回廊之中,看着一旁穿了一身雪白狐裘大氅的陆绣冬道。 “相公,你想好了?”陆绣冬嫣然一笑。 “我当然想好了,你是我娘子啊!”江雨腆了腆胸脯。 “那福姑娘呢?扈姑娘呢?还有那位澹台皇妃?”陆绣冬道。 江雨心说你少说了一个,还有你表妹小槑呢,他摇了摇头道:“福金我不会负她,三娘也是,至于澹台静……” 江雨皱了皱眉,澹台静的事情一直如一根刺在他心中,虽然他想了许多办法,但却都不是良策,此刻不由微微一叹。 “相公。”陆绣冬见江雨神情复杂,不由岔开话题道:“府内人太少了,我看过年时不妨把那些将军都叫过来一起过年吧,那些将军在京城里也没有家,大家在一起热闹。” 江雨想了想,史进自不用说,本身就住在江府,而宋万李忠等人也确实都在京城无家,不由点头道:“好,那就这样办吧。” 第327章 年关已到 腊月二十九,最后一次上朝。 许皇给群臣赏赐下来许多东西,以往是没有这么大方的,但今年不同,剿灭了方腊和梁山,算是大事,而且江雨总督天下剿匪,只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竟然让大许国库收入了上千万贯银钱,这算成银子就是一千多万两。 若是放在仁宗朝,虽然也是许多,却还没有到惊世骇俗的地步,但对宣和这一朝来说,却是已经顶上了今年一年的国库进项。 许皇大喜之下,出手也大方了许多,群臣一片喜气洋洋,下朝之后便回家过年了。 江府之内过年所需的东西都由陆绣冬列出清单,然后交给老胡,老胡从中再补上落下的,然后由小武带人去采购。 此刻的江府内共有总管四名,老胡是大总管,所有事情都能管到,小武是采购总管,负责府内的一切采买事宜,老王则是四门总管,负责四门的来人去客,通报禀告,另外还有一名总管姓杜,则是负责府内的杂事,比如房屋修葺,花草剪裁等等东西。 至于丫鬟则是由小桃管理,而就因为这事,小暖来了之后好一阵不高兴,她也想要做丫鬟总管,却无奈被小桃早早占去了。 这大府宅的总管都是油水丰厚,不说采买之类,就算是四门总管,有来客什么的,也极少有空手白牙的,往往都会送上些好处,至于杂物总管,也难免在修葺房屋,或者清理杂物时吃些回扣,卖些闲钱。 这些事情江雨都是知道的,但是大宅子就是这样,水至清则无鱼。 江府内的小厮家丁还有二十几名,这却是不多,因为四门轮流值守就需要不少人,何况还要有干活的,但好在有禁军在,可以承担一部分活计,所以也勉强过得去。 除了家丁还有丫鬟五人,却是没算小桃和小暖在内,还有老妈子两人,干些针线女红杂活,或者做些洗菜择菜的事情。 另外厨房内还有三人,一个大厨,两个学徒兼改刀,遇到菜多时,也和老妈子一起择菜。 这样算起来整个江府除了主人外,就有近五十个下人,单单工钱来说就是好大一笔,而马上又要过年,陆绣冬给每人都包了红包。 因为有的人家就在京城,过年要回家,所以红包在二十九这天的中午就发了下来。 大管家二百两现银,三名副管家一人一百两,大厨要给的多些也是一百两,其余的家丁丫鬟之类则每人二十两。 这已经算是不小的数目,至少在京城内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当然,这也是江雨宅子内人少,虽然看着不起眼,算下来也有五十来人,若是一些宰相门第,六部尚书的家中,仆从家丁什么的,哪里有不过百的。 家中的红包自然是陆绣冬发,至于总督剿匪司衙门内,江雨却没有发红包的意思,第一是这样太显眼,惹人嫉恨,第二是大许也没这风俗,第三则是如今总督缴费的一众官员在剿匪的事情上都捞足了油水,根本不差这点钱。 下朝回来,江雨在衙门内开了个简短的会议,便直接放衙了。 这次放衙时间比较长,足足要休息到正月初八,随后也都是半天班,一直到正月十六才开始恢复全天工作。 但是,这期间并不是说衙门内就没有人,衙门在这段放假时间内,是有官员值班的,由两个正七品以上的官员,带着几名小吏轮值,轮到谁谁来,至于大年三十谁值班,那就是排班的故意安排了。 回到府后,陆绣冬道:“相公吃饭了没有?” 江雨摇头,他并不太饿,道:“过年的东西准备妥当了吗?” 陆绣冬道:“基本都差不多了,老胡正指挥着人在忙活。” 江雨点了点头,这要忙活的事情应该许多,杀猪宰羊不说,更有鸡鸭鹅鱼等种种吃食要收拾,这还是最基本的,至于打扫庭院什么的更是一个不能落下。 他道:“今天是腊月二十九,京城内热闹,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 陆绣冬莞尔道:“我也正有此意。” 江雨想了想:“不带那两个跟屁虫了,就咱们二人出去逛逛好了。” 陆绣冬笑道:“那回来后小暖肯定会和我哭鼻子的。” 江雨也笑了起来:“都多大的丫头了,动不动还哭鼻子,看看小桃多成熟。” 陆绣冬叹气道:“小桃成长的环境毕竟复杂,所以立世自然早,小暖这丫头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肯定性子柔弱,对了相公,带师妹一起去吧,她也想去外面逛逛呢。” 江雨点了点头,带梁红玉倒是无妨,总比那俩丫头一路上互相怼要好些。 叫了辆马车,两人喊来了梁红玉,便出府而去。 马车是双马驾辕,大许对官员的马车是有规定,似江雨这种,最多就能坐双马车,至于三马驾车那得是宰相或者太师太尉之类的大员才够资格。 赶车的马夫是个木讷汉子,同样是高宠带过来的,一路之上不爱说话,这也正合江雨的心意。 东京城内平时有许多热闹的地方,大栅栏集市也有好几处,毕竟东京城实在是大,各行业都很发达。 马车出府不久就来到汴京东城的大栅栏,这东城的大栅栏集市是仅次于中城的,平日里就是极热闹的地方,如今马上过年,尤其二十九这天是最后一天做生意的时间,所以人山人海,马车根本挤不进去。 嘱咐车夫将马车停到了一旁,三人步行走了过去。 大栅栏的马路本身是极宽的,能有寻常两三条马路宽,但这时却已经被摊床给占满了,而摊床大小高矮不一,远远望去竟然看不到尽头。 摊床上基本都是各色年货,虽然今天是二十九,但是摊床上的东西非但没有便宜大甩卖,反而竟然略微涨了些价格,让那些前来买年货的百姓有些不满。 “我说你这红绳十天前还是一文钱一根,现在怎么三文钱两根了?”一个胖大娘正在某处摊前不满地道。 第328章 刺杀 “嘿,我说大娘娘,你十天前不买现在自然是要涨价的。”摊主摆出一副市侩嘴脸笑道。 “这是什么道理?”胖大娘双手叉腰地道。 “作坊那边腊月二十三就停工了,因为做了也运不过来,所以前几天这货源就断了,恐怕要出了正月才能再有货,自然是要涨价呢!”摊主解释了一下,摆出副爱买不买的架势。 大娘心中犹豫,虽然别家也有红头绳卖,但她走了许久,颜色却都没有这家鲜艳,可如果这红绳一开始就卖这些钱,她也就直接买了,但偏偏十天前还只卖一文,如今却要多花一半的钱来买,这不由让她心中实在难以接受。 “便宜些,你这摊主也不能太奸滑了,才几天工夫,就要多半数的钱去,你这是要发大财的。” 摊主闻言顿时苦了脸:“这位大娘娘,总共一文多钱一根的头绳,三文钱就能买两根,就算半数能有多少钱,发甚大财,养家糊口都困难。” “五文四根好了。” “不卖不卖!” “我多买些,十文八根。” 摊主开始犹豫,最后看看没有顾客在摊前流连,这才迅速道:“看你买的多,不然绝对没有这个价钱。” 两人完成了交易,大娘欢欢喜喜地离去,摊主也哼起了得意的小曲。 似这种情形,无时无刻不在大栅栏这里上演,虽然货物不同,但是情形却是仿佛的。 这时江雨三人每个手里都拿了串糖葫芦,边吃边在人流中东张西望。 其实这些摊子后面都是商铺,同样卖什么的都有,同样人来人往,不过三人都没有去逛的打算,似乎在这露天大市场里走才觉得热闹。 不知不觉间市场已经逛了一半,江雨的手上,胳膊上不由挂满了东西,他的脸色也苦了下来,早知道这样就多带几个人来了,也不至于最后沦为苦力啊。 东西有一小部分是陆绣冬买的,大部分都是梁红玉买的,当然梁红玉的手上也都提满了物品。 江雨看着那虎头帽子撇嘴道:“我说小师妹,这帽子是给幼郎戴的,你有弟弟吗?” “我自己戴不行吗?”梁红玉白了他一眼:“我就喜欢这样的帽子,在山上缝了几回,却总是做不好,虎头不好看。” “怕不是小师妹缝了一只猫吧。”江雨道。 “哼,要是猫还好了,师姐他们都说我做的是狗头帽。” 江雨闻言愣了愣,这是有多么不像啊,这差距也未免太大了吧。 三人逛完大栅栏已经是傍晚时分,街上的摊子都陆陆续续地开始撤了,三人也打算回家。 找到马车停放的地方,江雨把东西往车里一丢,高呼道:“可累死我了。” 梁红玉眨了眨眼道:“师姐说你是一流高手,和她差不多的样子,怎么还会累?” 江雨嘴角抽了抽,心想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个毛线啊,我这是心累啊,本来是想出来散散心,看看京城年前的市井百态,谁知道最后变成拎包陪逛的了,这陪逛多累心恐怕你这小娘根本就无法理解。 “你师姐那是往我脸上贴金呢,我的武功充其量也就三流的样子,拿这么多东西,还拿了一下午,怎么能不累。”江雨没好气地说道。 其实陆绣冬已经知道江雨此刻的武功境界,只不过和梁红玉说的时候是之前在山上,过来东京后就再也没提起,所以梁红玉还以为江雨的武功依旧是陆绣冬所说的境界。 不过现在梁红玉也开始怀疑了,莫不是真如这师姐夫所说,其实他只有三流境界?否则也不可能感觉累啊,看他的模样确实好像很疲乏。 “那师姐夫你还不如我呢,师傅说我现在应该算是二流高手了,有空咱俩切磋一下,我指点指点你。”梁红玉立刻道。 江雨瞧了瞧他,冷哼一声:“谁和你个小丫头片子切磋,要切磋找高宠去。” “高宠?他也不会武功,就靠着一身蛮力!”梁红玉不愿意和高宠切磋,因为高宠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而且速度还不慢,使兵器的话,直接一下就能将梁红玉的兵器磕飞,不用兵器的话,高宠一拳能打死一头牛,哪怕梁红玉是二流高手,也打不过高宠,一力降十会啊! 三人全都上了马车,车夫吆喝一声,便往回赶。 过了半晌,马车回到江府所在的那条街,随后径直来到东门旁。 江雨平时不怎么走府邸正门,大多时候都是走东门,东门宽敞,倒也可以容纳两马之车通过。 马车停下,江雨一搂紫绒车帘,刚探出半个身子想先下车,却不料外面立刻传来一声娇叱:“狗官,纳命来!” 江雨立刻一缩脖,将身子迅速收回到车中。 陆绣冬双眉颦了颦,却见一道寒光已经直刺到车内。 她手上轻轻一递,一把似水长剑出现,轻轻一拨,将那剑拨偏,接着那剑便缩了回去。 随后这剑又从车厢上方刺了进来,又被陆绣冬拨开。 江雨坐在车内不由苦笑道:“真是欺人太甚。” 梁红玉这时早就拿出了兵器,她的兵器却不是剑,而是一把弯刀,这把弯刀并不像草原骑兵所使的那种狭刀,而是刀刃要比普通的剑宽一些,刀身却弯的差不多成了一个圆,好似月亮一般。 圆月弯刀。 “我去帮师姐,师姐夫你小心一点。”梁红玉道。 “怎么帮?”看着外面那把剑在车厢上扎来扎去,江雨不由一阵头大。 很明显,外面是名女刺客,而且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江雨头大的不是别的,是这些人抓住后要怎么处理。 从第一次遇到刺杀时他就发现,这些前来刺杀自己的人,并不是那种所谓的江湖败类,江湖败类怎么可能来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 来刺杀他的都是一些嫉恶如仇,在江湖上颇有侠名的人,这些人基本没做过什么恶事,好事却做了不少,来刺杀自己也是受到人言的蛊惑,这些人抓到杀了实在是不忍心,放了的话转过头来还会来刺杀自己。 江雨放过来刺杀自己的人,结果这些人没几天就又回来,最后他没办法只好将这些人都关进了大牢。 “实在是头疼啊。”江雨长叹一声。 第329章 铜牌 陆绣冬的脸色也不好看,这些刺客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她也不主张杀了这些人,可是这隔三差五的就来刺杀一把,谁也受不了。 手上长剑在车厢内划出一片寒芒,马车车厢立刻四分五裂地炸开,江雨坐在厢内的软凳上,呆呆地看着陆绣冬和梁红玉飞了出去。 这种日子可什么时候到头啊! 江雨本来的初衷很简单,到京城,考进士,然后想个办法带澹台静走。 但随着他在京城日久,就知道了事情哪里有那么简单! 不但他根本没有见澹台静的机会,而且就算见到了带走了,可澹台家怎么办? 若是在大许民间或者好说点,因为许人是开放的,许朝也允许离婚,大许甚至有四种离婚的方式,但你听过哪个皇上离婚?更或是皇上的老婆被人拐走了? 那绝对是震动天下,震动四野的大丑闻。 不但澹台静的名声会坏掉,他江雨的名声会坏掉,当然江雨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是澹台家必然会被问罪啊,这可是大罪啊,条条框框罗列到一起都够抄家灭门的了。 虽然说大许朝优待文人,不杀士大夫,可那么一大家子人,男的流放三千里,女的卖到官办勾栏,这一家就毁了。 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就肆意妄为,这是江雨最后决定下来的,每日他都在想十全十美的办法,但这种事情就明着搁在那,哪里有什么巧妙的办法能解决。 坐在软凳上,江雨看陆绣冬和一名穿着黑衣的女子打在一起,这女子不但穿黑衣,皮肤也很黑,不过却不丑,算是个黑里俏,年龄也不大,和陆绣冬相仿,不过武功却很高。 但再高也不可能打过陆绣冬,陆绣冬马上就要冲破半步宗师的桎梏了,同龄人里,陆绣冬的天分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或许东燕国那名叫慕容翩翩的小娘能比一比,但其她人,江雨根本就不认为可以打过陆绣冬。 黑衣女子几次想往江雨这边冲,几乎就是不顾性命,嘴里还不停地狗官狗官的骂着。 江雨被骂急了,在车上站起来,指着黑衣女子道:“我是杀你父母了,还是断你财路了,你再骂你一句别怪我不客气!” 女子哪里肯听他说,依旧骂道:“狗官,你欺压百姓,残害忠良,屠杀江湖同道,人人得以诛之!” “欺压个你妹啊!”江雨怒道:“绣冬,将这女子拿下,我要将她送到东京最大青楼,到时候让她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欺压!” 黑衣女子闻言立刻怒不可遏,再一次向江雨这边冲来,她的武功本来就比陆绣冬差那么一些,之前已经被陆绣冬给伤到了,这不顾性命的向江雨这边冲,早就被陆绣冬抓住破绽,一剑刺到她胳膊上。 本来陆绣冬的意思是想让女子拿不住手中剑,谁想到这女子十分倔强,哪怕手臂已经流血不止,却将剑交到了另外一只手上。 陆绣冬见状颦了下眉,心中也是十分恼怒,从这女子的话语中很明显就能听出来,她似乎本身和江雨没什么仇怨,只是抱着要除掉江雨这个“狗官”才来的。 这简直就是不可理喻了。 陆绣冬这时使出了一路剑法,却是江雨没见过的,这路剑法大开大阖,十分刚烈威猛,不过十来招的样子就将女子逼得左躲右闪。 此刻女子似乎打算逃走,但又怎么揍跑了,陆绣冬抓了个破绽,一剑刺到了她的肋下,接着陆绣冬长剑一翻,用剑脊拍到女子的后颈处,女子竟然被直接拍倒在地…… 江雨站在马车之上,看着府内闻讯赶来的禁军,叉腰大喝道:“来人,将这女匪给我绑起来,押到……地牢!” 之前那些刺杀他的人,都被他送往了开封府的大牢,按照他的意思就是算做简单的治安案件先关起来,如果送到刑部大牢那这事就大了。 不过一名女子送到开封府的大牢也不算好,所以江雨想来想去还是将这女子押在了家中。 府内原本是没有什么大牢的,也就是前段时间江雨遇到刺杀后,才琢磨着弄一个地牢出来。 这件事情是违反律条的,但江雨的身份特殊,这事哪怕就算泄露,也不至于会被许皇严惩。 他此刻站在马车之上,耀武扬威,活脱脱真是一副“狗官”的模样,看得一旁的梁红玉撇了撇小嘴。 女子哪怕被绑上,却依旧在骂:“奸贼,狗官!” 江雨皱眉道:“我说你是不是傻的啊,这个时候还骂,再骂我就真把你送青楼去了!” 女子虽然年龄不大,但却是个刚烈的,不过再刚烈的女子也有些怕这种事情,顿时咬着一口雪白的贝齿,再不做声。 “真是有毛病!”江雨哼了一声,便走进了东门。 过了片刻,有禁军领着一名老妈子前来,敲开门后抱拳道:“大总管,府内的大娘在那女匪身上搜出来些东西。” 江雨用茶碗盖子扫着浮叶,道:“都进来说吧。” 两人进屋,禁军把几样东西放到桌子上,江雨看了看不由皱起眉头道:“都是在那女子身上搜出来的?” 禁军道:“正是,大娘搜的身,搜完之后禀报过来的。” 江雨“嗯”了一声,眼睛依旧盯着那几样东西。 那是两块已经干硬得和石头一样的蒸饼,大许的蒸饼就是馒头,至于叫做肉馒头的却是肉包子。 还有几文钱,不错,就是七八文的样子。 另外还有一块铜牌子,正面黑白二色的阳文,写了一个“明”字,后面则又有两个文字,竟然是金芝。 江雨伸手拿起这块铜牌,仔细看了看那“明”字,心中不由就是一沉。 这个“明”就是明教的明,明教内身份尊贵的人都会有这种牌子,左右二使,四大法王都是有这种牌子作为身份象征的。 但正常来讲,这牌子的后面应该刻着持有人的职务,比如是逍遥左使,那么刻的就是大字“左使”,小字逍遥,法王的话也是同样,但这金芝却又是什么意思呢? 第330章 审问 江雨坐在那里想了想,脸色不由开始阴沉下来。 他想到了一个人,金芝公主! 方腊有一女,名方金芝,他登基之后就封了方金芝为金芝公主。 难道真的是方腊的女儿?江雨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杭州城破之后,摩尼教光明一宗的大部分首领都战死,其中方七佛,石宝儿等人都死在了禁军的乱箭齐发之下,四大法王也死了三个,但也并不是就没有逃走的。 后来童贯清点尸体时就发现摩尼教高层还是逃了不少人,但是为了在许皇那里邀功,这些自然是不能说的,就算是方腊,童贯也是在奏章里写道被乱马践踏成泥,尸骨不存,这样一来根本就是死无对证的事情了。 江雨记得摩尼教的紫龙王,逍遥右使,都没有发现尸体,而那位金芝公主也一样。 这些人肯定都逃出去了,但若是聪明的,就找个偏僻之地,或者名山大川去生活,也没人去查,问题是倘若真是那位金芝公主,他来杀自己干什么?而且名头扣的也不对,人找的也不对,她应该去找童贯啊! 她不应该说什么给江湖同道报仇,也不应该找江雨,应该直接去找童贯报仇才对啊。 天色黑下来之后,江雨带着一心的疑问下到了地牢之中。 这地牢里其实没什么人,黑衣女子是第一个被关进来的,眼下也是唯一被关进来的人。 女子被一根绳子绑在木头柱子上,江雨仔细看了看,除了皮肤黑一些之外,生得确实标致动人,而绳子此刻捆得紧,也勒出了那动人的身段。 女子的嘴被一块破布塞着,她见江雨目光在自己身上打量,立刻杏眼圆睁,可是她的嘴被塞着却说不出来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江雨看了看她,道:“我让你说话,可以把那布拿出来,但不许骂人,你能做到吗?” 女子瞪着他,却绝不点头。 怎么脾气这么倔强? “能做到就眨下眼,做不到就不必了,我也不再问你什么,直接把你送青楼去。”江雨道。 即便这样,女子依旧不愿意妥协,但人哪里能不眨眼啊,江雨就站在那里看着,终于,女子眨了一下眼,江雨立刻笑道:“这就对了,早就应该这样听话,你一个小娘子,咋咋呼呼的和爷们是的,那成什么样子。” 其实江雨从知道这女子极有可能是方金芝后,就生出放了她的心思,不为别的,只为自己和方腊师徒一场。 无论那场师徒是真是假,是做戏还是阴谋诡计,但礼数却是都到了,该称呼的也都叫了,而且最后江雨也说过师徒之类的话。 不管怎么说,人已经去了,江雨的心思就疏淡起来,他这一世是不可能再拜别人为师的,倒不是别的,文的方面,大许如今的年景已是风流不再,自周邦彦也故去后,可以说大许早就没了那种惊才绝艳的文人,而他已是文坛宗师,自是没人可做他的老师。 武的方面,他如今已经宗师境界,单以内力来计算的话,他在宗师里面绝对还是属于极高的那种,谁又能做他的师傅呢?恐怕就是五大宗师也不成,因为江雨很年轻,突破大宗师的境界也是早晚的事情。 所以就算是假的,可毕竟也是有过师徒之名,哪怕最后方腊还是死在江雨手里,却也不能抹煞这个事实。 一把拽掉女子口中的破布,江雨开口道:“金芝公主?” 女子想开口,却被这一句话叫得神色一呆,随后两行泪流了下来。 居然哭了?江雨看呆,这不一直都凶凶的,张嘴就骂人的悍小娘吗,怎么就哭了? “恶贼,我势必要杀了你!”方金芝道。 “为什么要杀我?你要报仇得去找童贯啊,找我干什么?”江雨立刻不乐意地道。 “狗官,别以为你做的事情没人知道,不是你潜入杭州城,串通了黑暗宗,背叛我明教,我明教怎么可能会败?”方金芝此刻才说出刺杀江雨的真实原因,并不是因为江雨剿灭江湖,而是因为方腊的事情,她是来报仇的。 江雨闻言呆了一下,不由苦笑出声,果真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不过想想也是,当天夜里杭州城内一片乱糟糟,没人能细想什么,但事后仔细想起来,这里面的疑问颇大,官方就不说了,童贯只会掩盖,将功劳都说成是自己的攻城有方之上,但是明教的人却不会这么想,逃出去的那些人肯定会仔细分析当晚城破的原因。 城怎么破的?是有人打开了城门,并不是被硬攻而破的! 再分析下去,就不难发现事情的端倪,黑暗一宗的主力居然逃跑了,逃跑了! 而随着一些流言传出,江雨混进城内,以及黑暗宗主颜金袖的模糊身份,就不能不让人往上想,是不是江雨在城中勾结了黑暗宗,使得明教内出了叛徒,所以才导致一场大败。 自然,确凿的证据应该已经找不到了,除非能找到黑暗一宗的人去问,但黑暗一宗却仿佛消失一般,一路南下之后,慢慢的没了消息。 不过那些逃出去的明教将领分析,黑暗宗是叛徒无疑,而且肯定和朝廷有勾结,而传言江雨混进了城内,那么自然就是和江雨有勾结了! “你有证据吗?”江雨看着方金芝,只有拿证据来说话了。 “狗官,便是没有证据,你也该杀!”方金芝咬牙道。 江雨想想也是,自己也参与了攻打杭州城,怎么也算是大仇人啊。 “我放你走,你能不再来找我吗?”他试探地问道。 “你放我走?”方金芝愣了愣。 “放你走!”江雨点头肯定道。 “我知道了,你这狗官一定有阴谋诡计,想要派人暗地里跟踪我,好将我们明教的兄弟一网打尽,不过你打错算盘了,我一直孤身一人,和别人从没联系。”方金芝的眸子雪亮,嘴角出现一丝嘲笑。 “你这里是傻的!”江雨伸手指了指方金芝的脑袋气不打一处来:“我要是想抓你们明教余孽,只需要将你的身份公开,然后法场问斩,那些人就会自己送上门来,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方金芝顿时就是一呆,随后道:“狗官,那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第331章 开始忽悠 “饿了吗?”江雨忽然问道,他想起府内老妈子搜身的事情,这方金芝身上只有几文钱,还有两块硬蒸饼。 方金芝不说话,但脸色却极其难看。 她不怕死,事实上她来刺杀江雨,就已经抱了必死之心。 她这个人本也是个心高气傲的,杭州城破之后,本不想独活,但是却被四大法王之一的紫龙王给救走,紫龙王本来想带她去一处大山暂且隐居,谁知道她独自跑了出来。 她的目的就是报仇,如果当日不是紫龙王趁她不备打晕了她,她是绝对不可能离开杭州去逃生的。 跑出来后,她再次去了杭州,经过一段时间的走访和分析,她认为黑暗宗和江雨有勾结,江雨是杭州城破的最大黑手,而且这时江雨还升官了,名动天下,这就让她有了刺杀江雨的决心。 至于童贯她也是想杀的,只不过她知道自己打不过童贯,所以只能来杀江雨了。 至于不求生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的两个哥哥都战死在杭州了,至于父亲和母亲按照朝廷发出来的消息也都死了,甚至父亲还尸骨无存,所以方金芝自己也不想活了。 极度的冲动之下,她跑来了东京,但身上的钱也花光了,可以说她在刺杀江雨的时候还饿着肚子呢。 江雨看了看她,笑道:“想吃些东西吗?” 方金芝冷冷地道:“是断头酒吗?” 江雨摸了摸下巴,心想你还真是一心求死啊! “是,吃完之后就砍你脑袋!”他道。 “好,那就上来!”方金芝声音颇为豪气。 江雨笑了笑,将门外的老妈子招呼进来,低声吩咐了一番。 过了不久,立刻有人进来摆桌,然后慢慢地送上来一桌酒菜。 其中有烧鸡,烤鸭,烧鹅,牛羊四样拼盘,配着十几张薄薄的筋饼,这筋饼大许是没有的,这还是江雨自己弄出来的,告诉府内的厨子如何做,需要的时候厨子就会做出来,另外还有一大壶杏花酒。 江雨把一张筋饼平放在桌子上,刷上点调料,然后将各种肉放到饼上,轻轻一卷,一只香气四溢的肉卷饼就出来了。 他狠狠地咬了一口,那浓郁的肉香和饼香便弥漫了整个牢房。 随后江雨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杏花酒味道并不浓烈,属于清香的,而且度数不高,放在后世就是有酒精的饮料了。 一口大饼,一口杏花酒,香气弥漫,方金芝顿时看呆了。 不是说给自己东西吃吗?一般来说断头酒都是不错的酒菜,这狗官怎么自己坐那喝上了? 方金芝的肚子有些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紧咬牙关,不吭声。 又过了片刻,她有些饿的头昏眼花起来,本来江雨不在她面前吃东西还好些,她武功高强也能多挺一阵子,但江雨在那有模有样的大吃大喝,就算闭上眼睛不看,但却可以闻到那肉饼香气,这怎么能让人受了? 老妈子这时又进来,手上拿了只托盘,盘上放了两只颜色发黑的蒸饼,就是馒头,旁边还有一叠咸菜。 “喂她吃!”江雨道。 老妈子走上前,拿起馒头就往方金芝嘴里塞,虽然方金芝饥饿难耐,但馒头又干又涩,这么硬塞怎么吃得下去,顿时方金芝被噎得翻起白眼来。 老妈子见状急忙停了手,眼睛看向江雨。 江雨笑了笑:“那个……你是想过来和我一起吃,还是站着让人喂蒸饼?” 方金芝现在想掐死江雨,但她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又饿得浑身无力,也只能想想。 “过来和我一起吃可以,但不能再动手,再骂人,你要是不同意,就继续吃蒸饼吧。”江雨使了个眼色,老妈子会意,立刻拿着馒头又往方金芝嘴里塞。 有的时候人是不怕死的,但是却怕折磨,方金芝眼下就是这么个情况。 砍头她不怕,被一剑刺死她也不怕,甚至她一心求死,但是被馒头噎的滋味却实在是太难受了,虽然她也从小辛苦练习了一身好武功,但却也真是没有遭过这种罪。 就在又被得直翻白眼之际,江雨示意老妈子停了手,方金芝立刻又有了从地狱重返天堂的感觉。 “过来吃吗?这烧鸡不错,酱牛肉也不错!”江雨拽下一根鸡腿咬了口:“都很入味。” 方金芝立刻咽下下口水,心中却在大骂自己没出息。 “来人,给她解开吧。”江雨唤来兵丁,解开了方金芝绳索,方金芝却一时有些发呆,站在柱子前面竟不知所措。 “坐这边吧。”江雨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凳子:“吃完了就砍你头,莫非金芝公主怕死?” 方金芝闻言立刻怒道:“谁说我怕死?” 江雨笑着不说话,依旧伸手指着对面的座位。 方金芝气呼呼地走过去坐下,江雨不再理她,继续开始自己卷饼吃。 方金芝心中气得可以,她从来没吃过这样的卷饼,直觉得就是江雨在为难她,不过她也不是真傻的,见江雨的动作后便有样学样,也卷了一张大饼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种卷饼虽然看起来粗野不精致,但吃起来却是真的香,可能是吃的实在太着急了,方金芝竟然又噎了一下。 江雨见状给她倒了一杯杏花酒,笑道:“慢一点,慢一点。” 哪怕是知道自己此刻身处龙潭虎穴,方金芝的脸色还是不由一红。 “这酒不错,喝一点吧。”江雨慢悠悠地道,浑然像极了送断头酒的牢头。 方金芝自然不客气,大口喝酒,大口吃饼,不一会桌上的饼肉就下去了一半。 看着方金芝吃得须眉风度,江雨忽然道:“你如今是圣公的唯一后人了!” 方金芝本来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大吃大喝,却猛然听到这么一句话,立刻愣了愣,眼睛有些发直地看着江雨。 方腊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是方书、方亳,女儿是方金芝。 方书和方亳在杭州城破时都战死了,非是不能逃,而是不想逃,方腊的后人,只走了一个方金芝。 第332章 继续忽悠 方金芝不知道江雨是什么意思,但是她此刻喝了酒,虽然度数不高,但对从来没喝过酒的她来说,却还是有些精神恍惚。 是啊,虽然方家是大族,但是父亲这一脉确实只剩下自己了。 想到此,方金芝不由留下两行清泪。 她本就是个激烈的性子,性格又直,很少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此刻流了泪便不再吃了,而是道:“这不正是遂了你们朝廷的意图,斩草除根吗?” 江雨摊了摊手:“朝廷没这意图,虽然说追杀摩尼教众的命令还在,但谁知道哪个是摩尼教众啊?何况你……不是送上门来的吗?” 方金芝闻言心中更加难受,不由气呼呼地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说这些劳什子做什么?” 江雨嘴角抽了抽,心想真是江湖儿女啊,够直率的,可是这也太没有脑袋了吧,自己根本就不想杀她,难道她没有看出来? “我看你改个名好了。”江雨也气气愤地道。 “什么意思?”方金芝立刻瞪起了杏核眼。 “你改个名叫方傻姑算了,我就没看过你这么傻的人!”江雨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狗官……”方金芝立刻吓了一跳,猛地站了起来。 “说你是傻姑你还不乐意听,你看哪个囚犯有这待遇,不但没有动刑,而且还好一大桌子吃喝供着,还能站起来骂人。”江雨郁郁地道。 “这不是断头酒吗?”方金芝不服。 “你家断头酒会给你彻底松绑,还有桌有椅地坐这吃?”江雨冷笑道:“所谓断头酒也是不可能摘了镣铐的,即将被砍头的人都是重刑犯,哪里可能摘下镣铐呢。” “你这里没有镣铐。”方金芝不服地道,随后左右看看,这牢房内确实没有镣铐。 “顽固不化,和你爹一点都不像!”江雨立刻大怒道。 方腊是何等人物,那是世之枭雄,倘若真的生在乱世,说不得就干出一番更大的事业,他失败,经验不足是一方面,可是谁又真有造反的经验? 他只是生不逢时,若是在唐末那时,五代十国,说不定就真有一国姓方了。 可这方金芝,简直就是个榆木脑袋,看事看不明,想事呢……她会想事吗? “我爹?你见过我爹?”虽然傻乎乎,但是江雨这话她还是听出来了不同的味道。 “我当然见过,我去杭州城内根本就不是联络什么明教的叛徒,其实我就是去见你……恩师去了!”江雨一声长叹,语重心长,饱含心酸。 方金芝顿时愣住了,什么什么?恩师?这江狗官才是傻的吧,什么恩师? “恩师是谁?”方金芝一脸警惕。 “当然就是圣公了!”江雨实在是不想这么说,毕竟这种话一旦被有心人听到,那就是弥天大罪啊,不过他想了想,就算被人听到,传到外面去,可谁会相信啊?大许的文人互喷戴帽子泼脏水的还少吗?恐怕就是自己亲自去说,也只是让天下人徒增一笑吧! 自己去和许皇说,恐怕许皇会叫自己直接滚蛋,回家醒酒去,你杀了那么多摩尼教徒,说自己是方腊的徒弟,你俩认识吗? 自己去和童贯说,我其实是方腊的弟子,恐怕童贯连搭理都不会搭理自己的,可能还会想自己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自己和高俅去说,高俅肯定以为自己这是在给他挖坑啊,以高俅那谨慎的性格,估计还会替自己说话,替自己辩白呢。 江雨确实想要留方金芝一命,斩尽杀绝什么的就不要再提了,只是这方金芝也太笨了,自己要是不祭出大杀器忽悠她一下,估计她这个一根筋,自己放她走她也不会走呢。 “什么?”方金芝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我爹?你说我爹是你的老师?”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啊,你俩认识吗?方金芝根本不相信。 “是啊,那是一个大雪纷纷的冬日,我站在大门前背诵长恨……不,我正在练一套打虎拳法,师傅突然出现在了门前。”江雨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师傅说我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是一个练武的绝佳苗子……” 方金芝呆呆地听江雨说完,她觉得很好听,简直比茶楼老头说的大鼓书都要好听啊,可这是真的吗?爹去过那么远的地方,自己怎么从来不知道?不对,不对,一定是这狗官在使用阴谋诡计,想要放长线钓大鱼,想要抓剩下明教之人。 “信口开河,胡说八道!”方金芝冷冷地道。 “其实我潜伏进杭州城是想告诉恩师,摩尼教里出现了叛徒,让恩师早做准备。”江雨不理会方金芝说什么,而是继续道:“可惜恩师不相信啊,我苦苦劝说,恩师却一意孤行,乃有了后来之败。” “我不相信,狗官,你编造这些谎言到底想要干什么?”方金芝怒了,他觉得江雨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是真把她当傻姑看呢。 “我说的是真的!”江雨言辞坚定。 “你怎么证明是我爹的弟子?为什么我从来没听我爹说过?”方金芝咬牙道。 “那时摩尼教还没有造反,而我是肯定要参加科举进入仕途的,恩师可能出于保护我的心态,所以才没有告诉你们,可我……真的是恩师的衣钵传人啊。”江雨一百分认真地说道。 “证据!”方金芝一千分不相信。 “证据吗?”江雨无奈地站了起来,道:“打我一拳,用内力。” 方金芝眨了眨眼,说实话,她不知道江雨会不会武,在她的推测中,是认为江雨不会武的,不然也不能来刺杀江雨。 但现在江雨说他是自己爹爹的弟子,又让她打一拳,这就说明江雨肯定还是会武的。 但方金芝向来不服人,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习武的天才,就算是被陆绣冬打败,也认为是自己当时着急上前杀江雨,所以才会不小心受伤,此刻江雨让她出拳打他,她自然运足内力就打,想要一拳打死眼前这胡说八道的狗官。 方金芝一拳闪电打来,但江雨出手更快,一掌就挡住了那拳,随后变掌为抓,抓紧了方金芝的拳头。 方金芝开始还以为江雨想要轻薄,正要开口大骂,但随后就感到不对,因为自己身体的内力正源源不断地顺着这只拳头向江雨那边流淌而去…… 第333章 下南洋 “化功经?”方金芝惊呆了,这是明教的镇教武学化功经,全天下只有自己爹爹一人会,别人是万万不会的,就算是爹爹收的那些弟子,包括石宝都不会。 “这下相信了没有?”江雨放开了手,方金芝的内力已经被他连吸带化,消去了三分之一,他感觉自己的内力又增加了。 “你从哪里得到的化功经。”方金芝的声音都颤抖了,她知道自己的爹看待化功经比他的生命都重要,从来没有传过任何人。 “我是师傅的弟子,自然是师傅教给我的。”江雨摊了摊手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爹绝对不可能把化功经传给你这狗官的!”方金芝感觉到脑袋有些不够用了:“你们,一定是你们抓到了他!” “呵呵!”江雨冷笑:“你也太小看圣公了吧,就算有人能抓到圣公,你认为圣公就会说出化功经吗?师傅乃是不世出英雄,就算任何严刑拷打,任何威逼利诱,他也不可能说出这盖世武学的!” “那为什么?那位什么……”方金芝蒙了。 “什么为什么,因为我是师傅的衣钵弟子,衣钵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江雨冷峭地道:“对了,你好像没读过什么书,衣钵就是真传弟子,这个你明白了吧!” “我不信,我不相信!”方金芝神情呆滞,跌坐到凳子上:“这不可能,你不是明教中人,师傅怎么可能把化功经传给外人呢。” 似是有那么一分相信了,江雨心中暗叹,这个时候还需要再下一剂猛药。 “不是明教中人又怎么了,你们明教里有我这样的习武天才吗?”江雨道:“现在该你接我一拳了!” 他也不管方金芝有没有防备,挥拳便打了过去,方金芝下意识地就用胳膊抵挡,但这一抵挡她就感觉一股暗劲顺着对方的拳头竟然直接震荡了自己的经脉,然后这暗劲随着经脉的震颤竟然直达脏腑。 “七伤拳!你竟然会七伤拳!”方金芝这下顿时面如死灰起来。 “这回彻底的相信了吧?”江雨嘿然笑道。 方金芝不说话,就是呆呆地坐在桌子后面,她想不通,她觉得是不是对方说的对,自己确实是个傻姑。 “算了,小师妹,你也不用想太多,你只要知道,我是师傅的真正弟子就可以了。”江雨也重新坐下,端起酒杯喝了口杏花酒。 “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你。”江雨慢慢再次开口。 方金芝依旧没有说话,而是还处在震撼之中。 江雨眯了眯眼,他决定扔出一颗重磅炸弹:“师傅他老人家其实并没有死!” “什么?你说什么?”方金芝仿佛一瞬间回了魂,不顾一切冲了过来,抓住江雨衣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江雨轻轻拉开方金芝的手,道:“我说师傅其实没有死!” 方金芝怔怔地看着江雨,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在等着江雨的下文。 “师傅在杭州城上和童贯大战,其间受了童贯的暗算,便跳城逃走了,随后童贯派出多路人马去追杀师傅,但是却没有追上,师傅根本不是死于马蹄之下的。”江雨继续忽悠。 方金芝此刻已经是泪流满面,她瞪视着江雨,期待江雨的话能再多给她一点希望。 “当然,那么多路人马没有追上师傅,这里面自然有我的手段!”江雨长叹一声:“我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救了师傅,随后给他治好了伤势,本想着将师傅送到名山大川之中去修养两年,谁知道师傅此刻已经心灰意冷了。” “那……那我爹现在在哪里?”方金芝立刻开口问道,她已经相信了江雨所说的话。 江雨看了她一眼,道:“师傅已经心灰意冷,无论是对明教,还是对天下江湖,都没了一丝的兴趣,就算是我给安排地方,他也不想呆……” “我爹到底在哪里?”方金芝追问。 “师傅他老人家……下南洋去了。”江雨伸手扶额道。 “什么?南洋……”方金芝顿时愣在了那里,南洋是个大概的位置,只要是大许南面,凡有海处尽为南洋。 “其实……”江雨想了想:“我劝了师傅很久,但他根本不听我的,他听说梁山有不少人也跑去了南洋,所以便也去了那边,我想着师傅神功盖世,就算去了也是天神般的人物,断然不会有任何危险。” “梁山也有人去了那边?”方金芝听到这句话后,对江雨更加相信了。 “是啊,梁山可是我剿灭的,至少我知道的那混江龙李俊,还有阮氏三兄弟,就都跑到那边去了,跑了就跑了,朝廷也没那精力去管,所以我觉得师傅的选择也未必是错的。”江雨一脸纠结地道。 “可是,可是……”方金芝斯斯艾艾起来。 “师傅临走时也不知道你还在不在,不过却说了,若你们谁在,倘若不愿在大许生活,可以去南洋去找他。”江雨眨了眨眼:“至于那些逃出来的部下,就不用带去了。” 不用带去了?真的不用带去了吗?江雨分明是再提醒方金芝,你千万别忘了,赶快将明教余孽都带走,这样小槑那边就没人事后脑袋发昏前去刺杀了。 “我,我要去找父亲!”方金芝立刻道:“我要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江雨再次伸手扶额,道:“你现在往哪里走啊,现在是大半夜,四面城门都关了,要走也是明早走才是!” 方金芝这时看着江雨,神色不由十分的羞愧的和尴尬,她实在不好意思叫出师兄二字,只能道:“那就劳烦你了。” 江雨点了点头,又道:“明天一早我派人送你出城,再给你多拿些银钱,对了,师傅他老人家虽然说不让那些逃出去的明教人去找他,但这一路山高水远,海面上有海匪横行,若是可能,师妹你还是找几个武功高强的一起去吧,这样我也能放心。” 方金芝此刻心中除了惭愧,还有感动,终于低头道:“那就劳烦师兄了。” 第334章 过年 第二天一早,江雨便送走了方金芝,甚至还找了一张南洋的地图送给她。 倘若方金芝能顺利到达南洋,以现在的交通和信息传递的速度,恐怕挨个岛子去找方腊,也得找个十几二十年了,到时候物是人非,就算找不到再回来中原,恐怕中原早已大变。 总之,不杀方金芝,支走她,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这一天是大年三十,送走方金芝后江雨终于长出了口气,终于能安安心心的过个年了。 吃过早饭后,府内的下人们开始贴春联,厨房也开始准备中午和晚上的大菜。 大许禁止私宰耕牛,但这对于江府却不是问题,因为每年年关临近时,都有一些大户地主之家的耕牛,因为各种原因蹊跷“死”掉,若是放在真宗仁宗等朝,这事情肯定要查一下,但这一朝却从根子上坏掉了,直接登记不查不说,当地衙门还会前来“赊”几十斤肉。 以江府的地位,买牛肉不成问题,甚至直接就买来了一头“莫名死亡”的大黄牛,至于羊和家禽却是随意的,猪这东西士大夫阶层是不吃的,认为是贱物且有腥臊味道,只有平民才去买,不过江雨是知道这时的猪为何不好吃,所以去梁山剿匪之前,就让老胡找了几户农家,代养了几头猪,按照他说的法子饲养,果然宰杀后就再没有那腥臊味。 中午时分,东京城内开始有爆竹声响起。 这个时代的东京城,乃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人口足有一百五十万左右,而且东京也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城市,因为这时的东京已经具备了后世的许多生活设施等东西。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整个东京城又何止一声炮响,简直就是千千万万,震耳欲聋。 而江府的午宴就在这喧嚣声中开始了。 大堂之上,一张特大号的圆桌,足足坐了三十来人。 这些人都是江雨的嫡系! 除了高宠和禁军的屠立秋秦亮公孙飞,还有梁山的那些降将之外,剩下的都是在江雨担任天下总督剿匪行军大总管之后招募的,当然这些人不是自己来的,除了陈西洛之外,都是众人举荐的。 这些人里,裘如雪的武功是最高的,估计最快今年就可能冲到半步宗师的境界。 不过这些人里,名气最大的却不是裘如雪,而是一名刀客,这名刀客叫做金刀无敌王天霸。 绰号很响亮,在江湖上的名声更响亮,乃是西北路洛州的江湖大豪,金刀山庄的庄主。 按理来说这等样人不应该前来投奔江雨,毕竟这王天霸的名头声望比陈西洛还要响亮太多,西北路沿途州县一提王天霸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且王天霸极有钱,和当地官府的关系也极好,最重要的是王天霸的金刀山庄并不是建在城内,而是建在洛州城外的华山山脚下,所以也不存在被“剿匪”。 但是王天霸却来了,不但来了,而且还领着三个人,一个正是霹雳火秦明,另外一个却是双鞭呼延灼还有一个却是双枪将董平。 这三人自从梁山战败之后,便一直躲在王天霸的金刀山庄之中,因为王天霸和秦明是八拜之交,金兰之好,两个人是生死兄弟。 这可和梁山一百来人拜的把子不一样,梁山那拜把子的人里,甚至还有叫不出对方姓名的事情存在,而秦明和王天霸却是生死之交。 至于呼延灼和董平却是因为和秦明关系莫逆,所以这才一起投靠了王天霸。 梁山这些大将也是拉帮结派的,他们三人之前都是大许的武将,都是逼上梁山的,所以在山上时就一起抱团,后来逃跑之时也就走在了一起。 本来这事也根本没人知道,就算是秦亮也不知道,但是秦亮得到了江雨的话,让他找秦明,并且给秦明洗刷身份,重新入朝为官,秦亮自然是大喜,因为江雨的为人他了解,肯定说到做到,他虽然不知道秦明到底藏到了哪里,但是却知道秦明有几个生死之交,便一一去信,这里面就包括了金刀山庄。 王天霸收到信后,立刻找来秦明商量,秦明见信自然是大喜,他不怀疑秦亮所说,只是对江雨还有些怀疑,而就是这时候,天下剿匪的消息传来,王天霸觉得这事绝对不假,便怂恿秦明赶快奔赴东京,秦明此刻也觉得这是个机会,便直接把王天霸和呼延灼董平也拉了来。 王天霸自身对这事倒是可有可无,所以就跟来了。 江雨见到几人顿时大喜,梁山五虎将这一下就来了三个,他能不高兴吗,这三人可都是可以带兵打仗的马上高手,和史进是不一样的。 而王天霸也就四十多岁的年纪,本身声望就高,武功也是一流的境界,一见到江雨手下有许多高手,顿时也来了兴趣,便也留在了江雨身边。 江雨自然给几人都请了官职,至于秦明等人的身份也很好洗白,本来就是朝廷大将,因为宋江逼迫,才上的梁山,所以一番操作之后,又变成了朝廷官员。 除了这几人之外,还有十来个江湖豪杰,论起武功来虽然比不上裘如雪和王天霸,但却也都各有所长,所以江雨也全都收下了。 这么多人围着一张大桌吃饭,看似不方便,不过江雨却发明了旋转桌面,就是后世那种饭店普遍使用的,所以三十来人倒也其乐融融。 江雨先讲了一番话,没办法,他本来也不想在大年三十说些没用的,但是这些人都想听他说,他就只好说了一番回首过去,展望未来的豪言壮语。 说完之后开席,桌上这些汉子可都是能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这一顿酒竟然直接喝到了半夜时分,直到大相国寺的年夜钟声响起,这才散席。 江雨没有让这些人回去,事实上今天来江府吃饭的,除了高宠还有屠立秋秦亮外,都在京城里没有家。 就算是公孙飞也是住在军营里,至于不住军营的,只不过是在外面租了房子,但东京房价十分贵,就算租也只是租了小房居住。 江府宅大,这一夜,这些将领们便都住在了江府的前宅。 第335章 上元诗会 大年初一,江雨被一阵鞭炮声震醒,他拼命抓起被角往耳朵里塞,但那声音却一点都不见轻。 微微叹了口气,他睁开了双眼。 已经是宗师的境界,想听不到都不可能,甚至还要比别人听得更加真切。 从床上爬起来后,小桃过来伺候他穿衣服,虽然江雨从来都不用小桃帮他穿,但是小桃就住在外间,只要他起身后就会过来,江雨说了也不管用,只能挥挥手:“帮你家公子去打洗脸水吧。” 这样小桃才抿嘴笑着走出去,江雨只能叹了口气,在家里他说的其实并不算,大多数事情都是陆绣冬在做主,有的时候连小桃和小暖两个也都不听他的,不过这都不算什么大事,他如今已经是从三品的大员,再进一步恐怕就中枢有望,哪里还有空或者有兴趣管家里的事情,那样是会被朝臣笑话的。 只不过这和他初入京时的打算相悖,他此刻已经有了重担在身的感觉,仿佛枷锁一般很难甩掉了…… 站在院子里看了阵梅花,江雨不由暗自摇了摇头,虽然是放了年假,但却也不是那么轻松,毕竟有些人还是要去拜访的,只不过大年初一自然是不合适,毕竟大多数人都是家人团聚,怎么也要等到初三之后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已经到了上元节,江雨这才从昏头涨脑的送礼串门之中稍微缓和过来。 这半个正月之间,他并不只是去拜访了王甫,事实上李纲,童贯,还有几个副相都是要走上一遭的,并不是有什么太大交情,也不是想要多攀附几人,而是这乃是大许的传统,他既然掌兵那就注定做不了孤臣,何况许皇昏聩,做孤臣也没什么意义。 至于还有同年同乡前来府上拜见,他虽然官做的大了,却不能不回访过去,毕竟年纪太轻,也摆不得那些老资历。 天还没有擦黑的时候,东京城内就热闹了起来。 上一年因为平定了方腊和梁山,又有天下剿匪事宜,这些都算是一番大折腾,百姓不安,劳民伤财,所以这年的上元节官府是鼓励民间多热闹的一番的。 所谓热闹也就是灯市了。 东京城历来的灯市有好几处,基本就是那几处大栅栏的地方,灯市仍是属中城最热闹。 月亮爬出来的时候,江雨便带着一众人去看灯,当然,那些武将自然是没有这些兴趣,都在府内拼酒,过了今晚他们也不能再在江府住下去,毕竟一是外将,二来年都过了,还接着住传到朝廷那里不好分说。 虽然当今许皇这一朝,礼乐崩坏,但文尊武卑的国本却根本没有更改,甚至比以往都还要更厉害了些,除了高俅这个殿前太尉的宠臣之外,朝堂之上的武官都是不得志的,甚至连话都不敢说,个个都怕被人抓住把柄。 江雨算是带了一大家子人出来,除了陆绣冬之外,也带了扈三娘,而且还有小桃小暖小武。 中城的灯市规模很大,甚至有人在灯市中的酒楼开出上元诗会,当然,这是私人性质的,并不属于官方。 望着看不见头的人流如龙,江雨带着几人一头钻了进去。 这灯市最热闹的地方无非就是猜灯谜了,当然,江雨是轻易不出手的,彩灯谜这种事情有陆绣冬就足够了。 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几个人手里的花灯就已经有了好几盏,至于看到那些可口的小吃零食,反而是没多余的手去拿。 走着走着,一行人便来到了那举行上元诗会的酒楼前。 这家酒楼名叫珍馐坊,说起来也排在东京城一流的酒楼行列,足有五层楼高,占地也十分广大,此刻酒楼的每层都挂了灯笼,里面有高声朗诵的声音传出,一听就是士子在读书。 而从顶楼之上,陆续有红纸长幅从窗边搭出,上面写的就是新鲜出炉的上元诗。 楼下围了不少百姓,都在观看,每每有新诗贴出,便有一阵叫好声传出。 江雨带着众人在楼下看了一会儿,见那诗虽然做得都不错,但无奈都是些靡靡之音,空洞无物,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相公可有雅兴上楼赋诗?”陆绣冬看到江雨的动作不由笑道。 “就不与年轻人争了。”江雨摇头道。 “说得好像相公多老了似的,相公可比不少士子都年轻呢。”陆绣冬也笑道。 “唉,那换个说法,就不去欺负他们了。”江雨背着手看着远处烟花。 “这位衙内还真能说大话,楼上的可都是太学生,衙内能比得过吗?”旁边一个身穿员外服的胖子道。 “额……”江雨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他没有穿儒衫,而是一身典型的公子打扮,这种打扮一般可能会被人称为官人,也可能被称为衙内,其中的区别大抵就是有点官身的就被称为官人,至于无甚官身的二代们就被称为衙内了。 这胖子显然不可能知道他有没有官身,直接称呼衙内,更是有揶揄的成分在内。 “比不过,比不过……”江雨摸了摸下巴,决定不和这胖子一般见识。 胖子闻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后得意地自言自语道:“那可都是太学生啊,哪怕最后科考失利,也是都会得到官身的。” 江雨瞧了瞧他,道:“莫非这位老兄有亲戚在楼上?” 胖子立刻猛点头,也顾不得江雨这句老兄有些不太尊敬,仿佛报复他之前的那句衙内,而是洋洋得意开口道:“我家侄儿在楼上比试,那可是太学的佼佼者,就是博士们也时常夸赞。” 江雨点了点头,心说果然如此,他不欲和这胖子纠缠下去,转身便要走。 这时胖子忽然拉住他的衣袖道:“衙内,不妨和我上楼去瞧瞧?” 江雨愣道:“老兄,你自己上去就是了,我去干什么,我又没有个侄儿在楼上。” 胖子摸了摸脑袋道:“我自己一人总是发憷,何况我穿这么一身,他们未必要我进。” 江雨立刻奇道:“他们既然是上元诗会,我穿这一身也未必就让我进啊。” 第336章 打擂台 江雨就奇了怪了,自己没穿儒衫,穿了身公子服,也算不上书生,而且还被胖子贯以衙内的称呼,怎么就会让自己进呢? 胖子搔了搔头:“其实……诗会是允许家属进入的,我想进去看看,又恐……” “又恐给你侄儿丢人?”江雨皱眉道。 “大官人果然聪慧。”胖子满脸通红地低下头去。 “哈!”江雨真是憋不住乐,这胖子一看形象和这身衣服就是商贾,虽然大许对商贾没有历代皇朝那么刻薄,但也是被读书人瞧不起的。 “可是我也不是读书人啊。”江雨笑眯眯地道。 “官人的打扮非富即贵,刚才我没仔细看,倒是在下失礼了。”胖子冲江雨鞠了一躬:“大官人这衣服料子是湖绸的,上面可是真正的苏绣啊,还有官人这靴子,之前没注意,仔细一看却是德瑞祥的,而且是官靴样式,大官人有官身?” 江雨闻言笑了笑,大许虽然腐败,但是说实话,官民之间的拘束并不是那么大,这也是太祖当年定下的国策之一,和士大夫共治天下,亲文人,亲百姓,所以商人在大许一朝并不太受歧视。 当然,这个不太受歧视也是相对的,对于太学的学生来说,还是肯定看不起商人的。 “我……算是有官身吧。”江雨点头。 官身这个东西不是说就是官员,有很多都是一种荣誉的名头,类似虚衔,就像雷损这次入京被封的就是官身,只不过雷损封的大了些,而八品九品的官身才是比较常见的。 胖子认为江雨有官身也不奇怪,毕竟江雨的穿着打扮太华贵,而且穿官靴,官靴不是一般有点钱就能穿的,那惹麻烦,或者家中有实权做官者,或者有官身的人,才能肆无忌惮的穿。 至于胖子为何不直接认为江雨是官员,那是因为江雨的年纪实在太小了,怎么看也就二十左右岁,这么年轻的官员是十分罕见的,真宗仁宗朝推崇神童那时,倒是不少,但到这一朝却是极少了。 “冒昧求大官人帮个忙上楼走一趟,那个在下必有厚报。”听到江雨承认有官身,胖子立刻厚着脸皮道。 江雨笑眯眯地打量胖子,既不说去,也不说不去,看得胖子直发毛。 半晌,江雨才道:“厚报什么的就不用了,助人为快乐之本嘛,我看你如此关心子侄,就和你走一遭吧,不过我以什么身份上去?” “表弟,表弟,委屈大官人就以在下的表弟身份可好?”胖子眉开眼笑地道。 江雨点了点头,然后冲着站在那微笑不语的陆绣冬道:“娘子,你们且在这里歇息片刻,我去去就来。” 陆绣冬知道江雨其实是心中痒痒,想上去看太学生做诗词,不然万不可能陪着个商贾胡闹,她莞尔道:“好,相公去吧,若是手痒,不妨也写上一首好了。” 江雨苦笑着摇了摇头,一拉胖子:“老哥走吧。” 胖子登时兴奋起来,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但是在楼梯口处被拦住询问,胖子抱拳道:“某二人乃太学生陈东的叔叔,特来瞧瞧。” 询问人立刻前去里面问,不一时便见有个穿着蓝色儒衫的士子走了过来。 这士子生得极其清瘦,身上的蓝衫甚至洗得有些发白,可以看出来平素是个简朴的人。 一看到胖子,士子立刻道:“三叔,你怎么来了……这位是?” 他看向江雨,露出不解神色,胖子急忙道:“这位是你表叔,平素走动的少,你没见过。” 士子虽然满心疑惑,想不起这是哪房论出来的表叔,不过却并不失理,冲江雨微微一躬问好。 江雨看这士子年纪仿佛比自己还大一两岁,却叫自己表叔,不由心中好笑,但脸上却不便表露出来,只是道:“记得很小时候见过一次,没想到现在都已经读太学了,真是有出息啊。” 陈东顿时有些脸红,但他实在记不起小时候看过这位表叔,便只好含混了几句后,请两人去楼上坐。 两个人上了三楼,才发现原来这里好大一个室内天井,想来这家酒店平素也是有歌舞表演,所以三楼的天井竟然直通五楼,而士子们就在三楼吟诗作词,至于家属则都在四五楼的雅座观望天井,喝彩叫好。 陈东又将两人让到四楼靠天井的雅座处,交代了几句后,继续跑到下面写词。 这时酒楼的小二便摆上来一些干果之类的吃食,两个人开始吃了起来。 周遭也有不少人在低声说话,江雨听了一会儿才弄明白,其实这诗会虽然是私人举办,但却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子,这其实是太学中的两个学社在打擂台。 太学中学社众多,有茶道社,书道社,画道社,当然也有专攻诗词的诗词社。 眼下三楼在互打擂台的两个学社,就是太学中最大的两个诗词社。 其中一个诗词社叫做惊雷社,另外一个则叫山水社,而陈东就是这惊雷社的社长。 两个社里倒是不分什么豪放婉约,总之是怎么写诗词的都有,一直彼此不服,时间长了便想一决高下,但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诗词这种东西若是文学大家决高下还好说,但做为一些学生想要比出第一来却是真难。 首先不能乱写一气,得有固定的命题,只不过这由谁出题却也是个问题,所以最后交涉来去,便选了上元节比试,而题目也以上元为名。 上元节的诗词,并没有过太出名的,这些士子倒也气概干云,想在这番比试之时写出一两首传世的,到时可真就名扬天下了。 江雨边吃着瓜子,边看着陈东在下面维持学生间的秩序,他不由看着胖子问道:“亲侄子?” 胖子点头道:“亲的,不过我家都是读书人,只有我一个经商的,本来我也想要多读些书,可是全家都读书吃什么啊,所以我就去经商赚钱了。” 江雨笑道:“这么说老哥也是读过书的,只不过后来才去经商,那么也能写诗填词了?” 胖子立刻老脸一红,抹了把额头道:“写不来了,连平仄排列都忘了,只能写打油诗。” “哈。”江雨看着胖子,总觉得胖子似乎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 第337章 惊雷社和山水社 这时候又有新词问世,被人挂到了代表山水社那一方的墙上,而山水社所出诗词已经超过了惊雷社三分之一左右。 当然,诗词这东西并不是写的越多就越好,一首好诗词往往要压过平庸的百首千首。 但问题是江雨看过了,两边的水平实在是差不多,应该属于旗鼓应当,这样的话数量就显出了优势来。 并不是没有裁判之类,三楼正中间坐着两个摸着胡须不停皱眉的中年人,显然这就是裁判,应该是太学的博士之类,不然也没资格去品评学生们的作品。 “陈东,你们惊雷社服不服?”山水社那边有名士子微笑开口,很是倜傥的模样。 “不服,写的多不代表你们写的就好!”陈东脸色有些苍白,冷冷地道。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只不过你们写的少可也没什么精彩之作,这样算来,我们写得多反而还是要高过你们的。”山水社士子道。 陈东看着对方,他知道对方说的对,神色不由一阵黯淡,刚想开口承认,旁边走过来一名白衣士子,低声说道:“社长,我们还没有请场外支援呢!” 陈东同样低声道:“对方也没用,不过这次我们前来的亲属,有擅长诗词的吗?” 白衣士子立刻脸色发苦地道:“我刚才问了下,好像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陈东急忙追问。 “不过我刚才看到社长来了两名长辈,不知道……”白衣士子急忙道。 “那是我叔叔和表叔,我叔叔他……”一想到自己的叔叔可能连词牌都忘掉了,陈东也不由一脸苦色地道:“恐怕也不成啊。” “那社长你看不如这样,不管写的什么样,先写了再说吧,把数量堆上去。”白衣士子道。 “也只好这样了。”陈东点头。 随后,他冲着对面山水社那带头士子道:“郑兄,我申请亲友团场外支援。” 对面郑姓士子点头,虽然是比试,但双方都要求公平公正,规则之内的事情自己自然不能阻拦。 “那好,我们也要场外支援。” 陈东见的对方答应了,便急匆匆地上楼去做工作,他知道己方来的这些亲属很多不是读书人,毕竟就算是太学,也未必都出身官宦家庭书香门第,其中也有不少平民出身。 在这点上山水社明显要强过惊雷社,山水社里士子出身要比惊雷社的好一些。 陈东在楼上转了一圈,才说动三个人下楼写诗,而对方这时已经下楼五六人了,他顿觉心中一股无力感升起。 “叔叔,你下楼写一首吧。”陈东站在胖子身前,低声道。 胖子摊了摊手:“侄儿,不是为叔的不想写,我连词牌的平仄怎么排列都忘了,怎么好写啊?” 陈东道:“那就写一首小令,木兰花之类的也行,我现在就把词韵说给叔叔你听。” 胖子愁眉苦脸地听完后道:“到时你可别怪我写的不好,闹出什么笑话来。” 陈东道:“哪能呢,叔叔也是读过书的人,再不济也不会闹出笑话来的。” 说完之后他又看向江雨:“表叔也写一首吧,我一看表叔你就是读书人呢。” 江雨摸着下巴笑道:“怎么能看出我是读书人呢?你叔叔可说我是个衙内呢。” 陈东立刻摇头道:“那是叔叔说的不对,俗话讲,腹有诗书气自华,表叔器宇不凡,书卷气浓厚,一看就是饱读诗书的。” 江雨想了想道:“赢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陈东立刻道:“如果这次和山水社比试赢了,那么我们惊雷社肯定还会有许多人想要加入,那就是太学最大的诗词社了,就算是和银划书社还有杜鹃画社相比,也不遑多让了,到时候我们三社就会在太学形成三足鼎立之势,成为太学最大的学社,人多了影响力就大,到时候肯定会更多优秀的作品问世。” 江雨点了点头:“是这么个道理,可是贤侄啊……” “表叔有话请讲。”陈东一看有门,急着道。 “表叔我轻易不写诗词,我的诗词可是价值万金,多少人都求不得呢。”江雨似笑非笑地道。 “啊……”陈东一愣,随后脸色通红起来,不过他倒不觉得江雨说的是真的,只觉得江雨是在和他开玩笑,道:“侄儿没那么多钱啊,表叔就当帮侄儿一把好了。” 江雨看了他一眼,叹道:“好吧,谁让你叫我表叔呢,就帮你这一次吧。”说完,他瞪了一旁的胖子一眼,此刻他算是知道了胖子的心思,竟然是在楼外给自己的侄子拉人头帮忙呢,没想到这胖子还有这样的狡猾心思。 胖子见事情败露,只能低头嘿嘿笑了几声,因为陈东在旁,他也没法子说破。 几人一起走下楼来,这时对面山水社的亲友团都已经坐好,竟然有九个人,而惊雷社这边算上江雨和胖子,也才五人,但在人数上来看,高下已经立判。 见所有人都准备好,两名裁判中的一人道:“那就开始吧,时间不能太长,毕竟不是科举考试,就以两刻钟为限,诗词都可以,可以多作,但是不能不知所谓,不知所谓要减分。” 规则很简单,除了有时间限制之外,等于没有任何规则。 对面九人直接开始下笔,惊雷社这边五人,除了江雨和胖子之外,另外三人也下笔,显然是都料到了这一幕,之前就在打腹稿。 胖子挠了挠脑袋,忽然低声对江雨道:“大官人,我,我把那词牌的格律给忘了。” 江雨奇怪地看了看他:“不是刚记完吗?” “可下楼就忘了呀!”胖子面无人色,这时自然不能再找陈东去问,那也太丢人了,肯定会被对方发现,就算是惊雷社这边发现也很丢人啊,社长的叔叔居然记不住一首小令的格律。 “大官人,你悄悄告诉我木兰花的格律吧。”胖子无奈只好低声问江雨。 江雨眨了眨眼,低声道:“我没填过木兰花,也不知道格律,不过却记得一首百字令的格律,要不你写这个?” “啊?”胖子闻言立刻傻眼:“百字令要填一百个字啊,我可怎么填啊?” 百字令又名念奴娇,双调,百字。 第338章 青玉案 虽然胖子目瞪口呆,但最后还是让江雨提点了百字令的格律,不过木兰花他记不住,百字令自然更记不住。 实在没办法,江雨悄悄在宣纸上做好了格律标记,胖子这才抓耳挠腮地开始琢磨写些什么词。 江雨坐在那里却没有动笔,抄哪……不,写哪首呢?他心中暗自琢磨,元宵词里当然属辛弃疾的青玉案最为有名,这首青玉案几乎已经是压代之作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当称元宵词第一。 写就写最好的吧,江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他眼下已经极少写诗词了,虽然时有人来求,但他也是能推就推掉,但真到推不掉的时候,那就写一首绝佳的,毕竟这个时空少了许多诗人词人,他也有意将这些绝妙的诗词流传下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东这时紧张得可以,他看着己方的四人都已经动了笔,虽然是在边想边写,但应该能完成,却唯有那名表叔坐在那里,似乎神游天外,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他心下着急,如果哪一方有人写不出来,可就真丢了大人,甚至比这次比试输掉还让人难堪。 但他毕竟和江雨不熟,想着过去提点一下也得讲究点方法,所以他起身先走到胖子旁边,想看看自己这位亲叔叔写了些啥。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吓了一大跳,自己这叔叔居然没有填写木兰花的词牌,反而在填百字令啊。 这百字令就算他们这些太学生作起来也颇吃力,他叔叔已经多少年不读书写文章了,怎么就胆大到填这么一首词呢! 不过他身为惊雷社的社长,自然不能直接开口询问,只是站在那里看自家叔叔填了些什么,不过只看了几眼,就嘴角抽搐着转了过去,虽然不是实在不堪入目,但也是平淡如水,絮絮叨叨,哪里像词的样子啊,词是用来唱的,自家叔叔写的这玩意儿,根本就唱不出口啊。 陈东强忍着心头的失落来到江雨旁边,他自然也是不能说话的,不过他期望自己到来,能惊醒神游的江雨,好让这位表叔抓紧下笔。 陈东走到江雨身边时,江雨就回过神来,他冲陈东笑了笑,知道不能说话,所以也没开口。 江雨自然知道陈东是什么意思,他拿起了笔,在纸上轻轻写下青玉案三个字。 陈东见状心里这才松了口气,原来这位表叔确实会填词,青玉案不是小令,能填这种词牌的肯定有些功底就是。 江雨想都没想,继续往下写,他写的是: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上阙眨眼完成,江雨抬头看了看陈东,陈东已经目瞪口呆,这词,这字,自己这位表叔到底是什么人? 身为太学生,又是诗词社的头脑,陈东自然极有见识,尤其在诗词一道上,可以说虽然自家写的称不上如何好,但赏鉴的功力却绝对是不凡。 这词,哪怕只有上阙,也绝对不是寻常文人能写出来的,这是大家手笔啊。 江雨看到陈东的表情很满意,心想,看在你日后有除六贼之功,今日就帮你这一把吧。 这陈东极有可能就是另一世徽宗朝的太学生陈东,曾上书诛讨六贼,而六贼之名最早就应该出自陈东的上书。 如果这个陈东和那个陈东重合了,那么江雨不介意结个善缘帮他这一下。 江雨挥笔继续写道: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写完之后,江雨将笔一丢,再次看向江雨,陈东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写好词的宣纸,他惊呆了。 他看到了什么?有史以来最好的一首上元词,从没有过这么好的!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句子不但能流传千古,而且放在上元词里,肯定压代啊。 这是一首压代之作啊! 陈东傻了,但他是聪明人,只是一瞬间就想到能写出压代之作的人,绝对不可能是无名之辈啊,只是眼前这位表叔实在是太年轻了。 莫不是有珠玉在心?陈东首先想到的是这位表叔是不是早知道这首词?此刻碰巧写了出来? 但这词又是谁写的呢?是这位表叔的长辈还是师辈?这么厉害的长辈师辈,绝对是当世大家,文坛的顶尖之辈! 但是哪位呢?陈东的思绪一时间走进了一个误区。 江雨起身背着手走了回去,陈东急忙跟过去,因为词已经写完,他可以说话了。 “表叔!”陈东此刻对这位表叔的身份产生了极大的怀疑,他觉得自己家不可能有这么厉害的亲戚,他也注意看到了江雨的穿戴,虽然不太懂,但却直觉十分华贵。 “什么事,小东子?”江雨笑眯眯地道。 “你真是我表叔吗?”陈东抱着极大的怀疑,但心中却又有一丝期待,他期待真有这么一个表叔。 “自然是真的,不过我们两家已经很多年没了联系了,这次只是碰巧遇到你叔叔,他没认出我来,倒是我把他认出来了,所以我便跟着你叔叔上楼来了。”江雨一脸不认真地说道。 “表叔,那词真是你写的吗?”陈东终于咬牙问出了这句话,他觉得这话很可能得罪了江雨,但不问又如鲠在喉。 “你认为不是我写的?”江雨笑道。 “我,我……我觉得表叔……”陈东立刻斯斯艾艾起来。 “你觉得我太年轻了是不是,写不出这等压代之作?”江雨道。 陈东立刻低下头,脸红到耳根子,心思被人揭开的感觉很不好受。 “那你觉得是谁写的?”江雨笑问道。 “我……我觉得是表叔的长辈或者师辈写的。”陈东说到这里抬起头看江雨:“不过表叔没问题,不管是谁写的,都算数。” “哈!”江雨笑起来:“大侄子啊,你想多了,这首词就是我写的,哪里有长辈师辈写的,若是别人写的,恐怕早就流传出去了,你认为有这样的词,谁能留得住。” “啊?”陈东闻言顿时郁闷起来,因为江雨说的有道理,这样的词写出来谁能忍得压起来?那不是说这首词就是眼前这位年轻表叔所作吗! 第339章 裁判 “表叔,你到底是谁?”陈东能考上太学,而且组织惊雷诗词社,那就肯定不傻,虽然有点呆,但却是个极聪明的人。 如果这首词真是眼前这位“表叔”写的,那这位表叔绝对不可能默默不闻就是,所以他有此一问。 “我啊。”江雨看着陈东笑道:“你看我像谁?” 这上哪里看去啊,不过如果这位表叔没有诓骗自己,这么年轻又词写的如此高妙的,那当时恐怕就只有一人了。 真是那人吗?陈东不敢去想,毕竟那人三元及第,诗词宗师,文坛魁首,而且战功彪炳,闻名天下,如今又是大权在握,怎么可能是自己表叔呢? 可不是自己表叔,为什么又会来逛灯市又无聊到来参加太学生之间的一场的诗会? 不是应该日理万机吗? 陈东摸了摸脑袋,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几下,没有说出话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那位?”江雨伸手往西北方向指了指,笑眯眯地道。 陈东急忙点头,他想的就是那位啊,因为那位出身西北庆州! 江雨摸着下巴,盯着陈东,忽然一笑,低声道:“大侄子,你猜对了!” 我猜对了?我真猜对了?陈东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可怎么可能啊! 那位怎么可能是自己的表叔呢,那位又怎么可能闲的没事来逛灯市啊,那位可是从三品的大员,就算是权知开封府的老爷也不可能来逛灯市啊,何况那位正忙着天下剿匪事宜呢。 陈东憋了一肚子的话说不出来,他也不知道如何去说,眼前的事儿实在给他的震撼太大了。 江雨用手指在嘴前摇了摇,示意他不必说什么。 “一场诗会罢了,我想惊雷社拿第一。”江雨低声笑道。 “是,大人说的是……”陈东费力地吐出几个字,如果他此刻还不明白那所谓的“表叔”是扯谎,那也就不配做诗社的首脑了,那位是庆州本地人,自家哪里有庆州的亲戚啊,往上查八代都根本没有去过西北的人。 “叫表叔,大侄子!”江雨立刻不悦道。 “表,表叔……”陈东心潮起伏,知道江雨是有意为之,虽然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但无疑是善意的。 “这样才好!”江雨点了点头:“去看看剩下的人都写完了没有。” “是,表叔!”陈东强压抑住心中的兴奋,向比试的桌前走去,他此刻感觉楼内楼外都是亮堂堂的,似乎长这么大就没有如此开心过。 桌旁的几人还在写,但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陈东只能轻咳示意,最后几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都争在时间结束之前填好了写下的词牌。 陈胖子看着自己写的那百字令,实在有些欲哭无泪,一百字啊一百字,自己都写了些什么玩意儿! 他一抬头就看到陈东站在一旁,不由哭丧着脸道:“侄儿,我写的实在是不好。” “无妨,无妨,叔叔写完了就好。”虽然陈东不知道江雨怎么上的楼,但显然这其中是自家叔叔的功劳,不过自家叔叔也肯定不知道江雨的身份,否则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恐怕也不敢把那位拉上楼来。 这时过来人收诗词稿子,吹干叠放整齐了,送到那两位裁判身前的桌上。 两位裁判对这种亲友团所写的东西实在兴趣寥寥,不过又不能不看,虽然知道里面可能写的乱七八糟,但却也得咬牙坚持。 连着看了几张,两位裁判不住地摇头,就算山水社那边的亲友团读书人多,但写出来的东西也都是不咋地的。 接着看下去,右边一个大胡子裁判手拿一张词稿忽然脸色变得无比精彩起来,甚至手指都有些颤抖。 左面的白脸裁判被惊动了,道:“子孟,你怎么了?” 大胡子裁判声音明显十分激动,但又不得不压低了道:“商兄,这首词,这首词……” “什么词值得你这样?”商兄凑过头来看去,只见好一手的飞白体:“这字怎么看着有点熟悉呢。” 他先看了字,却仿佛觉得这字在哪里见过似的。 “看词,再看词!”大胡子急忙道。 商兄又接着看词,这一看之下,不由目瞪口呆。 “压代乎?”大胡子低声道。 “力压数代!”商兄喃喃地道。 “眼熟乎?”大胡子又道。 “这字确实眼熟啊,而且这样的词……吓,莫非是那位?”商兄小声道。 “你也想到了?就是那位啊,那位的诗词流传甚广,但文风多变,很难认出,可那位的书法我研究过啊,这就是那位的笔迹啊!”大胡子道。 商兄闻言偷偷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江雨,江雨正闭目养神。 “看着也像啊,年龄也差不多。” “什么叫也像啊,那位打马游街时我可是去看过的,刚才写东西时我没太注意,现在一看就是啊!” “那位什么时候成了惊雷社的亲友团?” “我哪里知道?恐怕真的有什么亲戚关系,不然以那位现在的身份地位,又忙着天大的事情,哪里有空来这里啊。” “那可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那位一看就是不想露出真正的身份,那咱们就正常的办好了,表面上装作没认出,一会儿结束后再去拜见。” “也好也好,真是没想到啊,这位已经好久不写词了,上次好像还是在杭州写的那首水调歌头呢。” “诗好像写过,但上一首词确实是那首水调歌头,这叫轻易不出手,出手惊天下啊……” 两位裁判唧唧查查耳语了一番后,大胡子先轻咳了一声开口道:“肃静!” 场内立刻鸦雀无声起来。 商兄这时开口:“经过我和苏博士刚才的讨论,一致认为惊雷社当为此次诗词比试的第一。” 大胡子道:“不错,惊雷社当为第一。” “嗷……”惊雷社的士子闻言立刻高呼起来。 山水社的士子却都傻了眼,这不可能啊,自己这方写的那么多,而且质量也不比惊雷社的差啊,怎么就惊雷社得第一呢。 山水社为首的吴姓学子立刻开口道:“老师……”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商兄打断了:“小吴啊,不用不服气,惊雷社那边可是出了一首压代之作啊!” “啊?”小吴闻言,如遭雷击。 第340章 偶遇 小吴被商兄一句话震得不轻,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压代之作?他们这种规格比试居然能出压代之作?这商博士不是在开玩笑吧? “过来瞧瞧吧,你们都过来,看看什么是压代之作!” 山水社的士子都围了过来,惊雷社也有不少士子跑过来,想看看究竟己方是谁能写出梦幻般的压代之作来。 “这,这写得怎么这样好,这简直就是妙笔生花啊!” “妙笔生花?我看是神来之笔才对吧,这得多高的文采才能写出这样的上元词啊!” “不对不对,这肯定不是惊雷社的人写的,应该……是他们的亲友团?” “他们的亲友团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这样的人物不应该默默无闻啊,至少也是当代大家啊?” “谁写的?这是哪位大家写的啊?” “没注意啊,刚才对方的亲友团一共就出来五个人,肯定是其中的一个啊!” 不但山水社的士子们震惊了,就算是惊雷社的士子们也都惊呆了,他们里面还有这么厉害的亲友团?是谁?是谁?究竟是谁啊! 他们亲友团一共就五个人,彼此之间一合计,便直接排除了仨,剩下的就是陈胖子和江雨了。 “好像是社长两位叔叔其中的一个啊!” “那到底是哪位?” “一位看起来是商人,不太像,另外那位……也太年轻了啊!” “不好说,不好说,没想到社长还有这么厉害的亲戚,一会定要前去拜见。” “是啊,此词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 半晌之后,江雨的这首青玉案被抄在两张大红纸上面,一张挂到三楼最明显处,另外一张更大的则挂到了楼外。 看看事情将了,江雨起身就要走,这时不少惊雷社的学子来询问见礼,陈东只好红着脸指着江雨道:“那首词是我这位表叔所做。” 众士子都惊呆了,没想到做出这种只应天上有之词的人竟然如此年轻,江雨笑着和这些人寒暄了几句,便告了声辞向外走。 陈东急忙追过去道:“改天我去拜会表叔。” 江雨笑道:“好说,好说,切记不用带贵重东西,我喜欢糕点,带些糕点就好。” 陈东红着脸道:“侄儿记得了。” 江雨下了楼,陈胖子却在那里看傻了,没想到自己随便抓来的壮丁竟然是位大神啊,想到这里他不由一缩脖,想要追上去感谢,却又有些不敢,因为他已经看出了江雨不是普通人。 但商兄和大胡子此刻却不管那些,在江雨刚到二楼时便追上了,两人直接见礼,口呼老师。 自然不能叫大人,叫大人多俗气啊,这位可是文坛宗师,还是叫老师来的实在。 江雨自然知二人是什么意思,和二人聊了几句后,便转身离开,而二人也十分高兴,因为江雨答应有空去太学讲学。 走到一楼时,江雨听到外面有些喧哗,虽然声音不大,但因为他是宗师境界,所以听得清清楚楚。 待走出门后,看见外面的情景,江雨嘴角不由出现一丝狞笑。 只见陆绣冬几人正站在不远处,而就在她们对面,正有一个穿着绿色团花袍子的家伙在那里摇头摆尾。 这个家伙身后跟了足有十几个人,但他说话却有些含混不清,不时地还手舞足蹈一番,明显可见一只手上居然缺了三根手指。 这不是那久不露面的高衙内又是谁! 要说这高衙内也确是可怜,上次被江雨几乎弄成残废,结果自己的便宜老子没有给他出头不说,反而将他狠狠修理了一番,又关在家中整整一个月。 再放出来后,高俅给他约法三章,其中第一条就是不许调戏民女,你去青楼愿意怎么玩就怎么玩,反正高家有都是钱,但是在街头调戏民女那绝对不可以。 可是狗改不了吃屎,高衙内生来就好这一口啊,他苦苦忍了一段时间,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其实如果不来逛这灯市,他倒也能再多忍一段时间,只是这灯市上的小娘子实在是太多,而且人流臃肿,这么来回走着,高衙内心中就痒的可以。 待走到这边时,他一眼就看见在楼下等江雨的陆绣冬,不由惊为天人,直接就忘记了高俅给他的约法三章,也忘掉了自己的三根手指半截舌头是怎么没的了。 他根本不顾身后侍卫的劝阻,事实上那些侍卫都经过高俅的嘱咐,让他们看着高衙内,但是到真格时,高衙内要犯错,他们又有谁敢去真的劝阻啊! 高衙内上去就开始口花花,可是他的舌头少了半截,话说不利索了,这才手舞足蹈,带上肢体语言。 陆绣冬站在那里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冷冷望着他,高衙内越看心中越痒痒,刚想进一步动手动脚时,江雨就出楼了。 高衙内一开始没看到江雨,他觉得陆绣冬太美了,简直是仙女,他还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小娘呢。 “嘿嘿嘿!”江雨一步步走上前:“呦,怎么这么巧?” “少套近乎!”高衙内张嘴就来了一句,这个时候他最烦被人打扰了。 但是话说出口后他又觉得哪里似乎不对,是哪里不对呢?这说话的人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他歪头向旁边一看,只见一个公子模样的人正在对着他笑,这人的面容他太熟悉了,好长一段时间都出现在噩梦之中,每次他都被吓醒,大喊着不要杀我,甚至有时还脲了裤子。 他也不是傻的,知道这个人自己惹不起,就算是高俅也拿他没办法,所以每次出门都十分谨慎,生怕再碰上这个人,这人简直就是魔鬼啊。 这个人此刻就出现在他眼前,高衙内用力揉了下眼睛,他希望自己看错了,希望眼前是在做一场噩梦,但是不是啊,真的不是啊,真的是这个魔鬼出现了! 高衙内立刻就脲了,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脸色煞白,牙齿都在打颤,含混不清地喊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江雨皱了皱眉,背着手微微弯腰:“没想到几个月不见,你小子居然胆子更大了,竟然敢调戏我的娘子?” 高衙内闻言差点昏过去,他觉得自己出门肯定是没看黄历啊,自己这真是在找死啊,怎么就遇上这魔鬼的娘子呢。 第341章 朝堂被参 “衙内啊,你说我这次要怎么惩罚你呢?”江雨笑得很阴冷,高衙内看在眼中,魂魄都飞了一半。 “你干什么?还不快快闪开,这可是高衙内!”后面那十几个侍卫瞧着势头不妙,纷纷围了上来。 “这次跟了这么多人?”江雨直起身子:“高太尉还真舍得下本钱,都是江湖人吧?这可都是好罪证,高太尉勾结江湖人呢……是不是意图谋反呢?” 这时候有个侍卫看着江雨,脸上露出思索神色,但转瞬间就神情大变起来,撒腿就跑。 “张三,你跑什么?”彼此关系好的一个侍卫觉得不对,立刻开口喊道。 “他,他是剿匪大总管江……江总管!”跑的人一开始想说他是江雨,但是这年头不熟悉的人直呼姓名是极其不礼貌的行为,他怕江雨大怒之下追杀他,所以才喊出江总管三个字。 “啊?”问话的人立刻打了个冷颤,现在天下谁不知道江雨的姓名啊,尤其在东京之内,江雨简直就是一众混江湖之辈最害怕的人,比皇帝还让他们害怕。 虽然他们不知道江雨敢不敢收拾高衙内,但收拾他们肯定没有任何问题。 “呼啦”一声,十几名侍卫顿做鸟兽散。 但是即便是跑路,也总有快慢之分,跑在最后的那名侍卫被江雨一把拽了回来,狠狠地掼到了地上。 “大总管饶命,大总管饶命。”这人趴在地上也不敢起起来,竟直接磕起头,虽然这人也有一身武功,但奈何不住江雨的名头太大了,而且江雨本身就是高手的事情也在江湖中传播开去,这人又是个软骨头,就只剩下求饶的心思了。 “起来!”江雨淡淡地道。 “啊,小人不敢。” “不起来,就永远不要起来了。” “啊,小的马上起来。” 这侍卫站起来后也不敢抬头,只是瑟瑟发抖。 “你叫什么名字?”江雨道。 “小的,小的叫韩二……” “呵呵,韩二啊,高大人前日和我说宫内最近缺少内侍,想要将你家衙内送进宫中伺候官家。” “啊?”韩二闻言差点直接跪了,心想大爷啊你可饶了我吧,高衙内如何断掉手指和舌头的事情他多少也听闻了些,传闻就是眼前这煞星逼的府内侍卫动的手啊,那侍卫自那次事后就再没了消息,现在恐怕坟头都长草了吧?不不不,哪里还会有坟呢,恐怕早被高太尉抓到剁碎喂狗了。 “莫非你愿意代替你家衙内进宫?”江雨道。 “小的不想进宫啊!”韩二直接就泪流满面了。 “我就说嘛,你这瘦猴子模样进宫也没人能看得上,你家衙内白白胖胖的,倒的确符合要求,动手吧!”江雨摸着下巴道。 “大,大总管,动……动什么手啊……”韩二此刻觉得人生之艰难抉择,简直生不如死。 “当然是动手帮你家衙内净身了,莫非你还真想自己去?那你自己切自己也行。” “我……我不想去啊!” “不想去就马上动手,不然……难道还要本座帮你吗?”江雨脸色忽然一冷,浑身气势放出,韩二立刻就想脲了。 “我动手,我动手……”韩二知道不动手是不行了,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死道友不死贫道啊,自己命里该有这一劫啊,衙内衙内,实在对不住了! 韩二摸出腰刀来,陆绣冬立刻红着脸急忙拽着小桃小暖转过了身去。 “啊……”一声惨叫,划破夜空,片刻后高衙内躺在地上双眼无神,竟然十分强大的没有昏过去,只不过神情似极了后世那些刚去过宠物医院的猫。 “把你家衙内送回去吧。”江雨说完后,再不多言,在围观百姓的喝彩声中,带着陆绣冬几人向灯市内走去。 “我送,我送……”韩二眨巴着眼睛,不顾腿还在颤抖,一把将高衙内背到了身后,然后运起了轻身功夫,三拐两拐便脱离了在后面追赶喝骂的人群,然后一路远离了大栅栏。 在一处街角旁,韩二瞧着四下无人经过,一把将高衙内甩到地上。 高衙内此刻已是半昏迷了,不过却下意识地“哎呦”了一声。 “呸!”韩二狠狠地冲着高衙内的脑袋吐了口唾沫,再补上一脚:“叫唤什么,要不是你这杂碎,老子能被连累倒这大霉,你赶快去死吧!” 说完之后韩二撒腿就跑,他知道,就算他把高衙内安全送回府自己也难逃一死,他才没那么傻呢…… 第二天,朝堂之上,高俅终于忍受不了,重重地参了江雨一本。 高俅在不久之后就发现了高衙内,因为当时逃跑的侍卫中,有府内原本的家丁,就是跟来监视这些侍卫的,这家丁回去后一说事情经过,高俅立刻就急了,虽然他恨不得高衙内死在外面才好,但事情又关乎他的颜面,却不能不管,结果外出找了一大圈,等找到高衙内时,高衙内已经奄奄一息了,这还不算,高衙内已经被净身了! 高俅在朝堂上例数江雨十大罪状,但除了高衙内这件事,江雨是一概不承认。 至于高衙内这事,江雨一句话就打发了:“那厮在街头调戏我娘子,臣可以找出一百个人作证!” 当街调戏三品朝廷文官的妻子,按罪当诛,大许对这方面定罪是比较重的,何况事关士大夫。 很多朝堂上的文官都觉得江雨下手轻了,你不是剿匪大总管吗?完全可以直接打死啊,为甚还要留一命? 这个时候,就算是和高俅关系好的官员也没有为他说话的,实在是事情太可恨了。 但高俅另外细数江雨的罪状,却不那么好说了。 就算是许皇,也皱起眉头问江雨。 江雨叹道:“陛下,臣是文官啊,高太尉乃是武官,如果因为家事参臣,臣无话可说,但因为公事参臣,他篡越了!” 是啊,大许以文立国,士大夫治天下,什么时候轮到武官参文官了?哪怕太尉是武官最高职,可也是武官啊! 许皇闻言,如梦方醒,立刻不高兴地看了眼高俅,道:“高爱卿,此事不必再提了。” 高俅立刻苦着脸色道:“是,陛下。” 第342章 妙计 又隔了几天,东京城迎来了一队神秘的人马,江雨因为和皇城司最近时常合作,所以知道了这队人马竟然是女真人。 这件事情,并没有在朝堂之上议论,就算是江雨也被隔离在外。 翌日晚上,王甫把江雨找去,两个人在王府之内密谋到了半夜时分。 很显然,作为联金灭辽这种大事,江雨暂时还是没有资格参与的,但王甫肯定全程参与。 按照王甫的说法,这次事情,被童贯紧紧把住了,根本安插不进去别的人,而且因为兹事体大,所以江雨手中的兵权可能要被剥夺了,预示天下剿匪的事情也将告一段落。 江雨不想放兵权,王甫也不想让江雨放兵权,但对此却没有任何办法,毕竟灭辽的事情太大了,收复燕云十六州乃是大许皇朝最重要的事情,任何事情都要为这件事让道。 不过对此江雨却早就有了办法,在王甫疑惑的神情中,江雨低声道:“大人,梁山余孽去投奔王庆了,听说王庆现在已经对皖东动手了。” 王甫闻言眼睛不由就是一亮,这却是个绝妙的办法啊! “润生此计甚妙啊!此乃釜底抽薪?” “正是釜底抽薪。”江雨笑道:“灭辽虽然事大,但王庆之事更是刻不容缓,一切就拜托大人了。” “好好好,如果事成的话,润生切在徽州一带多呆些时日,童贯老儿贪心不足,北伐的功劳是得不到了,但要防备他调兵不调将。”王甫叹息道:“不过若能平定王庆,润生你的功劳自然也是极大的。” “一切全倚仗大人了。”江雨立刻抱拳道。 事实上早在去年平梁山之时,江雨就想过这件事情,不然也不能将两千梁山兵安插在皖西之地。 联金灭辽这件事情一旦发生,那么大许也就彻底走向了灭亡,短则一年半载,长也顶多不过一两年,女真人势必会南下,而这一路南下,必将势如破竹,直捣汴京。 那时可就真的天下大乱了! 江雨无力改变这一事实,但也不能坐视不理,他既要自保,又要最大限度的想办法抵抗金军,那就必须手内有兵,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丢掉兵权,哪怕就算是大许灭亡了,他也不能放掉自己所掌握的一兵一卒。 而且现在说江雨富可敌国也不为过,庆州剿匪,灭梁山,打杭州,又全盘接受了方腊的财富,在汴京城剿匪中更是搜集了惊人的钱财。 这一切都是为了以后准备,若不是为了以后立身和抵抗金兵,江雨绝对不可能如此费尽心力积攒金银的。 以他现在的财富来说,武装一支几十万的大军已经不成问题,而且不是那种普通的厢军,而是装备精良的队伍,最重要的是他的财富可以支撑这样的一支军队三年有吃有喝有粮饷。 有这三年做根底,那到时就可以以战养战了! 眼下西北庆州那边,张宪在凉山上的人马已经达到了一万人左右,而且因为叶红绫的关系,和红巾军那边的联系也愈发紧密了,红巾军的兵马也发展到八千人左右,因为财力实在跟不上,所以被张宪的队伍给超过了。 而皖西那边的两千梁山军,几乎就是只听江雨的调遣,加上现在手中的几千禁军,江雨可以调动或者借调的兵马已经有了将近三万人左右。 三万人虽然不多,不过一旦世道乱起来,占据偏远一地,还是可以自保一下的。 又隔几日,皖州那边的奏折终于到了,比江雨对王甫说的还要严重,江雨的情报来自吕方,吕方自然是实话实说,但是皖州的官员却只能往更重了说,因为不往重了说,拿什么理由弃城逃跑呢! 而事实上,童贯是不太在乎江雨手上这几千兵马的,但是剥夺江雨兵权才是最关键的,朝堂上皖西的事情由王甫一提出来后,许皇就震惊了。 王庆这些年很低调,不显山不露水就占据了半个皖西,比方腊轰轰烈烈的一场大起义要低调太多,正是因为这种低调,虽然朝廷也曾派兵去打他,但同样也没将他放到眼里过。 朝廷一共打了王庆两次,没打下来。 两次派的兵都不多,却也说不上就打败了,因为王庆那边也不宣传,整个和哑巴一样,虽然占了地方,但是并不像梁山那样大张旗鼓的招兵买马,也不像田虎那样每天贴檄文,将朝廷骂的狗血淋头。 但是王庆就像一匹潜伏在黑暗中的饿狼,等待机会一点点蚕食大许的土地。 皖州那边的奏章写的严重到什么程度呢,大概意思就是王庆的大军几乎已经吞并了整个皖州,下一步可能向两浙路进发,可能要攻打江宁府。 这就严重了,毕竟王庆的反军和方腊的有本质的不同,王庆的反军是有基础的,在地方上经营多年,虽然不如方腊的军队多,但是却又有多年经营的地盘,这就很不好弄了。 许皇坐在龙椅之上,脸色有些苍白地道:“诸位相公对此有何看法?” 这种军国大事他自然要问宰相,左右两相,还有两名副相,还有枢密使,枢密使又叫枢相,等同于副相,还有三司使,也等同于副相,这六个人构成大许朝的中枢。 六人都是知道过段时间就要和辽国开战的,这乃是一等一的大事,绝对不能耽误,但现在王庆在南边作乱又不能不管,因为方腊的前车之鉴在那里放着呢,如果坐视不管,说不得王庆能打下来多少地盘,就算联金灭辽的战略成功,可如果将两浙路丢了,那就有点得不偿失了,因为两浙路是大许的粮仓啊! 没人说话,许皇硬着头皮又问了一遍,王甫看了一眼旁边的李纲,这才出班道:“陛下,臣以为当派大军前去讨伐。” “王相公莫非忘了军国大事吗?”童贯这时出班驳斥道。 王甫摇了摇头:“两者可以互不耽误。” “岂有内外作战之理?王相公难道不懂兵事吗?讨伐王庆需要多少兵马,又要多少将官?这个时候哪里有那么多兵马调遣出来?”童贯咄咄逼人地道。 第343章 步步高升 王甫看了一眼童贯,笑道:“讨伐王庆不需要太多的兵,不至于耽误那军国大计。” 童贯哼道:“那王相公说要多少兵,我听说王庆的兵虽然没有方腊三十万之多,但也有十万之数,而且不像方腊那种裹挟流民之兵,是真正能打仗的反军。” 王甫笑着冲许皇行礼道:“陛下,臣以为,讨伐王庆,只需三万禁军就够了。” 三万?一听到这个数字,满朝文武都轻呼出声。 三万确实太少了,要知道,之前两次攻打王庆,可都是四五万的大军,就这样也没打下来,虽然没有损失太多,但几万兵马明显不是王庆的对手。 许皇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情,不由斯斯艾艾地道:“王爱卿,三万人是不是太少了?能剿灭王庆吗?” 童贯这时却没有说话,他转动着眼珠,不知道心中在琢磨什么。 “陛下,臣不敢说能百分百的剿灭王庆,但至少可以遏制住王庆的扩张,让王庆不敢再妄动,这样不但耽误不了军国大计,甚至有利于军国之事,如果能剿灭最好,剿灭不了也是有利的,待那大事完成之后,正好可以回过头来一气灭掉王庆。” 王甫说完之后再次冲许皇一礼道:“臣,举荐总督天下剿匪行军大总管江雨,前去皖州平叛!” “陛下,不……”童贯见状急忙阻止,他想要剥夺江雨的兵权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让江雨多带兵呢。 “万岁,臣愿前去皖州剿灭王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江雨就看着童贯呢,童贯刚一开口,他立刻出班大声说道。 “额……”许皇看了看江雨,又看了看童贯,心中开始拿不定注意了,他倒是相信江雨的,因为江雨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多,毕竟之前几次出征从没打败仗,他早就有意派江雨去剿灭王庆,只是天天写字画画给忘记了。 “江总管,你认为三万军队就可以剿灭王庆吗?”童贯冷着脸看江雨,他没提王庆说的最不济还能遏制王庆,他抓住了剿灭王庆这句话。 “童大人,可以!”江雨这个时候也不能说最不济我能牵制之类的话,他必须让许皇下决心,因为许皇性格优柔寡断,又处处怕事,一但犹豫不决,很可能会不同意。 “你愿意立军令状吗?”童贯步步紧逼。 “臣,愿立军令状,率三万禁军剿灭反贼王庆,还我大许一片青天!”江雨这句话却是对许皇说的。 “江爱卿真就这么有信心吗?”许皇摸着胡子道。 “臣自然有信心,臣的信心是官家给的,官家乃是真龙天子,是我大许的天日,臣借官家之威,定然会一鼓作气,兵不血刃,灭掉王庆反贼!”江雨道。 奸臣!童贯闻言在心中大骂,这江雨是不折不扣的奸臣啊,他这一番话看似忠心耿耿,实则是溜须拍马,让他无法再阻止此事,因为一旦阻止了就是说许皇不是真龙天子啊。 “好,江爱卿此话真是大快朕心啊!”许皇听得心花怒放。 “陛下,江大人报国之心拳拳,臣也十分钦佩,但是王大人所说的三万禁军只能是步兵,不能有一支骑兵,我朝少马,有限的骑兵都要投入到随后的大事之中,江大人只能率领步兵出战。”童贯实在也是被逼的没法子,只能在兵种上下功夫。 大许少马,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实,因为大许没有马场。 而攻辽之战必须得有大量骑兵,因为大辽本身就是马上国度,而且辽国的地盘也大都是平原为主,所以骑兵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大许眼下的禁军骑兵满打满算也就五万人,童贯不允许江雨从中抠出一分一毫来。 “江爱卿,你觉得怎么样?”许皇看向江雨道。 江雨自然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大的胜利了,想让童贯拿骑兵给他是绝不可能的,不过这样他已经十分满意了。 “回禀万岁,臣觉得可以,毕竟王庆那边也没有太多的马匹,臣愿意率领三万步兵,前去剿灭王庆十万草寇,还大许一个河清海晏!” “好,好,好!”许皇大笑起来,他很久没笑得这么开心了:“江爱卿听封。” 江雨急忙再上前几步拜了下去。 童贯此刻的脸色很阴沉,他没想到江雨还能升官,这仗还没打呢就升官,可见圣眷有多隆。 而高俅此刻的脸已经不是阴沉了,简直黑的如墨水一般,心中对江雨恨得牙根都痒痒。 “陛下,臣以为江总管的官职已高,实在不宜再次高升。”在朝堂上几乎很少对江雨开口的李纲说话了。 李纲这个人在朝堂上从来话都很多,但涉及到江雨的事情他几乎从不开口,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但这次实在看不下去了,因为江雨的官职已经太高了,正确的来说江雨是从三品的官,职务眼下是剿匪行军大总管,因为大许的官和职是分开的,所以许皇说的升官是要在从三品上给他再进一步,而以江雨的年龄和资历,这都是没有先例,而且大大不妥的。 “李爱卿不必多说了。”许皇兴高采烈,容不得别人坏了兴致,他摆了摆手道:“加封江雨观文殿大学士,淮南东西两路安抚使,知淮州,即日出发征伐王庆反贼。” 什么!满朝文武听到许皇这个加封都不由心中大惊起来。 观文殿大学士可是从二品啊,知一淮安抚使就也是从二品,一般来说安抚使前面还会有个纯粹的文职,那就是这观文殿大学士了。 这已经是极其接近中枢的职务了,再进一步的话,那就是副宰相的参知政事了,以江雨资历,如果迈到那一步,恐怕会天下震动。 实在是官职太大了,大到和他的年纪已经不成比例了。 就算仁宗乃至神宗时,有那神童官员,但想要到达副宰相这一步,也得三十岁开外,而江雨今年却只有二十岁,却就差临门一脚便能迈进中枢。 “万岁,不可啊!”这时一众文官,除了王甫一系的,哪怕就算和江雨没仇,也纷纷出来阻止。 第344章 秘密谋划 许皇立刻不乐意地道:“诸位爱卿这是何意?倘若谁能带三万步军前去剿灭了反贼王庆,朕也可以如此封他,若是谁觉得能代替江爱卿前去皖西,那么朕现在就可以封他。” 这一句话说出来,反对的文官们立刻哑了火。 带三万步军去打王庆,还得立下军令状,这是真不怕死啊,既然那江雨想死就让他死去吧,反正封再大的官,他也未必能活着回来,就算活着回来,还有军令状在那,虽然说大许不杀士大夫,但是发配三千里也肯定要了他的小命。 没有人看好江雨这次的出征,觉得他就算再厉害,这么点兵力去打王庆,也是以卵击石,这可和打梁山不一样,王庆眼下可是有了将近一路的地盘! 没人说话了,许皇心中来气,什么是忠臣,忠臣就是能为国分忧之辈,什么是奸臣,奸臣就是忠臣为国分忧,他在后面拽后腿啊! 这满朝上下,奸臣竟然如此之多,许皇长叹。 “赐江爱卿天子剑,有先斩后奏之权,有调动周边各路厢军之权!” 这要比临阵专断高一个规格了,江雨受封两路安抚使,自然有调配两路的军权,因为安抚使算是一路的最高军事长官,往往还兼着行政长官,这就比转运使要大的多了。 但他有天子剑,就是上方宝剑,这样就可以临机调动江南东路和两浙路的厢军,当然只是调动剿匪,干别的人家也不会遵从。 满朝文武的脸色都不好看,就算是王甫此刻也有些不是滋味,怎么就升官这么快呢,他升官就够快的了,可江雨升官比他还快啊,本来他想着这次能争取来兵权前去皖西,就是最好的结果,但兵权争取到了不说,江雨也升官了,这让他有一些不快。 还有一点就是,王甫本来的想法是三万禁军断然不可能平定皖西,毕竟王庆有十万精兵,还有偌大的地盘,现在估计皖东也都失陷了,这样一来,能遏制住王庆进一步攻击两浙路或者江南东路就是最好的了,至于剿灭王庆那是想也不要想,所以他之前才对许皇那么说,但是江雨居然要立军令状,这可是之前和他没有商量过的,这也让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快。 下朝之后,两人走在一起,江雨急忙和王甫告罪,说若不是如此说,恐怕童贯会发难让此次事情泡汤。 王甫倒也没多说什么,其实童贯确实有扭转这次争夺兵权结果的实力,若是江雨不立下军令状,到底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不立军令状,怎么会升官呢?出宫的路上江雨心中冷笑,这些步骤都是他想好的,自己剿匪汴京城,给皇帝送了那么多奇石,给国库弄来那么多钱,现在又立下军令状前去打王庆,皇帝就算是再不会来事,也会给自己升个一官半职的,自己都立军令状了,为了不让自己寒心,怎么也要奖励一下吧? 总督天下剿匪司并没有撤销,朝堂上许皇也没有提他这个大总管的事情,那就说他还要兼这个总管的位置。 江雨先回了剿匪司,交代了一些事情,随后便直接回府了。 下午时圣旨到,除了朝堂说的那些,竟然把派给他什么兵都定好了,居然是把整个白羽军都派给了他。 禁军之中最差的军队啊,不过却是整整一个建制,包括他手上的那五千人。 白羽军并非作战能力就差了捧日军那些上军太多,而是装备差,兵丁良莠不齐,有刺头,也有胆小怕事的,总之就是几十万禁军挑出来有种种毛病的。 如果刨除这些毛病,作战能力也能达到捧日军三分之二左右,毕竟禁军虽然分上中下三军,但在训练和伙食上却没有什么不同,也就是军饷少了那么一点,当然,同为禁军,饷钱已经少了,如果在伙食上再不同的话,恐怕就会哗变。 江雨接旨之后一刻都没歇着,马上将高宠,史进等人都召到了府上,随后开始了一场直达午夜的会议。 会议主要围绕两个内容讨论,第一就是江雨离开后,天下剿匪司谁来做主,当然,江雨并没有卸任剿匪大总管的职务,留下谁来做主,还是他说了算,他只需要上报许皇就行了。 但是这个人选却是个问题,他想留下高宠总理剿匪司事务,因为其他人不是梁山降将,就是白羽军的副将,不可能担当这种大任,而且许皇也不会答应。 但是高宠却不想留下,他想跟着江雨去打王庆,他想纵横沙场。 可他去纵横沙场了,总督剿匪司怎么办?许皇耳根子软,江雨离开这段时间,总督剿匪司肯定会被高俅安插进人来,到时就算是王甫也不可能没有举动,哪怕是为了制衡高俅,说不定也会安插进人手,到时候总督剿匪司可就不姓江了。 而且这次前去征讨王庆,江雨也势必不能带走剿匪司所有人,禁军的将领屠立秋秦亮公孙飞都可以带着,但其他人能带走一半就不错了,因为总督剿匪司这个架子还要运转,他把人全带走了,剩下高宠自己哪怕再强势,恐也会被人架空。 最后高宠只得留下,而江雨从剿匪司中除了屠立秋三人外,一共只带走了六个自己的嫡系。 这六人分别是九纹龙史进,霹雳火秦明,圣水将单廷珪,神火将魏定国,轰天雷凌震,还有裘如雪。 这次征讨王庆与以往不同,因为肯定要攻城的,而且还会对阵,那么有一些人带着便意义不大,这六人除了裘如雪之外,都是能在马上厮杀的大将,而且还个个都有绝活,江雨知道单廷珪和魏定国原本手下是各有五百名神火兵神水兵的,后来上了梁山才变成光杆司令,他打算将这两个兵种重新建立起来,至于轰天雷凌震擅长使用火器,而他现在和霹雳堂雷家的关系非比寻常,他也想再设立一处火器营,当然,眼下这些也都只是想法而已,一切都得从长计议。 第345章 兵临城下 三日后,江雨点齐兵马出征。 随着几声炮响,三万白羽军开拔。 这三万白羽军兵将没有不知道江雨大名的,之前听说跟随江雨出征,个个都兴奋异常。 跟着江雨有肉吃,这是在白羽军内部不争的事实,每个白羽军都期望跟随江雨,因为他们都看到了那五千名幸运儿之前得到多大的好处。 无须做战前动员,只需要那五千人在军中私下相互宣扬一番,那剩下的两万五千人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亢奋。 江雨是有心培养出一支虎狼之师的,无他,只因为现在的大许军队早没了血性。 没了血性的军队是打不了胜仗的,培养一支军队的血性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所以他眼下只能琢磨着培育一支虎狼之师出来。 虎狼之师是一把双刃剑,容易培养,却也不好控制,只需激发兵丁的凶性和贪性即可,但同样的,这样的军队军律肯定不严,甚至很难把控,弄不好就要出大事。 但是江雨也真是无奈,不这么做,想要指望这三万禁军打王庆,确实无异于痴人说梦。 至于他所想的神火军,神水军,火器营之类,肯定不能从这三万禁军里面选,这些人他打算全用梁山那两千降军,那两千降军眼下是厢军的编制,这还是江雨顶着压力给要来的,不然也就是乡勇的待遇。 站在队伍最前面,江雨座下照夜玉狮子,这乃是百骏图排名第八的宝马,通体雪白,鬃毛似狮,乃是许皇赏赐给他的,是御马苑中最好的一匹马。 他手中提着吞虎枪,宝弓九阳挂在马的一侧,身上则穿了一身秘银绞金铠,这副铠甲是这次出征前许皇允他前往皇家武库从中挑选的,据说这套宝甲是五代春秋时铁枪王彦章的铠甲。 朝中按惯例枢密院和兵部派人来送,而陆绣冬也携带着家人来前来送行,过了十里长亭后,大军开始加快速度一路向着皖南而去。 这一路之上密报不断,就在江雨大军到达皖南时,王庆此刻已经打下了整个两皖路! 江雨不走皖西,实在是因为这次军队过多,辎重也很多,从皖西翻山太困难,所以才决定从南部入皖。 他也不知道王庆那边是怎么想的,正常来说王庆向东打是对的,不然皖西就是一处死地,没有大发展不说,一旦朝廷真派出数量庞大的军队,那么王庆肯定是吃不住力的。 只有往东南打,才是王庆军队最正确的方略,但问题是皖南是一处咽喉要道,是皖西通往江南东路的主道,王庆居然没有派重兵把守,江雨的三万禁军只是轻轻一撕,就撕开了一道口子。 沿途的村镇也没有什么抵抗,至于几个军镇和县城也没有多少兵把守,只是轻易地大军就来到了徽州城下。 徽州是淮南西路的重镇,其重要程度丝毫不亚于皖州之类的城池,直到这里江雨才明白了皖南一带松懈的原因,王庆的兵不够用啊! 王庆和方腊正好是两个极端,方腊兵多,但大多是裹挟的乱民,小城基本不占,大城占那么几座。 而王庆兵少,但都是可以打仗的军队,可他地盘大,村镇县城都驻扎一些,州城之类的再驻扎一些,也就没剩下什么了。 王庆这次起大军去攻打淮南东路,势必不会留下多少人守着皖西,除了重要州镇外,剩下的地方能有人驻着就不错了,勿论多少。 但是江雨很奇怪,按理来说王庆也应该考虑到这点,怎么还一门心思地向东打?不过思索片刻他就明白了,王庆这次应该算是战略转移,淮南西路这边是死地不说,而且也远没有淮南东路,甚至江南东路,两浙路富饶,所以王庆向东打是必然的情况,兵源不够可以边打边收,至于皖西这边,只要在重镇上多布置些兵就够了。 守城远比攻城容易,像徽州这种地方,如果里面严防死守,那么想要在短时间内攻破是极不容易的,如果里面粮草充足的话,攻城没有十万大军,那么守上个一年半载也是极有可能。 单单一个徽州就这么难打,可想而知前面还有皖州这等大城,战况有多艰难可想而知,这也是朝中根本没人看好三万禁军就能剿灭王庆的原因。 江雨在徽州城外五里扎下营寨,然后便开始挖掘工事,在此期间徽州城一点动静都没有。 很显然,王庆不管留下多少兵,肯定下了只守不攻的命令,因为只守不攻的话,这等大城肯定能挺住太长时间,就算等前方来支援也来得及。 坐在中军大帐中,江雨简单地说了自己的想法后道:“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谁有主意不妨说说。” 这时中军大帐之内,除了他带来的嫡系五人和屠立秋秦亮公孙飞外,足足还有几十人,这几十人都是白羽军的将官,白羽军内除了白羽军都指挥使之外,其他的将官全部都跟来了。 白羽军一共十卫人马,一卫三千人,每卫又分三校,一校一千人,本来执掌一校人马的校官是没资格参与这种会议的,但是江雨却也都叫了来,大概就是一视同仁收买人心,且人多主意多的想法。 营内的将官们都很兴奋,禁军的这些将官在屠立秋秦亮的鼓动下,都觉得江雨是明主,跟着江雨不但有肉吃,而且不会打败仗。 不打败仗代表什么?代表少死人,少死人的话自身就会安全太多,谁不喜欢这样的主帅? 当然了,屠立秋和秦亮不可能光说这些,还说了江雨军法严格,令行禁止,总之就是让你干什么就得干什么,你违反军令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自然,这些将官都觉得这是应该的,肉是好吃的,命也是自家的,想要既打胜仗又有肉吃,那不听话肯定是不行的。 白羽军的战斗力虽然低一些,但对上王庆这些兵,肯定不会落在下风,毕竟无论训练还是装备都要强过王庆的军队。 至于作战的勇气,那不是短时间能培养出来的,但是却可以用虎狼之性来代之! 第346章 吕方的本领 大帐之内,议论纷纷,出什么主意的都有。 江雨只是坐在那里听,并不发表意见。 有些将官的主意出的很荒唐荒谬,但有的将官主意出的却很实际,但是,真正有用的却一个都没有。 讨论了一下午,江雨挥手散了会。 第二天一大早,他令秦明为先锋官,率领三千兵马,去徽州城下去讨战,但秦明还没有到城下,就被城上一阵箭雨给射了回来。 随后徽州城门处高挂免战牌,四门禁闭,再无动静。 秦明回到营帐中,冲江雨拱手道:“大帅,末将无功而返了。” 江雨点头:“无妨,预料之内,你且附耳过来。” 秦明脑袋凑近江雨,江雨低声说了一番话后,秦明立刻嘿嘿笑起来,随后道:“末将懂了,末将这就带人先去操练。” 第二日,秦明又点了人马前去叫阵,而江雨则率领大军在后面为他压阵。 徽州城依旧四门禁闭,高悬免战牌。 说实话,免战牌这东西其实没有鸟用,就是一个恶心人的玩意儿,出不出战岂是一块免战牌就能决定的? 秦明的三千人刚到城下便再次被乱箭射退,但这次秦明却没有直接返回,因为江雨率大军就在后面呢。 他带人退出了一段距离,便开始大声叫骂起来。 三千人一起叫骂的声势可想而知,简直就是地动山摇一般。 而这些人叫骂的内容倒也不是直接出脏口,骂腌臜之语,而是专选王庆的一些私事来叫骂。 骂的重点尤其集中了王庆和娇秀在汴梁的一场风流事,其间专捡一些恶毒之语,而且还骂到了当今的楚王妃段三娘。 徽州虽然城大,但耐不住叫骂的人实在太多,这些话渐渐地已经传进了城中百姓耳里。 此刻,就在徽州城头,帅椅之上正坐着一名面皮蜡黄的将领。 这将领虽然其貌不扬,但却一身威势,穿得金盔金甲,腰间一柄金装锏,再配上黄色的面皮,活脱脱一副金神转世。 他坐在那里,脸色阴沉,左右站着守城兵丁,却也都脸色极不好看,有的偷眼瞧了下这将领,又急忙转过了脑袋。 这时城下已经越骂越不像话,不但骂了段三娘,更是将段家的人都捎带上了。 那王庆如今的老婆段三娘可是一个有名的人物。 她生得额宽眼大,目露凶光,眉横杀气,腰肢蠢粗,全无婀娜风情,而且面皮顽厚,全靠脂粉遮掩。 更兼异样钗环插一头,时兴驯镯露双臂。频搬石臼,笑他人气喘急促;常掇井栏,夸自己膂力不费。针线不知如何拈,拽腿牵拳是长技。 这段三娘是一个非常粗暴的女人,人送外号“大虫窝”(老虎住的洞),和王庆来到皖西之后,又被人起了个外号叫“淮西天魔”。 她十五岁出嫁,然而一年后杀死丈夫,以后和哥哥段二、弟弟段五一起在房州定山堡作恶,为人性银荡,良家子弟不知被她诱扎了多少。她自恃一身武功,和段二段五专一在外寻趁闹,赚那些恶心钱儿。邻近村坊,没有一处不怕她的。 这时外面秦明带人骂上了瘾,骂完王庆娇秀骂段三娘,又拿两人来比较,嘲笑段三娘是山野村姑,且性子银荡,说不得给王庆戴了多少顶绿帽。 接着又开始骂段二和段五,说段二和段五专门给自家妹子牵线搭桥,介绍面首,一家人都是混乱不堪。 那城上的金装大将听到这里再也忍受不住,大吼了一声:“狗贼欺人太甚!”他跳起来就要统兵出城,却不料旁边有人不急忙来拦。 金装大将道:“军师不必多言,城下此贼太是可恶,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定要出城斩他狗头!” 这被唤做军师之人,却是个年轻文士打扮,他见状顿时着了急:“都督不可,相国之前交代过,无论朝廷是何来人,都不要出战,只要闭门守住四城,对方就没有办法。” 金装大将闻言顿时暴跳如雷:“敢情城下狗贼骂的不是他李助,那狗贼辱骂我段家人,我岂能忍受,若是让他再骂上几天,整个徽州城都知道了,再过上些时日,恐怕整个皖西都会知晓。” 文士依旧劝说道:“都督,那城下黑压压也不知道有多少兵,左右他骂的话都是造谣生事,若是都督真的出城迎战,不正中了对方的诡计?” 金装大将道:“理确是这个理,但是我只出城斩杀那狗才,便率兵回来,对面兵马再多又能耐我何?” 文士正要继续劝说,只听到楼下开始骂到段五的身上,说段三娘自家银乱,段五的老婆和段二私通,而段五却做缩头乌龟不敢声张。 劲装大将闻听此言,气得胡须都颤抖起来,你道他是谁?正是王庆的大舅哥,段三娘的亲弟段五,官封辅国大都督。 他这次没有跟随王庆东征,原因是他确实没有什么本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所以被留在大后方看守徽州重镇。 因为这个人脾气有些暴躁,所以相国李助留下一名弟子辅助他,而且再三叮咛,一旦朝廷来打,切记不可出城。 本来这段五虽然没什么本领,哪怕脾气暴躁了些,但在一些大事上还是能拎得清的,李助随王庆东征之前,他起誓发愿绝不出城,倒也都是真心话。 但是任谁都没有想到如今城下出现了这么一副场景,朝廷兵丁大肆辱骂段家,有的也骂,没的也骂,其中真真假假,反正是什么水脏就泼什么水,这谁能受得了? 就算是那文士也根本没料到会出现这么种情况,正常来谁城下骂阵也很正常,但专门拎着段家来骂是几个意思?莫非对面已经知道这徽州城谁是主帅了吗? 其实还真被他想着了,江雨确实已经知道了这徽州城是段五在做主,他的情报自然是来自吕方。 吕方这段时间可没有闲着,他在皖西的所有重镇中都安插的眼线,因为他上梁山之前是商人出身,所以安插的眼线也大多经商,而且这些人所做的生意往往和州府有些关联,到时大笔的金银使下去,便成了州府的供应,如此一来自然能得到许多外面根本得不到的情报。 第347章 以一敌五 这时候,段五在城头上已经忍受不了,他根本不顾文士的劝阻,大吼了一声:“儿郎们,跟我来!” 徽州城一共只有一万兵马,这已经算是王庆留下驻守城池最多的兵马了,就算是皖州,他也不过就留下一万人。 只不过这一万人守城却是足够了,王庆也好,李助也罢,都没考虑过主动出城出击的事情,他们忽略了段五的愚蠢程度。 一万人,段五足足点了八千,他手下还有四名副将,就这样直接杀出城去。 段五觉得自己没有错,因为他在城头上看的真切,前方骂阵的也就三两千兵马,而远处那黑压压的大军虽然吓人,但是距离这三两千兵马极远,自己有充足的时间可以返回城去。 他是这样想的,听起来似乎没错,但他却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这八千人能不能打过对面的三千人? 虽然兵力悬殊,但却不是八万对三万的那种差距,那种如果战力差不多,可以出现碾压式的结局,但是兵马越少,这种差距就会无限的缩小,何况他还忽略了彼此的将官。 对面三千人带头的是先锋官霹雳火秦明,而在秦明身后还有一人,却生得方正魁梧,身材威猛,露出两条大花胳膊,一身的杀气凛然,不是史进又是谁。 秦明乃是梁山的五虎上将,论起马上功夫来,仅次于卢俊义,马上厮杀并不弱关胜等人。 而史进的武功在梁山可以进前十,甚至是进前五。 段五这边算上他一共五名大将,段五本身就是泼皮无赖出身,虽然家境可以,但论起身手来,恐怕还不如那些普通的青皮。 那四名副将也不是什么正规的军旅出身,都是些街头混混,平时好勇斗狠,擅于投机,王庆打过来时便直接投奔了,因为投奔的时机掌握的好,所以都做了官。 王庆打皖西的时候,遇到的抵抗不强,这四人随大流倒也立下功劳,头一次骑马打仗却也追着官兵到处逃跑,一时间便以为自身功夫了得,不说天下无敌,却也是数一数二。 段五率领大兵从城中冲出,秦明见状顿时大喜,回头看一眼史进,史进点了点头。 “兀那狗贼,不要逃跑,看段爷爷取你首级!”段五手上提了一把长枪,直接冲杀过来。 秦明心说,我哪里要逃跑了,我还怕你不来呢! “来将通名,秦某棒下不死无名之鬼!”秦明将手中狼牙棒舞动如风。 他这是要斗将的意思,但段五心想我们这边人比你多那么多,还斗个屁将啊,直接冲上去弄死你就结了。 这就是无赖和真正大将的不同,真正的大将都是有尊严的,一方提出斗将,如果主帅允许,那是要必须大将之间先打一打的,但段五哪里有这觉悟,他觉得人多就应该欺负人少啊,这样反而误打误撞破坏了秦明的打算。 本来秦明的意思是先斗将,弄死对方几个,然后对方士气一下去,自己这边冲上前,就算没有对方兵多,但是对方因为斗将失败,所以士气受损,也未必就不能打败对方。 但是段五心思龌龊,就想以多欺少,这不由让秦明皱了皱眉,但随即他不由又咧嘴笑了起来。 虽然段五不想斗将,但是他一马当先,身后四名副将紧紧跟随,都冲在最前面。 原来不是不想斗将,是想要群殴!秦明见状心中冷笑,他听江雨说过这段五的身份,包括那四名徽州守将的来历,这些都是吕方调查出来的,这几人在秦明心中都是草包之辈,别说五个,就算是十个二十个他也不惧。 秦明低声道了一句:“史兄弟按计划行事!”随后一拍坐骑,向前冲去。 只是眨眼间,秦明便和段五几人打了个对脸。 段五气势倒足,大叫一声:“狗官看死。”手上长枪兜心便刺。 秦明哪里能被他刺到,只见秦明右手提狼牙棒,左手快如闪电,竟然直接抓住了那长枪。 “啊?”段五见状大惊,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对面竟然敢在战阵之上直接抓对方的兵器,他急忙慌乱大吼:“快快,给我打死这厮!” 那四名副将此刻也到了近前,有用刀的,有用枪的,有用戟的,还有用大锤的,得到命令后立刻将手上武器往秦明身上招呼,却哪里有半点章法。 秦明冷笑一声,马匹一错蹬,躲过这些攻击后,手上狼牙棒立刻一记横扫千军便挥了出去。 横扫千军这一招攻击范围大,一般来说马上对抗少用,大多都是武将打小兵时用的比较多一些。 对面四人见状立刻高呼“来的好”,纷纷用手上兵器抵挡拦阻。 但是四人用的枪是木杆枪,刀是木把刀,至于大锤却是空心锤,哪里能挡住秦明的狼牙铁棒横扫。 秦明也是天生神力那种,且武艺高超,这一下只听得“嘎嘣”“噼啪”“啊”,一连串响动,对面四名副将的刀枪全部被折断,空心大锤竟然直接被打飞了出去,而手持大锤的人距离较近,不但锤飞了,就是人也被秦明打得骨断筋折,横飞出去。 没了兵器还怎么打,何况另外三人此刻都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他们三个自从加入到王庆军后,哪里见过这样的猛将,此刻真恨不得座下马长了八条腿,赶快逃离开此处。 段五也吓得亡魂皆冒,这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并不是绣像话本上那种能征惯战的大将啊,手下那几人也都是无名之辈,眼下居然拿着兵器学人战场冲杀,这不是找死吗? 段五一想到这里眼前就一黑,差点直接昏过去,他想要撒开抓枪的手,但刚撒开就感觉自己的畔甲丝绦被一股大力抓住,接着他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接着就感觉两耳生风,“嗖”地一声,感觉自己飞上了半空。 “给我将这反贼绑了押到后面,剩下人随我一起杀贼!”秦明生擒了段五之后,大声喊道。 第348章 城门争夺 虽然对面有八千人,秦明这边只有三千,但是在自家主帅被擒,副将一死三逃的情况下,八千兵马群龙无首,哪里还有作战的心思,纷纷撒开双腿向城门处跑去。 秦明率领身后人马,一路紧追奔向徽州城门处,而这时,后面江雨率领的大军也开始向前压了上来…… 江雨的大军是不可能赶到前方控制城门的,因为距离实在太远,秦明的三千兵马想要赶到前面也不太现实,毕竟八千兵丁在前面拦路。 这时,逃走的三名徽州副将已经无限接近城门了,只要他们三个进城,那么徽州城门随时有关闭的可能,因为这种泼皮无赖根本就不会顾大局,也不会想到将八千兵丁关到了城外,由谁来守城的事情。 但就在这三人骑马刚靠近城门的时候,忽然斜刺里竟然穿出一匹马来,马上坐着一人,露着两条大花胳膊,不是史进又是谁! 只见史进双手各拿了一把军弩,这种军弩正常来说一个人只能用一把,因为弩身沉重不说,放的时候也需要瞄准,如果一只手拿一把,那就没法瞄准,而且这东西也是有后坐力的,如果拿着不稳,哪怕瞄了也打不上目标。 但是这些对史进来说都不是问题,因为他的目标实在是太大了,他没有射人,而是射马,“嗖嗖”两发弩箭,正打在两匹马的马肚子上。 奔跑的战马一旦受惊受伤,那反应是十分激烈的,其中一匹直接就向前扑倒,马上副将一头跌撞了下来,正好撞到一旁的城墙上,就算不死,也肯定是重伤。 而另外一匹马则要强壮些,同样被弩箭打到肚子上,却没有跌倒,而是人立而起,口中发出了痛苦的“恢恢”声,不过背后的副将同样被掀了下去,跌了个七荤八素,死活不知。 那些撤回来的兵丁顿时都呆住了,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史进又动了,他从马上一掠而起,一棒砸向了剩下那名副将。 这名副将因为跟随在其他两人后面,所以在那两人遇袭时并没有跑进城去,而是被那两匹马匹阻住了路,看到前面两人被袭,他早就吓得瑟瑟发抖,就在此刻,史进的一棒子到了。 史进武功已经是一流顶尖高手,虽然比不上裘如雪,但是打这么个泼皮无赖没甚本事的副将,还是手到擒来。 他一棒子敲死了副将,立刻大吼一声:“还不赶快进城逃命。”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这些徽州兵刚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史进的一嗓子立刻提醒了他们,跑啊,赶快进城,还是城里安全啊,至于杀死副将那人,谁管他呢,主帅副将全死了,还是自家性命要紧啊。 这些徽州兵也都是步兵,大许少马,除了禁军有一支骑兵建制,剩下的都是步兵。 而史进这时已经跃身回到了坐骑之上,他的这匹坐骑不是别的,正是江雨的那匹照夜玉狮子,江雨把这匹马借给他,就是要他抓住机会,一旦对方忍耐不住打开城门,那么势必不能再让对方关上。 徽州城刚一打开的时候,史进和秦明就定好了计策,由秦明正面迎敌,史进则绕到一侧去,伺机阻挡城门关闭。 这事若是换了别人恐怕做不到,但第一史进武功高强,在乱军之中可以自保,第二他的马快,照夜玉狮子的速度要比普通战马快上一半左右,而且耐力极强,不会因为拼命疾奔而出现脱力的现象,所以哪怕绕路走,史进还是赶到了徽州城门旁。 这时八千徽州兵,基本上没死伤什么人,因为前方段五被擒住之后,那三名副将调转马头逃跑,这些徽州兵也就开始撒丫子往回跑。 说句实话,要是真说跑路,禁军还未必就能跑过这些徽州兵,因为禁军自身所带的辎重肯定是要比徽州兵沉一些的,还有就是徽州兵心里想的是逃命,那简直就是激发潜能般的在跑啊。 但是禁军胜在耐力强,毕竟在京城天天都有系统的训练,不像徽州这种兵丁平时不可能像禁军一样训练,所以虽然徽州兵没有让禁军追上,但却是如赶鸭子一般向前赶着,而且这是短距离的追赶,如果是在野外的话,哪怕一开始未必能追上,但时间一长,禁军肯定能追上徽州兵的。 徽州兵此刻不要命地往城门内挤,但城门就那么大,一次就能过去那么多人,这就给后面禁军机会了。 禁军几乎是衔尾跟了过来,前面过不去那么多人,滞后的徽州军不得已,哪怕是出于自保也和禁军对到了一起。 禁军是白羽军,战力不算强,这些徽州军虽然比地方的厢军强那么一些,但还是打不过白羽军的,这个时候装备精良的好处就显现出来。 城头之上,李助的弟子那年轻文士此刻气得浑身瑟瑟发抖,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才不过几天功夫,本来固若金汤的徽州重镇,竟然主将被擒,副将全死,八千兵丁不战而逃。 眼看着兵丁争先恐后向城内跑,后方的朝廷军队一路追上来,还有远处那黑压压不知道多少军队碾压而来,文士一咬牙,下令道:“拉吊桥,关城门,放千斤闸!” 他狠心下令,虽然知道此刻真的这么做了,至少有几千人会进不来,但这总也比让朝廷军队直接杀进来强,朝廷的军队杀进来,那基本上就宣告徽州城破了。 但是,他这个命令下达之后,却还是有些晚了,因为徽州的护城河两边全被禁军给占了,吊桥的绳索也被斩断,想要再吊起吊桥已经是根本不可能了。 至于关城门,更是不可能,首先还没有进城的徽州兵就不可能干,命令根本就发不下去,至于之前没有随着出城的那两千兵,本来有一千是守城门的,但是被逃回来的兵一拥,早就不知道给挤哪里去了,想要关城门也上不去前,何况这时谁敢关城门啊,谁要此刻前去关城门的话,那正涌进来的徽州兵肯定将他撕个粉碎。 第349章 攻占徽州 现在唯一能实现的就是放千斤闸了。 这千斤闸其实就是闸门,有铜有铁,还有直接用巨石的。 大城重镇一般都是铜做的千斤闸,而小城往往都以巨石代替。 铜闸门有绞索,平时两道粗大的绞索吊着千斤闸,还有数道绳子绑着。 这千斤闸眼下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在城上操作,因为千斤闸的绞索和绳子都在城上的暗房之内。 暗房是一个小城楼,走进去后需要下台阶,然后便来到操作室内,这里有巨大的绞盘,可以收放闸门,一个人根本操作不了,需要四五个人一起才能勉强收放。 文士这时已经心急如焚,亲自带人跑来暗房之下的操作室内。 “斩断绳子,放闸门,放闸门!”他大声吼道。 跟他一起进来的守城兵丁也心中着急,谁也不想把城丢了,因为没人知道朝廷官兵会怎么处置他们,这是事关身家性命的事情,哪个也不敢有一丝的怠慢。 解绳子肯定是来不及,因为胳膊粗的绳子,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动过,乱做一团的巨结哪是一时半刻就能解开的,只能用刀来砍断。 但即便是砍,也花了不少的时间,毕竟这么粗的麻绳打成的巨结,小兵们又没有削铁如泥的宝刀,只能一刀一刀的用力去剁,等绳子剁断后,一群人又去扳绞盘,只见好一顿操作猛如虎,绞盘“嘎吱嘎吱”动了起来。 放闸门除了一开始需要硬扳动绞盘之外,剩下的就比较轻松了,只需要顺着绞盘的力量动就可以,而且速度会越滑越快,这就是千斤闸自身下沉的力量了,远比收闸门要省力太多,但是兵丁们却忽然发现虽然绞盘变得很轻,但是却没有那种千斤闸下去时的惯力感。 立刻有人向文士报告,文士瞪大了眼睛冲上前,伸手去试绞盘。 这文士乃是李助的弟子,李助这个人是个全才,不但武功高强,而且在许多领域都有涉猎,这文士也学了一身武功,满腹的学识,只是伸手一试这绞盘立刻便面如死灰起来。 绞盘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下面的铜闸门。 这铜闸门不是直接在门槽内卡死了,就是于城门处被顶上了! 绞索可放可收,但是下面没有下坠的重力感,这闸门似乎动不了。 “走,走,出去迎敌!”文士此刻一股无力感从心底油然而生,城门关不上,那么徽州城肯定是不保了,还迎什么敌,恐怕对方的大军一旦进城,自己这边的士兵根本就抵抗不了。 文士刚才在城头上已经估算了对面的大军,应该有几万之众,这么多人一旦杀进城来,自己这边只剩下几千人的丧家之犬,拿什么抵抗? 两军对垒,士气极其重要,想当年王庆率领的反军不也是这样轻而易举地打下的皖西吗? 文士长叹了一口气,他回到城楼之上,开始指挥士兵布防,在指挥完之后,他寻了个时机悄悄地溜下城去,他在城内偏僻处有座小宅子,向来没人知道,他打算去那里躲上一阵,反正徽州城大,按照正常道理来说,这些朝廷禁军也做不到短时间内每家每户的彻查。 至于从其它城门逃跑他却是没想过的,因为其它三扇门势必也被朝廷军队包围了,就算自己会武功,但对方军中也肯定有高手,与其冒险,不如老老实实蛰伏在城内,等风声过了再走。 江雨此刻已经率领大军终于来到城下。 看着那放铜闸处被几根粗大的木料顶住,他不由笑着点了点头,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木料足有一人怀抱那么粗,是昨天在扎营处的树林内砍的,几根下来顶住千斤闸一点问题没有,但这也是秦明时机掌握的好,若是慢了那么一时半刻,这千斤闸放下来就麻烦了,因为说是千斤闸,实际上那闸门不下万斤之重,到时候里面再堆上石料等物,只需一队人看守,城外就毫无办法。 一天之后,徽州城已经恢复了平静,原本的徽州兵全部投降了,不过却不是一万人,经过这场厮杀,徽州兵只剩下七八千人。 此番拿下徽州,禁军自身的损失小到不可计,江雨下了不许打扰百姓的命令之后,便带兵打开徽州州库。 众人一看徽州州库,不由顿时大喜起来,因为里面的粮食实在太多了。 这么多的粮食肯定是准备守城所用,而且除了粮食之外,各种军资也不少,算是大有收获。 但是搜查完所有库房之后,却没有发现哪怕一文钱,这不由让江雨心中有些疑惑。 在拷打了徽州别驾之后,江雨这才知道,原来整个州库的所有银钱竟然全被段五给运走了。 徽州没有刺史,段五身为辅国大都督,全权负责徽州军政之事,在他之下的别驾和司马甚至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他将所有钱都运走也没人敢说什么。 江雨急忙下令提审段五,段五这种人擅于仗势欺人,一但事情临到自己身上,却是个软骨头,还没等用刑便什么都招了。 原来他将自己搜刮来的金银珠宝,还有徽州州库内的钱财,全部都藏到了自己府邸的地窖之中,原本他也是不敢这么私吞州库钱财的,实在是他知道王庆和李助的打算,这次一路打下皖东,就要下江南东路和两浙路,以后王庆这个楚王便会把王都建在这两个地方其中一处,淮南西路这边的王都就会废弃不用了。 徽州在皖西南,段五的打算很简单,他也不会久呆在这边,将来肯定还是会跟着王庆走的,此时不搜刮一番还待何时,至于到时候账目的问题,随便找些理由推脱了就是,因此朝廷的军队打过来后,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十分欣喜,心想这下算是有理由做假账了! 徽州作为军事重地,同时也是商业重地,乃是商旅由中原下江南的必经之地,所以哪怕王庆出征前从各地带走了大笔钱财,但是徽州还是有不少余货的,何况王庆进驻徽州后,又将徽州的富户和商户狠狠地搜刮了一番,这一番下来,不算珠宝之类,光是钱财足足也有二十多万贯, 第350章 审问段五 珠宝之类,无法分配,但二十万贯钱财,江雨几乎一分没留,全部都给众人发了下去。 虽然三万禁军,平摊到每个人身上不多,但总也是看到肉了,而且禁军根本没怎么死人,这不禁让每个人心中都欢喜异常。 跟着江帅有肉吃,跟着江帅打胜仗,这已经成为禁军中的口号了。 徽州城打下之后,江雨便下令四门关闭,不放出一兵一卒。 主要是怕有人把徽州的消息泄露出去,整个皖西真正的重镇有三个,那就是徽州,皖州,还有最东面的泸州。 剩下的军州以及县城若放在以前可能也需要费一番手脚,但是审问过段五之后,江雨心中已经了然,这些地方和他率大军前来的沿途一样,根本都没布置太多兵力,那些兵力都被王庆抽去东征了。 眼下就徽州,皖州,泸州三城各自驻扎了一万人,而且是抱着严防死守的心思,但让王庆根本想不到的是,徽州竟然这么快就被攻下来了。 这一天,江雨率领众将再次提审段五,以前的提审江雨都没有直接参加,这一次却亲自坐在了堂上,几十名大小将官位列两旁,段五被押上来后,一看这种情景,顿时脲了,他觉得这是自己被处死的前奏。 “跪下!”兵丁刚刚开口,段五却早就自觉地跪到了地上。 没人说话,段五只觉得度日如年,他额头上的汗水“哗哗”流下,浑身瑟瑟发抖。 片刻后,江雨开口:“堂下所跪何人?” 段五一咧嘴,他牙被打掉了,这一咧嘴顿时疼的“哎哟”一声,江雨见状皱了皱眉,段五急忙道:“小人……阿不,罪民段五。” “段五,你是什么身份?”江雨冷冷地道。 段五心想你们不都知道吗,就是问都问多少次了,怎么还问啊,但他也不敢不答,嗫嚅地道:“罪民是王庆的小舅子,封辅国大都督,知徽州事。” 江雨点了点头:“你认得我吗?” 段五摇头,其实到现在段五也不知道这支攻陷了徽州的军队是谁带领。 旁边兵丁上来就是一嘴巴,呵斥道:“大帅问你话,你摇什么头!” 段五被一巴掌打得眼前金星直冒,吓得开口道:“罪民不知道,罪民不知道大人是哪位。” 江雨冷笑道:“抬起头来。” 段五不敢不抬,但这一看却是一呆,只见那帅案后面坐着名年轻人。 这年轻人穿着十分华贵,但气势滔天,一双眼睛都仿佛都能杀人一般,段五一缩脖,心说这是谁啊,怎么竟然这么年轻啊。 他用眼神看了看左右,确认之前审问他的几人都坐在旁边,这年轻人确是是小兵口中的主帅后,心中更加疑惑起来。 “认得我吗?”江雨道。 “罪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人赐教。”段五文绉绉说了句文不对题的话,顿时惹的江雨笑了起来。 “本帅乃皖南东西两路安抚使江雨是也!” 吓,原来是这小煞星!段五顿时心中就是一跳,要说大许朝现在谁的名声响亮,自然就是江雨,童贯高俅虽然也人尽皆知,但大多都是污名,江雨却是清誉啊,江雨是文官,但是却是文坛宗师,而且可以带兵打仗,有剿匪之功。 段五听到江雨的话后,立刻磕头如捣蒜:“罪民早闻大人名声,只是无缘一见,上次大人打杭州之前曾来过皖西,罪民得到消息后就想前来拜会大人,没想到大人后来去杭州了,罪民未得见到大人,遗憾的三日没有吃饭啊。” “你这马屁拍的太生硬了,下次要好好练习!”江雨冷哼道。 两旁众将官都憋不住乐,段五顿时红了脸,不过他此刻也豁出去了,什么脸面都没有性命重要啊,他急忙道:“江大人教训的是,罪民回去后一定勤加练习,一定勤加练习,下次肯定不让江大人失望!” 江雨板住笑,冷冷地道:“段五,你身犯造反大罪,罪当凌迟处死,株连九族,你还想有下次吗?” “啊?”段五闻言就傻眼了,这是要死的节奏吗?可死就死吧,可怎么还凌迟呢,那可是千刀万剐啊,那得遭多大的罪啊,他立刻就哭了,鼻涕一把泪一把:“江大人饶命啊,江大人饶命啊,你饶了罪民,罪民回去肯定勤加练习拍马屁,下次一定拍的大人舒坦,大人不要杀我啊。” 江雨看了他一会儿,道:“你不想死?” 段五闻言差点被噎昏过去,谁没事想死啊。 “大人,罪民自知罪大恶极,但是这些事儿都是王庆那反贼,还有我那该杀的妹子带头做得,罪民一开始并不知道详情,罪民是被蒙蔽的啊,罪民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呵呵。”江雨笑道:“居然还知道这词儿?那你想不想上岸看看啊。” “啊?”段五闻言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上岸看看是什么意思,他急忙磕头,直把脑瓜门磕得鲜血直流:“江大人,罪民想上岸啊,罪民做梦都想上岸啊,大人饶了小人不死,小人愿意做牛做马报答大人,小人愿意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了,别磕了,我大许不兴这个,这是北方蛮夷的礼节。”江雨道:“你站起来说话吧,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必跪了!” “是是是,大人教训的是。”段五仿佛一个落水者抓住根稻草,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语,就这样便不死了?应该不死了,毕竟这是对方主帅说的话,如果是童贯说,他半信半疑,如果是高俅说,他则绝对不信,但对方可是江雨啊,江雨是什么人?他不是童贯那种宦官,也不是高俅那种出身不正的武将,他是士大夫,是天下文人的表率,他说的话,是可信的! 段五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两旁有兵丁架着他的胳膊,怕他腿软摔那里去,江雨道:“不用如此,这人也是能骑马打仗的武将,岂能连战都站不稳?” 段五闻言立刻咬了咬牙,心想自己要是都站不稳的话,这江大人说不定一生气就改变主意要杀他,不由甩甩两条胳膊道:“不用把我了,我自己能站住!” 第351章 定计夺皖州 段五颤巍巍地站在那里,虽然身子立住了,但双腿却在不停颤抖。 他心中还是害怕,而且刚才跪的时间长了,腿又酸又麻。 “段五,我有心捞你上岸,但造反乃是杀头诛九族的大罪,你不是普通将官,你是反贼的亲属,是王庆的小舅子,朝廷的反贼名单上有你这一号,所以,你想要活命,光靠我的一句话还不够啊。”江雨目光炯炯地看着段五。 “江大人,你……你有什么要我做的但请吩咐,罪民只要能做到,定然万死不辞。”段五不是傻子,虽然他也谈不上聪明,但这时候哪里还会不明白江雨的意思,他这么大的罪名,如果不能戴罪立点功劳什么的,怎么可能活命啊。 “段五,我来问你,你恨王庆吗?”江雨慢悠悠地问道。 “回江大人,罪民简直恨死他了,当初若不是遇见这该杀千刀的贼子,我和兄长姐姐还过着安分守法的生活,就是自从遇见了他,他使出浑身伎俩勾引了我姐姐,然后两人成亲之后这才露出马脚,我们这才知道他竟然是杀死官差的通缉犯,当时我们就要扭送他见官,谁知道李助那厮在一旁说什么王庆有王霸之相,定能做出一番大事业,花言巧语劝我们段家和他一起造反,这才上了他二人的当,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段五咬牙切齿地说道。 “既然你这么恨王庆,那么眼前有一件大功等着你来领,只要你立下这件功劳,非但造反之事可以无虞,我甚至还可以保荐你归顺朝廷,说不得还能得个一官半职,这可不是王庆反贼那边的官职,而是正八经的朝廷命官,段五啊,你意下如何?”江雨笑道。 “江大人,小人愿意啊,最民一切都听大人的吩咐,罪民多谢大人给罪民这个机会。”段五说着,“噗通”一声又跪倒在地,他倒不是又想磕头,而是实在站不住了,腿上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 “呵呵,既然这样……”江雨这次没有叫起段五,而是点了点头道:“你只需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你可记得了?” “大人妙计啊!”段五听得直眨眼,心说这计策简直太毒了,但嘴上却道:“大人神机妙算,定然无往不利,大人乃是诸葛孔明再世啊!” “不要拍马屁了。”江雨道:“那些徽州军会听话吗?” 段五道:“这些军队有大部分原本就是厢军,只有一小部分是后招来的,谁管他们饭吃,他们就听谁的,这点小的心里却是有数,大人乃是率朝廷大军前来平叛,是正统,他们万无再反叛之理。” 江雨闻言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事实上大许这百多年来各地造反不断,有大有小,被彻底灭了的少,大多数都招安了。 其中也不乏这种原来是厢军,后来投降了贼军,再后来又招安回来的事情,就算是那些原本就是贼寇的,也有不少最后在厢军之中终老一生。 不但兵丁如此,就算是将官也是这样,比如他现在收下的秦明,凌震等人,都是这样,而在大许,这似乎成为了一个习惯,有很多造反的队伍,目的其实就受招安混个一官半职,根本就没有什么真正想要推翻大许统治的想法。 七八千徽州军里有原本皖西各州的厢军五六千人,而剩下的就是后来的流民等新加入的了。 王庆兵没有占山为王过,而是直接起来就造反,所以王庆没有嫡系的军队,他的手下不是原本大许的厢军,乡勇,就是新招的,对王庆的忠诚度并不高。 江雨想了想了,道:“段五啊,你先下去,我让人给你安排一下,这几天你养好身子,然后咱们再按计划行事,不过你可不能再有别的心思,你要是再有别的心思,那可就没人能救你了,你只能等着千刀万剐诛九族的下场。” “啊,是,江大人,罪民省得,罪民一心忠于大人,忠于朝廷,万万不敢有其它的想法。”段五急忙表忠心。 江雨挥手示意,立刻两边的兵丁将段五带了下去,这次却是搀扶的,比架上来时待遇要好很多。 段五走后,江雨看着众人道:“诸位,你们觉得我刚才那计策如何?” 公孙飞抱拳道:“大人果有神机妙算之能,此计一出,皖西可以平定了。” 众人此刻脸上都露出钦佩的神色,纷纷开口附和,江雨摇头笑道:“诸位严重了,此计虽妙,但其中细节还有待推敲,让我们一起研究一下好吧……” 三日之后,从徽州城走出一支队伍,这支队伍也就五六千人的样子,打的旗号是大楚,穿的军服也都是王庆手下原本徽州军的军服,也就是大楚的军服。 这支队伍的旗帜有些破烂,兵丁们的衣服也都残破有经过厮杀的痕迹,看起来像是一支溃败之军。 队伍的最前方马上坐的正是段五,段五这时精气神已经比三天之前强上不少,他穿着金装盔甲,看起来还是很有气势的模样。 他的身后还有四匹马,马上坐着四人,竟然是江雨,秦明,史进,屠立秋。 “江大人,我这身打扮行吗?用不用再弄点伤出来?”段五回头谄媚地道。 “不用了,我看这样就挺好,你是王庆的小舅子,怎么能带伤呢。”江雨摸着下巴笑道。 这就是江雨的计策,他要用段五来诈开皖州城门! 打徽州的时候,江雨心中就做了这个打算,所以才让秦明尽可能活捉段五,而且徽州城打下来之后,他为了严防走漏消息,所以四城封锁,不让任何人进出。 段五是王庆的小舅子,用他去诈皖州实在是再合适不过,至于现在身后的五六千人,并不是真正的徽州兵,徽州兵就算真心投降,他也不可能带着,他眼下身后的都是禁军,只不过换了徽州兵的衣服。 因为要伪装徽州兵,所以这批禁军不多,真正的禁军大部队还没有出城,两者之间至少要保持五十里的距离,只有这样在到达皖州城下之后,才能不被皖州守将发现,也不被斥候提前探查得到。 第352章 兵临城下 因为是以败军之将的姿态赶路,所以这支兵马走的还是比较急的,只用了一天一夜就来到皖州的地界。 皖州是淮南西路的州府所在,也是王庆东征之前的王城所在,按照段五的说法,王庆是要放弃这里重新在东面另设王都,但是作为王庆之前的王都,无论城防,还是守城工事方面都是极其严密和坚固的,想要硬攻此处十分困难。 不过因为段五的介绍,一切城防设施都已经不是秘密,甚至段五还画了一幅城防图给江雨,但他的画工十分差劲,可是好歹也能辨认出皖州的一切。 当然,这只是作为诈城失败后的攻城准备,事实上对这次诈城江雨还是十分有把握的,毕竟任谁也想不到,王庆的亲小舅子,随他一起造反的段五会投靠朝廷。 五六千军队,做出一副溃败的架势,直奔皖州城而去。 沿途的军镇县城,一听说徽州失守,是辅国都督段五带领大军败走过来,纷纷让开道路,没有一地敢于阻拦。 大军距离皖州五十里处,便遇到了皖州派在外的斥候,这些斥候竟直接过来拜见段五,显然徽州失守之后的消息并没有走漏风声。 段五依照江雨的交代,对这些斥候鬼话连篇,随后这些斥候就表情沉重地离开了。 这也算是斥候?江雨看着这种情景不由摇头长叹,王庆是因为李助的辅佐,才成就今天这一番大业,李助于内政上有一套,也懂军事,但是毕竟不是行伍出身,李助在王庆起事之前也没带过兵,甚至王庆的手下就没有真正带过兵的人才,真不知道当年皖西到底是怎么丢的。 斥候怎么可能来见败军之将呢?哪里也没有这样的军规啊,这只能说斥候不合格,一听是段五这国舅爷败过来了,赶忙来拜见,怀的是什么心思可想而知。 “江大人,这守皖州的反贼叫做安德伪,我和他熟识,这人没什么大本事,武艺不行,胆子还小,所以没有和王庆狗贼东征,他手下也有几名将官,说起来和我手下那些废物差不多,自以为天下第一,可一遇到秦明将军这种真正的大将就会傻眼,所以不足为虑。”段五对江雨说道。 江雨想了想,这些资料他已经在吕方的密报里看到,此刻他不由询问:“段五啊,按理来说你和王庆的关系那么近,为什么没让你守皖州呢?” 段五闻言不由道:“大人有所不知,虽然我自家知自家事,也是个没本事的,但那安德伪也不比我强到哪里,本来我是要守这皖州的,但李助那奸贼说什么都不让我守皖州,他对王庆说我性格鲁莽,担当不了守护皖州的大事,说守皖州需要找个谨慎小心的人才行,那安德伪哪里是什么谨慎小心,他分明就是胆子小而已。” 江雨点了点头:“现在这皖州城内还有些什么人?” 段五想了想说道:“应该没什么人了,本来那些反贼的家属都没有走,但是后来淮南东路打下大半的时候,就有人回来接那些反贼的家属去了徐州。” 江雨笑道:“那段五你的家属呢?” 段五急忙道:“江大人,我妻子早丧,再没续弦,虽然有几个小妾,但是却没有子女,所以家属不家属的我却无所谓,所以那几个小妾就没走,都留在皖州城内呢。” 江雨道:“你倒像个做大事的人。” 段五急忙抱拳讪笑道:“大人谬赞了。” 江雨道:“我给你一个任务,倘若能直接拿下皖州城,那你马上带人去搜索,看看还有没有跟随王庆东征的将官有家属留在这里,如果有的话,切记要抓活的!” 段五眼珠转了转,道:“小人明白,小人一定办好大人交代的事情!” 江雨道:“只要你能做好,我会在朝廷上为你请功,将来你做了真正的大许官员,封妻荫子不在话下,这才是正途。” “小人多谢大人,大人就是小人的再生父母,小人万死不足以报答大人之恩!” 段五的心中很兴奋,他没想到自己能活命,活命不说,没想到自己还可能当官啊!这个官可和王庆手下的官不一样,王庆手下那是什么?那是反贼,那是贼寇,除非有一天王庆能一统天下,不然永远都是反贼啊。 而段五虽然不聪明,但他从心底里没觉得王庆能统一天下当皇帝,哪怕王庆如今都已经打下了皖南东路,但他觉得那是朝廷没倒出工夫来收拾他,毕竟他了解王庆,也了解王庆手下的人,除了一个李助之外,他还真没看出还有什么人才来,去年八月之前他还没觉得什么,但去年八月方腊的三十万大军都被灭了,这着实让他吓了一跳,方腊是什么人他可知道,那是明教教主,哪里是王庆这京城的破落户可比的。 如今江雨轻易地就拿下了徽州,虽然责任都在他身上,但是接下来江雨定计要取皖州,这就让他感觉到了不一样,这种阴谋诡计恐怕是李助都想不到的,这真是太可怕了,虽然江雨带的兵少,但段五也不确定后面还有没有大军跟来,如果有的话,恐怕王庆是斗不过江雨的。 队伍在这天下午时终于来到了皖州城下,只见皖州城门紧闭,丝毫没有想迎接段五这位国舅的意思。 不过这都在江雨的预料之内,如果皖州四城大开,锣鼓喧天来迎接,他反而会怀疑其中有诈。 段五得到江雨的授意后跃马上前,指着城头大声叫骂:“安德伪,还不快打开城门,放本都督进城!” 片刻之后,只听城上传来一声冷笑:“丧家之犬,把徽州丢了,还有脸回来?” 段五闻言立刻大怒,他咆哮道:“你以为徽州我愿意丢?你不知道朝廷的军队有多厉害,你少废话,赶快放我进去,这一路上都饿坏我了!” 城头上的声音有些鄙夷地道:“丢了皖南重镇,还有脸吃饭?” 段五怒道:“丢了那也是我自家姐夫的,你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若是你不开城,我直接去投奔泸州那边好了。” 城头上闻言沉默了片刻之后,只见吊桥缓缓放下,城门慢慢地打开…… 第353章 诈城 城头上,一个穿了身铁甲,身材有些肥胖的中年大将狠狠地往地上“呸”了一口。 “段五这怂货,把徽州丢了不说,还有脸跑我这里耀武扬威。” “安大人,那咱们让他进城做什么?”旁边一个摇着羽扇的书生皱眉道:“徽州失守的消息也就是这一两天才传过来,而且我询问斥候,都是从段五这一路败军中出的消息,会不会有诈?” 安德伪摇了摇头:“他段五是楚王的亲小舅子,有诈的可能性不大,而且你看他带来的这些兵,虽然盔歪甲斜的,但明显没有浴血奋战过,这小子哪里敢真的和朝廷禁军打,估计那边一攻城,他这边带着军队就逃跑了,所以消息才一并传过来,估计他当时跑的比兔子还要快。” “大人,还是小心些才是。”书生道。 “我知道了,现在左右城门都已经打开,我们一起下城去接他,如果有什么不对也正好来个瓮中捉鳖!”安德伪笑眯眯地道。 城外段五一见吊桥放下,城门打开,不由脸上露出笑容,低声对身后道:“江大人,城开了!” 江雨道:“进城,但记得速度要放慢些,不要太快惹人怀疑,否则被对方来个瓮中捉鳖,事情就不好办了。” 段五自然点头称是,那边江雨又吩咐秦明和史进:“记得掩藏好那些军械,别让对方看到撑千斤闸的巨木,千斤闸没有顶上之前,千万不要打吊桥绳索的主意。” “大帅放心好了,那些巨木都藏在队伍的后面,不到近前绝对难发现。”秦明说道。 江雨点了点头:“走吧,一切小心,如果能见到那安德伪,先把他控制住,死活不论!” 众人纷纷称是,史进小声道:“师叔,那安德伪有那么蠢吗?他会轻易露面?” 江雨道:“不好说,总之见机行事!” 大军缓缓开动,向皖州城门而去。 皖州的吊桥比徽州还要大上许多,但是下面护城河的水并不深,这也是皖州这边一直少雨的缘故。 段五手持长枪,一马当先,耀武扬威地过了吊桥,直奔城门而去。 待走到城门前处,他忽然惊讶大声道:“安德伪,你居然亲自出门来迎本都督,真是让本都督受宠若惊啊!” 他这话是说给身后江雨等人听的,江雨闻言立刻双眼一眯,低声道:“按计划行事!” “嘿嘿,段大都督,你不必受宠若惊,你把皖西的南大门给丢了,我看到时你怎么向楚王交代!”这时安德伪在城门中间层层兵丁的守护下高声开口。 “安德伪,你少幸灾乐祸,这是我的家事,怎么交代用不着你这个外臣说三道四!”段五立刻手持长枪指着前方道。 “不似假的,这小子一向这副德行,如果真是被人胁迫而来,断然不会还这样不知好歹。”安德伪对着一旁随他同下城的书生道。 “安大人,就算如此,可这么多人一起进城还是让人不放心,大人,我看就让那几名主将先进来再说吧。”书生虽然一脸稚嫩,但却摇着羽扇故作一副老成地道。 安德伪闻言皱了皱眉,心中对这书生指手画脚似乎有些不满,他道:“李剑,你之前在城头上为何不这般说,现在这么多人都过了吊桥才这样说,你认为还能行得通吗?” “大人你瞧见后面那四名副将没有?”李剑道:“守护徽州的四名副将我曾经见过一人,但此刻看起来这四人似乎都有些不像啊!” 安德伪向远处看了看,顿时冷笑道:“李剑,你在和本帅开玩笑呢吧?这么远我连段五的面容都瞧不清,你居然还能看到更后面的四名副将?” 李剑不由脸色微红道:“不瞒大人,在下和师傅练剑虽然不成,但眼力却是极好的。” 安德伪道:“我就不明白了,你是李相的亲侄子,为什么还要一口一个师傅叫着,人前人后都没听你叫过一声叔叔。” 李剑道:“这个……师傅的家事,做徒弟的自然不便深究。” 安德伪冷笑道:“不还是因为李相家那头母老虎吗,我真就纳闷,李相那么英明神武的人,居然惧内至如此,若真是什么国色天香的美人也就罢了,偏偏是个猪一样的泼妇,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李剑闻言脸色更红,道:“大抵是师傅当年落难之时,受过师娘家的恩惠……啊,对了大人,阻止他们啊,这么对多人一起进城,肯定不妥。” 安德伪这时摇了摇头:“有什么不妥的,进都进来了,你没看段五那厮走得那么近,一脸饿狼的模样,这一路上看来真是饿坏了。” 李剑瞪大了眼睛,心想怎么这安大人竟然想这种事情呢?刚才在城头上虽然听段五说了这么一嘴,但现在也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啊,哪怕对方没诈,现在应该想的也是怎么安置这些人才对啊。 这时候后面的大军已经跟上来,慢慢地充满了城门洞。 安德伪看着段五冷哼了一声,带人向城中退去,段五却大声呼喝:“安德伪,你别走,本都督的酒菜可安排好了?” 安德伪厌恶地道:“自己去城西的军营中寻去!” 段五勃然大怒道:“安德伪,你当这皖州城是你家的呢?这可是我姐夫的,我在前方拼命打仗,现在想要些酒菜,你居然如此推诿我?” 安德伪不屑地道:“你在前方拼命打仗?我看你是兵不血刃地逃跑才对吧!” “安德伪,你敢如此污蔑我,我和你拼了!”段五打马就往前冲去,守城兵丁都知道他是国舅爷,哪里敢拦,只见段五手上使着枪花,嘴里骂骂咧咧,一时间城门之内大乱起来。 “别理这个疯子,我们走!”安德伪这时已经调转了马头,对一旁的李剑说道。 李剑心想,怎么就能这么走了呢,既然这些人已经进来了,无论如何也要安排好了再离开吧,他正这样想着时,忽然眼睛瞧见了一处,神色立刻大变了起来! 第354章 进皖州 李剑脸色一瞬间大变起来,因为他看到了就在不远处,有那徽州来兵正抬着几样东西。 因为人多,段五还在闹,所以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那里,而且就算是注意到了也未必看出是什么,因为普通的兵丁脑瓜顶几乎差不多齐,根本看不到远处队伍里面人在抬什么,但是李剑却不同,因为他骑着马,坐得高自然就看得远。 李剑脸色瞬间大变是因为看到了那些徽州兵似乎抬着的是粗木头,又长又结实的木头! 李剑心中顿时就是一跳,一股十分不好的感觉立刻生起,所以他脸色变了。 他此刻已经顾不上一旁安德伪召唤,急忙大声喊道:“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拦住谁?身边的小兵都蒙了,他们不理解李剑的意思。 “拦住那些徽州兵,快拦住那些徽州兵!”李剑急得大叫。 “怎么了?”已经转过身的安德伪回头问道。 “大人,这些徽州军有诈!”李剑急得直抓头发:“这些兵丁抬着长木头!” “长木头,长木头怎么了?”安德伪不解地问道,他向前方看了几眼,似乎看到有徽州兵在抬什么,但他眼神没有李剑好,看不出来徽州兵抬的是什么东西。 “哎呀大人啊,你怎么就没想想,他们一队溃败的军队,抬木头进城干什么啊,这没有道理,这其中绝对有诈啊!”李剑急得差点从马上跳下来。 “啊……”安德伪粗重的眉毛动了动,心想是啊,他们一队败军抬木头干什么?段五都饿得要酒要肉,怎么还有闲心抬木头进城呢。 “大人不好,你快看!”李剑忽然大叫起来:“他们要用这些木料顶千斤闸!” 只见前方那些抬东西的徽州兵,城洞内的某处位置,忽然行动起来,竟然把手上抬的东西几人竖了起来,不是木头又是什么! 而这些木头都被这些徽州兵顶在了一处,而那处安德伪和李剑都熟悉,那正是千斤闸的闸口处! “啊呀,好贼子!”安德伪此刻吓得汗毛倒竖,他为人一向谨慎胆小,此刻看到这种情景,哪里还不知道段五此番是诈城来了! “来人,给我挡住这些徽州兵,给我杀了他们,他们……他们是朝廷禁军伪装的!”安德伪高声大叫,但是却没有调转马头,而是直接给了坐骑一鞭子,向城内跑去。 “啊,大人!”李剑见安德伪竟然直接跑了,不由气得差点昏过去,此刻他只能往好处想,想安德伪是要上城楼,下达拉吊桥,放千斤闸的命令。 可千斤闸已经粗大的木料给被顶住了,怎么还能放得下去啊,李剑咬了咬牙,直接从马上掠了下去,向前方千斤闸的位置跑去。 他是会武功的,武功还挺高,算是李剑名下弟子里武功最高的一个,他此刻的想法很简单,仗着自己的一身武功,杀到千斤闸的位置,推倒那几根木料,让城上能把闸门放下来。 李剑想的挺好,也算是胆大心细,可是他没有想过此刻城门内的皖州兵能否打过对面。 他还没有冲到闸门处,那些在前方的皖州兵就如潮水一般退了回来,实在是打不过,也真的没有准备。 以毫无准备之心,去应对这些暗藏杀心的禁军,几乎就是一面倒的溃败。 “啊啊啊啊啊!”李剑此刻肝胆欲裂,他已经看出来来,如果放不下千斤闸,那么皖州城势必不保了! 他此刻也豁出去了,就想仗着一身武功硬杀进禁军之中去推木料,但是刚刚冲到前方禁军之中,伤了几个人,还没来的及继续向前时,就感觉眼前身影一闪,一只拳头直接打到了他的面门之上,随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剑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被捆绑在一根大柱子上,一股腥臭的味道扑鼻而来,差点让他直接吐了。 四周是斑驳看不出颜色的石头墙,前面是胳膊粗细的栅栏,隐约可以看到外面的墙洞里有昏暗的灯光闪烁。 李剑怔了怔,这是哪里?这好像是皖州的大牢啊,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啊呀不好,这是皖州失陷了吗? 肯定是失陷了,不然自己怎么可能被关在这里!一想到此,李剑顿觉万念俱灰。 他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仰天长叹了一声。 上方有一个气孔,李剑看到气孔外面漆黑一片,现在应该已经是夜晚,这时候他隐隐听到了些喊杀声,声音并不大,但是转瞬声音就消失了,李剑开始拼命挣扎,想要挣开绑在身上的绳索,但是他却发现自己一丝内力都没有,浑身上下还酸痛不已。 这不禁让他吓了一大跳,自己的内力哪里去了?一开始他觉得是自己的穴道被封,使不出内力,但是接着他就发现不是,自己的丹田内空空如许,确实一点内力都没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剑开始东张西望,接着微弱的灯光,他发现对面的牢房里似乎也关了人,但那人却低着头,和死了一样,也看不出来是谁。 这时,一股虚弱感袭上心头,李剑觉得自己有些困,他昏昏沉沉,时睡时醒,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终于来了人。 “江大人,那个李剑就关在这里。”听到有人说话,李剑虚弱地睁开眼睛,这时牢房内的光芒更加亮了起来,应该到了白天。 李剑看到牢房门前来了几个人,这时他看得清楚,其中有一人站在最前面,这人很年轻,很俊美,穿着也很华丽,但李剑一眼就看出这人是那几人的首领,但是李剑很纳闷,这人也太年轻了点吧。 他在这年轻人旁边又看到一人,一见这人,他不由瞪大了眼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了出来:“段五,你这狗贼,你背叛了楚王,楚王不会放过你的!” 这人正是段五,只见段五瞧着李剑冷笑一声:“王庆背叛了朝廷,朝廷也不会放过他的,至于狗贼,我看王庆才是,他大逆不道,举兵造反,乃是反贼。” 李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段五会说出这么一番话,不由气道:“段五,你卑鄙小人,无耻至极!” 第355章 个中密辛 段五依旧冷笑道:“我是卑鄙小人?我看那李助才是最最卑鄙的小人,这几天我已经想明白了,当初王庆为何会娶我妹妹,李助为何劝我全家和他造反,而且时机又那么凑巧?这一切都是阴谋,是李助那小人给我段家设计的一个阴谋!” “你!”李剑愕了愕,当初的事情他不大清楚,但传闻确实是李助从中斡旋,所以段家堡才跟随王庆一起造反的。 “我什么我,我说错了吗?”段五气愤填膺地道:“这就是一个圈套,是李助和王庆设计的一个圈套,陷我段家于不义,现在全天下都知道此事,你居然还为那两个狗贼说话!” “可楚王现在毕竟是你姐夫!”李剑只得讷讷地道。 “姐夫?他现在妻妾成群,我姐姐又没给他生个一儿半女,屁的姐夫!”段五立刻反驳此事,他知道这件事乃是决定他今后是否免于死罪,是否飞黄腾达的关键,毕竟别人投降了朝廷都好说,受招安的反将那么多,但他不一样,他和王庆是亲戚,而且据他观察,王庆是绝对不可能受招安的,朝廷也未必会接受的王庆的招安,所以他必须要拎清此事。 “你说这话丧良心!”李剑怒道:“王后是楚王明媒正娶的,乃是大楚公认的王后,何况楚王待你不薄,封你做辅国大都督,你就这样背叛你的亲姐夫,良心不会痛吗?你这个无耻小人。” “啊我呸!”段五眼下最恨有人拿这事儿说话,谁拿这事儿说话,就是在往死里整他,他顿时叫道:“我不认王庆那狗贼做姐夫算个屁,我俩又没有血缘关系,李助那小人还不认你这个儿子呢,他不更是畜生不如吗!” 什么?李剑闻言顿时愣住了,他觉得自己听错了。 段五见他的表情,心中十分满意,他立刻接着阴测测地道:“李助是你亲爹你不知道吧?他这狗贼自认有经天纬地之才,文采风流冠盖当时,可惜,却连一个进士都考不上,不过就是一个欺世盗名的奸猾小人而已,他私通自己的嫂嫂,生下孩子,却始终不敢认,他不让你叫叔叔你道是为何?因为你这小崽子是他的亲儿子啊!” “胡说八道,你胡说八道!”李剑双眼瞬间便布满了血丝:“段五,你血口喷人,污我师傅清名,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我血口喷人?”段五嘿嘿笑道:“你是李助那狗贼的私生子,这在大楚高层根本就不是秘密,甚至李助那猪婆娘也知道,这也是那猪婆娘不待见你的原因,那猪婆娘没给李助生下一儿半女,怎么会待见你这个私生子,甚至连叔叔都不让你叫,也有这猪婆娘的功劳,还有,这次大楚高层家属搬往徐州,李助那小妾和唯一的女儿为何没走了,不也是那猪婆娘暗中使的坏,不过这样也好,正好你们兄妹可以在此相认了!” 李剑听完段五这番话,简直有如五雷轰顶一般,顿时傻掉了,哪怕他心中一万个不相信,一万个以为这是阴谋,但是动机呢?对方没有动机编排这种事情啊,在天下人看来,王庆李助确实是反贼,这样的名声也不能给李助如何,所以对方没有动机造这种谣啊。 李剑呆呆地看着牢房外面,只见那衣着华丽的公子哥转身从一个娇美的妇人手里牵过名小女孩,那妇人他认得,正是李助的小妾名叫绿珠的,因为李助妇人凶猛,所以没有进主宅,一直养在了外面,至于那小女孩也就七八岁的模样,正是李助唯一的女儿,名叫李笛。 小女孩生得粉雕玉琢一般可爱,但此刻能从她脸上的表情看出很害怕,但那公子哥语气却很柔和,只听他道:“笛儿啊,你看对面那人,你认得吗?” 小女孩仔细看着牢里的李剑,她自然是认得的,因为李助时不时地派李剑给这娘俩送东西,所以她对李剑很亲近。 “这是剑哥哥。”小李笛道。 “呵呵,对啊,笛儿认出来了这是剑哥哥,但你知道不知道,这还是你的亲哥哥呢,你们的父亲是同一个人,所以你们是亲兄妹。”华丽公子哥语气和蔼,笑眯眯地说道,但听到李剑耳中,却不啻于恶魔的声音一般。 “不要说了!”李剑闭着眼睛喊道。 “为什么不要说了?难道要你们兄妹相认不好吗?”华丽衣服公子哥道:“他们母女两个被抛弃在这皖州,将来李助伏法之后,谁来照顾她们?你是笛儿的亲哥哥,你难道不愿意担起这副担子吗?” “你是什么人?”李剑猛地睁开双眼吼道:“若楚王失败,祸及九族,你能保住她们?” 华丽衣服的公子哥这时脸色冷了下来:“我当然能保住她们!” “大胆,李剑你知道在对谁说话吗?这可是江帅,和你这种贼寇言语已经是你三生修来的福分,你还不倒头就拜,还费什么话。”段五十分识趣地马上接了一句。 我是贼寇,难道你段五就不是贼寇了吗?李剑闻言不由气得要死,什么倒头就拜,当我李剑那么没骨气,像你段五一样贪生怕死,卑躬屈膝呢。 “我叫江雨,有些话无需重复二遍,笛儿这孩子很可爱,也很聪明,李助虽然助纣为孽,是当千刀万剐,但这孩子……我有些不忍!”江雨冲段五摆了摆手道。 “江,江雨……”李剑瞪大了眼睛:“你就是江雨?” 他自然知道江雨,不说江雨在天下间的文名,单单去年平梁山,打杭州就已经让李剑如雷贯耳,何况这两事之间还有“祸乱”皖西之事,当时皖西可被江雨给折腾坏了,弄得王庆头大如斗,直到事情过去一个月之后,杭州已经被打下来,王庆才知道当时在皖西的竟然是江雨。 可以说此时此刻,在王庆军中,江雨的大名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就是江雨!”江雨背着手看着李剑:“你,愿意担起照顾她们母女的担子吗?” 第356章 此中谋划 再次听到江雨的问话,李剑此刻可以说心情十分矛盾。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答应,那么势必难逃一死,他可不是一般的反贼,他是李助的弟子……或者真是李助的儿子?一想到此,李剑就觉得眼前发黑。 他并不怕死,可是现在江雨给他出了一个难题,如果他死了,将来王庆兵败,那么笛儿母女怎么办? 就算自己不是李助的儿子,单从弟子的角度,还有这么长时间自己跑前跑后照顾这母女的感情上,自己也不能不管。 如果王庆不败,李剑相信自己和笛儿母女都不会有好下场,这个江雨是朝廷的高官,口蜜腹剑,胜了还好说,如果败了,肯定不会这么良善还放过自己三人,这样一来,自己到底是希望王庆胜还是败?还有,自己要是答应了这江雨,是不是就算是投降了?那和段五有什么区别? 李剑前思后想,只觉得脑袋阵阵昏胀,心中无限憋闷,他嘴角动了动,忽然“哇”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口血喷出来之后,李剑的眼神恢复了几许清明,他看着牢门外,紧抓着江雨衣角的李笛,不由微微闭上双目,两行泪水流了下来。 他这时脑中已经清醒,直接就想明白了眼前的事情,自己不答应,那么他们三个必死,而朝廷大军倒也未必就能胜利,但是自己答应了,则王庆必败啊! 不为别的,只为自己和李笛,一旦答应了就算是投降朝廷了,那么如果自己真是李助的儿子,这一儿一女投降朝廷了,李助那边会怎么样?势必会和王庆之间起嫌隙啊! 想想吧,儿子女儿都投降了,老子还在敌对阵营,那么对方的主将还能相信这老子吗? 就算李助劳苦功高,就算李助是从龙之臣,就算没有李助,王庆这一大摊子很难运转,但也势必在两人中间引起隔阂。 这隔阂可大小,但王庆不是个大度的人,这李剑是知道的,到时候说不定会如何。 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李助会怎么想?李助只有这一子一女,却投奔了朝廷,当然,这个投奔李助可以做许多想法来想,会不会拿这一子一女来威胁他?会不会来劝降?这都是让李助头疼的事情,所以说他带着李笛投降了,消息一但传过去,王庆那边肯定会乱起来,王庆和李助都会乱。 此消彼长之下,这江雨又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那王庆不败才怪呢! 李剑很难,想明白这件事后,他更难。 江雨看着他,道:“给你一天时间仔细考虑吧!” 李助闻言心这才松了下来,有一天的时间来想总是好的。 但接下来江雨的一句话又让他的心紧了一下,江雨对旁边的小女孩道:“笛儿啊,和你哥哥再见,说不得这是你们最后一次相见了!” 李笛只有七八岁,虽然不懂许多事,但却也能看出来李剑此刻似乎很不好,因为毕竟是被绑着,她声音稚嫩地道:“哥哥,你,你要早些出来见笛儿,笛儿不想再看不到你。” 歹毒啊,好歹毒!李剑的心顿时就颤了颤,却见江雨慢悠悠地道:“李剑,你心中不要以为我是在用笛儿威胁你,我江雨做事还没有那么卑劣,就算是你不答应照顾她们母女也无妨,我也会照顾她们的,我会收笛儿为弟子,你大可不必这么纠结,我只是觉得笛儿可怜,将来如果有一个哥哥陪着会好一些。” “你……”李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明明就是威胁啊,怎么到这江雨这里,说的如此动听,这人颠倒黑白的功夫也太高了。 只不过李剑虽然这么想,但是心中却动摇了,不为别的,只为李笛那一声哥哥,而且他恨,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恨李助过。 本来李助是自己的叔叔,不过却要一直以师徒相称,这让他多少有些不快,但这不快只是一个小小的心结,并不影响两人之间的感情,因为李剑一直很崇拜李助,他甚至认为李助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深意,包括不让自己以叔侄相称,肯定也有什么深意,但眼下看来似乎不是这么一件事。 还有就是为什么没有把李笛母女接走,既然李助知道自己的老婆百般不待见那母女,那肯定就应该算到那母老虎会从中作梗甚至使坏,难道就不能预防一下吗?甚至另外再派人来接?何至于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李助的光辉形象在他心中轰然崩塌,李剑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吐出三个字,伪君子! 江雨这时已经带着人离开了牢房,他的心情很不好,但他从未以为自己用一个小女孩威胁李剑什么,甚至也从未打算用这小女孩去威胁李助。 哪怕李助是贼,他也从来没想过这样做,他确实觉得李笛母女太可怜了,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李助这小妾姓颜! 自昨天皖州城破,一夜稳定了皖州的局势之后,段五便出去寻人,别的楚国高官亲属没有寻来,倒是寻来了这一对母女。 细细询问之下,江雨才知道,这妇人竟然是颜家的人,虽然只是一个旁系偏枝,但确实是小槑的那个颜家! 江雨当时心情有些复杂,他自然是想起了小槑,随后便有些拿不定主意了,虽然说他要救这对母女易如反掌,但之后呢?这母女总要有个立身之处,有个立身的事情可做吧,总不能养在自己的府里就是,那样惹人闲话不说,如果李助真的以反贼身份被杀,那这也是一个麻烦。 江雨虽然不怕麻烦,但他现在的地位太敏感,他还有一些大事要做,势必不能让麻烦上身,而恰好就在这时,段五提供了一条情报,说李剑是李助的私生子。 李剑一身的内力是江雨用化功经给吸去的,这也是为了防备李剑逃跑或者自杀,因为李剑已经是二流高手的巅峰,堪堪就要突破到一流高手的境界了,自然,江雨白得了一身内力,也是件极其惬意的事情。 第357章 书生的想法 皖州军全部投降,比徽州兵还要多,大概有九千多人的样子。 之前预想的城门争夺战,巷战之类全都没有发生。 如此战力的军队,居然能占据皖西这么长的时间,实在是让江雨叹为观止。 只要再打下庐州,那么整个皖西便算平定,那些下面的军镇县城可以忽略不计,因为那些地方驻扎的贼军极少,甚至根本不用攻打,只需一走一过,就全都投降了。 江雨对皖州实行了和徽州一样的策略,四城禁闭,封锁消息,但他也知道,这次毕竟和上次打徽州不同,消息很可能封锁不住了。 而且就算是封锁住,他也不可能再带着段五去诈城,那样就太愚蠢了,而皖州守将安德伪虽然本事不大,但却不肯投降,江雨一怒之下把他直接杀掉了,至于那些副将也一个没留,这些副将江雨审问出底细后,都不是良善之辈,留之自然无益。 去看李剑的第二天,江雨接到牢内传来的消息,李剑愿意投降。 江雨在原本的皖州知州府见了他,至于楚王宫,除了第一天去搜刮东西时他进去过,以后再一次也没去过,这种敏感的事情他自然不会落人口实。 坐在舒服的大椅子上,江雨摸着下巴看李剑。 李剑依旧是那身书生打扮,不过神色却极不好,他的内力恢复了些,但也就不到一成的样子,至于全部恢复,说不得还要多长时间。 “想通了?”江雨先开口。 “是,想通了。”李剑没什么精神,但是语气却很坚定。 沉默了片刻后,江雨又道:“恨李助吗?” “恨!”李剑闻言猛地抬起头,握紧了拳头,他是真的恨啊,经过这一天思考,他想通了太多的事情,包括自己从小见李助的那些细节,桩桩件件,现在回想起来,里面都有很多刻意的成分。 这些事情许多都很可疑,确实不像一个叔叔对侄子那样,倒真像一个不敢声张的父亲形象。 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李剑最恨的是这个! 如果说私通嫂嫂是道德方面的缺陷,但有了孩子之后不敢承认,躲躲闪闪,甚至叔侄的称呼都不敢叫出来,这就不单是这个人道德有问题了,这个人的整体人品性格都有问题。 不敢担当,畏畏缩缩,逃避责任,偏偏对外又一副气概盖世,十全武功的模样,李剑想想就觉得恶心。 “不用恨他。”江雨想了想:“李助这个人相信你比我了解他,他只不过是个可怜人而已,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百试不中,最后造反。” “他是个伪君子!”李剑低声道。 江雨摇了摇头,他能理解李剑的心情,这么多年的既成观念一夜之间彻底崩塌,别说一个二十左右岁的年轻人,恐怕就算是中年人都承受不了,这种思维上的冲击远远比刀棒加身还要可怕。 “这是你们父子之间的事情,我不会去追问,但你既然想通了,那就算是朝廷的人,这样我才好为你和笛儿争取一线生机。”江雨顿了顿道:“当然,很多事情你要站在朝廷的角度去想,战场上,我也不会让你太为难,也不会拿你们兄妹去威胁李助,至于平定王庆贼寇,于本帅来讲,杀鸡宰鸭小事尔,不用使这些龌龊手段。” “江……江大人。”李剑惊讶地看着江雨,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在他心中,自己和李笛肯定会成为江雨用来威胁李助的筹码,放着这么有利的筹码不用,这江雨是不是傻子啊? “你肯定认为我放着你们兄妹不去利用有些傻吧?”江雨看着李剑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我江雨是什么样的人物,我乃天下文坛宗师,士大夫之表率,两淮路的安抚使,对待一众贼寇难道还需用这种下作手段不成吗?” 李剑看江雨笑得豪气干云,大有笑傲天下的感觉,不由心中一股景仰油然而生。 很显然,江雨这种人是李助没法比的。 江雨乃是文坛宗师,是三元及第,算是自古以来读书人中最高的荣誉了,偏偏江雨还能领兵,这却又是许多文人做不到的。 李剑在皖西自然还听过江雨的许多事迹,当时倒不以为然,只认为是夸大其词,但是至少江雨的诗词让他惊艳的不得了,不过李剑自忖江雨也不过是个书生,诗词写的再好也百无一用,不用说和李助相比,就算是自己也一身武功,也是江雨比不了的。 但是后来江雨任天下剿匪行军大总管,江湖之上人人畏之如虎,这时江雨的武功才传了出来,竟然是半步宗师的修为,江雨自然是对外隐藏了宗师身份,而李剑曾经一度以为这是以讹传讹,但后来又发现可能是真的,这就让他有点无法接受了,但无论如何在他心里,任何人都是超不过李助的。 但是眼下,眼下……李剑心中一声苦笑,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李助如何能和江雨相比呢。 一个不过是落魄的文人,为了前途却造反为贼,一个却是天之骄子,少年得志,三元及第,朝堂高官。 李助虽然也极具个人魅力,但是此刻在李剑看来,却更多是在虚伪掩饰,但江雨现在给他的感觉却是高山仰止一般的存在。 江雨的风采,唯李剑平生仅见,此刻他也终于知道自己在牢中所见江雨的作为其实并不是作伪。 “是李剑误会江大人了。”李剑低头,这事儿放在别人身上,很可能不会承认的,但他却低头承认,一脸羞愧。 “哈哈哈,李剑你是个至诚君子啊!”江雨走上前拍了拍李剑的肩膀:“这样,我把笛儿她们母女托付给你照顾也就放心了。” “大人,李剑惭愧啊,李剑坐井观天,夜郎自大,实在是羞愧。”李剑顿时造了一个大红脸。 “呵呵,李剑啊,我看好你!”江雨笑着冲后面招了招手:“笛儿啊,出来吧。” 只见从后面走出来两个人,正是李迪和他的母亲颜绿珠。 颜绿珠先来到江雨面前,拘谨地行了个礼后道:“大人。” 江雨笑道:“大姐不必这么客气,你是颜家人,就直接唤我润生吧。” 颜绿珠急忙惊慌道:“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大人乃是朝廷高官,罪妇万万不敢。” 第358章 上战伐心 颜绿珠自是知道江雨指的颜家人是什么意思。 因为之前段五抓住了他们母女,将他们带去江雨处时,江雨询问过她的来历。 她出身江宁颜家,只不过祖上并不是嫡系,虽然也有财产继承,但不善经营,最后愈发平凡起来。 只不过身为江宁颜家人,这个姓氏和血脉是改变不了的,颜绿珠小的时候也随父亲去过江宁拜会本族,而事实上,她却是见过小槑的。 只是那时小槑极小,只有五六岁的样子,而颜绿珠却已经十一二岁了,颜家虽然对这些庶脉枝叶的拜会不以为然,但总是同根,所以倒也不是十分怠慢。 那时颜绿珠收获了一件礼物,是一把玉梳,是小槑送给她的。 两人同辈,但身份地位却天壤之别。 那是颜绿珠唯一去江宁的一次,回来后不久他的父亲就病逝了。 大许是不提倡守节之类的,所以她的母亲改嫁,但却也是个平反人家,再以后因为种种事情,她便进了李家的门,成为李助的小妾,本来按照大许律,小妾是可以升为主家的,主家是一个特殊的词,比小妾的地位要高,但是李家主母凶如虎,别说成为主家,就算是连李家的宅门他都进不去。 李助却是待他极好,尤其是颜绿珠生了女儿之后,其间那李助的大妇也曾派人来加害过几次,但是都被她躲过去了,再以后便有不少李助的弟子来保护,其中由以李剑来的次数最多。 颜绿珠为了保护女儿,对江雨所问自然是无所不答,江雨听后自然心中极为惊讶,他只是简单地说了下自己和颜家的关系,自然,没有说自己和小槑的关系,只是说了自己的岳母就是江宁颜家的人。 这便让颜绿珠心中大为震惊,而且听到江雨和小槑竟然也熟识,这才让她心中升起一丝求生的希望。 后来的事情也证明了江雨并不想杀他们母女,甚至想要帮她们母女找一条出路,这就有了牢中探李剑之事。 颜绿珠自然对此是万分感激的,事实上段五抓住她母女后,她心中已经是抱了必死的决心,但接下来的峰回路转,她又庆幸不已。 “李剑啊,他们母女就交给你了,有些事情也不妨说来让你知晓,我和笛儿的母亲是有些亲属关系的。”江雨淡淡指出其中关节所在。 “啊,大人。”李剑愣了愣,心想这事哪里能说出来呢,难道这江大人就不怕被牵连吗? 江雨摇头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复杂,总之这种事情我还是能担得起的,你照顾好她们母女就是了,到时王庆之事平定下来后,我再给你寻个差事,至于你父亲……” “李助不是我父,我不认他!”李剑一扭脸,但却正好看到了李笛,又讷讷地道:“这个妹妹我自然是认的,那那种懦弱的父亲,我绝不会认。” “随你了。”江雨摊了摊手,这事他可不想去管,李助这个人他之前不了解,但听了段五说的一些黑料之后,他对其印象也十分的不好,倒不是段五说什么江雨信什么,只不过李助至少在处理家事方面就能看出来这人其实有些假聪明,而段五所说的自然都是恶事,虽然有添油加醋,但十件总有那么三两件应该是真的,总不能十成十是假的就是了。 “你带他们母女走,宅子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我会派兵一直保护你们,直到两皖路平定。”江雨挥了挥手。 李剑冲江雨深施一礼,颜绿珠也带着李笛冲江雨施礼。 江雨又道:“笛儿乖巧,将来我会给她找个好老师的。” 颜绿珠再次感谢,这时外面走进来两个小旗长,江雨吩咐了一番之后,这两个小旗长带着三人离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工夫,段五来了。 段五此刻已经恢复了自由身,他这时已经彻底没有回头路,只能跟着江雨一条道跑到黑。 “大帅!”一进大堂段五急忙行礼。 “段五啊,坐吧。”江雨淡淡地道。 “小人不敢。”段五还是十分知趣的,江雨是多大的官他知道,两淮路的安抚使,那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那是淮南东路和淮南西路的两路安抚使,要知道王庆之前也不过就只占了一个皖西而已,真要说起来,王庆这个楚王还没有江雨大呢。 “无妨,你这次立下大功,本官向来是有功必赏的,你这次立下的功劳已经可以保你不死,若是你再立下些军功,本官倒是可以给你请官了。”江雨微笑道。 段五这种人其实就是典型的小人,而且他这个小人其实还十分低级,因为是泼皮出身,和那些朝堂上的那些小人根本没法比,但是杀不杀这人对江雨来说却是无所谓的,毕竟以江雨今时今日的地位,一切都不能再以自己的喜好去决定事情结果。 他其实是想将段五立一个标杆,毕竟段五是王庆的亲小舅子,如今王庆的亲小舅子都投靠了朝廷,那让王庆其他手下如何想? 还有李剑,江雨虽然没有想过用李剑和李笛来威胁李助,但把这个消息放出去,恶心恶心李助却是无所谓的。 上战伐心,不外如此。 “啊,多谢大帅,小人无以为报,只愿为大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段五心中很激动,他觉得如果自己真能当上朝廷的官,那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至于什么辅国大都督,啊呸,这是个匪官啊! “好了,废话不必多说,眼下皖西重镇就只剩下庐州了,你对此怎么看?”江雨眯着眼睛问道,庐州诈城肯定是不行了,毕竟同一招计策不能在短时间内使用两次,那样太容易失败了,而且江雨知道庐州的守将并不是什么草包,那是王庆留在皖西唯一的有名大将。 庐州的守将是袁朗,袁朗这个人武力极高,他的兵器是两把水磨炼钢挝,钢挝这个东西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冷门兵器,类似骨朵锤,但是柄较长,袁朗左手的钢挝有十五斤重,右手一个有十六斤重,被称为虎威将军。 在江雨的记忆里,他来的那方世界历史上,袁朗曾与霹雳火秦明大战了一百五十回合都没有分出胜负,最后是被火炮打死的。 有此可见,袁朗乃是一名猛将,武力绝对不下于梁山五虎将。 第359章 段小乙 “庐州啊?”段五挠了挠脑袋,显然他也知道对付庐州再使用诈城是不行的:“大帅,庐州的主将是袁朗,这小子是个狠角色,属于油盐不进的那种,而且王庆于他有大恩,他又一根筋,想他投降几乎是不可能的。” 江雨点了点头,这是吕方情报上没有的东西。 “袁朗的武艺很高,治军也比我和安德伪强,庐州的城防也不比皖州差……”段五想来想去实在很为难,让他想攻打庐州的计策,几乎和让他考个举人来差不多。 “那就是正面攻打很难了?”江雨不悦地道。 “以大帅的英明神武,正面攻打肯定能打下来,只是时间上怕是要多耗费一些。”段五急忙道,生怕江雨一不高兴,就把他给“咔嚓”了。 “你实话实说就是,兵之一事,容不得半点侥幸。”江雨给了他一句强心针。 “大帅,禁军自然比反贼要强太多,但庐州那地方端得是易守难攻,那地方自古以来就是兵家要道,王庆也曾几次修葺庐州城,我听王庆那贼子说过,庐州就是皖西的荆州啊,不过大帅肯定能打下来,但我想怎么也要个把月吧?”说完这句话,段五偷眼看江雨,这个把月是他猜的,没有任何依据,他觉得这个数字差不多。 “个把月?”江雨看着段五笑了笑,他只有三万禁军,庐州这种大城真要是铁了心守城,他个把月能打下来?很难,如果就是硬打,那绝对是很难的一件事情:“段五啊,本帅让你想攻打庐州的妙计有些为难你了,你既然对庐州还算了解,就想想庐州有什么漏洞可钻吧,额……比方说庐州就是你家邻居,现在得罪你了,你想琢磨对付他,想想有什么招数。” 段五摸了摸稀疏的几根胡子,心想这个自己拿手啊,攻城妙计自己肯定是想不出来,但是琢磨设计对方自己可有不少主意。 他想了片刻后道:“大帅,我想到了几点。” 江雨道:“说说看。” 段五道:“大帅,袁朗这人有个毛病,他喜欢喝酒,每天无酒不欢,而且喝多了之后愿意惩罚属下。” 江雨点了点头:“还有什么?” 段五继续道:“这人对自己的家眷极好,尤其有个女儿,一直视为掌上明珠,片刻也不能离开近前,生怕被外人伤害,我估摸着这次他的家眷未必会前往徐州,很可能还在庐州城内。” 江雨哑然失笑道:“去了徐州不是更安全吗?这也未必见得是真好。” 段五道:“谁说不是呢,只不过他这个人倔的很,在这方面谁也说不听,对了还有庐州这地方城外多河道,有些河道通着地下河,城内饮水多是用这些水。” 江雨摇头道:“下毒之事不要想,毕竟事关全城百姓,这事儿不能做。” “大帅仁慈。”段五急忙奉承道:“我还想起了一件事,我们段家有个人在庐州当差!” 江雨闻言顿时眼睛一亮:“什么人,做的又是什么差事?” 段五挠了挠脑袋,道:“是我段家堡原本的一个小厮,当日我们全家随王庆这贼子一同打过来,他便也跟了过来,眼下好像在庐州城做了个总牢头。” “总牢头?”江雨心想哪里有这个职位,不过他倒也明白肯定是庐州大牢归这小厮管,这种职务虽然手里没兵权也没行政权力,但却是个大肥缺,而且最能接触到三教九流之类的江湖把式。 “就是总牢头,这小厮原本还跟过我一段,当日我们段家抛家舍业随那贼子东来,不少人当时都遣散了,却还是有几人愿意跟着来的,其中就有这小厮,不过这小厮手黑的很,我记得以前他跟我的时候,每次街头殴斗他下手比我还要狠。”段五回忆着道。 “趁着现在消息不明朗,庐州未必关城的时候,试着联系联系他,你熟悉这个人,知道应该怎么做。”江雨直接给段五下达命令:“如果从这边能打开个口子,你又是大功一件。” 段五闻言立刻喜上眉梢,抱拳道:“大帅放心,小人一定尽心去办此事。” 江雨挥了挥手,打发段五离去,心中却在想着,吕方插进庐州的暗桩却正有一个开酒铺的…… 这一夜,月色很凉。 段小乙正坐在自家的庭院中运气。 这个运气却不是练功,而是暗暗生闷气,这个闷气无处可发,只能在体内不停地憋闷。 段小乙今年二十有八,官职做到庐州城大狱总牢头,反正他是这么理解的。 说起来他也算是少年得志,功成名就,但唯一不美的就是这个总牢头却是大楚国的官,大楚国不是正统,乃是造反的队伍。 想着前大街说书先生唱的“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的鼓词,段小乙就觉得心中痒痒难耐,总是胸中意难平。 但他今天却是气难平,因为他被打了。 他在这庐州城内怎么也算个官,这个官也还算大,至少整个庐州城的江湖都敬着他,称呼他一声段爷,但今天他却被一个小娘皮给打了。 如果说是他调戏这小娘皮,或者粗鲁在前,他倒也认栽了,关键就是他根本就什么都没干,正坐在庐州大牢的掌管衙门内学那些乡绅喝茶,但是这小娘皮竟然率人闯了进来,进门就问谁是段小乙。 要说段小乙这人倒不好色,就算是跟随段家来到皖西这么多年,也没娶妻纳妾,只是一年头去青楼玩乐几次,剩下的就是在自家打磨力气,练习武艺。 不过他看到这闯进来的小娘皮却不由心中暗暗赞叹一声,这小娘生得不算特别漂亮,但却一副飒爽英姿,十分有味道。 只见这小娘穿了一身火红色的箭袖,脚上蹬了一双牛皮小蛮靴,头上梳了个双丫髻,剑眉大眼,圆脸蛋,红嘴唇,英武非凡。 段小乙当下就十分喜欢,直接应了一声:“我就是!” 却不料他刚说完这句话,一根长鞭就向他甩了过来…… 第360章 好学上进喜武功 那可真是好长的一根鞭子啊! 段小乙毫无防备,本来他这个人平素一向小心谨慎,就是走在没人认识他的大路上也都一身戒备。 但眼下他坐在庐州大牢的办公衙门之内,这可是他自己的地盘,而且前面还是一名让他心思有点动的英挺少女,他的警惕之心就点疏忽了。 “啪”的一声响,这一鞭子他没有躲过去,狠狠地抽在了他的头上,甚至鞭梢处都扫上了他的半面脸颊,留下一道深深的红印。 段小乙中了一鞭之后,并没有像正常人那样直接惊呆,他的反应极为敏捷,几乎是直接向后跳去,这时衙门内还有不少牢头,见状纷纷抽出了兵器,高呼有刺客。 段小乙身在椅子后面,双目瞪着少女,他知道这绝不是刺客,天下哪里有这样明目张胆的刺客,何况刺客哪里有用鞭子行刺的?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他这大牢衙门虽然不说壁垒森严,却也不是寻常人就能进来的,这小娘皮是怎么不声不响就来到这大堂的? 段小乙的手紧握着藏在椅子后面的一把奇门武器,一只手指着前方的红衣女子,语气深沉地喊道:“给我抓住她,要活的!” 两旁牢头这时手上拿刀的拿刀,握枪的握枪,正要一冲而上活捉这少女,却见少女长鞭乱甩,那些牢头还没等冲上来,便被辫子打的“嗷嗷”乱叫起来。 段小乙这时看得清楚,红衣女子应该有武功在身,而这些牢头哪里有会武的,都是些街头斗殴的把式,而且红衣女子使长鞭,本身就占了便宜,顿时打得这些家伙哭爹喊娘。 段小乙这人算是个有眼界的,当初在段家堡时他就看过李助的武功,这些年在皖西每每遇到有高手出现,他都去请教,在这方面他从来都是不耻下问,甚至李助的弟子里他都请教了许多。 当然,段小乙原本也是不会武的,会的也和这些牢头一样都是街面的把式,他就算想拜师也没人肯收他,因为他的出身太差,是段家堡一名小厮,虽然眼下段家得势,但他一名原来的小厮却反而更加不入高人之眼。 这原因也和他这个总牢头的官职有关,如果说朝廷的大小黄门,御史台,翰林院都是最为清贵的官职,他这个所谓的总牢头就是最为诟病的官。 他并不是吏从,而是官,手下的却全都是吏。 他这个官是所有官职里让人看起来最灰暗的,因为他接触的是大牢,手下都是号称夜鼠子的牢头,虽然这个官职在下面耀武扬威,威风八面,尤其在市井之中,更是被百姓惧怕如虎,走到哪里都一声段爷或者大官人叫着,但是在真正有身份的人眼里,他其实是没有什么地位的。 虽然因为这些,没人收段小乙为徒,但是这并不耽误段小乙好学上进。 他想学武功,没人教就到处去看,看来看去竟然琢磨出一些门道来,这里也只能说段小乙其实是个武学天才,这样都能琢磨出一些本领。 他先练拳,当然并没有拳谱,他从以往看到的那些会武功之人打的拳里研究了一套拳法,这套拳法不求稳,但求狠,只求以最快最简单的办法击伤击毙对手,而不是稳扎稳打攻防皆备的本领。 当然,这种拳术在高手面前不值一提,但是段小乙却视若珍宝,并起名为白虎杀拳。 自己琢磨了拳法之后他又开始研究武器,他觉得刀剑之类的缺陷都太大,刀难刺,剑难砍,所以这两样兵器他都不想用,最后他决定用钩,对就是钩,前面一个雪片扁钢钩,两边都是刃,把手处是画戟头那种样式,可劈可砍可刺可勾,段小乙觉得这是一把好武器,他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这样的好武器,江湖上为何少有人使。 接下来段小乙开始潜心研究钩技,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江湖,如果舍得花钱,一些粗劣的拳谱掌谱可以买到,一些平常的刀谱剑谱也可以买到,先不说段小乙瞧不上这些寻常的东西,可就算他能瞧上,可这钩谱是什么玩意?根本就见所未见啊。 没有钩谱,花多少钱都没有,段小乙只能自己研究,这个时候他并不知道江湖上有种说法叫武器怪,死的快,不然他打死也不会练钩子的。 这钩子本身构造就很复杂,这东西想练好极难,而且高手也罕有用这武器的,因为用剑可以人剑合一,用刀可以力沉如山,或者弯刀可以追求速度如风,钩子这玩意整个就是一个大杂烩,各种技巧都可以使出来些,但是却样样通,样样松,任何技巧都无法通过这种武器发挥到极致,偏偏段小乙喜欢的不得了。 他以前见过李助用剑,又见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人用各种武器,自己潜心研究之下,琢磨出一套钩法,并且命名为霜雪十八钩。 名字很好听,和白虎杀拳放在一起,乍一听还以为是两门绝世武功,这两样东西具体的威力如何段小乙也不知道,但是打那些街头泼皮却是不成问题,这也让他信心大增。 但是美中不足的是段小乙不会内功,他是知道内功这种东西存在的,但这玩意儿他有自知之明,自己不可能研究出来,但是内功这东西却也是花钱买不到的,所以这是个遗憾。 可这并未耽误段小乙勤加苦练,他觉得自己肯定会练出名堂的,至于内功只能慢慢去碰了,说不得哪个高人不嫌弃自己的身份,愿意教自己呢? 段小乙这么练来练去越来越有信心,那些粗拳笨腿的泼皮无赖没有他一合之敌,这也让他的信心膨胀到了一个极点。 但是,就在今天,他被一个小娘皮甩了一鞭子,他竟然没有躲过去,这让他的心中有些凉,哪怕他没防备,可也不应该这么容易就被抽一鞭子啊? 接着,他看到自己手下那些牢头,纷纷被打得嗷嗷乱叫,心中不由有些着急,他知道眼前这小娘皮肯定会武功,说不得还会内功也说不定。 但无论会什么,他都不能再旁观下去,在椅子后面他咬了咬牙,随后手持雪花钢钩,“噌”地一下便蹿了出去。 第361章 雪花钩 段小乙手持雪花钢钩,“嗖”地一下从椅子后面窜了出去。 他虽然不会内功,使不出真正的轻功,不过平时硬生生也锻炼得身轻如燕,不说可以高来高去,但是行动的速度却也远胜常人。 那红衣少女一顿辫子正抽得开心,忽然间段小乙凶神恶煞般窜了出来,不由大喝一声“来得好”! 少女的长鞭仿佛活的一般,只见她手腕稍稍用力,便直奔段小乙卷来。 段小乙知道这鞭子迅速,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仪态,直接一个懒驴打滚便向前滚去,这一下虽然不好看,但确实躲过了那长鞭的袭击。 长鞭这东西虽然距离远用起来很顺手,但同时想收回到近前却也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情,而这时段小乙已经滚到了少女脚下的几尺远处。 想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段小乙再次咬了咬牙,他人在地上还没有起来,但手中的钢钩却直接向前扫去,直斩女子的双腿。 这一滚一斩几乎是一气呵成,这对于从没有学过武艺,只是靠自己琢磨的段小乙来说,无疑是很完美的。 少女顿时吓了一跳,口中娇斥道:“段小乙,你这种泼皮居然还会武艺!” 段小乙闻言心中不由得意,老子就是会武艺,小娘皮你待如何! 他一得意之下,手上不由稍微泄了力,那少女一跃而起躲过这钩子,接下来少女手上的长鞭已经彻底收了回来,如灵蛇一般再次向段小乙卷了过去。 这一次段小乙不打算再使用懒驴打滚这种招数,因为这实在是有损他的颜面,怎么说他也是这庐州一地的总牢头,就算是下面的县城牢房也都归他管,算起来手下也有个几百号人,如果自己在这大堂地上滚来滚去,今后还怎么当官? 段小乙为人阴险冷酷,但是毕竟年纪还轻,还很有追求,而且他未婚啊,他以前从没想过自己要找个什么样的女子,这事他也从未放在心上,但不知为何,看到这红衣少女之后,他忽然觉得自己真要是婚配的话,就应该找这样的女子,不,就应该找这女子! 段小乙春心萌动了! 于是呢,他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不想在这少女面前再用那些不雅的招数,但他从未经历过什么情事,在这方面总有些笨拙,于是,就悲剧了。 少女的这一鞭很急,带着劲风,呼呼作响。 段小乙如果还使用懒驴打滚肯定还能躲过去,但他却没有,他使用了他自创的霜雪十八钩里的一招。 这一招并没有什么名字,因为段小乙文化水平实在不高,霜雪十八钩这名字还是他从说大鼓书的老头那里琢磨来的,老头讲书,开篇有一句诗,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吴钩是什么样的钩子段小乙不知道,但总也是钩子吧?既然吴钩可以霜雪一样明亮,自己的钩子为什么就不能呢?于是他自创的武学就成了霜雪十八钩,他的武器也被他叫做雪花吴钩。 段小乙挥动钩子,直接抵挡长鞭,他知道长鞭柔韧,被硬兵器挡上是会拐弯伤人的,所以他才用这一招。 只见他手上的钩子和长鞭一碰,便直接纠缠到了一起,接着段小乙的手臂迅速画起圈来,竟然在瞬间将这长鞭缠到了钩上大半,他冷冷一笑:“三脚猫的功夫,也来对付本官,真是不自量力。” “狗官,我看不自量力的是你自己!”少女笑的很揶揄,语气之中轻视之意尽显,听在段小乙耳中极具嘲讽。 “哼!小娘皮,给我撒手!”段小乙一怒之下爆了粗口。 “狗官,你才撒手吧!”少女的声音里更加轻蔑。 接下来,让段小乙目瞪口呆地一幕出现了,少女的鞭子根本没有撒手,而他的雪花钩子仿佛被一股洪荒之力附着其上,竟然轻易地从自己手上被扯了去。 看着银色的钩子随着那长鞭而去,他的灵魂也仿佛跟着飞了去。 不堪一击,是的,不堪一击啊! 段小乙傻了。 内力,他的脑海里出现了这个让他又恨又爱的词,少女拥有内力! 不会内力只能称为武艺,但有了内力才叫武功,他段小乙会的是武艺,根本不是传说中的武功! 一瞬间的清醒,让段小乙仿佛如堕冰窟,接着来身上“啪啪啪”挨了十几鞭子,他却早已不知道疼了。 “咦,你这狗官怎么不躲闪?”停下手上抽动的长鞭,少女纳闷地道。 呆呆地看着少女,段小乙一时无言,他终于明白了一句话,练武不练功,到头一场空,原来真是如此。 把式再花哨,但没有内功,那也是水中捞月,树上钓鱼,一切都是虚假的。 “你看什么看?”少女见段小乙呆呆地看着自己,不由皱了皱眉,有些恼怒地道。 “看你长得好看。”段小乙心如死灰,却不知道哪根弦在此刻搭错了位置,竟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啊,混账玩意儿!”少女登时修得满脸通红,再次狠狠一鞭抽了过去。 段小乙立刻被这一鞭子抽醒,他暴怒道:“来人,来人,外面的人都死哪里去了?赶快给我抓住这小娘皮!” 外面没有任何动静,段小乙是个机灵的人,立刻觉得不对,很显然不是这少女来头太大,那就是这少女是个疯子,把外面的人全都杀了,但很显然,后者不太可能。 “哎哟,段大人……”这时候从外面跌跌撞撞进来一个衙兵,他的后面还跟着一名青衣文士。 “怎么回事?”段小乙看着衙兵,刚刚开口,就被那青衣文士给打断了。 “段小乙是吧?我是李相的弟子谭梦虚!”青衣文士看着段小乙一身的鞭痕有些嘲讽地道:“这位乃是袁朗大人的女儿袁绯衣,袁小姐听说你平时仗着武艺,横行庐州,一向为百姓痛恨,所以今天特地来教训教训你,没想到你竟然是个花架子,空把式,这太让袁小姐失望了。” 袁绯衣这时狠狠地瞪了段小乙一眼,脸上出满是厌恶的神色。 段小乙呆了,他什么时候仗着武艺,横行庐州了?这尼玛的欺负人也不能这么个欺负法吧? 第362章 段小乙的心事 青衣文士谭梦虚和红衣小姐袁绯衣潇洒地走了。 段小乙只得打碎牙往肚子里咽,这俩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他恨啊! 这分明就是仗势欺人,毫无道理! 他更恨自己武艺不济,居然连个小娘皮都打不过,但他同时心中也清醒,若是他真的武功高强,打了那袁绯衣,恐怕就是大祸临头了! 袁朗是什么人?是王庆手下的四梁八柱之一啊,是王庆最为得力的助手,别说他一个曾经段家堡的小厮,恐怕就是段二爷和段五爷在王庆心中也没有这人重要。 袁朗护女,那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今天如果他伤了这袁绯衣一分一毫,恐怕袁朗都会生撕了他! 可就算自己是被打的,恐怕这梁子也结下了,因为圣人好像说过什么女子小人之类的话,女子大多小心眼,自己虽然今天吃亏了,但毕竟有些出言不逊,说不定什么时候这小娘皮在她老爹那告自己一状,那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段小乙正因为这件事,晚上坐在自家宅子的空场处暗暗运气,他越想越憋屈,越想越委屈,但是眼前却又挥之不去全是那袁绯衣的身影,此刻哪怕他不通情事,也知道自己被这少女给迷住了。 段小乙本来是个性格阴沉的人,但经过今天的事情,他的情绪大起大落,心中再也平静不下来。 他想到自己的武艺其实不堪一击,便觉得生而无味。 又想着袁绯衣会不会在袁朗那里告自己状,心中又十分担心。 而眼前挥之不去都是袁绯衣的身影,更让他心中觉得有些怕! 不错就是怕! 本来他是个极度深沉冷静的人,此刻知道自己迷上这少女后,便觉得有些不好,因为他没有任何机会和对方走在一起,身份地位,甚至在身手上都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微微闭上双眼又猛地睁开,天边冷月如钩,段小乙心乱如麻。 不行,这样绝对不行,他觉得自己此刻很危险,很慌乱,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如此慌乱过,是因为袁绯衣乱了他的心吗? 段小乙开始回忆,他从小回忆,父亲酗酒,母亲久病,在这种环境下他长到了八岁,后来父亲一次赌输了钱竟然打死母亲,邻家看不过去报官,等官府寻找时才发现自己的父亲竟然自杀了。 三间破房低了父亲的赌债,他八岁就沦落成无家可归的孤儿。 他流落街头,后来是段家堡的段老太公看他可怜,收留他成为一名家丁,其实说是家丁他却没干过太多的活,一来是年纪小很多活干不动,二来是段家的段五郎总拉他出去闲逛。 段五郎喜爱枪棒,但把式不行,真正打起架来是打不过街边那些泼皮的,所以段五郎便在家中吆五喝六带人出去,只有人多时他才能抖一抖威风,可家中愿意和他出来的人少,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敢去打架的。 不过段小乙每次都跟着去,或许是因为报段太公的恩情,因为他在段家堡很多活干不动,所以每次出去时他都冲在前面,每次下手时他都狠辣无比,段五郎却也待他不薄,大鱼大肉一起吃喝,甚至有一次因为打架的事他被段二郎还有三娘教训,绑在堡内的树上打,是段五郎冲上去解开他的绳子,将他带走,并且给了他钱让他到街上找郎中看伤。 段家跟随王庆造反,段老太公解散段家堡,并且每人都发了钱,打发所有人远走高飞,免得他们这些人会受到牵连,段老太公是个好人,但是段小乙不走。 他要跟着段家,伺候老太公,老太公是他的恩人。 打下皖西后,段小乙一直在老太公身前伺候,这时候他是很少见到二郎五郎还有三娘的,和五郎的联系也少了许多。 后来老太公去世,也不知道谁的主意,但总是段家的人才是,竟然给了他一个官职,可能算是因为他伺候老太公有功,也可能是因为他也姓段,被老太公赐姓段,所以算是段家的势力之一,当然,这些事是他在官场混了一段时间后才想明白的。 不过越在官场混他就越发阴沉,时间长了他也看出了许多事情,段家可能已经忘了他这个人的存在,或者就是说他这边出了什么事情,就算是段家也未必能保护他。 小事的话倒没什么问题,但大事情,比如袁朗要杀他,恐怕段家也是保不住他的。 一想到这里,段小乙心中就有一些凉,如果他真是犯了律条被处罚也就算了,但被人家欺负上门来算怎么回事? 大不了一走了之就是,反正段老太公已经去世,自己伺候他这几年也算报答了恩情! 想到此,段小乙从石墩上站起身来。 就在他心中情绪激荡之时,外面跑进来一个仆从,看见段小乙便道:“大人,外面有一人求见,说是故人捎来一封信,要面呈给大人。” 故人?什么故人?段小乙愣了愣,他那里有什么故人。 “让他过来吧。”段小乙道,同时心中也狐疑起来。 不一会儿,在仆从的带领下外面走进来一人,一见这人段小乙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人生得也太英武了吧! 只见来人四方脸膛,剑眉虎目,身材魁梧,走动间龙行虎步,年纪似乎和他差不多大,但气势上却又远胜于他。 段小乙虽然也身量很高,因为常年打磨力气,倒也魁伟,只不过性格使然,让他看起来属于那种阴柔型的,但这人却是一条阳刚大汉。 两人见面,这大汉呲牙一乐:“去房间里说?” 段小乙点了点头,直觉告诉他,这样的人捎书信来,恐怕是有什么大事。 两人进了房关好了门,大汉低声道:“段五哥捎信给你。” 段小乙闻言顿时就是一愣,竟然是五郎?两人有多久没联络了?就算老太爷活着当然时候都没怎么联络过,因为这兄妹三个,根本都不着家啊。 “信在哪里?”段小乙了解段五,绝不是那种嘘寒问暖的人,这肯定是有事情了。 大汉摸出信来递了过去,段小乙匆忙拆开观看。 这一看之下,他不由就是大惊失色! 第363章 弱点 段小乙识字,乃是伺候段家老太爷那几年,被老太爷逼着学的,看个书信什么的不成问题。 手上信仔细看完,段小乙胳膊微微一抖,差点把信掉落在地上。 不为别的只为这信上写的内容实在是太惊人了! 那几笔歪歪扭扭的字应该是五郎写的,虽然段小乙识字晚,但是小时就跟着段五,见他写过字,虽然那些字也是老太爷逼着写的。 可是这内容……段小乙抬起头看那大汉。 大汉笑道:“你不用这般看我,原因什么的段五哥在信里都说明了,你也识别信的真伪,不用不相信这信的来历。” 段小乙面无表情,瞧着大汉道:“谁知道是不是你们逼迫五郎写的这封信!” 大汉摇头道:“还是那句话,这得你自己判断,如果是逼迫的话信里面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你一眼就能发现,不过段五哥可急着当朝廷的官呢,你还是要早做决定。” “你就不怕我喊人来抓了你?”这时段小乙咬了咬牙说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就喊人要抓我!”大汉嘿嘿笑了起来:“不是我瞧不起你们,恐怕在这庐州城内,根本就没人能抓住我!” “你是谁?”段小乙这时眼神闪烁地道,这大汉语气大得吓人,但是他觉得这大汉可能真有如此本事,不然孤身一人前来庐州,送上这么一封信,就不怕身陷囹圄?就不怕被抓住了千刀万剐?可是说这庐州城内就没人抓住他,是不是有一点太能吹嘘了? 但应该是有真本事的,这点不会有伪,段小乙心中猛烈跳动。 大汉似乎有意卖弄,似笑非笑地道:“我的师公乃是一代宗师,我的师傅曾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总教头,我的师叔……现在也是半步宗师,你知道我是谁吗?” 段小乙闻言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宗师,那是一个距离他多遥远的存在啊!甚至三流高手在他眼中就是了不得的人物了。 李助是宗师,李助的武功他见过,那简直就是神仙一般的人物,飞花摘叶,剑气伤人,根本就不是用常理可以形容的。 而这人竟然有如此大的背景,他是谁? 段小乙气短了,事实上哪怕他见了大官也不会这样,只有见到武林高手才会这样,李助的弟子他认得几个,不过都是二三流的高手,就那样他在那些人面前都装得和孙子似的,只为了能看一下他们施展一番手段,可眼前这个…… 大汉道:“不用看我,我一根手指就能把你打趴下!” 段小乙闻言丝毫不以为忤,经过白天袁绯衣的事情,他对自己的武艺彻底失去了信心。 “大侠到底是谁?”段小乙又问道,这一次他姿态放得很低,声音也很恭敬。 “某在江湖上诨号九纹龙,名史进!”大汉闻言脸皮抽搐,心想果然那段五说的没错,他来之前江雨曾经把他们两个叫到一起,问段五这段小乙有什么嗜好。 段五当时想了半天,说这段小乙不好吃,不好喝,不好赌,也不好瓢。 史进当时还想,这人挺可怕,没有任何兴趣爱好的人,心机都极度深沉,没人能看透他们心里想什么,想要什么,总之就是城府深沉。 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史进乐了。 段五忽然又说,这小子还是有个爱好的,那就是喜欢练武,从小就喜欢练,只不过没人指点他,都是瞎练,但兴趣却很浓,有时候连饭都不吃也在那里练。 江雨这时问段五,说那他现在还练吗? 段五挠着头,说听李助的弟子说,现在这小子练武练的都有些疯魔了,只不过依旧还是瞎练,没人愿意收他当徒弟,出身什么的倒不说,就是年纪太大了,都二十七八了,再练还能有个什么出息。 听完这些,江雨便对史进说师侄你懂了吗? 史进当然懂了,有嗜好的人才好应付,就怕一个人完全没有爱好,至于这嗜好是练武史进简直太能理解了,他当年不就是如此吗!甚至气死了老娘,让他后悔一生。 只不过他出身好,机会也好,所以拜了王进为老师,练就了一身武功,眼下又有江雨指点,估计突破到半步宗师已是指日可待。 但这段小乙出身不好,又没有机会,所以心中对习武的事情肯定焦急无比,说是疯魔了也不为过。 江雨派史进前来送信,和段小乙的嗜好不无关系,还有一点就是史进去联系吕方安插在庐州的细作会比较顺畅。 因为那些细作都是那两千梁山降兵的人,这些人都认得史进,而史进和凌震他们不同,凌震他们原来是官,但是史进不是,所以更好沟通一些。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史进的武功够厉害,在关键时刻可以自保逃跑。 “大侠就是史进史英雄?”段小乙当然知道史进,事实上史进在江湖上名头还挺响,提起九纹龙史进来,极少有人不知道。 似大许此刻的江湖,还没有后世那么阴险不堪,这时还是很有唐风的,崇尚豪侠义士,而史进无疑就是这种人。 江湖上把史进的名头夸得有些大,以前的史进或许配不上,但现在的史进整个人都开始沉淀下来,武功也有了质一般的飞跃,已经可以配得上这名气。 “某正是史进,我的师公便是一代武学宗师王升,和大宗师周侗周老前辈是知交好友,我的师傅是曾经的八十万禁军总教头王进,我的师叔……就是文坛宗师,三元及第,如今官封两皖安抚使的江雨江大人,我的这位师叔虽然年轻只有二十岁,却已是半步宗师的修为,堪称武学天才啊!”史进慢悠悠地道,他提到了周侗,周侗乃是公认的天下第一人,那可是所有习武之人的偶像。 他又提到了江雨,二十岁,封疆大吏,半步宗师! 其实史进是知道江雨已经成就了宗师的境界,只不过江雨不想外界知道,所以告诫知底细的人以半步宗师对外宣称。 史进的的话里话外全都是优越感,也由不得他不优越,有这样的背景,恐怕换个别人尾巴都得翘到天上去。 第364章 野草 此刻,哪怕段小乙性子再阴沉,也有些心情激动起来,血液澎湃之下他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史,史大侠,快快快请坐……那个来人啊,上茶,上茶!” 半晌之后,史进心安理得地坐在椅子上喝着香片茶,虽然这茶不如江雨那里的,但总的来说也算不错了。 而此刻段小乙的心中,已经开始疯狂了! 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天大的,足以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他做梦都想成为一个武林高手,却二十几年都只是一个梦而已,他也想着衣锦还乡,但却只能锦衣夜行,今天他甚至负气想走,离开这庐州,去浪荡江湖另谋出路。 段家的恩他都已经报完了,就算一走了之也心安理得。 但是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段五差人送信来,信上的事情是要石破天惊的,虽然段小乙此刻在段家只和段五关系还不错,但要做下那等大事,他确实需要好好思量一下。 无关什么对大楚的忠心,要说忠心,这二十几年他只忠心段老太公一个人,剩下的也就和段五还不错,其余那兄妹却和他没有一丝感情。 所以真要做这大事也无关背叛,而且还是段五邀他做的,那如果想做自然没有什么愧疚。 可这样的大事要怎么去做,能不能做成,这都是要考虑的事情,而且此刻在段小乙心中还有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这个想法仿佛野草一般,在他心中疯狂生长着。 这么一个绝世难逢的机会,自己能不能提出一点条件?想到这点时候段小乙便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必须得提,做不做那大事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这种机会千载难逢,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段小乙心中暗想,他已经二十七岁了,就算再天真也知道自己过了真正学武的年龄,以后也不可能再遇到这种机会,七老八十就算遇到了也没有什么鸟用。 段小乙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学武,至于和谁学,最好是史进,如果史进不愿意教他,那别人也行,但不能太差,至少也得教他内功啊,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史进喝着茶,眯着眼看着段小乙,他俩说起来年纪差不多,史进也就大段小乙一二岁的模样,但史进是知道段小乙过往经历的,这些自然是段五说的,此番前来庐州事大,按照江雨的意思,是要把这个人研究个通透,不打无把握之仗。 按照江雨的分析,段小乙这个人自小父母非正常死亡,所以性格上多少会有一点阴暗,所以未必会真正忠心于谁,所以反水王庆应该不是难事,但他又嗜武疯魔,也可以说他或者可以忠心于武,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有找到这个武,没有机会真正接触这个武,所以很可能向史进提出一些要求,他令史进斟酌着答应,但也不能太直接容易,那样武道也太不值钱了。 其实世间任何“道”都是一样,不能轻易传授,轻授了就不被人所重视,唐僧取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按说这已经算是艰难无比的了,但是在最后关头到达灵山取得真经前,却还是搭上了一只唐皇赏赐的紫金钵盂,这说明了什么?不还是道不轻授吗! “段兄弟不必这般客气!”史进边想着江雨的话边说道。 “史大侠乃是江湖前辈,这都是我该做的,怎么能说是客气呢。”段小乙急忙道。 喝了一杯茶后,史进再次开口:“段五哥的信上已经写的明白,不知道段兄弟怎么想,是否还需要思量思量?” 正题来了!段小乙闻言眼睛一亮,道:“我从小便跟着五郎,论起交情来,段家自然是和五郎最好,这事自然没有问题,何况五郎说的对,毕竟为朝廷出力才是正途,只有这样才能光宗耀祖,跟着贼寇造反又有什么出息。” 史进点了点头,段五在信上的话有一半是江雨教的,有一半则是段五自己想的,不过意思都差不多,那就是做朝廷的官。 “史大侠,不知道五郎和没和你说过,我这人从小就喜欢习武。”段小乙刚才在心里琢磨了一番,觉得这事还是直来直去比较好,毕竟拿这事做威胁,那即便史进答应了,可到时不传自己真功夫自己也没辙。 “我倒是听段五哥提过一嘴。”史进立刻脸露不解的表情,似乎对此不太关心。 “史大侠,是这样的,我这人从小喜欢习武,但是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真正入门,因为我身份的关系也可能是年龄大了,没有真正的行家愿意收我做弟子,我是想能遇到史大侠这样的高手太不容易,所以……”段小乙说到这里不由又有些磕巴。 “所以,我,我能不能拜史大侠你为师?” “嗯?”史进顿时一脸呆愣:“段兄弟你说什么?拜我为师?拜我为师干什么?” “我想和史大侠学武功!”段小乙也豁出去了,倒头就拜,他以前和李助那些弟子套近乎,什么不要脸的事情都做过,此刻真的想和史进学武,自然毫不犹豫的跪倒。 史进急忙一把搀起来道:“段兄弟你这是做什么,有事情可以好好商量,不要动不动就这样。” 段小乙被一股大力托住,再摆不下去,心中有些着急,道:“史大侠,我是真心想学武,你且听我慢慢说。” 史进道:“好,段兄弟你就说说给我听。” 段小乙便把他从小喜爱武艺之事从头说了一遍,一直说到自己当官之后自创了白虎杀拳还有霜雪十八钩,以及今天一试身手,却被袁绯衣给鞭抽一事。 前面的史进大抵都知道一些,因为段五说过,但今天段小乙被鞭抽他却不知道,听完之后他仔细看了看段小乙,确实身上有鞭痕,尤其脸侧的一处,因为是晚上在灯下,如果白天时会看得更明显。 “段兄弟,你说那小娘皮是袁朗的女儿?”史进想起来之前江雨交待的话,不由问道。 “正是袁朗的女儿,就是没想到他的女儿居然会武功。”段小乙本来是个喜怒不言色的人,但此刻说起袁绯衣来,神情却颇为不自然。 史进算是半个过来人,而且带着任务前来,自是注意段小乙神色,此刻见状不由心中有了数,他道:“看来段兄弟是真心想要习武了!” 第365章 密谈 段小乙看着史进思索的模样,心头紧张的要命,道:“史大侠,我自是真心想要学武。” 史进摸了摸颏下的胡子茬,想了想道:“这事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段小乙闻言顿时欣喜若狂地道:“那史大侠你是答应了?” 史进脸带一丝犹豫地道:“像段兄弟你这么真心想学武的人,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说实话我也想直接收段兄弟你为弟子,可是我师门有规矩,这事得由长辈做主,我师傅此刻不在近前,那就得由师叔做主,如果师叔答应了,那就没什么问题。” “得江大人答应吗?”段小乙脑筋转了转,想到有些江湖门派确实这样,不是说谁想收徒弟就直接能收的,得要门派决定了才能收徒,可能史进的师门也有类似的规矩吧。 “不过段兄弟你不用担心,我师叔这个人你或许也听说过,那可真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说是千年才一出的圣人也不为过,师叔洞察一切,明眼世间,段兄弟你一心学武的事情师叔肯定也会知道,只要咱们眼下做成了这笔大事,到时候我去和师叔说,虽然你年纪大了些,但我门中并无这类规矩,只要我说了,师叔肯定会答应的,说不得师叔还会指点你几手呢。”史进嘿嘿笑道,脸上满是崇拜的神色。 “史大侠,你说江大人真会指点我几下?”段小乙不是小孩子,史进说的有一些话他相信,有一些话他却很怀疑,江雨会指点他几手?哪怕他立下再大的功劳也不可能吧! 江雨是什么人啊?那就是如史进所说,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而且现在官居二品,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如果段小乙没当过官他可能也不太理解,但他也做了几年的官,虽然还是下层的官职,但已经知道了这官的当法,就像他一样,官算不上大,但平时却总要做出官威出来,这并不是说要与众不同,而是要代表己身所处的阶层不同,他还不是士大夫,如果是一个才比天高,官居二品的士大夫,那么肯教一个曾经的在反贼之中小厮学武吗? 想想也不太可能啊,段小乙在心中直接否定了这种事情,他觉得这是史进在诓他,不过如果他真立下大功,那么江雨同意史进收他为徒倒却有可能,毕竟这让旁人收徒和自己亲手指点是完全不同的。 “段兄弟你一定不相信我的话。”史进见段小乙表情便哈哈大笑起来。 “史大侠你笑什么?”段小乙摸了摸脑袋,他觉得自己想的没什么错啊,江雨那种大人物怎么可能指点他这样卑微的蝼蚁呢。 “唉,段兄弟你只知道我师叔名震天下,但却根本不了解他这个人啊。”史进摇了摇头道:“我刚才为何说师叔是圣人?因为圣人是悲天悯人的,我师叔他就是如此,你不知道吧,他有好几十弟子,其中并没有几个官宦人家的,而且他的三名亲传弟子里面,有一个不过是凉山上猎户的儿子,对了,这猎户之前占山为王过,被师叔给剿灭了,谁能想到师叔会收这样一个人的儿子为亲传弟子?所以我说,师叔如果看你学武心诚,点拨你几下也是完全可能的。” “原来江大人如此宽厚!”段小乙听得心中就是一跳,当过山匪的猎户儿子?那也不比自己身份高到哪里去啊,竟然能被江雨收做亲传弟子?那点拨自己几下也不是不可能的,想到这里段小乙急忙一抱拳道:“此事就拜托史大侠的,至于五郎信上的大事,在下干了!” 史进点了点头:“其实段兄弟,我觉得你的选择是太对了,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跟着王庆这乱匪有什么出息,此番大事做完,你就是朝廷的官员了,到时候这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呢。” 段小乙道:“若是江大人允许,我愿意跟在师傅近前习武,官不官我倒是不在意。” 史进笑道:“这却是两码事,官要当,武也要学,不过你有此心,到时不如就留在我师叔的麾下好了。” 段小乙点头:“史大侠,这大事可否有个具体的章程?” 史进笑道:“自然是有,不过这事倒还和你今天遇到的袁绯衣有关,你且附耳过来。” 段小乙把耳朵贴过去,只听史进低声说了一番话,听完之后他神色不由有些呆滞。 史进道:“如果事情顺利,到时就看袁朗如何选择了,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做,找人找机会都由你来,到时候我去下手,你只要负责把人看好就行。” “好,史大侠放心,这事情没问题!”段小乙此刻心中真是又惊又喜,原来史进说的计策竟然是抓袁绯衣,威胁袁朗,虽然不知道这件事情袁朗会不会就范,只不过抓了袁绯衣他就出了一口恶气,到时候肯定要好好修理一下这小娘皮,让她还飞扬跋扈盛气凌人,让她知道花儿为何这样红才对。 “这件事情的谋划都在你,到时我出手抓人,事成之后关押之地也由你负责,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不过一定要切记小心谨慎,万万不可大意。”史进叮嘱道。 “史大侠放心,我做事一向小心,史大侠就等着好消息吧!”段小乙抱拳道。 “既如此我就先走了,如果事情谋划妥当后,你可以去前面那条街上的来福客栈寻我。”史进说着就起了身。 段小乙急忙送史进出去,随后回房间开始仔细琢磨这件事。 史进出了段小乙家的宅子,并没有去来福客栈,而是直奔远处行去。 他要去找吕方安插在泸州城的眼线,毕竟光靠段小乙一条线事情根本不牢靠,吕方的这条线也必须得用。 吕方安插在泸州城的只有两个人,这两人都是梁山兵,这两人一个人叫做王进财,一个叫做王富贵,乃是堂兄弟的关系,这两人家传有一门酿酒的手艺,本来正常来说不上梁山也能生活,但是他俩家乡遭了灾,别说酿酒的粮食,就是人吃的粮食都没有,便直接上山为匪了。 第266章 稻香酒坊 史进走了约摸将近两刻钟的光景,便来到一条街上。 这街上算是个繁华的所在,不过因为天色晚了,所以人并不多。 史进一路寻找,最后在一家名为稻香酒坊的门前停了下来。 酒坊不是酒馆,酒坊是专门卖酒的地方,不卖别的东西,所以关店也早,不像酒馆开业那么晚。 史进走上前用手拍了拍店门,片刻后里面才传出来一个声音:“谁啊,关门了,买酒明天来吧。” 史进笑了笑,这是王富贵的声音,这哥俩他都认得,王进财年纪大,性格有些直率,王富贵年纪小,很爱说话。 “天王盖地虎!”史进道。 “啊……宝塔镇河妖!”里面急忙答道。 这切口是江雨当时离开皖西时给吕方留下的,足足有上百句,权做暗号使用,因为不见于书籍流传,所以外人根本无法冒充。 酒坊的门打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瘦子急忙走了出来,一见史进顿时惊讶道:“竟是史将军亲自来了……” 史进摆了摆手,低声道:“叫我大郎就是。” 王富贵自然知道其中厉害,急忙道:“大郎快里面请。” 史进点了点头,跟着王富贵走了进去,王富贵把酒坊大门重新关上。 这酒坊后面有一进小院,酿酒自然不在这里,而是在城郊的地方,过了天井就见后进房屋内走出一人,长得十分结实,一见史进不由愣了一下,接着急忙见礼。 史进摆手道:“叫我大郎,咱们屋内去谈。” 三个人一同进屋,史进把来意和二人道来,两人都是又惊又喜,王进财道:“那将军府每日确实要不少酒水,只不过并不在我们这里拿货,将军府的人嫌我们的酒口感不佳,店面也小,所以从来都是在斜对面的老酒正铺拿货。” 史进道:“这只是大帅的一个想法,咱们琢磨琢磨,看看有没有可能给他来个偷梁换柱,或者下点佐料之类的事情。” 王富贵道:“这个应该不难,那老酒正铺的酒不散卖,只供应城内大户人家的府邸,或者一部分酒楼,他们每月初二和十六上货,酒就都存在门铺后面的大库中,想要混进去不难,只是这酒的泥封打开再封上却是个技术活,而且也拿不准究竟哪些酒要送去将军府。 史进想了想道:“这个我有办法,你们只需要把这家酒铺的详细资料给我就是,不过我觉得专门供应将军府的酒,肯定和别的地方应该有些不同,或许是你们没注意到。” 王富贵抓着头发想了想,王进财在旁边伸手给了他一巴掌:“让你平时多注意街上的事情,可你没事时总盯着那些花枝招展的小娘看,你不知道送往将军府的酒坛子比那些正常售卖的酒坛子小一号?” “哎哟大哥,这是我的错,是我没注意看,可我也没总盯着什么小娘看啊!”王富贵摸着脑袋委屈地道。 史进闻言眼睛不由一亮:“进财,你是说这两者的酒坛子不一样?” 王进财点了点头道:“是不一样,我曾经暗中观察过几次,对面老酒正铺运往将军府的酒坛子不是世面上最常见的那种,而是比那种要小上一号,世面上常见那种是二十斤装的,运往将军府的那种应该是十五斤的,而且坛身颜色也要更暗一些。” 史进点了点头,知道了这点就足够了,至于酒坛泥封什么的并不算太大问题,因为他在梁山时,曾经和鼓上蚤时迁学过这一类手段,什么拆封条,开宝盒,往酒坛里下蒙汗药再原封不动的封起来,这些手段都不在话下。 “大郎,莫非是要下毒?”王进财压低了声音道。 史进摇头:“毒不能下,就算是蒙汗药也不能下,谁知道那将军府会不会先让人品尝,如果品尝出问题来,那就前功尽弃了。” “那是要下什么?”王富贵也道,他觉得肯定要下点什么,不然寻人家酒坛子做甚。 “大帅的意思是下慢性的泻药,这泻药我也都带来了,是大帅亲自配比的,三五个时辰不会发作,可一旦发作起来就停不住,任何药物都难以控制,会拉死人的。”史进道。 “吓,有这么厉害?”王富贵立刻惊道。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很多草药都会泻肚,但真要是可以拉死人的可就稀罕了,因为草药相生相克,有泻肚的自然就有止泻的,除非是自身的疾病,不然泻肚还真不是什么大事。 “嘿嘿,说拉死人绝对不是夸张,如果吃药控制的话,虽然也就拉个三五天,好了之后人不死也会脱层皮,如果不吃药,那就可能直接拉死了。”史进摊了摊手说道。 这药物是江雨配的,自然里面不止有哪些泻肚的药草,还有一些化学物质在里面,按照大许眼下的医疗手段,想要迅速止泻是根本不可能的,史进说的那些也并不夸张,都是实情。 “还是大帅厉害啊!”王进财喃喃地道,他们这批选择留下来的梁山兵,全都对江雨佩服得五体投地。 “大帅说了,这次事成之后,你们两个回去后,大帅会给你们个官做做,到时候你二人也可以讨一房媳妇了。”见事情有眉目,史进也笑着开起玩笑来。 “大帅真这么说的?”王富贵闻言顿时惊喜不已,旁边的王进财伸手往他脑袋上又打了一巴掌。 “大哥你怎么又打我?”王富贵幽怨地道。 “事情还没有开始做,你就在那里做上梦了,耽误了大帅的事情,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赔的!”王进财教训他道。 “我,我不就是想想吗!”王富贵更加委屈起来。 “好了,你们将对面老酒正铺的资料详细弄一份过来,我明晚会来取,记得,千万不能出差错!”史进说完起身向外走,两人送他出去。 这时候外面天色已不早,马路上也没了什么行人,史进这才循着来时的路,向来福客栈走去,他要把今天得到的情报全送出城,让江雨那边早做了解。 第367章 行动 七天之后,徽州,皖州失陷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庐州,庐州四城紧闭,不许进出,似已做好了严防死守的准备。 而这时,史进的信早已经送了出去,而就在闭城的前一天晚上,他收到了江雨的一封回信。 江雨的这封信很长,来的很及时,如果哪怕晚一天,恐怕就送不到城里来了。 江雨在分析了史进送来的情报资料后,详细拟了一套章程,其中包含了好几个计划,都是层层相套,一个失败并不影响另外一个的施行。 史进看后,心中琢磨了半天便先去找段小乙,因为段小乙上午时来找过他,他正在稻香酒铺那边,回来后才知道,他估计是段小乙那边已经有了消息,摸到了那袁绯衣的行踪。 果然,一进段小乙的家,段小乙便将他拉进密室之中,低声道:“史大侠,我探听到了消息,那袁绯衣明天会去登云庵。” “登云庵是什么地方?”史进纳闷地道。 “史大侠,这登云庵其实就在西城边,地处很偏僻,是个很小的尼姑庵,原本我还不知道袁绯衣去那干什么,但后来我打探到了,原来这登云庵的老尼姑是那袁绯衣的师伯,眼下好像病得不行,这袁绯衣是去探望她的。”段小乙道。 “这消息你都能打探到?”史进讶异道。 “不瞒史大侠说,我眼下这个官,最能接触三教九流,想要打探点这样的消息还是很寻常的,就算是那袁绯衣的师傅是谁我都打探到了,也是一个尼姑。”段小乙道。 “如此甚好,不过……不会走漏风声,最后连累到你吧?”史进有点担心,他怕段小乙做事留尾巴,最后事情做下了却也被人摸上门来。 “史大侠你放心,打探消息那人和将军府的丫鬟有勾搭,所以才能得知这些事情,不过人已经被我给藏起来了,好酒好肉伺候着,庐州城不下来之前,我不会放那小子出来的。”段小乙道。 史进点了点头,这段小乙做事很谨慎,这点他还是颇为满意的,接下来,他又和段小乙仔细研究了登云庵的地形,以及一旦得手从哪里将人带走,又将人藏到哪里。 段小乙的意思是,就将人藏在自己家的宅子中,这不仅让史进更加对他另眼看待。 对此,段小乙有充分的理由。 “史大侠,一旦袁朗发现自己女儿不见了,势必会翻遍全城去寻找,尤其是那种平民居住的地方,肯定会挖地三尺,所以但凡我能想到的地方哪里也没有我这里安全,毕竟我大小也算个官,而且还是段家的人,我这宅子有菜窖,可以关人,这事我不想再经别人的手,就咱俩干,你看成吗?”段小乙思索着道。 “成!”史进当即拍板,这件事情具体操作的时候自然是人越少越好,就他俩人的话无疑是最合适的,他负责抓人,段小乙负责接应,倒也够用了。 “来来来,段兄弟,咱们再商量一下具体的行动步骤。”史进看着登云庵的地图,对段小乙道。 两人商量到午夜时分,已经有了具体的计划,便分开等待明天行动。 第二天一大早,史进便出来客栈的门,随后他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往脸上涂抹了一把不知道什么粉末,顿时脸色变得乌黑起来,接着又粘了一把花白的胡子,随后直奔登云庵而去。 这登云庵位于庐州城西,城西这一带乃是贫民居住之地,登云庵所处的地方很偏僻,而且还有几处小山和湖泊,不过却没有湖光山色的美景,反而处处破破烂烂,因为没有达官显贵居住在这边,所以自然没有官府经营管理,这种潦破景象倒显得寻常了。 史进自己不坐车,甚至他专门捡人少的地方走,大概近一个时辰才找到这处登云庵。 这果然是一座又破又小的庵院,后面正背靠着一座小破山,一旁又有乱糟糟一座树林,庵院的小门就冲着东面开,此刻却是紧紧关闭的。 史进先潜入树林,左右瞧瞧见没人,然后攀上一颗大树。 大树很高,站的高就望得远,他看到就在树林的那一方正停靠着一架黑蓬马车,马车安静地呆在那里,在庵门的位置是绝对看不见的,只有绕过了树林才能发现。 这是段小乙带来的马车,因为黑蓬之上有一个标志,是昨天二人商议的,只认标志不认车,一旦史进得手,那么就会裹挟着袁绯衣直接进树林,然后穿过树林上这架马车。 史进对段小乙很满意,经过这几天的接触,他觉得段小乙是个干事情的人,虽然这小子性格阴沉了些,但正如江雨所说,这是自小的环境使然,也怪不得他自己。 史进就在这颗大树上潜伏着,从这里可以望见登云庵内的全景,但是过去了许久,他却没见过这庵内出来一个人,昨天和段小乙商量事情的时候,段小乙说这登云庵并没有什么香火,因为大许崇尚道教,佛寺本身就不太吃香,除了京城的大相国寺之外,其他地方的佛寺香火都不如道观,就更别说一个小小的庵堂了。 段小乙说这庵内经过打探只有两个人,一个老尼姑和一个小徒弟,不过没听过两人会武的样子,但段小乙却绝不相信这尼姑是不会武的,因为袁绯衣的武功在他看来还行,那么她的师伯又怎么可能不会武呢。 又过了片刻,太阳已经快到正南,庵内的院子依旧不见一人,这不由让史进纳闷,要说老尼姑有病在身不出门倒还说得过去,但那小尼姑断不可能不出门啊。 就在史进心下狐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马铃之声,他用手搭了一个凉棚看去,只见一匹火焰般的枣红马从远处飞驰而来,眨眼就到了近前。 马上坐着一名少女,少女生得剑眉大眼,英气袭人,到了庵门处她翻身下马,又从马上取下一只食盒,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史进在树上心中了然,看着少女衣着形态,定是那袁绯衣无疑。 第368章 高手 史进从树上悄然跃下,然后一路施展轻功来到了庵后。 既然是做见不得人之事,自然不能走大门,他决定从后面翻墙进去。 小庵院子不大,其实也就两进的房屋,前方进了小院就是庵堂,庵堂内有后门,穿过了就是一进住宅,大概能有三五间的模样。 史进从后墙翻过去后,猫着腰悄悄向前绕去,因为是大白天,他自然不好上房,便打算从正门走。 待来到那一进住宅房子前,他便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师伯,小师姐去哪里了?”这应该是袁绯衣的声音,史进在心中判断。 “咳咳,慧心去买药了,我不让她去,她偏要去,我这病自己清楚,根本不是药物能治好的。”一个苍老的女声道。 “师伯你不要这么说,哪里有病不是药物能治的,小师姐这也是为你好。”袁绯衣道。 “唉,那孩子知道什么,我这病是年轻时候中了沧溟真气留下的病根,本来这些年已经压住了,可去年时出外游历,遇到了玄机子,逞强和那老道比试了一番,结果虽未不敌,但是却将这病根给震了出来,说起来也是咎由自取。”苍老声音道。 史进此刻在屋檐下听得心中一跳,沧溟真气是什么玩意儿他自然知道,那可是最为歹毒的异种真气。 至于玄机子是谁他也知道,那是宏正七子里的人物,乃是江湖上名门正派大侠式的人物,可不是他这种伪大侠可比。 由此可见这老尼姑不一般啊,江雨曾经对他说过,宏正七子中的玄机子很可能已经突破到了半步宗师的境界,那这老尼姑很可能也是这种境界,如果那样的话,今天这事情不会太顺利。 当然,这老尼姑受伤了,而且是陈年旧伤,看起来还挺严重的,很可能活不了多久,即便还能动手,恐怕也不会太厉害。 史进心中嘀咕着,其实就算老尼姑没受伤,还是半步宗师的境界,他今天也必须下手,因为和江雨已经约定好了时间,今天不下手,说不定就没有机会了,而江雨大军最迟后天便会兵围庐州,到时候是要拿袁绯衣的事情说话的,结果这边袁朗的女儿好好在家,那江雨的人可就丢大了。 无论打不打得过都势必要动手,何况拳怕少壮,这老尼姑已是将死之人,史进并不觉得自己就没有一点胜算。 当然,史进还有倚仗,那就是这次前来庐州,他的身上带了几枚霹雳堂的霹雳子。 自从江雨和雷家暗暗交好之后,两者时常暗通款曲,霹雳子雷家也送过来一些,后来江雨找凌震,两者研究了几天便研究明白这东西的原理。 这若是换成旁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凌震原本就出身雷家,对雷家火器熟悉,而江雨在火药上面的知识,是领先这个时代上千年的。 所以江雨不但解析了霹雳子,甚至还弄出了一个加强版来,当然,眼下知道这件事情的绝不超过五人。 除此之外,史进的武功虽然不如裘如雪,但是也距离半步宗师不远矣,当然,这全靠江雨的点拨,如果没有江雨指点,史进哪怕根基再好,天赋再高,恐怕终其一生也不会迈进宗师的行列。 因为史进手上没有高级的功法。 王进当年收史进为徒其实也是藏了私的,并没有倾囊相授,所以史进的枪棒虽然厉害,但是内功却有点稀松平常。 不过江雨的眼界多高,一眼就看出了史进的症结所在,所以他传授了史进一门武功。 这门武功就是七伤拳! 七伤拳虽然听着像一路拳法,但实际上却是一门内功,是一门典型的极其厉害,剑走偏锋的内家拳法。 这七伤拳也是史进孤身进庐州的底牌。 “小师姐早晨就走了,现在还没有回来?”屋内又传出袁绯衣的声音。 “我也纳闷这孩子出去这么久了还没回来,我想起来了,我这病是寒伤,这孩子说要给我去买火参,想那火参是何等至宝,整个皖西都未必能有,她去哪里买呢,这傻孩子肯定一家家药材铺去问,不到天黑不回来。”苍老声音道。 这时史进已经将身子挪移到了门前,就在门旁偷偷蛰伏,他想的仔细,能不直接动手最好,只要这袁绯衣出门,那他就在门旁直接制住她,然后丢下霹雳子便远走高飞,想那老尼姑投鼠忌器,也未必能追上自己。 不过就在史进心中打着好主意之时,忽然愣了愣,因为他看到从院子的一侧竟然蹑手蹑脚地走过来……一只猫! 猫这种动物大许原本是没有的,是从西域传过来的物种,但一传过来便受到大许子民的喜爱,因为没猫是可以捉鼠的。 但是这庵堂内却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一只猫啊,因为猫是食荤动物,庵堂断不会养。 看着那猫有些野性的眼神,史进觉得这应该是一只野猫才对,只是这野猫早不来晚不来,现在出现在这里时间上也太巧了。 猫就站在门前,冲史进“喵”了一声,史进不觉头大如斗,但他却不敢动,因为猫一叫肯定惊觉屋内人,自己如果再弄出声音那就会被发现。 野猫不走,似乎觉得史进鬼鬼祟祟和老鼠有一拼,所以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起来。 “师伯,外面有猫吗?”袁绯衣的声音传来。 “是有只野猫经常来抓鼠,不过平日里白天却极少出现。”苍老声音道:“如今这野猫在门前不走,显然是看到了什么东西。” “总不会是老鼠吧,大白天的老鼠也不怎么出来呢。”袁绯衣好奇地道。 “呵呵,绯衣啊,你的江湖经验还需要历练啊,老鼠虽然不出来,但人却是常见啊,施主,躲在小庵门外有事吗?为何不现身一见?”苍老声音有些冷意地道。 “啊?师伯,你说这门外有人……”袁绯衣顿时一声惊呼。 “自然是有人,施主,现身吧!”苍老声音再次道。 第369章 怯尘剑 史进在门后暗骂,果然人老成精! 他估摸着这老尼姑一开始根本就没发现自己,此刻也不是故作玄虚,而是真从野猫的异常上发现了自己。 这可就厉害了! 出去还是不出去?必须出去啊! 既然偷袭不成,那就明着来,反正今天必须得手,今天不得手,史进也没脸再回去了,直接就死在这得了! “大师,失礼了!”史进决定来个先礼后兵,总之对方也不知道自己的真正意图。 侧身小心地推开了房门,阳光洒进去后,史进便瞧见了屋内的两人。 最里面一张破旧的床榻上,正躺着一名老尼,老尼身形瘦削,几乎皮包骨一般,但是一双眼睛却甚是明亮,似乎能照透人心。 床榻之旁还站着一名女子,正是袁绯衣,之前史进在树上见过,但距离太远,面容看不真切,此刻细细端详,自然是生得不丑,但也谈不上漂亮,总之就是英气袭人,颇有阳光,不由让史进对段小乙的眼光深表怀疑。 “来客何人?”老尼面上一片镇定,看不出丝毫的不妥。 “嘿嘿,大师,在下乃是玄机道长座前的弟子苍梧子,特来看望。”史进信口胡诌,但是一只腿却已经踏进了房门。 “玄机子的弟子?玄机子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会派弟子来看我?恐怕你是那狗头老道派来斩草除根的吧?”老尼一点也不糊涂,张口就道。 “大师这时哪里话,怎么说在下的师傅也是江湖上拜倒赫赫有名的人物,怎么会干那种龌龊之事!”史进闻言心喜,显然这老道误会了,以为自己是冲她而来,这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玄机子那狗头老道贫尼太了解了,贫尼十几岁时就认得他,是个冷血且心狠手辣的人,派你前来杀人也不是不可能。”老尼似乎有些唏嘘,这不由让史进对老尼的身份颇有些疑惑起来。 “大师,我师傅断然不是那样的人,我师傅只是嫉恶如仇,又不会草菅人命,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何况在下三脚猫的功夫,又怎么奈大师何?”史进说着又踏前几步。 “站住!”老尼眼中忽然射出了危险的光芒。 “大师,师傅派我给你送药来,这就是能压制沧溟真气的药物啊!”史进从身上摸出一个小包,天知道那里面其实是加强版的霹雳子。 “你也知道沧溟真气?”老尼看着史进手上的纸包淡淡地道,显然,她并不以为史进其实是为了袁绯衣而来,事实上哪怕再心有玲珑也很难想到这点。 “在下自然知道,所以师傅派在下送来火芝马!”史进开始胡说八道,火芝马是传说中神仙用的仙草,现实哪里有人见过,火参倒还是真实存在的,这火芝马根本就是传说。 “噢?”老尼表情颇为耐人寻味地笑了笑:“火芝马?你这后生倒也真敢说,如果真有火芝马恐怕就是玄机子自己吞服了,怎么可能给我!” “这个……在下不知!”史进也觉得自己的牛吹得有些大,只不过他文化水平有限,能吹到这种程度已经了不得了。 “你叫什么什么名字?”老尼道。 “在下田一!”史进继续胡掰,边说边又踏前一步,这时他已经距离床榻也就一丈有余。 “站住!”老尼的声音蓦然冷了下来:“后生别以为老身糊涂了,你是何居心难道老身不知道,你是为了那怯尘剑而来来吧!” 怯尘剑?什么玩意儿?史进心中一团懵逼,他就是想抓了那小娘皮就走,哪里关什么剑啊,不过此刻听了,那什么剑应该是一件宝物才是,不然这老尼姑不会这么一副语气。 “师尊倒是有此意,只不过是想用这火芝马来换而已!”史进继续信口开河。 “火芝马,火芝马,天下哪里来的芝马,如果真有芝马这种神物,不就早吞了升仙,你师傅怎么可能会舍得给我!”老尼姑一点不为所动,史进的话实在是可笑。 “大师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事实上这芝马并没有传说那么神奇,仙人之说只不过是传闻,现实里谁见过仙人,不过这芝马确实是疗伤圣物,大师不信只是因为没有见过,在下现在就给大师看,相信大师看后定然再无疑问,肯定会以怯尘剑来交换!”史进这一次没有冒然向前走,而是站在原地开始打开手上的布包。 他手上的布包确实是布做成,而不是丝绸或者皮囊做成。 霹雳子这种东西甚是敏感,原本的霹雳子十分容易爆炸,江雨和凌震研究出来的加强版虽然不那么容易爆炸,可以一次携带多粒,但是不容易爆炸却不代表不会爆炸。 史进包裹霹雳子的布是极其柔软的,不像皮囊或者丝绸那么容易摩擦,但之前的霹雳子即便这样也不敢用这种布包裹多颗,这也就是改良版的,才敢一次包裹多颗。 史进手上的布一共保了八颗霹雳子,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我倒要看看,这火芝马究竟是何物!”老尼根本不信,她现在还和史进虚以为蛇,实在是因为她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或者还能发出最后的生命一击,但这一击肯定没有巅峰时候的威力,她不知道能不能一击而毙史进,所以迟迟没有动手,这一击如果不能击毙史进,那她也没有再次动手的余力了。 史进没有再向前进,而是就站在原地开始打布包,一丈多的距离已经足够打开这小包,一旦打开布包就是图穷匕见的结果,这是史进早就想好的主意。 一层层布包打开,老尼倒是没有注意布包,他全程都在盯着史进的表情,还是史进的动作,至于布包里究竟有什么她却并不在意。 事实上,包里藏着暗器之类的事情早就被老尼过滤,因为暗器什么的不还得用手打出去?不还得用手取出来吗?只要史进有这些个动作,老老尼肯定发出雷霆一击,无论能不能杀死史进,都必将出手! 第370章 动手 袁绯衣这时就呆呆地站在那里,眼前发生的事情半天都让她没有反应过来,她有些手足无措,又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袁绯衣一开始是想帮忙的,但后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帮忙,难道要出手拿下这大汉?虽然她从来都对自己的武功有自信,甚至是自大,但是不知为何史进的身姿始终都给她一种压力,让她不敢轻易出手。 这对袁绯衣来说是极其难受的,但是她心中却隐隐知道这种压力其实是一种危险典韦征兆,自己只要轻举妄动,说不定瞬间便有杀身之祸降临。 虽然袁绯衣不想承认这点,但是她在心中也不得不思虑一个事实,那就是自己不是这大汉的对手。 大汉的气势太浓烈了,几乎没有一丝隐藏,根本不像一个前来行凶的刺客。 史进终于打开了布包的最后一层,这时他手上的布包微微倾斜向己方,老尼斜躺在塌上却是看不到布包里的东西,但是袁绯衣却能瞧见。 只听史进道:“大师,这便是那火芝马。” 袁绯衣顿时奇道:“这不是丹药吗?”他不认得霹雳子,霹雳子的形状却是和一些丹药差不多,如果说实在有哪里不同,那就是颜色上的了,霹雳子是漆黑的颜色,没有一丝光泽,颜色发乌,看起来倒像那种废丹。 只是,她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之时,史进便把手上的布包翻转过来,直接倒扣向了老尼,不需要从包里取什么,也不需要什么手法,只需要用力丢出去或者说是拍出去就可以了,类似后世的那种摔“摔炮”! 显然,老尼并未料到史进还有这一手,她首先反应的是蒙汗药,随风散之类的东西,因为史进将布包拍出去显然没有用太大的力量,绝不可能是什么威力巨大的暗器。 她首先便屏住了呼吸,这也是江湖经验使然,但随即就看到了几颗漆黑的弹丸打了过来,速度不快,甚至以她的武学境界来看已经是十分缓慢的了,就算是三流高手都极有可能躲过。 但是老尼心中一瞬间闪过了三个字“霹雳子”! 袁绯衣不认得霹雳子,她却是认得的,事实上她这样的人物,一生之中多多少少都接触过几次霹雳子,不过以她巅峰时的境界,霹雳子却是对她没有任何作用,那是因为第一霹雳子的威力并不算大,哪怕打到脸上也并不致命,顶多就是头破血流,而她的武学境界想要被人将霹雳子打到脸上根本就不可能,除非对方是宗师,可宗师有谁会用这种东西? 第二就是因为霹雳子一次打不出去太多,一般的江湖人,一次只能打出一颗而已,就算是雷家人,也就两颗的样子,据说雷损能打出去三颗而不会在中途爆炸,但以雷损的武功地位,怎么可能使用霹雳子这种东西战斗呢?霹雳子是雷家赚钱的东西,并不是什么压箱底的大杀器。 但是老尼此刻却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因为她似乎看到了远不止一两颗的霹雳子飞过来。 好像有十来颗的样子,这怎么可能?雷损也就能同时打出三颗的样子,就算是他隐藏手法,那五颗也就到头了! 老尼一度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但不管是什么玩意儿,却绝对不是好东西! 老尼想躲却是来不及了,虽然这东西慢,但是却太多了,如果真是暗器,老尼从史进的动作上会第一时间觉察,那样会躲过去去,但是对方直接拍过来一堆这玩意,这不算是暗器啊。 老尼虽然躲不过,但以她的境界,却不是没什么办法,甚至眼前的情景对老尼来说,和她一生所经历的风险来比,根本算不上什么。 老尼一抖手,那盖在身上的一层薄被便扬起挡在了身前,那几枚霹雳子全部打在了薄被之上,老尼本想将这些霹雳子卷回去,当然,她还是不太相信这些东西就是霹雳子,所以才存了这种想法。 但是,霹雳子这种东西,遇到力量撞击便会爆炸,哪怕是被子这种柔软的东西也不例外,若是改良之前的霹雳子,如果手法快了些,甚至会在投掷的过程中直接在空气中摩擦爆炸,自然,这种难以操控的特性,也注定了霹雳子无法成为那种暗器之王,只会成为一种在中下流武者中间恶心对方的东西,或许可以吓对方一跳,从而成功斩杀对方,但对于高阶武者来说,却是没有太大的作用了。 霹雳子一遇到老尼卷过来薄被便直接爆炸了…… 这爆炸的威力比之前的霹雳子大概要大上一倍左右,可千万不要看这多出来的一倍威力,这绝不是那种一加一就等于二的那种计算方法。 比如说一分使人轻伤,五分使人中伤,十分使人重伤,那十二分就有可能要人命了,二十分的话是肯定要人命的。 这种加强版的霹雳子如果打在人的脑袋上,哪怕就是宗师的境界都极有可能被直接打死,差别就这么大,就算宗师也无法将脑袋练得刀枪不入,当然,专门来练铁头功的除外。 八颗霹雳子一起爆炸,哪怕就是之前未改良过的威力八颗在一起也是十分惊人的,何况是改良版。 史进在丢出霹雳子的第一时间,便直接脚下一滑,向袁绯衣而去,袁绯衣这时已经惊呆了,她的武功也就三流的样子,至于江湖经验却是不入流。 史进这时的身手哪里是袁绯衣能抵挡,看着史进欺身上前,袁绯衣心中已经知道不好,但她的速度根本没有史进快,就算是藏在袖中的短刀都没有来得及拿出,就已经被史进给点上了两处穴道。 史进的点穴手法很笨拙,而且袁绯衣也是有内功的人,所以想要点的袁绯衣一动不动是根本不可能的,但是想要她失去反抗能力却没任何问题,史进这两指下去,袁绯衣立刻感觉浑身瘫软,不听使唤地便向地上堆去。 这时,那老尼发出一声凄厉嘶吼,那八枚霹雳子,哪怕有薄被抵挡却还是让她受了不轻的伤,不过却还是不致命,只见她从床上飞起,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直向史进刺来…… 第371章 一击得手 那把剑颜色如水,一看就是一柄绝世好剑,但史进此刻哪里还有心情关心这个,因为剑光迅猛,眨眼就来到了近前。 “啊!”这一剑实在是太快了,是老尼的暴怒出手,老尼原本就油尽灯枯,又受到八枚霹雳子的伤害,其实已经没有太多的生命,这一剑几乎就是她生命里的最后一击。 然而,这一剑却没有达到老尼武功的巅峰水准,因为老尼哪怕用尽全部功力,也不可能返回到她的巅峰时代,哪怕她有激发潜力的功法,但是她此刻的身体又哪里还有潜力可以激发? 但是,这一剑却依然有着一流高手巅峰的功力,史进也差不多处在这个境界,不过他的经验,手法,技巧跟老尼比却又差远了。 老尼手中持的乃是宝剑,这一剑乃是她毕生剑术的绝招,叫做飞燕惊龙! 这一剑乃是绝代的剑术,配合上绝世的宝剑,乍一出手,便惊人无比。 史进心中是早有准备的,但是也被这一剑直接吓了一大跳,这一剑若是正面对上,能不能躲过尚在模棱两可之间,但史进占了个便宜,那就是之前他并没有直接和老尼对敌,他距离老尼的位置并不是正常战斗的圈子,他是在袁绯衣那一侧的,所以老尼这一剑准确来说,并没有在完全正常的攻击距离之内。 差那么一点点,老尼的功力还没有到人剑合一的地步,她也用不出来御剑那种招式,所以这一剑虽然威势满满,但是却有些英雄气短。 即便这样,史进也没有完全躲过这一剑,但是他却躲过了要害之处,被这电光火石的一剑刺中了肩头。 史进皮糙肉厚,被一剑刺中肩头根本不算什么,甚至在血尚未飚出来之前,他直接一拳打向了自己的肩头。 老尼用完这一剑已经是油尽灯枯,但是却不妨碍她接着调转剑尖去斩史进的脑袋。 可史进一拳打中自己的肩头竟然把那怯尘剑给震了出来,不但如此,老尼握剑的手忽然感觉到一股大力从剑上袭来,那是一股极度暴虐的力量,这力量带着撕毁一切的猖狂,直接顺着她的胳膊攻击进经脉! 老尼的身体哪里还能经受如此暴戾的力量,她立刻一口鲜血喷出,手上的剑“哐啷”一声掉落在地上,人也一抖,震回到了床榻里面。 “七……七伤拳!”老尼挣扎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史进迅速在肩头上点了两下止血后,哈哈大笑起来:“大师,你还认得七伤拳呢,果然见多识广,不过我无法回答你,你还是去下面慢慢想吧!” 史进再不拖泥带水,跃上前去,手中吐出一把短刀,直接向老尼刺去。 老尼此刻哪里还能躲得过,被史进一刀杀死,随后史进捡起地上的怯尘剑,又寻到了剑鞘,绑到自己身上后,抓起瘫倒在地的袁绯衣就走。 出了庵院,史进身子闪了几闪就进入小树林,然后在小树林里向前穿行没多远,就出了树林来到那黑蓬马车的旁边。 “段兄弟!”史进低呼。 “史大侠,快上车!”段小乙也画了妆,不过知道的自然能认出他,不知道的却分辨不出。 史进见段小乙出来也不再说二话,而是直接携着袁绯衣钻进了车厢,段小乙自然看见了袁绯衣,心中不由一阵激动也说不上来是一股什么滋味浮上心头。 他驾了车,专门捡那偏僻的地方走,又故意绕了几绕,已经根本再没人知道他是从何处来的了。 大概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马车绕到了段小乙家的后门处,随后段小乙自己下车打开了后院的门,将马车赶了进去。 这一天,段小乙给家中人全放了假,他也是休沐的日子,所以院内空无一人。 进到后进房子隐蔽处,段小乙开路,史进夹着袁绯衣一路跟着,片刻之后便来到了那菜窖入口。 这菜窖在最里面,入口也颇大,下面并不深,有两个储藏室,原本一个是储藏青菜之类,一个则是储藏肉类的。 地下的温度很低,所以这些东西不容易坏,两个储藏室已经被段小乙收拾了出来,并且其中一个居然还立上了木头栅栏,里面还有两根柱子。 这些自然不算什么,凡是关押犯人的牢房全都有这些,但史进却发现最里面地上铺了些干草居然还有被褥。 史进不由笑道:“没想到段兄弟还是个细心的人。” 段小乙自然知道这几日下来,史进已经看出他对袁绯衣有些想法,不由道:“让史大侠见笑了,以前从没动过这样的心思,这次也不知为何,竟然就着魔了。” 史进笑道:“人之常情而已,不过段兄弟既然是认真的,那就不要动粗,总是用心感化的好,如果袁朗真的被大帅给说降了,那不妨请大帅给做个媒就是。” 段小乙急忙道:“如此自然最好,在肯定是认真的,从没动过这心思,一动自然就是要娶老婆的,怎么会做哪那些出格的事情,不过江大人真的肯为我说媒吗?” 史进道:“这个自然没有问题,可就怕袁朗不降,不过那样也不算没有办法,到时大帅肯定还有招数,总之,你自己也要表现好写些,不然被人瞧不起也就没了什么趣味,毕竟总是强扭的瓜不甜。” 段小乙点头称是,两人将袁绯衣关好,又商量了一些其他事情,史进就离开了段宅。 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去做,那就是去给送往将军府的酒里下料,这件事完成的也很顺利,只不过做完这事情后史进再不敢回客栈,而是直接去了段小乙的宅子,因为泸州城里乱了起来。 首先乱的自然是将军府,因为袁绯衣不见了。 袁朗封的是镇国将军的职务,眼下他是以这个职务来知庐州事,等于兼着庐州刺史,在庐州这一亩三分地上自然是他说了算。 袁朗是吃晚饭的时候发现袁绯衣不在的,因为袁绯衣虽然性子野一些,但每天都在家中吃饭,所以袁朗便发现了不对。 第372章 审问 袁朗虽然是员猛将也有些跋扈,但却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他马上将袁绯衣身边的丫鬟全招呼来,这一询问之下,才知道袁绯衣去了登云庵。 袁朗自然知道袁绯衣和登云庵的关系,但是此刻心中却还是狐疑,因为他知道袁绯衣去登云庵干什么,可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也不至于天黑还不回来吃饭啊? 袁朗急忙派人去找,这一找可不得了,登云庵死人了,一个小尼姑哭的和泪人似的,正要出去报官,恰好被袁朗派去的人看到。 随后不久,袁朗便来了。 袁朗知道登云庵的老尼姑是什么人,那可是一个江湖高手,现在老尼姑居然死了,自己的女儿也不见踪迹,袁朗心中立刻大呼不好。 袁朗早年丧妻,虽然也娶了几房小妾,但是都没有所出,一直都只有这么一个女人,娇惯如掌上明珠,甚至可以说袁朗自己的性命不要,也要护得这个女儿周全。 可如今,女儿却失踪了…… 袁朗的暴怒可想而知,调兵遣将开始封魔般地搜查庐州城,随后整个泸州城就乱了。 而这时,史进刚刚往酒里下完料,向着段小乙的宅子而去,也是他轻功不错,这才避过了大批的搜查人马,进入段小乙的家。 这时段小乙并没有睡,而是在等着史进,因为史进说了要来他这里住。 一见到史进,段小乙立刻就道:“史大侠,她不肯吃喝,一直在叫骂,我怕这样下去会出问题。” 史进眯了眯眼道:“带我去看看。” 来到地窖之中,只见袁绯衣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段小乙尴尬地道:“我本来是想让她吃些东西好休息,谁知道她根本不配合,所以只能绑在这里了。” 史进点了点头,这袁绯衣的性子他听段小乙说过,不是温柔的品性,想来是只小辣椒。 袁绯衣这时听到有人声,便睁开眼来,一眼首先看到段小乙,不由张嘴就骂道:“你这狗贼,你这阴沟里的老鼠,还不赶快放了我,不然我父亲知道了肯定将你碎尸万段,夷平九族!” 段小乙苦笑一声看向史进,史进上前一步道:“袁绯衣,你此刻还在做梦吗?” 袁绯衣这才看到了史进,不由娇躯颤抖,狠狠地道:“你这狗贼到底是什么人?你杀了我师叔,我师傅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史进冷然一笑:“你师父是什么玩意儿?她不会放过我,我还不会放过她呢,你这臭丫头也敢拿这些来威胁我?” “你到底是谁?”或许是史进身手了得,袁绯衣并没有像骂段小乙一样骂史进。 “哼哼,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某家江湖人称九纹龙史进的就是!” “你……是史进?” “然也!” 袁绯衣忽然沉默了,半晌之后才道:“你是朝廷的人?” “哈哈哈!”史进大笑了起来:“袁姑娘原来也知道?” “我自然知道!”袁绯衣咬牙切齿地道:“你本是梁山好汉,没想到竟然投降了狗朝廷,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史进皱眉道:“袁姑娘说的太难听些吧,朝廷才是天下正统,若是有朝一日你父亲袁朗也归顺了朝廷,你又该如何说?” 袁绯衣冷冷地道:“史进,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了,我父亲绝对不会因为我,被你们威胁投降的!” 史进摇头道:“袁姑娘,且不要说的这么肯定,你怎知你父亲就不会投降?他可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爱你甚过爱他自己,不投降的可能性真的不大!”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我父亲!”袁绯衣冷笑道:“他这一生最恨被人威胁,如果以此事威胁,他不但不会投降,反而会激起他的杀敌之心,到时候肯定一举灭了你们这些狗贼。” 史进想了想,忽然笑道:“多谢袁姑娘提醒,既然这样,那么事情倒也可以反过来看,我朝廷大军过几天打破庐州城,袁朗必死,到时候以袁朗在反贼中的身份和地位来看,恐怕要被千刀万剐,这种死法可很遭罪啊。” 袁绯衣眨了眨眼,没太理解史进的意思。 史进继续道:“袁姑娘既然说你父亲不可能救你,那么真有那么一天,你可愿救你父亲?” 袁绯衣愣了愣,这次她听明白了史进的话,史进的意思让她有些蒙,她不由道:“我怎么救我父亲?” 史进洒然一笑:“袁朗是死罪,袁姑娘想救你父亲倒不是不可能,袁姑娘只要嫁给我这位段兄弟,那么我们大帅肯定会网开一面,放过袁朗的!” “啊,你!”袁绯衣闻言立刻脸色通红起来:“狗贼,你在胡说些什么?史进,你算什么英雄好汉,居然说这种龌龊之事!” 史进撇了撇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乃是人之常情,有什么龌龊的,难道你爹当年娶你娘也是龌龊吗?何况我这段兄弟人品还是极好的,虽然武功不算高,但归顺了我们大帅麾下,以后无论武功还是官职都会平步青云,袁姑娘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呸,不要脸!”袁绯衣狠狠地啐了一口,却不知道接下来说些什么好,只是瞪着眼睛,忽然望了下段小乙,又呸了一口,段小乙立刻一缩脖,苦笑起来。 史进倒不以为意,道:“事情我已经说完了,或者袁朗救你,或者你救你爹,若是你俩都互相不救,那算是你父女无情无义,我必将给二位传名天下,让天下百姓都知道有这么一对冷血心肠的父女!” 说完这句话,史进给了段小乙一个眼神:“段兄弟,我们走吧。” 看着两人离去,袁绯衣咬了咬嘴唇,随后脸上一片木然,但不久之后,竟然“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这一夜,庐州城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驻守庐州城的一万兵丁几乎全部出洞,就算是衙门的衙役也都被调遣出来,在庐州挨家挨户搜索。 但是,直到天光大亮,这些兵丁也没有搜到袁绯衣的踪迹…… 第373章 自古人心最难测 第二天泸州城又乱了一整天,就算是一些小官员的宅子也不可避免地被搜查了。 段小乙的官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眼下还没没搜查到他这里,但估计早晚都会查到,因为袁朗已经疯魔了。 一些有嫌疑的泼皮混混,全都被他给斩杀了,甚至一些流民,乞丐也全都被袁朗给杀了! 当然,这些人里好人其实是极少的,不要以为乞丐就好人多,事实上乞丐十个里面有九个是坏人,甚至是比一般坏人还要坏的歹人。 泸州城内血流成河,人人自危,可袁绯衣就仿佛失踪了一般不见身影。 将军府内,袁朗坐在帅案后面沉如水,谭梦虚现站在一旁也脸色阴沉不定。 “阴谋,这绝对是个阴谋!”袁朗一伸手将帅案上的笔墨纸砚全都扫到了地上。 袁朗已经觉察了到了什么,其实这并不难猜,袁绯衣会武功,而且武功也还算不弱,而登云观那老尼更是江湖上有数的高手,哪怕已经垂垂将死,但是虎死骨架在,根本就不是一般宵小能杀得了的,袁朗心中明白这点。 能杀了老尼,又劫走袁绯衣,对方肯定是武功高手,甚至可能有不少人一起行动,那就不是单纯的绑架那么简单了! “朝廷的大军还有多远?”袁朗这时候深吸了一口气道。 “回将军,只有几十里的路程,据说探马回报,今天傍晚时他们就安营扎寨了,估计明天上午就会来到庐州城下。”谭梦虚低头道。 “哼,狼子野心,狼子野心,那江雨,那江雨……”袁朗喃喃了几句,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江雨这个人于天下只有清名,没有任何恶誉,袁朗也不知道该怎么骂。 “将军是否想到了什么?”谭梦虚此刻在一旁问道。 袁朗看了他一眼,双眉扬了扬,声音低沉:“我怀疑绯衣的失踪和朝廷大军来袭有关!” “这怎么可能?”谭梦虚闻言立刻失声道:“朝廷怎么会想到……” 他说到这里,话语却戛然而止,显然心中忽然竟也觉得有这么一丝的可能了,是啊,天下皆知袁朗爱女,那么如果想办法拿住袁朗的女儿,那么袁朗是不是就会就范呢? 谭梦虚立刻不说话了,倘若真是朝廷抓住了袁绯衣,那么这里面的事情可就不好说了,如果袁朗受威胁,那么他这个李助的弟子当如何自处呢? 想到这里,李助立刻冷汗就下来了,他低着眉眼,脸上装作一副茫然的表情。 袁朗显然还没有想到这么多步,只见他一拍桌子,恨恨地道:“朝廷什么事情干不出来,那江雨虽然名声在外,但毕竟是个文人,这文人心思奸滑,什么狠辣的计策想不出来,唉,是我害了绯衣啊!” 袁朗此刻心中无限懊悔,他将袁绯衣留在身边,没有随那些官员家属去徐州,实在是因为他家中就这一个女儿,没有太多家眷,那些小妾自然不能去徐州,都随他留在了庐州,所以他觉得还是将女儿留在身边好,毕竟袁绯衣性子野蛮,一个人在徐州他恐怕惹出什么事端,而他不在身边,没人给袁绯衣撑腰,他绝不放心。 而且,他觉得泸州城是万无一失的,哪怕就算朝廷派十万大军,短时间也未必能打下,但他却没有料到对方有些什么特殊的手段,而抓袁绯衣要挟他就是这特殊手段! 袁朗这人本身是名猛将也有些军事才能,心思也不算粗枝大叶,但是在那些阴谋诡计之上就差了很多,所以他没有想到这些事情。 此刻,要说袁朗不后悔是不可能的,如果将袁绯衣送走,哪怕依袁绯衣的性子惹出再大的事情,总也比眼下要强吧? “将军,且息怒。”谭梦虚觉得此刻自己再不说点什么也不行,他斟酌着语言道:“现在这些事情都只是将军的猜测,如果袁姑娘真落入朝廷的手中,依在下想来,却要比落在江湖宵小的手中要好些,因为袁姑娘不会有危险,那江雨自诩是天下文人表率,肯定不会拿袁姑娘如何,如果被江湖人抓去,就不好说了。” 谭梦虚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不过却只是在坏与更坏之间揣摩,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袁朗自然明白这一点,他皱眉没有说话。 谭梦虚继续道:“袁小姐是不是真落入朝廷手中,明天江雨率军前来,将军自然就知道了,如果是的话,那江雨肯定会当面点破的。” 袁朗想了想,道:“确是如此,不过那江雨若以绯衣要挟,要我献城投降,梦虚你有何好计策应对?” 谭梦虚闻言差点直接给自己一个嘴巴,他觉得自己太欠了,没事把话题往这上面引干什么,刚才不还是决定不说话吗,此刻他不由再次出了一身冷汗。 “回将军,我没有什么好计策……” 袁朗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梦虚你不要顾忌太多,就算是江雨拿女儿要挟我也绝不会就范,在我心中永远都是楚王的大事最重。” 话虽然这么说,但谭梦虚心里却不这么想,他暗道,谁不知道你袁朗最疼爱女儿,或许你真的想一心为大楚国尽忠,可是那江雨若真的抓了袁绯衣,押到战场上种种威胁,就怕你到时会变卦啊。 这时,谭梦虚心中已经打起了别的主意,袁朗自然不知道这点,袁朗这个人乃是最崇敬李助的,在他想来李助经天纬地之才,选的徒弟也肯定个个忠心,但是他却忽略了自古人心最难测这句话。 “梦虚啊,你和我前去巡视一番城防吧!”袁朗心中也乱,不过朝廷军队马上就来到庐州,布防乃是大事,他不能忽略掉。 两人出了府门,自有卫兵列队,又牵来马匹,两人上了马便直奔南城门。 庐州的城池很坚固,作为军事重地,除了城池没有杭州大,其它设施并不比杭州城少,就算是城墙的坚固程度也只比杭州强,不比杭州弱。 第374章 两军相见 上了庐州城头,袁朗负手远望。 这时候天边新月娇媚,遥遥可以看到一些夜色,夜色很美好,但袁朗的心中却沉重无比…… 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江雨大军到。 扎下营寨之后,江雨率众将前去瞭望,却见眼前好一座大城。 “真要攻打,恐怕短时间根本打不下来。”江雨长叹。 “大帅,用那些东西也不行吗?”旁边有人开口,却是秦亮。 “那些东西,是要在占了些优势的时候使用才好……”江雨似笑非笑看了秦亮一眼:“那些东西虽然厉害,但是就这么直接使用,恐怕作用也不大,这庐州城实在是太坚固了。” 秦亮所指的那些东西,其实是在皖州城江雨主持之下,制造的一些特殊的攻城器械。 其中的投石车比寻常的投石车要大一号,而且也不是全靠人力拉动使用,而是用了绞索,这样弹射的石块会更大,威力也会更强。 还有车弩,车弩这东西一直是攻城利器,就是平时战阵冲锋时也作用很大,江雨将原本只能打出一枚铁枪的车弩,改成了三支,这样威力就远超之前数倍了。 还有攻击城门的圆木也让江雨给改变成一种攻城车的模样,人可以藏在车内,避掉城头射下的羽箭,而不像以往只能是几个士兵抬着木头,傻头傻脑地向城门冲锋,人还没到城下就被射死了。 当然这些都还不算最厉害的,最厉害的是江雨和凌震,魏定国等人在皖州研制的一种火器。 这火器其实就是霹雳子的放大版,是在霹雳子的基础之上,将这玩意儿给放大了许多,大概能有鹅蛋大小,可以通过特殊的网兜给投掷出去。 当然,这东西并不多,眼下也还属于实验的阶段,但这东西的威力却很惊人,因为江雨在这东西中间添加了一些佐料,那就是铁片铁钉之类的东西。 之前因为霹雳子比较小,定位是江湖暗器,所以里面也无法添加什么,但江雨把这东西给弄大了,这就厉害了。 当然,这玩意放大之后,本身的威力也大增,只不过因为依旧容易爆炸,所以在指挥兵丁练习的时候炸伤了不少人。 毕竟小小的霹雳子,哪怕江湖高手使用,也避免不了自炸,而这么一大颗玩意儿,又由普通士兵操作,自然就更加危险了。 所以,江雨发明了一种网兜,这网兜比较浅,容易将这玩意儿打出去,而且网兜因为是网状,所以摩擦较小,也不容易在操作的过程直接爆炸。 这东西,江雨命名为霹雳弹! 其实这玩意儿在江雨眼中看起来是粗陋无比的,但是在那些将官眼中却是太过惊艳,因为这是足以为改变战局的东西,毕竟现在还是冷兵器时代,这种远程的火器所具有的威力和效果根本不容小觑。 不过,江雨发展这种东西并不是为了对付王庆,这霹雳弹最大的优势确实是在战场上,但是却不是对付步兵,而是对付骑兵。 大许少马,因为自从燕云十六州失去之后,大许便没有了马场。 而西夏和辽金则以骑兵为主,虽然西夏在政和初年被童贯率大军几乎打残,但近两年来却又有了蠢蠢欲动的态势,江雨知道,这一次朝廷联金伐辽之后,形式会越来越严峻起来。 而他,也必须为了日后可能遭遇的战争早做准备。 看了一番庐州城后,城上象征性地放了一阵箭雨便没有了动静。 回到大帐,江雨封了一封书信,然后派人去送信,这信自然是送往庐州城内的,这个时候哪怕两军对阵,但一些自古传承的规矩却还没有废弃,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还是好用的,所以送信的小兵高喊着来到庐州城下,城上放下一只篮子,小兵将信放了进去,篮子便被拉回城头。 信自然是给庐州守将袁朗的,而信的内容则是有关袁绯衣的。 事实上,江雨此刻也不知道史进有没有得手,抓没抓住袁绯衣,但按照计划他必须这么办,不过到时看袁朗的反应就可以知道史进究竟得手没有。 这封信摆在袁朗桌上,仿佛一颗定时炸弹,让袁朗半天都没有伸手。 眼下这种形式,江雨派人送信也属正常,但是袁朗心中却极其不安,他害怕信中有袁绯衣的消息,但隐隐却又有一些期待,因为谭梦虚的话他听到了心里,袁绯衣落在江雨手中总比落在那些江湖人手上要好一些。 谭梦虚此刻就站在袁朗的身旁,他也在看着这封信,甚至手指有些微微颤抖。 深吸了一口气,袁朗伸手取过信打开,信很长,袁朗看的很仔细,但脸色也越来差,最后他居然狠狠撕碎了手中信,大吼了一句:“果然不愧是三元及第,连威胁之信都写的妙笔生花。” 谭梦虚在旁边闻言心中就是一颤:“将军……” “梦虚,绯衣确实被江雨的人抓去了!”袁朗低声吼道:“他威胁我归降朝廷。” 谭梦虚闻言不由苦笑一声,心说你这就要投降了吗? “啪”地一声,桌案差点直接被袁朗啪裂:“不过本将绝不会投降朝廷,本将一生最恨被人威胁,哪怕是拿绯衣威胁也不行!” 袁朗说着“嚯”地一声站了起来:“随我上城,我要会一会这江雨!” 谭梦虚哪里敢说个不字只好硬着头皮随袁朗出府上城。 袁朗一上城之后,那城头的“袁”字大旗立刻摇了起来,城头士兵也齐刷刷地喊出口号,江雨那边便知道对方的守城主帅上城了。 江雨急忙点齐众将出了大营,在城下他遥遥看见城头中心处站着一员武将,确实镔铁盔,镔铁甲,身材高大,但却看不清楚容貌。 江雨知此人定然就是袁朗,不由高声道:“可是袁朗将军当面?” 袁朗在城头黑着一张脸,看着城下众将簇拥中的一名年轻人,虽然心中推测此人就是江雨,但是江雨的年纪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某家正是袁朗,你可是那江雨江润生?” 第375章 针锋相对 江雨笑了,没有直接破口大骂,就是一个好的开端。 “本帅正是江雨,袁将军大名江某久闻,却是闻名不如见面,袁将军当真威武。” 赞美之词无须吝啬,江雨侃侃而谈。 袁朗在城头听得牙根直痒痒,他虽然恨江雨到骨头里,但却也不愿意当面得罪,毕竟按照正常的逻辑去判断,自己的宝贝女儿肯定在江雨手中,虽然他还是有些怀疑。 自然,袁朗怀疑的不是江雨说谎,而是怀疑自己女儿到底有没有出城。 他很怀疑袁绯衣虽然被江雨的人捉住,但是却依旧被关在城内的某个地方,但是他这些天没有搜到,所以也只能是怀疑。 “江大人你也文名满天下,袁某十分佩服。” 两个人虚情假意客套了一番之后,江雨先切入主题。 “袁大人,令嫒在我这里做客很开心。” 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江雨连袁绯衣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何谈什么做客。 袁朗在城头闻言立刻脸色阴冷无比:“江大人,你乃天下文人表率,也做这等龌龊无耻之事?” 江雨笑道:“袁大人误会了,本帅可没做什么无耻之事,是令嫒恋上我们军营中一名将官,所以主动前来做客的,袁将军且莫胡思乱想。” 袁朗闻言差点鼻子都气歪了,江雨话虽然说的好听,但言下之意却是你家闺女私奔了,私奔的对象是我手下的军官。 虽然袁绯衣已经到了嫁人的年龄,但一方面袁绯衣一身武功,为人不爱红妆爱武装,江湖习气重,另外一方面袁朗宠爱有加,竟从没想过让女儿出嫁的事情,自己生养的宝贝女儿,怎么能舍得出嫁呢? 所以袁朗现在气得要死,他高声吼道:“我女儿在何处,让她出来见我。” 江雨呵呵笑道:“眼下估计已经到了皖州城,袁将军想要见袁姑娘,去皖州城就是了。” “我怎么去!”袁朗怒道。 “这还不简单,袁将军只要听江某一声劝,倒是高官得做,骏马得骑,自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江雨笑道。 “江润生,你做梦,想要我袁朗投降狗朝廷那绝不可能,就算是你拿女儿要挟,也绝不可能!”袁朗喊出这话时心中五味杂陈,天知道他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说出这番话,天知道如果他的女儿出现在战场,被刀架在脖子上,他能不能说出这样的话。 “呵呵,袁将军此言差矣,本帅知道你就这么一个女儿,难道你要等抱上外孙才去见袁小姐吗?”江雨依旧笑眯眯地道。 他此话一出口,身后的将官们顿时大笑起来,袁朗在城头则气得浑身一阵发抖。 这话谈不上多恶毒,但却是个天大的笑话,所有人都知道他袁朗心疼爱女,此刻如果真的狠下心不救女儿,那么真的闹出个外孙来,他丢人可就丢到姥姥家去了,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间。 “江雨小儿,你欺人太甚!”袁朗终于忍不住了,别说他一个武将出身,这种事情就算是文官也受不了,文官要是骂起来虽然不那么粗鄙,但也是十分难堪。 “袁将军,骂人就不好了!”江雨这时脸色也一沉:“我和袁将军说的是好话,袁将军不领情不说,居然还口出不逊,不过本帅可怜袁姑娘,也就不和你一般见识,至于本帅所说的事情,还希望袁将军你仔细考虑一下。” “江雨,你……”袁朗气得血气上涌,如果不是顾全大局,估计直接就要出城开战了。 “收兵!”江雨也不废话,带着大队人马便回了营帐,那营帐前方工事重重,倒也不怕袁朗前来偷营劫寨。 袁朗在城头浑身颤抖,半晌,一旁的谭梦虚才低声道:“将军,他们都走了!” 袁朗深吸了一口气,良久才道:“袁某一生最很别人威胁,哪怕是用我女儿来威胁也不成,绝对不成!” 谭梦虚也不敢接话,只见袁朗转身便向城下走去,他急忙跟上。 这天晚上,袁朗将庐州城所有将官都叫来府上议事,他倒是没有隐瞒,将自家女儿被江雨抓去消息说了出来,众将官有之前在城头知道的,也有不知道的,不知道的尽皆变了脸色,这对于守城的王庆一方来说,可绝对不是个好消息。 袁朗道:“诸位但请放心,我袁朗虽然心疼女儿,但必以大局为重,定然会守住庐州城,望诸位和我齐心协力,万众一心,守住城池,等到楚王大军归来。” 众将闻言纷纷抱拳称是,但心中如何想的却没人知晓了。 议事直到晚间才结束,将军府准备了饭菜,摆了几大桌子,众将都留下吃饭。 正常来说大战临近,是不允许喝酒的,但这种军令一般都是对军内中下军官和士兵的约束,主将倒没有这个约束。 袁朗好饮酒,每顿无酒不欢,本来哪怕这样,在遇到眼前的大战时他也会禁酒,但是此时此刻他心中实在是太难受了。 不但憋屈,而且难过的要命,虽然嘴巴上说的硬,但心中却无时无刻不浮现出自家女儿的面容,臆想着女儿在江雨军队中可能受到的种种凌辱,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气恼,不由猛地一拍帅案:“拿酒来!” 这时下面有军官开口:“将军,今日还是不要饮酒了吧?” 袁朗道:“少喝一些,你们不愿喝的就不喝,本将也不多喝!” 没一会儿,有将军府的亲兵搬来一坛坛的酒来,按照以往的习惯,每个将官至少要一坛酒的数,但今日大家都很自觉,谁也没有直接捧着坛子喝,反而是相互约定着就喝三碗酒了事。 大许的酒水度数极低,也就二十几度的样子,对于袁朗手下这些酒量大如牛的军汉来说,三碗酒并不算什么,至于袁朗的酒量更大,不过他也没有敞开了喝,只是五六碗的模样,这些酒对他们来说,并不会误事。 其实,也并不是所有军队的将官都很能喝,这主要也是看主将,主将爱喝酒,下面自然有样学样,而袁朗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 果然,一顿饭吃完,并没有任何人喝醉,都抱拳离开,就算是袁朗看着桌上酒坛,也摇了摇头不再喝了。 第376章 攻城伊始 三碗酒相对于一整坛来说确实不多,但对于一个人来说又不算少,毕竟就算是水,也灌了半个肚子。 鸩酒半杯就要人命,只要药量够了,一点点也会引起反应。 坏肚子这玩意儿在正常生活中往往未必吃了太多坏东西,很可能就是吃了很少的一点,甚至手不干净摸了那么一下,就会开始拉肚子。 那么,史进下了足料泻肚药的酒,喝上三碗会引起什么后果可想而知。 不错,这次饭桌所上的酒正是史进下过料,酒铺新送来的那一批。 其实这也不能说是巧,将军府内几天就会送进来一批酒,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情,只不过今天在时机上赶的好,众将都在,恰好被一勺烩了。 第一个腹泻开始发作的是袁朗手下一名掌管军粮的将官,这名将官原本这两天肚子就不舒服,但还远远没到泻肚的程度,但是就在天将亮的时候,他从睡梦之中被惊醒了! 瞬间感觉到了不对,这名将官急忙爬起来就向外跑去。 但是只来得及跑到窗户近前,这将官便一咬牙直接撞破窗户翻了出去,惹得床上睡眼惺忪的小妾一声惊呼。 将官是觉得自己来不及跑出门外,所以这才破窗而出,打算就在窗下方便了事,但是一翻出窗户他却又后悔了,因为出去之后,他觉得自己还是来不及了,来不及脱掉衣物,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屋内的木桶里直接方便呢。 “噗嗤”一声,双手抓着裤腰的将官顿时一咧嘴,裤内一股热乎乎的感觉让他直接开始怀疑人生…… 袁朗肚子的发作是在天光大亮之后,他准备上城头查看江雨大军的动静,但是刚顶盔贯甲之后,却发现自己的肚子疼了起来,袁朗顿时大惊,但是江雨所配之药自然是远超这个时代的,根本不给人太多的反应,袁朗想要脱掉盔甲,但又哪里来得及,最后感觉到那黏糊糊的东西,袁朗愣在了当地。 一夜过去,袁朗手下的高级将官无一不中招,其中武艺最高强的袁朗甚至在一个上午的时间拉了十来次,直接将整个人拉成了软脚虾。 最后袁朗也没有力气再去茅房,只能坐在屋内的木桶上听着手下的人不停前来报告,报告的内容几乎都如出一辙,那就是告病假,他手下所有高级将官居然全部都坏肚子了,而且一个比一个严重,甚至其中一个都昏了过去。 袁朗听着这些人的名字此刻哪里还不知道,肯定是昨天晚上吃坏了东西,这些人都是在自己府上吃的,包括自己都变成了这副模样,肯定是那些饭菜里有脏东西。 袁朗虽然想明白了这一点,但却并未认为是有人下药,因为下药为什么不下毒药呢?而且他府上对饮食一向控制极严,说是有人在饭菜内下了药他却是不大相信的,他也想到了酒,因为只有酒算是外来的东西,毕竟其它食物在入府后都经过了一番加工。 可酒也不太可能,那卖酒的人家也不是寻常买卖,乃是大楚国一个高官开的,眼下此人随着王庆东征去了,说是他下令放药更是绝不可能,而且酒坛上的泥封完好,说是半途被人下药也不太像。 袁朗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东西出了问题,但看起来好像是个意外,但这个意外却是致命的。 庐州城内最好的郎中都忙了起来,穿梭于这些将官的宅子之间,但是让袁朗头疼的是并没有谁的腹泻被止住,无论喝了哪个郎中配的药,全部都是上面喝下去不出半刻钟,下面原样的都给你喷出来。 袁朗有些要崩溃了,这时候一个最让他担心的消息传来,朝廷的大军开始攻城了! 这个时候攻城简直就要人命啊,虽然城头还有那些中级的将官指挥,但那能一样吗!他这个主将不到场不说,所有的高级将官也都不到场,那这城还怎么守?守城也是需要士气的,那些兵丁看不到一个高级将官在,肯定会胡乱猜疑的,这种猜疑的后果就是弃城而逃! “来人,将我抬上城去!”虽然袁朗知道自己这样上城效果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总要比不露面要强。 这个时候没人敢再劝说,毕竟事关庐州之存亡。 立刻就有人弄来一副木板,将袁朗放了上去,接着两个亲兵抬着就走。 袁朗在被抬上庐州城头前于木板上又喷了两次,但也只能忍了,毕竟在路上根本没办法换裤子,他只能装作没事的模样要紧牙关硬挺,不过好在已经拉了这么多次,味道也不那么浓烈,除了抬木板的两个亲兵之外,后面的卫队并没有发觉。 待上了城头,守城的兵丁一看袁朗这模样都议论起来,袁朗自己没有太大力气说话,便让亲兵队长解释事情的原因。 亲兵队长只能如实讲,说将军包括一众高级将领昨天开会后吃饭时吃坏了肚子,很严重,嗯当然很严重,你们没看到将军都是被抬上来的吗! 守城的兵丁顿时哗然了,不过坏肚子总比逃跑好,这个守城的兵丁多少还能接受,而且看袁朗的模样整个人明显缩水一圈,也不像是在作假。 袁朗上城,多少稳定住了军心,但他却对朝廷大军的攻城有些无能为力了,因为他没办法指挥战斗。 城头指挥,哪怕是作为主将,也不可能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也要时时观察城下的情况,去临机判断来做出决策,可眼下袁朗只能躺着,或许他还能坐起来,但是裤子里那些脏物实在让他无法坐下,就在这时,城下新一轮的攻城开始了。 其实江雨选择攻城的时机并不是胡乱选的,而是经过了一番观察之后才定下来的。 从天亮一直到太阳偏南方向,据探马回报,并未在城上发现袁朗的身影,这立刻就让江雨心中一动,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他给史进的那些药物奏了奇效,但总要去试探一番,所以就有了之前的那次攻城。 经过那次攻城,江雨心中基本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非但袁朗没出现,甚至庐州这边一些高级的将官也没有出现,毕竟高级将官的甲胄是不同的,那么十有八九是这庐州城的将官们都着了道。 于是,江雨开始准备第二次攻城! 第377章 打破城门 这第二次攻城,比第一次猛烈何止十倍! 揣测了袁朗等人着道之后,江雨便下了死命令,几乎是不顾一切攻城! 所有新研制出来的攻城器械全部用上,巨大的投石车载着无比硕大的石块“呼呼”飞上城头,差点把躺在木板上的袁朗给砸死。 袁朗大惊失色,他虽然看不到城下的情景,却被这巨大的石块给惊住了,经验告诉他这肯定更是投石车打上来的,但问题是什么样的投石车居然能打到城头如此大的石块? 自古以来的投石车都是人力拉动,在这种驱动力之下,无论大小粗细,都已经达到一个最完美的状态,这种投石车根本就是改无可改,所以袁朗才大惊失色,因为这在他看来是绝不可能的。 更让他觉得可怕的是,一但投石车的体量变大了,往往也伴随着射程的延长,这代表什么?代表了对方能打到你,你却打不到对方! “扶我起来!”袁朗此刻不顾着刚才又喷了一下,对两旁命令道。 亲兵急忙将他从木板上扶着坐起来,可这样他依旧看不到,不由沙哑着嗓子道:“将我扶到高处。” 亲兵没办法,只好将袁朗扶到城楼内,后面两个亲兵架着,顺着城楼的瞭望窗向外望去。 站在这个位置已经可以望见城外城下,袁朗向外看去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一架架类似囚车的玩意,前面支出一根粗长的大树干,而这囚车并没有轱辘,里面藏了人,全靠人力向前推进。 可就是这么一个玩意,却让袁朗差点直接吐血,这是谁想出来的玩意啊,这玩意攻击城门也未免太好用了吧? 这类似囚车的玩意儿就是木头桩子做成的,四周倒是都和囚车一样,有不大不小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但最顶上却是没有空的,是木头桩子紧紧钉绑在一起,别说城上的羽箭射不进去,就算是城头丢下的石头砸上也没事。 整个战场之上,这样的车子足足有十来架,目标自然是庐州城门,而后面还有大队禁军在掩护他们前进。 “给我阻止那些玩意,阻止那些玩意,弓箭手全部射那些车子!”袁朗激动之下不由大喊了起来,但只喊出一句,他就两眼一黑,直接昏倒了。 待袁朗醒来之时,他依旧在城楼之内,只不过身边多了许多人,其中有一个是名郎中,乃是庐州城医术最好的金圣手。 “将军醒了,将军醒了……”身边人全都七嘴八舌起来。 “城下怎么样了?”袁朗最关心的是这个,如果庐州丢了,那自己可真是赔了女儿又折兵,还不如一早就投降来的爽利。 “将军,城门已经被朝廷的军队给攻破了,不过千斤闸暂时将他们阻住,那些怪车都撤了回去。”一名将官在旁边嗫嚅地道。 “传我命令,将千斤闸后面给我堵死,不不,将城门洞全部都给我堵死!”袁朗立刻道。 “将军,四个城门,没有那么多石头堵啊。”将官小声道。 这庐州城虽然不是特别大,但是城防纵深很长,外城的门洞有两丈多高,两丈多宽,长度足有二十多丈,别说没有那么多材料,就算有也不是短时间就能堵上的,因为这已经是工程的性质了,单单运输就成大问题,哪里有那么多马车?而人力一次又能拉多少?这种工程以这个年代的物力,一个城门七天时间能堵上就不错了,前提还得是你确实有那么多石头。 “能堵多少堵多少!”袁朗有气无力地挥挥手,随即觉得下面又喷了,不过他却已经麻木了。 江雨这时正在阵前瞭望,这一天攻城,他从来没有下令真正的硬攻,就算是刚才其实也是雷声大雨点小,云梯架起来后,他稍微试探一下,便让禁军撤地下来。 硬攻哪怕就算攻下来庐州,那么损失也太大了点,他只有三万禁军,在皖西这里他没有地方的厢军补充,徽州和皖州两地的降军不能作为主力部队使用,他这三万人可以说死一个少一个,他死不起! 打下皖西他还要面对皖东,还要面对王庆的十几万大军,对方单从兵力上来说完全可以压死他,这也是朝廷官员们根本不看好他前来打王庆的原因。 能坚持打上几场就不错了,还要剿灭王庆?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呢! 看着那些木车都撤了回来,江雨命车上兵丁下去休息,经过一番城门的争夺,最终虽然打开了庐州的大门,但是却被千斤闸阻了回来,这些木车对千斤闸也能起到作用,但却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撞开的,何况木车里的兵丁早就累得不行,能跑回来进已经不错了。 江雨这时看了看左右,道:“城门已破,千斤闸也不是万无一失,袁朗必将拼命护住城门通道,我恐他要将城门通道堵死,诸位谁有计策可以说说。” 众将此刻心中其实都是很欢喜的,毕竟打破了庐州的城门,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这还没有强攻城池呢,如果强攻的话庐州肯定是会被拿下来的,众人此刻也有些不解江雨为什么没有下强攻的命令。 其实眼下确实是一个强攻的最好时机,因为江雨知道袁朗等人都中了泻药,城头上肯定防备薄弱,此刻强攻城池肯定有很大的机会拿下庐州。 但是江雨却不着急,因为他配置的泻药,在这个时代几乎就是无解的。 身体强健的至少也要三天才能止住,期间还要吃最为对症的草药,至于身体稍微弱一下的,很可能就直接一命呜呼了。 要知道,在古代每年很多人都会死于伤寒和泻肚,而这个泻肚原因未必就全是吃坏了东西,原因种种,就算是郎中开方子,也未必就准确无误。 所以江雨决定等下去,他心疼禁军,如果能用计谋取胜最好,实在想不出别的计谋,那么等第三天再强攻也不迟。 “诸位,有什么计策不妨说说吧,谁能献出计策,当为首功一件!” 第378章 人心浮动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心中琢磨,想着这还能有什么计策?城门都攻下来了,剩下的就是强攻了! 不过既然江雨询问了,便也只能绞尽脑汁地去想。 “大帅,我觉得直接找个女子扮演那袁朗的女儿,押到阵前逼迫袁朗投降比较好。”禁军中的一名将领说道。 江雨点头:“这个主意不错,毕竟亲眼见到了说不定就会改变主意,不过既然是父女,咱们也不知道那袁姑娘的日常打扮,恐怕会被看破。” “大帅,我看不如就在那千斤闸的前面挖一条地道,直接挖进城去算了。”又一名禁军将领道。 江雨想了想:“这个主意也很好,不过操作起来太难,毕竟要往出运泥土,到时肯定会被对方看破,有了防范这个计策作用的就不大了。” “我看不如就直接去弄那千斤闸,多派些人手,那千斤闸也不是大山,肯定能将它撞开。”又有人道。 江雨笑了笑:“这个倒可以尝试一下,不过希望也不太大,千斤闸固然有那么一丝可能撞开,但是若对方这时已经在千斤闸后面堆满了东西呢?就算只有三尺厚的石块,那么千斤闸也是极难打开了。” 一众将官众说纷纭,江雨不停地插上几句,虽然没有立刻就能用的计策,不过也启发出他不少想法。 不过,最后他还是采取了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的战略,派出几队兵丁劝降,高喊的无非就是取了袁朗人头赏多少钱封多大官,献了城池又奖赏什么之类。 又有朝廷十万大军即刻就到,到时拿下泸州鸡犬不留之类的威胁之辞,总之就是放开嗓子喊,一伙人喊不动再换另外一伙。 本来江雨如此做只是想动摇对方军心,却也去没成想这城上真就有人动了心。 如今泸州城上都是中级将官,高级一个没有,倒是袁朗没有下城,依旧躺在那里挺尸,却说这中级军官里有一人叫谭梦一,年岁不算大,能做到这个位置算是有点本事的人,但熟悉他的同僚都知道,他的本事不是排兵布阵,也不是文韬武略,而是因为他是谭梦虚的堂兄。 谭梦虚是李助的弟子,李助入门的弟子一共十八人,号称十八太保,谭梦虚就是其中之一。 而谭梦一就是凭借这层关系才做的官,而他本人却是没有任何本领的。 江雨率军攻城时,正好他在城上,当时他吓得双腿都发软,不过好在朝廷禁军并没有真正强攻,他心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他又在城上盘桓好久,心中也纳闷为何不见各位上司,毕竟朝廷军队攻城的事情,早就有人送了出去。 他心中一时又慌了,但又不敢擅离职守,于是便偷偷打发一名小兵去找谭梦虚问情况。 小兵跑到谭梦虚家也傻了眼,因为谭梦虚已经拉得起不来了,不过谭梦虚却让小兵给自己这位草包堂兄带去了一句话,那就是:小心保命,见机行事。 谭梦虚听到这八个字后,心思就更加乱了起来,因为这话里有话啊! 小心保命还可以理解为谭梦虚关心他,但和后面那句连起来就不是味了。 什么叫见机行事?而且联系前一句保住性命,谭梦一的心里就开始浮想联翩起来。 袁朗上城,然后说了他们这些人都坏了肚子,个个都和软脚虾一样,谭梦一心中又是一动。 他看袁朗的模样实在是惨,估计其他人可能还不如袁朗,毕竟其他人连城都上不来了,于是一个想法在谭梦一心中油然而生。 后来江雨派兵在城下劝降,谭梦一也是仔细听了听,随后到换防的时候,他就下城去了。 下了城的谭梦一并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军营,而是直接去了谭梦虚的住处。 当他看到自己这名堂弟之时,却见怎一个惨字得了。 谭梦虚何止起不来床,他脸色苍白几乎是有进气没出气了,按理来说谭梦虚的武功不错,怎么也不至于这样,但是问题就出在这里,谭梦虚的武功确实不错,但他的身体却并没有那些军汉强健,而内功这玩意儿也是止不了泻的,一顿狂拉之后,他的身子骨反而不如那些没有内功只有武艺的军汉了。 “堂弟,你,你怎么成这样了?”谭梦一惊叫出声。 “城上如何了?”谭梦虚气喘不已,不过虽然身体没有力气动,但话还是能说出来的,这或许就是此刻内力深厚的唯一好处,内力练气,说话就靠这一口气。 谭梦虚急忙把今天在城上发生的一切全说给这位堂弟听,尤其重点说了最后朝廷禁军在城下那些劝降的话,末了,压低声音道:“弟弟,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谭梦虚闻言目光闪烁,他似在思索,良久才道:“大哥,你觉得庐州能守住吗?” 谭梦一顿时一咧嘴,道:“弟弟啊,守住个屁啊,今天如果那些禁军强攻的话,泸州城今天就丢了!你是没看到那些禁军的厉害,那些军械……唉,不说了,说了你也想不出来,总之庐州事肯定守不住的。” 谭梦虚闻言愣了愣:“既然今天就能拿下庐州,那朝廷的军队为何没有强攻?” 谭梦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恐怕是那江雨想要不战而屈人之兵,想要袁朗主动投降吧?不过,我估计他也没有那么大的耐心,一但发现袁朗没有一丝投降的意思,到时候肯定还要强攻的!” 谭梦虚不说话,但是原本苍白的脸色之中又掺杂了几许黑色。 “弟弟,那朝廷禁军可是喊了,如果袁朗不投降,到时候大军入城可是要杀个鸡犬不留的!”谭梦一又道:“袁朗……袁朗这是要拉着咱们给他陪葬啊!” 谭梦虚闻言看了自家这堂兄一眼,他此刻哪里还不知道对方打得是什么主意,只是真要走那一步吗? 谭梦虚在李助的弟子里不是最出色的,其实李剑也不是,李助真正出色的弟子都被他带去东征了,李剑和他在十八太保里都排名都属于十名开外的。 谭梦虚这时望着窗外,有气无力地长叹了一声。 第379章 谭家 “弟弟,你看这事情要不要弄?”谭梦一小声道,语气十分殷切。 长叹过后,谭梦虚再次看向这位堂兄,他左思右想此事无解啊! 毕竟按照谭梦一的说法,只要对方大军强攻,那么庐州城就是立马陷落的下场,到时朝廷军队真的施行鸡犬不留的策略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们这些人是反贼,人人都有取死的理由。 对方不傻,劝了一天之后如果袁朗还不投降,那么肯定要强攻的! 而且谭梦虚心中还存在一个隐晦的想法,他总觉得袁朗因为女儿在对方手中,早晚会投降,如果是那样还不如自己这边先投了! 李助的弟子又怎么样?他又不受宠,不然也不能被丢在这大后方,早随着大军前去建功立业了。 “唉,这也是走投无路的办法!”谭梦虚一脸悲怆。 “弟弟,你同意了?”谭梦一闻言立刻面露大喜,他就盼着谭梦虚开口呢,因为这事情他实在自己决定不了,此刻他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毕竟只要投降就不用死了,而且说不定还能混个朝廷正职来干干,那可比在这王庆的匪军里有面子多了,那才是可以光宗耀祖的官职。 “是,这也是为我们谭家着想,毕竟我谭家是这皖西的坐地户啊,如果真的皖西不保,将来朝廷清算,又怎么能跑的了我谭家!”谭梦虚道。 “弟弟,那要怎么去做?”谭梦一急忙道,他虽然一心想着投降,但对怎么投降却是一头雾水。 “你且附耳过来吧。”谭梦虚低声道,随后只见谭梦一凑了过来,谭梦虚则在他耳边说了片刻。 “我知道了弟弟,你就放心养病吧,哥哥我肯定将这件事情办好!”就算谭梦一是个草包,此刻脸色也不由严肃起来,倒不是别的,而是他没想过投个降居然还要这么复杂,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这是谭梦虚早就打好的腹稿,这几日谭梦虚心中就在琢磨着这件事,对如何投降早就有了计划,只不过是用不用得到的区别。 谭梦虚家是庐州的老牌士绅,在庐州一地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之前王庆没有占据皖西庐州之时,谭家是庐州几大家族之一,对庐州的军政有极大的影响力。 甚至谭梦虚根本就认为李助收他为弟子是这个原因,而根本不是因为他的才情,对此他心中是一直耿耿于怀的。 自然,眼下这出身却也成了谭梦虚敢于直接反水庐州的原因,因为别说那些中级将官,就算是一些高级将官也和他们谭家有说不清的关系,大抵本地出身的官员,都与谭家有些或深或浅的关系。 甚至那些兵丁乡勇,又有多少人只知道谭家而不知道王庆? 所以,谭梦虚反水是有底气的! 只不过虽然这算是眼下的无奈之举,但是谭梦虚却不想就这么白白的献城,他是要得些好处的。 这好处是什么自然不能他说了算,这事要江雨说了算,但他必须要提一下,在哪里提?自然是在给江雨的书信里,这是他的心机,若是对方是别人说不得他就不会提了,但江雨是什么人谭梦虚可太知道了,闻名天下的文坛领袖啊,这种人是最值得相信的,因为他得顾忌自己的清名! 谭梦一回去之后立刻就写了信,信当然是按照谭梦虚交代的内容写,写完之后他先将信藏起来,然后便去挨门挨户的拜访和谭家有关系的将领。 不但那些卧床不起的高级将官要拜访,就是中级将官也要拜访,毕竟眼下城头上就这些中级将官说了算啊! 至于说的什么内容,对谁当直接提起,对谁隐晦的暗示,对谁危言耸听一番,自然也都是按照谭梦虚事先交代的去办。 这一趟走下来,就已经是深夜时分,谭梦一根本顾不上休息,便直接去城头换防。 换防之后,谭梦一将那些不是他嫡系的下层武官和小兵都打发走,将自己人都留在身边,然后简短给这些人开了个会,会议内容就是献城投降! 手下的人倒是没有一个反对,毕竟在这城上担惊受怕,说不定什么时候一块石头打下来就砸死了,而且这些人其实也都看出来了些,没有袁朗那些人亲临指挥,这庐州城肯定是要丢的,到时候朝廷大军杀进来,说不得真要鸡犬不留! 很多人的家就是庐州的,大许律造反是要诛九族的,到时候家破人亡的后果谁都不愿意看到。 会议结束之后,谭梦一便将自己事先写好的信绑在一支长箭之上,然后找个军中臂力强大的,偷偷站在城垛处,向着对方大营前有探马的地方射去…… 今天晚上是连小二值班,连小二是江雨麾下探马营的一个普通小兵。 探马营共有二百人左右,官方的名称都叫斥候,但真正在军中却是直接呼唤探马的。 连小二这个岗斜对着庐州城门,并不是在地面之上,而是在一条工事沟里,与他一起的还有另外一名探马叫做朱大。 这朱大此刻正在“呼呼”睡着,两人约定好了,轮番值班,不然两人都这么熬着最后谁都受不了。 这时已经是下半夜,连小二也困倦起来,他伸了个懒腰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渐渐睡意不受控制的时候,忽然听到“嗖”地一声响,顿时吓了他一跳,直接将他的睡意全都吓没了。 只见就在工事沟前方的几尺处,正颤巍巍地立着一支羽箭! 连小二愣了愣,他没有马上动,因为第一时间他就发现这不是普通的竹竿箭,而是铁杆羽箭! 铁杆羽箭在禁军中也有配备,但是却不多,乃是专门的神射营专属装备,除了神射营配有铁杆箭之外,别的兵丁并没有配备,倒是一些将官有配备,但是也看个人喜好,不擅长使弓箭的人是绝不会带这玩意儿的,因为太沉。 边小二一看这铁杆箭就是心中一抖,他瞬间呆了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这么晚城上怎么会射出铁杆箭来? 这不符合常理! 第380章 进庐州 不过边小二心中更想到的是,如果不是铁杆箭恐怕也射不到这么远! 这肯定有问题啊! 这里面有消器啊! 不过这个年代的人夜间视力都不行,看不太清东西,就算探马营是千挑万选的,但是边小二也就能看出是一根铁杆箭,至于具体的就不甚明了啦。 他在工事沟里犹豫了那么几息时间,便双手撑住沟沿,一个跟头翻了出去,随后单手摸到羽箭,又直接骨碌回沟内。 果然上面有东西!边小二心中狂跳,他手抓着箭杆,那箭杆之上明显包裹了东西,握着像是纸张,外面油油的,应该是油纸包着的什么东西,可这箭杆就那么粗,油纸里面还能是什么?肯定是信件啊! 而且这么晚,单独一支铁杆箭射过来,如果有问题的话,就只能是密信。 边小二心中狂跳,他急忙用手摇醒牛大,低声道:“城上射过来一封密信!” 牛大本来睡得迷迷糊糊,闻言立刻打了一个激灵,急忙坐起来道:“那你赶快去送信!” 边小二也来不及说其他,他知道此事的严重性,点了下头后,起身就走…… 一刻钟之后,江雨已经坐在大帐之中,他的旁边只有裘如雪,裘如雪现在是他的亲兵队长,算是最身边的人。 江雨手上拿着那支铁杆箭,此刻在灯光之下看得清楚,铁杆箭上紧紧包着油纸,油纸里面不知是什么东西。 江雨打开油纸外面的牛筋绳,随后将油纸一层层的打开,露出里面一张白纸,取出白纸再打开便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字迹,这果然是一封密信。 江雨自己看完这封信后,然后对旁边的裘如雪道:“去叫所有人起来开会。” 这时天色已经有些微微放光,营地里向来睡得早,这个时候起来倒也不困了。 没有多长时间,大帐之中便坐满了人,江雨扬了扬手中的信,道:“城上射下来的!”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很可能是乞降的密信啊! “公孙飞,你来念一念。”江雨把信交给公孙飞,公孙飞站起来后便开始低声读这封信。 又是一会儿,信件读完,江雨道:“诸位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江雨的意思诸将都明白,就是让大家甄别一下这信的真假。 段五在旁边咔吧咔吧眼睛,他如今已经算作军中大将,所以也能参与这种级别的会议,只见他抱拳道:“大帅,这信我觉得是真的,信里说的也都不假,那谭梦虚虽然是李助的弟子,但却是不得宠的那种,而且谭家确实是庐州的大士绅,谭家在庐州军中势力很大,说是可以左右半个庐州军方也为过,我琢磨着这谭梦虚应该是害怕庐州城破,他的家族被株连,所以才想着献城投降。” 江雨闻言点了点头,段五说得很有道理,他也挺认同这个理由。 接着其他人都纷纷开口,说真说假的都有,不过大部分都认为这封信是真的,这谭梦虚是真的想献城投降。 其实江雨心中也认为此事应该当真,毕竟这时袁朗也好,那些高级将官也罢,都肯定拉得起不来床了,如果这时候演一出诈降的把戏,非但未必成功,还很可能将这诈降就变成真的,毕竟城内的兵丁根本就没有强有力的指挥,到时候制定作战计划都难,怎么能埋伏住这些如狼似虎的禁军? “权且当真,我现在就写一封信,趁着天光没有大亮,派人射到城头上去!”这种事情自然是事不宜迟,江雨说完后就开始写信,写完了包在那支城上射下的铁杆箭上,然后想了想对裘如雪道:“此事还是你去好了,让那边小二带路,箭从哪里射下,就从哪里射上去好了。” 江雨让裘如雪前去,自然是考虑到裘如雪武功高,不会有什么闪失,而裘如雪的弓箭自然也是射的不错的。 裘如雪领命出城,半晌之后回来交差,江雨眯着眼睛道:“今天再攻一次城,射箭的方向佯攻,看看会不会还有密信射下来。” 泻药的效果大抵三天,所以如果谭梦虚真想献城,那么江雨就想在这三天内完成攻下庐州的事项,毕竟三天之后袁朗等人都恢复了,对谭梦虚献城的计划来说也会增加难度。 在回信之上,江雨隐晦地谈了这点,所以今天白天城上很可能还有信来。 果然,上午攻城之后,那铁杆羽箭再次射了下来,里面又夹了密信,而江雨看过信后又回了一封,随后便鸣金收兵了。 江雨这时已经知道城上和他主动联系的人叫做谭梦一,是谭梦虚的堂兄,也知道了他轮值的时间,所以在谭梦一换防之后,便再未联络。 直到这天的后半夜,城上再次射下信件,而江雨看过这封信后,开始制订攻城的计划。 谭梦一那边的打算很简单,就是到时打开一扇城门,吊起千斤闸,直接放大军进入。 这城门可能是没有大门那个,也可能是其它的城门,信里面没有说,显然是还没有斟酌好。 但江雨把一些情况也透露出去,将时间就定在又一天的晚上,因为事情不能再拖,再拖下去袁朗等人就要病愈了。 转眼又过了一天,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这天两面又通了最后的信息,显然是敲定具体细节。 江雨给谭梦虚等人提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在开放城门的同时,要谭梦一派人控制将军府,抓住袁朗。 自然是要抓活的,不过活的抓不到死的也行,这事没太绝对。随后这天夜晚的三更时分,一扇城门悄悄地打开了,这扇城门并不是之前禁军打破的那扇,而是另外一扇大门。 城门大开,千斤闸收起,江雨这边直接率着大军便杀了进去。 整个庐州城在夜色下顿时乱了套,随后又整整乱了一整天,直到这又一天的傍晚,一切才渐渐安定下来。 而这时,江雨已经坐在了袁朗将军府的帅案之后了…… 第381章 针锋相对 庐州将军府内灯火通明,江雨坐在帅案之后,裘如雪立在一旁。 “把袁朗押上来!”江雨一声令下,只见下面兵丁绑上来一人。 这人只穿了一身简单睡衣,却被五花大绑,押上来后不由破口大骂:“谭梦虚,你这狗贼居然背叛楚王,你不得好死,将来楚王定然将你碎尸万段。” 谭梦虚此刻就坐在江雨不远处,他脸色苍白,却是病没有痊愈,依旧有些无力的模样。 见谭梦虚不说话,袁朗又冲着江雨吼道:“江雨,你把我女儿藏去了哪里?” 江雨摸了摸下巴,看着袁朗笑道:“袁将军此刻才知道关心女儿,不知守城时将自家女儿放到了哪里?” “自古忠义不能两全,江雨你难道不知道忠字当头吗!”袁朗怒道。 “呵,忠字自然应该当头,可忠于一个贼寇算什么忠?这不过是助纣为虐而已。”江雨嗤笑道。 “江雨,朝廷无道,皇帝昏庸,楚王揭竿而起,乃是大势所趋,你才是助纣为虐!”袁朗道。 “王庆就有道吗?”江雨摇了摇头,指着袁朗道:“我看袁将军你太糊涂了,那王庆是什么人?不过是东京城内的一泼皮无赖,吃喝瓢赌,无所不做,坏事做绝,好事没有,这样的人不是贼寇吗?你跟着他不过是明珠暗投,将来更是会遗臭万年,你就不想想,这让你袁家一族怎么立于世?这让你的女儿又怎么面对世人?袁将军,你这才是真正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举啊!” “你……”袁朗看着江雨,一时语塞,说他是肯定说不过江雨的,此刻他也只能猛地别过头去,做那无声的反抗。 江雨看了看他,忽然道:“史进啊。” 史进立刻在一旁应声:“大帅。” 江雨道:“你去将那段小乙叫来,把袁姑娘也请来吧。” 一听袁姑娘三个字,袁朗又急忙扭过头来,看着江雨:“你把我女儿怎么了?” 江雨笑道:“袁姑娘和段小乙情投意合,即日就要完婚,本帅将亲自为他们主持婚礼!” “什么!”袁朗一听这句话顿时气得三尸暴跳,段小乙是什么人他自然知道,那是这庐州的一个总牢头,虽然是段家的人,但是却是个仆人出身,极其低微! 不过此刻袁朗哪里还不明白,自己的女儿肯定就是在城中被这段小乙给绑架了又藏起来的。 自己的女儿会和这样的人情投意合?绝对不可能啊,自己的女儿心气有多高自己也不是不知道,这肯定是被逼迫的啊! “江雨,你胆敢逼我女儿!”袁朗立刻大喊起来,并且拼命往起站,一时间嘴角都流出血来。 四下的兵丁立刻按住了他,江雨悠悠叹了口气道:“袁将军,你这又是何必呢,他们两人情投意合,你又何必从中作梗,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坏一桩姻,袁将军你这么做有点太不地道了。” “江雨,你少在这里巧舌如簧,我女儿绝对不可能要嫁给那人,这就是你们逼迫的!”袁朗的嗓子立刻就哑了起来,显然心中的火上大了。 “袁将军,我说是袁小姐自愿的,你却不信,等一下袁小姐来了你自己问她好了。”江雨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袁朗哪里肯听,张嘴就开始大骂,却被旁边的兵丁拿过一块破布直接堵上了嘴巴,他只能跪在那里左右挣扎,哪怕身上没了力气,也用眼神狠狠瞪着江雨。 半晌之后,史进引着两人从门外进来,却正是段小乙和袁绯衣。 袁绯衣此刻穿了一身崭新的衣服,看起来神色也好,却也没有身带绳索,十分自由的模样。 你道是为何如此?原来庐州城破之后,史进便见了江雨细说城内之事,江雨授意一番之后,史进便去找了袁绯衣详谈。 谈话的内容很简单,庐州城破,袁朗被捉,自该千刀万剐凌迟处死,若你袁绯衣想要救袁朗,那就嫁给段小乙,归降朝廷,这样的话,袁朗就会保住一命。 而且如果袁朗愿意归顺朝廷,那也可以既往不咎,封袁朗官职。 袁绯衣并没有犹豫,便答应了史进的条件,同意嫁给段小乙,以求换取父亲的性命,但是袁绯衣也说了,她无法劝说袁朗投降,因为袁朗脾气太倔,她只求能保下袁朗一条命就够了。 史进将此事报告给江雨,江雨自然是无不可,这本来就是搂草打兔子的事情,搂着兔子更好,搂不着也就那么样了。 看到袁绯衣进门,袁朗立刻瞪大了眼睛“呜呜”起来,因为他嘴上被破布塞着根本说不出话来。 袁绯衣也瞧见了袁朗,急忙跑了过去,口中高呼父亲。 这时候江雨给袁朗一旁的兵丁用了个眼色,兵丁伸手拿下那破布,袁朗立刻嘶哑着声音道:“女儿,女儿,你没事吧?他们没有欺负你吧?” 袁绯衣心中想着自己被绑在柱子上,没吃没喝的那几天时间,不由心头一苦,但嘴上却只能咬牙道:“父亲,我当然没有事了,也没人欺负我。” “这就好……”袁朗说了一句,忽又感觉不对,急忙道:“他们说你要嫁给那段小乙可是真的吗?这是那些朝廷狗贼逼迫你的吧?你告诉父亲,父亲定然饶不了他们。” 袁绯衣看着袁朗,只见袁朗披头散发,两鬓已经霜白,这几日因为拉肚,整个人都瘦了下去,两个眼窝深陷,看起来憔悴不堪。 心中想着史进所说要将袁朗千刀万剐的话语,袁绯衣不由心中一酸,阵阵作痛,她强作欢颜地道:“父亲大人你想去了哪里,这都是女儿自愿的,女儿早就和段小乙相识,只是因为他的出身不好,所以没有和父亲说起,怕父亲不同意责怪了女儿,又迁怒小乙,如今父亲兵败庐州城破,女儿也没有隐瞒父亲的必要,女儿势必要嫁给段小乙的!” 袁朗愣了愣,他心中此刻也不知道真假,虽然觉得女儿撒谎的可能性大,但是也不知道从哪里点破,半天才道:“那段小乙可是投靠了朝廷?” 第382章 圆满结局 袁绯衣闻言心中自然有些乱,她知道袁朗此问是什么意思,便答道:“小乙是段五郎的人,自然是跟随段五郎的。” 这却是史进之前教好的话语了,只是为了将段小乙摘出去,把一切事情都安到段五的头上。 段五此刻自是无所谓,他眼下算是志得意满,作为王庆的亲戚,在徽州城破之后非但没有受到株连,反而一跃成为了朝廷的官员,这让他自觉有些春风得意。 袁朗听了这话之后立刻拿眼睛瞪向一旁坐着的段五,嘴里牙齿摩擦着蹦出两个字来:“狗贼!” 段五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满脸的无所谓,他自然知道是江雨不想杀这袁朗,不然也不会绕出这么多弯弯来。 “女儿,不管你怎么说,我绝对不同意这门婚事。”袁朗黑着脸道。 “父亲,你不同意也没有办法,我势必要和小乙在一起的,我们已经……”说到这里袁绯衣低下了头,虽然大许不算十分保守,但一个女孩子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却还是十分惊世骇俗的,毕竟传了出去会被人议论。 “你……”袁朗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片刻才道:“你,你真是气死我也!” 袁绯衣立刻眼泪就流了下来:“父亲,总之我非段小乙不嫁,你就算阻拦我们也是要在一起的。” 袁朗呆呆地看着袁绯衣,心中忽然想着哪里似乎不对,道:“女儿,你可要劝降为父?” 袁绯衣道:“我自是有这种心思,就是不知道父亲心中是如何想。” 袁朗摇头道:“忠臣不事二主,此事却是断断不可能。” 袁绯衣于是不再说话,只是在那里低着头,江雨于帅案后忽然长叹了一口气开口道:“来人,给袁将军松绑吧。” 立刻有兵丁过来解开袁朗的绳索,袁朗愣道:“江雨,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绝对不会投降你的。” 江雨道:“本来依着大许律,袁将军你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但是既然袁姑娘嫁给了我的部下,我却不能让我部下平白死了老丈人就是。” 袁朗发呆道:“江雨,我如此身份,岂是那么好蒙蔽过去的?” 他虽然性格倔强,但于大事上却绝对不糊涂,如果他投降了还好说,可能江雨那边用一把力,也能像段五似的,非但不死还能混个一官半职,可他根本不投降,这事情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他这种人,是在朝廷上挂了号的,到时候朝堂之上肯定会询问,到时自己一没投降,二没有战死,江雨却去如何说? 只见江雨笑道:“这事袁将军就不用操心了,本帅自有定夺,只不过我既然不杀袁将军,也希望袁将军不要生出事端的好,毕竟袁姑娘马上就要成亲,到时候袁将军就是当外公的人了,既然不愿意做朝廷的官,那么做个富家翁也是不错的。” 江雨的话不由让袁朗怦然心动起来,投降他是万万不会的,但是如果不投降又不用死,这却是最好的一条出路了。 谁都不想死,袁朗也绝对不想死,只是他这个人爱惜羽毛,不想落一个背叛的恶名,但如果既然能不死又不投降那当然就是最好的了。 只不过这样,他就欠下江雨的一个人情。 虽然他万分不愿意承认这点,但是不管退多少步,这都是事实,因为庐州城破,他不投降就只有死路一条,这是很难改变的事情的,就算自己的女儿能活命,他却也万万不能活的,但是江雨既然保证他不死,这就是活命之恩,就算他再不承认,却也是事实。 袁朗爱惜羽毛,也更不愿意欠人人情,但是此刻总没道理说我不想活,你允许我不投降我也不想活,你还是杀了我之类的话。 袁朗不说话,他实在说不出感激的词语,他总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些不对。 其实江雨是真的想要招降袁朗,毕竟袁朗的武艺和梁山五虎将不相上下,而且最重要的是袁朗这个人有些帅才,就是可以统帅一方,并非只是能征惯战。 如今江雨手下缺人,十分的缺人,尤其是擅长统帅的武将。 天下大乱已经近在眼前,到时候不是光有点兵马就能做出一番事业的,手下必须得有良将,有能人,而江雨现在麾下真正能统帅一方的或许只有张宪,其他人高宠还待历练,史进不成,秦明也不成,禁军内的那些将领更是不成,至于吕方只能算半个。 这就很尴尬了,毕竟什么事情都不能亲力亲为就是,一旦金兵南下,那么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光靠他一己之力是远远不够用的。 袁朗这个人虽然此番被江雨轻易擒住,但江雨知道如果正常的攻城,恐怕短时间根本打不下庐州,因为袁朗这个人虽然有种种缺点,但是还是胜在一个全才上面,自己并没有太大的机会短时间拿下庐州。 看到袁朗不说话,江雨心中自然知他所想,不由道:“那此事就暂时这么定下来吧,我且先安排袁将军找个地方休息,待袁姑娘和小乙成亲之后,再搬过去同住就是。” 这自然是要先将袁朗软禁起来,一旦袁绯衣和段小乙成亲后,那么生米煮成熟饭,就算袁朗再想做点什么,也是顾虑重重,无从下手了。 袁朗对此自然无所谓,既然自家女儿性命无忧,而自己又不用投降,那么他还有什么说的? 袁绯衣似乎对这么个结局也十分满意,急忙对前谢过,江雨挥了挥手立刻有人引着他们几个下去。 又过了几日,庐州一切平定,而王庆那边并没有什么反应,江雨对此心中有数,王庆的大军虽然打下了整个皖东,但是再往前进却肯定陷入了战争的泥沼之中,想要回过头来顾及自己,根本就来不及了。 而就在三月十八这一天,江雨接到消息,大许朝廷正式出兵,和女真人两面夹击,开始进攻大辽了。 第383章 战略计划 大许起兵三十万,由童贯亲自挂帅,前去攻打燕云十六州。 这和江雨的前世却有些不同,江雨的前世是童贯先南下平复方腊,而那边已经开打了,前去的两名领兵将领也带了数十万大军,却连对方的几千人都没打过,最后燕云十六州基本都是被金国打下的,童贯最后只能花钱去买了空城回来,再然后女真看到大宋的腐朽,遂有接下来的南侵和靖康之耻! 但这一世的时间线却有些不同,平方腊和联金灭辽的时间错开了,童贯亲率了三十万大军奔赴北方,却是在剿灭方腊之后。 不过江雨对此还是不看好的,虽然童贯个人武力爆表,而且有当年横山之战打残西夏的功绩,但不代表就真的能由大许打下燕云十六州,究其根本还是兵将不行,且大许少马。 禁军已经腐朽到根子上,而禁军内的将领大多都是酒囊饭袋之辈,可以说稍稍有点本领的全部都被排挤到白羽军中,此刻就在江雨的麾下,剩下的真能打大仗的太少了,而且从根本上来说这和打杭州的性质完全不同。 想要光凭童贯一人之力,带着这些兵将,打下燕云十六州可以说希望极其渺茫,哪怕辽国已经今非昔比,却也不是大许能轻敌的。 江雨听到童贯起兵的消息,一天没有出门,他把自己关在房间中谁也不见,下面一众将官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却谁也不敢去问。 其实江雨在房间内除了思考之余,就是在撰写一份战略计划。 这份战略计划将在他平定王庆之后就开始实行,其中立足之地,发展方向,战略部署等大致的梗概都写了上去。 这次平定王庆之后,江雨势必不会再放下兵权,但怎么握住手里的兵权江雨却还没有一个具体的章程。 这很难,尤其是他现在掌了三万禁军,这三万禁军是白羽军,虽然是最不受待见的,其中的兵丁基本没有东京本地人,但毕竟是东京禁军,他想要带着走没有一个完全的理由是绝对不成的。 江雨把立足之地定在了西北,立西北而望西南,西北贫瘠,但西南成都府却是富饶,西北进西南要过蜀山,虽然艰险,但却比从中原之地入蜀要便捷得多。 他选择立足西北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西夏! 西夏此时已经没有了南侵的实力,不过金兵南下,这西夏肯定也是会动一动的。 江雨很想把西夏给拿下来,当年童贯的横山之战几乎把西夏给打残,但是明明再进一步就可以完成一统大业,却因为辽国的使者从中调停而最后放弃了,随后童贯出使辽国,却因为宦官的身份在辽国受到侮辱,这也让他受到了一定的刺激,成为一个坚定的主战派,尤其是对辽国的态度上。 江雨想拿下西夏是做了长远的考虑,西夏的地势复杂,可以作为大许西北部的延伸,适合做根据地,当然最重要的是西夏有马! 马啊!大辽拿什么和大许对峙了上百年,不就是因为骑兵吗? 女真依靠什么南下的?不也是因为骑兵吗? 如果大辽和女真都没了马,都和大许一样,那么真的就能打过大许吗?未必吧! 大许的重甲步兵其实是十分凶残的好不好!哪怕现在军队腐朽,但是装备在那里放着呢,却哪里是辽金可以相比。 江雨觊觎西夏,觊觎西夏那天然的马场,那耐力持久的西夏马! 或者能拿下大理也行,大理的铜铁无数,也有云南马可用! 但是云南距离江雨的势力范围实在太远,而且入大理的道路也很艰难,江雨算是鞭长莫及,所以他只能将眼光放在西夏之上。 就在这天晚上,江雨给远在东京的王甫写了一封长信,这封信里剖析了当今天下的大致情况,对朝廷用兵大辽也说了些自己的看法,不说是真知灼见,但是也将种种利弊见解都说了一下,至于王甫能不能听进去,江雨心中也没有数,不过王甫这个人向来谨小慎微,做事处处留余地,说不定也会考虑一些,当然,这些都只是铺垫,真正重要的还是掌兵。 江雨在信中陈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倘若辽败后,西夏怎么办? 自从横山之战后,西夏其实一直处于辽国的庇护之下的,这也让大许很无奈,不过此番辽一旦灭国,西夏失去了后台,那么就几乎处于任人宰割的地步。 不过西夏本身也贫瘠,西夏有的女真都有,西夏没有的大辽也有,所以女真肯定更是看不上西夏的,至于燕云十六州真的夺下来后,正常来说马场也不成问题,因为燕云之地是有不少马场的,所以朝廷也未必能看上。 但是,西夏却是一个掌兵的借口,童贯率领大军前去攻辽,一旦成功收复了燕云十六州,势必没精力,也没有什么所图再去打西夏,江雨的意思是想率兵戍边,戍哪里的边?自然是凉州一带,这里是大许和西夏的边界。 戍边只不过是个借口,抓住兵权才是主要,若有可能便要动一动这西夏。 自然,凉州本身是有军队驻扎的,而且是鼎鼎有名的折家军。 折家军经营西北边境日久,地位根深蒂固,很难被撼动,所以江雨在信中询问王甫,能不能动一下折家军,哪怕只腾出一州之地,也算给了自家掌兵的借口,当然,江雨所说的自家掌兵并不是自己,而是王甫。 王甫曾经上过战场,见过战阵,所以有些贪恋兵权,偏偏这许久来他再也没有掌过兵,所以才一直保江雨掌兵,江雨的这封信只是一个构想,实现的可能不算太大,不过总算是一个办法,至于能不能操作得了就看王甫的了。 写完信后他不放心别人,毕竟这信里涉及到一些隐秘的话语,甚至有一些大不敬的猜测,如果泄露出去就是一桩麻烦,所以他派了裘如雪去送信,并且嘱咐信一定要亲手交到王甫手中。 裘如雪自然知道利害关系,和江雨打了保票之后,便趁着夜色出发,直奔东京而去。 第384章 来信 江雨最后是没有收到王甫回信的,显然王甫也不知道这个信要怎么回。 裘如雪在东京呆了三天之后,便匆匆又回到了皖西,而这个时候江雨已经开始准备直扑皖东了。 就在江雨整个四月份奋战皖东的时候,大许和辽国的战报也一封封地传到了江雨的手中。 和前世所来的那个世界不同,童贯还是打下了几座州城的,但是损失也是无比惨烈的,三十万禁军,直接腰斩了一半,只剩下十几万人,这也让他再无力继续北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真人风卷残云般地扫荡了整个大辽国…… 江雨用了两个月的时间终平定皖南东路,而这时王庆的反扑早已到达。 王庆并没有拿下整个两浙路,至少杭州还没有失陷,但是除了大半的两浙路外,他还拿下了大半的江南东路,可以说实力还是很强大的,毕竟无论两浙路还是江南东路都是富饶的地方,远远超过他之前占据的皖西。 此时,大许对辽的战争已经进入了最后时刻,大许拼了命想要夺取剩下的燕云数州,但却力不从心,只能看着女真人将其夺去。 这却是违反了两家之前的约定,童贯使人去问,女真人却强硬回答说你们大许不能取来,自然我们要自取。 童贯对此无可奈何,但心中也升起了一丝警惕。 江雨和王庆大军主力真正对上是六月底的时候,这个时候江雨的军队已经滚雪球般到达了十万之数,原本的三万禁军已经折损了五千左右人,这种伤亡率已经极其难得,至于剩下的兵马却都是一路杀来收服的。 王庆的军队差不多也是这个数量,但是王庆手下的将官众多,这却不是江雨可比的。 战况胶着,这其实对江雨是很不利的,毕竟十万人的粮草实在是一笔巨大的负担,官兵又不能像王庆军队一样,四处去抢,维持这大军的钱粮全部来自从王庆手中夺取,至于江雨这边逼得越紧,王庆那边就抢的越凶,但这些江雨已经顾不得了。 眼下王庆手下的大将足足有近百名,其中有一部分就是当初梁山跑出来的人,宋江此刻也在王庆的麾下,这让江雨的心情又喜又忧。 喜的是这次如果剿灭了王庆,那么梁山的匪人也就再无翻水的可能了,忧的是王庆此刻似乎在使一个拖字诀,总之就是跑跑打打,不愿意和江雨的军队正面交战。 至于两边占了的城池也是守守丢丢,从没有能长久把守的,很显然这是王庆方面吸取了方腊的教训,不愿意固守一地。 这一天,江雨升帐开会,询问众将良策,众将都是众说纷纭,也道不出个所以然。 江雨眼下就是一个目的,逼迫王庆决战,可王庆不愿意决战,却是江雨也没有办法的。 稍微晚些时候,段五忽然跑来找江雨,一见面就低呼:“大帅,大帅,我二哥来信。” 江雨闻言顿时精神一振,事实上这么长时间他从来就没有放弃从内部瓦解王庆,而段家就是一个最大的突破口。 虽然据说段王后眼下和王庆闹的很不愉快,但在王庆军内部还是很有一部分人支持段家的,究其原因无外乎当初王庆一穷二白,很多人都是段家拉来的,而起事的钱财也是段家出的。 这些人是念旧的一批人,不过随着王庆军队越来越大,这些人受重用的程度,以及在王庆朝中的地位一步步的降低,就算是段家的嫡子段二,也不过只是个虚名都督的头衔,甚至还不如段五之前能执掌一城,这让段家这一系人很不满。 尤其是之后段五投降了朝廷,更是在王庆军中引起了轩然大波,甚至有传言因为此事王庆和段三娘大打出手,段三娘也不是易于之辈,趁此机会既然笼络起一批人,在朝中另立了山头,事事都和王庆对着干,据说让王庆头疼无比。 所以江雨一听到竟然是段二的来信,心中就是一动。 信件自然是段五先看过了,江雨拿过信之后仔细看了一番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段二的这封信并不是打算投降朝廷,而居然是要从王庆手下拉出一支队伍单干! 这不由让江雨心中有些惊讶,他没有料到这段二竟然愚蠢到这种地步,但同时这却是给了己方一个天大的机会! 段二心中全是愤愤不平之意,而且原因也是说了一大堆,包括段三娘所受到的那些委屈,以及整个段家在王庆手下所受的排挤。 总之,段二很愤怒,并且这封信也是得到了段三娘同意才写给段五的。 段二的意图有两个,第一就是问段五愿不愿意配合他起事,从江雨麾下拉出一批原本的降军来,随后再叛逃回去与段五等人会和,离开王庆一路南杀下去。 第二个意图就是,如果段五不能做到上面说的那些,那么能不能在他们离开王庆之后,给江雨进言,不要追杀他们这一批兵马,而只是剿灭了王庆,此事就此作罢。 沉思了片刻之后,江雨把信放到桌子上道:“段五啊,此事你这么看?” 段五急忙抱拳:“回大帅,我没什么看法,瞧完信后就赶快给大帅送了过来,心中还没有细想。” 江雨摇头道:“不要顾左右而言其他,你实话实说吧,既然你能把这封信给我送来,就证明你对朝廷是忠心耿耿的,在这方面我从未怀疑,至于段二我并不了解,所以还是要你说一说。” 段五闻言立刻道:“大帅明鉴,我那个哥哥乃是个蠢货。” 江雨似笑非笑地道:“此话怎讲?” 段五一脸不屑地道:“眼下王庆军队或许还可以撑住大帅的进攻,但我那哥哥一旦行事之后王庆必败无疑不说,他也就离死不远了。” 江雨道:“这话怎么说?” 段五道:“王庆那小子虽然混账,但还是有些才能,至于我那哥哥如何,我心中却是太有数了,就算是我段家在那边的所有人,也都没有个帅才,到时候居然要单扯出一支兵马,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第385章 大决战 江雨点了点头,没想到这段五看得还通透,那段二既然是草包之辈,就算单引了一只军马叛逃王庆,也只能加速其灭亡。 这和怀璧其罪是一个道理,没有那么大的本领保住宝物,那势必会被宝物害死,没有韬略却统帅兵马,最后也肯定会全军覆没。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的事情并不少见,偏偏那些为将者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自觉,最后害人害己。 江雨道:“段五,你既然看的如此明白,认为该如何办?” 段五眼珠一转,道:“大帅,虽然我们是嫡亲兄弟,但自古也有大义灭亲之说,下官万万不会因亲情就枉顾朝廷律法。” 江雨微笑,心想这这段五倒是个真小人,虽然看起来不堪,可如今大许朝廷又有多少人似段五这般,又有多少人还不如这段五。 “这点我自然相信你,你只说此事该如何去办就是了。” 段五搔了搔头,道:“下官……下官觉得我不妨先假意答应下来,先怂恿他们做成此事,等他们带兵出走,我也不妨带一只兵前往追随,就说是按照信中所写前来汇合,到时候大帅在那边可以去打王庆,我便可以直接去剿灭我段家人的这支队伍。” 江雨闻言顿时抚掌道:“妙也,没想到段五你还有如此谋略,倒是王庆因为段二等人叛逃,内部势必大乱,本帅正好攻之,而你就将计就计前去围剿段二他们好了。” 段五急忙奉承道:“都是大帅领导有方。” 江雨道:“本来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情可以去做,就是苦于无法联络上王庆军中人,你这次去信不妨让段二离间一下王庆和李助好了。” 段五眼睛一亮道:“可是李助那一双儿女的事情。” 江雨点头道:“正是,不过本帅为方正君子,自然不能拿李剑他们两人于战场要挟,但是离间一下却是无妨,那李剑已经归顺了本帅,将来本帅也是要给他个出身的,将这些事情在王庆军中宣扬一下,顺便也让那些不知道李剑是李助儿子的人了解一下。” “大帅高明,属下一定办好此事!”段五觉得这又是一个立大功的机会,就算他不懂政事,也知道此事他一旦办成,绝对是还会升官的,至于自家的哥哥姐姐最后落得身首异处,他却是管不了了,谁让他们没有自己这样的好机会可以投靠朝廷呢! 半个月后,王庆军中已经呈现了乱象,显然是段五的回信起了作用。 又过了些时日,江雨接到东京的军报,知晓大辽国已经灭了,只不过燕云数州,大许朝廷只得其五,至于大辽的南京折津府,也就是燕京却被女真人给直接占据,其中金银财宝无数,尽皆被女真人给掠走,甚至包括一些匠人也全被被女真人带着北上了。 此刻,大许朝堂一片震怒,怒的自然是女真人根本不守盟约,灭辽之后居然还占了燕云数州。 女真人的回答十分简单,大许久攻燕云不下,只得代为出手了,因为战事不能拖延。 大许自然不承认这点,反驳说早晚会拿下燕云。 两方一时间开始为这件事情扯起皮来,江雨知道下一步就是大许朝廷拿钱去赎回燕云数州,但中间肯定要拖拉几个月的时间,不过这件事情之后,也就距离金人南下不远了。 在七月的某天夜里,江雨的主力部队终于和王庆的部队撞了一起! 其实本来也不会就这么直接打响决战,只是因为王庆的军中已经军心不稳了,如果再不打一场决战,而是无休止的拖下去,王庆生怕自己的军队就会散掉。 还有最重要的是他和段氏决裂了! 段三娘和段二带着近两万人离开了,这不得不说让王庆大吃了一惊。 虽然他早有预感段氏似乎在筹划着什么,但却没想到居然是这样子,这个时候对王清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更有军中关于李助的谣言四起,说是李剑实乃李助的儿子,这个倒是事实,不过却是李助一直藏着瞒着的,只想维持自身的清誉,但是事情挑破了不说,更有李剑投降了朝廷,成为了朝廷官员的事情。 这件事情可就大了,就算是王庆也知道李助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似乎不在意,其实李助心中还是有李剑的地位,只不过李助如今畏妻如虎,不敢明目张胆的承认罢了。 可是这李剑却投降了,不但投降了,连李助的小女儿眼下也在朝廷那边了,这就由不得王庆心中不舒坦了,虽然王庆还是相信李助不会背叛自己,但心中总是不舒服,这其实已经就是不信任的种子在发芽了。 所以王庆根本不顾李助劝说,决定和江雨正面开战。 江雨早有准备,但王庆却不知道,所以两军撞在一起,立刻险象环生。 开战的地点在天台山下,江雨却是一把大火烧得王庆军队望风逃窜,死伤无数。 这一场仗足足打了三天,大火也燃了三天,空气中都是那种火焚万物的难闻味道。 这并不是江雨第一次使用火攻,但却是以往哪次都相比不了的,因为这次两方都有上十万大军,一场大火几乎烧了半个天台山,不得不说,江雨改良的霹雳弹在这次决战中立了大功,没有霹雳弹,想要火攻王庆是十分困难的,毕竟王庆军多,又没有一个什么天然可以实行火攻的所在,所以这霹雳弹就成了天然的引火工具。 这一场大仗,直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阵斩无数对方大将,却也直接把王庆的军队给打散了。 最后王庆率领几千人马一路向南逃走,江雨率领大军衔尾紧追,数日之间竟然进入了福建路。 这福建路江雨并不熟悉,虽然知道个大概地形,但这一世却从没来过。 这一路的追杀事实上王庆的军队越跑越少,原本的几千残军来到建州时竟然只剩下了数百人,其他的兵丁竟然全都跑没了。 王庆此刻也真是穷途末路了,福建多山,看着路旁的一座大山他不由长叹一声:“难道真是天要绝我?” 第386章 八门金锁阵 李助在一旁不由劝道:“楚王不必如此,不闻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方可知吗?” 王庆看了看跟在自己身旁的李助,不由阵阵心酸。 此刻,他的身边将官已经不足十名,却有几人还是梁山投靠过来的,真正的心腹就只有这李助了。 李助帮他起事,帮他打下皖西的一片基业,甚至就在前些时候,又攻下了皖东,甚至江南东路和两浙路部分地盘,如果不是江雨连出奇谋,光靠那些地方的厢军,根本没人能奈他王庆何! 江雨这一路打来,其实大多都是谋算,真正硬碰硬的大仗极少,就是因为这样,才让王庆心中不忿。 如今进入福建路地域,看到处处都是陌生的山水,王庆心中更加悲戚,只是道:“却不知逃到哪里是头!” 这也是大许地方军政腐败,王庆后有追兵,也不可能直接逃过两浙路来到这福建路,要知道,两浙路并没有完全失陷,还有大部分依旧掌握在朝廷手中。 李助道:“此地我来过,前方便是建州,过了建州有大山,多是狼虫虎豹,只要藏身山中,那江雨断然无法在继续追杀。” 王庆道:“也只好如此了。” 一行人自然是不能走建州城门,只能绕着建州过去,只不过这才刚刚绕到建州一旁十几里的地方,前面忽然出来了一队人马。 这队人马也不多,就几百人的样子,和王庆的溃军人数差不多,而且这队人马都是身穿普通的皮甲,看起来就是地方的厢军。 遥遥的王庆可以看到,这队人马领头的是一个身穿红袍的中年人,这人看模样并不是武将,倒像是个文官。 “可能是这建州的主官。”李助目力好,可以看得清楚这人其实穿的是官袍。 “朝廷的地方厢军都是废物,我们冲过去!”王庆在马上咬牙道。 李助自然无所谓,其实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除了硬冲之外总不能掉头就是了。 几百郡马向前冲杀而去,却见前方这几百厢军竟然瞬间摆了一个阵势出来,这不由让王庆就是一愣。 “是八门金锁阵,不过这么点人摆这么个阵出来有什么用!”李助一眼就看出对方的战阵名字,不由皱眉道:“这阵当有阵眼!” 王庆虽然不知道八门金锁阵是什么东西,但他也是见惯了大军交战的人,对眼前一个几百人的战阵不由嗤之以鼻:“李相不用多想,直接冲杀就是!” 李助也不愿多想,毕竟追兵就在身后,而他本身却是宗师的修为,虽然他这个宗师乃是新晋,但毕竟是宗师,总是世间难遇敌手,对前方一个战阵又岂会心怯。 几百人冲上前去,却见那身穿红色官袍的人此刻已在大阵中心,此刻高声喝道:“王庆反贼,还不下马受死!” 王庆嘴角抽了抽,这可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看对面那人身上的袍子应是大许官服,品级并不算十分高,应该是这建州知州或者通判之类的官职。 建州不是州府,没有刺史,最大的就是知州。 只不过这知州是一个文官,怎么就敢带几百人前来拦阻自己呢? 王庆心中大恨,带着几百人就冲进了这八门金锁阵之中。 在远处看还不觉得什么,可一进这战阵王庆立刻感觉到了不同,只见对面的厢军个个如果走马灯一般,自己这边想要攻击却感觉滑不留手,根本没法对敌人展开有效的攻击,而对方东一枪西一刀的却打得自己手下这些人如同没头的苍蝇一样。 王庆此刻心中的直觉是这战阵厉害,而且这些厢军看起来和别的厢军似乎有所不同,但到底哪里不同他也说不上来。 “王上不必惊慌,待我斩杀了那阵眼,此阵自然便破了!”李助这时沉声道,他已经看出来,那红袍官员就是这八门金锁阵的阵眼。 李助自恃武功决定,剑术超凡,身形远远一掠,只是几个起落便躲过了阵内兵丁的袭杀,直接来到那红袍官员面前。 只见这红袍官员生得一副好相貌,卧蝉眉,猛虎眼,四方脸膛相貌不凡,一抹漆黑的短须却是面沉如水。 “金剑先生李助?”官员淡淡地道。 “正是本座,既然知道本座身份,还不赶快跪地求饶!”李助冷笑道,他自然有说这句话的本钱,身为武学宗师,他这一生可以说是极少败过,杀一个朝廷官员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见官员也不说话,他手上也执了一柄长剑,道:“听闻金剑先生已是宗师的境界,天下难逢敌手,却为何要委身于这反贼?如今王庆兵败,先生不去逃命却来我福建路,真是一记昏招啊!” 李助冷冷地道:“本座做事何用你多言,你这狗官有什么倚仗敢阻住本座去路。” 官员忽然笑了起来:“自然是手上三尺青峰,先生用剑,本官也用剑,我倒要领教一番先生的剑术,看看先生的剑术能高我多少。” 李助闻言冷哼了一声,他乃是宗师身份,且只用剑,剑主杀伐,所以他的内力或许不如一些老牌宗师,但剑术却绝对是不服任何人的,此刻听说对方也和自己比剑,心中顿时大怒。 李助这个人虽然才华横溢,学识包罗万象,但这个人性格却有些极端,哪怕身为宗师却也是没有一点高手的风范。 只见他手上金芒一闪,就是一剑向官员刺去。 官员脸上瞬间谨慎了起来,手上长剑向外一撩便挡住的李助的剑。 两剑稍稍相交,李助便心中有数,对方不是宗师,其实想想也不可能,对方的年龄和身份也不可能是武学宗师的身份。 本来按照李助的想法,至多三剑就可以结果对方,但是他却发现对方的剑术却十分了得,而且对方的内力十分诡异,每每两剑相交的时候,却有一股阴寒至极的真气总顺着长剑侵入自己的体内,这不由让他心中有些震惊。 异种真气,这绝对是异种真气,而且对方的内力也绵长悠远,并不是一个普通的高手。 对方是半步宗师! 第387章 人剑合一 一想到对方是半步宗师,李助心中就不由警惕起来。 大许的文官会武的可以说凤毛麟角,至少在李助知道的都不超过五人,江雨肯定是一个,虽然两人没交过手,但李助知道江雨武功绝对不低。 还有就是种师道和折可求,这两人虽然军旅出身,但是却是实打实的文官,都是经略安抚使的职务。 还有一个是广南东路的经略安抚使尚可道,这人也是一个高手。 自然,童贯不能作数的,虽然枢密使也是文官,但童贯本身却是一个太监,李助没把他算在内。 那第五个就是眼前这人了,眼前这个人官职肯定没有之前那四个人大,或者是知州或者是通判,也就是五品官职的样子,但却是半步宗师,这怎么能不让李助心中疑惑。 半步宗师在江湖上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宗师太少,极难见到,那半步宗师几乎就是掌控一方江湖的大豪,这样的人在朝廷做官的太罕见。 更罕见的是眼前这官员的剑法和内力都十分诡异! 李助身为一方宗师巨擘,对武学一道可以说浸银极深,哪怕是对方所使用的武功他不认识,但也能从三招两式之内找出根脚,可眼前这官员的剑法也好,内力也罢,却都让李助浑然摸不着头脑。 这官员内力阴寒歹毒,剑法却也阴气森森,仿如一张丝网,又如绵绵细雨,将人笼罩在一处,无法挣脱。 这官员虽然是半步宗师的境界,但是其真实实力,是要逼近宗师的! 李助想要快速斩杀这宗师,但是却发现似乎有一些不可能,虽然哪怕这官员的剑法根本不如他,但是他的一手玄金剑法却也无法快速杀了这官员。 李助心中有些冷然,手上招数一变,用出了另外一门剑法。 只见这门剑法使起来,衬着他手上的金剑,却是金光万道,看起来璀璨夺目。 官员眼睛一眯,急忙退后几步,实在是这剑法的光芒太盛,闪的他眼前有些模糊。 忽然,李助手上金光猛地收敛,竟然又是那一支金剑,这金剑在李助手上恍如神器,突然一顿,却又金龙一般直接向官员射去,速度快到电光火石。 “啊,人剑合一!”官员在李助一起手时就叫了出来,同时面色大变。 人剑合一乃是剑道的几种巅峰之一,还有剑气雷声,心剑等等几种,都乃是剑道的巅峰境界! 这些巅峰境界不是宗师是用不出来的,哪怕天资绝艳之辈,可以强用出来,也会受到反噬之伤,但即使是宗师也不是谁都能用出来,必须是极于剑的武道宗师,才能用出这几种剑道的巅峰。 江雨如今也是宗师境界,他却连一种都用不出来,因为他的快剑虽然强大,但却一味追寻杀戮,失去了剑之真奥。 而方腊也用不出来,虽然方腊乃是宗师的巅峰境界,但他何曾忠于剑过?他虽然使剑,心中却根本没有剑,他的心里只有化功经和七伤拳! 李助乃是极情于剑之人,忠于剑,极于剑,所以李助能用出剑的巅峰境界,人剑合一! 若是以后世的词汇来形容这一剑,那就是两个字“锁定”! 人剑合一是锁定敌人的,否则遇到一个轻功高的不就跑掉了? 这种剑道境界是将剑的威力发挥到极致,本身就是宗师的境界,而这种剑道却又将剑的威力发挥到了一个极致,且锁定敌人,敌人必须承受这一击,除非敌人的境界要高过用剑者的境界,否则绝对躲不过去! 官员瞬间面色大变,显然是知道这人剑合一的威力,不要说他是半步宗师,就算是宗师面对人剑合一这一击,也只能硬抗,至于能不能抗得住,就要看自己的手段了。 官员在第一时间竟然做出了一个让李助看不懂的动作,他弃剑! 面对剑道宗师的人剑合一,这官员居然抛弃了手中的剑! 这是什么道理?哪怕还处于人剑合一之中,李助脑海里也迅速闪过了这个念头。 剑光眨眼就到,官员无处躲藏! 就在这堪堪就要撞在一起的一刻,只见这官员忽然伸出一只手,竟然是一拳打出! 这一拳实际上是打在了空处,剑尖还没到,官员身形提早一步向后滑,这时打出了一拳。 这一拳却一改之前那种阴风习习的内力,反而是如骄阳烈火,无限暴躁,劲力直达李助的剑身! 但这一拳显然是不可能阻挡住人剑合一的,甚至连那剑的方向都改变不了,只是剑尖轻颤了一下,速度依旧! 也不知这官员用的是什么身法,总是诡异飞快,此刻他居然又变拳为掌,这一掌却是扇向了剑身。 这一掌以极不可能的方向,完全违反人体结构的姿势,拍向了剑身。 却也不算真格拍上,只是若有若无,似乎接触,又似乎没有接触,就那么拍了上去。 这一掌已经是阳刚之气大盛,大有金刚伏虎之势。 剑身在这一拍之下,却是出现了一丝颤抖,甚至速度都在瞬间慢了那么一丝。 李助此刻身形却在半空,感受到这种变化不由顿时大怒,他怎么也想不到对面这官员竟然能撼动自己的人剑合一,哪怕只是细微的一下! 这是李助绝对无法接受的! 李助只是一瞬间便催动了十二分的内力,本来他只用了十分,余下一些用于应对突变状况,但此刻却是全身心地人剑合一了! 只见那官员忽地又变掌为指,轻弹而去,这一次却换了原本阴测测的内力,指上劲风连连撞击剑身,竟然使得李助十二分内力人剑合一的剑身再次颤抖了一下。 李助心中冷笑,这官员的所有手段他都没有见过,但无论多么花哨的手段,却最终还是无法躲过这人剑合一! 金剑光芒大放,直刺官员胸口,只见官员的脸色在一瞬间变成了青黑色,随后他那只一直在外的手臂,竟然又变指为爪! 李助忽然发现,这官员的这只手的手指甲不知何时竟然变得尖锐修长,锋利如刀! 第388章 力战 官员神色阴沉,面色如靛,一手指甲暴涨如刀! 他竟然直接一爪去抓前方的剑! 自然是用那看起来十分骇人的指甲,而不是真正的血肉之躯。 那五指长甲刹那就夹住了金剑,发出“嘎吱吱”令人心头发麻的声音。 大约也就一息的时间,官员的五指指甲全部断裂,整个一只变得鲜血淋漓,但是李助这一剑却也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这一剑,原本是冲着官员胸口而去的,但是此刻却刺向了官员的肩头,官员身形如鬼魅般的一动,这一剑便更加有些偏了。 “噗嗤”一声,李助这人剑合一的一剑刺穿了官员的肩膀,顿时鲜血飞溅。 官员青黑面色早已经消失,却是神情不变,另外一只手猛然向着前方的李助抓去,他这只手同样指甲暴涨如刀,倘若被抓实了,肯定是非死即伤。 李助这时身形刚刚落下,见这一爪凶残无比,脚步就向旁一滑。 他本想着向后退去,但是他刚落地,哪怕是宗师的境界在前冲的惯力之下,也无法后退,所以只能向一旁滑去。 “嗤嗤”一声响,李助不由神色大变,待低下头却发现自己胸前的衣服却多了五个窟窿,显然是被官员这一爪给抓的,不过好在他躲闪及时,并没有伤到皮肉,只是被抓破了衣服。 见此情景李助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为宗师境界,竟然被一个半步宗师给弄成这副模样,说出去恐怕不会有人相信。 其实这却也是李助太想当然了,毕竟他没有受伤,而对方却伤了肩头,而对于一些绝才惊艳之辈,在半步宗师的境界时能抵挡住宗师的事情也并不是没有,至少五大宗师当年都能做到,甚至中不朽的周侗还曾经以半步宗师的境界,击败过一名宗师! 当然,那名宗师只是一名新晋的宗师,但总也是宗师啊! 李助此刻心中火起,自然不可能想到这些长他人志气的事情,他手上金剑一个孔雀开屏式,化作数十道光影便直斩对面那官员。 对面那官员虽然肩膀受伤,但是却早就自己封穴止了血,不过对面李助这一剑却还是以退避为主。 李助剑剑紧逼,剑气纵横间似乎已经撕裂空气,而那官员却只能倚仗鬼魅般的身法左右躲闪,一时间竟然被逼出了阵眼所在,这八门金锁阵已经堪堪告破。 李助的剑法已经可以使用剑气伤人,不过剑气这东西自然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李助的剑气能外吐两寸有余,这已经是剑道的极致了,据说东海剑真人的剑气可以外吐三寸七分远,却是李助有些不大相信的,至少李助自认为自己在剑道方面不会弱于剑真人,三寸七分的剑气绝不可能。 李助此刻剑气外吐,那就等于手中剑多了一截,要知道高手相争,只在毫厘之间,对方官员躲避李助的剑也不可能将自己与剑的距离拉到一尺开外,如此一来每每躲得近些,身上便被剑气划出一道口子。 官员虽然刚才也握剑,但是却做不到人剑合一,或者剑气外吐这种境界,但这官员的拳掌功夫厉害,内力外吐却是毫无问题,内力外吐便是劈空掌,拳劲指风之类的,论起难度却是比不上剑气的。 不过这官员此刻虽然身上已伤痕累累,却依旧精神的很,一时用拳,一时用爪,虽然打得狼狈,可看起来一半会还是没有性命之忧。 李助心中着急,剑势一变,就想要换一手快剑前来使用,却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远处有声音传来,耳朵动了动却是听出那正是马蹄的声音。 心中大呼一声不好,定然是江雨的追兵赶到了! 在此地耽搁的时间太久了,李助心中大恨,如果不是平白无故出来这么个官员阻拦,他们一行人此刻肯定已经过了建州,再远些就会直接进入大山之中,到时任江雨有滔天的本领,也定然抓不住他们这些人。 “贼子误我!”李助恼羞成怒之下一剑携带风雷之声,直斩向官员头颅,这一剑却是比之前更具威势,官员急忙去躲,却哪里躲得开,只好用双手去打这剑,不过这一下恐怕他的胳膊便会少了一只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忽然一声莺啼声响起,接着仿佛有绿光一闪而过,接着李助就感觉眼前身影一闪,自己的剑被挡了回去。 李助心中此刻就是一凉,他能感觉到对方那一剑上的力量,至少也是半步宗师之境啊! “李先生果然好剑术!”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 “江雨!没想到你竟然是宗师!”李助此刻已经跳出了圈外,看着前面护住那官员的年轻人冷冷地道。 来的不是旁人,却正是江雨! 这一路追杀而来,江雨其实一直跑在前面,随他一起在前的还有裘如雪和史进,就在刚才江雨远远的看到这边的情景,哪里还肯耽搁,便直接使用千里莺啼步赶了过来! 千里莺啼步的速度远超战马,而八门金锁阵也根本挡不住江雨,就像挡不住李助一样,江雨也直接来到阵眼之处。 “本帅自然是宗师!”江雨笑吟吟地打量着李助,既然此番追了上来,他就不会再放王庆李助逃离了,只不过之前他都是远远的看到这李助,从没有像眼前这样真切。 “好年轻的宗师啊!”李助一看到江雨,心中的妒意便“腾”地一下子升了起来,原本江雨的文名传遍天下之时,李助就心中十分不舒坦,李助这个人原本也是一名士子,倒也有才学,但不知为什么就是屡试不中,甚至那些无论文才还是见识都不如他的同窗都中了,他却依然中不上。 科举十五年,李助依然是个举人,怎么也中不上进士,这让李助心灰意冷的同时也恨上了那些唱名东华门的才子,但这个恨也有多寡,越是状元他就越恨,越是年龄小的他就越恨,至于三元及第年龄又小的便让他恨得无以复加啊,这个最恨的自然就是江雨。 此刻看到江雨,李助心中的恨意便又多了一层,那就是江雨怎么可能是宗师啊! 第389章 宗师交锋 江雨竟然是武道宗师,这让李助心中怒愤交加。 “江雨!”李助手执金剑瞪着江雨,他原本不愿回头去战,主要是对方人多,而且他要保护王庆,因为江雨手下高手太多,投鼠忌器,所以才一路奔逃,此刻不由心中大叫侥幸,如果当时真的回头搏杀,说不定结果会如何,虽然眼下也被追上,但却总证明他当时的决定是对的。 这时后方的兵马已经衮衮而来,江雨笑道:“李先生,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这时王庆也奔了过来,声音惊慌地道:“丞相,怎么办,怎么办?” 李助冷着脸看向王庆,心中不由长叹一声,他尽心尽力辅佐王庆,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一身才干,虽然从举事起便一路顺利,但最后却还是难逃灭亡的下场。 但是,李助不服! 他低沉地道了一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成事在天啊!” 眼下的情景,李助自忖还是能走得了的,但王庆……他却保不住了,一想起这十来年他兢兢业业的辅佐,王庆已经被他当做了真正的皇帝,不由心中就是一阵酸涩。 只要不是坏透顶的人,总还是有感情的。 “李先生,李剑和李笛现在很好,李剑将来会做官,李笛我也会护她周全,现在就差你一个就合家团聚了。”江雨慢慢地道。 李助看着江雨不说话,江雨并没有拿这一双儿女威胁他,其实他心中还是存着一份感激的,只不过感激是感激,恨江雨还是恨! “对了。”江雨看着裘如雪等人都跟了过来,道:“你家那个恶婆娘被我杀了,嗯,全家都杀了,以李先生英雄一世,怎能受这么一个恶婆娘刁难,而且儿子女儿都不认,先生不是枉读圣贤书了吗?” 李助眉毛抖了抖,徐州失陷,很多大楚官员的家属都落在了江雨的手上,这也是江雨大军能迅速达到和王庆抗衡的主要原因,因为很多人都率兵投降了。 但没投降的一些人家属被杀也是极有可能的,江雨似乎也从没拿这些人做什么威胁,但就是有人直接投降了,没去投降的家属李助并不看好。 毕竟慈不掌兵,自从开战以来,李助一直认为江雨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至于他的夫人,他觉得十有八九也是难免一死的,只是从对方口中真正的证实了,李助心中却还是很难接受。 他的夫人乃是江湖大豪之女,而他当年只是一个落魄的有点武功的穷书生。 他的夫人长得漂亮,但性格泼辣任性,极其强势,且是大豪的独女。 不能不说李助娶她时没有什么目的,但总归两人还是有一定的感情,婚后李助学得大豪的武功,又继承了大豪的家财,本来可以说是春风得意,但越是这样李助就越想证明自己能力的决心就越发骚动。 在这点上面,他这位河东狮吼的夫人却是支持他的,这却是让李助十分感动,甚至比学了大豪的武功,继承了那万贯家财还要感动。 这可是造反啊! 所以从那一刻起,他对这位夫人心中的感动已经到了一个极致程度,任何事情都不想伤了这位夫人,包括李剑,也包括李笛! 不过他这位夫人本来就是个泼辣强势的性子,平素也有十分不讲理的时候,尤其是在对待李助的私事之上。 她能支持李助做大事,却绝不支持李助私生活糜乱,哪怕她自身无所出,没有生下个一子半女,但也绝不想李助纳妾之类,甚至这妾还帮李助生下女儿。 在这一点上,李助却也容忍了,究其到底,李助还是一个性情中人,所以听到江雨的话后,脸色顿时变化起来。 “李先生不用感激我,我知道你夫人家对你有恩,你不想负恩,但本帅出手替你解决了这个问题,你从此可无后顾之忧矣!”江雨语气温和地道。 “竖子敢尔!”李助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本就是孤傲绝顶的人,而且这些年在大楚为相,更是养了上位者的心气,哪怕他此刻再想离开,但江雨在面前说杀了他的夫人,就像剖瓜切菜一般,他怎能忍受! 江雨眯了眯眼,双目之中射出危险的光芒,但是却依旧温和地道:“李先生不愿为朝廷效力吗?” 王庆这时在一旁紧张的不得了,生怕李助张嘴就答应下来,那他可真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却是不知,哪怕李助不投降,却也是要弃他而去的。 “朝廷昏庸无道,奸臣逆贼横行,李某岂能和这些人沆瀣一气!” “那李先生是想要和朝廷对抗到底了?” 江雨的脸色头一次沉了下来。 “竖子,且还我妻命来!”这时,李助哪里还有心情和江雨扯皮,他说动手就动手,一剑就向江雨刺来。 这倒也无关什么大家风范了,毕竟彼此身份对立到了极点,而且之间的深仇大恨根本没有任何化解余地。 “江相公小心!”一旁的官员出口道。 本来相公这个词是用于朝堂上的宰执,但是在如今的大许,便是一地安抚或者经略使都如此称呼,老钟经略相公的名称便是如此来的。 其实江雨虽然一直在和李助说话,但却也早就注意到旁边的这个官员,能在李助剑下鏖战不死,那这官员绝对是个高手。 他看这官员官服,却是能确定应该是知州之类,并不是通判,知州其实也算是不小的官了,要知道某些大路的知州权利未必就比刺史差了,因为有一些州郡并不比州府小多少。 江雨微微点了下头,却不退反进直接迎着李助这一剑欺身上前。 江雨手中也有剑,是那把十步杀,虽然他后来给这剑起了个别的名字,但总不如十步杀听得顺口,便也这么一直叫下去了。 他施展千里莺啼步,一手快剑瞬间展开,每每根本不让手中剑和对方相碰,但凡有要接触的情况,全凭借快速的身法躲开,完全就是一副以快打慢的姿态。 李助慢吗?单论速度来说,如果和千里莺啼步相比,确实还是慢了那么一点。 第390章 茫茫山林 两人瞬间便已经过了百招,并没有硬碰硬,比拼的都只是剑术。 单纯以剑术而言,其实江雨已经败了。 李助乃是当代剑术大家,除了东海剑真人之外,似李助这种单纯的剑术宗师是很罕见的。 除了剑术,李助并不会别的,甚至拳脚也都不算擅长,但这却反而是最厉害的。 江湖上有一些门派,叫做什么华山,崆峒,点苍,自然也有金刀派,血剑门之类,但是却极少有叫某某剑派的,这就是不同,专注于某一事的门派都是极厉害的,而专注于某一种功夫的宗师也都是极厉害的。 江雨如果没有千里莺啼步,没有雄浑的无名内力,他早就败北了,他的剑道不如李助多矣。 而李助此刻也是心惊,自然不是因为江雨的剑,江雨的快剑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提,他心惊的是江雨的轻功和磅礴如海的内力。 他怎么也想不通,以江雨这么小的年纪,是怎么练出如此深厚内力的,隐隐之间,李助觉得江雨的内力似乎比他还要雄浑。 百招一过,李助已经萌生了退意,卖一个破绽跳出圈子,李助也不说些什么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之类的话,施展身法就向远处掠去。 江雨见状双眼一眯下令道:“抓住王庆,带进建州城!”说完他便尾随李助追去! 不能放过李助,若是一个普通高手也就算了,似李助这等宗师实在是威胁太大,一旦将来李助想要寻仇,那么在江雨不在的情况下,很可能会损失惨重。 因为军中且不说,就算是江雨的家中陆绣冬等人也没有谁是李助的对手,李助若是逃掉,那么就是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爆炸掉。 两人都是宗师,跑起来自然是飞快,虽然李助的轻功逊色于江雨一筹,但李助似乎有什么刺激潜力的法子,可以加快速度,所以两人几乎跑出去了几十里,江雨却没有真正的追上李助。 距离一点点在缩小,但前方却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山脉,李助回头看了江雨一眼,也说不上心中是何滋味,其实刚才如果不是那红袍官员拦路,他和王庆肯定就进入了这茫茫大山,到时候江雨想要再追到他们可就是千难万难了。 这却是时也命也!李助能看出来江雨并不认得那官员,那就是说这官员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是自作主张在路上拦截他们的,这只能算是王庆的命了。 李助此刻倒不担心自身,之前和江雨打斗两人都没有使出全力,如今一旦进入这茫茫大山,他就不相信江雨还能一路追下去。 但,李助却是轻估了江雨杀他之心,他并没有江雨想的那么深! 看到李助直接进入茫茫山林,江雨非但没有露出烦色,反而是嘴角出现了一丝笑意。 他要的就是李助进入这大山之中,因为只有在这等荒僻无人之处,他才能尽展手段杀了李助! 江雨有一些手段是不能露在青天白日之下的,至少化功经是万万不能露的,可化功经却是他最大的手段,也是他最大的底牌! 当年方腊纵然不是大宗师,但只凭这一手化功经,如果不遇到极端的异种真气,那么哪怕就是和五大宗师当面为敌,恐怕最后也能逃掉。 江雨之前当真追不上李助吗?如果真的施展全力,毫无保留的话,是可以在这大山之前追上的,所以在他心中想的其实是自己把这李助赶到了山上来。 一进入山林,只是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江雨就追上了李助。 李助这时也觉得有些不对,江雨的速度怎么比在外面快了那么多,彼此都身为宗师,如果是故意这么做肯定有难以告人的秘密。 在一片小林间李助不跑了,也实在是江雨已经追到了背后。 “江雨,你什么意思!”李助阴沉地转身道。 “没什么意思,李先生!”江雨望了望四周,笑道:“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李先生既然不愿意为朝廷效力,那就于此处了结可好?” 李助看着江雨,片刻才道:“为何是此处?” 江雨道:“自然是此处僻静无人来。” “江雨,你果然有阴谋!”李助冷冷地道。 “阴谋却是没有,我只是想和李先生好好比试一番。”江雨抖了抖手上的十步杀:“我对李先生的剑术真是佩服的很,学武这么久只遇到过一个剑术还不错的,只不过那人真正的功夫却不是剑,但那人却精通各种剑法。” 李助眼神闪烁:“你说的那人是谁?” 江雨叹道:“一会先生就会知道了,现在我要送先生一程了。” 李助冷笑道:“大言不惭!” 江雨也不再说话,而是一剑递出,快若流星,直奔李助胸前。 李助哼了一声,这次却不再留手,将自己最杀伐激烈的剑术全部一一使来,而江雨只能凭借轻功来左闪右躲,但是这样也并不是个办法,因为一旦李助搏命,那么他施展轻功走掉倒没问题,如果还想这么缠斗却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两人眨眼间又过了百招,忽然李助再次使出人剑合一的剑道境界。 这次一出手李助就倾其所有,金剑光芒耀眼,恍如长虹向江雨袭去。 “好剑道!”江雨出口赞叹,同时心中也是羡慕,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练成这人剑合一,恐怕短时间是无法到达这种境界了。 剑光眨眼就到,江雨自然没有那红袍官员花里胡哨的招法,不过他却和红袍官员一样弃剑,看得李助不由眼角一跳。 江雨弃剑,不过却不似红袍官员那般紧张,他直接双掌拍出,不顾剑芒狰狞锋利,微微一合便夹住了这人剑合一的一剑! 江雨双掌夹剑,李助不由在心中冷笑,人剑合一乃是剑道巅峰,想要以血肉之躯挡住根本就不可能,之前那官员也不敢硬挡,哪怕是宗师也不可能在没有兵器的情况下,硬挡对面宗师的一招人剑合一。 看自己的金剑被江雨双掌夹住,李助冷笑,内力瞬间爆炸开来,只要剑身一转,就势将斩断江雨的双掌…… 第391章 原来你也是贼子 江雨双掌夹住李助的人剑合一,李助自身内力瞬间爆炸,就想要斩断江雨的双手。 李助觉得江雨真的是疯狂了,怎么敢用血肉之躯去夹自己巅峰的一剑。 他内力爆炸开来,全部灌注在双臂以及剑身之上,堪堪剑尖就要到达江雨的胸前。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李助的脸色瞬间大变,变得惊悚,变得突如其来的慌乱。 他感觉自己的内力突然不受控制一般全部向江雨夹住剑身的双掌涌去,他的内力如同长江大河,江雨的双掌却如鲸吸之海。 他的内力本来灌注剑身,和他的身体连在一线,此刻全部不受控制向剑上涌去,然后又涌进江雨的双掌。 什么人剑合一,就算再高境界的剑术在此刻都失去了效果,因为根本没有强大的内力来支撑,内力正在被江雨源源不断地吸走。 “啊!”李助此刻已经身体落地,面色接连变化,终于是吐出了几个字来:“化功经!” 哪怕从未见过,但是李助的眼光却从来不错,他对武道的见识除了五大宗师之外,就是这世上数一数二的了,一下就猜出了是化功经。 江雨此刻并不答话,只是专心吸取李助的内力,但化功经这东西并不是吸上了对方就摆脱不了,如果是境界低一些的有可能摆脱不了,但是境界差不多的却还是能摆脱的。 李助第一反应是抽回被江雨夹在掌心的剑,但是他抽了两下却没有抽动,不由心中大惊,暗道还是低估了这化功经。 但就在这短暂的时间,他的内力又损失了许多,李助不由心急,他不想放下手上的金剑,这金剑乃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从来不离身的兵器,就算是睡觉了也在枕下压着,此刻撒手不要又怎能接受。 再拽了一把,却依旧没有拽出来,他此刻的内力竟然已经损失了一半。 李助咬了咬牙,实在是没办法了,再挺下去剩下的一半内力也不保,那可真就是死路一条了,他只能用力地甩掉了手中金剑,然后身形向后飞掠而去。 哪成想江雨早就料到了此事,身体竟然扑了上去,速度比李助还要快上那么几分。 江雨几乎丝毫没有犹豫地便一拳打去,这一拳没有那种刚烈的威势,甚至可以说都没有什么气势而言,但在李助看来却犹如催命的符咒一般,神情巨变起开来。 李助一生只练剑,极情于剑,拳脚上的功夫却是稀松平常,不过他好在也是宗师的境界,哪怕就是直拳直腿也都威力不凡。 眼看这一拳打来,李助若不抵挡便直中后心,他也只能挥拳迎之。 但江雨的拳是什么? 乃是七伤拳,一练七伤,先伤己后伤敌! 伤敌便是脏腑!伤敌便是致命,何况眼下李助的内力已经被江雨吸去半数,哪里能挡住这七伤拳! 双拳甫交,李助便感觉到一股暗劲顺着经脉爆袭而来,顿时大惊失色,本来他防范的是化功经,没有用出十分的内力,害怕被江雨吸去,又打算来个借力用力,拼着受点小伤,借着江雨的力道更加远走。 但是,他却失策了,七伤拳的暗劲何其厉害,直接打进了李助的脏腑,让他张嘴便喷出了一口血,身子倒飞出去,却不是借力使力而是真的受了重伤。 “江雨!”李助此刻心中大骇,原本想着如何都能逃走的轻松心情早已不复,此刻他心中已是乱了心神。 跑,还得跑! 李助此刻别无他法,已经打不过了,有剑都打不过,就别说连兵器都丢了。 “江雨,你怎么会用化功经!”虽然继续跑,但李助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这也是他到死都要弄清楚的,如果江雨不会化功经,他怎么可能会败北?至于自己中的那拳就不说了,但有一剑在手,他也不怕这诡异的拳法! “化功经?哈哈。”江雨堪堪已经追到李助一丈的距离,大笑道:“自然是学自方腊!” “什么!”李助大惊,其实他心里原本也是这个答案,只不过从江雨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震惊:“你是方腊的弟子……不对,是你从方腊口中拷问出来的?” 方腊的下场朝廷一直含含糊糊,只说是死于马蹄之下了,李助直接想到的是江雨是方腊的弟子,但转念一想又不可能,那么就肯定是江雨抓住了方腊,严刑拷打逼问出来的,而且此事很可能连童贯和朝廷都不知道。 “没想到江雨你也是个贼子!”李助大吼出口,什么文坛宗师,什么天下清名,都特么的是扯淡啊,这江雨也不是个忠君之人! “呵呵,和李先生比我还是差远了!”江雨说话间已经是一拳轰出,这一拳比之前那拳还要阴森十分,李助却哪里躲得过。 躲不过就要挡,李助这时也不疑有他,只想着江雨又要使用刚才那摧心肝的拳法,不由全力一拳打出。 却不料,临到近时,江雨忽然变拳为爪,竟然一把抓住了李助的拳头! 李助顿时觉得内力蜂拥而出,大有控制不住的势头。 “啊,不好!”李助大喊出口,却又哪里能摆脱江雨的手掌,李助立刻拳脚并用向江雨攻击而去,但都被江雨挡住,只是那只手依旧抓着李助的拳头。 渐渐地,李助不但觉得身上的内力一点点消失,就算是正常的力气也开始失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助软绵绵地躺到了地上,他的一身内力已经没有了,全部都被江雨给吸走,而他的这一身武功随着内力的消失,也几乎等于废掉了。 “你……”李助躺在地上,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江雨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唉,何苦呢。”江雨看着李助摇了摇头,一掌拍了过去…… 待回到适才的建州附近时,只有裘如雪和那名红袍官员在等待江雨。 “大帅,王庆已经就擒,现在押去了建州城内。”裘如雪急忙道。 将李助的尸身往地上一丢,江雨叹道:“进城吧!” 第392章 大学士 进入建州城内,江雨忽然想起一事,看着红袍官员微笑道:“为何不自我介绍?” 红袍官员立刻脸露尴尬地道:“言多必失,江相公肯定会问起,这时再说也不晚。” 江雨有些好奇地道:“言多必失也不是这么个失法吧?这样岂不是更失礼?” 红袍官员讷讷地道:“下官建州知州黄裳,见过相公。” “黄裳?你就是黄裳?”江雨立刻惊讶地道,莫不就是传说中写了那九阴真经的黄裳? “下官正是黄裳。”红袍官员见江雨惊讶神色,不由有些摸不着头脑。 江雨想了想,忽然道:“你和大内的黄管家是什么关系?” 黄裳嘴角抽了抽了:“那是家伯。” “哈哈哈,我和黄管家可是好朋友啊!”江雨拍了拍黄裳的肩膀道:“一家人,一家人,且进州衙说话。” 进了州衙,喝过茶之后江雨才知道,怪不得这黄裳说言多必失,原来他竟然是被贬过来的。 这黄裳原本的官职并不低啊,竟然是龙图阁大学士,正三品的职衔,却来知这只有五品的建州知州,而这建州也不算什么好地方,虽然很大,也很富饶,但是这边山多虫多,百姓也很不听话,总之让黄裳很头疼。 而他被贬过来的原因就是因为说错了话,本来他一直在为许皇编撰《万寿道藏》,且是主编,但可能是因为日以继夜编撰这门有史以来最庞大的道家经典,所以竟然有些着了魔,有一次许皇前来观看,对道藏里的一些句子提出了见解,却当场被黄裳给反驳了。 黄裳说你说的不对,我这种解释才对,许皇当然不高兴了,如果是别的事,依大许皇帝的性格倒也无所谓,但这涉及道家语句解释的东西,他就有所谓了,因为许皇是什么人?他还有个称号是道君皇帝,是天上的道君下凡啊,你说他对道家典籍解释的不对,他能高兴吗! 所以没过多久,黄裳就被贬到福建路的建州来做官了。 说完这些后,黄裳苦笑一声:“总是读书读傻了,让相公见笑了。” 江雨摇了摇头:“学术上的争端没有错,错的是和官家去争。” 黄裳叹道:“正是。” 江雨笑道:“和官家争其实也不算大错,看我大许百多年,朝堂之上据理力争的臣子还少吗?关键是你去争一部道典里的话……你又不是道人。” 黄裳立刻脸皮微红地道:“我总觉得我的理解是对的,不然也不能练出这一身武功。” 江雨想了想,似乎在后世听说过这黄裳是自己自学的武功,而且功法就来自那万寿道藏,不由道:“你的理解可能是对,但别人的理解就未必是错,既然你说到了武功,那么我也说一下,一些高深的武功其实是有不少的练法的。” “不少的练法?”黄裳闻言顿时一愣。 江雨点了点头,他想到欧阳锋逆练九阴真经的事情,不由笑道:“你且想想看,你现在所练的功法,能否逆练?” “逆练?”黄裳立刻大惊,武功怎么可能逆练呢,不过他对江雨的话还是很在意的,立刻在心中思索起来,半晌才皱眉道:“好像还真可以逆练,不过却十有八九会走火入魔啊!” “若不走火入魔呢?”江雨道。 “若不走火入魔……”黄裳眉毛一扬:“当我成另外一门武学了。” 江雨点头:“就是如此,尤其是一些涉及到武学的道家典藏,其实解释并不是一种,很可能会有几种或者十几种。” “相公说的是,看来我还要重新研究一下万寿道藏了。”黄裳立刻豁然开朗地道。 “呵呵,武学无止境,自当如此。”江雨道:“对了黄大人,此番你擒贼有功,我定然会上报朝廷,估计用不了多久黄大人就可以重回东京了。” “那真有劳江相公了。”黄裳立刻抱拳道。 “无须这样,是黄大人你真的立了功,自当受赏,龙图阁大学士啊,那可是真有学问的人,在这建州多可惜。”江雨道。 大许有许多阁,其中龙图阁就是国家大图书馆,能任龙图阁大学士的人,都是学问极其高深的人。 “还是多谢相公了。”黄裳再次拱手。 江雨笑了笑,道:“一起去看看那王庆吧。” 黄裳起身道:“我给相公引路。” 王庆被关在建州大牢深处,已经不是普通狱卒看守了,而是江雨带过来的那些兵丁。 进了建州大牢,直走到最里面,才看到一个单独的木栅栏牢房,江雨道:“将牢门打开。” 立刻有人打开了牢门,江雨走了进去。 只见里面一人,手脚都带着重镣,正被绑在角落里。 这是江雨第一次仔细观察王庆,只见这王庆生得确实不错,身材颀长,面容俊美,虽然年龄已经不小,却依旧很有男人魅力,难怪当时只是街头相遇就能勾搭上童贯的侄女,而且还有段三娘这样的人亡命跟随他造反。 王庆自然也看到江雨,他脸色苍白,却是一笑:“江雨!” “大胆,你这反贼怎敢直呼大帅名字!”旁边立刻有江雨带来的兵丁呵斥。 江雨冲那兵丁摆了摆手,看着王庆道:“有何感想?” 王庆道:“成王败寇,无外乎此,江大人是来瞧我笑话的吗?” 江雨摇头:“谈不上看什么笑话,说起来你也算个人物,只是好奇来仔细瞧两眼。” 王庆闻言面色变了变:“只是天不佑我,不然我推翻大许,一统海内,恐怕江大人就没有这般心情了。” “一统海内?”江雨哈哈道:“王庆啊,你知道西夏吗?又知道大辽吗?” 王庆道:“如何不知!” 江雨继续道:“那你知道女真吗?知道鞑靼吗?” 王庆闻言立刻脸上出现一片茫然,这个他真的不知道。 “你连这些都不知道,就谈统一天下?”江雨说着有点意兴阑珊,这王庆,如果没有李助的辅佐,别说打下这么大的地盘,恐怕当日通缉身份败露就已经被捉了。 “走吧。”对两边吩咐一声,江雨走出牢门而去。 牢中,只剩下王庆自己在那里低声嘀咕:“女真?鞑靼?是什么……” 第393章 两个消息 十日之后,江雨坐镇江宁府。 江宁府不属于两皖路,而是属于江南东路,并不是江雨这个两皖安抚使管辖之内。 但是江南东路的安抚使,转运使等官员早在王庆大军进攻的时候就都跑掉了,跑去了哪里?自然是跑回了东京! 江雨有从急之权,所以临时号令江南东路也是有这个资格的。 坐镇江宁,先是安抚地方,安抚四路之地,随后开始详细书写此次大战的情况,自然,已经剿灭王庆的奏章早就递了上去,眼下写的是详细战况经过。 这个里面是有水分的,王庆十万大军自然要多写一些,怎么也要比方腊的多或至少一样,因为王庆的地盘比较大,那就写三十几万。 战场的艰难程度也要多多渲染,要惨烈十倍不止。 还有某些细节上也要加工,怎么捉住的王庆,自然是千难万险,江雨受伤,黄裳差点丧命,多少军马全部重伤。 剩下的就是写杀贼将多少,这个自然要把梁山的人都算进去,宋江也在被杀之列,其实宋江是和王庆一起被活捉的,但是江雨下令直接把宋江杀了,这个人他十分不待见,伪君子甚至在某些方面比真小人还让人厌恶。 还有活捉多少贼将,这方面的数量却是没法子编排的,因为贼将都是有名有姓的。 剩下的就是功劳簿了,这个也是重点,除了本部人马之外,江雨给所有降将也都请了功,尤其是段五。 段五这个人品性恶劣不假,但江雨却并不想杀他,江雨做为反贼王庆的外戚,可以说是极亲近的那种,能在大战之初就投降,这件事其实是可以好好做一番文章的。 相信无论许皇,还是朝堂内的众臣,都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这第二份详细奏表发出去的几天后,东京的圣旨终于到了! 前来宣读圣旨的是小太监米粒,这份圣旨应该是回复江雨第一份战报的,就是奏告朝廷剿灭王庆的那份。 圣旨很长,一大部分无非是表功,直到最后才话语一转,加封江雨为金紫光禄大夫! 江雨原本的观文殿大学士的官衔是从二品,而这个金紫光禄大夫却是正二品了! 可以说江雨现在的官职已经是位极人臣,再进一步就是真正的公卿! 除此之外,下面还有一系列的职务。 权江南东路,两浙路一切军政事务! 这个权,并不是封江雨为江南东路和两浙路的安抚使或者制置使,而是代理的意思,事实上除了战时,大许也没有四路安抚使的先例,至于边境上如果涉及四路军事,那就是枢密院使直接带兵了。 即便如此,江雨此时的兵权之重,权势之大,也是极其罕见的,虽然说江南东路和两浙路的安抚使等官员可能不久就会到来,但这中间总是有一个真空期,这个真空期就会把江雨的权利无限放大。 对此,江雨只是先谢恩,至于如何在奏章里表述,还需要仔细斟酌。 圣旨读罢,江雨把米粒太监请去了密室喝茶,果不其然,这位小米太监还带了一封澹台静的来信。 看完了来信之后,江雨面无表情,事实上心中却是思念难受得紧,只是无法在米粒太监的面前表露出来。 回信自然是不能够的,毕竟有些东西带出宫去容易,带进去就难了,而且那样也极其危险。 江雨想了想,道:“还请米公公代我传话。” 米粒乃是澹台静的人,而且这份忠心已经让他到了胆大包天的程度,自然点头称好。 江雨说了几句话后,米粒记下,江雨又拿出大笔钱财赠予,米粒却不肯收,江雨却知道,太监哪里有不爱财的,忠心是忠心,爱财是爱财,如果一个太监不爱财,那么在这世上活着还有什么兴趣。 强赠之下,米粒便也没有他法,只好收了钱财后北归。 第二天,又一人到达江宁,却是来自王甫府邸。 这人江雨认得,是王甫的一个贴身护卫,换做锦绣猫严宁,是一个江湖高手,尤其轻功擅长。 这严宁见到江雨到头便拜,江雨也不说其他,直接将这严宁带到密室之中。 严宁从身上摸出王甫的亲笔信递了上去,江雨看后不由眉头拧到了一起。 王甫的信带来两个消息,一个消息江雨心中有准备,另外一个消息却让江雨很纠结。 其中一个消息自然是朝廷同意用钱买回燕云十六州,这种事情在江雨来的那方世界历史上就有发生,所以江雨不意外。 另外一个消息却是王甫建议折家军北上去守这燕云十六州! 这可算是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了。 其实燕云十六州一但归于大许,那么派大军去守是肯定的,且极有可能就是西军。 可折家一直镇守西凉边境,牵制着那边的西夏,一但折家北上燕云,那么西凉怎么办? 正常的来说大辽边境是种家军驻守,而在种家军中间还有一个刘家军,如果按照顺序来说,应该是种家军北上驻燕云才是。 不过虽然王甫这个建议有些让人惊讶,但却也没到离谱的地步,大许开国以来最属西军善战,哪支西军北上都可以,但就是折家军北上之后,西凉怎么办?难道还要调种家军去守西凉? 朝中反对的声音主要来自童贯,童贯是建议将燕云十六州分开守护,于种家种师中,降将郭药师,刘家军刘法分守十六州。 不过朝堂上也有支持王甫的,支持王甫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换防! 折家经营西凉太久,且今年西凉无战事,西夏老实的很,尤其眼下大辽都灭了,那么西夏这个地方不需要强军了,甚至已有大臣上了折子,让西凉边军部分解甲归田。 直到信来时,此事还没有最终决定,但是王甫却在信中说,折家军北上燕云,十有八九能成! 至于第二个消息就是让江雨纠结的消息了,那就是王甫决定上奏让江雨戍边! 戍边西凉,经略西凉二路! 第394章 返京 西凉二路,是早已经断了一半的秦凤路,还有一支是永兴军路。 秦凤路原本是到西夏境内的,原本西夏的兴庆府,都属于秦凤路,但是党项立国,这一半秦凤路也就没有了。 元丰元年的时候,秦凤路和永兴军路曾经合并为陕西路,但在元丰八年的时候,再次分为两路。 而纵观大许历史,在西北这一带,行政划分曾经多变,最少时陕西一路,最多时竟然多达五六路之多。 秦凤路的治所在秦州,而永兴军路的治所则是京兆府,就是长安。 但在两路中间却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地方,这个地方就是凉州。 凉州是西北边境第一大城,但论繁华程度却很不怎么样,如果不是有一个凉王坐镇在这里,那么这凉州也就沦为普通的边城了。 大许的王爷并没有实质的封地,都只是虚食邑制度,封哪里的王,就按照此处人口土地领多少好处。 这个凉王虽然名为王,但实际上食邑却不多,因为凉州能有多少人口?大多都是军汉家庭,土地也都不多,所以算是大许眼下最穷的一个王。 而且大许的王爷因为没有实质的封地,所以不存在就藩的事情,可以住东京,或者找个自己喜欢的地方居住,但这凉王偏偏就来到西北凉州住。 当然,就算来住了,也并没有什么权利,因为是食虚邑,凉州不算封地。 但这个凉王却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在大许神宗诸子之中,唯有此王好武,而神宗不喜,这也算是一个封凉王的原因,你小子既然喜欢武艺,那就封你去西北凉州边境去好了。 不过这凉王却和当今许皇关系不错,凉王不返京,许皇有时还派宗族子弟来走动下。 之前江雨在庆州遇到福金,就是福金前去凉州看望凉王之时的事。 至于那福年却是凉王世子,大许国姓周,不过福年可不叫周年,凉王虽然好武少文才,却也不至于起这么个名字,福年其实叫做周景。 至于这凉王究竟是在凉州真正的休闲居住,还是有插手西北军务的举动,却是只有天知道了。 江雨坐在那里细细的想,王甫请旨让他去经略西北两路,其中的阻力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往大了说,他身份并不适合经略西北,虽然他是文官,而且还是一个很大的文官,金紫光禄大夫再进一步就是公卿了,三公九卿! 如果只是战时去指挥一下,这还没什么,如果是去经略,却是有些不合适。 因为西北向来由西军把守,将领也大多是西军出身,他这个身份如果是去做总指挥可以,去经略的话其中那必然会问题重重,自然,这都是摆在台面上的,台下的童贯,高俅,甚至蔡京都会施加阻力。 而王甫如今为相,已经和蔡京渐行渐远,而蔡京虽然五次为相,心中却还是期盼着有第六次,所以当朝谁为相,谁就是他的敌人,哪怕之前同为一党的王甫也不例外。 至于说小也小,那就很简单了,其实这就是许皇的一句话,只要许皇心中就想着他去,那么再大的阻力也不成问题。 所以在信的最后,王甫嘱咐江雨,若有奇石珍稀,不妨大肆运送至京,讨得许皇欢心,才有可能达成此事。 但是江雨知道,这还是不够的。 执军者,光有帝王的欢心远远不够,还要有帝王心中忠心的印象。 在许皇心中江雨是忠心的吗?大抵也算是,不然也不会三番两次领兵出征了,但是这忠心的程度够吗?估计只有天知道了。 江雨这时心中也在想着王甫,王甫这个人,可以说是奸臣无疑,巧言令色,蒙蔽圣听,大抵过不了多久,金兵南下之时,王甫也好,童贯也罢,还有蔡京等人就都要死,确实也该死,但是于情之上,自己该不该救他一命?毕竟王甫给他的帮助实在太大。 且无论王甫出于什么心态,帮了就是帮了,若是眼看着王甫会死,不出手救他一命也有些说不过去。 而且按照江雨前世的历史来看,王甫也快要失势了,到时蔡京重新上位,王甫从此一蹶不振,直到陈东率众多太学生请愿诛杀六贼,王甫命休。 这都是江雨眼下就要考虑的事情,两年之内,金兵必然南下,这应该是不会改变的事实。 说是两年之内其实就是把时间调到最高的一个上限,说不定一年,说不定几个月,金兵就会南下。 所以现在江雨心中很急迫,西凉边境,他必须去,无论想任何办法他都要去! 半个月后,朝廷派来了新的江南东路已经两浙路安抚使,至于两皖路的一些地方官员也都定了下来,而江雨已经整备好军马,决定返京。 江雨押送王庆囚车赴京,路上接到王庆发来的密信,折家军远赴燕云的事情已经定了下来,至于由谁去经略西北的事情,却一直没有个章程,朝中因为此事几乎吵翻了天。 王甫在心中询问江雨准备的怎样,江雨看着几大车太湖石和灵璧石,却觉得还是不够,总感觉还差了些什么。 这些石头都得自王庆,倒也没有心里负担,江雨估计过不多时,江南造作局,应奉局等搜罗花石纲的衙门又会重新开张,到时候又有百姓的苦处了。 进京之后,江雨几乎马不停蹄地交接手上的事物,待一切事情交接完毕之后,他又连夜去了王甫的府上。 这一谈就是直到午夜。 从王甫府上出来后,江雨有些心事沉沉,从眼下的种种迹象来看,金人南下肯定会提前,因为许皇下了一道昏庸无比的旨意,那就是派人前去寻找辽国的亡国皇帝耶律延禧,打算把这耶律延禧接到大许,封个公爵养老。 这许皇当真是不通世事,金人眼下就在找借口南下,偏偏许皇就直接将借口送了上去。 自然,女真人狼子野心,没有借口早晚也会南侵,不过却肯定不会那么快,那么早,因为金人人口少,在南侵和休养生息之间一直摇摆不定,而许皇的的旨意,恰好成为这压下天平的一根稻草。 江雨虽然知道未来如何,但却根本无法去阻止,究其原因就是自己的力量不够! 这也是他心事沉沉的原因! 第395章 负心之人 从王甫府邸回来的第二天大早,江雨便打发了许多人出门,直到中午开始,有人陆续回来,并携带了不少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草药,是药铺卖的草药! 江雨以身体受伤为由派人出去买草药,各种草药都买一些,但这却只是障眼法,实际上他乃是要做一件事。 这些药草里只有几种对他有用,其它的都是掩人耳目。 晚间时,江雨按照记忆里的配方,将几样药草放在一起熬煮,最后得到一锅汤汁。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将这锅汤汁端进了屋中,然后把陆绣冬喊来。 陆绣冬一进房间,江雨便直接脱去了上衣,顿时陆绣冬俏脸飞红,道:“相公,你干嘛?” 两人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很长时间,却并没有进行到那最后一步,所以陆绣冬看到江雨的样子,以为他起了什么坏心思。 “呵呵,娘子不要误会,我只是想让娘子帮我一个忙而已。”江雨道。 “相公想要我帮什么忙?”陆绣冬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不过两人除了没有拜堂入洞房之外,在外人看就是真正的夫妻,所以也没有什么尴尬。 “娘子帮我在背后写上几个字吧。”江雨低声道。 “写什么字?”陆绣冬诧异道:“写字唯恐不能持久,还会脏了衣物。” 江雨指着旁边的那锅草药汁道:“娘子不要用墨水,就用这锅药汁就可以。” 陆绣冬顺着江雨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草药汁颜色漆黑倒和墨水相仿,不由疑惑道:“相公,这是什么药?在背上书写不会伤害肌肤吗?” 江雨摇头道:“倒是不会伤害,只不过写上的字许久难掉,哪怕用水擦洗也不会损失分毫。” 陆绣冬顿时大吃一惊:“相公是要做什么?为何要在背上写许久难掉的字?” 江雨道:“一时和娘子说不清,娘子只管写就是了,至于缘由我慢慢再给娘子解释。” 陆绣冬知道江雨此举必有深意,便也不再追根问底,只是道:“相公要写什么字?” 江雨琢磨了几息,道:“娘子就给我写忠君爱国四个字吧!” “忠君爱国?”陆绣冬闻言眨了眨美目,似已猜出江雨的意思,道:“相公,这样好吗?” 江雨讪讪地道:“有何不好,总比嘴上说的要好就是了,嘴上说的总是空口无凭,哪里比得上立下字据呢。” “那相公为何不直接刺上这几个字?”陆绣冬不解地道。 “唉,娘子是真不懂?”江雨看着陆绣冬神色有些复杂:“我倒是真心爱国,至于忠君……唉,不说也罢!” 如果当今是仁宗,神宗等皇帝当政,江雨说不得也会忠君,只是现在的许皇如果作为一个普通人,或者哪怕士大夫也好,都算是个有成就的,也算是个好人,只不过唯一是他做不得这皇帝。 当今许皇心无天下,只有艺术啊! 看看南唐后主李煜,或者看看后世的明朝天启皇帝就知道,这样的皇帝是治不好国家的,非但治理不好,国政这东西,绝对是不勤则退,当今许皇不勤国政,耽于享乐,虽然并不暴戾,却多少有些昏庸,若是放在太平盛世也就那样了,但眼下这个时代却是要出大事情的。 所以忠君怎么忠?如果一味的愚忠,不说神州蒙难时毫无办法,就算是没有灾难,皇帝让你去搜罗民间奇珍异宝,例如花石纲之类的,你也去吗? 所以江雨不想忠君啊,就算平素里不会忤逆,但绝不会许皇说做什么就做什么,历史上有些人,自诩忠君,但是每每皇帝做的有差错,便站出来指责,甚至跳脚骂,其实这并不是忠君,而是忠于这个国。 自然,这样的人是值得尊敬的。 “相公!”陆绣冬看着江雨,其实却想去了别处,自然是想到了澹台静,江雨有那么一份牵挂,又何来的忠君可言。 “娘子。”江雨一脸的无奈,自然知道了陆绣冬想去了哪里:“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未来天下大乱,所以眼下我必须尽一切可能抓住兵权,哪怕不择手段。” “相公不必说了,我给相公写。”陆绣冬莞尔一笑:“相公想的太多了,不过就是写四个字而已。” 江雨眨了眨眼,倒也没法再多说什么,不过看得陆绣冬取了笔来,才急忙搔头道:“娘子千万别写错一笔半笔,不然写错事小,擦不下去就事大了。” 陆绣冬秀眉扬了扬:“相公但请放心,写错字是绝对不会的,不过忠君爱国嘛,却有可能写成负心之人呢!” “啊?”江雨顿时苦了脸色:“但凭娘子随意吧。” 陆绣冬拿毛笔蘸饱了药汁,坐在江雨身后,看着江雨的后背不由脸色再次一红。 她轻轻落笔,写的乃是最标准的隶书。 陆绣冬的书法还是不错的,毕竟她虽然习武,但从小诗书从未耽搁,此刻写起来也极其端正。 片刻之后,陆绣冬放下笔:“相公,写完了。” 江雨不敢动,直感觉到背后的字干了,这才笑道:“辛苦娘子了。” 陆绣冬好看的琼鼻皱了皱,道:“相公如果想要给旁人看,一个负心之人的绰号便会流传出去了。” 江雨闻言顿时大笑起来。 隔日,江雨上朝,这乃是他回京后第一次上朝。 这是一次小朝会,这次举行小朝会的主要议题就是剿灭王庆之事。 许皇很兴奋,王庆和方腊不同,王庆占据皖西日久,并不是那种突起的贼寇,甚至王庆立国已经有多年,这一点也是方腊不能比的。 朝堂之上,许皇点名,江雨出班述职。 这一番叙说,足足用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不过包括许皇在内,所有人都没有露出不耐的神色。 实在是江雨说的太精彩了,简直就是评书一般。 而事实上,江雨也正是用评书的语气来讲剿灭王庆这件事。 虽然这和正常的述职口吻有些不太一样,不过眼下的朝廷早已不是几十年前了,也没人多说什么。 第396章 戍边之事 许皇听得津津有味,虽然江雨的叙说之中有很多士卒拼杀之事,颇为着重地说了禁军士兵的努力杀敌,与死伤惨重,但许皇对这些根本就没往心里去,他听的都是那些惊险的情节,至于人怎么样,除了大将之外,其他的他却是不在乎的。 江雨述职完毕,许皇点头道:“江爱卿此番辛苦了。” 江雨急忙道:“为官家办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许皇看了看左右,忽然轻咳一声。 王甫立刻出班道:“官家,江大人此番剿灭王庆,居功至伟,当加重封赏啊!” 许皇刚要接话,却不料一旁早有李纲出班道:“官家,江雨眼下已经加封金紫光禄大夫了,且领淮南两路,已经不适合再加封了。” 江雨心中叹息一声,他眼下确实已经是封无可封的地步,想要再进一步,除非能戍边西凉,否则在这朝中哪怕立下再大的功劳,也不可能升官了。 许皇沉思了一下,道:“江爱卿啊,此番已经封了你金紫光禄大夫,朕看就再封你勇武候吧!” 爵位!公侯伯子男,勇武候! 大许到当今许皇这一代,已经极少封爵了,因为从开国以来,爵位已经封的太多,不少爵位还是世袭的,虽然中途有人犯错被剥夺了爵位,但身有爵位的人总是越来越多,这样朝廷每年在这方面的开支就占了一大笔,所以封爵的事情越来越少了,别说侯爵,就算是伯爵在当今许皇一朝也没有封过。 当今许皇只封过不超过十个爵位,都是伯爵以下的,不过其中有一个例外,那就是童贯封王,童贯封王是当年神宗天子的命令,收复燕云十六州者,封王!所以这应该算是神宗天子封的。 爵位是没有实权的,而且食虚邑,江雨这个勇武候前面还应该有个地点名称,大抵应该是州府一类的,不会是县一级。 许皇一开口,满朝大臣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许皇会封爵,虽然许皇一朝极少封爵,但封江雨爵位大臣们却是没什么理由去反对的,毕竟这不是实职,而且一个侯爵哪怕每年的食邑再多,相对于大许的国库收入还是九牛一毛的。 江雨急忙谢恩,随后退回班列。 许皇看着江雨心中是很高兴的,这次江雨剿灭了王庆他虽然很开怀,但更让他乐开花的是江雨竟然运来了几大车奇石! 这些奇石有一些造型便是连他以前都没有见过,这都是在王庆的王宫内缴获的,全都是珍品!而像这样的珍品,江南造作局等地方已经是搜罗不到了。 有了这些石头,江雨呈上来缴获王庆的金银财宝作价只有三百多万贯的事情,许皇就根本没放在心里,打仗不是需要钱吗?能剩下三百多万贯算是很不错了,总比童贯打辽国一毛没拿回来不说,还搭了上千万贯要好太多不是。 王甫这时看了看两旁,微微闭了一下双目又再次睁开,又出班道:“官家,臣有本奏。” 许皇道:“王爱卿说吧。” 王甫手举牙板,高声道:“臣保举金紫光禄大夫,两淮安抚使江雨,戍边西凉!” “什么?” “这王甫说什么?” “他保举江雨去西凉?” “他这是早有预谋啊,先是把折家支到燕云,此刻又保举江雨接折家的地盘。” “这不太合适吧?” “金紫光禄大夫戍边?闻所未闻啊!” 王甫此话一出,一时间朝堂之下议论纷纷,但大部分都是反对的声音。 “王爱卿保举江雨戍边?”许皇闻言也不觉一愣,在他心中,戍边总归是一个苦差事,哪里有在繁华的汴梁城中好,何况戍边也是有生命危险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在他想来江雨乃是个纯粹的士大夫,是个纯粹的文人,三元及第出身,文坛宗师领袖,乃是一个有德的君子啊,怎么可能去戍边呢? 自然,戍边是要掌兵的,掌兵这个事情是历来大许皇帝的一块心病,至于江雨戍边掌兵,许皇信不信得过,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 “正是,陛下,如今朝中正值用人之际,燕云十六州必须要交给西军才能放心,至于郭药师之流绝不可以,折家守燕云,种家按兵不动,算是第二道防线,毕竟女真人也是要防范一下的,至于西夏一线,我觉得江大夫正合适,毕竟江大夫自从入朝以来,百战百胜,扫梁山,灭方腊,剿王庆,从无闪失,可见是老天派给陛下的武曲星啊,如今燕云收复,大辽已灭,说不得江大夫戍边就要再灭了西夏,收复秦凤呢!”王甫声音高亢地说道:“到时,陛下真乃我大许的中兴之帝,就算是秦皇汉武也不过如此啊!” 不得不说,王甫的口才实在是好,一个简单的戍边事项,已经被他抬到了和秦皇汉武相媲的政治高度上,而且燕云十六州已经收复,那么自大许建国以来,就剩下被党项人占据的半边秦凤路了。 如果能再收复秦凤路,恐怕在史书之上,当朝许皇的中兴之帝名头绝对会不虚。 许皇听得眼前一亮,他本身是个软弱的性子,耳根子也软,王甫的话确实进入了他的心中,收复燕云,再收复秦凤,这该是多大的功绩啊?就算不如秦皇汉武,恐怕也差不多吧? “万岁,此事万万不可!”童贯忽然出班道。 王甫眯眼看向童贯,童贯却冷哼了一声,如今童贯封了晋王,虽然还只是掌枢密院,算是等肩副相,但是在气势上却绝对不虚王甫,一来是王甫连升八级,直上相位,朝中大多人不服,二来就是童贯已经封王,这满朝上下已经没人能让他低头说话了。 “童爱卿且说说。”许皇摸了摸稀疏的胡子道,他对收复秦凤路有兴趣,但派不派江雨前去秦凤路,心中却是没有一个章程。 “江大夫功劳甚伟,这个自不必说,但是臣曾经带兵西夏,对西军颇为了解,臣觉得江大夫不适合戍边西凉,因为江大夫入朝太短!” 入朝太短!一句话就说出了童贯的心声,那就是不相信江雨,因为江雨当官的时间太短,不像折家,种家,或者刘家,每一代都忠心耿耿,江雨当官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两年,会真正的忠心于大许,忠心于许皇吗? 第397章 忠君爱国 许皇闻言,微微变了下脸色,他自然明白童贯话里的意思。 大许皇位得的不正,乃是夺得人家孤儿寡母的天下,所以历来防范武将以及带兵之人。 江雨虽然状元出身,名满天下,又立下大功,但谁能就保证他就没有异心? 如果说立下大功就能当忠心,那当年大许太祖为后周立的大功还少吗?正因为功劳大,名望高,所以最后才有了陈桥兵变,黄袍加身,龙椅之上换了人! 童贯此刻明显已经看出了许皇的犹豫,不由进一步到:“还请陛下三思!” 是应该三思,可是除了江雨之外,西凉边境还能派谁去守呢?派别人去,许皇也有些不大放心,除了掌兵之事,还有就是能不能守住西凉啊! 毕竟打个梁山,打个王庆,这满朝文武都没有愿意去的,让他们戍边?哪怕许皇再糊涂也心中怀疑这些人能不能保证边境的安定。 “万岁,我看就不如在西军之中再提主将,随后不妨分而治之,臣提议刘延庆经略秦凤路,刘法经略永兴路!”童贯急忙趁热打铁的道。 这刘延庆是谁?其实就是童贯此次伐辽先锋之一,只可惜几次和辽国交兵都是大败而归,不但兵丁死伤无数,就连钱粮也都丢失殆尽。 这刘延庆的儿子就是刘光世,乃是南宋中兴四将里最名不符实的一个,贪财好色,军纪败坏,遇敌便跑,没有战功,被称为长腿将军是也。 但刘延庆是童贯的人,哪怕真的没有将才,但童贯还是举荐他,毕竟西夏现在对大许的威胁不大,只要能守住就可以了,至于刘法乃是西军老帅,倒还是有几分韬略的。 “陛下,此事不妥!”王甫一见童贯见缝插针,想要安插他的人,急忙出班道:“想那刘延庆,百战百败,几无胜绩,燕山一战时先是沦为辽军的笑柄,其后又沦为女真人的笑柄,简直就将我大许的威严丢失丧尽,这样的人不发配千里已经是官家的厚恩了,怎么还能让他去戍边?他如果戍边的话,不要说灭掉西夏,恐怕守都守不住,到时我大许西部防线一破,则东京危矣!” 许皇闻言顿时吓了一跳,心中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啊,这个刘延庆打仗基本没赢过,跑路却从来没输过,怎么能派他去守西凉呢! “王相公太过危言耸听!”童贯一听王甫的话,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急忙道。 王甫却不理他:“陛下,臣继续举荐江大夫,江大夫守住西凉不成问题,就算是灭掉西夏也必将不费吹灰之力,到时我大许金瓯得全,必然四方来朝,天下一统。” 呸,童贯闻言心中不由暗骂了一声,这王甫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道,手下居然能有江雨这种人物,不过可绝不能让江雨前去西北,否则这王甫在朝中的势力便稳固了下来,想要再将他拉下相位就不太容易了。 “江大夫入朝时间太短,恐怕连这朝中大臣都没有认全吧?”童贯不无嘲讽地道,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说江雨的忠心程度不够。 许皇闻言看了看童贯,又看了看王甫,最后目光落在江雨的身上。 “江爱卿却是连这朝中臣子都认不全吗?”许皇问道,他连这个都相信,不由让江雨嘴角抽了抽。 “回禀陛下,童大人玩笑了,臣怎么可能连朝中大臣都认不全呢,何况……臣忠的是陛下,忠的是大许,就算是臣认不全,但只要臣认得陛下一人,心中有陛下,那么臣以为就足够了!”江雨侃侃而谈。 “哼,说的好听而已!”高俅这时道了一句,他虽然并未出班,但这句话许多人都听到了,包括许皇在内。 “高大人请慎言!”江雨立刻怒目相向:“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下官自小读圣贤书,行君子事,修身治家,忠君为国,从未改变心中志向,若是有人不信,下官哪怕拼着失礼也要证明一下。” 拼着失礼?就在朝堂众臣都有些摸不透这句话的意思时,只见江雨对着许皇深深一躬:“陛下,请恕微臣鲁莽。” 许皇也不明所以,懵逼地点了点头后,只见江雨伸手就开始脱衣服。 本来在朝堂之上这样,肯定会有御史台的官员呵斥,但如今的御史中丞是秦桧,都算是王甫一系的人,所以低着头也不说话,至于旁人更多的是都和许皇一样有些懵比,也没想过这样算是失礼君前,都想看看江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倒是李纲此刻有些清醒,刚想开口时,江雨已经光上膀子了。 “陛下请看!”江雨转过身去,露出背后四个大字。 竟然是忠君爱国四字!群臣见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陛下,臣自小受父母教导,读圣贤之书,二十年来心中只有这四个字,这四个字乃是臣做人的根本,乃是臣自小的时候父母刺上的,日夜相陪,昼夜不敢忘,臣蒙君恩,进朝堂,为官领职,一切都是为了忠君爱国,为了这个信念,臣愿为此念赴汤蹈火,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江雨说完这番话后,眼睛已经有些湿润。 许皇惊呆了,伸出手颤巍巍地冲江雨招了招:“江爱卿,且上前来,让朕仔细看看。” 江雨慢慢走到犀阶之下,他不能上犀阶,不过此刻的距离也已经距离许皇很近了。 许皇刚才就看到这四个字,此刻更是看得清楚,这字迹有些发青,应该是纹刺后用颜料涂上的。 “好,好,好!”许皇脸上露出一副感动的神色:“江爱卿乃是朕的肱股之臣啊,江爱卿听封!” 江雨心头终于松了一口气,抱拳道:“臣,在!” “封江雨为枢密院枢密副使,秦凤路永兴军路经略安抚使,镇守西北,抵御西夏,江爱卿,你可愿意吗?”许皇开口,居然用的是询问的语气。 江雨此刻还是有些感动的,虽然自己使了一些小手段,但许皇对自己确实是恩宠有加。 第398章 再次加封 “臣,愿为大许,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江雨行大礼。 “好!”许皇摸着胡须,心中高兴得无以复加,自古良将难求,但忠臣更难求,江雨此刻在他心中就是这大许朝一等一的忠臣! 为甚?因为江雨背后刺着“忠君爱国”四字啊!这四字是江雨的父母所刺,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也只有父母刺字,才符合礼法。 江雨背后刺上这四个字,如果没人看到也就算罢,一旦他给天下人看,那这一生就势必真的要做一个忠君爱国的君子,这是无法改变的,因为江雨是读书人,读书人重诺,一言九鼎,否则势必将遗臭万年的,没有一个读书人想遗臭万年! 至于造反?那就更不会了,背后刺着忠君爱国的人造反,试问天下谁会跟随? 所以,许皇一百个放心,放心江雨戍边西夏。 “江爱卿,朕加封你为武侯!”许皇再次开口,出口惊人。 武侯和勇武候,一字之差,却是天差地别! 公侯伯子男,五种爵位里公是不能掌实权的,就是一个养老的位置,而侯爵里同样是一字为贵,但凡一个字的侯爵,都是一等候,这和亲王一个字,郡王两个字是相同的道理。 武侯,并不一定就是武将封爵,相反整个历史上授封武侯的人大多都是文官,且不超过五人,其中最有名的一个自然就是三国时的诸葛武侯! “臣,谢主隆恩!”江雨再次高声谢恩。 而此刻,童贯等人都已经气得牙根痒痒,任谁也没想到江雨的背后居然还刺了这么四个字! “什么从小父母刺的,我看就是这小子前几天新刺上去的!”童贯小声道。 “可否寻他父母查证?”高俅眼神闪烁地道。 “恐怕不行,这小子的父母早就死了,死无对证啊……”童贯皱眉。 高俅翻了个白眼,那你还说什么说,死无对证的事情还纠结个屁啊! 接下来朝堂上又就江雨戍边的事情展开了激烈的争论,既然江雨戍边之事没法改变,那就从他的所掌握的权利上入手,总之不能让他如意就是。 折家军北上,必然会带走大部分西军,毕竟燕云十六州的地盘并不比西北小,就算这样,禁军还要补充进去一部分,不然兵丁根本不够用。 那么西北怎么办?折家军走了,西北虽然不能说没有兵,但总是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根本不当一用。 至于地方上的厢军根本没有作战能力,如果一旦西夏打过来,那可就是大祸。 可即便这样,在带兵的问题上,童贯等人依旧寸步不让。 京城的禁军一个都不能带走,这是童贯开出的价码,自然,有价码就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在激烈争辩了一个上午后,江雨把白羽军给争了过来,这也是童贯高俅等人的底线,自然这也是江雨唯一的目的,其他的禁军他也看不上眼。 除了白羽军外还有那两千梁山兵,这两千兵丁童贯也是没有丝毫兴趣的,所以江雨能带去西北的就是这三万两千人,至于王庆的降军,他一个都带不走,同样也看不上,因为这些人大部分原本就是地方的厢军,至于其中也有流民之类,但大宋的厢军本身许多就是招自灾年的流民,所以倒也没甚分别。 将官的话童贯倒是没有太争,因为江雨手下的将官本身就少,基本不是白羽军内部的,就是梁山降将,这些童贯想争也争不来。 朝会在午间结束,但一场大事却并没有讨论完毕,后续还有不上事情需要商榷,军械粮草之类的都要商量,大家都心知肚明,折家军离开西北之后,肯定将西北的粮草军械都搜刮一空,到时候江雨率兵到西北那就是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 不过这也怪不到折家军上面,因为燕云十六州全是空城啊,甚至都没有什么人,就连人都被女真给掳走了! 所以折家去守燕云,必须要带齐东西,朝廷不可能什么都给配齐的,大部分还要靠折家军自己想办法。 大许接了这十几座空城,正常来说,哪怕是花大价钱买来的,也是十分值得的。 因为燕云是门户,过了燕云再往南,几乎就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占据了燕云,对北方的抵御便会多出五分把握! 所以,神宗皇帝才会念念不忘收复燕云,甚至不惜以封王为代价。 燕云的收复,无论付出了什么,都是值得的,这点毋庸置疑! 第二天早朝,江雨一肚子的谋划却在上朝时全部落空,因为宫中传出一个惊人的消息,许皇病了。 这倒是天大的事情,因为当今的许皇年岁并不算太大,而且身子骨一直都很不错,虽然许皇不习武,但爱好艺术陶冶情操,对身体也是极有好处的。 江雨一肚子疑惑地下了朝后,便被王甫派人偷偷给叫了过去。 一进王府细谈他才得知,原来竟然是许皇丹药服多了! 大许皇帝都崇奉道教,所以大许皇帝都服丹,这道家的丹药江雨知道,里面有很多有害的物质,几乎等于慢性毒药,若是服得久了身体肯定会出状况,当年的真宗皇帝,仁宗皇帝的早逝,多多少少都和这丹药有点关系。 当今许皇自称道君皇帝,吃起丹药来比历任先辈都要多,而且他身边道人也很多,他自己上朝甚至都不穿大许正统的红色皇袍,而是穿素蓝色的华贵道袍。 知道许皇生病原因后,江雨不由唏嘘,不过也实在没有办法,虽然此刻是趁热打铁的时候,但许皇生病也不能强拉他来上朝就是。 直到七天之后,许皇才临朝,从许皇气色之上江雨觉得似乎有些不太好,但他想可能是自己多心了,毕竟前世历史上的宋徽宗哪怕被掳去北方,却还是活了几年,不至于眼下就病入膏肓。 这一天朝会将西凉驻边的事情全盘敲定,许皇甚少言语,全部都是下面的大臣在吵,李纲从中斡旋,最后方案制定之后,李纲当堂书写,然后拿给许皇看,许皇看后点了点头,便散朝而去。 第399章 跃马西北 回到府邸之后,江雨便着手举家西行的事宜,事实上江府人口不多,收拾起来也很简单。 不过有些麻烦的到是高宠那里,高宠势必要和江雨一起走的,但是高宠的母亲却不可能离开东京,对此江雨也毫无办法,只能以后再找机会将高宠之母接走。 江雨知道自己这一去西凉,再回东京很可能不知什么是时候,所以又去把李清照叫来,问她愿不愿意西行,没想到李清照竟然一口答应,不但如此,就算是赵明诚竟也愿意一起前往,这却是让江雨有些惊喜,也省却了许多麻烦。 处理完这些事宜之后,江雨派人将陈东找来府上。 这陈东就是太学生陈东,是上元节大栅栏诗会时,误认江雨为表叔的士子陈东。 这陈东极有可能在金兵第一次南下之时,联合太学生上书请诛六贼,并且先后四次上书,最后蔡京童贯等六人先后因不同原因死去,其中自然有王甫。 王甫这种人死不足惜,但毕竟一直提携江雨,如果江雨不救他一下,倒有些说不过去,至于能否救得了,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陈东入府,知江雨要去戍边西凉,不由大礼参拜,江雨笑道:“大侄子免礼。” 两人谈了许久,就算是晚饭都是在一起吃的,直到月上柳梢头之时,陈东才离开了江府。 又是三日,江雨率大军开拔,他要先去西凉换防,随后折家军才能北上燕云驻守,而眼下守燕云的其实是东京禁军。 一路急行军,不日便来到庆州,江雨已经好久没回过庆州,庆州刺史率一众官员出城迎接,其中便有陆震忠。 进得城后,闲话不表,直接去了陆府,陆震忠怒气冲冲地问江雨什么时候和自家女儿拜堂成亲,江雨也觉得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于是便在三日后和陆绣冬正式拜堂。 虽然这件事其实是有违军纪的,毕竟江雨率大军前去西北换防,却跑到庆州成亲,实在是有些荒唐,但江雨眼下哪里还在乎那些,他现在已经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了,就别说军纪了。 洞房花烛,被翻红浪,雏凤清音,直到日上三竿江雨也不愿意起床。 “相公,该起来了。”陆绣冬被江雨缠着也没有起来,不由羞涩地道。 江雨这才起了身,随后两人梳洗打扮,去前面拜见陆震忠夫妇。 江雨暂时是不打算带陆绣冬去西凉的,毕竟庆州这边也有事情要经营,张宪的军队是一方面,还有就是要继续暗地里招兵买马。 这次江雨从东京整整带回了将近两千万贯钱财,其中有剿梁山所得,也有剿灭江湖所得,还有剿灭王庆所得,这里面还不算方腊的那部分藏宝,方腊那部分藏宝江雨粗略估计也得有七八百万贯之多,但只眼下这两千万贯,养兵便已经足够了。 这些钱完全可以养上十万大军几年时间,这已经足够江雨未来立足西北了。 至于方腊那笔钱财,江雨也打算让陆绣冬带人取回庆州,自然,到时必须得派军队乔装护送,否则以当今天下的安定程度来说,江南那么远的路,就算陆绣冬武艺高强,却也不稳妥。 有了这些钱,江雨再无后顾之忧,只需招兵买卖,静待天下大变就是,当然,还要灭了西夏! 西夏必须灭,否则哪里来的战马?没战马拿什么抵御女真?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里面有多少是因为战马的原因? 几日之后,江雨打算前往西北,陆绣冬,梁红玉,小暖,小武以及老胡都留在了庆州。 至于扈三娘和小桃江雨本也打算让二人留下,但二人说什么都想要跟随江雨去西北,陆绣冬也觉得江雨身边应该有人照料,不过小桃不会武,去西北并不方便,所以最后便决定让扈三娘随大军一起前去西凉。 而江雨和扈三娘的关系也确定了下来,在江雨这里,自然没有妾的概念,大家都是老婆,不分什么尊卑,至多有一个长幼顺序,这个长幼自然是以先后入门为主。 临走之前,江雨和扈三娘又拜了堂,又是一夜洞房花烛,羊脂白玉,红梅点点,第二日大军开始跃马西北。 庆州距离凉州不算很远,虽然秦凤路和永兴军路的治所都不在凉州,但是凉州却是西北一等一的军事要地。 就算是折家军在凉州也是驻扎了重兵。 凉州乃是西北咽喉要道,江雨身为西北两路经略安抚使,去哪里自然没人管得着,而换防这种事情并没有一个具体的章程,既然折家军大部在凉州,所以便去凉州换防。 折家这一代的掌兵人叫做折可求,这个人江雨印象极深,因为前世历史上这个满门忠烈的折家,最后便是毁在了折可求的手上。 说折家满门忠烈一点都不虚言,折家的男丁不说,便是女子也都是一时豪杰,天波杨府的佘老太君其实就是折家的嫡女。 佘太君名赛花,乃是折德扆之女,杨继业(杨业)之妻。曾祖父曾任后唐麟州刺史,祖父折从阮,公元930年后唐明宗授他为府州刺史,父折德扆,后汉隐帝特任府州团练使。 折家是将门,至于佘太君这个佘姓,却是后来被说书人给传成了谐音佘,其实佘太君应该叫折太君。 折可求这个人在历史上曾经投靠女真,后又被女真赐毒酒药死,到南宋时,将门已经是再无折家。 几日急行军后,已经来到了凉州城下,在城外扎下营帐后,凉王周骁和折可求出城来接。 一应换防事情不必细表,直到半个月后,折可求才率军赶赴燕云,而江雨也开始了巡防工作。 折可求一共带走了六万西军,留下来的老弱病残大概有一万多人,至于江雨只带来三万二千人,能不能守住这西夏,折可求却是不管的。 江雨自然也不在意,军械折可求几乎一点都没有留下,粮食倒是留下一部分,够江雨这三万多人吃上三两个月的。 本来在地方上,粮食是要州府衙门,转运衙门,还有兵部一起协调的,但是边境却不同,边境的一路军政长官有经略两字,实际上就是兼着州府刺史的职务,乃是真正的军政合一,所以粮食什么的,就是自家和兵部协调。 第400章 经略西北 大许富饶,原本最不缺的就是粮食,但到了如今许皇这一朝,匪盗四起,虽然说粮食也能吃得上,但战争时军中用粮还是很吃力的。 有人可能特别不解一件事情,那就是平时也是一样吃喝,战时也是一样,为什么一到打仗就总喊没有粮草了呢? 其实这里面涉及到一些专业的后勤知识。 平素里军队只要准备够三五天吃的粮食就可以了,驻防一地,三五天一进粮,这就够了。 但是出征打仗可不一样,在战场上哪里还有三五天一进粮的机会,而且军队辗转,下一刻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就算兵部在后方不停供应,也得能追上军队才行啊。 所以必须一次性准备好够多久吃的粮食,然后随大军后面紧紧跟着,然后才能考虑到兵部后勤的供应粮草。 而这个够多久的时间概念,至少是一个月。 要准备大军一个月吃的粮食,还是要忙一段时间的,国库的粮食是不要想的,国库也没那么多钱来储备供大军食用的粮食,所以只能现买,从粮商处买,可粮商也极少会储存这么多粮食,所以这个时候就出现了粮食的缺口,所谓出征打仗,粮草不足,其实就是这么回事。 折可求留下的这些粮食,也是对搬空器械库的一些补偿,总不能把军械搬空,又把粮食再搬空,那样事情就做得太绝了,毕竟江雨已经被升了枢密副使,也算是上官。 至于这几个月的粮食吃没了,那就得靠江雨自己想办法了,不打仗兵部是不会管你的,既然是经略使,军政一把抓,那么粮食就得自己从地方上筹措,可是边境这地方并不繁华,想要筹粮却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毕竟粮食得用钱买啊,西北这一年能收上来多少钱?至于朝廷给的军费,根本就是入不敷出的。 不过江雨却并未在意,粮食没了好办,那就去打,去抢,西夏人和辽人,甚至女真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所谓游牧民族打仗从来靠的都是以战养战,哪里有什么大队的粮车在后面跟着。 来到西凉一个月后,江雨不但巡边完毕,更是去了一趟祁连山,见了一遭红云老人,只可惜叶红绫不在,据红云老人说竟然是又跑去东燕国找慕容翩翩比武去了。 回到凉州城,江雨开始研究作战计划,虽然王甫在朝堂上吹嘘什么一举灭了西夏,但那也只是为了彰显江雨的武勇,至于战端却是不能轻起的,不但要有充分的借口,而且还得向朝廷上报。 大许窝囊了这么多年,大多数时候都是被动应战,就算是童贯之前在横山差点把西夏打残,但随后的战略却也是建堡建寨,步步推进,一点点稳固力量。 擦枪走火可以,防守反击也可以,但大军直接打过去却必须要有朝廷的命令! 这次江雨可没有临机专断之权,毕竟坐镇一方,再临阵专断的话,那么不就成了另外一个小朝廷了! 西夏是必须要灭的,如果不灭了西夏,那么西北这块地方便没有了纵深,一旦女真人打过来,倘若真的抵挡不住便只能往南走入蜀,但是入蜀说起来简单,真正做起来何其之难! 自古以来入蜀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虽然能作为一条后路,但却不是江雨第一考虑的,在仔细分析全局之后,江雨决定还是要灭掉西夏,打开西域的通道,然后以西北两路为前线,西夏原本的地盘作为大本营,西域广袤的土地作为大后方来经营抵御女真的侵袭。 西夏有马,有牛羊,一旦能打下西夏,对江雨来说,便有了和女真叫板的资本。 朝廷那边他兼顾不上,而且他言微人轻,说国事哪里有人肯信。 女真是个威胁,满朝文武都知道,那又怎么样,不还是如眼下这般吗?他若是说了有朝一日女真南下,围困东京,挟持了皇帝和无数财宝大臣美女工匠而去,恐怕许皇立刻就会拿他开刀。 并非怕,而是不值得,眼下的大许从根子上都已经烂透了。 打西夏需要有借口和充分的理由,这个很好找,以往折可求都是粉饰太平,但西北谁不知道,就算西夏现在势弱,但两方边界却还是摩擦不断。 大许的堡寨战术,让西夏头疼无比,西夏想不出什么有效战略来,那便只能打,怎么打?当然是攻击这些堡寨。 不是没发生过一个堡寨被西夏打下来,然后屠尽里面人口之事,只不过这样的事情都被折可求给掩盖了下去,朝廷不知,可不代表边境百姓不知。 要知道西凉边境很多百姓都是西军的家属,边境发生的事情他们太清楚了,随便哪一样拿出来,再用点春秋血腥笔法,然后上书给朝廷,那就是一桩天大的血案! 江雨想要在这上面做文章简直太容易了。 秋风起,粮食收获,牛羊鲜美,是最容易出现这种事情的。 因为西夏如今也不是只吃牛羊肉,也要吃粮,更要喝茶,可西夏人根本就不会种粮,茶叶就也别提,那是贵族才配享用的东西。 这个时间,西夏人大部分是来抢粮,如果堡寨粮多的,便会舍出来一些,西夏人觉得数量可以便不打了,如果是不愿舍粮的,那就是一场大好厮杀了。 折可求在时的战略是如果有粮,那么尽量给粮,尽可能不打起来,粮给,堡寨还要照样修。 但江雨却对这种战略嗤之以鼻,这样任人索取,就算把堡寨修到天边又能如何,堡寨本身就是抵御西夏的,而不是让西夏反而拿来威胁大许的,这么修堡寨还有什么意义? 江雨制定了一连套的针对西夏策略,随后找来众将商议,高宠大声道:“师傅,你这个计策好,到时候也不怕朝廷不同意,就算朝廷不同意,我也要带兵大杀西夏一番。” 江雨闻言立刻揉了揉眉毛,你说你的祖上高怀德,高怀亮都是文武双全,怎么到你这里就属性变成张飞了呢? 第401章 天下初变 大许宣和三年九月初八,江雨接到北方军报,女真南下,陈兵燕州! 而此刻江雨正处在西北横山的最前线,一处名为庆煌堡的地方。 说是堡子,其实就是一座小城,极小的城,平时驻扎一两千军马,战争的时候也可以塞进两万大军,里面并没有普通居民。 江雨就在这庆煌堡的低矮城头,手拿燕云军报,不由眉头紧锁。 女真南下是有理由的,第一条就是斥责大许违反海上盟约,收留辽国降将张觉。 第二条依旧是斥责大许违反海上盟约居然派人去草原寻找辽国皇帝,并要将辽国皇帝接到大许封公。 第三则是指责燕云的兵马企图染指草原。 这三条,前两条是成立的,这乃是许皇的昏招,原本大许收复燕云,许皇志得意满,便想彰显所谓的大朝之风范,天朝之恩典,却根本没想过女真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虽然没有这两件事,女真还是会南下,但时间上却肯定会拖后,那么无论从那个角度想,对大许都是有利的。 至于第三条大许企图染指草原,则纯粹就是个借口了,为了凑数而写上去的。 大许自以为是天朝上邦,女真人却根本不认这个可笑的天朝,自古以来国运只关乎于军队武力,其它皆是妄谈。 女真人在灭辽之战中看到了大许的孱弱,看到大许的不堪一击,发现大许的军队战力居然还不如辽朝! 这可真是个笑话啊!既如此,为何不一举灭了大许? 何况有一首许词在金国广为流传,唱的是: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这是柳永的《望海潮》,这首词开启了女真人对大许江南的了解和野望…… 而西夏,必须要赶在金人打下东京之前灭掉! 江雨站在庆煌堡城头,将手中军报撕了个粉碎,什么理由,什么借口,都通通给我滚吧,金兵已经南下,大许已经走向帝国的末世,自己打西夏还需要什么理由和借口? 回到堡主府,江雨开始调兵遣将,布置作战计划,西夏这边其实只有两道天险,一个自然就是横山,另外一个是西平府。 这乃是从凉州打进西夏的天险,至于其它地方,则多是崇山峻岭,已经不能说是天险了,简直就是天然的屏障。 所以入夏必须从凉州这边走,只要打过了横山,再打过了西平府,那么前方就是西夏的国都兴庆府了! 但就是这两条屏障,足足阻碍了大许军队几十年,根本打不过去,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大许的真正敌人并不是辽国,而是这西夏! 江雨一旦决心打西夏,那么就再无任何顾忌,整个庆煌堡以及连起来的那些堡寨,在一天之内,全部进入到了战备的状态…… 大许宣和三年九月末,朝廷再次发来军报,燕云十六州竟然失守一半,折家军损失惨重,刘家军奉命北上支援燕云。 而随着军报的到来,还有一道枢密院和太尉府的联合军令,军令中措辞严厉,命令江雨不得与西夏起刀兵,哪怕西夏再猖獗挑战,也不许主动用一刀一枪。 江雨当时开打的时候,是给朝廷上了一封奏疏的,内容纯属胡编乱造,就是说西夏攻打边境一处寨子,打下寨子之后,不但把寨子内的粮食财物抢劫一空,而且把寨子内的人全部杀掉,足足近千人口全部被西夏屠戮一空。 但就算眼下真是这么一种情况,却等来了不许主动一刀一枪的军令。 当然,这还不算什么,军令里还说了,若西夏势猛,则不必计较一堡一寨的得失,只要保住凉州不失就可。 保住凉州不失?将所有堡寨都做弃子?那那西北这十来年的经营岂不全打了水漂! 江雨冷笑着将手上的军令撕了个粉碎,骂了一句:“朝堂衮衮诸公,全是酒囊饭袋之辈,什么两面作战于国事不利,说白了就是不懂军事,纸上谈兵,贪生怕死而已!” 此刻,江雨已经打下了横山一线…… 大许朝堂,这时已经乱做了一锅粥,许皇坐在龙椅之上,一脸愁色道:“诸位爱卿,好不容易收回的燕云,眼下转眼就又丢失了大半,这可如何是好?”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哪里有个对策,就算是李纲这等中正耿臣,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因为是真心打不过女真。 哪怕是大许朝堂最为倚重,最为悍勇的西军,在女真人面前,虽然不如东京禁军如纸糊的一般,却也是抵挡不住女真兵。 西军有马,但却也不多,大多还是倚重大许所谓的重甲步兵。 这重甲步兵却是大许的一大特色,因为少马,所以从建国初就开始发展所谓的重甲,乃至甲胄越来越厚,越来越沉,最重的步兵甲居然达到了六十多斤重。 重甲步兵在一定的条件下,还是很有作战能力的,但也只是相对于辽国和西夏来说。 对于如出林猛虎的女真人,但却还是要差上一个档次,女真人悍勇善战,一如当初建国时的大许和大辽。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许也好,辽也好,都如暮色下的夕阳,垂垂老矣。 而女真,在山林之中苦苦挣扎生存,于几千人起事,在完颜阿骨打的带领之下,如旭日东升,完全是破釜沉舟,一往无前,如此一来哪里是许军和辽军所能抵挡。 本来,守城的事情远比攻城要容易,燕云诸城的防御工事也可以,又是西军守城,女真本身还不擅攻城,正常来说应该是可以守住的,就算守不住,也不至于溃败得这么快,怎么可能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连丢了数城呢? 许皇想不明白,朝堂众臣同样也想不明白其中道理。 第402章 势如破竹 大许宣和三年十月十八,天气已经开始寒冷,并不是利于战争的时间。 但是,就在此刻,大许朝堂再次收到一个震惊朝野的消息。 折可求投降金国! 燕云十六州全部陷落,老将刘法战死沙场! “这不可能!”许皇脸色苍白地坐在龙椅后面,手指紧紧抓着素蓝色的道袍。 “官家切莫惊慌。”高俅出班道:“消息可能不准确,燕云诸州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这么短的时间就全部陷落。” “高太尉!”李纲忽然出班,怒目道:“消息有何不准?那可是前线传来的加急军报,岂能不准!” 高俅眉毛挑了挑,并不接口,王甫这时出班道:“官家,我看不如议和吧。” 秦桧也出班道:“万岁,女真凶猛,胜于大辽十倍,燕云诸州原本就一直在辽国名下,现在议和我们也不损失什么,我看不如就议和吧,大不了把以往每年给辽国的岁币给金国就是了。” “这样……也好。”许皇眨了眨眼,心中总觉得不安,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个金国和辽国不太一样。 “万岁,此事不可!”李纲忽然再次道:“金人狼子野心,远非辽国可比,我看他们其志恐不在燕云,而在我大许的中原,臣奏请万岁下旨,调种师道,种师中前往燕云一线,拦截女真。” “李大人,你莫非忘了,金人倘若真的南下,可并非只有燕云一途,如果种家军去了燕云,那么太原府以北的一线谁能镇守?”童贯双眉紧锁地道。 “这……”李纲顿时有些哑口无言,原本种家镇守的地方也是辽国南下的要道,此刻都归了金国,金国如果真的要南下,未必就一定要走燕云,也有可能走西路太原一带。 “童爱卿,那你的意见呢?”许皇看着童贯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童贯懂军事,乃是如今大许朝廷的柱石。 “万岁!”童贯这个人虽然好大喜功,贪财好权,但却并不像蔡京高俅等人是主和派,童贯是不折不扣的主战派:“臣,奏请万岁派刘延庆,张庭赞,驻守燕云边境,定能阻挡金兵入侵!” “童王爷,若是挡不住呢?”王甫这时道。 “哼,挡不住再议和也不迟!”童贯怒道。 “就怕到时想要议和,女真人会狮子大开口啊!”王甫摇头道。 许皇坐在龙椅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总有些拿不定主意。 “陛下,臣附议童王爷!”这时李纲开口道。 “陛下,万万不可啊,还是提早议和为妙!”王甫道。 许皇咬了咬牙,终于开口道:“就依童爱卿建议,派刘延庆,张庭赞驻守边境,若是还不成再议和不迟!” 朝堂诸人闻言,纷纷附和…… 西北,第一场雪下! 西平府下火光冲天,哪怕那漫天飞舞的雪花,也淹不灭这滔天的大火! 江雨站在一座箭塔之上,披着雪白的披风,手上拿着一张军报。 猛然,他一扬手,将这张军报震得粉碎! “攻城!”江雨声音低沉而有力。 只要打下西平府,前面便是一马平川直通兴庆府,至于其后的宣化府,肃州,瓜州,沙州等地,虽然有州府的名称,其实却并没有州府之实,拿下了兴庆府,那么西夏便基本等于灭亡了。 自然,兴庆府作为西夏的国都,肯定是易守难攻,就算是眼前的西平府也颇让江雨费了一番脑筋。 他手下这三万多的军队,单纯从战斗力来说,并不比西夏军强到哪里,甚至还略有不如,毕竟这部分军队是东京白羽军的底子,基础虽然好,但在悍勇方面却不足,虽然经过了征剿王庆的历练,但是论起真正好勇斗狠来,还是比不上西夏军。 但是,西夏和大辽还有大许一样,都从根子上烂了,西夏国度虽小,但皇室中也是争权夺势得厉害,而且西夏的建国和大辽有些相似,也是由同一族的数个氏族组成。 西夏是党项建国,党项有八大姓氏,分别是细封氏、费听氏、往利氏、颇超氏、野辞氏、房当氏、米擒氏、拓跋氏,而拓跋氏最为强大,西夏皇帝的开国皇帝李元昊,就是拓跋氏的。 但这么多年下来,八大姓氏已经衰落了好几支,其中往利氏和米擒氏就属于彻底衰落的那种,因为这两个姓氏如今在西夏朝廷内并没有掌权者,甚至这两个姓氏只是如同当年游牧一样,住在寨子部落里,并没有进城。 江雨在打破横山一线之后,便一举打破了这两个部落的寨子,而且用了一些手法收降了这两个部落。 所以,江雨现在手下的实际军队数量,已经超过了五万人。 自然,往利氏和米擒氏也不是那么好控制,但是这两个姓氏对拓跋氏恨之入骨,暂时倒也可以用用,至于以后如何江雨没有想,在打下兴庆府之前也不用去想。 西平府城内城外火光冲天,在攻城的这些天,西平府的抵抗很强烈,负责指挥的是西夏的晋王李察哥,也就是西夏皇帝李乾顺的弟弟。 李察哥素有大才,有军事上也很有见地,但奈何西平府内早就混入了不少米擒氏和往利氏的奸细,于城中放起大火,内外夹攻之下,西夏西平府于大许宣和三年十一月初六江雨打下,而李察哥则逃奔兴庆府。 而就在三天之后,燕云原本和大许防线一带,刘延庆和张庭赞率领的十万禁军,全部被金国军队击溃,金国大军分作两路,西路军由完颜宗翰任元帅,东路军由完颜宗望统帅直接南下! 许皇派出求和使者,却于军前被女真斩杀,许皇惊恐之下,竟然大病不起…… 就在同月,江雨也接到了西夏的求和使者,这使者乃是李乾顺的侄子,李察哥的儿子李仁礼,李察哥共生二子,乃是李仁礼和李仁信,李仁礼好文,李仁信则好武。 李仁礼受大许文化影响极深,并不是一个武夫,所以李乾顺将他派来求和。 这一天又是大雪,江雨在西平城头见了李仁礼,就于城头摆下一桌酒宴,在华盖之下,望着城外大山莽莽,银装素裹,雪花纷飞。 江雨见西夏李仁礼。 第403章 议和 李仁礼约莫不到三十岁的年纪,不知是否故意,并没有穿西夏的服装,而是着了一身大许的正统儒服。 上得城来,各种礼节,全依大许而行。 江雨眯眼看向他,这李仁礼算是生得一副文质彬彬模样,胡子刮得很干净,并没有留西夏那种传统的小胡子。 “坐吧。”江雨冲两旁挥了挥手,兵丁走远,只有扈三娘站在一旁,李仁礼抱拳坐下。 虽然是大雪天,但桌子上的菜肴却很丰盛。 桌子是特制,最下面一层是炭火,中间一层则是水,被炭火烧得滚热,上面才是各种菜肴。 桌子是江雨发明的,为了赏雪景而制。 扈三娘从沸水中取出温好的酒,给两人满上,李仁礼再次抱拳,随后看向江雨。 “两国相争,不斩来使,本帅不会像女真人那般野蛮!”江雨笑道,随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大帅文名天下,出使大帅,是在下的幸运。”李仁礼倒不扭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西夏,似李将军这等人有多少?”江雨道,李仁礼虽然学文,但官职却是将军衔。 “回大帅,我西夏似我这般儒文精通者,不下于十万。”李仁礼道。 “不下于十万?”说实话,江雨觉得眼前的李仁礼是在吹嘘了,当前西夏的总人口应该在一百多万不到二百万,这里面却是包括了各个番邦,各个游牧在外的寨子等所有人口,算上这些连西夏文可能都不会的人丁,那么这十几比一的儒文精通率,就是在吹牛皮啊,别说儒文,恐怕就算是会西夏文的人都达不到这样的比例。 “正是如此。”李仁礼脸色不红不白,睁眼说瞎话的功力着实不错。 “哈哈哈!”江雨摸了摸下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大帅所言极是,我西夏和大许乃是兄弟之邦,如今也文风鼎盛,乃是秉承大许儒家传承,两者本不应该刀戈相见,应该和睦相处才对。”李仁礼急忙趁热打铁。 江雨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何况,以大帅文韬武略,天下无双,自然知道唇亡齿寒道理,我听闻金国已经南下,大许燕云已经有失,此时此刻,你我兄弟之邦更应该鼎立扶持,而不是兵戎相战啊。”李仁礼继续说道。 江雨脸色微微变化,随后冷笑一声道:“道理自然是这样,不过……西夏有何实力和我大许鼎立扶持?” 李仁礼闻言不由皱了皱眉,心想,大许若不是出了你江雨,又有何本领一路打过来? 在打仗的方面,西夏从来就没怵过大许,哪怕十几年前的横山之战,西夏几乎被打残,但西夏却也从没有怕过大许,而且当时还有大辽从中调停,偏向于西夏。 如今风云变化,大辽已然灭国,西夏虽然国力恢复,可以再次和大许直面相对,却又出了一个江雨,出了一支虎狼之军,李仁礼知道横山大战之后,西夏驻守横山数座军州的兵丁几乎被屠杀一空,就算西夏的寨子如果不投降献上牛羊财物,也全部被杀死! 这根本就不是大许的作风啊! 大许无论对内还是对外,一直可都是施行仁政,哪怕在边境打了胜仗,却是不会杀一个俘虏,甚至还会安全送回,再送上战争赔偿,怎么到眼下就全变了呢? “我西夏现在也读圣贤书……”李仁礼张嘴就道。 “好!”江雨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笑道:“我倒是很赞成这点,圣贤书是要读的,这样就和我大许的臣民很相类了,到时候西夏消失,所有原居民都并入我大许国内,读书人越多当然是越好。” “啊?”李仁礼顿时脸色大变,江雨这是要灭了西夏国的节奏啊:“江大人此言荒谬,我西夏就算再不济,还有兴庆府,还有数州之地,江大人就想凭借这点兵马便灭我西夏,是不是在开玩笑?” “虎入羊群,难道还会在乎羊群的多寡吗?”江雨摇头道:“在本帅看来,你西夏就是那羊群,再多又有何用?难道羊群可以守住山林草原吗?” “江帅此言更是荒谬,我西夏从来就不是羊群!”李仁礼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你大许才一直是羊吧? “那本帅倒要试一试了,看看西夏到底是不是羊群!”江雨嘿嘿笑道,眼望城外银装素裹的群山,忽然伸手一指:“看前方,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李仁礼再次变了脸色,急忙道:“江帅且住,我西夏和大许百来年的兄弟之邦,就算交恶,难道便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吗?我西夏愿意给大许岁币和牛羊,愿意对大许称臣,割让横山一线和这……西平府!” 江雨看着李仁礼,随后自顾自地端起一杯酒饮尽,思索了片刻后,在李仁礼期待地目光中答道:“此事……倒也不是不能谈。” 李仁礼立刻眼中放出光芒道:“不知江帅可知贵朝廷想要些什么?”他实在是心中激动,毕竟自家的苦处自家知道,西夏此刻确实处于内外交困之际,每年的冬季都是西夏最难熬的季节,冬季西夏也从来不打仗,何况西域那边还有几个番邦在作乱,大许这边能不打尽量还是不打,李仁礼却是从没想过江雨真的要西夏灭国的事情。 江雨兵少,李仁礼听闻大许剿灭国内的反贼,都动不动派个十万二十万的大军,怎么可能就几万人马来灭一国?所以包括西夏朝堂都认为,大许就是前来要好处了,至于原因,无非就是辽国灭了,西夏这个最强有力的战友不存在了,当初辽国每每帮衬西夏,大许这是来报仇了。 江雨笑了,朝廷想要什么?朝廷如果知道自己已经打下了西平府,说不得吓得马上发金牌来让自己退兵,哪里还敢要什么。 “李将军,此事朝廷倒没有个准确的章程啊。”江雨道:“朝廷的本意就是派本帅来灭掉西夏,哪里想过议和之事,不过……” “不过什么?”李仁礼急忙问道。 第404章 狮子大开口 “不过,本帅倒是可以在这件事上行个方便。”江雨玩味地看着李仁礼。 “大帅……请说。”李仁礼却是和一般的西夏人不同,但也只是表现在外表之上,至于性子却依旧是西夏人那种直来直去的习惯,此刻他心中着急,不由急迫问道。 “既然朝廷派本帅前来办这件事情,灭不灭西夏自然是本帅说了算,西夏立国虽然在本朝,但真正追溯起来却是也有数年历史,党项向来勇武,本帅灭不了西夏也实属正常。”江雨一字一句地道。 “那此事就拜托江帅了,至于大许想要什么……”李仁礼斯斯艾艾起来,毕竟听江雨的意思,大许朝廷并没有真的提出什么要求,这就不好办了。 “这件事情我可以做主,本帅前来边境之时,官家和本帅交代了,一切事宜本帅皆可全权!”江雨大马金刀地说道。 “那自然大好,不过江帅,签订盟约之事如何?”这才是李仁礼最关心的事情,如果议和的话,必须要签订盟约的,大许讲究仁义信诺,一但签订了盟约便很大程度上会遵守。 江雨闻言皱了皱眉,盟约之类的他倒是不在乎,大许和西夏签的盟约还少吗?最后不一样都各自违反了,大许重诺不假,但是在两国权益的问题之上,有时候却是不能不从自身利益考虑,而是单纯地被盟约束缚。 何况江雨眼下和李仁礼说的话,根本就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就算签了什么盟约,也是一份假国书,江雨虽然不在乎将这谎言进行下去,只是真的签订什么盟约,是要加盖玉玺的,他从哪里去弄玉玺啊? 拧眉想了想,不妨就拿大萝卜自己刻一个吧,反正眼下来看,朝廷那边已经顾不上自己这里了,金兵分两路南下了,朝廷已经是焦头烂额,自己这里就先将西夏忽悠瘸了再说吧。 “盟约自然不成问题,只要西夏能付出符合本帅心意的东西,官家那边自有本帅去说。”江雨淡淡地道。 “那大帅想要什么?”李仁礼并没有直接开口许出什么,这也是谈判的一种手法,万一说多了呢?岂不是吃了大亏。 江雨瞧了李仁礼一眼,抱拳对东南方向拱了拱手:“本帅代表朝廷,自然要站在朝廷的利益去谈,那就要良马五万,羊二十万,皮毛五十万张吧!” 什,什么?李仁礼闻言差点把眼珠子瞪了出来,良马五万,羊二十万,皮毛五十万?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简直就是信口开河一样。 西夏确实有马场产马,但是良马五万,那简直就算是把所有马场的马凑到一起都未必够,军中的军马自然不能算,只是这民间和马场五万的数量,根本就是将西夏的马匹给抄家啊! 更何况,历来大辽,西夏,大许三方相互谈判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用马匹作为谈判条件的! 马匹是什么?是战略物资啊,根本不可能有人给,反正一百来年无论是西夏还是大辽,从没给过大许哪怕一匹马,大许的马匹都是花钱买过去的,而且走的是商路,是民间的商路通道。 “大帅,你难道是和在下开玩笑吗?”李仁礼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马匹是绝对不可能的,至于羊和皮毛倒还是可以商量。” 江雨闻言立刻脸色一沉:“不可能?如果本帅灭了你西夏,要多少马没有?李将军居然和我说不可能,莫非是认为江某好欺吗?” “大帅,马匹历来都不可能作为谈判的条件啊!”李仁礼有些急,虽然不是训练有素的战马,可是西夏马高大温和,作战耐力足,只要到手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成为战马啊。 “既然如此,那么我就不要马匹了。”江雨嘴角勾了勾,李仁礼闻言顿时心中松了一口气,只要不要马匹,那么别的条件都无所谓,尽可能满足江雨就是。 “五百万头羊,五十万头牛,一千万张皮毛。”江雨冷冷地道:“少一点都不行,对了,我还要一千名西夏少女……嗯,给我养这些牛羊。” 李仁礼闻言顿时眼前一黑,五百万头羊,五十万头牛,一千万张毛皮,且不说西夏举国之力能不能凑出来,就算能凑出来,那么单就眼下这个冬天,整个西夏又因为多少人缺吃少衣而冻饿而死?而且过了这个冬天后的第二年,因为失去牛羊太多,又是无以为继的一年,甚至没有三载的时间都缓不过来,这期间,会死去太多的人。 何况,还有一千名少女?大许是禁止奴隶的,天知道江雨要这一千名少女干什么,总不可能真是去养牛羊就是,何况,马匹是战略物资,人丁却是颜面问题,单只要一千名少女这事情就不可能答应啊! “江帅,此事恕我万万不敢答应。”李仁礼真就想不到江雨会提这样的条件,就在大许军队刚好侵入西夏的时候,西夏便开始对江雨进行调查,发现江雨在大许文名甚盛,虽然一直带兵,不过却没有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做出,所以一直也没太在意,结果后来却发现江雨统帅的居然是一支虎狼之师。 可即便这样,西夏也一直认为江雨是个文人,和折可求,刘法等人是不同的,所以这次才派李仁礼前来议和,只不过李仁礼却发现了,江雨确实和那些人不同,不同是的是比那些人更残忍,更贪婪,更无所顾忌。 “哈哈!”江雨看着站起身怒气冲冲的李仁礼,笑道:“无妨,无妨,原本就是双方商议的事情,既然李将军能代表贵国皇帝不答应,那本帅也不能难为李将军,吃罢酒席后,我派人送李将军离开就是。” 李仁礼此刻哪里还吃得下,抱了抱拳就要直接告辞,却听江雨对不远处道:“高宠啊,去集结军队,儿郎们已经闲了好几日,估计胳膊腿都痒了,让他们都去兴庆府看看吧。” 李仁礼闻言,嘴角动了动,直觉得身体僵硬无比起来。 第405章 佳人东来 威胁,这是赤果果的当面威胁啊! 李仁礼看着江雨,脸色无比难看:“江帅!” “噢?”江雨纳闷地道:“李将军为什么站起来了,快快坐下,本帅还要和李将军讨论一些诗词文章呢。” 李仁礼却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是道:“江帅如此行事,却是失去了天朝大国的风范。” “哈!”江雨看着李仁礼,伸出手指着他摇头道:“天朝大国不就是要一统天下,天下大同吗?” “可是江帅并非仁义之师!”李仁礼脸红脖子粗道,他怎么也想不通,眼前这个类似无赖**的人,居然是大许所谓的诗词宗师,文坛领袖。 “仁义之师……”江雨笑道:“不就是师出有名吗?好,那我告诉你,你西夏自建国以来屡行畜生之事,天怒人怨,倒行逆施,残害百姓,国内饿殍遍野,灾害横行,所以我大许举仁义之师,为了拯救你西夏的黎民百姓,让他们过上安居乐业,有吃有穿的美好生活,才兵发西夏,打算拯救你西夏万民于水火。” “这,这……”李仁礼听得目瞪口呆,这不就是瞪眼说瞎话呢吗!西夏再不堪也没有上述那些事情啊,如果真像上述所说那样,估计用不着谁来打,西夏自己就亡国了。 “江帅!”李仁礼此刻真是怒不可遏,虽然读书,但毕竟他也是个有血性的汉子,哪里受得了这种凭空的污蔑。 “干什么!”江雨看着李仁礼眼睛眯了眯:“李将军这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江帅你枉有文名!”李仁礼实在是没什么说的了。 江雨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茹毛饮血的蛮夷之辈,懂什么是文名!” 李仁礼脸色涨得通红,虽然西夏不像大辽一般,开科举考试,但是他在西夏国内素有文名第一的称呼,此刻被江雨嘲讽哪里忍受得了:“江雨,你不配称为文人,你也读过圣贤书!” “来人,给我将这敬酒不吃吃罚酒之辈乱棍打出城去!”江雨脸色一沉道:“传我命令,即刻兵发兴庆府,攻下兴庆三天兵不血刃,凡不降者皆杀,西夏皇室不留活口!” “江雨,你……”李仁礼闻言眼珠子都红了,任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趟议和居然是这么个结果,这不但是他,也是西夏朝廷根本无法接受的啊,但此刻他再喊些什么,江雨也未必能听到了,因为他已经被城头士兵一顿大棒给打下了城,随后又被刀枪架着轰出了城去…… 江雨兵发兴庆,围城三日。 这一段时间,凌震的改良版大炮终于研制出来,随着一声轰天巨响,兴庆府的城头被轰落了一角…… 一日后,西夏再次派出人前来议和,这次是李察哥亲自到来,最后议定以三万匹良马,十万羊,五万牛,二十万毛皮签订议和盟约。 数日之后,江雨用大萝卜玉玺狠狠地在国书之上盖了个章,随后退兵西平府。 这时,在凉州城外三十里处,正有一队人马在飞速前行。 这队人马为首之人正是裘如雪,而在裘如雪旁边,却是一名脸色红润头发花白的无须老者。 老者不是旁人,正是东京大内的黄官家,黄管家看着旁边并马而行的裘如雪,声音尖锐却又有些低沉地道:“小子,武功不错啊。” 裘如雪道:“不如我家公子。” 黄管家撇了撇嘴:“我听我那不争气的侄儿说,江雨这小子武功已经是宗师境界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练的,莫非在娘胎里面就练功?” 裘如雪不答话,江雨可是他的偶像啊,若是别人说江雨这么不敬的话,他早就翻脸动手了,但眼前这位他打不过不说,就算是看在后面车里那位的面子上,也不能动手啊! 整个队伍里只有一辆车,是罕见的四马驾辕,里面坐的不是别人,正是福金。 事实上江雨出征之前,福金就想要偷偷跟着来,但是却被江雨给阻止了,开什么玩笑,自己率大军戍边本身就被朝廷众臣诟病,如果再拐带一位公主,那还得了,说不定就会被许皇给追回来啊,还戍个什么边啊,说不得会被直接下了兵权,然后撵家去闭门思过。 而且福金和蔡京的儿子还有婚约,蔡京那老贼也不会放过他,说不定怎么使绊子陷害啊。 所以当时江雨说什么都没让福金跟着,气得福金就要回去和许皇坦白,最后江雨好一顿哄,说一到了边境,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时,就派人来接福金。 这却不是江雨敷衍福金,他确实想过要把福金接到西北来。 他必须要对福金负责啊,他心中也放不下福金! 一旦到了西北,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就算把公主拐来,江雨也不怕许皇追究什么,因为金人就要南下了。 而正因为金人将要南下,所以江雨才更要把福金接到西北,因为东京太危险! 前世历史上金人两次围困东京,在这个世界江雨不知道金人会几次困东京,如果不是两次呢?如果一次就把许皇掳走呢? 按照前世历史发生的事情,什么公主嫔妃全都被金人掳走了,那将是江雨不可承受之重,所以他一到西北,就怕裘如雪去东京接福金! 至于澹台静,更让江雨头疼,哪怕他现在身处西北,却也没有办法将澹台静从皇宫中接出来,总不能自己带兵也去围东京吧?就算他不在乎名声,但手下那些兵却绝对不会跟着他干这种事情的! 他眼下有着大义的名分,但真要做那惊天动地的事情,也得大许垮了再说。 但是,如果金兵真的围困了东京,江雨势必要回返,到时候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他都要救澹台静走! 哪怕千夫所指,哪怕万千人亦往矣! 福金坐在车内,她并没有穿男装,而是一副宫装打扮,梳着金步摇,一张绝色小脸满是美滋滋的神采。 这一次,她是偷偷跑出皇宫的,即便江雨不派人来接她,她也要逃离东京,因为许皇已经下旨让她嫁给蔡鞗了。 第406章 乱象缤纷 福金进西平是一个秘密,除了江雨身边人,再没谁知道。 不过,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许皇便应该知晓此事,但江雨已经不在乎了,因为根据之前的战报来判断,女真的两路兵马,西路军这时可能已经兵临太原城下,而东路军很可能开始逼近东京了。 “江兄,你来了。”福金拉开马车的帘幔,看到前方骑着马来接她的江雨,宜喜宜嗔地道。 “福贤弟远来这西北苦寒之地,我自然要亲自来接啊。”江雨下了马向福金走去。 “江兄,我可连皇叔那里都没去,直接过了凉州就来到这里,真没想到你竟然打下了这么大的地盘。”福金好奇地看着西平城墙。 “这只是现在,将来整个西夏都会打下来。”江雨微笑道。 “江雨!”黄管家一直冷着脸,这时忽然开口道:“你小子想要造反吗?” 江雨嘴角抽了抽,看向黄管家:“老黄啊,可不许胡说咧,你最近是不是老糊涂了,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想要造反了?” 江雨现在可一点都不怕黄管家,大家都是宗师,而且老黄的武功并不是菊花宝典之类,而是一种极为罕见阴风功,这是他听黄裳说的,所以他还想和黄管家较量一番呢。 “我两只眼睛都看出你想要造反!”黄管家根本不吃他这一套,阴测测地道:“你拐带公主,佣兵自重,自作主张攻打西夏,如今都已经占了西平府,居然也不上报朝廷,你不是要造反还是要做什么?” 江雨摊了摊手:“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上报朝廷?” 黄管家冷笑道:“这沿途一路我可都听说了,帝姬不知道我可知道,你小子打下西平后竟然私下和西夏议和,好像还勒索了不少东西,据说还结盟了,我就纳了闷,这结盟国书上的玉玺你是怎么弄的?” “江雨,你真要造反吗?”福金在车内眨着星星般的漂亮眼眸好奇地道。 “别听老黄胡说,我使什么造反,我这么点兵马还能造反!”江雨大手一挥,对黄管家的话嗤之以鼻。 “那你小子究竟要干什么?”黄管家冷哼一声说道。 “我自然是要灭掉西夏,朝堂诸公不支持,陛下自然也是犹豫的,所以我不得不先斩后奏!”江雨说完后,便不再理黄管家,而是对福金道:“福贤弟,我们进城吧。” 福金懵懂地回应了一声,江雨打马转身而去,只剩下黄管家在那里脸色阴晴不定。 稍晚一些的时候,原本的西平将军府内大摆宴席,吃完饭之后,江雨把福金领进内宅,老黄步步紧跟。 等到了一间中堂后,江雨从怀中摸出一张军报向黄管家丢去:“今天上午的,仔细看吧。” 老黄拿起军报,只是一眼之下便大惊失色起来。 “这怎么可能,我们刚从太原那边过来!” 江雨眼睛微眯道:“女真人的东路军,恐怕已经打到汴京城下了。” 福金闻言面色立刻慌乱起来,也拿过军报来看,随后不由道:“江雨,我要回东京。” “帝姬,你不能回去!”江雨还没有开口,老黄却抢先道:“东京城防坚固,城池高大,里面百万居民,几十万禁军,女真人虽然悍勇,但那点兵马却绝对打不下东京的,但帝姬你想进城却是不可能了,如果被女真人抓到,正好成为一个威胁我大许的借口啊!” “老黄说的对,其实这也是我将你接来西北的原因,女真狼子野心,自从灭辽之后就处处惦记我大许,我心中忧虑,所以才让福贤弟你来西北,却没有想到女真人竟然来得这么快!”江雨也皱眉道,实际上自从接到这封军报之后,他心中一直天人交战。 他甚至直接就想率大军回返东京,只为接澹台静出宫,但是江雨结合之前的军报分析判断,确实感觉这一次女真人南下,应该打不破东京,而且女真人的这一次南下,更多的只是一次试探,但是这次之后,第二次南下却绝对会是一场灾难。 事实上哪怕江雨前世的历史,那东京城也并不是被金兵打破的,而是大宋皇帝的愚蠢,才导致了靖康之耻的后果。 福金坐在那里,哪怕有两人开导,不由也掉下珠泪,左右望望,老黄脸色难看,江雨脸色凝重,她心中忽然极其难过起来,一时竟没有了主意,随后一头扑进江雨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没事的,一切都没事的。”江雨也很头疼,正常的来说,这一次金兵困东京,许皇应该传位给太子,随后借机南巡避祸,等再回来后,却是被自家的儿子新皇给软禁起来了。 可这其实是一个难题,澹台静的叔叔在朝中为官,澹台家又是士大夫家庭,新皇并不会对澹台静做什么,充其量也是将老许皇的那些妃子都软禁起来。 但是,江雨心中还是着急,毕竟软禁也并不是什么好事,那可是极其遭罪的一件事情啊。 可是如果金兵二次南下,那如果能救出澹台静,就不救许皇吗?不救许皇又怎么面对福金?江雨一时间只觉得头大如斗。 “打下西夏我就返京!”江雨道了一句,随后拍了拍福金的肩头:“放心吧,陛下不会有事的。” 福金闻言却只是抱着江雨哭,也不说话,江雨实在无奈,只能任佳人泪沾衣襟…… 几日之后,终于传来最新的消息,许皇传位于太子周桓,离开东京南巡而去。 又过了一段时间,因为天气原因,金兵终于还是没有打下东京城,而是和大许议和,大许付出无数钱粮代价之后,金兵这才离开中原,北返而去。 但是燕云却彻底地失去了,还有大名府沧州等地,也全被金兵占据。 至于太原,也失守了,种师道殉国,女真人已经彻底打开了通往中原大地的道路,神州浩劫一触即发。 而就在冬季刚刚过去,小草还没来得及新绿之时,江雨突然率大军向西夏兴庆府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第407章 朝堂议论 西夏惊慌失措,急忙派出使者询问。 江雨只答复了一句话:西夏投降,取消国号,饶过皇族不死。 西夏君臣立刻大怒,举全国兵力防御,并且把守西域那边的兵马全部调遣回来,意欲和江雨决一死战。 同时,西夏也发文天下,怒斥大许不守信诺。 虽然西北边境已经被江雨封锁,凉王周骁病重不问事,但还是有消息传到了大许。 新许皇周桓看到消息后不由一阵错愕,在朝堂上询问众臣:“诸位爱卿,那江雨竟然打到了西夏的兴庆府?” 如今的大许朝堂,早已不是老许皇之时。 一朝天子一朝臣,经过一番大清洗之后,老臣已不多,而之前太学生陈东又领太学数千人上书新皇,直指蔡京、高俅、童贯、梁师成,朱勔、李彦等六人,并称其为六贼,请命新皇诛杀六贼。 原本江雨世界历史上的六贼里是有王甫的,却是没有高俅,而这方世界因为江雨和陈东的密谈,王甫变成了高俅。 虽然六贼里并没有王甫,可王甫也没有得好,老许皇南巡之前,恰巧撞见了王府家后门和梁师成家后门相通,心中便对王甫起了猜忌,所以免去了王甫的相位,连贬了王甫三级,而新许皇周桓上位后,直接把王甫贬为了庶民。 不过这样总也好过那六人的下场,那六人全部被撤职发配,至今为止,除了童贯之外,其他五人已经全部身死了。 虽然大许不杀士大夫,但是新皇周桓心狠手辣,竟然在发配之后,接连派人去暗杀这六人。 除了蔡京是直接病饿死在路上,杀童贯的几波人没有消息,其他四人全部都被周桓派的人杀掉了。 王甫虽然罢了官,不过好歹还留在东京,金兵退却之后,虽然也有人去门前喝骂,王甫却只是闭门不出,好歹也积攒下不少钱财,不出门倒也不愁饿死。 许皇在朝堂上询问,堂下众臣面面相觑,整个大许都已经被金兵南下之事给搅乱了,根本没有人关心西北之事,此刻听闻江雨竟然打到了兴庆府,不由都大惊失色。 不过震惊之下,倒也没人说什么不是,毕竟能打到兴庆府就证明了江雨的军队有压倒之势,经过了辽灭,女真南下,兵围东京这种种事情后,朝堂上的众臣对于打仗已经不那么顾忌了,甚至听到江雨打到兴庆府,心中竟然都有一些莫名的兴奋。 “江大人此乃壮我大许国威之举也!”李纲出班道,周桓上位,并没有贬黜李纲,反而重用了李纲,在金兵困东京时,李纲主持东京保卫战,算是立下大功,此刻除了尚书右仆射的相位之外,又加封了太傅的职位,算是位极人臣了。 “可是……西夏人所说的盟约是什么,朕并没有下令和西夏签订什么盟约啊。”周桓纳闷地道。 李纲想了想,道:“党项人狡猾,想当年真宗皇帝之时,便是反复无常,降反多达五次,这些年来也一直行小人之举,仗着辽国支持,向来不把我大许放在眼中,臣想极有可能是西夏在造谣而已,且换句话说,就算是真的,也可能是江大人虚与委蛇,并不是什么真正的盟约。” 周桓点了点头,又疑惑地道:“可是江卿为何不上奏疏,已经打到眼下这种程度,朝廷却根本没有收到他的奏疏啊,李爱卿,这不合理啊。” 李纲心中自然也知道这不合理,但是又能如何,眼下大许已经没有多少能战之军,折家军降金,种家军几乎已经打残,刘家军眼下由刘法的儿子率领,已经不足两万了。 “回禀陛下,江大人没有上奏疏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李纲道。 “什么苦衷?”周桓对李纲的回答并不是很满意,他觉得自己的臣子都打到另外一个国家的国都了,自己这边居然不知道,这也太没有面子了。 李纲叹了一口气道:“陛下,太原啊!” 太原乃是通往西北的咽喉要道,之前被金兵围困了许久,最后失守,守将王秉在城破后自杀身亡,太原城几乎被金兵屠戮一空。 周桓一想到太原就十分头疼,之前金兵围东京的时候,曾经提出要求要割让太原,但是太原已经被金兵围困了,并且信息根本传不进去。 周桓没办法只好写了圣旨送去太原,可王秉却认为圣旨是金兵伪造,就这样一直死守到死,自杀之后,尸体被金兵给斩成了数段,并且极尽侮辱。 太原被金兵占领后,西北和东京的消息几乎被斩断,如果是那种可以漫天传播的消息,就像眼前西夏这种倒还好,怎么都能传递过来,但一些秘事,需要兵丁传递的,就几乎很难送过来了。 “唉,太原!”周桓就长叹了一声:“这么说来江卿还是忠心我大许的?” 周桓并不知道江雨攻打西夏的时间线,所以也无法判断是不是在太远被围后江雨才攻打西夏的。 李纲这时哪里还知道江雨忠心不忠心,只不过硬着头皮也不能说一些丧气的话,他道:“江大人乃是三元及第,是天下文人的表率,江大人考进士的文章传遍天下,甚至会流传千古,怎么会不忠心呢,甚至江大人的背后自小便由父母刺了忠君爱国四个字,陛下,试想一下江大人如果不忠心,那么怎么立于世间呢?” 周桓闻言顿时眼睛就是一亮:“李爱卿啊,此事朕也听说了,江卿家背后刺字之事为真?” 李纲想到这一茬心中也安定了许多,毕竟江雨身负忠君爱国四个大字,怎么也不可能造反就是了,如果造反又怎么面对天下人呢! “陛下,此事当为真,不但微臣当时看到了,就是这满朝的文武也全都看到了,江大人乃是我大许的忠臣无疑!”李纲确凿地说道,既然江雨无法造反,那就肯定是忠心了。 周桓脸上这才露出笑容,点头道:“原来朕的手下竟然还有一支江家军,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 “万岁,江大人忠不忠心臣不知,不过江大人乃是王甫的人啊!”这时旁边出班了一名大臣,却是新晋的吏部尚书张邦昌。 第408章 位列三公 “张大人此言差矣!”李纲闻言道:“君子群而不党,江大人乃天下文人表率,是天下共认的君子,与王甫非党也。” 其实江雨和王甫是不是一党,李纲心中清楚的很,只是眼前这种形式,很多事情不能较真啊,一旦较真只有坏处而没有丝毫好处。 “江润生确实乃君子!”周桓此刻心中对江雨也升起了无限的希望,如果江雨这种人不是君子,恐怕天下也就没有什么君子了。 张邦昌立刻不再说话,他这人向来谨慎,似江雨这种人他也是不想多得罪的,而且周桓也曾暗示过他将来是可以入相的,如此一来,他就更没有必要得罪一个之前没有丝毫交际的人了。 江雨西北掌兵,但却是文官,是枢密副使,这样的人若是之前没有仇怨,根本就没有必要去得罪。 “虽然消息难达,但江卿做下如此大事,却还是要封赏的!”周桓年轻,不到三十岁的年纪,这时摸着颏下的短髯说道。 李纲道:“陛下圣明。” 周桓想了想:“江卿难封啊!” 确实难封,江雨戍边西北,已经领了两路的经略安抚,而且还有枢密副使的虚衔,至于爵位却已经是武侯了,想要再加封,那就是相公了。 左右二相自然是不可能的,副相也不合适,至于三司使江雨哪来的时间去管。 枢密正使倒是合适,只不过江雨戍边,一个根本不在京城的枢密使,那还是虚衔,如果真的想封虚衔那么枢密使并不算太好。 太尉也不可能,因为太尉向来有好几种,大许一朝真正掌权的太尉的官名是殿帅,就是高俅的官职,掌东京城防和东京禁军,这个也不行啊。 李纲想了想,道:“陛下,今时不同以往,若江大人真的能灭掉西夏,必将震慑金国,使得女真不敢轻易南下,臣倒是觉得江大人若真有此功绩,当位列三公了。” 位列三公!秦汉及以前是大司徒,大司马,大司空,汉以后是太师,太傅,太保! 李纲此刻是丞相,但大许朝丞相也不是正一品的官职,只有三公才是正一品,所以李纲加了太傅衔之后才是正一品。 “李爱卿的意思是……江卿可封太保?”周桓道,太师太傅不合适,毕竟江雨的年纪太轻了,而这个太保却从职责上很符合江雨眼下领兵的身份。 “正是如此。”李纲道:“江大人已经打到了兴庆府,看样子却是想要灭了西夏,若是以往我朝自然不能擅起刀兵,但此刻北有金人狼子野心,若不敲山震虎威慑金人,恐怕金人还要犯边啊,何况以往西夏和大辽狼狈为奸,也实乃我朝心腹大患。” 周桓点了点头:“那就加封江卿为太保,统领西北各路军事,凡兵达者,皆可命之!” 他话一说完,群臣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封太保倒没什么,三公只是一个尊贵的头衔,大许官和衔是分开的,有这正一品的官衔,可以任大许朝任何官,只要不再封官就是了,可统领西北各路军事,凡兵达者,皆可命之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在大许的西部和北部,江雨有权调动任何一路的兵马,参与任何地方政事,虽然眼下大许北部已经失去了一大块土地,但是却还没有全部失陷,就算是西面,也不止秦凤和永兴两路。 这么加封,江雨实际上已经是大许的西北行军大总管的职务了,只不过周桓没有说的那么直接,但是江雨既然是三公之一的太保,领这么多的军事倒也算合乎规矩,且只是调兵,群臣经过金兵围城之后,心态已经大大改变,倒也算能接受。 “虽然西北消息不达,不过昭告天下后,江卿那边应该能听到了。”周桓一副如释重负的神色,笑道:“说一件众卿不知的事情,朕那妹子福金之前逃婚而去,就是找江卿去了,朕原本还真不知道两人彼此相悦,便将此事也昭告天下吧,朕准他们的事情了。” 茂德帝姬赵福金逃婚离开东京的事情,朝中大臣基本都知道,毕竟逃婚的对象是蔡京的儿子蔡鞗,蔡京曾经权倾朝野,此事一时传为东京的笑话,顺便老许皇还被东京百姓笑话了一场,不过没有几个月,大家就发现这位茂德帝姬的婚逃得简直太英明了,因为蔡京倒台了,蔡家可以说是家破人亡,几个儿子基本都是流放发配的下场,也几乎都死在路上了,所以茂德帝姬便也没有人笑话,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位公主究竟跑去了哪里。 但老许皇是知道的,毕竟福金不是一个人走的,而是黄管家陪同一起走的。 黄管家这个人是忠于大许皇室的,其实太监这些人无论怎么贪财好权,或是其它不管怎么作恶,但大多都不会背叛皇室,因为太监没有后代,也就没有造反的心思,入宫之后往往就将宫内当成了家,所以忠心程度其实是很多大臣比不上的,当然,太监往往忠于的是皇帝,而不是这个国家。 “陛下,我听闻江太保是有原配妻子的,帝姬这样嫁过去会不会……”一名大臣出班道,却是李邦彦。 “此事无须担心,江卿自然会处理好这样的事情。”周桓和福金并不是一母所生,关系也十分一般,以前一年说不定也就见那么一两面,至于福金进了江雨家门是什么样的身份,周桓想总不会是妾就是了,颜面上的事情,怎么也不会有金兵围困东京丢人就是。 而且这样一来,江雨就成了他的妹夫,成了驸马皇室外戚,那么也就和皇室的关系更亲密,这样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说起来驸马往往不能任朝中实职,但这也不是绝对的,这只是个约定俗成的东西,历史上也不是没有驸马任实职的,而且现在北地金国虎视眈眈,这种规矩也就没有了什么约束力了。 李邦彦见周桓主意已定,便再不说话退回朝班之中。 周桓此刻的心情十分不错,看了眼群臣,道:“拟旨吧!” 第409章 虎踞龙盘 兴庆府破,西夏灭亡。 江雨率兵一个月之内横扫西夏境内,剩余的党项部落逃的逃,降的降,死伤无数。 江雨大军直打到沙漠边缘,将所有党项残部全部打进了滚滚黄沙之中,自此,世间再无西夏国。 而这个时候,朝廷颁布天下的旨意也终于传了过来,江雨摆上香案,冲东南方向谢恩,于兴庆府大摆宴席,犒赏军马。 凉王之子周武同福金一起来到兴庆府,之前福金被江雨送到凉州,这次一起到来。 福金显然也听到了东京旨意的消息,再见江雨时却是娇羞满面。 酒席过后,江雨把两人让进密室,坐定之后江雨皱眉道:“我听闻,新皇将老皇软禁在深宫!” 什么?两人闻言纷纷起身,福金错愕地望着江雨:“大兄怎么能这么做?” 周武却是微微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周桓乃是老皇长子,所以老皇这一脉皆称呼大兄。 江雨看着福金,叹气道:“慎言,以后要称呼官家万岁了。” “我大许皇室并没有那些规矩,私下里还是可以这样称呼的。”福金不解地道。 江雨摇头,周武道:“小妹你有所不知,当今官家心狠手辣之事已经传遍天下,虽然六贼当诛,但我大许不杀士大夫,听闻当今官家将几人流放后又亲自派人前去追杀,只有童贯没有被刺死,余者全部死在了半路上。” 福金错愕地张着小嘴,这却是她不知道的消息。 江雨道:“余者不论,仔细算来,童贯还是有功于大许的,怎么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童贯在西北的名声还算不错,毕竟当年横山一战取得了大许数十年没有过的大捷,并且制定了一系列的后续政策,让边境安定了多年。 “不过,却是没人能杀得了童王爷的。”说到这里,江雨自嘲一笑,童贯乃是巅峰的宗师,哪怕就是千军万马之中,想要离开,恐怕也没人能拦得住,这事儿周桓应该不懂,就凭周桓派去的那些人想要杀童贯,无异于痴人说梦。 “父皇……江雨你要去救父皇出来!”福金此刻已经泪流满面,看着江雨道。 “唉!”江雨想了想了,看向了周武。 周武自然就是当初和福金一起去庆州的福年,当时的名字是乱取的,总不能真名叫周年就是了。 周武作为凉王世子,在凉州的名声还是很不错的,这点江雨特意派人调查过,而且周武算是皇室中少有的文武兼备之人,这点很难得。 周武这时有些愤慨却又有些无奈地道:“小妹,你就不要难为太保大人了,如今的官家是天子,伯父如今却已经是太上皇了,难道你要太保大人发兵打往东京吗!” “可是,可是……”福金抬起头来看江雨:“江兄,这世上就没有你想不出来的办法不是?” 江雨抿了抿嘴唇,抓起福金的手道:“可那总是父子之间的事情,而且还是皇家的事,我如何能插得了手?” 福金猛地甩开江雨的手,低声道:“澹台姐姐肯定也被软禁了,你也不去救?” 江雨立刻嘴角抽了抽了,本来他没和福金说起澹台静的事情,这事儿却是陆绣冬说的,福金知道后却没有表现什么,但江雨心中还是很尴尬的,这能不尴尬吗,毕竟这关系……没法子形容了。 “她现在我也救不了,不过我能救她时,肯定会将太上皇一并救出就是了。”江雨无奈地道。 一旁的周武闻言眨了眨眼,他自是不知这事情,但哪怕任他如何猜,也猜不出来此等狗血的剧情。 “说话算话!”福金抹了一把眼泪。 “本帅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过,不过等有一天那样做,也就和造反无异了。”江雨叹道。 “江太保说的甚是,如果去东京解救太上皇,势必要和当今官家翻脸,那就是造反了。”周武在旁边眉头紧锁地道,凉王是亲近老许皇一脉的,所以虽然凉王现在病重,但却还是十分惦记老许皇的状况。 “做总是要做的,至于到时落个什么名头,我却并不在乎。”一旦救出澹台静,那他的名声就算是全毁了,再救出老许皇更是形同造反,但江雨却根本没往心里去,只是想着,若是两人全都救了出来,那么自己面对两人时当如何处之? 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啊! 大许宣和四年三月末,江雨派高宠驻守兴庆府,秦明驻守西平府,吕方驻守宣化府,又将张宪从凉山之上调遣过来,暂驻扎在沙漠边缘的沙州,张宪的人马已经近一万五千人,这也是世道不好,否则占山为王哪里又能聚齐这些人马。 他又派屠立秋驻扎瓜州,秦亮驻扎肃州,吕方驻扎夏州,自此,西夏事毕,江雨退回凉州,把控西北全局。 打下西夏后,不但大军有了纵深,而西夏百来年积攒下来的钱粮,也足以支撑江雨可以在西北长治下去,至于投降过来的党项人,江雨并不限制他们的自由,愿意游牧的便去游牧,愿意学着农垦的便发下土地去种田,愿意当兵的自然可以来入伍,愿意读书的倘若读好了也可以为官,但有一条必须得改。 那就是汉化!姓氏必须改成汉姓,例如米擒一族,那就改姓米,服装除非特殊需要,否则依汉服,头发必须留起来,上面不能和党项传统一样刮得溜光,一但发现有刮光头的,立刻抓起来处死,其它依次类推。 不过江雨虽然对党项人严厉一些,但也只是严在这些规矩上面,至于其他的事情却和对待许民一般无二,本来这样做往往会引起地方兵丁的不满,但江雨统帅的并不是大许的西军,西军和党项仇深似海,可是眼下西北哪里还有一个年轻力壮的西军,年轻力壮的都被折可求,刘法,种师道给带走了。 整个西北和换了一个新天一样! 江雨坐镇凉州,前面控制秦凤,永兴两路,背后有原本整个西夏的地盘,已经是一个虎踞龙盘之势了。 第410章 三年时光似流水,堂前燕子几春秋 其时已是春日,北方女真蠢蠢欲动,大许朝堂惶恐不安,江雨坐在府邸的花园之内殚精竭虑想着天下大势。 忽有兵丁来报,门外有人求见。 江雨躺在逍遥椅上,看着身旁那含苞待放的花朵,问了一句:什么人? 兵丁小心地道:“说是太保故人,且是名身穿道袍的道人,自称玄机子。” 江雨哈哈大笑站起了身,玄机子,玄机子终于来了! 三年之前的春日雨夜,庆州那破烂小院之中,玄机子丢下一本无名秘籍,一颗诡异丹药,留下了三年之约。 三年之后,江雨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官至三公,位极人臣,没想到这玄机子居然还要来践约。 江雨背着手,边走边想,这究竟是一个什么约呢?三年之前如果他没有一点学武的心思,说不定这约就取消了,正是因为自己又想学武,又不想放弃文科,这才有了三年之约。 凉州的太保府很大,江雨也不着急,就那样慢慢的走,不知走过了多少重院落和广场,来到宫殿一般的建筑前面,迈步走了进去。 “让那道人过来吧!”他淡淡吩咐,自是不会亲自去迎接,他和玄机子没有师徒之名,甚至都没有师徒之份,因为玄机子也没有指点过他,虽然留下丹药和秘籍,但现在细想当时情况,恐怕那玄机子是在将什么事情拿他死马当活马医呢。 未必就是好心,作为玄机子那样的高手,自然知道内功不可随便练,可江雨当时可是从来没接触过武功的。 若是人人拿着秘籍都能练功,那也就没师傅什么事儿了。 似当时那种情况,恐怕十个人十个会练成走火入魔,一百个恐才有一个能练成,所以江雨并不算感激玄机子。 若是无所求,无那三年之约,哪怕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走火入魔,江雨却还是感激玄机子的,可一旦有附加条件,这感激也就在江雨心中淡薄了。 坐在中堂之内沏了一杯香茗,江雨静静等待。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外面才有兵丁禀报:太保大人,来客带到。 江雨冲门外微微点了下头,那聚成方阵的士兵才从中散出一条通道来。 这却不是江雨摆架子,而是他的府邸现在戒备就是这般森严,因为现在太保府不但有他,更有不少女眷,甚至他的岳母颜夫人都被接了过来,虽然陆震忠没有过来,但是在庆州和江雨关系好的一些人都过来了,包括庆州厢军的小头目孟安,不过曾经跟着江雨大发其财的张安这时却已经不在庆州了,据陆震忠说,张安不知道走了个什么关系去了南方,任了一州的兵马都总管,而且将名字也改成了张俊。 所以太保府之内现在人很多,在戒备方面自然是无比森严。 一名穿着洗得发白道袍的人,在兵丁让开的通道里慢慢前行,他虽然穿着朴素,却很干净,年岁虽然已经近五十,但却是器宇轩昂,腰杆直得好像标枪一般,不是玄机子又是谁! 走到门前的台阶,道人面无表情,却是扬了一下眉直接迈了上去,然后进入了大堂。 江雨就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眼前的老道,不由微微一叹:“三年时光似流水,堂前燕子几春秋,没想到再见道长,却是这边境之地了。” 近了些,江雨已是看到玄机子虽然精气神依如往昔,但两鬓却还是白了些。 玄机子也看着江雨,脸上再不是那种毫无表情,而是极度复杂起来。 “不知道我是该称呼你江雨,还是太保大人呢?”玄机子很是认真地说道。 “哈哈哈!”江雨站起身来:“玄机子道长请坐,你我故人,称呼什么官衔,直接唤我江雨就是。” 玄机子想了想,走到旁边椅子上坐下后道:“话是这么说,但贫道我虽然身在江湖,却也知道太保大人乃是三公之一,位极人臣,何况太保大人还曾做过天下剿匪大总管,大许江湖,哪个不知道太保大人之威,似我这种忠心爱国之人,怎么能直呼太保大人的名讳呢。” “侠以武乱禁,想来道长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江雨没有因为玄机子的话里带刺而不高兴,反而笑眯眯地道:“何况我哪里真的剿灭了江湖,似道长这般的人物,我却也剿不来的。” 玄机子沉默片刻后道:“太保大人练成了那本内功?” 江雨点头:“那到底是一本什么武学?” 玄机子仿佛有些失神,道:“那是一本无名内功。” 江雨嘴角抽了抽,心说果然还是无名内功,真的没有名字啊! “那本内功得自东海,据说是那种早在唐之前就失传了的先天内功,不过却一直没人能练成。”玄机子继续说道。 “唐之前就失传了先天内功?”江雨自然能听懂这话的意思,不过却疑惑道:“怎会没人练成?” “身具武学的人练不成,不会武的人也练不成,总之就是没人练成过,且这所谓的先天内功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据典籍记载在唐之前有,唐之后便已经失传了,至于怎么个练法,却没什么人知道。”玄机子看着江雨,似乎想看他出他到底怎么练成的那本无名内功。 “或许是那丹药的关系。”江雨摸了摸下巴,心想果然老道当初不真诚,既然没人能练成还留给自己,看来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那丹药其实是一颗毒药!”玄机子此刻语出惊人。 “呵……呵呵!”江雨脸色不变,道:“未必人吃了就会死吧?” “自是如此,说是毒药但毒性并不是那么剧烈,且虽是毒药,却也可以称为宝药,因为一旦挺过那毒素侵袭,便会凭空增加数十年的功力!”玄机子看江雨神色不变,不由有些失望地道。 “想来是练那本无名内功的种种方式都被人尝试过,此种还没有被人尝试过,所以道长便把这个机会让给我了?”江雨道。 “不是,这种方式也有人尝试过,也挺过了那毒药,却依旧没有练成,太保大人能练成,并不是方式的原因。”玄机子道。 “我明白了,只不过……”江雨看着玄机子,忽然神情有些冷漠:“为何找上我?” 第411章 往事如烟云,哪堪再回首 玄机子看着江雨,半晌没有说话。 江雨也是很纳闷,他知道这里面必有隐情,否则按照他当日家中的状况,怎么可能和玄机子这种江湖大豪扯上关系? 江雨穿越过来之时,并没有接受到全部的记忆,只是于一些大事上的记忆继承了,对家中的状况却只有一个很平常的印象。 但这也是后来慢慢才想起来的。 父亲是一个秀才,母亲早亡,这也是他得以能读书的原因,穷文富武,自古不过如此。 只是,这样的家庭背景,怎么都不可能和江湖有任何瓜葛就是。 这里面究竟有怎样的隐情?是江雨百思不得其解的。 江雨也看着玄机子,良久,玄机子才长叹一声:“在当时,你父亲可算是我的仇人!” “什么?”江雨闻言就是一愣,原本他还以为是恩人之类的,怎么就成了仇人呢? “我当时在追杀一名东燕国的奸细,那人逃到庆州城后便消失了踪迹,是被你父亲藏了起来。” 江雨眨了眨眼,怎么还有这种秘辛? “我父亲不会武功!”他沉声说道。 “就是如此,如果他会武功就好办了,关键就是他不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玄机子声音苦涩地说道:“而且他也不知道那人的底细,只以为是平常人,那人对你父亲说我是一名江洋大盗,所以在那人的算计下,你父亲和那人设计了一个陷阱,将我重伤了。” “这可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江雨摊了摊手,他觉得这实在是有些离奇啊。 “我重伤之后很难跑远,却被庆州城内的一户人家所救,这户人家的家主在救我的同时,却受了不轻的伤害,唉!” 江雨皱了皱眉,这比故事都要传奇啊。 “你家和那家距离不是太远,我们两人都受了伤,却又没想过要报官,江湖事江湖了,就算那人是东燕国的奸细,我也不想经过官府,所以就这样耗了几天,但救我那户人家的伤势很重,伤了经脉,药石无效,我很着急,所以就想着哪怕拼了一死也要杀掉那名东燕的奸细!”话说到这里,玄机子的脸上出现了痛苦的神色。 “所以……”江雨扬了扬眉毛。 “所以我就去与那人面对面的大战了一场,或许你父亲也觉得有些不对,所以也没有再设下陷阱,只是看着我俩打斗。”玄机子脸上出现更加痛苦的神色:“我俩直打得油尽灯枯,眼看就要同归于尽之时,却被人给分开了。” “救世主来了?”江雨冷冷一笑,他已经听出来了,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否则不可能到后来玄机子竟然要传给自己武功。 “本来我并不服气,但来的那两个人又不得不让我服气啊!” “来的什么人?”江雨声音低沉地道。 “周侗周老宗师,还有一位就是北狂……”玄机子脸上的表情十分扭曲。 “哦?”江雨忽然觉得这件事情似乎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这两人联袂出现,肯定不会就是巧合吧? “两位大宗师分开了我们,周老宗师当场将我呵斥了一顿,原来那人并不是什么东燕的奸细,而是一名东燕皇族子弟,前来中原游历的。”玄机子微微低下了头:“那名皇族子弟乃是东燕兵马大元帅慕容连城最小的弟弟,名字叫做慕容冲,是一名武痴!” 江雨听到这里不由抚掌道:“我记得东燕一直都对大许称臣,和辽与西夏不同,乃是真正臣服大许,甘为属国的存在,奸细二字又从何而来?且大许从来也不禁止东燕国民进入大许,许多东西都对东燕开放,甚至包括一些重要的军农技巧,玄机子道长,大许军中词汇,从没有过东燕奸细这个词,你倒是从哪里创造出这个词来的?” 玄机子闻言顿时老脸通红,这个词确实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而这也正是他当时不去报官的原因,东燕奸细?恐怕当地官府都不会相信才是。 “我听闻玄机子道长年轻时嫉恶如仇,好打不平,在江湖上又有一个暴道人的称号,没想到却是这般的粗心大意啊!”江雨言下之意很明显,就是这种事情都能弄错,那你之前抱打不平的那些事又有多少是对的?这次有周侗和北狂出手,那之前的那些没人出手的所谓坏人都被杀掉了,里面是不是有许多都是冤枉的? “贫道一生只错了这一次!”玄机子哪里听不出江雨话中的嘲讽,立刻有些恼怒地道:“太保大人此言未免太过偏颇!” 江雨微微一笑,并不言语,他知道玄机子还有下文。 果然,片刻后玄机子深吸了一口气后又道:“有周侗前辈的调和,我们双方都明白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以为那慕容冲是东燕奸细,慕容冲却以为我是江湖大寇,我以为慕容冲手上有我大许的军情密报,慕容冲却以为我看上了他的护身软甲和手上宝剑!” “虽然事情就此说开,但是救我那户人家的主人却因为伤势太重,就算周老前辈出手都没有救过来,本来应该冰释前嫌的事情,却因为这位恩公的去世让我和慕容冲再次翻脸。” 江雨嘴角抽了抽,确实如此,如果没有旁人伤亡,只是玄机子和慕容冲两人,那么哪怕伤再重,这件事情都有调和的可能,毕竟那慕容冲也是个呆瓜,这种事情在一开始时就能够说清楚的,偏偏还和玄机子打来打去,以为玄机子是看上了自己的宝贝,这种人的脑子也不算灵光。 可是,这件事情到最后已经不单是两人的事情了,另外还多了两人,也可以说是两户人家,那就是他江家,还有另外一家。 “江兄当时受了一些小伤,并不算重,而救我那户的沈兄却因此事而去世,我痛心疾首,本来可以冰释的一件事情也变得无法解决起来。”玄机子痛苦地说道:“那位沈兄家中情况和江家差不多,太保大人的江家是江兄带着太保大人两个度日,而那沈家却是沈兄带着一个女儿度日。” “咦!”听到这里,江雨不由伸手摸了摸下巴。 第412章 江湖深似海,恩仇几时休 “因为沈兄的去世,此事无法善了了,哪怕之前是误会,但沈兄去世后误会也变成了真正的仇恨,我当着周老前辈的面,还是提出了要和慕容冲决斗!” “道长莫非没长大脑吗?”听到这里,江雨实在是忍不住了。 “当时周老前辈也是这么说我的。”玄机子闻言神色一黯,道:“而那慕容冲更是当面骂我,说沈兄其实是我害死的,他也心痛如绞!” “道长乃是始作俑者,但那慕容冲也不能脱干系就是了,你二人都是害死那沈兄的罪魁祸首!”江雨越听这事越觉得头大,这是一笔糊涂账,只是那位沈兄却是太无辜了。 “但我们最后却没有打起来,凌宗师最后出了一个主意给我二人。”玄机子道。 “什么主意?” “凌宗师和周老前辈看我二人之间的仇恨实在是无法调解,也确实没办法调解,便提出来将这事情交给下一代去解决。” “下一代?可是道长你有子女吗?”江雨皱眉道:“那慕容冲是东燕皇室,应该有后人,可道长我却没听说过你有儿子的啊?” “我当然没有后代!”玄机子咬牙道:“可那慕容冲也没有后人,他乃是武痴,一生同样没有娶亲。” “这样啊……”江雨闻言摸着下巴,脸色顿时有些不善起来,事情就在眼前摆着,他如果再猜不出来一点蛛丝马迹可就太笨了。 “咳,咳……”玄机子此刻也尴尬起来:“凌宗师当时的意思是,沈兄去世,剩下女儿无人抚养,便由慕容冲带回东燕抚养,并传授武艺,而江兄的儿子便由我传授武艺,待得十八年后,让两人比试一场,决出高低就是,胜者便是这次事情的占理者,因为这个前提,所以我们两人肯定会好好传授你二人武功,待比试结束之后再让两人成亲,这样就化解了这一段恩怨。” “哈……”江雨顿时笑了起来:“这个主意不错,可是为什么不让那位沈兄的女儿由道长抚养呢?毕竟当时是那位沈兄救了道长。” “唉,这就是两位宗师化解我们恩怨的方法了,毕竟你二人无论是谁,都算是这件事情的受害者,而慕容冲面对那沈家女儿的时候,会内疚更重,我面对你时也同样如此,所以我二人传授你们武功也会不遗余力就是。” “呵呵,恐怕不是道长所说这样吧,道长行走江湖,嫉恶如仇,好与人动手,若是那沈家女孩归道长抚养,恐怕以后就有罪受了,而归慕容冲就不一样,毕竟慕容冲是东燕皇室,所以两位宗师也是考虑到这点,所以才如此安排的。”江雨道。 “应该有这方面的考虑,贫道惭愧啊,愧对仙逝的沈兄,不过贫道也对不住太保大人你。”玄机子道:“说是传授武功,但贫道却在西域的楼兰古地被困了多年不得脱身,待脱身再次来到庆州后,太保大人你却过了最佳学武的阶段,所以贫道当时想带你回我大师兄那里,但太保大人不同意,所以贫道只好留下了……” “我听明白了!”江雨打断了玄机子的话:“这件事情其实已经偏离了之前的轨道,我现在已经成亲了不说,而且那位姑娘也不知是否有心上人,婚约之事自然是要作罢,而且比武这件事情……玄机子道长,你觉得我此时的身份,还合适与人比武交手吗?” 玄机子这时心中也愁啊,眼前的江雨虽然年轻,看起来就如同一名书生一般,但却是朝廷重臣,位列三公,且之前一举灭了西夏,这样的人势必会流芳千载的,怎么可能还像江湖中人一样,与人随意厮杀呢? “此事我也知以太保大人的身份有些不妥,我看就不妨作罢了吧,此次我前来凉州主要是和太保大人述说此事原委,倒也没有更多的打算了。”玄机子叹气道。 “对了,玄机子道长,那沈家姑娘姓甚名谁?总算是一段香火,知道名字日后相遇也可照拂。”江雨不经意地道。 “那沈家姑娘如今已经改姓慕容,却不在慕容冲的名下,而是进了慕容连城一脉,取名慕容翩翩!”玄机子皱眉道。 “竟然是她?”江雨立刻纳闷地道:“她不是北狂的弟子吗?” “原来太保大人也知道,当初定下这个约定之时并没有说必须由我和慕容冲教授武功,这也是后来我要带你前去见我大师兄的原因,只是没有想到凌宗师亲自收她做了弟子,而慕容连城这一脉也是没有后人,所以便造成了眼下这个局面。”玄机子无奈地道。 “恐怕是玄机子道长一早就知道北狂要收她为弟子吧?”江雨似笑非笑地道:“所以在我这里便不上心了。” 玄机子摇头:“这却是太保大人误会了,我当时远赴西域楼兰古地,其实便是想去取得一份秘籍来给太保大人修炼,只是没想到楼兰古地诡异无比,我在那里耽搁经年,差点命丧黄沙之中。” 江雨道:“且说眼下吧,这件事情总要有个了结,就请玄机子道长跑一趟东燕好了,相信慕容家那边也能理解。” 玄机子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两人又盘桓了片刻,江雨留玄机子吃饭,老道却说什么都要走,江雨便也不再挽留,待玄机子离开后,江雨便带人去了校场之中。 这时的西凉校场,无时无刻不在演练着兵马,如今江雨手下的大军已经达到了十万之数。 因为打下西夏,马匹再不短缺,这十万人里,其中竟有三万人是骑兵! 而这三万人中却又有五千人是重甲骑兵,五千人是白羽骑兵。 重甲骑兵还好理解,其实就是着铁甲的骑兵,本来甲胄是很贵重的东西,但是在江雨占据西北这段日子,将冶炼方法加以改进,又对甲胄的工艺提出了几项改革,所以铁甲的制造量飞一般的增长,虽然只是制式铠甲,但却和大许原本的铠甲出现了不同,无论坚韧度,还是覆盖度,都要远强于大许一直使用的甲胄。 至于白羽骑兵,其实就是一种特殊的轻骑兵,这五千白羽骑兵乃是江雨手下这十万人里最精锐的部分,可以说人人都有一些武艺,不止是战阵厮杀的那些手段,甚至有的人武艺还不错,正常操练之中可以一敌三,甚至敌五! 第413章 风云再起 除了骑兵之外,江雨对步兵的兵种也做了重大的改革。 十万大军,除了五万常规部队,和三万骑兵之外,剩下的两万步兵被他训练出数个兵种,其中最重要的便是钩镰枪步兵营和火器营。 女真人擅长骑射,钩镰枪乃是步兵对付骑兵最好的武器,为此江雨还花了大力,将金枪将徐宁找到,这徐宁自从梁山兵败之后,便远走他乡,想来是心已死了,从官到贼,再到通缉犯,这个心理历程并不是所有人能承受的,似秦明这等粗汉倒可以完全不在意,但是徐宁心思细腻,倒是受不了了。 不过好在徐宁居然和凌震有来往,二人当时同是东京城的底层武官,平素在东京时就时常私下聚会,算是至交好友,所以江雨想到徐宁后和梁山众人一说,凌震便自告奋勇去找徐宁。 而这却是江雨刚刚平定王庆之乱时。 徐宁被凌震找到,彼时正躲在东海边上一个小渔村里隐居,在树荫凉处悠闲地织着渔网,他不欲再出山,于是便被凌震活捉了回来,最后在江雨的劝说下改了主意,负责主持这钩镰枪营。 而西夏灭亡之后,江雨也仔细研究了西夏一直作为王牌部队的铁鹞子骑兵,这种骑兵也属于重甲骑兵的一种,且人与马相连,即便人死了也不会跌落马下,算是十分野蛮和强横的一种骑兵。 可惜江雨攻打西夏之时,这种骑兵只有几百人,已经不成建制,当日西夏发明这个兵种的时候可是有三千人。 自然,这种骑兵和江雨那五千重骑兵不同,这种铁鹞子骑兵比江雨那五千重骑兵更要费钱,更要具备作战能力,因为这铁鹞子无论骑士还是战马,全部都覆盖了铁甲,几乎就是被甲胄包裹了的铁皮坦克一般。 西夏原本并不富裕,而且冶炼铸甲技术很落后,最多时组建了三千铁鹞子已经是尽了很大努力,到了李乾顺这一朝因为少战事,于是最费钱废力的铁鹞子最后也就只保留了几百骑,至于原本用于铁鹞子的钱自然被用去了别处。 铁鹞子这种重骑兵是需要辅兵的,且一骑要配双马,可以说确实是十分烧钱的一个兵种,但是江雨研究过后觉得这个兵种还是可以建制的,因为他所掌握的冶炼技术和制甲技术,是这个时代其他势力所不能比的,不但成本低,制造出来东西的精良度也是其他势力无法媲美的。 至于财政这一方面,也不算吃力,江雨打下西夏后,这块地盘的财政收入并不比之前少上多少,而支出却比之前要减少一半,因为没有了皇帝,没有了一班朝堂大臣,所以自然省下许多钱。 江雨决定将铁鹞子的建制也暂定在三千人,其实说是三千人,算上辅兵那就是九千人,每一名铁鹞子骑兵是要配上两名辅兵,且要配双马,不过这三千人的军队单靠原本西夏这块地盘的财政就完全可以吃下,所以这支特殊的骑兵是可以建的。 随着天气更加暖和,各地军报开始来往频繁,女真兵丁颇有些蠢蠢欲动的意思。 永兴军路原本是辖着京兆府的,但是在神宗时有过一次改制,所以京兆府眼下归着京西南路,而去年金兵南下打下太原一线时,便将兵马顺着汾州,晋州,河中府一线布置了下去,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西北消息和东京才不达。 很显然,金兵的战略目的很明确,女真西路军下一步肯定要打京兆府,将大许西北,以及西南彻底地隔断孤立起来。 这天江雨刚从凉王府出来,还没回去太保府,便有紧急战报送了过来。 凉王周骁已于十几天前病逝,而周武是继承不了王爵的,大许王爵不世袭,如果皇室子弟有功,那么可另外再封赏,可问题是凉王去世的这个消息眼下都传不到东京去了,就算是连谥号都没有啊! 江雨这次去凉王府就是和周武商议如何能将消息送到东京,结果一出府就收到了紧急军报。 女真再度兴兵了! 这一次,女真西路军直接攻打京兆府,至于东路军却是不知如何行动,因为以江雨这边的情报,根本打探不到东路军的情形。 女真的目标很明确,并没有进攻秦凤路和永兴军路一丝一毫,就直线般地直接杀向了京兆府,估计打下京兆府后会直接转而向东,和东路军一起再次围困东京。 江雨手掐战报回到将军府,他眉头紧锁招来众将议事。 这时留在凉州的将官并不是那么多,有一部分都去驻守地方了,不过他手下有十万兵马,即便驻守在凉州的也足足有五六万人,这些人里有不少新晋的将官,却是全到场了。 眼下朝廷军令不达,所以一切自然都是江雨做主,其实这次商议的话题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要不要驰援京兆府? 正常的来说,是不需要的。 因为江雨带领的军队名义上还是边军,边军是不能轻动的,轻动是大罪,尤其是向内带兵,或者有京兆府派出人来求援,倒还可以驰援一下,但是京兆府也没有派人。 “太保,我觉得一旦京兆府丢失,那我们和朝廷的联系就真的断了。”公孙飞担忧地道。 “不错,京兆府是兵家重地,太原已经丢失,京兆在丢失,那于我们西北也是十分不利的。”江雨点了点头。 “太保,且不说就这样前去驰援京兆在名义上欠缺,就是金兵这次打京兆至少应该有几万人,我们前去驰援怎么也不能少于三万人,却还未必能够,女真人的战力大家有目共睹,我觉得还要三思。”说话的是魏定国。 江雨点了点头:“有道理,女真人的战力根本不是西夏可比,而西夏和辽国的战力差不多,女真打辽国和切菜剖瓜一样,我们和西夏打虽然不算吃力,却也没有那么轻松。” “太保,我看未必吧,我们打西夏时可全是步兵啊,现在我们不但有了骑兵,还有钩镰枪营,火器营,神水营,重甲骑兵,白羽骑兵,未必就不能和女真一较高下。”说话的是秦亮。 第414章 暗流涌动 一时间大堂之内议论纷纷,江雨只插了几句嘴,并没有发表最终的意见,一场会议便这样结束。 晚上时,周武前来拜访,显然也是听说了金兵再次南下的消息,脸色有些难看。 “世子对此有何见解?”江雨向周武问道。 “我不懂兵事,虽然从心里还是希望太保去救京兆府,但是这想法不知是对是错,太保不必听我的意见。”周武回答得很谦逊。 这时福金进门,福金和江雨还没有大婚,实在是因为近前没有长辈,原本是打算让凉王主婚,可惜凉王一直生病,后来竟一病不起,直到死也没有主持上这场婚礼。 不过虽然两人没有正式成亲,福金却一直都住在太保府,和陆绣冬,扈三娘的关系都相处的很不错。 眼下,大许西北因为和朝廷断了联络,所以凉州一时间便成了西北的中心,而太保府似乎就成了西北的小朝廷,而西北的军马,除了最开始江雨带过来的三万禁军,剩下那新投过来的几万人几乎都是只知有江雨,而不知有皇帝。 而就算那三万禁军,在江雨的“精心”培养之下,对皇帝的念头也淡薄了许多,而且大许换新皇,新皇居然将老皇给软禁了,这让不少禁军心中还是十分愤慨的。 老许皇虽然不治天下,但至少在皇城根,在东京城内的施政,还算柔和,所以东京城内并没有几人恨老皇,反而觉得老皇文采风流是位儒雅天子。 而新皇……则东京城的底层居民,包括这些军汉,则大多都没有什么印象,周桓做了十几年太子,一直都是深居简出,别说东京市井,就算是朝堂之上,真正了解周桓的人也不少,所以说禁军内,哪怕是最没地位的白羽军,对老许皇还是有些感情的,对新皇却不知所以然。 “京兆府……”江雨想了想:“还是可以保一下的,不过女真的西路军是铁了心要打下来,当时的太原就极其惨烈,只不过太原有王秉,京兆府却没有啊!” 江雨一句话便切中了这件事的要害,周武立刻变了脸色,这件事的根本并不是去不去驰援京兆府,而是京兆府的守将是一个什么态度! 京兆府没有派人前来求援,这本身就很耐人寻味,京兆府就是长安,作为大许西部第一大城,若是说在金兵南下之时连个人都派不出来,是不大可能的。 “太保的意思是……”周武不敢确定心中所想,只是看着江雨。 “只是猜测而已。”江雨道:“可以先派兵试探一下。” “京兆府的知府好像是蔡京的门生。”福金在旁忽然插嘴道。 “蔡京的门生众多,毕竟六次入相,不能以此揣摩。”江雨慢慢地摇了摇头:“再等一夜,明天上午我会拿出个章程来。” 江雨刚说完这句话,只见外面跌跌撞撞跑进来两人,为首的却是这府内的亲兵队长,而另外一人看打扮却是风尘仆仆,应该是一名斥候。 “太保大人,京兆府急报!”亲兵队长大声道。 江雨立刻眉毛一扬,上午时来了急报,金兵攻打京兆府,怎么晚上竟然又来急报? 他皱眉接过亲兵队长从那斥候身上取来的急信,打开后只看了一下便两眼眯了起来。 “来不及了。”江雨冲周武笑了笑。 “太保,什么来不及了?”一股不妙的感觉从周武心中升起。 “京兆府丢了。”江雨抖了抖手上那封用炭写的信,自嘲地笑了笑。 “怎么可能?”周武后退了一步喃喃地道:“京兆如此大城,有太原几个大,就算是守上一个月也应该不成问题,怎么这就丢了?” “京兆刺史,知府等所有官员全都投降了!”江雨脸色也渐渐阴霾下来:“投降了,好简单啊,堂堂长安城,就那样敞开四门向蛮夷投降了!” “什么?投降了?”周武闻言立刻脸色苍白,跌跌撞撞后退了几步,直接坐到了墙边的椅子上。 “长安,长安……”江雨摇了摇头,看着旁边的福金,福金却已经呆住了。 江雨把手放在福金的肩膀上,福金却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江雨的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江雨能理解此刻周武和福金的心情,家国天下,大许是周氏的家国啊,不但是周氏的家国,这江山更是每个华夏人的土地,如今被蛮夷占领本就是一件让人泣血的事情,何况没有抵抗便开城投降,又怎能让人接受呢!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都无法形容! “来人!”江雨冲门外喊了一声,立刻有亲兵跑了进来。 “传我帅令……”江雨淡淡地道。 西北于这一天的深夜便动了起来,从秦凤、永兴两路,一直到西域的沙漠边缘,军令层层传递,兵马暗流涌动。 十日之后,大军集结于凉州,高宠,张宪,秦明等人尽皆调回,江雨留下吕方统帅西北大局,却带着一万骑兵还有钩镰枪,火器营,重甲步兵等两万步兵人马,一路向东而去。 江雨现在手下有十万兵马,十万兵马里有三万骑兵,这三万骑兵里又包括了五千重甲骑兵,五千白羽骑兵。 这些人江雨并没有全带出来,甚至他所带的一万骑兵里都不包括那五千重甲,只是五千普通轻骑和五千白羽军。 京兆府是一定要夺回来的,哪怕从战略角度来看,京兆乃是西北的门户,就像凉州同样是面对西夏的门户一样,一旦中原失守,那么京兆府的地位便会凸显出来,所以江雨最后考虑再三,还是要打这一仗! 至于只带了这三万人并不是江雨托大,而是兵马动员集结根本不是口头上那么简单。 西北不能空防,至少还要留下五万人镇守,尤其是以凉州以西,原本西夏的那块地盘,乃是江雨立军的根本。 这次江雨带了三万人,后续还会有两万人跟上,那两万人却又有一万骑兵,一万步兵,至于骑兵里却是包括了那五千重甲! 第415章 大风起兮云飞扬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三万军马,携带着许许多多这个时代之人从未见过的东西,迎着东风,上路了。 那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军械,有攻城的,有打阵地战的,有打山地战的,全部隶属于工兵营,而工兵营也是江雨新建的十营之一,专门负责研发制造这些新型器械。 虽然大多新型器械的制造都是江雨的想法,但人力有时穷,江雨的知识也有匮乏的时候,只不过他的这些思路影响了那些工兵营的人,让这些人时不时地就能自己琢磨出一些新的东西。 这就像一场头脑风暴,是一场巨大的连锁反应,甚至有的人已经设计出了机括回旋镖之类的武器,不得不说人类大脑的强大。 但这些东西和火器营携带的物品却又是没法相比的,因为火器营携带了二十门重炮! 这个时代其实已经有了大炮,三军出征,校场比武之类的时候都是要放炮的,但这个时代的炮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威力,只能作为一种象征的意义,而究其原因乃是火药的威力不够。 江雨自然知道后世火药的配方,只是稍微将这时的黑火药改进一下,威力便成倍的增加,虽然还比不上后世的火药,但于当下的那些只能做炮竹烟花的火药相比,却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当然,这个稍微改进只是说来简单,里面涉及到的配比,却并不是凭空就能想象出来的,正常发展是需要一代代人去慢慢实验,所以这份配方也变得无比珍贵,而这配方也成为了江雨这新西军最大的秘密。 除了火炮之外,于火器之上并没有枪支类的诞生,实在是枪械之类制造实在太麻烦,无缝钢管,膛线,小机件,种种东西都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就算江雨花大力气去发展,以眼下的工业水平,十年之内也是无法制造出真正枪械的。 但是江雨却研制出了一件重要的东西! 这将是一件改变当代战争史的东西! 那就是手榴弹! 这是建立在霹雳弹的基础之上,又夹杂了江雨对后世火器投掷类武器的了解,研究出来的特殊手榴弹。 单论其威力,已经不比后世常规性的手榴弹小多少了,而且操作起来也没有太大的弊端,本身手榴弹这个东西就以操作简单而见长,而江雨这边只用了短短的时间就造出了手榴弹,可以说有了一副最强有力的底牌。 不过虽然研制了出来,但却没有实现量产,这时江雨的火器营中一共也只有五百枚的样子,这也是战事紧急,不然如果缓上一年,估计至少会生产出几千枚,那可就真是大杀器了。 为了战马能适应战场上的爆炸声,在兴庆府广阔的草地上,江雨对这些战马还进行了一个月爆炸训练,让这些战马在战场上不至于被爆炸声惊到。 有了这些东西,江雨对金兵的战争已经有了很大的把握,他手下新西军的战力肯定不如女真军队,这是不可争的事实,不过有了外物的弥补,那么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后世之时,如果有一个连的人掌握了先进的武器,那么打败一个师也会不成问题。 大军出了凉州便加速前进,几日之后便来到凤翔府,凤翔府乃是秦凤路的大城,也是秦凤路和京西南路最近的一座州府! 凤翔府这地方距离边境也是很远了,甚至比庆州距离边境还要远,所以从来都是很繁华,也是西北两路之中,仅次于凉州的繁华所在。 凤翔府不比凉州小,甚至基础建设之类远远要强过凉州,如果不是之前凉州和西夏的边贸往来,那么凤翔府是稳坐西北第一城的。 江雨大军到来,凤翔刺史,知府,兵马都总管全部率兵出城迎接,身为凤翔府的刺史知府,级别要高过庆州的刺史知府,在大许的行政划分里,府虽然和州平级,但总是在方方面面都要大上一些的,所以驻地的官员也是比州要大一级。 凤翔刺史此刻很惶恐,他简直是胆颤心惊,本来凤翔靠近中原地带,又不是军州,所以秦凤路的经略使一直都对凤翔这地方掌控的不是很紧密,凤翔刺史也就对秦凤经略使的命令有些不太在意,但自从去年这事便开始不同了,因为金兵打过来了。 自从去年冬天,凤翔刺史便频频给江雨上书,无论军政民政,甚至一度他还想辞官,却被江雨给喝止了。 凤翔刺史也算是一方大员了,哪怕辞官也应该经过朝廷,但是驿路不通啊,太原往南一线都被金兵给占了,所以他只能只找江雨。 凤翔刺史并没有太多的才干,甚至还有些怕死,试想金兵打过来正常的要守城抵抗,以凤翔府军备根本就不可能守住,那么除了投降就是像王禀一样死节,这凤翔刺史既不想投降落个遗臭万年的骂名,也不想死,所以这大半年的时间,他头发胡子全都白掉了,差点直接愁死。 尤其半个月之前,金兵忽然南下,直接围困了京兆府,差点把这位从三品的封疆大吏给吓死! 不过这时凤翔知府心中多少还是有点希冀,因为太保大人已经把西夏给灭掉了,他琢磨着到时凤翔失守,想要逃往中原自然不可能,别说前方有金兵挡路,就是如今的中原比西北还要危险,不过如果实在凤翔保不住,那么一路向西退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毕竟现在西部的地盘很大了,西夏灭亡之后一直到沙漠边缘都归于西北,而金兵虽然凶悍,但似乎人却不是那么多,打到沙漠边缘有些不太可能,这些金兵他们肯定要占据中原甚至是往江南打。 何况太保大人可不是易于之辈啊,金兵就算真想要打到沙漠地带,恐怕也会千难万难! 凤翔刺史心中打了一副好算盘,哪怕战战兢兢,贪生怕死,但却也没有金兵来了便开城投降的打算,这已经算是顶不错的了。 第416章 长刀指处恨欲狂 城外三里,凤翔府一众官员在路边列道迎接。 江雨这时已经换了一匹马,并不是之前的照夜玉狮子,他在西北得到了一匹名马,在马经之上的排名要高于照夜玉狮子,乃是唤做千里独行一盏灯。 这匹马在马经之上排名第五,通体雪白神骏,唯独额头的位置乃是赤红色菱形,看起来恍如天马一般。 来到凤翔府一众官员面前,江雨并没有下马,以他此刻的身份地位也不必下马,他看着凤翔府的刺史,笑道:“冯刺史,辛苦你了。” 凤翔刺史姓冯名经纶,闻言立刻躬身赔笑道:“太保大人严重了,太保大人为国鞠躬尽瘁,下官万万不能及。” 江雨点了点头:“进城吧。” 一众人等开始向城内而去,至于大军却是驻扎在了城外,江雨带着众将还有五百亲兵直接进了刺史府。 进入刺史府后江雨便开始议事,凤翔府众官员自然也要参加,只不过一听江雨带大军前来居然是要去收复京兆府,却一个个都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原本这些人还以为江雨率军前来,是为了守护凤翔府不被金兵攻打,还都心中庆幸,却没想到江雨居然是想要反攻过去,这却还得了!女真人是何等的凶神恶煞啊,就是连东京城都围困了月余,如今江雨竟然要率兵去打? “太保大人,此事,此事……”冯经纶讷讷地道,他心中一万分不想要江雨前去打京兆,但是他又不敢深劝,一是身份地位相差太悬殊,二来江雨的行事他多少也知道一些,征梁山,剿方腊,灭王庆,又打得西夏灭了国,可以说是军功赫赫,战功彪炳,且不论江雨未来如何,单以这些功绩却注定要名垂青史的,单单灭亡西夏这一条,就足够当代吹嘘一百年,后世代代仰望了。 江雨看了冯经纶一眼:“此事本帅已经定下来了,京兆府乃是我西北门户,必须拿下来,至于金人也没什么可怕的,我记得去年王禀将军死守太原,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都能守住几个月,如果有援军说不定就能反败为胜!” “是,是,太保大人说的是!”冯经纶心中苦涩,却也没有办法,只能点头称是。 一旁的凤翔知府却道:“太保大人此番出征定然马到功成,下官只恨自己不通军事,不然恨不得随太保一起前去收复京兆。” 江雨看了一眼这凤翔知府,观他不像说假话,不由点了点头,乱世之时,向来不少热血勇烈之辈,也不少太多贪生怕死的汉奸之人,这却无关乎身份高低,身居高位既有怕死投降者,也有一片丹心照汗青者,贩夫走卒也有忠心爱国的,也有小人似鬼的,世间百态在乱世之时最能体现,往往是人变成了鬼,鬼却原本是人,不能一一道足。 “本帅这次出征,凤翔作为后方阵地一定要保得周全,这点你们不必担心,我会给你们留下十门重炮,到时摆放城头,女真本就不擅攻城,有这十门火炮再有种种防御工事,这凤翔府将要比太原还要难攻!”江雨淡淡地道。 “太保大人说笑了,有大人冲杀在前方,金兵哪里还能打到这凤翔府来。”冯德伦急忙送上一记马屁。 江雨笑道:“这可不好说,女真都是骑兵,擅于迂回攻击,说不定我这边去打京兆府,他们那边就过来偷袭凤翔了。” 冯经纶闻言立刻脸色惨白:“下官以为金人没有那么多的兵马啊。” 江雨笑笑不语,一旁的凤翔知府却道:“太保大人放心,虽然我凤翔诸官不比王禀大人通军事,但倘若女真来袭,我等必将誓死守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王知府,你一个文弱书生,说这些话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吗?老夫也是想的人在城在,人亡城亡,但也只是想,因为老夫没有军事之能,所以哪怕就死了也于战事无补,虽然成就一番清名,害的却是满城的百姓!”冯经纶立刻不高兴地说,他觉得这王知府今天话太多了,根本就是在太保大人面前出风头而已,真要说起守城打仗来,这王知府和他一样从来没读过兵书战策,能派上什么用场? “呵呵。”江雨闻言倒只是笑了一声,他自然知道冯经纶心中的小九九,不过他倒也没有责怪这冯经纶的意思,乱世已开,人的本性已经开始显露,这冯经纶眼下来看还算是好的,他道:“王知府你叫什么名字?” 这王知府其实也已经是不小的官了,刚才被冯经纶训斥不由满脸通红,其实冯经纶说的也不算错,他却是没读过兵书战策,又哪里知道怎么守城?到时还不是只能凭借一腔热血冲上前去,很可能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至于凤翔府的兵马都总管,已经有接近七十岁了,算是垂垂老矣,虽然是武将出身,但看他坐在椅上竟然昏昏沉沉就知道根本就是尸位素餐,不过在混俸禄,想来有一天女真打来,也是起不了大作用。 这兵马都总管其实就是类似一州的军司马的职务,只不过比军司马要高上半级,算是负责一府之地的防御工作。 王知府听到江雨问他,急忙半起身道:“下官王擒虎!” “王擒虎?”江雨笑道:“却是个武将名,虽然冯刺史说的有理,不过你现在读读兵法却也不晚,我离开凤翔之后,会留下两名禁军将官协防守城,筑造工事,王知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问那两人。” 王擒虎闻言眼睛顿时一亮,抱拳道:“下官定然遵守太保吩咐,下官回去后就去学习兵书战策,有不懂的地方就问两位禁军大人。” 其实王擒虎说这话却是谦逊了,大许向来文人高一等,似他这样的知府级的文官,在江雨手下禁军中已经是极少有级别比他高的了,一般的大许的武官做到正四品就已经到头了,而江雨的军中除了高宠一人之外,在就没有四品的将官了。 冯经纶闻言也是心中稍稍安妥了些,他想的是江雨既然留了将官总不能不留兵吧?多少留一些总是好事啊。 就在这时,大堂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奔跑声,接着有人大喊:“报,报,报……” 第417章 恸哭六军俱缟素 议事大堂外面传来脚步奔跑声,有人大喊:“报,报,报……” 只有在出现紧急军情的时候,才会有这种连报。 冯经纶立刻看向江雨,因为他认出了这喊报的人并不是江雨手下的禁军,而是他凤翔府洒出去的斥候。 “让他进来吧。”江雨皱了皱眉道。 门外亲兵立刻让开通道,只见凤翔府的一名厢军校尉带着一名探马走了进来。 这探马进来后倒地就跪,然后带着哭音大声道:“诸位大人,从京兆府传过来的消息,太上皇殡天了!” 什么!!! 江雨“嚯”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老皇驾崩了? 大堂种所有人都一瞬间站了起来,冯经纶的脸色却是更白了。 “你,你说清楚些!”冯经纶指着那斥候道:“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斥候单膝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看见堂内许多人不明所以,还是真心畏惧这位刺史大人,只不过嗓音却依旧洪亮:“是咱们埋在京兆府内的谍子传出来的消息,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冯经纶吼道。 “而且京兆府上挂起了白旗,似乎金人并不禁止城内祭奠太上皇!”斥候道。 冯经纶“啪”地一下跌坐在椅子上,这是不会有假了,女真人没必要弄这么一出戏来,且不管他们是为何不禁止这样的事情,但太上皇驾崩应该是不假的了。 他立刻眼睛望向江雨,却见江雨神色间有一些狰狞甚至凶厉,不由急忙把目光缩了回去。 江雨此刻心中可以说是复杂无比,按照他前世的历史线来说,老许皇是不应该在这时候死掉的,他应该是被金兵围城之后,然后掳去极北之地,又屈辱地活了几年,然后才去世的。 怎么现在就死了呢?江雨微微闭上了双目,心中一片冷冽。 老许皇对他不错,甚至可以说是老许皇将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虽然昏聩,连升八级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但是老许皇并不是一个什么暴君,反而性格柔和,耳根子软,如果不做这个皇帝,那么以他的才情做别的什么都会很出色。 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 这也是福金哀求他,他心中也同意了到时去东京将老许皇救出来的部分原因,但是现在老许皇却死了! “太上皇因何驾崩,可有消息?”江雨看着那个斥候小兵道。 斥候小兵似乎也在外面听说了这堂内众人的身份,急忙答道:“从京兆府传出的消息,好像是说太上皇原本就有病痛,又,又被当今官家软禁,缺衣少饭,就,就……” “咔嚓”一声巨响,江雨伸手拍碎了旁边的红木桌案:“无道昏君!” 他一声喊,四周噤若寒蝉,没一个人敢说话。 这话江雨敢说,他们不敢,江雨能说,他们不能! 哪怕江雨在朝堂上这般说,估计也不会被人太多诟病,因为他是三公之一! 三公从某一个角度上来说,算是帝师一级,尤其是在大许这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国策之下,三公确实有指责皇帝的资格,但是也得有毛病才能指责,如果没毛病胡乱指责,再遇到一个心狠手辣的皇上,那么蔡京就是下场。 这个毛病其实就是彰显于天下的错误,当今许皇有这样的错误吗?当然有,而且很严重! 软禁老皇就是,虽然这个事情新皇可以不承认,但是这种事情都传来西北了,那么可想而知,在民间早已经是沸沸扬扬,甚至江南那边要更加激烈。 并不是你不承认就行的,而且老皇如今一死,哪怕真是因为久服丹药中毒,又或者是当年吃了燕青李师师给下的什么药引起的后遗症,却也是死无对证了,全天下的人都会将此事归到新皇的身上,估计周桓也没有想到会这样,毕竟老许皇年岁并不是十分大,而且身体一向康健,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新皇无道,软禁虐待太上皇,如今竟然将太上皇给饿死,这种事情罄竹难书,必然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必将遗臭万年!”江雨百无禁忌大手一挥道。 冯经纶在旁闻言一咧嘴,心想只是传言说缺衣少食,怎么到太保的口中就真的变成饿死了,这,这……也没听说太保和新皇有什么矛盾啊,好像太保这个官还是新皇封的呢。 不过他自然是不敢说什么,旁人就更不敢说了。 江雨此刻的心中可以说焦躁无比,老皇死了,那么澹台静怎么办? 大许的制度虽然在某些方面还算人性化,但是对待死去皇帝的妃子来说,却不那么人性了。 一般的来说,大许皇帝死后,对待妃子来说有那么四条道路,当然,这里面并不包含皇后。 第一种,那就是有子女的嫔妃,这种嫔妃是最安枕无忧的,往往会迁居别宫,并可有位号之不断升级,如神宗的武贤妃,历美人、婕妤,后来老许皇即位,又进昭仪、贤妃等,这就是典型的母凭子贵。 第二种,虽然没有子女,但是有皇后说情,或者是娘家在朝中势力庞大,那么也可以迁居别宫,这种的便很少了。 第三种,那就是殉葬,不错,大许还是有殉葬制度的,虽然少见,但是对皇帝生前极宠爱,又没有子女,没什么家族势力的,便有可能是这种结果,当然,这也是宫斗的后果,想想吧,皇帝生前宠爱,却又没有子女,没有势力,那么皇帝一死,整个宫内,简直处处是仇敌,新皇大多嫡出,皇后一发话,那就拉去殉葬了。 第四种,那就是守陵,这个是分自愿和指派的,有的妃子良善,虽然有子女,却自愿守陵,有的却是被强迫去守陵! 澹台静显然不是第一种,第二种似乎也够不上,因为澹台家在朝中却是也没什么大势力,她唯一一个任礼部侍郎的叔叔,在新皇即位后,已经被贬去两广了,可见新皇并不待见澹台家啊! 这第三和第四种结果,哪一种都是江雨无法接受的! 第418章 冲冠一怒又何妨 江雨站在大堂之上,耳边蓦地响起了一首歌来。 东湖美景三月天哪 春雨如酒柳如烟哪 有缘千里来相会 无缘对面手难牵 十年修得同船渡 百年修得共枕眠 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 白首同心在眼前 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拉啦啦啦啦…… 江雨顿时心痛如绞,当年和澹台静相见的场景就在眼前! 那白裙似仙,那扁舟一叶,那孤伞伶仃。 身上的杀气一瞬间溢出,吓得旁边的高宠都后退了一步。 高宠当然知道自己这位恩师在想什么,可是,眼前又有何办法?就算是去年金兵围困汴梁,他的老母尚在城中,他不也是毫无办法?虽然当时江雨问他要不要直接打过去,却被他拒绝了,因为当时大家都心里有数,金兵打不破东京城。 但眼前这事却和金兵围东京完全不同,这事……高宠一阵头疼,实在是想不下去了。 江雨站在那里,哪怕就算是冯经纶这等全无武艺之人,也感到阵阵颤栗,双腿不由发起抖来。 “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江雨忽然轻声道。 大堂之上,也只有高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虽然江雨此刻似在吟诗,但高宠却看到江雨的神情无比狰狞,杀气之重是他以往从没有见过的。 “暂停进攻京兆府。”江雨慢慢地道,但语气里却杀机不减。 “高宠,史进,裘如雪,陈西洛,秦明,秦亮,单廷珪,魏定国,凌震,郭盛。” “在,在,在,在,在,在……” 随着江雨的点名,在场的几十名将官里站出来十个人。 江雨眯眼看着这十个人,缓缓地道:“先皇待本帅厚重,本帅如今身为太保,闻先皇之死悲愤无比,本帅要进京询问当今官家,先皇到底因何而死!” 他此言一出,顿时满堂皆惊,其实江雨进京询问这事儿倒没什么,就算是御史台都有询问皇帝的权利,别说三公之一的太保了,关键是他带着大军可是来打京兆府的,听闻这个消息后京兆府不打了,却要直接进京,可怎么进啊?前面南北一线可都是女真控制的势力啊! 冯经纶颤颤巍巍地道:“太保大人,你,你不打京兆府要如何进京啊?” 江雨眯了眯眼:“一路杀过去就是!” “啊?”冯经纶闻言顿时呆了一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一路杀过去的意思,那就是直接打过去啊,不攻城,不夺寨,只是向前杀:“太保大人三思啊……” 冯经纶觉得江雨真是疯了,不过此刻在场的所有凤翔官员心中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江大人真是大大的忠臣啊,只不过这忠却是对先皇的忠,而不是对当今官家,对此,众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冯经纶!”江雨冷声道。 “下官在。”冯经纶不知道江雨又想要干什么,擦了一把头上冷汗,急忙答道。 “我给你留下两万步兵镇守凤翔府,倒时你要多多配合军内将领,你能做到吗?”江雨道。 “能,能,下官一定能做到!”冯经纶还以为是别的事情,一听说江雨居然要留下两万兵来守城,不由心中就是大喜,有了这两万禁军,那么凤翔府必然可保不失,他可是知道这便是灭了西夏的禁军啊,这么多人精锐部队守护凤翔城,而且还有这么多大将,岂能守不住城?又岂是当时的太原城能相比?太原城兵少将寡都能守那么长时间,就别说眼下凤翔这么多军队了,而且太保大人不还有那么多新式的器械吗! “屠立秋,你负责城防之事,公孙飞,你负责辎重给养之事,我走之后,倘若金兵前来攻城,不许出战,全力守城,二十门大炮还有那些军械全部留下,守住凤翔当不难,但谁如果敢擅自出城作战,别怪我回来之后不客气!”江雨的语气很冷,也很狠厉,哪怕屠立秋公孙飞跟得江雨久了,却也没有见过他如此严厉过。 “是,大人请放心!”两人一起抱拳。 江雨眼睛又扫了扫另外那几十名将官,缓缓地道:“一切都听从屠将军的安排,谁如不从军法从事!” 众将纷纷称是,江雨又道:“五千白羽骑和五千轻骑我带走,你们守住凤翔府这一线,待本帅回来再论功行赏!” “大人!”屠立秋这时犹豫道:“一万人是不是少了些?东京那边很可能金兵已经杀到了。” 江雨摆了摆手:“不必多说了,高宠,史进,裘如雪,陈西洛,秦明,秦亮,单廷珪,魏定国,凌震,郭盛,你十人听令,给你们半个时辰整军,半个时辰之后军队出发!” 急,很急!甚至冯经纶都有些傻眼了,怎么说走就走呢,虽然说军情不可耽误,可眼下哪里有什么军情啊,这太保大人是急着去东京呵斥官家,这事有什么急的? 众人之中,只有高宠知道其中原委,但高宠哪里敢说些什么,只是忙着打马出城去整军。 半个时辰之后,一万骑兵直接从凤翔城外开拔,只带了三天的干粮草料,并没有带任何辎重器械,除了那五百枚手榴弹。 大军急行,几乎是天色稍晚些便来到了京兆附近,这时前方已经能看到金兵的巡逻队伍。 “大人……”秦明低声对中军帅旗下的江雨道。 “杀过去就是,接下来绕路京兆府!”江雨皱眉道。 杀过去很简单,但绕路京兆府对一般的军队来说却不是件容易事情,古代打仗为什么逢关必打,就是因为往往道路是修到关隘的城门的,而旁处一般是没有大路的,打仗需要带很多东西,器械粮车这一类的东西必须走大路,小路甚至野路耽误行程不说,很可能还走不过去。 但江雨眼下却是清一色的骑兵,并没有携带辎重,自然就没有这方面的忧虑。 秦明得令自然也不再废话,直接率着先头部队便向前冲杀而去。 前方金兵巡逻队伍远远的也看见到了江雨的军队,毕竟一万骑兵,动起来实在是声势惊人,而这些金人却都是一愣,实在是和大许交战这么久,还根本就没见过大许的骑兵呢。 第419章 一路向东,无所畏惧 金兵打大辽不费吹灰之力,而大许却连已经腐朽不堪的大辽军队都打不过,这已经是在金国之内人人知道的事实。 而燕云十六州的战斗,也证明了这点,就算是大许一向奉为精锐的西军,也远远不是金兵的对手,最后折可求率折家军投降。 金兵在太原遇到的久攻不下,也被金国定性为在攻城方面有所欠缺,随后的围东京也侧面证明了这点。 所以,在女真人眼中,大许除有高大的城墙之外,几乎就没有什么可以对抗自家军队的办法。 西夏灭国的事情金国自然知道,不过在完颜阿骨打眼中,西夏乃是一个比许和辽还要不堪的国家,甚至还不如草原上的一些大部强盛,至于大许西北的位置,金人至少眼下是没有兴趣的。 金人的目标在中原,在江南,他们兵少,所以在作战计划上西路军就是占据太原到京兆这一线就足够了,至于京兆以西,按照金人的想法,恐怕早就吓得瑟瑟发抖,就更不要说前来救援了。 但是,眼前却出现了一支骑兵,而且是数量庞大的骑兵。 一万骑兵已经不算少,当年阿骨打起事的时候才多少人? 在发呆了片刻后,这支巡逻的金兵队伍立刻发出“嗷嗷”之声,他们反应过来,哪怕是骑兵不也是大许的骑兵吗?大许的军队有什么可怕的?大辽的骑兵多不多?不也败于自家之手,而大许的军力实在是还不如大辽呢! 金人的这支巡逻小队有二百左右人,他们无所畏惧,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就算二百人也应该能杀退大许万把人吧? 这支二百人的队伍,手挥弯刀,催着座下马匹,面对前方的滚滚烟尘,非但没跑,居然直接冲了上去。 高宠看着这一切有些目瞪口呆,要说这些金兵悍不畏死,绝对是的,但这是不是有些傻啊?他目光望向江雨。 “夜郎自大,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江雨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几乎没有相撞的声音,女真人的二百骑兵就仿佛丢进水中的一枚小石子,根本没有激起哪怕一片水花,便消失了。 大军连碾压而过都谈不上,就那样没有丝毫迟滞地冲了过去,片刻后顺着京兆府二里外的一条野路直奔东方而去…… 京兆府是在半个时辰之后才反应过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这并不是说他们的反应太慢,而实在是发生的事情太惊人了,一支上万的许人骑兵居然隔城而过! 此刻,京兆府内驻扎了大约五千女真军队,除此之外大概还有五千投降的厢军。 五千人对于女真来说已经是一个大数目,毕竟女真兵少,能在此处驻扎五千人证明了完颜阿骨打极其看重这京兆府。 而且,以完颜宗翰的想法,五千人便完全可以保证大金打下的京兆府南北一线不失,而且还可以威慑大许的西北军队根本不敢动,其实动了又如何?五千女真人便是当世无敌的存在啊! 可眼下发生的事情,却让驻守在京兆府的金兵有些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抛除正常的想法不说,也抛弃这支大许罕见的骑兵战力不提,那这支万人骑马打究竟要干什么? 饶城而去?去哪里?去做什么? 作为金国西路元帅的完颜宗翰,在打下京兆府之后,便留下了五千人驻防,随后带着大队人马继续向东而去。 女真人南侵大概总共十万左右的人兵马,本来是要比这多些的,但是燕云十六州要驻防,太原城要驻防,这都需要人,而且一路打过去有些关隘还是需要人。 在京兆府完颜宗翰留下五千人驻守后,便只剩下四万多人,就是四万多人里面也不全是女真人,其中女真的军队只有两万多,剩下的有一万是辽国降军,有一万则是渤海军。 渤海军其实就是东燕人投降了金国组建的军队,自从去年金国灭辽之后,东燕国内也是一片动荡,毕竟东燕是小国,地盘也就西夏那么大,但是论地理位置却还是不如西夏,西夏如果真的想走,还可以退进无尽瀚海,但是东燕却是退无可退,因为背后不是瀚海,而是真正的大海啊。 但是,就凭借这些军队,女真人却一路攻无不克,甚至许多州城都是直接开门投降,如今完颜宗翰更是率领这四万多军马直奔东京,去和金国的东路军汇合,打算二次围攻汴梁! 如此骄军,怎能容大许的一支军马绕城而过? 驻扎在京兆府的金兵统领叫做花儿赤,乃是完颜阿骨打的外甥,虽然兵法韬略不如完颜宗翰,但是一身勇力却在金国也排的上数的,这次完颜宗翰没有带他前去东征,他心中一直恼火的很,觉得完颜宗翰瞧他不起。 完颜宗翰虽然也是大金的宗室,但却是远枝,虽然完颜宗翰的父亲是金国的丞相完颜撒改,但是此刻的大金国刚刚建立,所谓的朝廷也刚刚有了点规模,毕竟还脱不了游牧的性子,就像当年大许建立之后,第一次派使臣去出使大辽时,那辽帝与皇后竟然坐在一架马车上,一人端着一只饭碗来接待使臣。 何其简陋,但却又是何其真实,那时乃是大辽最强盛之时。 如今的金国也一样,朝廷虽然建立了,却还是简陋的很,大臣之间也没有那么多的等级之间束缚,所以花儿赤一方面觉得完颜宗翰瞧不起自己,一方面却又对完颜宗翰极度的恼恨,毕竟真论起关系来,他这个大金皇帝的亲外甥可比完颜宗翰这个宗室要近得多。 坐在京兆的刺史府内,花儿赤一刀破碎了前方的桌子,他不能不恼怒,女真自从建国以来都没遇到过如此憋屈的事情,就算是当年几千人对大辽数万大军,也是一冲杀之,杀得大辽那数倍于己的军队落荒而逃。 可之前发生了什么?大许的一支骑兵绕城而过。 就在他花儿赤的眼皮子底下走掉了,不但如此,而且还杀了两百女真巡逻的骑兵。 那可是两百骑兵啊,一想到这里,花儿赤的心就感觉在滴血。 “来人!整齐军马,给我追杀那些大许人!”花儿赤怒喝出口。 第420章 战争残酷,无所不用 江雨率领大军在天黑之后驻扎到了黑山脚下。 这黑山乃是秦岭支脉,前面有黑河,河水不深,也就及人腰,若是干旱年景,这河也就不存在了,只会留下一道蜿蜒崎岖的河床。 不过这时河水还是有的,大军就驻扎在了山水之间。 “师傅,京兆府的金兵会不会追来?”高宠这时在中军大帐之中问道。 “这还用说?肯定会追来!”江雨冷笑一声:“女真人自以为天下无敌,折损了二百人便会引以为耻,而且咱们这次绕城而过,对他们自然是奇耻大辱,若不追杀而来,也就不是女真了!” “师傅,那……”高宠眼神闪烁地道。 “五千人狙击他们已经足够了,安心睡觉吧!”江雨伸了个懒腰。 “师傅,我要过去参战!”高宠忽然道。 “去吧,去吧。”瞧了高宠一眼,江雨点头道:“把那金兵首领的首级给我拎回来!” 绕过京兆之后,江雨便率着五千白羽骑飞速前行,而留下五千轻骑断后。 虽然江雨手底下光是骑兵就分数种,而普通的轻骑看起来是最不显眼的一种,但是高宠却知道,这些轻骑配备一样极特殊的武器。 这种武器便是穿甲弩,这穿甲弩的名字是江雨起的,意思就是能穿透皮甲,甚至就是一些重甲,如果被弩箭滑到空隙里,也能硬钻进去! 这就厉害了,要知道这个年代的武器,尤其是常规制式武器,基本材质都差不多,都是一次淬火的铁制而成,但江雨在西北的这几个月中,却研究了百炼精钢,自然,百炼精钢说来简单,但没有高度的炉温是根本不可能炼出来的,而这个时代的材料也不允许江雨大肆炼造精钢。 江雨只炼制了极小的一部分,如果打造普通兵器根本就是没有多少,别说装备大军,恐怕就算是装备几百人都困难,但是如果做为箭头来说,却是绝对充足够用的。 江雨把这一小部分精钢,全部作用到了弩箭的箭头之上。 大许的弩箭分几种,有车弩,乃是攻城利器,但是一般来说车弩发射的已经不是弩箭了,而是长矛。 车弩可以一次性上三支长矛,逐次射出,威力惊人。 还有臂弩,这就是中型的弩箭了,一次只能上一支弩箭,但是威力也十分之大,近战之中的效用要远远高过弓箭,不过这种臂弩因为装充时十分麻烦,往往沦为战场上的一次性装备,这哪怕就是一向以富饶著称的大许,都是承受不住的。 所以,臂弩这玩意,并不实用。 还有一种就是袖弩,这袖弩便是江湖上袖箭的复杂版,一次也可以装备三支弩箭,但威力就小得多了,如果穿着是普通的衣衫还好,那一箭命中要害说不得还真会要人命,但如果对方穿了软甲皮甲之类的,那就等同于给人挠痒痒了。 但是江雨改良的就是这种袖弩,不但把弩箭的箭头给换成精钢,可以穿透皮甲,射穿重甲连接的缝隙,而且对于机括也是大大改动,让这袖弩在短距离之内更加有力,而且他更是在弩箭头上涂抹了毒药。 事实上,古代真正能见血封喉的毒药其实很罕见,那种一旦中箭就会毒发身亡,或者浑身麻痹致死的毒药,也就仅限于蛇毒和一些稀罕的动物毒素。 但这些东西却是根本无法量产的,这也是古代军队大规模战争,很少听到一方的武器因为抹了毒药,从而导致另外一方因中毒而大败的战例。 江雨因为毒药的事情研究了许久,甚至在打梁山的时候就研究过,古人并不是不想用毒药,也不是遵循什么君子之风,其实战争之中对于双方来说,哪里来的什么君子,只是这真正见血封喉影响战争的毒药实在是难寻。 江雨想过蛇毒,但是这个年代想要采蛇毒实在是太难,尤其是那种见血封喉的蛇毒,甚至他都考虑过河豚毒,不过这玩意更难弄,毕竟要捕捉还要提取,甚至还需要加工一下,而眼下天下大乱,也不允许他有那个时间去派人做这么复杂的事情。 最后他只好自己研究,不就是化学配比吗!经过近一个月的研究,他终于研究出一种毒药,这毒药肯定没有剧毒蛇那么凶猛,甚至有时候不会直接要人的性命,不过在战场之上却是可以让对方迅速的失去战斗力,最后的下场可能是毒发身亡,也可能是挺过去,但即便挺过去,身子骨也不会如以前一样。 江雨将这种毒命名为“陨血”! 这种毒药便全部涂抹在那些改良版的袖弩之上,但也只有弩箭,即便是那些兵丁的武器,甚至将领的兵器之上则并没有使用。 实在是这种毒药也不能大量生产,抹在那些普通的兵器之上,未必就能直接奏效,而且在战场上还容易误伤己方。 但对弩箭就不同,这种袖弩只有骑兵才配备,原本也做不到人手一把,但是灭掉西夏之后,江雨便得到了更多这种弩箭,西夏的这种弩箭大部分竟然是从大许流传过去的,西夏人擅长弓箭,却对这种弩箭不是太待见,而改良之前的弩箭威力实在一般,所以西夏并没有大批装备到军队之中。 这就便宜了江雨,但弩箭的数量却也无法装备全部骑兵,所以江雨便可着物尽其用的观念,首先装备了这一万自己先带出来的骑兵。 眼下这支骑兵各种装备可以说是超时代了,盔甲如此,弩箭如此,而且还配备了五百枚手榴弹,当然这手榴弹却是不能轻易使用的,这是作为底牌的存在。 夜间不战,那些描写夜间打仗的战例,许多都是虚假的,别说这个时代的人们有夜盲症,就算是没有,在冷兵器时代夜间打仗往往也取得不了太好的结果。 单单是无法分清彼此就是一个大难题,如果是圆月当空,一方偷袭,还要做好简单可识别的记号,或许还能成,否则夜间打仗根本就是瞎子摸象,彼此不明,根本打不出来什么名堂,甚至还会损伤己方。 所以这一夜江雨还是睡了一个好觉,但就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史进忽然到来,低声道:“师叔,好像打起来了!” 第421章 兵临城下 打起来了,哪里打起来了?当然是江雨当时留下狙击金兵追击的那五千人。 懒洋洋地睁开眼睛,江雨道:“点兵,随我去瞧一瞧。” 史进急忙点头称是,事实上史进对那五千人也是信心十足,虽然只是普通的轻骑,但战力确实不是吹的,至少在史进看来,这五千人在大许所有军队里,如果不算江雨麾下其他军队的话,那就是第一。 而且这五千人的装备好啊! 本身就有战力,又有一套极好的装备,那么打起仗来还会输?女真人又如何,不也是凡体肉躯吗,不也挡不住刀枪弩箭吗! 出了大营上马后,江雨带着亲兵和史进直向西面而去,而后面那五千白羽骑紧紧跟随,随着越跑越近,前方的喊杀声已经不绝于耳,这五千人带队的是高宠,不过人马缭乱,于远处根本看不清具体的样貌,只能看到两股奔腾的洪流搅在一起,也分不出具体的个数,但是却可以感受到,大许这边的骑兵似乎正在缓缓向前推进着。 骑兵打仗无非就是冲锋和迂回,只要能压住敌人,那么基本上就赢了,眼下战场的情况,却是大许这边占了优势。 江雨冲身后带着白羽骑赶上来的秦亮扬了扬手,秦亮立即会意,手上长枪一挥,旁边的令旗兵立刻打出冲锋的旗语,五千白羽骑兵如铁流一般直接冲了上去。 片刻之后,前方局势骤变,明显能感觉到金人骑兵在迅速撤退,而这边两支骑兵直接冲压过去…… 短短的两刻钟时间,战斗便结束,大军重整队形,只见前方留下了无数金兵人马的尸体。 江雨扬了扬眉,只见高宠纵骑奔来,瞬间便到近前:“师傅,金人骑兵大概有三五千的样子,这一战杀死大概一两千人,是大获全胜!” 江雨点了点头,正常来说此刻乃是返回夺取京兆府的最佳时机,但是他却不能等,他必须争分夺秒的赶赴东京。 只是略微思考了几息,江雨便道:“传我命令,每人割一块马肉,然后继续整军东进!” 接下来的几日内,几乎前方所遇到的关隘全部都被金兵给打下了,但江雨根本不管那些,也不理这些关隘,只是绕城而走,其间几乎次次都能遇到追杀,又次次都打败了追击的金兵。 实在遇到食物要没有的时候,江雨才会下令攻打一些小城镇,然后大军补充给养,继续前进。 从西北带过来的这一万骑,并不是一点折损都没有,不过死伤还是在一个可控制的范围之内,目前战场阵亡的大概有一二百人模样,受伤的有七八百人,但轻伤不下火线,那些实在伤重不能继续战斗的,江雨便就近找了座山,留下一些人照顾,然后继续向东京进发。 兵马越行越急,江雨的眉头也就越拧越重。 “师傅,恐是女真的西路军已经打到东京了。”高宠在马上道,也不怪他如此说,实在是这一路上的关隘居然全部都被拿下了,甚至有些关隘根本没有攻城的痕迹,一看就是守城官员直接开城投降了。 “无妨,东京城坚,眼下全国的勤王兵马正在陆续来京,只要周桓不犯那些幼稚性的错,东京城就算被围上一年也不会破!”江雨淡淡地道。 不过虽然话这样说,但他的心中还是很紧张,实在是前世历史上那个赵桓实在不争气,找来几个道士在城门前做什么法阵,说是请什么六丁六甲,结果什么都没请下来,让金兵活看一场笑话,最后又不知好歹地亲自跑去金军兵营去谈判,结果金兵哪里和他讲什么仁义信诺,直接掳了去,再威胁大宋,最后一波波索取,将整个东京城都掏空了…… “师傅,到时候我们如何进城?”这是高宠特别关心的问题,如今金兵围城兵马应该有十来万的样子,自家这一万骑兵怎么才能进去? “杀进去!”江雨笑着看向高宠:“愿意和为师杀进城中吗?” “愿意!”高宠闻言乐道:“女真兵马不过也如此而已,这一路之上杀得多了,不过尔尔。” 江雨闻言摇了摇头:“女真骑兵的战力很强,比我们的骑兵战力强,我们能一路冲杀过来,有一部分是占了装备的便宜。” 高宠道:“装备不也是实力的一种吗?这可是师傅你说的。” 江雨笑道:“确实如此,但我们的军马还需要历练啊,对打进金兵的包围我没什么担心的,但是就怕……” “就怕东京城不敢开城门?”高宠说完这句也沉默了。 如今改朝换代,朝中的宰辅枢密六部等等大部分都换了人,江雨身上至今还打着老皇帝的标签,甚至是王甫的标签,这样一个人,哪怕带兵勤王,但那些掌权的大臣会不会买账?只要有一个人在周桓面前危言耸听,就极有可能让周桓不敢打开城门啊。 “若是李纲主城防应无问题。”江雨沉思片刻后道:“如果有小人进谗……” “那我就撕了他!”高宠立刻恶狠狠地道。 “你不怕新皇处罚你?”江雨笑道。 “新皇?”高宠眨了眨眼:“师傅,你不也不怕吗!” 江雨立刻甭了脸:“为师自然不怕,为师可是去质问新皇的,为师现在乃是三公有什么怕的!” “师傅!”高宠脸上忽然出现一丝促狭的神情。 江雨立刻瞪了瞪眼,喝道:“还不准备个章程,到时将你母亲接出来!” 高宠闻言缩了缩脖:“不是有师傅你想吗。” “滚回去整军!”江雨吼了一声,高宠立刻溜溜地走了。 两日之后,大军终于来到东京边缘地带,江雨并没有直接率大军杀进去,而是绕了几个圈子,来到一个名叫吕家湾的地方,这地方江雨记得有一个大村落,就叫吕家村,平日里整村的人都做东京城内蔬菜的买卖,算是很富裕的一个地方。 但是大军进村之后,却没有看到一个人! 第422章 苦待时机 整个吕家村内鸦雀无声,不但没有人,也没有鸡犬之声,甚至连鸟雀的声音都没有。 莫非被金兵给屠村了?江雨心中纳闷,这时有小兵前来报告:“大帅,村内空无一人,但是没有发现发抖迹象和血迹。” 江雨点了点头,莫非这吕家村整体搬迁逃走了?极有可能,因为这个村子的人都是亲戚,遇到什么事情都共进退,极有可能见事不好早就逃往他方了。 江雨知道这个村子,全因为他在京城住的时候,吕家村往江府里送菜,他遇见了便攀谈几句,知道这个吕家村所处的位置比较隐蔽,因为这个地方叫吕家湾,有山有水是在一个背山坳里面,当时他便对这个地方感兴趣,是因为东京繁华,地价昂贵,所以导致的郊区地价也很贵,所以在东京郊区基本也没什么不显山露水的地方,但却偏偏有这么一个吕家湾,极少被人所知道。 吕家村并不大,这一万人马驻扎进去肯定不够,但是有吕家湾这个天然屏障在,大军就算是安营扎寨也足够用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金兵对东京南面的地理不太了解,毕竟金兵主力部队是从北部和西部打过来的,京南有什么小所在他们未必知道,而且最重要的是金兵虽然战力强横,但是说老实话,金兵的建制还很不完善,一切全凭勇力,对于一些细微的战场反应并不是那么特别敏锐,所以他们并没有发现江雨队伍的到来。 自然,没有发现是没有发现,但是他们却知道有了这么一支大许的骑兵自从西部打来,所以对西面也加强了防范,可惜的是,江雨在局距离东京很远的地方就开始折路向南,只为了进入这吕家湾,金兵哪里能想到这些,自然没有发现江雨的队伍。 驻扎好军队之后,江雨便派出去斥候,直到天黑的时候斥候才一队队归来。 带回的消息和江雨预料的差不多,那就是整个东京城已经被团团围住,水泄不通,白日间似乎已经经过了几场攻城战,但应该没有什么效果,眼下却正是偃旗息鼓两相休憩的时刻。 至于金兵哪边兵马薄弱却是探听不出来,毕竟大军林立,小小斥候怎能探出这等消息。 江雨坐在一处还算规整的房间内沉思,他的身边便是从凤翔府带来了十员大将,这十人毫无疑问都是他的嫡系,虽然里面有一个秦亮算是原本禁军的底子,但秦亮屠立秋公孙飞三人乃是最先跟随江雨的,又因为秦明的关系,所以秦亮更是忠心于江雨。 这十人,论武功都十分不错,尤其是史进,裘如雪,陈西洛,至于高宠更是有万夫不当之勇。 看到江雨沉思许久不语,高宠首先道:“师傅,我觉得从南门杀进去最为妥当,毕竟金兵是由西北来,肯定南门这边的兵力最为薄弱。” 一旁的史进也道:“师弟此话说的对,东京城大,眼下各地勤王的军队都秣兵历马,向东京这边赶来,一旦到了,肯定便是直面南城,所以金兵为了谨慎起见,肯定在这边布下的人马不多,防止被各地勤王兵马给狙击了。” 江雨看了看两人,摇头道:“你们这是大许军队的典型思维,若我是金兵主帅,非但不会在南城放松,甚至会在南城部下重兵,只为了那些不知好歹的各地兵马。” 高宠不解道:“师傅,这却是为何?” 江雨道:“金人狂妄,大许孱弱,金人打辽国都不费吹灰之力,而大许却又不是辽国对手,金兵哪里会将大许放在眼里,说不定巴不得各地兵马逐次前来一一灭之呢。” 一旁的秦明闻言顿时怒道:“大帅,明日给我一支兵马,我定将突破金狗包围杀到东京城下。” 江雨看着他不语,许久才摇头道:“我认为金兵最薄弱的地方其实是北城,但是东京城内此时无良将,却也未必就能预料到这些,所以城内的思路说不得和你们一样认为南城才是最薄弱的。” 秦明粗人,不由道:“那又如何?” 江雨皱眉:“且观察,竟然已经到了东京,就不差这一时半刻,若是城内真认为南面才是最薄弱的,说不得也会从城南面着手,那我们配合一下,才能安稳进城。” 谁也不知道江雨这“着手”是什么意思,秦明努了努嘴,两条浓眉扭在一起,不再言语。 余下众将便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听江雨下令道:“多派些斥候,给我严密监视南城的动向,其是城头之上,若有异常,迅速报告过来。” 斥候营确实归郭盛掌管,闻言郭盛急忙抱拳道:“大帅放心,我会让手下儿郎片刻不动的盯紧南城。” 江雨点头,便让众人下去休息。 一夜无话,第二日从早晨起便有斥候前来每隔两刻钟便报告一番南城情况,这一日金兵并没有在南城攻城,所以一天下来南城都是风平浪静,但是江雨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又是一日,大早便有斥候来报,说是南城城头似有异象,似乎是在城头焚香。 江雨闻言思考片刻,便令屋内众将出去整军,众将不明所以,却也只好遵从军令。 片刻后,又有斥候到来,说是东京南城头不但在焚香似乎还有许多人仿佛在做祭天的举动,江雨这时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屋内只剩下高宠一人,高宠急忙道:“师傅,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雨道:“且在等等看。” 又过了一会儿,再有斥候进来跪倒道:“大帅,东京南城门似乎打开了,里面锣鼓喧天,仿佛有人出来,却不知道是些什么人!” 江雨道:“依你看像些什么人?” 小兵挠了挠头,憋得满脸通红,良久才道:“小的没什么见识不过听那锣鼓声,却好像是乡下一些人家请了道士做法事的调调。” 江雨眯眼看着小兵,忽然大笑起来,旁边的高宠忙道:“师傅?” 江雨喝了一声:“传我军令,大军即刻整备,随我一起杀向东京南城门!” 第423章 粉墨登场 骑兵整军飞快,一万骑兵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上马待命,随着江雨大手一挥,中军旗帜扬起,是一个大大的“江”字! 帅旗一旁还有大许的数面军旗,一看就是大许的极高等级的官员带兵。 骑兵出吕家湾,一路风烟滚滚,直扑向东京南城。 眼下,东京的南城门处正热闹非凡,城门刚刚打开,里面锣鼓喧天,鞭炮作响,首先出来的是数百身穿古怪衣服的壮丁,这些壮丁虽然看起来很强壮,但是却没有穿戴盔甲,更是手上没有拿任何武器。 不过这些人虽然没有拿武器,但是却拿了一些别的东西,细细看去,竟然是一些道门的法器。 而在这些壮丁之后,却是一架素蓝色的辇车,辇车之上有着一座华丽的法坛,而就在法坛的前面正盘膝坐着一名老道。 这老道一副仙风道骨,头发胡须半黑半白,双目微微闭着,一只手掐着一个法诀,另外一只手则握着一把桃木法剑,就是桃木法剑也极其精致,映衬着法坛之上的香烟袅袅,看起来真仿佛仙人也。 在这架辇车的四周,还围绕着几十名小道童,人人生得唇红齿白,看起来娇俏可爱,不过个个嘴内都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吟诵什么咒语。 远处的金兵看呆了,完全弄不清楚这是一个什么状况。 城内出来的大概也有个数千人,但却无一兵丁,无一手执战阵武器者,反而是在那里不停地转着圈子,而那车上一个老道原本坐着睡觉,现在居然站起来仿佛跳舞一般在车上跳来跳去。 金兵都看傻眼了。 南城的金兵首领并不是金国南侵的东西路元帅,却反而是比那二人更加重要的人物,乃是完颜斜也,是完颜阿骨打的同母弟弟,也就是这次金兵南侵的总指挥,这次的东西路元帅其实是受完颜斜也这位总指挥辖制的。 此刻完颜斜也正坐在一匹骏马之上,手搭凉棚往前方看,他生得甚是威猛,本身就能征惯战,但此刻却双眉紧皱,明显也弄不清楚前方的那些人在干什么。 就在完颜斜也的一旁,却是一个比他还要高大威猛的汉子,这汉子一脸络腮胡子,生得豹头环眼,鸟翅钩得胜环上挂着一把狼牙大棒,看起来甚是吓人。 “娄室,这许人在搞什么?”完颜斜也看着旁边这大汉疑惑地道。 “回禀勃极烈,属下也看不明白,不过好像和咱们部里的巫师仪式差不多。”大汉摸着络腮胡子,两只眼睛瞪得好比铜铃般大。 勃极烈这个称呼是一种制度,同时也是一类官名。 是完颜阿骨打建立的倚重国相级别高级官员统治国家的制度,完颜阿骨打将女真族当时由都勃极烈、国相、各勃极烈参与的相对较庞大的议事会,改组为皇帝朝政和少数国相级别的高级核心官员共议国事的勃极烈制度。 勃极烈制度以少数高级核心官员合议制的形式决定国家的大政方针,是一种辅佐皇帝的政治制度。 但皇帝的权力受到各个高级核心官员的牵制,类似集体领导。 女真第一个勃极烈制度的成员共有五人,按地位高低顺序排列分别为: 完颜阿骨打(金世祖完颜劾里钵次子)为都勃极烈,即皇帝。 其弟完颜吴乞买(世祖劾里钵第四子)为谙班勃极烈(谙版勃极烈),此为皇储,即皇帝死后的继承人。 其堂兄完颜撒改(金景祖完颜乌骨乃之孙,世祖劾里钵之侄)为国论勃极烈,此位相当于国相。 其堂叔完颜辞不失(金昭祖完颜石鲁之孙,景祖乌骨乃之侄)为阿买勃极烈(阿舍勃极烈,札失哈勃极烈),此位相当于国相的第一助手(有人认为阿买就是“厄木”,女真语意为第一)。 其弟完颜斜也(世祖劾里钵第五子)为昊勃极烈,此位相当于国相的第二助手(女真语“厄木”意为第一,“昊”是“昃”字笔误,又经常在文献中误作“吴”,意为第二)。 而完颜斜也此刻对话这大汉则是号称女真第一勇士的完颜娄室! 其人别看生得粗鲁,实际上单从能力上来论却是属于大智大勇那种,政治智慧也比较高,此人虽然是完颜部的人,但却不是阿骨打这一枝的宗脉,就是和大金皇室没有什么亲戚关系,只是都姓完颜而已。 但是这个人无论个人武力,还是带兵打仗都极其厉害,自入战场以来,从未尝过一败,乃是女真部落的第一个“猛安”,猛安就是千夫长的意思。 要知道,当年阿骨打起事时,也不过就几千人,那这个千夫长在军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完颜娄室后期在金国是被称为常胜将军的! 不但完颜娄室如此厉害,而且完颜娄室有一子,名为完颜活女,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挺好笑,但你要是真的以为好笑那就错了,完颜娄室称为大金第一勇士,他的这一子虽然今年才十七岁,但却力大无穷,甚有万夫不当之勇,被完颜希尹誉为大金李元霸! 金人中最有文化的就是这个希尹了,原本金人不知道李元霸是谁,但经完颜希尹一解释,就都笑称,说完颜活女早晚会从自家老爹手上把这个第一勇士的称号给夺过来。 此刻,完颜活女也在南城! 完颜斜也闻听完颜娄室的话后,脸上的神情很精彩,自言自语道:“巫师……仪式?” 完颜娄室点头:“属下是这么以为。” “哈哈哈,这可是真真可笑,难道这大许皇帝还想请来天兵天将下凡助他不成?真是昏聩至极!”完颜斜也嘴角动了动,眉毛一扬道。 “大许皇帝似乎真就这么想!”完颜娄室看着前方那辇车上的道士竟然开始烧一些奇怪的东西,不由道:“勃极烈,这是个机会!” 完颜斜也点头:“确实是个机会,眼下这情景,就算是有埋伏我们的勇士也不怕,何况也看不出有什么埋伏。” 完颜娄室道:“那勃极烈……” 完颜斜也点头:“让人先派一队人马杀上去看看!” 第424章 一场闹剧 江雨率大军远远赶来,已经可以望到前面的金人军马,但这时东京南城下喊杀声已起。 完颜娄室派了一支三千人的骑兵队伍,向那城下的人群杀去。 城下那辇上道人的名字叫做郭京,这个郭京其实也算是一代牛人,因为他有一件历史上从来没人敢做的事情,那就是皇帝问他赏赐,他居然张嘴要皇帝的妃子。 这个皇帝自然就是新许皇周桓,妃子自然就是周桓的妃子。 这郭京原本就是东京城内的一个小兵,在他出名之前倒也没有什么事迹流传,唯一被人所知就是他擅长变戏法,还喜欢到处吹嘘忽悠人,时常号称自己会奇门遁甲,六甲神兵,甚至能请来二十八宿天兵天将下凡。 他自称会诸般法术,尤其擅长请兵,他的法术据说要用七千七百七十七人一同施法。 其实这所谓的法术就是用七千七百七十七人结成一座大阵,这大阵可以请来天兵天将下凡附在这些人的身上,所以号称战无不胜。 自然,这种事情听上去是十分不靠谱的,正常人肯定谁都不会相信,但是大许的皇帝历来信奉道教,也迷信什么天帝神兵,更兼眼下昏君当道,奸臣弄权,民间也有些迷信,而且这郭京会变戏法,戏法这东西有时候却是十分能迷惑人的,所谓戏法灵不灵,全靠毯子蒙,那一层布不揭开,别说古代人,就算放在后世也都是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所以这郭京在东京城内的名气极大,就算是朝廷上下也都知道此人,周桓甚至还给他封了个道家官职。 女真人去年第一次杀到东京,宰相李纲奉命调兵守城,虽然京城禁军没甚本事,但却也是拼死抵抗,加上东京百姓当时纷纷支持守城的士兵,在众志成城之下算是勉强击退了金兵的进攻,而当时这位号称可以撒豆成兵,精通奇门遁甲的郭京则不知道在哪。 但是第一次东京保卫战之后,朝中不少新党奸臣都妒忌李纲,以李邦彦为首,便对周桓谎报了守城的军情,说这东京城的守城大事,其实是全靠郭京用天降神兵的法术才打败了金军,根本不提军民一心守城的功绩,也不提李纲的丝毫功劳,周桓居然相信,于是乎,这郭京便大摇大摆地作为东京保卫战的最大功臣出现在周桓的面前。 周桓召见郭京,毕恭毕敬,询问郭京想要什么赏赐,郭京见到这位新许皇之后脸皮却也厚得可以,一点都不惭愧其实自己根本没立什么功劳,反而是自吹自擂,简直就吹的天花乱坠,地涌金莲,而周桓则是听得目瞪口呆。 而恰逢这时周桓最宠爱的柳妃路过,郭京本来就是好色贪财的底子,结果一看柳妃生得如花似玉,倾国倾城,不由差点口水都流淌下来,而且双眼发直,一直盯着看,简直就是色迷心窍了,他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周桓询问他想要什么赏赐,他居然伸手指向柳妃的背影,并且一脸的神往。 周桓一看简直更加呆了,随后周桓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起来,郭京这才缓过神儿,知道自己有些太过分,急忙把手指收了回来,随后欲盖弥彰地对周桓说他并不想要任何的赏赐,只愿意为朝廷尽力而已。 而这次女真军队再次杀到东京,虽然李纲依旧领命守城,并且拼死抵抗,但郭京更是被周桓请了过去,让他用擅长的“请天兵”法术退敌,郭京这时也真是骑虎难下了,便只能硬着头皮,怀着一丝侥幸心理,率领那所谓的七千七百七十七人的遁甲神兵来抵抗女真军队,所以就出现了之前的那一幕。 但是女真人哪里相信这玩意儿啊,看着那几千人手上根本没有武器,只是在那手舞足蹈,念念有词,便派了三千骑兵冲杀上去。 那几千人别说没有武器,就算有武器却又怎么能抵挡得了这些如狼似虎的女真骑兵? 一时间这几千人被杀得鬼哭狼嚎,哭爹喊娘,只恨生下来时少长了两条腿,怎么都跑不过马匹。 女真人一看这种情景更加杀得起了劲,这简直比在草原上围猎还要容易,简直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郭京在车辇上见此情景吓得脸色苍白,急忙命人赶车向城内跑,可这时那两轮的车辇同样跑不过女真人的奔马,只见突然斜刺里从后方冲上来一个头戴狐狸尾的女真小将,手使一把浑铁槊,只是一下,便将这郭京打得头破血流,横死当场。 后方的完颜斜也见状顿时仰天长笑,大声道:“来人,随我一起杀进城中!” 四周女真将官闻言都喜上眉梢,正待率领大军冲杀向前,却不料军队的大后方竟然忽地大乱了起来。 “后方怎么回事?”完颜斜也立刻皱眉道。 “报,报,后方有一只人马冲杀而来!”一个传令兵飞马上前,急忙禀报。 “娄室,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完颜斜也心中有些纳闷,莫非是大许南方的勤王军队到了?可这些人也太大胆了,居然敢冲击自己的军队,要知道在南城这边乃是金人伏下军马最多的地方,赌的就是大许的逆向思维,以为这边包围薄弱,到时大许在此方面犯错的话,那么便可以抓住这个机会,一举攻破东京城。 完颜娄室心中也奇怪,抱拳领命而去,却又发觉后方的喊杀声似乎越来越近,不由道:“哪里来的骁勇军马?” 以他对战场上的敏锐感觉判断,那支从后方突袭的军马,应该是杀了进来。 这倒是让他心中好奇无比,女真军队几乎都是骑兵,若有军队想要冲杀进来,也必须得是骑兵才对,但问题是大许有骑兵吗? 大许原本的西军倒是还有些骑兵,但数量却也不多,战力也不咋地,大许的西军战力本身就是吹捧上去的,但问题是大许西军的战力不管是不是吹捧,现在的大许西军已经全军覆没了! 第425章 乱战总是随风起 大许西军全军覆没,折可求降金,刘法战死,种师道种师中也都战死,自此大许无西军。 完颜娄室此刻心中纳闷,带人向后方奔去。 他眼见着着大军后面越来越乱,不由心中焦躁,愈发猜不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是那家军队胆敢捋大金国的虎须。 就在他带着本部人马刚行进到一半的时候,那喊杀声骤然加大,而且肉眼可见前方尘烟滚滚,竟然是无数败军向这边退了过来。 什么!完颜娄室用力地揉了揉眼睛,确实是败军,是女真的败军! 这又怎么可能,女真骑兵,天下无敌,满万则不可敌,眼下南城的女真军队又何止一万! 完颜娄室定睛观看,只见远处正有一股洪流杀了过来,分明也是一支骑兵! 这是哪里来的骑兵,怎么凶悍如斯? 完颜娄室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也看到远处那队伍中的帅旗,虽然看不到上面的具体字,但是大许的旗帜却无疑问。 大许怎还有这等兵?完颜娄室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同时也激发起了凶悍的性子。 “儿郎们,和我一起上!”他大声吼道。 这时前方的败兵已经看到了他,不由都是精神一震,完颜娄室乃是女真军中一杆旗帜,是不败的象征,这些退回来的女真兵此刻分明忘记了刚才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嗷嗷”大叫着调转马头冲去。 完颜娄室早就摘下了狼牙棒,大棒在空中一挥,身后的兵丁也随之雀跃起来,嘴里发出狼嚎般的声音,就像一群饿狼一般向前方奔去。 没有什么太大的章法,战阵更不要提,骑兵战阵那是精细的东西,女真人眼前还不具备,只是凭借着悍勇不怕死的劲,和强壮而凶猛的战力,就打了一场场胜仗。 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之上,并不像绣像话本描述那样,双方摆上什么阵势,然后先斗将,再斗阵,最后互相冲杀一波,似这等短兵相接,分明就是勇者胜,哪里有那些斗将斗阵的花哨打法。 这等战场,其实拼的就是一个勇气,一个血性,一个不怕死! 有的时候,甚至刀枪纯熟一些都未必有不怕死管用,一人不怕死还不算可怕,如果能达到一半的人不怕死,那么哪怕装备差点,武艺差点,人数少点,也未必就不能打赢。 女真人其实就是凭借这一点,才打造出一支无敌的骑兵。 但眼下,这些似乎都不好使了! 那些前方本来溃败下来,又折头冲上去的骑兵,居然转眼间又败退了下来! 完颜娄室瞪大了眼睛,他有些不明白了,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情况? 虽然完颜娄室算是一个军事奇才,也是一个无敌的战将,但他终是不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血性,勇气,不怕死,都不要提,都要被绝对的力量碾压! 这和上面的观点并不矛盾,不怕死固然可以打大多数胜仗,但是如果遇到了绝对的力量,那还是要被碾压的! 眼下江雨军队所掌握的这个力量并不是个人的勇力,也不是军队数量的多寡,而是装备! 不是那种强一点的装备,而根本就跨越了时间的力量。 单纯的铠甲,弩箭,兵器,就根本不是这个时代所以拥有的! 且不说还有火器,而眼下火器江雨的军队还没有使用,就已经造成了这种后果。 女真的骑兵基本都是着皮甲的,而江雨那边的轻骑着的也是皮甲,但白羽军着的却是一种很特殊的轻甲。 这种轻甲是金属制造的,但分量却很轻,基本就是刀砍一条白印,枪扎一个白点,想要一次性攻击进去却是不太可能,除非是重武器大力打压,但是女真骑兵大多都是用的弯刀一类,除了大将有使用的重武器的,普通骑兵基本不会配备这些。 其实这种轻甲的主要材料不高端,放在后世有一个很饱含沧桑的名字,那就是洋铁皮,成捆被售卖的时候叫做铁皮卷,是后世的早些时候用来做房顶,打造炉筒,大铁盆、水桶、油桶、烤串炉,等家用东西的主要材料。 这种洋铁皮的工艺十分简单,唯一不同的就是表层镀锡或者镀锌。 但是别看这东西薄,却不惧一般的刀枪,除非对方力大直接打死,不过对于女真手使弯刀的骑兵来说,这基本不可能。 而女真的皮甲和这种铁皮甲却是没有丝毫可比性的,中间差距何止一倍两倍。 镀锌在这个时代是要困难一点,但镀锡相对就要简单了,而且可以人工来操作。 江雨在西北这段时间没有少鼓捣军备,但能短时间做成这么多的事情,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有钱,时间虽然短,但只要有钱便可以找来成千上万人去做,所以便有了白羽军的这套铁皮甲。 如今,在江雨计划里,他需要的一支军队已经初步成形,除了后来才动了心思的铁鹞子,不过只要不出意外,估计铁鹞子在今年也会彻底建立起来。 这支军队有重骑,有轻骑,有特骑(白羽骑),有重重骑(铁鹞子),步兵里有普通步兵,有重甲步兵,更有五花八门各色特种步兵营,说起来应该算是一个集团军了。 至于装备,自然是全方面超时代的,火器方面江雨则没想大力发展,有火炮和手榴弹就够了,如果这样还不能横扫这个时代,那也就太失败了。 江雨认为这样一支军队,已经足够了。 而这些,至少眼下来看,女真人是一点都不知道的,野蛮往往伴随着狂妄,眼下的金国就是这样一个状态,轻松灭掉大辽,又轻松地夺了燕云十六州,继尔再轻松地打到东京城下,便有了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这么一种狂悖状态。 可是,眼下,就在完颜娄室这位女真人第一勇士的前方,大批的女真骑兵溃败回来,虽然不少人即便败了也不愿意走,却转眼就被对方的骑兵给冲击跌落马背,然后被乱马给踩踏而死。 第426章 西北十一骑,奔腾如虎风烟举 完颜娄室看着这一切却不肯相信,这时他的马匹已经冲到了前方,就看到一只大许的骑军冲杀过来。 这是怎样一支骑兵啊,完颜娄室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的表情。 马还是那种马,只不过马身上披盖的都是什么东西?明明不是重甲骑兵,但马身上却依旧覆盖了一层类似甲胄的东西,还有那骑兵,身上穿的光闪闪,好像是金属的铠甲,但是怎么这么亮又有些颜色泛白? 这时有阳光照射过来,那种铠甲忽地一晃,完颜娄室顿时觉得眼下一花,不由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好。 他虽然分辨不出那东西是不是铁甲,但是经阳光反射便心中发觉了不妥,这种光芒的反射是能影响战局的! 如果是在合适的天气,合适的地理环境,那么这样一支骑兵是不是无敌的存在? 今天的天气也很晴朗,但阳光却稍显不足,可即便这样那光芒晃过来后却还是让人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但,不管如何,也不能让这支奇怪的军队再冲过来了,那将是一场女真大军从没有过的灾难。 就在这时,完颜娄室看到那支骑兵冲在最前面的人。 戴盔穿甲,手拿长兵,气势惊人,那分明是这支骑兵的领导者,可怎么能冲在最前方呢?这有违常识!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一眼扫过,完颜娄室已经确定,共有十一人。 不错,就是十一人,这十一人冲在这支队伍的最前方。 完颜娄室的眼皮跳了跳,他看到,这十一人中居然有几人没有着甲! 尤其是最中间那人,一身白色衣袍,好像和……希尹穿得差不多,希尹管这叫儒衫。 莫非这是名书生?又怎么可能,希尹不是书生不也穿这么一身衣服,可希尹也算是读书人。 完颜娄室心中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想法,莫非这年轻的读书人是这群骑兵的首领?一想到这里他心中就是一跳,他想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希尹和他提过,言语之间似乎很重视,而且还说过一番话,现在回味起来,似乎这番话有些应验了。 可是无论大狼主也好,还是国相也好,谁都不可能听希尹的,放弃中原地带不打,反而去打荒凉的西北! 可是……十一骑转眼便到了近前,完颜娄室来不及在思考什么,只能身先士卒地挥舞狼牙棒冲了上去! 那一边,冲在前面的正是江雨和他从西北带过来的高宠十人。 大将冲在前方倒还没什么问题,但他这个主帅冲在前面却是兵家之大忌了,可是江雨艺高人胆大,以他现在的武功,千军万马之中纵横捭阖却也是没有问题。 自然,也没人能劝住他。 江雨的目光多锐利,远远的就看到了完颜娄室,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是却从打扮上能看出对方绝对不是普通的金兵将领,怎么也是大将上将这一类的。 金兵骁勇,金将都善战,武艺是一定有的,但是对擅不擅长武功江雨却不太了解。 毕竟大辽国也有江湖,应该也有高手,但就那样被灭了,若是说金兵里没有武学高手他却是不信的。 但金兵里的高手却名声不显! 眼看着前方黑压压的队伍中,只有这个人穿戴最为出彩,江雨打马就冲了过去。 完颜娄室也看到了这种情景,心中不由冒出四个字来“武功高手”! 事实上金兵灭辽虽然看起来很轻松,无论在战场上还是在城池上都仿佛没有费多大力气,但是女真的高层遇到的刺杀绝对不是在少数,甚至有一些刺杀竟然直接到了完颜阿骨打的身上。 此时,完颜阿骨打已经去世,完颜吴乞买接任了金国皇位,世人皆以为完颜阿骨打是病老所致,但完颜阿骨打是什么身份?一生戎马生涯,身子强健似牛,只有五十几岁,岂会因些病老就会突然去世? 只有女真的核心人物才知道,完颜阿骨打在灭辽期间,曾经遇到过三次刺杀,一次刺杀比一次要严重,那些飞来飞去的刺客,根本就视军营防御为无物,若不是金国自身也有武功高手存在,恐怕金国高层都被这些刺客给杀没了。 而完颜阿骨打遇到的三次刺杀,最后一次犹重。 那并不是一个蒙着面,身穿黑衣,身轻如燕的刺客,而是一个昂藏大汉,穿着一身契丹的传统服饰,一手持酒壶,一手抓着一根人高的大铁锥。 不错,就是一根大铁锥,就是做布鞋纳鞋底所用的那种锥子的放大版,尾部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柄,前方圆形的巨大锥身,通体漆黑,一人多高,怕不是有几百斤沉。 这人在夜间直接杀进女真大营,不过因为一时找不到阿骨打的营帐,所以被阻隔了片刻,但即便这样最后还是杀到了阿骨打的住处,只是一锥,那三层牛皮厚,用生铁做梁柱的中军大帐便轰然倒塌。 女真的武功高手在军中的也不少,有号称黑山三老,白水七剑等一些人,但这些人一起围攻这大汉却都挡不住,只是慌乱的吼着什么宗师,什么快去请人。 究竟是什么宗师完颜娄室并不知道,只知道请来了一位他从来没见过的老者,而这时黑山三老被杀得只剩下了一老,而白水七剑也只余下了三剑。 这老者到来,才挡住了大汉,两人厮杀在一起,虽然是处在女真的数万人军营之中,但这等大战,普通的士兵根本就插不上手。 两人激战了一个多时辰,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骤然分开,接着却又猛撞到了一起,但这下之后两人都受了伤。 大汉自称萧某,高呼痛快,言语间要和这老者再大战三百回合。 但是看着两人又要再次动手之时,这大汉忽然间就飞快的闪向另外一处,手上的大铁锥子恍如流星一般的飞出,直刺向了遥远地方的一座帐篷。 而那座帐篷,正是完颜阿骨打之前撤去的住处…… 这萧姓大汉最后还是逃离了金军营地,但是身上却中了几十只狼牙箭,有一箭射在他的左胸,极深! 第427章 老魔小丑,岂堪一击 完颜娄室回忆着这一切,看着对面那书生直直地向他杀来。 江雨!这个完颜希尹对他反复提及的名字此刻在脑海中轰鸣,这人不但是大许高官,军事天才,更是一个武功高手。 完颜娄室紧了紧手中的狼牙棒,他不懂武功! 但他并不怕,因为一般的武功高手都未必能打得过他,他天生神力,一身铜皮铁骨,虽然不能说刀枪不入,但是抗击打能力就算是一般会内功的高手都不如他。 所以他在战场上无敌,哪怕被刀枪加身,弓箭射中,却仿佛蚊虫叮咬一般根本不在乎。 江雨就是这支骑兵的主将吗?他是什么官来着?完颜娄室脑中想着,却见那白马仿佛一道闪电,越过四周的骑兵就来到他的面前。 真是好马啊,若是杀了江雨,这匹马一定要归自己,完颜娄室手中的狼牙棒来了一个举火烧天式,因为江雨竟然从白马之上掠了过来,直接来到他的上方。 狼牙棒通体都是铜铸的,并不是那种木杆木头,上面钉了钉子的西贝货,铜在这个年代其实就代表了钱,并不是金银才能作为钱来流通,单纯的铜也可以作为钱财流通,这一支狼牙棒可花了完颜娄室不少的钱,这支狼牙棒他起了一个十分威猛的名字,啸狼! 江雨的手中拿了一把剑,他自然是带了那杆从大许武库得到的长枪,但说实话,他对枪法根本就是一窍不通,所以还是拿了这把十步杀,至于方腊留下的那把犀月,此刻倒也在身上,只不过被绸布包着,背在了身后。 眼看前面这员金兵大将居然拿着一根纯铜的狼牙棒,江雨也是有些惊讶,心里知道这人必定和高宠一样是天生神力,若是让这样的人冲进自己这边的骑兵队伍,肯定会损失惨重,所以江雨也不犹豫,直接跃起一剑斩下。 这一剑虽然很快,但还是被完颜娄室给挡住了,因为江雨从马上一起身的工夫,完颜娄室就有了反应,这就是战场的经验。 一剑砍在纯铜狼牙棒上,顿时将那棒杆给砍出一个豁口,火星四冒。 十步杀虽然是宝剑,但主要还是一把刺客之剑,如果换成了那把犀月,再加上江雨的一身巅峰宗师的内力,说不定这一剑就将狼牙棒的棒身给砍断了。 不过即便这样,完颜娄室也不好受,脸色瞬间大变,嘴角已有一丝鲜血流了出来,他终于明白了希尹所谓的武功高手是什么意思了,这江雨并不是那种寻常意义上的高手,这人的武功恐怕已经到了那种极其可怕的地步。 即便完颜娄室不懂武功,但这时也明白了,以他战场厮杀的武艺,绝对不可能是江雨的对手! 江雨这时身形根本没有落地,而是借着那一剑斩在狼牙棒上的力道轻轻弹起,人已经跃到了完颜娄室的马后。 “保护大将军!”这时四周有看到的骑兵急忙高声疾呼起来。 可是,这些金兵只是普通的骑兵而已,马匹交错之间又哪里有江雨的速度。 江雨的身形在这一刻,几乎就是肉眼难以捉摸,千里莺啼步一运用出来,身后的影子开始发散,变成了无数,这些金兵又哪里能分清真假。 完颜娄室心中也知道不好,但他人在马上,一身重甲,又怎么去躲避? 他知道江雨落在了他的后面,但是马匹掉头却又哪里是一瞬间就可以完成的?这一刻,作为一名久经沙场大将的丰富经验就展现了出来。 完颜娄室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直接趴到了马背上,随后他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轻“咦”。 接着他便感觉一道寒风从背上闪过,那寒风吹得他浑身的汗毛全部立起,心几乎提到了嗓眼。 “没想到这么机警。”懒洋洋的年轻声音响起,完颜娄室顿时心中大惊,接着他便感觉到一股冰寒入体,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不好了,大将军被杀了!”金兵中有人嘶喊,这声音越传越远,随着溃败的大军,直向后方而去。 完颜斜也这时正在南城前摸着胡须,他看到完颜活女杀得南城前的那些大许愚人四散奔逃,金兵已经占据了城门有利位置,不由畅怀大笑,但是后方越来越嘈杂的声音却让他不禁皱了皱眉。 那是什么声音?似乎是大军败退的声音?可这又怎么可能!还有,那些儿郎们嘴里在喊着什么?什么……大将军被杀了,大将军? 完颜斜也猛地回过头去,顿时双眼瞪大,满脸不相信的神色,只见就在大后方,那些溃败而回的兵马仿佛如潮水一般涌了过来,而这时那些呼喊的声音他也听得清楚了,是大将军死了! 大将军就是完颜娄室,完颜娄室死了?完颜斜也不由身子一抖,这倒不是他被吓到了,而是完颜娄室乃是大金军队的一面旗帜啊,是不败的象征,是第一勇士,怎么就死了? 但还来不及思考这些,完颜斜也就看到一支骑兵滚滚杀来,看那旗帜,分明是大许的军队,可是大许哪里来的骑兵?大许的军队又哪里来的如此战力? 完颜斜也猛地一咬牙:“来人,给我挡住,后退者死!” 他这一句话确实管用,无论是逃回来的兵马,还是驻扎在这里的兵马,全部掉过头去迎上了江雨的骑兵。 可是,这个时候并不是你不怕死,就能挡住那已经杀红眼的西北一万骑,装备的差距,士气的多寡,让这些扑上的金兵瞬间就被撕开一个口子,喊杀声直奔完颜斜也而来…… 就在此刻,南城的城头之上,一名顶盔贯甲的中年将官,正紧盯着城下的情景有些发呆。 “快去请李相!”这名将官大声吼道,但还没等身边的小兵应答,那边一身红袍满是尘土的李纲便带人走了过来。 李纲的头发已经花白,神情也憔悴不堪,他带着身后一群人快速走到城头前向下望去,只是几息后便大声道:“是江太保,是江太保的西北新军,江太保来了,江太保来了,切莫关城门!” 第428章 皇图霸业,尽归尘土 城上众人闻言皆是大喜,江太保是谁他们怎会不知! 那乃是大许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啊! 听闻江太保已经于西北灭亡西夏,立下了不世功勋,麾下大军完全可与女真一战,如今竟然不远数千里返回东京勤王,如此可见东京之围可解啊! 城上众人立刻便兴高采烈起来。 那驻守城头的中年将官也是大喜若狂,不过转瞬又苦笑了一下,这李相说切莫关上城门,眼下就算想要关上城门又如何能关上,那城门处早就被金兵给占据了,此刻就算是刚才已经放下的千斤闸都已经被橇起,这南城过不了多久就是要丢的,不过幸好江太保来了。 李纲这时依旧向城下看去,他的双眼之内已经布满了血丝,但却抑制不住兴奋,就连胡须都在颤抖。 “好啊,好啊,没想到江太保带来的竟然都是骑兵,江太保手下都乃是百战精锐啊,女真不敌,女真不敌啊!” 骑兵,大许上百年的痛! 如果不是大许没有马场,又何至于上百年和辽国唯唯诺诺,对西夏进退两难! 当今这天下,马场北方有,西部有,南方也有。 北方自然就是燕云十六州及再往北去的广阔草原,西部自然就是西夏一带,南部则是大理,可惜这些地方却没有一处归大许的,燕云十六州虽然短暂回归,却终又是被夺走。 一个没有骑兵的国家,在冷兵器的年代,想要维持下去是极难的。 如果不是大许经济鼎盛,恐怕早就崩溃掉了。 这也是李纲在城头看到远处杀来的那支大军全都是骑兵时,异常兴奋的原因。 之前郭京在城下摆六丁六甲大阵时,李纲却是在别处,当时他可以说是心乱如麻,他自是不信这些东西的,但周桓同意这件事他却也没有办法,但他心中却是极度担心,担心金兵会趁虚而入攻下南城门,至于天兵神降什么的,在他眼里却是个笑话。 果然,一听到所谓的大阵被金兵直接杀破,也没有天兵降临救人,李刚就急匆匆地往这边赶,至于郭京被打死在城下,他也只是在心中道了声好。 似这等蒙蔽官家的妖孽,早死早利索,不然说不定还要如何祸国殃民! 李纲在城头心中兴奋,忽然想起一事,急忙对身后一人道:“快去禀告官家城下战况,郭京那妖人根本就不懂法术,已经被金兵斩杀,就在南城门面临失守,千钧一发之际,太保大人率领大军出现,杀得……杀得金兵溃不成军!” 城下,江雨率领的骑兵确实杀得金兵大败,而此刻江雨已经直面完颜斜也了! 完颜斜也是完颜阿骨打和完颜吴乞买的同胞弟弟,若是完颜吴乞买在位时间不长,生病或者别的原因死掉,那么完颜斜也就是大金国的继承人,若是完颜吴乞买在位时间长,那将来的皇位是要传给阿骨打的儿子,但即便完颜斜也继承了皇位,将来也是要传给阿骨打的儿子。 这是女真族的族规,所以完颜斜也是金国极其重要的人物,不是一般的皇室可比,否则也不能任女真南下的总指挥了。 江雨不知道完颜斜也是谁,但只看完颜斜也的打扮,便知道这个人的身份极重,不但大权在握,甚至是皇室成员。 “太保大人,抓住这个金兵首领,他是完颜阿骨打的弟弟完颜斜也!”这时候城头有人高喊,显然是受李纲的提点。 抓住?为什么要抓住?江雨看了一眼城头,这时秦明等人已经去控制城门,他的身边只有高宠。 就凭新皇周桓那德性,抓住了恐怕还得恭恭敬敬地对待这完颜斜也,最后恐怕还得将人放了! 不抓,只杀!这是江雨心中的想法。 “就是你这许狗杀了我父亲?”这时斜刺里冲出来一匹马,马上端坐一名女真小将,头顶狐狸尾,手持一支大槊! 江雨看了他一眼,道:“你是什么人?” 小将脸上满是泪痕,就是嘴角都都咬出血迹:“我乃大金国完颜活女是也,我父乃是大金第一勇士完颜娄室!” “噢?”江雨双眉扬了扬:“你是完颜活女?你父是……完颜娄室?” 说完,江雨看了眼挂在马鞍旁的首级。 这时完颜活女也看到了完颜娄室的首级,不由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狗贼,还我父亲的命来!” 江雨见状脸色一冷:“听说种师中便是死于你手,你先还命来吧!” 高宠在旁急忙道:“师傅,让我取他首级!” 江雨点头,就见完颜活女杀了过来,高宠挥舞手中铁枪迎上。 这两人都是力大无穷,年纪也差不多,只是一伸手便杀到一起,而且全都是硬碰硬的打法,三五招后,两人的虎口竟然全部裂了开来,鲜血直流。 江雨这时看着完颜斜也:“为何不逃。” 完颜斜也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开口道:“逃不了!” “好!”江雨笑道:“果然不愧是阿骨打的兄弟,临危不乱,有大帅风范!” “你是大许的太保江雨?”完颜斜也皱眉道,他知道江雨这个人,却从来没想过这个人竟然如此年轻。 “正是!”江雨看了一眼手中剑:“完颜斜也,杀人者人恒杀之,你女真自燕云一路杀来,何等骄狂,你可想过有今日之事。” 闻言完颜斜闻言也不由长笑一声:“江雨,你就算能杀了我又如何,我观你兵马不过万余,就算此战你胜,我还有三面兵马,你这万人可能抵御?” 江雨点头:“说的好,如今东京城四面都是你金兵,说不得片刻后就会大军前来支援,看来我是要先杀了你再说,至于以后如何,你却也是看不到了。” “我女真必然会统一天下!”完颜斜也缓缓地抽出弯刀来:“这是绝对不能改变的!” “在我看来,这天下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江雨冷笑一声,手中长剑化做一道匹炼,直接飞向了完颜斜也。 完颜斜也就算是战阵武艺精通,又怎能躲过江雨这一剑,只是瞬间便被斩落马下!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