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地表前线》 第1章 荒原猎手 一望无尽的荒原。 寒风刺骨，天是灰的，地是灰的，空气也是灰的。 一辆破旧的小皮卡在荒原上飞驰过，带起烟尘滚滚，驶向远方。 周阳坐在小皮卡的后斗儿里，看着地下城入口在眼前迅速后退，瞬间就淹没在浮尘中，和灰蒙蒙的地平线融为一体。 据说五百年前，地下城时代还未开始之时，地表曾经很美，天是蓝的，地是绿的，阳光是暖的，空气是干净的。 周阳拉上黑色的防尘口罩，解开背后用黑布裹着的一把刀。 刀无鞘，利刃不知是什么材质铸造而成，泛着幽幽的蓝光，在靠近刀柄的位置，有一个鬼头的纹样。 坐在他身边那个身材瘦小的同伴此时也蒙上了口罩，拿起一支十字机簧弩，将三发铁箭快速的装填好。 开车的胖子扯开嗓门，唱起一首内容粗俗的歌。 一棵枯树上停着一只秃鹫，血红色的眼睛贪婪又警惕的盯着他们。 前方是一片松树林，在这灰暗的世界中顽强的透出最后一丝暗淡的绿色。皮卡转了个向，沿着松树林边缘行驶着。 周阳从车上的工具包里翻出一个鞭炮，点燃，奋力扔进树林。 “嘭”的一声，炮声在这万籁俱静的荒野中显得十分响亮。 扑棱棱，一只大鸟从树林里惊飞。 于此同时，身边的同伴扣动了十字弩的扳机。 一支短铁箭带着一小股劲风，嗖的划破天空，噗的一声贯穿了那只大鸟的身体，不偏不倚，就像只串好火棍待烤的火鸡，从天空坠落下来。 “挺肥啊！”周阳捡起那只肥鸟，掰开鸟的眼睑，兴奋的说道，“没问题，能吃！” 据说野兽的眼睛如果是红色的，说明已经感染了变异病毒，这种动物的肉是不能吃的。 不过那只是周阳他们的说法。 地球生存联盟的官方说法是，所有的野生野兽都极有可能携带变异病毒，严禁圈养或捕食。 可惜，人造肉的高昂价格和野生美味的诱惑，几百年来不断激发着穷人们冒险的勇气。政府屡禁不止，再加上几百年来好像也没吃出什么大事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随着地表环境越来越恶劣，近些年来打野的消停了很多。现在还敢在这变异野兽横行的地表上活跃的，大概只有那些装备精良的专业猎人团伙了。 不过他们可不是什么猎人团伙。 没错，他们只是几个闲得蛋疼出来打肉吃的穷人。 就在这时，树林里传来沉重而急促的蹄声，瞬间由远及近，震的松枝簌簌抖动。 有一只大猎物朝他们的方向飞奔而来。 “坐稳咯！”胖子兴奋的喊道，踩了脚油门。 周阳握紧了刀，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微微眯起，警惕的注视着树林里的动静，任由寒风吹乱他一头棕色的短发。 生长在地下城的人，皮肤都有些白，头发颜色都有些浅。 突然，一只长毛野猪从树林中冲出，疯狂扑起。 “砰”的一声巨响，野猪从侧面猛撞上行驶中的小皮卡。 副驾驶室的门上被撞出深深的凹痕，小皮卡受到冲击，猛然倾斜。 “靠！”胖子一个急转弯，稳住平衡，险之又险的逃离了翻车的危机，加足马力向前冲去。 两个人在后面被甩得七荤八素，幸亏被胖子坑出了经验，早早抓紧了扶手，才不至于被甩下车。 “能吃能吃！”周阳爬起来第一句话。 “是它能吃了咱们啊，还是咱们能吃了它啊？”胖子打趣。 “废特么话，当然是肉能吃！” 饿急眼了的野猪在车后奋力紧追不舍，车上那些美味的人类让它疯狂。 而周阳则半蹲在车尾，握紧了刀，双眼中流露出杀意，只等它扑将过来，便会成为他刀下的一扇猪肉。 野猪越来越近，锋利的獠牙泛着惨白的微光，强劲有力的蹄声在荒原上回响。 周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知是不是因为野兽们横行地表太多年，周阳觉得它们似乎有些智慧。 比如这只野猪，上来并不先扑人，而是企图先撞翻车。 还有上次那只白狼，竟然引他们跑了那么远，最后被坚硬的荆棘扎爆了胎，被狼群围困了一天一夜，如果不是遇到了正巧经过的猎人车队，差点儿就挂了…… 果然，野猪突然加速，飞快的绕到小皮卡侧面，低吼一声跃起，又一次猛烈的冲撞车体。 “靠！这年头，猪都变聪明了！”胖子急打方向盘。 小皮卡倾斜着，两只轱辘离地一尺多高，来了个高难度急转弯。 在猛烈的惯性作用下，旁边的同伴一个没稳住失去平衡，整个人猛的向周阳飞撞过来。 “啊……我去年买了个表……”周阳被撞的眼冒金星，脱手，然后毫无意外的被甩出车外。 他竭力控制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肉，借着着地的速度和动能，顺势滚了一圈，迅速站起来稳住身体。 小皮卡在前面一个急刹车，然后来了一个180度大漂移，带起一片浓重的沙尘，遮蔽了视线。 周阳手里紧紧地攥着刀，小心翼翼的警惕着周围，让自己的每一个神经细胞都进入紧张状态。 因为，那只长毛野猪还在猎食。 眼前是寒风中激荡的沙尘，不远处传来两个同伴骂骂咧咧的声音，危险静静地潜伏着。 突然，野猪无声的从漫天的烟尘中跃出，一瞬间已经袭至周阳眼前。 去你马的！ 周阳瞳孔微缩，举刀，迎面砍下！ 简单粗暴。 刀锋传来切割的触感，温热的鲜血四下飞溅，周阳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滚滚烟尘中冲过来一胖一瘦两个人影。 “你看，我就说阳子肯定没事儿。” “擦！你们这两个坑队友的傻比。”周阳竖起中指，一后背的冷汗被寒风一吹有点冷。 三人上前检查着野猪的尸体，整个身体几乎被迎面劈成两半，切口整整齐齐，跟屠宰场切的似的。 “阳子，你这刀简直神了。” “那是！”周阳得意的拍了拍抗肩上的刀，那鬼头的纹样在暗淡的日光下闪着奇异的光芒，“这可是传家宝刀，削铁如泥！” “怎么分？” “猪头照例给七爷，换烟抽。” 周阳拎过那只胖鸟：“我妈爱吃蘑菇炖鸡汤，我要这个。” “我要后臀和下水。”胖子说。 “那我要排骨和猪蹄。” 周阳坐在地上，用他的传家宝刀将野猪大卸八块，一边不断的抹掉溅到脸上的血水，一边抱怨：“为什么特么的每次都是我干这么恶心的活儿？” 其他两人拿着一摞黑色的塑胶袋，把所有能吃的部分装起来，一袋袋封好。 联盟明确规定禁止捕食野兽，法律就是法律。 虽然人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如果明目张胆的拖回地下城再宰，那可是要被抓起来的。 东边的天空开始黑了，黑暗像晕染的墨，从东边的地平线开始侵蚀天空，越来越快。 “回了回了！”胖子跳进驾驶室喊道。 三个人收拾好战利品，胖子加足马力，朝地下城入口飞驰而去。 几只红眼秃鹫落到地面，抢食他们留下的一地血水狼藉。 第2章 地下城 地表电梯在黑暗中吱吱呀呀的降落了很久，终于在地下城居住区打开了门。 三个浑身冒着血腥气的青年从里面走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拎着鼓鼓囊囊黑色的塑胶袋。 不少路人投来鄙夷的目光，窃窃私语。 “瞧瞧，又是他们。” “这些贫民区的野孩子，不要命了……” 一些人捂着鼻子躲到一边，像看见瘟神一般，唯恐避之不及。 周阳满不在乎，大模大样的把黑布裹着的刀扛在肩上。 这里是地球生存联盟第三大区，124号地下城。 说起这地下城的历史，每个联盟人自然都是耳熟能详。 五百多年前，人类充满智慧的祖先经过精密的研究和计算，给世界带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就是，太阳能量正在飞速的衰减，直到最终消失。 好消息就是，距离地表生命无法生存的时间，还有1200年。 于是从那时起，士兵们打了很多年的仗，首脑们开了很多年的会，工程师们挖了很多年的地下城。 随着太阳能量的衰减，寒潮，风暴，疫病，兽潮越来越频繁的来袭，人类终于停止战争，全面撤退至地下城。 当然，这只是地下城时代的开端。 随着人造阳光技术的发展和晶石能源的发现，六十年前，地球生存联盟开启了伟大的“地表回归计划”，至今全球已有36个地表全封闭生存区建设完成。 据说在地表生存区里，巨大的穹顶是模拟的蓝天白云，人造太阳东升西落，终年阳光普照，四季如春。 历时将近五百年的地下城时代，似乎正在走向终结。 然而谁都知道，那不可能。 因为全球有一千八百多座地下城，目前却只有36个地表生存区。 虽然地表生存区仍然在轰轰烈烈的扩建，但晶石能源却是有限的，只有那些“对社会有重大贡献的人”，才有资格搬到地面上去晒太阳。 所以，对绝大多数地下城的人来说，伟大的地表回归计划就好像明星的绯闻一样，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没有为这死气沉沉的地下城带来一点变化。 也许唯一的变化就是，贫民区更穷了一些，地下城的空气更闷热了一些。 周阳用手抹掉额头上的汗，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又随意的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掌。 擦的，越来越热了。 听说近百年来，熔岩灾难已经摧毁了几十座地下城，指不定哪天就轮到自己头上。 胖子朝他俩挤挤眼睛，“今天晚上我家去啊，有好货！” “什么货？”周阳眼睛发亮。 “（我替系统屏蔽掉），老牛比了！明天我就还回去了，机不可失哦！”胖子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胖子是个神人，什么都能搞来，从小药丸到激光挖掘机，从赝品古董到悬浮滑板，什么都不在话下。 他们的二手破烂小皮卡就是他搞来的，最主要的是，还搞来了一台廉价的二手游戏机，承包了他们三个人最大的欢乐。 胖子真名叫杨辉，不过他更习惯别人叫他胖子，最好是“胖爷”。 其实他对自己这名字颇有执念，他一直幻想着有那么一天，把人揍扁之后，对方仰起头，奄奄一息的问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就咬着牙，恶狠狠的报出自己的名字：“记住了，老子叫杨辉，挫骨扬灰的扬灰。” 那画面简直不要太狗血。 这几年来人倒是揍扁了不少，却没有同样狗血的剧情给他下这个台阶。 旁边那个身材瘦小的同伴叫刘一明，肩上挂着他的十字机簧弩。 刘一明不怎么爱说话，瘦瘦的小脸上总是一副很认真的表情，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但是如果你认为他好欺负，那可是要吃亏的。 他有个特长，叫做“眼疾手快准稳狠”，跟他的弩箭似的。他还有个性格，叫做“什么都敢招呼反正我会跑。” 而他周阳，可是这贫民区里为数不多的还在上高中的“高材生”之一，虽然只是个旷课打架睡觉挂科无恶不作的高三学渣。 那些上下六千年历史，晶石发热原理，他一个字也不记得，但学渣也是有文化的。 周阳一直奇怪自己这样的社会主义好青年，为什么就成了这两位小混混的头儿。 “因为你比较好看。”刘一明说。 好吧，周阳一直觉得这是反话。 “因为你说话好听。”胖子说。 这当然特么更是反话。 大概是因为他比较能打。 想当年他们三个人可是威风八面，周阳自然是主攻，胖子别看身材不怎么样，兜里是一定藏着板砖的主儿，刘一明就专搞偷袭，战局搅和一溜儿够。 完美组队模式。 地下城的小混混们听到他们的名字都要恭敬三分。 不过自从他们出去打野之后，就很少打架了。 万一不小心歇了某个富家公子的头，还得追究责任不是？哪比的上打野刺激，抄起家伙直接干，干完了还有肉吃。 “擦，今儿晚上我有事儿！”周阳怅然。 “去去去，有真的还特么来看假的，找抽。”胖子一脸羡慕嫉妒恨。 “行吧行吧。”周阳无奈的挥手。 算了，他才不想看胖子口水横流的模样，况且，他今天晚上真的有事儿。 这一带越往里走，就越破败萧条。 路面变得坑洼不平，周围的建筑也越来越破旧。 旁边的石壁上又新开了一座矿洞，晶石一批批的开采出来运给最近的地表生存区，用来维持生存区人造太阳的能量。 空地上堆满了开采晶石的废料，黑黢黢的像小山一般。 “阳哥好！”几个小混混模样的少年在街头喧哗，看见他过来，赶紧打招呼。 周阳得意的晃了晃手里的塑胶袋，“晚上来拿肉。” 一排排民房沿石壁而建，年代久远。 窗户早就已经没有玻璃，只剩下一排排的空洞，幸好地下城里没有什么风雨。 周阳顺着生锈的铁皮楼梯上到三层，推开房门。 “阳子，回来了。”老妈接过他手里的肉，“快去洗澡吧，烧了热水。” 不一会儿，炖鸡汤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老爸照例把剩余的肉块处理干净，分成很多份，这贫民区里的邻居，只要不嫌弃，都可以来拿一份。 第3章 令人心醉的夜 入夜，周阳悄悄的溜出来。 走出破旧的贫民区，穿过中央广场，向地势较高的那边走去。 鳞次栉比的高级公寓里灯火通明，一眼望去颇为壮观。 路灯切换了夜晚模式，橘黄色的灯光柔和的洒在平坦宽阔的路面上。 这里就是所谓的富人区，实际上却只不过是些生计富余的中产阶级罢了，真正的富人，早就已经搬到地表生存区晒太阳去了。 周阳在一栋楼前停下脚步，闪身走进楼后的阴影里。 这里的通风系统工作的很好，周阳靠在栏杆上，享受着凉风习习的宁静夜晚。 不知是什么蕨类植物在微风中摇摆，散发出特别的香气。 周阳看了看表，心跳加快起来，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和姑娘约会的时间快到了…… 果然过了一会儿，从面前的高级公寓里走出来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身材匀称苗条，长发飘飘。 光是这背影，就让周阳心里充满了小小的激动。 她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楼后的阴影里，向周阳走来。 “周阳，你今天又逃课……” 话还没说完，周阳就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直接用嘴唇堵上了那只粉红的小嘴。 长长的发丝轻拂过周阳的手臂，高级洗发水的香气隐隐飘过，女孩的睫毛在夜色下微微颤抖。 周阳将她抱紧了些，柔软而丰润的触感让他心醉。 良久，亲昵的两人终于分开。 “周阳，你是不是又出去了？” 林雨晴撅着小嘴质问道，模样很可爱。 她可是班上公认的美女学霸，家境也好。 大概全班同学都在怀疑，她是哪根筋搭错了，为什么会拒绝了无数人的情书，单单接受了周阳这个贫民区来的小痞子。 “打点野味嘛。”周阳满不在乎。 “多危险啊！而且那些肉也不干净，有病毒的！下次我给你拿点人造肉吧……” “放心吧，我很厉害的。”周阳避开重点，把林雨晴抱进怀里。 没关系，富人和穷人的关注点总是不相通的，这时候只要一个亲亲就能化解。 没过多久，林雨晴从周阳怀里抬起头来，“好了，我得回去了。” 周阳不肯放手，“才这么几分钟啊，什么时候能出来时间长一点？” “没办法，我家人管的很严的。” “明天去上课啊！”林雨晴叮嘱道。 周阳捏了一下她粉嫩的小脸蛋，“你坐我旁边我就去！” …… 第二天，地下城唯一的一间高中教室里。 周阳托着下巴，心不在焉的听着老师又一次讲起那段每个联盟人都耳熟能详的地下城历史，对各种事件的伟大意义圈圈点点。 伟大意义啊……关我毛事。 还有数理化，简直就是外星人发明的。 林雨晴身上淡淡的香气飘来，弄的他心里痒痒。 周阳懒懒的靠在椅子上，看着林雨晴认真听讲的侧脸，想起昨晚嘴唇和身体的触感，心跳的有些快。 什么时候能把她约出来一晚，哪怕一个小时也行，到时候让胖子帮忙找个地方……他想着，脸上露出色眯眯的微笑。 “看什么看，你口水都留下来了。”林雨晴扭过头来瞪他，“你再不听课就毕不了业了。看书！” 周阳不情愿的翻开课本。 毕业有个毛用，周阳想，老子可是要去晶石矿洞里挖矿的男人。 挖矿有什么不好？ 在矿洞里挥洒汗水，切割机和挖掘机的声音震耳欲聋，男人们聊着不堪的话题放声大笑，下班了再冲个凉水澡，这才是大老爷们儿的生活。 毕竟贫民区里大部分的男人都在做矿工。 不过问题又来了，一个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小矿工，今后如何hold住一个富二代大家闺秀的心？ 周阳觉得，这是自己目前面临的最大的人生难题。 “所以啊……”讲台上那个头发花白的历史老师，几乎每堂课都会说这句话做他的结束语，“你们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才能出人头地，为伟大的地表回归计划贡献一份力量，才有可能走出这破败的地下城，才有可能进入地表生存区，过上那种上流社会的生活……” 历史老师抬头望着青苔斑驳的天花板，兀自感慨万千，无限向往。 周阳挪了挪屁股，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变得缓慢均匀起来。 他又睡着了。 …… 当周阳被课间操的嘈杂声吵醒的时候，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东西，一张屎黄屎黄的纸。 毕业班里的墙上有一块公告板，是专门用来贴各种招聘信息的。 什么印刷厂和冶炼厂的招工啦，什么大学预备班的考试啦，什么厨师和挖掘机技能学校的招生啦，贴的满满的，就好像楼下张大爷家在小水槽里种的蘑菇。 周阳的座位就在公告板边上。 一有人经过，那一板子的纸片都飘起来，哗啦啦响，时不时还有一张悠然飞起，落在他头上。 周阳睡眼朦胧的抬起头，目光落在新贴上去的那张黄纸上。 “本地区预计将在两个月后迎来一次兽潮，高昌地表生存区面向其附近的地下城发布新兵招募，如有应征者在训练期间血脉觉醒，被军方正式录用的，每人可以携带最多3位亲属或友人，永久移居地表生存区。此次招募对象年龄18至25岁，男女不限。请大家踊跃报名，共同守卫人类地表上的新家园。” “嚯，还可以带家属，待遇越来越好了。”有人感叹道。 “你睁大眼睛看看，那是血脉觉醒，哪有那么简单。” “听说那个觉醒特训营特别狠，直接把你扔进野外，死了活该。前几年去那几个，不都是抬回来的吗。”站在前面的同学议论道。 “血脉觉醒？还是趁早死心吧，觉醒不了的都送去前线当炮灰了……” “啧啧，咱们地下城的人，在那里就是低等公民，没人在意你的死活。” 周阳站在公告板前，若有所思。 血脉觉醒，是什么来着。 第4章 血脉觉醒 随着地球环境和太阳辐射的改变，病毒会变异，动物会变异，同样的，人类也会变异。 血脉觉醒，从本质上来说是人类的一种变异。 血脉觉醒后，会拥有正常人之上的体力，五感，速度，总之身体各方面的能力都会得到提高，有非常高的单兵作战能力。 说起血脉觉醒，就不得不提到“军神”的传说。 军神是这世界上第一个觉醒者。 那是五十多年前，在地表回归计划实施之初，第一个地表生存区正在建设中。当时遇风暴肆虐，又有兽潮来袭，艰苦卓绝，眼见人类苦苦建设多年的成果即将毁于一旦。 这时，守卫军里有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在抵抗兽潮的战斗中受了重伤，陷落在兽群深处。当战友们都以为他必死无疑的时候，忽然一声长啸，一个矫捷的身影飞出，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速度和力量，瞬间便斩杀了一群变异的野兽。 在他的带领下，士气高涨，人类最终取得了胜利，击退了兽潮，保住了建设中的生存区。 这个人便被人们誉为“军神”，从此，“军神”这个称呼就变成了独一无二的特指名词。 后来人们经过研究，发现这个军神的血液中的某些成分，竟然有一定几率可以使普通人血液产生基因变异。 于是，可以人工诱发血脉觉醒的“觉醒血清”诞生了。 觉醒血清经过量产，源源不断的送入军队。 然而成功率却小的可怜，大批的注射，能够觉醒的却凤毛麟角。 因为血脉觉醒，不仅仅是一个血液化学的客观问题，更重要的是通过个人的主观意识激活。 也就是说，注射了觉醒血清相当于只是放了变异基因在体内，但是只有当它被一些契机刺激后，才会产生活性。 至于具体是什么样的契机，因人而异…… 周阳合上历史书。 说了跟没说一样，总之就是很厉害就对了。 哦对了，之前还得打一针，把那个什么军神老头子的血液输进自己的身体，怪恶心的。 不过可以变超人耶，还可以带三个人住到那传说中的地表生存区去，老爸老妈还有未来的媳妇儿，堪比灾难大片儿完美圆满大结局。 周阳心动了。 英雄梦总是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新兵招募的公告不仅贴在了学校，连中心广场的公告板上也贴了。 胖子和刘一明歪着脑袋，看着那张屎黄的纸。 “胖子，小明，”周阳揽着两人的肩膀，“咱们好像够年纪了，要不要去试试？” “好啊！”胖子眯起眼睛，“胖爷我也要享受一下上流阶层的生活！” “听你们的。”刘一明随意的说。 …… 报名那天，三个人便一起去了。 报名处在广场的角落里，显得十分冷清。 “来，填个表。”接待人员很热情的递过来几张纸，“填完表的去那边验血，血液筛选的结果在三天后公布。” “验血？”胖子打了个哆嗦，“不是报名了就能去吗？” 胖子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怂人，就怕打针。 “有些人的血液和觉醒血清不匹配，注射了也没用。所以要先采血化验，筛选血液合格的人。”那人解释道。 “那就是说，咱们有可能不能一起去？”刘一明蹙起眉头。 “各位，这可不是去野餐。”接待那人哭笑不得。 “那验血结果出来之后还能退出吗？” “可以的。注射觉醒血清之前退出的话很简单，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但是注射了之后……对于你们来自地下城的人，只有两条路，进远征团前锋营，或者注射中和血清。” “中和血清又是什么玩意儿？”胖子问。 “中和血清会洗掉你身体里的变异基因，此生再也无法觉醒，你就可以自由的回家了。但是中和血清对身体有很大损伤，会让人一生体弱多病。” “还没去就想着退出？还以为你们多了不起！”背后忽然响起冷冷的嘲讽。 周阳扭头一看，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站在后面，恨不得用鼻孔看着他，一脸目中无人的骄傲。 哟，周阳乐了。 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那男生叫严松，周阳的同班同学，林雨晴的忠实粉丝。 严松家境很好，据说严家老爷子是这地下城政厅的副厅长。 他从上高中开始，苦苦的追求了林雨晴三年。他外表并不差，似乎比周阳还要高那么一丢丢，背景又好，据说严家和林家关系不错，他和林雨晴小的时候还曾经在一起玩。 全班同学都曾经以为，在林雨晴的众多追求者当中，他是最有希望胜出的那个。 然而在希望的曙光即将来临之际，眼睁睁的就被周阳这个小痞子捷足先登了。 噗，这真是个悲惨的故事，周阳想着，心里乐成一团。 “给我一张报名表！”严松向接待员说道。 三个人有些吃惊的看着他飞快的填好了表，走向旁边的采血处。 胖子幸灾乐祸，“他一个官二代，大好前程，干嘛上这什么特训营找苦头吃？不会是因为被你横刀夺爱，精神受刺激了吧？” “赶紧写吧，就你话多。”周阳笑到。 “哎，你不知道写字儿对于胖爷我来说，是件多难的事儿吗。” 周阳交了表，站起来走向采血处。 严松正从里面出来，打了个照面。 “我警告你，不要再纠缠雨晴！”严松高傲的看着周阳，“一个住在贫民区的穷小子，你觉得你们可能有结果吗？我跟雨晴才是门当户对，我们两家世代交好，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周阳心想这台词怎么这么像前些年流行的肥皂剧，大男人的脑子里灌了哦巴桑的化妆水，怪不得追不到姑娘。 “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啊？”周阳打断了他的话，思考了一下，“那好吧，我不介意你叫我姐夫。” 周阳说完，若无其事的走进采血处。 严松站在原地，铁青着一张脸，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哎，他小舅子好！”胖子正好走过来，落井下石。 第5章 没有我啊 三天之后结果发布的时候，倒是有不少人围观。 小广场上除了报名的几个人之外，还聚着一群闲来无事看热闹的人，看看这次谁去送死。 这次来的人搞得很正式，穿着地下城罕见的西装革履，精神抖擞。 他照例先讲了一番慷慨陈词，感谢大家为联盟作出的贡献之类云云，然后拿出一张纸，说道，“现在我宣布入选名单。” 人群一时间安静下来。 “严松。” 严松站在人群后方，似乎松了口气。 人群中倒是有些唏嘘之声，最近传闻严家老爷子花大价钱走了后门，这次去了无论是否能觉醒，都已经安排好了去处，绝对不会去炮灰营。 “李维。” 周阳有些意外，李维他认识，也是这地下城的小混混，是个孤儿，初中都没上完就出来混，后来就去了矿洞干活儿。 以前周阳每次打野带回来的肉都会给他留一块，最近已经好久没见他了。 “刘一明。” 刘一明面无表情，他早就想好了，如果周阳和胖子都没选上，他才不去。 “周阳。” 刘一明脸上露出些喜悦，周阳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然后，然后那人就合上了纸。 “没了？！”胖子一脸懵比。 “没了。” “没有我啊？！”胖子痛苦的掩面，“不带这么玩儿的……” “点到名字的人，到我这里领一张通知书。下月1号上午10点地表出口集合，有车接你们去高昌生存区。除了换洗的内衣，其他一律不能带。” …… 周阳和刘一明拿着通知书，看着心情沉痛的胖子。 “跟你说了要减肥，血液里脂肪太多了。” “放屁！那有毛关系！”胖子怒吼。 “还有几天才走，咱们再去打次野吧……”周阳抬头，看着地下城那高高的黑色天顶，有些不开心。 一望无际的荒原上，灰蒙蒙的天空里笼罩着灰蒙蒙的光，太阳看不出在什么位置。 小皮卡停在荒原中间，三个人并排坐在旁边的一块巨石上，脚下的一滩血水旁边放着几个黑色塑胶袋。 周阳拿出那根向七爷讨来的烟，点燃，深吸了一口，递给刘一明，刘一明吸一口，又递给胖子，如此循环。 胖子看起来心情好多了，“这样最好，你俩安心的去，地下城的亲人们有我胖爷罩着。” “切，怎么说得要死了似的。”周阳望着远方，吐出一口烟，白色的烟雾瞬间被寒风卷走。 “你俩，特么的好好混！将来有权有势了，记得让我抱大腿啊！”胖子一手一个揽着他俩的肩，装作兴奋的声音里有些失落。 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周阳心想。 如果真的觉醒了，可以带三个人走，但是刘一明家里有妹妹，正好一家四口，而自己，应该会带雨晴吧…… 如果觉醒不了，自己应该会选择进前锋营，而刘一明应该更希望回家吧…… 擦，周阳弹飞烟屁，这简直是他人生最大的不开心。 转眼就到了出发的时间。 周阳把那柄心爱的传家宝刀擦的亮亮的。 记得两年前，他不知道哪根筋抽了，非要出去打野。 在所有联盟人眼中，地表是个地狱一般危险的地方，病毒肆虐，寒潮瞬间将山川变为冰原，红眼睛的兽群像潮水一般涌过，寸草不生。 老爸很生气，但是又怎么能执拗得过这狗血沸腾的年轻人。 最后，老爸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从衣柜深处翻出了这把黑布裹着的刀交给他，淡淡的说道：“别死在外头。” 周阳疑惑的解开黑布，泛着幽光的刀刃呈现在眼前，那刀锋圆润的曲线似乎可以斩开世间万物，那鬼头的图案仿佛活的一般。 吊爆了！ 爱不释手。 只可惜，这次除了换洗的衣物，其他一律不让带。 啧，周阳遗憾的撇撇嘴，把刀裹好放在枕边，拎起包准备出门。 “爸，妈，我走了啊。” “嗯。”母亲何春应了一声，继续做手里的针线活儿。 父亲周长浩从屋里走出来，什么也没说，最近他的身体很虚弱，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 “你们就没啥要说的？”周阳看着这一对父母，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了。 “早去早回。” “切。”他第一次出去打野的时候，老爸也是这句不咸不淡的话。 “走了啊。有事儿可以找胖子帮忙。”周阳出了门。 良久，何春终于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叹了口气，“唉，这样真的好吗？” “随他去吧，刀都已经给他了。” 周长浩看着周阳枕边那把传家宝刀，眼中流露出些许复杂的崇敬之情，“估计老大也不会希望看到他一辈子当个挖矿工人吧。” …… 一辆军用大篷车在这一带绕了几个地下城，一共接了20多人，然后向高昌生存区的方向驶去。 车子一路颠簸，周阳环顾四周，虽然有些人面相挺凶，但是在没弄清楚状况之前，谁也不愿贸然喧哗，或闭目养神，或窃窃私语。 严松坐在他对面，穿着万年不变的白衬衫，用万年不变的高傲目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那狗血肥皂剧的台词呼之欲出。 “又来？”周阳冲他挑挑眉毛，无声的示意，“你来打我呀？” 严松绿着一张脸，扭头看向别处。他的口袋里，揣着一张介绍信。 早在报名的前一天，他就拿到了严家老爷子交给他的一封介绍信，高昌区防务部长亲自写的。 “把介绍信交给特训营的领导，虽然不可能一点苦不受，但是起码不会太过残酷。”严家老爷子叮嘱，“只要坚持过30天的特训，即使没有觉醒，也给你在高昌区安排好去处了，混出名堂再找机会接我们过去。” 严家老爷子自从十年前跟着代表团去过一趟高昌区之后，就认定了那里是天堂，千方百计的想把严松弄过去。 所以他报名了。 如果没有介绍信，只有跟这三个人一样的傻子才去，严松心里想着。 李维低头坐在周阳附近。 “最近怎么都不见你来拿肉了？”周阳问道。 李维苍白消瘦的脸上露出些尴尬，“我在矿上上班，自己也能养活自己了。” “那干嘛报名来这儿？” “上个月矿难，死了好几口子。我寻思着与其被活埋在矿洞里，不如出来试一把。” “嗯……”周阳恍然大悟的点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死在矿洞里，或者死在战场上。 真特么的蛋疼。 第6章 班长 车子在荒原上颠簸了大约两个小时，昏昏欲睡间，忽然有人激动的喊起来：“快看！那就是高昌！” 大家争先恐后的把头伸出窗外。 正前方的荒原尽头，地表生存区的巨大穹顶浮现在地平线上。 远远看去就像一颗露出地面的金色巨蛋，那不知什么材质的外表涂层熠熠生辉，在漫天飞扬的沙尘中就像海市蜃楼。 车子颠簸着，地表生存区越来越近。 那梦幻般淡淡的金光，逐渐填满前方的整个视野。 直到仰望天空才能分辨出金色巨蛋的一个微微的弧度，金色巨蛋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金色巨墙。 刚才的沸腾早已变成了安静，大家齐齐仰头望天。 脖子都酸了。 周阳依然舍不得把目光挪开，这人类创造的奇迹震撼人心。 沉重的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金色巨墙上，一扇闸门缓缓打开。 车子穿过大门，行驶进地表生存区。 太阳…… 阳光竟然那么刺眼，根本无法直视。 天空真的是蓝色的，那种纯粹的深邃的蓝。干净的白色云朵像棉花团一般，悠闲的漂浮在蓝天上。 道路两边种着树，阳光透过翠绿的树叶间洒下，树下阴影斑驳。 平坦的水泥路面笔直的延伸向远方，那里高楼大厦林立，一排排明亮的玻璃窗里映出蓝天白云的影子。 据说，这是按照五百年前人类留下的影像和数据建造的。 天是蓝的，树是绿的，太阳是暖的，空气是干净的。 吊爆了！周阳想，原来传说是真的…… “这趟没白来！”刘一明赞叹道。 严松早已不自觉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终于明白了，老爷子为什么千方百计的一定要让他进来。 常年习惯了地下城灯光照明的一车年轻人，都被这耀眼的阳光刺痛双眼，纷纷流下感动的泪水。 …… 车子行驶了不一会儿，便拐进了一处守卫森严的军营，停在一处场地前。 场地里已经站着十来个年轻人，他们是来自高昌区内部的应征者。 “快看那帮地下城来的！”有人看着刚下车的这些大惊小怪的乡下人，露出鄙夷的神情。 高昌生存区竣工于五十年前，是比较早的一批地表生存区之一。 也就是说，在这里已经至少有两代人没有经历过地下城时代了。 “听说地下城的人都脸色惨白，营养不良，啧啧，果然如此。” “这些下等公民，以为来了就能飞黄腾达？做梦……” 这些刚下车的地下城青年，看着对面那些面色健康红润的城里人，也自然听到了他们尖酸刻薄的议论声。 一个长相很凶的大块头从乡下人阵营里走出来，上前两步，“说他妈什么呢你？！” 对面的城里人阵营里，站出来一个流里流气的瘦高个儿，懒洋洋的把双手插在裤兜里，“说你们地下城来的下等人，不要不识抬举。” 大块头握紧了拳头。 这时，忽然一道洪亮浑厚的声音传来，“集合！” 声音如此洪亮，以至于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的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一个光头的中年人向这边走来。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配着他油光锃亮的秃头，显得有些滑稽。但是这滑稽的外形，配上他恶狠狠的目光，便成了一个不好惹的角色。 他扫了一眼面前这些散漫的新兵，喝到：“都站好！” 人群里一阵窸窸窣窣。 周阳无奈的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天上大朵大朵的浮云，被迷惑住。 还会动耶…… “从今天开始，我是你们的教官，我叫李炎。你们可以叫我李教官。下面我说几点，希望你们听好。” 李教官黑着脸，整个人散发着威压，如炬的目光依次扫过每一个人，被他盯着的都会不知所措的低下头，全场一片安静。 “第一点，这里不是普通的新兵营，是觉醒特训营。接下来的三十天里，训练很艰苦，规则很公平，想退出随时可以找我申请退出，这里不欢迎意志薄弱的人。” “第二点，相信你们来之前已经了解过，血脉觉醒需要一些契机。所以在训练中，可能会遇到一些危险。但是无论是地下城来的，还是高昌本地的，我都会以你们的生命为第一准则，绝不偏袒。” “第三点，请注意军队纪律。擅自脱离队伍，脱离场地的，死了不要怪我……” 李教官一边巡视着众人，一边讲着讲着，忽然眉头一紧。 那个在后面呆呆仰头望天的，是几个意思？！ 他条件反射的顺着周阳的目光回头望去，大家也都顺着教官的目光仰头望去…… 除了蓝天上飘动的浮云，什么也没有。 “你！出来！”教官一声暴喝，响彻全场。 “别看了，说的就是你！” 周阳惊愕的指着自己的鼻子，确认过眼神，确实是自己，不情愿的走上前去。 “姓名？” “周阳。” “周阳，以后你是班长！”震耳欲聋，难以置信…… 什么跟什么？！这里又不是学校！ 下面传来几声窃笑。 周阳觉得背后冷飕飕，这帮凶神恶煞的亡命之徒，各怀鬼胎，班长简直就是众矢之的，作死的主角。 他们才不会关心谁是班长，他们只感兴趣班长死的有多难看。 “教官我真的错了，我好好反省。”周阳挤出一副痛定思痛的表情。 “认字吗？” “认。” 哼，小看我们乡下人。 李教官塞过来一张纸，“你来点名！” 糟糕，看来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周阳可怜巴巴：“那……班长有工钱吗……” 下面一阵哄笑。 “闭嘴！开始点名！” 周阳很老实的开始点名，尽职尽责，好吧，只求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平淡无奇的点名环节，直到最后一个名字。 “李可梦！” “到！”是个清亮的女声。 周阳诧异的抬起头，一个短发的姑娘走上前一步。 她穿着宽松的牛仔上衣，刻意遮住了自己的身材，一眼看去会以为是个长相清秀的少年。 一头乌黑的短发颇有韵味，一双大眼睛里透着精明强干的目光。 周阳记得她是城里人。 第7章 要出人命 作为班长，周阳很头疼。 “班长？你的饭很多哎，吃不完吧？” 周阳朝着餐盘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满脸真诚的擦擦鼻涕，“好像还真是吃不完，拿去拿去。” “班长？我的脸盆丢了。” 我特么又不是居委会大妈。 “我的给你，你想不想要啊？”周阳挤眉弄眼。 “停！”刘一明拽了他一把。 “咔”，脚下正好踩中一只伸出绊他的小腿。 “小明好样儿的。” 小打小闹，一切都是浮云。 哦不，一切都是因为在人群里多看了一眼浮云。 马的。 还有更头疼的，周阳他们来自124号地下城的四个乡下人，偏偏和高昌的十个城里人分到了同一间营房。 四对十，数量上就完败了。 处处都是鄙夷的目光，周阳和刘一明满不在乎，悠闲的聊着天。 在地下城的时候也是这样，早就习惯了。 李维自然也没什么反应，严松脸上却有些挂不住了。 这时，对面一个长相斯文的眼镜男，拎起自己还没打开的行李，朝旁边的同伴说道，“我不玩儿了，走了！” 这句话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你们也赶紧走吧。这个教官，出了名的六亲不认，人称李黑脸。遇见他算我倒霉。明天早上注射血清，要走就在这之前走，还能落得个自由身。” 那人说完，就提着行李出了营房。 “要不咱也走吧。”有人说道，“这个李黑脸，我也听说过。说实话，咱们来这就是混，觉醒了那是赚到，没觉醒好歹从特训营出来的，履历上也能镀层金。现在遇到李黑脸，这日子还能混的下去？” “咱们不能跟他们地下城的人比。”有人瞟了一眼周阳那边，说道，“他们觉醒不了就只能去前线当炮灰，咱们好好的内勤队医疗队安全局哪个不能进。” “说的也是……”不少人犹豫起来。 “要走赶紧走，别在这丢人。”一个慵懒却又带着些恶毒的声音传来。 说话的人懒洋洋的靠在床上，正是刚才起冲突时站出来的那个流里流气的瘦高个儿。 点名的时候周阳留意了一下，他叫王守昌。 这个名字有点意思，周阳心里吐槽，取自“守卫高昌”吗？ 刚才讨论的人立马闭了嘴。周阳看出来他们并不是一伙儿的，只是没人想招惹这么个冒着邪气的怪人。 严松听着刚才这些人的议论纷纷，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知道自己手里这张介绍信，还能值多少分量。 “乡下人，看什么看。”王守昌继续用慵懒恶毒的调子说道，这句话是对着严松说的。 严松在地下城也算是官二代了，哪儿受过这样的气。 不过他想起临走时老爷子反复叮嘱的话，遇到什么委屈先忍一忍，在一切定下来之前千万不要出岔子。 好吧，忍！ 严松压住火气，只是瞪着王守昌。 “不服气？”王守昌嘴角上扬，露出一丝邪恶的微笑，懒懒地叫道：“赵亮。” 一个身材魁梧的人走过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王守昌懒洋洋的朝严松那边使了个了眼色，似乎连后面的“给他点苦头尝尝”这些字都懒得说了。 赵亮两步走上前，二话没说直接挥起拳头，照着严松的脸就来了一拳。 严松根本没想到对方竟敢直接打他，促不及防，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狼狈的摔倒在地。 看那赵亮的身材，胳膊快赶得上严松大腿那么粗了，这一拳的力道可是不小。 “肿么打人！”严松捂着脸，鼻子和嘴角都流着血，说话都含混不清了。 “打的就是你！” 严松刚要爬起来，又是狠狠的一脚，将他踹到墙角。 王守昌嘴上挂着邪恶的微笑，看得津津有味。 周阳和刘一明同样看得津津有味。 刘一明饶有兴致的托着下巴，“原来上流社会也跟咱们一样，用拳头讲理。” 周阳转过脸偷笑，“要不是看在雨晴的面子上，我也想给他来这么两下。” 赵亮用膝盖将严松的身体死死的抵在墙角，然后，从裤兜里摸出一把折叠匕首，不知道他是怎么带进来的。 明晃晃的刀刃在严松眼前晃着。 “哪里比较好呢？”赵亮满脸邪恶的笑容，用刀背拍拍严松的脸，又移到手指比划比划，最后游移到胯间。 严松吓得面无血色，用颤抖的声音喊道：“周阳，刘一明，李维，救我！” 虽然这三个人都是他看不起的贫民区小痞子，但是真没其他人可以喊了。 混到这份上真是可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周阳依旧盘腿儿坐在床上看热闹，丝毫没有下来帮忙的意思。 赵亮得意的摆弄着手里的匕首，“下等人就是下等人，胆小怕事，屁都不敢放一个，活该低贱一辈子。” “啧。”周阳皱了皱眉头，终于说话了，“你这话我怎么这么不爱听。” 说着，起身朝刘一明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起赵亮那边走去。 “这不是咱们班长？哈哈。”赵亮鄙视的笑，放开了瘫在地上的严松，迎上前两步，眼露凶光，“我就看看，你有什么资格当这个班长！” 周阳无奈的摊手，“要不你来当？” 城里人阵营里又上来三个人，把他俩围在了中间，其他人都躲得远远的，不愿掺合，形势一目了然。 赵亮从鼻子里轻哼一声，“你们都不用出手，打这两个小屁孩，我一个人就够了！” 话音还没落，偷袭好手刘一明先动了。 赵亮反应也不慢，看见有人闪身过来，抄起匕首就朝那身影的方向划过去。 刘一明却没有做出任何攻击，而是突然转身，飞起一脚击中赵亮的手腕。 刀子脱手，飞了出去。 紧接着“啪”的一声，被冲过来的周阳接到手里，直奔赵亮而去！ 连贯的天衣无缝，横行地下城好几年可不是白打的。 过程着实太快，赵亮刚反应过来刀子脱手，怎么就朝自己过来了，有些慌，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已经退到墙边。 周阳手里的匕首直接就冲着脖子扎下！ 围观这些人一瞬间脸色惨白，冷汗都下来了，要出人命！ 第8章 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别！别杀人！” 瘫在旁边的严松突然紧张的大喊，抱住周阳的腿。 这里是军营，弄出人命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周阳的动作轧然而止，刀尖已经准确无误的抵在了颈动脉的位置。 赵亮吓得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好快！从那小瘦子出击到现在，大概只有不到一秒钟的时间，若不是周阳及时停手，恐怕自己已经鲜血四溅了。 名副其实的秒杀。 “哦，对。”周阳放开手，略有尴尬的挠了挠一头乱发，“忘了忘了，宰习惯了。” 当然并没有想真的搞出人命，但是既然大家给面子，自然要演一演，不然这个班长怎么当的下去。 众人听到这话，齐刷刷的脸色惨白。 宰……习惯了？ 严松和李维知道他说的是宰猎物，但是高昌本地这些吃着人造肉长大的人，哪里知道世界上还有偷猎打野这种操作，自然以为他说的是宰人。 “你……你们地下城的人……都是干什么的……”赵亮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周阳指指赵亮，又指指不知所措的三个小喽啰，“还有你们。以后看见我，跪下喊……算了耽误时间，鞠躬喊，班长好！” “来，喊一个。” “班……长好。”赵亮脱口而出，估计还没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我也不想装比啊，周阳心里哀叹，只怪班长太难当，不揪几个特例出来镇住全场，他迟早会被这帮烂同学烦死。 王守昌嘴角上扬，露出诡异的微笑，懒洋洋的说道：“好。” 周阳愣了一下，好？是几个意思？ 好，你厉害我服了？好，咱们走着瞧？好，班长好？又没让你喊…… 周阳转身离场，他还不想招惹王守昌。 他有种感觉，那是个非常危险的人。 ……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被带去进行了觉醒血清的注射。 周阳看着针管里的透明液体被缓缓的推进自己的静脉，有些紧张，然而并没有什么感觉，仿佛只是打了普通的一针。 走出医务室，清晨的阳光带着树叶的清香，令人陶醉。 天空上的浮云……浮云？不提也罢！ 周阳的目光落在队里唯一那个姑娘身上。 李可梦刚注射完血清，正往另一边的女兵营房走去。 昨天新发的训练服她穿起来很合身，凸显出匀称性感的线条，一头短发英姿飒爽，颇有股女中豪杰的韵味。 这时，赵亮带着三个小喽啰，挡住了她的去路。 “妹子，来陪哥聊会儿？”赵亮一脸贱贱的笑容。 “滚开！”李可梦毫不示弱。 刘一明走过来，朝周阳挤挤眼：“不去？” “你看上了？我帮你啊？” “啧啧，凶巴巴的，不是我的菜。” 李可梦厉声说道：“你再不让开，小心我不客气！” “嗬，我倒是想看看能有多不客气……”赵亮说着，贱兮兮的伸手就要摸李可梦的下巴。 手还没伸过来，只见李可梦猛然挥出一记漂亮的右勾拳，正打在赵亮的鼻子上。 噗……周阳笑出声来。 “啊！”赵亮惨叫一声，痛苦的捂着脸，手指间鼻血横流。 “小娘们儿，特么敢打老子！弄死你！” 赵亮抹掉鼻血，发起狠来。 刚才只是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以赵亮那魁梧的身材，若真打起来，李可梦就算练过，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周阳寻思着，不帮忙好像说不过去了。 赵亮带着三个人恶狠狠的逼上前来，李可梦明显感觉到了危险，谨慎的后退着。 这时，赵亮忽然皱起眉头，脸色剧变。 李可梦身后，周阳和刘一明满脸微笑，抱着胳膊看着他们。 “擦！”赵亮咬咬牙，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走！” “等等！” 周阳认真的看着赵亮，“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纷纷鞠躬：“班长好！” 周阳憋住笑，挤出一脸正经八百的样子：“同学们好。” 李可梦诧异的看着面前仓惶逃走的几个人。 “班长？”她回头，直直的盯着周阳的脸，果然是昨天被揪出来的那个倒霉的班长，才第一天就做稳了？这个人，有点意思。 李可梦就这么盯了足足有好几秒，搞得周阳浑身发毛。 “谢谢你。”李可梦轻声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周阳松了口气，摸了摸脸，“小明，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嘛？” 刘一明则是一脸茫然，答非所问：“哎？她怎么不看我？怎么不说谢谢你们？我存在感这么低吗……” …… 训练开始的时间到了，大家集合在操场上。 传说中的李黑脸走了过来，果然是黑着一张脸，用那恨不得吃了人的目光将每个人扫视了一遍。 跟着他过来的，还有一辆军用大篷车。 “所有人上车，去训练场地！” 李可梦站在边上，第一个走上前去准备上车。 “你，下来！”教官突然喝到，吓了大家一跳。 李可梦不服气的走到一边。 “你不许去！其他人上车！” “我为什么不能去！”李可梦气鼓鼓的说道。 “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儿，你去干什么！”教官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大家听见了。 “教官你偏心。”有人吹起口哨。 “闭嘴！”李黑脸的脸色越发黑了，“我偏心？她是我闺女！去干什么？！给你们色眯眯的眼睛大饱眼福是不是？！” 这简直是个爆炸性的新闻！ 爆炸后的现场一片死寂，人人低头噤若寒蝉。 都是一群年轻爷们儿，谁敢说目光从没落在不该落的地方？！ 看李黑脸这爱女心切的样子，要是知道谁对李可梦有非分之想，绝对有可能拎把刀来砍人。 “你偷偷报名我没办法，但是我告诉你，除了野外生存，其他的训练不许去！”教官指着李可梦训斥道，一点也不留情面。 李可梦涨红了脸，转身走了。 “这个女人，有点意思。”周阳想道。 严松墨迹到最后一个上车，自然是为了单独面对教官，把那封防务部长的介绍信交上去。 “这个，是家父让我交给您……”严松小心翼翼的说道。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一是因为李黑脸散发的威压太大，另一个原因就是，昨晚被揍了的半边脸，肿的像个馒头。 教官接过信封，看都没看，刷的一声，撕成了两半。 “还嫌死的不够快。”车上有人嘲讽到。 严松灰溜溜的爬上车，面如死灰。 第9章 看夜景去啊 车子开出了地表生存区，颠簸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停在一片荒山野岭之间。 寒风穿过枯树的枝桠，呜呜作响，吹透单薄的训练服，冷得刺骨。 大家纷纷缩起脖子，裹紧了衣服。 说是训练场地，其实只不过是山间的一片空地，一个破旧的小门房充当了出入口，峭壁上有一些粗糙的凿过的痕迹，崎岖的山路上东倒西歪的插着些路标。 “以后的三十天，我们就在这里训练，晚上回营休息。”李教官讲到。 洪亮的声音在呼呼的风声中依然掷地有声，震耳欲聋。 “在这三十天的训练里，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最后七天的野外生存。”教官向身后的荒山野岭一指，“那里处处都是危险，但是危险就代表着觉醒的契机。” 那片莽莽荒山无边无际，野兽的吼叫声此起彼伏。 大家面面相觑，若是被放到那里面，别说七天了，呆一个小时就得被冻得瑟瑟发抖，浑身僵硬，更别提那些野兽了。 周阳冲着刘一明微微一笑，刘一明会意的竖起大拇指。 小意思！ 老本行！ “前面这些天，我们先做一些简单的训练，算是给你们热热身，熟悉环境。当然如果你们能早点觉醒，最好不过。” “今天我们……”李教官摸了摸光头，想了想，“来爬山吧！” 感情这训练的内容都是临时突发奇想么。 “就是这里。”教官往旁边一指。 众人目瞪口呆，那叫爬山？那明明是悬崖峭壁，高难度攀岩。 几乎与地面垂直的峭壁上仅有一些简单的凿口，以供攀登。 “没有保险绳啊？我们掉下来怎么办？”有人问道。 “掉下来我接着。”教官说。 这话听起来很搞笑，但是没有人敢笑。 “这样吧，第一个爬上去的明天可以休息一天，最后一个爬上去的今天晚上没饭吃。” 不靠谱啊！无论是训练内容还是奖惩制度，都是张口就来，人群里纷纷传来不满的怨言。 “我抗议。”有人喊道，“太危险了！” “没有危险怎么觉醒？虽然血脉觉醒的契机可能有很多种，但是遇到危险身陷绝境的情况下，血脉觉醒的几率是比较高的。” “可是……” “都闭嘴！这里我说了算！”李教官吼道，“谁有异议，可以直接找我退出。” 没办法，一些人开始小心翼翼的向上攀登。 周阳几个人在后面墨迹。 “没关系，咱们只要比最后一个人快一点就行。” 周阳和刘一明爬爬歇歇，一找到姿势舒服点的落脚点，就开始聊天看热闹。 李维紧跟在他们后面，心想这两个人真是心大。 严松估计之前连墙头都没翻过，又怎么攀得了岩。加上昨天被打了脸，刚才又被撕了信，心如死灰，落在最后。 峭壁很长，足够这些人爬的，这么多人一起挑战极限运动，看起来也颇为壮观。 门房里看门的老爷子搬出一把椅子，坐在空地津津有味的观望，“李黑脸，这波学生怎么样？” 李炎没有说话。 “要我说啊，你对他们太好了，这还怎么觉醒。” “要不你来？” “嘿，我倒是想来。”老爷子吃吃的笑了两声，“一个个都扔进兽栏，喂野兽吃去。” 越往高处，风就越大，也越寒冷。 峭壁上生着些荆棘，周阳小心的避开，山中的浮尘并没有那么严重，在高处可以望见一片灰蒙蒙的山脉，无边无际的延伸向远方。 渐渐的已经有几个人陆续爬上顶端，这时，突然传来“啊——”的一声惨叫，已经接近峭壁顶端的一个大个子，大概是因为太着急忽然失了手，竟然直直的坠落下去。 众人发出一阵惊呼，这高度少说也得有百米，这么掉下去还不得摔成肉饼。 大家迅速的把目光转向教官，他却离得远远的，原地站着一动不动，看着那个喊着“啊——”的倒霉孩子做自由落体。 您倒是接啊？！ 完了完了，那些还在崖壁上的人腿都发抖了，死死的抓紧岩石。 就在那倒霉孩子将要被地心引力变成肉饼的那一瞬间，李教官忽然动了。 在这些普通人眼中看来，不是动了，而是忽然从原地消失了。 一道残影掠过。 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了崖底，那人被他提着训练服后背的弹力负重带，像拎了只小猫一样扔在地下。 倒霉孩子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都吓傻了，目光涣散，蜷缩在地上不停的发抖。 李教官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就是觉醒者的能力，周阳想，这种程度应该只是家常便饭，真正爆发起来应该会更厉害。 “挺厉害啊！咱们是不是以后也能变那样？”刘一明说。 “先觉醒再说咯。” “怎么才能觉醒？” “要不你故意掉下去，体验一下死亡来临的感觉试试？反正黑脸蜀黍也会接住你。”周阳朝刘一明开玩笑。 李教官忽然朝着上面喊道：“都听好了，下一个我不救！说到做到！” 周阳赶紧闭上嘴。 不是吧，离得这么远都被听见了？ 还在崖壁上的都绷紧了神经，他说得那么肯定，看来是真的不会救，那万一真的有人掉下来，可怎么办。 看门的老爷子嘿嘿笑到：“我也不救。” 李炎皱皱眉头，默默的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扔了过去。 老爷子咧开嘴笑了：“下次两包。” 然而周阳他们爬到崖顶，发现并没有下山的路。 前面的巨石上写着几个字：此处无路，请原路返回。 擦！ 就这样一天过去了，饥肠辘辘。 再也没有人掉下来，而那个掉下来的人当天就退出了，被注射了中和血清送回地下城。 周阳觉得训练很无聊，无聊透顶，堪比外星人发明的数理化。 唯一开心的事情就是，晚饭有鸡腿吃。 入夜。 大家估计都累了，不久营房里便充满了鼾声。 “小明，你睡着了吗？”周阳悄悄喊他旁边床铺上的刘一明。 “没呢。” “看夜景去啊？” 刘一明满脸兴奋的坐起来，“走着！” 听说，地表生存区里的夜景很好看，五彩缤纷金碧辉煌，比地下城里最富的富人区还要漂亮。 两个人换上自己带来的衣服，偷偷溜出营房。 第10章 逃兵 周阳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里的围墙并不太高。 虽然墙头上有些铁丝网，也许是通着电的，但是对于他们来说算不上什么难题。 昏黄的路灯下，偶尔有一个巡逻的警卫走过，腰间挂着激光枪。 只要躲过巡逻，偷偷溜出去再溜回来，人不知鬼不觉。 两个人避开路灯，顺着阴影迅速的溜到围墙边。 周阳四下看了看，“安全！” 然后半蹲在墙边，朝刘一明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刘一明加速飞身跃起，借着周阳的手和肩，两步就扒上了墙头。 “别碰铁丝网！” “好嘞。”刘一明拿出刚才在杂物间拿的绳子，拴在墙头，然后敏捷的翻过铁丝网，消失在墙外。 周阳拉住刘一明留下的绳子，借力蹬墙两步，也飞身越过了墙头。 还没忘了把绳子收起来，回来的时候还得用。 这样不到半分钟，两个人就站在三米多高的围墙外了，然后便满心欢喜的走上大街。 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商店的玻璃橱窗里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高楼大厦里灯火通明，穿着西装革履的人们进进出出。 宽阔的马路上车来车往，一辆辆都崭新新亮锃锃的。 他们当做宝贝的那个旧到看不出颜色小皮卡，简直不能用寒碜来形容，放到这儿那就是垃圾。 两个乡下人的眼睛里闪烁着流光溢彩。 “这趟没白来！”刘一明超开心。 “这句话你说第七遍了，有点儿出息！”周阳自己也是目不暇接。 一栋金碧辉煌的楼前小广场上，有个圆形花坛，花坛中间有个小喷泉，雪亮的水柱不停的喷涌而出，水花被灯光照成各种颜色，落在小水潭里，很漂亮。 他们在花坛边的台阶上坐下，却一眼都没看那绚丽的喷泉。 因为他们面前那个豪华的拱形大门里，进进出出的都是穿着短裙的漂亮姐姐，雪白的大长腿和紧身礼服下的各种美妙的曲线吸引了他们所有的目光。 拱门上的霓虹灯勾勒出几个大字：“香澜夜总会”。 夜总会啊…… “是游戏里那种夜总会吗？……”周阳眯起眼睛。 地下城里可从来没有这种地方。 地下城的居民有一半都在温饱线上晃来晃去，剩下那一半人也就偶尔吃顿人造肉改善一下生活，大家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夜总会这种地方，当然不会有生意。 乡下人心中的夜总会，只存在于某些游戏里。 “不知道里面什么操作哎？怎么样才可以进游戏？”刘一明认真的盯着大长腿们自言自语。 这厮脸上认真的表情绝对是天生的。 “嗯，应该是要很多钱吧……” “觉醒了的话，能有多少工钱？” “应该会很多吧……” “好吧，为了进游戏，我决定好好训练，早日觉醒。” “有点儿出息！”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脑子里估计已经看见游戏界面了。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在花坛旁边停下脚步。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周阳他俩的存在，只是抬头凝望着楼上的某一个窗户，这样发了很久的呆。 周阳和刘一明的眼睛都在漂亮姐姐们雪白光溜的大长腿上，自然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这样过了很久，直到那个中年男人不慌不忙的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拿出一根叼在嘴里，用劣质的一次性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 这声音吸引了两个年轻人的注意。 “哎，”刘一明捅捅周阳，“去讨根烟抽呗。” “你怎么不去？” “你比较好看。” “……好吧。” 周阳站起来，走到那人旁边。 “那个……能给根烟抽吗？” 那人终于把目光从楼上的窗户上收回来，看到周阳，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奇怪，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周阳的脸。 这样过了好几秒。 周阳浑身发毛，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都看我？李可梦这样，这个大叔怎么也这样？！难道真的是因为我长得比较好看？ “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朋友。”中年大叔终于说道。 “哦，”周阳一脸茫然，大叔您的朋友都是老头子了好吧，“那，那能给根烟抽吗？” “哦，好的。”中年大叔回过神来，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 “谢了！”周阳伸手要接，对方却没有递过来的意思。 他意味深长的瞟了一眼周阳的鞋，那是训练营发的军靴。 “你叫什么名字？” 周阳一愣，怎么讨根烟抽还得报名字啊？ “周阳。” “好，给你烟，还有火儿。”那人把烟和打火机递过来。 周阳点了烟道了谢，回来继续坐在花坛边，和刘一明轮流享受一根烟。 灯红酒绿的夜晚，面前是大长腿的漂亮姐姐，华丽的服饰和高贵的香水味儿，身后是花间喷泉的潺潺水声，简直是天堂。 抽完烟再回头看，那个奇怪的大叔已经不见了。 “走吧，该回去睡觉了。” 两个人依依不舍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就在这时，从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声路人的惊呼。 一队军人穿过马路，迅速的向这边冲过来，目标……显然是自己无疑。 什么情况？！ 周阳心里一沉。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只听见军靴踏在地面的密集的脚步声，一小队特种兵井然有序的冲过来，快速将周阳和刘一明包围在中间。 十来支激光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他们的脑袋。 其中一个人喊道：“逃兵，举起手来！” 逃兵？ 两人小心翼翼的把手举过头顶。 “咱们是不是玩过头了？” “好像是，逃兵貌似比逃课严重。” 两个人可不想跟那黑洞洞的枪口过不去，老老实实的被戴上手铐，押回了军营，关进了不知道哪儿的小黑屋里。 糟糕，好像又闯祸了。 就是出去看看夜景，怎么就变成逃兵了呢。 逃兵是什么结果来着？周阳没有听说过。 地球生存联盟实行各区自治原则，大部分地下城也都能自给自足，随着地表环境越来越恶劣，各个地下城之间的联系也越来越少。这世界早就没有了战争，就算是逃兵，又能逃到哪儿去？ 周阳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管它呢，先养足精神再说。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被一阵粗暴的撞门声惊醒。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周阳睡眼惺忪的看着破门而入的李可梦。 她怎么来了？ “你们是有多心大，还在睡觉！带着觉醒基因的逃兵是死刑啊！” 第11章 兽栏 死刑…… 周阳脑子有一瞬间几乎短路。 联盟有句俗话，“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将会发生什么。” 就好像五百年前，人类毫不怀疑太阳还可以再照耀五十亿年。但是一只小小的太阳数据探测器带来的结果，改变了人类曾经的一切。 这个世界充满无法抗拒的意外，而我们能做的，除了默默接受，只有警觉和逃开。 李可梦冲过来，手里拿着钥匙，啪嗒一声给周阳打开了手铐。 他不知道李可梦为什么要帮他，但是他知道，如果继续呆在这里，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拉出去枪毙。 于是在手铐打开的瞬间，他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就向门口冲去。 还没等他踏出门槛，眼睛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快的残影，紧接着一小股疾风袭来。 不好！ 周阳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招架，就感觉腹部被狠狠的击中，整个人都向后飞了起来，然后重重的的撞在墙上。 五脏六腑似乎被震碎了一般，周阳痛苦的蜷缩在地，吐出一口鲜血，额头上瞬间就布满了细细的汗珠。 李教官站在门口，收回拳头。 李可梦回头看着他，满脸愤然。 “梦梦，出去！” 李教官的语气柔和了些。 “爸，你知道他们只是出去玩，不是逃兵！”李可梦哀求道。 李教官避开她的视线，“这件事情已成定局，我罩不住……” “出去！” 李可梦咬咬嘴唇，慢慢的退出去了。 李炎走进屋来，心情有些沉重，虽说这两个年轻人违反纪律在先，但其实他并不想他们白白的去死。如果昨天晚上情报是直接报到他这里来的，他很乐意自己去把他俩抓回来揍一顿，然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是举报人直接按响了警铃，搞得这营里尽人皆知，不依法处置又能怎么办？！ 周阳扶着墙壁坐起来，脸色惨白，刘一明手铐还没来得及打开，动弹不得，周阳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觉醒者的力量不是我们普通人能抗衡的。 那种力量和速度是绝对压倒性的，他毫无反击的能力，别说招架了，根本连看都看不见！ 以前无论是打架打野，多强的对手，多凶猛的野兽，他也从未体会到如此深刻的无力感。 马的。 他现在只想说脏话。 李教官走到他们面前，开门见山的说到：“死刑，在我的觉醒特训营里，有一个特殊的执行方式可以供你们选择，虽然残酷，但或许是一线生机。” 周阳和刘一明抬起头来。 “兽栏。”李教官说道。 “如果你们在里面血脉觉醒了，无罪开释，既往不咎。如果不能觉醒，就被那些变异的野兽活活咬死吃掉……” “好。”周阳说，连想都没想。 “听你的。”刘一明说。 总之都比直接枪毙好。 “好，够爽快。那我就再给你们一个优惠，你们两个人一起进，只要有一个人觉醒，两个人都可以无罪开释！” …… 门口停着那辆军用大篷车，其他人都已经集结完毕，眼睁睁的看着周阳和刘一明被押送过来。 李教官走到大家面前：“昨天夜里的事情，大家想必都已经知道了。今天所有人一起去，希望你们都亲眼看看，引以为戒。违反纪律，这就是下场！上车！” 李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周阳的眼睛，周阳摇了摇头。 有李黑脸那个怪物在，玩儿花样？想都别想。 王守昌若无其事的走过周阳身边，懒懒的说道：“杀人算什么本事，杀人不脏了自己的手才叫本事。” “是你……” 周阳只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直冲脑门。 当时只是觉得他看起来不好对付，没想到竟然下这么狠的阴招。 “你们犯错在先，我举报有功，没毛病。”王守昌眯着眼睛，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李教官的手一直死死的按着周阳和刘一明。 不然他俩就算戴着手铐，也得弄死这个浑身冒邪气的卑鄙小人。 死在矿洞里，或者死在战场上。 周阳曾经这么感叹过，并且为之蛋疼了一下下。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他们还有一种死法，叫做死在阴谋下。 “死在矿洞里，死在战场上，或者死在阴谋下。” 何止是蛋疼。 这世界简直糟糕透顶。 …… 军车将他们载到训练场，周阳觉得今天的风格外冷。如果不是双手被铐在背后，他很想把训练服的领子竖起来挡挡风。 一个晚上而已，看了看夜景，YY了一下漂亮姐姐，然后被逮回来关小黑屋睡了一觉，怎么就会突然发展成这种难以置信的结果。 对了，还蹭了一个奇怪的大叔一根烟。 现在想这些，都已经没用了。 李教官拍拍小门房的窗子，说道：“开兽栏。” “哦？难得啊。”看门的老爷子咧开嘴笑了，拿出钥匙，打开了石壁上一间锈迹斑斑的铁门，向里走去。 穿过一条阴暗潮湿的山底隧道，一扇厚重的大门出现在他们面前。 推动墙上的扳手，大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可以看到里面是一片圆形空地，黯淡的天光从正上方垂直的照射下来，像死囚的牢笼，透着绝望的气息。 周阳和刘一明被推到门前，打开了手铐。 老爷子走过来，显得很兴奋，亲昵的拍拍周阳的肩：“小伙子们，去吧。觉醒基因就是你身体里的恶魔，当你召唤它时，它就会醒来……” 这话真特么有哲理。 除了泼了点狗血，并没有什么卵用，周阳想。 两个人走了进去，大门在他们眼前缓缓关闭。 “李黑脸，赌一局如何？”老爷子指指门里，笑眯眯的说道。 李教官没有接话，喊道：“其他人跟我上来。” 旁边有一条阴暗的小楼梯，一直延伸到高处，楼梯尽头沿着场地外侧有一排狭窄的通道，勉强可以称之为看台，透过面前的强化玻璃，可以清楚的看到下面的情景。 没错，很多年前，觉醒血清诞生之初，曾经有无数的死囚被当作试验品推进这里，或觉醒，或给野兽们当食物。 李可梦趴在看台的玻璃上，看着下面圆形场地中间有些不知所措的两个人，咬着嘴唇。 周阳环视四周，这里看起来是山体中凿出来的空间，四周的石壁非常粗糙，石壁上有很多洞穴和很多铁栅栏，就像一个个石穴牢笼，石穴深处不断传来野兽的嚎叫或低吼。 周阳想起课本里的古罗马斗兽场，奴隶就在这里跟野兽搏斗，然后被残忍的活活吃掉，供看台上的富豪们娱乐。 他抬头望去，上半部分是强化玻璃制成，玻璃反射着头顶的日光，即使真的有观众，他们在下面也看不到。 似乎是闻到了食物的气味，野兽的叫声越来越凶，即便是站在看台上众人也听的毛骨悚然。 “太残忍了……”严松用发颤的声音说道。 第12章 试炼开始 李教官冷冷的按下了操作台上的一个按钮，场内立刻响起一道温柔的电子合成女声： “试炼即将开始，请拿武器。” 武器？！ 周阳和刘一明四处环视，注意到在场地角落，地上胡乱的堆着一些武器。 大部分是带刃的冷兵器，从军刺匕首到宽大的朴刀，可谓应有尽有。唯一的热武器是一把手枪，还是古老的子弹式，并不是早已流行激光枪。 周阳拎起一把很普通的刀，刀刃泛着幽光，看起来非常锋利，手感还不错，主要是，跟他那把传家宝刀形状很像。 刘一明拿起了那把手枪，兴奋的赞叹：“霍，这么高级！” 那枪口径很大，枪管比较长，子弹是特制的，上面有特殊的纹理，这种子弹在进入目标后受到压力会爆开，造成更大的杀伤力，用来对付野兽再好不过。 据说有一些专业打野的猎人团伙就用这个，昂贵的让人咂舌，这一把枪的价钱至少能买三辆他们的二手小皮卡。 周阳看着手里的刀忽然笑了起来，拍拍刘一明的肩， “看来咱们又干回老本行了！怎么样？临死前来一把？” 刘一明也露出很认真的笑容。 “没问题！” 李炎的手指在按键上游移着，他竟然犹豫了。 三个按键一字排开，分别是三个难度的兽群。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一般人只需要一波就会挂掉。他们是两个人一起进的，或许可以撑到第二波，而第三波则是完全没有开启过，他都忘了跟老爷子确认一下洞里面那些畜生是不是还健在。 “爸！”李可梦哀求的眼神。 李炎叹了口气，收回手指，按下了左下角的另外一个小按键，上面写着“测试”。 李可梦稍稍松了口气，虽然情况已经无法挽回，好歹晚几分钟下地狱，多几分钟的机会。 不知自己怎么了，为什么对这个陌生的倒霉班长这么在意。 那个温柔的电子合成女声又响起来： “新手测试兽群即将来临，请做好准备。” 这操作真骚。谁设计的，美女来做新手引导？ 又不是打游戏，周阳心想。 一阵金属的摩擦声响起，左右各有一个铁栅栏缓缓打开。 周阳和刘一明背靠背站在圆形斗兽场的中心，各自防守一边。 周阳握紧了刀，让浑身的肌肉进入紧张状态，身上的疼痛已经缓解了很多，五脏六腑似乎都还健在，看来李黑脸刚才那一拳应该是手下留情了。 铁栅栏完全开启，那阴森森黑漆漆的石洞仿佛魔鬼的巨眼一般。 忽然，一只巨大的雄鹰从洞口掠出，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长鸣，向着周阳极速俯冲。 同时，背后刘一明那边传来急促的蹄声，一只饿疯了的野牛冲过来。 两个人很默契的直接换位。 一声枪响，巨鹰的头顶爆出一朵鲜艳的血花，直挺挺的坠落下来。 与此同时，野牛翻到在地，喉管里喷溅的血液像喷泉一般，划出无数条优美的弧线四下溅落。 楼上观望的人群不禁呆住，看到野兽出来的那声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仅仅眨了一下眼的功夫而已，就这样结束了？ 若是把自己放在里面，又会是什么结果…… 每个人想到这点都不寒而栗。 周阳用袖子抹着脸上的血，晃了晃手里的刀，虽然没有他的传家宝刀厉害，割开喉管还是没有问题，挺顺手。 “小明，你知道么。”周阳说，“我一直很羡慕你啊！不会被溅一脸血。” “必须的，我有洁癖。”刘一明摆弄着手里的枪，很是喜欢。 “切，你收拾内脏的时候，可是挺开心的。” “因为那时候它们在我眼里，已经变成了一碗香喷喷的卤煮。”刘一明抬头笑到。 楼上的人们隔着强化玻璃，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声音，却看得见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什么时候了，他们竟然还在开心的聊着天？！ 最让他们惊讶的是，李黑脸，竟然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丝笑容…… 是啊，好久没有见过这么痛快的了。他心里想着，也痛快的按下了第一个按键。 场内的广播又响了起来，还是那个温柔的女声： “第一波兽群即将来临。请做好准备。” “第一波？一共有几波？”刘一明说。 周阳举起刀，眼里闪烁着兴奋，“管它几波，咱们今天打够一年吃的肉。” 吱吱呀呀的开门声响起，三个铁闸门同时开始上升。 黑漆漆的洞口里，闪着一双双鲜红色的光点，那是变异野兽的眼睛。 周阳警惕的眯起眼睛，“小心点儿，这波都是红眼儿的。” “啧啧，打了也不能吃。” “晚饭有鸡腿，还吃它干嘛。” “说的对哈。” 据说野兽感染了变异病毒之后，通常眼睛会变的血红，并在黑暗中隐隐发光。 这种红眼的野兽通常隐藏在荒野深处，皮糙肉厚，为了在野外严酷的环境中生存，它们残忍的互相吞噬，物竞天择，比普通的野兽更加疯狂，更加有攻击性，甚至身体的某些部分会发生变异，例如长出坚硬的甲，或者生出锋利的角。 它们也是袭击地表生存区的兽潮的主要力量，在它们看来，人类才是这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也是这个世界上个体能力最弱的动物。 周阳以前打野的时候，也曾遇到过红眼的野兽，既然它们又凶，肉又不能吃，平时他们已经习惯了先看眼睛，一旦遇到红眼的，从来都是油门踩到底就逃，没有打过。 一只巨大的黑色尸鹫率先冲了出来。 “这么大个儿！”周阳感叹一声。 砰的一声枪响，刘一明已经扣动了扳机。 尸鹫极速掠过，竟然带出一道残影，翅膀上几片羽毛飘落下来，这一枪竟然打空了。 “果然是红眼儿的！”刘一明已经来不及放第二枪，翻身躲过头顶那片铺天盖地的阴影。 这时，尸鹫的两只利爪已经袭到周阳眼前，那锋利的爪尖上闪着寒光，这要是被抓到身上就是几个血窟窿。 好快！ 周阳根本来不及多想，凭着本能全力挥刀砍去。 铛！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两只利爪迎着刀锋一击，刀竟然被弹了回来，震的虎口生疼。 第13章 一瞬间的机会 周阳借着弹回的力度错身一滑，险险的躲过身后一只灰毛豺狼的攻击。 那只豺狼扑了个空，锋利的狼爪像尖刀一般，在坚硬的石头地面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划痕。 擦，这要是被它一爪子扒拉到，不得开肠破肚。 周阳心里暗惊，但这几年打野不是白打的，他的手依然很稳，趁着那只狼转身的功夫，看似随意的挥起右手，刀刃朝那只狼的咽喉划去。 豺狼忽然敏捷的一闪，这一刀只是在它胸前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它的速度比普通野兽要快的多！ 而且，皮糙肉厚的切割感很不好。 周阳不敢多想，赶紧就地一滚爬起来，就看见刘一明正向他飞奔而来，“快，鳄鱼！” 他身后跟着一只丑陋的大型爬行动物，敏捷的左冲右突，紧追不舍，身上厚厚的坚硬的鳞片如盔甲一般。 妈耶，你叫它鳄鱼？！那就是只远古时代的盾甲龙好不好！ 周阳想起课本上那些变异野兽的图片，叫什么来着，他一个都不记得。知识总是到用的时候才发现不够。 哦不，应该说，知识总是到用的时候才发现，即使够了也并没有什么卵用。 “高山尸鹫，刀锋豺狼，巨型铁甲蜥蜴……”严松趴在玻璃上，颤抖着没有血色的嘴唇说到。这些只在教科书上见到过的变异猛兽，竟然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 周围不少人脸色苍白，腿都有些发抖，毕竟大部分的人在进营之前从未去过野外。那些一口就能吞下活人的变异野兽，在此之前都只是吓唬孩子的故事。 周阳知道，刘一明肯定跑不过那只怪物，在被那只鳄鱼般巨大的嘴一口咬断腿之前，他需要一个机会出枪。 于是他放弃和那只豺狼的周旋，迅速向刘一明聚拢。 目前只有两人合力，各个击破，才是最好的办法。 铁甲蜥蜴的背上层层鳞甲，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尾部，硬度堪比钢铁，根本无从下刀。周阳掠过刘一明的身边，直接挥刀横进他身后那怪物张开的巨嘴里。 随着冲击的惯性，刀从嘴角开始剖开铁甲般的皮肤，坚硬的皮肤被刀刃一点点切割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只需要一瞬间的机会就好。 刘一明同时停步转身，枪口抵在那庞然大物的眼睛上，砰砰砰，连放三枪。 子弹顺利的钻进脑部爆开，铁甲蜥蜴无力的甩了甩尾巴，不再动弹。 然而这一瞬间的机会，同样也给了另外两只野兽。 刀锋豺狼从侧面扑来，将周阳扑倒在地，长而锋利的爪尖轻易的扎穿了他的肩头，将他钉在地面。 糟糕！拿刀的右手被狼后爪死死踩住。 一只骨瘦如柴的狼崽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刀锋豺狼的利爪很长，锋利而坚硬。这不仅使得它在地形复杂的岩石山地行动自如，更方便它剖开其他变异动物坚硬的皮肤，直接吃到它喜欢的内脏。据说它的爪锋在黑市里直接装上手柄，就可以做成最好的匕首。 而它最大的优势，却是看似瘦弱的肌肉和骨骼间蕴藏的巨大力量。 刀锋豺狼张口，锋利的牙齿间喷出腐烂的恶臭，向周阳的脖子袭来。 于此同时，刘一明矮身躲过尸鹫的利爪，却被那强劲有力的巨翅拍中，整个人向后飞起，撞在墙上。 落地的瞬间，他的枪已经举了起来，砰砰砰，又是三枪连发。 并不是朝着空中滑翔的尸鹫，而是朝着正向周阳脖子咬去的狼崽子。 刀锋豺狼敏捷的抬头，身子一晃，竟然躲开了两发子弹，只有一枪打中颈下，并未致命，子弹的冲击仅仅让它退了一小步。 是的，只需要一瞬间的机会就好。 周阳翻身暴起，毫不犹豫的一刀划向豺狼的咽喉！ 鲜血喷溅…… 俗话说，生死只在一瞬间。 往往越强的对手，这一瞬间的时间就越短。 战斗的经验，就是掌握如何创造并且利用这一瞬间，杀死对方，或者被对方杀死。 现在只剩下一个最大的威胁来自天空。 尸鹫落在豺狼的尸体上，似乎是在犹豫是要吃掉面前这两个活人，还是凑合吃掉脚下这只死去的瘦狼。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这封闭的空间里。 一地狼藉，站在血水里的两个人，和站在尸体上的野兽对峙着。 高处的看台上，弥漫着死一般的沉默。 “怎么样？”刘一明擦掉嘴角的血。 “没事，能动。”周阳满不在乎的咧嘴一笑，肩头的伤口有些恐怖。“下回咱遇到红眼的也打一个试试！听说红眼儿的头拿到黑市能换钱。” “好啊！我要攒钱买这个！”刘一明两眼放光，晃了一下手里的枪。 晃枪的动作惊飞了尸鹫，它在天空滑翔了一圈，忽然朝两人俯冲下来。 直线是最好的射击方向，刘一明完全不躲，直冲着它举起了枪，却没有马上扣动扳机。 再近一点。 过早的放枪只会让它闪身避开，改变路线，左冲右突则更难对应。 只等它冲进近战攻击范围，二对一，干就完了。 周阳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尸鹫飞速接近的巨大阴影正中高高举刀划去。 枪响的同时，利刃开膛破肚。 …… 李炎瞥了一眼控制台上的计时器，耗时整整一分钟，战斗结束。 很好。应该是历史上最好的纪录了吧。 但是没有用，就算本事再大，终究是孱弱的普通人。如果不能觉醒，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看台上的众人回过神来，不知是谁先开始的，稀稀落落的有人鼓起掌来。那一地的野兽尸体，和鲜红血水中的两个微小的人类，俯视着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 “好。”王守昌眯着眼睛，从裤兜里伸出手来，也懒懒的鼓起掌，“……不过……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李教官将目光转向控制台，按下了第二个按键。 “第二波兽群即将来临，请做好准备。” 场地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四周，六个门同时开始上升。 “阳子，你快觉醒啊！”刘一明麻利的换上一梭弹夹。 “擦！你怎么不觉醒！” “……你比较好看。”刘一明挤眼。 “……”周阳比划了一个中指。 刘一明得意的回敬。 两个人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流露出近似疯狂的杀意。 周阳大口的呼吸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儿。 同学教官邪气男，伤口的疼痛，莫名的死刑，毛线的觉醒，通通去给老子吃大便！ 第14章 防务部长 这时，高昌防务部长许昆的办公室里。 阳光从明亮的玻璃窗洒进房间，头发花白的许部长悠闲的坐在办公桌前，眯眼晒着太阳，喝了口茶。 偷得浮生半日闲。 他想起昨天晚上在香澜夜总会门口看见那个小伙子，让他想到了很多年前的一个人。 许昆有个特殊的“技能”，就是“过人不忘”。 只要他见过的人，即使仅仅是打个照面，在很久之后他也能依然清晰的记得，姓名，容貌，衣着，表情，说话的声音，甚至是小小的习惯动作。 许昆打开柜子，翻出一个盒子，里面有一叠老照片。 他拿出一张合影，看了很久。合影上有很多人，似乎是个什么毕业典礼之类的照片。 真的是太像他了。 但是，名字不对，他不应该姓周。许昆想到。 看那个年轻人头发和皮肤的颜色，应该是地下城来的？又穿着军靴，是最近新招的？难道是那批觉醒训练营？ 李炎懈怠了啊，让新兵出来溜大街？ 撕掉介绍信就算了，那种卖人情的东西撕就撕了，但是营里的新兵出来逛街玩儿，这算个怎么回事儿。 显然，地下城来的下等公民逃出去又被抓回来处死这种小事情，还传不到他这种级别的官员的耳朵里。 “太像了……”许昆对着照片自言自语。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觉醒特训营。 今天在门房里值班的人叫高升。 这个名字很讽刺，高升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他从毕业以来，已经干了15年的门房了。 此时，正在昏昏欲睡的高升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 这么好的大上午怎么能不用来睡觉呢，他想着，习惯性的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防务部长办公室？！” 他受宠若惊的接起电话。 许部长常规的寒暄了几句之后，问道：“李炎在吗？” “报告部长，李教官带新兵们去训练场了。” “那你帮我查查，你们最近新招的这批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周阳的？” 高升认真的查找着贴在墙上的名单，“报告部长，有！” “你跟李炎说一声，我想见一下这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许昆对于昨晚的记忆有些怀疑，那些十几年前发生的一切恍若隔世。他忽然想再看那年轻人一遍，好好确认一下。 “对了，还有，你把这个叫周阳的详细资料传真一份给我，直接传到部长办公室。” “好的部长。” 挂掉电话，高升心想，这又是哪家走后门的倒霉孩子，面子还挺大，要许部长亲自出面，前所未有啊。 就算是许部长亲自出面，李黑脸能给他好脸色看？！ 他从柜子里翻出这届新兵的资料，找出周阳的那份，放进传真机，看着那几张纸依次被送进去又吐出来。 等等！ 这照片挺眼熟啊？ 高升绞尽脑汁，在哪儿见过这个人来着…… 坏了！这不是今天早上拉去扔进兽栏的那个？！早上自己还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热闹啊！ 许部长要见他？要见他？要见他？！ 能见到啃剩的骨头就不错了！ 高升脸色骤变，冲出门房，“紧急情况！十万火急！快发车，去训练场！……” 来不及解释更多，高升跳上一辆越野车，急急火火的朝训练场驶去。 许部长拿起几页传真，父母姓名这一栏吸引了他的注意。 “父亲：周长浩。母亲：何春。” 许昆的手有点抖。 也许，除了自己这个“过人不忘”的人以外，已经没人记得这些名字了。那件事情已经悄无声息的被抹杀在历史的浊流中，这个年轻人姓周，很好，谁也不要再去趟那滩浑水了。 这些名字已经足够证明，不用再特意去见本人了，也罢，许昆想到，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不说，李黑脸给自己添堵是一定的。 于是他又一次拨通了特训营的电话。 没人接…… 许昆眉毛都拧在一起了，让新兵出来逛大街也就算了，连防务部的电话都不接，这又算个怎么回事儿！ …… 与此同时，周阳抓住一只三角犀牛的角，奋力一个翻身跨上了牛背，手中一把长军刺毫不客气的插入颈椎上的神经中枢。 犀牛那鲜红的瞳孔变得迷离，直接软软的趴在了地上。 周阳拔出军刺，喘着粗气，任由犀牛后颈冒出的鲜血汩汩沾湿裤腿。 撕裂的虎口已经无法正手拿刀，身上几道恐怖的伤口深可见骨。 刘一明一直很白的脸上也都是血迹，左手按着腹部的伤口，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猎物。 还有三只。 三只很难对付的犬科动物。 一只高大的巨型冰原白狼和他们对峙着，它的嘴正好有周阳的头那么高。 冰原白狼用奇怪的调子长吼一声，其他两只正在啃食野兽尸体的犬科动物立刻放下口中的食物，聚拢过来，加入对峙的阵营。 果然他妈的有智慧。 “来，那个黄毛的。”周阳说。 “我开怪。” 刘一明说完，突然举枪虚晃，向相反的一侧飞奔而去。 瞬间，三只野兽放弃周阳，齐齐朝刘一明扑去。 在强力的对手面前，无视身后的危险以求合力解决掉一个，即使是野兽也不例外。 刘一明的开怪方向，把黄毛袭击的路线暴露在了周阳面前。 配合了这么久，他怎么会不知道。 周阳突然出现在黄毛前进的方向上，军刺从头顶迎面刺入，顺着惯性穿刺进身躯，直至没柄。 然后，他迅速放弃军刺，就地抄起之前丢弃的那把刀，朝刘一明冲去。 马的。 这个不省心的给老子玩自杀式开怪。死了算谁的！ 刘一明就地一滚，躲开巨型冰原白狼袭来的利爪，只来得及放了一枪。 冰原白狼敏捷的一歪脑袋，这么近的距离，子弹竟然被它躲过。 而另一只小型食腐狼已经扑到近前，来不及放枪，刘一明举枪的右手眼看已被吞入狼口。 这些犬科动物，最主要的变异方向是敏捷和撕咬能力。虽然没有坚硬的防御，但柔软灵活的身体使它们获得了更快的速度。而它们的撕咬能力也非其他哺乳动物可比，一旦被咬到，那可不是掉一块肉的问题，它们可以轻易的将一只三角犀牛的整条腿一口咬掉，拖回去慢慢享用。 三声沉闷的枪响。 刘一明索性将枪和手臂一起捅入狼口，连续扣动板机，脸上依然是那副认真的表情，却掩饰不住眼里的杀意。 胳膊给你，命拿来。 第15章 恶魔 刘一明平时不怎么爱说话，最经常说的话大概就是“听你的”“听你们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但在周阳看来，他绝对是个猛人。 无论多危险的事情，只要周阳和胖子去，他就去，只要周阳和胖子在，他就敢上。 就好像玩游戏，一个对精准的技能释放和巧妙的走位乐此不疲，却从不抬头看看自己血条的二逼货色。 死了？那就让给别人玩吧。他这么说过。 三声沉闷的枪响，三颗子弹钻进食腐狼体内爆开，加上枪托在狼口里的后坐力，胳膊总算没被一口咬掉。 刘一明艰难的从狼尸中抽出鲜血淋漓的右臂，迅速把枪换到左手。 还有最后一只，那巨型冰原白狼，已经被周阳及时拖住。 最大的一只，也是最强的一只。 它才是这场的BOSS。 “最后一只了！”周阳喊道，朝刘一明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听你的……最后一次……”刘一明左手拿枪，咬咬牙站起来，鲜血顺着右手滴滴答答的流下来。 冰原白狼从对面飞奔而来。 刘一明迎面飞奔而去，借着周阳的手臂和肩膀，高高跃起。 就像他们以前无数次翻墙一样，也像昨晚翻墙一样。 枪口对准狼头。 周阳一矮身，手中的刀直指咽喉。 上面一个下面一个，冰原白狼犹豫了一瞬间。 它可以轻易的抬头把上面那个人类一口咬成两半，也可以低头一口咬掉下面那个人类的脑袋。但是抬头就会把喉管暴露给下面的刀，低头则会把头顶暴露给上面的枪口。 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瞬间。 它便输在了这一瞬间。忽然，脖颈上鲜血喷涌而出，头顶血花飞溅，脑浆迸出。 它眼睛里露出无限的迷茫。 这些人类，明明如此弱小，为何不怕它。 冰原白狼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周阳捂着胸前的伤口，就地坐下，野兽的血和自己的血混在一起，几乎湿透了全身。 刘一明无力的靠在墙上，右臂已经废了，拿着枪的左手有些发抖。 楼上的看台里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从测试那波就开始的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李教官的手指毫不犹豫的按向第三个按键。 几个人同时抓住了他的手。 “爸！”李可梦脸色苍白，眼中噙着泪水。 “教官……”严松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下，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吓傻了，不然为什么要替他们俩说话。 而这时，倒霉的值班门房高升正开着越野车狂奔在路上，诅咒着该死的电话线路什么时候能铺到训练场去。 “都让开！”李教官前所未有的怒吼。 没觉醒的情况下过两波，就算是两个人一起战力乘二，这也是空前绝后的纪录。 ——那又有什么用？！ 没觉醒，有什么用？打配合，有什么用？ 觉醒者向来不需要配合！ “我可以给他们留个全尸。”李教官冷冷的说，斩钉截铁的按下了第三个按键。 随后，他扳动侧面一个小开关，面前的强化玻璃上打开了一扇仅供一人进出的紧急入口。 他背着双手，站在门口，等着下面这两个人觉醒，或者死透，到时候他可以尽量让他们的尸体不那么难看。 浓重的血腥味儿顺着紧急入口潮水一般涌进看台，几个人忍不住趴在地上呕吐起来。 久违的电子合成女声响起来： “第三波兽群即将来临，请做好准备。” 周阳艰难的站起来，走到武器边，捡起一个弹夹扔给刘一明。 刘一明用嘴和颤抖的左手换上弹夹。他目光有点涣散，右臂和腹部的伤口都在流着血，已经在身下汇集成小小的一滩。 一圈门全都打开了，不知道有多少只。 “这么多，踩都踩死了！”周阳笑的有点僵硬。 “我可能只能帮你解决掉一个了，剩下的你自己来吧！”刘一明靠在墙上，朝他笑笑，却没有站起来，“临死前来这么一把，也算值了。” 值个屁！ “值个屁啊！”当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挥刀砍断一只双头犬的脖子的时候，一只独角羚牛已经将锋利的长角插进了刘一明的腹部，从背后穿出来。 刘一明用枪口抵上独角羚牛的头顶，将一梭子弹一股脑打进去。 羚牛轰然倒地。 刘一明被甩到墙边，小腹上拳头大的洞口鲜血汩汩。 他动了动嘴唇，说了声什么，周阳没有听见。 然后，他就这样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周阳忽然觉得彻骨的寒冷，从头顶冰冻到脚底，就好像接近绝对零度，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一只有智慧的冰原白狼正在低吼，呼唤同类放弃食物去攻击人类，一只食腐野猪正在向他冲锋，一只金刚巨猿正砸向他的头顶，一只异形迅猛龙正张嘴要咬下刘一明的头……然后世界停止。 一切都静止了。 周阳眼前渐渐模糊，然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河里。 河面很宽，很大，看不到边。 潺潺流动的河水是红色的，漆黑的天空下着雨，那雨水也是红色的，周阳伸出手，双手也是红色的。 那都是鲜血。 那看不见的漆黑的尽头传出低沉苍老的声音： “力量越大，责任越大。” 这是哪个狗血电影里的狗血台词？！ “放特么屁！”周阳怒吼，“我只是想活着。” “你还并没有死。” “可是小明死了。” 黑色尽头的天空上，显现出一只硕大无比的鲜红的眼。 “他死了，你依然想活着？”那恶魔问到。 “是。” “所有的人都死了，你依然想活着？” 河面上忽然漂来各式各样死法的尸体。 不用仔细看他就知道，有老爸老妈，有林雨晴，有胖子，有李维严松，有教官，还有李可梦……他们的表情或安详，或痛苦，或惊悚，或茫然。 尸体依次漂过他的脚边，蹭着他的裤腿，打个转然后漂向远方。 他知道那是幻象，但却无比真实，非常震撼。 “你有刀吗？”周阳问。 “要刀做什么？” “砍了你！” 第16章 你有刀吗 那低沉苍老的声音继续传来： “如你所见，所有的人都死了，你依然想活着？” “是。” 那只硕大的鲜红的眼睛眨了眨。 “……活着很好吗？” “一般般吧。” 巨眼眯起来，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 “那为什么想活着？” “死了不开心啊。”周阳说。 何止是不开心！ 刘一明苍白的脸慢慢的安静的闭上眼睛。 他也许会死在矿洞塌方，也许会死在打野的路上，也许会死在熔岩灾难里，也许会幸运的死在病床上。 作为一个充满冒险精神的贫民区小混混，死，离他们一直都不远。 “你无法救所有的人。”恶魔说。 “我从没想过要救谁！我就是不开心啊！”周阳朝着漆黑的天空大喊。 “……” 恶魔无言，鲜红的巨眼兀自注视着他。 对视良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秒钟。 “你有刀吗？”周阳又问了一遍。 “有。”恶魔的声音传来，巨眼中红光冲天，“你要用吗？” 眼前渐渐模糊，一切回到初始的慢动作，一只有智慧的冰原白狼正在低吼，一只食腐野猪正向他冲锋，一只金刚巨猿正砸向他的头顶，一只异形迅猛龙正张嘴要咬下刘一明的头。 几乎同时，它们的喉管里鲜血迸出，整个场地里血雾弥漫。 当周阳收割完最后一只野兽的头颅，落在血雾之中时，那只金刚巨猿庞大的身躯才刚刚轰然倒下。 他感觉到周身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神经都在发生着变化，不痛也不痒，只是在发生着变化，那种感觉很奇怪，仿佛整个人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 伤口在快速的愈合，漫天的血雾他看得清每一滴的形状，辨得出每一滴落地的声音，他感受得到野兽身体里流动的血液和鼓胀的神经，只要目光所及的地方，他的刀就可以瞬间到达，只要武器够硬，他可以切开一切。 他慢慢的向刘一明走去。 那只准备咬掉他脑袋的异形迅猛龙歪歪的倒下，粘稠的鲜血喷的刘一明满头满脸都是。 擦，忘了，这孙子说自己有洁癖。 周阳想帮他擦一下来着，却发现自己手上也都是粘稠的鲜血。 刘一明忽然夸张的皱了皱眉毛。 周阳眨眨眼睛，以为自己看走眼了…… 紧接着，刘一明趴在地上，猛烈的咳嗽起来。 他抬起头，看见了周阳。 “哎？你也死了！” “我没死……你也没死……”周阳都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 刘一明一脸诧异：“哎？我死了啊！” 他的目光不再涣散，右臂上恐怖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你特么没死啊！”周阳开心的踹了他一脚，“还不赶紧去死！” “疼疼疼！” …… 血雾散去，地面已经完全被染红，粗粗细细的血流如无数条蛇蜿蜒交错，血泊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各种变异野兽像小山一般的尸体，从高处的看台望去，整个场间更是宛如地狱一般。 李黑脸依旧黑着脸，没有微笑。 对于这些年轻人的以后来说，这只算是个小小的开始。 看台上的每个人都出了口长长的浊气。 死一般的沉默依然在蔓延，大家面面相觑。 其中大概有一半人动了退出的心思，而另外一半人则默默决定，以后见到周阳，一定主动鞠躬喊班长好。只有王守昌依然懒洋洋的眯着眼睛，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楼梯上忽然一个撕心裂肺的喊声传来“李教官——”，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慌忙的爬上楼梯。 大家齐刷刷地回头看去。 倒霉的值班门房高升，慌慌张张的冲进来，一连撞倒了好几个人，脸色紧张的跟猪肝似的，扑通一声就趴在强化玻璃上，“周阳呢，周阳呢？” 看到下面的一片地狱，高升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不过他很快发现周阳还活生生的站在那儿，“没死？太好了太好了……”他自言自语的念叨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吓死我了……” 什么情况？！ 众人一脸茫然。 李教官皱起眉头，怒吼，“怎么回事！” 高升这才反应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汇报道：“许，许部长要见他！” 弥漫场间已久的沉默，终于爆发成了一片哗然。 …… 然而许部长并没有见周阳，只是低调的派人转交给他一个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串数字，看来像个电话号码。 这个许部长是谁？跟我有毛关系？ 周阳莫名奇妙的举着那张小纸条，求救电话？保险箱密码？解谜游戏？接头暗号？ 总之留好了，也许将来有用。 但是揣着张小纸条肯定会丢啊，所以他准备背下来。 一天之后他就发现自己高估了学渣对数字的记忆能力。 “小明，你记性好，帮我背下来。”他把小纸条交给刘一明。 “没问题。” 他俩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 觉醒者有很好的自愈能力，据说只要不被崩掉脑子或者损失一半以上的脏器，再重的伤只要可以安静休息个十天半月，也会自然愈合到连伤疤都找不到。 于是，以养伤为名，再也不用去那无聊透顶的训练，再也不用跟那帮凶神恶煞的烂同学一起睡大营房，每天躺着什么都不做，晚饭还有鸡腿套餐送到床边。 要是能一边躺着一边打几把游戏，就更好了，周阳想。 简直是天堂。 不过没想到，天堂里也有棘手的难题。 因为同样闲着不用去训练的，除了躺在医务室里的周阳和刘一明，还有一个凶巴巴的李可梦。 第17章 私生子 李可梦每天都会来“探病”。 “喏，苹果！”李可梦举着一只红苹果，“在地下城里吃不到吧？” 哼，小看我们乡下人，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哎，这位姑娘，你为什么每天都来呢，不烦么。” “你为什么一直管我叫哎这位姑娘呢？” “那叫什么？” “你可以叫我梦梦啊！” 噗……旁边病床上的刘一明忍不住喷笑，赶紧拉起被子一直蒙到头顶。 李可梦笨拙的削着苹果皮，不时停下来，仔细的看着周阳的脸，自言自语，“不像啊……” “嗯？什么不像？” “他们都在八卦，说你是许部长的私生子！” 妈耶，什么跟什么！ 那天的事情他也听说了。大致情节就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大人物送了自己一张免死金牌，还特么送晚了。 他当然不知道，大家这么八卦是有原因的。 跟防务部有点关系的人都知道，这个许部长一向为人低调，是个货真价实的和事佬。凭着一手和稀泥的好本事，竟然坐上了防务部长的位置。 他忽然点名要见地下城来的一个新兵，确实有点古怪。 再加上他年近五十未婚，经常有人看见他在香澜夜总会附近流连。 所以，众望所归，必定是私生子无疑。 李可梦把苹果切成小片，放在盘子里。 然后她拿起一片，递到周阳嘴边，“尝尝！” 真是要命。 “我自己吃好了。”周阳撑起身子，李可梦赶紧帮他把身后的枕头竖起来。 有那么一下，周阳的手臂感觉蹭到了一团软软的东西，然后李可梦忽然脸一红。 周阳冷静的看着她：“梦梦，你的苹果碰到我了。” “靠！”一击重拳捶在伤口上。 “啊……太凶了……”周阳痛苦的捂着还没愈合的伤口，看着李可梦气鼓鼓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刘一明捂着被子笑到抽。 笑个屁。 周阳看着隔壁床上那团发抖的被子，“很好笑吗。” 刘一明从里面探出脑袋，“拜托你俩下次先扶我出去好不好？这样一笑，肚子上的伤口很疼的！”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怎么能看上这个凶婆娘。”周阳拿起一片苹果，放进嘴里。 …… 没过两天，严松竟然探病来了。 “大上午的你不用去训练的吗？”周阳问。 “我退出了。” 严松的脸色很不好看，不停的咳嗽着。 中和血清在摧毁他身体里的觉醒基因，同时给免疫系统带来极大的困扰。 周阳也是这两天听李可梦说才知道，联盟对觉醒基因的管理是如此严格。 觉醒血清完全掌握在联盟军方的手中，一旦注射就进了联盟军方的管理名单，除注射中和血清之外，终身不得脱离。而所有涉及到觉醒基因外流的行为，一律是死刑。 虽说觉醒者压倒性的力量足以让联盟重视，但是这个世界早已没有了人类之间的战争，又何至于如此？周阳有些想不明白。 严松一边痛苦的咳着，一边慢慢的说道：“我坚持不下去，没有毅力也没有兴趣坚持下去，即使坚持下去了之后的事情我也干不来。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帮我给雨晴带个好，不要有什么想法，别怪我没提醒你。”周阳说。 “我这样的身体，也不可能给她幸福。祝你们幸福吧。”严松慢慢的说着，然后慢慢的离开了，像个老态龙钟的人，有些可怜。 …… 没过一个星期，活蹦乱跳的周阳就被从病床上轰下来了，刘一明伤势比较重，还可以多享受几天那天堂般的待遇。 回到集体生活中的周阳很惊讶。 大家见到他，纷纷靠边站，恭恭敬敬的低头喊道：“班长好。” 同……同学们好。 风格不对啊，那帮凶神恶煞的抢他饭吃伸腿绊他的烂同学呢？！ 烂同学当然都变乖了，因为面前这个人不仅是个能轻易拧掉他们脑袋的觉醒者，而且还是许部长的私生子。 这两条随便一条摆在这，都不得不低头。 不低头的，大概只有王守昌了。 王守昌脸上除了眯着眼懒洋洋的表情之外，似乎不会有别的表情，除了每次都会多看周阳两眼之外，态度并没有明显的变化。 同样周阳每次也会多看他两眼，邪气男，咱们走着瞧。 营里还有很多面孔不见了。 这次事件导致一共有八个人退出。 人数减了将近三分之一，李教官倒是省心很多。 “今天休息一天！让觉醒的同学讲讲心得体会。”李教官似乎心情不错，把周阳和刘一明请上小讲台。 讲个毛线。 教官当的认真一点好不好，这也想得出来。 周阳指指刘一明，“小明，你先来。” 刘一明一摊手，“我只是做了个梦。” 是的，他做了个梦。 在梦里是那片荒原，胖子开着车，他和周阳坐在后斗儿里，凛冽的寒风吹得他们的头发乱糟糟的，空气中是浮尘呛人的气味，还有浓重的血腥味儿。 周围的树林里有无数双闪着鲜红光芒的眼睛，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数不清的变异野兽潜伏在他们周围，一直延伸到远方。 但是他并不害怕，反而很兴奋很开心。 “很开心啊。”他仰头，朝漆黑的天空中那只红色的巨眼说道，“只是，时间太短了，如果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巨眼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也许过了一个小时，也许过了一秒钟。 “哎，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刘一明看着那只鲜红的瞳孔，“能再长一点吗？哪怕一点点儿？” 那只巨大的瞳孔忽然转了转，天地间传来低沉的声音：“如你所愿。” 然后，他就感觉一股热乎乎黏糊糊的脏东西喷了自己一脸，太恶心了。 再然后，他就醒了。 当然刘一明不会讲这些，他只是回忆着，摊手，“嗯，反正就是做了个梦。” “我也做了个梦。”周阳正经八百的挤出一张亲切微笑的脸，“嗯，反正就是做了个梦。我的话讲完了。” 李教官扶额，解散！ …… 周阳和刘一明在营里闲逛，晒太阳，想着大家在训练场的苦逼模样，周阳觉得自己就像个早早确定了好前途的保送生学霸，无比风光。 当然，关于许部长的私生子的流言，他并没有辟谣的打算。 反正又不吃亏。 一个多星期之后，最后的野外生存项目来临了。和李可梦一样，野外生存他俩还是必须参加的。 “一是锻炼一下刚获得的身体机能，二是做我的助手，帮我照看一下大家，别死人了。”李教官如是说。 “好啊。”周阳说。 他好像嗅到了机会的味道。 “怎么样？盯死那个邪气男……”周阳朝刘一明说道，眯起眼睛，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第18章 跟踪 寒风依然凛冽。 周阳潜伏在离王守昌一公里远的灌木丛里。 寒风吹过荒野的枯树枝，呜呜作响，周阳相信，这么远他应该发现不了自己。 但是他却能看到王守昌的一切，每一个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包括他手指在裤兜里搓着硬币的小动作。 王守昌进山以后，就立刻和其他人分道扬镳，远远的甩下了一直屁颠屁颠跟在他后面的赵亮。 这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周阳心想。 他和刘一明也选择了分道扬镳，因为李教官黑着脸说觉醒者要学会单独作战，所以刘一明一脸不情愿的尾随着李维去了。 王守昌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将挡路的树枝砍断。他的皮质腰带上挂满了武器，一把军刺，一把大口径手枪，甚至还有一把飞斧。 当然还有一把统一每人都会配备的信号枪，里面装着三颗信号弹，遇到危险时可以打上天空，附近的觉醒者会以最快的速度过来救援。 据说有一个援助小队将在这里保护他们的安全，天知道有多少人，反正周阳没有感觉到周围有除他们俩之外的任何人。 周阳依然只选了一把顺手的军刀。 选武器的时候，很多人抱怨没有激光枪可选。 其实在野外，激光枪并不好用。空气中浮尘太多，激光会被严重散射，造成不了多大的杀伤力，不如火药枪来的实在。 但对于觉醒者来说，冷兵器才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当你的瞬间移动速度超过子弹，你就会发现热武器很鸡肋。 不过对付野兽，火药枪依然是有优势的，花费更少的力气造成更大的杀伤力，适合像刘一明这样的小瘦子。 王守昌在树林深处坐下，闭目养神休息起来。 周阳依旧跟他保持着一公里远的距离，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草草的塞进嘴里嚼完，然后拍拍屁股站起来。 三公里远的地方有一只残暴黑熊，周阳准备把它引过来。 他想起邪气男的话。 “杀人算什么本事，杀人不脏了自己的手才叫本事。” 这可是你教我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周阳想。 不过我可不是你那样的卑鄙小人，我不会杀你，而是会在最后关头救你一命。然后再帮你引个怪，再救你一命…… …… 刘一明悠闲的坐在树上，晃着两只脚，像个郊游的小孩，腰上挂着两把大口径手枪和满满的弹夹，这画面很不和谐。 他看着远处吃午餐的李维，也打开了一包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哎？这玩意儿很好吃哎！” 没人搭话…… 没意思。 他干脆走到李维旁边，坐下一起吃。 李维一脸惊讶，说好的秘密保护看到信号之后再出来救援呢？ “看什么，吃完我就走啦！”刘一明开心的坐下。 两个人不擅长讲话的人在寒风中默默的嚼着饼干。 “梦里看见了什么？”李维问。 “一只恶魔的眼睛。我向它要了点时间，阳子说向它要了一把刀。”刘一明专心的看着饼干，“如果是你呢，你会要什么？” “应该会……要个百八十万的钱吧。” “都死了要钱干嘛？” “啧，也对啊……”李维拧开水壶，喝了口水。 “如果没觉醒，你会去哪儿？” “我当然是留在这儿，反正地下城里也是一无所有，回去干嘛。没觉醒就去当炮灰吧，起码这里的饭挺好吃。” “是哦，真的很好吃！” …… 一只狂暴黑熊在周阳的诱导下，逐渐接近正在密林中前进的王守昌。 那些缺少阳光的参天大树上挂着稀稀落落的树叶，黑熊终于发现了美味的人类，无声的悄悄跟踪在后，寻找捕食的最佳时机。 王守昌缓慢的前进着，时不时的看看树皮，抓起一把泥土闻闻，大多数时候他只是两手插兜，四处乱看。 黑熊越来越近，两只鲜红的眼睛在他身后清晰可见。 忽然，王守昌停下脚步，从容的环视一周，选了一棵高大的古树，敏捷的爬了上去，同时短刀入鞘，从腰间掏出手枪。 动作连贯流畅，完全不像新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 周阳保持着不被他发现又能及时救援的距离，冷眼旁观。 黑熊眼见美食逃上了树，今天的午饭要泡汤，忽然失去耐心，怒吼一声冲到树下，抬起两只前爪就朝树干猛力击去。 缺少阳光的老朽树干虽然有两人合抱那么粗，但是估计内部早已朽蚀，很难承受变异野兽的这么一下重击。 周阳弓下身子，如待发的箭，等着树干倾倒，邪气男直接掉进熊嘴里的那一刻闪亮登场。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在熊爪击中树干之前的那一瞬间，王守昌已经从树上跳下，直直的从黑熊眼前坠落，几乎是面对面的一枪崩掉了黑熊的鼻子。 一声枪响在谷地回响，王守昌已经落地，就势一滚，躲到一边。 然后轰隆隆的一阵巨响，黑熊和大树同时轰然倒地。 王守昌迅速把手枪插回腰间，同时抽出短刀，向那正在挣扎想爬起的黑熊冲去，短刀干净利落的插入咽喉，带起一蓬血雾。 有意思，周阳嘴角浮现一丝微笑，不知道自己在没觉醒前，如果跟他打一架，会是谁胜谁负。 王守昌小心的避开喷溅的鲜血，用力将短刀抽出，脸上还是不免溅上了血渍斑斑。 他掏出手绢擦着脸，若无其事的继续向前走去。 似乎有什么目的地？ 周阳忍不住好奇，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山谷林间，周阳以普通人类根本不可能达到的速度飞奔着，每一个可以抓扶腾跃的树枝，每一个可以踩踏加速的落脚点，每一个障碍物甚至空中飘过的一片枯叶，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或者说感知。 他就这样轻盈迅速的在山谷中穿行，身体曲展的线条赏心悦目，而这对他来说，只是正常的前行速度。 他的行进路线画了个半圆，远远的绕开王守昌，不到一分钟，便来到了王守昌行进方向的正前方将近十公里处，这片山间谷地的尽头。 那是一个食腐狼的巢穴。 第19章 深入狼穴 犬科动物大概是目前地球上除人类以外最多的动物。 他们总是很容易变异，来不断的适应环境。而且他们和人类一样，喜欢群体作战。 地表上存在着更多比它们个体能力强很多的变异动物，一只幽灵猎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猎杀一只食腐狼，但是它却仍然被这些善于群攻的狼群逼得节节败退，藏进了条件更加恶劣的冰原地带。 就好像人类，也许是世界上仅存的动物中个体能力最孱弱的，但是却依然可以占据最多的资源，过得丰衣足食灯红酒绿。 树林深处传来危险的气息，山洞里有几只幼小的狼崽，正在吞食不知什么动物那已经腐烂的内脏。 血腥味很浓重，这里似乎有很多狼群活动的痕迹。 周阳静候着，他心里已经有了些猜想，准备看一场好戏。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王守昌终于走进了周阳的视野。 他径自向狼窝里走去，眼睛里闪动着贪婪的光。 刀起刀落，几只幼狼的尸体被相继抛出洞口，王守昌安静的在洞里埋伏起来。 天地间是无声的寂静，天色渐暗。 周阳看不到王守昌现在是什么表情，但是他能感觉得到，王守昌正坐在那团腐臭的尸体旁边，手在裤兜里搓着那枚幸运硬币，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情绪只有警惕，没有慌乱。 果然。 周阳猜对了，从寻找野兽的踪迹到熟练果断的猎杀，再到安静耐心的埋伏，这手法无疑是专职猎人！ 专职猎人，虽然他们本质上来说还是普通人，远远不如觉醒者，但常年的野外狩猎经验使他们有一种倾向于类似野兽的敏锐。 在联盟里，猎人是一种灰色的存在。 他们支撑着大部分的黑市货源，也流传着一些讲给小孩子听的传奇故事，但这个职业却是违反联邦法律，不能拿上台面的。 既然存在本身都已经被否认，那么猎人们也从来都不会忌惮从黑市接一些违法的任务。 而且，猎人都是很凶的。 因为他们只能凭着一副普通人的身体，在残酷的野外生存和战斗，来换取生活费，以及，肆意挥霍的自由。 一只高大的母狼归巢，发现了遍地的狼崽尸体，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 聪明而警惕的母狼在洞口边徘徊，灵敏的嗅觉寻觅着每一丝陌生的气息，并没有直接钻进洞穴，不然它将成为王守昌埋伏已久的第一个猎物。 徘徊良久，母狼守在洞口，抬头仰天长啸。 不一会儿，周围的树丛窸窸窣窣，十几只成年食腐狼迅速赶来，安静的在洞口排成半圆，层层包围。 那洞口的大小大约只能容一两只狼同时进入，而这些聪明的食腐狼知道，单独向一个猎人发起攻击等同于自杀。 于是它们安静耐心的等待着王守昌出来，或者饿死的那一刻。 狩猎和被狩猎的角色从来都是可以随时互换的，周阳这两年打野的经验让他很清楚这点。 忽然，王守昌动了。 洞口一阵激烈的火光闪动，几声枪声响彻山谷，然后一切重归于寂静。 周阳用敏锐的听觉追踪着，五发子弹，三只狼被爆头，王守昌继续退回洞穴深处。 真是不可思议，周阳心想。 一个好好的城里人，为什么要去做猎人？ 有一些生性好战却不愿为联盟卖命，勇猛却又一无所有的地下城人，会选择成为猎人。 但是这些地表生存区的上流社会，居然也会有猎人？ 狼群的包围圈逐渐缩小，有几只不停的低声呜咽交流着。 不停的有成年食腐狼从丛林各处汇集而来，周阳大约估计了一下，至少有二十只。 夜色渐渐降临，视野逐渐变窄。 周阳拉近了些距离，警惕的关注着狼群。 这孙子不会一直躲好几天和狼群比耐心吧？那我岂不是惨了，要在这盯好几天？ 周阳刚冒出这样的想法，突然，王守昌丢弃了手枪，双手持刀，自杀一般冲出了洞口，瞬间放倒了一只离洞口最近的食腐狼。 狼群迅速反应，一齐朝他扑去。 马的！ 周阳飞身跃起，以最快的速度向狼群袭去。 孙子拉那么多怪找死啊！ 他也很难保证，这么多只狼，自己会不会漏掉一只正好咬下邪气男的脑袋。 然而就在他轻而易举的提刀收割了第一只狼头的时候，一股更大的危险冲击着他的神经，一声恶魔般的低吼震荡着他的意识。 一瞬间气流冲击，狂风呼啸。 这孙子觉醒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奔着觉醒来的…… 狼群中间的王守昌，嘴角挂着奇异的微笑，以异常的速度砍下了一只狼头，然后迅速转身，手中的刀毫无偏差的插入第二只狼的咽喉。 瞬间，遍地狼尸，一切重新归于安静。 周阳依然没有放下手里的刀，警惕的盯着面前浑身血渍的王守昌。 王守昌露出了一丝贪婪的微笑，一道残影，刀光一闪，向周阳攻来。 当然对于周阳来说，那一道残影的每一个动作都映在眼底。 铛的一声巨响，两把刀撞击在一起，紧接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飞溅。 王守昌向后轻盈的腾跃而起，转身消失在树稍。 周阳紧随跃起，转眼之间拉近距离，挥刀直插他后背而去。 两把刀又一次猛烈的撞击，火花在刀锋带起的劲风中飘散，金属高速撞击的高频音波在空中久久响彻。 觉醒者专用武器以特殊的合金制成，硬度非常高，否则这种高速高强度的撞击，单一次就足以卷刃。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打比较好，许部长的私生子。”王守昌退到树下，不再逃跑。毕竟他之前耗费的体力太多，攻击强度上有些弱势。 “你是猎人？”周阳对这个职业有点兴趣。 “我以为你也是猎人。” 周阳笑了一下，“二手猎人。” 如果和胖子小明去野外打肉吃也可以算是猎人的话。 “既然是同行，”王守昌放下戒备收刀入鞘，懒洋洋的摊开双手，“漫漫长夜，坐下来一起来吃顿烤狼腿如何？” 第20章 进化者俱乐部 画风突变，周阳突然没了杀人的兴致。 更何况，他本来就没想杀人。 “高昌区的城里人，为什么要去做猎人？” “地表生存区可不像你们乡下人想象的一样美好。到处都是像我这样，除了一张居住证之外一无所有的人。”王守昌摊手。 高昌区已经是第三代人了。 贫富差距大概是每个社会都无法避免的问题。即使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差不多，五十年后，百分之八十的资源也会掌握在百分之二十的人手里。 就像在地下城贫民区的他一样。 也许比他还惨，不仅没有女朋友，连打肉吃也不能随心所欲。 “我知道你在跟着我，那只黑熊也是你引来的吧？”王守昌眯起眼睛，“不过，最后关头你是来救我，而不是来杀我的，让我有些意外。” “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喜欢杀人。” “所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需要帮忙的话，我免费服务一次。最好是杀人放火，我最喜欢。” 王守昌说完，便转身跃起，快速的消失在密林深处。 周阳没有追。 最后这句话，颇有深意。 愿意为了我一个需求去杀人放火？但是他也一定不介意为了别人的一个需求来杀我。这世界上没有朋友，也没有敌人，有的只是杀戮的快感，难道这就是猎人的行事风格吗？ 有点意思，周阳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将刀上的血渍擦净，收刀入鞘。 唉，说好的烤狼腿呢？ …… 就在这时，忽然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升上天空，来自极远处的山间。 自己赶过去是肯定来不及的，就不去凑热闹了。 周阳镇定的看着那支耀眼的红色烟火带着长长的尾巴，在已经黑透的天空中划过，忽然想起这一路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定位标志了，自己大概已经偏离了指定的范围。 他转身准备往回走。 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极大的危险！ 感知危险似乎是觉醒者的本能反应，那种感觉就好像，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一支狙击枪的瞄准镜十字锁定了自己，意识骤然一冷。 周阳全身的肌肉立刻绷紧，神经高度紧张起来，那把刚刚收起来的刀瞬间已经抽刀在手，进入防御状态。 因为，这个危险比所有他感觉到过的危险都大很多！ 如果说变异野兽的危险就好像一滴落在额头上的冷水，刚才王守昌觉醒时带来的危险就好像一瓢泼在脸上的冰水，那么现在的这股危险，则像从冰原上袭来的雪崩潮一般汹涌澎湃，几乎将他的神经冲垮。 是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东西？ 周阳的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 不是王守昌。 他能感觉到邪气男已经走远。 那又会是谁？ 危险瞬间逼近他身前，周阳却依然无法判断是什么，只能凭着直觉在那一刹那间挥刀格挡而去！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却比刚才的撞击猛烈一百倍。 高频的音波刺激着耳膜，几乎要夺走他的听觉。周阳不得不向后腾跃而起，缓冲撞击带来的力道。 没有人，也没有野兽，眼前什么也没有，但是危险预警依然在意识中响个不停。 状况很糟糕，他发现自己正巧退到了刚才的食腐狼巢穴，于是小心翼翼的靠近王守昌曾经藏身的狼穴，突然闪身潜入洞中。 洞穴中，动物腐尸散发着刺鼻的恶臭，令人作呕，但却是食腐狼眼中的美食。 狩猎和被狩猎的角色又一次变换。 发丝被冷汗打湿，周阳依旧紧绷神经，举刀防御着洞口的方向。 他不可能跟这个怪物耗时间，且不说背包留在了监视王守昌的那棵树上，单说这样的精神压力，他也不可能支撑太长时间。 幸好在洞里只需要防守一个方向。周阳对着洞口，微微下蹲，将刀横在身前，准备着随时闪避或格挡。 忽然，一个毛骨悚然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来： “躲起来有什么用？！觉醒者！” 周阳一个激灵，猛的转头！ 身后除了岩石洞壁，什么都没有…… 他意识到，那声音并不是响在身后，而是响在他脑子里，那是一个冷冷的陌生女人的声音。 “你是谁？”周阳条件反射的回应道。 并不是出自口中，而是很自然的以一道意识的形式循着那声音的来源而去。 “你竟然可以沟通？”对面那道声音显得有些吃惊。 危险的压迫感顿时小了许多，看来那人暂时放下了必杀之心。周阳稍稍放松了些神经，却依然不敢有半点疏忽。 洞口似乎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 虽然觉醒者都会有一定程度的夜视能力，但这没有月光的夜晚依然很不利。 周阳索性走出洞穴，想看个清楚。 看清楚的那一瞬间，他呆住了。 那是个女人，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惊艳。 丝绸般的长发随风飞舞，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的黑色紧身衣将浑身美妙绝伦的曲线暴露无遗，紧身衣的袖子和裤腿都只有一半，胳膊肘之下是裸露着的双臂和纤纤玉手，膝盖以下则是线条流畅的小腿和一双白玉般的赤足。 那美艳绝伦的脸上，有一双鲜红的眼睛。 那双瞳泛着如血一般鲜艳的红光，正盯着周阳，犹如一只变异的野兽。 周阳心跳加速，紧紧握着刀的手心渗出汗水。 这画面惊艳却诡异无比。 手无寸铁？刚才的一击是怎么回事？！ 赤着双脚？竟然不会被这岩石和荆棘划破？！ 答案应该就在这双红色的瞳孔里。 “你是谁？”周阳开口问道。 那女人朱唇轻启，这次是张口说出来的：“你将会是我的人。” 周阳愣了一下，“这句话反过来说我会很高兴。” 那女人露出微笑，危险预警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惊喜的贪婪。 “你到底是谁？”周阳又问了一遍，手里却依然没有放下刀。 “想不到能在这里遇上一个奇怪的人，”那女人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指着周阳，“你绝不仅仅是个觉醒者。” 周阳终于受不了了，“这位大婶你一直在自说自话好不好！我已经问了三遍你是谁了，你不准备回答一下吗？” 那女人指着周阳的手随即摊开，变为欢迎的手势，“欢迎随时加入进化者俱乐部。” 第21章 山中雨夜 进化者？俱乐部？ 周阳从来没有听说过。 “什么是进化者？”他问道。 “我就是，你也是。”那女人微微一笑，声音很诱人。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有听说过。联盟所有的人都没有听说过。”那女人饶有兴趣的观察着周阳，踱着步。 她的步伐非常轻盈，每一次提踵和落脚悄然无声，一双赤足就好像从未沾在地面一般，如同一只幽灵猎豹。 “联盟只会留下你应该知道的事情，抹去一切你不该知道的存在。”她继续说道，“而你，终将被联盟抛弃。” 周阳依然没有放下刀。 “你可以不用马上做决定。等你想好的时候，再来找我。”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鲜红的双眼盯着他。 四目相对。 忽然，一股意识直接轰进周阳的脑海。 那是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眼前是一座城市的废墟，满地的断壁残垣已经被冰原侵蚀了大半，到处都覆盖着厚厚的冰霜。 那些曾经高楼大厦从中间断裂开来，水泥块早已剥落，只留下残存的钢筋顽强的伸向天空，远处依然孤零零矗立着的高压电线塔，诉说着这个城市五百年前曾经的辉煌。 他走到歪掉的路灯旁边，将脚下的积雪胡乱踢开，露出一个窨井盖。 上面写着两个字“污水”，还有一串数字。 他将厚重的黑色井盖掀起，无视旁边的扶梯，就那么直接跳了下去。 轻盈的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落地之处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阴暗，死寂。 人类撤退至地下城之后，多年的雨水早已将这里冲刷的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异味。 渠道中残留的水已经变成一条冰冻的河，墙壁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花，冰凌反射着微弱的光线，星星点点，如梦境一般延伸向远方。 走了大约十分钟，穿过错综复杂的岔道口，他来到了一扇厚重的铁门前，铁门被粗大的门闩牢牢的锁住。 铁门右侧有个机械密码锁，他打开防尘盖，按下几个数字。 齿轮转动和摩擦的声音在长长的通道里低沉回响，门闩缓缓移动…… 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 周阳明白了，这是面前这个女人发给她的地址。 女人抚媚的微微一笑，便从他眼前消失了。 是的，消失了…… 周阳简直怀疑自己是否又变回了普通人，否则怎么可能有人在觉醒者的眼皮底下消失？！ 进化者…… 他几乎可以确定，刚才那个女人如果认真起来，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自己，不费吹灰之力。 周阳心有余悸，更多的却是疑惑。 他又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那个地址。 喂，那个自说自话的大婶，周阳想，也许你忘了告诉我个重要的信息，那特么的到底是哪里？ 也许你想让我自己从蛛丝马迹找到一些线索？侦探解谜游戏吗？用这么难的题来考一个学渣，你觉得合适吗？！ 周阳抬头望天，他看见无数的水滴正从黑漆漆的天空降落下来，犹如艺术电影中的慢镜头。 下雨了。 他转身朝大家的方向奔去，远离指定的范围，确实不是件明智的事情。 冰凉的雨滴噼啪噼啪的砸下，在天地之间织成一道斜斜的雨幕。 各种尸体上的血腥味顺着湿气蔓延开来。 几条花斑蛇顺着古树的枯藤蜿蜒而下，一群硬甲尸鳖从沙土里纷纷涌出，一只巨型食肉蜥蜴睁开鲜红的双眼，蠢蠢欲动。 下雨的夜晚，过不了多久，这山中便会成为爬行动物的天下。 周阳在雨中穿行，双眼在这几乎没有亮光的环境里寻找着训练基地的那种会反光的三角形定位标志。 忽然，在他行进方向的正前方不远处，一支红色的信号弹腾空升起，划破雨幕。 这次又是哪个二货在求救？ 周阳加快速度，飞奔而去，精确的腾跃和踩踏，在这狂风骤雨间的山林中飞速穿行，迎面打来的雨水没有给他的行进速度带来丝毫影响。 一只巨型铁甲蜥蜴。在离现场大约一公里远的地方，周阳已经判明了状况。 两个人躲在岩石的缝隙间，各种武器并用来阻挡铁甲蜥蜴的利齿。子弹打在它坚硬的铁甲鳞片上，爆出一团火花后被弹飞，刀砍上去，只能是震疼了自己的手。 记得上次在兽栏的时候，周阳也是拼尽全力才能拖住它一瞬间。 这次，还是同样的一把刀。 周阳从林间冲出，没有停步，直接朝那只铁甲蜥蜴挥刀而去。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只响了一瞬间，铁甲蜥蜴已经身首异处，那对于普通人来说根本无从下刀的钢铁鳞甲尽数断裂。 那两个人刚要从岩石缝隙间探出脑袋。 “别动！”周阳喝到。 一道刀光在他们头顶险险划过。 一只花斑蛇断成几节的尸体夹杂着血液内脏，啪嗒啪嗒的落在他们头顶。 两个二货瞬间僵住，吓得不轻。 这时，远处的山间忽然腾空而起一颗绿色的信号，拖着细长的尾焰钻进雨幕，然后在漆黑的天空中骤然爆开成一朵美丽的烟花。 那是李教官发出的紧急集合信号。意思是，情况危险，离得近的赶紧聚过来，离得远的躲好保命。 漫天绿色的火光飞舞着，被风雨打散。 “嘭”的一声，烟花发射的巨响，这时才回响起在山谷中。 周阳叹了口气，拎了两个二货背后的弹力负重带，一手一个，像拎着两只小猫一般，以常人不可能达到的步幅和速度跃起落下，向那处绿色烟花升起的地方跑去。 那是一处人工建造的避难洞穴，地面平整干燥，弯曲的通道隔开了外面的潮湿和寒冷，墙壁上简陋的冷光灯发出昏黄的光，让他想起地下城。 大部分的同学都陆续到达了。 在这恶劣的天气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大家先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早再继续，是最好的选择。 看到刘一明和李维也在，周阳放下心来，从背包里拿出睡袋打开，他感觉今天真的很累。 第22章 这位姑娘 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 晴？晴个屁啊，只是浮尘被冲刷去大半，天光稍微亮了一些，视野稍微远了一些而已，灰蒙蒙的天空依旧，太阳依然没有任何温度。 周阳忽然怀念起生存区里的蓝天上的白色浮云。 “你去看一下剩余的同学！”李教官拿着名单。 “懒。”周阳从睡袋里露出一个头。 “算了，我去。”李教官无奈的摇摇头，指着李可梦，“今天上午你先帮我照看一下她。” 这个任务貌似更艰巨。 周阳窝在睡袋里装死，被李可梦吵起来。 “走啦走啦！” “你走你的，关我屁事。” “哼。”李可梦独自出了门。 ”哎。”周阳叹了口气，心想要是李可梦走丢了或者遇到了危险，李黑脸会不会提着刀来杀自己？ 算了，为了避免被那个凶神恶煞的怪物追杀，他不情愿的爬起来，收拾好东西，尾随而去。 周阳远远的跟着李可梦。 好吧，其实没多远，主要是因为她走得太慢了。 这位姑娘你是来逛街的吗。 雨后的山中弥漫着薄雾，空气里飘荡着泥土的清香。李可梦走走停停，然后干脆坐在路边的岩石上，从包里掏出吃的吃起来。 周阳坐在树上，打开一包压缩饼干。自从昨天中午开始，他就没吃过任何东西了，竟然不会觉得饿，难道这也是觉醒者的技能之一？连伙食费都省了。 “哎！”李可梦走到树下，仰头叫他，“下来一起吃呗！” “我的职责是离你一公里之外，你过来干嘛。” “一起吃饭啊！你不下来我上去了啊。” 李可梦说着就要爬树。 “别！你太沉了，会把树枝压断哎！” 李可梦气鼓鼓的踹了一脚树干，合抱粗的大树纹丝不动。 周阳若无其事的边吃边喝，其实她生气的样子还是满可爱的。 “你下来！”李可梦喊道，“不然，我就跟我爸说，你非礼我！” “噗！”周阳刚喝了一口水都喷出来了。 “好的……我这就下去。” 一起吃完了早餐，李可梦拍拍屁股站起来，指着面前那座山峰，“带我上去呗！” 这是这一带最高的山峰，他们昨晚歇息的地方正在半山腰，峰顶不算很高，山路也不算陡峭，但刚刚下过雨的山路并不好走。 “上去干嘛？”周阳懒懒的说。 “看风景啊。” “哦，那你自己爬咯。” “我自己爬要很久的，你跑的快啊，几分钟就到山顶了。”李可梦亮闪闪的大眼睛看着他。 “这位姑娘不要搞错，我只负责跟在你后面而已。” “小气！”李可梦丢下他，顺着崎岖的山路，朝山顶爬去。倔强而灵活的小身影在林中时隐时现。 如果不那么凶动不动就打人的话，还是能嫁得出去的。 周阳想着，躺在树上闭目养神。 他悄悄调动每一个神经细胞，测试着自己感知范围的极限。 一片枯叶颤抖着离开树枝，从头顶飘落，一只巨齿鼠躲在某个树洞里，啃食着昨晚残留的骨头，一只刚出生的吸血甲虫在一米深的地底，用力扒开泥土往上爬，一朵白色的小花，在山顶附近的岩石缝隙间摇曳。 一切的一切，都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组成一张巨细无遗的立体透视图。 一公里，是的，这就是他感知的极限，也是目前公认的觉醒者的防卫范围。 他主导着意识，试探着往更远的地方飘过去，忽然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他差点从树上掉下来，危险警报在他意识里骤然响起。 他赶紧收回试探的念头，擦了把额头上的虚汗。不知道如果继续下去会怎么样，反正他现在还不想作死。 此时，一只山林巨蟒，黑黄相间的身体在林中蜿蜒穿行而过，悄无声息的接近李可梦。 周阳睁开了眼睛，这些爬行动物真讨厌。 李可梦正拿着把短刀，砍断挡路的荆棘，忽然听到身后的灌木丛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眉头紧锁，敏捷的往最近的一棵大树上爬去。 这位姑娘好像错误的估计了她的敌人，真是可悲。 巨蟒发现了猎物的异常行动，突然加快了行进速度，从灌木丛中冲出，飞速盘树而上，黑黄相间的蛇身已化为一条虚影。 李可梦刚攀上树枝，还没站稳，瞬间巨大的蟒头已张开血盆大嘴，正面朝她袭来。 还没等她的尖叫冲出喉咙，更快的一道身影闪过，周阳在巨蟒眼前拦腰抱走了李可梦。 好歹是个姑娘，拎背带太没有美感。周阳这么犹豫了一瞬间，所以来得有些晚。 他一蹬树干，在空中转了个身，面对巨蟒，迅速向后飞去。 在空中后退的瞬间，周阳一只手抱李可梦在怀里，另一只手环上她的腰间，摸出手枪，砰砰砰，巨蟒头顶同一个位置相继爆出三朵血花。 枪真是个好东西，不会溅一脸血，帅爆了，周阳想，下回一定要拿把枪耍耍。 巨蟒痛苦的挣扎了几下，不再动弹。 周阳轻盈的落地，把李可梦放下，将手枪插回她腰间，“这位姑娘你太沉了。” “谢谢你。”李可梦惊魂未定，只是低着头，脸有些红，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说实话，她不凶的时候长得还是挺漂亮的。 周阳转身准备走。 “等等！”李可梦追上去，挽起他的胳膊，“一起走吧，就快到山顶了！” 周围薄雾弥漫，草木摇曳，如同仙境。 周阳忽然有点不知道怎么拒绝才好。 突然，他眉头一紧，蓦地从李可梦怀里抽出胳膊来，一道残影，钻进树林不见了。 “搞什么！”李可梦朝着周阳消失的方向喊道。 李教官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哎呀，爸你从哪儿出来的，吓死我了！” “那个人不行，我不同意！”李炎望着周阳远去的方向。 “为什么？” “作为觉醒者，一辈子都要为联盟战斗，有今天没明天的。你跟着他，每天还不够担心的，怎么会幸福。” “难道嫁个白痴就幸福嘛？”李可梦倔强的朝他瞪眼，兀自朝下山的方向走去。 第23章 祝你开心 再也没有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野外生存训练结束了，除了王守昌，还有另外两个人觉醒。 当然不包括被李教官保护得体体贴贴的李可梦，也不包括被刘一明骚扰得莫名其妙的李维。 另外两个觉醒者，一个叫陈景，一个叫路中天。 陈景是高昌区本地人，看起来文质彬彬，很低调，遇事从来都是观望，一个营房这么久，周阳对他几乎没有印象。 那个叫路中天的，来自相邻的地下城，人高马大，凶神恶煞，脸上还有条长长的伤疤。站着是斜着的，看人是眯着眼的，一看就是在地下城当惯了打架闹事团伙的老大，脖子上还挂着假的大金链子，就差配副墨镜了。 两个人形成的鲜明对比，简直让没觉醒的同学们开始怀疑人生。 真不知道觉醒到底是看什么，纯粹靠运气吗？！ 总之，觉醒特训营就此结束了。 一共五个觉醒者诞生，李炎叹了口气，和预期的25%还差了一点点，这期的奖金又泡汤了。 李可梦不情愿的去了负责情报通讯和保密的安全局。 李维和大部分地下城来的，几乎都选择了伤亡率最高的远征团前锋营，俗称炮灰营。因为地下城来的人想要留在这里，只有这一个选项。 而觉醒者，也只有一个选项，那就是觉醒者特殊编制队。 …… 觉醒者特殊编制队，简称特编队，是联盟统一的觉醒者队伍。 由于觉醒者压制性的力量，特编队直属于联盟最高行政机关，没有军衔和职务，独立行动，不受任何地方官员的控制。 所有特编队的成员，上司只有一个，那就是代表联盟意志和决策的总队长。 所以每个地表生存区都形成了这样一种三方牵制的平衡。代表本区利益的形式上职位最高的区长，代表联盟军队意志的防务部长，和一个看起来职位最低但却拥有压倒性力量的，代表整个联盟利益的特编队总队长。 不过这三方完全没有矛盾，只要没人想造反。 高昌区的特编队大约有一百多人。 其中大约十分之一的人是管理层，这些人可以悠闲的坐在办公室里喝茶，负责参加各种会议和决策，安排和下发任务，大都是些资历深厚的老头子。 另外大约有十分之一的人常年可以在城内养老，做一些特殊的工作，或者偶尔执行一些附近的紧急救援，例如李教官这种。 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人，除了兽潮来袭的战时，会退回生存区全力守城之外，其他时候都会被分配去和远征团一起执行各式各样的野外保护任务。 例如修建晶石矿石运输铁道，铺设数据采集传感点，以及护送重要物资等等。这些在野外进行的活动，如果没有觉醒者跟着，一旦遇到变异野兽，就有可能是全团覆灭的下场。 但是，野外的环境纷繁复杂，除了变异野兽，更有自然灾难甚至未知生物，例如穿越冰原这种高危险度的任务里，觉醒者的伤亡率绝不比炮灰营低多少。 周阳蛋疼的发现，即使觉醒了变强了，死亡也并未离他更远一些，就好像爬得越高，看见的风景越好，掉下来的危险也越大。 还有那该死的“进化者”…… 周阳想起那个神秘惊艳的女人，那种能轻而易举的抹杀掉自己，却被联盟抹杀掉的存在，到底是什么东西？ …… 所有人放了几天假，周阳和刘一明拿着三天后去特编队报到的通知书，和三份高昌区居住许可证，开心的回到地下城。 地下城里小小的轰动了一下，不过仅限于贫民区。 毕竟对于大多数地下城普通居民来说，觉醒者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对于地表生存区移居权，他们也没有抱过太大的关心。 贫民区的小混混觉醒了举家迁去地表生存区这件事，充其量也只是饭桌上的谈资，很快就会被人造肉涨价的话题掩没。 入夜。 还是富人区那栋熟悉的楼下，周阳在阴影里享受着夏夜的凉风和久违的蕨类植物的香气，心里竟然有些紧张。 林雨晴依旧穿着他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朝他走来。 “雨晴！” 周阳伸手想把她拉进怀里，却发现她停下了脚步，并不想走到近前。 “我想好了，我不会跟你走。”林雨晴说。 “为什么……” “我曾经问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林雨晴绞着手指，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伤心，“我想要一种安安稳稳的日子，每天都能看到家人，有父母，有丈夫，有孩子，我会做很多好吃的，每天晚上大家围在一起吃饭，吃完了饭一边看电视一遍悠闲的聊天……” 周阳看着她，他知道自己作为觉醒者，是要不停的为联盟战斗的，不可能给她那样安稳的生活。 “我不想每天都自己一个人担惊受怕，想着你今天能不能回来，想着你今后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是的。即使觉醒了，死亡并没有离他更远些。但是，他却依然要向前走的。 细细的蕨类植物的叶子在微风中颤抖着，悄无声息。 “好吧，”周阳垂下手，叹息一声，眼睛看向别处，“我们就到这里吧。” 也许，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林雨晴咬着嘴唇。 周阳起身离去，从她身边走过，并没有给她最后的拥抱。 “雨晴，”周阳停下来说道，“一辈子生活在地下城里，没见过雨，也没见过晴，你甘心吗？” 林雨晴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没有勇气选择那样的冒险，祝你开心……” 开心个屁。 周阳独自坐在那黑黢黢的矿洞废料堆成的小山上，点燃了一根烟。 他想起夜总会门口的大叔，抽的好像也是这个牌子的烟。 他抬头望向晶石矿洞，一个月以前自己还是个注定要去晶石矿洞挖矿的男人，还在发愁一个小矿工怎么hold住一个富二代大家闺秀的心，现在成了老师口中的栋梁之才进入上流社会，却依然hold不住一个富二代大家闺秀的心，周阳想道，喂，这世界真是奇怪。 也好，开心嘛还是有一点的。 周阳笑了，掐掉烟，向胖子家走去。 “胖子！” 周阳在楼下朝着胖子家的窗户大喊。 胖子圆圆的脸从窗口伸出来。 “赶紧收拾东西，明儿早上跟我走！” 圆圆的脸上一脸惊愕转变成惊喜，脑袋都撞在了窗框上：“哎嘛，爱死你了！么么哒！” 第24章 第九小队 周阳和刘一明各有一笔微不足道的奖金，用来安家。 于是他们在安静偏僻的边缘地带租了两间宽敞的房子，一个月的房租加置办些家具，就花的差不多了，胖子坚持不住穷乡僻壤，用剩下的钱在繁华地带租了一个五平米的半地下室。 三个人看完了夜景，买了箱啤酒，在胖子的根据地里举杯庆祝。 胖子打开一听啤酒，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光，一拍大腿，“哎！胖爷我今天可是开了眼界了！” 来的一路上，胖子那张嘴就叨叨个不停，进城之后更是夸张。 太阳和浮云就别提了，连路边花坛里的花儿，胖子都挨个儿上去闻闻，“哎，这可是真花儿啊！”然后被周阳拽回来，“别特么丢人了！” “哥们儿你特么太够意思了！”胖子搂着周阳，神气十足，“今后有什么事儿，尽管跟我胖爷说，万死不辞！” 曾经有人出价向周阳买那张剩余的移居许可证，价钱高的让他一辈子不愁吃穿，但是他没有卖。 “本想留给雨晴的，结果便宜你了。”周阳淡淡的忧伤，不过这个结局他意外的很满意。 “哎，要我说，”刘一明朝他挤挤眼睛，“梦梦比她好多了！” “切，那么凶……”周阳不屑的拎起啤酒喝了一口。 “哎嘛！梦梦是谁？！我错过了什么！”胖子又大呼小叫起来。 …… 特编队的办公楼是一栋纯黑色外墙的六层小楼，但比起旁边二十几层的高楼大厦却并不逊色，因为门口那个巨大的觉醒者徽记让人望而生畏。 那是一只鲜红色的巨眼，镶嵌在黑色的墙体之中，只是抬头望去便会感觉到一股威压，似乎这栋楼本身就是个恶魔。 周阳走进宽敞明亮的大厅，发现其他几个人都已经到了。 “第几小队？”刘一明看见他过来，兴奋的问道。 周阳看了眼通知书，“第九小队。” “咱们都是第九小队。”陈景开口了，声音很沉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特编队一共只有八个小队。” “管它呢，先去看看。” 周阳走到楼梯闸口的防爆玻璃门前，一道绿色的光线快速的扫描过他的身体，玻璃门无声的滑动开启。 几个人穿过一尘不染的走廊，终于在六楼找到了第九小队的办公室。 “新建的小队啊……”陈景有些失望的看着门上新装的牌子。 周阳敲了敲门。 “进来！” 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在办公室里坐着，悠闲的把脚搭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晃动着亮铮铮的皮鞋。 看着五个人鱼贯而入，站在他的办公桌前，他竟然没有把脚放下去的意思。 五份履历资料在他桌子上一字排开，看来他之前已经看得很仔细了。 “报个名字，你们。” 五个人相继报了名字之后，那人骄傲的用大拇指指了下自己：“韩光，你们的队长。” 然后终于把脚丫子从桌子上放下来。 陈景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头。 韩光这个人看起来很精明，但是对于队长这个职位来说，他明显太年轻了。 队长是特编队的管理层，可以每天坐在办公室喝茶，在各种会议上打瞌睡，他们需要做的只是分配任务和提交报告，完全不用去野外执行任务。 所以，八个队的队长目前为止都是资历深厚的中年人，像他这样二十多岁的队长还真是史无前例。 新人成员加新人队长，这是明显的受排挤被欺负的立场，各种其他小队挑剩下的危险任务往这里塞不说，没准儿这个第九小队，本身就是互相排挤的产物。 “你们不要以为跟着个新人队长没前途，”韩光说着，一脸满不在乎的骄傲神色，“告诉你们，跟着我算你们走运，比跟着那帮事儿逼老头子强百倍。就你们这种吊儿郎当的态度，到了那些老头子那儿，通通先去扫一个星期的厕所！” 没人说话，谁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很高调的队长好不好惹。 韩光目光扫过面前的五个人，一个文质彬彬的低调男，一个凶巴巴的劣质老大，一个冒着邪气的危险人物，剩下的两个人…… 一个人畜无害的小瘦猴子，一个长相估计挺受妹子欢迎的……许部长的私生子，怎么看都不像能在兽栏里用普通人的身体打到第三波的猛人。 好吧，这就是他全部的队员。 韩光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的盯着周阳，问道：“许部长的私生子？” 又来？ 周阳无奈，这些人传八卦的速度真是快的可以。 这是一道丢分题。“是”或“不是”都是零分，哦不，负分。 周阳把冒到嘴边的那句“你猜”硬生生的吞回去，决定坚决不回答这个问题。 “周阳？” “是。” “从现在开始，你是副队长。” 从班长变成了副队长，这个世界的惊喜还真是多啊。 这次又做错了什么…… 难道他是想给许部长个人情？……那根本就是错误投资啊！ 周阳想着面前这个骄傲的队长哪天突然知道自己投资错了人，会是什么样的尴尬情景。 这时，忽然响起敲门声。 韩光一脸的不耐烦，“进来！” 一个警卫打扮的工作人员走进来，恭敬的把一叠纸送到办公桌前，“这是明天的任务。” 韩光拿起来看了一眼，暴躁的把那叠纸甩在桌上，“只有五个人，分尼玛的六支小队！分给别的队一个！” 那人尴尬的陪笑：“加上您不就是六位了吗？” “你见过哪个队长出任务？！” “总队长说了，你们年轻人应该多锻炼一下。对了，还是许部长建议的，说正好六个人，分给你们新人小队……” 周阳立刻感觉到了来自队长的一瞥。 关我屁事！ “尼玛的，这帮老东西！”韩光拿起那叠纸，在其中一张上草草签了字，递给那人。 并不算什么大任务，只是保护一些专家去检测城外的防御网是否正常，为即将到来的兽潮做准备，危险度评级只有最低的一星。 其实韩光知道这对自己是有好处的，作为一个年轻的队长，不服气的人太多了。不出这种小任务，很可能会被那帮老头子安上更危险的大任务。 “你们都看到了，明天出任务！”韩光站起来，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我先带你们去选武器。” 第25章 恶魔之眼 特编队办公楼地下一层。 随着生物体征扫描的绿光依次扫过每个人的身体，一扇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一个巨大的武器库呈现在他们眼前。 一排排架子上，各种适合单兵作战使用的兵器整齐的陈列着，一尘不染，在苍白的灯光下幽光闪闪。 “长官好！”旁边桌子上值班的门房被开门声惊醒，睡眼惺忪的站起来，看着韩光嘀咕道，“……又是你啊……” 韩光没理他，径自穿过武器库，向尽头走去，那里还有另外一扇小门。 又是一道绿光扫过，小门无声的打开，里面依然是各种武器，与外间不同的是，它们被精心的陈列在白色的展台上，在聚光灯下那种特殊金属的质感一览无余，看起来品质要比外间那些的好得多。 “A级觉醒者专用武器，特编队专属。”韩光解释到，“比你们在训练营用的要好很多，造价很贵的，每人只能选一个。外面那些是B级的，随便拿。拿好了在门卫那儿登记一下。” 刘一明两眼放光，首先跑进去，奔向他心爱的手枪。 “特编队专用R1型手枪。”韩光指着他拿起的那把，“一颗子弹就可以轰飞冰原巨狼的整个脑袋。普通人用的话，后坐力会把整个胳膊震碎。” “缺点是射速慢，喜欢连发的可以用R2型，喜欢长距离射击的可以用R3型。”韩光忽然变的很健谈，对各种武器如数家珍。 “用着不顺手随时可以来换，找门卫登记就行。”他眯着眼睛自豪的说，“没别的爱好，这里面的大部分我都玩儿过。” 周阳环视一周，目光被角落架子上的一把刀吸引了。 流畅的线条，利刃幽光，跟他那传家宝刀把几乎完全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刀面的纹样不是鬼头，而是一只抽象的眼睛。 连纹样的位置和风格都一样。 周阳怔怔的看着那把刀，有点不淡定了。 在看到征兵公告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上下八辈子会和觉醒者有半毛钱关系，而现在他不得不怀疑，留下那把刀的某位祖先到底是什么人物。 “好眼光，它叫恶魔之眼。”韩光走过来。 “好名字。” “整个高昌区只配备了两把，我之前一直用它来着，剩下那把不知道在哪个老头子手里。” “可以自己带武器吗？” 周阳想试试自己的传家宝刀跟这把恶魔之眼哪个更厉害一些。 “当然可以。”韩光有些不可思议的盯着他，“你用着顺手不嫌带着沉的话，背门大炮来都行。” 就是它了。 周阳拿起那把恶魔之眼，手感不错。 多年的游戏经验告诉他，有名字的一定是好东西。 A级和B级啊……周阳想到，“那有S级吗？” “有，S级的造价更贵，大部分都在中央区，没有往地方配送。高昌只有一个，就是总队长的那对双刀。” “以后你们在走廊里如果碰见一个挂着双刀的，贼眉鼠眼的老头子，就是总队长了。整天挂着显摆，吃饱了撑的。”韩光每次说到老头子们都是脏话连篇，怨念颇深。 周阳一回到家，就到处找那把传家宝刀。 “妈，我的传家宝刀呢！” 何春做着饭，漠不关心的问道，“你们没发武器吗？” 周阳一愣，“发了。” “发了就用新的吧，别再用它了。” “为什么？哎，那个是不是觉醒者专用武器？为什么会在咱们家？咱们家哪个祖先是觉醒者啊？”周阳问个不停，何春沉默着，脸色有些不好看。 “那是捡的。”老爸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我年轻的时候，曾经碰到一个重伤的觉醒者，我不但没能救他，还把他的刀拿走了。” 那声音听起来很难过，紧接着传来痛苦的咳嗽声，老爸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 “所以，千万不要再用那把刀了，被人认出来就麻烦了。” 这个故事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但是老爸苍白的脸色让他不忍心刨根究底。 “哦……” 周阳答应着，心里却打着小算盘。 只是纹样不同而已嘛……哪天偷偷拿出来，找个武器作坊把纹样重新镀一遍，不就跟恶魔之眼一模一样？！ 藏一个用一个，想用哪个用哪个。 …… 第二天早上，第九小队开始了成立以来的第一个任务。 六个人分别跟随六辆防务团的军车驶出了地表生存区，向各自负责的地段驶去。 周阳抱着恶魔之眼，腰上挂着一把军刺和一把大口径手枪，穿着昨天新发的深蓝色制服，坐在颠簸的车厢里。 特编队的制服很合他的意。布料柔软厚实，身体的热量不会散失得太快，弹性也很好，伸缩自如，腰间那一排可挂可插各种武器的皮质腰带非常帅气。 更高级的是，前臂小腿和胸前，都有格挡用的高强度防御片。 据说这些武器和制服全部是从中央区配发的，造价超级贵，一个不小心弄丢了的话，未来两年的工资都要减半。 车上很安静，周阳抚摸着刀鞘上精致的花纹，漫不经心的抬起眼，观察着同车的几个人。 每个小组有三个检测专家，五个防务团的士兵和一个特编队成员组成，像极了地表生存区的三方牵制和平共处状态。 五个防务团工程营的士兵悄悄向他的武器和装备投来羡慕的眼光，三个专家看着检测方案，不时轻声讨论几句。 兽潮即将来袭，据初步估计，这次的兽潮有大约两百万头野兽。 当然，凭特编队的一百多个觉醒者抵抗两百万野兽，是不可能做到的，杀到手软也杀不完。 所以每个地表生存区都布防了强大的防御网，由无数高爆炸弹和几十台大功率激光发射器，以及密集的红外检测自动射击系统组成。 这次的任务很简单，最远处不过城外五公里，检测专家们将在那里测试通电和监视功能，特编队只需在旁边守着就行。 危险度一星的任务果然无聊。 周阳想着，懒懒的靠在树上，看着那些紧张的盯着数据板的专家们，和忙碌搬运设备的工程兵们，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第26章 兽潮将至 第九小队的第一个任务，就这样在周阳连续不断的哈欠中结束，平安无事。 兽潮来临前夕的野外，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变异的或者没变异的野兽们，都进入了紧张的待机状态，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更大的危险在宁静中酝酿着。 只要第二天没有任务，周阳和刘一明晚上都会聚到胖子家一醉方休，抽烟喝酒打游戏，人生简直不能更爽。 “胖子，小明，”周阳举着两把刀，“你们看有区别吗？” 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趁家里没人，偷偷从老爸的柜子里把他的传家宝刀翻了出来。此时他正在胖子家，把传家宝刀跟恶魔之眼摆在一起。 “没区别。”刘一明摇头。 “完全一样的啊！”胖子趴着看了半天。 周阳总觉得自己的传家宝刀手感更好一些，也许是用惯了的原因？不试试总觉得不甘心。 “胖子，这个花纹可以找地方处理一下，换成跟那把一样的眼睛形状吗？”周阳指着传家宝刀上鬼头的纹样。 胖子眯起眼睛，“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我去打听打听，一个星期之后给你答复。” 周阳发现带胖子来真是个明智的选择，这才刚来没几天，这货竟然把高昌区翻了个底儿掉，各种大小情报八卦传闻，他能讲上一整天。 “对了胖子，你有没有听说过，进化者？”周阳试探的问道。 “进化者？”胖子一脸茫然，连连摇头，“进化者是什么玩意儿？” “没事儿，瞎说的。”周阳转开话题。 既然是被整个联盟抹杀掉的存在，应该也不会那么好找，还是先不要让胖子到处打听为好，免得捅出什么篓子。 没过两天，胖子又弄回来了一台二手电视机。 “骚年们，了解一下世界形势，对你们的前途是有好处的。”胖子拍着电视机，如是说道。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着兽潮即将来临的新闻。 伴随着新闻播报员的讲解，兽潮的侵袭路线的示意图在电视屏幕上显示出来。 这次的兽潮从冰原深处出发，一路不断扩张，全线长达几十公里，潮水一般迅速南下。 第一场战斗发生在一个月前，首当其冲的梅原生存区靠着强悍的防御，消灭掉了大约十分之一的数量并将其冲散。 之后它们分散袭击了最早建立的曙光区，和最大的中央区，当然无一得逞。 然后兽群逐渐向西部汇合，向高昌区奔涌而来。 预计它们掠过高昌之后，将继续南下，扫过东边的东阳区，直击南方的令和区、南明区，这样如潮水一般席卷整个地球生存联盟第三大区。 兽潮是地表生存区大约每隔几年就要面对一次的大型自然灾难，至于发生的原因，大概与冰原扩张和物种变异有关，暂时还没有具体的研究结果，而它们长途迁徙的目的地究竟是哪里，更无从知晓。 据说五百年前，人类活动居住的范围曾经达到整个陆地面积的五分之一。而现在，人类活动居住的范围，只有36个地表生存区，加上防御圈的面积，也只占整个陆地面积的不到五万分之一。 是的，在这个时代，人类已经失去了对地表的控制权。 当这个世界的五万分之49999都成为未知，想要站住脚就已经拼尽全力，想要夺回控制权，又谈何容易。 还有十天。 这些畜生们的蹄子就要踏进高昌区的防御圈。 “还有十天，你俩就要上战场了！”胖子激动。 “期待哦！”刘一明说，当然是期待尽情耍他的枪。 这时，忽然响起敲门声。 “房租不是下周才交吗！”周阳不情愿的放下啤酒，站起来去开门。 李可梦一脸开心的站在门口。 “怎么是你啊？！” “来喝酒啊！”李可梦举起手里拎的塑料袋，几个一次性饭盒里面飘出诱人的香味。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那个……”后面屋里传来刘一明的声音，“今天碰到她要找你，我就告诉她了……” 周阳无奈的把她让进来。 李可梦画了些淡妆，在这地下室柔和的灯光下，看起来比在训练营的时候漂亮精致了许多，显得更有女人味儿了。 胖子赶紧把还亮着限制级游戏画面的屏幕关掉，尴尬的说道，“坐吧，坐……” 坐个屁啊！胖子家一把椅子都没有，他们吃吃喝喝抽抽，从来都是坐在地上的。 李可梦一点也不在意，直接坐在了地上，把吃的拿出来放中间打开，“尝尝！” 屋子里立刻飘满了美食的香气。 周阳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她豪爽的坐姿，打开一听啤酒递给她。 这位姑娘今天穿长裤来简直是太明智了。 李可梦接过来，豪爽的一口气喝掉半个，“吃菜啊，这家的小吃很有名，我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的。” 三个男人喝酒淡比是一种感觉，带一个豪爽的妹子一起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四个人吃吃喝喝，有健谈的胖子和李可梦在，永远不愁没有话题，从地下城的蕨类植物聊到冰原上的未知生物。 夜深了，李可梦看了看表，说道，“你们继续吧，我该回家了。” “哦。”周阳应了一声。 “你送我回家呗！”李可梦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周阳。 “……好吧。” 沿街的商铺已经关门，行人寥寥无几，只有昏黄的路灯和微风中飘来的花香。 “你不是……有事找我来着？”周阳说。 “兽潮要来了，特编队要上前线的。”李可梦停下来，看着周阳，眼睛里亮晶晶的，“我就是想跟你说……你可别死了啊。” “嗯。”周阳看着眼前这位姑娘，喝了点酒的小脸上一抹红晕，眉头微蹙抿着嘴唇忍住情绪，却掩饰不住一双亮闪闪的眼睛里透出的关切和期望。 周阳忍不住呼噜了一下她一头黑色的短发，“放心吧，我很厉害的。” 第27章 防线 十天之后。 安静而紧张的气氛弥漫在高昌生存区的每一个角落。 清晨的第一道阳光洒向大地的时候，城区中心的教堂广场上，挤满了祈福的人群，却听不见一声嘈杂。 十几辆黑色的七座轿车排成一线，缓缓行驶在出城的路上，车头上的红色巨眼标志吸引了无数的目光，其他车辆都停下避开，路边的人群朝他们默默祈福或者大声欢呼。 高昌的秩序没有任何的混乱，因为所有的人都相信，城不会破，所有的人也都知道，一旦城破，他们将无处可逃，连挣扎的余地都不会有。 第九小队的车走在最末尾，六个人安静的坐在车里，韩光也换下了西装革履，穿上了制服。 周阳手指习惯性的抚摸着恶魔之眼刀鞘上精致的花纹，而在这把刀鞘里，装的是胖子找人处理过的传家宝刀。 鬼头的纹样被镀层覆盖掉，上面重新镀上了恶魔之眼一模一样的眼睛花纹，他坚信这把传家宝刀会给他带来好运。 真正的恶魔之眼被他用黑布裹起来，原样放进老爸的柜子深处。 所有的特编队成员在城门下车，步行出城就位。 寒风凛冽，兽潮临近的生存区外围安静异常。没有任何普通士兵，有的只是一水深蓝色的特编队制服的身影。 大约在高昌城墙外一公里远，深蓝色的制服一字排开待命，面向兽潮来临的方向人员分布最为密集，两翼渐收，将高昌整个护在其中。 第九小队的队员在前方正中心，首当其冲。 “听命令。”韩光淡淡的说道。 其他的话之前已经说过很多遍，这时候已经不需再说。 韩光说完，离开第一线，站在后面的管理层队伍中。 周阳扭头朝后方望去，在他们身后将近三百米远，站着特编队的九位队长，负责指挥战局，随时救援。 那些老头子们的制服都快包不住啤酒肚了，年轻的韩光在里面格外显眼。 在他们身后，就是生存区巨大的穹顶，金色巨蛋依然熠熠生辉，闪着如梦幻一般的光辉。 除了安静还是安静，只能听见寒风呼啸的声音，他们原地待命，等防御网启动。 在无声的寂静中，灰蒙蒙的日光渐亮，不知生存区里的太阳是否已经到正午。 忽然，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地面剧烈震动起来，目之所及的尽头渐渐翻滚起爆炸后的黑色烟尘。 同时，生存区那金色巨蛋的天顶缓缓打开，十几架无人机带着导弹，排成整齐的人字形从他们头顶呼啸飞过。 第一道防线启动了。 这道防线大约距这里五公里，由埋藏在地下的无数高爆炸弹和无人机投弹系统组成，是杀伤力最大的防线。 防线面对兽潮来袭的方向呈人字形，将地表生存区罩在其中，以图从中间冲散兽潮，迫使更多的野兽偏离方向绕开高昌，冲散大部分的攻击力。 李可梦在安全局的办公室里，忙碌的监视和通话时，桌上水杯里的水忽然震动起来。 来了。 无需广播通知响起，这震动通知了高昌区内所有的人，兽潮已经踏进了第一道防线。 办公室里有些人双手合十默默祈祷一句，然后马上继续投入工作。 李可梦心里忽然很难受，李炎在没有危险的两翼后方，但是周阳……她拿着资料的手有些抖，竟然忘记了自己刚才想要做什么。 特编队依然安静而紧张的原地待命。 近了，更近了。 地面除了爆炸带来的震颤，还有一种不同的震感，那是百万兽群奔跑的声音。 第一道防线虽然杀伤力很大，但是架不住这难以置信的数量前仆后继。 周阳想如果这时候在天空看，不知道这兽群会绵延多少公里。 已经有无数的野兽越过了第一道防线，高爆炸弹和无人机导弹的防守位置并没有后撤，依然在原位置活跃，无人机已经从他们头上飞过了不知多少趟。 因为后面还有绵延几公里的兽群需要被这第一道防线冲散。 忽然，远处白光冲天。 第二道防线启动了。 激光扫射防线，离这里将近三公里，几十座激光发射塔和无数隐藏在地面的发射器，将扫射所有接近的目标。 激光可以切开近距离的东西，却很难在兽群带起的烟尘之中给远距离的目标造成伤害。但是他们的特殊的波长会带来致盲和扰乱的效果，特别是飞行生物。 无数沿地面行走的野兽被地面发射的激光切成两半，或者乱了脚步被后面的野兽踩成肉饼，无数飞行生物失去方向感，被激光发射塔的高聚光束击中坠落。 尽管如此，却依然阻止不了野兽潮水一般渐渐涌入。 空气紧张到悄无声息，远处的炮火声依然强劲，但是这里只能听到深蓝色制服下的心跳和喘息。 “准备！”一个冷冷的命令通过简单的扩音器从后方传来。 周阳抽出他的传家宝刀，嘴角上扬，露出微笑。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英雄，也从来没想过什么保卫生存区甚至拯救世界。 他只是要做两件事，杀野兽，保命。 站在相邻不远处的刘一明和他相视一笑，互相竖起中指，一如当初在兽栏里一样。 干丫的。 有时候，一个人的想法越简单，往往就会越强大。 无论是当初在兽栏里，还是现在在战场上。然而周阳并不明白这一点，因为他的想法真的很简单。 特编队所有的人都拿起了武器，除了站在后方的九位队长。 “年轻人站在这里不太合适吧？”韩光旁边的第八小队队长面无表情的说道，他花白的头发和脸上那道长长的伤疤透露着沧桑。 “那些做过多少贡献的老人都还在前线，毛头小子有什么资格在后面安心的享福！”另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特编队难道也要沾染上那些官僚气息了吗……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都他妈的闭嘴！”韩光朝老头子们的一声怒吼吸引了很多目光。 一道残影闪过，韩光落在最前方正中的周阳旁边，从腰间拔出刀来，“他妈的这帮事儿逼！” 然后他看了周阳一眼，淡淡的说道：“别死了兄弟。” 周阳愣了一下。 队长之前好像从来没用过这个词儿，兄弟？ 这时，前方不远处，高射机关枪密集的子弹声响起来。 红外检测自动射击防线启动了。 越过这最后一道防线的野兽，无论是幸运还是残血，就都进入了特编队猎杀的范围。 第28章 传家宝刀 冒牌恶魔之眼轻而易举的划开一只厚皮山猪的咽喉，然后插进一只冰原白狼的后颈。 漏网过来的野兽并不多，大部分都已经是伤痕累累，失去了攻击力，处理起来毫不费力。 不远处的刘一明拿着高杀伤力的R1型手枪，一枪一个爆头打得很开心，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溅上。 高射机枪密集的射击声响个不停，红外检测自动射击防线帮他们大大降低了野兽单体的攻击力。 这道防线在一公里外，环绕高昌生存区一周，红外扫描检测到野兽将会自动射击，检测到人类或车辆将会验证电子通行证，常年开启，平时若有零散的野兽企图接近，根本越不过这道防线。 周阳想起当初还计划让胖子开着车去地表生存区转一圈，幸好没去，不然没有通行证的他们一定会被这道防线打成筛子。 周阳给了一只受伤的极地白熊最后一击，从那硕大的小山般的尸体里拔出刀来，他渐渐发现，遇到的野兽体积越来越大，手感越来越硬。 意识里的危险警报也越来越响。 这时，一只足有五六米高的冰川甲龙，像一栋小楼一般移动过来，直冲不远处的左前翼，那里是第八小队的防御范围。 冰川甲龙是目前有资料记载的最大的冰原生物，只在兽潮时出现过。它浑身都覆盖着厚厚的凹凸不平的白色盾甲，仿佛被极低温压缩后的冰川一般坚硬。它的武器是那条将近十米长的尾巴，坚硬如冰锥一般的尾尖，是用来敲碎冰川寻找食物的。 它腹部有高爆弹留下的一片焦黑，头部和颈部也有激光扫射切出的浅浅的切口，但完全没有给它的行动造成任何影响。 忽然，它眼里红光一闪，尾尖甩起，以惊人的速度朝一个正在与白狼搏杀的队员刺去。 周阳心中一沉，那冰川甲龙的攻击速度在他意识里警报长鸣，足以与觉醒者的移动速度媲美！ 那队员也感知到了危险，放弃眼前的战果，迅速起身闪避。 然而，却没有逃开。 冰川甲龙那冰锥一般的尾尖闪电一般，在半空中从后背刺穿了他的身体，像水果签扎起一块水果，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自己嘴里，快到连一声尖叫也没留给人类。 它仰头咀嚼吞咽，伸出短小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的鲜血。 马的！ 周阳心跳骤然加快，心中爆起无数脏话。 他愤怒的挥起刀，砍掉了一只极地巨蜥的脑袋。为了节省力气，他一般都只瞄准大动脉和神经中枢的。 失去队友的几个第八小队成员疯狂一般的开始了攻击。 几支枪口喷出长长的火舌，高爆子弹在它坚硬的鳞甲上爆裂成无数团火花，弹片飞溅，除了一缕黑烟，没有给它造成任何伤害。 一个身影高高跃起，挥刀攻击砍向它的后颈，“铛！”一声金属撞击的高频音波震荡着每个人的耳膜。 A级武器，竟然拿它坚硬的盾甲无可奈何。 冰川甲龙一个甩尾将那人拦腰击中，重重的甩进兽群深处，然后晃晃脑袋，继续向前。 站在特编队防线后方的八个队长眉头紧锁，他们很清楚其实自己的实力并不比这些年轻人强多少，于是一齐扭头看向身后那个佝偻着身子闭目养神的老头儿。 “A级武器砍不动吗……”那老头儿自言自语着，睁开眼睛走上前来，从腰间抽出一对双刀，一对小眼睛里闪着邪恶，“那我试试……” “总队长……” 冰川甲龙缓慢却不可阻挡的前进着，已经就快越过警戒线。 “帮我守着！”周阳向不远处的韩光喊到，然后飞身跃起，以最快的速度朝冰川甲龙袭去。 “你他妈疯了吧！”韩光骂道，却无暇转身。 周阳只是想试试传家宝刀。准确的说，是他的传家宝刀蠢蠢欲动，搞得他手痒痒。 冰川甲龙的神经中枢，应该就在脑后那片坚硬的盾甲下面。 周阳径自挥刀砍去。 同时，冰川甲龙尖利的尾尖高高举起，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曲线，迅速朝他刺来。 他无视背后袭来的攻击，双手握刀，用尽全力砍下。 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一时间火花四溅。 传家宝刀，或者叫冒牌恶魔之眼，竟然切开了冰川甲龙那坚硬的盾甲，挑断了中枢神经。 高速袭来的尾尖失去方向控制，随着惯性落在了周阳身边。 冰川甲龙眼中的红光渐渐黯淡消失，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激起一片尘土飞扬。 刚迈出一步的总队长停了下来，眉头紧锁，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着：“鬼刃，那是鬼刃……” 虽然隔得很远，但那把刀在他感知里非常清晰，那种狂野的气息，那种撞击和摩擦的声音质感，他可以肯定那把刀绝不是恶魔之眼，而是超越S级的鬼刃，二十年前神秘的鬼兵队专属武器。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助手，脸色有些苍白，低声说到：“……回去记得给我查查那个人。” 周阳迅速退回到自己的防守范围，开心的一连收割了好几个野兽的脑袋。 吊爆了！不愧是传家宝刀！ 周阳的内心正在欢呼之时，意识中的危险警报却像洪水一般劈头盖脸的袭来，登时浑身冰凉。 一只白色的触角沿着地面，向他的双脚盘来。 什么玩意儿！ 那只触角颜色苍白前端渐细，有点像章鱼，但触角上却没有吸盘，向蛇一样柔软光滑，在地面蜿蜒前进。 周阳闪身躲开，条件反射的举刀想砍，但是意识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他听从了自己的直觉，迅速放弃砍它的念头，向后退避，暂时离开它的攻击范围。 刘一明也发现了脚下袭来的触角，纵身跳上旁边一棵大树，朝它放了一枪。 子弹钻进那触角光滑的表面，就像钻进一块果冻，那足以轰断整个触角的高爆子弹，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被它……吃掉了？…… “这特么的什么玩意儿？！”周阳冲着韩光喊道。 “我特么的怎么知道！”韩光也疾速后退，避开那奇怪的触角。 第29章 人类去死 越来越多的人脚下出现这样的白色触角。 所有人都是一脸紧张和迷茫。 什么东西？本体在哪儿？！ 目之所及，那触角似乎来自岩石下，树后，草丛里，滚滚烟尘中，无处不在。意识里除了危险警报，感知不到任何相当于它本体的气息。 那些有过远征经验的队员们，看到未知生物的第一反应自然是避开，在不知道敌方能力的情况下，贸然接触是很危险的。 当然，也有人条件反射的砍了它一刀。 刀起刀落，触角轻而易举的被切断，痛苦的挣扎抽搐着，整齐的切面喷出无色的液体，喷溅得到处都是。 “他妈的……”那被喷了一身奇怪液体的队员刚骂出一句，忽然脸上出现极为恐怖的表情，他瞪着双眼，看着自己浑身上下沾上了液体的部分，发出滋滋的声音，冒出丝丝白烟。 他张大了嘴，却已发不出声音。 不到五秒钟，浓重的白烟已将他完全覆盖。 十秒钟之后，他原先站立的地方，除了地上正在冒烟的一团东西，什么都没有剩下。 周围被溅上液体的草丛也在白烟中烧尽，并逐步扩大腐蚀的范围，一块被溅上液体的岩石，已经被腐蚀掉大半。 “都别碰它！”韩光向自己的队员声嘶力竭的喊道，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 头顶的天空已经不再有无人机飞过，兽潮已经过去，如果没有野兽从后方合围，这就是最后的BOSS。 一个完全无法应对的BOSS。 幸好它的移动速度不是很快，周阳只能一边小心的避开那白色的触角，一边消灭掉其他剩余的野兽。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传来，又一个倒霉的人化为灰烬…… 但是没有人后退，每个人手心都捏着一把汗，一边小心翼翼的保命一边战斗，直到消灭最后一头变异野兽。 在兽潮防卫战里，特编队有严格的规定，之前已经反复强调到周阳耳朵都起茧子了，简而言之只有四个字：“不得后退。” 即使战死，也不得退出自己的防守范围。 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 但是所有人都记得还有一条，撤退命令一旦下达，一定要放弃一切，极速撤退！ 因为还有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兽群突破所有防线围上城墙，将会启动城墙上的晶石能源光束炮，以生存区内陷入十分钟的绝对黑暗和生态维护停止为代价，将所有能量喷射出来，烧到周围几公里什么都不剩。 高昌区建立以来，这最后的防线还从未使用过。 所有人都在等待后方的一个决断，给出解决方法，或者撤退。 然而，忽然之间，那触角发生了变化。 白色的触角渐渐收缩，变细变短，隐藏在土中和草丛里的部分也显现出来，宛如蜗牛正在收回拉长的身体。 所有触角的尽头，一个圆形的白色东西慢慢成型。 那个东西……是的，只能这么叫，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那个东西将所有的触角都收到身前，中心部分忽然形成直径二十米左右的白色圆球，像极了一只有无数只触手的巨大的白色章鱼。 看起来它可以调节身体里那果冻般的物质的形状和密度。 无数的子弹打进那东西的身体，却只留下一个个小洞，然后尽数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那果冻般的身体深处，几秒钟之后，就连留下的枪眼，也复合如初。 那巨大的白色身体上，忽然浮现出两只鲜红色的瞳孔，红光大作。 一个低沉缓慢的声音响彻在周阳的脑海里： “人类，去死！” 周阳心中一惊，他曾经遇到过这种沟通方式，就是那个神秘的进化者！ 什么情况…… 他环顾四周，并没有人有异样，应该只有自己听到了。 那道声音是超重低音，不属于人类可以发声的范围，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贪婪。 他当然没有返回任何信息。 即使能够与它对话，周阳也并不认为能说服它，只会激怒他发出更猛烈的攻击，或者是直接发来一个意识炸弹什么的，一举摧毁自己的脑神经。 防务部的反应也很迅速，很快一架无人机便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投下高爆导弹。 导弹随着惯性向前方下落，准确的钻进那东西圆形身体的正中，然后，悄无声息的被……吃掉了…… “人类，去死！” 这句话已经不知道第几遍响彻在周阳的脑海。 死一般的寂静和恐惧笼罩着每一个人的心。 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突然用它的腐蚀性体液来一场大雨，或者把刚才吃进去的子弹和导弹都特么的吐出来还给自己。 还有，如果不能阻止它继续向前，不知道他那高腐蚀性的体液，会不会腐蚀掉生存区的金色穹顶…… 防务部的大厅里，大屏幕播放着自动监视装置传送过来的影像，模糊不清，只能看到那白色的庞然大物。 许部长焦急的来回踱着步。 “怎么样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回答道：“未知生物出现，高腐蚀性，目前没有找到任何方法阻止它。晶石能源炮已全部准备就绪，等特编队总队长下令……” “不是，我问你特编队怎么样了！”许昆打断了他的话。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心想特编队又不是你的人，为何忽然这么关心？难道外面传的私生子的传言是真的？ “五阵亡三重伤。” 许部长的焦躁并未缓解，似乎还想听下文。 “……第九小队没有伤亡。”工作人员试探着说。 许昆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工作人员也松了一口气，看来是真的…… 特编队总队长站在后方，脸色阴沉。 他也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地表上未知的生物太多了，毕竟环境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巨变，而地表的生物在这巨变中已经进化了五百年。 撤退，然后开启最后一道防线晶石能源炮，也许是唯一的选择。 但是这就意味着破釜沉舟，再没有别的路可走。 “总队长！”旁边的助手忽然失声大叫起来，“兽群整体折返，开始从后翼两侧围攻！” 第30章 最后一击 总队长那双耷拉着的小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惊恐。 后翼两侧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因为按照野兽的奔跑方向，攻击后侧需要绕过半周的防线然后折返。 这么聪明吗？！ 就算是最聪明的冰原白狼，最多也就指挥一窝几十几百只，却又怎么能号令得了百万野兽？！ 野兽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吗…… 这个消息比眼前这个无法对付的BOSS更加让人心惊。 总队长终于从紧咬着的牙里挤出两个字：“撤退！” “撤退——” 响亮的命令声通过后方的扩音器传来，生存区金色巨蛋上的多处入口豁然洞开。 周阳转身便向最近的入口飞奔而去，只有十秒的时间。 十秒，对于全速飞奔的觉醒者来说已足够。 同时，高昌生存区内部，无处不在的紧急广播器启动，尖锐的警笛声响彻整个城内。 “即将进入紧急状态，请所有人停止一切活动！十，九，八，七……”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赶紧坐回自己的座位，餐厅里正端着盘子的服务员赶紧放下，路上行驶的车辆齐刷刷的亮起刹车尾灯，行人靠紧墙壁或者就地坐下。 五十年来已经演习过无数遍，但是从未启用过的，最后的防线开启了。 周阳的父母神色依然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不知道阳子怎么样了。”何春把药放在床头。 “自从把鬼刃给他的那一天，咱们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么不是。”周长浩剧烈的咳嗽着，笑了笑，“说实话，我也想死在战场里，而不是病床上。” “说好的陪我嘛！”何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握住他的手，默默地听着大广播里传来的倒计时。 “四，三，二……” 周阳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东西。 那白色的圆形身体缩小了比例，章鱼般的触角变得粗壮有力，支撑起圆形身体，无数条触角竟然在地面上飞快的挪动着，朝他们追来。 速度很快，快到难以置信！ 即使所有的队员都安全撤回生存区内，很难想象他会不会贴上穹顶，用高腐蚀性的体液在金色巨蛋上烧出一个大洞，在晶石能源炮开启之前钻进来。 “人类，去死！” “别过来！” 周阳循着那道意识的来源，给它发送了一个虚假的警告。 那双红色的巨瞳里忽然显出警惕和恐惧的神色，似乎很意外会从人类那里得到回音，它将信将疑的停了下来，没有拍上城墙。 这一刻，入口在眼前关闭。 一瞬间，世界黑掉，生存区里的所有能源全部停止。 金色巨蛋表面一圈外层护甲迅速打开，露出无数黑洞洞的炮口。 晶石能源光束炮开启，所有正在使用的和备用的晶石能源，尽数转化成强大的无声的杀伤力。 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对时间的感觉就成了问题，好像过了千年，又好像只过了一瞬。 周阳感知着外面的动向，但是一时间除了晶石能源炮的强烈冲击，什么都感应不到。 直到冲击逐渐消失，他才又一次将感知送向外面，发现洗劫过后的生存区外围一片死寂，连地下深处的幼虫都没有逃过。 然后是漫长的十分钟的黑暗，等待晶石能源重新恢复到最低水平。在完全的黑暗中，之前的一切就好像一个噩梦。 天空终于渐渐泛起鱼肚白，仿佛劫后余生的黎明。 …… 特编队办公楼前的旗帜降了半旗。 五阵亡三重伤。特编队对于这个伤亡率还算满意，但是毋庸置疑这次的任务是以失败告终，最终导致了最后一道紧急防线的开启。 阵亡的人得到了应有的荣誉，家属得到了巨额的补偿金，没有尸骨，但是仍然有隆重的追悼会，不会有人为联盟白白牺牲。 “联盟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为之努力的人，也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为之牺牲的人。”这句联盟著名的狗血鸡汤被写在了追悼会的大横幅上。 经过晶石能源炮的洗劫，剩余的兽群放弃了围攻高昌区，沿着预期的路线继续南下。 虽然已经安全的度过了兽潮，但特编队和防务部所有人依然忙碌得没有一天假。 生存区以外好几公里已是一片焦土，连尸体都烧的一干二净。 黑色的浮尘笼罩了整个天空大地，所有出城执行任务的人都戴着厚厚的防尘口罩。 城外三道防线都已凌乱不堪，需要尽快重新布防，从附近地下城过来的晶石运输铁道在野兽的踩踏中损毁，用来监视周边环境的数据传感点早就失去信号，防御圈外围还有无数的野兽尸体需要清理。 而防务部长和特编队总队长则是直接乘直升机飞去了中央区。 高昌区的战报对之后将面临兽潮的各区布防将起到决定性的影响。 虽然忙成一团，却很少听到抱怨，毕竟每个人都带着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 韩光因为多次不配合防务部的行动，且态度恶劣，终于被请进了许部长的办公室。 “唉！你说说你，我好不容易给你弄个队长当，就是想让你安全一些，你倒好，一言不合就自己冲到前线去了……你是要急死我啊……”许部长离开座位泡了杯茶，叹气不止。 “还不是因为那帮事儿逼老头儿！”韩光跳上部长的真皮椅，把脚伸到桌子上晃着。 “小光，跟你说了多少次，做事不要这么冲动，会吃亏的。”许昆端着茶，无奈的看着占据了自己座位的年轻人。 没错，这个才是不为人知的正牌私生子。 “那个周阳，真的是我兄弟？”韩光眯着眼问到。 “当然不是。” “靠！我还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给了他个副队长当！” “不过，我希望你可以把他当兄弟。” “你认识？” “一位故人之后。” “故人之后？”韩光不屑的笑道，“你在讲小说吗！” “你母亲……”许昆犹豫了许久，欲言又止，“她还是不肯见我吗……” 韩光无奈的耸耸肩：“我有什么办法，她最近连我都不肯见。” 第31章 火锅和啤酒 忙碌了将近一个月，总算迎来了一个没有任务的假日，周阳开心的往胖子家走去，却看见李可梦在那条必经之路上等他。 一定又是刘一明这家伙告诉她的。 天色已晚，这位姑娘孤单又倔强的小身影蹲在路灯下，一定是等了很长时间。 李可梦忽然扭头看到他，一脸开心的跑过来，“你们特编队发奖金了吧？请我吃饭呗！” “这位姑娘，我为什么请你吃饭？”周阳呼噜了一下她一头可爱的短发。 “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担心死了！补偿一下啊！” “好吧。想吃什么？”周阳奇怪自己竟然不想拒绝，她不凶的时候真的挺漂亮的，其实生气的时候也满可爱。 “火锅怎么样？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的！” “走着。” 周阳双手揣在兜里，李可梦走在他身边，挽起他的胳膊。 羊肉片在沸腾的火锅里翻上来又掉下去，这里的人造肉质量很好，比真的肉吃起来更香更嫩。 啤酒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冒着细细的气泡，李可梦聊到口干舌燥，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窗外是灯火通明流光溢彩的夜景，仿佛从未经历过兽潮的袭击。 楼下不远处有个安静的小公园，那里灯少，人也少。周阳心里盘算着，吃完之后要不要去夜晚的小公园幽会一下。结果，这位豪爽的姑娘直接喝多了。 “我送你回家吧。”周阳有点囧，以后有的是机会，他还不想当个趁人之危的坏人。 “我……不回家！”李可梦都站不稳了，直接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怀里。 “那去哪儿啊？” “去那儿！”李可梦不假思索的伸手一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座浅黄色的建筑灯火通明。 “噗……那是酒店啊……”周阳说。 喂，城里人都这么豪爽的吗！ “怎么啦？不愿意嘛？” 简直不能更愿意，周阳想，但是这位姑娘你醉成这样，明天早上说不清了事情会变得很尴尬啊。还有那个凶巴巴的李黑脸，绝比会追杀自己一辈子。 “那你就把我扔路边就好了……”李可梦一屁股坐在路边。 “好吧，我送你进去。”周阳无奈的把她扶进酒店，匆匆忙忙的开了一个房间。 然后他想了想，还是准备走。 “哎！你等等！”李可梦含糊不清的喊到，摇摇晃晃的走到他面前，脸憋的通红，“我跟你说……” 然后“哇”的一声，吐了他一身。 T恤裤子和鞋，无一幸免。 得，这回想走都走不了了。 周阳终于放弃了内心的挣扎，咔嗒一声，反手锁上了房间的门。 李可梦兀自抱着马桶吐个不停。 周阳只得把脏了的T恤和裤子脱下来洗了，搭在通风口，希望明天早上能晾干，然后冲了个澡，幸好还有内裤还能凑合穿。 他从浴室出来，李可梦正站在门口。 “不好意思……喝多了……”她挠着乱乱的头发，一脸窘迫，看起来清醒了许多。 “我去洗个澡……”她低着头红着脸，溜进浴室。 想不到这位一向豪爽的姑娘也有这么羞涩的时候。 周阳走进卧室，嚯，还是大床房。 窗外的夜景正是灯红酒绿，周阳拉上窗帘，把奇怪的不合时宜的想法都逐出脑海。 李黑脸？来杀我啊，看看谁厉害。 浴室的门轻响，李可梦轻轻的走出来，只裹了一条浴巾。 黑色短发上偶尔滚下来一滴亮晶晶的水珠，落在她圆润光滑的肩上或胸前。 “嗯……那个……”她脸上两抹红晕，不敢抬眼，还想强装出豪爽的样子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很可爱，这样子。 周阳走上前去，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扯掉浴巾…… …… 第二天清晨，两个人被门外的嘈杂声吵醒。 “怎么回事？”周阳看着睡眼惺忪躺在自己臂弯里的李可梦。 门外隐约传来服务员焦急的声音： “先生，请您冷静一下！” 然后是一声暴喝：“都让开！！门坏了我赔！！” 妈耶，是李黑脸的声音！ 周阳的第一反应是穿衣服……可是衣服特么的搭在外间哎！ 砰的一声巨响，李黑脸已经粗暴的踹开了门，站在床边，毫不客气的抽出刀来指着他。 果然，直接连刀都带来了。 李黑脸的脸黑得都扭曲了，像个怪物恨不得一口吃了自己，那个刀尖抖啊抖的…… 周阳只得把被子拉到脖梗，保持沉默。 大事不妙。难道要光着跟他打嘛？！ 打死都不要做内裤超人…… “干嘛！我喜欢！”李可梦气鼓鼓的瞪着他，放肆的抱着周阳的脖子。 李黑脸的脸上变了很多种颜色…… “小子，活得长一点儿！”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扭头走了。 周阳终于松了口气，抱着李可梦的手不老实起来，“吓到我了，补偿一下吧？” …… 特编队总队长的办公室里。 遮光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总队长眯着一双小眼睛，正坐在昏暗当中，似乎要和那昏暗融为一体。 助手递上来一份报告，说道：“你让我查的那个周阳。” 总队长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伸手接过来。最近忙的焦头烂额，竟然无暇顾及这事儿。 “传闻是许部长的私生子，但其实根本查不到任何关系。”助手解释道，“许部长自己也说，他只是晚上碰见特训营的新兵出来遛大街，看不过去想提点李炎一下，却没想到弄出这么个误会来。” “当然不是。你没看出来吗，许昆的私生子另有其人。”总队长眯起眼睛，对这传闻表示丝毫不感兴趣。 啊？谁？助手一阵发呆。 总队长看着资料，很普通的一个人，世代居住在地下城，父母这一辈年轻时曾经由于熔岩灾难进行了一次迁徙，从已经被熔岩毁灭的135号地下城迁来124号地下城，之前的资料尽失。 熔岩灾难时，救助出的人群会被零散的分配到各个附近的地下城，被熔岩吞没的地下城里资料尽毁，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资料再正常不过。 总队长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的感觉，单说他的母亲“何春”这个名字，就引起他很多联想。 “动用最高权限，查一下何观海的所有资料，尤其是私生活和后代。”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助手长大了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谁？！” 总队长邪恶的小眼睛瞪了他一眼。 助手赶紧闭上嘴巴，依然一脸的难以置信：“好的……” 第32章 军神 总队长一定是疯了，要查军神老爷子。 助手快步走在走廊里，手脚有点冰凉，甚至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幻听了。 我们注射的觉醒血清，虽然不是真的老爷子的血，但是是按照他的基因仿造的啊。如果真要按照基因关系算起来，所有特编队，都是军神老爷子的子孙后代。 查到老祖宗头上了，阿弥陀佛。 军神，其实从来都是个代名词，而不是一个活生生会吃饭会拉屎有私生活的人。 军神受到所有联盟人的崇拜，被写在历史课本中，却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叫何观海，更不会有人知道他活到多少岁，怎么去世的，有没有后代。 因为联盟只会让你知道你应该知道的。 联盟更不会让人知道，觉醒血清是经过总部的无数顶尖医学家和遗传学家做了基因改写的，原因是，它原本有着不可示人的先天缺陷。 几天之后，助手再一次主动敲响了总队长办公室的门。 “何……老爷子的资料我查了，任何文字资料都带不出来，我口述给您。” “嗯。”总队长脸色不太好看。 “何老爷子的子嗣只有……”助手犹豫了一下，把声音压倒最低，“只有何夏，鬼兵队的队长。至于有没有私生子，就查不到了，这些不会记录在联盟资料里。” “鬼兵队被……”助手艰难的寻找着措辞，“……被和谐掉之后，何夏的夫人因为难产未能就医，母子双亡。” “鬼刃有记载吗？” “一共七把，回收了六把。” “准备直升机，我去趟联盟总部。”总队长不动声色地说道。 助手躬身准备退出去，又惊愕的抬起头来，“联……联盟总部？！不是中央区？” “对，联盟总部。” 总队长小眼睛中泛起的精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恐怖。 …… 而此时，周阳正在晶石运输铁道的重建任务中。 被兽潮践踏过，又被晶石能源炮洗劫过后的野外格外安静。周阳打着今天的不知道第几十个哈欠，看着眼前忙碌的工程兵。 129号地下城离高昌大约二十公里，以盛产晶石矿闻名，这里的地下城已经被挖的七零八落，随时有可能发生地表塌陷，活埋整个地下城。而且大部分水源已被矿物污染，几乎没有纯净的生活供水，还在这里呆着的，只有矿洞里的工人和搬不起家的贫民。 周阳想这会不会是所有地下城的结局。 这里的地表是一片山区，开采出来的矿石经过窄窄的运输铁道，从山间穿行出来，然后被山脚下的载重卡车运走。 “哎，那两个，过来帮忙！”有人朝周阳喊道。 一些人正在忙碌的从车上卸下一批加固用的青石枕木，缺人手。 特编队有配合工程部的义务，所以这些人对特编队的人从来不客气，他们羡慕的目光只会落在自己腰间的武器上。 周阳和刘一明无奈的搬起砖块，一趟一趟的。 “哎，咱们不是挺厉害的？”刘一明说。 “是啊……” “那怎么还是在搬砖？” “搬砖好啊！强身健体，发家致富……” 在各处断断续续的搬了将近两个月的砖之后，重建和修复工作终于差不多都搞定了。 高昌地表生存区的防御力终于恢复如初，现在唯一缺的就是晶石矿了。之前所有的储备能源已被兽潮防卫战时一击用光。 “尼玛的！”韩光又一次当着全队人的面把任务资料摔在桌子上。 周阳瞥了一眼，看到危险度那里画着五颗星。 不用说，又是别的队挑剩下的任务塞到这里来了。 “危险度五星的任务，五个人就够，所以您不用去，这次又是发什么火啊。”工作人员每次都是尴尬的陪笑。 除了兽潮防卫战这种集体行动之外，特编队的任务大都是独立下发给各个小队，再由小队长进行分配的，其中危险度一星最低，五星最高。 而危险度星级一般代表着每个作战单位至少需要几个特编队成员。 五星的任务，至少五个人去。 任务的内容是占领距离高昌三百公里远的一处晶石矿脉，并在那里进行初步采掘作业。 那里矿脉分布浅，甚至多数露出地表，非常适合短期开采，但同时，那里也是火蚁的巢穴。 昆虫在这个寒冷的地表时代，剩余的种类已经不多，变异也更加夸张。虫巢往往因为存在共生生物，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 就凭眼前的这五个人？没有经验，没有配合，吊儿郎当，各自为政，去挖矿还行。端掉火蚁巢穴？风险还是挺大的。 然而韩光却没有反驳的理由，经过兽潮保卫战，每个人都已经不能再称为新手了。虽然五星的任务会有隐藏风险，一般都会出动六到八个人，但是五个人完全符合规则，不能作为不成立的借口。 其实他自己倒是挺想去的，这任务比那些搬砖的傻比任务有意思得多了。但是他这回要是再去，就算是亲爹，估计也要一气之下撤了自己的队长了…… 他无奈的拿过来签了字，然后把副本递给周阳，“你们五个去吧，行动由副队长指挥。这几天多去资料室，查查虫族的资料。” …… “过几天我就走了，这次是危险度五星的。” 周阳看着躺在他怀里的李可梦，手指在她光滑的后背悠闲的游移着，为什么每次激情过后，都会有些莫名的惆怅。 “要去一个月呢，你会不会担心我……” “嗯。”李可梦点头。 “那你跟着我，这辈子岂不是要每天提心吊胆？” “可是我不跟你，也一样会每天提心吊胆啊！”李可梦很认真的看着他，“你知道嘛，上次兽潮的时候，我知道新人一定会在前面，外面有阵亡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我都难过的快死了。” “放心吧，我很厉害的。”周阳捏了一下她的小脸，心里有些小感动。 “你别以为你不要我，你的死活就跟我没关系！”李可梦大力捏回去。 “啊……再这么凶真不要你了……” 第33章 火蚁巢穴 六辆防务部的防爆辎重车排成一线，稳稳的行驶在荒原上。 这次任务的成员包括五个特编队成员，远征军前锋营的一百二十名士兵。 辎重车上装载了大功率的采矿设备，如果情况顺利，他们会在这里进行一个月的采矿工作，然后带着矿石回到高昌。 因为矿脉太远，风险太高，不可能长期在这里安营扎寨。 火蚁，是一种和浅表晶石矿脉共生的昆虫类，联盟曾经用探寻火蚁的踪迹来寻找晶石矿脉。 大概是由某种蚂蚁进化而来，身体体积却得到无数倍的增长，普通的工蚁就能有人类的婴儿一般大小。 火蚁长期生活在充满晶石能源的巢穴中，在他们的身体里，晶石尘粒不断发热，致使它们的通常体温都在50摄氏度左右，在这严寒的地表简直就是奇迹。 所以，在火蚁的巢穴附近经常布满了危险，因为有无数被温暖吸引而来的野兽聚居。 火蚁的食物，当然是肉，被它们的温暖吸引而来的任何生物的肉。 周阳把查来的资料打印了五份，分发给自己的队员，这点副队长的小事情他还是必须做的。 他知道自己如果不查，这五个人里面应该只有陈景会自己去查。 刘一明和路中天？想都别想。 陈景接过来，淡淡的说道：“看过了。” 刘一明刷刷的翻着，明显注意力没在上面。 路中天瞪着眼睛认真的看了半天，“靠！这些字儿怎么他妈的这么多不认识！” 周阳扶额，特么的好像是白费功夫了。 只有王守昌一个人认真的看着，体现出一个专业猎人应有的素质。 他们向西南方向行驶了整整一天，窗外时不时的能看到远处五百年前的人类遗址，除此之外便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和分不出天地的灰蒙蒙的一片地平线。 车队在离目标点大约五公里的山脚下停了下来。 按照惯例，由特编队先行。清理现场之后，其他人再进入开展作业。否则这么多人和装备直接涌入现场的话，一旦遭遇大批变异生物的袭击，就要挂掉一大半。 远征专用的防爆辎重车很结实，可以抵抗一阵子变异野兽的袭击，还有在车内就可以操作的高射机枪，情况危机时还可以发射紧急信号弹，特编队看到信号将会马上回防。 周阳的背包里装的大都是弹药和工具，只有很少一点吃的，觉醒者似乎并不需要吃很多东西。 他拎起背包，向前锋营的指挥官说道：“七天。” 特编队出发时，会跟外面待命的士兵约定时限。 也就是说，超过七天没有消息，所有在这里待命的士兵将会放弃他们，原路折返，任务宣告失败。 “小心点，等你们的好消息！”指挥官向周阳伸出手来，很公式化的握了一下手。 他还算年轻，但是皮肤粗燥的脸上写满了沧桑，长年在外奔波的结果。 不知道李维这小子混的怎么样了，周阳忽然想到。 …… 特编队总队长佝偻的身影几乎要溶化在他那长年不见阳光的办公室里。 “总队长，您这个决定太不明智了。”助手终于忍不住了，很不客气的说道。 总队长依旧耷拉着一双邪恶的小眼睛，不置可否。 “您只是要处理周阳一个人。这样下去，为了制造一个意外阵亡，会有其他四名特编队员和一百二十名士兵有可能随之丧命……” 总队长举起手，示意他不要再说，然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你如果再说出这样的话，下一个意外阵亡的就是你。” 助手赶紧闭上嘴。 他跟总队长乘直升机去查看过那个火蚁虫巢，布满了晶石矿确实不假，但是根据他的判断，打下那个矿脉，特编队至少需要出动二十人。 更难以预测的危险是，它周围似乎还有一座土著的村落。 …… 五个人以觉醒者的普通行进速度，向目的地前进着。 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得温暖起来，虫巢近了。 树上罕见的长满了绿色的粗壮藤蔓，地上的杂草生的很旺盛。几个人停了下来，前方一只工蚁正在狩猎。 那只工蚁身长大约半米，安静的潜伏在草丛中，纯黑色的身躯纹丝不动，只有两根触须随风摇摆。 两只前肢那镰刀一般的前端部分，布满了红褐色的刺状绒毛，在那绒毛下面，则是无数细小的毒囊，只需微量就可以让猎物失去知觉。 据目前所知，火蚁的毒液是通过血液起效，比起那些能喷出神经性麻醉气雾，通过呼吸和表皮接触起效的响尾黑蝎，已经不算很棘手的了。 当然，这些都是资料上的记载，实际如何，还要进去看看才知道。这个时代，人类对地表生物的知识显得非常无力，信息更新的速度绝对比不上生物进化的速度。 一只还未变异的野牛发现了这里茂盛的草丛，在杂草中寻找着食物，渐渐接近那只静止的工蚁。 突然之间，那只工蚁极快的挪动着六只腿，草丛发出轻微的刷刷声，一瞬间便已来到野牛身后，噗嗤一声微响，两只前肢轻而易举的插进了野牛的身体，直至关节。 前肢上的毒腺在野牛的身体里释放出毒素，猎物很快便不再挣扎。 它轻而易举的举起那只比它大起码三倍的野牛，向巢穴的方向飞快爬去。 五个人不约而同的打开了各自腰间挂着的一个黑色小盒子。 那是一种可以放射轻微电磁波扰乱生物磁场的装置，用来对付虫族非常有效，会影响它们对目标的感知，又不会造成它们乱成一团蜂拥而来。 “领队不说点什么吗？”王守昌镇定的吃了一块压缩饼干，喝了口水。 行动之前，吃喝留言，是猎人的习惯。 “别死了。”周阳淡淡的说，“不负责收尸。” 火蚁是群居动物，如果想占领矿脉，就意味着势必消灭掉所有的火蚁，数量可想而知。单从这数量上看，就是一场不小的恶战。 比起一只一只的杀到猴年马月，他们选择了突击巢穴深处的母虫。 第34章 蠕动的虫巢 离巢穴越近，空气温度就越高，每个人额头上都渗出细细的汗珠。 巢穴入口处，热空气形成的气流让眼前的景物随之晃动。无数工蚁进进出出，热闹非凡。 放眼望去，淡紫色的晶石矿石一簇簇的露出地表，散发着亮晶晶的微光，将这一带映得如同仙境。 周阳从背包里拿出一颗高爆手雷，扔向巢穴入口处。 砰然巨响，热风呼啸，扑面吹起他的头发。 洞口处碎尸满地，火蚁那淡绿色的体液溅得到处都是。 他的包里装满了这种东西。只不过都是老式的火药弹，杀伤力要弱的多。任何带有晶石能源或者核能源的爆炸都不能在这里用，因为有可能会造成晶石矿石的活跃裂变。 不然联盟早就把这里轰平了。 四个人降落在爆炸留下的空地中，闪身进入蚁穴。 只有陈景一个人原地留守，等候接应。在周阳的印象里，五个人之中，只有这个人比较冷静和可靠。 他打开了戴在头上的探照灯。虽然觉醒者可以感知到周围的一切，但是他并不想早早就把精力耗费掉。 洞壁看上去是天然的溶岩地形形成的，非常结实，时常有一簇簇晶石矿石，如蘑菇一般从岩石缝间探出。 地面湿漉漉的，不知是猎物流下的血液，还是火蚁分泌的体液。 蚁穴的通路并不宽，一个人活动的开，两个人并排则略有些挤。四个人排成一线前进着，前方和后方都非常容易防守。 时不时有工蚁朝他们攻击过来，尽数被高爆子弹打成一团碎片。 周阳也从腰间抽出手枪，对付这种东西，枪的效率要高的多，可以节省很多体力，何况他也不想被那粘粘乎乎的绿色体液弄一身。 四个人毫不费力的一口气走了大约一百米左右，就看到了岔路口。 周阳原地停下，将感知慢慢的扩展开去。 虫族的聚居地，充满了释放追踪气味的体液，传递信息的微波，以及母虫散发的神经控制，会从很大程度上影响觉醒者对周围的感知。 除了附近活动的几只工蚁，他感受不到更远的信息和地形，完全找不到这岔路分别通向哪里。 四个人面面相觑，看来都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 于是他们果断的分成了两队，周阳和刘一明向左，王守昌和路中天向右。 然而前行不久，眼前又出现了岔路口。 “阳子怎么办？咱们分开走吗？”刘一明面对岔路口，砰砰两枪，轻而易举的爆掉分别从两个洞口中探出头来的火蚁。 其实目前为止来自火蚁的攻击力并不多，很好应付，一个人足够。如果有一条路可以通向蚁后的巢穴，那么分开行动是最容易找到的，如果前方是不可预测的致命陷阱，那么分道扬镳还能少死一个。 “只能这样了，小心点。”周阳说。他相信另外那两个互相没什么好感的人也一定会分开行动。 “前面再有岔路口怎么办？” “随机。” 刘一明从包里摸出一只记号粉笔，在右边的洞口旁边画了一个叉，“我走这个。” 两个人分开之后，周阳独自前行不久，果然眼前又出现了岔路口。 他仔细观察着溶岩洞壁，发现材质比较疏松透气，似乎是某种分泌物凝固而成，但硬度却绝对比得上岩石。 看来聪明的火蚁们以天然的地形为基础，建造了一座迷宫。 …… 陈景在入口附近的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上隐藏起来，时不时的留意一眼蚁穴的动静。 忽然，他眉头紧锁。 他敢肯定自己没有看错，刚才他们四个人走进去的那个蚁穴入口，消失了…… 入口周围的一切如旧，那一片爆炸的狼藉就是证据，工蚁尸体的残片，满地淡绿色的体液，甚至还有几只没死透的在挣扎，唯一的不同就是，原先是一个洞口的地方，现在已经恢复成平整的岩石，和这里的溶岩地貌融为一体，根本看不出曾经有任何出入口。 陈景绕蚁穴附近看了一圈，发现刚才并没有洞口的地方，竟忽然冒出来一个洞口，工蚁忙碌的进进出出，一切如常。 这个虫巢是活的…… 他飞快的在脑中过滤着看过的资料。 他不相信什么恐怖故事或者机关暗道，巢穴本身没有任何生气，何况到处都生长着晶石矿，应该也不是什么大型共生生物。 只有一种可能，除了这些体型庞大的火蚁之外，还有无数体型微小的筑巢蚁，可以溶化吞食掉蚁穴洞壁的材质，然后在新的地方分泌出同样的材质来，迅速凝固成新的洞壁。 在蚁群的自我保护机制下，他们会像条件反射一般，不断将有风险的洞口封死，打开新的出入口，并将路线信息传递给所有的蚁群。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虫巢就是活的。 至于它们的自我保护机制会如何处理入侵者，最大的可能就是，用足够的岔路口将入侵者分散成单人，然后逐个吞噬掉。 陈景看着眼前的情景，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微笑。 总队长跟他说过，这个任务不必勉强，只要周阳一个人意外阵亡就可以了。 虽然他跟这几个队友没有什么感情，但是周阳在兽栏里的表现他也是有目共睹的，并不是一个坏人，至少他并不讨厌。 不过他知道以自己的地位，不配反驳，更不配问原因。 另外那三个人，能出来几个是几个，少死一个总是好的。七天之后，特编队幸存者和外面一百二十名士兵返程，这就是总队长期望的最好结局。 陈景表情复杂的看着眼前巨大的虫巢，继续安静的等待。 …… 周阳面对着岔路口，他似乎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他朝那个方向走去…… 刘一明倒是没走多久，就看见了前方的亮光。 他举枪放倒洞口的几只工蚁，跳出洞来。 “我怎么出来了？” 他看见陈景在不远的一棵树上。 “你们进去的洞口已经消失了，这个巢穴是活的，里面的路应该也是在不断变化的。”陈景说，没有解释更多。 他以为这个小瘦子会万分吃惊或者是转身进去救他朋友，结果刘一明坐在树上打开压缩饼干吃起来。 “你准备怎么办？” “等阳子出来。” “如果一直没出来呢？” “会出来的。”刘一明认真的看着手里的饼干。 第35章 孵化室 不知行走了多久，周阳发现脚下渐渐变的柔软起来，乳白色的物质仿佛苔藓一般零零散散的分布在各处，越来越多，在前方的转角处连成一片。 周阳小心翼翼的绕过转角，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孵化室。 乳白色的菌毯上，数以万计的白色虫卵密密麻麻的分布着，小的有拳头大小，大的像足球那么大。 有些虫卵已经破裂，一些黏糊糊的白色幼虫蠕动着，一些发育良好的幼虫把身体前端尖锐的口器插入到同类的身体里，互相吞食着。 一片乳白色的微弱荧光流动在孵化室里，不知是菌毯还是卵壳散发出的，竟然将这狰狞恐怖的一片区域映得如同仙境。 抬眼望去，朦朦胧胧，看不到边际。 周阳肯定自己没有密集恐惧症，但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马的！ 是不是应该回去把导弹抬来用一用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特编队专用的手持火箭筒，那是他带来的杀伤面积最大的武器。 他装填好火箭弹，把火箭筒抗在肩上，毫不犹豫的冲着孵化室中心来了一发。 当火箭筒向后方释放的冲击气流在洞壁上回冲，又和前方爆炸的冲击波撞击翻滚在一起的时候，周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处。 爆破声在隧道中并没有回响多久，就被特殊材质的洞壁消解，一切重新回归安静。 然而没过多久，他又发现了一个同样巨大的孵化室。 这一带活动的工蚁并不多，他几乎没有遇到阻拦，潮湿温暖的空气中有种特殊的气味。 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那若有若无的叹息声似乎也越来越真切了。 周阳镇定的往火箭筒里装填了第二发火箭弹。 …… 巢穴外面。 四个人面无表情的躲在树丛里，看着远处的巨大虫巢。除了队长，其他人都突破了工蚁的围攻，安全的走了出来，然后对自己出来的位置表现出一脸懵比。 天色逐渐黯淡下来。 “谁来说说，现在他妈的怎么办？”路中天粗鲁的问。 “等着，七天。副队长不在听我的。”陈景冷静的说道，不需要再有其他动作，这是最好的结果。 “啧，太没意思了吧？”王守昌眯起眼睛，一脸的怀疑和鄙视。 “腿长在你身上，随你。”陈景并不想招惹这个邪气男。 王守昌邪恶的一笑，转身消失在丛林中。 他在深夜的树林中无声无息的飞速穿行着，并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非常不喜欢和他们呆在一起。 火蚁巢穴周围温暖的气温使得藤蔓和苔藓植物疯长，竟然像极了五百年前就已从地球上消失了的热带雨林。 王守昌非常享受这种飞奔的感觉。 之前做猎人的时候，他很羡慕觉醒者。因为在这样的夜里，还在野外游荡的猎人们一定会为了是否能找到一个安全的过夜点而焦急万分。 那时候的自己，曾经每一次面对变异野兽，都是一次生死的考验，而现在，他可以轻易的闭着眼睛划开一只变异野兽的喉管。 但是，他现在依然是一个猎人。 特编队成员居然兼职猎人，这在联盟是要被处死刑的，但是他不在乎。 一个猎人，怎么能被一个迷宫般的小小蚁穴打倒？更何况是觉醒者！ 陈景那个小子，根本就没准备完成任务，这里面似乎有阴谋的味道。 忽然，王守昌停了下来，手搭上了腰间的手枪。子弹速度快射程远的特编队专用R3型手枪，对于感知敏锐的猎人再合适不过。 前面竟然是一个土著的村落。 土著，是对联盟保护以外的人形生物的统称。 即使它们拥有和人类几乎一样的外形和智慧，联盟也并不承认它们与人类有任何关系，更何况，绝大多数的联盟人并未见过它们。 两个土著守卫坐在村落的入口，体型几乎和人类一样，比人类稍矮一些，皮肤有些发绿，四肢粗壮发达。 他们一边喝着瓶子里浑浊的液体，一边叽里咕噜的说着话，并不是联盟统一的语言。 王守昌慢慢的退回来，猎人是绝不会去惹土著的，即使他现在是觉醒者，也不会招惹他们。因为土著究竟进化出了什么能力，除了他们自己，只有天知道。 这里离火蚁巢穴很近，如果这些土著和火蚁是共生关系的话，也许会拥有类似蚁群的群体智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王守昌保持着合适的距离，闭目养神，安静的等待着。 耐心，是猎人最不缺乏的东西。 …… 背包里的六发火箭弹，只剩下了一发。 周阳开始怀疑这次任务的难度系数。 从他摧毁的这几个孵化室来看，虫卵的孵化阶段都比较相似，说明这个巢穴里不止一个蚁后。 一个蚁穴里出现多个蚁后，在资料中看起来是不可能的，周阳想，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在它们后面，还有一个更厉害的东西，就在那叹息声发出的地方。 他知道这时候也许不该再朝前走了，最好的选择是回去聚集其他人，交流一下各自掌握的信息再做决定。但是，那叹息声越来越近了，洞穴深处的那道气息在召唤他。 周阳再一次试着将感知扩散开去，却只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感觉不到。 我特么的又退化成普通人了吗！ 没关系，反正还有六天。 周阳看了看包里剩余的一发火箭弹和几个高爆手雷，继续向前走去。 随着脚下再次出现软绵绵的菌毯，又一个孵化室出现在他眼前。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有些不同，他看到了一个人类，或者说，也许是个人类。 在那孵化室的中央，有一颗巨大的浑圆的卵，被遍地的虫卵和幼虫簇拥着，安静的耸立在一片朦朦胧胧的微弱荧光中，非常震撼，犹如电影中的艺术镜头。 那半透明的巨卵中，隐隐透出一个漂浮着的人类女孩的身影。 为什么这里会有人类…… 周阳有些震惊，径自走了过去，想看个清楚。 厚重的军靴下滋滋作响，踩碎了无数的卵和幼虫，带着腥气的黏糊糊的汁液四处喷溅。 他走到那颗巨蛋旁边，仰头凝视。 那是一个人类的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的样子，长长的头发在悬浮液中漂起，犹如一朵盛开的金丝菊。 在发出微光的巨蛋中心，她浑身赤裸，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的漂浮着，也许是个小男孩也说不定。像实验室里罐子里的标本一般，她安详地闭着双眼，胸腹之间略微起伏，似乎还有呼吸。 人型生物，联盟称之为土著。 他们在进入特编队之后培训的时候曾经讲到过。 除了联盟所保护的居民以外，其他的人形生物都不能被称为人类。究其形成的原因，资料上显示的结果是，别的物种发生了类似人类的基因突变进化而来。 比如这个，就是火蚁基因突变进化成的人型生物。 放特么屁！ 周阳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小女孩苍白清秀的面容上，有着人类的一切特征。那安详闭着的一双弯弯的眼睛，灵动的翘起来的鼻尖，似笑非笑的小巧嘴唇，如此生动，可以想象得到她喜怒哀乐的面容。 这明明是个人类！ 周阳从腰间拔出手枪，想打碎这蛋壳。 然而他举着枪，定定的看了良久，最终却放弃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注意到，小女孩的脚部似乎已经退化，小腿胫骨有些奇怪，很像火蚁那镰刀般的肢体。而她身体两侧，有着近乎透明的另外四肢，还未发育完全，软软的就像对透明的翅膀。 共生体。 通过这种特殊的孕育方式，她原本的躯体将被火蚁的基因占据，她的大脑将承载火蚁的群体智能，而她将成为蚁群中最有智慧的火蚁女皇。 周阳把枪插回腰间，转身走出来，冲着那个巨蛋举起火箭筒。 即使选择了和火蚁共生，周阳依然承认这是个人类。 但是，打碎蛋壳并不能救她，只会使她那和火蚁共生的生命停止。若是她孵化出来，无疑会成为自己的敌人，或者成为整个联盟的敌人。 他扣动了火箭筒的扳机。爆炸的火光和冲击波在整个孵化室里肆虐。 冲击波过后，周阳看着一片狼藉的孵化室，焦黑和燃烧的痕迹中，再也找不到那个小女孩的身影。 “你无法救所有的人。”那个红色眼睛的恶魔曾经这样说道。 是的，他也没想过要救所有的人。 周阳觉得有点累了。 在这充满晶石能量波的地底，手表早已停止转动，对时间的感觉也模糊起来。 周阳走进一个新的孵化室，背包里再也没有火箭弹。遍布地面和墙面的菌毯柔软又温暖，他踢了踢脚下的幼虫，它们丝毫没有把他当作食物的意思。 周阳小心翼翼的在墙边坐下来，意识中保持着对危险警报的感知，想闭目养神一会儿，好应付之后可能会遭遇的BOSS。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之后很可能会有一场恶战。 他这样想着，竟然睡了过去。 第36章 火蚁女皇 当周阳的意识从香甜的睡梦中逐渐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心里蓦然一惊。 我特么的竟然在虫子堆里睡着了？！ 他猛的睁开眼睛，全身的神经骤然紧绷起来。 一只巨大的蚁后，就在自己眼前！ 它整个身体就好像自己来时乘坐的防爆辎重车那么大，头顶有着普通工蚁没有的巨大的三只复眼，身体的最后一节非常臃肿，颜色也浅到几乎透明。 周阳意识里却没有响起危险警报，只有柔软的菌毯舒适惬意的感觉。 那只蚁后面对面的看着他，一动不动的静止着，只有头上两只触须频繁的摇摆，嘴边两片布满了毒腺的颚翕动着，证明它是活的。 僵持良久，它依然这么静止的盯着自己，离得如此之近，三只鼓突的复眼深处透出红色的光，表面映出无数个自己的影子。 周阳有这样一种感觉，这只蚁后看到的图像，正在传回洞穴深处的某个大脑。 也就是说，在它眼中的另一边，有东西正在看着自己。 “看毛线！”周阳朝它说道。 然后他不慌不忙的拉开背包，打开一包压缩饼干，津津有味的吃起来，又打开水壶，悠闲的喝了口水。 人类的吃吃喝喝睡睡，在你眼里看起来有意思吗？ 他恶作剧的掰下一小块压缩饼干，扔到那只蚁后的嘴边。 蚁后用两片粗大的颚扒拉了几下，将信将疑的夹起来送进嘴里。 过了一会儿，又全都吐了出来。 “不好吃吗……”一声枪响，高爆子弹从周阳手中的枪口里射出，钻进了蚁后中间那颗复眼，将它的身体第一节内部尽数搅碎。 蚁后眼中的红光逐渐消失，细细的六只脚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身体，软软的趴倒在地，压坏了无数幼虫。 周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继续朝洞穴深处走去。 他终于走到了那叹息声面前。 眼前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洞穴，比他一路上见过的所有的孵化室都要大，地上没有菌毯，也没有虫卵，却依然有白色的荧光星星点点的弥漫在整个空间。 那叹息声就从这洞穴深处的一片朦胧中传来，带着无尽的贪婪的意味。 周阳缓缓的走了进去。 忽然，空旷的洞穴四周传来蚁群行走的轻微的刷刷声，无数的雄蚁像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围攻过来。 它们的体型比普通工蚁大一倍，背上那双并不能飞的薄翼翕动着，发出难听的嗡嗡声。深绿色的毒液箭从它们颤抖着的颚中纷纷喷射出来，从各个角度飞快的向周阳袭来。 然而，数不胜数的毒液箭穿过的只是一道残影。 周阳早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颗高爆手雷。 他冲向洞穴深处，在那一片亮着微光的朦胧雾霭中，一个人型生物的影子挡住了他的去路。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漫天飞舞的火蚁尸体碎片。爆炸的火光照亮了那个侧影，那是一个女人。 她从胸部以下，都覆盖着火蚁那种坚硬的黑色甲壳，唯有脸和手臂显得苍白无比，腰肢非常的细，几乎像火蚁一样把身体分成了三段，明显腹部内的消化器官已经退化。 变异最明显的是双腿，小腿以下已经完全是火蚁的肢体形状，身体两边生出另外两对镰刀般的肢体，维持平衡或是刺杀猎物之用。 周阳想起被自己炸掉的那个小女孩。 火蚁女皇。 “你毁掉了我的下一个身体。”一个冰冷而高傲的声音回响在整个洞穴，确切地说，是回响在周阳的脑海里，“不过没关系。因为你的身体更合适。” 又是这种见鬼的沟通方式。 意识交流似乎是自己拥有的特殊能力。或者说，进化者的能力。 这种能力可以接收任何有自主情绪的交流，并且将信息转化成他脑中的意识，所以自然变成了他能听懂的语言。而他可以通过意识的发送，将某种信息以对方可以理解的方式，发送到对方的脑海。 “一个没有完全进化的进化者，很罕见。”那冰冷的声音继续说着。 周阳没有回复。 没有完全进化的进化者？周阳想，那天就应该把那个自说自话的妖艳大婶拉住问个清楚。 “把进化空白的另一半交给我如何？你将成为新的火蚁女皇。” “我特么是男的。”周阳挤出来一句。 火蚁女皇转过身来，一对毫无生气的眼睛看着他。 她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苍白无色，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妖艳和邪恶，和女皇这个词儿完全搭不上边。 “男女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是个称呼。有了你之后，我们将有称霸整个地表的力量。” 剩余的无数雄蚁蜂拥而至，尽数在火蚁女皇身后待命，蠢蠢欲动。 “老巫婆，开什么玩笑，你们只不过是依赖着晶石能量生存的一群蚂蚁。” “人类不也是借着晶石能量才能在地表苟且偷生？与我们有何不同？”火蚁女皇优雅而威严的摊开一双人类的手。 “有道理。”周阳点点头，手里已经多了一颗引燃的高爆手雷。 他将手雷丢向火蚁女皇和她身后的蚁群，自己转身跃起，向来时的洞口飞快的奔去，以躲避爆炸的冲击波。 然而，那洞口不见了…… 不见了！ 他绝对没有记错位置，但那里现在却是一面平整的岩壁，没有一丝缝隙。 更不可思议的是，无论这面洞壁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么近的距离他都应该有所感知才对。 马的！ 周阳只得在墙边迅速蜷缩起身体，缓冲爆炸带来的冲击。 火蚁女皇微微扬起嘴角，朝着爆炸的方向优雅的伸出双手，一道坚固的墙以极快的速度在她面前筑起，将冲击波尽数挡下。 整个过程犹如释放魔法一般，但那并不是魔法，只不过是无数微小到看不见的筑巢蚁。它们就像微生物，数以亿计的活跃在这巢穴里，可以瞬间建造和拆卸蚁穴洞壁，并散发出各种激素，阻隔断觉醒者的感知区域。 爆炸留下的热气流里，周阳灰头土脸的站起来，看着那道防御墙慢慢消失，火蚁女皇毫发无伤的站在那里，保持着面无表情的诡异的微笑。 扔个雷差点炸死自己，真是神操作。 周阳吐着槽，心里凉凉的，因为他感到刚才在冲击波里，似乎有东西扎到了自己的腿。 他想向前迈步，却发现整个左腿已经失去知觉。 不好！ 麻木感迅速的侵染到全身，还没等惊慌袭来，他的世界已经陷入一片漆黑，意识飘向一片空虚。 在他最后的一瞥中，火蚁女皇正轻盈的挪动着镰刀般的双腿，向自己款款走来。 火蚁女皇伸出双手和身体两侧的四肢，六只手小心翼翼抱起周阳那失去知觉的身体，穿过满地的雄蚁尸块，向洞穴深处走去。 …… 第六天了。 陈景看着远处那个灰头土脸的小瘦子。 刘一明已经在火蚁巢穴里来回走了很多遍了。 每次进去的岔路口都感觉有些不太一样，他留在上面的标记也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但是每次的过程和结果都是一样，遇见岔路口，然后是前后夹击的工蚁，对于觉醒者来说放倒它们简直不费吹灰之力，然后，就从不知道哪里的洞口安全出来了。 炸弹也试着放了很多，试图炸开洞壁，然而并不管用。 背包里的炸弹和弹夹都见底儿了，他仍然没有找到通向更深一层的路。 他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玩意儿把周阳吃了进去，但却每次都把自己吐出来？ 太瘦了不好吃嘛？存在感太低嘛？ “他妈哒！”刘一明难得爆粗口。 陈景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一脸惋惜的拍拍他的肩，“别太难过了，我们不能一直等下去，明天正午开始返程吧。” 这样是最好的结果，还有最后一天，他可不想再出什么岔子。 这个小瘦子很听话，他不想损失进去。 至于那个邪气男…… 王守昌依然远离队伍，安静的守着土著村落。 村落里大约生活着二三百个土著，很少有人出门，偶尔有几个人出去拖回一头变异野兽的尸体，也没有生火，看起来他们吃生的。 他跟踪过几次这些土著狩猎，他们的武器是上面涂满了毒液的长矛和弓箭，貌似除了力气大一些，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而对于觉醒者来说，这些土著的速度和力量都只是小菜一碟。 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和火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树林中捕食的工蚁竟然对他们视而不见，而且，他们的行为难以置信的统一，虽然经常用土著语言交谈，但从未发生过冲突，颇有群体智能的迹象。 还有一点，村落里的土著有老有小，但是从未见过女人。王守昌怀疑他们都和工蚁一样没有性别。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时间快到极限了，他的耐心也快到极限了。 如果那个人还不出来的话，今天夜里他准备扛着火箭筒，把这村子轰平了试试，看看虫巢那边会不会有反应。 那个周阳，越来越有意思了，这么快死了太可惜。 如果他没记错，自己还欠他一次免费服务，很期待他会提什么需求。 第37章 主脑 周阳躺在一片软绵绵的菌毯之上，一些白色的丝状物从高高的洞顶垂下来，像触手一般轻盈的连接在他身体各处。 火蚁女皇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的脸。 那张好看的脸上，时不时的蹙眉，显出痛苦的表情，额头上布满大颗的汗珠，使那张好看的脸显得更加生动。 好看？ 火蚁女皇想着这个词，记得很早很早以前，族人们都是这么夸自己的，那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她记不得了。那些族人们，她也很多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奇怪，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 她疑惑的将目光移回旁边这个男人眉头紧锁的脸上。 在周阳的世界里，正在进行着一场空前绝后的恶战。 他曾经来过这个地方。 流淌着鲜血一般的巨大河流，黑的深不见底的天空，还有天空尽头一只鲜红色的巨眼，默默的注视着他。 无数的火蚁不停的从另一边的地平线上涌出，像潮水一般朝他袭来。 周阳挥起刀，劈开一只火蚁坚硬的躯壳，一举将它砍成两半。 切口喷出的并不是淡绿色的粘液，而是鲜红色的血液，流下的血液已经让河流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脚下的火蚁尸块已经堆成了一座巨大的山，就像海中漂浮的小岛。 他站在尸块堆成的山顶，看着无穷无尽蜂拥而来的蚁群，不停的砍下去，已经不知道砍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砍多久。 虽然他知道这是幻境，但是依然精疲力尽，甚至不知道下一秒自己会不会倒下。 “喂，你就准备在那儿一直看戏吗？”他喘着粗气，朝那只鲜红的眼睛喊道。 “我说过，如果你肯把你自己交给我，我就帮你，不费吹灰之力。”低沉的声音从天空尽头传来。 “交给你？和交给这些蚂蚁有什么区别！” “嗯……”那只红色的眼球转了转，“我的智慧更加发达。”恶魔发出吃吃的笑声。 “神经病！等我砍完了它们，再来砍你！”周阳的刀尖又穿过一只火蚁的身体，它竟然发出人类一般尖利的哀鸣。 无论是火蚁女皇，还是恶魔之王，他都不想做。他想起火蚁女皇那无神的双眼和无表情的面容，不懂变成那样还有什么活着的意义。 “这样下去你只有死路一条。” “好啊！”周阳喊道，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力气再砍死下一只。 “我死了，你也就死了吧！还有这些大蚂蚁，大家同归于尽啊！”周阳又劈开一只火蚁的头。 “你真的想死吗？” “不想死啊！”周阳朝着天空大喊，“但也不想没有选择的活！” 一阵深沉的叹息声之后，漆黑天空的另一边，又有一只鲜红色的巨眼渐渐显现出来，凑成了一对巨大的双眼。 “原来你特么的有两只眼睛啊！我一直以为你是独眼怪兽哎！”他奇怪自己竟然还有力气吐槽。 “你想要多少只眼睛？”恶魔说着，眼中流露出神秘的笑意。 紧接着，那对双目中红光大作，向地面扫来，被那红光扫过的地方，火蚁尽数无声的化为一道青烟。 远方终于不再有火蚁涌出，周阳站在尸块的小山上，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站不住了，却依然没有放下刀。 因为天空越来越低，越来越黑。 两只巨眼已经从天边来到他的头顶，高傲的俯视着他，漆黑的没有一丝光芒的天幕，仿佛有千斤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周阳忽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高高跃起，挥起刀，朝天上砍去。 “去尼玛的！” 刀锋在那双眼中间划过，漆黑的天幕竟然被划开一道长长的缝隙，一道五彩的霞光从里面照射出来，落在周阳身上。 那鲜红的双眼中忽然流露出恐惧和疑惑的神色，裂缝骤然合拢。然后巨眼和漆黑的天幕一起，缓缓的退到远方。 这虚幻的世界终于又回到初始的模样，天空中下起鲜红色的雨。 “你逃不过的。”低沉的声音从天际传来，“总有一天，我会吃掉你……” “下次，”周阳用刀指着那里，认真的说，“特么的能不能给我换个背景？！” 恶魔吃吃的笑声在天地间回荡，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消失，转变为一片死寂的漆黑。 周阳闭着眼睛，将感知扩散开去。 他躺在柔软的菌毯上，火蚁女皇在身边的注视着自己，高高的洞穴天顶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它垂下的丝状物在自己醒来的那一瞬间警惕的收缩回去。 他没有睁眼，开始悄悄的检查武器。 刀和手枪，都原样挂在腰间，背包扔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很好。即使没有武器，他也会用手捏爆火蚁女皇的心脏，然后撕碎上面那团恶心的东西。 火蚁女皇低头怔怔地看向周阳，深深凹陷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些亮晶晶的光。 如果自己还是很久以前并未进入巢穴的那个小女孩，她想，也许自己会爱上这个人。 忽然，一声枪响在洞穴里回荡。 周阳在这一瞬间已经拔枪射击，同时睁开了眼睛，双瞳里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火蚁女皇发出一声尖利的哀鸣，被直接轰飞出去，身体第二节和第三节连接处的腰部几乎已经被轰断，六只火蚁的肢体条件反射的挣扎着，却再也无力站起。 而她那张苍白的脸上却浮现出微笑，使她看起来终于像个人类。原来挣脱了主脑的控制，会让人想起那么多美好的东西。 “我好看吗？”她气若游丝的问道。 “好看。”周阳面无表情的说，举起枪，将一颗子弹送进了她的眉心。生命消逝的快一些，痛苦就会少一些。 然后，他抬头看向洞穴穹顶上那团蠕动着的东西。 一片巨大的乳白色的东西覆盖满了穹顶，周围丝丝缕缕的絮状物沿着墙壁延伸下来，几乎布满整个洞穴深处。 这个才是整个巢穴的主脑，它精确的统筹和控制着所有火蚁个体的活动，以保持族群的生存和发展。火蚁女皇不过是一个傀儡，是它的代理人和保护者。 主脑有节奏的蠕动着，只是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和之前那贪婪的叹息声不同，这声叹息似乎充满了绝望。 看起来它虽然有很完善的自我保护机制，但却并没有发展出更高的逻辑和情绪，除了这声叹息，便无法交流。 所以，它才需要火蚁女皇，一个人类的大脑，为它提供思维和交流方式。 主脑似乎知道了自己已经毫无防御的暴露在敌人面前，启动了最后的防御机制。它剧烈的颤抖着，无数丝状物骤然紧绷，瞬间凝成无数条细针，雨点一般的朝周阳射来。 想用自爆来同归于尽吗？ 周阳嘴角浮现一丝微笑，眼里红光闪烁。 如果仅仅是觉醒者，很难察觉到这么细小的东西，如此密集，也很难躲过。但是他现在已经不仅仅是觉醒者了。 虽然他并不清楚进化者的含义，他只知道自己又觉醒了一次，比之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周阳镇定的引燃最后一颗高爆手雷，丝毫不理会那袭来的神经纤维。 他仰头望向那团急速收缩的主脑，微微下蹲，然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跃起，一瞬间直达高高的穹顶。 在他周围，空气被奇怪的高速气流冲开，形成一股狂暴而强劲的罡风，袭来的神经纤维瞬间被这罡风尽数搅成碎屑。 周阳将引燃的手雷粗暴的塞进那团主脑的中央，手雷就在他手中爆炸开来。 他轻盈的随着冲击波坠下，一瞬间，又不可思议的改变了加速方向，朝洞外掠去。 当爆炸的冲击波翻滚而来的时候，周阳已然站在洞口，转身凝视着洞穴深处，任凭热气流吹起他的头发，一双红色的双眼在爆炸的浓烟中隐隐发光，就像一只变异野兽。 有一种想毁灭一切的欲望在他心里膨胀，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无法抵抗的饥饿感。 周阳在扑面而来的热气中闭上眼睛。 再睁开之时，他的双瞳已经恢复如常，再也找不到一丝红光。 …… 巢穴外面，这时忽然发生了诡异的一幕。 所有的工蚁，都好像失去了方向一般，慌慌张张的原地打转起来，本来进出有序的整个蚁穴，忽然变得一团乱糟糟。 整个巢穴发生了小小的震动，开始变化。失去了筑巢蚁分泌的催化物质，整个蚁穴的洞壁失去了硬度，变得脆弱无比，纷纷剥落下来，不一会儿，一个豁然开朗的溶岩矿洞呈现在他们眼前。 “我就说阳子肯定没事儿！”刘一明欢呼一声，一溜烟儿跑了进去。 王守昌也发现了土著部落的异常。 他们用奇怪的语言大声的交流着，整个村落被一种惊慌恐惧的气氛笼罩，很快便有一些人行为统一的拿起武器，排成一线急匆匆的向蚁穴的方向跑去。 那边出事情了，王守昌心里暗惊，嘴角却忍不住露出笑容。 还没等自己把这里轰平，那个人就要搞出事情来了吗，果然有意思。 他扭头飞身而起，迅速朝蚁穴的方向回防。 第38章 被遗忘者 刘一明很开心的爆掉一只火蚁的头，往洞穴深处前进，丝毫不在意自己包里的弹药已经只剩最后两支弹夹了。 陈景和路中天紧跟在他后面，不停的消灭着周围的蚁群，枪声和爆破声接连不断的回响在洞穴中。 没有了筑巢蚁分泌物的影响，觉醒者的感知域渐渐清晰起来。 他们对地底那无数巨大的孵化室感到震惊的同时，也不得不开始怀疑这项任务的难度系数。 不仅仅是从数量上来说。更重要的是在这样的数量背后，往往是强大得不像样的BOSS。 洞穴深处也传来隐隐约约的枪声，他们已经感觉到了周阳的存在，正在互相靠近。 不一会儿，四个人就在洞穴里碰头了。 “主脑摧毁了，可以清理现场了。”周阳露出疲惫的笑容，淡淡的说道，没有解释更多。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员，问道：“邪气男呢？” 这时，王守昌疾奔进来，已经无暇去清理面前围攻的工蚁，而是从它们头上一跃而过，落在四个人中间。 “土著正在朝这里攻击！大约六七十人，能力不明。武器类似长矛和弓箭，有剧毒。”他一口气讲的很清楚。 几个人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土著，即使对于觉醒者来说也是非常棘手的，因为不与他们交手，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有什么奇怪的能力。 他们都记得在培训课上讲过的那个可怕的传说，曾经有一个二十多人的特编队，在执行任务中不小心招惹到了当地的土著，而那土著的能力，是精神控制。于是，觉醒者的绝对压制性力量成了打败自己最好的武器，最终自相残杀，全军覆没，想想就令人心惊胆寒。 “最远距离射击，不要接触他们的任何东西！”周阳说道。 “那村子现在还有两三百号人，趁现在情况还没失控，要不要……”王守昌悠闲的抛着手里的高爆手雷，邪恶的看着周阳，“干脆屠了？” 周阳盯着面前的邪气男。 他注意到王守昌一直称土著为人，而且最后用了一个很不人道的词。 “我跟你去。”周阳说。 两个人一起朝洞穴出口飞身而去，顺便把一颗高爆手雷丢在了洞口不断涌入的蚁群中间。 …… 周阳看着不远处的土著村落。 茂盛的树木和杂草环绕着小村庄，一排排简易的茅草屋和歪歪扭扭的栅栏，在这满天铅云之下，像极了书上五百年前的乡村油画。穿着兽皮的人们在其间穿梭忙碌着，似乎在准备着什么。 “你觉得，他们是人类吗？”周阳问旁边的王守昌，又像是自言自语。 王守昌没有回答，扛起火箭筒，嘴角挂着一贯的邪恶微笑。 轰然巨响，爆炸声在地面和天空的铅云之间回响。爆炸的浓烟翻滚着，瞬间席卷了整个村落，分不清是建筑还是肢体的无数碎片随着冲击波弹射出来。 周阳冷静的看着，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巨蛋中的小女孩，和那金丝菊一般盛开的美丽长发。 王守昌默默的装填第二发火箭弹，继续轰去。 直到六发火箭弹全部用完，村落及其周围的整个地面都已经被轰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坑。 王守昌终于放下火箭筒，说道：“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他们是人类。” 周阳并没有感到意外。 “现在世界有多少人口？”王守昌问道。 “一亿？”周阳回忆着很久不看的课本，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五百年前的地表繁盛时代，世界上有60亿人口。你觉得在地表大撤退的时候，他们都去哪儿了？” 周阳面无表情的看着那片废墟里翻滚的浓烟。 “我曾经听一个老猎人讲过，”王守昌和他一样望着前方翻滚的浓烟，“他们称自己为被遗忘者。” 被遗忘者。 周阳在心里重复着这个词。 伟大的地球生存联盟拯救了这个世界。在太阳即将消失，生存资源极速紧缩的这个时代里，为了避免了世界陷入无秩序无尊严的混乱，联盟坚持以人权为第一原则，使每个人的生命和尊严都得到了保障，维护了人类延续五千年的文明和秩序。 课本上是这么说的。从来没有提到过关于60亿人口的问题。 即使是战争和瘟疫，也不可能消耗掉如此多的人口。 “不过也要看你的人类怎么定义。”王守昌眯着眼睛笑到，“如果发生变异的就不是人类，那我们也不是。” “有道理。” 当人类这个词本身已经变得含义不明，其他的任何纠结也就失去了意义。 况且，战斗还没有结束。 周阳和王守昌匆忙的查看了村落周边，确定没有漏网之鱼之后，继续直奔蚁穴深处。 在蚁穴里作战的三人选择了一段平直开阔的洞穴，易于远程射击，他们清剿了附近的火蚁，三支枪口随时瞄准前方的拐角。 陈景心中的完美结局落了空，不过他心情还不错。他不介意淌一淌那些不可告人的暗流，更不介意光明正大的端掉火蚁巢穴，胜利而归。 随着凌乱的脚步声和嘈杂声，几个土著从拐角处冲出来，他们还没看清楚面前的几个人，就发现自己脑袋上已经被开了拳头大的血洞，然后颓然倒下。 尤其是刘一明的那把特编队专属A级武器，敌人的几乎整个头部都不知去向。 “卧槽那是人吧！”路中天骂了一句。 土著，在所有人的想象中应该是游戏里的兽人或者哥布林那样的才对，没想到竟然长得跟人类几乎一模一样。 前面几个土著倒下之后，剩余的土著并没有后退，而是继续蜂拥而至，毫无悬念的被三个人强烈快速的火力完全压制。 然而，终于有一个土著在被爆头前来得及挽起弓，射出了一支毒箭。 那支箭冲着陈景而来，强劲有力，带着一股箭风，但是对于觉醒者来说简直没有一丝威胁。 陈景轻而易举的闪身躲开，箭头“铛”的一声，笔直的插进他身后的岩石，箭尾兀自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一瞬间，三个人脸色突变，那支箭正在爆开！ 无数细小的竹针从爆开的箭尾里喷出，射向四面八方。 觉醒者虽然可以感知到周围的一切，但是却无法躲避天空落下的雨滴。 更何况如此细小轻盈的竹针，无声无息的划开空气，动能小到忽略不计，简直是觉醒者感知的死穴。 三个人尽力闪避，然后一致以最快的速度朝洞穴深处逃去。因为第二支箭也已经钉在了岩壁上。 “他妈的！”路中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开口骂道。 他的腿上有一根小小的竹针，并没有进入很深，只是刺破了一点点皮肉而已，但是整个腿已经开始麻木，麻木感迅速的扩展着，他已经无法再站起来。 “应该是神经麻醉类的毒素，很厉害，但是等起效时间过了应该就会缓解。”陈景从肩上拔下一根毒针，身后土著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毒素扩散的很快，必须赶紧找到易于防守的地点……” 他话没说完，扭头惊讶的看着刘一明。 这个小瘦子已经翻开他俩的背包，以不可思议的手速装填好了火箭弹，将腰间的武器全部抛下，挂满了高爆手雷。 刘一明抬头冲他一笑，“嘿嘿，我好像没事儿。” 然后他飞身跃起，迎着土著追来的方向而去，瞬间消失在拐角处。 “这个二货……”陈景说着，瘫倒在地，视线和感知域在毒素的影响下已经开始模糊不清。 “你他妈的倒是给我留点儿啊！”路中天拎起背包里唯一剩下的火箭筒，哭笑不得，“这么窄的地方用这玩意儿，会不会把自己也轰死？” 他扭头看了一眼已经失去意识的陈景，还是装填了一发扛在肩上。 伴随着爆炸的轰鸣声，拐角处飞出来的只是些肢体的残片。 刘一明在洞穴顶部灵活的跳跃着，踩踏岩壁或者攀抓洞顶的岩石，不断向上加速，保持着像一只壁虎一样从那帮土著的头顶越过，不断将手雷密集的抛向脚下。 他们选的这一段洞穴还算宽敞，大约容得下四到五个人宽松的并排前行。 但是手雷的威力依然显得大材小用，冲击波在相对狭窄的空间里翻滚冲撞，无数破碎的弹片向四面八方喷射。 刘一明不但出枪快，投弹的速度也是快的可以，随着他的身影在洞顶掠过，前前后后十发手雷都已经尽数投下。 确认了队尾已经没有落下的土著，他快速转身，迎着扑面而来的热风，肩头上轰然一震，一颗火箭弹已经冲着刚才的区域呼啸而去。 然后他迅速闪进拐角，躲避冲击。 这回应该差不多了吧，刘一明想着，他可不想漏掉一两个过去，坑了那两个已经动弹不得的队友。 实际上何止是没有漏掉，简直就是连一块大点的碎肢都找不到了。 他身子一歪摔倒在地上，还来不及拔掉身上的无数根毒针，便开心的睡过去了。 第39章 情报致富 “生命会自己找到出路。” 这是五百年前流行过的一句名言，不知是在说这自然界的进化规则，还是在说人类自己。 周阳坐在土著村落的废墟旁边，看着联盟的六辆防爆辎重车陆续开进这片布满浅表晶石矿的地带，在采矿设备的轰鸣声中，士兵们热火朝天的干起活儿来。 土著消灭掉之后，他们又回到士兵的待命点，起码补充了三次弹药，才把这片区域清空。 可以想像如果不是周阳事先摧毁了主脑，这将会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刘一明坐在他旁边，开心的晃着脚，踢着茂盛的草丛。 “你还不快回去养伤？”周阳悠闲的点上一根烟。 当周阳在墙边捡到这小子的时候，发现他不仅中了很多毒针，身体里还嵌进无数弹片。 “早就好啦。”刘一明抢过烟来，吸了一口。 真不懂这厮明明已经有很多工资了，为什么还是一直蹭烟抽。 “没想明白。”刘一明认真的看着手里的烟，“为什么我们都进不去，只有你进去了？” “因为我长得好看。”周阳并不想告诉他进化者的事情，纯粹是因为怕给他带去麻烦。 “不信。” 周阳无奈的笑了笑，望着眼前这片被繁茂的树林和草地包围的采矿场，没有了火蚁的活动，这些茂密的树木和藤蔓将会最终慢慢消失在严寒中。 这时，采矿场中传来喊声，有人正在朝他们招手，“那两个，过来搭把手！” “还不快去！”刘一明开心的踢了他一脚，“你这个立志要成为在晶石矿洞里挖矿的男人！” “是吼，体验一把儿时的梦想！”周阳兴致勃勃的卷起袖子。 …… 一个月以后，满载而归的第九小队五个人都拿到了一笔丰厚的奖金。 “奶奶的，都富得流油了不能带我下顿馆子啊？”胖子坐在地上，抱着外卖的一次性饭盒狼吞虎咽。 地上还摆着各式各样的下酒菜和一箱啤酒。 “有肉有菜有酒有烟，知足吧你！”周阳还是喜欢买回来，在胖子家吃，感觉更自在，除了地上坐久了硌屁股之外，没别的缺点。 “自从你有了妞儿之后，来的越来越少了，不够意思了啊。”胖子抹抹嘴，神秘兮兮的，“告诉你们，你们不在这些日子，我弄了个新鲜玩意儿。” 胖子从床底下搬出来一个黑色的手提箱，很沉很高级的样子。 “这是什么？晶石炮嘛？”刘一明眼睛发光，因为它的外观看上去很像特编队专用高能武器的箱子，他们在武器库里见过一次，里面装的是手持晶石能源炮，成本很贵的，只有特殊任务的时候才会配发。 “NONONO。”胖子按下卡关，“咔嗒”一声打开箱子，把箱盖掀起来。 是一台看起来有些奇怪的便携式电脑。 说它奇怪是因为，它和箱子好像是一体的，而且除了普通的键盘，还有很多特别的按键。 “这不就是电脑嘛！有什么稀罕？”刘一明说。 虽然家用电脑并不普遍，但是一些需要办公查资料的地方还是挺常见的，无论是地下城还是地表生存区。 “这可不是普通的电脑，跟那些只能存储数据的玩意儿可不一样。”胖子自豪地说着，“这可是仿照地表时代的技术配置的，入侵局域网，监听通话，红外检测，电磁波干扰，多的数不过来的黑客功能。” “哦。” “哦……” 周阳和刘一明一脸茫然的表情，明显不感兴趣。 “知道这个时代什么最值钱吗？情报！”胖子得意忘形，讲得口水横飞，“你知道不，这就跟电影里似的，我拎着这玩意儿，往你家楼下一坐，你的隐私就全在我的掌握之中了。” “这玩意儿你拿来泡姑娘用的吗？”刘一明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去去去，跟你们这帮乡巴佬真是无法沟通。”胖子把他的高级电脑收起来，“胖爷我可是指望用它来发家致富的！” “发家致富？我看你光买它一定就已经把家败光了吧？” 胖子露出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你说对了，我都连续好几个月每天打三份工，没吃过饱饭，还欠了一屁股债了……” “所以，综上所述，你一定是被骗子坑了。”刘一明说。 “开玩笑！胖爷我在地下城那会儿做那么多生意，哪次被人坑过？哪次不都是我坑别人！” “这次又是哪儿弄的啊？”周阳随口问道。 胖子一脸得意的竖起大拇指：“黑市。” “黑市？在哪儿？” “猎人公会。” “噗……”周阳刚喝了一口酒差点儿喷出来，“你加入猎人公会了吗？你也算是猎人？” “没有！哪儿那么好加，你当人家招小工呢！”胖子沮丧的说，“要完成特定的试炼任务才能加入。” “你这……困难点儿……” “猎人公会可不光是打野的，没见识了吧你们！”胖子又得意起来，“只要有一技之长都可以加入。手艺人，情报员，各种稀有物品供货商，什么人都有。胖爷我就准备发挥自己的特长，来一场惊天动地的情报战。” “不错不错。” “加油加油……” “你俩有点诚意好不好！连加油都说得那么勉强！唉……”胖子对这两个一点都不认真的队友很是无语。 “话说，不加入猎人公会也能买这玩意儿吗？”周阳问。 “不加公会只能出钱，买东西，发任务，买情报，凡是这种付钱的都可以，但是只有加入公会，才有钱可赚。” “哦，猎人公会在哪儿啊？” “你们特训营的训练场，记得吗？从那里东南四点钟方向三十五公里。” “有意思，哪天带我去逛逛啊？”周阳继续喝着酒。 “你以为随便逛大街啊！第一次要有熟人带着去的。那旮旯就那么些人，面生面熟谁不知道。等胖爷我在那混得跟胡老爷似的，保证带你们进去随便逛。” “切，胡老爷又是谁？” “那可是猎人公会的大人物，酒吧老板，发布接受任务，买卖情报，稀有物品交易，都在他那儿。我跟你说，那可是个神人，只要肯付钱，天下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儿，也没有他办不来的事儿。那钱来的，刷刷的！” 胖子一脸憧憬的讲着，“哪天我也能挣那么多钱……我就带你俩去香澜夜总会消费一圈儿，咱们看漂亮姐姐去！” “这个可以有。” “绝对可以有！” “来，为了漂亮姐姐喝一个！” …… 陈景穿着便装，从一处私人花园的后门钻出来，感知了一下周围的动静，确定并无异常之后，若无其事的走进街上的人流中。 花园深处，特编队总队长谢天背着双手，兀自望着一棵开着小白花的乔木，他的助手默默地站在旁边。 “元鹏，你怎么看？” “啊？”助手抬起头来，总队长很少问自己的意见。“周阳一个人捣毁了主脑，看上去不太可能，不过您知道，运气是一个很大的因素……” “说了等于没说！” 助手赶紧住口，偷偷撇了撇嘴。 陈景刚刚汇报了详细的战况，包括四个人同时进去但是只有周阳没出来，一连六天其他人都进不去，而他却摧毁了主脑走出来，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可疑但毫无根据。 “他有可能已经看见了第二只眼睛。” “可是他目前看来还正常……”助手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双眼。 “哼，等到出现兽瞳的时候就晚了。”总队长的语气毋庸置疑。 “为什么您认为他一定会失控？” “我们注射的觉醒血清改造掉了这部分基因，所以普通的觉醒者永远不会获得第二次强化，也就不会失控。但是他身体里流的就是何观海的血脉，注射的觉醒血清根本就像自己的血一样，那部分基因还是在他身体里的。” 一阵沉默，连风都没有一丝。 “那个陈景可靠吗？”助手开口说道。 “反正够聪明。”总队长说，“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觉醒者里很少有这么聪明的人。” 总队长叹了口气，他佝偻着的身子显得更加苍老了：“凡是被恶魔看中的人，大都是一根筋。凡事一定要问个是非利弊，什么都不争就争一口气，什么都能破坏就是不能破坏自己的原则，这样才是觉醒者。” 助手心想您这是把咱俩放在哪里了呢。 “你也够聪明，而我就不行。”总队长像是自言自语，他很少说这么多话，“快二十年了，我还是坚持自己的做法。凡是对联盟有威胁的人，即使不择手段，我也一定要灭干净。联盟有觉醒者就足够，人类不需要进化！” “那他母亲岂不是也有可能……” “等处理完他之后，再处理吧。” “哦，还有，”助手忽然想起来，“他跟李炎的闺女正在交往，应该是已经……发生关系了。” “什么？！”总队长气得脸都变了颜色，“不能再拖了，赶紧解决！年轻人再不小心弄出个意外来，这血脉还真是阴魂不散了！我可不想招惹李炎那个疯子！” 第40章 杀局 “借个人？”韩光拿着一份任务资料，一脸狐疑的看着工作人员。 “是啊，第一小队的任务还缺一个人，希望从您这里借调一个擅长用枪的队员。” “什么幺蛾子，不接不就好了？！” “主要是已经接了，才发现人员分配上有些失误，老队长又放不下面子。”工作人员陪笑解释。 借调这种事情时常会有，但是一般都是些擅长某种生存知识的专业人士会被借调，怎么反过来借调一个凑数的呢。 韩光将信将疑的签了字，擅长用枪还真是个奇怪的要求。 第九小队里主武器用枪的有两个，刘一明和王守昌。 韩光想了想，把任务单给了刘一明。 这个小瘦子虽然有时会犯二，但是够听话。 另一个邪气满满，一言不合怕就是要抄家伙干起来。 “跟着走就好了，别听他们废话。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回来跟我说，我去砸了那老头子的办公室。”韩光说道，虽然他和那些老头子们不合，但是趁任务欺负人这种事情不是特编队的风格，最多就是说话难听点。 “哦。”刘一明一脸不情愿的接过任务单。 周阳拍拍他的肩，“加油。” 一直以来，韩光都很体贴的尽量把他俩分到同一个任务。这次，这个总说“听你的”的二货终于要自己出门了。 …… 刘一明刚走没几天，一天早上，韩光忽然急急火火的把其余四个人叫到办公室里。 “紧急救援任务，一个探测小队被围困在冰原。你们四个现在马上出发！副队长领队！” 周阳从韩光手里接过一个任务单，上面的信息只有一个坐标，危险度那里画着四颗星。 “情况紧急，只有你们四个，不带任何士兵，不带任何补给，以觉醒者的最快速度越过荒原，直奔这个地点进行救援，以你们的速度半天的时间就可以到达，解救这个探测小队之后再随他们一起回来。” 周阳沮丧的皱起眉头。 擦的，今天晚上说好了跟李可梦约会的。脑子里激情四射的幻想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务泼了盆冷水。 他出门给李可梦打了个电话，然后简单的补充了些弹药和爆破武器，四个人便匆忙出发，直线向北穿过荒原，向给定的坐标飞奔而去。 冰原边缘地带，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放眼望去，世界一片银白，空气的温度已经下降到零下十度左右，呼吸的热气在眼前化成一蓬蓬白雾，在寒风中迅速散去。 这里是永久冻土地带，再往前走，远方的那片白雾茫茫就是真正的冰原。 冰原越往深处，冰层就越厚越坚硬，气温也越低，甚至不知道冰层下面到底是海洋还是陆地。 据说联盟总部科学组的无人探测机，所能达到的最远的地方，是冰层厚度两千米，气温零下八十度，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冰原尽头。 而那之后的广袤的不可知之地，被称作极寒之地，占据了整个地表面积的三分之一。 四个人的前行速度在这片冻土上放慢了下来，默默的朝前方的冰原地带前进着，坐标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处。 周阳看着手里的便携式经纬仪，在这个磁场紊乱的地表上，它的可靠程度不可全信。 哪里不对…… 一种异样的感觉在他心里蔓延。 王守昌走在最前面两三米远。陈景紧挨着走在他左侧，路中天落后两步，走在他右后方。除此之外，方圆一公里，感知不到任何动静。 没人说话，连一向骂骂咧咧的路中天也沉默着，脚下的霜层被践踏，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还是有什么不对，就在身边…… 周阳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刷啦一声微响，他从腰间抽出刀来。 仿佛信号一般，其他三个人也都同时快速拿出了武器，快的有些不正常。 走在前面的王守昌忽然扭过头来，朝周阳飞快的眨了一下右眼，同时手里的枪举了起来。 不好！ 虽然王守昌手里的枪是擅长远程的R3型，子弹出膛时的速度奇快，不过作为一个觉醒者，想要躲开并不困难。 但是他诡异的眨眼，让周阳一瞬间冒出非常不好的预感。 意识里的危险警报还没来得及响起，周阳已经快速的做出了闪避。 然而却没来得及逃开。 几乎同时响起的噗噗两声，陈景手中的军刺插入他胸前心脏的位置，直至没柄，路中天的刀从他后腰刺入，刀尖从腹部穿出来。 这一瞬间，王守昌的子弹沿着他脸颊划过，砰然枪声在寒风中回响。 面对觉醒者爆发的攻击速度，他只来得及做出微小的闪避使身体仅仅偏了一点，避开了心脏和肾脏被贯穿，脑袋被爆掉的命运。 周阳顿时浑身冰凉。 攻击来自三个队友？为什么！…… 王守昌对着他又一次飞快的眨了一下右眼，脸上挂着邪恶的微笑，仿佛在说，“你这次不逃可就真没命了哦！” 刚才的后坐力使枪口微微一抬，瞬间稳稳的落回原位，又一颗子弹朝他眉心飞来。 同时陈景和路中天的两把刀开始转动，企图搅碎他的内脏。 求生的欲望使周阳脑子里已经不再有任何想法，他条件反射的扬手举刀，一瞬间拨开那颗子弹，然后刀尖顺势向身后的路中天斜插过去。 子弹冲击在刀面上，受到压力爆开，无数碎片朝陈景脸上飞去。 陈景和路中天分别闪身躲开，顺手将武器从他身体里抽了出来。 摆脱了两面夹击状态的周阳，已经顾不得伤口喷溅而出的鲜血，迅速转身，以觉醒者的全速朝冰原深处逃去，留下一道残影和雪地上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线。 同样都是觉醒者，一个残血打三个满血，他可不想试。 从王守昌那个眨眼开始，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一秒钟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只是一瞬间，但是以觉醒者的反应和手速却可以做足够多的事情。 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路中天咧嘴笑到：“听说自会有人接应？原来如此！” “这个局做得可够大的。”陈景忽然觉得一阵恶寒。 总队长说过到时候会给他一个帮手，他还以为这次暗杀需要再抗一个局外人，结果竟然除了目标全部买通，可真是下了大功夫。这个周阳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值得总队长出这样的下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追吗。”王守昌懒懒的说。 三个人望向那一地血线的尽头，那里是一片白雾笼罩的冰原。 鲜红的血迹在洁白的雪地上格外触目惊心，按照觉醒者的速度来说，越过这么长的距离只需要一瞬间，但是却留下了这么密集的血迹，由此可见失血的速度非常快，应该也逃不了多远了。 三个人纷纷飞身而起，顺着血迹迅速追去。 …… 周阳踉跄的跌坐在地上，将身体靠在一块巨大的冰岩上，痛苦的喘着粗气，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不清。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逃出了多远，但是他真的到极限了。 虽然这样的伤对于觉醒者来说并不致命，但是觉醒者能流的血也是有限的。 他需要躺下休息，等待伤口愈合，如果一直这么全速飞奔下去，不停的牵动伤口，流失血液，最终依然逃不出死路一条。 进入冰原越来越深，周围弥漫着浓重的白雾，空气温度也越来越低。他衣服上的血水已经结冰，额头上冒出的虚汗在发梢上凝结成一层白霜。 不可能往荒原上逃，目标太明显。 相比之下，冰原里漂浮着常年不散的白色雾霭，冰雪在低温下变得坚硬如岩石一般，形成了起伏的地势和岩洞，可以暂时藏身。 不过他怀疑自己还是选错了路，即使真的能躲过追杀，也很有可能会被这严寒冻死。 周阳努力维持着清醒。 为什么？…… 先是小明被借调走，然后是需要四个人的紧急任务。 他们三个跟自己并没有私仇，就算有，这几个各自为政的人也不可能联手，王守昌更不会朝自己诡异的眨眼。 他们是被买通的…… 三个人追到一片浓雾密布的冰山地带，地上的血迹越来越少，在这里消失了。看来目标的血液已经快流光，血压开始降低了。 王守昌闭着眼睛，朝着一片雾霭举起手枪，镇定的扣动板机。猎人的敏锐天赋不是闹着玩儿的。 一颗子弹呼啸着，破开层层白雾，准确无误的朝周阳眉心飞来。 周阳只来得及偏了一下头，子弹钻进他身后那坚硬的冰岩，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嵌进高密度的冰层中。 血压的急剧降低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感知域和反应速度。 幸好王守昌瞄准的不是自己的心脏，否则以自己现在瘫坐在地的状态，真的来不及躲开。 他是故意的，周阳知道，下一枪，一定会瞄准心脏。 他闭上眼睛，飞快的在自己身体里寻找着最后的可能性，第二颗子弹已经呼啸着朝他的心脏飞来。 喂，有没有搞错！还不知道是谁要杀我，就这么挂了？！ 开特么的什么玩笑？！ 周阳忽然睁开眼睛，双瞳里闪动着诡异的红光。 第41章 先机 三个人看着深深嵌进冰层中的两颗弹头，和雪地上一大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交换着疑惑不解的目光。 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从血迹来看，目标曾经在这里坐下休息。 按照失血量推测，他已经到了极限，一旦坐下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这两枪也应该准确无误地打在了头部和心脏的位置。 然后，目标的气息就从感知范围里悄然消失了。 三个人原以为会在这里看到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却发现除了弹痕和血迹，空空如也。 “哼，都成这样了，能逃得了多远？咱们分头找找。”路中天说。 “分头找？你想死吗。”王守昌懒懒的抱着胳膊。 “弹头上没有血迹……”陈景仔细的观察着，“看来让他逃掉了。” “啧。”路中天很恼火，“三打一都能让他跑了，你们还要不要面子！” 环视四周，茫茫冰原，完全感知不到目标，却又要往哪个方向追？而且，陈景心生警觉，能够在三个觉醒者的感知范围里凭空消失，只有特殊的能力或者有强大的外力相助，而未知的东西总是危险的。 “回去吧。”陈景说，气氛诡异，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周阳就躲在不远处，将已经难以保持平衡的身体靠在巨大的冰岩上，鲜红的瞳孔透过层层雾霭，安静的看着三个人逐渐离开。 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已经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那神秘的力量给了他隐匿的技能，却不能给他更多血液来维持生机。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感觉眼皮再也抬不起来，身体越来越冷。再这样下去他会被冻死在这茫茫冰原里。 这时，他听到了一个细细的声音，还带着嗲嗲的尾音：“哎？这里有个人耶～” 那声音就响起在自己身后，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扭头去看。那声音听起来怪怪的，却没有恶意。 希望她可以帮我…… 周阳的意识渐渐模糊，倒在雪地上。 …… 韩光坐在防务部长办公室的椅子上，照例把脚放在桌子上。 许昆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喝茶，叹了口气，这孩子每次到他这来都跟大爷似的。 “小光，你今天怎么这么闲？” “他们都出任务了啊！一大早就有个什么紧急救援的任务，急急火火的。” “什么紧急救援？”许昆随口问道，心想今天没出什么事儿啊。 “就是什么一个探测小队被困在冰原，就给了个坐标。” “探测小队？”许昆一脸诧异，“是我防务部的？有我签字？” “没有啊，总队长说比较急，之后在找你补。” 许昆心里冒出了许多疑点，继续问道：“你们队的五个人一起去的吗？” “没有啊，刘一明前几天就被第一小队借调走了。就那个，跟周阳关系不错的小瘦子。其他四个人一起去的。” 许昆表情有些严肃起来，心里忽然冒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周阳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韩光一愣，“挺好的，表现不错。干嘛问这个？” “不是这种。你再想想，他有没有特别的地方？”许昆觉得应该不可能有人发现他的秘密才对。 韩光想了想，“他的刀，不是武器库里领的恶魔之眼。虽然外观看起来一样，但是他那把一定比恶魔之眼的品质还好，我特想借来玩玩，又觉得不好说穿，估计他也舍不得……” “你确定？”许昆打断了他的话。 “确定啊！”韩光一脸骄傲的神色，“恶魔之眼我用过那么久，什么手感我还不知道！兽潮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许昆猛的站起来，在办公室里焦急的走来走去。 比A级武器还要好的刀？不用说，一定是鬼刃。竟然还敢拿出来用，你这是要上天啊！韩光都能看出来，总队长谢天还能看不出来？！ 什么检测小队救援，他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个事情，这就是个局！谢天那个老鬼设的局！ 想不到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要抹杀的存在都已经抹杀，要清除的人也都清除干净了，那些守正派的人还是不肯罢休。 “你能不能不走来走去的？怎么了？”韩光问道。 许昆停下来，叹了口气。 队里唯一不会背叛周阳的人已经被支走，剩下四个人，谢天那个老鬼不喜欢冒险，肯定不会制造二打二的局面，那么必定无疑是三打一…… 早上走的，现在已是下午，看来周阳已经进入局中，无法救援，只能自求多福了。 还有没有其他可以补救的地方？…… 许昆若有所思的摸着胡子茬儿。 “小光，你不是总嫌无聊吗？” “是非常非常的无聊。”韩光晃着脚。 “我私人交给你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愿不愿意接？” “什么任务？”韩光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来了兴致。 “人不知鬼不觉，你能做得到吗？” “哼，那还不简单！我的强项啊！” 许昆从柜子找出周阳最新的资料，放在韩光面前，用手指点着家庭住址那一栏，“你去这个地址，人不知鬼不觉的把这里住的两个人，接到我的西川别墅去。” “为什么？！”韩光一脸诧异。 “接任务不要总问为什么。该告诉你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如果他们不跟我走呢？” “劫走！” “好嘞！” “记住，人不知鬼不觉。”许昆叮嘱道，“一旦被发现，立刻丢下他们，绝对不要暴露你自己和我的西川别墅。” “知道了，你说了三遍啦！” …… 夜深人静。 韩光一路都最大限度的开放着感知，确认没有任何跟踪之后，他轻盈的跃起，悄无声息的落在三楼的阳台上。 这个地方不错，够偏僻。 这个阳台门的锁也不错，够好打开。 韩光得意的眯着眼，从外面咔嗒一声拨开了门锁。 这都是小意思，怎么能不吓到两位老人家大喊大叫，是他最头疼的问题。 他拉好窗帘，拧亮了床头的台灯。 周长浩先醒了过来，被正盯着自己看的那个陌生人惊得愣了一下。 韩光在嘴边竖起食指，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同时仔细的观察着目标的呼吸和心跳，如果他们要大喊，自己会在喊声发出之前打晕他们，然后一手一只拎到西川别墅去。 然而两个目标都很听话，沉默的看着他。 “周长浩？何春？” 两个人一致点头。 “有位大人物请你们走一趟。”韩光笑眯眯的说。 两个目标却显得一点都不吃惊。 “好。”周长浩镇定的回答道。 “给你们两分钟时间换衣服。”韩光丢下一句话，走到黑暗的客厅里，心想这就是许昆说的故人嘛，还算有胆量。 两分钟之后，两个人平静的从卧室走出来。 “等等，我要拿个东西。”出门前，周长浩从柜子里翻出一把黑布裹着的刀，抱在怀里。他看起来很虚弱，几乎提不起那把刀。 “噗……原来是这样啊。”韩光自言自语。 周长浩疑惑的看着他。 “我说，你要不要打开看看？”韩光指指他怀里那把刀。 周长浩疑惑的解开黑布，刚打开一点，恶魔之眼的纹样就展现在他眼前。被调包了…… “这个小兔崽子！” …… 第二天上午，韩光一进特编队的办公楼，就被总队长叫住了。 “自己看看！”总队长扔给他一份文件。 那是一张逃兵通缉令。 周阳的照片和基本信息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通缉犯危险度为特级。特级的通缉犯都是超级危险的死刑犯，普通人只需举报就可以得到丰厚的赏金，特编队遇见便有义务格杀勿论。 韩光翻了一眼审核报告，三个证人的供词口径一致，周阳在任务途中放出威胁联盟的言论后出逃。特编队总队长，高昌防务部长，高昌区区长三方签字俱全，准确无误。 “什么情况？！”韩光愤怒的把文件摔在桌子上。 总队长的小眼睛里精光闪烁，阴沉的说道：“我还想问你什么情况！管不好你自己的人就不要当这个队长！” 韩光急匆匆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这事件飘着浓重的阴谋的味道，他不相信周阳会背叛，即使背叛他也不会傻到这种程度在三个特编队员的眼前背叛，再加上昨晚许昆给的私人任务，整个事情明摆着就是一个局。 但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如果自己手下的五个人里有三个人都在为别人的阴谋服务，还真是想想就让人后背发凉。 韩光面无表情的审视着站在他面前的三个队员，“你们三个，回来为什么不先来我这汇报？越级汇报给总队长是什么意思！” “我们回来的时候是凌晨，那时候正好遇见了总队长。”陈景解释道，装出一脸抱歉的表情。 总队长那里当然是他报告的，三个人的供词也是他事先统一好的。他知道这件事情如果先到韩光这里，很可能会被压下来。 “把事情再给我说一遍！一个一个说！”韩光把他们依次单独带进隔音的审讯室。 陈景和路中天的供词都和资料上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异常。韩光苦笑，虽然事情已成定局，但他还是希望可以从自己信任的下属口中听到一些真心话，看来只是奢望。 王守昌最后一个进来，拉开椅子懒懒地坐下，直接冲着他来了一句：“是我们做的。” 韩光倒被他这句话搞得险些乱了阵脚，“谁让你们做的？” 邪气男挑眉：“你猜不到吗。” “为什么？” 邪气男摊手：“我哪里知道。” “人活着吗？” 邪气男继续摊手：“如果死了干脆说阵亡多省事。” “他马的！给我滚出去！” 第42章 神秘物种调查员 周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原地。 是的，躺在原地。就是那片冰原里他倒下的雪地上。 但是他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的被子，很暖和，像个睡袋一样把他裹在里面，身下的冰雪和周围的空气虽然寒冷刺骨，但他却只感觉到舒适惬意的温度，冰雪也没有因此融化一丝，似乎冷和暖被无形的界限隔绝开来。 被子？ 谁给自己盖了张被子？这是什么奇怪的操作。 他从被子里伸出脑袋环视着。 下雪了，雪花纷纷扬扬的从天空落下来，落在他脸上，凉凉的，瞬间化为一颗水珠。 茫茫雪原，什么人什么东西都没有。 只有这张白色的被子，很暖和很暖和，会自动发热似的。 身上的伤口正在自然愈合，血液正在缓慢的补充到身体各处，他感觉浑身充满了生机。 “有人在吗？”周阳冲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喊道。 “我在呀～”一个细细的声音，还带着奇怪的嗲嗲的尾音，把周阳吓了一跳。 这声音绝对不是通过意识传进他脑海的，而是就在自己面前！有人说话？！ 那条被子，是的！那条被子轻轻的飘了起来，像被施了魔法似的，完全失去了被子的质感，它浮在半空中，无声又极其迅速的变化着形状，收缩，旋转，转眼成为一个足球般大小的纯白色球体。 “嗨～你好～”白色球体发出细细的声音。 “你好……”周阳脑子有点抽，盯着它看了半天，终于挤出来一句，“你特么的是什么玩意儿？！” “我是阿米巴族第17号物种调查员，你们人类称我未知生物～”那细细的奇怪的声音说着话，却看不到它是如何说话的。 “你为什么会说人话？” “为了跟你们人类交流呀～” 同时，一个恐怖的声音忽然在周阳脑海里炸响：“或者这种沟通方式！你喜欢哪种都可以！” “说话吧，说话！”脑海里那近乎疯狂的声音震得他脑袋直疼，“这样容易吓到我。” “好哒～” 周阳观察着它，明显的感觉到它也在观察着自己，虽然这个白色的球体上没有眼睛嘴巴，没有任何器官。 “挺冷的，你能还变成被子吗？”周阳脑子仍然在抽。 “好哒～” 转眼间一床被子盖在了他的身上，暖暖的。 看起来这个生物可以调节自身的形状和密度，和兽潮保卫战时候遇到的章鱼触手怪有点类似，但是明显这个未知生物的智慧要高得多，不知道它有没有腐蚀性。 “谢谢你救了我。”周阳已经不知道该说啥。 “不客气的呢亲～” “……你能好好说话吗，别卖萌。” “好的。” 嗲嗲的尾音消失了，细细的声音有些像电子音，但却有着电子音没有的一种情绪，听起来非常生动。 周阳盯着天空飞舞的雪花，一脸茫然。 “那个什么什么调查员，你来调查什么？” “我的任务是调查极寒之地以外的地表环境，和在这里生存的神秘物种。” “极寒之地啊……” 看到过地球仪的人都会印象深刻，整个球体三分之一的面积，都是一片空白，上面只有灰色的大字写着“极寒之地”。 那里是冰原的尽头，极低的气温已经让任何生命都完全绝迹。 据说联盟的无人探测机到了那附近，就会因为低温和狂暴的磁场立刻失联，所以，极寒之地对于人类来说是真正的不可知之地。 “是的，极寒之地是我的家乡。”那细细的声音回答道，带着满满的自豪感。 周阳沉默良久，终于把脱线的脑子拽了回来。 “那我，就是你要调查的神秘物种？”他问道。 “是的。我一直在观察你。” “你要把我抬回实验室解剖吗？” “我们有我们的观察方式，我已经观察了你的每一个细胞活动和每一条微弱的脑电波。” “你观察完了吗？我该走了。”周阳撑起身子来，摸了摸那条神奇的被子，软绵绵的质感和被子一模一样，但是当它变成球体的时候，质感看起来更像果冻。 “我们合作吧，愚蠢的人类。” 一条会说话的被子要跟他合作，真是让人怀疑自己的智商。 周阳想如果不是这个玩意儿救了自己一命，他一定不介意把它砍成两半玩玩。 “怎么合作？” “你带着我走吧，我对你们地球生存联盟的社会模型和阶层结构非常有兴趣。” “我为什么要带着你？” “你们人类一般都不介意要一个宠物。” “我连自己都懒得养，为什么要养个宠物？” “我很有用的，我可以变成任意的东西，只是我创造不出颜色，只有白色。我只能变白色的东西。”那被子又飘起来，变回白色球体，很认真的说道。 “变一个别的我看看。”周阳脑子又抽了，和一个非人类的智慧生物对话真是特别的体验。 “你想要什么？” 周阳想了想，感觉肚子有些饿了，“变个馒头看看？” “要热的凉的？多大多小的，来点白莲蓉馅儿如何？” “好啊！暖暖的，白白的，又大又软的……”周阳要流口水。 “你确定你说的是馒头？” “少废话！变一个。” 那白色球体落到周阳伸开的手掌上，忽然不见了，一个大白馒头捧在手里。 “你敢咬我我就硌掉你的牙！”大白馒头很不客气的说道。 “挺好，你跟着我吧。”周阳说，“拉屎没带纸还能让你变张卫生纸。” “你敢拿我擦屁股？我会自爆的！” 妈耶，真是惹不起…… 周阳站起身来，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身上没带任何补给，幸好武器都还在。他就这样穿着浑身血迹的制服，向冰原外走去。 白色球体默默的漂浮在他的身后。 周阳以普通人的速度缓慢的走着，一边小心的不牵动伤口，一边恢复着自己的身体机能。大约走了整整一天，天色逐渐暗下来，脚下的冰雪逐渐变薄，露出了冻土层。 他停下了脚步。 要往哪里去？ 他茫然的望着前方消失在夜幕中的地平线，考虑良久，决定还是先回高昌。 他知道直接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就算躲得过常年开启的自动射击防线，没有通行指令，金色巨蛋的门又怎么会为自己打开。 那些阴谋家们知道自己没有死，肯定有更多的天罗地网在等着他。那些自己认识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受到牵连。 但是他必须弄清楚一切。 “宠物，”周阳扭过头来，戳了那个白色球体一下，果然手感像果冻。“咱们好像无家可归了。” 那个白色球体变化起来，转眼之间，一顶白色的帐篷出现在他眼前。 周阳愣了半天，然后默默的钻了进去，很暖和。 “宠物，你吃什么？”他兀自跟帐篷对着话，心想如果有人看到这情景，一定会觉得自己像个傻比。 “我什么都不吃。” “怎么会有生物什么都不吃？那你怎么维持身体的能量？” “我也很奇怪，为什么你们恒温生命都要吃东西。” “好吧……反正你也没有嘴。对了，你没有嘴，用什么说话的？” “声音跟嘴巴有关系吗？声音是振动引起的好不好，你这个学渣！” “太扎心了……” 第二天，周阳又继续往高昌方向走了一天，终于看到了地表生存区那巨大的金色穹顶。 他走得很慢，一边恢复体力，一边在想如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高昌区。 但是他的思路还是会不由自主的跑到小白身上。 对了，就是那个漂浮在他后面的白色球体，他给它起了名字叫小白，这名字俗到掉渣但是很贴切。 “小白，你能帮我进到那个金色巨蛋里面去吗？” “那不是巨蛋，那是高昌地表生存区。”细细的声音一本正经的纠正道。 “……连这都特么知道啊。” “我能进去但是你进不去。如果你想进去，我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分析外壳材料，然后调制溶解液，制定溶解计划……” “停停停！”周阳扶额，“当我没说！” “小白，你怎么会懂人类的这么多事情？” “那当然，我做调查员已经两百零五年了。”那细细的声音洋溢着自豪感。 “我最早曾经在极寒之地调查类似于我们这样的变温生物的繁衍和进化，用了六十年，然后我光荣的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外域物种调查员。”小白讲起自己的历史，不亦乐乎。 “随后我来到冰原，用了三十五年的时间跟踪了十代冰原白狼，然后又用十五年的时间跟踪了一只幽灵猎豹。再后来，我越过冻土地带，在三个不同的被遗忘者村落里，总共生存了五十年。后来，你们联盟人就从地底下钻出来了。” “对了，我还断断续续的跟过一个老猎人四十年，当然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小猎人。从那里我了解到很多联盟的事情。于是我觉得，我伟大的研究不应该仅仅限于跟踪和观察，应该更进一步，和目标进行交流，你说对不？” “我就鼓起勇气，试着跟你们联盟人用语言交流，你应该感到荣幸，你是我语言沟通的第一个对象。你们果然很有意思，你的思路总是会飞到不知道哪儿去……” 周阳已经放弃了去理解这个活了两百多年的老怪物。 “猎人……对了，猎人公会。”他忽然想到，在那里一定可以找到王守昌这个邪气男。 胖子说过，特训营的训练场东南方向三十五公里。 周阳绕开高昌，朝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第43章 猎人公会 到达训练场附近的时候，天空已经开始昏暗下来。 周阳发现一个问题，自己穿着特编队的制服，而且浑身上下都是血迹。这样进猎人公会，会不会太引人注目，他并不想和那些猎人起任何冲突。 他只是想找到邪气男问个清楚，即使他只是收钱做事，他作为一个高昌长大的猎人，应该最清楚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出高昌。 他清楚的记得邪气男还欠自己一次免费服务。 荒山野岭，上哪儿弄件衣服？ 他看向小白。 算了，一身白衣像鬼一样，他才不要。 训练场的门房里透出隐隐约约的灯光，他想起那个看门的老爷子。印象最深的就是进兽栏之前，老爷子兴奋的拍着他的肩，说道：“觉醒基因就是你身体里的恶魔……” 说的不错，后面是什么来着，他记不清了。 寒风还是一样的冷，环视周围熟悉的风景，兽栏里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浮现在他眼前，周阳苦笑了一下。 当时觉得穷尽一生之力度过的难关，其实现在想想，并不算什么。 他向训练场的门房走去，准备找老爷子借套衣服。 “我说小白，你是不是不要让人看见比较好？”周阳忽然想起自己后面还漂浮着一个白色球体。 “伸出手来。”小白说道。 周阳将信将疑的伸出手来。 小白快速的收缩，旋转，一眨眼的功夫，一条白色的手帕落在他的手上。 “手感不错，高级货。”周阳攥着手帕，塞进裤兜，心想哪天用它擤个鼻涕试试。 然后，他敲响了老爷子的门。 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打开窗子，伸了出来，看见是他，随即露出诡异的微笑，满脸的皱纹舒展开来。 “小伙子，我记得你。”老爷子打开门，并没有对他浑身触目惊心的血迹表示出任何吃惊。 门房的小屋子很窄，只有一张小床和一个破旧不堪的小方桌，几乎挪不开脚。 “能借件衣服穿吗？”周阳并不准备解释更多。 他顺便瞟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发现距离自己出任务的日子已经过了三天，看来自己至少在雪地上睡了两天。 “没问题！”老爷子答应的很爽快，诡异的微笑着，用手在桌子上敲了两下，然后蹲下身从床底下拉出来一个破箱子，在里面胡乱的翻找着衣物。 周阳看向桌子上老爷子敲的那个地方。 那是一张通缉令，被压在透明的桌布下面。自己的照片和基本信息明明白白的写在上面，醒目的红字标注着“特级通缉犯”，通缉原因是携带觉醒基因的逃兵。 又变成逃兵了啊…… 周阳苦笑，不过这次可没有兽栏等着他，特级通缉犯格杀勿论。老爷子故意让自己看这个，应该是心存善意的。 老爷子拿出一条工装裤和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搭配，“嗯，这样穿起来，应该会比较像个……猎人。” 老爷子看着他，咧开嘴笑着。 “……谢谢。”周阳接过来，转身消失在夜幕中。 …… 猎人公会的那处，是一个废弃已久的矿洞。 在一片荒山野岭中，那个破败的入口就像这山里无处不在的兽穴一样，平凡到可以忽略不计。如果不是事先从胖子那里得到了位置，很难找到这里。 周阳沿着漆黑的洞穴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前方的亮光。 忽然，墙壁上发出轻微的喀嗒一声。 某种电子机关启动的声音。如果不是觉醒者的敏锐感知，一般的人和野兽很难察觉如此微小的声音。 同时，两侧墙壁上猛然喷射出强烈的火舌！ 老式的火药重机枪的火光和嗒嗒嗒的射击声在狭窄的洞穴里肆虐，毫不留情的扫射着红外检测系统分辨出的入侵位置。 真先进啊…… 周阳看着身后被子弹肆虐的空间。 他原本以为猎人只是跟他们从前一样结伴打野的人组成的群体，不过现在看起来还真是要改观了。 在扫射了大约二十发子弹之后，一切重新归于寂静。 周阳继续向那发出亮光的洞穴深处走去。 通道尽头，一片宽敞的空间呈现在他眼前。 周阳愕然。 眼前的一切让他想起地下城贫民区的小集市，大约不到二十米长的宽敞地带，两边有十来家简陋的店铺，或是简单的茅草屋，或镶嵌在石壁中。 醉汉在店门口大声喧哗，被老板一脚踢开，铁匠铺里依然叮叮当当，交换情报或交易物品的人们在街角窃窃私语，甚至有两个孩子追逐打闹着跑过。 虽然时间已经是深夜，这里依然一片热闹非凡。 但是，随着周阳走出洞口，气氛忽然微妙起来，所有人都停止了正在做的事情，狐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陌生人躲过自动射击防线进来，要么是不在意防线的大人物，要么就是来找茬儿的。 周阳丝毫不在意周围那些目光，当然，即使在意他也没有办法，他坚定的走着，扫视着两边的店铺。 空气中飘着一种散不去的血腥味，他曾经很熟悉这种气味。 周围的人只是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并没有人上前阻止或者搭讪，更没有人想要攻击他。周阳并不讨厌这种气氛，甚至有些享受。 补给站，私人诊所，武器店，烤肉店，然后是……酒吧。 酒吧是这里看起来最气派的门脸儿，竟然有一扇雕花的木门，上面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彩色玻璃装饰。 周阳记得胖子说起过的酒吧老板胡老爷。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酒吧里昏暗嘈杂，酒精和烟草的味道迎面扑来，天花板上不断旋转的劣质彩灯照的整个空间浑浊不清，是个很适合秘密交易的场所。 顾客并不多，有人安静的坐在位子上喝酒，也有人在看不清的角落里大声喧哗，某个卡座里时不时传来女孩子的尖叫。 周阳无视周围的喧闹，直奔吧台，一个下巴上留着一撮小胡子的中年男人，在吧台里无所事事的靠在躺椅上。 看见周阳过来，那人的眼睛顿时亮了，就好像猎人嗅到了猎物的味道。 “哟，让我看看是谁闯过了防线。”他站起来，眯着眼睛仔细的审视着周阳，一边悠闲的摸着下巴。 “胡老爷？”周阳不动声色的问道。 “对，就是我。想喝点儿什么？本店特色自酿血腥龙舌兰，要不要尝一尝？” “我想找一个人。” 胡老爷伸出手指，比划着点钞票的动作，说道：“一万。” “我还没说是谁。” “我也没说帮你找。”胡老爷眯起眼睛，“一万是首付，看难度再加。” 大哥你吃钱的么。 自己特编队的工资也才一个月两万。 周阳默默的看着他，不用摸兜，自己身上没有一分钱。 他现在的所有财产，只有他平时一直带着的三把武器，还有老老实实被揣在裤兜里的小白。 他拿出那把B级的军刺，放在桌上：“这个可以换钱吗？” 胡老爷瞟了一眼，不屑一顾：“这个不值钱，还不如利爪豺狼的爪子值钱。” 周阳默默的收起军刺。 “那个值钱。”胡老爷指向他腰间挂着的冒牌恶魔之眼，贪婪的微笑着。 “好眼力，可惜我不卖。”周阳露出笑容，却冷冷的说道。 这个胡老爷精明得让他心生警觉。 胡老爷又指向他腰间那把枪：“那个也凑合，对于普通猎人来说还是比较好用的。B级的，后坐力还算可以，起码不会把胳膊震碎。” 那把枪几乎完全被宽大的T恤下摆覆盖着，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而且还对特编队的武器了如指掌。 “也不卖。”周阳说道。远程武器还是留一个比较保险。 “我也没说要买。”胡老爷微笑着摊开双手，“我们从来都只付钱给猎人。” 周阳沉默着，谈到这里似乎已经谈崩了。荒山野岭，上哪儿去弄钱？本想也许可以打趟野卖点东西，但是这大哥又说只付钱给猎人。 沉默良久，胡老爷悠闲地点上一支烟，笑眯眯的看着周阳，终于开口说道： “想要钱，从我这接个任务，如何？” 周阳有些疑惑：“……不是只有猎人才能接任务吗？” “那就做个猎人，如何？” “……不是要通过试炼任务才能成为猎人吗？” “那就做个试炼任务，如何？” “……”周阳盯着胡老爷那张堆笑的脸。 “反正这些对于你来说，都不算事儿。” 胡老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在吧台上推到他面前。 周阳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头，那张纸赫然是自己的通缉令。 想不到猎人的消息这么灵通。不过从刚才门外那些猎人们的神色看起来，除了胡老爷，并没有别人知道。 “好。”他平静的看着胡老爷，“把试炼任务拿来。” “猎人公会的试炼任务，分为六个等级，完成不同等级的试炼，可以成为对应等级的猎人。而不同等级的猎人分别可以接不同难度的任务……” “最高的。”周阳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第44章 幽灵猎豹 胡老爷把三张任务卡片反扣在桌子上，推给周阳。 “选一个。” 纯黑色的卡片背面印着精致的烫金花纹图腾，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星星点点的光，非常漂亮。 猎人们不但相信实力，更相信运气，这使他们的做事方式充满了浪漫色彩。 周阳随机翻开一张，正面只有一行字：“猎杀一只幽灵猎豹”。 幽灵猎豹并不常见，只是他们神秘的身影经常会出现在传奇故事里。虽然周阳没有见过幽灵猎豹，但他相信任何变异野兽对于觉醒者来说，都不过是小菜一碟。 “需要带什么证据回来？”他问道。 “建议你最好全带回来，它浑身上下都是值钱的东西。”胡老爷说道，“你完成了任务就可以成为猎人，所以我自然会收购你打回来的东西。对于你来说是一举两得。” “好。”周阳扭头就走，越快完成越好，他没有更多的时间耽误在这上面。 不对…… 他走到门口又拐回来，“在哪儿能找到幽灵猎豹？” 胡老爷耸耸肩，“这个我怎么知道。你可以问问对面杂货店的老板，当年他也抽到了跟你一样的任务。据说他调查跟踪了足足两个月，终于找到一只幽灵猎豹，结果却空手而归，不仅赔上一条腿，差点儿连命也搭进去。” 周阳有些犯难了，看来猎人并不是那么好做的。战斗力仅仅是诸多因素中的一个。 他看了一眼杂货店的那位瘸着一条腿的老头儿，不指望从他那里获得什么信息。 忽然，他的目光不知不觉的飘向旁边那家店。 在这个热闹非凡的夜晚，只有这家店大门紧闭，一块破旧的木质小招牌挂在门上，招牌上写着一行小字：“大鱼吃小鱼”。 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难道这也是猎人浪漫情怀的一种？ 周阳觉得那里面有一种危险的气息，但仅仅是直觉而已。 等回来的时候问问胡老爷，周阳想着，走出了猎人公会。 茫茫黑夜，星月无光，但是周阳觉得看得意外的清楚。 “小白，你知道怎么找到幽灵猎豹吗？”周阳从兜里把手绢掏出来。 “小菜一碟。” “真假？” “别忘了我曾经跟着一只幽灵猎豹十五年。他们的活动范围，喜欢的东西，身上的气味，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小白自豪的说着。 周阳心中充满了惊喜，带着这玩意儿真是太明智了。 手绢从他手里飞起来，扑棱棱，变成了一只白色的鸟。 纯白纯白的，连爪子和眼睛都是白色的。 “跟我来。” 小白在半空中向远方飞去。 周阳在深夜的荒山野岭中开启了全速模式。 在这几乎没有光的夜幕里，他的感知被无限的放大，变得更加清晰。每一个轻盈的踩踏，都能为他带来不可思议的加速。每一次凌空跃起，都能使他前进不可思议的距离。 这种在荒野中奔跑狩猎的感觉很开心。 荒野里没有阴谋，没有责任，没有人际关系，没有规则约束，有的只是耳边呼呼的风声，肌肉收缩运动的感觉，对猎物的渴望和对自己的自信，让他想起在地下城打野的时光。 “幽灵猎豹是你们恒温动物中个体能力最强的。”小白保持着和他匹配的速度，飞在他前方，很肯定的说到。 “哦？”周阳表示怀疑。 “它很快。” “比我还快？” 周阳闪电般的出刀，斩掉途中一只探出头的花斑蛇，收刀入鞘。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半秒钟，甚至刀上没有沾到一滴血，而且丝毫没有影响他前进的速度。 “比你快多了！”小白表示不屑。 “我偏不信！”周阳扬起嘴角，他对这样的挑战充满兴趣。 …… “前面有一只幽灵猎豹，能感觉得到吗？”小白忽然飞到高处说道。 周阳停了下来，将感知扩散开去。 这里是冻土地带的边缘，稀稀落落的针叶林，遍地丛生的荆棘上挂着薄薄的白霜，寒风打着卷的吹着，吹乱他一头棕色的乱发。 前方一公里处的荆棘丛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那就是幽灵猎豹吗？周阳心里暗自吃惊。 那只是一团气息。自己的感知伸到那里，就被无形的气场冲散一般，完全没有感觉到实体，就像个幽灵。 那团幽灵在荆棘丛中悠闲的移动着，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悄无声息，甚至没有在霜层上留下一个脚印。 小白变成的鸟安静的停在树枝上，“我不会打架，我在这里等你。” “好。”周阳嘴角上扬，露出猎人般的微笑。 脚下的树枝猛的颤动了一下，周阳已轻盈的跃起，消失在夜色中。 幽灵猎豹似乎发觉了猎手的接近，移动速度突然加快起来，足以和觉醒者的速度相媲美。 周阳紧追不舍，从腰间抽出传家宝刀。 目标拥有这样的敏捷和速度，任何远程武器都可能被轻易躲过，手枪已经不再有威胁，只有近战才有希望猎杀它。 若换成那些没有觉醒的猎人们，真不知道要布置多少陷阱，尝试多少危险。 转眼之间，猎物和猎手一前一后已经在冻土地带奔行出好几公里，距离也渐渐接近。 忽然，幽灵猎豹的气息在周阳的感知范围里消失了。 这一瞬间，周阳正腾跃在半空，毫不犹豫的在空中急转身，挥刀向身后砍去。 只是直觉。 眼前的突然消失让他直觉危险会来自背后。 不知道这种对危险的直觉是不是那神秘的力量给他的什么技能，但是他越来越相信自己的直觉，比感知域的危险警报更好用。 果然，刀上传来切割的触感，一个纯黑色的流线形身影轻盈的落在他旁边。 周阳第一次如此接近的看到一只幽灵猎豹。 它和自己的身长几乎相近，顺滑的黑色皮毛下面，可以看到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它舔了舔自己前爪上的伤口，然后看向周阳。 幽灵猎豹的眼睛并不是红的，而是充满了各种色彩，仔细看却又没有任何光芒。那是各种视觉发达的标志，微光视觉，红外视觉，显微视觉，远距视觉，几乎覆盖了兽瞳的颜色。 周阳警惕的看着那双眼睛，那种叫直觉的东西在他心里冲撞，极度危险！ 他闪电般挥刀斩向侧后方，传家宝刀白光一闪，把身后的黑影从正中切开，但手上却没有传来任何质感！砍中的只不过是一道虚影！ 而那对神秘的流光溢彩的眼睛，此刻竟然正在自己眼前！ 周阳的双瞳中忽然红光大作。 周围的一切似乎慢了下来，他和幽灵猎豹对视着，那双五彩的瞳孔里传来特殊的情绪，那对尖利的虎牙闪着白光，已经横在自己颈间。 一瞬间都变成了电影里的慢镜头。 周阳知道，不是世界变慢了，而是自己变快了。 他后退一步，向左前方侧过身体，拿着刀的右手随着惯性向身前收起，刀刃就这样无声的在幽灵猎豹的颈间划过。 在漫天飞溅的血雾中，周阳抬头望去，东边的天空泛出微光，又一个黎明来临了。 …… 当周阳拖着一只跟自己一样大的幽灵猎豹回到猎人公会的时候，按下了胡老爷告诉他的机关，防线并没有启动，但是依然收到了无数异样的目光。 尤其是他们看到他手上那只新鲜的幽灵猎豹尸体。 谁都知道，这个人是昨天才来的新面孔，进酒吧接了试炼任务，这才一天，竟然就完成了？这都不说，那幽灵猎豹，可是最高等级的任务啊！ 几个年轻人目瞪口呆，甚至忘了给这个新晋的猎人让开路。 周阳就那么拖着尸体，留下一路暗红色的血水，推开了酒馆的门。 “老板，这样会不会弄脏了地板？”他站在门口朝吧台喊道。 胡老爷抬头看了一眼，露出一丝惊喜的神色，朝后面喊到：“小三，叫他们来分货！” “好嘞！”后面跑出一个厨子模样的年轻人，麻利的把猎豹尸体拖进后院。 胡老爷用赞赏的眼光看着周阳，递过来一枚幸运硬币：“恭喜你加入猎人公会。” 周阳拿起那枚看起来很古老的青铜硬币，中间有一个精致的皇冠浮雕，质感非常好。 虽然猎人在联盟是不被认同的灰色存在，但是却流传着一些讲给小孩子听的传奇故事。 在传说中他们坚韧勇敢，自由浪漫，当然这都是添油加醋，鼓励小孩子的美好骗局。 但是传说中也有真的，就是每个猎人都会有一枚幸运硬币，视为生命的象征，一个丢失了幸运硬币的猎人，在设法获得下一枚硬币之前，绝对不会出门做任何冒险。 周阳用手指抚摸着硬币上的花纹，揣进裤兜。 那精致细腻的手感给他一种安全感。也许有时候，迷信并不是一件坏事。 “我花两万收这幽灵猎豹尸体。”胡老爷从保险柜里拿出两小摞钱来，放在桌子上推给周阳，“你的钱。公会里的猎人免首付，要找谁，说吧。” “王守昌。” 周阳看着胡老爷的眼睛说道。 第45章 耐心 胡老爷笑了。 “恭喜你，这个人很好找，我给你个人情，免费。每个月20号左右他一定会过来，你每天晚上都在我这喝点酒，不出三天肯定能遇见他。如果你不愿在这里等，我见到他的话可以帮你约至少三天后的时间。” “能不能快一点？”周阳不想再耽搁一天。 “耐心，是猎人最大的优势，你应该好好学学。”胡老爷说道，“何况，我也没有更快的办法。” “好。我等他。” 胡老爷指着桌上的钱，“大款，不喝一杯吗？” “有吃的吗？”周阳忽然觉得饿得要死，好几天都没吃东西了。 不一会儿，一个三明治煎蛋套餐加一杯热咖啡就放在他面前。 周阳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着，一边随口问道：“对面那家店，大鱼吃小鱼，是干什么的？” 胡老爷又一次伸出手指搓着，比划出点钞票的手势，“不是我坑你，这个信息你可买不起。” “随口一问就要钱啊？” “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情报！” 马的，胖子说过一样的话。 “要多少钱？” “十万。” “这位大哥，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谁都知道，窥探这家店秘密的人都会没命的，所以，你买的是你自己的命。”胡老爷神秘兮兮的样子，并不像是虚张声势。 周阳瞬间已经把盘子里的东西打扫干净，擦了擦嘴。 “那么，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看看多少钱。”周阳放下餐巾纸，学胡老爷一样眯着眼睛说道，“什么是……进化者？” 胡老爷瞬间变了脸色，但是很快又镇定下来，恢复常态。 “年轻人，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如果你一定要知道，请自己寻找答案，连对面那家店的秘密一起。不过我想提醒你，这里不是联盟，没有人跟你讲人权讲法制，每个人的生命和尊严，都只能由自己来负责。” “明白。”周阳笑了，把自己的报酬收进兜里。 看来他猜的没错，对面那家店跟进化者确实是有关系的。因为，他闻到了同样危险的味道。 …… 周阳晃了晃酒里的冰块，悠闲的点燃一根烟。 他喜欢酒吧里吧台侧面的这个位置，不仅可以看到酒吧入口，还可以透过小窗子正好看到对面那家店。 他用挣来的钱住进了这里唯一的一家小旅馆，一共只有三间房，而这时只有他一个客人。 旅馆的环境还不错，虽然和他地下城的家一样什么都没有，但是起码可以洗澡，而且很清净。打开窗帘，可以看到热闹的公会集市，拉上窗帘，就变成了昏暗的与世隔绝的小房间。虽然那些猎人对他都很有兴趣，但是也不会神经大条到主动来找他聊天。 白天这里比较安静，他有时会跟杂货店的瘸腿老板聊上几句。 老猎人讲起幽灵猎豹的时候充满了自豪，似乎从未因为失去一条腿而后悔过。如何寻找踪迹，如何布置陷阱，幽灵猎豹又是如何漂亮健壮。他讲起这些的时候，眼睛发光，手里摩挲着自己的幸运硬币，那上面的花纹是一个三叉戟。 然而，在周阳买一些生活用品的时候，老猎人也会毫不客气的坑他的钱。 晚上他总会去酒吧喝两杯，一边等邪气男，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对面那家神秘店铺。 胡老爷的特色自酿血腥龙舌兰，是一种淡红色的透明的酒，有一种特殊的奇怪味道，但是他很喜欢，真的是特么的不能更好喝。 这种生活使他觉得自己就快成为一个真正的猎人了，除了耐心。 第三天了。 不但王守昌没有来过，对面那家店也没有丝毫动静。 据说猎人狩猎白虎幼崽的时候，经常会一连守着虎穴三个月，但是周阳的耐心才三天就快到头了。 我果然是个心急的猎人，周阳看着血腥龙舌兰里漂浮的冰块，一边苦笑，一边摆弄着手里的幸运硬币。 就在这时，他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 王守昌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吧台侧面的周阳，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就马上镇定下来。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周阳旁边坐下，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瘫在椅子里。 一阵尴尬的对视和沉默，只有劣质彩灯闪烁的光芒映在两个人脸上。 “你不应该说点什么吗？”周阳开口说道。 “还欠你一次免费服务。”王守昌脸上挂着的微笑显得有些僵硬，“如果你想让我说出是谁下的任务，猎人有原则，我不会告诉你。如果你想让我去杀了那个人，可以倒是可以，但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是你会收到一具我的尸体。” “我要进城。”周阳面无表情的说道。 “小事一桩。不过我劝你最好放弃这个念头，你现在只会给你想见的人带来麻烦。作为补偿，我不介意帮你传讯。” 周阳没有回答。 其实他这些天一直在想，如果到处都是严密的监视，他该如何避开监视见到他想见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他明明可以委托胡老爷送他进城，但是他却一定要等到王守昌的原因，他需要先了解那边的情况。 “他们……都还好吗？”周阳把视线转移到远方。 联盟是个尊重人权的地方，没有证据很难连坐，充其量应该只是监视和问话，但是阴谋就另当别论了。 “都挺好，但是你要见到他们而且不被发现蛛丝马迹，可能性为零。你完全可以用我传讯，从不说假话，童叟无欺。” “不过……”王守昌难得的蹙起眉头，用一种试探的眼光看着他，“你的父母失踪了。” “失踪了？！”周阳猛的站了起来，有些失态。 “你真的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 “反正他们不在我的委托人手上，我的委托人为此非常恼火。”王守昌摊手笑道，“看来你有贵人相助哦，许部长的私生子。” 周阳一脸茫然。 许部长的私生子？周阳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不吃亏的误会，毕竟他连许部长的面都没见过。不知道他劫走自己的家人是什么意思，是真的想帮自己，或只是权势的斗争的牺牲品？ 不过现在这种形势下，也许只有这个大权在握的人，才能帮到自己，至少可以给出一个解释。 他记得许部长曾经托人给了他一张小纸条，上面有一串莫名其妙的数字，他记不住就干脆给了小明，让小明帮他背下来。 不知道这个二货还记不记得…… “刘一明回来了吗？”周阳问道。 “昨天回来的。他听说了你的事情之后，什么都没说，很平静。” 是的，小明在等他的消息。 他拿起吧台上的标签纸，写了一个坐标，递给王守昌。 “你帮我把这个坐标给他。三天之后，我在这里等着。” 王守昌表示疑惑：“即使是特编队，没有任务也是出不来的，这个你不会不知道吧？难道要我帮他出来？” “不用，交给他就好。”周阳淡淡的说道，小明一定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王守昌把小纸条揣进裤兜，懒懒的站起来，脸上又恢复了邪恶的笑容，“等这件事完了之后，想杀我的话，我随时奉陪。” 周阳目送着邪气男的背影消失在酒吧门口。 “老板，再来一杯。”他冲胡老爷晃着只剩冰块的杯子。 他感觉自己那快要耗尽的耐心又被重新充满了电。 给了他们三天的时间，足够折腾，也许王守昌会把情报卖给他的委托人，也许小明根本想不起来那串数字，也许许部长根本没想理他，没关系，他很好奇三天之后站在那里的会是谁，即使来的是敌人，也好过谁都不来。 这时，他忽然瞥见对面那家神秘的店铺门口，有一个人影隐约闪了一下，似乎有人从里面出来，但是大门却依然好好的关着。 小窗子太挡视线，周阳正要把感知域延伸过去，就看见一个妖艳的女人推开酒吧的门，走了进来。 周阳看到她的那一刻就呆住了，这不正是那个自称进化者的神经病大婶？！ 这个词用来形容一个如此漂亮的女人很不合适，但是周阳对她真的提不起好感。 她这次没有穿那种紧身的战斗服装，而是穿着柔软的丝绸白衬衫，领口的前三个扣子都没有系。下面穿着棕色的紧身皮短裤，将她火爆的身材完全勾勒出来。长发飘飘下是一副美艳绝伦的脸。 这场面简直让酒吧里所有的男人血脉贲张。 随着她的进门，酒吧里的气氛忽然凝固，安静了很多，无数充满男性荷尔蒙的目光，不怀好意的落在她身上。 除了周阳。 他正冷冷的看着她，注意到她的眼睛很正常，并没有像第一次见到时那样泛着红光。 今天运气真的很好，周阳手指在裤兜里摩挲着幸运硬币，耐心果然是个好东西，它背后总是藏着惊喜。 第46章 食物链 那女人丝毫不理会周围那些猥琐的目光，径自走到周阳面前，在他对面坐下来，冲着他露出暧昧的笑容。 酒吧里所有目光自然全部转移到了周阳身上，变成了恶意的艳羡和妒忌，搞得他头皮发麻。 “听说这里来了一个奇怪的年轻人，原来是你。”那女人轻启朱唇，“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被联盟抛弃了，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她胳膊肘放在桌子上，拄着下巴，于是胸前那一片风光无限都暴露在周阳眼前。 周阳觉得自己的脑子抽了抽，“大婶，你扣子开了。” 对面的女人丝毫不理会他这句话，向他伸出手来，笑道：“我叫聂寒冰。” 周阳一点都不准备跟她握手，反而浑身戒备起来，这个人的可怕他见识过，他可不想在握手的那一瞬间脑袋掉下来。 而且，她的名字很奇怪。 在这个冰原威胁人类生存的时代里，寒啊冷啊冰啊雪啊的，这些字眼早已失去了美好的含义，没有人会用在名字里，一些和太阳啊光芒啊温暖啊相关的字，才是最平常的烂大街的名字，比如自己的名字。 “不用这么紧张。”聂寒冰无趣的收回手。 “大婶，好像还有很多事情我一无所知，你不准备给我讲解一下吗。” “你都不加入我们，让我怎么给你讲？” “你都不做说明，让我怎么加入？” “好。”聂寒冰露出神秘的微笑，洁白如玉的手指捋了一下耳边的长发，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就给她增添了无限风情。 估计酒吧里所有男人的目光，都已经偷偷的集中到这里，然后他们就听见了一句让他们吐血的话，因为那个女人风情无限的朝胡老爷说道：“老板，开一个包间。” “好的……”胡老爷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酒吧的包间是胡老爷用信誉担保的绝对隐私环境，隔音隔光，一般用来谈秘密的大宗交易，或者，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你要干嘛……”周阳脸上的表情也很精彩。 “两杯血腥龙舌兰，不要龙舌兰。”聂寒冰看起来是这里的常客，但是不要龙舌兰这是什么奇怪的点法。 周阳后背直冒冷汗，跟在她身后向包间走去，顺便捏了捏兜里的手绢，“小白，见机行事。” 胡老爷将两杯酒放在包间的桌上，拿着托盘离开了，顺手带上了门。 包间虽然很狭窄，只有两个人的座位和一张小桌，但是有质感的壁纸和镶花的壁灯，比起外面来堪称豪华，旧式的自动门锁只能从里面打开。 “喝一口尝尝？”聂寒冰指着面前放的两杯酒。 那酒杯里的液体呈现出艳丽的鲜红色，就好像鲜血一样，那颜色和质感让人感到不快。 “可以不喝吗？” “尝尝啊？又不会死。”妖艳的女人挑逗的看着他。 他亲眼看见老板端上来的，应该不会有毒。这个随时可以杀死自己的大婶，还不至于用毒酒这么愚蠢的办法。 周阳端起来，喝了一小口。 没有酒精的味道，只有种奇怪的腥甜。 周阳的味蕾并不认可这种奇怪的味道，但是他的神经却发了疯一般的冲撞着，告诉他这简直是人间美味。 他几乎控制不住的一口气把一整杯都灌进肚子里。 然后，目光马上落在对面的那一杯上。 聂寒冰微笑着把自己的那杯也推给他，“这杯也给你。” 周阳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那杯液体下肚之后，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心脏跳的格外有力，感知域自动的开始无限扩大，无限清晰。 他看着对面的聂寒冰，他可以透过衣服看到她的肌肤，然后再透过肌肤看到血管，神经，脏器，骨骼…… 酒杯里的冰块融化，水分子从固态变为液态，外面无数好奇的目光偷偷瞟向包间的门，胡老爷在给客人调制血腥龙舌兰，从一个奇怪的容器里滴下一滴红色的液体，正落向他手中的酒杯，那滴液体几乎静止在空中。 周阳知道，自己的瞳孔一定又变红了。 心里有一种控制不住的欲望在冲撞，几乎要挤爆他的心脏，那是一种毁灭的欲望，将整个世界撕成碎片。 他失控的拽起聂寒冰的衣领，“你给我喝了什么！” “你自己喝的哦。” 周阳脖子上感觉到一丝寒意，女人如玉的手指正点着自己的喉管。他能感觉到那已经不是普通的手指，那前端无比坚硬无比锋利，可以瞬间挑断自己的咽喉。 “没关系，进化者第一次摄取食物的时候都会这样。”女人看着他，露出满足的微笑。 周阳渐渐冷静下来，疲惫的坐回自己的椅子里。 聂寒冰举起杯子，“这就是你为什么会被联盟抛弃的原因。你是不是有时感觉到很饿，但是对吃的却总没有什么兴趣？” 她玩弄着杯子里的冰块，“我们进化者，是新的物种，是比人类更先进的物种！所以，我们走到了食物链的最顶端，走到了人类的上面。说到这里你也能猜到这液体是什么了吧？不仅是血液，各种细胞都需要补充。” “如果我不吃呢……”周阳只觉得身心俱疲。 “你身上的能量只消耗不补充。可能你现在还感觉不到，之后你的身体就会越来越虚弱，欲望却越来越膨胀，然后，你就会失控，毁灭一切你能毁灭的东西。” “那……觉醒者呢？” “觉醒者用的是改造过的基因，他们只消耗不补充的。但是他们消耗的速度要慢得多，他们不会补充，所以他们总会未老先衰，不会活过50岁。觉醒者是人造的怪物，我们才是遵循自然进化法则的！” 聂寒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杯子里的液体，露出沉醉的表情，似乎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美味。 “我们进化者俱乐部，经常有圣餐哦。要不要加入？” “不要！”周阳说。 紧接着，一段记忆从对面发送进他的脑海，那是无法忍受的饥饿，非常非常真实，他不由自主的心跳加快起来，目光死死的盯着桌上剩余的那杯酒，却没有动。 “喝了吧，放久了就不好喝了。”聂寒冰空灵的声音传来，“你不喝，胡老爷会拿去喂他的变异大水蛭。” 周阳端起来，一饮而尽。 “要不要加入？” “不要！” “喝都喝了，还在闹别扭？”聂寒冰歪着头，长发拂过脸颊。 “我喝了代表我不愿意矫情的自欺欺人，并不代表我愿意加入你们。”周阳显得很平静。 “为什么？” “比起你来，我更喜欢人类。” 聂寒冰无奈的耸耸肩，“你坚持不了多久，欢迎随时来找我。” 她站起身，打开包间的门，径自离去。 周阳看着她离开酒吧，便仿佛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踪迹。 而他同时也发现，周围的眼光看着他如针刺一般，女人褶皱的衣领和自己疲惫的表情，似乎暗示了包间里曾经发生的激战。 然而并没有！ 有也不可能那么快！ 周阳逃一般的离开了这个弥漫着恶毒眼光的酒吧。 …… “小白，你听说过进化者吗？” 周阳坐在小旅馆的房间里，拉着窗帘，看着漂浮在他面前的白色球体。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小白显得很兴奋，说起来没完。 “我觉得进化者大概和被遗忘者差不多。根据我的研究，被遗忘者大多是和周围的生物共生而产生的变异。而进化者是自身自发的变异，这种变异发生的非常快，不像被遗忘者要经过好几代人才能形成。所以进化者的变异带有很大的不稳定性。” “说重点。” “我一直在说的都是重点。作为一个合格的物种调查员，我正在申述我的结论。” “……”周阳表示无语。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讲，进化者是比人类更高级的物种，这个说法完全没有问题。但是你知道的，不稳定的变异很危险，往往会导致种群的灭亡。” “哦，所以，我应该怎么办？”周阳一脸迷茫，找不到重点，“我要代表人类消灭进化者？还是代表进化者吃掉人类？” “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小白非常的不屑，“世间万物，物竞天择，岂是你一个小小的个体可以改变的？！” “说的太特么对了！不愧是活了二百多年的老妖怪。” “我不老，我很年轻的。”小白认真的说道。 “对了，你们巴拉巴拉族能活多少年？” “纠正一下，按照音译是阿米巴族。我们物种目前还没有寿命的概念。” “永生吗？” “目前看来是的，我们的个体并不会消亡。也许以后会出现个体的消亡，这也是我这个物种调查员存在的意义，从别的物种上寻找自身可能的发展规律。” “你为什么会发热？” “我不会发热，我们是没有温度的。”小白很认真。 “但是感觉暖暖的。” “我只是顺便控制了你周围空气分子的运动速度，把它调节到你们恒温动物感觉舒适的温度。分子运动的越快，温度越高。根本不是我的热传递好不好！你这个学渣！” “太扎心了……” 第47章 黑线电话 刘一明能感觉到有人尾随着他的行踪。 也许是觉醒者的感知域，也许是监视镜头或者望远镜，总之就是有种被盯着的感觉。但是他并不在意，也没有要开放感知域查找的念头。 他确认今天王守昌塞给自己纸条的时候非常自然，应该不会被发现。那么下班之后他去胖子家喝酒打游戏，也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我可以说话吗？”刘一明眨着眼睛，看着最近愁眉不展的胖子，忽然冒出来一句。 胖子眼睛一亮，“等一下。” 他摆弄了一阵子他的高级电脑，探测着附近发出信号或电流的东西，确定没有安装摄像头和窃听器一类的玩意儿。 “有消息了？”胖子问。 刘一明从兜里拿出那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坐标。 “看看这是哪里？” “城外十多公里的一片荒山野岭。”胖子在电脑上看过之后说道。 刘一明皱起眉头，“三天之后去这个地方，有可能吗？” 胖子沉思着，“要出城的话，我知道猎人公会有买通的联盟物资运输车，可以偷偷的带人进出。但是咱俩不是猎人，也不是熟面孔，估计他们不会带。我可以找人问问，但是只有三天，时间也太紧了，可能性不大。” 刘一明皱着眉头，“难道不是让我去……那让谁去……” 他忽然灵光一闪，拿起笔在纸上刷刷的写下一排数字。 “胖子，你看这是什么？” “看起来像个黑线电话。” “什么是黑线电话？” “就是在电话局查不到通话记录也查不到注册位置。不过像我这种高级玩意儿顺着信号追踪还是能查得到。” 胖子自豪的拍了拍他的电脑，“要查查吗？” “打这个电话。”刘一明很肯定的说，“把这个坐标告诉接电话的人。” 胖子一脸诧异，“这谁啊？你就告诉人家？” “懒得解释，叫你打你就打。” “这还不是小意思。” “等等，我走了你再打吧，有人跟着我。” 刘一明离开之后，胖子戴上耳麦，倒腾着机器。 电话通了，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说道：“你好，请讲。” 胖子将信将疑的照着纸条念了一遍坐标，补充道：“三天之后。” “收到。”那个声音就把电话挂了。 “擦，这什么地方这么诡异！靠不靠谱啊！”胖子心里骂道，但是除了这样，也没有别的办法。 胖子删除了通话记录，拿过烟灰缸，烧掉了两张小纸条。 接着，他将一个小小的芯片插进电脑，安全局的用户登陆界面顿时展现在他眼前，旁边的小窗口里，密码破译插件快速的破解着密码。 而在另一头，一个不起眼的小小的信号发射器正安静的贴在安全局局长的电脑机箱上，那是胖子前天交给李可梦的。 看着破译插件那黑色命令框里一行行绿色的数据飞行而过，胖子忽然自恋感爆棚。 “我是不是特别帅？”他对着空气得意的问道。 …… 三天之后。 周阳早早就来到了选定的坐标地点，那是一片密林环绕的空地，方便他隐藏和观察。 他潜伏在树林中，将自己的气息隐藏起来。 现在他发现自己已经很容易做到这点，即使是在双瞳正常的情况下，觉醒者也很难在自己的感知域里发现他。 一个人影从树林间飞过，轻盈的降落在他面前那片林间空地上，是个觉醒者，而且穿着特编队的制服！ 那人悠闲的双手插兜，环视一周，当周阳看到他的正脸时，不禁大吃一惊，那个人竟然是韩光！ 开什么玩笑！ 邪气男传讯给小明的时候被队长截获了？抑或是，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主谋？ 周阳索性解除了隐匿的技能，把自己暴露在他的感知域里。 是敌是友，一试便知。 韩光皱了皱眉头，双手依然插在兜里，跟平时一样，一脸的不耐烦：“出来吧，兄弟。” 周阳从树林深处走出来，直觉告诉他这是友方。 “怎么是你？” “我代表某位大人物来的。”韩光不耐烦的指着他，“你特么的真是太能给人添麻烦了。” 周阳刚想开口，被韩光伸手制止。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是你必须先听我说。” “好。” “首先，转述某个老头子的话。”韩光撇撇嘴。 “你的父母很安全，之后我会送他们到更安全的地方，再通知你地址。你的朋友和女朋友也很安全，最多被监视一段时间就没事了。所以，你愿不愿意就这样不再过问，就此消失？在这山高水远之间当个猎人什么的，岂不逍遥快活？” “快活个屁。”周阳面无表情，“谁要害我？如果你帮不了我，我就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 “这个答案很好，我喜欢。”韩光脸上竟然露出罕见的笑容，“老头子的话转述完了，所以接下来咱们就直话直说，我帮你布一个局，叫你的敌人过来，然后你自己解决，有话说话有仇报仇，如何？” “好。” 韩光蹲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土上写了一个坐标，“七天之后，这个地点。” 周阳默默的记在心里。他很奇怪自己对数字的记忆力超级差，但是唯独对坐标很有概念。 “我会设法把这个信息透漏给你的敌人，根据你的能力，他们一定会倾巢出动。到时候你们自己打，后果自负，不关我的事。” “如果你输了，没什么可说的，你自找的，我才不管。如果你赢了……”韩光指着他，语气和目光忽然都变得严厉起来，“如果你赢了，我也不可能帮你正名，你应该知道，高昌区不会再接纳你，周阳这个存在必须消失！” “……” “你可以活着，但是通缉犯周阳必须死了，大家才能安生，明白吗？” “明白……” 也就是说，再也回不去了，周阳忽然有些不开心。 聂寒冰的话在他记忆中回响着，“你终将被联盟抛弃。” 沉默了良久，韩光看起来也并不好过，他看着远处说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你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人。”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能力，但是听说你可以在觉醒者的感知域里消失，刚才我也感觉到了。所以，我准备给你制造一个没有尸体的死亡。特编队的手持晶石能源炮，你能逃得掉吗？” 如果周阳没记错，晶石能源炮用的是高温灼烧原理，不知道能控制温度的小白有没有办法，但是它一定需要更详细的信息。 “仔细讲讲。”周阳说道，“越仔细越好。” 韩光叹了口气，蹲在地上一边用树枝画着，一边讲解。 手持晶石能源炮，和激光炮的原理类似，用能量束制造高温灼烧，但是却比激光炮的杀伤力大得多，而且能量不易散射。 它的攻击范围是一个大约30度角的扇形，在攻击区域内，最高温度可以达到五千摄氏度，基本摧毁目标区域的一切。 它的优点是晶石能量所产生的这种热冲击波方向性很强，所以特编队的觉醒者可以像扛着火箭筒一样扛着它自由活动。而且，射速基本相当于光速，用躲子弹的方法是躲不过去的，必须想其他的办法。 而缺点就是射程短，大约只有不到一百米的扇形灼烧范围。而且，一支炮只能开一发，适用于确定性的近程单个目标毁灭。 “我们攻击的时候会有四个人，分别从四个直角方向上空开炮，无死角覆盖目标所在地点，同时开启感知，监测目标生命气息。我不管你上天还是遁地，你要一瞬间离开攻击范围，而且不能让觉醒者察觉。” 韩光讲的口干舌燥，抬起头看着对面一脸茫然的周阳。 “还是有点太难了吧？虽然你是个怪物，但是我还是想不出有什么逃出去的方法……要不我们来说说计划B？” 周阳偷偷的捏了一下兜里的手绢，用意识沟通的方式呼唤道：“小白，有办法吗？” “没问题！”小白可怕的声音炸得他头发都竖起来了。 真不知道为什么它说起话来声音细细的，意识里发出的声音却像个真正的老怪物。 “没问题。”周阳看着韩光，扬起嘴角笑着。 韩光竟然有些意外，“这都能行？！那么七天之后，这个坐标。如果你输了，自食其果，如果你赢了，我会用晶石炮把你轰掉。” “好。” “最后，再转述一句某个老头子的话。” 韩光颇有深意的凝视着他： “联盟并没有抛弃你。如果这件事之后，你还想为联盟做事，再过七天，就在现在这个位置等着，有人来见你。” 这句话出乎周阳的意料之外，他竟然一时语塞。 “我的话说完了。还有什么想交代的？我能做的有限。” “事情之后，你找个合适的时机把事情真相告诉刘一明吧……”周阳神色黯然，补充道，“让他不要告诉李可梦。” “没问题。” 也许当初林雨晴说的是对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明天会发生什么，又何必让那个凶凶的姑娘等着。 “对了，为什么你会帮我？” “开玩笑！我怎么会帮你这个怪物！”韩光立刻暴怒起来，“我的五个队员，三个被别人买通杀人，一个成了通缉犯，一个成了重点嫌疑人。尼玛的，我招谁惹谁了！” 第48章 黄金水晶 助手元鹏风风火火的敲开总队长办公室的门。 “总队长，我觉得你应该看看这个情报。” 总队长谢天抬起头来，他的身影越发矮小了，也越来越感到体力大不如从前。 “也许就快到头了……”他最近经常冒出这样的想法，觉醒者的寿命都很短，当然死在战场上的更多。 助手递上来一张纸，一边说道：“刚才安全局的内线说，城外防线的岗哨截获了一个情报，里面有一个坐标和时间。不过安全局认为是外面的猎人在互相联系，并没有重视。” 总队长拿过来看了看。 “时间这里，”助手指着，“猎人不会用正午12点这样的说法，因为外面磁场混乱，钟表经常是不准的。” 总队长凝视着那张纸，思考着。 “要上报吗？”助手问道。 “不用，那些中立派只会坏了事。”总队长说道，“我亲自去看看，你跟着我。” “我觉得是周阳的可能性比较大，要不要多带些人？” 总队长沉思了一下，“还带那三个吧。做过第一次就会做第二次，别人就不要知道这件事了。你去联系一下。” “好。”助手恭敬的退出去了。 他跟了总队长十多年了，现在总队长的形象越来越瘦小佝偻了，看起来比实际的年龄大了至少二十岁，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形象，但是依旧是他的偶像。 记得他开始跟着总队长的时候，还是个新人，对于二十年前联盟发生的内部争执，他只是从资料上看到过，并不曾亲身经历，也不明白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但是偶像的话总是无条件正确的。 …… 还有很多天，周阳非常非常的无聊。 他去酒吧的时间少多了，因为一进门就能感觉到异样的眼光和窃窃私语，让他很不舒服。而呆在屋里，一到入夜时总会有拉活儿的女人来敲他的门。 这个新来乍到看起来又不凶的唯一的住客，成了她们最理想的目标，虽然每次都被拒绝，她们依然坚持不懈。 于是，周阳干脆把大部分的时间都泡在武器店里。 他发现自己之前真的对武器的价格一点概念都没有。 本想用剩余的钱补充点弹药，去胡老爷那里看看有没有什么任务可接，结果却发现特编队用的那种高爆子弹，真的是他想不到的贵。 一盒12发，竟然要三千元。 最普通的常规子弹，一盒也要八百元，而高爆手雷，一个就要两千元。 记得他们上次任务在火蚁虫巢的时候，手雷子弹刷刷的用，根本就没有概念，而现在回想起来，那飞出去的都是一张张的钞票啊。 而冷兵器则便宜的多。 因为对于并没有特殊能力的猎人来说，热武器的制胜率明显更大。 他忽然想起在特训营的野外生存，他跟踪王守昌时看到的那一幕，当狂暴黑熊倒地不起的时候，他明明可以用子弹给它最后一击，却选择了收枪然后抽出短刀。 原来是这样，一颗子弹很贵的，猎人习惯了节省弹药。 有意思。 周阳想着，无聊的点上一根烟，却感觉到背后瘆人的威压。 “抽烟滚远点！”武器店老板的声音简直像炸雷一样，“他妈的想把整个公会炸上天啊！” 周阳一溜烟儿逃进了酒吧。 “老板，有没有任务来一个？” 周阳无聊的敲着吧台，另外一只手在兜里摩挲着那枚幸运硬币。 习惯还真是一天养成的。 “多得是。”胡老爷说道，“给你推荐一个，要得急又没人敢接，性价比高，绝对超值。” 胡老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过来。 周阳看着那张略显复杂的任务描述。 任务内容是开采铁甲巨蜥洞穴深处的黄金水晶。 任务单里给了一个模糊的坐标，据说那里曾经是黄金水晶的盛产地，自从被铁甲巨蜥盘为巢穴之后，联盟就放弃了开采，但是总会有人禁不住黄金水晶这种奢侈装饰品的高价诱惑，想做这笔生意，报酬按照带回来的水晶数量和品质计算。 铁甲巨蜥周阳记得，没有觉醒的猎人，对它坚硬的表皮丝毫没有办法，但是觉醒者的力量和专用冷兵器却可以轻易的解决掉它们。 “这种任务现在只有觉醒者的小昌子能做了，他又总不来……”胡老爷叹气。 “噗……小昌子……”这个称呼让周阳没憋住笑。 “他父母都是猎人，小的时候就在这儿跑来跑去。后来他父母在任务里死了之后，他就干脆在我这蹭剩饭吃，一吃就是好些年。”胡老爷讲的很随意，好像在讲大白菜的价格似的。 …… 周阳在树林间奔跑着，一望无尽的荒野在他眼前展现开来。小白恢复了白色球体的样子，紧跟在他身后飘着。 打怪挣钱遛小白。 这样的生活也很开心，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在一片荒野上，他放慢了脚步，不远处就是124号地下城的入口。 这里是他和胖子小明曾经打野的地方。他们曾经坐在枯树旁的那块大石头上抽烟，将猎物大卸八块。 他想起地下城的生活，那两个坑队友的傻逼，还有林雨晴。嘴角浮现一丝苦涩的微笑。 “你在怀念。”小白说，“你们人类的怀念这种感情，我也很感兴趣。记得以前那个老猎人，就常常怀念他小时候。” “你们巴拉巴拉族没有回忆吗？” “是阿米巴族。我们不会忘记东西。过去的事情都是事实，并不会变的更美好，所以无所谓怀念。” “真深奥。”周阳说，“小白，我觉得带着你我一定可以成为一个伟大的哲学家。” 周阳没再停留，起身继续朝任务地点前进。 那是一处奇怪的地表，以至于不用看坐标位置，就知道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那里是一片岩石盆地，有着一簇簇奇怪的岩石，就好像从地面生出的巨大蘑菇一般，时不时有一只铁甲巨蜥穿行而过，爬进附近的岩洞。 视线所及，大约有四五处岩洞，周阳选择了一个最大的，潜入洞中。 一路上，不时有铁甲巨蜥发现入侵者，朝他攻击过来。周阳挥起鬼刃，毫不费力的将它们一一砍成两半。 路边的岩壁上，到处有泛着金光的岩石，那就是黄金水晶的矿石。越往深处走，矿石的纯度越高，星星点点的金光闪烁，异常美丽，怪不得这种黄金水晶会是联盟最贵的奢侈饰品。 其实周阳对它的价格并没有什么概念，只知道很值钱罢了。如果他知道在这个时代，饰品的平均价格要远远低于武器，才不会接这个任务。 周阳拿着特制的矿工锄，选择岩壁或者地面上纯度较高的黄金水晶矿石，敲下来装进背包里。这时，忽然有一只铁甲巨蜥从拐角处闪出，朝他扑来。 他当然知道，轻盈的一闪，就躲过了。 然而铁甲巨蜥却顺势一口咬住了飘他身后的小白。 “小白！” 周阳心里大惊。那个白色的球体浮得很低，正在专心致志的看他采矿，铁甲巨蜥的速度又非常快，根本来不及躲开！ 铁甲巨蜥锋利的牙齿没入小白果冻一般的身体，紧接着，随着惯性几乎整个头都钻了进去，将小白戳了个通透。 周阳的心都凉了，他挺喜欢这个小玩意儿的。 然而并没有给他悲伤的时间，铁甲巨蜥的头颈处开始冒出丝丝白烟，它戳进小白身体的部分，竟然不见了，只剩冒着白烟的身体栽倒在地。 瞬间，浓烟就覆盖了整个躯体，几秒钟之后，就化为一缕轻烟，什么都不剩了。然而地面却并没有遭到任何腐蚀。 周阳惊觉小白正在看着自己，抬头看去，小白依旧是那个白色圆球，没有任何改变。 “你……这是什么技能，这么厉害……” “反物质。”小白自豪的说，“也许你们人类叫它腐蚀，但是它的基本原理是反物质，创造出负的，就能抵消掉正的。不过我要提前知道物质的分子结构才行。” “……” “你们恒温动物的身体细胞我已经掌握了，但是有些还是不行。”小白说着，转了个圈，周阳看到它身体里还插着几片铁甲巨蜥的铁甲鳞片。 “这种东西是很好的研究材料，我需要带回去研究一下，才能腐蚀掉。其实我最感兴趣的是地表生存区穹顶的物质结构，特别想研究一下，又怕毁掉了我对联盟社会形态的调查计划……” “闭嘴吧！你这个老怪物！敢打生存区的主意小心我把你劈成两半！”周阳瞪着这个不可思议的玩意儿。 “噢！我对你的刀的物质结构也很有兴趣！” 周阳简直要崩溃，只能蹲下继续默默的挖矿石。 “对了，小白。”良久之后，周阳忽然反应过来，“怎么能创造出负的？既然创造出来了，不就是正的吗？” “这个我给你解释你也不可能听得懂，你这个学渣！” “……” 周阳将满满一包高纯度的矿石交给胡老爷，只得到了区区三万元钱，比他预想的要低得多。 这个笑眯眯的老板，一定从中抽油水了！ 不过三万元足够自己吃住一个月，加补充弹药，绰绰有余。反正在猎人公会，他的钱也没处可花。 然而他并不知道，大多数猎人能做的普通难度的任务，报酬一般都只有千元左右。 第49章 决战 七天之后的正午，周阳走进了韩光给定的坐标。 那是一片峡谷。 天光依然是灰蒙蒙的，外面的天空似乎永远也不会变化。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坡，荆棘缠绕在几近枯萎的古树上，灌木丛生，却找不到一丝绿色，一片肃杀的景象。 是个伏击的好地方。 周阳穿着特编队的制服。制服上的血迹已经被洗净，刀口被缝补好。 周阳想，这也许是最后一次穿它。 他悠闲的走进峡谷之中，手指在兜里摩挲着自己的幸运硬币，如果可以，他愿意当一个猎人逍遥快活，在一切弄清楚之后。 有埋伏，五个觉醒者的气息在周阳的感知范围里清晰的暴露出来。 他现在的感知域几乎可以无限延伸，比之前的一公里大约大了一倍，而且还可以继续扩大，不过更远处的感知并不那么清晰，只会变成一种直觉，然而直觉已经足够。 周阳并没有停步，而是继续悠闲的漫步向前，直到峡谷中央，那个最理想的伏击地点。 他在岩石上坐下来，点燃一根烟。虽然他平时喜欢在战斗后才点烟的，但是一打五，他也说不上有几成把握，尤其是其中有一道气息特别强势，让他心生警惕。 周阳并没有开启隐匿技能，而且这个位置已经进入觉醒者的感知范围，所以，伏击者和猎物，互相都知道对方的存在。 一根烟的功夫悠闲的过去。 悠闲，当然是对周阳来说。 总队长谢天则觉得像过了一年，紧绷的神经使他的额头上布满细小的汗珠。 他本以为周阳感知到埋伏会转头逃跑，那个时候他们再开始追击。但是这个人却大模大样的走了进来，这绝对不是疏忽，而是挑战！他相信自己够强，但是不敢肯定自己是否能应付一个完成了二次觉醒的进化者。 “出来吧！”周阳喊道，慵懒的喊声在山间回响，语气间充满了不屑，“别等了，约的就是你！” 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一道残影凌空袭来，两道白光交叉闪现，总队长的双刀已经朝他绞喉而来。 一声响彻山谷的金属撞击声，似乎大地都在震颤，黄叶斑斑的灌木丛瑟瑟发抖。 总队长的双刀被周阳手中的鬼刃格挡开来。 撞击传来的力道使周阳往后退了好几步，不愧是S级的武器，不愧是特编队总队长，如果不是鬼刃，其他的兵器估计是要被劈成两半的。 “为什么？”周阳问道。其实他已经隐约猜到了是这个人，否则很少人有能力买通特编队的队员。但是他依然想不明白，堂堂一个总队长，为何会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 “你必须死！”总队长吼道，全身杀气喷涌而出。 “你就那么不待见我？”周阳看着他笑。 “你对于联盟，是潜在的危险，一定要根除！人类不需要进化！” 总队长已经近于疯狂，爆发出了最大的力量，瞬间刀光闪烁，两个人之间火花飞溅，金属的撞击声快到响成一片，潜伏着的另外四个人听的心惊胆寒。 周阳并没有释放那神秘的力量，他要等其他几个帮凶都出来。 那对双刀上传来的力道惊人，真不知道这么一个瘦老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周阳不断的后退，虽然有些劣势，但也只能算是个平手。 “行动！”助手元鹏低声发出了命令。 四个人影齐刷刷的降落在周阳背后。陈景、路中天、王守昌，三个曾经的队友，还有总队长的助手元鹏，看来他们准备合围近战解决问题。 “你们真是个奇怪的组合。”周阳回头看着这几个人，笑着说。 一阵无形的风从他脚下卷起，并不猛烈，却让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后背彻骨的冰凉，周阳的棕色碎发随风飞起，他享受一般的闭上眼睛，再睁开之时，双瞳里闪起了鲜红的光芒。 “兽瞳……”总队长自言自语的话刚到嘴边，就发现那双鲜红的眼睛已在自己近前，心中大惊，慌忙举刀格挡。 与此同时，助手元鹏也已抽刀出鞘，犀利的刀光斩向周阳的后颈。那竟然是一把恶魔之眼。除了周阳拿的那把，另外一把恶魔之眼，原来在他手里。 路中天嘿嘿笑了一声，看了眼旁边的两个人，“这回五打一，要是再让他跑了，你们还有脸见人？！” 说完，他就冲了上去。 剩下陈景和王守昌，两个人只是把武器拿在手中，却都原地未动。 陈景看着王守昌笑了一下，但却看不出他笑容里的情绪，“我先走了。” 他可不想为没有胜算的事情卖命。 王守昌也露出一贯的邪恶笑容：“这么精彩，我多看会儿。” 这转眼间的工夫，总队长谢天和周阳之间已经不知道互相攻击和格挡了多少刀，火花飞溅，高频率的金属撞击和摩擦声在山谷中回响。 只不过，这次不断后退的是总队长。 毕竟是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前辈，虽然周阳出刀游刃有余，但是那只老狐狸却总能将将挡开，那对双刀非常灵活，在他手中仿佛活了的蛇一般，从各种角度纠缠上来，甚至险些绞掉自己手里的鬼刃。 老头子也是够尽力的，那就看看你的人怎么死的吧。 周阳忽然身形一闪，助手元鹏的刀竟然砍了个空，不禁大惊失色。在普通人看起来，觉醒者的速度简直是瞬移。然而能让觉醒者看起来是瞬移的速度，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元鹏猛的回头看去，正挥刀砍下的路中天，举着刀的双手忽然停滞，眼中露出迷茫的神色。而他的脖子上渐渐出现一条鲜红的血线，继而，鲜血喷溅而出，几乎喷了总队长和助手两人一脸。 一具身首几乎分离的尸体颓然倒下。 虽然觉醒者再重的伤势都可以自然愈合，但却无法起死回生。 周阳的鬼刃竟然一滴血也没沾上，亮的诡异。 周阳之前从未想过杀人，只是因为他不愿意，并不代表他忌惮。 普通人、觉醒者、进化者、被遗忘者……人类的定义早已经模糊，那么杀人的概念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说，杀人便有罪恶感，那么之前他亲手轰掉的那巨蛋中的小女孩，和他的小队摧毁的土著村落，又算是什么？ 人类，只不过是在联盟法律保护下的生物。 然而并不包括自己。 周阳眼中的红光越来越鲜艳。 两个被溅了一脸血的敌人仅仅惊呆了一瞬间，马上开始了猛攻。 对于他们的攻击，周阳可以说是应付自如，但他却找不到给总队长致命一击的机会。总队长手里那对狡猾的双刀，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挡住他的刀锋，然后像两条蛇一样绕上来。助手元鹏也很聪明，关键时刻偷袭完就跑，避免和他正面对战。 站在一旁的王守昌缓缓的举起手枪，瞄准。 陈景早已不知去向。 鬼刃又一次呼啸着，向总队长的颈间斩去。 要杀死一个觉醒者，只有砍掉脑袋，或者搅碎心脏。 “铛”的一声，双刀险险的格挡住鬼刃，然后其中一只顺着刀面偷袭上来，这个时候周阳应该收刀，否则自己的刀将被那对灵活的双刀锁死缴下。 但是他没有收回，而是继续向前，雪亮的刀刃一寸一寸的接近总队长的脖颈。 总队长的小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充满了疯狂的意味。他也没有收刀，而是决绝的用两把双刀锁死了鬼刃。 以命相抵的瞬间，但是总队长却还有帮手。 “总队长！”助手元鹏瞬间便看出了其中不祥的气息，时机掐的很准，手中的恶魔之眼迅速向周阳后心刺来。 一旁的王守昌脸上挂着谜一般的微笑，子弹出膛。 这个困住他的一瞬间。 周阳脑海中闪现出在兽栏时的情景。那时他和小明为了制造这样一瞬间的机会，曾经多少次完美配合。而现在，他只是一头孤狼。 有时候，需要无视自己的危险，才能给队友制造一瞬间的机会。 有时候，需要放弃背后勇往直前，才能把握住一瞬间的机会。 周阳继续发力，鬼刃以完全压过双刀的力道继续向前，一寸一寸的切开总队长颈间的皮肤。总队长的小眼睛中尽是惊恐，但却决绝的丝毫不让。也许对于他行将就木的身体来说，死在战斗中要辉煌得多。 周阳只能放弃后背，他准备硬挺元鹏的那一刀，但愿王守昌的子弹会手下留情，他的兜里装着幸运硬币。 其实只有一瞬间。 随着鬼刃切开血肉，恶魔之眼的刀尖已经刺入他后心的皮肤，子弹正在朝他飞来的路上。 子弹？他蓦然惊觉，子弹的路线竟然偏了不止一点点。 当鲜血喷溅，总队长谢天的生命再也无法挽回之时，一声钝响，子弹竟然毫不留情的从助手元鹏的太阳穴钻入，高爆子弹甚至掀掉了整个头骨。 周阳回头之时，王守昌已经不见人影。 邪气男还真是会给人惊喜。 这个世界骤然安静，只剩他自己，还有三具无可挽回的尸体。 而在他的感知域中，四个觉醒者正全速飞奔而来，分别从四个不同的直角方向，转眼间已在近前！ 第50章 抉择 还未及周阳收刀入鞘，四道残影已经分别从四面的山坡上腾跃而起，出现在他上空。 一声苍老而沉痛的命令同时响起：“确认已没有生命迹象！开炮！” 周阳只来得及看了一眼，他右边上空的那个扛着晶石能源炮的，是眉头紧锁的韩光，随即而来的就是他肩上黑洞洞的炮口中冲天的耀眼白光，瞬间淹没了一切。 “小白！” 几乎没有留给他反应的时间，周围的一切都在一瞬间猛烈燃烧起来，连空气和岩石似乎都在燃烧，除了无声的猛烈震荡的白光，别无他物。 但是周阳的身体附近却不可思议的平静。 忽然，脚下的岩石迅速塌陷，他直直的坠落下去。 随着他的坠落速度，下方的岩石越来越快的塌陷，上方的岩石同时在他的头顶飞快的恢复原样，一切看上去像魔法一般不可思议。 周阳终于降落在离地面大约百米的地底，小白在这里制造出一个封闭黑暗的小空间，而上方的岩石已经完全恢复原样，看不出任何断层，真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 从白光冲天的那一瞬间，周阳就最大限度的开启了隐匿，相信上面的人这时连一丝气息都不会感觉到，何况还隔着百米厚的岩石地表。 四个队长级别的人物降落在地面，看着偌大一片烧成焦炭一般的岩石和土壤，连剩余的三具尸体也化成齑粉，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确认目标毁灭。”第一小队队长那道苍老的声音给出了结论。 四个人脸上流露出沉痛的表情，朝另外三具并不存在的尸体低头默然哀悼了一会儿，便转身朝峡谷外走去。 特编队从来对遗体这种东西没有执念。 韩光回头望了一眼焦黑的坚硬岩石的地面，又抬头看了看飞舞着黑色尘齑的灰蒙蒙的天空，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 这个不知道是上了天还是遁了地的怪物！ 这场战斗应该说是周阳完胜，除了背后有区区两公分深的小伤口，什么都没有损失，但他却高兴不起来。 “小白。”周阳在地底的空间里坐下，抱着膝盖，竟然感觉到有些无助。 一条白色的手绢自己从他裤兜里挣脱出来，在他眼前像吹气球一般膨胀成一个白色球体。 “我的杰作怎么样？”小白很得意，“物质的密度也是由分子的运动决定的，我不断的调整你下方岩石的密度，同时恢复上方岩石的密度，看见了吧，这回用的可不是腐蚀技能哦……” 周阳打断了他的话：“我是学渣我听不懂。” 小白没趣的瘪了气，又变成一条手帕，乖乖的钻进他兜里。 几个人扛着手持晶石能源炮的身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周阳的感知域中，周围一片安静，不再有任何人的气息。 周阳带着小白离开地底，向猎人公会的方向走去。 途中，他停下脚步，凝望着远处高昌生存区的金色穹顶，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堂堂正正的走进那里…… 聂寒冰说过，你终将被联盟抛弃。 韩光说过，联盟并没有抛弃你。 虽然要害他的罪魁祸首死了，但并不代表一切的完结，也许只是个开始。他想了很多，却又什么都没想。 如果这仅仅是个开始，那么就继续走下去直到结束。 …… 七天之后，他退掉了旅馆的房间，扔掉了特编队的制服，然后走进酒吧，点了最后一杯血腥龙舌兰。 “走了？”胡老爷把酒递过来，指着他放在脚边的背包。 “走了。” “开心吗？” 这个问题出乎他的意料。 “开心。”周阳很肯定的答道，“以后有机会的话，我还想回来，欢迎吗？” 等一切真正的完结，做个猎人真心不错。 “当然欢迎。”胡老爷微笑着，“一旦成为猎人，一辈子都是猎人。” 周阳摸着兜里的幸运硬币，心情顿时舒畅起来。 “哎老板，有个叫杨辉的你见过吗？” “杨辉啊？”胡老爷皱了下眉头，“胖乎乎的那个？嘴巴跟机关枪似的叨叨叨停不下来的那个？” “太对了！那我哥们儿，有事儿关照点儿。” 胡老爷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你先替他把欠的钱还了！想不到我这辈子也有糊涂一时，竟然被这小兔崽子忽悠到借钱！” “噗……自力更生，关我屁事！” 不过周阳最后还是把剩余的钱都还债给了胡老爷，能帮胖子抵掉多少是多少吧，反正前途未知，他留着钱也没用。 …… 还是老地方，周阳站在那片树林里，疑惑的抬头望着天空。 人还没来，轰隆隆的声音先到了，竟然是一架直升飞机！ 够气派。 直升机在林间空地上缓缓降落，螺旋桨带起的气流吹的杂草横飞，发动机的轰鸣声回响在荒野。 周阳并没有隐藏，只是在树后远远的看着。 直升机停稳之后，从上面走下来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 眼熟……怎么这么眼熟？！ 那中年人朝驾驶室摆了摆手，示意停下发动机，螺旋桨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荒野中渐渐恢复安静。 那中年大叔四下张望了一会儿，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用劣质的一次性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 这个场景唤起了周阳的记忆。 哎？这不是刚来高昌翻墙出来看夜景的时候，在夜总会门口的那个奇怪的大叔？！ 那时，他蹭了大叔一根烟，大叔问了他的名字…… 周阳满脸疑惑的走上前去。 大叔晃了晃手里的烟，看着他笑道：“今天要来一根吗？” “不要。” 大叔伸出手来，“周阳同志你好，我是防务部长许昆。” 同志你妹啊！ 白当了这么久的老子也不露个面，周阳心里骂着，还是没好气跟他握了一下手，毕竟自己一直也没吃亏，吃亏的只能是自己老爸。 “怎么，私生子当得不开心吗？哈哈。”许昆笑的很和蔼。 开心你妹啊！你还有脸说！ 周阳心里吐槽直往嘴边冒，都压不住了。不过这个和蔼的大叔看起来不像坏人。 “你为什么……”周阳换了个说法，“咱俩到底有什么关系？” “想听？” “废话。” “什么关系啊……我是你父亲的朋友。”许昆顿了顿，掐掉手里的烟头，“……也可能是敌人。” 擦！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暧昧，说了跟没说一样。 “能说人话么！”周阳一点也不想跟这个酸溜溜的大叔客气。 “周长浩并不是你的父亲。” 周阳面无表情的等着他继续说，难道是你？怎么看也不像啊！ “何春也并不是你的母亲。” 周阳愣了一下，“哎不不不，我跟我妈长的挺像的啊！” 许昆笑了，“因为她是你大姑妈啊。周长浩是你大姑父啊。” “瞎几把扯！”周阳脑子里一片凌乱，“那你是什么人？” “我？我就是个和稀泥的。” “来来来，我给你好好讲讲。”许昆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和蔼的招呼周阳坐下。 但是周阳没有动，只是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你说。” “你自己身体的缺陷，相信你应该已经发现了。这不仅仅是你的问题，也是二十年前联盟的特编队面临的问题。那时候，觉醒者分为两种，注射觉醒血清的后天觉醒，和自然发生的先天觉醒，后来被称为进化者。” “先天觉醒的能力更强，但是，他们也走到了食物链的最上层，这是一种进化，同时也是一种毁灭。” “所以当时，联盟在这个问题上发生了严重分歧，特编队甚至军队，都出现了两个派系，坚决清除进化者的守正派和支持提供食物的进化派。” “说重点！”周阳依旧看着远方，“后来正派赢了？所以总队长是正派，我们是反派，只能苟且偷生？” “别着急，年轻人。”许昆笑道，“如果他是正派，为什么他不光明正大的清除掉你，还要搞阴谋？” “最后赢了的，是我们中立派。”许昆说道，声音顿时显得有些苍老。 “中立派？” “是的。人人都说，我们中立派是和稀泥的，其实我们做了很多事情。因为我不想看到因为这些无聊的坚持，搞到联盟一团糟。进化什么的，是自然规律，就交给自然规则吧，我不想考虑。所以，你和总队长既然不共戴天，那就自己解决，不要搞乱我的联盟。” “当然，我们中立派也有自己的坚持，那就是……善意不应该遭到恶报。” 周阳终于把目光从天边收回到这个中年大叔的脸上。 “所以，进化者被历史抹去，不会成为高高在上的存在，也不会成为公然清除的对象。想成为英雄，就成为地球生存联盟的英雄，就像军神一样，与是不是进化者没有关系。” 荒野上的两个人影良久无言，直升机在一旁安静的等待着。 “你知道军神叫什么名字吗？”许昆打破了沉默。 “大叔你好像跑题了。”周阳说，“我父母是怎么回事儿？” “没跑题，我正在说的就是这个事情。” 第51章 真相 “军神的名字，叫何观海。”许昆又点上一根烟，仰头回忆往事。 就这样在他平淡的声调里，那一段不为人知的联盟历史，在周阳眼前缓缓铺开。 军神何观海，其实觉醒之前，并不是像历史书上说的那样是个无名小卒，他是黎明之师里最年轻有为的一批人之一。 黎明之师，和特编队一样，直属于地球生存联盟总部，是地表回归计划实施中的最生猛的力量。黎明之师里各种精英人才汇聚，可以说是整个联盟最重要最核心的部队。不仅在战斗力方面，在其他方面例如工程建设、侦查探索、科技武器、医疗技术都是联盟军队里顶尖级的。那里不仅有觉醒者，更多的是普通人，准确的说，是普通人中的天才。 何观海在还未觉醒时，就已经展现出杰出的战术和战局控制天赋，年纪轻轻就成为黎明之师的核心人物。 之后的情节跟历史书上说的大致相同，第一个地表生存区建设正热火朝天之时，遭遇风暴肆虐，又有兽潮来袭，情况非常危急，黎明之师几乎全军覆没。 在这关键时刻，何观海的觉醒挽救了地表回归计划的命运，也理所当然的成了黎明之师的师长。 联盟人口口相传的伟大历史到这里就结束了，很少人知道，他只做了短短的三年师长，便辞去了职务，神秘隐退了。 因为他发现了自己不可公开的缺陷。 然而整个联盟还沉浸在对他的疯狂崇拜之中，觉醒血清的研制前途无量。 受到的尊敬越多，一旦崩坏就死得越难看。 何观海很明智的选择了隐退，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联盟总部的基因研究小组。基因研究小组虽然成功的研究出了规避缺陷的觉醒血清，却始终没能找到办法帮助他。 据说何观海最终吞枪自杀在外面的荒野。 只是传说而已，没有人知道他更详细的结局。因为那时候，由于他一直以来的刻意隐藏，“军神”已经成为一个热血代名词，再也跟某个现实中的人没有关系。 何观海有两个孩子，何春和何夏。 其实他早就想到了，既然基因是遗传的，一旦联盟风云变色，这两个孩子肯定难逃一劫，所以他借关系偷偷抹去了两个孩子的出生记录。 “故事到这里本该结束了，两个孩子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许昆说道，叹了口气，“但是何夏偏偏自己跳了出来，年轻冲动的热血男儿，谁都拦不住，你也是，跟他一样……” 许昆看着周阳的脸，“长得也像，脾气也像……” 周阳没有说话，他只是一直认真的听着，眼睛盯着脚下的杂草，渐渐的觉得荒野的风有点儿冷。 许昆苍老又平缓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跟何夏是同一届军校毕业的，他很优秀，直接就进了黎明之师，我就傻呵呵的留在军队里混饭吃。后来我们就没什么交集了，直到那件事发生……” 虽然先天觉醒的几率很低，但是除了何观海，之后也零零散散的出现过不少。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人物就是创建了特编队制度的第一任联盟总队长徐冉，从他开始，进化者的秘密被内部公开，联盟高层也开始分化为进化派和守正派两个派别。 曾经一度进化派取得了优势，建立了神秘的鬼兵队。 鬼兵队有七个人，都是进化者。他们的兵器是一把特制的军刀，叫做鬼刃。鬼刃是联盟全力打造的顶级冷兵器，硬度比所有的特编队武器都要高，这样才配得上进化者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 但是在守正派的压力下，鬼兵队并没有公开。他们默默无闻的为联盟完成了很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却没有获得任何声誉，甚至除了高层的寥寥几人，其他人根本连这个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而何夏，就是鬼兵队的队长。 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就发生了那件事，何夏失控了。 至于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已经无从可知，但是那次失控事件毁了进化派的一切成果，当手里的力量不受自己控制的时候，谁都会干脆不要。守正派的意见得到了贯彻，鬼兵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遭到全灭，进化者被清除。 一夜之间，英雄变成了罪人。 当然，鬼兵队原本就不是英雄，他们只是悄无声息的为联盟服务的幕后顶梁柱。 但是一些极端的人并没有就此罢休，他们要清除这畸形的基因，说句难听的，就是要进化者断子绝孙。 他们不能接受这样的进化，坚持认为这是威胁整个人类生存的畸形变异。然而，自然界的规律本就不是温和的，而是残酷的适者生存。 于是，何夏一家人开始逃亡。 “很看不过去，是不是？”许昆说，“所以当时，更多的中立派活动起来，最终实现了对家属一概不追究不公开的政策，并且将进化者的相关信息封存为内部机要，不写进任何规范或者处理办法，这样就避免了进化者被一律清除的命运。” “虽然有利的决策已经形成，但是仍然有极端的人私下进行着清除，就比如总队长这种人。已经过了二十年还是那么极端，相信现在中央区乃至总部，仍然还会留下一些跟他一样的人。” “对于你的家人来说，那是一段难过的日子，那时你已经会在你母亲的肚子里伸胳膊伸腿儿了。何夏的挚友兼下属，也是何春的恋人周长浩，一直保护着你们一家人，不久后你母亲就生下了你。” “那时候，我们几个和何夏同届的好友正在到处寻找你们一家。但是当我们找到的时候，你母亲已经去世了，只剩下何春和周长浩，战战兢兢的抱着一个婴儿。” “我们偷偷的修改了何春和周长浩的户籍资料，抹去了周长浩的觉醒记录，把他们变成了普通的地下城居民，还伪造了你们母子双亡的报告。这么看来，我们也做了不少违反规定的事情，但是，还是那句话，我不想看到善意遭到恶报。” “事情就是这样了。”许昆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摆。 “为什么给我讲这些？”周阳眼睛依旧盯着脚下的杂草，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希望你保持善意。” 周阳抬头，看向许昆，他从那大叔眼睛里看到的只有真诚。 “我父母呢？” 许昆知道他问的是周长浩和何春。 “他们现在在我那里，很安全。我怕总队长不择手段拿这个要挟你，所以自作主张抢了个先机。”许昆说，“等风波过了之后，他们就可以回家了。我会告诉他们你的情况，但是你估计不可能再回到高昌来了，如果你以后有更好的落脚之地，大可以来接走他们。” “我爸身体不好……”周阳沉默了半天，说道。 “我知道，我会尽量照顾他。”许昆平静的说，“他是个好人，中和血清是我给他注射的。” 周阳有些吃惊的抬头，没想到老爸常年身体不好是因为这个原因。 “觉醒者要想脱离联盟军队，必须注射中和血清，这是规定，唯独这点我给他开不了后门，否则就是对其他人的不公平。”许昆叹了口气，脸上却露出微笑，继续说道。 “记得我找到他们的时候是个偶然，我和队友走散了，却意外的碰见了他们。周长浩作为觉醒者，完全可以一刀杀了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或者威胁我谈条件，但是他没有。他平静的接受了中和血清，对何春说，这样我终于可以天天安心的陪着你了，然后他俩就满脸幸福的抱着你走了。” 周阳刚刚觉得鼻子有点酸，就听见了下一句。 “你小的时候黑黢黢的，一点儿都不好看！想不到在地下城捂白了，反倒有点样子。” 喂，大叔…… 许昆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茬儿，“所以，你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之后，还愿意为联盟做事吗？” 周阳无言。 “对于进化者，联盟目前都还没有研制出消除能力或者消除缺陷的基因血清，我拿你也没有办法。所以如果你对联盟失望透顶，不愿意留下，那你就走吧，永远别再回来，回来了也不要让我知道。” 周阳依旧无言。 “如果你愿意，就跟我走，我送你去一个地方。在那里，也许你可以看的更清楚，也许有人可以帮助你，也许，有更多的危险和背叛在等着你。” 周阳依旧无言，依旧只是盯着脚下的杂草，它们在寒风里变得枯黄或者苍白，没有一点绿色，却仍然顽强的向上生长着。 “挺冷的。”许昆竖起领子，“等你一个回答。” “我跟你走。”周阳说道。 “好，我们出发。”许昆脸上露出欣慰的微笑，拍了拍他的肩，向直升机走去。 周阳在机舱门前忽然停了下来，感觉脑子又抽了一下，“等等……让我捋一下……军神，特么的是我爷爷？” “你才反应过来啊，傻比！”韩光从机舱后座伸出脑袋骂道。 第52章 新的开始 直升机的螺旋桨越转越快，气流吹得地上的杂草疯狂摇曳，像波浪般起伏翻滚向远方。 “我们去哪儿？”周阳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问道。 许昆扭过头来，朝他神秘的一笑：“中央区，黎明军校。” 周阳愕然。 黎明军校，是黎明之师的预备校。 全联盟最高级的军事院校，和黎明之师一样，按地域分为七个分部，分别位于地球生存联盟七个大区的地表主区。 能进黎明军校的，都是些与众不同的年轻天才，或者事先被黎明之师看中的高官弟子，这些联盟人都知道，但是绝大部分人和周阳一样，从来没想过会跟自己有半毛钱关系。 许昆看着一脸惊愕的周阳和一脸不屑的韩光： “你俩一起去吧！” 后座上的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开始默默的用目光厮杀着。 关于周阳的事情，韩光也是今天才第一次听到，许昆一直说该告诉你的时候会告诉你，原来在这安排自己旁听呢，这亲爹当的，真是不够意思。 韩光不屑的瞥了周阳一眼，军神的孙子也是孙子，了不起啊！ 周阳心里奇怪，你又是哪根葱？也是许部长救下的某个倒霉孩子？这倒霉孩子气性还挺大！ “哎？你走了，第九小队怎么办？”周阳忽然反应过来。 “你还好意思问！”韩光怒道，然后一脸的失落看向窗外，“撤了。就剩那么俩半人儿还整什么小队！你家那小瘦子运气好，据说借调期间表现不错，被第一小队要走了，其他两个分到了第八小队……” 直升机渐渐升空，螺旋桨的轰鸣声掩盖了他说话的声音。 周阳凝望着后方，高昌生存区的金色穹顶在地平线上越来越模糊，直到消失，就如同他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一样。只不过是相反的倒带。 124号地下城，高昌区，猎人公会……很多地方，很多情景，很多人影，争先恐后的涌现在他眼前，却只化作一片灰蒙蒙的地平线。 希望不是永别，周阳心想。 如果黎明军校和黎明之师意味着更多的可能性，希望下次回来的时候，可以像以前一样堂堂正正的走进那里。 …… 地球生存联盟第三大区，中央地表生存区。 中央区的面积是高昌区的五倍左右。地表生存区的穹顶都是统一的椭圆形，那么面积更大，就意味着穹顶的高度要高得多，外层材料总面积要大的更多。 周阳看着眼前比高昌大五倍的金色巨蛋，却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区别，在这一无所有的地表上，失去了参照物，也就自然分辨不出大小的概念。 经过许昆的事先联系，生存区穹顶上方的停机坪为他们打开，停着十来架直升机的诺大的停机坪，在巨大的穹顶上，就好像苹果上虫子蛀的一个小洞。 周阳和韩光默不作声的跟着许昆，经过了几道检查线，乘上了内部专用的下降电梯，电梯无声的在黑暗中下降了很久，终于打开了门。 眼前是宽敞明亮的大厅，深色的大理石地面一尘不染。大厅中心和特编队的办公楼一样，有着厚厚的防爆玻璃门，安检系统更复杂，看起来像是什么重要的地方。 “地球生存联盟第三大区总部。”许昆指着完全封闭的玻璃门内部，“一般人可进不去。我要带你们去的地方在那边。” 三个人顺着许昆指的方向，穿过大厅向旋转门出口走去。 大厅里几乎没有别人走动，非常安静。地面上缓慢行走的智能清扫机器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它走到周阳面前，红外探测的小灯闪烁起来，扫地机器人发出细细的声音：“你好～”。然后自动转了方向，从周阳脚边绕过。 这时，周阳裤兜里也响起一个细细的声音：“你好～” 妈耶！傻比小白在跟智能扫地机器人对话！ “闭嘴！”周阳捏了一下兜里的手绢，低声说道，但周围太安静了，还是被走在前面的两个人听见了。 许昆和韩光不可思议的扭过头来看着他，显然吸引他们的并不是小白的那声细细的电子音“你好”，而是自己的这句“闭嘴”…… “哈哈哈！”韩光爆笑，“尼玛第一次看见让扫地机器人闭嘴的傻比！” “你知道个屁！”周阳不屑的白了他一眼，径自走出旋转门。 门外是一片美丽的花园广场。周阳又一次看见了久违的蓝天白云，和煦的阳光洒在广场上，各种颜色的彩旗和花朵将广场点缀的繁华似锦，悠闲散步的人群和嬉闹的孩子三三两两。 然而更让他惊呆的，是自己身后的这座建筑，真不敢相信刚才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 韩光也忘记了笑，呆呆的回头仰望着，嘴里念叨道：“我擦……” 联盟第三大区总部大楼，雪白的楼体高耸入云，一直延伸到穹顶。在接近天空的部分，楼体分散成为六根拱形的主柱，加上有规律分散出的无数细小的支柱，就像一棵支撑着天空的白色大树。 “中央区的穹顶跨度太大，为了结构稳固，所以在最中心设计了支撑建筑。”许昆解释道，回头仰望着，“它被称作天空树。” 很合适的名字，周阳想着，又一次环视四周。 花园广场呈环形，围绕在这纯白色的天空之树的周围，四周的建筑分布和街道走向也呈环形发散状，无论是林立的高楼大厦，还是密集的住宅区，都以这里为中心分布开来，如同大树下庇护的花花草草一般。 然而仰望天空，因为有那白色支柱的存在，整个天空与其说更像是人造的，不如说更像是个童话般的存在。 “不止这些。”许昆笑着说，“在我们脚下，是庞大的地下科研中心，面积非常大，上下一共七层。为了保存人类的科学成果和历史资料，即使地表生存区在意想不到的灾难中毁灭，地下的科研中心也可以单独存活很多年。” 这里和高昌比起来，周阳有一种乡下人又一次进了城的感觉。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那里。”许昆穿过花园广场，朝对面一座建筑走去。那里，略显陈旧的白墙上缠满了常青藤。 走过那看起来年代久远的院墙，一栋并不起眼的小白楼展现在眼前，这里并没有高级的防入侵系统，甚至连电子摄像头都没有，只有一个简陋的前台，一位漂亮小姐姐安静的坐在那里看书。 前台小姐姐和许昆说了几句话，弄清来意之后，把他们带进了会客间，礼貌的说了句“请各位在此稍等”，就退出去了。 “中央区就是不一样，连会客间都这么高级！”韩光舒舒服服的坐在软软的座椅里，翘起二郎腿。 许昆无奈的瞪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好好学着点，黎明军校是个好地方，不然我也不会把你们送来。你们的亲人，我会找人照顾，别老想着回去。” 韩光撇了撇嘴，依然晃着脚。 “谢谢。”周阳很真诚的说道。这个其实与自己无亲无故的大叔，却默默的帮了自己很多。 许昆微微点头，不再说话。 大约等了十五分钟，一个身材挺拔的中年人推门进来，大大咧咧的坐在他们对面，把手里的两份资料扔在桌子上，朝许昆抱怨道：“小许你可真行啊，好久不见，说往我这塞人就塞人？还一下塞俩？” “保证不会让你失望。”许昆笑眯眯的。 那人审视了一下对面两个年轻人，皱了皱眉头。 一个西装革履，眼神高傲，一个破烂的荒野猎人打扮，眼神平静中带着点杀气，好奇怪的兄弟俩。 他挑了挑眉毛，“这俩都是你孩子？” 然后他翻了一眼手里的资料，冲着许昆乐了，“俩人都不姓许？！哎我记得你不是挺痴情的么……” “快闭嘴吧。”许昆站起身拉着那人，去会客厅的角落说悄悄话去了，看起来两个人关系不错。 韩光一脸的怨气，周阳却很平静。 这个中年人虽然没跟他俩说半句客气话，但是周阳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魅力。寥寥几句话都很平常，但是从他的眼神里，能看得出来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他称许昆为“小许”，说明年岁相当？但是这个人精神焕发，身材健美，明显看起来年轻的多。 两个人在角落窃窃私语了一会儿，那人走过来，朝周阳和韩光露出意味颇深的微笑：“欢迎加入黎明军校，我是黎明之师第三大区师长，梁立。” 周阳和韩光倒齐齐的露出吃惊的表情。只猜到是走了某个大人物的后门，谁也没想到竟然是师长本人…… 梁立朝他俩伸出手，分别跟他俩公事化的握了一下手。 真不知道这些老头子们为什么这么喜欢握手，周阳不情愿的伸出手，对面那只手有点凉。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彻在周阳脑海：“不要惊慌，如果听见了，请回应。” 就是面前这个人的声音！ 周阳猛的抬头，盯着他的眼睛，发现那双深邃的看不见底的眼睛，也在盯着自己。 “听见了。”周阳没有犹豫，顺着那道意识回复过去。 “周阳，之后会有人找你。”那道意识说道。 第53章 小白大乱斗 “这怎么住？！还特么能不能有点隐私！” 韩光怨气冲天的盯着宿舍里的两张床。 周阳倒是很满足，“你们城里人怎么这么矫情！标准间待遇啊，比特训营那种十六个人的大营房不知道好多少倍了，别跟我说你没住过啊。” “我特么还真没住过！” “噗……原来特编队你也是走后门进的啊？” “关你屁事！” 韩光从背包里掏出游戏机，郁闷的靠在床上玩起来。 周阳毫不在意的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他也不太高兴，这样他就没办法把小白拿出来逗闷子。 “东西别乱放！”韩光看也不看的吼道。 “碍着你事儿了吗！”周阳头也不抬。 “有洁癖怎么着！” “事儿比！” “傻比！” “哎，事儿比，要不我申请调换个房间，给你换个人？”周阳冲韩光得意的挑着眉毛，“我觉着，隔壁那俩大胖子怎么样？我换那屋，你选一个换这儿来当你室友？” 韩光立刻就蔫了，默默跟他的游戏机较劲去了。 “事儿比，来一根儿不？”周阳收拾好了东西，叼上一根烟。 “傻比，外边儿抽去！” “切！” 周阳漫步到花园广场。 这里竟然可以随意进出，真是不可思议。 他开始期待明天的课程了，因为实在好奇，黎明军校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且不说那位身为进化者的梁师长，单说一个可以这样自由出入无纪律无防备的地方，就让人很感兴趣。 中央区的夜晚，比高昌更加流光溢彩。 天空树的上半段已经隐没在漆黑的夜幕中，作为办公大楼的下半段则是灯火通明，像一个会发光的天空支柱，蔚为壮观。 周阳在广场的花坛边坐下来，点上一支烟，凝视着眼前灯红酒绿的夜景。 已经过去将近半年了吧，距离第一次和小明看夜景的时候。这二货现在去了第一小队，再也不会跟自己说“怎么办”“听你的”了。 乖巧的刘一明走了，却来了个死要面子的韩光。 周阳叹了口气，“小白，以后估计只有晚上抽烟的时候可以溜溜你了……” “为什么？黎明学院禁止养宠物吗？”小白细细的声音传来，隔着裤兜听起来闷闷的。 “一般都会禁止的吧……”周阳把小白从裤兜里拽出来，放在膝盖上，“不过这里不是一般的地方，要不我去问问？” 膝盖上的白色手绢忽然兴奋的蠕动起来，不断变换着形状。 “小白你干嘛……” “活动一下筋骨，试试哪个好。” 忽然，那一团白色物体的蠕动停止了，膝盖上趴着一团圆滚滚毛茸茸的东西。 “猜个谜语。”小白简直超级兴奋，“两个小白加起来是什么？” “……” “小～白～兔～” 那团圆滚滚毛茸茸的东西晃了晃身体，抬起头来，抖了抖两只长耳朵。 萌翻了…… 周阳抱着萌翻了的小白兔，来到前台，想看能不能找个人问问宠物有什么规定。 前台的小姐姐竟然晚上也在，而且还是那个一成未变的姿势专心致志的看着书。 “你好。”周阳走上前去。 小姐姐疑惑的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周阳脸上，面无表情。 咦，小姐姐对小白兔没有兴趣吗？本来还想靠小白萌得一塌糊涂的外表贿赂一下她的。 “请问，宿舍里可以养宠物吗？”周阳问。 “黎明军校的课堂和宿舍，对宠物都没有限制。”小姐姐面无表情的回答道，然后继续低下头看书。 宿舍可以养就罢了，课堂都没有限制？！这里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小姐姐也是个神奇的人…… “她是一个机器人！这都看不出来，你这个学渣！”真不知道看出机器人和学渣之间有什么关系，但是小白明显很得意。 “小白，你知道如果大家发现一只会说话的小白兔，会是什么结果吗？”周阳拎着小白的耳朵，“你马上就会被送到地下的科研中心去大卸八块！” 小白没了声音，两只小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他，真是萌出一脸血。 回到宿舍，韩光依然在闷闷不乐的和他的游戏机作战。 “事儿比，我先去洗澡咯。”周阳若无其事的拿着衣服走进浴室，把小白留给了韩光。 刚关上浴室门，就听见外面韩光一声怪叫，然后一阵叮叮咣咣。周阳打开门缝偷偷看了一眼，小白和韩光正对着炸毛。 真是欢乐到要上天！ 周阳开心的拧开浴室的喷头，准备洗个长长的澡，给他俩充分的时间自由玩耍。 而等他洗完澡出来，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和谐的一幕，韩光依然靠在床上安静的玩他的游戏机，小白趴在他肩头，专心致志的盯着游戏机屏幕，时不时发出一声开心的卖萌声。 这么快就被买通了！ “小白！” 小白盯着屏幕连头也不抬，真不给面子。 “傻比，你的小兔子啊？哪儿弄的？” “……刚才外面捡的！” …… 第二天，教务处一个女老师接待了他俩。 “你们好，我是综合管理部的孔淑真，学业上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 女老师看起来接近三十岁，相貌平平，唯一的特点就是身材丰满，挤得衬衫的扣子随时都要爆开。 这时，一个白色的东西闪电一般，嗖的一声就从周阳的口袋里蹿了出去，扑向女老师。 “小白！”周阳心里一惊。 只见孔淑真老师眼睛微眯，随意凌空一抓，竟然稳稳的将小白拎在了手里，提起来定睛一看，脸上的表情顿时大变：“哎呀！太可爱啦！” “这是你的宠物呀？太可爱了！”她开心的把小白抱在胸前，小白竟然一脸享受的表情，蹭啊蹭，闻啊闻，舔啊舔的，还斜着眼睛瞟上周阳一眼，周阳的脸都绿了。 “那个……我的宠物……” “好可爱啊！你看，它好像很喜欢我呢！借我玩会儿吧。” “不行不行……” “为什么？” “啊，没什么！”周阳赶紧改口，“拿去拿去！” 孔淑真老师一手抱着小白，一手从抽屉里拿出两本薄薄的手册扔给他俩，“自己看看吧，黎明军校设有十门课程，考过六门之后就可以毕业了。一年之内毕不了业的，就会被淘汰哦。” 她已经不屑于再给这两个新人详细解释，全部心思都被怀里的小白吸引了。 周阳翻开手册，十门课程的主要内容和开课时间很清楚的写在上面，每个课程后面都有成绩记录页和毕业章的空位。 然而十门课程的名字震惊到了他。 除了“单兵作战能力”这一门之外，其他的……特么都是什么玩意儿！ “联盟政论”？ “环境与生物医学”？ “电子技术”？ “武器专精”？ “神秘领域”？ ……？？？ 周阳举着小手册，一脸懵比。 这些要考过六门？！简直是点了学渣的死穴。 再看看开课时间，每门课基本上都是每隔两到三个月开一次，一次课程持续时间从二十天到三个月不等。 目前在开课时间之内的是，“单兵作战能力”、“环境与生物医学”、“神秘领域”这三门。 自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单兵作战这门课上，唯一看起来可以考过的课。 “老师，这个单兵作战……” 孔淑真老师丝毫没有把目光从小白身上挪开的意思，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直接去后面操场啦！每个课程的上课时间和地点在公告板上都有写，自己去看哦。” 女人果然对可爱的东西没有免疫，她竟然没有注意到连自己说话都变嗲了…… “那我的宠物……”周阳说。 “你带着它又不能训练，等下课了再来拿咯！” 小白发出开心的卖萌声，表示同意。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宠物！ 周阳离开教务处，向操场走去。 “事儿比，你跟我干嘛！”他质问跟在他后面的韩光。 “傻比，你觉得我还能去哪儿？” 操场上，一些人正在进行体能训练，都是一些普通人的训练项目。看着那些普通人爬高上低，累的气喘吁吁，两个人有些纳闷儿。 终于，一个教官模样的人向他俩走来。 “新来的？”那人凶凶的问道。 “是。” “觉醒者？”那人审视着他俩。 “是。” “去别的课吧，月末直接来考试！” 被一句话打发了，两个人呆呆的看着手里小册子上的课表，“神秘领域”四个字吸引了周阳的眼球。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翻到“神秘领域”那一页说明。 “在科学认知的极限之外，存在着无数你无法想象的可能性，我们姑且统称之为神秘领域。 一切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一切人类未知的区域和生命体，一切前所未有的能力和伴随而来的缺陷，都是值得探索与研究的课题。” 如果这是外面的小广告，谁都会嗤之以鼻，骗人的而已。但是写在了黎明军校的课程说明上，就莫名的可信度爆棚，变得格外吸引人。 两个人默默的交换了一下眼神，没再绊嘴，一起朝神秘领域的教室走去。 第54章 神秘领域 周阳和韩光走进教室的时候，课堂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 “相信大家都看到过地球仪，占地球面积三分之一的灰色区域叫做极寒之地，大家一定都不陌生。”一个白胡子老爷爷站在讲台上，用苍老的声音讲着。 “但是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赤道附近所有的地形都是用虚线表示的，那是因为它们都是按照旧地表时代的地图绘制的，没有人知道它们现在是什么样子，因为联盟的无人探测机同样无法到达那里。” “那里电磁风暴严重，所有的无人探测机都是有去无回。但从已知的信息来看，那里的环境还不错，并不像冰原一样无法生存，一定是有生命和资源的，那里也是所有兽潮奔向的终点。所以，联盟从未放弃对赤道环带的好奇心。” “地表回归计划成功以来，曾经有多个联盟科研队从南明地表生存区出发，向南方前进，企图依靠人工探索赤道环带的秘密。但是，从来没有科研队回来过，从几十年前一直到现在，从来没有……” 那苍老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似的。 “说了这么多题外话，我只是想给大家讲一个我亲身经历的故事。”老讲师在讲桌前坐下，望着阳光灿烂的窗外，一边用平静的声音讲述着。 “十五年前，我曾经作为顾问跟随联盟科研队去往赤道环带。不要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我并没有打破有去无回的纪录，因为我们根本就还没有到达。” “我们一共有十名科研人员和二十名特编队的觉醒者。这是有史以来联盟为了科学探索出动的最大规模的特编队。我们从南明地表生存区出发，一直向南行进。当快要接近赤道环带的时候，忽然出现了奇怪的现象，之前的资料里，显示前方是一片高耸入云的山脉，而我们看到的却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他们都认为是迷失了方向，但是我很肯定绝对没有走错，虽然发生了小小的争执，但大家还是坚持向前走去，一种不详的预感让我打开了头盔装备的摄像头。就是在那里，我们遇见了一群土著。” “土著大家都听说过，一种地表原生的人形生物，通常拥有低级的智慧和群体合作，非常危险。这群土著长得非常奇怪，它们身材矮小，浑身瘦到皮包骨头，身体几乎透明，看起来非常孱弱，惟有脑部呈猩红色。” “它们的五官畸形，外表显得很有攻击性。仅仅是外表显得而已。现在我想起来，不由得怀疑，也许当时它们并没有恶意，只是因为它们只有六个，而我们有二十个觉醒者，所以我们骄傲的人类首先发起了攻击。” 老讲师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 “然而，就在几个觉醒者冲上去的那一瞬间，他们突然停住，飞快的转身，把他们的刀锋和子弹毫不犹豫的招呼到自己人身上。几个土著安静的看着，猩红色的脑子颜色渐渐变得鲜艳无比，映出一片如幻影一般的红光。” “前方的特编队员忽然开始的自相残杀，让战局整个混乱不堪，不断的有人阵亡，而每有一个倒戈的队员阵亡，便会又有一个新的队员加入倒戈的阵营。他们仿佛突然和自己人有了深仇大恨一般，毫不留情的和曾经的队友厮杀着，同时竟然奋不顾身的保护着那几个土著。” “我们科研人员在后方的车里，看不清他们的表情，更捕捉不到他们的动作，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保持头盔上的摄像头对准那血肉横飞的战场。空气中除了血腥味，似乎还有一种奇怪的电磁波风暴，不知是被眼前的情景震惊，还是受了那电磁波风暴的影响，我只觉得脑子出现一阵阵空白。” “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觉醒者的速度在一瞬间可以做很多事情，所以，没有给我们更多吃惊的时间，前方的二十名觉醒者就几乎已经在自相残杀中全军覆灭，只有寥寥几个及时逃离了战场。” “当最后一个被控制的特编队员自杀身亡之后，六个土著依然原地未动，安静的看着眼前的一片触目惊心，和开始之时一样，仿佛石像一般。没有人再敢往前，联盟科研队剩余人员全部原路返回。” “如果将来你们有人进入赤道环带的科研考察队，你们就会看到我留下的录像，就知道我不仅仅是在讲一个故事。” “后来我们研究的时候，认为那群土著的神秘技能，是精神控制。无奈的是，至今也没有更多的资料，更无从探究其中的原理……” 周阳坐在最后，托着下巴，这个故事老掉牙了，他在特编队就听过简要版了，但是听当事人亲自讲起细节来，还是挺有震撼力的。 然而，老讲师接下来说道：“我一直在想，那些土著拥有的能力，比如精神控制，我们人类为什么不可能拥有？” 老讲师眯着眼睛，扫视着下面的学生。 “刚才迟到的那两位，来回答一下，我们人类可能拥有这种能力吗？” “可能啊。”周阳想也没想。 “不可能。”韩光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然后两道敌对的视线默默的厮杀着。 “两位分别说一下原因？”老讲师说道。 “这种怪物，”韩光盯着周阳，不知道是在说谁，“就应该弄到科研中心去做解剖实验！如果任由他为所欲为，联盟还不乱了套了！” “存在即是合理。”周阳摆出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物竞天择，你怎么知道那就不是一种进步？” 老讲师捋着白胡子，微笑着并不置可否：“这个问题没有正解，两位说得都有道理，建议你们下门课程选择联盟政论。” 这个狡猾的老爷爷。 老讲师又讲了很久，各种地表科研队遇到的神秘事件，讲的绘声绘色，引得全班同学不时发出惊叹，除了周阳和韩光。 “这老爷爷可以去开一个故事会。”周阳打起了哈欠，心想老爷爷的那些奇遇，比起极寒之地的巴拉巴拉族调查员小白的故事，简直是弱爆了。 “都是瞎扯。”韩光不屑，偷偷从包里拿出游戏机，在课桌下面玩起来。 旁边传来均匀悠长的呼吸声，周阳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当他醒来的时候，讲故事的老爷爷已经在说今天的结束语了。 “神秘领域这门课，是所有课程里时间最短的，只有二十天，因为这门课并不会让你增加特殊的能力。” “我们开这门课的目的，只是告诉你一些不可思议的存在，它们存在的可能性及合理性。当你以后遇见的时候，无论是自己还是敌人，都可以从容应对，而不是像个傻子一样脑子脱线。” “今天的概论部分就此结束，明天开始进入一周的话题探讨环节，下周嘛……”老讲师眯起眼睛笑道，“我们去实地考察。” 这个实地考察，倒是听起来还有点意思，周阳懒懒地靠在椅子上。 不知哪里来的一阵风，吹开桌上黎明学院的小手册，他注意到手册的扉页上有一行字： “你对这个世界知道的越多，就越不会被迷惑。” …… 每天的下午都是自修，所有的课程都没有安排课。 于是周阳来到教务处，准备取回小白，然后去食堂吃午饭。 办公室的门大开着，里面一个人影也没有，安静无声，周阳朝门里伸进脑袋，“有人在吗？我来拿我的宠物……” 孔淑真老师突然从一大堆比她还高的资料里站起来，吓了周阳一跳。她示意了一下办公桌，漠然说道：“拿走吧。” 可怜的小白明显已经失宠，无聊的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女人的心思变化得真快。 周阳一把拎起小白，看了一眼继续被埋在资料堆里的女老师，便出了教务处，向食堂走去。 大概是已经到了吃饭时间，走廊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周阳拎着小白的耳朵，举到眼前。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巴拉巴拉族神秘物种调查员！” 小白兔眯着眼，一脸回味无穷的陶醉表情，“哎呀呀，我先替你感受一下嘛！” “不用！”周阳鄙视道。 “不要用那种鄙视的眼神看我，我在做正事，这也是物种生态调查一部分！你看，对于我们没有性别之分的阿米巴族来说，你们人类的对于异性的那种感觉，真的是非常非常的神秘莫测。” “神秘个屁！” “你们人类对于异性的感觉，和其他的恒温生物都不太一样，除了以繁殖为目的之外，还有两种特殊的感情，一种叫喜欢，一种叫欲望。有的时候这两种感情是重合的，有的时候是分开的……” “得了，快闭嘴吧！”周阳把小白塞进包里。 “你们人类的感情，也是我非常非常感兴趣的调查对象。”小白的声音不肯罢休的从包里传来，“所以我很希望你能尽快找一个……” “啪！”周阳使劲拍了一下包，足够把小白直接拍瘪。 微弱的细细的声音从包里传来：“马哒！你下次再搞突然袭击，我就自爆给你看！” 第55章 美女校医 黎明军校食堂的饭还不错，主要是免费的，对于身无分文的周阳来说是唯一的选择。 周阳从门口的自助餐台上拿了份午饭套餐，四下观察着这里的学生。 在这里吃饭的大约有三十多人，除了几个上午在神秘领域班里眼熟的人之外，剩下的应该是其他班的。由此推算，黎明学院总共应该有五六十人左右。其中应该有不少有钱人，比起免费的午餐，更愿意花钱去外面喝个咖啡。 韩光独自坐在角落里，对着饭发呆。 “事儿比。”周阳端着饭，走到他旁边坐下，“怎么，饭很难吃吗？” “傻比。”韩光头也没抬，浑身冒着杀气，气氛不对啊…… 周阳顺着杀气发现了目标，三个学生围坐在一张桌子上，一边吃饭，一边瞟着这边窃窃私语，他们说话的音量放的很低，普通人根本听不到。 “哎，看见没有，那两个就是找梁师长插班进来的。” 觉醒者过于敏锐的听觉，有时候真不是件好事儿。 谁都知道，黎明军校需要经过层层推荐和选拔，这里哪个人不是挤破了脑袋才进来。 被黎明之师直接看中，指名送进来培训，也是一种正常现象，并不算什么走后门的勾当，但是这里的大部分人依然嗤之以鼻。因为如果不走后门，又怎么得以见师长一面。 不过周阳对这些事情倒是一点也不在意，还是那句话，反正又不吃亏。 “据说是某个达官贵人的私生子，要不怎么能找到这么硬的后门。”一个尖嘴猴腮的人说道。 “开玩笑，他俩又不一个姓。”旁边那人搭茬。 “得了吧，这事儿还不是很平常？！那些老头子们，包养几个姑娘，有了孩子也不愿认，怕抢了正统，就只能跟母亲姓呗……” 还没说完，三个人全都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墙上。 “尼玛的，下次我再听见小心你们的小命！”韩光一只脚踩在他们刚才坐的那张桌子上。 那三个人哀嚎着爬起来，灰溜溜的逃走了。韩光明显下手有分寸，否则这三个都只是普通人，怎么能扛得住觉醒者的一击。 周阳托着下巴看戏，悠闲的啃着鸡腿。 这时，食堂里的扬声器忽然响起来。 “发现有人打架斗殴哟。”那声音听起来是孔淑真老师，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韩光和周阳两位同学，作为惩罚，请你们负责清扫一个月的食堂吧。” “啊？关我毛事！”周阳惊讶的手里的鸡腿都掉了，气愤道，“大胸变态，亏我还借小白给你玩！” “两个月！！”孔淑真老师怒吼道，切断了扬声器。 食堂里的人都变乖了，再没人出声，连窃窃私语也没有了。大概除了这两个新来的人之外，还没人不清楚孔淑真老师的厉害。 不久，大家就都安静的吃完了饭，陆续离开了，食堂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还不快打扫卫生，认真点！”扬声器吼起来，明显气还没消。 “事儿比，都是你害的。” 周阳无奈的拿起抹布，看着默不作声收拾盘子的韩光。 “傻比！如果你不多嘴，怎么会加一倍！”韩光在沉默中爆发。 “哎，许部长到底是你什么人？”周阳随口问道。 “关你屁事儿！” “得，不关我事儿。”周阳一摊手，表示毫无兴趣，转身继续擦桌子。 “他是我爸。”韩光一脸愤然，“你这个冒牌货！” 周阳的动作僵了一下，仰头望天，擦，原来正牌的早就在这儿等着呢。 这么看来，刚才那三个人确实该打，没毛病。 “好吧事儿比，我原谅你了。”周阳说。 …… 日子就这样平淡无奇的过了好几天。 上午上课，一个睡觉一个玩游戏，估计不到实地考察的环节，两个人永远提不起精神。中午吃完饭打扫食堂，还有扬声器里的孔淑真老师竟然每天都来喊两句督促，这老女人真是闲的没事干。 下午和晚上的空闲时间，只要一回到宿舍，两个人就会骂骂咧咧的没完没了，然而韩光一拿出游戏机，小白就乖乖的跳上他的肩头，再也不理周阳。 这两个网瘾少年。 周阳难得清净，便跑去图书馆打发时间。 如果考不过六门被淘汰，可就糗大了。而且主要是因为，这里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要是胖子和小明在就好了，周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经常会这样想。 他还记得，梁师长说之后有人会找自己来着，怎么也没个音讯了呢。 终于，第四天一下课，大家正站起身准备离开教室，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美女从门口探进头来。 “周阳是哪一个？”她冲着教室里喊道，声音很温柔。 周阳有些意外的抬起头，“我。” “你跟我来医务室一下。”美女说。 周阳跟在美女医生的身后离开教室，感觉到无数羡慕妒忌恨的目光朝自己刺来。 看来这个美女医生，在黎明军校也算是个焦点人物。 这里的女生并不算稀罕，大约有三分之一，不过要么太普通要么太冷，目前周阳还没有看到过像她这种能让人眼前一亮的。 其实她并没有什么美若天仙的容貌，也没有什么让人浮想联翩的身材，但是整个搭配在一起就变得非常动人，那是一种温柔沉静的魅力。 周阳走在她身后，她柔软的长发洒在白色的外套上，在走廊里那被窗棱隔开光影之间平静的走着，像一湾清澈的湖水。 美女推开医务室的门，室内和普通的门诊一样，桌子前有一个医生的座位，桌子侧面有一个患者的座位。 “坐吧。”美女轻轻的说道。 周阳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局促，慌忙拉开患者的椅子坐下。 美女也在医生的位子上坐下，说道：“你好，我叫殷茵，是这里的实习校医。” 殷茵朝他微笑着，那双漆黑的瞳孔深邃无边，那温柔的微笑简直有毒。 周阳赶紧收回目光，“你好……” 这时，小白从他包里探出脑袋，忽然眼睛发亮，嗖的一声就蹿了出来，撒了欢儿的朝殷茵怀里扑去。 周阳发挥了觉醒者的最快手速，一把抓住正扑在空中的小白，飞速塞回包里，把包扣死，一气呵成。 “发生了什么？”殷茵觉得眼前有东西闪过，有些疑惑的问。 “什么都没有！”周阳很肯定的说。 “好吧……”殷茵歪着头，很可爱，“那我们现在开始说正事儿。” “嗯。” “我先告诉你一些事情。”殷茵看着他的眼睛。 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意识从对面传来，缓缓的飘进周阳的脑海。 一个显微镜下的世界在他眼前展现开来。 在纯白色的背景下，各种近乎透明的细胞毫无规则排列着，密密麻麻，有些细胞慢慢蠕动着，有些细胞则流动着穿行其间。 其中有一种淡红色的细胞引起了周阳的注意，因为它在突然之间吞噬了三个周围的细胞，将它们变为自己的一部分。 吞噬之后，那红色细胞变得强壮有力，颜色越发鲜艳实在，比起周围那些近乎透明的孱弱细胞，不知道要强了多少倍。 随着时间的流逝，它吞噬的速度缓慢了下来，变成了进食一般有节制的吞噬，繁殖一般有节奏的分裂，每个细胞的体积并不再变大，密度却变得更浓厚，鼓动变得更有力。 那道意识让他自然明白，这就是进化者的细胞，而那些被吞噬的，就是人类原本的细胞。而进化者的细胞，只有通过不断吞噬，才能维持正常的活跃状态。 展示在他眼前的，不过是人体内及其微小的一部分，而正在发生这种吞噬的地方，遍布全身上下数以亿计。 殷茵看着周阳的瞳孔微微扩散了一下，马上又恢复正常，便朝他问道：“明白了吗？” “明白了……”周阳说，然后诧异的问道，“你也是？” “是的。” “这里有多少人是？” “没有了，除了梁师长和我们。”殷茵依然微笑着，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比较特殊吧，我不会打架，大概进化到别的方面去了。” 殷茵站起身，将医务室的门锁上，然后拉开角落里一扇蓝色的医用隔帘。 隔帘后面，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整个铁门漆成了和墙壁一样的白色，但锁孔与门把手都还留着，看起来并非要刻意掩盖成密室，只是不想让普通的患者产生兴趣而已。 殷茵从兜里拿出钥匙，“啪嗒”一声拧开门锁。 “跟我进来吧。”她说道。 周阳疑惑的站起来，走进那扇门，发现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实验室。 室内正中有一张病床，床边有输液用的支架，虽然陈旧了些，但是很干净。墙边一排的玻璃橱窗里，摆着一摞摞的资料和医用器械，角落里还有一个冷藏柜。 虽然一切都很干净，病床的白色床单一尘不染，没有任何污渍，柜子里也没有一瓶标本，但眼前这昏暗陈旧的充满了医院味道的环境，还是让人联想到恐怖电影，不由得背后发凉。 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周阳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殷茵。 “躺下。”殷茵指着那张病床说道。 第56章 秘密基地 周阳诧异的看着殷茵。 “躺下。”殷茵指着那张恐怖病床，又说了一遍。 周阳将信将疑的躺在了病床上，觉得自己像个将要被解剖的标本，主刀的还是一位如此静静的美女。 殷茵把病床边的束缚带系上，固定了周阳的双膝、双手、前胸和下腹部，绑得像个粽子。 “你要干嘛……”周阳说，难道进化者都是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吗？ 记得当时聂寒冰也是这样。 他感觉了一下束缚带的强度，觉醒者的程度就可以轻易的挣脱，所以他并没有反抗，真不知道给进化者系上这个有什么意义。 “不会害你的，放松点。”殷茵还是那样微笑着。 这微笑太醉人了，和这恐怖的气氛一点都不和谐。周阳心想，如果等会儿有情况，自己一定会夺路而逃，却舍不得攻击她一下。 殷茵从冷藏柜里拿出一袋浑浊的液体，挂在输液架上，用娴熟的动作开始准备点滴。 “这是你身体需要的东西，梁师长说这样更好接受一点。”殷茵放掉输液管里的空气，看着一滴液体从针头里滴出来。 周阳似乎明白了，这就是补充给进化者的细胞，也就是所谓的食物。 针头温柔的穿进左前臂的静脉，殷茵的手指有些凉，很舒服。 随着液体的缓慢注入，周阳感觉到活力渐渐的充盈了他的身体，刚才看到的细胞吞噬的微观世界似乎又浮现在他眼前。液体中的活细胞被自己的血液细胞吞噬，或被血管壁吸收，或随着血液流动被带到全身，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吞噬吸收着久违的食物。 周阳很平静。 殷茵显得有些疑惑，歪起头问道：“你之前进食过？” 周阳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想起聂寒冰的那第一杯血腥龙舌兰，他喝过之后立刻出现了兽瞳，他被一种毁灭的冲动支配，有那么一瞬间的失态。 聂寒冰曾经说，进化者第一次进食都会这样，原来束缚带是做这个用的。 “不乖哟。”殷茵笑着说，“本来想给你解释的，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不过我们这里的东西都是正规渠道弄来的，医院或者实验室的剩余材料，我们没有做过坏事。” “我也没有做过坏事。”周阳有些窘迫。 殷茵体贴的把束缚带解开了，周阳坐起来，和她一起并排坐着，时不时偷偷看一下她的侧脸。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实验室沉浸在完全的安静中，只听得见两个人的心跳声。 哦，不，只有周阳一个人的心跳声。 殷茵一直都安安静静的，就好像完全不存在，但存在感却又大到整个世界。 周阳仰头望着天花板角落里的水渍，觉得眼前的画面不再像恐怖电影，更像灾难片里男女主角藏身的秘密基地。连那惨白的日光灯光线里，都忽然多了很多五光十色的光谱。 他的右手紧挨着殷茵的左手，他有种冲动想碰碰她的手。 但是他始终没有动，还是不要把人家吓坏了才好，沉住气，慢慢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全身的细胞都在进行着吞噬活动，周阳觉得心跳的有点快，脑子有点抽。 要不要找点话说？ 你多大？问女士年龄多不礼貌啊。 你来多久了？问这干嘛。 你有男朋友吗？你喜欢什么样的？ 马哒！老子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以前泡姑娘的经验都上哪儿去了？！ “神秘领域的课有意思吗？” 最终还是让殷茵抢先开口了。 “无聊死了。”周阳说。 殷茵扭过头来看着他，神秘的笑道：“下个月记得选环境与生物医学哦。” “嗯？” “下次课，我开始担任讲师助手了。” “好啊，一定去！”周阳高兴的点头。 糟糕，好像把话题给完结了。不像我的风格啊…… “我可是个学渣，考试的时候还得拜托你手下留情。”周阳终于挤出来一句正常的话。 “有不会的来问我好了，别的课也可以问我。”殷茵有些不好意思，“除了单兵作战和武器专精，剩下的我都考过了。” “你也曾经是这里的学生吗？” “是啊，去年的这个时候，梁师长招我进来的。因为不小心用意识跟他对话了，然后他就给我讲了很多，让我来学习。其实我本来已经填好了志愿，要去考医学专业，然后进联盟科研中心谋个职位的，谁知道遇上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机会，竟然进了黎明之师的医疗队。” “那算起来，你应该是刚刚从这里毕业的？” 殷茵摇头笑：“我用了三个月考过了八门课，然后就毕业咯。” “三个月考八门啊……很厉害。”周阳叹道，普通人光听课都听不过来，学渣更是想都不敢想。 “梁师长安排我在这里实习，任务需要我的时候我也会一起去，主要是在后方给伤员急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会打架啦。” “那不是挺好的。” 你这种人就是需要别人保护的，比如我。周阳没说出来。 马哒！今天怎么回事儿，脑子里总蹦出这么酸不溜湫的东西！ 又是沉默…… 小小的秘密基地里，只有命运相通的男女两人，这种狗血镜头，在电影里看起来都美的一批，为什么到了我这变得这么尴尬？！ 这样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那袋液体终于输完了。 “以后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一个月来一次就好。这件事只有我们知道，不要乱说哦。”殷茵说着，又从冷藏柜里拿出一袋挂上。 “还有吗？”周阳疑惑的问。 “你可以走了，这是我的。”殷茵不好意思的笑，挽起袖子，单手系着止血带。 “我帮你吧？” “好。” 周阳的手指触到殷茵光滑柔软的肌肤，觉得自己的心跳至少快了一倍，用尽全力才使自己保持自然。 虽然没学过医，但是他用感知很容易找到针头和血管的位置。 “可以吗？”周阳小心翼翼的把针尖穿进静脉血管。 “再插深一点。” 额……好一句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周阳脸上的表情很明显的僵了一下，然后又故作镇定的继续把针头推进血管大半，照着刚才殷茵的样子用医用胶带固定好。 “不好意思，我好像说错话了……”殷茵还是那样安静大方的笑着。 …… “魂不守舍。”小白跳到周阳的肩上，“我在你们人类的电视上看到过这个词，就是形容你现在的状态。” 周阳坐在花园广场的台阶上，手里夹着一根烟，却几乎没抽过，都要烧到手指了还浑然不觉。 “小白，她可不是孔淑真老师，你要是再敢打她的主意，我就把你送到科研中心去大卸八块。” “你们人类很奇怪，”小白上蹿下跳的，“你想见她，为什么不直接去校医室？” “你傻吧。她肯定会问，你怎么来了？我说，我说什么？” “我想你了。” “马的，牙都酸掉了。” 好在过了没几天，神秘领域的实地考察开始了，周阳终于可以转移一下注意力了。 两架战斗直升机将全班一共十八个人载到第三大区东部的海岸线附近。 周阳第一次见到海。 相信几乎班上所有的人也都是第一次见到。 在这人类早已退居地下的时代，即使小部分人类已经回归地表，活动范围依然很窄。海滩上的嬉戏，早已成为旧时代的传说。 冰冷的海水卷着白色的浪花，呼啸着，一层层涌上沙滩。没有了阳光的折射，海面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灰色。 目之所及的海面上，漂着从北方断裂下来的冰山残块，海岸线不远处，有一座旧地表时代的城市废墟，巨大的码头残骸暗示着这个海港城市曾经的繁荣。 当然最吸引人眼球的，是海面不远处那座翠色欲滴的离岛，整个岛屿都被郁郁葱葱的绿色植被覆盖着，在这个地表普遍低温，缺少阳光的环境里，实属罕见。 原本以为那是海潮暖流经过的地方，后来经过无人机的探测，发现正相反，那里是寒潮经过的地方，平均温度大约在零下十度，这温度已经几乎和冻土地带一样了。 在如此寒冷的环境中，为何会有这么一座绿意盎然的岛屿？科研中心表示了极大的兴趣，希望可以实际踏进去看一看其中的生态，也许能找到人类在地表上存活的新希望。 出发之前，他们已经用了一天的时间研究过资料和无人机拍摄的视频，以及空气的采样。 “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带回一些奇特的动植物标本。大家不要以为这是参观游览，我们没有那个闲工夫，都小心一点。”老教授叮嘱道。 “相信你们既然进了黎明军校，肯定多少有一些自保能力，但是我要提醒你们的是，绝对不要分散行动。目前无人机并没有探测到任何土著生物，辐射正常，空气中也没有任何异常成分。但是未知的东西总是危险的。” 老教授讲完，大家开始忙碌的准备充气皮划艇，一共五支划艇，离开沙滩，向不远处的那座小岛划去。 直升机将在三天后返回这片沙滩接他们。 第57章 病毒 从一踏上岛屿开始，周阳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被一道目光盯着，尾随着。但是环视整个树林，却又说不出那道目光来自哪里，似乎根本没有，又似乎无处不在。 整个小岛感觉很奇怪。 说奇怪是因为，走了这么久，只有一种植物。 那是一种正好一人高的灌木，手掌大的叶子呈现出鲜艳的翠绿色，周围的温度很低，口鼻中不停的冒出白雾，但叶子上却没有结霜。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没有结冻，没有杂草，甚至没有一片落叶。 “事儿比，你感觉到了吗？”周阳看向走在后面的韩光。 擦，这厮竟然还在边走边玩游戏！ “什么感觉？”韩光终于不情愿的把游戏机关掉，揣进兜里，一脸茫然。 “算了，没事。”看来觉醒者也感觉不到危险警报。 但是紧接着，老教授叫停了大家。 “大家先停一下，注意听我说。”老教授叮嘱着，“这里有活物，大家切记不要分散行动。记住，我们的任务是观察和取样，不要擅自开战或者毁灭。” 直升机三天以后才会来，所以在这三天之内，他们是完全孤立无援的状态。 不过按照老教授的说法，既然异常现象只局限在岛上，那么一旦遇到危险，用来时的皮划艇逃离小岛，是最机动快捷的方法。 五艘皮划艇停靠在岸边，已经看不到了，前后左右都只能看到茂密的灌木，疯长的树叶遮住了视线。 “我们在这里调整一下，然后继续往深处前进。” 老教授说完，把背包放在地上，拿出放大镜，还有一堆密封试管和培养皿，小心翼翼的观察起土壤和植物来。 几个有兴趣的学生也跟着效仿起来，周阳站着没动。 那些实验用品，他连拿都没拿，他包里装的都是刀，枪，子弹，还是子弹。 好在跟他一样不感兴趣的人占了大多数，大家三三两两的开始闲聊。还有一个女生拿着相机，咔嚓咔嚓的对着灌木林各个角度到处乱照。 “老师，”周阳打着哈欠，随口问道，“为什么地上没有落叶？” 老教授戴着手套，摆弄着一片叶子，使劲拽了拽，竟然没能揪下来，“是啊，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这个绿色，看起来并不是叶绿素，而是某种别的物质使它们呈现绿色。至于具体是什么，我还需要拿回去点研究研究。” 一个男生索性从包里拿出一把园艺剪刀，剪下一片叶子。 瞬间，叶柄中忽然滋出一小股鲜红的液体，像断肢处飙出的鲜血一般，一股脑喷在他脸上。 那男生吓得大叫一声，慌忙拧开饮用水瓶冲洗。 然而沾到皮肤的液体很容易被清洗干净了，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虚惊一场，那男生松了口气，把好不容易剪下来的叶子放进密封的标本瓶。然后他举着标本瓶呆住了。 只见那片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变干燥，收缩枯萎，然后化成一小撮白色粉末。 “太神奇了……”那男生喃喃自语。 “离开本体的部分迅速死去，是物种对自己本体的一种保护，以防自己的秘密基因被别的物种拿去。”老教授解释道，“现在地表上的物种，进化得越来越难以对付了。” 小白趁没人注意，从周阳的包里跳出来，到处撒欢儿。它咬住一片叶子，吞掉，连那叶脉里流出鲜红的液体也一起吃干净。 它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种生物，到底是植物还是动物？小白歪着脑袋，正准备去咬一口树干，忽然发现自己的耳朵被一只手提了起来。 “乱吃东西。”韩光说道，四下张望一时没找到周阳，干脆把小白塞进了自己包里。 老教授的采样工作告一段落，收拾好东西，朝大家说道： “如果我没记错，你们中间应该有四位觉醒者，举手我看一下。” 果然，除了周阳和韩光，还有两个一直比较低调的男生也举起手来。 “这植物很可能是活物，也许某种条件会激发它们，所以，麻烦你们四个尽量走在队伍前后和外围，以防万一。我们需要赶在天黑前到达岛屿中央。”老教授说着，继续往前走去。 从无人机航拍的照片上看，岛屿的中央部分没有植被，似乎是一座环形的死火山。 夜幕即将降临的时候，大家到达了山脚，仰望着山脊上覆盖的厚厚的冰雪，山麓下是黑色的火山岩地带。 周阳看了一下温度计，现在外面的气温是零下四度。看来还没有到最冷的时候，但是这温度对于长期生活在生存区里的普通人来说已经是非常非常冷了。 分配好值班时间之后，大家就纷纷支好帐篷，躲在里面再也不肯出来，联盟特制的地表军用帐篷保暖效果非常好。 周阳打开包，想问问小白来着，却发现小白不见了。 又去哪里撒欢儿了…… “小白！”周阳拉开帐篷走出来，朝灌木林中喊道。 入夜的灌木林中一片黑暗，但却不是那种完全没有光线的漆黑，在那片浓浓的化不开的绿色深处，好像潜伏着什么东西。 周阳把感知域延伸过去，却并没有什么发现，全世界都是那种很奇怪的被窥视感，搞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事儿比，你看见我的小白了吗？”周阳敲开韩光的帐篷。 “在我这儿呢。”韩光打开背包，“傻比，看好你的宠物，别让它乱吃东西。” 韩光把手伸进背包，忽然眉头一紧！ “这什么玩意儿！” 一大坨白色的软塌塌的东西被他拽了出来，惊慌失措的朝背后一甩手，就扔出了帐篷。 “特么什么东西？……”他回头问周阳，却发现周阳已经不在门口了，连他扔出去的白色不明物质也消失了。 见鬼了。韩光坐在帐篷前愣了好久。 …… “你怎么了？”周阳拉好帐篷，用手指戳着那一团不明物体。 “你不会是死了吧？”又戳。 “小白，你们巴拉巴拉族不是不会死的吗？”继续戳。 “喂！喂喂！”使劲戳，疯狂戳。 “吵个毛线！”小白终于说话了，声音很虚弱，“我吃了一片叶子。我在分析它，我需要静静。” “好吧……” 周阳看着软塌塌静悄悄的小白，无聊到发困，倒头便睡着了。 灌木丛林深处，无数只绿色的眼睛散发着幽幽的光芒，紧张的盯着那一片帐篷。 …… 第二天清晨，周阳被小白的爪子拍醒。 一睁眼，小白又恢复成了神气十足的小白兔，松鼠似的用前爪抱着几片树叶子，放在周阳眼前。 “来，吃了它！” “干嘛……”周阳睡眼惺忪。 “里面有一种特殊的病毒。” “病毒你让我吃？！” “根据我对你细胞的取样，和这种病毒融合分析的结果，吃了它，你将有20%的几率产生极为强大的抗体，可以抵御一切病毒。” “剩下80%呢？” “病毒进化，你挂掉。” “……那吃个毛线，你当我傻吗？” 说话间，几片叶子已经化为灰烬。 “我不管啦，你直接去树上咬吧！”小白气乎乎的钻进背包。 周阳没了睡意，拉开帐篷，发现天刚刚微亮，十几座帐篷之间一片安静，只有老教授的身影正蹲在地上，刮下岩石表层上的粉尘，装进小瓶子里。 “杨教授早。”周阳打着哈欠。 第一次上课时他和韩光迟到了，错过了杨教授的自我介绍，后来才听说，这位老爷爷可以算是黎明之师里资历最老的研究人员了。 五十年前地表生存区建设之时，他就已经是科研队的一员了。现在退休后依然在黎明军校讲课，七十岁的高龄还每次都亲自带学生外出考察，真是不容易。 “早啊。”杨教授抬起头，白胡子上挂着一层霜。 周阳看着眼前的灌木丛，“这些植物到底是什么？” 小白说里面有病毒，不知道这位老爷爷有没有看出来。 “根据我的猜测，”老教授站起身，“它们已经失去了植物的特性，应该叫……病毒寄生体。” “病毒啊……”跟小白说的一样，不愧是资历最老的教授。 “我用显微镜看过，这些植物细胞已经失去活力，只是外表被固定在了健康的状态表象。我认为这应该是一种植物病毒，当然还是要回去让那些微观生物学家用电子显微镜研究之后才能下结论。” “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年轻人，你一定没有好好听过生物课。”老教授笑到，“不是所有的病毒都是危险的。一滴海水就含有1000万个病毒颗粒，地球上的病毒数量是其他任何细胞生物的100倍，它们以压倒性的优势主宰了整个地球。” “病毒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的进化速度。就好像这种植物病毒，目前应该对人类没有危险。不过，一切都看它们的进化速度了。” 老教授仰头望天，“按照它们现在的特性来推断，如果真的进化到能感染人类，应该是……” “丧尸的电影，你看过吗？”老教授说。 第58章 瘟疫的种子 “有的病毒会破坏细胞，造成某种免疫缺陷，但是有的病毒则不会造成明显的临床症状。它悄无声息的传遍你的全身，改变你的DNA，继而在身体活动的各方面发挥主导作用。”杨教授讲道，苍老的声音在寒风中颤抖。 “这种病毒就是后者。它们侵入了植物体内，改变了植物原有的基因，虽然外形还是健康的植物，绿叶繁茂，但那只是一种表象，实际这些植物已经不再进行任何光合作用。如果这种病毒进化到可以感染人类，那么按照它们的这种特性推断，那便有可能产生丧尸，即身体已经停止新陈代谢，行为受到病毒控制的感染体。” 周阳一脸茫然的看着老教授。 有不少人已经醒来，大家听到这一席话，都心惊胆颤的围上来。 “呵呵，讲多了，只是我个人的臆想而已。”老教授随意的挠挠头，让大家不要介意。 “人类和动物可不像植物这么简单，因为我们的大脑有行为控制能力，所以它们必须先进化到既可以杀死大脑，又可以保留肌肉运动的神经元，光这一步这就需要很复杂的进化。而每一次微小的进化调整，都会带来我们本身免疫能力的抵抗，和被发现的危险。联盟科研中心的微观生物学专家，会在这之前就把它们灭掉。” “而且，这岛上并没有别的植物和动物，除了证明它们足够强大到吞噬一切资源之外，也充分说明了这种病毒的单一性，所以它们进化起来要更难的多。” “行了，赶紧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吧。”老教授故作轻松的摆了摆手，示意大家散去。 但是谁都能看得出来，他脸上的笑容里明显露出担忧的神色。 快到了，应该就快到了…… 杨教授心里想着。 瘟疫，这个几乎已经被遗忘的名词，应该就快到了。 记得地表回归计划设立之初，被联盟列为第一风险的，不是寒潮，也不是野兽，而是病毒。 但是人类走上地表之后，却意外的顺利，没有出现任何感染怪病的大面积疫情。推测其中的原因，大概是人类在地表消失的太久了，按照病毒如此之快的进化速度，目标的缺失使得它们朝着其他方向进化了五百年，以人类为感染目标的病毒越来越少。 如今，人类又突如其来的回到了地表，在地表上的探索和建设轰轰烈烈的进行，无处不在的病毒已经虎视眈眈了这么多年，也差不多该进化到可以威胁人类的程度了。 大家收拾好了东西，天光已经大亮，第二天的行程开始了。 “今天不进丛林。”杨教授说道，“咱们沿着环形火山的山麓走一圈，观察一下这岛上究竟有没有其他生物。” 一行人走走停停，小岛并不大，火山岩的范围也很小，很快就走了大半圈。 大家越来越不耐烦，怨言纷纷。 “教授，我们除了看到会喷血的树，其他什么神奇现象都没有发现耶。” “是啊，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岛。” “什么都没发生还不好？难道你想把命丢在这儿？！”有人反驳道。 “但是很无聊啊。” “无聊？你以为来旅游的！” 后面吵成一团，杨教授好像没听见一般，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自言自语：“难道真的没有别的生物？不可能……” 即使有病毒在作怪，单一生物形成的生态圈，也是十分罕见的。 这时，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惊叫：“张豪，你怎么了！” 只见一个男生软软的晕倒在地，旁边那人疑神疑鬼的碰了碰他的额头，叫到：“烧得这么厉害！你怎么也不说一声！” 那个叫张豪的男生缓缓的坐起来，双目有些走神，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什么话。 这不正是昨天那个被灌木的汁液溅了满脸的男生？！ 杨教授走过来观察着病人的样子，说道：“我们就地休息一会儿。” 人群中传来一阵紧张的窃窃私语，显然，每个人都对早上教授说的那番话心有余悸。 “发烧，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升高体温是为了抑制病毒在体内的复制速度。”有人自做主张的站出来，“昨天还有谁碰过那种植物的液体？” 大家一致摇头。 韩光忽然想起了什么，目瞪口呆的扭过头看着小白，小白嗖的蹿到他肩上，亲昵的舔了他一下。 他一时竟然忘了躲开，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家的目光已经聚焦到他身上。 “你那宠物没乱跑吧？” 完蛋！韩光心里暗骂，这回成了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如果把小白揪出来，被它舔过的自己岂不是也要倒霉？ “没有没有！”韩光赶紧说，“我敢保证，昨天它一直都在包里没出来。” 话说，这个就会添乱的玩意儿什么时候变成自己的宠物了！打死也不能要！ “好可爱！”那个拿着相机到处乱照的女生凑过来，冲着韩光笑，“你的宠物啊？” 韩光咽了下口水，违心的答道：“额对……我的宠物……” 小白又撒了欢儿的扑向那女生，在她怀里蹭来蹭去，韩光不知道该看小白还是不该看小白，简直要流鼻血。 周阳置身事外，憋笑憋到内伤。 休息了一阵子，张豪恢复了些精神。 “没关系，我估计是昨天着凉了，过一会儿就好。”张豪说道，表情有些不自然，“我从小就总是这样。” 一行人继续沿着山麓前进。果然到了下午，张豪的烧就退了，除了面容有些憔悴之外，看起来并无大碍。 天黑之前，大家选了一块平坦的地面作为露营地，杨教授说道：“大家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就离开这里，到对面海岸去等直升机接应。” “不是三天吗？还有一天直升机才来呢。”有人问到。 “对面海岸安全一些。”老教授没再解释更多，熟练的撑开自己的帐篷。 …… “怎么样了？”休息前，杨教授仔细的观察着张豪的眼睛问道。 “没事了，我赶紧睡了，今天夜里还有排我值班呢。”张豪说完，赶紧拉上了帐篷。 “到底是谁赢了？”老教授站在帐篷前自言自语，“你的免疫系统打败了病毒？还是病毒接手控制了你的体温反应？” 他望着如墨渐渐晕染一般黑下来的天空，眼前不远处的灌木丛林渐渐隐没在黑暗中。 其实每一次探索，都有很大的风险。但是正因为这样，才需要不停的探索，以便尽早发现风险。 如果闭门不出，也许可以拖延个一百年，但是与其一百年后与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世界作战，不如主动去试探，在风险还未大到不可收拾的时候，就将它掌控在自己手里。 这是他的坚持，同时也是黎明之师奉行的原则。 周阳是今天晚上的第一班，他悠闲的坐在帐篷前，跟他一起值班的，是那个昨天拿着相机到处乱照今天又被小白骚扰一溜够的妹子，叫苏萌萌。 苏萌萌依然在拿着相机咔咔咔，执着的捕捉着最后一丝天光。 “照什么呢？”周阳随口问。 “美景。” “哪里美啊……外面什么都是灰蒙蒙的，哪有生存区里五颜六色的好看？” “切！”苏萌萌表示不屑。 说实话妹子长得还不错，就是不怎么爱理人。反正周阳也没看上，就是闲聊两句。 没一会儿，韩光悄无声息的溜达过来，讨好的说道：“哎，兄弟，换个班吧。” “啥？”周阳惊讶的抬头，忽然换了称呼，肯定没好事儿。 “咱俩换换，你值我这个，下一班儿。” “不要。” “我要是睡着了雷打不动，真的。”韩光说着，眼睛斜瞟着苏萌萌。 “好吧事儿比，让给你。”周阳定好下一班儿的闹铃，钻进帐篷，伸出脑袋笑到，“哎，注意影响。” “得了吧，你以为都跟你似的。”韩光回头瞪了他一眼。 当周阳被闹铃吵醒的时候，已经快到午夜时分。 他打开手电筒，睡眼朦胧的来到外面，发现韩光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值班。 “姑娘呢？”周阳打着哈欠。 “我一个人就够了。” “哟，真体贴。” “你懂个屁。”韩光一脸不高兴的回去睡觉了。 周阳点上一根烟提神儿，结果值了半天的班儿，发现自己也是一个人。 不对啊，另外那个人呢？ 打开值班表，另外那个人是张豪。是发烧睡过头了？还是请假了？ 周阳又抽了一根烟。是不是去确认一下比较好？别死在里面…… 周阳拿着手电筒，找到张豪的帐篷，按响了帐篷的门铃。 铃声闷闷的回响在帐篷里，即使在外面也听得很清楚。 没回音。 周阳又按了一遍，里面终于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喂，你怎么样了？”周阳不耐烦的问。 还是没回音。 帐篷里有东西在看着自己。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包围了他，不仅来自丛林，同时也来自眼前这顶帐篷。 丧尸电影的恐怖镜头浮现在他脑海。 真特么的刺激。 周阳头皮发麻，手不自觉地搭在了腰间的手枪上。 第59章 忐忑归程 丧尸要打哪里才能死来着？周阳握着枪，手心有点出汗。 对，崩掉脑子。 不对，丧尸本来就已经大脑死亡。 小脑？维持身体平衡的那个玩意儿。 在哪儿来着？后脑勺？还是两边儿？ 马的，不记得了…… 这时，杨教授从旁边一个帐篷里走出来，“怎么了？” “不好的感觉。”周阳举着枪，正在犹豫要不要破帐而入。 这时，帐篷忽然拉开了，张豪从里面探出头来。 “对不起啊，我好像睡过头了。”看起来正常到不能再正常。 马的…… “没关系，你睡吧，反正时间也过了大半了，我一个人就行。”周阳沮丧的说道。 帐篷瞬间就拉上了，生怕被看到似的。 一切都很正常，但为什么就是感觉不对。周阳望着那一片黑暗中的灌木丛林，那种被虎视眈眈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在离他们足够远的小岛海岸线上，一些人型生物从四周的海水深处浮游上来，爬上岸边，大口大口的咀嚼着树叶，鲜红色的汁液四处喷溅。 然后，他们保持着足够远的距离，面向小岛中心的露营地，呆呆的站立着，似乎在等待什么命令。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灰绿色，动作迟缓而且僵硬，无神的双瞳中泛出幽幽的绿光，死死的盯着露营地的方向。 良久，他们终于缓缓的后退，后退，沉没进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水之中。 而在海面之下，无数微小的浮游生物，在暗无边际的海水中散发着淡淡的绿光，四处游动。 岛上那些灌木的根须向海水中无限伸长，在水下破土而出，将浮游生物吸进根须上的细孔，消化，转变为生长的营养。 再远一些的海域中，成千上万绿莹莹的鱼群随波追流。它们一边吞食着那些淡绿色的浮游生物，一边被后面追赶的巨大鲨鱼吞食进腹中。 鲨鱼一个急转身，眼中闪着无比凶猛的绿光，游向无边无际的远方…… 更没有任何人知道，在不远处那座早已废弃的海港城市中，各处阴暗的角落中生着绿色的苔藓，斑斑驳驳，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绿。苔藓断断续续的分布着，一直朝内陆延伸到几公里之外。在那里，一些绿壳的小甲虫从土里钻出来，不知疲倦的向内陆爬去。一些爬到足够远，然后钻进地下产卵，另一些则被路过的鸟类毫不客气的吃掉。 就在离那里五十公里远的一片高地上，联盟的第一个信号基站正在火热的建设中。 联盟期望在不久的将来，将重新复兴旧地表时代的远程电子通讯。 逾千人的工程兵和科技人员的营地里彻夜灯火通明。一个满身酒气的士兵晃晃悠悠的钻进营地外的树林，一边哼着歌一边拉开裤子小解，在他头上的枯枝上，停着一只奇怪的鸟，在黑暗中眨着绿色的眼睛。 在离信号基站工地二十公里远的地方，东阳地表生存区的金色巨蛋静静的伫立在夜色中。 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 第二天一早，大家就收拾好了行李，穿过那奇怪的灌木丛林，一路上小心翼翼的不碰到任何东西。 在他们来时的海岸上，五艘皮划艇安然无恙的漂浮在岸边。 一切都出奇的顺利，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他们回到了对岸的沙滩。一些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仿佛安全逃离了瘟疫之地，另一些人则满不在乎，觉得毫无收获。 无论如何，大家都无聊的等待着明早来接应他们的直升机。 张豪的状态也没有任何异常，甚至开始谈笑风生。 只有杨教授若有所思，愁眉不展，躲在帐篷里不停的写着东西。 入夜，周阳仍未摆脱那种威胁感，他独自坐在沙滩上，望着黑漆漆的海面，小岛已经完全沉浸在夜色中，不见踪影。 “小白。”周阳怅然。 小白从他口袋里钻出来，卧在他膝盖上。 “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小白细细的声音。 周阳吃了一惊，“那怎么办？！我们都会被传染变成丧尸吗？喂，我明天是不是要去告诉直升机，我们带着病毒，不要接近马上返航……” “喂，小白！”周阳使劲摇晃着小白，“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快放下我！你这个学渣。”小白说，“并没有人变成丧尸啊！” “那我们就这样把病毒带回去吗？” “你们不是有科研中心嘛！”小白似乎毫不在意，“我没见过，但是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科研中心啊……” “即使你们这次不带回去，早晚也会有人带回去更厉害的啦！”小白懒懒的说，“除了相信联盟的科研技术，没有别的选择。希望你们的解药和疫苗的研制速度，比病毒变异和传播的速度快。” “……” “谁让你们联盟人从地里钻出来了呢。” 周阳无言以对。 任何追求更好的生活，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祝你好运。”小白说，“祝你们人类好运。” “什么意思……”周阳觉得小白话里有话。 “我要走了。” “为什么？！”周阳虎躯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胡子老爷爷既然已经怀疑到了病毒，那么回去之后，我猜科研中心一定会进行各种灭菌，所有的生物细胞都要取样，所有携带的物品也都要取样，进行对比研究。” 小白幽幽的说道：“我虽然可以变成任意的样子，却不可以变成虚无。我虽然可以骗过任何人的五感，却骗不过你们的电子显微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人类，还是很厉害的……” “……”周阳心里凉凉的。 习惯了小白一直在，就想当然的以为它会一直在。 “而且，”小白说，“我也要回去做述职报告了。也许我就能升级成为一个光荣的高级调查员了。” “你……还会回来吗？”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会回来的，我对你们地球生存联盟的社会形态的调查还没有结束。不过……”小白仰头看着他，眨巴着眼，“极寒之地核心区域的时间流逝方式和外面是不一样的，我下次回来，也许是一天以后，也许是一百年以后。虽然这些时间对于我们来说微不足道，但是对于你们人类来说，却是天壤之别。” “那……你回来的话，还会找我吗？” “当然啦。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你的想法很简单，内心却很丰富，你看起来很傻，其实却很聪明，你脑子经常抽，却很会理解事情。”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在夸我吗……” “总之如果你还活着，通过每个人都不相同的脑电波特质，我会很容易找到你。” 沉默。 沉默得要死。 “小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嗯？” “再过六百年之后，太阳会消失，地球会毁灭，是真的吗？” “太阳不会消失，只会不再为地球带来足够的温暖和光明。地球也不会毁灭，只有你们恒温动物会毁灭。”小白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感，“那时，我们阿米巴族将成为统治世界的物种。因为目前还没有发现任何可以与我们匹敌的高智慧变温物种。” “我走了啊。”小白兔跳起来，变回了白色球体，漂浮在他眼前。 “早去早回。”周阳说。 记得以前在地下城的时候出去打野，还有第一次离家去高昌参加特训营的时候，老爸都是这句不咸不淡的话。 现在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才知道，其实是有份量的。 小白飞快的旋转起来，咻的一下就不见了，消失在那浓得化不开的夜幕中。 脚下，一只小螃蟹从沙滩中探出小钳子，看到附近有人，慌忙挖开沙子转身钻了回去。周阳并没有看到，那螃蟹的小钳子是浓浓的深绿色。 …… 第二天，直升机如约而至，顺利的将他们载回中央区。 按照杨教授的指示，联盟启用了最高防菌标准。 直升机降落在专用的灭菌通道。整个飞机和每个人都经过了严格的灭菌，而且和小白预想的一样，所有人的各个部位和所有携带物品都严格的进行了采样，连周阳兜里的幸运硬币也没能逃脱。 然后，每个人都单独隔离了一周。 病毒也许很厉害，隐藏的很好，潜伏期很长，但是它们和小白一样，骗不过科研中心的电子显微镜，和模拟时间加速实验。 周阳度过了史上最无聊的一周。在这一周里，科研中心彻夜灯火通明，报告和专家们在各区和联盟总部之间忙碌的飞来飞去。 这种从未发现的病毒，不仅可以同时在多种生物之间交叉感染，而且变异极其活跃，甚至有在各个感染体之间建立联系的迹象，引起了联盟的高度重视和警惕。 这种病毒在很长的潜伏期之后，会对人类脑部引起不可逆转的破坏，改变新陈代谢功能和运动神经元的控制权，而它们复杂的构造也给基因链的研究造成了非常大的困难，这将是一个长期的艰巨的工程。 信号基站建设中断，所有人员极速撤回。 一周以后，周阳被告知可以回家了。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见一下杨教授。”周阳对工作人员说。 第60章 疑点重重 地下科研中心真是大得可以，只是生物学这一个领域的地盘，就已经足够让人迷路好几天。更别说最大的天文学和物理学领域了，而且除了这些理科学领域，还有庞大的人文科学。 工作人员带着周阳走过一尘不染的走廊，来到尽头一扇密封防菌实验室的门前，让他在此稍等。 走廊里的电子屏幕滚动着最新的新闻，所有地表工程建设已经暂停，在疫苗研究出来之前，联盟将停止一切不必要的外出活动。 看起来情况非常严重。 周阳找杨教授的原因是因为，小白曾经说，自己会有20%的几率产生强大的抗体。 不久，实验室的门冒出淡淡的白气，悄然打开，面容憔悴的杨教授从里面走出来。 “情况很严重吗？”周阳问道。 “很严重。”老教授的声音虽然疲累，却依然波澜不惊，“我竟然没有预料到，它们早已进化成型，并且已经开始侵入。目前信号基站工地的工作人员里已经发现感染，但还没有人出现症状。幸亏我们发现的及时，不然三个月以后，整个东阳生存区也许已经沦陷了。” “好几天没有呼吸到外面的空气了。”杨教授拉下了口罩，“你找我？有什么发现吗？” “抗体的研究有什么进展吗？” “很难。它们太复杂了。” “我的血样你们有留着吧？”周阳说，“和病毒融合分析一下试试。” 杨教授有些诧异的盯着他，“觉醒者的试过了，同样也会感染。” “我的。”周阳被盯着有点囧，“可能……我有些不一样。” “好。”杨教授郑重其事地点头，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丝可能性。 “多试几次。”周阳补充道。 “好。你老实呆在学校里，有结果了我会联系你。”杨教授说完，就匆匆的回到了实验室。 多试几次是什么鬼？杨教授穿上防菌服，心里纳闷。 周阳回到黎明军校，发现除了张豪，其他人都被放出来了。 学校里依然如往常一样，虽然食堂的电视机里播放着关于新病毒的联盟新闻，呼吁大家减少外出，很多人却并不以为然。 神秘领域的课程因为杨教授的缺席，提前完结了，所有参加实地考察的人都给了通过，因为毕竟他们带回了第一手病毒样本。其实除了张豪那个倒霉孩子，其他人什么也没做。 韩光靠在床上，拿着游戏机，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哎，你家小白呢？不会是被留在实验室里了吧？”韩光问道。 “丢了。”周阳怅然。 “什么时候丢的？！” “回来之前就丢了。” “你怎么回事！养个宠物都看不好！”韩光吼起来。 真不知道他发什么火…… 小白，你可真是男女通吃，周阳想道，人气快盖过主角了，快别回来啦！ 不过，身边没有小白，周阳还是觉得孤单了一截。 他鼓起勇气，敲了敲医务室的门。 里面传来殷茵那好听的声音：“请进。” “你怎么来了？”殷茵诧异的抬头，“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被关了很久，回来了就想着来打个招呼。”周阳开始不自在。 殷茵只是看着他笑。 马哒，好像又把话题完结了。 “听说病毒很厉害，你没事就好。小心点。”殷茵说。 “嗯，你也是。” 马哒，又完结了。 周阳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出了医务室，仰头望天，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姑娘，就把他的撩妹技能克得死死的。 …… 三天了，依然没有杨教授的任何消息，而单兵作战能力的考试如约开始了。 考试也没什么新鲜的，对手是一个复杂的感应装置，温柔的电子女声告诉你这把要怎么打，橡胶的攻击球不会人体造成任何伤害，里面的感应器会判断你的力量，速度，敏捷，战术，分别给出一个评分，然后计算综合得分。 几乎是在结束的同时，电脑就给出了得分，真是没有悬念。 评分是以普通人为标准的百分制，百分以上难度则呈几何数量递增。具体如何计算的周阳不清楚，据说觉醒者一般在300到500分之间。 周阳在考试中一直保持在觉醒者的水平，并没有用任何进化者的力量，居然拿到了608分，明显比普通的觉醒者要高一个档次。 还不错，周阳并不在意成绩，然而当他看到成绩表的时候，不禁大吃一惊。因为自己竟然不是最好的。 难道有人为了这个沙雕考试，搬出了进化者的力量吗？记得殷茵说，这里除了梁师长和他们，没有别人了…… 周阳定睛去看最上面那个名字：韩光，650分。 “事儿比，你可以啊！”周阳用狐疑的目光看着自己旁边站着的这个事儿比。 “傻比。”韩光一点儿也不意外，高傲的说，“你以为我队长白当的！” 这厮绝对有问题。 可惜小白不在，不然可以叫小白去探探底儿。 接下来周阳选的课程，当然是殷茵推荐的环境与生物医学。 开课第一天，他早早就来到教室，竟然发现前几排的座位已经爆满。看来有美女当助教的消息早已传开。 马的。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没事儿就肚子疼跑去医务室。 周阳索性坐在了最后面，老位置。 上课时间到了，殷茵推开门走了进来，依然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腼腆的微笑，“因为新病毒的研究，这门课的老师忙不开，暂时由我代课。” “现在新病毒的话题热度很高，我们这节课就先讲一些病理学的知识吧。” 接下来的内容周阳就一个字都听不懂了，放佛这个课的任务就是看美女。 “我是不是讲的太难了？”殷茵发现下面大部分的人都是一脸懵。 “不难不难，讲的很好。”前排的学生大声答到。 你们继续装……周阳在最后一排翘起腿。 下午闲暇的时间，周阳又一次鼓起勇气，敲了敲医务室的门。 “请进。” 周阳推开门，殷茵正对着教科书挠头。 “今天去听你的课了。”周阳说。 “我知道，看见你了在最后面。”殷茵不好意思的笑到，“我是不是讲的太难了？” “是……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好吧，看来我还是不适合讲课呢。”殷茵挠头，样子很可爱，“对了，你怎么又来了？” “问你点事情……关于学习的。”周阳说。 “嗯？”殷茵抬起头。 “有没有一种极为强大的抗体，可以免疫一切病毒？” “没有吧。抗体都是针对某种病毒产生的。” 小白没准儿是把概念搞错了。 话说，它根本没有机会接触联盟科学吧，只是看过电视而已。 “那，产生抗体是有一定的几率吗？” “感染时，健康的人都会产生抗体的，至于打不打的过病毒，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该死的小白，用电视上看到的词儿来蒙我。 “怎么问这个？听到什么新奇的理论了吗？”殷茵很好奇的样子。 “没事儿，记得以前电影里看到的。” 闲聊了两句，周阳就起身离开，走到门口，他扭过头来说道：“那个……那些男生，别理他们。没人来打扰你吧？” 马哒。这台词一点都不帅！ “没有，除了你哦。”殷茵笑着，“他们要是找借口没事儿就来医务室，一定会收到孔淑真老师一个大大的惩罚。” “额……那就好。” 周阳看着殷茵那双笑得弯弯的眼睛，深邃的双瞳里闪烁着光彩，心里顿时安静了很多，这几天来乱七八糟的事情，仿佛都抵不过这一个瞬间。 他退出去，轻轻的关上门。 周阳坐在花园广场的台阶上，点燃一根烟。老地方，老情节，小白却不在旁边了。 他又一次仔细回忆小白说的话。只可惜当时没有揪住它问个清楚，现在学渣只好自己开动脑筋。 虽然当时一点都没在意，但是现在想起来那个小细节，越来越觉得里面有问题。 只有20%的成功率，小白为什么那么肯定要让自己吃？还负责送到嘴边？ 我不傻，小白难道傻吗？ 后来，叶子就化为灰烬了，然后小白气乎乎的说：“我不管啦，你自己去树上咬吧……” 为什么要去树上咬？被病毒感染不能产生抗体吗？ 难道和是两个不同的事情？ 小白弄错了概念，他所说的那强大的抵御一切的东西并不是抗体？还是说，树叶是某种特殊的东西？ …… 杨教授终于来消息了。 “你的试过了很多次，没有任何新的发现。” 周阳沉默着。 “东阳生存区已经有人发病了。”杨教授说，“说明感染至少发生在一个月以前，那时，信号基站工地和东阳区的来去自如。这就表示，在这期间，应该还有未被我们掌握的感染者。” “我有一个想法。”杨教授那苍老的声音却显得无比坚强，“我总觉得我们一定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我想再走一趟那个小岛。” “是因为那树叶吗？”周阳问道。 “你很聪明。那树叶离开本体不到三十秒会马上化为灰烬，残渣里恢复不出任何细胞或染色体。我试过很多方法，用活细胞的培养皿或者真空，都无法保存。” “我也去。”周阳说。 第61章 重返起源地 教学楼的公告板上贴着一张通知。 “神秘领域实地考察第二期开启啦！参加过第一期的学员优先报名哦！请不怕死的同学明天下午两点到401教室报名哟！” 不用说，这公告和这些语气词一定是出自孔淑真老师的手笔。 其实昨天说完“我也去”之后，周阳意识到自己有些一时冲动，那里似乎不需要一个觉醒者的帮忙，去干嘛？难道真的要去树上咬下一片叶子尝尝？ 喂！小白，你这个说话不负责任的巴拉巴拉族调查员！ 不过他还是溜达到了报名现场，却撞见韩光正从里面出来。 “事儿比！”周阳诧异，“你去干嘛？” “傻比，我当然去找小白。”韩光撂下一句离开了。 失去了卖萌战友的网瘾少年，真的有这么大正能量？！ 周阳拿起签名表，瞬间明白了，因为再前面那个名字是苏萌萌……这帮人，都来凑什么热闹！ 然后毫无悬念的，他也加入了凑热闹的一员。 一共有五个人报名，他们将作为见习生被编入黎明之师，一起执行这次前线任务。 黎明军校说起来是学校，实际已经算是黎明之师的一部分，去执行联盟任务也是常有的事情。 而且杨教授始终觉得，去过一次的人，再去一次也许会有什么新的发现。目前研究停滞不前，只有寄渺茫的希望于此。 这次任务的名字叫“起源”。内容是协助科研队登陆小岛，同时调查海岸线周围的生态环境，看看有没有阻止病毒继续入侵的可能性。 为了防止感染扩大，黎明之师这次出动了五十多人，相比任务的内容来说已经算是很精简，包括战斗队，科研队，医疗队和后勤队。 任务定于三天之后出发。 在这三天里，所有队员接受了满满三天的培训。 培训的内容包括病理学知识，杨教授第一次登岛的日记，病患的各种特征，各种绝密视频，甚至包括低空伞降。 在战斗中任何一个小细节，都有可能毁灭全队，也有可能拯救全队。 能进黎明之师的，一定都不是普通人，所以这些小细节显得格外重要。 培训的第一天，周阳就一眼看到了殷茵的身影，在医疗队里，坐在最前排，认真的听着每一句话。 其实他正犹豫要不要再打扰她一下，跟她告个别，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见。 “很危险的，你去干嘛？”周阳找了个机会，来到殷茵旁边。 “我是黎明之师的，又是医疗专业的，又是进化者，当然要去。”殷茵笑着。 “小心点。” “嗯。” 几句简单的对话，周阳怀着一颗又担心又激动的小心情回到自己的座位。 激动个屁啊！一定是因为没有小白在旁边逗闷子，太无聊了。 然而接下来课堂上绝密的东阳区现状的视频震惊到了周阳。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很多信息并没有公开。 东阳区的病例在短短七天里已升至两百人以上，这只能说明未被控制的感染体数量更多。 东阳全区已经实行禁封令，严禁出门。 视频中，金色的阳光依然灿烂的撒向大地，城市却空无一人。 偶尔有一个“人”影，歪歪扭扭的走在空旷的大街上，拍着街边店面的玻璃门，寻找着可以进入的地方，徒劳的将自己的血液涂抹在墙上，继续向前挪去。 在他身后，一只流浪猫跑过来，舔着墙上的血渍。 看得人背后冷飕飕的。 “当周围的感染体数量越多时，潜伏期就会变得越短，所以整体呈现一个大爆发的趋势。”杨教授讲到。 视频镜头切换到医院，层层密封门之后，是一排排病床，病人被高强度束缚带绑得像个粽子。 他们皮肤呈现灰绿色，眼中无神却泛着奇异的绿光，他们不知疲倦的挣扎着，对所有接近的健康人表现出疯狂的敌意。 “发病后，脑细胞迅速死亡，运动神经元被病毒接管。它们确实会像丧尸一样疯狂的咬人，但是并不会吃肉，因为他们已经没有新陈代谢，他们咬人是为了传播病毒。” 杨教授关掉视频，脸上有些悲痛，“脑死亡不可逆转。他们过不多久就会被处理掉。我说的你们认真听好，对你们来说很重要：一旦发病不可逆转，即使以后解药研制成功，也是不可逆转的！不要因为情绪影响你的判断，那样会毁了你自己甚至你的队伍。” “还有，病毒通过体液和黏膜传播，注意尽量避免近战，比如血液溅到眼睛，都可能感染。” 下面有人开始议论纷纷，杨教授的意思很清楚，无论是谁，即使是亲密的队友，一旦病变，要远离并快速处理掉。 “真特么和丧尸电影一样啊……”周阳伸着懒腰，却感觉背后发凉，“好久都没好好打过一仗了，竟然给我来这么恶心的规则。” “是啊。”韩光心不在焉的应到，眼睛瞟着后勤队里的苏萌萌。 “事儿比，敬业一点，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爆掉你的头，我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 他们所在的战斗队有十五个人。 除了周阳和韩光，还有一个见习生也分到了这里，就是那个上次在食堂里偷偷说闲话被韩光揍了的那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叫黄旭。 不过自从韩光取得了单兵作战能力的史上最好成绩，比觉醒者还强出一大截的事情传开后，再没人敢窃窃私语这两个打扫食堂的私生子。 黄旭每次见到韩光都会陪个笑脸。 韩光也客气的点头，终于有一天忍不住纳闷儿的回头问周阳：“这人是谁？干嘛总跟我打招呼？” 周阳偷笑：“我也不认识。” 在这样的前线任务里，姑娘总是很稀少，这里唯一两个女生就是殷茵和苏萌萌，也许是为了避嫌，俩人总是凑在一起，看上去关系不错。 周阳和韩光互相看了一眼，用目光瞬间达成了组队协议。 “哎，那妞儿不错啊！”课间的嘈杂中，前排有人窃窃私语，说的是殷茵。 觉醒者的听力真是个大麻烦，周阳不自觉的竖起耳朵。 “嘘……”旁边那个赶紧捅他，“你不要命了，打她的主意？那个据说是梁师长的妞儿！” 完蛋。 周阳的心简直在滴血…… 滴个毛的血啊，老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三天之后，“起源”任务的所有成员整装待发，集合在穹顶附近的直升机停机坪上，五架直升机依次排开。 一切准备就绪，等待着一直没有现身的领队。 全副武装的梁师长走了过来，大剌剌的摆摆手，“准备出发！” 人群里发出一阵欢呼。 看到梁师长亲自带队，很多黎明之师的老队员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这个人看起来威望挺高。 “不用大惊小怪。”梁师长随意的笑着，“病毒害的联盟的任务都取消了，所以我闲的慌。” 这个情敌还真是很给力，人气又高，身材又好，连随便说句话都魅力十足，这种中年大叔拉出去一定可以迷死一堆小姑娘。 周阳的心拔凉拔凉的。 直升机在发动机的轰鸣中起飞，梁师长悠闲的靠在座椅上，拿起通讯器，每个人的耳机里都传来他的讲话声： “我们的敌人，有来自北面冰原的兽潮，未知生物不断出现，来自南面赤道环带的奇怪土著，用着超越联盟科学的精神魔法，现在又多了来自东面海洋的丧尸病毒，还真是热闹。不知道西边，和联盟第二大区中间的巨大山脉里，还能蹦出来什么幺蛾子。” “联盟真是多灾多难啊，没关系，人类终究会走到尽头，人生也终究会走到尽头，大家做到自己满意就好。还是那句话，黎明之师希望所有的人，都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为之奋斗。” “希望下次任务，下下次任务，下下下次任务，你们还能听到我这句话，听到吐。” “咔嚓”，通讯结束了。 这也算是动员？！ 周阳听着梁师长懒懒的声音，却觉得莫名热血。 然而，直升机并没有将他们带到海岸线，因为在离海岸线五公里远的地方，已经发现了丧尸活动的迹象。 联盟认为丧尸这个说法是不准确的，它们的学名叫病毒感染体，但是丧尸这个叫法还是流传开了。 “被你猜中了，老东西。”梁师长依然显得很悠闲。 “自从知道它可以感染人类，那么我推测就一定有被感染的土著。”杨教授向窗外望去，“但是没想到……这么多啊！” 从直升机遥望海岸线，在那片他们曾经降落过的沙滩上，丧尸不断的从海里冒出来，歪歪扭扭的走上沙滩，竟然密密麻麻的一片，不止是人型生物，还有各种动物散布其中。 它们渐渐朝各个方向分散，不知疲倦的向内陆走来。 在那座海港城市的废墟中，也有不少活动着的身影。 虽然称不上是丧尸大军，但是庞大的数量依然让所有人心惊胆寒。 梁师长笑笑，取下通讯器，他轻松的声音立刻传到每个人的耳机里： “咱们兵分两路，一队人玩儿大战僵尸，一队人玩儿荒岛求生。” 第62章 荒岛求生 “一号机把我放下之后和二号机去荒岛求生，听老杨的，剩下的人在这大战僵尸，听我的。开始行动！”梁师长的语气依然轻松，就好像只不过是一场游戏。 一号机渐渐下降，放下软梯。 软梯离地面还有很大一截距离时，一个人影敏捷的从机舱出来，直接就跳了下去，落地处激起一片尘土。 梁师长在尘土中向上面打着招呼，一号机收起没用的软梯，升空而去。 载着科研设备的一号机和载着周阳这些实习生的二号机调整了方向，径直向小岛飞去。 其他三架飞机降落在远离海岸线的空地处，科研人员和医疗人员开始就地从泥土和植被中取样，战斗队分散形成保护圈，有条不紊的向海岸线的方向推进。 大型直升机无法在小岛降落，所有人员通过软梯降落至小岛中心的火山岩地带，毕竟这里视野开阔，比灌木丛林里安全得多。 科研设备和武器补给也通过低空卸载给了他们，直升机便呼啸着离开了。 螺旋桨带起的气流消失之后，岛上一片安静，安静的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别着急，梁立总是搞得这么仓促。”杨教授说，审视着自己的队员，“让我认识一下你们，才好做事情。” 登陆小岛的除了杨教授带的五个学生之外，还有科研中心的四个研究人员，两个负责设备的后勤队员，还有原本坐在梁师长一号机上的殷茵。 一共十三个人，真是个不吉利的数字。 周阳看到殷茵也在，不由得皱起眉头，荒岛上一旦遇到意外便是无路可退的境地，明显那边大战僵尸的后方要安全的多。 “科研和后勤的人员，找个地方把营地布好，设备搭起来，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呆上几天。”杨教授说，“你们几个能打的，注意一下周围的动静，保护大家。” 战斗队只有周阳，韩光和黄旭。不过其中有两个都是觉醒者，也算是高配了。主修武器专精的黄旭从肩上取下一把狙击枪，镇定自若的扫视着丛林的方向。 营地和设备搭建完毕，天色已经有些昏暗，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你们轮番休息一下吧，夜里可能会有动静。”杨教授说到，“张豪有出现白天昏睡，夜晚精神的表现，我猜他们夜里会更活跃。不要小看他们，虽然脑死亡给他们的行动造成不便，但是他们很可能还是会跑会跳的。” 杨教授盯着那片漫无边际的丛林，露出微笑，“你不让我带走，那好，我就到这里来研究你。” 科研人员拿出特制的取样瓶，穿上保护服，在战斗小队的保护下向那片丛林走去。 在微暗的天光里，一片片树叶被取下，飞快的分离结构，制成标本，送进营地里的电子显微镜下。同时那红色的汁液在被迅速的混合进无数的样本瓶中，试验融合反应。 “不一样！不一样！”杨教授在营地里喊着，“这个才是原始病毒，和感染体里面取到的是不一样的！它感染之后会隐藏和转化一部分关健基因！它为了不让我们发现这个秘密，所以原始病毒离开本体后会马上化为灰烬。” 这时，最后一丝天光已经消失在西边的地平线上。 营地灯光被挡在遮光帐以内，一片黑暗降临，所有人员退至营帐内。 三个战斗队的队员在营帐前警戒着，面前是一片大约百米的开阔空地，便于战斗，之后就是那奇怪的灌木丛林，此刻已经溶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周阳和韩光开启了感知域，黄旭时刻看着夜视瞄准镜。 虽然至今为止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但是杨教授说过，夜晚可能会更活跃。 周阳在外面看不见研究的情况，只能听见杨教授兴奋不已的声音，“我把目前得到的基因资料复制一份，你们每人拿一份，明天谁出去了马上交给科研中心。基因研究是个很大的工程，我这里这些设备和人手可完不成。接下来就是看看这些融合样本中能不能产生有效的抗体……” 夜渐渐深了，营帐里的研究人员依然在彻夜忙碌着，苏萌萌已经在旁边睡着。 周阳有种不好的预感。 和之前那种虎视眈眈的感觉不同，现在他从对面的黑暗中感觉到的是另外一种奇怪的气息。如果一定要表达的话，他觉得现在那些病毒很生气。想方设法隐藏了多年的秘密被人发现，苦苦经营的感染大军面临崩溃，是的，病毒很生气。 这时，如同上次一样，无数灰绿色皮肤的人形生物已经从海底深处浮游上来，在足够远的岸边陆陆续续的登陆，进食，然后面朝小岛中心呆滞的站着，似乎在等待什么命令。 如果说上次是为了让这些愚蠢的人类把病毒带回去，那么这次，它不会再让这些聪明的人类活着离开。 忽然，灌木丛林中发出窸窸窣窣的碎响，外面防守的三个人立刻神经紧绷起来，却没有发现目标。 紧接着，动静越来越大，逐渐变成哗哗的风声，所有的叶片疯狂的无风自摇起来。 同时，在海岸线附近呆呆站立着的丧尸大军，也齐齐的迈开步伐，从四面八方向小岛中央汇聚而来。 来了！ 但是还不够近。 周阳打开了营内通讯，“准备紧急情况！” 那树叶仿佛活物一般，疯狂的摇动着，无论对觉醒者的感知，还是狙击枪的瞄准，都是很大的干扰。如果此刻有生物在丛林中，后果不堪设想，也许直到被悄然袭来的丧尸攻击，都不会提前发觉。 幸好他们面前还有百米来宽的空地。以觉醒者的手速，即使是敌人蜂拥而上，也足够时间清理干净。 “丧尸要来了吗！”一个科研人员惊慌失措的掀开营帐。 “我不喜欢这个叫法，那只不过是被感染了的土著。”杨教授走出来，镇定的看着眼前的景象，“收拾重要的东西吧，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 当第一只丧尸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面朝三个方向的枪声几乎是同时响彻天空，然后，就几乎没有停过，响成一片。 周阳和韩光每人配发了两支觉醒者专用的A级手枪，每发子弹都可以让一个丧尸的头颅整个化为一蓬血雾。黄旭的狙击枪用的也不错，枪枪爆头，从面前穿进，在脑后开出一个大洞。 渐渐的，尸体在黑暗中堆成一圈小山。 情况还算平稳，没有丧尸能接近百米范围之内。 “尼玛的，没完没了。”韩光骂道，觉醒者的感知域长时间开启，非常消耗精神。 “擦！直接轰平了不行吗？！”黄旭也开始屡次出现失误。 杨教授走了出来，“我说不准大规模爆破性武器会带来什么后果。看起来他们目标性非常强，我们弹药也是有限的，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试试。希望这些生物不会还留着什么杀手锏。” 感知域在黑暗中延伸出去，陆陆续续往这里走来的丧尸不计其数，不仅仅是人形生物，还包括感染的食腐狼群。 三个人快速交换了一下目光，这才仅仅过了一个小时，坚持到天亮，不太可能。 黄旭迅速的抄起火箭筒，以绝不亚于觉醒者的手速装填了火箭弹，朝着他防守的方向来了一发。 爆炸的轰鸣声响彻夜空，远处一大片区域被凶猛的火光照亮，碎屑飞舞。这时第二发火箭弹已经呼啸着出膛。 当前方的丧尸被周阳和韩光消灭干净，后方的丧尸则被黄旭用火箭弹轰了一轮之后，战场上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宁静。 三个人终于有空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却不敢坐下休息，更没有放下手中早已发烫的武器。 安静的可怕。 那些树，为什么全都静止不再抽抽了？周阳刚刚有些纳闷，危险警报却在意识里长鸣起来，感知域里却什么动静都感觉不到。 “快！打开强光灯！”周阳一边说着，一边摸出手电筒，朝前方照去。 手电筒的光束照不了多远，就被黑暗吞噬了，什么也没有看到。 强光灯在黑夜里更加容易成为攻击的目标，所以一直没有打开照明。后勤人员将信将疑的将强光灯对准前方，打开开关。 整个营地周围顿时明亮起来，距离百米左右的丛林边缘，横七竖八的尸体胡乱堆起，深红色的血浆和断肢到处散布着，触目惊心。 在它们后面，安静的丛林中弥漫起紫红色的雾气，丝丝缕缕，渐渐向周围扩散开来。 杨教授脸色微凛：“迅速去检测雾气成分！” 两个科研人员迅速穿好防护服，视而不见的跨过满地狼藉，对那紫红色的雾气进行了采样，飞快的奔进营帐，开始对气体进行检测。 “没有病毒！” “没有致命成分！” 检测的结果不断从营帐中传来，雾气越来越重，扩散面积也越来越大，那些满地狼藉已经湮没在雾霭之中。 空中飘来一股甜甜的香味儿，淡淡的清香仿佛夏季的草原。 第63章 雾霭 淡淡的香气在寒冷无风的空气中弥散，杨教授突然脸色大变。 “掩住口鼻，减少呼吸！迅速后撤！”他大声命令到，“立刻给梁师长电报，请直升机来救援！” 周阳第一次看到老教授如此慌张。 这时，营帐里传来喊声：“查出来了！雾气中含类似醚类物质，推测会造成神经麻醉效果！” “你说晚了！”杨教授大怒。 闻到异香的瞬间，他已经猜出一二。 然而要命的是，他们这次没有准备任何防毒措施。 医用隔离服只能避免直接接触，口罩部分也只是简单的过滤型呼吸器，远远达不到高浓度防毒标准。 隔离口罩迅速的发放给每一个人，也许还能抵挡一阵子，但是当那紫红色的雾霭笼罩过来的时候，口罩上的呼吸器在高浓度的毒气下形同虚设，甚至不排除皮肤接触中毒的可能性，到那时，所有人都逃不出死路一条…… “放弃营地，朝山上爬！”杨教授看了一眼隐没在黑色天幕中的锥形火山，高处也许是得救唯一的希望。 “我知道这里有比较容易上山的地方！”苏萌萌举手，“我白天摄影的时候看见的！” 紫红色的雾霭此时几乎已经侵袭到营地边缘。 “快走！”几个科研人员一边保护着保温箱中的样本，一边扶着杨教授离开营地。 周阳从腰间拔出手枪，“你们先走，韩光跟我在最后，雾气里有情况。” 那一片雾霭里，无数的丧尸再次开始毫无顾忌的前行，只有觉醒者的感知域可以分辨它们的位置。 一行人争分夺秒的向山脊攀登，周阳走在队尾，一边随着队伍移动，一边不停的消灭掉尾随而来的丧尸。 这些丧尸和电影里的一点都不像，脸上没有鲜血淋漓，身上也没有腐烂的肉，但是却比电影里的更加恐怖，因为他们走路的速度和普通人相差无几，而且他们并不会嗷呜咆哮，只会悄无声息的出现。 淡淡的清香始终弥漫在周围，透过口罩也能隐约闻到。 渐渐的，周阳觉得开始有些体力不支，手脚发沉，而且反应都慢了半拍。 哦不，简直是慢了八拍！ 周围的一切都渐渐变得不真实起来，大家的说话声听起来像从远方传来的回声一般，不远处的丧尸冒头之后，他竟然没有意识到，等他举枪，丧尸已经离他不到三米。 马的，什么时候过来的！ 子弹击中那丧尸的面门，在脑中爆开，将整个头颅炸成飞溅的碎块，几乎要溅到周阳的脸上。 不知何时，天色已经微微泛亮。 其他人也都出现了症状，整个队伍走的越来越艰难，不得不停下来就地歇息，虽然这意味着吸入更多的毒气并且离丧尸更近，但是没有别的办法。 向下看去，紫红色的雾气完全淹没了整座小岛，正在缓缓向上升腾，如果不是毒气，这风景一定算得上世间美景。 “不行了，你守会儿。”韩光连脏话都懒得说了，软软的跌坐在地上。 “哦。”周阳说。 擦！说一个“哦”他觉得至少用了三秒！这种老年痴呆的感觉简直是糟透了！ 下方的山路上，依然陆陆续续的有丧尸冒出来。 周阳拉开一个高爆手雷，看也不看直接就扔了下去。不然以自己现在这迟缓的反应，一犹豫的工夫，手雷没准儿就在自己手里炸掉了。 杨教授眼神呆滞，绝望的自言自语：“原来这就是它的杀手锏！感染体的缺陷是什么？行动迟缓？那好，它就让敌人的行动更迟缓，聪明……病毒竟然这么聪明……” “教授，再坚持一下，天就快亮了！”旁边一个大圆脸的科研人员说道。 “天亮并不会改变什么……” “直升机会来的！” “如果我没猜错，它不会让我们离开。”杨教授颤抖着嘴唇，“感染体一定也有鸟类……” “鸟类？！”那大圆脸大惊失色，“那我们在这里呆着，岂不是给鸟喂食儿了！” “上面有一个洞穴！大家再加把劲儿！”苏萌萌从更高的地方喊道。 殷茵和苏萌萌走在最前面，吸入的毒气少，看来还有些精神。 “你家妞儿叫你加把劲儿。”周阳捅捅韩光，韩光缓缓扭过头来，表情比丧尸还难看。 喂，这里有一个重度老年痴呆。 殷茵迅速走过来，从兜里取出医用小手电，照了照两个人的眼睛，说道：“这两个吸入的毒气太多，已经不行了，换人垫后。” 马的，被妞儿说不行了什么意思！ “还能站起来吗？”殷茵蹲下来，把周阳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我擦，必须能啊！ 在殷茵的搀扶下，周阳艰难的挪动着似乎已不属于自己的双腿，向前方走去。 凌晨的空气很冷，两个人口中呼出的白汽交织在一起，殷茵的手也凉凉的，漂亮的睫毛上挂着一层细细的霜，但是周阳只觉得自己接触到殷茵的半边身体暖暖的，甚至开始发烫。 一切都像是梦幻。 迟缓的神经让这种感觉变得悠长宁静。 老年痴呆的感觉，有时候也不错，周阳想，如果没有丧尸，时间静止都可以。 黄旭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先走，然后略有迟缓的举枪，爆掉后面一只丧尸的脑袋。 那个大圆脸的科研人员打开背包，竟然从里面掏出一支冲锋枪，嘿嘿笑到，“我好歹也是考过了单兵作战和武器专精的，不要小瞧黎明之师。” 另外一个瘦瘦的见习生也放慢脚步，朝后方举起枪。 “张豪是我朋友。”他说。 就这样，在后面三个人不断响起的枪声中，一行人继续前行，一转弯，眼看洞口就在前方，那是一个岩壁上的三角形洞穴，易守难攻，用来藏身再合适不过。 这时，微亮的天空里忽然掠过一片阴影，一大群鸟类在铅云压顶中盘旋而至。 “加快速度！”不知是谁喊道。 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一只巨型高山尸鹫俯冲下来，眼中闪过一道凶猛的绿色寒光。 走在最后面的黄旭刚刚抛下一发高爆手雷，就发现自己已经被阴影笼罩，他缓缓的仰头望天，却只看见了一片灰绿色的羽毛随风落下。 一双利爪已经牢牢的扣住他的双肩，尸鹫振翅飞起，轻易的将他拎向空中。 周阳扭过头，在高爆手雷掀起的热气流中，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马的！ 以觉醒者的能力，他救下三个黄旭都不是问题！ 但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他好不容易冲出一步，觉得自己这一步简直特么的用了一年！ 此时，尸鹫已经在空中松开利爪，将黄旭的身体抛向山下那一片紫红色的雾海。 无能为力…… 周阳心跳骤然加快，却依然无能为力。 曾几何时，他曾经体验过这种感觉，那时，他眼睁睁地看着刘一明在他面前缓缓的闭上双眼。 不开心…… 何止是不开心！ 那时他不够强，可是现在呢…… 再强又如何？！敌不过一丝淡淡的麻醉毒气，敌不过一只微小到看不见的病毒。 周阳的眉头都拧在了一起，双眼中忽然红光大作，鲜红色的双瞳死死的盯着黄旭下坠的身影，却依然无法更快一丝一毫。 他只踉跄的冲出了几小步，那身影就已经坠落消失在雾海之中。 “没用的，冷静点！”殷茵拉住他，轻轻的把手放在他眼睛上。 周阳痛苦的闭上眼睛，感觉到殷茵凉凉的软软的手指滑过脸颊，让他心里安静了很多。 再睁开之时，他的瞳孔已经恢复正常。 殷茵沉默无言的拉着他，继续向上走去。 悲痛也慢了八拍才来。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巨大的尸鹫在天空盘旋了一圈，折返而来，从所有人头顶疾速掠过。 周阳带着殷茵猛地扑倒在地，险险的躲过尸鹫的利爪，他们后面的大圆脸却不小心被巨翅击飞，滚下山去，转眼就消失在丧尸群中。 尸鹫并未罢休，闪电般的亮出一对利爪，将旁边那个自称张豪朋友的瘦子提上天空。 那人惊恐的大叫着，将枪膛里的全部子弹都倾泻到尸鹫身上，带着它一起坠向山下。 不过转眼之间，人员伤亡惨重。幸存的人只得加快步伐，拖着已经挪不动的脚步，朝洞口前进。 这时，直升机的轰鸣声从远方传来，不一会儿，一架联盟战斗机就出现在他们视野中。 没有人欢呼。因为，天空那一片盘旋着的鸟群，如黑色旋风一般，向直升机发起了自杀式攻击。 驾驶员看到势头不对，立刻转向加速，却依然被卷进黑色的旋风。 无数的鸟类被卷进螺旋桨，通通变成血肉的碎片，有些一头撞进发动机和排气孔，有些密密麻麻的撞击着舱门玻璃。 不到十秒钟，直升机就已经完全失控，斜斜的坠进远处紫红色的雾海，腾起一缕黑烟，然后被波澜不惊的雾海重新淹没。 没有人回头看，也没有人伤春悲秋，因为丧尸已经几乎袭击到他们身后。由于毒气的原因，他们的移动和反应速度，已经比丧尸慢了太多。 第64章 入侵者的终结 前方，一个科研人员架着步履蹒跚的杨教授，另一个背着硕大的标本箱，已经钻进洞中，苏萌萌扶着韩光紧随其后。 擦的，事儿比什么时候也享受到这么好的待遇了！ 殷茵和周阳走在最后，后方的人员已经全部阵亡，没有了任何防范，丧尸越来越近，几乎已经到他们背后两米开外。 “小心！”苏萌萌在洞口回头，冲他大喊道。 周阳眼角的余光瞥到一只丧尸，悄无声息的朝两人背后扑将上来。 没有犹豫，他一把殷茵揽进怀里，护在身前，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只恶心的玩意儿。 以现在的神经反应速度，他只能做这么多了。 那张布满尖牙的嘴一口咬住他的肩头，撕扯下一块皮肉，将口中带着病毒的粘液留在伤口上。 没关系。 周阳抱着怀里的殷茵，竟然觉得很开心。如果不是有病毒，他真的很想拉下口罩吻她一下。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回想林雨晴或者李可梦，自己能不能这样做他都说不好，但是这个连手都没牵过的姑娘，而且据说还是别人的妞儿，为什么会值得他舍弃一切？ 想不明白，却毫不犹豫，什么也得不到，却很开心。 周阳把殷茵推向洞口。 然后从腰间抽出那把一直带在身上的传家宝刀，转身砍向那只丧尸的颈间。 那丑陋的脑袋应声而掉，齐齐的切口不停冒出深红色的粘稠血液。 传家宝刀很久没用了，想不到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用。 周阳背对着洞口，随意的挥了挥手，然后接着砍掉第二只丧尸的脑袋。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周阳就这样一路砍着，慢慢的向山下走去。 他动作很迟钝，却很准，刀挥得很无力，却很锋利，时不时的被咬到，却浑然不觉。 他走得很慢，因为不想漏过任何一个敌人给身后。 殷茵跌坐在洞口，呆呆的看着周阳的背影越来越远，像个小孩子似的抱着膝盖失声痛哭起来。 周阳只是不知疲倦的砍着，完全凭着条件反射砍下去，动作很慢，但却很执着，和那些感染体一样执着。 刀身上那假冒的恶魔之眼纹样下面，隐隐浮现出鬼头形状的红光。 红光闪烁着，鬼头似乎活物一般，不知是他挥着刀在砍，还是刀带着他的手在砍。 终于，他原路走到山下，清空了一路的丧尸。 很久没有砍得这么开心了，虽然他从来没有把刀用的这么笨拙。 周阳艰难的挪着没有知觉的双腿，慢慢的穿过紫色雾海，走到灌木丛林中，摘下一片那奇怪的叶子，塞进嘴里吃掉。 竟然是甜的哦。 小白，你的述职报告有没有不及格？ 周阳呼吸着雾霭中诱人的香气，他的神经再也支持不住，眼前渐渐暗了下去，化为一片漆黑。 …… 漆黑的天空中渐渐浮现出一对鲜红色的双眼，脚下是鲜红色的河水，打着卷儿流过他腿边，天空下着鲜红色的雨。 “嘿！”周阳说，“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嘛，换个背景。” 红色的双眼沉默无言。 周阳发现脚边的河水不再流动，变成了一潭浓浓的深绿色的死水，气泡不断的从粘稠的水中冒出来，在水面爆裂开，散发出一股恶臭，从里面爬出一只只浑身绿莹莹的巨大蠕虫。 天空开始下起绿色的雨，雨滴落在身上，立刻在皮肤上腐蚀出一个小洞，传来钻心的疼痛。 虽然是幻境，但是那疼痛感却来得如此真实。 周阳站着没动。 “喂，这背景太恶心了，快点换回来！”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周阳知道，这不是它弄的背景。 这是入侵，他需要找到罪魁祸首并且杀死它。 鲜红的双眼退到天际。 “我能做的有限。”恶魔低沉的声音传来，发出吃吃的奸笑，“个人的体质再强悍，也只不过是这个世上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你说呢？” 雨越下越大，绿色的雨滴不停的灼烧着皮肤，周阳忍着浑身上下传来的刺痛，向前走去，那里的地平线尽头，有一片绿光。 他走上岸，晦暗污秽的土地上，到处是正在腐烂的尸体和蠕动的蛆虫。 枯萎的树枝像无数从地下伸出的巨手，把扭曲的枝条伸向天空，树枝上结着硕大的毒瘤，带着病毒的蜂蝇在其中孵化。 他在这片污秽的土地上坚定的走着，仿佛走了一个世纪，终于走到那片绿光面前。 那是一坨巨大的绿色物质，形状像一只瘫掉的大脑，有好几层楼那么高，看起来软软的，表面布满粘液，周身被莹莹的绿光覆盖着。 从它身上伸出无数条触须，有粗有细，伸进土壤中，不断的将绿色的粘液输入这片土地。 “好恶心的一坨大便。”周阳说。 那坨大便颤抖起来，粘液四溅，表示对这个称呼不满。 周阳举起刀，不停的砍断那些触须。 然而不久，砍断的地方却又生出新的触须来，飞快的变长，继续伸进泥土。 周阳皱了皱眉头，直接砍向那坨大便。 那么大啊，自己的一刀会不会像挠痒痒？砍死它需要多少刀？一万刀，够不够？ 就在周阳的刀刚刚接触到那庞然大物绿色的表面时，忽然那坨大便蠕动起来，伸出无数条滑溜溜的触手，瞬间将他卷进内部。 一种窒息的感觉包围了他，但一眨眼的功夫，呼吸又顺畅起来，周阳发现自己在一个无限大的空间里。 头顶是蓝天白云，阳光暖暖的照着，远处是苍翠的群山，近处是潺潺的流水。 一个人影站在溪边，看着他笑。是殷茵！ 殷茵扑到他怀里，紧紧的抱住了他。 一条小鱼跃出水面，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杂草在石缝中摇曳，空气中飘着泥土的清香，如此真实。 周阳的双手不自觉的环上殷茵的腰。 紧接着是一个悠长宁静的亲吻，时间似乎都静止下来，让人沉醉其中，甚至为之疯狂。 周阳心跳加快，浑身发烫，殷茵那软软的身体，湿湿的嘴唇，一切都如此真实。 不过……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周阳睁开眼睛，缓缓的推开殷茵，恋恋不舍的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说道，“这里简直是天堂。” 殷茵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天堂不好吗？” “活着的人，谁会想进天堂呢。”周阳笑，“我想得到的，是那个真的你。一定会得到。” 然后，他重新举起刀，双眼中瞬间红光大作，刀面上的鬼头也开始红光闪烁。 瞬间刀光无数，纵横交错，只留下一片残影。 眼前的画面忽然支离破碎，出现无数裂口，裂口里喷出绿色的粘液。 全都是假的，一切都只是背景。他发现这只是个让人窒息的狭小空间，如果不能及时出来，只会溺死在其中。 殷茵嘴唇的触感却还无比真实的留在嘴边，周阳舔了舔嘴唇，好开心啊！ 砍砍砍！ 他兴奋不已。老子要回去体验真人版！所有阻挡我的东西，通通都去死！ …… 绿色的庞然大物颤抖着，收缩着，发出无声的挣扎，不断的变小，绿光渐渐变暗。 那些伸进泥土里的触须纷纷断裂，它控制着的蠕虫和蜂蝇们则纷纷化为灰烬。 天空继续下起鲜红色的雨，冲刷着一切恶臭和污秽。那雨滴落在那坨绿色物质上面，绿莹莹的表层冒出丝丝白烟，逐渐消融在雨水里。 鲜红色的河流恢复原样，继续以那奇异的方式流淌起来。 周阳终于从里面划开那坨恶心的大便，只见它已经变成一滩绿色的烂泥，慢慢的被红色的雨水化解冲散。 他抬起头，看到那黑得深不见底的天空上，挂着一弯淡绿色的月亮，非常漂亮。 “换背景，还是得自己动手啊……”周阳开心的说。 那月亮静静的挂着，洒下淡淡的微光。不知道当它落到西天时，东方会不会升起朝阳。 …… 与此同时，在那座小岛上，藏身于洞穴的几个人已经用光了他们最后一颗子弹，后面的丧尸依然不停的朝洞口蜂拥而至。 韩光绝望的把颤抖的手放在刀柄上。 跟那个傻比一个死法儿么，起码要再帅一点儿啊。 这时，奇怪的一幕发生在他眼前，已经爬到洞口的丧尸突然停住脚步，呆滞的站立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没过几秒钟，丧尸们就仿佛同时得了命令一般，整齐划一的渐渐后退，后退，原路退回，悄无声息的撤退出了他们的视野。 几个人纷纷冲出洞口，看着眼前的不可思议的一幕。 天空盘旋的鸟群正在向远方散去，山下紫红色的雾海正在变得稀薄透明。 山坡上，丛林里，海岸线上的丧尸，包括一切感染的生物，都在后退，后退，直到退回深不见底的海洋深处。 有效的免疫已经产生，病毒的进攻已不再有任何胜算。 败者选择了保存实力，静静的蛰伏起来，等待下一次的进化。 “难道是他吗……”殷茵自言自语，忽然露出开心的笑容，满怀希望的朝山下跑去。 第65章 真人版哦 周阳睁开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医用隔离帘，白色的被单，自己似乎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耀眼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照进来，照的他浑身暖洋洋的，只有左手上传来微凉的软软的触感。 他只觉得有点恍惚，仿佛睡了一个世纪。 “你醒啦！”殷茵正坐在床边看着他，脸上露出惊喜。 周阳撑起身子，发现左手上凉凉的触感，是她在被子里悄悄的拉着自己的手。 他紧紧的握着那只微凉的小手，凝视着那双美丽的眼睛，忽然无数情绪涌上心头，猛地把她抱进怀里。 殷茵软软的身体紧靠在他的胸膛上，周阳紧了紧手臂，无比开心。 这次是真的！ 殷茵没有挣扎，只是不好意思的在他耳边悄悄说道，“好啦，梁师长和杨教授在呢。” 擦，果然不是梦，不然怎么会这么煞风景！ 周阳依依不舍的放开手，看见梁师长和杨教授正坐在角落里闲聊，看着这一幕露出会意的微笑。 “你醒了就好。”杨教授站起身来，“我们给你做了全面的检查，没有感染。你的身体里已经自动产生了免疫，清除了病毒。” “我们提取了你的抗体，结合对原始病毒基因的研究结果制成了免疫蛋白疫苗，现在已经在临床实验阶段了。那些感染体的攻击似乎预知到败局，也已经全线撤退，这次总算是度过难关了。” 杨教授说个不停。 “我对你的身体很有兴趣，经过这次和病毒的斗争，你的基因发生了一些改变，虽然这是常有的事情，但是你的基因改变方式很特殊，似乎是非常大的进化，我怀疑你能对所有的生化攻击产生免疫，你能不能允许我好好的研究一下？” “这个研究呢，属于这次病毒事件的相关范围之外，所以还要经过你本人的同意才行。这对联盟的医疗科学和微观生物学研究，将会是一个很大的进展，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杨教授越说越激动，热切的凑到周阳旁边，搞得周阳有些不知所措。 梁师长走过来，很难得的露出严肃的神色，“周阳，虽然这次你立了大功，不过我自作主张，在研究中和对外界都没有公开你的名字，我觉得这样对你比较好，希望你明白。” 周阳默默的点头，这样最好。 “联盟不是个崇尚武力的地方，也不是个讲究情义的地方。如果没有足够强大到站稳脚，只会被局势吞没掉。”梁师长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明白。”周阳知道他的意思。 如果想作为进化者光明正大的站出来，为之前的事情甚至上一辈的历史正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短暂的沉默。 杨教授得了空儿，继续激动的讲起来：“周阳同学，考虑一下，为了科学的发展献身，是我们的荣……” “别叨叨了老东西，给年轻人留点空间吧。”梁师长打断了他，冲着周阳和殷茵挑挑眉毛，把杨教授拉走了。 “哎同学，你想通了的话一定要联系我啊！”杨教授走到门口还不忘留下一句。 两个人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窗棱，将光与影的格子打在白色的被单上，时间仿佛静止。 周阳始终抓着殷茵的手不肯放下。 “那个，听说你和梁师长……”周阳轻声说，“是不是真的？” “噗……”殷茵偷笑，小脸红红的仰头看他，“你吃醋啦？” “是。”周阳坦言，移开目光看着窗外的浮云。 “其实……”殷茵的话刚说了两个字，周阳就吻上了她的双唇。 这是个不需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那软软的湿湿的触感，和那时一样。那悠长宁静的美好，也和那时一样。还有那疯狂的心跳和全身发烫的感觉，也和那时一样。 这次是真人版哦！ 殷茵羞涩的闭着眼睛，伸出双臂环上周阳的脖子。 其实这个一见到自己就突然目光躲闪嘴巴变笨，还非要时不时的装随意来看她一下的男生，她从第一眼就满喜欢的。 …… 周阳开心死了，当天就活蹦乱跳的出了院。 “事儿比！我回来了！”他兴奋的踹开宿舍的门。 韩光正在换衣服，吓了一跳。 “傻比！进来不知道敲门啊！”韩光迅速的穿上了上衣。 “我的宿舍干嘛要敲……门……” 周阳话没说完，却有些愣住。 其实他从很早就注意到一件事情，就是韩光换衣服从来都是去卫生间。仅仅是换个上衣而已，竟然也要去卫生间？都是男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事儿比的洁癖，或者是身上有一个不愿意被人看到的大纹身什么的。 但是他猜错了，刚才第一次看到他还真有些吃惊，因为韩光身上有很多处触目惊心的伤疤，甚至有几处特别严重的贯穿伤。 觉醒者有自然愈合的能力，伤口会迅速的恢复，不应该留下疤痕的，也许是觉醒之前就已经留下的？这得多艰难的童年啊？事儿比看上去不像这种人啊！ “你那个……” “傻比，关你屁事！” 这厮果然有问题！ “谁稀罕管你！”周阳说着，却忍不住好奇心爆棚。 “事儿比，你妞儿追到手了吗？”周阳得意的躺在自己的床上，还是这里舒服。 韩光怨念满满的一瞥，“你那么得意，追到小医生了？” “那是。用不用给你那小记者带几句好话？” “不用！”韩光忿忿然。 …… 一晃就是两个月过去了。 在这期间，联盟的疫苗正式发放，虽然已经发病的无可挽回，但是东阳生存区在毁灭的边缘总算是峰回路转，重新恢复了生机。 关于那座小岛如何处置，是炸毁还是保留，联盟发生了激烈的争执，那些科研中心的老头子们差点打起来。 炸毁的话，不但杀不死蛰伏在深海中的感染大军，还会使原始病毒无迹可寻，保留的话，毫无疑问那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他们把那座小岛命名为紫雾岛，这么有诗意的名字简直像个旅游胜地是想要干嘛！ 丧尸病毒的始末和紫雾岛争议成为联盟近期最大的话题，梁师长和杨教授成为热议的人物，牺牲者也给予了足够的缅怀和尊敬，周阳却十足像个旁观者。 但这并不影响他每天开心无比。 偶尔和殷茵的约会，都能让他开心好几天，虽然一直都没有机会更进一步，不过没关系，周阳耐心的等待一个浪漫的好机会，毕竟现在他已经很满足。 唯有美中不足的一点就是，小白一直都没有回来。 环境与生物医学的教授已经来讲课，殷茵终于摆脱了尴尬的代课，只是偶尔露个面了。不幸的是就快考试了，这个课的考试方式是写论文。 “帮我写吧。”周阳抱着殷茵，发愁的说。 他宁可砍一千只怪兽，也不愿意写一千个字。 “不可以，一定要自己写！”殷茵很认真的说。 花园广场的小角落里，入夜的凉风带着清香，让人心旷神怡，不远处有一对情侣正在热吻。 殷茵的表情总是那么羞涩，让周阳犹豫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手。 “那我写的你会看吗？”周阳问。 “当然啦。教授说，审核学生论文这个任务交给我了。” “写什么都行吗？” “干嘛……你要写情书肯定不行啊。”殷茵撅着嘴，“环境，生物，医学有关的都可以啊。” 周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咬着笔。 “在极寒之地，大家都认为没有生命的地方，生活着一个神秘的种族，我们暂且叫他们巴拉巴拉族。”周阳写道。 “巴拉巴拉族起源于极寒之地的核心区域，在那里，时间的流逝方式和外面是不一样的，那里的一天，有可能是外面的一小时，也有可能是一百年。 他们可以自由的调节身体的形状和密度，变成各种样子，但是，他们却变不出颜色。 他们本身没有温度，但是他们却可以通过控制分子的运动速度，来控制周围的温度。 他们不需要吃东西，不需要新陈代谢，没有寿命的概念，个体可以永恒。 他们很聪明，知道很多联盟未曾见过的科学，甚至可以创造出负的东西。 …… 还有，他们从来不会忘记事情，所以他们无所谓怀念。” 毫无疑问，他的论文得到了一个圆圆的零蛋。 “很好哦！”殷茵说，“虽然不能给你分数，但是我很喜欢这个故事。” 这就够了。 哼，哪天把小白带来，让你们大吃一惊。 “其实要求没有那么高的，你专心看一个感兴趣的问题，查查资料，哪怕是照搬一些陈词滥调，也很容易就过了。” “不想啊。”周阳抱着胳膊，躺在草地上。 “为什么？” “因为你会看的啊。” “再给你一次机会，一周之内再交一篇上来，要不然我可不管你啦！” “遵命。”周阳把殷茵拉进怀里，使劲亲了一口。 殷茵的小脸红红的，却还是凉凉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越是浑身发烫，殷茵就越凉，连空气里似乎都有一股凉气静静的流动，沁人心扉，毫不留情的扫去他心里的燥热。 第66章 进化空间论 周阳想了想，现在自己只过了两门课，一门单兵作战直接考过，一门神秘领域混了个通过，还有四门要考。 武器专精嘛，凭觉醒者的能力，实战考试应该没有问题，谁知道会不会有该死的理论考试，让你回答什么晶石能源炮的发射原理。 联盟政论是要去听听的，考试过不过可就难说了。 满打满算还有另外不知所云的两门要考，真是要了学渣的短儿。 这么看来，还是先过了殷茵的这门比较好。 写什么呢？周阳呆呆的坐在图书馆，面前堆了很多书，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看来自己不仅对病毒产生了免疫，对文字也产生了免疫啊。 不管是不是写给殷茵看的，他还是想写一些自己的话，他才不要照抄那些不喜欢的东西。 “人的细胞，看起来很小，其实却很大。”周阳咬着笔，写道。 “那是一个无限大的空间，想有多大就可以有多大。 无边无际的天空，无边无际的大地，永远不停奔腾的河流，无限多的空气。 我认为那个空间，就是所谓的基因进化。 我们每次战斗，每次经历生死灾难，那个空间里都会有一些小小的变化。 例如觉醒者，他们的天空会出现一只鲜红色的恶魔之眼。 那一定也有可能会出现别的，比如淡绿色的月亮，满天的繁星，甚至升起橘黄色的太阳。 因为在那个空间里，最多的东西就是空白，准确的说，是淹没在黑暗与空虚中的未知。未知，就代表着可能性。 据说人的脑细胞只利用了10%，基因进化的空间也一样，也许我们只利用了5%。 基因进化的空间还有无限大，所以，就有无限大的可能性。 太阳终会消失，地球终会变得不适合人类生存，即使有强大的地表生存区，然而在一切资源都消亡之后，人类也终将灭亡。 不断的开发可以进行基因进化的空间，也许有的时候是危险的，但也许是一丝希望，有可能让人类在地球上生存到最后……” 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好不容易凑够了要求的字数，周阳把论文交给了殷茵。 可喜可贺，这次的论文，他终于及格了。 “你自己的想法吗？好厉害啊！”殷茵挺激动的。 在秘密实验室里，周阳的手上插着输液的针头，两个人坐在床头闲聊。 “是啊……瞎写的，有什么厉害？”周阳有点懵。 “你知道吗？这是二十年前曾经有人提出过的进化空间论！” “进化空间论？我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讲过？” “因为一直没有什么进展，早就已经没人提起了。不过梁师长给我讲过，他非常支持这个理论的。”殷茵说道。 周阳会意的笑，那一定是因为梁师长也看见过。 “哎，明天休息，我们去游乐园玩吧。”周阳把挨着殷茵的那只手放在她手上。 虽然联盟不鼓励生存区兴建任何娱乐设施，但是人类从来不会满足于简单的生活，只要活着，总会想方设法过得美好一些。 于是，中央区是第一个由私人出资兴建了游乐园的地方。 中央游乐园很有名，据说那里一半是孩子的天堂，一半是情侣的天堂。对于周阳这样的乡下人来说，游乐园只存在于某些游戏里。 “明天啊，我要去梁师长那里。”殷茵有些遗憾，“不过我很想去的，从小就想去，却一直都没去过。” 周阳怨念的眼神，又是梁师长…… “别那样看我啦！”殷茵开心的笑起来，“梁师长对我很好，像叔叔一样，绝对没有那种关系。只是去帮他注射而已，他后天就要走了。” 蜀黍是世界上最危险的生物你不知道吗，周阳心想着，随口问道：“去哪儿？” “去新区建设基地。病毒的风波已经过去，新区又重新恢复建设了。” “是叫新源来着吧？” “对。” 新源地表生存区，是联盟第三大区的第八个地表生存区，一年前开始兴建，现在地基部分已经基本完成。 新区选址选在了最南边，比南明区更靠近赤道环带的地方。 因为地表温度越来越低，北方冰原面积越来越大，不断的扩张侵袭，最北边的梅原生存区几乎已经陷入冻土地带。 虽然生存区的穹顶全封闭耐寒，但是石材木材这些基础材料，最重要的是赖以生存的晶石矿，大部分还是来自外面的临时采伐场或者周边的地下城。周围的环境越恶劣，各种资源就越不容易获得。 为了更多的生存空间，联盟选择了向南扩张。 新源生存区，大概就取义自“新生的资源”。 但是，越是接近神秘的赤道环带，就越意味着未知的危险。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知不觉那袋液体就输完了，殷茵站起来收拾了东西，挂上自己的那袋。 周阳从背后抱着她，“我帮你啊。” “好啊。” 和第一次一样，周阳扶着殷茵白皙的凉凉的胳膊，将针头推进静脉，用医用胶带固定好。 小小的实验室空间里依旧弥漫着金属仪器的凉气和消毒水的气味。 不同的是，这次他可以亲她一下。 “不许让别人帮你哟。”周阳依依不舍的把嘴唇移开，说道。 “那当然。” …… 接下来的课程，周阳同时选择了武器专精和联盟政论。 对于他这个学渣来说，武器专精大概是唯一不会睡着的课。 虽然他不介意用传家宝刀挨个劈开敌人的脑袋，但是他更不介意用晶石能源炮一发轰平，省时省力。所以当然要先学一下怎么用。 让他不爽的是，不得不和韩光一起上课，而且这个事儿比对于热武器的热情简直是超出他的想象，大有再次一举拿下考试最高分的势头。 然而他的上一门课，却毫无悬念的没能及格，被周阳嘲笑了好久。 能进黎明之师的，果然都是些奇葩。 联盟政论也不得不和这个事儿比一起上课，周阳一边受着旁边座位桌子底下游戏机的骚扰，一边时不时的打着瞌睡。 不出所料，第一节课的内容就是人权。 第67章 新任务 “联盟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 每个地表生存区长，每个地下城政厅长，每个大区长官，每个联盟总部首相，就职演讲的第一句话一定是它。 每个人类个体的生命和尊严，是联盟建立的最重要的一条初衷，被记载在联盟宪法的第一条。 当资源急剧减少，环境急剧恶化，弱肉强食，最先失去的一定是人权。为了避免世界走向那种无法则无尊严的黑暗年代，五百年前，全世界顶尖社会学家，经济学家，政治学家们联合倡导的地球生存联盟诞生了。 联盟倡导的人权光辉，如同救世主一般，一直照耀到五百年后的今天，否则这个世界大概早已变成武力决定生死的地狱。 回想自己从特训营到特编队，再到黎明之师，即使是身处军队，除了遵守规则，个人的自由和尊严也从来没有被压制过。 不过也有人对此提出了质疑，认为这比旧地表时代有过之而无不及，必然会影响军队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不过让周阳吃惊的是，黎明军校里对于土著的来历并没有避讳，并且正式称他们为被遗忘者。 当太阳逐渐消失，人类面临灭亡，整个地球就好比一只失事的轮船，然而却没有足够的救生艇。 当资源严重不足时，所有的物种都要进行淘汰，人类也不例外。 “五百年前，人类首次发现太阳危机之时，地球上确实有六十亿人口。而地表大撤退进行完成，人类全面进入地下城时代的时候，全球大大小小八百多座地下城加起来，只剩下一亿左右的人口。”老师在讲台上说道，“这些没有写在历史书里，并不是恶意歪曲事实。因为活下来的人，总是要往前走的，如果往后看，不免有些绝望。” …… 过了不久，忽然有一天，梁师长忽然出现在教室门口，殷茵安静的跟在他身后，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叫走了周阳。 “这个傻比。”后面立刻有人议论纷纷，“敢碰梁师长的妞儿，真是不要命了。” “嘿，有好戏看，你猜会是什么结果？” “不知道啊，这可没人敢试。” 周阳和殷茵的关系并没有刻意隐藏，早就传开，那些殷茵的粉丝们一边痛心疾首，一边幸灾乐祸的等着看好戏。 他们说话的声音自然传进了周阳的耳朵。 马的！周阳压住暴打他们一顿的冲动。 梁师长回头看了他一眼，挑挑眉毛，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擦，赤裸裸的挑衅…… 周阳也挑挑眉毛瞪回去。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不但很有魅力，而且帮了他很多，但是并不代表自己会让步。想让我知难而退？开玩笑！ “你俩干嘛啦……”殷茵小声埋怨。 三个人走进办公室，梁师长悠闲的往椅子里一坐，略有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咳咳，说正事。有一个去赤道环带的任务，不知道你们俩愿不愿意跟着一起去。” “我听殷茵说过你的进化空间论。”他看向周阳，“未知，也就代表着可能性。这一趟也许可以给你们带来进化的契机。当然危险也不小，你们自己决定去不去，考虑一下给我个答复。” 周阳犹豫了一下：“去了的话……可以不用考试直接毕业吗？” “哈哈。”梁师长爆发出爽朗的笑声，“你这个脑洞很奇葩！” 学渣而已，特么的有那么好笑吗…… “我考虑一下，你还是第一个打破这个规矩的。不过这也不是个什么原则性的问题……” 梁师长忍住笑，看向殷茵，“你呢？” “周阳去的话我也去。”殷茵轻轻的说。 梁师长沉思了一会儿，玩弄着桌上的铅笔，“那好吧，你们俩要是都能平安回来，我就给你破例一次，免掉剩下的考试。记住，是两个人都回来！” “那当然！没问题！”周阳开心的说。 “你们回去吧，做下准备，我还有点事情要办，咱们七天后出发。” 梁师长看着走出他办公室的两个人，露出愉快的微笑。有时候逗逗年轻人，还挺有意思的，他准备继续把这个乐趣发扬光大。 …… 七天之后，梁师长带着周阳和殷茵降落在新源生存区的建设营地上。 一望无际的荒野中刮着奇异的风，没有风向。不知道是从哪边吹来，也不知道吹向哪里。 生存区巨大的地基已经基本成型，正在火热施工中。营地起码有上千人，简易营房连成一片，几乎望不到边。 “头儿，来了？”一个人坐在石料堆上，朝梁师长打招呼。 “还在这乘凉？”梁师长停下脚步，“快把报告给我，我马上就走。” “一切正常，没有报告！”那人看上去三十岁左右，完全不修边幅，悠闲的摸着下巴上的小胡子，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两人身上。 “这两个人我跟你提过。”梁师长指着身后的周阳和殷茵，“让考察队把他们带上，也许能有一些新的发现。” “好嘞！”小胡子的目光毫无顾忌的停留在殷茵身上。 “我的人你也敢惦记？”梁师长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上前拍着他的肩膀，露出神秘的微笑。 “那可说不准。”小胡子满不在乎。 周阳皱起眉头。 “考察队找个聪明点儿的人带队，尽量把伤亡降到最低。”梁师长说回正题。 “好嘞！”小胡子收回目光，舔了舔嘴唇，“你看我够聪明不？” “你带队？那必须一个也不能死。” “那谁保证得了？”小胡子表示不满，“生死有命，成败在天，你可不能推到我身上。” “行了小宋，你们自己认识一下吧，我去办点事儿。” 梁师长说完，丢下他俩，径自消失在营地深处。 “你们好，我叫宋远山。”小胡子依旧大大咧咧的坐在石料堆上说到，“你们可以叫我头儿。” “周阳。”周阳憋着一口气。 “你好，我叫殷茵。”殷茵礼貌的报出自己的名字。 有不少人偷偷向这边张望。 在这荒野的工地上，女人本来就是稀罕物，漂亮的女人更少，又漂亮又温柔的简直就是上天的奇迹。 “梁师长的女人？”宋远山眯着眼。 “我的！”周阳毫不犹豫的接话。 “嗯……”宋远山别有意味的摸着小胡子。 第68章 完美配置 周阳和殷茵跟着宋远山，从大片的营房旁边穿过，几乎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动作，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他们，尤其是盯着殷茵。 殷茵倒是显的很镇定，完全无视，波澜不惊。 “别理他们，跟我来。”宋远山回头说道，“这里只有差不多五分之一的人是咱们黎明之师的，是建设任务的骨干。其他的人都是从南明区的远征军和特编队借调过来的。” 周阳冷冷的扫视着周围，到处都是一股懒散，野蛮，和不友好的气息。 “看见那个光头的长得像个老太监似的人了吗？”宋远山指的方向，有一个贼眉鼠眼的人，正在和梁师长说话。 “那个是南明区那边的主管，叫赵毅，以后看见他面子上客气点儿，背后我们叫他赵公公。这片儿是南明区远征军的地盘儿，士兵没什么素质，从这里路过的时候注意看好你的妞儿。” 宋远山继续向前走去，“咱们的营地在那边儿。” 不远处，一片氛围迥异的营地出现在视野。虽然是连在一起的，但是明显能看出区别，那里的氛围更加稳重平和。 黎明之师非常特殊，特殊得根本不像军队，倒像个江湖帮派。 和特编队一样，黎明之师没有军衔，没有长官，不存在上压下的体制，一切编制和职务都以任务为单位，任务过程中领队负责管理所有队员，仅此而已。 梁师长只是作为联盟第三大区的管理代表，所以被称作师长。其实本就没有编制，又哪里来的“师”和“师长”的概念。 于是他们内部更喜欢“头儿”“老大”这样的称呼。 在黎明之师里，每个人都有说话的自由，每个人也都有选择的权利。建立之初，有人本以为这么做会使内部斗争激化，然而却并没有。黎明之师最强的凝聚力丝毫没有动摇。 这并不奇怪，因为能进黎明之师的，都是些奇葩，让他们对上级唯命是从？想都别想。 所以给他们足够充分的空间，培养他们足够好的心理素质，每个人都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那种英雄，是黎明之师的管理方针。联盟称之为扁平化编制。 所以黎明之师每个人的地位，都没有水分，都是建立在个人威望之上的。而每个人的收入，则是根据任务完成情况发放的。 “头儿！”两个人在营地门口抽烟，朝宋远山打招呼。 其中一个目光落在殷茵身上，愣了一下，马上露出恭敬的表情喊道：“嫂子好！” “特么胡说！”宋远山敲了一下他的头，“让你准备的客房呢？” 那人忽然傻掉，可怜巴巴的眨着眼睛：“这……性别不同这个事儿你事先可没跟我说过……” “那还不赶紧再去准备一间！” “是！头儿！”那人小跑着离开。 宋远山带着两人来到那间临时客房里，营地的简易房，房间很小却五脏俱全，看来是走了贵宾标准，两张床尴尬的摆在眼前。 “咳，你们先在这歇会儿，马上再给你们准备一间。等会儿我过来把任务资料拿给你们。”宋远山说完就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周阳看着波澜不惊的殷茵，悄悄的握紧她的手，心里祈祷着他们再没有空余的房间，然而那是不可能的，腾也得腾出来。 没过多久，宋远山就推门进来了，拿着两份厚厚的资料。 “你们今天先看一下资料，我们明天所有人员一起开个作战会议，后天出发。这次以探索为主，人员尽量精简。除了咱们三个，还有两个电磁波和辐射学相关方面的专家，五个人应该差不多够了。” 宋远山看着周阳，问到，“觉醒者？” “是。”周阳答道。 “嗯，两个觉醒者，足够。” “两个？还有谁？”周阳有点诧异。 “嘿。”宋远山神秘的笑道，“我啊！” 周阳皱起眉头，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息，觉醒者和普通人他应该很容易分辨才对。 “哦。”他不动声色的答应着，一边把感知域延伸向外面，能分辨出每个营房里的人，其中有几个是觉醒者，没有问题很清楚。只有面前这个人，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模一样。 “快把感知收回来吧。”宋远山笑到。 “？”周阳心里暗惊。 “我说了你可别不信啊，我能看见感知域。”宋远山得意。 得意个屁啊，周阳觉得简直不可理解。 黎明之师果然净是奇葩…… 且不说这奇葩的特长，重点是，看见感知域？喂，除了给觉醒者一个惊喜之外，有什么实际应用意义吗？！ “妹子，你是医疗队的？”宋远山转向殷茵。 “是的。” “好嘞！完美配置，就这么定了，五个人走起！”宋远山摸着小胡子。 天黑之前，另外一间客房就准备好了，周阳只得依依不舍的换到另一间。 “锁好门。”他偷偷拉了一下殷茵的手叮嘱道。他知道在这种地方，要尽量避免跟殷茵表现出任何亲热动作，否则只会招来某些人不服气的效仿。 …… 夜晚，南方荒野上的风虽然没有那么寒冷，但是打着卷儿的吹，吹得营地的简易房嘎吱嘎吱的响，奇怪的鸟叫声时不时回响在天空，在安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凄厉。 不知道殷茵自己住会不会怕。 周阳幻想着如果住在同一个房间，这时轻轻的问一句“害怕吗”，殷茵说“嗯”，擦，一切岂不是顺理成章？想想就激动。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他开心的叹了口气，在昏暗的灯光下打开厚厚的任务资料。 这次的任务有一个浪漫的名字，叫做“南风”。任务目标很模糊，找到赤道环带相关的有价值的线索。 周阳翻着资料，行进路线图，注意事项，各种数据记录和历史报告，他仔细的看着，把所有的东西记在脑子里。 他很少这么认真，因为，和杨教授之前讲过的一样，所有的历史记录都表明，从来都没有人活着回来过…… 特么的，我是不是被坑了？ 第69章 作战会议 在第二天的作战会议上，他们看到了杨教授十五年前的录像。 当时听杨教授讲起来，只是一个悲惨恐怖的故事，不过实际看到录像还是心头微凉，那颤抖着的镜头下，无比真实无比疯狂的一幕，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虽然是十五年前的老东西了，但是这是目前最详细最清楚的资料。从这以后，特编队那帮怂人就再不接这种危险任务了，全都推给了黎明之师。” 特编队以地表生存区为单位，提供武力保护的机构。 黎明之师则是以联盟第三大区为单位，汇聚各种人才，不仅仅包括武力战争，同时也是科研探索、基地建设、各种危险前线的先遣队，宋远山毫不掩饰这种优越感。 他一边抱怨，一边将电脑退到主屏幕，寻找着最新的录影视频。 “最新的录像是一年前，新源生存区选址的时候，黎明之师的考察队留下的。” 视频上，有三个人依次跟镜头告别，结伴前行，背影渐渐消失在荒野中，一切都显得很正常。镜头切换到其中一个队员的录像设备上，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荒野，后方已经看不见来时的路。三个人愉快的聊着天，视频的质量非常不好，时断时续，几乎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周阳本以为会看到什么恐怖的场面，却出乎他的意料，视频就这样毫无异常的继续着，白点越来越多，断的越来越厉害，直到完全没有信号。 “没了？”周阳有点诧异。 “没了。他们都再也没有回来。”宋远山耸耸肩，“其实这里面有很多古怪，比如说，按照约定，他们每走一百米需要放下一个信号发射器，但是他们竟然一个也没放。在这段视频传来的同时，营地一直在呼叫他们回程，但是他们都没有听见，只是一直在聊闲。你能想象吗，三个黎明之师的精英，在这么危险的任务里，只顾愉快的聊大天，忘记该做的事情，然后一去不回？” “根据目前的研究，推测是某种特殊的脑电波在作怪。”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眼镜男站到了他们身后，说道，“越接近赤道环带，空气中的电磁波风暴就越强烈，越复杂，有些微波段甚至影响到了我们人类的心脑电波。” “你们好，我叫叶曦，南风行动的一员，生物微电波的专家。”眼镜男厚厚的镜片后面，透出坚定不移的目光，这种眼光让周阳觉得非常有好感，但是他生硬的态度却不怎么让人亲近。 “我觉得，引发这种奇异现象的，是赤道环带那里与众不同的太阳辐射。咱们最好都穿上防辐射服。”他身后另外一个看起来很温和的小个子说道，“我叫沈方华。” 五个人都到齐了，接下来就是长时间的讨论，路线的确认，防护措施和后勤物品的讨论，各种注意事项以及行为约定，以及反复强调的撤退第一的方针。 周阳感觉自己上了一条看起来风和日丽实则九死一生的贼船。 梁师长那个老狐狸，知道自己一定会去前方，而殷茵则会待在后方，这样就可以完美除掉自己这个情敌了吗，想的美！ 周阳虽然这样抱怨，但是他还是明白的，梁师长把他放进了一个不进则退的境地，还是用心良苦的。 …… 此刻，梁立正远在联盟第一大区的联盟总部。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足够坐下三十多人的长桌，坐满了联盟的高层管理，梁立在这里简直是微不足道，只有勉强的一席之地。 漫长的报告会议终于结束，在座的领导们纷纷起身，一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一边和周围的人装模作样的打着招呼，同样客气的表情之下，有可能是盟友，也有可能是政敌。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离开前面的座位，朝梁立走来。 他虽然头发已经全白，但是身形依然挺拔，脸上容光焕发，目光里带着一种无法比拟的威严。 “小梁同志，上次我就听说，你那里新收了一个叫周阳的队员？这个名字，听起来总会让我想起谢天那档子事儿。”老人的语气里带着挑衅。 “这名字烂大街了。”梁立懒洋洋的陪笑，“况且那事儿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老人看着他，目光里散发着威压，虽然没有实力强悍，但却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压力朝他袭来：“唉，人老了总是会胡思乱想，你查一下这个人的底儿，还是我找人去查？” “黎明之师向来不问来历，我可没违反什么规定。”梁立站起来，笑眯眯的看着银发老人，压低声音说道，“况且，我把他派去赤道环带的任务了，您可还满意？” 老人眯起眼睛，拍了拍梁立的肩膀，就像在奖励一个小孩子，“很好。如果回不来就算了，这件事情我也不愿意多想。” 梁立看着老人挺拔的身影渐渐远去，终于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头。 如果真的查起来，以目前的假资料，是肯定过不了这一关的，如果让这个老人动用手段，只怕许昆也得栽进去没商量。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 此时，高昌地表生存区。 特编队的办公楼里，大会议室里正在召开每月一次的全体大会，刘一明拄着下巴坐在前面第一个位置。 原本的第一小队队长江烨已经升任总队长，就坐在他旁边。 这个乖巧听话什么都不闻不问不争不抢的小瘦子非常合他的意，看起来傻乎乎的实际脑子转的很快，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候很敢上。 不错。江烨大有把他带在身边的意思。 而此时，胖子正笑眯眯的趴在猎人公会的酒吧柜台上，从胡老爷的手里接过一枚幸运硬币。 “恭喜你加入猎人公会。”胡老爷笑眯眯的说，然后瞬间黑下脸，“还钱，死胖子！你这次的钱已经够清帐了。” “没够啊。”胖子诧异，“这么点儿钱，还没到一半儿呢不是？” “那一大半儿已经有人替你还过了！” “哎哟？”胖子很开心，“是不是一个帅帅的小伙儿？” “废话！难道能是个姑娘？！”胡老爷不屑的白眼。 第70章 南风 一辆越野车清晨就离开了营地，孤独的行驶在南方的荒原上，穿过没有风向的奇异沙暴，一直向南疾驰。 车上的五个人保持着沉默。 开车的是年轻的脑电波专家叶曦，他开车的样子聚精会神，和他说话一样无趣。 宋远山坐在副驾驶上，风沙不严重的地段，他会打开窗户抽支烟，吹一会儿口哨，甚至把脚放在车窗旁边。 “你们都这么沉默是要去赴死啊？！”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没人接话，他无趣的收回脚，摇上车窗，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座椅上假寐起来。 周阳坐在后面，挨着殷茵，只是胳膊挨在一起，就让他浮想联翩。 殷茵望着窗外，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深邃的双瞳像一湾安静的湖水，她一直是这样的波澜不惊，似乎是一个与尘世无关的仙女。 大约行驶了二百多公里，在下午的时候，他们抵达了第一个目的地。 周围的风景有种熟悉的感觉，周阳仔细回想，发现这正是杨教授那段恐怖故事的拍摄地点。 荒野上立着形状奇异的石块，有大有小的散落在各处，左边是几处丘陵荒山，右边不远处是一片树林，长满了参天的古树和藤蔓，在南方，绿色总是会多一些，虽然是看起来不太健康的绿。 “这个地点是？”周阳问到。 “没错，就是十五年前那个视频里的地点。”宋远山随口答道，“咱们今天就露营在这附近，看看十五年前的亡魂，还有没有在这里游荡。” 随着越野车继续前进，周阳忽然发现不对劲，叶曦踩了刹车，沈方华张大了嘴巴，因为在荒原的尽头，一片大海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宋远山大叫到：“喂开什么玩笑！再往前一点去看看！” 叶曦继续发动越野车，慢慢向前开去。 视野尽头越来越清楚，那是一片波光粼粼的大海。 记得杨教授在课堂说过，那里本应该是高耸入云的群山，结果他们到那里时，看见的却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而现在，又变成了波光粼粼的大海。 “海市蜃楼？” “看起来不像。”两位专家异口同声的否定。 叶曦踩下了刹车，再往前走就进入了未知地带的范围，几个人走下车，呆呆的看着眼前不远处一望无尽的海面。 在那里，阳光似乎更加强烈一点，光束透过厚厚的云层洒向海面，每一束光都呈现五光十色，犹如幻境。 “那是太阳辐射异常的标志。”沈方华指着漫天的五光十色。 海水呈现灰蓝色，层层白色的海浪拍击着乱石嶙峋的海滩，化作一片片飞溅的水花。 “我们还要往前走吗？” 这是一片伸进内陆的狭长海湾，沿着布满乱石的海岸线，可以走向更南的方向，那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片沙滩，树林和山丘。 “这里的辐射如何？”宋远山回头问道。 “我们从这里能看到那种光芒，证明这里也有辐射污染。保险起见我们应该再往后退一些，直到看不到为止。”沈方华说道。 “上车，后撤两公里，扎营。”宋远山跳上车。 他们扎营的地点正在杨教授那段视频的战场上。坚固结实的荒野专用帐篷一字排开，各种仪器也从越野车上卸下来。 宋远山摸着小胡子，“我琢磨着，走到海边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天色还早，来两个人去走一趟！” 周阳看看忙碌着摆弄仪器的两位专家，好像只有自己比较闲。 “我去吧。”他说，反正只是走到海边，刚才就已经很近了，看起来毫无危险。 “我也想去。”殷茵说，眼睛里闪着灵动的光芒，“我好想看一看大海。” 宋远山皱起眉头，很不满意的样子，“好吧，你俩去浪漫吧，我就不去当电灯泡咯。” 两个人穿好防辐射服，脑袋上戴上了各种仪器，笨拙的向海岸线走去，周阳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个天线宝宝。 特么的一点都不浪漫！ 周阳拉着殷茵的手，幸好防辐射服没有全封闭式，脑袋和手脚可以露出来，不然等不到脑电波风暴来袭，这个天线宝宝造型也会先把他弄疯掉。 周阳沿途把标记路线的小标志插进地上，殷茵和营地的终端保持着联络，一路平安无事的走到了海边。 太阳西斜，辐射已经不再那么强烈，西边的天空飘着一团五彩缤纷的厚厚的云团。在他们脚下，深色的海水卷着白色的波浪，拍击在岩石上，溅起几米高的水花，震耳欲聋。 周阳拉着殷茵，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望着大海，享受着这短暂的平静与美好。 殷茵眼中闪着激动的光，“你知道吗，我好想这样坐在海边啊！” 在这个时代，海洋是危险的地方。环境的恶化已经给地表带来了如此多的变异，孕育原始生命的海洋，无疑改变的更多。在这看似壮观宁静的海平面以下，不知生活着多少危险的变异生物。 周阳看着殷茵的侧脸，海风吹乱她柔软的长发，忽然有种控制不住的情绪占据了他的脑海，他伸手关掉了自己的摄像头，然后猝不及防的迅速关掉殷茵的。 殷茵吃惊的看着他，却已经被他猛然抱在怀里。 周阳近似于疯狂的吻着殷茵，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失控，但是脑子里已经容不下任何别的想法。耳麦里传来营地的呼喊声，“发生什么事情了？摄像头为什么停掉？！” 周阳一把扯掉自己的头部装置，把手伸进殷茵的防辐射服里，肆无忌惮的游移着。他只觉得浑身发烫，不仅血液，连脑子都似乎已经沸腾。 忽然，周围的空气变得寒冷无比。 潮湿的海风依然在吹，温度并没有变化，但是周阳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风吹过，不仅掠过自己的身体，掠过每个细胞，更是毫不留情的掠过脑海。 那阵风来自殷茵。 周阳瞬间冷静，忽然清醒！ 我在干嘛…… 我做了什么…… 周阳如梦初醒的呆滞着。 “我们回去吧。”殷茵帮他戴好头部装置，打开各项功能。 营地里的专家们看着重新传输进来的数据，总算松了口气，宋远山皱起眉头，心想头儿你这是被绿了啊…… 第71章 黄金海岸的危机 入夜，海风变得更冰冷更潮湿。 周阳坐在帐篷前，看着这片布满觉醒者亡魂的土地，除了营地帐篷内露出的一丝灯光之外，一片漆黑。 他朝殷茵的帐篷望去，很安静。 “那个……对不起……”周阳用意识朝那里默默的说道。 “嗯。”殷茵回复到，完全不带任何感情。 完蛋，今天真是搞砸了…… 回想那时的情景，周阳觉得完全不像自己的风格，虽然那种想法会有，但是我绝不是一个不经对方同意就实施的人啊！就好像那时的脑回路突然变窄了，只容得下这一个念头。 也许真的是某种未知电波的影响？ 正好脑电波专家叶曦从帐篷里钻出来，朝他打了个招呼。 这帮人对于自己失误的选择性无视，周阳充满了无限尴尬的感激之情。 “那里的微电波没有异常吗？”周阳指着大海的方向，向叶曦问道。 “目前还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叶曦眉头紧锁，一说起学术问题他就变的像个机器人，“如果真的有不同，那也是我们探测不到的领域了。” “每个人的脑电波都是不同的吗？像指纹和声纹一样？” 周阳记得小白说过，凭着每个人都不相同的脑电波特质，可以很容易找到他。 “并没有。”叶曦很认真的回答，“不过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请问你是在那里听到过这种理论吗？” “嗯……胡说的……”周阳打着哈哈。 果然是人类还没有发现的领域，如果小白回来，自己说不定会成为联盟科学发现第一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感兴趣的话，可以加入我的业余研究小组。”叶曦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眼神中充满了热切的期盼，“我们致力于生物微电学，精神学，意识学，我们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人类就可以实现意识交流……” 意识交流？老子已经实现了，只不过和你们无法交流罢了，有什么好激动的！ “哦，好棒啊。我也相信。”周阳举起大拇指，“你们一定会成功的哒！” “太好了！你知道吗，觉醒者的感知域，也属于一种特殊的生物微电波，联盟的科学家们对此一直没有确切的研究结果，所以如果你加入我们……” 周阳的学渣属性自动屏蔽了后面的内容，叶曦兀自讲个没完没了…… 为什么黎明之师的科学家们都这么神叨？ 周阳打了个哈欠。 ……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抹天光泛起在东方的时候，南风任务就开始了他们正式的行动。 今天的天线宝宝是宋远山和周阳。 按照计划，他们将在沿海岸线继续向南，探索那片沙滩，遇到特殊情况或发现，则立即以觉醒者的速度折返，觉醒者走过这段距离，大约只需要一分钟。 “别怪我没提醒你，”周阳说，“人到了那里脑回路会变窄。” “哦？所以你就不顾一切的打开了野战？”宋远山不屑，“不过速度也是够快的！” “毛线！”周阳一肚子火儿，“再特么瞎说砍了你！” 然后他打开了摄像头，开始将沿途的影像传回营地。 海边一如昨日，但是周阳总感觉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只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乱世嶙峋的海岸线对于普通人来说很难前进，但他俩都不是普通人。 周阳脚尖在石面上轻点，腾空跃起，几步便直接跃过那片乱石区域，来到沙滩。 沙滩上的沙子金黄细腻，海浪层层冲刷，留下一片平整光滑。如果在旧地表时代，没有天空五光十色的辐射，没有海洋中数不胜数的变异生物，这里一定会成为度假胜地。 “停！”走在后面的宋远山突然喊道。 他显得无比紧张，一时间满头大汗，把手枪从腰间拔出来端在手里，警惕的瞄准着空荡无人的四周，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有人在盯着我们！” 这个弱智领队，一定是跟自己昨天一样魔怔了。 “傻比，我跟你说了这里脑回路会变窄！”周阳回头懒懒的说，觉得既无聊又可笑。 等等！ 懒？无聊？可笑？这种情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阳拍了拍自己的脸，完了完了，幸亏我有经验，不然也要魔怔了…… “喂，能听见吗？”周阳连忙把耳麦拉到嘴边，呼叫营地。 耳机里只传来电流的嗡嗡杂音，什么回音都没有。 周阳心里骤然冷静，马上返程！ “马上……返……程……”他话都没说好，因为他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那个脑残领队手里的枪口反转过来，指着自己，扣动扳机。 卧槽？！ 看样子只能打晕他拎回去了。 周阳一闪身，轻易的避开了子弹，然后徒手朝宋远山突击过去。 在空中的一瞬间，他突然瞳孔骤然收缩！双眼中爆发出红光！闪电般的抄起腰间的鬼刃，朝宋远山身后斩去。 因为在那里，一只奇怪的生物从狭窄的岩石缝隙里钻出来。 他见过那玩意儿，在杨教授的视频里。 它长得像一只瘦弱的猴子，全身苍白近乎透明，看起来孱弱无比，唯有脑部散发出猩红色的光，整个面部都被暗淡的红光笼罩，看起来非常具有攻击性。 只有消灭了它，那个脑残才能恢复正常！ 当然他没有用枪，因为子弹出膛就改变不了路线，他可不想一枪打出去，结果爆掉的却是领队的脑袋。 宋远山转身，毫不犹豫的朝周阳的头部连发三枪。 马的！ 周阳落地的瞬间猛的侧移，不得不放弃最好的攻击机会，躲过三发子弹。 这时，那奇怪的生物发出高频的声音，几乎在人类的听觉极限，非常刺耳，像一根细钻头直戳头顶，钻得他脑袋直疼。 在它后面，钻出了好几只跟他一样的生物，它们站成一排，用特殊的声音交流着。 周阳迅速转身，眼中红光一闪，以进化者的最大速度，朝远方逃去。即使这会使他离营地越来越远，进入赤道环带越来越深，但是他没有选择。 因为如果自己也被控制，那就彻底完蛋！ 第72章 你好小东西 周阳在一处洞穴里隐匿起来，脱掉行动不方便的防辐射服，扔掉头上碍事的仪器，随时准备应付可能会出现的激战。 马的！脑残！ 这个词用来形容宋远山现在的状态再合适不过，脑子被那些奇怪的生物搞残了，对他紧追不舍。 幸好海边附近的山岩中布满洞穴，周阳发动了进化者的速度，才暂时摆脱了他。 周阳松了口气，将身体贴在冰凉的岩壁上，他只感觉自己浑身越来越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蠢蠢欲动，烦躁异常。 他定了定神，悄悄的将感知延伸出去，探查着外面的形势。 谁知自己的感知域刚刚扩散出不远，宋远山就马上朝他的方向飞奔袭来。 卧槽，差点忘了！这货看得见感知域！ 周阳心里暗骂，当时还吐槽这奇葩技能毫无用处，结果这时候就派上用场了？用来对付自己人可还行！ 周阳慌忙离开藏身之所，继续向深处逃去，宋远山用觉醒者的速度紧追不舍，把那群奇怪的生物远远的抛在了身后。 周阳心里感觉烦躁要爆炸，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昨天一样，整个脑子只有一种冲动的情绪。 他移动轧然而至，猛然回头，迅速接近宋远山。 砰然一声枪响，宋远山的枪口中冒出一蓬火光，周阳已经腾在空中，完全不管，直顶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冲过去，挥起手中的鬼刃。 子弹钻进他的左肩，在肌肉里爆开，巨大的冲击力比起他自身的动能来说，已经变得微不足道，鬼刃稳稳的向宋远山的颈间落去。 伤口剧烈的疼痛使一丝理智在周阳脑中闪过。落刀的那一瞬间，他终于条件反射的竖起刀，用刀柄砸了脑残领队的后颈，把他打晕过去。 好险！差点一冲动就砍了领导！ 周阳直冒冷汗，不知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还是因为后怕，他不顾飚着血的肩头，拎起宋远山，快速逃跑。 确认自己已经逃出那些怪物的搜索范围，周阳终于找了一处岩洞，坐下休息。 马的！被觉醒者专用的高爆子弹打中可不是闹着玩的，这种东西什么时候用来对付自己人了。 刚在心里吐槽完这话，他就想起在高昌那一战里被邪气男王守昌爆掉脑袋的总队长助手…… 原来无论什么东西，既然可以用来对付敌人，就没有理由不能用来对付自己人。 疼痛使他急促的呼吸着，身后冰冷的岩壁带给他一丝清醒。周阳检查了一下自己肩头血肉模糊的大洞，对于觉醒者来说，并没有生命危险，弹片和骨头碎片会在自然愈合的过程中自动被挤出伤口，但是他迫切的需要休息。 不知道那些怪物会不会突然出现，更何况脚边还有一个昏睡着的脑残。 但是他真的需要休息。 周阳靠在岩壁上，沉重的呼吸渐渐缓和下来，他闭上眼睛。 …… 营地上，两个专家紧张的盯着屏幕，一遍又一遍的呼叫着。 半个小时之前，似乎信号忽然受到了某种干扰，画面、声音、和数据回传齐刷刷的断掉，再也没有任何回音。 “这样忽然断掉，一定是人为因素。”沈方华紧张的说，“一定是遇到情况了！” “你看，断掉的前一刻，空气中的电磁波忽然异常，之前派去的无人机，也都是这样突然失联的。” “我去看看。”殷茵这时已经穿好了装备，说道，“如果超过24小时都没有消息，你们就撤退吧。” 两位专家诧异的看着她。 殷茵朝他们笑了笑，“没关系，我很厉害的。” 然后她便转身，向海岸的方向走去。 其实她也没有任何把握，只是，就像梁师长说的一样，进化者也许可以获得一些契机。更重要的是，她并不害怕失去任何东西。 除了周阳。 乱石嶙峋的海岸上，没有任何能力的她走得很慢，爬高上低，费了很长的时间才穿过乱石地带，已经气喘吁吁，满头是汗。 殷茵望着眼前美丽的黄金色的海岸，疲惫的坐在地上，想休息一会儿。 她拉近耳麦的话筒，说到，“你们还听得到吗？” “听得到。录像也收得到。”耳机里传来营地里叶曦的声音。 “这片海滩好漂亮！”殷茵说道。 她解下腰间的水壶，喝了一口水，决定继续往前走。 她刚准备站起来，忽然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扭头一看，一只奇怪的生物正在从背后盯着她。 全身苍白近乎透明，形状像一只瘦弱的小猴子，唯有脑部散发出猩红色的光。这种生物她在录像里见过。 “你好。”殷茵对那奇怪的生物说道。 这也是营地收到的最后一个镜头。 殷茵看着那个小怪物，小怪物也看着她，它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眼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看见东西。 “我见过你。”殷茵说。 小怪物没有反应，只是看着她。 殷茵叹了口气，拉起耳麦试着呼叫了一下营地，已经没有应答。 “是你把我的东西弄坏了吗？”她把头部装置摘下来，放在地上。 小怪物依然只是看着她。 殷茵擦了把汗，不透气的防辐射服搞得她很热，而且走路很费劲。她干脆脱掉叠好，也放在地上。 “你看见我的朋友了吗？”她问。 小怪物依然毫无反应。 她把水壶递给那个小怪物，“喝吗？” 小怪物终于动了，似乎犹豫了一下，接过水壶来抱在怀里，动作很笨拙，看来他们不擅长使用手。 坐了很久，殷茵看着那片美丽的海岸发呆，天空中五光十色的光束透过厚厚的云层射下来，在海面上折射，她觉得有点头晕。 这时，小怪物用那略显粗大笨拙的手指碰了碰她。 然后它转身朝着那布满岩洞的丘陵地带走去，走了几步又扭过头来看殷茵，然后继续走，又扭头看她，意思很明显，让殷茵跟着它走。 很有意思。 “好啊！等我一下！”殷茵朝它招手，从兜里摸出纸笔，留了一张字条，压在头部装置底下，跟在小怪物身后走去。 海风吹过岩石，那里只留下叠的整整齐齐的防辐射服，一套头部探测装置，还有一张在风中瑟瑟发抖的小纸条。 第73章 异种部落 周阳睁开眼睛，有些恍惚。 伤口已经止血，开始慢慢愈合，但是要等到完全恢复，还需要好几天。 眼前的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 周阳刚要仔细去看，一只猩红色的小脑袋忽然出现在他眼前。 “……你好。”周阳说。他觉得自己脑子有点抽。 这一幕让他想起第一次遇见小白时的情景。 那小怪物盯着他，盯了好一会儿。 反正如果那怪物想控制自己的话，这么近他也没有办法。与其赌一把鬼刃的速度快还是精神控制来得快，不如赌一把它没有恶意。 “看我干嘛……”周阳说。 那小怪物忽然转了身，向洞穴深处走了两步，扭过头来看他，然后又走了两步又扭头看他，同时发出极其刺耳的高频声音。 “我知道了，跟着你嘛！别叫了，吵得脑袋疼。”周阳眉头紧皱，试着站起身来，左臂虽然已经不能活动，忍忍痛走路还是没问题的。 小怪物不再出声，只是盯着他。 周阳走到小怪物身后，忽然回头指着地上的宋远山，“我把脑残放这没事儿吧？你们可别吃了他！” 小怪物没有反应，继续向前走去，渐渐走进洞穴深处。 周阳叹了口气，无奈的放任脑残自生自灭，快步跟上。 洞穴错综复杂，无数的岔路口，有的地方很窄很低，只能蹲下通过，有的地方则是一个很大的洞穴空间，连说话都有回音。岩缝或者洞顶时不时的有一丝天光漏进来，勉强可以看清东西。 周阳只觉得走了很久。 “这是要去哪儿啊？”他问。 没有反应。 “你们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没有反应。 “喂，你们准备把我怎么办？” 没有反应。 小怪物只是在前面一直慢慢的走。 唉，反正左右都是听不懂，周阳干脆贫起来。 “你们和变异野兽一样吃肉的吗？我可不好吃，真的。不过看你们那么聪明，怎么能跟野兽一样，所以……该不会要把我解剖了做研究吧？我跟你说，你们可不要学人类，研究什么都解剖切片，就相信显微镜，那是不科学不人道的。你看，如果不解剖我，我完全可以说给你听啊，这样你们就可以得到更多人类的信息，我还可以教你们联盟科学，政治经济……” “噗……”安静的洞穴某处忽然传来一声笑声。 “谁？！”周阳大惊。 “我啊。”殷茵跟着另外一个小怪物，从另一个洞口走了出来，“老远就听见你在贫啦！” 周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中顿时充满了狂喜。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啊。” 周阳在狭窄的路上扒拉开带路的小怪物，飞奔到殷茵面前，激动的将她拥入怀中。 “你怎么来了？很危险的啊！” “来找你啊。”殷茵也拥抱了他一下，却吃惊的发现满手都是新鲜的血迹，“你受伤了？” “没事，跟那个脑残小胡子PK了一下。”周阳说。 在这里脑电波好像比较正常，周阳放开了殷茵，示意两个小怪物可以继续走了，他牵着殷茵的手，跟在它们后面，继续在洞穴间穿行。 “这里的辐射好像和外面的不太一样。”殷茵说，轻拂黑色的岩壁，“你看这些岩石，似乎会屏蔽某种辐射波段，却吸收某种辐射波段。” 周阳摸了一下岩壁，手掌心里竟然有微微刺痛的感觉。 “我们在这里呆久了，会不会也变成透明的小猴子？”周阳说。 “噗……”殷茵被这个说法逗乐了，“那是几百年进化的结果，怎么会这么快。不过我猜，梁师长让我们来这里，大概就是这个目的。” 说话间走到了洞穴深处，每隔一段距离，岩壁上就浮现出一只昏黄的小灯，看上去不是电力，只是某种会发光的材料，做工很粗糙。 再一转弯，一片豁然开朗的岩洞空间呈现在他们眼前，让人叹为观止。 整个岩洞非常大，到处都有昏黄的小灯散发着幽暗的光芒，照的这一片空间如同怀旧电影中的镜头。 那些小怪物们有的搬着石头块儿，有的在清理着黑色的积水，有的在往嘴里塞着一种绿色的食物，纷纷停下动作，扭过头来盯着他俩。一眼望去，整个部落至少有上百人。 中心是一座高大的岩石平台，竟然有一座吊桥直通那里。 两个小怪物带着他们穿过渐渐围上来旁观的怪物群，走上那座晃晃悠悠的吊桥。 在那最深处，一个长得比较特别的怪物，看似威严的坐在洞穴里。它的脑部比普通的小怪物至少大了一倍，个头儿也要高一些。 “看来是带咱们来见长老，向长老请示如何处置。”周阳说。 一阵刺耳的高频声音来回响着，他们在说话。 “我也好想跟你们说话耶。”殷茵看着它说，“你们是哪里来的？经历了什么？能活多久？有没有宝宝？以前我们的朋友是不是被你们抓了？无人机也被你们弄走啦？” 然而并没有回应，接着一群小怪物簇拥着两人走下平台，来到一个洞穴里，放下门口的铁栅栏，把两个人关在了里面。 “脱下来我帮你看看伤口。”殷茵拿出随身携带的医药包。 周阳脱下几乎已经被血渍浸透的上衣。 “这里的光线太暗，我取不出弹片。” “没事，不用像普通人一样看我。” “觉醒者也不是万能的，伤口不干净也会感染的。”殷茵喷上消毒水，然后帮他擦去满身的血渍。 消毒水刺激得周阳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疲惫的靠在墙上，脸色有点苍白，流了很多血，又硬撑着走了很多路，确实有点累了。 “就快死了，亲我一下。”周阳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揽着殷茵的腰。 殷茵露出羞涩的微笑，小心的不碰到伤口，凉凉的双臂环上他的腰，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颤抖着。 一个长长的深深的亲吻。 消毒水的气味还飘荡在空气里。 几个小怪物躲在岩石后面，偷看着这两个神奇的生物。 第74章 养肥了吃肉 宋远山终于清醒过来，尴尬的发现自己脸朝下趴在地上。 他爬起来，四处环视。那是一处常见的岩洞，除了自己没有别人，也没有怪物，只有岩壁和地上的一大滩血迹。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做了什么，背后凉飕飕的一阵后怕。 “喂，周阳。”他小心翼翼的朝洞穴深处喊道，“你还活着吗？” 没有回音。 他也不敢大声喊，别再把怪物喊来，却又不知道应不应该往里走。 先回去再说吧。看看营地有什么动静。 他钻出洞口，一切正常。太阳已经有些西斜，海面上依旧波光粼粼，涛声依旧。 宋远山开启了觉醒者的速度，朝营地飞奔而去，越快离开这片区域越好。 忽然，他看见叶曦和沈方华，两个人正在乱石上爬高上低，朝这边走来。 “你们怎么来了！”他落在两人面前。 “太好了！”两个人面露喜色，“三个人一个都没回来，不来看看我们怎么死心！” “三个人？妹子也来了？”宋远山惊愕。 “是啊！” “可是，他们俩……都走丢了。” “你看！”叶曦指着一块岩石。 岩石上面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防辐射服，旁边放着一套头部装备，一张小纸条压在装备下，在海风中瑟瑟发抖。 三个人连忙奔过去，小纸条上秀丽的字体一看就是出自殷茵之手：“我去和小东西玩玩。” 三个人抬头望向那片在夕阳下愈发美丽的金色海岸，一个人影也没有，一个怪影也没有。 “先回营地吧。”宋远山说道。 一路顺利的撤回了营地，宋远山身上的装备一直都没有卸下，虽然数据没能及时传回营地，但却一直保持着开启状态，获得了很多珍贵的信息记录。 两个科学家埋头研究讨论了三天，得出了一个初步结论，认为屏蔽某种特殊波段的辐射，就可以初步安全的进入那里。 当然这需要回去做一批装备，再来实地试验一下才能证实。 在这期间，依旧没有任何消息，然而本来就带得不多的补给就快见底儿了。 “我们走吧。”宋远山终于说道，“快速做一批试用装备出来，再来寻找他们俩的踪迹！” …… 当临时营地被收拾干净，越野车缓缓驶离的时候，周阳正在铁笼子里，抱着盘子大嚼特嚼。 那是一种奇怪的食物，好像是某种巨大的多肉植物的叶子，浅绿色的。那些小怪物们每天都会把一些新鲜的放在石盘子里，从栅栏的缝隙间送进来。 殷茵吃得很少，她说这些吃的东西里，都有很强的辐射。 “那我们总吃这个会不会变异？”周阳吃的很开心，鲜嫩多汁，入口即化，嚼起来口感脆爽，嘎吱嘎吱。 “那还不少吃点？” “可是很好吃啊。”嘎吱嘎吱，“你说，他们关着咱俩要干嘛？” “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它们没有敌意。” “哟，前面那几只可是很有敌意的，脑残小胡子追杀了我很久，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我差点就把他砍了。” “那是他先对这些小怪物表示出敌意的，对不对？” “这么说倒是真的。” “他们对敌意很敏感呢，我猜，遇到敌意，他们会发动技能，把目标反转。” “噗……”周阳吃得都差点喷出来，“目标反转？这么牛啊！哎要是会了这个，天下无敌了。梁师长不会是坑我们来学这个的吧？” “哪有那么简单，你小说读多了吧。” “我从不读小说，我对文字免疫。”周阳说着，继续把一片绿色食物塞进嘴里。 …… 外面的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阳觉得在这个小空间里实在是呆腻了。 “喂，还放不放我们出去啊？这是把我们当宠物了吗？还是要养肥了吃肉啊！” 周阳趴在铁栏杆上喊道，像个可怜的囚犯。 要不是殷茵又说想跟怪物们说话，又说不要有敌意，他一定轻而易举的把这铁栅栏掀了，搞个天翻地覆。 终于，有个小怪物来了，打开了铁门。 “谢谢你！小东西。”殷茵说。 谢个毛线，周阳心想，没准儿要被拉去宰了吃肉了。 这里有这么多小怪物，也分不清哪只是哪只，但是殷茵坚持说这个就是每天都来看他们的那只，并且叫它小东西。 两个人跟在小东西身后，钻进角落里一个狭窄的岩洞，其他尾随而来的怪物们竟然都老老实实的在外面等着，不敢进来。 洞穴中灯光昏暗，周阳和殷茵被满墙的壁画吸引了。 那是人类的样子。 再往后看下去，周阳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心跳加快。 因为那幅画是地球生存联盟地图。 再往后，是人体解剖结构图，细胞结构图，万有引力，成像原理，元素周期表，太阳系及宇宙图…… 这些全都是用复杂的图画来表示的，只有很少量的文字。 这时，呆呆的两个人就听到了一句话：“文字总有一天会消亡，所以，我选择了用画记录。” 低沉苍老的嗓音缓缓的讲着联盟通用语，在他们背后响起。 两人惊愕的回头看去，看到了一个老人，脸上布满交错纵横的皱纹，仿佛老树皮一般，眼眶深深的凹陷，后背弓得像一只虾，看起来已是风烛残年。 “能看见你们，我很高兴，高兴的都不知道应该怎么高兴……”老人说着，瘪瘪的嘴唇吐字不清。 周阳和殷茵沉默着，呆呆的看着他，这一切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他们曾经想过，这里会有被俘虏的同胞，却没有想过是这样的老人，这样的见面方式。 “记得我来的那一年，南明区刚刚开始建设。”老人说道。 “那应该是四十多年前了。”殷茵轻声说道。 “是吗，四十多年了啊……”老人重复着，泪水不停的从那满是皱纹的眼角潸然流下。 “这期间，一直都没有人来过吗？”周阳诧异的问道。 不可能啊！四十年间，联盟派遣过无数支考察队伍，都是有去无回。 直到十五年前恐怖事件发生之后，才消停了一阵子，但是联盟从未放弃这片资源宝地，一直都零零散散的有考察活动，那些人就算没有活着回去，但是为什么，竟然没有一个活着进来过？ 第75章 无限轮回 “没有人来过，从来没有人来过……”老人痛苦的慢慢摇头，“因为这里，赤道环带，是无限轮回的平行空间。” 周阳和殷茵不约而同的歪起脑袋。 “这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迎来一次沧海桑田。”老人说，“所谓沧海桑田，是我给这种现象起的名字。在它发生的时候，整个空间位置都会发生奇妙的变化。至于间隔的时间，有可能是几天，有可能是几年。” “也就是说，也许下一次考察队来的时候，跟我们就已经不在同一个空间了。如果你们还能出去，也许你们下一次出去的时候，也已经不是那个联盟了。” 这么神奇？老爷爷你怎么不去开一个故事会。 周阳和殷茵将信将疑的对视了一眼。 “曾经我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想着回去，或者是有人来救我。”老人仰头望天，然而并没有天，只有黑漆漆的洞顶。 “直到我弄明白这种现象的时候，我的牙齿已经开始松动了。于是我开始躲在洞穴里，在岩壁上记录各种我所知道的东西，希望在某一个世界或者某一个时空可以被智慧生物发现。” “幸亏我脑子老化得没有那么快，在你们来的时候，我还记得自己是谁。”老人从破旧的看不出颜色的衣服里掏出一枚徽章，那是黎明之师的标志。 “你们如果还能回到联盟，帮我回归故土吧……”老人伸出枯枝一般的手，颤颤巍巍的把徽章递给周阳。 周阳接过来，徽章后面刻着几个小字：“魏无极”。 “好。”他抚摸着那个徽章，装进口袋。 “对了，你们在外面，有没有一种精神状态失控的感觉？”老人说道。 周阳赶紧频频点头，证明那次在海边他不是故意的。 “那就是了。又一次沧海桑田就快来临了，你们没有时间了……”老人喃喃的说道，“每次沧海桑田将要来临的时候，洞穴外面的辐射和电磁波都会变得异常，让人发狂。” 接下来是长时间的沉默，小东西在旁边看着，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 “前辈，你可以跟他们交流吗？”殷茵指着小东西问到。 “大概用手势可以简单的交流，一些基本需求还是可以表达的。” “我可以摸它们吗？” “我没有摸过。”老人说到，看着殷茵，“你真是个奇怪的孩子。我在这里这么多年，也没有这个想法。一开始是害怕和怨恨，后来习惯了，却也没有兴趣和勇气。” “我们既然想回去，就要和他们交流。” 殷茵试探着慢慢把手伸向小东西，“我可以摸摸你吗？” “危险。”周阳拉开她，“我来替你摸。” 周阳蹲在小东西前面，挤出一脸笑眯眯，慢慢的伸出手，“乖，让蜀黍摸一下……” 他的手触到了小东西的脸，滑溜溜的，手感不错，周阳又捏了捏，弹性也不错。 小东西一动不动，定定的看着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在它的记忆中，面前这个奇怪的生物曾经对后面另一个奇怪的生物做过这件事，那时候他们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接下来是什么情景来着？他想模仿一下，但是记不清楚了…… 好像是用嘴…… “哎，好好玩儿。”周阳话音刚落，小东西伸出笨拙的双手，抓住周阳的手，然后塞进它那张又大又扁的嘴里，一口咬住。 “啊……”周阳惊愕的看着小东西，忍住暴打它一顿的冲动。 他觉得手背上有一丝轻微的刺痛，然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注入了自己的血液。他赶紧把手抽回来。 “对了，”老爷爷颤抖着嘴唇，说道，“我刚想起来，他们的牙有毒……” 爷爷你不早说？坑人啊。 周阳看到手背上有两个细细的小孔，只觉得整个手掌已经开始发烫。很快，发烫的感觉蔓延到整个手臂，快速的传向全身。 全身的突然升温使他头有些晕，眼前的一切渐渐开始模糊。 “躺下休息一会儿吧？”殷茵凉凉的手落在他的额头上。 幸好有她在，周阳想着，不过她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奇怪的感觉。 他清楚的感觉到，每个细胞之间，都在发生着一场决绝的战争，而他的身体，就是它们的战场。 他全身通红，变得滚烫无比，甚至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开始冒出丝丝白汽。 殷茵默默的守在旁边。 “这样会烧坏脑子的。”老人叨咕着。他对自己的感悟讲的非常清楚，但是对外界的反应却有些呆滞。 “没关系，他本来就不聪明。”殷茵担心的看着他，却无能无力，“这个时候只能靠他自己了……” 周阳对外界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对自己的内部却看得格外清晰。 他的细胞在疯狂的吞噬那些新进来的东西，每个细胞都对那新来的基因非常感兴趣，不停的吞噬，然后创造出新的基因串，新的基因串之间互相竞争，互相吞噬，不断优化，直至诞生出一个最强的基因。 当这一切细微的变化被清楚的感知，周阳发现自己又一次进入了那个空间。 头上是漆黑的天空，脚下是漆黑的焦土，一条鲜红的河流不停奔涌，血液一般的河水打着卷儿流过脚边。 这次天空上没有落下红色的雨滴，而是落着一场猛烈的陨石雨。 无数燃烧着的陨石碎片从天空落下，大大小小，无穷无尽，猛烈的火光将整个天空映成恐怖的暗红色。 它们拖着长长的火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砸向大地，砸出深浅不一的巨大陨石坑，那些陨石碎片依旧在坑里燃烧着，直到完全烧成灰烬。 整个大地变成一片地狱般的火海，奔流的河水也开始沸腾起来。 周阳依旧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 他的世界才不会被这些小小的陨石雨摧毁，就如同地球不会被冰雹砸坏一样。 对于这一点，他毫不怀疑。 …… 猛烈而疯狂的陨石雨不知道落了多久，在他的世界。 第76章 卷土重来 陨石雨终于渐渐缓和下来，只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小碎片还在挣扎着落下，不及坠落便已燃烧殆尽。 大地上的火焰渐渐熄灭，空气中飘着星星点点的火星，随着降温逐渐熄灭，虽然整个世界满目疮痍，但是依旧坚固。 周阳嘴角浮现一丝微笑，本来大地上就什么都没有，又何来满目疮痍。 他抬起头，天空上亮起一颗明亮的星辰。金黄色的光芒虽然如此遥远，却如此明亮，几乎可以与月光争辉。 鲜红色的双眼从天边浮现。 “我们赢了。”恶魔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难以抑制的窃喜。 “跟你有毛关系！”周阳说，望着天上那颗星，根本不看那对眼睛。 “在这个空间里，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恶魔说，“然而，我最终会吃掉你，合二为一。” …… 周阳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旁边的殷茵。 “你终于醒了！”殷茵说道。 “我睡了多久？” “嗯……”殷茵托着下巴，“这里感受不到时间，但我觉得很久，因为我饿了很多次。” “咱们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周阳忽然想起了一切，蓦地坐起来，“老头儿说了，沧海桑田就要来了！咱们不快点回去的话，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是小东西不放咱们走啊，如果硬闯的话，一旦拔刀相向，会被他们控制的。”殷茵皱眉。 “那咱们偷偷逃出去。” “这些小怪物好像没有白天黑夜之分的，一直都有人在干活儿，也有人在睡觉。咱们进来的入口，是唯一可以出去的地方。” 周阳闭上眼睛，将感知域延伸出去，确实只有一个出口，周围的岩壁有相对薄弱的地方，但是这种岩石硬度出奇的高，想用鬼刃劈开一个洞纯属不可能。 怎么办？ “先别说这个，你昏睡了那么久，看起来应该是进化者的基因在突变，怎么样，有什么感觉吗？”殷茵问。 “你不说我都忘了！因为我感觉自己无比正常，从来没有这么正常过！”周阳慌忙拍拍自己，很奇怪，没有一丝一毫异常的感觉。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剧烈震颤起来，一时间地动山摇，头顶岩石缝隙间簌簌的落下碎屑。 和地动山摇一起袭来的，是一声爆炸的巨响！ 小怪物们忽然慌乱起来，不停的跑来跑去，高频的叫声在整个岩洞空间回荡。 马上，又是一声爆破的巨响和剧烈的震动，比刚才那次更加猛烈。 周阳和殷茵对视了一眼，他们都猜到了一个答案，那就是联盟的高射炮。 他们猜对了。 此时此刻，黎明之师正在卷土重来。 这次他们没有带科学家，没有带考察队，只带着四门高射炮，八架速射机枪，和二十多人的远程热武器小队。 小队里每个人都戴着防异脑波头盔试用版，根据岩洞内外的辐射和电磁波差异制作而成。 然而，他们的研究仅仅只正确了一半。 类似岩石的防护，只能阻止沧海桑田来临前夕空气中那让人神志发狂的电磁波，却阻止不了怪物们的精神控制。 但是没关系，联盟有高射炮，直接火力压制轰过去就完了，连个照面都不用打，更别说什么精神控制了。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高射炮直接将难以行走的乱石海岸轰成一片焦黑的碎石场，一路开进，直至布满岩洞的丘陵地带进入射程，开始猛轰。 粗大的炮口中不停闪动着劲爆的火光，爆炸的浓浓黑烟不断在丘陵中腾起。火力极其强大的联盟顶级高射炮，将这一片丘陵夷为平地，只是时间问题。 一些小怪物刚刚从岩缝里伸出脑袋，立即被强大的冲击波震的体无完肤，或者被盯着电子自动瞄准镜的速射机枪手瞬间打成筛子。 梁立在高射炮后面的一辆越野车里，镇定自若的看着眼前硝烟弥漫的战场。他旁边一个士兵拿着望远镜，不断的报告着战况。 这次行动遭到了科研中心的强烈反对。 那些死板的老头子们，只会喊着什么和平共存，什么持续发展，梁立想到这里，不易察觉的鄙视一笑，这世界从来都没有和平。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坚决执行了这次行动，因为目前的政局来说，这次胜利对他非常重要。 最好可以顺便找回殷茵和周阳，这两个人对他来说都很有用，死在这种地方太可惜了。 岩洞里四处碎石坠落，一片狼藉，小怪物们惊慌失措的跑来跑去，这是逃跑的最好机会。 周阳用力一拉，铁栅栏门轻而易举的崩溃，两个人溜了出来。 “我们带上老爷爷吧。”殷茵说。 于是两个人迅速朝有壁画的洞里跑去。 他们发现老人已经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再也站不起来。在爆炸声中震动的岩石洞顶上落下缕缕灰尘，落在他苍老的脸上。 “咳咳，看到你们，我也了了心事，可以安心的去了。”老人剧烈咳嗽着，虚弱的说道，“果然是人活一口气啊，松了这口气就挺不住了……” 老人说完，便安详的闭上了双眼。 周阳和殷茵只是默哀了几秒钟，互相对视了一眼，便转身离开。周阳摸着兜里的徽章，和幸运硬币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整个岩洞已经乱成一团，没有人在意。 他们在复杂的地形里躲避着小怪物，朝出口摸去。 其实惊慌失措的小怪物已经不太在意他俩，看起来它们似乎对震感和巨响非常敏感。 周阳看得出来，它们很痛苦无助。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看到它们的时候，这种情绪就传到了他的脑海里，不是什么直觉那种模糊的感觉，而是非常清楚的感受。 最奇怪的是，他知道它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比如说，他知道刚才路过的那个小怪物并不会朝这边看，所以很明目张胆的就溜了过去。 而且，他终于可以分辨出哪个怪物是“小东西”了，因为它们真的是不一样的，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就好像听声音可以辨别出说话的人一样，周阳可以用某种难以言传的方法辨别它们。 第77章 背水一战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特殊脑电波，我能感受到的这一切，都是在空气中飘荡着的脑电波的原因？这就是进化的结果吗？ 周阳没有时间思考，忽然拉住殷茵，飞快的躲进一块岩石下方。 因为他们头顶的吊桥上，那个大脑袋的首领正慢慢的走下来。 “小东西！”殷茵在阴影里悄悄的朝小东西招手。 小东西看见了，听话的跑过来，像个孩子似的一动不动的让殷茵摸着头。 周阳瞪着小东西，咬我一口还没跟你算账，摇身一变成了媳妇儿的宠物了？！ “你看，他知道错了，不会再咬人啦！”殷茵说。 谁说的！周阳清楚的感觉到小东西兴奋的跃跃欲试，想再咬自己一口，但是从它身上传来的却是友好的气息。 三个人，哦不，两个人和一个小东西躲在岩石的阴影里，向外望去。 怪物首领已经走下吊桥，在一大群小怪物的拥簇下，缓缓的朝出口走去。它那巨大的脑部散发着威压，和无尽的仇恨。 联盟的轮番轰炸使它们失去了很多同胞，如果不加阻止，整个岩洞地带都会被夷为平地。所以，它将亲自上阵，因为它的控制范围更远，它坚信有办法在联盟高射炮的射程之外影响到炮手的精神状态。 即使这会有更多的同胞牺牲，他们也要一试，这是他们的背水一战。 如果成功，联盟的高射炮就会轰在自己人头上。 “在这里等我！” 周阳说完，便从岩石后面走出来，轻点地面，就从那一群怪物头顶飞身而过，落在首领面前，抽刀出鞘，指着那只大得夸张的脑袋。 明晃晃的刀面上映着岩洞里昏黄的点点灯光。 “你们如果选择逃跑，我可以留给你们一条生路。但是你们如果选择战争，那么我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周阳说道，但是他们一定听不懂。 这时，站在首领后面的一个小怪物脑部开始微微发亮。 它发动了技能，至于这技能是把攻击目标反转，还是控制仇恨，周阳不了解，他只知道自己身边再无别人，若是被这技能控制，估计便会举刀自尽。 所有的小怪物们都在期待这个结果，周阳看得到它们的想法，也看得到它们鄙视和仇恨的情绪。然而它们却完全错了。 周阳依旧保持着举刀相向的姿势，连刀锋都没有颤抖一丝一毫。 这时，首领脑部的红光也亮了起来，紧接着仿佛点灯仪式一般，所有的小怪物脑部的红光都陆续亮起来。 猩红色的光芒连成一片，越来越强烈，甚至把整个洞穴映照得像地狱般恐怖。 然而周阳依旧毫无反应，他发现自己已经强大到可以抵御它们的技能，再也不会被迷惑。 只是他的眼中，也闪烁起了红光，他瞳孔微缩，刀光幽然一闪。 “不要！”殷茵的声音。 周阳心中微微一惊，鬼刃悬在空中停下，只见殷茵不知何时已经跑了过来，站在自己身边。 “你们放我出去，我会劝联盟停止攻击。”她对着那怪物首领和它身后那群小怪物说道。 所有的怪物都把目标转向她，刹那间红光又起。 殷茵同样毫无反应，恍然间似乎一股奇特的风吹过，寒冷无比，使人顿时头脑清醒。 局势这样僵持了一分钟。 “放我们走，或者你们逃去别的地方吧。”殷茵对小怪物们说。 “别杀它们……”她又对周阳说，几乎像是在恳求。 周阳看着她，他有些理解，却又不能完全明白殷茵的想法，他发现自己可以看透小怪物，可以看透老人，却看不透她。 所有的精神技能，在她那里都仿佛形同虚设，而她这种特质，似乎是与生俱来。 随着一声近在咫尺的爆炸巨响，整个岩洞又开始剧烈的地动山摇。 怪物首领坚定的迈开笨拙的步伐，从他们面前经过，完全无视他们，向出口走去，几乎所有的小怪物都蜂拥的尾随着首领身后走去，足足有上百只。 周阳提着鬼刃，无奈的看着怪物大军从眼前走过。两个人都已经可以完美的抵御精神控制了，眼前已经不再有障碍，这明明是最好的机会。 但是对于殷茵的恳求，他完全没有抵抗力，不得不暂时放弃这场一边倒的屠杀。 好吧，周阳想，反正想杀随时都可以，不管多少只，分分钟解决不在话下。 最后一只小怪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出口，周阳刚准备朝出口尾随而去的时候，忽然一道厚重的石门落下，将出口封了个严严实实，把他们封死在岩洞里。 虽然按照周阳的速度，他可以瞬间冲过去，但是毕竟身后还有殷茵。 周阳挥起鬼刃斩去，却只劈开一些碎石，从那极其厚重的声音看来，这并不是普通的石门，厚度也非比一般。 马的！失去了最好的机会，现在怎么办！ 局势刻不容缓…… 它们脑袋的红光一旦联合起来，一定有把握在超远的射程之外控制到联盟战士。 整个洞穴又一次地动山摇，大块的碎石从穹顶落下，通往高台的吊桥疯狂摇摆，然后断裂成残片。联盟的高射炮越来越近了。 小东西从岩石底下钻出来，碰了碰殷茵，示意两个人跟他走。 七拐八拐的快速穿过几条通道，来到一个岩洞里，在那岩壁上，已经裂开一条大缝，日光从裂缝里射进来。 这里应该是整个洞穴最薄弱的地方，被炮弹轰击过后更加脆弱不堪。 周阳二话不说挥起鬼刃，向岩壁劈去，几刀就把那裂缝扩张到能容一人出入。 他刚朝外面伸出脑袋，马上就有一梭子速射机枪的子弹扫了过来，子弹砰砰砰的击上岩壁，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就被弹飞，可见这种特殊岩石的硬度非同寻常，如果不是鬼刃，估计连这岩缝都劈不开。 周阳脑中飞快的计算着速射机枪扫射的频率，在子弹的空档中飞快的跳出洞口，然后一手抱着殷茵，一手拎着小东西，用进化者的最快速度，闪避过下一梭速射机枪的子弹，飞奔进自己人的战火里。 第78章 拯救 速射机枪的子弹如雨点一般密集袭来。 周阳在武器专精的课程上见到过联盟的高配置速射机枪，每一台都有排成环状的十个枪管，如果不强制开启手动模式，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动射击，十个枪管的角度都可以自动微调，火力全开时将以每秒一千发以上的速度扫射战场。 任何超远红外检测出的活体，都会成为它自动射击的追踪目标。 于是自己人的枪林弹雨毫不留情的往他身上招呼着。 该死，他们就不能多看一眼屏幕！ 他大概不记得，如果不强制切换到手动模式，在屏幕上，他们只能显示为移动的光点，微小到毫不起眼。 周阳穿梭在枪林弹雨中，不断的调整速度或改变方向，竭尽全力躲避着子弹，鲜红色的双瞳在空中留下两道无规则的光点移动轨迹。 电脑对于速度、方向、以及几率覆盖的计算几乎完美，给他造成了非常大的压力，更重要的是还要保护着怀里的殷茵，还有手里拎着的小东西。 该死，当时怎么会拎着这个小怪物走！ 终于，周阳来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以坚固的岩石为掩体，放下手中的两人，暂时休息。 子弹打在岩石背后的砰砰撞击声里，夹杂着周阳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 他右腿外侧，一个弹孔正汩汩的冒着鲜血。 然而殷茵和小东西却都平安无事，难以想象这需要多高的空间计算和闪避能力。 周阳把小东西放下，指着不远处的山脉说道：“你逃走吧。” 他们背后的这块巨石，在前方越来越高，延伸很长，一直到不远处的山脉接壤，沿着边缘走，不会暴露在速射机枪的射程里。 小东西一动不动。 “逃走吧，我们要回家了。”殷茵朝它笑了笑，然后埋头给周阳飞快的扎上止血带。 小东西听话的转身，头也不回的向远方逃去。 “咱俩怎么办？”周阳问。 “回到联盟阵营，告诉他们马上撤退！”殷茵头也不抬的说。 如果联盟不及时撤退，就很有可能会把高射炮一股脑儿打在自己人身上，全军覆灭。 但是周阳却觉得，直接杀掉那些小怪物是最好的办法，不管是成百上千，它们又没有变异野兽那么强的防御，他挥起鬼刃几分钟就可以屠干净。 但是他没有反驳，站起来抱起殷茵，“再坚持一下，我送你回去！” 周阳定了一下神，眼中继续闪出耀眼的红光，带着殷茵飞身而出，朝着联盟阵营的方向极速掠去。 一梭子弹瞬间落在他们身后的岩石上，火星飞舞。 他们不断的寻找着掩体，只是在掩体后喘一口气，便继续向前，离联盟阵营越来越近，弹火也就越来越密集，直到像雨滴一般躲无可躲。 周阳无论如何计算，如何敏捷，也无法躲过电脑的全几率覆盖，只能把殷茵护在后面，用自己的身体硬抗了几发。 联盟的队伍已经近在眼前。 “报告！两个目标已经非常接近，移动非常敏捷！”速射机枪手终于在屏幕上看出了两个小红点的异常。 “哦？”梁师长微微一笑，“有可能是自己人，那边先停火！” 机枪手点击屏幕，将那两个红点手动标记为暂时非攻击目标，变成了两个黄点。 落在周阳身上的枪林弹雨终于停了下来。他在最后一块岩石掩体后面把殷茵放下，岩石后面，联盟的高射炮近在咫尺，后面梁师长所在的越野车也完全可以看到。 “你怎么样？”殷茵焦急万分，因为她看到周阳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挂满豆大的汗珠。 “子弹已经停了，他们知道是自己人。很近了，你可以的。”周阳对殷茵说着，再也坚持不住，扶着岩石虚弱的倒下去。 在他背后，三个弹孔中鲜血汩汩涌出，联盟的速射机枪的子弹强度绝不一般，如果不是这副进化者的身体，一定会被直接穿出一个拳头粗的大洞。 虽然他不知道殷茵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但还是把她送到了这里。 殷茵什么都没说，快速的给伤口做着应急止血。 “行了，死不了，快去吧……”周阳说，他看见殷茵的眼睛里噙着泪水，竟然有点开心。 这时，忽然四门高射炮诡异的相继停火。 “什么情况？”梁师长跳上越野车的车顶。 四门高射炮开始齐刷刷的调转炮筒方向。 四个黑洞洞的巨大炮口，缓缓开始旋转，旋转，一时间万籁俱静，只能见炮筒旋转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旁边的机枪手和后面待命的狙击手，奔走的勤务兵，一时间全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目瞪口呆，心中升起一种要逃命的恐惧感。 “都别慌！”梁师长眉头微蹙，语气却依旧轻松，在车顶微蹲，蓄势待发。 这次的热武器小队里没有觉醒者，他相信自己能在一瞬间扭断这四个炮手的脖子，虽然这种死法很可惜，也会大大影响他的形象。唯一的问题就是那个封闭的装甲操作舱，自己打开它需要多长时间？0.1秒够不够？…… 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后方的越野车和所有人，停了下来，咣当一声微响，固定位置。 别说四门炮了，一发炮弹就足够把这三十多个人的队伍轰上天。 在这死一般寂静的瞬间，一个人影跑过硝烟弥漫的战场，站在正中央，面向着联盟阵营。 那身影沉默着，迈起缓慢却坚定的步伐，款款走来，她是如此瘦弱纤细，似乎随时会被这浓重的烟雾卷走，与残酷的战场完全不搭，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高射炮始终没有朝自己人开炮。 一阵彻骨寒冷的风吹过，那风其实并没有温度，却让人前所未有的清醒，轻柔的却又毫不留情的拂过每个人的身体，每个细胞，每个神经，更是风卷残云般的掠过每个人的脑海。 烟雾渐散，殷茵的身影显现出来，在联盟高射炮的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但她却拥有世间最不可思议的能力。 当你迷惑，疯狂，失去自我的时候，这种力量让你找回自己。 第79章 极速撤退 一切静止，硝烟吹散。 无数的红色光点连成一片，出现在联盟士兵的视野尽头。 清醒过来的高射炮手有点懵逼，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把炮口调转过来，只是吓出一身冷汗，赶紧把炮口转了回去，瞄准那片红光。 一边是黎明之师的高射炮，一边是无数红光。 殷茵瘦弱的身影站在战场中间。 奇异的海风卷起她柔软的长发，她低着头，哪里也没看，浑身散发着一股清冽的寒风，却并不阴冷，一切看起来犹如梦境般不可思议。 “撤退吧。”她抬起头来说道。 所有待命的炮手和枪手都愣住了，齐刷刷的看向梁师长。 梁师长脸上露出亲切的微笑，眼中却露出一道冷光，“都愣着干什么，继续！” 高射炮弹发出刺耳的呼啸声，掠过殷茵的头顶，向远方那片红光轰去。 她想拯救，然而她还是失败了。 战争是残酷的。在对战的两方中间，永远只能拯救其中一方。 梁师长喜出望外的跳下车，朝她走来。 殷茵看着梁师长那双修长迷人的眼睛，梁师长也看着她那双清澈得像湖水一般的眼睛。 他感觉到了殷茵那股彻骨的冷意，也从来没有这么清醒。 但是他从来就没有被战争冲昏头脑，他一直都很清醒，尤其是在这种己方优势的战局下，他要的就是绝对的胜利。 “你能回来太好了！”梁师长朝殷茵伸出手，笑容开心而且真诚。 殷茵没有回应他，而是毫不犹豫的转身，朝周阳那里走去。 梁师长无奈的耸耸肩，并不在意，对旁边的后勤兵说道，“你们俩，跟着去帮忙吧。” …… 当周阳被担架抬回阵营的时候，高射炮已经停止了射击，远处黑色的硝烟中，再也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梁师长挥手，整个队伍再次缓慢向前开进。 那片美得让人叹为观止的黄金海岸，只留下混乱的车辙和满地的弹壳，一片战争的狼藉。 “撤退吧！”殷茵走上前去，朝他说道，“不赶紧走的话，我们就再也出不去了！” “怎么说？”梁师长悠闲的抱着胳膊，等着一个解释。 如果不上前去从残骸中取一些怪物们的细胞样本给基因研究中心，这场战争只怕会遭来老头子们的非议。虽然过程和结果都没有区别，但是带回去的东西会让这次行动具有另外一番重要意义。 殷茵刚准备开口解释时，旁边一个待命的狙击手摘下防护头盔，抹了一把汗。然而就在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他脸上的表情迅速的变化着，开心的大笑起来。 奇怪的笑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啊！大海啊！”那个狙击手激动的大喊大叫，“我要去游泳！像旧时代的电影里一样，在大海里游泳！”他一脸开心幸福的表情，扔下枪，疯狂的奔向海面。 旁边一个人拦住他，他回手就狠狠的朝那人鼻子上来了一拳！ “冷静点！”殷茵看了他一眼。 那个疯狂的狙击手正兴奋的脱下上衣，不顾一切阻拦要奔向大海，殷茵的一句话一个目光，让他一瞬间忽然瘪了茄子，蔫蔫的坐在地上。 “我怎么了？！”他用力拍着自己的脸。旁边有人立刻把防护头盔按回他头上。 “这里的异常电磁波越来越强了。”殷茵朝梁师长说道，现在只有他一声令下，才可以拯救整个小队。 “不管你信不信，这里现在正在开始平行空间的跃迁。如果现在没有出去，再出去的时候，就已经不是那个联盟了！”殷茵焦急，但却很冷静。 无论什么结果，她都不在意，因为她没什么怕失去的，而且周阳现在就在这里。 只是，她觉得，这些士兵们应该完好的回去。 “是真的。”周阳拖着重伤的身体慢慢走过来，看着梁师长说道。 梁立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周阳，现在撤退的话，也许不能带给科研中心任何礼物，但是他想要的基因，或许可以从这个人身上找到。 “停止前进！”梁师长命令道。 缓缓行驶着的装甲高射炮发出刺耳的声音，宽大的履带停止转动。 紧接着就是下一条命令：“极速撤退！” 整个队伍齐刷刷的收起攻势，以最快的速度朝后方撤去。 梁立虽然将信将疑，但是比起被科研中心的老头子们埋怨，他宁可不冒这个险。 在他们撤退的前方，来时那一望无际的荒野已经变得影影绰绰，就好像隔了一层热气流的折射，在视野中不安的晃动着。 而当他们安全的走上那一片荒野，抵达了后方的大本营，再回头望去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海滩！只有高耸入云的山脉绵延不绝…… …… 周阳嚼着医院里清淡无味的饭菜，看着走廊里小电视上播报的新闻。 这次远征赤道环带，在梁师长的英明带领下，不仅己方无一伤亡，更重要的是给那里的土著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土著虽然有奇特的技能，但是拥有热武器高超科技的联盟无往不胜…… 周阳忽然觉得饭菜难以下咽。 那超出高射炮射程的远程精神控制，那无限轮回进去就出不来的沧海桑田，还有那让人发狂的电磁波流，所有的不利因素和潜在危险，竟然只字未提。 而且，对于自己和殷茵的事情，也是只字未提。 不过，他对这件事倒没有意见，因为他可不想被科研中心或者基因研究所请去喝茶。 说到基因，趁着在病床上无聊的时间，他开始仔细思索自己的进化空间和技能。 他注意观察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发现自己可以通过某种细微的脑电波，区分每个人，甚至感受到他们的情绪，预测到他们的行为，看到他们期待中的结果。 不需要发力，不需要设定目标，这些东西自然而然的就映射在他的脑海，像视觉和听觉一样自然，近似于一种本能反应。 如果打架的时候，这个技能岂不是很实用？周阳想到，对方还没起手，他就知道对方的下一个动作，岂不美滋滋…… 第80章 在路上 身体和灵魂，总有一个要在路上。 周阳想到这句话。 最初大概是形容读书和旅行，但是他觉得用来形容进化过程再合适不过。 回想起自己的进化空间，最开始是从身体素质开始的，那双恶魔的眼睛，给了他一副富有竞争力的躯壳。再然后是突然触发得来的生化免疫，虽然还没有试过管不管用。而现在，他开始得到脑电波方面的进化空间。 至于每个方面是否还可以再继续深入，周阳说不准，但是却有这种预感，每个进化的方面只是一个大类，自己获得的也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技能或者是基础属性。 一切看起来像是有规律的进化树。 在地球生存联盟，进化者短暂的历程中，充满了不可言说的秘密，而且一直受到各方压制迫害，所以至今为止，并没有建立任何技能体系的说法，至少是在明面上没有听说过。 也许，应该去问问支持进化空间论的梁师长？ 或者是，应该去问问进化者俱乐部的聂寒冰？只是应该如何找到她？周阳苦笑，上次曾经觉得已经获得答案，信誓旦旦的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想要找她。 周阳躺在病床上，看着小护士检查着他的病历卡片，预知到她一定会投来羡慕且充满暧昧意味的眼光，但却没有预知到她忽然失手将腋下夹着的一摞厚厚的资料掉在了地上。 对方没有想到的意外，对于他同样也是不可预知的。 有意思…… 有意思个毛线啊，根本就是无聊到爆！周阳心中十分不爽，因为殷茵一直都没来探病。 他们从赤道环带撤退后，首先回到新源生存区建设营地呆了两天，处理了后续事务之后，就随梁师长回到了中央区。 又一次看见中央区的巨大穹顶，周阳觉得仿佛出走了一个世纪。 他原本不想再进医院的，但还是被安排进了黎明之师专用的总部医院的病房。 “出院之后第一件事情，过来找我！”梁师长朝他说完，就离开了，殷茵也无奈的回到了自己的岗位，把他一个人丢在了医院里。 这期间，只有宋远山那个脑残领队来过一次，唠唠叨叨的表达了一番歉疚和感激之情。 “哥们儿说真的，这次要不是你，我可真就挂在里面了，哦还不是一次，是两次！” “你说那什么脑电波，怎么那么厉害？”宋远山说个不停，“这技能要是咱们也会，那我脑子里想什么，会不会都被人看了去？” “不会的。”周阳说。 脑残，你根本就什么都没想，只会一直不过大脑的叨叨说下去。这个人的脑回路真是简单，就算被人看去也是空空一片。 “哥们儿，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着实内疚了一番，没想到你竟然活蹦乱跳的回来了！很厉害啊！” 我这身中数弹也叫活蹦乱跳？ “你能看见感知域那招，也很厉害啊。用来对付自己人还不错。”周阳懒洋洋的怼回去。 “哎呀，你可别提这事儿了。”宋远山挠头，“欠你个人情还不行，将来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吱一声，一定给力！” 他呆了一会儿，就匆匆告辞，继续回到新源生存区建设营地去，临走时还不忘贱贱的留下一句，“祝你跟妹子幸福持久！” ？ “你妹的！” 在周阳震天的骂声里，宋远山早已开启了全速逃跑模式。 这个人既然能做上新源生存区建设任务的总领队，看来在黎明之师的威望还不小。 脑残确是脑残，但绝不简单。 …… 周阳出院那天，按照梁师长的叮嘱，哪里都没去，直接去了梁师长的办公室。 “这是你应得的东西。”梁师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黎明之师的徽章，放在他面前。 “恭喜你加入黎明之师，联盟第三大区总部的大门也登记了你的信息，从现在开始你就可以自由出入天空之树了，不过黎明之师成员的权限只到三层以下。” 周阳拿起那枚徽章，翻过来，后面刻着自己的名字。 生存区里明媚的人造阳光从窗口照进来，精致的黎明之师标志闪闪发光，窗外便是纯白色的天空之树，梦幻般的伸向天空，支撑着整个穹顶，蔚为壮观。 “这次害你受了伤，又没能给你立功的奖励，真是委屈你了。”梁师长非常真诚的道歉。 但是周阳却觉得并没有那么简单，梁师长身上有些让他很不爽的气息。虽然他可以看到别人接下来要做什么，但是他只能看到梁师长接下来要拿起铅笔，或者要挠挠头，却看不出他真正想做什么。 周阳从兜里摸出一枚同样的黎明之师徽章，是他在洞穴里遇见的那个老人交给他的。他把那徽章递给梁师长，说道： “这个人被困在那里四十年了。这次他帮了我们很多，不然我们都回不来了。希望可以给他相应的待遇。” 梁师长接过徽章，看了看后面的名字，在电脑上查找着资料。 “魏无极，42年前已经阵亡。很不幸，我个人表示足够的尊敬，但是不可能公开为他做任何事。”梁师长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 “为什么？”周阳皱起眉头，“而且我看到新闻了，上面竟然什么都没说？！” “他已经得到应有的尊敬和怀念了。这种事情，现在再拿出来，想说明什么？黎明之师原来是一帮放弃队友四十年都不去救的无情无义之流？”梁师长的语气不严自威，竟然让他无从反驳。 “那好吧。”周阳说，把魏无极的徽章收起来，重新装进口袋。 他可以理解，其实，他在说之前就想到有可能会是这种答复。 梁师长叹了口气，“你们如果准备自己纪念他，到时候叫我一声，算我一个。” “关于新闻，”梁师长耸耸肩，“你应该学会不要去信。这其中的水有多深，相信你从你父辈的遭遇里也应该深有体会。圆滑的处事之道你也应该学学了，将来才坐得稳这个位置。” 梁师长一边说，一边别有深意的用手指敲着自己的办公桌。 第81章 基因标本 梁师长的意思很明显，这是要培养自己成为接班人？周阳心中有些小小的惊讶，却也有些大大的不爽。 圆滑？这个词不存在于他的世界里。 他沉默着。 他并不是个固执的人，但却不愿做违背他自己原则的事情。不过一切都还早，自己才刚刚进入黎明之师，总之先静观其变。 “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梁师长打破了沉默。 周阳愣了一下，“没有了。” “那好，你回去吧。” 奇怪，梁师长好像对于自己获得了什么技能并不在意。 为什么？难道这个不应该是自己和殷茵参加这次行动的一个重要目的吗？怎么反倒显得毫不关心？ 他本想借这个话题问一句进化体系的，这时倒显得不好开口了。 反正也不急，只是个猜想而已，周阳作罢，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对了，殷茵在闹别扭，不肯见我。你有空帮我劝劝她吧。”梁师长挑起眉毛，露出试探的微笑，“相信我们是同一类人，你一定可以理解我的做法。” 周阳停下脚步，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 “我的理解你的做法，但是我们不是同一类人。”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虽然我的想法跟你一样，但是我还是按照她的想法做了。” 说完，他就径自离开了办公室。 梁立玩弄着手里的铅笔，看着那扇被周阳带着些情绪重重关上的门，露出愉快的微笑。 …… 虽然这次谈话让他隐隐有种不快的感觉，但周阳总算是如愿以偿的进入了黎明之师。办完了公事，他第一个要找的人当然是殷茵。 他敲了敲医务室的门。 大下午的，医务室如往常一样冷清，里面应该只有殷茵一个人在值班。 “进来。”依然是那个好听的声音，周阳的心跳顿时有些快，还记得以前每次他到这里，说话都会变的不利索。 周阳推开门，看见殷茵安静的正坐在那里，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书。 “你怎么都不来看我”，这句矫情的台词他都想好了，却没有机会说出来。 因为殷茵已经不顾一切的扑到了他怀里，紧紧的抱住他。 安静的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那本厚厚的书孤单的躺在地上。 周阳轻轻掩上身后的门，开心的摸着怀里一头柔软的长发。 台词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这样就已足够。 …… 深夜，梁师长的办公室里依然亮着灯。灯光透过厚厚的窗帘缝隙，只留下几条细细的光线，完全看不清其中的状况。 梁立悠闲的在手里转着铅笔，似乎是在等待什么人。 这时，一阵奇异的劲风横扫过漆黑无人的走廊，却连感应灯都没有惊动。师长办公室的门悄无声息的打开，又轻轻合拢。 那阵风极速掠进室内，骤然停下。一个曲线诱人的女人的身影在梁立的办公桌前站定。 “东西呢？”那女人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梁立俯下身，将一片风光无限展现在他眼前，一张妖艳到近似完美的脸，竟然是聂寒冰！ 梁立那慵懒的靠在椅子里的身影没有做任何蓄力动作，竟然就那样瞬间消失在她眼前。 与此同时，一只手从背后蛮横的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将一个小盒子从后面递到她眼前。 聂寒冰丝毫不理会在自己腰间游走的那只手，一把抢过小盒子，按动上面一个开关按钮。 密封的小盒子咔嗒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低温的白汽丝丝缕缕的飘向四周。盖子推开，里面固定着一小管密封的血液标本。 聂寒冰看着那管标本，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最新的？” “当然是最新的。”梁立从背后凑到她耳边轻语，“怎么报答我？” 聂寒冰完全无视，小心翼翼的把小盒子收好，问到：“还有那女的的标本呢？” “那个啊……最近还真是拿不到。” “啧，又不一定要血液，请她喝个茶，留在茶杯上的唾液就可以啊，这很麻烦吗？”聂寒冰一脸怀疑。 “很麻烦，她很小心。” “看来你魅力不够啊，梁师长。”聂寒冰露出挑衅的微笑。 “是吗……？”梁立紧了紧手臂，紧贴着她的身体，“你的魅力也不够啊，周阳最后不还是我这里收的？” “说正事。”聂寒冰推开他，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看起来像是什么报告。 梁立接过来认真的翻着，“有什么进展吗？” “没有给力的人，也没有给力的标本，更没有给力的实验品，哪里来的进展？！”聂寒冰举起手里的小盒子，“希望这次，可以来个惊喜……” “我给你的可是全联盟最疯狂的基因学家，还有全联盟最传奇的基因标本。”梁立说，“可别让我失望。” “你也别让我失望哟。”聂寒冰露出妩媚动人的笑容。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梁立轻佻的伸手要摸她的下巴，却被她有意闪开。 “没问题，随叫随到。”聂寒冰眼中闪现出一丝杀气，然后转身，身影蓦然消失在他眼前。 办公室的门被一阵诡异的风吹到半开，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紧接着那阵风就如同来时一样，消失在漆黑的走廊尽头。 “不知道关门……”梁立含笑的眼中略带鄙视，坐在椅子上，懒懒的朝门口伸出手。门竟然像有人拉了一把似的，砰的一声关上了，把屋里的灯光与外面的黑暗隔绝开来。 他把目光投向手里的报告。 大部分是最近实验的详细数据。最后一张纸，用图表画着目前已知的进化领域，以及每个领域里已经发现的能力或技能，其中寥寥几个为绿色，代表已知安全配方，寥寥几个为红色，代表不安全配方，其他的全是黑色，代表未知配方。 梁立认真的翻了一遍，从抽屉里拿出打火机，将报告点燃。 闪动的火焰逐渐将整份报告完全吞没。除了聂寒冰，没有人知道他的企图，即使有人知道这个企图，也不会知道幕后是他。 在一切准备好之前，他永远都是众望所归的黎明之师师长。 第82章 游乐园的灾难 周阳和殷茵把魏无极的徽章埋在了花园广场的角落里，树荫下光影斑驳。 “希望你在这里，可以看着天空之树，看着地球生存联盟的兴衰存亡。”殷茵对着那里轻声说道。 微风拂过沉默的两人。 “你身体没事了吧？”殷茵忽然扭过头来看着周阳。 “没事了啊。” “不好意思一直没去看你。因为总部医院特殊病房需要梁师长批准才能去探病的，不想见他……” “没关系。”周阳开心的揽着殷茵的腰，心中窃喜。 梁师长还说让自己劝她来着？傻子才劝。还说追悼魏无极的时候叫上他？傻子才叫。 不过周阳还是决定告诉他这个位置，让他来一趟。黎明之师的师长亲自来看看，作为一个曾经的队员，大概也会走得更安心。 “真的没事了？”殷茵笑眯眯的歪着头。 “好得很！” “那咱们去游乐园吧！” “好啊！” 自从上次提了一句结果没去成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提起过。 在这个资源紧缺的时代，中央区的游乐园是整个联盟第三大区唯一的公共娱乐设施。那里一半是孩子的天堂，另一半是情侣的天堂。不容易得到的总是浪漫的，所以情侣们的标准流程，就是在那里玩到入夜，然后住进游乐园内部的主题酒店。 周阳当然不能错过这个标准流程！这才是整个游乐园的重要意义和核心思想！ 关于这一点，他猜殷茵一定也听说过。 有戏！ 周阳开心到爆，早早就预定好了门票和房间，紧张又耐心的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 周末的游乐园热闹非凡，但却并不显得拥挤。 因为整个游乐园比起中央区的人口来说，面积还是大的可以。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因为门票超贵。 幸亏这次的任务，周阳拿到了一大笔奖金。不然门票和酒店，身无分文的他毛都出不起。 剩下的钱，他准备离开黎明军校的宿舍，租个房子搬出去住。 虽然没有什么硬性的要求，但是自己毕竟已经不在学校上课了，再住在那里不合适。另一方面，他想给自己和殷茵搭个窝。 毕竟过了今晚…… “你笑什么？”殷茵歪着头，舔着冰激凌。 “啊，没什么……”还是等天黑了再顺理成章的开口。 玩累了的两个人在树林边的长椅上坐下，远处传来过山车的轰鸣和时不时的高分贝的尖叫。 “我小的时候就一直想来呢，今天终于实现啦。”殷茵说。 “你不是中央区长大的吗？怎么从来没见你回过家呢？”周阳扯到别的话题。 “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啦。”殷茵说的很平淡，“我小的时候是个奇怪的孩子，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所以一直也没有人领养我。” “那他们都亏大了！” “那时候所有孩子的梦想，都是找一个可以带他们去游乐园玩的父母。那里的老院长对我很好的，我16岁离开的时候，他介绍我打工和学习的地方。” “你呢？”殷茵反问道。 “我是地下城长大的。那里没有太阳，抬头是黑的，白天和夜晚是用路灯模式来区分的。花坛里种的是蘑菇和蕨类植物，天天吃蘑菇木耳和豆芽。还有晶石矿洞……” 周阳发现说起地下城，自己的话忽然多起来。 “你一定很喜欢那里吧？”殷茵问道。 “嗯，那里也挺好的。” 傍晚，整个天空都变成了琥珀色。 这里没有大气层对阳光的散射，天空的颜色都是用电脑调节的，虽然是假的，但是相当应景。 不远处，游乐园酒店那充满浪漫情调的建筑就像一座梦幻城堡。 “你又笑什么？”殷茵托着一个纸包，拿出一颗亮晶晶的糖，她今天要了很多小孩子喜欢吃的东西。 “哎？我笑了吗？” “笑啦，美滋滋的呢！” “咳咳。”周阳看着那座梦幻般的建筑，“去不去？” 殷茵噗嗤一声笑了，“就知道你打了这个主意！” 她把糖放进嘴里，露出开心的微笑，“好啊。” 周阳使劲亲了她一下，简直开心到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姑娘不仅夺走了他的撩妹技能，还牢牢的掌握住了他的喜怒哀乐大权。 而且，他看不透她。 脑电波的进化使他可以预知到任何人的情绪和想法，但偏偏就是看不到她的。 连技能都克得死死的！周阳的手指穿过她肩上柔软的发丝，决心今晚一定要在某个方面克住她。 “你又偷偷笑什么？”殷茵说。 “哎？我又笑了么？” “笑啦。比前几次更夸张，都笑出声了！” 夜色渐深。 从酒店房间的窗户，可以看到安静的游乐园夜景，昏暗的路灯沿着蜿蜒的小路延伸向远方，灯火通明的天空之树伫立在天边。 周阳拉上窗帘，把殷茵抱在怀里。 “这次，我可没有脑袋短路。”他说。 “嗯。”殷茵羞涩的笑，“你越来越贫啦。” 安静的屋子里甚至能听到自己疯狂的心跳声，周阳的手终于如愿以偿的摸上了殷茵的腰带。 这时，他忽然感觉到床在猛烈震动。 什么情况，这么高级？！ 不不不，不是床在震动，而是整个房间都在震动！ 紧接着，一切都剧烈摇晃起来！ 落地台灯轰然倾倒，桌上的花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天花板上的装饰吊灯疯狂的摇摆，彩色柔光的老式荧光灯管突然爆裂，墙壁上一道裂缝横走，灰尘簌簌落下。 地震？…… 周阳下意识的把殷茵保护在身下。 半分钟之后，震感渐停，无处不在的生存区紧急广播响彻整个世界。 “发生地震！请所有人迅速按照所在地的指示进行避难！” 紧急广播话音还没落，房间里的通话器里也传来急促的声音： “这里是馆内广播！请所有客人尽快离开房间，前往游乐园广场……” 周阳缓过神来，看着殷茵，满床满地都是灰尘和玻璃碎片，面对着这种想继续也继续不下去的结局，他只能赶紧开始穿衣服。 马的—— 他内心无助的呐喊着。 老天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当然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第83章 地下城的命运 直到清晨听到路边广播里的新闻，周阳才将地震与“地下城”这个词联系起来，心里骤然一紧。 “本次地震初步推测，由大范围的地壳压强变化和岩浆层异常流动引起。联盟第三大区一共有52个地下城在波及范围之内。目前已初步确认其中13个地下城已经完全损毁，无人生还，其余地下城的状态还在紧急确认当中。这次灾难是目前为止，波及范围最广，造成损失和伤亡最大的地下城灾难……” 街边的广播里播报着紧急新闻，周阳忽然原地呆住。 此时他正和殷茵走在回去的路上，大街上行人都行色匆匆，有赶回家的中年人，有奔向工作岗位的消防员，有打扫玻璃碎片的店面老板，虽然中央区没有什么大的事故，但是整个景象显得破败死寂。 两个人都是彻夜未眠，周阳还沉浸在好事未成的忿忿然之中，又被这个新闻震惊到，整个人忽然呆住。 新闻继续播报着。 “下面公布已经消失的地下城编号，让我们一起为他们缅怀：23号，24号，26号，30号……” 播报员温柔低沉的声音，但是在周阳听起来，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他的心提到嗓子眼。 “……79号。以上是截止目前初步确认，已经完全消失的地下城编号，随着后续确认工作的展开，我们将继续为您更新最新消息……” 没有！没有124号…… 编号数字都比较小，受灾范围看起来集中在中央区和曙光区附近。 周阳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虽然现在他已经跟地下城再没有任何联系，胖子和小明，老爸老妈也都安心的待在高昌生存区，但他心里还是着实紧张了一下。 那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曾经，他并不强，连打一只野猪都要紧张到冷汗直流，曾经一切都是未知，他只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曾经前途渺茫，他只会成为一个在晶石矿洞里挖矿的学渣，但是那时候，他很开心。 吃个肉很开心，打个架很开心，泡个妹子很开心，就连抽一口烟屁都觉得很开心…… 也许还有一个原因吧，林雨晴还在那里。他已经快要把她忘了，不过还是希望她能过的幸福一点。 “没事吧？”殷茵关切的问道。 “没事。”周阳忽然把她抱进怀里，他的心情就好像灾难大片里的劫后余生。 劫后余生？那都是暂时的。 太阳辐射和引力的细微变化，地表温度的下降，庞大的地下城空间造成的压强差，当着一切越演越烈，所有的地下城都将面临同样的命运，或被喷涌的岩浆瞬间填平，或被地壳运动挤成一团稀泥，或被晶石矿开采污染得无法居住。 无论是发生在明天，还是发生在五百年以后，都不稀奇。 不然，人类也不会辛辛苦苦的搬到地表。 …… 这时，殷茵口袋里的紧急联络器响了起来。 那是黎明之师紧急呼叫时用的，有几种消息模式，殷茵这种是紧急集合，收到消息的人要马上去联盟第三大区总部的一层大厅里集合。 “我要走了，这个时候医疗队肯定要全体出动的。”殷茵说。 在行人匆匆往来奔走，到处是玻璃碎片的大街上，殷茵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说道：“等我回来。” “小心点。” 他目送着殷茵瘦弱的身影走进天空之树，心情失落至极。 那里不停的有人进进出出，自己的联络器却异常安静。周阳举着那个黑色的小玩意儿，心想它是不是坏掉了。 郁闷的回到宿舍，发现屋里也被地震搞得一团糟。虽然没有大的损失，但是架子上的生活用品掉了一地。 “傻比，你怎么成天神出鬼没的啊！”韩光靠在床上，抱着一本书。 自从这次回来之后，周阳发现他手里整天拿着的游戏机，竟然换成了书！ 换成了书？！ “事儿比，你怎么不玩游戏了？” “毕业啊，我先毕业了再说。你以为谁都有你那么好的运气，师长直接发徽章的？！” 周阳躺在床上，感觉疲惫不堪。 “你怎么了这是？有气无力的。”韩光一愣，惊道，“受灾的地下城，有你家吗？” “没有。” “那你怎么了？快要死了似的。” “我可能最近就要搬出去了。以后就没人跟你吵吵了，事儿比。”周阳言非所想。 真是奇怪，当人的思绪太复杂纷乱的时候，往往只能说出一些不相干的事情。 “哦……” “事儿比，我会想你的。”周阳看着天花板。 “……恶心！” 周阳坐在楼下的台阶上，从兜里掏出一次性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一根烟。 好像很久都没抽烟了。 “周阳，”一个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来，是梁师长的声音，“今天晚上八点，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周阳抬头，看见对面的办公楼里，三楼有一个窗户正开着，梁师长的身影站在窗边。 “收到。”周阳悠闲的吐出一口烟。 …… 夜色降临，当周阳按时敲开办公室的门时，梁师长正悠闲的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铅笔，似乎已经等了他很久。 “联盟高层有人在查你。”梁师长第一句话。 周阳皱了皱眉头，在这个救灾的节骨眼儿上，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虽然我们给你伪造了资料，但并不是天衣无缝。尤其是上面那些权限高的人，如果动了真格，迟早会把你查个底儿掉。” “所以？”周阳警觉的看着他。 “所以你这次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杀掉他，像杀掉总队长谢天一样。” 这是在利用我？周阳不屑的轻笑了一声，“就算他要查我，我也没有随便杀人的嗜好。” “你上次不就吃了大亏？不要以为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梁师长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上次只不过是因为那些高层不愿意为一件没有证据的事情出手，如果这次让那边先出手，你恐怕连尸骨都找不到。然后，他们会查到给你做了假资料的许昆，还有收了假资料的我，这都没什么，最关键的是，既然他们要灭掉基因，就一定会查到你父母，甚至你的女人……” 周阳眼皮跳了一下。 第84章 杀手的盟友 梁师长露出别有意味的微笑，说道：“昨天晚上，你跟殷茵在一起吧？” “你怎么知道！”周阳立刻戒备起来。 “没有别的意思。”梁师长拍了拍他的肩，“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么容易查到的事情，他们自然也会查到。然后，只要这个人一句话，下面的人就会处理的干干净净，你们都会死于莫名其妙的事故，然而并没有人会在意你们这种小人物的死。” 周阳看着梁师长那双修长迷人的眼睛，感知着面前这个人的情绪和想法，确认他并没有说谎，也没有要陷害自己的恶意。 但是，和这个人说话总有些不爽。 “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我，这个人是谁？” 梁师长递给他一张纸片，上面是一位老人的近照，满头银发，眼窝深陷，鼻梁高耸，那张爬满皱纹的脸透着尊贵和威严，笑容和蔼可亲。 “见过吗？”梁师长问到。 “有点眼熟，想不起来是谁。”周阳拿着那张纸，纸片很薄，像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 “地球生存联盟首席执行官。简称联盟首相。” “啊？！” 周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次地下城灾难规模相当大，三天之后他会来视察，这期间逗留在中央区。”梁师长眯起眼睛，不动声色的说着让他难以置信的话，“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杀了他。我会找人收尾，伪装成事故。” 周阳皱起眉头：“全世界都在救灾，你却趁这个机会策划谋杀？！” 梁师长不屑的笑了一下，“你以为今天大批的黎明之师是谁调度和派遣出去的？又要救灾，又要杀人，这个位置很辛苦的，学着点。” 周阳沉默着，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人。 “那么，首相死了之后呢？”他试探的问道，他猜梁师长的真正企图在后面。 “聪明，首相没了，自然会开始新一届的大选。新的首相会是咱们的人。” “咱们？” “会给进化者一个名正言顺的生存空间。我希望进化者以后不用再躲躲藏藏。你也想给过去的事情一个说法吧？” 梁师长认真的看着他，说道：“我承认，这件事情是利用了你，但是我没有骗你，他确实打算除掉你，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很简单，只需要说一句话，下面的人自然有无数种方法。所以除了你，再没有别人有理由去做这件事情。” 周阳感受着面前这个人看似简单却复杂的想法和情绪。 梁师长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谎，也没有恶意，他的目的很简单，这是个好机会，他要趁这个机会拉周阳踏进这滩浑水，变成自己阵营的一员。 所有的政客都会希望自己多一个强力的盟友，这很正常。但问题是，这个人太聪明了，越聪明的人，就越危险…… “好。”周阳说道，“那我就淌一淌这滩浑水。” 虽然他不愿意听从任何人的控制，但是不踏进这淌浑水，就永远不会有任何收获。不选择一个势力站队，就会被这浊流淹没。不得不说，如果联盟首相要清除掉自己，确实有无数种方法，所以对于自己来说，跟梁师长合作也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我这个人比较奇怪。”周阳抱起胳膊，警惕的眯起眼睛，“我不在乎被人利用，也不在乎成为杀人凶手，更不在乎首相是谁，但是有些事情我在乎，你最好不要碰。” “当然。”梁师长笑道，“互相尊重底线是合作的前提。” “而且，杀还是不杀，我自己决定。” “没问题。”梁师长轻松的摊手，“手长在你身上，刀拿在你手里，你是跟我一样的人，我不会傻到用任何条件要挟你。” “你知道就好。” “我们来了解一下目标的防卫情况如何？”梁师长继续说道，“目标身边至少有三个觉醒者保镖在明处，同时至少有两个人在警戒，24小时不间断，相信暗处一定还有人。” “这个人虽然坚定的主张清除进化者，但是我很怀疑，他的保镖里有跟我们一样的人。人都是顾着自己利益的，听话的当然可以留下。三个保镖都没有出过手，至少没有在明面上出过手，所以很难说有什么能力。进化者除了身体机能之外，可能会有一些特殊能力，一切必须小心行事。” “有人会配合你，这两天就会跟你联系。你有什么问题，需要什么信息，都可以问他，需要任意配合，例如侵入酒店系统，制造一个混乱场面，都可以直接跟他说，但是出面执刀的只有你一个人。” “明白。”周阳信心十足的抱着胳膊。 …… 那可是联盟首相啊，周阳苦笑，看来自己还挺重要，值得联盟首相亲自关注。 至于吗？！一点血脉而已。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 周阳认真的擦着鬼刃，刀面上幽光游走，他很喜欢，看来这次只能成功，一旦失败，就死无葬身之地。 也好，使劲搅一搅这滩浑水，看看你们都是什么角色。 “傻比，你干嘛呢？大半夜的磨刀，一脸杀气！”韩光惊讶。 “事儿比，关你屁事！” 看来还是先搬出宿舍的好，方便行动。 而且，等殷茵从救灾任务回来的时候，也可以有个窝，继续上次没做完的事情…… “傻比，你又乐什么呢？看着刀跟看女人似的！” “事儿比，你特么闭嘴会死啊！” ——受不了了！明天就搬家！ 说干就干，第二天，周阳就租好了房子。 说真的，他对住的地方没什么要求，无论哪里看起来都比自己地下城的家强太多。 他只是猜测殷茵的喜好，找了一个安静又干净的地方。屋子很小，但是有一张看起来很舒适的双人床，墙壁是新刷的，卫生间和浴室也是新翻修的，干净整洁。 屋子里除了一个小床头柜和台灯别无他物，对于周阳来说已经足够。 殷茵一直没有消息，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房间布置。 第85章 首席行政官 地球生存联盟首席行政官，奥尔斯，来自联盟第五大区。 这个名字，在第三大区的人们听起来很奇怪，在第五大区却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名字，因为那里的居民大都属于和第三大区不同的民族。 周阳孤单一个人躺在新家那张双人床上，翻着关于联盟首相的新闻报道，头版头条上刊登着这位眼窝深陷，鼻梁高耸的老人的脸部特写。 那是一年前联盟大选的新闻。 每到大选时，这些参选人的历史都会被翻个底儿掉，连初中的时候语文总是满分而数学总是零蛋这样的小事都不放过。 现任联盟首相，没有任何家族背景，出身地下城，从第五大区防务部的普通士兵开始，靠着自己的杰出才能和出色表现，一步一个脚印的升上来，是公认的贫民首相。 在任不到一年的时间，勤政务实，风评不错。 看起来是一个好人。 当然，梁师长说过，新闻报道什么的，不要去相信。 一个人的善恶难辨，但是对于周阳来说，似乎更容易一点，也更简单直接一点。 容易是因为只要能见到他，就能多少看到一些他的想法，虽然不能完全看透，对于人心也可以猜个大概。 简单直接是因为，真正的善恶无法断言，他只想看对方对自己是否有杀意。 忽然，周阳眉头一紧，翻报纸的手停止了动作，视线转向门口，那门下漆黑的门缝。 深夜漆黑的走廊里，有东西正在快速接近！ 鬼刃就放在床头，他的手悄无声息的摸上刀柄，悄无声息的抽刀起身。 夜已经深了，万籁俱静，当然，那个东西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甚至连走廊的感应灯都没有惊动。 如此快的移动速度竟然完全悄无声息，不得不让人心生警觉。 那个东西迅速略近，然后骤然停下，就在他的门口。 周阳可以断定那是个进化者，但不是梁师长，也不是殷茵。是谁？周阳紧盯着门缝，蓄势待发，鬼刃明亮的刀面映出台灯的柔光。 一切只持续了半秒钟，出乎他的意料，一个厚厚的信封通过门下方的邮件投递口推了进来，啪嗒一声轻响，掉在地上。 紧接着，那道危险的气息像一阵风一般，骤然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切如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阳疑惑的收起刀，走上前去捡起信封来打开。 里面是一只纽扣大小的微型无线耳麦。似乎是特制的，没有开关，也不能调节接收频率。只有一个入耳式的听筒，外部下方有一个接收声音的小孔。 他将耳机塞进耳朵。 “你好，我是这次行动的黑鬼。建议你这几天一直带着它，睡觉都不要摘。”耳机里立刻传来一个变了声的声音，看来它可以感应到是否被戴着。 那声音冷冰冰的，虽然变了声，但还是听出来是个女人。 “黑鬼是什么玩意儿？” “是行话，就是幕后工作者。开始之前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完事之后你什么都不用管了，我来善后。” 周阳总觉得这个说话的调子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但面对着变过声的电子音，他又实在什么都联想不到。 “这么高级，我可以跟你聊天缓解压力吗？”他说。 “你不可以跟我说工作以外的话题，也永远不会知道我是谁。” “好的。”周阳看着漆黑的门缝。 …… 此时，远在一千多公里外的联盟总部。 联盟总部坐落在第一大区的一座特殊的地表生存区里。 这座地表生存区没有名字，没有普通居民，只有联盟高层可以进出，补给也都是秘密路线，不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人，也不知道有些什么设施，在普通百姓看来，那是一座藏满最高机密的秘密基地，俗称为总部特区。 首相官邸伫立在总部特区的一隅，外表非常简陋，除了大门上的联盟政府徽记以外，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就像一座监狱。 其实，这里所有的墙壁和窗户都是用最坚固最高价的材料建成，即使生存区倒塌山崩地裂，也有足够的时间整理一切东西，然后从地下通道逃生。 银发老人站在窗户前，看着窗外一大片明亮的工地，那是整个总部特区的核心。 在总部特区，为了这片工地的照明，每到夜晚，穹顶会开一个尽量避免散射光的光源，以便工地24小时不停工。 一大束白色的光柱从天空直射下来，看上去蔚为壮观，就好像天启降临。 在光柱中心，繁忙的工地里，一艘硕大无比的宇宙飞船已经显现出雏形。 总有一天，不管是几年后还是几百年后，当地下城尽毁，地表生存区也难以维持的时候，这便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工地里的光芒透过窗户照进来，映在墙上，整个屋子里如同沐浴着皎洁的月光。 银发老人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 一个人影从屋子里黑暗的角落里浮现出来。 他向前走了一步便停下了脚步，小心的躲避着光芒。 “有何吩咐？”那黑影开口说道，声音低沉。一袭黑色的披风从头覆盖到脚，半张脸都隐没在披风当中。 “这次去第三大区视察，你跟我一起去。”银发老人的目光依旧落在工地的光束上，没有回头看那个黑影一眼，“藏在暗处，调查一下梁立，有必要的话直接解决掉。” “是。” “还有那个叫周阳的，时间紧迫，不用费劲查了，直接抹掉好了。” “正合我意。”黑影发出吃吃的笑声，咧开嘴，露出两颗锋利的尖牙。 “还有什么事情吗？” “还有一个女人，和这两个人关系都不错，身世可疑。” “顺便抹掉吧，好不容易去一次，除干净了好。”银发老人脸上的皱纹动了动，眼中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如你所愿。”话音未落，黑影慢慢退回角落的阴影中，竟然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银发老人姿势未变，沐浴在窗口的光芒中，继续陷入沉思。 第86章 黑鬼 中央区为联盟首相的光临举办了一个小小的欢迎仪式。 首相下了飞机之后，在进总部大楼之前，将会先在花园广场露个面，和围观的群众们招一招手，供报纸和电视台的记者们拍几张照片，仅此而已。 第二天，报纸和电视就会出现“团结一致救灾亲民”的头版头条，无聊透顶。 周阳在混迹在围观的人群里，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在一阵欢呼声中，联盟首相在一群人的拥簇下，从总部大楼的旋转门里走出来。 银发老人远远的朝群众招手，苍老但容光焕发的脸上，露出和蔼的微笑。 周阳忽然觉得那微笑很冷，让他后背发凉，从他那里传来的，是一股极度危险的阴谋的味道。 看来梁师长说得不错，这个人该杀了。 周阳快速的观察并感知着每一个人。 三个觉醒者保镖抱着胳膊分散在周围，每个人身上都有极其危险的气息，绝对不只是觉醒者那么简单。 秘书和助理跟在他身后，还有三位一起来的官员，这些人都没什么问题。 中央区的区长走过来与银发老人亲切握手，脸上挂着讨好的微笑。 几位中央区的官员站在接待的队伍里，梁师长也站在其中，表情和情绪都非常自然。 看来有威胁的只有那三个保镖，一打三，三个都不简单，周阳没什么胜算。 耳机里传来黑鬼的声音：“他预计在这里逗留三天，今天下午三点，他会去第三大区总部参加会议，晚上七点接受电视台的采访，之后回到酒店。” 周阳认真的听着，庆幸自己不爱剪头发，他一头棕色的乱发刚刚好把耳机盖住。 “明天上午他会乘直升机前去受灾的地下城慰问，正午有高层人物的聚餐，下午暂时没有安排，晚上他约了几个所谓的老朋友在酒店的餐厅小坐，第三天正午离开。” 黑鬼的声音不断的从耳机里传来。 “目前没有得到他预约任何其他服务的信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很小心谨慎，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深夜突击酒店。随时保持联络，一旦有更合适的机会我马上告诉你。” 周阳一边赞叹黑鬼的敬业，一边心想大人物果然是忙。 这时，他注意到有什么东西…… 此时过了正午，太阳已经绕到天空之树后方，灿烂的阳光使得眼前这巨大的建筑在地上投下一片清晰的阴影。 他的目光不易察觉的转向那片阴影，在那里，有什么东西！ 就好像他能通过脑电波分辨人的情绪一样，他能感觉到，那片空无一物的阴影里，传来一股犀利的杀气。 周阳装作没在意，迅速把注意力挪开，有特殊能力的进化者，大都对危险有着很敏感的直觉，会感受到注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不想过早引起敌人的警觉。 短暂的欢迎仪式几分钟就结束了，大人物可没时间陪你们玩。 周阳跟着哄散离开的人群离开花园广场。 “黑鬼。”周阳第一次主动呼叫。 “在。” 嚯，回的真快。 “能不能帮我查一下人员有没有异常，比如说，安全扫描之类的……”周阳对那股阴影里凭空而来的杀气非常在意，然而不知道他有什么能力，该如何查起？ “你想找什么样目标？”黑鬼一语中的，真是聪明。 “类似于隐形人。” “收到。等我消息。”黑鬼竟然一点也不吃惊。 下午的时候，黑鬼来了消息。 事情发生在从停机坪进入总部大楼的安检处，为了简化程序，首相代表团只安排了这一道全方位的安检。在对首相进行了全方位安全扫描之后，安全门打开了一瞬间又忽然关闭，这个小BUG导致首相本人被扫描了之后却没进去，于是又扫描了一遍，仅此而已。 这种小事情真不知道黑鬼是怎么查到的。 难道有人安插在首相身边，无时无刻向黑鬼汇报着他的一切？ 周阳忽然觉得细思恐极。 “扫描验证成功，安全门会打开，有人进去，安全门自然会关闭。”黑鬼在耳机里说道，“所以隐形人很有可能存在，万事小心。” 入夜，周阳一个人窝在房间里，继续擦着他的鬼刃。 鬼刃已经很亮了，明晃晃，擦个毛啊！ 但是无聊的等待时机的时候，总是想做点事情，又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做。 “黑鬼？”周阳试着呼叫。 “在。” 真敬业！ “今天要突击酒店吗？” “等等吧。目前看来成功率太低。”耳机里传来冷静的声音，“酒店房间虽然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但是楼下巡逻和守卫的防务部士兵至少有四十人，特编队五个人，还有三个能力不明的保镖，怕是一接近就会被发现。来宾专用的高级酒店可不是那么好侵入的。而且，整个楼都被包下，不确定他究竟住在哪一间房里。” 周阳继续无聊的擦着鬼刃，“我可以知道他住在哪一间房，也可以避开觉醒者的感知。那片地势开阔，有意外也可以逃得掉。” “你逃掉了以为还会有下一次机会吗？就算你狗屎运杀了他，后续我们怎么收拾成事故现场？”黑鬼很生气。 “……”周阳无语，不去就不去，我才懒得去。 “等消息！”黑鬼很不客气。 一夜无事，周阳知道黑鬼这么敬业这么谨慎，一定在昼夜不停的获取各种信息，以图一击取胜。 不错的队友，就是说话也不知道客气一点。 然而，第二天清晨，周阳等到的却是让他震惊的新闻。 “今天凌晨时分，五个受灾严重的地下城又一次发生了熔岩喷涌事故，根据初步确认，五个地下城已全部消失，无人生还。多名在其中救灾的将士当场阵亡……” 周阳屏息静气的开启最大限度的听力，听着邻家电视播报的新闻。 耳机里同时传来黑鬼的声音：“最新消息，由于凌晨发生的事故，目标今天上午的现场视察取消，请等待后续联络……” 周阳根本没在听，脑子里像忽然被塞进了一块冰，完全僵住，冷掉。 殷茵还在那里…… 第87章 阴影里的杀机 周阳急火火的往梁师长的办公室走去，殷茵的事情像一块大石头堵在他胸口。 他要出去！不管能不能找到殷茵，他都不能在这干坐着，否则要疯掉！ 出城需要任务派遣，否则地表生存区是不会给他开门的。 他要跟梁师长说，无论如何，派到哪一个任务都行，一定要让我出去！ “站住！你要去哪儿！”黑鬼在耳机里厉声喝道。 周阳猛的停下脚步，“卧槽！你是怎么看见我的？！” “你要去哪儿！”黑鬼很不客气。 “去找梁师长！” “特殊时期，你不可以去找他！” “那你帮忙带个话？” “我也不可以找他！” 周阳走到无人的角落，终于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你特么到底是谁啊？！原来你不仅监视敌人，还监视着我？！” “当然，这是任务需要。”黑鬼冷冰冰的。 “是不是如果我不听话，就会有人先来灭了我？！” “请你冷静一点，不要乱说话！另外，梁师长现在并不在办公室。” “那他在哪儿？！” 这时，周阳的紧急联络器响了起来。 是任务！ 周阳放弃跟黑鬼的纠缠，飞快的奔向集合地点。 没准儿是可以出去的任务！ 不是没准儿，而是必须是！否则他要找梁师长闹翻天！ …… 十人小队集合完毕，都是觉醒者。 梁师长亲自过来下的任务：“你们两个人一组，去今天受灾的五个地下城周围核实一下情况，顺便寻找一下生还者，快去快回！” 梁师长说完，不易察觉的看了他一眼。 周阳心中充满了无限感激之情，他觉得应该给梁师长颁发一枚善解人意大红花！ 十个人迅速的抽签分为五组，分别向五个目标地下城的方向飞奔而去。 和周阳一起的是一个不爱说话的小瘦子，让他想起刘一明，不知道现在小明和胖子怎么样了。 他们以觉醒者的速度奔行了大约半个小时，来到了目标地下城的出入口附近，还未接近，周阳已经被眼前的场面震撼到。 岩浆从地下城的出口喷涌而出，形成了一柱高达十米的巨大喷泉，火红色的岩浆一边缓慢地向四周流动蔓延，一边随着表层接触到冷空气，凝成无数黑色的块状岩层。 整个地表被映成火红，甚至掩盖了惨白的天光。 无数火星在空中飞舞，继而变成黑色的尘粒，簌簌飘落，整个空间似乎下着一场红黑相间的雪。 场面很壮观，如果下面没有人的话。 但是想到地下城里曾经生活着的五万人口，就会觉得这场面无比恐怖狰狞。 人类在自然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入口附近根本无法接近，两个人匆匆的确认了周围的树林和荒山，没有任何生还的人，连变异野兽都已经远远逃离。 周阳转身望向远方，背对着身后的小瘦子，说道：“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情。” 在他手里的地图上，有附近所有地下城的位置，他到处问问，应该可以问到殷茵在哪里。 “哦？什么事情？”一个低沉的声音怪腔怪气的说道，并不是那个小瘦子！ 周阳猛然回头，一个人影，浑身都隐藏在一袭黑色的披风下，披风的兜帽几乎遮住他的眼睛，看不清容貌。那人伸出长得夸张的舌头，舔着手上的血，诡异的朝他笑着，露出两颗锋利的尖牙。在他脚边，躺着小瘦子身首分离的尸体。 周阳迅速从腰间抽出鬼刃。 可以肯定，这就是那天他在阴影里注意到的那个隐形人！ 原来这个人一直藏在小瘦子的影子里，所以才能一直跟着他们，并且没有引起他任何警觉。 这个人的目标明显是自己，杀死小瘦子只是顺手。这个时候他只能一战，如果这次逃了，就再也回不来了。而且到处的地下城附近都有自己人，现在已经死了一个，他不想卷进来更多的人。 周阳看着小瘦子惨不忍睹的尸体，他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那黑衣人把小瘦子的尸体拎起来，像扔一袋垃圾一样扔进岩浆，嘿嘿笑到：“我做事喜欢处理干净。” 话音未落，黑衣人竟然凭空消失！ 周阳屏息静气，将感知域延伸出去，却感觉不到他的气息，这个人的隐匿技能明显比自己要高出一阶，因为他在刚才爆发杀人的时候，也没有露出任何痕迹。 不过，脑电波却无法隐藏。 周阳回头，目光落在身后某个空无一物的点，露出轻蔑的微笑，举刀斩去！ “铛”的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空中回荡，漫天飞舞的红黑的雪花，随着撞击波轰然吹散。 黑衣人那双隐藏在披风阴影里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身影在这一瞬间再次消失不见。 岩浆喷涌，荒野枯树，鲜红的火光和昏暗的天光，漫天落下的黑色雪花，还有地下城里的五万亡灵…… 周阳在这一片狰狞的安静中死死的定位了黑衣人的脑电波。 黑衣人的下一步想法，下一个动作，像对方视角的镜头一般，清晰的映现在他的眼前。 镜头不停的变换方位，镜头中心始终是自己，表明黑衣人正在四周潜伏，寻找下手的机会，他的情绪里带着深深的疑惑和警惕。 正面！ 镜头里的周阳猛然抬头凝视那个本应不存在的目标，嘴角挂着一丝微笑，迎面挥刀斩去！ 黑衣人心中不禁大惊，自己只是刚刚发力，对方就仿佛可以预知一般，完全压制住自己的攻势，即使他可以看见自己，也不可能这样提前出手！ 他手中的刀迅速改变方向，攻势换成了防守。 又是一声响彻天空的金属撞击声，两把刀猛烈的碰撞在一起！ 黑衣人的刀闪电般又一次改变方向，划了一条弧线，掠过周阳的身体，朝他后心刺去。 周阳心中骤然一冷，双眼中红光一闪，爆发出进化者极限的闪避能力，才险险的避开。 不愧是联盟首相的人，速度和敏捷都远超他的想象！ 在自己刀起刀落的瞬间，他手中的刀已经三次转变方向，又能完全隐藏身形和气息，如果不是自己通过感应脑电波预知了他的战术，毫无疑问会像小瘦子一样被他悄无声息的秒杀掉！ 第88章 最佳男演员 黑衣人在不远处显出身形，披风的兜帽竟然没有被这攻势带起的劲风吹乱丝毫。 他手上拿的，是一把新月形的弯刀，均匀细腻的反光证明它的品质堪比鬼刃。 “水平还不错，可惜到此为止了。”黑衣人说着，伸出舌头，舔着刀刃，将口中分泌出的绿色粘稠的液体涂在刀刃上。 不可思议的隐身，难以置信的速度，尖牙长舌，身体分泌的毒素…… 这样的进化者，还算是人类吗？！ 周阳眉头微簇，警惕的眯起双眼，记得以前自己就曾经问过这个问题，那些土著还是人类吗？那时，邪气男笑着说，如果说变异了就不是人类，那我们也不是。 当时他只是叹息一声，并没有想太多。 而现在，他连叹息的心情都没有了。 因为黑衣人再一次隐身，袭来！不给他任何考虑的时间，攻势速度至少比之前加快了一倍！ 周阳全方位开启了预知，双眼中早已红光大作，即使这样，他也只能将将扛住一瞬间。 在这一瞬间，两人的身影已化作无数道残影，鬼刃雪白的光芒和弯刀浅绿色的幽光来来往往，已经不知交错了多少回，刀刃的撞击声早已分辨不出。 方圆百米之中飞舞着的黑色雪花，在这一瞬间被尽数冲击成看不见的尘齑！ 一瞬间过后，战局骤停！ 两个人忽然分开，相对而立。 黑衣人嘴角上扬，整理了一下兜帽，重新盖住深凹的眼睛。 周阳的左臂上，一条细细的刀口慢慢显现出来。 伤口很浅，浅到对进化者的身体来说微不足道。但是他能感觉到，伤口里在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那是致命的毒素。 能够瞬间杀死任何细胞的毒素从伤口涌入血液，疯狂的向全身游去，如果不加阻止，他们就会向过境的台风一般，摧毁沿途的一切东西。 周阳潜意识中，那轮淡绿色的新月骤然一亮，然后一切重新归于寂静。 流进体内无数毒素迅速的被吞噬、被溶解，最终销声匿迹。 周阳眉头紧簇，脸色苍白，紧接着双腿一软，痛苦的跌坐在地。 “怎么样，我的毒药的滋味还不错吧？”黑衣人满意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你……到底是谁？”周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黑衣人并未理会，故作姿态的擦了擦那把弯刀，插回腰间，露出一脸遗憾的表情：“哼，真是想不到，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目标，竟然花了我这么大功夫。” 周阳已经痛苦的说不清话，“你……只是个办事的……对不对？背后……是谁？” 他蜷缩在地上挣扎着，撕心裂肺的喊道，“谁要杀我？！” “哼，看在你水平还不错的份儿上，让你死个明白。”黑衣人得意的缓缓走到近前，一字一顿的说道：“联、盟、首、相。” 周阳一脸的难以置信，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道：“为什么？！” “为什么？……问得好，杀你只是顺便。”黑衣人说着，蹲了下来，正准备拎起周阳毫无反抗之力的身体，丢进岩浆。 恍然间白光一闪，划出一条凌厉的弧线。 黑衣人得意的微笑还残留在嘴角，头颅却已经在荒野的岩石上弹跳着，叽里咕噜的滚向远处。喷溅着鲜血的无头尸身抽搐了一下，便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瘫倒在地。 周阳站起身来，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渍。 擦的，特么费老劲了！恨不得给自己颁发一个最佳男演员奖！ “我做事可不喜欢处理。”周阳抱怨着，看了一眼面前的残局，无奈的捡回那颗头颅，然后用另一只手拎起那具无头的尸体，走到流动的岩浆附近。 忽然，他发现黑衣人尸体的腰间，挂着一个简单却又精致的小盒子，那暗灰色的医用钢材料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将尸体放在地上，好奇的扯下那个小盒子，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圆形按钮，看起来很像科研中心用的密封标本盒，他曾经在殷茵那里看见过一次。 他按动开关。 盒子发出“咔嗒”一声微响，打开一条缝隙，一股白汽悄然飘向四周。他推开盒盖，盒子里固定着一支小小的微型注射器，里面封着大概一毫升淡黄色的液体。 周阳将小盒子重新封好，揣进兜里。 然后重新捡起黑衣人的头颅和尸身，像扔垃圾一样，抛进缓缓滚动的岩浆里。 “小瘦子，给你报仇了，别怨我……” 周阳看着那副已经没有生气的血肉之躯陷入暗红色的熔岩，慢慢的被吞蚀，被溶化，直到连骨头都化为灰烬。 然后，他便转身离去。 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黑衣人说过，“杀你只是顺便”。 那么他们这次真正的目标是谁？梁师长？还是殷茵？ 周阳以最快的速度朝最近的地下城飞奔而去，希望可以碰巧在那里找到殷茵，至少可以打听到一些她的消息。 然而，他发现自己失算了。 地下城的出入口附近就已经人员混杂，乱成一团，更别提进入地下城内部的救助人员了。 到处是无家可归的灾民的哀号痛哭，普通士兵繁忙的搬运着救灾物资，安置员，医护员，消防员，整个现场一片混乱，想找到一个特定的人太难了。 周阳好不容易拉住一个医护人员，急火火的问道：“你认识一个叫殷茵的女孩吗？也是医疗队的。” 那人一眼瞟到了他衣服上的徽章，“黎明之师的吗？黎明之师的人大都在里面。” 听到这句“黎明之师的都在里面”，周阳更着急，就要往里走。 “哎你不能进去！”那人喊住他，上下打量，“你是干嘛的？” “我……” 算了算了，周阳放弃了这个方法。他可知道地下城有多大，进去找？找到猴年马月？！ 而且，这只是其中一个地下城，受到波及但还残存的地下城，还有二十多个！ 怎么办？！ 周阳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遇到跟殷茵相关的事情，他都这样急火攻心，不知所措。 出来之前怎么不先打听一下！不过估计他跟梁师长打听，梁师长也没那个闲工夫帮他查。 ”黑鬼！“他绝望的试着呼叫着耳机的另一头。 擦，城外完全没有信号！ 冷静，冷静…… 第89章 再无遗憾 小白曾经说过，通过每个人都不相同的脑电波，它能很容易的找到自己。 但是如果它不来到自己附近，又如何能搜索到自己的脑电波？ 周阳静下心来，仔细思考着，感应着周围的脑电波。 一个微小的电波，都能传的很远。 就好像旧地表时代的信号基站，定位千里之外的任何一台设备，简直是轻而易举。 但是现在地表电磁波干扰严重，无线通讯只能在生存区内部使用。 那么脑电波这种微小的生物电波，是否可以避开这种干扰，传的足够远？ 不需要千里之外，他只需要再远一点点，再远一点点就好。 周阳孑然一身坐在荒山巨石之上，看着远处那片忙碌的地下城入口，所有的人都小的像只蚂蚁。 他闭上眼睛，寻找着其中的线索。 镜头聚焦，失焦，再聚焦，以光速移形换位…… 没有线索。 再远一些，再远一些！ 镜头移形换位到相邻的地下城。 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周阳脸色苍白，觉得自己这个学渣就要因为用脑过度而猝死了。 幸而不久，一道与众不同的气息就进入了他的视野，非常容易分辨，就好像在主动召唤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种淡淡的神秘的气息，说是虚无，但却可以感受的到，说是存在，却又无论如何都看不透。 没错，那就是殷茵！ 她没事！还好好的活着，没有被卷进事故！确认了这一点，周阳简直开心到爆。 他站起来，迅速朝那个方向飞奔而去，耗费了太多精力，只觉得脚下有点虚浮。 真不知道小白为了找到自己，要死掉多少脑细胞。 不对，小白好像不是细胞生物。 …… 当周阳来到殷茵身后的时候，她正在外面忙碌的收拾东西。 这里的情况要比刚才那个地下城好很多，地下城内部空间损失不大，没有灾民出逃。对于地下城的居民来说，就算熔岩灾难有可能再次爆发，他们也不愿去地表冻死或被变异野兽吃掉。 这里的黎明之师已经撤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程。 “你怎么来啦！”殷茵扭过头看着他，满脸惊喜。 “有个任务出来，来看看你还好不好。”周阳说，“今天早上的事故吓坏我了。” 殷茵的小脸落了些天空漂浮的熔岩灰烬，脏脏的，周阳伸手帮她擦掉，但是发现越擦越脏。 如果不是周围有那么多目光，他真的很想亲她。 “我这里的任务今天就结束啦。”殷茵说，“收拾好东西，估计下午就可以回去了。” “那我等你一起回去。” “你的任务呢？做完了？” “嗯。”周阳想起刚才的事情，表情有一丝不自然。 “那你还不快回去报告。”殷茵一边朝他笑着，一边干着手里的活儿。 周阳看着旁边的地下城入口，想起刚才那喷涌而出的猛烈岩浆。如果这里也发生同样的事故，岩浆一瞬间就可以将这里覆盖，没有他在，殷茵怎么逃得出去。 “一起回去吧。”他说，“在这等着我放心。” 正午过后，周阳和这里的医疗队一起，顺利的撤回了中央区。 报告结束之后，周阳走出天空之树，太阳已经西斜，金色的阳光有些刺眼。 周阳在报告中没有提小瘦子的死和黑衣人的任何信息，并且坦然承认了自己离开队伍，去别的地方找人的错误，至于小瘦子为什么没有回来，他也不知道。 当然，这都是黑鬼教他的。 他一进生存区，就将整件事情告诉了黑鬼，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并没有提起那个小盒子里的微型注射器。 殷茵正在门口等他。 “我不住在宿舍了。去我那里吗？”他摸着殷茵还没来得及洗的脏脏的小脸。 “嗯。”殷茵点头。 周阳把她抱在怀里。 …… 一起吃过晚饭，殷茵觉得累了，就在他新家的床上小睡了一会儿，一觉醒来时发现已是深夜。 周阳正坐在床边，一边沉思着，一边机械地擦着他的刀。 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小小的黑色的微型无线耳机，安静的躺在小桌子上。 他今天不想做任何事情。 “你醒了？”周阳听见身后的动静，扭过头来。 “嗯。”殷茵的小脸红红的，不好意思的说，“有点累了，一下睡了好久。” 周阳把刀收起来，放在脚下，不自在的低头，避开殷茵的视线。 空气有点凝住，让人难以呼吸。 两只细细的胳膊突然从他背后伸过来，抱住他的腰。柔软的长发落在他脸颊，洗发水的清香飘进他的鼻孔。 周阳揽过她的身体，这次，他终于成功的弥补了之前所有的遗憾。 什么联盟首相，什么黑衣人，什么刺杀计划，什么自然灾难，统统滚去一边！所有的事情都不重要，对他来说，现在这一刻就是整个世界…… 结束之后，满身汗湿的周阳去冲了个凉，回来发现殷茵已经睡熟，露在被子外面的肩头在台灯的微光下，有着光滑细腻的光泽，却略显柔弱，让人生出想要保护的念头。 他轻轻的躺在她旁边，心想明天要拿一万块钱出来，买一个高级的床，把这个一使劲就嘎吱响的破床扔掉。 …… 第二天，就是首相在这里的最后一天。 早上送了殷茵去校医室上班之后，周阳终于想起把耳机塞进耳朵里。 “让你不要摘下耳机！你到底在干嘛！”耳机那边的黑鬼暴怒，震耳欲聋，山崩地裂。 周阳赶紧把耳塞退出来一点，免得自己聋掉，“我……我睡着了耳机掉出来了嘛……”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嘛！”对面继续暴怒。 “嘿嘿，知道你还问……”周阳心里美滋滋，丝毫不顾对面气到要吐血。 耳机里沉默了一分钟，黑鬼又恢复了冷冰冰的声音： “你准备一下，临时决定，今天上午九点，目标出发去46号地下城进行慰问视察，具体人员和情况我得到消息之后会马上通知你。你等会儿会得到单独出城任务。” “没问题！”周阳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好的不得了，能碾压整个世界。 “这是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黑鬼认真叮嘱。 “知道啦，烦不烦。” 第90章 箭已离弦 这时，联盟首相正坐在酒店的客厅，深深凹陷的眼眶中，闪烁着看似平静和蔼却杀机重重的目光，一头银发整齐的背向脑后，梳得一丝不苟。 昨天影子杀手竟然一去不回，让他的心里顾虑重重，不得不改变计划提前下手，于是他今天一早就在会议上突然决定了这次视察，并且在众官员的众目睽睽之下，亲密的拍了拍梁立的肩，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越是敌人，越要当众示好，这是他一贯的办事原则。 首相的女秘书这时一改平日里谦卑的姿态，翘起腿坐在他对面的沙发里，短裙下一双长腿格外诱人。 她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框，说道：“有必要这么早解决梁立吗？影子昨天不是去杀那个周阳的吗？” 老人眯了一下眼睛，“你觉得那个周阳有那么厉害？即便是你，一个人能解决掉影子吗？” 女秘书哼了一声，表示不服气，心想我如果能看见他，就能解决掉他。 “单独一个人就能解决影子的人，我还没见过。”老人缓缓的说道，“而梁立那个时间不在场。所以，他还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你就那么肯定他一定会去？”女秘书不耐烦的换了一下双腿，风光无限几乎展现在老人眼前，但是却丝毫没有引起他任何兴趣。 “肯定。”老人自信的轻笑，继续说道，“除掉梁立，看看他们还能蹦跶多久，最好今天他们都能出来，一并解决掉。” “所以？”女秘书露出一丝不屑。 “所以，今天还要请你屈尊出手。”老人说着恭维的话，却威压十足，甚至带着些威胁的意味。 女秘书推了推眼镜框，看起来有些怨气，“你也不要忘了你许诺的条件！” “那当然。”老人爬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笑容。 “如果没别的事情我先走了。”女秘书站起身来，“最后提醒你一句，影子身上好像带着一支C3型药剂，不知道是用了，还是跟尸体一起处理了，还是被他们拿走了。” “没关系。”老人缓缓说道，“没个十来年，他们也解不开其中的秘密。” …… 果然，周阳接到了一个紧急任务，在某个坐标收到了黎明之师成员的求救信号，让他迅速前往目标地点确认状况。 “任务信息是假的，你不用在意，去做我们的事情就行。”黑鬼在耳机里说道，“这次视察的人员名单出来了，目标带着三个保镖，一个女秘书，中央区防务部长，梁师长也去。另外媒体记者及摄影师一共三人，合计十人。” 周阳在脑海里重复了一遍，掰着指头算着这十个人。 “不对，加上直升机飞行员，一共十一个人。”耳机里补充道。 “需要注意的是三个保镖，目前能力不明。其中一个你注意一下，瘦高个，长得挺帅，看起来非常年轻，好像是他们的头儿，一直在离目标最近的位置。” “又是三个人啊，不换班睡觉的吗……”周阳收拾着东西，“长得挺帅又是个什么概念嘞？” “你心情很好是吧？废话这么多！”耳机那边很不满。 “你说对了！老子心情好到爆。” “……” 黑鬼半天没有声音，估计又气得要吐血。周阳把幸运硬币带在了身上，昨天拿回来的装着注射器的小盒子被他胡乱扔进抽屉里。 “咳咳，最新消息。”耳机里终于又恢复了冷冰冰的声音，“送你一套衣服，已经放在你家门口，开门就能看到。” “卧槽！”周阳顿时后背发凉，什么时候有人来过？！他根本没有注意到！ 就算他再粗心，这么近的距离，即使对于普通人来说也可以注意到，对觉醒者的感知域来说，更是本能反应的距离！更何况他还有进化者的直觉！ 他砰的一声打开门，冷汗直流。 然而门口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一切如常，只有楼梯上传来小孩子打闹的声音，然后两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楼梯口走出来，盯着他。 “蜀黍你是302号吗？”一个孩子奶声奶气地说道。 “……是。” “刚才楼下有个阿姨，让我们把这个给你。”孩子举起一个鞋盒子那么大的快递纸箱。 “……谢谢。” 周阳逃回屋里，松了口气。 “收到了吧？”黑鬼明显很得意，“通过这件事警告你一下，敬业一点！不要飘飘然的把小命丢了！” “大婶你也敬业一点，不要拿我的怒气值开玩笑！” 周阳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衣服。 一套特编队的制服。 曾经无比熟悉的深蓝色，他摸着那有质感的材料，之前经历的一切顿时浮现在眼前，复杂的心情涌上心头。 原以为再也不会穿它。 “为什么……给我这个？”周阳冲着耳机问道。 “迷惑证人用的，为了伪造成事故，我们要留证人。”耳机里的声音不耐烦，“里面还有个黑色口罩看见了吗？别忘了戴上，不要让人看到你的脸。” …… 视察的直升机载着十一个人，从中央区穹顶的停机坪上出发了。 一个年轻的娃娃脸的男摄影师认真的用镜头捕捉着每一个细节，一看就是刚参加工作的。他照了半天，发现大家都在看自己，终于觉得无趣，关闭了摄像机，抱在怀里。 螺旋桨的轰鸣声中，没有人说话，空气有些凝重。 这时，机内广播突然响起来。 “本机因为发动机出现异响，需要停下来进行检查维护，请大家不要慌张。” 年轻的摄影师似乎嗅到了新闻的味道，刚准备打开摄像机，被坐在他旁边的一个保镖轻轻按住。 那保镖面相十分凶恶，摄影师小心翼翼的不敢动了，心想首相也许不愿这种小事故上报纸。 直升机渐渐降低高度，准备降落在半路上的荒野。 周阳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全速和直升机并行，这时候已经迅速调整到位，在树林之中隐藏了气息，将直升机的落地位置收进视野之内。 首相专属直升机的飞行员自然是那边的人，他们先有了动作，目标自然是梁师长。 箭已离弦，这场架看来是不得不打了。 第91章 意料中的意外 直升机的飞行高度缓缓下降，螺旋桨带起的旋风将地面上的杂草吹起一圈圈波纹。 “看来运气不怎么好？”梁立慵懒的坐在座位上，眯起眼睛，朝坐在他对面的银发老人笑道。 “是啊。”银发老人也意味深长的笑道，“不知道待会儿运气怎么样？” 那个年轻的保镖坐在他旁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肤色很白，一头金色短发，整个人显得干净清秀，据说同样出身于联盟第五大区。 其他两个保镖一个面相凶恶，坐在媒体那些人旁边，一个四方脸的中年人，坐在梁立对面。 忽然，暗中银光一闪。 方脸保镖不易察觉的手腕一抖，一只小小薄薄的飞刀以不亚于子弹的速度，朝梁立的眉心极速飞去！ “铛”的一声，飞刀穿过梁立的额头，钉进坚固的金属椅背里。 然而，它穿过的只是个残影。 残影消失，梁立人早已不在座位，只剩下空空如也的安全带。方脸保镖微微皱起眉头，竟然没有看清他是怎么脱身的。 紧接着又是一道残影，梁立从还没落地的机舱内跳出，回头随意一挥手，嵌进椅背里的飞刀轻轻颤抖了一下，嗖的钻了出来，在空中极速调转方向，几乎和来时的速度一样，转而朝首相的眉心刺去！ 而在首相眼前十公分处，那柄飞刀竟然像忽然遇到了屏障一般，停在空中颤抖着，吱吱作响，随即被自身的动能挤压的弯曲起来。 “啪”，小飞刀坠落在地，坚固的特殊材料竟然已经被折损得面部全非。 满机舱里的人这才回过神来，都吓得目瞪口呆。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一切根本没有用到半秒钟，他们只看到梁师长空空如也的座位，金属椅背上锋利的刻痕，以及地板上躺着的那柄弯曲的飞刀。 即便没有看到过程，也知道发生了不得了的变故，与此无关的所有人都脸色苍白僵住，大气都不敢出。 “想要命的都老实点！”那个长相凶恶的保镖甩下一句话，立刻跳出机舱，尾随梁立而去，四方脸紧随其后。 机舱里只剩下笑眯眯的联盟首相，面无表情的女秘书，和长相清秀的保镖小哥。 …… 周阳悄无声息的调整着隐藏位置，尽量将两边的状况都收入眼中。 耳机里忽然传来明显的电流干扰声，黑鬼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起来：“……能听见吗……” “能。”周阳压低声音，“不太清楚，但是能听到。” 虽然干扰的噪音很大，但是完全听的清楚，难道她就在这附近？ 周阳环视四周，一片毫无生气的荒野，枯藤老树，碎石黄土，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找到她。 “待命！”黑鬼简短的命令之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梁立将两个追出来的保镖引到直升机视野之外的距离，停下脚步，转身，赤手空拳的面对着他们手中那两把明晃晃的尖刀。 那可不是普通的刀，能被联盟首相的保镖拿在手里的，一定是顶级品质。 梁立嘴角露出微笑，一双修长的眼睛里红光幽然闪现。他身上从来不带武器，因为所有的东西都能成为他的武器。 他慵懒随意的朝前方伸开双手，两个保镖手里的刀竟然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瞬间嗖的一声脱手，以极快的速度飞进他的手中，一手一支。 在刀入手的那一霎那，梁立已经开始移动，身影化作一阵疾风，向对面两人横扫过去。 “卧槽！”周阳看傻了，凭空抓来敌人的两把刀！如果自己某一天不得不跟他对战，会有多少胜率？ 三双红色的眼睛在寒冷死寂的荒野中留下混乱的轨迹。 梁师长的短距离移动看起来简直像瞬移魔法一般，因为起步时竟然完全看不到蓄力动作。 借助移动的优势，还有凭空抓来的两把高品质武器，只见他招招狠手，两个人光是保命就已经尽了全力，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这里似乎完全不需要自己帮忙。 “看什么热闹！去那边盯着目标！”耳机里传来黑鬼的声音。 “好嘞，大婶。” …… 直升机在荒野上停稳，关闭了发动机，机舱内静得可怕，所有的人连喘气都小心翼翼。 银发老人慈祥的微笑起来，指着那个抱着摄像机的年轻摄影师，“你！”又指了指中央区防务部长，“你！你们两个出来。其他人呆在飞机里。” 两个人解开安全带，跟着首相下了飞机，女秘书和那个年轻的保镖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离开飞机，刚走没两步，走在最后的保镖突然掏出手枪，面无表情的朝着飞机的燃油箱来了一枪，头也不回，淡淡的说道：“趴下。” 摄影师和防务部长乖乖的赶紧趴在地上。 燃油箱迅速起火，还在机舱里的人，包括飞行员，刚刚露出一脸惊愕的表情，就被爆炸的火光冲散淹没。 爆炸的巨响回荡在空旷的荒野，在铅云密布的天空和破败荒芜的地表之间回响。 一朵黑云腾空而起，渐渐被寒风吹散。 联盟军用直升机使用的高能燃油，爆炸时的高温足以不留痕迹的毁灭一切物证，尸骨无存。 爆炸形成的热风带着金属和血肉的残片席卷而来。 首相、女秘书和保镖三个人，迎着猛烈的气流冲击，稳稳的站立不动，无数燃烧的碎片飞过，三人竟然毫发无伤，只是脸上和身上沾了些灰尘。 摄影师和防务部长哆哆嗦嗦的从地上抬起头来，浑身都是焦痕，摄影师的腿部还被飞溅的残片划伤，鲜血直流。 “飞机意外失事，所有人坠机身亡，我们是幸存者。”银发老人蹲下来，依然笑眯眯的看着他俩的脸，问到，“我说得对吗？” “对，对！”两个人异口同声。 爆炸过后，荒野重新变得寒冷刺骨，两个人唯唯诺诺的应着，普通人在这种绝对压倒性力量下如此无力，纵使是防务部长，也只能像寒风中的枯叶一般瑟瑟发抖。 第92章 空间扭曲 女秘书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皱了皱眉头，说道：“那边情况好像不妙……” “果然不好对付。”首相微微一笑，“你去帮忙吧，这里有小风足够。” 被称作小风的年轻保镖面无表情的站到首相身边。 女秘书无奈的叹了口气，哀怨的眼神看了年轻小哥一眼，便转身迈开婀娜的步伐，朝梁立那边的战场走去。 此时，两个保镖已经毙命在梁立的刀下。 梁立吃惊的抬起头，盯着袅袅走来的女秘书。 两具身首分离的尸体躺在他的脚下，鲜血涂了满地，却没有几滴溅在他身上，看来他一对二还是绰绰有余。 周阳也吃惊的感觉到，这个女人怎么看都像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觉醒者或者进化者的气息，但她竟然独自一人若无其事的走了过来，从她脑海里传来的情绪，是满满的血腥的杀意。 她走到梁立面前大约五米左右的对峙距离时，停下了脚步，朝梁立妩媚的一笑，竟然……开始脱衣服…… 高跟鞋，西装外套，衬衣…… 梁立只是冷冷的看着，眼中的红光越来越警惕。脱衣服？绝不是为了给他看，最大的可能就是因为战斗体型会改变…… 一件一件，一直到什么都不剩！ 不得不说，她身材超好。 周阳心里充满了惊讶和疑惑的同时，简直要喷鼻血。 “看什么看！”耳机那边又暴怒起来，“你去盯住目标！要我说几遍！” “好的，大婶。” 周阳压制住把这场好戏看完的好奇心，扭头朝飞机爆炸的方向跑去。 “那边只剩一个保镖了，现在去下手！”耳机里的黑鬼毫不客气。 “没问题！大婶！” 周阳刚刚离开战场，直升机的残骸映入眼中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野兽疯狂的怒吼，和一阵恐怖的破空之声，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周阳没来由的心头一紧，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爆炸的火焰依然在燃烧，火焰吞噬着飞机的外壳残片和支离破碎的尸体残骸，黑烟袅袅升空。 刚才那恐怖的嘶吼声明显也传到了这里，摄影师和防务部长紧张的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满头都是冷汗。 首相依旧微笑着，看起来相当自信，那个一直沉默的保镖小哥也很自信，不知他们哪儿来的自信。 周阳双眼闪出两道猛烈的红光。 最快速度出击！ 保镖小哥缓缓抬头看他，金黄色的头发在寒风中飞舞，都变成了慢动作。其他三个人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迅速接近目标。 那苍老的身影和那头银白色的头发在他视野中急速拉近！ 保镖小哥的反应速度跟自己的攻速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而且，周阳丝毫没有感知到他有任何要躲闪或者格挡的意思。 周阳朝目标挥刀斩去，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任何想法。能量全开的一击！像他以前无数次打野时那样，像在兽栏里那样，像在和总队长决一死战时那样。虽然这次的情况，比以前要复杂得多，目标比以前大得多，也多了些神秘的盟友，但是他依然放弃了任何想法和顾虑，他很清楚，这些都不是在战斗时应该考虑的问题。 然而，他这一击却落空了！ 为什么…… 周阳有一瞬间陷入极大的恐慌，脑中几乎空白。 明明无论是眼睛看起来还是感知起来，这一击都是非常准确的没有任何误差！目标完全没有移动，甚至连反应都没有传到神经中枢，保镖也没有做任何动作！ 但是，结果却是……没有砍到？没有砍到！ 保镖小哥依旧面无表情，缓缓的举起枪，缓缓的朝他扣动板机，子弹缓缓的从黑洞洞的枪口弹出。 这些在普通人眼中看起来快到出奇的动作，在开启了最大能力的周阳眼中，都已经变成了微不足道的慢动作。 他轻而易举的闪避过子弹的路线，再一次举刀跃起，这一次的目标，是满头金发的保镖小哥！ 然而，这一击依然落空！ 自己的胸口却传来一阵剧痛，刚才那颗子弹竟然忽然移形换位一般，从原本的路线平移过来，钻进自己的下肋！如果不是幸好正在快速跃起当中，子弹应该能准确无误的在自己心脏里爆开！ 为什么？！…… 周阳浪费了一瞬间，集中了全部精力在保镖小哥的脑电波上。 镜头移形换位，在保镖小哥的视野中，整个世界并不是一个平整的延续的空间！他周围的空间以不正常的方式弯曲着，断裂着，甚至是封闭循环着，而这些曲线和裂痕，随着他的意识在不断发生着无规则的变化…… 如果说，所有进入他的空间的东西，都会按照他的世界发生弯曲或断裂，但却不为他人所能感知。那也就是说，自己无论多么快，永远都不可能砍到他！ 意识到这一点，周阳立刻以堪比子弹的速度逃跑！ 否则下一刻子弹，就会沿着不可思议的路线，崩掉他的脑袋。 这种堪称完美的防御，在有解决的办法之前，他不可能得手。 保镖小哥看着他远去，缓缓的收起手枪。 “黑鬼！”周阳在足够远的地方停下，痛苦的捂着肋下的伤口，鲜血正从那里汩汩涌出。 马的。 他声音有点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对这种无力感的恐慌：“刚才你看到了吗？他可以控制空间扭曲，有解决的办法吗？” “我怎么知道！”黑鬼很暴躁，“我也是第一次看见！” “怎么办？！” 周阳知道黑鬼在控制大局，如果自己这边不能挺住，就会给梁师长带来麻烦。 对面传来的只有沉默。 也许殷茵的某种能力能可以解决，周阳有这种直觉，她总是会让不正常的东西变得正常。但是，他绝不会让殷茵掺合到这种事情里。 他把身体靠在树干上，想休息一下，把宝贵的时间用在自然愈合上。 然而，只过了几秒钟，耳机里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计划失败！撤退！” 他从来没有听到过黑鬼的声音这么紧张。 “极速远离！！”黑鬼补充道，几乎是喊出来的。 周阳起身的同时，一股空前强大的气息进入了他的感知域…… 第93章 咱们有缘再见 周阳的心跳骤然加快！ 与他以前曾经直觉过的无数次危险预警都不同，这股气息已经不能用危险这个词来形容了，而是恐怖！ 极度的恐惧感像潮水一般快速的涌入他的世界，将覆盖范围内一切都拖入无尽黑暗之中。 他已经顾不得腹部血肉模糊的伤口，一霎那间调动全身每一个细胞，开启了最大速度朝远处逃去！ 三秒钟之后，随着一阵低沉而疯狂的野兽嘶吼声，一个巨大的身影落在周阳刚才停留的地方。它贪婪的嗅着散落在地上和树干上的鲜血，不甘心的抬头望着周阳逃走的方向，一双黑得深不见底的双眸中充满智慧，似乎在计算着需要的时间和距离。 然后，它发出一声充满遗憾的低吼，转身离去。 它那流线型的身体充满了力量，身体如此庞大但却无比灵活，一瞬间就消失在丛林中，再也不见踪影。 “危险解除！”黑鬼模糊的声音传来，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噪音。 周阳跑的越远，耳机里的声音干扰就越来越大，但是这句他还是听清楚了。 他终于停下脚步，将自己这因为失血而虚弱无力的身体扔在泛黄的杂草丛中。 马的！这种用尽全力逃跑的感觉，他再也不想体验了。 曾经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其实只不过是猎人枪口下的一只小白兔。从一开始，他就讨厌并畏惧着这种无力感，但无论他如何变强，这种无力感却像影子一般始终尾随着他，很不爽。 但是，他只叹息着自己的无力，却还未曾意识到，这次的对手是一个多么强大的对象。 …… 片刻之后，黑鬼来了消息。 “你去这个坐标！应该在你的位置往南三公里处的山谷里。” 随即对面报出一个坐标，耳机的干扰噪音很大，核对了三遍才听清楚。 周阳站起身来，缓缓的朝那个方向走去。 伤口正在慢慢愈合，他觉得随着能力的进化，身体愈合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马的！愈合管毛用，还是血肉之躯，还是会受伤，还是会疼啊。 “给我一个砍不动的金刚不坏之身吧！”周阳捂着伤口，一边走一边吐槽道。 “还不快点！”耳机里又暴怒起来，“磨磨唧唧的在干嘛！等你走到天都黑了！” “大婶，你这真是催命啊……” …… 那是一片山脚下的密林。 参天的古树稀稀落落的叶片依然遮住了大部分的天光，阴森森的树林中，周阳发现了脚下斑斑点点的血迹和足迹，看起来有人伤得很重，逃得很急。 他心里暗暗吃惊，循着血迹找去，就看见了浑身是血的……梁师长…… 梁立瘫坐在山脚下一块巨石的阴影里，虚弱无力的靠在岩石上，身上和身下全是暗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看起来他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才能勉强逃到这里。 听到周阳过来，梁立抬起眼睛，冲他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虚弱的说道：“没想到……看来我还是太着急了……” 他惨白的脸上溅满鲜红的血渍，却使那双修长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有魅力。 “你怎么样？”周阳看着眼前的一切，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刚才他还认为很厉害的梁师长，凭空抓来敌人的刀，移动都不需要蓄力，秒杀两个进化者的梁师长，现在已经瘫坐在一滩血泊中，整个右臂齐肩断掉，不知去向，断口处惨不忍睹，像被野兽生生撕咬下来的，腹部也有多处重伤，很难说脏器有没有损失到一半以上。 所幸他呼吸还算平稳，眼中有光，生气并没有离他而去。 但是，即使是进化者，失去的肢体也无法再长出来。 “耳机能用吗？”梁立幽幽的问道。 周阳点头。 “帮我跟她说一声，开启应急计划。” “梁师长说，开启应急计划……”周阳对着话筒重复着，还没来得及问更多。 “收到。”那边的回复很短。 “都结束了。耳机留下来，你回去吧。”梁立朝他说道，“他们除掉了我，应该能消停一阵子，没有胜算的情况下，他们不会轻易暗杀你，但是要小心那些杀人不见血的阴谋。” “那你怎么办？”周阳看着眼前的惨状，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已经不可能再把梁师长带回去了。 “不用管我，等会儿会有人来。” 梁立又一次朝他露出真诚的微笑，就像第一次见他时一样，说道：“好好活着，咱们有缘再见。” 周阳沉默着后退，然后决然的转身离去。 他奔跑在荒野上，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都已经麻木，寒风吹乱他的头发，更吹乱他的心情，梁师长最后那句话一直回荡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 周阳离开后不久，一股奇异的风悄无声息的扫过脚下的落叶，聂寒冰出现在梁立面前。 她难得的露出抱歉的表情，蹲下来轻轻的摸着梁立的脸，“我的失策，没有注意到那个女人。” “还好……没什么太大的损失……”梁立虚弱的眯起眼睛，露出享受的表情。 “这损失还不够大吗……”聂寒冰的目光都不忍心落在他的断臂上。 “小意思。” 梁立吃力的挪动残存的左手，从兜里拿出一个微型采样器，透明的真空管里，有一滴暗红色的鲜血。 那是特制的快速采样器，小小的尖头只需要刺进或划破目标的皮肤，瞬间就可以取到一滴血样。 梁立递给她，苦笑着：“你看，我都成这样了，还不忘你的叮嘱。” “你都成这样了，还不知道少说几句话！” 聂寒冰把采样器装好，拉起梁立残存的左臂，搭在自己肩上。 “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我们走吧。”她说着，把梁立拽起来。 “啊……你就不能轻点儿……” 腹部的伤口被拉扯，重新喷出鲜血，梁立想要伸手去按住伤口，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另一只手臂。 还真是不方便。 聂寒冰叹了口气，眉头一皱，索性将梁立的身体横抱起来，微微弓身，双眼中红光一闪，下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满地的杂草和枯叶瑟瑟发抖，一阵奇异的风卷过荒野，掠向远方。 第94章 假新闻和真演技 周阳失魂落魄的回到家时，飞机失事，梁师长不幸身亡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电视、广播、报纸，号外满天飞。 这些媒体的反应速度，在上面需要快的时候真是快的可以。 联盟首相在电视镜头前痛哭流涕，“小梁都是因为救我，不然以他的能力……怎么可能……” 首相悲痛欲绝的掩面而泣：“对于小梁的去世，我深感抱歉，并向他和所有的黎明之师表达无限的尊敬，他是联盟的骄傲……” 一口一个“小梁”，周阳只觉得刺耳。 “我自从从政以来，我们无论是工作还是私下，都是最好的朋友……”首相泣不成声，再次掩面。 电视镜头转换，一年前大选时梁师长表示支持首相的录像被搬了出来，当时只不过是个用来凑数的微不足道的镜头，怎么这时候搬出来好像就很管用似的。 镜头又转换，首相和梁师长在各种会议上的表现亲密友情的镜头，被断章取义的截取出来。这么看起来，两个人好像真的关系很好。越是政敌，就越要表现的亲密，首相的这个处事原则终于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 周阳只是静静的看着电视，不再有任何想法，脑子里也再装不下更多想法。 他只是盯着荧幕上那个银发老人。 ——最佳男演员奖自己不配，应该颁给他。 周阳锁紧房门，洗了把脸，却并不能让他振作半分，他脱掉衣服，草草的清理了一下伤口，什么也不想做。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 外面传来钥匙在门锁里转动的声音，周阳知道，是殷茵来了，因为家里的钥匙给了她一把。 殷茵还没进屋，瞥见屋里有人，欣慰的喊道：“你在呀！你没事就好了。” 然后她走进屋里，就看到周阳没有穿上衣，安静的靠在床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左边肋下有一个恐怖的伤口。 “梁师长，他……”周阳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最好什么都不知道。 “别说了，你又去做危险的事情了。”殷茵担心的检查着他的伤口，“我帮你取出弹片吧，这样好得快。就算可以自然愈合，也不能每次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周阳只是看着她。 “黎明之师发的急救包呢？” “……不记得了。” 殷茵叹了口气，打开柜子和抽屉翻着，反正他所有的家当都在这里。 忽然，她的目光被抽屉里一个暗灰色的医用钢小盒子吸引住了。 科研中心的生化密封盒？ 不是，和科研中心的盒子形状不太一样…… 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殷茵疑惑的看向周阳，发现他正怔怔的看着天花板发呆。其实周阳早就已经把这个小盒子和里面的注射器忘到了脑后。 殷茵犹豫了一下，没有动那个小盒子。 她找到急救包，帮周阳处理了伤口，缠好防菌纱布。 周阳一直沉默的看着她。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他摸着殷茵的长发。 殷茵把头靠在他肩上，“我一下班听到消息，吓坏了，赶紧跑过来，差点以为你也出事了……” 周阳心情复杂的把她抱紧。 一个互相算计的杀局，一个不可能破开的完美防守，一个强大到让人恐惧的力量，这都不算什么。银发老人的假新闻和真演技，浑身是血的梁师长那句“咱们有缘再见”，让他觉得，自己踏进一滩浑水，才发现是深不见底的泥潭。 然而这泥潭他只不过才刚刚迈入一步，鬼才知道究竟有多深。 复杂的心情像一块大石头一样堵在胸口，他需要给自己的情绪找一个出口。 周阳突然翻过身，把殷茵压在身下。 “你的伤……” “没关系……” 他承认，这次他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需要。 但是，他还是很心疼的照顾着殷茵的感受。 …… 第二天，联盟首相离开中央区，回到了联盟总部。 新闻里依然在播放着同样的新闻，这次是黎明之师自发组织的大型追悼活动，镜头里到处是鲜花和泪水，以及梁师长胜利无数的辉煌生平，除了私生活有些不检点的传闻之外，没有任何污点。 官职足够大的人物会在竞选时被媒体把生平经历挖个底儿掉，而不大不小的人物则会在横死的时候被挖个底儿掉。 尤其是梁师长这种偶像级人物。 他成为男人的偶像大概是因为他强悍的作战能力和游戏人生的潇洒态度，他成为女生的偶像大概是因为他的身材、脸、和眼睛，还有中年未婚且私生活传闻满天飞的性格。 总之，一切都成为过去。 周阳甚至不知道这个人的深浅，除了黑鬼，他背后到底还有什么人，又有什么预谋？无从知晓。 不过，他相信早晚会知道。 …… 一个星期之后，宋远山接任了代理师长的位置。 对于这个消息，周阳有些吃惊。 虽然宋远山威望也算比较高，但是他一点都不聪明。这么个死脑筋的人，怎么会接下师长这个位置，今后准备怎么办。 更吃惊的还在后面。 宋远山刚上任没几天，就把周阳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周阳到的时候，门都没关，宋远山在里面对着一堆文件抓耳挠腮，电话说不清，东西找不到，忙的团团转。 宋远山一回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他，直接甩出一句：“你去，尽快收拾东西，带上你的妹子，去新源生存区建设基地。” “啊？！”周阳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到。 “哎，调令我放到哪儿去了？”宋远山抓着鸡窝一样乱糟糟的头发。 “去干嘛？去多久？”周阳一脸懵。 “一年。” 宋远山终于从一大摞文件里找出调令，递给他。 周阳看到之后傻了眼。 总负责人？！ 就是宋远山之前的位置。 “看好你哦！”宋远山冲他伸出大拇指。 “这……这是看好我吗？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吧？！” 建设现场哪个人不比自己资历深？这明显是去遭白眼的位置啊！ 宋远山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一脸悲痛的看着他，“去吧，头儿生前嘱咐的。” 周阳沉默了，难道这也是梁师长口中应急计划的一部分？一切早就已经安排好了？真是可以。 他手有些抖，忿忿的说道： “卧槽！我刚交了三个月房租！” 第95章 技术问题 直升机呼啸着，降落在南方荒野中的建设营地边。 在南方荒野没有风向的混乱气流中，周阳和殷茵走下飞机，又一次踏进了新源生存区建设基地，跟在他们后面的是科研的元老杨教授，和上次跟他们一起去往赤道环带的生物微电流学家叶曦。 梁师长说过，杨教授可以信任，因为他们一直以来注射的材料就是杨教授那里提供的。 他这次来的任务是对新区周围进行系统的物种考察，其实周阳知道，他也在调令里并不是偶然，而是梁师长提前安排好的。 但是叶曦这个家伙不知道来干嘛，本来是没有他的调令的，这家伙忽然急急火火的申请了一番，宋远山才没功夫操这个闲心，提笔就批准了。 四个人一踏进黎明之师的营地，和周阳预想的一样，迎接他的是带着质疑的沉默。 无数不屑的白眼落在自己身上，无数贪婪的视线落在殷茵身上。 头疼。 他最不擅长人际关系。 这里几乎所有人都比自己年纪大，资历老。 如果不是宋远山提前打过招呼，这些人才不会给一个毛头小子什么面子。 一切安顿好了之后，天色已经渐暗，这时忽然响起敲门声。 周阳打开门，看见三个人站在门口。 “头儿，”其中一个人开口说道，“我们是热武器小队的，上次去赤道环带的时候，如果不是你和妹子，我们大概都回不来了。以后有事儿可以找我们帮忙。” “就是。黎明之师向来看实力，有不服的只管揍就好了。” “头儿，看好你哦。”其他两个人也附和道。 三个人的几句话听得周阳心里充满了感激，从嘴里说出来却变成了：“……抽不抽烟？” 于是黑暗的营地边亮起四个一明一暗的火星。 周阳也大致了解了一下这里的情况，这里大约有将近二百人的黎明之师成员，其中做后勤做科研的大约有三四十人，战斗小队有二十多人，待命期间也要去工地帮忙，剩下的就是实际出力做工程的这帮人。 他们在黎明之师里占了一大部分，不仅要有相关的知识，还要协调下面的一群苦力，其实能力都不差，新的负责人走马上任，这里最不服的就是这帮人。 当时宋远山也是被怼了好久，才用他的真诚正直和不拘小节打动了这些人。 噗……周阳没想到脑残在这里的评价还挺高。 …… 第二天，周阳无事可做，在基地转了一圈没人理，感觉自己很多余，索性无聊的去搬砖。 他都习惯了，在高昌区的时候也搬砖来着，现在想想真是怀念。 搬砖好啊，强身健体，发家致富。 主要是吧，你在旁边看着不去搬吧，他们会说你摆架子，觉醒者有力不出，你去搬吧，又会落得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评价。 管它呢！ 周阳跟苦力们一起搬砖干活，一起抽烟聊天，大半天过去了，感觉心情舒畅，阴谋什么的，在他脑子里通通退到一边。 这时，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走到他面前，推了推圆脸上那副金丝眼镜，理直气壮的说道，“谁让你们在这儿抽烟了？” “你是谁啊？”周阳朝他笑，“穿这么多不热嘛？” “人家跟咱不一样，不用干活儿怎么会热？”旁边一个小子痞里痞气的笑道。 西装男皱了皱眉头，“我是这里的质量主管刘浩，现在正在审核完工的部分，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检查啊，头儿？” 他最后这个“头儿”语调上扬，叫的可不地道。 “走着。”周阳掐掉烟，悠闲的跟在刘浩后面，向工地走去。 新来的头儿跟着一向牛比哄哄的质量主管来检查，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看看这个新来的毛头小子怎么被这个目中无人的质量主管的攻势轰得下不来台。 生存区的巨墙已经建起来了一小部分。 从外表看起来就已经壮观无比的金色巨蛋，想不到其中的结构更是复杂至极，特质的表层材料之下，是一层层的保暖材料，防震材料，和无数周阳根本说不上来的结构。 “这里有点小问题。”刘浩停下来，推了推眼镜，“一个小小的技术问题，不知道你们看出来没有？” 这话是冲着他旁边的质检小组说的。 “没……没看出来。”几个人纷纷摇头，对于这个习惯卖关子装比的主管，他们已经习惯了。 “你们资历太浅，头脑简单，怎么看得出来！”刘浩从鼻子哼了一声，转头看着周阳，“不知道头儿你有没有看出来？” 周阳淡淡一笑，“我看看啊。” 技术人员的挑衅水平真是堪忧，您就铎定我脾气这么好，不会打爆你的鼻子？ 算了算了，暴力不能解决问题，当然要用脑筋。 他感应着对面这个质量主管的脑电波。 镜头移形换位。 刘浩的眼睛盯着他，但是人的脑子和眼睛不一定落在同一个地方。 镜头落在某个固定结构用的三角钢架上，镜头里满满的都是得意洋洋的情绪。 周阳这个学渣当然看不出那玩意儿有什么问题。 “首先，我不觉得我们干活儿的就头脑简单。其次，我也不觉得头脑简单有什么不好。”周阳双手插在兜里，衣服上脏脏的就像个民工，拿出在地下城打架那会儿的痞子劲儿来。 “最后，问题在那儿，再具体不用我说了吧。”周阳指着刚才看到的那个小小的三角钢架。 刘浩一脸的不可思议，几乎傻掉。 周阳心里偷偷乐开了花，遗憾的拍拍他的肩，径自向前走去。 “啧啧啧。”周围传来不易察觉的咂舌之声，来自那些伸着脖子偷看的工人，这个头儿看起来有点意思，最重要的是，他是站在咱们这边儿的。 天色渐暗收工结束的时候，南明区借调那批人的主管赵毅来了。 “怎么，新来的负责人也不知道跟我打个招呼，真是没礼貌。”赵毅站在营地门口，怪声怪气的说道。 第96章 公公偏头痛 营地门口，两边的人都在看热闹。 这一大片建设营地逾千人，其中黎明之师只有将近两百人，是建设的骨干，其他干活儿的苦力大部分都是从最近的南明区的远征军和特编队借调过来的。 面前这个看起来贼眉鼠目的人，就是他们那边的主管。周阳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宋远山就给他介绍过来着。 擦的，叫什么来着？瞧我这记性。 “赵公公！”周阳终于想起来了，脱口而出，“你好你好！” 赵毅的脸瞬间就绿了。 黎明之师这边儿好几个人笑出声来。 不仅自己人这边有人偷笑，赵毅身后那帮人偷笑的也不在少数。 “赵公公，我给你带了礼物！”周阳忽然想起来走之前，宋远山说新官上任让他跟赵公公意思一下，连礼物都给他准备好了，怎么自己一到这就给忘了呢。 赵毅铁青着脸，扭头就往回走。 “哎，赵公公，你怎么走了呢……” 周阳还有些纳闷儿，根本就没发现，自己用错了一个不得了的称呼。 从此，赵公公就从私下里的称呼变成了公开的称呼，只要不是叫赵公公本人，大家都乐不可支的用起这个词儿。 周阳完全没发现自己竟然是始作俑者。 第二天，他依旧以搬砖抽烟聊天为乐。 然而下午的时候，赵公公的麻烦就找上门来了，这口气要是咽得下去，公公怎么能叫公公。 这次公公后面跟着的，是三个特编队的，眼熟的深蓝色制服。 在普通人眼中，特编队是很威风的，但是黎明之师不同，即使是黎明之师的普通人，也看不起特编队，认为他们只是空有一身武功的保镖而已。 事实如此，特编队在任务中没有决策权，只有配合和保护的义务。 以前周阳在特编队的时候，就被防务部的毫不客气的拉去充当苦力，是一个道理，他们羡慕的目光只会落在自己腰间的武器上。 “哟，赵公公！”周阳依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用错了词，即使有问题他也没想换别的词儿。 一群人掩面偷乐，能当着本人的面儿叫这个称呼的，也只有这个新来的头儿了。 “听说黎明之师的新主管很厉害。”赵毅压下怒气，笑道，“我们下面几个小孩子，想来切磋切磋。” 切磋你妹啊，你以为觉醒者用的是刀法剑法吗。 还说什么几个小孩子，看看你那三个凶神恶煞的手下，哪个不比我至少大上十岁，三打一你不觉得可耻吗。 “好啊，来来来，三个一起来！”周阳兴奋。 好久没打手痒痒了，没有意外的话，以进化者的能力，揍扁这三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如果被他们看到兽瞳，会不会惹出什么事端…… 三个人看见面前这个小子大放狂言，不约而同的抽出刀来，其中一个冷笑道，“找死。” 他们平时跟着赵公公，没少欺负过人，在这营地里除了跟黎明之师，碍于梁师长面子不愿互相招惹之外，还真没有他们不敢打的人。 “等等！”周阳忽然说道。 赵公公不屑的笑，“放心吧，这些孩子，手下有分寸。” “这样吧，”周阳从兜里掏出一条黑色的布带，那是搬砖的时候绑在额头上以防汗水流进眼睛用的。 周阳把布带蒙在自己眼睛上，在脑后系紧，“我蒙上眼睛，省的有人说黎明之师欺负你们。” 他心里偷笑，这样就不用担心被人看到进化者的兽瞳了。 毕竟战斗时，大部分都靠的是感知，这样虽然损失一些精准度，但是既可以尽情发挥，又可以装一下比，何乐不为。 “头儿，用帮忙吗？”自己人这边有几个声音喊起来。 “小意思，都退远点儿。” 四周的人让出足够远，围观的却越来越多。 鬼刃无声的出鞘。 周阳举起鬼刃，特意举到对方眼前，换了个方向握刀，刀背冲外。 在对战中这简直就是侮辱！ 三个人目露凶光，赵公公脸色铁青。蒙上眼睛，又换成刀背，简直是太张狂了！ “我就不信了！看你怎么收场！”赵公公气愤的自言自语着，使了个眼色，三个人几乎一起杀气腾腾的朝周阳斩去，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别说什么三打一可耻，打架要什么面子，成王败寇，最后的结果才是面子。 周阳的世界一片漆黑，失去了视觉，却使得感知格外清晰，对面三个人的每一个动作，甚至连每一块肌肉的收缩，每一个神经的传导，都看的清清楚楚。 他双瞳中畅快淋漓的红光大作，没有人看得见。 当三个人发现已经在他们刀下没有回旋之地的周阳，竟然一个快到不可能的转身，从他们身边擦过的时候，就知道大事不好。 一声钝响，其中一人后颈上被刀背狠狠砸了一下，扑倒在地。 他慌张的爬起来，脸色顿时刷白。 如果周阳用的不是刀背，他只怕这时自己脑袋已经掉了下来，如果不是觉醒者的身体，这一砸至少也要颈椎断裂。 还没等他站起来，同伴的刀突然脱手，明晃晃的尖刀极速朝他飞来，铛的一声，斜插进他面前两公分的地面，吓得他一个激灵。 紧接着一阵碎裂的脆响，又一个人向后飞起，狼狈的栽进人群中，他胸前特编队制服里的高强度护甲片，即使是子弹也很难穿透，这时竟然在鬼刃刀背的撞击下尽数裂成碎片。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第一个挨揍的还没从地上爬起来，正摸着巨痛的后脖梗子，看着眼前的状况完全傻掉。只见两个同伴一个捂着手腕，右手已经抬不起来，另一个趴在人群里，狼狈的吐出一口鲜血。 赵毅跟昨天一样，扭头就往回走，脸色更难看了。 “赵公公，我真的给你带礼物了……”周阳摘下蒙眼睛的黑布，一脸无辜的看着赵公公拂袖而去的背影。 围观群众骚动了一会儿，又安静的散去，虽然没人鼓掌叫好，但是所有人看他的时候都换了一种眼光。 周阳很开心，好像又回到地下城小混混那个无法无天的时代。 第97章 开不了口 每天晚上，周阳总会去殷茵那里聊上一会儿。 “你知道吗，我最近总想起以前在地下城的时光。”周阳讲道，“那时候我就是一个小混混。” 殷茵安静的听着，看着他笑。 “那时候有两个哥们儿，一个是一开口就停不下来的胖子，可神道了，什么都能搞来，一个是机灵的小瘦子，叫小明，偷袭好手。 我们仨简直是称霸整个地下城，打遍天下无敌手。 胖子可是一个会笑眯眯跟你说着好话，然后忽然从兜里掏出板儿砖歇你的头那种，小明就跟一只小猴子似的在战局里钻来钻去，你一挥起拳头，他就猛戳你的死穴。 那时候逃课去打架是我最乐意干的事情，眼睛发亮那种。所有的小混混见到我都要叫一声阳哥。 我们都是住在贫民区的，房子比这个简易房都破的多了，路灯一大半儿都不亮，白天晚上一样黑，水管儿里也没有水，洗一次澡我要去公共给水处提十桶水。 不过我们经常能吃到新鲜的肉，因为我们跑到地面上来打野，鸟啦，野猪，狼，野牛啦，只要不是红眼睛的，都吃。 鸟的最好吃了，其他的肉太硬，我妈做的蘑菇炖鸡汤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周阳讲得很开心，殷茵也听得很开心。 “后来呢？”她问道，眨着一双亮亮的眼睛。 “后来……”周阳有点僵住，觉得这个故事再往下讲，怎么就变得越来越悲伤。 不知道胖子和小明现在怎么样了。 “后来嘛……下次再讲咯。”周阳把殷茵抱进怀里。 夜晚，南方荒野上奇异的风忽急忽缓，吹得营地里那简易的房顶一阵阵的哗啦作响，不知什么野兽发出诡异的哀鸣。 “害怕吗？”周阳在她耳边问道。 “嗯，有点。” “那我陪你睡。” 单人间的小床很窄，但很合他的意，起码质量很好不会嘎吱响。 …… 转眼间将近一个月过去了，周阳在搬砖抽烟聊天中过的很惬意。 大部分人看到他，都能喊一声“头儿”。不管是恭敬的喊，还是随意的喊，或者是不服气的喊。 他将工程的大部分事情的决策权都交给了刘浩，偶尔装模作样的看一眼。刘浩受宠若惊，反而变得谦虚谨慎起来，一点儿也不敢偷懒。 赵公公没给他好脸看过，不过也没再明面儿上打他的主意，周阳觉得他暗地里肯定告了状，告去吧，索性当作不知道。 他似乎明白了梁师长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到这里。 中央区里虽然不适合杀人，但是适合阴谋。外面虽然杀人容易，但是这里没有记者，没有官员，全都是暴脾气的士兵，想要在这里玩阴谋就是找死。 周阳每天都翻看报纸，虽然这里的报纸总会比实际晚几天才能看到。 殷茵和杨教授最近总是猫在研究室里，搞的神神秘秘的，似乎在研究着什么机密的东西。 叶曦也不知道哪里运来了一套复杂的设备，同样一天到晚不出门，埋头搞研究。 一天晚上，殷茵很晚才从研究室出来，眉头紧锁。 她径自来到周阳的门前，敲了敲门。 “怎么了？”周阳打开门，就发现她脸色不对。 “对不起，我偷偷拿了你的东西。” “什么啊？我的就是你的，随便拿。”周阳说。 殷茵迟疑了一下，从兜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暗灰色的医用钢材料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出均匀的光泽。 周阳蓦地吃了一惊，才想起来自己早已把那个黑衣人和这个小注射器的事情忘到了脑后。 “你怎么会有这个？”殷茵严肃的看着他。 “我……”周阳欲言又止，“这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是……” 周阳一时语塞，然后选择了躲开她的目光。 他不想让殷茵知道那些事情，更不愿意让她掺合进来。 “我从里面取了一些做实验，已经大概猜到了。”殷茵眉宇间都是阴翳，看着躲避她目光的周阳，“你为了变强真是不惜一切代价啊！打架杀人难道那么好玩吗？！” 她的话虽然没有那么愤怒，但是她颤抖的声音显得特别有分量，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周阳的心上。 “我说了不是我的！我也没用过！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那样的人吗？！”周阳想起梁师长那事儿就有点没来由的火气。 殷茵把小盒子重重的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周阳看着殷茵的背影，门被重重的关上，却始终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拿起那个小盒子，打开，发现里面的液体被取走了几乎看不出来的一点点。听殷茵的口气，这一定是个非常厉害的东西，变强的代价？杀人的工具？ 但是为什么，她却又几乎原封不动的还给自己？ 难道是因为其中藏着什么机密，如果被人知道自己弄丢了，或者是被别人拿去了样本，会有危险？ 周阳心烦意乱的摆弄着小盒子，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有点冲。 看来只能全盘告诉她了，明天吧……也许明天她心情就好了…… 第二天清晨，当周阳醒来的时候，听见外面有直升机起飞的声音，他打开门，一片灰蒙蒙微亮的天和地。 “谁啊？”他朝停机坪的值班员喊道。 值班员小跑过来，“杨教授和殷医生走了，说是紧急回去做研究，这里的设备太简陋，支持不了……” 周阳咽了口唾沫，忽然暴怒起来：“我没批准谁让他们走的？！” “她她她……”值班员都吓傻了，头一次见这个好脾气的头儿发这么大火儿，“殷医生说不用跟你说了，她给你留了个纸条……” 周阳从值班员手里夺过纸条，上面殷茵清秀的字体写着：“答应我，无论如何别用那个东西，等我的消息。” 不是我的！我也不会用！ 难道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周阳望着直升机远去的方向，攥紧那张纸。 那张纸在他的怒气下瑟瑟发抖，越抖越快，随即竟然爆开，化为在寒风中飞舞的无数碎片。 第98章 困兽之斗（上） 一个星期之后，周阳终于忍不住了。 他要回去找一趟殷茵，说得不明不白的算怎么回事。 “准备一下，明天早上我有急事，要回一趟中央区。”他跟停机坪值班的小哥说道。 “好嘞，头儿。” 停机坪不过是营地旁边清理出来的一块空地，常备三四架小型直升机，维护人员和飞行员也是由待命的战斗小队的成员兼职的。 黎明之师的人才真是全能，周阳想着，等这次回来闲的慌的时候，要不要也学一把开飞机…… 这时，营地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夹杂着慌乱的惊呼，似乎出了什么事情。只见一个士兵穿过围观的人群，飞快的朝这边跑来，远远的就喊道：“巡逻小队出事儿了！” 周阳紧张的皱起眉头。 每天出发的巡逻小队都是三个人，一辆越野车，负责巡视营地周围两公里。荒山野岭没有什么可巡视的，一般也就是开着车转几个圈儿而已。三个人之中必定至少有一个觉醒者，遇见变异野兽砍了便是，若是出事儿，那必定是遇上了大麻烦。 “怎么回事？”周阳快步走过去，扒开人群，看见一个人浑身是血，两个后勤人员把他放在担架上，是个觉醒者。越野车也没影子，看来是飞奔着逃回来的。 “怪兽……怪兽！”那人指着远处那片茂密的丛林。 怪兽？ 能让觉醒者称之为怪兽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阳抬头朝那片丛林望去。南方荒野的丛林比北方要茂密的多，布满危险的藤蔓和荆棘，离营地大约两三公里远，有足够的安全距离，此时天色已经渐暗，那片丛林几乎已经隐没在黑暗的夜色之中。 周阳眉头紧蹙，现在夜色渐深，行动非常不利，如果明天再说，可能今天晚上就会有危险。 “小郭，带上一管儿枪，跟我去看一下。”周阳说道。 一管儿枪是他们聊天时说的俗语，意思就是一台速射机枪。 “好嘞，头儿！”热武器小队的郭凡，就是第一天表示支持周阳的三个人的其中一个，在整个作战小队里算是威望最高的。在黎明之师，威望和能力总是成正比的。 …… 一辆装备了速射机枪的越野车，打开雪亮的远光灯，两支刺眼的光柱划破夜色，载着三个人缓缓驶离营地。 越野车在密林边停了下来。 常年荒废的树林中完全没有可以供越野车行走的路。雪亮的远光灯的光柱穿过几道树干，就被淹没在死寂的黑暗中。 极度危险的味道，来自周阳的直觉。 他想起梁师长的断臂，和那股像潮水一般侵入他世界的恐惧感。 虽然味道一样，但是没有感知域的危险警报，说明它并没有活动，也没有想要攻击自己。 机枪手盯着速射机枪的电脑红外检测，屏幕没有显示出任何红点，他不可思议的自言自语道：“没……没有任何目标。” “没有任何目标？”郭凡在驾驶位上回过头来，问道，“连个野兽都没有？” “……确实没有。” 周阳盯着黑暗的树林，可以肯定是它的气息让所有的野兽都退避三舍。 “你们在这等着，附近搜寻一下阵亡的同伴遗体，我进去看看。”周阳说道，把信号枪别在腰间，“看到信号弹就赶紧撤，别等我！” “头儿。”郭凡拉住他，“太危险了，多叫几个人吧？” “人多反而累赘，我自己跑得快。”周阳拍拍他笑道，“你又不是没看见过。” 说完，他就钻进了树林。 落叶在脚下铺了柔软的一层，周阳跃起，在树枝间悄无声息的穿行着。黑暗并不足以成为他前进的障碍。 很快，他便发现了线索。 树林深处，一大片树木完全倾倒，被践踏得七零八落，那场面就好像一群金刚巨猿刚刚在这里打了一场群架。 那种味道越来越近了，周阳不由得心跳加快，小心的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寻着树木倾倒的方向，悄无声息的向前走去。 随即，一个庞然大物映入他的眼帘，在这黑暗的林中卧着，宛如一座小山。 虽然几乎没有光线，但周阳还是看得清楚，那是一只野兽，卧着就足有五六米高，如果站起来，大概脑袋都可以伸到这片树林上空。 说是野兽，但却又不是。 它浑身覆盖的不是绒毛，而是护甲。一块块疙疙瘩瘩的丑陋护甲就像某种皮肤病一样长满全身，有大有小，在经常活动的关节处呈小块碎裂状分布着。它的嘴巨大无比，占了大半个头部，没有嘴唇，无数尖细锋利的牙齿一字排开，稳稳咬合，就像电影里的某种古代战争机器。 怪兽。 用这个词形容真的一点也不夸张。 怪兽正在闭目养神，均匀的呼吸声像小风箱似的在死寂的林中回响。 周阳能感觉到，怪兽的情绪，那是痛苦和恐惧。 为什么痛苦，它又在恐惧着什么？ 周阳疑惑不解，但是依然无声的拔刀出鞘。 这时，怪兽那硕大的眼皮忽然抬了起来，黑得深不见底但却空洞无神的双眼注视着周阳。 那股痛苦和恐惧的情绪忽然被冲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代替它的，是疯狂的杀意！危险和恐惧的感觉如同潮水一般，向周阳席卷而来！ 那怪物猛然起身，前爪横扫挥击。 一股强大的劲风在整个树林间哀号，几乎要将跃起在半空躲避的周阳直接吹飞。无论是地上折断的树干和泥土中的落叶，还是残存的枯藤老树，都被这冲击波掀飞，震成碎片！ 面前竟然出现一个半径十余米的扇形大坑！ 周阳腾跃在半空，双眼中刚刚闪烁起红光，只见一张血盆大口，已经向他袭来！ 那密集的尖利牙齿，如同一把巨大无比的双面锯齿铡刀，让他不由得联想到梁师长的断臂。 周阳眼中红光大作！用尽全力在空中虚踏，急转向！ 却只见怪兽已经挥起另一只爪子，朝自己劈头盖脸的拍来！ 太快了！ 即使对于进化者来说，它也太快了…… 第99章 困兽之斗（下） 面对着迎面挥击来的巨爪，周阳慌忙举起鬼刃格挡。 鬼刃竟然没能切开它皮肤上那层丑陋的盾甲，而是在火花四溅中被弹了回来。借着惯性和劲风，周阳往后滑了十多米，才勉强停下。 刚一抬头，又是一记重击迎头落下！ 且不说那遍布全身的坚硬护甲，光是这种攻击速度和强度就让他难以应付。 “你为什么痛苦？你在恐惧什么！” 周阳迎着袭来的巨爪，用意识呼唤着面前这只怪物。 怪兽的动作忽然迟疑了一瞬间，朝周阳头顶拍来的巨爪划了个斜线，重重的击落在他身边。一时间大地震动，方圆百米的树叶簌簌颤抖飘落。 怪兽那双漆黑无神的眼睛里，忽然流露出一丝神秘的光。 一股意识穿进周阳的脑海，那是它的记忆片段。 漆黑的岩石洞窟，高大的穹顶，宽敞的空间空无一物，四周有几只昏黄的冷光灯。忽然，一片刺眼的灯光照来，使它早已麻木的神经一阵眩晕。它转头避开，看见自己苍白的手臂上，一双白手套正拿着一支注射器，将一管淡黄色的液体推进自己的静脉。它想要挣扎却完全无法动弹，充满绝望的看着自己那只手臂，那是一只正常人类的手。 镜头骤然转换。 特殊材料的合金栅栏被什么东西攻击过，硬生生的弯曲或断裂，暗灰色的合金材料上挂着斑驳的血滴，牢笼被破坏出一个巨大的出口。阴暗的走廊看不到尽头，废弃的地下通道里只听到自己疯狂的心跳。一些人影闪过，朝它开枪，下一瞬间就变成了它爪下的一滩鲜血残骸。它充满了恐惧，却不是恐惧这些阻拦它的人影，而是恐惧着自己。 它横冲直撞，撕开一切，直到漆黑的通道尽头，终于透进一束明亮的天光…… 镜头到这里开始布满雪花点，之后骤然消失。 这个镜头仅仅是一瞬间。 周阳瞳孔微散一瞬间，继而猛然紧缩，向营地相反的方向全速逃去，同时打响了信号枪。 因为怪兽下一记猛烈的爪击已经朝他拍来。刚才那一丝的迟疑也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它的脑海继续被狂暴占满。 当一朵红色的烟火在天空爆开时，周阳已经和怪兽在树林间角逐了足足一公里。他在树枝间轻盈的穿行着，看起来脆弱不堪的枯枝微微一颤，就能给他带来极大的加速。 看似轻盈得像一只蜻蜓，实际则是动用了每一个细胞的能量极限，才能将人类的身躯掌控到如此程度。 那只怪物在后面紧追不舍，无数的树木在它坚硬如铁的护甲的撞击下轰然倾倒，又被它巨大的身躯碾压，碎屑飞扬，整个树林中就好像沿着它的行进路线发生着连环爆炸。 即使有如此多的障碍物，怪兽的速度仍旧并不比周阳慢。 在林边等候的郭凡抬起头，望着夜空中绽开的那朵红色烟花。 此时他们已经在附近找到了同伴残缺不全的遗体，在车灯的光束中，满地的惨状让他们惊心动魄的时候，就听见树林中传来野兽狂暴的嘶吼，树木倾倒大地震动，虽然没有波及到这里，但是在安静的荒野上听的格外清晰，显得格外恐怖。 随即，这朵红色的信号弹便在空中绽放。 “快撤！”郭凡喊道。 他和机枪手两人迅速收敛了遗体，踩紧油门，向着营地的方向全速行驶，两道远光灯随着高速行驶的车身剧烈的颠簸着。 “头儿怎么办？”机枪手问道。 “他那么厉害，一会儿就能追上咱们！” 郭凡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喊道。他咽了口唾沫，握紧方向盘，祈祷自己说的话是真的。 而周阳此刻，正在往营地相反的方向全速逃跑。 在这个该死的怪兽的猛攻之下，他只有这一个选择，离营地越远越好。 他想起从前曾经无数次在荒山野岭间开启全速模式时的情景，只不过，之前是狩猎，心情畅快无比，而这次是逃跑，无法抗拒的危险就在自己身后二十米，十米，五米…… 树林尽头的荒山已经在眼前，山地中岩石嶙峋陡峭，周旋的余地更大一些。 周阳那鲜红的双瞳在夜幕中拉出两条艳丽的长线，在岩石间穿梭。 不，是三条…… 还有一条，在他手中的刀上！ 鬼刃轻轻的颤抖起来。 在假的恶魔之眼镀层之下，原本的鬼头纹样散发着红光，并不耀眼却很坚定的光芒，宛如他的第三只眼。 周阳在一处岩缝中停下脚步，暂时隐藏起来，看起来怪兽被地形迷惑了一瞬，不过他敢肯定，不会超过三秒钟，那个该死的东西就会找到这里，然后把岩石统统砸烂。 周阳举起鬼刃，那鬼头仿佛一团活的火焰。他感受着刀上传来的颤动，仿佛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心情。 “你也想打吗？” 周阳看着鬼刃问道。 当然没有回答。 “那好。”周阳微微笑了一下，“我也想看看，二十年前的鬼兵队，到底有多威风！” 当那只怪物举起强壮的前爪，准备砸碎这片岩石的时候，漆黑一团的岩缝中，三个鲜红色的光点，以接近光速朝岩洞外飘去。 鬼刃依然是那把形状普通的刀，却变得从来没有这么顺手。 它那奇怪的颤动似乎在感应着周阳的神经，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怪兽的巨爪轰上岩石，坚硬的岩石瞬间轰然作响，崩现出条条裂缝，与此同时，周阳的刀已经斩向它的前肢，从盾甲的接缝中插进，划开…… 鬼刃以几乎看不见的频率高速颤动着，使锋利度和破坏力大幅提升。 怪兽怒吼一声，一个挥击就甩开了周阳，简单得像甩开一只苍蝇。那伤口对于它来说，也微小到无关痛痒。 周阳退到岩石之间，继续与它周旋着。 既然能砍到一次，就能砍到第二次。 总有一次，有机会突击到它的死穴。 之前那种如潮水般袭来的危险和恐惧感，已经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片空前清晰的感知视野，和空前快速的反应能力。 第100章 暗流 此时，联盟首相奥尔斯正像往常一样，站在首相官邸的窗前，望着窗外夜幕中巨大的光柱，和笼罩在光柱中的繁忙的工地。无数的工人们就像筑巢的蝼蚁一般，在已经成型的巨型宇宙飞船周围忙碌着。 这时，身后响起两声礼貌的敲门声，不等首相应声，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便推门进来，谦卑的鞠了一躬，顺手在身后把门掩上，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 “有两件事情向您汇报。”西装男谦卑的低着头说道。 他是首相的私人助理，所有的信息无论明道暗道，都会汇聚在他这里，再由他报告给面前这位银发老人。 虽然大权在握，但是他依旧非常低调和谦卑，完全不敢有所懈怠，因为他很清楚，任何隐瞒都逃不过这位老人的眼线，即使是小小的疏漏，自己的后果也是可想而知。 “说吧。”首相并没有回头。 助理平静毫无波澜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第一件事情是，秘密研究所昨天逃跑了一个T9型药剂的失败实验体。” “失败实验体？”首相额头的皱纹没有丝毫波澜，问道，“为什么不引爆？” “霍格博士说有观察的价值，所以并没有立即划为失败品，也就没有下放引爆权限。它逃走时又赶巧博士和主管都不在电脑前，一时之间没有人有权限引爆。” 首相这次皱起了眉头，“告诉那帮人，严重警告！再有第二次，全部给我自杀谢罪，去喂自己的实验品。” “是。”虽然首相完全没有回头，助理还是恭敬的鞠躬回应。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失败实验体在第五大区与第三大区的南部交界处失去信号，紧急回收小队已经向那里出发。” “尽快回收，不要让我再问第二遍！”首相竟然难得的有些烦躁，“第二件事情呢？” “第二件事情是，根据科研中心地质所的报告，第五大区中部地幔活动异常，有较高可能再次发生大型熔岩灾难。” “第五大区中部……”首相自言自语的重复着，那是他的故乡。第五大区中部的某个将要受灾毁灭的地下城，就是他长大的地方。 “要不要发布消息，提前把地下城居民疏散出来？” “不要管了，让那些吃官饭的人处理吧。” “那可是您的地盘啊？”助理有点不解。这种事情，如果首相不亲自发话，官员们为了稳定大局，一定不会向地下城或者媒体走漏任何风声，眼看着地下城毁灭，然后装作悲痛不已。上次第三大区发生的事件就是如此。 “地下城居民疏散出来能去哪儿？难不成塞进地表生存区？几十万人，塞得下吗？还是塞进我这个官邸？”首相用鼻子轻哼一声，“不要那么天真，这个世界上容不下这么多人的时候，总会有少数人生存，多数人毁灭。” “是。”助理再次谦卑的低头，“我的报告完了，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上次梁立那件事情，那两个知情人有没有解决？” “那个媒体人很好办，已经解决了。但是中央区防务部长，这个……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尽快吧，越拖变数越多。第三大区总防务部长年事已高，听说下个月就要提出辞职了。一旦让他继任升职上来，就更不好办了。”首相的语气很平淡，但是助理听得出其中那可怕的威压。 面前这个老人语气越是平淡，就越是可怕。 “是，我马上去办。”助理应着，发现自己后背已经不知何时出了一身冷汗。 “下去吧。” 助理谦卑的低头，退出了房间。 老人依然兀自凝视着工地那片光芒。岂止是地下城，再过一些时候，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几百年，随着资源越来越紧缺，地表生存区也逃不过消亡的命运。 多数人毁灭，少数人生存。 这是自然进化的铁律。 而到那个时候，有资格生存的少数人，就会在这宇宙飞船上，离开这个被上帝抛弃的地球。 至于飞往哪里，联盟科研中心正在以第一重要度进行着探索和研究，三个备选目标星球都已经在多年前就发射了实验飞船，航行计划和应急预案已基本成型。 人类最后的希望，不，应该说是人类中那些仅仅绝少数有资格生存的人最后的希望——方舟号。 在联盟首相的楼下，还有两个人也凝望着方舟号。 那个年轻保镖和首相的女秘书，并排站在窗边，两人中间隔着足够远的距离。 工地上苍白的光芒透过窗户照进来，映得保镖小哥的金发和女秘书的黑发都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排除了头发颜色的差别，这么看去，两个人的眉眼竟然有八分相像。 窗外，无数的工人在建设现场忙碌着，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有资格登上自己亲手建造的飞船。 “小风，我们将来会登上这方舟号，等它一建好，我们就会拿到船票，永久有效。”女秘书从窗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保镖小哥的侧脸。 那张清秀的脸使劲皱了皱眉头。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爸爸也在这样的工地工作……”女秘书凝视着窗外，像是对保镖小哥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地下城里的天永远是黑的，就跟这时的天空一样，只有工地上的照明很亮很亮，就像个太阳。后来工地事故爸爸去世了之后，我们连吃的都没有，那时候你才十岁，就跑去工地大吵大闹，一定要让工头收你干活儿挣钱……” “不要说了！你是谁啊？！”保镖小哥终于忍不住了，扭过头来一脸厌恶的看着她，“我说过多少次你认错人了，不要把你弟弟的故事强加在我身上！” “……你果然是不记得了，也好。”女秘书嫣然一笑，却有一滴泪水悄悄滑落下来，“真不知道那帮人，为什么不连你的名字一起改了……” 保镖小哥眉头紧皱，盯着她。 那目光里全是怀疑和厌恶，或许还有一丝同情，同情这个精神失常的老女人。 “我失言了，不好意思。”女秘书低下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第101章 第三只眼 这些在总部特区发生的对话，周阳当然不会知道，即使知道，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这世界上充满了汹涌的暗流，和夹杂在其中的恩怨情仇，生与死，无奈和遗憾，但这都与他无关，他现在只想做一个奥特曼，打败小怪兽。 然而这个小怪兽太厉害了。 周阳已经与它周旋了很久，依然是没有机会接近它的要害。 他浑身上下都在剧痛，即使是这副进化者的身体，在硬扛了几次冲击之后，估计已经有无数骨头出现了裂缝，内脏有没有被震碎还很难说。 鬼刃在他手里颤动的越来越高速，甚至开始发出低声哀鸣。 轰然巨响，那只怪物一头将他藏身之处的岩石撞得粉碎。周阳已经在0.1秒前逃离，继续躲进下一个藏身之地，寻找下手的机会。 怪兽发出绝望的怒吼，声浪将岩缝间的杂草吹得平伏在地面瑟瑟发抖。 它浑身多处深深浅浅的伤口，不断涌出金黄色的体液，它的速度也迟缓下来，体力快到极限了。 周阳忍着浑身的剧痛，沉重的呼吸着，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这场战斗，谁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胜者。 现在看起来，周阳胜的希望比较大，因为怪兽已经因为体力透支几乎陷入混乱。它已经不能正确的寻找到周阳的位置，横冲直撞的突击了几个错误的地方，终于缓缓的卧倒在地。 这一瞬间，周阳出击了！ 鬼刃哀鸣着，从侧面直击怪兽的后颈，那里因为经常活动，护甲厚度相对薄弱，但是，所有的脊椎动物都一样，那里是支撑整个身体运动的脊柱的起始点，也是控制整个身体运动和感觉的脊神经的起始点。 一瞬间，周阳极速接近目标，视野里和感知域同时死死定位了攻击的位置。 怪兽并没有起身攻击或躲避的意思，只是转头面对他，张开那大得夸张的血盆大口。 不好！ 一场狂暴的箭雨从它口中喷出！ 金黄色的体液形成的水幕，如同高压喷水管一般覆盖了周阳能够逃离的所有范围。 周阳心中蓦然一寒，但是水箭的密集度和覆盖范围使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去你马的！ 没有丝毫迟疑和躲避，他迎面穿过雨幕，任凭那些成分不明的危险液体打在自己身上。 一切按照他预想的发生，鬼刃成功插进怪兽后颈护甲的接缝之间，高速震动着的利刃切开护甲下的血肉和骨骼，瞬间留下一条又深又长的切口，几乎切开了半个脖颈。 怪兽安静的看着他，因为它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它慢慢的闭上眼睛，在那一刻，它眼中忽然有了一丝安详的解脱的目光。 周阳并没有目送它的死亡，而是立刻找了一处藏身的岩洞，因为，那些落在他身上的不明液体已经开始起效。 高速飞行的水滴虽然只是轻轻的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但是，金黄色的液体附着在那些细小的伤口上，一瞬间就进入了他的血液，迅速的流向全身。 吞噬，或被吞噬。 他的身体又一次变成亿万个细胞基因你死我活的战场。 他忽然意识到怪兽最后一击的意义，打得过，就吃掉你，打不过，就把你变成同类…… 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如此残酷，他却不想变成怪兽。 周阳看着岩洞外初现的晨光，记得这个时候，他应该照常起床，坐上直升机，回中央区去找殷茵的。 但是他却做不到了，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他闭上眼睛，一边忍受着全身的剧痛，一边把全部精神集中在身体里那没有硝烟的战场上。 洞穴外，卧在地上的怪兽失去最后一丝生机，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基因断裂，细胞消亡，直到再也找不到一丝线索。 怪兽庞大的身躯渐渐化为灰烬，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它身体里一个小小的金属片装置，失去了支点，啪嗒一声轻响，掉落在荒野的岩石上。 周阳并没有看到这一幕，因为这时，他的世界已经陷入一片黑暗。 …… 又是那个空间，漆黑的天幕上浮现出一对鲜红的巨眼，一弯淡绿色的新月，和一颗闪烁的星辰。鲜红色的奇异河流在脚下打着卷儿奔腾而过。 “喂！这个地方我都要来吐了！”周阳对着天空吐槽，却变成一阵意义不明的野兽般的嘶吼。 嘶吼？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开特么什么玩笑？我变成了怪兽？！”他看着自己臃肿粗壮的前爪，上面都是疙疙瘩瘩丑陋无比的盾甲，鬼刃躺在他脚边，显得那么小，他却已经无法用这难看又滑稽的爪子拿起它。 那道苍老而沉重的声音从天边传来。 “之前我要吃掉你，你不让。现在好了，被别的恶魔吃掉咯！” 那声音里透着幸灾乐祸的吃吃笑声。 “特么的胡说！快把我变回来！”周阳朝天空喊道，同样变成意义不明的嘶吼。 然而话音刚落，他就发现自己的视角忽然降低，低头一看，真的变回来了！ 但是……为什么没有衣服！ 虽然没人看见，但是也太尴尬了吧…… 他终于知道联盟首相的秘书小姐姐，打架前为什么要先把衣服脱下来放好。 天空里忽然多了一只鲜红的眼睛，那是第三只眼。 “看，这个技能怎么样？想变什么变什么！”恶魔得意的声音传来。 那第三只眼离开另外两只，向他头顶压下，几乎占满了整个漆黑的天空，红色的瞳孔里闪着疯狂的光，那是怪兽的气息。 “不要。”周阳想都没想，鄙视的说道。 “为什么？” “因为你长得太丑了！”周阳朝它举起鬼刃，“我要变奥特曼，不要变小怪兽！” 周阳开心的笑着，对自己做出的决定非常满意，唯一不满意的就是，没有衣服，不能耍帅。 鬼刃呼啸着，朝那只巨眼斩去…… 周阳猛然睁开眼睛，因为手中的鬼刃忽然颤动起来，在阴暗的岩洞里闪起红光，一股危险的气息正在迅速接近他的藏身之处！ 第102章 实验体 周阳皱起眉头，有人正在快速朝这里赶来，而且不止一个！ 可以肯定那些人的实力至少在觉醒者之上，而且，他们身上传来的气息非常古怪，有一种莫名的诡异和危险。 他最大限度的开启了隐匿，艰难的撑起疲惫的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像被灼烧一般疼痛，靠在岩壁上，从洞口向外望去。 怪兽庞大的尸体不知何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随即，三个奇怪的人影降落在尸体曾经的位置上。 说奇怪，是因为三个人形态各异，却都不正常。 为首的那个金发男子是看起来最正常的一个，完美的身高和体型，一头完美的淡金色卷发，一张完美无暇的脸，但是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个仿真机器人。 他后面跟着的是一个弯腰曲背，手臂很长的人，浑身精瘦，骨骼突出，有着又大又尖的鼻子，不停的到处闻着，看起来更像野生的土著。 走在最后的，是一个身高不到一米的胖侏儒，整个身体就像一个球，满脸的大胡子几乎覆盖了整个面部。 更奇怪而滑稽的是，三个人都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西装革履。前面那个金发男子就不说了，另外两个人除了量身定做，世界上绝对买不到他们能穿的衣服。 据说第五大区的人，无论是打架的时候还是干活儿的时候，一年四季都穿成这样，真不知道怎么活动得开。 金发男子蹲在地上，捡起一块小小的金属片，拿在手里仔细确认。 “有人杀了它。”他面无表情的说道。 “哦？竟然有人可以杀掉它？”侏儒踮着脚尖，奶声奶气的说道，“可惜了，我还期待着引爆它，来一场血雨腥风的狂欢之夜呢……” “这附近有人！”驼背男吸了吸鼻子。 “猎犬，在附近找一下线索。”金发男子命令道。 “你没有权利命令我，你这个培养皿里长出来的怪胎！”驼背男伸出长长的手臂，用手指戳着金发男子的鼻子。 那张完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驼背男四肢并用，敏捷的在地上爬着，吸溜着鼻子到处闻，就像一只猎犬。 特么的挺神奇的技能……周阳无力的吐槽，眼看那三个人朝自己藏身的山洞越来越近。 “嘿，他能杀掉T9型实验体，你们确定要找他打上一架？”侏儒在后面蹦哒着，每一步都能蹦得很远，速度丝毫不差，只是使他看起来更像一只球了。 “嘿，你觉得咱们三个人加起来，就算再乘二，能杀掉一只T9型实验体？”侏儒执着的喋喋不休。 “杀不掉。”金发男子面无表情的回答，“T系列实验体只能靠引爆来毁灭。” “嘿，那我们岂不是应该赶紧逃跑？”侏儒朝他喊道，“你是傻吗！你这个只会给博士捡肥皂的花瓶！” “所有与外界发生的关联一律毁灭，所以我们的回收任务还没有结束。”金发男子机械的说道。 “胆小鬼，再嚷嚷我把你像球一样从实验楼的窗户里踢出去！”驼背男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侏儒一眼。 侏儒顿时闭上了嘴。 他们的对话丝毫不差的传到了周阳的耳朵里。 实验体？昨天读到怪兽的记忆片段时，他就有很多疑问。看起来不但那个怪兽是实验体，连这三个人也都是实验体！ 马的！周阳苦笑。 这淌浑水也好，泥潭也好，越来越深了，联盟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驼背男在空气中认真的嗅着，忽然抬起头，一双鲜红的眼睛看着周阳，咧开嘴笑到：“找到目标！” 周阳心中一惊，自己应该完全隐藏在阴影中，不应该被目视到才对。 驼背男快速的挪动着四肢，像一只爬行动物一般，嗖嗖的顺着几乎垂直的岩壁爬上来，瞬间接近洞口。 其余两人也是轻轻一跃，便腾空而起。尤其是那个胖侏儒，竟然像一只小气球一般轻巧弹跳。 然而，洞穴里空无一物。 三个人盯着空空如也的洞穴，地面上只有一些干涸的血迹，肃杀的气氛蔓延开来。 “他一秒钟之前还在这里！”驼背男怪声怪气的尖叫声在洞穴里回响。 …… 此时，天光早已大亮，新源生存区建设营地的停机坪上，一架直升机缓缓降落。 韩光阴沉着脸，从上面走下来，同样也是一身黑色的西装革履。 刚一毕业就被分配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他很气愤。 让他更气愤的是，从他下来到走进营地转了一圈，竟然没有人搭理他，完全被无视了？什么鬼地方！ 营地里被一种紧张的气氛笼罩着，所有的人都愁眉苦脸的议论纷纷，面露忧色，几个看起来像领导的人聚在一起大声的争论不休。 韩光走过去，“哎，傻比呢？” 头儿一夜未归，这都快正午了，郭凡正在激烈的和战斗小队争论要不要去救援，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无视。 “傻比是谁？”旁边有个人随口问道。 “周阳啊！” 郭凡忽然停止争论，转过身来。本来头儿一去不回，这就着急上火的，又不知道从哪儿跑过来一个神经病，叫头儿傻比？ “你叫谁傻比？！”他一下子就爆发了，一边怒吼着，一边猝不及防的一拳头朝韩光的脸轰去。 然后，他就觉得手腕生疼，眼前天旋地转。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按在地上，吃了满嘴的土。 “周阳呢？”韩光若无其事的按着他。 “呸！”郭凡吐掉嘴里的土，“头儿……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是怎么回事？”韩光依旧按着他。 “你他妈先放开我！”郭凡奋力挣扎却一丝也动不了，猜到这人一定是个觉醒者。 韩光松开手。 郭凡忿忿的爬起来，把昨天的事情讲了一遍，包括两个阵亡的惨状和树林里恐怖的动静，然后指着远处那片丛林说道，“就是那儿！” “那你们愣着干嘛，去找他啊！”韩光抱起胳膊。 “你说的轻巧，头儿说不让轻举妄动，我们就这几个觉醒者，万一再都折里面了可咋整！赵公公那边的特编队倒是有二十多个，我去求过了，被他们一口拒绝，就算是之前结过梁子，但是这种时候……” “得得得，什么乱七八糟的！”韩光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我去找他！” 郭凡面露喜色：“好！我去开车！” 话没说完，眼前一道残影，韩光已经原地消失。 郭凡目瞪口呆：“哎？你们谁知道这人是谁？从哪儿冒出来的？” 第103章 三杀 周阳悄无声息的躲藏在百米外一块岩石后面，握紧了鬼刃。 看来只能把这三个人解决掉，否则就凭他们追杀到底的原则，自己如果就这样逃回营地，只会给营地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这三个人的综合实力并不高，但是奇怪的技能却让他不敢轻视。也许自己状态好的时候可以三个一起秒掉，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 全身灼烧感的疼痛还未缓解，忽然腹中又是一阵剧痛，周阳喷出一口鲜血，额头的汗珠顺着发丝滴下。 刚才一瞬间的全速启动，牵动了之前一战被怪兽震伤的内脏。 “那边！”驼背男怪声怪气的尖细声音响起来，三道身影齐刷刷的回头朝他这里走来。 马的，就不能让老子休息一下。 鬼刃感受到了主人力求一击必杀的意志，高速的颤动起来。 周阳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同时和三个人周旋只会对自己越来越不利，唯一的制胜办法就是破釜沉舟的突击，一次解决掉一个。 第一个目标，那个金发男子。 其他两个都显得太灵活，只怕会花费更多时间。 擦，如果可以把他们分散开就好了…… 忽然，三道身影齐刷刷的停下脚步。 有人来了？！ 周阳也感知到了，一个觉醒者正在朝这个方向快速接近！ 是自己人…… 马的，自己人来干什么！就算是觉醒者，这三个怪物也能一瞬间秒了他！ “嘿，来了一只凑热闹的苍蝇！”胖侏儒显得很兴奋。 金发男子面无表情的命令道：“矮子，你去解决了，速回。”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侏儒不服气的踮起脚尖，高度却只能到对方的小丁丁，“你这个吃营养液长大的怪胎！” 说完，他不情愿的抖了抖胳膊，两只袖口里露出来的不是手，竟然是粗大的重型机枪管！ 伸出袖口部分的枪管部分如同变形玩具一般啪啪的折叠变形，瞬间，十个枪管组装成的发射盘成型，飞速旋转着。 侏儒转身，就像一个忽然被戳破的气球，哧的一声就飞的无影无踪。 不好！ 周阳临时改变了战略，将第一个目标重新定位到侏儒身上，几乎是和他同时开启了全速，朝那个方向追去。 忽然，那张金发的完美的脸出现在眼前，截住了他的去路。 金发男子挥起右臂，徒手朝周阳劈来。 既然是徒手，一定有技能，周阳没有去格挡，而是敏捷的一弓身子，避开他的攻击路线，从他身边擦过。 金发男子挥手一击的方向上，空气瞬间爆裂一般，高温的空气冲击波夹杂着噼啪的爆裂声，迅速向远处扩散。 十米外的树干上一道深深的焦痕，几乎整个一截都化为黑炭，轰然倾倒，被波及到的岩石上火花飞溅，岩缝间的杂草瞬间灰飞烟灭。 周阳飘起来的一缕头发，也被这冲击带走，化为灰烬。 金发男子依旧面无表情，他是霍格博士心中的完美杰作。从一个小小的基因细胞开始精心打造，不但外表被捏得完美无缺，更重要的是，以物理方式实现了博士梦寐以求的法术效果。 唯一的缺点就是，他缺乏自主意识。 在疯狂的霍格博士看来，这根本不能算做缺点。 但是，博士绝对不会想到的是，和开启了全速的周阳比起来，他的完美杰作竟然不够快！ 金发男子低头，看着自己腹部喷涌而出的鲜血，看着自己的上下半身渐渐错位成两截，然后栽倒在地。 刚才错身的那一瞬间，他已经被高速颤抖着的鬼刃腰斩。 然而，周阳并不轻松，因为同样这一瞬间，驼背男手中那只锋利细长的骨刃，也差点儿将自己腰斩。 驼背男伸出舌头，舔着骨刃上的鲜血，纯白色的骨刃配上暗红的血迹，显得更加可怖。 那骨刃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就生长在他的前臂内部，像猫科动物的爪尖一样，需要的时候，瞬间就可以从手边弹出。 周阳按住腰间一道深及内脏的伤口。 和刚才那个完美的金发男子不同，这个驼背男身上充满了生存本能，像是从某种土著身上提取的基因。 不远处的林间响起一阵密集而疯狂的枪炮声。 幸亏侏儒被引开，周阳想，否则自己不但要被腰斩，还有被打成筛子的可能。 驼背男咧开嘴笑了，“没人能逃得出矮子的火药……” 话说了一半，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僵住。这次换做周阳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因为两个人都感知到了，随着一道暴戾的杀气疾速腾起，枪炮声嘎然而止，紧接着，那道杀气急冲冲的往这里奔来。 驼背男脸色突变，骨刃刷的缩了回去，像一只看见了狼群的猎犬一样，四肢并用扭头逃跑。 因为他知道，面前这个人虽然受伤，但是奋起之下依然能够将他轻易斩杀，如果矮子回来了，二对一估计有一场好架可打。但是现在，不但矮子回不来了，而且又来了一个秒杀矮子的高手。 逃命是唯一的选择。 也是错误的选择，因为周阳的速度比他更快。 驼背男刚逃出两步，只觉后心一寒，鬼刃如入无物般的从背后穿透了他的心脏，从前心穿出，然后当啷一声插进岩石，将他钉在地面。 他无力的挣扎着，高速颤动着的刀刃像一台绞肉机，破坏力极大，瞬间就清空了他最后一丝生机。 他看见的最后一个镜头，是一双沾满泥土的黑色皮鞋，落在自己眼前。 韩光看着周阳刀下那具鲜血飞溅的畸形尸体，一脸嫌弃的表情：“这都特么的什么怪物？穿的人模狗样的！” 他手里的刀上鲜血淋漓，脸上也溅了不少，看来胖侏儒死的很彻底。 “事儿比，你怎么来了……”周阳开心的冲他笑道，身体却已经不听使唤，眼前逐渐模糊，腿一软跪倒在地，喷出一口鲜血。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能量，不过一切总算结束了。 “啧。”韩光不情愿的拉起周阳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向营地的方向走去。 在他们身后，趴在地上已经死透的驼背男，突然睁开了眼睛。 第104章 致命一击 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他却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红色的双瞳，只有浑浊的白色眼球。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气息，只有一片死寂，但他却动了！ 驼背男像一根弹簧一样无声的弹起，骨刃白光一闪，朝周阳后心急袭而去。 因为他是从尸眼黑豹身上提取的基因合成的实验体。 尸眼黑豹生长在第五大区广袤无人的幽暗森林里，遮天蔽日的森林常年不见日光使他们的眼睛不能视物，进化到只有眼白，没有瞳孔，这就是尸眼黑豹名字的由来。它们不但有极强的生存欲望和本能，为了族群的安全，死后还有大约一分钟的时间，小脑神经异常活跃，以便于出其不意的将敌人反杀。 背对着这个没有呼吸心跳，没有热量也没有大脑活动的目标，周阳和韩光的感知域里空空如也。 锋利的骨刃迅速接近毫无知觉的两人。 “嗯？”周阳的直觉有些莫名的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这时，韩光有意无意间正巧回头看了一眼…… 骨刃的刃尖离周阳的后心还有五公分！ 诈尸啊！ 韩光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猛的推了周阳一把，顺势胳膊肘朝驼背男那苍白的脸上砸去。 哪知他的攻击还没落下，那具诈尸早就蓄势待发的第二击已经到位，另一只骨刃悄无声息的从下方袭来，结结实实的刺进他的胸口，从背后穿出。 同样在这一瞬间，一道刀光闪过，驼背男脑袋一歪，几乎整个颈部都已经被砍断，终于软软的栽倒在地。 周阳提着鬼刃，喘着粗气，努力调整着已经模糊不清的视觉。 韩光踉跄的后退两步，跌坐在地，鲜血不断的从他胸前的伤口里喷涌出来，他脸色苍白，显得很慌张，使劲按住伤口，却依然止不住喷泉一般的血流。 “傻比，你走吧……”韩光抬起头，一脸要死的样子。 “事儿比，你……” 周阳发现，韩光的出血不太正常。 觉醒者受伤之后，身体机能会优先愈合主要的血管和神经，尤其是被利器所伤的平整切口，血管的断处会很容易找到对方的位置，暂时粘合起来阻止继续出血，尤其是主要动脉受损的情况下，身体机能会紧急处理，根本不会呈现这样的喷射状出血。 “特么的……还是被你发现了。”韩光虚弱的说着，血压骤降已经使他目光涣散，“……我不会自然愈合。” 空气静止。 周阳忽然想起，之前看到过韩光换衣服时，浑身都是觉醒者不应该有的疤痕，还怀疑他童年艰辛来着…… “你坚持十秒！”周阳刷的一声鬼刃入鞘，艰难的站起来要背他。 韩光却一点都不想配合，“你有内伤吧？这么跑回去，五脏六腑都没的救了……” 这句话他说的很慢，然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声音已经小到几乎听不见：“傻比，记得给我收尸。” “你特么闭嘴！”周阳喊道，脑子里一片空白。 喊声还没落，不远处就有了回音，“头儿！头儿在这儿！” 郭凡一边喊着，一边扒开灌木丛冲过来。 “急救！别让这个事儿比死了！”周阳的声音有些发抖。 郭凡二话没说，以非常的手速从装备里拿出急救包，那里有极速冷冻喷雾，用于非正常情况下封闭伤口，因为极速冷冻很可能造成永久损伤。他一边熟练的操作着，一边朝外面大喊：“叫医疗小队过来！” “有救吗？” 周阳轻声问道，他眼前一遍一遍的都是在兽栏里，刘一明安祥的闭上眼睛的镜头。 “说不好，身体好也许能挺过去。” …… 周阳睁开眼睛。 营地里简易房的铝合金房顶，窗边贴着一张大大的联盟地图，搭在自己胸前的，是一头柔软的长发。 殷茵趴在床边睡得正香。 周阳心里充满了惊喜，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她睁开眼睛，露出满脸笑容：“你醒啦！” “我本来想回去找你的。”周阳说着，一把把她抱住，忽然想起来韩光，“我睡了多久？那个事儿比呢？！” “三天了。我一听到这边出事，就忍不住来看看你。”殷茵乖乖的靠在他怀里，轻声说道，“韩光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啦，什么时候醒来还难说。不过以后最好不要再做剧烈的运动了，觉醒者的那些……” 三天啊，头一次用了这么久的昏睡来恢复身体。 “那三具奇怪的尸体，我也取了样本，过几天我还要回去继续研究……他们看起来跟你那个药剂非常像……”殷茵继续说着。 “不行！”周阳打断了她，“你不要跟这些东西扯上关系！” 殷茵责怪的看着他，“你在做危险的事情，又不肯告诉我，我只是想帮你。” “好，我都讲给你听。” “等你伤好了再慢慢讲吧。” “就现在。”周阳说。 然后他把整个事情从头到尾都讲了一遍，不仅包括如何杀死黑衣人，从他身上得到小盒子，还包括那场飞机失事事件，梁师长的结局和黑鬼，甚至讲了在岩洞中听到的那三个奇怪的人关于实验体的对话。 之后是很长时间的沉默。 “你为什么一直都不告诉我。” “不想让你跟这件事情扯上关系。”周阳顿了顿，说道，“而且，你一定不会喜欢一个刚杀过人的人抱你……” “退出吧。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也不要再杀人了。”殷茵哀求的眼神。 “……退不出了。” 退出只会让别人更容易杀掉自己，何况，他还有很多疑问没有解开，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这回换做周阳哀求的眼神：“所以，你别再追究相关的线索了，被人知道了会有危险。” “这句话不应该是我说吗！”殷茵倔强的眼神。 这场谈话依然是不欢而散。 周阳翻身下床，从背后抱住准备离开的殷茵，“等我解决完了之后，好不好。” “一切都结束之后，我带你去猎人公会。那里有安静的小房间，热闹的小集市，无所不知的酒吧老板和凶巴巴的武器店老板，还有坑钱的老大爷。”他从兜里掏出幸运硬币，放在殷茵手里，“猎人的幸运宝贝，帮我收着。” 殷茵接过来，摸着那枚手感极好的硬币，上面的王冠浮雕闪闪发亮。 “还有，如果你要回去，必须等我送你，然后乖乖的呆在研究中心不许出来！”周阳抱紧殷茵。 第105章 敌人还是盟友 联盟首相依然望着窗外灯火通明的方舟号工地，好像永远看不腻似的。一头银发整整齐齐的背到脑后，深深凹陷的双眼中不断闪烁着各种情绪，如果审时度势和权谋算计也能算是一种能力的话，那么这位银发老人一定会排在等级榜第一。 随着两声急促的敲门声，助理推门进来，显得有些着急。 “实验体回收小队全军覆没！”助理慌慌张张的甩出一句。 “讲。”银发老人平静的吐出一个字。 助理立刻觉得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说话越平静越简短，就代表着这个老人的怒火越大。 在这种盛怒之下，如果自己再语无伦次讲不清楚，很可能明天就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死掉，还要趁新鲜被拉去喂给实验体。 他勉强定了定神，说道：“出事现场在第三大区南部，新源生存区的建设营地附近五公里处。根据事后对现场的检查，推测实验体和回收小队曾经与新源建设营地的守军发生过冲突。T9型失败实验体非引爆死亡，并未留下线索，回收小队全部死亡，尸体被对方……回收了。营地里有科研人员，估计已经进行了初步取样，暂时还未送到第三大区科研中心。回收小队有三个人，都是五年前的第一批实验体。” 助理一口气说完之后，接下来是令人头痛的沉默，足足有五分钟，让他的冷汗湿透了后背。 “第三大区科研中心，是谁在管？”首相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黎正午。” 首相皱了皱眉头，这个人他记得，有一种典型的科研人员的固执劲儿，绝对不是可以拉拢的对象。 “新源生存区建设营地，是谁在管？” “周阳。” 首相竟然有些吃惊，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眯起眼睛：“本以为梁立下位，这帮人就闹不起来了。” “新源的主管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职位，何况从现场留下的血迹来看，与守军的冲突并不严重。至于科研中心，T系列实验体死亡后不会留下任何线索。回收小队的三个人也都是五年前的非药剂型实验体，以目前科研中心的水平，破解基因的可能性不大。”助理补充道。 首相当然知道这些，五年前的残缺品根本不值一提，重要的问题在于，这会成为有力的证据，证明有秘密组织在通过基因改写制造培养怪物。 一旦闹大，事情就会往难以控制的方向上发展。 “先阻止证据进入科研中心吧。” 助理的表情有点发愁：“建设营地上千人不太好办，没有我们的人，定位不了证据的位置……” “直升机故障失事，常有的事情，这点小事还用我教你。”首相平静的说道。 “是。明白。”助理额头上的冷汗都快滴下来了，恭敬的深鞠一躬，准备离开。 “打下来之后务必确认结果。”首相淡淡的补充道，“跟那帮怪物讲清楚，我要的是结果，不要每次做完事情就拍拍屁股走人。 “是。”助理低着头退出了房间。 怪物？哼，首相自嘲的冷笑了一下，进化者才是真正的怪物，最危险的怪物！他们装作和人类友好，那是因为他们的数量还不足以威胁人类，那是因为资源还没有稀缺到一定程度。 一旦让他们发展起来，将来的某一天，他们一定会毫不留情的淘汰掉人类，到那个时候，面对他们压倒性的力量，人类将毫无反抗的余地。 所以他坚信，人类只有制造出能与进化者对抗的怪物，并且掌握在自己控制之下，才可能有将来。 这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命运，却博不到足够的理解与支持。 银发老人孤单苍老的身影对着窗口，忽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 梁立这时也正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用右手拂了一下额前汗湿的头发，却差点戳到自己眼睛。 还是不好用啊，他看着仿真的右臂，精准度差的太多。 想用这只胳膊拿刀杀人，还是差点意思。 无论是电脑器械还是人的神经，精准度都很高，但是两个对接在一起，就变低了不止一点。 “完事儿了吗？”聂寒冰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着眼前这一幕，冷冰冰的问道。 梁立回过头来淡然一笑，开始穿衣服。 床上的女人长得还算不错，此时已经噤若寒蝉的抱起自己的衣服，恭敬的退到屋外。 “在我的地盘最好老实一点。”聂寒冰冷眼。 “你不给我。”梁立瞬间出现在她背后，嘴唇凑到她耳边说道，“你要是给我，我保证不碰别的女人。” 聂寒冰不屑的转身，把手里的一沓报告塞给梁立。 梁立接过来，用不太好用的右手随意翻着。 前面几张是例行的实验数据，那张能力进化树又更新了，上面又多了一些关于精神领域的内容，和一些红色字体的内容，但是绿色字体的部分依旧没有变多。 “进度太慢了……我拼命带回来的样本就这几个红字儿？”梁立皱起眉头，有些不满。 最后一张情报人员的报告引起了他的注意。 “嗯？”梁立嘴角浮现一丝微笑，“这么快就露出破绽了？真是出乎意料。我们的小盟友也够会给惊喜，你说他会不会一直揪到底，给我们来一场好戏看？” “我已经嘱咐下面的人特别关注这件事。目前证据还在建设营地，估计会由那个小姑娘带回科研中心。” “老头儿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明处没有行动，至于暗处嘛，我就没有那个神通了。”聂寒冰耸耸肩，随口问道，“如果你是那老头儿，你会怎么办？” 梁立眯起眼睛：“偷袭营地不太明智，那样只会越闹越大。嗯……那就再来一次飞机失事好了。” “有可能，你准备怎么办？” “当然是帮一把咱们的小盟友。”梁立说道，“不过这件事情还是要交给你了，我要出去一趟，估计去很久。” “不等你的加强版右手到货了？” “不急。” 聂寒冰歪着头沉思，问到：“有个问题很好奇，为什么你一直说周阳是盟友，而不是自己人呢？” “他永远也不会成为一个听命于别人的人。而且，他也不会支持我们的观点和最终目标。” “我们又没有做什么坏事。”聂寒冰无辜的摊开双手，“我们才是顺应了自然的发展规律，进化者将最终统治世界。” “小盟友可不会这么认为。”梁立满脸都是嘲笑和鄙视的意味，说道：“小盟友一定会说：好人统治世界。” 第106章 危机四伏 周阳走到窗边，凝望着窗外漆黑的夜幕，倾听着南方荒野中毫无规律的风声。 他这几天总有一种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 那只是一种模糊的直觉，也许是因为监视他的人离得足够远，也许只是一种对危险的感应造成的幻觉。 周阳闭上眼睛，身体里的伤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大部分功能已经恢复如常，剩下的就是一些细微的组织在慢慢恢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内部又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 那时一场苦战过后，怪兽的金黄色体液入侵了他的身体，当他举刀向那第三只眼斩去的时候，就被突如其来的危险惊醒。 还是改变了一些，至于具体是什么能力，变强还是变弱，他还说不清楚。 不过他并不着急，基因是一种本能，需要用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周阳回头看向已经在床上睡熟的殷茵，帮她盖好被子，柔弱均匀的呼吸声让他感觉到心安。 ……退不出了。 他当然不能退出，也不想退出。 还有很多疑问想要解开，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周阳思考着，可以肯定，这些实验体都是首相的人。 不但他们的长相和习惯都有第五大区的地域特征，而且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气息也非常类似。 而从他们要毁灭和外界的所有联系的原则来看，研究是在秘密进行的。 联盟首相私人的秘密研究所，研究怎么把人类变成怪物。 而且，每个怪物的脑子里都植入了芯片，不听话的时候只需轻轻按下按钮，毫无反抗之力，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很爆炸性的新闻对不对？ 所以，与这件事有关的人，无论是搅合着这滩浑水，还是站在岸边旁观，都一样危险。 相比之下，周阳反而对梁师长这方势力有些好感度。 虽然他城府也深到神秘莫测，完全摸不透他的底儿，但是自己被安排在这里，就是等着以后有用武之地的那天。 也许自己只是被利用的一颗棋子，但是，做了棋子才有机会翻身。 在这滩浑水里的人都不可信任，周阳也没准备真正为任何一方效力。若说到信任，他信任面前这个姑娘，隔壁躺着的那个事儿比，战斗小队里那些士兵，还有工地上一起抽烟的苦力…… …… 韩光终于醒了。 周阳看着这个浑身都插满了心电监控仪的事儿比，觉得很开心。虽然韩光脸色苍白，看起来依然很虚弱。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眼前这个人能拿到单兵作战能力的最高分，果然黎明之师里都是奇葩，上帝给他关死了所有窗户，必然会把门开的大一点儿…… “事儿比，你终于老实了。”周阳坐在床边。 韩光的半张脸都罩在氧气罩里，皱了皱眉头。 “以后在这儿，你得叫我头儿，别特么傻比傻比的贫嘴。”周阳开心的翘起腿，“小心我在报告你写你的坏话，给你分到更鸟不拉屎的地方去搬砖！” 韩光眉头越皱越紧。 “不过你放心，我以后会尽量对你好一点儿哒。”周阳看着他满身的绷带和伤疤，“你这个在石头堆里蹦跶的鸡蛋。” 心电监控仪上的曲线立即暴涨，事儿比简直气到要吐血。 周阳心情舒畅的刚从韩光那里出来，正好迎面碰上叶曦，他都快把这个人给忘了。 “哎，你搞什么研究呢？”周阳叫住了他。 记得叶曦这人以前挺健谈的啊，怎么这次到了这儿之后就躲在屋子里搞研究，都不怎么见人。 “啧，说了你也不懂。”叶曦装作若无其事的就要回屋，眼神却有些慌张。 喔唷，真是不会撒谎。 “哎。”周阳挡在门口，“之前你不是还邀请我加入吗，我现在特别有兴趣。” “这个……”叶曦为难起来。 “我看看干嘛的。”周阳说着就要往里走。 “哎别别别。”叶曦拉住他，“这是秘密研究，头儿，您就别掺合了这……” 周阳挑起眉毛：“坏事儿？” “那哪儿能！”叶曦一脸正气，“好事儿！公……公益事业！” “那有什么不能看的？” 叶曦做贼似的，环视周围，低声说道：“主要是吧，出资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大人物，很大方，就是要保密，不让我在研究中心搞。这不，直接把研究器材都给我运到新源建设基地了，说这儿清净。” 科研人员的话真好套，周阳越来越感兴趣了。 “讲讲，涨涨见识而已，我又不懂技术，怕我盗窃你的成果不成？” “其实也没啥，就是高灵敏度的人造神经纤维束。解读神经微电波，结合精密的电子元件，可以做出精确度很高的假肢。” 假肢？…… “联盟目前的技术水平，在解读和传导方面都有瓶颈，虽然现在普遍使用的假肢都可以听从脑神经的控制，但是灵敏度和精确度都差远了。”叶曦一说起来就停不下来。 假肢…… 周阳满脑子都是梁师长那血肉模糊的断臂。 “其实这个吧，不难搞，主要是造价贵，做出来也不能普及，所以这项研究一直都没人搞，这不，有大款出资来了，我的专业特长，当然要好好搞一下。” “谁出资的？”周阳问道。 “我哪里知道，整个过程都搞得神神秘秘。”叶曦怨气颇大，“做出来的东西，连现场调试都不让，只能看送过来的数据报告，哪有这样的道理！” 梁师长无疑。 “加油，好好搞！”周阳拍了拍他，转身离开。 “哎，你不是感兴趣么。”叶曦茫然，“我还没讲到技术重点呢！” 周阳挥手，“下次再听。” 这个消息让他有点纠结，他甚至怀疑梁师长在自己身边也放了耳目。不过顾虑归顾虑，也不是一时之间能找到答案的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明天准备送殷茵回中央区科研中心，这让周阳心里充满了不安。 他不知道的是，在去中央区的航线附近，一架轻便型地对空导弹几天前就已经到位，满身覆盖着伪装，安静的守候在山谷之中。 第107章 天地之间 清晨，随着螺旋桨的轰鸣，一架小型直升机从新源建设营地起飞。 周阳坐在殷茵旁边，看着她波澜不惊的侧脸，心里愈加不安。 如果有人想对直升机做手脚，他可以保证殷茵不会少半根头发，这也是为什么他坚持要亲自送她回去的原因。但是如果逃生之后，还有一群怪兽的血盆大口在等着他们，结果就很难说了。 更难说的是他走了之后。虽然科研中心进出权限严格，比荒野里的营地安全得多，但是殷茵一个人在中央区，他还是不放心。 “回去先去科研中心，第一件事把报告交了，我陪你去。”周阳叮嘱，“科研中心现在谁最大？” “黎主任。” “回去先把报告交给他，让他立即展开项目。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越好，知道的人官职越大越好。然后就别出来了，科研中心里不是有商业区嘛，我帮你安顿好再走。” “好啦，你很唠叨呢。”殷茵朝他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 周阳悻悻的闭上嘴，倾听着螺旋桨的轰鸣，拉紧她的手。 …… 荒野的风吹过山谷，那台轻便型地空导弹上，一层作为伪装的落叶零零碎碎的被风卷起，飘落，渐渐露出厚重质感的炮筒和基座。 五只苍白细长的手指在自动追踪系统的显示屏上操作着，整个导弹系统不易察觉的微微震动起来，开始预热。 她完成了启动和定位，用细长的手指抚摸着耳边有些枯槁的长发，削瘦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只有嘴唇涂成了血一般的鲜红。 她从来都认为，自己是这些怪物里最好看的一个。 “最新消息。”一个人影降落在她旁边，用苍老的声音开口说道。 她扭过头来。 那是个驼背的老头子，大半张脸都覆盖在大得夸张的斗笠下，只有乱糟糟的白发从帽檐下散出来。 她鄙视的一笑，心想这么大的斗笠，跑起来不会兜风么。 老人抬手指了指天空，“上面有一个进化者。” “又是该死的进化者……”她一听到进化者，忽然愤怒的咬着嘴唇，弄花了口红，“去让B组的那些怪物们做好准备！逃生出来的目标，一个都不能放过！” “好的。”老人应声。 一个都跑不掉！ 她轻笑一声望向天空。这时，一张绝美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五官堪称完美，苗条却不削瘦，白皙却不苍白，成熟中透着妖艳，满头顺滑的黑色长发在劲风中飞舞着。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长成自己梦想中的样子！ 她惊呆了一瞬，继而怒气如洪水一般爆发！一道尖利的高频声波从她的嘴里发射出来，强度足以震碎普通人的耳膜，引起极度头晕不适。但这次，这道声波未及扩大，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因为她颈间突然出现了一条不断变粗的红线，鲜血从那里喷射而出。血水如雨点一般啪啪的打落在漆黑的炮筒上，比她的口红还要鲜艳。 聂寒冰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战斗服，轻盈的降落在旁边，冷眼看着眼前这个丑陋的像僵尸一样的女人缓缓倒下。 此时，又一注鲜血从另外一个角度喷洒在漆黑的炮筒上，随着几缕花白的头发飘起，宽大的斗笠翻落，那个驼背苍老的身影颓然倒地。 一个满脸稚气的年轻人站在尸体前，兴奋的收刀入鞘，似乎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两个人走到控制台前，那台小型地空导弹的自动追踪系统还在运作，屏幕有规律的闪动着。 聂寒冰皱了皱眉头，按了一下停止键，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小字：“请输入权限密码。” 她最讨厌对付机器。 幸好带了个行家过来。 “能关了吗？”她朝年轻人说道。 “小意思。”年轻人伸开左手手掌，平放在操作台上。两秒钟之后，屏幕悄然熄灭，系统运行时的轻微震动也骤然停止，完全安静下来，只有一小缕黑烟悄悄的从操作面板旁边的缝隙里冒出来。 “走吧。”聂寒冰说道。 “这么好的一台炮，不带走吗？”年轻人惋惜的看着导弹。 “带它干嘛，到时候我们要多少有多少。”聂寒冰抬头望天，一架直升机正从上空飞过，飞得很高，在灰云密布的天空中小得像一个黑点。 “引爆了吧，跟上面的小帅哥打个招呼。”她说。 “可惜了。”年轻人说着，把手放在炮管上，看似惋惜的抚摸着，里面的高能炸药瞬间开始升温。 火光乍现，两个人在冲击波的助力下，化作两道劲风，快速离开了现场，只留下不断扩大的火球，飞溅而出的金属残片，还有一朵腾空而起的蘑菇云。 山谷里腾起的那朵蘑菇云，在周阳看起来，就好像岩缝里开出的一朵野花一样毫不起眼，但是他看到了。 他时刻都在留意着地面上的动静，以便在关键时刻可以早些做出对应，没想到却看到了这朵小小的蘑菇云。 有人在暗中帮他。 不用说，是梁师长的人。 周阳有些心烦意乱的皱起眉头，虽然危险成功解除，但是他很不爽。有关自己安危的事情，却让别人占了先机，这种感觉真的很不爽。 但无奈的是，他没有自己的情报网。 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情报！ 这话是胖子说的来着。 …… 殷茵口中的黎主任，是个胖胖的老人，有着圆圆的脸和圆圆的肚子。他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副老花镜戴上，认真的看着报告。 报告写得很详细，包括三具尸体的照片和身体结构的初步研究。 “唉。”半晌之后，黎主任放下报告，叹了口气，“这些人，真的是很疯狂。” “您准备怎么处理？”周阳问道。 黎主任圆圆的脸上神色严肃，说道：“明天建立一个项目，让老杨教授领队，好好研究一下这些样本。这种技术，应该掌握在联盟科研中心手里，用在好的方面，给后世留下一些成果，不能再让他们用来造孽。姑娘，你也要参加这个项目吗？” “好啊。”殷茵答道。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周阳盯着他，不客气的说道，“不要转移话题。” 第108章 神秘来信 黎主任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 在这期间，他掏出手绢，来来回回的擦了三次脸上的汗水，终于开口说道，“我……还没有想好。不过，我不会让你们失望。” 这个回答可不厚道，所以周阳也不厚道的窥探了一下他的脑电波，一种痛苦无助的情绪里，夹杂着坚定不移的决心。 谁都看的出来，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这个胖胖的主任就算不知道内幕，单从这实验体的完成度上来看，背后的势力就不容小觑。面对这样的势力还能有如此坚定的决心，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是个好人。周阳能得出的结论也只有这么多。 “好。”周阳没有再说更多。 黎主任一边擦汗，一边想随便聊两句来缓解尴尬。 “周阳，我听说过你，你是地下城来的？” “是的。” 那张圆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内疚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问道：“受灾的地下城……有你们家吗？” “没有。” 圆脸依旧眉头不展，但总算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周阳歪头，那就好是什么意思？好像很愧疚似的，难道熔岩灾难里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过他现在没功夫打听这么多，他只想快些把殷茵安顿好。 …… 当周阳陪着殷茵领到了宿舍的钥匙，又在小小的商业区里采购了日常用品的时候，黎正午正坐在办公桌前，不停的擦着汗，汗水又不停的冒出来。 他常常会被溶岩灾难的噩梦吓醒。 第三大区发生的大规模地下城灾难，其实是有预警的，这里的地质研究所早就提出了地幔活动异常的报告。 可是报告交上去之后呢，上面那些人给出的答复是八个字：不予公开，严禁泄密。 这简直让作为科研人员的他无地自容，开始怀疑人生。 他曾经陷入深深的纠结，然而纠结还没解开，灾难就突如其来的发生了。他看着电视新闻上那些人的嘴脸，明明早就知道，还装作悲痛不已的样子让他心寒。 那么，现在这份报告，又该如何处理？ 直接报给上面，也许会石沉大海，弄不好还会惹来杀身之祸，媒体人则不会有人敢接。 他用颤抖的手从抽屉里掏出一瓶头疼药，倒出两片吞了下去。 这时，忽然响起敲门声。 “请进。”黎正午定了定神。 一个工作人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莫名其妙的表情，说道：“主任，刚才有个人，说把这封信转交给您，不知道是谁给的，因为那人说，有个同事转交给他的……” 黎正午接过来，是一个很普通的信封，里面好像装着一张纸。 “来源稀里糊涂的，您看会不会有危险？” “没事，你出去吧。” 工作人员出门之后，黎正午疑惑的撕开信封，他实在想不出是谁会用这么奇怪的方法给自己一封信，为了保险，他戴上了手套，掏出里面那张纸片。 白色的纸上字迹潦草： “头疼吗？教你一个方法，并且愿意为你效劳。……” 黎正午看完了那并不长的内容，惊讶的表情渐渐填满了那张胖胖的脸，他正要把信塞进碎纸机，想了想又收了回来，拿出打火机点燃。 他看着那张纸化为灰烬，然后匆忙打开殷茵的报告，伏案开始埋头写东西。 …… 第二天清晨，周阳依依不舍的和殷茵告别，回到了新源建设基地，一路上出奇的顺利。 因为这时候，已经没人再为他这种小角色分神。 同样的十封信件，分别静静的躺在十位联盟高层的办公桌上，里面装着一份同样的机密报告，将这件事情讲的清清楚楚，有理有据。 人手一份，公正，公平。 报告里呈现的事实令人发指，不但明显违反联盟宗旨，违反人类利益，而且无论这种力量放在谁的手里，都是让其他人忌惮的对象。 如果这个时候谁要来主张掩饰，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联盟首相平静的看着桌子上的那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信封，长时间的沉默着。助理站在旁边，后背的汗水早已湿透了衬衫。 “这封信谁放在这儿的？” “我。”助理不敢抬头，“看起来像是私人信件，我就……” “谁送来的？” “早上的邮递员啊。” 银发老人眯起眼，动作太快了，绝对不是一个科研人员应有的反应，邮件送的也太快了，是专人日夜兼程送到的。 昨天偷袭失败之后，他本想看看科研中心会有什么反应，如果黎正午直接报给上面，这件事就会在他上面一级销声匿迹，或者买通一个工作人员制造一点小小的事端，要挟一下他，都是很简单的办法。 但是，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有人帮他。或者说，有人利用他。 “轻敌了……”银发老人淡淡一笑，“梁立只是一个小小的卒，而他们的人，起码在第三大区，布得比我们多。” “暂停所有计划。秘密人类研究所停止所有外出活动，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他继续说道，“还有，和研究所不要再用普通联系方式，启用紧急联络方式。” “是。”助理应到。 “马上去。”银发老人淡淡的加了一句。 “是！”助理背后一凉，逃一般的退出了房间。 银发老人闭目养神了一分钟。在这一分钟之内，他已经准备好了所有面对公众的言辞，甚至包括说这些话时应有的情绪。 然后他按下了桌上的铃，十秒钟之后，女秘书推门进来。 “到现在为止，一共接到27通电话。”女秘书很不客气的拉过椅子坐下，“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首相眯起眼睛，“给他们答复吧，一个小时之后召开紧急会议。另外，请几个可靠的媒体人。” “媒体？” “没有证据，这件事就和我们毫无关系。对于我们来说，反倒是个机会，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玩花样，既然要闹大，那就更大一些，这些人就更容易犯错，也更容易露出马脚。” “如你所愿。”女秘书耸耸肩，离开了办公室。 第109章 捡到一只鬼 “人权，是联盟宪章的第一句话，也是联盟最基本最重要的原则。在这个互相尊重的和谐社会里，竟然有人经营着这种毫无人道的人体试验，简直是令人发指，我们将坚决打击这种黑暗势力，一查到底，绝不罢休！……” 银发老人满脸悲愤的讲下这段话，正对着他的，是媒体的摄像头。 他一边讲，一边注意观察着其余的人。 坐在他周围的，是联盟总部有一定决策权的九位高层。 一个中年女人优雅的推了一下金丝框眼镜，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态。首相知道这是他最忠实的盟友，首席财务官，芬尼，同样来自第五大区。 秘密人类研究所就有她的一半出资，在这种情况下，她当然不敢提起半个字，没准儿可以趁此机会把她的出资一起吞掉。 别看这个女人看起来似乎只有不到四十岁，其实已经五十过半。女人的外表永远不可信任。 坐在芬尼旁边的，是联盟总防务部长，彭昊锋。可以说，整个联盟的军队都掌握在他手中，但是这个人有些高傲，一旦出事，具体能调动多少人还是个问题。 普通人的军队虽然和觉醒者进化者比起来战力有限，但毕竟还是传统的军队更加受人民大众拥戴，更加有正义的代表性。 无论怎样，这两个人，财务和军队，都是自己忠实的盟友，这就差不多了。 首相激昂愤慨的演讲在一片掌声中结束，大家纷纷表示支持。 虽然在座的人都知道，所谓人权，“联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都只是一句屁话。不然第三大区的灾难和第五大区的隐患，怎么会上下一致隐瞒的密不透风。 但是，在座的人也都知道，这里有媒体的摄像头。 “这件事情必须要彻查到底，任务很艰巨，也只有咱们最精英的黎明之师可以胜任了。”首相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同意。”坐在自己右手副首相点着头，那个慈祥和蔼的老头儿叫任平。 这个老头子让首相很糟心，明着跟自己关系融洽，但是从未在任何事情上能把他彻底的拉下水。好在，他从不管事儿，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同意”。 “怎么样，小李，有没有信心？” 李辉煌，黎明之师的最高主管，一个长相平平的中年男人，赶紧公事化的应声到：“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不辜负人民群众的厚爱！” “噗……”坐在他旁边的特编队最高主管笑出声来，视媒体的镜头于不顾，开始嘲讽，“你下次表示肯定的时候，能不能换句不这么狗血的话？” 李辉煌竟然丝毫没生气，冲他挑挑眉毛，那意思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这俩人互怼了好几年了，首相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这两个人他一直都很关照，因为这些不知道谦卑的人，早晚是他要除掉的的对象。 至于剩下的几位，无足轻重。 他可以肯定，在座的十个人里，至少有一个人参与了这次针对自己的预谋。嫌疑最大的是谁，还真不好下定论。 反正研究所没那么容易找到，就算找得到，也会是一个全都撤退干净的空场，看看到时候这位辉煌的师长准备如何交代。 李辉煌当然也不傻，这个看起来笑眯眯的慈祥老人根本不喜欢自己，都给媒体公开了，有腿儿的还不都闻风而逃，让我查个毛线，但是官话还是要说的，结果怎么糊弄是之后的事情。 “小李，这件事情提高重要度，防务部和特编队也必须优先配合，随时向我汇报进度。”首相换上了一脸严肃。 “没问题。” 三个掌握着武力的高层领导在媒体的镜头前表现出友好的关系。 席间虽然看起来和谐一片，却都心怀鬼胎，谁都知道，莫名其妙的收到一封寄件人不明的邮件，这件事的主谋和目标一定都在这十个人当中。 这滩浑水开始卷起漩涡。 …… 当然这个时候，不知情的人们还是一片祥和。 宋远山还在办公室里抓着鸡窝一样的头发，丝毫没有预感到一个大任务将要降临到他的头上。周阳昨天送过来的报告早就不知道被他扔在了哪里。 周阳则在营地里闲晃悠。 “这玩意儿好开吗？”他指着直升机，问停机坪值班的小哥。 “好开啊！比车都好开！”小哥答道，“不需要避敌的情况下，打开全自动模式就行。何况这小破玩意儿，手动模式也灵敏不到哪儿去，就从来没开启过。” “来来来，我试一把。”周阳跃跃欲试，会开了岂不是说走就走，想去哪里去哪里，虽然进化者跑着也很快，但是太远的距离基本不可能。 “好嘞。”小哥也是闲的慌，愉快的跳起来准备起飞。 就在小哥一边示范一边讲解着起飞前例行检查的时候，回到营地的巡逻小队又被一群人围观上了。 “头儿，巡逻小队遇上点事儿！”有个人喊着，朝周阳跑过来。 又来？ 这情景太熟悉了吧，上次差点害我挂掉。 周阳皱起眉头，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扒拉开人群。 巡逻小队倒是平安无事，越野车也健在，只不过，车上多了一个人。 郭凡在旁边使劲挠着头，今天的巡逻小队是他带队。 “头儿，这……”他一脸哭笑不得的样子，“捡了个人……” “荒山野岭的，怎么可能捡到人！”旁边有人吵吵着。 “真的，不信你问他俩，就在路上！我巡逻车差点儿没撞到她，我这一脚急刹车，小王的头都撞在玻璃上了！” 旁边一个额头上起了大包的胖子频频点头。 “土著吧？”有人朝她投去不怀好意的目光，却不敢接近。 “她讲联盟语。”胖子说道，“而且长得跟我们一样。” 周阳朝那人望去，目测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坐在越野车的后座上，一张苍白的吓人的脸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长长的头发散乱的披在肩上，夹杂着枯草和土屑。 “切，你看看她那副死样子，小郭你撞鬼了吧？”有人调侃道，“鬼也敢捡回来？当媳妇儿吗！” 第110章 我的狗狗 周阳走上前去。 刚走到敞篷越野车的后座前，那女孩忽然转过头来盯着他。 她苍白的脸上都是斑驳的泥土，完全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黑色的双瞳很亮，但却没有生气，就好像洋娃娃的假眼，透过散乱的长发发丝，死死的盯着他。 不夸张的讲，那绝对是一张死人的脸！ “我饿了。”她翕动没有血色的嘴唇，像鬼一样毫无表情的慢慢说道。 周阳不禁后退一步，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最讨厌看鬼片儿！ “看见没，就是这个效果……”郭凡继续挠头。 “小郭，给吃的。”周阳挤出一句，只觉得背后凉凉。 “为啥是我？” “特么你捡回来的。” 既然捡回来了，总不能再扔回去。虽然像个厉鬼似的，但也是人，联盟是讲人权的。 “我要吃肉。”冷冰冰的声音带着一股命令的口气，让人头皮发麻。 讲着联盟话，应该是附近哪个地下城跑出来的，但是最近的地下城离这里也有五十公里。真不知道这样一个小女孩，在这荒山野岭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而且张嘴就要吃肉，周阳觉得事情有些古怪。 “小郭，你看着办吧，先给她安排个地方住。”周阳撂下一句话，就逃离了鬼片儿现场。 回头打个报告，等着上面安排某个地下城的慈善机构收留她，只能这样了，但是谁都知道，在这种事情上，各个机构的速度慢得可以，至少要等上个把月的。 郭凡一脸难办的表情，小心翼翼的接近她，“姑奶奶，您吃什么肉？” 是的，在鬼片儿里，这种时候女鬼都会说，你的肉！ 如果这样，他就立马爆掉她的头。 其实他并不相信鬼神，但是这个时代外面的荒野有太多的土著，不排除有能力不明的土著人，拿几句联盟语伪装混进来，半夜三更神出鬼没吃人，效果完全可以跟女鬼媲美。 女鬼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姑奶奶，人造肉行不？” 还是不说话。 “姑奶奶，您要不要先洗个澡？” 还是不说话…… …… 当郭凡安顿好女孩，已经夜深了。 看起来是人类没有问题，餐具会用，马桶和淋浴器也会用，郭凡总算放下心来。 他确认了女孩像个僵尸一样乖乖的坐在椅子上发呆之后，便退了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 今天真是刺激的一天，他心力交瘁的瘫在床上。 这个可怜的女孩子，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残酷的经历，才会弄成这样精神失常。 同情归同情，他看到那张死人脸依旧想逃。 对了，还没问她叫什么名字，也没问她多大年纪，无所谓了，反正无论问什么，她都不会回答。 郭凡正这么想着，忽然外面传来一声毛骨悚然的怪叫，吓得他赶紧从床上跳起来，飞奔出去。 原来是一个士兵正瞌睡的迷迷糊糊去换班，一拉开自己的门，正好看见那张女鬼的脸就在眼前，“嗷呜”一声怪叫，“鬼啊——！” 嘭的一声，门又被他砸上。 这一闹把大家都引出来了。 “哈哈，我敢打赌这货肯定被吓尿了！”隔壁的一个探出头来，幸灾乐祸的朝大家调侃。 女孩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关紧的门，用完全没有语调的声音说道：“不是你。” 然后缓缓迈开脚步，朝那个正在幸灾乐祸的隔壁走去。 那人傻眼了，大半夜的，一个披散头发，完全没有血色的死人脸朝自己走来…… 他脸上顿时没了笑容，嘭！关死房门。 “也不是你。”女孩在门口停下来，看了看，继续向前走。 嘭嘭嘭！一排探出头来看热闹的房门全都关死。 那张脸吓人不说，主要是特么太晦气。 “姑奶奶，我说，咱不带这么半夜出来吓唬人的。”郭凡小心翼翼的跟在女孩后面，随时预防着她猛然回头可能给自己带来的心灵创伤。 这时，周阳打开门走了出来，朝这边喊道：“怎么回事儿？” 女孩似乎突然发现了新目标，离开了走廊，向周阳走去。 深夜的营地，几乎是一片漆黑，只有营房各个房间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照得整个环境就像个恐怖片儿。 尤其是，中间还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鬼，在微光的映衬下，那一张没有血色的脸和那双没有生气的瞳孔，正在朝自己缓缓接近。 她每接近一步，周阳就觉得自己头发竖起来一分。 不是说了么，最讨厌看鬼片儿！ 周阳赶紧朝郭凡打手势，那意思快特么给我弄走。 郭凡跟在后面，保持着一定距离，愁眉苦脸的哀求着，“姑奶奶，我说，回屋行不？” 女孩完全无视郭凡，径直走到周阳面前。 周阳没有逃回屋，跟她对视着，内心摩拳擦掌的准备镇妖除魔。好歹我也是头儿，三更半夜的变成你的天下那还了得。 “就是你。”女孩儿开口，用没有语调的声音说道。 “嗯？我怎么了？”周阳眉头一紧。 “你有九号的味道。”没有语调的声音回答道。 “九号是什么东西？” “是我的狗狗。” “啊？！” 周阳愣了一下，然后怒气条瞬间满值。 马的！ 他一言不发的拎起女鬼的后脖领子，像拎一只小猫似的，将她扔进郭凡给她安排的房间，怒道：“锁上这个神经病！” “好嘞。”郭凡得了解脱似的，赶紧关上门，反锁起来。 关门的那一瞬间，周阳看见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正盯着自己，桌子上放着的一块烤肉，仅仅只吃了一小口。 “小郭，你让医疗队的给她检查呼吸心跳了吗！”周阳问道。 “检查了，都正常。”郭凡一脸无辜。 “这叫正常？！” “医生说，呼吸心跳都正常，推测这是一种先天缺陷，什么来着，毛细血管和神经末梢缺失。不仅面部，她的手脚也不太好使，似乎消化器官也很有问题，最好吃流食。” 可怕。 “锁着吧，别出来吓人了！你负责给她送饭。” 周阳定了定神，看着营地一圈伸出房门的脑袋，一想到关于狗狗的对话估计都被听了去，又是一阵暴怒：“看见没有！有什么可怕的，特么的一群胆小鬼！” 第111章 九号 清晨，周阳无聊的坐在门口，望着那个反锁着的房间，打了个呵欠。 估计是因为先天缺陷而被遗弃在荒野上的小孩，也够可怜的。 可怜你妹啊，神经病！我哪一点像狗狗！ 九号？这个称呼好像在哪儿听过来着…… 工地上的工人来来往往，搬砖搬腻了，他还是决定去学一把开飞机。 “来来来，继续昨天的教程！”周阳换上愉快的心情，朝停机坪的值班小哥说道。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的直升机首飞之时，各个地表生存区的报纸和电视都在报道着同一个新闻，另一架直升机正在急急的朝新源建设营地飞来。 …… 宋远山从直升机上走下来，他身后跟着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不过周阳一眼就看出，他不仅是个觉醒者，而且地位不低，因为他眼中的光芒带着一种决策层才有的威严。 “这是黎明之师的最高主管，李辉煌师长，总部特区来的。”宋远山介绍到。 互相介绍和客套之后，宋远山拿出一份今天早上的报纸递给他，“今天的新闻，估计你还不知道吧，看看。” 周阳打开报纸，头版头条，大字很醒目：“联盟坚决抵制人体实验，黎明之师领命彻查到底”，背景是联盟首相那一脸义愤填膺的近照。 周阳乐了，没想到，胖主任还挺厉害，能逼得首相做贼喊抓贼。 “周阳，这件事情是你这里发现的，你把事情的经过给我讲一讲。”李辉煌说道。 “好。”反正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周阳从头开始讲。 但他还是省略了一些，比如怪兽那里传来的记忆片段，还有那金黄色的体液曾经入侵了自己的进化空间。 “你说他们管那怪兽叫什么？”李辉煌问道。 “什么T系列实验体。”周阳回忆着，“对了，T9型实验体……” 等等，T9？九号？狗狗？入侵进化空间？ 那个神经病女鬼说，你有九号的味道？ 想到这些，周阳忽然心里一凉。 李辉煌眯起眼睛，面前这个年轻人一瞬间不自然的表情早已被他看在眼里。 刚才讲述事件的时候，也有一点不自然，明显隐瞒了一些事情，至少也是隐瞒了一些疑点，与其套他的假话，不如交给他全权处理。 他这趟亲自来，有两个目的，第一是听当事人讲讲，看看其中能不能找到线索，二就是，找一个可靠的人接下这个烂摊子。 要知道，要在外面找一个隐藏好的秘密研究所，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方圆五十公里内，群山湖泊，森林矿洞，还有人类遗址，更何况，也许它根本就不在荒野。如果没有新的线索，很有可能永远都找不到。 这个年轻人还算不错，起码整个营地看起来井然有序。 “这个任务，你比较熟悉，做起来得心应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如何？”李辉煌抱起胳膊，审视着周阳。 “可以啊。”周阳也抱起胳膊，若无其事的答道。 “小宋，你全力配合。” “好的……”宋远山一脸茫然，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接下来，躺在床上的韩光和郭凡也被例行的问了话。趁着李辉煌暂时不在的功夫，宋远山把周阳拉到一边。 “哎，这么大的事儿，说让你接你就接了？有头绪吗？地方在哪儿，找得到吗？” “没有啊。”周阳懒懒的说，“找不到又不会被拉去枪毙。我不接难道你接啊。” “哎小子，你可以啊。”宋远山拍拍他，“话说这么大事情，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搞得我被李师长问的一愣一愣的。” “血口喷人啊，我前天去中央区干嘛去了！” “送你的妞儿啊，顺便给我了一份报告。”宋远山一脸惊讶，“啊，不是就那个吧？” “我跟你说了一定要看吧？你这个脑残！” 宋远山抓着头发，心想被属下当面骂脑残的，这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哎你这个没良心的，要不是我力挺你，你早被赵公公的小报告给挤下去了。” “一码归一码。” …… 两个人贫得正嗨的时候，离他们大约五十公里远的一处崇山峻岭之间，旧地表时代修建的盘山公路还依稀可见，虽然路面布满了粗大的裂缝和丛生的野草，依旧能看到像蛇一般蜿蜒而上的黑色路面。 一个人影在公路旁边的密林中穿梭，忽然转向密林深处，向山谷之间飞奔而去。 不多时，便来到一处极隐蔽的兽穴前，闪身进入洞穴。 洞穴渐渐向地底倾斜，越往里走，就越宽敞。 直到凸凹不平的岩壁变成了打磨过的拱形，面前出现一扇厚重的石门，门中心有一个按键密码锁。 那人影全身都隐藏在黑灰色的斗篷之中，伸出苍白的手指，快速地按下密码，石门缓缓打开，那是一个宽敞明亮的电梯间，大得足够装下一辆越野车。 石门在他身后关闭，电梯开始缓缓下降。 同时，电梯间四壁上的各种检测头微微转动，开始对电梯内部进行扫描。 十秒。 检测完成，电梯到达底层，停稳，开门。 人影奔出电梯间，快步走过阴暗的地道，熟练的转过几个岔路口，来到光线明亮的办公区。 “已经联系好了，三天后午夜出发。”他站定，低头汇报道，面前是一个有着夸张的浅灰色卷发的中年男人。 “知道了。”那人没有回头，一头浅灰色卷发一动不动。 黑衣人再次低头，恭敬的退出房间。 卷发男面对着面前宽大的屏幕，在自己的电脑椅上坐下，食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椅子扶手，闪着意义不明的绿光的屏幕下面，是一排控制台，布满了复杂的按钮。 他这样沉思了片刻，拿起角落里的麦克风，按下了主控制台上的全体通话键。 错综复杂的走廊，明亮的办公区，阴暗的活体实验区，拥有无数液体槽的培养区，以及深不见底的销毁区，每个角落都同时响起一个听起来略为滑稽的声音： “咳咳，都听好，现在开始进入撤离准备阶段。尽快收拾好你们自己负责的东西，该打包的打包，该销毁的销毁，随时等待出发命令。” 第112章 不完美的艾丽 十五分钟后，卷发男按下了重播键。 “咳咳，都听好，现在开始撤离准备……”声音又一次响起，在这庞大空洞的地下研究所里回响。 然后，他在控制台上敲击着，面前的大屏幕显示出各个区域里摄像头的监控画面。 他很了解这帮人，无论广播多大声音，他们都会当作耳旁风。 一个屋子里的状况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位带着黑框眼镜的老人，正一动不动的盯着培养皿，一头白发看起来像是一个月没有洗过，乱糟糟的支棱起来。 无数个培养皿，还有大大小小的容器和管子遍布整个屋子，屋子角落的长桌上，散乱的摆着各种仪器，一台电脑屏幕上绿色的数据像瀑布一般流动着，纸质的各种资料散落的满地都是。 卷发男皱起眉头，他知道在桌子旁边那个巨大的冷藏库里，放着更多更乱的样本和存档。 他叹了口气，起身朝霍格博士的研究室走去。 这么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估计只有博士本人知道那都是什么，若是紧急撤离，只怕一把火都烧不干净。 砰砰砰，沉重的敲门声把霍格博士从培养皿的世界里惊醒。 博士不情愿的打开门，非常愤怒。 “我说过一百遍了！除了我的宝贝女儿，谁都不要打扰我！” “博士，收拾一下东西，我们要转移基地了。”卷发男客气的说道。 “我还没弄完！”博士撂下一句，就愤怒的准备关门。 卷发男赶紧用身子挡住正在关闭的门，“博士，你已经七天没出实验室了！你不要去看看你的宝贝女儿吗！” “有那么久吗！”博士盯着他。 “真的。” 博士愣了一下，匆匆朝仅隔了一条走廊的“家”里走去。 卷发男终于松了口气，每次把这个疯老头儿从实验室弄出来，都要费很大功夫。 他打开实验室的门，偷偷将电子门锁调整为不可锁定模式。 这时，博士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声传来，回响在整条走廊里。 “艾丽呢？！我的宝贝女儿呢？！” 卷发男揉了揉太阳穴，一出没完又来一出。 博士发疯了似的跑遍了研究所的每一个角落，又用全体广播喊了几遍，依然没有线索。 “估计，是自己跑出去玩儿，跑丢了吧。”卷发男说，心想谁让你给她最高权限，来去自如，谁看得住她！ “我的女儿……”博士躺在地上呜呜哭泣，衣服和头发都脏兮兮的。 卷发男简直对这个疯老头儿要崩溃。 那个艾丽活脱脱一个僵尸女鬼，丢了就丢了吧，他心里这么想着，不过他可没敢说出口。 “博士！”卷发男换上一脸一本正经的表情，扶起博士的双肩，“我们不是保存着艾丽的细胞样本吗！再做一个艾丽吧！” 博士止住眼泪，迷茫的看着他。 卷发男摇着博士瘦弱的双肩，“你想想看，仅仅需要一年的时间，就会有一个更加完美的艾丽！” 博士深深凹陷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希望。 “这几年我们的技术进步了这么多，这次我敢保证，绝不会再失败了！不会有任何问题，一个完美的艾丽将要诞生了！” 卷发男激情演说着，心里却在想，反正已经做过七八个艾丽了，每次扔掉残次品的时候，疯老头儿都会这样，过不了多久，又会被新的艾丽吸引住全部心思，就好像之前那些艾丽从未存在过一样。 被卷发男的演说感动了的博士，“嗷呜”一声跳起来，奔回自己的实验室，从冷冻柜里拿出一个超大的生化密封盒，抱在怀里。 “马的！死疯子！”卷发男愤怒的一脚踢坏了走廊里的灭火设备，反正也用不到了。 管理这么一帮疯子和弱智简直让他绝望透顶。 …… 周阳客气的送走了两位领导，已是下午时分。 李师长显然对这个年轻人非常满意，宋远山不用亲自出马，自然也轻松了许多。 周阳目光转向那扇紧锁的房门，天气阴沉，紧闭的房门显得更加沉重。 他只是跟宋远山要了一个觉醒者小队作为支援，三天后就会到位。关于这个捡来的小女孩，他则只字未提。疑点太多，他准备亲自确认清楚她的来历。 郭凡从他旁边路过。 “小郭。”周阳叫住了他，“去问问小女鬼，从哪儿来的？家里有谁？” “啊？”郭凡满脸的不情愿。 “告诉她，咱们准备送她回家。” “哦。”郭凡一脸你怎么不自己去说的表情，磨磨唧唧的朝女孩的房间走去。 十分钟后，他垂头丧气的走回来。 “头儿，我尽力了。无论我问什么，回答都只有两个字……” “哪两个字？” “九号。” 马的。 “我去！”周阳走到屋子门口，猛的一拉开门，那张恐怖的脸就在眼前等着自己，吓得他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咳咳，”他定了定神，挤出一脸正经八百的表情，“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好。”没有血色的嘴唇和没有语调的声音。 这个答案让周阳头皮直发麻，看来她只会跟九号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既然摆脱不掉，总得套套近乎。 “艾丽。” “妈妈呢？” 艾丽迟缓的摇头。 “爸爸呢？” “实验室。” 对头。 “九号呢？” 艾丽缓缓伸出苍白的手指，指着周阳。 妈耶！ 周阳还要确认最后一个问题：“你的狗狗长什么样子？有多大？” 艾丽朝着天空伸出双手，抬起头说道：“这么大。” 无误！ 九号一定就是那个入侵了自己进化空间的怪兽，而这个女孩，极有可能也是一个有缺陷的实验体。 “你还记得回家的路吗？” “记得。” 好极。 “我明天就送你回家好不好？” “好。” 哟西！ 周阳关上门，终于松了口气，招呼郭凡：“快锁上，准备一辆车，明天上午出发。再找一个跑得快的觉醒者一起去。” 郭凡麻利的锁上门，“头儿，我打心眼儿里佩服你，女鬼都能镇住……” “特么的闭嘴！” 第113章 回家的路 第二天上午，周阳把艾丽从屋里请出来。 营地里的闲杂人等纷纷探头围观，窃窃私语。 “这是要干嘛？虽说这张脸晦气了点，也不能扔回荒野去吧？”有人说道。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来一个试试？”前天夜里被吓出鬼叫的那人说道。 “都特么闭嘴！”周阳没好气的吼。 这件事情暂时保密，他让郭凡只跟战斗小队的成员打了招呼，并且挑了一个觉醒者带上。 他的计划是，一旦确认了研究所的地址，先按兵不动秘密监视，由觉醒者飞奔回营地告知位置，然后战斗小队出发，呈包围状待命，直到黎明之师以最高配置来支援。 他可不想打一场没有把握的仗。 “走，我送你回家。”周阳指着越野车，对艾丽说道。 “走着回家。”艾丽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抬脚就朝荒野上走去。 想累死老子啊！ 周阳赶紧拦住女孩的去路，硬着头皮耐心劝道：“你看，这是九号的车。” 艾丽回头看看，乖乖的转身爬上越野车的后座，面无表情的环视一周，伸出苍白的手指，指着驾驶位上的郭凡：“他不能去。” “得嘞！”郭凡得了解脱一般欢快，刚开门要下车，被周阳揪住。 “这是九号的司机。”周阳一本正经的介绍道。 苍白的手指又转向副驾驶位上坐着的那个觉醒者小哥，说道：“他不能去。” “好嘞！”那小哥也欢快的开门要下车，被周阳揪住。 “这是九号的保镖。” 艾丽终于一言不发了，死人一般的眼神不知道在看哪里。 周阳抹了一把汗，“开车！” 郭凡发动越野车，头也不敢回，“姑奶奶，咱们往哪个方向？” 艾丽随手一指。 …… 越野车在荒野里兜兜转转了一整天，离营地越来越远，却依然没有发现任何目标。 看起来艾丽也记不太清楚了，或者是她本就是这么绕着走来的。虽然绕了很多路，但大致还是朝某个方向前进了不少，在座的几个人心里也都有数，方向看来是没错。 因为刚才他们已经越过了第三大区的南部边境线，进入了第五大区。 郭凡认真的开着车，忽然，一个毛骨悚然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停。” 郭凡瞬间汗毛倒竖，一脚踩下刹车，搞得车里一阵混乱。 “姑奶奶，您喊个停能不这么吓人么！” 女孩慢慢的走下车，慢慢的走进草丛，摘了一朵小黄花，然后又慢慢的走回来。 一车人不知道她要干嘛，眼巴巴的看着。 “送给九号。”她把小黄花举到周阳眼前。 尼玛。 给我换张脸，哪怕是个肥仔，我也保证开心的说谢谢！ 周阳压住马上就要爆表的不快感和怒气值，眉头拧成一团，伸手接过花。 “噗……”前座上的小哥笑出声来。 “笑个屁！”周阳的怒吼回荡在荒野。 …… 直到夜幕降临，依然没有任何发现。他们只能把车暂时停在一处隐蔽的树丛里，每人一条毯子，在车上过夜。 幸好南方的夜晚没有北方那么寒冷，越野车把车篷关起来，开一会儿暖气，车里感觉还是挺舒服的…… 舒服你妹啊！ 深更半夜，荒山野岭，和一个女鬼呆在同一辆车里，这女鬼还不能杀不能丢，像姑奶奶一般伺候着？！ 真是天煞的。 三个人说好轮流值班，觉醒者小哥值第一班。 没一会儿，前面郭凡的呼噜就打了起来，看来今天又是心力交瘁的一天。 “哎，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周阳问小哥，他最不擅长记人，到现在自己管的这些人也没认过来几个。 “陆弈。博弈的弈”小哥转过头来说道。 “卷卷不喜欢我。”女孩忽然幽幽的冒出一句，吓得两个人一个激灵。 “卷卷是谁？”周阳问。 “陆弈。” 搞得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陆弈是谁？” “卷卷。” 话到这里就聊死了。 可以想象，研究所里存在同名的某个人，卷卷应该是女孩给他起的外号。 什么卷？最有可能的当然是头发卷…… 至于名字，陆弈，很有可能是路易，第五大区常见的名字。 一个叫路易的卷发男……周阳闭目养神想着想着，困意袭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朦胧中似乎觉得有什么东西接近自己，凉凉的气息吹在自己脸上。 猛然睁眼，那张鬼脸就在眼前不到十公分，无神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的盯着他。 “啊……”周阳跳起来，被顶篷磕到了头，“吓死人不偿命啊！” “九号，我记得路。”那干涸的嘴唇在他眼前翕动着，说道：“我们一起逃走吧。” 前面两个人也被这一出戏惊醒，周阳冲他俩打了个手势，两人立即会意，老老实实的呆着。 艾丽下了车，缓缓的朝山间走去。奇异的风穿过树梢，呜呜作响，吹得女孩的小白裙子飘啊飘，在一片黑暗中格外显眼，就像一个幽灵。 周阳跟在她后面，踏上了一条崎岖的山间小路。他感知不到这个女孩在想什么，也许她那有缺陷的大脑其实什么都没在想，只是流露出一种淡淡的迷茫。 艾丽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崎岖不平的山间小路她走的很顺畅，一直以一种缓慢恒定的速度前进着，使她看起来更像一只飘着的鬼魂。 看着艾丽和周阳的背影一前一后的消失在丛林之中，车上的两个人也行动起来。 郭凡留在车里，原地监视。陆弈则开启了觉醒者的全速，朝营地的方向飞奔而去。 以觉醒者的速度，估计一两个小时就可以回到营地，把包围范围通知给战斗小队，不到天亮，这片山地的所有出口都会被远远的监视锁死，再向宋远山发出紧急求援。 陆弈在黑暗的荒野中飞奔着，当远处营地那半明半暗的灯火出现在前方的视野时，他停下了脚步，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然后，他忽然转向，朝另一个方向的山谷间跑去。 第114章 紧急撤离 周阳耐心的跟在艾丽后面，穿过岩洞，跨过溪流，在死寂无人的森林中穿行。 前面一袭白色的衣裙沉默的飘着，只看背影，倒是还看得过去。 若是普通的女孩子，这时候大概会露出开心的笑容，蹦蹦跳跳的喊着回家。 可惜，艾丽只是个有缺陷的实验体。 周阳也安静的走着，不时的把感知域延伸开去，探查周围的状况。 走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色开始蒙蒙亮。 艾丽走的很慢，周阳推测这段路大约有五公里，算直线距离的话则更短。 忽然，他感觉到地底有空间。 那并不是地下城。 普通的地下城距离地表至少有五百米，而这个空间距离地表只有几十米，倒像是个防空洞。 他继续将感知域向深处延伸，发现这个空间真是大的可以。 一瞬间，他感知到了各式各样的奇怪的房间和奇怪的仪器，还有活物！有人，有怪兽，还有蠕动的未成品实验体，不由得毛骨悚然。 这地下就是秘密研究所！ 同时，周阳的直觉告诉他，下面也有人注意到了自己的接近。 他蓦地停住脚步。 “艾丽，家很近了吧？”他朝女孩的背影说到，“你自己回家吧，好不好？” “你也回家。”艾丽转过身，朝他走来。 “卷卷也不喜欢我。”周阳说着，往后退去。 “九号……”艾丽迟缓的伸手，想拉住周阳的衣角。 周阳错身躲开，说到：“过几天我再来找你玩。” 说完，他便突然转身，开启了全速，像一阵风一般消失在艾丽面前。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废话跟这个神经病告别，只是觉得她有些可怜。 女孩孤零零的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继续向前走去。 …… 一头浅灰色卷发的秘密人类研究所主管路易，正坐在监控室里的大屏幕前。 看似正在发呆，实际他的脑子里已经模拟了无数遍撤离流程。 如果霍格博士再发疯，他一定要偷偷给他注射一支镇定剂，让他睡上一天，把他抬走。 屏幕上，一些人正在忙碌的将有价值的样本和资料搬往实验楼，实验楼的大部分房间和冷藏库都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销毁区里，各种失去价值的实验体和成捆的资料，被扔下深不见底的地缝，下面的溶岩会吞噬一切。 这时，半掩着的门忽然响起两声急促的敲门声，那个全身黑披风的人影闪进办公室，说到：“主管，上面有人接近。” 卷发男腾的站起来，显得非常紧张：“你快去看看。” 黑衣人人影一闪，便离开了办公室。 卷发男心烦意乱的踱着步，然后按下了全体通话键：“都听好，手里的事情捡重要度最高的做，进入二级紧急撤离警戒！” 他看着监视器的镜头，这帮不靠谱的人只是抬头看看广播的位置，继续慢悠悠的干着手里的活儿。 他揉了揉太阳穴，压住冲天的怒气，换上一副邪恶的表情，继续说道：“哦？大胖好像是饿了，二胖和三胖也该改改口味了……我看看你们谁还磨磨唧唧的，挑一个扔给它们好咯。” 监控器画面上的那些人一愣，终于振作起来。 …… 黑衣人急匆匆的冲出洞口，四下搜索着人类的气息。刚才只是一瞬，他却感觉到了极大的危险。 但当他来到洞口，轻易找到了入侵的人类气息的来源的时候，那股危险却消失了。 难道是错觉吗…… 黑衣人警觉的抽出腰间的一对长匕首，向那个入侵的人类快速接近，忽然，他停下脚步，不禁呆住。 一个白衣女孩孤零零慢吞吞的走在山路上，竟然是艾丽？！ 他叹了口气，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黑衣人毫不客气的拎起艾丽，一言不发的拎进洞口，扔进电梯。他从来不想跟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说任何话。 电梯里的扫描仪警报没有响，说明她身上没带任何外面的东西。 “艾丽……我的宝贝女儿！”博士跪在地上，抱着面无表情的艾丽呜呜大哭，鬼哭狼嚎的整个走廊都不得安生。 卷发男崩溃的抱着一头卷发，快烦死了。本以为摆脱了这个女鬼，没想到自己跑回来了。 算了，反正这里净是不正常的人，不在乎多一个少一个。 为了保险，他还是要去问一问。 卷发男走到艾丽面前，挤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艾丽，你干什么去了？” “找九号。”艾丽看都不看他，无神的双眼直视前方。 “哦，T9型实验体？”卷发男知道笼子外面的牌子上写着实验体的数据，大概艾丽只认得阿拉伯数字的9，便又随口问了一句：“找到了吗？” “找到了。” 卷发男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警惕的寒光。逃走的T9型实验体，应该已经被消灭了才对，怎么可能找到。 他又换上微笑：“那九号现在在哪里呢？” “门口。” 卷发男脸色突变，声音都有点颤抖。 “怎么……不带他进来？” “九号说，过几天再来。” 卷发男立刻跳起来，奔向自己的办公室。想不到那些联盟人，竟然拿T9型实验体的气息来骗取艾丽的信任，找到了自己的老巢门口！ 他冲进办公室，立刻按下全体广播，声嘶力竭的喊道：“撤离！全体听好，现在立刻开始撤离！一个小时后启动基地自毁程序！” 然后他麻利的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镇定剂，插在还在走廊里嚎啕大哭的霍格博士的脖颈后。 博士软软的倒下，终于安静下来。 黑衣人一手一只，拎起博士和艾丽，朝实验楼跑去。 …… 郭凡正坐在车上昏昏欲睡，砰的一声，周阳开门上车，紧张的喝了口水。 郭凡惊醒：“头儿，找到了？” “找到了。那人呢？” “去报信儿了。” “怎么还没回来？” 郭凡看了看表，“按理说应该打个来回了。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你开车回去也不慢，你也去吧。我在这守着。”周阳说道。 “好。那你小心点。” 周阳目送着越野车离开，就地找了个地方隐藏起来，这里离研究所足够远，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日光渐渐明亮起来，周阳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挥之不去。 第115章 移动堡垒 死寂的荒山野岭，弥漫着诡异的安静，就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阴霾。 忽然，杂草簌簌抖动起来，紧接着，脚下的地面传来明显的震感。 周阳可以肯定，这次不是地震，因为震动很明显是从地下研究所那里传来的。他们一定是从艾丽身上得到了什么信息，反应比想象的要快。 他静静的等待着，看看这震动究竟是史前怪兽出笼，还是大炮机甲出击。 震动越来越大，随着一阵连续不断的爆破的巨响从研究所的方向传来，巨石滚落，尘土飞扬。 在地下研究所的正上方，山体岩石骤然崩裂，形成一道恐怖的天堑，泥土和树木在爆炸气流的冲击下，向两边倾倒，碎屑飞溅。 在那天堑深渊中，正有东西无声的缓缓上升。 哥特式的尖顶渐渐露出地面，黑色的表层涂料闪闪发光，落下的碎石丝毫没有在它上面留下任何痕迹，坚硬度可想而知。 尖顶下面，一座白色的三层小楼在烟尘中渐渐浮出，宛如一栋中世纪的城堡。 白色的墙面除了有一些灰尘，在这爆炸中竟然丝毫无损。 城堡下面，是两条足有十米宽两米多高的巨大履带！ 咣当一声，升降台停止在与地面齐平的高度，大得夸张的履带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开始转动。 一座移动堡垒！ 这就是地下研究室的实验楼。 实验楼里封装着最重要的资料和最珍贵的样本，这部分是一座可以移动升降的坚固城堡，方便随时转移阵地。 移动堡垒平稳的移动着，这崎岖不平的山地在那巨大的履带下如履平地。 周阳保持在尽量远的距离，开启了隐匿，避免一切被侦查到的可能，反正目标这么大，尘土飞扬，离很远也可以看得到。 “嗯？有一只老鼠。”卷发男坐在移动堡垒最顶层的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一个移动的光点，那是超高灵敏度的红外检测仪监测到的数据。 卷发男咧开嘴，露出满意的微笑。 “大胖二胖三胖，不要你们了，去陪小哥玩儿吧。”卷发男自言自语，“据说小哥一个人干了我一个回收小队，那么厉害一定很好吃。你们要想吃掉他，可得加油啊。” 说着，他冷笑一声，按下了控制台前的几个按键。 在移动堡垒的地下室里，通往外面的后门缓缓打开。 当然现在这里已经不是地下室了，但因为没有窗户，依然是一片黑暗。几只小小的冷光灯照着两排紧锁的铁栅栏，有大有小，那是实验体的牢笼。 同时，三个最大的牢笼栅栏也开始缓缓上升。 随着一声野兽疯狂的嘶吼，一只身型巨大的怪兽横冲直撞的冲出牢笼，因为惯性猛的撞在对面的墙上。 黑色的特殊材料墙壁竟然被撞出一个恐怖的深坑，整个移动堡垒都为之一歪。 “该死的大胖！”卷发男的操作室猛的一摇，差点儿把他从椅子上晃下来。 它长得圆圆滚滚，浑身都是像犀牛一般的厚皮，所有重要的血管和神经都包裹在厚厚的肉盾之下，头上长着一根长而尖利的独角。 大胖向敞开的后门飞奔，每次牢笼的门打开，就代表着有新鲜的会跑会跳的食物。 它最近饿坏了。 在它后面，又有两只怪兽相继冲出牢笼，身型比大胖略小一号。 一只动作轻盈敏捷，有着锋利的爪子，像一只强壮的猎豹。 另一只浑身布满鳞甲，看起来像史前霸王龙，头部巨大灵活，前肢短小，有着强劲有力的尾部。 三只怪兽相继从敞开的后门里跳出，朝着周阳的方向狂奔过来。 周阳此时正尾随在移动堡垒后面，刚走出没几步，就看见最底层的后门在他眼前豁然洞开。 紧接着，三只怪兽相继从门里跳出来，速度惊人的朝自己袭来，一双双红色的眼睛充满了疯狂。 马的，还是被发现了！ 周阳立刻抽刀在手，既然已经被发现，那就来痛快一战好了！ 他不再花费心思隐藏气息，浑身上下所有的能量都尽数爆发出来。不知是荒野的狂风，还是能量瞬间爆发的气流，吹乱他的头发，发梢在他眼前飞舞。 头发太长了挡眼睛，好像该剪了，他这么想着，瞬间化为一条锋利的直线，向为首的那只怪兽斩去。 和九号比起来，这三只简直弱爆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也开始叫那只怪兽九号，和艾丽一样。 周阳并没有注意到，除了面前的三只怪兽，在他身后的某处岩石后面，伸出一张略带稚气的脸，一个年轻人远远的旁观着，满脸都是羡慕的神情。 …… 卷发男冷眼看着屏幕上三个更大一些的光点，朝那个小光点快速接近。 虽然看不见现场的状况，但他可以想像得到血腥的现场，因为他已经看着大胖二胖三胖吃掉了无数没有价值的实验体了。 这三只怪兽都是去年失败的T系列实验体。 之所以还要留着它们，因为它们比较听话，不会发疯，可以用来看门。 自从去年开始开发T系列药剂之后，大多数的实验都失败了。 T系列药剂可以瞬间增强能力，相应的，体型也会变身成为怪兽，比局部增强的C系列药剂的战斗力要强大得多。 失败在于，一旦变成了怪兽，就失去了自主意识，很少有怪兽还能变回人来。 最成功的就是那个女人，卷发男想到这里，撇了撇嘴。不但变化自如，甚至在怪兽形态也非常理智，一跃成为联盟首相的女秘书。而为此费尽心血的自己，却还是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管理这帮疯子？他马的！ 他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提到这帮疯子他就来气。 在他楼下的房间里，博士正安静的躺在在床上昏睡，艾丽呆呆的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缓慢向后挪动的风景。 她决心要记住路，那样她就可以再回来找九号。 想到九号，她难得的露出一个笑容，却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比鬼还吓人。 第116章 绝地逃离 当高速颤动的鬼刃毫不留情的切开大胖坚实的肉盾，进而切开喉管时，二胖锋利的爪子毫不留情的朝周阳拍来，丝毫不顾忌这一爪会连大胖的脑袋一起拍掉。 周阳险险的从利爪间穿过，看来体积太大对它们来说也是致命弱点，不过周阳看出来了，它们最致命的弱点就是没有脑子，为了争夺食物不惜相互残杀。 大胖颈间褐色的血液像喷泉一般向外喷溅，一片血雾弥漫，它怒气爆棚，朝周阳的方向撞去，却把一爪拍在它脸上的二胖撞飞。 周阳落脚轻点大胖的后臀尖，继而转向，化作一道残影奔向三胖。 他打得很开心，当然，如果他知道这次的小怪兽们有这么可爱的名字，一定会打得更开心。 …… 当卷发男再次向屏幕上看去的时候，三个大的光点已经消失，只剩下那个小小的光点。 他怒气冲天。 大胖二胖三胖真是白养了！ “小哥果然厉害。”卷发男冷笑着，“那就都去死吧！” 他按下了控制台角落的一个红色按键，屏幕上显示出几行字：“确定开启绝地逃离模式？请输入权限密码！” 卷发男犹豫了一下，他本不想耗费这珍贵的杀手锏，但是既然要撤退，干脆就逃得彻底一点，免得损兵折将，保不准还会留下隐患。 他定了定神，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啪的一声按下回车。 字幕消失，程序立即启动。 这次代替他进行全体广播的是一个严厉的电子女声：“十秒后启动绝地逃离模式，请所有人做好准备。九，八，七……” “可惜了……”卷发男在倒数声中仰头望天，自言自语，“如果你落在我手里，我一定会克隆一万个你，组成一支军队，扫平整个联盟，哦不，一百个估计就够了……” 周阳将鬼刃上那散发着恶臭的褐色血液甩掉，收刀入鞘。正准备继续向前，望着那一时间安静下来的移动堡垒，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收住脚步，内心不知为何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猛烈的白光忽然从移动堡垒爆发出来，射向四面八方！ 晶石能源炮！全方位覆盖！ 周阳心里大惊，却已躲无可躲。 记得韩光曾经讲过，晶石能源炮的射速基本等同于光速，攻击范围内最高温度可以达到摄氏五千度。一个小小的手持晶石能源炮，都能烧到连骨头渣都不剩，更别提这大功率的移动堡垒了！ 光速一瞬间…… 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猛烈燃烧起来，空气爆炸，岩石迸裂，所有的东西都化为灰烬。 这光速的一瞬间，即使对于开启了最大能量的周阳来说，也是一瞬间，却是无比漫长的一瞬间。超高温疯狂的袭击着，自己的衣服，头发，皮肉，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问道烧焦的气味，就已经尽数化为乌有。 这回没有小白了…… 周阳失去知觉前，脑子里只来得及冒出了这个，连句遗言或者人生跑马灯都没来得及出现。 失去了主人的鬼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在高温中扭曲变形。 剩余的热能转化为动能，移动城堡那沉重的履带竟然离开地面，整座城堡在白光之中飘浮在空中，宛若一个邪恶的童话。 强气流从城堡后部的推进装置里喷出，推着城堡按既定的方向朝远方缓慢加速，不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此时，郭凡已经在半路，迎面遇见了正往目的地赶去的战斗小队，又跟随整个小队匆匆赶往现场。 “你怎么那么慢！”郭凡没好气地责备着陆弈，将油门踩到底，越野车狂奔在荒野上，颠簸得像只小船，刚才地面传来的震动让他感觉事情不祥。 他们还没走到现场的时候，就看见山地上空黑色的尘齑翻滚飞舞，遮天蔽日，带着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战斗小队的人都惊呆了。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这是大功率的晶石能源炮！ 大家迅速搜索了那一片焦黑的现场，只找到了一把被高温扭曲变形了的鬼刃。 谁都知道，那是头儿从不离身的武器…… 郭凡拿着那把刀，双手直发抖。 接下来的事情，就都可以在满天飞的新闻里看到。 “秘密人类研究所惊现！核心部分疑已被转移！” 大字头条，报道着整件事情的始末，被自毁程序变成一片残垣断壁的研究所，遗迹里残留的惊悚证据，山崩地裂和履带的恐怖痕迹，大功率晶石能源炮过后的一片焦黑。 这些吸引人眼球的情节被大肆渲染，黎明之师也趁机博了个好评，关于新源建设营地主管阵亡的消息，只是顺带提了一提，有个好心的媒体，贴心的在角落附上了一张周阳的照片。 没有媒体把他的生平挖个底儿掉，因为他只是个小人物。 …… 刘一明在胖子家，端着报纸翻来覆去，“哎，又死一次，这次是真的假的？” “必须是假的，我还指着将来抱大腿呢。”胖子往嘴里塞着食物，却感觉有些难以下咽。 殷茵趴在科研中心实验室的桌子上，抚摸着周阳给她的那枚幸运硬币，那花纹精致细腻的手感，她很喜欢。 听说，每个猎人都会有一枚幸运硬币，视为生命的象征，但是周阳的这枚，却给了自己…… 杨教授叹了口气，看着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殷茵，给她搭上一件衣服。自从周阳阵亡的新闻传出来之后，这孩子跟丢了魂儿似的，一直也没好好吃饭，也不回去睡觉，女孩子本应该大哭一场忘掉一切，她却做不到。 直到有一天，她浑浑噩噩的走出科研中心，中央区里的阳光刺得她眼睛直流泪，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突然，一封信从背后塞进她白大褂的兜里。 殷茵猛然回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却已经找不到是谁。 她打开信封，里面装着一个微型采样器，还有一张普通的白纸，上面写到：“用你的一滴血，来换你爱的人一条命。……” 后面写了血样交付的方法和地点，并且嘱咐她不能告诉任何人。 要进化者的血样，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作为一个医学专家，殷茵一直都很注意这一点，除了周阳，估计没有人能拿到她的基因标本。 但是，她还是决定给他们，万一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第117章 新生 在周阳不在的这一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联盟第三大区总防务部长按照原定计划退休。 在这个升职的节骨眼儿上，中央区防务部长突然因病去世，就是那个曾经目睹了首相伪造飞机失事事故的倒霉鬼。 于是，高昌区防务部长许昆捡了个大便宜，直升上来。 韩光也伤势痊愈，活蹦乱跳的了。宋远山买了新官许昆一个人情，任命韩光接任了新源生存区建设营地主管的位置。 闲话传的永远比想象中快，尤其是韩光这么高调的人。 第三大区总防务部长唯一的儿子，尽人皆知，连赵公公都不敢造次，客客气气的送礼过来。 又知道他单兵作战能力的得分比前主管周阳还高之后，连搬砖的小混混都消停了。 除了秘密研究所没有找到去向，世界一片祥和。 “世界没有了你，照样转得很好。” 梁立简单的讲完了这些事情，扭过头来对周阳说道。 周阳若无其事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次足足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来进行皮肉的新生。 镜子里的自己还是自己，只不过新长出来的头发只有半寸长，估计要留到以前那个发型，至少还需要一年半载。 他摸着自己的头发茬儿，坐下开始毫不介意的吃着所谓的“圣餐”。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所有的力气都被这整整一个月的自愈榨取干净。 …… 记得自己第一次睁开眼睛，是一周前。 那时，只觉得浑身都是针扎一般的刺痛麻痒，根本无法动弹。 他能感觉到，那是自己的各种组织在生长，细胞以异常的速度分裂，新生，修补坏死的部分，形成新的肌肉和皮肤，新的毛细血管和感觉神经。 他诧异的发现，一个女人睡在自己身边，黑色的长发散落在他眼前。 不是殷茵。 那女人似乎感觉到他醒了，抬起头来看着他。 一张近乎完美的脸，妖艳，成熟。 聂寒冰！ 大婶阴魂不散啊！周阳心里大惊，却无法开口说话。 他始终无法对这个大婶产生好感，每次看到她，都会有一股冷冰冰的危险感。他沉重的喘了一口气，肺部受损也很严重，灼烧一般的疼痛。 “你那么怕我？” 聂寒冰趴在他耳边，伸手摸着他的脸。 然而周阳并没有任何触感。除了浑身每一个细胞都散发出的刺痛感，什么都感觉不到。表皮的触感神经还没有恢复。 聂寒冰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冷淡。 “为什么这么多人，我就偏偏对你有兴趣，你就偏偏对我没兴趣……” 她说着，俯下身，吻了一下周阳。 周阳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看着长发和红唇落在自己脸上，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迷茫，忽然觉得自己总叫她神经病大婶，是不是有些过分…… “你醒了就好，我还有事情要做，以后再来看你。”聂寒冰摸着他的脸说。 之后，她有很多天都没再出现。 每天来看周阳的是一个满脸稚气的年轻人，客客气气的问他有什么需要。 小房间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但却很干净，看起来像是某处地下的人类遗迹。当周阳能说话了的时候，开始和那个年轻人聊天打发时间。 “姐夫，叫我阿乐就好了。” 周阳差点没喷出一口血，“姐夫？那姐姐是谁？” “寒冰姐啊，她让我这么叫的。” “不许这么叫，瞎胡闹！”周阳说，“叫阳哥。” 然后，他从阿乐那里打听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最先是那个陆弈，不去找战斗小队，先去通知了聂寒冰。不过也幸亏这样，不然，不仅没有人救他，整个战斗小队都会挂掉。 眼线居然布到自己眼皮底下，让周阳不爽，不过看在结果皆大欢喜的份儿上，不跟他计较。 然后是阿乐来帮他。 “不好意思，我一时之间反应慢了，害得你差点挂掉。”阿乐一脸抱歉。 阿乐说他拎回来一个全身都烧焦了的人，研究所也跟丢了，聂寒冰简直要气炸。幸亏周阳还有一口气儿，脑和内脏的损伤不是很严重。 不过，能在这光速的晶石能源炮底下把自己捞出来，已经很厉害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周阳很不解。 “我可以通过分子的活动速度来控制温度。”阿乐挠头，“不过也有限，太高太低都做不到。” “居然跟小白一样。”周阳自言自语。 “小白是谁？” “啊，没事。” “我本来不会打架，看到你们打架好羡慕啊。”阿乐有点不好意思，“后来他们给了我恶魔双眼的配方，才发现自己也能变得那么厉害……” “什么什么？”周阳一脸诧异，“什么配方？” “嗯，可以向进化空间里增加新能力的基因血清，有很多种，我们称作配方。” 高级！周阳琢磨着要不要找聂寒冰打听一下具体细节。 “你们是……进化者俱乐部？” “是啊。”阿乐认真的点头。 周阳挺喜欢这个脾气温和态度认真的小伙子。 然后，就是梁师长出现在自己面前，事情的发展总是充满了意外，梁师长和聂寒冰居然混在一起。 他忽然想到，也许当时那个一直在耳机里听他贫，几次被他气到吐血的黑鬼，就是聂寒冰？这么回想起来，那个女人好像并没有那么可怕嘛。 “这么快又见面了。”梁立笑道。 周阳却觉得离上次的事情，似乎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本以为你会找到研究所大闹一场，把首相揪出来。” “让你失望了。”周阳毫不在意的继续摸着自己的头发茬儿，嗯，手感不错。 梁立用欣赏的眼光看着他，看来这个年轻人心态调整的很快，但依旧是那个难以驯服的性格。 “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周阳问道，“我特么又死了一次啊，从头开始？” “为什么要从头开始？夺回来不就好了。”梁立轻笑一声，“好人只要说一句，我其实没死这是个阴谋，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前提是我们要做正派，就得有反派。” 周阳不喜欢这个说法，但不得不承认有道理。 梁立拿出一张纸来递给他，“你一定想问这个吧？进化配方。” 第118章 进化配方 遥远的北方。 皑皑的冰雪覆盖着五百年前地表城市的废墟，废墟之下，曾经的下水通道纷繁错杂。 一切都已失去了往昔的辉煌，变得死寂无声，连一只老鼠的影子都看不见。 谁说连一只老鼠的影子都看不见？ 一只灰色的小老鼠，沿着地下通道边缘跑过，哧溜一声钻进自己的家，一只在石砖墙后的小鼠窝。 砖墙后面的空间里，有轻微的发电机的声音嗡嗡作响，它带来的热量虽然微不足道，也足够融化周围的一小片寒霜，给鼠小弟一个不至于被冻僵的容身之处。 这整个城市大概可以任它称霸，因为这样的地方再无二处。 墙内。 发电机带动着一个小小的电暖器，聂寒冰坐在电暖器旁边的旧沙发上打瞌睡。 这是一处旧时代常见的下水处理中心。 各种废弃的管道纵横交错，但并不影响这个巨大的空间变成一个设备齐全的实验基地。 “有发现，有发现！”一个兴奋不已的声音在这空间里回响。 聂寒冰打了个哈欠，坐着没动。 这样的话今天疯子已经喊第十好几遍了。 看来那个女的基因确实很特别，如果早一些能拿到手里就好了。都是梁立磨磨唧唧，还偶像级人物，一年半载都拿不下个女生。这次要不是用周阳的命吓唬一下她，让她乖乖交出来，估计这辈子都甭想拿到。 不知道周阳现在怎么样了。 聂寒冰站起来，朝实验室走去，疯子那满头白发的身影正在里面埋头忙碌着，估计谁叫他，他也不会搭理。 余枫，这里的人叫他余疯子，简称疯子。 他对这称呼一点也不介意，反正无论叫他什么，他一般都不会意识到有人在叫他。 余疯子是联盟最老的一辈基因学家，据说曾经和军神何观海关系密切。甚至有传言说，何夏的鬼兵队也颇受他关照。 何夏倒台之后，他就辞了职，杳无音讯了。 当然，这都是她从梁立那里听来的，小老百姓才不会知道这些。 她拿起桌子上一支粗水笔，在纸上写道：“我先走了，有结果了老方法联系。” 她把纸贴在疯子的电脑屏幕正中，这样总能看得到吧！不过就算疯子看得到，估计也不会搭理，还是要自己亲自来要，他才愤愤然的说，我没给过你吗？ 聂寒冰无奈的摇摇头，离开了进化者俱乐部的秘密研究所。 …… 在这里的研究，虽然说也是通过基因改造来增加能力，但在她看来，和首相的秘密人类研究所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他们只针对进化者。 进化者的基因非常容易发生变化，它们会与外界的入侵结合，形成无数的可能，再优胜劣汰出最好的一个，固定为自身的基因，转变为永久性的能力。 疯子的工作就是将基因破译比较，将有效的部分提取出来，像当时的觉醒血清一样，通过注射，激发突变。 目前的能力树还不全面，毕竟进化者俱乐部只有寥寥十来个人。 实验体也缺乏，有些是俱乐部的人自愿报名尝试，有些是猎人公会找来的一些梦想提升能力的人，甚至疯子本人，经常会是第一个实验体。 不过，他们这里可不会像首相的秘密人类研究所一样产生一堆畸形。 疯子的配方很安全。 即使是不稳定配方，也有很多人愿意尝试，也许会有小几率造成退化，但也会有小几率会获得意想不到的能力，最大的可能就是什么也不发生。 他们会将已知的能力分组，逐渐形成一个庞大的进化体系。 将来的某一天，在政权取得优势的合适的时机，进化者和进化体系将被公开，和无数小说里的修行者一样，成为高高在上万民敬仰的对象，而不是政权打压的对象。 在这个资源越来越少的世界里，进化者终将获得最后的生存权。 聂寒冰在荒凉冰冷的城市废墟里奔行，一头长发被呼啸而过的寒风卷起。 比起坐直升机，她更喜欢这样开启全速的奔行。 因为她从小就生长在荒野。 那时候，同样是进化者的母亲，带着她到处流浪，所有的树洞和兽穴都能成为他们的家，所有的变异野兽都是她的朋友或者食物。 她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只知道父亲的名字叫聂炜，曾经是鬼兵队的一员，直到死的时候都是。 穿过山峰，穿过丛林，穿过冰冻的河流，穿过破败的城市废墟，她像一阵北风一般，一直向南。 …… 周阳听着梁立讲完了远在北方的秘密研究基地的研究内容，目光落在手里的那张进化配方上，已经划分好了类别，就像一棵庞大的技能树，就像游戏里用来加点儿那种。 只不过，灰色的占了大多数。 “绿色的是稳定配方，大几率获得想要的能力，红色的是不稳定配方，对人体无害，小几率可能生成新的能力。灰色的是，没有配方。”梁立说道，“不过目前接受过配方的人太少，还下不了定论。” 绿色的大多是一些基本能力，例如阿乐提到的“恶魔双眼”，“自然愈合”，“远距感知”这些，绿色的多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名字，看起来像是抗性类或者局部强化。 “技能名字很狗血。”周阳放下那张纸，做出了一句总结。“我还以为你们在研究进化者怎么解决和普通人的矛盾。” “如果这方面能有突破，自然最好。但是很难，不然上辈人也不会闹成那样。”梁立收起那张纸。 当然，他省略了进化者最终统治世界的终极目标。 求同存异是合作的基本原则，他并不想跟这个和普通人一起长大的年轻人辩论。 “没有想试试的能力配方？”梁立挑起眉毛，转移开了话题。 “暂时没有。”周阳抱起胳膊，“不过，可以给我留个位置。” 能变强，谁不想呢。 “觉醒者，很有可能也是进化者。”梁立补充道，“目前我们只能通过意识交流这种基本能力来区分进化者，也许远远不够。但是觉醒者目前缺乏实例，欢迎推荐哦。” 第119章 失踪的疯狂博士 周阳看似悠闲的翻着几天前的报纸，心里却在想着殷茵。 既然能从地表生存区里拿到报纸，就一定能把信息送到殷茵手里。 “我还没死等我回来”，太老套…… “不要想我好好过”，太假…… 韩光应该不会相信自己的死讯，毕竟这个事儿比，已经亲自拿晶石能源炮轰过自己一次了。 至于郭凡这个二愣子，信就信了。 远在天边的刘一明和胖子，应该也不会相信。 所以，他只想告诉殷茵。 “阿乐。”周阳叫住小伙子，“你们有人能进中央区吗，能帮我给人带个信儿吗？” 阿乐挠头：“是不是女的？” “是啊。” “她已经知道了。” “你们告诉她啦？”周阳惊呆。 “寒冰姐上次去中央区，就是去找那个女孩儿了。她说如果你问起来就告诉你，你没问就算了。” 什么叫我没问就算了，不够意思。这个神经病大婶，就勉强给你一朵善解人意大红花吧。 “哎不对，她去找那女孩干嘛？”周阳忽然反应过来。 “我也不知道。”阿乐很诚恳。 看起来聂寒冰应该不会对殷茵有敌意，他想起自己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的那个吻……不不，目测大婶不是为这种小事寻仇的人。 这个消息让周阳稍微安了些心，他继续坐下来翻着报纸，关于秘密人类研究所的新闻早就已经销声匿迹，这帮健忘的人们呐。 突然，副版的一则新闻却引起了他的兴趣。 “失踪的疯狂博士？死而复生的女孩？” 下面有一行小字：“十年前的一桩秘闻，是否与秘密人类研究所有关？” 周阳来了兴致，继续看下去。 霍格博士是十年前联盟著名的生物基因学专家，曾经担任第五大区科技中心的主任，是一个脾气温和的人，但是他一旦研究起东西来，不是一般的疯狂，甚至几天不吃不喝，和曾经的觉醒血清元老余疯子齐名。 对于他来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的宝贝女儿艾丽，什么都不会比研究更重要。 惨剧发生在十年前的一个盛夏。 虽然地表生存区里四季如春，但也特意微妙的调节出了四季之分，来慰藉人们崇尚浪漫的小心灵。 每到夏季的时候，阳光总是比平时耀眼，晒得暖洋洋的。 霍格博士把车停在中央广场的偏僻角落里，对在车里玩耍的五岁的艾丽说：“乖乖呆着，爸爸去工作的地方取一些东西，马上就回来。” 然后，取了东西准备回家的博士，被实验室里一个小小的发现吸引了，他只想试一小下，十分钟，最多十五分钟…… 在培养皿的世界里，时间悄悄流逝。 等到有警察狂砸实验室的门，把博士叫出来时，已经过去三天了。 五岁的艾丽早已在车里窒息身亡，身体都已经开始膨胀。 若不是两个闲晃悠的青年发现了车里后座上的异常，吓出了猪叫，估计博士还要在培养皿的世界里神游好几天。 在听到消息的那一瞬间，霍格博士只觉得脑子里忽然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咯嘣一声断掉，从此哭哭笑笑，精神失常了。 而在他住进精神病院后不到一个月，又突然离奇失踪。 据精神病院的护士说，失踪前那一晚，他忽然很开心，说要去接艾丽回家。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这件事飞快的淡出人们的视野，直到最近秘密研究所事件的发生。 据新源建设营地的某个士兵透露说，有个叫艾丽的明显身体功能缺陷的女孩，忽然来到营地，带着他们找到了秘密人类研究所。 这一切中间有着太多的关联和疑点…… 新闻报道到这里就结束了，而周阳作为当事人，完全可以肯定，霍格博士就在秘密人类研究所里。 艾丽现在看起来已经有十二三岁左右，那么至少已经被造出来了好几年，而且从艾丽可以自由走动进出这件事看来，霍格博士的权限绝对不小。 周阳放下报纸，正好看到梁立进来。 “这是你找人爆的料吧？”周阳举着报纸问道。如果不是有人爆料，媒体才没那个闲心挖这种十年前的老新闻。 梁立那双迷人的眼睛弯起来，笑了一下：“不妥？” 周阳什么也没说，只是看到艾丽的故事心里觉得不太爽。 “一个多月了还找不到，不炒一炒菜都凉了。”梁立抱着胳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去找。”周阳站起来。 这几天体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除了头发不够长之外，满血复活！这里呆的无聊透顶，他巴不得去把那个该死的研究所拆了！ 阿乐听见了，紧张的跑过来。 “阿乐，一起去吗？”周阳问。 “姐说了，在她回来之前你哪儿都不许去。”阿乐认真的说，“我要是再让你跑了，她一定会拿刀来砍我。” “啧，不去就不去！好像我爱去似的！” 周阳一脸扫兴，坐下继续看报纸。 …… 没过几天，周阳就看到了第五大区发生熔岩灾难的新闻。 这场灾难还是如预料一般“意外发生”了，报纸满篇都是救灾和哀悼活动，联盟首相亲切慰问家乡的灾区，各种高层都摆出一张痛定思痛的脸。 周阳毫不在意的翻过去，对于这些最佳演员的表演，他没有丝毫兴趣，连吐槽都懒得吐。 他只是盯着那张受灾范围的地图，若有所思。 记得那时，秘密研究所的移动堡垒是向西南方向飞去的，不能离赤道环带太近，又可以不受灾难影响的地方，搜索范围收缩了很多。 要在这片固定的范围内搜索一个巨大研究所的蛛丝马迹，并不是一件难事。 他决定去试一试。 “阿乐！大婶？”没人答应。他走遍了这个并不大的地下空间，一个人影都没找到。 真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 在这期间，聂寒冰回来过一次，就又出去了。 梁立和阿乐也不知所踪。 好吧，那我就活动活动筋骨，自己先走一趟咯！ 第120章 我们逃走吧 进化者俱乐部临时据点，是一座废弃的山间防空洞，位于南明生存区附近，离新源建设营地只有不到一百公里。 周阳又一次在荒山野岭之间开启了全速，好像一阵疾风，无声的在树林间穿梭。回想这么些次荒野上的奔跑，虽然身体越来越轻盈敏捷，但是心情却一次比一次沉重复杂。 小半天的时间，他就降落在那片不久前自己曾经死过一次的山地。 晶石能源炮的痕迹犹在，触目惊心。方圆两公里左右，全都是黑色的焦土，几乎一望无际。 黑色的尘齑落在地面，覆盖了厚厚的一层，又被这南方荒野没有风向的风卷起，继续变成黑色的浮尘在天空飞舞，遮天蔽日。 周阳决定从这里出发，按照移动城堡前进的方向一路找下去。 他刚迈出一步，忽然浑身僵住！ 一个人影？ 在那一片黑暗的焦土和浮尘中，有一个小小的背影，孤零零的小白裙子在风中飘舞，就像一个令人心悸的暗黑童话。 “艾丽。”周阳小心翼翼的走到她身后，说道。 他想起艾丽的故事，想象着这个带着绝望死去的女孩，在几年后又从培养皿里生长出来的情景，不觉打了个寒颤。 “九号。”艾丽转过头来，露出一个难看到要死的笑容，“我怕你找不到我。” 然后就是沉默，只有荒野的风呜呜作响，黑色的浮尘落在身上脸上。 周阳心里有一万只草泥马狂奔过，被女鬼缠身了！我该怎么办？！ 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再次让艾丽带路去研究所肯定是不明智的。但是这个女孩，肯定对他们有用。 “我们逃走吧。”半晌，周阳终于开口说道。 “好。”艾丽说。 这次是艾丽跟在周阳后面，慢慢的走着，向进化者俱乐部的临时据点走去。 艾丽走得很慢，照这速度，估计得走上十天半月。 “你走得太慢了。”周阳等的实在无聊，“九号不会丢下你一溜烟儿跑去撒欢吗？” “九号驮着我。”艾丽朝他伸手，僵尸似的。 周阳说的九号自然是怪兽，而艾丽说的九号是周阳。 尼玛…… 周阳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弄辆车。” 周阳说罢，朝最近的新源建设营地的方向奔去，如果可以找机会偷偷接近韩光或者陆弈，事情就好办，郭凡也凑合。实在不行就蒙上脸抢一辆，管它呢。 艾丽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周阳消失的方向。 …… 周阳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埋伏在巡逻小队的必经之路附近的一片树林里，反正每天他们都会经过这里几次。 果然没过一会儿，远处就传来越野车的发动机声，还夹杂着几个人聊闲天的说话声。 “你们说，头儿是不是真的死了？”车上有人说。 “这事儿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纠结。” “现在这头儿太凶了，一天到晚还特么事儿比的要命！” 没错！ “人家老爹是总防务部长，哪里惹得起。” “什么年头，私生子都这么牛了？” “唉，还是以前的头儿好……” 说的太对了！ 车子缓慢前行，其中有一个说话声听起来像陆弈。 车上只有一个觉醒者的气息，周阳探出脑袋确认了一下，陆弈没错！ 小子，这次轮到我坑你一次咯。 周阳不再隐藏自己的气息，从地上捡起一个小石子儿扔过去，方向正好冲着陆弈的后脑勺。 陆弈不易察觉的往脑后伸手，接住。 有个觉醒者在附近，不偷袭也不露面，朝自己扔个小石子儿，能想出这种傻比办法的也只有那个带着女鬼的头儿了。 “停车停车！”陆弈叫道。 “干嘛？” “尿尿。”陆弈下了车，寻着觉醒者的气息，走进路边的小树林。 “尿尿用跑那么远？”车上传来笑声。 “拉——屎！”陆弈没好气的吼。 一抬头，就发现周阳带着一副不怀好意的笑脸出现在他前方，顶着一个板寸的新发型，他当时没在现场，当然不知道这发型的来历。 “干嘛……” “商量个事儿呗？”周阳笑眯眯的，“把车给我一辆。” “啊？”陆弈一脸为难：“不是，这我回去没法儿交代啊……” “给，还是不给？”周阳抱着胳膊。 “……给。” 打是打不过的，给就给了吧…… 陆弈转身消失，转眼间车上两个普通士兵的脑后都挨了一下子，晕倒在车里。 他把两个人从车上拎下来，不情愿的朝周阳说：“您请。” “谢了啊！”周阳满意的拍拍他，跳上车，一脚油门就开走了。 陆弈哭丧着脸目送越野车离开，无奈的看着手里拎着的这俩人。这谎话，要怎么圆？！真是坑爹啊！ …… 周阳带回来的艾丽，搞得进化者俱乐部的据点里一团鸡飞狗跳。 “鬼啊——” 阿乐跳起来，嗖的一声闪进自己的屋子，再也不肯出来。 聂寒冰和梁立在一旁看着，眉头紧皱。 “你怎么什么都往回倒腾。”梁立看着那张惨白无表情的鬼脸，嘴角不自然地抽动着。 “哎我说你这个人，挖人家新闻爆料，现在我真人给你弄回来了，你还不满意？” “这么说好像有点用处。”梁立扶额，“不过这张脸真是……太影响思路，容我想想……” “这是一种病。”周阳指着艾丽，“你说咱们要是能给治好了，直接拉他老爹入伙，妥妥的。”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梁立嘴角还在抽。 “大婶，能治不？”周阳问聂寒冰。 “我看你该治治了！”聂寒冰一脸嫌弃，冷冷的甩下一句。 “治不了就说治不了，一点都不谦虚。” “你能治？！” “那可不一定，我要问问我媳妇儿。” “不行！你出去又惹是生非……” 艾丽往前走了一步，盯着聂寒冰，用鬼一样的声音说道：“姐姐好漂亮……” 那不是当然，还用你说！聂寒冰怒气冲天，老娘什么没见过，要不是看在周阳的面子上早把这满脸晦气的女鬼爆头了！ “快把你的妖怪收了！”她朝周阳怒吼。 “那你帮我进中央区，我要找我媳妇儿。”周阳摊手。 “好吧！烦死人！” 第121章 催化剂 当周阳压低帽檐，在聂寒冰的安排下，跟着“相关人士”的指示，混在建筑石料运送车上进入地表生存区的时候，已是三天后的黄昏。 艾丽已经被锁进据点里的一个小屋子，免得出来吓人，周阳能感觉到她有些悲伤，不过为了阿乐年轻的小心灵免受创伤，还是关起来为妙。 治艾丽拉博士入伙？那都是借口！周阳内心最重要的企图当然是找机会来见殷茵。 又一次看到琥珀色的天空，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他来到自己曾经的住处，警惕的感知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异常，便从窗台的缝隙里翻出备用钥匙，打开房门。 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 聂寒冰说，殷茵几乎每隔几天都会来这里呆一会儿，像是在等他。 周阳也坐下来，耐心的等待着。他不可能光明正大的走上大街，更不可能走进科研中心。有时候，等待是最好的选择。 猎人公会的胡老爷说过，耐心，是猎人最大的优势。 当第二天的夜幕渐渐降临的时候，门上终于传来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 殷茵推开门，发现屋里那台昏黄的小台灯开着。一抬头，就看见周阳正在门口，开心的看着她笑。 “换发型啦？”殷茵满脸惊喜的摸着他的板寸。 “哪个好看？” “都好看。” 那个一使劲就嘎吱响的旧床，还是没来得及换掉。 …… 夜深。 荒野的寒风毫不留情的卷着黑暗中的一切。 梁立站在风中，扬起嘴角。他左手里拿着一支小小的便携式密封注射器，里面装的是余疯子那里新鲜出炉的稳定版恶魔双眼配方。 殷茵的血样给了他们很多发现，这个女孩很特别，特别在于，她的进化者细胞没有侵略性，不像其他的一样互相吞噬，互相竞争，而是平静的让他们都变成最正常的状态，就像一种催化剂。 如果说进化者被新基因入侵所带来的突变过程，就像一个亿万战士却没有硝烟的战场，那么殷茵就是这个战场的和平女神，她可以让它们乖乖的坐下来谈判，握手言和，各取所长。 她不会吞噬和合并任何基因，她不参加任何战斗，却是这战场的主宰者。 余疯子说，要不了多久，上面很多红色的配方都会变成绿色。 “你终于来了。”梁立看着降落在自己前方不远处一个人影，举起手里的简易注射器，“增强稳定版，要试试吗？” 那人影走到他面前，一身特编队的制服，竟然是联盟总部里那个经常跟李辉煌互怼的特编队最高主管，关智。 他看上去还很年轻，三十多岁，是整个联盟总部的高层里面最年轻，也是最张狂的一个，但是他知道，在总部特区里并没有人把自己当回事儿。特编队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个待遇优厚的保安公司。 而且他更清楚，所有的觉醒者都会未老先衰，几乎活不过五十岁，但是，进化者就不一样。 比如说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实际年龄应该比自己大上一轮，外表看起来却跟自己差不多年轻。 关智接过注射器，熟练的扎进自己前臂，按动尾部的开关，啪的一声轻响，注射器缓缓加压，将里面的液体推入体内。 看这样子，两个人已经合作很久了。 “有什么感觉？”梁立抱起胳膊。 “什么感觉都没有。”关智摊手，笑了一声，“倒是你的右手，感觉如何？” “跟你的配方一样，是增强版。”梁立活动着自己的右手，“要不要帮你激发一下，顺便试试我的右手如何。” “哼。”关智表示不屑。 他嘴上说着什么感觉都没有，其实隐隐已经感觉到，心跳不正常的加速起来。 这时，关智腰间的佩刀突然从刀鞘中飞出，稳稳的落在梁立的右手里。 梁立微微皱眉，接刀的姿势虽然很流畅，他依然感觉有些不如意，不过对于假肢来说，已经非常不错了。 他突然移动，原地的身影还未及消失，他已经闪现到关智面前，右手闪电般挥刀便砍下。 关智虽然只是觉醒者，但出了名的以力量和速度见长，反应极快，脚下微微用力，一个闪身，却依然躲避不及，胸前的高强度护甲片被刀锋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啧，右手的力量还是不行。”梁立翻来覆去的看着手里的刀，笑道：“这么好的武器，应该能把你劈成两半才对。” 关智发现自己肩头竟然被刀锋擦过一道口子，一注鲜血顺着护甲的边缘滴下来，微微冷笑，我这个总队长可不是白当的。 他赤手空拳，一拳向梁立攻来。 拳下生风，猎猎作响，然而对于进化者来说这只不过是慢动作。 拳头来到他身前的一瞬间，世界仿佛突然停止切换频道一般，那只拳头骤然提速，空气甚至发出爆破声，似乎在这拳风的摩擦下要起火花。 关智身上爆发出一股无形的气流，双眼的红光在这漆黑的荒野之夜里显得格外耀眼。 很好。 进化配方终于对觉醒者起作用了。 这样一来，他们的同盟就更多了，不用与觉醒者为敌，是目前最重要的突破。至于以后，再说。 梁立虽然很满意这个结果，却很难躲过这已经近在身前的攻击，尤其是本来就以力量爆发见长的特编队最高主管关智。 他只能尽量弯起身体，缓冲攻击力。 这一拳结结实实的正中腹部，梁立向后飞起，喷出一口鲜血。如果不是自己，估计这一下要五脏六腑爆裂而亡。 “很好。”关智非常满意自己能力的提升，“还有什么配方？都拿来。” “还需要做很多的研究和实验，这可不是过家家。”梁立挣扎着站起来，把手里的刀扔给关智。他相信如果自己认真打起来，即使用着这个不好使的右手，也可以完胜这个二手进化者。 但现在并不是逞强的时候，这个人，是目前最可靠的盟友，上次人类秘密研究所的曝光，那十封信就是他送的。 “看来是该加快速度改变格局了。”关智说道，“进化体系以官方公布，就可以得到联盟经费的支持，要多少有多少。老头子很小心，能抓到的把柄大概就是秘密人类研究所了，还要留证据，一个全毁的研究所是没有价值的。证据一到，我这里马上行动。” 第122章 引路 联盟第五大区南部，某处不为人知的荒野地下。 秘密人类研究所的主管路易坐在大屏幕前，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子，眼睛盯着屏幕上一个光点，调出它最近一段时间的所有轨迹，已经有三天没动了。 这回他可不会那么傻了，他在艾丽的脑后植入了一个小小的追踪器。 自从知道艾丽又失踪了之后，他一直关注着她的位置，看着小小的光点慢慢移动到研究所曾经的旧址，在那周围晃晃悠悠了好几天之后，忽然快速向偏北方向移去，然后停留在荒野中的某个位置。 显然，有人开车接走了她。 小女鬼，上次你给敌人带路，这次总该给我们带一次路了。 路易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却又不得不发愁的挠了挠他那头深灰色的卷发。 自从和首相那边取消正常联络方式，启用紧急联络方式之后，信息传递的速度真是慢得可以，每次都要好几天才能收到，搞得很多事情他不得不擅作主张，然后又不得不承受首相的怒火。 但是这次，他可擅作主张不了。 那里很有可能是敌人的老巢，普通人可不会在荒野上捡个女鬼回家。 上次那个秒杀大胖二胖三胖的小哥，他还记得很清楚。既然有一个，就可能有第二个，第三个。 他可不想派个弱智小队过去，又送人头又送情报，所以，两天前他就给首相发了紧急联络，讲清楚了情况，顺便把位置也告诉了那边。 最成功的两个实验体，都在您那边呐，您看着办咯。 卷发路易想到这里，反而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要不是那老头儿答应自己的联盟总部首席技术官的职位，他才不会埋头在这破地方干这么些年。 他刚想翘起脚放松一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吓得他差点儿从椅子上掉下来。 霍格博士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门口。 只见他鬼哭狼嚎的都快断了气儿，伸手指着大屏幕，“这是……这是我的艾丽……对不对！呜呜，她没死……我不要新的……我要去找……” 几个人跑过来看热闹，那个黑衣人从后面走出来，拎起前面围观的人，扔到远处。 “拉回他的实验室！”路易怒吼。 黑衣人拎起博士的领子，朝实验室走去。 从实验室把他拉出来很难，拉回实验室也很难，整个走廊充满了杀猪一样的嚎叫。 这个疯子！ 路易手指飞快的在操作台上敲击着，打开权限面板。 在这里，他和博士都有最高权限，但不同的是，他有权删掉博士的权限。 他毫不犹豫的删除了霍格博士的所有权限，锁定了实验室的门，世界终于清净了！ 其实博士并不是一直这样的，那个女鬼艾丽在的日子，博士的情绪还是挺稳定的，智商也经常在线。 路易打了个寒战，还是赶紧再造一个艾丽为妙。 …… 两天之后，周阳终于找到机会，在“相关人士”的关照下，把殷茵从中央区里带了出来。 他本来不想让殷茵掺合进来，只是把艾丽的样本和故事给她，让她顺便帮忙看一看。但是她却来了兴趣，坚持一定要看一下本人。 “连病人都看不到怎么确诊！”殷茵撅着嘴，可爱的摆起医生的架子。 周阳只好千方百计的把她带出来。 两个人刚走到进化者俱乐部临时据点，就看见聂寒冰堵在门口。 “你还真是不停的往回带女孩啊，当这里是你家啊！”聂寒冰很不客气。 “喏，聂大婶。”周阳指着她，向殷茵介绍到。 聂寒冰正要发作，梁立从也从后面走出来，说道：“好久不见。” 霍，今天人真齐。 “梁师长，你没事太好了！”殷茵表示惊喜。 梁立露出一副长辈的慈爱表情，伸手要揉揉她的头，还没碰到，手腕子就被周阳提了起来。 “拿开。”周阳毫不客气的撂开梁立的手，搂着殷茵大摇大摆的从这两人中间穿过，走了进去。 聂寒冰眉头紧皱，盯着周阳的眼神里都是无辜和嫉妒，梁立对那一对年轻人反倒一点都不在意，只是看着聂寒冰轻轻的叹了口气。 阿乐在一旁好像看出了什么，赶紧退回屋里，逃出这场感情的修罗场。 也许是事先有了心理准备，也许是出于医务人员的本职素养，殷茵对艾丽并没有表现出害怕或者厌恶。 她很亲切的帮艾丽做了检查，像哄小孩子似的。 “如果说她是基因克隆出来的，那么一定是培育的过程中急于求成，使得毛细血管和神经末梢都没有发育完全。而且她的脑发育也有问题，智商看起来停留在五岁。” 殷茵说着，叹了口气，“至于治疗的办法，我真的说不上。不讲人道的说，与其重新泡在营养液里等待发育，真的不如重新克隆一个。但是对于她来说，克隆的那个却不是她。” “啧，结果还不是一样治不了！”聂寒冰抱着胳膊，表示鄙视。 “大婶，要不你来试试？” 大家都在门外远远的看着，能够离这么近直视艾丽的，大概也只有殷茵了。阿乐在后面伸长了脖子，对这个敢于跟女鬼面对面的美女医生充满了敬佩之情。 “我帮你把头发梳起来吧，会变漂亮。”殷茵看着艾丽说。 “好。”艾丽有些茫然。 殷茵从包里拿出梳子，还有一根浅蓝色的小头绳，给艾丽梳起头发。 她并没有跟周阳说起有人用他的命做筹码要自己血样的事情，因为她确定，拿走自己血样的就是在场的这些人，或者是其中的某一个，而周阳并不知情。 既然这些人并没有恶意，让周阳知道了他一定会发怒，其实并不是件明智的事情。 这时，她发现了异常，在艾丽颈后发际线之下，有一个小小的痕迹，像是最近才做的无痕手术。 用手指轻按，可以触摸到皮肤之下有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医生的敏感告诉她这个东西一定是新植入的外物。 “你们看这个！”殷茵紧张的回头叫大家，“像不像一个微型跟踪器？” 这时，忽然外面一阵山崩地裂的巨响，整个据点猛震起来，摇摇欲坠。 第123章 我不要变怪兽 在这个小小的据点上空，两架小型直升机盘旋在空中，不断投下炸弹，几乎将整个一片山地炸成黑色的焦土。 猛烈的轰炸使整个洞里震荡得几乎站不住脚，墙壁和天花板簌簌掉下碎屑，尘土飞扬。但是这里毕竟是旧时代的防空洞，没有那么容易被炸塌。 轰炸逐渐停息，看来暂时告一段落，随即，两道危险的气息从上空极速接近。 看来他们不仅空投了炸弹，还空投了两个人。 周阳和梁立互相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对于这两道气息，他们似曾相识。 两道气息都没有刻意隐藏，因为，这里只有一个出口。他们已经站在宽敞的通道入口处，轻轻抬脚，缓缓走近。 两个人影，一男一女，浑身散发着腾腾的杀气，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一步一步悠闲的向这里走来，毕竟，他们曾经完胜过一次。 周阳眯起双眼，皱着眉头，这两个人确实很不好办。 “啧，又是他们。”梁立发愁的抱起胳膊。 聂寒冰怨恨的看了一眼周阳，暴怒的一拳头砸在墙壁上，“我去挡住！”说着就要往外走。 梁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又一次弯起迷人的双眼，笑道：“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女士去。” 他把聂寒冰推回来，径自出门，向通道里走来的敌人迎去。 “你……”聂寒冰欲言又止，梁立这个人平时见谁撩谁风流快活，但是在这种时候却总是让她待在身后，不禁心中有点小感动。 不过，她可不是那种愿意受人恩惠的人，刚迈出一步，却又被周阳一把拉住。 “大婶，帮我照顾一下她！”周阳说着，把她推到殷茵旁边，转身向门口奔去，头也不回的喊道：“我媳妇儿少一根头发我跟你没完！” 无论这件事情怨不怨自己，只要殷茵在这里无处可逃，他就必须拼死一战。 通道里传来一声野兽疯狂的嘶吼，在这并不宽敞的空间里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 联盟首相的女秘书，黑色的长发忽然飞起，脸上青筋爆起，嘴角向两侧延伸，看起来狰狞无比。继而体型骤然增大，晃眼之间，一只庞大的怪兽出现在周阳和梁立面前，几乎堵满了这宽敞的拱形通道。 锋利的牙齿如一排尖刀一般，没有嘴唇的血盆大口在他面前唾液飞溅。 这一切，只用了短短的半秒钟。 这次她没有脱衣服，所有的衣物都被震成碎布片，四下飘散。 旁边的金发小哥抬头，用厌恶的眼神看了一下身边的怪兽，他身高几乎只到怪兽的腿。 一男一女的组合变成了一人一兽的奇特组合。 “这就是吃掉你胳膊的那只怪兽？”周阳问。 “这就是你死活搞不定的小哥？”梁立回。 周阳条件反射的要抽刀出鞘，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刀，鬼刃在那场晶石能源炮的袭击中就已经丢了。 “哎，给爷来个武器呗。”周阳说。 话音还没落，挂在金发小哥腰间的一对长匕首，已经无声的出鞘，极速飞来，啪的一声落在梁立手里。 小哥愣了一下，很不高兴，他显然没见过梁立这招，如果他早有准备，完全可以阻止。 “分你一半。”梁立把右手里的匕首递给周阳，说道，“合作愉快。” 瞬间，四双鲜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地下通道里拉出复杂的轨迹，光影交错。 很默契的，周阳主攻小怪兽，梁立主攻小哥。 T9型实验体，虽然自己已经杀死过一只，但是…… 上次，他可以在岩石之间玩捉迷藏消耗它的耐心，但是这次却不行。 上次，他手里有高速颤动切割的鬼刃，但这次却没有。 而且，这次这只虽然体型小一些，但比起那只失败实验体，却充满了智慧，更加机敏灵活。在这对于它来说过于小的空间里，竟然活动自如。 周阳爆发出了最大的反应速度，才险险几次逃脱了被一口咬掉脑袋或者被一爪拍飞的命运。 而怪兽的脑电波，在发出攻击时只是一些杂乱无章的直觉和条件反射，根本无法预知。 周阳不断的发起攻击，却每次都处在险些被反杀的劣势。 而那边梁立的状况更尴尬。 一刀下去，明明正中目标，一晃眼小哥却依然好好的毫发无损，连额前的金色发丝都没有飘动一分。 小哥没有了武器，干脆挥起拳头，明明那拳头还有半尺远，一晃眼却结结实实的打在身上。 “哼，可以。”梁立摸着剧痛的肋骨，眼中却闪出异常兴奋的光，悄悄摸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微型采样器。 但是几个回合下来，连采样器都无法接近小哥半分，反倒是自己一直在被揍。 对于那一人一兽来说，这样轻而易举的战斗并没有减缓他们前进的速度，就这样，他们继续一步步接近进化者俱乐部据点的大门。 又一次陷入这种无能为力的状态，让周阳很不爽，超级不爽。 他调动着体内的一切能量和潜力，在怪兽低沉狂野的嘶吼声中，他觉得自己的血液已经随之开始沸腾，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一刀挥去，感到自己似乎比刚才又快了一些。 很好，继续。 周阳沉重的喘息似乎也要变成野兽的咆哮。 但是，他依然没有怪兽快。 周阳刚刚跃起，怪兽锋利的爪子就迎头拍下，他正在攻击姿势，一时间竟然来不及逃脱或者格挡，只能条件反射的顺势伸出左臂，挡住面门。 那利刃一般的爪尖寒光一闪，绝对会把自己的胳膊从中间砍断！ 一时之间，周阳下意识的把所有能量都集中在左前臂将要发生的撞击上，力图可以最大限度的减轻伤害，不至于把自己整个儿连脑袋一起劈开。 这一瞬间，他看见自己露在外面的左前臂突然青筋暴起，皮肤如同活物一般蠕动起来，狰狞的扭曲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能量正在朝那里疯狂的灌输。 “不！我不要变成怪兽！”周阳想。 第124章 无法违背的本能 那锋利如刀的四只爪尖，闪电般的拍落在周阳慌忙中护住面门的左臂上。 根据怪兽的经验，这一击，至少这只胳膊会断成几截，防御力弱一点的话，可能会连他的脑袋一起被切片，那样最好。 怪兽那双鲜红色的巨大双眼中闪出贪婪的杀气。 而这杀气却在一瞬间凝固，瞳孔紧缩！ 因为爪尖和周阳的胳膊接触的瞬间，忽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层无形无色的护甲，在周阳手臂上受到攻击的部位上展开，随着撞击，护甲表面浮现出一阵斑驳陆离的暗红色光芒。 怪兽忽然暴怒起来，力道猛然加强。 没有变成小怪兽，也没有丢掉胳膊，心里暗自庆幸的周阳，却依然无法抗拒强大的动能，被重重的击落在几米开外，落地处激起一片尘土飞扬。 他再看自己的手臂，护甲却已然消失，与常人无异。 周阳特意摸了摸，还是血肉之躯没错。 想不到，之前那次T9型实验体的体液入侵，竟然给他的基因进化带来了这么惊喜的变化。 进化者的基因突变是一个战场，经过亿万次的吞噬和结合，诞生出亿万种可能，在这无数种可能之间，再进行新一轮的互相竞争，优胜劣汰。 但是，影响它们最终胜败的因素不仅仅只有客观的优劣和强弱，还有这个身体的意愿，它们主人的意志。 “九号！”一直安安静静呆着的艾丽忽然站起来，面无表情的喊道，“两个九号！” 这时聂寒冰和阿乐正在忙碌的收拾东西，这个据点他们已经用了很久了，虽然随时可以舍弃，但是难免有些东西最好销毁。 一扭脸的功夫，艾丽已经跌跌撞撞的冲出大门。 殷茵吓了一跳，立刻起身，跟在后面追过去。 “马的，都这么不省心！”聂寒冰扔下手里的东西，一个健步冲出去，刚拎住两个人的后领子，一抬头，却被眼前的状况惊呆了。 一只奇丑无比的巨大怪兽，已经来到门前，即使她们不出去，估计用不了一秒这只怪兽就要破门而入。 怪兽身边，一个英俊的金发小哥，赤手空拳，不紧不慢的一步步走来。 周阳和梁立虽然看起来并没有外伤，但已经是脸色苍白，大汗淋漓，看来他们已经快到极限了，却依然阻止不了敌人的接近。 这两个人的实力，没人比她更清楚。 绝望涌上聂寒冰的心头，想起之前曾经那么多的努力，在这场进化者和畸形人的较量中，我们真的输了吗…… 怪兽看见了新的目标，兴奋的加速，朝三个女人袭来。它一甩头，两排巨大而锋利的尖牙朝着三个人横扫，那张占了整个头部三分之二的巨嘴，完全足够把三个人一起拦腰咬断。 周阳和梁立已然来不及回防。 情急之下，聂寒冰把手上的两个人扔在地上，上前一步，迎着怪兽的攻击举起双臂格挡。她没有武器，因为她的武器就在身体里，两支透明无形的骨刃从她双臂上悄无声息的弹出，攸然增长，呈十字型交叉在她面前。 如果挡不住，那就在这里完结吧…… 忽然，那张血盆大口在自己眼前嘎然而止！ 就好像突然坏掉的影片一般，没有任何预料的卡带了。 那张垂涎横流的巨嘴里，尖利恐怖的利齿之间，散发出腐臭的气息，迎面吹在自己脸上，还有艾丽脸上。 艾丽？…… 艾丽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最前面。 她就那样站在怪兽面前，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张恐怖的巨嘴里流下的垂涎，滴在她脚边，一眨眼就能将她囫囵吞下。 怪兽的双瞳骤然收缩，低头看着她，眼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九号！”艾丽仰头看着那张嘴说，“九号你不乖！” 怪兽痛苦的挣扎起来，整个庞大的身躯开始发抖，疯狂的朝脚边的艾丽怒吼，那恶臭的气流吹得她的长发骤然起舞，脆弱的小皮筋啪的一声断掉。 艾丽面无表情，任凭发丝随气流翻飞，一动不动。 怪兽看着面前这个苍白的小人儿，轻而易举就可以吃了她，而且很想吃了她，特别想吃了她！这次的任务目标就是毁灭她，和他们！ 但是，它发现自己做不到。 那庞大的身躯已经不再听从她的想法，就像条件反射似的，放弃了一切攻击，像一只狗狗一样，乖乖的趴在了艾丽脚边。 那是一种无法违背的本能。 整个通道里忽然一片死寂，所有的人都惊呆的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怪兽讨好般的哧哧喘息着，艾丽无声的伸手，摸了摸怪兽的头，虽然她只能够到它的下巴。 除了霍格博士，这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连艾丽本人也不会知道，在所有的T系列终极实验体里，他都合并了艾丽的一小段基因，并把这段基因的拥有者编译作为它们的主人。 保护艾丽，是所有T系列实验体的无法违背的本能。 这是霍格博士在他那位数不多的神智清醒的时候，为艾丽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他知道如果自己有朝一日不再有用，艾丽也将无法存活。 在这一片安静到凝固住的空气里，怪兽体型开始缩小，身体各个部位渐渐变化着，恢复人型。 “没用的东西。”金发小哥厌恶的眼神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脑中飞快的计算了一下成功率，然后作罢，转身向外走去。 他走的还是那么悠闲，反正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等等！”殷茵突然喊道。 金发小哥停下脚步，一脸不屑的扭过头来。 “你是不是，不记得自己的过去？”殷茵说，软软的温柔的声音在安静的通道里回响。 小哥的目光里竟然出现一丝慌乱，然后厌恶的皱了皱眉头。 “你这里，”殷茵指着自己后脑勺的某一个部位，“是假死状态，我能看到。” 一阵冷风吹过这空荡荡的通道，无声无息。 金发小哥只感觉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达脑髓，竟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脑海里像被洗过的天空一般，无比透彻。 第125章 化敌为友 某个遥远的地下城的贫民区里那昏暗的灯光，从工地上回来的父亲苍白的脸上满是汗水，饿得头晕眼花蹲在路边只想讨一片过期的面包…… 然后，是那个“好心”的给他们食物的男人，一头夸张的深灰色卷发，那个研究所没有尽头的长走廊里，墙壁上幽暗的冷光灯，那些从小窗子外面递送进来的食物，开始吃得很开心后来变得食之无味…… 还有……还有面前这个会变成怪兽的女人的脸，曾经一直在他身边…… 一切都那么自然的就想起来了，就好像从未忘记过一样。 金发小哥喉结微微颤抖着，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他们一定是拿自己的命来要挟她，而自己竟然一直以为她认错人了。 他那不善表达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是复杂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双手出卖了他。 他走回来，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那个刚刚从怪兽变回来的女人。 女秘书默默的伸手接过来，两行眼泪扑簌扑簌的往下掉。 周阳和梁立，聂寒冰，还有阿乐，在场的几个人不可思议的看着这场亲情戏码，面面相觑。 今天这里充满了意外，画风转变的太快。这条并不长的防空通道依然寂静空荡，却忽然从激烈的战场转变成了催人泪下的认亲现场，真是尴尬的可以。 “老女人，别哭了，快穿上吧。”金发小哥说道，“……我们，好像回不去了。” 老女人，这个称呼有很多年没用过了。他没有说道歉的话，他从小到大欺负她多了去了，每次都死不道歉，还喊她老女人，现在一如当时一样。 既然想起了一切，便再也回不去了。 但是，他们又能去哪里…… “九号。”艾丽看着那女人说，“你也会爆炸吗？” 女人泪痕满面的脸上露出微笑，却有些不甘心，喃喃道：“会的。” 秘密人类研究所里的实验体，脑部都有追踪和引爆装置，他们的命运，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按键。 一旦他们失败，被捕或者叛变，他们的命运就会被一个手指轻按引爆，轻而易举，不留任何痕迹。其他类型的实验体可能还会有个尸身，T系列终极实验体，只会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她一直都盼望着被消除了记忆的小风能够想起自己来，却直到现在才发现，恢复记忆和被允许活着是互不相容的。 “如果你们相信我，可以让我看看，引爆装置也许能取出来。”殷茵说。 “在取出来的那一刻它就会自爆，连你们一起炸掉。”女秘书绝望的摇摇头，说道，“除非本体消亡，否则以任何形式对它进行的破坏和分离，都会引起自爆……” “那你们怎么办？”周阳抱着胳膊，怎么都觉得这俩人有点儿可怜。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引爆之前，躲开它的信号范围。”金发小哥说，“信号到不了的地方，自然没有办法引爆。” 小哥抬头望天，外面隐隐传来直升机盘旋的声音。“为了以防万一，那些人手上应该就有引爆器。如果我们从洞口逃出去，或者长时间不出来，一定会被发现。” “解决掉他们不就好了！”周阳依旧抱着胳膊。 两个人一起看向他，有些诧异。 “飞机上的人，有你们这么厉害的吗？” “没有。” “那多简单。”周阳说，“阿乐你去给它油箱爆了，掉下来的人我去秒了，齐活儿。” “你到底在帮谁？！”聂寒冰一听火气就上来了。 梁立也苦笑了一下，“啧，真好心，我的胳膊还在她肚子里。” “陌生人，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女秘书抬起头来问道。 “为什么啊？”周阳想都懒得想，无所谓的说道，“想帮就帮，想杀就杀，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如果不是运气好歪打正着，咱们现在都已经被她咬成碎片了你知不知道！”聂寒冰怒气冲天，画风突变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要帮敌人？没见过这样的烂好人。 梁立从后面拉住她，摇了摇头，然后把手里的微型采样器递给金发小哥，“这个总可以配合吧？” 小哥默默的接过来，轻划手掌，几滴血液蜿蜒的流进小小的透明密封管里。 殷茵在旁边看着，和上次给她的那个采样器一模一样。 “走吧，让年轻人折腾去吧。”梁立拿了血样，拉着气呼呼的聂寒冰回了房间，顺便把手里的那支匕首扔给了周阳。 这两个劲敌，竟然以这种方式解决，他已经很满意了，既然已经不再会成为敌人，他不介意给他们留一条命，也许以后还用得到。 “阿乐，我们走，打飞机去。”周阳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虽然体力已经基本消耗殆尽，但是解决掉外面几个小人物还是不成问题。 “好。”阿乐乖乖的跟在周阳后面，向洞口奔去，心想你不能换一个词儿吗。 空荡荡的通道里只剩下姐弟俩，殷茵和艾丽安静的看着他们。 “咱们该准备走了。”金发小哥说着，扶起女秘书，看见她那黑色的长发里，新长出来的发根是一小截金色。 为了使他们的容貌不引起怀疑，她染了头发。 “老女人，我发现你黑头发更好看。” 女秘书一直没有回答过他的话，只是回头对殷茵说道：“谢谢你。” 很多年前，只要这个熊孩子叫自己老女人，她就装听不见，坚决不接话，现在一如当时一样。不过她现在听到这个词，却是高兴到不知道怎么接话。 洞口外已是被轰炸的满目疮痍，一片焦土。两架直升机在低空盘旋巡视着，其中一架正好飞在他们头顶。 阿乐一张稚气的脸，兴奋的抬头，眼中泛出红光。 半秒钟后，那架直升机的油箱猛然起火，然后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一团黑色的烟雾在天空中爆开，无数残片从那团烟雾中弹出，斜斜的坠向地面。 一个人影在那一瞬间以极快的速度弹出机舱逃生。 等阿乐看完了爆炸的烟花，周阳早已从他身边消失。 第126章 周大侠 该死，油箱怎么会爆！ 极速下坠中的那人弓起身体，脚下虚踏，准备缓冲落地的冲击。 爆炸对于他来说可以轻而易举的逃离，但是他可不愿意去下面掺合那些怪物之间的战斗。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道黑影从他脚底升上来，飞速掠过他的身边，同时带来两道交叉的白光。 “不好！”这个词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他只见眼前迸出一片鲜红的血雾，自己的身体以快于脑袋的速度向下坠去，而那个黑影早已不见踪影。 一阵奇异的风吹过，一切都被机体坠毁升起的黑色浓烟掩盖。 另一架飞机远远的看到爆炸，立即倾斜转向，朝事故发生的地点飞来。 然而还没飞到足够近，机舱里的人还没能够看清坠毁点的情况，就发现自己的油箱也开始骤然升温。 没有受到攻击，没有发现故障，但它就是飞快的升温了。 不到一秒钟，和刚才同样的一幕重演，爆炸，坠落。 跳出机舱逃生的两个人，自然也是同样的命运，黑色的烟尘和鲜红的血雾在空中相继绽放。 周阳落在洞口，眼中的红光渐渐消散，无论是身上还是刀上，竟然都没有沾到一滴血水。 一切归于安静。 姐弟俩从洞口走出来，殷茵和艾丽跟在他们后面。 “要跑就快跑吧，趁援兵没来之前。”周阳说道，“等一切结束，秘密人类研究所和它背后的势力毁灭了，你们就可以不用躲躲藏藏了吧？” 金发小哥沉默的点点头，眼神复杂。 “好好活着，咱们有缘再见。”周阳搬出来这句话，瞬间觉得自己帅爆了。 “等等。”殷茵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凌衣。”女秘书充满感激的一笑。 “凌风。”金发小哥依然面无表情。 “我叫殷茵。”殷茵很开心，然后捅捅周阳。 “啊？”周阳心想这是什么诡异的自我介绍环节，和武林盟会似的，但他还是乖乖的说道，“周阳。” “知道。”小哥淡淡的说。 然后殷茵看阿乐。 “……钟家乐。”阿乐都要结巴了，请问这是什么狗血情节？ 三个人看着那姐弟俩的身影向远方掠去，安全的消失在视野尽头。 荒野的风吹动一地残骸，这破败寂静之地却并不孤单可怕，一些看不见的温情悄悄蔓延，远方的崇山峻岭，一直延伸到天边。 周阳搂着殷茵迎风而立，感觉自己特别像个行侠仗义的大侠。 嗯，周大侠。 周大侠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忘记抱拳了，真是失败。 …… 这时，屋里。 梁立一进门，就体力不支，扶着墙壁慢慢瘫坐在地，然后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苍白。 肋骨应该出现了裂缝，而且前天晚上跟关智打斗受的伤还没有痊愈，这又挨了进化者一顿猛揍。 聂寒冰有些心疼的扶着他，“干嘛不让我去？死到临头了还耍帅，我也是服了你！” “啧，我特别后悔。”梁立喘着气，艰难的说道。 “后悔什么？” “后悔……刚才临出门前，忘记说一句话……” “什么话？”聂寒冰疑惑的皱起眉头。 “答应我……”梁立一副假装要死的样子，“如果这次我们能活着出去，给我一次……多应景，你肯定会同意，至少也是默认。” “做梦吧你！”聂寒冰一字一顿的回复道，如果梁立没受伤，她一定会照着他的肚子来一个大大的肘击。 她扶着梁立躺下，挪开目光。 如果他当时真的这么说了，自己会不会默认？聂寒冰说不好，为什么这么说的不是周阳……如果周阳有一天能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就好了……可是那小子说的是：我媳妇儿少一根头发我跟你没完！ 马的！想到这个她就火冒三丈。 …… 据点已经被发现，他们必须撤离了。 周阳从陆弈那里弄来的那辆越野车，一直停放在通道里，所以幸运的逃脱了轰炸，除了被穹顶上落下的石子儿砸了个小坑之外，完好无损。 阿乐把为数不多需要带的武器装进车里，剩下的家具和生活用品都会在走之前一把火烧掉。 艾丽还是要带着的，但是必须把追踪器取出来。 “这个很好取出来的，就在皮下。他们一定是看准了没有人敢接近艾丽。”殷茵说着，从急救包里拿出一把的手术刀和一把捏子，那是用来挖子弹用的。 “而且，她的神经末梢发育不完全，应该都不会感觉到痛。” 她一边安慰着艾丽，让她低下头，一边用手术刀在追踪器的位置划开一个小小的口子，艾丽没有流血，也没有喊疼。 周阳站在旁边看着。 “你离这么近看着干嘛？”殷茵认真的做着手术，一边问道。 “我怕那玩意儿取出来爆炸啊！” “这么小体积的应该不会爆炸啦。” 殷茵说着，已经用小镊子把追踪器取了出来，一个小玩意儿被放在桌上，就像一个小号纽扣。 这时，艾丽忽然猛的动了一下，殷茵的手术刀一抖，划到了自己的手指。 一滴血顺着她的手指滴进艾丽的伤口里，咻的一下就不见了。殷茵心里忽然紧张，不知道自己的进化者血液会不会给艾丽带来什么变化。 不过好像没有人看见，周阳也没看见…… “痒痒。”艾丽伸手要抓伤口。 殷茵赶紧放下手术刀，把伤口消毒封闭，贴上了一块创可贴。 “好啦。”殷茵说，给她重新把头发绑起来，“很漂亮。” 艾丽只是呆呆的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殷茵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到周阳面前。 “干嘛不开心？” 周阳真的是不开心，马上就要撤离这里，他当然是要跟他们一起走的，可是殷茵还有中央区的科研中心可以回，那里条件更好，也更安全…… 殷茵不理他，扭头向梁立和聂寒冰走去。 “我可以跟你们一起走吗？”她问道。 “好啊。”梁立弯起眼睛笑。 “好个屁！”聂寒冰又一次火冒三丈的想给他一个肘击，却没下去手。 第127章 一路向北 一望无尽的荒原。 寒风刺骨，天是灰的，地是灰的，空气也是灰的。 一辆军用敞篷越野车在荒原上飞驰着，带起烟尘滚滚，一路向北。 车上六个人，坐得有点挤。 周阳干脆倒坐在车尾，悠闲的把一只脚踩在备用轮胎上，寒风夹着砂尘打在脸上，却吹不乱他板寸的发型。 风景在眼前迅速后退，远方的山脉瞬间就淹没在浮沉中，和灰蒙蒙的地平线融为一体，让他想起在地下城打野的时光。 “殷茵。”梁立说道，“你有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他坐在后座，挨着殷茵。殷茵坐在中间，另一边是艾丽。 因为除了殷茵，没有人愿意挨着艾丽坐。阿乐开车，聂寒冰凶巴巴的要坐副驾驶，所以变成了这么一个尴尬的座次。 “院长说，我是被放在孤儿院门口台阶上的，大概只有三个月大，身上没带没有任何信息。”殷茵说，“所以老院长就用自己的姓给我取了名字。” “那个时候，正好是鬼兵队遭到清扫的时候。”梁立说。 “什么是鬼兵队？”殷茵满脸疑惑。 梁立回手指指周阳，“你可以问他。” 周阳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灰蒙蒙的荒野，淡淡的说道，“回头我给你慢慢讲。” “鬼兵队那时有这么大孩子的，只有殷启成了。”梁立继续说，“他的孩子据说一起死了，没准儿也是假消息。” “也姓殷吗？”殷茵歪着头。 “哪有那么巧。”周阳扭过头来。 “所以我才怀疑。殷启成是第二大区出身，在第三大区中央区无亲无故，说不定还真是看中了老院长的姓，专程托人跑个大老远的扔过来。既随了自己的姓，又避免引人怀疑。” “姓有那么重要？”周阳不觉得。 “因为死的不甘心，所以才显得重要吧。”梁立说。 这话说得也对。 “到时候可以让疯子看看她，长得像不像。”梁立自言自语。 “疯子才不会理你。”聂寒冰在前排接话。 “疯子是谁？”周阳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梁立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殷茵的侧脸，然后脑袋上立刻挨了一下来自身后的袭击。 “你看什么看。”周阳手里拿着根刚才捡来的小树枝儿。 就这样，他们在荒野上一路向北，经过南明区，又远远的绕过了中央区的金色巨蛋，之后略微向西，从高昌区和曙光区的中间那片平原穿过。 遇上地形不好走的地方，他们会寻着地面隐约出现的黑色路面行驶，虽然那路面上杂草丛生，满是断裂和障碍物，但是总能带他们穿越山地，避开湖泊和沼泽，在旧地表时代，它叫做高速公路。 每一条高速公路的尽头，都通往一个旧时代的城市废墟。 虽然四周的地平线上都是灰蒙蒙的一片，周阳还是感觉到，高昌区越来越近了，他对坐标和方向出奇的敏感。 这时，远方出现另一道烟尘，两辆跟他们一模一样的联盟军用越野车朝着他们开过来。 阿乐踩紧了油门，越野车在荒野上颠簸得像只小船。 两辆车在后面紧追不舍。 车上传来喊话的声音：“前面的那辆车，这里是联盟军队，命令你们立即停下！再不停下开炮了！” 梁立皱起眉头，在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惹是生非。 看见他们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后面追击的联盟士兵将车上武装的火箭筒对准了目标。 随着一阵破空之声，一发小型火箭弹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飞来。 装备还不错，周阳想。这种火箭弹是联盟最先进的款式，他在黎明军校的时候见过，以晶石能源为推动力，具体原理不记得了，比化学原理的火箭炮体积小一半，射速和射程却高出一倍有余。 但是，在这边四个有战斗能力的进化者眼里，它只不过是慢动作。 在快要命中他们的瞬间，火箭弹稍稍偏移了轨迹，落在越野车旁边的荒野上，爆炸的气流冲击几乎要把越野车掀翻，坐在车尾的周阳差点儿没掉下去。 “唉。”梁立叹了口气，“我说，这么近了你们都没一个人出手啊，等着被炸掉吗？” “有你在，妥妥的。”周阳爬上来继续坐好。 “怎么办？”开车的阿乐问道。 越野车可不是进化者，踩死了油门也飞不起来。 “切，这还不简单。”聂寒冰不屑，“你们继续往前走，我去给他们全都爆头了不就得了！” “大婶，你怎么这么暴力，人家巡逻的士兵又没做错事。”周阳叹了口气，“哎，还是我去吧……” “你去吧，烂好人。”聂寒冰气呼呼的重新坐下。 “你们继续往前，我一分钟之后追上。”周阳说着，跳下车子。 第二枚火箭弹已经从他头顶飞过，落在荒野上的某处。 “前边儿等你！”阿乐继续踩油门。 “大婶——”车尾的滚滚烟尘中传来周阳的留言：“我媳妇儿掉一根头发我跟你没完！” “关我屁事！”聂寒冰扭头怒吼。 你不气我会死啊！ …… 爆炸的烟雾弥漫中，后面的两辆军用越野车渐渐接近，周阳感知到车上都是普通士兵，竟然没有一个觉醒者。 这样更简单。 两辆车一共八个人，一个个都敲晕了就好。周阳敢保证不会花掉一秒钟，也不会有人看清楚自己的脸。 他眼中红光一闪，脚尖轻点，借着爆炸的烟雾掩护，沿着地面极速掠去。 然而，任何事情都是有意外的。 周阳就碰到了个让他惊喜的意外。 当他正准备放倒车上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不是那种一面之缘的眼熟，是特别眼熟，周阳在记忆里搜索着，停下手喊道：“李维？” 那人一愣。刚才只感觉一股劲风袭来，等到回过神儿，才发现同伴都已经东倒西歪，一个人的脸忽悠一下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定睛一看，脸上露出目瞪口呆的惊喜表情：“阳哥？” 第128章 他乡遇故知 没错，这个人正是李维，就是当初那个跟他一起参加了征兵进入觉醒特训营的，只不过他并没有觉醒，结束后被安排到了远征军当炮灰，隶属防务部。 李维满脸的惊喜和哭笑不得，“阳哥你不是死了吗！” “活的好好的，只不过回不去了。”周阳笑着拍拍他，看着高昌区的方向，心想老子死了好几次了。 “他们没事儿，只是打晕了。”周阳指着两车东倒西歪的同僚，转开了话题，免得李维追问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他才懒得解释。 李维有点儿不知所措，问道：“那你现在这是干嘛呢？怎么在这外头混开了？” “我现在啊，”周阳想了想，“做猎人。” “猎人啊……”李维有点为难的样子。 “倒是你们，在这干嘛呢？” “这不最近，整个防务部都在进行坚壁清野。”李维说，“据说因为地下城受灾，很多地下城住民怨气颇大，结成小股武装势力盘踞在地表，怕是哪天要攻来地表生存区。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反正我们没遇见过。反倒是外面的猎人，都跟着倒了霉了，你可得小心点儿！” “怎么特编队的都不带一个？现在防务部这么大胆了？” “谁知道，高层矛盾吧好像，特编队不配合。不过我们这装备还不错，变异野兽什么的还是挡得住的。” 且不说是不是真的有武装势力，这一招很明显就是想来搜捕进化者俱乐部这些人的吧，周阳想。和首相的势力对抗了这么多次，那边再傻也能猜出来外面有人活动，如果正好抓到了踪迹更好，即使抓不到，也可以极大的限制他们接近生存区。 “阳哥，抽烟不？”李维聊起了兴致，激动的从兜里摸出一包烟。 “来着！”周阳也来了兴致。 好像自从上次被晶石能源炮烤焦了之后，都好长时间没抽过烟了。 “小明和胖子怎么样了？”周阳吐出一口烟。 “胖子基本没见过，刘一明可牛了。” “哦？怎么个牛法儿？” “特编队总队长江烨的助手。说白了，就是下一届总队长的接班人。” “就那二货？”周阳觉得不可思议，那个总说“听你的”的什么都不吝的小瘦子，能混到这么好？ “跟谁都不急，没脾气，主要是听话，这个时代，这样的人最好混了懂不懂。”李维显得很激动，话多起来，“尤其是特编队那种地方，人人都觉得自己是爷，一言不合就开干，难得有个这样的。” “啧，还真是。这么说，你应该也混的不错吧？” 周阳记得李维也是个温和听话的小孩，在地下城的时候虽然也是个小混混，但是很懂事。 “还行吧，小小的少尉。” “哎哟，不错哦。” 少尉是个什么概念，周阳也不太清楚，听起来很牛就对了。 他乡遇故知，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周阳简直是喜出望外，不知不觉一根烟抽完了。 “不行，我得走了！”周阳一脸惋惜，“你小心点处理情况，今天的事儿别让人抓到把柄。” “放心吧，这点儿小事，我兜得住。”李维也是一脸惋惜，“你也小心点儿，最近别出来瞎逛了！” 周阳亲热的拍了拍李维，转眼就化为一道残影，消失在远方的沙尘中。 一望无际的荒野上，他朝自家越野车开去的方向全速飞奔着，心里非常开心，感觉连寒风都变得暖和起来。虽然经历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他依然怀念地下城的时光，那个总是叫他阳哥的小混混，每次打肉回来，他都会分给那个懂事的少年一块。 他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衣服兜里多了一个比纽扣还小的信号发射器。 他以为人人都像他一样怀念过去，以为人人都会讲情义这个词。 可是他错了。 起码李维目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快些升到校官，这样就可以获得一个地表生存区移居名额，把他唯一的亲人，那个行动不便的老阿婆从地下城接到高昌区来养老。 他不知道周阳身上发生了什么故事，但是他相信周阳的信息一定很有价值，如果抓到他，甚至只是把他的信息交给合适的人，也许自己的军衔就能升一级？ 周阳逃跑后不久，李维确认周围没有人醒来，打开了追踪屏幕，输入信号发射器的编号。 屏幕上的光点已经离这里很远了，时隐时现，有时候又跳到别的位置，右上角一行红字闪动着：“目标脱离有效信号范围”。 他们的信号发射器明显没有秘密人类研究所的品质好。 在这电磁波干扰严重的地表，有效范围只能达到20公里左右。 光点几分钟就没了踪影。 “这么快……”李维自言自语着，心里忽然没了底，也许不该惹上这么强的一个人。 但是，他相信那个信号发射器在节能模式下至少能够维持一年，只要有机会离得够近，就能找得到它。 …… 这个时候，联盟总部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争吵。 “坚壁清野？这种借口你也想的出来？你们防务部的闲得蛋疼了是吧？”特编队最高主管关智，说话从来都不客气，反正这里没人拿他当大人物，索性就演个小人物好了。 “地下城的武装势力？找到了吗？找到了吗！地下城的人傻啊，跑到荒山野岭占地为王？” “你！……”最高防务长官彭昊锋气得瞪圆了眼，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我什么我？我就是不支持！”关智抱起胳膊，“你拍桌子也没用，我拍桌子一掌就能把它拍成碎片，怎么着？” 没有媒体在的时候，联盟的高层会议一般都是这样充满了火药味儿。 联盟首相叹了口气，最近他脸上的皱纹显得越来越多了，他清了清嗓子，“咳，其他人也表个态？” “我也觉得不合适。”黎明之师总师长李辉煌发话了，“听说为了这个事情，拨出了一大笔军费？”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最高财务长官芬尼。 芬尼推了推眼镜，高傲的甩下一句话：“许可范围之内。” 这个老太婆，处理事情越来越不恰当了，联盟首相心里诅咒着，却依然露出一脸和蔼可亲的笑容：“小彭，你那没有特编队配合风险太大，就暂时歇歇吧，军费既然在许可范围，拨了就拨了，不超过年定额就好了。” 首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么点小事情，都别吵了，赶紧讨论下一个话题。” 第129章 龙卷风 很不幸的，周阳迷路了。 他确信自己方向没错，可是至少追出了二三十公里，也没看到自家的越野车。 茫茫平原，戈壁，黄土，石缝间的杂草，呼啸而过的寒风吹着呆呆的周阳。 抽个烟的功夫啊，五分钟，撑死了十分钟，能开多远。 他敢肯定只要阿乐没有来一个大转弯，他应该在这里追上他们，至少看到些痕迹，车辙或者远方的一道烟尘，但是，什么都没有。 这片平原如同被暴风卷过一般，什么都没有。 出事了？不至于啊…… 周阳百思不得其解。 …… 实际上，阿乐就是来了个大转弯。 实际上，这片平原就是被暴风卷过。 人生总是充满了意外，在周阳遇到意外的时候，他们也遇到了意外。 十分钟前，当他们正欢快的前行时，前方的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一道恐怖的龙卷风。 圆锥的漏斗形状扭曲着，直达天空的铅云，携带着大量的沙尘使得它看起来黄中透红，一种令人心悸的颜色。在它的中心，频繁的亮起刷白的雷暴光芒。 不知道是从远方移动过来的，还是刚刚在那里形成的，总之，龙卷风以奇快的速度朝他们迎面而来。 “卧槽，什么东西？！”阿乐大惊。 “沙尘龙卷！快转向，躲开它！”聂寒冰的喊声有些惊慌。 沙尘龙卷，是这个时代的荒野上一种罕见的自然灾害，多出现在北方荒芜的平原地带。 它与旧时代的沙尘暴可不同，除了携带满满的沙尘碎石之外，它外层的最大风速可以大到风中的砂石像密集的子弹一样，直接把人打成千疮百孔。 更恐怖的是，它的武器不仅仅是劲风和砂石，快速的摩擦和高空的雷暴给它带来了强烈的电磁能。 在它主体部分，充满着高能的电磁波，能量可以与一座核电站相媲美。 联盟曾经想方设法企图利用它的能量，但无奈它的形成和轨迹完全不可预知，空气中一个小小的气压和电磁波变化，都有可能影响它的轨迹。 沙尘龙卷虽然持续时间短，大约只有5分钟左右，但是它的移动速度可不是闹着玩的，经常是一路毫无轨迹的狂奔出几十公里，然后骤然消失，又在另一个地方慢慢成形。 它就好像一只在荒原上捕食的猛兽，神出鬼没，来去无踪。 真倒霉。 在这么大的荒野上，偏偏正撞上它，简直是千年一遇的倒霉。 越野车一个大转弯，驶离了它原本的方向，发动机吼叫着开始新一轮的狂奔。 一旦被卷进去，即使是进化者也无计可施了。 人类无论怎么进化，在自然灾难下，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准备随时弃车逃离！听我指挥！”聂寒冰喊道，龙卷风低沉恐怖的声音犹如野兽的咆哮，几乎已经盖过了越野车发动机的声音。 越野车转向西狂奔了好几分钟，偏移了十几公里，成功的躲开了沙尘龙卷的路线。 等他们再回头看的时候，沙尘龙卷已经扫过他们刚才的那片区域，不见踪影，不知道神出鬼没到哪里去了。 然后，等周阳再到这里的时候，什么痕迹都找不见了。 …… 周阳百思不得其解，原地转悠了两分钟，索性加快速度，继续向前追去。 阿乐开着车回到原来的路线上，附近打了好几个转儿，也没找到周阳，同样是百思不得其解。 阿乐停下车，抬头望天。 “不会被龙卷风卷上天了吧！” “他傻啊，不会跑的吗！”聂寒冰火气又爆发，“你也傻吧，天上能掉下来人啊？” 被骂的阿乐一脸无辜。 “咱们先回去吧。”梁立倒是若无其事，“他那么会惹是生非，过不了两天就看到他的消息了。” 越野车继续前行了大约两个小时，越过荒原和微微结冻的滩涂，绕过一片湖泊，直到进入冻土地带。 一个旧时代的城市废墟出现在视野中。 曾经的高楼大厦从中间断裂开来，只留下几条残存的钢筋伸向天空，孤零零矗立着的高压电线塔东倒西歪，除了这些明显残留的遗迹，其余的城市特征都已经被风雪和沙尘侵蚀到看不出形状。 越野车缓缓的开进这座城市废墟，布满裂痕和障碍物的路面上铺着一层白霜，轮胎直打滑。 “停那里怎么样？”阿乐说。 于是越野车停在某处断壁残垣之中，从地面裂缝中顽强长出来的荆棘，完美的掩饰住了这新时代的痕迹。 几个人从车上下来，跟着聂寒冰步行了几分钟，停在一处路边，脚边有一处下水道窨井盖。 聂寒冰拉开窨井盖，露出下面幽深漆黑的下水道空间，冷冷的说道：“到了。” 她看了看殷茵和艾丽，露出嫌弃的表情，这两个人又不能跳下去，真是麻烦。 “你拎小的，我拎大的！”她扭过头来对梁立命令道。 梁立挑起眉毛，凑到她耳边悄悄说道：“不好。你拎小的，我抱大的。”话音刚落，肚子上就挨了一个并没有使劲的肘击。 聂寒冰直接拽起殷茵的胳膊，就跳了下去。 阿乐看见形势不好，为了避免小女鬼留给自己，逃的飞快，直接一溜烟儿就跟了下去。 好吧，梁立叹了口气，准备拎起艾丽。 艾丽抬起眼睛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有点害怕。 嗯？梁立心想，这张脸好像比刚见到的时候生动一些了，是因为看习惯了吗…… 没有多想，他拎起小女鬼就跳了下去，顺便一挥手，窨井盖自动盖好，恢复原样。 一进研究室，就看见余疯子正在低头忙碌，一头乱糟糟的纯白头发，像一个胡乱团起来的雪球。 “疯子，今天开始这里多住几个人。”聂寒冰推开实验室的门，打了个招呼，免得他明早又大惊小怪。 余疯子随意扭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两步跑过来盯着殷茵，似乎要把她吃了似的。 “你好。”殷茵尴尬的说。 “没事儿，疯子没见过你，就这样。” “面熟。”余疯子挠挠头，嘀咕了一句，拐回去继续干活儿。 “面熟？像谁？”梁立追问。 余疯子已经埋头在实验台上。 “像谁啊？”梁立拍拍他，“像不像殷启成？” “不认识……”余疯子好不容易抬头，一脸茫然。 第130章 大鱼吃小鱼 第三天了，还是没有周阳的消息。 聂寒冰和梁立时常出去，分布在各处的情报人员都需要他们去收集和联络。阿乐也不经常在这里呆着，不知道是有事还是躲着小女鬼。 殷茵反倒和余疯子聊的很投机，俨然已经成为研究室不可或缺的助手。 “聪明！这孩子，我喜欢。”余疯子看着实验数据嘀咕着，刚才殷茵给了他一个很有用的建议。 殷茵看着进化树那张纸上，向一个特殊的方向延展出一条蓝色的线，上面写着一些奇怪的名字，但是后面都打着问号，表示未知。她知道那一定是他们从自己的血样中获得的发现。 她的本意是顺应自然规律，并不希望人为因素做这些干扰，不过，她还是决定帮他们做这些研究，因为她发现余疯子其实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他一直都对军神和鬼兵队的陨落深感歉疚，只是他纠其一生都没有找出解决的办法。 …… 而周阳这个时候正在猎人公会胡老爷那里喝酒。 没钱，没吃没喝，没武器，不知道路，他也不知道除了这里，自己还能去哪儿，反正在这里遇见过大婶就对了，也许能打听的出来。 “老板，请我喝一杯呗。”周阳笑眯眯的坐在吧台前。 胡老爷无奈的笑着，把一杯血腥龙舌兰递到他面前，“好吧，请你喝一杯，纪念你又死了一次。” “老板你消息真灵通。”周阳说。 “你这又是来干嘛了？”胡老爷随意的问道，“这次又惹到哪个大人物了？准备在这躲多久？” “瞧您说的。这次是……”周阳有些尴尬，“迷路了。” “你可真行。你一定是把幸运硬币丢了。” “还真被你说中了。”周阳耸耸肩，幸运硬币确实不在身上。 胡老爷摸摸下巴上的小胡子，问道：“知道丢哪儿了吗？” “知道。” 当然知道，丢我媳妇儿那儿了。 “那就去找回来！”胡老爷一本正经的说，“能找回来的情况下，我这里是不能给你发新的幸运硬币的。” “切，我又没说要。”周阳喝了一口酒，享受的眯起眼睛，还是像当初一样好喝，神清气爽。 他放下酒杯，得意的说道：“我觉得没有它，我运气也不差。” 胡老爷轻哼一声，不再理他。 不过说实话，仔细想想，好像只有殷茵在的时候运气会比较好哎，比如说这次意外解决掉两个劲敌，但是殷茵不在的时候，比如说被晶石能源炮轰得差点挂掉，还有这次迷路，都点儿背极了。 “老板，最近胖子或者王守昌有没有来过？” 周阳找话闲聊，只是想了解一下他们的情况，若是真的见到，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反倒有些不便。 “他们啊，最近估计都不会出现了。”胡老爷说，“现在坚壁清野，所有的进出车辆查的很严，在中央区住的，暂时都很难出来。” “那你们怎么还好好的，每天大摇大摆的进进出出，不怕被发现？” 胡老爷神秘的指了指天花板，说道：“我上面有人罩着。” “厉害。”周阳竖起大拇指，知道这种事情多问无用。 “你还记得那个妖艳的大婶，哦不，就是上次我在的时候，有个很漂亮的女人过来，你记得不？”周阳晃着杯子里的冰块，“你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吗？” 胡老爷一副我懂了的神秘微笑：“怎么，想等着她再来一次？” “别闹，找她有事儿。” “她很久都没来过了，好几个月了。”胡老爷说，“如果你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可以去对面儿那家店打听打听。反正后果自负，我可罩不住咯。” 周阳喝完了杯子里的酒，坐了一会儿，就出了门，来到对面那家店门口。 店门紧闭，那块破旧的木质小招牌依旧安静的挂在门上，那行不起眼的小字“大鱼吃小鱼”，周阳也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给进化者提供“食物”的。 同为鱼类，却有在食物链上层的，也有在食物链下层的，大鱼吃小鱼，很正常的自然规则。但是周阳认为，这个比喻是不恰当的，人是有感情有记忆的，这会让很多规则变得不一样。 周阳走过去，敲了敲门。 他这一敲门，周围喧闹的小集市马上安静下来，大吵大闹变成一片意义不明的轻嘘声和窃窃私语。 关于那家店，这里的人都知道，就是不要问不要听不要看，否则就是没命。连醉汉都不会踏上那家店的台阶，现在竟然有个年轻人去敲它的门？！ 大家忍不住好奇心，却又不敢看热闹，时不时的飞快瞟来又飞快挪走的目光，周阳都感觉得到。 门里没有任何声音。 周阳又敲了一遍。 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周阳有心把感知域延伸进去探一下虚实，但是考虑到这样做很有可能会被当作敌意。既然里面的人物很厉害，被感知域关注到的时候一定会有一种被盯着的感觉。 他耐着性子，敲了第三遍门。 忽然，那扇破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里面并没有人，没有声音，也没有灯光，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黑洞洞的空间，像无底的深渊。 鬼片儿似的。 周阳皱起眉头。 门仅仅开了三分之一，足够他侧身进去。 周阳想都没想，只是保持着高度警惕的状态，抬起脚就走了进去。 他刚刚进门，那扇破旧的木门在他身后砰然关上，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甚至外面的亮光，竟然都没有从那门缝里漏进一丝一毫。 绝对的黑暗。 不仅是视觉，听觉，连感知域里都是一片黑暗！ 也许对普通人来说，没有任何光线就是真正的黑暗，那么这里对于觉醒者和进化者来说，才是真正的黑暗。 周阳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出汗。但是他相信既然让自己进来，绝不可能是为了直接杀掉，一定有谈话的机会。 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找我有什么事？” 第131章 记忆中的废墟 那声音很特别。 低沉而恐怖，就好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一样，配上这一片无法看穿的黑暗，简直和自己的进化空间那个恶魔有一拼。至于到底是不是人类的声音，周阳还真说不好。 “我就是想问问，你的一个客户。”周阳用意识回复过去，“你知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 “哪个客户？” “一个妖艳的大婶，哦不，成熟的小姐姐。”周阳说。 对面传来吃吃的笑声，充满着狡诈的意味：“我从不打听客户的八卦消息……” “那你特么还问我是谁。”周阳一点也不客气。 “不过，很不幸的是……”那声音明明听起来很幸灾乐祸，“你说的这个人，我知道，她据点的位置。” “那为什么要说不幸？” “因为，你要用一件有价值的东西，来交换这条信息。” 周阳拍了拍兜儿，口袋空空，身无分文，连把武器都没有，“你看我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随便拿。顺便告诉我一声，我也想知道。” “不，不一定是实物。”那声音透着狡诈。 “那是什么？”周阳耐着性子。 “你需要完成一件我给你的委托。” “什么委托？”周阳很讨厌这个兜圈子的人，“拜托你能不能一次说完？” “我还没想好，想好了我会找你。”那声音说道。 真的很欠抽。 难道猎人都喜欢搞这一套吗？周阳忽然想到那个邪气男王守昌还欠自己一次免费服务，要不是今天这情况，他早就忘到脑后去了。 “我最不喜欢欠别人东西，我会扭脸就忘的。”周阳说。 那声音又吃吃的笑起来，“我会找到你，让你想起来。” “那我也可以不接？” “当然。你有权拒绝，我也不会傻到找你做明显你会拒绝的事情。” “哦哟，这位啰嗦的大叔，你认识我？” “当然。” “那最好。不过你要快一点，万一我哪天挂了你就亏大了，我的出场费很贵的。” 周阳已经不愿再跟他啰嗦，“你该告诉我据点的位置了。” 一副全景地图突然传进周阳的脑海里。 和他在黎明军校看见过的战略中控屏幕一模一样，模拟的实景三维地图在眼前展开，目的地的位置，大约在目前所在地点北偏西170公里左右，通过巨细无遗可放大缩小的三维全景图，他可以找到一条断断续续的高速公路遗址，在他要去的方向上延伸，一路绕过沼泽和湖泊，直通目的地，只要跟着这条公路遗址走下去，就可以轻易的找到目标。 周阳瞳孔扩散了一瞬间，接受了这些信息。 同时他也猜到了对面这个人，也就是这家店的老板，一定是个使用过联盟军用设备的人，而且，他非常熟悉战略中控系统，以至于每一个具体的地理位置，在他意识里会变成中控屏幕一般的三维立体图。 绝不是普通人…… 有意思，猜是猜不出来的，只能等到他找上门的那天，看看这个大人物的委托是带来惊喜还是愤怒。 “多谢。”周阳说道，嘴角不自觉的浮现一丝微笑。 其实这些对话，只用了几秒钟就结束了。 身后原本紧紧关着的木门吱呀一声，自动缓缓打开，周阳扭头便走了出去。 刚出门，木门又在他身后嘭的一声关的严严实实。 等到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目光瞟过来时，他们看到的只是空空如也的店门口，甚至连周阳快速离开的那道残影也没有看到。 周阳趁着夜色，向目标位置飞奔。 在这几乎没有光线的夜晚，失去了视觉却使得他的感知域格外敏感，一切就好像三维立体图一般清晰。 据说在旧地表时代，夜空像童话里讲的一样，真的是有繁星闪烁的。 那个小小的信号发射器依旧悄悄的躺在他的兜里。 不过，到了信号圈外，它已经暂时休眠，等配套的接收设备到了信号圈内的那一刻，就会激活它继续开始工作。 …… 东方的天空微微发亮的时候，周阳来到了那座城市废墟，在结满寒霜的路面上漫无目的的走着，看着路边被冰霜蚕蚀的残垣断壁，被微亮的天光映得一片惨白。 他抬起头，这里的景色很熟悉，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聂寒冰就曾经通过意识传给过他，他望着远处歪歪扭扭的高压电线塔，寻找着和那段记忆中重合的方位。 他在一处下水道窨井盖前停住脚步。 不用去看井盖上的数字，单看这眼前的一切，他就敢肯定没找错，那段记忆就好像是自己的一样清晰。 就是它了。 周阳挪开井盖，跳了进去，还没忘了下落的那一瞬间把井盖恢复原位。 大脑是个奇怪的东西，即使是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在接受了之后，就会当作自己的记忆一般。在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系统中，周阳的双腿条件反射的选择着道路，就像他已经来过无数次似的。 接着是一扇厚重的闸门，他同样条件反射的按动密码。 闸门缓缓打开，一个庞大的旧时代污水处理中心出现在他眼前，到处是破旧不堪的废弃管道，其中有一个看似操作间的地方，安装着一扇较新的玻璃门，里面是无数复杂的仪器。 周阳朝那里走去，刚走两步，一个匆匆忙忙从里面出来的白头发老头儿，连路都不看，直接迎面撞在他身上。 白头发老头儿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眨巴了几下眼睛。 “鬼啊！”余疯子的喊声震响了整个地下空间。 周阳奇怪的看了一眼映在玻璃门上的自己的影子，挺正常的啊！ 余疯子真的像见了鬼似的，踉跄的后退两步，蜷缩在墙角，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啜泣道：“我亲眼看到你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你不要找我，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一定是把自己当成了何夏，许昆曾经也说过，长得很像。 殷茵、聂寒冰和阿乐都在这里，被刚才的惊叫声吵醒，已经从另一边的屋子里跑了过来，有些诧异的看着余疯子的表演。 周阳朝他们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不要说话。 他朝哆哆嗦嗦的余疯子逼近一步，居高临下的厉声追问：“怎么没关系？” “真的跟我没关系！是，是……”余疯子泣不成声。 “是谁？做了什么？！” 第132章 另一个真相 余疯子几乎是抱着周阳的腿，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的说着： “我知道你一定会恨我……你临死之前看我那一眼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我刚给你注射完，他们就进来屠杀，很像我做的对不对？！但是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注射液里面混入了特效中和血清……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周阳大概听明白了，有人借这个老头儿的手清除了进化者的能力，然后闯进来杀了毫无反抗能力的何夏。 真相有很多版本，他听到的版本越来越接近事实，却越来越让他心寒。 “特效中和血清……”周阳重复着。 原来进化者的能力也是可以被清除的。 “不不不，它不存在了！”余疯子揪着头发，“我已经毁了所有的数据和记录！除了我不可能有人再造得出来！除了他们拿走的那几毫升，再也没有了……不存在了……” 余疯子摇着满头的白发，说到最后似乎又有些犹豫。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不过你说过的，那些看你不顺眼的人……” 周阳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派系之间的斗争，他不懂何至于此。用如此卑鄙的手段，也一定要置对方于死地。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后来呢？” 余疯子也冷静了一些，只是眼神空洞的盯着远方，似乎陷入回忆中无法自拔。 “后来，我就被关起来了，听说你是因为失控才被抹杀。”余疯子无奈的笑了一声，“有我在你怎么会失控，你如果失控，又怎么会有人挡得住！” “再后来，听说鬼兵队全体覆灭，一定都是我的特效中和血清惹的祸。”余疯子痛苦的掩面，“我跟你说过，你懂的，我研发这个不是针对你的，只是想以备事态失控的时候用，没想到被他们拿了去。” 周阳什么都没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再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脑子里一直都是你临死前看我那一眼，就像魔障一样。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梁立把我弄了出来。梁立你记得吧，就是那个你让我私下给他食物的小伙子。” 周阳心里一沉，原来梁立曾经受过何夏的关照。虽然他有时候看不惯梁立的手法，但是在关于鬼兵队的这一点上，他们的感情大概是相同的。 “你可能不记得了，你私下关照过很多人。”余疯子继续自言自语，“这些年来，我一直都稀里糊涂的，除了研究和实验，我脑子再也装不下其他事情……” “起来吧。”周阳蹲下，扶着脚下的老头儿，安慰道：“我就知道不是你。” 这么多年了，也该帮他解开心结了。 余疯子突然愣了一下，回过神儿来，可怜巴巴的说道：“你的手是热的，你是个活着的人，那么你一定不是何夏，是他的后代对不对……” 还没等回答，他就抱着周阳的胳膊，开始呜呜的哭个不停，整个空间里回荡着老头儿怪异的啜泣声。 周阳只是呆呆的沉默着，很久之前从许昆那里听到的真相，只是让他觉得不甘心，从余疯子这里听到的真相，让他充满了无处发泄的愤怒。 他实在忍不住了，吼道：“老大爷，您还能不能消停了，本来我也很伤心的，但是气氛都让你哭没了！” …… 最后还是聂寒冰拎起余疯子，毫不客气的扔进了屋里，一切终于恢复安静。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聂寒冰问。 “我正好想问你，大鱼吃小鱼那家店主是个什么人物？怎么会知道这里的地址？”周阳说。 “我也不知道。他告诉你的？”聂寒冰若有所思。 “嗯，不过没露面。” “合作很久了，应该可以信任。” “嗯。”周阳心不在焉，刚才余疯子的那些话，让他心里很不舒服，“我想静一静。” “正好我有事，出去了。”聂寒冰说完就走了，似乎也心事重重。 阿乐也溜了，屋子里剩下殷茵和周阳。 那是个小小的屋子，挤挤的摆着三张小小的床，墙边一只小小的电暖器嗡嗡响着，周阳呆呆的看着空气，气氛有点尴尬。 “我去给你拿吃的。”殷茵说着，站起来。 “不用。”周阳从背后抱住她，抱得很紧，“你就够了。” 他轻轻的吻着怀里长发，脸颊，然后是嘴唇。其实从他把殷茵带出中央区，到现在并没有过去几天，但是发生的事情太多，感觉就像过了一个世纪。 两个人黏在一起还没两分钟，周阳刚刚觉得心跳加速起来，艾丽竟然不知道从哪儿跑过来，抱住了周阳的腿，“九号。” “啧。”周阳嘴角抽动着，恨不得一脚把她踢开，又怕殷茵觉得自己没爱心。 他做好了看那张死人脸的心理准备，回头。 艾丽虽然苍白的脸上挂着难看的微笑，但是眼神里却透着惊喜，很开心的样子。 “哎？她是不是好多了？”周阳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能从那张死人脸上看出情绪。 “是你治的？”周阳紧了紧手臂，还没舍得放开殷茵。 “艾丽，你从哪儿出来的？”殷茵好奇的问。 “这里。”艾丽指着屋子角落一个破旧的柜子。 她钻进最下面那个敞开着的抽屉，这种实验室用的文件柜，最下面那层会比较高一些，但是怎么看也不像能容得下一个人。艾丽用奇怪的姿势蜷缩起来，瘦弱的小身子竟然全都钻了进去。 然后她伸手拉着上方的横梁，一点一点蹭着把抽屉关好，只留下一个小缝缝，竟然完全看不出来。 “艾丽，你躲在这里干什么？”殷茵问道。 艾丽又一点一点的蹭着，把抽屉打开钻出来，兴奋的说：“看卷卷。” 周阳和殷茵对视了一眼，有戏。 那个叫路易的卷发男的秘密，没准儿全被一个五岁智商的小女孩听了去，也许能打听出什么重要的线索。 “看到卷卷什么了？”周阳试探的问道。 “发怒。” “他发怒的时候什么样子？说了什么？” “他说，”艾丽想了一下，双手叉着腰，“你们这群白痴！” “噗……还有呢？” 艾丽抓着头发，“这群疯子！” “噗哈哈……还有什么？” 艾丽想了半天，一脸惋惜地说：“……我忘了。” “没关系，慢慢想。”殷茵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 “想起来记得告诉我，太好玩儿了。”周阳终于止住笑，“好了，现在出去去一边玩儿去！听话，下次回来给你买糖吃。” 第133章 手和星星 聂寒冰站在最高的那处废墟顶端，凝望着天边。 一望无尽的冰原尽头，白茫茫的雾气缭绕。 很美，却很残酷。 地表的气温越来越低，冰原不断的扩张，扩张，吞掉人类赖以生存的土地，和各种资源。 说有事出去，其实只是个借口，她心里有点难过。她才不愿意待在那里当电灯泡，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周阳这个小屁孩。 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觉得这个小屁孩印象还不错，便开玩笑的说，你会是我的人。然后小屁孩怼过来说，这话反过来说我会很高兴。但是真的反过来说了，他却不要。 第二次见他是在猎人公会的酒吧。 第三次虽然没见，但却是说话最多的一次，小屁孩在耳机里把自己扮演的这个黑鬼气到要吐血。 算起来，自己应该要比他大上五岁呢。 一定会嫌我老吧…… 这时，一个人影轻盈的降落在她旁边，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是谁。 “老远就看见你了。”梁立说。 这个人其实挺好的，聂寒冰想道。 好个屁啊！比自己至少大上一轮，还不老实，见妹子就撩。 “刚才疯子见到周阳，以为是何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都说了。”聂寒冰用一贯的冷冰冰的声音说道。 梁立没说话，只是陪她站着，凝望远方。 “聂炜，是个什么样的人？”沉默良久，聂寒冰终于开口问道。 “很帅，很风流，跟我一样。” “啊……”梁立还没说完，肚子上就挨了一个肘击。 “其实，我也就见过一次。”梁立说，“感觉他是一个很自由的人。自由的意思你明白吗，就是那种仗剑走天涯的感觉，让我很羡慕。” 聂寒冰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我还见过你小时候……” “啊？”聂寒冰终于回了头，看见梁立灼热的目光却又觉得不自在。 “……的照片，聂炜拿出来显摆。很漂亮，像小公主一样。” “那他为什么……不把我们接到生存区？”聂寒冰有些怨气的看着脚下，这件事她纠结了很多年。 “你母亲不愿意来。”梁立说，“其实，你的母亲并不是进化者，是土著，被遗忘者。所以你和我们不一样，天生就能长出骨刃。” 聂寒冰沉默着，其实她早就已经猜到了，而且对从小就在荒野长大的她来说，被遗忘者和进化者，并没有什么区别。 “啧，土著都能搞上，真是让我羡慕死……” 梁立话没说完，肚子上又挨了一个大大的肘击。 “都跟我爸一样年纪了还那么贫！” “没有，我比聂炜小多了。”梁立说，“他本来就比何夏大好几岁，我又比何夏小几岁，至少也得差十岁去了。” “你跟何夏不是同学吗，为什么你那么小？” “因为，”梁立神秘的笑，“我是当时的天才少年。” 不出所料，又挨了一个肘击。 “怎么今天脾气这么暴躁？”梁立伸手，搂上聂寒冰的腰。 挨打的肚子有点疼，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有点开心。 “其实，如果确实如传言所说，进化者可以活到三百岁，那么我还是个充满烦恼的小小少年。”梁立说着，手臂微微用力，想把聂寒冰抱进怀里。 “太贫了！回去了！” 梁立看着像一阵风一样从自己臂弯里消失了的身影，自嘲的笑了一下，对于男女之间的感情，甚至整个世界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一直都没有特别当回事儿的东西，但是这次，总觉得有点不一样。 但愿是想多了。 …… 梁立回到据点，从他拎回来的大背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周阳，那是一把黑布裹着的刀。 “最新的复合材料武器，不知道好不好用。”梁立说，“试做品比较多，所以才能偷偷拿出来一把。” 周阳解开黑布。那把刀和他的鬼刃形状几乎一样，只不过没有任何纹样，看起来非常普通，似乎连刀刃都不够亮，更没有帅气的幽光游走。 但是细看就会发现，刀身上布满细小的有规则的暗纹，磨砂一般质感的复合材料看起来硬度不错，手感也更轻。 “凑合用吧，省的你找我要武器。”梁立笑到。 “谢谢。”周阳说。 这句谢谢，还包含着另外一些意思。 听过余疯子讲的那些往事，他对梁立产生了一种情绪上的认同。虽然他依然不知道这个人的深浅，不过，在这淌浑水里，毫无疑问的选择了和他并肩作战的立场。 “不用。”梁立说，也包含着另外一些意思。 他知道如果到时候搬出进化者统治世界的理论来，恐怕这个小盟友就要闹别扭。 所以，他没有透露任何自己的消息渠道或盟友给周阳，即便是何夏的儿子又怎样。 接着，梁立拎起背包递给阿乐，里面装的满满的都是弹药。 “阿乐，这几天把武器全都拿出来检查保养一下。” “需要我做什么吗？”周阳问。 梁立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做好决战的准备吧。那边损兵折将，估计要发大招了。” “对了，你，赶紧从小女鬼嘴里套套话。”梁立指着怯怯的在门口伸了一个头偷看的艾丽，“根据这几天殷茵问到的路线信息，基本上已经确定了秘密人类研究所的大致位置，你看看能不能问到研究所里面的情况。” 殷茵点头说道：“我问了，她说爸爸说不能告诉外面的人。也许，九号不算外面的人？” “你们这是让我拐骗儿童啊……”周阳一脸尴尬。 “这些信息非常重要，如果研究所在我们找到它的时候自毁，找不到证据就没有任何意义。” “看着，分分钟搞定。”周阳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招呼艾丽过来。 艾丽怯怯的跑到周阳身后，明显很害怕梁立。 “艾丽，九号想去爸爸的实验室，能不能进去呀？”周阳挤出一脸不自然的微笑。 “九号进不去。”艾丽摇着头，“卷卷说，只可以带花进来，石头和虫子都不可以。” 几个人会意的点了点头，这么详细的一定是生物体征扫描系统无误。 “那艾丽都可以进哪些地方？” “哪里都可以。” “为什么？” “因为艾丽有密码。” “密码是什么？”周阳问。 艾丽兴奋的举起右手：“手和星星。” 第134章 暗中风起云涌 “就是先用手按，然后再把点点连成一个星星。”艾丽伸开小手掌。 “有你的！”梁立拍了拍周阳，迅速去实验室里找来一块玻璃试板采集指纹。 “你告诉我们密码，卷卷不会生气吗？”周阳翘着脚。 “不会吧。”艾丽很开心，“因为你们是卷卷的朋友！” 周阳差点儿从椅子上掉下来。 “为什么？” 艾丽跑到余疯子的屋里，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她没事儿就喜欢在屋里乱翻，真的是只有五岁的智商，不过余疯子那里能让小孩子有兴趣的，除了破烂还是破烂。 不一会儿，艾丽抱着一本相册出来，指着其中的一张老照片说道，“看，那个爷爷，还有卷卷。” 艾丽手下的照片是一张工作室拍的照片，余疯子在最前面，是照片的主角，后面有几个人在忙碌着，顺便也向镜头打了个招呼。 被艾丽称作卷卷的人，真的是一头深灰色的大卷发，皮肤黝黑，傻乐着，一看就是个刚毕业的年轻人。 刚毕业就进总部基因研究所的，在当时应该也算是个天才。 周阳盯着那张脸，如果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敌人，那么……周阳猜想着：“你说，特效中和血清，会不会是这个路易偷偷注入的……” 梁立抢过照片仔细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抹浓重的杀气，冷冷的说：“我知道了。我会仔细查，这个人必须留活的。” 不多时，梁立就拿着采集的艾丽右手指纹，和星星连线手势密码图，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 李维没有想到，自己偷偷递交给防务部长的情报，竟然得到了上级的高度重视，而且是某个“大人物”，直接把他的军衔升了一级。 “年纪轻轻的就中尉了，很难得。”新任的高昌防务部长彭昊宁拍着他的肩膀，赞赏道。 据说这个人是联盟首席防务长官的远房亲戚，许昆升职上去后，他就忽然从别的地方空降过来，搞得防务部门私下里怨声载道。 “但是你记住，这件事情不要到处乱讲。” “那当然。”李维小心翼翼地答道，他还是第一次跟这么大的官儿单独谈话。 “这次如果能抓住逃犯，你就立了大功，肯定还会再升的。”彭昊宁说道，“好好干，我看好你！” 再升一级？ 李维简直像做梦一样，这样他马上就会成为少校了，不仅可以把地下城的老阿婆接来，还可以成为联盟史上最年轻的校官。 他完全沉浸在了惊喜之中，竟然丝毫没有意识到，这种话只不过是一个暂时的安慰奖，他更丝毫没有意识到，除了被灭口，自己不会有别的结果。 于是，以搜捕某个秘密逃犯为名，向着北方大面积铺开的地毯式搜索开始了。 这次行动完全由高昌区防务部执行，每个小队配发一个信号接收器，用于激活逃犯身上的信号发射器并定位目标。由于该逃犯特别危险，所以一旦接收到目标信号立刻停止，严禁接近，等待下一步命令。 至于逃犯到底是谁，没有人知道。 一辆辆巡逻车接连不断的从高昌区开出，驶进荒野，信号接收器的覆盖范围无死角的覆盖了整片荒野。为了避免信号延迟和干扰，它们走得很慢，但是再慢，也最多用一两天就能扫到冰原。 同时，中央区里，许昆意外的走进了宋远山的办公室，笑眯眯的抱着茶杯，他无论到哪里都会抱着他的热茶。 “哟！您怎么来了？”宋远山抓着头发，心想这是唱的哪出，防务部和黎明之师向来互不相干。 “宋师长，给你个惊喜。”许昆神秘的说。 三个小时后，宋远山已经带着艾丽的右手指纹模型，星星连线手势密码图，和一个电子安全技术专家，风风火火的降落在新源建设基地。 宋远山下飞机就直奔韩光那里：“哎，你老爹给你个任务。” “秘密人类研究所？！”韩光听完行动内容目瞪口呆，“周阳那傻比都没搞定，让咱俩去？确定不会秒挂了？” “当然不会！会挂的他能让你去？！” “那可不一定！”韩光忿忿然。 “听我的，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入夜前赶到！”宋远山兴奋的摩拳擦掌。 …… 仅仅一天的时间，各方暗中风起云涌，但是联盟依然平静。因为在没有发生联系之前，一切看起来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天色渐暗，银发老人依旧站在窗前，这短短几个月，他显得苍老了很多。 两个保镖的背叛让他很愤怒。 他一直都没担心过他们的叛变，因为他相信，无论小风有没有恢复记忆，这两个人留在这里的前景都要光明的多，丰衣足食，有佣人打扫房间，甚至还承诺了两张方舟号的票。 这样光明的前景不要，选择到处逃亡，无时无刻不在随时被引爆的恐惧下生活，到底是为什么？ 回忆和过去难道那么重要吗？ 他无法理解。 银发老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最近他的损失太大了，自己身边甚至连个保镖都没有！他相信现在只要自己敢踏出总部特区，随便来一个进化者就能杀掉自己。 但是，这里毕竟是联盟总部。 况且，他也没打算出去，他就要在这里给他们致死一击。 想到这里，银发老人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看到了希望的光芒，露出自信的微笑。 彭昊锋那里无意中发现了周阳的行踪，很好，这是个机会。 在南方的临时据点被发现情况下，如果没有推断错，他们这趟应该是要撤回最大的总据点。如果顺利的找到他们的总据点，堵死他们进行清剿，一个也不剩。 最好能找到一些证据，把藏在联盟总部高层里的那个人给挖出来。 是谁？银发老人眯起眼睛，关智和李辉煌，一个太高调，一个太低调。 其中一个。或者两个都是。 所以，他从来不指望特编队和黎明之师会配合清剿，也不希望敌人掺合进来。 有防务部和实验体就够了！ 防务部用来维护正义，实验体用来做战斗力，就是这个道理。 这才是完美的搭配，也是他当时建立秘密人类研究所的目的，那么多见不得人的实验体，这次终于可以派上用武之地了。他相信即使对方有十个进化者，他的实验体大军也有百分之百的胜率。 第135章 午夜时分 这时候，北方废墟里的进化者据点还是一片安静。 周阳和殷茵坐在一片断壁残垣上看日落。 太阳都看不见，哪里来的日落，只不过周阳喜欢这么叫罢了。 黑暗从东边的天空开始，像晕染的墨一样，逐渐侵蚀整个天空，仿佛一幅单调的水墨画，一层层的加深加重，直到完全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原来外面的日落，真的是从一边开始黑的呢。”殷茵说，把头靠在周阳肩上。 “嗯。清晨的时候，也是从一边开始亮的。”周阳摸着她柔软的长发。 夜色一降临，寒风就显得格外的刺骨。 “冷不冷？” “有点儿。”殷茵抱着胳膊。 周阳抱起殷茵，从废墟上一跃而下，轻盈的落在一处看起来很坚固的青石拱门里。 门两边分别立着一只风格独特的小狮子雕像，历经这么多年粗糙了很多，神态却依然栩栩如生。 厚重的青石挡住了呼啸的寒风，周阳却不准备把殷茵放开。 一片寂静无声，只能听见呼吸和心跳的声音。 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在西边的天空，在这黑暗和寒冷中，温暖柔软的身体触感被无限放大，变得滚烫。 周阳沉醉其中，根本没有发现，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微不足道的电波，从自己的衣兜里悄悄发出，瞬间传输到了十几公里外的一台接收设备上。 “信号找到了！”一个士兵兴奋的喊道。 随着这一个小光点在屏幕上的出现，一切开始紧张的运转起来。 防务部所有的巡逻车向这里聚集合围，并保持十公里以外的范围待命。 几道互不相关的黑影纷纷从第一现场退去，以极快的速度奔向各方。 其中一个黑衣人越过荒原，一直向南，那速度快的不像是报信，像是杀人前的冲锋。 百余公里之外，另一个待命的黑衣人接过情报，继续以无法企及的速度继续。 这样传下去，直奔千里之外南方的秘密人类研究所，比直升机更快，更加无法追踪。 同时，一辆越野车在离秘密人类研究所足够远的地方停下。 宋远山和韩光从车上跳下来，面前的一片地形复杂的山地几乎已经浸入夜色中，电子安全专家在车里安静的敲着键盘。 “现在干嘛？”韩光无聊的望天，实际却有些紧张。 “什么都不干，等着。”宋远山说。 …… 当周阳和殷茵回到地下据点时，一切正常。 梁立懒懒的躺在椅子里，余疯子在实验室里埋头研究，通道尽头时不时传来阿乐和聂寒冰试枪的声音。 在这个地表远距离通讯无法实现的时代里，外面的黑暗中，世界齿轮紧扣，开始缓缓转动，却没有给这里的安静祥和带来任何影响。 艾丽看见周阳回来了，跑过来拽着他的衣角，问到：“糖呢？” “糖？什么糖？” 艾丽可怜兮兮。 殷茵说：“你不记得你之前说，下次回来给她买糖吃啦。” “额，我说过吗？” 艾丽使劲点头。 “荒郊野外，哪来的糖。下次吧……” 周阳说着，艾丽就伸手翻他的衣兜，结果却拿出来一个小小的金属扣。 那东西谁都见过，追踪用的微型信号发射器。 “我被追踪了！”周阳吃了一惊，然后脸色变的有些难看，“难道是……” 他唯一想到的可能就是李维。 明明见到他一脸惊喜，还一起激动的抽烟聊天，为什么……原来我才是最烂的演员和最傻的观众，周阳想。 “怎么办？”他问梁立，毕竟一切事情都是他安排的。 梁立接过信号发射器看了看，说道：“这种信号发射器看起来应该是防务部的，有效范围二十公里。” “那是不是应该在还没被发现之前扔了？” “你怎么知道没被发现？也许他们早就监视着信号了，通过这几天的动向来确定这里是不是据点。” “……” 梁立依旧懒懒的躺在椅子里，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没事。” 东西已经交给许昆了，只要高昌区防务部有动作，他一定会第一时间知道，然后第一时间启动计划。 “没事吗？”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还没借东风，它就自己刮起来了。”梁立眯起眼睛，“不过刮得有点猛，直奔老巢来了，这次我们可没有退路了。” …… 午夜时分，一片漆黑安静的荒野上，除了雪亮的巡逻车车灯投下一片苍白的光芒之外，再无他物。 他们奉命包围着那个小小的信号目标，却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就凭这么点人手，如何围得住。反正原地守着就对了，车上的士兵都迷迷糊糊的打起瞌睡来。 一个值班的正打着哈欠，打开车门要去小解。 就在他脚刚着地的那一瞬间，忽然听见头上有什么东西飞过去。 他吓出一身冷汗，猛的抬头，除了黑漆漆的天空，什么也没有。 不像是普通的鸟，感觉非常大，非常快，甚至可以听到一阵破空之声。 他正犹豫还要不要去小解，忽然，一大群奇怪的东西，哗啦哗啦的从他头顶飞过，向他们包围的目标方向飞去。 吓得他赶紧缩回车里，砰的一声，关死车门，尿意全无。 到底是什么东西，夜色浓重看不清楚，即使是大白天，这么快的速度他也未必能看的清楚。 应该是一群跟人一样大的巨型变异蝙蝠，他猜测，一口就能咬死满车的人，千幸万幸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果然没有特编队跟着还是不踏实，那士兵无奈的咂了咂舌，真不知道那些高层在搞什么。 …… “有情况！”周阳猛然从熟睡中惊醒，有危险正在朝这里靠近。 “啊？”旁边的阿乐迷迷糊糊的睁眼。 他和阿乐在这屋打地铺，女士睡另外一间屋子，梁立不管白天晚上都在他的躺椅里。 周阳快速的穿好衣服，抄起枕边那把刀，就冲了出去，梁立已经不在这里。 “我先去了！”他头也没回的朝阿乐喊道。 不好不好不好！ 危险的气息像洪水一般涌过来，不是一只，是一大片！所以才显得格外恐怖。 梁立的气息正在这片恐怖的洪水里节节后退。 周阳用最快的速度穿过通道，跃上地面，朝那个方向飞奔过去。 第136章 黑色斗篷 在这黑暗的夜色里，满地的皑皑白霜泛着幽暗的白光，映得整个废墟朦朦胧胧，使远方涌来的那片黑潮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所有的人都是黑色的斗篷。 虽然他们体型身高各不相同，但都是一水儿的黑色，兜帽几乎遮住了脸，斗篷覆盖了全身，直到脚踝。 周阳把感知域铺开了一瞬间，估算了一下数量，竟然有上百只。 “你可算来了。”边战边逃的梁立闪现到他旁边，显然没有尽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怎么不叫我？” “睡不着出来看看动静，正好碰上这么些玩意儿。” 周阳举起刀：“来来来，快点打完回去睡觉，困着呢。” 其实他知道，说这话只不过是过过嘴瘾，这些实验体的水平参差不齐，技能也稀奇古怪，尤其是在这种压倒性的数量下，危险有可能隐藏在任何地方。 说话的功夫，这些黑斗篷已经将两个人团团围住。 黑色兜帽掩盖住的半张脸，有大有小，有的苍白，有的黝黑，有的甚至像野兽一样长着皮毛和獠牙，从城市废墟的各处探出来。 残缺不全的石墙后面，白雪覆盖的残砖碎瓦堆里，残存的高楼大厦空洞的窗户里，布满了一张张贪婪的面孔，隐藏在帽檐深处的一双双眼睛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杀气。 “来着，先招呼一波。”周阳眼中突然红光大作，消失在原地。 噗，噗噗，三股血柱喷向黑色的天空。 一截矮墙后面，一只瘦小的黑斗篷仰翻在地，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孔，嘴里两只尖利的毒牙徒然喷出两股深绿色的液体，却已经无济于事。 在他后面，一只庞然大物猛然一掌拍下，却发现自己拍了个空，掌下只有碎石和雪沫纷飞，与碎石和雪沫一起纷飞的，还有自己颈间喷出的鲜血。 它怒吼，断却的喉管只能发出奇怪的呜呜声，一张长满黑毛的脸丑陋无比。 紧接着，庞然大物的身后较远处，一个看起来及其“正常”的人倒在地上，甚至没有来的及展示出他的特殊能力。 周阳无声的落在一处残存的小楼房顶，看着脚下不断涌来的黑潮。 那把复合材料的刀面使用了防水处理，挂在上面的残血变成圆圆的小血珠，纷纷滚落在地，看起来格外诡异。 “刀蛮好用。”周阳说。 “注意找找带队的。”梁立落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抢来的形状奇怪的匕首。 “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你，我就喜欢打小怪兽。”周阳说。 “那我去。”梁立说完，身影一转，以奇怪的轨迹消失在夜空。 两只黑斗篷跃起去追，在半空中瞬间被周阳从背后砍成了两半，连脸都没有看到，只有鲜血像下雨一般，哗哗的淋在一地白色的霜层上。 前面这些，只不过都是炮灰，周阳想，真正猛的还没出场。 这时，周围忽然一道道血线迸溅而出。 聂寒冰就像一辆失控的车，一头扎进那片黑色的潮水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一片残尸碎肉，鲜血飞溅。 “你磨磨唧唧的在干嘛！”聂寒冰一边杀戮一边朝周阳怒吼，“站在高处很帅吗？！” “那是。你也这么觉得？”周阳看着下面地狱般的战场。 聂寒冰气得刀下又猛了几分。 周阳并不是故意气大婶，这样一边倒的屠杀不可能持续太久，这边的实力显露出来之后，黑斗篷一定会有动作。 果然，一股强大的气息以极快的速度，向被包围在黑潮里的聂寒冰袭去。 脚下一动，周阳像一支离弦的箭，从高处跃下，向那只黑影斩去。 铛的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周阳快到极致的出刀，竟然被一只小匕首格挡下来。 两支武器在空中激烈的碰撞，形成一股股气流，一阵劲风螺旋般像四周扩散开去。 黑衣人头上的兜帽被这气流吹开，周阳看见他深深凹陷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眼白，仿佛一双僵尸的眼。 这就是暗夜系列实验体，霍格博士早期实验体里最成功的一批。 他们结合了多种暗夜生物的基因，以速度、敏捷、隐身、喂毒见长，在黑暗笼罩的世界里，他们绝对可以称作王者。 当然最成功的那一只就是“影子”，地下城灾难那次，被周阳扔进岩浆里祭奠小瘦子战友的那一只。 之所以说他们是最成功的一批实验体，并不完全是因为他们的战斗力，更是因为，那些暗夜生物的基因不但给了他们强大的刺杀能力，还给了他们狡诈和嗜血的性格。 很强。 周阳只能这样评价它。 刚才它向聂寒冰快速接近的时候，周阳甚至没有看清楚它身影，只是凭着直觉去拦截它的路线。 记得上次和影子的战斗，也是使用了脑电波的移形换位，才找得到影子杀手的位置。但是这次却不适用，因为遍地都是敌人，容不得一瞬间的失神。 那只黑衣人身形以难以捕捉的轨迹跳跃，旋转，然后化作一股黑烟扑面而来。 那黑烟，必是毒气无疑。 周阳淡然一笑，完全不避让，直接从迎面而来的黑烟中穿了过去，举刀砍下！ 那一瞬间，黑衣人脸上露出的惊愕完全不亚于看到世界末日，他没有想到有人竟然敢从这么明显的毒雾里直接穿过，别说穿过了，即使他碰到一点，也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刻僵化，然而对方却若无其事的举刀，那一刻，他便知道了自己的终结。 同样那一瞬间，周阳觉得黑烟中皮肤传来针刺的痛感，无数微小的毒素分子渗透进皮肤，以极快的速度袭击着他的神经，却最终无力的衰弱下来，被消灭，被吞噬。 然后便是黑衣人那张惊愕的脸慢慢的歪向一边，以奇怪角度耷拉下来的脖子里喷出了粘稠的黑色体液。 这一切只用了两秒钟，聂寒冰依然在毫无忌惮的横冲直撞。 “你怎么那么墨迹！”她怒吼。 “大婶！”周阳回过头来，顺便解决了背后几只炮灰，“要不是我给你解决厉害的，你能玩的这么开心？” 第137章 战局 这时，梁立正在跟一只T型实验体周旋。 那只怪物长得就像一只巨型冰原白狼，但却兼具人的很多特征，嗯，应该叫做狼人，传说中的月圆之夜生物，梁立想。 不过这里可没有月亮，即使月亮还会发光，在这地表充满了降尘的浓厚大气层的遮挡下，也看不见。 当他刚才想从侧面突进后方的时候，这只狼人拦住了他。这玩意儿悄无声息的从两座废墟之间的小胡同里冲出，袭了个出其不意。 很强。 这是梁立对它的评价。 它的速度和力量都很难应付，但是它并不聪明，这是致命的弱点。 梁立身形一闪，飞快的落在躲藏在废墟后面的一只黑斗篷身边。 那只黑斗篷忽觉身边有人，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扭头看一眼，只觉头顶生风，似乎有一座大山压顶。 一瞬间，它还没弄清来的是什么东西，自己就已经变成了废墟碎石中的一滩模糊的血肉。 狼人毫不客气的连废墟断墙和自己的同类一起拍扁，却差一点点让梁立将将从它掌下逃脱。 再拍！ 继续拍！ 它怒吼着，这个闪来闪去的敌人让他很恼火，它丝毫不在意把同类一起杀掉，也许，根本没当他们是同类。 梁立就这样借它的爪子一口气解决掉了好几个黑斗篷。 看起来好像是他把这只小怪兽玩的团团转，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这样快速猛烈的攻势很难应付，他寻找着攻击的机会。 随着一只黑斗篷的躯体被狼人的利爪撕成碎片，它手里的一只螺旋形的匕首坠落在地。 那螺旋形的细槽里，有深绿色的光芒闪动，那是致命的毒素。 梁立的目光被这一抹绿色吸引，眼中顿时红光大作，不可思议的两次诡异的闪现，抄起还没落定地面的匕首。 为了保险，避免刀柄上也有毒素，他用的是仿真的右手。 紧接着，又是连续两次诡异的闪现。 匕首划开狼人大腿上厚重的皮毛，一道浅浅的血线慢慢显出。 狼人毫无知觉，这点小口子对于它来说连挠痒痒都不如。它再一次转身拍下，却发现竟然拍偏了。 因为，转身的那一瞬间，似乎有一条腿不太好使。 梁立并不恋战，身影又一次消失在夜空，继续往后方突进。 狼人跃起去追，却发现自己竟然还在原地，因为，下半身已经脱离了自己神经所能控制的范围，然后麻木感迅速扩展到胸膛，手臂，直到两道不甘心的目光也从它眼睛里消失。 …… 一只黑斗篷安静的站在后方，“看着”这个战场里发生的一切。 他的斗篷与其他人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如果他进入战场则会瞬间融入那片黑潮里，不见踪影。 但是他一直站在后面。 寒风吹动他的兜帽，隐约露出两道深邃的目光。 “换一下。”他没有血色的嘴唇微启，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找个头脑简单的T系列去对付那个有毒素抗性的，找个喂毒的暗夜系列去对付那个聪明的。” 伏在他脚边的两只黑斗篷得了命令，立刻起身，化作一道黑影消失。 还剩一只黑斗篷，依然伏在他脚边。 “你，带上一批，去偷袭他们的老窝，就在这地下。” 那只黑斗篷点头，转身消失。 他依旧安静的伫立着，仿佛一尊雕像，监视着整个战场。 偶尔有一阵劲风迎面吹来，掀开他兜帽的帽檐，可以看到他额头正中刺着两个小小的数字，73。 第73号实验体，属于早期的暗夜系列实验体其中的一只，它不是博士最成功的作品，却是路易最得力的下属。 曾经有一个满怀抱负的军事天才青年，被政坛潜规则打压得心灰意冷，接受了路易的邀请，于是便有了现在的73号。 来自暗夜生物的基因并没有抹掉他缜密的思维，却在其中增添了狡诈的成分，也并没有抹掉他冷静的判断，却在其中增添了冷酷无情。 毁灭。 反正在太阳终将有一天会消失，人类也终将毁灭。 和在这之前被我毁灭，没什么不同。 73号嘴角浮现一丝微笑，他喜欢这个名字，只有编号，一点都不“人性化”，正是他想要的。 …… 留下来防守据点的阿乐坐在门口发呆，手里玩着一把大口径手枪。 那手枪比普通手枪显得厚重许多，明显经过加固处理。因为阿乐有他特殊的技能，枪管里的火药会更猛烈的升温，子弹出膛的速度也就快得多。 可以说，阿乐的技能和热武器就是一对完美的配合。不但子弹或者炮弹的射速更快，枪管不用冷却，甚至不需要扣动扳机，不需要打开保险栓，他就可以让子弹发射出去。 不过最多只能是手里这把，他曾经试过远程控制，但是精度没有那么高，差点儿把整把枪烧化。 门口有一只小小的冷光灯泛着昏黄的光芒，四周墙壁上白霜的反光，使得整个地下通道看起来格外的明亮。 他的感知域只是模糊不清的一片，不像地面上正在打架的那三个人，在这大黑天竟然都不用眼睛就能看到，真是神奇。 人真是神奇的动物。 阿乐托着下巴想，大概在别人眼里，我也很神奇。 其实他不用枪，直接伸出食指和大拇指，乓乓乓，就能给敌人身上烧几个窟窿，只是那样太费精力。 他是从监狱里逃出来的。 因为他运气太差了，碰到了几个抢劫的小流氓。于是，那几个小流氓身上就这样开了几个烧焦的窟窿。 然后，他这个老实巴交的五好青年就被当作杀人犯关了起来。 再然后，他纠结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给自己的门和几个看守身上都开了烧焦的窟窿，逃了出来。正在他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该去哪里的时候，就遇上了漂亮的大姐姐。 运气简直是好到爆。 这时，安静的通道的尽头，传来细碎而迅速的一阵脚步声，有人正在朝这里接近。 阿乐站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枪，可惜了阿立哥拿来的那些弹药，他们竟然都没人用，那我就用个尽兴。 第138章 低级错误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方，第五大区的南部山地里，韩光和宋远山已经摸到了秘密人类研究所的入口。 之前他们在远处等了很久，一直到夜色渐深，终于等到了所谓的“信号”：一架巨型直升机起飞了。 那架直升机如此巨大，大概可以坐得下上百号人。 发动机的怒吼在这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即使他们离得很远，也能听得清清楚楚。机舱中完全没有一丝亮光透出，除了驾驶室的小灯之外，整架直升机完全隐没在夜色之中。 实验体大军出发，这就是他们等的信号。 虽然已经预料到数量很多，但是当他们看到这架如此庞大的直升机时，依然是吃了一惊。 当螺旋桨的轰鸣声渐渐消失在北方的天边之后，他们花费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搜索了这片广袤的山地，终于在午夜时分，找到了这个隐藏在岩洞中的电梯入口。 宋远山将一枚信号发射器贴在了电梯的电子锁上，这个小小的金属装置将通过电流刺激，与电子锁的系统建立无线数据传输。 隐蔽在不远处的电子安全技术专家敲击着键盘，推了推厚重的眼镜，不修边幅的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自言自语道：“给我三分钟。” 这时，秘密人类研究所的主管路易正无聊的坐在办公室里，时不时的扫一眼监视屏幕，空荡荡的牢房，实验体全都放出去了，有73号实验体带队，他一百个放心。 终于得了片刻的安静，他打开一个密封的罐子，倒出一些家乡的红茶放进杯子里泡上。 “基因决定一切。”这是旧地表时代末期的一句名言，当时说这句话的人一定没想到，在五百年后，才印证了这句话出奇的正确。 不过，基因可真不是那么好控制的。在某一方面的增强一定会导致某一方面的缺陷，人类自然的基因就好比一个刚刚好平衡的天平，想要添加东西上去，那么天平就一定会失衡，一旦失衡之后，无论你怎么调整，也很难再达到平衡的状态了。 就说这些年来他们的实验体吧，成功是成功了，力量、速度、防御，哪一样能力都做得出来，但是用首相的话来说，就是“见不得人”，不是外貌奇形怪状，就是智商或情商严重退化。 就说最成功的73号吧，就凭他那古怪的性格，大概也要被算在见不得人的这一类里。 唯一见得了人的，大概就是那对姐弟俩了。 但是扪心自问，那小哥的能力真不是他们造出来的，人家本来就带着进化者的基因啊！ 路易吸溜了一口热茶，叹了口气。 十年了，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忽然，监视屏幕上的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一个实验体牢房的门缓缓的打开了？虽然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但是他记得自己顺手点了全部锁定的。 紧接着，所有的牢房门都一齐被打开了。 路易飞快的看了一眼记录，用的是艾丽的权限？！ 他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儿把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自己竟然犯了一个这么低级的错误，忘记删除艾丽的权限！ 幸亏幸亏，牢房里没有东西了，不然这里非要闹成一团糟不可。 看来是已经有人找到了这里，并且骗到了艾丽的密码。哼，想用艾丽的权限先给这里制造一点小小的混乱？然后再杀进来？ 想的美！ 混乱？根本没有。想进来？除非你们黑掉生物扫描系统。 路易虽然心里得意的庆幸着，但是双手依然在控制台上飞快的操作起来，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 必须马上删除艾丽的权限！ 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请输入权限密码”。 路易啪啪啪的敲击着键盘，回车。 哎，可算弥补上了。 他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双腿发软的坐回椅子里。 敌人虽然找到了位置，但是进不来也白搭，他们若想要把这山炸开，还不得三天三夜。等明天早上实验体大军一回来，就再来一个绝地逃离模式，轰平他们。 路易抓了抓那头深灰色的卷发，喝了口茶压压惊。 忽然，显示屏上不断的冒出几行绿色的小字。 “添加员工成功！” “添加权限成功！” “添加员工成功！” “添加权限成功！” 谁啊！ 路易疑惑不解的歪着头，思考了三秒钟，一张脸顿时变得刷白刷白，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主控制台删除艾丽的权限，需要输入最高权限密码吗？！根本不用啊！！！ 那刚才输入的密码，是……是盗号的！ 路易疯狂的敲击着控制台的按钮，屏幕上只是显示出一行不停闪烁的红色大字：“操作权限已转移。” 是的，这是为了避免主控制台被敌人占领时，可以用最高权限密码把操作转移到应急设备上。 完了…… 原来刚才的低级错误只是个陷阱，用来诱导他犯下更低级的，不可挽回的错误…… 这时，电梯已经载着两个新添加的员工，正在顺利的下行，自动扫描一切正常。 路易的手抖得很厉害，他想起刚进总部基因研究所的时候，偷偷给何夏的注射液里面注入特效中和血清，除了那次，他的手还从来没抖得这么厉害。 “都去防守电梯门！”他拿起全体通话器，声嘶力竭的喊着，“有入侵者！” 不能放弃希望！路易咬着牙，就算这里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对付几个普通的觉醒者应该还是够用的。 电梯落定，厚重的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那一瞬间，密集的子弹向电梯里扫射，但却只是打在了空空如也的电梯内壁上，发出一片刺耳的弹射声。 两道残影飞出，只用了不到一秒钟，五个拿着冲锋枪的普通人保安员已经毙命，鲜红的血液溅得实验楼白色的墙壁上到处都是，惨白的灯光忽明忽暗，长长的走廊上血迹斑斑，像极了恐怖电影。 韩光和宋远山一前一后，小心翼翼的向深处走去。 第139章 恐怖研究所 研究所的地下通道就好像一个阴森恐怖的迷宫，布满了岔路口和不知用途的小黑屋。 韩光踹开沿途一个小房间的门，举起强光手电，只见满眼污浊的不知是血迹还是污渍，刺得他头皮发麻。 “哎我说，你怎么这么墨迹！”宋远山防守着后方，对于韩光前面探路的进度非常不满，“有没有活物你又不是感知不到，还每个都打开看看？你真当是玩解谜游戏呢。” “少废话，守好后面！”韩光一点儿也不客气。 他上次可是被坑得心有余悸，不但见过感知不到的诈尸，差点儿就挂了，甚至还见过周阳这种连晶石能源炮都轰不死的人。虽然实验体大军已经不在，但这里至少也应该留着几只看家的怪物。 “哎，你这怎么跟上司说话的。就算你是……”宋远山说了一半忽然停住，皱起眉头。 一道奇怪的气息出现在前方的拐角处。 一个人型生物，四肢并用，关节奇怪的翘起，飞速的挪动着四肢，以爬行动物的姿势，无声无息的贴着天花板朝他们爬来！ “卧槽！”宋远山吃了一惊，显然没想到研究所里有这么畸形的人类，比土著还奇怪。 话音没落，一道惨白的刀光飞起，落在那怪物身上厚重的鳞甲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鳞甲竟然丝毫无损，但那怪物的身体却承受不住刀下的冲击力，从天花板上斜斜的飞出去，掀翻在地。 只见它后背刚刚着地，身体立刻警觉的弹起，但却依然没能快过韩光的刀，它那没有鳞甲保护的前胸被一刀扎了个通透，然后随着冲击力被死死的钉在了地面上。 “不错哦。”宋远山悠闲的站在原地看着，不愧是最高分，这怪物如果给自己，估计还得费点劲儿。 韩光抬起头，嫌弃的擦了一下脸上溅到的鲜血，“脑残，你后面！”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后面的岔路口里探出头来，露出一嘴和那瘦小的身型不相称的长长的獠牙，然后凭空消失。 不过对于觉醒者来说，这种视觉上的障眼法根本就是雕虫小技。 脑残？这个称呼怎么这么熟悉…… 宋远山皱起眉头，回头凭空一斩，那个小东西便显出了身形，同时在它身体正中，一道血线出现，扩展，迸裂，它惊愕的表情也随之被分成了两半。 通道里还有几道气息正在从各个方向接近，不过，大约也就是这种水平了。 路易绝望的抱着一脑袋的卷发，盯着屏幕上的监视镜头，心都凉了半截。更让他的心彻底凉透的是，所有的镜头突然全部黑掉，大大的屏幕上只剩下一行小小的红字闪烁着：“本机读取权限已被取消。” 路易绝望的瘫在椅子里。 忽然，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他的门口，恭敬的敲了敲本来就没关的门。 “需要我出手吗？”黑衣人的眼睛即使隐藏在兜帽里，还是能感觉到两道锐利的目光。 “哎玛，我都忘了你了……”路易跳起来，感动得泪流满面。 那是他一直以来当作传令官使唤的一只暗夜系列实验体，战斗能力并不突出，移动速度和气息的隐匿却是无可比拟，所以一直用来跟外界的联络和侦查。 但是，如果没记错，他能使用C型药剂！ 作为中间产品的C型局部强化药剂，虽然并不会像T型药剂一样造成理智的丧失，但是缺点多多，药效仅仅可以维持一小段时间，药效过后却会带来很长一段时间的能力衰减。而且，并不是每个实验体都能相融的。所以C型药剂很鸡肋，中途就放弃了，并没有量产。 路易匆忙从柜子的角落里拿出一堆C型药剂放在桌子上，拍了拍黑衣人：“兄弟，全靠你了！记住，一次只能用一支，不能多用或者混用。” 说完，他就慌慌张张的离开了已经看不见任何监视镜头的控制室，跑向不远处霍格博士的研究室。 霍格博士还在培养皿的世界里神游。 自从艾丽丢了之后，他大闹了一次被路易锁进实验室，从那之后他就突然安静了，只是盯着他的培养皿。 真不知道这个疯子在干什么。 “博士，走了！”路易不愿废话，拎起博士的衣服，将他拖出实验室，向实验楼的更深处走去。 在那里，有他的最后一层防护。无论黑衣人能不能成功，他都会坚决躲在里面，直到实验体大军返程。 霍格博士任由他拽着，毫无反应，眼中却似有泪光闪闪。 他留下了艾丽的细胞。通过特殊的培养方式，这个细胞仍旧和本体保持着同步，他看到艾丽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缺陷正在逐渐消失，变得完美。 是谁…… 是谁给了艾丽真正的第二次生命？ 无论是谁，博士心里都充满了喜悦和感激之情，剩下的一切都已不重要。 …… 黑衣人面无表情的从那堆药剂里拿起一支C2型药剂，速度强化。 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强化自己的弱项，他却选择了强化自己的强项。 他知道当敌人过于强大的时候，对于弱项的强化已经没有意义，只有让自己的某一方面变得空前强大，才足够与之一战。有的时候，速度是决胜的关键，只希望可以一击直取咽喉。 他将那支小小的注射器扎进手臂，按动尾部的开关，哧的一声，小小的机关启动，那封闭着的一毫升的淡黄色液体被推进他的体内。 随之，一股小小的旋风在他脚下无声的刮起，继而恢复平静。 富有弹性的裤子下，可以看到骨骼明显变形的腿部和脚部，肌肉线条高高的凸起，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 “来了一只厉害的！”韩光看向那个方向，嘴角上扬，手心却有些微微出汗。 宋远山解决掉了最后一只怪胎，撇了撇嘴，表情也凝重起来。 灯光忽明忽暗的长长的走廊尽头，一股黑色的劲风出现，伴着一阵刺耳的破空之声，向着他们极速突进！ 第140章 不眠之夜 那股黑色的劲风从两人身边呼啸掠过。 一声急促的金属撞击声响彻空旷的走廊，韩光举刀将将挡住了朝自己颈间袭来的匕首，宋远山招架不及，只能条件反射的往后退去，哧啦一声，高韧性的战斗服领口被划了个大口子。 太快了！ 那道身影的速度已经超过了觉醒者的极限，即使是韩光，也很难分辨出他的每一个动作。宋远山摸着自己差点儿就断掉的脖子，更是脸色苍白。 刚回过神来，那道黑影已经在墙上一个回身折返，继续朝两人突击而来。 两人迅速对视了一眼，便达成了默契。 韩光一个飞身而起，向着那道黑影迎面自上而下挥刀斩去！ 越是这样的对手，就越不能被动。否则就只能被他迅速的攻势压制，只有以攻势牵制住他的速度，才有突破的机会。 当黑衣人发现他的路线正前方出现一把刀当头斩下的时候，他已经很难改变方向。自己本身的速度已经这么快，在加上韩光的速度，就完全相当于自己以两倍的速度冲向这把刀。 他若不挡，自己便会被劈成两半，最多也是同归于尽，他若格挡，旁边还有一个宋远山。 黑衣人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举起双手中的匕首，企图挡下这一刀。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强大的冲击力把他直接重重的砸进地面，变形的双腿发出几乎断裂的哀鸣，这时，宋远山刀光划出一条悠闲的弧线，就这样看似简单的削掉了他的脑袋。 在最后一刻，黑衣人表情迷茫，他想自己究竟是选错了药剂，还是用错了战术。 其实无论他选哪种，都是死路一条，不然怎么会只当一个跑腿的当了这么多年。 路易拽着霍格博士，慌慌张张的跑到了最尽头的一个房间，这扇门并不是电子锁，而是复杂厚重的机械密码锁。 这么多年来，这个房间第一次被打开。 房间里只有一样东西，就是房间正中一个固定在地面的高大的球形玻璃间。那是用联盟最坚固的防爆复合材料制成，完全封闭，即使朝着它连续来十发火箭弹，内部都不会有任何损伤，里面的应急物品可以维持48小时的氧气供给。 路易把博士拉进去，从内部落下密封锁，这把锁不受任何系统的控制，只能通过内部手动解开。 这是他最后的防线。 透过那透明的特殊玻璃墙，他战战兢兢的盯着外面，估计过不了多长时间，那两个该死的“新员工”就会破门而入，来到自己面前。不过，管他什么觉醒者进化者，对于这高强度的防爆材料也无计可施。 撑到实验体大军回来！路易心里默默的祈祷着，按照约定，天亮之前，实验体大军一定会回来！ 果然，没过多久，韩光和宋远山就搜索完了整个空荡荡的实验楼，最后找到这里，倒腾了半天也没能打开这个透明的大玻璃球。 “怎么办？” 隔着防爆玻璃，韩光和里面的路易尴尬的对视着，一个无奈中带着些愤怒，一个惊恐中带着些得意。 宋远山悠闲的坐在地上，“不怎么办，等着。” 按照之前的约定，如果实验体大军胜利回巢，外面的人会立刻通知他们离开。那样的话，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即使他们从这里取走所有的证据，也都会变成间接证据。 如果实验体大军在北方被全歼，天亮之后，联盟军队就会查封这里，人赃并获。 “尼玛的！”韩光踢了一脚防爆玻璃球，急躁的走来走去。 宋远山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哎，年轻人真没耐心，学学你老爸……” 秘密人类研究所已经尘埃落定，一切结果就看北方的战场了。 …… 这是个不眠之夜。 这一夜，所有不知情的人都睡的很香，但是所有知情的人，都睁着眼，“看”着北方的战场。 银发老人站累了，将椅子挪到窗前坐下。 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目光闪动，大脑里推算着已经算了无数遍的胜负几率，胜率百分之百，除非……发生意外。 最高财政官芬尼揉着太阳穴，心里掩饰不住的不安让她的皱纹又明显了几分，“去再检查一遍，咱们的财政状况有没有疏漏。”她朝在身边待命的助理命令道。 防务部最高长官彭昊锋倒是睡的鼾声大作，关我屁事，我可没有直接参与。反正周阳曾经是高昌区的通缉犯，追踪并消灭他没有任何错误，就这一点就能让他把这个锅甩的干干净净。 许昆深更半夜的抱着热茶。 他相信宋远山和韩光的实力，更相信北方战场上的梁立和周阳的实力，虽然他并不清楚秘密人类研究所的实力，但是除了相信，他现在做不了更多。 其实，北方战场的情况很糟糕。 周阳在残垣断壁之间穿梭着，躲避一只T系列实验体随时袭来的血盆大口和巨爪的践踏。 那玩意儿长得就像一只史前迅猛龙，快的一批不说，全身上下竟然覆盖着坚硬的鳞甲，是真特么砍不动啊。除了眼睛，实在看不出它身上还有哪些地方下得去刀，如果有鬼刃，或许还可以一搏。 周阳就这样被它逼迫着离开了主战场，开始在废墟中1V1。 梁立也很狼狈，他可见识过那深绿色的毒刃的厉害，挨上就是死路一条。 双手毒刃的黑斗篷步步紧逼，一甩手，就是三只极速飞来的毒针，梁立为了躲避这无处不在的剧毒费劲了力气，无奈的节节后退。 聂寒冰也不再横冲直撞，因为后面上来的黑斗篷们越来越强，她已经难以在包围圈中立足。 她一闪身，化作一阵疾风，溜进废墟小巷之中，以图分散敌人，各个击破。 地下的下水通道中，原本时断时续的枪声，已经变得急促猛烈，在空旷的石壁之间回响着，不绝于耳。 当作炮灰的实验体基本都被消灭干净，现在这里已经从一边倒的杀戮变成了强者之间的巷战。 第141章 混乱 砰砰砰，阿乐三枪连爆三个头，即便以进化者的速度来看，无论是子弹还是出枪的速度都快得可以。 阿乐很满意。 其实他原本不会用枪，即使他会用，这种手枪的后坐力也会把他的手腕震碎。不过自从恶魔双眼配方给了他速度、力量和精准之后，他便对这种开洞的方式乐此不疲，帅气又省力。 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然而，在欢乐的爆完前面的炮灰之后，他就有些顶不住了。 这些怪物的闪避能力越来越高，阿乐的命中率也越来越低，防线不停的后退。 一只黑斗篷从同伴倒下的尸体身后飞出，在空中一个身形虚晃，嗖嗖嗖，三颗子弹贴着它耳边飞过，在墙壁上打出一片火花。 那黑影手中白光一闪，一把亮闪闪的匕首直朝阿乐迎面袭来。 阿乐条件反射的慌忙举枪，扣动扳机，眼看着那张狰狞的脸在自己眼前爆成一团飞溅的血雾，喷了他满脸，刀尖还有几厘米就到自己脖子，吓得他一个激灵。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后面竟然又上来一只，这一晃神的工夫，已经袭到他面前。 来不及了！ 阿乐手中的枪掉在地上，直接伸出双手，轰的一阵滚烫的气流，面前的空气骤然升温，剧烈的翻滚着，甚至噼啪作响，火星四溅。 眼前只剩一具烧得焦黑的尸体，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溅起一片飘散的烟灰。 阿乐自己也被受热膨胀的空气吹倒在地。 又来一个……又来一个！ 没完没了啦！他不断的后退，转眼间发现自己已经退到据点那扇厚重的大门前。要知道，瞬间的升温是很耗费能量的，能量槽就要空啦，阿乐想，他已经有点儿难以集中精神了。 那些黑斗篷看透了他的招数，突进的路线虚闪起来，不断的变换着位置，从出其不意的方向袭来。 …… 周阳刚刚从两栋废墟之间的缝隙穿过，企图摆脱掉身后的怪兽，就听见一阵恐怖的破碎声，那怪兽竟然一脚把那栋歪歪斜斜的水泥小楼踩成一地碎片。 马的！ 周阳继续逃开，他竟然有半分钟都没有找到出手的机会。半分钟对于进化者的速度来说，简直就是一个世纪！ 这时，他发现地下传来的枪声忽然断掉，变成了沉闷的轰击声。 大事不好！ “我去回防！”周阳喊了一声，立刻放弃与小怪兽的周旋，飞奔向地下通道的入口。因为，殷茵还在里面。 其实不用他打招呼，梁立和聂寒冰也能感知到他的气息快速冲向据点，只是希望他来的及。 看着周阳从窨井盖跳下，像一阵风一般消失在下水通道中，追击而来的小怪兽发出恐怖的怒吼，它的体积太大了，进不去。 对于这个目标，它愤怒而执着，用布满坚硬护甲的头部猛烈轰击着小小的井口，一下，两下，三下…… 路面开始裂开，逐渐崩塌，水泥块纷纷掉落。 …… 阿乐紧靠墙壁，旁边就是据点紧闭的大门，他伸出双手朝着袭到眼前的敌人又轰了一下，这回，微弱的能量只是点燃了那条黑色的斗篷。 那道黑影带着熊熊火焰，速度丝毫未减，一把形状奇怪的武器直插他眉心！ 要死了…… 阿乐后面的念头还没冒出来，只见一道白光划出犀利的弧线，已经扎到眼前的小刀竟然飞了出去！ 黑斗篷随着惯性后退两步，一道血线从他胸膛猛烈的爆发出来，紧接着整个身体以那道血线为分界线，缓慢而整齐的断成两半。 周阳谨慎的守在阿乐旁边，盯着剩余的两只黑斗篷。 那两只黑斗篷看到来了帮手，身形虚晃，眨眼之间已经退到通道尽头，耐心的寻找着机会。 他们的速度很快。周阳想到，如果自己发动攻击，估计只能勉强秒掉一只，另一只就会用自己无暇顾及的速度，要了阿乐的人头。 速度是对战热武器最好的特长。 这个战场的后方指挥，一定很聪明。 “阿乐，进去！”周阳说道。 话音未落，通道尽头传来一阵哗啦啦坍塌的巨响。 那只小怪兽竟然将地面硬生生的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挤进地下通道里来！ 它那巨大的身子在通道里横冲直撞，原本宽敞的通道仅仅够他容身，头都抬不起来，它就那样低着头，用一张血盆大口开路，一路突袭进来。 不好！ 周阳心里一沉，怎么把它带进来了！这玩意儿一头把据点这厚重的铁门撞开都不是问题！ “阿乐，快进去！”周阳怒吼。 真是越搞越乱！ 他必须得把这个横冲直撞的巨型活动炮弹引开，带出这里！为了避免这玩意儿对门里面的人产生兴趣，必须激怒它。问题是，还有两个神出鬼没的黑斗篷怎么办！ 管不了这么多了。 周阳腿上发力，刚刚准备朝小怪兽冲锋，身后发生的情况让他差点崩溃的栽倒在地。 据点的门打开了一个小缝，阿乐嗖的就飞了进去，但是一个不小心，艾丽蹦了出来！ 乱套了…… 眼看小怪兽像一颗巨型炮弹一般疾冲到门口，根本来不及把艾丽拎回去！ 只听见艾丽冲着小怪兽大喊：“五号！” 小怪兽浑身猛然一颤，刹住脚步，锋利的爪尖在坚硬的石头地面上划出几道长长的刹车线。 它停在艾丽和周阳面前，乖乖的伏下身体，浑浊的眼睛迷茫又无奈，认错般的哧哧喘着气，带着腥臭的气息从它的巨齿间喷出，吹在周阳表情僵住的脸上。 这场面似曾相识。 在南方临时据点被发现时，对战姐弟俩的那次，也是如此。 就在周阳走神儿的这一瞬间，一只黑斗篷从五号怪兽身后飞出，以空前的速度直击艾丽！ 不好！ 周阳还没来得及动，小怪兽动了！ 只见它猛然抬头，血盆大口一口咬下，身子都没挪地儿，就把那只黑斗篷咬在了嘴里。 恐怖的獠牙之间鲜血如注。 一甩头再咬，再嚼，吞下。 场面血腥无比。 艾丽面无表情。 第142章 怎样才能变强 “嗯？”73号微微皱眉，依然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的站立在后方。在他的感知域里，发现了一只T5型实验体的异常。 他思考了短短的一秒钟，然后从身边拿起一个电子操作板，在屏幕上输入编号，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引爆。 “禁止所有T系列实验体接近敌人老巢。”他用平淡得出奇的声音命令道。 五号吞食掉了两只黑斗篷，呲着鲜血淋漓的獠牙，老老实实的朝艾丽低下头。 就在那一瞬间，周阳听见了微小的“滴”的一声。声音如此微弱，即便是在进化者强化的听觉下，也显得若有若无。 那声音来自五号的后脑内部！ 周阳飞快的拎起艾丽，五号的巨大头颅随即在他们身后爆成一团血花，然后庞大的躯体渐渐消失，化为一大片随风飞舞的齑粉，在昏暗的冷光灯下簌簌飘落。 周阳拎着艾丽走进据点，迅速的掩上大门。 “五号也爆炸了……”艾丽脸上流露出悲伤，眼睛里似乎有泪光闪烁。 阿乐走过来摸了摸艾丽的头，他发现，现在的艾丽，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可怕的小女鬼了，除了脸色略显苍白，和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阿乐你还行吗？”周阳问。 “我觉得这个东西，应该还能抗会儿。”阿乐扛起一把巨大的三管速射机枪，和他的小身板儿很不相称。 “你继续守会儿，我得出去！” “还要出去吗？” “如果我们都被堵在这里，就是死。”周阳撂下一句，急匆匆的准备离开。 忽然，他犹豫了一瞬间。 回头望去，余疯子仍旧在实验室里埋头忙碌着，外面这么大动静，竟然都没有惊扰到他的世界。 是不是该多加几个能力？…… 周阳想到外面残酷的战局，又想到那张进化配方。 对手很强，仅仅是一只小怪兽，他就难以应付，而这种程度的实验体，外面至少还有十只以上。虽然还没有到关键时刻，但是他真的很怀疑这样打下去，有没有胜率。 实验室的灯光有些刺眼。 他比任何时候都希望变强，而变强的途径就在眼前，他却有些犹豫。 因为他无法说服自己，用了配方的自己，和外面那些实验体有何不同？ 况且，稳定配方的基本技能他都已经拥有，只能尝试不稳定配方，将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谁也无法预测。 “小心点。”殷茵在后面追出来。 周阳纠结的看着她，虽然他并不在意失败，但是他在意殷茵的安危。 他抱着殷茵，飞快的在她额头吻了一下。“等我回来。”说完，便扭头离开。 周阳强行把杂念排除出脑海，双眼中红光闪动着决绝的光辉，他最大限度的隐藏了自己的气息，朝通道的另一端悄无声息的飞奔。 这次他的目标，是那个聪明的指挥。 …… 据点里恢复了暂时的安静。 阿乐继续守在门口，一边修养精神，一边警惕的将速射机枪对准通道尽头，防备着下一波来袭的怪物。 殷茵推开研究室的玻璃门，看着余疯子沉浸在显微镜和培养皿的微观世界里，时而兴奋，时而沉思。 “怎么样才能变强？”殷茵问道。 像是提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在这场战斗中，她所能做的事情仅仅是乖乖等着，连艾丽都可以挡住一个怪兽，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并不想变强，也不喜欢杀戮，但是她想帮到周阳。 余疯子抬头，看见是她忽然愣了一下，便停下了手里的事情，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小姑娘，我最近一直在研究你的血样。”他说道，苍老的脸上皱纹拧成一团。 这很罕见，余疯子几乎从来不会搭理任何人。 “可能他们用不光彩的手段拿到了你的血样，但是请你不要介意，我研究你的血样并没有恶意。”余疯子浑浊的目光看着她，又像是在看着她身后的某个空间。 “我在想，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不可能只做催化剂，不可能只用来驱散非正常状态。人类是一种自私的动物，进化是一种自私的过程，不可能让你没有任何独自生存的能力。” 殷茵疑惑又认真的听着。 “我曾经试着让其他配方的基因断片侵入你的细胞，企图观察一下融合的效果。结果却是，任何配方都对你无效。无论怎样，都是你的基因完胜，侵入的基因断片丝毫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 “基因进化是一个非常残酷的优胜劣汰，如果没有竞争力，又怎么能留存的下来。所以……” “所以？”殷茵皱起眉头。 “所以你一定在某种方面，有我们还未知的能力，而这个能力，足够让你生存并胜过其他同类。” 殷茵期待的眼神，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再给我一些时间，再给我一些时间……”余疯子喃喃自语，站起来盯着培养皿，继续回到他的微观世界。 …… 73号“监视”着这片战场。 满地都是实验体的尸块，血腥气扑鼻而来，断壁残垣的白霜上血迹斑斑，这幅景象犹如地狱。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的战力有什么严重的损失，在他的估算里，己方的数量虽然折损了85%，但是战力只折损了30%。 强力的T5型实验体被引爆，算是至今为止最大的损失了。 对方虽然看起来毫发无损，但精力的流失却不是流血可以衡量的。 在废墟里战斗的那一男一女已经明显难于单独作战，开始聚在一起打配合，把无暇顾及的后背交给对方。 地下据点虽然易守难攻，不过不着急，反正是早晚的事情。 等等，地下？ 他忽然发现，竟然有一个目标在自己感知的范围里凭空消失了。 刚才回防的那个人呢？！ 惊愕之中，73号忽然瞳孔骤缩，因为身后传来一阵恐怖的破空之声，攻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自己袭来！ 极度危险的感觉使他本能的发动了最快的速度，闪身躲避。 一道锋利的白光紧贴他背后闪过，飘起的黑斗篷被无声的割成两半。 第143章 背后的敌人 黑色斗篷的下半部分被刀光划去，变成了一块儿黑布随风吹走，长斗篷变成了短披肩，73号却来不及恼羞成怒，他的心里只有发自本能的恐惧。 那刀上阵阵破空的劲风，充分显示出力量的冲击，而割断斗篷却轻盈无声，则说明了速度的可怖。 周阳的刀锋瞬间转向，划出一个大大的拦腰斩。 73号不顾一切的向废墟中逃去，哪里还有空闲解下斗篷，就那么背着兜帽短披肩，像个农妇裹头的方巾，略显滑稽。 他知道自己的战斗力并不显著。他的特长在于速度和感知，弱点是力量，所以对于周阳劈头盖脸的冲击，他连格挡都没有资格，只能选择借助自己擅长的速度逃离。 虽然这样也就意味着，他失去了战场的主导权。 他曾经以为所有敌人的动向都掌握在自己敏锐的感知中，所以并没有随时留个护卫在身边，这点让他悔恨不已。 周阳紧追他身后而去，随即重新隐藏了气息。 他发现，自己的能力也在不断进步着，在之前，他只有静止的时候才能开启隐匿，而刚才在速度爆发时，他竟然也做到了不露气息，在不断的战斗中，他对能力的控制也变得越来越熟练。 73号很慌张，敌人又一次在感知域里消失了，他却不敢停下逃亡的脚步。 有时候，人的判断越是冷静准确，在预测到自己死期的时候就越慌张。 他需要找一个最近的T系列实验体，当做自己的盾牌。 前方有一个T6型实验体出现在他的视野中，那如同史前巨兽一般庞大的身躯，就像伫立在废墟中的一座小山。 然而让他愤怒的是，这个该死的畜生竟然在呆呆的望着漆黑的夜空，就好像上面有星星似的。这帮弱智真的是要好好管教一下了！ 不过，周阳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73号正全速向那只实验体奔行的时候，忽然，一个人影从侧面闪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眼前，一把锋利的刀直指心口！ 完全如同自己以全速撞向这把刀！ 惊恐之下，他还未来得及闪避，就已经被穿了个透心凉，直至没柄。 又一次失算……73号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到，这次预测到了对方会隐藏自己的气息，但却根本没想到，对方会比自己更快。 “即使杀了我，你们也赢不了。”73号说，喷着血沫的嘴狰狞的笑着，“你很强，但是……” “没有但是。”周阳打断了他的话，粗暴的转动刀柄，搅碎了他的心脏。 73号失去生机的尸体倒向地面，胸前碗口粗的空洞里不甘心的飙出最后一朵血花。 周阳转身，看向身后那只小山一样的怪兽，真不知道它是怎么塞进直升机里的。 它四肢短小，庞大的身体上长着长长的毛，脏脏的粘成一团一团，露出下面伤痕累累的皮肤。 身边发生的杀戮并没有吸引它的注意力，它依旧那么静止着，仰望天空。 周阳随着它的目光望去，漆黑的夜空里什么也没有，就像一个无底的深渊。但是通过它那里断断续续传来的微弱的脑电波，周阳看到了，那里是解脱。 也许这里的某个场景，唤起了他曾经为人时的感觉。 不过，这已经不是此时应该关心的问题，周阳飞身跃起，给了它一个痛快的解脱。 怪兽没有反抗，浑浊的一对大眼睛里露出复杂的情绪，迷茫和恐惧，转变为悲伤和感激，最后乖乖的卧在血泊里，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只不过这时，周阳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它眼前。 他可没有时间看怪兽的结局，因为不远处的梁立和聂寒冰已经陷入困境。 聂寒冰的骨刃攸然伸长，奋力刺向一只怪兽的右眼。在这黑暗中，那透明的可以随意变幻形状的骨刃如同无物一般，坚韧度甚至可以与联盟的S级武器相媲美，却依然奈何不了那只怪兽坚硬丑陋的护甲。 怪兽一个狂暴的甩头，骨刃刺偏，直击在它额头厚重的护甲上，迸溅出一片火花。 骨刃上无声的出现一条条细碎的裂纹，聂寒冰被这巨大的冲击力甩向一边，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痕迹，才勉强停止后退。 还没停稳，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在她刚才的位置上，另一只庞然大物的重蹄践踏在地面，原本就因为冰霜侵蚀而布满裂纹的混凝土路面，顿时暴裂开来，无数碎片横飞，旁边一只瘦小的黑斗篷甚至被这冲击震得飞了出去。 梁立双手各持一把抢来的深绿色毒刃，局势已经不允许他介意冒险用真实的左手拿了。 在这一个凶猛的践踏吸引了其他目标注意力的瞬间，他闪到刚才那只全身都是坚硬丑陋护甲的怪兽脚边，手中的匕首随着他诡异的路线，沿着怪兽的关节和腹部细细的划过，寻找着护甲之间脆弱的接缝。 终于，在它腿弯处划开了一个小口。 跟满脸鲜血斑斑的聂寒冰比起来，他显得游刃有余，但是他苍白的脸色和发丝上甩下的汗水却说明了一切。 身后被毒素侵入的怪兽还在徒劳的挣扎，梁立已经冲向下一个目标。 一个双臂异常强壮的人形生物，手举一把形状奇怪的大斧，正朝聂寒冰迎头砸下。 聂寒冰的骨刃瞬间缩短变厚，犹如两块透明的护盾包裹在前臂上，她双手交叉在眼前，硬是接住了这个攻击。 巨大的冲击力下，细微的碎裂声从她的手臂上传来，透明的骨刃上一道道裂纹扩散开来，似乎下一秒就会碎掉。 她赤着的双足几乎陷进地面，双腿已经变形，脚踝像一只幽灵猎豹一般分为三节，脚底生出一层透明坚韧的护甲，有效的抵消掉一部分冲击。 梁立朝她冲过去，他知道聂寒冰硬接下这个攻击不只是因为脾气倔强，而是为了给他创造一个攻击的机会！ 等不及冲到，梁立把所剩无几的能量集中在手上，用尽全速朝目标掷出剧毒的匕首。 然而，战场上最危险的敌人往往并不在明处。 第144章 如果我没死 就在这几乎同时，一只骨瘦如柴的黑斗篷，从废墟断墙后用飘忽不定的奇怪身法飞出，四肢并用，看起来就像一只巨大的爬行动物。 它张开嘴，嘴角几乎裂到耳垂，胸腔快速膨胀，猛然收缩，朝着聂寒冰的背后吐出一条毒液箭，速度堪比梁立刚刚掷出的匕首。 太快了！ 梁立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而且，不是一条，在空中飞行的过程中，毒液分散为一片散射，直接喷向聂寒冰的后背。 雨点一般的毒液喷射，没有一堵墙，怎么可能挡得住！ 聂寒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脚下的地面瞬间布满了裂纹，她赤裸的双足又陷下去几分。强力的攻势死死压住了她，无法后退，她把濒死前的爆发力集中在面前这只怪兽上！ 就算死，也要先杀掉一个！ 然而，当剧毒的匕首没入怪物的前胸时，本应淋到背后的毒液喷射却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温暖的左臂，环上了她的腰。 梁立像平时一样，从背后抱住了她。 眼前的怪物抽搐，倒下，聂寒冰无法置信的扭过头来看着梁立，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然而梁立后背冒出的丝丝白烟说明了一切。 衣物瞬间已被腐蚀，奇怪的刺痛感之后是麻木。 这一刻，梁立的内心是崩溃的。 我到底在做什么？！ 在危急时刻，本能总是大于理智先行。但是他从来都认为，自己的本能就是理智，即使在失去右臂的时候，也是为了换来一个确定可以逃命的机会。 为什么这次会变成这样…… 这么多年的心血，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一瞬间一切都没了，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想不到活了这么多年，自己竟然开始怀疑人生。 聂寒冰挟起梁立，化作一阵疾风，消失在战场中央。 她迫不及待的暂时脱离战斗，把已经没有丝毫战力的梁立放到安全的地方。 她那如同幽灵猎豹般的双腿，开启了空前的速度，迅速摆脱了战局。 在一个坚固的花岗岩建筑中，聂寒冰把软绵绵的梁立扔在墙角，拉开他的衣服。 所见之下已经是一片毫无生气的死肉。 这不是麻醉神经的毒药，而是致死的生化侵袭。从表皮开始，剧毒直接使所有遇见的细胞失去活性，以无法阻止的形势扩散，一直到内脏，到大脑。 “你这是干嘛！”聂寒冰用发抖的手摇晃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说过我喜欢你吧……你不信……”梁立自嘲的笑，当时的一句戏言，他自己也不信，现在他好像信了。 奇怪的麻木感渐渐向身体各处蔓延，他感觉到生机正在离自己而去。 “我的计划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死了之后，帮我做完……”梁立慢慢的说着，“如果我没死……” 他又笑了一下，轻声说道：“……算了。” 聂寒冰只觉得双手控制不住的发抖，两行温热的泪水流过自己的脸颊，多少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她忽然觉得梁立笑起来格外迷人。 这时，房顶一阵坍塌断裂的巨响，坚固的屋顶被整个掀开，那只铁蹄践踏者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里，两个人一览无余的暴露在它眼前。 转眼间，一只铁蹄当头踏下！ 聂寒冰根本来不及抱起已经完全无法移动的梁立，索性低吼一声，转身便去格挡，虽然自己手臂上的骨刃已经布满了龟裂，却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刚刚起身，就被身后的梁立用最后一点力气猛的推到一边。 这样的攻击，怎么可能挡得住！ 除了两个人都变成肉饼之外，不会有别的结果。梁立看着朝自己迎头砸下的铁蹄，闭上了眼睛。 然而，重击却并没有如期来到自己头顶。 一阵猛烈的冲击波翻滚开来，碎石像子弹一样到处飞溅，四周的墙壁发出恐怖的断裂声，轰然倒塌！一片烟尘翻滚。 烟尘之中，周阳站在铁蹄之下，挡住了这恐怖的一击。 在他脚下，坚硬的岩石地面发出哀鸣，无数裂纹从他脚下扩散开去，纷纷断裂成碎片，塌陷成一个圆形的浅坑！ 这已经不再单纯是肉体的力量，而是一个恐怖的能量场。 怪物有些诧异的收回蹄子，紧接着第二次踩下！ 这次它的脚下只有压成碎片的残垣断壁，周阳已经拎起梁立逃离原地。 三个人暂时逃进一处隐蔽的废墟。 仅仅过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梁立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浑身的皮肤和肌肉已如死灰，僵化已经侵蚀到脖子，灰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那张曾经迷到无数女人的脸上爬去。大概除了内脏和大脑还有一点生气之外，他看起来已经和一具尸体没有什么区别。 周阳冷静的向聂寒冰示意了一眼，然后竖起刀，一刀刺进梁立的胸口。失去活力的身体已经没有多少血液流出，几乎可以看见那颗还在微弱颤动着的心脏。 他割破手掌，让自己的血液顺着刀刃，直接流进那颗将死的心脏里。 外面传来一阵阵野兽般的怒吼，剩余的敌人正在朝这里聚集过来。 “如果这也不行，那就没办法了。”周阳抽出刀来，“我去把怪引开。” 说完他就离开了，把这里留给了聂寒冰。 这种方法诱发基因突变的成功率很低，除了周阳这种变化异常活跃的特殊体质之外，其他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聂寒冰有些不知所措的守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忽然，梁立的躯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那张还未被灰色完全侵袭的脸变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蒸发成一丝丝白色的水汽。 竟然有反应了！ 聂寒冰欣喜若狂。她知道现在梁立的身体里，正在进行着一场艰苦的战斗，那是亿万细胞的基因战场，是胜是负，是完美还是缺陷，都很难说。 她俯下身子，小心的把梁立扶起来，紧紧的抱在怀里。 虽然不总在一起，但是算起来，认识这个总喜欢撩她的大叔已经很多很多年了。 “如果你没死……”她在梁立耳边轻声细语，“我就给你。” 第145章 最长的一夜 此时，周阳在废墟之间穿梭着，时而腾跃在高空，时而降落在空地，时而消失不见又突然出现，将某个黑斗篷变成一地喷溅的血浆。 他故意把能量和杀意释放到非常明显，足够吸引剩余的所有敌人过来。 况且，剩余的敌人本来就已经不多。 不到两分钟，局面就变成了1v3。 整个战场上，现在应该只剩下这三只了。 不太好办啊，周阳抹了一把脸上血水和汗水的混合液体，表情有些凝重。 刚才那个践踏者，它的极速冲锋，践踏和横扫，让人难以近身。 且不说它厚实的皮肉有多难割开，单单它一个技能造成的猛烈的冲击波，就能将周围的所有敌人震飞。 周阳时刻警惕的避开他的冲锋路线，已经很费精力了。 还有一个蒙着黑斗篷的喷毒者，刚才梁立中的就是这种毒。 那怪物奇怪的身法难以预测，就像一只毒蜘蛛，身子紧贴地面或墙壁，爬来爬去，诡异的出现，喷毒，又诡异的消失。 周阳虽然有毒素抗性，但是被它的毒液喷到的地方，衣物纤维烧出一个大洞，皮肤虽然完好无损，却有好一阵子的奇痒无比才能消停。 而且，它竟然会跟践踏者配合。 每当践踏或者冲锋袭来的时候，毒液喷射就会刚刚好在周阳闪避的方向出现，而且它们默契的似乎永远不会伤到对方。 对于这些小怪兽来说，这操作简直了。 好吧，这都不算什么。 最危险的，应该是现在站在他面前这个“正常人”。 是的，一个看起来非常正常的人，正常得不像是从秘密人类研究所出来的。 他一直站在后面观战，脸上保持着正常的微笑，周阳却直觉从他那张笑脸上，不时传来一阵阵恐怖的寒意。 “终于轮到我出手了。”他悠闲的走上前来，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凶险。 周阳的感知域里，只发觉有某种看不清的东西正在包围自己，却完全不知道攻击会以什么形式，从哪里袭来。 一滴汗水混合着溅在脸上的血水，顺着鬓角滑落，被寒风一吹，在发梢凝结成细小的霜花。 忽然背后一凉！ 周阳惊愕的发现，一只恐怖的黑色触角，已经悄无声息的从自己背后插入，从前胸穿出。随之而来的，是心口的剧痛。 那触角像章鱼一样柔软自如，但是用来攻击的前端却是细长坚硬的锥形，长满锯齿形的尖刺，毫不留情的将敌人的血肉尽数搅碎。 幸亏他条件反射的闪避了一下，不然现在整个心脏都已不在。 周阳没有犹豫，回手就是一刀！ 触角只有前半段显现出来，后半段则完全看不见，也感知不到通往哪里，但是一定是面前这个“正常人”控制的无疑。 那人显然没有预料到周阳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触角几乎被斩断，只剩一点皮肉还连接着，随着一阵挣扎，周阳的身体随着惯性被抛向天空。 那只触角疯狂地摇摆着，瞬间又消失了。 不好！ 周阳被抛在空中的瞬间，最大限度的感应着他脑电波。 镜头移形换位。 六只触角！ 六只漆黑的触角从那人背后伸出，如鬼魅一般在空中舞动着，如此庞然大物，不但视觉上看不见，竟然以某种方式屏蔽了感知的探测。 除了被自己砍断的那只，另外五只触角尖端就在自己正前方，正极速朝自己的身体扎来！下一刻，自己的胸腔和腹腔，就会开上五个碗口粗的大洞，各种内脏一起变成碎屑，成为空中爆开的一团血花。 那人很得意，似乎在创造一件艺术品。 周阳瞬间集中了所有的防御，胸腹之间立刻布满一层透明的护甲。 “铛”的一声，剧烈碰撞的巨响，一道道红光在护甲表面激烈的闪过，周阳的身体被冲击力砸进废墟中，激起一片尘土飞扬，而那五只触角，坚硬的前端也纷纷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周阳落地的瞬间，顾不上伤口的疼痛，身体猛然弹起。 因为那只践踏者庞大的铁蹄，正朝自己落地的位置当头踏下！ 他闪避开攻击，扭头就跑。就这样带着这三个目标，离开城市遗迹，朝冰原里逃去。 它们离得越远，剩下的人就越安全。 至于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则很难说。 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出一抹白色，白色像冲洗墨色的乳液，一点点照亮黑暗的天空，逐渐向西方的天空扩散。 这一夜，好长…… 周阳时不时的放慢速度，一边愈合着伤口，一边等着身后追来的三只怪物。没有了战场的指挥，这些低智商的物种眼里只有他一个目标。他稳稳的拉着仇恨，把三只怪向那白雾弥漫的冰原深处引去。 废墟里只剩下一片狼藉，和一片不可思议的安静。 …… 聂寒冰在废墟的角落里，抱着梁立，只听外面打斗的声音响彻了一瞬间，便突然远去。 她知道周阳引开了剩下三个棘手的敌人，他总是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好像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其他人都是需要被保护的似的。 这时，躺在她怀里的梁立忽然剧烈的颤抖起来。 汗水不停的从他额头上溢出，又不停的被滚烫的体温蒸发成白色的水汽。紧接着，一股滚烫的浊气从他胸腔里涌出，冲击着喉管，化为一声痛苦的长啸。 终于，在他的世界里，一弯淡绿色的新月猛然一亮。 死灰般的颜色开始逐渐从他脸上退去。 梁立缓缓的睁开眼睛，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是他欣喜的感觉到，生机正在源源不断的回到自己身上。 梁立特别想伸手抱住她，却发现自己还是完全不能动。 “这么着急啊……”他虚弱的说，结果就是差点儿又挨了一个大大的肘击。 …… 天色已亮。 聂寒冰抱着梁立回到了据点。 气氛凝重。 他们现在可以做的只有耐心等待。 周阳的气息，瞬间就已经消失在冰原的方向，脱离了他们所能感知的范围，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茫茫冰原根本无迹可寻，只能等着他回来，或是回不来。 同时等待的，还有对手的下一步棋。 第146章 命运的齿轮 总部特区。 清晨的第一道阳光洒向大地，金色温暖的阳光，就好像真的一样。 银发老人看着窗外昼夜不停的方舟号工地，工人们正在交接班。一夜未眠，他深深凹陷的眼睛周围皱纹密布。 实验体大军竟然没有一个人回来？！ 他压制住怒气，却掩饰不住目光里的杀气。 “是的。”刚刚汇报完这个消息的助理，站在门口冷汗直流。 “按照约定，天亮之前，无论胜负，除了尸体都要全数撤退。但是在防务部的内线说，一直到天亮，也没有看到撤退的信号……” 助理解释着，冷汗已经湿了后背，但是出乎他的意料，首相的脸上阴沉了几秒钟，随即便换上了自信的微笑。 “我猜，那里一定是遍地狼藉。”首相说道，“去请媒体，和防务部一起推进他们的老巢。” 无论是谁，看到那些畸形怪胎的尸体，都会想到前阵子闹的沸沸扬扬的秘密人类研究所。 那好，就把这个锅扣给你们，反正尸体在你们那里。真正的秘密人类研究所远在千里之外，又如何扯得上关系。 有本事就连联盟士兵和媒体一起杀掉？这样你们背的锅只会越来越黑。 最好，首相猜想着，你们那里应该也有一间实验室，这就是证据。那些爱看热闹的白痴才不会注意到实验室研究的是什么内容。 不仅让真正的研究所摆脱了危机，又可以连敌人的老巢一起端掉，没准儿还能扯出背后是谁在支持，很好，一石三鸟。 听到要找媒体，助理便马上明白了首相的意思，“是，我马上去办。” “记得找几个聪明点的煽动舆论，不要让现场的注意力关注到不该关注的事情。” “是。”助理恭敬的退出房间，开始忙碌的一天。 首相坐回到窗前的椅子里，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感觉很累。 没什么，实验体损失了而已，一年的时间就足以再造一支大军。 成功率低，残次品多，都不是问题，只要基数够大，总有那么几个几十个几百个成功的。 但是为什么，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各方都在悄无声息的准备着行动，只是在这个远程通讯没落的时代，要为信息的传递等待太多的时间。 世界的齿轮已经紧紧咬合，紧张的等待着一个开始转动的信号。 实验体大军没有返程，这就是信号。 …… 今天中央区的直升机停机坪的管理员就奇了怪了，不停的升升落落，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第三大区总防务长官许昆的飞机刚走不久，各种媒体人齐齐出动，奇怪的是，他们奔向各个方向的都有。 他送走了飞机，兴奋的打开电视，今天一定有大新闻。 当上午灿烂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歪在椅子里假寐的银发老人身上的时候，世界的齿轮已经开始飞速转动。 在北方的废墟里，防务部的士兵不断的缩小包围圈，终于接近那座旧时代的城市废墟边缘，还未踏入，浓郁的血腥和腐臭的气息扑鼻而来！ 随着前线的继续推进，满地的狼藉映入眼帘。惨不忍睹的死法并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那狰狞的脸和畸形的躯体才是关键所在。 秘密人类研究所！ 士兵们脸色苍白，小心翼翼的前进着，媒体们则兴奋不已，摄像机巨细无遗的不错过每一个镜头，电视媒体的甚至已经打算做一个专题系列片，报纸媒体的则已经想好了今天号外的大标题。 那地狱般的场景让他们因为恐惧而激动，不知是在谁的煽动下，大家群情激愤的一致认为，这里就是秘密人类研究所的老巢，却没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可能，这里也许只是实验体袭击过的地方。 与此同时，南方的新源建设基地里，所有在场的黎明之师，还有赵公公手下的一大批士兵和特编队整装待发，依次登上军用卡车。 “够照顾你的吧？”许昆递给赵公公一支烟。 “多谢多谢。”赵公公满脸讨好的接过来，“清剿秘密人类研究所这么大的功劳，您能从黎明之师抢过来一半分给我，真是荣幸。” 许昆看着车队飞快的驶出营地，立刻登上直升机返航，匆匆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同时，特区总部里，特编队最高主管关智将一份报告拍在副首相任平面前，“你这个首相，坐的这么容易，我都嫉妒了。” “哪里哪里，都听你的。”任平像平时一样，憨厚的微笑着。 然而，最先发起冲突的，则是在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离高昌区六十多公里远的一片广袤的无人区。 一架巨大的直升机停在密林间的空地上，已经裹好了仿真的伪装布，与旁边的丛林融为一体，无论是从高空还是远处，都看不出任何异样。 要不是情报人员提前给了位置，还真是够难找的。 几个机组人员在周围清理着痕迹。根据之前的约定，如果实验体大军没有回来，或者天已经亮了，就蒙上伪装，原地待命。 “哇，这么大一架飞机！”刘一明蹲在附近的树上。 他和高昌区的特编队总队长江烨来执行这次“秘密任务”。 他实在不明白，什么高级任务要总队长亲自出马，还神神秘秘的不能告诉别人。 机组人员也就五个人，里面应该有一个有点儿能力，其他都是普通人，随便来俩新人就能搞定。 哎，反正他也懒得想，干就完了。 江烨就是喜欢刘一明这点。 虽然自己在这次事件里只是个小角色，但是对于他来说很关键。特编队里有不少像原总队长谢天一样的极端分子，他可不想冒这种被队友反手击杀的风险。 “去吧，记得至少留一个活口。”江烨开口说道。 “好嘞！” 树枝轻轻一抖，刘一明化为一道残影，两秒钟后，几个在飞机周围的机组人员无声的倒下。几个普通人，打晕还不是小意思。 就剩里面那个了。 刘一明看着紧闭的机舱门，感觉有点奇怪。 气息像觉醒者，但又不是，貌似有能力，却说不上是什么能力。 “真烦。”在机舱里闭目养神的一个人忽然睁开眼睛，说道。 第147章 子弹之间 那人睁开眼睛，瞳孔里闪烁着奇异的绿色光芒，透过厚重的机舱壁，锁定了外面的刘一明。一股奇异的气流从他身上无声的旋转开来，浅灰色的碎发一瞬间飞起，又平静的落下。 刘一明依旧歪着脑袋，看着紧闭的机舱门。 意识中的危险警报突然开始长鸣，里面的气息骤然增强了十倍，轰击着他的感知，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后退。 哧的一声微响，机舱门缓缓打开。 一个人影正慢悠悠的弓着身子从伪装布下面钻出来。 还没等他站起来，砰砰砰，刘一明连放三枪。三颗高爆子弹几乎同时出膛，极速直奔目标的脑袋和心脏。 灰发男心里一惊，猛然趴下，伏在地面躲过子弹。 他一张还算英俊的脸上满是愠怒之色，狼狈的爬起来喊道：“喂，没人教过你，在别人摆好POSE之后再开战吗！” 结果他却发现自己对着空气在说话，刚才开枪的小子早就已经不见踪影。 他恼羞成怒，那张英俊的脸扭曲起来，只见他双手使劲一握，似乎触发了什么机关，咔哒一声微响，两只堪称精致完美的手，竟然齐腕断掉！ 手臂部分的断口处露出一堆复杂的黑色零件，那装置快速翻起，组装，瞬间，两只粗大的多管速射机枪成型，六个枪管的发射盘在他手臂前端旋转起来。 本来可以装十管的，但是手臂会变得太粗，他怎么会允许这种不符合他审美观的事情发生。 霍格博士中期曾经研制过一批热武器结合体，但却发现子弹的射速和进化者的速度比起来竟然逊色许多，而且在混战中精确度太低，容易连自己人一起轰成蜂窝。诸多问题使它显得鸡肋，就停止了生产，转向C型药剂和T型药剂的研究。 灰发男就是这批实验体里为数不多的合格品之一。虽然打不过那些小怪兽，但是大面积覆盖的打击范围，使他在这种场合作为保镖还是绰绰有余。 他瞳孔里闪动着绿色的光芒，犹如一台红外检测仪，迅速锁定了敌人的位置。 刘一明惊觉一阵密集的枪声在背后响起，无死角覆盖的弹幕向自己袭来。原本没有看到任何热武器，所以这意外的攻势让他的反应慢了一拍，已经躲无可躲。 他索性顶着弹幕，回手又是连发三枪。 同时，敌人的三颗子弹也无法避免的招呼在他身上。 特编队制服的护甲为他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力，之后纷纷碎裂，幸好敌人用的只是普通子弹，弹头进入皮肉不深就停住了。 而他的一发高爆弹也钻进敌人手臂上正在高速旋转的机枪口，爆炸开来，毁掉了敌人二分之一的攻击力。 看起来是赚到了，但是碎掉的护甲已经挡不了第二次。 刘一明飞快的转身消失，把敌人引向密林深处。 灰发男子紧随其后，疯狂的轰击着映在他绿色瞳孔中的目标。竟然打坏了自己的右手，他很生气，不知道自己这个过气了的实验体，现在还有没有人管修。 树皮和枝叶的碎屑到处飞舞。 刘一明以树木为掩体，不停的变换着位置，敏捷的像一只小猴子。刚一落脚，就会有一梭子弹将作为掩体的树干轰得七零八落。 那也比轰在身上好。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 灰发男逐渐发现敌人越来越近，机枪的子弹已经难以应付他方位的快速变化，轰下去也没有结果。 白光一闪，刘一明从腰间抽出军刺。 哼哼，玩儿近战？灰发男按动机关，双臂的机枪管迅速停止旋转，折叠收缩，取而代之，里面弹出一对形状奇特的匕首。 枪声骤停，清晨的树林中一片死寂的安静。 灰发男自信的微笑，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吊的POSE，他对自己的近战能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他猛然跃起在空中，双臂上的利刃寒光闪动，摆出一个华而不实的姿势，朝目标攻去。 然而，他却发现刘一明左手飞快的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的脑袋，已经出膛的高爆子弹迎面飞向正在全速突进的自己。 “卑鄙……” 这是灰发男在脑袋爆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刘一明毫不在意的拍拍身上的草屑，开心的离开了战场。 …… 总部特区，联盟首相的官邸里。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银发老人的假寐。 助理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不好了，30分钟后全体会议上，将对您提出弹劾！” 弹劾？首相皱了皱眉头。 今天是全体会议的日子，参加会议的不仅有十位高层，还有26位议员，和权威性的媒体。按照他的设想，在北方废墟里的事情将会被提上会议的议题，严厉谴责秘密人类研究所的说辞他都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几遍，顺便还可以试探一下各位高层的反应，没想到，对方竟然也留着一手。 自己这边和秘密人类研究所的关系不应该被发现，即使被发觉，也不可能有确凿的证据。 “以什么理由弹劾？”首相问道。 “……个人财政问题。” 个人财政问题？首相那张一向沉着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谁发起的？芬尼呢？” 联盟的弹劾过程，需要三分之一以上的高层才能发起，也就是最少四人，而结果则需要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议员支持才能通过。 助理打开刚刚收到的信息，确认着：“……主发起人是副首相任平和首席财政官芬尼，联名发起人是特编队最高主管关智，首席技术官薛超。” 首相从椅子里站起来，双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助理被这一声吓得脸色苍白，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位银发老人如此愤怒和慌张过。 为什么没有收到芬尼的任何联络？！ 是缓兵之计？还是叛变和出卖？ 当然，她想把财政做成什么样的问题，就有什么样的问题。 首相闭上眼睛，缓缓的呼出一口气。 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 这些官员们，谁没有点儿小小的个人财政问题？以这个为理由弹劾，最多也就是个噱头，那些懒散又怕事的议员们根本不会当回事儿。 不过，事情开始往出乎自己意料的方向发展，让他不由得背后发冷。 第148章 对峙 联盟总部的议事厅里，此刻充满了细碎的窃窃私语。 预先知会所有参与人的此次会议议题，让人在诧异的同时，按捺不住一颗好奇和八卦的心。 议事厅并不大，上午的阳光充足，但这里却照例拉紧了隔光隔音的厚重窗帘。天花板上一排排明亮的灯光，映照在深色的墙壁上，把整个会场衬托得肃穆庄严。 毕竟，除了每年一次的年度大会之外，这算是联盟权力最高级别的公开会议，和那些内部报告的长桌会议可不是一个级别。 议事厅正前方是个小小的讲台和显示屏，发言人会站上去讲话。讲台下面是听众席，第一排的位置当然是十位高层，后面是26位有表决权的议员，最后面的座位主要提供给列席人和媒体人。 在这个座位并不多的小空间里，谁说个什么都听得清清楚楚，连话筒都省了。所以大家平时都宁可闭眼打盹也不窃窃私语，当然今天比较特殊。 每次主持会议的都是副首相任平，其实只不过是个报幕员。但是今天，他担任起了话题的主讲，指控着首相奥尔斯的个人财政问题，并提供了大量首席财政官芬尼亲自签名的确凿证据，显示在讲台前方的屏幕上。 然而，气氛却出乎大家的意料，让那些兴奋的认为会有一场激烈辩论的人都大跌眼镜。 台上那个笑眯眯的胖老头儿，还是像平常一样，憨厚的笑容，不疾不徐，时不时的笨拙的忘了词，看一眼报告。搞得不像在控诉，反倒是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半晌，后面的议员三三两两打起了哈欠。 首相坐在前排中间，不动声色，一直安静的听他讲完。 谁都看得出来，这些对自己的指控虽然证据确凿，数量巨大，但并没有找到去处。谁都知道账面并不可信，尤其是后面那些议员。如果没有账款的去向，这就和没说一样，很难取信于人。 “最高财政官芬尼呢？”首相一直等他讲完，才镇定的说出了自己的第一句话：“这么大的事情，她作为主控诉人不出面，你们觉得合适吗？” 这时，很多议员才发现，最高财政官芬尼的位置是空的。 现场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刚才说是身体有恙来不了。”任平无奈的摊开手，朝下面的工作人员说道：“去再往她那里打个电话问问吧，让她一定要来，这个我真讲不好，估计讲的大家都困了。” 看着讲台上的胖老头儿笨拙的挠着头，首相只觉得背后有些发凉，他发现越来越看不懂，这个软绵绵的胖老头儿，到底充当的是什么角色。 …… 此时，联盟首席财政官私人办公室里，芬尼双手反绑在背后，狼狈的被扔在沙发里，嘴里堵着一块抹布。 “你是要意外身亡呢，还是要辞职病退？”一个英俊的年轻男人说道，穿着一身普通至极的黑色西装，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得意的翘着腿。 那是她最信任的财务助理，已经跟了她十几年。她做梦都想不到这个几乎掌握着自己所有秘密的人会叛变。 老女人泪流满面，妆都花了，发出呜呜的声音，猛摇头，嘴里肮脏的抹布晃来晃去，显得更加狼狈。 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起来，年轻人接起来听了一下，公事化的说道，“好的，我知道了。” “好吧。看在刚才你帮我签了那么多字的份儿上，你就在这里享受一会儿人生，我将作为你的全权代理出席。” 他把老女人从沙发上拎下来，打晕了之后捆得结结实实，又把抹布塞紧了些，扔进柜子里锁上。 然后他收起得意的微笑，换上一脸恭敬的表情，出了办公室，走向总部大楼。 “各位好，我……我叫雷蒙德，是芬尼长官的全权代理。”年轻的财务助理小心翼翼的走上讲台，战战兢兢的说道。 点头哈腰，职业性的尴尬微笑，俨然已经不是刚才那个盛气凌人的年轻人。 “芬尼呢？”首相皱起眉头 “生……生病。”年轻助理不敢抬头，一脸我好怕怕的样子。 明显说的是假话，怕被报复嘛，下面的议员用脚趾头就能心领神会。 这是什么意思！ 首相眉头紧皱，他原以为见到芬尼，就可以看出事情的端倪，但是明显，她没有通过这个助手给自己任何暗示，反而把自己越推越深。 谈判桌上，助理又一次讲述了问题，和副首相的讲述方式不一样，他提供了更有力的证据。不得不说，这个人看起来唯唯诺诺，但是却讲的很清楚，很有说服力和吸引力。 后面的议员有不少人产生了兴趣，刚才打瞌睡的也皱起眉头。 当他的说明告一段落时，忽然意外的响起敲门声。谁都知道现在正在开全体会议，大家惊讶的抬起头来，这个时候谁会半途来打扰？ “进来吧。”任平无奈的表了态。 一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的伸进头来，说到：“打扰各位，我想着这条前线来的紧急消息，或许对会议有影响。” “说吧。” “防务部在北方一个旧时代城市废墟里，找到了一些疑似秘密人类研究所的迹象，研究所本身尚未发现，目前搜索正在逐步推进。这是同时送回来的影像。”工作人员恭敬的递上来一个小小的存储卡。 议事厅里一阵骚动。 前阵子闹的沸沸扬扬的秘密人类研究所，无人不知。 首相装作一脸惊讶的站了起来，说道：“这可是个大新闻，各位不如先一起关注一下。” “好吧。”任平有些无奈，却并没有提出抗议，不慌不忙的接过存储卡，插进讲台上的播放设备。 “很好。麻烦继续关注这件事情，有新的情况随时进来汇报。”首相向工作人员微笑着，不知不觉的就掌握了会议的主动权。 随着前线送来的影像在电子屏幕上展现开来，现场的议题很自然的脱离了对首相的弹劾，转向秘密人类研究所。 第149章 逆转 议事厅里播放着影像，唏嘘之声不绝于耳。 录制的人显然很有水平，镜头下一片血腥恐怖，加上煽动性的解说，以及周围的议论和尖叫声，不知不觉中使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那畸形的躯体上，并没有多少人意识到，那为什么都是尸体。 刚才还在发言的财务助理尴尬的退到一边，副首相任平无奈的应付着下面逐渐激愤起来的发言。 没过一会儿，又响起一阵敲门声，刚才那工作人员又一次小心翼翼的伸进头来。 “那个……又来消息了。”他看起来很纠结，“秘密人类研究所，在第五大区南部山区，被黎明之师清剿，证据确凿。这里是初步的影像和证据，进一步的证据还在收集中。” 现场忽然人声鼎沸。 首相心中大惊，且不说他们怎么找到的具体位置，单就研究所的安全系统来说，他们就不可能黑的进去！而且偏偏还是实验体大军离开的时间段里…… 首相忽然觉得手脚冰凉，难道自己的这个局，其实早就已经全盘掌控在敌人手里？ 同样心中大惊的，还有黎明之师最高主管李辉煌。 他咽了口唾沫，假装镇定微笑。这飞来的荣誉他当然要收着，只是那个脑残的宋师长，行动也不先打个申请！这是无形的把自己拉下水，看来这个中立是做不成了。 “还有……”工作人员看着手里电子屏上的最新消息，“秘密人类研究所的主管路易和霍格博士已被控制，正在押回审讯。” 一向镇定自信的银发老人，脸竟然白了一瞬。 惊到他的并不是这个消息本身，而是这两个人的名字和职位这么快就被确认，要么是敌人早就知情，要么是路易一口气全招了，无论哪一种，都有可能威胁到自己。 其实他不知道，路易还战战兢兢的躲在钢化玻璃球里，这只不过是对手的虚张声势。 送来的影像在电子屏幕上播放着，只有一排排空着的牢房和实验室。但是沾满血污的锁链，无数的培养皿、研究器材、注射器，震撼人心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刚才血腥战场。 影像播完，现场陷入一片寂静的僵局。 “两个研究所吗？哪一个才是真的？”首相站了起来，摆出一脸疑惑，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疑点。 他眯起眼睛，沉思着说道：“如果第五大区南部的研究所是真的，那么出现在北方废墟里的畸形怪物又做何解释？” “那还不好解释。”首席防务长官彭昊锋看戏似的抱着胳膊，“北方那个才是真的，南方那个只是遗址。因为那边毕竟暴露过一次，所以转移阵地了嘛。不然，实验室里为什么只有器材，没有一只实验体。” 许多议员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其中有一个议员站起来，说道：“听说，防务部在昨天就围上了北方那座废墟，说是跟踪一个通缉犯到了那里？不知道那个通缉犯是谁啊？” 彭昊锋脸色一凛，看向首相。 要不要把周阳说出来？说出来了之后会不会又扯出一堆说不清的破事儿？ 而那张银发慈祥的脸上丝毫没有表示。 这个时候看我你是傻的找死，首相心中暗骂。 正在陷入尴尬的时候，站在讲台角落的财务助理说话了。 “那个，我能说两句吗。”他战战兢兢的举起手，因为还在讲台上，所以他的声音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大家才发现，弹劾首相这个会议主题，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个废墟里的实验体，全都是尸体？而且仔细看那些尸体的死亡状况，大都是刚刚被利器所伤，血都没干，不像是研究失败的弃尸。所以我想着，那里会不会是他们袭击敌人的战场？那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只不过，敌人的尸体都撤走了而已。” 后面的议员想想，纷纷点头表示有道理。 “不太可能吧。”首相沉思着：“相距一千多公里，也太远了些。” “就是！”彭昊锋大大咧咧的挥手，“这么多怪物倾巢而出，怎么去，怎么回？也太引人注目了吧，你以为在讲小说吗！你问问关智，就算是觉醒者，能做到一夜之间奔行千里吗？” “做不到。”特编队最高主管关智抱着胳膊，懒懒的说道，“不过我这里有个消息，不知道可不可以解释你这个疑点。” 关智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从兜里掏出一个存储卡。 “高昌区的特编队执行任务途中，发现了一架用途不明的N89型直升机，就是联盟最大个儿的那种。飞机已缴获，五名机组人员已被捕。从自动航行系统上调取了最近的飞行路线，还有什么来着……很多奇怪的地方，大家自己看吧。” 众目睽睽之下，首相只能眼睁睁看着存储卡被放进播放设备，几近绝望。 “不好意思，没想到这个消息会在这里用上。”关智笑眯眯，朝一脸苍白的首相说道。 …… 今天整个联盟的上空都是飞来飞去的飞机，堪称史上飞行密度最高的一天，当然除了旧地表时代。 不只是直升机，还有一些无形无影的“送信人”，所以今天的消息传得格外的快，完全对外公开的联盟全体会议，还在议员们啰啰嗦嗦的发言讨论之中，重要的信息摘要已经传到了北方废墟的士兵和媒体耳朵里。 各种信息都指向一个事实，南方被清剿的才是真正的秘密人类研究所，这里则是刚刚结束的战场。 各位媒体人迅速把正在打的新闻稿子换了标题：“倾巢出动奔行千里，想杀的人究竟是谁？！” 究竟是谁？ “哎，你们不是追踪着信号过来的吗？！”一个举着摄像机的媒体人已经无心拍照，朝着前面开路的士兵不耐烦的大喊，“信号在什么地方？” 士兵拿起追踪器看了一眼演示屏，顿时愣住了：“就在……前方百米！” 一行人抬头望去。 道路尽头的废墟之中，缓缓走来两个模糊的人影，一大一小，步伐踉踉跄跄，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第150章 地下的宝藏 大家全都停下了脚步，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两个身影，穿过满地的残垣断壁和血腥狼藉，渐渐走近。 一个男人艰难的走着，看起来很虚弱，浑身都是血迹斑斑，衣服破损得不成样子，手里拎着一把已经被染成鲜红的刀，另一只手拉着一个小女孩。 他抬起头，浑身散发着恐怖的杀气。 那张苍白的脸上溅得都是血迹，一双犀利的目光扫视着面前这些士兵。 这光景非常有震撼力，前排的士兵立刻往后退了好几步。 但是媒体人却立刻认出了那张脸，“那不是……黎明之师的梁师长？！” 梁立好歹也算是个被媒体挖过的人物，首相那次飞机失事也算是个大新闻，尤其是这些来自中央区的媒体人，毫不怀疑的确认了他的身份。 “都是我杀的。”梁立用刀随意指了一下满地的畸形尸体，然后提着刀，杀气满满的继续走近。 如果这话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在场的可能不会有人相信，但是这个人可是黎明之师的英雄级人物啊。 前面的士兵被那凛冽的杀气吓得连连后退。 “梁师长，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来救你的！” 梁立犹豫了一下，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前面这些人，似乎不太相信。 后面的媒体人面面相觑，对这其中的水深心领神会。 防务部追踪的所谓通缉犯，竟然是几个月前已经宣布死亡的梁师长。而且，防务部这些人找到信号，并没有进入，先是奇怪的围了一夜，这么巧在这一夜之间，这里就被秘密人类研究所的畸形人血洗了一遍。 “梁师长，你不是已经……去世了吗？”后面那个扛着摄像机的傻乎乎的问道。 “我逃走了……”梁立看见是媒体，似乎放松了一些警惕，开口说道，“因为有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想要我死……” “是谁？！”媒体人脱口而出，却立刻意识到自己问的这个问题蠢透了。 说话之时，一架小型直升机的轰鸣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它在正上空悬停了一会儿，然后直接降落在他们面前一块比较平坦的地面上。 许昆从上面下来，走到近前，一如既往的不慌不忙。 “关于秘密人类研究所的案件，请梁师长跟我回去接受调查。”许昆微笑着，这话是说给在场的士兵的媒体听的。 梁立犹豫了几秒钟，眼里的杀气终于消失，咣当一声，把手里那把沾满鲜血的刀扔在了地上。 “那位是？”许昆指着梁立身后那个脸色苍白的女孩。 “霍格博士的女儿。你们要找的重要证人。” “上飞机吧。” 梁立却原地不动，只是盯着许昆的眼睛。 许昆叹了口气，回头对士兵们命令道：“防务部的，不管是谁给你们的什么命令，现在立即终止，全部撤回！” “是！”士兵们得了赦令似的，连忙齐声回答。这个恐怖的破地方和这诡异的氛围，一刻也不想多呆，巴不得早点撤退。 媒体也得到了足够的爆料，纷纷散去。 直升机载着三个人，缓缓起飞。 “谢谢。”梁立看着下面快速撤出城市废墟的人群，缓缓吐出一句。 “我这次只是处理秘密人类研究所的事情，不是你的棋子。”许昆的口气忽然严肃起来。 “那为什么还要遣散那些士兵？他们找到我的老巢轻而易举。”梁立虚弱的靠在座位里。 “因为你其实，性格跟何夏很像，还有那个孩子，也是一样。”许昆看着窗外灰色的天空，慢悠悠的说道。 “哪有……”梁立闭上眼睛，“一点都不像。” …… 十分钟前，地下据点里。 “有人来了。”聂寒冰眉头紧皱，还没来得及擦去脸上的血迹，地面上士兵们的行动清楚的出现在她的感知域。 梁立撑起刚刚勉强能动的身体，脸色苍白，虚弱的说道：“我带艾丽出去。你和疯子，还有阿乐，暂时不要露面。” 聂寒冰扶他站起来，担心的问道：“你还行吗？” “不行也得行。”梁立苦笑了一下，从桌子上拿起周阳那个信号发射器，装进自己兜里。 “可是……阳哥还没回来呢。”阿乐说。 “他不能露面，不然会被媒体把曾经高昌通缉犯的身份挖出来。”梁立说，“这件事情你们都暂时不要出面，等我把一切安排好再说。” 他很清楚，外面的事情大到什么程度，哪怕有一点污点，都有可能被敌人抓到把柄。 “你要一起来吗？”他转身朝殷茵问道，“回到联盟？还是继续呆在这里？” 殷茵摇了摇头，比起卷进那淌浑水，她更愿意呆在这里。况且，她还要等周阳回来。 “好吧。我走之后，你们找找周阳，不希望看到他有事。” 其实，说不希望看到周阳有事是真的，但是毫无疑问，没有了他，后面的困难一定会少很多。这个难以控制的人，迟早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等我回来。”梁立抱了一下聂寒冰。 殷茵在旁边有些难过的低着头，昨天周阳也是留了这样一句话，结果到现在还没回来。 梁立拉起艾丽就要往外走。 艾丽挣脱了他的手，着急得要哭，“九号呢？” 殷茵走过来，摸着艾丽的头。 “艾丽，你先跟这个叔叔走，他会带你去见爸爸。等九号回来，我们就去看你，乖一点，不要害怕。” “还有，”梁立补充道，“不要乱说话。” 艾丽沮丧的一步一回头，跟着梁立出去了。 据点里又一次恢复了安静，但是人人的心里都极不平静。 “小姑娘，你过来一下。”余疯子从实验室探出脑袋，一反常态，和蔼的招呼着殷茵。 聂寒冰目瞪口呆，这还是以前的疯子吗。 “你还记得上次你们见过的那个小哥吗，据说会控制空间，无论如何都砍不到的那个。”余疯子伸手比划着，问坐在他对面的殷茵。 殷茵点了点头。 “我发现，你的基因的某种序列和那小哥很像。” 余疯子拿起进化配方那张纸，在乱糟糟的进化树上，画出另外一条单独的分支线，“我暂时把这种能力命名为：规则类能力。” “规则？” “所谓规则，”余疯子讲道，“时间和空间，存在和消亡，虚拟和现实……等等。这种能力已经脱离了自然规则，而是存在于自己的规则里。” “也就是说，我有这种潜质？”殷茵歪着头，问道，“那我怎么才能获得这种能力？” 余疯子摇摇头，“能力这种东西，就好像一个埋在你屋子下面的宝藏，它一直都在那里。但是如果你不把房子毁掉，地面挖开，直到一无所有，你就永远不会知道它在那里。” 第151章 最后的小怪兽 此时，周阳已经向北方的冰原方向逃出了将近百公里，来到了白雾弥漫的冰原深处。 熟悉的感觉，他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上一次还是在高昌区的特编队，莫名其妙被追杀，逃到了这里。只不过，上次追他的是三个人，这次追他的是三只怪物。 虽然并不是同一片冰原，但是在完全看不到地表特征的一片白茫茫之中，无论哪里都是一个样子。 周阳靠在巨大的冰岩上休息。 这里常年雾气笼罩，比外面更加不见天日，他猜想着现在应该接近正午时分了。 该回去了，大家会担心不说，简直是冻死老子了。 胸前的伤口已经止血，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愈合得越来越快了。但是衣服上的血迹却毫不客气的结成了冰片，凉冰冰的贴在身上，非常不爽。 他在感知域里对三只小怪兽进行着精确的定位。 低温使它们的速度慢了很多，看来秘密人类研究所忘记了强化低温生存能力。而且它们的感知并不灵敏，在这白雾弥漫之中，找到自己越来越费劲。 其实他能很轻易的甩掉这三只小怪兽，但是他还是决定打一把，消灭掉它们。 寒冷的白雾如同活物一般，在风中缠裹穿梭，忽浓忽淡，笼罩着广阔的冰原，遮挡住了视线，却遮挡不住感知。 周阳嘴角挂着微笑，无声无息的接近目标。 走在最后面的，是那个蜘蛛一样四肢并用，紧贴地面爬行的喷毒者。 冰原里的低温，使它的反应和移动速度都慢了很多。 然而对于进化者来说，即使是0.1秒，也足够收割一个目标的头颅。 周阳也许连0.1秒都不需要。 随着白雾中猛然闪现出的一道黑影，一蓬鲜血喷洒在白色的冰雪上，迅速被冻结，显得格外刺眼。 那个喷毒的怪物瞪圆了双眼，一张畸形的脸显得狰狞可怖，却发现自己的头颅几乎已经脱离了身体。一股绿色的毒液刚刚从它嘴里喷射出来，在空中就变成了亮晶晶的冰碴儿。 走在前面那个大块头怒吼一声，转身冲锋过来，却只看到留在冰雪上的一堆狼藉。 敌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半空中一团搅动着的白雾。 这时，周阳忽然感到，身后的白雾中起了一阵不寻常的微小漩涡。 不好！他在空中一个加速闪避。 哧的一声，一只触角紧跟他身后穿过白雾，刺破了他的肩头，下一瞬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还是有些难办啊。 周阳继续远远的守着剩余两个小怪兽，像个耐心的猎人。 那触角似乎完全不受低温的影响，还是那么快，甚至比他闪避的速度还要快。 不会被冻僵吗？周阳吐槽着，忽然想起小白。 小白不在身边，他竟然都快忘了这个世界的神奇，也许那触角，跟小白的身体结构类似，是不需要体温的。 但是它又怎么能跟一个看起来无比正常的人类躯体相结合呢？ 这可不是学渣能想通的问题，周阳撇撇嘴，这么久了，小白也不知道哪儿去了，怪想它的。 他站起来，决定冒险先杀一下那个大块头践踏者。 先解决了后顾之忧，再全力对付触角怪，不然他在精神集中在脑电波的那一瞬间，一定会被大块头震飞。 周阳化作一阵疾风，仰身贴着冰面滑行，全速向那个庞大的身躯腹部斩去！ 大块头的感知显然并不发达，又被这白雾蒙蔽了视线，等它反应过来，周阳已经从它巨大的腹部下面快速滑过，手中举起的刀将它从颈下一直开膛破腹到尾部。 鲜血夹杂着内脏碎块，乱七八糟的喷涂在雪地上，像极了他当初打野时肢解猎物分肉的情景。 一瞬间，周阳便从怪物腹下穿行而过，免得这些恶心的玩意儿洒在自己身上。 在出来的瞬间，他就知道触角的攻击要来了，却依然不知道来自哪里。 作为进化者只有两个弱点，心脏和大脑。 周阳的胸前和头部立刻出现一层透明的护甲。 果然，铛铛两声激烈的碰撞，他的心脏周围承受了两击，都被护甲成功挡下。周阳也被强大的冲击力打落在地面，激起一层残雪飞扬，下面是冻得结结实实的冰层。 然而几乎同时，另外一击，贯穿了他的腹部，带着恐怖倒刺的前段扎进高密度的冰层，将他死死的钉在地面！ 不用看也知道，其余四只触角正在朝无法脱身的自己高速袭来！ 一瞬间，刺耳的碎裂声和摩擦声响起，四只坚硬的触角几乎同时扎进坚硬的冰层，然后将这片高密度的冰层震得粉碎。 而就在这一瞬间，原先在那里的周阳已经不知去向。 舞动的触角又一次消失不见，那个“正常人”的身影出现在白雾里。 他得意的看着那一滩血迹，虽然他又损失了一只触角，但是敌人也损失惨重。 将周阳钉进冰层的那只触角，坚硬的锥形部分已经被连根切断，但是却很难从冰层里拔出，碗口粗的后端，无数锯齿形的锋利倒刺上，挂着刚刚切下的血肉和内脏碎片，周围还有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 他回头看了看被开膛破肚的大块头的尸体，哼，差不多嘛。 周阳飙着血，借着白雾的掩护又一次逃离。 腹部是一个恐怖的血洞。 情急之下，他只能硬行逃离，任由那东西恐怖的穿过身体，痛得他简直要晕倒，也总比一动不动的被爆开了花好。 他能感觉到，伤口里的血肉正在疯狂的生长着，血管和神经像纤维一样伸长，寻找着自己原先的位置，快速粘连在一起，然后被各种组织覆盖保护，越来越密集。 肌肉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覆盖，表皮细胞也在形成。 周阳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忽然觉得有些恐怖。 这愈合的速度让他感觉安心，内心深处更多的却是不安。每变强一点，他就觉得自己和人类的概念又远了一些。 还有无数细小的毛细血管，神经末梢，皮肤，毛孔，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恢复。 但是，脸色依然苍白的周阳已经站了起来，朝刚才的战场走去。 第152章 冰原深处的召唤 那只触角怪依然在原地等着，似乎知道周阳会回来似的。在看不见它触角的时候，那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普通的“正常人”。 周阳看着那张正常人的脸。 那张脸皱起眉头，扭曲着。对于面前这么快就恢复的敌人充满了惊讶，眼中更多的则是恨意。 周阳集中精神。 镜头移形换位。 四只触角飞快的舞动着，锋利的前端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对准了他，另外两条断掉的触角，已经恢复成型，但缺少了前端坚硬的攻击部分。 恶心的蠕动着的触角，就像一只大章鱼。 大章鱼首先发起了攻击。 四只触角微微一颤，猛然紧绷，笔直的朝着自己的身体极速突刺！ 而看到了触角运动方向的周阳，也轻易的找到一条突击路线，直通那张正常人的脸。 他飞身跃起，避过前方那只触角的攻击路线，闪电般直取咽喉。 四只触角竟然意外的全部刺空？ 那张正常人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低头看着自己的颈间鲜血四溅。 随着那具人类的躯体无力的栽倒在地，它背后的触角完全显现出来。六只柔软灵活的触角挣扎一般的抽动着，变成了纯白色，几乎和冰原背景融为一体。 忽然，那具人类躯体猛然弹起。 触角怪竟然从它背后脱离开，完全变成一只巨大的章鱼，快速的挪动着几只触角，支撑着小小的圆圆的头部，向冰原深处的方向飞快的逃去。 它像极了高昌兽潮保卫战时候，那个巨大的未知生物BOSS。 周阳毫不犹豫的开启全速，紧追不舍。 幸亏它没有那种腐蚀性体液。 不一定，也许它只是还没发动技能…… 周阳一犹豫的功夫，那只章鱼怪竟然凭空消失在眼前！不是消失在远方，而是消失在了冰面上。 周阳走过去仔细查看，发现地上的冰层里，有一个小小的冰洞，只有手指一般粗细。 可怕。 超出人类认知范围的东西，让周阳无可奈何。他正转身准备往回走，却感到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在召唤自己。 他抬头，向白茫茫的冰原尽头望去。 是的，那里有什么东西。 白得化不开的寒冷雾气缠绕包裹着他，让他有些头晕。 冰原尽头的那个东西在召唤他，与他的心跳和脑电波产生共鸣。 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脚，一步一步的挪动着，慢慢的朝那里走去。 …… 周阳还是没有回来，殷茵孤单的坐在废墟上，凝望着冰原的方向。 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在那白茫茫的冰原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召唤着自己，与自己的心跳和脑电波产生共鸣。 她站起来，走出城市废墟，踏上皑皑的冰雪，慢慢的朝那里走去。 那到底是什么？走得这么慢要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冰原里那么冷会不会被冻死？甚至还没有跟寒冰姐和阿乐打声招呼…… 但是，那种召唤大过了一切顾虑。 就好像余疯子说的，也许我现在正在拆掉自己的房子，挖开地面，变得一无所有，殷茵想道，她有种直觉，那召唤她的尽头就是她的宝藏。 踏进冰原后不久，周围的一切都已经淹没在白雾之中。 环视四周，全是白茫茫的一片，这时候只要原地转一个圈，就再也找不到原先的前后左右。 地面是厚厚的坚硬的冰层，在上面一层浮雪上留下的脚印很快就被寒风吹散，要想在这里找到一个人，简直是难上加难。 联盟有句老话，“在冰原里寻找蛛丝马迹”，比喻徒劳无功，得不偿失。现在殷茵深有体会，原来冰原是这样一个地方。 幸好，那个召唤一直指引着她前进的方向。 忽然，她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前方。 朦胧的雾气中，无声无息地显现出一双红色的眼睛。 那眼睛的高度在常人之上，俯视着她，从大小和间距来看，这双眼睛并不属于人类。殷茵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变异野兽…… 殷茵有些紧张，她从来没有来过冰原，也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的看见过变异野兽。 红色的眼睛渐渐接近，对方的身形也渐渐显现出来。 一头高大挺拔的冰原白狼。 浑身柔顺的白色绒毛泛着赏心悦目的光泽，流线型的身体看起来强劲有力，优雅的四肢悄无声息的行走在冰面上，红色的双瞳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好漂亮……”殷茵忘记了害怕，赞叹道。 况且，这只高大漂亮的野兽，并没有给她害怕的感觉。 冰原白狼在她面前趴下，将自己的脊背放在她眼前，明显是让她骑上去。 “可以吗？”殷茵伸手摸了摸它光滑的皮毛。 冰原白狼轻轻的闭了一下眼睛。 殷茵开心又笨拙的爬了上去。 冰原白狼起身，带着她破开雾霭，化作一阵疾风，无声无息的向冰原深处奔去。 寒风吹乱殷茵的长发，谁说变异野兽都是很凶的，她想道，根本就不凶，又漂亮又听话。 当然，也可能是自己与众不同。殷茵抱紧冰原白狼的脖子，那光滑的皮毛给她一点点仅有的热量。 她经常做一个梦。 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大的无边无际，却充满着悖论。 溪水是从下往上流的，最终流到深不见底的黑色天空去。 花草树木会越长越矮，最终变为地下的一颗种子，这时森林里不知什么地方就会又凭空多一颗参天的大树。 落叶飘向天空，云层覆盖大地。 太阳是黑的，它会吸收所有的光。 夜晚是亮的，因为地上所有的东西都会发光。 越是走的快，就离目标越远。越是后退，才越接近。 越是开心，就越是悲伤到要流泪。 越是悲伤，就越是忍不住的喜悦。 梦境如此真实，让她几乎当作自己的亲身经历。 所以她小的时候，经常会说一些奇怪的话，直到她能完全的区分梦境与现实，她才把那些奇异的感受藏了在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直觉，前方的召唤，应该会和她的这个梦有某种关系。 第153章 新人类 四周渐渐暗淡下来，如墨色晕染，漫长的夜晚来临了。 在黑暗中，白色的雾霭像幽灵一般，在无边无际的冰原上穿梭，流动。 周阳一步一步的踏在冰面上，缓慢却又坚定的向前走去，冰层越来越厚，越来越坚硬。 已经接近零下八十度的冰原尽头，他却并没有感觉很冷。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细胞正在发生一些小小的变异。 改变能量的摄取和消耗方式，从而改变保持活性的条件，同时改变着细胞里无处不在的水分子、蛋白质、以及其他一切物质的凝固点。 这些微小的变化缓慢但是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似乎随着他每迈出一步，自己就不再是之前的那个自己。 这种变异更像是身体细胞的自保措施，比起某种能力的变异，简直是微不足道，但效果却很令人吃惊。 周阳抬头望去，感知穿过雾霭，前面是一座雪山。 似乎已经走了很久的上坡路了，那座雪山的山峰上，似乎散发着柔和的银色光辉，那里应该就是他的目的地。 周阳继续向前走去，不疾不徐。 又不知走了多久，四周的白雾忽然散去，视野变得无比清晰。 周阳回头望去，发现不是白雾散了，而是自己来到了雾海之上。 天空没有雾气，也没有浮尘，透过稀薄的大气层，可以看到满天的星光璀璨，还有一弯朦胧的新月。 银色的月光像薄纱一般洒在白色的冰原上，被柔和的层层散射，美丽得像一个梦境。 这里就是冰原尽头，世界的分界线。 一边是白雾云海之下的冰原地带，另一边就是人类未知的极寒之地。 在极寒之地里，冰原在超低温下不断塌陷，转变为密度更高的冰层带。 周阳可以清楚的感知得到，在无法想象的冰层下面，地底深处，各种物质被挤压，分子结构被破坏，原子核破裂，分解成为更微小的粒子，然后重新结合，变成无数种从未存在过的物质，各种新生的物质之间继续挤压，竞争，直到变成一种或几种最稳定的物质。 这像极了他体内基因变异的竞争过程。 世界万物，都逃不过不断改变不断新生，然后优胜劣汰的命运。 …… 这时，雾海中忽然疾风搅动。 那竟然是……殷茵？周阳露出难以置信的欣喜表情。 一只高大健壮的冰原白狼，从雾海中悄无声息的走上来，殷茵伏在狼背上，开心又惊讶的朝他笑着。 “你怎么来了？！”周阳激动的一把将殷茵拉下来，抱在怀里。 不知什么时候，冰原白狼已经转身消失在雾海之中，只留下紧紧相拥的两个人，在这月光星辉之下，在这世界的尽头。 …… “你们是为数不多的能够走到这里的恒温生物之一。” 一个低沉厚重却又洪亮无比的声音，同时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在天地之间回响。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 “能走到这里，其实你们已经不再是恒温生物。”那声音继续说道，“就像极寒之地那些不断形成的新物质一样，你们也是全新的物种。”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发出吃吃的笑声。 “我叫你们新人类，怎么样？” 一阵难以忍受的沉默。 “这个名字不错。”周阳说道，是张嘴说出来的，他不喜欢意识交流的方式，“是你叫我来的吗？叫我来干嘛？” “统治旧人类。”回答很简短。 “为什么？”周阳鄙视的说道，“人类的事情，关你毛事？！” “我已经等不及了，我要统治整个世界。”那声音说道，语气带着傲慢，“你看，我活了四百多年了，却依然只能在极寒之地。冰川扩张得太慢了。” “我知晓这世界上一切东西的原理和本质，我能与你们这些精神层面发生进化的恒温物种建立连接，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能感受到我的召唤的原因，我可以保护你们，也可以毁灭你们。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我就是主神。但是却依然有那么多愚钝的生物，并不知道我的存在，并不在我的控制之下，这让我无法忍受……” 那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只是，你们人类，和其他恒温生物不一样，有点难办……嗯，数量有点多，有点聪明……” 又是一阵沉默，寂静得连风声都听不到。 周阳和殷茵等着它说下去。 终于，那声音又傲慢的响了起来：“新人类，我将给你们足够的支援，去建立一个属于你们的国度！在那里，所有的旧人类会听从你们的命令，而你们，将听从我的召唤……” “不要。”周阳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哈哈哈！”那声音竟然大笑起来，一点都不像个自称主神的玩意儿。 “你们还以为自己和旧人类是同一物种，真是可笑！当你的能力过于强大的时候，即使你想去保护弱者，也依然会遭到弱者妒忌的恨意，你们人类的历史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一点，不是吗？” 周阳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那声音吃吃的笑着，让周阳觉得很不爽。 只是停顿片刻，那声音就给出了答案：“因为，你跟那些人之间，是平等的关系。试想一下，身边跟你一样的人，忽然变得很强大，强大到一个弹指会威胁到你的生存，你会不会羡慕嫉妒恨？但是如果不是平等的关系，而是高高在上的人，比如说主神，那么他们心里只会对你的强大充满崇拜。所以，打破与旧人类之间的平等关系，高居于他们之上，是你们新人类唯一的出路。” 这道理让周阳无法反驳。 不得不承认，它说得很对。但是，有的时候，无论道理如何，无论利弊如何，人们仍然会按照内心的意愿选择。 “如果我说不呢？”周阳抬起头，凝望着那片星月争辉的宁静夜空。 “那你们今天就葬在这片冰原尽头吧。”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恶毒意味。 第154章 反物质能量场 “放心，你们不会死的很难看。”那低沉的声音又一次发出吃吃的笑声，“过几年之后，你们的尸体将被压入冰层之下，分解成比元素还要微小的粒子，结合成新的物质。如果有幸基因还有残片留着，在几百年后，没准儿会诞生出一个有生命的小虫……” 周阳并不理会它，低头朝殷茵轻声说道：“你还记得我写过的论文吗？那个巴拉巴拉族的。” “记得呢。”殷茵点头。 “诺，这个玩意儿就是巴拉巴拉族。”周阳随意的往天上一指，故意说错名字，顺带把他情绪里的嘲弄意味也传达给了对方。 殷茵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那个声音发出低沉的颤音，听起来很愤怒，“对神不敬的人，你们今天就在这里毁灭吧！” 随着这句话，周阳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很难动弹，似乎浑身的细胞都在颤抖，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转瞬之间，一个巨大的能量场，以两个人为中心快速形成。一切都保持着死一般的寂静，一切却又都疯狂的颤抖着。 天空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比那漆黑的夜空还要黑，似乎要将所有的光线吸收吞噬。 地面上的浮雪猛的飞起，直直的向天空飞去，却在半空中分解成无数细小的粒子，继而化为乌有。 每一粒残雪化为乌有，就会掀起一阵小小的能量风暴，整个能量场里的风暴横冲直撞，越来越大。 周阳惊愕的感觉到，自己的细胞似乎也正在源源不断的离自己远去，飘向那黑得深不见底的天空。 “别动。”殷茵抱住了他，说道。 那种奇怪的感觉忽然消失了，两个人站在能量风暴的中心，头发被无情的能量风扯乱，却丝毫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嗯？”那个声音发出了一声奇怪的质疑，能量场渐渐散去。 随之，一个白色的庞然大物出现在不远处。 周阳已经是第三次见到这种玩意儿了，第一次是在高昌的兽潮保卫战上，第二次就是在刚才不久之前。 是的，又是那个白色的章鱼触角怪，不过这次这个要高大的多。 它就突然出现在那里，就好像从冰层下面钻出来的似的。 “接下来，让我最低级的奴仆陪你们玩玩？”那低沉的声音里充满了嘲弄的意味。 巨大的章鱼怪开始快速的挪动无数条柔软的触角，支撑着圆圆的身体，朝他们扑来。 周阳一时间竟然没了主意。 砍它？会被腐蚀性体液喷洒一身，还是像小白一样把自己的刀吃掉？ 逃跑？在这茫茫冰原里，该逃向哪里才能够避开它的攻击范围？ 他很少慌张。 但是人的本能，使他对于认知范围之外的东西有些手足无措。 “别动。”殷茵依然抱着他，轻声说道。 又是一片能量场，以两个人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 和刚才那个相同，却又有些不同。 “交给你了。”周阳笑着说，手离开刀柄，环着殷茵。这个姑娘总是能给他惊喜，从一开始死死的克住了他的撩妹技能开始，就是这样惊喜不断。 章鱼怪巨大的身躯一头撞进能量场，然而在它踏入范围的那一瞬间，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无数微小的发光的粒子，从它的身上源源不断的流失出来，和雪片一起笔直的升上天空，又和雪片一起在半空中尽数化为乌有，成为散乱的能量风暴。 它越是走近，流失的速度就越快，它流失的越多，能量风暴就越猛烈。直到它的整个身体都猛烈的爆发出洪流，像一注冲天的瀑布一般，全部消失在空气中，无影无踪。 “哦嚯嚯！”那个低沉的声音竟然显得很兴奋，“竟然有人类进化到这种地步，可以操控反物质能量场，这让我非常非常的吃惊！” 能量场渐渐消失，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们走吧。”那个声音充满自信，“你们已经进化到如此地步，再没有可能被旧人类所容，终究有一天，一定会改变想法。我一直在这里看着你们，欢迎随时回来找我。” 伴随着一阵得意的轻笑，那气息渐渐远去。 周阳和殷茵依旧保持着相拥的姿势，在这美丽又残酷的世界尽头。 周阳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殷茵的额头，问道：“还要看一会儿星星吗？” “不用啦。” “那咱们回家。” 周阳横抱起殷茵，化作一阵疾风，一头扎进冰原上的雾海。 雾海被搅动出一个小小的漩涡，瞬间就平息了。山峰的斜面上覆盖的厚厚的冰雪忽然颤抖了一下，开始簌簌的掉落，转眼之间，就变成了恐怖的塌陷。 周阳注意到了身后来自大地的轰鸣。 恐怖的雪崩潮席卷而来！ 与旧时代的雪崩不同，冰原的扩张使得雪崩的面积和规模成倍的扩大。无边无际的山坡上，绵延数十公里的雪崩如潮水般翻滚着，掀起几十米高的巨浪。在翻天覆地的自然灾难中，他们渺小得就像两只无能为力的小虫子。 雪崩扩散的速度比自己想象的要快。 他抱着殷茵，行动的速度比自己想象的要慢。 要找地方躲一下才好。 周阳一边开启了全速飞奔，一边寻找着可以一时躲避的地方，这时，他瞥见不远处的悬崖绝壁上有一个小小的岩洞。 这里常年在低温环境下，岩洞还能够保持原样，说明岩石质地足够结实，总之先进去躲一躲再说。 周阳冲进洞口，刚把殷茵放下来，轰然而下的冰雪瞬间就封住了洞口。 岩洞没有别的出口，只能等雪崩停止以后再出去了，周阳坐下来休息，忽然觉得很累，从昨天午夜惊醒到现在，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上衣被毒液腐蚀又被触角划破，早已破烂不堪，再加上被血液浸湿的地方结满了冰霜，周阳索性脱了扔在一边。 腹部恐怖的伤口已经是一片粉红色的新生表皮，过不了多久，连痕迹也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殷茵靠在他怀里，被密封了的洞里出奇的安静，外面惊天动地的灾难似乎被隔在了远方，而在这里，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 …… 第155章 反转世界 过了不知道多久，外面雪崩的轰鸣声似乎渐渐停息。 “把你的手给我。”殷茵忽然说道。 “嗯？”周阳疑惑的伸出左手。 殷茵从腰间的急救包里拿出一把小刀，在他手掌上割开一条口子，几滴血液猝不及防的流下来，然后便开始飞快的自然愈合。 “怎么？想试试我的愈合速度吗？”周阳苦笑，那也是会疼的。 但是殷茵接下来的动作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见她迅速地在自己的右手上也割破了一条相同的口子，然后抓起周阳的手，两只流着血的手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你这是干嘛？”周阳说。 “别说话，等会儿告诉你。”殷茵把头靠在他身上。 周阳只觉得有一道滚烫的热流，顺着自己的左手，向上扩散，一直到全身。 殷茵的血液流进他的身体，流进他的心脏，血液里的基因片段冲击着他那不稳定的基因链。 记得余疯子说过，自己的基因突变异常活跃，所以才能够用这么简单的方法获得能力，其他人则是不行的，也许像梁立那样在危急时刻有万分之一的几率，就算是奇迹了。要不然，余疯子也不会费劲研究这么久配方。 那就是说，殷茵想通过这个方法，把自己的能力给他？ 何至于做到这一步…… 叫什么来着，反物质能量场？很高级的样子…… 周阳这么想着，眼前渐渐模糊。 “加油哦。”殷茵在他耳边说。 随着这声悦耳的轻柔细语，眼前的阴暗寒冷的岩洞消失了，一片美丽的风景展现在周阳眼前。 郁郁葱葱的森林无边无际，参天大树枝繁叶茂，一条小溪潺潺流淌在林间，这景色，大概只有在旧地表时代留下的影像里才能看到。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很多异常，清澈见底的溪水流向高处，云朵漂浮在脚底，晶莹透明的雨滴直直的向上升起。一片落叶晃晃悠悠的离开树枝，飞向天空。 一切都发着神秘莫测的光，像恍惚的梦境，只有天空是无尽的黑暗。 这里的一切，都是反的。 周阳忽然看见，殷茵的背影此刻正在自己前方不远处。 他很开心。 但心里却涌上一股忍不住的悲伤，为什么？ 他朝殷茵走去，脚下却像踩上了倒行的扶梯，渐行渐远，他越是走得快，就越是离得远。为什么？ 不不不，一定是哪里不对。 他有些难过，却发现自己嘴角上扬，发出一阵开心的笑声。 开什么玩笑！ “你们是反的就行，我不要是反的！”他朝天空吼道，却发现天空上全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巨大的黑洞，将一切都吸收吞噬进去，那黑暗只让他觉得恐怖。 自己的进化空间不是这个样子的！ 天上那对鲜红色的巨眼呢？周阳忽然无比想念那只总说要吃掉自己的恶魔，它曾经说过，它就是自己。 “你在吗？”他朝天空喊到。 没有回答，他仿佛听见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新来的基因断片如此强大，足以消灭掉世界上的一切物质，自然也可以消灭掉他原本的进化空间。 不要！ 他宁愿要那个自以为是的恶魔。 周阳抽出刀，发现这里的自己依然带着鬼刃。他挥起鬼刃，毅然决然的向周围砍去，被砍掉的残枝断叶升上天空，能量风暴撕扯着他的身体，在他的空间里横冲直撞。 即使放弃这可以毁灭一切的能力，他也不想失去自己原本的东西。就好像他刚才在冰原尽头的选择，即使会不被接受互相伤害，他也不想变成高高在上的主神。 周阳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摧毁着这个反转的世界，不知不觉间，似乎来到了森林的中心，因为在那里，有一团奇异的光。 他停下动作，浑身疲惫。砍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年，都无所谓了。 周阳举着刀，指着那团奇异的光：“你可以反转一切物质，但是不要企图控制我。即使是在幻境里，这里也不是你的主场！” 他毫不犹豫的斩向那团奇异的光。 那团光轻而易举的碎裂开来，变成无数的光点，飞向天空。天空中无尽的吞噬黑洞逐渐缩小，缩小。 天，还是他自己的那片天。 那黑洞变成了天空上的一个点缀，虽然和天空一样都是黑色，但却略有不同，像黑夜中通往另一个世界的井口。 这样的变化，对能力的限制是打击性的，这个能力的效果一定会大打折扣。就像他之前那次，拒绝了九号的全盘占领，获得的护甲能力就由被动变成了主动，对于防御技能来说，被动和主动是致命的区别。 但是，他很开心，这次是真的开心。 那双红色的巨眼看着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眨了眨眼，居然什么都没说。 “喂！”周阳开心的向那里喊道，“你要加油啊，别给老子丢人！” …… 周阳睁开眼睛，还是那个阴暗寒冷的岩洞，殷茵正靠在他怀里睡着，两只手依然十指相扣，虽然血早已不流。 他低头亲吻殷茵的额头，“我看到了，那个世界。” 殷茵睁开眼睛，开心的笑着。 “你这是干嘛？”周阳说。 “刚才那个东西提到新人类的时候，你动心了吧？”殷茵问道。 周阳无语，他承认那个时候自己的心里确实是动了一下，有一种“原来是这样，原来我真的已经不是人类”的感觉，但他并没有要统治任何人的意思。 殷茵继续说道：“我懒，不愿意掺合那些事情，又笨，也不会打打杀杀。所以给你咯，这样我不在的时候……” “不行。”周阳打断了她的话，“以后我去哪儿都带着你，好不好？” “胡说，你明明不带着我，才会更放心一些。”殷茵笑着，却认真的看着他。 “你有个小小的缺点。”周阳摸着怀里柔软的长发。 “嗯？” “太懂事了。”周阳说，“这样不好，我很没成就感哎。” 殷茵只是笑。 “我们回家吧。” 外面的雪崩早就已经停息，他抱起殷茵，冲破洞口还未硬化的积雪，化作一阵疾风，搅动白雾茫茫。 第156章 惊弓之鸟 北方城市废墟的地下据点里，一片诡异的平静祥和。 “啧啧。”周阳悠闲的坐在躺椅里，翻着这几天的报纸，咂舌道，“原来你们搞了这么多事情，大婶，你都不告诉我，太不够意思了。”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聂寒冰瞪了他一眼，焦躁的走来走去。 周阳和殷茵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看到两个人没事，她总算是放下心来，又开始担心梁立。 这几天外面飞的全是媒体的小道消息，官方则显得静悄悄，等待着秘密人类研究所案件两个星期后开庭。她这种在荒野长大的人，当然不明白，这在联盟里已经算是超高速运转了。 周阳把之前的报纸看了个遍，又拿起聂寒冰今天早上刚拿回来的那份，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让他没想到的是，北方废墟里的战斗原来只是调虎离山，他们竟然与此同时端掉了秘密人类研究所的老巢，连飞机也不放过，最后竟然是梁立和艾丽出面，也让他吃了一惊。 周阳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可搞不来这套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还是打小怪兽更适合他一些。 不过，他也没有把冰原尽头发生的关于“新人类”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在这件事上，周阳和殷茵默契的选择了沉默。 …… 接下来的事情，以一边倒的趋势发展着。 先是梁立揭穿了致他“阵亡”的飞机失事的假象，毫不客气的指控了联盟首相谋杀，是因为自己发现了秘密人类研究所的线索，以至于所有在场的人都要灭口，令人发指。 正当媒体对这个消息大惊失色，慎重的考虑着要不要报道的时候，霍格博士终于见到了他的宝贝女儿艾丽，极度的喜悦导致了他的精神异常，然而异常的异常就是正常，霍格博士终于获得了后半生里为数不多的一次清醒状态。 清醒的霍格博士可不是一般人。 在无数镜头前，他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表情严肃无比，猛然吐出一句：“我清醒的时间有限，请不要打断我的话！” 之后的十五分钟，霍格博士口若悬河。 科技人员的严谨逻辑不是盖的，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讲的有条有理，有凭有据，甚至提点了调查的官员，如何取得确凿的证据，如何寻找怀疑的蛛丝马迹，并且提供了自己的系统账号密码。 在场的媒体和官员静悄悄，足足愣了十五分钟，嘴都没来得及合上。官员们匆匆就地起草报告，媒体们把写到一半的父女重逢温情草稿扔在一边，开始起草新的号外。 在一边的主管路易彻底崩溃了，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你一直当他是傻子，他也确实是傻子，但是他一旦清醒，却记得所有的事情。幸亏，路易暗自庆幸，幸亏幕后出资人是联盟首相这件事，只有自己知道。 然而，路易的庆幸毫无用处，因为黎明之师的电子安全专家，在系统恢复的数据痕迹中，找到了秘密人类研究所的收支财政记录。那里进账的时间和数量，和弹劾过程中所公布的首相个人财务问题不谋而合。 还有一个本以为自己可以撇清关系的首席防务长官彭昊锋，因为对梁立有预谋的围追，遭到了各方不断的指责和质问。明明是追杀周阳，突然变成了追杀梁立，又不能明说，一向傲气的他简直要崩溃。 而首席财政官芬尼则是一直告病，卧床不起，后来干脆玩起了失踪，成为小道消息猜测和调侃的焦点。 周阳依旧坐在屋里，翘着腿看报纸，不亦乐乎。 幸运明显在向他们这边加码，对方的轻敌也是他们致命的错误，最重要的当然是梁立完美的预谋。所有事件都像组装机器一样被放在合适的位置，虽然它们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关系，一旦其中一个齿轮开始转动，整个机器就会开始运转，最终指向同一个结果。 周阳挠着头，感慨万千，却发现自己的头发长了不少，就快回到以前的发型了。 “大婶，你能不能不要在我眼前走来走去？”周阳发愁的看着聂寒冰，“上面办事就是这么墨迹，你走来走去也不会更快。” “好吧……”聂寒冰终于妥协，“我去猎人公会办点事情。” “对了，”周阳说，“你要是在胡老爷那儿看见一个圆滚滚的胖子，记得代我向他问好。” “自己去！”聂寒冰撂下一句就出了门。 大婶连武器都不用拿，真是轻松，周阳无聊的想着，看着在实验室里帮忙的殷茵，有些忧郁的皱了皱眉头。 …… 这时，联盟首相的官邸里。 银发老人像以前无数次一样，凝望着窗外“方舟号”巨大的工地，他脸上的皱纹忽然多了很多，头发也不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眼神里充满绝望，这么看去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原本只担心那个叫周阳的，一旦身份被公开，很可能会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他原以为，梁立只不过是个小角色，怎么指挥得动这些有权有势的大人物，丝毫不足为惧。不过他现在想起来了，自己曾经也是这样走上来的。 习惯了身居高位的他竟然忘了，人们除了对权势的垂涎和畏惧之外，每个人的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只要迎合需求，就会有人愿意消费。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几乎已经毫无转机，只能寄希望于法庭上的辩论，这可是自己的老本行，毕竟官方还没有给出定论。 银发老人眼中光芒闪烁，飞快的计算着自己的辩论胜率。眼前这已见雏形的方舟号，自己哪怕是自己的后代，还有多少登上去的可能？ 这时，他身后的门忽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空间显得格外响。 助理平时不是这样开门的！ 银发老人如同一只惊弓之鸟，猛的回头看去，只见办公室的门悄无声息的缓缓打开，门外空无一物的黑暗里，有一种不祥的气息。 第157章 遗书 银发老人心惊胆战的警惕着敞开的门，没有人进来，黑暗中除了一阵冷风吹过，什么也没有。 不对……有人，正站在自己身边！ 首相的心跳忽然间停止了片刻，踉跄了一下，差点儿因为心肌梗塞暴毙而亡。 梁立抱着胳膊，站在他身后的黑暗中，露出诡异的微笑，在首相的眼里这一幕显得格外恐怖。 “你……”首相定了定神，颤抖着说道，“你不敢杀我。” “你可以畏罪自杀。”梁立轻轻的说，在首相听起来却像是五雷轰顶，这个人不是来谈条件的，是来索命的。 可是，他却不敢有任何动作，自己的任何一个异常举动都可能被这个进化者瞬间毙命。 “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谈谈条件……”首相脸色苍白，努力使自己保持镇定。 “我从来有仇必报。”梁立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副常见的白色手套，当着首相的面戴上，然后一伸手，咔嗒一声，旁边一个上锁的抽屉竟然凭空打开了。 首相脸色又白了几分，因为在那个抽屉里，放着一把枪，而梁立戴手套，一定是为了不留指纹。 “不不不，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首相做着最后的挣扎，绝望的喊道。 “我想要的东西？你看看如何？”梁立笑了，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递给眼前这个垂死挣扎的老人。 首相心头涌上一阵劫后余生的希望，连忙接过那张纸。 光线太暗，他还没看到具体的内容，那张纸就被梁立嗖的一下从手里抽走了，但是他看到了，那竟然……是自己的笔迹，而且现在……已经沾上了自己的指纹…… 完了。 银发老人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生竟然会这样结束，发出一声悲惨的哀鸣。紧接着便是一声枪响，搭配得无比和谐，响彻在空荡荡的官邸里。 当保安人员匆匆赶到，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破开那扇从里面上了锁的房门之后，只见联盟首相奥尔斯已经靠在他的椅子里，用他暗藏的那把手枪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张遗书。 没有任何疑点。 …… 联盟首相畏罪自杀这个新闻迅速的占据了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令人意外的是，本该列为机密的遗书，竟然也被媒体挖去了副本，堂而皇之的刊登出来。 在遗书中，首相对自己秘密兴建研究所，进行人类活体实验的罪行供认不讳，然而真正引起热议的，却是遗书的后半段。 “但是有一点，希望你们相信，”遗书上写道，“我做这些事情，绝不是要控制我的人民，而是要牵制那些所谓的进化者！从军神何观海，到他儿子何夏的鬼兵队，进化者确实为联盟做了很多贡献，但并不代表他们不会背叛。当年我们曾经用不光彩的手段抹杀了鬼兵队，但是这并非长久之计，进化者是我们永远的隐患，必须有强大到与之对抗的力量……” 进化者？军神？鬼兵队？抹杀？ 这些字眼，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眼球和好奇心。 “说得是不是太多了一点？呵呵。”副首相任平拿着报纸，笑眯眯的问坐在他面前的关智。 关智高傲的翘着二郎腿，无动于衷：“当年的事情，全盘公布，这是条件，否则你大可以也来个畏罪自杀。” “哪里哪里，都听你的。”任平依旧笑眯眯。 “啧。”关智忽然凑到他面前，“当年的事情，你这个老头子是知道内幕的，是不是？” 任平呵呵一笑，算是默认，反问道：“你这个年轻人，怎么会对陈年旧事这么有兴趣？” 关智没有回答，只是满不在乎的笑了一下。 鬼兵队的事情，是梁立提的条件，其实自己才不感兴趣，他只要进化者名正言顺的高高在上就好，这样他才能获得更多的配方，听说进化者能活三百岁，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么，不知道你想公布到……额……哪个程度？”任平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就是进化者，鬼兵队要重新组建。就是这么个意思，你自己考虑该公布到什么程度。” “呵呵，明白。” “到时候的记者招待会，就交给你了。” “呵呵，放心。” 关智看着眼前这个笑呵呵的老头儿，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他。 …… 最近联盟的所有媒体都忙得晕头转向，却兴奋不已，为自己能亲自报道这段充满惊天动地的历史而兴奋。 联盟正发生着前所未有的变革。 首相奥尔斯因为主持惨无人道的人体生化实验，事情败露后畏罪自杀。副首相任平暂时代理首相事务，每三年一次的大选将在明年6月提前举行。 首席财政长官芬尼因病辞职，职位由他的首席助理雷蒙德接任。 彭昊锋则是一直保持沉默，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舆论压力迫使他最终引咎辞职。 首席防务官职位空缺，在这动荡的局势下，这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谁也不敢接。 于是，这个职位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新升任的第三大区总防务长许昆手里，几个月的时间里连升两级，一举成为入驻总部特区的联盟高层之一。 在一切都水落石出的情况下，秘密人类研究所的案件公审已经无人关心，纯粹是走了个形式，给出官方结论。 现在所有的风口浪尖都指向一件事情，那就是首相遗书中提到的进化者。 小道消息和猜测到处乱飞，挖掘陈年旧事来个大反转，是媒体们最喜欢也最擅长做的事情。 某天的头版头条，甚至刊登了一篇对“觉醒血清之父”余枫的独家专访，隐晦的透漏出很多事实，进化者已经渐渐浮出水面。 当然，余疯子从来没接受过什么专访，一切都是梁立的安排。 任平放下报纸，露出一贯的傻呵呵的笑容。 看来，是时候举行一个新闻发布会了，他想道，就凭关智那个大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是搞不起来的，他背后一定有主谋。 整件事情最终指向了这里，这关过了之后，主谋就该出场了。 第158章 越简单越强大 周阳心烦的把报纸扔在桌子上。 各种版面上充满了关于进化者和鬼兵队的小道消息，他知道这些小道消息大概也都出自梁立之手，眼看进化者就要公布于世，鬼兵队就要平反，他心里却并不开心。 虽然更接近事实的真相，但这仍然是个阴谋。 在阴谋中失去的东西，再用阴谋夺回来，有意思吗…… 不过，如果真的开诚布公的讲，我们是进化到食物链顶端的新物种，拥有你们永远也不可能拥有的能力，又还会有多少人支持？ 即使表达出足够的善意，也压不住嫉妒和忌惮。 就像冰原尽头的那个自称主神的巴拉巴拉族老怪物讲的一样，因为这一切是建立在平等关系的基础上的，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改变社会基础关系，进化者成为高高在上的存在。 就像那些幻想小说里面，修行者和普通人也能够共存一样，因为对于普通人来说，修行者是飞在天上的神仙。 没有根骨的普通人，自然安心过自己的生活，若是有幸成为修行者，自然是光耀门楣。 而梁立无疑就是想要建立一种这样的关系，不管他有没有收到过召唤，但是他显然明白这个道理。 想多了……周阳揉了揉太阳穴，一定是因为这些天太无聊了。 周阳走进实验室，凑到殷茵旁边。 殷茵这些天一直在给余疯子帮忙，他们需要尽快整理出一个像样的足够具体的能力进化树来。 “有没有自然愈合的配方？”周阳问道。 “有啊，这种基础能力类的基本上都有。”殷茵歪着头。 “能不能送我一支？” 余疯子插话了，头也不抬的说道：“尽管拿走用！记得把使用结果告诉我，现在最缺的就是临床数据。” 殷茵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给他，里面是个微型注射器，封着大约一毫升液体。 和秘密人类研究所那里的药剂一样，感觉冷冰冰的。 “安全吗？”周阳揣进兜里。 “你竟然问我的配方安全吗！”余疯子怒吼，一团雪白的头发抖啊抖，“怕不安全你找别人去！” 周阳吓了一跳，想不到这个老爷爷这么有精神。 “可能会无效，但是不会造成现有基因的崩解。”殷茵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在目前看来。” “我出去转转，没事做闷死了，过几天回来。”周阳悻悻的说。 “嗯。”殷茵会意的点头，“我知道啦，你想把这个给韩光对不对。” “还是我媳妇儿聪明。” 周阳瞥见余疯子正埋头做记录，飞快的亲了殷茵一下。 当他迈出据点大门的时候，回头望去，隔着实验室透明的玻璃，他看见殷茵正在皱眉沉思，又忽然眼睛兴奋的一亮，拿起笔开始记录。 这副光景他很喜欢。 他只是想活得简单点，再简单点。 就像殷茵一样，在科学的小世界里喜怒哀乐。 就像他在地下城打野的时光一样，特么的新人类旧人类的都死去一边。 有时候，内心越简单，力量就越强大。 但是，力量越强大，就越难保持依旧简单。这是个无法逃脱的悖论。 周阳站在一片城市废墟之上，任凭荒野的寒风吹乱他的头发，前些天满地的狼藉都已经被一层白霜覆盖。 他忽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开回来的越野车在战斗中不知道被哪个该死的小怪兽踩扁了…… 哎，难道要跑着去吗？！ 还是去劫持一架直升机？ …… 好吧，周阳还是选择了腿儿着去，顺便去猎人公会溜达了一圈。 “哎哟！”胡老爷一脸惊喜，朝对面那家店努努嘴，“我以为你进去就没出来呢。” “切，怎么可能。” “今儿这是来干嘛来了？” “老板，我想去南方，有没有顺路车可搭？”周阳喝了口酒，随意的问道。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胡老爷满脸笑容，“明天早上，我们自己的联络机，给你打八折。” “自己的联络机？这么高级！” “那当然，猎人公会遍布天下。”胡老爷很自豪。 于是，周阳又住进了以前住过的那家小旅馆，等着明天一大早出发。 天色才刚下午，外面还没开始热闹，他溜达到楼下，杂货店的瘸腿老头儿热情的跟他打招呼。 他买了包烟，还有一小包五颜六色亮晶晶的糖，留着下次给艾丽。 周阳蹲在门口，一边跟瘸腿店主聊天，一边点上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那颗乱糟糟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经历了这么多，他还是觉得这里最好。 他一定不知道，就在这个时候，联盟总部正在召开一场盛大的记者招待会。 今天深夜，定稿的内容就会被送到各个地表生存区，明天一早，各生存区印刷出来的热气腾腾的报纸就会进入千家万户，而离生存区稍远一些的地方，则要过上两天才能够看到。 在发布会上，代理首相任平一改往日笑呵呵的表情，严肃的讲述了关于进化者和鬼兵队的历史，提供了全面的人证物证，并为此郑重道歉。前任执政者的错误得到了纠正，进化者得到了肯定并给予厚望，鬼兵队七个人的名字得到了公布和缅怀，何夏作为军神的后代得到了尊敬。 很好。 虽然这些内容，没有提到周阳一个字，也没有提到进化者的食物链。 “最后，我想公布我们做出的两个决定。”任平最后说道：“第一，将由联盟出资，建立进化者研究中心，由觉醒血清之父余枫担任主管，为进化者提供更多的发展空间。” “第二个决定，联盟将重建鬼兵队。队长就是在这次秘密人类研究所事件中做出了重要贡献的，原第三大区黎明之师师长，梁立。” 任平向坐在角落里的梁立做了一个介绍的手势，将媒体的目光引向那里。 这个消息他也是开会前不久才知道的。原来幕后的主谋就是你，任平笑眯眯的看着他。 原本黑暗的角落突然被媒体的闪光灯围住，梁立只是面无表情的回应着，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159章 二十年的夙愿 昏暗的地下走廊里，回响着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 走廊的前方，那扇紧锁的大门后面，是联盟总部的武器仓库，那里存放着联盟所有的顶级单兵武器样本，以及，曾经回收的鬼刃。 梁立面无表情，一步一步的走近那扇大门。 缓慢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在空荡荡的走廊回荡，显得格外响亮，就像某种仪式。 走在他旁边的工作人员似乎发现了气氛的异常，大气也不敢出一口，跟在后面悄无声息的走着猫步。 终于走到那扇大门前，工作人员连忙打开门锁，按动墙上的一排灯光开关，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恭敬的说道：“我在外边等您。” 梁立走了进去。 很大的展厅，各式各样的武器让人眼花缭乱，全都是造价高得惊人的非量产武器。 但是梁立的目光，只落在角落的那排刀架上。 那里并排放着七把鬼刃，摆的整整齐齐，那有质感的利刃在柔和的灯光下幽光游走，那鬼头的纹样仿佛活的一般。 是的，七把。 除去周阳毁掉的那一把，还有七把。 其中有一把是全新的，刀柄上没有任何汗水的渍痕。 梁立半蹲在刀架前，呼吸沉重起来，他伸出真实的左手，才发现手抖的厉害，几乎握不住刀柄。他艰难的拿起那把崭新的鬼刃，举到眼前。 “想不到晚了二十年，我才拿到你。” 梁立对着鬼刃，轻声说道，之后忽然泣不成声。 当年有一个只有队长何夏和副队长聂炜知道的事情：这把鬼刃，是给梁立预定的。如果不发生意外，他将在两个月后被提名加入鬼兵队。 可是没有如果，当年的意外就这样发生了。他曾经无限崇拜的两个前辈，就那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二十年来，他战无不胜，履历毫无污点，他研究着周围每个人的心理和需求，以备己用，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人生最大的愿望，拿到属于自己的那把鬼刃。 时隔二十年终于实现，让他百感交集，不知道是喜是悲，或是又喜又悲…… 良久，梁立定了定神，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他一改刚才的严肃，朝工作人员露出一个魅力十足的微笑。手里的鬼刃手感很好，他很喜欢，而且……一切都还没有结束，他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联盟的高层会议正在等着他，首相一职空缺，加上鬼兵队的队长，依旧是十个人。 许昆这时正站在楼梯口抽烟。 梁立皱了皱眉头，目不斜视的从他旁边走过。 “我不明白。”许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 梁立停下脚步。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导演的。那个孩子帮了你不少吧？何夏都那么排场的亮出来了，为什么不给他一个说法？” 梁立沉默良久，说道：“我会邀请他加入鬼兵队。” “你应该知道，他要的不是这个。”许昆心烦的掐掉烟。 “哼。“梁立轻笑一声，“你觉得军神的亲孙子这么快闪亮登场，还有我的戏份吗？” “他帮我是因为目标相同，我也帮他扭转了上辈的恩怨，扯平了。”梁立看着手里崭新的鬼刃，“接下来，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你变了。”许昆叹了口气。 “我没变。二十年来，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在衡量对我最终目标的利弊，现在也是一样。” 梁立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 他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跟许昆说那么多话。 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要实现进化者高高在上的社会关系。许昆这个普通人，将来无疑会成为他的敌人，所以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装作亲切安抚，稳住敌人才对吗？ 梁立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内心深处忽然涌上一阵悲哀。 …… 这时，周阳还没能看到任何消息，他正在飞机上昏昏欲睡。 “喂，到了！”有人把他拍醒。 周阳伸了个懒腰，走下飞机，只见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山野岭，南方温暖的风打着卷儿的吹过。 “那个就是南明区了。”一个人指了一下远方地平线上的金色巨蛋，“你要去哪儿自己去吧。” 南方的浮尘没有那么严重，金色巨蛋闪着奇异的光辉，远远的映在视野里。 身后的两个人正忙着给飞机罩上伪装布。 “飞机放在这儿不怕被人开走了吗？”周阳顺口问道，心想着自己回程怎么解决的问题。 “开走？哈哈！”一个年轻人满不在乎的笑起来，似乎听到了奇怪的笑话，“这可是我们胖爷的资产，只要不怕胖爷把你挫骨扬灰，尽管开走。” 等等，胖爷？挫骨扬灰？这几个词儿怎么这么耳熟？ 周阳一愣：“胖爷是谁？” “带你见见？”年轻人一脸诡异的微笑，“胡老爷说，你是他那儿的王牌猎人，让我有机会一定介绍给胖爷认识。我才懒得管那个闲事儿，不过如果你给点儿，啧，我也不嫌麻烦。嘿嘿。” “嗯？”周阳觉得胡老爷这话似乎有点意思，自己跟他也不是那么熟，给自己介绍一定有原因……“你家胖爷叫什么？” “我哪知道。”年轻人不耐烦，“你到底去不去？” “去。”周阳从兜里掏出唯一剩下的一点生活费，对于钱这种东西，他从来都没概念。 “这么穷！”两个人异口同声。 好尴尬。 “爱要不要！”周阳就要把钱装回兜里，别以为没你们老子就找不到。 “别别别，蚊子小也是肉啊，哈哈。”年轻人开心的接过钱来，连零带整都收进自己兜里。 “走着！” 两个人在前面带路，向密林深处走去。 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隐蔽的铁栅栏前，年轻人拉开虚挂着的门闩，打开厚重的铁门，只见粗糙岩石砌成的宽敞通道，下坡路一直通往地下深处。 顺着通道走到尽头，空间豁然开朗。 这里的猎人公会可比北方那处要气派的多，看起来是一个废弃的旧时代的防空基地。 所有的建筑完全以天然的岩石为基础打造而成，卓越的军用品质在五百年后依然坚固可靠。天然的给水和供电系统只需要换一下腐朽的设备和线管，便可以继续使用。 宽敞的大厅灯火通明，甚至停得下一架军用直升机。一排坚固高大的石质房屋整齐的一字排开，颇有气势。 几乎每家门前都挂着五颜六色的招牌，就像地下城里富人区的商业中心。 周阳跟在年轻人后面，一家一家的看过去，各种商铺、酒馆、医馆…… “胖爷，有人找！”年轻人在一间毫无装饰的屋子门口停下脚步，冲里面喊道。 第160章 胖爷 “进来。”店铺深处传出一个浑厚的声音。 周阳跟在年轻人后面走进去，一眼就看见胖子正低头噼里啪啦的敲着电脑键盘。 “胖子！果然是你！” 周阳惊喜的喊道，没错，这就是那个曾经和他还有刘一明三个人一起称霸地下城，又一起来到高昌区的胖子。 胖子抬起头来，发出一声惊叫：“哎哟！” 然后他像被踩到脚了似的跳起来，冲过来给了周阳一个大大的拥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阳子，你可想死胖爷我了！” “得得得，别来这套。”周阳推开那坨沉沉的肥肉。 “那个……我先出去了……”带路的年轻人一看苗头不对，转身迈着猫步往外走。 “哎，顺子。”胖子叫住他，“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阳哥！” “阳……哥好。” “瞧你那样儿，是不是坑阳哥钱了？”胖子笑眯眯的一语中的。 “哪儿……那哪儿能。”年轻人满脸堆起讨好的笑。 “嗯？”胖子一个挑眉横眼，吼道，“拿出来！” 年轻人不情愿的把兜里那点儿钱都拿出来搁在桌子上，有零有整。 “就这么点儿？”胖子瞥着他。 “昂……”年轻人一脸无辜。 胖子又看周阳，周阳挠了挠头。 “太穷了吧！！！”胖子一声叹，房子都抖了三抖。 好尴尬。 “你喊那么大声干嘛，钱乃身外之物。”周阳悠闲的坐在沙发上翘起脚，“只要我愿意，去接几个任务，钱还不是刷刷的。” “走吧走吧。”胖子挥挥手把年轻人支走了。 “胖子，你这混的可以啊！干什么的？”周阳看着店里的摆设，家具倒是不多，电子设备还真不少。 “侦探事务所。”胖子自豪的摊手。 “哦，侦探事务所……”周阳想了想，“就是帮人找小猫小狗的那种……” “去你丫的！那种是胖爷我干的事儿吗？！”胖子从冰箱里拿出两听啤酒，递给周阳一听，神神秘秘的说道：“胖爷我是卖情报的。你想知道什么，我就给你查什么，天上地下，从古至今，没有胖爷我查不到的。” “吹牛吧你就。”周阳喝了口酒，开心的长长呼出一口气，真怀念和胖子小明喝酒的日子。 “胖爷我真不是吹牛！”胖子激动的跳起来，“你等着，我去买几个小菜回来，咱们喝它一天一夜，我给你好好讲讲！” “没问题！” 没过一会儿，几个香喷喷的小菜就摆了一桌，于是两个人大上午的就撮开了酒局。喝得差不多了，两个人也都基本上讲了一遍近况，只不过，周阳有很多都隐去了没说。 “不够意思。”胖子打了个嗝，“阳子你说话遮遮掩掩。你老实交代，最近联盟闹的天翻地覆，是不是你也掺合了？” “哎，太复杂，懒得讲。”周阳摆摆手。 这时，“叮”的一声，胖子的电脑发出一声微响。 “来消息了，我去看看。”胖子坐到电脑前面，盯着屏幕说道，“今天早上的头版头条，要不要我给你念念啊？” “念！”周阳躺在沙发上喊，好久都没喝得这么开心了。 “何夏是谁？” “我老爹……”周阳脱口而出，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赶紧捂上嘴。 “果然被我猜中了！”胖子一脸得意，搬着电脑过来，“你看看，媒体挖到的照片，跟你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周阳愣了一下，默默的接过来。 真的很像。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几乎有一种照镜子的错觉。 “哎嘛，不得了了！我岂不是跟军神的亲孙子在一起喝酒？！”胖子兴奋不已。 “你有什么可得意的！”周阳继续往下翻着新闻，进化者研究中心成立，余疯子是主管，鬼兵队重新组建，梁立是队长…… 感觉有些怪怪的。 “这里面没提到我哎……” “废话，当然不能提你！”胖子无奈的叉着腰，“哎我说你这个人，不会玩儿心眼儿就别淌混水，你要是淌混水，就必备一个胖爷我这样的大参谋！” “哟，那你给我参谋参谋？” “我说爷爷，哎不是，你爷爷哎，那可是军神啊，这是亲孙子啊！你一站出来，别人哪儿还有镜头啊……”胖子也是喝得有点多，嘴都不利索了，“谁不想保着自己的一席之地？尤其是这个新晋的，梁什么立。” 胖子拿过电脑来敲着键盘，“从他的生平来看，他应该跟你老爹关系不错，你们俩在为鬼兵队翻案这件事上利益一致，纵然他有把你当棋子使的嫌疑，但是他借你的力你借他的局，也不算吃亏。” “之后嘛，你对他不但没有用处，而且还是个威胁。如果我没猜错，他的消息渠道和人手，都没有告诉你，对不对？” 周阳挠着头。 “听胖爷我的，不用理他。他不找人暗杀你，说明他还算有良心，从此以后分道扬镳，就这么简单的事情。” “胖子，你说的太对了！”周阳猛的坐起来，虽然喝的晕晕的，还是被一语点醒。 “我告诉你，这世界充满着利益，利益相冲突的时候，谁都会保着自己的，只有一种人例外。”胖子举起酒，兀自在周阳的酒杯上碰了一下，抬头一饮而尽，“就是咱们这种一起喝酒互相对骂傻比的。” 周阳也端起酒一饮而尽，“来，我陪傻比走一个。” “哎我说爷爷，哎不是，孙子……” “傻比你特么先把自己舌头捋直了！” “你知道么，你缺一样东西。”胖子醉的两眼发直，神秘兮兮的说道。 “你骂谁呢你！” “啧，胖爷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你缺一个自己的团队！” 周阳摸着下巴，“说得有道理。” 胖子一双肉肉的手豪爽的一拍自己肥肥的腿，说道：“得，胖爷我这侦探事务所，今天开始关张了！” “干嘛？”周阳愕然。 “爷爷，哎不是……特么的！”事不过三，胖子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我有一个军神干爷爷，还开毛的侦探事务所？！挺你啊！咱不争权夺利，也得讨个说法是不是？” “小胖……我好感动……” “你特么一喝多，胖爷就变小胖，这个毛病，要改改！” “好的小胖。” “不行，今天胖爷喝多了，明天开始，胖爷正式给你做参谋！” “小胖……爱死你了，么么哒，我先睡……” 醉眼朦胧中，周阳似乎看见他离开地下城的前一天，在胖子家楼下大叫胖子收拾东西明天跟我走那时候的情景，胖子圆圆的脸从窗户里伸出来，脑袋都撞在窗框上了，他说，“哎嘛，爱死你了！么么哒！” 第161章 意外情报 早上周阳醒来，胖子已经不见人影，桌上压着一张小纸条：“我出去一下。” 周阳拿起来看了看，丢进垃圾桶，死胖子，说了跟没说一样。 他继续躺在沙发上，想着胖子昨天说的话。 是的，他缺一个团队。准确的说，是缺一方势力。 他发现自己现在不仅是高昌区通缉的逃兵，还是一个已经死去的黎明之师主管，哪个身份都上不了台面。 现在联盟基本上已经尘埃落定，自己的出场，会扯出说不清的事实，搞得人人自危，但是就像胖子说的，不争权夺利，也总要讨一个说法，否则当年他干脆做个猎人逍遥自在。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情报，像胖子这样的，胖子愿意帮他实在是再好不过。 正想到胖子，就看见那坨肥肉推门进来，满身大汗的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存储器，扔在桌子上。 “哎，累死我了。”胖子打开一瓶水，咕嘟咕嘟喝了半瓶，然后迫不及待的打开电脑，插上存储器。 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哎嘛！阳子！”胖子嚷起来，“你是进化者不？” “是。” “你快过来看看，能力进化表，老牛逼了！” “看过了……”周阳淡淡的说道。 “鬼兵队开始招收队员，队长亲自面试。”胖子读着今天的新闻，“第一批招收名额一百人。” “噗……一百人？！” 不对，这已经不是鬼兵队了，完全变了体制。 一百个进化者攒在一起，还有配方支持，这是要扫平天下了。 “你有没有觉得很危险？”周阳说道。 “嗯？”胖子一脸不可思议，“什么危险？” “你可能不太清楚进化者的能力。一百个进化者，加上配方支持，几乎可以扫平整个联盟。” “卧槽，那么来说的话，胖爷我就闻出火药味儿来了。”胖子摸着下巴，“那个梁立的目标难道是……” “进化者高高在上，统治世界。”周阳接着说道。 “卧槽，要出大事了！”胖子一拍桌子，“进化者虽然现在被捧得很高，但是联盟五百年，人人生而平等的理念，哪能说改变就改变。大家现在只当进化者是一个火爆话题，过几年就人走茶凉了。就和当初的军神一样，被捧得那么红，结果现在呢，觉醒者还是在为普通人做保镖。” “所以，只有让普通人亲身体验一下压倒性的力量，他们才会屈服得死心塌地？”周阳只觉得背后凉飕飕。 “没错，你想想看，就好比咱俩，你说你是进化者，让我给你磕个头？胖爷我不踢死你才怪。但是我要是亲眼看见你一个指头挡住千军万马，胖爷我主动拜拜神仙！” 周阳陷入了沉思。 他没有告诉胖子，进化者有意识交流的方式，这在群体行动中是压倒性的优势。 他还没有告诉胖子，食物链的事情。虽然他一直用的是实验室的余料，或者是聂寒冰带回来的东西，但是一百人，准备怎么办？！ 还有一个严重问题，不知道他背后有没有未知生物的支持…… “哎，你可别蒙我，真那么厉害啊？”胖子明显还在上一个话题里，“比刘一明那货还厉害？给我展示一下呗？” “怎么展示，别闹。”周阳心神不定。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周阳发现兜里的小盒子还在，那是准备给韩光的自然愈合配方。 “胖子，你先给我展示一下你的本事，你不是什么都能查吗？” “您尽管说。” “帮我查查，新源建设基地的主管韩光，现在在哪儿？” “哦！就原来高昌那个小头头？” “对，我想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现在？！你以为这是旧地表时代，远程通讯，一个电话喂喂喂就能解决啊？！”胖子眉毛挑的老高，“开玩笑！等我查到，他早就已经离开那里了。” “也是……”周阳挠头，反正离得近，就去一趟新源建设基地好了。 “不过嘛，查不了那是别人，你找胖爷我就对了！”胖子得意。 “死胖子，你废话越来越多了！” 胖子在电脑上噼里啪啦的敲着，没过一会儿，抬头说道：“韩光在中央区。” 卧槽……看来运气不好…… “你怎么查到的？这么快？！”周阳疑惑的问。 “我有各个地区所有直升机的起降记录。不敢说包括所有人和所有区，而且有一到三天的延迟，但是查人行踪，总还是有点儿谱的。” “这么高级？！” “不懂了吧，胖爷我说过，这个时代最值钱的是什么？情报！不过，这可不是我的情报网，是专门有个野外势力运营的，每天他们的情报员都会去收集各种数据，汇聚起来，就像一个大主机数据库，只不过通讯是由情报员传递的。胖爷我呢，作为VIP会员可以随时去拷贝下来最新的数据，我今儿早上就干这个去了。” 胖子指着屏幕：“你看，昨天韩光一大早飞去中央区了。至于是不是现在正在返程，那我可就说不准了。” 周阳看了一眼屏幕，密密麻麻的数据简直是毁眼睛。 “哎，你找他干嘛？”胖子问道 “有东西要交给他。” “找胖爷我啊！” “哟可以啊，快递你也干？” “小意思。虽然不是我亲自送，但是信誉绝对没问题！” 周阳刚想把小盒子拿出来，忽然停下了，“不对，我还有事情要当面问他，只送一封信就行！” 因为他想到一个人，应该也看出了鬼兵队事件的不寻常，那就是许昆。 那个和蔼的大叔曾经说，你们随便打，但是不要弄乱我的联盟。 但是大叔现在已经连升两级，进驻联盟总部特区去了，那个地方可不是猎人公会能偷偷进的，他想问问韩光，有没有呼叫大叔的方法。 周阳从胖子的桌子上拿起纸笔，写上了一周以后的某个日期时间和离营地不远的某处坐标，写道：“事儿比，有急事，我在这等你。” 然后胡乱的叠起来塞进信封，递给胖子，笑眯眯的说道：“还有一件事儿，借你家直升机用几天呗？” 第162章 分裂 胖子说的没错，韩光现在正在中央区。 一栋豪华小别墅的大门前，韩光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脸色难看到要火山爆发。 是谁发明的送花这种华而不实愚蠢至极的行为！ 好吧，既然姑娘要求送花，那就送吧，竟然连大门都不给开，晾在这快半个小时了，真是没天理没人性！ 再等五分钟，我特么的就走人！韩光在心里默念第三遍。 这里可是热闹的商业地段，来往的路人像看怪物似的目光，还有嘲笑的窃窃私语，都被韩光敏锐的听觉听在了耳朵里，尼玛的。 一个好心的老太太走过来，说道：“小伙汁，别想了，你知道这里住的什么人吗。” 韩光沉默的瞪着老太太。 “去年还是前年来着，也有个可怜的小伙汁，在这跪了一整天，都没给开门。” 韩光依然沉默的瞪着老太太。 “小伙汁，你长得还挺精神，但是苏家是什么人啊，联盟首富前十，也是你能攀的？尤其是他家老爷子，可势利眼了。” 韩光依然瞪着老太太。 老太太无趣，悻悻的走了。 然而，苏家里的情况正好相反，苏老爷子都快急死了。 “我说闺女，快给开门吧，你知道门口那是什么人吗。” “你就那么势利眼？”苏萌萌瞪着老爷子。 “不是你让人家送花来的？” “是啊。” “人家来了让人家在外面晾着？” “是啊。” “这是干嘛啊……” “考验一下嘛！” “哎哟，差不多得了，人家老爹可是住在联盟总部特区里的人物啊。” “三头六臂吗？” “唉……”老爷子急的直抓头发。 终于，在韩光就要爆发的前一秒，“咔哒”一声，大门缓缓的打开了。 韩光松了口气，走进庭院，一片假山喷泉，鸟语花香……这竟然是中央区繁华地段！ 这就是苏萌萌的家，那个他从黎明军校里追到现在的妹子，今天来了才知道，这么一片高地价的商业区，竟然用来种树养花，真不愧是联盟首富之一。 …… 周阳开着从胖子那儿硬借来的直升机，回到了进化者俱乐部的北方据点，几乎全自动的驾驶系统，果然比开车简单多了。 他本想找聂寒冰问问，但却没找到，只有殷茵和阿乐在收拾实验室的东西，余疯子在一边闭目养神。 “你回来了！”殷茵露出欣喜的表情，“我们准备搬到新的研究所了。” “你也去吗？” “嗯，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殷茵点头。 “新的研究所在哪儿？我没事儿可以去看你不？” “挺远的，在第一大区呢，据说是以前觉醒血清实验留下来的基地，很高级，还派了一大批科研人员过来……”殷茵看起来还满开心。 “你喜欢就好。等我解决了这堆破事儿，就去接你。”周阳有些依依不舍，却没办法，现在的局势来说，肯定是在研究基地里呆着更安全一些。 阿乐不知什么时候知趣的退出了他们的视线。 周阳瞧瞧四周，除了闭目养神的余疯子之外，再没其他人，就伸手抱住了殷茵。 正要四唇相接的激动时刻，余疯子忽然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 两个人吓了一跳，回头看去，余疯子正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两人，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喃喃自语，似乎是受了惊吓，又像是悲伤叹气。 周阳记得上次自己和殷茵在一起的时候，这老头儿就是这样盯得自己浑身发毛。 “老头儿，怎么了？”周阳问道。 余疯子低下头不敢看他，眼光有些浑浊，接着朝殷茵说道：“小姑娘，他会杀了你！” “啊？”周阳莫名的气愤，“老头儿，你别仗着辈儿大就胡说八道啊。” “何夏要杀了殷启成……”余疯子呜咽道，“你说我应该救谁？” 气氛顿时安静到极点，冰冷的空气凝固了一般。 “为什么……”周阳紧张到呼吸急促。 “何夏要统治世界，殷启成要和平共处……结果，一个都没有好结果……” 余疯子说完这句，便闭上眼睛，再也不肯开口。 “我又不是何夏……”周阳轻声吐出一句，却沉重的呼吸着，难以忍住心中的百感交集。 原来这件事情，每一代都在纠结。 梁立是继承了何夏的遗志，那自己真的应该去阻拦吗…… 良久，殷茵悄悄的从背后抱住他，“不用在意上辈的事情，按你想的去做吧。” …… 此时，无论是地表生存区，还是荒郊野外，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 梁立找了个借口，从总部特区里出来，飞奔向地平线尽头的那片森林，聂寒冰今天传了口信，入夜时分在那里等他。 “完成心愿了？”聂寒冰看着他腰间的鬼刃。 “嗯。”梁立微笑着走近，却发现聂寒冰似乎不太高兴。 “你为什么不帮周阳？”聂寒冰严肃的直视梁立的眼睛，问道，“何夏身份亮出来那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给周阳一个名份？” 梁立无语。这个荒野长大的女人根本就不懂联盟的政局。 聂寒冰继续说下去：“我本来就没想要什么名分，阿乐也无所谓，但是周阳一定是想要回去的吧！”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梁立有些心烦，“周阳跟你我，还有咱们的后续目标，都已经没有关系，现在一切都很顺利，不要添乱好不好。” “哼。”聂寒冰冷笑着，“没关系吗？！如果没有他，你走得到这一步吗？如果没有他，你在那个废墟里就已经死了！” “你为什么要替他说话？咱们跟他的同盟已经结束了，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好吧，想不到你是这样抛弃朋友的人！”聂寒冰撂下一句，转身就要走。 梁立慌忙拉住她的胳膊，“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聂寒冰咬着嘴唇，“我说过的话，算话。你什么时候要？” “你……”梁立叹了口气，无力的垂下手，“你走吧。” 我难道做错什么了吗，他望着漆黑的夜空，握着鬼刃刀柄的手微微颤抖，为什么局势前景一片大好，但是周围的人都要替那个人说话…… 第163章 退后 没过两天，殷茵和余疯子就搬走了，入驻了新的研究中心，除了进化能力树，余疯子的某个“助理”，还代他发表了好几篇科研文章。 这个助理其实并不存在，余疯子从来不看报纸，当然也不知道自己都写了些什么。总之就是，进化者是人类发展的必然趋势，拥有更强的个体战斗和生存能力云云，却丝毫没有提进化者那项不可言说的本能。 与此同时，鬼兵队的招兵计划正在轰轰烈烈的报名中。 聂寒冰看着空荡荡的实验室，和那些遗弃不要的冷冰冰的设备。阿乐直接进了鬼兵队，只剩下她在这里当作外援，虽然是她自己愿意的，但这没来由的心烦和委屈是怎么回事。 周阳看着聂寒冰落寞的背影，手指摸着兜里的幸运硬币，殷茵走的时候，硬是把硬币还给了他。 “鬼兵队在大量收人。”周阳开口说道，“你也觉得，进化者应该高高在上，统治全人类吗？” “我在荒野长大。”聂寒冰平静的看着他，“人类除了科技，在我眼里，和土著和野兽都没有什么区别。” “好吧。”周阳说，“那我走了。” “你不肯帮我们吗？”聂寒冰说，“梁立并不是忘恩负义的坏人，他只是太急了。” “我知道。” “那你们为什么要闹别扭。”聂寒冰显得有些无助。 “闹别扭？”周阳叹了口气，“喂，大婶，我真的很羡慕你，你想事情很简单，这世界上脑子比我还简单的人真的不多。” “反正我不懂……” “你接下来怎么办？” “我在这里等他的消息。” “我走了……”周阳迈出大门，又扭过头来，“等我安顿下来，会过来告诉你，有事情帮忙的话可以找我。” 聂寒冰茫然的点了点头。 周阳走了之后，空空的据点里就剩下她一个人，愣愣的发着呆，她以前也经常独自一人，但是这次却感到特别孤独。 她不想去鬼兵队。她依然更喜欢荒野。 …… 周阳开着直升机回到胖子那里。 “你可以啊，我还以为这趟我的宝贝要报废了呢。”胖子高兴的说着，眼睛都没得空离开电脑屏幕。 “胖子，”周阳躺进沙发，觉得好无聊，“咱们现在应该干嘛？” “不干嘛，等着。”胖子说，“这事儿可急不得，等这阵风有点儿凉下来的趋势，胖爷我再帮你点把火。” “咱们是不是应该有个据点？平时不一定要有人呆在那里，但是一旦有事情，可以找到队友的那种地方……” “当然要有！这还用说！”胖子一副你怎么什么都不懂的表情，“不但要有据点，还要有接头暗号。” “床前明月光，后面什么来着……”周阳挥挥手笑道，“胖子，你简直是俗爆了。” “啧！”胖子气愤的拍着桌子，“接头暗号又不一定是口令！你想想啊，胖爷我去的时候你不在，我怎么给你留个信息，让你一回来就能看到，却又能不被闯进来的敌人看到。” “哦。” “你这……猎人当的明显不够格啊……”胖子直摇头。 “有没有什么适合当据点的地方？”周阳其实就是随口问问。 “还真有！”胖子眉头拧在一起，叹了口气，“唉，但是可惜啊……” “可惜什么？” “那里盘踞着一帮势力强大的土著人。” “杀了不就完了？”周阳悠闲的说。 “开玩笑！你既然动了心思，胖爷我就跟你好好说说。”胖子啪的一声合上电脑，一本正经的说道：“那是个旧地表时代的墓穴……” “不要！闹鬼吗？瘆得慌吗？有大粽子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都高科技一千年了你还信这玩意儿？！”胖子直咂舌，“啧，我告诉你啊，那不但是风水宝地，而且通风干燥，挡雨挡风，入口隐蔽，坚固度堪比防空洞。曾经有个任务，要里面的宝藏，悬赏两百万呢！” “什么玩意儿那么值钱？” “这可是旧地表时代的古董懂不懂？文物懂不懂？有钱烧的人喜欢这个。别打岔，还没说完！” 胖子摆摆手，继续说下去：“结果一直到现在，这任务放了好些年了，一直都没完成，不是没人接，是接的人都死了。据说前两年曾经有个猎人小队，五个精英级猎人，全挂在里面了！” 胖子说的绘声绘色，周阳却满不在乎。 “我去啊。” 胖子斜着眼睛看他，“就你？自个儿？” “昂。” “哎哟，就算你是军神的亲孙子，也不能瞎吹牛吧。” 周阳从兜里摸出自己的幸运硬币，“看看这是什么级的？” “哟，皇冠级的，可以可以。”胖子惊喜了一下，又尴尬的撇嘴，“但是吧，我觉得吧，你自个儿去也没戏……” “去接了，走一趟！”周阳从沙发上跳起来，伸了个懒腰就往外走。 正好最近心烦，打怪调节一下心情，钱也挣了，据点也有了，两全其美。 “我说，来日方长，你不要冲动啊！”胖子在后面追出来。 周阳伸手在脑后比划了一个中指，朝着酒馆兀自走去。 “哎你这人，自己去吧！死了别赖我！”胖子气呼呼的钻回屋子。 …… 酒馆老板是个美女。 看起来年龄不大，但却很有风韵，一头波浪的大卷发，衬的一张白皙的瓜子脸格外精致。 嘿，怪不得胖子把自己的店建在这里，感情是为了天天对着美女喝酒，跟对着胡老爷喝比较起来，那酒的味道简直是天壤之别，小胖都不给自己介绍一下，真是不够意思。 周阳在吧台前坐下，回头看看胖子并没有跟来，便想试探一下这家酒馆的虚实，看看他们做不做进化者的生意。 “帅哥，来点儿什么？”美女老板朝她问道。 周阳装作看着酒单，把自己的幸运硬币拿在手里玩儿着，故意露出皇冠浮雕那面。 果然，美女的目光落在了硬币上。 “咳。”周阳用不寻常的眼神示意着，问道：“有没有……我可以喝的？” 美女笑了，“稍等。”便转身进了后厨，周阳隐约听见一声开冰柜的声音。 第164章 恶魔或者救世主 片刻，美女端上来一杯浑浊的液体，看起来像是某种白色水果的鲜榨果汁。 “脱色处理，怎么样？”美女把杯子放在周阳面前。 “看起来不错。”周阳喝了一口，和上次在胡老爷酒馆里的感觉一样，味蕾抗拒着，但是大脑却不由自主的告诉他那是人间美味，周阳的眼睛忍不住红了一瞬，被正盯着他看的美女老板尽数看在眼里。 “怎么称呼？”周阳眯起眼睛问道。 “番石榴果汁酒。下次你点的时候要这个，我就知道了。”美女保持着老板式的微笑。 “不。”周阳悠闲的晃着杯子里的冰块，“我是问，你怎么称呼？” 美女刚刚准备开口说话，忽然门上的摇铃叮叮当当的响了起来，胖子大大咧咧的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周阳旁边，嚷道：“哎不行，胖爷我还是不放心！” “干嘛……”周阳瞪了他一眼，“没看我正跟漂亮姐姐聊天呢。” 说着，他不易察觉的把自己的杯子往边儿上挪了挪，让胖子发现就不好解释了。其实他不是要故意瞒着胖子，只是这种事情，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给我来杯，一样的！”胖子指着周阳那杯。 擦，还是被看上了。 片刻，美女老板就端了杯一模一样的出来，不过周阳注意到，她是直接从榨汁机里倒出来的，而不是从后厨冰柜里拿出来的。 “番石榴果汁酒，请慢用。”美女把那杯酒放在胖子面前。 “番石榴是什么怪东西？”胖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差点儿喷了一桌子，“真特么难喝！” …… 在胖子唠叨不停的口水炮弹中，周阳终于放弃了跟美女老板搭讪的想法，直接问了任务的事情。 美女老板微笑着，把一个小小的存储器从桌子上推给他，“所有的资料都在里面。不过你想好了，接了任务如果不好好完成，小心被发布人灭掉哦。” 周阳伸手准备拿，忽然问道：“发布人只要宝藏，不要地盘吧？” “不要地盘，也没有毁掉的要求哦。”美女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确定？” “非常确定。” “没问题。”周阳接过存储器。 两个人回到家，在胖子的电脑上看了半天任务资料，非常详尽，甚至有无线电子眼拍摄到的内部通路和景观，标明了他们通过镜头选择的四个宝物，拿到这四个东西就可以获得全部报酬。看来这帮人目标明确，下了不少功夫。 两个人从头看到尾，也没看到一个土著的影子，电子眼兼具照明模式和红外模式，却没映出半个人影。 “怪物呢？”周阳悠闲的抱起胳膊，“不是说有土著？” 胖子也奇怪的挠头，“不知道啊。” 关掉视频，发现最末尾还有一个名为“参考”的文件夹，里面放着一些视频片段，胖子疑惑的点开其中一个。 一束明亮的光照亮了这个不大的空间，光源随着镜头晃来晃去，显得很紧张，应该是戴在头上的照明和摄影工具，和之前的说明影片完全不是同一批拍出来的。 灯光和镜头定格在前方的高台上，那里放着一个镶满宝石的箱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紧接着，另一束光出现在视野里，看来应该还有一个同伴。 同伴一边走上前去，一边朝拍摄者做了一个OK的手势。 这时，忽然无数条黑影闪动！ 一瞬间黑影交错，镜头忽然被红色的液体喷染覆盖，自由落体的掉在地上……而那平整的砖石地面上，除了零星的新鲜血迹之外，什么也没有…… “啧，恐怖片儿似的……”周阳拍拍胖子，“你看吧，看完告诉我。” 胖子瞪大眼睛看着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周阳，“这点儿恐怖片都看不了，还想去杀光？您这有谱没谱啊。” 胖子放慢了速度，一帧一帧的看，依然看不清楚那些黑影。其他的几个视频基本上也是这个套路，那些所谓的土著都只是黑影，根本没有一个能看清体型和脸部，更觉得恐怖。 “阳子，要不，咱别去了……”胖子愁眉苦脸。 “你觉不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周阳依旧闭目养神，答非所问。 “什么不对劲？” “宝藏不是藏起来的吗？你看那个镜头下，金灿灿的宝箱放在高台上，跟特么的游戏里似的。而且吧，那个电子眼单独进去，都走到头儿了也没见出怪，人一踏进去就出怪，像不像个设计好的游戏副本？” “我知道了，是那帮怪物引诱食物上钩的圈套！”胖子摸着下巴，说道，“阳子你这小眼力，可以啊。” “哎我还没说完呢。”周阳说，“要说是个圈套，那就更奇怪了。你说除了人类，谁会对大宝箱感兴趣？那就是说这个圈套是给人类设计的？” “是啊。”胖子有点儿转不过神来。 “地表上已经五百年没有过人类了，干嘛给人类设计圈套。那些土著人应该是地表大撤退之后才迁进去的吧，想捕食也应该捕食野兽才对啊。” “是啊。”胖子点头，“哎，你这种事情上挺聪明的，为什么在阴谋上就那么傻呢？” “我傻吗……”周阳说，只不过是不愿意想罢了。 看来不下去亲自走一趟，是弄不明白的。 “明天一早就去，我先下去探个路。” “这就去了？武器呢？”胖子瞪眼。 周阳拍了拍自己的刀。 “不拿把枪？刘一明那种？” “不用。” “不需要个手雷或者来副盔甲？” “不用。” “哎，矿灯或者红外线夜视镜总得用吧？” “不用。” 对于迅速型的近战偷袭敌人，用热武器反倒不灵活。至于夜视镜，还不如感知来的迅速准确。 胖子疑惑的眨巴着眼睛，“哎，行吗？进化者真那么厉害？” 周阳装睡不答。 这些普通人，若不是亲眼见过，大抵是不会想象出来的，就像自己以前也从来没有相信过世界上会真的有奥特曼。但是一旦他们见过，便不会再把进化者归为和自己同样的人类一族，当作恶魔排斥，或者当作救世主崇拜。 但是周阳既不想做恶魔，也不想做救世主。 第165章 屠杀 第二天早上，胖子开着直升机来到指定的坐标地点，根据线索找到了隐蔽在密林深处荆棘丛中的入口。 这里虽然离南明生存区并不算很远，但却显得很荒凉偏僻，而且没有任何特殊的地表特征，再加上洞口的隐蔽性，确实是个很好的藏身之地。 胖子把一个微型摄像头夹在周阳的衣服上，接上电脑测试着。 “干嘛。”周阳不耐烦的说，“你又看不见。” 这种小型摄像头，没有那么高的帧数，最多也是几个残影罢了。 “我看着放心。”胖子叮嘱，“你小心点儿。” 周阳走了几步又回头，喊道：“胖子，你就呆在这儿？就不怕它们出来把你吃了？” “是吼！”胖子恍然大悟，“那我去哪儿安全？” “悬停在空中吧，我很快出来。”周阳说，“一个小时不出来，你就飞走吧。” 胖子愣愣的点头，眼泪汪汪，准备给他来点感动人心的心灵鸡汤，还没张嘴，只见周阳完全不给面儿，头也没回，一溜烟儿就进去了。 胖子将飞机自动悬停在空中，打开电脑，调出红外摄像机的镜头。 信号还算不错，镜头里显示出一片影影绰绰抖动着的绿光，能看出来是在前进。 这家伙是怎么看见路的呢？胖子百思不得其解。 …… 前一段路，周阳走得很快，直奔第一个有宝藏的小厅堂。 一踏进门槛，他就发现了，有活物。 之前他竟然没有感觉到任何生气，他猜想土著们为了节省食物，平时是休眠状态，一旦有气息踏入陷阱，食物的气味就会激活他们的神经。 四处响起恐怖的沙沙声，有一群身型类似人类的爬行动物，正顺着墙壁，地面和天花板快速接近。 它们的气息非常明显的映在周阳的感知范围里，就像一群饿疯了的狼看见了食物。 周阳将感知细化到最微小的部分，看到这些土著们有着柔软的身体和利于爬行的四肢，关节突起，飞快的贴着墙壁挪动着，脸上没有任何视觉器官，一张布满尖牙的嘴覆盖了半个头颅，颌骨之间用韧带连接，可以像蛇一样张大到难以想象的程度，几乎可以将人的脑袋整个吞下。 瞬间，周阳眼里红光大作，于是，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 外面的胖子盯着眼前的镜头影像，只看到一些模糊的光斑和线条，然后是一片翻天覆地的乱晃，红褐色的液体喷溅在镜头上，吓得胖子一个哆嗦。 一秒钟。 地上横七竖八的停着无数尸块，镜头继续向前。 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 周阳擦了擦脸上的血。 高台上的宝物他完全没有兴趣，之后让胖子来处理，他的任务就是清怪。 这里的土著并不多，但是行动却非常有序，第一次突袭目标失败了之后，它们便不再出击，而是快速退到连接第二个屋子的走廊处，拉上了一扇沉重的铁栅栏门。 整个墓穴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那些潜伏在门后伺机待发的生物们，却无比清晰的映在周阳的感知域里。同样，周阳一步步走近，靴子踩在地上血水里的声音，啪叽，啪叽，也清楚的回响在这些土著人的耳朵里。 周阳走到了铁栅栏前，双手拉住铁条，手臂逐渐用力拉扯。 他很不喜欢做这种暴力的事情，没有挥刀的美感。 粗重的铁条发出刺耳的哀鸣，在他手下像面条一般，纷纷折弯或者断裂，栅栏上瞬间扩出一个足够供人出入的缺口。 因为镜头几乎没有移动，胖子在电脑上看得格外清楚，他呆呆的张大了嘴，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怪物。 周阳盯着眼前的洞口，他知道在自己穿过洞口时身体无法伸展的一刹那间，门后两边潜伏着的十来个土著的攻击就会蜂拥而上。 刚才虽然看似轻易的屠杀掉了几只，但是它们的速度其实丝毫不逊于觉醒者，在进门的那一瞬间还是有很大风险的。 这么想着的时候，出乎他的意料，脚下忽然刮起一阵螺旋形的能量风暴，空气卷起尘土，在半空中碰撞，消失，转化为更为猛烈的能量乱流，沿着他的身体向上撕扯着空间，直冲天顶。 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看来自己的身体迫不及待的想要试试这个技能，但是他很清楚，自己曾经亲自拒绝并斩杀了进化空间里那个发光的核心，所以效果会打多少折扣，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用来小试牛刀，足够了。 周阳弯下腰，飞快的穿过洞口。 就在这0.1秒之间，无数攻击席卷而来！ 一只尖利的尾刺直击他无法躲闪的身体正中，一只血盆大口袭向他刚刚探出洞口的脖颈，另外两只分别横扫他的左右双脚。 对于一个低头进门的瞬间来说，这样的攻击完全是无死角！ 然而，所有的攻击一旦进入能量风暴的范围，忽然变得缓慢迟钝起来！ 面前就快击中自己胸腹的那只尾刺，忽然脱离了主人的控制，剧烈的颤动起来，似乎竭尽全力想在能量风暴的乱流中维持方向，却艰难的一寸一寸的前进着。 其他几只也在瞬间遭遇到了相同的困境，进入能量风暴的部分脱离了自己的控制，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失去自己的分子结构。 当然最终，周阳的能量场无法做到将它们完全蒸发为能量的洪流，但是足以争取到够多的时间。 在这一瞬间，手中的刀已经在黑暗中划出了几道犀利的弧线，将这些怪物通通变成了身首分离的尸体。 就这样，土著们有组织的进行着防御，节节退守。 它们的速度和敏捷都是非常出色的，行动也很有智慧和章法，但是它们柔软的身体完全没有防御功能，在周阳的刀下就如同待宰的羔羊般全无抵抗能力，败得彻彻底底。 这一切，就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人类屠杀土著，周阳想到，比之新人类屠杀旧人类，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他手里的刀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的飞舞着，心中却忍不住冒出疑惑，而他越是想不明白，手里的刀就飞舞的越快…… 第166章 家里有矿 黑暗中飙起最后一注红褐色的血花，一大部分飞溅在墙壁上，一小部分星星点点的洒落在周阳的脸上。 最后一只解决了。 周阳闭上眼睛，感知域里再没有任何生气，他仔细探寻墓穴的每一道空间和岩石的每一道缝隙，再也没有任何类似生物的痕迹。 黏糊糊热腾腾的液体，几乎湿了头发，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很不舒服。 周阳不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别人看到满身满脸是血的自己，一定会觉得如杀神一般恐怖。 杀神确认了周围的安全，缓缓睁开眼睛。 眼神里却是执着与平静。 人类屠杀土著，比之新人类屠杀旧人类，究竟有什么不一样？他好像终于想明白了。 是完全一样的，在理论上来说。 但是，人类社会从来都不是在理论上建立并存活的。人类社会，有回忆，有梦想，有爱恨情仇，有喜怒哀乐，这些远比一个理论要重要的多。 周阳眼神平静，继续向前走去。 任务里的四个宝藏位置都已经被他甩在身后，但是，刚才感知域的探索告诉他，这个墓穴后面还有空间，就在面前这堵看起来毫无破绽的岩壁后面。 周阳试探的推动岩壁各处，对于机关密道，他可没有拿刀砍怪那么拿手。 没有反应。 周阳挠头，看着那堵墙，感知着岩石的厚度和坚硬度，估算着能不能直接用暴力砸了它。 这时，他忽然发现岩壁上的一个小小的孔眼里，流出一丝微弱的金黄色光芒。光芒如此微弱，以致于外面有一丝光线，都不会注意到它。然而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却显得格外显眼。 周阳轻推那处。 忽然，岩壁无声的转动起来，像旋转门一样快速左右反转，将他推进了墙壁后面的密室，又重新恢复原状。 那是一个幽暗狭长的岩洞，虽然做工有些粗糙，但显然也是费了一番工夫打造。一盏小小的微光灯，照亮了一截下行的楼梯。 这绝对不是旧地表时代的遗迹。周阳认识那种灯，这是联盟的军用晶石能源微光灯，不需要电源，只要0.1克的晶石粉末，就能够发出微光一百年。 对于久处黑暗中的人来说，这点微光已经足够照明。 周阳沿着粗糙的楼梯，向更深的地下走去。 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固定着一盏小小的晶石能源微光灯，走了不久之后，就看到了尽头的一个小房间。 小房间里空空如也，角落里躺着一副阴森森的人类白骨。 墙壁上用联盟通用语，刻出了密密麻麻的字，字体非常有力，看起来似乎这人临死前充满了不甘心。 上面写道： “人类是愚蠢的。我占据了这个宝藏，保守着这个秘密，甚至不惜豢养一个土著部落来看守着我的财富。直到发现自己将同这个秘密一同埋葬，我却依然无法摆脱贪欲。人类或是其他的智慧生物，如果你有幸走到这里，那么这下面的宝藏，就是你的了。” 还有一段文字，记述着他的生平，周阳懒得再去详细读。时隔多年，这个人是谁已经并不重要，他更感兴趣是什么样的宝藏能让人不惜豢养一群危险的土著，最终因为某种操作失误，被堵死在这里。 墙壁上镶嵌一个看似沉重的石质扳手，这是这间屋子里除了骷髅之外仅有的东西。 周阳向上推动沉重的扳手，却发现实际上非常轻松，机关时隔多年依然运转的非常顺利。 石壁忽然轰隆隆的颤抖起来，向一侧滑开，随着吱吱呀呀的声音，一个升降电梯间从下面升上来。机关建造得堪称完美，根本看不出来这里能够打开。 周阳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这是个简陋的手动电梯，就像地下城的晶石矿洞里用的那种。 周阳拉动开关，慢慢下行。 离开了上面昏黄的灯光，周围世界又陷入一片黑暗，在电梯运行的吱呀声中，粗糙的岩壁在电梯四周缓缓上移。 在彻底的黑暗和有规律的噪音中，时间的流逝忽然变得漫长起来。 虽然还不知道下面的宝藏究竟是什么，但是这样的进展出乎他和胖子的初始预期。 胖子在飞机上看着屏幕，来自地下的信号越来越弱，时断时续。他紧张的瞪着眼睛，眨都不敢眨，他都没发现，自己正不知不觉的咬着袖口，像个充满期待的宝宝。 …… 喀哒一声机械的响动，电梯终于落到底部。 一片淡紫色的浮光掠影，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灌满了整个空间。周阳条件反射的眯着眼睛，走出电梯。 眼前的景象，即便是刚刚经历了屠杀的他也惊呆了。 一个富晶石矿脉！ 这是一处地底二百米深左右的天然的巨大岩洞，在这几乎一眼望不到边的空间里，到处都是一簇簇高纯度的晶石结晶，淡紫色的荧光四处闪烁，犹如仙境一般。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宝藏！还真是名副其实。 晶石是这个时代最高级也最紧缺的能源，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裂变产生的最大能量几乎可以扫平一个街区。但是，只有通过特殊的裂变装置和精确的操作，才能够引导晶石释放出可供使用的能量。 所以，晶石能源技术一直都掌握在联盟核心机构的手中，除了联盟官方的建设和军工事业，以及生产出的成品之外，理论上没有其他任何地方可以自由使用晶石。 不过任何事情都有例外，不然也不会有私矿的存在，这点小事儿应该还难不住胖子。 既然任务内容不要地盘，按照这里曾经的主人留在墙上的遗言来说，这个矿应该是属于周阳的。 家里有矿，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周阳莫名其妙的愣了好久，才开心的笑了笑，手伸进兜里摸索着幸运硬币上的花纹，果然管用呢！ 这时，终于有一个模糊的镜头从地下传进胖子的电脑。 “卧槽！”胖子虎躯一震，差点儿没从飞机上栽下来。 第167章 据点 没过多久，周阳便从洞口钻了出来。 当他跳出洞口，重新沐浴到地表那并不明亮的日光时，不自觉的用手挡住眼睛，那一瞬间，发生了奇怪的事情，他满身满脸的血迹，竟然悄然消失了。 周阳眯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全无痕迹，那些血渍并不是褪了色，而是彻底的消失了，细胞崩解变为某种气体，消散在空气中，类似九号曾经的尸体消失的过程。 胖子这时已经把直升机停在了不远处的空地上，两眼泪汪汪的朝他跑来。 周阳露出微笑拍着胖子，淡淡的说道，“怪清完了。” 胖子眨巴着眼看着他，“我的乖乖啊，你早说你这么厉害，胖爷我就早跟你混了！” “剩下的交给你咯。”周阳说着，悠闲的靠在树下闭目养神起来，“今天先把任务物品拿出来，回头你收拾一下地方，弄个像样的据点出来，缺钱就挖个矿卖了。” “还有啊，这些土著失去生命之后，好像会在日光的某种射线下自动快速分解。所以你下次来清理的时候，可以带个仿真日光棒试试。” 胖子可怜巴巴的眨着眼，想进洞，犹豫了一下又拐回来。 “不行，阳子。”胖子满脸尴尬，“这个吧，胖爷我还是有点怕怕。” “里面真的没怪了。” “万一有个挺尸的呢……”胖子哭丧着脸。 “怂了吧？”周阳笑了，站起来，“好吧，一起去。” …… 接下来的两天，周阳和胖子把任务物品拿出来交了，顺利的拿到了两百万，这些钱对于他们来说原本是一笔巨款，不过现在，比起据点里满地的高纯度晶石矿来说，已经不算什么。 之后两个人拿着高度模拟阳光光谱的日光棒，去清理了墓**部的土著尸体。 那些土著在死后，尸体的血肉骨骼甚至毛发，在日光下都会迅速化为尘埃，分解的一丝不剩，使他们的清理工作变得意想不到的简单。 死后葬给太阳的土著，周阳想道，殷茵说不定会感兴趣。 胖子开始着手收拾整个空间，走廊被一排不需要电源的冷光灯装饰起来，配上粗糙打磨过的花岗岩砖石墙壁，看起来就像个风格粗旷的秘密城堡。 根据胖子的计划，接下来就是添置一些应急的生活用品，同时开始修复各种机关，虽然野外几乎上不会有人活动，但是毕竟下面有那么大的宝藏，还是小心为好，最好可以把一切可能性截断在门外。 事情进行的非常顺利，不过有一点，一直让周阳下意识的感觉不太和谐，那就是，任务发布人的钱给的太爽快了。 虽说贫穷会限制人的想象力，但是周阳还是不觉得，他们拿出来那些宝箱锦盒瓶瓶罐罐，值得了那么多钱。毕竟在这个资源紧缺的时代，奢侈品的价格已经远远低于武器和能源的价格。 也许是还不太了解猎人的系统吧，周阳没有工夫细想，只是叮嘱胖子小心一点。因为到了他跟韩光约定的时间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 周阳打开那个生化样本盒，确认了里面的自然愈合配方安然无恙，便离开了猎人公会，向新源建设基地的方向跑去。 周阳离开之后，胖子直接去了酒馆，大剌剌的坐在吧台前，这两天兴奋不已的脸上多了一丝顾虑的愁容。 “天还没黑呢，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美女老板刚刚开店，整个酒馆里只有胖子一个顾客。 “老板……”胖子挤眉弄眼，“我们前几天做的那个任务，关于发布人的信息，可不可以给我小胖透露那么一丢丢？” 胖子当然也不傻，任务物品是他亲自搬出来的，他就算不知道古董这玩意儿的行情，但总知道这东西有赝品的可能。但是任务发布人直接就给了钱，那可是两百万啊！自己辛辛苦苦干上五年，估计也挣不到这么多。 原本以为，对方一定会仔细验货，评估价值，就算是猎人公会的信誉摆在这，拖个十天半月的再付款也是常有的事情。没想到第二天，竟然一分不少的现金交付。 美女老板客气的微笑着：“胖爷，你问的这话，可是不合规矩哦。” “那哪儿能啊姐姐。在不坏规矩的前提下，就没有那么一丢丢，可以随口一说……” “这个任务是接头人给的，发布人没有出现过，所以我也没办法哦。”美女不再理他，转过身去忙碌起来。 “唉。”胖子毫无收获，无聊的喝着酒。 接头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掮客组织，专门为大宗交易或者不愿透漏身份的人传递信息，看样子来头不小。胖子想，明天去买它几十个摄像头，给门口和走廊统统装上。 …… 与此同时。 某个地表生存区的一栋豪华别墅里。 金色的夕阳透过一尘不染的落地玻璃窗，照在将近一百平米的宽敞客厅里。 这个客厅里最值钱的东西，不是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红宝石吊灯，也不是纯手工打造的镶嵌金箔的艺术茶几，也不是几乎整个占满一面墙的3D投影触摸显示屏，而是房间正中那张毫无装饰的大得夸张的沙发，因为，那是真皮的。 毕竟在这个变异野兽肆虐，捕食或圈养早已被禁止的年代，除了黑市可以弄到少量的野生肉类以外，所有人餐桌上的肉都只能是人造肉，更何况如此宽大的一张全真皮的沙发。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上面的每一块皮料都是同样的质地均匀，细腻柔软，每一块都是动物身上最好的那一部分。 就在这样一张大得夸张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一头银灰色的头发在脑后随意系起，被窗外照进来的夕阳镀上一层金色，棱角分明的脸隐藏在阴影中。 他翘起嘴角，微笑着看着低头站在他面前的侍者。 富有磁性的中年嗓音响起来：“我花了钱打下来的地方，怎么可以被别人当作据点。” 第168章 一只鸡腿 “按照发布的任务内容，地盘是不要的。”侍者有点紧张。 “那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花大价钱盘下一个荒郊野岭的墓穴？只怕任务还没人接，就已经有人私下盘上了。”他挠了挠下巴，似乎像是自言自语，“但这并不代表我真的不要。秘密应该就在那个洞里。” “目前还没有发现那两个人有什么异常举动，似乎只是普通的猎人团伙。” “那两个人什么来头？” “一个是所谓的进化者，另一个拿着顶级配置的情报终端。近距离的跟踪或者监视监听设备会被马上被发现，所以……有点难办。” “那是你的事情。总之我要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是。” “下去吧，这种小事不要再来烦我，我只要结果。”男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那些宝藏……如何处理？” “随便找地方扔着吧。” 侍者应声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男人站起来，打开了墙上的巨大屏幕，对着屏幕沉思起来。 那是全联盟的地图，无数的红点在地图上显示出来，每个红点上都有几行小字的说明。 这都是秦氏财团的产业，准确的说，是他秦天白的产业。 虽然他的产业圈如此庞大，但是，屏幕右上角的财报里，却显示着一个惊人的赤字。与之相比，这次花掉的二百万根本不值一提。 需要一个机会，他想到。 这个几年前发布的任务，如果不是昨天听说有人完成，他早就已经忘到了脑后。 虽然不值一提，但是他不会放过每个未知的可能性，尤其是在这个时代，荒野里的可能性要远远超过生存区。 这都是小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处理就好了，目前最重要的是，明年的联盟首相大选。 每年的候选人，背后当然都缺不了财团的支持。 这次，要把赌注压在谁身上呢？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他却浑然不觉。 …… 午夜时分，新源建设营地。 韩光悄悄避开执勤的士兵，溜出营地。 他非常谨慎的先朝错误的方向一口气奔出好几公里，确认了没人跟踪之后，调转方向，朝周阳给定的坐标跑去。 一片荒凉低矮的小山丘上，一堆篝火在夜色中肆无忌惮的燃烧着。 在这几乎没有任何光线的黑夜中，离得很远韩光就看到了那团跳动的火苗，格外显眼，似乎向在周围几公里宣告这里有人。 这是干嘛……韩光莫名其妙的在不远处停下脚步。 只见周阳盘腿儿坐在地上，悠闲的往篝火里添着干草。篝火上用粗树枝支起了一个架子，一只形状类似烤鸡的野味，被烤的滋滋冒油，香气四溢，周阳脚边还放着两瓶啤酒。 “来的正好，刚刚烤熟。”周阳察觉到了韩光的接近，朝他喊道。 “傻比……”韩光嘴角抽动，“你这是干嘛？给谁送行？……” “坐，坐。”周阳指着对面一块平整的岩石。 “你不是有急事儿吗？” “多写了个字，有事儿，急字去掉。” “尼玛……” “哎，事儿比，你见到我就不兴奋吗？”周阳一边专心致志的烤着肉，一边挑着眉毛，“阵亡的战友重新站在你面前，有没有感受到重逢的喜悦？” “全世界都死了你都死不了，你这个怪兽。”韩光还是一脸阴沉。 “我不是小怪兽，我是奥特曼。”周阳掰下来一只烤鸡腿递给他，“坐下吃。” 韩光简直要崩溃。 “有事儿快说有屁快放！” “别摆架子了。知道姑娘为啥涮你不？抱着花在门口站岗的官二代。” “你怎么知道？！” “甭管我怎么知道的，对不对吧？” 韩光无语，脸色难看到要爆发。 周阳早就听胖子说了，这胖子对八卦消息，尤其是认识的人的八卦消息，最感兴趣。 “就是因为你老是摆着一副臭架子。”周阳兴致勃勃的转动着烤野味，“所以姑娘必须给你点难看，压压你的傲气。” 韩光瘪了气，郁闷的坐下来。 “来来，吃。” 韩光接过鸡腿，闷闷的咬了一口。 “许昆平时在总部特区，你是怎么联系他的？” “寄信啊。” “那么多信，他知道哪封是你的？” “知道啊。” “怎么知道的？什么标记？” “味道不错啊！”韩光举着鸡腿，“傻比你进什么黎明之师啊，去开个烤肉店吧！” “别岔开话题。你不想告诉我的话，就帮我约他出来。我有事儿找他。” “他明天就来视察建设营地，你要干嘛？”韩光吃得挺开心，完全没有防备。 “哦了。明天等着我。” 韩光愣了一下，吼道：“你特么可别给我添乱啊！” “放心！”周阳开心的塞了一块烤肉进嘴里，擦了擦手，从兜里拎出一张小纸条。 “这个坐标，可以随时找到我。” “哦。”韩光看都没看，揣进兜里。 周阳知道他肯定扭脸就忘脑后去了，算了，他又拿出自然愈合配方的小盒子。 “这个给你，救命用的。” “哦。”韩光看都没看，揣进兜里。 “事儿比，你这个习惯可不好。”周阳无奈的挠头，“哎，真是麻烦！” “我回去会看的……” 韩光话还没说完，那个小盒子已经被周阳抢到手里，打开，拿出微型注射器，针头直接扎进了他的胳膊，一气呵成。 然后又是刷啦一声，他胳膊上就多了一条不深不浅的刀口。 韩光惊得手里的鸡腿都掉了，“你干嘛……” “你怎么这么没防备意识，真是傻到家了！”周阳拍了韩光呆呆的脑壳一下，就转身消失了。 因为他看见，韩光胳膊上的鲜血只飙了一瞬，出血量就忽然减小，伤口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韩光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胳膊，伤口处传来的异样的愈合感觉已经盖过了疼痛。 良久，他抬起头，望着周阳远去的方向，摸着兜里那张小纸条，喃喃道：“傻比，特么的就不能提前说一声……” 周阳在夜色里开心的飞奔着，他还担心如果配方失败的话，自己要烤多少鸡腿才够赔罪。 第169章 更自由（上） 第二天，天光大亮。 胖子蹲在地上吭哧吭哧的调试着监视摄像头，却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人正在盯着自己。他又一次打开反监测程序搜寻了一遍，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信号或者电流。 他望向远方的山岭，茂密的荆棘丛林后面，仿佛有什么东西折射着日光，闪了一下。 “要知道，胖爷我的眼力可是非同一般。”胖子嘀咕道，装做没看见继续蹲下干活儿，“哼，等阳子回来弄死你……” …… 这时候，周阳隐匿了所有的气息，悄悄潜入新源建设营地，在韩光的后窗上轻轻敲了两下，相信整个营地没有一个人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窗子拉开，露出韩光一张写满了不情愿不理解的脸，“傻比，你怎么做到的？悄无声息跟个幽灵似的。” 周阳从窗户翻进屋子，他注意到，一夜之间，韩光胳膊上的伤口只剩下一道不起眼的浅红色的线，最多再过两天，连这条线也会彻底不见。 “事儿比，我昨天给你的礼物，感觉如何？”周阳得意。 韩光眉头紧皱：“一直管用吗？” “当然一直管用！” “传说中的能力进化配方？” “聪明。”周阳点头，迟疑了一下，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你还有别的什么奇怪的感觉吗？” “什么奇怪的感觉？”韩光茫然。 “有什么问题，一定记得来找我。” 周阳只是听梁立说起过，最新的配方对觉醒者也有效，至于觉醒者到底有没有食物上的需求，则不得而知。 韩光疑惑的看着他，似乎有很多话要问，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这时，外面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在这呆着，别给我惹事儿。”韩光撂下一句，就出去了。 屋子外面，赵公公夸张的讨好声在营地附近响起，随后喧闹声渐行渐远，朝工地那边去了。 周阳安静的躺进韩光的办公椅闭目养神，但是想到等会儿要跟许昆讨论的事情，他的心里却没那么平静。 忽然，他睁开眼睛，一个闪身飞快的躲在了门后。因为，有一道熟悉的气息，正在这扇门前停下脚步，公事化的敲了两下门。 估计是知道韩光不在，那人随即自顾自的推门进来，竟然完全没有发现门后屏息静气的周阳。 那不是郭凡嘛，周阳乐了，这里战斗小队的队长，当初艾丽还是他带回来的。 郭凡把几张报告整整齐齐的摆在韩光的办公桌上，然后就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忽然无端卷起一阵奇异的劲风，砰的一声，大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了。 郭凡疑惑的回头，只见已经宣告阵亡的周阳背靠着门，脸上挂着坏坏的微笑。 他惊得张嘴就要大叫。 周阳赶紧把食指放在嘴边，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鬼……啊……”大叫憋了回去，变成了瑟瑟发抖的颤音。 终于有一个人有正常的反应了。 “鬼什么鬼，我没死，开不开心？”周阳走过来，拍着目瞪口呆的郭凡。 “头儿，你还活着太好了。”郭凡眼泪汪汪，“你这么久也不回来，这些日子你哪儿去了？” “我嘛，被一个超级厉害的进化者给救了，一直都在一个秘密的地方养伤……”周阳开始以事实为根据的瞎扯。 之后两个人兴奋的聊了很久，聊到新的官二代主管有多事儿比，聊到小女鬼艾丽变成了正常的小女孩，周阳才想起来，给艾丽买的糖还揣在兜里。 直到两道脚步声接近门口，郭凡才从兴奋中回过神来，不禁大惊失色，“有人回来了！” “没事。”周阳毫不在意。 韩光带着许昆推门进来，看见大模大样坐在自己办公椅子上的周阳和他对面的郭凡，愣了一下，然后眉头拧成一团，“干嘛呢你们！” “等得无聊，找个人聊天咯。”周阳拄着下巴。 “你还真当这是你家了。”韩光脸色阴沉，“说我坏话来着吧？！” “没有没有。”郭凡连连摆手，“我先出去了。” 心直口快的郭凡溜出门去不到十分钟，前任主管周阳还活着的消息就悄悄的传遍了整个营地，不但活得好好的，而且那个牛比哄哄的官二代都得让着他，更是被添油加醋的描写一番。 韩光如果知道了，一定会气到吐血。 …… 屋子里，三个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许昆还是像第一次见他时一样，亲切和蔼的微笑着，等着周阳开口。 从上次大叔给他讲了很长很长的故事，然后把他和韩光送入黎明军校之后，就几乎再也没有见过面，这期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忽然不知道从何说起。 “大叔，鬼兵队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周阳终于开口问道。 许昆笑了：“我还以为你找我，是为了你自己的事情。” “当然，我的事情一起解决了更好。”周阳说，“不过比起这个，你知不知道一百人的鬼兵队，加上进化配方支持，是什么效果？” “扫平整个联盟？” “不是开玩笑，大叔。” “不会走到那一步的。”许昆叹了口气，“梁立现在很危险，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鬼兵队会被扼杀在摇篮里。” “他危险？不应该是联盟危险吗？”周阳有些惊讶。 “他在黎明之师呆惯了，崇尚个人能力，想用进化者的武力统治世界。但其实联盟不是这样的，联盟是个利益链，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利益链已经存在了五百年，不是那么容易动摇的。当你从别人碗里抢肉的时候，无论你有多么强大，有人也是会跟你拼命的。况且，那些老东西们，喜欢在你强大到能抢肉之前干掉你。所以，据我推测，这件事不久就会止于联盟高层内部。” “这么复杂……”对于联盟政局这些勾心斗角的破事儿，周阳很头疼，真的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政治经济？阴谋利益？他思考不到十分钟就会困意难挡。 周阳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有什么伟大理想的人物，他只是想活得更简单，更强大，更自由。 但是，貌似很难。 第170章 更自由（下） 沉默良久，周阳开口说道：“我听余疯子说了一些何夏的事情。” “哦？” “你知道吗，进化者统治全世界，就是当初何夏准备实现的目标。” 许昆愣了一下，“我不知道……那你准备怎么做？继承你父亲的遗志吗？” “如果我想那么做，就不会跟梁立决裂，跑来找你。” 许昆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你是鬼兵队的队长，你会怎么做？”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怎么做？就像那个自称主神的未知生物说的一样，当新人类的进化已经超出了旧人类可以接受的范畴，要么成为高高在上的主神，否则就会成为人人排挤的恶魔。 “我不想做主神，也不想做恶魔，我只想要更简单，更强大，更自由。”周阳目光看着窗外的远方，实话实说，“鬼兵队既不高高在上，也不屈服于任何势力。不参政，不经商，对自己的行动有独立的决定权，一切以整个人类的生存和安定为目标。” 许昆哑然失笑，“很好的想法，但是很难。你想过没有，这是要掣肘整个联盟。” 周阳耸耸肩，“这样既不抢别人的肉，又不用在那淌浑水里左右逢源，我很笨，想不出来别的了。” “自由，是很奢侈的东西。”许昆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不过，我准备帮你。” 周阳诧异的把目光挪到许昆脸上，发现他是认真的。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浑水里，如果既不想山洪暴发冲毁重来，也不想随波逐流左右逢源，那就做一块足够坚固的石头。我来给这块石头找个地盘，但是石头也要够稳固够坚硬，立得住，不要被冲倒了或者磨平了。” 大叔说完，站起来拍了拍他，“最多三个月，在明年的首相大选提名之前，一切都会有结果。我去做我该做的事情了，你也做你该做的事情，有事可以找小光帮你。” 周阳目送着许昆和韩光离开房间，回味着他说的那些话，不由得开心的笑了，这个曾经在夜总会门口发呆的时候被他蹭烟抽的大叔。 …… 韩光送走了许昆，走进屋来，看见周阳还赖在他的办公椅里。 “傻比，你怎么还没走？” “我看你好像有话要跟我说。” 韩光显得闷闷不乐，犹豫了半天终于问道：“我是进化者吗？” “你很在意吗？”周阳玩着桌上一只原子笔。 “废话，当然在意。” “那你是想做进化者，还是不想？” 韩光不回答，只是斜眼呆呆地看着桌子腿儿。 进化者的事情，他可以说一直都是旁观者，最清楚不过，怪物一样的强大能力，比觉醒者长很多的寿命，还有那反人类的食物链，所以，他给不出答案。 周阳看着韩光的眼睛，将一道意识送过去：“事儿比，听见了给个反应。” ……没有反应。 周阳叹了口气。 记得梁立和余疯子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就在旁边。 当时基因小组研制觉醒血清的时候，为了规避食物链的问题，修改了一小段基因，以牺牲一部分战斗力为代价，截断了食物需求。 所以，注射过觉醒血清的人，虽然也激发了进化空间，但是却很难再成为完整的进化者。除非，像周阳这样的，体内原本的基因主人丝毫没有理会那些被篡改的过客。 不对……周阳忽然想起一件事。 “事儿比，我记得你说过，你没住过觉醒训练营？” “没有。” “那你怎么觉醒的？” “自己觉醒的。”韩光脸色不太好看。 “事儿比你可以啊！给我讲讲？” 这时，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 “这样吧，你天黑之后跟我来，我还在昨天那地方等你。”周阳匆匆留下一句话，嗖的就从窗子逃了出去。 …… 此时，联盟总部。 特编队最高主管关智正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 今天任平的一句看似随意的问候让他脸色突变。 老头儿笑眯眯的拍着他：“你最近看上去精神状态不太好，似乎老了好几岁啊！年轻人注意身体！” “没事，挺好。”关智装作若无其事，脸上的肌肉却忍不住抽动。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说老了好几岁有些夸张，但却没有一点年轻人容光焕发的迹象。 为什么？！ 不是说进化者可以活三百岁吗！ 关智看着面前那杯鲜红色的液体，强忍住呕吐的冲动，端起来一口气喝下去。 无论喝多少，他只会觉得想吐！ 本来以为自己终于逃脱了觉醒者提前衰老的命运，谁知道根本没有用！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梁立有所隐瞒。 被骗了，被利用了…… 他愤怒的一拳砸在墙上。 墙壁被硬生生的砸出一个大坑，无数裂纹从他拳头下沿着墙壁向四面延伸，看来整面墙都要重新修补了。墙上那面镜子也被震得粉碎，轰然散落满地玻璃碎片。 然而此时梁立并没有感受到关智的怨气，他正在筛选第一批报名的鬼兵队成员。 应征者正在进行第一轮笔试。 考生们安静的面面相觑，貌似试卷上的题只是随处可见的适应性测试，跟进化者毫无关系。 本来这种事情还要笔试，就已经很奇怪了。 当然，这考试是梁立定的，那些题目根本就不重要，他要的是另一种快速的筛选方式。 他走进考场，扫视着所有的人。 “如果你听见了，请不要慌张。”梁立用意识交流向整个考场传递着消息，“请听到的人悄悄的在自己试卷的右下角，画一个小小的三角形。” 逾百人的应征者里，只有寥寥几个人惊讶的抬了一下头。 太少了！梁立眉头紧皱。 照这种速度，要凑够一支扫平联盟的组织，起码要一年！只怕那些老东西们早就盯上自己了。 除了外出视察的许昆，砸墙的关智，和考场里发愁的梁立，其他七位联盟高层，正在任平的私人会议室里喝茶。 任平笑眯眯的捧着茶杯，说道：“梁立把进化者捧上了天，咱们作为普通人，是不是该未雨绸缪一下？” 第171章 一杯酒 夜色降临，韩光处理好营地的事情，向郭凡嘱咐了一声让他暂时全权负责，便向昨天周阳烤鸡腿的地方奔去。 他在夜色中奔跑着，心里好像有一座马上爆发的火山。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纠结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周阳正靠在树上仰望天空，安静的等着他，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难以捉摸的光彩，那是微光视觉发达的标志。 “想知道答案的话就跟我来。”周阳说道。 “去哪儿？” “猎人公会。” 大概是因为有心事，韩光一路上闷闷不乐，出奇的沉默，一直老老实实的跟在周阳后面，来到胖子的店里。 “哎哟，好久不见！”胖子无论跟谁都是热情的自来熟。 韩光面无表情：“我见过你吗？” “哎，你好像是不认识我，不过我跟你可熟了，第九小队队长嘛，以前阳子和小明都在你的队，我还知道前几天你……” “咳咳！别乱说话，小心他把你店拆了。”周阳赶紧打断胖子，韩光现在就是一座沉默已久的火山，一点就着。 “额……坐……”胖子一脸尴尬。 韩光默默的坐进沙发。 “等我几分钟。” 周阳说完就出了门，走进旁边的酒馆，径直来到吧台前，朝美女老板说道，“还要一杯那个……名字太难记……” “好的，稍等。”美女微微一笑，转身到后厨去了。 不久，那杯特殊的酒就端了上来，美女一边把杯子放在他面前，一边说道，“上次还没来得及回答你的问题。” “哦？现在回答也不晚。”周阳眯起眼睛，其实上次他只不过是随口一问，“怎么称呼？” “你可以叫我小暄。”美女老板调皮的挤了一下眼睛，“单独的时候哦。他们都叫我老板，很少人知道我名字。” “小暄，下次请你喝一杯。”周阳抱歉的笑了一下，急匆匆的端起杯子，“这次有点事，我拿走喝，等会儿把杯子给你送回来。” “请便。” …… 屋子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胖子发现曾经的傲气小头头这次画风突变，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只好乖乖的闭上嘴。 周阳把那杯特殊饮料放在韩光面前，“尝尝。” “哎嘛，这玩意儿可难喝了！”胖子终于得了说话的机会，“这是打赌输了的惩罚吗？” “胖子你去睡觉，明天给你解释！”周阳把胖子推搡到卧室里，关紧了门。 韩光只是盯着杯子看。 “尝尝，也许就能知道问题的答案。”周阳说着，不禁想到聂寒冰当时给自己喝的情景，竟然有几分相似。 韩光依然一动不动，眉头紧锁的盯着杯子。 墙上的钟表在寂静中咔嗒咔嗒的走着，杯子里的冰块渐渐融化，凝结在杯子外壁上的水珠流下来，弄湿了桌子。 “我说事儿比，你怎么那么纠结，能看出花儿来啊？”周阳等的不耐烦，干脆躺在了椅子里，把脚放在桌上。 韩光其实猜到了，自己有很大的可能是进化者。 一直以来，关于这些进化者的事件，许昆都有意无意的让他参与或者旁听，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他小的时候，是在一个特殊的环境里长大的，就是许昆经常在门口流连的那个夜总会，他仰望的二楼，那里有一个老板娘专门腾出来的生活房间，那就是他和他母亲生活的地方。 他懒得去追究上一代究竟有什么恩怨，死活不肯相见，总之他过的并不差，父母都分别很尽职，除了经常遭遇同学的白眼和闲话之外。 而他对付白眼和闲话的方法，就是拳头，每天除了打架就是打架，而且大部分都能打赢，打遍全校无敌手，除了教训那些胡说八道的同学之外，顺便以此为乐。 直到有一天，有个同学急了眼，雇人捅了他一刀。 在急救室输血的时候，韩光在一片朦胧的黑暗中，忽然感觉到一种恶魔般的力量支配了自己，几乎要将自己吞噬。他猛然睁开眼睛，看到明晃晃的玻璃门上，映着自己的一双鲜红色的瞳孔。 当时的他非常害怕，内心充满了恐惧。他坚定的拒绝了恶魔，固执的将鲜红色的恶魔之眼驱逐出自己的空间。 然后，他就再也不打架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突然强大到一不小心就能弄死他们。 加入特编队之后，他受过几次伤，因为不会自然愈合，所以每次在急救室输血时，恶魔之眼都会恢复活力，重新霸占他的天空，嘲笑着他的愚蠢。 现在想来，输给自己的血液，正相当于所谓的“食物”。 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从第一次看到进化空间里的恶魔之眼，它就是两只，一对双眼…… 韩光从回忆里醒来，抬起头，发现周阳正盯着自己的眼睛。 “看来你没喝，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周阳说。 韩光站起来，“不喝了，走了。” “你知不知道，进化者还有一些与生俱来的能力，可能被你拒之门外。”周阳指的是意识交流。 韩光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够了！我不想变成怪物！” 韩光说完便离开了。其实他并不厌恶进化，他固执的拒绝抵抗了这么久，只是想把自己维持在自己认可的人类范围，结果到头来还是不得不接受事实。他在夜色中飞奔得越来越快，火山在他心里爆发着，荒野的寒风丝毫不能让他冷静。 “啧，”周阳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真是个性格别扭的孩子，该是你的逃不掉。” 胖子从屋子里伸出脑袋，“走了？” “走了。”周阳坐下，看着桌上那杯饮料，冰块已经完全融化，“胖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超难喝果汁酒？” “你过来，我给你讲点事情。”周阳指指自己对面的位置。 胖子眨眨眼，“很长吗？” “很长吧。” “那在这之前，我先说一件事情行不？” “说。” “有人在监视咱的宝贝据点。” “噗，明天我去灭了他。”周阳笑了，之后又重新换上一脸严肃，“如果你听我讲完这些事情，还当我是哥们儿的话。” 第172章 大侠饶命 野外的天空，只有天亮和天黑，厚厚的云层和降尘布满天空，让人永远分不清那个已经失去热度的太阳在什么方位。 胖子吹着口哨，抱着电脑，悠闲的走进据点，检查了一遍摄像头昨天的记录，一夜无事。 周阳则隐匿了气息，绕道来到远处的山岭上，昨天胖子看见的闪光附近。 一个超远距摄像头安静的立在草丛中，正对着据点的方向。 在这个远程通讯没落的时代，摄像头的信息不可能传的很远，一定有人按时来这里取走数据。 周阳坐在树上，耐心的等待着，嘴角浮现一丝微笑。 昨天，他把一切都讲给了胖子，从自己为何会变成高昌通缉的逃兵，到黎明军校和黎明之师，再到进化者俱乐部里发生的一切，从进化空间，到食物链，再到新人类，全都讲了一遍。 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哎嘛，胖爷我觉得可以写一本小说了！” “所以，在你看来，”周阳拍拍胖子，“我还是以前的那个我吗？” “当然是！”胖子说，“你想什么呢，人与人之间靠的是什么！” “什么？” “交情！”胖子拍着胸脯，又开始滔滔不绝，“你要是变成僵尸，再也不认得胖爷我了，我说不定会考虑爆你的头。但是现在你就是你啊，是进化者还是普通人有什么关系！啧，军神的亲孙子，胖爷我还指着跟你一起混到功成名就呢……” “快睡觉吧，明天去灭了那个监视咱们宝贝据点的家伙。”周阳躺进沙发，觉得安心了许多。 “哎，你这就睡了你，胖爷我还没说完呢……” …… 没过多久，一阵越野摩托车的噪音把周阳的思绪拉回来。 果然，一个人跳下摩托走过来，摆弄着摄像头，把存储卡拿出来装进口袋，换上一个新的。 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那人弄好了正要起身，突然发现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到了自己身后，吓得一个激灵。 周阳抱着胳膊，问道：“干嘛偷拍我？” 那人眼珠子滴溜一转，拔腿就跑。还没跑两步，就被周阳一把拎住，扔回原地。 “谁让你监视我的？” “没，没，我就是……好奇。”那人长得黑瘦，满脸堆着讨好的笑容，一看就是个老油条。 “再说一遍？” “真的……就是好奇，随便看看。” 刷啦一声，周阳就把刀从腰间抽了出来。 还是梁立给他的那把刀，新型的复合材料，虽然没有明晃晃，但却显得极有质感。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说一遍，干嘛偷拍我？”周阳把刀在手里玩着，一脸懒洋洋。 “这个嘛……”老油条自知逃不过，跑也不敢跑，还不死心。 “哎！反正你也是帮别人来取的，什么都不知道对不对？”周阳说道。 “对！对，跟我没关系。” “那留着你也没用了，反正明天还会有别人来取，到时候我再问他好了。” 周阳一副嫌麻烦的表情，挥起刀就要砍。 “别！”一声惨叫，那人哆哆嗦嗦的趴在地上。他当然也听说了，监视的目标里有个进化者，进化者一举刀，自己还有命？！还是说了吧，反正早晚也得请老板。 “大侠饶命！我家老板怀疑你这里有宝藏。” “哪儿有宝藏？”周阳歪着头。 “墓穴深处。” “有什么宝藏？” “不知道，所以这不是让我来看看，大侠您带了什么宝贝出来。” 原来只是推测，周阳想。 “哦，我确实有发现线索，但是还没找到任何东西，不如……明天叫你家老板来这儿帮我指点指点？” 周阳笑眯眯的看着他，心想这么说应该能钓来真的老板，起码也是个小BOSS。 “好嘞，我一定帮你把话带到。”那人比划着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大侠您放了我……” “明天还这时间，这个地点。”周阳指着脚下的摄像头，“记住，是这里，不是我那儿，你们要是敢在我那周围瞎转悠，出了事儿我可不负责。” “哎，明白明白。”老油条连连点头。 “走吧走吧。”周阳懒懒的摆摆手，收刀入鞘。 …… 第二天，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出现在周阳给定的地点，正是那个对秦天白点头哈腰的侍者。 不过他此时一改平时恭敬的姿态，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高傲架势。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战斗服的保镖，看样子是觉醒者。 在这个觉醒血清被联盟军方严格控制的情况下，私人能够拥有觉醒者保镖，可不简单。 今天是个扬沙的天气，三个人在荒芜人烟的山丘上被黄沙卷着，只过了一小会儿就灰头土脸。 周阳舒舒服服的躺在据点的被窝里。 这几天胖子弄了副桌椅，还弄了卷被褥过来。 胖子在坐在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里，显示出三个人吃土的样子。屏幕右下角，有一个程序正在后台运行着，将那个西装男的脸和所有资料里的脸进行匹配。 滴的一声，程序弹出一张电子版报纸，日期是去年，上面有一张头版大图，主角是一个银灰色头发的男子，站他身后的那个配角被红框框标记了出来。 胖子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忽然大叫道：“不好了！阳子，咱们被了不得的势力盯上了！” “嗯？”周阳在被窝里舒服的翻了个身。 “这个人叫唐四，是秦氏财团秦天白的四个心腹之一。” “什么是秦氏财团？” “哎，这你都不知道？名副其实的联盟首富啊。要说韩光他老丈人苏时，在联盟也算是能排进前十的大富商了，但是他的资产和地位，跟这个秦氏财团比起来，根本就是沧海一粟！” “很有钱咯？” “岂止。秦氏财团那就是个无底洞。你查都查不到，他的资产链究竟控制着些什么企业，传说联盟所有的产业，大大小小，没有他的手伸不到的地方。不光是资产，每届的联盟首相大选，只要他在幕后稍稍来点儿操作，就可以直接影响选举结果。” 周阳坐起来，皱着眉头思考。 “胖子，跟你确认一件事情。” “啊？” “下面的晶石矿，你处理得掉吗？” “晶石这东西，大块的往外拿，太引人注目。不是完全处理不掉，但是很难。”胖爷尴尬的挠头，“而且，照咱们这花钱的速度，这辈子也用不上。” 两个人目光交汇，胖子立即懂了。 “你是想把矿给他？坐收分成？” 胖子拄着下巴，“可以是可以，但是咱们也要有坐收分成的价值，否则一定会被……咔嚓。” 第173章 我的地盘 唐四在漫天的风沙里站的笔直，不停的掸掉落在西装上的沙尘，却没发现头发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 想不到这点小小的事情竟然要他亲自出面，真是丢份儿，早知道直接把这地盘抢了就完了。 原本想交给小喽啰监视一番，先弄清所谓的宝藏值不值得出手。 虽然自己这边的战斗力足够，但是毕竟那边有一个进化者，万一打起来，白白的损失人手可是说不过去。 这次简单了，他干脆就来亲自验一验货，估一估价，公公平平的谈个条件，这些荒野的流民很好买，给点小小的好处就当天堂了。 结果，二十分钟过去了…… 唐四的脸上开始不自然的抽动。哼，两个小毛孩子，别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们会玩花样！ “咱不去吗？”胖子托着圆圆的脸，看着屏幕上三个在山丘上喝风吃土的家伙。 周阳躺回被窝，“不去，有诈。” “你怎么知道的？” “直觉，不像好人。”周阳说，“而且，咱们只有两个人，他们那可都是觉醒者，如果我一离开，他们马上闯进来，把你这坨肥肉绑走了怎么办？” 胖子瞪大了眼，“这么厉害？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不能让他们有机会进来。” 如果是觉醒者的话，会很容易通过感知域发现那堵墙后面有空间，很麻烦耶。 还没来得及细想，周阳就发现了异常，地面上，有人正在接近。 他一直都隐藏着气息，所以在觉醒者的感知域里，这里应该只有胖子一个普通人，对于敌人来说，绝对是行动的好机会。 果然，地面上的敌人继续前进，一共三个人，都是觉醒者，还真是奢侈。 周阳终于来了精神，兴奋的跳出被窝，“有人来了，我出去玩玩！” …… 三个觉醒者搜索了附近方圆几公里，没有发现任何气息，据点里面也只有一个普通人。 按照行动前的约定，如果碰见进化者，尽量避免战斗，如果进化者不在，就劫持了那个普通人作为筹码。 好机会。 三个人悄无声息的摸到洞口，互相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刚要抬脚往里进。 “哎，你们干嘛呢？” 忽然从背后传来的问候声让他们大惊失色。 在他们的感知域里，周围应该没有任何人才对！ 三个人齐刷刷猛的回头，看到周阳正悠闲的坐在树上，冷眼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三个人不禁背后发凉，天知道他在这里看多久了。 周阳嘿嘿一笑，跳下树来，刀无声的出鞘。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眨眼的瞬间。 其中一个觉醒者慌忙举刀格挡，但还是晚了。 那人只觉眼前人影一晃，白光一闪，周阳的刀已经横在自己胸前，下一个0.1秒，自己就会被劈成两半！ 好快…… 最近进化者炒得很火，没想到竟然这么厉害。 刚才深吸的一口气已经没有机会吐出，绝望像突如其来的阴影一般彻底笼罩了他。瞬间，他只听见从自己身体内部传来咔嚓几声骨头折断的声音，整个身体被猛然击中，向后飞起，跌落在十米开外的杂草丛里。 顾不上胸口的剧痛，他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死。只是断了几根肋骨，虽然一时动弹不得，但是觉醒者的体质会让他复原如初。 一口浊气和一口鲜血一起喷出，他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还是应该失望。 其实周阳在那一瞬间，故意将刀反握，换成了刀背。 还是要给自己留点谈判的余地。 紧接着，随着一声闷响和一声惨叫，后面那个觉醒者瘫坐在地，双腿的小腿胫骨也被周阳的刀背敲得粉碎。 “别动哟，歪的太多就长不回来咯。”周阳的话立刻被惨叫声覆盖。 第三个人站的稍远，一看形势不好，转身就逃，却发现周阳已经如同一道魅影贴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还没有来得及享受这份惊吓的心情，脑后一阵剧痛传来，眼前便黑了下去。 周阳心情爽快的收刀入鞘。 “这样挺好，不会弄脏衣服，也不会弄脏我的院子……”他一边说着，一边拎起无法动弹的三个人，一个昏迷不醒的和两个哇哇惨叫的，被他毫不讲情面的拖着，飞奔向远处的山丘。 …… 在山丘上喝风吃土的唐四再也等不下去了。 “走！”他转身就要下山。 “那边安排的人还没回来……”旁边一个保镖提醒道。 “磨磨唧唧的，让他们自己回去！”唐四铁青着脸，掸了掸西装上的沙土，往山脚下走去。 这时，两个觉醒者保镖忽然脸色一凛，“有人来了！” 感知域里的气息却很奇怪，但是还没容他们仔细体会，周阳就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手里拽着那三个动弹不得的觉醒者。 唐四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沉死我了！”周阳第一句话。 他一松手，把三个人扔在地上，昏迷的昏迷，惨叫的惨叫，吐血的吐血，狼狈一片。 唐四这才发现这三个就是自己派出去的人，脸色难看到极点。 两个保镖面面相觑，也不敢出手。 “不好意思，有点事情耽误了，刚才有人袭击了我的据点，喏，刚刚处理完。”周阳喘着粗气，这可不是装的，拎着三个人真的是很沉啊，“哎，这几个不是你的人吧？” “不是。”唐四面无表情，装作镇定，却不知道自己脸色绿一阵紫一阵。 “哦，那就好。”周阳说，“不好意思啊，那等会儿我拎走处理掉好了。” 唐四差点儿没喷出一口鲜血。 “小兄弟，看来你那里真的有宝藏，不然怎么会被这么多人盯上。”唐四强做镇定，说道，“我可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帮你找找？” “啊，不用了！”周阳说，“我已经找到了！” 唐四的忍耐度已经快到爆发的边缘，除了姓秦的，这世界上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那自己开涮。 “不过呢，”周阳话锋一转，“那些宝藏，我几辈子也用不完，跟你合作倒也不是不可以……” 第174章 荒野的疯子 “小兄弟，你很明智。”唐四露出不情愿的笑容，“想怎么合作？” “五五开，一人一半。”周阳说，“我把地方让给你们折腾，你们的收入跟我平分。” “没问题。”唐四爽快的答道。典型的荒野流民，大脑简单，他心里想着，反正处理流程在自己手里，到最后想报多少钱就报多少钱，想分你多少就分多少。 “哦，我没说清楚。”周阳挠头，“我说的是，你们财团的产业，让我49%的股份。” “啊！你疯了吧？”唐四刷新了自己对荒野流民的看法，不是大脑简单，而是异想天开的疯子。 “这样一人一半才有保障嘛。” 周阳笑眯眯的看着唐四，他并不是真的想要秦氏财团的股份，反正这个人也做不了主，干脆信口开河。 虽然这个富晶石矿非常值钱，但如果按照胖子的说法，秦氏财团的产业那么大，能抵得上5%就不错了，所以，他真正想要的，是那个说了算数的人开出的承诺。 唐四盯着这个疯子，心里杀了他无数遍，实际却又杀不掉他。 “你说话不算数吧？要跟老板汇报对不对？”周阳抱着胳膊，“赶紧让你们老板来吧。” “哼，你有什么资格？” “你觉得我有没有资格？”周阳扫了一眼地上瘫着的三个觉醒者。“要不，我亲自去找你们老板谈谈？我们猎人通过关系进个地表生存区还是非常简单的。我进你老板家大门也很简单哦，唐四。” 唐四只感觉一阵眩晕。 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查到了！ 钱再多权再大，也会害怕不要命的疯子，而且还是个会武功的疯子。 周阳从兜里掏出一块鸡蛋大小的晶石原矿，举到唐四眼前，“送你的见面礼。” 唐四将信将疑的接过来，那是真的晶石矿，而且纯度非常高，单这鸡蛋大小的一块，对于荒野的人来说就是非常诱人的价钱，从周阳这么大方就送出一块来看，墓穴下面应该是不少。 “我会跟老板说的。”唐四面无表情。 “好，那我等着。” 周阳挠头，“那这三个人……” “我来处理！”唐四赶紧接话，生怕周阳再把他们弄死。培养出一个觉醒者不容易，一下损失三个，自己回去可没法交代。 “好嘞，那交给你咯。”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唐四话音还没落，周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荒野尽头。 …… 秦天白手里把玩着那块晶石矿，淡淡的紫色光芒笼罩着他的手心。 这一块鸡蛋大小的晶石矿，这么拿着只是个漂亮的石头，但是放进能源激发装置里，足够维持他某个工厂一个月的能源消耗。 晶石能源是联盟最重要的命脉，所有的晶石矿产都是属于联盟的，严禁私人开采买卖，但这对于他秦氏财团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想起财报上的赤字，现在这个时候，一个高纯度的晶石矿脉，无成本，高利润，正是他想要的。虽然不知道是虚是实，里面还有多少可供开采，但是绝对值得一试。 “你怎么看？”他顺口问唐四。 “那个进化者提出要49%的股份，真是疯子。” “哼，那是搪塞你的。”秦天白露出一丝微笑，“他不傻也不疯，他很聪明。” “聪明？” “他轻易的打残了我们三个觉醒者，却故意不杀，这样我们除了面子没有任何损失，然后要合作又对你信口开河，甚至查到了你的名字，我猜，他从一开始就是一定要让我本人去的，想从我这里得到某种承诺。” “那您准备去吗？” “如果扫平那个地方，会有多少损失？” “如果那里有晶石矿的话，就不能用晶石能源武器，这样的话胜算就小得多了。这些荒野的流民，不好对他们耍手段，一旦发起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那我就亲自去一趟。”秦天白淡定的微笑。他倒是很想听听那个进化者的条件，而且，这么一个超高的战斗力，能收为己用自然是最好不过。 “您准备什么时候去，我去准备一下？”唐四低头问道。 秦天白闭眼思考了一下，忽然站起来，眼里闪动着野兽般贪婪和凶险的光芒，说道：“事不宜迟，现在就去。” “啊？”唐四一脸惊讶，“那个，我们要不要多带点人？” “有用吗？”秦天白鄙视的瞪了他一眼，“给你半小时的时间，再挖一遍这两个人所有的相关信息。半小时后出发。” …… 这时，天色接近黄昏，周阳和胖子已经在据点的地上摆开了饭局。和曾经在高昌胖子那个狭窄的半地下室里一样，两个人坐在地上吃吃喝喝，唯独缺了一个人。 “什么时候把刘一明也叫过来，咱们就完美了。”周阳喝了一口酒，感慨道。 “那货现在可是大忙人，前途无量，我都好久没见过他了。” “我父母怎么样了？”周阳问。以前还时不时的能从许昆那里得到几句平安的消息，现在许昆一步登天跑总部特区，也没信儿了。 “都挺好的。”胖子说，“哎，你要不要回去一趟？以胖爷我现在的人际关系，妥妥的送你进出无阻。” “可以考虑。”周阳动心了，“高昌现在应该没人想杀我了吧？” “你那事儿早就结了，都被人忘脑后去了。总队长谢天的死因也没有对外公布，所以除了跟你关系密切的人，应该没人记得你。不过……”胖子摸着下巴，“如果说高昌谁还想杀你的话，倒是还真有一个……” “谁？” “李黑脸。”胖子嘿嘿笑着，“你霸占完人家宝贝闺女，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人家梦梦现在还没对象，没准儿还惦记着你呢，我敢肯定，李黑脸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追杀得你满街跑，你信不？” “真是麻烦啊……”周阳挠着头，喝了一口酒，“等这事儿完了再说吧，估计秦老板这两天就该上门拜访了。” 第175章 奇怪的人 周阳只猜对了一半，秦老板会来，但并不是这两天，秦老板已经在路上了。 直升机轰鸣降落在周阳的据点上空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秦天白和唐四举着手电筒走下飞机，四下望去，深不见底的黑暗笼罩着荒野。 对于普通人的视觉来说，在这黑夜中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如果不是手电筒的光照亮了脚下的杂草，简直就如同漂浮在无尽的虚空中一般。 “老板，这个环境对我们太不利了……是不是改天再来……”唐四非常担心。 “我都没怕，你怕什么？”秦天白镇定自若的命令道，“前面带路！” 唐四战战兢兢的点头，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前面走着，老板的胆量和他的财富一样，都是出了名的。秦天白在后面跟着，竟然走得稳如泰山。 没走几步，就来到了墓穴入口附近。 周阳特意没有做遮挡，两人用手电筒一扫，很容易就发现了花岗岩砌成的洞口。 进洞之后，通道渐宽，一排冷光灯照亮了走廊，忽明忽暗的好像恐怖电影的镜头。 唐四在前面犹犹豫豫的停下脚步，“会不会有机关……” “啧。让开！”秦天白不耐烦的把他拉到一边，直接大步朝洞穴深处走去。 “哎，老板小心点……”唐四慌忙追上来。 …… 这一幕幕镜头，都几乎同步的映在胖子的电脑显示器里。 “看来这个秦天白，还挺有魄力。”胖子指着那个银灰色头发的高挑男人，“他十年前接任家主的位置时，只有二十多岁，年纪轻轻的就能把那么大的财团捏在手里，还真不是闹着玩儿的。” 说话之间，两道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逐渐接近。 “关了吧。”周阳说道。 胖子爬起来，关掉屏幕。 …… 秦天白对眼前的情景有些不适应，地上铺着劣质的一次性桌布，上面摆着几盘小菜和啤酒，满屋子里都是街边小吃劣质食物的香味。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在四星以下的餐厅吃过东西。 “坐。”周阳指着地板。 秦天白眼角抽动，“不吃了，吃过了。” 周阳兀自喝了一口酒，压一压心里不由冒出来的警觉，因为这个银灰色长发的男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息，不是觉醒者，不是进化者，但也不是普通人。 人们对未知的东西，除了戒备，当然还会想对话。 “我们荒野上的猎人，喜欢一边喝酒一边谈事情。”周阳拿了两听啤酒，放在自己对面。 秦天白思考了几秒钟，微微一笑，在他对面席地而坐。 “周阳，很高兴认识你。”他说道。 高兴你妹啊，周阳心里吐着槽，嘴上说道：“秦老板，你待会儿保准会更高兴。” “还有胖爷我呢？”胖子在一边抱怨。 秦天白脸色一凛，“哦？这位小兄弟贵姓？” 他没有查出来胖子的任何信息，这个人真的太没名气了，本想通过猎人公会问问，但是这些荒野的人有自己的一套规则，是这世界上少有的他行不通的地方。 “他姓胖，叫爷，胖爷。”周阳指着胖子，开玩笑的说。 秦天白只是客气的朝胖子笑了笑，当然没那么傻张口叫胖爷。 “哎，你也过来坐。”胖子招呼站在一边的唐四。 唐四一脸嫌弃，但是眼看老板都坐下了，他也只能赌气的坐下，没好气的问道：“可以开始谈事情了吗？” 秦天白瞪了他一眼。 唐四赶紧低下头，老板在这哪里轮得到自己说话。但是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要对这两个荒野的流民这么客气。 “哎，看你们魂不守舍的，那就先谈正事。”周阳站起来说道，“秦老板一个人跟我来，胖子你带客人在这等着。” 唐四一听急了，怎么能让老板跟那么危险的人走，他刚要起身，就被一坨肥肉压下来，胖子拿起酒，“哎，小兄弟，让他们去，胖爷我陪你聊。” “老板……”唐四还准备抗议，谁知道秦天白根本就没看他，站起身跟着周阳，从容的向墓穴深处走去。 两排昏暗的冷光灯发着幽幽的光芒，照着长长的走廊。 “你是个很奇怪的人。”周阳走到墓穴尽头，回过头说道。 “你也是个很奇怪的人。”秦天白在昏暗的灯光下回应道，他那一头银灰色的的头发在脑后随意的系在一起，脸上挂着很有兴趣的微笑。 对于“奇怪”，两个人各自有自己评判的理由。 周阳推开岩壁，将后面的空间展示无遗。 两个人沉默的走过那段下行的楼梯，又沉默的走进电梯，进电梯前，秦天白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墙壁上的遗言。 “你不怕我杀了你？”电梯的一片漆黑和吱吱呀呀的噪音中，周阳开口说道。胖子竟然忘记了在电梯间里装个灯。 “几率为零。”秦天白很快的答道，“逃兵通缉犯，阵亡的黎明之师主管，荒野的王牌猎人，你还有什么身份？” “多了。”周阳淡淡的说。 “所以，你不可能杀我，你需要我的帮助。”黑暗中传来不动声色的言语，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秦天白眼睛骤然发亮。 在这个时代，能源就是一切。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面积高纯度的晶石矿脉。 他在巨大的矿坑里转了一圈，仔细的检查了矿石的密度和分布，敲敲听听，来判断岩石下是否还有矿藏，这一圈确认竟然用去了足足半个小时。 周阳在门口耐心的看着这个对利润表现出强烈兴趣的商人。 “你不应该给我看的。”秦天白终于走回来，说道，“我忽然有一种不惜一切代价扫平你们，把这里据为己有的冲动。” “你扫不平。”周阳笑了，“我出了名的阴魂不散，而且有仇必报。” “哈哈哈。”秦天白爽快的大笑，“说吧，想要我开什么条件？先说好，财团的股份从来不分外人，我不会把家底儿抖给任何人看，其他的合作方式你随便选。” 第176章 风险投资 周阳也笑了，“秦老板这么快就放弃扫平这里了？” “利润重要，命也很重要。”秦天白说道，“而且我这个人，很怕麻烦。” “我也很怕麻烦。”周阳接话。 当然这次两个人说的“麻烦”依然各有所指。秦天白怕的麻烦是被来自荒野的复仇者缠上，周阳怕的麻烦则是如何掩人耳目的开采矿石买卖算账。 “那咱们就来个最简单的合作方法。”周阳说，“平分。秦氏财团的资产据说是个无底洞，我就不染指了，这里的事业我们合作，共同管理，各占50%。” “没问题。” 秦天白很爽快的答道。他其实对平分这个提议略感意外，原以为荒野的人都喜欢狮子大开口，要费一番口舌才能压到五五开，没想到周阳一下子就说到了他的底线。 “这里要做一个伪装。”秦天白指着上方，“上面建一个空壳工厂，实际开采矿石出来。这个工厂双方各占50%的股份，利润平分。矿石大部分会通过我的渠道自产自销，但即使都是我的渠道，各处的合资人不同，账会算清楚的，这个是我这里历来的规矩，你放心。” “当然放心。”周阳眯起眼睛，那意思被我发现猫腻可不是好玩儿的。 这么大一笔生意，两个人还没用一分钟就达成了协议。 “周地主怎么这么大方，自己的地方愿意让给我一半？”秦天白看起来心情不错。 即使只有50%，这个矿也能为他带来巨大的收入，轻易扭转财团资产的赤字局面。况且，面前这个年轻人很有意思，留点余地可以交往。 老道的商人，更看重的是还未到来的机遇，而不是钱财的数量。 “秦老板也很大方，你费心张罗的事情，还要白白分给我一半？”周阳看起来心情也不错。 坐收分成嘛，即使只有50%，也足够用一辈子。况且，他如果真在意这些钱，才不会跟任何人合作。 他想要的，是这个联盟最大的财团无条件的支持。 秦天白哈哈大笑起来，各怀心思的两个人走进了电梯。 电梯在漆黑一团中缓缓上升。空气一时间沉默下来，电梯金属部件转动的吱吱呀呀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给你推荐一个绝好的投资机会。”周阳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 “哦？什么？” “我。”周阳平静的声音不像开玩笑。 “要搞事？”秦天白的声调高起来，听起来很兴奋。 “大事。”周阳语气越淡，就显得越严肃。 “好，我投了。”秦天白的声音低沉下来，听得出来这句话是认真的，却带着些得意又期待的笑意，就像一只等待羊群长大的狼。 …… 两个人回到屋里，惊奇的发现胖子竟然已经搂着唐四称兄道弟，估计也是等得心烦意乱，唐四喝了点酒，双颊微红，开始跟胖子诉说一肚子的苦水。 在人际关系上，胖子也算是个人才。 唐四一抬头，看见老板出来了，慌忙放下啤酒端坐起来，正色相迎。 谁知秦天白根本毫不在意，直接席地而坐，打开手边一听啤酒，朝周阳说道：“你应该感到荣幸，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喝这种酒，而且还是坐在地上喝。” 老板今天心情这么好？唐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四个人碰了一下杯。 “合作愉快！” 跟荒野的人谈生意，作为一个商人，当然不能介意用荒野的方式。 秦天白喝了一小口啤酒，皱起眉头。 然后又喝了一口。 “小四，回头买点这个。”秦天白好奇的看着瓶子上的商标。 “啊？”唐四夸张的张大了嘴。 “没那么苦，泡沫也没那么粘稠……还挺好喝……” 秦天白有些大惑不解，为什么劣质的酒喝起来还不错，解渴又爽口，他一直以为很难喝。 “嗨，这就是您平常喝那个兑了五倍的水再发泡……” 唐四还没说完，被胖子使劲捅了一下，“咳咳！” 唐四赶紧闭上嘴，不好不好，今天喝了一杯就开始口没遮拦了，难得老板喜欢喝，自己多什么嘴。 “老板，尝口菜啊？”胖子笑眯眯的说。 秦天白犹豫了一下，掰开一次性筷子，不情不愿的夹了一口凉菜放进嘴里。 唐四眼巴巴的看着他嚼嚼咽了，心想今天真是破天荒了。 秦天白顿时眉头紧皱，似乎非常不高兴。 “小四，你吃过这种菜吗？”他淡淡的问道。 “吃过啊……伙计们都喜欢吃大排档。”唐四不知道啥意思，小心翼翼的答道，“我……偶尔也吃。” “这么好吃，为什么不推荐给我？” “啊？！” “咱们附近哪儿的好吃？”秦天白不动声色的又尝了另外一道菜。 “银柳街啊，大排档一条街。” “银柳街？给我盘下来。” “啊？！” 唐四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心说您平时吃的那都是高价的食材，怎么能让调料的味道盖过食材的味道呢。这街边小吃就是调料不要钱刺激味觉，当然觉得好吃。 不过，银柳街倒是可以盘，利润大着呢。 “啊什么！”秦天白发现周阳和胖子憋笑憋到内伤，觉得有点丢面子，顺手又喝了一口劣质啤酒压压惊。 “好嘞！我明天就去办！” “这种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办，你明天先办这里的事情。弄个公司出来，财团和这两位老板分别占50%股份。上面建个伪装工厂，人手尽快配置，尽早开始采掘。” “两位怎么分？每人25%吗？”唐四随口问道，当然这些细节还要慢慢确认，看来老板是决定把自己扔在荒野了。 “都给他。”周阳指着胖子。 “啊？”胖子一脸懵。 唐四也诧异：“周老板不要？” “我有别的事情要做。”周阳意味深长的看了秦天白一眼。 秦天白会意的笑了一下。 若是说有什么大事需要自己的下注的话，当然就是明年的联盟首相大选了。 这下倒是省去不少麻烦，也不用费心考虑支持谁了，到时候听听这个年轻人的建议好了，不过，当然也要符合他自己的利益才行。 这个周阳这么年轻，应该不是他本人。那么，他背后的人是谁？或者说，他要捧上去的人是谁？ 有意思……秦天白想着，又喝了一大口劣质啤酒，嗯，真的很好喝。 第177章 酝酿 在这个荒原上已经进入寒冬的季节里，总部特区里依然四季如春，方舟号的工地依然热火朝天，无数的工人像蚂蚁一般在其中忙碌穿梭，并不在意少了一个从窗口凝望他们的银发老人。 他们庆幸着自己能够参加这项伟大的工程，却从来没有奢望这方舟号里能有自己的位置，五百年来的社会结构早已成型，每个人都已经习惯了自己能得到的和得不到的。 许昆也喜欢捧着热茶望向窗外，不过他喜欢看的是太阳。 这时，他哪里也没看，正伏在案上忙碌的阅读资料，放在手边的热茶早已凉了。 忽然，传来两声敲门声。 “进。”许昆头也不抬。 “这么勤奋，最高防务长官有那么多事情可做吗？”梁立悄无声息的走进来，毫不客气的坐在他办公桌前的会客沙发上。 虽然政见不同，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十几年的友谊，也许最后会成为敌人，但是私下里的时候都好好说话，是他们默认的原则。 “是啊。”许昆挠头，“想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参加明年的大选。” “噗……”梁立失笑，“你升的也太快了吧？” 许昆耸耸肩，喝了口茶，发现已经凉透了。 “大选凭的是人脉。你刚上来，怎么可能有基础，人家那些人在总部的桌子前坐了好多年，也不是白坐的。” “总之试试吧。”许昆叹了口气，“你不是也有打算？” “啧。”梁立露出平时很少显露在外的愁眉苦脸的表情，双手撑着额头，陷入了沉默。 如果鬼兵队的实力已经昭然天下的情况下，他当然要试试。在进化者压倒性的威胁下，讲什么人脉，讲什么资本，都是胡扯。 但是实际上，情况很糟糕。 经过第一轮的招募，鬼兵队加上自己这个队长，一共才有七个人。 竟然如此之少，梁立很头疼，而且，和之前的人数在数字上重叠，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进化者远远不止这些。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明明可以做世界的主宰，但是却宁愿为有钱人做保镖，挣眼前的几个小钱，甚至有人藏起自己的能力，只因为不想成为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不是所有的人，都想统治世界。”许昆说道，他自然猜得出梁立在发愁什么。 “一头狮子在羊群里生活了五百年，它看不到自己，只能看到周围的羊群，就会觉得自己也是羊。所以它会学着像羊一样咩咩叫，即使饿了，也不想吃掉一只羊。”梁立说。 “这个比喻不对。”许昆笑了笑，“那是动物，我们是人。” “切。”梁立对这感情至上的肉麻言论表示不齿。 “还没到无法生存的末日，你这是着什么急？”许昆慢悠悠的给茶杯续上热水，“就算进化者统治了天下，地球五百年后照样还是会进入冰河时代，万物灭绝。” 梁立沉默片刻，转移了话题：“你最近有没有见到周阳？” “见过，前几天他找过我。”许昆实话实说。 “他找你？干什么？” “提醒我，一百个进化者凑在一起可以做什么。”许昆欲言又止，“他还……跟我说了一些我不知道的陈年旧事。” “哦？” “当年何夏的目标就是进化者统治世界，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还有你手里的那把鬼刃，原本在二十年前就应该是属于你的……”许昆抱着热茶看窗外。 “原来他都知道了……” 梁立本想告诉周阳这些，试试看能不能打动他，把他拉入自己的阵营。打着军神的招牌，应该可以招揽到更多的进化者，他现在太需要扩大战力了，但是事情总是不如愿。 “算了算了。知道了更好，反正我也没抱多大希望。”梁立忽然笑了，“当年何夏也是，看不上他家老爷子，整天说老爷子软弱伪善。现在反过来也一样，哎，他们一家人固执的脾气倒是继承了，怎么就没一个子承父业的。” “有句实话我必须要说。”许昆依然望着窗外，语重心长，“你也一样是性情中人，斗不过那帮老家伙，最后也会落得个跟何夏一样的结局。放弃吧，找一个爱的人好好珍惜余生。” “啧，走了。”梁立不高兴的皱起眉头，站起来就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走廊里。 不得不承认，被戳中了痛处。 …… 联盟首席技术官薛超，今年六十岁整，戴着一副方方正正的黑框眼镜，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征，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爷爷，在人群里看过一眼就会忘掉那种。 比他大一代的余疯子和比他小一代的霍格博士，都算是联盟的知名人物，但现在，坐在首席技术官位子上的却是这个默默无闻的人，虽然他现在依然默默无闻。 薛超此时正坐在任平对面喝着茶。 两个人平时都很低调。 不过联盟有句话叫做，越是低调的人越不简单。 “进化者当然不是不可战胜的，比如说接近光速的晶石能源炮和激光武器，或者是毒气等生化攻击，进化者应该大部分都不能抵挡。”薛超看着对面任平笑眯眯的面孔，继续说道，“还有就是……” 薛超停住了话题，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生化密封盒，从桌子上推给任平，“前任首相授意的超级中和血清的研制，还在进行中，这是最新的产品。” 任平的眼中终于闪出一丝贪婪的精光，配上他万年不变的笑容，居然显得狰狞起来。 “不过，这个研究还不成熟，进化者基因的自我修复功能强大，注射后最多三天，改写的基因就会被修复如初，副作用不明。”薛超补充道。 “足够。”任平淡淡的答道。 “最好的时机是注射后一到两小时，是最弱的时期。24小时以后能力开始逐渐恢复，最好就不要碰了。” 薛超像个科研人员一样有耐心的解释着，看着任平满意的把小盒子揣进兜里。 “产量稀少，不要浪费。”他又不放心的补充了最后一句。 第178章 不祥的七人 鬼兵队沿用了之前废弃的据点，在联盟第一大区最早建立的羲和地表生存区之内，紧邻余疯子的进化者研究中心。 那是一栋破旧的白色小楼，二十年了，虽然生存区里没有风风雨雨，但四周早已杂草丛生，墙皮斑驳脱落。这次还没有来得及修整，只是将室内重置了一番。 梁立看着它，心中充满物是人非的无限感慨。 鬼兵队这个名字，他不喜欢。 之前大概是因为秘密执行特殊任务，取自行踪不定，战力惊人的意思，但现在，一代鬼兵队的人都已是亡魂，这个名字太不吉利。 名字是一定要改的，但不是现在。 梁立想着，信步走到门口，看见阿乐正无聊的坐在台阶上，拿着根草叶在玩儿地上的小虫子。 安静而和谐的一幕，但是总有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他。 不仅是鬼兵队这个名字，七这个人数也像诅咒一般。 这次的招募只有五个人合格，加上梁立自己，还有直接跟他过来的阿乐，一共是七个人。 鬼刃一共也是七把，但是梁立当然不可能把他视为宝物的鬼刃分给他们。 “阿乐，这里情况怎么样？”梁立问道。 “不太好啊，怨言很多。”阿乐抬起头，“他们整天抱怨，住的地方太破，吃的也不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工资，说等着发了工资晚上一起出去嗨，我才不愿意去……” 梁立少见的叹了口气，他经常不在，这里缺一个压得住他们的管理，阿乐这性格肯定不能胜任，周阳如果能来就好了。 怎么又想到这个人…… 还有聂寒冰，不知道还有没有在据点里等着自己，上次吵过之后，应该回去看看的。 仿佛整个事情成功了之后，自己忽然变成了孤家寡人。 这时，一个新招的队员走过来，一头黄毛的板寸，年轻的肤色微黑的脸上，挂着满脸不可一世的骄傲，梁立记得他好像是叫王仁义。 黄毛不情愿的打招呼：“队长好。”一边说着，一边无礼的上下打量着梁立，全身的衣服没有一件高级货。 “切。”他发出一声鄙视的咂舌，视而不见的走过去了。 阿乐低头继续玩儿地上的小虫子。 忽然，一阵劲风贴着地面卷起，他的小虫子和草叶瞬间就被扫得无影无踪。 一声沉重的钝击，阿乐惊慌抬头，发现黄毛已经被击飞出老远，在空中强行转身落地，才避免了被摔个狗吃屎的尴尬。 黄毛吃痛的捂住后腰，张嘴想骂脏话，眼珠子一转又咽了回去。 梁立几乎原地未动，把出鞘了一半的鬼刃插回腰间，刚才只是用刀柄的一击。 这些新招的人，丝毫没有战斗经验，不懂得快速进入防备状态，也不懂得对实力的尊敬，一个黎明之师最普通的觉醒者，没准儿就能偷袭把他干掉。 要等他们成长起来？真是头疼！ “注意言行。下次我再看见，用的就是刀刃。”梁立说道。 “是，队长。”黄毛深深的低头，这样别人就看不见他那张满是怨恨的脸。 梁立根本就没有看他，转身走了，今天总部有内部会议，他要赶去总部特区。 …… 联盟的十位高层坐在并不大的会议室里，没有媒体，没有观众，也不需要演讲稿，每周的内部会议都在这里举行。 几个议题过后，任平笑眯眯的开启了下一个话题：“鬼兵队的人数已经恢复了，差不多该开始做些事情了吧？” 梁立不置可否，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现在特编队和黎明之师都攒着些难以完成的任务吧？拿出来给鬼兵队练练手？”任平说着，看向关智和李辉煌。 关智一直绷着脸，怨念颇深的盯着梁立，听到这话反倒愣了一下，“啊？我回头找找的。” 李辉煌倒是不疾不徐的拿出一份报告来，“我也正想说这个事情。这个是去年的任务，损失惨重，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开工。要不，就由鬼兵队帮忙解决一下？” 梁立伸手接过来，从在座各位的反应里，他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任务地点在第一大区北方的一片冰原里。 科技中心发布的任务，希望对冰川甲龙的巢穴做一些探索。冰川甲龙是目前已知的最大的变异野兽，它们只在兽潮的时候出现过，资料非常少。科技中心相信从它们的身体结构和社会形态上能够获得一些获取资源的办法。 看起来并不算是很难的任务。但是在上一次的报告里，第一大区黎明之师的整个任务小队全军覆灭，十五人阵亡，其中包括七个觉醒者。 又是七个…… 梁立把报告拍在桌子上，说道：“没问题！” 就算是阴谋，他也要走一趟这个鸿门宴，迟早的事情。即便这次推辞了，过不久一定还会再来新的需求。 再说，新招的那些人，也是应该给他们一点教训了。新人们就算再不靠谱，凭着进化者本能的感知和逃命的速度，还是有能力自保的。 况且，在实力差距过大的情况下，想在那么危险的任务地点里做手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 这时，王仁义顶着一头黄毛，晃晃悠悠的进了一家茶店，找了一个灯光昏暗的角落的位置坐下。 过不多久，一个穿得严严实实戴着口罩的人推门进来，坐在他对面。 那人将一个泛着淡淡银色光芒的密封生化标本盒半藏在袖子里，悄悄的从桌子上推给他。 “之前说好的东西。”那人低声说道，“如果事情成功，鬼兵队队长的位置就是你的。如果万一事情失败遭到审问，就说东西是这个人给你的。” 那人不动声色的向他展示了一张照片，虽然灯光有些昏暗，还是能清楚的看清照片上的人。 “美女！”王仁义忍住喷鼻血的冲动，不怀好意的笑着。 “记住了。” “没问题！” 那人把照片收起来，和来时一样，悄悄离开了。他揣进口袋里的那张照片，赫然是殷茵。 这样一旦事情败漏，就能轻易的转嫁到余疯子的研究所。 第179章 斩草除根 周阳和胖子正在和唐四讨论工厂和合同的各种事宜。 准确的说，是周阳在看胖子和唐四讨论，对于这种事情，他完全没有兴趣。 讨论终于告一段落，细节基本都敲定了，胖子满意的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说，阳子。”胖子扭过头来，“你真的不要分一半？” “你的就是我的。”周阳懒洋洋的躺在椅子里。 “都是你的都是你的。”胖子笑到，“幕后的神秘大老板。” 这当然都是周阳的，胖子知道自己只是出个面磨个嘴皮子而已，如果不是周阳，以自己的能力，连小命都保不住，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唐四那边的办事效率很高，三天之后就可以凑齐人手开工。 送走了唐四，胖子口干舌燥，坐下喝了口水，打开电脑，今天早上拿回来的信息还没来得及看。 “哎哟。”胖子盯着屏幕说到，“鬼兵队一周后就要出动了，第一次就是这么凶险的地方啊。” 周阳凑过来看了一眼。 冰川甲龙巢穴，就是高昌兽潮保卫战的时候那个护甲超级硬的大怪物呗，最后还是自己用假冒恶魔之眼的鬼刃砍掉的，没准儿鬼刃就是那个时候暴露的。 不过，对于进化者来说，那就是小菜一碟嘛。 “梁立没问题。”周阳毫无新鲜感。 “嗯，如果没有人动手脚的话。”他又补充了一句。 可是，一帮进化者，又是那么危险的战场，其中能动什么手脚？周阳托着下巴仔细想了想。 陷阱？伏击？投毒？好像都不太可能。 就算是自己人被买通，背后下刀甚至下毒，梁立应该也能应付，他应该已经和自己一样，有一定的生化抗性了。 “嗯，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周阳得出了这个结论之后，瞬间就把这件事儿抛到了脑后，“胖子，今天晚上去酒馆喝一杯啊？” 胖子一脸坏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美女老板了？” “美女老板看上我了。” “切！”胖子表示不信。 …… 此时，总部特区。 任平看着桌子上放着的两个密封生化标本盒，有质感的医用钢材料淡淡的反射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 超级中和血清，他本来想要更多的，不过薛超又拿出两支，就愁眉苦脸的说再也没成品存货了。 这帮搞研究的科技人员，有时候看起来很傻，有时候却很聪明，他真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低调了这么多年，他就要走上联盟首席执政官的舞台了。 梁立的目的很明显，鬼兵队要凭借压制的暴力夺取联盟的控制权，或明或暗。 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鬼兵队和进化者可以存在，但是要听话。 在这一点上，他可不会和前首相奥尔斯犯同样的错误，除祸不除根，一切看起来平稳，最后还不是被隐藏BOSS杀掉。 任平转过身，笑眯眯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一个年轻人。 是的，竟然是跪着的。 年轻人战战兢兢的抬起头来，那张脸赫然是前首相奥尔斯的助理。 前首相去世那天，总部特区有他的出门记录，所有人都以为他畏罪潜逃到了荒野，谁知竟然被任平控制在这里。 助理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他感觉面前这个笑眯眯的人，比之前侍奉的那位银发老人更加阴险无情。 对于他来说，侍奉谁都无所谓，但对主人危险程度的敏感却是天生的。 “不要紧张，问几个问题而已，以你之前的身份，应该很好回答。”任平说道，“梁立还有什么人在暗处帮他？” 秘密人类研究所那么多实验体，不可能是他一个人杀掉的。一百对一都打不过，霍格博士怎么可能那么不中用。 除了他带来的那个叫阿乐的小屁孩之外，一定还有点厉害人物，任平对此深信不疑。 这种情况下，助理当然选择和盘托出：“有一个叫周阳的进化者。当初彭昊锋追踪的是周阳，到最后信号器却出现在梁立的兜里，所以一定是同谋。” “周阳？”任平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等等，去年有个特编队总队长自作主张结果丢了命那档子事儿，对方好像就叫周阳来着？ “好像故事很长啊？”任平坐进沙发，“来来，坐下，给我讲来听听！” 助理恭敬的坐在任平对面，说道：“他是……何夏的后代。” 任平笑容僵住，被这第一句话惊呆了。 助理松了口气，看来故事的开头不错，之后可以放心的水了。 他讲了很长时间，自己所知道的巨细无遗，从周阳成为高昌的逃兵不了了之，又经过许昆的推荐被梁立收进黎明之师，再到经历了晶石能源炮的洗劫奇迹生还，最后被防务部无意中发现行踪，追到北方的城市废墟。 任平一直沉默着，脸色不太好看。 “其实，前首相一开始想要解决的是这个人，却没想到最后死在了梁立的阴谋里。”助理最后用一句话总结。 同谋？任平想道，根本就不是同谋，这个周阳才是最危险的！ 几次大难不死，靠的不是福气，而是实力问题。 他这个时候还不亮相，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一旦这个军神的后代走到台前，就是一颗璀璨的新星，很多事情都会变得非常麻烦。 “这个人现在在哪儿？”任平问道。 “不知道。”助理实话实说。 “他还有什么亲近的人可能联络到他？除了许昆和梁立。” 助手想了想，“进化者研究所余疯子的助手殷茵，许昆的私生子韩光，可能还有……高昌特编队的总队长助手刘一明。” “好，非常好。”任平笑眯眯的看着他，“下去吧。” 看着这个年轻人被等候在门外的保安带走，任平觉得留着他简直是太明智了，他的价值非常大，这样自己不但可以霸占前首相的任何秘密，甚至抢走他的渠道资源。 而他口中的这个周阳，就是斩草要除的那个根。 任平冷笑了一声，拿起桌上的一个超级中和血清，心里寻找着合适的人选。 余疯子的助手？这东西给科研人员就是找死。 许昆的私生子？第一个知道的人肯定是许昆。 看来可以一试的，只有和整个上层建筑毫不相关的那个高昌特编队的总队长助手。 他决定派个心腹去找一下这个叫江烨的总队长，看看他对接任关智的职位有没有兴趣，顺便了解一下这个叫刘一明的小子听不听话。 任平心里非常满意，非常得意，却不知道，这是他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就好像最后一块放错了的积木，最终压塌了整座搭好的城堡。 第180章 机密任务 刘一明在门卫那里取到了一封信，没写寄信人的地址，难看的字迹一看就是胖子的。 他一边上楼一边开心的打开。 信上说，周阳回来了，现在跟他一块在猎人公会混呢。 “什么时候过来，咱们三个人聚聚？”信里说道，“猎人公会你进不来，我告诉你个新地方，应该能找到我们。” 下面是一行坐标。 没了。 胖子的信总是写的这么短，这家伙说起来话跟机关枪似的，写起来字跟便秘似的。 刘一明高兴的把信揣进兜里，敲了敲总队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总队长江烨有些沙哑的声音。 “您叫我？”刘一明在门口探着脑袋。 “是啊，进来说，把门关上。”江烨抬起头，精神的板寸发型掩饰不住里面夹杂着的丝丝白发。 刘一明把门关好之后，江烨一脸神秘的表情，说道：“这次有个秘密任务交给你。” 刘一明歪起头，大概又是像上次那个劫了飞机的任务？ “周阳你还记得吗？跟你一起进特编队的。”江烨问道。 “记得啊。” “你能找到他吗？” 刘一明微微一愣，大惑不解，心想他不是死了吗？难道全世界都知道他没死？ “……应该能。” 江烨满意的笑着，从办公桌下拿出一个密封生化盒子，放在他面前。 “上面有个大人物，跟他呢有点话要说，但是他不给面子。你跟他关系好，能不能趁他不注意，把这个注射给他？” “啊？”刘一明歪着头。 “放心，我没有恶意的，就是想让他老老实实的谈些事情，毕竟上面的安全我还是要保证的。”江烨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珠，大概是因为很少说谎的缘故。 他被刘一明盯得有些慌乱，继续说着：“我敢向你保证，绝对不会伤害他一根汗毛！” 刘一明打开那个小盒子，里面固定着一支微型注射器，他见过这种，里面的注射液是密封好的，直接按动开关，就会自动把液体推出针头。 “哦。”刘一明傻傻的答道，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件事非常重要，而只有你能够完成。”江烨严肃的盯着刘一明的脸。 “不过……我好像打不过他。”刘一明举着那个注射器，一脸发愁的样子。 “没关系。”江烨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纽扣大小的追踪器递给他，“你把这个追踪器放在兜里，我随时知道你的行踪就行，也好给上面个交代。而且万一你失手惹怒了他，有什么危险，我也可以及时帮忙。” “哦。”刘一明傻傻的接过来，怎么觉得事情这么不对劲。 他把追踪器和装着注射器的小盒子一起揣进兜里，问道：“什么时候去？” “等一下，我现在就发任务单给你，随时可以出门。”江烨本来准备好好费一番口舌，一直紧张得怕自己的谎话有BUG，没想到，这个头脑简单的小子竟然什么都不问，真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还是应该警惕。 江烨将打印机里出来的热乎乎的任务单递给刘一明，好奇的问道：“怎么，你已经知道地点了？” “嗯……有可能吧，碰碰运气。”刘一明依然是一脸懵比的状态，都忘记了说谎话。不过即使想，他也不会说谎话。 他转身往外走去。 江烨忽然觉得还是警惕一些好，万一这小子扔下追踪器直接潜逃进荒野，还哪里找去。 “刘一明。”江烨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家里父母身体还好吧？还有那个在京成中学读高三的妹妹，也都好吧？” 刘一明的小心脏着实颤了一下，“……挺好的。” “你放心，你不在的时候，我会照顾他们的。你专心做事，他们才会过得更好，对不对？” “哦……” 刘一明走出总队长的办公室，觉得精神恍惚，好像神游一般。 特编队的大楼门口，阳光耀眼。他使劲挠着头，心想坏了，这下好像是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了！ 怎么办？！ 他定了定神，快步朝生存区的出口方向走去。 “滴滴滴”，江烨放在手边的信号接收器响起提示，追踪目标移动距离已经超过一公里。 他随意的看了一眼屏幕。 这小子竟然不是回家？他要出城？ 看来头脑简单的人心里藏不住事儿，江烨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出了生存区，刘一明从兜里拿出信来，看着胖子写给他的坐标。应该在第三大区南方，从这里斜插过去，应该不算太远，天黑之前可以赶到。 他调出手表上的坐标仪，一边确认方位，一边向东南方向全速飞奔而去。 注射器和信号追踪器稳稳的躺在他兜里。 …… 夜幕还没降临，周阳和胖子就已经开始了每天例行的吃吃喝喝，胖子的电脑播放着拷贝回来的今天的早间新闻，当电视看还是不错。 新闻里给了鬼兵队几个镜头，因为他们已经经过七天的严格训练，明天就要出发了。周阳不以为然。 那几个新人面孔他都没有好感，从眼神和举止就能看出，他们缺乏战斗经验。估计这场战斗，基本就靠梁立和阿乐了，那些新人不添乱就不错了。 周阳悠闲的往嘴里扔进一颗花生米，对正在头疼的梁立表示同情。 “进化者和鬼兵队的话题热度还没过去。”胖子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胖爷我觉得，现在是扇呼媒体的好时机，先透点若有若无的疑点出去，逐渐开始造势，怎么样？” 周阳考虑了一下，说道：“好，交给你了。” 忽然，他举杯的动作停在了空中，在他的感知域里，地面上有人快速接近，目标明确。 觉醒者。 “有人来了！”周阳眉头紧锁。 胖子赶紧起身，把电脑屏幕切换到监视镜头，这一会儿的功夫，那道气息已经来到附近，正在四处寻找。 不一会儿，外面那个监视镜头里就有了动静，一个瘦瘦的背影，身着特编队的制服，轻快敏捷的摸到了洞口。 “哎！”胖子兴奋的跳起来，“这二货，一定是收到我的信，就迫不及待的赶来了！” 第181章 听你的 刘一明像一阵风似的，毫无防备的冲进来，欣喜的看着眼前的周阳和胖子，还有地上的酒菜，“你们喝酒都不等我！” “来的正好，刚刚开始。”周阳喜出望外，开心的举起酒。 情不自禁的，之前曾经发生的一幕幕在他眼前像走马灯一样掠过，在地下城打架，在荒原上打野，在兽栏里拼命，在特编队里搬砖…… 这二货还是像以前一样，人畜无害的一张小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 刘一明开心的踹了他一脚，“你没死啊！” “那当然，我哪有那么容易死。”周阳嘿嘿一笑，“我还得回来陪你俩喝酒呢。” “这几天我们喝酒都在念叨你呢，这下子咱们总算是凑齐了！”胖子兴奋的端起酒，“为咱们的重逢，走一个！” “等一下啊。”刘一明忽然露出一脸愁容，可怜巴巴的，“我有个不得了的事情要说……”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胖子瞪大眼睛，“哎不对啊，谁能欺负得了你啊……你没爆了他的头？” “胖子闭嘴。”周阳看着反常的刘一明，他以前可是神经大条到从来没发愁过。 “阳子，你惹到什么大人物了？”刘一明可怜巴巴的看着周阳，“其实，我是被江烨派来做一个机密任务的。” “什么任务？” 刘一明从兜里摸出那个装着注射器的小盒子，扔给他。 “他们让我来找你，趁你不注意，把这玩意儿给你打进去。” “这是什么？”周阳打开盒子，看着那支注射器，感觉有些不对劲。注射？似乎哪里有过相似的情节…… “我也没问。” “噗……你就没跟他们说你打不过我？” “我说了，所以……”刘一明使劲挠着头，“我还带着这玩意儿。” 在他手上的，是一个纽扣大小的追踪器。 又来？ “好像还挺严重的，江烨还说了什么照顾我家人之类的话。”刘一明愁眉苦脸，“所以，现在怎么办？” 周阳仰头望着天花板沉思。 不会是梁立，他现在应该正在为不争气的鬼兵队头疼。何况，他要找自己，通过许昆就行了，何必用的了刘一明。 一定是那些想除掉梁立的老家伙，打算把自己当成他的同伙一并处理掉。 这不奇怪，毕竟当时的防务部上层都应该知道，作为北方废墟事件的导火索的追踪器，追踪的正是他周阳。 看着可怜巴巴的刘一明，周阳记得这个小瘦子以前每次都会说“听你的”，直到现在还是没变。 “这次还听我的吗？”周阳淡淡的问道。 “嗯嗯嗯。”刘一明直点头。 周阳打开自己的行李，里面除了些换洗的衣物之外，还有收拾东西时无意中装进去的一个微型采样器，本是留着遇上机会的时候，可以帮殷茵收集一点血样基因。 他把采样器的微型吸管口对接上注射器的短针头，一滴注射液随之流进透明的采样器里。液体只被取走了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根本看不出来。 这时，他忽然抬头望向远方，似乎隔着墙壁可以看到荒野似的。 “这么快就有人来了，看来是不相信你。” “来了吗？”刘一明还没有感觉到。 周阳把注射器原样装进盒子，塞进正在发呆的刘一明兜里，“估计你要挂彩回去才好解释了。” “听你的。” 话音刚落，周阳瞳孔中红光闪耀，一阵劲风从地面无声的卷起，沿着他的身体旋转着冲向天际，棕色的头发瞬间被风吹起又落下。 无尽的能量和恐怖的杀气，以一种非常引人注目的方式爆发出来，相信跟踪过来的那些人，一定可以注意得到。 …… 一片黑暗死寂的荒野中，信号接收器的屏幕散发着幽幽的白光。 江烨看着屏幕上一公里以外许久未动的光点，向那个方向望去，心想应该就是这里了。 还未等微笑在他嘴角展开，从那个方位上，忽然传来一阵恐怖的能量爆发！ 江烨差点儿把手里的信号接收器掉在地上。即使他小心翼翼的站在感知域的范围之外，也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这凶猛可怖的杀气，意识里危险警报骤然长鸣，浑身的细胞本能的紧绷起来。 失败了吗？…… 他有点儿后悔，没多带几个人来，刘一明走得太急，搞得自己也只能匆忙跟上。 之前听说进化者战斗力惊人，但是没想到竟然如此恐怖！在这样的盛怒之下，那个听话的小瘦子怕是小命难保了，真是可惜。 来不及叹息，江烨转身拔腿就准备逃，他只是来监视一下动静而已，可不想拿自己的命跟传说中的进化者正面对抗。 不对……江烨停下脚步。 莫不是已经注射成功了，昔日朋友的背叛才引得他发怒？药效很快发作之后，自己岂不是可以去白捡个便宜？ 他犹豫的扭头望去，意识中的危险警报却让他望而却步。 “你来来回回的倒腾什么呢？！”脑袋顶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吓得江烨瞬间冒出一身冷汗，他竟然完全没有发现这里有人，而且就离自己不到两米！ 他警惕的抬头看去，一个人轻飘飘的站在树枝上，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孔，只能看到一对鲜红的双眼，分外显眼。 进化者…… “别紧张，我是来帮你的。”那人说着，无声无息的跳下树来，落在江烨面前。 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和他刚才轻盈的身手充满了违和感。油光锃亮的光头下面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得意微笑，杀气锋芒毕露，浑身充满了狰狞凶悍的味道。 江烨完全僵在原地：“请，请问……您是……” 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丝毫不比刚才那个目标逊色。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是个来帮你杀人的。”那人说着，嘴角的微笑又加了一分，抬脚朝目标方位走去，一瞬间就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中，只留下一句吼：“墨迹什么？走啊！” 江烨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慌忙跟上。 第182章 杀手 地面上，两道身影如闪电一般，正在快速接近，一举一动都清清楚楚的映在周阳的感知域中。 时机到了。 周阳的双瞳闪着奇异的红光，盯着刘一明。这个二货坦然又可怜的看着他，一副“全靠你了”的表情。 “下次喝酒，我自罚三杯。”周阳拔刀出鞘。 一注鲜血飙出，随着能量场的冲击，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洒落在墙上。 血量并不多，却显得很惨烈。 刘一明的小身板儿被冲击得猛然向后退去，跌倒在墙边，条件反射的伸手按住胸前飙着血的伤口，一张小脸上都溅上了斑斑血迹。 看起来很惨，但却没有损伤到任何重要的血管和神经，即使马上遇到危险情况，也不会完全失去战力。 地上的酒菜被能量的劲风掀翻，一片狼藉，胖子早就已经抱着脑袋蜷缩到角落。 周阳看着自己制造的凶案现场，非常满意，扭头向洞外掠去。 “别杀他！”刘一明在他身后喊道。 “原来还有比我更好的烂好人。”周阳刹住脚步，扭头说道，“好吧，听你的。” 他冲出洞口，放弃了迎击算账的念头，随机选择了一个方向，用并不快的速度奔向远方。 让他疑惑的是，袭来的两道气息里，竟然有一个是进化者。很明显，进化者的目标一定是自己，必须把他引开。 如他所料，那个进化者丝毫未停，直接尾随他身后紧追不舍，而另一个觉醒者则急急火火的钻进了墓穴据点。 …… 满屋子的狼藉和血迹并没有出乎江烨的意料，出乎他意料的是墙边那个浑身是血的小子竟然没死。 “怎么样，没事吧？”江烨连忙过去。 刘一明脸色苍白：“好像搞砸了……” “你没事就好。”江烨摆出一副关心的样子，其实他更关心的是药剂。上面曾经特意叮嘱过，药剂稀少，务必一次成功。 “那个……注射器还在吗？” “在，还没来得及用。”刘一明从兜里掏出来给他。 江烨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虽然没什么收获，但也没什么损失。 不对，收获还是有的。 他扭头盯着角落里一脸懵比的胖子，起码收获一个人质，拿来引目标上钩也许是不错的选择。 况且，那两个进化者还没准儿谁输谁赢。 …… 转眼之间，周阳已经奔出十来公里，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准备迎战身后紧追而来的那个进化者。 那人也停下脚步，保持合适的距离与他在黑暗中对视着。 “你是谁？”周阳问道。 那人咧开嘴笑了，“我谁也不是，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杀手。” “哦？这生意不错。”周阳说，“我的人头值多少钱？” “嘿嘿，一辈子都花不完。” “当然花不完。”周阳接过话来，“没有命怎么花！” 话音未落，一道幽暗的白光无声出鞘，朝那杀手斩去。 当然，他这一刀只是试探性的，准备一击就退。因为他发现这个来势汹汹的杀手竟然两手空空，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技能。 那杀手竟然看似悠闲的举起右臂格挡。 没有金属撞击刺耳的脆响，只有一声沉闷厚重的碰撞声，阻力感从刀刃传到周阳手上。 两道剧烈的能量冲击，一道犀利，一道坚韧，势均力敌的互相碰撞，化作一阵狂风在荒野上席卷而过，逐渐散开，草木碎屑随风迸溅。 杀手的袖子在这冲击波里尽数撕裂，化为无数碎布条。 刀刃之下，只见他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白色的坚韧护甲！ 从护甲只分布在碰撞的地方这点来看，似乎是可以控制的。 杀手冷笑着，格挡的同时，悄然伸开空闲的左手。 在他的手心里，无数白色的奇异微粒沿着手臂迅速汇聚过来，转眼就变成一只从手心生长出来的锋利骨刃！ 骨刃成形的同时，从下方以最短的直线距离向周阳的腹部直刺过来。 好快！ 周阳心里微微一惊，腹部承接骨刃冲击的部位，忽然泛起一小片红光，骨刃那带着庞大能量的突刺，在无形的护甲上化作一片片红光晕开，锋利的尖端无法再向前一分。 不到一秒钟的短短的一个交手，两个人互相都感觉到了对方的危险，迅速远离，保持着足够反应的对峙距离。 杀手的手臂上，那片白色的护甲迅速变淡，消失，化作无数白色的微粒融进皮肤。 如果周阳猜的没错，那些微粒应该是藏在皮肤下的某种物质，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操控，释放出皮肤表面，根据主观意识形成坚硬的护甲或武器。那些奇异的微粒是他身体结构的一部分，他控制它们就像普通人控制自己的肌肉一样简单，甚至是条件反射。 土著？ 不，已经没有办法区分土著和进化者有什么不同了。 单从会讲联盟语和外形上来区分，未免显得有些太片面。 再说，为何一定要区分。 荒野的夜渐深，寒风凛冽，但是比起刚才的能量风暴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两个人谁也看不清对方的面孔，但是互相都在对方的感知域里无比清晰的映现出来，包括全身每条动脉的鼓动和每根神经的颤抖。 “还不错。”那杀手忽然开口说道，“我叫林奇，人称血腥碾压者，专门接不可能完成的单，杀不可能杀掉的人。” “哦。”周阳压根儿没准备理他。 “听说你们遇见跟自己一样强的对手，决斗前都喜欢互报姓名，好让对方知道自己到底死在谁的手下。” “没有兴趣。”周阳不冷不淡的说道。 他兜里还装着采样器，应该尽快去殷茵那里，检测一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不想跟眼前这个狰狞大汉耽误时间，但却又不得不非常小心，以图一击毙命。自己如果受了伤，那才是真正的耽误时间。 他的弱点在哪里？…… 周阳双眼微眯，集中精神，接收着空气中那蕴藏着狂暴杀气的脑电波。 镜头移形换位。 第183章 夜尽天明 世界失去了原本的质感，全部由微小的粒子组成。 这是对面这个叫林奇的杀手眼中的世界。 草叶是一种微粒，泥土是另一种微粒，连映在他眼中的自己的身影，都是无数种各不相同的微粒组成。 至于各种微粒之间有何不同，根本无法分辨，却实实在在的感觉不同。 林奇伸开双手，浑身上下的某种白色微粒全都开始向他的两只手掌快速移动，在掌心部分汹涌的溢出体外，以超高的密度汇聚在一起，比其他物体的密度了高出几倍甚至几十倍，变为坚硬锋利的骨刃。 林奇视线的焦点在周阳的两个部位晃荡，心脏和大脑。 大概是因为头部比较容易闪避，目标最终锁定了那颗心脏。 同时，剩余的一部分白色微粒快速汇聚在他的脚底。 林奇双脚猛然发力，像一发子弹一般弹出，向周阳极速突击，连破空之声，都被他甩在了身后。 周阳猜想，他体内的白色微粒是定量的，并不是无限的。 这也就意味着，同时顾及多处，必有疏漏。 周阳从后腰拔出手枪。 在骨刃尖端到达心口的那一瞬间，他迅速的平移，将将避开，与此同时，手中的大口径手枪猛然连发，枪口喷出的火光在暗夜中格外耀眼，瞬间就将二十发子弹全部倾泻在林奇身上。 这是梁立曾经拿给阿乐的觉醒者专用武器，周阳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型号，但是特编队的手枪都是可以自动连发的。 虽然连发的功能很少用，因为后坐力会使后面的子弹精度严重缺失，但是对周阳来说，并不存在这个问题。 二十发子弹，全都瞄准了重要部位，脏器、动脉、关节……因为敌人近在眼前。 林奇的反应非常迅速，猛然改变前进方向和身形，躲闪过几发子弹，同时，白色的微粒已几乎不可见的速度迅速集结，防御住了致命的几枪，但却依然免不了身上多了几个模糊的血洞。 为了抵挡子弹，他手里的骨刃早已消失。 和周阳猜想的一样，白色的微粒并不是无限的，而且，周阳发现它们的效果和速度，随着不停的使用变得越来越弱，如同能量正在耗尽。 林奇发出一声无奈的怒吼，敏捷的逃到远处。 体内白色微粒迅速分布到各处伤口，进行止血封闭，甚至开始修复损坏的机能。 看来，他所有的身体机能都是靠这奇异的物质维持的。 这并不奇怪，在这个时代的地表，生命的进化正朝着多样化发展。 周阳心想，如果不是兜里的采样器已经被不明注射液占用，他一定会给殷茵取一点这奇异的血样。 没有再留任何机会，周阳脚下一阵旋风骤起，以最大的速度朝刚刚站稳的林奇冲锋过去，同样将破空之声甩在身后，给了他一个同样的极速突击！ 刀下依旧有阻力传来，白色的护甲形成在林奇的前胸，但是微粒的数量和强度已经不够支持他承受冲击力的肌肉和关节，失去了身体的平衡，他高大健硕的身体像装了重物的口袋一般，直直的向后飞去。 林奇眼中充满了恐惧的绝望。 他从来没有失败过，无论是跟强者的决斗，还是对弱者的屠戮。他曾经在枪林弹雨中躲闪自如，因为那些把热武器当作战力的人，没有一个能跟得上他的速度，却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一个速度完全可以跟自己匹敌，却愿意用手枪那么LOW的武器的家伙，竟然用他最看不起的武器重创了他。 然而这并不是他绝望的原因。 他绝望是因为，在失去身体平衡向后飞去的那一瞬间，他看到周阳嘴角露出非常认真的微笑，丝毫没有停顿，朝着空中的自己，又是一个极速突击！ 鲜艳的血花在眼前大片绽开…… 在落地之前，林奇就已经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白色护甲的强度终于无法抵御周阳的刀锋，林奇的颈部被切开了大半，一侧的动脉完全切开，颈椎也几乎断裂。如果不是那层白色护甲，无疑会身首分离。 周阳看着那具在自己脚边渐渐变冷的尸体，将刀上的血水甩去，收刀入鞘。 夜还深，据点那边有刘一明在，胖子应该不会有危险，至于之后会不会有人拿着胖子的命要挟自己，就到时候再说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去找殷茵，让她看看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注射，他终于想起来这情节在哪里听过了，余疯子曾经说过，能够清除进化者能力的“超级中和血清”，何夏被杀的直接元凶。虽然余疯子说已经全部销毁了，但是…… 周阳放松身体，准备进入荒野飞奔模式。 不对……殷茵所在的进化者研究所，在第一大区的曦和区啊。 不是要跑着去吧？腿儿会累断的。 他想了想，朝离这里不远的新源建设营地跑去。 …… 夜尽天明，晨光初现。 荒野里，鱼肚白从东方开始染亮阴云密布的灰色天空，地表生存区里，第一道人造阳光洒下，给万物镀上一层金色。一切都还在清晨的朦胧中，未曾醒来。 这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早晨，却发生着很多很多的事情。 韩光绷着脸，一脸人家欠他钱的表情，带着周阳来到新源建设营地的停机坪，没好气的拍了拍值班室的门。 值班的小哥从睡梦中惊醒，探出脑袋，“哟，今儿个这么早。” “给这傻比一架飞机。”韩光指着身后的周阳。 停机坪的小哥眨巴着眼，原来前主管周阳没死的传言是真的哇，这不活生生的站在这儿呢。 “早啊！”周阳挑起眉毛，朝呆住的小哥打招呼。 小哥噗的一声乐了：“哎，你这开飞机还是我教的……” “少废话！”韩光老不高兴了，这几天营地里在悄悄传什么流言，怎么逃得过他的耳朵。 小哥悻悻的耸耸肩，拿出权限钥匙，启动一架小型自动驾驶直升机，做了起飞前的检查。 螺旋桨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谢了啊。”周阳拍拍他，跳上飞机就大模大样的开走了。 小哥开心的望着远去的飞机，向韩光问道：“头儿，这怎么登记？” “写我的名字，私用。”韩光闷闷的说。 “好嘞！”小哥心想，传言中说现任这个牛比哄哄的官二代主管，都得让着前主管周阳，原来也是真的啊。 话说这个周阳到底是什么神秘人物？等会儿跟他们淡比的时候，又有爆料的话题了…… 一扭头，发现韩光正怨念满满的瞪着他：“敢胡说一个字，小心你这个月的工资！” …… 同样是这个早晨。 鬼兵队全副武装的出发了，奔赴重新成立以来的第一个任务。 梁立眉头紧锁，看起来忧心忡忡，那种不祥的预感依然在他心头挥之不去，但他却想象不出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危险。 但愿是想多了。 他扫视着手下这些人。经过他七天的魔鬼训练，这帮人老实了很多。 服了是服了，但不是真正的心悦诚服。 看来待会儿在战场上，除了费劲打怪，还要费心立威。 他少见的叹了口气，拍了拍阿乐的肩，就看到阿乐满脸兴奋又天真的笑容。 梁立忽然特别想念聂寒冰。 …… 同样是这个早晨。 江烨已经在墓穴里等了很久，也没有那个进化者的消息，更不敢擅自去看。 反正那个奇怪的狰狞大汉也不是自己人，久等无益，还是先走为妙。 “怎么样，可以走吗？”他问刘一明。 “嗯。” 刘一明站起来，江烨拎着胖子当人质，向高昌的方向踏上了回程。 …… 同样是这个早晨。 唐四睡眼朦胧的爬起来，今天还得去荒野的矿上，还有无数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老板一句话，自己忙半年。 人生真是悲惨。 唯有那个风趣幽默的胖子，还算比较可爱，今天办完正事儿可以再跟他喝两杯，唐四刷着牙想道。 …… 同样是这个早晨。 曝尸荒野的杀手林奇，那冰冷的尸体头部忽然动了一下。 身体里的白色微粒缓缓流动，像无数蚂蚁一般，聚集在颈部致命的伤口里，将已经断裂了一大半歪向一边的头颅拽回原位。 白色微粒代替了血液，在尸体内开始流动，修补着受损的细胞和技能。 真正的血液开始不断的从身体各处产生，缓缓汇聚，流进那颗已经死去的冰凉的心脏，那颗心脏猛然收缩了一下，将血液甭出，流向它们该去的地方。 在晨光中，杀手林奇，忽然睁开了眼睛。 第184章 你来晚了 羲和地表生存区里，太阳已经升得很高，灿烂的阳光照得暖洋洋的。 生存区的城门缓缓打来，从那厚重的密封门外面立刻吹进一股凛冽的寒风，一台防务部的辎重工程车结束了任务，回到生存区。 草草的进行了例行的简化手续确认，硕大的工程车顺利的驶进生存区。 周阳像一只壁虎一样，紧紧的贴在车底，小心的隐藏了气息。车里起码坐着五个觉醒者，稍微流露出一点气息，事情就会变得无法收拾。 他现在还没有身份和权限出入生存区，于是他把飞机停在了附近的荒野，然后运气很好的在路上碰到了这辆车。 一进大门，周阳便悄悄的离开车底，向进化者研究中心赶去。 羲和区是最早建立的一批生存区之一，也是地表回归时代初期最重要的生存区，据说军神就是在这里觉醒的，在总部特区建成之前，联盟总部也一直都设立在这里。 有辉煌就有没落，这里所有的建筑看起来都旧旧的，进化者研究中心的小楼也不例外。 周阳在门卫那里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殷茵的名字，不一会儿，殷茵就从里面走出来，很开心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你怎么来啦？”殷茵很惊喜。 “来看看你。”周阳说。 “一看你的样子就是有事。”殷茵歪着头撅起小嘴，说道：“有东西让我帮你检测？还是找我要什么东西？” “怎么看出来的？”周阳眨着眼，心想女人的直觉真是敏锐。 “进来说吧。”殷茵在门卫那里做了个简单的登记，把周阳带了进去。 实验室很大很干净，设备也比在地下水道的时候多的多，高级的多，但是余疯子依旧是一个人在忙碌。 “他不让助手进去。”殷茵耸耸肩，“据说这个叫被害妄想症，他总觉得周围的人会害他，会故意破坏他的实验数据。所以这里只有我能进，新来的研究员都在外面做些杂事。” 周阳看着实验室里那团雪白的头发，一个年轻时曾经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年，然后被人陷害离开了二十年，现在又重新回到这里的老爷爷，他莫名的理解这种心情。 他从兜里掏出采样器来，说道：“这是从一个注射器里面取出来的药剂，帮我看看它有什么作用？” “很重要吗？” “很重要，有人想给我注射这个。” “你怀疑是？……”殷茵突然明白了些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她拿着采样器走进实验室，跟余疯子说了几句，厚重的防爆玻璃门隔音效果很好，周阳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见余疯子回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招招手，示意自己进来。 周阳推门进去。 余疯子已经把采样器里的液体滴进培养皿，又抹了一些在玻璃片上，放进电子分析器。 “很快的。”余疯子笑道，看起来很高兴见到周阳。 数据在电脑屏幕上像流水一般掠过，对于周阳来说那就是一堆乱码，但是余疯子和殷茵认真的盯着屏幕，表情严肃起来。 “不可能。”余疯子喃喃的说着，“我已经全部销毁了……” 周阳心里一沉，果然。 “超级中和血清！”余疯子嘴唇有些发抖，又把数据倒回去反反复复的看，“不不不，这里不一样……” “哈哈哈。”余疯子又忽然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们肯定做不出来！这是低配版的超级中和血清，只会一时起效，不超过三天，就会被进化者的基因自我修复功能覆盖掉！” 只通过分析器里的数据就能知道功效，不知道这个老爷爷的大脑里装了多少知识和记录，这世上大概除了他之外，再没有别人可以做到了。 三天…… 周阳依旧眉头紧锁。在科学上，根本不算解决问题，但是在现实中，三天，做什么都够了。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梁立的鬼兵队。 这些人同时来对付自己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解决梁立的局已经布置得万无一失了。 “鬼兵队出发了吗？”周阳突然问殷茵。 “不知道，就在旁边，可以去看看。” “我先走了，下次再陪你。”周阳抱了一下殷茵，嘴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 鬼兵队的楼和院子里空无一人，无人防备，也无需防备。 周阳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父辈们曾经呆过的地方，无暇感慨，他必须赶紧去通知梁立。虽然意见不同，但是他绝不能忍受鬼兵队再一次死在阴谋里，如果真的到最后不得不消灭梁立，也必须由自己亲自来。 他刚迈出门口，忽然咔嚓咔嚓的相机对着他拍起照来。 一个年轻的记者从相机后面露出脸来，着急的问道：“请问您是鬼兵队的吗？什么时候出发？” “……不是。”周阳挤出一句。 路边一个老爷爷搭话了：“你来晚了，一大早就走了。” 年轻记者一脸沮丧，果然还是来晚了。那刚才那个从里面出来的是谁？ 他抬头，却已经哪里都找不见周阳的身影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反正照片可以先留着，没准儿以后还能碰出个大牌来，记者的职业习惯让他把照片存进了备用文件夹。 …… 上午出城的车还是比较多的，不久周阳就尾随到了一辆。等的时候他买了份报纸，确定了鬼兵队任务目的地的大致位置。 出了生存区，他匆忙的跳上飞机，启动。 如果一大早就出发了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进入目标地点了，冰原里怕是直升机也进不去，要怎么找？而且，七个人里，除了阿乐，究竟有几个人被买通？ 周阳思考了片刻，直升机忽然稍稍转向，朝另一个方向飞去，虽然都是北方，却有些偏差。 那个方向，是他们曾经战斗过的北方城市废墟。 他准备去接上聂寒冰。 绕经过北方的据点虽然稍微远了一些，但是他觉得多花十几分钟让战力和搜索力都增加一倍，目前来说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第185章 茫茫冰原 茫茫冰原，白雾不散。 一望无际的白色大地上，七个黑色的小点缓慢而匀速的前行着。 前方不远处，有一处复杂的地形，硕大的冰窟与高耸的冰山交错，来自地下的地热冒着腾腾的蒸汽直冲云霄。那里就是任务目的地，冰川甲龙的巢穴。 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科研中心的那帮死脑筋的人，以为人类可以像旧时代一样探索未知，以为发现了某种原理或能源就可以据为己有，在这个个体能力已经无限进化的时代，这种观念早就应该改一改了。 梁立这样想着，踏上了那片凶险之地。 地热的水蒸汽和寒冷的空气混合，能见度非常低。一行人一步步的深入巢穴腹地，偶尔从白雾深处传来远古野兽的低鸣，但目前还没有遭到任何袭击。 以冰川甲龙的庞大体型来说，几个小小的人类还不至于引起他们的注意，就好像农夫不会留意到偷偷溜进家里来的老鼠，但是一旦发现，那是肯定要消灭掉的。 忽然，梁立停下脚步。 随着眼前的白雾渐渐稀疏，一个硕大无比的身型影影绰绰的显现出来，就像一只恐龙时代的盾甲龙。 嘭的一声巨响，大地震颤，一只巨大的兽足重重的落在他们面前，溅起一片浮雪飞扬。仅是它的一只脚趾，就足有半人多高。 冰川甲龙是目前已知的体积最大的变异野兽。它们最厉害的武器，是带着尖刺的尾部，如同巨大的碎冰锥，很容易的破开冰河寻找食物。而它们最坚固的防御，则是满身又厚又重的坚硬如铁的鳞甲。 那庞然大物似乎看见了脚下的几只小老鼠，弯下长长的颈部，低头寻觅过来。 一头黄毛的王仁义，头发上已经结了一层白霜，站在梁立身后，悄悄的把注射器藏在袖子里。 “嘿嘿，看我的！”他浑然不吝的喊了一声，擦过梁立身边，就这样不管不顾的要冲向那颗硕大的头颅。 “找死！”梁立顺手拉住他。 完美！王仁义心里赞叹，一切都如他所愿发生，他手腕轻轻一转，就把针头刺进了梁立拦住他的那只手。 梁立忽觉手掌边缘传来一下奇怪的刺痛，惊讶的回头看去，发现黄毛正看着他，一脸阴谋得逞的诡笑，一支微型注射器的空管从他手中掉落在雪地上。 进化者之间的战斗，最重要的就是不能露出杀意，因为对于进化者敏锐的直觉来说，杀意是非常容易被对方察觉的。 所以王仁义心里很得意，对自己的演技非常满意。 但是，他的笑容却忽然僵在了脸上，因为就在这一瞬间，鬼刃已经将他腰斩。他惊慌的张大了嘴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随着满地喷洒的鲜血渐渐歪倒，脸上的表情早已被恐惧和绝望取代。 梁立那双眯起的细长的眼睛里，爆发出决绝的杀气，拿着鬼刃的手却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那个注射器里是什么，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超级中和血清……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这个词。这个词深深的刺破了他的底线，所以，他毫不留情的爆发了。 ……再也回不去了。 所有的人都没有看见队员暗中的背叛，但是，所有的人都眼睁睁的看着他这个队长亲手斩了自己的队员。 梁立脸色苍白。 让他脸色苍白的不仅仅是这突发的意外，而是他体内的剧变，进化者基因受到攻击，正在迅速瓦解。 剩余四个新人一看形势不对，转身四下逃散。 而这时，面前的冰川甲龙已经确认到了这几个溜进来的老鼠，随着一阵奇异的低吼，它巨大尖利的尾部甩出，超音速破开浓雾，狠狠的刺向梁立的身体。 眼前逐渐开始模糊，梁立想要躲避，脚下却无论如何也没有一丝力量，只是踉跄了两步，摇摇欲坠。 结束了吗…… 他想，以这种方式结束，还真是不甘心啊…… 忽然，他只觉得身体侧面受到了猛烈迅速的撞击，冰川甲龙的尾刺险之又险的在他背后刺了个空。然后，自己就被拖着，飞一般的转头逃跑。 是阿乐。 阿乐挟着他，朝巢穴外面的方向飞奔。 在梁立的眼中，这种速度已经超出他的认知，他的眼睛已经跟不上周围景物的后退速度，感知域也早已完全消失。他只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任由阿乐的小瘦胳膊轻易的挟着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办法。 果然是超级中和血清…… 难道，这真的是鬼兵队难以摆脱的命运…… 还没跑出几步，阿乐骤然刹住脚步！ 洁白的雪地之上，大片大片鲜红色的血迹，还有……横七竖八的断肢残骸，触目惊心。无疑是刚刚逃走的那几个新人。 阿乐抬头，三个庞大的甲龙身型在白雾中渐渐显出黑影。 不，不是三个，后面还有更多！ 它们正在从后方围追堵截…… 阿乐迅速转向，朝着怪物包围圈唯一疏漏的侧面全速突破，当然没忘了拎着软绵绵的梁立。 嗖嗖嗖，几支尾刺伴随着尖利的破空之声，贯穿了他们0.1秒前还在的空间，卷起一片残雪飞舞。 阿乐的速度，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慢。 背上那个大叔的重量起码顶自己一个半。阿乐想道，如果再不快一点的话，就会被那些超大号碎冰锥从背后穿个透心凉，俩人一起，变成一串烤串。 背后的攻击越来越近。 阿乐头也不回的甩了一个高温冲击，几支尾刺被热气流挡回，表面出现了斑斑的黑色焦痕，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它们的下一次极速突刺。 最好的办法是突击这些怪物在白雾中若隐若现的头部，才能变被动为主动，阿乐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现在没有办法扔下梁立。 终于，阿乐钻进一处看起来坚硬的冰窟，狭窄的洞口比较隐蔽，可以暂时藏身。他把梁立放下来，弯下瘦弱的小身板儿，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体力槽要空了，怎么办？ “阿乐，你走吧。算了……”梁立有气无力说道，他脸色苍白，身体却开始发热，无数特殊的基因链正在被剧烈的摧毁、消灭，不甘心的进行着负隅顽抗。 “啊，为啥？”阿乐似乎没考虑过这个选择。 “你一个人的话可以的。集中一只佯攻，然后掉头穿过包围圈。他们体型那么大，你敏捷一点，可以飞过去的……”梁立断断续续的说着。 虽然他满心都是不甘，但现在除了认命，又有什么办法，他连仰天长啸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不行！”阿乐很着急。 “啧。”梁立曾经不太喜欢这个傻乎乎的小屁孩，想不到愿意跟自己到最后的竟然是这个小屁孩。 忽然，一声巨响，头顶坚硬的冰岩迅速布满了裂纹，咔咔的沿着岩壁裂开，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一只巨大的尾刺突破了头顶的冰岩，尖端狠狠的落在两人中间。 巨大的尾刺轻轻一摇，如同一只碎冰锥，整个冰窟轰然碎裂，塌陷成一地碎冰，将藏身的两个人暴露无遗。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只空前巨大的冰川甲龙，比其他同类的体型要大上一倍，除了浑身银白色的鳞甲，它身上还有很多比白色鳞甲密度更大的深灰色纹路，似乎是这个巢穴的首领。 首领发出低沉的怒吼，没有预料到闯进家里来的两只小老鼠跑的如此之快，硕大的尾刺在空中划了个弧线，以难以想象的灵活和速度朝两个人突刺而来！ 阿乐拎起梁立要逃，却发现目之所及，全都是冰川甲龙小山一般的黑影，感知域里无数的尾刺正瞄准了自己伺机待发，该朝哪里逃才好？！ 完了完了！ 阿乐慌乱的原地闪避，连续朝那庞然大物丢去高温冲击，却只是让它更加愤怒。尾刺甚至不再甩开弧线，改为像雨点一般连续当头砸下！ 真的完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阿乐没有不甘心，也没有后悔，也没有绝望的闭上眼睛。 所以，他就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不知从哪里嗖的飞来一个身影，挡在了超大号碎冰锥和自己之间！ 巨大的旋风从脚底卷起，残雪碎冰随风飞溅，迅速荡漾成一个大圈，几乎覆盖了目之所及的范围，站在这能量冲击的圆心之点的，是一个熟悉的背影，他双臂交叉在身前，棕色的头发随风飞舞，竟然硬生生的格挡住了冰川甲龙首领的攻击！ 冰川甲龙的尾刺颤抖着，因为它发现，这个意外出现的人不但刺不穿，而且尾刺竟然被他牢牢的锁住，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动弹！ 就在这一瞬间，空中刮起一阵奇异的劲风，一个长发飘飘的身影随之冲破白雾，手里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武器一闪。 冰川甲龙首领愤怒的吼声还未来得及发出，也永远没有机会发出了。因为那长发飘飘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已经在空中极速穿行了无数个来回，掠过它的每一刀都下在薄弱的鳞甲接缝处，一瞬间已经给了它无数击。 第186章 弃权 猎人公会，周阳曾经住过的那间小旅馆里。 梁立躺在床上昏睡着，额头上不停冒出细密的汗珠，一副普通人的身体已然承受不住高烧，陷入昏迷。 聂寒冰默默的守在旁边，虽然周阳说过最多三天就可以恢复，但她还是不放心他的精神状态。 周阳带着阿乐来到酒馆。 “老板，来两杯。”周阳压低声音，“不要龙舌兰。” 胡老爷看着眼前这两个满脸倦容的年轻人，会意的眨了眨眼，片刻就端上来两杯鲜红色的特殊饮料。 他们确实很累，因为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传说中无法完成的任务，冰川甲龙的巢穴，现在那里剩下的，只有遍地小山一般的甲龙尸体。 三个人，用了半天的时间，将它们全部清剿。 准确的说，是两个半人，周阳、聂寒冰、和体力已经几乎耗尽的阿乐。 阿乐显然是没来过猎人公会，端起杯子来疑惑的尝了一口，然后瞳孔里不易察觉的红光一闪，一口气咕嘟咕嘟的把整杯都喝光。 “真难喝！”阿乐放下杯子，脸色瞬间好了很多。 周阳拍了拍阿乐的肩，“这次谢谢你。” 多亏了这个小伙子在，不然他们赶到的时候，梁立应该已经进了怪物的肚子。 “啊，不是我应该说谢谢你们吗？”阿乐带着稚气的小脸上大惑不解。 周阳默默的喝了口酒，忽然发现一件尴尬的事，阿乐好像还没到联盟规定的饮酒年龄…… 鬼兵队经过一番折腾，又回到最初的两人。这件事情如何处理，鬼兵队之后会是什么命运，现在还难说。周阳并不想趁人之危插一脚，一切等梁立醒来再说吧。 …… 空间支离破碎，就像一幅被狠狠撕碎又被胡乱散落的画。 这是梁立的世界。 那凶狠的撕裂已经停止，他站在一片死寂的安静和黑暗之中，看着自己眼前粉碎的画面，进化空间虽然残破不堪，却并没有离他而去。 忽然，几块小小的碎片不易察觉的飘动起来，连接到大一点的碎片边缘，然后，更多的碎片开始微微颤抖，寻找着自己的位置。 几千几万片，需要很长很长的耐心。 而他现在，非常有耐心，心里格外的安静。 那些粉碎的画面，让他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思绪也像那些画面一样，被毁掉之后一点点重塑起来。以前也曾经无数次面对死亡，但却不曾有如此的心境。 凌晨，猎人公会的小旅馆里，已经退烧的梁立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趴在自己床边睡着了的聂寒冰。 他只觉得心脏被一种莫名的兴奋击中，欢快的跳动起来，进化空间里那成千上万的残破碎片也都打起了一百倍的精神。 怎么会这样……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是许昆说的酸溜溜的那种什么性情中人。 …… 第二天，周阳和阿乐敲门进来的时候，梁立的精神已经基本恢复如初了，虽然目前还只是一个没有能力的普通人。 梁立看着面前的几个人，陷入了沉默。 当时的情形，他是记得的。如果不是这三个人，自己现在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后来周阳发现了阴谋赶去救援的过程，他也都听聂寒冰说了。 “这个超级中和血清只是暂时的。我让余疯子看过了，最多三天，基因就可以自我修复。”周阳说道。 梁立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现在准备怎么办？”周阳继续问道。 梁立拎起放在角落里的鬼刃，低头看了半天，爱惜的抚摸着刀面上的纹样，然后拿着它，缓缓走到周阳面前。 “用这个吧，比你那个好用。”梁立看似轻松的说道，把手里的鬼刃递出去。 大家都吃了一惊，连聂寒冰都歪起头，所有人都本以为他要复仇的。 周阳接过来，一把几乎全新的鬼刃。 梁立接着从衣服胸前的内兜里摸出一枚厚重的徽章，递到他眼前，说道：“去找许昆吧，把这一切告诉他，他会帮你处理好。” 周阳知道，那是鬼兵队的队长令牌，里面的电子芯片里存放着无数权限。 他接过那个夸张造型的电子令牌，朝梁立笑道，“我还以为，将来某一天，会跟你有一场大战要打。” 梁立也笑了，虽然带着一点无奈，“我弃权了，交给你。想来何夏应该也会满意吧……” “尽快去吧。”梁立说道，然后拍拍阿乐，“阿乐，你跟着周阳走吧。” “嗯。”阿乐傻傻的点头。 …… 聂寒冰站在窗口，看着周阳和阿乐朝猎人公会的出口走去。 “怎么？连鬼刃都不要了？”她头也没回，朝身后的梁立问道。梁立决定脱离那些她完全不懂的政局，她当然很开心，只是有些不理解。 “第一个梦想已经实现了，不想再为那些没有尽头的破事儿耽误时间了。”梁立沉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现在只想实现第二个梦想。” “不是统治世界吗？” “不是。” “那是什么？”聂寒冰诧异的扭头，正好遇上梁立炽热的目光。 “你说过的话，还算吗……” “……算。”聂寒冰小声说道，在这个简陋的小旅馆房间，这个环境怎么让她突然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梁立从背后揽住了她的腰，就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然后，也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他肚子上马上就挨了一个毫不留情的肘击。 “啊……”梁立捂着肚子，“这次又是怎么了……” 聂寒冰低着头，小脸通红，“想到你曾经有过无数女人，我就生气。” 梁立把嘴唇凑到她耳边，“你可以跟我来无数次，完胜她们。” 又是一个大大的肘击，却在半途被梁立的大手截住，顺势拉进怀里。 …… 周阳继续开着那架韩光那里借来的直升机，和阿乐飞往总部特区。 那个队长令牌不知道能不能让他进入总部特区，但起码阿乐以鬼兵队队员的身份进去应该没问题。 周阳设置好导航，开启了自动驾驶，心里不由想起胖子和刘一明，已经过了一天两夜了，也不知道他俩怎么样了。 第187章 风险投资 那个深夜在墓穴据点里发生的一幕，正放映在大屏幕上。 秦天白躺在沙发里看着，往嘴里扔着大排档买来的油炸花生米，跟看电影似的。 昨天，当唐四抱着一堆资料和协议到达矿上的时候，惊讶的发现里面竟然满地狼藉，到处是打斗的痕迹和血迹，胖子和周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坏了，出事了…… 唐四惊慌的拿出电脑摄像头，准备拍下这事故现场，忽然发现胖子的电脑还完好无损的放在桌上。 他打开电脑屏幕，就看到了那些正在工作着的监视镜头。 为了方便周阳查看监视镜头，对于电脑的这一部分功能，胖子特意没有设置密码保护。 唐四把时间倒回去。 七个摄像头，一切全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所以现在，监视摄像头里的录像被唐四整理了出来，放给秦天白看，另外两个出场人物是谁，什么关系，他也都查的清清楚楚。 “小小的地方特编队，竟敢搞到咱们头上！”唐四看着江烨拎走了胖子，非常气愤。 “除了这个人，还有谁进过洞？”秦天白把录像倒回去，指着江烨的面孔。他比较关心谁知道了他宝藏的秘密。 “这个人是高昌区特编队总队长江烨，除了他，没有看到其他外人了。”唐四说，指着刘一明解释到：“这个小瘦子应该是自己人，胖子跟我提过。” “看得出来，这还用解释。”秦天白悠闲的躺在沙发上，抱着胳膊。 “您看这怎么处理？”唐四说，“胖子不回来，这里好多东西等着他签字呢。” “赶紧找人把这事儿平了，别耽误进度。”秦天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个叫江烨的人，如果没有背景就干脆点，咔了吧，免得夜长梦多。” 咔……了？唐四想到，这说法，好些年没听老板说过了。额……今天老板好像心情不错？ “咱们不问问背后主谋是谁？”唐四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也只有在老板心情好的时候他才敢问。 “不用，到时候就知道了。”秦天白露出神秘的微笑，“赶紧去办吧，遇到搞不定的情况再来找我。” “是。”唐四应声，退出去了。 秦天白饶有兴趣的把录像倒回去，从头又看了一遍。 “怪不得让我投资你……”他仔细的看着周阳制造凶案现场那一幕，“虽然很麻烦，但是蛮有意思的……我投资到底。” 他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 …… 周阳将直升机停在附近的荒野里，然后拿着鬼兵队的队长令牌，刷开了总部特区的外层大门。 门卫正懒懒的躺在椅子里，看到有人进来，赶紧站起来恭敬的低头行礼。低头不看是门卫默认的原则，免得看到不该看的人或东西。反正生物体征安全扫描系统会鉴别他们，所谓门卫，在这里就是个形式上的摆设。 无数道绿光齐齐开启，从各个方向扫来。 两秒钟之后，通往内层的大门滴的一声亮起绿灯，缓缓打开。 周阳有些奇怪，本以为自己开不了这扇门，只能让阿乐拿着令牌进去把许昆叫出来，但却出乎意料的通过了。 为什么自己的体征扫描数据会备份在这里？ 他瞟了一眼门边那块小小的电子屏幕，不禁愕然，上面显示的扫描结果是“鬼兵队副队长周阳”。 “擦，我什么时候变成副队长了？”周阳随口问。 “不知道，大概是阿立哥弄的，他这几天总说有不好的预感。”阿乐随口答。 “啧。”周阳无声的感慨。 原来梁立还备着这一手，看来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即使出了意外，也绝不能容忍把鬼兵队拱手让给外人，是他的风格。 两个人进门一抬头，就被眼前巨大的方舟号工地吸引了全部目光。 周阳一直以为，总部特区只住着区区几个高层人士，该有多冷清啊。没想到工地上热火朝天，传说中的方舟号，竟然已经初具雏形。 方舟号是大约十年前开始兴建的工程。 据说这五百年来，科研中心一直在寻找着适合移民的外系星球，直到最终确定了三个可能性较大的目标，经过数次的探测和采集数据，最终发射了载人实验飞船。 当然这都是周阳出生以前的故事了，实验飞船早已无人关注，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飞到。为了在获得确定的消息后可以随时移民，方舟号必须提前完工才行。 那庞大的宇宙飞船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区，无数工人们在飞船脚下忙碌着，就好像大树下的一群蚂蚁，而盘踞在小角落里的高层人士的宅邸，显得不值一提。 这硕大无比的飞船，能容得下多少人？周阳忽然想到。 十万？ 那剩下的人怎么办…… 周阳只是短暂的愣了一下，然后快步朝许昆的住处走去。 …… 一刻钟后，一封紧急会议邀请同时发送给了联盟的九位高层，发起者是“鬼兵队代理队长周阳”，会议将于半小时后召开。 任平拿着那张助理刚刚递上来的会议通知，一贯的和蔼笑容突然僵在脸上。 “怎么回事！” “不……不知道啊。这个周阳，前几天好像还不在鬼兵队的名单上。”助理吓了一跳，他从来没见这个慈祥的老人发过火。 “我说的是他怎么还没死！”任平把会议单摔在桌上。 “不……不知道啊。您吩咐的都做了……” “江烨呢？” “注射没成功，只抓了个人质回来。不过成功找到行踪，杀手跟上了。” “对，那个号称从不失手的杀手呢？！” “还没有消息。经纪人没有来索取报酬，也没有宣告失败。”助理说道，“也许被神不知鬼不觉的干掉了，要么就是，杀手并不知情，还在追杀……” “还在追杀？人都跑到我面前了！” 任平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我去开会，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他支走了助理，靠在椅子里闭目养神，五分钟后，又变回了那个胖乎乎的慈祥老头儿，步履蹒跚的出了门。 第188章 完美开局 许昆上下打量着周阳，“你好像应该换身衣服。” 是的，周阳也这么觉得。自己现在穿得十足像个荒野的猎人。 “有我能穿的吗？” “有哇！”许昆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西装革履，连衬衣领带袖扣都置配齐全，皮鞋擦的倍儿亮。 周阳崩溃的扶额。 “有正常一点儿的么……” “这才是最正常的！”许昆笑道，“全新的，送你了。到时候正式场合多得是，且得穿呢。” “我好像比那个事儿比，哦不是，比韩光要高一点儿……” “这套是专门给你准备的，并不是小光的。”许昆拍拍他，“我知道你有一天肯定会来到这里。” “……”周阳默默的接过来，稀里哗啦的一堆东西，头疼。 “来来来。”许昆招呼进来一个服务生，“用最快的速度带这位先生去塑造形象。” 十五分钟后，周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效果还不错，虽然跟事儿比一个套路，不过明显比他帅多了，从阿乐闪闪发亮的羡慕眼神里就可以看出来。 衣服弹性很好，怪不得事儿比穿着这个都能打架。 …… 周阳提前十分钟来到了联盟高层内部会议的会议室里。 还没有人来，空无一人，显然这次紧急会议搞得大家都有些仓皇失措。周阳直接坐上了长桌尽头的主位。 任平是第一个进来的。当然除了因为他是代理首相之外，他习惯早点坐在这里，观察每个人进来时的反应，尤其是今天他们看到周阳时的反应。 但他却发现有个年轻人已经占据了自己的座位。 “周阳？”他笑眯眯的打招呼，笑容却有些僵硬。 这个面孔和何夏长得太像了。 虽然当年他只是个小小的助理，身不由己，但是有些事他还是记得的。 周阳随意拉过一把椅子，自己往旁边让了让，说道：“坐。” 任平一贯沉着的人，忽然慌了神，只能客气的坐下，安静的看局势发展再做定夺。 现在长桌尽头的主位上并排坐着两个人，看起来就像同谋。 今天是个好日子，十个人竟然陆陆续续的都来齐了。 特编队的关智最后一个进来，大惑不解的看着跟任平并排坐在一起的年轻人。 “小伙子挺精神嘿！”关智上下打量着周阳，毫不客气的问道，“梁立死了吗？” “梁立受了重伤，由我暂时代理队长。”周阳说着，把鬼兵队的令牌和鬼刃放在桌子上，然后转头问任平：“对吧？” 任平愣了足足三秒。 “额，对。队长不能出面的时候，由副队长代理。”任平说完这话有点后悔，让下面的人看起来更像是自己一伙儿的，但是他也没别的可说。 “这次会议，主要是向大家汇报一下战果。”周阳一本正经的说道，“这次任务，鬼兵队阵亡五人，队长梁立重伤，任务已完成，李师长可以带科研中心去验收成果了。” 周阳看向李辉煌。 这人明明认识自己，以前在新源建设营地还说过话，刚才一进门竟然装作不认识。 避嫌吗？周阳心里轻笑，看来这个人处事非常小心。 李辉煌用公式化不带感情的语调答道：“不愧是鬼兵队，我马上就去办。” “我还有一件事要说。”周阳说道。 在场的人小心脏都忽悠提起了一分。 “关于这次任务的情况和鬼兵队今后的计划，我们准备三天之后，召开一次新闻发布会。”周阳顿了一下，扭头看旁边的任平，“对吧？” 任平微笑的嘴角抽动，汗都出来了，这总问自己对吧，和句子里面用的“我们”，明摆着是要把自己拉下水。 周阳的手指在鬼刃的刀柄上有节奏的点着，就在任平眼前，每点一下，任平的心脏就是一抽。这么多年来，看多了起起落落，习惯了低调附和，他其实非常的惜命。 “对。”任平微笑点头。 周阳继续郑重其事的说道：“在新闻发布会上，有件事情要公布，在这里提前知会大家一下，鬼兵队梁立退任，我继任队长。” “你凭什么！”关智一时口快。 “那你来？”周阳挑眉，瞬间怼回去。 关智不吭声，憋了一肚子火儿。最近他都没心思参加这些勾心斗角，情绪太不稳定了，竟然让个小屁孩当众薄面子，以后一定要找机会捞回这个面子。 哎不对，关智忽然转念一想，没准儿小屁孩没有梁立那么阴险？可以从他那里得到真正成为进化者的方法？有戏…… “哦，对了还有。” 周阳每说一句，在场的人小心脏都要抖一下，毕竟他们都跟任平有过“未雨绸缪”之谋，这个人实际上到底是什么目的，还很难说。 “科研中心，好像在做着些没有公开授权的研究项目。”周阳看似随意的说道。 在座的几道目光诧异的落在首席技术官薛超身上，看来知情的人并不多。 薛超表情有点生硬，果断说道：“我马上回去查查！” 这话接的太快了点。 周阳看着这些人的表演，知道有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比自己看得更清楚，就是许昆。 “大叔，帮我个忙呗。”周阳毫不掩饰与许昆的亲密关系，“新闻发布会，让你那儿的人帮我安排一下。” “好嘞。”许昆很自然的回答。 在这个下届首相大选已经进入备战阶段的时期，各种势力之间的关系格外敏感，这是否意味着，许昆得到了新一届鬼兵队的无条件支持？ 任平心里这么想着，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 “好了，我要说的说完了。”周阳站起来，麻利的收起桌子上的鬼刃和队长令牌，在众目睽睽下潇洒的扬长而去，没有给任何人单独对话的机会。 任平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自从他的名字出现在视野之后，一切都被打乱了。目前唯一的指望，就是看看江烨抓到的那个人质是个什么角色，能不能派上用场。 还有，掌握着联盟经济命脉的各大财团，也该联络一下听听他们的条件，为大选做准备了。他混了这么多年，在这方面还是有自信的。 殊不知，最大的秦氏财团的风险投资，已经为某人启动了。 第189章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江烨正挤出一脸不自然的微笑，小心翼翼的往禁闭室走去。 高昌区区长跟在他身后，脸色无比难看。 “秦氏财团的合伙人也敢抓，知不知道联盟有多少企业是他控制的？知不知道高昌这里的能源、建设、日常供给，哪一样没有他的手笔？问题是，还是私下抓的？！闹起来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虽然区长和特编队隶属于不同的机构和长官，但江烨还是老老实实的听着训斥，知道自己惹祸了。 抓来这个胖子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江烨恨恨的打开禁闭室的门。 胖子正坐在里面打瞌睡，被开门声惊醒。 “杨先生！” 胖子吓了一跳，这称呼惊讶得他浑身的肥肉都抖了三抖。 区长进去热情的握着胖子的手，一通讨好，“底下的人不知轻重，多有得罪，还请您见谅。” 江烨跟在后面，心中暗自庆幸，万幸自己没踹他两脚。 这世界上有种装比的人最讨厌，一开始不装，等你以为他好欺负上了手，他才默默的装起来。 早说你有后门我也不会惹你。 胖子一脸懵比，“你谁啊？” “鄙人高昌区区长……” 哦嚯，有人发大招了！胖子一猜就是唐四。 胖子咽了口唾沫压压惊，“没事儿，你看我这好好的，就是耽误了点儿事儿，估计秦哥那边儿不太高兴，没事儿，我回头劝劝他，哈哈哈。” 胖子爽朗的大笑，亲切的拍拍区长的肩。 这事儿他也没说结了没结，反正一切都推到秦老板头上再说。 “杨先生，来接您的直升机在停机坪上等着呢，这边请。”区长亲自带路。 “好嘞，不客气。”胖子大摇大摆的出了门。 …… 江烨送走了胖子，恨恨的回到办公室，脸上的肌肉都抽搐起来。 他回头，盯着刘一明。 刘一明面露难色，他也不知道胖子扒上了哪个大佬，这么厉害。 江烨的身影猛然冲过来，拎着他的领子粗暴的按在墙上，一支冷冰冰的枪管顶住了他的太阳穴。 “你设的局吧？是不是！”江烨吼道，怒火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不是。”刘一明很镇定。 “我要是拿你当人质，他会不会来救你？”江烨咬着牙。 “不会。” “我看好像是时候换一个跟班了！”江烨说着，几乎要扣动扳机。 这时，忽然响起敲门声。 江烨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这是办公室里，连忙收了枪，定了定神应道：“进来。” 工作人员低头进来，默默的递上一封信，就转身出去了。 江烨拿着信，信封正面，鲜红的两个醒目大字：“紧急”，寄信人地址那里是一片空白。 什么玩意儿，上面那些老头子们搞的吗？ 他挥了挥手，让刘一明出去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江烨。 他就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似的，监视摄像头拍到他不久后就急匆匆的走出了特编队的办公楼，之后去了哪里，则是完全没留下任何踪迹可循。 总队长突然消失，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特编队乱成一团，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 暗杀？不像，那可是觉醒者，得闹出多大动静才能杀掉！嗯，八成是私奔！ 按照惯例，队长不在，由副手代理。总队长的大印就这么突如其来的落在了刘一明手里。 他都傻眼了，从来也没管过事儿啊。 他向高层打了报告，求新任命一个总队长，却迟迟没有回复。 关智现在可没空管这个，他正在琢磨怎么探探这个鬼兵队新队长的口风，但是去了几次鬼兵队的办公室，都吃了闭门羹。 “阳哥真的不在啊。”阿乐每次都尴尬的看着他。 …… 周阳真的不在，此刻他正悠闲的在据点里和胖子喝酒，把阿乐留在了总部特区当挡箭牌。 胖子绘声绘色的讲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什么事儿被他一讲，都可以写成一本小说。 “你别说，这唐四的动作可是真快，胖爷我还想着坐在椅子上睡觉舒服点儿还是躺在地上睡觉舒服点儿来着，就被大区长恭恭敬敬的给请出来了。” “你动作也不慢。”周阳翻着今天的报纸。 上面有个大大的花边新闻，竟然把何夏的遗像和周阳在黎明之师的履历照片摆在一起，那意思快看像不像？ “那是。”胖子很得意，“胖爷我发布个消息，就是动一动手指头的事情，主要是这些媒体，你得投其所好。” “写得太轻佻。”周阳不满意的把报纸扔在一边。 “花边新闻嘛！”胖子满不在乎，“写得跟政论似的有人看？！明天继续扇呼这帮人，在你新闻发布会之前，胖爷肯定让你的神秘身份神乎其神的传遍各地。” “你最神乎，这一晚上就听你比比了。”周阳笑到。 胖子一拍大腿，“哎，这几天经历最神奇的，应该是刘一明那货！摇身一变刘总队长，都没时间来跟咱们喝酒了。” 周阳表情忽然一愣，瞬间又转为惊喜，说道：“来了！” “什么来了？” “噗，你刚才说的刘总队长来了。” 片刻之后，刘一明就兴奋的飞进屋里。 “这回咱可以走一个了吧，刘大总队长？”胖子开玩笑。 “哎，上次说的，我自罚三杯。”周阳举起酒，开心的说。 “别别别，还有事儿你得帮我，抵了行不？”刘一明愁眉苦脸。 “说，啥事儿？” “我不想坐在办公室盖戳，我想出去打怪玩儿。” “噗……那你来我的鬼兵队吧。”周阳说道。 “不是只有进化者才能进的吗？” “那有什么关系，我说能进就能进。” “好啊好啊。”刘一明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哎不够意思啊，你俩都去了，那胖爷我能进吗？”胖子说。 “你进毛线，你现在是杨大老板。”周阳拍拍胖子，“远程兼职个外援吧。” 三个人兴奋的吵闹着，热闹无比，刚要举杯庆祝，周阳突然脸色大变！ “有人来了！”他猛的放下酒杯，表情凝重的迅速抄起鬼刃。 一道强大得可怕的气息正在接近！ 周阳记得这道气息，感知域里每个人的气息都有些细微的差别，所以他刚才还没见到人就知道刘一明来了。但是这道狂野的气息，如果周阳没记错的话，就是几天前的那个杀手，血腥碾压者林奇！ 他还没死？怎么可能！ “小明不要跟来！”话音还没落，周阳已经化作一阵疾风，冲出了洞口。 刘一明听话的呆在原地，既然不让他去，一定是他对付不了的人，他可不想在另一个高度的战斗里，成为别人的累赘。 “这次还是没喝成啊！”胖子失落的举着杯子。 第190章 尘归尘，土归土 沉闷而凶狠的撞击声瞬间爆发了无数次，响彻刚刚入夜的荒野。 能量爆发的旋风从两个人影脚下席卷开来，草屑飞扬。 周阳气势凶猛的当头迎击着杀手林奇，逼迫他不停的退向远方。因为，据点里还有两个能被他秒掉的人，绝不能让他接近。 “我的任务还没失效。”林奇咧开嘴，狰狞的笑着。 “那就来啊！”周阳说，“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这次我可不会那么不小心了。” 林奇摊开双手，白色微粒迅速向他的手心聚拢。 让周阳惊讶的是，白色微粒并没有形成高密度的骨刃，而是尽数脱离了他的手掌，化作一大团白色浓烟向自己扑来。 危险的直觉下，周阳瞬间向后退出几十米。 白烟不散，翻滚着，以奇快的速度继续朝自己扑来，林奇用奇异的动作舞动着双臂，隐蔽在白烟之后。 周阳心中大惊。 他曾经认为，这些白色微粒是林奇这种土著身体的一部分，就好比血液或肌肉。 没想到，这种物质脱离了本体竟然也可以操控？！ 大团翻滚的白烟已然袭击到眼前。 周阳还未停稳脚步，立刻继续后退。 如果这种微粒在体外也具有一定的动能，那么毫无疑问会像散弹一样打进自己的身体，接触到白烟的地方，一定会被无数微粒撕扯的粉碎。 和他想象的一样，白烟从一株低矮的灌木上方擦过，几条伸出来的小树枝顿时化为齑粉。 周阳再一次后退，他忽然发现，自己周围的空气已经被迅速污染，零零散散的漂浮着些许微粒。 自己迅速后退带来的空气流动，让这些微粒前进和扩散得更快。 很难想象如果不小心把它们吸进肺里，会是什么结果。 真是个令人恼火的技能。 周阳心念一动，周围的气流忽然卷起能量风，急剧上升，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洞漩涡。 虽然此时夜空也是黑色的，但是反物质能量场的黑洞却与之不同，那是无比深邃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那里是一切物质的起源，也是绝对的虚空。所有的物质都可以被它的反物质吸引，撞击抵消，化为一道与它质量相当的能量。 周围空气里的些许白色微粒颤抖起来，不受控制的向上飞升，然后瞬间化为乌有。 成团的白烟在进入能量场之后，迅速失去攻击形状，开始向上升腾。 浓重的白烟之后，传来林奇的一声怒吼，随着这声低吼，白烟像活物一般，迅速的收敛，后退，回到林奇的双手里。 战局忽然陷入了僵持状态。 周阳不确定，自己这并不完全的能量场，是否能在鬼刃砍断对方的脖子之前，将他的白色微粒全部抵消。 林奇也不确定，自己的白烟是否有足够的数量和动能，横穿能量场，攻击到对方的身体。 忽然，林奇笑了起来。 “我干了这么多年，终于碰上了一个值得杀的对手。” 周阳只是看着他。 “我接的任务，从不失手，没有失败也没有放弃，除非我死了。”林奇自我陶醉般的讲着，“我会留一点我的特殊微粒在玻璃容器里，它会与我的生命状态同步。我的经纪人看我的死活，就知道任务的结果。” “那么多废话。”周阳面无表情。 “怎么，你们不都喜欢以命相博之前，先来一番慷慨陈词？”林奇表示理所当然。 “不感兴趣。” 跟一个目标是自己的杀手对话，周阳一点兴趣也没有，他注视着林奇细微的一举一动，脑子里飞快的计算着制胜的方法。 “还是这么不给面子，死到临头了都不配合一下。哈哈哈！” 林奇大笑几声，然后瞬间被白色的浓烟淹没。 白色微粒以前所未有的浓度和速度，狰狞的翻滚着，像一头猛兽，向周阳袭来。 看来这是林奇的全力一击。 他释放出了身体里所有的微粒，并附以最大极限的动能，准备用惨重的损失将攻击堆砌到目标身边。 不得不说，他赌对了，以周阳那尚不完全的能量场，当然顶不住。 周阳迅速将一部分注意力转回自身，瞬间一片片不可见的护甲成形，将身体的重要部位保护起来，头部，脊椎，重要的脏器，用于支撑身体的腿骨和关节。 以至于有些地方，护甲只在身体内部紧贴脏器薄薄的一层，外部组织已经被毫不犹豫的舍弃。 因为，他实在没有足够多的能量维持全身如此大面积的护甲。 而且同时，他还在死撑着维持反物质能量场，用以削减大部分的伤害。 无疑白烟过后，自己就剩一滴残血，但是他相信，这些白色微粒出不了他的能量圈，它们回不去林奇的身体，那么林奇也是一滴残血。 周阳也赌上了这一把。 一瞬间，两个人都露出杀气腾腾的怪异微笑，犹如两个把命放在了桌子上的赌徒。 不对…… 在白烟中，周阳非常诧异，自己竟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那些白色微粒明明飘进了自己的身体，却像变魔术一般直接被送到了头顶上方的虚空入口。 就好像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台隐形的抽油烟机。 这个情况似曾相识……空间扭曲…… 周阳愕然回头，一双红色的眼睛在他身后不远处显现出来。 金发小哥嘴角微微上扬，朝他笑了一下，眼中的红光继续奇异的流动着，控制着他独特的空间技能，直到所有的白色微粒都尽数被送入头顶的虚空漩涡。 杀手林奇软软的双膝跪地，倒了下去，失去了那些维持他生命的能量微粒，他甚至连一声临死前的低吼都发不出来。 剩余在他身体里的寥寥几颗微粒飘了出来，消散在空气中。 林奇的身体像失了水分一般，迅速干瘪下去，直到连骨头都化为一捧灰烬。 周阳开心的松了口气。 “好久不见。”金发小哥走到他身边，开口说道。 “你怎么来了？”周阳惊喜的看着他，记得当时在南方临时据点里的那一战，掩护了他们姐弟俩逃走。当时还互报姓名来着，不过他只记得帅帅的情节，还是忘了小哥叫什么了。 “你们打得这么凶，方圆好多里都感觉到了。”小哥还是像以前一样平静，不过说话明显多了。 “秘密人类研究所已经消失了，现在没有人可以威胁到你们了吧。” “嗯。” 周阳兴奋的挠头，“那要不要加入我的鬼兵队？” “鬼兵队是什么？”金发小哥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主要你能不能告诉我，哪儿能弄到那个……额……食物？” 第191章 缺席的主角 周阳带着凌衣和凌风姐弟俩来到了猎人公会的酒馆。 正是深夜时分，酒馆沉浸在一片微醉的喧闹嘈杂之中。周阳带来的两个新面孔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一个穿着男装却盖不住好身材的大美女，一个面容清秀金色碎发的小帅哥，在猎人的眼中都是稀罕货色。 “老板，来两杯那个……超难喝果汁酒。” “番石榴啦！”美女老板笑道，“没吃过吗？” “没吃过……” 在这个时代，需要阳光培育的水果蔬菜可是稀罕货，比人造肉还贵，地下城只有蘑菇和豆芽，生存区里能有些苹果橘子就不错了，不过，各种各样的果味添加剂却是从旧时代一直保存了下来。 “我也没吃过。”美女老板做了个鬼脸，到后厨去了。 片刻，两杯饮料端了上来，体贴的分别放在凌衣和凌风面前。 “不是猎人公会的会员的话，我是不卖这种酒的哦。”美女老板抱着托盘认真的说，“这次就当卖给你的，下不为例哟。” “明白。”周阳说道。 酒吧深处，无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陌生的大美女和小帅哥身上，再看着他们手中的酒，那些目光却都缩了回去。 据说只有进化者喝的了那个难喝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 美女老板记性很好，谁点的应该去后厨拿，谁点的是从果汁杯里倒，绝不会搞错，也不会任由没当过她面喝过的人外带出去，这是猎人公会酒馆的默认规则。 …… “什么是鬼兵队？”凌风问道，“听起来很帅的样子。” “你们没看过最近的报纸吗？” “没有。”凌风挠头，“我们比较不方便看到报纸。” “你们现在住在哪儿？” “找了一处还不错的洞穴。” “噗……然后就过着原始人的生活？” “我们哪里知道荒野上还有猎人公会这种好地方。”凌衣笑道，指指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我们连日用品都是从联盟的补给运货车上偷来的。” “喝完带你们看看。” 周阳把姐弟俩带到了胖子的店里，胖子曾经告诉过他藏备用钥匙的地方。 墓穴据点现在有些微妙，一半是秦老板的，不久之后就是胖子和唐四的秘密工厂，带外人过去已经不合适了。 周阳翻出近期所有的报纸，扔给姐弟俩。 凌衣蛮有兴致的看起来，凌风看着那一厚摞，有点没耐心。 “鬼兵队是你的队伍？” “是啊，我是队长。”周阳说。 “那我参加！”凌风往沙发里一窝，根本就没准备看报纸。 “噗，你也不看看干什么的就参加？” “因为是你的队啊！” “嗯。”凌衣也点头说道，“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本来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上次我们本来是敌人，你却二话不说就帮了我们很多，所以我们相信你，愿意跟着你。其实，与其说是接受你的邀请，不如说是为我们自己找个可以安心的落脚。” “好！”周阳高兴的站起来，顿时觉得周大侠又回来了！ “你们这两天可以住在这里，比荒野的洞穴舒服多了，等进队的时候，我来叫你们。或者你们要出门，给我留下消息也行！” 周阳留下些琐碎的叮嘱，就离开了。 胖子和小明还在等着他喝酒。 …… 两天之后，新闻发布会如期开始了。 一屋子的媒体人莫名其妙的盯着空空的讲台，时不时亮起的闪光灯也尴尬的停了下来，一开始的沸腾热闹变成了一片质疑的窃窃私语。 这次的媒体来的很多，带着这几天疯狂流传的无数问题，这个神秘身份的新队长，现在快成了全联盟关注的焦点了，本想终于可以见到真人，用那些流言蜚语狂轰乱炸一番，翻个底儿掉，谁知道真人竟然……掉链子了？ 这时后台都急疯了，周阳人呢？ “真的不在！上哪儿去了，我也不知道哇！”挡箭牌阿乐可怜巴巴的说了第一百遍了。 “这没人怎么行！要不你上去说吧？” “不要不要不要！”阿乐猛摇头。 坐在最前一排列席的其余九位联盟高层面面相觑。 连许昆也是一脸尴尬，也不知道周阳这是玩儿的哪门子花样，出什么事儿了？还是他压根儿一开始就没准备出席？ 代理首相任平反倒显得很平静。他适时的站了起来，朝后面的媒体人说道：“各位，周阳有事缺席，我来替他说吧。” 哦嚯？什么情况？！这是其他八位高层齐刷刷的心理活动。 任平笑眯眯的向讲台走去。 是的，他恨得牙根痒痒，但又不得不拉拢他！ 因为这几天连续传来的两个消息，让他不得不绝望的改变了策略。 先是还没来得及确认江烨抓回来的人质，就听说人质被秦氏财团的高层请走了？！随即江烨就下落不明？这绝对是报复灭口！ 一个区的特编队总队长，竟然被不知不觉的灭口，让他不由得心惊胆寒。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份心惊胆寒，又传来了刺杀失败，杀手身亡的消息……那可是全联盟最贵的杀手！曾经处理掉无数的觉醒者，甚至平掉过一个觉醒者与先进的热武器组合的私人兵团！ 好吧，惹不起的，就要硬着头皮讨好。 梁立两天前曾经远程发来了任命书，说得很清楚，电子签名文件确认无误。周阳继任鬼兵队队长，是合法合规没有悬念的，不如顺水推个舟。 任平走上讲台，用非常公式化的叙述方式，宣布了梁立因伤退任，周阳继任鬼兵队队长这个新闻。 当然这只是个形式，关于发布会的内容，之前都和媒体打过了招呼，下面那些蜂拥而至的记者真正关心的，是自由提问时间。 “据说周阳是上届鬼兵队队长何夏的儿子，也就是军神的后代，是真的吗？”一个记者还没等叫他就喊了出来。 任平比较尴尬，“这个嘛……就只能问他本人了。” “周阳在黎明之师的时候曾经有过阵亡的报道，那次事故的真相是什么？” “这个嘛……”任平还真不知道。 下面不知是谁喊了声：“李师长在这里，能不能给我们讲讲？” 李辉煌扶额，擦的，就不该来。黎明之师的事情，他总不能腆着脸说不知道。 问题是他知道，而且是刚刚才知道。 梁立昨天给他发了一封报告，把这件事情讲得清清楚楚，还备注着“补交报告”，绝对是故意的。 反正任平都上台了，自己没理由再排斥这个新队长。 李辉煌站了起来，“好的，我讲一讲。” 哦嚯？什么情况？！其他八位高层又一次齐刷刷的心理活动。 李辉煌很形式化的讲述了周阳和秘密人类研究所之间的那次较量，反正简而言之，能不说的就略过，树立主角的正面形象，把责任推到已经消失的秘密人类研究所身上就对了。 紧接着又是一个记者发问：“请问，周阳在高昌生存区的时候，曾经被定性为逃兵通缉犯，又是怎么回事？” 许昆挠头，坑爹啊这是，这回轮到我讲了。 “周阳的通缉已经取消，经查证纯属诬陷。” 许昆站起来说道，他采取了和李辉煌一样的策略，反正简而言之，能不说的就略过，树立主角的正面形象，把责任推到已经去世的人身上就对了。 第192章 轨迹 这时候，周阳正在据点里，用胖子的电脑悠闲的看着电视。 这个时代没有直播，新闻发布会的实况只能在明天早上的新闻里才能看到了，最早也是今天下午，影像资料分送各个大区之后才能出来。 如果有直播的话，岂不是更有戏剧感，周阳悠闲的往床上一躺。 “哎？你没去新闻发布会啊？！”胖子一进屋，看到他吓了一跳，立马冲过来摇晃着他，“你不是睡傻了吧？迟到啦！” “别闹，本来就没准备去。”周阳懒懒的说。 “为什么啊？！” “没打算让鬼兵队走到这种镜头前。” “你真的睡傻了！还是发烧了？”胖子伸手摸他的额头。 “去去去，你才傻了！”周阳拎开他的手，“你想想看，这世界上有几个人知道秦老板长得什么样？” 胖子摸着下巴想了想，“卧槽，还真是。” “以后联盟的高层会议，我也不会参加。”周阳说，“看到那帮油腻的老演员，我就吃不下饭。” “你可以啊，阳子。”胖子若有所思，“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偏却要靠实力？” “错。这叫明明有实力，干嘛要去陪笑脸？” “胖子，”周阳忽然正经起来，“我估计这两天就离开这里去羲和区了。唐四那边儿应该也准备差不多开工了，你就在这里安心做大老板吧，有时间咱们再约酒局。” 胖子郑重的点头，“好嘞。好好干！” …… 果然第二天一早，电视新闻和报纸沸沸扬扬的，全都是关于这个临时缺席的神秘人物。 媒体们费尽了工夫，扒到的资料也少的可怜，甚至连照片都没有几张，因为周阳以前实在是太不出名了。 正因为这样，更显得深不可测，更有媒体大做文章，把这个周阳封为最近联盟一系列事件的隐藏BOSS。至于军神后代的传言，也因为本人的故意低调而被视为默认。 胖子一大早就奔赴情报终端，把所有的报纸和新闻资料拷贝了电子版回来，却发现周阳已经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离开了。 他冷冷清清的一个人看完了新闻，果然故意不露面的效果更好耶，阳子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胖子心想。 …… 今天的报纸早早就被送到新源建设营地。 以前总会攒几天一起送的，这速度前所未有，据说是宋远山一大早特意嘱咐的。 韩光拿起报纸，愣了一下，念叨了一句：“傻比……” 然后得意的打开门，把郭凡叫了进来，指着剩下的那几份报纸说道：“喏，快拿去看看。” 秦天白依旧在他舒适的大沙发里，看着大屏幕上的新闻，若有所思。 很好，你下一步该做什么了？你支持的参选人是谁？想让联盟往哪个方向发展？ 他这么想着，嘴角浮现出饶有兴致的微笑。 站在一边的唐四想起自己当时竟然要把这个周阳当作荒野的流民给除掉，不由冒出一脑袋冷汗。 多亏老板英明。 当然最开心的是殷茵，因为鬼兵队的据点就在研究所隔壁哦。 …… 然而，在更多不被关注的角落里，还有更多的人在关注着周阳。 高昌区的某处民房里。 “啧啧啧。”周长浩拿着报纸直嘬牙花子，“还是出去闯祸去了啊，跟他爸一个样。” 何春把药放在床头，“不一样。你没发现，这孩子即使早就知道了真相，也没有改名字姓何。” “这倒是。值了值了。”周长浩笑道。 “何夏的张扬，是因为心里总存着说不出的那么点儿怨恨，其实他很孤单的。但是我觉得，阳子跟他不一样。” “你说的对老婆大人，你们家的人呐……” 何春嗔怪的斜着眼瞟他。 “不是，咱们家的人呐……”周长浩乐呵呵的改口，“都是消停不下来的人……” 窗外是郁郁葱葱的一片绿树，非常安静。因为，这里是许昆安排的住所，自从周阳走后，他们就一直住在这里，与周阳资料上写的家庭住址，完全不是一个地方。 而周阳资料上写的家庭住址，早已被媒体团团围住。 “说了一百遍了啊！这家已经搬走快一年啦！”隔壁刘一明的老妈实在是烦坏了，打开窗户朝楼下记者们大嚷。 “你知道搬到哪里去了吗？”记者们契而不舍。 “不知道！” 搬到哪里去了，整个高昌区里大概只有刘一明和胖子知道。 李可梦兴奋的把报纸甩给李炎看，“你看，我就说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 李黑脸的脸上阴云密布，狠狠的说道：“好！小兔崽子敢回来我就宰了他！” 李可梦白了他一眼，“你试试？！” 王守昌懒洋洋的从特编队办公楼大厅的报栏里抄起一份报纸，挠了挠头。 哎哟？好像还欠这人一次免费服务？ 早就觉得这个周阳是个不简单的货色，所以当时荒野一战临时倒戈，纯粹想看看后续的好戏。结果消失大半年了也没个消息，他都快忘了，没想到在这儿等着一鸣惊人呢。 估计是不会再跟自己有交集了。王守昌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懒懒的把报纸扔进报栏。 …… 124号地下城里。 新闻早已播完，林雨晴兀自盯着电视屏幕发呆。 后悔吗？她也不知道。 她在地下城唯一的图书馆里找了一份工作，每天按时上班下班，下班回家后她会帮母亲做上一桌子的饭菜，等父亲回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一边看着今天的新闻，一边聊着家长里短。 人生很短，有人想经历大风大浪获得成功，但是她只想守住眼前的这点小幸福。 只不过，最近地下城里越来越热了，连富人区的通风设备也不太压得住那令人烦躁不安的热空气了。 …… 这个时候，周阳已经回到了总部特区，正在办各种各样的手续。 给凌衣和凌风发了录用通知，给刘一明发了调令，周阳拿着调令，“哎，这个好像需要关智盖章？” 阿乐可怜巴巴的跟在后面，“你不在的时候，那个大叔来找过你一百遍了。” “噗，我去找他。” 第193章 打包带走 关智没想到周阳竟然会主动登门，客客气气的迎进来。 果然每个人的办公室风格都不太一样，虽然基础设施都是联盟统一配置的，但是常年待在这里，总会掏腰包置办些自己喜欢的东西，许昆那里是舒适风格的，而关智这里是豪华风格的，自己的鬼兵队的办公室，则是空空荡荡的。 “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周阳坐在亮铮铮的仿真皮大沙发上，抢先说道。 “尽管说。” “高昌区的总队长失踪那件事你听说了吧？” 关智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好像是，不是副手正代理着……” “你赶紧指派一个新的总队长吧，那个副手我鬼兵队收了。”周阳大模大样的把调令拍在桌子上。 “好，没问题。”关智这才想起来，这个新队长是高昌出身。 特编队上一个无名小卒，他很乐意送给鬼兵队。 关智把盖了章的调令递给周阳，别有深意的问道：“这个人也是进化者？” “不是。” “那怎么能进鬼兵队？” “鬼兵队从来没规定只收进化者。” “哦，是是。”关智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进化配方，对觉醒者也有效吗？” “怎么？你有兴趣？” “有啊，我当然有兴趣。”关智笑得很尴尬，“我当然希望我的特编队也变得更厉害啊，哈哈。” 周阳看出来了，其实他只是想活得更久。 这个人太不擅长掩饰情绪了，而且，走到这个地位的人，能让他焦急的魂不守舍的事情，大概也就是如此了。 “小几率有效。”周阳说，“但是……” 一个转折，关智脸上的表情精彩的变化着。 “但是会让觉醒者的寿命更短，所以不建议注射过觉醒血清的人用来增强战力，除非有致命缺陷。” 关智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周阳立刻明白了些什么，这人八成是被梁立坑了。 “咳，不过嘛，”周阳心里偷笑，又来一个转折，“还是有希望的，听说进化者研究所正在讨论这个事情，我帮你催一下啊。” “啊，那太好了！”关智陪笑脸。 周阳客客气气的出了门，反正说来说去也没个定论，让他自己纠结去吧。 何况本来这个时代，就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 …… 接下来，周阳带着阿乐去了联盟总部的地下武器库。 周阳看着眼前刀架上幽光游走的六把鬼刃，拍了拍阿乐，“来，选一把。” “啊，我也有吗？”阿乐面露喜色。 “每个人都有。” 阿乐兴奋的拿了最上面那把，装备在身上。 周阳把剩下五把全拿了下来，一股脑递给阿乐：“来，帮我抱着。” 热武器展示台上的觉醒者专用手枪，三种最新的S级非量产型号，周阳也都一样拿了一把。 出门把工作人员吓了一跳，“您这是干嘛？” “打包带走！” “打包带走？这个……闻所未闻啊……”工作人员面露难色。 “少废话，登记！”周阳把武器拍在桌子上。 “是！”工作人员慌忙逃到电脑前，开始录入武器编号。 周阳看着依次被登记的七把鬼刃。 七把，和以前一样。 只不过，何夏的被自己弄坏了，换成了梁立的，不知道那把残骸可不可以回炉重铸。 阿乐、小明、凌衣、凌风，每个人一把，可以给韩光那事儿比预留一把，还剩一把空闲呢。 不对……周阳忽然想到，凌衣用的着刀吗…… 话说这可是个大麻烦，以后她最好单独去执行任务，不然在一群大老爷们面前变身再变回来……真的会很尴尬啊。 办完这些事情之后，周阳就带着阿乐离开了总部特区，飞往羲和区的鬼兵队驻地。 走之前他给其他九位联盟高层发了群发邮件，高层例会除了和鬼兵队相关的议题之外，他一概不参加。所以，大概有一阵子不会再来总部特区了。 他没有见许昆。 只是往大叔的邮箱里塞了一封信，里面写了寥寥四个字：“大选加油”。 …… 周阳到了羲和区，处理完要紧的琐事之后，第一件事情当然是去看殷茵。 进化者研究所的门卫抬头看到他的脸，还没等他说话，就满脸堆笑的开了门。合作单位的领导，这点儿眼力是门卫的基本技能。 周阳打了个招呼，就进门直奔二楼的实验中心。 一推开实验中心的大门，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正好出现在他眼前。 看起来年龄不大，只到自己胸口那么高，皮肤白皙，拥有一双第五大区种族那种深邃的大眼睛和双眼皮，一头深棕色的自然卷发富有光泽，非常漂亮。 小姑娘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他，突然欢呼一声，扑到他怀里。 周阳吓了一跳。 “卧槽，你是谁啊？！” 殷茵正好抱着一堆资料从后面走出来，看见了周阳的窘迫，笑道：“那是艾丽啊！” “啊？！” “九号。”艾丽放开他，脸上飞起两朵红晕，“应该叫周阳哥哥了。” “别，太酸了，还是叫九号吧。”周阳有点惊喜，也有点囧，“变化这么大我都认不出来了！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从今天起我就待在这里啦！”艾丽很开心。 “霍格博士精神状态还是不太好，艾丽也没有别的亲人，就选了进化者研究所当她的临时监护人了。”殷茵解释到。 “艾丽，你等一下啊！” 周阳开始翻包到处找，应该是放在包的哪个口袋里，一直没拿出来过。 终于翻到了，一包五颜六色的糖，那是在猎人公会的杂货铺里买的，想不到过去了这么久，却以这种方式给了艾丽。 “喏，欠你的糖。”周阳说。 艾丽惊喜的接过来，迫不及待的拿出一颗，心满意足的放进嘴里。 “对艾丽这么好呀？”殷茵凑到他旁边悄悄的说。 “吃醋了？”周阳也悄悄的说，“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一把钥匙偷偷的塞进殷茵手心。 “这可不是宿舍，我新租的。”周阳耳语了一个地址，离这里不远，那是个设施齐全拎包入住的小公寓，他刚刚拿到的钥匙。 殷茵羞涩的低下头，“就知道你没想好事。” “咳，我好像呆在这里不太合适，先走了啊。”周阳说完，飞快的亲了殷茵一下，满心喜悦的离开了研究所。 第194章 奇迹的重聚 周阳办完乱七八糟的事情回到办公室，阿乐已经麻利的跑了一趟，把凌衣和凌风接回来了。 登记完两个人的书面信息，采集完各种电子数据，赋予了相应的权限之后，周阳松了口气，总算是把今天该做的事情忙完了，以后这种事情，他准备交给阿乐。 刘一明估计要过几天才能来，联盟各种机构的交接过程慢的可以。 天色已晚，生存区的人造天空是一片深邃的藏青色。 “咱们一起吃饭庆祝一下，我请客！”周阳兴奋的叫住大伙儿，“你们在这等我一会儿，十分钟，我去接个人！” 周阳说完就转身消失，火速冲到家里。 一开门，殷茵果然已经在等着他了。 周阳开心的拉着殷茵的手，“走，带你去参加一个奇迹般的饭局。” “什么奇迹？”殷茵听话的跟在周阳后面。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把你从生存区接出来给艾丽看病？” “记得啊。” “然后你记不记得，就有敌人打过来了？” “记得啊，你就把飞机打掉，帮助他们逃跑了。” “对，就是那姐弟俩。” “凌衣和凌风？”殷茵瞪大眼睛。 “哎你记性真好！我怎么就忘得一干二净……”周阳挠头，“又厚脸皮问了一遍，好尴尬，哈哈。” “他们也来了啊？怎么进来的生存区？” 周阳挑挑眉毛：“我邀请他们进了鬼兵队。” “这么好啊！那加上阿乐，不是正好当时咱们打招呼的五个人？”殷茵也是一脸惊喜。 “是啊，当初你自我介绍，并且问他们名字的时候，我还觉得好傻，心里吐槽像过时的电视剧里的武林大会，结果没想到，这世界上还真有奇迹。” 周阳说着，拉紧了殷茵的手，“所以，怎么能缺了你。” ……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火锅，热闹的聊着天。 变了色的羊肉片在锅里翻腾。这家店，是这一片儿号称人造羊肉最细最软最好吃的店，轻轻涮过之后入口即化，回味无穷。 进化者虽然不需要吃很多东西，但是满足味蕾也是一种享受。 在五个人喧闹的另一边，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一对看起来很普通的男女，普通到满大街都能找到一打这样的组合。 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点的菜品，只有一盘青菜一盘豆腐，竟然没有这里的招牌羊肉。 两个人默默的吃着。 男人看起来接近三十岁，休闲西装，就像遍地可见的哪家小公司的打工狗。女人大概比他小上两岁，黑色的齐肩短发，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很普通的大众货色。 “就是那边那五个人。”男人的声音。 他的嘴唇完全没有动，这句话并不是说出来的，而是以限定目标的意识交流的方式传达到了女人的脑海。 女人从火锅里捞出一棵青菜放在盘子里，看起来却并不准备吃。 “这次可要快一点了。”男人的声音继续响起，“别像上次那个，还没等我们行动，他就下台了。” “上次？不知道是谁说的要谨慎。”女人的声音很不屑，用筷子挑着盘子里的青菜。 “总之，这次吸取教训，尽快行动吧。”男人有些不高兴，“有了鬼兵队的支持，哪怕是默认，我们的事业就成功了一半。” “我们的事业？我可不记得跟你有什么共同的事业。”女人很不客气，回响在对方脑海里的语调都高了一些。 “呵。”男人尴尬的笑了一声，“但是我们服务于共同的主人。” “啰嗦！” 女人生气的站起来，离开了座位，仿佛情侣闹了别扭。 她不动声色的路过周阳这一桌，仔细的感知着几个人的气息。她眼中红光闪动的瞬间，每个人的能力已经在她脑海里有了一个分析结果，并将他们的气息牢牢的记在心里。 能力者敏锐的直觉，会非常容易发现落在自己身上的感知，但是这一桌子人，都是进化者，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身边的异常。 火锅里的羊肉片依旧翻腾着，席间依旧谈笑风生。 女人撩了一下耳边的短发，不易察觉的多看了周阳一眼，便走出了火锅店，迅速溶进大街上的车水马龙之中。 独自留在座位上的男人出神的盯着那一桌热闹的五个人，桌子中间的火锅冒着袅袅的蒸汽，各自杯中的或啤酒或可乐安静的升腾着气泡。 和谐的一幕。 曾几何时，自己也有过这样的一幕。 他起身出门，拿起店门口的公用电话，打了一个非常简短的匿名电话。 不一会儿，一群媒体蜂拥而至。 “擦，撤撤撤。”周阳看着兴奋得破门而入的记者，他可不想回答那些轰炸式的提问。 好不容易让防务部把鬼兵队驻地附近的媒体清理了，出来吃个饭也能冒出来一堆。单凭报纸上那寥寥几张照片，竟然也有人认得出自己？ 一行人不动声色的迅速离开。 男人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破坏别人的兴致，还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特别是自己得不到的。而且，比起打打杀杀，他更喜欢用这种俗气的方式解决问题。 …… 几个人的心情并未因为这个小小的意外而受损。 “过几天还要来一个成员，到时候再请大家一起吃饭！”周阳兴致盎然的说着，在驻地门口朝回宿舍去住的三个人挥手告别。 “期待哦，队长。”金发小哥的话明显多了很多。 “明天见。” 周阳看着三个人走进鬼兵队的大门，立刻搂上了殷茵。 两个人慢悠悠的蹓跶到新租的小公寓，周阳迫不及待的打开门，却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灯红酒绿的夜色中，有一对鲜红的双眼，正在黑暗的角落里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一进门，周阳就从后面抱住了殷茵，“想不想我？” “别酸啦，才过去一个月嘛。” “谁说的？我觉得起码过去了一个世纪。” 虽然屋子里除了必备的家具，什么装饰都没有，但是一盏柔和昏黄的小台灯，已经把这个小小的窝映得足够温馨。 第195章 不速之客 刘一明穿着便装，快速转过一个墙角，走进一条小巷，转眼从小巷的另一头冒出来，又来了个急转弯，在一条偏僻无人的大街上穿过马路。 没办法啊！为了甩掉跟在他后面的李可梦，他不得不多绕好些路。 他的调令下来这两天，李可梦总是动不动就尾随他，就好像知道周阳会来似的。 女人真是麻烦啊……刘一明挠挠头，继续急速前进。 此时，周阳正在许昆安排的那间偏僻安静的别墅里，看着桌子上的一盘小鸡炖蘑菇。 “妈，咱都能天天晒太阳了，怎么还吃蘑菇啊。”周阳边说边夹了一口放进嘴里，还是以前那个好吃的味道。 “偶尔做一次怀怀旧，不好嘛。”何春很开心的。 周长浩也坐着轮椅，一家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很默契的，聊天的内容都是家长里短，谁都没提那些说来话长的事情。 周阳吃着熟悉的饭菜，怀念起地下城的时光。 想来林雨晴所说的幸福，大概就是这种吧，只可惜她说对了，自己确实给不了她这种幸福，快一年了，也才有一次跟家人这样吃饭的机会。 周阳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还是以前的时候好啊。”然后他又想了想，笑到，“不过现在嘛，也不错！” 周阳刚刚吃完放下筷子，刘一明就到了。 “小明你来晚了，刚吃完。”何春收拾着碗筷。 “我吃过了阿姨。”刘一明应着，把周阳拉到一边儿，“你家梦梦一直追着我，绕了好多路才甩掉……” 周阳挠头，他忽略了重新亮出身份会造成这样的尴尬局面。 就在这时，外面有动静，谁在叫他的名字……不会吧…… 周阳伸出头一看，果然，路上有个姑娘，边走边叫，“周阳——！周阳——！”就好像在寻找自家丢失的小狗。 周阳扶额，这个姑娘的脾气真是一点都没变。 他定定神，拉开大门，迎着李可梦走了过去，早晚要说清楚的。 李可梦看着眼前的周阳，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下一秒就猝不及防的扑到了他怀里。周阳犹豫了一下，有些局促，没舍得推开，也没给她拥抱。 “我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我身边……有很多人要杀我，而且……” 周阳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歹告个别啊。”李可梦委屈的样子，“干嘛那么怕我，我又不会死缠烂打！” “梦梦……” 李可梦踮起脚，飞快的亲了他的脸一下，就跑开了。 “我才不会等你！”倔强的小背影传来带着哭腔的喊声。 周阳看着李可梦的背影消失在视野，有些惆怅，但是他依然会选择殷茵。退一万步说，即使没有殷茵，他也不可能把她带在身边，那会成为一个玩阴谋的活靶子。 周阳叹了口气，好烦，怪不得大叔和梁立都不结婚。 等这一切结束…… 会结束吗？ 他仰头望着天空的浮云。 …… 義和地表生存区，鬼兵队驻地的那栋小白楼里。 周阳给刘一明介绍了大伙儿之后，拿出一把鬼刃递给他，“以后近战可能会多一些，你带着吧。” 刘一明满脸惊喜，“哎，这不是你的传家宝刀？” “我的队员，一人一把。”周阳像老大似的坐在办公桌里，摊开双手。虽然这么说，但是凌衣没有要鬼刃，说是怕变身之后弄丢了。 刘一明开心的接过来，“这么好！” “对了，还有这个！” 周阳又从保险库里拿出三把手枪，得意的摆在桌子上，“选一个。” “哇塞！”刘一明发出一声赞叹，一看就知道是好货。 他拿起来仔细看着，眼睛闪闪发亮，“这可都是S级的最新型号啊，高昌见都见不到的好货！” “阿乐和凌风，你们也适合用热武器，你们仨每人一把分了吧，阿乐记得登记一下。”周阳说，“还有，今天晚上一起吃饭，都别忘了啊。” 新人权限开通，武器领取登记这些杂事，周阳都交给了阿乐，而且小明和阿乐性格很像，看样子也很聊得来。他靠在椅子里闲下来，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却又说不出不好在哪里。 这时，忽然有一道声音响起在他的耳畔。 那是一声女人的轻笑，没有了下文。 周阳知道这是意识交流传来的声音，立刻回复道：“你是谁？” 声音听起来像是从远方传来的，目标应该在院子外面的某条街上，这么远不见面的情况下可以传给自己，证明她已经熟知自己的气息，并锁定其为目标。 但是周阳的感知域里，却没有发现任何进化者的蛛丝马迹。 “想知道吗？”那女声说道，“请来第三大街的青橘咖啡馆，你一个人哦。” “现在吗？”周阳问道。 对方已无回音。 周阳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腰间挂着的鬼刃。 “小明，阿乐，我出去一下。”他朝办公室里的两个人打了个招呼，刚要离开，又扭过头来叮嘱道，“在我回来之前，谁都不要出去！” “哦。”阿乐呆呆的答应着，心想这语气有些奇怪。 这里是第一大街，大都是各种重要的联盟机构，第三大街在两条街之外，是繁华的商业地区。周阳从琳琅满目的商铺前穿过，一边走，一边谨慎的探测着周围的异常。 依然什么气息也没有。 看来，对方是比他还要高超的隐匿高手。 能在这生存区里无声无息的潜伏，而且指明要找自己单独面谈的进化者，想来不会是“我想加入鬼兵队”这么简单。 终于，周阳只能凭着视觉找到了“青橘”咖啡馆，那是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门脸，不过能在这商业地区挣到一席之地，想来生意也不差。 他没有犹豫，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这里哟。”那个女声又在耳畔响起来，“很快嘛！” 这次周阳立刻判定了声音的来源，店里本来就不多的客人之中，有一个独自坐在窗边的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的职业女性，普通的面容，普通的齐肩短发，普通的衣着。 反倒是周阳腰间挂着的刀引起了老板的注意。 “您……喝点什么？” 他完全没有理会老板诧异的询问，直接在那女人对面的座位上坐下。 “你好。”周阳开口说道。 “你好。”女人用意识交流回复道。 第196章 总之，先喝酒吧 “我还是比较习惯用语言交流。”周阳说。 “张嘴说话完全是一种没有意义的行为。”女人抬起眼睛盯着他，“你难道没有这么觉得吗？” “没有。”周阳笑着说。 幸亏顾客并不多，不然自己对着一个沉默的老大姐自言自语，一定像个傻比。 上面算是打招呼，周阳抱起胳膊，等着她说正文。 “新人类，你听说过吗？”女人玩味的看着他，依旧没有张口，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来。 “继续。”周阳平静的说。 “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联盟格局很不合理？我们进化者，明明是优越于普通人的，但我们却一无所有，还要为普通人服务，这不公平！”女人不自觉的露出愤然的表情。 “继续。”周阳很平静。 “我们自称新人类，其他的普通人我们称之为旧人类。我们的目的是要建立一个新的秩序，金字塔型的社会，是最稳固的社会结构，旧人类在下层，新人类在上层……”女人看着他，似乎还有下文。 “继续。”周阳依然很平静。 “而这金字塔的顶层，是伟大的主神，来自极寒之地的一种神级意识形态。” 终于说到关键了，周阳微微笑。 看来那个怪物不仅召唤了自己和殷茵，一定还召唤过其他一些人，无疑其中有些人接受了那个怪物的邀请。 “主神知晓这个世间一切的原理和本质，能与我们每个人建立精神连接。主神可以保护我们，也可以毁灭我们。主神将给我们足够的支援，来建立崭新的秩序，和一个崭新的国度！”女人语调提高了八度，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哦？都有什么支援？”这才是周阳想知道的问题。 女人似乎愣了一下：“……主神全知全能！” “那可不可以让他把太阳变回来？”周阳戏谑的问道。 “这……简直是无理取闹。”女人鄙视的盯着他，“你可以试试，一旦主动接受与主神的精神连接，成为使徒，这个世界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非常诱人！” 周阳当然知道，一旦试了就再也脱离不了那怪物的控制，精神层面的东西很难解释。 这原理就好比催眠，首先需要被催眠者放下抗拒，主动接受暗示，之后就任由催眠师引导他的精神世界，其实并未得到任何好处，也会有非同一般的满足感。 当然，这只是个比喻。 因为他知道，在小白那里，世界是以完全不同于联盟科学的原理运转的。 “你们的组织有多大？多少人？”这也是周阳想知道的问题。 “这个……我也不知道。”女人略有尴尬，“每个使徒都是单独行动的，只有在需要配合时，主神才会引导你与同伴相遇。” 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看来那怪物对人类的心理了解得非常透彻。 “哎算了，问了半天什么收获都没有，白费功夫。”周阳失望的抱起胳膊，“那怪物有没有告诉你，它见过我？” “你也接受过主神的召唤？那你为什么还能在这里？”女人眉头微皱，表示不解。 “你能不能换个词儿，狗屁的主神。”周阳说，“我告诉你，那个叫巴拉巴拉族，特别神奇的一种玩意儿，我还养过一只，以前我去上课的时候都把它放包里。” “你这个人，简直是不可理喻！”女人的脸气得通红。 “我说的都是真话，你不信我有什么办法。”周阳懒懒的摊手。 “疯子！”女人张口骂出一句。 “你看，你不是一着急也张口说话咯？” 女人闭上了嘴，强压住心头的怒火，狠狠的盯着他。 “看你说了那么多，作为回报，我也多说几句。”周阳说道。 “我也想建立一种新的秩序。联盟的格局确实不合理，老头子们不专心干活儿就会玩阴谋诡计，进化者遭人羡慕嫉妒恨被打压得抬不起头，土著有智慧会讲联盟语应不应该得到承认，啧，想着我就头疼啊。——但是，我不想听从什么狗屁主神的意志。” 周阳说着，眼睛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女人有些疑惑的看着他的侧脸。 “对了，上一任的鬼兵队队长，不知道你跟他谈过没有，他曾经想要进化者统治世界，跟你们的目标倒是有点像。”周阳微微一笑，“但是，相信梁立也绝对不会容忍，一个叫主神的玩意儿架在自己头上。” 周阳扭过头来看着她，非常认真的说道：“你们口中的那些旧人类，都知道永不为奴的道理，你们自诩为进化了的新人类，连这点自觉都没有吗？” 女人张了张嘴，竟然有些发呆。 “你叫什么名字？”周阳忽然问。 “我们使徒没有名字，通过辨认互相的气息……”女人的声音逐渐小下去。 “就像野兽一样？” 女人哑口无言。 周阳说完，站了起来。 “我叫周阳，希望下次我们再会的时候，可以互相报个名字。” 周阳扭头走出了咖啡馆，女人独自怅然若失的望着窗外，若有所思，似乎想起了些什么。 良久，她眼中忽然有一瞬间苍白的死气，然后嘴角便挂上了一丝诡异的微笑，若无其事的走出了咖啡馆。 …… 晚上，周阳带着殷茵，六个人终于一起吃了个圆满的火锅。 席间还像上次一样热闹，殷茵和凌衣约着下次一起去逛街，阿乐偷偷的给刘一明显摆着徒手关火开火的技能，凌风专心的对付着盘子里的羊肉卷。 一切都很顺利。 不过，这仅仅是个开始。 周阳看着这一桌子人，这些都是信任他的人，他忽然感觉跟以前一个人浪的时候不同了，肩上多了些说沉却不嫌沉的责任。 而且，他心里总有隐隐的不安。 今天下午的那场面谈，像片阴影一样笼罩着他，他并不认为，自己一番话就能让人幡然醒悟，只是过过嘴瘾罢了。 又多了一件要解决的事情，对手是一个完全不知底细的活了四百年的老怪物，想想就头疼。 总之，先喝酒吧！ 六只杯子又一次碰在一起。 第197章 学渣的天敌 周阳穿着那身虽然帅爆了的但还是不喜欢的西装革履，走进一家豪华西餐厅的旋转门，一尘不染的玻璃简直可以当镜子照了。 这里是第一大区的永定地表生存区，这家西餐厅可是这里最贵的西餐厅，而且是会员制，来这里吃饭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普通人根本门都别想进。 当然，周阳才不会有这种地方的会员，因为请他来的是秦老板。 秦天白特意叮嘱了周阳，穿得像样一点，不然会被门卫拦住不说，即使进得来，也会显得太引人注目。 门口的服务生亲切的询问过后，将他带到角落一个雅致的半开放包间，可以同时看到大堂，也可以看到窗外的绿树成荫潺潺流水的景致。 秦天白已经在座位上等着他。 “好久不见。”秦天白比划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并不久。”周阳在他对面坐下来，说道。 “你的身价可是翻了一万倍。”秦天白随意的说着，指着面前的菜单，“想吃什么？” 周阳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什么花里胡哨的，这是联盟语？”他尴尬的耸耸肩，“秦老板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秦天白叫来服务生，简短的嘀咕了几句，就算点完了，看来是常客。 周阳知道秦天白叫他来所谓何事。 因为昨天，联盟首相大选参选人的名单公布了。 虽然联盟十位高层管理者都有权直接参选，但是大半都弃权了。 周阳当然也不会参加，联盟史上最年轻的首相也有40岁，他才活了40岁的一半，才不要去凑这个笑话。 每到大选临近，媒体总是热闹非凡。 大家一致认为比较有竞争力的，当然是目前代理首相职务的副首相任平，几乎稳操胜券。 黎明之师的李辉煌，因为最近的功绩被捧得很高，也有小概率杀出。当然周阳知道，他只是个拉来凑数的，最后一定会把支持率往任平身上引导，这是联盟大选通用的伎俩。 还有一匹黑马，叫袁大同，自称进化者，之前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管理层。 在进化者话题大热的情况下，再爆出点半真半假的传奇经历，看起来确实很有优势。 而其他三个参选者，都被看作是凑阵容的角色直接忽略掉了。 “今天找你来，有两件事情。”秦天白第一句话就开门见山。 “第一件事，我们合作的项目已经进入正轨，这个月产量可能没有那么多，如果运营没问题的话，下个月的产量将会翻一番，以后一直大约以这个速度匀速发掘。周老板没事的时候可以留意一下账户，当然，会是胖子的账户。” “好。”周阳拿起叉子，开始对付前菜。 “怎么样，合口吗？” “切的很精致，摆的很好看，不过只是些菜叶子而已，而且量少的可怜。”周阳说。 “哈哈，大实话。”秦天白笑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 他也拿起叉子，很优雅的吃了一口，随口问道：“联盟大选，不知道周老板有没有想支持的人？” “有。” 周阳两口就把小盘子里的菜吃光了。 他放下叉子，看着秦天白，一字一顿的说道：“许昆。” 秦天白双瞳中忽然闪过一抹奇异的光彩，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和周阳第一次见到他的感觉一样，不是进化者，但也绝不是普通人。 “可以。”他的动作只暂停了一瞬，然后继续从盘子里叉起一片不知是什么的蔬菜放进嘴里。 “这么快就答应了？” “我做决定向来很快。” 周阳眯起眼睛，如果他猜的没错，刚才秦天白瞳孔里那道奇怪的光芒，是大脑瞬间集中使用的表现，大概在那一瞬间里，对面这个人的脑袋里进行了无数种信息收集，无数次前景分析，和无数次概率估算。 这么年轻就坐上联盟最大财团家主的位置，没有点能力怎么行。 这时，牛排恰到好处的端了上来。 “好了，我的两件事情已经说完了，开始吃吧。”秦天白举起刀叉，“我一般喜欢吃饭前说重要的事情。” “那么先别急。”周阳说，“我也有两件事情要说。” 秦天白饶有兴致的放下餐具。 “第一件事，我想问秦老板，有没有兴趣投资我的一个项目？” “哦？你的？” “对，我的。”周阳说道，“鬼兵队和进化者研究所。” “呵呵，上面财政紧缺，装备不够吗？” “不，我想脱离联盟政权，建立一个独立的体制。” “真是个惊喜……” 秦天白的眼睛里又开始闪动奇异的光彩，这次比上次的时间要长了一些。 片刻之后。 “可以。”秦天白嘴角上扬，竟然丝毫不问细节，直接说道，“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为了实现第一件事所定的目标，我需要秦老板的才智，帮我设计一个完整的体制。” “你这个人还真是贪心，不仅要钱，还要人。”秦天白玩味的看着周阳。 “其实，完善的体制雏形已经在你脑子里了吧，秦老板？” 秦天白微微一笑，“你说对了。” “你不是普通人，你也不是进化者，或者，你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进化者？”周阳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 “这个理论你听说过吗，人的脑细胞仅仅只被有效利用了5%。而我，就是那个可以利用到50%的人。”秦天白指着自己的头，“因为，我有十个逻辑计算中枢和十倍的记忆区。” 擦……简直是学渣的天敌…… “我父亲也是这样，天生的，以至于我在上学的时候不得不故意装笨。这世界上我还没有碰到与我相似的人，也许，这也是进化的一种？” 秦天白若有所思，看来他也因为这个问题烦恼过，“不过，跟进化者不一样的是，进化者是个体能力的进化，而我这样的，似乎更偏向于社会性，在社会中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不矛盾。”周阳说，“就好像千军万马，也不能少了军师。” “这个比喻我喜欢。”秦天白满意的笑。 说话之间，盘子里的牛排已经冷掉。 秦天白叫服务员撤了下去，不一会儿又端上来一盘新的。 周阳切开五分熟的牛排，肉质细嫩多汁，确实不错。 “这可是真的牛肉。”秦天白介绍道，“联盟仅此一家。” 第198章 完美计划书 周阳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脑屏幕，作为学渣的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秦天白的方案里，主要突出体现了两个方面，一个是制约，一个是奖励。 进化者研究所，目前还没有起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进化配方不能到处撒，实验室本身又缺乏实验体，这是个非常严重的悖论。 接受了进化配方的人，需要为鬼兵队的体系服务。换句话说，成为自己人，才能给进化配方。否则那些人用完配方扭脸不见踪影，或自立为王，甚至投奔新人类，事情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而秦天白提供的这个体系堪称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整个组织设计的就像个游戏，通过为鬼兵队完成任务积攒特定的功勋点数，可以换取进化配方。 功勋点的获取会有多种途径，也有相应的评判标准。 换取的东西除了进化配方，还可以换取级别的上升，级别越高，可以获得功勋点数的机会也就越多。 当然，有些进化者在觉醒之前，并不知道自己是进化者，就像周阳以前一样。这就需要余疯子那里的变异活性值检测，达到进化者级别的才有资格进门。 秦天白的设计书足足有20页，连各种实现的细节，变数的可能性都包含在里面，非常详尽。 周阳甚至找不出一丝不妥，很难想象这玩意儿是片刻之间在脑子里冒出来的。 “真是个怪物。”周阳自言自语，可以想象，他输入这份报告也用不了十几分钟，而且一定是带着满脸得意的微笑。当时没有惹他真是个明智的选择。 他的目光落在报告的最后一句话上，“PS：鬼兵队和进化者研究所，这名字太俗了，换一个吧。” “噗……”正合我意。 他按了一下办公桌上的呼叫铃，片刻过后，阿乐从门口伸进脑袋嘿嘿一笑，“队长有何指示？” 阿乐现在已经俨然成为他的小助理。 “这官话，跟谁学的？” 阿乐继续嘿嘿一笑，“阳哥，啥事儿？” “叫大家都过来吧，开个会。” “好嘞。” 周阳又往隔壁研究所打了个电话，把殷茵叫了过来。然后将报告打印了五份，决定召开一个意义重大的会议。说它意义重大是因为，这是自己学渣人生中主催的第一个会议。 …… “咳，我有一个设想。”周阳说道，“鬼兵队和研究所合并，建立一个全新的体制。你们看看这个设计怎么样。” 周阳把报告分发给面前的五个人。 刘一明和阿乐刷刷的翻了一遍，真的只是“翻”了一遍哦，就坐在那里大眼瞪小眼。其他三个人倒是一直认真的从头看到尾，只是浏览一遍就花了不少时间。 凌衣和凌风一直在前首相身边耳濡目染，殷茵毕竟是黎明军校考过了八科的天才，这三个人应该还是有些水平的。 三个人差不多同时放下了资料，交换了一下眼神，异口同声：“你写的？！” 真是不给面子！ “谁写的，有什么关系吗？”周阳绷着脸，殷茵偷偷笑。 “非常完美。完全挑不出一点问题。”凌衣说道，“只是实现起来……” 凌衣停顿了一下，“并不是说有什么问题，只是我在首相那里看多了这种事情，你也要做好困难重重的心理准备。” “嗯。”周阳信心满满的点头，凌衣也算是这里最年长的大姐头。 “这个研究所应该会很快通过的，你可以放心。”殷茵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毕竟现在研究所就像个摆设，研究出来的成果不能对外公布，又没有临床数据，又不能给人随便用，搞得很尴尬。估计现在只有余疯子还干劲满满，其他人都蔫了。” “进化配方的级别与分类，成功几率，价值预算，任务的奖励和等级，都需要提前开始准备，但是这件事情，”周阳举起计划书，“知情人限制在在座的各位，暂时不要透漏任何消息，预计在首相大选之后开始执行。” 五个人或正经或茫然的默默点头。 刘一明偷偷竖了个大拇指，那意思反正看起来很牛比就对了。 关于改名字的事情，周阳自知起名废，本来想征求大家的意见，但是话到嘴边又临时咽了回去。 反正也不着急，不如先把命名权保留给殷茵吧，他想道。 会议刚刚结束，周阳就接到了联盟总部的通知，说是明天的例会上会有关于鬼兵队的议题，希望他能参加。 这也闲了好些天了，确实手有些痒痒了。小明那家伙，抱怨好多次闲得要长毛了。 周阳悠闲的躺在椅子上，心想着这些老头子们，不知道准备了什么任务等着他。 不过，他觉得以现在这几个人的实力，还不都是小菜一碟。 …… 这次去总部特区开会，周阳带着刘一明去的。 离会议开始还有些时间，两个人趴在窗口上，看着窗外那巨大的工地，就好像一年前他们俩坐在花坛边儿，看着香斓夜总会的漂亮姐姐。从那时起，一切开始走向不同的方向。 “好壮观！回去又可以跟我妈和我妹显摆了。”刘一明看着那起码有十多层楼高的宇宙飞船雏形。 周阳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儿还没点上，就被刘一明抢走。 好吧，习惯了。这厮竟然还在蹭烟抽，真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他蹭谁的。 他又摸出一根。 “这就是方舟号。”周阳点上烟说道，“等到地球上无法继续生存的时候，一些人就会坐上它，移民其他星球。” “我才不要去。”刘一明脱口而出。 “你这二货，说话过过脑子。”周阳扶额，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以前咱们在地下城，拿到了进地表生存区的机会。然后又从高昌那个小破地方，到联盟总部来。将来，咱们也会有这艘飞船的船票。你，和胖子，还有咱们家人。” “可以。”刘一明满不在乎，“你们去我就去。” 周阳慢悠悠的吐出一口烟：“既然那么多次都活了下来，就好好活到最后。” 第199章 完全没问题 周阳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会议室的，谁知道推开门，人已经来了大半，更惊讶的是，后排竟然坐着几个媒体人。 联盟高层例会是内部会议，鲜少有请媒体的，除非有重大的议题，才会请约定好的几位官方媒体高层过来。 几位媒体看到周阳，露出惊喜的表情，但显然比发布会那些记者有素质，完全没有打乱秩序，只是默默的对着他多拍了几张侧脸。 任平笑眯眯的开口了：“上次鬼兵队人员损失惨重，这段时间貌似又添了几个新人？怎么样，可以开始接任务了吗？” “完全没问题。”周阳没有一丝迟疑。 “正好这里有一份科研中心的研究计划，请鬼兵队协助。”任平指向坐在周阳对面的首席技术官薛超。 薛超恭恭敬敬的低头，拿出来一摞资料，很客气的跟周阳说道：“上次第三大区兽潮时，高昌区附近曾经出现一种未知生物，以致于启用了城防晶石能源炮才得以度过危险。那个时候，额……您应该是在场的，不知道您还有印象吗。” “我记得。”周阳回答得很简短。 “最近，科研中心的无人机在冰原上发现了类似生物的行踪。我们已经多次发射无人机，确定了目标大几率出现的地点，并投下了多个检测装置。希望，鬼兵队的强者们，可以去取一点生物样本回来，至少……把投下的检测装置的数据取回来。” 薛超不停的推眼镜，显得有些紧张，他不像是这种挑事儿的人。 没事儿找事儿。 背后有人指使。 周阳瞥了一眼任平。 任平依旧是那个慈祥的老头儿模样，说道：“这个，不太合适吧，这个也有点儿无理取闹，白白浪费人力……” 当然，挑起这事儿的就是他。 这是他的最后一试，鬼兵队如果失败，最好。如果这都能成功，自己还是惜命一些，拿热脸贴一贴周阳好了。 薛超义正严辞：“虽然这个任务可能有点难，但是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没有未知生物的任何资料，等到下一次兽潮来临的时候，我们依然是束手无策。冰原上普通人根本待不了几分钟，所以，希望鬼兵队可以走这个前锋。上次鬼兵队的损失惨重我们深表惋惜，希望这次队长量力而行就好。” 任平面露难色：“这个……” “没问题。”周阳说道，打断了这对正在演戏的烂演员。 资料放在桌上，他一页也没翻。 “您不看看资料吗？且不说零下三十度的低温，超低的能见度，单说那碰上就死的腐蚀性体液，您应该是亲眼见过的啊！”薛超非常诧异，他其实盼着这个人拒绝，因为生还几率太小，他可不想之后被人说科研中心无理取闹。 这句话一出，媒体人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从薛超的话里听的出来，这个任务的危险性非同小可。 “资料给媒体朋友一份吧。”周阳扭头看着一旁的媒体人，轻松的眨眨眼睛，“写的牛比一点哦。” 其实，周阳正好也想去看看这个巴拉巴拉族，因为新人类的威胁已经走到他眼前。 记得上次，那个自称主神的玩意儿说，那种像白色章鱼似的未知生物，是他最低级的奴仆。 在高昌兽潮保卫战里，那个怪物显然只会说一句“人类去死”，明显智商还差得远，跟小白的智商和外形都不是一个级别。 所以，他相信巴拉巴拉族也是分很多等级的。 好，那就从你最低级的奴仆开始下刀吧。 许昆叹了口气，这情景，跟梁立那时一样。 但是这回结果应该会不同，因为周阳身边聚集的，并不是与自己怀着同样野心的人，而是与自己互相信任的人。 这是一个看起来不起眼，但却有着决定性的实质区别。 许昆捏了捏手里的一个小小的存储器，是周阳刚才从桌子底下偷偷递过来的，里面装着那份完美的计划书。 …… 鬼兵队重建以来的第一个任务，以惨痛的损失成功完成告终，第二个任务，将在七天之后启动，是比上一个更加危险和残酷的任务，仿佛进化者生来就应该做这些事似的。 周阳看着报纸上的新闻，将这件事吹的天花乱坠。 他昨天已经将科研中心的全套资料分发给所有的队员，并且毫不保留的讲述了自己的亲身经历，包括小白和新人类，讲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像是讲一个不靠谱的故事，毕竟，这与所有人的科学常识相悖。 但是大家竟然都听得很认真。 刘一明和阿乐就不用说了，本来就好骗，凌衣和凌风也一副努力去理解的模样，让他很欣慰。 “总之，它们是与我们不一样原理的生物，不要让我们自己的常识影响了判断。所以，我们只做该做的事情，不要恋战。”周阳最后总结道。 周阳放下报纸，把刘一明叫了过来。 “啥事儿？”刘一明毫不拘束的往沙发上一坐。 周阳把一个生化标本盒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刘一明疑惑的打开，里面固定着一支注射器，跟江烨给他那个几乎一模一样，他不由吃了一惊。 “噗，跟上次那个不一样。”周阳笑道，“这个是给你的，恶魔双眼的进化配方。” 刘一明不解的看着他。 “听好，如果实在不行，再用这个。注射给自己，有20%的几率会让你变强，但是肯定会折损寿命。” 前些日子，周阳托殷茵检测了刘一明的血样，目前来看，他的基因活跃度不够，只有基本技能有较低的几率起效，而且他的身体本就没有进化者的基因，不可能建立起补充机制。 “我其实不希望你用这个。”周阳很认真的看着他，“但是我也不希望咱们因为不够强大而眼睁睁的死去。关键时刻，用它赌一次吧。” “哦。”刘一明满不在乎的装好揣进兜里，“干嘛忽然这么认真，说得像要死了似的……” “那怪不好对付，你又不是没见过。” “总会有办法的。” “哎。”周阳长叹一声，“你能不能惜着点儿命。我可是队长了，别让我背锅。” 刘一明嘿嘿一笑，“好嘞。” 唉，一点都不认真。 第200章 干就完了 依然是茫茫冰原，依然是白雾不散。 如果没有这白雾，一定可以清楚的看到五个黑色的小点在一望无际的纯白色大地上匀速的移动着。 能见度太低，直升机只能将他们送到冻土地带便返航了。 五个人以能力者比较轻松的奔跑速度前进着，脚下坚硬的深不见底的冰层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浮雪，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行动。 冰原，为什么总是冰原…… 因为冰原的面积越来越大了，如果不能在其中找到资源，人类就不得不遗弃那里。 目前为止，世界上已经有八座地下城彻底进入冰原范围，再也无法接受补给，联盟只得草草疏散了那里的住民，宣布废弃。 五百年前兴建地下城时，为了能够长久使用，几乎没有超过南北纬40度的地下城，如今，却依然没能摆脱冰川扩张的脚步。 根据科研中心发布的说法，冰川的扩张，只会越来愈快。 它用了五百年的时间，吞噬了地球近三分之一的面积，很有可能再用二百年的时间，就会将整个地球吞噬掉。 在完全切断外界补给的情况下，地下城里所有的备用库存全满的情况下，理论上还可以维持生命环境一百年，但是实际上估计要减半。 地表生存区有光合作用的良性循环，只要维持太阳的晶石能源足够，理论上可以一直维持下去直到坍塌。 但那只是理论上，晶石能源不是无限的。 所以，科研中心的压力也很大，不但要在冰原里寻找生命的出路，甚至梦想在神秘而凶险的赤道环带里得到永生的契机。物理原理所能做的事情总是有限的，生物的调查就变的必不可少。 应该就快到目标地点了，几个人放慢了脚步。 周阳拿出检测装置的定位系统，屏幕上并没有任何显示，看来还没有到有效距离之内，还要往前面走一些才行。 他抬头看着眼前那片白雾，有种不好的直觉。 薛超说的低温，能见度低，腐蚀性体液，这都不是最危险的，其实最危险的，是这种未知生物屏蔽感知的该死的特长。 这时，周阳忽然发现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架无人探测机的残骸，一半已经埋在冰雪里。 他走过去，蹲下拆开记录盒，取出其中的芯片装进包里。 每个人的包里，都带了几支快速采样器，以进化者的速度，在交错的瞬间就可以拿到未知生物的身体样本。 早说，在小白身上取一点多好…… “太冷啦！”刘一明抱着胳膊哆哆嗦嗦的，“有没有东西要打啊，暖个身……”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白雾中闪电般伸出一只白色的触手，迅速朝他卷来！ 一瞬间，刘一明人就不见了，空气中只留下一个打着卷儿的白雾漩涡。 不好！周阳转身就追。 刚冲了两步，就看见刘一明瘦瘦的小身影已经稳稳落地，脚边还躺着一小截被砍断的软趴趴的触角。 “吓死人了，幸亏它不会腐蚀。”刘一明朝他笑着，得意的晃着手里一个采样器。 周阳松了口气，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二货，你还真敢砍啊。” “总比直接进它肚子里好。” 刘一明说着，抬头望去。 在他看的方向上，白雾中隐隐显出一个身型，圆球状的身躯上，无数触角正在毫无规律的舞动着，让人眼花缭乱。 周阳手里的定位系统忽然收到了信号，找到了无人机投下的第一个检测装置，那位置……看起来就在那只庞然大物的脚底下。 啧，这是直接撒到怪物屁股底下了啊，看起来不解决掉这只怪，是不可能拿得到了，怪不得薛超紧张兮兮的。 “都集中精神，反应快一点！不要死磕！”周阳又一次强调道，犹豫着是不是该继续向前。 “阳子，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婆婆妈妈了。”刘一明扭过头来，朝他竖起中指，“干就完了。” 周阳愣了一下。 曾经在荒原打野，曾经在兽栏里，曾经在高昌兽潮的战场上，那时候的心情他都快忘记了。 耳濡目染了这么久的勾心斗角，沉沉浮浮，还有那点小小的荣誉和责任感，不知不觉间让自己变得万事小心翼翼。 力量变强大了，经历变丰富了，曾经的心境却被弄丢了，那感觉就好像热血青年渐渐变成油腻大叔，非常不爽。 凌风也抽刀出鞘，说道：“小心谨慎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让它掌握主动权就更麻烦了，不如来一个快攻。” “擦，干干干！”周阳笑了，兴奋的喊道，“各自保命！” 话音刚落，他便化作一阵劲风刺破白雾，空气中只留下两条鲜红光点的轨迹，和一道犀利无比的白光。 周阳心跳怦然加快，杀气骤然爆发，鬼刃在他手里又一次高速颤动起来。 他的队员们相信他的人品，他也应该相信自己队员们的能力。 而他要做的，不是小心翼翼的保着他们的小命，而是为他们争取应得的公平和荣誉。 周阳嘴角挂着开心的微笑，战斗的欲望重新燃烧着他的每一个细胞和每一条微小的神经，鬼刃闪过优美的弧线，爽快的斩向那些向自己袭击过来的无数触角。 “阿米巴族，我知道你们！”周阳用意识对话干扰着他的行动。 怪物的动作明显迟疑了一瞬间，但它的回复只是无意义的低吼。 “原来你是最弱智的那种。”周阳嘴上挂着微笑，趁它迟疑的功夫，又将它的一只触角连根斩去，“如果你像小白那么聪明，没准儿我还会放你一条生路，让你给你的狗屁主神捎句话。” 又一根触角被斩断。 怪物的低吼越来越愤怒。 除了刘一明，四个进化者都在不停的干扰着它的意识，这就是他们的战略。智慧不够的物种，往往会像婴儿一样容易被分神，忘记自己最应该做的事情。 在它可怜的智商被干扰的片刻之间，以进化者的速度，足够在它周围横掠无数次，而且，足足有五个人。 第201章 你们死定了 五个敏捷的黑影闪电般的在飞舞的白色触角间穿梭，白雾忽浓忽淡的被搅乱，宛若一副光影艺术动画。 高速颤动的鬼刃，轻易的将伤口扩大，扩深，将撕裂一直延伸到它身体内部。 不知道这怪物能不能像高昌那只一样湮灭热武器的爆炸，但是它明显不能将大幅截断或者开裂的身体迅速接回去。 于是片刻之间，庞然大物已经四分五裂，变成了一地零乱的碎块。 那些碎块没有五官，没有内脏，只是单纯的白色物质，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失去之前的形状，变成一坨一坨的凝胶状不明物质。 一颗透明的圆球体从它身体里坠落在地，在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周阳走过去捡起来。 它比乒乓球稍小一些，外表坚硬，似乎有五彩的光泽在其中诡异的流动，仔细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让周阳感到诧异的是，这东西给他的感觉，绝对不是某种骨骼类物质。 无限的生命气息，正从它身上源源流出，无穷无尽！ 它没有动，也没有声音，又冷又硬，就像一个用来装饰的水晶球，但是却能明显的感觉到，一种原始的，蓬勃的，生命的鼓动。 它才是这个怪物的核心！ “活的？”刘一明惊讶的问道。 看来，不只是自己感觉到了。 “没见过，拿回去看看。”周阳从包里拿出这次带来的最大号的生化标本盒，刚刚好装的下。 接着，他打开检测装置的定位系统，一共六个点在屏幕上准确的显示出来。 “快速收集芯片！然后尽快离开这里。”周阳说道。 如果他推测的没错，这种怪物并不喜欢群居，所以暂时周围应该不会出现袭击。至于它有没有呼叫救援，或者它们互相之间有没有生命联系，可就难说了。 六个检测装置很容易被找到，有些已经损毁的不成样子，周阳麻利的拔下记录芯片，然后一行人迅速离开。 这个任务完成的比预想的顺利得多。 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周阳认为这次只不过是碰到了好运气，正好遇见了最低级的巴拉巴拉族，否则，即使是兽潮中攻击高昌的那种，腐蚀性的体液，加上随时可变的身体形状和密度，就要比这个难上十倍。 “咱们只是打了个1级散怪，还没进副本，大家不要掉以轻心。”周阳笑道，“咱们可是要满血打通关的。” “期待哦。”阿乐兴奋。 五双军靴踏上冻土地带的白霜，走出冰原。 周阳看了一眼走他旁边的刘一明，刚才他感觉到了，除了他自己的鬼刃在高速颤动之外，还有另外一把也做到了。 在战斗中他没有仔细去感知，但他直觉那道气息就是刘一明。而且，他注意到除了进化者的四双眼睛之外，还有另一条鲜红的轨迹，只有一个点在动，就是鬼刃上的那只鬼眼。 鬼刃并不是进化者专用的？那么它到底在什么条件下才会产生共鸣？ 周阳想，以后如果有机会和梁立再见面，一定记得问问他。 “刀好用吗？”周阳揽着刘一明问道。 “超好用！还会发光呐。”刘一明拍拍腰间的刀鞘，得意的答。 周阳扶额，这厮的神经也太大条了些。 …… 一行人兴高采烈的回到鬼兵队的驻地。 这次任务出乎意料的快，加上直升机来回，也只用了半天的时间，连守着门口围追堵截的几个苦逼记者都没反应过来。 “晚上吃什么庆祝一下啊？”刘一明跟在周阳后面走进大门，兴奋的说着。 “好啊，你们没事儿商量一下吃什么，我得先把这些玩意儿送科研中心。”周阳走上楼梯，回头跟阿乐说，“阿乐，等会儿帮我把报告写了……” 阿乐还没来的及愁眉苦脸，就被门外传来的声嘶力竭的喊声打断：“不好了！出事了！” 门卫跌跌撞撞的跑进来，看来吓得不轻，惊慌失措的喊到：“出事了！隔壁研究所！” 周阳脸色骤变，没有来得及问更多，就直接冲了出去。 研究所门口，那个经常跟他打招呼的门卫，躺倒在一片惊心动魄的血泊之中，胸口有一个碗口粗的血窟窿，整个心脏都爆的粉碎，已经没救了。 殷茵…… 周阳用最快的速度冲上二楼实验中心。 楼梯上还有一个死者，不知是谁，因为，尸体的整个头部几乎全部被爆掉。 刚刚才发生的，周阳很肯定，因为浓重血腥味还在蔓延。 是谁？！ 这些人，想趁隔壁鬼兵队不在的时候对研究所下手？他们一定没有想到，这次鬼兵队回来的这么快。 他冲进实验中心的大门。 没有血迹。 艾丽坐在角落里呜呜哭泣，余疯子呆呆的一动不动，两个助手在门边哆哆嗦嗦。窗子的玻璃碎了一地，防盗铁条被撕扯出一个大洞。 不对…… 周阳双手发凉，声音颤抖：“殷茵呢？！” 他冲到窗前，地面空中，什么也没有，只有微风拂过窗纱。 “姐姐为了救我……被他们带走了……”艾丽抹着眼泪。 “怎么回事？！”周阳吼道。 “刚才有个人闯进来，随手挟持了艾丽，说找殷茵。然后，他们在那里小声谈了几句话……”有个工作人员惊魂未定的讲着，“再然后，那人好像发现了什么，忽然急躁起来，扔下艾丽就打破窗户，带着殷茵……就，就消失了……” “他长什么样子？！” “不知道，他戴着面具。还有……变声器，都看不出是男的女的。” “他们说了什么？！” “不……不知道啊，他们在一边悄悄说的。”工作人员说道，“离得最近的是艾丽吧？” “艾丽，”周阳忍住暴躁，耐心的蹲下来看着艾丽，“你听见坏人和姐姐说什么了吗？” “我听到……”艾丽眨着泪光闪闪的大眼睛，“坏人说让姐姐加入他们，说他们是……新人类。” 周阳站起来，望着空荡荡的窗户，微眯的双眼中不易察觉的闪过一丝红光，一字一顿的低声说道：“你们死定了。” 第202章 线索 这时，防务部的队伍才匆匆赶到，封锁了现场，驱散了媒体和围观群众。 尸体的惨状令他们瞠目结舌。 “要不要禁止人所有出城？”一个长官模样的人过来向周阳请示道。 周阳定了定神。 “不用。留着记录，随时给我。” 这个时候禁止出城没有任何意义，城里十多万人，又不能挨个儿搜查。如果他们真的要出城，从本就不多的出城记录上寻找线索应该会更快一些。但是他觉得，那些人不会着急离开，新人类的目标并不是殷茵，而是自己。 刘一明仔细的盯着尸体恐怖的伤口，说道：“高爆子弹近距离应该可以做到这点，但是没有烧焦的痕迹，也没有火药的气味。” 凌风也蹲下来看了半天，“我见过这种能力。” “炸飞血肉的不是火药的爆炸，而是高度压缩的能量近距离击穿。不过缺点是耗能大，速度慢，距离稍远一点就不行了，而且对于能力者来说，效果并不明显，最适合屠杀普通人。” “那也没必要在这里用吧，啧。”刘一明抬头，看着墙上大片喷溅的血液和碎肉。 “顺手而已。”凌风面无表情的随口说道。 防务部的士兵和几个特编队的队员，注意到了这几个对着尸体若无其事聊天的人，目光纷纷落在他们身上，那黑色的制服，腰间一把形状极为普通的皮质军刀刀鞘，不用看胸前的徽标，也能猜到他们是鬼兵队的。 所有人的脚步都下意识的往后挪了一步。 有经验的老兵都知道，对血肉横飞的现场熟视无睹，就凭这一点，就足够说明是不好惹的家伙。 …… “都是我不好。”艾丽抹着眼泪。 “没事。”周阳说着，在她身边坐下来，拍了拍她的头。 其实这件事起因应该是自己才对。 “艾丽，你仔细想想，还有什么线索？”周阳看着屋子里采集证据的工作人员，并不抱希望能有什么收获。 “什么是线索？”艾丽抬起头问道。 “线索就是，奇怪的地方，可以帮助我们找到坏人。” 艾丽看着他，可怜兮兮的眨着眼睛，仔细思考起来，喃喃的说道：“奇怪的地方……” 这时，周阳忽然注意到，艾丽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虽然转瞬即逝，但他绝对没有看错！ 那感觉，很熟悉…… 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艾丽身上有一种不同于普通人，也不同于进化者的，特殊的气息。 没错，就是秦天白，跟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脑细胞利用率超过常人的，拥有好几个计算中枢的大脑，学渣的天敌……虽然艾丽现在智商并没有完全发展起来，但是她父亲霍格博士曾经是联盟的天才科学家，从基因遗传的角度上讲，确实有这个潜力。 “那个坏人奇怪的地方就是，他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艾丽说。 周阳想起上次自己在咖啡馆见过的，那个自称新人类的女人，甚至现在想回忆起她的模样来，都已经模糊不清了，像艾丽说的一样，太普通了。 穿着量贩式服装店里买来的最普通的衣服，走路永远很小心鞋子上不会粘上土屑花瓣，没有习惯性动作，甚至连说话都没有口头禅。 “艾丽，你说，咱们怎么才能找到坏人？” 艾丽无助的摇头。 “想到什么了再来找我。”周阳摸了摸艾丽的头，站了起来，走到余疯子旁边。 余疯子依然在发呆。 “嘭”的一声，大家都吓了一跳，只见周阳把一个大的生化标本盒拍在余疯子面前的桌上，那里装的是怪物身上掉落的水晶圆球。 “看看这是什么，尽快给我个结果！” 余疯子愣了一下，伸出哆哆嗦嗦的双手打开盒子。 “这是……！”余疯子看见东西的那一瞬间，忽然满脸惧色的把标本盒扔在桌上，显然，他见过这个东西！ “是什么？”周阳厉色追问。 “核心……” “什么核心？！” “圣辉教会的核心。” “圣辉教会是什么玩意儿？”周阳快对这样机械的一问一答失去耐心。 余疯子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啧。”周阳不耐烦的皱起眉头，指望一个精神错乱的老爷爷口若悬河，还是太难了点儿。 一个工作人员赶紧跑上来解围：“这个圣辉教会我好像听说过，我马上去帮你查找一下以前的报纸，别再难为他了。” “好，尽快送来！”周阳拿起标本盒就准备走。 “等……等一下。”余疯子忽然说话了，声音瑟瑟发抖，“你相信我的话，把它留下来，我仔细研究一下。” 周阳把标本盒放回桌上。 除了这个人，他不认为科技中心能更快的得出结论。 周阳带着自己的队员走出研究所，头也不回的命令道：“小明，你去把任务物品交到科研中心。阿乐，回去写报告。凌衣和凌风回去随时待命。我去办点事情，不要跟来！” 周阳说完，便离开研究所，朝着商业街的方向走去。 浑身的装备还没来得及卸下，黑色的制服，腰间挂满武器，他就这样穿过熙熙攘攘的商业街，向上次那家咖啡馆走去，引得路人纷纷回首，窃窃私语。 没错，他就是要这样的效果，如果那个人消息够灵通，她就会知道周阳传达的信息：我要找你。 …… 周阳盯着咖啡馆的老板，老板也盯着他，然后目光微微下移，落在黑色制服和他胸前的联盟徽章上。 “嘿，官爷，我可没犯事儿……”老板挤出一脸笑容，用带着浓重社会气息的语气说道。 老板是一个瘦弱的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金丝框眼镜使他看起来文质彬彬，但是一张口就暴露了他油滑的生意人本质，周阳并不认为他跟新人类有关联。 此时店里人并不多，周阳环视一圈，没有发现目标，也没有发现异常，上次他坐的那张角落靠窗的桌子是空的。他便走过去，直接坐在上次的位置上。 “您喝点儿什么？”老板讨好的笑着。 “我等人。”周阳简短的答道。 第203章 十万个为什么 此时，殷茵正被面罩人挟持着，以普通人肉眼几乎看不清的极快的速度，落在一家小别墅的院子里。 殷茵双脚甫一落地，晃悠了一下差点摔倒，突然的高速搞得她头有点晕。如果是普通人，这样的加速度说不定会造成血管爆裂而死亡。 她抬头环视，高高的院墙几乎挡住了所有视线，狭窄的院子里，杂草从石缝间伸出来，长到半人多高，看起来常年没有维护过了。 一座充满年代感的二层小楼，大门是复古的拱形，金色的涂料已经剥落了大半。 在这寸土寸金的地表生存区里，这样一个独立的小院，一定要花很多很多钱。 不知道这是哪里，殷茵想，周阳一定急坏了，只可惜她完全没有看清来时的路。 面罩人放下她，扯掉黑色面罩，露出一张毫无特色的女人的脸，毫无特色的齐肩短发。 她听周阳说起过这个人。 女人面无表情的朝大门做了一个手势，冷冰冰的说道：“请进吧。” 殷茵疑惑向门口挪动脚步，回头看去，却见那女人站在原地示意她进屋，并没有要跟她一起过来的意思。 这就是所谓新人类的据点吧，她前前后后也只跟那个女人说了两句话，其他的一无所知。总之，进去看看吧…… 她咬咬嘴唇，推开那扇拱形的大门。 出乎意料的是，客厅里非常整洁，一张看起来非常舒适的宽大沙发摆在屋子中央，复古风的地毯充满了生活气息。 大门在她身后无声的自动关上。 “请坐。”一个声音忽然从角落传来，吓了殷茵一跳。 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向她低下头，恭敬的说道。 他看起来将近三十岁，同样是很普通的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很普通的衣着，就是一个毫无特色的工薪阶层，完全不像是住在这种地方的有钱人。 殷茵小心翼翼的坐下。 男人来到她面前，忽然单膝跪地，将一个小盒子打开举到她面前，简直像求婚似的。 “您是主神亲自选中的使徒，请您吞服下这颗核心。” 他说道。句子里全是表示尊敬的词汇，语气里却完全听不出尊敬的感情。 盒子里是一颗豌豆大小的透明珠子，就好像医院里的维生素小药丸。 殷茵仔细的看着面前这个人。 他的脑部有一些奇怪的地方，刚才那个女人也是同样。 在他们后脑正中有一个小点，非常活跃，在殷茵看起来就好像一颗小小的发光点。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可以看到人体内部的东西，尤其是脑部。如果她想看，可以把任何人脑部的微电波投影成一张3D光图，这也是她当初为什么想考医学院的原因。 “这是什么？”殷茵保持着波澜不惊，指着盒子里的小珠子问道。 “核心。”男人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吃了会怎么样？” “吃了之后便成为使徒，可以接收到主神的旨意。” “你为什么要对我用敬语？” “因为您将会比我们离主神更近。” “那你是使徒吗？” “是。” “你是进化者吗？” “是。” “我又不会打架，你可以强制我吃下去，干嘛求我？” “需要自主吞咽，核心才能激活天听。” “什么是天听？” “就是接收主神的旨意。” “主神会控制我吗？” “不，主神只会给您建议，或者告诉您祂想要的结果。” “……” 男人一直保持着单膝跪地，将盒子举过头顶的姿势，雕像一般，耐心的解答着殷茵的十万个为什么。 每个回答都非常简短快速，没有犹豫。 说话之间，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化作不易察觉的冷风，在一问一答的两个人之间盘旋不去。 殷茵在试着净化他脑部的负面状态，但却丝毫没有效果，却也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男人依然恭敬的跪在他面前，脑后的光点微微闪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说明，他现在的脑部状态很正常…… 正常吗？殷茵不觉得在现在这个科技时代里，还一口一个“主神旨意”的人会是个正常人。 “你的话很荒谬。”殷茵冷静的说道。 “您成为使徒之后自然会明白。” “我不太懂……” “是吗。”男人依旧面无表情，“那么我换一种说法，如果你不吃掉它，我就会拿给那个人，用你的命做筹码，让他吃掉。鬼兵队的价值，对于我们来说要大得多。” 殷茵皱了皱眉头，她不喜欢这种情节。 “如果我吃了，他就不用吃了吗？” “是的。” “那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骗我吃了再骗他吃？” 男人立刻又拿出一个同样的小盒子，打开举到殷茵面前，说道：“这是他的那颗，我交给你。” 殷茵迟疑了一下，接过来两个一模一样的盒子。 她没发现男人低着头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盒子很有质感，看起来很高级，里面铺着纯白的丝绸，在这个时代非常罕见，足以证明东西的贵重。 两个小珠子，似乎应该叫小药丸？ 殷茵惊奇的发现，它们是有生命的。 无限的生机从那里散发出来，每一次透明的珠子里流光变幻，似乎都是一次生命的鼓动，深远的，永恒的，真正的生命。 她竟然看得入了神。 良久，她用手指捏起一颗，质地很硬，像是水晶。 “吃了会变怪物吗？”殷茵歪着头，继续开启十万个为什么，完全忽略了面前跪着的这个人腿会不会酸。 “不会。” “直接吞下去吗？” “随意。” “可以咬吗？” “额……咬不动吧这个……” 男人抬起头，从未有过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尴尬的红晕。 殷茵把两颗一起倒进手心，放进嘴里，一仰头就咽了下去。 男人一时目瞪口呆，但却没有阻止。 原计划是她吃了一颗之后，就会接收到主神的旨意，主动把另一颗拿给周阳吃，结果她竟然两颗都吞了…… 真是个奇怪的女孩。 不过，主神也没有说过，一个人吃两个核心会怎样啊…… 第204章 使徒 殷茵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对面墙上的钟，闭上眼睛。 两点五分，秒针正走在时针与分针的夹角之间。 她只觉得一股温暖的热流穿过咽喉，在胸口处停留，融化，渗透穿过食道壁，进入胸腔固定在某处，成为一个特殊的“器官”。 然后，这个“器官”发出一种特殊的信号，飞速的沿着神经，传导到脑。 脑后正中，一个米粒大小的地方忽然激活，细胞像从长眠中醒来一般，努力运转起来。她以前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个地方，也不曾在任何资料上见到过这里有特殊的功能。 世界陷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暗中有光。 那是一望无际的冰川，散发的幽幽光芒。 洁白无瑕的大地呈现优美的花纹，冰岩被侵蚀成奇怪的形状，散发着淡蓝色的光泽。 晶莹剔透的雪花和冰粒从天空中飘落，落在脚下坚硬的冰面上，逐渐变成冰川的一部分。 冰层清澈透明，不知道有多厚，深处甚至呈现出像天空一般的湛蓝。 这是个美丽的世界，如果不那么冷的话。 “欢迎你，新人类！”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灰暗的天空中传来，天空里那些云也仿佛结冻了。 殷茵听见过这个声音，上次和周阳在冰原尽头。 她心生无限的喜悦和向往。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我并不喜悦，也并不向往，殷茵的潜意识想到。 随着这道声音，灰暗的天空中厚重的云层尽数散开，金色的阳光千丝万缕，洒满洁白的大地，犹如神迹。 即使是一向对喜怒哀乐波澜不惊的殷茵，小心脏也狂跳起来，如果是别人，大概会在这神迹面前感动得流下眼泪。 “主神……”她不由自主的向着天空喃喃到。 “就是我。”那声音宽广雄厚。 “为什么？”殷茵在满心的激动中寻找回一丝奇怪的理智，“为什么我的心里充满感激？” “因为我就是主神。” “不，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可以告诉我吗？” “呵呵呵。”天空里洒下慈祥的笑声，“第一次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奇怪的孩子，你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好吧，那我就告诉你。” “其实你们人类的大脑，有很多微妙的部分都还没有使用。你们自己都不知道，大脑里有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部分，那里是自己没有办法控制的，是用来接收信息的，相当于天线。传到那里的信号将直接为大脑接受，原谅我自作主张，把那个部分命名为天听。” 主神果然无所不知！殷茵一边自然而然的心生崇拜，一边在潜意识里奇怪自己怎么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普通的视觉，听觉，都是在大脑里经过转换，逻辑，合成，变成认知。问一个对于你来说很简单的问题，你有两只眼睛，成像角度有差，但是为什么你眼前显示的是同一个画面？” “因为大脑里有一个视图缓冲区，两只眼睛接收的图像会投射在这里，进行结合，并赋予距离感。”殷茵老老实实的回答。 “是的。但是天听部分接受的信息，会直接变成认知。”主神说道，“我传递给你的是快乐，你就会快乐，我传递给你的是悲伤，你就会悲伤，我传递给你的对错，也会变成你认知里的对错。” “原来是这样。”殷茵感激的说，她好像已经有些习惯了。 “自然规则创造人类的时候，为你们配备了最好的统治工具，可是你们，竟然愚蠢到从来都不知道用。” “是啊。”殷茵说，虽然她觉得不应该问主神那么多问题，但是压制不住自发的好奇心，“那核心又是什么？” “那是极寒之地的一种特殊生命载体。它会与你的身体相结合，给你无穷的生命力，同时激活你们人类从未激活过的天听。因为，与更高阶的生命载体相联系，那是核心的本能。” “我研究你们人类很久了，做过无数的实验。”主神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可惜的是，你们人类的躯体太弱了，核心只会跟有一定潜能的进化者相结合。也许将来，可以有更简单的方法激活所有新人类和旧人类的天听，这还要靠我们大家的共同努力来实现。” “主神不是万能的吗？”殷茵的好奇心继续发问。 “不，你错了，没有什么是万能的。”那声音充满沧桑，“我知晓每一件事情所需的原理和知识，但并不知晓实现它的过程。如果你能够做到一件事情，必然会想做下一件还没有做到的事情，这才是存在的意义。” “说得太对了！”殷茵深表敬佩。 “让我们一起努力吧！”浑厚而庄严的声音，随着金色的千万道阳光一起洒下，“建立起属于我们新人类的国度！” 殷茵心里充满了无限憧憬和至高荣誉感，心跳加快，兴奋的说道：“嗯！新人类的国度！” 但是，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呢。 哪里感觉怪怪的…… 冰雪的神迹世界渐渐远去，消失不见，殷茵睁开眼睛。 墙上的时钟指在两点五分，秒针正走在时针与分针的夹角之间。 只过去了一瞬间。 “您见到主神了？”男人兴奋的问道。 “嗯。我跟他说了好多话！”殷茵很爽快的答道，刚才的兴奋感依然留在脑海里，还没来得及散去。 “您可以跟主神对话？”男人充满羡慕的眼光。 “是啊。” “果然是高级核心……还是两颗，就是不一样……”男人感动到要哭。 “那，主神有什么吩咐吗？我马上就去办！” “我不可以再做以前那个自己。”殷茵突然沉下脸，面无表情的说道，“送我去第六大区，11号地下城。尽快，马上。” “是，我立即去办！” 男人深深的低头，伏在她脚下，这次是真正的毕恭毕敬。 殷茵说完这句话，愣愣的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机械的挪动着……为什么有种莫名的失落，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是，她想不起来了，准确的说，她已经不愿去想了。 第205章 鲜血与哀鸣 小小的咖啡馆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阳等到不耐烦。 老板看出了这位大人物心情不好，猫在柜台里大气也不敢出，反正这个时间也没什么客人。 先回去再说吧，周阳无奈的呼出一口浊气。 估计那个什么教会的资料也应该找出来了，先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至于咖啡馆这里，让防务部盯着好了。 周阳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忽然发现一道身影已经来到自己面前，正是那个齐肩短发的女人！ 自己竟然没发现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难道这也是一种能力，可以让她方便的在目标周围频繁活动却又不引起注意。 “你终于来了。”周阳眉头紧缩。 “我想你很关心她，所以特意等结果出来了才来告诉你。”女人用意识向他传达着，“她已经成为使徒，接受主神的召唤自愿离开这里。至于目的地，我也不知道。” 周阳眯起眼，把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 “如果你想知道她在哪里，唯一的方法就是成为使徒，自己去问主神。”女人傲慢的看着他，“不过，即使你现在自愿成为使徒，怕是我也无能为力，因为那个女孩，把给你准备的那份也一起用掉了。要不，我帮你预约下一次？” 周阳继续沉默着，手握紧了刀柄，压住心里爆发的怒火。 她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殷茵代替了自己成为使徒并离开，想要找到她，并且揭开所谓新人类的谜团，目前这个女人是唯一的线索。 否则，她的人头早已在愤怒的鬼刃之下落地了。 “你不准备说得更详细一些吗？”周阳也启用了意识交流，免得吓到旁边的顾客。 “是你劫走的她？带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现在她人在哪里？！”周阳在意识里冲她狂吼，“联系你的所谓主神，让他来找我！” “恕我无法回答，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告辞。”女人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来。 “你以为你来了还能走吗？！”周阳也起身对峙，手始终放在刀柄上。 空气紧绷起来。 忽然，出乎周阳的意料，女人随意的一伸手，轻拍了那位正好经过她身后的老板一下。 不，其实她的手掌并没沾到老板的后背，只是在那个位置虚晃了一下。 空间中的能量骤然扭曲！ 能量虽然并不算巨大，但是突然疯狂一般向她的手掌汇聚，喷发！几乎在一瞬间完成。 不好！ 当周阳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如果你敢追杀我，这条街所有的低贱的旧人类，都将是这个命运。” 随着女人的这句话响起，老板瘦弱的身体忽然不自然的一弓一弹，噗的一声，鲜血夹杂着被瞬间高强度的能量冲击搅得粉碎的各种组织碎片，猛然间喷涂在墙上，一大片触目惊心。 老板一脸惊愕的看着自己胸口的大洞，肺和气管的缺失使他连生命中最后一声惨叫都无法发出。 女人已经化作一阵疾风，掠向咖啡馆的门口。 这世界上如果论起速度，她相信没有人追得上自己，无论是出手的速度还是移动的速度。 只是这个鬼兵队的队长，看起来也不是个菜鸟，如果他执意紧追不舍，那自己也不介意顺手多杀点人，把鬼兵队弄到臭名昭著，看看到时候，这个穿着官服出来晃荡的队长，对着满街的血流成河要怎么收场。 这想法化作一丝微笑，挂在她的嘴角上。她已经分不清，也无需分清，这究竟是主神的意志，还是自己固有的意识。 她掠出店门，顺便朝一个正准备进门的顾客，闪电般的伸出手。 下一秒，鲜血喷溅。 女人惊恐的发现，汹涌喷出鲜血的，竟然是自己的手臂！ 刚才伸出的那只右臂，只留下一个整齐的切口，肘部以下的部分空空如也。 惊恐之余，她只感到一道黑影，一道白光，和无尽的杀气。 她发出一声愤怒的惨叫，同时也意识到了极度的危险，瞬间将全部能量压在双足之间，极速冲刺。无暇顾及身后，更无暇袭击路人，只有一个念头，逃跑！ 然而，她却没能冲出去，双脚一阵发凉，狼狈的扑倒在地。 她战战兢兢的猛然回头，看到自己留在三米开外的双脚，散落在一滩血泊里，自己的小腿上只剩下两个喷着鲜血的切口。 一声凄惨的哀嚎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 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比她还快，而且快了不止一点点。 一个身影站在她面前，逆着阳光，只见黑色阴影里的脸庞上一对鲜红的双眼，手中白晃晃的刀尖指着她，就像一个恶魔，一个愤怒的恶魔。 当愤怒的恶魔能量爆发，全力一击的时候，这世界几乎没有人能逃得掉。 “即使是新人类，断掉的肢体也无法再生吧？”周阳向她传送着意识交流，“如果你赶紧一口气全部说清楚，应该还来得及接上？” 身后十米之外，咖啡馆里仅有的几个顾客鬼哭狼嚎的逃出来，迎接他们的，是店门口地上还在颤抖的半只胳膊，和几米开外的两只断脚，惊恐的叫声响彻整个商业街，瞬间，周围的人全都注意到了这里。 周阳丝毫没有把刀挪开的意思。 他注意到，女人的眼中闪过一阵迷茫，似乎看到了远处的什么东西，忽然露出满足的微笑，然后将仅剩的左手放在自己胸前。 “你……！” 周阳刚刚喊出一个字，噗的一声，血已经涂了一地。 “你死定了。”周阳看着北方的天空，似乎能看到冰原尽头似的，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镇定的收刀入鞘，等着后知后觉的防务部来封锁现场。 正在对面街边抽烟的两个特编队内防组成员，一个镜头不差的目睹了这一幕，足足愣了有一分钟，直到手里的烟屁烧到手指。 即使在觉醒者看来，刚才也只有残影和白光闪动，一切快到不可思议。比起那死者直截了当的用特殊能力自杀，那个鬼兵队队长断手断脚的狠辣更让他们心惊肉跳。 记得那会儿鬼兵队刚刚入驻的时候，他们曾经还打算没事儿去找个茬儿来着，想想就背后发凉。两个人默契的交换了一下眼神，万幸，以后还是站在鬼兵队这边儿比较安全。 第206章 圣光与你同在 周阳有些怅然若失的坐在办公室里，一边耐心的等待着防务部调取今天的所有出入记录，一边看着刚刚送来的“圣辉教会”的资料。 圣辉教会诞生和发展于联盟最为贫瘠的第六大区。 地球生存联盟诞生初期，以全人类公平的生存权利为基础原则，彻底废除了旧时代国家的概念，按照地域和人口数量将全球划分为七个区进行管理。 第六大区因为地域上的特殊性，单独分出一个区来，那里是一片独立的大陆，常年气候寒冷，地形复杂荒芜，资源稀少，无论是人口数量还是地下城的数量都比其他大区少的多。比起人口最多的第三大区，甚至不及十分之一。直到现在，那里还没有建立任何一个地表生存区。 据说那里除了地下城的市政厅长每年出席联盟地下城例会以外，几乎和外界没有任何联系。 因为几乎没有地表活动，所以连特编队和黎明之师都没有入驻。 前几年还有小道消息说，那里的地下城已经是变种人统治的世界，每年出席例会的地下城市政厅长，都是变种人的傀儡。 当然这个消息有点太夸张，但是充分说明了第六大区的闭塞和贫瘠。 圣辉教会就是在那里诞生的。 具体诞生的年份不可考证，但是根据教众的说法，距今已经足有百年。 起因是一个叫罗森的青年猎人，在冰原地带捡到了一颗“圣辉核心”，一个蕴藏着无限生命力的水晶小球，并从中领悟了圣辉主神的旨意。 圣辉核心多年以来都是教会的圣物，其中闪动着的，是神圣的生命光辉，将带领人类走出灭亡的命运，重建一个生气蓬勃的新世界。 据说所有沐浴到核心光芒的人，都会涌现出无穷的活力。 圣辉核心时不时的会选择一些人成为主教，选中的人不但会涌现出神秘的特殊能力，并且能够与圣辉主神进行精神层面的沟通。 这在周阳看起来很好理解。 主神就是那个极寒之地的怪物，主教则是有资格听见怪物召唤的进化者，核心，就是他带回来的那个怪物掉落的透明圆球。 但是对于那些长期在地下城里过着单调而贫困的生活的人们来说，这无疑是一种很理想的福音。 在长达五百年不见天日的地下城历史中，不乏各种宗教的流行，毕竟在这末世逼近人类灭亡的绝望里，人们更容易相信美好的信仰和精神寄托。 于是，圣辉教会逐渐发展壮大起来。 虽然各个地下城之间的联系非常少，但通过几位主教不懈的努力，教会越传越广，几乎覆盖了整个第六大区，连地下城的市政厅长也大多数是信徒，或者直接由主教担当。 但是，在试图往相邻的第五大区和第七大区传播的时候，圣辉教会遇上了一些阻力。 地表生存区的成功兴建，使得人们更加憧憬人造阳光，重新开始相信科学技术改变命运。实际上，地表生存区虽然没有改变人类整体的命运，但却已经实实在在的改变了好几代人的命运，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比一个虚拟的教义更加诱人。 而且，圣辉教会也被发现了教义中的不妥之处，例如推行不平等的服从关系，崇尚永生不灭，抑制自我意识等等。 所以在二十年前，联盟出动了鬼兵队，对圣辉教会进行彻底取缔。 比起其他环节，这里留下的信息少得可怜。 只知道那是一场速战速决的战斗，几名主教相继成为鬼兵队刀下的亡魂，圣辉核心被送往联盟科技中心物理研究所。 本来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但是周阳发现，在这件事一个月之后，竟然还有连续好几天大篇幅的头条新闻。 继续看下去，他便明白了余疯子一看见那个所谓核心的东西就如临大敌的原因。 在那一个月之后，联盟科技中心物理研究所发生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大规模血光之灾，圣辉核心消失不见。 当时在场的六十多人，无一幸免，流淌的鲜血几乎覆盖了研究所的地面。更残酷的是，现场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每个人都被匪夷所思的力量几乎撕成碎片，以致于后来的善后人员根本拼不起任何一个完整的人，只得将所有的残尸收集一起火化，举办了一场隆重的集体葬礼。 没有任何凶手的线索，没有任何一台设备遭到破坏，没有任何物品丢失，除了单独保存在保险柜里的圣辉核心。 而保险柜，是从内部用蛮力撕开的…… 余疯子那时已经算是科研中心的老领导了。一篇小小的新闻还爆料了当年，为了这个圣辉核心的第一手研究权，物理研究所和生物研究所还发生了一场争执。 如果当时分给了生物研究所，恐怕余疯子现在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周阳隔着文字，都能闻到扑鼻的血腥味，怪不得当年亲身经历的人谈虎色变。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随着不久后鬼兵队的湮灭，再也没有人深入圣辉教会，媒体也对这件完全没有进展的话题失去了兴趣。 如今二十年过去之后，连“圣辉教会”这个名字，都已经不为人所知。 近年来关于第六大区的新闻极少，不知道现在圣辉教会是什么情况，也完全没有人关心。 周阳相信，圣辉教会是那个自称主神的怪物的另一个策略，也许这就是它最初的策略，却最终被科学技术和鬼兵队打压了它的发展。 第六大区，周阳想，如果那是怪物的老根据地，倒是值得走一趟，如果找不到殷茵的其他线索，他不介意再灭掉圣辉教会一次。 还有，余疯子想要研究出圣辉核心这种物质，或者说这种生命体的结构，找到杀死它们的方法，估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核心放在他那里隐患太大…… 这时，砰的一声，阿乐都没敲门，就急匆匆的跑进来，举起手里的几张纸：“阳哥，出入记录拿到了！” 第207章 来者不善 “整个羲和区今天的出入记录都在上面。”阿乐把几张纸递给周阳，“还没来得及整理核实，先给你一份看着。” “正好找你。”周阳接过来说道，“叫大家都过来一下！” “好！”阿乐神情严肃的跑出去。 殷茵被劫失踪，着急的不只是周阳一个人，整个鬼兵队都弥漫着凝重的空气，隔壁两个无辜死者的研究所里，恐怕更是人人自危。 虽然凶手已经证实，在案发后不到两个小时被周阳就地正法，但是幕后的势力和失踪的殷茵都完全没有线索，让人无法安心。 周阳趁这工夫扫了一眼几张纸，分别是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和直升机平台的出入记录。 少得可怜。 本来在这个大下午的时间段，出城就不多。 毕竟荒野的夜晚是非常危险的，无论是直升机的飞行还是防务部的任务，都会选择在清晨出发，尽量避免夜行。 在可疑时间范围里的出城只有两个，周阳顺手用红笔圈了出来。 一个是直升机平台，来开会洽谈跨区电话线铺设业务的永定生存区建设部长，在下午两点坐着他的专用直升机离去。另一个是东门，两个特编队队员单独出城，去五十公里外的野外采掘现场，进行例行的换班。 虽然两个都有可能，但是人员都很简单，非常容易核实。 如果是自己，一定不会选这种一查就露馅的伪装。 周阳望向窗外，太阳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他的办公桌上，隔壁研究所的现场已经清理完毕，除了留守的几个防务部士兵之外，都已经离去，只有一堆可怜的记者们依然坚守在封锁线外，不屈不挠的期待着爆料的机会。 他有一种直觉，殷茵确实已经不在这里了。 既然没有办法挨家挨户的搜查，他宁愿相信那个女人的话和自己的直觉，殷茵已经离开。 那么，这份出城记录也许有问题？ 沉思片刻之间，四个队员已经站在他的面前。 “圣辉教会的资料你们都看了吧？”周阳正色说道，“从现在开始，鬼兵队所有人，都搬到研究所。那个核心，在余疯子不用的时候，由鬼兵队保管。凌风，你来负责这件事。” “好。”金发小哥点头。 周阳将用红笔圈好的出城记录递给凌衣和凌风，“你们俩先去核实一下这两个记录有没有异常，顺便留心一下周围的人有没有可疑之处。” “小明，你换便装，等会儿跟我出去一趟。” “哦。”刘一明莫名其妙。 “那我干嘛？”阿乐着急的想出一份力。 “你报告写完了吗？！” “哦，对……”阿乐烦恼的抓头。 …… 荒野的天空已经墨色浓重。 在黑色的云层中，显现出一个闪烁的红色光点，逐渐接近地面上一处灯火依稀的小型工厂。 随着螺旋桨的轰鸣声，一束强光照亮地面，直升机着陆在小工厂附近的一块平地上，打破了荒野的宁静。 周阳和刘一明跳下飞机，走向看似安静的工厂大门。 工厂周围被两米多高的高墙围绕，墙头上爬满了恐怖的高压电网，不时发出暗淡的蓝色弧光，对付一般的变异野兽绰绰有余。 幽暗的高墙之内，几个觉醒者守卫已经拿好武器，进入战备状态。 厂房顶端的小阁楼里，盖着伪装布的几台速射机枪迅速预热。 在这个时间段里，来者不善。 胖子连忙拉紧自己的遮光窗帘，将大门口的夜视远距监视镜头的画面调到电脑屏幕上。 两个熟悉的身影大步流星的走近。 卧槽…… “哎，自己人自己人！”胖子打开窗户大喊起来。 “早说啊！”埋伏在门口的几个觉醒者松了口气，满腹怨言，“什么人物，来之前也不知道先打个招呼，害老子扔了一把好牌……” 忽然，他的抱怨声嘎然而止。 门口走过来的那人，不正是那个一击把自己双腿打折的进化者？！ 害得自己哇哇叫丢人也就算了，要知道骨头是最不容易愈合的，何况是粉碎性骨折，躺了足足一个月才恢复正常。 想扳回来？那是不可能的！ 几个人默契的赶紧都低头都低头。 周阳根本就没看他们，直接跟着胖子进了屋里。 “我说你俩怎么这点儿来了？找我喝酒来了吧？胖爷我这可是常备一箱，就等你们来呢！”胖子兴奋的叨叨不停，“看看咱这地方，怎么样？” “防卫工作做得还不错。”周阳心不在焉的往沙发里一窝。 “哎阳子，你这表情不太对啊……”胖子嘿嘿乐着，口没遮拦的开玩笑，“瞧你那样，新媳妇儿被人拐跑了似的……嗷……” 胖子还没说完，刘一明赶紧抄起面前饭桌上吃剩的一只鸡腿，塞上了他的嘴。 “你能弄到各区的进出记录对吧？”周阳的心思根本没在胖子的胡言乱语上。 胖子嘴里杵着鸡腿，愣愣的点头。 “据你所知，跟报给防务部的记录会不会有差异？” 胖子终于把鸡腿从嘴里拿出来，“当然会！比如说某个大人物请了一天的病假要去看小老婆，你那儿的记录上没有，但是我这儿就有，因为我这个是要给钱的。出得起钱，才能买到真的嘛！对不？” “那你帮我查查，羲和生存区，今天一天的进出记录，要最真的那份。”周阳说。 “没问题！今天的记录最早要明天早上天亮之后。”胖子咬了口鸡腿，“我明天一大早就去拿！” “还有一件事帮我查查。” “尽管说，没有我胖爷查不到的！” “圣辉教会。从一百年前到现在，所有的资料。”周阳看着胖子，认真得像要把他吃了似的。 胖子摸着下巴，“要那么全面的信息，我只能明天接入情报机构的中心数据库搜索，明天早上一起拷贝回来给你。” “好。小明在这等着，明天拿到资料你把他送回去，我还要去个地方。”周阳站起来拍拍胖子，“下次再陪你喝酒。” “哦……”连酒都不喝了，胖子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周阳正要出门，想了想忽然扭过头来问道，“胖子，你有没有听说过新人类？” “新人类？”胖子一脸茫然，“小时候动画片儿里那种超级战士？” “算了，没事。”周阳说完，打开门就像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毕竟胖子的情报是以已知的信息汇总为基础，关于新人类这种秘密活动的组织，缺少信息来源。不过，周阳早就想到一个经常接触进化者的人，没准儿可以从她那里问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浓重的夜色中，他定了定方向，向远方飞奔而去。 第208章 那先欠着 “超难喝果汁酒。”周阳坐在猎人公会酒馆的吧台前，朝美女老板说道。 美女老板吴小暄朝他暧昧的一笑，片刻之后便从后厨端来一杯饮料，放在他面前。 “你现在很有名气呢。” “是吗，幸亏这里好像没人认出我。” 周阳环顾四周，夜已经深了，还留在酒馆喝酒的人并不多，卡座里有三三两两在吵闹的顾客，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悄无声息坐在吧台的年轻人。 “没关系，我认出你就好啦。”吴小暄并没有别的顾客要招待，跟他聊起天来。 周阳慢慢的喝着。 果然直接吃喝的感觉和注射是不一样的，那种美味的感觉很奇怪，却又让人着迷。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 从早上的顺利完成任务拿回核心，再到研究所遇袭，殷茵消失，再到商业街上的血案，再到胖子的小工厂，周阳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酒馆里昏暗的灯光，嘈杂之中寂寥的气氛，让他整整一天紧绷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一些。 “问你个事情。”周阳眯起眼睛。 “哦？”吴小暄放下手里无聊摆弄的茶杯，两只胳膊肘支在吧台上看着他，“关于我的吗？” 她今天穿着低领的紧身T恤，这样一个动作，本来隐约可见的沟沟变成了一条缝缝，正对着周阳的眼睛。 绝对是故意的。 “不是，让你失望了。”周阳有些勉强的笑了一下。 “那是什么？”吴小暄看起来很有兴致。 “你有没有听说过……新人类？” “你这是要买情报咯？” “是。” “碰巧我知道那么一点点，你要不要买？”吴小暄可爱的挑起眉毛，“很贵的哟。” “要。多少钱都不是问题。”周阳镇定自若。 吴小暄托着下巴，认真的看着他，“这个情报呢，是我私人提供的，所以用普通的钱是买不到的。” “哦？那拿什么买？” “比如说帮我做件事情啦，答应我的某个条件啦……” “那你开个条件？”周阳慢悠悠的喝掉最后一口酒。 “做我男朋友！” “噗……”周阳把酒喷回杯子里。 吴小暄歪着头看他，似笑非笑。 不得不说，她长得很漂亮，很正点的脸蛋和身材，淡妆画的恰到好处，一头秀丽的黑色卷发，长长的发丝在胸前画出赏心悦目的弧线，虽然不清楚她的底细，起码从外表来看是个标准的美女，否则周阳第一次来的时候也不会想跟她搭讪。 “你应该很多人追才对，干嘛非得找我。” 吴小暄耸耸肩：“我比较挑剔咯。” 周阳也一样无奈的耸耸肩：“太遗憾了，如果我没有女朋友的话，绝对会非常开心。” 吴小暄不开心的撅起嘴，考虑了片刻，“那就……先欠着！” “噗……”周阳又一次失笑，“这也能欠？” “你跟女朋友分手了不就可以了嘛。” “如果一直都不分呢？” “那就一直欠着！” 感觉怪怪的，这是什么坑？ “好，那先欠着。”周阳大方的说道，反正又没什么损失，不管殷茵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也没准备分手。 “手伸出来！”吴小暄从旁边柜台的笔筒里拿出一支笔，神神秘秘的在他手心里写了几个数字。 “这是……坐标？” 周阳从来都对坐标非常敏感，这个位置大约正是在冰原上的某处。 吴小暄点头，“嗯，那个自称新人类的组织，祭坛的位置。” “祭坛？是什么玩意儿？” “我听他们这么说的，应该是个冰原里的据点，不知道为什么起了这么个神经兮兮的叫法，总之那些人说的净是些奇怪的词，什么主神啦什么使徒啦之类的。”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信息的？”周阳看着手掌，有些疑惑。 “嘿嘿，我会读唇术哦。”吴小暄神秘的笑，“猎人公会做情报的很多人都会的，所以你以后说话要小心哦。大约是两个月之前吧，他们有三个人，就在那边谈生意。” 她往酒馆里为数不多的座位顺手一指。 不对…… 周阳的疑惑更重了。 “他们，是用嘴说话的？” “是啊，不然用什么说话？”吴小暄一脸无辜的眨着眼睛。 “都是进化者吗？” 吴小暄歪着头，努力回忆着，“只有一个人确定是进化者，以前经常来的，这里最厉害的猎人，不过有好几年都没见过他出现了，最近又开始经常来，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其他两个人我就不认识了，好像是他带来的客户吧，说话很客气。” 这么重要的事情还开口说话，足以证明新人类不仅仅有进化者，还蛊惑了普通人作为同谋。 “那个进化者，叫什么名字？”周阳问道。 “这个嘛，违反我的情报服务原则了哦。”吴小暄看着他笑，“不过，如果你现在就当我的男朋友的话，可以考虑下。” “那还是算了。”周阳抱歉的笑，反正得到的信息已足够。他看着手心的坐标，默默的记在心里。 “还有，坐标是我从笔头的转动方向推测出来的。也许这个6其实是0，反正离得不远。”吴小暄指着周阳的手心补充道。 “谢谢。” 周阳离开座位，转身准备走。 “记着你欠我的东西！”吴小暄在他背后喊到。 “嗯。”周阳不自在的应了一声，便离开了猎人公会。 反正胖子的信息明天早上才能拿到，等送过来估计已经是中午，不如现在直接去这个所谓祭坛看一看。殷茵那单薄的身影一直浮现在他脑海，虽然他认为殷茵有足够自保的能力，但是这种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搞得他很心烦。 …… 直升机冲破漆黑的夜空，降落在冻土地带的边缘。 这里已经是极限了，再往前不但没有自动驾驶导航，一旦一头冲进冰原的白雾，不但找不到方向，超低温的白雾还会瞬间在旋翼上结成厚厚的冰层。 周阳把飞机留在原地，凭着天生敏锐的方向感，开启全速向坐标地点跑去，同时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坐标地点并不远，只是浅冰原，远远没有到冰原深处。那里是否有人，有多少人，都是未知。他准备先去探一探再做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想搭进去很长时间。 第209章 祭坛 目标地点附近是一片起伏不平的山地，经过多年冰霜的侵蚀，形成了复杂的地貌，到处是大小不一的冰岩洞穴。 此时，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微弱的晨光照得整个地域宛如一座冰雪迷宫。 周阳根本不用费工夫去考虑祭坛在哪里，因为到处都有很明显的人工痕迹。 看来这里接纳过不少信徒的参拜。 顺着人工痕迹，周阳走进了一个宽敞深邃的洞穴，大概容得下十几个人，正圆形的大厅和高高的拱形穹顶，明显是人类建筑的成果，只不过地面和墙壁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霜雪，已经看不出原先的样子。 在圆形大殿的正中，一个造型奇特的青石台上，陈放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圆球。 周阳走到它前面，这就是所谓的圣辉核心了吧。 跟自己拿回来的那个核心，看上去一样，又有些微妙的差异。 这个圣辉核心，要更大一些，其中蕴藏的生命力也更加蓬勃，甚至离得很远就能感觉的到。看着它，就好像沐浴到了久违的阳光，竟然有种浑身暖洋洋的感觉，不愧为蛊惑地下城大众的首选。 “我们又见面了。”一个低沉沧桑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大殿里。 周阳知道这又是那个怪物的意识交流，而负责传递这个意识的，就是面前这个圣辉核心。 “没错，就是我，这颗核心只是我的传音工具。”那声音显得很得意，“你是回心转意来加入我们的吗？” “想的美。”周阳说，“我是来管你要人的！” “哈哈哈。”那声音大笑起来，“她已经接受了我的召唤，光荣的成为了我的使徒，你不要一起来吗？” “你控制了她？还是威胁了她？” “不，她自愿选择了我。”那声音今天话很多，“她是个很有潜质的孩子，也做了最明智的决定，她将成为我最重要的使徒。” “她在哪里？” “她现在很好，将来也会很好，会有高高在上的地位，会有无数的人敬仰她，崇拜她。” “我问你她在哪里？！”周阳吼道。 “你不配问我这个问题。”那声音里带着一声轻蔑的笑。 周阳走上前去，把那个水晶小球拿下来。 那声音有些诧异的问道：“你要干嘛？” “代表联盟回收你。”周阳的语气戏谑。 “无知。”那声音非常不屑，“你又毁不掉我。” 周阳故意一失手，把小球掉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在坚硬的冰层上磕哒了好几下才停下来。 大殿里响起一声烦躁的低吼。 猜对了。 既然它可以听到自己张嘴说出来的话，证明这个小球上有和本体相通的感知，起码是听觉。如果它无法精确的过滤，那么这样的撞击一定就好像本体坠地一样刺激，就好像塞在耳朵里的耳机被砸碎。 周阳把小球捡起来，懒懒的在手里抛着，“我毁不掉你，但是可以骚扰你。”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把小球抛向墙面，撞击，然后啪的一声落地，滚回到自己脚边，捡起来再扔，就好像一个玩儿球的小孩。 “住手！”那声音气得发抖。 “你又不告诉我，我只好在这等你的善男信女们来，问问他们知不知道咯。”周阳无奈的耸耸肩，又从脚边捡起小球，懒懒的抛出去，“顺便玩儿会儿球消磨时间。” 空气中忽然充满了死寂。 那声音沉默了，那道意识也远离了。 当周阳再次捡起那只小球的时候，发现它上面布满了裂痕，生命的光辉已经不复存在。 啪的一声脆响，小球崩析成无数碎片，化为齑粉，继而化为乌有。 看来，主神抛弃了它。 也好，周阳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这样它就不会通知要来的人发现自己。 …… 天已经大亮，周阳等得哈欠连天。 估计胖子的资料已经差不多到了，小明差不多要踏上归途了吧。正当他伸了个懒腰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感知域里有动静，三个人正在迅速接近！ 周阳飞快的在附近找了个可以藏身的位置，掩饰了所有气息，静静的等待着。 三个人，都是进化者。 他们刚一走进大殿，便发出一阵惊慌失措的嘈杂声，一定是发现核心不见了。 周阳趁着混乱，悄无声息的伸出头来。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他们的头儿，有着充满正义感的矫健身材，充满正义感的浓眉大眼，和一撮充满正义感的小胡子，整个儿一个钢铁侠。 这面孔，怎么有点熟悉，肯定不是自己认识的人，但是肯定在哪儿见过一眼。 周阳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 另外两个人，一男一女，都长得极其普通，穿的也极其普通，就好像那个在咖啡馆制造血案的女人，普通到看一眼就会忘掉。 这时，钢铁侠大叔一脸恍然大悟的喊道：“在这附近！主神告诉我，偷走圣物的人就在这附近！” 不用说，几个人马上就注意到了周阳藏身的位置。 啧，三个人啊有点棘手。 周阳手里拎着刀走出来，“给我讲讲，你们这是在干嘛？” “你是……”钢铁侠大叔指着他，目瞪口呆，“你是鬼兵队……” 话没说完，另外一男一女已经杀气腾腾的冲着周阳杀将过来，也许在他们眼中，亵渎主神的人都该死。 这两个人虽然没有惊人的能量爆发，但也绝对不是菜鸟货色，不容小觑。如果是平时，也许周阳会试探性的过几招，摸摸他们的底细，但是现在，他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其实心里烦躁到爆，完全没有什么耐心和谨慎。 这两个不明情况的倒霉鬼，忽然被一阵翻天覆地的能量爆发惊呆了。不知对手底细就能量尽出狂放大招，这不符合常识！ 地上的残雪碎冰被狂暴的旋风卷起，尽数消失在天空的黑洞，两个人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浑身颤抖，所有的细胞都开始不听控制的嘈杂起来，似乎要挣脱自己的身体。 下一刻，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双杀气尽现的鲜红的恶魔之眼，和几道犀利交错的刷白的刀光。 女人手里闪电般出手的飞刀暗器，如她所愿击中周阳的胸口，却只是激起了一片暗红色的光甲闪烁。 技能全开。 而那位浑身充满正义感的钢铁侠大叔，很遗憾没能看到这一幕，因为在战斗还未开始的那一瞬间，他就开启全速……头也不回的逃跑了。 第210章 好久不见 鲜血在冰面上来不及蜿蜒，就迅速冻结。 周阳看着地上两个奄奄一息的人，好像下手重了些。 不过，他已经不指望再从这些人身上问到什么信息，总之全灭了就对了。 周阳收刀入鞘。 忽然，他似乎听到了相继两声清脆的破裂声。紧接着，两个人胸口分别迸发出一朵鲜艳的血花，几乎将整个胸腔撕裂开，却诡异的没有任何声音。 飞溅的血雾中，一些亮晶晶的齑粉飘散，消失在空气中。 核心……在他们体内。 殷茵会不会也是这样？如果使徒在被主神抛弃之后，连肉身也不能生存的话，要怎么办…… 想到这个，周阳更加烦躁。 算了，先回去吧。 周阳顺着来时的路，往直升机停靠的位置飞奔着。 这趟虽然没有实际上的收获，但是他明白了那个怪物可以毫无人性的舍弃棋子，自然也不会好心告诉他殷茵的去向。想要找到殷茵，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彻底摧毁它。 这时，周阳心里猛然一惊，在飞奔的惯性下来不及停步，几乎条件反射般，在空中一个转身抽出鬼刃，向身后砍去！ 茫茫的冰原白雾中，冲出一个白色的东西，朝周阳高速飞来。 那白色的东西呈圆球状，被鬼刃精确的从中间斩成两半。 但是下一瞬间，两半并没有分别落地，而是在刀光过后诡异的聚拢，咻的粘合起来，顺着原来的轨迹，啪的一声，软软的糊在周阳脸上。 ……周阳一时间有点懵。 “想不想俺～”那团软趴趴的东西发出卖萌声，掉在周阳呆呆的手里，变成一只超级可爱的小白兔。 “小白！”周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白兴奋的跳上他的头顶，“走哇，我要继续我的调查课题。” 周阳却依然站在原地未动，脸色阴沉下来。 “小白，你是来劝我的，还是来杀我的？” “？”小白跳到他肩上，用爪子扒拉着他的脸，“你在说毛线啊？” “你不知道？”周阳拎起小白的耳朵，一双眼睛里杀气腾腾，小白吓得抖了抖毛，无辜的眨着眼。 “唉。”周阳叹气，“你们巴拉巴拉族，有个自称主神的玩意儿，让我帮他统治世界。” “然后嘞？”小白继续无辜的眨眼，看来是真的不知道。 “然后我没同意。”周阳迈开步伐，继续向前方的直升机前进。 “哦？统治世界不好吗？”小白咻的又变回白色的球体，飘在他身边。 “好个屁！想要统治世界的是你们巴拉巴拉族，我凭什么帮它！” “有道理。”小白细细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不过，统治世界是每个智慧物种的最终本能。” “闭嘴！” 小白只闭嘴了一秒钟，问道：“然后嘞？” “然后，它就把我媳妇儿劫走了。” “你有媳妇儿啦？！”小白疯狂的转圈，“我错过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们人类的复杂而神奇的繁殖方式，也是我的重点研究对象哇，你怎么可以趁我不在的时候……” “闭嘴！”哪壶不开提哪壶，周阳心里又烦躁起来，“所以，我要打败你们巴拉巴拉族，把她找回来。” “好！”小白兴奋，“你打败它就行了，跟我没关系。” “你不也是巴拉巴拉族的吗？”周阳诧异的看着小白，“他不是你们的王吗？至少是代表王的意志？” “我们才没有王，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小白说，“还有，纠正你第七遍，不是巴拉巴拉族，是阿米巴族。” “反正都一样。” “不一样……” “闭嘴！” “……” 小白终于看出主人心情欠佳，老老实实的变成小白兔，趴在直升机的座位上一动不动，看着周阳一直微微皱着的眉头，在螺旋桨的轰鸣声中，飞机擦过天空厚重的灰色云层，往东南方向飞去。 …… 周阳回到鬼兵队的驻地，发现办公室空空如也，才想起昨天下午已经让他们搬家到研究所了。 真是忙到健忘。他抓抓头，向研究所走去。 小白就那么趴在他的肩上。 刚一进研究所的大门，就看见眼泪汪汪的艾丽。 “九号……”艾丽抬头看见周阳，扑到他怀里。 记得那时候艾丽还只够抱着他的腿要糖吃，现在真的是忽然长高了不少，已经可以抱着他的腰，将一头漂亮的棕色大卷发靠在他的胸前了，周阳怜爱的摸了摸艾丽的头。 “待在这里好害怕，他们又不让我出去，你也不在……”艾丽带着哭腔抱怨着。 “艾丽，给你个好东西。”周阳把小白拎出来，举到艾丽面前。 艾丽瞪大了眼睛，破涕为笑，“好！可！爱！” “它叫小白。”周阳说。 萌到爆的小白兔发出更可爱的卖萌声，绝对可以俘获天下所有的少女心。 艾丽小心翼翼的抱着小白，满脸开心。小白乖乖的享受着一双小手的抚摸，满脸陶醉。 “去玩儿吧，别把小白弄丢了。”周阳说道，然后看着艾丽和小白互相追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轻声叹了口气。 是的，他还有很多事情要问小白，关于主神，关于核心，关于使徒，关于巴拉巴拉族……太多了竟然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等艾丽心情好点，让她把小白抱过来好了。 这时，刘一明刚好从门口进来，“哎？你也刚回来啊？” “是啊。” 刘一明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一个数据存储器，“都在里面了。” “好。”周阳接过来，走向自己在研究所的临时办公室。 其实研究所目前基本处于停滞状态，人员并不多，还有很多空房间，凌衣和凌风的办事能力还是不错的，只用一个下午，五间卧室和一间办公室都布置得妥妥当当。 周阳启动电脑，插上存储器。 圣辉教会的资料的庞大程度让他吃惊，不仅有详尽的历史，连不为人知的现状也有不少情报，前前后后够他这种学渣读上三个月。 虽然希望渺茫，他还是先打开了義和区昨天的进出记录。 第211章 意外发现 出入记录果然少了一条。 昨天下午两点四十分，羲和区环卫办公室的一个叫李明的普通文职人员，和他的女秘书从生存区南门出城，不知去向，没有任何出城许可，随行人员身份未验证。 毫无疑问，那个所谓的“女秘书”就是殷茵。 至于为什么这么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小职位，没有任何出城许可，也可以出入自由的原因，当然也有作为重要情报记载下来。因为，他塞给了值班人员一百万现金，足够一个普通人舒舒服服的过下半辈子，并顺便请值班人员篡改了城门的监视录像。 这么大方。 一个小小的职员，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至于这个人的外形特点，描述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外表极为普通，基本肯定与证件照片相符。” 极为普通，能让情报人员用这个词来形容的，一定是毫无特点一眼就忘，是的，周阳有过这种感觉，和那个自称新人类的女人一样。 话说这个值班的也是可以，收钱放人，然后再收钱跟情报组织出卖他。要不是胖子叮嘱过行业规矩，不可以拿情报反过来质控提供人，他一定会把他揪出来枪毙。 周阳把那个叫李明的资料顺手抄在纸上，叫了凌衣和凌风过来。 “去暗中查一下这个人。”周阳把纸条递给他们，说道，“这个人现在可能已经失踪，殷茵应该是他带走的，看看能不能从他平时接触的人或者他的住址里，找到什么线索。” 姐弟俩出去之后，周阳轻轻叹了口气，开始看圣辉教会的资料。 面对着击垮学渣的海量信息，唯一他看到的有价值的情报就是，圣辉教会现在依然存在。 知道这个就足够了，灭了就完了。 周阳疲惫的靠在椅子里，他有种直觉，新人类和圣辉教会有着不可分割的密切关系。 一夜没睡，周阳不由得闭目养神。虽然进化者并不需要睡很多，但是这两天的消耗确实有点大。 话说，这个秘密情报组织真是很牛批的存在。 各种信息无论大小，都被收集起来，统一分类存档，成为一个大数据平台。据说在旧地表时代，全世界的人们都可以通过互联网实时查询到各种信息，而现在这个远程无线通讯失灵的年代，这样的情报需要胖子去实地连接数据库硬盘才能查询。 听胖子说，会员分很多等级，不同的会员等级有不同的查询权限，当然会费也不一样。周阳直接让胖子升到了最高级，反正钱有的是。 这么想着想着，周阳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走神儿，竟然进入了梦乡。 那是一个奇怪的梦境。 殷茵从无尽的虚空中向他缓缓走来。她穿着华丽的衣服，黑红相间的宽大礼服上，镶着复杂花纹的金边，一头柔软的长发轻轻挽起在脑后，插着一支华贵的金色头饰。 她的胸口有一颗珠子，在她体内闪闪发光，非常耀眼。 周阳开心的想去抱一下她，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因为她身上散发的是一种不容侵犯的神圣气息。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周阳回头望去，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来。看不到他们的脸，只能看到一片匍匐在地的众人，各种各样的人，像潮水一般延伸到远方。 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还在站着。 “不要找我了。”殷茵走过他面前，低头轻轻的说道。 然后，一切忽然模糊起来。镜头飘起，越来越快的拉远，殷茵和她的世界渐渐从视野里消失，只有那句话似乎依然回响在耳边，周阳听不出这句话里的感情色彩，语气里到底是满足还是绝望？ 他猛地睁开眼睛，只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小缝，艾丽偷偷的伸进小脑袋。 “进来吧。”周阳说道。 艾丽抱着小白进来，拉了把椅子坐在他的办公桌旁边。小白正窝在艾丽的怀里打瞌睡，明显被折腾得累坏了。 艾丽无聊的趴着，把下巴放在桌子上，可怜兮兮的，“九号，这样打扰你吗？” “没关系。” 周阳朝艾丽笑笑，继续打开圣辉教会的庞大资料。 艾丽安静的看着周阳的侧脸，过了一会儿，又从怀里掏出一本故事书，举在桌子上看，小白懒懒的趴在她头顶，像一顶毛茸茸的动物帽，这组合萌翻了。 周阳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子，这是他内心烦躁不安的表现。 什么叫不要找我了？周阳不相信梦境，必须找到你，真人版亲口说一个试试！ “艾丽，要不，你过来看看这个？”周阳忽然想起她的特异功能。 “好哇！”艾丽兴奋的坐起来，小白在被晃下去的瞬间飞起来，又稳稳的落在她头顶。 “看看其中有没有什么线索，跟殷茵的失踪有关，或者，能不能从这些信息里，推测出殷茵去了哪儿。”周阳把电脑显示器推给艾丽。 “好！”艾丽认真的点头，兀自滑动鼠标，眼睛里开始有奇异的光辉闪烁，不知道她脑子里有多少个计算和存储中枢，正在忙碌的把学渣无法掌控的庞大信息尽数汇总。 周阳轻吐一口气，坐在旁边翻着这两天的报纸。 阳光暖暖的照进玻璃窗，小白眯起眼，又开始打瞌睡。 安静和谐的一幕。 除了周阳偶尔翻动报纸的声音。 这两天的新闻倒是有些看头，鬼兵队神速完成任务和进化者研究所血案的报道基本上占据了头条。但是因为没有人接受采访，报道的篇幅都不大，尽是些空洞无味的内容。 短的可怜的头条之后，就是大篇幅的关于联盟首相竞选的内容了，有些版面专门请评论家各抒己见，有些版面专门挖花边新闻，很热闹，看来竞选已经初步展开攻势了。 其中期望值最高的当然是目前代理首相职务的任平，这个刻意低调了多年的老爷爷终于有了出头之日。而那个真正想低调的李辉煌，也因为最近黎明之师的活跃，占据了不少篇幅，看来他是被硬拉进来的，最后一定会把选民有意无意的引导给任平。 还有一个吸引眼球的竞选者，是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自称进化者的袁大同，他倒是聪明，趁着进化者和鬼兵队的热点跳出来，讲了一堆好话，简直快被媒体认为是鬼兵队的暗中支持对象了。 你是谁啊？！ 周阳皱起眉头，想沾光也不送点礼？ 怎么这么眼熟……周阳翻到一张袁大同的近照，盯了半天，歪起头冥思苦想。 充满正义感的浓眉大眼，一撮充满正义感的小胡子……卧槽，这不就是今天早上在祭坛碰见的那个临阵逃脱的钢铁侠大叔？！ 第212章 我问你答 周阳冷笑着放下报纸，手伸得太长了，一网打尽没商量。 他一把拎起卧在艾丽头上的小白，“艾丽，你在这呆着，小白给我玩儿一会儿。” 小白被周阳的杀气吓得忽悠一抖。 周阳拎着小白就出了办公室，来到自己的私人房间。 “现在，我问你答。”周阳把小白扔在桌上。 “昂。”小白感受到了紧张的空气，在空荡荡的桌子上蜷成一团。 “……” 周阳皱了皱眉头，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 小白竖了竖耳朵，表示自己很听话。 “你等一下！”周阳去实验中心，把自己带回来那个核心拿了过来，从最简单的实物问起。 “这是什么？”周阳举起水晶小球。 “核心。”小白很快的回答，“准确的说，是最低级的核心。” “核心是什么？” “是诞生在极寒之地的一种生命体呀。”小白眨眼，“在负绝对零度的环境下，一切都会发生你们人类不可知的变化，无数这里没有的元素和物质自然衍生出来，然后再不断结合，进化，其中就包括这种生命体。” “它是活的？” “那要看你的活怎么定义。”小白得意的眯起眼，那意思你们人类的知识面太窄，“如果你的活指的是会动的话，核心可以聚合一些物质，作为自己的行动力，在你们看来就会变成活的。” “……”周阳皱起眉头。 “你们要研究它吗？还是算了吧。这就好像一万年以前的原始人类，想要把一个高强度超轻质复合材料球用牙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空的一样。”小白越来越得意。 周阳特别想拿手里的小球歇一下小白的脑袋。 “你们可以控制核心吗？” “哦，准确的说，核心是没有智慧的，只有本能。向高级智慧寻求联系，就是核心的本能。”小白滔滔不绝，“不过嘛，这些核心建立的联系，最终都是指向扩张体系的，我们调查体系不具备和核心产生联系的能力。” “……” “也就是说，我不会联系核心啦，不然我可以让它现在就把这张桌子给吃了。”小白得意的敲着桌子。 “扩张体系调查体系，是什么玩意儿？”周阳感觉自己的脑袋慢了半拍。 “问得好，这就是我们阿米巴族和你们人类不同的地方。”小白一副老子好有耐心啊的欠抽表情。 “你们人类也有职能嘛，有人负责发起战争占领全球，有人负责建造飞船探索宇宙，有人负责种菜，有人负责搬砖，这不矛盾。但跟你们不同的是，你们人类是可以自由选择的，但我们的职能是天生的，探索宇宙的永远都不可能去搬砖，搬砖的永远都不可能去种菜。所以你们人类都长成一个样子，但我们不是啦，不同职能体系之间，形态差的老远了。” “……” “所以小白生来就是小白，不会变成核心，也不会跟核心产生联系。这样比喻吧，就好像你们人类的身体，血液细胞生来就是血液细胞，它为你的身体输送养分，但是它永远都不可能为你传导神经反射，相反，你身体的其他细胞也不可能放在血液里来代替它。” “……”周阳愣愣的拿着球，“那么所谓主神，是扩张体系咯？” “听起来是的。”小白煞有介事的点头，“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你也有核心吗？” “噢NO，当然没有！我说了半天你在听神马，你这个学渣！”小白很气愤的样子，不知道在气什么，“只有低等的生命才有核心，我诞生出来就是智慧，高级智慧！核心越大，智慧越低。” “所谓主神，就是你们的扩张体系，要怎么才能消灭？” “额，消灭是不可能的，它和你们人类的身体系统一样，是很多智慧生命的集合体。”小白说道，“但是你可以打败它，而且嘛，我倒是很希望你打败他，这样扩张能力受挫，我们调查体系就可以有更多的资源倾斜。” “资源？谁在分配？” “阿米巴族的自然法则哇。”小白理所当然。 周阳扶额。 “好吧，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吧，学渣。” “核心可以植入到人类体内吗？”周阳想知道殷茵到底是怎样了。 “有这个可能性。”小白眯着眼睛，“不过应该受限于很多条件。” “核心被抛弃的话，会爆炸吗？” “有这个可能性。”小白依旧眯着眼睛，“不过应该是接受了自毁的指令。” “哎，你能跟扩张体系套套近乎，让他们先放了我媳妇儿吗？” “没这个可能性。”小白说，“我们除了自己的职能，不能做到其他任何事情……” “那你能帮我做什么？” “我……我从内心支持你……” “说来说去，还是个没用的玩意儿！” “哇哇哇。”小白脆弱的自尊心终于受了打击，四仰八叉的在桌子上打滚儿，被周阳拎起来。 “去陪艾丽吧！”周阳把小白扔回办公室，小白撒了欢儿的窜上艾丽的头顶，享受着软软的大卷发的舒适感。 “九号。”艾丽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辉，“我觉得，姐姐一定是去圣辉教会了。” “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这些。” 周阳一目十行的看了几个简短的记录，大致说的是，这些年圣辉教会人心不齐，几位新任的主教也不得人意，甚至有分化成几个教派的趋势。 “姐姐不是很厉害嘛。”艾丽说，“如果我是大怪物，我就弄个厉害的大主教出来，把这些不听话的人都镇住！” 艾丽天真的眨着清澈的大眼睛，说出的话却和她表情一点都不相符。 周阳眉头紧锁。 他想起怪物确实说过，殷茵会成为万众敬仰的人。而且在自己刚才短暂的梦境中，殷茵确实是这样的身份，他不相信梦境里她说的话，但是他却有直觉那个梦境一定是有某些意义的。 圣辉教会，周阳心里默念，毫无疑问，将再一次成为鬼兵队的目标。 新人类，竞选首相的袁大同，巴拉巴拉族，最好一条线全部扯出来，周阳想着，目光落在报纸架上。 如果一个跟进报道把事情全盘掀开，效果会好很多。 这个爆炸性新闻，究竟要给哪家媒体？最好有一个胆大又细心，还能实时受到保护的战地记者…… 噗…… 周阳脑子里冒出一个不想冒出来的人选。 第213章 前奏 第三大区，新源生存区建设营地。 刚才降落的一架直升机让整个营地充满了兴奋的窃窃私语，无数目光有意无意的瞟着主管的办公室大门，因为里面来了一位他们曾经很熟的神秘大人物。 办公室里，周阳舒舒服服的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热茶。 “事儿比，亲自给我沏茶？很罕见嘛！” “老头子搁在这儿的，没人喝，都长毛了。” “噗……” “快长毛了，还没长……” 韩光闷闷不乐的坐下，眼睛盯着桌子腿儿，避开周阳的目光，“说吧，啥事儿。” 研究所遇袭殷茵失踪的事情，他从报纸上看到了。这会儿周阳看起来轻松，内心一定是在火山爆发的临界点，暴风雨之前的平静，不能惹不能惹，这点自觉韩光还是有的，连平时的傻比称呼都省了。 而且，这个时候大老远的来找自己，肯定没有好事儿。 “啧，你跟你们家那个小记者怎么样了啊？”周阳挤挤眼。 韩光一脸懵，“就那样呗……” “她后来没进黎明之师，去了联盟最大的媒体机构光大通讯社，对不？” “是啊……有钱任性嘛……”韩光呵呵笑道，压住怼回去的欲望，我女朋友关你屁事啊。 “她现在在那儿做什么？” “记者，到处跑……” 周阳点点头，神秘的笑道：“给她个绝好的机会，鬼兵队独家全程跟踪报道，要不要？” 韩光只感觉到了深不见底的大坑。 “你要干嘛……” “一言难尽，总之是件非常大的大事，有个权威一点的媒体跟踪报道，比较拉风。”周阳说，“你家萌萌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跟着去现场，实地取材，她肯定喜欢。” “现场……”韩光哼了一声，“我看是战场吧？” “对啊，跟着鬼兵队，当然免不了要打一打嘛。”周阳说的很轻松似的。 “多危险啊，开什么玩笑！她又没有能力，你们都打怪了，谁保护她？” “不是还有你呢嘛！” “我？！”韩光惊讶的指着自己，“我也去啊？” “昂。”周阳理所当然的点头。 “不是……”韩光叹了口气，“我可算明白你打的什么主意了，你就不能不坑我。” “啧，怎么是坑你，我在帮你哎！你在这穷乡僻壤，她成天在外面奔波，没什么时间在一起吧，你还没攻克最后难关呢吧？你想想，这次你俩全程寸步不离，英雄救美，同生共死，之后，咳，不就顺其自然了？……” 周阳挑着眉毛。 “……有道理。”韩光听到最后，眯起眼睛美滋滋的笑。 “别笑了，恶心！” “咳咳。”韩光正色道，“我问问她。” “就这几天，尽快。我跟宋远山说一声借调你，你决定了直接来羲和区找我。” “大概多久？目标哪里？” “最多两个月，第六大区。” “好。”韩光信心十足的做了个OK的手势。 正好这里也呆烦了，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主要是苏萌萌那个脾气，知道有这么好的机会，百分之百满心欢喜，拦都拦不住。这么重要的两全其美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不抓住！ 韩光送周阳离开，看着直升机远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猜错了，这个傻比并不是在爆发的临界点，而是真的冷静。 那种令人不安的情绪并不是焦躁，而是……杀气。 整个人都冒着一种思路清晰的杀气，好可怕。 是的，周阳现在思路清晰，在螺旋桨的轰鸣声中，他轻轻地闭上眼睛。 灭掉圣辉教会，只是他的第一步。 扯出新人类和巴拉巴拉族，让所有的人知道，这危险的地表上除了严寒、兽潮，人类还面临着更阴险的未知智慧生物的侵扰和征服，这是第二步。 接着是联盟大选，那个竞选者袁大同也必须被爆个底儿掉，秦老板目前还没出手，关键时刻出手送许昆上位，是第三步。 然后建立拟好了完美计划书的进化者体系，是第四步。对了，新的体制和组织还没有取名字，命名权还留给殷茵呢。 所以，她一定要回来！ 这世界上永远都充满了变数，不过，联盟有一句俗话，无论发生什么，太阳永远都会升起。 …… 第二天下午，凌风把调查结果拿回来了。 总而言之，这个叫李明的，不但有着一个非常普通的名字，也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以至于几乎都没有人记得他。 不过，他竟然拥有一处价值不菲的房产，虽然在僻静的城墙边，但那也是别墅区，是个非常好的秘密活动的地点。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家？”凌风问道。 “去。”周阳说，“你去通知防务部，说我们有新的怀疑对象，让他们的办案人员一起去。” 周阳跟着防务部的侦查员后面，走进那个高墙围绕的小院子，表现得像个局外人，其实他的心跳早已不由自主的加速，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里有殷茵留下的气息。 推开拱形的复古大门，桌子上醒眼的放着两个打开的小盒子，看起来很精致昂贵，里面空空如也。 看来他们走得很急，似乎也不准备再回来，连这么重要的证据都没来得及收拾。 沙发上有坐过的痕迹，周阳拿起掉落在坐垫上的一根淡蓝色的小皮筋，那是殷茵经常戴在手腕上，低头写东西的时候用来绑头发的。 虽然早在预料之中，但是他的手还是抖了，默默的把小皮筋揣进兜里。 防务部收集了指纹，把整个房子翻了个底儿朝天。 一个小时之后，指纹的验证结果就出来了，小盒子上有三个人的指纹，李明的，殷茵的，还有一个和商业街血案那个女人相符。 小盒子以及屋子里几个纪念装饰品上面的纹样，经过对比查找，如他所料，明确无误的指向了圣辉教会。 …… 两天后，在圣辉教会死灰复燃的恶行占据了这两天的头版头条，飞快的传遍整个联盟的时候，周阳罕见的出现在联盟总部的例会上。 整个例会，周阳都没在听，他只说了一句话：“圣辉教会，我鬼兵队要去灭了，你们有什么意见？” 席间立刻发出一片赞叹之声，全员赞成。 周阳面无表情，只当没有听到。 其实这句问句并不是问句，无论谁有什么意见，都是不可能阻挡他的。 第214章 千里之外 第六大区，11号地下城。 圣辉教会的大本营。 整个地下城都是破败和贫穷的气息。 空气质量污浊不堪，霉味儿和垃圾的腥臭味充斥着整个空间，所有的建筑都已经年久失修，就连曾经的富人区也残破不堪。 黑色粘稠的污水在路面上肆无忌惮的蜿蜒，沿途生出一簇簇形状奇怪的小蘑菇，一些从未见过的小虫在上面爬来爬去。 几个骨瘦如柴的孩子打闹着经过，开心的掰下几片较大个儿的蘑菇，塞进嘴里吃掉。 在这整个地下城唯一还算保持得不错的一座圆顶建筑里，殷茵正感受着这一切。 她穿着很普通的衣服，但却显得异常耀眼，黑色长发用一根金光闪闪的簪子随意挽起在脑后，看起来那根簪子应该有更高贵的用法才合适。 她正在专心的帮一个被野兽咬断手臂的人清理伤口，然后用这里仅剩的并不干净的纱布缠好。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说着，伸手拂了一下伤者的额头，很烫。 满屋子的人都齐齐的跪了下来，那个伤者也受宠若惊的从床上跳起来，伏在她脚下。 那只纤纤玉手虽然沾满了鲜血，但那是主神的手啊，被拂过是何等的荣幸！ “感谢主神赐予我生命！”他用充满感激的颤抖声音说道。 “感谢主神！”周围所有的人都低声赞颂。 殷茵仿佛没有听到，根据刚才手上摸到的热度，如果还是没有抗生素，这个人的生命终将逝去，主神也挽回不了。 不过，在她没来之前，这样的伤者只能直接躺在裹尸的草席上等死。 终究是好一些。 一个满脸污垢的妇女哆哆嗦嗦的在门口跪下，“求求主神，救救我的儿子……” “过来吧。”殷茵的声音很疲惫，听起来更加空灵。 那女人拉过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小男孩歪着脑袋傻笑，目光呆滞，张大的嘴里流着口水。 “我儿子不小心吃了让人发疯的蘑菇。” 殷茵没听说过这种蘑菇，但是她看到小男孩的脑部有一部分神经处在麻痹状态。 她朝他笑了一下，一阵不易察觉的冷风吹过…… “啊，这是在干嘛啊！”小男孩麻利的抹了一把口水，发现大家都在看他，赶紧躲到那妇女身后。 所有的人再一次颤抖着，齐齐匍匐在地，这是神迹。 “这里的地下城政厅，谁在管理？”殷茵对膜拜的众人置之不理，开口问道。 人群里一个老者颤巍巍的抬起头来，“我。” “救灾储备还有吗？” “啊，一直没有动过救灾库房，那个不是发生灾难的时候用的吗？”老者小心翼翼的回话。 “现在就是灾难。”殷茵波澜不惊的说着，“把救灾库房的所有东西都搬到这里来。” “好的！”老者重新匍匐在地。 “还有，找一些体力好力气大的人来我这里。”殷茵深吸了一口污浊的空气，“大家一起，清理通风设备和下水系统。” 她记得在黎明军校的时候，学过一些最基础的建设类的知识。 地下城的通风和下水系统堪称旧时代的绝顶设计，并不需要很多能源，基本上只要一只灯的电量就可以开始工作，并且结构很稳固，不至于这么快就坏掉。 “我来！”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举手喊道，满脸兴奋。 “我也来！” “我可以吗？”刚才的大娘泪流满面。 瞬间，整个地下城就沸腾了。 所有的人，都因为能为主神献出一分薄力而荣幸万分。 …… 圣辉教会每天例行的集会时间就要到了。 殷茵用并不干净的水洗了洗满是腥臭污泥的手和脸，脱下脏脏的衣服，拿起那件红黑相间的礼服穿上。 庄重的颜色，高级的布料，镶着闪闪发光的金色纹样，高贵而优雅。 但她并不喜欢。 她喜欢穿着普通的衣服，在这里治病救人，或者去现场指点清理工作。 经过三天热火朝天的努力，这里干净了许多，污水的排放开始见效，空气中似乎也有了一丝新鲜的气息。 救灾物资仅够每天发放微不足道的一点，但是总可以减轻一些不卫生引起的病患。 看着人们哪怕好了一点点，她也会觉得自己过得很充实。 这并不是主神的旨意，而是她真正想做的事情。 她登上圆顶建筑上面那个小小的讲台，看见在地下城昏暗的灯光下，无数的人朝这里跪拜着。 无论是广场上还是小胡同里，所有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来到屋外，面向这里匍匐在地，宛如潮水一般。 殷茵开口，平静而空灵的声音，在这绝对的寂静中传遍整个地下城，在高悬的黑色天顶回响着。 “主神的智慧是广大的，祂在注视着每一个人，洞悉一切。 主神的力量是绝对的，祂在护佑着世间万物，永不休止。 愿我们都能把自己完全放在主神的手中，听从主神的教导，顺服主神的命令，真正凡事凭主神旨意而行时，便能体会到知足感恩……” 真的是这样的吗？ 每次这个时候，殷茵总会感觉到深深的迷茫。 但她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人类是生来平等而自由的。”她的内心深处这样喊着。 但是，这样的理念，对于这些生来贫穷并缺乏知识人们来说，真的好吗？真的是救赎吗？真的会让他们过得更好吗？ 她想不明白。 所以，她按照主神的指示，在念着圣辉教会的教义。 她不知道，除了这些虚幻的教义，还有什么能安慰这些信徒的心灵。 …… 这时，在两千公里远的第一大区羲和生存区。 “你们都认识殷茵。”周阳看着他面前的六个人，曾经被殷茵救下的凌衣和凌风，曾经一起守在北方据点里的阿乐，在黎明军校一起去过丧尸小岛的韩光和苏萌萌，就连刘一明也和殷茵一起吃过火锅。 “明早出发！除了殷茵，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周阳面无表情的说道，他背后的窗外，是映成琥珀色的黄昏的天空。 第215章 突袭 一架军用直升机，载着七个全副武装的人，和满仓的武器弹药，飞过漂浮着冰山的海洋，进入第六大区的地域上空。 每个人都全副武装，一把鬼刃，一把大口径手枪，两梭子弹是标配，当然凌衣没有拿贵重的武器，取而代之的是几套衣服，而苏萌萌则挂着好几副相机和摄像机，那就是她引以为豪的装备。 韩光坐在旁边，一脸讨好的想搭话。苏萌萌理也不理，只顾抱着相机朝下咔咔咔的拍着第六大区复杂的地貌。 韩光无趣的瘪着嘴，摸着腰间的鬼刃，那是周阳从鬼兵队“借”给他的，早就想玩玩这刀了。 “傻比，笑个屁。”韩光看着对面嘲笑他搞不定妹子的周阳。 “事儿比，再给你个惊喜。”周阳打开自己的包，那一瞬间，小白就蹿了出来。 憋坏了的小白一眼就瞅见了曾经的游戏战友，嗷呜一声就朝韩光的脸扑去，蹬着鼻子就爬到了他头顶。 “小白！”韩光惊喜，“你怎么回来的？！” 小白用爪子敲着韩光的脑袋，发出卖萌声，韩光立即懂了，从包里掏出游戏机，“来来来！” “事儿比，你来上战场还带游戏机？”周阳吼道，“认真一点儿好不好！” “干嘛，又不是一直打架，总有等吃饭的闲工夫对不对。”韩光不以为然，把屏幕侧过来给旁边伸着头的阿乐分享。 其乐融融。 其实，周阳最担心的就是坐在他旁边翘着脚打瞌睡的刘一明。进化者和觉醒者的能力是有差异的，进化空间的一只眼和两只眼，是完全决定性的差别。虽然这货很机灵，但是遇到同样敏捷迅速型的进化者，极大的可能会被直接秒掉。 “我给你的进化配方带着呢吗？”周阳拍拍刘一明。 “带着呢，要用吗？” “这里估计有不少进化者，该用的时候就用。”周阳看着他，“千万别死了。” “嘿嘿，死不了。” 一点儿都不认真。 …… 飞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耳机里传来飞行员的声音。 “下面就是1号地下城的入口了！” 第六大区一共只有二十几座地下城，其中还有几座因为地质变迁被废弃的，一共剩下不到二十座，周阳决定按顺序挨个儿去看看。 飞机下方是绵延不绝的山地，地下城的入口依山而建，附近是陡峭的岩石地带，完全找不到可以供直升机降落的平地。 “放下软梯，把我们卸掉之后，你去事先约定的地点待命。”周阳说道，“大家拿好装备，准备下飞机！” 飞机调整了高度，悬停在空中，机舱口缓缓打开，软梯正一晃一晃的接近地面。 奇怪的直觉…… 不好的预感…… 周阳迅速摘下耳机，解开安全带。 “全员战备！”他大吼一声，压过螺旋桨的轰鸣。 几乎同时，一直望着窗外的苏萌萌忽然大喊：“远处有东西！” 周阳刚冲到舱门，就看到了熟悉的白色庞然大物的身影。 这些跟小白同族的低智慧生物，虽然看起来都是白色的触角怪，见得多了便渐渐能看出他们的不同，例如触角的数量和形态，身体的运动方式和质感。 周阳很肯定，这只和高昌兽潮遭遇的那只是同一个品种，拥有极快的移动速度，自由伸缩的触角，腐蚀性的体液，和吞掉导弹的体质。 周阳无视软梯，直接从舱门跳出。 怪物飞快的移动着，无数的触角在它身下狂乱舞动，崎岖不平的岩石和枯树林立的森林，根本不能成为阻碍，烟尘滚滚，如履平地。 还没等周阳落地，怪物已经接近到两三百米之内，那白色的巨大身躯就像一片极其厚重的云，阴影从头顶压过来。 忽然，一只触角伸得格外长，闪电一般，笔直的劈向空中悬停的直升机！ 看来那是它眼中的第一目标。 来不及了！ 周阳甫一落地，猛然回头。 那只触角从正中击中了直升机，然而直升机却只是不易察觉的晃了晃，什么也没发生。 “啊！”驾驶员发出一声惨叫，他还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见又一只白色的触角正在自己眼前甩开，直刺驾驶室的挡风玻璃！ “别慌。”凌风站在舱门口，金发的短发在风中飞舞。面对着无数条再次袭来的攻击，他突然脸色一白，“快！我坚持不了那么长时间。” 韩光一把抱起还没回过神来的苏萌萌，最后一个跳了下去。 这时，周阳已经飞快的从包里拿出了一支小型手持火箭筒抗在肩上，电子瞄准屏幕里成功定位了眼前的巨大白色球体，发射按键闪着绿光。 出发之前，他们曾经仔细分析过这种怪物。 高昌兽潮那次，导弹被莫名其妙的吞掉，他推测因为导弹是撞击引信，它身体里奇怪的黏糊糊的物质缓冲了撞击力，导致导弹并没有被引爆。所以这次，他专门带了一只雷达引信的火箭筒过来。 一颗火箭弹带着破空之声，离开周阳的肩头，高速向怪物飞去，在巨大的怪物面前轰然炸开。 果然有用！怪物的身躯被炸出一个深坑，白色的不明物质化为袅袅飘散的几缕白烟。一些体液从伤口喷出来，洒落在地面上，开始滋滋的冒烟。 怪物愤怒的把攻击目标转向周阳。 无数条触角放弃了直升机，向着周阳狂舞而来。在它眼里，这只不过是几只小虫子。 周阳诡异的身形穿梭在树丛中，在天空和地面之间时隐时现，全力躲避着攻击。 刚才那个火箭弹炸出的深坑，比起那怪物的庞大身躯来说，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伤，除了让它更愤怒之外别无用处。但是，却在这个无法近身攻击的怪物身上，找到了有效的远程攻击方法。 对战的双方最怕的并不是实力悬殊，而是束手无策时的绝望。 大家纷纷拿出雷达对空火箭筒，朝着那白色的圆球身躯一通狂轰滥炸。 怪物挣扎一般的狂舞无数触角，发出愤怒的低沉怒吼，只有进化者才能听得到。 第216章 有危险扔小白 直升机终于趁乱逃脱，加速消失在远方。 小白不知什么时候从哪里飞了出来，跳上周阳的头顶。奇怪在这高速躲避的运动中，小白竟然像粘在上面似的，稳稳的屹立不倒。 “遇到危险扔小白！”小白得意的眯着眼睛，不知道在向谁卖萌。 话音刚落，周阳抓起小白就扔了出去。 因为所有的人都惊恐地看到，从那被狂轰滥炸到愤怒的怪物头顶，伸出一只喷水管似的东西，一大股液体冲着大家倾盆而出，一场强烈的腐蚀雨就要覆盖整片区域。 嗷呜一声，小白正朝着喷水口飞出去，在空中瞬间变成一把白色的大伞，富有弹性的伞面把还没散射开的液体一股脑儿挡了回去。 韩光在隐蔽处保护着苏萌萌，这是他这次的首要任务。苏萌萌拿着摄像机的手还没抖，韩光早就已经目瞪口呆。 “卧槽。”他傻傻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我们真的是生活在同一个星球吗？” 当然其他人也都充满了震惊，但是疯狂攻击来的触角让他们无法分神去感叹。 “小白！他怕什么？！”周阳已经完全顾不上大家的反应，直接朝那一小坨变形中的白色物体喊道。 “怕高温！”细细的声音在安静而焦灼的空气中响起。 “阿乐！”周阳喊。 “我试试！”阿乐跳到前面来，深吸一口气。 这么大的体积…… 阿乐之前想都不敢想，自己能控制这么大范围的升温。不过反正大家都在一定会保护我的，他跃跃欲试，就把能量槽放空试试看，极限是多少吧！ 阿乐朝着庞然大物举起双手。 “准确的说，”小白的声音完全被忽视，变成了背景音，“不是它怕高温，而是它聚合来作为行动力的这种物质，在高温下……嗷……” 周阳飞快的抓起小白，又扔了出去。 “喵哒，怎么可以又扔我！” 小白无奈的在空中翻滚着，精确的切断了朝阿乐攻击过来的几只触角。 这一刻，所有的触角忽然都失去控制，软塌塌的瘫在地上。 怪物的圆形身躯正中，开始冒出缕缕白烟，紧接着，整个身躯爆裂开来，化作大量白色的轻烟，一团一团的袅袅上升，消失在寒风中。 “嗯，在高温下非常容易汽化。”小白落在周阳头上，终于说完了自己的言论。 失去了核心支持的无数条触角，也失去活力，渐渐化为乌有。 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从未存在过一般，除了一颗闪亮的小球，像玻璃弹珠那么大，掉落在荒野上，兀自闪着奇异的光芒。 阿乐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在地上，能量槽真的空空如也了，但他很开心。 周阳走上前去，捡起那颗核心。 他从包里拿出另外一个核心。那是从研究所拿出来的，他怕鬼兵队没人在的时候出事儿，干脆就带了出来。 这个小球真的是使用了一切的物理和生物知识，都没法破碎或者溶解，甚至没有办法刮下来一点点分子结构。 周阳拿着两个水晶小球，一个有乒乓球那么大，一个像玻璃弹珠，问道：“小白，这个怎么办？” “没办法啦！”小白在他头顶得意的眯着眼，“你没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吗，在生命面前，任何的暴力都是孱弱的。” 周阳叹了口气，把两个核心都装回包里。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无其事的把小白也拎下来，胡乱塞进包里。 “我们走吧，进地下城。”周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家的眼睛可都盯着周阳的包。 “不是，你那个……”韩光说，“能能能给我也来一个么？” “自己抓！” “哪儿抓哒？！”刘一明眼睛发亮。 “冰原。”周阳面无表情，“极低概率随机出现。” 大家满脸的恍然大悟，想来这次战斗过后闲下来，鬼兵队大概要出现一阵抓宝宝的热潮了。 “不要走神，随时警惕，敌人很可能知道我们在哪儿。”周阳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那里传来一种不易察觉的异样的感觉，很不舒服，似乎一直在被监视似的。 …… 所有的地下城都建的几乎一模一样。 斜面的缓坡从入口处延伸至停车场，门口有小小的门房，停车场尽头是地表电梯的下行入口。 但是这里看起来荒芜得多，门卫处根本没有人在值班，停车场也没有一辆车子，连紧急联系用的军车也没有，就像一个废弃的防空洞。 还好，电梯似乎还可以用。 周阳走到电梯间旁边的密码板，按下联盟备案的管理密码，电梯通道里响起齿轮转动发出的难听的摩擦声。 密码板看起来还干净，并非常年未用，说明这里跟其他的地下城还是有联系的，但是没有车，那么负责联系的人应该是进化者，而且，也只有他们才能出入。 主教。这个词浮现在他的脑海。 “好怀念哦。”刘一明轻声自言自语，把周阳的思绪拉回一年前，那时他和胖子小明，曾经无数次搭着这样的地表电梯到外面打野，胖子的车就停在这样的停车场里，还跟门卫的七爷蹭烟抽…… 不久，电梯间从下面缓缓升上来，电梯门打开，发出刺耳的金属刮蹭声，打断了周阳的思绪。 七个人陆续走进宽敞的电梯间。 “收回昨天说的话。”周阳忽然说道，“尽量别杀无辜的人。” 几个人默默点头。 刺耳的声音在寂静中重新响起，电梯门在周阳眼前缓缓合拢。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黑色的身影飞奔过来，啪的一声，一只黑糊糊的手伸进马上就要关闭的门缝，死死的抓住了电梯门。 电梯里的几个人都吃了一惊，将手暗暗放在刀柄上。 只见那只手用力将门顶住，另一只手也伸了进来，分别拉住门的两边，将电梯门硬生生的扒开。 周阳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镇定，他不觉得这个人会有这么傻，要单枪匹马跟他们七个人打一架。 电梯门终于全开了。 “哎，这电梯真是不太好使。”那人说着，抬起黑黑的脸，咧嘴一笑。 第217章 面面相觑 那人皮肤黝黑，明显属于第六和第七大区的种族，咧嘴一笑，显得牙齿特别白。除了皮肤黑之外，似乎没有别的什么特点，身上穿着一件毫无装饰的黑色长袍。 他客气的走进电梯，按了下行按键。 在电梯间吱吱呀呀的噪音中，空气里充满了紧张和沉默。 “请问各位有何贵干？”电梯下降到一半，那个黑人终于开口了，却没有转过头，若无其事地背对着他们。 “我们从联盟总部来，找地下城政厅长。”周阳看着他的背影。 “噢，那太巧了！我给你们带路。”黑人说道，一副其实我早就知道的语气。 “你是圣辉教会的人吗？”周阳直接问道。从刚才他冲向电梯的速度来看，他应该是个进化者。 “是的。”那人完全没有掩饰，反而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主教吗？” “噢不，我只是个信使。” “那你们最近有新来的主教吗？”周阳盯着黑人凌乱卷发的后脑勺，问得随意，但却掩饰不住双眼里迸发的杀气。 那人的背影僵了一下，“这个……我不知道。” 明显在说谎。 这时，电梯咣当晃了一下，停住。大门缓缓打开。 “这什么味儿……”韩光立刻捂上鼻子。 霉味儿，腥臭，加上闷热的缺乏流通的空气，地下城独有的气味。但是……周阳皱起眉头，这气味也太重了些。 刘一明也捂着鼻子，“这快赶上以前咱家门口的垃圾场了！还是因为我好久没来闻不习惯了？” 那个黑人信使倒是很习惯，若无其事的走下电梯，向周阳客气的说道：“不嫌弃的话，我带你们到地下城政厅吧？” 一行人跟在他后面，向地下城中心的方向走去。 路上所见堪称触目惊心。 放眼望去，路灯昏暗，甚至有一大片都不亮了，沿途的房屋破破烂烂，最好的也抵不上周阳曾经住过的贫民区。 道路上到处都是黏糊糊的污水，一些绿莹莹的小虫子在里面爬来爬去，几个居民围着一塘稍微干净些的污水，舀上来一瓢，一口气喝进肚子。 苏萌萌的相机咔咔咔的响个不停。 “我想去那边看看。”苏萌萌指着远处在玩耍的几个黑黝黝的孩子。 韩光一手掩着口鼻，一手将她拉回来，“太脏了！会得传染病的！” “那你别去啊！又没让你去！”苏萌萌莫名的火气爆发。 “先走吧，回头有空再取材。”周阳在前面招呼他们。 他们俩都是地表生存区里长大的，也难怪看到这种情景，有愤怒，有嫌恶。不过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 …… 地下城政厅位于中央广场附近，是这里为数不多的还算能看得过去的建筑之一。政厅长是个留着满脸白胡子的老爷爷。 信使跟厅长耳语了几句，就离开了。 “你们好。”老爷爷坐在他破的不像样的办公桌前。 也没有像样的椅子，一行人干脆站着说话。 “我们是联盟总部来的，这里……”周阳顿了顿，“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直都是这样。”老厅长说话的时候只能看见茂密的胡须抖动。 “生存环境这么差，为什么不如实汇报？” “这里挺好的。”老厅长平静的说道，“在主神的光辉下，每个人过得都非常好。” 空气弥漫着不自然的安静，几个人面面相觑，甚至苏萌萌摄像机发出轻微的电流声都听得清楚。 “那个姑娘，请你把摄像机放下。”老厅长看着苏萌萌，“这里是主神的领地。如果你偷取了主神的秘密要公之于众，你就会再也出不去这片地方。” 几个人继续无奈的面面相觑，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原始部落。 “主神的意志应该发扬光大，对不对？”苏萌萌的声音响起来，“我是想把圣辉教会的理念，传递给更多的人啊！” 真是张口就来……韩光一脸屎色，终于意识到自己以后路途多艰难。 “总之我阻止不了你，但是主神会看着你。”老厅长依然平静。 “我想找主教谈谈。”周阳说道。 “主教在每天傍晚集会时会出现，其他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你们想找他，可以趁集会的时候去那里。”老厅长指着窗外一座圆顶的建筑说道，“如果他同意见你们的话。” 那圆顶的建筑看起来也有很久的历史了，外墙剥落的不像样，在昏暗的灯光下都看不出颜色，但总算是这地下城里最好的建筑。 “哦，对了，你们是联盟总部的什么职务，我记录一下。” 老厅长打开一个旧旧的本子，拿起桌上的铅笔。 周阳拿出电子令牌，“鬼兵队。” “什么？”老爷爷的眉头皱起来，“什么队？” “啧。”周阳扶额，“你不需要扫一下令牌吗？” “扫？”老爷爷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噢！Bing的一声那个，呵呵呵，你不说我都忘了，早就坏了。” “算了……” “鬼什么队？”老爷爷慢悠悠的问。 周阳觉得自己将要陷入一个无限循环的坑，干脆直接拿起笔，写在老爷爷的本子上。 “好好好。”老爷爷看起来对周阳非常满意，“对了，你们要住在这里吗？联盟总部来的，我们应该招待你们吧？唉，自从我上任，从来都没有总部的人来过。” 这帮只会勾心斗角的老头子，周阳心里骂道。 “我们住一段时间，您看着给安排一下吧。” “你们跟我来。”老爷爷颤巍巍的站起来，往门口走去。阿乐很有眼力见儿的扶着他，问道：“爷爷您今年高寿啊？” “我啊，快五十了。” 快八十了差不多……大家重新上演了一遍面面相觑。 城政厅的二楼，有几间空房间。 老爷爷随手一指，“这里都没人，就是有点儿脏，你们收拾收拾就可以住了。” 周阳推开一间房门，岂止是有点儿脏，简直是脏到要死。 “城政厅没人工作吗？” “没有，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那事情都谁来管？” “什么事情？”老爷爷很迷茫。 “啧。男人们不工作吗？小孩子不上学吗？吃的喝的用的，都从哪里来？” “哦哦，这些都听从主教们的意志。” 面面相觑不停上演。 “好吧。”周阳拍拍老爷爷，“这没您事儿了，您先回去歇着吧。” 阿乐伸着脖子，看见老厅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扭过头来说道：“这爷爷老年痴呆了吧？” 凌风看着房间发愁，“咱还不如外面找个岩洞，也比这个好，起码空气清新啊。” “先凑合一天吧，收拾一间干净的给女士住。”周阳说道，“别忘了，外面有怪。刚才那只明显是冲着咱们来的，我估计，咱们从踏进第六大区开始，一举一动都已经被盯上了。” “那这里岂不是也不安全？” “对付进化者，总比对付未知生物容易一些。” “也是。” 几个人合力收拾出一间还算看的过去的屋子，其他的几间随意清理了一下凑合能呆人就行，何况，进化者本就不需要很长的睡眠。 大约到了傍晚五六点钟的时候，伴随着一声响亮的钟声，整个地下城沸腾起来，大家纷纷放下手里的事情，走到街道上，仰望着那圆顶建筑的方向。 第218章 七使徒 周阳走到玻璃残缺不全的窗边，向外望去。 岂止是小广场，就连狭窄的街道上都满满是人，一阵沸腾过后，无论能不能看见那个圆顶教堂，所有的人都朝那个方向安静的期待着。 又是一声低沉的钟声响起，一个人影出现在教堂楼顶的小讲台上，穿着黑色的长袍，搭配着红色的领口、披肩和袖带。他热情的向大家伸开双手，仿佛一个迎接孩子回家的父亲。 这时，所有人集体齐齐的匍匐在地，丝毫不在意地上的污渍弄脏了衣服，潮水一般，颇为壮观。 那位主教开始宣讲，声音并不大，但是整个地下城里突然寂静无声，只有他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周阳朝大家做了个手势，安静的听着，这时候如果弄出动静，无疑会被全城的信徒群起攻之。 “主神的化身已经降临。”那人讲道，“她美丽而善良，她带来主神的光辉和无尽的赏赐，我曾亲眼见她，带来透明的没有杂质的水，带来清爽的充满花香的空气，将生机带给每一个将死之人……” 周阳毫不怀疑他说的就是殷茵。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主教终于讲到了结束语。 “我们这里，今天来了几个陌生人。” 几个人依旧面面相觑。 “对陌生人，我们要将主神的光辉分享给他。但如果有人胆敢侵犯主神的荣誉和尊严，那么他就必！须！死！” “必须死！”有人煽风点火，绝对是故意的。 整个地下城沸腾起来，民情激愤。 主教朝这里看了一眼，和周阳四目相对，虽然离得很远，但是他们都感觉到了对方犀利的带着杀气的目光。 不好办。 周阳暗自摇头，这地下城里是圣辉教会的主场，可谓一呼百应。 尤其是，如果说出鬼兵队就是二十年前灭掉他们的人，更会是轩然大波，整个地下城五万人口，估计都会跟他拼命。 他不介意把主教们杀光光，但是他并不愿意制造无辜的平民屠杀，而且，那样就更难找到殷茵。 “走！去会会他。”周阳带着一行人走出城政厅，从窃窃私语的居民们中间穿过，感受着无数充满敌意的视线，径直来到圆顶教堂的门口。 刚才那个穿着礼服的主教走了出来，黝黑的皮肤，一张忠厚慈祥的脸，淡淡的微笑给人智慧的感觉，但是周阳觉得很假，就像任平那个慈祥的胖老头儿一样。 “你们有七个人，我只有一个人。”主教平静的摊手。 周围的气氛瞬间被无声的点燃，观望的群众越来越多，周阳已经感觉到很多人暗自攥起了拳头。 “只是想找你谈谈。”周阳说道，“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主神说，真实是共享的。”主教张开双臂，好像要拥抱太阳，“任何事情，都可以当着我的信徒说，不需要向他们隐瞒。” 太欠抽了！ 周阳忍住抽丫的冲动。 “我想见见主神的化身，在哪里可以找到她？” “很简单，你通过主神的认可，加入我们，主神自然会带领你找到她。”主教神采奕奕的说着，“这片土地上，充满着主神的意志，祂在看着你们的一切，所以，如果不得到主神的认可，你永远不可能找到她。” “啧。怎么才能通过主神的认可？”周阳抱着好好交流的心态。 “把这些不敬的人杀了。”那人抬起手，指着周阳身后。 “噢，不。”那人依次指着凌衣、凌风和阿乐，补充道：“主神刚刚给了我宽容的指示，这几个不必杀。你们四个，杀了另外三个，很容易吧？” “你在开玩笑吗大叔。” 这时，主教的屁股后面忽然冒起一缕黑烟，一团小小的火焰点燃了他的长袍。他吓了一跳，赶紧捂着屁股，狼狈的把火焰拍灭，只是烧毁的大洞已经无法弥补。 阿乐一脸我不知道啊的表情望着别处。 “下一次就没有这么简单了。”周阳压低声音，看着脸色铁青的主教。 主教怒火冲天，已经完全失去了慈祥和庄严，嘴角狰狞的抖动着。 “各位忠实的信徒！”他上前一步，拿出了他的杀手锏，喊道：“主神宽容的接受了这几位陌生人，但是他们，不但内心毫不感恩，甚至藐视污蔑……” 人群开始骚乱起来，甚至有人捡起地上的垃圾砸过来。 “跪下！表达你们的尊敬和忏悔！”主教面目狰狞的喊道。 “跪下！”围观的人群跟着喊起来。 马的。周阳心里这时正飞快的判断着，取下这个神经病的头颅，再逃出这个该死的地方需要多久，电梯如果被群众控制，要不要杀？也许，速度快一点，在群众没反应过来之前占据电梯，可以少杀几个？ 还没等他得出结论，苏萌萌气呼呼的把手里的摄像机丢到韩光怀里，“帮我举着！” 然后她趁乱麻利的从周阳包里取出那颗大个儿的核心。 “一派胡言！”苏萌萌一边大声疾呼，一边爬到台子上高高举起那颗闪亮的核心，“我们才是主神的使徒！” 现场竟然渐渐安静下来，那颗核心流光溢彩的光芒和充满生命力的鼓动，无疑是在场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的。 “那是……圣物？”人群里开始有人低声私语。 苏萌萌像表演舞台剧似的：“我们遵从主神的旨意行走世间，来看看大家过得好不好，来看看这些主教当的怎么样！我们将来还要把主神的光辉，带到别的大区去！” 苏萌萌慷慨激昂的说着，走下来，拍了拍韩光怀里的摄像机。 韩光一脸屎色。 鬼兵队全员都是一脸惊喜加懵逼。 然后，苏萌萌扭头指着同样一脸懵逼的主教：“这个人，一定是心里有鬼，把主神给大家的赏赐克扣了，所以才会信口胡说，赶我们走！” “啊？！”主教差点儿吐血。 苏萌萌高举核心，摆出视死如归的POSE。 “我们才是离主神最近的人，人称……呃……七使徒！” 离谱了离谱了！ 周阳强忍住才没笑场，然而在贫穷而缺乏知识的人群中，犹豫不定的气氛越来越浓。 第219章 骗人是不对的 “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仔细感受一下。”苏萌萌拿着核心，走进人群。 “没错，没错啊。”那些无知的信徒们感受到了生命的鼓动，纷纷后退，对圣物表示出应有的尊敬。 “主神没有那么苛刻，祂非常宽容，你们可以摸摸这颗核心。”苏萌萌说着，还回头招呼韩光，“快拿摄像机来，记录下主神的光辉，今天主神会祝福大家。” 人群中当然没人敢摸，也鲜少有人知道摄像机为何物，只是充满了将信将疑的眼神节节后退。 “我们七使徒，每个人都有一颗圣辉核心！”看样子不征服这些信徒，苏萌萌是不会轻易罢休的，“你们，也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周阳还没来得及伸手翻包，就发现那颗小的已经被阿乐摸走。 “我这个比较小。”阿乐把那颗小的放在手心里，开心的去凑热闹。 “又一件圣物！”人群里一阵骚动。 不知什么时候，信徒们的目光已经三三两两的聚焦在周阳身上，毕竟这个看起来是头儿的人还没说话。 只剩小白懒懒的躺在包里。 “小白，变个核心。”周阳说。 小白打了个哈欠，“你骗人是不对的，不过俺喜欢热闹。” 周阳把小白拿出来的那一瞬间，手里的小白兔忽然旋转起来，刹那间就变成了漂亮的水晶圆球。不过……竟然有西瓜那么大！ 周阳尴尬的抱着水晶西瓜…… 信徒们全都瞪大了眼睛，片刻的安静之后，全场沸腾起来。就连在一边插不上话的主教都傻眼了，世界上有这么大的核心吗！ “卧槽，不是说核心越小的越高级吗？”周阳尴尬的悄悄说道。 “他们哪里懂！”小白嗲声嗲气。 大得不像样的水晶圆球离开了周阳的手掌，缓缓上升，洒下一片柔和的乳白色光芒，营造出神秘而圣洁的气氛。 终于有人跪倒在地。 “神迹啊！” 随之，接二连三的有人跪下，片刻之间就传染到了整个地下城，所有的信徒都匍匐在地，沐浴在小白的欺骗之光下，他们泪流满面。 “效果不错吧？啊哈哈哈～”得意的卖萌声从水晶圆球里传来，掩没在欢呼声里，即使有人听见，也不会把这微不足道的细语和眼前如此壮观的神迹联想在一起。 周阳看着潮水一般久久跪倒不起的人群，心里却为这些缺乏教育和科技的人们感到悲哀。 但是他也有一些小得意，因为，这里刚才还是那个神神叨叨的主教的主场，现在已经变成了自己的主场。 回头一看，那个主教早已遮着屁股上掩饰不住的大洞，暂时退回教堂深处。 “我们还有话跟那个居心叵测的主教说，你们退下，去做自己的事情吧。”苏萌萌煞有介事的摊手，“主神永远都在护佑着你们。” “小白下来！”周阳悄悄喊。 水晶西瓜不情不愿的落在周阳手里，小白显然还没玩儿够，估计心里正准备雄赳赳气昂昂的绕场一周。 直到七个人进了教堂，掩上大门，人群才终于渐渐散去。 “好……好腻害。”韩光呆呆的把摄像机还给苏萌萌。 “你不知道吗，我做过一个系列采访专题，专门采访妄想症精神病人。”苏萌萌一脸不高兴，“你都没看过，一点都不关心我。” “……”韩光张大了嘴，无语。 主教盯着面前的七个人，浑身发抖。他做了那么多年的主教，每天都要给这些无知的信徒灌输迷惑人心的言论，费心费力的维持着自己的主场，竟然在片刻之间就被这群莫名其妙的人抢走！ “你……你们是什么人！那玩意儿根本不是核心！到底是什么？！”他绝望的喊道。 “你没有资格知道。”周阳把小白收进背包，从腰间抽出鬼刃，指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问道：“主神的化身，在什么地方？” 语气很平静，刀锋也没有逼近，但是主教却感觉到了隐藏在这平静外表下的无尽杀气。 “你们不敢杀我！”主教咬牙切齿，“我这里有很多你们需要的信息。没有我引路，你们永远也不可能见到主神的化身！” “我们不杀你，但是你也没得选择。”周阳说，“带我去见她！” 主教内心挣扎良久，终于低下了头，“好吧，我明天早上带你们去。” 即使身为进化者，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够以一敌七。 “不，就现在！马上！”周阳说。 “现在？”主教黑黝黝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慌失措。 “现在有什么不妥吗？”周阳看在眼里。 “没……没有。好，现在带你们去！”主教忽然换了一种态度，笔直的站了起来，一本正经的弄好袍子，忽略了袍子后面能看见内裤的大洞，说道，“正好我也该走了，这又臭又脏的地下城，我一刻也不想多呆。” “嗯？”周阳发现了他话里的不妥，“那你平时待在哪里？” 主教嘿嘿一笑，“你们跟我来就知道了。” “走！”周阳把刀收起，一行人跟着主教走出教堂，向地表电梯走去。 地下城里的路灯开启了夜晚模式，只有主路上寥寥可数的几盏灯还亮着。外面的荒野上，夜晚应该已经降临。 这一趟对于他们来说，怕是凶多吉少。 那种核心生成的怪物，在感知域里几乎看不到，漆黑的荒野上又没有视觉的支持，阿乐的能量也远远没有回满，如果再遇到突袭，只怕会陷入死局。 鬼兵队里人人都心知肚明，但是没有人提出异议。 因为，如果等到明早，这一夜之间又不知道会有多少未知的变数在等着他们。 “都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来！”周阳踏出电梯的同时说道。 他看了眼苏萌萌，她只是个普通人，在这次事件中却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事儿比不要走神儿，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你媳妇儿。” “用你说？！”韩光小声怼回来。 气氛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不安和坚定同时在荒野寒冷的空气里酝酿。 第220章 敌暗我明 夜晚的荒野上，万籁俱静，只有寒风穿过枯树枝，呜呜作响。 一行八个人，以并不快的速度行进在荒野上，大约相当于觉醒者的普通行进速度。黑夜无光，但是对于这条路，负责引路的圣辉教会主教闭着眼睛都能走，这些年他已经走了无数遍，照这个速度，到达11号地下城只需要最多一个小时。对了，中间还必须绕一点路才行。 他走在最前方，不易察觉的稍稍改变了一点方向。 直到目前，主神还没有给他任何指示。不应该啊，难道主神真的希望自己把他们带到11号地下城吗？还是说…… 他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立刻打了一个寒战，浑身冰凉，脚下稍稍加快了一些速度。 “你好沉……”韩光小声嘀咕了一句，调整了一下背在背上的苏萌萌，这种行进速度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不可能的。自己果然还是被坑了，看似不用参加战斗，是最安全的，实际才是最苦逼的一个人。 “你说什么？”苏萌萌趴在韩光背上，手里却抱着摄像机。 “什么都没说……”你就不能先把摄像机放下抱着我？韩光满肚子苦水不敢吐。 除此之外，没有人说话。 又前行了一会儿，周阳平静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你绕路了。”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即使在黑夜中，他也保持着对方向和坐标天生的敏感，当然察觉到了引路的主教悄悄的一直在微调方向，画出一条并不明显的弧线。 在最前方带路的主教身形一僵，并没有停步。 “那边……有一片特殊地形，夜里比较危险。”主教装出随意的口气。 “哦？仔细讲讲？”周阳平静的声音更有压力。 “这有什么好讲的……呵呵……”主教低头专心赶路，“大家都小心脚下的碎石，咱们加快速度。” 故意岔开话题，那边一定有什么秘密。周阳向被绕开的地带望去，暂时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毕竟感知域延伸不到那么远的距离。 等找到了殷茵再来看也不迟，周阳这么想着，也稍稍加快了步伐。 就在这时，小白从他背包里探出头来，细细的声音喊道：“前面有危险～” 在这寂静中，所有人都听见了。 前方是一片黑暗。 不止前方，整个荒野在视觉上都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虽然每个人都可以凭感知域“看”清周围和脚下的路，但是，那种核心怪物是不会反应在感知域里的。 况且，周阳刚才就有察觉到，这里的荒野和别的地区不同，感知域的范围和清晰程度都有一定的衰减，就好像冰原的白雾效果，除了模糊视线，更会模糊感知域。 “哪里会有什么危险！”主教在前面扭过头来说道，并没有放慢速度，看起来颇有自信。 话音刚落，突然一阵异样的感觉袭来，恐惧的表情还没来得及爬上他的脸，他整个身体就被狠狠击中，向后飞去。 一声钝响，同时传来的，还有刃物切割骨肉的声音。 惨叫在这之后才响起。 主教那几乎已经被切成几段的尸体，连同倾盆大雨一般红色温热的液体，稀里哗啦的一起洒落在地，落在紧急刹住脚步的鬼兵队阵营正中。 “躲开！”周阳喊道。 黑夜，感知的缺失，局面对己方非常不利。 他只能通过空气流动的破空声和天生的直觉，勉强判断攻击袭来的方向。 但还是晚了，一只触角从前方的黑暗中袭来，闪电般横扫至眼前！ 触角前端生满恐怖的白色利刃，击飞并顺便切开走在最前面的主教之后，继续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面的鬼兵队扫去，这对于它来说，大概像镰刀割草一样简单。 这一瞬间，刷的一声，周阳的鬼刃从腰间闪出。 当然以他的反应速度，完全可以避开，但是后面的几个人明显还没反应过来，如果自己不格挡的话，身后的几个人就死定了。 这一挡的效果出乎他的意料，鬼刃发出撞击的哀鸣，自己竟然整个人被向后震飞，虎口迸裂。 “我来。”这一刹那，凌风淡淡的说了一句。 话音没落，巨大的利刃触角就已经从人群中扫过，所有人只感觉眼前一晃，却并没有人受到任何伤害。 周阳这时才落在地上，向后滑了两米才勉强停住。 一句“卧槽”刚刚出口，就惊觉头顶传来恐怖的破空之声！ 六根触角，精确的贯穿了每个人的身体，猛地扎进坚硬的岩石地面，岩石纷纷碎裂，地面都开始震颤起来！ 凌风脸色惨白，捂着胸口喷出一口鲜血，依然淡淡的说道：“没有下次了，自己保命。” 扭曲物体的动能越大，扭曲空间的面积越大，当然需要消耗的能量就越多，白天直升机那一战其实已经让他的能量用去大半。 虽然只争取到一瞬间的生机，但是已经给了每个人足够的反应时间，所有人的精神紧绷起来，全力感知着空气中的每一个微小的动静。 攻击不会等他们做好准备，无数道破空之声重新响起在荒野。 周阳向侧方跃起，躲避过头顶的袭击，却发现一条触角正从侧面向自己横扫过来，他在空中转身，脚下轻点，借着攻击的动能冲向远方。 身后一声野兽低沉的嘶吼，凌衣变身衔起凌风，闪身逃离。 韩光二话不说，抱着完全傻掉的苏萌萌转身就跑。刘一明和阿乐跟在他后面一段距离，帮他吸引住怪物主要的注意力。 敌暗我明，局势非常不利。 攻击如雨点一般的落下，却连怪物的本体还没有见到，忽然，周阳惊觉自己离大家越来越远，在这密集的攻势之下却毫无办法，从攻击的方向来看，似乎怪物有意将他们打散。 如果能引开它…… 周阳这么想着，继续向远方前进，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因为刃物与岩石沉重的撞击声，同样响起在远方。 不止一只！ “小白！”周阳一边身形诡异的躲避着攻击，一边喊道：“你能看见它吗？” “我只能看到核心啦。”小白嗖的从包里钻出来，跳上周阳的头顶。 一个影像传进周阳的脑海，与他的感知域完美重合。那是在他头顶的小白传来的，与他的视角保持着基本一致。 三个。 三个核心，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白光，如同鬼魅一般飘忽飞速前行着。 其中一个在自己身后，另一个被凌衣和凌风越引越远，还有一个追得其他四个人几乎只顾得上撒腿奔逃。 从核心距离地面的高度来看，本体应该不会很大。 如果直接攻击核心部位，会怎么样？ 周阳一个急转身，准备冲向自己身后的那个光点。 “停！”小白忽然嗷嗷叫，“停停停停！” “卧槽。”周阳一个急刹车，正好避过眼前一击，无奈之下继续向远方躲避。 “根据我的计算。”小白说，“你如果直接去砍核心部分，成功率是0%。这个可比上次那个高级，他们的身体材料优势在于密度调整，受攻击的部分会急速聚合提升密度，肯定会比你的刀硬得多……” “少废话！”周阳险险的躲过一记横扫攻击，“它怕什么？” “这个……以你们人类的科学技术嘛，很难！” “得意个屁啊！” 周阳一边跑着，一边飞快的装上一颗信号弹，打向天空。 一朵金黄色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上绽放。 它的意思是，各自分散抗敌，脱险后原地集合。 这是他最不愿意用的信号。 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就相信他们的能力吧，如果能坚持到天亮，也许战局会有利一些。 周阳把武器收回腰间，全力向远处奔去，并不是没有方向的逃亡，他前进的目标，就是刚才主教刻意绕过的那片地方。 第221章 道德底线 周阳保持着一定的速度前行着，和身后紧追不舍的怪物维持着一定的距离，其实他完全可以加速甩掉它，但是最好将它带到足够远。 随着渐渐接近目标地点，视野尽头出现星星点点昏暗的灯光，周阳心里暗暗惊奇，看样子似乎有人在活动，而且还不少。 离得更近了一些，他发现那竟然是一个晶石矿洞。 灯光是从矿洞出入口附近大片的露营地和小型简易工厂里发出的。 这大夜里的，矿上竟然还在开工，矿道推车载出一车一车的晶石矿，在旁边的简易厂房里经过初步提纯，装进辎重车进深不见底的货舱。 一切井然有序，热火朝天。 周阳隐匿了自己的气息，偷偷潜入营地里。 地面上大约有上百人，大部分是普通人，有几个进化者，而在矿洞底下，还有更多采矿的工人。 在身后一直紧追不舍的怪物，却在营地周围的黑暗边缘急急刹住脚步，在灯光范围之外徘徊犹豫着，甚至连触角都不敢暴露一点儿，显然它对这里有所顾忌。 果然，它犹豫了片刻之后，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的待命，不敢进来，却也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周阳向营地深处走去，无声无息的在简易临时建筑后面潜行着。 在天亮之前与这个怪物对决，显然是不明智的，何况他对这个晶石矿洞更有兴趣。 从地下的规模来看，这是一个很大的晶石矿脉。 他记得在刚才的地下城里，也看到过小型的晶石矿洞。 所以他才不明白，为什么地下城会变成那样。 起码通风系统和净水系统，只需要很少一点能源就可以运行，为什么眼前摆着晶石矿却不用？ 而且，这里又没有地表生存区，这么多晶石，都用来干嘛了？ 难道是被少数商人掌握在手里，卖到别的大区？ 但是，地下城里为什么没有见到一个富人？ 周阳脑子里都是疑问。 这时，一个睡的迷迷糊糊的人从营房里走出来，冲着周阳躲藏的那棵树开始放水。 啪的一声轻响，那人脑后挨了一击，软软的歪倒，被周阳拖进树林。 睡觉还穿着工作服，看来这些人除了睡觉就是干活儿了。 周阳麻利的扒下他脏兮兮的工作服，套在自己身上。 还好工作服很宽大，完美的把腰间的手枪和弹夹遮盖起来，鬼刃被他绑在腿侧，小白揣进兜里，补给的背包暂时放在树上。 不过，好像还是有违和感……周阳回头看着满脸汗渍的工人，自己太干净了。 好吧……他摸了把泥土，很不情愿的把自己弄成灰头土脸的样子，从树丛里走出来，转身进了矿洞。 矿道深处充满了闷热的空气和淡紫色的烟尘，上百个年轻人几乎是肩并肩的挤在一起干活，热火朝天，开采的速度非常快，大量的矿石源源不断的被送往地上。 才走了这几步路，周阳的汗水已经汇聚成几道细流，和脸上的土混合在一起流下来，脏的看不出样子。 而这里，每个人都是这副模样。 这里没有进化者，全都是普通人，估计他们一天至少要工作16个小时，这样的环境下，他们一定活不过四十岁。 周阳顺手捡起一把矿工锄，找了个位置蹲下，偷偷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即使挖矿是他曾经的梦想，但是这样的矿工，他打死也不想做。 “别愣了，还不赶紧干活儿！”旁边有个人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那人稍微年长一些，胡子和头发都乱的像个鸡窝，咧嘴朝他笑着，看起来挺友好。 周阳撇撇嘴，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想回家……” “说什么呢，你这个懦弱的年轻人。”鸡窝大叔郑重的拍拍他的肩，“能为主神出一份力，是我们的荣幸啊！再说，这里每顿饭都能吃饱喝饱，再好不过了。记住，我们可是被主神选中才能出来做事的啊！” 鸡窝大叔脸上充满自豪。 的确，这里比起地下城来，并不多差。 “嗯，你说的对。”周阳点点头，继续埋头挖矿。 原来这里是主神的产业，怪不得那个触角怪不敢乱来。 这样一切都说的通了。 免费的劳动力，巨大的利润……周阳想起那个带走殷茵的李明，他所拥有的作为根据地的豪宅，更有那个参加首相大选的袁大同，联盟首相大选名义上是公平竞争，可是背后要投入多少资金，谁都能猜得到那是个天文数字。 周阳忽然想起，刚才在地下城里，似乎没有见过年轻力壮的男子。 一定不止这一处。 可恶的主神，比人类还阴险狡猾！剥夺了地下城居民的生活和教育环境，让他们变得难以生存并且无知盲从，最后全都转变成免费高效的劳动力。 “小白，你们巴拉巴拉族，没有道德底线么！”周阳咬着牙低声说道。 “没有。”小白已经变成一块手绢，躺在他兜里回答道，显然并不知道这句话有不齿的意思。 “什么是道德底线？”小白很认真。 “就是比如说……”周阳想了想，“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伤心难过？” “不会哇！”小白理所当然。 “哼。”周阳冷笑，“那你想要完全了解人类社会，还差得远。” 说着，他把小白变的手绢从兜里掏出来，抹了一把脸上汗水和泥水的混合物，又塞回兜里。 “哇哇哇，太脏啦！”小白快要窒息的喊声从兜里传来，淹没在矿道车轰隆隆的运行声里。 …… 这时，荒野的另一头。 韩光抱着苏萌萌，刘一明拽着阿乐，冲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暂时缓一口气。 他们知道，用不了几秒钟，这块掩体也会像刚才无数次那样，被怪物两三下就敲个粉碎。 “不行我跑不动了。”阿乐趴在地下气喘吁吁，能量槽本来就是空的，现在体力槽也透支了。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几个人全都得死。 韩光眉头紧锁，这里面战斗力最强的，应该是自己了吧。 “你们在这呆着，我去把它引开！”他把小脸儿刷白的苏萌萌放下来，从腰间抽出鬼刃。 借来的好刀还没用过。 谁知刚刚抬脚，就被人从背后拉住，一把按了回来。 “队长，我去。”刘一明那张人畜无害的瘦瘦的笑脸在眼前一晃，就不见人影了。 韩光愣住了，队长…… 高昌生存区特编队第九小队，回忆疯狂的涌入他的脑海，仿佛给了他的心口一记重锤，好难受。 阿乐诧异的抬头问道：“哎，他为什么叫你队长？” “我以前曾经是个不称职的队长。”韩光不禁掩面，眼泪汪汪，“自以为了不起，却连自己的队员都保不住……他还能叫我队长，我特么的好感动啊……” 其实，刘一明实在是因为……忘了这人叫什么名字了。 第222章 对抗（上） 是的，刘一明从来都不关心这些，你问他周阳姓什么，他估计都要想半天，至于胖子叫什么，他只会说我哪知道。 他只关心如何打败眼前的敌人，并且乐在其中。 砰砰砰，三声连续的枪响回荡在漆黑的荒野。 刘一明朝怪物可能在的方向放了三枪，其中有一枪爆出一小团火球，看来是打中了，但是高爆子弹没有对它造成丝毫伤害，就像一颗普通子弹打在了防弹装甲车的车面上。 果然，怪物的注意力被成功吸引过来，一只触角闪电般朝他袭来，即使是他这么敏捷的身手，也来不及完全躲闪，锯齿般的利刃毫不留情的在他胳膊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切口。 刘一明趁机朝刚才打中的位置又放了两抢，也不看结果，扭头就开启全速向远方跑去。 …… 刘一明从来没感觉半个夜晚有这么长。 他实在是跑不动了。 大概已经离开原地一百公里左右，靠着这里奇特的地形，他在山谷巨石之间迂回，才勉强坚持到现在，怪物一直紧紧的追在他后面，攻击像暴风雨似的，几乎不给他休息的机会。 他身子猛的一偏，滚进一块岩石背后。但还是晚了一步，哧啦一声，腰间被划开一个深及内脏的伤口。再慢一丢丢，恐怕就要被腰斩了。 当然他身上的伤早已经不止这些。 东边的天空开始发出微弱的白光，天终于要亮了。 天亮是最后的机会。 等的就是这一刻，视觉将弥补感知域的空缺。 刘一明咬咬牙站起来，又跌坐在地上，不好，体力有点少，伤口有点多，这样很难啊。 他从内兜里摸出周阳给的注射器，想都没想就扎进胳膊。 奇怪的感觉瞬间贯穿了全身，究竟怎么个奇怪他也说不上，总之世界好像焕然一新，却又没有什么变化。他闭上眼睛，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间。 带着锯齿利刃的恐怖触角，在微弱的一丝天光下隐约可见，尖端已经伸到他的头顶，然后猛然加速向下刺来。 轰然巨响。 触角尖端深深的砸进岩石地面，碎石飞溅，蛛网一般的裂纹在坚硬的地面上延伸开去。 却不见刘一明的身影。 这时，随着一阵刺耳的切割声，那根恐怖的触角竟然齐根断掉！ 一双鲜红色的眼睛，在黎明朦胧的雾色中拉出两条平行移动的轨迹，鬼刃高速震颤着，刃面上的鬼头纹样同样闪着红光，划出漂亮的弧线。 有战斗经验的人都会知道，这只怪物能够如此坚不可摧，却又如此柔软灵活，那么它的弱点一定在活动最多的地方。 即使这种神奇的物种可以通过改变身体的密度来强化受攻击的位置，但是弱点依然会是弱点，弱点的固化速度也会是最慢的。 鬼刃那漂亮的弧线还未落下，又继续划出另一条。 瞬间，怪物就失去了两只触角。它狂怒的舞动着剩余四只触角，飞快的移动身体，想要把身下这只小虫子放进自己的攻击范围里。 但这却是只难缠的小虫子。 刘一明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始终紧贴着怪物的侧面下方，那是它最难攻击到的地方。淋漓畅快的穿梭，切割，不管进化空间里是一只眼还是两只眼，他速度和敏捷的强项依然会是强项。 片刻之间，六只触角尽数被高速震颤的鬼刃轻易破开，斩断。 刘一明瘦小的身影落地，眼中红光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不已的光芒。 “阳子你太坑人啦！”他忍不住开心的朝天喊道，“早说这么爽啊我早就用啦！” 下一刻，无法抵抗的疲惫感向他袭来。 意识离开他远去的前一瞬间，他眼中映出的光景，是怪物在晨光朦胧中渐渐消散的身躯，他脑海里浮现的意识是，“喂喂喂，你应该找个好点儿的地方再晕倒吧！” …… 阿乐看着外面微微发亮的天色，站起来说道：“我休息够了，我去找他。” 三个人躲在一处宽敞的岩洞中度过了忐忑不安的一夜。 苏萌萌靠在韩光身上睡着了，身上盖着韩光的外套，毕竟是普通人，经历了惊心动魄的折腾，早已睁不开眼。 阿乐离开了没多久，韩光忽然惊觉有人接近。 映在他感知域里的，是三个进化者！ 很明显，他们一定也感知到了自己，朝这个方向快速移动过来。 逃跑吗？太危险了，一旦在荒野里被追上，自己可没办法从三个进化者手里保全她。 他赶紧摇醒苏萌萌，把她抱到洞穴角落一块岩石后面，虽然在进化者的感知域中一清二楚，普通人躲藏起来并无任何用处，但至少可以暂时躲避群体攻击。 “在这呆着，不要动！”韩光厉声说道，“除非我死了！” 苏萌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他严厉的样子吓得眼泪汪汪。 “有人来了，我去守着。”韩光缓和了口气解释道。他本想说更多，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走向洞口。 三个人也正好在这时走了进来，都穿着与主教同样的红带黑袍。 “哎哟，发现一个漏网之鱼。”一个声音说道。 “不，是两个。”另外一个人朝洞穴深处看了一眼。 韩光面对着他们，“你们来干嘛的？” “那还用说？”中间那个人用戏谑的口气说道，“嘿嘿，捡人头的。” 韩光从腰间抽出鬼刃，终于能试试这把好刀了。 苏萌萌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 她不敢向外看，用颤抖的双手把摄像机的可拆卸镜头摘下来，悄悄的从岩石缝隙间推了出去，自己抱着电子屏打开。 屏幕上，洞口的三个人逆着光，完全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鲜红的双眼，狰狞得犹如三个恶魔。 苏萌萌掩口发出一声惊呼，她第一次看见这样战斗状态的进化者。 现在联盟人人都知道，觉醒者只是个不完整版本，与进化者的实力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上。 韩光一个觉醒者对三个进化者，怎么可能打得过！ 苏萌萌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除非我死了……” 第223章 对抗（下） 一阵狂暴的能量旋风突起，在洞穴里盘旋扩大，尘土和碎石被气流卷起，猛烈的冲撞着岩壁。 苏萌萌蜷缩成一团，几乎睁不开眼睛。 她怀里抱着的电子屏上，韩光的身影突然从原地消失。与此同时，对面一个恶魔的脑袋忽然一歪，血柱从脖子里像喷泉一样打上天空。 不过，她没有看见这一幕。 等她抹了把眼泪，用颤抖的手拿起屏幕时，发现只有一道道黑色的残影和白色的刀光，已经脱离肉眼可以分辨的范围。 耳边传来的，是高频的金属撞击声，还有恐怖的切割声。 不知过了多久，苏萌萌想，应该没过多久，因为她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流很多，就一切都结束了。 感觉仿佛只有一愣神的功夫，但是在黎明军校待过的她知道，这点时间足够觉醒者打出几十次攻防回合。 洞穴之中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血腥气味悄悄蔓延。屏幕上没有人，只有洞外照进来的昏暗的天光。 苏萌萌慌忙扔下摄像机，准备出去看看，一抬头，却看见韩光正站在她面前。 满身全是大片的血渍，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手里紧紧攥着的鬼刃上滴着血，一双鲜红如血的瞳孔，就好像一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他的眼睛并没有看她，而是兀自闪着狂乱不定的红光，看起来有些异常。 苏萌萌惊喜的眼泪涌了出来，不顾一切的扑到他怀里。 韩光有些吃惊，渐渐回过神来。 “你没死太好了！”苏萌萌抱着他呜呜哭。 嗯，太好了。她想道，这个人吧，明明心里藏着自卑感却死要面子，整天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其实却是个烂好人，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其实却很认真，还有明明喜欢自己，却总是一副开不了口的别扭样。 真是一无是处。 但是……她抱紧韩光，但是我就是喜欢。 韩光眼里那狂乱的红光终于渐渐褪了下去。 那种让他疯狂的饥饿感终于消失了。不，不是消失了，而是理智暂时夺回了意识的控制权。 仓啷一声，鬼刃掉在地上。 韩光伸手抱紧怀里的姑娘，闭上眼睛，心里幸福得想哭。还有，他想到，自己逃避了十几年的问题，大概终于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了。 其实上次周阳拿酒给他喝的时候，他就应该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小小的自尊心在作祟，拖延时间而已。 “你受伤了！”苏萌萌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他胸腹之间已被鲜血模糊，看不清伤口，有温热的血液还在缓缓流出，湿了一大片衣服。 “没事。”韩光扶着岩壁坐下休息。 “上衣脱了我帮你看看。”苏萌萌急火火的拿出急救包。 韩光低头撇撇嘴，欲言又止，“没事。” “还愣着干嘛！脱！”苏萌萌吼。 “……是！” 韩光无奈的脱掉上衣。 除了刚才新添的两处伤口之外，他浑身触目惊心的旧伤疤，也一览无余的暴露在苏萌萌眼前。 苏萌萌吃了一惊，“啊”的一声掩口轻呼。 “不喜欢吧……”韩光有些自卑的低下头。 “简直是……”苏萌萌眼睛忽然闪闪发光，“太帅啦！回头摆个POSE让我拍几张哇！” “变……态……”韩光嘴角抽动，嘀咕了一句。 “啊？你刚才说什么？！”苏萌萌黑着脸凑过来。 韩光没有回答，抬起头吻上了她的双唇。 …… 这时，天光已亮，一个轻盈的身影穿梭在枯树林中，悄无声息的降落在一棵参天大树上。 一身红带黑袍，在稀稀落落的枯枝败叶中非常显眼。 不过不要紧，这片主神控制的土地，决不会容得下外人在荒野游荡。 黑袍人看着不远处躺在地上昏睡着的刘一明，撩起长袍下摆，从腰间拔出手枪。 幸好是个残血。 看来运气不错，他嘴角露出一丝狡猾的笑，准星锁定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砰的一声，枪声响彻，荒野清晨的空气微微震动，几只野鸟从林间惊飞。 一蓬鲜血，夹杂着白色的浆状物，噗的一声涂抹在黑袍人身后的树干上。 黑袍人惊恐的感受到了额头上传来的打击感，有热热的东西流下来。他愣愣的想要摸一下自己的头盖骨是不是还在，却已经做不到，尸体直直的从树上栽下来。 阿乐放下手里的枪，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幸好来得及时。 顺着怪物一路上留下的攻击痕迹，他很快就找到了这里。 阿乐跑到刘一明旁边，这货明显还有气儿哇。 “喂，醒醒！”阿乐拍着他。 没有反应。 刘一明呼吸均匀，一动也不动，像是陷入了极深的睡眠之中。 “醒醒啊！”阿乐把他拎起来猛摇晃。 接着捏鼻子挠痒痒掐人中都试过了，还是没反应。 阿乐无奈的站起来，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一颗亮闪闪的水晶小球，他走过去捡起来。 这个核心比上次那个更小一些，应该就是昨天夜里那个怪物的。 好家伙，可以嘛。阿乐想着，一对一杀掉那个大怪物，还真是不简单。 “亲，你打怪掉的奖励。”阿乐把小球顺手掖进刘一明兜里，然后把他背了起来。 “幸好你很瘦。”阿乐叹了口气，“虽然我也很瘦。” 他迈开步伐，加速往回跑去。 …… 在与此相反方向的一处山谷里，传来一阵野兽的低吼。 一只史前巨兽般的庞然大物，在山谷之间奔腾，所有挡路的树木和岩石，都被她轻而易举的冲撞成碎片。 凌风伏在她的背上，金色的碎发在一片烟尘中飞舞。 而在他们后面，一只跟她体积差不多大小的怪物，挥舞着六只布满利刃的白色触角，紧追不舍。 这样的追追停停进行了大半个夜晚，终于等到天光大亮的这一刻。 “应该可以了。”凌风淡淡的说道。 史前巨兽闪电般转头，朝着身后紧追的触角怪极速冲锋！ 密密麻麻排满无数恐怖利齿的血盆大口，向着触角怪身体中心的部分狠狠一口咬下！ 第224章 队长呢 一瞬间的僵持。 六只触角同时在空中甩开，向咬住它本体不放的巨兽狠狠刺去！ 明明刺到了，六只恐怖的触角纵横交错，本应将巨兽的身体穿成蜂窝，但却什么都没发生。 惨白的颜色重新回到凌风脸上，他眉头皱成一团，压下一口马上要喷出来的鲜血。 巨兽加大了咬合的力度。 利齿上纷纷出现裂痕。 凌衣和凌风交流过，如果这只核心生成的怪物，是靠调节密度来抵御攻击，那么它调节的一定只是受力部位的外层密度，如果全身从内到外都达到如此高的密度，根据质量守恒原理，它估计要变成乒乓球大小才能实现。 所以，巨兽的无数利齿，在它的身体上造成了无数个受力点，迫使它的强化部位分散，以至于固化的外层变得更薄。 那怪物白色的球体身体已经变形，只有被巨齿咬住的受力点还在苦苦支撑。 只要咬碎它！凌衣对于这个巨兽躯体的牙齿硬度和咬合力还是非常有自信的，虽然身上丑陋的护甲硬度并不算太高，但是有凌风在。 六只触角重新伸展开，又一次狠狠刺来！ 抗两次，这是凌风估算的极限。 巨兽浑身颤抖起来，低沉的咆哮着，将浑身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咬合上！稍长的几根利齿开始崩裂折断，却有更多的利齿越陷越深。 六只触角这次依然是陷入神秘的空间扭曲，刺了个空。凌风再也忍不住浑身的疼痛，喷出一大口鲜血，视线开始模糊。 也就在这一瞬间，两只神秘怪物的对抗宣告结束，触角怪的白色身躯无声的崩裂！ 甚至没有发出一丝碎裂的脆响，那白色的圆形身躯，连同六只触角，如同触发了自毁的机关一样，齐齐化为飞溅的碎片，四散落下。整个过程诡异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一部被静音了的电影。 地上散落的碎片渐渐化为齑粉，消散在寒风中，只剩下一颗亮晶晶的小球，虽然很小，但是很引人注目。 巨兽温顺安静的卧在地上，把背上的凌风放了下来，然后渐渐恢复人形。 凌风艰难的撑起身子，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套衣服扔给她。 那是他每次都贴身带着的“装备”。 “你这不行啊，老女人。”凌风擦了擦嘴边的鲜血，虚弱的笑着，“快找个老公嫁了吧，下次万一我不在，你可怎么办。” …… 当凌衣和凌风互相搀扶着回到原地时，发现其他四个人已经在附近休息。 韩光和苏萌萌外套上浸满鲜血，但是看起来相当幸福，一定是度过了一个惊险又美好的夜晚。阿乐正无聊的发呆，脚边躺着睡得正香的刘一明。 “太好了，你们也没事儿！”阿乐抬起头，开心中带着些担忧。 “队长呢？”凌风四下张望，都没有见到周阳的影子。 阿乐无奈的摊开双手：“是啊，队长呢？” “咱们要去找他吗？” “不知道，要不再等等吧……” “好吧……” 六个人无聊的坐在一起，不知道干嘛好，只能闭目养神恢复能量。 “他怎么了？”凌风指着躺在地上的刘一明。 阿乐发愁的踢了踢他，“睡魔附体。” “啊？”凌风表示没听懂。 就在这时，一个细细的嗓音从空中传来，快速的由远及近，“哇——” 随着喊声，一个白色的不明物体砸了过来，画出一条完美的下落抛物线。 不明物在空中减缓了速度，飞速旋转起来，瞬间变成一只呆萌的小白兔，啪嗒一声，趴在了韩光的头顶上。 几个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韩光更是一脸懵，“小白商量下，下次可以不袭击脑袋吗……” “怎么就你自己，队长呢？”凌风问道。 小白发出卖萌声：“主人说，今天不回家吃饭。” “啥？”六个人异口同声。 “噢不，主人说，你们先等等，他要过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他干嘛去了？” “路上有个人类说，额……啥来着，反正要带他走啦。” “然后呢？” “他就去了哇！” “往哪个方向去的？咱们要不要去看看情况？” “不要！”小白伸出爪子得意的敲着韩光的头，“他说让咱们一边玩游戏一边等他吃饭！” “……”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句不是你主人说的，是你自己编的吧！” “怎么这么简单的话都说不清楚啊！你讲起理论来不是一套一套的吗？！” “就知道玩游戏！” “就知道吃饭！” 几个人围住一脸无辜的韩光开始喷，因为小白卧在他头上。 …… 其实天还没亮的时候，周阳就已经从矿洞里出来了，潜伏进树丛，静静的等待第一道晨光。他相信当视觉弥补了感知域的空缺，他完全可以打败那个触角怪。 小白早就窝在包里睡着了。 巴拉巴拉族也需要睡觉吗？周阳打着哈欠想到。 当天空刚刚开始泛白，那怪物的轮廓在朦胧中映入眼帘。 它身体并不大，比起刚下飞机遇到的那只，已经算是很小了。触角也没有那么多，只有寥寥可数的六只，前端全都长满锯齿般的利刃，看起来十分坚硬有力。 周阳弓起身体，收缩到极限，然后脚下的树枝微微一晃，他已经在空中划出十几米的弧线，用最快的速度离开矿洞营地。 因为，他不想波及到这里辛苦劳动的工人，虽然他们是在为主神生产财富，但是也许有一天，他们可以为自己的生活而劳动。 触角怪反应非常快，马上转身跟随，紧追不舍。 小白稳稳的趴在周阳头上，在高速行进的风中屹立不倒，滔滔不绝的发表着自己的言论：“个人观点，它的弱点应该在触角根部。因为随着密度和硬度的增加，必然会影响柔韧性和灵活性，而触角根部必须一直在活动，很难想象那部分也可以瞬间固化。” “用你说！” 周阳早就看出来了，就好像人类即使是全身盔甲，在膝盖后面也肯定会有缝隙。 他把怪物带到了离矿洞足够远的地方，猛地回头，能量骤然爆发，沿着一只朝他袭来的触角下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近怪物中心的本体。 闪电般的白光一闪，鬼刃和它白色的身体材质接触，发出刺耳的切割声，手上传来强劲的阻力感，即使是触角根部，居然也如此之硬！ 周阳心念一动，眼中的红光又盛了一分，鬼刃也开始发出刺眼的红光，高速震颤起来。 这种震颤，在握刀的手上感觉起来微乎其微，但却有着某种神秘的频率和振幅，可以大幅加强切割的力度和广度。这个知识点，周阳在黎明军校的任何一本书上都没有看到过。 第225章 重逢 高速震颤的鬼刃，威力比之前增加了数倍，顺利切开怪物那不明物质形成的身躯，一只触角齐根断掉。 怪物发出一声疯狂的怒吼：“你们人类不过是些卑微的小虫！” 周阳并不理睬，而是用第二只斩断的触角作为了回答。 剩余的四只触角像暴风雨一般发起了攻击，周阳采取了和刘一明同样的策略，始终紧贴它的身体侧下方，最不方便展开攻击的地方。这也是有战斗经验的人都会选取的策略。 鬼刃犀利的白光时不时划过。 第三只，第四只…… 那颗小小的核心有些绝望。 这种身体形态，它们极寒之地的核心生物已经用了几百年。它们一直都认为触角这种形态是最科学的，既可以移动，又可以抓取，既方便收缩伸展，又可以随时化为武器。 它可不像那些低级核心，需要无数只触角来撑场面，它是擅长攻击的战士，只需要强劲战斗力的六只就足矣。 而那些细胳膊细腿儿，直立行走，手脚分工的人类，难道不是肢体利用率最差的物种吗？为什么，最科学的形态，最高级的躯体材料，竟然会败给一个比自己体积小十倍的小虫子？ 那颗小小的核心想不明白，因为它不懂，除了奔跑、觅食、和扩张之外，人类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大概也是它失败的原因。 随着仅剩的两条触角也被尽数砍断，它终于放弃了这个身体。 下次吧，它想到，弄一个人形的躯体试试。 啪嗒一声，透明的小球掉落在荒野的杂草中，核心暂时进入休眠，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它就会再重新聚合适合自己控制的物质，形成新的“可以动”的生命体。 周阳捡起那颗核心。 他也不知道这东西拿着有什么用，反正不想放任它们继续留在荒野。 “小白。”周阳把核心对着天空，里面浮现出美丽的流光溢彩。 “嗯？” “集齐七个可以召唤神龙吗？”周阳开了俗到掉渣的个玩笑。 “NONONO。”小白摇着头，一本正经，“集齐20个应该可以玩跳棋！” “噗，这主意不错。” 周阳把核心装进背包，定了定方向，朝昨晚的事发地附近跑去，不知道大家都怎么样了。 谁知刚跑了没两步，他突然察觉到一个进化者的气息出现在前方，正向自己迎面而来，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敌意。 周阳疑惑的停下脚步。 来人穿着和主教一样的红带黑袍，但是袍子上镶着金色的纹样，更高级一些。那是个满脸慈祥和睿智的老人，看起来完全与这里的邪恶与欺骗沾不上一点关系。 “你好，我是圣辉教会的高阶主教，我叫萨米。”来人微微鞠躬，开口说道，声音十分沉静。 “你来找我的？” “是的。我将带你去见主神的化身。” “我还有队友在等我。” “他们都很好，但是你只能一个人去。”萨米主教慢吞吞的说着，“你可以放心，我们虽然有敌意，但是已经损失惨重，不想继续损失下去。所以你的朋友们在这段时间会很安全，你单独跟我来，我会带你去见主神的化身。希望你们可以沟通清楚，不要再互相伤害。” “互相伤害？开什么玩笑！”周阳说，“只要你们放了她，就没有互相伤害。” 萨米主教叹了口气，“看来其中有很深的误会。所以我希望能带你去，和她单独沟通。” “单独沟通？” “是的。”萨米主教点头，样子看起来不像骗人。 周阳决定去一趟。其实，就算是一路胜利的打过去，他最后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拯救殷茵，这时能见一见她，或许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但是大家还在等着自己集合…… “小白，你去告诉他们一下，让他们别着急，找地方等着我。”周阳说道。 小白事不关己的趴着，“不要！” “啧。”周阳挠头，“那你去找那事儿比玩儿游戏去。” 小白兴奋的跳起来，“好哒！” 目送了小白划出一条超级夸张的抛物线飞向天空，周阳把目光转向面前这位高阶主教，说道：“走吧。” …… 11号地下城。 殷茵远远的看着循环净水管道的清理现场，一个老者带领着大家，无论是体态走形了的妇人，还是面黄肌瘦的小孩子，都在热火朝天的干活儿。 她本想走过去帮忙的，但是她发现自己一旦离得近了，大家就全都齐齐的匍匐在地，反而干不了活儿了。 循环净水系统是旧时代的又一杰作，即使在周围的地下水污染或消失时，依然可以源源不断的提供可供饮用的净水，但这里的设备显然早已坏掉，里面爬满了霉菌和潮虫。 只不过，净水系统需要较大的能源，如果有一颗鸡蛋大小的晶石矿，大概可以供它运行一到两年。对了，还需要一套晶石能源激发设备才行。 殷茵正这么想着，忽然有人叫她。 一个黑袍人在她身后单膝跪下，“大人，有人找您，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找我？”殷茵有些惊讶，“是谁？” “是的。萨米主教说您看见之后就会知道。” 殷茵走回教堂，套上红带黑袍镶金的礼服，摆正头上那套金光闪闪的头饰。她看着那面镜子里的自己，庄严而温柔，是的，整个地下城，包括第六大区的所有地下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将带领所有可怜的人们走出贫穷与无知。 这时，身后响起两道脚步声。 “大人，有人找您。”萨米主教的声音响起来，然后便恭敬的退出房间，顺便带上了门。 殷茵并没有回头。 只凭这人的脚步声和气息，她就猜到了是谁，一颗小心脏突然鼓动加速。她本以为，很久很久都不会有人找得到自己。 身后的人慢慢走近，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直到镜子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背后，那两道熟悉的坚定而犀利的目光，通过镜子盯着自己的眼睛，四目相对，她的眼泪终于止不住的划过脸颊。 殷茵猛的转身，扑进周阳怀里。 第226章 苦涩 周阳紧紧的抱着殷茵，开心到极点。 原来一切都没变，太好了。现在只要把殷茵抢走，再把圣辉教会那些乱七八糟的主教全都灭掉，就这么简单。 “我带你回去！”周阳抚摸着靠在怀里的挽起的长发。 “我不能离开这里。”殷茵抬起头，很认真的说道。 “为什么？” “这里需要我。”殷茵走到窗口，看着外面净水系统的清理现场。 一个脏兮兮的大妈虔诚的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接住了净水设备流出的第一滴干净的水，激动万分的喊道：“主神的光辉！”人群里也传来一阵欢呼，大家一齐朝地下城黑漆漆的穹顶膜拜着。 如此滑稽，但却如此可怜。 周阳来的路上也看到了，垃圾被清扫聚集在边缘空场，各处的管道都进行了清理，通风设备开始运转，他猜到这些都是殷茵的手笔。 “这里的人需要拯救。”殷茵说。 “嗯。”周阳点点头，“等我灭掉圣辉教会，咱们一起回来，带着能源和设备，还有各种补给品和高科技。” 殷茵却摇了摇头，“你不懂，他们需要圣辉教会。” “会改变的。”周阳充满信心，“咱们重新开放学校，教给他们科学知识，也许老人们很难接受，但是终究会被潜移默化，摆脱了愚昧无知的状态，就不会再相信什么主神。” “不。”殷茵很快的答道，“现在这样就很好。” 周阳皱了皱眉头。 他想起昨天在1号地下城，他曾经质问城政厅长，生活环境这么差为什么不上报，城政厅长说，“每个人都过的很好”。当时自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恨不得上去抽丫的。 而现在，说这话的竟然是殷茵？！ “一点都不好！”周阳抓住殷茵的双肩，“告诉我，你是不是受到了那个怪物的意识控制？还是有人拿什么条件要挟你？！” “并没有。”殷茵说道，“核心在我身体里，它可以把主神的意志灌输给我，却并不能控制我的行为，也不能阻止我自主的思考。所以，当主神的意志和我的意志矛盾的时候，选择权还是在我手上。” “所以，这就是你自主意识得出的结论吗？”周阳的心里有点着急。 “是的。”殷茵背对着他，平静的声音传来，“用武力灭掉圣辉教会，是不明智的，我也绝对不会允许你那么做。这里总共将近百万人口，贫困而无知，如果再失去信仰，这里将彻底成为真正的地狱。” “现在这样难道就好吗？！” 周阳语气有点硬，殷茵一直都在用这种毫无感情的方式说话，让他很受不了。 “会慢慢变好的。把圣辉教会交给我，相信我，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殷茵扭过头来看着他，“记得以前，无论是在黎明军校还是北方据点，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身为一个进化者不会打架，还要人来保护，即使有点小小的治愈能力，不过也是个对大局毫无影响的装饰。当我来到这里之后，才发现自己人生的价值，原来就是在这里。你知道吗，看着他们一天比一天过得好，哪怕只好了一点点，我也会非常开心……” “不是这样的！”周阳打断了她，“你从来都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对我来说。而且，难道你的意思是，要一辈子呆在这里吗？！” “不可以吗？”殷茵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 “……”周阳简直要发火儿。 “我现在很想控制你，让你也永远留在这里陪我。”殷茵的眼框里忽然涨满了泪水，“但我想，那也许是主神给我的意识，并不是我真的想做的。你还是你，一个任何人都控制不了的人。” 周阳侧过头去沉默着，他知道殷茵的性格，她从来不说不着边际的话，也从来不会三心二意，既然话说到此，应该是没有余地了。 “你们走吧，不要再杀圣辉教会的人了，把这片贫瘠的土地和穷困的人民留给我吧。”殷茵说。 “我不会走。”周阳说道，“我打算了最多两个月的时间在这里。可能有些事情你还不知道，如果你知道了，也许就会有不一样的想法。” 周阳扭过头来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地下城里，为什么几乎看不见一个青壮年男子，你不觉得奇怪吗？” 殷茵吃了一惊，她之前真的从来没有留意过。 “这种事情，你自己慢慢发现比较好，我先回去了。”周阳头也不回的走向门口，“这次大家都来了，他们还在等着我。” 看着周阳赌气一样头也不回踏出门槛的身影，殷茵心里真的很难过，但是她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虽然周阳是她人生如此重要的一部分。 周阳大步流星的走向地表电梯，面无表情。 这算什么！他心里的火山已经在爆发的临界点了。 萨米主教显然看出了这点，默默的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后，恭恭敬敬的九十度大鞠躬，把他送上电梯。 电梯在黑暗寂静中缓缓上升，只有齿轮摩擦的吱呀声，周阳心里的火山终于没有爆发出来，被荒野的寒风吹成了一座死火山，重重的压在他的心头，压得他连步伐都有些抬不起来。 萨米主教松了口气，匆匆向教堂走去。 这是他的提议，也是主神的妥协，希望可以达到他预想的结果。即使鬼兵队不会马上离开，应该也能手下留情一些，不至于一路杀伐。至于圣辉教会的主教们，他已经叮嘱了无数遍，让他们千万不要去找死。 刚才两个年轻人在屋里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他们两个人说的都不对。萨米主教露出苦涩的微笑，第六大区悲惨的命运在所难免，没有人可以阻止。 知情的人贪婪，不知情的人愚昧，剩下1%的人懦弱。 如此懦弱的自己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尽量少死一些人。 不过那个姑娘说的对，主神可以灌输意识，但却不能阻止人的自主思考，不然他现在心中的这一丝苦涩，又是从何而来。 第227章 铁屋 反常，太反常了！ 韩光赶紧把游戏机关掉，塞进包里，然后把卖萌抗议的小白拎下来，也胡乱塞进包里，看着周阳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默默的走近人群，默默的坐下。 几个人互相使眼色，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开口问。 于是大家都默默的坐下。 天光已经开始昏暗，第六大区的云层显得特别厚重，还远远没有到天黑的时间，视野就已经昏黄不清起来。 “我见到殷茵了。”周阳终于开口说道，“但是……” 他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事情有些复杂，脑子有些凌乱。 “没关系慢慢来，咱们还有很多时间呢。”凌衣发扬了大姐风范，成功的接过话。大家纷纷点头。 “咱们先找找今天晚上的营地吧，这个比较着急。”凌衣继续说道。 “交给你了。”周阳闷闷的说。 很快，一处避风干净的岩洞里亮起冷光灯昏暗的灯光，成为了他们今天晚上过夜的地方。 从昨夜到今晨的一番攻势尽数失败，又请主动请周阳会面来推断，对方大概已经不想再继续浪费战力，估计今夜将会是平安无事的一夜。 夜深，周阳怅然的坐在洞口，难以合眼。 小白跳上他的肩头，体贴的蹭着他的脸。 “有没有感觉被俺萌到心情舒畅？”小白依然还是那么得意。 可惜周阳完全无视。 “你们人类的感情很奇怪。”小白学着周阳仰望漆黑的天空，兀自说道，“我不明白你们人类这样高级智慧的生物，为什么会被感情所左右。” 周阳没说话，但是眉头轻轻的皱了皱。 “按照我多年观察的结果，智慧越低级的动物，就越容易被感情左右。”小白兀自说下去，“你看那些低级野兽，高兴了就舔，发怒了就咬，不会判断成功几率，不清楚自己的最终目的，更不会思考前因后果。” “但是略微有些智慧的就不一样。它们会考虑局势，互相建立配合或者服从的关系，它们甚至会判断损失和代价，即使再想攻击的目标，它们也会忍住一时冲动。” “而你们人类，是接近我们阿米巴族智慧水平的生物，按理说，你们应该具有非常精确的行动，利弊分析、前因后果、成本和损失估算、目的和计划，本应是高级智慧生物一切行为的依据。而你们人类却正好相反，越是关键的时刻，你们的感情因素越是被放在第一位……” “你不懂。”周阳看着夜空。 “所以我才感兴趣。”小白也看着夜空。 …… 殷茵独自站在教堂的高台上，看着脚下已经进入夜晚模式的地下城，唯独几点昏暗的灯光在主道上亮着，在高高的穹顶之下，就像风中即将熄灭的蜡烛。 她想到了周阳的话，这里确实没有见到过成年男子。 是啊，无论是体态走形的老妇人，还是面黄肌瘦的孩子，都干劲儿满满，在感动之余她却忽略了，这里好像只有老人和孩子，还有为数不多的妇女。 自己怎么能忽略这么重要的信息…… 一定是主神给她的心理暗示的作用。她按住胸口，那里有一个核心形成的“器官”，她第一次对它感到憎恨。 身后响起微乎其微的脚步声，萨米主教向着她的背影单膝跪下，说道：“大人，您叫我吗？” “圣辉教会里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吧？”殷茵问道。 萨米主教低头沉默着，那个年轻人谈话的最后提及了这件事情，他就知道总有一天，这位“主神的化身”会问起事情的真相。 “地下城里几乎没有看见过青壮年的男子，他们都去哪儿了？”殷茵转过身来，看着这位老人正恭敬的跪在自己面前，命令道：“你站起来，抬头看着我说话。” 萨米主教站起身，抬起头，眼中闪着睿智却晦涩的光芒。 “大人，您还是不要问了。”他重新低下头去。 “我要知道。”殷茵的口气不容质疑。 虽然在她心中，不断的响起一个声音，喊着我不想知道，但是在她本能的潜意识里，却绝对不容许自己的无知。 萨米主教犹豫再三，开口说道：“记得旧时代，有一位东方的伟人说过，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坏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将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出乎他的意料，听到这话的殷茵竟然微笑了，“你可能不知道，这句名言还有之后的一句。” “是……什么？”萨米主教的胡子微微颤抖。 殷茵并没有回答，扭头望着空旷昏暗的地下城，只说了短而有力的三个字：“相信我。” 萨米主教的胡子抖得更厉害了。 他心中有个声音不断的大喊，不要让她知道，这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他的潜意识里，却死死的抓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不肯罢休。那个看起来瘦弱却坚强的背影，散发着希望的光芒。 也许，她真的可以打破这一切？ 良久，萨米主教抬起头，眼中苦涩的光芒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义无反顾的坚定。 “请您换上这套衣服，我带您亲眼去看看。”他说道，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纯黑色的长袍。 夜幕深沉。 穿着宽大黑袍的殷茵虽然依然耀眼，但是和袍子上有着红带和镶金的萨米比起来，已经足够不那么引人注目。 “失礼了。”萨米主教说着，小心恭敬的挟起殷茵，开启进化者的速度，向最近的一个采石场奔去，两个身影迅速融入漆黑的夜色之中。 他们在主神的控制之下，却又不在主神的控制之中。 在广阔无垠的极寒之地中，响起了一声无声的咆哮。因为这声咆哮没有以任何对象作为目标，也就没有任何生物能听见，所以是“无声”的咆哮。 甚至没有一丝空气因为这咆哮而搅动。 因为，发出咆哮的所谓主神，本就没有实体。它是游荡并遍布整个极寒之地的一道宽广无边的意识，像空气和阴影一般无处不在，这就是小白所谓的阿米巴族的扩张系统。 它出不去极寒之地，但是它的爪牙却可以伸的很多很远，因为所有的核心，都直接或间接的与这道意识建立着绝对的联系。 所以，它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两个叛徒。 但是，它并不会让核心自爆来终结他们的生命。因为在它辛苦建立起来的圣辉教会里，这两个人的地位都非同寻常，以后还有很多地方需要用到他们。 咆哮，只是因为它不理解，为什么人类这种高级智慧的生物，会做出这种无论从利益、几率、损失哪方面来计算都不值得的选择？ 第228章 夜幕下的真实 采石场灯火通明，轰隆隆的机械运转声不绝于耳，彻夜都在开工。 随着两个人影缓缓走近，三个穿着主教服饰的人，慌慌张张的从工地的简易营房里钻出来迎接。 “大……大主教怎么来了。”其中一个满身酒气的人口齿不清的说道。 “临时检查。”萨米主教不动声色。 “呃，这里都……都挺好……”那人一边打嗝一边说着，喷出令人作呕的浓郁酒气。 其他两个人也都面色通红，显然也喝了不少。 萨米主教厌恶的皱了皱眉头，“算了，跟你们几个醉鬼说也没有用，把最近的报告拿出来！” “好嘞……那咱们……屋里去？” 萨米主教跟在三个人后面，向营房里走去，忽然停下脚步，扭头指着殷茵，命令道：“你，到处转转去，看看有什么异常！” “是。”殷茵立刻会意，低头退下，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工地。 眼前的景象让她吃惊，工地上热火朝天。 大批的石材荒料，由工人们搬运聚集在一起，再由大功率的起重机吊起，运往旁边的简易工厂，在那里进行初步加工，切割，整齐的分类，再由起重机吊上载重卡车。 年轻的工人们在这寒冷的天气里汗流浃背，爆破、搬运、装卸、切割，各有分工。 整个就是一条永不停歇的流水线。 她推断这里应该有超过六百工人，旁边有个小小的宿营地，大概能容得下一两百人，有人在里面休息。 每个时间段至少有四百人以上在工作，每个人休息的时间不会超过八个小时，而且，即使睡觉，也是在高分贝的机械轰鸣声下。 这样的工作环境，对身体的危害非常大。 更让她吃惊的是，这里一共有三个晶石能源激发器，源源不断的提供着能源，用于切割机、起重机和照明。 她记得自己曾经感慨，如果这贫瘠的第六大区能有几台晶石能源激发器就好了，净水设备就可以更好的运转。 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这时，在离她不远处，一个看起来年纪大一些的老伯，脚下踉跄了一下，跌倒在碎石上。殷茵连忙走上前去，扶着他站起来。 那人一看见殷茵穿的黑袍，慌张的又要跪下。 “没关系，不用跟我客气。”殷茵拉住他说道，她不太清楚纯黑袍应该是个怎样的地位，但肯定比普通的主教还要低一级。 老伯扭捏的站着，比跪着还不自然。 “你们每天这样干活儿一定很累吧？”殷茵问道。 “为主神效力是我的荣耀，累一点没关系！”老伯挠挠头，露出憨厚的笑容。 “不会想家吗？” “哪儿的话。”老伯瞪大了眼睛，“在这里吃得饱喝得足，这是主神的恩赐！就说外面一到冬天冻得要死，不过总比在地下城的时候好多了。” 殷茵怜惜的眼神，看得老伯有些不知所措。 “你去忙吧。”她说道。 老伯向殷茵恭敬的行了一礼，兴奋的跑去干活儿了。 这时，萨米主教正从远一些的高级营房里走了出来，伸手招呼她说道：“走吧。” 低头目送这两个不速之客渐渐远去，融入荒野的黑暗，这里看场子的主教也终于酒醒了一些，拍拍脑袋骂道：“临时检查？！老子听都没听说过，搞毛啊！” 两个人沉默着，缓缓步行在荒野上。 萨米主教知道殷茵现在心情很不好，于是放任她这样在荒野上漫无目的的散心。记得多少年前，当时自己刚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是同样的震惊，但是周围所有人的贪婪和漠视，让他不得不保持沉默，直到现在沉默成了一种习惯。 殷茵终于开口说道：“晶石和能源激发器，为什么不能给地下城一台？哪怕一台也好……” “如果地下城的生活比这里好，即使有主神的光辉做幌子，也不可能招募到这么多人在这里无偿劳动。”萨米主教的声音很平淡。 “他们夜以继日的工作，得不到任何报酬吗？” “可以吃到干净的食物，可以喝到干净的水，如果这也算是报酬的话。”萨米主教说道，“你了解经济模式，应该知道这么多免费劳动力，可以让利润翻多少倍。” 殷茵停下脚步，望着天空哀叹到：“那是他们本该拥有的东西，现在却变成了用无偿劳动换来的奢侈生活。” “这个规模算小的，附近还有一处大规模的晶石矿洞，您要不要也去看看？” “好。”殷茵点头。 矿洞的情况比采石场更加糟糕，工作环境恶劣不堪，烟尘和高温无情的侵蚀着工人们的身体，极大的缩短了他们的寿命。 然而，每个人都很满足，为能被主神选中来工作而自豪万分。 殷茵不敢试想，如果这些人知道了一切，所谓主神的恩赐只不过是从他们手里夺来又施舍回去的残羹，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也许是大规模暴乱？也许是把自己当女巫烧死了事？ 不能没有圣辉教会。 愚昧的人一旦失去信仰，结果不可预料。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贪婪的主神变成真正能带给人幸福的主神，扭转这一切的希望，似乎落在了自己身上。 “一共有多少这样的地方？”殷茵问萨米主教，声音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在主神的光辉下，我们有9座晶石矿，8座其他矿脉，16处采石场，5处伐木场，5处补给基地，共计工人六到八万人，一般男子15岁开始工作，35到40岁自然死亡。” “这么多工厂在地表，不会被变异野兽袭击吗？” “不会的。那种巨大的白色怪物……我们叫它主神的仆从，它会帮我们震慑变异野兽。” “那产物又去了哪里？”殷茵继续问道。 “大陆东边和第五大区接壤处有秘密渠道，大陆南边的沿海有秘密码头，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货物，运往其他大区出售。” “运往其他大区？” “是的，我们的人遍布各个大区。”萨米主教解释道，“只不过，在那个文明和科学的社会里，他们不叫圣辉教会，也不叫主教，而是秘密称自己为新人类和使徒。” “我们回去吧……”殷茵在寒风中裹紧了衣服。 第229章 我的朋友 当第六大区还处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第一大区已经天色大亮，地表生存区里更是朝阳灿烂。 秦天白坐在自己昂贵的真皮沙发上，盯着墙上的巨大显示屏，眼中泛起奇异的光彩。 在秦氏财团持有股份的上千处产业里，每一处做什么产品，多大规模，合资人是谁，最近的财报，都完善的保管在他的脑子里，随时调取。 电子显示屏对于这些信息量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 桌子上放着一份报纸，上面的头版头条大致是“研究所血案告破，鬼兵队出发取缔圣辉教会，战地记者现场取材，敬请期待”的内容。 秦天白眼中流光闪动，只用了半秒钟，就从这篇毫无特色的报道中获取到了关键点，做出了他的推断，随即嘴角上扬，轻轻嘀咕了一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然后他站起来，在屏幕上圈圈点点，一会儿功夫，联盟地图上代表秦氏财团产业的光点，有上百家都被标上了红色。 一个精明老成的四五十岁的男人，默默的站在办公室的角落里，大惑不解的看着屏幕。 秦天白转过身来，说道：“一哥，去把这些资产都抛售了，尽快。” “少爷，我不得不提醒你，这些企业最近正在突飞猛涨的势头上，估计还会涨一段日子，起码可以撑到大选。”被称为一哥的那人说道。 “嗯。”秦天白随意应到，手里玩着电子笔。 一哥知道这就是表示不改主意的意思。 他从上一代就开始为秦家做事，现在更是秦氏财团在商业上的一把手，即使秦天白已经继承了家业，他还是改不了习惯喊少爷。 他可见识过秦家祖传的神奇智慧，少爷说的一定是对的，他从来都深信不疑。 “少爷，卖了的钱投什么？”他继续问道。 “投这些吧。”秦天白在屏幕里又圈出十几个地方，标记成了绿色。 一哥凑近看了看，皱起眉头，“苏时的产业？” “少爷，我不得不提醒你，苏时虽然做事比较稳，但是他已经富的太久了，产业大都缺乏新生力。” “嗯。”秦天白又嗯了一声。 一哥放弃抵抗了，低头应到：“那我马上去安排。” 这里的命令画面会同步到他的电脑，否则上百家他可记不住。 “还有。”秦天白补充到，“关于联盟大选，谨言慎行，暂不表态。” “是。”一哥低头应声，退出了房间。 秦天白关掉屏幕，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廉价啤酒，看着远方自言自语道：“小哥，可别让我失望哟。” …… 太阳已经升的老高，只不过光芒照不到荒野。 “阳子，今天咱干嘛？”刘一明在睡了整整24小时之后终于醒来，无聊的叼着一根草问道。 至于他为什么会睡那么久那么深，他自己也不知道。周阳猜想，说不定是没有进化者食物链基因的人，自发形成的另一种形式的“补给”？ 当然这点还要回到研究所才能知道，总之人没事就好。 周阳烦恼的抓头，一头棕色的头发被抓乱，又被荒野的风抚平。 他很怀念在地下城的时候那没心没肺的快乐，和在猎人公会的时候那无拘无束的自由。 记得自己曾经对殷茵承诺过，等一切结束之后，带她去猎人公会逍遥自在。 结果还是食言了，他想到，一切结束……究竟怎么样才算是结束？ 这个曾经的梦想反而是梁立和聂寒冰实现了啊？哼，没责任感丢烂摊子的大叔…… 周阳仰天长叹，但是他并不后悔，也不想退。 既然已经来了，看见了，打过了，走在了这条路上，纵使有难以言说的阻碍，又怎么能半途而废？ “走！”他站起来，看着大家说道，“咱们一起去11号地下城找殷茵去。” 大伙儿兴奋的站起来。 “早就等你这句话了！”韩光说，“游戏机都没电了。” “哇哇哇～出发啦～”小白无聊了好久，终于打起了精神，在每个人头上轮流翻滚。 …… 当七个人一起出现在11号地下城里时，殷茵正在做集会的演讲。 她站在教堂的高台之上，服饰上的镶金图案和金色的头饰闪闪发光，空灵的声音回响在地下城狭窄的天地之间，完全就是一个光辉耀眼的女神。 “好漂亮！”苏萌萌情不自禁的发出轻叹。 他们穿过脚边匍匐在地的人群，走向地下城中心广场的圆顶教堂。 殷茵并没有发现鬼兵队的接近，也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如此耀眼，她只是看着如潮水一般膜拜的可怜人，给他们带来心灵上的安慰。 有时候，不知道真相，不了解本质的人，才是最快乐的。 “我们给主神以敬畏，主神还我们以欢乐。”她讲道，稍稍的篡改了一点点教义，“会越来越好的。只要大家相信我，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这句话是说给无数信徒听的，同时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虽然主神的意志不断的灌输进来，打击她的信心，无限的扩大她心内的懦弱，但是既然已经看到了真相，又怎么能装作视而不见？！ 她不再犹豫。 她也相信，周阳不是善罢甘休的人，一定还会再来的。 那时候，她要为自己曾经的无知道歉，并和鬼兵队一起找到这个世界的出路。 当她简短的演讲结束的时候，惊喜的发现了站在教堂前开心的冲自己招手的七个人，不仅有在一起吃火锅的鬼兵队五人，甚至连黎明军校认识的韩光和苏萌萌也来了。 差不多她认识的所有人，能来的都来了。 殷茵眼睛里闪着泪光，心里却有一道声音在说：“他们是主神的敌人！圣辉教会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 “他们，”殷茵指着七人，向整个地下城介绍道，“是我的朋友！” 他们确实是敌人，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是我的朋友。 …… 极寒之地的那道意识又一次发出无声的咆哮。 咆哮声中带着深深的疑惑。 体内植入了核心的人类，是绝对无法抵抗它的意识灌输的，它也从未感到自己的意志受到了任何拒绝和否定。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人类会接受并兼容着互相矛盾的意识，还能做出行为选择？ 它越来越搞不明白人类这种生物。 第230章 我能有什么办法 地下城已经入夜，圆顶教堂的大厅里流出柔和的灯光和时不时的欢声笑语，与这破败肮脏的地下城环境显得极为不和谐。 八个人热闹的围坐在一起，几乎聊到深夜。 虽然没有火锅和啤酒，只有压缩食品和不怎么干净的白开水，还有苏萌萌带来的几块巧克力。 大家七嘴八舌的讲述了各自的经历之后，开始对目前的情况进行分析，讨论接下来的行动。 “我觉得殷茵的观点是对的，不能没有圣辉教会。”苏萌萌说，“这些信徒并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不需要让他们知道事实，也不用讲什么道理，只要帮他们的生活变好就行了。” “是的，真相只会造成他们的恐慌。”殷茵说，“但是，圣辉教会现在几乎完全掌握在主教们手里，主教们的势力和威望都很大，怎么办？” “我们再做一次七使徒好了！把他们的信徒都抢过来，再把那些贪婪成性的主教们都清剿了。”苏萌萌理直气壮的说道，“这有什么难的，反正小白会法术。” 小白趴在殷茵腿上，舒服到直打瞌睡。 “小白，行吗？”殷茵摸着小白兔软软的毛问道，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会说话的萌物一直粘着她，明明是第一次见。 不过小白可不这么认为，在黎明军校它就见过殷茵了。 “行哇！”小白很开心，它当圣物还没玩过瘾呢。 “你也够奇怪的。”周阳用怀疑的目光瞥着小白，“这可是要打败你们巴拉巴拉族啊，你帮我们不算叛徒吗？不会受到惩罚吗？” “不会哇！”小白毫不在意，“不是说过了嘛，我们又不是同一个系统。他做他的事，我做我的事。” “真的吗？”周阳皱皱眉头，不太理解。 “怎么跟你这个学渣解释嘞。”小白带着鄙视的口气开始高谈阔论，“打个比方，这就好像你们人类，明明喊着减肥减肥，可还是要吃肉，明明都痛风了，可还是要喝酒，是一个道理。” “这什么奇葩的比喻……”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小白得意。 “那所谓主神到底是什么？” “那是我们的扩张系统。” “这个听你说过，可是扩张系统又是什么？” “哎，就是系统啦，系统你可懂？你们人类身体里有血液循环系统，神经系统，消化系统，免疫系统……” “停停停！”周阳扶额，“好，那么换一个问题，怎么才能消灭它？” “无法消灭哇！它并没有实体，而是承载着种族扩张意志的一种社会属性，你可以认为它是一个集合体，对各种核心的控制构成了它的行动力。如果想要它消亡，除非我们整个种族都不复存在。然而我们都在极寒之地，那是你们人类不可能到达的地方。” “啧，那怎么解除它对核心的控制？” “无法解除哇！”小白得意的继续解释，“就好像你们人类的血液循环系统，你跟血液细胞说喂站住不要流动啦，会管用吗。” “好吧好吧。”周阳放弃了交流，“最后一个问题，植入了人类体内的核心，怎么样才能取出来？” “建议你不要尝试取出来。”小白说，“扩张系统如果发现有具备行动力的核心生物外逃或者产生威胁，可能会发出自毁指令，将核心和它所携带的行为能力一并毁灭。” “啧。”周阳皱起眉头，想到了那天在冰原祭坛里胸腔整个炸开的两个使徒。 殷茵思考着，问道：“那就是说，如果主神发现我的行为对它产生了威胁，就会杀死我吗？” “会哒！” “喂，小白，有什么办法吗？！”周阳紧张的站起来。 小白却一脸舒畅，事不关己的摊开一双短短的前爪，“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没心没肺的态度让周阳非常不爽，上前一步就拎起它，犹豫着是狂砸在墙上还是一脚开出窗外，反正它都不会有事。 “哇哇哇～”小白四条小短腿儿乱蹬，居然还不现原形还在卖萌。 “好啦好啦。”殷茵拉住周阳的胳膊，把小白接过来，“别闹啦，总会有办法的。” 一屋子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萨米主教坐在门外，半公开的听着屋子里传来的谈话，殷茵曾经让他进来一起，他只是摆摆手说道：“我这老头子就不跟你们年轻人一起凑热闹了。” 他坐在台阶上，用颤抖的手点燃了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那是他刚才看见周阳和刘一明抽烟的时候讨来的，很久都没抽烟了，只吸了一口他就咳嗽起来。 屋里殷茵的声音继续传来：“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先建立起你们七使徒的威望，将信徒们的精神寄托转移到主神不能控制的地方，然后开始夺回工厂，供给地下城能源，改善生活环境，这样七使徒的威望将达到顶峰，同时暗中追踪在外面的所谓新人类，估计势力不小，所以要找到证据利用媒体曝光。差不多的时候，就该对那些被核心控制的主教们进行全面的决战了……” 大家默默的点头，更担心的是她身体里的核心。 殷茵却波澜不惊，安静的捋着小白的绒毛。 良久，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幸亏萌萌聪明，弄了个什么七使徒出来。这样就不用担心了，如果这里的主教都被毁灭了，包括我，那么你们就可以很轻松的拯救整个第六大区了。” “一定会有办法的！”周阳严肃的说道，“别着急，这些事情我们去做，你等等，等我找到办法……” “嗯。”殷茵微笑点头。 萨米主教把烟头掐灭在台阶上，起身离开。 贪婪是人的本性，尤其是被核心传达的信息迷惑之后，人类的贪婪本性被无限的放大。但是自己和他们并不一样！自从进入圣辉教会以来，他就看破了那些贪婪背后的残忍。 知情的人贪婪，不知情的人愚昧，剩下的1%懦弱。 他就是那懦弱的1%，能够认同和理解他的人少之又少，看不到希望的光，久而久之，就习惯了黑暗。 也许这次，他想，真的有希望。 这时屋里，小白忽然奇怪的“咦”了一声，嗖的一下跳起来，趴到殷茵胸前，脑袋贴了上去。 第231章 自毁启动 小白刚刚觉得软软的好舒服哟，就被一只手飞快的拎了起来，只见周阳黑着脸：“你干嘛！” “不不，你误会了，我是在看核心！”小白晃着脑袋挣脱出来，“好奇怪，她身体里有两颗核心。” “嗯，我吃了两颗。”殷茵说道，“不过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它们两个都在工作吗？” “没有，只有一个在工作。”小白说，“另外一颗很奇怪，没有结合，却也没有休眠。它在观察。” “观察？” “是的，它一直都在看着你，好奇怪……” 小白忽然安静下来，不再活蹦乱跳，也不再聒噪卖萌，老老实实的自动钻进周阳的包里，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好奇怪好奇怪！让我想想……” “该休息了呢，你们都累了吧？”殷茵站起来说道，“明天我就带你们去别的地下城，七使徒尽快给信徒们显个神通震慑一下呢。” 大家的眼神都有些复杂。 “你就不要去了，我们自己能应付。”周阳说。 “没关系。”殷茵摸着胸口，平静的微笑道，“即使我不付诸行动，主神大概也会意识到，这个人类已经无法挽回了。” …… 极寒之地的那道意识没有咆哮，它陷入了沉思。 自从二十年前它的扩张势力被鬼兵队一扫而光之后，它开始倾向于从外面找一些“更厉害”的人来做主教，实力强劲，头脑聪颖，感知敏锐的进化者，成为它的首选。 也许就是从那时开始的，渐渐出现不稳定的因素。 它偶尔会惊奇的发现，有些人并不会按照它灌输的想法，去选择最有利的行动。 为什么？ 越厉害的生物，难道不是行为选择越明智，行动越有计划性，执行效率越高的吗？ 他一直都没想明白。 不过，当时这对于它来说，并不算很大的困惑，因为他们只是极少数，根本对整体毫无威胁。 直到这个它选中的女孩出现。 它曾经很看好她，冷静的思考能力，高级的规则类技能，难以动摇的坚定，自然的亲和力，所以它给了她最高的荣誉和地位。 现在，它毫不怀疑的感觉到了她的威胁。 到底是哪里错了？ 它沉思着，却永远也不会明白。 因为在它们的社会形态里，不存在与生俱来的道德，也不存在难以割舍的感情。 阿米巴族并不是细胞生物，但社会形态却是一个细胞型社会。每个生命都像是人类身体里发挥功能的一个细胞，多个生命的集合体组成了一个身体机能，分布在各处的身体机能又组成了一个完整的身体系统。 每个生命都被赋予了初始的不可改变的功能，以及不可改变的协调或服从关系。 每个系统也被赋予了不可改变的精确的目标，独立运行，各司其职，不可取代。 而存在于这一切之上的，也就是相当于大脑部分的，则是阿米巴族客观而绝对的自然法则。 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精确而机械的社会模式上。 当然每个生命体，也会有一定的自主意识，但是被限定在功能允许的范围之内的。就好比小白，它有几乎全部的自主意识，但是它却无法虚报事实。 再好比核心，即使有再强的自主意识，也无法违抗扩张系统的自毁指令。 …… 第二天清晨，当大家惊醒之时，发现已经被团团包围。 三位穿着镶金服饰的高阶主教，带着十余位普通主教匆匆赶来，在教堂外一字排开，严阵以待。 这样的阵容，把地下城里的信徒们都吓坏了，全都跑出家门匍匐在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些谎称七使徒的人，是我们的敌人！”一位络腮大胡子的高阶主教向信徒们高声喊道，“他们是来毁灭圣辉教会的，已经有好几位同仁死在了他们手上！” 那人讲着，扭过头来指着周阳：“他们就是二十年前，杀尽主教夺走圣物的鬼兵队！他们手里的圣物，就是曾经从我们这里夺走的！” 周阳只是看着他，浑身散发出的不容抗拒的压力，压的大胡子咽了口唾沫，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地下城的空气里充满了质疑的寂静。 毕竟初来乍到就想要俘获人心，还是有些困难，况且对手是个聪明人，一开口就提到了圣物，让小白变得难以拿出手。 这时，萨米主教从后面走了出来，对着自己的同僚们说道：“你们之中，有我曾经的同志。这次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他们在做的正是我们曾经想做而无法做到的。那些被我们懦弱的放弃了的希望，现在我想交给他们点燃……” 他的声音颤抖着，却很坚定，一位在旁边沉默着的高阶主教明显开始犹豫。 片刻之后，他和萨米交换了一下眼神，双眼中似乎流露出一丝希望，但却依然压不住深藏在背后的绝望。 “唉，算我再赌一把吧。”他轻声叹气，走到周阳的阵营这边。 后面那群红带黑衣的其他主教里，也有两个人犹豫不定的观察着局势。 萨米主教缓缓走到前方，向着不明所以的人群们举起双手，喊道：“信徒们，你们……” 只可惜，这句话并没有说完。 那一瞬间，他的胸口骤然喷出大量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地面，人群里发出一阵尖叫。 核心自毁了，连带毁灭它所控制的行为生物。 萨米主教的背影颓然倒下，整个胸腔几乎都被撕碎，惨不忍睹。一些亮闪闪的齑粉从他的胸口飘散，在地下城这浑浊的空气中化为乌有。 几乎是同时，刚刚变换了阵营的那位高阶主教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就在周阳身边，温热的液体甚至溅在了他的脸上。 周阳的心脏骤然紧缩，他仿佛看到了殷茵的结果。 剩下的主教们都吓得瑟瑟发抖，谁也不敢动。 “看到没有！”刚才那个大胡子主教用高了八度的声音扯开嗓子，不顾形象的大吼起来，“看到没有，这就是背叛主神的下场！” 人群里的尖叫声停息了，呼吸着渐渐蔓延的血腥味儿，所有人都匍匐在地，再也不敢抬头。 大胡子自己显然也吓得不轻，用颤抖不止的手指着周阳，“这几个谎称七使徒的人，就是罪魁祸首！主神的信徒们，让我们一起消灭他们吧！” 愚昧又虔诚的信徒们毫无被人当了炮灰的自觉，纷纷跟着骚乱起来。 周阳把手放在刀柄上，抬起头来，一双鲜红的眼睛扫过眼前的十几个敌人。 眼睁睁的看着身边两个人惨死，已经让他出离愤怒，尤其是，那有可能是殷茵随时面临的结局，想到这个他就有些控制不住。 凌厉的杀气在他脚下形成一阵微弱的旋风，犹如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只等能量爆发的那一刻。 忽然，教堂顶部的高台上传来一个声音。 “大家都安静，请听我说。” 殷茵像每次集会时那样来到了高台上，华丽的服饰在她身上金光闪闪，小白变成的大水晶球漂浮在她手中。 看到这一幕，全场突然安静下来，无论怎样，主神的化身都是他们心中最权威的神祇。 “七使徒……”殷茵坚定又空灵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别说！！！”周阳大喊。 这一刻，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殷茵朝他微笑着，飞快又简短的说完了这句话：“……是来拯救你们的！” 第232章 拯救 这一瞬间，耀眼的光芒从殷茵胸口爆发出来，几乎照的人睁不开眼睛，就好像从层层厚重的铅云缝隙中洒下的一道阳光，整个昏暗的地下城都为之变色。 殷茵的身体似乎受到了一下轻微的冲击，缓缓倒下。 周阳扭头一步跃上高台，将她扶在怀里。 没有流血，哪里都没有血迹，只有轻飘飘的白色齑粉，丝丝缕缕的从她口中呼出，在空中散去。 小白随之落在地上，变回了小白兔，盯着那缕在空中飘散的白气，发出一声“哇～”。 “你怎么样？”周阳抱着殷茵，心里已经乱到不能思考。 “我好像没死呢。”殷茵脸色有些苍白，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我为什么没死？” “有什么不舒服吗？”周阳紧张。 “没有，就是刚才，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殷茵茫然的抬头，似乎在寻找什么。 “你身体里那颗一直在看着你的核心，它选择了你。”小白跳上殷茵的膝头，一本正经的说道，“它旁边的那颗跟你结合了的核心，接受指令自爆的那一瞬间，它包裹住了它，阻止了自爆破坏力的扩散，但同时，它自己也因此而毁灭。” “它救了我？” “是的。”小白很严肃的说道，“它让我告诉你，它说它喜欢你。” “我好像听见了……”殷茵望向远方，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庞流下来，亮晶晶的齑粉早已不知消失到何方。 “你没事太好了……”周阳抱紧殷茵，心里充满了欢喜。 小白也望向远方，低声自言自语道：“喜欢是什么？……真是难以置信，我看到了第一个有自主感情的核心！我们真的会有感情吗？我也会有吗？……” 良久，小白扭过头来，两个人居然还在那里黏在一起。 “哇～喜欢到底是神马？！”小白恢复了萌化状态，上上下下的聒噪着。 “我也喜欢你！”小白跳到周阳脸上，还没来得及蹭，就被正抱着姑娘的周阳一把拍开。 “你让大家都回去呆着不要出来，远离这片地方。”周阳对殷茵说道。 “嗯。”殷茵点头。 下面的局势一目了然，鬼兵队和主教们警惕的对峙着，数以万计的信徒毫不怀疑刚才的光辉是某种神迹，瑟瑟发抖的膜拜着，等着主神的化身告诉他们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殷茵站了起来，重新走到台前，用深沉悲伤的语调讲着。 “萨米主教从来都没有背叛过我们，他是最勇敢的站出来保护我们的人。因为有些主教非常贪婪，本是赐予我们的东西，都被他们拿了去。现在，七使徒来拯救我们了！” 骗人是不对的，但是殷茵真的没有讲一句谎话。 “现在在这里，七使徒将要降下他们的制裁。请大家全都回家躲好，千万不要出来！离中心广场越远越好！” 大胡子主教不停的咽着口水，十几个主教面面相觑，但现场的形势却容不得他们做任何干扰。 殷茵的讲话一停，人群瞬间散开，向建筑物里钻去。原本黑压压的人潮如退潮一般迅速撤空，只留下空荡荡的中心广场。 “拼了！”大胡子主教恶狠狠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就不信，咱们十二个人，还打不过他们五个人！” 周阳微笑着抽刀出鞘，殷茵没事，他比什么都开心。 “五对十二，还好吧。”阿乐歪着头。 “小菜一碟。”凌风说，“不过老女人，你就别变身了。不然你自己一个人就把他们全吃了，我们干什么。” 刚说完头上就被凌衣拍了一下，“你怎么今天话这么多！” “嘿嘿，打完这波能睡觉么？”刘一明抓头。 原来大家都很开心啊！因为殷茵得救了啊。 “别客气，秒杀！否则后患无穷。”周阳看了看身后的教堂大门，殷茵和苏萌萌在里面，都交给韩光保护了。 狂风突起，能量的风暴在空气中疯狂撕扯。 一瞬间，地下城这肮脏昏暗的小广场犹如地狱！ 无数道看不清的黑影纵横交错，造就了无数场看得见的血雨腥风。 …… 当天，地下城里的循环净水设备就源源不断的流出了清澈的水，通风设备也加大了功率，因为他们占领了最近的一处采石场，带回一台能源激发设备和一小块晶石。 采石场里的工人也被“主神”赐予了更长的休息时间，并可以申请回家探望亲人。 干净的水，清新的空气，和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亲人，这就是“主神的化身”和“七使徒”带给信徒们的东西，很简单，但却很重要。 第二天，他们去了几个地下城，顺便夺回了一个矿洞和一个食物补给工厂。 第三天，当他们巡游地下城和矿洞工厂的时候，主教都乖乖的退到了一边，虽然敌人就在眼前，利益也在眼前被夺走，但在主神并没有命令他们拼死战斗的情况下，谁都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剩下的矿洞和工厂开始疯狂出货，正是循着货物流向追踪外面“新人类”势力范围的大好时机。 所谓“主神”节节败退，但是周阳估计，它是在保存和集中剩余的实力，一定还有一次垂死反击在等着他。 不要紧，他也在等着。 虽然水和食物都有限，供给几万地下城人口还是远远不够，但是信徒们没有人哄抢，没有人贪心，即使没有人维持秩序，每个信徒都会小心翼翼的尽量少取一些，然后双手合十感谢主神的恩赐。 周阳看着远处安静排队取水的人群，对殷茵说道，“你是对的，这里不能没有圣辉教会。可是你……” “嗯。”殷茵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我会留在这里的，这个决定依然不会变，他们还需要我。” 周阳欲言又止，有些垂头丧气。 “我在这里真的很开心，好不容易找到了我人生的价值，你就不能放我几年假嘛。”殷茵说，“况且你也有很多事要忙呢，忙完想我的话，就过来看我。” “嗯。”周阳抱着殷茵，不再多说。太清楚她的脾气了，当时他喜欢的也许就是她这一点镇定自若，不卑不亢，有自己的梦想与坚持。 所以，他尊重她的决定。 …… 小白独自趴在门外，把整个脑袋都贴在门上，听着屋子里传来的两道渐渐变得沉重急促的呼吸声相互交错，一脸委屈可怜，“呜……不让我进……” 其实它如果更了解人类，就会知道这个时候即使它变了形状从门缝无声的遛进去，以周阳现在的状态也绝对不会察觉到。 第233章 秘密码头 第六大区，南方的秘密码头。 世界上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个码头，但是在这个海洋已经成为未知危险区域的年代，它的吞吐量绝对可以排在联盟首位。 每天都有十余趟货船出海，十分繁忙。 它们将选择最短的距离横渡海峡，只需三天，就可以将货物卸在第七大区的某处海岸上。 每只货船都很高级，坚不可摧的防御，巨大惊人的载重，和配备的高科技设备，绝对是联盟首屈一指的水平。但是，每只货船都没有任何可供辨识所属的名字和标志。 天光已经开始渐暗，码头上的搬运工人正在给今天的最后一班货船装载货物。为了防备特殊情况，这里没有集装箱，所有的晶石和稀有矿产分装成小箱，由工人依次推进货舱堆放。 一群群工人忙碌而有秩序的工作着，就像一堆乱七八糟但整体行为一致的蚂蚁。 “干什么呢！动作快点儿！”苏萌萌站在货舱门口，拿着验货单在手上拍得哗哗响。 工人们不情愿的加快了些速度，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验货的小姑娘刚刚换了个人，更没有人注意到，在货舱里负责卸货的一堆工人里，也换了一个人。 “你！”苏萌萌指着一个正在埋头苦干的工人，“搬一箱跟我来，老板要看看货！” “啊？”那人抬起头，脸上抹的脏兮兮的。 “啊什么啊，说的就是你！”苏萌萌不耐烦的指着他。 “噢，好。”那人从面前的箱子里随意选了一只，搬起来，老老实实的低着头，跟在苏萌萌后面上了楼梯，走向客舱。 “你这又是唱得哪出……就不能事先跟我打个招呼……”搬货的工人看看周围没人，走得近了一点，小声抱怨。 “少废话。”苏萌萌警惕的看着四周，简短的回了一句。 这几天，周阳他们在忙着将各处地下城和工厂收入鬼兵队囊中的时候，韩光和苏萌萌开始单独行动，因为苏萌萌一定要取到第一手最真实的素材。 韩光撇了撇嘴，知道多说无用。 这几天他被折腾坏了。 为了取材更加真实，需要打入敌人内部，这是苏萌萌的话，于是他就变成了战地女记者手下的超级跟班，打晕这个打晕那个，他们俩的身份换来换去，地下城里的普通居民，矿洞里的矿工，码头上的搬运工。 这倒还好，苏萌萌经常忽然脑洞大开，让他很受不了。 比如说这次，他们已经在这里观察了一天，货物交易的流程大致相同，都是速战速决，货搬上船就走人，几乎没有管事儿的人露面，哪有老板验什么货！ 当然苏萌萌可不这么想，越是没人露面，她越是想去看个究竟。 然而他们伪装的身份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工人和一个普通的货管员，怎么才能接近主客舱？ 反正先走出一步再说。 两个人走过船舱中狭窄寂静的走廊，迎面走来一个穿浅蓝色船员制服的年轻男子。 “哎，你们俩是干嘛的？”那人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 “唉，老板不知怎么了，要验货。”苏萌萌无奈的摊手，然后随口问道，“老板在哪间屋子来着？” “啊？走到头就是了。”船员随口答道，心里正纳闷老板什么时候验过货啊，忽然一抬头，发现那个工人竟然消失了，然后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韩光迅速的把这个倒霉的船员拉进旁边一间储藏室。 “换上他的衣服！”苏萌萌命令。 “是！”韩光麻利的把他的制服扒了穿上。 “擦把脸！” “是！”韩光就着旁边的水龙头洗了把脸。 “货箱搬过来，把他绑起来放箱子里！” “是！” “别忘了堵上嘴！” “是！” “箱子推到最里面！” “是！” 女人真是可怕……韩光心里想着，用最快的速度两分钟完成了一切指示。 “嗯，还挺精神。”苏萌萌温柔的帮他拉了拉歪掉的衣领，顺便在他脸上飞快的亲了一下。 可怕吗？还好吧……有时候也挺可爱的……韩光毫无原则的否定了自己前一秒的结论。 两个人从储藏室里闪身走出来，继续向走廊尽头走去，这次韩光走在前面，看样子就像内部船员带着货管员前去向老板报告。 走廊尽头是一间紧闭的大门，里面安静无声，但是可以清晰的感知到两个进化者的气息。 韩光放慢脚步，低声跟后面的苏萌萌说道：“里面的人应该知道咱们来了，你想好怎么进去了吗？” “直接敲门。”苏萌萌说。 “啊，然后说啥？” “还没想好。” “……”韩光硬着头皮走到门口，礼貌的敲了两声门。 这时，苏萌萌突然上前一步，直接推开大门。 两个人正在里面隔着一张桌子怒目而视，一个穿着高阶主教的镶金黑袍，一个穿着西装革履，领带系的工工整整。两个人都沉默着，显然在用进化者特殊的交流方式在进行着激烈的讨价还价。 听到门被推开，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着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有……有人找……”韩光首当其冲，含糊了一句赶紧退到一边。 苏萌萌理直气壮的走上来，“老板，缺了一箱货，怎么办？！” 西装男闻言，恶狠狠的盯着对面的主教。 缺了一箱货，本不是什么大不了事情，但是这个时候出现，无疑相当于往两个人激烈的讨价还价中添了一把火。 两三秒的沉默。 苏萌萌瞪大眼睛，不肯错过两个人脸上的每一丝表情。进化者独特的交流方式，简直是这世界上最保密的途径，将意识直接传递到目标的脑中，即使在场有同样的进化者，也别想偷听到任何东西。 “送客！”西装男说道，冷漠中透着高傲。 主教站起来，怨恨中透着无奈。 “噢，还少一箱货呢……”苏萌萌装作茫然。 西装男摆摆手，表示都退去吧，此事作罢。 主教愤愤的走出大门，苏萌萌顺理成章的在他身后把门带上，三个人在走廊里快步向外走去，韩光可算是松了一口气，但是让他头疼的还在后面。 货已经全部装完，主教下船之后，货船便立即起航了。 然而，他俩还在船上。 韩光一脸愁容：“我说你要不要再想想？这半道上万一被发现，茫茫大海无处可逃，死无葬身之地了。” “被发现？”苏萌萌满不在乎的说，“那你就干掉他们好咯！” 第234章 大海之上 西装男走到舷窗前，看着渐渐入夜的海平面。 在这个时代，海洋是极度危险的代名词。不过，他已经跑了很多年的货了，不照样还活的好好的。 那些深海的未知生物，很少跑到这狭窄海峡的浅海域来，即使来了，也很少跟这种海面上移动的坚不可摧的铁疙瘩较劲，因为它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吃。 这些年来，大概有上百家公司在吃着这里的货源，每天都有十余支货船起航，累计几万次的航行数量中，整艘货船被深海巨型生物一口吞进肚子的事故屈指可数，几率几乎可以无视。 除此之外，其他的突发情况对他来说都不在话下。 无非是变异生物从水下的袭击，雷达会提前告诉他，只需按个按键，水下防卫系统就会把它们打个稀烂。有时还会碰到联盟的无人侦察机，对空防卫系统会精准的把它打掉，以防暴露行踪。最麻烦的是微生物带来的疫病，他曾经舍弃了一整支天价的货船，还有其中上百名“有可能感染”的船员，将他们统统埋葬在海底。 不过这些损失对于他们获得的利益来说，简直是不值一提。 第六大区的各种货源几乎免费，只需要提供少量的基础生活用品就可以换取天价的晶石矿。不过他心中却没有占了便宜的庆幸，也没有对主神的感恩，因为在他眼里，第六大区的那些愚民都是主神最下贱的工人，提供基础支持是他们本就应该承担的义务。 而他们新人类，才是主神意志的执行者。 他们已经聚集起惊人的财富，下一步就是要掌控联盟的经济命脉，至于政治方面，似乎也有大的活动，但这已经不在他可以知晓的范围之内，是的，他只是个运货的。 想到这里，西装男微微不满的咂舌。 他姓钱，船上的人都叫他钱老板。但是他既没有钱，也不是老板。 按照档案来说，他目前只是一个矿业公司的普通员工，这艘船跟他的私人资产也没有半点关系，只是他和矿业公司真正的老板，有个共同的秘密，他们都是主神的使徒。这些来自第六大区的矿产，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经由他的手进入，经由老板的手换成资本。 钱老板不觉长叹一声，自己运货了很多年，度过了很多难关，完成了多少KPI，却还只是个运货的。 他怀疑主神一定是把自己忘了。 其实却不然，因为对于阿米巴族来说，根本没有转换岗位的概念，就好像人类的血液细胞永远都不可能代替脑细胞传导神经一样。 他当然不懂，不过就算只是个运货的，他自认为也比那些盘踞落后地区的主神有身份有地位。 他冷笑一声，今天那个主教的要求也太奇葩了，他竟然想乘自己的船逃走？天真的以为出了第六大区，就出了主神的控制范围？想都别想！ 不就是区区一个鬼兵队？怎么可能对付得了这么庞大的势力！就算第六大区真的受到些损失，最多也只是供货停滞一段时间，利润足够维持到事情平息。 这些主教们，就应该老老实实去干活儿，私吞一箱货我已经当没看见，还死不承认。 钱老板想着，心里漫出一股优越感，在沙发上坐下，悠闲地点燃一根烟。 话说，那个货管员小妞长得还不错，那个船员好像也有点本事，好像是个进化者又好像不是。 怎么以前没注意到过？ 虽然他不怎么关心下属，但是很久没有招过新人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心里一惊，愤怒的将只抽了两口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快步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电子屏上的红色按键，顿时，刺耳的警铃声响彻全船。 所有船员不敢怠慢，纷纷向紧急集合处跑去。 “点名！”钱老板命令道，一个看样子是头儿的人翻出名册，慌慌张张的开始点名。 各种工作人员加在一起不过百余人，几分钟就点完了，果然少了两个人，一个货管员，一个船员。 “找找吧，应该还在船上。”钱老板淡淡的说道。 不久之后，就在分别在厕所隔间和储藏室里找到了两个人，都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扒走了制服。 事情很明显，有人冒充他们上了船。 然而仔细搜查了各个角落，也没有发现其他人。 “老板，货舱用不用检查？”船上管事的大副愁眉苦脸的问到。 钱老板皱了皱眉头，唯一没有搜到的地方，就是堆满货物的货舱。如果要检查那里，需要把堆积如山的货物全部搬出来倒腾一遍，就这点船员，两天都倒腾不完。最主要的是，为了防止大量的晶石辐射吸引水下变异生物，只有货舱用的是特殊材料的防护板，一旦大量的晶石被搬出防护板的范围，有可能会带来风险。 货物里都是晶石矿和稀有矿石，散发着巨大的能量，严重影响了进化者的感知。虽然货舱就在自己脚下，但是钱老板什么也感知不到。 “算了。”他思考良久说道。 “真的没事儿吗？” “他们这事情做的这么粗糙，破绽这么多，量他们也不敢跟船。”钱老板轻蔑的笑笑，“如果他们要跟船，就不会暴露得这么明显，何况这两个被打晕的还在船上，在行驶途中一旦被发现，那可是无路可跳，他们不会傻到给自己留两个定时炸弹。” “钱老板英明。”大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们着急进我办公室，估计是放了窃听器，或者信号追踪器。” “那我去叫小的们拿感应装置仔细搜索一番？” “哈哈哈。”钱老板大笑起来，“不用，叫大家解散，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是！”大副立正行礼，不解的看着老板的背影大摇大摆的向办公室走去。 窃听器？我们新人类之间怎么可能有秘密让你们用耳朵听到！钱老板在沙发上得意的翘起二郎腿。 信号追踪器？你以为我这天价的船是白干的！除了我们自己的联络方式，其他任何信号都别想从这里发出去。 就在钱老板自信满满之时，苏萌萌和韩光已经在货舱里腾出了一个小小的隐蔽角落。两个人累了这么多天，早就进入了酣甜的梦乡。 第235章 大地之下 当韩光和苏萌萌平安到达第五大区某处荒芜的海岸，趁着卸货的混乱装扮成接应货物的工人，继续往下跟进的时候，周阳正在准备打最后一战。 被主神的化身和七使徒稳定控制的地下城已经过半，干净的水和食物，如此简单的东西却能轻易的俘获信徒的敬仰。 虽然各个地下城之间几乎没有联系，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每个地下城，每个地表的工厂，都在期待着拯救的到来。 而众多被迫下岗的主教们，则在暗中积攒实力，等待着来自主神的决战指令。 极寒之地的那道意识，在犹豫着。 在第六大区，核心生物控制的范围越小，它的主场气息就越弱，在它意识中原本清晰的区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对于永生的阿米巴族来说，失败并不算什么，时间也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但这次失败却让它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不解。 首先是某些与核心结合的人类，违反自己灌输的最优意识，选择了与之相反的另外一方。但在客观上来说，核心并不能直接控制行为，还勉强可以理解。 实在让他无法相信的是，竟然会有一个单体的核心，以自己的毁灭换取一个人类的生存？ 其实，它并没有违反自己的命令，因为自己没有给它任何指令，那完全是它的自主行为。 高级一些的核心，会有更多的自主意识，这并不罕见，但是自主意识竟然没有选择生存和扩张，反而选择自我毁灭，让它难以置信。 它知道那些恒温动物都有感情，有时会和理智冲突，难以控制。 越是智商低的生物，就越容易情绪化。 但是阿米巴族怎么会有感情？而且感情用事？！ 这分明是不折不扣的退化！ 况且，每个个体单位的自主意识和自主行动，就代表着系统本身的趋于消亡。 就好像如果每个血液细胞都拥有了自主行为，那么血液循环系统本身便终将不复存在。 那道意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 当周阳一行人踏进16号地下城的时候，有一个穿着主教服饰的年轻人，在教堂里等着他们。 “你们好。”年轻的主教面带惧色的说道，“主神来了消息，希望你们明天早上可以去一趟祭坛。” 这位主教是个黑黑瘦瘦的小伙子，黝黑的皮肤和厚嘴唇显得憨厚老实，消瘦的脸上一双大眼睛里流露出惊慌的神色，其中却又夹杂着难以言表的愤怒，骨瘦如柴的身体让宽大的主教礼服显得有些滑稽。 殷茵歪着头问道：“什么祭坛？” 她不记得自己有听说过这类的地方。 “主神的祭坛，在冰原边缘，明天早上我会给你们带路。”主教低着头说道。 “好啊，没问题！”周阳随意答道。 年轻的主教像是得了特赦一般松了口气，赶紧退到一边。 在他心里，这些自称“七使徒”的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人，他们自恃实力强悍，杀了自己无数同胞，还挟持了“主神的化身”，所有的主教都恨透了他们却敢怒不敢言，因为一言不合就有被他们秒杀的可能。 但他还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留下来给他们传话，完成主神交给自己的任务，把他们引向最后的战场。 殷茵照例缓缓登上教堂的高台，迎接欢呼的人群。 小白变成柔光闪烁的圣物缓缓升空，得意的散发着它引以为傲的欺骗之光。 殷茵空灵的声音回响在整个地下城，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面对潮水一般拜倒的信徒，开始讲起稍稍改动过的教义。 在这段时间里，从附近的补给工厂调来的水和食物已经到货，地下城的设计图纸也在城政厅落满灰尘的柜子里找到了。 在主神化身的号召下，整个地下城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分发水和食物，清理通风管道，修理净水设备。 有“七使徒”到处指挥和帮忙，效率自然快了很多，不到半天的时间，空气里已经有了清新的气味。 年轻的主教站在一边看着，有些茫然。 教义并没有本质上的变化，反倒听起来更能打动人心。 他看着在肮脏不堪的现场里忙碌的七使徒的身影，看着他们运来的干净的水和食物，通风设备带来第一丝新鲜的空气，净水设备带来第一滴干净的水。 还有为此而欢呼雀跃的人群…… 在他心里，他们明明是恶贯满盈的一群人，但是眼前所见又如何解释？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温柔动听的女声传来。 年轻的主教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抬起头来答道：“阿布。” “阿布，看你的肤色，应该是第六大区土生土长的吧？”殷茵一边翻着地下城的设计图纸，一边闲聊。 “是的，我就是在这个地下城出生的。”阿布自豪的说，“我到了年龄去矿上干活儿，发现自己力气超大呢，就荣幸的被主神选为主教，从此为主神而战！” 阿布有些尴尬的挠头，意识到在敌人面前说这个有些不太合适。 “其实，我们更应该为虔诚的信徒们而战，不是吗？”殷茵朝他微笑着。 阿布黝黑的脸上看不出红晕，他咧开嘴笑了，露出白白的牙齿，“嘿，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 “好啊，你叫一些人，咱们去这里看看！”殷茵指着地图上小广场边缘的一个废弃的给水处。 阿布很快就找了几个人过来。 “按照图纸来看，这里可以切换到一处极深的地下备用水源，看看还能不能用。”殷茵指挥众人打开锈蚀已久的地下管道操作间入口。 阿布看着眼前设备完好的给水操作间，露出一脸诧异，“我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还有这种地方！” “因为咱们的学校关了呀。”殷茵说着，照着操作说明，切换到备用水源，“将来把学校开放，大家就都可以学到了。” 果然不一会儿，清澈的地下水就像小喷泉一样，从地面给水处的半截水管里流淌出来。 人群里发出一阵欢呼，阿布也跟着开心的欢呼起来，因为这里是他的家乡啊。 “我一直以为你们我的敌人。”阿布开心的挠着头，“但是我的所见所闻告诉我，你们是好人！” 殷茵只是微笑。 “听说外面，我指的是第六大区以外的地方。”小伙子的眼睛闪着光，“很漂亮，是吗？” “嗯。” “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看到……”他摸着胸口，有些悲伤的自言自语，“核心会自爆的吧，对不对？” 殷茵点点头，“如果主神愿意跟我谈判的话，我会试着阻止它。” 第236章 最后的战役 第二天清晨，鬼兵队的五人带着殷茵，跟着阿布踏上了冰原。 前行不远，不用阿布指点，他们就看到了目标。 无数白色的圆滚滚的物体，像小山一般绵延起伏在视野尽头，在白色薄雾的笼罩中若隐若现，那是核心生物的大军，不知道有多少只。 在它们前方，还有一小片黑点，那是主教们的大军，大概所有剩余的主教都聚集在了这里。 哼，最后的决战吗？ 周阳放慢脚步，一步一步的朝着严阵以待的敌人走去。 直到与主教们面对面十米左右的距离时，一行人停下对峙着。 天空厚重的铅云压迫着地面，若有人在高处看去，这幅景象一定很吸引人，依稀的薄雾中，一面是六个小小的黑点，一面是几十个黑点连成一片，后面是无数白色的庞然大物。 在两个阵营的中间，有一个冰雕的高台，上面有一颗大一些的核心，在昏暗的日光下兀自闪烁着流光溢彩。 这就是阿布所说的祭坛。 周阳见过这种核心，可以用来传音。 “你觉得这些主教和这些怪物，真的可以阻挡得了我吗？”周阳上前一步，对着那颗核心说道。 天空中响起轻蔑的笑声。 “在这种形势下，你还能说出这种自大的话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像是在耳边，又像是在远方。 没有限定目标，每个人都听到了。 “人多了不起嘛？”周阳无所谓的摊手，“只要我们不死，每次杀几个，总有杀完的一天。” 对面的主教阵营里，不少人早已脸色苍白。 鬼兵队这些人的实力他们听说过，同样是进化者，但是相对于缺乏作战经验的自己来说，简直就是碾压式的秒杀。但是如果站在鬼兵队那边，核心就会自爆，同样也是死路一条。 往前也是死，转身也是死，独善其身已不可能。 “杀不了你，那我就杀掉所有不听话的人！”那声音听起来有些愤怒。 “你太天真了，除非你把人类都杀光，我们人类和你们巴拉巴拉族可不一样。”周阳说道。 一只手轻轻的放在了他的肩上，殷茵轻轻的说，“我来跟他说吧。” “二十年前你就败了，这次你还是会败，而且败得更彻底。”殷茵上前几步，走到那颗核心旁边，用依旧温柔的语调说道，“你不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那道意识有些仿徨，一个天使般的姑娘的身影，清晰的映在他的感知里。 它曾经在她身上寄予了最大的期望，但她却给自己带来了最大的困惑，似乎从她的出现开始，自己总会冒出一些几百年来从不曾有的感觉，真是又可爱又可恨。 “哦？你说说为什么？”它说道。 “因为你不了解人类。” “了解人类作甚。”那声音高傲的说道，“人类迟早会灭亡，我将存在于新世界，结局不会变的，何必做这些无用的事情。” “因为我们人类有感情，它会改变很多事情。” “感情？那会极大的影响执行力，那是退化！” “不，那是进化。”殷茵说，“那颗核心救了我，小白也黏着我，所以我觉得，我们一定可以共存，为什么要成为敌人？” “扩张和统治，铲除一切障碍，是我的职责。”那声音低沉下去，好像忽然没了些底气。 “那是你的职责，可是真正的你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在好奇，人类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生物，是不是在困惑，为什么核心也可以生出感情？” 天空一时陷入了寂静。 “你有朋友吗？”殷茵说着，把手轻放在那颗核心上。 极寒之地的那道意识忽然打了一个寒战，就像一只被女孩摸了头的流浪狗。 那只手很凉，但又挺温暖。 一切似乎正在偏离轨道，它发出一声困惑的怒吼，无声的，因为没有对象。 “我不想核心自爆，也不想主教们白白死去。”殷茵继续说道，“圣辉教会不会被消灭，主神依然是主神，身体里有核心的人也会留下来。不要杀他们，把他们留给我，你可以看着每个人的选择和结局，终有一天，你会解开自己的好奇和困惑。” 很久很久的寂静之后，那低沉的声音终于再次响了起来。 “这样吧，我有一个建议。”它说道，“我承诺，不给任何核心发出自毁命令，看看有没有人愿意站到你们的阵营里去。” 天空中留下一阵窃笑，但其中更多的是带着好奇的试探。 这句话，所有的人都听见了。 主教大军里开始出现一阵骚动不安，有人惊喜，也有人愤怒。 阿布首先迈出一步，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真的耶，我没事儿！”他开心的大喊。 “你傻吧！”一个大胡子气急败坏的喊道，“我们这边这么多人，身后还有主神的无数奴仆！他们才几个人，必死无疑啊！” “你们可以都过来嘛！”阿布很开心。 “就算我们都过去，我们又怎么打得过这些怪物？！” 又有几个高阶主教陆陆续续的站了过来。 “别去啊，会死的！”有人抓住自己的同伴。 “哼，让他们去。”有人冷冷的说道，“这样咱们不就可以升职成高阶主教了吗。” “这边稳赢的，你都不想想，咱每月都能脱手一箱晶石矿。”一个白人小伙子满不在乎的说，“跟这帮楞头一伙儿肯定毛都没有。” 那人犹豫的松开了手，眼看同伴走进了敌对阵营。 鬼兵队阵营多了不到十个人而已，依旧实力悬殊。 “哦？那就这样，开战吧。”天空里的声音冷笑着宣布。 “看看吧，这就是你们人类，行为不统一，各自为政，自相残杀！” “是的。”殷茵说道，“这就是我们人类，同族之间你死我活的战斗自古以来就没有停过，但是每个人都有权选择为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战，不管它是财富，权势，性命，还是自以为是的正义，都比被人奴役失去选择权要强！” 那道意识又一次发出无声的怒吼，因为他听不懂，也想不明白。 它下达了攻击命令，无数核心生物舞动白色的触角，躁动起来，但是它有点犯难，不知道应该给那些奴仆指定什么样的攻击目标。 如何让这些只会听命令的奴仆们区分敌我？ 所以干脆……它眼里映出周阳的影子，把他定为了唯一的攻击目标，当然，阻碍进攻的东西也一并清扫。 第237章 我一定会回来哒 当无数白色触角从各个方向刺破薄雾，向周阳发起极速进攻的时候，人类之间的战斗也打响了。 残影交错，在只有进化者看得见的世界。 殷茵退到后面，她的范围攻击技能显然在这混战中并不好用。 很快，周阳就发现自己是所有核心生物攻击的焦点，因为所有触角的移动或戒备的方向，都会随着自己的位置改变。 这些低智商的目标很容易引开，如果自己把他们引开，剩下的战局就会变得非常明朗。 他抓起黏在头上的小白，喊道：“我媳妇儿少一根头发我跟你没完！”然后奋力把小白抛向后面的殷茵。 “关我毛事哇！”小白翻滚着，正好被殷茵接到怀里。 小白趴在殷茵软软的怀抱里，眨了眨眼，“好吧，为了这个温暖的怀抱，答应你啦！” 一道残影闪过前面几个无法分身的鬼兵队队员，朝殷茵袭来。 主神的化身？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而已，凭什么空降到万人之上！ 那人心里这么想着，却不知道自己穿着神圣的主教服饰手里却挥舞着西瓜刀的样子，才是最滑稽的。 这一瞬间，小白咻的飞了起来，在空中旋转着，变成一只白色的球，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在那么高速的运动中精准的砸中了那道残影的正脸。 那人眼看就要得手，却被不知什么东西猛的砸了个大跟头，狼狈的翻到在地。 “什么玩意儿？！”他眼冒金星，懵逼的抹着一脸鼻血。 在他面前，殷茵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天空，怀里抱着一只萌翻了的小白兔。 在天空紧压的铅云尽头，周阳的身影已经化作一个黑色的小点，越来越远。无数白色的庞然大物纷纷回头，飞快的挪动触角，拥挤不堪的朝那个小小的身影追去。 核心生物的集体撤离，使得剩下的主教顿时失去了底气，没有人愿意再打下去，纷纷大喊投降以求保命。 再加上本来就有一半的主教根本就没有参战，有的躲在旁边观望，有的一开局就已经拔腿逃跑。 局势很快得到了控制，战斗的火焰只烧了一瞬间就被平息，只出现了寥寥几个死伤。 殷茵很庆幸，主神没有把大批的信徒拖进战争。也许对于它来说，信徒只是无足轻重的附属品，但是对于她来说，却是同样珍贵的性命。 这场战役结束的太快，鬼兵队大获全胜，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却命悬一线。 几个人都望着周阳远去的方向，一切早已湮没在缭绕的薄雾之中，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哎，咱不用去帮忙吗？”刘一明说。 “……你能抗几个怪？”凌风望着空荡荡的白雾。 “一个。也许两个？” “那些怪有多少个？” “一百个？不止？” “这个没边儿的队长，到底想干嘛……” “放风筝引开？还会绕回来吗？”阿乐挠头。 “难道不是杀掉吗？”刘一明也跟着挠头。 “总之这边也需要人看着，不然这些人有能力翻局，所以我们暂时先不要动了。”凌衣说道，“让他照自己的想法去吧，我们去了也许反倒成累赘。” “小白，你能找得到你的主人吗？”殷茵捧起小白。 “能呀。” “那你去帮他吧！” “不要。”小白舒服的卧着，刚说完，两只长耳朵就被人从后面拎了起来。 “叫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凌风拎着小白，助跑两步，使足了力气来了个甩抛。 小白在空中画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一闪消失在远方的天空，只剩下细细的喊声：“我一定会回来哒……” …… 周阳凭借着自己速度的优势，保持着与身后怪物大军的安全距离，一直把它们向冰原深处拉去。 白雾愈来愈浓，本不该选择这个方向的。 只是想不波及到人群和地下城，就往相反的方向拉了怪，但是却发现它们的数量和速度已经不容许他转向。 周阳一边节省着能量消耗匀速前进，一边考虑着一切可能性。 他必须考虑的问题就是数量。 解决几百只菜鸟也许只要几秒钟，但是几百只这么强大的触角怪就很麻烦。 何止是麻烦，此刻如果在上空看下去，那是一副足以令任何人绝望的场景。 一个蚂蚁一般的小黑点，孤独的前行着，在他身后，无数白色的小山翻滚着，无数奇异的触角飞舞着拨开浓雾，像雪崩一样连成一片，将他的后路完全封死。 而这幅景象，正被一个高速飞行的东西在上空尽收眼底。 “哇～”小白改变了飞行轨道，划出一条漂亮的下行抛物线，朝最前面那只小蚂蚁砸下来。 “啪”，小白兔不偏不倚的落在周阳的肩上，兴奋的喊道：“冲哇！” 正在全速奔跑的周阳被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软软的小姐姐让我来哒！” 软软的是？……周阳有种想把小白劈成八瓣的冲动。 “她让你来你就来啊，不是让你保护她吗！” “不会笑的黄毛把我扔来哒！”小白扭开头，“我才不愿意来呢，哼。” 看来那边应该是打完了，很好，就看自己这边了，周阳想。 “小白，现在咱们怎么办？” “这里的冰原面积很小，前面马上就是极寒之地啦！”小白得意的看着前方，“冲哇冲哇冲哇！” 果然，脚下的地势开始逐渐上升，浓雾渐渐稀薄，不久周阳就冲破白雾，来到了冰原尽头的峰顶。 他在最高的分界处停下脚步，又一次远眺极寒之地，还是一样的震撼人心。 在那里，除了H2O，没有别的东西，但却又无处不存在着蓬勃的新生。 氢键断裂，高耸的冰原逐渐塌陷，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脚下的这最高点也将尽数塌陷，进入极寒之地的范围，而外围的冰原则会越来越厚，形成新的分界线，层层推进，侵蚀。 在那高密度的类冰物质之下，原子核分解，中子质子分解成更小一级的单位，重新形成无数种新的物质。 极寒之地，对人类来说是一个死亡之地，但对自然界来说，却是一个新生之地。 “小白。”周阳说，“咱们来这里干嘛？” 小白很欠揍的歪着头：“你猜。” 第238章 刷刷刷！ 周阳刚要拎起小白胖揍一顿，忽然天空里响起一阵吃吃的笑声。 “你又一次到我的地盘上来了……”那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核心生物大军暂时停止了进攻，安静的听着主人说话，围成一个半圆，将周阳的退路堵死。 “你已经无路可走。”那声音自信满满，“几个月不见，你还是要死在这里，本以为你可以活到被人类社会抛弃，心灰意冷来投奔我的那一天。” “什么死不死活不活的。”周阳从腰间抽出鬼刃，“还没打呢你怎么知道我是死是活。” “那你就试试？即使是我最下贱的奴仆，也不像你们人类那么好杀。” “不，其实我觉得怪比人好杀。”周阳说，“因为我脑子比较简单，杀人要考虑的太多，良心、局势、阴谋，但是杀怪就不用想，干就完了。” “那就来啊，哈哈哈……” 在渐渐远去的大笑声中，核心生物大军重新开始舞动触角，一齐向周阳冲上来。 “啧。”周阳皱皱眉头，“有点多啊？小白。” “岂止是有点多，很多非常多太多了！”小白用爪子拍他的脸，朝身后的极寒之地伸着脖子，“来啊！跳！” “啊？”周阳吃了一惊，“你确定人类在里面能活？” “有我呢，你怕啥。” 周阳闪电般转身，跃向身后的极寒之地，与下一瞬间袭击来的无数触角擦身而过。 “忘了告诉你啦，最好别呼吸！”小白在他耳边大喊。 “特么不早说！”周阳深吸了最后一口冰原尽头稀薄的空气，应该可以坚持两分钟。 “本来想让你吸一口极寒之地的未知大气，试试会不会死的。”小白表示很遗憾。 说话间周阳轻盈的落地，然后轻盈的弹起，向前冲去，脚下是淡蓝色的坚韧的冰层，如果分子结构已经塌陷的冰还能称作“冰”的话。 无数触角怪也稀里哗啦的全都涌了进来，不仅对于周阳，对于这些怪物来说，也是第一次踏入极寒之地。 虽然核心诞生在这里，但是它们被放出极寒之地之后才会聚集身体材质，形成行动力，之后便会一直盘踞在冰原，几乎不会再回来。 “扭头哇！杀杀杀！”小白忽然在周阳耳边喊道。 周阳骤然停下脚步，转身。 他举起鬼刃，惊讶的发现那些怪物的动作都变得僵硬迟缓起来，在他眼里看来，就像一个普通人那么慢，甚至还有很多不协调的卡顿。 上百只强大的触角怪忽然全都变成了菜鸟，分分钟，连口气都不用换就能解决！ 周阳心中惊喜，来不及耽误时间多想，挥刀就开始刷刷刷！ 它们的身体也变得超级容易砍，爽快的切割手感，高速震颤的鬼刃一刀就可以把它们整个儿劈成两半。 小白黏在周阳肩上，得意的说着：“你知道这里是多少度吗？按照你们人类通用的计量方法，这里是零下220度！” 周阳皱皱眉头，憋着气没法说话，继续挥刀刷刷刷。 小白继续它的理论：“你是不是想说，哎我怎么没觉得冷啊？告诉过你哇，这不是有我呢，我控制着你周围的温度，把它调到你们人类感觉舒适的温度，简直是春风拂面啊有木有。” 周阳眼角抽动，无比想堵上小白的嘴，无奈继续挥刀刷刷刷。 “这些怪怪嘛可就惨了，他们的身体材料最适宜的温度是零下20度到零下80度之间，这里的超低温虽然不会让这些材质消亡，但是会让它的质地变硬变脆，那种腐蚀性的体液也会改变性状，所以会变得非常好杀，对于你来说，简直就像游戏里的低级副本一样爽歪歪！” 周阳耳朵被小白聒噪的嗡嗡叫，还不能说话，怒气值暴涨，刷刷刷，刀下的每个怪都恨不得当作小白来砍。 “不过，这么大范围的温度控制，即便是我也做不到。所以我让你把它们带进了极寒之地。我是不是很聪明？”小白完全沉浸在自己得意的演讲中，“还不快快奖励我！下次不许以任何形式阻止我研究你们人类的繁殖方式！” 周阳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真不是为了配合小白。 疼痛，五脏六腑，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疼痛，越来越剧烈。 他忍不住喘了口气，肺部就像瞬间点燃了烈火，无法忍受的灼烧感蔓延开来。 “看来你还是水土不服哇！快快清完怪我们走啦！”小白拍着他的脸，好让他清醒些。 周阳咬着牙，凭着身体的本能继续挥刀，闪电般的将一只动作僵硬的触角怪从正中劈开，刀锋划过凌厉的弧线，紧接着斩向下一只。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用尽最快的速度砍下去，然后下一只，再下一只…… 好不容易有这么好的机会把这些怪物一网打尽，死在这里岂不是太亏了。 当最后一只怪物的躯体从中间断开，脆脆的崩离解析之时，周阳已经站不起来，痛苦的弯下腰，喷出一大口鲜血，在这白到淡蓝的世界里格外鲜艳。 掉在地上的无数核心陆续缓缓升起，漂浮在空中，向着极寒之地的深处慢慢的飘去，流光溢彩，异常美丽。它们将在那里休眠，等待下一次的派遣。 不过周阳没有看到，他已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极寒之地一跃而起，飞快的踏过正在缓慢塌陷的冰崖，登上了冰原尽头的雪原。 “小白，我们回来了……”他用几乎发不出的声音喃喃道。 意识离他而去的前一刻，其实他还蛮开心的。 周阳眼前黑了下去，倒在雪地上。细细的血线从他的眼睛，鼻孔，耳朵里流出来。 “喂！快醒醒！” 小白急得团团转，这里拍拍，那里舔舔，听听心跳，又试试呼吸。 “唉，估计没戏了。”小白叹气摇头，“只是大气里有很多外面没有的物质嘛，没想到你们人类的身体这么娇气啊。” “调查目标死亡。我走啦！”小白趴在周阳脸边说道。 “喂……”它伸出爪子想拍拍那张熟悉的脸，又收了回来，“算了，我再等你一会儿吧。” 一张软绵绵的被子飘下来，轻轻的将周阳裹好。 第239章 吵吵吵！ “任何物体都保持静止或匀速直线运动的状态，直到受到外部的作用力迫使它改变这种状态为止。” 这是联盟尽人皆知的一条定律，就好像人生。 人生就像一条匀速直线运动的轨迹，各种各样的事情，机遇和挫折，成功或失败，不断给它加速度或减速度，改变着它的运行方向。 不过，这句话有个大漏洞，外部的作用力必须是适度的，如果过于强大，很有可能使它灰飞烟灭，这样一来，一切的所谓静止和运动都不再有意义。 周阳的眼前一片漆黑，潜意识里，镜头不断的在记忆中跳跃。 从地下城破旧却温馨的家，荒原上不知天高地厚的打野开始，转到高昌夜景的灯红酒绿，兽栏里的你死我活，又转到冰原上的未知生物小白，充满自由气息的猎人公会，映出黎明军校小小的医务室，还有到处参加任务的新鲜感，再转到新源建设营地那风一吹就响的营房，还有北方那被冰原侵蚀的城市废墟…… 太多了。 这些事情，这些场景，一件一件剧烈的冲撞过来，不停的改变他人生的轨迹，看起来每一个外力都有可能让他灰飞烟灭，但是每一次都或顽强或幸运的活了下来，在新的轨迹上运行下去。 这次也一样！ 周阳想着，睁开眼睛。 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进化空间里已经没有任何景色，除了一片纯白的冰雪。 向天空望去，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雪花，大片大片的劈头盖脸般落下，不知天空是什么颜色，也不知恶魔的眼睛是否还在。 脚下的雪飞快的堆积，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埋到了他的膝盖。 周阳条件反射的想把脚拔出来挪个位置，以免被积雪生生埋掉，但是他却无法做到，他发现自己一动也不能动。 在他的身体里，无数未知物质通过皮肤接触和肺部的呼吸，侵入到他的全身。那些物质不在任何元素周期表里，有着人类知识无法理解的原子结构，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冲击着每一个细胞，甚至每一个蛋白质分子。 进化空间正在渐渐湮灭消失，这意味着基因正在逐渐崩解，岂止是基因，每一个细胞结构都在逐渐崩解，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很不好，他非常非常的不爽。 记得余疯子说过，军神老爷子的基因，是他所见过的基因中最活跃的，就好像一株神奇的草，你把它放在沙漠，他就迅速长成仙人掌的样子，你把它沉在水底，过不多久它就会变成摇摆的水草。 对于现在的周阳来说，生存成了第一需要。 当生存成为第一需要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 生存…… 那就变成小白好了，周阳想道，闭上眼睛。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周阳的进化空间里刮起了暴风雪，他的基因放弃了苦苦坚持却节节败退的防守，转为积极的接受，同化与被同化，身体的每个细胞每个机能，都在快速转变着，进化着……如果为了生存改变机体也能称作进化的话。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进化空间，荒芜的大地上红色的河流奔腾着，黑得深不见底的天空上，一对鲜红的恶魔之眼闪着似笑非笑的意味。 他低头看自己，却发现在这奇妙的进化空间当中，自己变成了一坨没有形状的白色物体，漂浮在空中。 天空尽头传来恶魔那低沉苍老的声音，“你要的基因备份，都在我这里。” “永久封存！” 周阳面无表情的命令道，当然，作为一坨不明物质，他也不可能有任何表情。 恶魔哧的一声轻笑，“你不肯被我吃掉，现在还不是被别的东西吃掉了？” “不，那不一样。”周阳说道，“我确实舍弃了一些东西，但是有些东西，即使放弃生存，我也不会放弃。” “嗯……”恶魔用了一个向上的语调，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 小白感觉不到周阳体内发生的变化。 它只感觉到，这具身躯渐渐失去温度，怎么暖也暖不热了，呼吸停止，连微弱的心跳也听不见了，人类称之为死亡。 它叹了口气，变成了果冻般的白色球体，漂浮在空中，用低沉的声音自言自语道：“调查目标已确认死亡，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小白恋恋不舍的离开周阳，向远方飞去。 它记得曾经调查过的那个老猎人，他死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淡淡的说了一句就离开了，那是它对老猎人说的第一句话，可是他早已听不见。 白色球体停了下来，调转方向往回飞去。 “哇哇哇！”小白重新变回那只呆萌的小白兔，落在周阳没有心跳的胸膛上，用爪子扒拉着周阳的脸，“你死了我可走了啊？” “喂！我真的走了啊！”小白又趴在周阳耳边，一字一顿的大喊，“你快点醒醒啊！” 周阳的身体只是越来越凉。 “喂！来点心跳也行啊！不然我真的不管你了啊！”小白上蹿下跳，使劲戳戳戳。 没有任何反应…… “喂……”小白忽然停止了聒噪，觉得有东西噎在嗓子眼儿里，说不出话来。 搞毛啊，我又不是真的小白兔，怎么会有嗓子眼儿。 反正就像有一大堆东西堵在那里，搞得它有很多话想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小白呆呆的卧在周阳脸边，安静的蹭着蹭着，忽然发现有水滴扑簌扑簌的从眼睛里掉下来。 搞毛啊，我又不是真的小白兔，怎么会流水…… “好吧，这事儿赖我，让你进了极寒之地，但是我怎么知道水土不服这么严重啊！喂，你不是很厉害的嘛？认真一点啊，不要动不动就死哇！”小白对着周阳的耳朵大喊，“喂，醒醒哇！都是你搞得我走也走不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小白戳着周阳的脸，眼睛里的水越流越多。 “吵死了。”周阳忽然说。 小白举起的爪子僵在半空。 “我死之前就听你在吵吵吵，死了之后你还在吵吵吵！” 第240章 等我 “太好了……呜呜呜……”小白泣不成声，黏在周阳身上。 忽然，它触电般的抖了一下，紧张的抬起头来。 “喂……你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 “是吗。”周阳毫不在意的说着，抬起手放在自己胸口。 心脏开始有节奏的跳动起来，呼吸也恢复了正常，片刻之后，体温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身体原本的机能开始启动，但是周阳知道，那只不过是表象，是一种无用功的机械运动，是一种身为人类的伪装。 他的细胞已经不需要消耗氧气，而是以一种他并不熟悉的全新方式维持着生机，所以心肺的运动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一种毫无意义的浪费，但他依然将心肺功能启动了起来。 周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无比清醒，当然，他也知道这只是习惯了的心理作用，深呼吸并不会给他的细胞带来更多氧气。 周阳坐了起来，凝望着远方，变成银色的瞳孔里闪出一片流光溢彩的光芒，就像核心的光芒一样，但随即就被普通的黑色瞳孔掩饰，消失不见。 “咱们回去吧。”他说道。 小白嗷的一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上。 然后，一动不动的怔了三秒。 “成分解析完毕。你是……”小白欲言又止。 周阳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怀里的小白，小白兔呆萌的大眼睛里眼泪汪汪，脸上的绒毛都打湿了。 “小白，我们越来越像了。”周阳笑着说。 “是哇！”小白开心起来，跳上他的头顶。 小白懂得了喜怒哀乐的人类感情，周阳获得了来自极寒之地的身体机能，到底哪一个是进化，哪一个是退化？没有人说得清，也没有必要说清。 周阳站起来，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稳很坚定，小白也很懒很安静，但是在这平静之下，他们的心里却都有着各自无法言说的波涛汹涌。 一人一宠的身影渐渐走下雪峰，被冰原的白雾淹没。 所谓的主神已经看不到这一幕，天空也再没有低沉的声音响起，因为它已经瞬间损失惨重，气势尽失，狼狈的退回到极寒之地的深处。 它根本就没有想到，局势会在一瞬间急转直下。 按照它的预想，那个人类根本不敢踏入极寒之地，它的核心生物大军会像捏死一只小虫一样，把他杀死在冰原尽头。如果他进入了极寒之地，那就更简单了，虽然零下220度的超低温会让核心生物实力削弱，但却绝对不会让一个人类活过一秒钟，即便这是个进化了的人类，也绝没有可能撑得过三秒。 但是，它的致命错误就在于，在它计算的因素中，漏掉了小白。 是的，在扩张系统的目标里，没有同族。所以，它出于本能的忽略了一只调查系统的同族个体。 虽然调查系统的个体都有比较大的自主意识权限，但这也太离谱了吧，它愤愤的想着，发出不甘心的咆哮。 它没有意识到的是，自己的自主意识和情绪，也同样在蔓延扩大，像一颗种子一样，在意识的某个角落里生根发芽。 …… 周阳回去的时候，天色已黑。 按照事先的约定，如果中间有单独行动，则各自脱险之后，在1号地下城的教堂会合。 周阳到达那里的时候，殷茵正在进行她每晚例行的集会演讲。 在这一天的时间里，所有的主教和教会事务基本已经被鬼兵队和殷茵安排妥当，有凌衣和凌风这种统筹和执行力超高的队员，周阳根本不用担心，只听汇报就好了。 不过现在他连汇报都不想听，他走到教堂下面，抬头注视着殷茵。 殷茵站在教堂的高台上，像女神一样熠熠生辉，和周阳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看见的一样。 “今天，七使徒从某些贪婪的主教手里，夺回了原本属于我们的东西，让我们感谢主神的公正。”她空灵的声音讲道。 知道内情的人便会明白，这时的所谓主神，已经不再是指从前的那个主神，而是某种正义公平的规则。 一切正在被“主神的化身”潜移默化的领向正确的方向。 “不过，有些人还在战斗中。”殷茵换了一种担忧的语气，“希望大家跟我一起，祈求七使徒的平安归来。” 她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再睁开之时，就看见了周阳正站在下面，朝她露出开心的笑容，虽然小白懒洋洋趴在他头上的样子特别滑稽。 …… 晚上，六个人围在一起开了一个正正经经的会议。 按照殷茵的建议，所有的主教都留了下来。 之前主动选择阵营的主教，升级为高阶主教，协助管理所有第六大区的事务。其他被俘的主教依然是主教，因为每个地下城都需要他们来稳定信徒，每个地表工厂也需要他们来维持秩序。 地表工厂继续运作，调整为合理的工作时间，不再向现有的合作商无偿出货，而是转为内用，余下的部分将在不久之后向联盟其他大区合法出口。 考虑到避免贫富分化的过早出现，工厂的产品由圣辉教会统一管理分配。 只是，不知道韩光和苏萌萌跟到了哪里，事情彻底曝光之后，就可以交由官方募集和调配资源了。 “你到底上哪儿去了？我跟阿乐腿儿都跑断了也没找到你。”正事儿说完之后，刘一明迫不及待的问道。 “是吗。”周阳笑笑，岔开了话题，“你跟阿乐两个打酱油的，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明天跟我回去一趟，有事要做。” “哦。”刘一明和阿乐心不在焉的答应着。 然而周阳刚才那一丝奇怪的神色，早已被殷茵捕捉在眼里。 夜深，小白早早占据了床头，变成一块手绢安静不动，耐心的等待着它期盼已久的情节，却始终没有等到。 周阳只是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他心里确实很想，而且只要他一个指令，身体里的基本功能随时可以开启运行。 这听起来是非常理想的，但是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通过本能的冲动，而是通过一条指令自由控制，就好像机械，控制终端和运行终端之间永远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所以，他放弃了。 “你从回来就一直很奇怪呢。”殷茵在旁边轻轻的说。 “是吗，哪里奇怪？” “嗯，忽然变得看不透了。以前只看你的表情，就能猜得出来你在想什么。”殷茵说。 “哎？我以前那么傻的吗？”周阳苦笑，表情当然也需要一条指令，它和心肺功能一样，不被新的身体机能所需要。 “发生了什么？” “我已经进化到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也许习惯了就好了……” “不，我不喜欢。”周阳说，“我备份了基因序列，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回去。……等我。” 第241章 你变了 韩光和苏萌萌已经安全撤离，一边在约定的地点给周阳留下行踪的提示，一边奔赴第一大区的通讯社本部。 虽然他们手里掌握的证据并不多，但是凭两个人的能力，短期内已经不可能继续追踪下去。 当初定下的目标已经完成，找到线索即可，不必打草惊蛇，剩下的全部交给舆论，迫使官方动用权力去彻底查办。 在韩光连夜赶到新源建设营地，从自己的地盘上借了一架直升机，带着苏萌萌和搜集到的全部资料飞往第一大区的时候，周阳也带着刘一明和阿乐，用备用直升机离开了第六大区。 周阳操作着直升机，仔细体验着自己新的身体机能。 似乎比之前更加迅速有力。 所有动作类的指令，都可以完全不用反应时间，直接化为精准的行动力，但所有旧的身体本能，例如心肺功能，消化功能，甚至包括表情和语言表达，都不再直接和本能联通，而是需要大脑另外发出指令。 那些巴拉巴拉族控制触角运动，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原理？周阳沉思着，包括小白控制身体的变形，对于它们来说，身体材质只是附属品，除了负责它们的行动力之外，别无他用。 他把小白留给了殷茵。 如果小白在，他很想跟它讨论讨论，知识，理智和精准的计算充斥着他的大脑，理性思维正在慢慢压过感性思维。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直奔新源建设营地。 韩光如果已经经过这里，会给他留下消息。 建设营地里已经天光大亮，几个月不见，高大壮观的穹顶几乎已经成型，每个人都在忙碌着，没有人注意到压低帽檐的周阳，更何况，他已经停止了心肺功能，体温也降到了和环境一样。 他不经意的走到正气急败坏的修着巡逻车的郭凡旁边。 “韩光来过吗？” “哎，头儿！”郭凡吓了一跳，擦着汗四处看看没人，低声说道：“他来过，天没亮就走了，给你留话说……去第一大区通讯社本部，等你两天消息，第三天发布。” “好好干。”周阳拍拍他，一转身混入一群工人里，转眼就不见了。 “搞什么，神神秘秘的……”郭凡一头雾水，只知道不要跟其他人说就对了。另外，头儿的手怎么那么凉。 …… 周阳全速奔向远处等着他的阿乐和刘一明，脑中则在同时飞快的计算着，在这不到一分钟的路程里，已经得出了结果。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有这么聪明。 “阿乐，他们俩可能有危险。你迅速去第一大区的预留联络地址找他们，潜进生存区，不要留下进出记录。”周阳面无表情的命令道，“直升机你开走，我和小明去取一样东西，随后就到。” “哦。”阿乐觉得队长这次怪怪的，这么又快速又平淡的讲话风格还真不习惯，他只以为是事态紧急，不敢耽搁，赶紧就去了。 “我们去取什么东西？”刘一明还什么都没发现，无聊的玩儿着地上的草。 “去找胖子。”周阳笑了一下。 “好哇！”刘一明兴奋的跳起来。 两个人直奔离这里不远的采矿工厂。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可没人再敢拦他，也许这里很少人知道他就是那个不露脸的鬼兵队队长，但是这里人人都知道了，他才是幕后用实力撑腰的大老板。 胖子听到动静，从屋里迎了出来：“哎哟！你俩不应该出现在这儿吧？不是远征第六大区去了吗？怎么翘班儿喝酒来了？” 周阳笑了，“你还是那么贫。” 虽然在他新的身体机能中，这个表情和这句话都是纯粹的指令响应。 “胖子，最近有没有什么第六大区的传闻？” “没有啊，广大群众都翘首以待呢！”胖子白眼儿摊手，那意思你们跑到这儿来问我？ “联盟大选什么情况？” “挺热闹的！”胖子说，“天天没什么别的新闻，媒体们也就能绕着大选吸引眼球。最近那个袁大同，不知道搞了什么手脚，热度嗖嗖的，简直就是一匹黑马。说什么天下大同，文绉绉的一溜一溜的，胖爷我是没看上，不过倒还不少人吃这套。” “胖子，你帮我写一封信。”周阳忽然说道。 “小意思啊！”胖子得意洋洋的打开电脑。 “你还记得韩光吗？” “记得啊，高昌那个小头头嘛。” “用他的口气写，写给黎明之师最高主管李辉煌。”周阳说道。 胖子茫然的眨着眼：“什么内容？” 他看着周阳，从他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从他的语调中也听不出任何端倪。 周阳微微转头，错开了胖子的目光。 “信里要用委婉但明确的语言说明三件事。第一，第六大区的事情即将曝光，建议你咬住不放追查下去，会帮你解决掉一个大选的竞争对手。第二，这个消息我同样会告诉许昆，希望黎明之师和防务部团结一致。第三，我将辞去黎明之师的职位，加入鬼兵队。” 胖子双手僵在键盘上，愣了半天。 “我好像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胖子摸着下巴，“李辉煌就是个低调怕事的面瓜，要不是黎明之师的业绩撑着，他就只有受气的份儿。你这就是给他送一个业绩，让他倒戈把选票拉给韩光老爸，顺便让他也感受一下鬼兵队的压力。” “啧。”胖子皱皱眉头，“但是哎，那个小头头也不傻，你这明显利用人家嘛。” “我会经过他的同意再发。”周阳依然是面无表情。 胖子到底是混过社会的，这些意思和语气是他的特长，键盘噼里啪啦的一会儿就写好了。 “你不是最怕写字儿嘛。”刘一明打着哈欠，对这些事情毫不关心。 “这是打字儿，怎么能一样。”胖子得意的按照周阳的要求打印了两份出来。 打印机还在吐着纸的时候，周阳已经下达了下一条命令：“胖子，你安排一下，把小明秘密送进第一大区的文京区。” 刘一明不像阿乐一样会控温，连红外线自动射击防线都躲不过，只能靠猎人公会提供的服务跟车进出。 “哦。”胖子眨着眼，疑惑的看着周阳，他以前几乎从来不用这种命令的口气说话。 “小明，你拿着这个去找韩光，让他签个名，之后送去联盟总部，李辉煌和许昆各一份。”周阳把打印机刚刚吐出来的两张纸叠好，塞在刘一明手里，“韩光预留的联络地址记得吗？” “记得。”刘一明莫名其妙的装好信纸，顺口问道：“他要是不签呢？” 周阳沉默了三秒，空气有点凝固，他终于开口说道：“不签，就算了。” 虽然他的理性思维告诉他，有一百种可以让他不得不签的方法。 胖子喊手下安排刘一明离开，然后扭头认真的注视着周阳，缓缓说道：“阳子，你变了。” “变了吗。”周阳淡淡的说着，朝外走去，他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不喝一杯吗？”胖子喊道。 “以后的。”周阳留下一句，转眼间就开启全速消失了。 胖子罕见的叹了口气，坐下来继续摆弄电脑，忽然发现刚才门口的红外检测镜头里，自始至终只有刘一明一个人的身影。 第242章 双开 在渐渐暗下的天幕中，一个孤单的身影，丝毫不差的匀速运行在荒凉的大地上，起伏不平的地势对于他来说如同无物。 那是周阳在荒野上奔跑着。 当运动不再消耗氧气，细胞内不再产生化学变化，人也就不再会觉得累。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得更多，弓身、踩踏、飞跃，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不会再浪费哪怕一点点动能，完全像是一台精密运行的机器。 周阳直奔鬼兵队驻地所在的羲和区。 一辆防务部的巡逻车正在暮色苍茫中驶向生存区厚重的城门，忽然一道若有若无的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车底。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坐在窗户旁边的一个士兵说道。 “没看见啊。” “你眼花了吧？” 几个防务部的士兵漫不经心的说着，车上还有两个特编队觉醒者，谁都没有察觉到，一个没有心跳和呼吸，没有体温的生命，正紧紧的贴在车底。 车子安全无事的通过了红外线扫描检测，缓缓驶入生存区。 周阳化为一道残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这里的夜幕刚刚降临，华灯初上，天空被涂成深蓝色。 周阳没有进鬼兵队的驻地，而是直奔进化者研究所，闪过门卫，悄悄的潜入二层的实验中心。 实验室的窗户里透出明亮的灯光，余疯子埋头盯着培养皿，若有所思，艾丽在旁边的电脑显示屏上认真的看着数据，绿色的数字如瀑布一般流过，艾丽注视着屏幕，双眼里闪着奇异的光彩。 周阳推开门。 艾丽一抬头，脸上表情大变，开心的喊道：“哇，你回来啦！” “哎？”余疯子也抬头打了个招呼，顺手指了指艾丽，“你看，我又找到一个好帮手。” “姐姐呢？”艾丽问道。 周阳朝她笑了一下：“她很好，但是暂时不能回来，下次我带你去看她。” “嗯！”艾丽点点头，放下手里的资料开心的跑过来，像往常一样要拥抱一下周阳。 周阳忽然敏捷的往后一闪，伸手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阻止了艾丽。 他一直都没有开启心肺功能，肯定会被她发现的。 “艾丽，你出去一下。”周阳冷冷的说道。 艾丽脸上写满了伤心失望，不情愿的走出实验室。 周阳上前两步，站在余疯子面前。 “干嘛？”余疯子推推眼镜，感觉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盯着他看了良久，终于发现了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体温，所有的细胞都是活着的，却又不是正常的活着的。 “不可能啊……”余疯子叨咕着，围着他转了好几圈，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又取了一些细胞样本。 “看清楚了？有救吗？”周阳不带感情的说着，仿佛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不知道。”余疯子无助的挠着乱糟糟的白发。 “尽快。”周阳继续用冷冰冰的声音说道，“之前的基因序列我做了备份，在基因信息的记忆区里可以找到。” 余疯子有些惊讶：“这你都懂？怎么做到的？” 周阳没有回答。 以前的他确实不懂，这根本不是一个学渣可以摸到的门槛。 “备份可以恢复我之前的身体结构吗？”他问道。 “很难。” 周阳盯着余疯子，气氛凝重，好像两个仇人对视似的。 良久，余疯子叹了口气，“好吧，我不介意违反联盟宪章，用备份培养出一个新的你，小菜一碟，但那应该不是你想要的。但是你本体里的新机能已经形成，无论怎么用旧的砸下去，都只可能是加固和补充，几乎没有可能退回去。明白？” 周阳只是面无表情。 “我已经很老了。”余疯子颓然的坐进椅子里说道，“我的时间不多了，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当然，我不会放弃，你有任何线索都可以拿来给我。” 周阳转身朝外走去，看不出是绝望还是希望。 然而他刚把门打开一条缝，就看到了眼泪汪汪守在门口的艾丽，又触电般的把门掩上，退了回来。 周阳摸着自己的胸口，启动了心肺功能，片刻之后，心脏有力的跳动起来，呼吸均匀，体温也恢复了正常。 只是为了给艾丽一个拥抱。 余疯子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说道：“俗话说，我们要得到某些东西，就一定会失去一些东西。但是，失去的不一定是真的失去，你如果抓得住，又怎么会失去。旧的身体机能并没有消失，而是不再由本能控制，给你一个建议，解决你现在面临的问题。” 周阳扭过头来。 “再次进化。”余疯子左右手分别敲着桌上的两个键盘，“进化到两种机能双开。” 周阳的心里动了一下，不过，这个说法听起来简单，实际上谈何容易。当进化是什么，又不是自己可以调着玩儿的。 余疯子露出孩子般的得意，指着那几支刚从周阳身上取的的细胞样本，说道：“咱们比赛一下，看是你先完成双开，还是我先让你复原。” “嗯。”周阳点头，“……谢谢。” 然后，他打开门，迎上可怜兮兮的守在门口很久的艾丽，用温暖的手摸了摸她的头。 “九号……”艾丽像以前一样扑进他怀里。 “乖乖呆着，我下次回来接你去看姐姐。”周阳换上了柔和的语调说道。 然后，周阳便离开了研究所，连夜潜出城，奔向他的下一个目的地。 …… 这时还未进入梦乡的，还有很多人。 韩光揣着一颗砰砰跳不停的小心脏，跟着苏萌萌进了通讯社本部不远处她爸买给她当作“临时宿舍”的豪宅，洗了个久违的热水澡，然后，终于完成了他期待已久的最后一步。 柔和的灯光让人睡意阑珊。 韩光心满意足的打起精神，爬起来穿好衣服。 “咦，出去吗？”苏萌萌问道。 “不出去，怕有事。”韩光和衣躺在床上，把武器放在枕边。 进了地表生存区，并不代表着安全，反而更加危险。 他们进来的时候，因为躲不过安全检测系统，所以用的是实名，这就意味着敌人很容易定位他们，比在荒野容易的多。 韩光看向桌上那个小小的储存器，他们准备等两天消息再发布，以求跟周阳那边打个配合，起码不要弄巧成拙。 “没关系，我都备份了，还设定了定时自动发送。”苏萌萌疲惫的打了个哈欠。 “你先睡吧。”韩光说，“你负责保护资料，我负责保护你。” “肉麻。”苏萌萌喃喃着，转过身去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昏暗的卧室里，闭目养神的韩光忽然睁开眼睛，双瞳在黑暗里闪着幽幽的红光。 有人来了！ 第243章 四面埋伏 韩光虽然没有在生存区里见过所谓新人类，不过他听周阳说过，为了方便潜伏，他们通常都不引人注目，甚至被赋予了一种无法被其他进化者感知的能力。 就是他们！ 韩光确实感觉不到明显的人类气息，但他刻意放大对环境细节的感知之后，就感觉到了房顶上有人轻轻的落脚，窗外的草地被一双脚小心的踩过，前门有人缓缓踏上台阶。 三个人！ “敌人来了，快起来！”韩光赶紧叫醒苏萌萌，顺手抄起枕边的武器。 像是响应了他的话，大门传来门锁拨动的声音。 看来他们想悄无声息的解决这件事情。既然这些人生活在地表生存区，应该知道定时自动发送这种设定，唯一的办法就是找苏萌萌要到密码，才能取消设定。 韩光果断的挟起穿着睡衣的苏萌萌，破窗而出。 他可不想被人悄无声息的堵死在屋里。 潜伏在窗外那个新人类也不差，迅速反应过来，犀利的一刀就劈了下来，一声高频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夜空，甚至盖过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幸亏韩光早知道外面有人，不然这一刀一定会挂了他半条命。 屋顶上那人也迅速袭来，韩光还夹着个大活人，当然无心恋战，扭头就跑！ 忽然，一道黑影竟然从他正前方袭来，刃物的白光如闪电一般，切断了他的逃路。 敌人竟然不止三个！ 鬼刃又一次被他条件反射的挡在身前，发出猛烈的撞击声。 韩光惊觉这里的进化者和圣辉教会的主教明显不是一个水平，且不说真正的实力，光是战斗经验方面就强的太多，攻击明显处处到位，难于应付。 他踉跄后退两步，腹部一阵剧痛，才发现面前逼近的黑影竟然有两个，另外一个黑影手中一把血淋淋的刀，则是刚刚从自己的身体里抽出来。 前面两个，后面三个，擦，这阵容……韩光捂着伤口，根本找不到退路，有点后悔自己的轻敌。 昏暗的路灯下，看不清敌人的面容，只见五双鲜红色的眼睛闪着幽光，像五只狩猎的恶魔，将自己和苏萌萌围在中心。 “密码是多少？”其中一个黑影轻笑一声，低声问道。 旁边一个住户听到了刚才的动静，窗帘刚打开一条缝，就看见了楼下黑夜中一群恶魔的围猎场，发出一声低声惊叫，啪的一声关紧窗户，哆哆嗦嗦的开始报警。 “这里人多眼杂，带回去说。”那个为首的黑影冷冷的命令道，“女的带走，男的杀了！” 说罢，他上前几步，闪电般的伸手就要抓起苏萌萌。在他眼里，那个狼狈不堪捂着伤口的小子已经完全失去战斗力，要靠姑娘扶着才能勉强站住，根本不足为患。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手还没碰到苏萌萌，眼前竟然闪出一支阴森森的枪口。 韩光看似捂着伤口的手早就搭在了腰间的枪柄上，等的就是这一刻。 火光闪动，子弹毫不留情的穿过敌人的眉心，连惊讶的时间都没留给他。同时，韩光已经挟起苏萌萌，化为一道残影，从这唯一的突破口极速冲出包围，身后只留下一声恐怖的枪声，在安静的深夜里听起来震耳欲聋。 然而，其他四个人也不是吃素的。 韩光刚刚冲出几米的距离，身后两道犀利的破空之声，一个迅捷的黑影抄着两把尖刀，分别直取两人后心。 糟糕！太快了！ 韩光只来得及把苏萌萌护在身前。 就在这一瞬间，那道黑影忽然受到冲击一般身体猛的一弹，胸腔爆出一朵夸张的血花，跌落在地。 韩光认出那是联盟军方通用的高爆子弹，会在钻进身体之后受压爆破，估计他的整只心脏都已经化为碎肉。子弹的射速非比寻常，难道是鬼兵队…… 局势容不得他多想，后面三个黑影有了前车之鉴，立刻集中精神，凭着进化者的敏锐，轻易的闪避开了后面几发子弹的路径。 直到这时，一连串的枪声才传进他们的耳膜。 其中一个黑影果断调转方向，诡异的身法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一般射向高空，直奔对面楼顶那枪手的位置而去。 剩下两个…… 韩光把苏萌萌放下护在身后，保持着防御姿态，不敢大意。 这些新人类的攻击狠辣又老道，实力也都不错，如果自己进攻未必会输，但另外一个敌人就可能直接取了苏萌萌的性命，如果他们想要密码，不直接下杀手，韩光微微锁眉，应该还有的打。 两个黑影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直接发动了猛烈的攻击，以求速战速决。 光影交错，片刻之间，只能被动防御的韩光就落了下风。 防御出现漏洞的瞬间，一个黑影迅速转身，拎起坐在地上吓得眼泪汪汪的苏萌萌！ 这时，远处有一道气息迅速接近！轻盈又猛烈，像一颗没有重量的子弹一样，朝这里冲来。 虽然这道气息并不强势，但是迅捷的攻势却不容忽视。 那人无奈扔下已经到手的苏萌萌，慌忙举刀迎击。 一个虚幻般的红点，在空中画出一条笔直的轨迹，高速震颤的鬼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斩来。 两把刀剧烈的撞击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忽然啪的一声脆响，那道黑影发现自己手中的高强度专用武器，竟然从中间被生生斩断！ 他迅速向后飞撤，大惊失色。若是再晚退一步，自己的脖子一定不保。 “不好意思，来晚了点儿。”昏暗的路灯下，刘一明朝韩光嘿嘿一笑。 韩光都要特么的感动哭了。 5v1的绝境，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峰回路转，变成了3v3的势均力敌。 韩光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鲜血，目前的对手只剩一个人，这样他就可以毫无顾忌的进攻了。好不容易出一口恶气，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连伤口都不记得疼了，瞬间眼里红光大作，攻势全开，刀刀直奔毙命要害。 而这时，旁边住户那通报警电话才刚刚拨通，嘟的一声被接起。 作为一个普通人，或许永远都想象不到他拨电话的几秒钟，对能力者来说意味着多少回合的战局。 第244章 峰回路转 深夜安静昏暗的街道上，正在进行着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敢看。快速移动的黑影与刃物锋利的白光互相交错，高频的撞击声与低沉的枪声混响，猎物与狩猎者的角色，随时都可能互换。 韩光攻势凶猛，一通泄愤的狂砍，压得对手频频格挡，几乎喘不过气来。 刘一明的战局则正好相反。 一双黑色的瞳孔暴露了他只是个普通的觉醒者，且不说力量的差距，就连他的强项在进化者眼里也只不过是雕虫小技，只有那把鬼刃，让对手不得不处处小心。 对手体格强壮，是个典型的力量型选手，虽然断了一把刀，不过他还有两把，巨大的冲击力压制得瘦弱的刘一明节节后退。 不过他始终没有开启进化者模式，因为他还有别的任务，不能睡哇。 终于抢到了个还击的机会！一道寒光骤起，刘一明的鬼刃毫不客气的斩向对手的咽喉。 那人深知这刀的厉害，赶紧举刀格挡，并且特意留出了缓冲空间。 然而两刀相撞，他才发现鬼刃轻飘飘的，上面根本就没有力道！心中还在大惑不解，却看见刘一明的手早已离开刀柄，腰间的两把大口径手枪已稳稳入手，黑洞洞的枪口正朝自己冒出火光。 随着几声枪响，一场对决结束。 而此时，阿乐正在隔壁的一条无人的街道上，看着眼前冲过来的黑影，嘿嘿一笑，抬起双手。 轰的一声低沉的震颤，空气瞬间升温炸开，热浪翻滚冲击而过，街道两边的树木化为焦黑的树干，树叶和草地化为翻滚着的黑色齑粉，还好，周围比较开阔，应该没有别的人受伤。 而那道黑影已经变为一具黑色的焦尸，落在地上抽搐着。 阿乐犹豫了一下，补了一刀。 当然，韩光也早已毫无意外的拿下了对手的头颅，满身是血的转身抱起苏萌萌，“咱们回去。” 阿乐和刘一明跟在他们身后，向苏萌萌的豪宅走去。 “你们怎么来了？”韩光问道。 “阳哥让我来的。” “阳子让我来的。” 两个人几乎同时，异口同声。 那个傻比……韩光心里不禁有点小感动。 回到屋里关上门，韩光再要面子也终于撑不住了，捂着伤口痛苦的瘫在了沙发上，苏萌萌慌慌张张的拿来急救包，开始给他擦拭血迹，包扎伤口。 刘一明尴尬的挠着头：“哎，虽然你受伤了，但是这个你还是得赶紧看看，说是让你签个字儿。” 说完他从包里拿出那两张信纸递过去。 “什么玩意儿？”韩光疑惑的接过来，打开一看内容，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在这一系列事件中的关键位置，就像一颗看起来没什么用但却能左右另一场更大战局的棋子。 “砰”的一声巨响，韩光把信砸在旁边的桌子上。桌子腿儿发出承受不住的嘎吱声，桌面上出现一个布满裂纹的浅坑。 刘一明吓了一跳，就连苏萌萌也被他吓坏了，呆呆的看着他身上刚刚缠好的纱布又有血迹晕开。 “去之前就预谋好的吧？！”韩光大怒，“是不是？！” 阿乐和刘一明俩无辜的大眼瞪小眼。 “啧。”韩光看着他俩不知所措的样子，怒气都没处发泄，“看看你俩，傻不啦叽的，什么也不知道！” 没人说话，韩光低头生闷气，空气凝固住。 大约过了半分钟。 “算了！信你一次……”韩光起身，从桌上拿起笔，刷刷的签了字，愤愤的把笔摔在桌子上。 刘一明小心翼翼的捡起信纸叠好，然后把阿乐拽到一边，“阿乐，这个信要尽快送到总部特区，什么李辉煌和许昆的，你知道是谁吗？” “知道啊。” “那你去送吧，他俩各一份。” “好。”阿乐接过信，就立刻离开了，反正呆在那里也是尴尬。 确实有些尴尬，刘一明看着眼前生闷气的韩光和满脸心疼的苏萌萌，挠了挠头，“那个，我去外面呆着了。” “哎，问你。”韩光忽然叫住他，“那傻比有没有说，如果我不签字怎么办？” “他说，不签，就算了。” “哼，算他还有良心。”韩光小声嘀咕了一句。 刘一明轻轻的退出房门，外面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远处刚刚响起警车的声音，他觉得自己还是避一避比较好，轻盈的身影掠向远方，溶入夜幕。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窗外的警车忙碌着，估计要到天亮才会来询问住户。 “东西可以发了。”韩光说。 “嗯，天一亮我就去。”苏萌萌扑上来抱着他，“还以为要死了……” “哪那么容易死。”韩光嘴上说着，自己心里可没底儿。要不是阿乐和刘一明来了，估计还真是要死。 “采访一下，什么感觉？”苏萌萌调皮的破涕为笑，“有没有觉得，为了这个女生，死也值了？” “一点都不值！”韩光愤愤的说，“才做了一次！” …… 这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阿乐正在去总部特区的路上，周阳却已经在总部特区里了。 不过，他是偷偷潜进来的。 这里的防卫比其他生存区要严格的多，费了他不少工夫。 周阳现在正在副首相任平的卧室里，一把明晃晃的刀架在老头儿脖子上，面无表情。 任平睡的正香，忽然被粗暴的拎起来，睁眼就看到锋利的刀刃正贴在自己的脖子上，魂儿都吓飞了，再抬头看刀的主人，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如果是别人可能还有条件可谈，这个鬼兵队的队长简直是个软硬不吃的疯子，绝对有可能一刀斩下。 “有……有话好好说……”任平脑门上冒出豆大的汗珠，都不敢擦一擦。 “你是不是请过一个杀手杀我？”周阳冷冷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意图。 “没没没……那哪儿能……” 周阳的刀又近了一分，“你误会了，我只要那个杀手的信息，没想要你的命。如果你抓紧时间如实告诉我的话，下次咱们还能在总部例会上见面。” “哪个……杀手？”任平哆哆嗦嗦，一时间被吓到脑子空白。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第五大区，人称血腥碾压者，接不可完成的单，杀不可能杀掉的人。” 是的，周阳要找的就是这个叫林奇的杀手，因为他觉得，那个人的身体结构，在某种方面与自己有相似之处。 如果他没猜错，那应该是生活在外面的土著，找到他的经纪人，就有可能找到那家伙的部落，也就有可能找到复原基因或者机能双开的线索，哪怕一点点微小的线索，他也不想放过。 要找到杀手的经纪人，威胁这个老头儿是最快捷的办法。 第245章 暗号 任平豆大的汗珠从额前流进眼睛，脑子终于开始转动，想起了那个“全联盟最昂贵的杀手”。 “下面的人弄的，我……给你叫来问问？” “叫。”周阳把刀挪开一点。 任平战战兢兢的爬到床头，按下了直通助理的呼叫铃。 “你……不把刀拿……拿开吗？”任平用哆嗦的手指指着自己脖子上的刀，“你看这……让下面的人看见了，对你的形象也不好吧……” “没关系，我不介意。”周阳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冷冷的语调。 没过一分钟，响起两下轻轻的敲门声。 “进！”周阳替他答道。 助理推门进来，一时间大惊失色。 “别，别声张！”任平赶紧制止他，“去叫那个……那个人来。” 助理瞪大眼睛，把惊叫咽回肚子，赶紧关上身后的门，“叫谁？” “唉……你记不记得有个全联盟最昂贵的杀手？有人想要他的信息，所以，去叫当时联系他的那个人过来。” “哦哦，好。”助理会意，赶紧出去，不一会儿就带了一个睡眼惺忪的人一起过来。 那是一个略显苍白的年轻人。 周阳在脑中很快就搜索到了这个人的记忆，前首相奥尔斯的助理。 前首相“自杀”自后，他也失踪了，不知是死了还是逃到了荒野，想不到原来竟然投靠了当时的敌对势力任平。 怪不得任平这个老家伙在对付自己的时候得心应手，看起来没有撒网，实际却什么都知道。现在任平的大选，估计也用了不少他那里的渠道资源。 年轻人进来一看形势，一句话没说，赶紧见风使舵的扑通一声跪下。 “你问吧……”任平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徒劳的想撇清自己和这个人的关系，周阳的刀却不肯收起来。 “我要血腥碾压者林奇的信息。”周阳冲着地上的年轻人说道。 “他不是已经被你……” “经纪人，或者认识他的人，或者跟他同族的人，都可以。” “我可以给你经纪人的联系方式……我写给你？”那人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看任平的眼色。 任平却根本不敢看他，刀刃离自己的脖子只有一毫米。 片刻之间，经纪人的所在生存区，电话号码和联络暗号都写了在一张纸上，递给周阳。 “嗯。”周阳扫了一眼，装进兜里，“我记得你好像已经死了？还是逃到荒野了来着？” 那人挤出一脸讨好的笑，“嘿，您看这……” 话没说完，头颅就已经悄无声息的被鬼刃带走，叽里咕噜的滚到卧室角落，鲜血瞬间喷的满屋子都是。 周阳早已不见影子，门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就好像没来过一样，只留下一屋子的狼藉。 任平和助理都傻了，简直是魂飞魄散，怔了良久终于缓过神来。 “报案吗……咱们。”助理心惊的看着满地血迹。 任平满头满脸都溅上了鲜血，失态的吼道：“报个屁！快收拾了！” …… 天空微亮，阿乐进总部特区的时候，周阳已经离开，正向第五大区奔去，奔波了这么久竟然不觉得累，要搁以前腿儿都断了。 这时，苏萌萌也一个电话打给了刚睡醒的通讯社老板。 “我回来了！今天出一份号外，明天留全部版面，你赶紧安排！”苏萌萌搞得自己像领导似的。 在遥远的第六大区，秘密码头已经关闭，对外只说“风声太紧，暂停出货”，搞得船主们失望而去。 地下城里的人们渐渐醒来，忙碌起来。 经过昨天殷茵的教学演示，通风设备和净水设备的原理和知识已经被主教们带往各个地下城，用不了多久，所有的地下城都会有干净的水和空气。 殷茵站在教堂门口，捋着怀里小白的绒毛，看着渐渐热闹起来的地下城街道。 下一步就是修复和重建，木材和石材倒是不缺，但是五金件和油漆这种基本的东西，还是得从联盟运来才行，还有建筑师，教师，医生…… 殷茵想着，拍拍小白问道：“周阳到底怎么了？” “水土不服！”小白舒服的打了个哈欠，一点都没有诚意。 晨雾弥漫的荒原上，周阳继续用精确的能耗比前进着，思维也在飞快的旋转着，虽然有些小小的意外，但是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自己已经不需要做什么事情，只需静待结果。 在这期间，他只想尽快解决自己的问题。 虽然他的理性思维在不停的告诉他，那是没可能也没必要解决的问题。 …… 第五大区的维多利亚生存区。 周阳看着眼前点缀着异族风情特色的大街，还好，联盟的种族分化已经不很明显，虽然自己跟这里大多数的人的头发和瞳孔并不是一个颜色，但完全算不上显眼。 周阳走到路边的公共电话厅，拨了那个电话号码。 他从来对数字都没有感觉，但是现在只扫一眼，就能够完全从记忆里调出来。 咔嗒一声，电话被接起。 “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周阳皱着眉头说。 没错，他只是在念纸条上写的接头暗号。 紧接着，听筒里就传来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像电脑发音：“三天后的这个时间，你现在所在的地点见面。” “擦！我着急忙慌腿儿着过来的！还要等三天？！”周阳的怒吼毫无用处，因为对方的电话已经咔嗒一声挂掉了。 擦的，周阳看着手里死气沉沉的电话。 三天真是个微妙的时间，走也不是，等着也不是。 不过，周阳想，应该没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去做了，回去也只是能快一点了解到事情的发展而已，索性在这里等等吧。 还好身上带了足够的钱。 他开始在这个陌生的地表生存区里随意漫步，甚至开启了很久不开的消化功能，吃了一份从没吃过的特色小吃，还好，味觉还在。 “号外！号外！”街边的报摊开始嚷起来。 周阳拿起来瞟了一眼。 “刚印出来的，热乎乎的！来一份儿？”卖报纸的老爷子抖着夸张的大胡子。 “不用了。”周阳放下报纸。 所有的内容已经在一瞥之间存进他的记忆，像存储器一样可以随时调取，再买一份也只能当作废纸。 周阳在意识中放大着报纸版面上的内容，还挺满意。 苏萌萌果然是个做记者的天才。 话说回来，他感觉自己在新的身体机能里越走越远，身体的能耗比被最大限度的调动，几乎所有的能量都被用于理性思维和永久记忆。不过，还是有些好处的，虽然一切都变得理性而机械，起码对于他这个学渣来说，实在是很有用。 也许余疯子说的对，不该退回去，双开是最好的办法…… 周阳正在沉思当中，忽然被擦肩而过的行人毫无防备的拍了一下，他诧异的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一位美女。 “额……吴小暄？！” 第246章 他乡遇故知 一张白皙精致的瓜子脸，一头异族风韵的波浪大卷发，这不是南方那家猎人公会的酒吧老板？新人类祭坛的位置还是前不久在她那里问到的，貌似她对自己特别有兴趣。 怎么会在这里碰到她？！ “你怎么在这儿啊！”吴小暄满脸惊喜，“我还以为我看花眼了呢！” “你怎么在这儿啊？”周阳同样的话反问。 吴小暄无辜的眨着眼：“我家在这儿啊！” “啊？” “我妈妈是这里的人呀，我爸跟着猎人公会到处跑，后来把那家店留给我了啊。”吴小暄歪起头，指着旁边报摊上的号外，“新闻人物，你到这里干嘛来了？” “散心。”周阳面无表情的挤出一句。 “那我陪你啊！”吴小暄开心的上前一步就要挽他的胳膊。 周阳敏捷的一侧身，闪开。 “干嘛？那么怕我？”吴小暄不高兴的撅起嘴。 周阳悄悄的开启了心肺功能，女人真是麻烦。 “不用你陪，我随便转转。”周阳转身要走。 “那可不行。”吴小暄追上来喋喋不休，“干嘛那么怕我，我又不会害你，我上次还帮你来着，你还答应当我男朋友来着……”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你不是说，哪天跟你女朋友分手了，就做我男朋友嘛！” “可是我还没分手。” “那也快了！不然你干嘛自己一个人出来散心？”吴小暄一副被我说中了吧的得意神情。 “你……”周阳真是说不过她。 吴小暄趁机揽住了他的胳膊，笑眯眯的问道：“你住哪家酒店？晚饭准备吃什么？” “没住店，不吃晚饭。”周阳说的是实话。 “那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帮你找住的地方啊？” “我不用吃东西。” “哦！你们进化者喝那个就行咯？还真是省钱。”吴小暄挽着周阳的胳膊不放，俨然一对逛街的情侣。 “那住的地方总的有吧？你难道晚上睡公园的长凳吗？” 周阳也正在愁这个问题，自己现在身份特殊，又是偷偷潜入进来的，怕是不能住正规的酒店，“住的地方……有没有不用实名证件的？” “有啊！” “嗯？”周阳抬起头。 只见吴小暄一脸得意的说道：“我家啊！” “啊？” “走哇！” 周阳被吴小暄拉着走过两个街区，走进一家种满玫瑰花的小院子。 各种颜色的玫瑰花在篱笆上竞相开放，非常好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在花丛之间浇水修剪。 “妈！这我男朋友！” 吴小暄指着周阳介绍。 周阳没说话，只是给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然后，依然是出于礼貌，他启动了消化功能，陪这娘儿俩吃了个晚餐，老太太明显对这个大街上临时抓来的未来女婿很满意。 晚饭过后，吴小暄正在收拾东西，周阳躺在床上，竟然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明明不会感觉累，也不需要睡觉，但是他发现睡觉对于这个新的身体机能来说，是一件很特别的事情。 无数思维在脑中被整理，总结成有条不紊的理论，无数忘记的也没准备记住的知识被重新挖掘，赋予应有的意义，无数回忆被梳理保存，包括每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都被放进永久记忆。 这是他改变以来的第一次入睡，工作量出乎意外的大，所以他竟然睡的天昏地暗。 当周阳睁眼之时，窗外的天空已经微亮，意识中一片清醒，就好像刚刚做好备份并格式化了的硬盘。 他终于知道小白为什么总时不时的打瞌睡了。 然后，他一扭头，发现吴小暄在自己身边睡得正香…… 搞什么，身体功能根本就没有开！ 没有心跳呼吸体温，这就是现在他的状态，只是每个细胞都散发出活着的气息，这是他与一具尸体唯一不同的地方。不仔细看还可以瞒天过海，但是如果她接触自己，就一定会发现…… 吴小暄揉着眼睛，嘟囔道：“早啊。” 还好，看来是还没被发现，周阳心里庆幸道，赶紧起身，离她越远越好，“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让我很难办啊！今天我想自己一个人呆着。” “哦。”吴小暄有点委屈的样子，“那晚上会回来吗？” 周阳有些烦躁，没有回答，径自出门而去。 天已经大亮，来来去去的上班族穿流不息，正是早高峰。 周阳在路边报摊买了一份今天新到的报纸，信步来到一处安静的小公园，这里离主街比较远，听不到外面的嘈杂声，又正值早高峰，几乎没有人会来这里。 周阳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看着面前的小池塘在晨光下波光粼粼，一边漫不经心的翻着刚才买的报纸。 几乎所有版面都被同一个新闻占满，连平时最受女性欢迎的占卜栏目都被挤到了小角落。大约有一半是对昨天号外的细节补充，另外一半则是社会各界的响应。 联盟总部快速的做出了反应，最快的一批基本生活物资将在三天之内送到，其他支援也已经开始筹备。其他社会各界人士或组织也纷纷表态，或慷慨陈词或一掷千金，多半只是为了蹭个热度。 至于幕后真正受益者的追查，暂时还没有被提及，但是他相信无论是黎明之师还是防务部，都已经开始行动了。尤其是黎明之师，别看李辉煌胆小怕事，但下面的人可没一个是吃干饭的。 等着就好。 周阳脑中飞快的整合，已经得出了结论，最多一个星期，就能找到眉目，最多一个月，就可以把新人类和他们的竞选势力一起端掉。 周阳无聊又有些心烦，习惯性的想捡一个小石子扔向池塘的水面，但这种想法马上被冷冰冰的思维否决了，因为那被判定为没有意义的无用功。 这时，有个人看似随意的溜达过来，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他长椅的另一头。 周阳警觉起来，那么多椅子不坐，干嘛非要坐自己旁边？ 果然，那人一坐下就用低沉的声音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周阳愕然：“你谁啊？！”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低沉的声音毫无感情。 第247章 神秘的经纪人 周阳蓦然扭头，仔细的看着这个人，大约五十岁左右，精瘦的尖脸，下巴上留着一撮花白的小胡子，破旧的衣服和破旧的帽子，看起来仅仅比露宿街头的流浪汉干净一点点。 让他最惊讶的是，这个人，同样也是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难道这就是那个神秘的杀手经纪人？！ “看来我们是同类。”周阳试探性的说道。 “……又好像不是。”那人十分自然的接住话茬，眼睛看着前面波光粼粼的池塘，语气里听不出任何色彩，“你找我，不是来下单的。说吧，洗耳恭听。” 周阳也将目光转向了池塘，估计昨天打电话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被他注意上了，这么精明小心的杀手经纪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既然这样，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有没有想过……”周阳说，“想要变得和其他人一样。” “噗。”那人没有礼貌的喷笑，“所以你找我，是想从我这里问问，有没有变成正常人的方法？” “是。” “哼，真是搞不懂你们。你不觉得他们很愚蠢吗？”那人看着池塘对面一对正在悠闲喂鱼的老夫妇，“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可以发挥多大的效率，就这么在每天毫无意义的无用功里过完一辈子。” “没觉得。”周阳的每句话都很简短。 “好吧。其实我也没有办法。” “我也许可以找到办法。”周阳侧目注视着那人，说道，“但我需要你的一滴血液样本。” “那可不行，我又不想变成他们。如果你有本事，就来抢。”那人舒服的靠在椅背上，仰望天空，“还有一个方法，你加入我们，完成一单，我可以当作报酬给你。” “怎么跟猎人公会似的。” “江湖规矩。” “……我可以给钱。”周阳说。现在无论是跟他们起冲突，还是加入他们，都是不明智的。 “不要钱。我看的是人品和信誉。” “开玩笑。帮你们做一单能看出什么来？” “我放心委托，你认真做事，这就是一种信任。”那人继续朝着天空说道。 周阳犹豫了一下，冷冷的吐出几个字：“我拒绝。” “哦？不喜欢杀人？良心过不去？”那人的话里带着嘲笑的意味。 “没那么矫情。”周阳说，“我有我的立场，你们要杀的目标很可能与我有关。” “你说对了！”那人终于扭过头来，注视着周阳说道，低沉的声音别有意味。 话里有话，周阳立刻戒备起来。 “我这里有一个加急的高价单子，你可能会感兴趣。”那人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从里面取出几张资料来。 看到首页的目标信息，周阳瞳孔骤然收缩！ 那竟然是殷茵的照片…… “啧，现在事情闹得很大嘛，这小姑娘不赶紧处理掉，支持者越来越多，对于某些人来说真的是个大麻烦……” 周阳的手已经紧握了刀柄，低声吼道：“不用我提醒你了吧？说、重、点！” “重点就是。”那人摊开双手表示无辜，“我可没说要接这个单！但是，这种志在必得的目标，一般会下很多份单子，同时下给各个组织的经纪人，目标死亡则每个杀手都能分到不少钱。” 周阳看着面前这个削瘦的老人，对方平淡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感情，不知道这个经纪人违反杀手的准则，把这么重要的信息告诉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赶过去，殷茵危在旦夕。 周阳转身就要离开。 “哎！”那人喊住他，“你要跑着漂洋过海吗？” 周阳犹豫了一下，询问的眼神看着对方。 “每天上午十点整，会有巡逻直升机从穹顶的停机坪出发。”那人伸出干瘦的手指，指了指头顶的人造天空。 “……谢谢。” 周阳留下一句，转身就消失在远方的高楼大厦之间。 不管这个神秘的经纪人究竟是何企图，都已不再重要，现在对于周阳来说，除了殷茵的安全，一切都可以以后再说。 …… 十点整。 灰蒙蒙的天空下，维多利亚区的金色巨蛋闪着神秘的光。 巨蛋的中心区域侧面，一块外墙开始缓缓滑动，露出一个正方形的出口，可以看见下面的停机坪上停着十来架直升机，其中一架螺旋桨已经全速旋转起来，升空朝出口飞来。 如果从高空看下去，如此大的出口对于生存区的金色巨蛋来说，只不过像苹果上一个小小的虫眼，而更不起眼的，是虫眼边缘上，还有一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黑点。 那是周阳潜伏在穹顶的停机坪入口边缘。 防尘防水的生存区外墙，基本不容任何生物落脚，更别提与地面相接处的几乎垂直的倾斜度，和大面积的根本无从攀登的外墙，甚至暗中隐藏的红外监视报警系统。 但是这些对周阳来说，都不是问题。 直升机安全的飞出出口，穹顶的滑行门缓缓关闭。 驾驶员是一个防务部的白人小伙子，正懒懒的操作着电子屏幕，设定好路线，准备加速升空的时候，突然机体一侧猛然一沉，斜斜的向下坠去！ 还没等驾驶员反应过来，智能电子系统自动进入紧急调整，又平稳的飞了起来。 驾驶员心有余悸的缓了一口气，才想起来刚才似乎余光瞥见，在根本不可能有人的穹顶上，有一个黑影飞了上来。他条件反射看过去，那正是一个人影，抓住起落架敏捷的蹿上来，一瞬间已经贴上了机舱门。 咔啪一声，机舱自动门锁那复杂结实的锁栓，竟然被他毫不费力的断成碎片！ 周阳开门进来，又体贴的关好门挡住强风，然后理所当然的一屁股坐在后座上，吓得其他三个人目瞪口呆。 “紧急情况征用！”周阳从兜里摸出鬼兵队队长徽章，举给驾驶员看。 小伙子愣了三秒。 “好嘞！”敬佩的表情浮现在他脸上，快速的敬了个军礼，“荣幸至极！请指示目的地！” 第248章 善良的死穴 当周阳的直升机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第六大区的1号地下城附近时，天色已到下午。阴沉的天空中乌云似乎又重了一分，周阳的心情也仿佛这快要崩塌的厚重云层一般。 他只是淡淡的说了句：“降低高度。” 直升机缓缓下降。 当距离地面还足有两三百米的高度时，周阳蓦然站起身，打开舱门，直接一跃而下。 飞机上的三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周阳的身影，轻盈的落地，然后飞快的向地下城入口冲去，就像一只幽灵猎豹。 …… 此时，地下城里的气氛异常紧张。 凌风不在，去处理工厂的一些事情了，只有凌衣陪着殷茵。为了安全，他们总会有只少一个人留在殷茵身边。本来对于一般的袭击足以应付，但是这次来的人显然不一般。 从中午开始，凌衣就有种不好的预感，硬是把殷茵从工地附近拽回了教堂，叮嘱她不许出门，自己则在教堂周围警戒的巡视着。 感知域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如果不是自己的错觉，那么很有可能对方是隐匿的高手。 这时，突然一阵疾风，砰的一声，猛然吹开教堂的大门，朝坐在大厅的殷茵扑去。 凌衣当然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穿堂风，因为风里带着凶猛无情的杀气，即便是一只普通的猎犬都闻的出来。 一把尖刀在殷茵面前骤然停住，僵在空中。握着刀的彪形大汉脸上露出诧异和痛苦的表情，因为自己的下半身已经被一只史前巨兽狠狠拦腰咬住，几道鲜血噼里啪啦的溅落在殷茵面前的地板上。 无数颗犹如战争机器一般的尖牙，如果继续咬合，可以轻易的将自己从中间一分为二。 不过史前巨兽没有咬下去，而是一甩头，啪的一声，将他重重的抛出门外，然后看向殷茵，等着她发话。 若是在以前，凌衣一定不会手下留情，但是面前这个看似瘦弱的女孩，在这并不算多的接触中，潜移默化的改变了她很多。 殷茵起身，从教堂里走了出来。 那彪形大汉艰难的爬起来，依然没有放下手中的刀，但是已经失去了至少一半的战斗力，守在殷茵身边的那只史前巨兽随时都可以将他轻易灭掉。 这时，一个人影从旁边的小巷子里慢慢走出来，他穿着一身黑衣，甚至连头脸都裹在黑布里，只留两只眼睛。在他手里，像提着一只小猫一样，拎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都别动，否则我杀了她。”黑衣蒙面男子朝殷茵说道，唯一留在外面的两只眼睛闪烁着贪婪的饿狼一般的光芒，一把明晃晃的刀架在了小女孩颈下，正在徒劳挣扎的小女孩立刻吓傻了，一动也不敢动。 凌衣心里暗叫不好，这是戳中了殷茵过于善良的死穴。 等会儿如果情况危急，即使违背殷茵的意思，自己还是必须出手的，凌衣心里想着，谁知事情的发展远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 蒙面男子朝巷子里使了个眼色，一群普通的地下城居民陆陆续续的从巷子里走了出来，个个神色惊慌恐惧，足有二三十人，大多是没有反抗能力的老人和孩子。 跟在人群后面走出来的，是一个头发染成鲜红色的白皮肤少年，得意洋洋的把一把大的出奇的砍刀扛在肩上。 刀刃上还不停的滴着鲜血，不知道刚刚取了几条无辜的人命，以震慑这帮人质。 “都去后面跪着！”红发少年仓啷仓啷的抖抖肩上的大砍刀，嘶哑的声音吼道。 人群噤若寒蝉，战战兢兢的走到蒙面黑衣人后面，跪成一片。 “哎，你！过来帮忙！”蒙面人朝旁边受伤的彪形大汉打招呼，“就你那笨样儿也想杀掉目标？不看看价钱，那么好杀的你以为难道天上掉馅饼吗？” 彪形大汉愣了愣，走过来从人群里拉出一个孩子，把自己的尖刀放在那孩子脖子上，嘴里不情愿的说着：“咱们三个人合力一把，那只巨兽绝对不成问题。” “你知道个屁！”蒙面男轻蔑的口气，“那只大狗不是最厉害的。你看见那妞儿怀里抱着的猫了吗？” “那不是兔子？！” “额……一样。” “不一样吧……” “闭嘴！”蒙面男吼道，“据说那个可是个好玩意儿，你绝对想不到也不想见到的厉害。” 大汉撇撇嘴。 “所以这种事情，要攻其弱点。”蒙面男扭头看向殷茵，恶狠狠的命令道，“小妞儿，让你的狗和你的猫都退回教堂里，关上门！如果门开了，这些人首先给你陪葬！” 殷茵眼中泪光闪闪，有些不知所措。 凌衣发出低沉的怒吼，口中喷出的浊气卷起一阵狂风吹向面前的人群。 “啊——”被挟持的小女孩发出一声惨叫，刀尖已经插入她的胸口，一道鲜血缓缓流出，再往前一毫米，就会捣碎她的心脏。 人群里一阵尖叫和骚动。 “都特么老实点！烦死人！”红发少年嘶吼道，将肩上的大砍刀猛的捣在地面，整个大地都颤动了一下，地下城这高密度的天然岩层地面竟然出现道道龟裂，从他脚下蔓延开去。 顿时全场安静下来，偶尔传来轻轻的啜泣声。 “管好你的狗！”蒙面男吼道，将手里的小女孩勒紧，让她惊恐扭曲的脸庞面对着殷茵，“还不快点！” 情况严峻，凌衣知道如果这时候自己不出手，希望就会越来越小，但是自己一旦出手，被当作人质的无辜群众一定会无一生还……这时，殷茵颤抖的双手抱住了她。 “不要！”殷茵说，“退回去吧……求你了……” 凌衣看着殷茵泪光闪烁的脸，不知如何反抗。 这些人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殷茵，就算自己违背她的意愿强硬出手，且不说打不打得过，即使打过了，二三十条无辜的性命，也会让这个过于善良的女孩后半生充满歉疚。 她叼起小白，转身进了教堂。 “咦，怎么啦哇？”小白刚从昏昏欲睡中醒来，就看见教堂的大门在自己眼前缓缓关闭，将殷茵孤单的身影隔绝在门外。 第249章 怜悯无用 殷茵抬起脚步，孤独的身影缓缓向前走去。 在她看来，被困在这里的三十多个无辜的人质，每个人都是一条尊贵的生命，和自己的没有什么不同。教堂门前的小广场上气氛异常紧张，其余的居民早已躲进了建筑物里。 “不要伤害无辜的人，我可以跟你们走。”殷茵说道。 虽然不想屈服于这种卑鄙的胁迫，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如果开启反物质力场，则这些普通人一定会比那几个杀手更快的灰飞烟灭。 听到她这句话，红衣少年嘿嘿一笑，残忍的舔了舔嘴唇。 蒙面黑衣男的声音却冷冷的响起来：“不用跟我们走，你就死在这里。” “我死了的话，你就能放过他们吗？” “当然。杀这些杂碎除了溅一身血，毫无用处。”蒙面男说道，“你大可以放心，你一死，你的狗和你的猫肯定会冲出来，我们就得忙着逃命，怎么会有闲工夫杀人。” 这话说得殷茵无言以对。 “自己把命拿来吧，从现在开始，只要你还活着，我每数十声杀一个，杀完这些不要紧，地下城还有无数人。”蒙面男说完，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扔到殷茵脚下，“没有自杀的工具吗？我给你提供。” “你怎么把刀给他……直接上去砍了她不好吗！”红发少年有些不满。 蒙面男冷笑一声：“放心，她什么也不会，反倒是我们贸然接近她，才是最危险的。” “十。”蒙面男注视着殷茵，开始倒数。 “九。” 殷茵弯下腰，用颤抖的手捡起那把匕首，她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那些跪着的人质纷纷双手合十，开始祈祷，希望那并不存在的主神伸出救援之手。 “六。” “五。” 殷茵连小动物都没杀过，拿着匕首的手一直发抖，锋利的刀尖就在眼前，只要闭上眼睛稍稍用力…… “二。” “一。” 耳边传来蒙面男催眠般低沉的话语：“开始吧！我们会永远记住你的，你为大家而牺牲，你高尚纯洁的灵魂将永远铭记在人们的心里……” 殷茵精神恍惚的举起刀…… 在教堂里瞪着黑幽幽的一双大眼关注着外面动静的小白，忽然打了哈欠，继续舒服的卧下。 因为它知道，周阳来了。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殷茵面前，死死的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来了……”殷茵止不住眼泪。 三个杀手都是脸色一凛。 “别慌，把好人质！他一定会听妞儿的！”蒙面男低声说道。 “数到十了！”蒙面男眼中寒光一闪，将刀刺入小女孩的心脏，然后将还在喷着血抽搐的尸体扔开，闪电般的抓过另一个人质。 “十，九，八……”他的声音明显有些紧张。 “不要！”殷茵发出哀鸣。 周阳面无表情的抢过她手里的匕首，抛到远处。 “你敢动一步，我就杀一片！”红发少年摆出了戒备的姿势，举着他夸张的大刀嘶吼道，只要他轻轻一抡下去，跪着的那片人质至少有三五个要被削掉脑袋。 周阳转过身，依次看了看这三个杀手，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中闪着没有感情的寒光。 “五，四，三……” 殷茵无助的从背后拉住他：“你有把握解救人质吗？” “没有。”周阳说。 “那不要过去！我们想别的办法！” 周阳低头犹豫了一秒。 “二，一……”蒙面男眯起眼睛。 “果然，他听那个妞儿的……”话还没说完，突然看见周阳已经在他眼前，闪着白光的鬼刃正当头斩下！ 蒙面男大惊，条件反射的举起手臂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狂风从两个人之间猛烈爆发出来。两人各退两步，蒙面男的手臂竟然没有断，上面一层象牙白色的骨釉质护甲全部化为碎片，那可是他最强的武器和防御！ 红发少年惊慌起来，喊道：“喂我们杀人质了！” 说罢刀起，一颗无辜的人头掉落在地。 周阳完全无视，继续进攻，转眼间已经挥出无数刀。蒙面男实力也不差，甚至还能有还击的余地，能接这种高价单子的杀手岂会是池中之物，刃物碰撞的声音一时间震耳欲聋。 “不要啊！”殷茵绝望的哀鸣在这时才爆发出来。 红发少年看见形势不对，忽然双脚踏地，一瞬间竟然从原地消失！下一瞬间，一头火红的头发闪现在殷茵身后，举刀劈下！ 周阳一刀顶住！ 谁也没有看清他是什么时候，又是如何冲过来的。 竟然有人比自己还要快！红发少年惊恐的和周阳那双鲜红的眼睛对视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自己极有可能要折在这单生意上。 凌衣和小白也从教堂里冲了出来。 局势已经失控。 “等等！你放我们走，人质都可以不杀！”蒙面男向殷茵喊道，随手抓起一个人质，像抓着一根救命的稻草。他身上已经有好几处伤口，鲜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虽然没有致命伤，但战力已经严重受损。 三十多个无辜的普通人，这时有一多半还活着，在蔓延开来的血腥气息里瑟瑟发抖。 周阳把精神恍惚的殷茵扔给凌衣，淡淡的说了一句：“别让她出来。” 凌衣衔起殷茵，转身走进教堂。大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外面骤然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蒙面男眼中闪出凶狠的寒光，“来啊，那就杀啊！” 这句话是对周阳说的，也是对其他两个人说的，即使三个人战力都不完整，但绝对不是没有可能联手打败周阳，要想活着，三个人必须同时全力以赴。 三个联盟顶尖的杀手…… 周阳的理性思维飞快的转动起来，计算着自己的胜率，大约有60%。 ——在无视人质生死的前提下。 三个杀手脚下陆续卷起激烈的能量旋风，技能全开，视脚边跪着的人质如同无物。 周阳没有救人。 在这样的对决中，怜悯是完全没有意义而且错误至极的，怜悯的念头即使只冒出百分之一，也会给自己减去50%的获胜概率。 周阳的本能这样说着。 第250章 距离 当外面的血雨腥风平息下来，殷茵迫不及待的挣脱凌衣，推开教堂的大门。 一片血海染红了地面，在满地横七竖八的残尸中间，只有一个身影还站着。 周阳扭过头来，浑身都是血渍，有敌人的，有无辜人质的，也有他自己的。没有表情的面容上闪着两点红光，手里拎着一把滴着血的鬼刃，就像从地狱来的恶魔，浑身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三个杀手都已毙命，周阳也并不轻松，身上几处重伤。 ——人质无一生还。 就算有些没被杀的，这样狂暴能量的刀光剑气里，也无法幸免于难。 “都是我不好……”殷茵跪在地上，掩面而泣，并不是被这情景吓到，而是为了那些无辜的亡魂。 周阳看着她，心里顿时百感交集。 虽然本能告诉他，那全都是没用的屁话，没有意义的思绪，但他静止着的心脏却忍不住微微颤动。 …… “一个都没能救回来吗……”殷茵帮周阳包扎着伤口，心里无法平静。 周阳没有说话。 “其实你根本就没打算救他们，是不是？”殷茵手上温柔的缠着绷带，语气里却冷冷的。 “是。” “我觉得，你变了很多。” 当然变了很多，周阳没说出来，只是无语相对。 “其实我也变了很多。”殷茵淡淡的说道，“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也是啊，将来还会有更大的场面，像我一样磨磨唧唧的怎么能赢。你去忙你的事情吧，如果想我，还可以来看我。” 周阳用没有温度的手抓住殷茵的手，她的手也很凉。 他知道，那三十多条无辜性命的消逝，已经在他们之前划下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更准确的说，自从得到这个新的身体机能，就已经为他们带来了无法逃避的结局。 看着那个柔弱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那一瞬间，周阳觉得心脏仿佛动了一下，却又没有动。 小白倒是一点都体会不到这种忧伤的情调，兴奋的跳上周阳头顶。 “你好像已经完全适应了改造呢。”小白开始吵吵，“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更强更厉害！有没有觉得学渣突然开窍！” “一点都不厉害……”周阳说，“我正在寻找变回去的方法。” 说到这个，他才想起来自己完全忘了管那个经纪人要血液样本。 不但没要样本，还莫名其妙的欠了一个人情。 …… 第二天，防务部的首批物资和人员就大张旗鼓的来了。 十架大型直升机轰隆隆的飞过海峡，震耳欲聋，带来了一批基本生活用品和一百多名有基层建筑经验的工程兵。 殷茵忙得不可开交，将物资和人员分配到各个地下城。 凌衣和凌风帮了不少忙，毕竟这些管理类的事务他们做起来得心应手。 周阳只是在旁边看着，坐在教堂的台阶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殷茵忙完手里的事情，走了过来，和他一起坐在台阶上，可以看到远处士兵和居民发生了一些小小的争执，又迅速平静下来，知识和观念完全不同的人们之间的冲突，新科学和旧信仰之间的矛盾，她还有很多艰巨的事情要做。 “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殷茵轻轻的自言自语。 有些东西会变得越来越好，但是有些东西已经不在，周阳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来，只是微笑了一下。 几天后，由于防务部和黎明之师的正式进驻，鬼兵队从第六大区退场。 周阳带着凌衣和凌风踏上归途，殷茵带着几位主教一直送到很远的停机坪。 荒野的风无论冬夏，永远都是冷冰冰的。 周阳开启心肺功能，给了殷茵一个温暖的拥抱，却只是一个拥抱而已，在他脸上，始终都没有表情。 “你们替我保护好她。”周阳向几位主教说道。 “放心吧。” 周阳点点头，转身走向直升机的舱门。 小白从周阳包里探出脑袋，朝殷茵猛劲儿的挥舞着两只短短的小爪子。 殷茵咬着嘴唇，目送他们离去，有些怅然若失，但是眼神里却还是一样的善良与坚定。 直升机在空中变成一个黑黑的小点，然后飞越浮满冰山的海洋。 螺旋桨的轰鸣声中，机舱里反倒显得异常安静。 凌风凑近他姐姐耳边，悄悄问道：“老女人，队长最近怎么这么奇怪？” 凌衣耸耸肩，“你赶紧找个姑娘爱一下就知道咯。” “切……” 小白从包里钻出来，跳上周阳的肩，扒拉了一下他的脸，“干嘛不高兴？” “你还知道回来。”周阳岔开话题，“你不是喜欢软软的怀抱吗。” “那当然。”小白得意洋洋，“跟着你，会有更多软软的怀抱！” “胡说八道。” 一望无际的海面荡着深灰色的波浪。 周阳想，如果换上从前的自己，会不会有不同的结果？他不敢肯定。 小白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 一行人回到了鬼兵队在羲和区的驻地，大家终于又热热闹闹的凑在一起，而且还多了一个黑着脸在角落的椅子上翘着脚的韩光。 “第六大区的事情交给他们吧，咱们放个长假。”周阳平淡又简短的说道，“给你们半个月的假期，自己想去哪儿去哪儿玩。就这样，解散。” 照例来说，又是胜利又是新人加入的，应该出去吃个火锅庆祝一下才对，但是这次没有，因为队长明显心情不好。 大家都以为是殷茵没跟他一起回来，其实周阳只是不想面对他们不停的做出身体机能和表情的指令。 其他人陆续散去，只剩下韩光，依然黑着脸。 两个人都没看对方，也没说话，但是空气里充满了紧张的火药味儿。 “不管这次你是算计好的还是临时起意。”韩光愤愤说道，“不过没有下次！” “……去喝酒吗？”周阳突然接了这么一句。 韩光不吭声。 他知道周阳说的是什么，曾经有那么一杯奇怪的酒，摆在他面前，让他思绪万千，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尝试。 你气色不太好，你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急需食物。周阳想这么说，但是没说出口。 良久，韩光终于深呼吸了一口，平静的说道：“好。” 第251章 我好像亏了 夜深，猎人公会却依然热闹非凡，周阳关上门，嘈杂声立刻被隔绝在门外。 在胖子的旧店面里，有着一幕和上次同样的光景，韩光呆呆的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浑浊的酒。 周阳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黄色的灯光静静的照着，时间仿佛静止。良久，韩光深呼吸了一口，端起那杯酒，咕嘟咕嘟一口气灌进肚子。 片刻，他便感觉身体里开始产生巨大的变化，每一个细胞都苏醒过来，蠢蠢欲动，然后开始贪婪的吞噬。 感觉变得更加敏锐，每一个小小的细节都映在感知域里，甚至包括沿着墙角爬行的一只小虫，每条细细的腿都清晰无比。 他长期以来屏蔽的东西复苏了。 在他的世界里，漆黑的天空上，一对鲜红色的双眼缓缓睁开，狞笑道：“你终于把我放出来了。” 韩光猛的站起来，同样一对鲜红色的双眼缓缓睁开，一股能量的旋风从他脚底旋转起来，瞬间扩大，屋子里的东西乱飞。 “哎，事儿比！能听见吗？” 忽然他听见周阳在叫他，但是他很确定，周阳根本就没有张嘴。 周阳就那么悠闲的靠在他对面的椅子里，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用意识说道：“事儿比，别激动，把我家东西砸坏了你赔！” 然后他就听见韩光条件反射的回复过来：“卧……槽……” …… 联盟正在全力追查第六大区的物资流向，已经陆陆续续的有不少工厂被曝光与新人类的资金流有关，被迫停业接受调查或破产。 虽然每个工厂都有假的账面，但是联盟唯一的银行里的资金流动，却是没法做假的。 在被媒体曝光的事实后面，一定还有更多的线索已经被抓到，只要等着他们顺藤摸瓜就好。 周阳放下手里的报纸，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看上去那么高那么远，实际却只是个牢笼的幻影。 最近他很无聊。 大家都放假，韩光去陪苏萌萌了，凌衣和凌风也出门去了，刘一明留了份血样在研究所，就和阿乐到冰原上抓宝宝去了。 能抓到才怪！ 周阳在脑子里迅速的把自己的计划梳理了一遍。 他迫不及待的要变得更强大，因为这样才有可能遇到更强的对手，才有可能获取更多的机会和信息，如果一直呆在原地，又怎么来的进化。 对于这个机械指令化的身体，他似乎越来越适应了，一切慢慢变得理所当然，他怕有一天会忘记自己的初衷，变成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周阳站起来，拎起在桌上打盹儿的小白。 “去哪儿哇？”小白睁开呆萌的大眼睛。 “你不是无聊吗，去找艾丽玩儿。” “好哇！” 周阳开启了心肺功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推开研究中心的大门。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艾丽跑过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小白亲昵的卧在她软软的大卷发上，像一只毛绒帽。 “什么时候带我去看姐姐？”艾丽期待的眼神。 “过段时间的。”周阳说，“先给你小白玩儿着。” 小白发出卖萌声，抬起短短的爪子指着门口，它可不喜欢人类的实验室。 艾丽带着小白跑出去玩儿了。 余疯子还在忙碌着，虽然看起来精神不大好。 “怎么样？”周阳问道。 “毫无进展，信息量太少了。”余疯子说话都不带抬头的，“不过你这个身体很有意思，每一个细胞都是单独活着的，但是却具有整体行为，而且无论把它们放到超高温超低温，或是无氧环境，都不会死。” “永生吗？”周阳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这就不知道了。”余疯子摇头，“不过你主体如果死了，它们应该也会死吧。” 对于周阳来说，这样的猜测毫无意义，他要的是确定的结论。 “刘一明的血样看了吗？”周阳转移开话题。 “没什么异常。”余疯子解释道，“依然是没有建立起补充机制。但是那种深度的睡眠可以称之为休眠，这是一种身体自动激发的机能，为了维持被消耗折去的寿命。” “也就是说，他有可能不会像关智那样早衰早死？” “也许。” 周阳皱了皱眉头，他发现自己忽然对“也许”这种表示推测的词非常不喜欢。 “随时而来的休眠状态也很危险，不能自己选择时间吗？” “习惯了，也许可以吧。” 又是“也许”，这老头越来越不靠谱。 周阳看着余疯子满头的白发，心想他的年纪真是越来愈大了。算了，反正刘一明那个心大的人，本来在哪儿都能睡。 周阳把小白留给了艾丽，独自一人回到空空的鬼兵队。 安静反而能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趁这个空闲时候，应该再去一趟第五大区的维多利亚区了，找那个经纪人要一滴血样。 实在不行，周阳不介意来硬的，他简单的拿了几样装备，向停机坪走去，双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余疯子曾经说过，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这次周阳用了真实的姓名和身份进入了维多利亚生存区，风风光光的把直升机停在了穹顶的停机坪上。 听到鬼兵队队长突然到来的消息，一位防务部官员着急忙慌的赶来，一路小跑的跟在他身后，问他有什么需求。 “私事，找个朋友。”周阳说道，“你们就当没看见，我不想有任何人跟着我，明白？” “哦哦。明白明白！”身后的防务部官员露出暧昧的笑容，要说这维多利亚区的最出名之处，那当然是盛产美女，“那我就不陪了，祝您玩得开心。” 开心个屁。 周阳压低帽檐，坐在小公园里和上次同一张长椅上，看着波光粼粼的小池塘发呆。 他知道，以那个杀手经纪人灵通的耳目，一定会很快得知他来的消息。 果然，将近傍晚的时候，那个干瘦的老人用异常稳健的步伐走过来，坐在他长椅的另一头，保持着沉默。 “我好像亏了。”良久，周阳开口说道，“不但没拿到我想要的东西，还反过来欠了一个人情。” 第252章 退会 经纪人一动不动的望着天空，深凹的眼眶里似乎有光芒闪动。 “你为什么帮我？有什么要求？”周阳问道。 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我们族人世世代代都没有身份，虽然生活在地表生存区，听起来很高级，只不过是黑户。我们大部分人都没有地方住，只能生活在下水道或是废弃的房屋，每年都需要花大量的钱，用来打点居民管理科。” “你们是土著？” “是的，我们是被遗忘者。”老人毫不在意的纠正道，“从维多利亚生存区建立的时候，我的父辈们就伪装成工人，偷偷混了进来，我们到处躲藏，慢慢学习联盟的语言和知识，甚至和联盟人接触繁衍后代，到现在也不过十几个人。” “你们想要身份？” “对，我们想要真的身份。”老人说道，“也许那些年轻人不太在意，但是这是我们这一代人最大也最难实现的愿望。” “没问题。”周阳也抬头看着天空，轻松的答道。 老人将信将疑的扭过头来，注视着周阳：“我说的是，真正的身份，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也能算作正常联盟人的身份。我们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可以伪装。” “当然。”周阳淡淡的说道，“你应该知道我是谁。我没有必要骗你，在大选之后，整个联盟的能力者结构将会有大的改变。会讲联盟语的土著，我一直都很感兴趣，到时候你来找我，带上你所有的人，你们不但会有身份，而且会比普通的居民更风光。” 新的能力者体系将会接受土著，这是原本就在计划中的想法。 “说得容易，八字还没见到一撇，如果你根本就控制不了联盟的局势……” “除非我死了。”周阳很简短的打断了老人的话。 “既然这样……”老人没再反驳，因为他从周阳的语气和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种不言放弃的执着，还是一种不择手段的冷酷？或许二者兼有。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注射器，里面有很少一点红色的液体。 “这是我们族人最纯正的血统。” “纯正？” 面对周阳询问的眼神，老人解释道：“我们族人和外人，尤其是基因强大的人生的后代，都会有些混合的体征，林奇就是其中改造较好的例子。而改造不好的，就会完全失去能力，甚至体弱多病。这样的人，我们会给他注射这种封存的纯正血统，以求潜在能力的苏醒，不过很少有成功的，那些基因应该已经崩解，或者被覆盖，不再存在于他们的体内了。” 周阳把注射器装好，站起来说道：“等时机到了，你带着你的人来找我。你那么聪明不用我多说。” 话音刚落，周阳就已经不见了人影。 经纪人依旧坐在长椅上，目光茫然的望着远方，自言自语道，“这次连个谢谢不说一声了吗。不过，这样才更接近我们的风格……” 周阳路过去吴小暄家的那个岔路口，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上次的不辞而别，后来带韩光去猎人公会的时候，小暄也没在店里，不知道现在她在哪里。 周阳想着，停下了脚步。不过，他只是朝那个方向凝望了几秒钟，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上午接待他那个防务部官员正要下班，看见周阳神色严肃的回来，又着急忙慌的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您怎么这么晚了还回去啊？哪家的姑娘惹您生气了？” “别废话，去开停机坪。”周阳冷冷的说，“我要走了。” “这天都黑了，您注意安全啊……” “行了。”周阳麻利的钻进直升机，螺旋桨发出轰鸣，一头扎进漆黑的夜幕。 虽然拿到了样本，但是他并不开心。 余疯子那里成功的几率渺茫不说，自己想要抹去的基因，其实却是另外一些人苦苦保存延续的基因。 其实基因本身并无好坏之分，它们只是在适应环境，为了生存做出改变和优胜劣汰，如何评价或如何使用，决定于它们的主人。 周阳把直升机自动悬停在空中，闭上眼睛。 他有一种冲动，想干脆直接把这管血液注射给自己，看看能不能引发进一步的进化。 不过，余疯子曾经说过，这种方法只能应急，不但成功率低，而且非常危险，很可能引起一定程度的基因序列崩解。 算了，太心急了，周阳摇摇头，还是慢慢等老头儿研究配方吧。 夜空漆黑一片，像倒悬的无底深渊。周阳知道方向，但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就算现在回去，研究所的人应该已经都休息了，鬼兵队的驻地里更是空无一人。 去喝一杯吧，周阳想。 虽然理性思维的本能告诉他，这根本就是多余的。 周阳启动了直升机，设定好路线。小小的直升机又一次一头扎进漆黑的夜幕。 他没有去胖子那里，也没有去吴小暄的酒馆，因为他不想对着他们开启毫无意义的伪装。而是来到了胡老爷那里，他第一次成为猎人的地方，照例点了一杯血腥龙舌兰。 “放心，这里没人关心政治，不会有人认出你。”胡老爷笑眯眯的把酒放在他面前。 周阳喝了口酒，熟悉的味道，他沉默无言，感受着小酒馆里嘈杂的气氛。 这时正是一天当中最热闹的时候，和他刚来的那天一样。 那时自己还什么都不懂，在特编队里混日子，谁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可以左右联盟的局势。 这里是他的第一个转折点。 到现在为止，这里依然是他觉得最自由快乐的地方，但是他却不可能再回来了。 在周阳的计划中，本身就在地表活动的猎人公会，是首当其冲要被纳入新的能力者体系的一股势力。即使经过妥协，猎人公会仍旧保持原有的运营模式，大的动向也必须掌握在他手中。 这就意味着，自己再也不可能回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猎人。 周阳从兜里摸出幸运硬币，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都有意无意的带着它。他摩挲了几下上面充满质感的花纹，然后啪的一声脆响，他把幸运硬币扣在吧台的大理石桌面上，推给胡老爷。 “不需要了？”胡老爷诧异的表情。 “嗯。”周阳淡淡的说道，“退会。” 胡老爷听出了其中的意味，叹了口气：“好吧。以后你手下留情，我就知足了。” 第253章 深渊 空气有些凝重，不过迅速被热闹的嘈杂声所淹没。 周阳默默的喝着酒，一杯下肚，心里有些小小的满足感，然而理性思维告诉他这只不过是心理作用，酒精并不能对他现在的身体产生任何影响。 周阳敲了敲空杯子，说道：“再来一杯。” 胡老爷默默的又端上一杯。 “对了。”周阳忽然抬起头问道，“上次来的那对大叔大婶呢？” 胡老爷当然知道他说的是梁立和聂寒冰。 “我可不知道。”胡老爷摊手，“要不你去问对面那家店，他也许知道。” 又是那家店？ 周阳扭头，注视着酒馆对面的那家神秘店铺，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破旧的店面上挂着的破旧的小木板上，写着“大鱼吃小鱼”五个小字。 周阳还记得上次，他和大家走散了，后来北方据点的位就是在那家店问的。 那次店主始终没有露面，只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意识上跟他交流了几句，而且周阳记得很清楚的一大疑点，就是北方据点的位置，是用一副战略中控屏幕的三维全景地图传到自己脑海的，说明这个人非常熟悉联盟军方指挥系统…… 而且，貌似自己还欠他一个需求？还是承诺什么条件来着？周阳在脑中搜索着…… 本来经过这么多事情，他都忘到脑后了，这么一提才猛然醒悟。 周阳凝视着那家店面，发现里面藏着太多未知的东西，让他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猎人公会，这个所谓的江湖，就是容易欠来欠去的！ 周阳循着这个关键字顺便搜索了一番，发现自己竟然还是个债主。 有个猎人还欠自己一次免费服务，最好是杀人放火，那就是还在高昌区特编队的王守昌。他的理性思维旋转着，默默的把这个梗标记为可用资源。 那家店关得紧紧的破旧木门里，是一片黑暗。 在那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关注着他。 周阳喝完最后一口酒，站起来，朝那里走去。 “吱呀”一声，破旧的小木门被推开，又在他身后自动关上。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感知不到。 “你又来了。”上次那个低沉的声音说道，似乎在等着他一样，声音低沉得让人怀疑说话的究竟是不是人类。 “怎么？你需要我的帮助？”那声音继续问道。 “不需要。”周阳淡淡的说道。 “那你来干嘛？” “来告诉你我还活着，要下单就赶紧。” “不。”那声音说道，带着满满的笑意，“时机还不成熟。” “好吧，随你。”周阳说完就转身准备走。 但是他忽然发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自己竟然找不到小门的位置。 “一位西方的哲人说过，与怪兽搏斗的人，要谨防自己因此而变成怪兽，如果阁下长时间的凝视深渊，那么深渊也会同样凝视着阁下。”那声音继续响起来。 “你说得很对，但是这句话对我并不适用。” 周阳这么回复着，心里却是一颤。 回想自己的进化历程，无论是当初的九号，还是这次的极寒之地之旅，几乎都是从搏斗的敌人那里夺取了基因，来进化自己。每次意识到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一个普通人，自己心里也是微微心寒。 “当然了。”那声音接着他的话说下去，“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看到真正的深渊。” “真正的深渊，是什么？”周阳条件反射的问道。 那声音只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不知为什么听起来却有点苦涩。 “你看，你从一开始说的就没一句有用的话。”周阳摊手，“本来还想问问你是谁来着，我看问了也是白问。” “好自为之，总有一天你会见到我。”低沉的话语过后，小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缝，外面的灯光隐隐约约的从门缝透进来，周阳着才看清楚门在哪里。 “莫名其妙。”他说完便拉开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小门在他身后又自动关的严严实实，在那黑洞洞的屋子里，如果有人还能有视觉，一定会看到一片四面徒壁，空空如也。 那里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就像真正的深渊。 …… 第二天清晨，周阳回到義和区，拿着血液样本，推开进化者研究所实验中心的大门。 奇怪，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来得太早了？不会啊…… 即使余疯子还没上班，艾丽也应该到处跑着玩的。 “哎，他们人呢？”周阳好不容易在空荡荡的走廊上逮住一个活人。 “医院呢。”那个工作人员说道，“昨天余老师突发性心脏衰竭，送进医院了……” 还没等他说完，周阳就已经朝医院跑去。 整个義和区只有一家大型的公立综合医院，周阳急匆匆的询问了病房位置，推开房门。 只见余疯子双目紧闭躺在病床上，艾丽正焦急的坐在一边，看到周阳来了，立刻跳起来扑进他的怀里。 余疯子似乎听见了动静，缓缓睁开眼睛。 “我输了，还没有帮你找到出路，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了。”余疯子虚弱的说道。他的眼睛无神的望向天空，还保持着清醒的思维，但是周阳能够感觉到生机正在快速的离他而去。 周阳抓住他骨瘦如柴的手，这个老人看起来从来不生病，精力旺盛，也许他是用某种医学的方法在透支着自己的生命，但却依然越不过寿命的界限。 “我说过，我的时间不多了，就到这里吧。”余疯子说，“所有的东西我都已经留了详细的资料。你能够用上，我这一辈子也就值了。” 这个曾经帮过自己整整三代人的老人，终于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艾丽扑倒他怀里，呜呜哭起来。 当周阳意识到的时候，发现自己刻意开启的心跳竟然有些发颤，他情不自禁的咬着嘴唇，轻轻的拍着艾丽安慰她。 血样还装在他的兜里没有拿出来，也没有机会拿出来了。周阳的希望又少了一分，不过他却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从那以后，艾丽就缠着他了。 第254章 女孩和小白兔 进化者研究所里没有了殷茵和余疯子，艾丽说什么也不愿意呆在那里了，一定要跟着周阳。 “你跟着我不但很烦，而且很危险的！”周阳直挠头，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份艾丽的临时监护人变更的同意书。 “不会的。”艾丽小脸红扑扑的，一本正经的看着他，“只要你够强大，我就不会有危险！” “你说的很对，也很受用。”周阳挤出一个假假的微笑，“但是不行就是不行。” “哼！”艾丽气呼呼的站起来，“我就知道你不愿意！小白，上！” “好嘞！”小白从艾丽头上跳到桌子上。 “你要干嘛？”周阳不可思议的盯着小白，警惕的防备着这个一向都心血来潮的未知生物。 小白眯起眼睛，哧溜一声变成了触角一般的白色物体，电光石火的卷起桌上的笔，刷刷刷，就在同意书上签了周阳的大名。 笔迹竟然一模一样！ 周阳难以置信的看着小白玩的花招，感觉自己被坑惨了。然后又无奈的看着艾丽神奇十足的抽走那张签好名的表格，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第二天，艾丽就搬着自己所有的行李敲开了周阳的门。 “我住哪儿？”艾丽和她头上的小白双双一脸得意洋洋。 “好吧……”周阳无奈的说。 他给艾丽安排了一间空房间，在凌衣的隔壁，让保洁员打扫干净之后，又在艾丽的使唤下帮她布置了一整天，终于变成了一个小女孩的房间应该有的样子。 虽然他的理性思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从一开始就完全可以拒绝。但是他没有拒绝，空无一人的鬼兵队，只有自己一个行走的“尸体”，未免太凄凉了，有艾丽在反倒热闹了很多。 周阳看着眼前的一个小女孩和一只小白兔，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看过的童话故事，竟然不由自主的露出微笑。 …… 半个月以后，局势的发展果然和周阳预料的一样，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同一个目标，那就是参加联盟首相大选的袁大同。不正常的资金流向最终都间接或直接的指向了他的竞选班底，而那些被查处的企业主和他也有着蛛丝马迹的关系。 继第六大区曝光的新闻之后，这算是联盟的又一条惊天动地的大新闻了，报纸的头版头条上全是那个浓眉大眼小胡子的钢铁侠大叔。 这张脸，周阳只见过一次。 但钢铁侠大叔一定没想到，就是这一次不谨慎的露脸，毁掉了自己的大好前程。毕竟如果没有他这个既定目标，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搜查止步于获益企业主，不再追查下去。但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前面的掩护被一层层揭开，一败涂地。 鬼兵队的休假结束了，大家都在紧张的待命，随时防范新人类势力垂死前的反扑。 周阳懒懒的放下报纸，闭目养神，他当然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他们所谓的主神，早已退回到极寒之地深处休养生息去了。 …… 秦天白这时正窝在他的真皮大沙发里，看着报纸若有所思。 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推门进来，他是秦氏财团的财政事务总管，从上一代老板就开始在这里服务，被秦天白称作“一哥”。 一哥恭敬的站在一边问道：“少爷，您叫我有什么吩咐？” “之前我交代的几件事情都办妥了吗？”秦天白问道。虽然他打开大屏幕一看就知，但还是习惯费功夫问上几句。 “办妥了。” 一哥回答着，心中暗暗佩服老板的明智。 竞选者袁大同被扳倒，百余家企业宣布破产解散。 半个月前秦天白的资金调整，不仅避开了所有的破产企业，连投资的方向也完全正确。因为第六大区的需求，苏时的那些过时的基础设施产业开始复兴，加上秦氏财团的入股，进入了一个蓬勃的上升期。 “少爷，这次还有什么吩咐？” “苏时那里的投资，赚得差不多就可以慢慢收回来了。”秦天白慢悠悠的说道，“大选结束之后，我需要一笔可以自由支配的资金。” “是。”一哥低头应道，又抬头不解的问，“这次的大选，咱们不表态吗？” “当然要表态，只是时机还没到。”秦天白微笑，“可以点拨一下底下的人和合作方，顾忌我面子的话，就不要轻易选择立场。” “那是当然，目前都保持中立，就等您一句话了。”一哥应着，心里却豁然开朗，这次老板改变了以往早就开始的利益比较，而是要在大选临近之时才发力，不给其他人翻盘的机会，看来是早有目标，而且志在必得。 一哥恭敬的退出房间，掩上房门，心里想着若是谁要与这样的人为敌，结果真是可怕。不过，他还不知道秦老板有周阳这样一个秘密盟友，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当场失态的咂舌。 …… 这时，整个事件最无辜的受益者苏时，也就是苏萌萌的老爸，这位排得上联盟首富十强的大老板，正在自己家豪华的客厅里跟未来的女婿吃饭。 这顿饭吃得苏时一点也不淡定。 一向对女婿挑剔又管不住闺女的老父亲，想不到这次如愿以偿得过了头，招来了一个不得了的大人物，反而搞的他不自在起来，头上直冒汗。 韩光倒是一点自觉也没有，吃得很开心，虽然他死爱面子，但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和许昆那个啰嗦吧唧的老头子毫无关系。 “我说要不……”苏时擦了擦汗，“要不你俩早点儿把婚事办了吧？” “啊？！”苏萌萌吃了一惊。 “可以。”韩光满不在乎。 两个人几乎同时反应。 苏萌萌不情愿的撅起嘴，斜眼瞥着苏时：“你就那么着急把我卖了嘛？” “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了……”苏时继续擦汗，然后看向若无其事的韩光，“你不用跟父母商量一下吗？” “不用，通知他们一下就好。”韩光说得理所当然，“您有什么要求跟我说就行了，他们听我的。” 第255章 你会娶我吗 当袁大同和相关的一干“新人类”被捕，第六大区的热度渐渐淡下去之后，媒体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首相竞选上，毕竟离联盟大选的时间只剩一个月了。 许昆由于在第六大区事件上的积极出面，再加上李辉煌有意无意的引导，热度不断攀升。媒体也很勤奋的挖掘着，毕竟不管结果如何，三足鼎立的局面更加吸引眼球。 周阳放下手里的报纸，有些烦躁。 联盟没有死刑，有特殊能力的新人类们被羁押在监狱里并不是件稳妥的事情。 周阳的理性思维清楚的告诉他，必须清除掉这个隐患，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他们死得彻彻底底。但是却有另外一道微不足道的声音抵抗着，他听不见那道声音在说什么，只是觉得一旦他侧耳倾听，眼前就会浮现出殷茵的影子。 这时，走廊里传来的说话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家回来了之后，这里确实变得热闹起来，但是周阳却觉得自己跟这热闹的气氛中间仿佛隔了一层厚重透明的膜，格格不入。 走廊的脚步声渐近，忽然，门就被很没礼貌的推开了。 韩光黑着脸走了进来，反正他一直都是这个表情，也一直都是很没礼貌，周阳都已经习惯了。 “事儿比，这么多天不见你人影，一点儿都不敬业！”周阳靠在椅子里说道。 韩光径自走到办公桌前，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大红色的信封，拍在周阳桌子上，然后撇了撇嘴，仿佛想说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扭头就走了。 “搞什么！哎我说你能不那么矫情么……” 周阳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砰”的一声带上了。 他打开那个红色的信封，里面是一封精致的婚礼请柬，打开一看，周阳竟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事儿比，终于有人收了你了！” 周阳当然要去，虽然理性思维告诉他，完全没有必要，也不会有任何好处。 信上说，婚礼办的比较低调，鬼兵队的请柬只给了周阳一个人，愿意带谁来就带谁来，都来也坐得下。 说起来这里的其他人跟韩光确实都不算熟，就算是最早认识的刘一明，也跟他一共没说过几句话。不过，周阳觉得有一个人跟韩光关系好得必须带着去，那当然就是小白啦！ 这时周阳才发现，自己早已把小白算作朋友。 当天早上，周阳敲开了艾丽的门，“小白借我用一下呗？” 最近小白已经俨然变成了艾丽的宠物，连周阳都要用“借”的才能要回来，真是个见利忘义的宠物。 “干嘛？”艾丽扑闪着大眼睛。 “干嘛？”小白也扑闪着大眼睛。 “带你去参加事儿比的婚礼。”周阳这句话是对小白说的。 “好哇！”艾丽和小白同时开心的回答。 周阳才发现自己低估了女人这种麻烦的存在，尴尬的挠着头，“那个……我是说小白……” 艾丽抱着小白，理所当然的，“小白去哪儿我也去哪儿呀！” “好……吧……” 周阳带着艾丽和小白赶到了指定的地点，在服务员的指引下入席，才明白了有钱人口中的“低调”是什么意思，那简直就是“奢华”的另一种说法。 虽然出席的人并不多，只有二三十人，但是第三大区最豪华的饭店最豪华的包间，真不是盖的，装饰奢华但绝不俗气，菜品精致得像是艺术品，连服务员穿得都比周阳好。 出席的人，周阳扫了一眼，只有许昆一个熟悉的面孔。 正值大选期间，苏时也明白这个时候不能大办，只是要求最高防务长官赏脸。 来参加的大都是苏老板生意上的一些重要合作伙伴，联盟经济实体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些生意人当然明白其中的用心，增加许昆的支持力度，同时加大对苏老板的投资，一旦这位当上了联盟首相，今后那可是回报多多，即使落选，也会多半是稳赚不赔。 周阳拍拍艾丽，“尽管吃，别客气！” “嗯！”艾丽正开心的对付着盘子里的食物，眼睛还不时看着在隔壁桌敬酒的一堆新人，感叹到：“新娘子真好看！” 周阳把目光收回来，不由得有些失落，他开启了消化功能，准备喝一杯。 这时旁边的艾丽忽然冒出来一句：“等我长大了……你会娶我吗？” “噗……”周阳刚喝到嘴里的酒差点儿喷出来，“姑奶奶，等你长大了再说。” “哼！”艾丽小脸红扑扑的，低头继续吃东西。 一对新人走到这桌来敬酒。 “哇——”小白兴奋的从艾丽头上跳起，划出一条抛物线，直奔韩光面门，在周阳的叮嘱下它已经忍了好久了。 韩光眼见有东西朝自己飞来，想都不用想就是那个玩意儿，平时就算了，这种时候怎么能被小白兔打脸！ 他瞳孔中隐约有一道红光闪过，闪电般的抓住小白，嗖的随意扔向身后。 “我一定会回来哒……”扑通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进了包间角落里作为装饰的水族箱。 “没事，继续。”韩光一本正经。 “你这个坏人！”艾丽赶紧放下餐具，跑去水族箱那里找小白。 “我想了想，只有小白跟你最熟，就把它带来了。”周阳憋着笑举杯。 在主桌上，一对父母正慈祥的看着这一幕。 许昆旁边坐着一位非常低调的美妇人，妆容精致，举止优雅，甚至看不出实际的年龄。 周阳从进来就注意到她了。 许昆最近攀升为联盟大选的热门人物，这点儿事情自然会被媒体挖个底儿掉，但是这位神秘女人的身份，却哪家媒体都没能挖到，只好胡乱猜测为背景深厚的神秘家族云云，搞得像狗血电视剧一般，反正读者爱看就好。 但是，周阳怀疑，她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土著，像林奇一样，混进生存区的被遗忘者。 “咱们如果也有这一天就好了……”许昆看着身边曾经的恋人，轻声说道。 美妇人只是低头回避他的目光。 许昆不由自嘲的叹了口气，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来说，离这一天越来越远了。 第256章 斯通纳德 宴席结束之后，周阳终于帮艾丽把小白从水里捞了出来。 被扔进水族箱里的小白发现了新天地，变成了一条白色的金鱼，和水族箱里那只红色的金鱼追逐嬉戏，玩得不亦乐乎。 “哦NO！”小白抗议着，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我的新物种调查正进行到关键的部分！干嘛把我捞出来！” 这个时代，大部分的河流封冻，海洋里也只剩下深海鱼类，这种人工培养的观赏鱼稀有昂贵，怪不得小白没有见过。 其实周阳也是第一次看见。 “什么关键的部分？”周阳随意问道。 “水温高一点会死，低一点也会死，水质脏一点会死，没有水也会死，只有七秒的记忆，毫无智慧可言。这么虚弱的物种，是如何存活到现在还没有灭亡的？！” “因为有人喜欢它。”周阳说，“喜欢看它自由快乐的游来游去的样子。” “自由吗？！快乐吗？！”小白无法理解。 “懒得跟你说。”周阳带着艾丽走出大厅，小白趴在艾丽头上，频频回望水箱里那只唯一的红色金鱼。 “艾丽。”周阳忽然停住脚步，“我带你去看姐姐好不好？” “好哇！”艾丽喜出望外。 …… 直升机没有飞回第一大区，而是直接翻山越岭，飞过海洋，停在了第六大区荒凉的土地上。 从上次周阳离开，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地下城里的环境改善了很多，干净的水和食物，清洁的空气和路面，到处都有正在翻修的房屋，很多孩子穿上了并不太合身的新衣服。 而殷茵也变得更漂亮了，在周阳看来。 善良，温柔，优雅的气息像圣洁的光芒一般笼罩着她，艾丽趴在她身边开心的聊着，这一幕就好像天使眷顾人间。 而自己，却已经踏进了魔鬼的地界。 周阳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们，理性思维里却不可控制的盘旋着彻底清除新人类的计划。 殷茵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事。 “不用这样看我。”她温婉的声音传来，“这世界上本没有对与错，我们走在不同的路上而已。” 周阳走上前，犹豫了一会儿，突然将她抱在怀里。 “咱们上次的计划书，你还记得吗？” “嗯。” “新的体系建立，叫什么名字，我想了很久也想不出来。” “嗯。” “帮我起个名字。”周阳在殷茵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有一样东西，在这个世界上，无数人对它梦寐以求但谁也不可能绝对拥有，对它的无数种定义全都正确又全都不对。” “那是什么？”周阳抬头。 “自由。” “嗯。”周阳若有所思。 殷茵平静却坚定的声音传来：“自由先遣军。” 周阳不禁露出微笑，“挺帅！” …… 斯通纳德监狱是位于第四大区和第五大区交界处的一座不为世人所知的监狱。 地表是一片毫无标志的冻土地带，监狱在地下一千米深，全自动防卫，无人看守。从每个牢房的门口到地面，存在着无数道各种各样常年开启的自动防线，休想有人从这里逃脱。 因为，这里囚禁的都是能力者。 在这个能力体系混乱的时代，除了联盟军方有紧急执行死刑的权利以外，政治经济上无数的暗流涌动，都缺少不了在暗处活动的能力者，他们之中失败的一方，如果侥幸没有被灭掉，就会被投进这个永不见天日的地方。 夜幕降临。 周阳正站在这片土地上，他站了很久，一动也不动，仿佛一座雕像，直到夜幕黑得深不见底。 他身后背着一个鼓鼓的背包，里面仅仅装着一发定时炸弹。 这不是普通的定时炸弹，而是整个联盟最强力的晶石能源爆破弹，单这一枚，爆破的威力就足以把整座监狱烧的干干净净。 这是他从中央武器库“偷”出来的，又在自己的晶石矿里补充了能源。 胖子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不过他已经不在意了。 没错，他要毁了这里，和这里的所有囚犯。 这是理性思维告诉他的最好的选择。 这里之前关押的人寥寥无几，大部分都是这次入狱的新人类。 主神意志的缺失使得他们暂时慌了手脚，失去了统一的抵抗行为，但是核心依旧存在于他们的体内，一旦他们联合起来，二十几个进化者，还真是个大麻烦。 周阳发现自己变得很介意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这是新机体的本能？还是强大到一定程度的人都会有的困惑？他说不好。 总之，当他的体系建立后，将不再需要这种地方。 生，或者死，没有囚禁。 斯通纳德监狱的设计图纸，早已被存进周阳的大脑。 在这段时间里，他那冷静而机械的理性思维，已经帮他找到了无数道防线的破解方法。 最简单的是红外线检测，最难的则是激光切割网，若是直接冲过去，怕是会被切成一堆肉块。 所以，他带了小白来。 周阳定了定神，踏进了斯通纳德监狱的下行通路。 漆黑一片中，一双红色的眼睛亮起，犹如恶魔，肩上却趴着一只哈欠连天的小白兔。 狭窄的通道沿着石阶向下倾斜，走了不久，前方便出现了下行电梯，这才是监狱真正的入口。 周阳走进电梯舱，舱门自动关闭落锁，开始下降。 轨道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作响，仿佛恶魔的磨牙声。 下行电梯不会触发防线，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上行电梯。 长宽各两米的电梯间本身就是牢房，下行后会按照预定轨道进入预定的位置，只有预留的投递口和排出口会与系统对接。 在这将将只够躺下的小空间里，每天会有一份食物和水通过投递口自动投递进来，别无他物。 想要越狱，那就徒手通过电梯通道爬上去，然后被其中的无数道防线轰成残片，落入深渊。 周阳第一次看到设计图的时候也吃了一惊，不明白为什么联盟会建造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方，大概是源于一种“目前无法控制但以后可能有用”的心态，他更不明白，被捕的进化者如果拼死一搏，至少也可以落个玉石俱焚，为什么会宁愿被关到这样一个暗无天日不知死活的地方。 冷光灯的微光中，周阳摸着厚重冰冷的墙壁，一切都显的粗糙丑陋，显然在建造时忽略了外观，结实就行。 然而这种“结实”，对于高级一些的进化者来说，都像一张纸一样脆弱。 第257章 你看起来很好吃 下行电梯运行了足足一分钟才降落到固定位置，然后随着刺耳的撞击声，改变了轨道，缓缓滑向指定的空间，然后咣当一声，停稳，固定。 周阳脚下起了一阵不易察觉的旋风，能量聚集在握拳的右手上，拳头和手臂外侧，红色的暗光一闪而过，透明的护甲已经形成。 他准备破开这个牢房。 “慢着，小伙子！” 周阳的拳头在距离墙壁一公分的地方骤然停住！有人在跟自己说话，用意识交流的方式。 “新来的孩子，你打破了它就会发现，还是给自己留一点私人空间比较好，哈哈。” 那是个苍老却玩世不恭的声音。 “你是谁？”周阳回复道。 这里的墙壁用特殊材料制成，可以有效的阻断感知，他只能隐约的感觉到隔壁有人，但感知域却再伸展不到更广的范围，也察觉不出更小的细节。 但是他刚才听的很清楚，那人叫自己“小伙子”。 就算自己要砸墙的时候暴露了气息，但他又怎么能知道自己的年纪和性别？ “我？”那声音发出哧哧的笑声，“我是这里的管理者。” 周阳眉头紧锁起来，从来没有听说过斯通纳德监狱还有什么管理者。一个自称管理者的囚犯？看来这里已经形成了弱肉强食的小社会。 “我看你比上一批进来的那些新手可强多了。”那声音玩味的说着。 这么看来，他并不是那些新人类中的一员。 “你来这里多久了？”周阳问道。 “多久了？”那声音抽搐一般的大笑起来，“你觉得问我这个问题合适吗？要不你给我一块表加一本万年历？估计我都懒得翻。” “你想出去吗？” “不不不，出去干嘛？被人当作老怪物吗！哈哈……” 没有给那个声音发笑的时间，忽然“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封闭的空间都剧烈的震了一下，周阳砸开了坚硬的墙壁。 既然不想出去，那就无需多说。 外面扑进来一阵刺鼻的腐臭，怪不得那人说留着墙比较好。 “等等……你不是囚犯！你是来毁灭的！” “你猜对了。”周阳回复着，钻出牢房。 面前是狭窄粗糙的通道，到处布满潮湿阴暗的积水，显然是安放轨道用的，而不是给人走的。 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 常年不见天日使得他皮肤惨白，头发也已经掉光，瘦弱的身体弯曲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用他自己的话说是“老怪物”，一点也不过分。 “嘿，你看起来很好吃。”老怪物开口说道，露出满嘴尖利的獠牙。 周阳发现他脚边躺着几具人类的骸骨，还有一具比较新鲜的尸体，正是袁大同的那张脸，死相异常狰狞。 老怪物所站的那里，正是监狱的中心，一排排牢房顺着预置的轨道，呈扩散装向四面延伸开去，还有一半的轨道上是空的，静静的等待着被投入的囚犯。 周阳不想跟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说话，直接从腰间抽出了鬼刃，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要费功夫打一架。 老怪物注视着鬼刃，忽然颤抖起来。 “就是它！我就是被这把刀送进来的！”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杀气凌人，“想不到我还能看见它。真是上天给我一个复仇的机会啊！哈哈哈……” 笑声未落，那佝偻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幽灵一般出现在周阳身后！ 周阳心里一惊，慌忙转身挥刀斩去，那身影却又幽灵一般的消失了。 那是绝对的瞬间移动，和梁立的快速移动根本不是一回事。 老怪物的身影不断的闪现在周阳周围，甚至倒悬在天花板，一时间眼花缭乱。嘶哑疯狂的笑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响着，狂乱的气息到处冲撞。 其他在牢房里的囚犯虽然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但都感觉到了无尽的恐惧，不由得瑟瑟发抖。 不，他不可能移动得这么快，即使有空间技能，也不可能这样快速的切换，周阳迅速的思考并得出了结论，那只不过是障眼法，横冲直撞的狂乱气息掩饰了本体的位置。 周阳眯起眼睛，镜头迅速移形换位。 老怪物就在原地，嘲笑的看着自己。 周阳猛然发力，一个闪身冲刺来到本体面前，鬼刃早已蓄势，闪电一般朝他当头落下。 他相信这全力一击，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够顶住。 然而让他难以置信的是，鬼刃竟然被老怪物空手接住！ 那双枯枝一样关节突出的大手伸到头顶，稳稳的夹住了刀锋，一动不动。 老怪物咧开满是獠牙的嘴，说道：“你知道我在这里这么长时间，进化了多少次吗？” 话音刚落，他突然伸长了脖子，一口咬向周阳的脖颈。 周阳着实吃了一惊，要不是反应快极速后退，还真会被他咬中。这招真是防不胜防，因为普通人绝不会做出这种高难度动作。 老怪物晃了晃脖子，有些失望，“这里的每一具骸骨，都成为了我身体里基因的一部分。” 周阳目光扫过那片骸骨，才发现那里不光有人类，还有各种细小的骨头，想来这地下生活的变异爬行动物，啮齿类动物，甚至昆虫，都成为了他吸取的对象。 “你变这么强，想要做什么？” “什么也不想做。”老怪物摊开两只长胳膊，“我只是喜欢这种感觉，变化，新的能力，比之前的自己更强……” 有点难办啊，周阳想。他包里的定时炸弹必须被安放，不是随便扔下去就能炸的，看来必须要解决这个棘手的老怪物。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老怪物忽然问道。 “周阳。” “哦？”老怪物吸着鼻子，若有所思的眯起浑浊的眼睛，“你的味道跟那个人很像。” 周阳面无表情，他知道说的是谁，不过他不准备再刺激他。 “那你叫什么名字？” 周阳只是好奇是什么来头的人物，便随口问了一句。老怪物忽然目瞪口呆，面目狰狞，好像忽然被抽走了魂儿。 “我叫什么名字……”老怪物痛苦的吼着，“我叫什么名字……” 啧，看起来还是刺激到他了。周阳咂舌，这种走火入魔的人，一言不合就要发病。不过，该杀的还是要杀。 周阳趁机全力一刀，再一次闪电般当头斩下！ 第258章 心脏 这一瞬间，老怪物忽然抬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周阳。 这次没有华丽的障眼法，无数犀利致命的攻击招数倾巢而出。 他那佝偻得像背着驼峰的背后，忽然浮现出十余条骨刺，随着一声嘶哑的低吼，尽数弹出，像乱箭一般朝周阳刺来。 同时，从那张恐怖的嘴里，一发发浓绿色的胶状毒性粘液发射出来，动能竟然不输于子弹。 周阳丝毫没有减速躲避，只是在重要部位布了护甲，迎面而上，继续以一击毙命的攻势斩去。 电光火石之间，周阳身上多了几个细小的血洞，身体里的生化抗性也在奋力抵御毒液侵蚀，不过，他的刀锋已然袭到了老怪物头顶。 老怪物又一次闪电般伸出长长的手臂，这次没有去挡刀锋，而是骤然伸长变细，直抄周阳的心脏。 在这0.1秒里，在这昏暗狭窄的地下空间里，一个佝偻狰狞的老人，一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两人同时爆发出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凶狠的以命相搏。 如此高级的能力者之间进行面对面近距离的较量，往往只决胜于一个小小的毫秒，所以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舍弃了一切，全力集中在攻击上。 完全同时，双方完成了自己的全力一击…… 鬼刃带着一瞬间切割的手感划过老怪物的脖子的时候，那只枯瘦细长的手臂也穿透了周阳胸膛的护甲，捏爆了他的心脏。 老怪物那张面目狰狞的脸，从细瘦的脖子上滑落到地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叽里咕噜滚到一边。 周阳淡然的看着自己胸口的大洞，甚至不觉得疼痛。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些了。 心脏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是一个伪装的器官，而不是致命的弱点。 甚至也许洞穿了他的脑，他想应该也没关系，因为说是思维，其实在每一个细胞里都存在，它们只要不死去，就会复原出同样的来。 当然，他没有试过，也不想试。 “你没有心！……”这是老怪物那惊讶的脑袋发送来的最后一条意识。 周阳没有回复，只是面无表情的从包里拿出晶石能源炸弹，踢开地上的骸骨，开始安装。 随着他熟练的操作启动能源，设定时间，打开保险，他的心脏也在迅速的愈合，生长。 炸弹定时在一分钟，滴的一声微响，时间开始倒数。 周阳站起来，犹豫了一下，从包里取出一支空的微型注射器，取了一滴老怪物的血样，装进生化标本盒，然后头也不回的向电梯通道奔去。 他只是脚下微微蓄力，便轻盈的跃起，轻易抓住了高不可攀的电梯通道边缘，然后快速的攀着电梯通道的岩壁，向上冲去，身形看起来颇为诡异。 每一块粗糙的石头，都能成为他的借力点，巧妙的给身体向上的速度。 而所有的防线，都被他视同无物。 红外线感知开启的机关自然不用说，其他射线探知或雷达探知开启的防线，都已经在他的预料之中。 物理攻击周阳自己就可以轻易解决，而稳稳的趴在他头上的小白，则一边隔绝着他身体周围一切光热原理的攻击，一边发出开心的卖萌声：“冲哇冲哇！” 在小白兴奋的喊声中，周阳顺利的冲出电梯通道，回到了地表层。 这时，地下传来不易察觉的震动，电梯间传来不易察觉的热气流，地下发生的一切都被这近千米的深度稀释了。 周阳走出地下通道，走向荒野，第一道晨光正在灰色的云层背后努力照耀着，却只透出一些淡淡的惨白。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的大洞已经奇迹般的愈合，心脏似乎也恢复了原样。 他试着启动了心肺功能。 心脏传来剧烈的绞痛，新生的心脏在半分钟的痉挛之后，逐渐有规律的跳动起来。 周阳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擦了擦脸上因为疼痛感涌出的汗水。心脏没有丢，也没有长成什么“更有用”的奇怪的器官，他很开心…… 毫无意义！他的理性思维如此吼道。 确实毫无意义，但是周阳却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就好像有些人保存着已去故人的照片或者遗物视为珍宝一样，毫无意义但是又不可或缺。 身后的斯通纳德监狱的入口依然沉寂，这大概将会成为联盟的又一起谜之事件，不过，关我何事！ 周阳开心的呼吸着清晨冰冷的空气，带着小白奔向远方。 …… 此后，一切如常。 斯通纳德监狱本来就不为人知，这次发生的事件更是匪夷所思，所以完全没有公开，只是默默的被封存进档案袋里。 现在最吸引眼球的当然是就快到来的联盟大选。 许昆的民意不断攀升，终于也从一个被拉出来充数的小人物，变成了真正可以撑起三足鼎立格局的大人物。 大叔虽然没有什么惊人的言论，但是忠实的印象深入人心。不过也少不了亲家苏时的资源支持，和李辉煌的高评价。 至于副首相任平，自从被周阳把刀架在脖子上那次开始，就看出势头不对，开始各方活动，希望至少能保住副首相的位置。 联盟大选虽然志在必得，但是小命更加重要。 不过周阳可没那个闲心理他。这时，他正在李辉煌的办公室里“喝茶闲聊”。 “虽然黎明之师的声望很高，但是你知道熟悉政局的人，都是怎么评价你的吗？”周阳喝了口茶。 李辉煌无所谓的摊开手耸耸肩，“胆小怕事？随风倒？软柿子？” 好么，自己形容得还挺准确。 “但是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周阳说。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秘密人类研究所事件的初期，新源建设营地。那时候他对这个人的印象完全不同，虽然没有那么强势，但也不至于胆小怕事。 李辉煌继续摊手表示无辜并且无所谓。 “这次竞选，如果只考虑民意而暂不考虑其他因素的话，你的胜率应该是最大的。”周阳说，“为什么不努力一把，反倒甘心给别人做棋子？” 第259章 尘埃落定 “因为我不想当啊。”李辉煌若无其事的说道，“而且对于我来说，谁当都无所谓。” “联盟首相比不上黎明之师的师长吗？”周阳注视着他，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当然比不上，很累的……”李辉煌望向窗外。 周阳认真的看着他，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好吧。”李辉煌也换上了一种认真的态度，缓缓说道：“其实，我一直在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黎明之师既不会成为威胁，也不会成为工具，这样下面的人才能专心做事。如果我都一头扎进这潭浑水，下面的人还怎么保持本心？” 周阳默然，黎明之师确实是他见过的管理最弱化反倒执行最高效的队伍。 “你将来也会遇到这种问题。”李辉煌不动声色的淡然说道，“也许还有别的解决方法，希望你能解决得比我漂亮。” 周阳觉得这时候这个“老东家”给他的印象，才与第一次看见他那时的印象相符。早知道就不借韩光的手笔了，直接过来跟他说岂不更爽快。 周阳站起来，朝他的老东家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拿走不谢。”李辉煌像是送了一颗大白菜。 如果任平听到他们这么讨论首相之位，一定会气到吐血。 …… 不久，秦氏财团不动声色的表态了。 不知道全联盟多少工厂，店铺，商业设施，公共设施，甚至报纸和电视台，都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竞选宣传广告的力度布局和优先顺位。 看似无意的调整，其实却是一笔非常大的资源，大到连周阳都暗暗心惊，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秦老板控制不到的地方。 当然，在这种影响下，许昆的支持率节节上升，毫无悬念的在大选投票之时攀登到了最高。 大选落下帷幕之时，电视报纸各种媒体都充斥着对这位新首相的赞美之辞，可谓圆满结束。 但是周阳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开始。 他难得的跟胖子和小明聚在一起喝了次酒，当三只杯子撞在一起的时候，晚间新闻里许昆的就职演讲刚刚开始。 演讲的内容他不感兴趣，但是他看着这个处处显得有些笨拙的大叔，许多记忆从脑海里翻涌出来。 “小明，记得这个人吗？你见过的。” “我见过？”刘一明一脸迷茫。 “你记得咱们在高昌的夜总会门口看长腿姐姐吗？” “记得啊！” “还蹭了旁边一个大叔一根烟，咱俩合着抽。” “对啊，你去要的。” “嗯，咱们蹭的就是这位首相的烟。”周阳指着电视屏幕。 “啊……”刘一明的杯子差点儿没掉地下。 电视机里，那个被他们蹭烟的大叔说道：“自从地表回归计划实行以来，联盟看起来越来越强大了，其实不是的。这和谐安宁之下，看不见的危机正在酝酿，第六大区出现的极寒之地生物的侵略，就是最好的例子。我们不仅要和极寒之地的未知生物斗争，还要和这不断恶化的自然环境斗争，形势很严峻……” 在遥远的秦氏财团的办公室里，秦天白关上了电视屏幕，将自己沉进一片黑暗。 对于他来说，这很简单，却很有趣。不过他更期待的是这之后。 “周老板，看你的了……”秦天白自言自语道，双瞳里浮现出异样的光彩，嘴角浮现出玩味的微笑。 …… 酒足饭饱，夜深人静。 周阳看着在沙发和床上鼾声大作的胖子和小明，自己却毫无睡意。 酒精已经丝毫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他打开门，走出已经沉睡的小工厂，独自一人走上荒野，在冰冷的夜风中漫无目的的奔行起来，他依然喜欢这种感觉，似乎这荒野从来都是属于他的天地。 不知不觉，他发现自己竟然信步来到了猎人公会。 一定是因为这条路他经常走的缘故。 去补充一杯能量吧，顺便看看吴小暄在不在，自从上次不辞而别之后，还没有见过她……周阳这么想着，信步走进了小酒馆。 酒馆里已经没有客人，桌椅都已经收拾整齐，只剩一个人在柜台里麻利的收拾着东西，准备打烊，那个背影很熟悉，大卷发散落在充满青春气息的肩头。 吴小暄一回头，看见了他。 “喝一杯吗？”她朝周阳露出惊喜的微笑。 “嗯。” “椅子都收啦，坐那边的沙发吧，等会儿我给你端过去。”吴小暄说着，转身进了后厨。 周阳舒服的坐进软软的大沙发。 没过一会儿，吴小暄就端着两杯酒过来了，将一杯半透明的不明饮料放在周阳面前，自己则端着一杯果汁酒，大方的坐在了周阳旁边。 “我陪你喝啊？” 周阳端起自己的杯子，抱歉的说道：“不好意思，上次遇到急事，不辞而别……” “那现在这么晚了，你有地方住吗？”吴小暄快快的接话。 “……没关系，我喝一杯就走。” 周阳低下头，说得很没底气。 他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身体机能的秘密，更不想对着在意的人随时开着伪装。 猝不及防的，吴小暄突然把头侧靠在他胸口上，耳朵贴在他心口的位置上倾听了一会儿，说道：“果然！” 果然没有心跳和呼吸。 “啧。”周阳不高兴的放下杯子。 “我早就知道了！”吴小暄没有把头挪开，反而抱住了他，说道，“没关系啊，我又不嫌弃你！” 周阳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看我干嘛。”吴小暄说，“我在猎人公会好人坏人都见得多了。谁说进化到无影无踪就是正常的？进化到不需要心肺功能就是不正常的？又没有人规定，我就是喜欢，你自己又干嘛介意？” 周阳顿觉释然，也许自己一开始就想错了……物竞天择，顺其自然，也许真的没必要介意…… 他看着吴小暄认真的脸，觉得自己静止的心脏微微颤抖了一下，淡淡的微笑浮现在他脸上。 周阳犹豫了一下，终于伸出手，紧紧的抱住了她。 第260章 自由先遣军 新联盟首相上任后的第一次全体议会隆重召开，确定了联盟的十一位高层，除了许昆留下的最高防务长官之位，由原第一大区的总防务部长升任之外，与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当然高层管理比最早的时候多出一位来，这也是先前就有的，那就是鬼兵队队长周阳。 不过，这次面对一窝蜂的媒体镜头，周阳照例缺席，而是由首相许昆宣布了“自由先遣军”的建立计划。 自由先遣军，定义为以人类社会的生存和利益为目标的自由组织，将由鬼兵队和进化者研究所的原班人马扩展而成。 任何人都可以加入，包括普通人，甚至被遗忘者。 但是加入并不意味着获得承认，需要通过完成任务获得功勋和报酬，基于功勋点数评定等级，达到一定的等级则可以购买相应的进化配方，具体的方案将在自由先遣军内部公布并执行。 没有级别的成员只能购买到基因活性测试，看看自己有多大的几率成为进化者。而一旦获得级别，即获得了先遣军的正式承认，就不得轻易退出。 这对本身就有能力而且期望不断变强的人来说，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途径，既可以在任务中获得战斗经验的同时得到奖励，又可以因此而不断提升等级，获得更罕见的配方。 而对于没有能力的人来说则毫无意义，因为即使加入，也接不到任务，更拿不到任何配方。 由此，有实力并且有战斗意愿的能力者，将被自然而然的选拔出来，给予更多的资源和强化机会，同时纳入先遣军的掌控范围。 还有一个重点环节，就是自由先遣军的消耗不再需要联盟公费供养，而是由公募投资来承担，同时，实行有偿任务，用以回报投资。 也就是说，私人发布的任务只要不与先遣军的宗旨相冲突，理论上也会被接受，而即便是联盟官方发布的任务，也必须支付相应的费用。 不过，自由先遣军承诺，经过联盟高层例会通过的正式任务将无条件以正常价格接受，最高优先度执行。所以，周阳虽然不会参加无关的联盟会议和表决，但是在相关事件上保留一票的权利。 详细的计划和关系图被展示在大屏幕上，许昆擦着汗，用了足足半个小时才讲完，台下一片鸦雀无声。 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意义，这个强大的由进化者组成的所谓“自由先遣军”，将脱离于联盟政权之外，形成独立的经济和管理体系。 “给大家半个小时的讨论时间吧，然后我们进行表决。”许昆说道，然后离开讲台，走到一边坐下。 下面这才哄然爆发出一阵嘈杂之声。 议员们激烈的讨论着，这个提议虽然搞得大家措手不及，但是这些老议员们也都不是等闲之辈，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非常完美并易于执行的计划。 唯一的缺陷就是，自由先遣军的单方面承诺，对于联盟体系来说过于危险。它看起来像是联盟的一部分，实际上联盟政权对它丝毫不能产生压力，反倒处于被它掣肘的状态。 但是反过来，对于越来越多不断出现的能力者，谁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这次的新人类事件就是个典型的案例，如果能力者不被系统的掌控和管理，那么将会成为整个联盟更大的威胁。 在明处被统一管理，总比在暗处潜伏的好。 后面的新闻媒体人也都在兴奋的整理材料，已经开始写上了新闻稿，对这些人来说，这只意味着更多的版面和眼球。 不久之后，表决开始。 任平能保住小命，还能保住副首相的位置，已是知足长乐，不敢造次，第一个举双手赞成。 李辉煌和关智对视了一眼，他们是于此关系最大的，自由先遣军很可能从他们那里挖走不少墙角。 关智毫不在意的举手赞成，心里则盘算着自己没准儿有机会买到些配方。李辉煌犹豫了一会儿，也举起了手。 剩下的几位高层当然事不关己，谁不愿意给新首相一个面子，都纷纷举手投了赞成票。 后面的23位议员里，也有超过半数默默的举手表示赞成。 于是，自由先遣军的成立很顺利的通过了议会表决。 …… 此时，周阳正在进化者研究所里。 “艾丽，你很聪明，你也跟了余疯子一段时间，那我问你，所有的配方你都记得吗？” “记得。”艾丽点着头。 “包括各种详细的资料，每个数据？” 艾丽认真的想着，眼睛里流露出异样的光彩，很肯定的说道：“记得！” 每一个基因，每一个配方，都包含了无数复杂的序列，大概要以上亿的单位来计算。 周阳果然没有猜错，这个小女孩和秦天白一样，是另一个意义上的进化者。他们的脑部利用率比普通人要高得多，至少有十个逻辑和计算中枢，看起来还有相当于数据库的永久性记忆。 虽然周阳的新体质也有这种发展倾向，但是远远不如他们擅长。 “那艾丽，你可以研究新配方吗？”周阳试着问道。 “可以试试啊。”艾丽显得很兴奋，“我能看懂，所以大概就可以做出新的！” “很好。”周阳点头。 余疯子留下的进化配方和能力树，已经比之前完善了许多，绿色的稳定配方大约已经覆盖了一半，各种资料齐备，完全可以拿得出手。 刚才他已经在这里的工作人员里，选出了实验室名义上的负责人。但是，他并不觉得其他人能够胜任余疯子的位置，而且所有重要的东西，他还是想交给自己信任的人。 “那……你喜欢做这些吗？” 周阳认真的问道。如果艾丽不喜欢，他当然不想对一个小女孩提这么艰巨的要求。虽然理性思维告诉他，没有别的选择。 “喜欢啊。”艾丽毫不犹豫的回答，看起来很开心。 “好。那这里你来管！”周阳指着实验室。 “好哇！”艾丽说。 “不好哇！”小白说。它站在实验室的玻璃桌上瑟瑟发抖，就像只马上要被大卸八块的试验品。 “人类的实验室什么的，最讨厌啦！”小白无助的喊道。 第261章 黄金总盟 周阳坐在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桌子上放着的一杯咖啡已经凉透。 他端起来想倒进垃圾桶，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一口。 他根本不需要喝这些东西，但是艾丽最近迷上了煮咖啡，每天上午都要开心的给他端过来一杯不同口味的。 周阳打开电脑屏幕，迅速的滑着鼠标，查看着今天的信息，只需要扫一眼，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存在他脑中。 自由先遣队成立已经有一个月了，正在渐渐走上正轨。 说是公募投资，其实所有份额第一时间就被秦老板填满了，连韩光老丈人苏时的份儿都没有。前些日子进行的第二轮投资，才接受了苏时和其他一些小财团的资金。 基因活性测试药剂也已经委托给秦氏财团下属的产业开始量产，它会综合判断被测者的基因产生变异的难易度，给出一个活性度的值，同时判断是否有补给机能产生，准确率还是非常高的。 进化配方为了保证质量和稀有度，将只从艾丽的实验室产出。 还有一部分资金则被用于制造“食物”，以求可以批量生产，方便携带。 周阳浏览着目前收到的任务单。 他本来以为会卡在接单这里，没想到出奇的顺利，任务单每天都满当当的，虽然都是些适合新人的小任务。 这里的收费虽然比猎人公会要贵一些，但却是经过联盟承认，又经过媒体肆意添油加醋的高级组织，竟然在任务发布方式公布的第一天就被挤爆。 主要原因大概是因为，可以匿名发布。 没想到，每个人心里都有些小秘密，有想要保护出行的，有想要刺杀仇人的，甚至还有想要猎奇变异动物的。 当然，刺杀的任务违反联盟宪章，是不能接的。 凌衣，凌风和阿乐负责审核并安排任务下去，刘一明照例没心没肺的闲晃悠，韩光则忙着享受他的新婚生活。 这批高管当的太不像样了。 周阳心里盘算着，招聘几个人来做这些杂事，弄些大的任务让这些高管们去练练手。 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周阳贴近窗户，朝院子里看去，只见一个恶霸，身后还带着三个小弟，在门口叫嚣。 为什么说是恶霸，因为那人的气质实在是很像。 一个彪形大汉，穿着黑色的背心，两条露在外面的手臂上肌肉横生，油亮油亮的，大剌剌的拎着两把双手斧，背后还露出半截大纹身。 几个人跟门卫发生了一些口角，正在吵吵闹闹。 周阳刚想叫人去看看，就看见阿乐已经出来，颠颠儿的跑了过去。 这个小助理越来越上道了，周阳露出满意的微笑，悠闲的坐回自己的办公桌。 没一会儿，阿乐推开门，“阳哥，有几个人不服，说他不要做这些小任务，要凭实力直接晋级黄金总盟。” 自由先遣军的等级制度没有采用军衔的形式，而是采用了猎人公会那种充满复古色彩的“青铜”，“白银”，“黄金”来命名的。 而鬼兵队和研究所的原班人马，则不属于其中任何一个等级，或者说，无论等级如何设置，他们都是凌驾于所有等级之上的。 “什么来头？口气这么大。” “他说……他是全联盟最顶级的猎人……” “噗，那是要把我放在哪儿？”周阳随意的挥挥手，“那就给他个最大的任务，打发走得了。” “他还是嫌小。” “那就让他等。” “他要是等得了就不来这儿了。”阿乐看起来很犯愁。 “他叫什么？” “侯磊。” 周阳点开电脑屏幕上的人员名单和信息，快速的扫了一眼。 现在加上位于各个生存区的分理处收到的加入受理，自由先遣军一共有两百多人。 大部分成员都处于新手任务进行中或者等待任务匹配的状态，晋级为青铜的只有寥寥几人。 周阳掠了一眼，已经把所有的名字记在心里，然后点开名为侯磊的成员资料。 从资料看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成就，但是看起来应该是个进化者。 周阳从窗口观察了片刻，他的武器双手斧看起来品质还不错，是个熟练的力量型选手，但是颇为心浮气躁。 “叫刘一明过来。”周阳说道。 没一会儿，刘一明就探进脑袋来：“啥事儿？” “小明，你不是无聊吗？” “是啊，无聊死了。” “楼下那人，你去解决了。” “好嘞！”刘一明来了精神，“要怎么解决？” “决斗吧。”周阳说，“你赢了你就看着办，要是让他赢了……就给他个黄金总盟好了。” 刘一明茫然的眨眼：“说得这么复杂，你就告诉我能杀不？” “……能杀！快去杀了吧！”周阳摆摆手。 “好嘞！”刘一明转身就出去了。 “哎，打跑了也行……”周阳赶紧打开门补充道。 …… 侯磊正等得不耐烦。 谁不知道这个时代进化者是稀罕货，在猎人公会被捧得跟老子似的，到这儿反而跟孙子似的从小兵做起。 但是听说这里的头儿份量很足，他又不敢大闹，这口气憋得难受。 “谁在吵啊？”刘一明从楼里走了出来。 侯磊一看，竟然是个小瘦孩子，年纪轻轻不说，大腿还没自己胳膊粗。 “小屁孩，让你们头儿出来！”他忍着火气吼道。 刘一明一脸人畜无害的天真表情抓头：“他说让我解决。” “怎么解决？！” “杀了。”刘一明说着，抽刀。 鬼刃在阳光下闪着肃杀的光辉，两把顶级品质的大口径手枪挂在他的腰间，配上那张人畜无害的小瘦脸，显得有些诡异，但是在对方看来，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藐视。 “啊？！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恶霸侯磊终于爆发了，额头上条条青筋爆出，双臂骤然筋肉突起，加粗了整整一倍！脚下用力一踏，地面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回响。 三个小弟自知无能，赶紧后退到远处，开始起哄。 两边的气势比起来，笑眯眯的刘一明简直就像一只面对猛虎的小白兔。 “小心点啊！”阿乐从窗口伸头喊道，“别把窗子打坏啦！” 第262章 再来一波 侯磊刚刚举起手里的武器，面前那个小瘦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白光，直取自己的咽喉，心里大惊，慌忙改变斧子的方向，在眼前格挡。 刺耳的撞击声中，从斧柄上传来奇异的震颤，似乎就要将他连人带斧劈成两半，力道并不大，却异常犀利。 迫不得已，侯磊往后退了两步，惊恐万分的发现一颗子弹已经袭到自己眼前！ 他以最快的速度偏过头闪避，却发现那个小瘦子右手拿刀，在身后的左手中黑洞洞的枪口悄悄对准他的身影又一次消失不见。 然后又是一道笔直的白光，在他躲避的方向上直取咽喉。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挡下这次攻击，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刀刃已经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一个浅浅的伤口，然后下一瞬间继续消失！ “饶命！”侯磊忽然放弃了攻击，抱头蹲地喊起来。 自己一招未出，就已经被对方逼到无路可退，根本无法与之对抗。而且招招致命，没有理由不相信，下一次攻击一定会要了他的命。 他都绝望了，没想到这么一个小瘦孩子，都这样厉害，看来自由先遣军真的不是虚名。 刘一明的刀尖正指在他后心，被他突然这么抱头一蹲搞得莫名其妙。 “大侠饶命，我这就乖乖干活儿去。”侯磊说完，不等刘一明发话，就抱着头猫着腰，一溜烟儿逃出了门外。 刘一明抓头：“没意思，睡觉去！” 他刚刚转身要回去，忽然一个大团的东西从外面朝这里飞过来。 嘭的一声，一大团东西以超快的速度飞过围墙，正砸在墙上，整个小楼都晃了晃，还算结实，没有裂开。 那团东西掉在地上，那不正是刚刚逃跑出去的侯磊？绝望的蜷成一团，脸上鼻血横飞。 紧接着，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接近，一个人走了进来。 坐在二楼办公室里的周阳忽然怔了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到窗边。 感知域里，那个人的气息，就像一片不明物质的阴影。 他能感觉到地上的每一个小石子，以及在其间爬行的小虫，但却感觉不到这个人的实体，随着他的接近，就仿佛一片阴云笼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那是一个至少有两米半高的“巨人”，比刚才的彪形大汉还要高出两个头，宽出半个身子。身上的肌肉与正常人的走向完全不同，呈现类似岩石一般的凸凹和发青的颜色，怪不得可以轻易的把一个彪形大汉当球一样扔过来。周阳毫不怀疑这是个土著。 “你又是干嘛的？”刘一明回头问道。 其他人也都感觉到了异常的气息，从窗户里探出脑袋。 小巨人张嘴，艰难的吐出发音不准的两个字：“报。名。” “啥？”刘一明没听出来。 “他说报名吧？”阿乐在楼梯的窗户里搭话，居高临下，感觉还好一点，他问道，“你叫什么？” “%*#%*#”小巨人吐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土著语，说话顿时变得流畅起来。 “唉，你等着。”阿乐叹了口气，去拿报名表。都是这个头儿说什么可以招土著，将来还不都成动物园了，也不知道这么大块头是怎么进来的。 阿乐把报名表举到脑袋顶上给他，祈祷他可以看得懂联盟语的文字。 小巨人愣了半天，像一座小山。 “联盟语你不会讲，也看不懂，报什么名！”阿乐把报名表收回来，“你先去学会了联盟语，再来报名行不？” 小巨人依然愣着，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阿乐转身就要往回走，忽然，一道阴影从他脑袋上袭来。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小巨人捏着后脖领子，像一只小猫一样被拎了起来。 “哎哎哎，你干嘛！”对于这个感知域一团模糊的玩意儿，根本没进入战斗状态的阿乐才发现自己刚才其实完全可以闪避开的。 小巨人把阿乐拎到眼前，吐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土著语，然后又发出一声怒吼，看起来不太高兴。 这时，刘一明的子弹已经悄无声息的从侧面飞到了他的太阳穴，嘭的一声巨响，几乎和枪响同时发生，高爆子弹在小巨人的侧脸上爆出一团烟花。 黑烟散后，那岩石一般的肌肤上只是多了一大片黑色的火药焦痕，小巨人伸手挠了挠，更不高兴了。 他发怒的一手拍向刘一明，一手把拎着的阿乐拍向地面。 如果不是两个人都躲得快，毫无疑问会变成两只肉饼。 “啧。”周阳皱皱眉头，打开窗子，直接从窗口跳了下来，稳稳的落在小巨人面前。 自由先遣军可以招收被遗忘者，但并不是什么人都招。起码要可以交流并示意友好吧。不给他们一点明确的表示，会有更多的土著以此为借口涌进来。 周阳抽出鬼刃，指着小巨人以示拒绝和敌意。 对方反倒结结实实的走上前一步，搞得大地震颤。 “好吧，那就打一架吧。”周阳自言自语。 话音没落，已经有上百条刀光招呼在他身上。 刘一明和阿乐也上手了，白光飞舞，乒乒乓乓的响成一片，脖子、眼睛、后颈、关节，能试的地方都试了个遍，竟然没有一条能够划开他的半寸肌肤。 但这显然激怒了小巨人，伸手一忽扇，就要扒拉掉鬼兵队的小楼。 这还得了！ 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周阳挡下了那只手臂，一双鲜红色的眼睛即使在阳光下也毫不逊色，鬼刃疯狂的高频震颤着，刃面上那只鬼头的纹样异常耀眼。 小巨人吃惊的看向自己的手臂，竟然被切割出一条深深的切口，无数裂纹像蜘蛛网一般，沿着切口向外延伸开去。 不过，他并没有流血。看来，这层坚硬的岩石类物质只不过是他的保护层。 “小明，走着。”周阳说。 刘一明手里的鬼刃也开始高频震颤，开启切割模式。他抬起头，两双鲜红色的眼睛同时锁定了小巨人的脖颈。 第263章 捡破烂的老伯 两把高速切割模式的鬼刃震颤着，在空中默契的白光交错一闪，朝小巨人略显脆弱的脖子袭去。 就在这一瞬间，周阳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场在面前张开，仿佛透明的弹性屏障一般，将他的动能完全抵消，动作凝滞，整个人竟然被不软不硬的弹了回来。 原本犀利的刀光竟然还没有碰到敌人，就被轻易化解，周阳和刘一明诧异又无奈的落回原地，然而小巨人自己脸上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稍等！”外面传来一个苍老低沉，却十分响亮的声音。 所有的人都看向那个方向。 一个精瘦的老人站在不远处，下巴上一撮花白的小胡子，破旧的几乎看不出颜色的衣服，头上戴着一顶流浪汉的破帽子，灰白的头发从帽檐下乱糟糟的伸出来。 “你来了。”周阳淡淡的说道。 这就是他在维多利亚生存区见过的那个杀手经纪人。 他记得自己承诺过要给他的人提供正式身份，换来了他不少帮助，只是，他给的血样还收藏在抽屉里，再没有机会给余疯子了。 “这个人，交给我来解决如何？”杀手经纪人指着旁边发愣的小巨人。 “可以。”周阳想都没想。 经纪人走到小巨人面前，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叽咕声。 小巨人用类似的声音回应着，看样子可以听懂，两个人竟然顺畅的对话起来，一个高大的岩石巨人和一个瘦小的老头儿，叽叽咕咕的用鸟语对话，这场面看起来颇为搞笑。 据说在旧地表时代，地球上曾经有上千种语言，被当作全球官方常用语言的就有六七种。 地球生存联盟建立之后，为了在这人口越来越稀少的时代便于交流，统一了联盟语，一直沿用到现在。 而被排除在生存体系之外的被遗忘者，自然保留着之前的语言，虽然经过这么多年，各个部落都有一些自己的语言演变，但是同一语系出身的大概还能勉强交流。 “没问题了。”经纪人朝周阳说道，“我跟他说清楚了，他会先跟着我学一些联盟语，之后再考虑报名。” 周阳“嗯”了一声，似乎在思考事情。 “太好了！”阿乐举起刚才的报名表，“那您要报名吗？” “我……报名吧……”经纪人犹豫再三，接过那张纸。 阿乐刚开始客气的说明，周阳就挥手打断了他们，“你们跟我来一下，让那个大块头在院子里等着。” …… 小巨人老老实实的坐在院子里，经纪人则安静的坐在周阳办公室的沙发上。 周阳坐在他的对面，注视着他的眼睛。 说实话，之前两次会面，他们都是坐在长椅的两端对着天空自说自话，周阳几乎没有仔细看过他的脸。 虽然没有呼吸和心跳，甚至连表情都需要一条指令，但是眼睛总是不会骗人的。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第五大区的人才有的深蓝色，丝毫没有慌张或者疑惑，那里充满了平静和睿智，似乎能看到一个更加宽广深远的世界。 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周阳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虽然只凭眼神判断太轻率，但是他从来都很相信直觉。 “阿乐，去拿分理处的全套资料来。”周阳说道。 “啊？好嘞！” 阿乐吃了一惊，然后欢快的跑出去拿资料了，给这个老伯开一个分理处，这就意味着，土著动物园的困扰从此远离自己了，再好不过。 他抱着资料回来的时候，竟然诧异的看见桌子上放着一枚管理者徽章。 “不会吧？” 这枚徽章代表着，这个老伯和自己几乎是同一个级别的，不仅有招人审核的权利，还有受领资源，分配任务的权利，并且享受所有的进化配方。 周阳面无表情的把徽章放在桌子上，推到老人眼前，说道：“你应该知道这枚徽章的份量。” 老人同样面无表情的接过徽章，没有说话。 面无表情对于他们俩来说，其实是一种无需掩饰的默契。 “你当时帮我，只得到我一句空口无凭的承诺，说到底是因为相信我，所以我也相信你，被遗忘者的事务交给你全权处理，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周阳说。 老人依然是面无表情，但是拿着徽章的手有点抖。 出乎他的意料，自己只是想要个不再躲躲藏藏的身份而已，没想到却要来了最高管理层的权力。 “你就不怕……我心生异端？”老人问道。 “那是你的事。”周阳说，“至于我的事，就是灭掉所有的敌人，无论是外部的，还是内部的。” …… 阿乐带着老伯办完了所有的登记手续，看着老伯沉思着远去的身影，终于松了口气问道，“阳哥，这个捡破烂的老伯靠谱吗？” “我看还不错。动物园外包出去了你岂不是很开心？”周阳若无其事的答道，顺便悠闲的看着窗外，不知为什么心情格外好。 彪形大汉侯磊正擦着脸上的鼻血，被三个小弟搀扶出门，要不是看见了这一幕，周阳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了。 自称全联盟最顶级的猎人啊？周阳习惯性的把手伸进裤兜，才发现自己的幸运硬币早已还给了胡老爷。 是该准备整合一下猎人公会了，他想到，早已料到会有这样一天。 不过据说这潭水很深。所有的猎人公会看起来并不彼此相关，但运营的模式确是如此相像，系统完善而且和谐，各个公会之间还有着若有若无的联系。 他还记得和胡老爷聊天的时候，问到猎人公会何以能安然存在，胡老爷曾经伸出手指指着上空，神秘的说道，上面有人。 看来，整个猎人公会应该有某个大人物，在幕后不动声色的支持着，控制整个猎人公会的运营模式，并分取任务的奖金和黑市的利益。 这么大的手笔，也许不仅是私人，而是个组织？ 这种事情直接去问胡老爷那个老滑头，应该是不会得到答案的。但是嘛，周阳想，好像很久没有跟吴小暄见面了。 第264章 星空 () “已经不是猎人了，还能喝一杯吗？”周阳笑眯眯的看着吴小暄说道。 猎人公会的小酒馆，即使到了这样的深夜时分，依旧热闹非凡。 吴小暄很开心的眨眼，“别人那里不行，我这里可以哦！” 周阳坐在角落里，慢慢的喝着酒，一直等到夜深人静，所有的客人都散去了，整个店里只剩下他一个。 吴小暄走过来，坐到他旁边，“来找我的？” “猎人公会的生意，有没有受影响？”周阳随意的问道。 自由先遣军开始匿名接单，这明显和猎人公会的生意性质相似，除了刺杀或者窃取机密这类违反联盟宪章的任务，基本上都被自由先遣军收了，而这些非法的任务，外面的杀手组织和情报组织，则明显比猎人公会更靠谱。 “当然有！”吴小暄满不在乎的说，“现在单子比以前少了一多半呢。” “那你岂不是很讨厌我？”周阳喝了口几乎只剩冰块的酒。 “你的……”吴小暄可爱的托着下巴，“将来就是我的！” 周阳不由的笑了一下，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自信满满。 “猎人公会，是不是幕后有什么大人物在控制？是谁？”他晃着杯子里的冰块，看似随意的问道。 吴小暄脸色忽然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影，反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想找他谈谈，咱们抢生意，不如合并一下。” “这样吧。”吴小暄想了想说，“我会把你的意思告诉他，如果他想谈，就会去找你。” “你认识他？” “不认识。”吴小暄茫然摇头，看得出说的是实话，“猎人公会有专门的信息通道，可以单方面的传消息给他，至于他看不看或者理不理，就不知道了。” “好。不麻烦的话，帮我按刚才那个意思给他带个话。” “麻烦倒是不麻烦，但是你干嘛惹他呢？”吴小暄皱着眉头，“猎人公会又不是只靠这点任务单子生存，少一点也无所谓啊，他都没动，你干嘛先动他呢。据说，他很厉害的！” “有多厉害？” 吴小暄张了张嘴，似乎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欲言又止。 “说说。” “我只是……听我爸说过，他们那一辈人传说的……” “嗯？” “额……关于军神的。”吴小暄烦恼的抓了抓头发。 周阳是什么人，和传说中的军神什么关系，这些早就已经不再是秘密，只不过因为他的刻意回避，很少人见到过他的真面目而已。 周阳面无表情，但这并不代表他内心平静。 他淡淡的说道：“继续说。” “军神老爷子嘛，虽然大家都觉得是传说里或者是历史课本里的人物，但是你应该比较了解。”吴小暄只好继续说下去，“你知道他是怎么去世的吗？” “据说是在荒野里自杀的？”周阳面无表情的回答。 “嗯，有这种说法，不过我爸说……”吴小暄说的每个字都像敲在周阳心里：“军神就是被那个人杀掉的。” 周阳的双瞳里忽然红了一下，像两团耀眼的火苗一般，瞬间又熄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怪不得他一直觉得自己上一辈的事情，听起来总有种说不上的违和感。一代英雄人物，大大小小的战斗，生死成败都应该不在话下，怎么会落得个自杀的凄惨结局，太不相称。 他在脑中飞快的搜索着相关的线索，一个情节一下子就被明确无误的筛选出来：大鱼吃小鱼那家店的店主。 那神秘的行踪，苍老的声音，玩味的话语，还有对联盟军事指挥系统的异常熟练…… 即使那个人不是幕后操纵者，也必然跟这件事情有所关联。 周阳忽然站起来，转身就要离开。 “哎。”吴小暄喊住了他，有些委屈的问道，“你生气了吗？” “没有，只是想到了重要的事情。”周阳露出笑容，温柔的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谢谢，下次再陪你。” “好吧。”吴小暄开心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你毫无意义的动作语言和表情越来越多了，周阳的理性思维本能这样说道。 …… 当周阳走进高昌附近的猎人公会，已是凌晨时分。 黎明来临之前最黑暗的时候，整个小集市都陷入了安详的沉睡之中，虽然这个时代，已经分不清所谓的黎明。 他静悄悄的走了进去，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推开了大鱼吃小鱼的店门。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打开，又无声的关上。像每次一样，把他隔绝在绝对的黑暗之中。 “嗯？”黑暗中立刻传来那个低沉的声音，似乎对他的来访表示意外。 “你到底是谁？”周阳向着眼前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问道。 “自由先遣军？”那声音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质问起他来，“什么叫自由？你觉得自由了吗？” “没有。”周阳实话实说，当然还是猎人公会比较自由。 所以，他并不准备打破猎人公会现有的经营模式，但是，一切必须在他的掌控之下。 不知这是他本能给他的观念，还是强者的通病，他不喜欢这种深不见底的凌驾于自己之上的感觉。 “自由，”周阳说，“每个人都想获得但是从没有人能完获得。我在做事情，总比你躲在这里要好。” 那声音发出吃吃的笑声，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我没有躲，我就在这里，就可以掌控一切。” 周阳不想再跟他扯没边儿的话题，直接问道：“你和军神是什么关系？” “哈哈哈。”那声音爽朗的笑了好久，“你终于来问这个问题了，我还以为你迟钝到要把这个问题带进坟墓里！” 周阳心里却没了底儿，这笑声让他觉得事情并不是那样，甚至有些分不清是敌是友。 “那你倒是回答啊。”他怒道。 “咱们来打一架，你打败我，我就告诉你。”那声音玩味的说道。 “不要。”周阳说。 “嗯？” “你了解我到底儿掉，关于你我却一无所知，跟你打岂不是很亏？也很没劲。”周阳说。 “你说的不错，但是你已经进来了……”那声音留下一阵笑声，渐渐远去。 周阳睁开眼睛。其实他并没有闭上眼睛，又何来的睁开。 只是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他发现，自己独自一人伫立在广阔无比的星空之下。 第265章 自然法则 () 浩瀚星空，广阔无垠。 在现在这个时代，这种画面只能出现在电影故事里，但是周阳这时就真真切切的站在星空之下，脚下是一片广袤的充满生机的大地。 一切都如此真实，但是和进化空间又明显不同。 他猜想，这是某种更高级的意识层面。 “你猜对了，这里是另外一个意识层面的世界。” 一道意识传来，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这里没有任何方向。它也没有被接收转变成任何语言，而是直接反应在了他的认知里。 “你看到的，就是世界的本质。” 满天星光缓慢流转，异常美丽，有些快有些慢，有的轨迹稳定，有的杂乱无章。 那道意识向他缓缓的讲述着：“你现在看到的，有可能是浩瀚的宇宙，也有可能是一个原子内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存在，都是由不停运动的各种粒子组成，这些粒子有着不同的频率和能量。每个小的存在，又以同样的方式组成了更大的存在。无限递归，无穷无尽。” 周阳抬头仰望星空，完可以理解这些话，他已经不再是学渣。 但是他不明白这个意识层面的主人，想要跟他说什么，他安静的等待着它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什么是自然法则吗？你知道进化是一种什么样的过程吗？不仅仅是获得能力那么简单，你正在慢慢的脱离你自己。” 星空下的大地上充满了生机，从每一个细胞开始，都在快速的演化着，就像电影里的快进镜头。 各种各样的生物形成，变化，变异。 变异的兽群从周阳脚下的大地上奔腾而过。 “你看那些变异动物，它们获得能力的同时，身体都会发生一定程度的变形，长出锋利的角，或者坚硬的壳。但是为什么人类不会？” 那意识顿了顿，继续讲道：“这就是自然法则的选择。因为当数量极少时，需要伪装和隐藏，就好像病毒的潜伏期，如果过早被发现，就会被消灭掉。” “你以为你是超人？其实这个你早就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一切都是伪装。” “你以为越进化就越厉害？可是当自然法则认为你已经强大到没有必要隐藏的时候，它就会帮你跨过那条线，将你的伪装除去，彻底变成另外一种生物。” “那你又知道食物链是怎么形成的吗？进化到高级的生物需要补充营养和能量，那么自然法则会让他们吃什么？当然是吃自己周围最多的东西。” “……一点都没错，这就是自然法则，永远不会搞错。” 奔腾的兽群忽然躁动不安起来，开始疯狂的互相竞争，吞食。 充满生机的大地上忽然充满了鲜血和死亡。 吞食了其他同伴的野兽变得更加奇形怪状，甚至不能用“怪兽”这个词来形容。 这时，一股无形无影的风轻轻的刮过，将一切都撕碎，成为齑粉，消失不见。 整个大地又恢复了安静，荒凉的大地上依然充满着生机，然而却是和开始时完不同的另外一种奇异的生机。 周阳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是的，就是在极寒之地的那种感觉。 荒凉，没有一丝所谓的生命，但是却充满着生机，物质在演化，世界在运行，在无形之中有一只手，或者说是一种意识，正默默的守护着或者说，掌握着这一切。 无处不在。 周阳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终于开口问道：“这就是你吗？” “是的，这就是我。” “一个没有实体的意识形态？”周阳有些不屑。 “这么说也可以。只要我愿意，可以聚集所需要的物质，成为任何形态，只要我愿意，也可以消灭不需要的物质，毁灭任何东西。无形无影，不死不灭。” “你这么厉害，怎么不上天？！”周阳说，“把太阳弄回来啊！” “这也是自然法则的选择，我无能为力，也不想为力。” “那你统治世界去啊，干嘛盘踞在小酒馆里吓人？！”周阳的每句话都充满了火药味儿，因为他不太喜欢。 “我在等你。” “等我？”周阳没好气的反问。 “我试过很多次，没有人能进得来这个意识层级，并像这样跟我对话。但是我知道，你一定进得来。” 周阳皱了皱眉头，觉得他话里有话，警觉的问道：“你到底是谁……跟军神是什么关系？” “我就是他，他就是我。”那道意识淡淡的答道，不知为什么听起来如此沧桑，“只不过，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他，他也无需成为现在的我。” 周阳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要塌…… “孩子，我一直在看着你，我很欣赏你。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么走下去，不久就会走到尽头。” 那曾经是联盟英雄的神秘意识形态顿了顿，似乎发出一声叹息，然后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也在烦恼，自己身体的进化，已经踏上了边缘。进化者越来越多，自由先遣军一旦成了规模，食物怕是供应不上的。就算你勉强撑到了最后，结局又是什么？那些大人物们乘着方舟号飞走，留下来的大部分人类，在接下来几万年的冰河期成为埋葬在地下的历史。” 周阳面无表情的站着，那一片浩瀚星空，虽然依旧美丽，却显得有些机械般的冰冷。 他的理性思维，正在快速的重新搭建他的世界观，更客观，更严谨，更有容量的世界观。 不得不承认，它说得一点都没错。 也许不应该用“它”，虽然他们曾经流着一样的血，但是它现在已经没有血肉之躯。 “那么，我应该怎么做？”周阳问道。 “每个物种，无论是细胞生物，还是进化到了意识层面，都摆脱不了自然规则为他们定制的本能，那就是扩展同类。细胞生物用生存和繁殖来实现，在意识层面，生存和繁殖已经失去意义，但是我同样想要更多的同类。接受我的进化，一起看看人类的灭亡，不好吗？” 第266章 我真的很忙 () “不好。”周阳回答道。 虽然他的理性思维告诉他，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嗯？为什么？”那道意识发出询问。 周阳轻轻的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爷爷吗……他对这个词的印象，最开始是在地下城的那个小破楼里，楼下种蘑菇的张大爷，后来则是那个挽救了整个联盟，并且坚持着人类的尊严凄惨死去的英雄人物，却没想到会是这个没有血肉之躯，放弃了从前的一切身份拉他做盟友的老怪物。 周阳的理性思维在拼命的挣扎着，但是却像遇到了无形的屏障一般，不能越出一步。因为那是他的底线。 周阳回忆着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在地下城时一无所知的傻气，在猎人公会无拘无束的自由，在黎明军校大开眼界的经历，在权力斗争之中的起起伏伏，父母，兄弟，女人……他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 “你在怀念过去。”那道意识说道，“不久你就会发现，怀念根本无所谓，因为你已经不会忘记。” 周阳依然没有说话。 “为了保持人类的形态和感情，放弃这种最正确的进化途径，你会失败的，彻彻底底的失败。违反自然规则的，必将被自然淘汰……” “你说完了没有？”周阳打断了他，“我可以出去了吗？” “当然不可以。我已经告诉你了答案，然而我们还没开始打。” 满天璀璨的星空，忽然变得狰狞无比！ 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洞，以一种可怕的莫名形状扭曲着。 一阵黑色的风向周阳袭来，没有吹动任何东西，但却带着无比凶猛的气息，仿佛大气瞬间压缩，沉重得让人无法站立。 那道气息围绕着周阳，无形无影，但又无处不在，就这样将他淹没。 他只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基因，都在断裂，崩解，变成齑粉然后消失，但他却无能为力，完不是一个层面上的战斗，让他又一次感觉到了这种他很不喜欢的无力感。 不过他没有放弃。 在看似不可能中拼命寻找可能性，他一直都是这么走过来的。 …… 天已经大亮，周阳却依然不见踪影，阿乐很着急。 其实周阳回不回来的，他早就已经习惯无所谓了，但是今天不行，因为有一位贵客，必须要等他亲自来谈。 秦天白悠闲的坐在周阳办公室里的沙发上，但是表情却一点都不悠闲。在他的一头优雅的银灰色头发之下，紧皱的眉头下，一双眼睛里充满了焦急之色。 作为周阳的小秘书，阿乐当然认得这位。这从不露面的大人物竟然亲自过来，一定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那个……”阿乐小心翼翼的问道，“要不让他回来了马上去找您？” “不用，我在这里等他。” “那个……他好几天不见人影很正常，您真的要等吗？” 秦天白沉默无语，眉头又紧了一分。 生存区的阳光灿烂，却无法驱散这办公室里阴沉的气氛，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的影子慢慢移动，从洒满屋子渐渐挪动到了办公桌前的一小片。 阿乐走也不是陪也不是，背后的汗都出了好几波。 秦天白终于站了起来。 “周阳到底去哪儿了？”他很不客气的问道。 “这……我也不知道……” “你们这里的管理太不像话了！头儿就可以这么随意缺勤吗？连个位置都不留给你们，一旦有急事儿要怎么办！” “是是是……”阿乐抓着头，心想这关我何事。 “你们这里除了周阳，还有谁可以代替他决定？” “这……得看多大的事情了……” “体出动。”秦天白毫不客气的说道。 阿乐倒是没吃惊，周阳平时的管理也是爱搭不理的，没有理由他们不能自己做决定啊。他继续抓了抓头，觉得还是叫凌衣和凌风来决定比较靠谱。 …… 秦天白注视着坐在他面前的凌衣和凌风。 这两个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目光沉稳，像是经历过大场面的，比刚才那个小屁孩靠谱多了。 “今天夜里，有80%的可能性，和区外围山地里新建的食物工厂会遭到袭击。这个工厂对于我们来说很重要，而且，这次的袭击，绝不是一般的袭击，后面具体有什么阴谋我还难以预测，但绝对是一击致命那种。”秦天白说道，“所以，我希望你们员出动提供保护。” “你是怎么知道的？”凌风反问道。 “所有的信息，都在这里。”秦天白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各种大事小事，人员调动，金钱交易，物品流动。这些琐碎的事情看起来毫无关系，但是经过复杂严密的计算推演之后，有时会得到一个意外的结果。” 凌衣和凌风互相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他们并不是轻信别人的人，但是面前这个人的地位、逻辑、语气、眼神，让他们不得不信。 “可以。”凌风说道。 “好，那你叫所有人过来，咱们进入正题。”秦天白迅速的拿出工厂建筑和周边的布局图，在桌子上展开，眼睛里闪出奇异的光彩。 …… 这时，艾丽的眼睛里也闪着奇异的光彩。 她呆呆的注视着屏幕上的数据。 她以一种特殊的方式保存着周阳的一些**细胞，他们会以一种奇特的联系与本体产生感应，保持和本体同步的状态。很久以前，霍格博士就曾经采用这种方法保存着她的细胞。 绿色的数字像瀑布一般流动着，即使是周阳看去，也是毫无意义的数字，只会让人眼晕，根本无从记忆。但是这些数据映在艾丽闪着奇异光采的眼睛里，就变成了复杂的基因序列，每一个数字断片都有它所代表的特殊意义。 艾丽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 一些不该出现的数据出现在屏幕上。 她所熟悉的周阳的基因序列正在发生改变，一些奇怪的数据出现在其中，将原有的序列打乱，解体，化为毫无意义的乱码，继而彻底失去活性，消失不见…… 在庞大的数以亿计的序列之中，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但是，它们正在扩大，眼睁睁的以几何级数的快速增长。 艾丽慌张起来，使劲抓着自己的头发。小白正悠闲的趴在她头上打瞌睡，差点掉下来。 “没关系啦。”小白懒懒的说着，重新卧好。 艾丽冲出研究室，飞快的奔进周阳的办公室。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秦天白正在和大家解说防守方案，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盯着闯进来的眼泪汪汪的艾丽。 “大事不好了！”艾丽呜呜哭起来，“周阳哥哥要死了……” 第267章 死亡之雾 () 秦老板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他人到底在哪儿？” 大家互相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 秦天白同样不喜欢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即使他可以从每一个信息细节，预测到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即使他可以预测到周阳要对付猎人公会，却如何也预测不到，周阳会夜深人静的时候突发奇想去了那家神秘的小店。 他看着艾丽与众不同的眼睛，一眼就看出来她和自己有类似的能力，那么就说明这个小女孩说的话，有极大的可信度。 “咱们现在怎么办？”秦天白严肃的说道，“我动用部渠道，应该可以更快查出他的行踪。” “不用了。”凌风淡淡的说道，指着桌上的图纸，“继续讲工厂的攻防布局吧。” “嗯，嗯。”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秦天白疑惑的看着这帮人。 “队长没那么容易死。既然他单独行动，那就一定不希望我们去凑热闹。”凌风说道，“再说，如果队长真的死了，那我们也没必要再去送死了。艾丽，你去盯着状况，有什么变化随时告诉我。” “好。”艾丽眼泪汪汪的跑出去了。 “好，那咱们……继续说。”秦天白轻轻的摇了摇头，继续刚才的话题讲下去，心里决定以后再也不亲自来这个鬼地方。一直以来习惯了有条不紊尽在掌握，和这帮一切随缘神经大条的人接触，真的是有些颠覆他的常识。 …… 食物工厂建立在和区外围的山中，说是食物工厂，其实是整个第一大区的重要枢纽，不仅所有自由先遣军的物流在这里交汇，也是秦老板各种外部信息的集散中转处。 为防止变异野兽的袭击，厂房采取半地上半地下的封闭模式，还有不少秦氏财团提供的进化者在其中保护安，维持秩序。 在封闭的厂房里，不仅有生活空间，甚至还在筹办大型实验室。自由先遣军从外部带回来的第一手样品，将在这里做初步的筛选和分离，再送到艾丽那里。 夜幕降临，工厂里毫不知情的工作人员照常进入梦乡，所有的能力者都被集合起来，悄无声息的巡视着各个角落，自由先遣军的管理层六个人，则分别在秦老板指示的六个薄弱点待命。 是的，六个人。 韩光打了一个哈欠，心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就今天凑巧露了个面儿，就被拉来当苦力。看在那个傻比就快要嗝屁的份儿上，今天就干好最后一次工作吧。 还有一个被拉来的，就是那个土著杀手经纪人。 他有一个第五大区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名字，叫山姆。不过从阿乐开始，大家都喊他“老伯”，他也欣然接受，对于他来说，名字已经不再是重要的东西，他原本的名字只藏在自己的心里，对于这些人来说只不过是一些叽里咕噜的发音。 这时他正静悄悄的坐在黑暗的角落里，两个进化者保安巡逻从他身边走过，自然而然的聊着天，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既然给了管理职位，这次的保卫战他自然是义不容辞。 凌衣和凌风惊异于秦老板的严密部署，甚至每一个可能影响的细节都一一点出，各种突发情况也都有了简单的对应预案，看来这个大股东真的不是一般人，他们跟在前首相身边的时候见多识广，虽然之前没有遇见过类似的，但是脑进化者完有理由存在。 只是，这么滴水不漏的部署，在那两个二货听起来，一定是左耳进右耳出。 没错，阿乐和刘一明完不在状态。 阿乐无聊到昏昏欲睡，刘一明则吃着零食，脚下放着一罐啤酒，不能喝太快，他想，搞不好要弄多久。 工厂并不大，一旦有情况按响警铃，完可以实时支援，六个人联手，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小小的工厂在荒野广袤的山地之间，就像黑暗的树林中一只不起眼的小蘑菇。而这时，一股纯黑色的雾气，无声无息的在山林间翻滚，穿梭，像凶猛的洪水，一直朝小小的工厂袭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死亡之雾。 一直在黑暗的角落里闭目养神的老伯最先睁开了眼睛，他打开了胸前的微型对讲机。 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响起在每个防守人员的耳麦里：“你们听说过死亡之雾吗？我感觉到了，它正在朝这里袭来。” 每个人都听见了，但是没有人回答。 两个巡逻的觉醒者面面相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怪名词，但是他们却绝不敢质疑自由先遣军的管理层。 关于死亡之雾，大概只有被遗忘者才最清楚。 如果说地表生存区的灾难是兽潮，那么被遗忘者部落的灾难就是死亡之雾，却远比兽潮恐怖得多，死亡之雾过后，不会再留下任何生物，植物、动物、人类，都会在一瞬间被无情的吞噬，分解，最后化为乌有。 死亡之雾绝不是偶然出现的，它的移动是有意识的，因为在它所经的途中，生物并不会受到伤害，但是，作为它的目标，无论以何种路线逃跑，都会无一幸免。 所以，死亡之雾在被遗忘者中，被当作恐惧并崇拜的对象，在不同的部落里有不同的崇拜，“自然规则的死亡骑士”，“审判之手”，“上帝意志”，都是它的别名。 老伯淡淡的讲完这一切，说道：“被遗忘者，生存法则会让他们大部分都对死亡之雾有敏感的嗅觉。记得我小的时候，曾经有一次它从我的部落附近经过，就是这种感觉，我永远也不会忘。” 他顿了顿，绝望的说道：“而这次，它没有惊动路上的一切，而是一直朝我们过来了……” “老伯，我们怎么办？”阿乐愣愣的问道。 “我如果知道怎么办，也不会耽误这么多时间，给你们解释这么多了。”耳麦里传来老伯毫无感情的声音。 “没关系，我们有气密门！”有个保安喊道。 “不，它不是气体，它是一种……”老伯顿了顿，“我觉得，他是一种意志，在某种层面上掌握着这个世间一切的高层意志。” 第268章 细胞 () 说话之间，黑色的雾气已经穿过山林，迅速的冲击到小工厂周围，将它严严实实的笼罩起来。在夜色中，就像一团不断鼓动，冲撞着的墨。 然而，如果从物理学的观点来看，就会发现那并不是真正的某种黑色物质，而是没有光的细小空洞，所有的细胞生物，都可以被它吞噬，化解。 工厂密封的穹顶就像被洪水淹没的小蘑菇一般，消失在重重黑雾之中。 周围的植物开始迅速失去生机，变得透明，继而化作一缕缕轻烟飘散，不留痕迹。 但是，它并没有着急对工厂发起攻击，只是蠢蠢欲动的围住，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契机。 工厂里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压力，尤其是敏锐的能力者。 但是，他们却什么都无法做到。 已经没有防守各个入口的必要，所有人迅速的聚集在中央大厅里。 “老伯，就看你的了。”阿乐着急的说。 老伯阴沉的脸掩在破帽子底下，幽幽的说道：“我真的没有办法，其实，我比你们更害怕。对于我们被遗忘者来说，这就像天灾的到来一样无计可施。” 空气阴沉的想要挤出水来。 对于物理方式不可能阻挡的攻击，完不是同一个层面的斗争，谁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与之对抗。 刘一明拎着他的半瓶酒继续坐在地上。 凌风则盘算着他的空间扭曲即使凑效，也绝对保不住这么大的面积，更保不住这么长的时间。 这时，韩光找了个没有外人注意到的角落，放下背包，在里面掏啊掏。 哧溜一声，拽出一坨白色的东西来，”小白？你怎么变成这么恶心的形状了？” 还没说完，那坨白色的东西就挣脱了他的手，嗖的一声钻回包里，发出细细的声音：“别找我，我是不会管哒！” “为什么？” 那坨东西抖了抖，“它吃你们，但是不吃我。而且，我打不过它！” “……” “所以，你们都要死了，就别拽上我啦！就让我，就让我在这里苟且偷生吧！”小白的声音很欠揍。 噗呲一声，韩光把小白拽出来，飞快的一脚踩在脚下。 小白继续保持着一坨的形状，死赖着不动，无力的说道：“虽然攻击无效，但很让人火大。” …… 这时，周阳也正在团团黑雾的包围之中。 一坨白色的东西显现出来，模糊不清，但却无比清晰的传递到他的意识里。 那是一个细胞。 这个世界上，生命之所以被称为生命，就是由它开始的。 无数个不同种类和功能的细胞，组成了各种各样的原始生物，经过亿万年的演化出现了人类，同时也诞生了智慧知识和个体意志。 人类的发展越来愈快，智慧知识和个体意志也越来越强大，但是，对于每个人来说，它都是有限的。 它受到了细胞的功能和寿命的限制。 所以…… 所以下一个进化，就是脱离细胞形态，转化为单纯的智慧和意志…… 周阳接受着这些信息，听起来很荒唐，但却找不到理由反驳。 没有错，一切都没有错…… 在那颗细胞中，一串串数字如瀑布一般展现出来。 周阳虽然看不懂，但他知道那是基因密码，而且，就是他自己的。 因为，它们正在渐渐崩解，消失。 虽然不知道消失的部分是什么功能，但是周阳觉得似乎有些细小的东西正在离自己远去，这种感觉很不爽。 他闭上眼睛，眼前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就像他当时进来这家“大鱼吃小鱼”的店里时看到的一样。 切断了外来意识的传输，自我意识反而自由起来。 他的虚拟视线飞出破旧的小木门，在热闹的猎人公会里流连，然后飞回高昌，在灯红酒绿的街道上盘旋，飞回地下城，在贫民区的矿渣堆上沉思。 这些地方，他多想重新回去一次。 小白说过，他们永远不会忘记，所以无所谓怀念。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然后，他的意识飘回自由先遣军的驻地。 办公楼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研究室里，艾丽眼泪汪汪的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人都去哪儿了？这么想着，周阳的意识自动流转起来，将他的虚拟视线带向了生存区外的食物工厂，那团翻滚着的黑雾。 周阳猛然睁开眼睛。 那些正在变化崩解的基因序列渐渐停了下来，还未被侵蚀的核心部分，开始本能的一点点自我修复，绿色的数据流开始慢慢的倒带。 “嗯？”那道正在对他进行改造的意识非常吃惊。 看到这种情景，不是应该更加绝望才对吗？无论是自己，还是自己希望保护的朋友，都无能为力，若是一般人在这个时候，或是放弃希望，或是去追求与敌人同样的力量。 但是这个人却刚好相反。 “撤回你的攻击。”周阳开口说道，他心里充满了怒火。 “我可以撤回对你朋友们的攻击，但是你必须乖乖的接受我的转化。” “我不喜欢被人威胁。”周阳说道，“你愿意杀谁是你的事，我愿不愿意妥协是我的事。” 周阳下意识的摸向腰间的鬼刃，虽然知道在这虚拟的意识层面里，鬼刃起不了任何作用。 然而……鬼刃起作用了。 刃面上那神秘的鬼头纹样忽然发出强烈耀眼的红光！ 一股特殊的能量乱流，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直接将周阳从意识层面弹了回来。 眼前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但是木头的霉味儿轻轻的钻进他的鼻孔，他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小店里。 鬼刃的红光依然闪烁，他看见了出口的路。 “撤回你的攻击！”周阳抬起刀，指向眼前空无一物的空间，“否则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以回旋的余地。” “可以。反正那些人，都不在我的眼里。”那声音发出一声轻笑，“这次我们算是平局，你要小心你的基因，不是所有的损坏都能修复，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欢迎再来找我。” 第269章 无法修补的缺失 () 周阳离开了猎人公会。 和他来的时候一样，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热闹的小集市正在沉睡之中，他的来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抬起头仰望漆黑的夜空，也许是某处的基因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他感觉这世界更加宽广自由。 但是，当他抬起脚步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自己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止一点。 周阳竭尽力的奔跑着。 速度、反应、防御、愈合，这些是能力者必备的素质，以作为其他能力发展的基础，虽然有强有弱，但是都要比普通人强出许多倍。 但是现在，周围环境的倒退速度告诉他，这种速度也就将将能够躲避变异野兽而已，即使最不擅长速度的觉醒者，也不会比自己现在跑得更慢。 曾经的瞬间加速，弹跳，敏捷的反应，都离他远去了。 周阳失落的停下脚步，又一次奔跑起来。如此反反复复试了很多次，他终于放弃了。 自己的直升机停在十来公里之外，来的时候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现在则用了10分钟才跑到，已经比普通人快不了多少了。 如果普通人不是有心肺功能的阻碍，大概会和自己跑得一样快。 周阳爬上直升机，颓然的将自己依然没有心跳呼吸的身体扔在驾驶座上，心里有些乱。 也就是说，自己在基础方面已经缺失了某些基因断片。 记得离开前，那个声音曾经跟他说过，有些基因的破损不可逆转，原来是真的。 他犹豫了一下，默默的启动了直升机，升空，飞往食物工厂。 东方的天空开始露出第一丝白色的天光，虽然看不到太阳，但是这丝天空微白，飞在天空中的直升机里的周阳应该是第一个看到的。 因为他飞的很高。 但是，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万丈深渊。 今后将何去何从，然不知。 …… 这时，在食物工厂，黑色的雾气渐渐停止了肆虐的翻滚，安静下来。 随着第一丝微亮的天光，雾气开始变得越来越稀薄，逐渐透明，消失。 工厂小小的穹顶在山林之中显现出来，就像洪水退去后山林中一只安然幸存的小蘑菇。 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道意识知道，其实它和周阳的这场对战，谁也没有赢，谁也没有输，谁没有威胁到谁。 它撤退是因为，里面有那么多把鬼刃，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没想到……这把刀现在还在用……它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愤怒，反正它也无所谓感情。 可能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人知道，这把刀，就是它从前的自己。 联盟有位杰出的科学家曾经说过，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粒子的振动。 不仅客观万物的存在和运动是这样，人的感情和意志的传递，也是空气中粒子的振动，就好像光波和声波一样。 按照这个原理来推测，如果可以把这种振动接收并完模仿，那么人的感情和意志也是可以保存的。 于是，他们就一起做了那么一个实验。 在他放弃人类的身份之前，他试着把最后的强烈意志保存起来，留给了自己的后代。 自己那时候究竟是在想什么？ 它都快忘记了。 不是不会忘记的吗？它在记忆区里搜索着，找到了那些片段。 原来，自己曾经并不想成为这样。 当年，当他明白迈过最后一层底线，脱离人类的范畴，才是进化的最终途径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可以去尝试，但是他却绝不想受到进化规则的束缚，与人类为敌。 于是，他请联盟著名的科学家帮忙，做了一个实验，把自己最后的意志封存在一种特殊的物质里，留给自己的后代。以防万一有一天，自己若与人类为敌，希望这个东西可以唤醒他，至少可以挽救自己的后代不被自己吞噬。 这之后，他自己也做了一个实验，迈过了作为人类的底线。 它知道，那块特殊的物质被取出了很小的一部分，镶嵌在刀上，给了何夏。 本来如此重要的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竟然在它所处理的信息洪流中淡到完不起眼。 当不死不灭，不会忘记之后，它就很少去回想过去的事情。但是这把刀之中传来的那种感情和意志，将它意识层面的束缚一举击溃，因为那是它曾经的自己。 原来怀念是这样一种感觉，很奇妙，它能够让你瞬间就跳入一条曾经的河流，而且难以自拔。 它竟然有些难过。 …… 艾丽趴在研究室的桌子上睡着了，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然惊醒，注视着屏幕上绿色的数据流。 周阳的基因序列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破坏被完终止，正在缓慢的倒带一般进行着自我修复，并且趋于稳定。 艾丽脸上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一瞬间却又僵住了，她拖动鼠标，来来回回的看。 很奇怪。 整个基因序列，只有核心部分是未被损坏过的完整形态，其他断片都呈现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奇怪状态，经过侵蚀又被修复之后，它们都与之前有着大大小小微妙的不同。 “奇怪啊！”艾丽无助的抓着头发。 第一道清晨的阳光照进实验中心明亮的窗子里。 …… 此时的食物工厂里，紧张得一夜没合眼的大家，现在都尴尬的大眼瞪小眼。 外面的死亡之雾已经消散，那种曾经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恐怖压力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就完了，这就完了？ 每个人心里都是这种想法。 本以为插翅难飞束手无策的死局，竟然就这样悄悄离开了？ “老伯，过去了吗？”阿乐尴尬的问道。 老伯十分困惑但又绝对肯定的说：“过去了。” “要不……咱打开门看看外面？”一个觉醒者保安说道。 工厂厚重结实的气密门发出哧的一声气流声，缓缓打开，一行人陆续走出闸门，来到外面的荒野上。 朦胧的晨光笼罩大地，灰蒙蒙的薄雾安静的飘散，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视野正中，不远处荒凉的小山丘顶上，站着一个人影，安静，孤单，在晨光中留下格外清晰的剪影。 鬼兵队的原班人马，此刻脸上都浮现出了笑容。 他们都知道那个人影是谁。 当然他们也都能猜到，是谁帮他们解开了这个死局。 第270章 说走就走的旅行 () “哎哟，不错哦！”小白变回了小白兔的样子，从韩光包里伸出脑袋，抖了抖毛，迫不及待的在空中划出一条大大的弧线，蹿到周阳身上。 然后，嗷呜一声咬住了他的胳膊。 “你变了哇！”小白松开口，想了想说到。 “是吗，变成什么样子了？”周阳淡淡的问。 “变强了哇！” “真的吗，我怎么没觉得？” 周阳有些诧异，觉得小白一定是弄错了，自己的能力明明是退化了，怎么可能变强。 “你这么笨当然感觉不到！”小白跳上他的头顶，兴奋的喊道，“走哇！回家啦，去找艾丽啦！” 周阳不禁露出微笑。 “你们先回去吧，我得把飞机开回去。”周阳扭头对大伙儿说道，自己则在晨光中慢慢的走向停在一边的直升机。 没办法，再也跑不了那么快了啊。 …… 旧时代有一位伟人说过，当过去不再照亮未来，人心将在黑暗中徘徊。 当然他讲的是历史，但是对于每一个人的经历，同样也适用。 周阳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晒着太阳，喝着艾丽端来的咖啡，看着报纸。 鬼刃静静的躺在桌子上。 鬼刃帮他打破意识层面的束缚时，发出的那道强烈的红光，似乎隐约想要告诉他什么，但他却还体会不真切。 也许是由于这个原因，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常常在他心底浮现，过去的时光常常在他眼前恍然飘过。 那些他曾经想再回去一遍的地方…… “艾丽。”周阳忽然放下报纸。 “嗯？”艾丽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毛茸茸的小白窝在她蓬松的大卷发里，萌翻了的组合。 “咱们去环游世界吧。”周阳说。 “好哇！”艾丽和小白同时跳起来。 …… 自由先遣军的体制已经渐渐走上正轨，何况周阳觉得自己也并不是个擅长管理的角色。 于是各种事务权交给了凌衣和凌风，这姐弟俩到底是辅佐过大人物的，弄得井井有条。剩下的呢，谦恭跑腿儿的事情交给阿乐，出面压人的事情交给韩光，不长眼来单挑的小混混交给刘一明。 周阳这个真正的boss，就闲了下来。 在弄明白那道意识的底细，并且找到与之抗衡的方法之前，猎人公会的合并计划也只能暂时放一放。 在这淌政坛的浑水里，他已经基本站得住脚了。现在最需要解决的，是自己的进化问题。 这副身体里，流淌着联盟最活跃的基因，所以总是要走在进化的最前端。但他却不想和上一代人一样，在进化规则的洪流中随波逐流，失去自我。 所以，周阳决定到处走一走。 小白说过他变强了，但是究竟强在哪里？他完是一头雾水，除了世界更宽广自由的直觉之外，毛也没有，退化倒是面发展。 这样呆在办公室里也没有用，也许，出去看看会遇到一些契机，虽然这只是他的直觉。 那些他所怀念的地方，他想一边走着，一边悠闲的讲给艾丽和小白听。 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他要去看看自由先遣军在各地的状态。 虽然任务和人员都由总部统一分配，但是随着人员越来越多，各种问题也会越来越多。 这个时代的信息渠道非常有限，远不比远程通讯发达的旧地表时代，所以，周阳想，微服私访偷偷去瞄一眼比较稳妥。 …… “咱们什么时候走？”艾丽兴奋的扑闪着一双大眼睛。 “现在就走啊？”周阳站起来。 “好哇！”艾丽和小白发出一阵欢呼。 “咱们要带什么？”艾丽说。 “什么也不用带。”周阳从兜里摸出自由先遣军的最高管理者徽章，权限高到能为他们打开任何一扇门，还有一张私人银行卡，胖子会定期把晶石矿上属于他的收益打进他的账户，里面究竟有多少钱，连周阳自己都不知道。 “走啦走啦！”艾丽和小白一呼一应，蹦蹦跳跳的飞出自由先遣军的总部驻地，跑向停机坪。 周阳跟阿乐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办公室。 在他身后的办公室里，今天的报纸被孤零零的扔在桌上。头版头条是一篇毫无意义的新闻，一看就知道是实在没得写了拿来吸引眼球的，大标题写着：“自由先遣军神秘boss绝密探访”。 下面还配着一张大图，一个年轻人的背影，倒是还挺像自己，身边带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小女孩的脑袋上，趴着一只小白兔，像极了动画片里的温馨情景。 作为根据传闻的想象配图，周阳给它满分，但是实际上嘛，差的还是有点远。 …… “咱们第一站去哪儿？”艾丽老老实实的坐在副驾驶座上，开心的问道。 “先去带你吃一顿大餐，好不好？”周阳摸了摸艾丽的头发。 “好哇！” 直升机的螺旋桨加快速度，升上天空，在灰蒙蒙的浮尘云层之下，斜斜的向西飞去。 离这里最近的永定生存区，秦氏财团的大本营。嗯，周阳心想，秦老板这次差点儿把自由先遣军部管理层赔进去，不吃一顿大餐真说不过去。 秦天白的居所在生存区边缘较偏僻的地带，并不像韩光他岳父一样高调。这里没有草坪花园，也没有喷泉假山，取而代之的是严密的电子防卫系统。 周阳走过那看似简单的围墙，不夸张的讲，都能听见其中密集的电流声。 周阳和艾丽来到正门前，抬脚就准备进门。 “哎，你们干嘛的？！”一个警卫忽然吼道，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这里不是小孩玩的地方，也不是溜猫的地方！离远点！” “小白不是猫，是兔子。”艾丽举起小白，认真的解释道，小白很配合的冲着警卫张牙舞爪。 “你，干嘛呢！”警卫恼怒的转向周阳，“还不赶紧一边儿去。” “我来找人。”周阳毫不在意。 “找谁？！” “找你们老板。” “哼。”警卫嗤之以鼻，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要饭的都会这么说。他又随口问道，“找我们老板有何贵干？！” 周阳理所当然的一摊手：“吃饭。” 第271章 超脑大对决 () 等等…… 那个警卫刚要发怒，忽然想起了什么。 一个年轻人，一个小女孩，一只小白兔……怎么有点熟悉，在哪儿见过这种奇怪的组合来着…… 他回头看向门卫室，桌子上放着今天的报纸。 作为秦氏财团的门卫，他可没那么不长眼。 “等一下，我去问问。”他走回门卫室，拿起内线电话，不停的瞥瞥周阳，又瞥瞥报纸。 片刻，警卫放下电话，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请您稍等。” 可能有戏，还是小心为好，他心想，如果这个人是假冒的，他待会儿一定要先把他毒打一顿再说。 “嗯。”周阳漫不经心的答应着，跟艾丽讨论起吃什么来。 不一会儿，一个瘦高的气质优雅的身影从别墅里走出来，昂贵得体的西装革履，一头银灰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正是秦天白本人。 他接到通知的时候，本想让人直接轰走，幸亏离窗户近就随便看了一眼，谁知道竟然真的看见了周阳和艾丽。 这个不按规则出牌的人真是让他头疼。 “周老板，这次真是对不住……”秦天白还没走近就开口说道，当然是为了食物工厂的事情。 他算到某种幕后的大势力要对他的食物工厂兼物流和信息枢纽下手，却没想到是什么死亡之雾的鬼玩意儿。 第二天听到下面的汇报，他脸都绿了。 幸亏周阳及时出现解围，不然所有的人都会死得连骨灰都找不到。 自从认识周阳以来，他频频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这是以前未曾有过的。一开始他只是觉得这样的意外惊喜很有意思，经过这次他才明白，原来，这世界上并不是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最直观的例子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永远都猜不透他想做什么，想要什么。 然后，果然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周阳并没有用这次的险境责难他，而是笑眯眯的说道：“秦老板，请我们吃个饭呗？” “额……那是当然。”秦天白觉得人生第一次局促起来，“两位要不……先里面坐会儿？我去安排。” “好。” 年轻人和小女孩还有小白兔，被秦老板客客气气的请进了别墅。 门卫在旁边看的都傻了，他第一次看见老板亲自出来迎接客户，竟然还像个服务员似的跟人说话？看来自己刚才没动粗没说脏话，真是太明智了。 素质啊，素质！门卫也要有素质！他摸着惊魂未定的心脏想道。 …… 在第一大区最昂贵的饭店里，秦天白要了个最高级的包间，点了最精美的菜品。 各种山珍海味，还有专门讨女孩子欢心的漂亮甜点，艾丽吃得很开心。 小白趴在桌子上，好奇的对着一堆透明的鲑鱼籽，稀里呼噜的舔来舔去，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这种食材都贵的要命。 一颗鲑鱼籽的价格，大概就抵得上一个普通职员一个月的收入。 然而这一桌子山珍海味加起来，对于秦天白来说，还抵不上一个晶石矿场一个月收入的零头。 周阳倒是没怎么吃，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周老板，这次的事情真是对不住。”秦天白颇有风度的给周阳倒上酒，又给艾丽续满果汁。 周阳越是不提这茬，他就感觉气氛越怪异，最后还是得自己主动来提。 “有没有查到什么？”周阳随意的问道。 这件事当然不能怪秦老板，毕竟是自由先遣军自己决定的出动人马。周阳更在意的是，秦天白被这么莫名其妙的坑了一笔，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会动用部的渠道查到底。 而他查的方向和自己不同，走了另一个侧面，也许真的能挖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周阳始终觉得，那道意识并不是猎人公会真正的幕后控制者，因为它对人类社会的利益一点都不感兴趣。之所以袭击食物工厂，对于它来说应该只是“顺便完成任务”那种程度而已。 秦天白沉思了一小会儿，说道：“正在查，各种蛛丝马迹比较复杂，现在还不好说。” “查到了什么，一定告诉我，不要贸然行动。”周阳依然很随意的说道。 “那是当然。”秦天白优雅的微笑。 “对了。”周阳挠头，摊手，“你可能最近又要找不到我了……” 秦天白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头，心想我找不到你又怎么告诉你，真没见过这么不负责任的合作伙伴。 这时，艾丽忽然发出萌萌的一声：“嗯？” 她的眼睛盯上了包间桌上放的一副围棋，里面正留着半截残局。 “黑的赢了。”她考虑了一秒钟，说道。 “这个孩子跟我有点像，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秦天白饶有兴致的看着艾丽，捕捉到了她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奇异的闪光。 “九号，陪我玩！”艾丽拽着周阳。 周阳哪里会玩儿，就算会玩，他也玩不过超级大脑。 “来，我陪你玩。”秦天白突然来了兴致，离开餐桌，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我才不要跟大叔玩。”艾丽腼腆的拉着周阳的袖子。 “噗……”周阳看着秦老板僵住的脸色，不禁喷笑，“去吧，去赢了大叔！以后每天都给你买好吃的！” “好哇！” 艾丽兴奋的在秦天白对面坐下，两个人中间的玻璃茶几上摆着一副围棋。 周阳觉得自己就要见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对决。 “普通的玩法太简单，一眼就能看到结局，没什么意思。所以，小姑娘，咱们加一些规则怎么样？”秦天白笑眯眯的拿出了杀手锏。 “好哇。”艾丽轻松的点头。 秦天白开始讲解一条又一条复杂的规则，艾丽认真的听，眼中不时流转着奇异的光芒，让她那双深邃的大眼睛显得更加迷人。 规则解释完了之后，前所未有的大对决就开始了。 两双眼睛被奇异的光芒填满，甚至连棋盘上都有隐隐约约的光影流转。两个人几乎都不需要考虑的时间，交错落下自己的棋子，仅仅过了一会儿，棋盘就已经被填满了大半。哪里像是在下棋，简直就像是不会下棋的小孩子在随心所欲的落子。 小白去那边看了两眼，又跳回餐桌，它还是觉得那堆滑溜溜的鲑鱼籽比较有趣。 第272章 无敌组合 () 时间刚刚过去没多久，小白还在开心的研究鲑鱼籽这种神奇物质的时候，棋盘上的超脑对决就已经到了尾声。 “我赢啦！”艾丽跳起来欢呼着。 秦天白表情严肃，眼睛依旧注视着棋盘，竭力想着自己是哪一步出了错。 随着他眼中的光芒闪烁，部的对弈过程在脑中迅速回放，他可以确信，在自己可以进行逻辑计算的范围内，自己没有犯任何错误。 那就是说，这个小姑娘的大脑，信息处理中枢应该比自己的还要多，所以才能在同样的时间内，覆盖到更大的可能性推算范围。 秦天白闭上眼睛，再睁开，眼中的光芒已经消失。 幸亏这个小姑娘不是竞争对手，虽然她的超级大脑还没正式派上用场，将来总有一天会一鸣惊人。 “周老板，你找到了个好帮手。”他很有风度的朝周阳微笑道。 周阳神秘莫测的战斗力，再配上艾丽将来的头脑，真是要天下无敌了。 秦天白看着眼前的一个年轻人，一个小女孩，还有一只小白兔，心里暗自决定，永远都不要惹这个组合。 嗯？不过这只兔子可有点傻，跟鱼籽较劲了老半天了。 这时，小白忽然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 秦天白立刻有种不好的预感，知道自己又想错了，估计这兔子也不是非凡之物。 他凑近观察，发现它的眼睛竟然也是纯白的，只不过通过瞳孔的特殊构造，创造了些阴影，乍一看起来还算正常。 “看毛线啊！”小白开口说道，照着他的脸来了一个爪击。 …… 第二天一早，周阳带着艾丽离开了地表生存区。 “咱们去哪儿？” 灰蒙蒙的云层和灰蒙蒙的荒野之间，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里，艾丽小脸红扑扑的坐在旁边，怀里抱着小白抬头问道。 这一幕即使在很久很久以后，周阳每次想起来，依然心里一阵莫名的温暖。 其实，去哪里都行，她一点也不关心。 “咱们从头来。”周阳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地平线，“先去一切开始的地方。” “什么地方？” “地下城。” “嗯！”艾丽使劲点头。 “不过，咱们得先顺便去趟另一个地方。”周阳神秘的笑道。 两个小时后，直升机停在了胖子的采矿工厂附近的停机坪上。这里跟原来最大的变化，就是停机坪大了很多，修整的非常干净，看来这里的物流量已经越来越大。 门口凶巴巴的保安，吓得艾丽抱紧周阳的胳膊。 “没关系，这里的老板一点都不吓人，是个圆滚滚的可爱的胖子。”周阳拍拍艾丽的肩安慰道。 胖子刚刚取回今天最新的情报，窝在屋子里看着。周阳早就在这里混的脸熟了，他才懒得每次都出去迎接。 “你这屋子太乱了啊！”周阳径自走进来，踢开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 胖子扭头看见了艾丽，发出惊讶的一声：“哎哟！” 然后赶紧跑过来，把沙发上堆的东西一股脑儿转移到床上，终于腾出些坐的地方，“坐，坐。” 艾丽显然对胖子比较满意，高兴的坐下，把小白放在膝盖上。胖子把周阳拉到一边儿。 “你可以啊，这小姑娘多大了？”胖子挑着眉毛，“阳子不是胖爷多嘴啊，联盟法律懂不懂？” 周阳一拳捶在他的大肚子上，“你丫想什么呢！” “说吧，你这回来找胖爷，又需要什么信息？”胖子眉开眼笑，揉着完不疼的肚子。 “我想要猎人公会所有的信息。” “噗，我说大爷，猎人公会，那可是存在了几百年的。”胖子露出一副你怎么什么都不懂的不屑表情，“远在地表生存区还没建立的时候，猎人公会就在外面打肉吃。部信息？估计我一天都拷贝不完，你要这么多资料，准备看一辈子啊？” 周阳皱起眉头。 “来几个关键字儿。”胖子弹了个响指。 “我想知道，猎人公会为什么会有这么完善的组织体制，这么多年屹立不倒，幕后有什么大人物？” “嗯，我明白了。”胖子摸着下巴，“幕后有大人物那是肯定的，不过我胖爷混了这些年，也没打听出到底是什么人。信息倒是有，不过传闻的真实性也是个问题，反正我都拷贝给你好了，至于能不能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多谢。” “哟，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客气了。”胖子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递给艾丽，这是他冰箱里唯一一瓶没有酒精的饮料。 “胖子。”周阳忽然问道，“你家人是不是还在地下城？” “是啊，就剩我妈一个人了。”胖子有些尴尬的嘿嘿笑着，“本来想把她接过来住的，但是外面太冷，寒风嗖嗖的，她呆不习惯。” 周阳愣了一下，“你爸呢？” “去年矿上塌方，被埋在里面了。”胖子有些沉痛的摊了摊手，“现在那里的状况越来越不好了，空气也不好，也没有干净的水，热得要命，大家都说离熔岩灾难不远了。” 周阳从包里拿出一张小纸片，递给胖子说道，“我正好想回去一趟，一起去吗？” “什么东西？”胖子疑惑的接过来，看见上面标题写着一行大字：地表生存区移居资格证，下面是真真儿的联盟红章。 “阳子……”胖子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后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啧，要不是我想起来，你也不知道管我要。”周阳说，“现在我什么东西弄不到，想要什么尽管找我。” 胖子想起来他离开地下城的前一天，在他家楼下喊“收拾东西明天跟我走”的那个形象，和眼前的这个形象重合在一起，感慨万千。 变了很多，但其实什么都没变。 片刻之后，直升机从停机坪上起飞，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向西前行，往124号地下城的方向飞去。 “你这次回去干嘛？”胖子忽然问道。 “怀念。”周阳答得很简单。 螺旋桨的轰鸣声瞬间就掩盖了他们的对话，功率比来的时候加大了至少一半，因为后座上多了个死沉死沉的胖子。 第273章 开始的地方 () 直升机停在了熟悉的地下城入口附近。 周阳和胖子不约而同的环视四周，他们在这里不知道肢解过多少只猎物，每次留下的血水狼藉，都会在他们下一次出来之前，被路过的秃鹫吃得干干净净，然后被风沙掩埋又吹走，不留下一丝痕迹。 “艾丽，”周阳说，“这就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艾丽似懂非懂的点头，荒野的风吹起她的长发，小白趴在她头顶，几乎要被飞舞的发丝淹没。 刚进地面停车场的大门，他们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在门卫室里叼着烟的七爷。 “哟！”七爷懒懒的坐在椅子里，“你俩小子，好久不见了啊！还一个小瘦子呢？” 七爷主动拿出一根烟，递给周阳。 “哟，今天这么好？以前都得磨半天您才给一根儿。”周阳笑着。 “很久没看见你们了，高兴！”七爷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最近干什么呢，都不见你们进进出出了。” “七爷，您一定不看报纸，也不听八卦。”胖子说。 “当然不看。”七爷说，“我看着这个地下城就够了，那些事情太远，没有兴趣。” 七爷悠闲的把叼了很久的烟点上，又把火机递给他俩。 周阳和胖子陪七爷抽了一根烟，闲聊了一会儿，就踏上了通往地下城的电梯。 走之前，胖子从屁兜儿里摸出一盒好烟，悄悄的放了在七爷桌子上。 刚走出电梯，胖子脸上就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地下城里真的是越来越闷热了，周围不停的有奇怪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当初他们去打野时，也总有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只不过，以前是因为他们一身贫民区的打扮和满身的血腥气味，现在则是因为，他们的穿着打扮和健康的脸色，比较像有钱人。 胖子家让周阳无限怀念。 胖子屋里的那堆破旧不堪的二手货，游戏机游戏盘，滑板，魔方和各种年轻人喜欢的玩意儿，之前他们都当作宝贝，玩的不亦乐乎，现在看起来才发现，真的是一堆破烂。 艾丽和小白倒是很欢乐，在一堆破烂里翻来翻去，跟寻宝游戏似的。 “都不要了吧？”周阳看着这些破烂，那是他们曾经无忧无虑的过去。 “不要了。”胖子说道。 这对话看起来随意，两个人却都觉得意味深长，不知说的是这堆破烂，还是他们的过去。 胖子的妈妈和胖子一样胖，热情的招待了他们，虽然满桌的菜只有蘑菇和豆芽，却做得清新爽口，艾丽很喜欢。 “阿姨，您去高昌生存区，我家那间房子闲着呢，跟刘一明他们家对门，有事儿也好照应。”周阳开心的吃着。 “好。好。”慈祥的胖妇人局促的搓着衣角，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充满了感激和不安。 吃过了午饭，周阳和胖子赶紧去地下城政厅办手续，这样今天天黑之前，就可以到高昌区。 周阳这趟回来，原本不想出面惊动任何人，只是自己看一看就好。但是胖子在城政厅办手续的时候，遇到了点问题，其实只是在档案上盖一个迁出的章而已，不知怎么的就大声嚷嚷起来了。 “我说，您能快点儿不？”胖子气愤的叉着腰，“我都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我们这里很忙的。”办事员懒洋洋的从窗口伸出头来，嘴里还吃着什么东西，一边拿纸巾擦着手指上的油渍，一点也没看出很忙的样子，“好多人排着队，你等一会儿怎么了？” “睁眼说瞎话！哪里有人？！”胖子指着空荡荡的办事大厅。 “在这里办事，是必然要等的，我没让你明天再来，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知道不？等不了你就别办啊。”办事员懒洋洋的就准备落下窗口，看样子是准备继续喝下午茶。 “哎！小心我投诉你！”胖子一把拽住他，心想自己怎么也开始讲理了呢，这话要搁以前，肯定要说“小心我揍死你”。 办事员被这么一拉扯，很没面子。 “你知道咱们这是什么地方嘛？”他满脸鄙视的推开胖子，“听说过自由先遣军不？传说中那个神秘的boss？我告诉你，哼，他走的时候就是我给他办的迁出。你什么身份，我能给你办你应该感到高兴，等一会儿怎么了？！” 胖子瞪大了眼睛，“你特么自豪个屁啊！” “哦，那很厉害啊。”周阳在一边休闲的插嘴，“你怎么不讲讲你让他等了多久，一边喝下午茶一边扯皮，档案袋上还留着油乎乎的手印……” 那办事员脸色微微一变。 当官的人和这地下城里的普通老百姓，那是有区别的，看人的眼神不一样，说话的口气也不一样，混了这么多年，这点心得体会早就深入骨髓。 这个人，虽然年轻，但是有点儿来头。 “请问您是？”他立马换了口气。 “你不记得我？”周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脚闲聊。 那人茫然的摇头。 “太可惜了。”周阳大方的微笑，指着胖子，“他那个什么时候办好？” “……马上就好。” 那人感觉不祥，犹豫了一下，就赶紧去了档案室，没过一分钟就把办好的资料拿过来了。 周阳从兜里掏出自由先遣军的徽章，不经意的露在办事员的目光之下，只见那人倒吸一口冷气。经常看报纸的人都认得这个徽记，前阵子被炒得大热。 “哎那个……您早说，进来喝杯茶……”办事员开始语无伦次。 “不用了。”周阳拍拍那人的肩，挤出一副长官的正经表情，其实心里超级想笑，说道，“以后好好干活儿，我一定会经常回来看乡亲们的。” “哼！”胖子夹着资料，和周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城政厅，留下一脸沮丧的办事员。 走到中央小广场，周阳忽然停下脚步。 “你先回去收拾东西吧。”他说道，“我自己到处转一会儿。” “好嘞。”胖子摆摆手，向灯光昏暗的贫民区走去。 周阳站在公告板前，曾经这里贴着的一张屎黄屎黄的纸，改变了他们的命运。然后他转向另外一个方向，独自漫步到灯火通明的富人区。 第274章 不过如此 () 周阳沿着明亮宽敞的街道，向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走去。 即使是通风顺畅的富人区，也隔绝不去空中那股燥热的气息，热浪隐隐约约的翻滚着，就好像从地底深处冒出来的能量。 也许确实，离熔岩灾难不远了。 但是这种事情不好说，有些区域热了几十年依旧健在，有些区域则是毫无征兆的就发生了。 片刻之后，周阳就来到了他以前经常来的那栋楼下。 这两年，这里除了显得更加破旧了一些之外，毫无变化。相比起来，自己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对于初恋，周阳其实并没那么多执念，甚至他觉得，在某些方面，林雨晴说得是对的。 比如说，他现在已经很少和家人朋友在一起吃饭了，在殷茵被劫持之后，他也不想再交任何正经的女朋友。这么想起来，做一个小矿工，似乎要happy得多，更简单，更快乐，更少烦恼。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要停止前进。 周阳安静的呆了一会儿，转身要走，忽然一个人影从楼里跑了出来，他眼角的余光瞥到熟悉的白色连衣裙的身影。 “周阳？”林雨晴试探的问道，她刚才在窗口看见楼下的身影时，忽然一种说不上的感觉，回忆瞬间占据了她的大脑。 “嗯。”周阳转身，朝她淡淡的笑道，“我回来看看，顺便走到这里。” 林雨晴和以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他能想象出她的人生，乖乖的陪在父母身边，在合适的年龄结婚生子，然后围着家庭喜怒哀乐，不会踏出这大家认为完美幸福的人生一步，永远都不会也不想变化或者偏离。 这样的人生没有什么不好，也是大部分人追求的生活。 “你真的变了很多呢……”林雨晴轻声说道，紧张的拽着裙摆，“现在你成了这里的话题人物了，他们都在背后说，我当时的选择真是大错特错……” “那你觉得呢？”周阳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 “我……不知道。”林雨晴低下头。 “你的选择没错。”周阳说，“我根本跟你走的不是一条路，你如果当时跟我走，可能现在连命都没了。” “不过……我真的很想你。”林雨晴局促的说着，不由往前走了一步。 “哦？”周阳随意的眯起眼睛笑道，“我现在可是来者不拒。” 林雨晴露出伤心的表情，又退了回去。 周阳轻轻的笑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无聊。他想到，人生不过如此，有人眼睛看着远方的群山，有人眼睛看着路边的小花，没有对或者错，好或者不好。 （作者插一句哇，本来准备听某人的建议，在这里装b的，但是我实在不是这样的人，冥思苦想无果，于是就按照自己的感受写了，搞成了人生感慨，请客官见谅。） …… 下午，周阳带着艾丽和小白，还有胖子一家，离开了地下城，挤进小小的直升机，飞往高昌生存区。 胖子和他老妈，一起挤在后座上，还抱着一堆行李，搞得直升机重心失调，一路飞得歪歪斜斜，艾丽开心的玩着胖子屋里那堆破烂里捡出来的魔方，打乱又还原，就好像人生。 自己家曾经租过的房子还一直空着，自从父母被许昆接到他的秘密小别墅之后，那里就一直保持着原样，现在正好给胖子家住，家具和日用品都在，只需要扫扫灰尘就好。 周阳帮忙张罗安顿好之后，就回到了自己家，当然，艾丽和小白也跟他一起。 又是很久没回来了，何春看到周阳当然高兴的不得了，又是嘘寒问暖又是下厨做饭的，只是眼睛一直瞥着周阳身后，抱着小白兔朝她笑眯眯的艾丽。 “嘿嘿，别多想。”周阳尴尬的挠头，“我就莫名其妙的就成了这孩子的监护人……就是这样……” “哦哦，那就好。”何春恍然，赶紧拿出零食招待艾丽。 “我爸呢？” 何春叹了口气，指了指里屋，“快去看看吧，时间不多了。” 周长浩虚弱的躺在床上，瘦弱无力，好像瞬间老了十岁，已经完没有了当年的样子。中和血清不仅会摧毁身体里的觉醒基因，也会对免疫系统产生很大的影响，周阳有些难过。 他决定在这里陪家人一段时间，反正最近就是出来瞎逛，别墅又很大，足够艾丽和小白当作度假。 匆匆吃完了晚饭，何春热情的招呼艾丽布置她的房间，周阳则坐在老爸的床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你见过……军神本人吗？”周阳问道。他本来想说我爷爷，但是他心理上很难把“爷爷”这个词，和那个只剩一道意识的老怪物联系在一起。 “见过。”周长浩慢慢的说道，他的声音虚弱得仿佛只剩一口游丝般的气息，“远远的见过。” “是个什么样的人？” “跟你一样。” 周阳一脸的不解，“什么叫跟我一样？” “你，何春，你们一家都是这样的人，看起来低调随和，其实内心很倔强，不在乎的事情很佛系，在乎的事情就执念很深。只有何夏的性格有点不一样，喜欢张扬。”说这段话，花了他很长时间。 “我觉得我跟他一点都不像。”周阳小声嘀咕道，他才不要变得跟那道意识一样。 “嗯？” “没什么……”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要说的，就赶紧吧。”周长浩笑了笑，“也许明天，就没有机会了。” “怎么会！”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很清楚。作为一个注射过中和血清的觉醒者，我这也算是寿终正寝了。我这一辈子，真的很值……” 周阳握住老爸虚弱无力的手。这个明明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却无论如何都觉得最配当自己父亲的人。 “阳子，有件事还得嘱咐你。” “嗯。” “你把何春带走吧，她一个人呆着我不放心。虽然现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但是你这样的地位，迟早麻烦会找上门。”周长浩喃喃的说道，“希望你明白，变强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战斗力上的意义，能保住自己觉得珍贵的东西，才叫强者。” 第275章 你叫什么来着 () 难得回来一次，周阳在家里住了很久。 每天都能吃到家里的饭菜，虽然他并不需要吃东西，但他仍然享受着这种感觉。正午的阳光很好，晒得人昏昏欲睡，周阳坐在窗边，看着艾丽和小白开心的在院子里追逐玩耍。 这样平静的生活，对于他来说非常珍贵。 但是……他抬头看了看耀眼的人造太阳，看起来很美好，但是它背后，却是不断大量消耗的晶石能源，庞大快速，不能有一刻停止。更不要说还有一个实际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冷的真实的太阳。 都是假象，一切的宁静祥和都正在离人类越来越远。 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在这个未知的地表上，人类就像是落入河中的落叶，终将枯萎凋零，却还以为自己有足够的水源。 周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起精神。 “艾丽，我们看看这里的自由先遣军去。” “好哇！”艾丽抱着小白跑过来。 走上街头，周阳压低了帽檐，免得被人一眼认出来，说起来这里的熟人还是蛮多的，虽然他觉得自己长得其实很大众化。 自由先遣军的分理处，在生存区中心地带的好位置，拥有整整一栋小楼，虽然目前这个阶段，只有两三个工作人员在里面，负责登记人员和分发任务资料的日常事务，但是，根据秦老板的预测，一定会越来越大，在地盘上不如一步到位。 如果周阳没记错，这里应该有两个青铜级别的成员。 自由先遣军成员级别的提升很简单，只计算功勋，而功勋通过完成任务就可以获得。也就是说，即使没有天赋，只要够勤奋，一样可以升级。 升到青铜级别，证明已经获得了自由先遣军的正式承认，同时也被赋予了对组织本身的各种义务，最简单的，就是不能同时拥有其他组织的身份，不出任务的时候，要在这里呆着，履行守卫或者管辖的工作。 那栋奢侈的小楼的大门刚刚出现在视野里，周阳忽然停下了脚步。 刚才说到碰见熟人，现在就真的碰见了熟人。 两个穿特编队制服的人凶巴巴的在门口守着，看起来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不但那制服很眼熟，对于周阳来说，其中有一个身影也很眼熟。 来找麻烦？周阳轻轻一笑，我正好也想找你的麻烦。 那个人就是陈景。 当初，仇恨进化者的激进派，特编队的总队长谢天，买通周阳的三个队友对他进行刺杀的时候，这个人就是那三人之首。 那件事，是之后一系列事情的开端。 若不是因为这件事，周阳也不会遇见小白，也不会去猎人公会避难，更不会被许昆告知真相，带进黎明军校，走上另外一条根本无法预测的道路。 当时那件事的罪魁祸首，已经被周阳在决战中解决掉，被买通的三个人，也顺带解决了一个。另一个是王守昌，临时倒了戈又跑掉，这种做事完看心情的人，好好坏坏的很难定论。 还有一个见风使舵临阵逃脱的人，就是这位。 周阳记得很清楚，这些事情改变了他的一生，不过他实在想不起来，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了。永久记忆的存档里确实可以搜索到，但是他觉得没那个必要。 陈景这些年一直老老实实的在特编队里混日子，他最擅长的莫过于审时度势，风头不出，霉头不踩，混的还算比较好，也许等这一届的第八小队队长下台，他就会成为下一届副小队长的人选。 他眉头紧皱，站在自由先遣军分部门口。其实他才不愿意惹麻烦，但是自由先遣军真的很碍眼，尤其是想到周阳，他心里就不得踏实。反正这次正好公事公办，就欺负他们一下好了。 “这是搜查令。”陈景朝出门接待的工作人员抖开一张纸，直截了当的说道，“这个特编队的逃兵，怀疑躲在你们这里。” “我们与您特编队向来是友好合作的关系，如果有这种情况，我们是一定会通知您那边的。”接待人员还是相当客气的，“况且，这个搜查令只是特编队出的，我们这里需要您加上区长和防务部三方同意的文件，才能进入。” 周阳饶有兴致的从远处看着这一幕。 这种事情他确实时有听说。 自由先遣军不仅仅是和猎人公会抢生意，还在跟特编队抢人。 虽然特编队的新人已经放宽了政策，但是有本事的人宁愿去自由先遣军混一混试试水，也不会为了铁饭碗直接把自己的一辈子交到联盟军方手里。 对于黎明之师也有一定的影响，但并不大，因为黎明之师现在依然还是联盟的骄傲。 已经在联盟其他官方组织编制的，自由先遣军一概不会接收，但是依然有些不得志的人，擅自脱离特编队，颠颠的跑来寻求庇护。 不得不说，进化的平衡与独占的局面，已经在慢慢的转变。 进化者如雨后春笋一般不断涌现，自由发展和利益分配才是今后的发展趋势。 陈景这么精明的人，又何尝看不出来，但是他实在是对自由先遣军心存芥蒂。 “你说的话我无法反驳，那好。”陈景说道，“出了这个门口，就属于我特编队的巡逻范围，我们24小时在这里戒严，总是不违反规定的吧？” “这个……”接待人员陪着笑脸，现在里面只有俩半人，都是普通的工作人员，两个青铜级别的成员都出任务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些觉醒者即使真要硬闯，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怎么？” “那行呗……那您就在这守着，我们没……没啥意见。”接待人员尴尬的点了个头，就进去了。 “拉上封条！”最后这句软绵绵的话搞得陈景一肚子火儿，没好气的对着旁边的一个新人命令道。 不一会儿，自由先遣军分部的大门就被禁止通行的标示带围得像个凶案现场。 “走，咱们过去看看。”周阳拍了拍艾丽，向那里走去。 陈景有些急躁，完没有注意到有人走过来。 直到周阳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然后困惑的眯起眼睛挠了挠头，“对了，你叫什么来着，我给忘了。” 第276章 借我点儿钱 () 陈景抬头看着面前这张脸，心里顿时凉透。 自从周阳的身份和经历曝光以来，他就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自己有一天会被报复，就像自己当初暗算这个人一样，忽然有一天就莫名其妙的被搞死。 提心吊胆如履薄冰了这么久，竟然丝毫没有动静，他的心刚刚放回到肚子里，没想到本尊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大大咧咧的出现在他面前。 “你……”陈景下意识的把手放在腰间的枪柄上，然而又意识到枪对于面前这个人来说，其实半点用也没有。 “你不记得我了？”周阳玩味的说道，“我记得你啊，只是忘了你叫什么了。” 这句话对于陈景来说真的很要命。 原来周阳什么都记得，他不报复自己并不是因为宽宏大量，而是因为在他眼里，自己已经是个没有名字的路人了。 恐惧和愤怒顿时充满了他的内心，像要爆发的火山一样，然而，他是个聪明人。 脸色铁青的陈景扭头，指着刚拉好的通行隔离带，对旁边那个新人命令道：“撤了！” “啊？这个……”新人一脸懵比，刚刚弄好还没一分钟。 “撤了！那么多废话！”陈景气急败坏的吼道，同时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企图避开周阳的视线。 “喂，我在跟你说话呢。特编队的都这么没礼貌的吗？”周阳看起来很随意。 陈景哪里还有心思跟周阳对话，更不敢堂堂正正的说出自己的名字，只得一直低头后退。 旁边的新人看出不对劲来，也不敢问，只能手脚麻利的收拾好东西，两个人就准备开溜。 刚刚抬脚，身后传来一声喊声，“哎，等一下。” 两个人的脚步立刻僵在那里。 “咱俩之间，好像还有帐没算清楚。”周阳平淡的声音传来，越是平淡就越是让陈景心惊肉跳。 “你觉得你能逃到哪儿去？你信不信就算我现在在大庭广众之下削掉你的脑袋，事后关智还得笑眯眯的来给我赔罪？” 陈景咽了口唾沫，他很清楚，自己里外里都是死路一条，而且还是过错方，地位的差别不会让这个人承担任何责任。 他硬着头皮抓住最后一丝机会，转过身来恭恭敬敬的说道：“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万死不辞。” “嗯，果然聪明。”周阳抱起胳膊，“你这么聪明，应该可以搞定那帮老头子的哦？让他们以后不要欺负我的人了，为了避免发生误会，最好也不要从我门口经过了。” “……没问题。”陈景脸上顿时冒了汗，心想您倒是说一些我办得了的事儿啊，这我怎么管得了。 “如果以后我的人说了什么特编队的坏话，我可是要把帐都算在你头上的。” “……没问题。”陈景恭敬的回答着，内心被一万只草泥马疯狂践踏。 这个无理取闹的任务，比起现在就变成街边的尸体，真的不知道哪个更好一些。 “您还有别的吩咐吗？”他瑟瑟发抖的问道。 “暂时没了。”周阳微笑摆了摆手，“想起来了我再找你。” 两个愁眉苦脸的身影渐渐远去，艾丽不解的看着周阳：“你们以前认识？他为什么怕你？” “因为以前他曾经想杀掉我。” “哦。”艾丽似懂非懂的点头。 小白打了个哈欠，嗲嗲的说道：“怎么不杀掉他？你们人类，不是讲究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嘛？” “杀掉他我又得不到任何好处。” “是哇！”小白恍然大悟，“俺都忘记了，俺的主人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冲动的学渣了！……嗷！” 还没说完，就被周阳一把捏住了脖子。 小白配合的蹬腿儿装死，而周阳则忽然转身，向着对面街角的方向说道：“别躲了，早就发现你了。” 说话的声音不大，似乎瞬间就会被淹没在车水马龙的嘈杂声中，但却准确无误的传到了目标地点。 一个瘦瘦的人影从街角钻出来，晃晃悠悠的走过来。 赫然是穿着便服的王守昌。 今天是个好日子，该遇到的人都遇到了。 不得不说，邪气男的隐匿水平有非常大的进步，周阳这几天时不时的察觉附近有人，但每次都又恍然一下就消失了。 这说明那个人离得很远很小心，而且并没有敌意，因为敌意和杀气总是能力者最为敏感的。 “你这几天好像一直都在跟我，不用上班的吗？”周阳问道。 “请假了。”邪气男还是那副死样子，流里流气的两手插着兜儿。 “混得怎么样？” “明知故问。”王守昌摊开手，“混得不好，也没想好好混。” “找我有事儿？” 王守昌看着马路牙子，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又有些难以启齿。 “特编队的都一样，这么没礼貌。”周阳说着，拿出自己的徽章，刷开了自由先遣军的门禁。 滴的一声，小小的绿灯亮起，大门缓缓打开。 “进来吧。”周阳说道。 刚才那个接待人员在楼上的窗口惊愕的看着门口的一幕，然后又无比懵比的看了看刷卡器面板上显示的信息。 “哎嘛呀！”他赶紧跳起来，下楼迎接。 这是周阳第一次走进自由先遣军的分部，自然这里的工作人员也是第一次看见他。 没想到这个穿着帽衫和运动裤的年轻小伙子，竟然是自己最大的头头儿，如果不是他亲眼看着，估计十有**要把他给轰走的。 分部大楼里的装修很不错，秦老板手下的人果然有品位。 虽然秦老板自己控股的公司承包自己出资的建设，一手给钱一手花钱，花的钱左手交到右手而已，算盘打得连周阳都看得一清二楚，但不得不说，事儿办的确实不错。 因为秦天白从来不在乎一时的暴利，他在乎的是更长远的永久收益。 “有什么事儿，说吧。”周阳进了会客间，摆手示意工作人员回避。 王守昌在周阳对面的沙发上懒懒的坐下，有些尴尬的挠头，说道：“借我点儿钱！” 第277章 细思极恐 () “噗……”周阳刚端起杯子想喝口茶，差点儿喷出来，“干嘛要找我借，胡老爷不借给你吗？！” 对面王守昌只有尴尬的沉默。 “借多少？”周阳继续端起杯子送到嘴边。 “五百万。” “噗……”这口茶到底还是没喝到嘴里。 “好吧……这数量好像还真的是只能找我借。”周阳无奈的把茶杯放下，认真的看着他：“借这么多……你要买房啊？还是得了绝症啊？” “不是我，朋友急用……”王守昌老实回答。 “朋友？你也有朋友？男的女的？” “额……女的……” “骚年，你绝对是被骗了！”周阳玩味的笑着，“咱们这里有句俗话，越漂亮的女人越不能信，快醒醒吧！” “不是那样……”王守昌困惑的挠挠头，然后指着艾丽，“跟她一样的。” 艾丽听见有人说自己，跑过来感兴趣的歪起脑袋。 “哦？”周阳问道，“你妹啊？” “嗯……”王守昌觉得这个问句很不爽，本能的要怼回去，想想还是忍住了，解释道，“我想帮她买一个……地表生存区的正式居民身份。” “我弄个移居名额并不难。”周阳说，“即使没有档案的土著，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王守昌似笑非笑的摊开手，“市场价是五百万，我可没那么值钱，人情还不回来，所以还是用钱衡量比较好。” “搞错没有？五百万，不算利息也够你还一辈子。” “哪有那么夸张，总之还你就对了。”王守昌耸耸肩，说的一点诚意也没有。 周阳很头疼。 找茬儿的能打跑，借钱的可是第一次碰见，看起来也不像是假的，如何是好？ “有个和我一样的女孩吗？”艾丽眨着眼睛问道。 “嗯。” “九号，咱们去看看她吧！”艾丽兴奋的拽着周阳的袖子。 “也好。”周阳站起来，“带我们一起去看看吧，艾丽高兴了我可以给你打个折哦。” 王守昌略感意外，愣了一下，“可以，但是需要出城。” 周阳来去自如习惯了，都快忘记了生存区的进出管理，即使是特编队的成员，出城也需要任务单才行。 “停机坪的工作人员认得你吗？” “肯定不认得。” “那行咧。”周阳把帽子扔给他，“带上帽子低头，别说话，我带你出去小事一桩。” …… 在螺旋桨的轰鸣声中，直升机顺利的升空。 停机坪的工作人员看见周阳的身份和脸色，绝不敢再问同行人的信息，直接请进了机场。 在王守昌的指路下，没飞出多远，就降落在了一片群山环抱的林间空地上。 周阳有些奇怪，竟然不是猎人公会。 “怎么没去猎人公会寻求帮助？”周阳问道。 “我经常很久出不来，她呆在那里太危险，又不喜欢跟人接触，还是呆在她熟悉的环境比较好。”王守昌说。 “土著？” “嗯。” 几个人下了飞机，跟在王守昌后面，穿过密林中似有似无的林间道路，在山谷里盘旋了一阵，来到一处小小的洞穴门前。 一个小女孩，正蹲在黑乎乎的岩洞里，啃着不知名的野果，听见有人过来，赶紧放下吃的，在洞穴深处缩成一团。 王守昌走到洞口，换了一种温柔的声音说道：“安安，出来吧，没事儿。” 周阳都惊呆了，“邪气男你不是也会好好说话嘛！以后好好说话！” 王守昌回头尴尬的瞪了瞪眼，这时一个小女孩从洞里爬了出来，害羞的躲在他身后。 从体型上来看，是个正常的人类小女孩，大概比艾丽低半头，整个人也显得更瘦弱，穿着宽宽大大的男式t恤和短裤，赤着脚。 与正常人不一样的是，她又一双特别明显的金色瞳孔，像是会发光的黄金一样，纯纯正正的金色非常漂亮，即使她一身脏兮兮的样子，也丝毫不能遮盖瞳孔里迷人的光芒。 还有，在她乱糟糟的棕色头发里，似乎有一对小小的弯曲的尖角。 艾丽在周阳身后开心的冲着她笑。 小女孩也腼腆的笑了一下，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 “会说联盟语吗？”周阳问道。 “不怎么会说，但是能听懂。”王守昌替她回答道，“她的父母都是被遗忘者，生活在这附近的一处土著部落。很久以前，她的父亲曾经在猎人公会干过一段时间，跟我的父母关系不错，小的时候我们曾经在一起玩。后来我父母去世了之后，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生存区里呆着，就几乎没再见过她了。后来听胡老爷说，她父亲退出了猎人公会，回自己的部落去了。” “直到几个月前，她自己一个人跑到猎人公会，大概说是部落出了事情，所有的人都死了。好像只有我还曾经跟她关系不错，胡老爷就把她塞给我了。” “安安是吧？” “对，她联盟语的名字，还是我妈给起的。” “多大了？”周阳向安安俯身问道。 小女孩赶紧把自己部藏到王守昌身后。 “这个，不好说。”王守昌耸耸肩，尴尬的说，“我记得小时候跟她一起玩儿的时候，她就是这么大。据说他们部落的人，身体和智力的成长衰老的速度，要比人类慢上好几倍。” 艾丽正在朝着安安做鬼脸，完没有听到那些话。 “他们部落的人都死了？是怎么回事？”周阳问道。 “我也没问，你如果好奇，就问问她吧。”王守昌把安安从身后拽出来。 小女孩露出惊恐的神色，怎么看都是个跟艾丽同龄的孩子。 艾丽高兴的跑过来拽着她，指着周阳介绍道：“别害怕，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叫他九号！” “九号。”安安含糊不清的嘀咕。 啧，九号这个梗是过不去了。 周阳蹲下来，一字一句的说道，“安安，你能不能告诉我，不久之前，你的父母和部落的人，出了什么事故？” 小女孩想了半天，说道：“黑色的烟。” 黑色的烟……死亡之雾？这是在他脑子里匹配度最高的词，周阳立刻警觉起来。 “你当时在哪里？” “就在那……都没了……世界，只剩我……” 第278章 安安的秘密 () 周阳猛的抓住安安的肩膀，盯着她的金色瞳孔。 在死亡之雾中，她竟然完好无缺的生还了？！ “告诉我。”周阳向她传达了这样的意识，他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小女孩慌张的神色里露出惊讶，显然是听见了。 随即，一道意识便回传进了周阳的脑海。 眼前是茫茫的荒原，除了灰色的天空和大地，什么景色也看不到。然而却能清晰的感受到，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正在快速的尾随他们的脚步。 这是一个仓皇逃难的部落，到现在已经仅剩二十余人。 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改变方向和路线，却始终逃不过黑色浓雾的追踪。 所有的人都有着闪闪发光的金色瞳孔，男性有着一对长长的弯曲的尖角，就像西方传说中的恶魔，女性的尖角则比较短小可爱，从耳朵上部隐隐约约的支棱出来。 一个拿着手杖的老者，颓然的跪在地上，用土著语喊道，“难道这就是大自然的审判吗？我们做错了什么？难道是因为活得太久吗？！” 精疲力尽的人们放弃了希望，纷纷开始对天祈祷。 几秒钟之后，从恐怖气息传来的方向，死亡之雾显现出形状，就像一团翻滚的黑色浓烟。 甚至没有给他们看清楚的时间，只用了一瞬间，黑色的烟雾就像洪水猛兽一般，凶猛的喷向镜头，淹没了一切。 大概只持续了几秒钟，忽然一切都消失了。 茫茫的荒原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什么都没有了了，刚才明明就在她身边的父母，还有其他二十几个族人，都凭空消失了，甚至连地上的杂草都不见了。 就好像上天给她变了个戏法。 她惶惶然的爬起来，想起刚才似乎听见有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寻着地面找去，捏起两个闪闪发光的小东西，那是母亲的一对耳环。 为什么，会把我剩下？ 她对着天空无声的问道。 …… 周阳的瞳孔扩散了一瞬间，接收了这一系列的信息。 他抱歉的拍了拍安安，“你们俩去玩儿一会儿吧，别跑远了。” 艾丽一声欢呼，拉着安安就跑去玩儿了，小白在她头上开心的晃啊晃，安安也不再拘束，欢乐的玩耍起来。 “就算你给他买了身份，又怎么样，她生活得下去吗？”周阳看着两个小女孩在树林里追逐，向王守昌说道，“这双眼睛怎么办？这么明显，要怎么掩饰？” “我现在一个月才能出来一回，又能怎么办？难道把她扔在这里自生自灭？”王守昌无奈的耸肩。 “想不到你偶尔也能当一回好人。”周阳拍拍王守昌，“如果你放心，把她交给我，我收了。” “什……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对她的经历很感兴趣，死亡之雾你听说过吗？” “没有。” “她能从里面毫发无损的生还，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能力或者特质。现在还看不出来，所以我想把她带回去观察研究一下，我现在非常非常需要这些信息，于此相比，一个地表生存区的名额，根本就不值一提。” 王守昌有点不解的愣着，这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围，难道这货已经进化到要和自然现象作斗争了吗？ “放心，我不会对她有任何伤害，地表生存区正式居民身份，管吃管住，不收你钱。”周阳继续解释道，“不过她要跟我回和区，明白？艾丽会跟她一起玩，总比在这里天天对着你这个不良少年要好得多。” “那再好不过……”王守昌有点懵，他当然不希望带着这个累赘，巴不得谁赶紧接走。只不过，这就愉快的解决了？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周阳看着两个玩耍的身影。 破败的树林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还有小白卖萌的在两个人头上跳来跳去。 “我曾经两次想杀你。”王守昌突然开口说道。 “第一次是在训练营，那时候觉得你很装逼，明明是地下城来的什么都不懂，却装得一副身经百战的姿态，最讨厌这样的人。但是后来在兽栏里，我真是大为改观。” “第二次，是在冰原执行任务的时候刺杀你。虽然你死了的话很可惜，但我无所谓啊，反正收钱办事。” “你知道的。”王守昌继续说下去，“我这个人办事，从来不讲原则，道德良心什么的都与我无关，我做事只看心情。” “嗯。”周阳轻轻的笑了一下。 “所以，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我没帮你，不要搞错。”周阳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我没有杀你，也没有杀陈景，是因为即使杀了你们也没有任何好处，况且你们对我有敬畏之心，以后没准儿有用到你们的时候，尤其是你，还欠着我一个免费任务。” “我帮安安，是因为她的经历对我有用，很可能是我突破下一个难关的重要线索。” “利益计算，仅此而已。”周阳看着王守昌，面无表情的说道，“不要误会，我对你和你们，都没有兴趣。” “走了！”周阳叫上两个小女孩，向直升机的方向走去。 王守昌看着他的背影，有种孤独却坚定的感觉，也许其实并不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 有时候，最看不清自己的人，正是我们自己。 他摇了摇头，懒懒的舒了一口气，快步跟上，可不想被落在这荒郊野外。 …… 周阳家的小别墅里又多了一个女孩子，艾丽和小白又多了一个玩伴，艾丽把裙子给安安穿，小白也开始跟这个头上长着小角的孩子卖萌说话，一整天院子里都生机勃勃的。 然而周长浩的生机却渐渐远去。 “要不，我让她们去一边儿玩，别吵到你？”周阳说。 “不不，很好啊。”周长浩说，“有种安享晚年的感觉。” 人在心心念放不下的时候，总是能硬挺着，一旦放下心来，松下这口气，身体垮掉的速度就会越来越快。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没过几天，周长浩就去世了。 平静的料理完后事，周阳按照他的吩咐，在出发的时候带上了老妈。 小小的直升机里坐着老妈，胖子，艾丽和安安，都快挤不下了。有那么一瞬间，周阳觉得这一幕有种小小的幸福。 第279章 白银盟哟 () 周阳把胖子放在了他的晶石工厂，然后带着三个女人直接回到了和区，安排老妈住在自己一直租着的小公寓里，安安就和艾丽一起住在研究所的宿舍里。 那小公寓曾经是他和殷茵住过的地方，他虽然已经不经常去住，但是依然没有退租，时不时的去打扫一下，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幸亏地方够大，他有时住在总部的宿舍，有时回家住，有时艾丽和安安来玩，有时刘一明来蹭饭，小小的公寓里一直都很热闹。 周阳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艾丽在教给安安念故事书，何春高兴的把晚饭端了上来，食物的香气顿时飘散开来。 “开饭啦！”艾丽跳起来。 “艾丽，小白呢？最近怎么没看见？”周阳也走到桌前，端起饭碗。 “小白哇？它咬了安安一口，然后就不醒人事了。”艾丽理所当然的说道，“我这两天每天都去看它，它都是蔫巴巴的，都快融化了。不会是中毒了吧？” “估计是在研究分析吧，等等就好了。”周阳毫不在意。 “嗯！”艾丽往嘴里塞着吃的，谁都知道反正小白是不会死的。 “你那儿呢？研究有结果了吗？”周阳问道。 上次回来之后，艾丽就取了安安的血样。 据她说，安安的基因有些奇怪，与所有人的都不太相同。单从最基本的核心部分来说，就与其他任何人类和动物风格迥异。但是具体的结果，还要等电子分析仪解码，将细胞基因分解到最细小的结构，将上亿个片段的基因代码一一读取，才能完成一个完整的基因序列。 “还读取没出来呢，先玩几天再说咯。”艾丽说，“有些生物的一个小时就能读出来，有些则要读上好几天。” “额……我就是那种一个小时的？”周阳比较好奇，安安也好奇的歪起脑袋。 “你的有存档啊，所以读的快啦！”艾丽说，“不过本来也很快啦！” “那……快的好？还是慢的好？”安安的声音很萌，联盟语大有长进。 “嗯……”艾丽想了想，放下筷子，“读取慢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每个环节都偏离预设数值太远。而预设数值，是根据目前已知的人类和动物的数值为基础算法的。” 周阳听明白了，读取的越慢，说明偏离人类的存在越远。 “什么意思？”安安没听明白。 “没事，艾丽的意思就是说，她也说不清。来，吃饭吃饭！”周阳说着，把一片油焖人造牛肉夹到安安碗里。 …… 自由先遣军的规模越来越大了，管理也慢慢走上正轨，制度日渐完善。 小楼里的一层已经扩展成了办公室，招了不少人来做闲杂事务，管理权限也都在一定程度上下放给了各地方的分部。所有的任务和人员都分配了优先等级，只有在一定优先等级以上的事务，才需要总部管理层亲自处理。 毕竟有些人报名加入，只是完成新手任务，为了能花钱买个基因活跃度测试药剂，看看自己究竟如何。如果结果不理想，也就选择自动脱离了。 这些小事权交给分部，绝对是个明智的选择。 凌衣、凌风和韩光目前正在各地方分部巡视指导，刘一明和阿乐则留下来看家。 嗯，搞得不错。 周阳满意的看着电脑上的信息，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阳光很好，透过窗子照在他的办公桌上。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桌子右侧的小抽屉上。 他打开抽屉，隔光隔湿防震的保护层中，三管血样静静的躺在里面，分别是杀手经纪人老伯给的，她们种族最纯正的血统，还有一管他取自斯通纳德监狱的老怪物身上的，最后一管则是安安的。 三管都是真空低温密封的微型针筒，甚至直接可以注射。 周阳把它们做上标记，一起装进一个小小的生化密封盒，装进自己兜里，随身带着。 说不定哪一天可以用到。 这时，阿乐敲了敲本就没关的门，晃晃悠悠的走进来。自从管理模式调整之后，他可轻松多了。 “阳哥，自由先遣军第一个白银盟，咱要不要招待一下？” “有那么快？”周阳惊讶。 按照预计的功勋获取速度，第一个升级白银的至少也得半年之后。 白银级几乎能购买所有的基础配方，以及一些成功几率较低的高级配方。这么快就出现了，看来是时候该叫艾丽好好工作了。 “是很快。”阿乐点头，“这个人，一直都在接任务，完成得也是飞速，结果都还不错，看起来应该不止一个人。” “嗯。”周阳沉思着。 自由先遣军并不反对组队形式，当然也不反对代练。 因为这种事情无法监管和查证，谁也无法确认当天去任务现场的到底是不是本人。所以，与其规定无法执行，不如直接放开权限。 与此对应的是，所有的高级配方都是绑定的，即必须本人到研究所接受配方注射。这样不但自由先遣军可以确认特殊能力到底给了谁，同时，各种反应和结果的现场记录，也可以作为艾丽研究的第一手材料。 “这个白银盟，刚一升级就申请了购买高级配方。”阿乐说。 “哦？什么配方？” “战术预知。” 那个是周阳之前的技能，即可以读取对方的某种脑电波，以此移形换位，看到对方眼中所看，脑中所想，预知对方的下一步行为。他心想自己貌似已经很久没用过这个了。 “嗯，虽然是个很有用的技能，但是这个配方的成功率很低的，而且在移形换位的时候自己的安没有保证，这点配方说明里都有写吧？” “都写的很清楚啊。”阿乐说。 “真是个奇怪的人。”周阳摸着下巴，毕竟高级配方价格不菲，一般人都会要成功几率大一些的，“既然他要来领配方，那就咱们就招待一下他吧，毕竟是第一白银。” “好嘞。”阿乐点头。 “你招待他就好，我在后面看看。”周阳狡猾的眨眨眼睛，补充了一句。 第280章 以人类之名 () 有时候，周阳对自由先遣军的概念充满迷茫。 “以人类为名。” 自由先遣军承认了被遗忘者和进化者，都是人类。 但是，由军神进化而来的那道意识呢？ 它算是人类吗？ 舍弃了人类形体的，还是人类吗？那么奇形怪状的土著又如何界定？还是说，舍弃了细胞结构的，就不算人类了吗？ 人类与非人类，概念到底在哪里区分？ 周阳揉了揉太阳穴，以人类为名，这种好听的话，总是经不起仔细推敲。 小白在他肩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瘫了三天的小白终于恢复了正常，却什么信息都没给出。 “太复杂啦我讲不清楚啦懒得讲啦。”恢复了原形的小白只给了这样一条结论，如果它会死，周阳早就捏它到半死了。 今天艾丽要带安安去学校，所以把它放到了周阳这里。 “小白。”周阳说，“你好久没跟我扯过哲学问题了。” “我知道你在想啥，学渣。”小白眯着眼睛晒太阳，说道，“你在想人类到底应该如何界定。” “你觉得呢？” “何必在意呢？”小白说，“即使界定了又如何？就算同为人类，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就像你与我之间的差异一样，并没有什么区别。你以为外形类似，身体功能类似，组成结构类似，差异就少？那只是心理作用。” “真深奥。”周阳说。 但他听懂了。在这个环境快速恶化改变，导致生物多样性的时代里，自然规则使得进化和更迭快速发展，没有必要纠结于旧名词的意义，但是他却依然忍不住去纠结。 这时，楼下传来说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阳从窗口伸头看了一眼。 一个头发染成火红色的年轻人，正在趾高气扬的指责着门卫，那用鼻孔看人的架势，倒是跟韩光那个事儿比有点儿像。 那头红色的头发也太鲜艳了，就像一团火，这在荒野的对战中，简直就是用自己的脑袋做活靶子。 没过一会儿，阿乐就跑了出来，客气的把他带进了楼里的会客室。 看来这就是那个首位白银盟了。 “啧。”周阳摇摇头，对这个人的张扬个性并不很满意。 白银盟之所以叫盟主，是因为他有一定权限统领地方分部的各项事务，包括人事和任务，也就是说，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结盟自己的团队。 但与此相对的，永久严禁脱离自由先遣军，并必须优先听从先遣军的上级调遣。如果有品行问题，则会面临降级或者除名。所谓除名，没有给出具体解释，当然不会是开除那么简单。 周阳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屏幕，调出会客室的监控镜头，看见阿乐正在跟他解释流程。 他会在这里住上三天，因为第一天需要取他的血样进行匹配测试，第二天进行配方注射，之后需要留在研究中心，观察能力的形成和确认安之后才能离开。 “由于您是首位白银，我们特别为您提供三天总部基地内的客房住宿。现在我先带您回房间休息，今天下午两点，将会进行第一次采血。” 阿乐就好像个服务员在背菜单。 “你们头儿呢？”红头发愤怒的拍了拍桌子，没给好脸色，还以为阿乐只是个普通的工作人员。 “您有事儿找我就行，这里我说了算。”阿乐也懒得生气，拿出管理者徽章。 “啊，失礼失礼。”那人拱手赔罪，但明显没有诚意，“其实吧，我来还有一个愿望，希望亲眼目睹一下咱们**oss的风采，如果有幸可以跟他过两招，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们头儿从来不接见任何人。”阿乐说道，“想过招的话，倒是有人陪您练手。” 说得好。周阳坐在电脑前，会客间里的对话随着监控镜头传来。 这么一想，他才忽然发现，自己跑回去这么一趟，事情倒是做了不少，问题却一个也没有解决。 自从死亡之雾的事件之后，他的基础能力面发生了退化，目前还丝毫没有恢复的迹象。 若说真的有什么进步的话，大概是身体功能和感情表达不再像原来那样生硬，视野和心情也更宽广自由，也许这么说很抽象，但周阳就是有这么一种感觉。 不过，在战斗力上嘛，如果这个红头发的家伙真的要拽着他过两招，那可是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要丢丑的。 “我大老远跑来，首个白银盟，咱家的**oss就不愿赏脸见我一下？”红头发委婉的发难，语气让人无法反驳。 “头儿说了不见的……” “为什么不见？他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吗？”红头发咄咄逼人，看来是非见不可。 “那个……你等着，我问问吧。”对这种死缠烂打的，阿乐也干脆省去了敬语，转身走出了会客厅。 过了半天，阿乐才从周阳办公室门口伸出脑袋。 “我都看到了。”周阳说，镜头里的红头发现在正在焦躁的抖着腿。 “哦。没关系，再晾他一会儿。”阿乐气鼓鼓的。 “同意。”周阳无聊的抱起胳膊，他本能的不太喜欢这个人。 “那你到底是见不见他？”阿乐问。 “当然不见。” 阿乐发愁的皱起眉头，“那怎么办？” 周阳也皱了皱眉头，然后把小白拎了起来，“小白，你去！” “嗯？！”小白瞬间来了精神，兴奋到要上天，“哇哇哇，终于有机会可以让俺出头露面啦！” “啊？”阿乐一脸茫然。 “反正这个人不讨人喜欢。”周阳指着监控镜头里的红头发，“那我们也别那么认真，跟他玩玩好了，你把小白带去整整他。” 小白转着圈的跳到阿乐头上，“俺最喜欢装比了！包您满意！” “走哇走哇！”小白伸出爪子拍拍阿乐的脑袋。 “哦。”阿乐依然一脸茫然的顶着小白出去了。 片刻，他推开会客室的门。 这时，他惊讶的发现，小白竟然已经不在自己头顶上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森森的寒气，室温顿时下降了10度，同时，一个白色的幽灵状的不明物体，从自己身后轻轻的飘进来。 空气中飘着鬼魂一般低沉空灵的声音：“就是你要见我吗……告诉我你的名字……” 阿乐怎么觉得事情不妙，非常不妙，画面要崩。 “你俩说吧！不管我的事啦！”阿乐砰的一声带上门，逃命一样的溜之大吉。 第281章 小白的一百种死法 () 话说，周阳根本就没准备看小白的表演，起身去阳台伸了个懒腰。 不管能玩出什么花样，反正用小白来对付傲气的事儿比，总是非常管用的。 他看着眼前阳光灿烂的生存区，一片和谐安宁。连下面的会客厅里也是安安静静的，丝毫没有传来小白咋呼的声音。 不对……周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还是看一眼监视镜头比较稳妥。 他刚回到屏幕前，脸上的表情就忽然部僵住。 会客室里有一个白色的et外星人。 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脑袋，一双占据了脸部一半的巨大丑陋的眼睛，一个奇形怪状的后脑壳，还有一只细长的手伸出来，手臂无限伸长，伸啊伸，足有两米多长，越过桌子，苍白细长的手指尖微微发亮，戳着那红头发的脑门，用萌萌的电子声说道：“我就是周阳，怎么样，以后要乖一点哦……” 对面的那位趾高气昂的白银盟两眼发直，显然已经惊呆到不能做出任何反应。 这是什么画风！ 说好的装比，为什么变成了逗比！ 周阳嘴角抽动，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把小白捏死。 不对，小白是捏不死的……那就剁碎了，压扁了，好像也死不了……放进榨汁机里绞了，放在真空密封罐里封了，放在离心机里分解了…… 如果有一天他有闲功夫写书的话，一定会写一本书叫《小白的一百种死法》。 …… 红头发按照程序注射了配方，按照艾丽对本人基因活跃程度的计算，成功率为10%，已经算是很高了，然而并没有成功。 所幸没有什么损失或者退化，也没有演化出别的稀奇古怪的能力。 对这个结果，红头发自己还挺满意。 “没关系，我下次再来。10%的几率，我来十次，不就是百分之百了？！哈哈哈！”他大笑着出了门。 “他是不是傻！”周阳说，“即使来一百次，单次几率也还是10%。” “独立重复事件，成功几率10%，那么，来了十次都没有成功的概率是0.9的十次方，也就是0.3487，这个几率已经小于一半了，按照人类的思考习惯，是正常的。”艾丽望着那渐行渐远的红色头发，幽幽的说道，“只是，他下次再来的时候，几率又是多少，就很难说了。” …… 红头发走了之后，再也没有什么新鲜的大事，日子又回到了之前平淡的状态。 自从安安的基因分析结果出来之后，艾丽就一直愁眉苦脸，趴在电脑前看着数据发呆，看看安安的，又看看周阳的，经常一看就是一整天。 “不要那么辛苦了，没关系的。”周阳说。 “如果白头发爷爷在就好了。”艾丽发愁的说，“你们的基因数据都很奇怪，我虽然很会记，但是我看不懂……” “快休息休息吧，去跟小白玩儿吧。”周阳呼噜了一下艾丽的头发，“小白现在没了你当玩伴，天天折腾得我不得安宁。” 艾丽点点头，伸了个懒腰，开心的带着小白出去玩儿了。 周阳看着艾丽的操作台，电脑屏幕上，一串串绿色的数字像瀑布一样流动着，对于他来说完意义不明。 不过，他以前经常看殷茵用，现在经常看艾丽用，看得多了总是会用那么一点。 周阳点击着屏幕，把自己之前的存档找了出来，和现在的放在一起，两片流动的绿色数据占据了屏幕，选中的数据呈现鲜艳的绿色，那是他目前的基因序列，旁边的参考数据呈现暗绿色。 周阳看不懂有什么区别，不过他点击了屏幕角落的菜单，选择了“模拟融合”。 屏幕上闪着红色的警告信息：“两组数据均为完整基因序列，确定模拟融合？” 周阳漠然的点击了“确定”。 早在地球生存联盟成立之前，人类社会就已经禁止了克隆。在基因技术已经高度发展的现在，更是禁止将未提取片段的完整基因序列相融合，因为它意味着融合后诞生的新基因序列，将共同完整的属于父体和母体。 然而在周阳的意图中，并不存在这种人道矛盾。两个都是自己的基因序列，他只想看一看哪个更强。 屏幕上绿色的数据开始深浅汇合，眯起眼睛看去，就像一盘搅拌了的颜料。然而这只是可视界面模拟出的视觉效果而已，实际上发生的过程，则绝不是数据流和可视化能够表现出来的。 大约十五分钟以后，结果就出来了。 屏幕上只留下了鲜绿色的数据，代表自己之前的旧基因序列的暗绿色数据则是军覆没。 “模拟融合结果：选中基因序列100%，参考基因序列0%。” 屏幕上亮着这样一行结论。 周阳把它点掉，删除了实验记录，将屏幕恢复到原样。 也就是说，即使将自己过去的基因序列还原，也不可能让自己恢复原样，只要有一滴新的血液，就会将旧的基因部改造。 而且，他听殷茵说过，0%是个不合理的数字，它意味着每一个基因断片都被无情的清洗了，哪怕是微小的一个痣，都无法保存。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只有一种，它们和对手的基因序列，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东西，完无法竞争。 那么，确实如小白所说，自己是进化了的。但是，究竟进化在哪里，他依然没有看出任何端倪。 周阳叹了口气，忽然萌生了一种奇怪的冲动，他飞快的打开自己的基因序列的数据，噼里啪啦地敲击着键盘，片刻，屏幕上就蹦出一个红色的警告窗口：“是否删除数据？” 周阳飞快的敲击确定。 “已删除。” “已保存。” 这时候屏幕上，依然是自己的基因序列数据流在滚动，但是却不再完整，其中却零零散散的缺失了很多部分，那是自己刚才亲手删掉的。 周阳做完这一切，才终于觉得安心。不知为什么忽然这么在意，他想，也许是出于高级生物保护自己基因秘密的本能。 总之，现在知道完整序列的，只有艾丽大脑的记忆区了。 第282章 无法触及的秘密 () 艾丽带着小白玩回来的时候，周阳正好关掉电脑屏幕。 “艾丽。”周阳朝艾丽招手，“别再看数据了，我带你出去玩儿。” “去哪儿哇？” “去圆滚滚的胖子那里。” “好哇！” 在胖子的小工厂里，周阳已经成了常客。 当停机坪的工作人员招呼他将直升机停在靠边的位置时，一架超大的货运直升机正停在旁边，工作人员正在关闭货舱，做起飞前的检查。 驾驶员是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靠在旁边抽烟，盯着跳下飞机的周阳和抱着小白的艾丽。 一个年轻人，一个小女孩，一只小白兔……好眼熟的组合，在哪里见过来着…… 周阳完不介意，也没有心思一一介意周围的目光，直接走进了工厂。就算联盟禁止私人开采晶石矿，就算有人指认他和这座矿有什么关系，只需要秦老板一句话，传闻就会消失的干干净净。 这是个崇尚利益和权力的时代，虽然周阳并不喜欢。 胖子高兴的打开一瓶可乐招待艾丽，然后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储存器，递给周阳。 “这里面就是猎人公会上层建筑的相关材料，从猎人公会创始之初开始，一直到现在，所有的信息都在里面，光等待这些东西从情报中心的中央数据库拷贝完成，就花费了我整整一个上午。”胖子说着，自己打开一听啤酒喝起来，顺便扔给周阳一听。 “谢了。”周阳接过存储器，又接过啤酒。 “不过，我大致瞟了一眼，大部分都是传闻，没有什么可供查实的消息。”胖子摇着头说，“毕竟是这么久的隐秘组织了，甚至快要跟联盟历史一样长了，想摸个底儿掉，可不容易。” “你的情报中心，看来也不简单呢。”周阳颇有兴趣，“也是猎人公会的一部分？” “嗯。”胖子点头，“虽然明面上没有关系，但实际上应该是一起的。” “胖子，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你能不能查到？” “说！”胖子自豪的伸开手，“作为情报中心最高等级的会员，不是我自夸，这世上还真没有胖爷我搞不到的信息。” “鬼刃。”周阳一本正经的放下啤酒，“我想知道它是哪里打造的，或者，是谁负责打造的。” 周阳确实很在意，因为那天，就是鬼刃帮他脱离了精神束缚。 如果说鬼刃标志的红光，和它高速震颤的切割模式，是因为某种人体情绪的微电波感应，也许还勉强说得过去，但是它竟然可以一举突破那道意识的精神束缚，这让周阳不得不怀疑它的来历。 也许，它作为鬼兵队的代表武器，并不仅仅是因为它的造价昂贵，而是因为它其中有着某种秘密。 胖子愣了一下，张大了嘴，指着周阳腰间挂着的鬼刃，“它？” “对。”周阳拍拍自己的刀。 胖子尴尬的咽了口吐沫，“不是我怂，胖爷我要收回之前的话，你这个可太难查了，这纯属上面的事情。再说了，刀在你腰上挂着，大爷的你让我查？” “查不到就说查不到，就听你叨叨了。”周阳笑着，喝了口酒。看来，这事情还是得找高层的老头子们问一问。 …… 猎人公会的资料足足装满了一个存储器。周阳坐在电脑前，毫无头绪的点开翻看，却什么线索也找不出来，但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就好像有时候我们有一个词就在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那种感觉。 这时，忽然传来了两声敲门声，听起来很随意，周阳知道那是阿乐的习惯。 果然，还没等他回应，阿乐就推开门伸进脑袋。 “刚才接到联盟总部的通知，说下一次联高层例会有重要议题，请你务必参加。”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一个星期以后。”阿乐说。 “知道了，到时候提醒我，我去看看。” 确实很久都没有去过那个令人不快的地方了，也很久都没有见到许昆那个大叔了，不知道他现在正在为什么事情头疼。 周阳这次自己一个人去的。 方舟号依然是整个总部特区最显眼的建筑，外观部分已经闪亮完工，进入了内装阶段。扁平的梭形的飞船船体，外表是最昂贵的宇航材料，耐超低温超高温，耐腐蚀，抗压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拥有最后生存权的人类，将乘坐它经过漫长的宇宙飞行，开启新的星球时代。 高层例会明天早上才开始，周阳来到了首相官邸。 现在这里已经是许昆的办公室兼住所了。 这个好心的大叔帮了自己一家人那么久，现在别墅已经不再住人，可以回收了，好歹也得跟大叔打个招呼。 周阳想，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么有礼貌的人了。 “许……不是，首相在吗？”周阳随意的朝里面一指，问门卫。 “请问您有预约吗？”门卫公事化的说道。 “没有。” “首相正在会客，要不您稍等一段时间再来？”他的神情有些不对劲，直接就拒绝了，看来里面的人来头不小。 周阳一摊手，“你倒是问问啊！没准儿他不介意呢？” 门卫无奈的转过头去，拿起内线电话，很介意的小声掩嘴交谈。 作为一个能力者，周阳在门卫室外面当然听得见，连话筒里的声音都听得见。只听话筒那边，许昆似乎犹豫了一下，说道：“让他进来吧，来一楼会客厅。” 门卫放下电话，客气的把周阳领进去。 周阳推开门，只见会客厅里坐着三个人，主座上当然是许昆，其他座位上是另外三个熟悉的面孔。 坐在右边的那两个人，纷纷不卑不亢的朝他点头示意，是联盟首席技术官薛超，和黎明之师的李辉煌。 剩下另外一个人倒是赶紧站了起来，推了推脸上的金丝眼镜，紧张的说道：“首……首长好！” “哎哟，好面熟！”周阳指着他，“哎，你不就是那个给梁立做升级版仿真右臂的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我……我叫叶曦。”眼镜男不敢抬头。 “对对对！”周阳大大方方的在他旁边坐下，“好久不见了啊！不用紧张，坐坐坐！” 叶曦的表情超不自然，悄悄的把桌子上的文件往里收了收。 第283章 机甲兵团 () 叶曦这个人，说起来跟周阳应该算是挺熟，从最开始黎明军校的时候他作为专家一起执行任务时开始，就已经认识了，但当时周阳完没看上他，基本没说过两句话。 后来在新源建设营地，他受了神秘的高额委托，窝在营地里给某人研制升级版仿真假肢，周阳也只是问了两句。现在想起来，也许那时候就是许昆下的单。 这次算是他跟周阳的第三次交集了。 这个眼镜男能走到这里，技术确实不简单，让周阳不得不另眼相看，但是他慌慌张张想掩饰文件的小动作，早就被周阳尽收眼底。 “咳，那个……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周阳面无表情，犀利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几个人。 “没关系，你也一起吧。”许昆说道，“正好我们刚刚开始讲，这种事情，你也事先听一听比较好。” “看样子是什么大事？”周阳的眼里是带着敌意的饶有兴致。 “呵。”许昆不置可否，只是简单的解释道，“你知道的，梁立的假肢做得不错，我计划着既然都是神经感应原理，那能不能再扩展一些，做成单兵轻型机甲的形式，建立一个机甲兵团。” 周阳微微皱起眉头。 许昆的意图不言而喻，所谓机甲兵团，就是要将普通人的战力提升到更高的层次，以和进化者匹敌，以制衡自由先遣军。 他保持安静，继续听下去。 “地表回归计划成立之初，据说联盟也曾经考虑过用机甲当作战斗力。”许昆说道，“但是当时的机甲不但形体上稍显笨重，由于是由驾驶员手动操控的，所以在行进速度和反应速度上完跟不上需求，机动性没有发挥出来，还不如普通的热武器自动追踪发射的效率高，所以很快就弃置不用了。” 许昆看了看大家，继续说下去：“但是，如果可以使用生物微电波原理，用神经束作为传导，像控制自己的身体一样控制机甲的动作，那么机动性就会大得多。梁立的右臂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达到了使用自如的标准，将它的原理扩展开去，再配置上护甲和能源武器，就可以成为一个理想的单兵作战机甲。” “所以，我让叶曦根据这个想法，拟定了一个研究制造的计划和投入预算，大家来讨论一下。” 叶曦谨慎的点头，把桌子上的文件发给大家，人手一份，“这个计划在技术上并不困难，新型的神经纤维束的成品率也很高，完可以达到量产水平。另外可能需要科技中心的大力支持，材料学方面和物理学方面都需要精益求精，才能达到应有的效果。” 周阳面前自然也放了一份，机甲兵团建设计划。 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个人就计划中的一些事项提出了疑点和问题，叶曦一一对答如流，自信再次回到了这位眼镜男身上。 周阳对技术细节和财政预算没有兴趣，他只对结果感兴趣，草草的翻看了一眼，机甲研究小组将在方案通过后立刻组建，同时其他量产部件也开始准备加工，预计半年之后，第一批机甲雏形就可以新鲜出炉。 之后经过实战测试调试，预计一年之后，就可以达到机甲量产，驾驶员系统理论培训的水平，这就意味着机甲兵团的正式建成。 这个进度预算，在时间上安排得非常紧迫。 这么着急？周阳想到。 不过，当他抬起头，看到窗外熠熠生辉的方舟号的巨大船体时，就忽然理解许昆这么着急的原因了，人类正在和环境的变迁赛跑。 …… 周阳沉默不语的听完了冗长的会议，大家纷纷站起来离席告辞，直到会客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和许昆。 “你这是在防备我。”周阳望着窗外，淡淡的说道，“机甲兵团，即使普通人，只要技术纯熟，也会瞬间拥有强大的战力，将来会成为抗衡自由先遣军的有力武器。” “我并不是要防备你。”许昆说，“韩光都在你那里，你还担心什么。我只是在拉近能力者和普通人的距离，否则，我们只会越走越远，这一点你应该深有体会。” 周阳不易察觉的叹气，一时竟然无法反驳。 许昆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方舟号。 他不知道，前首相也曾经无数次这样凝望方舟号的工地。 “环境的快速改变会使原本稳定的物种发生急剧的变化，就和旧时代涌现的科幻小说一样。”许昆说道，“优胜劣汰虽然是无法避免的自然规则，我只是在可能的范围内预防我们互相敌视，自相残杀。” “说得很好听。”周阳眯着眼睛。 “好吧。”许昆笑道，“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告诉你，我爸去世了，我妈我接来身边了，所以，您家的别墅可以收回了。” “嗯。”许昆坐下，点点头。 这几年谢谢你对他们的照顾，周阳本想说这么一句，但是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说出口。于是，他站起来，转身就出门了。 “等等！”许昆忽然在他身后喊道。 周阳停下脚步，疑惑的扭过头来，“干嘛？” “房租。” “啊？” “你们家住那么长时间，不要交房租的吗？”许昆笑眯眯的说，“那么大别墅，一个月房租怎么也得一万二，一年半，算你二十万，回头拿现金过来。” “老头儿你可以啊！”周阳没想到这个好心的大叔还挺会算账。 “我打了个赌。”许昆说。 “嗯？什么赌？” “如果你出门前说谢谢，我就不跟你要房租了，但是你没说。”许昆摊开手，“年轻人要有礼貌，不要学韩光那个死样子。” “切！不就是二十万么，小意思，不够塞牙缝的。”周阳插着兜，哼了一声，转身走远。 是啊，这个老头儿明明知道，二十万，无论是对自己来说还是对首相来说，都是根本就连个零头都不够。 “谢谢啊，老头儿。”周阳头也没回的喊到。 第284章 船票 () 总部特区的高层例会，依旧在平时那个小小的会议室里举行。 周阳很久没有来过了。然而，除了最上面主座的那个人换成了许昆之外，这里几乎都还是之前熟悉的面孔。 看来好心的大叔为了联盟的稳定，并没有对高层的格局进行大清洗。 这次会议室里比平常安静了很多，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落在这个罕见的出席了会议的年轻人身上。 这里与他有交集的人并不多，曾经是他顶头上司的李辉煌，被他拿刀顶着脖子吓尿了的副首相任平，还有一有机会就向他询问配方的特编队总队长关智。 其余的人，周阳几乎叫不上名字。 会议上，首先毫无意外的通过了机甲兵团的建设计划。 机甲研究小组即日建立，作为科研中心的一部分，由生物微电波专家叶曦主导，以及材料学，力学，能源学方面的专家力配合，后期实战测试和调整将由黎明之师配合。 并决定在一周后召开新闻发布会，机甲兵团正式对外公布。 这可算是个爆炸性的大新闻，热度可想而知，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超过自由先遣军了。 周阳倒觉得无所谓，转移一些媒体和群众的注意力也好，总被人盯着毕竟是件非常不方便的事情。 “好，机甲兵团的事情先到此为止。”许昆拍了拍手，制止了大家在下面的窃窃私语，继续说道，“我们继续下一个议题。之前大家应该也都收到了邮件，今天请各位务必出席，是因为有件事情需要大家商议决定。” 会议室安静下来。 许昆反倒踱步到窗前，看着巨大无比熠熠生辉的宇宙飞船。 从总部特区的任何一栋建筑里都可以看见方舟号，因为它几乎占据了整个总部生存区一半的面积和一半的高度。 “接下来的议题就是，”许昆说道，“方舟号船票的分配。” 这个议题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又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谁都知道船票的分配，是早晚都要面临的问题。 “来，先请首席建设官说一下方舟号目前的状况。”许昆示意坐在桌尾的一位老爷爷。 联盟首席建设官，今年已经七十二岁了，从第一个地表生存区建设时开始，他就以刚毕业的实习生的身份参加了施工设计，是联盟真真正正的大元老。所以，他每次都安稳的坐在这里，跟不存在似的，但是从来没人敢打他那票的主意。 只见精神矍铄的老爷爷翻开资料，不疾不徐的讲到： “方舟号预计八个月之内就可以达到起飞标准。”老爷爷估计顿了顿，“这就意味着，八个月之后，根据实际情况的需要，方舟号可以随时起飞，并维持机舱内生命系统正常运行。” “如果没有紧急情况，那么方舟号将继续进行内部装修和物质多样化调整，最多三年之后，即可达到完美标准。” “方舟号整个飞船，除了各种能源系统和生命维持系统所占的体积，余下的地面面积约10平方公里，呈梭状分别分布在内部结构的12层里。其中，除掉底部三层的系统维护检修空间和存货空间，以及顶部三层的植物培养空间，剩下的六层均为乘客可生活空间层，标准容纳人数是二十万人。” 老爷爷摘下老花镜，看向许昆。 “二十万人虽然已经是个很庞大的数字，但是对于现在联盟的人口来说，却显得微不足道。所以，为了避免之后的纠纷和争抢，我们最好先确定一下船票的分配规则。” “嗯。”许昆点了点头，朝大家说道，“我准备将这二十万人的一半名额拿出来，进行公募十万方舟号普通居民。” 听到这里，下面顿时窃窃私语起来，这个比例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咳，恕我直言。”副首相任平说话了，“这些名额应该都是内定才比较妥当，这么珍贵的名额，如果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有机会拿到，社会将会陷入一时混乱。而且结果非常危险，大多数拿不到名额的人，会迁怒于规则的制定者，或者结果的评判者。”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连周阳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这么回事。 但是，他很明白大叔想给所有的无权无势的普通人一线生机的心情。 “所以，这个条件和规则非常重要，希望大家群策群力，帮我想一想办法。”许昆略显困惑的说道。 之后便忽然转换了话题，“这个以后再说吧，我们先确定一下第一批内部名额。各位筛选一下自己的机构，有什么人一定要给船票，统计一下多少张，分别属于什么人，下次例会的时候报上来，我们再慢慢讨论。还有很多时间，大家都有足够的考虑余地。” 周阳提起笔，刷刷刷两分钟就写好了。 “不用考虑，下次你们讨论吧，我不参加了。”他把纸拍在许昆面前。 纸上写着很简单的两行字： “自由先遣军管理层的所有人，每人3张。目前8人，预计24张。 黄金盟白银盟看情况奖励，所以第一批至少给我100张。完毕。” “为什么每个人三张？”任平看到第一句就条件反射的问道。 “你也许没有过这种感觉。”周阳说道，“如果某个人不在你身边了，那生命也失去了意义，变成了行尸走肉。我可不希望带去的是那样一波人。” “家属当然会有，我们的家属都会自动算数，你放心！不过，下属们的家属嘛……放在第二批名额里比较妥当……” “不行。”周阳直接打断了他。 任平对这看似平淡的声音再熟悉不过，立刻闭嘴。 “反正他那里人少，100张算个毛线，不要吵了，继续！”关智愤愤的发了话，却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是替周阳解围，还是鄙视自由先遣军人少。 不过周阳能猜到，他大概是在担心自己的寿命消耗，能不能耗得到方舟号飞到目的地的那一天。 第285章 第六号文件 () 当周阳已经忍不住打了今天的第十个呵欠之后，这个气氛沉闷又冗长的联盟高层例会终于接近尾声了。 “好了，这次咱们就先到这里。”许昆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习惯性的问道，“谁还有什么问题吗？” “等一下！”周阳忽然举手说道，“我有个很简单的问题！” “哦？”许昆惊讶的抬头，“说吧。” “我想再造几把鬼刃。”周阳把腰间的刀解下来拍在桌上，“谁知道当时，这刀是谁造的？或者是什么机构造的？” 没有人回答，大家面面相觑。 在上一辈人的那个时代，在场的这些人估计还没有人地位高到可以知道这种上层机密。 气氛有些尴尬，阳光透过窗子在鬼刃上犀利的游走，像是讽刺。 “老头儿，你知道吗？”周阳亲热的凑向任平问道。 任平脑门上直冒汗，曾经被这把刀架在脖子上，然后又被溅了满屋子血，他完相信周阳这个疯子有可能再来一次。 “我只知道，这个是鬼兵队内部的事情，应该没有委托联盟军工制造。”任平挤出僵硬的笑脸，回答道，“所以这种事儿，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才对。” 不是联盟造的，而是鬼兵队内部造的…… 从大家的反应，和鬼刃的秘密功能来看，这样的说法确实比较可信，可是鬼兵队都已经没有旧人了，又该上哪儿去问。 “哎，算了。”周阳扫兴的把鬼刃收起来，继续说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周阳环视着在座的每个人：“有没有人知道，猎人公会是谁的产业？” 依然是没有人回答，大家面面相觑。 气氛比刚才尴尬了许多，看来猎人公会的话题似乎更严重一些。 “没人认领的话，我就收了啊。”周阳别有意味的敲着桌子说道。 几个老人的脸色不易察觉的变了一些，早就被周阳尽收眼底，似乎是有些惊恐和担忧的神色。 老家伙们在害怕什么？ 会议室里，尴尬沉默的气氛飘荡了三秒之后。 “那好！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办了！”周阳对无人回应的问题做了结论，摆手示意大家可以照常散会了。 任平有些慌张，收拾起桌上的东西就准备走。 平时遇见高层例会，他都要亲热的打一圈招呼，充分营造自己慈祥亲切的形象，今天却像躲着瘟神似的，赶紧就溜出了门外。 周阳当然不会放过他。 出了会议室的门，那条长长的走廊里，任平特意往后看了一眼没人跟来，总算松了口气，快步朝出口走去。这时，忽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吓得他的心脏病差点儿没发作。 “吓……吓死我了。”任平回头看着周阳，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我说……您可不能开这种玩笑，我都这把年纪了，心脏可不太给力。” “老头儿，你知道什么？说说。”周阳笑眯眯的。 任平惊魂未定的警视四周，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你去联盟绝密资料库，找第六号文件。” “第六号文件？” “嘘。”任平赶紧把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不要声张，“你还没去过资料库吧？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先走咯！” “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周阳茫然的看着老头儿蹑手蹑脚溜走的背影。 第六号文件？有意思，那么第一号到第五号文件又是什么东西？ 资料库他倒是听说过，绝密资料库，难道是其中的一部分？总之先去看看。 周阳颇有兴致的来到了所谓的“联盟总部资料库”，在总部特区的一个小角落里。 无论是位置还是外观，都非常的不起眼，就好像一个记录联盟上层建筑相关的历史事件的老旧图书馆，处在被人遗忘的边缘。 外面的人根本不会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地方，周阳自己也是第一次来。 孤单的脚步声，清晰的回响在阴冷昏暗的走廊里。 这里使用自动门禁，没有常驻工作人员，现在除了他再无别人，走廊里安静的连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得清。 当然，在周阳的耳朵里，还听见了隐藏在墙壁里的电子监视镜头的电流声，还有通风口里干燥除菌系统发出的嗡嗡声。 走廊尽头，是资料库那造型优雅却显得冰冷无情的大门，大门旁边的墙壁上，有一小片区域闪着绿色的微光，那是门禁刷卡器。 周阳在上面扫了一下自己的徽章，果然，小小的绿灯亮起，大门随之缓缓打开。 资料库的景观颇为壮观。从地面伸到天花板的档案架上，所有的档案都被编号，整齐的排列着，负责这些日常维护的，是三组大型可移动机械臂。 周阳视而不见的从它们中间穿梭而过，眼中快速寻找着“绝密”的字样。 绝密档案，不可能和它们放在一起。 终于，在诺大的资料库尽头，周阳看到了一个小门，就像个逃生用安门，门上用小字写着“绝密资料库”。 旁边的墙上同样有一个刷卡区域。 周阳又一次从兜里掏出徽章，放在上面。 出乎他的意料，这次刷卡器发出了“卟卟”的难听声音，错误提示的小红灯疯狂乱闪。 屏幕上闪着一行大字：“您没有此项权限！” 周阳沉思着，把徽章收起来，如果没记错，自己绝不应该比某些人少什么权限。 这种权限设定绝不是疏忽大意，一定是有意为之。他的大脑开始飞快的旋转，寻找可以进去但又不被发现的可能性。 忽然，他惊讶的发现一个人正站在自己身后。 不是他没有察觉，而是他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是许昆。 “你怎么在这里？” 许昆面无表情，用冷冰冰的声音问道。通风系统送着干燥的冷风，周阳直觉有些背后发凉。 “我为什么没有权限？” 周阳也面无表情，用冷冰冰的声音问道。 “因为有些东西，不能让你看到。”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冷冷的话语在两个人之间交替，气温似乎顿时下降到冰点。 第286章 面具人 () “并不是所有高层都有这里的权限。”许昆冷冷的说到，“也不是所有有权限的人，都想看里面的内容。” “权限是谁定的？”周阳不客气的问。 “我定的。” 两个人在绝密资料库的密封的小门的门口对峙着。诺大的资料存放室，在昏暗的灯光下冷冰冰的毫无生气，就像个巨大的停尸间。 “你看过吗？里面都有什么资料？”周阳问道。 “看过一小部分。”许昆说，“所以我认为你的话，还是不看为好。”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哼。”周阳轻笑一声。 “没有，我完看不透你，所以不知道你看了之后会做出什么。” 周阳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我只需要第六号文件，你帮我拿出来，总行了吧？” 许昆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自己的卡，放在刷卡器上。 “叮”的一声，绿灯亮起，绝密资料库的小门咔嗒一声轻响解锁。 “在这里等着。”许昆说着，独自走进了室内。 周阳本可以趁这个时候打晕了大叔，直接进去看的，但是那也就意味着他和大叔关系的彻底决裂。 好吧，在这个时候决裂没有必要也没有意义，于是他耐心的在外面等着。 绝密资料库里的灯光更加昏暗，室内深处的资料架上，整整齐齐的放着一排排文件，大大的编号被写在每个文档盒子冲外面的一面，分别从1号到22号。 这就是地球生存联盟诞生以来，所有不能公布的无人知晓的秘密，昭示着上层建筑阴暗而无奈的一面。 许昆抽出第六号文件。 文件盒子上写着一行标题：“《猎人公会和平协议》始末记录”。 这套文件本身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了，所有的纸张都做了更新，原本早已转存为电子版。 “竟然还有这种东西。”许昆自言自语，显然是并没有读过这套资料，他对猎人公会可没什么兴趣。 他把资料盒拿出来递给周阳，说道：“不允许复制，就在这里看吧，看完还给我。” 周阳接过来，没想到竟然是一份这么古老的资料，顿时来了兴致。 他迅速的一页一页的翻着，眼睛扫过的地方，都已经准确无误的保存在了他的脑海里。 值得庆幸的是，自己已经脱离了学渣体质，不然这么一大摞资料，真不知道要看多久。 …… “地球生存联盟与猎人公会互不侵犯主权，互不干涉内政，自由交易，共同发展。” 和平协议上这样写道。 这样的措辞让周阳深感意外，本以为猎人公会只是联盟人私下发展的利益组织，没想到竟然能和联盟站在平等的地位上签署协议。 周阳继续翻下去，探索整个事件的始末。 当时的联盟，已经面进入地下城时代，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地面活动的完消亡。 因为毕竟有很多东西要在外面获得，例如木材和土壤等自然资源，各个地下城之间的联络和物资运送，也是必然需要走地表进行的。 虽然这些地表上的活动都已经被降低到最低限度，但依然会时不时遭遇到猎人公会的骚扰。 于是，当时的联盟想要攻下或者收编猎人公会。 毕竟猎人公会有不少人都是从地下城逃出去的联盟居民，所以联盟首先进行了漫长的谈判。 尽管提出了各种有利的条件，猎人公会依然拒绝了收编。 说到这谈判的双方，周阳注意到会议记录非常诡异。 联盟这边的出席人是谁谁谁，都记有名字和职务，猎人公会的出席人却是相当奇怪的描述：自称猎人公会首领的面具人。 下面还有一行备注：乌鸦面具。无法肯定与上次的狼人面具是否同一人。 猎人公会果然是传奇色彩的组织，周阳翻着资料盒，想看看面具人的样子，却没能找到任何影像记录。 言归正传，在谈判失败后，联盟对猎人公会宣战了。 数万士兵结集在第一大区1号地下城，当时那里是联盟总部的所在，所有的军事设备也都投入了使用。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以联盟的惨败告终。 究其原因，当然是联盟士兵已经在地下安逸了太久，军事设备也只有科技中心还存着，而猎人公会则占据了所有地表优势，有经验的猎手随便引来一群变异野兽，就可以让一大队联盟士兵瞬间崩溃。 然而，原因并不仅仅如此。 周阳吃惊的看到了一个词：“高级意志”。 这里没有暧昧的说法，直接用了高级意志这个词，看来是当时联盟高层达成的共识。 所谓高级，即与我们每个人的个人意志不同，可以整体影响我们的行为，就好像单个蜜蜂的行为与蜂群的行为一样。 文件里并没有做再多的解释，联盟避讳了这个话题，直接和猎人公会签订了和平协议。 协议的始末大概就是如此。 周阳想，这里所谓的高级意志，也许指的就是军神所谓的人类最终的进化结果，一道无处不在的意识。 如果三百年前就有高级意志存在的话，那么猎人公会的头目也绝对不止一个。然而，如此强悍的猎人公会，在这三百年来并没有任何动静。 甚至联盟建立生存区，大张旗鼓的霸占地表，猎人公会竟然也没有任何反对的行为，似乎在等待时机。 周阳知道，它确实是在等时机，来到地表上的人类将会有更大的进化机会，它安静的看着戏，在等同类的扩张。 它等到了军神，然后就是自己。 也许还有更多人。 虽然它等了三百年，不过时间对于它来说，完可以忽略不计，不会成为它需要考虑的问题。 面具人……猎人公会的祖先……这个世界最早的高级意志…… 有意思…… 周阳这么想着，发现自己已经翻到了最后。最后有一份十几年前补充的最新资料，上面记录着最近发生的一次事件。 “嗯？”周阳饶有兴致的拿起来。 刚才在会议上提到要对付猎人公会，那些老头们神色突变，大概就是因为这个。 第287章 全息投影 () 人类生存联盟与猎人公会，既然是共同生存在地表的不同的利益团体，自然就少不了各种各样的联系与冲突。 联盟高官或者家属，经常会出现在猎人公会的任务上，作为委托人或者作为执行目标的，都大有人在。 这都是很正常的。 猎人公会一般不会被追责，就好像仇人雇了杀手，要报仇的话只要找出仇人就好了，一般人都不会傻到揪着杀手组织不放。 但是有一届联盟首相，从时间上来看，大概是上几届了。可怜的首相因为情人被杀，触到了他愤怒的底线，不仅将仇人灭了个干净，连猎人公会也不放过。 于是，联盟和猎人公会爆发了这份资料里记载的第二次战争。 说是战争，有些夸张。 因为根本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早就知道猎人公会深不可测，所以联盟集结了战力最强的觉醒者，最尖端的热武器，和最精英的指挥人员，虽然人数不多，只有百余人，但可谓绝对尖端的阵容。 结果就是，这些人出发之后不久，就忽然失去了所有联系。 当救援的部队发现情况不对，匆匆赶到联络消失的地点时，武器和炮弹都还在原地，但是所有的人都不见了，就像突然蒸发一般，神秘的消失在荒野上。 这次的战争，联盟在还没到达战场的路上，就已经魂飞魄散，输得彻彻底底。 惊人的失败和惨痛的损失，使得这件事情根本无法公布于众，为了联盟的脸面和公众舆论的稳定，只好把它的案卷封存，塞进了绝密资料库。 周阳当然知道，那就是死亡之雾。 只是坐在联盟高位的这些自以为有权有势的人，又怎么会知道这些，这就是联盟永远赢不了猎人公会的原因，窝在安乐的地方享受最后繁荣的人们，和在日新月异的环境中寻求进化生存的人们，是不一样的。 其实他所追求的，正是两者的统一。 周阳把整个档案盒合了起来，递给许昆。 “这么快看完了？”许昆有点惊讶。 “看完了。”周阳淡淡的说道，其实每一个细节都已经存在他的脑子里了。 许昆接过档案盒，打开了身后的小门，准备把文件放回去。 周阳侧身探头，在他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有意无意的朝室内的文件柜上瞥了一眼。 许昆并没有在意，因为离得这么远，即使看到了大大的编号，谁也不可能看得见上面标题的小字。 但是周阳只用了一眼，就看的清清楚楚。 “1号，《联盟建立决议记录》” “10号，《晶石能源利弊分析》” “13号，《地表回归计划决议记录》” “……” 这些他都不感兴趣，但是下面那排架子上的几份，他倒是觉得有点儿意思： “14号，《地表生存区材料原理及致命缺陷》” “16号，《科技中心地质灾难预报（更新中）》” “22号，《极寒之地生物入侵始末（含斯通纳德监狱事件）》” 周阳决定下次把小白带来，试试万能的小白可不可以解锁这个门。 不过他并没有发现他想找的目标，无论哪个案卷上，都没有出现“高级意志”类似的字眼。 “什么是高级意志？”周阳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许昆，随意问道。 “嗯？什么东西？”许昆愣了一下。 “没什么，随便问问。”周阳说。 “看来，我也应该认真看看那些文件了。”许昆有些无奈的笑道，“你如果真的感兴趣，去问问首席技术官薛超吧，也许科技中心里可以找到相关的记录。薛超人还是不错的，只要他高兴，特别好说话。” …… 每个人的办公室，都有和他们主人一样的风格。 许昆的很简单朴素，关智的很豪华张扬，而首席技术官的办公室，又是不一样的风格，四面的墙，都是拿摆满了书的书架来做背景的。 这个时代可不如旧地表时代，纸质书的保存是件奢侈的事情。 像这样大量存着优质纸质书的，大概只有科技中心的历史文化中心，和联盟屈指可数的图书馆了。 一进屋子，确实有种让人叹为观止的感觉，甚至能闻到优质的纸张散发的油墨的清香，那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儿坐在这样一堆书中间，给人一种庄重严肃的压力。 但是周阳看出来了，这些书架和书，几乎所有的一切，都是息投影。 因为在感知中很清楚，那里并没有什么书架和书的实物，存在的大部分只是光粒子的波动。估计李辉煌和关智也早就看出来了，只是碍于面子没好意思说破罢了。 周阳也准备给这个圆圆脸的老爷爷一个面子，毕竟息投影做到这么逼真，也是一件让人叹为观止的技术。 “年轻人，你找我有什么事情？”薛超端正的坐在椅子里问道。他的年纪可真不小了，但是精神非常不错，知足常乐的人都很长寿。 周阳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哦，随便聊聊那个……” “哼，我这里可不是闲来聊天的地方。”薛超皱起眉头，打断了他，“瞧瞧你们这些年轻人，一点规矩也没有。我让你坐下了吗？坐也不好好坐着，你这简直是躺在沙发里，这就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 “您这就不对了。”周阳满脸微笑，“您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吗，英雄不问出身，科学面前人人平等。” “我说的是礼教，跟这有什么关系！”薛超根本看不上眼前这个心气浮躁没正经的小年轻。 “当然有关系，我就是来找你谈谈学术问题的！” “学术问题？！哼……”薛超不可思议的扶额，简直不愿意继续和他对话下去。 周阳站了起来，看似随意的走到书架前，说道：“你看，比如说这本书……” 话音未落，他伸手就要取书架上的一本书。 息投影…… “别动我的书！”薛超嗖的一下站起来，连桌上的茶杯都碰倒了，他激动的吼到，“没有人教过你不能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吗！没教养的年轻人！” 第288章 量子力学 () 然而周阳的动作却并没有停下。 他非常自然的伸手，竟然从书架上取下来一本真正的书。 息投影掩盖了墙壁本身的样子，其实四面墙都被幻化成书架的息投影中，只有一处地方，原本就有一只小小的书桌，上面放着寥寥可数的几本书。 周阳凭着精度超高的感知，从那里取下了一本而已。 细细的汗珠从薛超的额头上冒出来。 他发现自己看不懂这个年轻人。能拿到这本真的书，应该不是偶然，他听说过觉醒者和进化者都有感知存在的能力，但是他不认为能精确和自然到这种程度。 周阳似乎对薛超惊愕的表情完没有兴趣，只是拍了拍手里的书，继续“学术问题”的讨论。 “比如说这本书。”周阳说着，随意的翻开。 那是一本《量子力学》，旧地表时代的科学著作，用联盟语重印的限量版本。 量子力学的理论曾经在旧地表时代的后期大热，但是随着生存环境突然宣告的重大危机，更多的研究重心转移到了人类的基本生存和延续上，而这些带有不确定性的理论，则因为缺少经费和实验环境，渐渐变得无人问津。 “哼。”薛超发现周阳拿的是这本书，顿时自信满满，“不要告诉我，你连量子力学也懂？” “有点兴趣而已。”周阳随意的翻着书页，无数的信息已经通过白纸黑字，流向他的大脑，按照他的需要迅速建立起一个简单的知识体系。 “那你说说？”薛超不屑的眯起眼睛。 “你认为，什么是意识？”周阳若有所思的合上书，看着面前傲气的老头儿，说道，“意识，按照现在联盟科学的解释，只是神经电信号，或者是脑部多巴胺。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 “这本书里，前人所说的理论才是更准确的。”周阳一副认真严肃的表情，“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用量子运动来解释，意识也是一样，是一种无处不在的纠缠态的量子，当你“意识到”它们，它们就会以波函数坍塌。” 薛超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既然这样，所谓意识，就不光是存在于我们的大脑神经系统细胞之中，也可以形成在宇宙之中，因为所有的量子都是可能发生纠缠和干涉的。所以，在宇宙中的某些不确定的地方，一定存在着人的意识，或者说，是一种类似人的意识，不依附人体本身的细胞结构而存在，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进行隐性传输。” 薛超看着周阳的双眼发亮，圆圆的脸上透出兴奋的红晕，很久没有人可以跟他讨论这种问题了。 周阳继续说下去，“所以，联盟才会有这样一个不被广泛知晓的词高级意识。” “是的，年轻人，你说得非常对。”薛超顿时变成了一个心满意足的老爷爷，用欣赏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小伙子，“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说这个词的，科技中心确实有这样的说法。只不过因为缺乏难以服众的解释，没有公开在文档里使用过。” “高级意识，和猎人公会有什么关系？”周阳问道，“你们研究到了什么程度？” “这个词最早是从猎人公会传来的。”薛超开始滔滔不绝，“大概是指一种被压制的精神状态，无论是谈判还是战争，我们都被一种负面的意识影响着，据说曾有人进入过另一个神秘空间，之后变得万念俱灰，而大部分人则是不知不觉的选择了失败，就好像冥冥中有某种意志在推动这一切。” 薛超讲的出神，不觉得叹了口气。果然想许昆说的一样，这老爷爷高兴了就特别好说话。 “至于我们研究到了什么程度，”薛超继续滔滔不绝的讲下去，“你会很失望的，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研究。要知道，科技中心是要讲究实事求是的，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无法定位为研究的目标。我对量子力学感兴趣，也是出于我的个人喜好。” 周阳只是安静的听着薛超说下去，他并不指望科技中心可以给出什么结论，只是希望可以从中发现任何微小的线索。 薛超忽然微微一笑，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只是叫它高级意识，而不是超级意识。” “超级意识？”周阳重复了一遍，高级和超级，听起来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 “如果意识可以单独存在，那么在它上面，就很可能还有更宏观的意识。这意识可能是所谓的自然规则，也可能是宇宙中存在的能量庞大的量子干涉，不是我们人类所能企及或影响的。” “世界和宇宙的自由意识？”周阳微笑着，“您的命题太大了。” “呵呵呵。”薛超看起来很满足的笑着，“我都这把年纪了，总要想一些超越自己的理论，才不至于空虚寂寞，有人能聊一聊，真是最开心不过了。对了，你要去惹猎人公会？” “是的。”周阳毫不犹豫的答道。 “唉，你们年轻人。”薛超无奈的摇着头，“我如果劝你不要去，你肯定也不会听。所以，万事小心谨慎吧，希望下次还有机会跟你这样聊上一聊。” “放心吧，一定还有机会。”周阳附和着客气话，心里却有些失望，看起来除了超级意识的猜想之外，并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毕竟科技中心专注的方向有些不同。 周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正准备告辞，还没开口，就看见对面沉思中的薛超忽然回过神来一拍大腿，说道：“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得告诉你。” “哦？” “你刚才会议上不是问鬼刃的问题来着吗？我虽然并不知道鬼刃是谁造的，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消息，一定对你有用。”薛超热情的说道。 “什么消息？”周阳眯起眼睛，饶有兴致的问道。 “在联盟政局最动荡的那几年，也就是鬼刃诞生前后的那段时间，科技中心曾经有一位超级大师失踪了。” 第289章 神秘的老头儿 () “说起来，他可算是我的的老前辈了。”薛超一边回忆着，一边满怀崇敬的心情讲着，“他主要负责的科学分枝是物理材料学，其他分枝的涉猎也非常广泛。那时候可是地表回归计划初期，他在地表生存区外墙材质和觉醒者的冷兵器材质上，都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绝对是个将来要坐上联盟首席科技官的人。” “但是突然有一天，他就那么悄无声息的失踪了，在联盟上层建筑最动荡的那几年，完杳无音讯。因为他还未婚，父母也都不在了，所以没有人有他的任何消息，渐渐的，大家也都淡忘了这个人的存在。直到刚才，我仔细想了想你的问题才发现，他失踪的那些年，可不就是军神销声匿迹然后鬼兵队活跃的那些年嘛。” “能不能给我这个人的部信息？！”周阳问道，他相信这一定是个关键人物，“还有……你刚才说他失踪的“那些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经确认……” “别着急嘛，年轻人，听我慢慢讲。”薛超慢悠悠的摆摆手，继续说道，“是这样的，后来有一天，他忽然低调的自己回来了。” “回来了？” “是啊。但是，他的精神好像出了些问题，看起来表情呆滞得很，根本说不清自己这些年干什么去了。我们不得不怀疑他是被土著掳走，精神上受到了摧残，再加上他年纪也不小了，科技中心就妥妥的给他办了退休，让他安心养老去了。” “那么也就是说……他现在还在？”周阳不由的站了起来。 “应该还在，反正退休工资还在领。” “在哪里？！” “别着急嘛，你们年轻人真是的。”薛超起身，慢悠悠的走到自己的电脑前。 “我既然跟你说了，就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打开电脑，慢悠悠的划拉着鼠标，“我给你查好地址，你大可以自己直接去找他。” 片刻之后，桌子一旁的打印机嘎吱嘎吱的响起来，吐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行地址。 “喏，就是他了。”薛超把纸递给周阳，叮嘱到，“你跟他说话，一定要更有耐心才行，因为他这里有点问题。”薛超指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虽然他不一定跟鬼刃有直接的关系，但是我觉得他多少能知道点儿什么，至于能问出多少来，就看你的了。” “谢谢。”周阳把纸条揣进兜里，准备告辞。 “不客气。”薛超握着周阳的手，满脸兴奋和热情的红晕，“我最喜欢有知识有前途的年轻人，诸事小心啊，有时间一定要再来我这里，一起讨论学术问题……” “一定一定。”周阳心不在焉的附和。 …… 这是一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居民住宅楼。 地表生存区的边缘地带，建筑不能太高，这栋四层的老旧小楼里住着十二户人家，采光和通风都还算不错，楼下还有一小片绿地，是工薪阶层买房的首选。 周阳根本不用翻出揣在兜里的纸条，因为上面的白纸黑字已经印在他的脑子里了。 “郑云天” “地球生存联盟第二大区，青龙地表生存区，南城区光华路39号，金玉公寓103室。” 就是这里了。 第二大区的地表生存区的名字，起的很有东方传奇色彩，一共四个地表生存区，分别叫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虽然地球生存联盟废除了国家概念，根据地域和人口建立大区，统一了语言，但是从皮肤和眼睛的颜色，依然可以分辨出不同的种族。 第一第二和第三大区大都属于同一种族，并在同一片大陆上。其中第三大区的平坦地表面积最大，所以先后建立了八个地表生存区，是拥有地表生存区最多的大区。 第四和第五大区的主要居民则是另外一个种族，他们肤色较浅，拥有迷人的蓝色或者绿色的眼睛。 而第六和第七大区则是在漂洋过海的另外一块大陆上，像炭一样黝黑的肤色是他们的标志。 扯远了。 周阳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拉回思绪，然后走进了阴暗狭窄的小楼。 “103”的门牌号已经掉漆，周阳轻轻的敲了敲那扇已经锈迹斑斑的老式防盗门。 这里有一种和猎人公会里的“大鱼吃小鱼”的店面同样的氛围，老旧的让人觉得不真实，似乎恍然回到过去。 屋里没有回应。 周阳又敲了一遍。 旁边102的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位大妈从里面伸出头来，“小伙子，推销什么的呀？” “噗，我不是推销的。”周阳说，“我找住103的这个老爷子，他在家吗？” “你找他？”大妈很吃惊。 “是啊，怎么了？” “这么多年了，有人来找他还是头一回，新鲜哎！说实话，我都从来没见他跟别人说过话。”大妈开启了唠嗑模式，“我看他一个老头子怪可怜的，就想跟他唠两句，但是他不知道是耳朵听不见还是脑子有问题，就当所有人都不存在似的！你还是省省吧，就算你把门敲破了，他也不会来给你开门的！” 大妈说完，气呼呼的关上门回屋子去了。 周阳则继续礼貌的敲门。 这老爷子，也许只是在装傻，以免被人发现破绽，而他的真身，很可能像军神一样神秘莫测。所以，不到最后时刻，周阳并不准备使用暴力突击。 当他耐心敲到第七遍时，屋里终于穿出的声音，像是有人正向门口走来。 咔嚓一声，防盗门上的小窗子忽然拉开，露出两只毫无生气的眼睛，吓了周阳一跳。 “我找郑云天！”周阳快速简洁的说道。 门后那双眼睛眯了起来，眼角是皱纹。他不停的翕动鼻子，似乎在嗅着什么东西，无神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些兴奋的光。 周阳干脆把鬼刃举到了小窗口前。 这一瞬间，咔嚓一声，小窗口封死了，紧接着，啪嗒一声，门锁打开了。 周阳小心翼翼的拉开门，看到一个苍老的背影正站在屋子正中。 “墨迹什么？赶紧进来，把门关好！” 那老人没有回头，利索的说道，完不像传说中的脑子有问题。 第290章 一壶龙井 () 周阳掩上身后的门，直到弹簧锁咔嗒一声锁上，然后走进光线昏暗的小客厅。 客厅里非常整洁简单，飘着一股淡淡的茶香，一点都不像一个精神病人的房间。 那神秘的老头儿转过身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消瘦的老人。他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周阳，满是皱纹的深深凹陷的眼睛里，忍不住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请问您就是郑云天吗？”周阳问道。 “是啊，就是我。”老人心不在焉的答道，一直在周阳身边好奇的这里看看，那里嗅嗅，就像一只寂寞了很久的猴子忽然来了玩伴。 “喂……”这样下去，周阳真的要相信他脑子有问题了。 这时，老人忽然停了下来，直直的盯着他的脸，问道：“你就是何夏的儿子，何观海的孙子？” “额……是的。你怎么知道？” “长得这么像，老夫一眼就看出来了！” “额……” “小何啊。”老爷子拍了拍他，“你叫什么名字？” “……周阳。” “嗯……”老爷子摸着下巴做沉思状，半晌，忽然说道：“咦？为什么不姓何？” “这个，有点复杂，以后再讲……”周阳打着哈哈，懒得解释那么多。 “必！须！讲！”老爷子指着他的鼻子，孩子气的命令道，“你告诉我你的故事，我才告诉你我的故事哦。” 周阳简直要挠墙，虽然老爷子脑子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大的问题，但是这么多年一定憋坏了。 这个老头儿很麻烦，但并不让他讨厌。 所以，他以前所未有的耐心，用三句话一分钟讲完了鬼兵队覆灭之后自己被何春和周长浩抱走的故事。 “郑老爷子，现在轮到你讲了。”周阳用第四句话做了结束语。 老爷子撇撇嘴，显然不太满意这么简短的故事，但是看起来他更有兴趣讲自己的故事。 他搬了椅子坐在茶几前，叹道：“唉，终于有人来找我了，我还以为我得把这故事带进坟墓了呢。” “您藏得这么深，让人怎么找。”周阳说道，心想如果不是薛超一时高兴想起来，估计你还真得把这故事带进坟墓了。 “只要想找我，一定可以找得到！”老爷子瞪圆了眼睛，严肃的说道：“如果你还没想找我，或者不着急找我，那就说明你对你的刀还不够了解。对鬼刃隐藏的秘密没有兴趣的人，哼，也不配来找我！” 哎哟，老爷子心气儿还挺大。 不过确实，如果周阳想找的话，即使没有薛超，通过胖子的情报对比，也一定可以很快发现失踪的材料学大师和鬼刃诞生时间重合的这条线索。 “你一定很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不过我可没有你们那个特异功能，呼的一下就能把脑子里想的东西传送给你。”老爷子慢悠悠的拿出两个茶杯，倒上茶，然后开心的招呼周阳坐下，“来来来，小何，坐下听我慢慢给你讲。” 小何？……喂，您不是刚听完为什么不姓何的故事吗？！ “哦。”周阳茫然的坐下。 “来，小何，喝茶。” “哦。”周阳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老头儿将会超级消耗耐心这种属性，他赶紧喝了一口茶压压惊。 “怎么样？”老爷子问道。 “啊？什么怎么样？”周阳茫然抬头。 “茶啊！” “我不懂茶……” “旧地表时代，在这片土地上，茶有三百多个品种，按照制法和色泽分为绿茶，红茶，乌龙茶，黑茶，黄茶，白茶。”老爷子讲着，“不过，自从我们失去了充满阳光的广阔土壤之后，这些茶也都渐渐消失了。尤其是在漫长的地下城时代，毕竟连蔬菜都很罕见，谁还会去种茶呢。” 老爷子眯起眼，吸溜了一口茶水。 “这种茶叫龙井，当时地表生存区的第一批居民，有一位茶匠的后代，珍藏着祖传下来的种子和工艺，来到地表生存区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开了个茶园，这也是联盟唯一一个茶园。就这样，五百年前人人都爱喝的茶，历经灭绝的边缘，然后变成了珍贵限量的奢侈品。” “……啊？”周阳一头雾水，端起茶杯来一饮而尽，绿色的液体带着苦涩的清香。 老人慢悠悠的继续给他倒满。 “老爷子，您倒是快讲啊！”周阳知道，茶什么的，和鬼刃毛关系也没有。 “我和何观海就是在茶园认识的。”老人继续讲起来，“没想到有人跟我一样，对这种快要灭绝的习俗文化感兴趣。” “当时他带着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你父亲和你大姑，大概只有这么高。”老人比划着小孩子的高度，“夏天的茶园里，到处飘着沁人心脾的清香，翠绿色的茶树……” “老爷子，说重点啊！”周阳差点儿没拍桌子，赶紧喝杯茶压压怒气。 按照这个速度讲下去，茶水喝到肺叶子都漂起来，也听不到他进入正题。 “有些事情，如果你不听前面，就不会理解后面。”老人慢悠悠的说道，抿了一口茶。 然后他很自然的转头，诡异的盯着桌子角上放着的鬼刃，像跟老朋友说话似的随意问道，“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 鬼刃上那只鬼头的纹样，竟然像回应他的话一样，忽悠发出一阵红光。 “你看，它也同意。”老人指着鬼刃，向周阳炫耀。 “不不不。”周阳说，“它一定跟我一样着急，让你不要那么多废话讲快点！” …… “这种物质，叫做红石。”老人终于说到了重点，看了一眼鬼刃。 此时地表生存区里的太阳已经沉进地平线，本就拉着窗帘的屋子里显得更加昏暗了。 周阳早就已经放弃了催促，安安静静的听着，杯子里的茶水早已凉透。 “红石是我在一个稀有金属矿的衍生矿石里找到的，它是很普通的一种石头，在不发光的时候，完不会有人注意到它。然而，很幸运的，它在我手里发光了，在它发光的同时，我感受到了某种莫名的情绪波动。” 第291章 请给我来一打 () 屋里没有开灯，老人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更加沙哑。 “那时我猜想，它可以记录或保存某种意识。准确的说，是意识的某个断片，或者叫切面。而某种与之相应的波长，可以激发它的内容播放。” 老爷子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讲道：“这么说也许很难理解，但是你可以想象，一个纽扣大小的存储器，就可以储存几十亿字节的东西。这种红石，就好像一个存储器，只不过，它存储的是意识。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意识是脑波电信号，从量子力学的角度来说，意识是一个观测状态下的量子波动的切面，无论哪一种，在理论上都是可以被记录的，只是我们一直缺乏介质而已。当你把存储器塞进电脑，它就会展示出里面的内容，与此同样，当红石感应到与记录相符的波长，它就会发光并播放内容。” 周阳默默点头，表示学渣听懂了。 “但是，科技中心需要研究的课题多如牛毛，是不允许建立这种不确定性的命题的。所以，我一直把它当作我私人的研究课题，而且，我很喜欢跟老何分享我的研究成果。”老爷子说道。 “所以，这里面，”周阳拍了拍鬼刃，“保存的是军神的意识？” “是的。”老人答道，“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周阳一点也不觉得惊讶，这和他心里的猜想其实在一定程度上不谋而合，只是他不太明白为什么，怎么用。 “洗耳恭听。”周阳喝掉已经凉了的茶水。 “意识是自由的，和大活人一样，无法封存。但是我用一张照片，把某一时刻的某一个人，封存在相纸上，就如同我可以把某一时刻的某一个人的意识切面，封存在红石里一样。”老人悠悠的说道，“那么问题来了，你觉得，照片是做什么用的？” 周阳发现这是在问自己，歪头想了一下却不得要领，“做什么用？” “照片，是留给未来的自己看的，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很多年以后。”老人说道，“这里的意识切片也一样，是老何想留给未来的自己看的。因为，他即将要去做一件不能回头的事情。” …… 随着老人娓娓道来，周阳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是误会了。 军神依然是军神，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他当初之所以选择终极进化，迈过那条底线成为高级意识，一方面是为了走在人类进化的前沿，为后人试探和开辟一条路，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猎人公会的首领传说中的面具人。 面具人并不是一个实体，每次出现在联盟谈判桌上的人形，只不过是一个伪装。 它是一道高级意识，到底是自主产生的还是某个人类进化而来，已经无从考证。它已经存在了三百多年，只要它继续存在，联盟就永远也不可能战胜猎人公会。 而猎人公会与联盟相安无事，甚至协助着联盟的发展，只是因为它“纯粹觉得有趣，想看看能不能多发展几个同伴来排遣寂寞”。 这是面具人邀请何观海时说的原话。 当时，何观海的妻子已经病逝，两个孩子也都已经长大成人，进化者的食物链缺陷困扰着他，联盟政局暗流涌动，开始对他进行排挤，一代英雄已经风烛残局，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 于是，他便应了面具人的邀请，当然不是为了陪它排遣寂寞，而是为了打败它。 但是，一个忧虑始终困扰着他。 那是因为他知道，每一个物种都会有自己的本能。 当一只羊进化成了狮子，从前美味的青草对它来说就会变成难以下咽的杂物，从前最讨厌的血腥生肉，对它来说就会变成人间美味，它习惯了在荒野自由奔跑，便不会再想起以前躲藏过的窝棚。 这是物种的本能，也许刚开始还可以抗衡，但是最终一定会遵从本能，从而忘记自己的初衷。 “所以，我们做了一个实验。”老人的声音忽然苍老了很多，“在他走出这一步之前，把他当时的意识切面封在了红石里，交给他的后代保存，因为他的后代有同样的血统，是最有可能接近他的人。” “也许他会进化到谁都认不出来，但是总可以认出自己的意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希望这里封存的意识可以唤醒他。即使不能唤醒他，至少也可以保护红石的所有者，不被进化后的他伤害。” 老人在黑暗中讲述着，他的脸已经沉入看不清的夜色，窗外的路灯照不进来，只有平静但却沉重无比的语调轻轻响起。 “不久后我就发现，红石是可以分割的，只需要很少的一点点，就可以完整无损的复制意识波动，就好像每滴血液里都有完整的基因序列一样，每个红石的分子组合里，也复制了完整的意识波动。” “于是，我把它分成很多份，加上我新研制的高坚度材料，给何夏做成了鬼刃。因为，我希望何夏能有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帮他，而不是像老何一样，最后剩自己孤单一人。” 老人怜爱的抚摸着桌子上的鬼刃，那鬼头的标志一闪一闪的亮起红光。 “为什么你也会让它亮起来？”周阳问道。 “因为我在跟他说话。”老人说道，“相似的波长就会让它亮起来，播放出里面相应的内容。但是，一个意识的庞大复杂程度丝毫不逊于基因序列，不是你可以想象的。我感受到的是怀念，你感受到的可能是战意。” “对了，你等一下。”老人慢悠悠的站起来，走进屋里打开灯，传来了翻东西的声音。 片刻之后，他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朴实无华的项链坠子。 周阳觉得好眼熟，他想起来何春也有一个同样的，他明白了，在这个坠子里藏着红石。 老人慈祥的把项链放到周阳手里。 “拿去吧，送给你心爱的姑娘。” “那个……”周阳困惑又尴尬的挠头，“一个根本不够啊，能给我来一打吗？” 第292章 实验室 () 周阳接过那根吊坠项链，随意的揣进兜里，心想这事情必须彻底解决，否则来一打也不一定够。 “这么贪心，不知道随了谁！”老人瞪圆了眼睛，不屑的说道。 “对了，鬼刃还有一种高频震颤的切割模式，”周阳转移了话题，“也是你做的吗？” “那当然，一种特殊的波形会使刀的材料发出共振。”老人自豪的说道，“这也是我后来才发现的，经过反复调整，使得共振达到最优化，这种高频的波形通过刀刃的方向输出，会大大增加破坏力。” “那为什么有些人用着会发光，并开启高速切割模式，但是有些人就没有任何反应？” “很简单嘛。因为它愿意跟你对话。当然，你得先跟它说话。”老人悠闲的打开小小的电水壶，烧水泡茶。 “它认同你，就会发光，它愿意帮你，就会颤抖。”老人说着，“用科学的话来讲，一般来说，相同的感情冲动或者强烈的念头，会具有相似的波形。红石感应到与储存记录相似的波形，就会把它的记录内容播放出来，那种特殊的波形使刀的材料发出共振，就是这么简单。” “挺神奇。”周阳玩味的说道，“神话里的剑灵认主，也不过如此。” “呵呵，没有什么神奇的。”老人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世界上的一切神话，都能解释为科学原理，而科学越发展，则看起来越接近于神话。” 短暂的沉默中，只有电水壶里的水越来越响，片刻之间便沸腾了。 周阳在会议上说还想造几把鬼刃，其实只是借口，鬼刃现在足够用。只是……周阳想到被自己弄坏的那把鬼刃，还可怜的放在无人问津的仓库里。 那还是在新源建设营地的时候，追踪秘密人类研究所的时候，撤退中的研究所开启了绝地逃离模式，出其不意的用晶石能源炮轰了一发。 幸好阿乐早有准备，救走了他，却忘了救下他的鬼刃。 “对了，有一把鬼刃坏了。”周阳问道，“你能帮我修好吗？” “什么！坏了？！”老爷子正拿着水壶的手一抖，开水撒了一茶盘，“怎么坏的！我做的鬼刃竟然能坏了？！” “嗯，被晶石能源炮轰了一下……” “好吧。”老爷子将开水倒满茶壶，茶香立刻飘散开来。 “晶石能源炮啊……”老爷子叹道，“既是强大的武器，也是深藏的隐患。因为这世上没有材料可以耐得住它的高温，而且它的单向发射性，决定了它的特定目标性破坏力，就好比一只无敌的长矛，能打破世界上所有的盾，问题就在于，这长矛掌握在谁手中。” “嗯。”周阳倒是不怎么担心。 因为晶石能源炮的造价实在不是个小数目，想要功率大到毁灭世界，那是不可能的。用来对付特定目标倒还差不多，不过自由先遣军有阿乐，自己还有小白。 “鬼刃怎么能被晶石能源炮轰了？”老爷子气愤的放下水壶，“这么不小心，谁弄的？” “额……我弄的……”周阳有些尴尬。 “刀不离身的精神懂不懂，你怎么搞的！” “没，刀没离身……因为我也一起被轰了……” 老人盯着周阳看了半天，咽了咽口水，没说出话来。 “行了行了，你们进化者的世界我不懂。总之小事一桩，把它拿来我这里吧，分分钟修好。” “您就在这儿修啊？”周阳诧异，“有设备吗？” “嘿，我带你涨涨见识。”老爷子得意洋洋的打开卧室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阳走进去一看，不由惊呆了，这哪里是卧室，分明就是个实验室，是各种各样的仪器和装置，有些甚至还是简陋的自制仪器。 “哎哟，不错哦。” “那当然。”老爷子说道，“这么多年，我每天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不弄这么点兴趣，人生还有什么活头儿。” “您这多危险，邻居不投诉啊？”周阳说，“哪天万一有个小小的事故，整个楼不都得炸飞了。” “水平在这，怎么会！”老爷子拍着胸脯。 周阳看着那个高温分解装置，瞬间温度可以达到一万度以上。“我说，您用不用换个房子？想不想搬个家？”周阳拍着老爷子。 “我才不要！” 好吧，一点儿也不领情，正好周阳也省的麻烦。 “来来来，给你个好东西。” 老人从杂物箱里翻了半天，拿出一双普通的黑色半指手套，递给周阳。 手套像是登山用的那种，弹性很好，拳头外层镶嵌着一些细小的金属片。 “这有什么好的？”周阳拿起来就要戴上试试。 “别别别！”老爷子慌忙阻止他，“我跟你讲好原理，你回家自己去试，可别在我这折腾。” “哦？” “这可不是一般的手套。”老爷子开始卖弄他的产品，“究竟特殊在哪里，你发现了吗？” “当然是材料。”周阳随口答。 “不错，很聪明。” 废话，你是联盟材料学大师，难道我还能说别的吗。周阳心里吐槽。 “这些表层材料，在极大的加速度下，会产生一种独特的立场，为你增加至少一倍的攻击力。也就是说，你一拳头下去，只要足够快，就可以打爆以前两倍的东西。用刀的话，效果也是一样，力场会沿加速度的方向蔓延，造成至少双倍的破坏力。加速度越大，攻击力的提升就越大。” “哦。”周阳想了想，“所以您用不是正好？防个盗什么的？” “嘿嘿，我倒是想试试啊，只可惜我没那么快，至少要觉醒者的速度才能激活。” “等等，也是就是说，这玩意儿还没实验过？” 老爷子露出尴尬的笑容：“没……” 原来自己是第一个实验品，周阳扶额，“您这……确定不会爆炸？” “开什么玩笑！我郑云天是什么人物，会出那种低级bug吗！”老爷子不满的瞪眼，“最多是……反作用力的力场分布无法预测罢了。” “嗯……听上去还是很危险……” “所以叫你拿回家自己去试，不要在我这折腾。”老爷子理所当然的模样。 “好吧。”周阳说，指着那个满满当当的杂物箱，“不如，您把这些玩意儿都给我，我拿回去挨个儿帮你试试？” 第293章 不能说的秘密 () 老爷子赶紧抱住杂物箱，宝贝似的放进柜子，“我这里没有你可以用的了！” 周阳不相信的看着他，说道：“不是吧，这么抠门儿？” “天不早了，你快该回哪儿回哪儿去吧。”老爷子把周阳撵出实验室。 “都大半夜的了，你让我去哪儿？”周阳掀开窗帘的一角，外面生存区的天空早已黑透了，“再说了，你的故事这就讲完了？ “讲完了啊！”老爷子喝了口茶，“讲的我嗓子都冒烟了。” “后来怎么样了，你还一句没提呢。” “后来怎么样了，我怎么知道？！”老爷子愤愤的说道，“老何变成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我也不可能再跟他交流，所以我对他一无所知，他在我生命中就像个死去的人一样。” “何夏活跃了几年之后也走了，再也没人理我了，我就回来老老实实的领退休工资了。”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失落的问道，“你见过他吗？” “见过了。”周阳答道。他知道老爷子问的就是那道意识。 “嗯。”老人微微点头，并不意外，“所以你才来找我的吧？他怎么样了？” “他看起来挺满意，所以，大概是已经完忘记自己的初心了，正在变成第二个面具人。”周阳说道。 上次鬼刃帮他突破了精神束缚，之后就再也没有跟他交流过，不知道他面对曾经的自己，会有怎样的想法。 老爷子点点头，“他曾经推断出这点。” “所以，要怎么办？”周阳拿起鬼刃，问道，“怎么才能用鬼刃唤醒他？”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老爷子嗤之以鼻。 “人是在不断成长的，意识也是在不断变化的。”老爷子幽幽的说道，“如果你看见二十多年前自己的照片，有可能会觉得那时候很好很怀念，也有可能会觉得那时候很傻很扯淡。” 嗯，这话说得没错，周阳想道。 …… 周阳坐在自己的窗前，享受着生存区里每天都一样的阳光灿烂，艾丽和安安还有小白，在楼下玩耍的欢声笑语传来。 幸福安详的一幕，但是却蕴藏着太多看不见的危机。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报纸，今天的头版头条，不，几乎所有的版面，都是同一个内容，那就是机甲兵团的成立。 首先，机甲研究所在科技中心和黎明之师的合作下隆重成立，作为机甲兵团的技术基础和支持，整件事情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周阳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仔细的整理了一下最近的事件。 除了炒得沸沸扬扬的机甲兵团，和见不得人的方舟号船票内部分配，而他更在意的则是自己近期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死亡之雾的袭击，大鱼吃小鱼店里的高级意识，鬼刃里隐藏的秘密，军神的终极进化，这些在他身边发生的，看起来本不相关的事情，其实都指向了同一个目标，那就是猎人公会。 当初周阳在那里瞎晃悠，享受自由的时候，可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深的关系。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自由，也许是虚假的。因为知道的不够多，因为实力不够强，因为肩上没有责任，所以才感觉自由。 传说中的面具人到底是谁，现在是否还健在，军神与面具人，或者与死亡之雾，又是什么关系。 都不得而知。 但是现在却有一个最好的办法，就是和猎人公会宣战。 周阳想，这是可以让一切真相水落石出的唯一办法。虽然自己的战斗力还没有恢复，但是如果可以把军神的初心唤醒，也许可以通过谈判得到最好的结果。即使做最坏的打算，他相信手下这帮人加上七把鬼刃，便足够应付。 还有一个极大的好处就是，自由先遣军“管理层”的这帮大闲人，终于可以有事情干了。再让他们闲下去，估计能力都要退化了。 …… “啊嚏！”阿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小小的直升机都摇晃了一下。 “谁说我坏话！”他抬起头，揉了揉鼻子。 阿乐正把那把坏了的鬼刃送去郑老爷子家的路上。 根据周阳的吩咐，这次去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把那把变了形的鬼刃修好，另一个目的嘛，就是要好好跟老爷子套套近乎，看看有没有什么能顺走的好装备。 今天早上，周阳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长得那么无辜，说话那么好听，老爷子一定会心花怒放，赏给你个超级牛批的宝贝。” 阿乐哭笑不得。 不过，他还听周阳说了一个秘诀，让他兴致十足。 周阳一本正经的告诉他，“我和刘一明的鬼刃会发光，开启高速切割模式，羡慕不？” 他当然羡慕，都羡慕好久了。 “教给你个秘诀，跟它说话，用意识交流。它愿意理你，就会发光，它愿意帮你，就会颤抖！”周阳如此说道。 所以，这就是他现在为什么抱着鬼刃聚精会神的盯着的原因。 “说什么嘞？……”阿乐憋了很久，半句话都没憋出来。倒是想得太专心忘了切换驾驶状态，搞得飞机差点儿撞上生存区的外墙。 …… 这时，同样在对着鬼刃发呆的，还有凌衣和凌风。 宽敞的会议室里，刚刚听说了秘诀的姐弟俩，面对面坐着，各自对着一把鬼刃聚精会神的发呆，时不时的嘴里念念有词。 虽然凌衣平时不带着鬼刃，但是正好多余一把给她留着的，万一有用到的机会呢，总要事先练一练才好。 可是俩人努力了一上午，半点儿反应也没见到。 周阳走了过来，从窗口望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们在干嘛？”刘一明也走过来，看着屋里专心致志的俩人，不解的问道，“能看出花儿来啊？” “你没发现，你的鬼刃会发出帅气的红光，然后开启高速切割模式吗？”周阳说。 “哎？”刘一明抓头，“不是大家的都能吗？” “没事了，你快一边儿凉快去吧！” 周阳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神经大条的人都能唤醒鬼刃。 难道军神也是这种性格？ 嗯，说不定哦。 第294章 说好的宝贝呢 () 但是周阳知道，这并不能成为有说服力的原因。 也许是纯粹的战意？他想到。 不考虑局势和利益关系，不考虑自己的得失甚至生死，不考虑技能和效率，放弃可能性的估算，只是为了解决掉对方投入一切的，纯粹的战意……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韩光从外面走了过来。 “哎哟，事儿比，好久不见。”周阳打招呼。 “我都知道了。”韩光用眼光示意了一下会议室里的姐弟俩，他早上路过的时候就问过了。 “你不试试？”周阳朝他挑着眉毛。 “开玩笑！”韩光不屑的说到，挥了挥手，从他身边径直路过，留下一句，“傻比，我可没那么好骗！” 其实韩光早就知道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说出来，在他救苏萌萌的那天，他就已经感觉到了，自己手里那把刀的非同寻常的状态。 “哎，事儿比！最近别旷工了，马上就要开始有大事了！”周阳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哈？”韩光连头也不回，“不知道谁旷工最多！” …… 阿乐很容易的找到了郑老爷子家门口。 跟周阳说的一样，当他耐心的敲到第七遍门的时候，老式防盗门上的小窗开了一个缝，一只苍老的眼睛露出来。 “爷爷，我来修鬼刃。” 阿乐很客气的举起怀里抱着的包裹，里面是那把变形了的鬼刃。 当然他腰间还挂着一把好的。 大约是感觉到了两把鬼刃的气息，那只眼睛灵动的转了转，老爷子什么也没说就打开了门。 “放这吧。”老爷子很冷淡，也没有泡茶，看起来今天心情不好。 “好嘞……”阿乐小心翼翼的把鬼刃放在桌子上。 “你是在这等着？还是明天再来拿？” “那个，多久能好？” “一会儿就能好。” “那我在这等着。” 老爷子面无表情的拿起鬼刃，进了当作实验室的卧室，砰的一声，门就关上了，把阿乐独自晾在客厅。 屋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时断时续的，阿乐在沙发上坐下等着。 等得不耐烦了，阿乐看了看手表，打了个哈欠，闭目养神，然后又看了看手表，继续闭目养神。 直到他看了第十次手表…… 一整天了，是一整天啊！说好的一会儿就能好呢？ 阿乐怀着欲哭无泪的心情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只见生存区里的太阳都已经落下去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去敲门。 “爷爷，您还好吗？” 屋子里面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似乎还有一声长长的叹息。 “爷爷，天都黑了，您吃不吃饭啊？我去买点儿吃的回来？”阿乐无奈的在门口喊到，保持恭敬客气的精神，嗯，这种神经质的老爷爷一定都有宝贝，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突然砰的一声，门开了。 老爷子从屋里出来，尴尬的抓着头发：“不好意思，出了点儿意外……” 他手里拿的那把鬼刃更难看了，还不如不修呢。之前是帅气的卷了刃，现在干脆变得像被啃过似的，丑陋至极了。 “怎么了呢？”阿乐问。 “高温喷火器坏了，这个温度上不去，冷却液也好多年没用了，都结块儿了。”老爷子把丑陋的鬼刃像扔垃圾似的，顺手抛进杂物箱。 “唉，这些设备我还不知道从哪儿弄呢。”老爷子发愁的说，“骚年，你过两个月再来取吧。” “啊？两个月？”两个月肯定是不行的，阿乐小心翼翼说，“要不……我帮你啊？” 老爷子诧异的抬头：“你帮我？” “对啊，要多少度？”阿乐一脸认真。 “来来来，你进来。” 老爷子心存怀疑又兴趣十足，带阿乐进了他的实验室，从杂物箱里拣出鬼刃，放在砧板上，说道：“2000度。” “这么小面积近距离的，2000度应该没问题！”阿乐开心的说。 于是，几乎只用了一瞬间，刀刃的材料就变得通红起来，泛着点点金光，异常美丽。 阿乐轻松搞定，“您看够不？” “好好好！”老爷子大喜过望，顾不得大惊小怪，赶紧上着下一道工序。 “保持十秒钟！” “好嘞，现在慢慢降一些温度！” “对咯对咯，再低一点点！” “来，这里再加强一点……” “好了，来冷却！” “瞬间冷却，4度！” “好好好！” “小伙子，你简直是太厉害了！咱们俩搭档，一定能造出联盟最好的材料！哈哈哈！” 郑老爷子拿着修复如初的鬼刃，用力拍着阿乐的肩，兴奋得合不拢嘴。 阿乐终于松了口气，眼见外面天色已经完黑下来了，“爷爷，您吃点儿东西不？忙了一整天了。” “好啊。”老爷子心满意足的靠在沙发上，指着他说道，“但是你能不叫爷爷了吗？听起来好像葫芦娃。” “额……”阿乐的内心是崩溃的，然而他谨记周阳的话，老爷子高兴的话，应该可以得到一件超级牛批的宝贝。 “好的，郑老先生。我去给您买点儿吃的回来。” 片刻之间，一顿丰盛的外卖上了桌，还有一瓶酒，让老爷子吃的非常开心。 “很久没吃过这么香的饭了，而且还有人陪我吃菜喝酒，真是高兴啊。”老爷子微醺。 “据说郑老先生有很多……额……神奇的发明呢？”阿乐说。 “啊哈哈，哪有哪有！” “一定有啦，给我开开眼界嘛！” “啊哈哈，哪有哪有！” 任凭阿乐旁敲侧击，老爷子都完没有拿出什么宝贝的意思。 直到吃饱喝足，老爷子含糊不清的说着，“我……睡觉去了，你可以走了，那个……门使劲一拉就能锁上，记得给我锁门……你那个#%&……小火汁#%&……” 哎？宝贝呢宝贝呢宝贝呢？！ 阿乐失落的出了门，在风中彻底凌乱。 其实，他没听清楚老爷子说的最后一句话。 老爷子最后一句说的是，“你那个技能让我灵光突现，小伙汁，你等着，我一定送你一件最适合你用的装备。” 第295章 约战 () 猎人公会的酒馆，还是像以前一样充满活力，到处是放荡不羁毫无顾忌的吵嚷和喧闹，烟雾和酒精的气味蔓延。 但是这一切在周阳眼里，只不过是表象，在他们后面，其实有看不见的阴云笼罩，这些看起来自由的人们，只要幕后的那只手翻一下手掌，这一切都不可能再继续。 周阳和以前一样，要了一杯酒，坐在角落里的桌子上慢慢的喝。 吴小暄今天穿的很漂亮，一头卷发在脑后挽起来，充满了第五大区那里的异族风情，她在柜台里忙碌着，眼睛时不时的朝这边瞟一眼，露出甜美的微笑，搞得整个酒馆有一半的男人都在忿忿的盯着周阳。 周阳安静的喝着酒，心想下次要再晚一点来才合适。 直到凌晨时分，所有的客人都离开了，周阳帮吴小暄把最后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客人“送”出门，酒馆关门打烊。 “想我了？”吴小暄坐到周阳旁边，挽起他的胳膊。 周阳没有接话，只是笑笑便问起了正事儿：“记得上次你说过，可以和猎人公会幕后的主人联系？” “对啊。”吴小暄毫不在意的答道，“不过只是单向的，我传讯息给他，至于他是谁，在哪里，回不回消息，我就不知道咯。” “你帮我传个消息。” “上次你说了一半就匆匆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吴小暄担心的问道，“要我传什么消息？尽管说。” “帮我告诉他，自由先遣军，对猎人公会宣战。”周阳脸上挂着微笑。 “啊？”吴小暄愣了一下。 “你没听错，自由先遣军要对猎人公会宣战。我希望战斗仅限于上层，不要卷入太多的人，如果他同意或者有异议，可以随时用他的方式找我。”微笑始终挂在周阳的脸上，平静的声音下，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那我们岂不是要变成敌人？”吴小暄说道。 “对。” “敌人就敌人吧，反正我也不会打架，也没我什么事儿。”吴小暄有点无奈的支着下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传消息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吧？”周阳看着她的侧脸。 “不会啊。” “那就好。”周阳说，“你这里照常营业就好，我只对你们猎人公会背后的人感兴趣。” 他从口袋里拿出郑老爷子给他的红石吊坠，当时只不过是随意装在兜里而已，这么一只肯定不够他送的，不过随机送出去也无妨。 “送给你。”他给吴小暄戴上，“如果幕后那只黑手想找你的麻烦，这个也许管用。” “不会的啊。”吴小暄不解的看着他，“传讯息是猎人酒馆应该做的，干嘛会找我的麻烦？” “比如说，拿你威胁我。” “哎？那岂不是说，我在你心里非常重要咯？”吴小暄眼睛闪闪发光，比起自身的安危和吊坠里的秘密，自己在周阳心里的地位更让她开心。 周阳只是回以暧昧的微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心里重要的人太多了。 之所以把红石吊坠给了吴小暄，只是因为，她是离猎人公会最近的人。 更何况，要保护所有自己在意的人，当然要靠自己去打败敌人解决危机，他才不会指望一个物品为他挡住风险。 …… 果然，不久之后，一封信就送到了周阳手里，普普通通的信封和信纸，只是没有写寄件人的地址。 但是周阳知道这是来自猎人公会的信息。 “还以为会用多么不可思议的方式联系我呢，原来也这么俗气……”周阳拿出信封里那张白色的普通a4纸，上面写着一个时间和一个坐标。 时间是三天之后。 坐标是第一大区某处荒野，无论离哪个地表生存区或者猎人公会据点，都非常远，甚至连地下城的入口都不在可以波及到的范围。 看起来是精心选定的地方，应了周阳的要求，避免了对普通阶层和非能力者的波及，把对战仅限于上层。 这意味着猎人公会的应战。 白纸上再没有任何别的内容。 至于双方都带多少人，带多少热武器，先谈判还是直接开战，都没有约定，也不需要约定。周阳想，这种层面上的战斗，一切都是无法事先约定与预测的。 周阳叫来了阿乐，“开会开会！” “啊？”阿乐难以置信，“今天刮的什么风？咱们已经好几个月没开过会了。” “有那么久吗？” “有……” “那就少废话，去叫大家！” 周阳这次并不准备部出动，凌衣和凌风留在这里处理各种事务，刘一明和韩光这两个大闲人当然是要带上的，还有，自然不能少了小白。 战力出动的多少，和输赢并没有太大关系，何况，周阳并不想跟猎人公会以死相搏。 战斗越是上升层次，输赢就越是在一念之间，也就越会考虑把损失降到可控的范围内，就好像高手之间在棋盘上的对弈，谁也不会等到自己的棋子被吃干净才发现败局。 “连老伯也叫来吧。”周阳补充道。 土著总是战场上的变数。 会议上，周阳把对猎人公会的开战，目前猎人公会的详细信息，以及人员的安排都讲了一遍，当然，他省略了军神进化的部分以及鬼刃的秘密。 “没有什么意见的话，就这么定了。”周阳用这句话作为总结。 刘一明打了个哈欠，韩光在桌子底下打着游戏，凌衣和凌风一丝不苟的点头，阿乐一脸无所谓，显然大家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开会状态。 “对了，还有一件事。”周阳说，“你们怎么都没人用能力配方？” 那些加入自由先遣军的人，大部分是冲着梦寐以求的能力配方来的，需要攒够了一定的功勋，才有兑换的资格，而兑换则是需要花钱的，无论配方成功与否，都要花上不小的一笔钱。 作为管理层，这些人都是免条件加免费的，竟然没人用。 “主要是吧，想等他们试试……”阿乐尴尬的挠头，“反正咱们现在也不用打架不是？” “不快点用的话，要后悔的哦。” 第296章 你太天真了 () 阿乐走出自由先遣军总部的大门，抬头看着旁边的实验中心，不由的停下脚步，犹豫不决。 都怪周阳刚才会议上，不负责任的推荐大家使用能力配方，还说什么不用别后悔哦之类的云云，这让阿乐的心里非常动摇。 说实话，自己的战斗力是这些人当中最低的，虽然有个让人羡慕的技能，不过在战斗中如果反应速度和能量走势跟不上，不能把战局掌控在自己手里，那再方便的技能也只不过是个雕虫小技而已。 所以，他一直都对那些能力配方跃跃欲试。 但是为什么他一直没试过，那是因为周围的这帮人，竟然都没有一个人感兴趣，搞得自己好像很特殊似的。 “看什么呢？”刘一明路过他旁边，学他的样子，仰头看着实验中心的楼。 “哦，没什么，发呆而已。”阿乐郁闷的拍拍刘一明。 这个可怜的人连第一关都没过，基因活跃性测试被判定为低几率，不适合使用几乎所有能力配方。 他那次恶魔双眼的配方能够发挥作用，简直就是小几率的奇迹。 不过对于他这种神经大条的人来说，这些事情根本就无所谓。刘一明打着哈欠，摆摆手走掉了。 “怎么，想用能力配方啊？”凌衣和凌风正好走过来，问道。 “嘿嘿，是啊。”阿乐有些尴尬。 “那就去试一试啊！配方很安，引起退化的几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还是值得一试的。成功了更好，就算失败了，也不会损失什么。” “那你们怎么不去呢？” “用的时候再说咯。”凌风事不关己的摊手说道，两个人径自走远。 “喂！虽然这次咱们的任务是守家，但是你们也不能这么不负责任，不求上进哇……”阿乐愤愤的喊道，只换来凌风一个挥手的背影，表示我知道了。 “……”阿乐无奈的回头，忽然发现有一个人正站在他不远处。 韩光刚出门，也在实验中心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实验中心的大玻璃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也许是因为反光太刺眼，他眉头紧皱。 其实韩光是非常想用能力配方的，因为他没有属于自己的特长或者技能。虽然他总是一副了不起的样子，但是他心里清楚，在更高一级的战场上，这样的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失败。 就好像玩游戏，砍砍小怪还行，但是如果没有大招或者奥义，还下个毛的副本…… “哎，你也想试试吗？”阿乐过来套近乎。 韩光脸色一沉，没想到这里还有个人。 “哼，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我才不用！”他恢复了一脸高傲的样子，径自走开了。 “……”阿乐看着他的背影无言以对。 “唉。”他郁闷的回到屋里，发现老伯还在会议室里晒太阳，便问道，“老伯，您要不要试试能力配方？咱们搭个伴儿啊？” “我倒是很有兴趣，只是无功不受禄。”老伯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语气平淡，“你们对我们族人已经很优待了，我还是要先贡献一点，再来索取，会比较心安理得。” …… 阿乐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独自走进了实验中心的大门。 “艾丽，给俺推荐几个配方吧……”阿乐有气无力的对正在埋头忙碌的艾丽说道。 “诺，那边有采血器，留点血样给我就好啦！”艾丽从玻璃门里伸出头来说道。 阿乐听话的把微型采血器扎进自己的胳膊，取了血样，很认真的递给艾丽，“麻烦你了。” 艾丽接过来，露出可爱的笑容：“放心吧，除了周阳哥哥，我不会告诉别人哒。” “什么什么？”这回轮到阿乐惊讶了，“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 “哎？你们难道不是都会提这个要求吗？”艾丽不解的歪着脑袋，学起大人的样子一脸尴尬的摆手：“小妹妹，不要告诉别人哦，要不然我失败了会很丢人的……” 阿乐惊讶的目瞪口呆。 “他们……都来过了？” “对呀，你们那边的人，除了周阳哥哥都来过啦。”艾丽点头，然后又掩口偷笑，“我好像说漏嘴了呢……” 这帮不要脸哒，阿乐内心深处泪流满面，自己果然是太天真了。 以后再也不能信这帮人的话，阿乐决心深刻反省，然后他忽然发现，刚才艾丽说“除了周阳都来过了”，也就是说周阳没有来？ 为什么，大力推荐俺们来用的不正是这个人吗？！阿乐有种掉进坑里的预感。 “哼，阳哥没用过配方吗？”阿乐一脸阴险的问道。 “没有哇！”艾丽回答的很干脆。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用不了配方了。” “嗯？什么意思？”阿乐不解的眨着眼睛。 “你看这里。”艾丽指着电脑屏幕上瀑布一般流动着的数据，“这是周阳哥哥的基因序列。” 艾丽伸手随意一点，将其中的一段用鲜艳的绿色标注出来，“在这里，所有基因序列片段的优先级，都被升级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任何已知的基因入侵，都不可能对他的基因序列造成任何影响。也就是说，任何配方都不会对他起效，因为……” 艾丽抬头，指着墙上贴的那张技能进化树：“因为他已经超越现在这个进化体系了。” “哦……”阿乐拄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点头，实际他根本没听懂这么复杂的原理，“既然他比较高级，那么把他的基因分享给人类不就好了？” “嗯，我也曾经这么想过。”艾丽说，“但是他的基因序列，有一部分关键数据是缺失的。无论如何重新提取，一部分数据始终是隐藏状态。” 好深奥……阿乐想着，顺口说道：“一定是不想公开的秘密。” “我觉得不是，应该是某种危险的不希望扩散的东西。”艾丽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她没告诉任何人，她怀疑，那部分数据就是被周阳本人刻意隐藏起来的。 不过，她记得所有。 所有的数据，在她脑子里都有另一个备份。但是，在没有弄清楚之前，她并不准备把它们拿出来。 第297章 诡异面具 () 此时，吴小暄正在她的酒馆里发呆。 刚到下午，酒馆还没开始营业，空荡荡的桌椅间有些破败的感觉，毕竟这个小酒馆已经有很多年的历史了。 吴小暄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红石项链，非常普通的挂绳，配上一个非常普通的石头吊坠，如果不是周阳送的，她才不会买这么朴实无华的东西。她把小石头拿起来放在灯光下仔细观看，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破玩意儿有什么好的？ 她正这么想着，从半掩的卷闸门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影停在了门口，出于礼貌，哗哗的敲了两下半开的卷闸门。还不等吴小暄回答，那身影便立刻俯身钻了进来。 “谁？！” 吴小暄吃了一惊，赶紧把吊坠放进领口里。她不记得今天有什么特殊的人要接待，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进门，不是熟人，就是敌人。 “今天还没到营业时间！”吴小暄向来人戒备的喊道。 只见那人像没听见一般，敏捷的钻进屋里，上前两步就来到吧台前，抬起头来。 在酒馆并不明亮的灯光下，吴小暄惊讶的目瞪口呆。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四肢都藏在宽大的斗篷里，看不到任何细节，所以甚至不知道是男是女，是胖是瘦。整个脑袋也都藏在黑色的斗笠下，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张面具。 一张白里透红的微笑着的洋娃娃面具。 在这种气氛下，这张诡异的面具和那一袭黑衣斗笠配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面具人！ 吴小暄顿时浑身僵住，一动也不能动，大脑深处恐怖的记忆翻涌上来，袭击了她。 一切仿佛回到了十五年前，那个可怕的夜晚。 整个小酒馆里都弥漫着血腥的气息，温热的黏糊糊的液体到处流淌。 一只惊恐的小眼睛，透过吧台下面木板间的缝隙，小心翼翼的偷看着。 在深红色的背景之中，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他拉好斗篷，戴正了斗笠，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然后向着酒馆的吧台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戴着一张诡异的面具。 一张欢快喜庆的圣诞老人面具。 圣诞老人的脸颊上，溅满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吧台下偷看的小女孩觉得自己的整个灵魂都被深不见底的恐惧掳走，甚至忘了尖叫。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面具人，朝这里，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的记忆有些模糊，她记得父亲那时还站在吧台里，就是现在自己站的这个位置。后来大概是面具人跟父亲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具体什么内容，她听不懂，也记不得了。 再后来，直到她继承了这家猎人公会的小酒馆，才听说这个面具人就是猎人公会的幕后头领，他每次出现，都会戴着不同的面具，而他每次出现，就代表着猎人公会将有大事发生。 但是，吴小暄再也没有见过面具人。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忘掉了，但是这诡异的气息如此相似，让回忆瞬间真真切切的浮现在眼前。 “小姑娘，”面具人走上前两步，几乎贴到吴小暄的脸，问道：“我有那么可怕吗？” 他说话的声音是个普通的男中音，但是有些不够生动，好像电子合成音似的。 “没……没有……”吴小暄不由的发抖。 “不要害怕，我只是发布一个任务而已。”面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安慰的口气，但却让那张面具上洋娃娃的笑脸显得更加诡异。 吴小暄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任……任务……？” 她赶紧麻利的打开抽屉，那里放着一排不同颜色的空白任务单，代表着不同的优先级，每种颜色的都预备了一大摞，拿来让客户填写制作的。 但是最右边有一种黑色的，仅仅只有一张纸。 吴小暄毫不犹豫的拿起那张黑色的纸，厚重宽大的纸面上，有着高级精致的烫金花纹。 “很聪明。”面具人说道，“我说，你填。” 片刻之间，一个优先级最高的任务单就在吴小暄的手下制作完成，挂在了酒馆任务板最显眼的位置。 “任务内容：在以下指定的时间和地点参加战斗，以任何方式杀死敌方首领。” “奖励：五千万。所有参战人员协商瓜分。” “注意：任务失败则有极大可能丢掉性命，请正确估计自己的实力。” 当吴小暄固定好任务单，扭头四下寻找，才发现面具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至于什么时候走的，则是完没有察觉。她甚至没有听见门上的风铃响，就这么不知不觉的消失了，人间蒸发似的。 吴小暄终于松了口气，扭头看向任务单上的一行时间和坐标。 这是准备跟谁打？该不会是周阳吧。 不过她一点也不担心，这个价钱的任务，在她这里纯粹是个摆设，她不觉得有人敢接。报酬价格虽然很诱人，但是诱人得过了火，足够让所有与之相关的人丧心病狂。 先不说任务目标的敌方首领是个什么人物，就算完成了任务目标，接下来还要经得起无时无刻不在的来自同伴的背叛，还要经得起雇主杀人赖账的风险，一直保住自己的小命到拿钱为止。 自己值不值这么多钱，这个帐，精明的猎人们还都是会算的。 …… 此时，几百公里远的另一处猎人公会的酒馆里，胡老爷正一边哼着歌一边摆放桌椅，准备开张。 忽然他哼歌声嘎然而止，整个人僵住。 因为他的余光瞥到一个黑影，站在自己身后。 如果他没有记错，无论是前门后门，自己根本就没有开门，整个店里除了自己和后厨的小二之外，不应该能有人无声无息的进来。 他小心警惕的慢慢回头，看见那一袭黑斗篷和黑斗笠，还有那张戴着面具的脸。 那是一张苍白的骷髅面具。 这诡异的气息，错不了…… 猎人公会的幕后首领大驾光临，百年不遇啊。 胡老爷兴奋得两眼闪闪发亮，赶紧单膝跪下，“小的……听从您的差遣。” 第298章 我要打个电话 () 一夜之间，所有的猎人公会酒馆都接到了同样的任务委托。 每个酒馆都挂着几十年不见一次的最高优先级的黑色任务，这可让平时闲来无事的猎人们大开眼界，价格也让人咂舌不已。 “啧，五千万啊！咱们开一个百人的团队，都值了啊……” “你以为那么好赚？！”有人反驳道，“这是什么价位？对面估计也不是单枪匹马，进化者听说过么，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咱们就算有两百人，去了也都是被秒杀的命，懂不懂？” “咱们猎人公会也有进化者，干嘛怕他们。” “嘿，你别说，进化者也不见得愿意去！” “为什么？” “人少了拿不下，人多了怎么分？谁也不认识谁，谁敢保证为了拿钱，没人在背后下黑手？” “就是。就算万幸没人在背后下黑手，谁敢保证这个雇主真的愿意给五千万？虽然有猎人公会担保信誉，但是死人是没法拿钱的，这谁都没办法。” “这么说，真的很厉害啊……”有个年轻人兴奋道，“这时间地点都有了，咱们能去观战吗？” “年轻人，别怪我没提醒你，不作死就不会死。”旁边的人一脸鄙视，“这种级别的战斗，劝你最好离开方圆三公里。” 所有的酒馆都在这样的吵吵嚷嚷中，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消息就传到了胖子那里。 “嗯？”胖子摸着下巴，不用周阳跟他说，他就猜到了**不离十。 “唉，肯定又跟那个爱惹事的家伙有关系。”胖子啪的一声合上电脑，站了起来，“这次胖爷我就亲自跑一趟吧。” 唐四刚刚跳下自己的直升机，就看见胖子得意的吹着口哨，抱着电脑向停机坪走来。 “好久不见！胖爷这么客气，还亲自来迎……”唐四还没说完，就被胖子打断。 “你来的正好，今天帮我照看一下，等会儿有两家拿货的过来，收货单我暂时交给下面的人了。胖爷我有点小事，去去就来！”胖子撂下一句，大摇大摆的上了自己的飞机。 “哎……”唐四看着胖子圆圆的背影，“越来越嚣张了……” …… 胖子竟然在和生存区的停机坪上被警卫拦了下来，这让他很没面子。 “你的证件不行，不能进去！”停机坪的警卫态度不是很好，因为他已经说了第三遍了，这个胖子就是不开窍。 “怎么就不行了？！”胖子忿忿不平，“我都停在这了，你难道让我再飞回去嘛？” “你是高昌区的住民，不是和区的。我让你降落在这里，是人道主义原则懂不懂？”警卫没好气的说，“按照规定，你就是得原路飞回去。” 胖子瞪大了眼睛：“串门儿，不行啊？！” “你有没有常识啊？！”警卫无奈的扶额，“说实话，你是怎么从高昌区出来的，都是个问题！你一定是违法出来的，对不对？然后还想进这个门？做梦吧你！” “啧。”胖子咂咂舌，还真是。 地表生存区可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以前是跟着猎人公会的渠道偷偷摸摸的进出，最近几次是跟着周阳光明正大的进出，搞得他连这种基本常识都忘到脑后了。 “哎我去！”胖子叉着腰，既然来了，他是死也不能回去的，“你知不知道胖爷我是谁？我告诉你，我一个电话搞死你们啊信不信的？” “快歇歇吧，天王老子也不行！”小警卫也来了劲。 “你敢让我打个电话吗？！” “随便来个人就打电话，你当我这公共电话亭啊！” “你敢不敢让我打啊？” “没有什么敢不敢的，我就是不让！” “哼，行。”胖子不屑的轻哼一声，伸手就去摸兜，这点儿必要的东西，他还是习惯随身携带的。 “你要干嘛……” “啪”的一声，一摞万元大钞拍在了警卫的桌子上。 “打个电话！” 小警卫两眼放光的跳起来，“好嘞！” …… 结果总是那么不如人所愿。 电话打到了自由先遣军的总部，周阳吃饭去了，刘一明溜达去了，韩光更是不见人影。 “您等会儿再打来吧。”接线员说着，就要挂断，这样的骚扰电话他们见的多了，总不能一一回应。 “等等！”胖子心都碎了，“等不了！我现在就在穹顶的停机坪，你们随便来个人把我带进去啊！” “请问您有介绍信吗？” “有介绍信？我还打个屁的电话啊！”胖子大吼。 接线员被震的耳朵嗡嗡响，赶紧拿开听筒。这个头儿吧，实在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人都认识，他还真不敢擅自做主，只好把电话转给了阿乐。 最后还是阿乐好心，“哦，那你稍等，我过去看看。” 然后，胖子焦急的左等右等，就等来了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小朋友。 小朋友茫然的盯着他看了片刻，扭头跟警卫说道，“我不认识他……” 胖子都要气炸了。 “小朋友，你当然不认识我！”胖子甩了甩头发，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我跟周阳和刘一明，那可是同享福共患难的兄弟，想当年，俺们在地下城……” 胖子口若悬河，听的阿乐一愣一愣的，不过出场人物倒是没错。 “这样吧。”阿乐困惑的挠了挠头，跟警卫说道，“反正我带走他回去问问好了，如果没人认领，我再给你送回来。” “认领……”这话听得胖子欲哭无泪，“胖爷我居然也会被人用这种句子形容，唉，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你叨叨的说什么呢？”阿乐皱着眉头，懒懒的招手，“走吧！” 胖子赶紧跟在阿乐后面，顺手把自己刚才拍在桌上那摞钱拿起来，麻利的揣回兜里。 “不是给我的……”警卫说了半截又赶紧捂嘴，因为阿乐也扭过头来，这种事情让自由先遣军知道了可不好。 “给毛！”胖子心情超级不爽，“拿出来让你看看而已！这么多你吃得下么你！” “好歹给一张半张的啊……” 警卫可怜巴巴的还没说完，两个身影已经消失在下行电梯里。 第299章 旁观者 () 阿乐带着胖子刚一进门，就看到周阳也正从外面回来。 “阳哥，这个家伙说是找你的……”阿乐指着身后的胖子。 胖子一脸不高兴。 “哎哟，胖子！”周阳吃了一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哎，你是怎么进来的？” “哦，是这么回事儿……”阿乐刚准备讲，就被胖子打断了。 胖子不耐烦的摆着手，“行了行了，我跟他说就行了！你快去一边儿吧。” 阿乐撇撇嘴，心想这什么人？跟大爷似的。刚转身走开，就听见后面传来胖子的骂声。 “你大爷的！”胖子说，“也不给个通行证，也不给个介绍信，也不给手下交代好，大上午的去吃什么饭？！” “噗……”周阳忍不住喷笑出来，从这一堆抱怨猜都猜的出来，胖子今天一定是被怼惨了。先被当作非法入境，然后又被当作信口开河，按胖子这一向爱面子的性格，肯定是气炸了。 其实吃饭只是在门卫那儿顺口编的托词，他才不需要吃什么饭，只是想回家待会儿。 “阿乐，给他来个永久有效的通行证。” 周阳安慰的拍着胖子，对阿乐说道。 “哼，就是！”胖子怨念颇深，“你看你，早点儿给我多好。” …… 办公室里，一如既往的阳光灿烂，胖子躺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据说，是面具人亲自下的任务。” “面具人？” 周阳对着电脑屏幕若有所思，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子，屏幕上显示的是那张猎人公会的黑色任务的照片。 时间，坐标，跟寄给自己那封信上一模一样。 “面具人是什么人？”周阳问道，他只在联盟总部的机密文件里见过这个词，却从来没在猎人公会里听说过。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胖子说道，“这个称呼，只有猎人公会的酒馆老板一类的管理者，才有资格听说这个词。而实际见过他的人，则更是少之又少。” “至于为什么叫面具人，因为他每次出现，都会带着不一样的面具，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据说，面具人才是猎人公会真正的首领。” 周阳敲着桌子的指尖，换了一种节奏，问道：“你刚才说，所有的猎人公会酒馆，都是面具人亲自下的任务？” “对啊！” “他怎么能在一晚上跑遍这么多据点？” “哎哟，这我说出来，你还真别不信。”胖子说，“面具人可不仅仅是戴着面具的首领那么简单，在猎人公会里有着各种传说，比如说，面具人可以神出鬼没的瞬移，即使在封闭的空间之内，也可以来去自如。再比如说，他的身体其实并不是实体，他的面具也不是面具，能看到什么样的面具，其实是来自你自己的内心写照。再比如说……” 胖子兴奋的如数家珍，看起来有一定的可信度。 如果那只是一道意识的实体化。 周阳有点想不通的是，面具人自己并不出手，而是募集高手来应战，是个什么意思？这个面具人和军神，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或者说同一道意识？ 还有这个任务，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给出了天价不说，竟然还将决战的时间仓促的定在三天以后，现在就只剩下两天了。 时间可是你们给的啊，周阳想，这到底是想招人，还是想吓跑人？ “你觉得会有人接这个任务吗？”他问道。 “不会吧！这个价钱太夸张了，hold不住啊！除非……”胖子欲言又止。 “除非？” “除非像你这样的人。” “嗯？有意思。”周阳豁然开朗，露出淡淡的微笑，“猎人公会里人才济济，也许，他找的就是像我这样的人。” 是的，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面具人其实根本不在意这场战斗的输赢，他只是在找有可能成为自己同类的人。 这场战争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个旁观的机会，激发进化的机会。 他在搜集一些特殊的人，把他们拽进这场优胜劣汰你死我活的战争中来。参与到这场战争中的角色，都是进化到一定程度的，可以触摸到那条终极进化的界限的角色。 在这场势均力敌的艰巨的对战中，这些角色们便会发现自己有必要再进化一个层次，才有可能赢对方。 而最后赢的那个人，无论是自由先遣军的人还是猎人公会的人，都有很大的几率会跨过那条界限，变成他的同类。 说到底，他仅仅只想扩张同类罢了。 对于不死不灭的他，这一切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把戏。但是，人生经常会有这样的时候，本来准备旁观一场轻松的小戏码，结果却越搞越糟糕，最后不得不亲自出场收拾残局。 这就是周阳给他准备的结果。 虽然自己的战力还没恢复，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有种莫名的踏实，就仿佛自己可以看到事情的前因后果，过去将来，包括每一个细节。 自从上次在“大鱼吃小鱼”的店里被基因入侵篡改了之后，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一种状态，世界仿佛在某种角度上变成了透明，更加宽广自由，更加了如指掌。 也许，自己的状态，已经离那道意识很近了…… 周阳揉了揉太阳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海。 只有两天时间了。 “胖子，我给你了所有地表生存区的通行权限，这两天还有什么消息，随时告诉我。” “好嘞！包在我胖爷身上！”胖子兴奋的搓手。 “还有……”周阳挑挑眉毛，“你下次来之前，去看看你家店旁边的小酒馆，帮我给那个美女老板带个好。” 他想确认一下吴小暄是否安，而且，也许她那里会有什么特别的情报。 “哎哟？”胖子想了半天，“你不提，我都忘记还有这么个人了。怎么，你跟她还有一腿呢？” “要开战了，美女嘛，比较关心咯。” “你们打架关酒馆毛事儿啊！”胖子瞪圆了眼睛，“那你干嘛不自己去？” “我现在去，也许会给她带来麻烦，万一被面具人盯上了。” “也是。”胖子点点头，“那我下次来之前，帮你跑一趟吧……唉，妹子多的照顾不过来，羡慕死我了！” 周阳笑道，“快减减肥吧，你也可以的。” “哼，我乐意！”胖子反驳着，大摇大摆的离开。 楼下正好艾丽和安安在院子里的草坪上玩耍，胖子笑眯眯的从兜里翻出两块糖来。 周阳在楼上的窗子看着，端着艾丽送过来的咖啡，露出淡淡的微笑。一切都是那么和平安详，就好像外面那个寒冷和残酷的世界并不存在一样。 他忽然想到，安安为什么能够在死亡之雾的袭击里安然无恙，艾丽还没给出结果。不过，按照自己对这次战斗的推测，应该暂时还不会动用死亡之雾。 其实周阳倒想试一试，死亡之雾和鬼刃碰上会是什么结果。 第300章 这里都是奇葩 () 不久之后，在开战时间的前一天傍晚，胖子又风风火火的跑来了。 “热乎乎刚出炉的情报！”胖子兴奋的说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猎人公会那个神乎其神的任务，还真有人接了！而且还不止一个人接！” 胖子把资料拷贝到储存器里，递给周阳。 “有两个团体接了任务，加起来一共五个人。”胖子自豪的说，“你看，我把他们的资料都弄来了。整个联盟没有比胖爷我更快的消息了。” 周阳看着胖子拿来的资料。 一共有两个团体接了任务，其中一个是以一个叫“朱雀”的杀手组织的名义接的，派出了三名精英作为执行者。 这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这个杀手组织准备用自己最好的战力出击，然后用整个组织作为后盾，不怕反戈不怕赖账，稳稳的吃掉这五千万天价。 “朱雀”这个杀手组织，因为驻点设在第二大区的朱雀地表生存区而命名的。 第二大区是个崇尚古老的东方文化的地方，单从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地表生存区名字就看的出来。 “朱雀，八卦为离，五行主火……”胖子念念有词。 “说什么呢？” “我在说，这个杀手组织，在联盟中的评价。” “什么评价？” “非常低调神秘，知道的人甚少，但是知道的人无不闻风丧胆，这在某种程度上印证了离卦的**。五行主火的比喻，当然是指杀手能力势不可挡，万物成灰……” 胖子讲得生动，跟评书似的。 “别说那些没用的。”周阳说，“杀手的信息呢？” “你大爷的。”胖子说，“如果杀手的信息外面都能知道，人家还混不混饭吃了？！” 杀手组织，对外界来说通常作为一个整体存在，就像老伯那里，外界可以了解到组织的风评和联系方式，但是对于其中的每个杀手信息，除了内部叛变，几乎不可能通过任何渠道获取。 除非亲自交过手。然而，亲自交过手的人，总会有其中一方灭亡。 就好像周阳知道林奇的信息，但却不再有任何价值。 这个杀手组织，只派了三个人出击，据此推断，三个人应该都是擅长单体目标刺杀，意图直取自己的性命，然后迅速撤离。 之后就有整个组织在他们背后作为支援戒备，直到拿钱入手，算盘打得不错。 另一个接了任务的团体是土著。 两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合伙儿接的，来自偏远的第七大区。 “第七大区也有猎人公会？这么牛！”周阳的关注点明显偏了。 “有啊。”胖子不屑。 “哎，那他们是不是长得都像巧克力一样颜色的脸？” “对，那里的人，肤色深的比较多。” “哦哟，你还真去过啊？” “胖爷我哪里没去过！哼。”胖子摆出不可一世的样子，其实他也只是去送过一次情报而已。 关于这个团体，就再没有其他任何信息了。 两个土著既然敢接任务，自然也是有备而来，不知道会有什么奇怪的能力在等着他们。 “这就没了？”周阳说，“你这也叫情报工作？别说敌人的能力和特长了，就连男的女的都不知道。” 胖子倒是不以为然，“这信息还不够多？人数，职业，都在这里了。” “说真的，没什么用。” “开玩笑！”胖子说，“五个杀手，跟五百个人的重炮导弹小队，概念一样吗？” “一样。”周阳摊手。 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一样的，因为都是无法提前预期的，要现想对策。 周阳想，大概对方也在研究着他们。 鬼兵队和自由先遣军的个人能力，可不是什么秘密，传闻满天飞，都快能写成小说了，在这点上，他们是吃亏的。 不过周阳这次的选择，估计也会出乎他们的意料。 凌风的空间位移，作为防守能力毫无破绽，但是能量消耗太大。 凌衣变身后的攻击威力震撼，却让自己也成为引人注目的目标。 阿乐的技能足够让人称奇，但距离和精准上有些局限。 这三个绝对会出现在敌方的防范对策名单上的人，周阳却放弃了，而是选择了另外三个朴实无华的人。 刘一明，韩光和老伯，个人机动能力比较突出的三个人。 当然，小白也算一只。 他有预感，事情不会这么简简单单就结束，每个人都会有出场的机会。 …… 周阳伸了个懒腰，看着外面落下的夕阳，说道，“行了，该去吃晚饭了。” “哎我说，你就这么草草的扫一眼，就算看完了？”胖子气呼呼的瞪他，“我这么辛苦找的资料，你也不好好研究一下！我跟你说，这两个团体都是名不见经传的，这时候才接任务，就是不想被人搜到。哪知道胖爷我留了个心眼，事先就备份了所有相关的东西，这才能这么快给你拿出来。哦，合着您就这么扫一眼？！” “别婆婆妈妈的了。”周阳说，“放心吧，我都记住了。” “你有这么聪明？”胖子一副你骗谁呢的表情，“你要是有这么聪明，咱也不至于打架……” “你烦不烦。” “唉，那你们明天去打架的人呢，不要看看吗？”胖子提议。 “不用。”周阳不耐烦的摆手。 “就你一个人知道就行？”胖子疑惑的问道，“不是我说你阳子，你这管理方法可不对啊。” “啧，你的废话跟你的肥肉一样，越来越多了。”周阳说，“真不是我不给他们看。” 周阳摊手问道：“你觉得小明会看吗？” 胖子想了想，“这二货，肯定不会看。” “那你觉得韩光，就高昌那个小头头，他会看吗？” “那个，鼻孔朝天的……当然不会看。” “那你觉得，门口那老伯会看吗？”周阳指着坐在楼下呆呆看夕阳的老伯。 “卧槽，你不说我以为那是个要饭的，他……也不会看吧。” “嘿，这不就得嘞。” 胖子摇头叹气：“你这里，可真都是奇葩。” 第301章 一封情书 () “好了，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胖子收好电脑，站起来准备离开，“祝你明天旗开得胜咯。” “对了，我让你去看一下酒馆的美女老板，你去了吗？”周阳问道。 “哎哟，你不问我差点儿都给忘了。”胖子嘿嘿的奸笑着，说道，“去了啊，美女老板让我给你带封情书。” “噗……少贫嘴！” “真的！”胖子说着，从包里掏出来一个粉红色的信封。 “嗯？”周阳接过来，从里面抽出一张粉红色的心形信纸，仔细看，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像个电话号码。 “情书吧？”胖子伸着脖子，“还搞密码交流，真是肉麻。” 周阳没有搭理胖子，他一眼就看出来了，粉红和心心只不过是掩饰，这串数字也不是什么密码，而是个坐标，看起来大概的位置在北方的冰原深处。 不过，这个时候给我这个……是干嘛的？ “美女老板有说别的什么吗？”周阳疑惑的问道。 “没有啊。”胖子说。 “仔细想想！” “真没有啊！” 周阳有些犯愁了，现在可跑不了那么快了，即使开直升机，也无法进入冰原深处。 温度和能见度太低不说，在冰冷的白雾中，旋翼桨叶上会很容易结冰，非常危险。当然，科技中心的无人机装有自动除冰的装置，可以平安无事的到达冰原尽头，但是军方的载人机嘛，旋翼可比无人机大得多，目前还没有花费那么大的技术和成本在里面，也没有那个必要。 无人机……周阳想着，忽然脑洞大开。 他靠在沙发上，开始闭目养神。 “哎？你这是干嘛？”胖子的声音变得不真实起来。 记得那天，他在猎人公会“大鱼吃小鱼”的店里，意识脱离了本体的约束之后，就在转念之间自由移动，虚拟的视野就好像无人机的快进镜头，从小酒馆一直到遥远的第一大区的食物工厂。 可以试试，周阳想。 他控制着自己的感知，伸向更远的地方，慢慢的扩大，扩大。 突破了之前一直无法突破的一公里的极限，突破了进化之后的更大的极限，一直扩大到几乎整个生存区都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内。 在这世界中无处不在，就好像无形的空气，就好像从天空俯视大地，然而并不是所有的大小变化都能影响到他，感知在诺大的范围内自由穿行，可以随意把视线集中到任何一个地方。 现在看来，觉醒者和进化者的感知域的普遍出现，绝不是某种偶然，它是某种趋势，在一定程度上预示了进化的最终方向。 然后，他集中精神，向着北方的冰原深处极速突进。 虚拟的视线穿过生存区的外墙，视而不见的掠过其中庞大的晶石能量装置，穿过无边无际的荒野，掠过几只毫无察觉的变异秃鹫，踏上冻土地带，穿过冰原的浓雾，没有任何阻碍，像一阵真正的风一样。 世界就在他的掌握之中。 …… 吴小暄有些坐立不安，甚至给客人端错了酒。 那个坐标是她忽然之间想起来的。 这两天不知为什么，面具人的回忆一直缠着她不肯罢休，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中不停的盘旋。 每一遍都会更更清晰，更鲜明，她仔细回想起其中的每一个细节。 她记得，那个戴着圣诞老人面具的，浑身都是鲜血的面具人，慢慢的走过来，跟站在柜台里的父亲说了几句话。然后，父亲用右手拿起桌上的圆珠笔，在自己的左手手掌上，记下了什么东西。 当时年幼的她，在柜台底下惊恐的抬起头，刚好可以看到笔头的走势。 这么多年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细节忽然清楚起来。当时的她还只是个孩子，不可能记住笔头的走势，但是她现在竟然看到了……不知道是不是失踪多年的父亲，在冥冥之中导演着这一切，直到她看得足够清楚。 那是一串数字，她写了下来，发现似乎是一个非常精确的坐标。 她还看见父亲谦卑的低头，微微颤抖的嘴唇动了一下，她视线的角度虽然很低，但按照她现在的水平，也足够读出这句唇语，父亲只说了两个字，“遵命。” 她查了一下那个坐标，在很远很深的冰原深处，以她的实力根本去不了，普通人即使走得了那么远，也会被冻僵在半路上。 吴小暄心神不宁，到底这个梦幻般的记忆要告诉自己什么信息？ 她第一个想到了周阳。 在这即将开战的时候，又是面具人相关的信息，最好是送给周阳确认一眼。 正当她发愁自己要怎么才能找到周阳的时候，一个胖子大大咧咧的走进刚开门还空无一人的酒馆，一屁股坐在她面前吧台的位置，把椅子压得嘎吱作响。 “嗨，美女，那个帅哥让我替他看一看你还好不好。”胖子露出坏坏的微笑。 咦，好眼熟！这不是跟周阳一起的那个胖子吗？！ “你说的那个帅哥，是周阳吗？” “嘿，那当然。不然还能是谁！”胖子说，顺便随口问道，“我马上要去找他，你有没有东西要带的？” 吴小暄心中大喜。 “我请你喝杯酒，帮我带封情书哦！记得不许让别人看见哦！”她朝胖子抛了个超级可爱的媚眼。 …… 周阳的意识，在一瞬间已经直达目标地点。 很奇怪，在冰原上根本无法用仪器定位准确的坐标，但是周阳却非常肯定的找到了要找的那个点，迅速而精确，仿佛这个世界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一般。 在到达那个点的同时，感知的世界忽然陷入了一片黑暗，像掉进了无底的深渊。 如果周阳猜的没错，那就是与某种意识沟通的入口。如同在没有光的世界穿行一般，他继续驱动着意识前行，寻找着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一道光终于出现在他面前，他突破了某种界限，重新获得了虚拟的视野，却惊奇的发现，三个人正站在自己面前，位置排成一个正三角形。 三个人都面朝中心站着，却都扭过头来看他，像是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第302章 超级生命 () 这次呈现在他眼前的，并不是广袤无垠的宇宙，而是广袤无垠的大海。 没有光，黑色的冰冷的海水波涛汹涌，冲刷着海平面伫立的一块黑色的岩石，灰色的泡沫狠狠的冲撞在坚硬的岩石上，分崩离析，震耳欲聋。水滴漫天飞舞，仿佛下着一场倾盆大雨。 却谁都没有被淋湿。 对面而立的三个人，在这黑暗中似乎有看不见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在视野中显得异常清晰。周阳看到三个人分别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个体格健朗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赤着脚的少年。 “哎哟，咱们等的人来了！”少年咧开嘴笑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他们开口说话，声音不大，却不能被震耳欲聋的海浪声淹没。 “不错，能找到这里，确实不简单。”老人捋着长长的雪白胡须，一副仙风傲骨的样子。 中年人只是默默的看着他。 水汽在他们之间缭绕，穿过他们的身体，却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仿佛这里的四个人只是个息投影。 但是周阳知道，并不是息投影这么简单的原理，这三个人的形象也应该都不是他们原本的形象，只是他们在意识中幻化出来的自己喜欢的样子。 遗憾的是，在这三个人之中，没有熟悉的面孔，也没有熟悉的声音。 “你们是谁？”周阳开口问道。 少年摸了摸鼻子，不耐烦的说：“快，谁来给他解释一下？” “我来讲吧。”老人摸着胡须，似乎很享受这种渊博的长辈谆谆教诲的感觉，“年轻人，相信你已经发现了自己特殊的地方，因为你已经进化到了一定的程度，来到了向超级生命转变的边界。” “超级生命？”周阳重复着。 这与上次他跟军神的交流有些相似，却又有些不同，起码“超级生命”这个词他是第一次听说。他相信上次的那道意识应该不在这些人当中，而这些人应该也不知道自己已经与它们有过任何形式的交流。 “是的，超级生命，就像我们现在这样，无处不在，不死不灭。”老者说道，“即使太阳系就此进入暗淡，地球就此进入冰河世纪，我们依然永存。” “越是临近灭亡，生物生存的本能就会越强，所以在几百万年物种进化的历史当中，从来没有一个时候像现在这么快。毫无疑问，人类是这里最先进的生物，进化的规则和步骤也在人类身上体现的更加完美。” 老者用低沉的声音讲着，震耳欲聋的海浪声变得神秘而遥远。 “像你所知道的一样，人类的一切，诸如生命、意识、精神、能量，这些东西，都是依附实体而存在的，换句话说，如果人体的细胞不再运行，那么一切都会消亡。所以进化的第一步，首先是增加生命所依附的实体的强度和能量。” 周阳点了点头，目前的觉醒者和大部分的进化者，走的都是这条路线，普遍的身体素质强化，愈合速度加快。 “那么，当第一步的进化，实体强化也无法抵抗灭绝的命运的时候，就会自然而然的走到第二步，那就是生命脱离和实体的依附关系，不再依附任何物质而生，成为超级生命。”老人摊开双手，说道，“就像我们一样。” “超级生命，听起来不错。”周阳说，语气却非常平淡，一点也听不出赞赏的意思。 赤着脚的少年轻哼一声，煞有介事的挖着鼻孔，说道：“不仅如此，当你的能量不再用于维持实体细胞那复杂又微妙的活性，你就会发现，可以用于思考的能量比之前增加了至少一百倍，简直是无穷无尽。你的感知域可以像风一样自由流转，你的记忆区可以一个细节不落的储存所有你看到过的东西。” “思考、观察、知识、经历，这些加起来，就是超级生命的智慧能量，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少年看了半天自己手指尖，然后弹掉，就好像真的有鼻屎一样，“比如我，按照人类的纪年来算，我今年应该正好三百岁了。” 其他两位恭敬的低头，表示同意。看来这个少年在这里是最元老的存在。 “所以，你也应该跨过那条线，跟我们站到一起来。”少年说着，往旁边跳了一步，将原本的三角形阵容变成了缺一个角的四角形阵容，“诺，给你留个位置咯！” 周阳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虽然他有很多问题，但是他想听这些人讲完。因为他看见对面那个中年男人的嘴唇动了动，目光闪烁，似乎有点犹豫。 “你们……”中年男人终于不太自信的开了口，声音醇厚，“你们不要给新人讲解一下，我们超级生命也有的弊端吗？” “切！你闭嘴！”少年凶巴巴的阻止了他。 一片安静，海浪的轰鸣声重新成为主调，一潮一落，不急不缓，好像这个世界的叹息。 “不如我来猜一猜。”周阳淡淡的说道。 “哦？”少年蛮有兴趣的扭过头来，盯着周阳。 “你们，也许我应该称作超级生命们，你们不依附任何实体，所以也不能与任何实体发生互动。”周阳面无表情，依然用淡淡的语调说道，“也许你们可以制造一场死亡之雾，吃掉所有细胞生物，但是你们永远不可能与这个世界的实体有任何关系。” “你知道一朵花如何生长，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但是你却永远不可能种下一朵，然后把它摘下来送给喜欢的姑娘。”周阳迎着少年的视线说道，“最重要的是你自己，你刚才抠了半天，有抠到鼻屎吗？” 少年皱起眉头，脸上写满了厌恶，因为周阳的话，竟然让他的心里有一些刺痛，虽然他并没有什么心脏。 “不依附于实体而存在，为何会在我这里化为实体的样子？”周阳继续说下去，“为何会在实体的世界里开启一个入口，大家以可视的方式进行交流？” “还有，”周阳越说越快，丝毫不理会少年越皱越紧的眉头，“我叫周阳，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第303章 你的名字 () 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句，少年脸上的表情突然不自然的僵了一下，随即又马上扭曲起来，“我的名字？你还不配知道！” “是你忘了，对不对？”周阳说，他的声音越是平静，就越是让人觉得内心生寒，“连细胞结构的身体都抛弃了，自然不会再在乎自己的名字，何况，你们本就不需要以名字来互相称呼对方。可怜的人，去你的永久记忆里搜索一下吧，应该在某处还保存着……” “你特么闭嘴！”少年打断了他，愤怒的吼道。 与此同时，黑色的海浪忽然掀起十几米高的海啸，灰白的浪花泡沫被抛向高空，又狠狠的砸向地面！ 就在这一瞬间，周阳眼前的一切都忽然消失了，震耳欲聋的海浪声也嘎然而止。 他发现自己的视野正无奈的徘徊在现实世界，白雾弥漫的冰原，那个目标地点附近，却再也进不去刚才那个空间。 那个少年将他踢出了自己的局。 不欢而散。 真是小孩子脾气，周阳想，一言不合就拉黑。 不过，周阳本来也没准备和他们谈判，他不喜欢被任何协议和条件威胁，就像他不想变成他们所谓的超级生命一样。 于是他收回了感知，睁开眼睛。 自己正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胖子正在往包里装他的电脑，刚才周阳闭上眼睛之前，他就是这个动作。 胖子诧异的看着他，“嘿！我还以为你要冥思苦想，怎么才一秒钟就放弃了？” “不用想了。”周阳笑到，“胖子，晚上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来着！胖爷我是无酒不欢！”胖子满脸堆笑，两眼放光。 周阳把阿乐叫了过来，今天人应该都在。 “通知大家，咱们很久没聚会了，今天晚上我请客，一起去吃火锅咯！” …… 少年看着周阳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轻哼了一声，高傲中带着些怨恨。 “都三百岁了，怎么还这么不成熟……”白发老人小声嘀咕，当然知道会被他听见。 少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管得着吗！” “唉！”中年人长长的叹了口气，“本来可以趁这个机会，跟他好好谈谈的，干嘛突然把他屏蔽出去？你这一弄，结果就难说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明天的战斗，让人杀了他不就好了，这么简单！”少年一脸的不屑，“身体死掉之后，他就没得选择，不得不放弃那具人类的身体咯！” “唉！”中年人继续叹气，“他要是那么好杀，我还用费那么多周折？” “哼，哪有那么难！我灭掉他简直是易如反掌！”少年不以为然。 “如果他直接被你吞噬掉，那连意识都剩不下了。”中年人苦口婆心的解释，“让他们人类自相竞争，最后自主选择进化，是最好的办法。” “我看弄到最后，还是会跟那个特立独行的老头子一个死样子。”白发老人插话道。 “噗……你还好意思说别人老头子……哈哈哈……”少年爆发出无礼的笑声。 “老爷子呢？今天又没来？”中年男人似乎有些担心。 “他最近一直都不见踪影，不知道又受了什么刺激。”白发老人说道，冷眼看着无礼嘲笑他的少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你们聊吧，我先走一步。”白发老人说完，身影渐渐暗淡，消失在漆黑的海面上。 海面恢复了一时的平静，浪花有节奏的温和冲刷着岩石。 “唉，我也该走了。”中年人说，“不过我想跟你最后说一句话。” “嗯？”少年漫不经心的转过身来。 “你何必介意呢？”中年男人醇厚的嗓音响起来，“每个人都留恋凡人的身躯，这是当然的。因为我们虽然是超级生命，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们是从人类的身躯里产生出来的，我们被赋予的一切感情直觉，思维模式，都是以实体的那个世界为基础的。” 少年有些幽怨的瞪着他。 “就像一个人，无论在外面有多风光，都会怀念自己永远回不去的故乡。”中年人停顿了一下，“否则，你也不会这么喜欢用你少年时的形象。” “闭嘴！”少年暴跳如雷。 刚刚平静下来的海面瞬间又卷起铺天盖地的汹涌波涛，泡沫四溅，震耳欲聋。 在这疯狂的海浪之中，传来中年人平平淡淡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我刺激你，我只是想说……大家都是一样的……” 话音随着海浪的怒吼消失在空气里，同时消失的，还有那中年人身材健硕的身影。 …… 整个世界里只剩下无尽黑暗，黑得像墨汁一般的海面，和伫立在海中心的一块黑色巨岩。一层层巨浪卷起，在岩壁上拍打，粉碎，变成灰色的泡沫和水汽。 这是他的世界。 少年一屁股坐在岩石上，听着海浪的声音。 又没有把握好情绪，让那两个猪头看笑话了，他想到。谁说活得越长，就应该越淡定？活得越长，就越不淡定才对，因为回不去找不到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今天周阳的那句“你叫什么名字”，让他震怒。 因为他忘了。 自己的名字，他真的忘了，毕竟已经不用三百年了啊！ 他只要去永久记忆区里搜索，一定可以搜索得到，0.1秒钟都不用，就可以找回来。 但是，自己的名字，竟然要搜索一下才知道，这点让他真的很生气。 生气归生气，他还是忍不住搜索了一下。 一张普通的学费催缴通知单浮现在他眼前。 拿着这张通知单的，是一个普通的少年。 “切！”少年不屑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音，然后将它撕成碎片。 清瘦白皙的少年赤着脚，眼睛放出一些兴奋的光彩，脸上露出一丝玩世不恭的微笑，却带着一些说不出的苦涩。 和现在坐在海面岩石上的那个少年，无论是相貌还是表情，都一模一样。 通知单上的名字映入他的眼帘：“姜凤阳”。 为什么喜欢用少年的形象？ 是啊，因为那时候，曾经是自己最开心的时光。 第304章 恍若隔世 () 时光流转回溯，将近三百年前，当他还是个真正的少年。 某个地下城，破旧的贫民区。 “阳子！”一个妇人从窗口伸出头，喊道，“再敢逃课，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那声音虽然说着狠话，但是很细很温柔，还带着深深的无奈，根本就不像会打人的样子。 “知道啦，烦不烦。”一个背着书包的清瘦白皙的少年走在路上，都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表示我听见了。然后抬脚一个射门，把路上的垃圾踢飞进旁边的垃圾场。 姜凤阳是这里出了名的小混混，每天以打架为乐。 说起学习，他是无药可救的学渣，但是说起打架，他可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别看他个头不大，又不够强壮，但是个人战力出奇的强悍，很少有人能打得过他的，即使有人打得过他，也会马上被他扳回一局。 称霸贫民区，横行地下城，走向世界！不过这最后一句就算了，起码当时姜凤阳是这么想的。 在这人类面蜗居在地下城的时代，地表上什么也没有，各个地下城之间联系也很少，他还从来没有出过这个地下城的大门呢。 “阳子，走啊？”一个小混混在路边叫他，比他高半头，嘴里叼着半截烟头。 “不了，我去上学。”姜凤阳很认真的说。 “噗……哈哈哈！” “笑毛！” 姜凤阳继续往前走，他是真的准备好好上学了。 昨天老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软硬兼施，真的让人很难拒绝。 所以，他决定今后不再逃课了……呃，好像有点儿难。 反正至少，不能再因为逃课，让学校请家长过来谈退学了。 嗯，这样还比较简单，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姜凤阳想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地下城的中心小广场。 中心小广场将地下城分为几个区，自己出来的地方嘛，就是脏乱差的贫民区，正对面就是豪华整洁的富人区，左面是生产区，大部分的工厂都在那里，右面是行政区，学校医院城政厅什么的。 姜凤阳穿过小广场，向学校的方向走去。 刚抬脚还没走两步，忽然听见旁边的胡同旮旯里，传来吵闹声，夹杂着几声凄惨的嚎叫。 他朝那个方向扭头看去。 不是他好奇，是他的条件反射，这是有打架的局啊，在俺的地盘上打架没有俺参加，这怎么可以！ 这时，一处废墟后面，忽然探出一个流着鲜血的脑袋，吓了他一跳。 “阳哥！救我！” 那个脑袋看见他，喊了一嗓子，然后又“啊”的一声惨叫，消失了。 听那破锣嗓子就知道，是住在自己家楼下的小顺子。 姜凤阳不喜欢他，因为他手不干净，喜欢小偷小摸，不过还好，他从来不对自己人下手。 又传来一声惨叫，还有一连串的哭喊求饶。 姜凤阳扭头看看不远处的学校大门，又扭头看看昏暗的小胡同深处。 我就耽误一会儿，真的，发誓。 姜凤阳这么想着，向着昏暗的街角的废墟，迈出了改变他人生的第一步。 一个体格强壮的成年男人，捏着顺子的手掰到背后，像拎一只小猫似的将他按在墙上，轻而易举。 “交出来！”男人加了些力道，胳膊上蛮横的肌肉像小山似的鼓起，看的姜凤阳好生羡慕。 “手要断断断了啊！”顺子只顾着哭喊，“大侠饶命啊，我真没拿！” “大哥，我看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姜凤阳不卑不亢的微笑着，走了过来。 其实他心里有点儿虚，这个人可不简单，比至今他交过手的人都厉害。 “误会？”那男人冷冷的说，“这小崽子要偷我东西，被我抓了个现行，还能有什么误会？！” 顺子冤枉的哭天喊地，“我要偷你的东西没错啊，但是我手还没伸进去啊！……” “那我的钱包怎么不见了？！” “我也不知道啊……” “大哥，你把他扒光了搜一搜不就知道了吗？”姜凤阳揣着手建议。 “搜过了，没有。” “那就对了，你抓了他现行，他却没拿着你丢失的东西，那就证明不是他偷的。” “哼，几个小孩子想糊弄我？”那男人冷笑一声，“说不定他手快，转移了贼赃呢？” “如果不是他偷的，你在这里再怎么难为他，东西也不会回来。”姜凤阳上前一步，眯起眼睛，玩味的说道，“大哥，你初来乍到，万一事情弄大了，你会吃亏的。这样吧，你放了他，这片儿地方我熟，我帮你找回来。” “嗯？”那人心生疑惑，同样眯起眼睛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初来乍到？” 他手上的力道小了很多，顺子也终于安静下来，老老实实的趴在墙上，一声不敢吭。 “你不是这里的居民，一眼就能看出来。”姜凤阳说道，“也不是刚从别的地下城移居来的，因为你的风格和地下城的氛围格格不入。” 这个男人，穿着一身耐磨耐脏，方便活动的衣服，腰间挂着各种工具物件，背上还背着一个硕大的背包。 不单单是衣物穿着，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里闪着一种不凡的光彩，深深的吸引了姜凤阳的心，他仿佛在那里看到了另外一个宽广的世界，充满了生或死或自由。 这是他在地下城这些人的眼中从来没有见过的。 “你的鞋磨的很厉害，鞋帮和裤腿上都是泥土和灰尘，还带着新鲜植物的气味。”姜凤阳眼睛发亮，“所以，你是从外面来的？” “小伙子好眼力。不错，我是从外面来的。”那人说道，“昨天夜里我和同伴走散了，正好看见地下城入口，就进来避避风，结果一早醒来，就发现这个小崽子在偷东西……” “这么说，外面有人类在活动？”姜凤阳两眼放光，完跑了题。 “有啊。” “书，书上说，外面都是寸草不生的荒野，河流都封冻成了冰川，长着红色瞳孔的变异野兽到处肆虐，比旧时代的野兽要强壮和疯狂一百倍，遇上就是死路一条……” “呵呵。” “书，书上还说，变异野兽的肉是不能吃的，因为它们携带着变异的病毒，人吃了也会变异的……” 姜凤阳盯着那人的背包，里面露出半截刀柄，那一定是一把屠夫用的剔骨刀，而且，他的背包里散发着一股血腥气息。 那人发现了姜凤阳异样的目光。 很奇怪，这个少年眼中没有恐惧或胆怯，也不是好奇或热血，那是一种无限的向往，对自由对未知的向往，背后还藏着一颗坚韧的心。 他曾经见过很多入行不久就半途而废的少年，但是这个孩子不一样，他的那种目光，正是一个猎人应该有的目光。 “小伙子，外面到底有什么，你亲自来看看如何？” 第305章 生与死的僵局 () “外面的世界到底有什么，你亲自来看看如何？” 这句话，在虚拟世界那黑暗的海面上久久回响，孤独坐在岩石上的少年，眼中浮现出充满希望的光彩，一如当年一样。 当年的那天，那个叫姜凤阳的少年，最终也没有走进校门，而是踏上了荒野。 他已经忘了大哥的钱包是怎么找回来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着大哥出的门，他只记得，眼前一望无尽的荒原。 寒风刺骨，天是灰的，地是灰的，空气也是灰的。 一辆破旧的小皮卡在荒原上飞驰而过，带起滚滚烟尘，驶向远方。 姜凤阳坐在小皮卡的后斗儿里，看着地下城入口在眼前迅速后退，瞬间就淹没在浮尘中，和灰蒙蒙的地平线融为一体。 他就这样，走上了人生的另一条路， 这条路充满着鲜血与自由，生与死，痛苦与欢乐。 他曾经和同伴们一起围在篝火旁吃一顿丰盛的烤狼腿，谈笑风生，也曾经在荒野里找不到安的地方和食物，几天不曾合眼。他曾经将幽灵猎豹的眼球卖了天价，也曾经穷得连一管抗生素都买不起。 他逐渐凭着自己的实力，成为远近闻名的猎人。 当然，仅仅限于猎人的圈子，在地下城里过着安逸生活的人们，是不可能知道外面的世界的。 姜凤阳过得很开心。 直到他发现，自己在身体上已不同于常人，不再仅仅是擅长打架那么简单。 在各种属性上，他已经脱离了人类所能达到的范围。 短跑100米的吉尼斯世界纪录是9秒58。 姜凤阳记得很清楚，从朋友那里问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的尴尬心情。9秒58，他毫不怀疑自己可以前进一公里以上。 他在荒野奔跑着，就像一只猎豹，却比猎豹更快。每一个身体的动作都赏心悦目，每一次肌肉的收缩和舒展之间，都爆发出不可思议的能量。 而且，他越挑战自己的极限，就越发现，根本没有极限。 只要源源不断的把能量集中到每一个细胞和神经之中，他就能更快，更强。只要他想，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都会变成乘十倍甚至乘百倍的慢镜头。 其实，他才是地球上最早的进化者。 …… 之后没过多久，带他出来的大哥就去世了。 姜凤阳已经想不起他叫什么名字了，不过他并不准备去永久记忆里搜索，因为这不重要。 他的死法很奇葩。 不过没有人在意，因为猎人都没有很好看的死法。 那时，他们正在一颗参天古树上架一个木屋，可以躲避野兽，又方便逃脱，不会像岩洞兽穴一样被堵死在里面。 “阳子，你听说过吗？”大哥一边蹲在粗大的树干上干着活儿，一边闲聊，“在南方，有无边无尽的大海，就像旧时代的电影一样，那里暖和，没有结冻，波浪哗啦哗啦的拍打上沙滩。” 姜凤阳扭头刚想回答，大哥系好了固定木屋的绳索，站了起来。 然后，他两眼一花，就从树上掉下去了。 姜凤阳不是没反应过来，他正和另外一个同伴抬着死沉的橡木板，如果他松手，那个同伴一定也会掉下去。 “年纪大了，差不多了。最近经常感到体力不支，头晕目眩呢，原来是生命到头儿了……”大哥说着，喷出一口鲜血。 不久之后，他就死了。 说是摔死的其实又不是，一定是体内的某种疾病消耗了他的生命。但是如果让他就此罢休，去那没有野兽和风沙的地下城里，躺在病床上多活几年，他一定不肯。 所以说，每个猎人的生死都是必然的选择。 姜凤阳已经看过很多同伴或者同行的生死，无论是自然的选择还是本人的选择。 他觉得还好，并不很悲伤。 他们几个同伴照例把大哥火化了。受尊敬的人死后在荒野进行火化，是猎人流行的做法，与地下城的做法不同，他们讲究不收骨灰，让骨灰被荒野的风吹散，化作这灰蒙蒙的大气的一部分，无处不在，在这天地之间获得真正的自由。 之后，姜凤阳就独自一人奔向南方。 他在荒野上开启了速，以人类从未有过的速度，穿过崎岖的山地，冰冻的河流，茂密的丛林，荒芜的沙漠，一直向南。 只跑了一天，他就看到了传说中的大海。 只不过，和那些被翻新的旧时代电影里完不一样。在电影里，大海和天空都是蓝色的，令人心旷神怡的蓝，但是这里却只有各种程度的灰和黑。 海水是黑色的，越是深的地方就越黑得深沉，波浪是浅灰色的，有节奏的拍打着海边巨大的岩石，狠狠的撞在崖壁上，散成无数灰白色的泡沫。 姜凤阳知道，那是因为缺少阳光的折射。 同时他不可思议的发现，我一个学渣，怎么会懂这些…… 他意识到，自己不但在身体上与众不同，在精神上和智慧上，也开始变得与众不同。他不用仔细思考，就能理解之前根本不懂的东西，他不用刻意去记忆，也能很快的记住以前从来记不住的东西。他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冲动，内心的感情不会再支配他的头脑，不会再决定他的行为。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长大成人了才会这样，其实并不是，这也是一种进化。 姜凤阳就这样在海边站了三天三夜，看着黑色的海水和灰色的泡沫，听着像大地的叹息一般有节奏的海浪声，他的意识却在飞速的旋转着，思考。 回来之后，姜凤阳建立了猎人公会。 他只是想，给在荒野中奔波的猎人带来一些安和温暖，同时实现自发性的可持续发展，这便是猎人公会建立的初心。 真的么？他都快忘了…… 他只记得过了很多很多年，猎人公会的一切都按照自己理想的方式发展着，但是自己，终于也走到了风烛残年。 生命的尽头之时，他不想死。 生存的**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强烈到他愿意舍弃一切。 猎人的生死不是逃不出的悲剧，人类的命运也不是最终被冰河世纪灭绝，他要打破这个僵局。 所以，他做到了。 无处不在，不死不灭，在这荒野上，获得真正的自由。 第306章 野蛮与文明 () 真正的自由…… 哼，那就是个笑话。 少年轻笑一声，从海面中心的岩石上站了起来，三百年了，他从来都觉得，自己第一次离开地下城，在荒野上驶向远方的时候，才是感觉最自由的时刻。 那以后，无论是自己有多大的能力，或者有多大的权力，都不曾感觉到像最初一样自由的心情。 他摇了摇头，把回忆逐出脑海，他的本能让他对另一件事情更有兴趣。 “期待明天的决战哦！”少年扬起嘴角，露出玩世不恭的微笑。 波涛汹涌的海面渐渐黯淡透明，消失在荒野的风中。 …… 清晨的荒野，弥漫着一层隐隐约约的薄雾。 似乎是感觉到了这里肃杀的气氛，连变异野兽都已经早早逃离了这片区域。 一只还没有变异的硕大的老鼠从洞里探出脑袋，想趁此机会到地面上寻找一点残羹剩饭。忽然，它动作猛然僵住，一双黑色的小眼睛像死鱼一样凸出，下一瞬间，噗的一声，丑陋的脑袋就被爆成了一滩肉浆，糊在枯草缠绕的土地上。 “啧。”旁边一个胖胖圆脸的年轻人直咂舌，嗔怪道，“乱杀生是要遭报应的！” “你们难道杀的少吗？！”一个少女声音清脆响亮的反驳道，她身材结实强壮，肤色黝黑，两条又粗又长的黑色大辫子搭在双肩。 “我们这是工作！”刚才说话的胖子脸上的肥肉颤了颤，瞪圆了眼睛说道：“就好像屠夫也杀生，却不算报应的道理一样。” “我们这是习惯！”少女蛮横的回复。 “跟你们野蛮人，真是有理讲不清楚。”胖子无奈的摇头。 “跟你们这些虚伪的文明人，我也无话可说！” “你这小丫头，心气儿还不小……” “你这死胖子，管事儿还不少！” “哎……” “住口！”两个严肃的声音同时响起来。 喊停的人，分别是今天来参加任务的两个团队的首领。 “大白，你知不知道咱们今天要杀的是什么人，稳重一点！”一个留着大背头的中年人训斥着胖子。 他就是杀手组织朱雀的首领，朱晏。 这么多年朱雀名声在外，他这个首领可不是白当的，在组织内部的威信也是相当的高，整个人看上去魄力十足，加上那个抹了不知道多少发胶的大背头，颇有大哥风范。 被称作“大白”的胖子撇撇嘴，立刻不做声了。他叫孟白，别看身材不怎么样，他可是朱雀的头号杀手，胖一点算什么，那点肥肉不仅不耗费能量，还会成为绝佳的掩饰。 他们还来了一个人，就是那个愣头愣脑跟在后面的少年，叫宁非尘。 另外一个刚才喊住口，制止了小丫头的人，是另一组接了任务的土著。 那大汉体格厚实健壮，肤色黝黑，上身只裹着一张脏兮兮的兽皮，裸露的手臂上涂满各种奇特的花纹。 他豪爽的说道：“俺家小妹不懂事，各位不要介意。” “哪里哪里，是我们的不对。”朱晏上前，伸手想要握手表示一下友好。 因为这次的任务目标实在是太烫手，一点点疏忽大意都有可能盘皆输，所以和友方一定要搞好关系。 至于之后怎么样瓜分战果，当然目标死了之后再说。 他这么想着，却忽然寻思道，这土著到底懂不懂握手？ 不及多想，他的手已经被一双热情的大手猛的捏在了手里。 “大哥你好！俺叫卓勇，这是俺家小妹卓慧。”土著大汉用不太标准的联盟语说道。 “幸会，幸会。”朱晏有些尴尬，对方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好。 他赶紧也客气的介绍了一番自己的人。联盟人的笑里藏刀他倒是见过不少，但是土著人他还真没打过交道。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们知不知道，今天要杀的目标是什么人？”朱晏问道。 “管他什么人，干就完了！”卓家大汉豪爽的摆摆手。 “这个人可不是那么好杀的，咱们得讲究配合。” “怎么配合？” “如果目标是一个人来的还好，但是这种可能性不大，至少也会带几个高手。”朱晏说道，“所以，咱们有些人要负责把不相关的人引开，那些擅长刺杀的人，才好直取目标首级。” “什么叫首级？”卓家大汉的话题歪了。 “那你们负责去把不相关的人引开，我去直取目标首级咯。”卓家小妹说道，显然比他哥哥聪明而且口齿伶俐。 “我们擅长刺杀，当然是你们去引开，我们来杀。”胖子孟白插嘴。 “死胖子，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卓家小妹咄咄逼人。 孟白刚想怼回去，只见朱晏使了个眼色，干脆闭了嘴退到后面。 “没关系，呵呵。”朱晏觉得没有必要在这方面计较，一切都可以看战场的形势再说，“那咱们就自己打自己的，也完没有问题。” “还有奖金。”卓家小妹气鼓鼓的叉着腰，一字一顿，“平分！一人一半！” 朱晏的脸色不易察觉的变了变。 “你们文明人都太狡猾，所以咱们必须事先说好！”小丫头很不客气。 “哎，不要说啦。”卓勇豪爽的阻止了她，“平分那是肯定的，这还用说。而且我看这个大哥人品很好，不会耍赖的。” 听到这句话，杀手朱雀的三个人，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别说平分了，他们什么时候分过赏金给这种闲散人员？！ 显然这对兄妹没有弄清楚情况，这种价格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根本不会有平分的情况，一旦任务完成，必然会出现杀局。 三个人快速的交换了一下眼神，已经心知肚明该怎么做了。 “就是就是，赏金的事情，等任务完成了，咱们再慢慢谈不迟。”朱晏露出亲切的微笑。 “哼。”卓家小妹不以为然的轻哼一声，没再继续争论下去，而是扭头望向薄雾笼罩的荒野尽头，眼睛里的目光顿时换成了无限的警觉和杀意。 在清晨逐渐消散的薄雾中，对面有几个身影缓缓走来。 第307章 开战 () 灰蒙蒙的雾气如轻纱一般，将视野尽头的几个人影遮得影影绰绰，似有似无。 不过，这与视觉根本没有关系，双方都是能力者，敏锐的感知域里早就已经互相把对方探了个清楚。 四个人？还是三个人？ 这边五个接了任务的杀手交换着狐疑的目光。 这么多年来，见过无数的进化者，但是朱晏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对方应该是四个人，但是其中有一个人的气息非常奇怪，就像这雾气一般飘忽不定，若有若无。 不但看不出能量的大小深浅，甚至把握不住确切的位置，更别说看清他的动作细节了。 但是如果把感知集中起来仔细探寻那个位置，却又感觉不到任何人类的气息，那里有的只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恐怖空洞。 不用说，这个人一定就是这次的任务目标。 “没关系，反正咱们一共有五个人，而他们只有四个。”朱晏眉头紧锁，谨慎的从腰间抽出一把雪亮的长剑。 与联盟军中使用的军刀不同，这把剑的剑刃较细，韧性很好，绿色的幽光在其上游走，一看就是久经喂毒的。 对于能力者来说，当你的速度快过子弹，热武器就会变得很鸡肋。 在这种情况下，一定是冷兵器的杀伤力更高，尤其是对单体进行致命一击时，冷兵器要得心应手得多。 所以，来自朱雀的三个人，都用的是长剑。 不用等到距离再近了，现在已经足够！ 来自杀手组织朱雀的三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多年的配合已经让他们之间有了默契。 那个一直愣头愣脑跟在后面的少年，突然打起了精神，诡异的微微一笑。 转瞬之间，他的身影已经从几个人中间原地消失，只留下一小股打着卷儿的风。 …… 周阳停下脚步，同样微微一笑。 他早已感觉到了前面的一切，甚至连这之前他们关于配合和分赃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本来准备走近些面对面打个招呼的，想不到还没有看到人影，对面就开打了。做杀手的果然是不讲情分，为了挣个先手，一点礼貌都没有。 一股犀利的气息，以极快的速度刺破薄雾，直朝自己袭来。 所有人的攻击目标都应该是自己，这个他早有预料。 不过这第一个上来的人，看体型和速度，应该是机敏型的，用以探个虚实。 “小明，这个你的。”周阳朝刘一明挑了挑眉毛。 “嘿嘿。”刘一明早就等着出场了，一句嘿嘿话音还没落，手里的极品s级的大口径手枪里，已经砰砰砰三颗子弹飞出枪管，朝着攻击袭来的方向飞去。 对方极速冲锋的时候，子弹其实是好东西，因为相当于对方自己往子弹上冲来，冲锋的速度会使躲避变得非常困难。 不过宁非尘可不是那种用子弹就能解决的角色，否则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可是在整个组织里为数不多的可以接精英任务的人。 枪声还没传到，他已经敏锐的发现了前方子弹的轨迹。 很好，三发子弹夹击的距离很微妙，让他不能通过简单的平移来躲避，只能蹲下或跃起，更耗费能量并且改变动能的方向。 少年嘴角露出兴致勃勃的微笑，这个对手有意思。 他脚尖轻点地面，没有惊起一丝灰尘，瞬间跃起到空中。 于此同时，刘一明也脚尖轻点地面，化作一阵风，默默的向对手跃起的方向袭去。手枪早已被他用极快的手速收回腰间，换成了鬼刃。 刘一明很聪明，如果对方没有疏忽和弱点，他绝不去硬碰硬，他会不断的改变手法，制造对方可能的疏忽点或者薄弱环节。 直到这时，枪声才响彻荒野。 “还用枪，看起来不过是菜鸟一只。” 朱晏这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自己判断错了，随着空中一声激烈的金属碰撞声，战局一时陷入胶着状态。 刀剑的白光时不时在薄雾中闪出，宁非尘连目标还没碰到，却无法再往前一步。 …… “怎么样，这位兄弟上不上？”朱晏对卓勇说道，脸色不太好看，带着些许威胁的口气。 因为如果他们不上，而自己这边继续出击依然被阻，那么卓家兄妹就可以在这揣着手看热闹了。 “来，咱们一起上！”卓勇一如既往的豪爽。 只见他浑身能量暴增，**着的上身忽然比平时壮硕了一倍，双臂上的肌肉也比平时粗了一倍，看上去已经失去了人类的身体比例。 他握住那把背在背后的刀柄，裹着刀的布顿时被震成碎片，一把大得出奇的刀被他握在手里。 整个刀身几乎长两米，宽半米，做工粗糙，宽而厚，呈奇怪的角度弯曲，几乎没有锋利的刃，整个就像个大铁块子。 与他的大刀相比，朱晏手里的长剑，就好像小孩子的玩具模型。 但是小孩玩具一样精巧的东西上，那深绿色的闪光却是致命的毒素。 卓勇大喝一声，就朝敌人的方向冲了过去。 朱晏皱了皱眉头，说实话他真看不惯这些野蛮人，杀人还要弄得这么声势浩大，和他们朱雀的习惯相悖，不过好在，这大块头速度还不错。 他也一闪身，以冲在前面的大块头为掩护，悄无声息的突袭而去。 其实，这本就是朱雀三个人事先布好的行动计划。 这样的出场顺序早已被排好，宁非尘是试探，朱晏是主攻，最后最重要的杀手锏是孟白。 “去吧！”周阳感知着前方袭来的气息，淡淡的朝韩光和老伯说道，“你们一人一只，干就完了，不用管我。” 老伯咧开嘴笑了，他能感觉到土著的气息，而且，力量型的对手是他最喜欢的，再无脑一些就更好了。 “大块头是我的。”老伯说道。 韩光瞥了周阳一眼，“傻比，他们还剩两个人，你行吗你？！” 他看出周阳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按照这傻比一贯的性格，刚才不可能慢慢一路走来，至少也要用觉醒者的普通速度。 “没问题，事儿比，你自己别死了就行了。”周阳露出自信的微笑，仿佛已经看穿结局，补充道，“我还有小白呢。” “嗷呜！”小白从来都是不合时宜的卖萌。 第308章 小白和大白 () 原地剩下两人，孟白和卓慧对视着。 一个圆脸无须的白胖年轻人，一个两条大黑辫子的黝黑小丫头。 “不客气了。”孟白话音没落，就转身开启速，化作一阵疾风，直奔敌方。 因为现在，那里只有任务目标一个人了。 别看他身材不怎么样，他可是朱雀的头号杀手，在整个联盟也是数一数二的，无论什么样的人，还很少有能不死在他手里的。 你以为我这一身肥肉白长的，孟白心中暗自得意。 在他身上，藏的都是细小精巧的机关。 然而他还没接近目标，背后就有一道矫健的身影尾随而来，卓慧显然比他起步晚，却能跟他并驾齐驱。 “死胖子。”卓慧喊道，“你想一个人独占战果嘛！” 孟白加快了速度，这个烦人的小丫头让他不由的分心。 “喂！大白！”小丫头继续喊，孟白气得差点儿没摔一跤。 生气归生气，作为一个杀手的基本素质他还是有的。就在这时，一只毒针已经悄无声息的从他袖子里的机关射出。虽然速度不快，但是动能几乎为零，发射的时候也没有任何预兆，即使是能力者，不集中精神的话也很难察觉。 再加上他本身的大块头，和手里挥舞的一把厚重的钢剑，带着呼啸的风声袭来，更容易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让人忽略那只小小的绣花针。 但是周阳看到了。 只要他想，他可以看到任意一个细节，同时看到每一个人动作的意图和心中的企图。 他轻盈快速的一个侧身，看起来非常的轻描淡写，即使是没有能力的普通人，也可以轻易做到。但是，无论是那只绣花针，还是那把极速突刺来的厚重钢剑，都刺空了。 孟白心中一惊，有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敌人似乎在他出招的同时，就已经开始动了，所以才能看起来如此从容。但是，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招式和刺出的方位呢？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上古时代的读心之术吗？ 孟白刚刚停手犹豫了0.1秒，就听见周阳开心的说道： “小白！你看，有人跟你的名字很像呢。” “大白哇～”一个细细的嗲嗲的声音叫着，一团白色的不明物体就朝孟白的圆脸上扑去。 什么东西？！ 孟白猛然一惊，一句“卧槽”还没来得及出口，顺手就挥起手里的剑，朝那不明物拍去。 不是砍，是拍。 这也是多年以来战斗积攒的经验。遇到不明物体，最好能不碰就不碰，能不砍就不砍，万一有个暗器弹出啊毒液飞溅什么的，根本不可能躲开，所以孟白直觉的选择了用宽大的剑面将那玩意儿击飞。 然而对于小白来说，砍和拍根本没有区别。 “嗷～”小白软软的bia在了剑面上，然后一个出溜，越过剑身，一瞬间也没耽搁，继续朝那张胖脸袭击。 “啪”的一声，小白就那么bia在了大白目瞪口呆的圆脸上。 卓慧正好赶到看见了这一幕，一时间完傻掉。 “擦擦擦，什么玩意儿！”孟白愤怒的从自己脸上抓起小白。 小白被他的胖手拎着，扑腾着四只小短腿儿，奋力的卖萌。 “好可爱！”卓家小妹忍不住发出赞叹，女生真是对小白完没有抵抗力。 “那是我的宠物，它叫小白。”周阳在一旁微笑着说。 两个人这才猛然意识到，要击杀的目标，就在自己眼皮底下，竟然如此大意！ 卓慧眉头紧蹙，来不及拿武器，直接伸手攻去，一阵能量波动在她掌下冲击开来，仿佛一颗无形的炮弹。 刚才那只可怜的老鼠，就是这么被爆头的。 周阳伸手，接住。 于是能量炮弹化为一阵细碎的乱风。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无形的攻击比实体的攻击更好化解。如果是这么近距离的一颗真枪实弹，他也许还要费点力气躲开，但是能量波动嘛，在理解了能量的原理之后，对于他来说只需要改变空气中量子的波动方式，就能轻易化解。 卓慧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手上却没迟疑，伸手取下了背后背着的一把夸张的大刀，和她兄长的那把有一拼。那把奇形怪状的丑陋大刀，被一个小姑娘拿在手里，看上去非常不和谐。 “小姑娘，如果我死了。”周阳看着卓慧，伸出手指着一旁的孟白说道，“他马上就会杀你。” 孟白脸上的肥肉一颤，冷笑一声。被说中了，也不辩解。 “没关系！”卓慧满不在乎，“如果你死了，我马上就杀他。” “他们三个人，你们两个人，你确定打得过？”周阳很快的反问道。 卓慧的脸色稍稍一变。 “你们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了。你确定逃得出一个那么大的杀手组织的天罗地网？”周阳把目光转向孟白，“我来猜猜，以这里为中心，画一个半径为三公里的圆形，你们朱雀早已在这圆形上，以八卦图样布下了八组精英杀手，以绿色烟弹为信号，志在必得。对不对？” 周阳这话虽然声音不大，但是他用了某种特殊的震动传声，准确无误的传到了在场的每个人耳朵里。 朱晏、卓勇、宁非尘，每个正在各自鏖战的人手上都是一抖，这一瞬间内心的动荡，让他们完丢掉了本来占据的优势。 不可能……他怎么会知道！ 朱雀的三个杀手，每个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为了避免有些能力者的感知范围略大，他们刻意小心的将回避距离拉长了三倍。八卦阵便于快速行动，支援和隐藏，即使在周阳走入荒野的时候，他们也是刻意回避，不应该被察觉到才对。更夸张的是，连信号烟的颜色都说对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周阳感知的距离和精度已经远远不止这些。 埋伏在这荒野中的人，每一个小动作和每一句悄悄话，都在他的俯视之中。 而卓家兄妹，则是见识了联盟人的狡诈和虚伪，顿觉心惊胆寒。 在战斗中，一旦心里有疑惑，战斗力就会锐减，尤其是能力者。如果不能力以赴的将能量集中到每一个细胞和每一条神经，速度和力量都会大打折扣。 第309章 我不是史莱姆 () “哼！根本就是胡言乱语！”孟白冷笑一声，抓着小白脖子的手逐渐收紧，“我就先杀了你的宠物！” “好啊。”周阳无所谓的摊手，“你如果能帮我杀了它，我以个人名义送给你一面助人为乐大锦旗。” 孟白使劲一捏，小白的脖子就那样被攥在他手里，捏成了细条，脑袋在虎口上，可怜巴巴的眨着眼睛，四只小短腿在拳头下面扑腾，完没有捏爆骨肉的手感，反倒滑溜溜的，就像史莱姆一样。 “大白！”小白兔的脑袋嗲嗲的说，“你一点都不友好，我要生气啦！” 卧槽！ 孟白见了鬼似的，赶紧一个甩抛把小白扔掉，扔的越远越好。 “我一定会回来哒……”细细嗲嗲的声音消失在天空尽头，孟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一阵后怕。 都说这个世界的生物，已经进化得超乎人类的想象，但他还真没见过兔子进化成史莱姆的，还会说话？！ 这时，卓家小妹的大刀已经闪电般的飞起，画了一个大弧线，以极快的速度砍向周阳的颈间。 厚重的刀在周阳的身体里穿过，却毫无手感！只是搅动了空气，周阳的虚影被刀锋冲散，消失在空气中，又在不远的另一处显现出来。 卓慧没有犹豫，继续挥刀砍下去。 形状奇特又丑陋的巨大铁刀，在她手里挥舞得自由洒脱。虽然她心里充满了疑惑，但手下却丝毫没有迟疑，一次接一次的继续奋力砍去，以自己的节奏进行着毫无效果的攻击。 即使她从小在荒野长大，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技能。敌方目标就在她眼前，但是她却只感知到若有若无的气息，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也看不到其中任何的身体机能，敌人就那么不可思议的消失了。 但是没关系，一次砍不中，那就再来一次。 她黝黑的小脸渐渐变得通红，紧皱的眉头带着倔强的神情，让她看起来更加孩子气。 “啧。”孟白也神色严峻的皱起眉头。刚被未知生物小白吓得不清，这会儿又看着小丫头和周阳交手，凶猛的大刀刷刷挥舞，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如果对手是自己，恐怕连出暗器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敌方目标更加神奇。 周阳的所在位置根本无法预料，孟白甚至怀疑，他是否真的有实体存在。 他对自己感知域的精确度颇有自信，即使在感知能力非常重要的杀手当中，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但是他无论如何集中精神，也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实体存在，心脏的鼓动，肌肉的收缩，血液的流动，这些完都感受不到。 虽然视觉看到的，是无比真实的人影，但在感知中，那里存在的，只是一片飘忽不定的，黑色的雾气。 再这样下去，小丫头只怕砍到怀疑人生，也碰不到对方的一根手指。 孟白一兜子的暗器也不敢出手，怕误伤了小丫头。 杀手，最讨厌跟陌生人合作。 尤其是…… 孟白看着那个小身影，挥舞着一把比她还长的夸张大刀，倔强的争取着不可能的胜利，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个烦人的小丫头还不错。 他极轻的叹了口气，决定放弃暗器机关，上手帮小丫头一下。 厚重的铁剑一闪，就被他毫无花哨的紧握在手，摆出战斗的姿势，下一瞬间，双脚轻点地面…… “大白哇～” 我去！ 铁剑还没出手，又只能用来拍小白。 孟白朝空中那个抛物线朝自己飞来的玩意儿挥出垒打，结果还是妥妥的被小白挠花了脸。 他终于知道了一个词，叫束手无策。 何况，这只是个宠物啊，敌方boss周阳还没有出手。 是的，周阳不太愿意出手。 他觉得这个小黑丫头并不坏，那个大白胖子也有点可爱。 如果他出手，可以很轻易的剥夺细胞生物的结构，也就是说，他们就会转眼间灰飞烟灭。他并不想这么做，所以一直在躲。 联盟有句俗话叫做，“你所见的，并非真实。” 相对于视觉，能力者更依赖于感知。 能力者的感知，是基于感知细胞活动的，其中的呼吸心跳、血液循环、肌肉运动，都会成为感知的重要目标。这就是为什么当初他和韩光在新源建设营地时，谁也没感知到那个复生的家伙，那次搞得事儿比差点挂掉。 而这些，和视觉又是另外一回事。 被小白纠缠到发狂的孟白一转念，便将这里僵持的局面通过意识沟通，传给了不远处的首领朱晏。 …… 在战场的另一边，是刘一明和宁非尘。 两个人无论身高体型，还是特长，都很相像。 一个拿着鬼刃，一个拿着软剑。 鬼刃是普通军刀的形状，单边刃，自然是劈砍切割的杀伤力要大一些。剑则是对称的双刃，剑身细长，攻击以划和刺为主。 那把软剑在宁非尘手里就像一条银白色的蛇，寒光飞舞。 其实剑身本身并不软，不像武侠电影似的，那么软还怎么刺人。只是材料以韧性见长，在高速的运行之下，会因惯性产生一些扭曲，又因为视觉遗留效果看到了运行的轨迹，所以看起来像一条蛇一般蜿蜒灵活。 两个人时而刀光交错，时而谨慎的对峙着。 宁非尘非常想转身去刺杀周阳，但却不敢把后背扔给这个以速度见长的小子，否则先死的一定是自己。 他的头发很长，刘海几乎快要盖住眼睛，在风中潇洒的飞起，让他自我感觉良好，加上自己这个古风十足的名字，颇有仗剑走天涯的仙气。以前他的头发更长，都能够咬住的，若不是因为这次是个传说级的大任务，他才不会把它剪短。 汗水从他的额头流下来，流过他紧皱的眉头，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子，真的很棘手。 刘一明看起来非常轻松，嘴角还挂着无害的微笑，其实则不然。他一直是这副无辜善良的表情，但是打起架来可是会若无其事的下狠手的。 说到这点，其实他才更适合去做个杀手。 第310章 势均力敌 () 刘一明早就被告知，与任何配方无缘。 经过研究所的基因变异活跃度测试，他的基因被判断为不适合使用配方，因为变异几率太低。虽然比普通人好一些，但是远远达不到进化者的标准。 不过他无所谓，现在这些已经足够，反而不喜欢那些花哨的东西。 虽然不能获得新的能力，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进化空间里的那只恶魔越来越强大了。 当他进入深度睡眠的时候，他总会看到那个熟悉的梦境。 那片熟悉的荒原，胖子开着车，他和周阳坐在后斗儿里，凛冽的寒风吹乱额前的头发，空气中是浮尘的呛鼻气味，更呛鼻的是，浓重的血腥味。 周围被幽暗的树林环绕着，那树林里有无数双闪着红光的眼睛。数不清的变异野兽潜伏在他们周围，等着把他们作为今天的晚餐。 漆黑的天空中，有一对巨大的鲜红的双眼，在默默的注视着他，也不说话，每次都看起来都会比上次更加近一些。 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它会把自己吃掉…… 不过刘一明才不会花费精力去想那些，他的精神总是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比如说现在。 鬼刃朝着宁非尘虚晃一下，然后闪电般的从另外一个难以防御的角度斜攻上来。 宁非尘当然也不差，身体敏捷的一侧，用他的软剑格挡住鬼刃。 顿时，刺耳的金属撞击和摩擦声响彻荒野，听得人牙酸。 宁非尘只觉得手里的剑上，传来奇特的震颤感，来自于对方的那把军刀。振幅微小但却来势凶猛，让他想到工厂里的超声波切割机。 不知道那刀里有什么机关。 他当然知道，那就是传说中鬼兵队的专用武器，以后还是避开硬碰硬为好。 他刚刚这么想，就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自己的剑面上竟然生生的被砍出了一道缺口！无数细小的裂纹沿着缺口，向整个剑身蔓延开去。 自己的软剑，虽说不如鬼刃那般传奇，但材料和造价也是昂贵的可以，在整个联盟的私人武器市场中，也算是件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谁知在与鬼刃的较量中，竟然这么不堪一击！ 宁非尘眉头紧锁，索性扔下这把自己用了很多年的剑，从腰间抽出备用剑。防御也以挑起拨开为主，不敢再跟鬼刃剑锋相撞。 对手既然退缩，刘一明当然步步紧逼，加大了攻势，鬼刃从各种刁钻的方向朝宁非尘攻来，让他应接不暇，丝毫不敢走神。 然而，他还是按照约定，好不容易得空一转念，把这里的战局情况通过意识沟通传给了不远处的首领朱晏。 …… 朱晏斜持长剑，看着他面前这个招招攻势霸道的年轻人，和性格稳重的自己刚好相反。 他的家族从上一代开始，就是杀手组织朱雀的首领。所以他向来比较沉稳，有大家风范，凡事都喜欢找个规矩，中规中矩才能毫无破绽。 其实按照他的实力，以柔克刚，对付韩光绝对绰绰有余。 但是他的心里很不平静，内心的犹疑让他连续失手，浪费了几次绝好的攻击机会。而韩光则趁这个机会趁火打劫，招招凶猛。 周阳刚才的那番话，让朱晏心里着实咯噔一沉。 暂且不说会不会影响和卓家兄妹的合作关系，单单作为一个杀手组织来说，布局和意图竟然都被敌人看了个底儿掉，简直是丢死人了。 而且刚才，他几乎同时收到了来自孟白和宁非尘的报告，一边是让人抓狂的束手无策的僵局，一边是暂时后退避免硬碰的劣势。 朱晏深深的明白，自己是他们的首领，要对整个行动和组织负责，这个时候不能一味的向前冲。 作为杀手组织，朱雀从来不接死单。 也就是说，刺杀成，则成。刺杀不成，则分文不收甚至有赔偿条款都可以。 但是有那种“杀手和目标必须只有一个能活”“以生死保成败”这类的条件，这种任务，道上就叫做死单，他是绝对不接，也不会允许下面的人去接的。 那种条件看起来霸气十足，其实都是些不负责任的做法。 当然每个人战斗的时候，都要拿出以命相搏的觉悟，但是每个人的生命都很长很珍贵，不是随便搭在任务里这么便宜的东西。 想到这里，朱晏定了定神。 再试最后一次！ 他眼中闪出一道精光，长剑一甩，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然后顺着惯性，朝韩光胸口直刺过去。 韩光条件反射的侧身躲闪，同时用刀格挡在胸前。 哪知那雪亮的剑峰，还未到预计的位置，就突然诡异的改变了方向，横向划来。 韩光赶紧把刀侧过身前，却发现对方长剑的走势已经变成了竖划，向自己下盘攻来。 长剑如此诡异的走势，几次变幻莫测，终于让对面的韩光应接不暇，露出破绽，随即一剑划破了他的手臂。 很小的一个伤口而已。 但是战斗就此结束。朱晏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这个对手虽然很难缠，但是终究抵不过他多年潜心研制的毒药。 他手中的长剑，在某种角度下会闪着深绿色的光，沾在上面的几滴红色的鲜血，不过半秒钟，就变成了诡异的黑色。 韩光只是皱了皱眉头，一个小小的伤口而已，比起他以前的伤，根本毛都不算。 “哼，就这么点本事么？！” 韩光也冷笑一声，继续发起猛攻，招招当头一击。 很好。朱晏一边格挡一边后退，心里却很满意。 能力者在战斗中，为了保持肌肉细胞的能量消耗，身体中血液的流速可是会比普通时候快很多倍。照这种凶猛的打法下去，不出一秒钟，血液循环就会把毒素带到他的身，尤其是心脏，再过一秒钟，心脏就会立刻开始痉挛。 也许普通人可能需要好几秒才会倒下，还够留个遗言，但是……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一瞬间，双方之间刀光飞舞，无数次的攻击和格挡交错。朱晏虽然节节后退，心里却等着对方倒下的那一刻。 第311章 走吧 () 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 时间在朱晏看来变得不可思议，长得像一个世纪。 刀光依旧在两人之间飞舞，朱晏的长剑虽然质地比宁非尘的软剑厚实，但是在开启了高速切割模式的鬼刃咄咄逼人的攻势之下，也发出快要断裂的哀鸣。 快到极限了，但是对方的攻势却始终没有减缓，反倒更加猛烈，反观对方的表情，也没有半点痛苦的意思。 为什么？！ 快速和准确的判断，是每个首领必备的能力。毒素早已过了毒发时间却依然没有起效，朱晏相信不是自己的问题。 他既然知道这次的刺杀目标是谁，自然研究过自由先遣军的所谓进化配方，里面的生化抗性，曾经引起了他的注意。但是根据外面的传闻，配方的成功率非常低，怎么会人人都有抗性？！ “撤！”朱晏的一声高喊，响彻场。 三个职业杀手无人恋战，整齐划一的身形一闪，迅速脱离战局，以最大的速度向远方逃去。 既然一时看不到取胜的希望，就最大限度的避免伤亡。 杀手从来不以阴险狡猾而卑劣，也不以退避逃跑为耻辱。 …… 转眼之间，三个人影已经闪电般的消失在视野之内。 刘一明和韩光无奈的收刀入鞘。 刘一明才懒得追，韩光倒是想去见识一下周阳说的八卦阵，无奈自己势单力薄，只好作罢。 他手臂上的伤口，本来就不起眼，现在已经基本愈合。 他本不想用什么稀奇古怪的配方的，也就是顺便试一试，把自己的血样留在了化验室。但是结果研究所那个小姑娘兴奋的跑来说，他和生化抗性的匹配度特别高，就像打疫苗一样一劳永逸。 那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其实他不知道这个能力的基因片段取自周阳，如果知道，他一定会别扭的纠结万分，然后选择坚决不用。 其他两个敌人，卓家兄妹也都停了手，快速退避到安距离。 朱雀的三个人一撤，形势已经很明显，他们完失去了取胜的可能。 两个人唔哩哇啦的说着土著语。 “老伯，他俩在说啥？”刘一明凑过来问道。 “额这个……我也听不懂。”老伯尴尬的说，“土著语好几百种，又不是所有的土著都讲同一种话。” 老伯看起来有些狼狈，扶正了歪掉的破帽子。 也不知道什么原理，那顶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跑的破帽子，竟然能在这种高速的战斗中粘在他头上保持不掉。 从来没人见过他摘下这顶帽子。 阿乐曾经想恶作剧的摘掉他的帽子，不但没成功，还只换得他一双小眼睛里恶狠狠的目光，像要吃人似的。从此以后阿乐就说那个帽子是封印，拿掉它的话，老伯是会人设突变的。 老伯松了口气，觉得荒野的风有点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年纪大了的缘故。 他本以为卓勇这种力量型的选手自己对付起来得心应手，但是他实力确实太强，若不是对方适时撤退，恐怕自己还真扛不住这种猛烈的攻击。单说那把被他舞得呼呼生风的大刀，每次都会卷起激烈的能量的漩涡，即使躲闪过刀锋，巨大的冲击力也让人几乎站不住脚。 如果不是敌人，真是个不错的战力。尤其是在团队中，更能发挥他的作用。 “走吧。”周阳平淡的声音在荒野的风中响起。 然后他自顾自的转身，悠闲的朝来时的方向走去，就好像只是在街边看了场热闹一样。 “好嘞。”刘一明无论是打架还是撤退，都是迫不及待。 老伯和韩光倒是愣了一下，心想这么好的局面，这两个敌人即使不杀了，也要抓起来嘛。不过既然周阳没有这个意思，也无所谓了。 韩光无奈的耸耸肩，转身跟上。 老伯朝卓勇微微点头示意，表示佩服，也默默的转身远去了。 留下卓家兄妹两个人，呆呆的愣在清晨的荒野里，看着缓缓远去的四个身影消失在还未散去的晨雾中。 刚才他们用土著语的对话是这样的意思： “现在是四对二，局势非常不利。如果他们想杀咱们，咱们一定逃不掉。”卓勇说道，“如果他们冲过来，我用一招雷霆一击掩护你，你赶紧用最快的速度逃跑！” “不行！”卓慧板着通红的小脸。 “小妹，听话。” “不行就是不行……” 然后，两个人就听到了平平淡淡的一声“走吧”，诧异的抬头看去。 周阳嘴角似乎挂着微笑，不知为何看不太真切，这句话似乎是对自己人说的，但是在他们俩听起来，更像是对他们说的，你们走吧。 作为一个出身贫困的富有战斗精神的土著民族，他们不明白那些文明人为什么临阵逃脱，也不明白这些文明人为什么在绝对优势下放过敌人。 四个人影很快便消失在薄雾之中。 这场战斗前前后后，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胜败分明，却没有一个伤亡。 灰蒙蒙的晨光中，周阳走得很慢，似乎一边走一边在沉思。 韩光则是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疑惑的问道：“哎，小白呢？” “不用管它，让它玩儿去吧。”周阳微笑道。 …… 朱雀的三个人，此时已经结束了急速奔行模式，到达了八卦阵的第一个接应点。 接应点的同伴迅速的打出了信号，一只黄色的烟雾弹悠悠升空，代表着撤退的命令。紧接着，临近的接应点迅速也有黄色的烟雾升空，如同古时的风火狼烟一般，将命令迅速的传递到整个包围阵。 荒野地形复杂，范围又拉得太大，不可能让所有的接应点看到信号。用这种方法，只要能保证看到相邻接应点的烟雾，就可以快速的传递到整个范围。 “哎，你是不知道，他娘的有个特神奇的玩意儿……”孟白刚才用了最快的速度才能跟的上他们俩，一身的肥肉有些吃不消，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朱晏眉头紧皱，一言不发。这次的失败，真是出乎他的意料，本以为凭这三个人，怎么都可以一战，但是却败的如此束手无策。虽然保住了队员，但他的心里非常不爽。 “哎？”宁非尘一回头，惊讶的喊道，“大白，你头上是什么玩意儿？！” 第312章 大白救我 () 孟白愣了愣，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慌忙朝自己头上摸去。 手指碰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嗷！”小白的一声欢呼。 “嗷！”大白的一声惨叫。 他刚才光顾着逃跑，竟然一点儿也没觉得头上有东西，况且，自己撤退之前明明把它远远的扔掉了啊！ 这玩意儿究竟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又是怎么做到趴在自己头上却不被甩掉也不被发现的？！ “就……就是这个玩意儿！” 孟白愤怒的拎起小白，伸直了胳膊，尽量举得远一些，好像有毒似的。 小白扑腾着小短腿儿，发出卖萌的叫声。被拎起来的时候是最好的卖萌机会，它怎么可能放过。 “挺好玩儿啊，哪儿弄的？”宁非尘伸手就要摸小白。 “危险！别碰它！”孟白一本正经的吼道，“这就是敌方boss的宠物！” “噗哈哈哈！”宁非尘忍不住喷笑，指着孟白那张眉头紧锁的胖脸，“我说，不就是只小白兔么，能吃人还是怎么着？哎哟，你脸上那几道子，不会就是被它挠的吧？哈哈哈。” 孟白被气得够呛。 他刚摆好姿势，想再来一个力大甩抛，把这玩意儿扔掉，又转念一想，反正无论怎么扔它都会回来的，不如…… “嘿嘿。”他阴险的笑着，把小白塞到宁非尘怀里，“你喜欢，你拿去咯！” 宁非尘举着小白兔仔细观察，心想还蛮可爱的嘛，而且哪里也没有机关，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白兔而已，用得着那么紧张么。 他看着小白兔，小白兔也看着他。 “你好，我叫小白！”小白兔忽然开口说话，吓得宁非尘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会说话？！” “是哇。”小白说，“我不但会说话，我还会很多很多其他的东西，保证让你怀疑人生。” “哈哈哈。”宁非尘笑得肚子疼，“这个小白兔，真会说大话。让我拆开看看你是什么设定？” 他说着就要抓起小白，这玩意儿一定是一只仿真宠物，里面有语音设定的那种，做得也太真实了吧，现在技术这么高了吗。 “你这个小屁孩！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小白举起爪子，朝他的脸拍去。 “啊”只听一声惨叫，宁非尘捂着被一爪子挠破了的鼻子，大惊失色。 明明可以躲开的，那攻击又没有什么速度，又没有什么力量，但为什么就是没躲开？！ 那只爪子就好像脱离了生物结构，脱离了物理常识，脱离了视觉效果。明明从哪种原理和直觉来讲，都不可能够得到自己的一击，好家伙，直接就拍到了自己鼻子上。 宁非尘想想只觉得背后发凉，这如果不是一只爪子，而是一把钢刀，只怕自己会死得很难看。 但是……竟然敢破我的相！ 冲天的怒气让他完顾不得什么后怕，闪电般的抽出自己的剑，毫不犹豫的朝小白劈去。 “你这只兔妖！看我不砍死你！” “哇哇哇！”小白一个弹跳起来，朝躲得远远的孟白的脑袋上飞去，嗲嗲的声音喊道，“大白，救我！” 孟白一回头，就看到小白不偏不倚的向自己的脸砸来，后面紧跟着宁非尘的白晃晃飞舞着的长剑。 卧槽，这是要把我也一起砍了啊！孟白一个激灵，赶紧逃窜。 整个队伍里除了他们三个，还有来接应的不少人，被他俩这么一闹，瞬间乱成一团，鸡飞狗跳。 “停！”首领朱晏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又一次响彻荒野。 本来今天完败，他的心情就超级不爽，再来这么一出，脾气再好的他怒气都压不住了。 顿时安静下来，谁也不敢动弹。 小白趴在孟白圆圆的脑袋上，发出了一声可爱的卖萌，宁非尘鼻子上挂着血珠，手里拎着长剑，愤愤的盯着它。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卖萌的小白兔身上，也就是孟白的脑袋上。 “真的与我无关啊……”孟白真是欲哭无泪。 “敌方boss的宠物，也是能随便捡的？！”朱晏板着脸，脸色阴沉得要滴下水来。 “真不是我捡的啊……” “不管怎么说，你带回来的，所以你要负责把它解决了，这玩意儿不能带回去！”朱晏说道，瞪了小白一眼。 小白一点也不给面子，在孟白头上悠闲的伸了个懒腰，非常欠揍。 “我们先走了，你去解决了这玩意儿之后，自己回本部吧。”朱晏冷冷的留下这句，就带着其他人马继续踏上了归途，留下孟白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茫茫荒野，四下无人，只有呼呼的风声。 “都是你，我无家可归了。”孟白怅然说道。 “nonono！”小白说，“我在帮你耶！” “嗯？” “别装了！”小白一爪拍上他的脑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在担心那个小黑丫头啦！刚才你们匆匆撤退，如果那对兄妹没能即时逃跑，那么就会变成四对二的局面，在如果他们不懂及时收手，或者敌方紧追不舍，他们就很有可能会死掉的哟！你觉得是自己这边临阵逃脱的错，可是你又不敢违背上面的命令，正在想怎么脱离队伍，拐回头去看看情况呢，对不对？对不对哇？” 小白得意洋洋。 大白恼羞成怒。 自己的心里所想，就这样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小白兔一字不差的揭穿，真是让人无地自容。 “你管得着么你！”孟白气鼓鼓的说，“我就算现在回去，也无济于事了。” “哼，你们人类哇！”小白装模作样的仰天长叹，“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永远是不一样的。” “哎你怎么这么贫啊！”孟白嘴上和小白怼着，心里却是纠结万分。 那个小丫头气呼呼的撅着小嘴，黝黑的小脸上泛着红晕，倔强的挥舞着比自己还大的一把大铁刀，这样的光景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道为什么，挥之不去。 “唉，所以说，杀手最讨厌跟别人合作！”孟白咬着牙自言自语。 话音还没落，脑门儿上立即就挨了小白的一个爪击，“说什么呐，一点都不诚实！明明是因为你爱上……” “闭嘴！”孟白大吼一声，圆圆的胖脸立刻红通通的。 他定了定神，转身，向刚才战场的方向跑去。小白在他头上摇晃着，看起来摇摇欲坠却站得稳稳的。 第313章 我会想你哒 () 远远的，孟白就看见了卓家兄妹俩的背影，孤单的伫立在空空如也的荒野之中。 战场一片安静，敌人已经不见踪影，只有凛冽的寒风卷起黄沙。 没事就好。 孟白松了一口气，却又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还能干嘛，挠了挠头，转身就准备撤退。 忽然，卓慧那个小丫头扭过头来，厉声喝道：“站住！谁在那里？！” 孟白的脚瞬间像被钉在了地面，猛的停住，倒吸一口冷气。 “你干嘛，搞得比打架还紧张。”小白鄙视的说，“真没出息。” 这么会儿，卓慧已经走到近前，看见是他，露出惊讶和警惕的神色，审视着他问道：“你干嘛又回来了？！” “咳。”孟白尴尬，赶紧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小白，“来归还宠物。” 卓慧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眉头紧锁，咬牙切齿：“死胖子，你们居然丢下我们临阵逃脱，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话没说完，小丫头的大铁刀就挥了起来，毫不留情的朝孟白砍去。 眼看那把刀呼呼生风的朝自己砍来，孟白只有躲的份儿。 别看他肥肉不少，反应却不慢，只可惜一兜子的机关不能用，那可都是喂着致命毒药的暗器，万一伤了小丫头怎么办。所以到头来，只能被不断砍来的大铁刀追的嗷嗷跑。 “姑奶奶，打不过的话，不撤不就都死了么。”孟白一边跑一边得空儿解释，“何况，我家首领是喊出来的，就是给你们听的，要不然我们撤退，直接互相意识交流传个讯不好吗！” “少找借口！”大铁刀咻的从他脑袋上飞过。 孟白一个低头躲过，头上的小白差点儿被刀风掀掉，“你看你看，我这不是担心，赶紧回来帮你们了吗？！” “你不是来归还宠物的吗？” “归还宠物……只是顺便！” “哼，这么晚才来，怕是来确认尸体的吧！”卓慧继续发力，大铁刀在天空画了个凌厉的弧线，继续朝孟白劈下。 “不敢不敢，姑奶奶！”孟白一个骨碌躲开。 刀锋落在了地面坚硬的岩石上，顿时，大地震颤起来，岩石的裂纹从刀下噼里啪啦的延伸开去。 “算了，小妹。”卓勇终于拉住了她。 “这就算了？要是咱们死了，也就这么算了？”卓慧气鼓鼓的吼道。 “小妹，不要对别人要求太多。我们本来就是各自行动的，他们没有必要对我们负责。若是我们保不住自己的性命，只能说是自己实力不够。” “大哥……你怎么这么傻！”卓慧气鼓鼓的跺脚。 “我看他不像坏人。”卓勇指指孟白。 孟白赶紧可怜兮兮的连连点头：“对啊对啊！” “哼！”卓慧终于收起大刀，满眼狐疑的看着他。 “你看，我要是坏人，就不会回来了。”孟白着急证明自己，顺口朝头上的小白问道，“你说是不是，小白？” “是哇！”小白眯起眼睛，很快的接话，“他是因为爱上了……嗷！” 孟白开启了空前绝后的手速，一把把小白揪下来，顺手就掖进腰包里，闪电一般，一气呵成。 “那玩意儿说什么？”小丫头皱着眉头问道，这样子更可爱了。 “呵呵，什么都没说……” “那你脸红什么？” “呵呵，红了吗……” “红得像个炖猪头！” “……走了！”孟白不敢怼也怼不过小丫头，生了一肚子闷气，扭头就往回走。 包里传来小白闷闷的声音：“炖猪头，你还没问下次在那里可以找到她！快点去问啊！” …… 孟白硬着头皮，问清楚了卓家兄妹平时经常出入的猎人据点，然后礼貌的告辞了。 他走在荒野上，正觉得浑身舒畅，脑门儿上就挨了一个爪击。 “你笑什么！”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蹿到了他的头顶。 “呵呵，我笑了吗……” “你乐得屁颠屁颠的，都笑出声啦，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哎不对……你怎么还在这……”孟白猛然发现，还没有解决小白的问题。 不解决这玩意儿，怎么回去？！ 孟白停下脚步，把小白拎到眼前，很认真很认真的说道：“你看，现在咱们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那咱们就这样各奔东西，各回各家，好不好？” “大白，你要抛弃我吗？”小白扑闪着两只可怜兮兮的大眼睛。 孟白瞬间就瘪了气，简直想撞墙。 “小白，你的兔子肉好吃吗？”孟白开始捡柴火，不一会儿就捡了一大堆。 “你敢吃我？硌掉你的牙！”小白神气十足。 “总之先烤熟了再说吧……”孟白开始在腰包里翻找打火机，心想也不知道这未知生物能不能烤熟。 “看我哒！”小白跳下来，张口朝柴火堆吹了一口气。 “呼”的一股热浪，整个柴火堆根本没有点燃，而是都变成了黑黢黢的焦炭，一碰，就部碎成黑色的粉末，飞散在风中。 “哇啊，温度没掌握好。”小白呆呆的看着风中漫天飞舞的碳粉。 “行嘞，不吃了还不行么。”大白也呆呆的看着风中漫天飞舞的碳粉。 “小白，放过我吧。” “不行，俺还没有完成主人交给俺的任务嘞。”小白说，“要不，你帮我完成吧？” “没问题！”孟白终于看到了希望，“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说吧什么任务！” “俺的主人，有个意思想转达给你们。” “哦？” “他希望跟你们成为朋友。”小白认真的说道，“你，还有你朱雀的同伴，还有你追的姑娘。” 孟白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通为什么，“这个……只要你家主人不记仇，我是一万个没问题啊！” “俺家主人才懒得跟你们记仇，就你们那点攻击力，挠痒痒似哒。”小白得意的表情很欠抽，但是孟白相信有可能是真的。 “没问题啊。只要他不杀我，那么厉害的人，谁不愿意跟他成为朋友。”孟白说，“其他两边，也包在我身上，绝对替你转达了！至于他们信不信，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那好哒，交给你了，大白！” “没问题，快回家吧，小白！” “那我走了，大白，我会想你哒。” “快走吧，小白，我绝不会想你的。” 小白最后卖了一声萌，划出一条漂亮的上升抛物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走，变成一个亮点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里。 孟白终于松了口气，转身向第一大区朱雀生存区的方向奔去。 终于可以回家了，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却开心不起来。他回头看看小白飞走的方向，又摸摸自己的头顶，这荒野太安静，怎么让人觉得有些寂寞。 第314章 酒馆里的姑娘 () 不久之后，周阳就同时收到了两个信封，一红一白。 红色的信封里装的是杀手组织朱雀的特别豁免协议，即朱雀从此以后不再接受任何以自由先遣军成员为刺杀目标的任务。 他们用这个单方承诺来表示了初步的结盟意愿。 “俺家大白办事儿效率还是挺高哒！”小白很得意。 白色信封上面没有寄信人的地址，里面装的是一张普通的a4白纸，纸上只写着一个时间和一个坐标。 不用猜周阳就知道，这是第二封来自猎人公会的约战信。 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一定会有第二场。因为不久前速战速决的第一场，大概对面的boss只是在看一场还没看过瘾的戏。 只不过这下一场，又是在三天之后。 只有这么短的准备时间，他很好奇，这次猎人公会准备拿什么来对战。 …… “有意思。”姜凤阳蹲在岩石上，看似无聊的抠着鼻孔。 黑色的大海在他脚下波涛汹涌，凶猛的拍上岩石，化作一堆灰色的泡沫，却没有弄湿他的裤脚。 无边无际的海平面上，一些活动的幻象逐渐消散。 那是上次战斗的经过和后续发生的事件，姜凤阳已经回放了不止一次，每次都觉得很有意思。 “这些愚蠢的普通人啊……”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这么快又定了下一战了？”上次那个白发老人站在他对面，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问道。 “嗯。”姜凤阳嘿嘿一笑，“那下一场，我们就不找外人了，让面具人上场吧。” “随你。”白发老人说道。 这次只有他们两人，上次那个健硕的中年人并不在场，两个人都不说话的时候，气氛有些尴尬。 “你看，支持你的人越来越少了。”老人无奈的摊手。 “胡说！他只不过是请个假。”姜凤阳懒懒的站着，像极了当年那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少年。 “唉，他如此流连尘世，终究会跟你分道扬镳。”老人捋着长长的白胡子叹道，颇有一番仙风道骨之意。 “拽什么，老头儿！”姜凤阳一脸鄙视，“文绉绉的，很帅吗？自我感觉良好啊？” “哎，没法跟你说话，我走了。” 白发老人说完，身影渐渐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海天一线。 “马的！”姜凤阳从牙缝里骂出一句脏话，抬脚一个射门，将地上的一块石头踢进大海深处。 他们可以看到这世上发生的几乎一切事情，也可以进入对方的意识空间以实体的视觉效果互相交流，但是，如果没有允许，他们是绝无法入侵同类的意识世界的。 就比如说这个忿忿的少年，完不知道那个中年人请假去了哪里，也不知道那个白胡子老头儿心里在想什么，更不知道曾经和他们站在一起的那个威严高大的老爷子，最近为什么都不出现了。 曾经他以为，自己可以看到世界上的一切事情和原理，能够随时以俯视的视角审视任何一个角落和细节，抹平一切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任何东西都逃不过他的掌控，就仿佛这个世界的主神…… 但是现在，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同类越多，他就离主神的视角越远。 为什么？ 自然进化规则是否早已做好了这样的设计？这样的设计又是出于什么目的？他不得而知。 看不透，就像这漆黑的无边的大海。 …… 那位曾经站在黑暗海面上的健硕的中年人，此时正站在一家小酒馆的门口。 一切都是自己熟悉的样子，小酒馆里昏黄柔和的灯光，油腻腻的木质桌椅，猎人们特有的豪爽的划拳声，还有 那个在吧台里忙碌的姑娘。 颇有异国风情的长卷发和大眼睛，长得像她妈妈，挺拔的鼻梁和可爱的酒窝，还有小麦色的健康肤色，长得像他。 今天是他宝贝女儿的生日。 此时正是猎人公会里最热闹的时间。中年人就那么站在酒馆门口，看着吧台里忙碌的吴小暄。来来往往人流穿梭，醉汉们和姑娘们大声喧闹，但是却没人注意到他。 不是没人注意到他，而是没人能看得见他。 十六年了…… 十六年前的那个夜晚，就是在这里，面具人惨无人道的血洗了这个小酒馆。 没有什么原因，只是要蛮不讲理并且霸气十足的警告他，“你无法反抗我。” 小酒馆的老板吴清，在当时的猎人公会可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会被这样的恐吓吓倒，即使是神秘莫测的面具人，他也绝不允许有人在他的地盘上这样肆无忌惮！ 他恶狠狠的盯着向他缓缓走来的面具人，那张圣诞老人的面具沾了血，显得格外恐怖。 面具人走到吧台前，却并没有挑战他，而是手指朝某个方向在桌面轻轻的敲着，面具下那张未知的脸上，似乎流露出得意而诡异的情绪。 吴清顺着那包裹在黑色手套中的手指向柜台下面看去，顿时一个激灵。 那个趴在柜台下面偷看的小女孩，早已吓得脸色苍白，眼泪汪汪，说不出话来。 小暄应该早就去睡觉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跑出来！ 他知道，面具人只要动一动指头，他的宝贝女儿就会像其他人一样，化为地板上的一滩血肉模糊。 即使他这次可以救下她，也不能保证神出鬼没的面具人什么时候会再悄然出现，杀掉或者掳走一个小女孩，对于他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目前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接受面具人的邀请。 “好，我接受。”吴清平静的开口，朝面具人说道。 “但是请等一会儿。”他回头看着被吓坏了的宝贝女儿，“我要先安顿好她。” “没问题。”面具人也很爽快，“我相信你说的，我也不缺时间，所以我给你个入口地址，你自己来找我好了。” 然后，面具人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一个坐标。 吴清右手放下了刀柄，从桌上的笔筒里拿起一只圆珠笔，将那坐标记在了左手手掌上。 这正是吴小暄逐渐回忆起来的那一幕，但是她却只以为自己是个偷看的孩子，却不知道自己在其中的重要关系。 第315章 都是悲剧 () 十六年前的那天，吴清处理了应该处理的事情，便通过那个入口坐标，来到了那片黑暗的海洋，接受了姜凤阳和那个白发老人的邀请，变成了他们之中的一员。 然而在每年的今天，他都会像现在一样，呆呆的站在这里，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脸上浮现着幸福的笑意。 客人来来往往，没人能看得到他，甚至有人从他的身体里穿过。 仿佛一个息影像。 不，无法被别人看见，但却能看见别人，从这个意义上讲，也许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才是个息影像。 记得当年面具人离开之后，吴清抱起他的宝贝女儿。 “爸爸，怎么了？”小暄眼泪汪汪的。 “切，这都不叫事儿！”吴清用自豪的口气说道，“爸爸我可是天下第一呢，这种场面都是小意思！既然今天不小心被你发现了，那么你以后也要勇敢才行！” “嗯！”吴小暄被他说得，小脸上露出羡慕的微笑。 她现在真的长成了一个勇敢又能干的姑娘了呢，吴清的脸上露出欣慰的微笑。 正当他如是发呆的时候，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喝一杯？” 吴清诧异的扭头，看见周阳正站在自己旁边。 怪不得，想来这个世界上，也只有这个实体的人类可以看到自己了。 “我请你喝一杯？”周阳说道。 “不喝了……” 虽然他可以装模作样的让杯子里的酒变少，但是不能享受那微苦的口感，也不能体会微醉的朦胧，喝酒又有什么意义。 “那我请你坐一会儿？” “不用了……” 周阳不知道如何安慰一个老父亲的心，只好和他一起看向吴小暄。 这时，吴小暄正巧一抬头，看见了周阳，脸上瞬间露出开心的表情。 “跟你长得很像。”周阳说。 “我一直是这个样子，没有化成自己最好的年轻时的模样。”吴清自言自语的喃喃道，“因为这就是我走的时候的样子，这样她如果能看见我，就能一眼认出我来……” 但是吴小暄却看不见他。 “你有什么要跟她说的，我帮你转达。”周阳继续说道。 “没什么想说的。”吴清释然的笑着，“我每年都来看她，这就够了。” “不打算让她知道？” “知道又有什么用……徒增烦恼罢了……” “怎么会是烦恼？”周阳看向吴小暄，“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有个人在默默的看着自己，这种感觉很酷哦！” 吴清的脸上露出有些感动的微笑，说道：“交给你了，我看她很喜欢你。” “好啊。”周阳双手插在兜里，懒懒的靠在门边。 大概在别人看来，他只是个醉汉在自言自语。 “我该走了。”吴清看着周阳，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其实，你跟他很像。” “谁？”周阳挑起眉毛，“那个抠鼻屎的少年？放心，我不会跟他一样结局的。” “噗……”吴清久违的笑了出来，如果那个人知道有人叫他抠鼻屎的少年，会是什么心情，世界会不会被他的震怒毁灭。 “还有，”吴清转身要走的时候说道，“这一次，小心面具人。” 周阳追问道：“面具人究竟是谁？” “面具人可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幻影，而是一个军团。”吴清扭过头来，认真的留下这样一句话。 周阳看着他的背影寂寞的渐行渐远，像电影里的特效镜头一样，慢慢淡化，消失在猎人公会夜晚喧闹的空气中，这一幕只有自己能够看见。 …… 是的，面具人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军团。 一个完属于姜凤阳的军团。 其中每一个个体，都是他自己，每一个个体，却又并不是他自己。 连姜凤阳自己都忘记了，第一个面具人的诞生，却是因为一个姑娘。 周阳说过一句话，曾经让他大发雷霆。他说，你知道一朵花的微小到细胞的每个细节，你明白喜欢一个姑娘的复杂又幸福的心情，但你却永远没办法摘下一朵花，送给你喜欢的姑娘。 是啊，曾经有个姑娘让他心动。 所以，他想还原自己的身体。 既然知道了人类身体的精确到细胞的每一个细节，为什么不能做出一个实体的自己呢。他花了很久的时间，寻找合适的材料，模拟人类的外观，骨骼、肌肉、表皮、毛发，还原每种组织和系统的质感和运动规则。 之后，将自己的意志付于其上。 然而，当他用自己的“身体”抱着一束花，站在那个让他心动的姑娘面前时，他退却了。 不不不，这并不是真正的自己，只是自己控制的一个傀儡，一个没有生命的人造人，一个离开了他的指令，就会像散架的木偶一样瘫在地上的一个玩具。 连微笑时嘴角上扬的角度，皱眉时候额头的纹路，眼睛向上向下向左向右看时的眼球的转动，都是设计好的，都是设计好的。 怎么可以让心爱的姑娘，爱上这么一个东西…… 姜凤阳退缩了。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毫无一丝活气的“自己”，默默的带上了一只可爱的小猫头面具。 这就是第一个面具人的故事。 三百年的时间，够姜凤阳做很多事情，其实他内心深处，从来没有放弃还原自己的实体，遇到灵感，他就会心头一热，做出一个试验品出来，但是，却始终没有成功过。 所以，每一个都戴着面具。 他们可以同时出现，并且可以同时受到主体的控制，体现出主体的意志和精神。 他们使用特殊材料制成，不受细胞极限的控制，拥有超乎人类体能的体力、耐力和战斗力。 姜凤阳可以把意识分为一百份，同时控制一百个面具人，处理一百件事情。 他开始用面具人执行命令，战斗、谈判、牺牲、杀戮…… 然而他却忘记了面具人的初衷，只是为了送一束花给心动的姑娘。 他可以用一百个面具人，摘下一百朵花，送给一百个姑娘，但却没有一个是代表真正的自己送出的，这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悲剧。 第316章 全体出动 () 面具人军团…… 周阳懒洋洋的躺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心里想着，该是自由先遣军出场的时候了，也是该试试他们战力的时候了。 他伸手滑动鼠标，面前的电脑屏幕亮了起来。 自由先遣军目前在各地的报名总数已经超过六百人，这个数字大大出乎他的想象，似乎自从人类回归地表，离开了地下城那个封闭的空间，越来越多的与外界环境发生接触时，基因的进化也发生得越来越快，进化者出现的也越来越频繁。 当然，这些人并不都是进化者，有不少土著，也有普通人来凑热闹，想换一份基因活跃度测试药剂的。 其中，已经完成初级任务，被自由先遣军承认为正式成员的，也已经有两百余人。 成为正式成员，不仅代表着可以根据等级享受配方，同时也代表着对自由先遣军的服从义务。 让他们上场吧。 周阳拉过键盘，编辑着一条新的任务。 “自由先遣军目前正面临危机，面向所有正式成员，紧急发布一项团队任务。所有参加者将一同在三天之后，对战神秘的面具人军团。采取自由报名的方式，愿意参加的人，请自行到以下地点的训练场集合。” 任务难度是最高的五星，意味着有较高的生命危险。 任务奖励为无论胜负，每人无条件获得100功勋，如果成功，则员翻倍为200功勋。另外根据斩敌数量（暂时以面具为标准），每收获一个敌人的面具，可另外获得50功勋。 周阳给的奖励很大方，即便只是出战给的100功勋，能够让普通的正式成员在奔向青铜会员的路上少努力一个月。 啪嗒一声，鼠标点击了确认，一个总部发布的优先级最高的紧急任务出现在界面最显眼的地方，红框闪烁着，足够吸引每个人的眼球。 这条信息将会同步显示在本区所有相关人员的电脑上，并且在联盟军方每天的定时信息同步服务中，被送到其他各个大区和生存区，最晚在今天晚上，就可以传遍自由先遣军各个分部所在的任何地点。 幸好，有远见的秦老板已经在和区外围的食物工厂附近，规划出了集合场所和训练场所，这是一个有组织的团队所必须的。 这不仅代表着自由先遣军的第一次集体行动，而且代表着周阳要为这个团队负责。 第一次带这么多人，说实话周阳的心里有点发愁。 回想之前的每一次战斗，他大部分是单独行动，就像一匹在荒野上奔走的孤狼。后来渐渐的，有几个配合默契的好基友，有刘一明这种傻不拉几的发小，也有梁立和聂寒冰那种逍遥远去的，他把能聚的人聚集在了自由先遣军。 所以战斗中的伤亡，一直是他比较忌讳的，就像他自己不愿意死去，也不希望他的好基友死去一样。 但是一旦战斗的单位从个人变成团队，作为一个指挥者，看的就不是每个人的血条，而是整个团队的血条，自然无法避免伤亡。 但是，这也是自己终将要走上的道路。 周阳将目光移向桌边的报纸，昨天的头版头条充满着振奋人心的气息。新成立的机甲研究所已经初见成果，虽然第一批试验品还正在紧张的制造之中，机甲兵团已经提前开始了成员招募，他们将先进行各种理论知识的系统学习，以便在实际的操作中能够更加得心应手…… 这时，敲门声急促的响了两声。 “妈耶！”阿乐急火火的就把脑袋伸进来，“这是要体出动吗？” “是啊。”周阳理所当然的说，“你们也去，到时候你们一人带一个小队，做好当领导的心理准备，不要再这么冒冒失失的了。” “啊……？”阿乐的表情很复杂。 这时，门卫的大叔抱着一个大箱子进来了。 “刚才收到一个包裹，上面没写收件人，只写到自由先遣军总部就结束了，不知道是给谁的。”他把那个看似沉重的大箱子放在地上，“您看看这不会是什么危险物品吧？” 周阳看着这个丑陋的包裹。 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侧面写的寄信人地址，虽然字写的丑陋至极，不过，怎么这么熟悉…… “地球生存联盟第二大区，青龙地表生存区，南城区光华路39号，金玉公寓103室，郑云天。” 这不是那个在家造鬼刃的老爷子？ “没问题，这个人我认识。”周阳将门卫打发走之后，打开包裹。 里面是一把丑陋的巨大手枪。 与其说是手枪，不如说是手持筒炮，口径很大，后部有备用弹夹。可以固定在前臂上，却找不到扳机在哪里，看起来怪怪的。在联盟军方是没有这种设计的，有点像猎人们用的diy武器。 包裹里面还有一封手写的信，歪歪扭扭的字迹很难看，真不知道老爷子是如何操作精密仪器的。 信上写着，“上次来我这里修鬼刃的那个小伙子，我很喜欢他，这是我给他定制的超级武器，你帮我转交给他。” “哎哟。”周阳乐了，“阿乐这是给你的，你是怎么讨好老爷子的？他这么喜欢你你回来也不吱一声。” “啥……” 阿乐愣了好几秒钟，才想起了那个都说有宝贝结果根本毛都没有，害他在风中凌乱的奇怪老爷子。 同封的还有一摞手写的说明书，配着歪歪扭扭的图。 “这是本人郑云天亲自为xxx设计的手枪（亲爱的小伙子，请自行把xxx代入你的名字，我没问你的名字，因为即使问了我也会扭脸忘掉，不过我记得你）。” 好尴尬啊…… “这款手枪是专门为你设计的，别人都不可以用，因为没有撞针，但是你可以随心让火药升温爆发。” “我改造了枪管的耐热度，你可以随意使火药的爆发力更加猛烈，你可以将它固定在手臂上，这样条件反射就可以给枪管降温，不需花费更多精力。” 阿乐继续看下去。 “枪管里的膛线部分，是我从联盟的s级手枪上复制下来的能量涂层，加速效果超级好。备用子弹夹离枪管比较远，这样可以防止误发，即使操作的精度并不高，也不用担心过多的热量引爆其他子弹。” 后面还有好几张说明，图文并茂，得意洋洋的解释了这款最新设计的优越性。 最后，老爷子这样写道： “这样你伸出手，piupiupiu，随心所欲。” “ps：打磨抛光设备坏了，外观差了点，凑合用吧。” “再ps：请使用联盟标准的武装坦克穿甲弹。” “再再ps：后坐力可能大一点，不过对进化者来说应该是小意思。” 第317章 注定失败吗 () 一座废弃的仓库里，漆黑的库房角落，躺着一只落满尘土的面具人偶。 日光从唯一的通风口里照进来一丝，隐隐约约的光斑洒落在他身上。 他与普通人一般大小，脸上戴着一只咸蛋超人面具，一身纯黑色的黑衣，显得有些滑稽。 他的四肢和脑袋都以完无力的状态瘫着，就像一只没有生命的人偶。 哦，不，他本来就是一只没有生命的人偶。 忽然，他的脖子动了一下！ 他扭过头，似乎在看向天空，然后，他的四肢忽然开始痉挛般的颤动起来，尘土从他身上簌簌的被抖落。 在空无一只活物的死寂的废弃库房中，有一只浑身痉挛的咸蛋超人，这一幕显得格外恐怖。 紧接着，咸蛋超人转动着脑袋，坐了起来。 已经被放在这里多少年了？他想道。 哦，不，是他的主人姜凤阳想道。 他站了起来，活动着手脚，看起来与一个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材料的性能和耐久还算不错，这么多年来，依然保持着高仿真的人类表皮质感，以及高模拟度的肌肉和骨骼关节的活动方式。 没有了细胞生物的新陈代谢，一切保质期都可以变得很长。 废弃的仓库的铁门早已打不开，咸蛋超人显然也没准备打开它，而是嘿嘿一笑，风风火火的对着墙壁就来了一拳头。 墙壁外层虽然已经斑驳剥落，但是水泥浇筑的内芯还是很厚很结实的，竟然被他一拳轰出一个大洞，曾经坚硬的水泥板，变成了一地碎石。 …… 荒郊野外的一处岩洞里，一只受伤的变异食腐狼敏捷而悄无声息的钻了进来。 它竖起耳朵警觉的确认了安之后，终于疲惫的趴下来休息，不停的舔着前腿上的伤口，外面的寒风几乎已经让伤口上的鲜血结成冰渣。 在这地表上，不止是人类，其他生物面临着更加严峻的生存问题。 突然，它的耳朵竖了起来。 洞穴深处那团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食腐狼突然警觉的跳了起来，面对着那团黑暗，紧张的四肢瑟瑟发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喘息。 那里传来的声音，一张涂得惨白的兔子脸，诡异的浮现在黑暗中。 食腐狼没有感觉到食欲，却感觉到了无限的恐惧，嗷呜一声，转身就要逃跑。 就在这一瞬间，一只比它的速度快得多的手，已经捏起它的后颈将它提了起来。 一声野兽的惨叫刚刚出口便嘎然而止。 那只带着黑色皮手套的铁钳般的大手，一把就捏碎了它的颈椎，捏断了它的动脉和气管。 那只大手的主人从黑暗的岩洞中走出，将食腐狼的尸体随意的甩到一边。 他戴着一张白兔脸面具，一身黑衣裹得严严实实。那张微笑卖萌的白兔脸上，星星点点的溅得都是食腐狼的鲜血，诡异至极。 “不错，还没退步哟！”白兔脸轻哼一声，自言自语道。 然后他确定了一下方向，迈开步伐，扬长而去，用和进化者一样的速度在荒野间奔跑穿梭，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 到底有多少个面具人，还剩多少个面具人，姜凤阳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总之，他寻找着自己留下的标记，每找到一个面具人，就分出一缕自己的精神意志来控制他们。 目前来说还是绰绰有余，他觉得同时控制一百个应该没有问题。 姜凤阳躺在海边的岩石上，嘴里叼着一根草。 他最近越来越喜欢这片风景，虽然只不过是个幻象，但并不妨碍他的灵魂在这里化成人形，到处神游思考人生。 他就这样一边悠闲的吹着口哨，一边集合着自己的人马，心想如果不是材料很难弄，他甚至可以做出千上万个面具人，造一支真正的大军，踏平整个联盟。 但是，如果真的有成千上万个面具人，他又是否真的能控制每一个人？ 还有，如果真的踏平整个联盟，他接下来又要做什么？ 姜凤阳开心却又迷惘。 他心烦的挥了挥手，转移了精神所在。 漆黑一片的海面上，立刻映出了一些飘渺不清的幻象，像磁条受了潮的老式立体电影一般。 随着幻象渐渐清晰一些，周阳懒洋洋的坐在办公室里的样子，浮现在他眼前。 在他周围，一圈儿围着六七个人，正在谈笑风生。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他们脸上的那种神情，让姜凤阳很怀念很怀念。 他没有加强感知的精度，只是这么看着飘渺的画面，听着模糊的声音，似乎看到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 然后周阳挥挥手，让大家都散去了，自己转过椅子安静的看着窗外。 这时，有一个小女孩偷偷的遛进来，开心的从背后捂住他的眼睛。 演什么亲情戏码…… “切！”姜凤阳不屑的咂舌。 镜头离开了周阳的办公室，在更高更远的层次上寻找着自由先遣军的动向。 如同一个个面具人正在朝决战地点飞奔赶去一样，不少自由先遣军的进化者，也在朝曦和区外围的训练场集合，更有不少正在摩拳擦掌准备出发的。 关于自由先遣军紧急任务的内容，姜凤阳早就已经知道。 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老家伙，把面具人的事情透漏给周阳的。不过没关系，即使他们不说，姜凤阳也会亲自告诉他，这样才有意思。 他比较喜欢这样的战斗方式，直来直去，双方实力相似，反倒比一边倒的屠杀更让他兴奋。 “你败了！”姜凤阳指着空气中并不存在的周阳的幻象，说道：“用有生命的来对抗没有生命的，换句话说，用会死的来对抗不会死的，终究是注定失败的。” 周阳当然不会听见，即使他听见了也不会做任何没有意义的反驳，他正伸手揉着艾丽的一头柔软的大卷发。 又是小女孩儿…… 姜凤阳似乎被触到某个内心的痛处，使劲皱了皱眉头，瞬间嘴角又露出狡猾的微笑。 “其实，比起公平的打架，我更喜欢看人类内心的挣扎……” 第318章 蹭个饭 () 当然，在姜凤阳一边集结面具人，一边偷窥敌方动向的时候，周阳也没有闲着。 自由先遣军的训练营地，是秦老板在食物工厂附近圈出的一块地方，目前只够提供最低标准的食宿，其他的功能正在等待着周阳下单，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一直空荡荡的营地，在今天突然热闹起来，充满了各种喧闹声。 总部的很多工作人员都被借调去做接待和安置工作，甚至连旁边食物工厂的工人都借了过来，提供食宿卫生这些底层的基本服务。 当然，这些来接任务的主儿也都不是好伺候的。 说白了，来自由先遣军的，有一半都是各种暗黑组织里出来的，杀手组织，私人佣兵，猎人公会。大多数人就是为了个配方，和相对公平的游戏规则。 这里面哪个人不是自恃清高，觉得自己可以走上巅峰的。 所以，食宿条件差，管理层迟迟不露面这些理由，成了整个营地里充满怨言和骂声的根源。 尤其是发盒饭的时候。 俗话说，排队领便当的时候，是最能看出人际关系的时候。 阿乐紧张的看着这堆临时攒到一起来领盒饭的人。 他正呆在训练营地对面的办公区里，从三楼的窗户可以对训练场里的情景一览无余。 有人独自一个人默默的领了，坐在角落默默的吃，也有人跑腿儿一个人代领好几份的，当然也有不少人对这种食物没有兴趣，一口也不吃的。 周阳只说，等等人来的差不多了再集合开会，只是这段时间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 “难吃死了，连酒都特么要自己带！”一个说话粗鲁的大胡子骂道。 他稀里呼噜的扒拉完盒饭，打开自己胸前挂着的大酒壶喝了一口，漱了一下口，“呸”的一声，粗鲁的喷在地上，差点浇到一双穿着精致短靴的脚。 短靴的主人是个面容干净的西洋少年，厌恶的皱了皱眉头，冷冰冰的开口说道：“真不知道你这种没有素质的人，是怎么进来的，报名的时候没有面试吗？！” “你这个娘们唧唧的货，也配跟我说话？”大胡子瞪圆了眼睛。 “你再说一遍！”西洋少年那迷人的蓝色瞳孔里，像是忽然刮起了一阵飓风，顿时杀气迸发。 这犀利的眼神让大胡子脸上出现一丝犹豫的神色，却硬着头皮不肯退让：“怎么了？说特么一百遍都行！” 有不少人朝这边看来，大家这会儿都无聊得要死，巴不得看一场好戏，有些人开始撺掇起哄。 “吵死了。”突然，一个懒懒的声音说道。 声音虽然不大，又懒散，但是就那么自然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大家一齐朝说话的人看去。 一个看起来瘦弱又天真得人畜无害的少年，正盘腿坐在地上，仔细的吃着一次性便当盒里面的饭菜。 这人是谁？！ 一般经验来说，越是这种不起眼的人，越是这样不合时宜的自说自话的人，本事就越厉害。否则早就被围殴了，怎么可能平安无事的活到现在。 在大家的众目睽睽之下，少年很坦然很认真的吧嗒吧嗒的嚼着饭菜，直到都吃干净。 “都看我干嘛？”他打了个饱嗝儿，抬起头满脸无辜的问道。 大家已经尴尬得忘了刚才是因为什么起哄。 少年懒懒站起来，将空饭盒抛进垃圾桶。 他这样的态度，显然让很多人看不顺眼。 不少人已经开始手痒痒。 可以看到，少年瘦弱的腰间挂着一把军刀，和两把大口径手枪，刀身藏在刀鞘里，手枪藏在枪套里，都看不出是什么型号。 既然带着手枪，而且是两把，就说明一定不擅长近身速度战，要靠远程热武器来辅助，或者是不擅长对人战，因为这种大口径手枪是对付野兽最好的武器。 所以，就算他是个好枪手，看他这小身板儿，近身战也足够给他点苦头吃。 几个人在后面准备出手的人，都是这么猜想的。 然而，他们都猜错了。 刘一明只是傻傻的来蹭个饭，没想要得罪谁，为啥身后的杀气搞得他头皮发麻…… 忽然，一道犀利的气息出动了，以奇快的速度直朝他后心袭来。 一把长枪，带着超音速的破空之声，却刺了个空，狠狠的扎进刘一明刚才所在位置的墙面。 整个墙壁布满了浅蓝色的电火花，发出夸张的震颤和哀鸣，然后轰然倒塌，变成了满地大小相似的碎块。 那可不是普通的长枪，那枪头是带着电磁波激发装置的，瞬间速度达到一定程度，就能引发线圈高速运动，产生大功率的电磁波。瞬间速度越快，破坏力就越大，就好像在长枪上加了一个无需能源的电磁炮。这种武器刘一明在联盟武器库里见过类似的，只不过舞起那个长枪，需要不少技巧。 拿着电磁长枪的人，是一个杀气腾腾的年轻人，裹着颜色鲜艳的头巾，就像个来表演街舞的小伙子。 “蹭个饭而已，一言不合就要杀人嘛！”刚刚躲开了一击的刘一明摆出战斗的姿态。 “嘿嘿，”那人咧嘴一笑，“我就想试试有多少资本，才可以在这里装比。” “我装了吗……”刘一明话没说完，长枪继续袭来，在高速中震动的枪头破开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之声。 有人打架，再好不过。 只不过不能杀人，不能尽力，稍稍不爽。 刘一明眯起的双眼中闪出兴奋的光彩，从腰间抽出鬼刃。 瞬间，刀面上鬼头的标志发出鲜艳的红光，刀身高速震颤起来，开启了高速切割模式，和对面闪着浅蓝色电火花的电磁长枪，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周围看热闹的不怕事儿大，早就开始起哄，好不热闹。 “哎，你刚才看清楚那小子拿的刀了吗？”有人兴奋的说，“那是不是传说中的鬼刃？” “不是吧？……” 转眼间，已经好几个回合。 蓝色的电磁波光芒波状晕开，红色光芒的线状移动轨迹，在半空中迅速交错撞击，看起来赏心悦目却又凶险无比。 各位看官赞叹声和喝彩声此起彼伏，好像在看一场表演。 这时，对面办公楼上的窗户，忽然嘭的一声打开了。 一个毫不起眼的声音喊道，“别打啦！” 第319章 导弹耶 () 阿乐的喊声，毫无悬念的瞬间被下面的吵闹声淹没，根本就没有人听见。 即使有人听见，也知道那里是管理层的办公室，也不会把这种弱小的声音放在眼里，这帮人，估计只有杀气和威力才能够震慑他们。 这时，从那个窗口，飞出一颗“导弹”。 好吧，其实说是导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谁也没见过这么大口径的子弹从某个人手里发射的。 联盟的武装高爆穿甲弹，口径超过30厘米，稍微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这口径，这射速，怎么看都应该是从战车的机炮里射出来的。 如果做成单兵作战武器，估计即使是进化者，带着它跑也挺费劲的。 但是，它就那样简单的从楼上窗口那个小屁孩的手炮里发射了出来，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打向半空中那一瞬间正在对撞的鬼刃和电磁长枪之间。 下面观战的都是进化者，当然能感觉到这种战斗的细节。 若是普通人，就比如说那几个发盒饭的工作人员，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即使对于进化者来说，这种速度也是快的可以。 刚才骂骂咧咧的那个大胡子，看看自己背着的那把他曾经引以为豪的特制多管旋转火炮，顿时觉得欲哭无泪生无可恋，跟那玩意儿的动能相比，自己的简直是弱爆了。 其实，阿乐只是准备吓唬一下他们，顺便试试自己的新宝贝，所以并没有尽力。 他相信如果瞬间温度再高一些，升温再猛烈一些，至少可以比现在快一倍。 虽然后坐力确实很足，但是操作自如，对于进化者来说，只要几个条件反射的缓冲动作就可以解决。 那颗高速旋转飞行的大口径弹头，带着呼呼的热风，在每个人脸上惊讶的表情还没有来得及做出的那一瞬间，已经飞到了正在打斗的两个人之间。 不好！ 鬼刃和电磁长枪不再较劲，赶紧分别向后避开。 那弹头奇异的动能给他们不祥的感觉。 呼的一阵热风，子弹从刘一明眼前不远处呼啸而过，带起的热气流竟然烧焦了他飞起的好几根头发。 俩人都傻眼的停了手，呆呆的看着子弹飞进营地外一公里远的树林，然后那里忽然发生了一场爆炸，浓烟滚滚。 这一切只用了不到一秒钟，之后场内忽然安静得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 “别打了，听见没有。”阿乐可怜兮兮的弱小声音从办公楼的窗口传来，与刚才的那颗重磅炮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经过这一出，打架的两个人都无奈的停了手。 周围的观众也看足了闹剧，安静又小心翼翼的散开，各做各事去了。 谁都能看得出来，在刚才的战斗中，电磁长枪虽然攻势凶猛浩大，但是鬼刃其实是占了上风的，处处让对方一步。那犀利的走势总会在关键时候停下，否则早就取了对方的人头。 电磁长枪的主人显然也看出了这点，不准备再自找丢人，“好啊，自由先遣军果然人才济济。”他说道。 他的头巾被刚才子弹卷起的热气流卷起烧断，披头散发，脸颊又蹭了些烟灰，高调的摇滚青年顿时变成了落魄的丐帮小弟。 刘一明嘿嘿一笑，若无其事的把鬼刃收进刀鞘。 如果他没记错，刚才三十多回合的战斗里，他应该有至少十五次可以杀掉对手，或者给他致死一击。 话说回来，悠着打架的感觉真不爽。 …… 这时，远处一阵喧闹，一些人从训练营地的入口处走了进来。 人群里立刻开始窃窃私语，这几个人胸前的管理者徽章闪闪发光，不想注意到都不行。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带着一个小女孩，还有一只小白兔。 这个组合…… 经常看报纸的人都知道，这个呆萌的组合几次被放在头版头条，绝不只是虚构情节吸引人眼球的，原来原型真的在这里。 周阳带着艾丽，缓缓向营地中央走去。 周围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舒服。 那里面有好奇的想看戏的，有不服气想让他出丑的，有警惕着他不知深浅的，每一个人都或沉默或私语的低着头，但是每一个人的心里所想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总有一天，他们的目光都会变成统一的臣服，臣服于无法对抗的强大。 周阳几乎是本能的如此想到，却不知一向不在意别人眼光的自己，为何会冒出这种想法。 “所有人，集合。”周阳停下脚步，淡淡的说道。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没有紧急的命令，也没有人被震慑到，但是每个人都听到了，而且每个人都听的毛骨悚然。 因为每一个字，就像响起在他们脑门儿顶上一样。 仿佛周阳就站在头顶的某个空间，居高临下的朝着每一个人说出的这样一句话。 没有人敢怠慢，小心翼翼的集合在营地中心的小广场上。 阿乐和其他几个管理层，听到命令也都纷纷集合过来，站在他身后。 在等待大家集合的功夫里，周阳一抬头，就看见了那段刚刚被电磁长枪戳成一地碎块的墙壁。 幸好只是一段围墙，而不是谁的宿舍。 周阳微微皱起眉头，问道：“刚才谁在打架？墙谁打坏的？” 拿着电磁长枪的小子完不敢吭声，他可不想惹祸上身。 要是因为这个被扣了功勋，可就太不值了。那些功勋都是他们几个哥们儿一点一点挣回来的，这次这个大任务，如果可以赢，或者可以捡一个人头，他就能升级到白银大盟了。 这个头儿看起来不好惹，扣你个功勋值还不是说着玩儿似的，甚至直接开除了你都没脾气。 他正这么想着，站在他旁边的刘一明挠了挠头，说道：“好像是我弄的。” “你怎么在这儿？” “你们都只干活儿不吃饭的，我这不到这儿蹭个饭么……” “我说的是，你站那边儿干嘛？” “哦！”刘一明化作一道残影，快快的遛回周阳身后，老老实实的和其他几个管理层站在了一起。 拿着电磁长枪的小子看着眼前的对话，脸色越来越难看，悔得肠子都青了，不但跟顶头儿的干了一架，最后还不肯承认错误，完了完了，今天真是衰到家了。 第320章 小哥哥们 () 周阳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荒野的寒风被围墙和周围零散的建筑阻挡了一些，却依然凛冽刺骨，但是让每个人更加背后发凉的，是周阳那一扫而过的目光。 这么多人，每个人只是被普通的看了一眼而已，周阳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但是就让人不由得感觉，自己已经毫无保留的完被看穿，无法反抗。 确实是这样的，因为周阳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和姜凤阳一样，跨过了那条界限，站在了进化的另一个更高阶的层次上，于是这个世界上的低阶生物，对于他来说便再也没有秘密可言。 不过，他只跨过了一只脚。 留在这边的这只脚却死死的踩着自己的领地，不肯放弃对实体的依附，不肯放弃作为人类的权利。 本能在拉着他向前，但是自主意识却将他挽留在原地。 这也是他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讲话的原因，否则，今天站在这里的大概就只是一个息投影了。 “目前在场的有八十四位。”周阳说道，“估计到今天晚上截止，会增加到一百人以上。所以，为了方便行动，大家将会分成六个队。” 周阳在一片安静中，指向身后的六个人，“我身后的六位管理人员，每人带一队。你们可以自由选择自己参加哪个队，每个队人数上限不得超过总人数的四分之一，下限不得低于总人数的八分之一。” “好深奥……”刘一明挠着头，他记得以前周阳最讨厌数学的。对了，很早以前的那个电话号码，还是他拜托自己记住的呢，什么时候竟然反过来了。 “为什么是六个队？不是七个队吗？”韩光有些忿忿的说，“那傻比你干嘛？”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毛！”韩光小声的反驳，他也知道自己的反驳毫无用处，所以还是给周阳留了个面子。 自由先遣军的几位管理层里，没有做事喜欢张扬的人。即使是高调的韩光，也跟下层的成员不在一个圈子，所以这几个人，至今为止并不为人所知。 这六个面孔对于下面的人来说，几乎完陌生，不免显得有些尴尬，空气中充满了好奇的窃窃私语。 周阳挥挥手表示让大家安静，然后说道：“艾丽，来！” “哇！”艾丽欢呼一声，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的闪亮登场，“咱们的分队环节现在开始！首先，让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各位队长哦！” “嗷！”小白趴在她脑袋顶上，像个毛绒帽，衬着她红扑扑的兴奋的小脸，萌得人心都化了。 所以下面的人，无论是大叔还是少年，自然都乖巧的听着。 “首先第一小队！”艾丽伸出一个手指头说道，“队长是这个凶凶的小哥哥。” 艾丽把韩光拉出来。 “什么叫凶凶的！”韩光很不满意。 艾丽继续口若悬河的宣传道：“没错，这位就是你们心里猜想的那个官二代啦，跟着他，有机会飞黄腾达哦！现在想进第一小队的，可以到这里来领一枚红色徽章哦！” “嗷！”小白叼来一盒子红色徽章，放在韩光面前的台子上。 韩光一脸不自然的抽动着嘴角，“飞黄腾达的就算了，特么的站在这里让人选，我怎么就感觉这么怪怪的！” 看着有不少人直接走过去加入了第一小队，艾丽紧接着开始介绍下一位。 “第二小队！”艾丽萌萌的喊道，“队长是这个懒懒的小哥哥。” 艾丽把刘一明拉出来。 “什么叫懒懒的……”刘一明一脸茫然。 他正心想着肯定没人报自己的队，不如等会儿就开溜的时候，立刻有三个人径直走过来，拿起了他的第二小队的橙色徽章。 为首的那个，赫然就是刚才拿电磁长枪的跟他打架的那人。 “刚才多有得罪，呵呵。我叫赵大海，他们俩是我的人。我很佩服小兄弟的身手，愿意跟着你！” 赵大海慷慨激昂，伸出手要和刘一明握手，祈祷着不要被拒绝。 这是个可以扳平自己印象的机会，他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放过。如果蔫不出溜的去了别的队，那才是没有男子汉气概，要更被别人看不起的。 “好啊好啊！”刘一明和赵大海握着手，像抓住了救星，说道，“我看你人挺不错的，你来管这摊儿吧！” “啊？！”赵大海吃惊的差点儿跌倒，“为……为什么！” “因为我嫌麻烦啊。”刘一明挠着头。 “没问题，交给我！”赵大海拍着胸脯说道，“连招人都不用您费心！” “第三小队！”艾丽继续她的介绍，“队长是这个弱弱的小哥哥。” 艾丽把阿乐拉出来。 “艾丽我们认识很久了吧……你不能给个面子换个形容词吗……”阿乐满脸都是愁苦表情。 不过，形容词并没有影响阿乐的人气度，因为在场的人都看见了，这就是刚才那个用手枪发射导弹的，那把奇怪的手枪现在就挂在他的腰上。 这可比各位看官想象中都小的多了，绝不足以提供刚才那样惊人的动能，看来，这小子另有隐藏技能。 果然是总部，就是不一样，连跑腿儿的都不是一般人。 “第四小队，这位漂亮的大姐姐，不用我多说啦，她凶起来可是超级可怕的哦！” “第五小队，这位漂亮的小哥哥，也不用我多说啦，他的神秘技能可是百闻不如一见哦！” “第六小队，这位憨厚的老伯，大概土著的各位都已经认识他啦！” 在艾丽萌萌的声音和小白欢快的叫声中，整个营地就像开了个派对。 等艾丽都介绍完了再回头看去，韩光和刘一明早已开溜，不见踪影。阿乐被人盯上了宝贝武器，慷慨的拿出来显摆，反正他们也用不了。凌衣和凌风都是见过大场面的，做事风度翩翩一丝不苟。老伯那边早已基本确定了自己的成员。 这时，一个傲气十足的声音从营地门外传来，“什么？选队？” 显然是有人刚到，还没进门就听说了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嘭”的一声，围墙的大门被踢开了，“老子谁都不选，老子自己带一队！” 第321章 这这这位小姐姐 () 大家纷纷向喊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满头鲜红头发的家伙，正大摇大摆的走进来。这个面孔周阳挺熟的，就是那个自由先遣军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白银大盟。 在他身后，跟着体型和装扮各有特色的五个人。 “我自己有队，干嘛还要加别人的队？”红头发很不客气，想起上次自己一时糊涂，竟然被小白变的et外星人吓傻了，他心里就一股火气往上冒。 “管理层又怎么样？了不起啊！不过就会吓唬人而已。”他一边说，一边带着自己的人气势汹汹的往里走，“我告诉你们，我们这些在外面打架出力做任务的，凭什么听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纸上谈兵？” 说话之间，红头发已经走到了营地中央，一边说着：“我们这些人，可不会愿意在别人手底下做事！我告诉你……嗷！” 忽然，他像被人踩住脖子了似的发出一声惨叫，把说了半截的话都咽了下去。 没有人动他，小白也还没来得及欺负他。 只见他两只眼睛直直的看着凌衣，话都说不好了，“这……这这位小姐姐，也是队长吗？” “是啊！”凌衣扭过头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作为一个忠实的御姐控，红头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爆裂，简直要猝死。 “没事没事，我什么都没说！”他慌忙连连摆手，满脸堆笑加一对星星眼，“我愿意加这个小姐姐的队！啊，你们就当我刚才在放屁，什么都没听见啊哈哈哈……” …… 自由先遣军小小的训练营地里，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在风中渐渐暗淡，化作几缕光芒，消散在漆黑的海平面上。 黑色的波涛犹如地狱中涌出的怪兽，前赴后继的冲上岩石，扑向岸边那个虚无缥缈却又无比真实的少年，然后徒劳的化为漫天飞舞的泡沫。 比起刚才看到的热闹景象，这里显得无比寂寞冷清。 “哼！”姜凤阳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玩儿什么亲情爱情友情的戏码，最后都会死的很惨！一切都会消失，只留下不死不灭的存在。” 他这话说得，却莫名的没有底气。 黑暗的海平面上，刚才散去的几缕光芒却又依依不舍的飘了回来，继续组合出隐隐约约的幻象。 那是荒野漆黑的夜晚，避风避寒的山洞，熊熊燃烧的篝火，篝火上烤着一只肥的流油的野猪，香味四散飘开。 几个年轻的猎人，围坐在篝火边谈笑风生。 红彤彤的火光，映在他们充满活力的脸上，每一双眸子里都仿佛闪着希望的光。 岩石上的孤独少年，闭起眼睛来选择不看，但是没有用。 内心仿佛有什么东西颤抖了一下，似乎哪里裂开了一个小口，透出那篝火一般橘色的暖光来。 虽然，他并没有心。 然而姜凤阳没有发现的是，随着这内心的颤抖，他的世界似乎也停滞了一瞬间，还有所有的面具人的动作也都停滞了一瞬间，那是一个连最顶级的进化者都难以察觉的瞬间。 …… 接下来的两天，是自由先遣军各个队伍成员互相熟悉的两天。 （大公司里管这个叫团建，咳咳。作者有社交恐惧症，刚刚被团建搞到烦躁不堪，所以此处省略团结一致奋发向上的五千字，反正左右都是水。） 周阳在办公楼的窗口，看着下面的营地，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似乎忘记了点什么。 想起那天，在吴小暄的酒馆门口，那个大叔似乎有什么事**言又止，有什么想提醒他的话没有说出口。 但是周阳又猜不出他到底想说什么，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阻挡着自己的思绪，找不到任何头绪。 “你愣嘛呢！”小白窜上他的肩头，伸出爪子捅捅他发呆的脸，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白，你家大白能来帮忙吗？”周阳问道。 既然看不透对面boss的阴谋，那就只能把精力放在眼前的事情上。 根据吴清的简单两句描述，周阳猜想面具人的数量一定不会太多，也就最多一百来个，否则仅凭一个人的精神意志，想要同时高精度的控制成千上万的实体，也是不太可能的。 那么，就和他这边的人马，在数量上势均力敌，接下来拼的就是每个人的实力了。 周阳并没有小看面具人的实力，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就是多加几个精英，也许并不能改变战局，却能为己方减少很多伤亡。 “哇！俺家大白哇！”小白兴奋的叫道，“不能来也要来，我这就去叫他！” “不用强人所难，他要是不愿意来就算了。” “他要是不来，我就把他的玩游戏抠脚强迫症爆料给他喜欢的小丫头，哇哈哈……”小白得意的笑着，化作一条闪亮的弧线，向远方飞去。 “额……”周阳好无奈。 被小白缠上的人真是不幸。 …… 转眼就到了约定的那天。 在清晨的薄雾中，一百余人的自由先遣军在冰原上无声无息的快速奔行，颇为壮观。 姜凤阳给定的地点，在一片毫无生命气息的浅冰原。 这里没有其他细胞生物的影响，方便他控制己方和识别敌人。毕竟要把自己的精神意志分成一百份，每一份都能保证最快的反应速度和最强的战斗力，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是个不小的挑战。 走在最前面的周阳停下了脚步。 冰原上萦绕的白雾，虽然阻碍了一些视野，但每个人都看得很清楚。 就在前方，白色的雪面上，伫立着一个黑斗篷黑斗笠的面具人，他脸上的小猫头面具虽然已经破旧，布满了划痕和污渍，但仍然显得很萌很可爱，所以，配上这诡异的氛围，整体就越是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如果他们知道，小猫头就是第一个面具人，并且了解他怨念满满的故事的话，一定会觉得更加压抑。 可惜，除了姜凤阳久远的记忆，没有人知道他的故事，也不需要别人知道。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小猫头用冷冰冰的低沉声音说着，伸开双手。 第322章 交手 () 一阵若有若无的冷风吹过，冰原的雾气如施了魔法一般随之散去，可以看到在小猫头面具人身后，整整齐齐的站着一百个面具人。 他们的黑衣黑帽，在白色的雪地里分外显眼，如果从上空俯视下去，就好像白纸上排列整齐的黑点。 如果更加仔细的观察，就会发现这些黑点呈前后三排，同心圆弧形分布，就好像数学家用电脑画出来的图形一样，每一个点的位置都精确无误。 相比之下，周阳这边就显得凌乱不堪。六个队虽然都能大致跟自己队伍的人凑在一起，但是每个队都乱糟糟的，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呼喊。 这时，四个人影从远处快速汇聚过来。 走在前面的两人一胖一瘦，那是孟白拉来了宁非尘。 “小……小白，我可是来了啊！”孟白谁也不理，首先一脸紧张的跟周阳肩上的小白打招呼。 “大白哇！”小白给了大白的脸一个亲切拥抱，说道，“放心吧，俺说话算话，绝不会跟别人说你抠……嗷！” 小白还没说完，就被孟白掐住脖子一把塞进腰包。 走在后面的两人，手里拿着形状夸张的大铁刀，那是卓家兄妹俩，他们富有杀伤力的大刀在这个时候可是个好用场。 “那玩意儿刚才说什么？”卓慧一脸疑惑的问道。 “什么都没说！呵呵呵……” “你们能来太好了。”周阳报以友好的微笑。 卓勇把他的大刀一挥，扛在肩上，豪爽的说道：“面具人可是猎人公会的压轴传说了，能见识一下，何乐不为？” “交给你们了，诸事小心，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该有的伤亡。”周阳这句话是对这四个人，也是对其他的成员，包括参战的所有自由先遣军说的。 然后，周阳从他们中间穿过，退到了人群之后。小白从大白的兜里跳出来，回到他的肩上。 是的，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时，一百个整整齐齐排列着的面具人，化为一百条整整齐齐的黑线，朝着自由先遣军的阵营发起了冲锋。 在每个面具人身后，都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操作着他们，就像玩偶魔术师操作着自己的玩偶一样。但是那条线并不是实际存在的，只是一道精神意志的途径，也许用超敏电磁波装置，也不一定能够检测的出来，但是对于周阳来说，却清晰的映在他的感知世界里。 尤其，是那只安静的站在最前方的小猫头面具人。 周阳走到战火并未波及到的后方，闭上了眼睛。 他的感知瞬间活跃起来，覆盖了整个范围的每一个细节。以那只小猫头的线为主，其他面具人的线为辅，周阳的虚拟视角仿佛飞速移动的电影镜头一般，朝源头追踪而去。 四周的冰原和白雾以看不清的速度迅速后退。 猛然，视野中的一片白色，化为了一片漆黑，瞬间之后，渐渐化为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水，海面中心伫立的黑黢黢的巨岩，和撞上岩石漫天飞舞的灰色泡沫。 “可以啊，你竟然能找到这里！”坐在岩石上的少年翘起脚，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们一起来当个观众，看看这场好戏如何结局？” 姜凤阳随意挥了挥手，冰原上混乱的战场如同幻象一般，浮现在漆黑的海面之上。 但是周阳知道，那不是幻象，是直播。 是这个少年把自己的虚拟视角所感知到的东西，化为视觉效果展示了出来。 姜凤阳特意炫耀着自己的镜头感。 镜头飞快的旋转着，聚焦，失焦。在战场的各个细节之间转移，跳跃。 每一个面具人都几乎拥有进化者顶尖的速度和力量，虽然仿真的还原了人类的骨骼肌肉质感以及关节活动范围，看起来与普通的进化者并没有什么不同，然而，没有了细胞结构的限制，使他们在战斗强度上具有无法取代的优越性。 一个面具人闪避慢了一个微秒，被宁非尘手里灵活的软剑划破了胸口，伤口没有一滴鲜血喷溅，只有黑色的凝胶状物质缓缓的溢出。 “哎呀，好恶心！”宁非尘呲牙咧嘴的，像看见了一坨便便。 然而面具人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凝滞，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胸前已经多了一条大口子，受伤不会给他们造成任何疼痛和负面影响。 这点周阳已经反复和所有参战的人强调过，不要犹豫和轻敌，一定要砍断他们的身体或者任何活动部分，才能给他们造成实质的损伤，但是实战中还是有很大的难度。 镜头瞬间移形换位。 这次聚焦在一片飞溅的鲜血当中。 一个自由先遣军的年轻成员，被面具人手里的钢刀刺中了腹部。面具人看不出一丝杀敌的得意心情，动作也没有一丝停滞，利索的抽出自己的钢刀，完不理会鲜血溅在他的身上，溅在白色的雪地上，溅在他白得吓人的艺妓面具上。 “你用会死的人，来打不会死的人，怎么可能赢？”姜凤阳慵懒的坐在岩石上，晃着脚说道。 “你只有一个人，来打一百个人，又怎么可能赢？” 周阳话音未落，忽然从腰间抽出鬼刃，白光一闪，向对面那个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少年当头斩去！ 如果这里是他的精神空间，这样会不会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周阳并不知道结果，只是如此猜测。记得上次他被困在军神的精神空间时，抽出鬼刃砍下去之后，马上就从那里脱离出来，那是因为当时他的本意就是想要脱离那个空间的束缚，如果这次他的本意是要摧毁，摧毁，摧毁，鬼刃会不会继续给他惊喜？ 毕竟，这里的一切，都是精神意志的化身。 那么，鬼刃凭他的意志而变化，并不是不可能。 姜凤阳猛然抬头，呆呆的惊讶的看着他，那张帅气里藏着狂野不羁的少年的脸，被咻的劈成了两半！ 然后他的身影就像一缕被狂风吹散的轻烟一般，忽悠一下从原地消失不见，又在不远处的另外一个地方显现出来。 “好！”姜凤阳玩味的笑着，啪啪的鼓起掌来。 第323章 疯狂的世界 () 周阳的刀锋下没有任何触感，直接随着惯性，结结实实的斩在了地面的岩石上。 就像斩了个影子，而实际上，也确实只是斩了个影子。 刀尖没入黑黢黢的岩石，切开了一个不显眼的裂缝。 他并不理会少年的嘲讽，继续朝着目标当头斩下！ 姜凤阳的身影又一次被斩断，消失，又重现，在另一个位置用懒散又鄙视的眼光看着他。 如此重复。 在这个虚拟的空间，时间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流转着，只是一瞬间也可以被拉得很长很长，鬼刃早已斩下无数次。 那道高速震颤的白光，在这个空间里重重叠叠的闪过，冲击并切割着攻击范围里的任何存在。 空气被狂乱的搅动，岩石崩裂，海水翻滚，更多的泡沫飞向天空，然后消失在刀光带起的狂乱的能量漩涡之中。 “毫无新意。”姜凤阳淡淡的说道。 他没有注意到，在这一瞬间，几乎所有的面具人，动作都出现了轻微的一个停滞。 但是停滞的时间太短了，也许只有0.1个微秒，即使是顶尖的进化者，也不会有一丝察觉。 周阳则继续着这看似毫无意义的攻击。 每一刀，看起来像是在斩断少年的身影，实际上每一刀，都给这个空间平添了一丝无法控制的狂乱，无论是岩石，大海，还是天空，无论是否有实质性的伤害，周阳都坚定不移的继续着自己的攻击。 姜凤阳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神意志来，以维持这个空间的稳定。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有懒散和鄙视，而是深深的皱起眉头，严重闪着愤怒的光芒。因为他可以感觉到，被耗费在这里的精神意志越来越多，似乎已经干扰到了他对面具人的控制。 但是他并没有将周阳踢出自己的世界，因为这样就代表着认输，就代表自己怕他。 怎么可能！ 姜凤阳那小小的毫无意义的自尊心，坚决不允许他退出这场战斗。 海中的巨岩从中间轰然裂开，失去了气势雄伟的形状，坍塌成一堆难堪的碎石。 于此同时，姜凤阳也终于出手了。 黑色的海水掀起滔天巨浪，从四面八方像恶魔的践踏一般，向周阳狠狠拍来，化为碎石的大地猛烈的震颤，大的小的岩石尽数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疯狂飞起，卷起无数道岩石风暴。 原本符合物理常识的景象，一瞬间变成了奇幻的地狱，将周阳小小的身影淹没在其中。 然而，就是在这一瞬间，正在战斗的所有面具人，动作都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停滞，尽管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瞬间，但是对于进化者的速度来说，这一瞬间足以改变一切，反转战局。 红头发的那个白银大盟，就很得意的抓住了这个机会。 这几天他处处讨好着凌衣，好不容易上了战场，巴不得在小姐姐面前大显身手，结果却一直被面具人的攻击强度压得抬不起头来。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对手忽然停滞了一瞬间。 就好像游戏，对方忽然网卡了。 这么说并不确切，面具人因为惯性持续着自己的动作，只是忽然那动作失去了力道。 红头发格挡住面具人手中无力的弯刀，顺势斜劈上去，闪电一般就砍掉了还没反应过来的面具人的头颅。 他得意的扭头，准备发出一声快意的呐喊，以吸引小姐姐的目光表示炫耀，却发现战场上，几乎有三分之一的面具人都在这一瞬间被重创，失去了战力。 自己在其中完就不算什么，当然小姐姐也根本没注意到他。 那个戴着恶鬼面具的脑袋咕噜噜滚到一边，失去了神经中枢的身躯歪歪的倒下，从脖子的断口中流出黑色粘稠的凝胶状物质。 “好恶心！”红头发大呼小叫，“怪物啊，僵尸啊，大粽子啊！快砍死他们啊！” 好吧，这回小姐姐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尴尬啊…… …… 姜凤阳很生气，他的怒火化为虚拟世界的风暴，整个天地间一片混沌，各种物质狂暴的冲撞和切割着，恨不得将周阳撕成碎片。 周阳的身影诡异的在其中穿梭，鬼刃的剑幕为他挡住了大部分的攻击，但在每个瞬间，依然有成千上万个攻击朝他袭来。 虽然那强劲的狂风大浪和疯狂的飞沙走石，并不能给他造成实际上的伤害，但是每承受一次攻击，他的身影就会暗淡一些，那代表着他的精神意志的消散和瓦解的趋势。 然而，周阳坚强的身影终究没有消失。 面具人却输得越来愈厉害。 随着姜凤阳精神意志的消耗，面具人的动作停滞越来越严重，越来越多的面具人被斩断身躯，失去战斗力，姜凤阳已没有空闲和余力去操控。 一直站在战场上未动的小猫头面具人，独自一人默默转身，向着远方的某处化作一道无声无息的残影，消失在战场众人的视野中。其他剩余不多还活动着的面具人，忽然都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软趴趴的俯倒在地，再也没有一丝生气。 姜凤阳索性放弃了他的面具人军团。 空间的风暴渐渐止息，就如发生时一样突然。那个疯狂的失去了物理原理的世界，又毫无悬念的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黑色的大海，海浪拍打着伫立的巨岩，化作漫天飞舞的灰色泡沫。 但是，和之前又有些不一样。 究竟有什么不一样很难形容，只有身在其中的周阳和姜凤阳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失去它的真实感，那表示着它趋于崩解的趋势。 周阳的身影只留下一个暗淡的影子，就好像电波严重干扰时的电视画面，他安静的站着，似乎他只要一动，脆弱的电视画面就要彻底崩坏。 “很可惜。”姜凤阳摊开双手。 周阳若隐若现的身影已经不足以跟他对话。 “不要误会，我说可惜，可不是说那些面具人。”姜凤阳轻轻一笑，“那些玩意儿只不过是以前作废的手工品，再做就是了。可惜的是，这场好戏我还没看过瘾，就要早早谢幕了。” “都是你，太闹了。”姜凤阳指着周阳，哈哈大笑起来。 周阳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终于，他停止了大笑，换上一脸充满期待的表情说道，“那好吧，就让我们进入下一场好戏。” 第324章 下一场好戏 () 一个小时之前。 …… 生存区里正是阳光明媚的上班高峰时间，主干道上车水马龙，好不热闹。于此相比，自由先遣军的院子里却是比往常更加冷清，门卫懒懒散散的打着哈欠，他并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只知道几乎所有的领导们都出门去了。 当自由先遣军离开和生存区足够远，即将踏上冰原的时候，事先停放在生存区附近荒山野岭中的两个面具人，像忽然苏醒的尸体一般，开始转动脑袋。 然后，他们精神抖擞的迈开步伐，用最快的速度向生存区的大门奔去。 这时，艾丽和安安正在院子里的草坪上玩球。 艾丽下意识的摸了摸头顶，小白不在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平时玩球的时候，总是小白的卖萌专属时间。周阳把小白带走了，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总是在会有危险的时候才带上小白。 想到这里，艾丽有些不开心。 周阳哥哥到底在做什么，在苦恼什么，即使是聪明如她，也想不出来。 “安安，我们歇一会儿吧。”艾丽抱着球，坐在草坪上。 “好啊。”安安眨了眨眼睛，在她旁边坐下来晒太阳，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安安自从上了学，会说了很多联盟语，也会自己看很多书。 但艾丽总觉得，她身上似乎缺了些什么，虽然金色的瞳孔和小虎牙很萌，和她玩起来也很开心，但是总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难道是因为，她的种族寿命吗？ 话说，给她报名上学的时候，写的是十一岁。 如果这家伙读到高中毕业还是这样的外表，可怎么办？艾丽托着下巴，仔细观察着这个神奇的小女孩。 “你今年多大了？”艾丽问道。 “我也不知道，没数过。”安安答得很随意。 “大概嘛。”艾丽撅起嘴，解释道，“比如说，外面虽然一直都很冷，但是总有时候暖和一些，有时候更冷一些嘛。” “哦。”安安点头，“我知道，那样叫一年。” “对呀对呀，你仔细回想一下，大概记得多少年的事情？” 安安仔细的想了很久，越想眉头皱得越紧，“很多很多年了，我觉得，起码有五十年……” “啊……”艾丽抓着头发。 “那你爸爸妈妈都是多少岁了？你们不算岁数的吗？那用什么来代表谁比较老，谁比较小？”艾丽又问。 “用外观来看啊。”安安很理所当然的说，“虽然每个人都是越来越老，但是每个人老去的速度是不太一样的……” “啊……”艾丽继续抓头发，”也就是说，有些可怜的老爷爷老奶奶，还没有小朋友岁数大？” “按照人类的说法，是这样的，但是我们不是这么算的。” “啊……” “记得他们说，我们一族，生活在位面的……断层……”安安困难的寻找着合适的词语来表达，“每个人的时间流逝方式是不太一样的。” “那你们……”艾丽一肚子的问题还没问出口，就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这时候，两双布满尘土的黑色靴子，出现在她们眼前的草坪上。 两个小女孩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的慢慢抬头，向上看去。一身黑色衣服，宽大的黑色斗篷，宽大的黑色斗笠，斗笠下的脸是一张与这身衣服极不相称的，可爱的卡通面具。 “米奇老鼠。”艾丽说。 “小猪佩琦。”安安说。 话音没落，两个面具人分别挟起两个小女孩，化作两道残影，无声无息的就消失了，甚至连句呼救声都没来得及留下。 门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扭头一看，草坪上只剩一个孤零零的玩具球。 “这俩孩子，刚才还在这儿呢，怎么一扭脸就不见了……”门卫自言自语的嘟囔着，继续打着下一个哈欠。 …… 下一场好戏？ 周阳皱了皱眉头，怪不得从一开始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原来还有别的圈套。 不过没关系，他从来不因为意外事件而烦恼，或者说，从一开始，他的人生就充满着各种各样的意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对了。 姜凤阳挥了挥手，海面上早就散去的光点又聚拢过来，重新显示出外面战场的景象。 面具人已经惨败，死的死，残的残，几乎都失去了战斗力。 自由先遣军正在游刃有余的捡人头。 哦不是，是捡面具。 每个人都很好奇，那张面具下面究竟是一张怎样的脸，但是他们却惊奇的发现，那里是一片空白，面具人根本没有脸。 除了小猫头，在之后的试验品里，姜凤阳再也没有给他们制作五官，因为那毫无意义。 这样的光影在黑色海面上浮现着，镜头的重点却并不在这里。 忽然，所有的自由先遣军成员都停手了。 他们不知所措的互相对视，然后犹犹豫豫的往后退，再往后退。 因为这时，两个早有预谋的面具人降落在战场中央。 在他们手里，两个小女孩被抓得死死的，根本无法动弹，吓得放声大哭。两把明晃晃的弯刀，分别架在两个小女孩的脖颈，只要轻轻的挪动一厘米，这两个小姑娘就没救了。 那是艾丽和安安。 周阳在营地集合的第一天，就带着艾丽出面过，所以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认得那个大卷发女孩的面孔，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两个面具人就那么挟持着两个小女孩，一步一步的逼近。 自由先遣军的成员们无可奈何，只能一步一步的后退。 战场上忽然变得安静异常，连小女孩们的哭声都被淹没在荒野的寒风之中。 老鼠米奇和小猪佩琦，两个面具人滑稽又诡异，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步步相逼，一直走到周阳面前。 周阳一动不动的低着头，逆着晨光，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甚至看不清楚他有没有睁开眼睛。 小白卧在他肩上，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哈欠。 在这样诡异至极又剑拔弩张的气氛里，面具人也沉默着，和周阳的实体面对面对峙着，就像在那虚拟的世界里，姜凤阳和周阳在惊涛拍岸的海浪声中对峙着一样。 第325章 两难之间 ()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你竟然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周阳说，他的人影虽然还是模糊不清，但看起来比刚才好了许多。 “不，请不要用你们人类的道德来衡量我。”姜凤阳显得很得意，“其实，我更喜欢看你们人类内心的挣扎，比打来打去有意思多了。就比如，现在！” 姜凤阳冷笑着，摊开双手，仿佛自己是个至高无上的裁决者，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给你充足的时间，你可以在内心努力挣扎之后做出你的选择。第一种，你什么都不做，让我毁掉你的肉身。放心，因为你的意志在这里，所以你并不会死去，而是彻底失去所依附的实体存在，没有退路。你会彻底变成我的同类，在本能的驱使下，抛弃从前的一切。而那两个女孩子，也都会安的交给你的人。” “第二种，你来打我，或者回到你的肉身里去，杀掉我的面具人。但是在这之前，我会先杀掉这两个小女孩，你要相信我的速度，绝对不会比你慢。” 周阳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自己现在确实是在这样不利的形势当中。 如果奋起攻之，救下艾丽和安安的可能性为零。因为那不是普通人，而是姜凤阳的面具人，没有感情的木偶，甚至与他的速度相当，相信自己刚迈出一步，就会被溅一脸血。 然而如果选择前者，放弃对实体的依附，彻底迈过那条界线，也许就会迷失在本能里。 周阳沉默着，姜凤阳则越来越得意。 面具人正步步逼近周阳，海面上的幻象也跟着炫耀一般的镜头感，在大家的脸上晃来晃去。 大多数的自由先遣军成员一脸茫然的后退着，几个管理层的成员眉头紧锁，握着刀的手随时准备出手，艾丽和安安呜呜的抽泣着，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自己成为了威胁周阳的工具。 “傻比，你倒是有点儿反应啊！”韩光着急的喊着，眼看面具人就要进入再也无法防范的范围，周阳的本体却依然低头安静的站在原地。 反倒是小白一点儿也不着急，眯起眼睛懒洋洋的卧在他肩上。 “小白，你有办法吗？”阿乐悄悄的喊。 “唉，俺能有什么办法！”小白惬意的摇摇短尾巴。 大家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姜凤阳哈哈大笑，笑声回响在空旷的海面上。 “看看，你们演足了亲情爱情友情的戏码，却依然得不到半点救赎，在或幸福或苦恼中，无奈的看着毁灭的结局。”姜凤阳摊开手说道，“不过这种烂剧情，我最喜欢看。因为它充分说明了，你们人类是多么愚蠢！” 周阳的影子没有表情，只是看着眼前张狂的少年，也没有要回到自己本体里的意思。 “不要紧，我给你充分的时间，让你这颗脆弱的小心脏做最后的挣扎。”少年指着周阳。 “是的，我的内心很挣扎。”周阳说道。 “不知道应该选择哪一个选项？” “不是。”周阳说，“因为我觉得，自己不够强大。” “强大？哈哈哈！”姜凤阳又一次张狂的仰天长笑，“所谓强大，就是个笑话！我强大吗？啊？” 张狂而又愤怒的少年，有些苦涩的自问自答，“我也不强大……这世界上，根本没有绝对的强大！”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黑色的海水冲上岩壁的力度和节奏变得有些奇怪，就好像制作失败的动画。被海水打湿的岩石表面也开始渐渐失去细节质感，好像电影的分辨率降低了一倍。天空变得凝重和没有生气，低低的向海平面上压下。 这个虚幻的世界，正在慢慢趋于崩解。 “唉……”姜凤阳环视着自己的世界，叹了口气，“正好，我也觉得有些累了。最近脾气越来越不好，性格越来越像小孩子，怀念过去的时候越来越多，原来是这样，时间到了吗？……” “你并不是不死不灭的。”周阳淡淡的说道，听不出是惋惜或是窃喜，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是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姜凤阳有些苦涩的看向远方。 他并不是在问谁。因为他知道答案，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 这个世界并不是被周阳刚才的疯狂打坏的，若是在以前，这点小小的消耗根本什么都不算。这个世界真正开始出现裂缝的时候，就是在他开始回忆起往事的时候。 当那些往事，每次都不受他控制的浮现在眼前，当他的心，每次都不受控制的为那些曾经的经历和感情而颤抖，他的世界就开始了崩解的进程。 而一切一切的源头，似乎是周阳的那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也许是，也许不是。 总之，一切都已经没什么追溯的必要了。 姜凤阳又一次摊开双手，好像这是他跟周阳说话时候的招牌动作，表示无情无奈无所谓，说道：“不过呢，等这个世界完坏掉也许还要个几年，你是等不到了。” “现在，做出你的选择吧！”少年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回荡着，面具人向周阳的本体举起了刀…… 周阳没得选择。 他不想选择任何一个，但却没有办法做出反击。 很久都不曾体验到过的这种无力感，又漫上他的心头。仔细体会，却又有些不同，以前自己都是一个人，现在却多了艾丽和他的那么多朋友。 如果现在自己依然是孑然一身，当然也可以放开搏一把，但他现在要为艾丽的性命负责，要为一直以来跟着他的朋友负责，要为自由先遣军的那些人负责。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忽然发生了想象不到的异变！ 一切都陷入绝对的虚无！ …… 所谓虚无，到底是空无一物的空白，还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周阳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发现一片似曾相识的景象，呈现在自己眼前。 浩瀚星空，广阔无垠。 抬头看去，似乎渺小到要融化在宇宙中，而脚下是一片广袤的充满生机的大地。 姜凤阳呆呆的站在他旁边，忽然反应了过来，愤怒的朝着天空喊道： “卧槽！你是谁？” 第326章 背叛 () 冰雪覆盖的战场上，横七竖八的散落着无数面具人的尸体，黑色的凝胶物质一滩一滩的，其中还夹杂着些鲜红的血迹，在白色的冰层和黑色的尸块之间格外显眼。 这凄凉的战场，被定格在这一幕。 面具人手里的弯刀高高举起，锋利的刀刃在灰色的晨光中闪着流线型的光芒，像一把死神的镰刀。 刀柄握在一双纯黑色的皮手套里，皮手套的主人有一袭严严实实的黑衣，和一张小猪佩奇的面具脸庞。 刀锋之下，就是巍然不动伫立着的周阳，低头沉思，仿佛眼前的这一切跟自己无关。 在场的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 那是面具人啊，速度可以与他们每一个人相抗衡。除非奇迹发生，否则这么近的距离，再也没有人能阻止那把死神的镰刀在0.1毫秒之内把周阳一刀劈成两半。 然而刀锋下的那个身影，淡定而执着的一动不动。 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一定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战斗着，刚才面具人的动作停滞，局势反转，一定是出自他的手笔。 然而面对眼前的局势，却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出手。 虽然前前后后只有一瞬间的时间，但是这一瞬间在进化者看来，却非常长，长到每个人都脸色苍白，冷汗直流。 刀锋在这瞬间的定格之后，毫无悬念的向着周阳落下…… 周阳肩上的小白正懒洋洋的舔着毛，忽然看见有东西朝自己砍来，吓得“嗷”了一声。 面具人的动作嘎然而止。 就是在这个千钧一发的瞬间，两个面具人同时像断了线的木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弯刀咣当一声掉在周阳脚边，一直紧紧的抓着小女孩的手，也无力的垂落下来。 艾丽和安安抓住机会，从面具人手里逃了出来。 得救了！ 两个面具人毫无反应，瞬间就被手快的士兵抢了人头。 一切扭转的太快，和它来得时候一样猝不及防。 “喔唷，小白你太厉害了……”阿乐一脸茫然的说。 “那当然。”小白得意的舔着毛，“我才不会告诉你，其实我什么也没做。” …… 浩瀚星空，无垠大地。 “卧槽！你是谁？！”姜凤阳愤怒的吼道。 “是我。”一个低沉的声音回答道。 周阳的心忽然剧烈的跳动起来，虽然他只是个幻影。 就是这片浩瀚的星空，就是这个低沉的声音，毫无疑问就是上次在猎人公会的神秘商店里遇到的那个人，这就是……军神何观海，那个和自己有着密切的血缘关系，但却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人。 那个声音在整个空间回响着，虽然有一种确实在这里徘徊的气息，但却并没有显示给他可视的任何身形。 “老头子，你干嘛！”姜凤阳气急败坏，“你知不知道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你知不知道，你破坏了我的盘计划！” “你有什么计划，不过是想欺负欺负他罢了。”那声音平淡里带着不屑的口气。 周阳沉默着，看起来军神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老头子，那你有何高见？”姜凤阳挑衅的抱起胳膊，向着天空说道。 “我没什么高见，只是看不惯你的做法。” “哼！”姜凤阳给了不存在的某处一个白眼儿。 这时，只听另一个声音幽幽的响起：“是的，我也看不惯。” 在他们面前，一个中年男人渐渐显出可视的身型，还是那样的健硕和淡定，却掩饰不住脸上的厌恶表情。 十六年前，他就是这样被拿着自己女儿吴小暄的性命做威胁，才最终放弃了实体，走上姜凤阳这条船。现在上演的面具人劫持的小女孩的手段，简直是如出一辙。 “霍！”姜凤阳满不在乎的也给他了个白眼儿，“我就说原来怎么这么厉害，可以直接把我拉进来，原来是有两个人啊！” “你错了，是有三个人。”又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的响起来。 那位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人也渐渐显现出身形，悬浮在半空。 “开什么玩笑，老道！你不是支持我的嘛？！” “我们都看出来了，其实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老人捋着白胡子，“……你的世界正在崩解。” “呵呵，所以你们三个就合谋背叛我！”姜凤阳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哪里，我们可没有背叛你的意思。”老人不慌不忙的摆手，“我们打断你的计划只是因为……额……他俩说看不惯，就顺便解决了。其实，我们是想跟你谈一件重要的事情。” “洗耳恭听！” 姜凤阳一屁股坐在地上，反正已经来了，现在面具人估计已经被收了人头了，不如就在这儿听听几个老家伙怎么说。 “这个世界，并不存在所谓的不死不灭。所有的生命，都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个无限循环。”这个空间的主人开口解释道。 星空之下，大地之上，低沉的声音仿佛在述说一段古老的故事。 “人类从出生长成小孩子，到成人再到老年，人越老就会越像小孩子，脾气越来越固执，思路越来越简单，记不清楚事情说不清楚话，到最后糊涂得以为递到嘴边的都是食物。最后当一个人死去，这个世界上便会有另外一个婴儿诞生……我猜，我们也一样。” 那声音继续说下去，“我们诞生于人类进化的**，脱离实体存在的局限，这是我们的初期阶段。之后，我们的精神意志进入了一个蓬勃发展的时期，本能给我们力量和方向，让我们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再后来，你是不是越来越能感觉到，对实体的依恋和向往，对人类生活和感情的憧憬，对吃饭睡觉走路这种以前根本看不起的事情，似乎有另外一种本能在心底偷偷作祟？” “本能不会骗我们，也许那就是我们的最终归宿。”那声音说道，“从哪里来，还回到哪里去，找到一个可供依附的实体，这就是我们的循环。” 深远的星空寂静无声，似乎代表着无法反抗的最高自然规则。 第327章 小女孩什么的最讨厌了 () “什么意思？”姜凤阳望着星空问道。 他脸上有些苦涩的表情表示他听懂了，但他却在装不懂。 “你的精神世界正在崩解，但这并不代表你本身会消失，所以在此之前，建议你找到一个可供依附的实体，也许可以继续生命的循环，就是这个意思。” 姜凤阳倒并没有显得很吃惊，而是无奈却认真的考虑着这个可能。 “那我会怎么样？就好像死去的老人和新出生的婴儿一样，在每个循环的.asxs.，都不再记得之前的事情重新开始？”他问道，“还是和某种能力一样，进入长眠，蛰伏在那里，等待某一天某个契机将我唤醒？” “不知道。”军神的声音说道，“没有人知道，这只是我们的猜想，相信你也思考过这个猜想的可能性。” 一时之间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在场的五个人，只有军神没有化为任何可见的影像，其实周阳倒是很想看看他长得什么样子。 “所以，你们这么着急找我是因为？”姜凤阳抬起头。 “是因为那个实体，我已经为你找好了。而你刚才差一点把它毁掉。” “找好了？！毁掉？！”姜凤阳吃惊无比。 他伸手指着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他们说话的周阳，瞪大了眼睛问道，“不是这个傻比吧？” “不，不是他。”军神说道，“……是这个孩子。” 在说这话的同时，广袤的大地开始迅速的变化起来，真实无比的模拟出了外面的战场残局，就仿佛他们正站在战场中央一样。 自由先遣军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这对他们来说意味着光荣的胜利和更多的功勋，但是对于这虚拟空间里的这几个旁观者来说，胜利和失败根本毫无任何意义。 无关的人物影像一个接一个的消失，最后虚拟影像的镜头聚焦在了一个小女孩身上。 十几岁左右的瘦弱的小女孩，脸上还挂着泪珠，似乎被刚才的绑架吓到，但神色中却暗藏着一丝淡定，最引人注意的，是她那双金色的瞳孔，那是纯粹的闪闪发光的金色。 “安安……”周阳说道，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安安可以完好无缺的逃过死亡之雾的原因，因为她是早已被选中的。 那个低沉的声音解释道，“只有生活在位面的断层上的种族，才有可能在体内的某个位面存放你的灵魂。如果你真的会沉睡，也只有他们种族足够长的生命，才有可能支持你下一次的苏醒。” “卧槽，我不要变成小女孩！”姜凤阳扯着嗓子嚷到，“小女孩什么的最讨厌了！” “……”一阵尴尬的沉默。 “你不要就算了。”军神的声音说道。 “我可没说不要！”姜凤阳喊道，“你就不能让我抱怨两句？！” “额……”中年人尴尬的扶额。 白胡子老人无奈的摇摇头，表示受够了姜凤阳这种幼稚的脾气。 而周阳则有些惊讶，惊讶于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少年，就这么简单的接受了这个结论吗？ “小子，你看我干嘛？！”姜凤阳注意到了周阳异样的眼光。 “我只是有些好奇，你刚才还趾高气昂，怎么忽然就想开了？”周阳说。 “你一个小毛孩子当然不懂。”姜凤阳说，“人活得越长，走得越远，就越会在意自己下一步要去往哪里，尤其是我们这种，拥有超乎常人数百倍思考能力的人。我当然也不止一次的想过，甚至想来想去，想到要吐。所以，我还是比较认同这个观点的，从心理上来说，这还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所以，这就是你的最终归宿？” “啊呸！我可没说什么最终归宿！”姜凤阳继续说道，“既然我并没有消亡转化成别的物质，那么根据能量守恒定律，我便一直存在。即使陷入沉睡，也总会有醒来的那一天……” “……何况，我也累了。”他停顿了很久，这样说道。 在他说这话的时候，周围的环境悄悄的发生了变化。 浩瀚的星空和无垠的荒野依然存在，与此不同的是，几个人中间添了一堆熊熊燃烧着的篝火。橘黄色的火光温暖明亮，忽明忽暗的光影映在每个人的脸上，篝火上烤着大块肥厚的野猪肉，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这便是姜凤阳此时此刻心中的投影。 “我要为你们大伙儿探路，顺便享受红尘世俗之乐去了，哈哈哈！”姜凤阳叉着腰，豪爽的大笑，“我是第一个来的，也是第一个走的。嗯，各位保重啊！” 少年说罢，独自转身远去，左手懒懒的插着兜，举起右手轻描淡写的朝背后挥着手，向自己曾经的同伴告别。 那个孤单的身影，晃晃悠悠吊儿郎当，一如当年离开地下城走上荒野的姜凤阳。 几个人安静的目送那个背影渐渐远去，暗淡，消失于这个空间。 篝火什么的也随之消失不见，眼前的幻影重新转向外面的战场，定格在安安那张有些慌张的小脸上。 忽然，小女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惊恐的朝这里看了一眼。 是的，她朝镜头看了一眼…… 中年人和白发老人的表情都是大吃一惊。因为他们并没有实体，那只是他们的感知所幻化成的可视影响，所以，从来没有也不可能有人可以跟他们对视！ 就在这一瞬间，小女孩原本金色的瞳孔，忽然变成了普普通通的黑色。 看起来，姜凤阳成功了。 安安有些慌张的挪开了目光，跑到艾丽旁边呆着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知觉，和一个正常的小女孩毫无区别。 “安安会怎么样？”周阳问道。 “也许对她的精神有些影响，但是应该不会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中年人解释道。 “你们的大BOSS，这么爽快的就走了？” “走了……”白发老人若有所思的捋着胡子，叹道，“这才是他，来和去都一样爽快，不矫情。唉，这算是他唯一的优点了吧。” “那么，我们也散了吧。”这个空间的主人说道。 第328章 生者如斯 () “故人已去，生者如斯。”老人的白胡须无风自飘，换上了一种冷冷的口气，“你们都保重吧，下一个是谁，老夫等着看你们的结局……” 说罢，甩甩袖子，身影渐渐黯淡，消失不见。 “我说，老爷子，”中年人向着某个不存在的地方说道，“你把自己留下的归宿给了那个二货，那你自己怎么办？” “顺其自然。”军神的声音响起，有一种无形的淡定。 “啧，我还是应该担心自己才对。”中年人挠挠头，“你看，我来得最晚，但是最不稳定，没准儿我才是死的最早的。” “早晚又有什么区别。” “……也是。”中年人叹了口气，“你们俩叙旧吧，我先走咯。” 他看着周阳，竖起大拇指，做了一个“加油哦”的表情，就消失在了星空之下。 周阳报以淡淡的微笑，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暗去，直到这片浩瀚无边的世界，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影，他才发现，自己手里还紧紧的攥着鬼刃，而鬼刃上的红光，则开始有节奏的一明一暗。 长时间的沉默随之而来。 在这种精神意志的空间里，时间的流逝总是会随主人的意志而变化。 即使觉得默默相对了一个钟头，外面可能才过去半秒，否则战场上那个他目前还分不出太多精力去控制的本体，就要被人发现，闹出很大的骚动。 军神依旧没有显出身形。 “自从上次看见你，我考虑了很久。”低沉的声音终于说道，“你去找了郑老爷子，就应该已经明白这把刀所代表的意义。当我遇见这把鬼刃之后，有些东西苏醒了，但是有些东西，却开始崩解。” 周阳抬头望去，仔细观察才发现，与之前他看到的那次相比，那浩瀚的星空虽然一眼望去还是很壮观，却并不如以前一般深邃和明亮。 “不过，我会帮你到最后。”那声音平静的说道，“以后有什么需要猎人公会做的，请直接去据点找我。” 周阳有些惊讶，“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把猎人公会让给我了吗？” “呵呵，你看他们有人在管猎人公会吗？对于他们来说，猎人公会只不过是手里的一块资源而已，分不到他们百分之一的精力。不过我觉得还满喜欢，那个二货创建的体制不错，自由可持续发展。我当然希望它可以存在的长久一点，希望所有向往自由和强大的猎人，都可以过得幸福一点。” “谢谢……”周阳说得有些不自然。 “这回不句句怼我了？”那声音听起来满开心。 “嘿嘿，不好意思……”周阳挠头，心想这可是自己的爷爷啊喂！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声音听起来更开心了，“我希望我们既不是敌我关系，也不是长幼有序，而是一种平等的关系。所以你不用叫我爷爷，不然我会觉得你像葫芦娃，哈哈哈……” 那声音爽快的笑着，渐渐远去。 “老没正经的！”周阳简直要挠墙。 然而还有一句话，让他心里一颤却不敢说出口：“你没觉得，你自己性格也越来越像小孩子了吗……你的话语里感情表达也越多越多了……那是不是说明，你的时间也快到尽头了？” …… 周阳抬起头来。 冰原刺骨的寒风给他活着的感觉，眼前是白色冰面上面具人横七竖八的黑色尸体，自由先遣军正在忙着收拾战场或者照顾伤员，有不少人轻伤重伤，所幸没有人当场死亡。 很好。 这一战，只不过打了半分钟，但是对于周阳来说，却过了很久很久，有太多的不为人知的意外和转折，太多的人物出场，太多的人生感慨。 “周阳哥哥……”艾丽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呜呜的哭着，小脸儿冻的通红。 安安也在旁边，正失落的低着头。 周阳比较好奇，走过去拍了她一下问道，“你怎么样，还好吗？” 安安慢慢的扭过头来。 周阳看见她的瞳孔已经完变成了和大家一样的黑色，只见她可怜巴巴的瞪了一眼自己。 没错，是瞪了一眼，有仇似的。 “你，你……怎么了……”周阳说。 “骗！人！”安安撅着嘴，挤出两个字。 “啊？！” 周阳有种不好的预感，紧张的看了看周围，幸亏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俩的谈话。 “毛的长眠！毛的苏醒！我根本就没睡着啊！”安安可怜兮兮的咬着嘴唇，完就是个受了委屈的萝莉。 “噗……”周阳差点儿给跪了，然后为什么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喜感？他使劲忍住了才没爆笑出来，“咳，那个我说，要不……您出来再试一次？” “不，这样挺好的。”安安弯起嘴角，露出诡异的微笑。 “你要干嘛……”周阳觉得一股阴森森的冷气爬上后背。 “别跟别人说哦。”安安可爱的眨了眨眼睛，“不过我知道啦，这种事情，你也不方便跟别人说，说了也没人相信你对不对？” “还有就是，千万记得，别跟那些老头子们说哦！”安安竖起食指放在嘴边，“我在一定程度上屏蔽了他们，估计他们探不出我的虚实。这样才有趣嘛，等到他们死得时候才有惊喜哦！” “……对对对，是是是。”周阳心想你让我说我都懒得说。 忽然他一转身，心血来潮，使劲弹了一下安安的脑壳。 “啊！”安安抱着脑袋，“你敢欺负我，我就欺负艾丽！” “快得了吧，你都这样了还是喜欢威胁人。”周阳说，“看您那小身板儿，欺负得了谁？！” 周阳得意的扭头走掉。 安安那么矮，比艾丽还要矮将近一头，像只瘦弱的小猫似的，这里谁都一把就拎得起来。 不过周阳觉得，现在的安安生动多了。 虽然有时候会像假小子一样说话，但是大部分还是之前的她。 一直以来，总觉得她缺了点什么，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一点也不生动。而现在，她的形象和性格都忽然充实起来，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只是……嗯，希望这个三百岁的老顽童，可以老实一点，不要惹祸…… 第329章 闲着也是闲着 () 在此之后，一切都很顺利。 猎人公会虽然没有在明面上归属自由先遣军，但谁都知道，它已经是周阳的囊中之物。 由姜凤阳创建的猎人公会延续了三百多年的体制，周阳自然也非常认同，并没有去触碰，只是对经济渠道和人员进行了登记，对酒馆的任务情况进行了存档，形成一个整体的信息管理。 对于一些并不重要的任务，也实现了自由先遣军和猎人公会的任务发布领取和人才资源等各方面的共享，实现了初步的合作。 这一切其实都是表面形式，最重要的本质是，在关键的时候，猎人公会将会毫无疑问的成为周阳一方的力量。 对于一个庞大有序的组织，谁来运营并不重要，关键时刻会成为谁的归属才是重点。 然而，对于周阳来说，这一切都是小事，都是在他计划之中发展的结果，他只需要嘱咐一声下面去做事就好了，所以他最关心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安安…… 这个“不速之客”一个月来竟然没有给他惹祸，他真是感动得谢天谢地。 “最近安安好能吃哦！”艾丽把咖啡放在周阳桌上，无聊的托着下巴闲聊，“她都快能吃三个我的饭量了！” 当然了，他有三百年没吃过东西了，估计连大白米饭什么味道都记不得了！ 周阳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若无其事的说，“咳，她那么瘦，多吃一点不好吗？” “还有啊，她最近竟然长高了！”艾丽又说。 “长高了很奇怪吗？”周阳拿过咖啡喝着，掩饰脸上的尴尬。 “奇怪啊！”艾丽点头，“因为她这么多年几乎从来没有长高过！你想啊，她用了五十年，才长到1米3，最近一个月就长高了一厘米呢！” “嗯，吃得多当然会长高……” “还有还有！”艾丽神气十足的拍着桌子，“她忽然变得一点都不爱学习了！以前她在学校最乖了，现在呢，上课不是打瞌睡就是做小动作，还学会逃课了！回头我拿老师的评语给你看看！” “额这个嘛……我觉得，她应该是到叛逆期了……”周阳继续若无其事的晒太阳喝咖啡。 “嗯，一定是这样！一点都没有原来乖了！”艾丽像个大人似的感慨。 “叛逆期的孩子呢，最怕惯着了，长大以后就会有很多坏毛病！”周阳摆出一张语重心长的脸色，“她要是不听话，你可别跟她客气，尽管教训她！这是为了她好！” “哦，真的吗？” “真的！”周阳憋着笑，一本正经的答道。 “对了对了，还有啊！”艾丽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显得有些困惑。 “还有？” “上次我偶然听到她说梦话了。” “嗯？说了什么？” “她说……”艾丽困惑的挠着头，“杀啊！砍掉它的脑袋，剥了皮烤肉吃！” “噗……”周阳一口咖啡喷在了桌子上。 “一定是电视看多了！”周阳赶紧抽出纸巾来擦桌子。 “谁说的，最近都没有什么好电视可看！” “那就是游戏玩多了！” “谁说的，我要的新游戏你到现在也没给我买！” “……”周阳无言以对。 艾丽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不过我觉得呢，安安现在可爱多了。以前总觉得她缺了点什么，还想着是不是因为她活得太长了，把棱角都磨平了，现在终于看到她活跃起来，有了自己鲜明的个性。虽然很麻烦，但还是现在这样更可爱一些！” “嗯，我也这么觉得。”周阳说。 “什么叫你也这么觉得？”艾丽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儿，“说得跟你什么都知道似的！” “我……就是随便一说……” …… 周阳费了很多口舌，终于打发走了艾丽，找回了一份清净。他走到茶几前，拿起今天的报纸悠闲的看起来。 今天的头版头条引起了他的兴趣。 “机甲VS进化，新时代来临？！” 大字的标题覆盖了几乎三分之一的版面。 机甲兵团的第一台机甲试验品已经出炉，进入了实际操作调试阶段。在后续一个月之内，将会有十台试验品陆陆续续完成生产，投入调试工作，同时进行面的数据采集和优化。 在调试阶段完成后，将会量产第一批正式产品。 同时，在目前的调试阶段，机甲兵团成员的招募也在火热进行中，在正式产品出炉之前，这些人将先参加为期一个月的理论知识和基础体能的培训。 这帮老头子搞事的效率还是挺快的，周阳心想着，放下报纸，在太阳底下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想什么呢？”阿乐走过来问道。 周阳把报纸递过去，“看看。” “机甲兵团啊。”阿乐摸不着头脑，“上次听你说过，咋啦？”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周阳说，“我去报个名，如何？” “啊？！”阿乐哭笑不得，“您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 “就算咱们这没什么大事儿，你随便走我们都习惯了，但是人家机甲兵团，怎么可能收您这么个大人物，谁吃得消啊……”阿乐摇着头，“肯定没戏，肯定没戏。” “所以，重点来了。”周阳嘴角上扬，露出别有意味的微笑，“我想到一个人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谁？” “秦老板。” “秦氏财团的神秘老板，自由先遣军的大股东，动动指头就能摆平联盟选举大局。”阿乐点点头，“而且人还十分聪明。他能做的事情好像挺多的，但是机甲兵团他有办法送你进去，人家也不能收啊？” “你想想，觉醒基因被联盟军方严格的控制在手里，严禁流出，但是秦老板竟然能有好几个觉醒者的私人保镖，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有后门？”阿乐一脸迷茫，不知道周阳到底要说什么。 “这个世界上有钱有势，就能做很多不可能的事。”周阳说道，“如果我不再是周阳，而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联盟首富三代远亲，那机甲兵团收不收我？” “这，一查就底儿掉，过不了审核。” “所以才要找秦老板。”周阳挑挑眉毛，“假的也能变成真的哟！” 第330章 无所不能的数字 () 秦氏财团豪华别墅，那间奢华的房间里，秦天白双手悠闲的背在身后，透过一尘不染的落地窗望着阳光灿烂的庭院，庭院里的每一棵植物都被修剪的一丝不苟。 “您说啥？！”他身后的一哥愣了半天，张大了嘴巴。 “那么吃惊干嘛？”秦天白转过身来，若无其事的说道，“周老板不是来了么，我叫你把他带到这里来，有这么不可思议吗？” “哦，是！”一哥回过神来，一溜小跑着出去了。 破天荒头一回啊，一哥心想，老板可是从来没有招待过客人到自己的房间。那个房间虽然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但却是老板除了卧室以外的最重要的私人空间，除了他们四个心腹之外，至今为止还没有别人进去过。 一哥恭恭敬敬的把周阳请进房间，然后便知趣的退出去了。 “好久不见。”周阳笑着走进屋子来，没等秦老板说请坐，就直接一屁股坐在房间中央的那张真皮大沙发上。 熟悉秦老板的人都听说过，这个房间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张大得夸张却略显低调朴素的沙发，因为那是真皮的。 毕竟在这个捕食或圈养动物早已被禁止的年代，除了黑市可以弄到少量的野生肉类以外，所有人餐桌上的肉都只能是人造肉，更何况如此宽大的一张真皮的沙发，而且每一块皮料都经过了精心筛选，质地均匀，细腻柔软，是一件真正的奢侈品。 秦老板的这张沙发，可从来没请别人坐过，不过周阳坐着他倒也并不在意，自然的坐在沙发的另一头，问道，“周老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有点小事儿请你帮个忙，不过不是什么急事。”周阳说道，“秦老板最近怎么样？” “既然不急，那不妨先听我随便讲讲？”秦天白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倒上两杯，递给周阳一杯。玛瑙般晶莹剔透的液体在酒杯中轻轻摇动，在这个红酒本就已经是奢侈品的年代，如此品质的，更是一口就能喝掉一个工薪阶层一年的工资。 秦天白按下遥控器的开关，那占满一整面墙的触控电子屏幕幽然亮了起来。 他修长的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操作着，填充了整个屏幕的诺大的联盟地图上，大大小小的黄色光点一次显现出来，每个光点的旁边，显示出了项目的名称和各种数据信息。 “这是目前所有关于自由先遣军的投资项目，包括补给、配方、任务、人才等各个方面的投资。”秦天白解释道。 屏幕的中央出现了一堆复杂的数字。 “这是ROI，投资回报率。”秦天白指着其中某一处数字说道，“目前只经过了三个月的时间，总ROI的数值已经接近1，而且涨势非常不错。猎人公会共享资源之后，更是有上扬的势头，因为我们可以把利润不高的小任务下放给猎人公会，把猎人公会利润高却没人接的大单子拿过来。” 周阳打了一个哈欠。 对于这些数字，他丝毫没有兴趣，反正结果还不错就对了。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将会有越来越多的钱进账，而成本已经基本回收，这些钱都将成为我们的纯利益……” 秦天白讲着，沉醉在那些复杂又难懂的数字和经济学算法里。 “一堆数字而已。”周阳说道。 “确实是这么回事，只是一堆数字。”秦天白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说道，“不过，当这些数字利用到合适的地方，就会源源不断的转变成你想要的东西，地位、实力、特权、名誉，无所不能。” “所以，”周阳也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我要借秦老板的无所不能一用。” “哦？”秦天白起了兴致，“周老板想做的事情，每次都很有趣。” “有兴趣？” “当然有兴趣。”秦天白笑道，“先别着急说，我先猜一猜？” 猜个屁啊！周阳心里说道，目前除了机甲兵团，难道还有别的值得关注的事件吗？而且机甲兵团，和自由先遣军的立场并不相同，科技的力量和人体的进化，到底哪一个更好，已经被媒体们当作谈资，各种纸上谈兵的论调满天飞。在这种局势下，正是要做些什么的好时机。 “机甲兵团，对不对？”秦天白兀自得意。 “对。”周阳淡淡的答道。 “周老板也想投资一份？” “什么叫也想？难道你已经投资了？” “呵呵，那当然，投的还不少。”秦天白有些尴尬，“别见怪，我是个商人。” “嗯，那就更好说了。” “哦？怎么说？” “我想进机甲兵团。”周阳抬头看着秦天白说道。 秦天白手里的红酒晃了晃，差点儿洒出来，“您别开玩笑啊。” “没开玩笑。”周阳耸耸肩，“你是商人，我是战士，我们都想插一脚，只是方法不同罢了。” “说的也是……”秦天白皱起眉头，双瞳中泛起奇异的光彩。 在他脑子里，复杂无比的逻辑和数据正一闪而过，然后组成庞大的计算体系，就像艾丽对着研究室的电子分析显示器，那一片如同瀑布般流过的绿色数据。 首先，以周阳的身份，是不可能加入机甲兵团的，就算勉强加入，最多是个荣誉会员，不可能接触到基层，这显然不符合他的标准，否则他也不会来找自己。 那么途径便很明显，换身份。 一个虚假的身份，其实只是个他随便开口就能解决的小问题。但是，如果要通过联盟军方的层层审核，则必须要落实档案记载的每一项内容。不仅要打点各级户籍登记机关，甚至医院学校，各方亲戚朋友，连虚拟的出生地的邻居都不能放过。 这一套流程平安无事的做下来可是个大工程，幸好，在他这里已经是轻车熟路。 还有一点就是，最好给他个小有背景的身份，不能太白，也不能太硬。对于周阳这种人来说，即使没有背景，混得也不会差，但是要时刻考虑展示实力的力度，既不受欺负也不太引人注目，也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倒不如给他一个小小背景，会方便很多。 还有，本人要不要去整个容？其实人的相貌大多在于气质，眉眼随着气质不通而给人不同的印象，再说周阳的脸本就不那么出名。 至于如何保送他通过层层筛选进入机甲兵团，跟这些比起来根本就不值一提。 这一切所需要的人力、财力、时间，以及可能发生的风险，立刻在他脑子里形成了一个最终结果。 “没问题。”秦天白眼中奇异的光辉只闪动了一秒钟，便恢复了正常，然后微笑着说道，“放心吧，赶得上报名截止。” 第331章 不正经的骚年 () “不过，还有个问题。”秦天白若有所思的皱着眉头，问道，“你是不是要换个名字？你那名字虽然烂大街了，普通人可能不会在意，但是……” 秦天白伸出手指指着天花板，“但是上面听起来，那可是如雷贯耳。” “不换。”周阳说，“以秦老板的能力，天衣无缝，换名字干嘛。” 秦天白好无奈，“不换就不换，我这里没问题，但是你悠着点儿。我只是一个商人，可不是什么都顶得住的。” “没事。”周阳挑挑眉毛说道，“最上面由我打点，你懂的。” 秦老板忽然发现自己的担心还真是多余了，当时联盟首相大选的时候，就是周阳给的选项，他自然能摆平，于是只得连连点头，“当然懂当然懂。” “那……你要不要整个容？” “不要。” “那好吧，你记得伪装一下气质。”秦天白无奈的叹气，“万一有人认得你的脸，这我可帮不了你了。” “放心吧。”周阳满不在乎。 秦天白看着他的脸，五官倒是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虽说长得挺受姑娘欢迎，但是这个世界上受姑娘欢迎的脸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那就交给你了！”周阳站起来准备告辞，“有消息随时联系。” “好。” 然后，秦天白依旧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一哥恭恭敬敬的领着周阳穿过精心修饰的庭园，走出大门。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周阳的那杯酒上，才发现他一口也没有碰。 “真是浪费，暴殄天物。”秦天白拿起周阳的酒杯，把酒倒进自己的酒杯里，一脸沉醉的闻了闻，嘟囔道，“下次还是用劣质啤酒招待你。” …… 周阳的下一个目的地，就是去总部特区，把这事儿告诉许昆。 真是麻烦，但是招呼总是要提前打好的。即使自己改名换姓，自由先遣军里有韩光在，早晚也会传到大叔耳朵里。 何况，他一直都坚信不疑，大叔和自己之间不会发生本质上的矛盾。 即便会有矛盾，也是围绕同一个目标在实现方法上有争议，在这种情况下，他相信自己和大叔都会做出明理的选择，断然没有可能反目成仇。 是什么给了他这种信任，他也说不好。只是在潜意识中，觉得大叔是个好人，仅此而已。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一切，都是从大叔那根烟开始的。 周阳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坐在他面前的许昆。 “哎，能给根儿烟抽吗？” 许昆愣了一下，然后呵呵的笑了，从裤兜里摸出烟来，掏出一根递给周阳。 “还有火儿。”许昆顺便递过打火机。 “啪”的一声，劣质的一次性打火机里冒出温暖的火光，烟叶滋滋的燃烧起来。 “都首相了，还用这样的便宜货。”周阳吐出一口烟，把打火机扔回去。 许昆接过来，像没听见似的，美滋滋的揣进兜里。 他很喜欢周阳这个孩子，跟自己的孩子一样。 虽然周阳现在的实力已经远远的超出了自己的控制之外，作为联盟首相，这确实很失职，但是他从来不曾认为，周阳会做出任何不利于联盟的事情，他的自由和正义，也是自己曾经向往却不曾做到的。 他也一直都坚信不疑，他和这个孩子之间，不可能发生本质上的矛盾，是断然没有可能成为敌人的。 “服了你了，你爱去就去吧。”许昆说，“我才懒得管你，别给我惹麻烦就行。” “那当然，我什么时候给你惹过麻烦。”周阳得意的朝着天花板吐出一个烟圈。 …… 一个星期之后，机甲兵团的初试通知就来了。 秦老板办事的效率还真是快，应该说，秦氏财团的实力还真是让人吃惊。 当然，通知书不是直接送到周阳手里的，而是一个专门负责这件事的年轻人转交过来的。 秦天白的人安排了一个伪装专员，身高体型都和周阳一模一样，连相貌也有八分相像，专门在假地址附近活动，收取邮件，然后转交给周阳，时不时的进出一下，显得有人住的样子。不得不说这服务简直是太周到。 “我过几天要出一趟远门。”周阳端着咖啡撇撇嘴，今天的咖啡是艾丽的新作，味道不怎么样。 “干嘛去？！”艾丽撅起嘴，“你又想逃班！” “怎么可能？！”周阳说，“我去办点重要的事情，估计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经过上次和面具人的一战，估计有不少人会晋升青铜和白银，有人来买配方的话，就权交给你了！” “嘿嘿。”安安在旁边诡异的笑了一声，搞得周阳心里直发毛。 “笑毛？”周阳趁艾丽扭脸去拿东西的功夫，瞥了一眼安安。 “嘿嘿，我知道你去干嘛。”安安说，“还说我不正经，你比我更会玩儿。” “……” “不过这样也好，越是童心未泯的人，就越留恋这个实体的世界，大彻大悟了之后，反而会看轻一切，变得轻易舍弃。保持这份不正经吧，骚年！” “快闭嘴吧！”周阳说，“当一个合格的小萝莉！” …… 余下的几天，周阳安排好了自由先遣军的一切工作，确认了最近稍有影响的几个大任务都已经安排妥当，确认了目前还没有需要做决策的事情，并且跟所有管理层知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和紧急联络方法，终于放下心来，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得像一个正常人。 虽然管理层怨言多多，周阳都要被口水淹没了，但是大家不得不承认，这个头儿呆在这里确实是闲着也是闲着。 更何况，整个自由先遣军的发展和活动，只要周阳想知道的事情和动向，只需要一个闭目养神的功夫，就可以了解的清清楚楚。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但是那次食物工厂死亡之雾的袭击事件说明了一切。 他们相信，这个看起来不靠谱的头儿，一定是在某处以不同的方式战斗着，当他们遇到危机时，他一定会赶来。即使会迟到，也终究会到。 第332章 大家都是首富 () 寒风呼啸。 在这个地表上，风是灰色的。或者说，因为缺少阳光的散射，而看不出任何颜色，带着浓重的浮尘，卷过一望无际的荒原。 若从天空俯视，可以看到荒原上的某处，有几小排大小不等的黑色方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那就是机甲兵团的实验和培训基地，除了几排简易房，几乎什么都没有。 考虑到机甲的体积、重量和破坏性，想要在生存区里进行实验是完不可能的，所以就设置在了野外的平原之中，这对所有成员的体能也是一个考验，即使不是进化者，也要有猎人那样好的身体素质才能扛得下去。 这一批来参加机甲兵团初试的人员里，迎来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年轻人。 “周阳？”接待人员看着那人递上来的通知书，爱理不理的问道。 “是。” “拿着这张表儿，该填的地方填上，然后去那边儿等着。”接待人员恋恋不舍的从温暖的棉衣袖筒里抽出手来，从桌上拎起一张纸，抖搂抖搂递给他。 联盟有句老话，人的长相眉眼，百分之九十九在精气神儿。说得一点也不错。如果一个人缺少那点向上的精气神儿，眉眼和脸颊自然就会下垂，看起来给人的感觉就会完不一样。 就好像美女发给你的微笑美颜照片，和你偷拍到她在公交上打哈欠的照片，看起来完不像一个人，这是一样的道理。 周阳现在看起来就像个纨绔的富家子弟，五官说实话都长得挺端正，但是看起来总是差那么点儿劲儿，不招人喜欢。他打着哈欠接过表格，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晃着脚看起来。 旁边的另外一个接待人员悄悄的拍了拍刚才那个，“哎，你打.asxs.儿精神，这个人，据说是个什么首富的远房亲戚，走后门儿进来的。” “这样的人还少啊，我都习惯了。切，这种人，八成过不了初试，怕他干嘛。即使有过了的，那也是用钱买来的，今后就是拖后腿的那个。”那人鄙视的瞟了一眼周阳，继续把手揣进袖筒。 他俩说话的声音已经足够小，周阳只得装作没听见。 这时，想起两下响亮的敲门声，看起来是又有新人来了。 “进！”接待员头也不抬，扯着嗓子喊道。不然自己的声音会被淹没在呜呜的寒风和随风作响的房板里。 房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除了灌进来的寒风，还有沉重的脚步声。 随即，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吓得他打了一个寒战。 一抬头，一个身高几乎两米的身影，正附身在他面前，一张门神一样的黑脸，恶狠狠的盯着他。 “请问……您的姓名？”接待人员都没发现自己忽然改用了敬语。 “罗飞！”一个浑厚响亮的声音说道，好像他的声道自带扩音器效果似的。 已经在屋里等着的一排人都抬起头来，包括周阳。 “嘿，这家伙有点儿意思。”坐在周阳对面的一个小伙子说道，看起来想找个话题跟他套近乎。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周阳一眼就看出这个小伙儿也是个富家子弟，皮肤细腻，头发精心修剪过，他身上那件做工精细的羽绒服，绝对是件高级货。 “嗯。”周阳不置可否，继续看热闹。 “我叫魏东，认识一下啊？”那个富家小伙儿腆着脸，朝周阳做出握手的姿势，一定是和那个接待员一样，听说了秦老板故意散出去的传闻。 “咳。”周阳故意犹豫了一下，没有伸手。 他可不想这么快结党，何况，这不符合他塑造的这个形象。 这时，周阳旁边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人，伸出手热情的握住了他面前的那只手，“你好，我叫徐子剑。” “啊，你好！”魏东愣了一下，好歹没丢面子，赶紧稍稍转向这个不请自来的新目标。 这个叫徐子剑的，年纪看起来跟他们差不多大，却露出一脸谄媚的笑容，和他的年纪一点也不相符。从服装来看，虽然没有穿什么高级货，但是家境也绝对不差。 “魏哥，以后请多关照啊！” “哎，互相帮助嘛，呵呵。” 两个人就这么夹着周阳寒暄起来。 “哪里哪里，我差远了。”徐子剑连连摆手，“听说魏哥家里可是联盟首富呢！” “噗……没有没有……”魏东脸都绿了，“家父只是在第二大区稍有名气而已……呵呵。” 真正联盟首富的亲戚就在他们面前坐着呢，虽然传闻只是个三辈子沾不上边的远房亲戚，那又能差到哪儿去。相比起来，自己家不过是赚了一把投机钱而已，毛的资产也没有，“首富”的称号那都是他自己吹出来的。 今天要不是因为这个叫周阳的人在这，用不着别人捧场，他早就自己开始显摆了。 徐子剑还不知道自己的马屁拍在了马腿上，继续说着：“魏哥别谦虚了，早就听说……” “别瞎说！” 这时，刚才进来的那个叫罗飞的大块头，走到他们面前，踏得简易房的地面咚咚响，幸亏没有二层，否则真让人担心地板会塌。 罗飞环视了一圈，稀稀拉拉的十来个人在等着初试，但是座位坐得零零散散，就好像公园里没有分割座位的长椅，每个人都有意无意的和其他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周阳和魏东的位置，正好分别在离门口最近的这两排起头，但是周阳旁边有徐子剑在，于是大块头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魏东旁边，长椅竟然以可见的幅度戏剧性的弹了弹。 这下，刚才还在假惺惺互相恭维的两个人都闭了嘴。 大约过了十分钟，人都来的差不多了，也到了初试开始的时间，接待员揣着手站了起来，懒洋洋的说道：“各位按照你们刚才拿的编号顺序，排好队跟我来。” 一点干劲儿都没有，就好像在跟囚犯们说“该枪毙了排队跟我来”的感觉一样，大家脸上都有些不爽。 如果他们知道入选率有多低的话，大概就不会这么想了。 第333章 逢考必过 () 周阳从来没有关心过考试的内容，和他上学的时候一样。 不过他上学的时候不关心，是因为即使知道内容他也不会答，而现在，则是因为无论是什么内容，他都可以保证万无一失，需要考虑的，只是如何控制在不引人注意的范围内。 大家跟着接待员来到了一间稍大一些的房间，空荡荡的房间中央，有一台三米多高的奇怪机器，像个宇航舱似的，无数的线缆错综复杂的延伸下来，明显没有进行外观的美化。 线缆连着一个有电子显示屏的控制面板，一位穿着联盟军装的主考官早已在控制面板前等着他们。 “感谢各位支持机甲兵团的有志青年们！”主考官公事化的讲道，“闲话少说，我来介绍一下考试的内容。” 下面的考生们齐齐的安静无声，谁也不愿在这里触霉头。 “实景模拟驾驶。”主考官指着身边那个三米多高的丑陋驾驶舱说道，“虽然不是真正的机甲，但是系统会根据目前的机甲性能，逼真的模拟出实景驾驶的环境、视觉、触感，反馈给驾驶员，和真正的机甲驾驶几乎一模一样。” “这个考试有三个目的。其一，是测试你的基本能力，例如方向性、平衡性、协调性，毕竟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驾驶机甲。其二，是测试你的神经反应和目前采用的神经纤维束是否匹配，我们不可能为每个人定制，所以，目前通用的神经纤维束，在多大程度上能与你的神经反应直接挂钩，也叫做同步率，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是否采用。” “最后一个也是很重要的参考，就是你的反应速度。就好像有些人是聪明绝顶的学霸，但是对周围环境的反应却不尽人意，有些人平时看起来呆若木鸡，但是玩起游戏来超级溜……” “说的就是我。”魏东一脸得意，朝着站在自己旁边的周阳小声炫耀道，“不是我夸口，VR游戏，上手就来，百战百胜。用我老爹的话说，不来机甲兵团试一下都对不起自己……” “嗯。”周阳微微点头，依然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什么叫VR？”他右手边的大块头罗飞忽然冒出一句。 “卧槽，你声音这么大作死啊……” 毫无意外的，主考官向这边看过来。 “我刚才还在考虑，每次都按编号顺序来考，是不是有些无聊了，那今天就换一个方式，刚才说话的那个同学，你第一个来。”主考官说道。 魏东悄悄的松了口气。 罗飞茫然的指指自己，“我吗？” 他那意思魏东也说话了，而且比自己说得多得多。 “不是你还有谁！”主考官很生气，“然后旁边那个，第二个来，这么按顺序第三个，第四个，转一圈过来。” 第二个自然是魏东，第三个就是周阳，徐子剑慢了一步在他们后面站着，躲过一劫。魏东刚这一口气还没松完，一口气又提起来。 “我解释一下规则。”主考官继续讲，“你们会在耳机里听到系统指示，根据指示做几个基本动作，每个人三分钟就结束。场景里可以看见预设好的辅助线，很简单，小学生都会。友情提示，只有最后一题是连贯动作加闪避和应变能力。” “完成之后，系统会自动给出你的综合得分。综合得分达到一定标准的，有资格留下来参加复试。” “另外，所有的录像和数据都会被保存并提供给机甲研究所，当作研究的数据材料，这一点在刚才让你们看的考试须知中有说明，大家已经签了就表示同意。” “嗯……”周阳还真没仔细看刚才那张纸的内容。 如果录像被送到机甲研究所，有可能那个叶曦那个一本正经的眼镜男会看到自己。 叶曦主导的机甲研究所在生存区里，所以周阳才敢大胆的来乱入兵团营地。不过周阳觉得，即使他真的调查到这批数据，以他的性格，目光一定百分之百在机甲性能上，绝不会对一个驾驶员的脸产生任何兴趣。 随着主考官宣布考试开始，大块头罗飞走上前去，脚步声咚咚。 “我擦……”主考官个子不高，抬头仰望着他，心想下回招收标准应该加上身高体重。不过，机甲驾驶员确实没有身高体重的限制，因为比较起实际的庞然大物来说，驾驶舱里多上这点重量根本就是微乎其微。 罗飞走上前去，踩着梯子爬进驾驶舱。 为了更真实的模拟机甲的晃动效果，驾驶舱离地面起码有两米高，下面是无数模拟震荡和摇摆效果的组件。 而实际上，第一批机甲的驾驶舱距离地面十余米，机甲总高十五米，算是机动灵活的小型机甲。 随着主考官的确认，模拟驾驶舱剧烈晃动起来。 当然这个测试用的东西，可不像真实的机甲，是没有密封的，大家虽然听不见耳机里的操作命令，只听见一个高昂的声音从那里传出来：“卧槽……#￥%&a;……” 然后驾驶舱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歪向一边，还弹了两下，看来是摔得不轻。 “噗……”下面的人都憋着笑。 主考官早就习惯了，像没听见似的，淡定的看着控制面板上的数据，“笑什么笑！下一个准备！” 魏东吸了一口凉气，勉强挤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色，大摇大摆的走上前去。 不一会儿，罗飞就从驾驶舱里钻了出来，之前凶神恶煞的脸上，换上了一脸懵比的表情，显得有些呆萌。 魏东定了定神，钻了进去。 这次，驾驶舱依然模拟机甲的实际运行状况，剧烈的晃动着，但是里面倒是一直很安静，大家都这么仰头看着那个奇怪的驾驶舱。 忽然，里面“呜哇”一声…… 吐了…… 场再也忍不住爆笑。 一会儿，魏东脸色苍白，拿着呕吐污物的袋子，摇摇晃晃的从驾驶舱里钻出来。 “马的，跑起来晃的跟翻山越岭似的。”魏东嘟囔道，然后朝旁边等着进场的周阳竖起大拇指，“吐到死也不会影响大爷我打游戏的水平……呜嗷……” 第334章 同喜同喜 () 周阳越过兀自呕吐不止的魏东，爬上扶梯，钻进驾驶舱。 “外套脱掉，穿上感应衣。”主考官的声音在舱内响起来，周阳看到座位上放着一件厚实的紧身衣，半固定在座位上，每个身体活动部位都留有足够的活动空间。 周阳麻利的穿上感应衣，身各处都传来密密麻麻的冰凉触感，似乎还有些微微的刺痛，那是感应衣里预置的无数个生物微电波感应单元，不需要直接和人体神经对接，只需要在里神经最近的皮肤上紧贴上针尖般大小的神经纤维束，无数的纤维束感应单元收集的数据，便会组成庞大的神经感应系统。 这些都是周阳在目前已经公布的机甲资料上看到的。 不过，这种触感让他有些不舒服，像个跟他争夺身体控制权的怪兽的触手。 “紧急脱离按钮在右手下方，实际操作中用来在危机状况下弹出驾驶员，模拟测试时新手如果感觉受不了，按它就会立刻停止。”主考官的声音继续传来，“现在系好安带，戴上头盔。” 周阳把头顶固定的头盔拉下来戴好。 戴上头盔，整个头皮都传来密密麻麻的感应单元触感，包括太阳穴和眼周，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过，一个崭新的视野马上出现在他的眼前，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那场景再眼熟不过，就是这里，营地旁边。 只不过视角明显高了很多，旁边那棵枯死的巨树上，几只红眼睛的食腐秃鹫依旧停在那里，刚才进来的时候是仰头看的，现在要低头看。身后一排排错落有致的黑色方块，就是营地的简易房的房顶。 周阳向远处看去，眼前的场景也随之非常自然的拉远了镜头的焦距。 因为就在他望向远方的这一瞬间，无数的脑细胞和视神经都在发挥着自己的作用，它们的活动和传递的信息，被感应单元扑捉到，实现了同样的功能，然后模拟场景再把虚拟的视野反馈给视神经和大脑。 他又试着活动了一下胳膊腿脚，同样的原理，就像操作自己的身体一样自由。 所以，能看到多远，能跑到多快，自然就部决定于机甲的各个部件的性能极限。 这时，头盔的耳机里传来了第一条命令。 “在你的正前方一公里处，地面上插着一只红色的三角旗。请直线跑到那里，将三角旗拔下来。”温柔却又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说道。 周阳自然的看向远方，定位了三角旗的位置，然后抬起腿，朝那里跑去。 虽然据资料上说，为了增加机甲的灵活性，随着开始奔跑，在机甲的几处关键位置，向上给力的系统就会自动开始运行，以减轻重量对速度的影响，但是，这个庞然大物的步率在周阳看来依然是很慢。 不过好歹将近十米的腿摆在那里，当然也会比普通人快得多。据说还有长途轮胎模式和短距冲刺模式，目前正在试验中。 “在你的右边五百米处，有一只靶，请选择普通子弹，用右手瞄准靶心射击。” 子弹很自然的从右臂的发射口喷出，飞向靶心。 周阳不断适应着这个庞大的身躯，一边想道，用这个庞然大物对付一个进化者，确实是没什么优势，但是对付极寒之极的触角怪，应该更得心应手。反过来，如果机甲的外壳硬度够高，一个进化者也是拿它毫无办法。 进化者和科技，总都有利弊。 而且作为一个进化者，在驾驶舱里并不占便宜，除了大脑和神经的反应速度会高一些之外，力量、速度、敏捷，都附身给了这个庞然大物的性能。 他想起许昆的话。 机甲兵团第一次被提起时，是在大叔的办公室里。那时他质问大叔是不是在防备自己，大叔说过，“我只是在拉近能力者和普通人的距离，否则，我们只会越走越远。” …… 考试很快就结束了，像个三分钟的新手指引。 但是就在这三分钟里，无数的数据已经传输到控制台，进行分析和备份。同步率、灵活度、平衡性、反应时间、精准度，每个数据的平均值和偏差值，最大值和最小值，都会作为系统评分的参考。 “怎么样兄弟？”魏东凑过来，还是不忘找机会和传说中联盟首富的远房亲戚搭个话。 “还行吧。”周阳说。 “我看也是，挺稳。”魏东竖起大拇指。 其实这三分钟他光顾着嗷嗷吐，哪有工夫抬头看机舱。 所有的人都上去悠了一遍之后，没过几分钟，主考官就开始当场宣布入选名单。 “下面我念到名字的人，初试合格，可以留下来参加复试。”主考官说道，“魏东。” “大哥，吐了还能赢，真是可以！”有人大大咧咧的吐槽道。 “那当然！”魏东得意的说，“这都不叫事儿！就给我个新手指引，也太抠了吧？！怎么也得让老子玩一局！” “玩一局下来，得吐成什么样。” “没关系，吐啊吐的就习惯了！哈哈！” 主考官的声音继续响起来：“周阳。” 没什么反应，很平常，只有魏东笑眯眯的拱手，“同喜同喜！” 只念了五个名字，主考官就抬起头来，“恭喜以上初试合格的五位。” 场一片沮丧的唉声叹气。 “下面我念到名字的人，虽然本次的成绩不好，但是有些数据比较突出，有机会再考一遍。”主考官继续说道。 “罗飞。” “啊？”罗飞本来哭丧的脸充满了诧异。 “徐子剑。” 徐子剑没有诧异，仿佛在意料之中，但是脸色可不怎么好看。 “哎。”魏东碰碰周阳，神秘的耳语道，“你还不知道吧？塞钱走了后门儿的，第一次没通过，才会给第二次机会。第二次就会让过了，算是给你个警告，看到了吧你原本可是没过的哟，这意思。” “那就给过了？”周阳没弄明白，“真正上了战场，不得挂了吗？” “挂什么，拖后腿就完了！”魏东说，“咱们只是机甲兵团的社招，人家内招的，从黎明之师和防务部调来的，哪个不是精英，用得着咱们往前头冲吗。” 第335章 无所谓怀念 () “也是哈……”周阳若有所思的点头。 “咱们这个社招，就是营造一个社会效果，机甲兵团公平竞争，保卫联盟人人有责，这么个面儿上的意思，估计咱们在这儿就是个备胎，第三批机甲都轮不到咱们出场。”魏东一副深谙其道的样子，其实他没好意思说，自己也是塞了钱的，只不过第一把自己考过了。 周阳倒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白来了。 “这些走后门儿进来的，就是想进体制，等老了混个一官半职，谁想着上战场？”魏东瞥了一眼徐子剑，继续滔滔不绝，“黎明之师进不去，防务部又太苦逼，没办法只能趁这阵儿热度，试一把机甲兵团……” “那，为啥我也能再考一次？”罗飞愣愣的问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凑在了俩人旁边，都听见了。 “卧槽你声音这么大作死啊！”魏东赶紧往旁边迈了一大步，远离这个灾星。 果不其然，主考官又向这边看过来。 “问得好，我告诉你。”主考官说道，“因为刚才你重心不稳的时候，是因为故意避开了旁边的营房，才摔倒的。这是模拟景象，没有人会在意脚底下是不是有人会死，但是我认为这是你潜意识中的珍惜人命。这点我很欣赏，所以你再来一次。” 罗飞那张门神一般粗旷的脸，呆萌的眨眼，似懂非懂。 “记住，并不是力气大就是一切。”主考官说道，“如果除了一身蛮力你什么都不会用，那你干脆去自由先遣军。” “噗……”周阳心想，说的也不是完不对，自由先遣军看结果，管你什么方法，一身蛮力还是高科技武装，遵纪守法就行。 …… 经过一轮第二次考试的结果就是，罗飞和徐子剑两个人都过了，这一批二十个人，一共入选了七个人。 选上的自然风光无限，没选上的陆陆续续垂头丧气的离开，行李怎么拿来的还怎么拿走。 “你看，咱们果然是有缘分，呵呵。”徐子剑朝着魏东打招呼，脸上略带尴尬，“刚刚咱们还坐在一起聊天，今后又能继续坐在一起聊天了！” 魏东有心不理他，这家伙嘴太碎，不想让他胡说，又不忍心把自己关于周阳的独家消息分享给他。 “是啊是啊，咱们有缘分！”一个响亮的声音在他旁边接茬儿，又是大块头罗飞，看起来通过初试很开心。 “啊呵呵……”徐子剑尴尬的挠头。 “擦……我今天怎么被这个灾星缠上了……”魏东小声嘀咕。 什么乱七八糟的，周阳叹了口气。 就这样，伪装乱入机甲兵团的周阳，巴结着周阳的魏东，和巴结着魏东的徐子剑，还有一个胡打岔的罗飞，四个人变成了一个奇怪的组合。 不过，同时通过考试的其他三个人，则有着和他们不同的种族特征，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自然也凑不到一起。 接下来，他们可以在营地里呆上一个星期的时间，用来熟悉机甲的驾驶和性能，一个星期之后进入复试。 所谓复试，就不是这么简单了，而是模拟真实的战场。所有参加者将被投放进一个陌生的战场，进行集体的对战，他们对战的对手就是前一批初试入选的人。 集体对战，其中大有学问，除了对机甲性能的熟知，和操作的熟练度同步率之外，战术眼光也必不可少。实在能力不足的，也可能凭一个自己独特的亮点赢得主考官的青睐。 对战程都有三位主考官同步观看，每个人的每个细微的表现，都会真实无遗的反馈到他们的面前。评分的标准除了数据，主考官的主观因素占很大的比例。所以，无论集体对战的结果是输是赢，对于个人来说，都有可能通过，也都有可能被淘汰。 看来机甲兵团也不是好混的，即使走后门儿，也得看的过去眼是不。 徐子剑脸色依然不太好看，强装笑脸。 “这个我喜欢！”魏东倒是一点儿都不在乎，摩拳擦掌的，“我跟你说，大爷我要是不吐，妥妥的碾压对手。” 周阳很好奇，这个富家子弟把一切都当成了游戏，不知道真正上了战场，是会更加兴奋生猛，还是会吓得尿裤子。 人生总是有无数种可能。 接下来就是住宿了，这里都是普通的野外简易房，本就空间很小，所以没有防务部那种大营房，都是略显狭窄的双人间，公用厕所和浴室。 周阳和魏东住一间，徐子剑和罗飞住一间。 真不是他们欺负人，这是刚才那个主考官信手拈来，随口分配的。估计也是存心的，想看看这个走后门儿的公子哥，会不会受不了大块头的鼾声震天，自己申请退出考试，这样的话他们就又能解决一个不愿得罪的拖油瓶，省得以后麻烦。 …… 就这样忙碌的一天就过去了。 夜晚，荒野上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得简易房的房顶一阵阵的哗啦作响，远方不知什么野兽发出诡异的哀鸣。 周阳躺在漆黑一团的屋里，睁着两只眼睛，静静的望着天花板。 他什么也没做，没有花费能量在感知上，也没有花费精神在复试的战术准备上，更没有神游到冰原去找那些老怪物。 触景生情。 他想起之前自己也住过同样的简易房，那是第三大区南方的新源建设营地。那些一起抽烟搬砖的工友，整天一副忿忿脸色的赵公公，还有那个叫郭凡的老实少年和战斗巡逻小队，尤其是……周阳最为怀念的，那个时候曾经跟自己挤在一张小床上过夜的殷茵。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过她了。 很久，是多久？ 掰着指头算算，也就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但是他却觉得已经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事情了。 如果去永久记忆中调取，那些情节都会巨细无遗的展现他眼前，就像存档的录像带一样。但是他没有那么做，只是凭着一些朦胧空荡的印象来怀念。 周阳想起小白说过的话，“我们不会忘记，所以无所谓怀念。” 他忽然有些怕，怕这些如果真的成了习惯，就真的再也无所谓怀念了。 第336章 有钱任性 () 食堂里，一水儿蓝色的塑料桌椅一字排开，食物的香气弥漫在整个空间，挤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闲聊的人们，让这个不大的食堂显得特别热闹。 在一组四个人的座位上，罗飞大快朵颐的啃着这顿饭的第三个鸡腿，反正不要钱。 “瞧你那样，跟没吃过鸡腿似的。”魏东说。 罗飞瞪圆了眼，嘴里还嚼着一大口肉，含糊的说道：“是啊！我本来就没吃过！” 尴尬的沉默。 魏东把自己盘子里只吃了一口的鸡腿拎起来，“真是我吃过的最难吃的鸡腿，你要不要？省的呆会儿被人说我浪费食物。” 罗飞扭脸看食堂的鸡腿窗口，大盘子里已经几乎空了。 “别看了，每人每次只能拿一个，就你这长相，辨识度这么高，五分钟内连拿三只大鸡腿，你还好意思去拿第四次吗？”魏东说着，把鸡腿扔在罗飞盘子里。 “嘿嘿，谢谢啊！”客气话还没说完，那只鸡腿已经被咬在嘴里了。 “你是地下城来的？”周阳吃着自己的鸡腿，顺口问道。跟在觉醒训练营里吃过的一样，所有军用补给系统做出来的鸡腿都是一个味儿。 “不是。”罗飞说，“俺家比较穷而已，从小只买得起劣质人造肉的边角料。” “你们还不知道吧？”魏东神秘的伸出食指放在嘴边，“现在无论是机甲兵团还是特编队，都不再招地下城的人了！地下城的人现在想要出来，只能是那种万里挑一的优秀人物，一枝独秀考进上等学府，或者被黎明之师看上眼。” “为什么？前几年不还招呢吗？”周阳倒是没有听说过这种传闻，最近没跟胖子喝酒聊天，少了不少小道消息，看来还是这段时间忙完了之后，还得去拜访一下胖子，顺便看看自己的产业。 “你想想，”魏东警惕的看看周围，压低了声音，“地下城那么多人，又要吃又要喝，又要支援又要人权的，现在晶石能源紧缺，联盟哪里管得过来？！” 魏东一讲起各种小道消息，黑幕丑闻，这嘴就停不下来，跟说相声似的：“这就叫什么？断层！分化！干脆，我的防卫系统里不要你的人咯，你们想活就凑合过，不想活过来打啊？！” 魏东挑着眉毛，讲得嗨到不行。 话是糙了点儿，但周阳承认这确实是联盟的一大危机。庞大的地下城人口，越来越近的地下城灾难，另一边是优越的地表生存区环境，还有看似长久无忧，实则脆弱不堪的晶石能源。 不过，他现在可没空担心这些，因为魏东忽然站了起来，朝隔壁桌大声骂道：“说什么呢傻比！你再说一句试试？！” 食堂里人声嘈杂，他这句倒是没引起多少人注意。 魏东骂的对象，是坐在旁边一桌的三个黄头发白皮肤的人，仔细看脸，可不就是跟他们一起通过初试的那三个人么。 “说有些地方的人，人口多素质差，没见过世面还爱走后门儿！”那桌一个身材魁梧得像个拳击手似的人挑起眉毛，用戏谑的口气说道，“又没指名道姓说你，你生什么气？难道你就是这样的人？” 魏东卷起袖子就要爆发。 “得了得了。”周阳拉了一下他，“考试之前，别捅篓子。” 如果不是自己的伪装身份，他才不怕事情闹大。但是现在机甲兵团的周阳，只是个不爱惹事儿的普普通通的年轻人。 “哼！今天就算了。”魏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继续坐下。 “爷最讨厌这些黄头发蓝眼睛的异族人。”魏东朝着自己人这桌，继续滔滔不绝，声音故意大到刚好他身后那桌能听见，“我告诉你们，人类文明上下五千年，就是从咱们这里开始的，现在世界人类统一，联盟第一任首相也是咱们黄种人，哎他们算是个什么东西。我怎么就看不顺眼，瞧那一头黄毛，跟乳臭未干的小孩儿似的，要是整个爷这种板寸发型，那黄毛软趴趴的都立不起来……” 旁边儿那桌脸都绿了。 “咳，过了过了……”周阳跟听相声似的乐在其中，“我要是后面那桌，保准把盘子里的菜扣你后脑勺上。” “来着，考试之前敢寻衅滋事？那就拜拜了您呐！” “你这是赤果果的种族歧视，这样不好。”罗飞一本正经。 “对，爷我就是歧视！” 周阳觉得很有意思，不同肤色不同种族的人，有些人像吴小暄的父母一样恩恩爱爱生个漂亮的宝宝，有些人则是不需要理由的一见面就是仇人。 不过他觉得更有趣的，则是周围不易察觉的目光和议论，大概也只有他这个进化着能够察觉的到。 这里是所有机甲兵团成员的公用食堂，虽然午饭时间分三批错开来，他们是最晚的一批，但周围仍然有很多正式成员或者已经入选的人，颇有兴趣的看着这几个还没复试的小子。 其中有一桌，同样是四个人坐在一起，其中一个不修边幅的男子，看起来是他们的头儿，脚大模大样的放在旁边椅子上，嘴里叼着根牙签，面前的餐盘里吃得乱七八糟。 他用余光瞟着这边，嘿嘿一笑说，“看见了吗，那边儿刚才差点儿打起来那四个黑毛和那三个黄毛，就是咱们这次复试对战的对手。” 旁边一个瘦子窃喜道，“看来还没打咱们，他们就要闹内斗了。” “看他们这架势，咱们赢定了。” “切，即使他们不内斗，也赢不了咱们。”叼着牙签的男子抱起胳膊，“那四个，都是走后门进来的！” “看见没，那个门神似的傻大个，和那个瘦弱点儿的，这俩是初试第二回通过的，啥意思不用我解释了吧？那个刚才站起来卷袖子的话多的板寸头，看那一身高级货，据说是第二大区某个暴发户家的公子，还有剩下那个，看起来五官端正但是脑子缺根弦的，据说那是联盟首富秦氏财团老板的某个远房亲戚。” “他们俩初试不是一次通过的吗？” “啧。”那人吐掉咬着的牙签，“有钱能使鬼推磨，给足了钱什么没可能！” 周阳只是微微一笑，暗自把这几个人的气息记在心里。 第337章 跟着我包你过 () 夜深人静，机甲兵团营地孤零零的坐落在这荒野上，这个时候营地里基本都已经熄灯，只有零星一两处，微微透出淡黄色的灯光来。 寒风从营地上方呼啸而过，吹得一排排简易房瑟瑟发抖，看似马上要散架了，实际上再强十倍也能扛，这就是联盟的军用品质。 这时，一股微弱的感知，从一个熄了灯的营房中悄悄的延伸出来。 这股感知在营地里小心翼翼的盘旋着，将各种信息带给他的主人。 整个营地面积大约有十公顷，分为住宿区，训练区，办公区，其实都是一模一样的军用简易房。 住宿区大概只有一半在使用，整体约有一千人，包括内招和社招的人员，都被安排在一起，按这种招兵的速度，两个月就可以部住满。 据说，机甲兵团的第二批和第三批兵营已经在建设当中。 附近还有一个机甲成品试验场，就在对面那座山的后面。离这里大约五公里，既可以方便补给，又可以避免流弹击中营房。 那股感知悠闲的兜兜转转，好奇又小心的钻进别人的房门，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小秘密。 它正以此为乐，却没发现，自己早已被一股更强大的感知包围。 那股空前强大的感知，行踪隐蔽，高高在上，冷冷的从天空俯视着它的一举一动。 那自然是周阳。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从刚才它一开始探头探脑，周阳就发现了这个实力尚弱的能力者。 而且，这道气息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顺着寻找根源，发现居然是今天在食堂注意到的那四个复试对手，其中那个流里流气的叼着牙签儿的头儿，就是这道微弱的感知的主人。 怪不得，窥视人家秘密这么无聊透顶的事情，也就只有这种人才做得出来。 周阳忽然将自己一直隐藏的气息释放了出来，强大无数倍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朝下面那道微弱的感知压下。 那道微弱感知猛的一颤，原地瑟瑟发抖了几秒钟，咻的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哎妈呀！”那道感知的主人从床上跳起来，惨叫道。 “金哥，怎么了？！”跟他住一屋的小瘦子被惊醒。 被他称作金哥的金大洲一脸慌张，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小顺子我跟你讲……咱们营地里，有一个特别特别特别厉害的人！” 周阳看着那道瞬间落荒而逃的气息，感觉自己也挺无聊的，也开始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 谁知他刚还没游荡两秒钟，就突然停下，紧接着收敛了所有的气息，隐蔽起来。 虚拟的俯视视角，死死的盯着营地的另一头，那里是一片办公区。 办公区里漆黑一片，没有窗口亮着灯。 但是在那里，却有一道危险的气息盘踞着，像一头熟睡的野兽。 危险……是的，周阳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受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危险？他也说不清。但是就是这种，还没有看到什么危险，就让人直觉危险的东西，才是最要命的。 周阳小心翼翼的撤回自己的意识，避免惊动到那只沉睡的野兽，这个时候没有必要去招惹是非。 办公区和他们住的营房离得很远，究竟那里住着些什么人，他还真没有留意过，主考官应该住在那里没错，但是主考官除了经验丰富之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 “哎。”周阳摇晃着旁边床上的魏东，“快醒醒，问你点事儿！” “啊？”魏东睡眼惺忪。 “你知道咱们这里，有什么厉害的人物吗？” “啊？” “比如说，有什么大人物被派来镇守机甲兵团？” “啊？” “还是说，机甲兵团的成员里有个成绩超好一枝独秀的尖子？” “啊？” “没事儿了……继续睡吧……”周阳摆摆手。 “哦！”魏东含糊不清的应着，翻了个身，瞬间呼噜声就又起来了。 这家伙如果知道什么消息，肯定早就兴奋的开始讲了，现在这样满脸糊涂的样子，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周阳打开营房的门，走了出去。 既然睡不着，也不能神游，那就干脆起来到处走走吧。记得刚才他看到机甲模拟驾驶室的时候，里面还亮着灯，这么晚了不知道是谁还在里面。 这么勤奋的人，聊聊天也好，周阳这么想着，推开模拟驾驶室的门。 竟然是徐子剑。 他正发愁的盯着控制面板，上面显示着自己刚才测试的数值。 “怎么了？”周阳走过去问道。 徐子剑似乎没想到有人会来，吃了一惊，扭头看到是周阳，放心的露出一脸愁苦：“我要是复试过不去，我家老爷子非得打断我的腿。” 怪不得这家伙今天一天都没怎么说话，一直愁眉苦脸的，原来是担心自己考不过。 周阳瞥了一眼控制面板上的数值，同步率非常不理想，其他几个数值，也都在及格线水平。 “唉，估计大家早就知道了，我初试是走后门过的。”徐子剑唉声叹气，“不过这复试就难了，除了给钱，还得看的过去眼对不对……” “你也是，干嘛非得来？”周阳坐在旁边，开始瞎聊。 “我爸就是官迷心窍！”提起家人，徐子剑有些愤恨，“他自己打了一辈子工没上体制饭，碰到这次机会，说什么都一定要让我来。为了走后门，我们家把房子都给卖了！” “至于么……”周阳表示不解，“那你自己呢？想做什么？” “我自己？”徐子剑挠了挠头，“……什么都不想做。” “嘿，那可怪不得别人。”周阳翘起脚，“既然来了就加油吧。” “我爸信什么不好，偏信那什么末日论，就时不时在大街上发传单妖言惑众的那种。”徐子剑说道，“他相信世界末日已经不远，所以才急着要让我进体制，说什么如果这个世界迎来末日，活到最后的一定是官家？” “首先，你爸有可能是对的。” 周阳站起来，看着徐子剑认真的说道。 “其次，你跟着我，我包你过。” 第338章 游戏规则 () “真假？你有什么办法吗？”徐子剑这句话还没问完，周阳就已经兀自转身出门去了。 徐子剑目瞪口呆，心想这人平时没觉得这么靠谱啊，怎么忽然说出这么自信的话？又仔细想想，忽然觉得刚才的周阳，给人一种和平时不一样的感觉。 人还是平时那个人，但是却多了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说话的每个字都变得很有分量！ 难道这就是大神附身的征兆？ “哎哥们儿，我跟着你！”徐子剑赶紧跑到门口，向着周阳的背影喊道。 管他是何方神圣，先通过了考试再说。 周阳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黑暗的营房之间，喊声瞬间也被荒野的寒风吹散。 …… 周阳其实有点后悔，自己答应得太快，一切都脱离了他的原计划。 他的原计划，只是自己顺利却又不引人注意的混过考试而已，从来没想过别人过不过的问题。 这下一来，就必须重新考虑每个人的优点和缺点，如何结合战局的控制和走位的分配，避开他们的缺点，突出他们的优点。 还要动脑筋考虑各种细节，很麻烦的哎。 周阳叹了口气。 不过，这几天来，他觉得这些人都蛮可爱的。 想想如果以后，没有魏东的相声可听，没有徐子剑的苦瓜脸可欺负，没有罗飞的笑话可看，还真是挺寂寞的。 周阳躺回床上，结合对手的性格和数据，脑子里开始飞快的模拟战局。 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想要大家及时配合就免不了当场发号施令，又如何避开主考官的监视或者关注？他可不想把自己弄的太招摇。 …… 七天的练习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魏东终于不吐了，对于他来说，这就像个刺激的带体感效果的VR游戏，单机模式早已被他一遍又一遍的玩爆了，早就摩拳擦掌的等着复试这天，来玩一把多人联机对战。 目前他的数据看起来是所有人当中最好的，没有意外的话，通过复试完没问题。 只是希望这个无脑冲动的家伙稳妥一点，别上来一下就挂掉了。 “老子就是个天才！哈哈！”魏东得意笑到，如果实战也像玩游戏，那么他确实是个天才。 其他两个人可没他那么轻松。 罗飞渐渐掌握了力度，数据比之前好看多了。 但他的弱点是不够聪明，喜欢横冲直撞，缺乏机动性和灵活性。 这批机甲本就是以机动灵活为目标的，所以配备了各种和人体一样的柔韧度和灵活度，还有各种弹药换取随心所欲，但是这些对于罗飞来说反倒成了累赘，每次总是找不到合适的。 也许他适合去驾驶更大一些的机甲，比如机甲母体载体之类的，直接推过去那种。在团体战中，适合作为前锋，直接冲上去用最大火力轰一轮，效果应该蛮不错。 徐子剑对着控制屏幕，一脸愁眉不展，同步率依然很低。 同步率就是说，自己做出的身体动作指示，有多少会被反映在机甲上。 这不是他自己的问题，而是他身体中的神经，和机甲所用的神经纤维束的匹配问题。就好像个网络时常卡顿的游戏机，所以成绩才会总是差点儿意思。 也就是说，他根本就不适合驾驶机甲。 这对徐子剑来说，是个没法翻盘的致命打击。 不过，周阳已经想好了办法。 …… 下午两点，复试正式开始。 在实际上机操作前，首先是被成为“作战会议”的讲解环节，搞得煞有介事，其实只不过是对这次考试规则的解说。 简明扼要的解说视频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放映出来，初试通过了的七个人集合在一起，安静的听着解说。 这次的考试分为两个阵营，红队6人，蓝队7人。 作战区域是一处面积大约20平方公里的山区，两个阵营的主基地分别在区域边缘的对角两端，中间有三处制高点要塞，是这次考试中两个阵营抢夺的对象。 阵营占领要塞时，所持的资源会持续增长，最后哪个阵营获得的资源多，哪一方获胜。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条件就是，自己阵营的基地一旦被攻陷，则当场判定失败。 同一阵营内的成员可以从定位屏幕看到队友的位置，并进行通话。不同阵营的则互不可见位置，不可通话。 周阳他们自然是蓝队，比对方还多一个人，看起来是有些优势，但是对方可不这么想。 这个时候，在隔壁另一间会议室里，看着讲解内容的金大洲满不在乎的擦了擦鼻子，“那边七个人啊？怕什么，其中四个走后门儿的！” “对！”他的跟班小顺在旁边附和，“他们还有内斗！” 敌人说得一点儿没错。 周阳这边放映的内容刚刚结束。 “嗨，这还不简单。”魏东兴奋的搓着手，“跟游戏里打战场似的！” “傻比。”三个黄毛坐在一起，其中一个黄毛鄙视的说道，“除了游戏你还知道什么，上了战场你就等着尿裤子吧。” “他妈哒！等会儿上来我就先开炮轰了你们这些黄毛的外星人，你信不信！”魏东卷起袖子就要开打。 “行了行了……”周阳罗飞徐子剑三个人合力才把他按住，整个会议里鸡飞狗跳的乱成一团，还作战会议呢，不内战爆发就不错了。 “到时候，你们这些胆小怕事的就乖乖的守家吧。”黄毛得了便宜，得意的说道，“我们三个人，一个人奔一个要塞咯。” “请便。”周阳给了他一个不屑的微笑。 这一战他们四个人足够。虽然他没有种族歧视，但是这三个黄毛真的让人很不爽。那就让他们开局送死去好了。 “你就这么把先机拱手让人了？”魏东好不容易压下火气，愤愤不平的抱怨道。 “没关系。”周阳神秘的笑笑，“到时候咱们四个人，一定要团结一致听指挥。” “指挥？谁的指挥？”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周阳说着，顺手把一个纽扣般大小的无线耳机，塞在了徐子剑手心里。 第339章 双簧 () 整个机甲兵团的营地，最大的建筑就要数这个模拟对战场了。整个高五米的宽敞大厅，被严密的分隔成三个空间。 左右两边分别是隔音效果完美的操作间，各有一排十个模拟驾驶舱，最多可以支持10v10的对战。 无数粗粗细细的数据线从两边的操作间延伸出来，汇聚在中间的大厅，几乎占满整个一面墙的大屏幕上，就可以完美的演绎出对战的经过，用操作面板可以进行放大细节、回放、即时通话，等多项功能。 而在大屏幕对面，则是一大片观众席，至少坐得下两百人。 这时，观众席上空无一人，只有三个人站在大屏幕前，看着对战开始的倒计时。 “每周都来监考，真是无聊啊。”一个小眼睛的年轻人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脚，“哎，你们要座儿自己搬哈，不客气。” 剩下两个人，都是头发花白的中年大叔，没有人搭话。 年轻人自觉没趣，闭了嘴安静的看着大屏幕。 倒计时结束，对战开始。 两边的驾驶舱分别呈现激活状态，在地图上用蓝色和红色的小点被标示出来，分别代表蓝红良方。同时，两边小队频道里的对话，也被扩音器播放出来。 …… 一片荒山野岭展现在周阳眼前。 操作界面在视野下方，可直接通过大脑的意识流选取操作选项。联盟标准的军用三维地图显示在左下方，基地和三个要塞的位置明确的标识着，己方的机甲呈现蓝色的小点。 周围的环境非常真实，甚至可以看到旁边站着的几台机甲，特殊金属的外壳在日光下熠熠发光。周阳不禁感叹，现在的vr技术这么高了吗，心想下回得找胖子弄个新的游戏机玩玩儿。 “卧槽，刺激！”魏东傻不拉几的叹道。 周阳第一时间手动关闭了自己的语音输出，然后说道：“喂，我说，你听。听见了就照做，ok？好，现在如果你能听见我说话，就喊一声大家加油啊！” “大家加油啊……”小队频道里徐子剑没有底气的声音传来。 “喂，别这么不死不活的，拿出点儿干劲儿嘛！”周阳说，“演戏会不会？好好演戏，不然会被人发现的！” 徐子剑定了定神，演戏什么的，他当然行，必须行！ 小队通话里，徐子剑的声音像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沉稳有力，虽然还带着些羞涩，但是恰到好处。 那声音说道：“如果大家没有意见的话，听我的建议如何？我来守家，你们六个人两人一队，分成三队去占领要塞！” 这是耳机里周阳给的台词。 当然还加上了演员自己的润色。 效果还不错，周阳想，人有短处就有长处，徐子剑的长处就是理解力和扮演力，自己只需要淡淡的告诉他台词，甚至不需要一句解释，就可以被他变成一出好戏。 一个老主考官忽然抬头看了看，蓝队3号战机，历史数据不怎么样，战术指挥貌似还不错。 队里的三个黄毛早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兵分三路朝要塞移动，刚才差点爆发内战，现在那三个人自然不会听他的。 “听你个屁啊！” “哟！小屁孩，你有权命令我们吗？！” “回来！”徐子剑紧张的喊道，“你们至少两个人一个点！” “放屁！” “#￥%&！” 三个人说话很难听，都忘了主考官也能听见。 那主考官皱起眉头，“这三个人……” 话说了一半，他仔细想了想，又坐下继续观看。 这都不是大问题，先看看打起架来怎么样吧，牛批也要有资本，究竟是自信还是自大，一试便知。 敌方的红队，频道里只是喊着“冲啊冲啊”，毫无章法的一拥而上，一共六个人，每两个人奔着一个要塞，倾巢而出。 这个情况早在周阳的预料之中，所以他才说，至少两个人攻一个点。 然而三个黄毛早已速去送死，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现在去救援他们，怕是已经来不及了！”徐子剑惋惜的说道，随即思考了一下，又打起精神说道，“咱们只剩四个人，换个方案！咱们四个人一起出动，按照由近到远的顺序，依次进攻每个要塞！” 战术转换迅速，命令掷地有声，听得主考官频频点头。 “卧槽，小徐你……”魏东心中大惑不解，这苦瓜脸的可怜孩子啥时候变这么生猛了？！ “咳咳！”周阳咳嗽了几声，“大块头你冲在前面，开足了火力先扫丫的一遍，然后魏东主力，我辅助，小徐专心指挥，顺便补刀。” 这几句周阳说的不咸不淡，却恰到好处。 魏东立刻会意，原来事先说的听指挥，就是这个意思，这俩人早商量好了，也不带自己，真是不够意思。 四台机甲保持阵型，开始速朝第一个要塞移动。 当最近那个要塞快要出现在眼前时，只听见小队频道里，某个黄毛的一声惨叫，一个蓝色的光点已经在要塞那里熄灭了，从遇敌到被歼灭，前前后后都没用得了五秒钟。 “蓝队5号战机已出局。”系统通知响起来。 没过几秒钟。 “蓝队6号战机已出局。”系统通知又响起来。 “哎，我的妈哟！”离得最远的7号机甲里，黄毛发出一声哀鸣，还没跑到要塞呢，赶紧掉头就往回逃。 “7号不要回来！”徐子剑立马吼道，“现在绕过要塞，去对方老家偷偷放几炮，然后找地方隐蔽！” 7号机甲上的黄毛一咬牙，心想自己要是往回逃，成绩也是个大零蛋，不如拼一把。赶紧在地图上确认了一下，绕过要塞制高点的视野范围，用潜行模式越过丛林，朝对方老家跑去，手里的武器直接切换成了火力最大的直发导弹。 一墙之隔的观战大厅里，中年主考官摸着胡子茬，“嗯，这个指挥真不错，是个人才。” 周阳和徐子剑的双簧，可谓天衣无缝。 而此时，正是他们四人组合和敌方的两台机甲在第一要塞遭遇之时！ 第340章 这才刚开始 () 昏暗的天光下，硝烟弥漫，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响彻荒野。 长长的火舌从枪管中喷射出来，各种弹药百花齐放，组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枪林弹雨。 而这些攻击，大都来自同一台机甲。 机甲那并不粗的手臂上几个口径不同的枪管，用来切换对付不同类型的目标，普通人很难想象用它们同时发射，但是这台机甲就是这么用的，而且稳稳的扛住了巨大的后坐力。 它的胸前有一枚闪闪发光的蓝色徽章，旁边写着数字“4”。 它就这样一通横冲直撞，火力压得对面两只敌方机甲躲在掩体后面抬不起头来，只能心惊胆战的看着眼前的泥土和草木横飞。 “嗯，这个挺生猛。”一个主考官满意的点头说到，在蓝色4号战机上做了个标记。 随着他的点击，这台机甲的所有操作数据在大屏幕一侧显现出来。 “除了火力强度，其他数据很一般嘛！”那个年轻的主考官靠在椅子上晃着脚。 “你懂什么，咱们需要这样的人。不然大家都不往前冲，都躲在后面看数据，数据好上了天有什么用！” “没准儿是表现给你看的呢？”年轻的主考官打着哈欠。 说话之间，大火力的压制大约只持续了10秒钟，罗飞驾驶的4号机甲就因为枪管过热而自动停火，线进入冷却状态。 一时间，天地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躲在掩体后的两个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吓到，竟然开始不知所措。小心翼翼的正要探出头去，却蓦然发现两台机甲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那胸前的蓝色徽章让他们心惊胆战。 魏东驾驶的1号机和周阳驾驶的2号机，刚才已经趁火力的掩护，绕过制高点的掩体，来到了敌人背后。 “来啊来啊！”魏东兴奋的喊着，手里就已经开了火，一发穿甲弹直接就命中了面前那台红色6号敌机最薄弱的驾驶舱。 驾驶舱出现了严重的变形，同样的位置再来一发，保证连人带机一起炸开花。 红色6号机甲的系统疯狂报警，吓得他赶紧转身就逃。 魏东冲了上去，火力开，一把vr游戏玩的畅快淋漓，敌人就像只抱着头被痛打的街边小混混，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在机甲的实际对战中，一旦慢了一步，就会招招受人压制，步步受挫，这就是为什么同步率成为对战重要参数的原因。 周阳的2号机，则是二话没说抬起手臂，一个高爆弹轰在了红色5号机甲的脸上。 头部是机甲的感应外部环境装置的集合处，最主要是传递视觉的摄像头、红外探测、雷达探测、图像合成，都集中在头部，语音的收发和平衡控制系统也在那里。 这是利用了人类遇到危险悠闲保护头部的条件反射。危机时刻驾驶员无需多余的思考，只要下意识的抱头，就可以让机甲做出同样的动作，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基础系统的损伤。 但是，面前这个红色5号机甲的反射弧太长了，或者说，是他们的突袭太出乎意料了，总之是头都没来得及抱。 直到他的眼前忽然漆黑死寂一片，红光疯狂闪烁，他才想起来抱头鼠窜。 “视觉系统受损严重，已不可用！现启用备用雷达导航！”系统说着，把眼前一片漆黑的视觉界面切换到了三维地图。 vr游戏这下变成了3d像素点游戏。 好在腿脚还能动。 5号机甲定了定神，一边踉踉跄跄的跑着，一边在3d像素游戏中确认着逃跑路线。 刚跑出没两步，系统忽然疯狂喊道：“警报！警……” 一个词还没说完整，眼前就彻底黑了，黑的绝望。 因为就在它身后，周阳切换出激光刀，两下在它背后的外壳上劈开了个不大的口子，激光刀敏捷的捅了进去，精确的截断了主数据线。 “红队5号战机出局。” “红队6号战机出局。” 系统的两条语音通告几乎同时响起来。 这场战斗前前后后也只用了三五秒钟。 “嗯，这两个数据都还不错。”一直认真负责的站在屏幕前的主考官说道，点开蓝队1号战机和2号战机，做了个标记。 那标记是个金色的五角星，显示在代表该机甲的图标上方。 “1号一票！”年轻的主考官说道，懒懒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点了点屏幕，也在魏东的1号战机上做了个标记，现在这里显示两颗星星了。 这个星标，是通过主考官承认的标记。 考试结束时，拿到三个主考官中的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星标，也就是说得到两星或者三星评价，就代表着通过复试。 “哎，老头儿，你不表态？”年轻主考官扭过头来，问那个坐在旁边的留着花白胡子茬儿的老主考官。 “这才刚开始，急什么，先看看。”老考官摸着胡子茬儿。 “还看什么，这数据，没问题！” “哎，那这个数据也不差，你怎么不一起给了？”那个一直认真负责站在屏幕前的主考官问道，指着周阳的2号战机。 “这个……再看看。”年轻人微微皱起眉头。 这个2号战机，切换到激光刀的那一瞬间，让他觉得很不和谐。那个时候用激光刀确实是最佳选择，这没有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异常危险的直觉。 似乎这个人，拿刀拿的很顺手？下刀下的很犀利？ 猎人？ 可是看资料，这只是个生活优越的富家公子。 “这才刚开始，急什么，先看看。”他说着，又懒懒的坐回自己的椅子，完没发现这句原话刚被自己怼过一次。 确实，这才刚刚开始。 目前，徐子剑身上有一颗星，是那个摸着胡子茬儿的老主考官给的，他从一开始就对他的冷静和战术表示了兴趣。 周阳和罗飞身上各有一颗星，是那个认真负责的主考官给的。 魏东身上已经有两颗星，代表他基本已经通过了复试，如果他不出什么意外惹怒考官取消自己星标的话，这把妥妥的考过。 四个人却完不知评分的情况，在硝烟仍未散去的战场上，继续力向着下一个要塞推进。 第341章 胜利的希望 () 感知，是所有能力者的基本能力之一。 根据联盟科技中心给出的解释，感知是脑部发出的一种特殊的生物微电波，与雷达的原理相似，通过快速而广范围的发射和接受，来探测周围的一切能量源。 其实，在看到了进化的终点就会知道，感知这种能力，实际上是大幅降低了人类对五感的依赖，尤其是最为重要的视觉。如果说进化的终点就是舍弃对实体的依附，那么可以说感知正是人类进化的第一步。 但是这场机甲兵团的考试中，却完抹杀掉了周阳感知上的优势。 一切都是虚拟场景，没有实际存在的东西，又如何感知？还不如右下角的三维地图，能更面的反应整个战场的情况。 不过，周阳悄悄分出来的一丝精力倒是感知到了一些别的东西，那就是隔壁观战大厅里的三个主考官。 他看到了每个人目前的评分，不过这没有什么意义，他们四个人最后都是要通过的，这是没有任何悬念的。 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他偷窥到了一丝那位年轻考官的想法。 竟然从自己寥寥两下用激光剑的动作，就感到了危险，这个人的敏锐真是不错。周阳表示赞赏的同时，也不得不表示警惕。 况且，这个动作并不是自己亲自做出来的，而是通过机甲那巨大笨拙的身躯做出来的，只凭这么个不确定的细节，就能感知到危险，这个人看来不简单，却又如此年轻，到底是什么人？！ 周阳敢肯定，这个人绝对不是前几天在办公区发现的那股强大气息。 比起那个，这个人的气息简直是弱爆了，甚至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有意思…… 年轻考官眉头紧皱，似乎觉得有一道特殊的目光正在暗处窥视自己，但想要进一步探知寻找，却发现根本什么也没有。 他并不知道，在他对蓝队2号战机产生兴趣的同时，周阳也对他产生了兴趣。 …… 战场上，寒风卷过荒野。 枯黄的灌木丛和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让它们发抖的不仅是模拟出的风向和风速，还有机甲奔行时带来的大地的震颤。 随即，瑟瑟发抖的草木便被头顶突如其来的阴影压下，在下一瞬间，和它下面的泥土一起，爆裂成一团看不出形状的碎片横飞，一只巨大的脚稳稳的落在地面，特殊的金属外壳熠熠生辉，将下面的一切都踏成齑粉。 四台机甲保持着阵型，效率极高的向下一个要塞移动着。 在机甲的战场上，有一个特点。 交战的双方，互相只能看到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机甲外观，再仔细一点可以看到它们胸前的编号，而这台机甲实际是由谁驾驶操作的，则无从得知。 不知道这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 金大洲的红队1号机甲，刚刚在第二要塞打败了蓝队6号，洋洋得意。 “哎，小顺子，你说开这个6号机甲的是谁？”金大洲对着和自己一起攻下要塞的搭档，开始得意忘形的瞎聊，“我猜，是那个缺心眼儿的货，白瞎了那么好的五官。” “那个……”他旁边被叫作小顺子的那台机甲刚要说话，突然，系统中传来了两条几乎连在一起的语音通告： “红队5号战机已出局！” “红队6号战机已出局！” “卧槽！”金大洲愣了一下，开口骂道。 “敌方三个人！……”不知是哪个出局的机甲驾驶员，在小队语音里喊了最后一句话，就被系统强制断了线。 确实，四台机甲里，他只看到了三台。 “小顺子你跟着我，咱们守好这里！”金大洲喊道，做出防守的姿势，将视野距离调到最大，“别害怕，他们应该会至少派一个人留守，那么我们2v2，还有胜利的希望！” 在离他们两公里的丘陵背后，四台机甲正匀速高效的前进。 “我们不留一个守基地或者要塞吗？”罗飞疑惑的问道。 “不用。”徐子剑淡淡的说道，“直接把他们灭掉就好。” 三维地图上，早已被人遗忘的7号战机的小小光点，正在缓缓向红队的主基地靠近。 …… 半分钟后。 红队1号战机金大洲的眼前，拉到最大距离的视野里，远方山丘的烟尘滚滚中竟然出现了四台机甲。 “尼玛的，四台……”他咬着牙，绝望的看着四台机甲越来越近，“我来拖住他们！他们没有留防守！现在三号要塞上的两个人，火速去一号要塞！不不不，直奔他们老家！” 金大洲声嘶力竭的吼声却并没有得到队友的回应。 “我们这儿挺安的！”小队频道里传来一个抗拒的声音，“只要你那儿也守住，咱们保住两个要塞，还是能赢的！” “哎？你谁啊你，兔崽子信不信我出来扒了你的皮！” 金大洲说话行事一向很痞，显得没有教养，平时又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拿他进化者的拳头来欺负普通人，所以很多人不喜欢他。 更多难听话还没来得及从他嘴里蹦出来，耳机里就又传来了让人绝望的系统语音通知： “基地正在被攻击！基地正在被攻击！请迅速回防！……” “算了！”金大洲一跺脚，机甲也忠实的跟着践踏大地，“三号要塞上的两个人，你俩回防总行吧？那边只有一个人，灭了他！” “我们已经开始撤回！”小队频道里有人应了声，两个红色的光点开始迅速朝己方的主基地移动，2v1的便宜，谁不想捡。 “小顺子，你跟着我，咱俩豁出去了跟他们拼一把！”金大洲在小队频道里豪气的喊道。 “好的，金哥。”旁边那台机甲说道，语气略带尴尬，“不过……我真的不是小顺子，小顺子驾驶的是5号机……” “卧槽！”一声痛骂，震得他耳朵嗡嗡直响。 不知道骂得是他还是小顺子，抑或是对面的四台敌机，这都不重要了，因为在这一瞬间，炮火发射的声音已经掩盖了一切。 第342章 挣扎的小强 () 炮弹尖利的呼啸声在战场上交错纵横。 罗飞的蓝队4号机甲在前面开路，双手的炮管不停的轰鸣着，只要是在合适射程内的各种炮弹和子弹，都毫不客气的从各自口径的枪管中同时倾泻而出。 随着上空一声刺耳的气浪声线，一颗从敌方飞来的近程高爆导弹和罗飞发射的导弹擦肩而过，再近一点，两颗就要在空中同归于尽。 对面的红队1号机甲的金大洲，到底是进化者，虽说在这战场里能力者并不占什么便宜，但是神经敏锐反应快捷过于常人，这点也是非常重要的因素。 比如说他发射的这颗近程高爆导弹，精准度就非常高，眼看着就要沿着既定的抛物线，正好落到他们四个台机甲中间。 周阳抬起枪筒，2号机甲的手臂微微一震，一颗穿甲弹呼啸而上，直接在空击中那颗导弹，化为满天的烟尘碎片。 四台机甲的行进速度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们必须在罗飞的枪管过热哑火之前攻上敌人近身，占据有利的形势。 在旁边的观战室里，周阳的精准度系统评分又上升了一大截。 年轻的主考官看着屏幕。 刚才这一击堪称完美。时间差、弧线、射击角度、撞击位置，都像由计算机精心计算过一样完美无瑕，所以系统给出的分数几乎创造了有史以来的新高。 当然，菜鸟也有可能凭着狗屎运打出这样一击。 “不错哦。”老指挥官摸了摸胡子茬儿。 “再看看。”年轻人不咸不淡的说道。 周阳暗自咂舌，刚才只不过是随手一击，竟然忘记了伪装。对于他来说，当然经过了完美的计算，只是所有的计算都在一瞬间完成，已经变成了他过于简单的条件反射。 周阳对着上空飞来的又一发导弹，故意打偏了一些。 这次，在空中飞行导弹没有被爆开，只是被摩擦力推离了原先的路线，轰然落在他们身边不远处，溅起一片泥土飞扬。 年轻的主考官没有表情，不知道这在他看起来，是不是个计算完美的失误。 …… 没过几秒，战场就已经进入了近战的冲锋阶段。 猛烈的近战火力让红队的两台机甲只能在小小的要塞中不断变换掩体的位置，毫无还击之力，这样下去一旦遭遇，变成4v2的格局，就是死路一条。 “撤撤撤！”小队频道里传来金大洲的喊声。 不得不说，一直以来他对局势的判断还是比较妥当的。 这时，一个高爆雷悄无声息的落在另外一台机甲脚下。 “小顺子，快躲开！”金大洲还没喊完，另一台机甲就力朝旁边扑去，企图躲开冲击波。 他又喊错了，即使他不喊，雷达系统也会在屏幕上提示。高爆雷的威力谁都知道，如果不躲，那就是机甲至少30%损毁的命运。 结果，匆匆躲开的红队4号机甲，一个没站稳，踏空了要塞边无法通行的陡峭山坡，整个机身失去平衡，叽里咕噜的就像一堆废铜烂铁一般滚了下去。 “啊～～”随着小队频道传来的惨叫，系统通知也随之而来。 “红队4号战机出局。” “卧槽！我就说，小顺子才没你那么笨！”金大洲一边在战火里敏捷的穿行，一边骂道。 “啧啧。”旁边的观战大厅里，三个主考官一起摇了摇头。 这时候打开紧急平衡制动，也不会摔的这么惨，平衡系统会从机甲各处预置的喷气装置来协调给力，缓冲翻滚和下坠的趋势。这要是实战，整个机甲都被摔报废了。 …… 现在的局势变成了4追1逃。 然而金大洲并不想吃这个哑巴亏，按照他的性格，即使打不过，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他凭着进化者的敏捷，在枪林弹雨中穿行，竟然几乎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子弹飞行的信息总是会比普通人快一步反映在他的意识里，哪种子弹可以硬抗，哪种必须躲开，思维和反应的速度也是进化者的基本能力之一。 罗飞的狂轰滥炸也已经停止，对于金大洲来说更是个好机会。 他时不时的找到合适的掩体，就头也不回的朝后面四台机甲乱放一通冷枪，虽然形势上一直在朝主基地方向后退，但明显给他后面的追杀四人组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拖慢了他们前进的速度。 “这个不错。”屏幕前的主考官点开红队1号机甲，“数据喜人，我给一票。” 年轻人凑上来仔细看了看数据，说道：“本体神经反应速度明显优于常人，这是个进化者。唉，我也给一票吧，不然我们不要他的话，他扭头进了自由先遣军，我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 “要不我去单挑，废了那个讨厌的家伙！”魏东被前面那只顽强的小强弄得满肚子火气。 “不用！”徐子剑的声音很肯定的命令道。 其实，徐子剑也觉得找个人单独解决了他比较好，这样整个进程就会顺利很多。 但是耳机里，周阳给出的是否定的答案。 因为周阳从第一颗导弹就看出来了，驾驶这台机甲的，就是他那天夜里神游时碰到的那个以偷窥别人秘密为乐的弱小的进化者。 如果其他数据差得不多，只凭借进化者那些基本能力，在单挑上就有不少优势了。魏东不一定干得过他，何况魏东已经晋级了，稳妥一点比较好。 而自己去的话，只怕会更引起考官的注意，露出什么马脚。 所以，不杀也罢。 四台蓝队机甲看似缓慢但却不可阻挡的一路推向红队的主基地。虽然前面有只垂死挣扎的红队小强，虽然另外两台红队成员已经成功的报废了偷袭的蓝队7号，但是也已经没有翻身的机会。 罗飞的武器系统已经面冷却完毕，等着最后的用武之地。 红队仅剩的三台机甲，基本就快要被堵死在主基地里了。 形势胜利在望。 “看来没什么看头儿了。”一直没起身的老主考官，这时站了起来。 在这之前，他只给了徐子剑一票，对他快速的判断和完美的战术表示欣赏，之后便一直坐在椅子上冷眼观战。 现在他来到屏幕前，点开各人的图标，准备给出自己的星标。 第343章 皆大欢喜 () “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一次比一次没有新意。”老主考官一边抱怨着，一边调出所有成员的数据，点击按照系统自动综合评分排序，从上到下标记了排名前三的魏东、周阳、金大洲三个人。 “我的任务完成了。”老主考官说着，转身坐回到椅子上，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点起来。 另外两个人有些厌恶的皱起眉头，但是谁也没明确表示抗议。 看来，老人在这里的地位明显高他们一级。 “我也标记完了。”在屏幕前的中年主考官说道，朝年轻人摊开双手，“你来收底儿吗？” “好吧，我收底儿。”年轻人打了个哈欠，走上前去。 目前，魏东和金大洲这两个数据较高的人得了他的星标，其他两位考官也都给了，所以是三星通过。 周阳是两星。 罗飞和徐子剑每人只有一颗星标。 所谓收底儿，反正三星两星的人都已经确定通过了，零蛋的即使给了也过不了，所以只需要看目前一星的就行，他给了星就过，不给星就不过，这就是他们每次所谓的“收底儿”。 “搞了半天，不还是看数据？！下次直接叫系统自动选前三得了，还要咱们来干嘛。”年轻人很不客气的抱怨着，看来看去，“算了，给你的冲锋勇士一票吧。” 他伸手给了罗飞一颗星标。 这样罗飞也通过了，还剩下徐子剑悬而未决。 “不过这个……”年轻人指着徐子剑的3号机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哎，老头儿，这个你也给星？数据也太扯了吧，这是花钱走后门过的初试吧？” “你不是不看数据吗？”老主考官不咸不淡的应到，顺便朝天花板吐出一个烟圈。 “嘿，可以！”年轻人被怼得反倒起了兴致，兴奋的说道：“数据？这都不叫事儿！来，我给他个试炼！” 他忽然嘴角上扬，眼睛一弯，露出一脸阴险的坏笑。 “啪”的一声，蓝队体通话的话筒被他重重的按下。 “蓝队员，火速撤回！第一紧急度！再重复一遍！接上级指示，蓝队员，务必以第一紧急度火速撤回！” 年轻人关掉话筒，兴致勃勃的看着实况画面。 蓝队四台机甲，几乎已经堵死了敌方主基地。罗飞举起双臂，正要开始最后一轮狂轰滥炸，魏东和周阳也开始从两侧包抄，徐子剑正在远程配合投弹，干扰敌人判断。这样下去，不出十分钟，蓝队就要取得最终的胜利，不但占领了要塞，还直接取下了敌方主基地，彻彻底底的漂亮的完胜。 突如其来的语音，让蓝队的小队频道里死一般的寂静了三秒钟。 “卧槽！你谁啊？！”魏东破口大骂，“爷就要完胜了你特么搞什么！” 第一紧急度，早已在培训中被提起过多次，是需要放弃手头所有的事情，务必在第一时间以最快速度执行的命令。 对这个空降过来的“上级”，每个人都想骂得他狗血淋头，这场胜利可是到了嘴边的一块肥肉啊。 “怎……怎么办？”罗飞老老实实的问道。 这句话习惯性的应该由徐子剑来回答。 藏在他右耳里的纽扣式耳机里，马上便传来了周阳冷冷淡淡的一句话：“遵守命令，火速撤回。” “遵守命令！火速撤回！”徐子剑不甘心的咬着牙，在小队语音频道里坚定的重复道。 小队频道又死一般的寂静了三秒钟。 “擦擦擦！我就擦了！这么好的局不让抄底儿？！”魏东一边骂声震天，一边却开始转身，速往主基地的方向回撤。 周阳也迅速转身，头也不回的开启速往回跑。 罗飞挠了挠头，也加快速度，跟上了大家的步伐。 蓝队四台机甲瞬间就脱离了射程，只留下一片突如其来的寂静，还有一脸懵比的三个红队幸存者…… 坐在椅子上抽烟的老主考官笑了，“我看上的人怎么样？” “不错，有点儿意思！”年轻人玩味的笑着。 即便这只是个游戏，身在其中的人却往往难以冷静，能够放弃这块到了嘴边的肥肉，严格执行命令的人，也绝对不多，更何况这些人只是社招来的乌合之众。最重要的是，大家都愿意跟着他，更是难得。 啪唧，徐子剑的3号战机上又多了一颗星。 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 因为周阳已经看到了观战大厅里发生的一切。 而且他知道，魏东虽然骂得最凶，但他作为资深的游戏玩家，必然明白系统来的随机触发命令必须遵守，否则毛的奖励也别想拿。罗飞没什么主心骨，指挥说什么他都会听。 关键在于，徐子剑这个演员会不会一时冲动，不按台词走。 还好，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一切顺利。 四台机甲以最快的速度奔行在荒山野岭中，激起一片看起来真实无比实际却不存在的烟尘滚滚。小队频道里骂声连天，却没有一个人放慢脚步。 当他们风风火火的踏进自己的主基地时，所有人的眼前的一切虚拟景观都消失了，黑色的背景中漂浮着一行大字： “本次战斗结束，平局！感谢您的参与！” “平局个毛！”魏东摘下头盔，爬出机舱，“那个恶作剧的狗屁上级，我要知道他是谁非得揍丫的！” 骂声在隔音良好的操作间里回响着，丝毫也传不出去。 …… 观战大厅里，认真负责的那位中年主考官叹了口气，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片，“各位都选完了，下面来看看，这次有哪几位需要特殊关照……” 话还没说完，一回头，另外俩人竟然都已经悄无声息的走到了门口，听到他这句话，更是飞也似的逃走，瞬间就不见踪影了。 “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你俩负责一点好不好！”他无助的喊着，毫无效果。 目前已经没有持有一票的成员了…… 也就是说，这次走后门的都倒了霉，给再多的钱也攒不够两票了。系统有指纹验证，他也没有办法。 唉，先看看是谁吧…… 主考官这么想着，低头看看纸片，抬头看看屏幕，脸上忽然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喃喃道：“头一回哎，竟然都过了！” 第344章 你也行的 () 复试通过的名单公布了。 周阳一行四个人可谓是皆大欢喜，上一批初试的人里，只剩下了金大洲一颗独苗，眼看着曾经被自己鄙视的四个走后门儿的都过了，他心里真是开心不起来。 一共两批资料审核通过的40个社招人员里，才入选了五个，更别提报名的人有多少了。 这个时代，地表生存区里的每个人虽然过得安逸，但想到外面的世界，内心深处还是藏着没来由的恐慌，加上目前并没有什么战事，所以吃公家的铁饭碗成了最好的选择。 “谢谢你啊……”徐子剑找了个没人的机会，双眼热泪盈眶，真诚的对周阳说道，“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周阳沉思了一下，说道：“你知不知道，我说一句，都不需要解释，你马上就理解了我的意思，而且还完美的演绎出来，这说明什么？” “……”徐子剑有些不解，“说明我是个好演员？” “说明你很聪明，就算我不说，你自己动动脑子，也可以做得到！” “啊？！我不行……吧？” “怎么不行？以后就靠你自己了，不行也得行！”周阳站起来，拍了拍徐子剑的肩，“相信自己，多动动脑筋，没问题！” 周阳说完，便出门去了。 空荡荡的门口灌进一阵荒野的冷风，徐子剑在风中呆呆的站着，忽然觉得超感动的，人生充满了意义。 …… 复试过后，这些人就要进入为期一个月的正式培训课程了。当然，在这之前有两天的假期，供各位回去探亲，顺便准备一个月的行李。 周阳先是回到了自己的假地址，再利用他现在的体温特性躲过红外扫描秘密出城，城外有秦老板特意备好的直升机，飞到義和区附近之后，再一次通过城门秘密潜入義和区。 要知道胖子加盟的那个情报中心，那里的数据库可不容小觑，他们花钱买的是每个都看起来微不足道的真实片段，然后再把这些真实的细节卖给胖子这样的会员，有心人就可以用这些细节拼出自己想要的真相。 如果周阳不注意的话，有心的人一查就会发现其中的漏洞。 经过这么一折腾，周阳回到自由先遣军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 走廊里一如既往的安静，路过会议室的时候，周阳听见里面传出一些嘈杂声，便停下脚步，顺手推开门。 里面围坐在一起的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哟，你回来啦！” 阿乐、刘一明、凌风三个人围着小圆桌，桌上放着一堆扑克牌，每个人手里都还拿着几张。 “干嘛呢你们？！”周阳吼道。 “斗地主……” “凌衣呢？” “逛街去了……” “韩光呢？” “找媳妇儿去了……” 周阳抱起胳膊，“……你们这是要罢工的节奏啊！” “没……”阿乐尴尬的抓头，“这，这不是下班儿了嘛！” “好像还有五分钟。”刘一明用胳膊肘捅捅他。 “咱们今天……提前十分钟下班儿，呵呵呵！” “呵呵个毛！以后我会定期把机甲军团的资料传回来，你们都务必认真学习！”周阳说着，转身往外走。 其实他知道，这些人和自己一起从鬼兵队走到今天，绝不是那种放着有事儿不管来打牌的人。这幅景象虽说懒散的不像样，但是说明自由先遣军平安无事，总比看见一堆鸡飞狗跳的好。 “遵命！”三个人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哎？”周阳刚走了两步，忽然扭过头来，“阿乐，你这个地主这把要输！” “你怎么知道我是地主？你怎么知道我要输？”阿乐大惑不解的眨着眼睛。 周阳当然不会告诉他，所有人的牌都已经被他看在眼里，所有的可能性也都在他的大脑里一瞬间被精确计算，只要没有意外，阿乐是一定会输的。 “俩六。”阿乐拎出两张牌。 “俩七。”刘一明痛快的跟上，完没发现自己生生拆了一道绝好的顺子。 “……算我没说。”周阳说着，扭头离开。 人生充满着大大小小的意外，所以才有趣。 如果一切都可以被计算，这个世界岂不是会变得死气沉沉？周阳这么想着，嘴角不由自主的浮现一丝微笑，庆幸自己没有舍弃人类的身躯，没有放弃这些微不足道却又有趣的人间俗事。 …… 周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刚坐上沙发，就听见走廊里有阵小小的脚步声哒哒哒的一路跑来，不用说，一定是艾丽。 “砰”的一声，艾丽慌慌张张的推开门，没有端咖啡，而是一脸愁容。 “不好啦！”艾丽说，“周阳哥哥，你快去看看安安吧！” “啊？她怎么了？”周阳站起来，这个童心老怪物和小萝莉双重人格的人，一直让他很闹心。 “她和小白，都变傻啦！” “噗……我去看看。” 安安端坐在椅子上，看上去只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孩，但是在她的黑色瞳孔中，却深藏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智慧光芒。 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小白老老实实的趴着，撑起两只短短的前爪，和她沉默的对视着。 安安歪起脑袋，摇了摇头。 小白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继续沉默的对视…… 安安咬着嘴唇，显出困惑的表情。 小白呲牙咧嘴，好像要发怒。 然后一人一兔，一起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沉默的对视。 这下有意思了，周阳心想，藏在小萝莉和小白兔的可爱外表下的，两个几百年寿命的老怪物的灵魂，一旦发生碰撞，会发生怎样的事情？宇宙都要被他们用意念攻破了。 周阳走过去，一把抓住小白的耳朵，把它拎起来。 “嗷！”小白很不满意的嚎了一声，“你干嘛！我正在跟我的新朋友讨论人生！” “讨论个毛线！”周阳把小白拎到眼前，说道：“当个合格的小白兔！”他又扭头看着安安，“当个合格的小萝莉！否则我就把你俩都送到科研中心的未知生物研究所去！” 第345章 我想玩游戏 () 第二天，周阳来到義和区的停机坪。 “好久不见！”停机坪的门卫小哥，照例自来熟的跟他打招呼，“今天这是要去哪儿啊？” “私事。”周阳说话向来简单，接过出入记录单，潦草的填了必须的信息，在目的地一栏画了叉，表示不进任何生存区。能够有这种特权的，也只有自由先遣军的管理层了。 自从周阳知道胖子那里可以查询到真实的出入境记录之后，每次看见停机坪的小哥，都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虽然他从来没有也没打算傻到给小哥塞钱伪造记录。 周阳启动飞机，离开生存区，调整了方向，朝胖子那里飞去。 胖子正坐在电脑前，整理着一堆数据。 “坐。”他朝周阳打了个招呼，伸手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 “你是不是又胖了？”周阳说。 “哎，你咋知道？很明显吗？”胖子终于放下手里的工作，绝望的托着他的圆脸。 “你一天到晚的坐在电脑前，喝着肥宅水，不胖才怪。” 胖子闷闷不乐，“说吧，来找我啥事儿？” “你知道机甲兵团里有什么小道消息吗？”周阳问道。 “什么样的消息？” “比如说，传闻有个很牛的大人物在里面坐镇，之类的。” 周阳始终对办公区里隐藏着的那道能量巨大的气息非常在意。 “这没有。”胖子摇头，“机甲兵团跟你们自由先遣军一样，公开度比较高，没有什么秘密消息，也就点儿内部资料可整，搞得我们这些情报人员都要失业了。” “内部资料都有什么？” “名单啊，简历啥的，都不是什么秘密。不过嘛……”胖子露出得意的笑容，“胖爷我就知道，你肯定对机甲兵团有兴趣，所以我每天都会顺手拷贝机甲兵团更新的所有资料。” 胖子拍拍电脑，“说吧你要查谁，分分钟给你找出来。” “嗯……”周阳眯起眼睛，“那你先查个叫周阳的试试。” “怎么，信不过我？”胖子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周阳就周阳！” 随着他稀里哗啦的敲击键盘，屏幕上很快就弹出了周阳的信息，包括基本信息、照片、履历书、初试复试系统评分，什么都有。 “不错。”周阳事不关己似的点头。 胖子盯着照片，又看看周阳，来回比较了好几遍，终于叫道：“哎哟我去，这是你吧？！怎么这么呆，哈哈！说实话，要不是你本人站在我面前给我一个大大的提示，我还真看不出是你！我说，你这发型……” “别废话！下面进入正题。”周阳打断了胖子的滔滔不绝，“帮我查查，机甲兵团营地里出了学员之外的所有人物，教官、讲师、专家、管理层，统统都要。” 既然那道危险的气息是从办公区传来的，那么一定是这些人中的某一个。 “没问题！”胖子转过身，继续敲击键盘，屏幕上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很多资料。 “目前在里面的呢，有六十多人。”胖子说，“我给你打印出来你慢慢看？” “不用，我扫一眼就行。”周阳站起来，来到电脑前。 于是不到两分钟，所有人的资料都被他“扫了一眼”。 胖子看着周阳啪啪的翻着页面，疑惑不解的抱怨着，“你这是翻着玩儿呢吗，看这么快？” “找人。”周阳简单的应了一句。实际上，所有的数据都已经存在了他的脑子里。 周阳很确定，里面没有自己要找的目标。 起码，无论是从表面上看来，还是深究资料中的细节，都没有引起他特殊的注意。 为什么？ 有可能那个人也和自己一样，用了假资料。也有可能，他并不在这些人当中？ 不过，周阳倒是有个小小的收获。 他把资料翻回来，停留在一个年轻人身上。那个嗅觉敏锐的年轻主考官，当时只凭一个机甲挥舞激光刀的动作，他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危险，非常罕见。 “胖子，有空查查这个人。”周阳指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一张秀气的像女人似的脸，有些无礼的微笑着，旁边写着他的基本信息：“楚风生，26岁，军衔上尉，出身于第一大区玄武区。” “好嘞！”胖子从周阳手里接过鼠标，把这份资料标记好，一边说着，“啧，第一大区的人，名字都起得这么酸溜溜么？” “好像是。”周阳随口应着，想起了朱晏孟白宁非尘。 …… 胖子一坐在电脑前，屁股就抬不起来了，一边跟周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一边摆弄他的各种数据和情报，还不忘不时的喝一口放在手边的肥宅水。 “胖子，你买个vr游戏机吧。”周阳忽然说道。 “擦，我哪儿有时间玩游戏。”胖子依旧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连头也没回，“现在忙着挣钱，看订单看数据，收集分析信息，哪儿还有闲心玩游戏。” “咱们以前的游戏机呢？” “那破玩意儿，早就处理了。” “好想玩一盘啊……”周阳躺在胖子的沙发里感慨道。 “嘿，您这个大忙人，怎么想起来玩游戏了？”胖子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扭过头来看着他。 “……没有，随便说说。”周阳欲言又止。 记得他们在地下城的时候，那时候穷得要死，胖子低价收购的二手破游戏机，卡得要死要死的，但是三个人在一起玩得多开心。现在有钱了有地位了，什么游戏机买不起，但却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玩儿了。 “怀念啊！”胖子也怀着同样的心境，抬头望着天花板感叹道，“我说，胖爷我要是买了咱们曾经梦想的vr套组合，叫你来你可得来啊！” “那当然。”周阳说，“来，必须的！”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啊！”胖子开心的搓着手，“胖爷我明儿个就去买！本来都忘了，让你这么一说，手痒痒的不行！” “没问题！” 不过，两个人看似开心的表情下，都有些难以言表的抑郁。 谁都知道，即使明天游戏机买回来，周阳那个时间已经在去机甲兵团营地的路上了。 第346章 危险的空白 () 清晨，周阳拎起草草收拾的行李，开始了他辗转去机甲兵团的旅程。 就在刚才，有一个谁都没有注意到的小细节。 一只小白兔悄悄的溜到行李袋边，得意的笑了笑，从看似不可能进入的拉链尾部的小缺口里，咻的一下就钻了进去，行李袋里多了一条纯白色的，没有任何重量，也没有任何气息的手帕。 就连周阳都没有注意到。 当他装模作样的从假地址的生存区搭了班车回到机甲兵团营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大家几乎都已经到了。 对于第二天就正式开始的培训课程，谁也不敢怠慢，尤其是他们这些社招人员，据说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除名。 周阳刚刚把行李放下，还没打开，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探头一看，一队士兵副武装，冲向远处的停机坪，严阵以待的包围了一架刚刚降落的直升机。 住在附近几间屋子的都是刚来没多久的社招，没见过这架势，都跑出来看热闹。 “怎么回事儿？”徐子剑从隔壁房间跑出来。 “不知道啊。”周阳说。 “看看去？” “走。”周阳装作兴致勃勃的样子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 在没人的房间里，一条白色的手绢无声无息的从他的行李袋里滑出来。 小白左看看右看看，狭窄的小屋子里有两张床，哪张呢？来点兵点将吧！ 一秒钟之后，小白兴奋的嗷了一嗓子，冲上了右边那张床，钻进枕头底下不见了。 …… 被副武装包围的那架直升机，没有任何组织标志，看起来是架私人直升机。 能开私人直升机直接在野外飞的，不是有钱就是有权，不过，是谁这么没常识，非要从营地上空经过？就算真的没常识避开军事设施，那导航和雷达都不会用的吗？ 这货没被自动防空系统一炮轰成一朵烟花，已经很给面子了。 直升机的引擎停止了转动，随着舱门缓缓打开，里面爬出一个人影，竟然看起来有些眼熟。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魏东趴在舱门口，面对下面一溜儿黑洞洞的枪口，高举双手做投降状。 两个人上前检查了他的证件，朝下面做了个ok的手势，端着枪的士兵们一脸扫兴，纷纷撤走。 “为什么开直升机来？”一个看样子是头儿的防务人员冲着他大吼，“你刚才晚回答一秒钟，现在就已经变成一具焦尸，连你妈都认不出你了知道不？！” “是，是……”魏东吓坏了，“因……因为行李太多……来回方便……” “没跟你说过吗？只可以拿私人换洗衣物和日用品。” “是啊。”魏东无辜的眨着眼睛，“你看，每天换一套衣服，一个月就需要30套衣服。还有我觉得，我的游戏机，还有可乐薯片，都算日用品，没有它们我真不知道怎么活……” “闭嘴！飞机和行李部没收！明天之内交一份一万字的检讨书上来！” “一万字……” 魏东哭丧着脸，也不敢顶嘴，否则很可能落得当场除名的结局，怎么来的还怎么回去。 从来没飞过野外的他，本想装个比炫个富，结果还没走下机舱梯，就已经成了整个营地的笑料。 周阳和徐子剑更是笑到肚子疼。 不过庆幸魏东态度良好，只是一个检讨书就放走了，飞机和行李说是没收，也只是放在几乎无人看管的停机坪，没有什么损失，也许还能应个急用。 …… 夜深人静，魏东的检讨书写到手抽筋，终于写完了。 幸好有徐子剑腆着脸帮他分担了一半儿，不然他得写到明天早上。 “睡觉！”魏东迷迷糊糊的关了台灯，像散了架似的把自己重重的扔到床上。 枕头底下刚刚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就被他突然落在枕头上的脑袋砸扁了。 “哎呀！”一个细细的声音，被淹没在魏东瞬间就响起来的鼾声里，谁也没有听到。 而这时，周阳正面对墙壁躺着闭目养神。 他只有很少的精力放在本体上，所以看起来和睡着了差不多。 而他的大部分精力，则正在上空俯视着这个世界。 感知不再像以前一样从本体延伸出去，而是像阳光一样从本不存在的上空自由无死角的降落。 整个机甲军团的兵营都在他的视野之内，他可以随意放大每一个感知的细节，没有东西可以逃过他铺天盖地一般的感知，但是在这其中，却有一片明显的空白。 那道危险的气息依然在沉睡，就在办公区。 周阳的感知在那附近徘徊了一阵，只得小心翼翼的退后，不敢贸然踏入那道气息的范围。 那巨大的能量和无形的压力，犹如一头沉睡的猛兽，只怕一旦惊醒了它，无法预测的危险便会爆发。 周阳忽然冒出个想法，如果带小白来就好了，可以让万能的小白去探探底儿。 当然，这想法有可能是随机冒出来的，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的主体感知到了小白正在旁边窸窸窣窣的活动。 “啊～～！”旁边床上的魏东忽然从梦中惊醒，一声惨叫，赶紧打开了床头的灯。 微弱的灯光亮了起来。 “这什么玩意儿！”魏东难以置信的看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后腿儿站在自己的胸口，前腿儿戳在自己脸上，几乎是鼻子对鼻子，冲着他扑闪扑闪的眨着两只大眼睛。 “哦，认错人了！对不起哈！”小白伸出爪子，照着魏东的太阳穴来了一下，“去继续睡！” “会……说……话……”魏东乖乖的继续闭上眼睛，不省人事了。 小白一扭头，发现旁边的周阳早已坐了起来，正看着它表演。 “嘿，找错人啦！”小白说。 “胡说，你就是故意的。”周阳说。 “是嘛，啊哈哈！被发现了！我就是喜欢吓唬人玩。”小白得意的跳到周阳的床上。 “正好，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你去看看是什么。” “哪里哪里？”小白兴奋的挥舞着小短腿儿。 第347章 消失的小白 () 小白在办公区的房顶上悄无声息的撒欢儿。 “毛的危险啊！完没发现！”它向周阳抱怨着。 “能量特别大的东西？”周阳提示它。 “没有哇！” “潜在的能量？沉睡着的能量？” “没有哇！”小白回答得很干脆。 “不可能。”周阳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直觉。 “哼！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小白抱怨着，忽然沉思了一下，说道：“不过呢……这里有一个不属于你们人类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我没有见过，根据初步探测，粒子结构和你们人类还有和我们阿米巴族都不一样。”小白在房顶上转圈圈，“你知道吗，我好想抠一块下来吃掉啊！但是它被放在一个超级结实的大盒子里……要不，我把盒子整个儿都偷出来吧？” “别急，他的主人呢？”周阳问道。 “等下，我去看看！”小白咻的一声就从窗户缝溜了进去。 不一会儿，小白细细的声音就通过意识流，无声的传递给了周阳。 “哇塞，这里有好多好东西耶！” 可是周阳也不知道它所谓的好东西是什么东西…… “我猜它的主人是个……嗷！”小白的声音从此突如其来的断掉，就再也没有回音了。 周阳等了很久，既没有声音传来，也没有感知到任何信息。 “小白……” 对面是死一般的寂静，甚至无法确定位置。 小白竟然就这样消失了…… 周阳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小白失误这还是头一回。 等？还是闯进去？ 反正小白又不会死，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或者被什么困住了，大半夜的，第二天看看形势，再做定夺吧，没准儿明天那个讨厌人的玩意儿就又活蹦乱跳的回来了呢。 等等吧…… …… 一夜未眠。 不过，周阳也几乎不需要睡眠。 第二天一大早，机甲兵团的正式课程就开始了。这批社招入选的五个人，和内招的十几个人分在同一批课程，一起上课。 所谓内招的，都是原属防务部或者黎明之师的成员，通过内部报名选拔上来。 防务部的人虽然没有特殊能力，但是注重军人素养和纪律，每个人看起来都一丝不苟，站有站相坐有坐相。黎明之师来的呢，则是个个傲气的鼻孔朝天，谁不知道黎明之师是什么地方。 剩下他们五个可怜的社招，就是来凑数的，两边都不待见。 周阳他们四个好歹还能抱个团儿，最可怜的是金大洲。 “呵呵，咱们也算同级生，不介意我坐一起吧？”金大洲挤出一脸笑眯眯。 “随便咯。”徐子剑随口应道，心想这人是谁啊。 课堂上，一位机械师在拆分机甲的各个部位的动力原理，画了满黑板意义不明的机械制图，听得人昏昏欲睡。 以周阳现在的理性思维能力，他只需要分出十分之一的精力来听课，就可以完精通，绰绰有余。 而他的另外十分之九的精神竟然不由自主的开始担心小白，如坐针毡。 这个小白真愁人，有的时候觉得它死掉最好，有的时候却又担心它有危险。 周阳决定去探一探虚实。 他拍拍坐在旁边的魏东，说道，“我打个瞌睡，帮我看着点儿。” 魏东这时也正在另一种意义上的灵魂出窍。 “哎，我跟你说。”魏东终于忍不住凑过来，想要找个人一吐为快，“我昨天晚上，肯定不是做梦！有一只会说话的毛茸茸的皮卡丘，就在我的被窝里……然后，我就被它用十万伏特电晕了……” “嘘，专心听讲。”周阳故意不接他的话。 “唉。”魏东叹了口气，盯着黑板继续神游。 此时，周阳的大部分意志已经在俯视整个营地了，确定没有发生任何异常，他小心翼翼的掩饰了自己的气息，将关注点聚焦到办公区，昨天小白消失了的那间屋子。 那强大而危险的气息依然在沉睡。 为什么自己能感觉的到，小白却感觉不到？周阳如果没有猜错，那应该是对人类危险的东西，而对巴拉巴拉族生物却没有任何影响，所以他的直觉发动了危险警报，而小白却没有。 视角不断向下聚焦，潜入那个神秘的房间。 看起来是一间研究室。 房间四壁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试验品和实验仪器。从试验品大都是石料和金属以及各种粉末看来，大概是材料实验室。 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人影在里面忙碌，穿着实验室常穿的白大褂。 从背影看去，让周阳想起来余疯子，只是头发没有白而已。搞科研的人，都是这么不修边幅的吗？ “吕教授，该你讲课了！”一个身材姣好的女秘书不知何时靠在了门口。 那个被唤作吕教授的人回过头来，看起来有五十岁左右，稍胖，圆脸上满面红光，前额几乎已经秃顶，眼神有些呆滞的看着远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而面前身材火爆的女秘书，他甚至看都没看一眼。 这一瞬间，周阳已经在脑海里把他在胖子那里看到过的这里所有办公人员的资料，巨细无遗的过了一遍。 吕楠，现年52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科技中心工作人员，机甲材料工程研发组的一名普通员工。 在这个就快退休的年纪里依然一事无成，反倒因为性格被排挤，调到这寒冷的荒郊野外来给学生讲课。 “讲什么课，没看我正忙着呢吗！”吕教授态度很不好。 提起讲课他就来气。 这些学生完不能理解纳米材料和量子材料的区别，对于他们来说，只需要知道驾驶舱的外壳能抗的冲击，换算成穿甲弹是两下就要挂，换算成激光剑是三下烧一个窟窿，换算成普通子弹是每平方分米25发就会裂。 仅此而已，无论他讲得多么生动，也不会有人对他的材料学知识再多产生哪怕一点点的兴趣。 “这又是忙什么啊？”女秘书看起来没什么耐心，也没什么兴趣。 “昨天晚上有个东西掉陷阱里了。”教授指着电脑的小屏幕，“你看，这是方位密封盒内部的影像。” 第348章 皮卡丘和史莱姆 () 屏幕上映着的，可不就是小白么！ 小白在密封的盒子里急得团团转。嗷呜呜的抓着墙壁，不时的到处舔来舔去，似乎想分析物质，但却显得束手无策。 方位密封盒是科技中心用来隔绝活性物质用的，不仅内壁用特殊的物质制成，特制的外壳也可以有效隔绝从大到小的一切波形，阻止与外界的交流。 “是一只小兔子啊……蛮可爱的嘛！”女秘书伸头看看。 “重点在这里！你看，这是系统给出的数据分析。”吕教授用手指敲着屏幕，液晶屏幕被他敲的暗斑点点，“盒子里找不到任何有机生命！” “找不到任何有机生命……”吕教授激动的重复着，“……的意思你明白吗？！” “不明白……”女秘书心不在焉的拿出小镜子，仔细检查着自己的眼妆，一边随口说道，“这不是动着的活物么？分析器坏啦？我去申请换一套新设备吧！” 吕教授气到要吐血，“一边儿去吧，明天别来了！真是对牛弹琴！” “哦！”女秘书不情愿的装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了！难道跟那玩意儿一样？” 她的手指，指着桌子角落放着的另一个大盒子。 那也是方位密封盒，和装小白的那个一模一样。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它们有类似的性质，当然女秘书主要是为了讨他的老板开心。 “是的！咱们再来看看这个赤道环带捡来的神秘物质！”吕教授兴奋得眼睛闪光，将屏幕切换到那个密封盒内部。 影像虽然模糊不清，但是能看到有一团黑色的东西趴在底部，一动不动，像是一坨便便。 “这里面是有东西的对不对？但是分析器告诉我，里面什么也没有！”吕教授越讲越激动，“连任何一个分子，哪怕一个量子也没有！盒子里面，是黑洞！黑洞……” “不不不，肯定是分析器坏了！这个我说过很多次了就是一坨野牛粪。”女秘书无情的打断了他，显然她知道一旦开启这个话题，他就会一直讲下去，赶紧转换了话题，“回头我申请一套最新的设备给您，再慢慢研究。咱们现在先去讲课，好不好？” “讲课？”吕教授的脑筋有点儿转不过来。 “今天有您的材料学课程。” “唉，好吧……” 周阳看着老教授不情愿的跟着秘书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的视角聚焦在装小白的盒子前，却再也无法前进看到盒子内部。 盒子表面有一个朴素却复杂的电子密码锁，周阳即使可以看透人的心思，但是却看不到人记忆里的密码。 既然这种盒子是科技中心用来储存活性有害物质的，那么他毫不怀疑，在这个电子锁下面，至少还有一道安防护，而且，操作失败了会启动粒子级破坏的自毁。 所以，在找到打开这东西的方法之前，他决定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周阳在小白的盒子上留下了一丝自己的气息，作为标记。 而另一个盒子里，周阳看着忘记关掉的电脑屏幕，那坨一动不动的黑色未知物质，毫无疑问就是危险气息的来源。 在这个时代，未知物质已经不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 太阳辐射的大幅变化，狂乱的电磁场，比旧时代高出百倍的宇宙尘沉降，使这个世界几乎每一天都在形成新的物质，或者物种。 然而，周阳却唯独在它身上感受到了潜在的巨大危险。 摧毁它！他心里的本能疯狂的发出预警。 他不认为密封盒的自毁装置可以摧毁它，而且，他也不认为区区一个密封盒能困得住它。它没有活动。只是因为它暂时还不想活动。 镜头失焦，渐渐拉远，周阳选择暂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在这里，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死脑筋科学家，竟然收集了两个不得了的东西。 一个是周阳想救出的，一个是他想摧毁的。 …… 就在周阳退出办公区，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一个人影正巧走到办公楼前，忽然回头朝身后的上空看去。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跟周阳目光交汇！ 楚行风，那个敏锐的年轻主考官。 周阳心里小小的吃了一惊。 来得太着急，竟然忘了提防他。 看来机甲兵团，也不是这么简单的地方，抑或是这个时代，这个地表，各种能力像雨后春笋一般萌发出来，也不足为奇。 周阳更加小心的隐藏了气息，悄无声息的退去。 楚行风皱着眉头，茫然的看着空无一物的天空。 刚才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正在被什么人注视着，而且那道目光的主人，强大的气息让他心里发凉，只是一眼，自己就像没穿衣服一样被看了个通透。 经常能感觉到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他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还是应该苦恼。 …… 当然，吕教授来上的就是他们的课。 吕教授的课不得不说讲得枯燥无味，周阳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然而东西却留在了永久记忆区里。他心里盘算着怎么从这个死脑筋的老头儿身上打听出盒子的密码，魏东则依然喋喋不休的在他耳边叨叨皮卡丘的事情。 “白色的，毛茸茸的，皮卡丘……” 周阳连头也没扭，说道，“你说什么？没听到。” “白色的毛茸茸的皮卡丘！”魏东提高了音量。 寂静的充满睡意的课堂，这句话虽然算不上太大声，但是他们坐的离讲台不远，前面的吕教授明显听见了，忽然脸色一变。 “那怎么了？！我还看到了黑色的一坨屎一样的史莱姆呢！”周阳接着说。 讲台上的吕教授忽然浑身一抖。 周阳故意让他听见的。 老教授忽然忘了自己讲到哪儿了。赶紧随便讲了两句，故作镇定的说道：“嗯，今天就讲这么多，你们先自己复习一下，我有点事情要办。” “咳咳！刚才违反遵守课堂纪律，随便说话的两位同学！”老教授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指着周阳和魏东，“来帮我搬点儿东西！” 第349章 我一定会救你的 () 长长的走廊里，吕教授在前面快步流星，匆匆走向办公区。只有在自己的实验室里，他才能感觉到安心。 魏东不明所以，傻傻的跟在后面，周阳则是别有用心。 “你们刚才说皮卡丘和史莱姆，是怎么回事？”到了自己的实验室门口，吕教授扭过头来，阴沉着脸问道。 “啊？”魏东一脸懵比。 “我们在讨论游戏，对吧。”周阳朝魏东使使眼色，“皮卡丘和史莱姆都是游戏里的人物。” “对对，我们在讨论游戏。”魏东也觉得皮卡丘的事情还是不要乱说的好，免得被人当成神经病。 吕教授松了口气，原来自己的收藏品被说中只是巧合？有那么巧吗，他狐疑的看着两个人。 “教授你不是要搬东西吗。” “哦对。”吕教授四处找了找，指着一个小破纸箱子，“额，帮我把这箱子垃圾搬到垃圾站。” “这还用人帮忙？”魏东两个手指头就拎了起来，看起来里面是空的。 吕教授很尴尬，摸着自己快要秃了的脑袋，“忘了，我以为还有更多东西要扔，呵呵呵。” “魏东你去扔吧。”周阳头也没回，颇有兴致的朝实验室里伸头，看着架子上的一排排瓶瓶罐罐和精密仪器。 “嘿……”魏东也不好说啥，反正只是扔个破纸箱子而已，他拎着纸箱子就大大咧咧的走了。 “我看看这些行不？”支走了魏东之后，周阳指着实验室内部问吕教授。 “来来来，进来随便看。”吕教授很热情。 架子上摆放的都是些合成用的新型原料，并不算怎么珍贵和稀有，各种仪器也都是联盟通用仪器，相反，竟然有学生对他的实验室有兴趣，这还是头一回，他巴不得周阳进来参观一下。 这个老头儿的弱点很容易看透，也很容易攻击。 周阳一边看，一边随意问道：“今天的课上，你用到了纳米材料和量子材料两个词，有什么不一样？” 吕教授感动的都快哭了，第一次有人主动跟他聊起这种话题。 “这个所谓量子材料，是基于最近发展起来的量子力学产生的新时代材料，和旧时代的纳米材料比起来，从本质上是完不同原理的两种物质，却各自有各自的优缺点，比如说……” “哎哟，这个！”周阳打断了他，指着架子上一个玻璃瓶里装的一小块会发光的石头，“我家老爷子，有一块跟这个很像的收藏品！” 吕教授被打断了很不高兴，他刚说了个开头语，还有99%的话没有讲完。 “这个只是普通的晶砂，晶石矿爆发或者坍塌之后形成的一种矿产，看起来会发光是因为里面的晶石分子失去活性后的折射率……” “不过我家老爷子那个玩意儿，是红色的！红光四射！”周阳说的跟真的似的。 “那不可能……晶石分子失去活性后折射光波会……” “真的！”周阳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那可是花了二十万，从外面的黑市弄来的。据说是一种未知物质，非常珍贵和罕见，整个联盟都还没有任何一个研究室给它命名！” 吕教授听着这么夸张，八成是吹牛，但又实在忍不住好奇心，“那，有机会的话……给我看一看可好？” “这个嘛……”周阳有些为难的样子。 老头儿始终站在他的两个珍贵的秘密收藏品旁边，不肯移步。 “好吧，等我下次有机会回家，一定给你拿来！”周阳考虑了两秒钟，痛快的说道。 “好好好！”吕教授满足的点头，放松了些警惕。 “不如，你收我当你的助手，怎么样？”周阳向老教授伸出手。 虽然这个小伙子太喜欢打断别人讲话，他就讲了这么几句话，都没有一次好好让他讲完的。不过能够主动对材料学表示兴趣的，实在是难得一遇。 “好吧，你做我的助手吧。不过先说好，其他的课你也要认真上。”吕教授伸出手，和周阳握了个手。 一般情况下，学生自愿要当讲师的助手，心里盘算的一定是要借着他的幌子逃课。 但是周阳盘算的，是自由进出这个实验室。 “哎，这是什么？！”握手寒暄刚刚结束，周阳出其不意的一下子就拿起了教授身后桌子上那只装着小白的盒子。 吕教授脸色微微一变，马上又镇定下来，反正他也打不开。 “这个盒子看起来好高级！”周阳抱起盒子摇了摇，“还挺沉嘿，里面儿装的什么？” “这是联盟科研中心专用的方位密封盒，专门用来装危险活性物质，所谓危险活性物质，就是……” “还有密码啊？！”吕教授正说了一半的话又被周阳无情的打断了，“这玩意儿怎么打开？” 周阳把精力聚焦在了吕教授的脑部反应上，只要密码在教授的脑海中浮现一下，他就可以取到。 “打开？你疯啦！”吕教授瞪大了眼睛，“我这里的密封盒，都是死的，不能打开！密码设置完就废弃了，我坚决不会再把它打开。” “啊？！那里面的东西怎么弄出来？” “弄出来干嘛？我说了这是危险活性物质，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讲完？弄出来毁灭人类了你负责吗！”吕教授很生气。 “啧。好吧，我知道了……”周阳一脸愁容的放下盒子。 看来，只有找机会把密封盒毁掉了。 “小白……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周阳一边退出实验室，一边默默的喃喃道。 “啊？你说啥？”魏东刚扔完垃圾跑回来，和他走了个对脸儿。 “我啥也没说……”周阳沉思着，他想到了同样是材料学专家的郑老爷子，鬼刃的缔造者。郑云天曾经是科研中心材料学的顶级人物，没准儿他能有办法打开这个破玩意儿？ 而且，他所在的青龙生存区就离这里不远，值得试试。 偷出盒子和偷跑出营地都不难，如何躲过晚上查房的，交给魏东处理应该还靠谱，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周阳思考着走远。 “今天是怎么了？大家都怪怪的！”魏东一脸茫然的愣在原地。 第350章 解锁 () 事不宜迟，第二天傍晚，周阳就趁着去实验室拜访吕教授的功夫，在柜子里找到一个空的方位密封盒，摆在小白的位置作为伪装，偷偷拿走了小白。 对于他来说，这种偷天换日的操作简直是小菜一碟。 只要吕教授不会大半夜的一时兴起看看他的收藏，就不会被发现，回来给他逮一只普通的小兔子装进去就好了。为了万无一失，周阳干脆用意识催眠了可怜的老头儿，保证他一觉睡到大天亮。 然后，他把魏东和徐子剑叫到一起。 “你俩帮我个忙，怎么样？” “行嘞，没问题！”徐子剑正愁无法报答周阳的大恩大德，答应得可爽快了，“有什么事儿你尽管说！” “没问题！”魏东也赶紧答应，心里暗暗打鼓，这联盟首富的亲戚，让别人抱了大腿怎么行，虽然这只大腿目前还没发挥什么威力，将来可说不准。 周阳神秘的一笑，“我今天我晚上出门办点事儿，明早就回来，你俩里应外合，帮我应付一下查寝的，怎么样？” “哦……”魏东到底是有见识，一点就通，“这鸟不拉屎的地儿什么乐子也没有，是该出去办办事儿，呵呵呵……” 周阳懒得解释，表示默认。 “应该没问题。”徐子剑说，“我就跟罗飞说去练习室，先去你那里充数，然后我再去补个签，很简单。”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生存区快关门了，我赶紧走了啊！”周阳站起来，抱着装小白的大盒子一溜烟儿就不见人影了。 “哎，他走着回生存区吗？”徐子剑疑惑的问。 “你懂什么。”魏东说，“他这样的地位，肯定有专人接送。” …… 周阳总算赶上一趟进城门的卡车，红外扫描什么也没有发现，紧贴在车底的周阳和伪装做快递盒子的小白，都丝毫没有任何生命反应。 而在郑云天的家门却和以往一样难敲开，当敲了第七遍门的时候，防盗门的小窗口里终于露出两只眼睛。 “哎哟，你又来干嘛！我这里没有什么好东西了！”老爷子像看见了瘟神，就要关门。 “别别别！”周阳慌忙举起方位密封盒，“这玩意儿你见过吗？” 老爷子思考了一下，终于打开门，把周阳让进屋来。 “当然见过。这玩意儿我用的多了！” “不知道密码能打开吗？”周阳问。 “当然能啊。”郑老爷子一脸不屑，“研究中心有管理密码，不然研究人员万一哪天突然死翘翘了，这破盒子岂不是被封为万古之谜？你以为研究中心那么傻？” “来，给我打开。”周阳把盒子举到老爷子面前。 “啊？这里面什么玩意儿？” “我的宠物，被讨厌的科学家捉走了。” “啊哈哈哈，理解理解。” 郑老爷子爽朗的笑了起来，接过盒子，都没犹豫就蹭蹭按起了密码，“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是我猜那些懒人们百分之百不会修改管理密码。” 话没说完，随着电子锁滴的绿灯一闪，哧的一声轻微的气流声，盒子顶部缓缓滑开。 “嗷……”小白一声欢呼，从里面蹿了出来，兴奋的满屋子转圈圈，这两天可把它憋坏了。 “老爷子，你怎么一点儿也不紧张？” “紧张什么？” “那个讨厌的科学家死活不让打开，说怕我的宠物出来毁灭人类。” “哈哈，因为我认识你嘛。” 周阳有些尴尬。 “我看人一向很准的。”郑老爷子忽然严肃起来，“我见你第一面就知道，从你的眼神和言行里就能看得出来，你一定会和老何一样，为了整个人类的生存用自己的方法去努力，无论结果怎样，都会尽力而为。不仅仅是因为你是老何的后代，而是因为他那种骨子里的正义和执着，我在你身上也看得到。” “嗯……”周阳忽然被人这么说，有些不知所措。 “何况我这里没有仪器，也看不见里面。”郑老爷子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表情，摊开双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我能有什么办法。” “哇！你真是个好人！”小白跳上老爷子的肩膀，蹭他的脸说道。 “会……说……话……”老爷子登时目瞪口呆，差点儿没当场晕过去，“你……你这宠物……能借我几天吗？” 周阳还没说话，小白先说话了：“不能！我还要跟我的主人一起去拯救地球……嗷！” “闭嘴！”周阳拎起小白，一把揣进腰包。 那个小小的只能装点零钱钥匙的腰包，看起来根本不可能装得下一只肥兔子，但是郑老爷子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周阳，若无其事的使劲掖了几下，愣是把那只肥兔子掖进去了…… “这些年没出去，外面的物种进化真是不得了啊！”老爷子拿起桌上凉掉的浓茶，赶紧喝一口压压惊。 “咳，机甲兵团没邀请您去吗？”周阳赶紧转移了别的话题。 “邀请了，但是我不想去。” “为什么？”周阳不解的问道，“像您这样的人才，窝在这里真是联盟最大的浪费。” “我从一开始，就反对机甲兵团的成立。”郑老爷子意味深长的说道，“年轻人，你还看不清形势，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机甲兵团并不如你所愿。我已经老了，不想再参合，往后的时代，就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周阳并没有深究这句话的意思，只是默默的记在了心里。 …… 夜色正浓，周阳带着小白，溜达在一望无际的寒冷的荒野上。 当进化到完不再依赖视觉，这世界也就没有了白天和黑夜的区别，当进化到身体不再依赖恒温，这世界也就没有了寒冷和炎热的区别。 听起来有点酷，但是周阳感到更多的却是无聊。 “小白，不对。”周阳忽然停下脚步，拍了拍手里拎着的方位密封盒，“咱们这样回去不成啊！咱得去捉只真的兔子锁在这里面再偷偷放回去才行。不然那个死脑筋的老头儿一定不得安生！” 第351章 陷阱 () 小白兴奋的跳来跳去，“不就是只兔子嘛，包在我身上！” “最好还能有一块子虚乌有的破矿石……红光四射的那种，未知物质，神秘感爆棚……” “好嘞！都包在我身上！”小白说。 “你行么？” “稍等，俺去去就来！”小白话音未落，就咻的一声飞走了。 擦的，飞走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周阳抱着盒子，在荒野上无助的喊道。然而小白神速，早已飞的不见踪影。 等着也不是，先走也不是。 这个一点都不靠谱的玩意儿，周阳都有些后悔，自己干嘛把它从盒子里放出来。 唉，先溜达回营地附近再做决定吧。 这么想着，周阳便转身继续往前走。就在这一瞬间，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周围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危险的气息。 又是这种讨厌的直觉，某种强大而危险的能量，似乎诱捕猎物的猛兽一般，深深的隐藏在地下，等着他上钩，然而它贪婪的吐息却暴露了它的存在。 面前是一片小树林，周阳来的时候着急赶路，并没有注意到其中有什么异常。 周阳踏进树林，违和感迎面而来。 那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阔叶植物，长得并不算高，茂密的树叶巴掌大小，青翠欲滴，汁多肉厚，在任何一种动物看起来都是填饱肚子的美味。 即使是食腐狼，大概也会想扒开树下松软的肥土，找找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 这里地处南方，虽然比旧时代缺少阳光，但是有大片的阔叶植物林依然存活下来，并不奇怪。但是长得如此旺盛就有些说不通了，尤其是那些低处的叶片，明明很难见到阳光，却一个个比生存区蔬菜工厂培养出的蔬菜还要新鲜。 更奇怪的是，它们没有任何被其他动物肆虐过的痕迹。 对于周阳的敏锐感知来说，最明显的就是，这里感觉不到任何生机。除了似乎深深隐藏在地下的巨大能量，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没有实感，就像是店家经常摆在窗口的塑料仿真花束。 军靴踩上了松软的泥土，一步，两步…… 周阳小心的前行着，他很清楚这是个陷阱，但是，他必须要看看是谁的陷阱，地下隐藏的庞大能量究竟是什么。 忽然，一条藤蔓紧紧的缠住了他的脚踝。 周阳条件反射的想要拔出鬼刃，却发现腰间空空如也。在机甲兵团为了伪装，鬼刃早已被藏到行李箱深处，没有带在身上。 幸好制服的裤子侧面配备了一只小匕首。 周阳闪电般的附身，刷的一声，匕首出鞘，朝那条手指粗细的藤蔓砍去。 奇异的刺耳的摩擦声。 藤蔓几乎完好无损，甚至连划痕也看不出来，反倒是匕首微微卷刃。 那只是一条看起来像藤蔓的藤蔓。 这时，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地上看起来像泥土的泥土，忽然向两边分开，露出下面的看起来像岩石一样的岩石。然后，大地在周阳脚下毫与预兆的裂开，就像一只张开的大嘴。 那藤蔓就像一只手，捏着周阳，甩进了自己的嘴里，合上了嘴。 前前后后一瞬间而已。 周阳已经不见人影。 整个树林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如果仔细寻找，就会发现在某棵看起来像树的树底下，扔着一个伪装成快递箱子的方位密封盒，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周阳的气息。 …… 深不见尽头的向下倾斜的隧道走廊，截面呈圆形，高度和宽度大约各两米，正好供一个成人直立行走，或者说，正好可以供地球上的大多数动物通过。 这里没有光，却有一个人影。 周阳顺着隧道，向前走去。 脚下是看起来像岩浆沉积岩的灰白色物质，却在有规律的蠕动着，如果把它比喻做一个生物，那么这就好像它的食道，将食物送进尽头的胃袋。 周阳每走一步，食道的蠕动都会把他送出好几倍的距离。 四壁坚硬冰冷，蠕动异常机械，或许称之为节律性的流动更合适一些，因为这里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但却充满着进食的**。 周阳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宁愿自己是在一个怪兽的肚子里，也不想在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这样走了几分钟，已然深入地下，周阳的感知已经无法通过参照物来估算距离，看来隧道中物质的流动速度比自己想象的要快。 空气越来越热，周围温度已经接近摄氏八十度，而且早已没有可供呼吸的氧气，大概普通的人或动物，到这里已经成为一具尸体。 周阳以恒定的速度继续向前走去。 他不需要呼吸，也不需要出汗来维持体温。身体的细胞模型已被固定，不再需要新陈代谢，也就不会丢失水分子，也不会出现蛋白质异常，他只希望在所有的有机物质被高温碳化之前，可以看到他想要的答案。 随着不断前行，温度继续升高，头发似乎都要被烤焦，毫无疑问它通往熔岩层。 周阳停下了脚步，放弃了想用这副身体去一探究竟的念头。不得不承认，在这样的时候，依附实体确实会有诸多不便。无论再结实的金刚不坏之躯，也承受不了地心熔岩的温度。 他将感知聚焦在前方，顺着隧道飞速延伸下去。 …… 隧道的尽头，是熔岩暗河。 暗红的熔岩缓慢的流动着，似乎在这里时间也变得缓慢起来。在流向的前方，无数条熔岩暗河不断汇聚，形成错综复杂的河道，越来越宽广，在它们的尽头，是一个异常广阔的空间。 汹涌的暗红色熔岩无声的咆哮着，火星四溅。在它上方的空洞中，漂浮着一颗巨大无比的能量球。 这里便是一切的中心。 无数的熔岩流像无数条触角分散开来，类似于岩浆沉积岩的物质在地壳层中延伸出去，直达地表，形成了它的食道。 地表上的伪装生态区，从地面上带来各种生物，当然它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尸体，然后被丢进熔岩，有机物质迅速无机化，产生出大量的能量。 而这些能量，最终汇聚在这里，供给着这颗庞大的能量球的营养。 同时，摄取的能量转变形式，被重新分配给各个取食单位，以维持食物源源不断的供应。 在这个能量球身上，周阳感受到了某种程度的主观意识。 第352章 无机生命 () 在这里，地底深处的熔岩层，温度足以使任何有机物碳化，气压足以把任何地表动物的胸腔压爆，在这样一个硕大无比的空洞里，巨大的能量球散发着光芒，静静的悬浮在空中。 白色的光芒纯净而稳定，那是它内部持续能量转化时发出的热辐射。 当一丝能量从熔岩流中被运送过来，汇入它庞大的身体时，周阳从它身上感觉到了满足的情绪。 当注意到一个取食单位很久都没有食物的时候，它会表达愤怒和反省的情绪。 在它的意识里，对整个地球以及自己所处的位置，也有着基本正确的认知。 它布置的看似拙劣的陷阱，说明它虽然对于人类这种智慧生物的认知并不精通，但已经足够了解地表上的其他大型有机生物。 情绪与认知，对外界的模仿和探索，已经组成了完整的主观意识和初级的智慧。 当一个物体或者一种物质产生了自己的意识，那么它就是生命。 “你是谁？”周阳向那个能量球传达着信息。 能量球不易察觉的暗了一下，周阳从它的情绪里读出了吃惊。 没有回答，只有各处气压稍稍改变而发出的气流声，表达出它内心的不平静。 很明显，这个庞然大物只知道捕食和消化，还不会交流和表达。何况，以它的处境，本就不需要交流和表达。 很简单很原始的一个生命，完不同的生命形态。 无机生命。 …… 早在几百年前的旧时代，无机生命的概念就已经被广泛提及。 直到今天，无机生命给人的印象依然停留在旧时代的想象，由人类制造出来的智能机器人，某天突然产生了自我意识，或者是外星来的变形金刚，以能源块为食。 旧时代西方曾经有位科学家说过一句著名的预言，“有机生命会逐步被无机生命所替代，未来硅基将取代碳基成为主要的生命形式。” 然而，他的预言只有前半句是对的。 目前地球上的无机生命，并不是智能机器人，也不是变形金刚（他们都是硅基生命）。 在这里，有可能将要取代碳基生命的，是环境急剧变化导致的，自然诞生的无机生命形式。 周阳看着眼前的庞大的能量球，能量的风暴在它内部猛烈的燃烧，但是和它庞大的体积比较起来，那能量风暴根本就不算什么，只能是让附近的白光稍稍的亮了十分之一而已。从外表看来它是如此稳定而祥和，白色的光芒就像它的呼吸。 没有人给它们命名，也没有人给它们的主元素命名。 姑且叫它们x基生命。 ——包括小白。 周阳记得自己曾经问过小白这样一个问题，“再过几百年之后，太阳就会消失，地球就会毁灭吗？” “不会呀。”小白很理所当然的回答道，“太阳不会消失，地球也不会毁灭，会消失和毁灭的，只是你们有机生命。” 是的，有机生命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脆弱不堪的。 因为自然规律使得所有有机物和有机体的生存，都被局限在一个特定的环境当中，这就是地球的环境。 一个具有非常独特的温度、气候，太阳光照以及重力的环境，所有的有机生命都是为了适应这个环境而存在和繁衍，精确而微妙的维持着身体的平衡状态。 一旦环境发生变化，这个微妙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哪怕是一点点微小的，对于无机物来说根本毫无区别的变化，都会导致有机生命的消亡。 举个最直观的例子，恒温动物的体温若是比平时升高1度，就会开始感觉不适，若是升高10度，生命就会开始消亡，因为细胞的重要组成物质蛋白质会开始凝固，分解，改变形态。 但是，对于无机的生命形态来说，这种限制就要宽容的多。 所以小白说过，“你们人类最终将会灭亡，我们阿米巴族将成为地球上新的统治者，因为我们阿米巴族是目前已知唯一的，可以在未来地球环境存活的拥有高级智慧的物种。” 不知道巴拉巴拉族对其他无机生物的态度，是消灭掉还是俘虏为己用？抑或是和平共存？ “小白，你真应该看看这个大玩意儿。”周阳在心里说到，“就你这不靠谱的功夫，要想把它消灭掉，可是有点难！” …… “阿嚏！”小白打了个喷嚏，浑身的白色绒毛抖了抖，“谁在说我？！” 它右手拎着一只真正的活的野兔，用不知哪儿来的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左手里拿着一块苹果那么大的石头，果然是红光四射，神秘感爆棚。 为了帅帅的拎起兔子，小白特意变大了好几倍，改成直立行走，就像个龙猫。 小白大摇大摆的走进树林。 “嗯？”它忽然嗯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寻着周阳的一丝气息而去，没走两步，就看见了那只伪装成快递盒子的方位密封盒，安安静静的躺在树底下，上面联盟科研中心的徽记清晰可见，但是它的主人已经不知去向。 “哎……叫你乱跑……”小白呆呆的看着盒子，加上这树林里诡异的气息，它大概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什么有机生命无机生命，它可不会计较这些。在调查员的眼里，一切都可能是有趣的朋友，一切也都可能是讨厌的敌人。 这时，一条藤蔓从地下伸出，悄无声息的从背后朝小白延伸过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突然，藤蔓在小白背后突然加速！像一条闪电一般出击！出其不意的—— ——卷走了它的兔子。 因为在他看来，小白并不是食物。 “哇哇哇！”小白生气了，回头一口咬住了那条藤蔓。 刺耳的声音响起，坚硬如铁的物质竟然被小白咬出一个坑。 兔子早已被抛入大地的裂口，地面也已经迅速恢复原样，就剩下最后一截藤蔓被小白死死的咬住不放。 “你快点把我家的傻x主人还给我，还有顺便把我的兔子也还给我！”小白咬着藤蔓，含糊不清的说道，“不然的话，我就代表巴拉巴拉族消灭你！” “哦不是，是阿米巴族！”小白纠正道。 第353章 我是谁 () 地表的某处无人之境。 滚滚的黑烟裹挟着暗红色的岩浆，从地面喷涌而出。 高温通红的岩石碎片，被喷溅到高空，又像雨点一般落下，在空中留下千万条火红的划痕。 天空被浓郁的烟幕遮蔽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天光漏进来，一片永夜中，只有岩浆发出的暗红色光芒，宛如地狱的业火一般笼罩着这个世界。 喷发时的巨大声响似乎也无法穿透厚重的烟云，轰隆隆的向四周扩散，层层压去。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岩浆凝固的边缘地带，似乎有一些幸存的未被毁灭的人类遗迹。 有些是倾倒的高压电塔，有些是剥落的水泥块，这些都是旧时代的痕迹。 然而，还有一些拱形的入口形状的建筑，宽阔的坡道向下倾斜，通往地下。已经凝固的岩浆早已封死了入口，还保留着从那里涌涌而出的形状。 ——那是曾经的地下城入口。 谁都知道，在联盟的地球仪上，最明显的莫过于两极部分，占地球整个面积三分之一的极寒之地，灰色的一片没有任何标识，只有“极寒之地”几个字空空的挂在那里。 其次，如果再仔细一些，就会发现赤道附近一个很大的范围，里面的所有地形都是用虚线表示的，形成一个宽大的环带，又占去了地球三分之一的面积。用虚线表示是因为，地图是按照旧时代的资料画的，实际是什么样子无法验证，赤道环带也是不可踏足之地。 再次，如果更仔细一些，就会发现各个地下城的标记，有些是黑色的点，有些则是灰白色的点。 黑色的代表地下城还有人正常居住，灰白色的，则代表该地下城已然成为遗迹。 这些已经成为遗迹的地下城，往往都会几个到十几个集中在一起。 这种地域，往往覆盖方圆几十公里，那里的地壳结构极不稳定，熔岩层离地表越来越近，岩浆的喷发已经成为那些地区独特的风景。 而那些地区，包括残存的地下城遗迹，早已被联盟放弃，有资料上称之为死亡区域。 之所以叫死亡区域，是因为那里的环境，根本不允许人类生存。 寒冷和熔岩并不矛盾。 寒冷的地表使岩浆喷发得更为猛烈，岩浆的喷发则在天空中形成了厚重的黑云，隔绝了仅剩的微弱日光，让大地陷入没有尽头的黑暗和寒冷。 比旧时代多出十倍的宇宙尘沉降，奇异的辐射射线和混乱的电磁波，各种环境因素，在这奇特的生态下不断相互影响和衍生。 环境的剧变总会极大的缩短生命进化的进程。 在地表下深处，熔岩暗河汇聚的某个合适的位置，大量的能量被聚集在这里，压缩，转化，衍生。 偶然有一天，或者说终于有一天，在这个复杂的能量团中，便产生了一道最初级的意识。 拥有自己的主观意识，毫无疑问就要称之为生命，不管它是个大脑还是个铁块，哪怕是看不见摸不到的空气。 …… 这个意识就像一个新生的婴儿，不断的探索着周围的一切。 它明白了自己是在厚厚的地壳之下形成的一团复杂运转的能量，但地壳却有些薄弱的地方可以供它伸出手去。 它知道自己所需要的能量，是从有机物质碳化而来。 地表之下的有机物质（煤，石油）已经几乎绝迹，那些大型的有机物质几乎都在地表之上，他们有着奇怪的食物链，一种有机物喜欢吃另一种有机物。而那种没有意识也不会移动的植物，是最多也是最底层的一种。 所以它仿照自己探知的样子，做了个最底层的食物陷阱。 它不断的从捕食的成功和失败中收集信息，同时扩张着自己的猎食范围。 其实它知道，在地表之下还有一种诱人的食物，那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比自己所在的地方还要大上无数倍，在那里有很多很多中等体型的食物，够自己吃上一个月。 不过，要想吃到他们也是一个漫长的有耐心的过程，它需要慢慢的调整熔岩暗河的位置和流量，不断的侵蚀周围的岩层，调整各处的压强，也许要费上很多很多年的功夫，才能一举攻破那个空间。 这种事情对于它来说，就像控制自己的身体那么简单，需要的只是耐心和时间。 而时间，正是它绝不缺少的东西。 当它沉浸在漫长的近乎静止的时光中，重复着没有尽头的进食和消耗时，忽然，它听到有一个声音向自己说道，“你是谁？” 就像永夜中照进来的一束阳光，让它不知所措。 这个世界竟然还有别的东西，竟然会向自己传达意志，这真是颠覆了它一直以来的认知。 因为那句话是用意识传递过来的，所以它明白那个声音想表达的意思。 但是，它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它正充满了无限的困惑和动摇中，这时，它又听见了一个来自地表的声音，通过伪装的藤蔓传了过来，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 对于它来说，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它第一次听见了外界来的交流，而且一来就是两个。 能量球内部的明暗开始剧烈起伏，飘忽不定。 “你们是谁？” “我又是谁？” 它就像一个从未跟人交流过的自闭症患者，终于理清了人物关系，向着陌生人发出了自己有生以来的第一句疑问和第二句疑问。 这是最简单的问题，也是最难的问题。 “快闭嘴！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小白才不理它这些，怒气爆棚的吼道，“再不快点我家主人就要变成一撮骨灰，我的兔子就要变成一盘烤肉啦！” 它听不懂那个地面上的东西在说什么，但它却明白那个东西的意思。因为这是意识的传输，小白已经把两个目标明确的指给了它，表示那是自己的东西，要它马上吐出来。 地面上那个东西好像很生气，还在滔滔不绝的表达威胁的意思，话说，巴拉巴拉族又是什么东西？ 它很不解，努力的思考，能量球里忽然多出一些闪电般的亮光。 第354章 大黑 () 原本安静稳定的漂浮在空中的能量球里，浮现出越来越多树状的电光，瞬间即逝，光芒却越来越耀眼。 当它开始思考，能量将会以完不同的另一种方式开始转化，这对它来说，也是一种新的形式。 它也在进化。 如果没有外界的影响和干扰，它也许会在没有尽头的时间中一成不变的呆上几千几百年，但是外界的刺激，给了它进化的契机。 能量球忽然整体暗了一下。 周阳和兔子所在的那条食道，也就是被小白咬住的那条，隧道四壁物质的流动忽然停下，颤抖了几秒钟之后，开始反向流动。 它按照地表那个东西的要求做了，将这两个食物退给它，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自己还有无数的捕食器官。 会思考得失和风险，会舍弃自己的食物来规避风险，说明它已经拥有相当于大猩猩的智慧了。 然而，根据它的能量级别来推测，如果持续有外界的刺激，它的智慧一定会增长得比大猩猩快一万倍。 周阳不准备再给它任何意识上的影响，将自己的精力收回，顺着反向流动的介质，向出口奔去。 …… 不一会儿，泥土向两边卷起，大地重新裂开，像一张巨嘴，周阳拎着兔子从里面跳了出来。 “哼哼！”小白得意的说道，“你把我从那破盒子里放了出来，我把你从怪兽的肚子里救了出来，咱们互相打平，谁也不欠谁啊！” “你是怎么打败它的？”周阳把兔子塞进方位密封盒，锁上。 “简单得很！”小白说，“它就是个大婴儿，我凶了它一下它就还给我咯！” “那我凶他一下，它岂不是能叫我爸爸？”周阳一边开玩笑，一边把盒子包好。 “叫爷爷有毛用！”小白很不屑，“你有办法灭掉它吗？” “好像没有……” “哼。”小白变回了一直以来的大小，跳上周阳的肩膀，喊道，“我们走啦，回家！” “你不是要代表巴拉巴拉族消灭它吗？” “我们调查员，没有权利决定对某种生命实施什么样的对策，我只是把数据记录下来传回去。”小白说，“而且吧……嘿那个……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消灭它……” “原来你只是吓唬人。” “那可不，俺就喜欢吓唬人玩儿！啊哈哈！”小白大笑。 …… 地底空间的那个能量球，奇异的闪电重新布满了它的内部，使它看起来明亮和神秘了许多。 它知道刚才来自外界的那两个生命正在交流，但什么唔哩哇啦的它听不懂，因为周阳和小白之间是用语言表达的。 就像一个久病痊愈的自闭症患者，它从来没有这么想跟人交流过。 “你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它试探着朝地表上那两个生命发出信息，“你们是谁？我又是谁？” 周阳和小白听到了来自地底的那个生命的呼唤。 “我叫周阳，我是人类。” “我叫小白，我是阿米巴族。”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 “那我叫什么？我是什么？！”那声音听起来心里好慌张。 “你叫大黑，你是熔岩怪兽。”周阳随口就来。 “啊……我叫大黑，我是熔岩怪兽……”那声音重复着周阳的话，听起来竟然有点开心。 “你简直是太不负责任了你！”小白在旁边很不满意的抱怨，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自己的双胞胎兄弟，而且，它看起来和怪兽这个词有半毛钱关系吗？！ “大黑同学，有件事情拜托你。”周阳说。 “啊……你说。”大黑好像很荣幸。 “请不要吃掉地下空间里的人类。” “啊……那什么时候才可以吃？”大黑不解。 “一直都不可以吃。” “啊……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我的朋友。” “啊……什么是朋友？” “啊！你好烦！”周阳不耐烦的说，“咳，就像咱俩现在的对话一样，能这样好好说话的，就叫朋友。” “啊……”大黑好像陷入了沉思。 “我们走吧。”周阳和小白准备转身离开。 “朋友，你们还会回来吗？” “你乖乖听话，我们就会回来看你哒。”小白说。 “啊……什么时候？”大黑充满期待。 “等到我们阿米巴族统治世界的时候吧！” “啊……”大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因为这个时间点好像很远，它没有概念。 “喂，你这样合适吗？”周阳对小白说，“有种拐卖小朋友的感觉有没有？” “没有哇，我很喜欢他！”小白说道。 “真假？” “嗯，我喜欢智慧比较低的生物，傻傻的很可爱。”小白在周阳肩上蹭蹭说道，“就像你似的！” “信不信我还把你装回盒子里去？！” “不过你现在变聪明了，一点都不可爱了。”小白哼了一声，“所以还是艾丽最可爱，我想她啦！” “那你快回去吧，真是不够你添乱的。” “不行哎。”小白说，“我还要回去欺负一下那个死脑筋的科学家，顺便看看另外那个盒子里，那坨神秘物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周阳和小白说着话，渐渐走远，离开了这片奇异的树林，离开了大黑的感知范围。同时在他们的感知里，大黑的气息也消失了。 周阳停下脚步，和小白一起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远处的树林。 就在刚才，三个完不同的物种，三个完不同的生命形式，甚至是三种完不同的分子结构，之间发生了一场具有历史意义的对话。 之所以他们能够对话，是因为他们拥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可交流的个体意识。 周阳似乎明白了，姜凤阳和军神那些人，为什么进化到终点都会不可避免的舍弃对实体的依附。 在这个环境突变的世界上，有机生命衰退并消亡，无机生命诞生并进化，如果这是地球注定的命运，那么在有机生命和无机生命之间唯一的共通点，就是意识。 所以，为了生存和适应将来的趋势，人类这种拥有高级意识的有机生物，被自然法则选择了如此的进化方向。抛弃有机实体，保留共通的自我意识，等着某个契机，转变为新的可以存活的实体。 但是，姜凤阳最终还是失败了，他现在又回到了原点。 也许下次他会愿意尝试依附在一块岩石上？或者依附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 第355章 老年痴呆 () 周阳和小白回到机甲兵团营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周阳隐蔽了自己的气息，顺利的把那只可怜的真兔子放回到了吕教授的桌上，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小白从他的肩上跳下来，咻的变成了一张a4纸，躺在桌子上。 “哼，俺要治治他！敢弄陷阱抓俺，不想混了！”a4纸说道。 周阳无奈的扶额，“吓唬人过个瘾就好了，别给我添麻烦！最重要的是，放聪明点别再被抓住了！” “放心吧，俺才没那么笨！” “唉……” “唉个毛，你赶紧走吧，一会儿被发现啦！” a4纸无风自抖，看起来非常得意。 …… 还没到起床的时间，周阳潜回宿舍，躺在被窝里仔细的思考小白和大黑。 很明显在极寒之地，进化的速度要快得多。 同样都是无机生物，小白的阿米巴族已经诞生了分工单位和社会形态，而大黑正处在最上层意识诞生的初级阶段。 小白说过的所谓阿米巴族的自然法则，大概就是无机生命的最上层的意识，而小白有些行为无法反抗自然法则，因为它只是行动单位。 在漫长的却又显得飞速的进化过程中，阿米巴族不但有了最上层的意识，还有了调查系统和扩张系统这类的中层意识，最后连小白这种本该无意识的相当于细胞的行动单位，也产生了个体意识。 个体意识产生得越多，意味着上层意识就会越来越弱。 所以阿米巴族的社会，最终会走向以个体意识为中心的个体行为的集合，上层意志逐渐消失淡化，变得和人类一样。 所以，小白才会越来越像个人类。 这是周阳目前的所有认知数据给出的综合结论。 然而，他找遍了整个认知区，却找不到消灭小白或者大黑的方法。 驾驶机甲轰了它？那是不可能的！ 他忽然明白了郑老爷子为什么会说，机甲兵团最终一定不如所愿，因为无论是炮弹的轰炸还是坚固的外壳，他们所能攻击和防御的，都是以有机生命为基础的。 炮弹可以将敌人轰为灰烬，原理上只是高温让有机分子碳化。 坚固的外壳可以抵御实体的冲击，却又如何抵御粒子级别的进攻？ 而反过来，它们消灭一个人类的方法却有无数种。甚至只需要两秒钟，小白的负物质就可以把人类的身体细胞吞噬的一干二净，骨头都不带剩的。 郑老爷子一定是看透了这进化的趋势，才作出了这样的预言。 相比之下，科技中心的那些人真是没有远见。 ……不对，一个念头忽然浮现在周阳的脑海，也许，这正是他们的目的？——正因为无法战胜自然选择的无机生命，所以，他们才需要在有机生命中尽可能的攫取资源，获得最后的生存权。 ——然后，也许经过几年，也许经过百余年，在探测器发现了宇宙中合适的移居星球之后，方舟号，带着活到最后的人类离开，永远的抛弃这个地球…… 周阳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甩开。 在未发生之前，一切都不能定论，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逻辑思维会抛出这个结论，让他的心里忽然凉了一截。 …… 吕教授今天醒的比平时都晚，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 他一边伸着懒腰走到隔壁的实验室，一边心里有些奇怪，自己好像昨晚睡的也很早啊，怎么一下子睡了这么久。 桌上放着一张a4白纸，还有一支笔，像是谁正要写什么东西。 “这是我弄的？我要写什么来着？”吕教授困惑的挠了挠头，“不记得啊……” 难道是有谁进来过？ 他打开设置在进口处的红外监控，系统显示一切正常，从他昨晚睡下到现在，并没有任何人进来过。 看来是我放的？可是我是准备写什么呢？ 想不起来了……老了？健忘了？所以睡觉的时间也变长了？ 吕教授一脸茫然。 他不解的摇了摇头，默默的把笔收进笔筒，把那张a4纸夹进书架上的资料堆里，转身回到隔壁的卧室去刷牙。 卧室和实验室都是营地的临时建筑，本来只有一间屋子，吕教授很生气，作为一个科学家，怎么可以没有一个实验室！ 于是隔壁的这间屋子就分给他当成了实验室，两间屋子打通，只隔一扇门，更方便了，哪怕是大半夜里有什么灵感，也可以马上付诸行动。 吕教授刷完牙洗完脸，从卫生间一出来就愣住了。 桌上放着一张a4白纸，还有一支笔，像是谁正要写什么东西。 “哎？我刚才不是收拾了吗？难道我刚才没收拾吗？” 老年痴呆了吗！…… 吕教授拍拍自己的脸，确认自己是清醒的。他无奈的把笔收进笔筒，这回他把那张纸揉成了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从窗口拿起今天的早餐，一杯牛奶和一片炸面包片。 一般他不去食堂，女秘书会给他拿回来一份，装在小餐盘里，通过虚掩的那扇小窗推到室内，不会打扰他。 牛奶都凉了，面包片也硬了，看来今天确实起晚了。 吕教授一边抱怨着，侧身坐在桌前，一边把面包片塞进嘴里，顺手拿起书架上的一本书翻看着。 这时，在他的视线之外，刚才被扔进垃圾桶的那团纸，悄悄的消失，化作一个白点儿，神不知鬼不觉的飘到了桌子上。 白点儿在桌面上无声无息的展开，瞬间就变成了一张a4纸。 a4纸上诡异的伸出一条细细的白色触手，从笔筒里把刚才那只笔卷出来，放在自己旁边。 小白乐在其中。 如果周阳在这里，一定可以听到它得意的偷笑声。 人类虽然长得都差不多，但是内心却千差万别，所以对付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手段。 这是小白融入人类社会以来，学到的最重要的心得。 在一个科学家面前装神弄鬼，结果只会被抓起来大卸八块。你只需要让他看到客观事实，通过自己的逻辑推论怀疑到自己。 科学家们一般都对于自己的逻辑推论深信不疑，但是对于自己的身体健康和生活能力，可往往没什么自信。 吕教授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将视线从书上移开，伸手去拿桌上的牛奶。 ——桌上放着一张a4白纸，还有一支笔，像是自己刚放上去的。 第356章 一张小纸片 () “又来？！”吕教授难以置信的眨着眼睛。 “我刚才不是收拾了吗？难道我刚才没收拾吗？！” 他慌忙拎起垃圾桶，里面并没有自己刚才揉成团的那张纸。又翻找了一遍资料堆，也没有自己刚才夹进去的那张纸。 他脸上的茫然变成了担忧。 “完了……老年痴呆这种东西，原来竟然是这样一夜之间就来的……不不不，也许我只是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吕教授愁眉苦脸的抱着杯子，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奶。 然后像平时一样漱口，擦嘴，换下睡衣，穿上外套。 一扭脸…… 桌上的玻璃杯里有满满一杯牛奶…… “哎？我刚才不是把牛奶喝完了吗？难道我刚才没喝牛奶吗？！”吕教授看着那杯白色的牛奶，陷入极度混乱的思绪。 这时，忽然响起砰砰两下敲门声，吓了他一跳。 “谁？！” 女秘书推开门，满脸不高兴，“不是你按铃叫我的嘛？！” “我……按了吗……”吕教授很慌张。 “你不叫我我来干嘛？闲得慌啊！”女秘书砰的一声摔上门，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远去。 吕教授颓然的坐回椅子上，表情呆滞。 愣了很久，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赶紧把桌子上的东西扒拉到一边，打开电脑屏幕，想看看自己的两个宝贝收藏压压惊。 黑色的史莱姆……嗯，挺好。 白色的皮卡丘……嗯？ 分析器一反常态，告诉他这不过是只普通的兔子。 分析器坏了？不……分析器好了？！ 吕教授百思不解的抓着头发。 “喂！老头儿你仔细观察一下好不好！”小白在旁边默默的吐槽，“昨天的那只，多么可爱！还有一双萌翻了的大眼睛哇好不好！哪有像这只一样脏兮兮傻愣愣哒！” 本来图像的清晰度就不高，吕教授经过了这么多自我怀疑，当然已经无心去发现其中的漏洞，只以为问题又出在自己身上。 他呆呆的坐了半个小时，眼神空洞，直到女秘书老不高兴的来催他上课。 “今天的课上不了了。”吕教授已经自暴自弃。 “啊……” “我身体不适，先请一个月假，我要回家安心静养。” “哦……” “还有，这个分析仪，好像确实是坏了，帮我申请换一套新的。” “好……” …… 小白得意忘形。 本来它可以直接就飞回去的，但是它变成了一片碎纸片，随风在营地里到处蹓跶，一会儿飘到上空飞翔，一会儿顺着走廊角落移动。 出了办公区，又进入教学区。小白正飘飘然，忽然，一只军靴正巧把它踩在脚下。 “哎哟！”小白叫到，“这是谁，没长眼啊！” 当然，这只是精神世界的声音，实际上是不会有人听见的。 那只军靴抬了起来，小白趁着一阵风，得瑟两下从地上飘起来，就顺着墙角飞走了。 军靴的主人疑惑的抬起脚，看着脚下飞走的小纸片。 那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略显苍白消瘦的脸庞，却有着一种棱角分明的坚毅，一双深邃的眼睛透出敏锐的光芒，若有所思的盯着那张渐渐飞远的小纸片。 这个人就是楚行风。 他不由自主的注视着那张小纸片，叽里咕噜的翻滚，飘飞，顺着走廊的墙边一直向前。 不知道为什么，这张普通的的小纸片，会如此吸引他的目光。 一定又是自己奇怪的直觉在作祟，楚行风烦恼的挠了挠头，但是能怎么办呢，实在是很在意啊！ 于是，他抬起脚步，在那张纸片后面跟了过去。 你究竟会飞去哪里？ …… 周阳倒是一天到晚老老实实的上完了课，吃完了晚饭，回到宿舍。 一进宿舍的门，他就知道小白回来了，因为自己床底下露出的一角白色床单上，荡漾着一股得意洋洋的情绪。 “嘘……”小白神神秘秘的说，“让我再玩一下。” “不行！” “保证最后一次，下不为例！我以后再也不吓唬人了！”小白信誓旦旦。 “反正我不管你了！”周阳无奈的转身离开，和平时一样，洗漱，打了会儿牌，睡觉。 夜深人静。 然而对于周阳来说，这营地还很热闹，有巡逻的卫兵在墙角偷懒，有人在宿舍间悄悄走动，有的屋子里点着小台灯斗地主，有的屋子里蒙着被子玩掌机。 这其中还有恶作剧的小白，哧溜溜的钻出来，爬到魏东身上。 魏东呈大字型睡的正香，鼾声阵阵。 小白跳到他身上，脸对脸俯视着他，“喂，快醒醒，皮卡丘来啦！” “什么……”魏东含糊的说着，朦胧中第一个反应是开灯。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惺忪的刚一睁眼，就看到跟自己几乎是鼻子贴鼻子的小白。 魏东嗷的一声就从被窝里跳了起来，紧接着出其不意的一把将他的被子甩起来，一抖一扑，就把小白蒙在了下面。 “皮卡丘！我抓住了一只皮卡丘！”魏东激动的喊。 可是，被子下的鼓包像会变形似的，哧溜一下就从他胳膊肘下面的空隙里钻了出来。 “干嘛搞突然袭击？吓shi俺了。”逃脱的皮卡丘站在魏东的枕头上说道，丝毫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啊啊啊……！”魏东卷起袖子，两手拎起床单做随时准备扑倒状，两眼放光，“我就不信抓不到你！” 一场鸡飞狗跳的大战马上就要爆发。 “咳……”周阳刚咳了一声想提醒小白，就在这一瞬间，忽然门口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宿舍的门板……飞了过来…… “卧槽！”魏东连忙抱头躲避。 简易房的门本来就不结实，让人从外面一踹，整个儿掉了下来。 这时魏东再回头一看，枕头上空空如也，小白早已不知去向。不过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谁拆了自己家的门？！ 凛冽的寒风从空荡荡的门口灌进来，随着寒风走进来一个年轻教官的身影。 “发生什么事情了？！”楚行风一脸严肃的问道。 第357章 拯救人类的兔子 () “什……什么事儿也没有啊！”魏东一脸懵比，“不是，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大夜里踹坏了我的门板，反倒问我发生什么事儿了？” “是啊，发生什么事儿了？”周阳装作刚睡醒。 他刚才知道有人接近门口，只以为是个路人，并没有在意。没想到竟然是这个人，还是冲着这里来的，这就有点儿意思了。 “咳，刚才这里有喧闹声。”楚行风意识到自己有些莽撞。 “我抓……”魏东咽了口唾沫，“我抓老鼠来着，有一只……超，超大个儿的老鼠。” 楚行风就好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解释，一边小心翼翼的走进来，一边用警惕的目光扫视着，看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这个面积狭小布置简单的房间，哪有什么东西能藏。 然而楚行风却不肯罢休，一直走到了魏东的床边，警惕的闻了闻周围的空气，盯着魏东的枕头。 小白就藏在枕头底下。 如果不是早已熟悉小白，连周阳都不一定能这么准确的定位小白的位置，然而这个普通人竟然做到了。 小白大约也是感觉到了锁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觉得应该是逃不掉了，还是不要变成手绢床单糊弄人的好。于是，枕头忽然动了动，一只耳朵从边上露出来。 “啊！”魏东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楚行风已经闪电一般冲上去，一把就把小白拎了出来。 “哎哟！你干嘛！”小白叫到，四只小短腿儿扑腾着。 “会……说……话？！”所有人都是这句。楚行风也不例外的大吃一惊，不过马上就恢复了镇定，一手拎着小白的耳朵，一手来回扒拉着小白的身体检查。 “哎哟，痒痒！快放开俺！”小白装模作样的挣扎。 “你是什么玩意儿，怎么会说话？” “你放开俺俺就告诉你！” “你告诉我我就放开你！” “你先放开俺！” “你先告诉我！” 周阳决定坚决不承认和这个大麻烦有任何关系，只是和魏东一起眼巴巴的看着这一人一兔表演。 “唉好吧，告诉你就告诉你。”小白老实下来，“但是你能不能不这么拎着俺的耳朵，头晕……” 楚行风皱了皱眉头，大概是从来没见过这么会讨价还价的兔子。他警惕的把小白放在桌子上，拎着耳朵的手依然不肯松开。 “俺是来自极寒之地的……巴拉巴拉……兔族！”小白信口开河，满脸得意洋洋，“俺是来拯救你们人类的！” “胡说，极寒之地怎么可能有生命！”楚行风反驳道。 “极寒之地怎么就没有生命啦！”小白不屑，“要不，我吹口零下一百度的气儿给你看看？” 小白说完，扭头对旁边放着的周阳的台灯吹了口气。 随着一股夸张的白气扩散开来，空气里的水分子瞬间凝结成无数冰晶，簌簌的落下，就好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台灯的塑料灯罩和灯泡的玻璃瞬间覆盖上一层霜花，发出恐怖的断裂声，然后在下一秒轰然炸裂。 连整个宿舍里的温度都顿时降了好几度。 三个人都吃惊得微微张嘴，楚行风和魏东是真的吃惊，周阳则是心疼自己的台灯。 “你……”楚行风定了定神，“你说你是来拯救人类的，怎么拯救？” “我可以给你们无穷无尽的力量，让你们变得难以想象的强大！”小白说道，“你们知道自由先遣军的那个头儿吗？有没有在报纸上看见过他的形象？他身边有只兔子，对不对？” “好像是听说过。”楚行风回忆着，“一个年轻人，一个小女孩，和一只小白兔。” “没错！那就是我的同族！” 小白越说越起劲，连自己都快信了。 “我们巴拉巴拉……兔族……的兔，太绕口了，我们的族人，每隔很多很多年才会偶然有一个特别聪明，生来就会讲联盟语的。那是因为你们联盟人的灵魂，那个……在天上飞，嗯，偶然有些灵魂误打误撞飞到了极寒之地，就会被冻住掉下来，正好掉在某个巴拉巴拉兔的身上……” “胡说八道！”楚行风打断了它。 “就是。”魏东也说，“这么扯你也敢说？你逗爷玩儿呢？！” 周阳点点头，表示同意。 怀疑的眼光包围了小白。 小白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说的似乎有些不合适？不过它哪里知道这些人类信什么样的谎言，又不信什么样的谎言。 “咳，我可能表达的不够准确，总之无论是什么样的原理，我们这些被选中的族人，会千里迢迢的来到联盟，找一个人类作为自己的主人，帮他获得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 小白腆着脸，把话题继续下去。 “我们有一个严格的准则，除了主人，一律不能向其他人暴露身份。在其他任何人面前，只能做一只普通的兔子，只有和主人才能说话，才能告诉他自己的来历。” 小白眨巴着眼睛，摊开两只肥嘟嘟的前爪，“都是你，非逼我说！现在你们有三个人，怎么办？” 三个人尴尬的互相看看。 “按照我们历来的准则，我必须消灭掉你们其中两个！”小白说。 “想的美！”楚行风伸手就要掐小白。 小白立马鼓起腮帮子要吹气，楚行风的手顿时僵在空中。 眼见为实，要是这玩意儿真的照着自己来一口，整个人还不得变成冰雕，少说这只手也保不住了，楚行风一愣，赶紧把自己的两只手都缩回来。 小白得意洋洋：“怎么办？你们三个，是决斗一下选出一个人？还是把选择权交给我？或者你们三个都不要我？那就简单了，我一口气把你们三个都解决掉，去寻找下一个主人。” “皮卡丘，你不是来找我的吗……”魏东一脸失望。 小白扭头看他，一脸嫌弃：“我不认识你。” “额……”魏东可怜兮兮。 “这样吧，还有一种办法。”小白说。 “什么办法？” “你们三个结成同盟。”小白环视瞪着自己的三个人说道，“三个人像一个人一样，统一行动，统一思考，我就可以把你们三个当成一个人来考虑。” 第358章 三人同盟 () “好啊！”对于结盟这事儿，魏东举双手赞成。 他当然乐意，能跟一个联盟首富的亲戚和一个机甲兵团的教官，共享一只魔法皮卡丘，他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我啊？……我没意见。”周阳看见魏东拼命朝自己使眼色，呆呆的回答道。 楚行风可不那么傻。 “你俩有没有脑子？这玩意儿说的什么漏洞百出，信口开河的，你们都信？” “不是，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魏东无奈的解释道，“就它这吹口气儿您也看见了，大招一放，咱都架不住，能怎么办？” “……好吧，结盟就结盟。”楚行风皱着眉头，脸色很不好看，竟然被一只莫名其妙的兔子威胁，真是奇耻大辱。 “以后咱们三个人，统一思想，统一行动，统一战线，违反者是孙子。”楚行风满脸不情愿的说道，“同意吗？” “同意……” “同意……” “好了，我们已经结成同盟。”楚行风盯着小白，“现在我们是你的主人了……” “不对不对！”小白打断了他的话，“你们不是有什么天地为证歃血为盟……” “绝对没有！那都是迷信！”楚行风面不改色的坚决否认。 作为一个东方传统文化为基调的第一大区出身的人，这话显然是在糊弄小白。 “总之结盟之后，我们就是你的主人了，你要怎么给我们强大的力量？” “你们要什么？”小白眯着眼睛问道。 忽然被问到这个问题，谁都答不上来，更何况还要三个人统一回答。 “你们可以慢慢想，想好了随时找我，我很大方的！”小白说，“不过呢先说好，我能帮你们的只是外界因素，你们人类的身体内部问题，我是帮不上忙的。比如说，我可以帮你们把讨厌的人打一顿，但是我却没办法治好你们的病。” “我有个问题。”魏东尴尬的挠着头，“我就是想问问，你这个是一次服务啊，还是终身会员啊？” “问得好！”小白得意洋洋的伸出肉爪子，“一切由俺的心情决定！” “额……你这不靠谱啊……” “行了，我们先想想。”楚行风站起来说道，夜很深了，刚才又弄出了很大的动静，他再呆在这里不合适了。 “兔子，你跟我走！” “不要。”小白说。 “为什么？我难道不是你的主人吗？” “这里有两个人，你那边只有一个人，少数服从多数，所以我要呆在这里！” “……真没见过这么会讨价还价的兔子！” 楚行风带着满肚子的不爽出了门，独自一个人走到荒野的夜色下，忽然发现，自己这趟完完的被坑了。 他一开始只是觉得好奇，跟踪着那张小纸片，眼看着那张小纸片咻的一下，就钻进了这间屋子。 一路都快把营地逛遍了，怎么就那么准，别处都不进，就进了这间屋子？楚行风断定屋子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作祟。 他这么想着，晚上出来蹓跶想再看一眼的时候，就正好在这里听到了动静。 本想活捉个现行犯，结果自己反被绕在里面了。 一通折腾，什么也没有，反而跟两个不知名的学员结了个不知名的同盟。 难道是那俩人使的鬼点子？不像。那两个人看起来不像坏人，他的敏锐的直觉也没有感觉到任何敌意。 尤其是小白那招冰息术，他看得真真切切，不可能有假。他也不认为联盟有什么高科技可以通过生物学做到这点。 他一直觉得自己挺聪明的，但却想不出来这事情的漏洞在哪里。 …… 楚行风前脚刚离开，小白就蹭的跳上魏东的脑袋，毫不客气的照着他的脑壳来了一下。 “快去睡觉！” 顿时，魏东头晕眼花，一阵强烈的睡意不可阻挡的袭来，歪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怎么样？这次我的表现你可还满意？”小白对周阳炫耀。 “不错，你这胡扯的水平可以去写网络小说了。” 周阳对这次事件的结果还是比较满意的，结盟这个事情虽说不怎么靠谱，但是给了他一个接触楚行风的机会，他早在考试那时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个人。 “不过你可小心点儿。”周阳事不关己的躺进被窝，“那小白脸儿教官可没那么好骗。” “这世界上没有俺摆不平的人！”小白哼了一声，“不过呢……好像他看出来我说的是瞎编的了。” “废话！是个人都知道你是瞎编的。” “哎，好麻烦，真不懂你们人类是凭什么分辨真假的。你们相信多吃大蒜会长命百岁却不相信石头也会有生命，你们相信未来可以预知却不相信灵魂会飞……” “快别废话了，你很烦哎！”周阳坐起来，“我觉得，你再这么贫下去，不到两天就要被那个小白脸儿拆穿！” “……”小白委屈的眨巴着眼睛。 “你回去一趟，给我送个东西去吧！”周阳从包里翻出一个电子存储器，“我把机甲兵团目前的资料都整理出来了，你带回去给他们，让那帮大闲人开始学习。” “不要。” “……顺便看看艾丽。” “看艾丽？好哇！”小白顿时来了精神，叼起周阳手里的存储器，“俺去去就来！” 小白说完，转眼就不见了。门口被撞坏虚掩着的门板一动也没动，甚至不知道它是从哪个缝隙钻出去的。 …… 第二天早上，魏东一醒来，恍惚中使劲拍着自己的脸。 “哎，快点告诉我我没做梦！昨天晚上皮卡丘来了！” “是的。”周阳面无表情的放下牙刷。 “还有个小白脸儿教官踹坏了咱的门！皮卡丘用冰息术粉碎了你的台灯！最后咱还和那个教官结成了同盟，共享一个皮卡丘！” “是的。”周阳面无表情的擦脸。 “那皮卡丘呢？” 周阳指指桌上。 桌子上放着一张便签纸，魏东激动的拿起来，只见上面用歪歪扭扭的联盟语写着，“我出去玩，归期未知。” “对，就是这只皮卡丘！说话不靠谱，态度跟大爷似的。” 第359章 小强同学 () 之后很多天，楚行风都没再主动找过他们，估计是觉得尴尬，门板和台灯没找自己算账已经不错了。 周阳和魏东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能说是自己弄的，跟后勤部门申请换新的。 小白神出鬼没的整天不见踪影，偶尔出来骚扰魏东一下，就又销声匿迹了。 魏东则是每天都在琢磨，下次见到魔法皮卡丘，是设个陷阱把它抓起来？还是弄点好吃的让它留下来？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没过多久，理论课程就结束了，接下来进入实战培训课程。 实战培训以练习为主，授课为辅，课程时间并不长，所以，实战培训的授课老师只有一个人，就是楚行风。 魏东看着自己手里的课程表，自言自语道，“希望这个讲课的老师可以有趣一点……” “挺有趣的，你见过的。”周阳淡淡的说道。 “啊？！” “对的。你还跟他共享一只魔法皮卡丘。” “啊？！”魏东脸上的吃惊慢慢变成了得意，“原来就是他呀，一个小白脸儿而已，嘿嘿，是不是有对战环节？就算为了咱们无辜的门板，也得打他个落花流水！” …… 实战培训用的就是他们考试用过的对战系统。 授课在观战大厅里进行，楚行风按照惯例走到前面，做了自我介绍。 他那有点苍白的脸和略显瘦弱的身板儿，还有他的年龄，引来了下面的一堆议论纷纷。 其实他只不过是个很普通的人，但是放在联盟军队里，和周围的人比起来就显得弱了不少，甚至看起来还没有魏东和周阳这些社会闲散青年强壮。 至于他的年龄，甚至比这班里一半以上的人都要小。 楚行风环视了一下这一届的学生，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他皱眉不是因为这些不友好的议论，他带了这么多届，早就习惯了，他皱眉是因为，下面有两个熟悉的面孔。 周阳和魏东抱着胳膊，正等着看他的好戏。 这里的学生们可没一个善茬儿。说是学生，其实每一个在之前都是有名有姓的精英，进了机甲兵团，听那些老教授们叨叨科学原理也就罢了，实战上竟然要被一个毛头小子指手划脚？ 讲台已经快要被挑衅的眼光淹没了。 不过，周阳和魏东准备先看看戏，他们社招的，在每届的学员中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暂时还轮不到他们出场。 果然，一个身材又高又壮的肌肉男发话了。 “瞧你那没吃饱饭的样子，还来教我们实战？！”他嚷道，“这课不是有自由对战环节吗？我挑战你，敢接受吗？！” “啊？接，什么都接。”楚行风懒懒的回答道，家常便饭似的。 这种随意的态度更引得挑衅者怒火冲天，“那我们现在就来打一局如何？” “哦，好。”楚行风继续懒懒的回答，顺便问道，“这位同学，你的名字？” “王强，来自于联盟第一大区西华区防务部远征军前锋……” “行了，我知道名字就行了。”楚行风无情的打断了他，“剩下的都不重要。” “……”王强真是快气炸了。 对战系统启动起来，大厅里的屏幕缓缓亮起。之前他们在设备性能的课程上曾经来过这里，屏幕上显示的信息对于每个人来说都不算陌生。 “小强同学，你选哪边？”楚行风懒懒的问。 下面发出一阵窃笑。 王强忍住爆表的怒气，随手一指，选了红队，他对自己的成绩还是很有自信的，所以……待会儿看你怎么个死法！ 王强正在这么咬牙切齿，忽然又听楚行风问道，“小强同学，你几个人？” “嗯？什么意思？”王强没反应过来。 “对战人数啊！”楚行风很不耐烦，“我一个人，你几个人都可以。” 对于王强来说，这简直是**裸的歧视！他强压着火气，“难道我会以多欺少吗！我也一个人！” 基本信息设置好了之后，两个人分别走进了两边的操作间，坐进模拟驾驶舱，留在观战大厅的这些学员，也都将目光转移到了大屏幕上。 随着两台机甲都发出信号，战斗就开始了。地形随机生成，1v1无时间限制模式，直到有一方机毁人亡出局为止。 红蓝两台机甲匆匆启动出发，在这复杂的地形里寻找着对方的踪迹。 “喂喂，能听见吗？” 通话频道里，楚行风平淡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哦，忘了教你们怎么回答我了，谁来按一下那个蓝色的按钮？边边儿上那个！” 前排一个学生去捣鼓了半天，找到了蓝队频道通话键，说道，“教官，可以听见！” “所有人都可以听见？” “所有人……都可以听见。”那个学生回头望了望大家，心想除了那个在对面机舱驾驶室里的小强同学，都可以听见。 “好的，那么咱们现在开始讲课。” 楚行风的声音清晰的传了出来，同时蓝色机甲的动作流畅，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机甲的灵活性，注定了它不仅要会远程，还要会近战，不仅要会群体攻击，还要会单体攻击，另外在实战中，对地形的应用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战斗中是随机地图，但是在实际中更加复杂，可能是一马平川的荒原、也有可能是崎岖不平的山地、甚至是白雾茫茫的冰原，每一个地面物都有可能成为你的辅助，也有可能会隐藏着看不见的危险。比如说我现在……” 正在讲解着，两台机甲遭遇了！ 互相进入最大射程的那一瞬间，两发射程最大的精准攻击穿甲弹几乎同时从两台机甲的手里呼啸而出，在空中擦肩而过，空气擦出的火花隐约可见。 两人同时借助地形躲开了对方的攻击，精妙的操作相差无几。 频道里甚至传来模拟的爆炸的轰鸣和震动，但是楚行风讲解的声音竟然没有断过，而且依然泰然自若，毫无波澜，就好像个没有激情的游戏直播主。 这种异样的淡定，让观战大厅里的人人都不由得背后爬上一股冷气。 第360章 人机合一 () 红蓝两台机甲借助地形，在荒野之间展开激烈的角逐，硝烟弥漫。 观战大厅里，第三视角的战场状况显示在大屏幕中央，三维地图、功能使用状态、第一人称视角的实况，则分别显示在屏幕下方，可随意切换。 大厅里的学员们一片安静，双方的操作确实都非常精彩。 远程瞄准的精准度出奇的高，而另一方也总是在关键时刻安躲闪。 但是所有人都屏息静气，并不是因为这激烈的战局，而是因为，楚行风的解说竟然一直没有断过，而且从始至终异常淡定。 就算是个游戏直播主，可能也要来两句惊呼或者国骂，但是这个人完没有，一直在以同一个调调讲解，每一步的关键点都讲的很透彻。 “好了，咱们现在来看近身战斗。”楚行风说着，从自己的隐蔽地点连放三枚高爆弹，然后趁敌方反应的机会，迅速离开原地，企图从旁边的小路绕过去接近红色机甲。 “速度是近身战斗的基础。”讲解的声音不疾不徐的传来，“速度有两种，一种是前进的速度，一种是改变状态的速度。也就是说，不但要冲得快，还要停得快，转向快。首先，起步慢是机甲的一个无法克服的缺点，我喜欢用机甲的反重力辅助装置来解决这个问题。” 只见楚行风的蓝色机甲，像人体动作一样斜向践踏地面，以获得向前的加速度，这是仿生物机甲很平常的动作。 但是与此同时，这台机甲膝下和后腰的几处装置，忽然向下方喷出淡蓝色的火焰！ 经过好几周的理论学习，大家都知道，这是自动反重力辅助装置，在机甲进入前进状态时自动启动，以减轻机甲自身重量对前进速度的影响。 然而，楚行风有意识的从迈出第一步的同时就启动了它。 原本笨重的机甲由于向上给力的支持，忽然显得轻快了很多。这时，这台机甲又做出了不可思议的动作！ 整个机身向前倾倒到不可思议的角度，即使是人类，也百分之百要摔一个狗吃屎，更别说是笨重的机甲了。 观战大厅里发出一阵惊呼。 然而下一刻，更加不可思议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发生了，机甲的胸前骤然窜出淡蓝色的火焰，紧急平衡系统启动了！ “其次，对于机甲短时间内行进速度慢，也就是冲刺难的问题，我是这样解决的。”楚行风在大家的惊叹声中补充解释道。 由于向下方喷出的能量给了机甲上身一个适时适度的支持力，整个机甲上身维持着向前倾斜的状态，配合双脚蹬踏地面所给的向前的反作用力，就像个往前冲着停不住，将要栽倒却永远也不会栽倒的畸形儿一样。 机甲快速地冲向前方，虽然姿势不怎么好看，但是由于两组能量喷射系统都在运作，使得它快得竟然像一颗炮弹。 “你们要把自己想象成机甲，充分利用现有的系统，而不是让机甲依赖人体动作，那样会损失很多性能。”楚行风说话的一瞬间，已经接近敌方的红色机甲，双手的速射机枪开始旋转，进入近身战。 这话说得容易，可是明明这种仿生物机甲是按照人体动作来设计的，也是按照人类的神经系统的指示来运作的，辅助系统大多是自动启动的平衡功能。何况，违反人体意识本能的东西，又有谁能信手拈来就做得到？ 观战大厅里一片鸦雀无声。 大屏幕上，在战场状况展示区的右边，则显示着系统捕捉到的驾驶员的各项数据和综合评分，实时更新。 随着近身战斗越来越激烈，两个人都开始发挥自己的水平。 屏幕上的分数也不断跳动着，越升越高。 为了更加直观，机甲兵团有一套内部评分系统，以所有人的平均数值为中位数，为c级，往上分为b、a、s，往下是d、e、f。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c级的平均数值是个实时动态数值，也就是说，大家都变强了而你原地踏步的话，是要降级的。 难怪王强出言不逊，张口就要挑战，看来他对自己的信心确实不是无中生有。 在战斗中，他的各项的分数都已经上升到a级评价，甚至有一项最高峰值跃进了s级。 在这里，a级已经是相当优秀了。 所有项目都获得a级评价的，就有资格被选入精英团，去驾驶联盟的第一批机甲。 相比之下，另一方的楚行风则稳定在a级中等水平，从数据上说，甚至略显劣势。 但是观战大厅里没有人认为他差劲，因为，他一直还在继续讲解，如何在近战中巧妙用力，如何避免能量的冲击，如何配合速射机枪和激光剑，等等。 大概只有小强同学被蒙在鼓里，默默的化怒气为力量，以为自己就要赢了。 这时，红色机甲手中速射机枪的一梭子弹，毫不客气的落在了蓝色机甲的驾驶室正面挡板上。 刺耳的金属撞击和摩擦声里，蓝色机甲的胸前溅起一片密集飞舞的火星。 楚行风的讲解停顿了两秒。 到目前为止，王强的红色机甲招招凶狠致命，楚行风的蓝色机甲则以教学式的精准攻击为主，但是两台机甲都没有受到什么致命的伤害，保持着势均力敌。 这波子弹，对于整个挡板的承受能力来说，其实远远不足为患，但是显然，被攻击的位置让楚行风很不高兴。 驾驶舱正面…… 就好像游戏直播主讲着讲着自己被爆了头，有些没面子。 其实并没有这种说法，驾驶舱是整个机甲的核心，当然是最容易被攻击的地方，同时也是防护板最厚的地方，只不过楚行风是个爱面子的人。 “嗯，今天就先讲这么多吧。”扬声器里传来他冷冷的一句，紧接着咔嗒一声，频道被关闭了。 所有的人都知道小强同学要倒霉了。 只见大屏幕上，蓝色机甲像忽然快了一倍速率似的，动作轻快自如，行云流水，大家几乎已经反应不过来。 机甲似乎已经不是机甲，而是一个真正的人类。 第361章 旋转跳跃闭着眼 () 旋转，跳跃，他闭着眼…… 没错，这时候的驾驶舱里，楚行风是闭着眼的状态，浑身几乎都已经进入休眠。 而他的大脑神经，却在飞快的运转着，已经和机甲的神经系统连为一体。 他闭着眼睛，是因为他已不再需要机甲的视觉系统把捕捉回来的信号转变成vr再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而是直接通过神经连接，将机甲捕捉到的视觉信号直接回传到自己的大脑。 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讲，就是他不需要去看机甲看到的东西，他直接用机甲的眼睛在看。 这是一种奇特的体质。 在这种时候，他的神经系统完依附在了机甲里。如果人真的有灵魂，那么可以说，他的灵魂脱离了**，进入了那个钢铁之躯。 楚行风一直有些担心，灵魂会不会出去得久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他不敢随便乱用，而且每次使用，都尽量控制在短时间之内解决战斗。 此时，机甲已经不是机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已经是一个真正的人类。 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移动，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完美却又出乎意料，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下一个动作早已过去。 鬼魅般自如的移动，配合犀利精准的攻击，子弹和激光剑从各种刁钻的角度钻进敌机的薄弱部位。 仅仅几秒钟的功夫，王强的红色机甲已经多处系统受损，呼呼的冒着黑烟。 而在观战大厅，迎来了又一轮惊呼，因为主屏幕旁边的数据面板上，蓝色机甲的系统评分正在惊心动魄的跳升。 s，ss，sss…… “我的天，还有这种级别设置？书上可没讲过啊！”旁边的罗飞感叹到。 “讲你个头，你又用不着！”徐子剑回答着，脸上满是羡慕。他的系统评分，能拿到一个d就不错了，不过即使是魏东，估计也拿不到项目的a级评价。 “哎玛，幸亏我没吱声。”魏东呆呆的看着屏幕，拍了拍周阳，喃喃的说道，“算了，惹不起。咱们不为门板儿报仇了，咱们和皮卡丘同盟一起和睦共处。” “门板和皮卡丘是什么鬼？”徐子剑在后面问道。 “没事，别理他。”周阳搭话，“他最近玩游戏玩上瘾了。” …… 王强嘴角一直挂着的微笑变成了咬牙切齿。 他已经将满肚子的屈辱与怒火部化为动力，本以为自己胜利在望，可以打败那个小白脸儿，一雪前耻，没想到对面怎么忽然之间发力，变强了那么多，竟然打得他措手不及，怀疑人生。 “马的！” 他已然失了冷静，急躁的将所有的子弹倾泻到敌机身上。 然而蓝色机甲的敏捷程度超乎他的意料，一闪身就躲开了大部分的攻击，这只能导致他更加急躁。 这时，震耳欲聋的报警声忽然响彻耳际！ “请立即脱离机体！主能源转化器受损，大几率爆炸危险，请立即脱离机体！请立即脱离机体！” 冷冰冰的电子女高音喊个不停。 驾驶员紧急弹出键，就在右手扶手下方，很容易就能摸到，但却不会误碰的地方。 王强一伸手就摸到了，他的手指放在按钮上面，颤抖着，却终究没有按下去。 他不甘心。 死都不甘心，何况又不会真的死！ “闭嘴！啊——”他愤怒的大叫一声，继续集中火力扫射。 然而蓝色机甲的行动速度，不是他可以匹敌的，也许他镇静一些，还有一丝希望，然而他已经不可能镇静下来了，蓝色机甲再一次攻击到了他的主能源。 红色机甲的行动忽然停滞，紧接着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化作一个夸张的大火球，腾起一团浓郁的散不开的黑烟。 …… 片刻之后，楚行风从蓝队的驾驶室里走了过来，一成不变的那副若无其事的冷淡表情。 学员之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有一半是喝彩，更有一半是讨好。 良久之后，王强才从另一边的驾驶室走出来，步伐踉踉跄跄，精神状态几乎处于崩溃的边缘。 机甲的爆炸虽然是系统模拟的，但因为和驾驶员的神经有一定程度的对接，所以整机的强烈爆炸也会造成一定的精神打击。 其实这都不算原因，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今天他接二连三的受挫，本来自信满满不可一世，一会儿的功夫就被打击到怀疑人生。 “今天的授课内容就是刚才那些，剩下的时间，你们想练习的练习，想回看的回看，咱们明天再见。”楚行风说完了结束语，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王强忽然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楚行风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王强两步走上前去，凶神恶煞的喊道，“你不是什么挑战都接吗？！这个接不接？！” 话音未落，他抡起拳头就朝楚行风的脑袋砸了过去。 王强身材可是又高又壮，都快赶上罗飞了，楚行风比他矮一头，瘦三圈，他又豁出去了攻势疯狂，这一拳头要是下去，估计普通人是要挂半条命的。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卧槽！”魏东一拍大腿，“这人不地道，敢对咱们小盟友下手！看爷回头找人揍他……” 话还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这一拳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竟然没打中。反而是王强收不住力道，一个趔趄，差点儿摔个狗吃屎。 楚行风人都没动，只是伸出手掌，在他胳膊肘上轻轻一推，就把力道推向一边，让他一拳打了个空。 第二大区流行的太极，据说强身健体。 这用物理学很好解释，需要很大的力才能抵消的动能，有时只需要很小的一个力，就可以改变动能的方向。 但是，如何在关键的时候，不去条件反射的挡，又是如何找准切入点轻轻一推，这可是门学问。 “你，明天收拾东西走人。”楚行风冷冷的说道。 “你……你公报私仇！”王强彻底崩溃了，“你凭什么开除我！” 在这里，打架斗殴虽然会被处罚，但并不至于直接开除，更何况根本就连根头发都还没打到！ “听清楚，你被开除不是因为你想打我，咱们的交集就这么几天，以后我连你是谁都不会记得，我才懒得管你。”楚行风说道，“你被开除是因为，系统提示了你多少次，爆炸危险要你弹出驾驶员，你都没有照做。机甲的造价再高，获得的成果再大，都不会大过一条性命。你以为自己搭上性命去战斗很帅吗？！” 楚行风说完就扭头走了，剩下王强愣在原地。 “好！好！”魏东带头叫起好来，顺便捅捅周阳，“哎，咱们这个小盟友还挺牛哈？值了值了！” “别自恋了，人家认识你是谁啊……”周阳说。 第362章 60级BOSS () 在机甲兵团的营地里，有一个最显眼的建筑。 占地约五百多平米，三排二十米高的巨型仓库，就好像摆好的黑色积木块，方方正正的整齐排列着。 相对与那些简易房的小兵营来说，它们简直就是庞然大物，甚至为整个营地挡住了来自北方的寒风。 那就是机甲仓库。 当然，一直到目前为止，仓库都是空的。 就在今天，它们即将迎来联盟新鲜出炉的第一批机甲的首批次二十台。 盛大的欢迎仪式在营地举行，所有人都在门口排起了长队，聚集在机甲入库路线的路两边围观。 随着大地微微震颤，二十台机甲从远方缓缓走来，在这荒原上踏起一片烟尘翻滚。 机甲从生产线完成生产和组装之后，会先运到不远处的测试基地，驾驶员在那里经过性能测试和各种基本设定，就可以开回来入库，正式投入使用了。 人群里充满了兴奋和羡慕的议论声，毕竟这是大多数人第一次看见真的机甲。 随着二十台机甲越来越近，各种细节渐渐显现在眼前。 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的外壳护甲，手臂上富有质感的各种口径的炮管，关节联动运转流畅，几乎没有任何噪音，还有胸前的联盟机甲军团徽章闪闪发光，这么看过去非常有震撼感。 “卧槽。”魏东满脸都是羡慕，“这比在vr里看起来帅多了！” “那当然。”周阳说，“对战系统里的视角不一样。你现在是仰望，自然会觉得它高大雄伟。” “你这人，老说实话没意思了啊。”魏东抱怨的看着他，“浪漫懂不懂？将来你肯定找不到媳妇儿！” 只见二十台机甲走到了营地前方，迎着人群整齐的站成一排，纷纷将手伸到胸口侧面的驾驶舱出口处，就像在行某种西方礼节。 一阵气密舱开启的气流声，机甲的驾驶舱门纷纷打开，驾驶员钻出驾驶舱，跳上机甲的大手，兴奋的和大家挥手示意。 “能不能不这么俗？”周阳抱起胳膊，叹了口气。 “好像是有点儿二，但真的很帅啊……”魏东沉浸在热情之中，仿佛这批机甲有他的份儿似的。 机甲的使用权，是分配到个人的。 据说因为传导神经束有一定的记忆效果，所以固定的驾驶员使用固定的机甲，效率会提高很多。 所以这首批的二十个人都是以前内招的人员里选拔出来的精英。 虽然同一批还有八十台马上就要完工，但是即使这第一批总共一百台都到货，也跟他们这些刚进来的社招人员没有一毛钱关系。 那些站在机甲手上，风光无限挥手示意的驾驶员，会出现在明天的头版头条上，但是对这营地里大部分的人来说，他们那是**裸的炫耀。 毕竟有好几百人，却只有二十人有机甲。 所以，不服气的大有人在，其中意见最大的就是楚行风。 “机甲给学员都不给我？！我还是不是教官？！”楚行风生气的敲着桌子。 对面坐着的是曾经和他一起做主考官的那位老人，看起来像是这个基地官衔最大的人。 “这里还需要你，你开着机甲走了，这里的学生们怎么办。”老人一边抽着烟，一边不急不慢的说道。 这种态度更让楚行风恼火，“我又不是你们这些老家伙，天天窝在这里有意思啊？” 老人倒是不生气，摊开双手耸耸肩，“你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我能有什么办法。” “……”楚行风咬了咬嘴唇，没再反驳。 老人朝着天花板吐出一个烟圈儿。 …… “上课上课！” 楚行风带着一肚子火气，走上他的实战培训课的讲台，顺脚把碍事的椅子踢到一边儿。 下面忽然安静了下来，谁都不敢窃窃私语。 这实战培训的课已经上了七天了，每天都会有倒霉的孩子上去被虐。 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好几个一起，有的是自告奋勇，有的是随机点名，无论怎么样上去，都照样被这教官单枪匹马打得找不到北的下来。 这几天班里流行一句玩笑，“楚大人今天翻谁的牌儿？” 但是楚大人今天心情明显不好，前所未有的焦躁，这是极度危险的标志。 所以下面鸦雀无声，谁也不愿意触这个霉头。 楚行风冷冷的扫了一眼，其实下面有两个面孔，他早就看不顺眼了。 “你！”他伸手指魏东。 魏东吓了一跳，指着自己的鼻子。 “别装了，就是你！” “哎不是，你不带这么玩儿的……”魏东极不情愿，“咱不是统一思想，统一行动……哎哟！” 他没说完，就被周阳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一下肚子。 “这时候说这个，你找死啊。”周阳低声说道。 “哎……” “你，带上你的队员上来，几个人都行！”楚行风装作没听见刚才的话，继续命令道。 反正周阳是肯定会去的，其他人么…… 魏东愁眉苦脸的扭过头看看徐子剑和罗飞，“那那那，就咱都去呗，行不……” “行！”在后面窝着的金大洲用洪亮的声音答道。 “擦，怎么又来一个乱搭茬儿的！我跟你说话了吗！”魏东愁死了，“那咱五个……人太多了不合适吧。” “上次他们黎明之师内招来的，还一口气儿去了四个人呢，不也是照样被碾压？”徐子剑说道。 “教官，五个人，行不……”魏东冲着楚行风展开一个巴掌。 “上来！选队！”楚行风皱着眉头。 “那……咱就还蓝的吧，哦？”魏东说。 “行。”周阳说，“我说，你怎么还没打就像快挂了似的？游戏遇高手，应该兴奋才对。” “哎，只可惜我是20级小号，遇到了60级的boss。” “没关系，我帮你。”周阳拍拍他的肩，向蓝队的驾驶室走去，和楚行风擦身而过。 擦身而过的这一瞬间，两个人并没有目光交汇，但却都互相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楚行风早就认出了周阳，那个刀风犀利的人。如果不出所料，他会成为自己这战最强的对手。 第363章 伏击 () 五台蓝色机甲依次启动，五个蓝色的光点生成在地图的一角，与此相比，对角线上那角仅存的一台红色机甲，在地图上显得孤独无助。 观战大厅里，大家议论纷纷。 “这几个人，都是社招的吧？” “这些社招的，能有什么看头。”有人嗤之以鼻。 “你们黎明之师的上次4v1，不也一样没什么看头儿。” “就是，今天小教官心情欠佳，来一个五连杀解气，比你们那个磨磨唧唧要死不死的好看多了。” “你……” 议论的重点，自然而然的忽略了这五个可怜人，转向派系恩怨。 表面看起来是5v1，其实谁都知道，数量并不占多大的优势。 远程互相对轰，没有什么意义，然而一旦近身，机甲那种庞然大物难道像大街上的小混混打群架一样，一人按住一条腿？那是不可能的。 数量上的优势主要在于注意力上的分散，单枪匹马的红色机甲处处都可能遇敌，而五人组的蓝色机甲则完不用顾及后方。 至于真正的遭遇战，依旧还是1v1，其他的只能起辅助作用。如果水平差的不多，这点辅助倒是可以扭转战局，但是水平差的太远，则完没有意义。 这时，忽然楚行风的语音通过扬声器传了出来。 “今天心情不好，不讲课！” “啪嗒”一声，语音频道就被切断了。 观战大厅里一阵幸灾乐祸的嘈杂，看起来今天这几个社会小青年是要被虐的更惨了。大家打起精神，等着五连杀的精彩实况。 周阳看着眼前的荒山野岭，一草一木都如此真实，应该是哪里采集来的实景数据。 小队语音频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微弱的电流声音。大概大家都在习惯性的等着徐子剑发话。 徐子剑这回没有了周阳的专属耳机，心里超级没底儿，不敢吭声。 其实就像周阳说的一样，他并不笨，尤其是审时度势，细节观察，是他的强项，只不过之前似乎都用在了不怎么好看的地方。 “来，指挥。”周阳的声音说道。 徐子剑的小心脏一颤，不用想这说的就是自己。 来就来吧。 有了周阳的授权，他顿时信心大增。 “1号机和2号机一组，左路。3号机4号机一组，右路，5号自己一组中路，出发。”徐子剑说道。 他决定这次继续发挥特长，当个自导自演的好演员。每个人上了几号机甲，当然他都记得。 “互相之间距离不要超过5公里，敌人只有一个，遇敌之后立刻通报队，同时尽量避免损伤，等待支援。” “为啥我一个人一组……”金大洲委屈的说。 “因为你很会跑啊。” “……好吧。”金大洲无法反驳。因为考试的时候，他曾经借着自己初级进化者的优势一溜逃跑，拉得其余四个人一路追到大本营也没追上。 1号机和2号机照例是魏东和周阳，这翻山越岭的走了半天，地图都走了一大半了也没看到人影，魏东好无聊，就特别想跟周阳吐槽一下他们的小盟友。 “哎，我旁边那个2号机，我现在说话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听到？”魏东说。 “是的。”周阳回答。 “好吧，那我不说了。”魏东好无奈，“我说，这破玩意儿就没有私聊频道？” “实机有，模拟练习系统没有。你丫上课听讲了吗？” “听……听了啊……”魏东咽了咽口水，把差点儿脱口而出的那句“听毛啊”咽了回去。 这时，红色机甲突然出现在他们的最远视野之内。 “卧槽！来了来了！”魏东激动的喊道。 “发现目标！”周阳不慌不忙的纠正到，报出两个坐标数字，“目标行进方向正东。还有1号机你专业一点好不好。” 在地表上，因为奇特的电磁乱流，雷达的功能被大大弱化，大概也就只能用来粗估地形。 何况每个机甲都装有反雷达装置，所以，机甲对战时的敌人往往最先是靠眼睛捕捉的，也就是机甲的图像捕捉镜头，可根据眼部神经调节焦距。 等到目标足够近的时候，雷达，红外等各种电磁波系统才可以互相结合，形成准确的形象。 当环境发生改变和退化，最靠谱的还是眼睛。 当然，对能力者来说，比眼睛还靠谱的是感知。 这时，红色机甲忽然出乎意料的来了一个大转向，朝中路的方向拐去，迅速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中，中路的5号机金大洲如果够快，应该正好跟他遭遇。 “目标转向！朝中路位置快速行进，已脱离视野。”周阳的声音依旧不慌不忙。 “5号机，暂时停步隐蔽！”徐子剑很快作出了正确的指示。 语音频道里一片不祥的寂静。 “5号机请回答！” 良久，终于传来一个悲恸的声音，“我好像……已经被发现了……” 金大洲说道，然后低头看看自己被连续两颗穿甲弹摧毁的腰部平衡系统，这使他的机甲像个小脑残疾的人，根本无法迈出脚步，随时可能栽倒。 “奶奶的！我怎么没看见他？！” “蓝队5号机出局。”系统通告的声音响起。 金大洲欲哭无泪，好不容易玩一局，竟然还没看见敌人的影子就挂了。 远处的树丛里，一缕青烟从黑洞洞的大口径枪管里飘出。 楚行风在那台蓝色5号机进入视野之前，已经抢先一步隐藏了起来。 但是这个方法不可以再用第二次，因为机甲的智能系统会根据子弹的弹道，推算出发射的大致位置，然后转发给附近的友方，这个藏身之地马上就会被轻易的轰成一片平地。 “集合集合，目标地点集合！”徐子剑在语音频道里喊道。 三组人离得并不远，本以为中路是最快得到援助的，谁知道这么一瞬间就被突破了。 四台蓝色的机甲正在以速向5号机的位置汇聚。 “哗啦”一声，楚行风的红色机甲跃出树丛，向蓝队3号机和4号机所在的右路速前进。 第364章 混战 () 眼前的景物迅速的后退着，苍白的树木杂草在视野的两侧拉出一条条直线的残影。 红色机甲就像一道闪电，它不同寻常的行进方式，使它的速度比普通的机甲快上一倍有余。 不过几秒钟，它就进入了蓝队3号机徐子剑和4号机罗飞的视野。 就在这一瞬间，射程最远的微型导弹已经朝孤零零的红色机甲呼啸飞来，在天空留下几道烟痕。 微型导弹虽然射程最远，但是精准度并不高，一般用来摧毁地面建筑。显然，攻击并没有给红色机甲造成任何伤害，但是周围爆炸所带来的热气乱流，泥土和黑烟混合在一起到处飞溅，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它的前进速度。 楚行风不得不承认，这个罗飞还不是那么差，这样不计精准度的狂轰滥炸，虽然没什么技术含量，但真的让他有些头疼。 尤其是，后面还有两台机甲在赶来，刻不容缓，已经等不到敌方4号机的枪管进入冷却了，必须早一步进入近身战。一旦近身，这两个敌人对于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他脑中飞快的计算着最小的损失…… 忽然，红色机甲开启了紧急防护，胸前的驾驶舱表面，以及各个关键部位浮现一层淡蓝色的光芒。 就在这光芒浮现的一瞬间，红色机甲突然加速，迎面直接穿过弹幕！ 紧急防护也是机甲自动开启的辅助系统之一。如果驾驶舱的防护板或者其他关键部位损坏较大，系统判定已经承受不了再一次攻击的时候，会开启一层缓冲力场保护。因为开启防护需要极大的能源功率，所以一般只会在最后关头启用，启用时间也只有承受冲击的那一瞬间。 这种辅助系统，一般是不符合人类大脑的原始设定的，所以才设置为自动开启，而在楚行风这里，被动技能都变成了主动技能。 就是在这一瞬间，红色机甲已经闪电一般穿过弹幕，袭击到了中程距离。 虽然每个人都在观战大厅的屏幕上看见过楚行风独特的移动速度，但是真的在战场上作为对手，谁也没有预料到他竟然有这么快。 而且，他今天似乎比平时都快。 也难怪，来上课的时候他就是满肚子火气。 罗飞的狂轰滥炸的炮弹，都被它甩在了身后，只见红色机甲以一片碎屑黑烟横飞的爆炸惨状为背景，迅速朝他们袭来，胸前红色的徽章在苍白无力的日光下一闪，显得分外有压迫感。 然而，楚行风却没能如愿袭击到敌人近身，因为又一片弹幕挡住了他的去路。 罗飞正在慌忙换弹，发出这片弹幕的是徐子剑。 他早就想到，敌人必然会企图近身战快速解决。其实等到罗飞的炮筒进入冷却，他赢的几率会更大一些，但是这就意味着给了其他两人足够的时间赶来支援。 在支援到来之前干掉两个，这毫无疑问是单枪匹马的红队的策略。 而蓝队的战术，则是无论如何撑到支援赶来。 前前后后也就大概十几秒的时间，而这十几秒则是局势发展的关键。 所以，在旁边的罗飞火力开的同时，徐子剑就已经调好了中程攻击，死守着这一刻。 虽然他很聪明，也很及时，然而精准度和同步率的数值略低，是他的死穴。 这两波弹幕都没有给红色机甲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充其量只是防护板上多了些凹坑和焦痕。不过快速躲闪各种加速系统开，导致它消耗了不少能量，牵制了几秒钟的时间。 在高手的战场上，决胜的关键往往在一瞬间。 就是这几秒钟的时间，红色机甲的雷达系统突然发出警告！身后有一颗远程穿甲弹正高速飞来，精准的锁定了他后腰的重力辅助系统！ 只见红色机甲侧身，前倾，竟然魔幻般的躲过了！ “卧槽，丫是只猴子吧？！”魏东骂道。 没有人笑，一点都不好笑。 对于笨重的机甲来说，要想快速完成身体转向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在楚行风则完可能，因为现在那就是他的身体。 楚行风此刻坐在驾驶舱里，安静的闭着眼睛，呼吸和心跳频率已经远远低于正常人的数值。 他皱着眉头，眼皮下的眼球不停的飞速旋转着，额头上滑下大颗的汗珠，然而他的嘴角却上扬着，露出一丝微笑，因为这场让他打得很尽兴。 这几个人虽然每个人都不是很强，仅有两个数据稍好的，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有一个数据烂到要死，但是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合适的位置，在合适的时机做合适的事情，这比数据要重要的多。 他的呼吸和心跳进一步减慢，直到几乎停止，整个身体完放松，进入到休眠状态。这就意味着，他的大脑和神经系统已经放弃本体，完和机甲的神经纤维束接轨。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不算另外一种进化？ 当然，他现在没有时间考虑这个，战场的状况正在白热化。 观战大厅里，本来心不在焉的大伙儿逐渐被这战局吸引，正一片安静，忽然又炸了锅。 “这是什么神操作！” 一片惊叹声中，只见红色机甲在高速行进的同时，两发穿甲弹分别从左右手弹射出来。 其中一发，精准度极高的朝着蓝色3号机甲飞去，那是反应数据最慢的徐子剑，最好解决的目标。 另一发则是将机甲的手臂调整到了非人类的角度，不可思议的朝着自己背后发出。 机甲的关节设计符合人类肢体的活动范围，但并不代表仅限于人类肢体的活动范围，只不过范围之外的动作，不方便用大脑和神经的既定数据去控制罢了。 机甲的图像捕捉系统，将外界情况反馈给驾驶员，但并不代表仅限于人类视角之内。成像、雷达和红外，都是360度的，你只能看到前方60度角左右，那只是因为你的视神经，习惯性的只请求了前方的数据。 这些话，本来是楚行风要给学员们讲的，但是他已经无暇直播解说了。 这发神奇的穿甲弹，带着呼啸的破空之声，不偏不倚的朝周阳飞来。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