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lib?不能不客气几分了,当下说道:“不敢。你说的‘江南大侠’正是家父!” 那姓杜的黑衣人“啊呀”一声叫了起来:“原来是耿公子,当真是冒犯了!”说话越发客气了。但接着却“唉”的一声叹起气来,说道:“可惜,可惜!” 耿电莫名其妙,说道:“可惜什么?” 那姓杜的黑衣人道:“令尊是武林中人所敬仰的大侠,你却怎地结交这等卑鄙小人?” 白坚武叫道:“耿公子休听他们胡说八道!”陕中双煞怒道:“你做过的事情还想抵赖么!”双刀急攻,“嗤”的一声,白坚武衣袖给刀锋划破,左臂上割开了一道三寸多长的伤口,幸而没有伤着骨头。 耿电说道:“请你叫那两位朋友暂且住手!”那姓杜的黑衣人道:“好,两位贤弟暂且别下杀手,听耿公子有何话说?” “别下杀手”和“住手”大不相同,陕中双煞哼了一声,说道:“看在大哥份上,迟些再收拾你。”双刀霍霍,刀光仍是圈住白坚武身形。不过凶狠的杀手没使出来,白坚武暂时倒是可以没有性命之忧了。 耿电说道:“白二哥做过什么事情,你们说他卑鄙?” 那姓杜的黑衣人道:“此事我也羞于出口,我先问你,你是怎地和他结交的?” 耿电说道:“他是青龙帮的四大金刚之一,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那姓康的黑衣人道:“青龙帮又怎么样?” 耿电诧道:“青龙帮的龙帮主你们知不知道?” 那姓杜的黑衣人淡淡说道:“听说过龙沧波这个名字。” 耿电说道:“你们既然知道龙沧波,难道不知道青龙帮是干什么的吗?” 那姓康的黑衣人道:“不知道!” 青龙帮是秘密抗金的一个帮会,不过江湖上的侠义道却是有很多人知道的。耿电心里想道:“看来他们和龙叔叔没甚交情,和侠义道大概也没甚么来往。”本来这个秘密耿电是不该对外人吐露的,但他见这姓杜的对他父亲甚为尊敬,而且倘若不对他们说明,白坚武只怕难免性命之忧。 耿电想了一想,决定自己担当关系,把真相抖露出来,说道:“龙沧波是我爹爹的老朋友,在采石矶之战,曾经立过大功的。他创立这个青龙帮,也正是我爹爹叫他这样做的。青龙帮一成立,白二哥便即参加,一直是龙帮主的得力助手!” 那姓杜的黑衣人怔了一怔,说道:“此话当真?” 耿电说道:“我岂能用我爹爹的名义骗你!” 姓杜的黑衣人叹了口气,说道:“看在耿公子和龙帮主的面上,两位贤弟,就让这厮走吧!” 陕中双煞齐声叫道:“大哥,咱们的仇不报了吗?” 第二十五回 误会重重 姓杜的那黑衣人道:“这仇报还是不报,还得看这小子将来怎样,并非就此一笔勾销。嘿,白坚武你听着!你跟定了耿公子在青龙帮好好的干,真能做到革面洗心,做一个响当当的汉子,这仇嘛,我们不报也罢。否则,哼,哼,今日之事还会再来!” 陕中双煞说道:“姓白的小子,你记牢我们大哥的话。冲着耿公子与杜大哥的金面,今日我们暂且饶你!”跑上山坡,四人会合。姓杜那黑衣人道:“耿公子后会有期!”转眼间四个黑衣人去得远了。 耿电心里想道:“听那姓杜的汉子临走说的这番说话,倒像是侠义道的口吻。难道白二哥当真做过什么错事,对不住他们?” 白坚武亦知耿电业已起疑,急于上来和他辩白,一时之间谎话又未能编好,心里越急,双腿越是不听使唤。原来他苦斗陕中双煞,已是筋疲力倦,双腿深陷泥中,污泥淹过膝盖,用力一跳,竟然反而摔倒了。 罗浩威此时刚刚跑到,见这情状,大吃一惊,连忙叫道:“二哥,你怎么啦?”跑过去把白坚武拉起来,白坚武满身污泥,狼狈不堪,说道:“幸亏耿公子来得快,愚兄侥幸没有受伤。三弟,多谢你关心了。”口里这么说,心里却是暗地埋怨道:“你和耿公子是在一起的,却是迟到现在才来,哼,恐怕你是存心要我吃亏出丑的吧?”他只顾责人,可没仔细想到罗浩威的轻功如何能和耿电相比?好在罗浩威是个忠厚老实的人,没听出他话中的讥讽味道。 白坚武在山涧中洗净脚上污泥,步履蹒跚的一步一拐走回去。罗浩威道:“二哥,我替你背这水囊。刚才是怎么一回事?”他是见白坚武喘息已定,这才敢问他的。 白坚武道:“见了大哥再说。”刚刚说到“大哥”二字,林子里跑出一个人来,正是杨守义。他是见白坚武这许久还未回来,心想耿、罗二人去找猎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但白坚武去取水可无需用这许多时候,故此特地出来查看的。 罗浩威喜道:“大哥来了,大哥你不知道,二哥刚才碰上下贼人呢。” 杨守义道:“那些贼人呢?是什么人?”罗浩威道:“已经给耿公子打跑了。” 耿电说道:“不,是他们自己罢斗走开的。那些人不知是什么路道,恐怕也不能说是贼人。” 杨守义道:“那究竟是什么人?” 白坚武喘着气说道:“他们,他们……”耿电见他说话吃力,说道:“白二哥,你再歇一会儿,待我告诉大哥。” 杨守义道:“耿公子,你认得那些贼人?” 耿电说道:“他们自称是冀北双雄和陕中双煞。” 杨守义吃了一惊,说道:“二弟,你怎么和冀北双雄、陕中双煞结了仇?” 白坚武道:“此事说来话长,容我慢慢禀告大哥。” 杨守义道:“好,那么咱们回到庙子里再说。你先调匀呼吸吧。”当下握一握白坚武的手,发觉他的脉搏虽然跳动急剧,并无内伤迹象,这才放下了心。想道:“白二弟对付陕中双煞居然没有受伤,也算是很难得了。” 耿电问道:“这冀北双雄和陕中双煞是什么人?” 杨守义道:“冀北双雄,一个名叫杜还,一个名叫康彻。这两个人虽然不是‘侠义道’中的人物,在江湖上的声誉倒也不错。本来早在数年之前,龙帮主就想和他们结纳的。他叫我去访查他们的行踪,可惜访查不到。” 耿电道:“那陕中双煞呢?” 杨守义道:“陕中双煞,一个名叫赵同,一个名叫仇异。一同一异,所练的武功也是异中求同,自成一家。” 耿电道:“他们又是什么路道?” 杨守义沉吟半晌,说道:“我对他们不是知道得怎么清楚。听人家说,他们两人乃是介乎邪正之间的人物。名声没有冀北双雄那样好,但似乎也没有太大的恶行。” 杨守义讲述“双雄”“双煞”,白坚武不插一句说话。不知不觉就到那座破庙了。 王鹏运看见他们回来,第一句话就问道:“耿公子,刚才你有没有回来过?” 耿电怔了一怔,说道:“没有呀!”杨守义道:“你为什么这样问?” 王鹏运道:“我等了许久不见你们回来,正自想打磕睡,忽听得似有籁籁声响,我抬头一看,看见那破洞外面,似有黑影一闪,我追出去,却什么也没看见。倘若是人的话,这人的轻功也真是太高明了。” 罗浩威笑道:“哦,所以你疑心是耿公子?” 他笑王鹏运疑心错了,他自己却也在疑心:“难道是、是她?” 王鹏运笑道:“是呀,我以为是你们在外面遇上敌人,耿公子回来搬取救兵。他见大哥不在,知道大哥已经赴援,所以没有进来。” 罗浩威笑道:“若是耿公子,他不见大哥,也会叫你的呀。” 王鹏运笑道:“我也知道这猜测藏书网太笨,但那人的轻功太过高明,我想不到除了耿公子之外还有谁人。” 白坚武笑道:“四弟,你当时正在打瞌睡,莫非是眼花看错了?” 王鹏运也有点思疑不定,说道:“你是说我疑心生暗鬼么?” 杨守义道:“待我察看察看。是哪个破洞?” 这座古庙,年久失修,墙壁上有好几个窟窿。但王鹏运指给他看的那个破洞却是有点异样,比其他的破洞大得多。 杨守义道:“不错,是有人来过这里窥探。” 白坚武道:“你怎么知道?” 杨守义道:“你瞧,还有碎泥落在这里呢。这窟窿是给人用利器挖开的,想必是他嫌原来的窟窿太小,看不清楚。” 耿电说道:“依你看来,是不是双雄双煞的帮手?” 杨守义道:“我看不是。双雄双煞自信是可以对付得了我们四个人,若然他只是想向二弟报仇,用不着再请帮手。就是请帮手的话,也用不着叫帮手到这里窥探。” 耿电道:“那么是另外的敌人了?” 杨守义道:“也不大像。你想那人的轻功既然如此高明,武功定然也很不弱。四弟一人在此留守,那人若是敌人,正好将他伤害或是捉了去呀。” 耿电说道:“大哥说得不错。但那人若是朋友,就该露面。他偷看之后就走,看来又不像是朋友。非敌非友,这当真是有点奇怪了。” 杨守义道:“那人是谁,暂且不必管他。二弟,你的气息调匀没有?” 白坚武道:“对,我和双雄双煞结怨的事情,现在应该禀告大哥了。这事说来话长,冀北双雄中的康彻有个妹妹,名叫康灵。大哥知道么?” 杨守义道:“听人说过。听说她也曾走过江湖,闯出一点小小的名头。但近年却没听人提起她了。” 白坚武道:“康彻这个妹妹就是由他作主,许配给陕中双煞中的仇异的。” 杨守义道:“哦,原来他们还是亲家。但这又怎样?” 白坚武道:“此事又要从另一件事情说起了。有一年我奉帮主之命,到沧州给一个分舵主持开山堂的典礼,你记得吗?” 杨守义道:“不错,那是五年之前的事情了。那次的事情你办得很好呀,不是一点风波都没有吗?” 白坚武道:“不,是曾经有过一点不大不小的风波,不过我不便禀告帮主罢了。” 杨守义道:“哦,那是什么风波?” 白坚武道:“沧州有个姓贺的土豪,外号活阎罗,田连千顷,开有十几间当铺。欺压佃户,重利盘剥典当的穷人,民愤很大。我到了沧州,正好碰上饥民要到他的家里抢粮。四乡饥民的首领,都是沧州分舵的弟兄。 “贺家高墙深壕,修筑得有如城堡,有几百名会把式的家丁,要到他家抢粮,那可不容易。因此在我主持了开山堂的典礼之后,沧州分舵的兄弟就要求我留下来,帮他们攻打贺家堡。 “嗯,总算不负弟兄们的期望,我出了一把力,里应外合,终于把活阎罗的堡垒打开,把那土皇帝一刀杀了。” 耿电说道:“铲除恶霸,助弱锄强,乃是我辈之所当为。白二哥,这个活阎罗你杀得对啊!” 杨守义道:“这件事情你不是已经禀告帮主么?” 白坚武道:“其中还有一段隐情,不便出之于口。” 杨守义道:“既然是不方便说的,那就不必说了。我相信你就是。” 白坚武道:“双雄双煞和我结的怨,大哥虽然信得过我,但我若不说出来,难消大家疑虑。” 王鹏运道:“二哥,你喝喝水,润润喉咙。”白坚武继续说道:“当时因为贺家堡很难攻破,我和弟兄们约好,由我偷入堡中,刺杀那个土豪。成功之后,里应外合。” 杨守义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是该这样。那活阎罗防范想必很是森严,你得手容不容易?” 白坚武说道:“我们在堡中有卧底的人,他的卧室,按图索骥,一找就着,倒不怎么费事。不过,却有一件事情,是我意想不到的。” 罗浩威道:“那活阎罗武功很好?” 白坚武道:“我找到他的房间,他正在拥着一个妖里妖气的女人睡觉。” 耿电笑道:“这种荒淫的富户,少不了有三妻四妾,和宠妾睡觉,正是寻常之事。有什么意想不到?” 白坚武道:“活阎罗懂得几招把式,武功很是寻常。那妖妇可是非同小可,我中了她一口飞刀,险些丧命。不过,最后还是把他们二人杀了。大哥,你猜那妖妇是谁,原来她就是康彻的妹妹康灵,也即是仇异的未婚妻子!” 杨守义呆了一呆,说道:“啊,原来你是这样和他们结上的梁子。怪不得近年没听人提过康灵,原来给你杀了!” 耿电说道:“康彻的妹妹做出这等无耻之事,他知不知道?” 白坚武道:“我和他说了,他不相信。仇异更是将我恨如刺骨,诬赖我是因奸不遂杀了他的未婚妻子。” 杨守义道:“这件事情,当时有没有旁人知道?” 白坚武道:“当时我并不知道她是康灵,大伙儿攻入了贺家堡之后,抢了粮食,一把火就把贺家堡烧了。康灵和活阎罗的尸体在火窟里都已化成飞灰了。弟兄们都知道我杀的是活阎罗和他的小老婆。” 杨守义皱了眉头,说道:“死无对证,这可是有点难于辩白。” 白坚武道:“我就是因为冀北双雄在江湖上名声不错,此事说了出来不但有伤忠厚,也损了他们的面子,是以我宁可忍受他们诬赖,不敢在人前吐露真相。” 杨守义沉吟半晌,说道:“对,咱们但求问心无愧,不能有失 5fe0." >忠厚。换了是我,我也会这样做的。不过,你也不用太过心烦,事情总有水落石出之时。待我慢慢给你想个法子,总有一天,我能叫双雄双煞明白。” 杨守义是一片忠厚长者的好心,白坚武听了,却是心中惴惴不安了。“大哥或许只是说说的吧,他有什么法子能够当真查得水落石出?” 本来他们是要作长夜之谈的,但因白坚武恶斗了这一场,加上这件尴尬的事情,大家都兴趣索然,杨守义道:“二弟应该早点歇息,大家都睡吧。野兔留待明天再烤。” 白坚武虽然自己安慰自己,但因有愧于心,这一晚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耿电也是心事如潮,睡不着觉。暗自想道:“君子不夺人之所好,我已经知道浩威和杨姑娘有情,指腹为媒之事,唉,还是不说也罢。” 正自胡思乱想,忽听得“卜”的一声,飞进一颗石子。 耿电和白坚武是醒着的,登时跳了起来,白坚武喝道:“是谁,哎哟,哟……”他只当是双雄双煞又来寻仇,刚叫得出两个字,就给一枚石子打着,正打着他的关节要害,痛得他在地上打滚。 耿电飞身追出,只见一条黑影,疾似流星,耿电吃了一惊,心道:“这人的轻功如此高明,难道、难道——”随即想道:“不对,若然是她,她焉能用暗器打白二哥?”原来他和罗浩威一样,情疑刚才偷窥那人和现在这个人是同一个人,是杨雁声的女儿杨浣青。 耿电心想:“杨姑娘是罗三哥的好朋友,她怎会用暗器打白二哥?当然不是她了。”黑夜幽林,看不出这人是男是女,耿电见他跑得飞快,起了好胜之心:“好,我就和你先行比赛比赛轻功!”当下施展八步赶蝉的轻身功夫,风驰电掣般的疾追下去。 转眼间追入密林深处,那人哑声不响的只是逃跑。耿电隐隐听得杨守义在叫他:“耿公子,回来!”原来杨守义自知轻功追赶他们不上,却怕耿公子孤身冒险着了敌人暗算,是以叫他回来。 耿电哪里肯听,提一口气,加快脚步。前面黑压压出现一片危崖,峥嵘突兀,那人拣择凹凸不平的地方着足,轻登危石,巧着攀援,升到七八丈处,回头望下。 耿电瞿然一省,暗自思量:“他在上面,我在下面,我攀登危崖,他只须在上面把一块石头推下来,我岂不是要粉身碎骨?” 正自踌躇不决,那人回头望下,冷冷说道:“没胆量上来吗?”声音尖锐急速,听得出是捏着嗓子说话。 耿电给他一激,喝道:“你能上我也能上,你当我怕你不成!”硬着头皮,攀登那座危崖。出乎他的意外,那人并没仗着地利,偷施暗算。站在上面淡淡说道:“不错,是有点儿胆量。” 耿电站稳脚步,定睛一瞧,淡淡的月光之下,只见一个身材瘦削的人,戴着一顶毡帽,帽沿压着眉梢,脸上蒙有面罩,只是露出一对眼睛。 惊疑不定,喝道:“你是什么人?” 话犹未了,眼前银光一闪,那人手里突然多了一条银丝软鞭,唰的就向耿电横扫过来,冷冷说道:“听说你的外号叫闪电手,我要见识见识你的功夫!” 耿电冷不及防,几乎给他打着,百忙中一个回身绕步,绕到那人侧面,只听“嗤”的一声响,饶是他闪避得快,衣裳已是给软鞭撕了一小片。 耿电避招进招,身手亦是矫捷之极,说时迟,那时快,那人一招“回风扫柳”,银丝鞭盘打过来,耿电早已把折扇拿在手中,一招“覆雨翻云”,把他的软鞭拨开。 两人各使独门兵器,斗将起来。耿电的折扇张开可当五行剑使,合上则当判官笔用,刚中有柔,柔中有刚,迅捷时似闪电奔雷,招招指向对方要害穴道。沉稳处似渊停岳峙,小小一把折扇把全身遮掩得风雨不透。但那人的鞭法也是极其轻灵翔动,他的鞭长,耿电的折扇短,在兵器上先占了耿电的便宜。两人攻守互易,瞬息百变,耿电只能和他堪堪打个平手。 剧斗中耿电使用“大衍八式”的上乘内功掌法,扇中夹掌,突然一抓,抓着了那人的鞭梢,折扇一合,沿着鞭身削将上去。 这一招奇诡突兀,那人想不到他竟敢如此冒险进招,急切间软鞭抽不回来,百忙中只好一个“大弯腰,斜插柳”。腰向后弯,几乎平贴地面,避他折扇削喉之灾。 耿电手法何等快捷,这一招本来可以伤他的,但转念一想:“他刚才没有暗算我,我岂能伤他?”当下喝道:“撒鞭!”折扇如刀,削他手指。 高手拼斗,只争毫厘,这一招耿电若是俯身削下,径点咽喉,纵然未必伤得对方性命,至少也可将他制伏,如今一转念头,手法略缓,可就给了对方反击的机会了。 只听得对方冷冷说道:“不见得!”陡然间只觉掌心火辣辣作痛,那条银丝鞭已是从耿电的指缝抽了出来。那人一个盘旋,长身而起,唰的一鞭,从耿电脚底抽过! 耿电应变也快,一个“黄鹄冲霄”身法,脚尖点地,身形已是平地拔起。但对方的软鞭却比他更快,鞭梢俨似蛇毒吐信,倏地跟着上来,耿电的脚踝,仍是给他打着。 但说也奇怪,耿电着了这一鞭,并没感到疼痛,敌人只是好似戏耍似的,鞭梢轻轻从他脚踝拖过,说道:“现在谁也不欠谁的了,再来打过!” 耿电见他身法如此奇快,心里已是暗暗佩服,想道:“刚才我纵下杀手,只怕他也能避开。他这一鞭,却是未曾打断我的脚骨。这样看来,他似乎对我并无恶意?” 心念未已,那人的软鞭已是疾风暴雨般的猛打过来,耿电说道:“阁下鞭法不凡,在下甘拜下风。你是何人,能否见告?” 说话分神,那人唰的一鞭,又打着耿电的背心,喝道:“不要你让,今日非和你见个输赢不行!你欠我一鞭,下次我可不留情了!”耿电着这一鞭,仍是虚招,并没感到疼痛。 耿电怒从心起,想道:“你以为我当真不如你么?”当下使出浑身本领,说道:“好,你既然定要苦苦相迫,在下只好奉陪!” 那人占了先手,耿电竟然摆脱不开,辗转攻守,斗了数十招,耿电见他每每在紧要关头好似故意错过机会,心想:“他口里说是手下决不留情,却何以又好像怕真的伤了我呢?” 那人也是暗自想道:“他的内力胜我不止一筹,何以在紧要关头,他没有用大衍八式来硬拼我呢?他未必知道我是谁,看来他是因为我刚才没有伤他,是以他也就舍弃狠辣的杀手不用了。唔,这人倒是颇为忠厚,大有他父亲的大侠家风呢!” 两人各自佩服对方,耿电好奇心起:“为什么他不敢露出本来面目?”突然得了一个主意,欺身逼近,冒险进招。折扇指东打西,指南打北,闪电般的一口气攻了十几招,招招凌厉。那人喝道:“好呀,你当真要拼命么?” 话犹未了,只听得“唰”的一声,“嗤”的一响,耿电又给他打了一鞭,这一鞭他还当真用上了几分真力,打得耿电手臂起了一道鞭痕。但他戴的毡帽,却已给耿电扇头挑落,他这折扇,边缘嵌有刀片,顺势拖下来,把他的面罩也划开了。原来耿电是拼着受他一鞭,这才能够欺到他的身前以奇快的手法一击成功的。耿电这一招使得恰到好处,割破“他”的面罩,丝毫没有伤着“他”的皮肉。 只见这人露出满头秀发,脸泛桃花,一双凤眼,薄怒微嗔,竟是一个绝色女子! 耿电呆了一呆,连忙赔礼道:“我,我不知道你,你是——,得罪了姑娘,请姑娘千万别要见怪!” 他要说的本是“我不知道你是女子”。那少女接着他这句话就问他道:“好,那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么?”说话的时候,把那条银丝鞭一收,还原成为一个手镯,套上手腕。 耿电暗自思量:“这位姑娘轻功如此高明,看来年纪大概也是二十左右,和罗浩威说的刚好相符,难道她当真就是那位杨姑娘么?” 那女子噗嗤一笑,说道:“罗浩威没有和你说起我么?” 耿电听得她这么一说,已知所料无差,说道:“可是杨姑娘么?” 那女子道:“不错,我就是杨浣青。” 耿电又是欢喜,又是有点惊疑,说道:“杨姑娘,我正是要找你。” 杨浣青心头鹿撞,说道:“你找我做什么?” 耿电说道:“我小时候,我们母子曾经多蒙令尊令堂庇护。” 杨浣青笑道:“那时候我还没出世呢,你用不着向我道谢。” 耿电说道:“家父家母曾经吩咐过我,叫我务必找着你们,面谢令尊恩德。想不到令尊已经仙游,我只能请姑娘带引我到令尊坟前一拜了。” 杨浣青本来是准备听他说出找寻自己的原因,听他说来说去,都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不觉心如乱麻。 她哪知耿电已是疑心她和罗浩威相爱,婚姻之事,自是不便再提。 而她虽然是个巾帼须眉,但女孩儿的终身大事,对方不提,她当然也是很难出口了。 两人呆了片刻,杨浣青淡淡说道:“我爹葬在北芒山中,不敢有劳公子大驾。公子这番心意,他日我在家父坟前代为禀告也就是了。” 耿电说道:“我是应该亲自去吊祭的,不过恐怕姑娘没空陪我,那就等待我他日拜见了令堂之后再说吧。” 杨浣青道:“耿公子,你不是要到祁连山去的么?青龙帮正有许多大事等待你办,我看你也不必太过拘礼,太过客气了。” 耿电笑道:“杨姑娘,我看你才是太过客气呢。咱们的父母乃是至交,你怎么这样称呼我?” 杨浣青似笑非笑地说道:“那你希望我叫你做什么?啊,对啦,你年纪比我长,我就叫你一声大哥好不好?” 耿电知她是在试探自己,他揣摸对方的心意,却钻到牛角尖去,想道:“指腹为媒之事不知她知不知道,但她这主意,显然是要和我定兄妹的名份,以避嫌疑。”当下说道:“我本来是不敢当的,但论起咱们两家的交情,咱们却也是应该似兄妹一般亲近,那我就不客气叫你一声贤妹了。” 杨浣青笑道:“人家叫我小魔女呢,贤妹这个‘贤’字我可配不上,哥哥,妹妹的称呼在人前也不好听,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笑得可是有点勉强。 耿电笑道:“好,浣青妹子,咱们回去慢慢再谈好不好,出来久了,只怕他们以为我是碰上了意外呢,我和你回去,也好叫他们放心。” 杨浣青道:“回哪儿去?” 耿电怔了一怔,说道:“我和罗浩威他们一同住在那个古庙,刚才你不是到过的么?罗浩威一定也是非常想见你的,难道你就不想去见见他们?” 杨浣青道:“我正要告诉你,我不去见他们了。有两件事情,请你在没有第三个人的时候,替我告诉杨守义。” 耿电惊疑不定,说道:“我也正想问你,刚才是不是你用暗器打白二哥?你是为了这件事情,所以不想去见他们吗?” 杨浣青道:“不错,这是原因之一,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用暗器打白坚武是不?”耿电说道:“是呀,我的确是觉得奇怪。”杨浣青笑道:“这还是我看在杨守义、罗浩威的面上,只是让他吃点小小的苦头而已。但这件事情,你暂时不必告诉他们。” 耿电吃了一惊,说道:“白坚武是坏人吗?” 杨浣青道:“陕中双煞和冀北双雄找他报仇,你曾经帮了他的忙是不是?” 耿电说道:“不错,当时你也在场吗?” 杨浣青笑道:“我就躲在你后面的那棵大树愉看,你不知道罢了。这件事情,白坚武怎样和你们说?” 耿电把白坚武对杨守义的那番自辩告诉了杨浣青,杨浣青止不住连连冷笑。 耿电惊疑不定,问道:“你可是知道其中真相?” 杨浣青道:“双雄双煞的说法和白坚武可是大不相同。”原来她是在见过双雄双煞之后才回来的。 耿电放下了点心,说道:“俗语说,家丑不外扬。康彻为了保全妹妹的名节,自是免不了要有另一种说法。咱们似乎都不可太过相信片面之辞。” 杨浣青道:“我并非只是听信康彻的说话,不过——” 耿电说道:“不过怎样?” 杨浣青道:“康彻的妹妹康灵,是我一个师姐的好朋友,她知道康灵的人品决不是像白坚武所说的那样淫贱。不过我们还没有找到确实的证据可以证明这是白坚武的恶行。” 耿电骇然说道:“白坚武倘若是说谎的话,那可真是无耻之极的小人了。” 杨浣青继续说道:“我们虽然还未找到确实证据,但也有了一点线索,将来总会查得个水落石出的。你可得多些当心他。” 杨浣青似乎有点不便详言,耿电因为此事涉及闺阁名节,自也不好意思多问。 杨浣青接着说道:“暂时你也不必对杨守义说,但你可以说白坚武这个人靠不住,叫他小心。倘若他问你有何证据,你就说是金鸡岭的杜复派来的使者叫你这样传话就行了。你知道金鸡岭的杜复吗?” 耿电说道:“曾听得爹爹说过,说他是柳女侠手下最得力的一个头目。” 杨浣青道:“不错。你可以把我说成是杜复所派的使者。但必须是单独和杨守义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够说。” 耿电说道:“罗浩威倘若问起我呢?我能不能告诉他我见过你?” 杨浣青道:“我叫你暂时瞒着杨守义,又怎可以告诉罗浩威?” 耿电心里想说:“我以为罗浩威和你的交情自是和别人不同。”但见杨浣青板起了脸,他们只是初次见面,耿电怔了一怔,自也不敢和她说笑了。 杨浣青道:“第二件事比白坚武这件事情更重要,你也是只能和杨守义说的。” 耿电说道:“是什么紧要事情?” 杨浣青取出那封机密文书,说道:“这封信是完颜长之写给凉州总管李益寿的,送信的使者,恰巧给我在中途碰上。” 耿电看了这封信,吃了一惊,说道:“啊,原来他们已经知道了青龙帮的总舵设在祁连山,幸亏你们截获这封信。” 杨浣青道:“李益寿的儿子是密谋抗金的,他和耶律元宜有往来。你到了祁连山可以告诉龙帮主。途中若是没有机会和杨守义单独交谈,可千万别说出来。” 耿电藏好书信,笑道:“你已经吩咐过一次的了,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杨浣青勉强笑道:“没有了。我本来要到祁连山去,有你代送书信,我就可以少走一趟了。嗯,你赶着要回去,我不再啰嗦啦。”说罢,转身就走,神色很不自然。 耿电瞿然一省,心道:“我不会说话,大概她是误会我了。”但初次相识,他可是不能对她表白:“我并非嫌你啰嗦,你多留一会吧。”只好看着她离去,转眼之间,她的背影也不见了。 杨浣青独自下山,情绪十分复杂,有几分欢喜,又有几分失望,终于只觉一片茫然。 欢喜的是,耿电果然比她想象的“如意郎君”还要好,不但长得英俊,武功也比她高。 失望的是,他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话提及他们的父母指腹为婚之事。 她刚才迟迟不走,就是等待耿电开口的,不料耿电的语气,竟是要催她离开。 “他是不知道这件事呢?还是讨厌我呢?哼,他不理睬我,我也不希罕他,就当作没有这回事好了。不过,我还去不去祁连山呢?”她在赌气之中,又不禁有点后悔这次特地跑来和耿电会面了。 原来她是在途中发现双煞双雄的行踪,知道他们要向白坚武寻仇,恐怕会殃及池鱼,伤及杨守义、耿电等人,是以特地跟踪来的。她偷看了耿电几招一鳞半爪的武功,忍不住引他出来较量。 如果她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到祁连山的话,她和耿电见面的机会就可以多了许多,但如今见过了耿电,却是不好意思再到祁连山了。 “我还去不去祁连山呢?”她起了这个念头,突然就发觉自己心底的秘密了,原来自己是这样的渴望再见耿电。她不禁自己生自己的气,心中越发一片茫然了。 耿电目送她的背影没入林中,心里也是一片茫然。 耿电想起离家之时,他母亲告诉他这头婚事,当时他还笑道:“也不知杨家伯母生的是男是女呢,你就这样紧张。”他的母亲说道:“总之,若是男的,你们就要结为兄弟,若是女的,你就要娶她为妻。杨家于咱们有恩,咱们决不能对她负义!” 青年人的好奇心总是比较盛的,何况是关乎自己终身大事,自从知道自己“可能”有个未婚妻之后,他就禁不住时时在想:“若然当真是个女的,不知她长得怎样,武功如何?万一她一点也不合我的心意,难道我也要依从父母之命么?”不过他虽曾有过这样的恐惧,心里也还是终于作了决定:“娘的话不错,人家对咱们有恩,咱们就决不可对人家负义,即使她是个丑八怪,我也必须娶她为妻!” 今晚他见着她了,她的美貌,她的武功,都出乎他意料之外。可惜他是刚刚知道了罗浩威和她的交情之后见到她的,尽管他现在是又喜又惊,他的心情,已是和从前完全两样了。 他心里一片茫然,呆了好一会,忽地想道:“她为什么不去找罗浩威,却要引我出来?呀,她和我不过是陌生人,为什么她这样相信我,这两桩连罗浩威她都认为不可以对他泄漏的事情,她却告诉了我。” 蓦地瞿然一省,耿电又再想道:“我为什么想到这层?难道我是在希望她对我比对罗浩威更好?耿电呀耿电,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丈夫岂能做出对不住朋友的事情?我是宁可违背父母之命了!” 正在心乱如麻之际,罗浩威却已出现在他的面前。 罗浩威看见了他,又喜又惊,远远的就叫他道:“耿兄,可追上那个人么?” 耿电甚是为难:“我要不要告诉他呢?白坚武的事情可以暂时瞒着他,但杨姑娘和他是好朋友,难道我也不该告诉他是她来了么?不错,杨姑娘是曾吩咐过我,也不必告诉他的。但焉知这不是杨姑娘怕着痕迹,故意这样说的呢?” 罗浩威来得近了,耿电无暇思索,说道:“惭愧得很,没有追上!”他终于还是遵从杨浣青的吩咐,对罗浩威说了谎话。在他口里吐出“惭愧”二字时,他心里也确实是在这刹那之间感到惭愧了。 罗浩威越发吃惊,说道:“以你的轻功也追不上他?但总见影子吧?那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第二十六回 荒山夜话 耿电笑道:“你以为是杨姑娘么?说出来恐怕要令你失望了,我虽然没有正面见着她,但从背影看来,相信是个男的。”他迫于无奈,唯有继续说谎,笑得可是甚为勉强。 罗浩威面上一红,说道:“当然不会是杨姑娘了,她怎能拿暗器打咱们的白二哥呢?不过,说老实话,这人轻功如此高明,在他没有用暗器打白二哥之前,我倒是有点疑心是杨姑娘的。” 耿电又再勉强笑道:“俗语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对这位杨姑娘梦寐不忘,也就难怪你是盼望她来了。” 罗浩威脸色越发红了,忽地正正经经他说道:“耿兄,你别开我的玩笑,说老实话,我对这位杨姑娘是仰慕得很,但我却怎配得上她?在我心目之中,她是我的良师而兼益友呢,我可不敢有亵渎她的念头。说真个的,耿兄,你们两家的渊源如此之深,才貌武功又正相匹配……” 耿电忙道:“你别拉到我的身上,罗兄,你怎能说是配不上她?两情相悦,又岂在乎于斤斤计较彼此的相貌武功?”心里想道:“他这样说,越发见得他对浣青爱慕之深。唉,君子当成人之美,我,我……” 罗浩成涨红了脸,正待再说,忽听杨守义的声音叫道:“啊,你们回来了!”原来他们在不知不觉之间,已是快将回到这座古庙了。杨守义听得他们的脚步声,连忙跑出来迎接。 耿电心念一动,说道:“三哥,这金创药你拿进去给二哥敷上,我和大哥说几句话。” 杨守义、罗浩威都是不禁为之一愕,杨守义出来迎接他们,此时是已离开庙门十数步。耿电悄悄对他说道:“我碰见的是杜复派来的使者,他有一封机密文书给龙帮主的,请你过目之后收藏,但此事他郑重叮嘱,不要给任何人知道。”他和杨守义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罗浩威已经进去了。 杨守义匆匆看了一遍,吃了一惊,心道:“果然是件紧急的大事。”但却不解,杜复的使者何以要他瞒着三个结拜的兄弟,不觉望着耿电,眼光中露出一派疑惑神气。 耿电正要和他耳语,说出白坚武不可信任之时,白坚武的呻吟之声却正好传了出来。 杨守义道:“咱们进去再说。”心想:“杜复既然这样交代,想必是有缘故,我若向耿公子一再询及,倒是显得我对杜复太多疑心,不够尊重了。” 耿电也在心里想道:“杨守义和白坚武是最早参加青龙帮的,我忽然说出白坚武不可信任,他定然不肯相信。而我又没有工夫和他细说,再不进去,只怕白坚武也会起疑。”再又想道:“杨姑娘的这个法子也不是十分妥当,青龙帮和金鸡岭自必是有往来的,我假传‘杜复’的说话,将来一对口供,这谎话岂不是就要给拆穿了?反正我是和他们一起回到祁连山的,即使白坚武当真不是好人,在这段路程,料想他也不能够干出什么坏事。” 心念未已,杨守义已是跨进庙门,耿电自然只好跟着他进去了。 白坚武究竟是好是坏,耿电在未曾得到确凿的证据之前,也有点害怕那只是杨浣青的捕风捉影之谈。是以他看见白坚武躺在地上呻吟,于理于情,不能不问:“白二哥,你伤得怎么样?” 白坚武恨恨道:“那小贼好不可恶,暗器伤人,打死我也还罢了,如今打伤了我的腿,叫我如何能够走动?唉,我走不动不打紧,帮主要我们迎接公子,当然是希望能够早日见着你,这一来可不就是我误了大事了?” 耿电见他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知道他的伤不会很重,倒是放下了心,当下说道:“我迟一天早一天见到龙帮主,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现在到祁连山也不过三天路程,我们就是背着你走,最多也不过多走一两天而已。” 杨守义忽道:“耿公子,你早日回到总舵,这是一件大事!我看咱们现在只有变更计划了。” 耿电瞿然一省,懂得杨守义的意思,心里想道:“不错,完颜长之正在设谋暗袭青龙帮在祁连山的总舵,虽说他送给凉州总管的那封文书,已经落在我们手中,但怎能担保他不会派遣第二个使者八百里快马加鞭的另行送去,这个消息是应该早点让龙帮主知道的,不宜耽搁!”想至此处,道:“我见识不到,大哥说的是。那么大哥的意思——” 杨守义道:“我的意思是耿公子你先走一步。” 白坚武假惺惺说道:“什么,你叫耿公子一个人先回总舵,这、这太失礼数了。帮主是叫咱们迎接他回去的!” 杨守义道:“事急只能从权,我们不能丢开你不管,耿公子又必须早日见着帮主,只有这样才能兼顾了。好在耿公子本领比咱们都强,轻功比咱们都好。咱们陪着他,也帮不了他的什么忙。” 耿电踌躇莫决,暗自思量:“白坚武受了伤,料想也干不出什么坏事。但我不与他们同在一起,总是有点放心不下。早知如此,那封机密文书,还是不必急于交给杨大哥的好。” 杨守义一面说话,一面已是拿出一枝令箭,递给耿电,接着说道:“到了祁连山,会有本帮的兄弟查问,你拿出这枝令箭给他们看,可免阻延。” 耿电只好把令箭接下,道:“好,我马上动身,咱们祁连山上再见。”心想:“杨守义是个稳重的人,我已经郑重的吩咐了他,机密文书之事,不可对别人泄漏,料想无妨。我一到祁连山,就可以请青龙帮主派人接应他们,只几天功夫,白坚武又是受伤的,总不至于就出意外之事吧?”此时天色已亮,耿电和杨守义等人分手,便即独自下山。 此际杨浣青正在惘惘前行,她本来是有坐骑的,骑的是那匹夺自那个金国军官的坐骑。这匹坐骑早已给她驯服,放在山坡吃草,昨晚她因为要追踪双雄双煞,并没骑它上山。 不料下山的时候,这匹马却不见了。杨浣青大为奇怪,心里想道:“这荒山怎有人来,这匹马是不会随便就跟人走的,普通的马贼也降伏不了它。” 杨浣青一声长啸,坐骑仍没出现,当下便即施展轻功,往山下跑。 昨晚曾经下过一场大雨,雨后的大路上,马蹄的痕迹分外分明,看得出是两匹马并辔西去。 杨浣青心里想道:“不知其中一匹,是不是我的坐骑?且追下去看看。” 这匹坐骑是从金国御林军中挑选出来的骏马,完颜长之特地赏给那个军官,好让他到凉州送信的。杨浣青轻功虽好,自忖亦是难以追得上它,不过由于心爱这匹坐骑,姑且一试罢了。她只能希望盗马的人中途在茶馆中歇息,说不定还有追上的希望。 不料追了一程,路上还没见到茶馆,却先看见她的那匹坐骑了。 但她那匹坐骑,却是空骑,没人乘坐的。前面有个军官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她的坐骑跟在那一骑马的后面。 杨浣青好生奇怪,心里想道:“我已经驯服的坐骑,为什么会跟着他走?”蓦地恍然大悟:“对了,这人想必是金国御林军中的军官,这匹马和他相熟,看见他在山下经过,就跟他走。” 那一人一骑缓缓前行,看情形并不急于赶路。 杨浣青仗着艺高人胆大,心里想道:“这军官的坐骑,比我的那匹更好,索性都抢了他的。”当下施展“八步赶蝉”的轻功,追上前去,大喝道:“好大胆的小贼,竟敢偷我的坐骑!” 那军官哈哈大笑,回过头来,打量杨浣青,说道:“我正要等你这小贼出现,你这个小丫头也真算得是胆大包天,偷了东西,碰上原主,居然还反咬一口。哼,这匹坐骑,你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原来骑这匹坐骑的金七哪里去了?是不是你把他杀掉了?快说实话!” 当日杨浣青和杜复截劫那两个送信的军官,杀一个,放一个,杀掉的那军官正是金七。不过这个军官尚未知道确实的消息,不知他这两个手下是死了还是投降敌人,是以想套杨浣青的口风。 杨浣青冷笑道:“你们女真鞑子抢了汉人的江山,连你的坐骑也只能算是赃物!你还要向我查根问底,不太笑话了么?” 那军官并不发怒,反而大笑,突然一跃下马,一挥手那两匹坐骑跑入林中,那军官大笑之后说道:“你大概就是那个专门和我们作对的‘小魔女’吧?说话如此横蛮,我倒是从未见过!” 杨浣青喝道:“今日就叫你见识见识!”心里想道:“这鞑子已经知?99lib?道是我,居然还是如此傲岸,看来只怕有点本领?”她的江湖经验虽然很浅,武学却是行家,此时仔细打量对方,只见这个军官两边太阳穴贲起,双目炯炯有神,显然是个内功造诣颇深的高手。 那军官又是哈哈一笑,说道:“好吧,那我就见识见识你的功夫吧!我若输给你,这两匹坐骑就都让你拿去,你若输了给我,嘿、嘿,你可要乖乖的跟我进京。” 杨浣青冷冷说道:“你划出的这个道儿,我可要稍微修改。” 那军官似乎甚感兴趣,说道:“随你的意,说吧!” 杨浣青道:“我赢了你,要你的坐骑,也要你的性命!” 那军官笑道:“好,你用什么兵器,亮出来吧,我就凭这双肉掌接你!我比你年长,不能给人说我以大欺小。”一副有恃无恐的神气,明知她是“小魔女”,也不把她放在眼内。 原来这个军官乃是金国御林军中的第二号人物、副统领翦长春。 完颜长之不见那两个使者回来复命,特地请他亲自出马,飞骑赶往凉州的。 杨浣青气往上冲,心里想道:“先下手为强!”皓腕一翻,银光疾闪,手镯化成了银丝鞭,唰的就向翦长春打去。 翦长春笼手袖中,大袖一挥,冷冷说道:“来得好!”他还未出手,衣袖已是把杨浣青的银丝鞭裹住,喝道:“撒鞭!” 杨浣青的银丝鞭几乎掌握不牢,吃了一惊,忙使师门心法,不退反进,借力使力,银丝鞭抖得笔直,“嗤”的一声,刺破他的衣袖,脱困而出。这才有空还嘴,冷笑道:“凭你这点本领,就想夺我的鞭。狗爪子亮出来吧!”但她口里虽然奚落敌人,心中却已知道对方的本领是远在自己之上了。 翦长春的衣袖被她的银丝鞭刺破了一个小洞,亦是颇感惊异,心道:“这小魔女果然有两下子。”当下哈哈笑道:“你以为我当真夺不了你的鞭么,瞧着!”双手倏地伸了出来,掌风一压,银丝鞭登时荡过一边,翦长春伸手就抓。 杨浣青鞭梢一转,点他“肩井穴”,翦长春化抓为夹,双指好似一把剪刀,迎着鞭梢便“剪”。说时迟那时快,杨浣青的软鞭已是倏地变招,从“霸王鞭石”变为“云麾三舞”,一个圈圈接着一个圈圈的向翦长春卷来。翦长春左掌拍出,右掌中食两指伸开一剪,只听得“喀嚓”一声,银丝鞭竟然给他剪去了一段。虽然只是短短的一断,杨浣青这一惊可也是非同小可了! 不过杨浣青也并非全无还手之力,鞭梢一断,她的银丝鞭已是顺势抖开,闪电般地收了回来,把剪长春的袖子又撕了一幅。 杨浣青倒跃三步,说道:“你剪断了我的鞭,我毁了你的袖,咱们各不吃亏,再来,再来!”其实虽然是双方各自吃亏,杨浣
藏书网本来就是朋友?”完颜豪有了顾忌,一时间却是不敢为难孟霆了。 完颜豪又再想道:“当今皇上对檀羽冲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恶感,只是他这一回来,我的爹爹恐怕是有如芒刺在背了。好在有龙象法王在此,我不必怕他,他也总得给我爹爹几分面子吧?” 完颜豪仗着有龙象法王撑腰,胆气复壮,接着便对孟霆说道:“这两位朋友适才与令郎有点误会,待我替他们解释解释。” 和完颜豪、龙象法王一同进来的那个青袍老者和蒙古武士,别的人不认识他们,轰天雷和黑旋风、耿电他们却是认识的。青袍老者是秦龙飞新拜的师父萨怒穷,那个蒙古武士则是拖雷的随从卜钦罕。这两个人昨天才和他们在西山的秘魔岩交过手。 黑旋风悄悄和耿电说道:“看来这次我要避难也避不成了。”原来他们在途中碰上青袍老者和那蒙古武士,虽说他们已经改容易貌,青袍老者还是起了疑心,是以他们一路追踪,追到了虎威镖局,同时叫人回去禀告完颜豪和龙象法王。 黑旋风和轰天雷先到,守门的孟铸早已得到耿电交代,听他们说得言语相符,马上就放他们进去。接着追踪而来,后来才到的萨怒穷和卜钦罕,孟铸可就不肯随便放他们进去了。 幸亏他们正在争吵之际,一方面是龙象法王与完颜豪业已到临,一方面是邓山君和薛兆从里面出来,孟铸这才没有和他们动手,否则这个亏可就要吃得大了。 完颜豪替他们介绍,说道:“这位是家父特地从塞外礼聘来京的高人萨怒穷萨老先生;这位是蒙古大汗的金帐武士卜钦罕!”萨怒穷哈哈笑道:“高人二字不敢当,我只是个山野鄙夫而已,令郎刚才还不敢相信我是王府的人呢!” 群豪听了这两人的来历,不觉又是一惊。要知萨怒穷虽然罕到中原,但早在二十年前就已是名震西北的一个大魔头,中原的武林人士听过他的名字的自也不少;至于“金帐武士”则更是许多人耳熟能详的了。“金帐武士”是成吉思汗赐给国内勇士的称号,整个蒙古汗国只有一十八名“金帐武士”,尊贵无比,稍为留心蒙古国情的人都知道的。即使完颜豪和龙象法王没有来,只是他们两人出现,亦已足以轰动全场了。 孟铸忍住了气,说道:“当时小王爷还没来到,你们一无王府公文,二无熟人带行,我怎能轻易相信你们的话?” 孟霆喝道:“多说什么,还不赔罪!” 完颜豪哈哈一笑,大刺刺地说道:“不知不罪,一点小小的误会,讲明白了也就算了,孟老镖头不必责怪令郎。不过有件事情,却是须得请老镖头包涵包涵。” 孟霆说道:“小王爷有甚吩咐,直说就是。” 完颜豪道:“萨先生,你来说吧。” 青袍老者冷冷说道:“孟老镖头,我想在你的客人之中找两位朋友。” 孟霆道:“不知萨先生找的是哪两位?” 青袍老者说道:“一位是绰号黑旋风的风天扬,一位是绰号轰天雷的凌铁威。” 这两个名字一说出来,满堂宾客又是大吃一惊,心中俱是想道:“原来他们不是给孟霆贺喜来的,是为了捉拿钦犯来的。” 孟霆心情紧张,面色却是丝毫不露,淡淡说道:“萨先生,你找错地方了。我今日请的客人,并无姓风和姓凌的在内。” 青袍老者道:“我亲眼看见他们到你这里来的。” 孟霆说道:“恐怕你是认错人了吧?” 完颜豪已是等得甚不耐烦,便即说道:“是不是认错人,你让他们一搜,不就立刻可知真假了么?” 孟霆怒火中烧,心里想道:“我若让你公然侮辱我的宾客,我今后还能有脸见人吗?”但俗语云:“在人檐底下,不得不低头”,孟霆倘若拒绝他们搜查、认人的话,只怕马上就有大祸临头!饶是孟霆经过无数大风大浪,这一来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正在气氛十分紧张之际,忽听得一个人冷冷道:“萨怒穷,我在这里,你不用找了。”走出来的正是武林天骄。 萨怒穷进来的时候没有完颜豪那样留心注意,直到武林天骄走了出来,他才发现。这一发现令他心胆俱寒,原来他在二十年前,就是由于败在武林天骄手下,这才被迫销声匿迹,过了二十年之久,方敢出山的,虽然他业已练成毒掌功夫,自忖还不是武林天骄的对手。 武林天骄走了出来,完颜豪当然是不能装作看不见了,当下只好上前行礼,说道:“檀贝子,你几时回来的?我爹可正在想念你呢。” 檀羽冲淡淡说道:“我的贝子不是早已有人承继了么?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小王爷,你这样多礼,我可担当不起。” 当年檀羽冲出走之后,他的叔父檀道雄奏请金主完颜亮,把世袭贝子的名位让给他自己的儿子檀世英继承,这件事情是得到完颜豪的父亲完颜长之的支持方才成功的。檀羽冲旧事重提,完颜豪不禁面上一红,说道:“当今皇上,也还是在想念你的。你这次回来,定能上邀圣眷,世袭贝子,何足稀奇,皇上另外给你封王,那也是意料中事!” 檀羽冲冷笑道:“我若是贪图富贵,当年也不必离开京城了。你要我入朝面圣,或者去见你的父亲,这些事暂且缓谈,我现在是以武林中人的身份,来到虎威镖局,做孟老镖头的客人的。萨先生找我的事情,我得先和他有个交代!” 萨怒穷又惊又气,心里想道:“你这分明是恃强欺我,硬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但也只好赔着笑脸说道:“檀贝子,我找的朋友,可不是你啊!” 檀羽冲绷着脸说道:“二十年前,咱们就有过‘交情’的了,你不承认我是你的老朋友么?” 萨怒穷忍气说道:“是,是。多蒙贝子抬举,把我当作朋友。我可不敢高攀。不过我现在找的是另外两位朋友。” 檀羽冲道:“你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了,他们是何等样人?” 萨怒穷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檀贝子,你没听见?” 檀羽冲淡淡说道:“没听见。你再说一遍。” 萨怒穷只得忍气吞声,再次说道:“一个是绰号黑旋风的风天扬,一个是绰号轰天雷的凌铁威。都是二十来岁年纪,凌铁成长得黑些,像是个乡下干庄稼活的小子。” 檀羽冲道:“我一直在这里,从没见过你说的这两个人。” 萨怒穷道:“或许他们已经乔装打扮,瞒过了檀贝子的眼睛。” 檀羽冲道:“你找他们干嘛?” 萨怒穷把眼睛望着完颜豪,不敢马上回答,完颜豪赔笑说道:“实不相瞒,这两个人乃是朝廷所要缉拿的钦犯。” 檀羽冲道:“虎威镖局在大都也开了十年了,他们做这样大的镖行生意,你以为他们敢于窝藏钦犯么?” 孟霆忙道:“萨先生别开玩笑,孟某今日正要闭门封刀,如何能有这样天大的胆子,胆敢窝藏钦犯?” 完颜豪道:“我不是说你窝藏钦犯,我是恐怕这两个人瞒着你混进来,借你虎威镖局这块金漆招牌庇护,所以我才请你让萨先生搜一搜。” 檀羽冲蓦地板起脸孔,说道:“小王爷,这里是镖局,可不是衙门!” 完颜豪道:“檀贝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檀羽冲道:“今天是孟老镖头的喜庆日子,你们却来..搜查客人,是不是要把他的镖局当作你们办案的衙门了?哼哼,我是孟老镖头的客人,你不给主人面子,也就是有意和我为难了!” 完颜豪道:“檀贝子,你别误会……”话犹未了,檀羽冲已是截断他的话,接着说道:“没什么误会,我问你,你到底是来向孟老镖头道贺的还是来办案的?” 完颜豪道:“我是有心来贺喜的,不过……” 檀羽冲道:“没有什么‘不过’的了,在这里的都是武林朋友,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到这里就该守武林规矩!你要办案,待这里的喜事过了,走出这座镖局的大门,你再办吧!” 完颜豪道:“这个,这个……” 檀羽冲冷笑道:“什么这个那个?在你的眼中,大概我也是钦犯吧?你不如押我回去,总抵得过捉那两个人吧?” 完颜豪满面通红,说道:“檀贝子言重了,小侄哪里敢有这个存心?”心里则在想道:“若然先帝还在,岂能容你重回大都?你本来就是钦犯!” 原来金国现在的皇帝完颜雍,是以旁支继承“大统”的。完颜亮荒淫无道,失尽民心,兵败瓜州之后,被部下所杀,完颜雍笼络宗室亲王和统兵的大将,方始得登宝座。檀羽冲是最早反对完颜亮的一个人,他虽然没有参加拥立完颜雍之事,但对完颜雍来说,完颜亮的被推翻,檀羽冲也有一份间接的“功劳”。故此完颜雍对檀羽冲虽然谈不上有什么好感,却也没有什么恶感。檀羽冲的“背叛皇室”的罪名,在完颜雍登位之后,也早已取消了。完颜豪就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不能不对檀羽冲讨好的。当然为了怕吃眼前亏,也是他要讨好檀羽冲的一个原因。 萨怒穷最怕的人本来就是檀羽冲,此时见完颜豪也不敢替他作主,心里更是慌了,只得自打圆场,说道:“那两个人到底是不是黑旋风和轰天雷,其实我也不敢断定。只是我觉得似乎有点相似罢了。看错人也是有的。孟老镖头,我这一来吵扰了你,实在不好意思。我在这厢向你赔罪啦。” 孟霆说道:“萨先生,你这样说小老儿可是担当不起,我但求能够过得个安乐的晚年,这就要拜萨先生之所赐了。”他这话对萨怒穷暗藏讥讽,但萨怒穷也只好当作不知了。 檀羽冲也不想做得太过份,当下见好收蓬,便即哈哈一笑,说道:“好啦,如今雨过天晴,咱们一同庆贺孟老镖头的封刀大典,大家可别杀风景啦。” 不料檀羽冲想要“见好收蓬”,却还有一个人不肯放过他。 这个人是蒙古的国师龙象法王。 龙象法王跟着哈哈一笑,走上前来说道:“小王爷,这位檀贝子你怎么不给贫僧引见引见?” 完颤豪笑道:“我以为你们是早就相识的了。” 龙象法王哈哈大笑道:“武林天骄的大名我是闻名已久的了。听说檀贝子是金国第一高手,今日得见,何幸如之!” 第四十四回 大闹镖局 说话之际,龙象法王合什为礼,第九重的龙象功已是暗中施展出来。 檀羽冲还了一个江湖上惯用的见面礼,右手握拳,左掌覆按拳头之上,中指微微翘起,说道:“武林天骄这个称号,是朋友们给我在脸上贴金,当不得真的。法王武功绝世,那才是当真名不虚传呢!” 檀羽冲说话之际,已是感到胸口如受压力,好像是要窒息一般。不过由于他的内功十分深厚,一面说话,一面还可以运气,话说完了,真气亦已在体内运行一周,烦闷之感,登时尽解。以龙象法王那样的武学造诣,竟也一点看不出来。 龙象法王见他不但神色自如,而且居然还能谈笑自若,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了! 原来他的龙象功早已练到了无坚不摧的境界,在他发出第九重的龙象功之际,已是作好准备,只待檀羽冲脚步一个踉跄,就上去扶他,再补一记杀手。因为按他的估计,檀羽冲既有“武林天骄”之称,大概不至于马上就伤在他的龙象功之下,但抵挡不住却是可以预期的了,那时他再以内家真力,直接加在檀羽冲身上,佯作扶他,一把拿着他的腕脉,立即就可以废掉他的武功。 哪知结果完全出他意料之外,武林天骄纹丝不动,反而是他的虎口感到好像给一枝针突然刺了一下似的,虽然不是很痛,但内功的较量,毕竟是略逊一筹了。 原来檀羽冲从“穴道铜人图解”练成了世上无双的点穴功夫,名为“惊神指法”,不但指法奥妙,而且指力可隔空透过一丈之外,点着对方穴道。 龙象法王的内功造诣和檀羽冲在伯仲之间,当然也不至于给檀羽冲的隔空点穴封闭了穴道。但檀羽冲显露了这手功夫,却是吓得他不敢再去试探了。檀羽冲那只微微翘起的中指,正是对准他掌心的“劳宫穴”的。龙象法王一看,就知他早已作好了准备。 两人暗中较量,口上各道仰慕之忧,一场本来酝酿待发的风波,也就终于风平浪静了。 于是孟霆顺利的完成了“金盆洗手,闭门封刀”的典礼。但是典礼刚过,完颜豪却又来找孟霆说话了。 完颜豪道:“听说孟老先生要离开大都?” 孟霆说道:“不错,我已有多年未曾回乡,想回去探问亲友。” 完颜豪道:“孟老先生有什么亲友留在乡下?” 孟霆说道:“经过这场战乱,我也不知还有什么亲友留在乡间,所以才想回去看看。” 完颜豪道:“现在路途未靖,我劝孟老先生还是暂缓回家的好。” 孟霆怔了一怔,说道:“我是走惯江湖的,往年给人家保镖,就是在盗匪如毛的地方,也是照样行走。” 完颜豪笑道:“我知道你是镖行的领袖,当然不怕路途
?艰险,不过其中却有一点不便之处。” 孟霆道:“请小王爷明白指教。” 完颜豪道:“贵处是洛阳附近的一处乡下吧?”孟霆道:“不错。” 完颜豪微微一笑,缓缓说道:“我不妨说给孟老先生知道,我们金国正在和蒙古议和。贵处属于未曾划定的疆界,和议未定之时,禁止百姓迁移。还有,大都的京兆尹衙门,昨天才定了个规例,凡是在京城里有点名望的人,要离开京城的话,必须领取‘路引’,我看京兆尹衙门是不会发给孟老先生的。” 孟霆道:“为什么?” 完颜豪道:“第一、是我刚才说的那个原因,金国蒙古正在大都与洛阳两地商谈,孟老先生这个时候回乡,时机很不恰当。”话中有话,未说出来的那段话,孟霆可以意会得到,那是金国的官府怕他在大都与洛阳两地往还,为的是怕他刺探消息了。 完颜豪接着又再说道:“第二、家父也希望孟老先生暂留京师,实不相瞒,家父已经把这个意思,告诉京兆尹了。” 孟霆又是吃惊,又是暗中恼怒,冷冷说道:“想不到我这个已经没用的老头儿,也蒙王爷垂注。” 完颜豪笑道:“孟老先生太谦虚了,家父正因为你老先生是成名的豪杰,又是一派武术的大名家,所以才要留下你的大驾呢,他是想请你帮他一个忙的。” 孟霆道:“小王爷说笑了。令尊掌握大金国的兵马,我区区一个退休了的镖头,能够帮得了他什么忙?” 完颜豪笑道:“家父不是要你帮忙打仗,这件事情,你老先生是很容易做得到的,就只看你肯不肯点头罢了。” 孟霆惊疑不定,说道:“请小王爷明示。” 完颜豪说道:“事情是这样的,蒙古国师龙象法王来京,和家父谈起,说是很想趁这机会,见识见识中原各派的武功,问家父有什么办法替他完成心愿? “法王是只能在大都逗留一个月的,不可能到各地探访各派的宗师,没办法只好就地取材了,好在京城里藏龙卧虎,能人甚多,虽然未必能够网罗各派的高手,但各种主要的武术宗派,大概在京城里也总还可以找得到其中俊彦的。 “家父意欲邀请京中各派高手,前来聚会,孟老镖头,你是八卦刀这一门的衣钵传人,这个盛会,你自是应该参加的了?” 孟霆说道:“小王爷,我刚刚闭门封刀,请恕我不便参与盛会了。” 完颜豪说道:“我也知道你们镖行的规矩,不过,你虽然不便在闭门封刀之后再拿刀弄杖,令郎却是可以去的。” 孟霆说道:“小儿尚未学成,你要他去,不是叫他当众出丑吗?” 完颜豪道:“孟老镖头,你客气了。俗语说,虎父无犬子,令郎家学渊源,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何况,这次的聚会,不过是以武会友的意思,家父和龙象法王只是要各派的代表人物在他们面前表演一套本门的拳剑功夫罢了,哪谈得上什么出丑不出丑呢?孟老镖头若是连这个也不肯答应,那就是看不起家父了。” 一顶大帽子压下来,孟霆只好说道:“既承王爷错爱,到时我叫犬子孟铸到王府应个景儿便是。”心想:“他们这样安排,分明是对我已经起了疑心,是以非但不准我离开大都,我的这两个儿子,他们也是唯恐他们逃跑的了。我不答应,只怕他们会越发疑心。先答应下来,以后再算。” 完颜豪笑道:“多谢孟老镖头替令郎答允,我也可以有个交代了。但到时孟老镖头你可是也要来的啊。” 孟霆道:“要我去有什么用?” 完颜豪道:“龙象法王武学渊博,但他还是恐怕对中原各派武术不能完全领略。” 孟霆淡淡说道:“王府高手如云,哪一派的武术,还怕没人熟悉?” 完颜豪笑道:“总不如有本门的高手担任讲解的好。何况孟老镖头熟悉大江南北的武林情况,家父也正是慕名已久,想要请教你呢。”孟霆无可奈何,只好答应到那一天自己也去凑个热闹。 紧接着孟霆的“封刀大典”之后,就是庆祝刘博的荣任虎威镖局的总镖头了。一众宾客纷纷上前道贺,不必细表。 赵武仲冷落一旁,眼看着刘博接受众人道贺,越来越觉得滋味难受。忽地有一个人走到他的身边,低声说道:“二弟,你这次真是不值,我也为你难过呢。” 这个人正是刚才和年震山、娄人俊一同来到的那个面黄肌瘦的汉子。 赵武仲见他过来安慰自己,不觉又是欢喜又是尴尬,连忙说道:“宗兄,咱们过这边说话。”把那汉子拉到一个少人注意的角落,悄悄问道:“宗兄,你怎的也会和他们一起到我这里来的?” 那汉子笑道:“二弟,我从前是没有告诉过你,但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原来你还未知道。” 赵武仲怔了一怔,道:“知道什么?” 那汉子贴着他的耳朵笑道:“黑鹰年震山正是我的师父,羊角峒的娄庄主是我的师叔,你不知道么?” 原来这个汉子,正是年震山最得意的首徒赵登禹,那次年震山去闯吕东岩的寿筵,就是由他这个徒弟先打头阵的。 赵武仲早已料到他和年震山定有关系,但还未想到他们竟是师徒。听了之后,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赵武仲是在三年之前,第一次单独出外保镖之时,和这个赵登禹结识的。当时赵登禹帮过他一点忙,帮他打退了几个劫镖的强盗,赵武仲见他的武艺高强,为人又讲“义气”,恰好两人又是同姓,于是就和他结为兄弟。但赵武仲 5bf9." >对他的来历还是不知道的。 赵武仲的吃惊早已在赵登禹意料之中,于是赵登禹笑道:“咱们各交各的,咱们的师父结有梁子,咱们可还是兄弟呀。何况咱们师父的梁子现在已解了,你害怕什么?” 干保镖这行讲究的是面面俱圆,广交朋友,这才能“吃得开,兜得转”。所以“各交各的”,在镖行中的确是有这个规矩。 赵登禹又再说道:“实不相瞒,我们师徒,很得完颜王爷的信任,你交上我这个朋友,也就等于有了王府做靠山的,即使你的师父知道,谅他也不敢管你。” 赵武仲怦然心动,暗自想道:“师父已经闭门封刀,声明不再管镖局的事了。刘博还能管我结交什么朋友么?我在镖局孤立无援,有这样一个有权势又有本领的朋友,最少可以杀杀刘博的气焰。”于是低声说道:“怕我是不怕的,咱们当然还是八拜之交。不过我们镖局的人恐怕对尊师还有成见,所以你的身份,最好先莫让人知道。” 赵登禹笑道:“这个我懂。我一不会说出我是黑鹰的徒弟,二不会说出我是你的义兄,你可以放心了吧,我在背后给你撑腰,老弟,你受的委屈暂且忍受,总有一天,我能令你吐气扬眉。” 赵武仲听得心花怒放,说道:“多谢大哥扶持,小弟感激不尽,大哥,你有什么事情要小弟效劳的,请你也尽管吩咐。” 赵登禹游目四顾,看见满堂宾客,正在各自忙着应酬,嘈嘈杂杂。有的去找孟霆叙旧,有的去向刘博道贺,有的挤到武林天骄身边,想要瞻仰颜色,也有一小部份趋炎附势的人去奉承完颜豪。赵登禹料想没人注意他,便压低声音说道:“二弟,我正是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赵武仲连忙问道:“什么事情?” 赵登禹道:“黑旋风和轰天雷这两个小子进了贵局,这是我们师徒亲眼看见的,决不会假的,可是我到现在还没发现。” 赵武仲道:“你要我帮忙寻找吗?但我并不认识他们的呀!” 赵登禹道:“你只须替我留神,看看你的师兄弟有什么可疑的举动?比如说他们早就把不是你们镖局的人带到里面去了。这个你就可以替我侦察了。我想,无针不引线,那两个小子敢混到你们的镖局里来,定有内应。” 赵武仲惴惴不安,说道:“你要我把可疑的人揪出来?”心想万一赵登禹所说是真,岂不是要他和师父师兄翻脸了。 赵登禹在他耳边笑道:“你有你的为难之处,我也不会要你这样做的。再说,我们碍着檀贝子的面子,就是明知这两个小子在你们这里,我们也只能佯作不知。岂有要你和令师翻脸之理?” 赵武仲听他说得有理,放下了心上的一块石头,说道:“那你要我怎样?”赵登禹道:“你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只须告诉我们就行,别的你都用不着管。”赵武仲一想这可容易,便答应了。 不出赵登禹所料,孟霆的长子孟铸恐怕轰天雷等人露出破绽,果然趁着一众宾客正在喧闹之际,便将他们悄悄的带了进去。 赵武仲在镖局里是可以往来无阻的,他到里面打了个转,走出来找着赵登禹,偷偷和他说道:“你说的不错,果然是有几个可疑的人物,如今孟铸正和他们在后园里练武场上。”赵登禹问道:“哦,有几个之多吗?”赵武仲道:“是呀。一共有四个人,都是二十来岁年纪,其中两个的确是有点像你所说的轰天雷和黑旋风的模样,我不敢偷听,隔着墙孔,偷瞧一瞧,就出来了。”赵登禹道:“好,你干得很好,多谢你啦!” 赵登禹当然不知道另外两个人乃是耿电和杨浣青,他也不敢去惊动完颜豪,只能悄悄告知师父。黑鹰年震山找着了青袍客萨怒穷,趁着客厅里还在热闹之时,便即溜走。在镖局外面兜个圈子,再以轻身功夫,跳入镖局的后园。 完颜豪见有武林天骄在这镖局,他要搜查疑犯,那是不可能的了。心想:“反正孟霆跑不出大都,慢慢再查,那也不迟。”当下便要告辞,但年震山和萨怒穷却还不见回来。 年震山的师弟娄人俊已经从师侄赵登禹的口中得知实情,此时距离年、萨二人离开客厅已有差不多半个时辰,娄人俊也不禁有点着急了。他走到完颜豪身边,便想告诉完颜豪。此时檀羽冲、龙象法王和孟霆分别都是给客人包围,并非和完颜豪站在一起。 不料,就在此时,忽地又有一个陌生客人来到,抢在娄人俊之前,拦住了完颜豪说话。 这人是个书生打扮的少年,眉清目秀,举止温文,谁也不知道他几时来的,突然出现在完颜豪的面前。 少年书生轻摇折扇,微笑说道:“小王爷,你好。凉州一别,倏忽三月有多,想不到今天能够在这里碰见了你。”听他的口气,似乎和完颜豪甚为稔熟,但娄人俊与符强等辈,却是都不识他。 完颜豪吃了一惊,说道:“云兄,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原来这个书生不是别个,正是云中燕乔装打扮的。 云中燕笑道:“我本来想去拜谒小王爷的,但听说虎威镖局今日举行大典,我仰慕孟老镖头的威名,又知道他素来好客,所以就不揣冒昧,先到这里来了。嘿嘿,这真叫做无巧不巧,能够在这里见得着你,倒可以省得我多走一趟王府了。” 归伯奎看见这个陌生客人,甚为古怪,忙去告诉师父。武林天骄却在这个时候,走到龙象法王那边,和他谈论武功。宾客中趋炎附势之辈,围绕在他们身边的更是越来越多。 孟霆走了过来,完颜豪心中一动,连忙说道:“孟老镖头,借个地方给我和这位朋友谈谈,不知可肯慨允?” 孟霆和云中燕从未见过,甚为纳罕,但也只好说道:“小王爷喜逢贵友,孟某自当聊尽地主之谊,何劳吩咐?”当下便将完颜豪和云中燕带入后堂一间静室。娄人俊、符强要想跟他进去,完颜豪摆一摆手,说道:“你们外面伺候。” 完颜豪关上房门,说道:“公主,你好大胆!” 云中燕冷笑说道:“我怕什么?” 完颜豪道:“你不是说你现在还不想回和林的吗?你们的国师正在这里呢,你不怕他逼你回去?” 云中燕笑道:“他见着我,也未必认得我。” 完颜豪道:“我可认得你!” 云中燕淡淡说道:“我来找你说话,就是有意让你认出我的,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告诉龙象法王。” 完颜豪道:“你凭什么有这把握?” 云中燕冷冷说道:“你忘记了你要图谋大事么?这事只有我能帮你的忙。” 完颜豪冷笑道:“那件事情根本就是你捏造出来的,你现在还想骗我么?” 云中燕道:“如何见得是我骗你?” 完颜豪道:“龙象法王刚从贵国前来,他大概比你更为清楚贵国大汗的意旨吧?” 云中燕道:“他怎样说?” 完颜豪道:“贵国大汗,并无为敝国更立新君之意。” 云中燕哈哈笑道:“你扯什么谎,我不信你敢向他查询这等机密大事。” 完颜豪道:“何须直话直说?从他透露的口风,我已知道你说的这件事情纯属子虚乌有了。” 云中燕笑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想你的爹爹做金国皇帝,求我们的大汗,不如求我的四叔拖雷。你知道吗!我的四叔正是要我替他物色新君。” 完颜豪冷笑道:“我知道的只是令叔拖雷元帅也要找你回去。他说你在中原胡作非为,但我还未曾告诉他,你不但胡作非为,且还招摇撞骗呢!” 云中燕勃然变色,跟着也冷笑说道:“好呀!那么咱们就都拼着豁出去吧!就算是我招摇撞骗又怎么样?你出去告诉龙象法王,说我在这里,叫他押我回去好了。我也告诉大家,你要怂恿父亲篡位,和我串谋,看你们的皇帝可肯放过你么?只怕你的父亲虽然手握兵权,也要吃不了兜着走吧!” 完颜豪面色铁青,半晌,颤声说道:“好,算你狠,我认输了。” 云中燕笑道:“对啦,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你给我遮瞒,我也会给你遮瞒。在这镖局里,你也不必查究什么了。赶紧回你的王府,大家才好下场。” 完颜豪无可奈何,只得站起来说道:“好,我答应不泄漏你的秘密。但倘若你自己给法王查获,这可不关我的事。” 完颜豪独自走了出来,娄人俊、符强等人都很诧异。娄人俊上前悄悄说道:“我的师兄和萨怒穷还未见出来,要不要搜这镖局?”完颜豪满肚皮闷气,哼了一声,挥手说道:“别这么多事,不等他们了,咱们回去!” 娄人俊不敢作声,只好跟他回府。 龙象法王是完颜豪带来的客人,完颜豪要走,他当然也是要走的了。檀羽冲和他施礼道别,龙象法王刚才吃了一点小亏,心怀戒惧,忙退后一步,合什还礼,说道:“今日得闻高论,贫僧获益不少。深盼离开贵国之前,能够再见贝子。”他这次合什还礼,可是不敢再用“龙象功”了。武林天骄哈哈一笑,说道:“多谢法王青眼,若有机缘,我一定再向法王请教。”龙象法王没有使出内力,他也就只是名副其实的还礼了。 完颜豪和孟霆告辞之后,向檀羽冲说道:“檀贝子,请你移驾。” 檀羽冲双眼一翻,说道:“主人没赶我,你却要替主人下逐客令么?” 完颜豪陪笑道:“贝子,你刚才不是答应小侄,驾临寒舍的么?” 檀羽冲冷冷说道:“我还没有尽兴呢,我要去的时候,自己会去,用不着你陪。” 完颜豪道:“是。不过请贝子订个日期,以便小侄在家父跟前有个交代。” 檀羽冲冷笑道:“你怕我跑掉么?好,你不放心,我就给你一个确实的答复吧。你们父子不是要替龙象法王开一个各派高手的大会吗,你这个会什么时候开,我就什么时候来。” 完颜豪吃了一惊,心道:“这个会有他插进一只脚进来,只怕是要给他搅得乱七八糟的了。”心里担忧,脸上却还不能不装作欣喜的神气,说道:“檀贝子肯为此会增光,那是最好不过了。” 龙象法王走出镖局之后,问完颜豪道:“听说刚才有个客人找你,那是什么人?” 完颜豪怎敢实说,只好含糊答道:“是晚辈从外地来的一个朋友,他有点私人的事情求我,是以不便在大庭广众之中说话。” 龙象法王刚才被众人包围,没看见云中燕的庐山真面,只看见她的背影,稍稍起了一点疑心。此时听完颜豪这么一说,心想:“谅那丫头也没这样大的胆子,胆敢乔装跑到这么多人的地方来。完颜豪也没有包庇的道理。”这么一想,疑心倒是全都消了。 完颜豪率领随从回府,别的人没什么,只有娄人俊暗暗刚苦,不知他的师兄怎么样了? 娄人俊在路上暗暗叫苦,另一方面,赵武仲在客厅里更是忐忑不安。 归伯奎走过来问道:“师弟,你的朋友走了吗?”赵武仲吃了一惊,讷讷说道:“你说的是谁?”归伯奎道:“刚才和你说话那个人,好像是和黑鹰他们同时来的,那是谁呀?” 赵武仲定了定神,说道:“他跑来找我说话,我也不知道他是何等样人。但好歹他是客人,我总不能不应酬他呀。师兄,你说我是做错了吗?” 归伯奎道:“我还以为你是认识他的呢,原来不是。咱们干镖局这行,什么三教九流的人物都得结识,你做得很好,我岂会责怪你呢。对啦,说起应酬,我可正要告诉你呢。师父叫你过去。” 赵武仲刚刚放下心上的一块石头,不觉又是一惊,问道:“师父找我何事?” 归伯奎笑道:“我不是说了吗,就是要你过去帮他应酬客人呀。各大镖局的镖头都在那边,师父他老人家想介绍你给他们认识。” 赵斌不知就里,走过来也是满面笑容地说道:“仲儿,你的师父在那边很是夸奖你,马老镖头、邓老镖头他们都想见见你呢,你还不赶快过去。” 赵武仲又是欢喜,又是担忧,欢喜的是有一个可以在人前露面的机会。“师父虽然把总镖头让给刘博,但他毕竟还是承认我是他的最得意的弟子。”赵武仲心想。 但得意的心情却还是掩盖不了他的担忧,他担忧的是,他给赵登禹通风报信,赵登禹告诉了师父黑鹰年震山,年震山和萨怒穷不久就溜出去了。他心里有数,料想年、萨二人定是要去找寻疑犯。“他们去了这么久还未见出来,莫要闹出事情才好。” 赵武仲本来想要偷去后园打听消息的,如今给他的师父留在客厅,当然是去不成了。他心里忐忑不安,可还不能不装出笑脸陪客。 孟铸把黑旋风、轰天雷、耿电和杨浣青
藏书网! 云中燕这次的突如其来,比上次的在虎威镖局出现更为令人惊奇,情况也更加危险。 上次她只是和完颜豪秘密会见,避开了龙象法王;如今则是在龙象法王面前出现,而且周围都是“敌人”。尽管这些人还是把她当作公主尊敬,但假如她拒绝回国,只怕马上就要从公主变作囚徒,插翼也是难飞的了。 她这一突如其来,令得黑旋风大吃一惊,心道:“她一向聪明,怎的如此糊涂,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心神一分,险些给龙象法王打着。 龙象法王也是惊愕不已,他的掌锋从黑旋风肩头削过,竟未能够立即抓着时机捏碎黑旋风的琵琶骨,还几乎给侧面攻来的耿电点着了他的穴道。 乌蒙大喜过望,连忙上前谒见公主。身为蒙占钦使的木华黎也闻讯赶来,上前谒见,说道:“公主,我们找得你好苦。”完颜长之的手下纷纷上前巴结,不在话下。 云中燕道:“你们真的想我回国?” 木华黎道:“我这次奉命出使金国,临行之前,大汗和元帅还曾再三的叮嘱我,要我把公主找回去。” 云中燕道:“你们要我回去,那也不难,可是你们也得依我一事。” 木华黎道:“公主但请吩咐。” 云中燕道:“只怕你一个人作不了主。” 木华黎瞿然一省,说道:“公主是不是要和法王说话。” 云中燕道:“不错,请你们让开条路。”迈步走向场中,此时双方还在混战,但大家都已是有点心不在焉了。 云中燕朗声说道:“请你们暂且住手,我有话说。” 双方各自退开,黑旋风已知她的心意,她是故意自投罗网的。黑旋风不禁说道:“云姑娘,你——你不该如此!” 云中燕凄然一笑,说道:“你是汉人,我是蒙古人,咱们怎能长聚一起?” 龙象法王哈哈笑道:“公主究竟是个明理的人,这话说得对极!你是蒙古的公主,当然应该回国,岂能长在异邦?” 云中燕道:“我是可以回国的,只是你难为我的朋友,却叫我怎能够安心跟你回去!” 龙象法王面色一沉,说道:“你是要我放走他们?” 云中燕冷冷道:“随你的便。否则你纵能把我拘留,也只能把我的尸体运回去罢了。” 龙象法王知道云中燕倔强的脾气,虽然很不愿意,也不敢断然拒绝,只好说:“不是我要难为你的朋友,你要知道,你的朋友是金国的钦犯,这里是金国御林军统领完颜王爷的王府,这件事我也做不得主!” 云中燕道:“你答应了,完颜王爷不会不答应的。完颜王爷,我相信令郎一定曾经把我的话告诉了你,你卖我交情,我也会卖你交情,咱们这是公平交易,你说是么?” 完颜长之一听这话,心里当然明白云中燕已经知道他的篡位阴谋,她是以这件秘密来威胁他。可是要他当着这许多部下的面向云中燕屈服,他又觉得未免有失他的“王爷”面子。 木华黎不知个中原委,他但求云中燕肯回和林。当下便即上前做好做歹的劝道:“公主是我们元帅最疼爱的侄女儿,就是大汗对她也是有求必应的,请王爷看在敝国元帅的份上,卖她这个交情,让她的朋友走吧。” 完颜长之正感骑虎难下,听了这话,乐得顺水推舟,哈哈笑道:“钦使言重了。就凭钦使的面子,这点小事,小王也得依从。”当下把手一挥,命令弓箭手撤退。 原来完颜长之也是有所顾忌的,他之愿意放走黑旋风他们,还不仅仅是为了卖木华黎情面而已。一来他怕云中燕揭破他的阴谋,加以二来他曾有言在先,他和龙象法王联手,足以对付黑旋风等人,但结果却是只能打成平手,再打下去也未必能操胜算。虽说他可以不必理会诺言,但以他金国第一高手的身份,食言而肥,岂非更失面子,倒不如见好即收了。 龙象法王也是同一心思,于是在完颜长之撤退弓箭手之后,他跟着便也叫蒙古的武士退下。 云中燕走到黑旋风面前,微笑说道:“你和凌大哥是手足之交,凌大哥的师弟如同你的师弟,他如今能够平安回去,这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你也应该欢喜才对。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会记着你的。你走吧!” 轰天雷这才知道云中燕牺牲自己,不但是为了黑旋风,也是为了他。他是个拙于言辞的人,感动得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黑旋风又是伤心,又是自豪,心里想道:“她为了顾全朋友之义,不惜舍己救人。我有她这样一位红颜知己,纵然以后再也见不到她,此生亦是可以无憾了。”当下说道:“你不必为我担心,倒是你以后要多加保重了。”他平素为人洒脱,但说到这几句话之时,已是禁不住阵阵心酸,喉头梗塞。 轰天雷一揖到地,说道:“云姑娘,你的恩义,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耿电、杨浣青依次向云中燕道谢,只有秦龙飞呆若木鸡,站在一旁,也不知他心里想的什么。 龙象法王冷冷说道:“请公主自顾身份,你的朋友要走,也该走了!” 云中燕冷笑道:“我的身份用不着你来提醒,我也不稀罕做什么公主。” 完颜长之叫手下打开园门,让出一条路来,说道:“今晚你们是沾了公主的光,我让你们回去,但要是你们仍在大都给我碰上,只怕你们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黑旋风道:“很好,咱们走着瞧吧。你不来找我,说不定我也还要来‘拜访’你呢。” 事情已无可挽回,黑旋风等一行五人,只好与云中燕告别,离开完颜长之的“王府”。 回头已是看不见云中燕的影子了,黑旋风固然是没精打采,轰天雷和耿电等人都也是为他难过,想不出什么来安慰他,一路上默默无言。 走了一程,离开“王府”约有十里之遥,已是到了郊外。秦龙飞忽地凝身止步,向轰天雷一揖,说道:“师兄,我这次胡作非为,不但连累了你,还连累了许多好朋友。小弟实在罪该万死,无颜跟你回去了。” 轰天雷吃了一惊,说道:“知过能改,善莫大焉,你说这个干吗?” 秦龙飞说到“回去”二字,身形倏起,说道:“师兄珍重,小弟告辞。”轰天雷一把抓住他,“嗤”的一声,扯拦他的衣袖,竟然给他挣脱,原来轰天雷苦斗了几个时辰早已累得筋疲力竭了。 轰天雷追向前去,叫道:“云姑娘为了令你脱险,不惜和她的心上人分手,你这样做对得住她吗?对得住今晚来救你的一班好朋友吗?”秦龙飞晃了两晃,这几句话似乎震动了他的心灵,不过他仍是没有回头。 第四十八回 师门揭秘 秦龙飞道:“师兄,我知道对不起你们,你只当没有我这个师弟吧!”加快脚步,转眼间已是翻过一座山头。 黑旋风拉着轰天雷,说道:“凌兄,别追他了。” 轰天雷叹道:“我费了许多心血,方才找到他的踪迹,只道可以和他一起回家,哪知还是不能如愿,叫我何颜去见他的父亲、我的师父?” 黑旋风笑道:“其实你的心血没有白花,他虽然没有回头,他的心已经回来了。” 轰天雷道:“你的意思是——” 黑旋风道:“一个人最怕没有羞耻之心,他已经知道羞耻,今后就不会误入歧途。所以他今次的出走和上次的出走已是大不相同,你也用不着为他担忧了。他是受了你的感动而悔悟的,你怎么说是白费心血呢?” 轰天雷道:“话虽如此,他一个人在外面乱闯,我总是放心不下。” 黑旋风笑道:“玉不琢不成器,一个人不经磨练焉能成材?你的师弟是一个要强好胜的人,他这次做了错事,即使你能够勉强他跟你回去,他自己也会觉得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心情难以舒畅,说不定还会郁闷成病呢。倒不如让他到外面去闯一番,要是他能够做出一两件他觉得光彩的事情,那时他的信心恢复,就不怕了。” 轰天雷这才豁然省悟,心道:“我和师弟一起长大,对他的性格,却还不如黑旋风知道得清楚。”又想:“黑旋风刚刚碰上失意之事,他还能够这样关心别人,我和他真是差得太远了。”心中又是感动,又是佩服,同时他也明白了,本来以黑旋风和耿电的轻功,要追上秦龙飞那是易如反掌之事,他们之所以不帮忙自己去追师弟,就是由于看到了这层道理。 按下秦龙飞的去向暂且不表,且说黑旋风等一行四人,回到丐帮分舵,只见比平日静得多,平日是经常有叫化子进进出出的,此时他们到了大堂,还是只见几个守卫的丐帮弟子。 黑旋风问一个弟子道:“陆帮主和林老前辈呢?” 那弟子笑道:“陆帮主在后园和人比武,你们还不赶快去瞧热闹,大伙儿都在那里!” 黑旋风等人踏入园门,只见园子当中的练武场上,丐帮帮主陆昆仑和一个书生装束的中年汉子相对而立,陆昆仑手里提着碗口般粗大的铁杖,中年书生拿的是一把三尺多长的青钢剑。 黑旋风吃了一惊,心里想道:“陆帮主的大力金刚掌已足以威震江湖,何以还须动用兵器?”要知“大力金刚掌”、“打狗棒法”和“伏魔杖法”乃是丐帮三绝,尤以伏魔杖法最为刚猛。陆昆仑自五十岁以后,和人对敌,已是从来不用兵器。 练武场边,挤满了人,但却是寂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在地上都听得见响。黑旋风本来想打听这个人是谁的,在这样寂静的气氛之下,他也是不敢开口了。 陆昆仑和那人相对而立,双目凝视,久久不动,众人方觉奇怪,忽见那人盘膝一坐,剑尖上指,笑道:“帮主要拘主客之礼,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请!”这一“起手式”之怪,众人谁也没有见过。 陆昆仑道:“有僭。”呼的一杖,当头击下,那人闪电般的在地上打了一个盘,顿然间紫电盘空,银光匝地。靠近场边的人都觉得剑花耀眼,眼睛都几乎睁不开来,随即听得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众人耳鼓嗡嗡作响。连黑旋风都还未曾看见清楚,那个人已不知是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剑光似匹练一般把陆昆仑卷在当中。 耿电看得不敢眨眼,心里想道:“这人的剑法真是神妙无比,只这一起一伏的时间,他已经使了十几招怪招,是哪一派的招数,我都看不出来。”想起自己号称“闪电手”,和这人比起来,不由得暗暗惭愧。 陆昆仑大声赞道:“好!”抡起铁杖,呼呼轰轰,只见四面八方都是一片杖影。当真似有排山倒海之势,风雷夹击之威。练武场上,沙飞石走,站在旁边的丐帮弟子,都是立足不稳,纷纷后退。 定睛再看之时,只见场中形势又变。那中年书生,脚上跄跄踉踉,忽而一跃而起,宛如鹰隼凌空;忽而起伏盘旋,宛如蝶舞花影。眨眼之间,满场都是剑光,满场都是人影,剑光人影都混在一起了。 黑旋风看得惊心动魄,想道:“天下竟有如此精妙的剑法!”表面看来还是陆昆仑采取攻势,其实他已是转为防守了。 那中年书生笑道:“你们的暗器准备好了没有?”丐帮的一个八袋弟子说道:“准备好啦。”那中年书生道:“好,那你们可以打来啦。”陆昆仑笑道:“李大侠今日有心让你们开开眼界,不过你们的暗器可也不能专打客人。”那八袋弟子躬腰道:“是,弟子知道。” 场边四角都有一个大箩,箩中装满各式各样的暗器,丐帮的弟子纷纷从箩中取出暗器,向场子里打去。 场子里陆昆仑和那中年书生依然交手,丝毫没有缓慢下来。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钢镖、匕首、袖箭、飞蝗石、铁莲子满空飞舞,好像冰雹乱落,转眼间,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暗器,却都落在距离最少三丈开外处,哪里有一枚暗器打着他们? 那中年书生忽地哈哈笑道:“你们这样打法未免太不公平了。十枚暗器之中倒有七枚是打你们帮主的,这不是有心偏袒我吗?”他说到后面,众人这才知道,他是不满意打向他的暗器太少。 陆昆仑笑道:“好,李大侠既然这么说,你们也不必客气,留心看看李大侠神妙的剑法吧。” 这一次四面的暗器向场中飞去,丐帮弟子果然依照那中年书生的吩咐,十枚暗器之中有七八枚是打向他。 霎时间只见中年书生那柄长剑寒光电射,剑花错落,宛如黑夜繁星,千点万点,洒落下来,满空飞舞的暗器突然都反射回来。丐帮弟子虽然明知客人不会伤害他们,也是不禁骤吃一惊,纷纷退后。 这一阵暗器打过之后,只见场边布满暗器,排列得整整齐齐,刚好绕场成为一个圆圈,而且甚为均匀,每一个角落落下来的暗器都差不多。 这中年书生还是在和陆昆仑交手,并非专门对付暗器,但他反打暗器的手法却是如此神奇,刚好在众弟子的身前落下,也没伤着一个人。这一手功夫,不但显示出他剑法的精妙,也显示出他内功的火候已是炉火纯青。丐帮的弟子固然惊得呆了,耿电、黑旋风等人也是看得矫舌难下。 那中年书生笑道:“四大箩的暗器还有一半未曾用上吧?再打再打,我未曾尽兴呢!” 那八袋弟子对耿电等人说道:“你们也凑个热闹吧!” 耿电笑道:“我的暗器不行,献丑不如藏拙了。” 黑旋风若有所思,忽地说道:“我倒想试一试。”当下从箩中拣了几柄飞锥,一扬手以“三环套月”的手法打出。 轰天雷道:“风兄,我从未见你用过暗器,原来你打得这样好。我也凑个兴吧。”他拣了一个份量最重的铁胆作为暗器,振臂一掷,把铁胆飞向陆昆仑。黑旋风的飞锥则是朝着那中年书生打的。 黑旋风的暗器先到,三柄飞锥本是“品”字形飞过去的,将到那中年书生跟前,忽地散开,成了弧形走势,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打着圈儿疾飞。 那书生剑光一起,倏然间好像一道银虹从三个弧形的当中横卷过来,其中一柄飞锥似乎未给他的剑锋碰着,便即坠下,跟着“当当”两声,另外两柄飞锥也都给他打落了。 陆昆仑铁杖一挑,只听得震耳欲聋的“当”的一声,那枚铁胆击落地上,又是“轰隆”一声,铁胆深嵌泥中,只露少许。比起黑旋风的暗器,威势更是惊人。 陆昆仑和那中年书生不约而同的赞了一个“好”字,那中年书生笑道:“咱们也可以收了。这几位少年豪杰不是贵帮弟子吧?”陆昆仑道:“他们都是江湖上的后起之秀,我给你介绍。”当下招手叫黑旋风等人过来,笑道:“这位李大侠是咱们北五省的绿林盟主,好在你们今天回来,否则就要错过了。” 耿电、轰大雷等人这才知道这位“李大侠”原来就是当今江湖上最负盛名的北五省绿林盟主李思南。(按:李思南事迹详见拙著 href='5524/im'>《瀚海雄风》。) 李思南问了他们姓名,听说耿电是江南大侠耿照的儿子,更为高兴,说道:“令尊在北方的时候,我和他是常有往来的。晃眼十多年,想不到未能见着他,却先见着故人之子。” 耿电说道:“家父本来要我谒见李盟主的,小侄来了半年多,尚未知道盟主驻足何处,不能专诚拜谒,请盟主恕罪。” 李思南笑道:“你要找也找不着我的,我才刚从蒙古回来,昨天才到。你来了不过半年多,我是远在一年之前,就已经去了蒙古的。” 吕玉瑶走过来与众人招呼,跟着问轰天雷道:“凌大哥,你们可见着云姐姐么?” 陆昆仑怔了一怔,说道:“什么,云姑娘走了吗?李盟主正是想见她呢。” 吕玉瑶道:“她就是在李盟主来的时候,忽然不见了的。我发现她失踪之时,你和李盟主已经在比武了,所以我未能向你禀告。” 轰天雷黯然说道:“见着了,我们是在完颜长之的‘王府’之中见着她的。” 吕玉瑶吃了一惊,说道:“果然不出我的所料,她是偷去‘王府’帮忙你们。但你们回来了,怎的不见她回来呢?” 轰天雷叹口气道:“她恐怕不会回来了,她要跟龙象法王回转和林。” 吕玉瑶道:“这是怎么回事?” 轰天雷道:“说来话长,她是为了救我们脱险,自投罗网的。” 陆昆仑道:“好,咱们进去说吧。” 比武已经完毕,丐帮弟子亦已散开,陆昆仑、李思南和黑旋风等人回到客厅,听轰天雷细说经过。 吕玉瑶十分感动,说道:“云姐姐为了帮你找回师弟,不惜离开她的风大哥,风大哥一定十分难过了。唉,你——” 轰天雷更为难过,说道:“可惜我没有办法替风大哥找她回来。” 陆昆仑道:“你们不必难过,咱们想个办法。” 李思南忽道:“原来这位云姑娘果然就是我所要找的人。” 黑旋风有点诧异,说道:“李盟主,你和她是早就认识的吗?”心想:“却为何我从未听得云中燕说过呢?” 李思南道:“她是蒙古的贝丽公主,对吧?” 黑旋风道:“我只知道她是蒙古的公主。啊,对了,有一次有个蒙古武士似乎是称呼她做贝丽公主。” 李思南道:“这就对了。我未见过她,但我认识她的姑姑。她的姑姑是成吉思汗生前最宠爱的小女儿——明慧公主。” 原来李思南未做绿林盟主之前,曾经在蒙古住过几年。在一次狩猎中和明慧公主相识,明慧公主钦慕他的品貌武功,一片芳心系在他的身上,可惜李思南已另有佳偶,明慧公主的相思终成泡影。成吉思汗去世后,明慧公主搬出皇宫,在草原上一个地方和她的一个忠心侍女同住,独身终老。(详见拙著 href='5524/im'>《瀚海雄风》。)李思南这次重游蒙古,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准备对付蒙古的南侵,是以亲自去探听虚实。但当然也少不免去探望故人,见过明慧公主。 李思南继续说道:“明慧公主和我说,她有一个侄女是她三叔察合台的女儿,名叫贝丽公主。察合台生前和当今的蒙古大汗窝阔台是对头,是以贝丽公主自小便受歧视。她在皇宫的时候不如她在姑姑那里的多。但也正因如此,她跟姑姑学了一身武功。大汗冷淡她,她的四叔拖雷却对她很好,当然所谓‘很好’,大概也还是想要利用她的才能而已。” 黑旋风道:“盟主说得不错,确是这样。拖雷差遣她到金国探听虚实,并要她到梁山泊找寻吴用留下的乓法。这部兵法是已经到了她的手中,她又交回给我们的。拖雷知道她拒绝回国之时,就要对付她了。” 李思南道:“明慧公主曾托我照料她,当时我还未知道她就是这两年来在中原颇为闯出一点名头的云中燕。”接着笑道:“依你说来,这云中燕也是像她姑姑一样,是咱们汉人的好朋友了?” 黑旋风道:“不错,她的确是出污泥而不染的女中豪杰。” 李思南怅触前尘,心里想道:“想不到明慧公主的侄女的遭遇和她亦是颇为相似。但不同的是,我当年是有了未婚妻的,对明慧公主只是存有知己之感,并不爱她。而风天扬和贝丽公主则是彼此真心相恋。”当下微笑说道:“风少侠,这件事于公于私,我都应该帮你的忙,不过目前却还不能操之过急。总之我会尽我的力,令你们有情人能成眷属。” 虽然李思南暂时还拿不出什么具体的办法,但他以绿林盟主的身份,答应帮忙,自非徒托空言可比。黑旋风大喜过望,也顾不得别人笑他,连忙道谢。 李恩南道:“今日我能够认识你们后一辈的少年英杰,也是很高兴啊。风兄,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黑旋风道:“盟主请说。” 李思南道:“你身上并没藏有暗器,是偶然今天没携带呢,还是平日也是如此?” 黑旋风道:“晚辈一向不用暗器。” 李思南道:“你的暗器打得很好啊,为何不用?” 黑旋风道:“盟主过奖了。晚辈刚才不过是凑个热闹,微末之技不值一哂。” 李思南笑道:“陆帮主知道我的脾气,我是不会胡乱夸奖人的。你们瞧!” 李思南穿的是一件白绸长衫,众人向他所指的地方看去,只见白衫上有一点污泥,比一枚铜钱还小。 李思南说道:“风老弟,你的第三柄飞锥从我的脚底卷地掠过,溅起的污泥,我竟未能避开。不是我夸口说句大话,即算在成名已久的江湖人物之中,能够如你这样,令我衣裳上沾点污泥的,恐怕也还没有几个?99lib.呢。” 陆昆仑哈哈笑道:“我的身上满是污泥,也不知是谁打来的暗器溅上的。难为你的身上只是沾了一点污呢,就知道是谁人的杰作。” 刚才丐帮的弟子是用了四大箩的暗器来打他们的,李思南的白绸长衫还是洁白如新,只是沾上一点小小的污泥,众人都是不禁相顾骇然。 黑旋风道:“晚辈这不过是偶然碰上的,弄污了盟主的衣裳,实在过意不去。” 李思南笑道:“你老是和我客气,这你就不对了。说起来我和你应是平辈,要是我猜得不错的话,你刚才用的手法,乃是屠家毒龙镖的独门手法,你使的这招,大概是名为三环套月吧?” 黑旋风吃了一惊,心道:“好厉害的眼光,果然不愧是武林盟主。” 陆昆仑也是不禁吃了一惊,说道:“屠家的毒龙镖?那么你是说他……” 李思南微微一笑,说道:“且看我猜得如何。风老弟,昔年有‘冀北人魔’之称的屠百城是你何人?” 黑旋风道:“正是家师。” 此言一出,不但陆昆仑感到意外,就是轰天雷和耿电二人藏书网,也是第一次知道黑旋风的师承。轰天雷想道:“怪不得他从来不说他的师父是谁,原来他是这个武林怪杰的弟子。” 原来屠百城乃是二十年前江湖上最有名气的独脚大盗,人称“冀北人魔”。单看他这绰号,可能以为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其实他平生杀人虽多,却并非滥杀无辜,他杀的多是金国的贪官污吏,尤其是残害百姓的金国带兵的军官。某一年曾在山东的七个中小城市,杀了金国的四十八名军官,事后并曾发出豪语,要杀金国一百个城市的守备级和总兵级的军官,金国官府中人闻其名而丧胆。他本来另有名字的,因他发此豪语,又是姓屠,故此在那年连杀七城的金国军官之后,就有人叫他做屠百城,他也自称为屠百城了。 他是否得如所愿,没人准确知道数目,不过大概在这以后还杀了十多个城市的金国守备官之类,却一定未满百城之数。因为在他发出豪语之后的第三年,他就莫名其妙的死在蒙古的沙漠中了。 那一年也正是李思南第一次到蒙古那年,李思南曾经发现他的尸体和他随身携带的毒龙镖。 李思南在屠百城生前未能和他结识,但后来却和屠百城的女儿屠凤、女婿石璞成为了好朋友,而且帮他们找到杀害屠百城的仇人,报了大仇。(屠百城与其子女的故事,详见拙著 href='5524/im'>《瀚海雄风》。) 不过李思南却不知道屠百城还有一个弟子,而且这个弟子还是只有二十来岁的黑旋风。 原来屠百城因为完颜长之邀了许多高手对付他,他在金国立不住足,到蒙古暂避风头,准备待到金国对他的戒备稍为松懈之后,卷土重来。他住在一个朋友家里,这个朋友就是黑旋风的父亲。 当时黑旋风还是一个八九岁大的孩子,屠百城指点他的入门功夫,尚未正式以他为徒。他是在屠百城死后才成为屠百城的“关门弟子”的。何以如此,其中有个缘故。 屠百城99lib?本以为躲到蒙古,可以暂避风头,哪知完颜长之侦知他的行踪,求助蒙古国师帮他除掉屠百城,宁愿割让两座城池给蒙古。在蒙古和金国的高手合作之下,最先是连累得屠百城的好友、黑旋风的父亲死于非命,其后屠百城自己也给完颜长之派来的高手阳天雷和龙象法王合力杀了。 屠百城为了报答这位为他丧命的好友,于是他一方面去找杀害黑旋风父亲的蒙古武士报仇,一方面把自己的拳经剑谱留下来给黑旋风。 黑旋风的父亲有个蒙古朋友,是居无定所的草原上的牧人,黑旋风丧父之后,带着屠百城给他的拳经剑谱跟这牧人流浪。屠百城与他分手之时对他说道:“但愿我能够活着回来,教你武艺。倘若不能如愿,你就自己练吧,练得成,练不成,全看你的悟性了。” 黑旋风年纪虽小,却很是懂事,当时就要磕头拜师。屠百城道:“不,我要为你报了杀父之仇,才能受你的拜师大札。另外我有两件事嘱咐你,你要听我的话。”黑旋风道:“师父请说。” 屠百城面色凝重,缓缓说道:“这拳经剑谱,是我一生心血,连我的儿女也未学得齐全的,现在我都留给你了,不管我是否能够活着做你师父,你都要用心练它。不过,你决不能让人知道我是你的师父。”黑旋风诧道:“为什么?”屠百城道:“我是许多人眼中的大魔头,仇家又多,别人知道你是我的徒弟,只怕你有性命之忧。”黑旋风道:“我不怕。我知道师父是好人,说师父不好的,他一定就是坏人。爹爹教过我的,对坏人不能畏惧。” 屠百城叹道:“你真是个好孩子。”突然板起脸孔,说道:“但你说的却是孩子话!不害怕坏人并非就要自己去送死的。这道理我现在说给你听,只怕你也不懂。总之,对什么人你都不能说我是你的师父,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你必须牢记我的吩咐!” 黑旋风把他拜师的经过,说给李思南知道,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道:“当时我年纪小,不明白师父的用意,心里很是疑惑,为什么对好人也不能说实话呢?现在我当然明白了,他是怕我不懂分别好人坏人,才不能不这样严厉禁止的。李盟主,我知道你虽然未见过我的师父,却是我师父的恩人,因此我才敢第一次违背我师父的吩咐。凌大哥、耿大哥,以前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们我的师门来历,请你们原谅。” 李思南觉得有点奇怪:“怎么他早就知道我是他师父的恩人。”但因黑旋风正在讲述往事,李思南不想打断他的话。 黑旋风继续讲述往事。 他答应了保守拜师的秘密之后,问道:“师父,你要我答应你的第二件事又是什么?” 屠百城说道:“我这拳经剑谱上的功夫,你学成之后,都可以使用。唯有我的独门暗器‘毒龙镖’,学成之后,最多只许你使用一次。但虽然只准你使用一次,你却必须特别用心去学。” 黑旋风问道:“最多只许使用一次,那么这一次应该是什么时候?” 屠百城道,“要是我能够杀了你父亲的仇人,你就永远不许使用毒龙镖。要是我报不了仇,我又死了,你将来就必须用毒龙镖去报杀父之仇,但在报仇之后,就不能再用了。” 众人听到这里,都是甚为诧异。杨浣青的好奇心最大,抢先问道:“这是什么原因?” 黑旋风道:“有两个原因。第一、师父说这毒龙镖见血封喉,太过厉害,他之所以得到‘冀北人魔’的称号,甚至正派中人,也有人视他为魔头的,就是因为他用这种歹毒的暗器之故。师父希望我做一个正派的武学之士。” 李思南道:“其实用于正则正,用于邪则邪。暗器本身是并无邪正之分的。令师生前虽有许多人视他为介乎正邪之间的人物,但盖棺论定,大家都认为他是侠士。不过令师或许是恐怕你随便使用这种剧毒的暗器,有时对方的罪不至于死的也可能给你误伤了,所以才立下这个禁例吧。你师父的用心是好的。” 杨浣青道:“第二个原因又是什么?” 黑旋风黯然说道:“家父就是中了毒龙镖送命的。” 杨浣青抱歉道:“风大哥,对不住,我不该问你这件伤心事的。但毒龙镖不是你师父的独门暗器吗?怎的——” 黑旋风道:“有一次我的师父用毒龙镖打死一个蒙古武士,未能取回,落在敌人之手。后来龙象法王派来杀害我父亲的那个人,就用这枚毒龙镖把我父亲打死,这件事发生之后,师父固然痛恨敌人,同时他也自怨自艾,悔恨自己的歹毒暗器害了自己的好友。”众人这才明白,黑旋风的暗器手法如此精妙却从来不用,是有这么一个原因。 黑旋风道:“我的师父这一去就没有再回来了。两年之后,那位牧人叔叔方始打听到确实的消息,师父在库里戈壁追上我的杀父仇人,把七个蒙古武士全都杀掉,那个用毒龙镖害死我爹的仇人,也正是给他用毒龙镖打死的。不料在他一番剧战之后,完颜长之派来的阳天雷忽然出现,又是一番剧战。阳天雷的帮手还有龙象法王派来的金帐武士,我的师父终于力战而亡。我是在得到确实的消息之后,在师父的灵前行拜师的大礼的。” 这位一代武林怪杰之死,虽然已是事隔多年,众人听了,也还是感到惊心动魄。 李思南道:“你师父的仇已经有人给你报了,你知道么?” 黑旋风道:“知道了。不过阳天雷虽然已给杀掉,龙象法王还没有死,直接杀害家师的人虽是阳天雷,那次的事情却是龙象法王策划的。” 李思南道:“龙象法王不仅是你的仇人,也是咱们汉人的仇人,更大的仇人还有蒙古的大汗和他手下那班掌权的人物呢,你要把他们一个个杀掉是不可能的,只有和大伙儿一起报仇。” 黑旋风道:“盟主说的是,这道理我明白了。” 李思南道:“你还有一位师姐,可曾见过?” 黑旋风道:“我知道师父有一子一女,子名屠龙,女名屠凤,可都没有见过。” 李思南道:“屠龙是不肖之子,他腼颜事仇,早已死了,不必提他。你的师姐屠凤却是女中豪杰,你应该去见见她的。” 黑旋风道:“听说她在琅玡山,不过我到了那里,只见烧平的山寨遗迹,什么人都找不着。” 李思南道:“琅玡山是两年前给完颜长之亲自领兵打下的,但你师姐早已和寨里的兄弟安全撤退,给敌人烧掉的只是一座空寨。” 黑旋风道:“盟主可知道我的师姐现在何处?” 李思南道:“我在蒙古的时候,听说她也到了蒙古,不过我未曾见着她。但我会给你打听她的下落的。”接着问道:“你师姐在琅玡山的事情,还有我和你的师门的渊源,这些事是谁告诉你的?” 黑旋风道:“是褚云峰告诉我的。” 李思南又惊又喜,问道:“你在什么地方见着了他?他的夫人是否和他一起?” 黑旋风道:“那是两年前我刚从蒙古回来的时候,在祁连山下碰见他们夫妻。当时我穿的还是蒙古人的服饰,引起他们的误会,但在交手之后,他们也就知道我是谁的弟子了。” 李思南笑道:“褚夫人和你的师姐是最要好的朋友,你的家数当然瞒不过他们夫妻。” 原来褚云峰的妻子孟明霞是有“天下第一剑客”之称的孟少刚的独生爱女,李思南曾受过孟少刚的恩惠,和褚云峰夫妻当然也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黑旋风道:“我和褚云峰结识之后,方始知道原来他就是阳天雷的师侄,是他和另一位同门谷涵虚联手,杀掉阳天雷,代师祖清理门户的。” 李思南道:“他们夫妻到祁连山去干什么?是找龙沧波还是找耶律元宜?” 黑旋风道:“他们是前往蒙古,路过祁连山下的。” 李思南颇为诧异,说道:“原来他们夫妻也是去了蒙古,但我在蒙古半年,却完全听不到他们的消息。” 说话之间,丐帮一个弟子报道:“虎威镖局的徐镖头求见帮主。” 陆昆仑问道:“是徐子嘉么?”那弟子道:“正是。”陆昆仑道:“徐子嘉是虎威镖局四大镖头之一,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必是孟老镖头有了什么为难之事要他来的,待我出去看看。” 过了一会,陆昆仑回来笑道:“果然不出所料。” 李思南道:“孟老镖头碰上什么事了?”奇怪陆昆仑何以还是面带笑容。 陆昆仑道:“他是碰到一件为难之事,不过不如我想象的严重,原来完颜豪要他参加什么各派高手大会。” 黑旋风道:“原来是这件事。”陆昆仑道:“你早已知道了么?”黑旋风道:“那天在虎威镖局,完颜豪临走的时候,就是用这个藉口不许孟老镖头离开大都的。” 李思南道:“什么各派高手大会,是谁召开的?” 黑旋风道:“是完颜长之召开的。” 李思南笑道:“真正称得上高手的各派名家,焉肯奉召到他的‘王府’?” 黑旋风道:“这点完颜长之应该也是知道的。不过,他要召开这个捞什子的各派高手大会,乃是应龙象法王之请。” 李思南道:“嗅,原来是龙象法王想要见识中土的各派武功。哼,我明白了。” 陆昆仑道:“盟主明白了什么?” 李思南道:“龙象法王的武学造诣实是不可小觑,这个所谓各派高手大会纵然没有真正的高手参加,也还是可以让他看到各派的武术精华的。以他的武学造诣,不难融会贯通,悟出一个道理来。另外,我猜想他可能藉这机会,叫他们手下弟子,以蒙古的武功震慑中土的‘高手’,尤其是要吓怕完颜长之手下那般御林军军官。将来蒙古入侵中原之时,可以瓦解金国士气。” 黑旋风道:“完颜长之召集这个会,我看也是有着两个目的。第一个当然是讨好龙象法王;第二个目的,就是附带用这个藉口,迫孟老镖头参加,使他不能离开金京。” 李思南道:“他已经对孟老镖头起了疑心么?” 黑旋风道:“那天我和耿兄在虎威镖局出现,虽然没给完颜豪当场识破,他亦已是怀疑了。” 李思南问陆昆仑道:“孟老镖头打算如何,徐子嘉和你说了么?” 陆昆仑道:“他就是要徐子嘉问计于我的。我替他着想,这个会他不参加也不好,去了只要不失自己的身份就行。” 耿电说道:“完颜豪要他在龙象法王面前练一套功夫,那怎么办?” 陆昆仑说道:“孟老镖头有个弟子叫赵武仲,此人性喜趋炎附势,孟老镖头当时是看他父亲的情面收他的,如今亦已知道他的为人了。我知道孟老镖头曾经考虑过是否将他逐出门墙,我刚才就请徐子嘉把我的意思带回去给孟老缥头,到了那天,不妨让赵武仲有个出风头的机会。” 黑旋风笑道:“不错,这是一个两全其美之策。有了他这个宝贝弟子替他献技,完颜豪也没理由定要迫他出手了。” 陆昆仑道:“我敢叫孟霆放心赴会,因为我知道还有一个人到时是会在场的。” 李思南道:“是哪位武林前辈?”心想:“能够令得完颜长之顾忌的人,想必是位大有来头的前辈了。” 陆昆仑笑道:“这个人比我年轻得多,而且还是一个金国的贝子。” 李思南先是一怔:“金国的贝子?”随即恍然大悟,笑道:“陆帮主,你说的可是‘武林天骄’檀羽冲檀大侠。” 陆昆仑道:“不错。武林天骄檀大侠也正是这位杨姑娘的师父。” 李思南喜道:“武林天骄檀羽冲和笑傲乾坤华谷涵并驾齐名,他们二人乃是当今之世真正配得上称为‘大侠’的人物。尤其武林天骄以金国贝子的身份做咱们汉人的朋友,更是难能可贵。我与笑做乾坤曾有一面之缘,可惜和武林天骄尚未得有机会结识,这回我可不能错过了。” 陆昆仑吃了一惊,说道:“盟主,莫非你也有意参与此会么?” 李思南笑道:“正是,一来可以结识武林天骄,二来我也想和完颜长之开个玩笑呢。” 陆昆仑道:“开什么玩笑?” 李思南笑道:“他把我列为了头号‘钦犯’,悬重赏缉拿我,我偏偏就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杨浣青是个好事的人,笑道:“对,这件事情的本身,就是和完颜长之开个天大的玩笑了。” 李思南接着说道:“说不定到时我还要给他捣个小乱。他开这个会巴结蒙古的国师,我可不能让他开得称心如意。” 陆昆仑道:“捣乱会场,叫他开不成功,当然是大快人心之事,不过此事——” 李思南道:“我有神医叶云鹤送给我的易容丹,谅他的手下认不得我。不过陆帮主,我可还要请你帮忙。” 陆昆仑知道李思南的性格,他决定了的事情是决不会改变主意的,心想以李思南的绝世武功,即使给人识破,他纵然寡不敌众,要跑也还可以跑得了的,何况还有一个武林天骄在那里,武林天骄知道是他,暗地里也会帮忙他的,于是说道:“盟主,你要我做什么,只管说好了,用不着客气。” 李思南道:“你给我弄一张请帖,让我冒充随便哪一派做弟子都行。” 陆昆仑道:“这个容易,大都五十六个武术门派,普通的交情不算,和老叫化称得上有过命的交情的就有十六个之多,这张请帖,相信一定可以给你弄来。” 过了两天,陆昆仑果然找到了一个在金京开武馆的韦陀门的拳师和李思南见面。这个拳师名叫楚雁行,少年时候,曾是黑道中人,有一次在一个土霸家中做案,几乎失手被擒。恰巧那天晚上,陆昆仑也到那个土霸家中,因为那个土霸勾结官府,欺压穷人,陆昆仑要惩戒他一下,碰上这桩事情,就顺便把楚雁行救了。 那天晚上楚雁行是蒙面行劫的,陆昆仑将他救了出来,他的庐山真面尚未给人识破,只有陆昆仑知道他是谁。过后他洗手不干黑道生涯,另投名师练武,终于成为金京韦陀门首屈一指的拳师。陆昆仑在大都的这几年,是和他常有往来的。 楚雁行一来为了要报答陆昆仑当年救命之恩,二来他有把柄捏在陆昆仑手里,要是不答应的话,只怕陆昆仑会把他当年做过案子的事情抖露出来,他就不能在金京立足了。是以陆昆仑和他一说,他便没口应承。 陆昆仑可没想过他之所以如此爽快的答应自己,其中一部份原因是由于顾忌自己拿着他的把柄。楚雁行平日的行事,称得上是一个慷慨好义的人物。这次为了表示决心,他还预作安排,把家人送出金京,这才和陆昆仑来见李思南的,陆昆仑甚为感激,当然对他也是放心得下的了。 楚雁行和李思南约好,到了“王府”召开“高手大会”那天,由李思南冒充他的一个由外地来的师侄,大家一起前往。 到了那天,李思南用神医叶云鹤给他的易容丹,打扮成一个乡下老头模样的人,果然维妙维肖,打扮出来,初见陆昆仑的时候,陆昆仑都不认识他。 杨浣青忽道:“李盟主,你一个人去吗?” 李思南笑道:“怎么,你也想去吗?” 杨浣青道:“我的师父到了大都,我还没有和他见过面呢。” 李思南道:“你不是说那天在虎威镖局,你师父也到了那里吗?怎的却说没有见过?” 杨浣青笑道:“那天我扮的是耿大哥的书童,躲在人丛里不敢露面。我见到了师父,师父却怎知是我?” 李思南道:“你要和师父会面,我是应该帮你的忙的。不过我却想你们师徒迟些见面,不必定要在会场之中。” 陆昆仑笑道:“这女娃子是想跟你去看热闹,和师父会面还在其次。李盟主,你一向精明,怎的猜不透她的心意?” 杨浣青恳求道:“盟主,你就带我去吧。” 李思南道:“不是我不愿意,我是想你先见一个人,然后才见你的师父。” 杨烷青道:“什么人?” 李思南笑道:“你不想趁这机会去探望你的云姐姐吗?” 杨浣青大喜道:“啊,敢情你叫我偷入完颜长之的‘王府’,把云中燕救出来。” 李思南说道:“是呀,你是女子,跑进内院去搜查各个太太和小姐的闺房,也方便一些呀。当然你一个人去还是不成的。” 此言一出,杨浣青和黑旋风不觉都欢喜得笑了起来。 黑旋风说道:“实不相瞒,我们也曾想过这个计划,只是恐怕盟主不许,所以不敢说出来。” 李思南笑道:“我也知道你们是按捺不住的,与其你们瞒住我去干,不如大家说好了配合去干,会更好些。” 黑旋风道:“完颜长之的‘王府’,我们曾去过一次,这次还是我们三个人一同去。” 李思南说道:“完颜长之如开这个‘高手大会’,龙象法王和他当然是在场的了。龙象法王的几个弟子和完颜长之‘王府’里的高手,想必也要调出一部分人在场维持场面,‘王府’里面的守卫,那就相应削弱了。我准备在这个会开得正热闹的时候给他捣乱,到时我会发出蛇焰箭的,你们便即趁机下手。” 陆昆仑道:“好,到时,我也找一帮化子大爷去捣个小乱,顺便接应你们。” 商量定妥,分头办事。李思南先到约好的地点与楚雁行会合,冒充他的师侄,同往“王府”。金京有五十六个武术门派,赴会的人少说也有数百。“王府”门前,车水马龙,热闹非常。 第四十九回 深入虎穴 楚雁行是大都的名武师,虽然不喜交游,认识的朋友可当真不少,从跨进“王府”的大门开始,到踏入演武的大厅,一路上都有相熟的朋友和他点头招呼。 忽听得人丛中有人说道:“总镖头,你看那不是孟老拳师吗?”楚雁行抬头一看,只见虎威镖局的总镖头孟霆正在向他走来。孟霆身后有个少年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这少年是他的第三个徒弟赵武仲。说话的那个人则是赵武仲的父亲、孟霆的“合伙人”之一的赵斌。赵斌不过是个二三流的武师,这次沾了孟霆的光,能够参加“高手大会”,自是不肯放过这个在“王府”露面的机会,到处和成名的人物拉相好、套交情。 李思南冒充楚雁行的师侄来参加“高手大会”,这件事孟霆也是还未知道的。他看见楚雁行,不觉有点诧异,说道:“楚兄,你也来了?” 楚雁行笑道:“孟老镖头,你不是也来了吗?”孟霆苦笑道:“我是奉命来捧场的。不过也难得有这样的盛会,让小辈见见场面也好。” 楚雁行道:“是呀,我本来不准备来的。我这师侄初到京城,想要开开眼界,我就和他凑凑这个热闹了。” 赵斌兴高采烈他说道:“今天来的武林名人真不少呢,天马镖局的马老镖头来了,震远镖局的邓总镖头来了,梅花拳的掌门人梅锷来了,还有从远地赶来的沧州的梅清和、凉州的杜长青呢。” 李思南吃了一惊,心里想道:“天马镖局的马如龙和震远镖局的邓山君,他们和孟霆同一情形,为了自己的镖局要开下去,不能不来,梅锷怎么也来了呢?还有梅清和与杜长青二人,别人不知他们的底细,只知他们是成名的武师,我却知道他们是侠义道的。何以他们也特地赶来参加这个完颜长之召开的‘高手大会’?他们是另有图谋呢,还是贪图富贵,业已变志了呢?” 心念未已,只听得赵斌笑道:“刚说曹操,曹操就到,你瞧这不是梅师父和杜师父来了么。” 梅清和、杜长青和李思南在过去是见过一两次面的,不过此际扮成土老头儿的李思南,他们却是认不出来了。 楚雁行道:“梅兄、杜兄,那年咱们在大都见面,算起来差不多有十年了吧,难得在这里又见到你们。” 梅清和讪讪说道:“我本来不打算来的,是家叔叫我凑凑这个热闹,我不想拂逆他的意思,只好来了。” 赵斌本领不济,但对武林中的人事关系却是十分熟悉,在一旁便插口替他解释,说道:“梅师父的令叔是梅花拳的掌门人梅锷,梅锷是因为和天马镖局老镖头马如龙的交情非同泛泛,马老镖头来了,他就不能不来。” 杜长青笑道:“你是奉了叔父之命,我却是奉了侄儿之命。” 楚雁行怔了一怔,说道:“令侄是——” 赵斌道:“杜师父的侄儿在江湖上的名头可是很不小啊。楚老拳师,你不知道吗?他的侄儿就是追魂剑的掌门人杜玉门。” 楚雁行笑道:“我真是孤陋寡闻了,原来杜兄有这样一位‘奢拦’的侄儿。追魂剑杜大侠的大名我是早就知道的,却不知道原来你们乃是叔侄。”武林规矩,掌门人有无上权威。故此杜长青的辈份虽高一辈,却也不能不听掌门侄儿的命令。 说话之间,忽见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向他们这边走过来,赵斌连忙上前迎接,躬身说道:“班大人,你好,我是虎威镖局的赵斌。” 原来这个“班大人”乃是“王府”的总管,也是完颜长之最得力的助手班建侯。据说在金国的御林军中,除了完颜长之之外,武功最高的就是他了。 班建侯对赵斌的大献殷勤只是爱理不理的微一点头,表示知道有他这么一个人。随即满面堆欢,和楚、孟、梅、杜四人招呼,说道:“楚老师、孟老镖头、梅大侠、杜大侠,难得你们四位赏光,今日这个高手大会可说是名副其实了。这里拥挤,请到那边小花厅坐坐。”原来这个小花厅是特为招待有身份的客人设的,就在这间演武大厅的侧边,打开了门,大厅里的情形在小花厅内面也是可见得清清楚楚的。 梅清和道:“我想在这里和相熟的朋友碰头,多谢班大人的好意了。” 杜长青跟着说道:“我最不懂应酬,又最害怕拘束,请恕我不识抬举,我还是在这大厅挤挤舒服一些。”说了这话,就和梅清和挤进人丛里去了。 孟霆正想婉辞,赵斌却已满面春风,抢着说道:“多谢班大人看得起我们虎威镖局,给我们这样天大的面子。”班建侯本来只是邀请虎威镖局的总镖头孟霆的,他厚着脸皮插进一足,说成是:“看得起我们虎威镖局”;特别强调“我们”二字,这就把他自己和他的儿子赵武仲也硬挤进被邀请之列了。 孟霆眉头一皱,心里很不高兴,但却不便当众说赵斌的不是。班建侯笑道:“对,贵局领袖镖行,所以我们的小王爷特地请孟老镖头赏光赴会。小王爷已经在那边等待了,孟老镖头就请过去吧。”接着回头对楚雁行道:“楚老师德高望重,王爷和小王爷也是常常和我谈及你老的。” 楚雁行道:“不敢当。德高望重这四个字我是配不上的,但班大人这样看得起我,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便要李思南和他一同过去。 李思南本来以为楚雁行也要推辞一番的,不料他一口应承,倒是有点感到意外。但一想有个接近“小王爷”的机会,对自己的计划更为有利,于是便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跟在楚雁行后面,一同进入花厅。 班建侯道:“楚老师,你这位师侄一向是在大都的吗?我似乎有点面善,但却又好似从来没有在你的武馆见过。” 楚雁行道:“我这师侄是刚从乡下来的,班总管大概是认错人了。” 班建侯道:“令师侄贵姓大名,以前在哪里得意?” 楚雁行说道:“他是我大师兄的儿子,姓李名叫拱北,今年也将五十岁了。但一向在乡下务农,这次才是第一次来到京城的。”他把李思南的名字改为“拱北”,李思南颇觉有点刺耳,暗自想道:“他给我随便捏造什么假名都好,把我的‘思南’改为‘拱北’,岂不变成我要替北方的鞑子效力了?”但想“思南”与“拱北”恰好相对,楚雁行一时无暇仔细推敲,随口说出来,那也不足为怪。是以李思南虽然有点不悦,可也并没对楚雁行有甚疑心。 进入小花厅,只见完颜豪果然早已坐在那里等候。 班建侯道:“小王爷,我替你把客人请来了。” 完颜豪站了起来,哈哈笑道:“各位都是望重京华的武林前辈,难得今日聚集一堂,令这大会生色不少,待会儿可还要见识见识各位超卓的功夫呢。” 楚雁行笑道:“我老了,今天只是来凑个热闹的。小王爷你可就别要我出丑了。” 孟霆淡淡说道:“我业已金盆洗手、闭门封刀,这个高手大会和我可是扯不上关系。” 完颜豪道:“孟老镖头,你肯亲自驾临,已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了。” 孟霆道:“小王爷命令我来,我敢不来吗?嘿嘿,小王爷准我在大都立足,混口饭吃,我已经要感谢小王爷赏面了。小王爷,你怎么颠倒过来说呀?” 完颜豪给他冷语讥讽,颇感尴尬,只能皮笑肉不笑的打个哈哈,说道:“好说,好说,孟老镖头,你可真会说笑呀。请坐,请坐。” 他请楚、孟二人入座之后,目注李思南,似乎有点诧异的神情,说道:“这位是谁?咱们以前似乎没有会过吧?” 班建侯向完颜豪偷偷递了一个眼色,说道:“这位李朋友是楚老拳师的师侄,据说是第一次入京的。”“据说”二字,自是含有“不可尽信”之意,完颜豪何等聪明,一听就知他的弦外之音。 楚雁行道:“我这师侄是乡下人,不懂礼数,小王爷你别见怪。” 完颜豪道:“李师父,你请坐呀,别客气!”一面说话,一面就把双手扶着李思南,装作劝坐的模样,忽地朝他肩头一按。 李思南的“身份”是楚雁行的师侄,只好装作诚惶诚恐的神气说:“小王爷,这、这我可不敢当,师叔和孟老镖头在此,这里哪有我坐的份儿。哎哟,哟……” 完颜豪一按他的肩头,才使到三分力道,只见李思南已叫出声来,脚步一个踉跄,就要倒下。完颜豪暗暗好笑,想道:“果然是个乡下人,功夫也是有限。”当下连忙将他扶起,说道:“李师父,请坐稳,别再客气啦。”这回他可是真的让坐,不再伸量李思南了。 楚雁行眉头一皱,说道:“小王爷叫你坐你就坐吧。”似乎是为了师侄的当众出丑感觉面上无光。李思南应了一个“是”字,这才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完颜豪道:“我不小心,累得李师父几乎跌了一跤,实在不好意思。李师父,你喝一杯热茶缓口气吧。这茶叶是圣上赐给父王的贡品,在乡下恐怕是不容易喝到的。” 班建侯提起了茶壶,说道:“李师父,你远道而来,我们招待不周,我应该向你赔一个礼。”一面说话,一面就给李思南斟茶。 李思南道:“班、班大人,你,你给我斟茶,这,这我怎么敢当?”抢着去接茶壶,手掌触及茶壶,忽地又是“哎哟”一声叫了起来,慌忙缩手不迭。 班建侯怔了一怔,说道:“对不住,我忘记告诉你了,这是刚沏的热茶,你没有给烫着吧。”李思南苦着脸道:“还好,没有。但班大人,请你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班建侯思疑不定,心里想道:“他是真人不露相呢,还是的确本领不济呢?”原来刚才他用茶壶嘴对着李思南,指向李思南的脉门要害,这是一招足以取人性命的杀手。如果对方有高深的武学造诣,决不敢让茶壶碰上,最少也要装模作样的避开。但李思南却似丝毫也不知道,竟然伸手来接茶壶,等于把脉门凑上去让壶嘴戳着。班建侯因为摸不清他的底细,只怕他真的不会武功,弄死了他,在这“高手大会”之中,可就杀风景了,故此才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急忙把壶嘴移开的,但茶壶还是烫着了李思南的手。 完颜豪、班建侯先后试了李思南的功夫,两次都是试不出来,只好作罢。 赵斌只道他们故意作弄这个“乡下人”,见李思南出丑,不觉大为高兴,心道:“果然是上不得台盘的乡巴佬。”当下冷冷说道:“没见惯大场面的人在这样的盛会中确是难免有点心慌的。李师父,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我自己。” 赵斌说了这话,洋洋自得。不料在座诸人没一个理他,目光都是朝向外看。赵斌呆了一呆,定睛看时,只见一个年约三十岁左右、书生打扮的人,在“黑鹰”年震山的陪同下走入花厅。 班建侯连忙站起身来,说道:“杜大侠,幸会幸会。小王爷刚刚还在和我谈起你呢。”一面说话,一面就给那人让坐。 原来来的这个中年书生不是别人,正是杜长青的侄儿、追魂剑的掌门人杜玉门。 杜玉门道:“杜某一介布衣,贱名哪值得小王爷挂齿?” 完颜豪道:“杜大侠客气了,当今江湖之上,谁不知道杜大侠是位响当当的角色。家父召集这个高手大会,得杜大侠远道而来,当真是增光不少。” 杜玉门坐了下来,从楚雁行开始,和众人依次招呼,轮到李思南之时,眼光接触,不觉怔了一怔,心里想道:“此人精华内蕴,内功造诣看来已是非同小可。怎的他却是楚雁行的师侄?”原来内功高深之士,目光有异常人。杜玉门是个武学的大行家,一看就知。不过这种观人眸子而知功夫深浅的办法,却并不是任何武学高明之士都懂得的。是以班建侯的武功虽然不在杜玉门之下,但他却是看不出来。 李思南心里也是猜疑不定。他和杜玉门以前虽然没有见过,但却知道杜玉门和祁连山的龙沧波交情不浅,只是瞒着外人罢了。心想:杜玉门从凉州赶来参加这个“高手大会”,想必是定有图谋了。 完颜豪对杜玉门的来意也是有点捉摸不透,不过他只知道杜玉门是近年来江湖上闯出了大名头的人物,却不知道他也是个反金的志士。 完颜豪提起茶壶,师法班建侯刚才较考李思南本领的法子,把壶嘴对着杜玉门的脉门,说道:“难得杜大侠远道而来,我代表家父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杜玉门抓起一双筷子,说道,“不敢当!”口里说话,手中的筷子倏地伸了出去,挟着壶嘴,完颜豪只觉虎口一热,不由自己的连忙松手。 杜玉门就凭一双筷子之力把茶壶挟了过来,拿到手中,笑嘻嘻地道:“还是让我斟吧。小王爷请喝茶。”他把茶壶高高提起,斟了满满的一杯,没有半点溅出。 完颜豪大为尴尬,只好勉强笑道:“杜大侠果然名不虚传,这两手炉火纯青的内功令我大开眼界了。” 班建侯把那杯盛满热茶的茶杯轻轻一弹,茶杯倏地从完颜豪的面前移到杜玉门的面前,杯中茶水,也是没有溅出半点。班建侯打了一个哈哈,说道:“杜大侠是远来的贵客,我替小王爷给杜大侠敬茶。”他使的功夫名为“弹指神通”,也是一门罕见的上乘武功,不在杜玉门炫露的那两手功夫之下。 杜玉门正想报以颜色,忽见那本来喧闹不堪地客厅突然静止下来,原来是完颜长之和龙象法王走出来了。跟随在他们后面的有八名蒙古武士和十二名金国的御林军高手。 完颜长之和龙象法王并排坐在主座,跟着只见完颜长之把手一挥,客厅的四扇大门登时关闭。与会群豪心里都不禁暗暗啼咕:“开这个会为什么要关上门,难道要把我们扣留在这里吗?” 完颜长之微微一笑,站起来说道:“各位不用猜疑,关上门一来是防止闲杂人等进来,二来也是希望各位不要中途退席。”说是“希望”,其实当然就是“禁止”了。至于他为什么要各人从头到尾在这会场之中,他可就没有加以解释了。 跟着完颜长之说了一番客套的说话,无非是多谢各派高手前来参与“盛会”,可以作为“武林佳话”;以及以武会友大家都可以得益不鲜之类冠冕堂皇的说话,不必细表。 客套话说过之后,完颜长之这才说到正题,说道:“我请各位来参加这个高手大会,最初的意思本来只是让各位彼此观摩,大家各练各的本门功夫的。但后来一想,与其只是彼此观摩,不如互相印证。不同门派的人交手,本门的功夫也才可以更为表露无遗。反正这是以武会友,点到即止,想必也不会伤了各位的和气。 “各位印证武功之后,我请龙象法王替各位评定出名次,名列前茅的十名高手,都有奖赏。愿意作官的,第四名至第十名高手可以做二等卫士,第一名至第三名高手可以做一等卫士。不愿意做官的前三名高手奖黄金千两,其余七名高手,各奖黄金三百两。我知道各位都是‘高人’,钱财禄位不在各位眼内,只不过是设点彩头,让大家更为高兴,想来各位也不至于认为是亵渎了‘高贤’吧?好,现在就请各位开始印证武功,各位意下如何?” 李思南心里想道:“好个阴险毒辣的计谋,一来可以网罗鹰犬,二来可以制造纠纷,完颜长之打的倒是如意算盘!”要知会武艺的人,十九争强好胜,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比武输给人家,纵然口头上不能不谦虚几句,心中也是记恨的了,焉有不伤和气之理? 这两层道理,李思南想得到,当然也有许多人想到了,不过与会诸人,龙蛇混杂,良莠不齐,被迫而来的固然很多,贪图富贵想向上爬的人也不少,一听有官可做,有黄金可拿,这些人自是欢声雷动。至于那些被迫而来的人,虽然是看穿了完颜长之阴险的手段,心中反对,却是不敢出之于口。 不过也并非所有的人全都不敢说句反话,就在那些给完颜长之捧场的轰然叫好声中,忽听得有一个人冷冷说道:“花一万几千两金子,收买十条猎犬,这桩买卖,嘿嘿,倒也不是蚀本的生意呢!”声音不大,但那些叫好的声音却也未能将它遮盖,会场里许多人听见了,只是不知说话的这个人是谁。 李思南又惊又喜,暗自想道:“这个人不但胆大包天,内功的造诣亦是非同凡响。看来这个‘高手大会’还当真是有名副其实的高人呢。” 完颜长之两旁的十二名御林军军官脸上变了色。不过若是认真追究起来,即使抓着那个人,也是大失面子之事。老奸巨猾的完颜长之装作听不见,当下便叫班建侯出来宣布比赛的规则。 比赛的规则是每人可以连打三场,最后获得优胜的十个人再相互较量一场,定出名次。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不参加比武虽然也不勉强,但这些人却要和完颜长之的手下“印证”功夫。班建侯说这是让与会的各派代表都有抖露本门功夫的机会,符合“以武会友”之旨。不过他只提“印证”二字,不提“点到为止”。那无异是警告大家,倘有自高身份,不愿参加比武的人,一到“王府”的武士“印证”之时,可就是“死伤不论”了。 班建侯宣布比赛规则之后,杜玉门嘴边挂着冷笑,却也不说什么,孟霆已有准备,叫徒弟出去代表他这一派,比武与他无关。不过他却一直在留心一个人,这个人兀是未见在场中出现,他倒是不能不感到有点出乎意外了。 孟霆正在猜疑不定之际,忽见“王府”一个卫士向他们这张桌子走来。孟霆认得这卫士是“黑鹰”年震山的师弟娄人俊,那日在他的镖局里闹事,曾经吃过一个不小的亏的。 娄人俊脸上木无表情,对相识的孟霆似是视若无睹,走近了来,在完颜豪身边立定,躬腰说道:“小王爷——”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告诉完颜豪,却又不便当众禀报。 完颜豪问道:“有什么事吗?”娄人俊点了点头,完颜豪走过一旁和他说了几句,回来说道:“对不住,有点小事,请恕我暂时失陪。” 从演武厅外出的大门已经关闭,但在里面还是有角门可以通向内堂。小花厅的后面就有这么一道角门。 完颜豪踏上甬道,迫不及待的向娄人俊问道:“班总管叫我进去,究竟是为了何事?”娄人俊道:“檀贝子已经来了,正在内面书房。王爷此际不能抽身,所以班总管请你暂且替王爷陪一陪他。” 李思南和孟霆等人都是内功深有造诣之人,完颜豪与娄人俊在甬道上说话的声音虽然很轻,他们却是都听见了。 孟霆所盼望的人正是武林天骄檀羽冲,此时方始从他们的口中得知消息,不由得又惊又喜又觉得有点奇怪:“武林天骄既然来了,为何却不出现会场?” 班建侯宣布比武规则之后,便留在完颜长之身旁,没回来小花厅了。此际完颜豪又再走掉,在座诸人,说话已是无须顾忌。 赵斌抹了一额冷汗,说道:“我还只道娄人俊是来找岔子呢。嘿嘿,这倒是我糊涂?.了,小王爷和班总管对总镖头都如此礼遇,谅他不敢。” 楚雁行则微笑说道:“原来是武林天骄檀?贝子来了。嗯,说起来我倒是还欠他一点人情呢。” 赵斌最喜巴结权贵,武林天骄与金国皇室内部的纠纷他是不知道的,听了楚雁行的话,又羡又妒,连忙问道:“楚老拳师,原来你和檀贝子是老朋友呀?” 楚雁行笑道:“老朋友我可不敢高攀,不过多承檀贝子看得起我,那年他到大都,曾经到过舍下,我本来要去回拜他的,谁知第二天他就走了。” 赵斌吃惊道:“听说檀贝子很少回来的,他一回来,就先去拜访你,楚老拳师,你的面子可是当真不小啊!”楚雁行淡淡说道:“老弟你别给我张扬出去,让一些眼眶子小的人知道,只怕还以为是我这糟老头儿胡乱吹牛呢。” 楚雁行说出他和武林天骄的交情,赵斌羡慕不已,但李思南却是觉得有点奇怪。要知楚雁行虽然是金京一位德高望重的名武师,但他和侠义道中的人物却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只除了一个陆昆仑。而陆昆仑这次之所以让他来掩护李思南,也正是因为看中他这一点。他和侠义道从无来往,不至于引起金国官府的怀疑。 “道不同不相为谋,檀大侠即使知道他是陆帮主的朋友似乎也不必特地跑去找他,何况上次檀大侠偷偷回到大都的时候,陆帮主可还未来大都呢。”李思南心想。不过他自己和武林天骄也没见过面,与武林天骄虽然是彼此慕名已久,对武林天骄的性情行事究竟还是知道不多,是以他虽然觉得有点奇怪,却也不敢疑心楚雁行是说假话。 此时场中的比武正在开始,一方是“鸭形拳”的拳师,一方是“大圣门”的弟子,“鸭形拳”名副其实,那拳师步履蹒跚,打到兴起“呷呷”的叫,动作甚是滑稽。“大圣门”的专长是猴拳,身手矫捷。一方笨拙,一方灵巧,恰恰相映成趣。旁观的各派武师,有些人本来是心里怔忡不安的,也都看得哈哈大笑。 赵斌笑道:“鸭子和猴子打架,准是鸭子输了。”孟霆说道:“恐怕不见得。”赵武仲道:“师父说的,武学中有以拙降巧的法门,依我看来——” 他们正在议论,忽见那娄人俊又再出来,说道:“楚老拳师,请你进去。” 楚雁行怔了一怔,说道:“谁请我呀?” 娄人俊低声说道:“檀贝子在内院书房,听说你老来了,很是高兴,请你进去和他叙话呢。” 楚雁行道:“你何必这样多事,告诉他我在这里。” 娄人俊道:“不关我事,是小王爷告诉他的。” 楚雁行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气说道:“我本来不敢高攀檀贝子的,他却倒还记得我这糟老头子,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于是向众人告了个罪,便跟娄人俊走了。 赵斌又羡又妒,说道:“素闻檀贝子有武林天骄之称,是当今的天下第一高手,只不知今天是否有幸可以见得着他?” 杜玉门忽地说道:“孟老镖头,你和檀贝子想必早已相识了。”赵斌抢着替孟霆答道:“不错,孟老镖头闭门封刀那天,檀贝子也曾来过咱们的镖局呢!”洋洋得意,颇有“与有荣焉”之感。 杜玉门道:“我和檀贝子可还没有见过,我想他今天总会来的,他来的时候,请孟老镖头说给我知道。”说话之时,似是漫不经意的看了李思南一眼。 赵斌怔了一怔,说道:“檀贝子不是已经来了么?” 李思南何等精明,听了杜玉门的话,再瞧了瞧他的眼神,不由得蓦地心头一动,想道:“杜玉门怎么知道武林天骄今天一定会来?听他的口气,似乎是向我暗示刚才来的不是武林天骄,这是怎么回事?”又想:“倘若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刚才完颜豪和娄人俊就是假武林天骄之名骗楚雁行进去?这、这又是为了什么?再者,杜玉门为什么特地朝着我说话,难道他也识破了我的身份?” 杜玉门装作瞿然一省,醒悟自己糊涂的神气,说道:“不错,檀贝子是已经来了。我的意思是还没见他来到会场,是我的说话说得不够清楚。不过,赵兄,你说檀贝子的武功天下第一,只怕也未必吧?” 赵斌说道:“噢,那你说谁的武功比他更高?是你老哥吗?” 杜玉门笑道:“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给檀大侠做徒弟也不配。不过我一向听人说过,檀贝子和完颜王爷的武功足以并驾齐驱,是金国数一数二的高手,龙象法王则是蒙古的第一高手,还有一位孟少刚是汉人中的第一高手。如今孟少刚年纪老了,就该数到他的徒弟李思南是汉人中的第一高手啦。他们四个人没有较量过,怎知道谁是天下第一高手?”说到“李思南”的名字之时,又似有意无意的朝他看了一眼。 赵斌听他抬出完颜长之和龙象法王来作盾牌,不觉也是自悔失言,当下说道:“完颜王爷和龙象法王当然也是顶儿尖儿的高手,武学是各有所长的,咱们不必妄自月旦。只是李思南却怎配和当今天下的三大高手相提并论?”言语中已是把“天下第一高手”改为“天下三大高手”了。 杜玉门道:“赵兄,你和李思南想必是甚为熟稔的朋友了?” 赵斌面色一沉,说道:“杜大侠别开玩笑,李思南叛逆朝廷,我岂能和他结交?” 杜玉门哈哈一笑,道:“我还以为你和他是老朋友呢,否则怎知他的武功深浅?” 赵斌道:“谁说我知道他的武功深浅了?” 杜玉门笑道:“既然如此,你又怎知他不配和你说的当世三大高手相提并论?这不也是‘妄自月旦’么?” 赵斌为之语塞,不觉满面通红。可他一点也不知道,李思南就正是坐在他的身边。 杜玉门不想令他太过难堪,一笑说道:“太过高深的武功,你和我恐怕都是不配谈论,咱们还是谈论这一场的比武,你瞧他们就快分出胜负来了。” 只见那个鸭形拳的拳师口中“呷呷”作响,步履蹒跚,拳法也似笨拙之极,但那擅使猴拳的“大圣门”高手,饶是拳风呼呼,掌形翻飞,看来身手矫捷之极,可总是给他那几手笨拙的拳法随手化解。 剧斗中那个大圣门高手好像找到了对方一个破绽,倏地欺身从中路直扑进去,“砰”的一拳,打着了那个鸭形拳的高手。 赵斌喜道:“到底还是我看得对了。”话犹未了,忽听得“蓬”的一声,那个鸭形拳高手一招弹腿反踢,把那个“大圣门”高手踢出丈许开外。 这一跤摔得着实不轻,那人爬了起来,鼻血已是流了出来,污了半边面孔,他气呼呼的握着拳头,又要上前拼命。“王府”总管班建侯说道:“比武的规矩是点到即止,我看这一场不必再比下去了吧。”他以裁判之一的身份说话,“大圣门”的这个高手心里虽然不服,可也不能不退下去了。 孟霆拈须笑道:“赵兄,你还是走眼了。”杜玉门说道:“不过令郎倒是说对了呢。” 赵斌强笑道:“我这个做老子的可比不上儿子福气,谁叫我没有一个高明的师父呢。”别人夸赞他儿子好眼力,他心里也觉受用。这话他自我解嘲,又捧了孟霆,自觉甚为得体,于是又不禁大为得意地笑起来了。 跟着另一个练铁砂掌的武师出场和那个鸭形拳师比武,不过三十回合,铁砂掌的武师又输了。 第五十回 高手比试 按照比武的规定,这个鸭形拳的拳师已经胜了两场,只要再赢一个武师,他就可以进入复赛,亦即是说有希望跻身于所谓“十大高手”之列了。 赵武仲道:“师父,我去挫挫他的气焰。”孟霆本来准备让他出场的,自是不阻拦他,还指点他一个取胜的诀窍。 赵武仲成竹在胸,一照面就使出了师父的大摔碑手,紧守孟霆指点的“以重降拙”的法门,不骄不躁的和那人交手。 鸭形拳的巧妙是在“后发制人”,对方欺他身法笨拙,多半会轻进强攻,轻进强攻就难免有“空门”出现。哪知赵武仲出掌比他更慢,每一掌都是足以开碑裂石的重手法。这样一来,反而是赵武仲深得“后发制人”的要旨了。 斗到紧处,鸭形拳那拳师双臂倏张,状如鸭子拍翅,“呷”的一声叫,一拳就朝着赵武仲的面门直捣过去,这一招有个名堂叫做“春江水暖”,柔中寓刚,是鸭形拳中一记十分厉害的招数。 赵武仲文风不动,待他的长拳堪堪打到面前之际,猛然一拧头一侧身,横掌往上一削,蓬的一声,击着对方手腕,把那拳师震退三步。这一招也有个名堂,叫做“铁锁横江”。 赵武仲在孟霆门下排行第三,铁拳的技艺却是尚在他的大师兄归伯奎之上,这一掌换了武功稍差的人,登时就可把他手腕劈断。这鸭形拳的拳师也真了得,虽然虎口疼痛难当,居然还能够败里救招,迅速反击。他一个盘旋,脚步蹒跚,但一退一晃之间,已是稳住身形,把赵武仲眼神往上一领,连环步往前一冲,突然飞起一腿,踢赵武仲的胸膛。这一踢腿名为“窝心脚”,似拙实巧,比他刚才那招“春江水暖”更为厉害。 赵斌看得目眩心惊,吓得叫出声来。那个鸭形拳拳师的弟子只道师父已是稳操胜算,也都喝起彩来。 就在喝彩声中,只见一个人便似断线风筝似的,突然给抛了出来,跌出数丈开外,颇出众人意外,这个人却是那鸭形拳的拳师。原来他是给赵武仲一招“伏地斩虎”劈断了脚骨,跟着就是一个“大摔碑手”将他摔倒了。那拳师的同门师兄弟大怒骂道:“你这小子怎能用这样狠辣的手段!” 班建侯调解道:“印证武功,当然最好是点到即止,但俗语说得好,拳头上没长眼睛,怎能恰到好处?一时失手也是有的。我这里有大内珍藏的续断膏,功能续筋驳骨,只要不是断了手脚,那就不会变成残废。”鸭形拳的门人碍着班建侯的面子,又得了灵药,心中虽然还是气愤,却也只能罢休了。 其实赵武仲为了救招,劈断对方脚骨,这还情有可原,但在打伤对方之后,还把对方摔出数丈开外,这就是有意要逞威风的了。 孟霆皱了皱眉头,心想:“幸亏我还没有把看家本领教给他,他这气质不改变的话,将来一定会祸及师门。” 赵斌见儿子得胜,却是兴高采烈,连连向孟霆多谢,多谢孟霆替他教子有方,听得孟霆唯有苦笑。 跟着一个紫膛脸的汉子出来,说道:“比拳脚不过瘾,我和你兵刃上见个输赢。”这个人是山西尉县“尉迟鞭”的门人,在金京的各派武师之中也算得是颇有名气的人物。 赵武仲笑道:“不必客气,你尽管用你的水磨钢鞭好了,我还是只凭这双肉掌。” 各派武术不同,“尉迟鞭”门人是必须用鞭的,赵武仲跟孟霆练的“大摔碑手”,用兵器则反而难展所长,这道理在武学上稍有造诣的人都懂得的。那人请赵武仲亮出兵刃是由于礼貌,而赵武仲这么回答却是寓有“抬高自己,贬低对方”的含意了。场中一班与孟霆有交情的老武师都不禁暗暗摇头,心想:“孟霆教出的徒弟怎的如此轻狂。” 那“尉迟鞭”的门人心头火起,说:“久仰令师是镖行领袖,金刀铁掌威震江湖。好,我这就领教你的铁掌功夫。”呼的反手一鞭,便向赵武仲猛扫。 赵武仲不慌不忙,用个“卧地龙”的身法,一煞腰,贴地拧身,避开这招。“尉迟鞭”以刚猛见长,那人本门功夫确也甚为了得,一个“连环盘打”,三旋身,三猛招:缠头、鞭腰、绕足,攻得赵武仲竟似有点手忙脚乱。 赵斌吃惊道:“孟大哥,这尉迟鞭应该如何破法?”他是希望孟霆出言指点,好让他的儿子听见。孟霆却不说话。 杜玉门笑道:“你别慌,令郎就要赢了。”话犹未了,赵武仲果然就胜了这场。 原来那人攻得太急,招数已使老了,给赵武仲觑个正着,一抓抓着鞭梢,一拉一放,长鞭反弹回去,那人是给自己的长鞭卷着足踝,因而摔倒的,不过,虽然摔倒,并没受伤。那人一个鲤鱼打挺,迅即又跳起来。但赵武仲已是退出圈子,抱拳说道:“承让了!” 身为裁判之一的年震山说道:“这场可是真的点到即止了,这样最好,大家都没伤了和气。” 其实那个武师的真实本领绝不逊于赵武仲,气力悠长,还在赵武仲之上,只是没有赵武仲的灵巧,这才冷不防着了道儿的。要是再打下去,鹿死谁手,殊难预料。 那人本来想要再打,但给年震山抬出“点到即止”这块牌子,而他确实又是输了一招,只好气呼呼的顿足说道:“好,算你赢啦。” 儿子连胜两场,做父亲的赵斌大为欢喜,说道:“杜大侠,你真好眼力,我还以为这一场小儿是非输不可呢。” 孟霆摇摇头,说道:“幸亏这是同道印证武功,要是当真和敌人决战,那就难说了。” 赵武仲听见师父的说话,心里很不服气,想道:“我给师门争光,师父你不称赞我也还罢了,却反而长别人的志气,灭自己徒弟的威风。” 赵武仲希望有人称赞,果然就有人称赞他了。班建侯哈哈笑道:“赵兄使得好大摔碑手的功夫,名师出高徒,果然是非同凡响。” 这话虽然是以捧他的师父为主,但总算也是连带捧了他,班建侯是王府总管的身份,赵武仲得他一赞,就像猪八戒吃了人参果一样,八万四千个毛孔,无一个毛孔不舒服,登时又得意起来,说道:“晚辈不过侥幸胜了两场,不知还有哪位肯来指教?” 一个魁梧汉子应声而出,说道:“赵兄客气了,‘指教’两字应该我说才对。” 赵武仲怔了一怔,心里暗暗叫苦,赵斌看见这人出场,也是吃了一惊。 原来这个人名叫马淳,不但本领高强,而且是个很有来头的人物。他的父亲马展是九门提督衙门的总捕头。这次的“高手大会”,公门中人本是不许参加的,但他是总捕头之子,并无官职,是以不算违例。 马展能够做到九门提督衙门的总捕头,武功当然是有过人的造诣,他以铁琵琶手驰名江湖,据说曾经单枪匹马,活擒过十八名大盗。他的儿子马淳已尽得他的衣钵真传,而且正当壮年,本领恐怕只有在他父亲之上,不会在他父亲之下。 赵武仲暗暗叫苦,心里想道:“即使我一下场就和他交手,只怕也是打不过他。如今我已经打过两场,那是必败无疑的了。” 赵武仲还只是恐惧自己的本领比不过对方而已,他的父亲却是更多顾虑,因此也就更为吃惊了。情急之下,不自禁的便即说道:“仲儿,你焉能是少捕头的对手,认输了吧。” 马淳说道:“哪里的话,赵老伯不肯让令郎指教在下,莫非是认为在下不配和令郎交手么?” 赵斌急忙道:“少捕头莫误会,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是什么“意思”呢,他可又说不出口来。 班建侯一笑说道:“这次‘高手大会’早已说明了是以武会友,胜负何必介怀?” 马淳说道:“小弟献拙了,请赵兄试招。”口中说话,呼的一掌已是朝着赵武仲的天灵盖直劈下来,赵武仲只好连忙招架。 两人斗了十多个回合,不分上下。赵武仲心神稍定,想道:“人言过实,原来他的武功并非如所传之甚,我用心应付,未必就会输了给他。不过他毕竟是九门提督衙门的总捕头之子,这一场我是胜也难不胜也难。” 斗了一会,马淳的脚步渐渐缓慢下来,赵武仲屡次有取胜之机,但由于得到了父亲的暗示,心中可是迟疑难决,不知是应该胜他的好,还是让这一场给他的好? 马淳见他屡失良机,似乎也有点焦躁起来了,忽地用个“摇龙出洞”之势,挥臂一格,赵武仲不敢强攻,一闪身绕到马淳背后,马淳右脚探前,身子向后倒仰,“卧虎口头”,双拳向后猛发。 这一招败中求胜,功夫确是精纯之极,赵武仲大吃一惊,心道:“原来他是故意藏奸,真功夫直到这个紧要关头方始显露。”但知道已经迟了,马淳这双拳他已是决计化解不开。 马淳的拳势来得如此凶猛,看来这一拳若是打到赵武仲的身上,赵武仲只怕不死也得重伤!这刹那间,赵斌固然是失声惊呼,连一向临事镇定的老镖头孟霆,也是不禁为徒弟捏了一把冷汗,脸色也都变了。 一个人在性命交关之际,保护自己乃是出于本能,何况是练过十几年武功的赵武仲? 这刹那间他已是无暇思量,什么顾虑全都抛之脑后,本能的就用了一招“如封似闭”,封住对方拳势。明知抵敌不了,只盼能够把对方打来的力道稍稍抵消几分,以免自己性命不保。 拳掌相交,赵武仲只觉一股强劲的力道震得他的虎口发麻,但跟着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对方非但没有继续用力,反而突然把拳势煞住,那股力道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武仲身体失了平衡,跄跄踉踉的冲出了六七步,险些摔倒。 赵武仲“险些”摔倒,马淳则是真的摔倒了。赵武仲身形未稳,只听得“蓬”的一声,回头一看,只见马淳已是四脚朝天跌在地上,赵武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过赵武仲这一招确实是以全力施为的,武学造诣稍差的人,只觉他这一招使得又狠又劲,一点也看不出对方乃是故意让他。这些人虽然讨厌他,也都不禁为他喝彩了。 赵武仲胜得莫名其妙,站在场中发呆。马淳爬了起来,拱手说道:“赵兄的大摔碑手名不虚传,小弟是输得口服心服了。”班建侯笑道:“恭喜恭喜,赵兄你已经连胜三场,请过这边歇歇吧。”跟着又到孟霆面前道贺,无非是说什么“名师出高徒”这类套语。 别人看不出来,孟霆当然是看得出来的,马 6df3." >淳为什么要让给他的徒弟呢,这还不是出于班建侯的授意,有意笼络他么?“我可不能上他们的当。”孟霆心想。 于是在班建侯的“套语”说完之后,孟霆就冷冷说道:“武仲得胜,这是他的事情,我可不敢居功!” 班建侯怔了一怔,笑道:“他是你调教出来的好徒弟,怎会不是你的功劳?” 孟霆道:“班大人,别的人或许不知道,我想你必定是知道的。” 班建侯莫名其妙,问道:“知道什么?” 孟霆道:“武仲是我这位赵大哥的儿子,赵大哥武功只有在我之上,决不在我之下。” 班建侯只道孟霆是特地向他推荐自己的“合伙人”赵斌,当下笑了一笑,道:“对啦,我还没有向赵大哥恭喜呢。人的名儿,树的影儿,赵大哥的名声我当然也是久仰的了。” 赵斌给他们这么一捧,欢喜得骨头都酥了,连忙说道:“哪里的话,哪里的话,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怎能和孟老镖头相提并论?不错,小儿从小就是我亲自教他功夫的,但要是没有孟老镖头的点拨,他又焉能得有今日?所以,我虽然是他的老子,说到把他调教成才的功劳嘛,可还是你这位师父比我大得多了。”言下之意,他这个做老子的当然也有一份不小的“功劳”了。 孟霆哈哈一笑,缓缓道:“赵大哥,你怎么和我客气起来了?说老实话,你老哥是真人不露相,最初我还不知道你有那么好的武功呢。后来我给令郎喂招,这才发现他的家传武功极有根底,我其实是不配做他的师父的。刚才他虽然是用我所教的‘大摔碑手’连胜三场,但根基还是家传的本领,是以我说我不敢居功,决非寻常的客气说话!赵大哥,这话我早已想和你说了,今日令郎‘功成名就’,我就爽快的说了吧,从今之后,令郎在武学的门派上理该‘归宗认祖’,他是你赵家的传人,我孟霆可不能再做他的师父了。” 赵斌好像给一盆冷水当头泼了下来,这才知道原来孟霆的真意乃是要把他的儿子逐出门墙,不再认为徒弟,他吓得颤声说道:“孟大哥,你,你不是和我开玩笑吧!这,这怎么可以……” 孟霆沉声道:“我是十分认真的,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我说过的话,决不收回。赵大哥,你别多说了,这里是高手大会,人家还要比武呢。” 这样的结果也是大出班建侯意料之外,不过他要替完颜长之维持大会的秩序,可也不能为了赵斌的私事阻碍比武的进行。 赵武仲连胜三场,取得了复赛的资格,按规矩坐在演武厅中指定的座位。他听得师父在小花厅里的说话,不由得又是发慌又是气愤。忽地有个人挤到他的后面,隔着一个座位,贴着他的耳朵说道:“孟霆不认你做徒弟,你又何须希罕这样糊涂的师父?他不要你,王爷可要重用你呢。将来虎威镖局的总镖头也是你的。”赵武仲回头一看,却原来是黑鹰年震山的那个徒弟赵登禹。赵武仲一想不错,登时化愁为喜,飘飘然起来了。 比武继续进行,有心猎取功名富贵的争着出场,很快便有三个人取得连胜三场的成绩。这三个人是崆峒派的石青,是大同石家庄的人;海砂帮的罗大虎,和保定的名武师梁存孝。 这三个人是在十九场的比赛之中,各自取得连胜三场的成绩的。(由于有几场是别人先胜了两场再给他们打败之故,因此总的场数自是超过九场。)后面的十六场比赛都是很快的就分出胜负,最快的甚至只有三招两式,便即有人认输。看得出有些人根本就不愿意参加比武,迫于无奈,故此只是出来敷衍一番。 完颜长之和龙象法王看得都是不禁皱皱眉头,哪知再看下去,更不成话。 原来那些有心向上爬的武师在前面的十九场比赛之中,或如所愿或受淘汰之后,剩下来的就都是迫于无奈才来比武的了。他们装作遵守“点到即止”的同道印证武功的规矩,只要对方一打着自己便即认输,甚至还没给人家打着,自己先自露出破绽,说是“输招”而退场了。有两个人竟然为了争着认输而吵了起来,结果由镖行的老前辈也是担任裁判之一的马如龙给他们调解,其中一方才肯“委屈”自己当作胜方。这一段乱七八糟的比赛,不到一炷香的时刻便进行了十六场,选出了四个优胜者。这四个人是大都的名武师薛兆、精武门的拳师邓铣、游龙帮的弟子金亦坚和青城派的弟子李向华。 班建侯看见完颜长之神色不悦,暗暗向赵登禹抛了一个眼色,赵登禹便即出场。他虽然和师父一同住在“王府”,但并不挂名当差,所以不算违例。但也还是有人知道他是黑鹰年震山的弟子的。 和他比武的是罗汉拳的名手罗宏,拳法属于刚猛一路,但不过三招,只听得“咔喇”一声,罗宏的一条右臂就给赵登禹硬生生拗断了。其实罗宏本来无意与他争胜,准备稍微敷衍几招就让他的,不料才不过三招,他就下了毒手。 完颜长之点了点头,微笑说道:“对,虽然说是‘点到即止’,可也得拿出一点真功夫才像样啊!” 罗宏的同门人人都是怒气填胸,但碍于完颜长之业已说出这样的话,只好把罗宏扶了回去。 天马镖局的..镖师向奎和罗宏是好朋友,忍耐不住,跳出来二话不说,便与赵登禹交手。 向奎的掌力柔中带刚,在天马镖局中是一等一的强手,开首二十余招打得赵登禹连连后退。但不知他是一时躁急还是招数确实不如对方精妙,掌影翻飞之中,他一个欺身进扑,突然就着了赵登禹的道儿,“咔唰”一声,他的一条左臂竟然又给赵登禹以刚才拗折罗宏的同样手法拗折了。 此时还未出场的武术门派只有十四个了,这十四个门派的弟子自问都是比不上向奎,人人心头火起,可也没有谁敢出场。 天马镖局的老镖头马如龙一顿足便站了起来,正想出去,他的儿子连忙把他一拉,低声说道:“爹,咱们的镖局已经出了人了。”马如龙瞿然一省,心里想道:“我把这小子打伤并非难事,可我怎能去做完颜长之所封的什么捞什子十大高手?” 班建侯笑道:“反正是以武会友,贵镖局多出一个人那也无妨。”“黑鹰”年震山跟着说道:“小徒能够得马老镖头的指教,那是他的天大面子。谅他能有多大功夫,怎能是马老镖头的对手,马老镖头大可无须顾忌。” 言下之意,马如龙若是不敢出场,就是怕了他徒弟。马如龙年将七十,却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给他一激,忍不着又站起来。 正在他要出场之际,忽听得一个人朗声道:“虽然说是印证武功,可也得讲究辈份啊。还是让我来领教这位赵兄的高招吧!” 这个人是沧州名武师梅花拳掌门人梅锷的侄儿梅清和,年约三十余岁,论年纪比赵登禹稍大一些,论辈份则是同辈。 马如龙见是他出场,放下了心,bbr>笑道:“梅老弟,多谢你提醒了我。不错,辈份不当,我这老糊涂可要给人家骂我是以老欺幼了。” 赵登禹看见是他,也是不禁吃了一惊,心里想道:“这人原籍沧州,却是在西北闯出名头的。听说他和追魂剑杜玉门的叔父杜长青在西北井称老少双侠,他的功夫比他的掌门叔父梅锷还强,我不知打得过他打不过他?”当下拱手道:“多谢梅大侠赏面赐招,咱们点到即止,小弟不到之处,请梅大侠多多指教。” 梅清和冷冷道:“少说废话,王爷要看的是真实功夫,拿出你的看家本领来吧!” 赵登禹碰了一鼻子灰,又是尴尬,又是气恼,心想:“世间尽多浪得虚名之辈,不见得我就打不过你。”果然一出手就是师门的杀手绝招。 黑鹰年震山的大擒拿手号称武林一绝,轰天雷也曾给他抓得遍体鳞伤,手法的狠辣可想而知。赵登禹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师门的杀手绝招使了出来,当真亦是非同小可! 掌风人影之中,只见赵登禹双指戳向梅清和的眼睛,手肘撞向他的小腹。看来梅清和要想保护眼睛就难免要给他撞伤了,不知怎的,人影倏地一分,赵登禹一个“鹞子翻身”,纵出一丈开外,梅清和身形飘动,却是如影随形的紧紧钉牢了他,一下子就反客为主,占了上风,马如龙赞道:“好一招梅花飘雪的掌法,梅老师,令侄这一招依我看来恐怕是青出于蓝了。”梅锷微笑道:“英雄出少年,我怎么还比得上他?” 赵登禹的杀着未能得手,心里慌了几分,不过仍是越打越狠。剧斗中梅清和双掌一带,使出借力打力的内家柔劲,封住他的掌势,依样画葫芦的接着竟然使出了赵登禹曾经用过的一招大擒拿手法,只听得“咔唰”一声,赵登禹双臂齐折! 杜玉门喝彩道:“好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王府”武士相顾骇然。年震山碍着自己的身份,不能出场为徒弟报仇,只好把赵登禹扶了回来,为他接臼。忙乱中,年震山的师弟娄人俊趁着众人不注意他,偷偷向一个人使了一个眼色。 一个短小精悍的汉子排众而出,说道:“梅大侠,我想在兵刃上领教你的高招。”梅清和不识此人,当然也不知他是敌是友,态度便客气许多,说道:“大侠二字愧不敢当,阁下高姓大名?”那人说道:“小姓石、单名一个昆字。”梅清和道:“好,石兄请亮兵刃。” 这个石昆,不但梅清和不知他的来历,金京几十年武术门派的弟子,包括交游最广的孟霆和马如龙在内,都是不知道此人是何等人物,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没有听过。只有杜玉门皱了皱眉头,不过他也没有说话。 石昆亮出兵刃,众人都是不禁赞道:“好刀!”原来他这柄钢刀,刀光耀目,恍似一泓秋水,任谁见了,都知道是一柄宝刀。 梅清和见是宝刀,精神陡振,说道:“请进招吧!”他仍然是用空手应付。 想不到他和石昆客气,石昆却不和他客气,一出手就是极为狠辣的刀法,闪电间连劈三刀,左两刀,右一刀,不但刀法古怪,斫来的方位,也是大出在场的二众行家的意料之外。 梅清和心头一凛,这才知道是碰上了劲敌。当下一个“移形换位”,使出了全副本领化解敌招,好不容易才避过了他的连环三刀。但给对方抢了先手,饶是梅清和拆解得宜,暂时也是只能有招架之功了。石昆一口气攻了他二十多招,刀中夹掌,招招狠辣。 李思南心里想道:“青龙帮龙帮主手下的四大金刚之一的罗浩威,听说会使失传的五虎断门刀,可惜我没见过。这人的五虎断门刀,刀法虽然使得不全,却已胜过保定这一派的嫡传刀法多多了。梅清和只凭拳术,只怕打不过他。” 心念未已,忽听梅清和一声清啸,招数倏变,左手捏着剑诀,右手中食二指伸出,刺、抹、点、戳,竟然在刀光闪耀之下,以指代剑,使出了上乘剑术,连连进招! 石昆这才知道梅清和的真实武功,远在他的估计之上,大惊之下,唯有硬着头皮和梅清和拼命。 众人看得眼花缭乱,表面看来,梅清和在对方刀光笼罩之下,似乎还是石昆稍稍占了一些便宜。 剧斗中石昆身随刀走,使出“凤凰夺巢”的招数,避开梅清和一掌,那一刀就似“斜切藕”的式子削梅清和的手臂。 刀光闪闪,梅清和正在向前扑去,等于是把一条右臂凑上去给对方劈斫一样,看来刀锋一落,他这条手臂是决计难以保全的了。“王府”武士都情不自禁的为这个石昆大声喝彩。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间,只听得“轰隆”一声,石昆摔出了一丈开外,跌了个四脚朝天,他的那口宝刀,已是到了梅清和的手上。 原来梅清和不但拳剑精妙,腿上功夫也是一绝,石昆一刀劈下之时,他身躯往后一仰,右腿疾发如风,这腿法有个名堂,叫做“巧踹金灯”,一下子把石昆踢翻了。 石昆被踢着心窝,比赵登禹伤得还重。娄人俊将他扶了回去。梅清和道:“石兄,你忘了一样东西啦,这口刀你收回去吧。” 石昆这口宝刀是给梅清和空手抢去的,按江湖规矩,自家的兵刃到了敌人手中,再要回来,那就等于是向对方投降的了,稍有一点身份的人,为了顾全面子,都是不肯忍受如此屈辱的。 但石昆却是委实舍不得这口宝刀,他在娄人俊扶持之下,回过头来,正想厚颜接刀,却给娄人俊捏了他一把,他的伤口本来就痛得很厉害的,被娄人俊一捏,忍不住叫出声来。娄人俊代他说道:“梅大侠,他说这口宝刀不能要了,但愿你能够保得住它。是不是这样?”石昆哑子吃黄莲,说不出苦,只好点了点头。 梅清和笑道:“我可不想要这个彩头。”班建侯说道:“这样好吧,宝刀留给今日技压全场的高手作为彩物。”此言一出,大家都在叫好。其中一个瘦长的汉子叫得特别高声,颇为引人注目。坐在小花厅里面的追魂剑杜玉门看见此人,不禁又是哼了一声。孟霆道:“这人是谁?” 杜玉门道:“这人是西北的云中双煞之一,名唤焦霸。我和他有点小小的过节。”孟霆虽然见闻广博,却也不知“云中双煞”的来历。他是个老江湖,听得杜玉门说是和焦霸结有梁子,不便再问下去。另一“煞”是谁,杜玉门也没有再说了。 梅清和接连重创两个高手,依附“王府”的那些武师都不敢出来和他动手。焦霸哼了一声,正要从人丛里出来。震远镖局的总镖头邓山君忽地抢先出场,说道:“梅老弟,我和令叔是喝酒的朋友,但一谈到武功,他总是不肯和我印证。难得有这机会,我和你切磋切磋,也就等于是向令叔请教了。” 这一下倒是颇出梅清和意料之外,他已看出那瘦长汉子颇有跃跃欲试之意,心里想道:“不知邓叔叔何以要抢在前头,阻拦那人和我比武?我若是胜了邓叔叔,那就是胜了三场,也不能再比下去了。当然我是不能胜邓叔叔的。” 邓山君和孟霆、梅锷等人是同一辈份,不过年纪较轻。梅清和是梅锷的侄儿,论辈份比他低一辈。但他说明和梅清和切磋武功等于是向他的叔父请教,梅清和却是不能推辞的。 梅清和道:“邓总镖头客气了,小侄这点功夫,哪比得上家叔。请总镖头指点。”交手之后,两人都有相让之意,不过邓山君是成名老英雄,纵然要让,也不得做得太过明显,总要过了数十招才行。梅清和没有这些顾忌,他装作气力不加,未到二十招便卖了一个破绽,认输退下。他哪里知道,他以为这样是顾全了邓山君的面子,却反而在下一场就令邓山君失了面子。 梅清和刚一退下,那个瘦长汉子便即出场,报了姓名,就和邓山君交手。 邓山君是知道焦霸的来历的,但却还未想到焦霸的本领竟是还在他的估计之上。 一交手焦霸便采攻势,使的一套拳法也是众人都从未见过的。但见他拳风虎虎,掌影翻飞,拳掌兼施,斫、劈、切、打、拨、压、沉、拿,招招都是沉稳迅捷,兼而有之。场中武学造诣稍有基础的人,一看就知他的真实本领,还在刚才那个石昆之上。梅清和暗暗吃惊,心里想道:“我即使气力全未消耗,只怕也未必能够胜他。”这才知道邓山君要阻拦自己和这人比武的用意。 邓山君是全京老一辈的三大名镖头之一(其他二人是马如龙和孟霆),挟数十年功力,本领当然亦非泛泛。两人拳来掌往,打得十分猛烈。场内群豪,屏息以观,胜负殊难预料,但在武学高明之士如李思南、杜玉门、孟霆等人细心注视之下,却已是看得出来,邓山君吃亏在年老体衰,久战下去,必定不是焦霸的对手。 果然剧斗了数十招之后,焦霸刷的一个“怪蟒翻身”,横掌如刀,斜劈邓山君右臂。邓山君跨上一步,双掌斜飞,以“野马分鬃”的招数拆解,接着用“倒撵猴”一式反击敌手下盘。这两招柔中带刚,本来是攻守咸宜的拆法,无奈气力不到,精妙的招数亦是难以发挥,焦霸欺身疾进,一闪便攻,长臂一伸,噗的就把邓山君的手腕刁住。邓山君气力已是丝毫也使不出来,这一下只要焦霸借力使力,往外一带,就可以把邓山君摔得个四脚朝天了。 班建侯轻轻哼了一声,焦霸瞿然一省:“可不能让这老儿太过难堪。”当下哈哈一笑,松开了手,说道:“邓老镖头果然是有廉颇之勇,佩服,佩服!” 要知邓山君在金京正派的武林人士之中,乃是众望所归的领袖人物之一,完颜长之还是想要笼络他的,班建侯和焦霸自是不能不稍稍给他一点情面了。 焦霸虽然立即松手,而且说了两句客气的话,但也是谁也看得出来,那是邓山君分明落败、焦霸手下留情的了。以邓山君的身份,在众目睽睽之下,受敌人饶让,他的面子更是难堪!邓山君气呼呼地道:“是你本领高强,你用不着说风凉的话了,老头儿算是栽啦。”班建侯笑道:“胜负兵家常事,老镖头不用介怀,请到这边歇歇。” 杜玉门心想道:“这厮只怕要我亲自出马,才能收拾他了。”刚要走出小花厅的时候,却见另一个人已经出场,这个人是他的叔父杜长青。 杜长青说道:“我来领教焦先生兵刃上的功夫。”唰的一响,拔剑出鞘,杜家以“追魂剑”闻名江湖,这一拔剑出鞘,动如脱兔,静如处女,姿势美妙之极,虽然尚未出招,已是显出名家风范。 焦霸不敢轻敌,当下也就取出了他的独门兵器。 他的独门兵器是一把折铁扇,扇沿两边锋利,扇面上画上三个狰狞可怖的骷髅头,一看他的兵器,就知他是邪派人物。 杜长青立了一个门户,手捏剑诀,刚刚说出一个“请”字,焦霸折铁扇一张,倏地就向他的面门拨。 杜长青恼他猖狂无礼,剑诀一领,陡地飞起三朵剑花,就似有三柄长剑同时向焦霸刺来一样。原来他这一招名为“三花聚顶”,上刺咽喉,中刺心窝,下刺小腹,正是“追魂剑”中的杀手绝招。 焦霸赞道:“好剑法!”折铁扇一挑一拨,竟然当作短刀来使,锋利的扇子边沿几乎是贴着杜长青的肩头削过。杜长青一个“沉肩缩肘”迅即还招,刺向对方的“魂门穴”。焦霸已是窜过一边,两人的身形倏地由合而分了。 焦霸哈哈一笑,说道:“追魂夺命剑果然厉害,不过却也还未见得就追得了人家的魂,夺得了人家的命。” 杜长青冷冷道:“阁下的霸王扇也未见得就能称霸称王。”焦霸的独门兵器给他喝破,心头一凛,强笑说道:“杜大侠果然是名不虚传,见多识广。” 两人再度交锋,大家都是不敢有丝毫轻敌。杜长青使出了追魂剑中的刺穴剑法,一口气攻了十七八招。焦霸待他这路剑法使完,冷笑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如今也该轮到我请杜大侠指教我的点穴功夫了。”折铁扇一合拢来,登时就当作判官笔使,指东打西,指南打北,扇头所指之处,处处不离要穴,也是一口气就攻了杜长青十七八招。 众人看得心惊目眩,手心里都是捏着一把冷汗。“王府”的武士固然为焦霸担惊,正派中人也是为杜长青害怕。 双方越斗越紧,只见剑光闪烁,扇影翻飞,大厅上只两个人比武,却似有数十个高手此追彼逐一般。众人眼花缭乱,已是分不出哪个是杜长青,哪个是焦霸了。 猛听得焦霸一声大喝,杜长青一声长啸,两人忽地又是由合而分,各自站在东西一角。班建侯连忙出来,当中一站,笑道:“点到即止,两位可以罢手啦!” 只见杜长青站在东面,胸膛部位的衣裳穿了一个破口。焦霸站在西面,情形更是狼狈,他本是满头乱发有如怒草丛生的,如今却似给利剑削了他的半边头发一样,虽然尚未削至发根,却也是参差不齐,十分难看了。 原来在最后那招,双方各施杀手,杜长青胸膛的衣裳给对方那把边缘锋利的铁扇一勾一旋,穿了一个碗口般大小的破孔;但焦霸的半边头发,却也给他一剑削得几乎只剩发根。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又是吃惊,又是佩服他们招数的精妙。 最后这招是惊险绝伦的一招,对双方来说,都可以说得是死里逃生!要是焦霸没有及时霍的一个“凤点头”,给杜长青的利剑削低三寸的话,他的头颅已不能保住;要是杜长青没有及时一闪闪开,对方那把折铁扇,也能够洞穿他的胸膛。 幸而毫发之差,两人都保住了性命。焦霸的情形虽然稍为狼狈一些,也应该说得是恰好打成平手了。 班建侯就是因为恐怕他们两败俱亡,这才出来制止他们,宣布这一场作为打和的。 焦霸打了两场,杜长青打了二场,大家都还未达到连胜三场之数,可是却没有人跟着出来向他们挑战了。 班建侯问完颜长之道:“王爷,这怎么办?” 完颜长之哈哈笑道:“难得他们两人武功都是这样高明,为这‘高手大会’生色不少。既然没人要和他们比武,那也就不必叫他们强分胜负了。他们两人并列‘十大高手’之内,这就是啦。” 班建侯道:“好,其他的人,继续比赛!”接连叫了三声,可是仍然没人出场。 在大会开始之时,完颜长之本来是宣布要挑选十名“高手”的,但现在数来数去,却只有九名“高手”。 完颜长之皱了皱眉头,说道:“五十七个武术门派,全都比试了么?” 班建侯讷讷说道:“似乎还有五个门派未曾有人出场。” 完颜长之曾经说过,不出来比试也是可以的,但却必须和他手下的武士比试。他再问一声:“还有没有人出来比赛?”结果仍然没人出来,他哼了一声,也就不再说话了。 第五十一回 技惊群雄 龙象法王道:“老衲久仰中土武功,只道在这个‘高手大会’之中可以大开眼界,谁知看了五十多场,嘿嘿,虽然有几场尚可一观,其余却是平平而已,令我好生失望。好在还有五个门派未曾有人出场,但愿能够见到中土真正是名实相副的高手。”此言一出,不啻说业已选拔出来的那九个人,都只是浪得虚名之辈了。杜长青变了面色,但见他的掌门师侄杜玉门正在注意着他,摇了摇头,只好隐忍不发。 赵武仲自知乃是侥幸入选,对龙象法王的讥诮倒是不觉难堪,心里想道:“真的高手也好,假的高手也好,我总算是列名‘九大高手’之内,凭着这块招牌,就是不做金国的官,不要王爷的金子,自己开个镖局,也可以在江湖上闯得开了。” 完颜长之道:“我也不知是哪五个门派未曾出场,但想来他们既然不屑参加比武,料应是高出侪辈的了。” 龙象法王说道:“不错,俗语说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最后才不能不露身手的人,那才是真正的高人。王爷,待会儿我也想叫小徒凑凑热闹,加入你们王府武士这边,向这五位‘高人’领教领教。待到得出结果之后,这五位‘高人’中本领最高的一位,还望王爷厚加奖励。” 完颜长之笑道:“不劳法王关说,这当然是应该的了。现在十大高手恰好还差一个,就这样吧,待会儿选出本领最高的那一位,就不用和其他九名高手再比了,我亲自颁赠他‘第一高手’的荣衔。不过待会儿如何比法,还得请法王详加指示。” 龙象法王说道:“不敢当。我看这样好不好,仍然照刚才的规矩,一个人可以继续比赛三场,要是能够连胜三场的人,那个人就是‘第一高手’。能够连胜两场的,也可以赠他一个‘高手’的名衔。” 完颜长之道:“要是有两个人或两人以上都连胜三场呢?” 龙象法王笑道:“他们比武的对方是王爷手下的武士与贫僧的徒弟,我怕的只是选不出‘第一高手’呢。要是当真有两个人连胜三场的话,那就由贫僧亲自和他们印证印证武功,给他们评定甲乙,也就是了。” 龙象法王大言炎炎,言下之意,所谓中原高手,尚不足以当他的弟子一击。气焰如此嚣张,令得群豪大生反感。李思南与杜玉门心中俱是想道:“倘不给他一点颜色瞧瞧,倒要给他小视中土无人了!” 不过众人虽然气愤,却也不能不有顾忌。俗语说:“在人檐底下,不得不低头。”而且即使拼着豁了这条性命,只怕也是难挫对方气焰。要知龙象法王号称武功天下第一,纵然言过其实,他的本领至少也是与完颜长之旗鼓相当,众人自忖本身的武功确是与他相差太远,莫说难以和他抗衡,他的任何一个弟子,只怕自己也难应付。这场比武和刚才的比武大不相同,刚才是同道“印证”武功,还可以“点到即止”,如今虽未明言,实际却是含有“敌我较量”的意味。“生死不论”,那也是完颜长之有言在先的了。平白送了自己一条性命,那不是更长敌人威风了么? 杜玉门低声说道:“李兄,是你先上还是让我先上?” 李思南这次用的“身份”是楚雁行的师侄,虽然明知已给杜玉门识破,却也不便在人前太露锋芒,当下笑道:“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怎敢献丑?杜兄你先来一个旗开得胜,我留在这里给你喝彩!” 赵斌气不过杜玉门这样看重李思南,冷冷说道:“丑媳妇免不了要见公婆,李兄,你的韦陀门尚未有人出场,恐怕你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摇旗呐喊吧?我看你还是先上的好,免得看了别人的剧斗,心中更是害怕。”李思南笑道:“多谢你赵兄提点,不瞒你说,我现在已经是害怕啦!” 杜玉门在小花厅里正在和李思南商量谁先出场,不料演武厅中已是有人走出场心了。这人是漳州名武师薛兆。 薛兆朗声说道:“我老弱无能,当然不配称作高人,也不希罕什么‘高手’称号,说句实话,我就是因为自知不是高手,这才没有下场的。如今王爷既说是非下场不可,那我就拼着这几根老骨头请蒙古的‘大国师’指点指点。” 龙象法王哈哈一笑,说道:“你胜得了我的弟子,再向我叫阵也还不迟。”话犹未了,有一个人已是出场来了。 这个人却不是龙象法王的徒弟,而是完颜长之手下的一个武士,名叫褚凡。 褚凡说道:“还是让我这个小角色先唱开场戏吧,大角儿应该留在后面唱压轴戏和大轴戏才合常情。我是‘王府’中的三等武士,要请各位暂且忍耐些时,待我输给了薛老英雄,各位才能见识法王高足的武功了。” 他转弯抹角说话,其实要说的只不过是一句“杀鸡焉用牛刀”。只因薛兆是德高望重的老武师,他不便径直的说出来罢了。 薛兆勃然大怒,冷笑说道:“我这个糟老头儿倒是多蒙你褚大人抬举了,嘿嘿,其实还用不着你出场的,随便放一条恶狗出来,就可以把我这糟老头儿吓跑了。”针锋相对,等于骂他是一条狗。 褚凡怒道:“怎么你绕着弯儿骂人?”薛兆喝道:“骂你又怎么样!”呼的一掌就劈下去! 哪知褚凡正是要他动怒,只见薛兆手起掌落,褚凡登时倒在地上。众人方自一愕,心想褚凡如此猖狂,即使他当真只是个“三等武士”,多少也得有点看家本领,不该一个照面就给对方击倒?心念未已,说时迟,那时快,褚凡在地上一滚,一抓已是抓着薛兆的足踝。众人这才知道他使的是“地堂拳”。 “地堂掌”是在地上打滚,专攻敌人的下三路的。薛兆腾的飞起左脚,踢他头盖。褚凡不待抓实,立即变招。只见他身形一缩,就像圆球一样,盘旋腾折,腕、膀、肘、膝、肩、臀,不论哪一部份,沾地便即腾起,比普通“地堂拳”身法,更显得轻灵飘忽,古怪多端。 薛兆掌风虎虎,看得出每一掌都是力足裂石开碑。只是褚凡在地上盘旋打滚,薛兆的掌力空自消耗许多,却是打他不着。 原来薛兆是少林派的俗家弟子,擅长的是一套“大力金刚掌法”,掌力是刚猛极了,但这掌法本是“正规”打法,招数中十之八九都是攻击对方的上盘和中盘的,却不能够破褚凡这套古里古怪的“地堂拳”。当然这也是因为薛兆的少林派功夫尚未能练到炉火纯青之故。完颜长之这边的人,也正是针对他这个弱点才推举褚凡出场对付他的。 薛兆的“金刚掌”破不了“地堂拳”,只好舍长用短,展开了少林派“鸯鸳连环腿”的功夫,双足交腾,褚凡滚到哪边,他就踢到哪边,既快疾,又有力,跌荡之间,显得下盘功夫,也是甚为坚固,战术一改,果然又把攻势抢过来了。 众人看得眼花缭乱,正自想道:“姜是老的辣,原来薛兆的腿上功夫也是这样了得!”忽听得“卜通”一声,不知怎的,分明是薛兆已经占了上风的,突然间却给褚凡抓着他的脚跟,抛出三丈开外! 原来薛兆的腿上功夫虽也了得,毕竟不是他最擅长的功夫,褚凡的“地堂拳”却是有独特的造诣。他等待薛兆的气力消耗的差不多了,乘隙即进,立即便把薛兆击败。 褚凡一跃而起,拍了拍双掌,笑道:“薛老师父,对不住,承让了。”薛兆气得晕了过去。 杜玉门再也按捺不住,跑出小花厅,说道:“让杜某领教你的高明武功。” 声到人到,褚凡刚刚站起,急忙又再伏地,只听得“嗤”一声,饶是他滚动得快,腰带已是给杜玉门扯断。 班建侯双掌一拦,褚凡滚到了他的后面,这才站起来笑道:“杜大侠,我说过只打一场的,我不是你的对手,恕不奉陪了。” 杜玉门沉声说道:“班大人要亲自赐教么?” 班建侯笑道:“杜大侠,我们是把你当作客人看待的,你也想凑凑这个热闹么?其实你用不着比试,已经是天下皆知的高手了。” 原来这次的“高手大会”,杜玉门是临时到场的,并未列入业已报名参加的五十七个武术门派之内。而且他的“追魂剑”剑派,他的叔父杜长青刚才亦已出过场了。按说他是可以当作“客人”的身份,不必下场的。 杜玉门冷冷说道:“多承谬赞,‘高手’二字,愧不敢当,我亦非稀罕‘高手’称号,不过我既然来了,那也就不该自居为客人啦。久仰班大人武功卓绝,请发招吧!” 班建侯说道:“杜大侠肯抖露武功,我们是求也求不到的,不过——” 杜玉门道:“不过怎样?” 班建侯道:“我倒想向杜大侠请教,不过我的剑术恐怕不值杜大侠一哂。杜大侠,你是剑术名家,须得有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方能相得益彰。”说至此处,招一招手,叫道:“金老弟,我看还是你出来陪杜大侠走几招吧。”一个短小精悍的汉子应声而出。 原来班建侯长于分筋错骨手法,内功造诣也高,但他自忖却是没有必胜的把握,故而先找一个精于剑术的同伴出来,看一看杜玉门的剑法究竟是有多高?要是他的同伴输了的话,他也可以摸得个底。 杜玉门刚才给他双掌一拦,距离数丈之外,亦自隐隐感到他的掌力冲击。他自忖也没有必胜对方的把握。不过在剑术上他则是极有自信的,心想:“好歹也得先胜一场,方能挫折敌人气焰。”于是就点头说了一个“好”字。 这个短小精悍的汉子名叫金光灿,别看他其貌不扬,却是金国御林军中三大高手之一。另外两个,一个是御林军副统领翦长春,还有一个就是班建侯了,(班建侯是前任副统领,后来完颜长之将他调来“王府”作总管的。)他的职位虽然比不上翦、班二人,武功则是各有所长,名气也是一样。他的剑术造诣在金国的御林军中,是没有一个人比得上他的。 金光灿步入场心,说道:“班总管给我脸上贴金,我的剑术怎能和名闻天下的追魂剑相比?” 杜玉门道:“别客气,进招吧!”神情冷傲,似乎竟是未把金光灿放在眼内。 话犹未了,陡然间只见剑光疾闪,金光灿已是“唰”的一剑向他刺来。出招之后,方始说道:“恭敬不如从命,请杜大侠接招!”就在他说这两句话的时间,已是剑招三变,袭击了杜玉门的七处要害了。 杜玉门想不到他出剑如此之快,饶是剑术精湛,化解他这三招,也是费了不少力气。此时方始知道这个貌不惊人的金光灿,实在是个劲敌! 棋逢敌手,各有千秋。杜玉门喝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接了三招,迅即一口气连攻四招,金光灿身随剑走,把他极为凌厉的四招剑法,也都一一化解了。 激斗中杜玉门蓦地一声大喝,攻如雷霆疾发,一招“天将卷帘”,剑诀指处,剑锋倒卷而上,削膝盖、划小腹、刺心窝,把攻击敌方三处要害的剑招融而为一,要敌方非有一处中剑不可,当真是迅猛无比! 在这间不容发之际,金光灿也是陡地一声大喝:“来得好!”竟然半步不让,一招“横云断峰”,横剑拦腰便削过去。 这一下吓得两方的人都叫起来,胆小的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生怕看见了血淋淋两败俱伤甚至两败俱亡的惨状。 说时迟那时快,在众人惊叫声中,他们交换的这一招惊险绝伦的互攻,已是眨眼即过!那些人张开眼睛,只见他们谁也没有受伤,站立的方位好似都没有变,不过剑招则是变了。换成了一攻一守,金光灿主攻,杜玉门竟然被迫防守了。 原来金光灿为了争名,他出场之时,就已打定主意,不惜死伤,务必要和杜玉门力拼。他心里想道:“我本来是和班建侯、翦长春并驾齐驱的,如今他们却是远远跑在我的前面,官居高位了。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今日我是非胜不可!嘿嘿,班建侯不敢和杜玉门交手,我如打败了杜玉门,王爷还能不对我另眼相看吗?” 正由于他有这个念头,是以当杜玉门疾下杀手之时,他情知躲避不开,立即便与杜玉门硬拼。 高手搏斗,本能的自会趋吉避凶,当双方的性命都在千钧一发之际,大家也就不约而同的各自变招,由凶险重归平淡了。 不过,虽然是双方同时变招,也还有个主次之别。杜玉门的变招是给金光灿的硬拼迫出来的,这就给金光灿反夺了先手了。 虽说凶险归于“平淡”,这“平淡”之中也还是着着隐藏杀机,只不过没有刚才那样骇人心魄而已。 金光灿越攻越急,不久又是高潮迭起。杜玉门虽然步步后退,但却门户谨严。守得沉稳之极。每退一步,就消解对方一分攻势。李思南心里想道:“杜玉门的追魂剑法果然名不虚传,他的造诣也差不多可以说是到达了‘攻如雷霆守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的境界了。只可惜99lib?还欠一些火候,求胜之心太切,反而不能挥洒自如,以致错过许多制胜良机。好在对方所犯的毛病比他更大。” 杜玉门连退七步,消了金光灿七分攻势,此时不但李思南看得明白,场中对剑术稍有造诣的人也都看得出来了:金光灿的攻势已是到了强弩之末。 只见金光灿大步跨前,第八招攻势发动,长剑笔直的向前刺出,这一招有个名堂,叫做“李广射石”,剑势急劲之极。杜玉门身形一侧,闪过金光灿刺向小腹的剑尖,反手一挥,翻身进剑,果然便即反守为攻。 杜玉门这招也有个名堂,名为“斗转星横”,以长剑当作大刀来使,向敌方拦腰斩劈。金光灿的第八招攻势已是凌厉异常,他这一招反攻,比金光灿的“李广射石”还更凶猛! 眼看这两大剑术名家,必有一方血染尘埃,顿时间鸦雀无声,人人都是屏息以待。 李思南吃了一惊,心里想道:“糟糕,杜玉门怎的如此急躁?” 原来杜玉门这反守为攻的一招,虽然凶猛之极,但因剑势向前横斩,两胁却露出了“空门”(弱点),左边空门还可补救,右边空门一被敌方乘隙而进,即使以杜玉门剑术之精,充其量也只是可以暂时避免受伤而已,但在对方剑势笼罩之下,不出三招,便非落败不可!“要是杜玉门不急躁的话,平平稳稳的接过这招,金光灿的攻势已是到了强弩之末,他就可以稳操胜算了。”李思南心想。 心念未已,只听得“当”的一声,两条人影倏地分开,一柄长剑落在地上,双方胜负已分,但这结果却是颇出李思南意料之外,落败的一方,竟然不是杜玉门,而是金光灿。 并非李思南眼力看差,虽然这结果似乎出他意外,其实却正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他没有看错,杜玉门是犯了急于求胜的毛病,但金光灿却比杜玉门更为急于求胜,这就着了杜玉门的道儿,错失了自己可以克敌制胜的良机了。 原来杜玉门两胁均露空门,左边空门是虚,右边空门是实。不过必须有李思南那样高深的剑术造诣方能洞察无余,金光灿剑术虽高,尚还未能达到李思南这样的境界,由于杜玉门以虚作实,以实作虚,掩饰得很好,金光灿被“假装”所蒙蔽,在他眼中看出来,却是杜玉门左边的破绽更大了。 高手搏斗,时机稍纵即逝,金光灿无暇细察虚实,心想攻击对方右边的“空门”,虽然也可占到上风,究不如攻对方左边的“空门”,一招便可制敌死命。他求胜心切,生怕夜长梦多,于是心念一动,立即变招,剑锋转了方向,刺向对方右胁。 哪知他变招虽快,杜玉门却比他还快,因为杜玉门正是要诱他出这一招的,早已有了准备。金光灿的剑尖刚刚触着他的衣裳,他的剑尖业已刺着金光灿的虎口。 金光灿长剑坠地,心头一片茫然,这变化来得太突兀了,一时间他还未知道自己究竟是因何致败。 不过他被剑尖刺着的虎口,却并没有皮破血流。只是留下一点红点。他是个剑术的大行家,当然知道这是对方手下留情了。要是杜玉门下杀手的话,他的一条右臂,非得和身体分家不可。还有一层,杜玉门刚才还击他的这一招,是以长剑当作大刀来使的,劈斫之势极为凶猛的,但在那关键的时刻,眨眼之间,杜玉门便可以把凶猛之极的劈斫一变而为轻灵的刺削,这种收发随心、强弱如意的剑术上乘境界,金光灿自问也还未能达到。是以他虽然输得糊里糊涂,却不由得他心中不服。 杜玉门收了剑势,止步凝身,心里也自暗暗叫了一声“侥幸”,微笑说道:“金大人的剑术非同凡响,杜某十分佩服。” 金光灿只道他说的乃是“反话”,脸上通红,“哼”了一声说道:“我学艺不精,输了给你,你还何必说风凉话儿?” 杜玉门说道:“金大人,我是侥幸承你让了一招,刚才要是你刺我的右胁,我恐怕早已输给你了。这不是你学艺不精,而是我行险求胜,侥幸获得成功而已。” 金光灿呆了一呆,这才知道自己是着了人家的道儿,在那关键的时刻,以实作虚,以虚作实,判断错了。 不过判断错误,那也还是自己的错误,怪不得人家,而且杜玉门在大获全胜之后,非但没有半点骄态,还肯坦白的说出致胜之由,确是不愧名家风度,不但众人喝彩,金光灿也不能不为之心折了。当下金光灿拾回长剑,拱手说道:“金某得杜大侠谬赞,虽败犹荣。杜大侠剑术已达炉火纯青之境,金某是输得口服心服的。” 班建侯看见杜玉门的剑术如此精妙,亦是不禁暗暗吃惊,心里想道:“倘若比拼内功,我是决不会输给他的,但我一双肉掌,却难保不败在他的利剑之下。”要知比武的规矩是要让双方各展所长的,不能因为自己不擅剑术,就要别人也放弃兵刃,和自己硬拼内功。 不过,虽说班建侯刚才没有明言要接下面一场,语气之中却是有了这样的暗示的,以他的身份,又岂可食言? 正在班建侯心意踌躇,想要出场而未出场之际,一个蒙古武士已是抢在他的前头走出来了。这人是龙象法王的第三个弟子,名唤宇文化及。也是以前成吉思汗手下的十八个“金帐武士”之一。 宇文化及笑道:“完颜王爷、班总管,贵府的武士已经接连比试两场了,也该轮到我们献丑啦。我们不远千里而来,为的就是要见识见识中原好汉的本领啊!” 班建侯心头大喜,想道:“杜玉门这可要碰上克星了。”原来龙象法王门下五个弟子,宇文化及虽然排行第三,武功却是以他最强。不但“龙象功”已练到了第七重,使的独门兵器“金刚圈”尤其是刀剑的克星。 杜玉门冷冷说道:“好汉两字我是不敢当的,真是好汉的话,也不会与阁下交手了。” 宇文化及怒道:“你是说,我不配向中原的好汉领教么?” 杜玉门道:“阁下切莫误会,我的意思只是——” 宇文化及道:“只是什么?” 杜玉门道:“武功好的未必就可以称为好汉,何况我的武功并不好呢?”这话其实是绕个弯儿骂宇文化及,比说他不配还更甚些。 宇文化及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哈哈,说道:“好说,好说,谁不知道杜先生是追魂剑的掌门,何必自谦?嘿嘿,请杜先生这就追我的魂吧。”“当”的一声,登时只见金光耀眼,紫电飞空,原来他的“金刚圈”,名副其实,是用黄金铸造的。 杜玉门唰的一剑刺去,宇文化及的金刚圈滴溜溜一转,荡开他的长剑,响起了一串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杜玉门一个盘龙绕步,斜身进剑,倏地变招,冷电精芒,耀眼生缬,抖起了七朵剑花,一招之间,遍袭敌人七处穴道。 宇文化及双圈疾转,攻中带守。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杜玉门的长剑在他这对金钢圈的封锁之下,竟是递不进招。 兵器上是宇文化及占了便宜,但杜玉门的剑法差不多已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岂能为他克制?他碰上强敌,精神倍振,一柄长剑盘旋飞舞,矫若游龙,登时和宇文化及打得个难分难解!迫切之间,虽然攻不破对方的防御,但宇文化及想要利用兵器的特殊性能,锁拿他的长剑,却也不能。 这一战旗鼓相当,看得众人更是心惊目眩。但杜玉门吃亏在刚刚和一个不相伯仲的剑术名家剧斗了一场,气力自是不如宇文化及之能持久。斗到了将近百招,杜玉门额头见汗,心里想道:“久战下去,只怕难免受他兵器所克,好,我索性冒险攻坚,与他一拼!” 心念一动,险招即发。匹练似的剑光,径向他右手的金钢圈中插去。金钢圈本来是可以锁拿刀剑的,他把长剑插入圈中,正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可说是冒险之及! 这刹那间,场子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见响。只见金光白光纠结一团,倏然间“当”的一声,宇文化及的一只金钢圈已是套在杜玉门的长剑之上。 原来杜玉门这一剑快如闪电,宇文化及来不及锁拿他的长剑,若不缩手弃圈,只怕脉门已然中剑。 杜玉门剑势未衰,剑尖仍然指向?宇文化及的要穴。宇文化及忽地喝道:“都给你吧!”左手一扬,金钢圈飞过来,恰恰又套在杜玉门的剑上。 杜玉门剑上套着两只金钢圈,突然间只觉一股极为强烈的旋转力道牵引着他的长剑,长剑似欲脱手飞去。原来那两只金钢圈套在他的剑上仍是转个不停。宇文化及使的这一招名为“三转法轮”,正是他败中求胜的绝招。 杜玉门功力若是胜过对方,这对金钢圈可以甩开,如今却是刚好旗鼓相当,他若不抛开长剑,可就难免要给对方这一招“三转轮法”所伤了。当机立断,无可奈何,杜玉门只好也把长剑向对方掷去。 众人看得目眩心惊,陡然间发出一阵暴风骤雨的喝彩声,大家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俱是想道:“双方兵器脱手,这一战大概是可以和和气气的结束了。” 哪知宇文化及却是不甘罢手言和,彩声未绝,只见宇文化及已是倏地转身,一跃而上,喝道:“藏书网胜负未分,我与你再决雌雄!”声出招发,“呼”的一掌就向杜玉门当头劈下! 原来宇文化及自恃他有第七重的“龙象功”,双方比拼内功,料想自己可以稳操胜算。 按照事先说好的比武规矩,他们并非同道“印证”武功,无须“点到即止”,而是可以各展所长,直到把一方击败才算终了的,因此在他们这种情形,双方同意,固然可算作和局终场,但只要一方不同意,那就还是要继续比下去。除非杜玉门自愿认输。 杜玉门当然不愿认输,立即招架。宇文化及这一掌来得凶猛之极,转眼间杜玉门的身形已是在他掌势笼罩之下。闪避无从,杜玉门只好和他硬拼! 只听“蓬”的一声,双掌相交,竟似牢牢粘着似的,双方四目瞪视,大家都挣脱不开。 宇文化及是存心和他比拼内力的,使出第七重“龙象功”,就不容对方撤掌回去。待到双方的内力都已发挥,那更是谁先缩手,谁就要先受内伤! 不过片刻,只见两人头上都是冒出了热腾腾的白气,双足陷入泥中,大汗淋漓,衣衫尽湿。 原来宇文化及的内功虽然较高,但杜玉门练的是正宗内功,威力不及对方,功夫则是较纯,因此一时间还是难分上下! 宇文化及催动内力,好像狂涛浪涌,一个浪头高过一个浪头,猛攻过去。杜玉门沉着应付。运用化劲消力的上乘内功心法,一分一分的化解敌人力道。 武学高明之士看得出来,目前的关键已是在于杜玉门能够支持多久了。要是他能够支持半个时辰,此消彼长,宇文化及就会输给了他。否则他就要在宇文化及猛攻之下重伤毙命。但看这个情形,最可能还是两败俱伤。 龙象法王皱了眉头,杜玉门的朋友更是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大家都知道倘不赶快分开他们,结果一定是两败俱伤了! 两个一流高手在比拼内功,想要把他们分开,谈何容易! 龙象法王是有这个能力的,但以他的身份——既是蒙古的“国师”,又是宇文化及的师父,却是不便亲自下场把徒弟拉开。他恐怕他要是这样做的话,会给别人认为“示弱”。 完颜长之也是有这个能力的,但他心里想道:“龙象法王都不理会,我又何必去管他的徒弟是死是生?”还有一层,以完颜长之的本领,虽然可以把他们分开,但他自身只怕多少也得耗损一些元气,他当然是宁可袖手旁观了。 杜玉门的朋友倒是没有这些顾忌,不过他们自忖却是没有这个能力。总不能一窝蜂上去将他们拉开。 眼看宇文化及与杜玉门的双足都已然深陷泥土之中,头顶冒出的热腾腾的白气也越来越浓,就要两败俱伤了,忽地有一个人跑了出来,在他们当中一站,硬生生的就挤进去。 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出来分开这两大高手的,竟是一个貌不惊人状似刚从乡下出来的庄稼汉模样的人,谁也不认识他。 原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乔装打扮、冒充楚雁行师侄的李思南。 只听得“蓬、蓬!”两声,杜玉门和宇文化及 7684." >的双掌都打到了李思南的身上。 他们两人是运足了内力的,如箭离弦,谁也不能立即就收回去。 两边的人都是大吃一惊,只道这一下李思南非得当堂呕血,毙命在他们的掌下不可! 但只见李思南晃了一晃,左手拉开杜玉门,右手拉开宇文化及,他自己仍然站在当中,脸上的神色丝毫不变! 全场鸦雀无声,包括龙象法王和完颜长之在内,大家都呆住了。呆了片刻,这才突然爆出了如雷的喝彩声。 有些“识得”他的人说道:“这人是韦陀门楚老拳师的师侄。”“奇怪,楚雁行的本领我是知道的,只怕他也未必能有如此能耐,他的师侄却怎的如此了得?”许多人在喝彩声中禁不住窃窃私议了。 李思南笑道:“两位功力悉敌,恕我不揣冒昧,作个鲁仲连,请两位罢手言和了吧。” 宇文化及虽然凶悍,毕竟也还是怕死的,在那生死俄顷的关头,他早已暗自后悔了。此际拾回了一条性命,自是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多谢李思南了。 完颜长之哈哈
..笑道:“想不到这个‘高手大会’果然还当真是有卧虎藏龙呢,哪位去接这位韦陀门的高手几招?”心想:要是龙象法王不下场的话,恐怕只有自己亲自出马,才能胜得这位貌不惊人的庄稼汉了。 未到最后关头,龙象法王当然不肯自贬身份,出来的是他的大弟子乌蒙。 龙象法王暗地皱眉,情知大弟子决计不是李思南的对手,但乌蒙业已出来,他也没有办法了。 原来在龙象法王的门下弟子之中,各方面的武功综合来说,是宇文化及本领最高,但只论内功,则是乌蒙更为深厚。他的“龙象功”已练到了第八重,和师父也差不了多少。乌蒙当然亦已看出了李思南本领不凡,但他想李思南刚刚被宇文化及的第七重“龙象功”打了一掌,还加上了杜玉门的内力,即使他没有受伤,元气也是大损的了。“有这样的便宜,我乐得去拣。”他就是怀着这个侥幸心理,是以毅然出场的。 李思南淡淡说道:“我这个乡下人能够得到蒙古大国师的大弟子指教,真是何幸如之。你划出道儿来吧,我是无论如何也要舍命奉陪的了!” 乌蒙哼了一声道:“好说,好说,你的本领很不错,不必客气。我看你的内功是比我的师弟高明,我就和你较量内功吧。” 马如龙忍不住说道:“这似乎不大公平,这位李师父刚刚以血肉之躯,硬接了两位一流高手的掌力,如何还能拼斗内功?” 李思南笑道:“好汉一言,快马一鞭。我虽然不是好汉,说过的话可也不能后悔,我说过任凭他划出道儿的,比内功就比内功,我唯有舍命奉陪了。” 乌蒙道:“好,大家都听见了,这可是他本人愿意的,不能怪我占他的便宜。”说罢,呼的一掌,就向李思南猛劈过去。掌挟劲风,方圆数丈之内,沙飞石走。马如龙吃了一惊,想道:“楚雁行这师侄真是不识好歹,我给他说话,他却偏要硬充好汉?” 哪知双掌一交,结果却是大出马如龙意料之外! 眼看乌蒙蒲扇般的巨灵之掌就要劈着李思南的额门,李思南这才举起手来,轻描淡写的一掌拍将出去。看来竟似未曾用上气力,双掌相交,无声无息。 乌蒙一声大喝,站牢马步,运劲一推,脚下青砖碎裂,尘土飞扬,他的双足已是陷入泥中。李思南纹丝不动。 只见李思南的手腕缓缓摆动,或向左移,或向右移,移动的幅度很小,说也奇怪,乌蒙用了全力攻他,却是不能向前再跨一步,身形还得跟着李思南手腕摆动的方向,晃个不停。 原来李思南使上了“四两拨千斤”的借力功夫,乌蒙的力道左面攻来,他就拨向右方,右面攻来,他就拨向左方,移转之间,已是把乌蒙猛烈之极的第八重“龙象功”的力道轻描淡写的化解了。虽说这是“借力打力”,但本身要是没有非常深厚的内功,那也是施展不出来的。 不过片刻,乌蒙已是汗如雨下,气喘吁吁。他的内力源源不断发出去,却似泥牛入海,一去无踪,不由得慌了起来,暗自思忖:“这小子以逸待劳,我的内力总有用尽之时,这却如何是好?”心念一动,陡地手腕一翻,抓着李思南的虎口,猛地喝一声:“起!”果然把李思南的身躯一下子就挥了起来。 众人都以为李思南可以稳操胜券了的,这变化突如其来,不觉都是大惊失色。马如龙忍不住又叫道:“这似乎不是比拼内功吧?” 原来乌蒙用的是大擒拿手法,加上蒙古武士最为擅长的摔角功夫要把李思南摔倒的。他内力比拼不过李思南,只好自食前言了。 乌蒙冷笑道:“胜者为雄,你管我用什么功夫?谁叫这小子老是取巧,不敢和我真个硬拼呢?”大笑声中,把李思南高高举起,作了一个旋风急舞,就要把李思南猛力的抛出去。 但说也奇怪,他想把李思南抛出去,李思南竟似附在他的身上一样,只用两只指头反扣他的手腕,他就抛之不动。 李思南一声冷笑,说道:“你要和我比拼内功不是,那就好好的接住吧。”话犹未了,乌蒙已是觉得有如千斤重压,压在他的身上。 李思南用上“千斤坠”的功夫,本身的力道加上乌蒙攻他的力道给他借用了来,全都压在乌蒙身上,乌蒙如何禁受得起?双膝一软,登时跪在地上。李思南双指扣着他的脉门,左手和他的右手仍是牢牢抓住,身子悬空。乌蒙虽然跪倒地上,依然摆脱不开。又羞又气,又急又惊! 李思南笑道:“太多礼了,我不敢当,咱们是不是还要再比下去?” 乌蒙早已支持不住,再不求饶,只怕就要耗尽全身气力,筋断骨折而亡。无可奈何,只好不顾羞耻,连忙说道:“李大侠,我比不过你了,我认输了。”李思南哈哈一笑,双指松开,站到地上,说道:“起来吧,别客气了。” 这一场李思南胜得光彩之极,但龙象法王的大弟子败得这样惨,可是面目无光了。他哼了一声,就想亲自下场,却有两个武士先他而出。一个名叫呼韩邪,一个名叫巴真,身份与乌蒙相同,都是成吉思汗生前选拔的十八名“金帐武士”之一。龙象法王坐了下来,心里想道:“他们联手,恐怕还是胜不了此人。不过让他们先打一场,让我更能摸透对方的武功,这也很好。” 呼韩邪与巴真并肩一立,说道:“李大侠腰悬宝剑,想必也是剑术的名家了。我们意欲讨教剑术,不知李大侠可肯赐招么?” 马如龙倚老卖老,忍不住说道:“比武的规矩不是说明了单打独斗的么,几时改了?” 呼韩邪愠道:“马老镖头,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话犹未了,李思南已是替他接下去说道:“各派剑术,不尽相同。有的剑派,必须两人合使一套剑法,才显威力,甚至还有排成剑阵的。两位大概是要用双剑合璧的功夫吧,不知我说得对不对?” 呼韩邪喜道:“李大侠不愧是个武学的大行家,正是这样。对手一个人,我们是两人齐上,对手是一百个人,我们也是两人齐上。不过李大侠倘若要固执比武的规矩,我们也不能勉强,这一场只好不比了。”原来他们是蒙古最出名的剑客,练的一套剑术名为“龙形一字剑”,一使开来,两人如同一人,威力极大,从来未曾输过的。 刚才杜玉门和金光灿比剑之时,这两个人在旁细心观看,饶是杜玉门的剑法那样精妙,也给他们看出好些破绽。当然这些破绽倘若要他们和杜玉门单打独斗的话,他们是决计攻不破的,但若是让他们双剑合璧,他们就有可胜之道了。 说起来他们早已是跃跃欲试的了,杜、金二人给李思南分开,他们失掉了一个和杜玉门比剑的机会,亦即是失掉了一个他们自以为可以“扬名立万”的机会,心中都是大感遗憾。此时又一个可以“扬名立万”的机会到来,他们还焉肯错过? 出场之前,他们暗地里也曾商量过的,在他们的想法,李思南的剑法再高,想必也不会比杜玉门更高,而李思南刚把龙象法王的大弟子打得惨败,此时正是场中“风头”最健的人物,他们要是胜得李思南,岂非更为光彩?是以在他们“叫阵”之后,担心的就只是李思南愿不愿意应战了。 李思南在全场注目之下,淡淡说道:“本门剑术我是略知一二,说到剑术名家,那我怎么敢当?不过上乘的双剑合璧很难一见,我倒很想开开眼界。所以我还是那句老话,舍命陪君子吧!” 此言一出,呼韩邪与巴真大喜过望。要知韦陀门并非以剑术见长,现在李思南既然这样说,言下之意,待会儿当然只是以他的“本门剑术”应付了。呼、巴二人俱是想道:“韦陀门的剑术我们早已洞悉无遗,实是不堪一击。你若是当真只用本门剑术,那就活该是你倒霉了。” 当下两人立即并肩站在场心,呼韩邪左手握剑,剑尖朝天;巴真右手握剑,剑尖指地。这是他们“龙形一字剑”的起手式。立好门户,两人齐声说道:“多谢李大侠答允赐招,这就请李大侠施展贵派剑法吧。” 李思南忽他说道:“且慢!” 呼、巴二人怔了一怔,只道李思南要反悔,正要出言挤兑他,不料李思南却如此说道:“双剑合璧倘若是有两对高手结成剑阵,威力可增三倍,打来也定然更为精彩。我虽然僻处乡间,孤陋寡闻,也知道完颜王爷手下,有两位是‘三才剑’的名家,一位是司空涛,一位是呼延化。不知我说的对是不对?” 司空涛与呼延化应声而出,说道:“你的耳朵倒是很尖,对我们的事情居然打听得这样清楚。不错,我们虽然不敢自称名家,却确实是练有一套两人合使的‘三才剑法’,你要怎样?” 李思南笑道:“没有怎样,我只是想开开眼界,见识见识你们的‘三才剑法’。请你们两位,和他们一起,并肩子上吧!” 司空涛气往上冲,喝道:“什么,你是要和我们四个人同时交手?” 李思南道:“不错,按规矩我是应该分作两次向你们请教的,可惜一来时候不早,二来我也没有这样多功夫与你们轮流比试,只好请你们并肩子上了!” 呼延化气极怒极,反而大笑,说道:“我还没有见过这样狂妄的人,好吧,你既然赶着要见阎王,我就成全你吧。这是你自愿领死,可怪不得我们以多欺少!” 人丛中忽地有个人细声细气地说道:“真是一班不知死活的家伙,说什么以多欺少,你以为你就欺负得了人家吗?焉知人家不会以少胜多!” 这人混在人丛之中说话,说也奇怪,竟然没人知道说话的究竟是何人。 呼延化喝道:“说怪话的是谁,有胆的站出来和我较量!” 那人阴恻恻地笑道:“你比了这场,要是还能留得性命,再向我叫阵也还不迟。”声音细若游丝,但却“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之中,大家都是听得清清楚楚。 完颜长之朝着声音飘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每个人都是紧闭嘴唇(为了怕受嫌疑),根本就不知道是谁说话。完颜长之不禁吃了一惊,心里想道:“这是‘传音入密’的功夫,西藏的魔术师虽也有人会用‘腹语’,却是没有这样功夫。这人练的内功倒是怪异得很!” “腹语”是不用开口,声音从肚子里传出来的。但这样的“腹语”,只有站在附近的人才听得见,而且声音也很模糊。决不能像这个人一样,能说得偌大的一个演武厅,站在任何角落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是以听在完颜长之这样的武学大行家耳中,立即便知此人是具有“传音入密”的上乘内功,加上擅于“腹语”的了。 司空涛、呼延化暴跳如雷,不约而同地骂道:“岂有此理!你到底是人是鬼?” 第五十二回 惊人神剑 李思南道:“多谢这位兄台给我脸上贴金,太过看得起我了。”回过头来,接着笑道:“呼延先生,你要送我去见阎王,那就赶快来吧,闲话莫多说了!” 呼延化气呼呼地说道:“好,先料理了你这小子,我再和那装神弄鬼的家伙算帐。出招吧!” 李思南笑道:“不错,只要你有本领杀得了我,这是我自寻死路,与人无尤。” 呼延化喝道:“你催我动手,怎么还不出招?” 李思南道:“不是我要多说闲话、这两位蒙古大武士还未站到适当的方位呢。待你们布好阵势不迟。” 呼韩邪与巴真踏入场心,但因他们和呼延化、司空涛这一对以前是未曾配合过的,既要结成剑阵,如何安排阵势,却是煞费踌躇。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又不便先作商量。 李思南道:“你们两位是使三才剑的,最好站在上首巽门,看你们两位的起手式,大概是‘龙形一字剑’吧,那就最好站在下首坎门,巽坎相逢,布成犄角之势,然后分进合击,堵着对方中路。” 呼延化怒道:“用不着你来指点。”但他话犹未了,只见呼韩邪与巴真已是奉命唯谨似的抢着占据下首坎门,他的伙伴司bbr>空涛亦已站在上首巽门了。原来李思南指点他们的这个阵势,正是最好的安排,呼延化是深通剑术的行家,自己也明白的。只是急切之间,一时还未想得出来而已,当下无可奈何,只好乖乖的听李思南的吩咐,走过去和司空涛站在一起。 场中观战的杜玉门这一班人,虽然业已知道李思南本领不凡,但见他向四个剑术名手挑战,起初也是和呼延化的想法一样,觉得李思南未免“狂妄”了一些,待得听到李思南指点对方,这才知他早已成竹在胸,放下了心。杜玉门不禁笑道:“李兄,你是比武还是授徒?嘻嘻,我教的徒弟也没有他们这样听话。” 呼延化面目无光,喝道:“姓李的,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李思南道:“是呀,我也不解,你们既然布好了阵势,为何还不出招?”呼延化这才知道,他以一敌四,居然还要让自己这边占先手出招的便宜! 呼延化和司空涛是金国御林军中有数的高手,为了保持身份,尚在踌躇,不知道是否该占这个便宜,陡听得一声大喝,那两个蒙古武士,呼韩邪和巴真已是双剑齐挥,抢先出招,疾下杀手了。 他们所用的剑法名为“龙形一字剑”,果然名不虚传,两人一个左手持剑,一个右手持剑,同时出招,两柄长剑联结成一道剑光,俨如经天长虹,横空掠过,好像就要把李思南拦腰斩断。 众人的惊呼声中,只见李思南一剑横披,使的果然是韦陀门的一招剑法,名为“金刚降魔”,这招剑法平平无奇,即使是“韦陀门”的高手使出来,也不过是只具刚猛之势,殊欠轻灵迅捷的上乘剑法所必须的条件。 但说也奇怪,李思南缓缓出招,使的又只是这样一招“平平无奇”的剑法,对方那道双剑联结而成的长虹竟然从当中分开。不是李思南给他们拦腰斩为两截,而是对方的“双剑合璧”给李思南一下子就破解了。 李思南并没乘胜追击,却是按着便柄,冷冷说道:“你们为什么没有按照这个剑阵所布的原理,分进合击?” 呼韩邪与巴真刚才一直没有开口,原来正是在养精蓄锐,希望一举杀了敌人的。不料第一招就给敌人破了,不由得又惊又怒,喝道:“你们是存心让我们吃亏吗?”李思南虽是忽地按剑不动的,但他们可不知道李思南是否手下留情。 李思南笑道:“再来,再来!别急,别急。我等你们!” 呼延化、司空涛已知不妙,还是冀图侥幸,硬着头皮喝道:“好,你自己找死,我就教训教训你这狂妄小子!”趁着李思南背向他们,立即出招。 这一下四个人同时发动,“三才剑法”每一招都是包藏着三个剑式,呼延化、司空涛双剑合璧,抖起了六朵剑花,六朵剑花空中飞舞,耀眼生缬,把李思南的身形都笼罩了。 呼韩邪与巴真已经知道李思南的厉害,这一招用了攻守兼施的剑法,双剑仍然结成一道长虹,从李思南的正前方卷将过来。刚猛沉稳,兼而有之,比刚才那一招威力更大。 李思南在腹背受敌之下,不慌不忙的又是一招“平平无奇”的韦陀门剑法。 只见李思南剑尖上如挽重物,东一指,西一划,长剑缓缓的自左而右划了半个圆弧。场边观战的也有韦陀门的弟子,不禁都是摇了摇头,心里想道:“这一招灵山拜佛,本门的剑诀虽说是要以慢制快,以静制动,但也不能使得这样慢吞吞呀。看来楚老拳师这位师侄,本门的剑法虽然使得还算形似,却是仅得皮毛而已。” 哪知李思南这一招“仅得皮毛”的韦陀剑法,却收到了意想不到的功效。当然并非李思南本人意想不到,而是这班自命本门剑法远胜于他的韦陀门弟子意想不到。 说也奇怪,只见呼韩邪与巴真双剑结成的长虹到了李思南身前,好似碰到了什么障碍一般,陡地就缩了回去。呼延化与司空涛使出的那招“三才剑法”,抖起的六朵剑花,正在向李思南的头顶罩下来的时候,也突然剑光流散,六朵剑花都消失了。 原来李思南使的这招,旁人看来,似乎使得慢吞吞的好像有气没力,但在和他对敌的这四位剑术高手眼中,李思南这一招正是针对着他们每个人的要害,倘若不知进退,勉强进攻的话,只怕马上就得在他剑下伤亡。这四个人既然都是剑术的大行家,当然知道趋吉避凶,故此在忽地发觉不妙之时,也就不约而同的立即收招变式了。 李思南这一招“灵山拜佛”使得还未完全,对方“三才剑”和“龙形一字剑”的两招杀手绝招已是不攻自破! 杜玉门看得心神俱醉,想道:“剑术的最高境界是以拙胜巧,信手拈来,任何平平常常的一招都可以克敌制胜。这种境界我只道是古人的故神其说,哪知今日,竟然亲眼得见。” 不过看得懂李思南剑术的神妙的,场中也不过杜玉门一人而已,完颜长之和龙象法王不是剑术的大行家,虽然看出了他身怀绝技,也还未能领会他剑术的精髓。等而下之的一班所谓“高手”,那就更不用说了。 在其他人看来,李思南此时正在十分吃紧,似乎已是险象环生。 只见呼韩邪、巴真、呼延化、司空涛各自脚踏五行八卦方位,此进彼退,彼去此来,潮水般倏起倏落的向李思南冲击! 呼韩邪与巴真的“龙形一字剑”夭矫如龙,呼延化与司空涛的“三才剑”剑花错落,结成的剑阵,即使在第一流的剑术高手如杜玉门、金光灿等人看来,亦已是无暇可击。其他的人,更是为李思南暗暗捏一把冷汗。 杜玉门心里想道:“这四人结成的剑阵,巽坎相连,首尾呼应,李思南的剑术虽然到了炉火纯青境界,料想不致落败,但要破他们的剑阵,只伯也是很难。他实在不应该一早就指点他们的。”原来这四个剑术高手用来对付李思南的阵法,正是按照他的指点来展开的。李思南虽然只是指点一点诀窍,但要知他们都是在剑术上有极深的造诣的,自然便能够举一反三,加以变化了。此时他们已是配合得十分纯熟,天衣无缝。 马如龙道:“想不到楚雁行这位师侄剑术如此了得,以一敌四,已然斗了将近百招,即使落败,那也是虽败犹荣了。”他这话是和“王府”的总管班建侯说的,用意自是要为李思南的“落败”预留地步。 班建侯的武学造诣也只能看出李思南本领非凡,不至于轻易“落败”,尚未能看出他已是绝对占了上风,稳操胜券。但他从完颜长之的脸色却是看出有些不对,完颜长之和龙象法王都是紧皱双眉的。班建侯勉强一笑,说道:“马老镖头的话说得不错。这位李兄的剑术确是了得,只怕胜负还是难料呢。” 就在众人都为李思南捏一把冷汗,而班建侯正在说“胜负难料”之际,话犹未了,忽见场中纠结的剑光突如波分浪裂,战斗停止,五个人倏然间都分开了。只有李思南仍是站在场心,呼韩邪、巴真、呼延化、司空涛却是各自退到一角。一时间众人尚未看得清楚,不觉都是大为诧异,纷纷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这闷葫芦很快便即揭开了,众人定睛看时,只见呼延化与司空涛头戴的毡帽都已掉在地上,毡帽都是当中剖为两半。呼韩邪与巴真身穿的“直掇”(一种用两条腰带紧束、袖子宽大的服装)也是从当中开了一道裂缝,腰带全给割断,里面穿的紧身小褂,当胸之处,有一排密密麻麻的小孔。不用说,当然是李思南的神妙剑术把他们弄成这样狼狈的了! 李思南只是用一招平平常常的韦陀门剑法,便能够同时击败四个剑术高手,而且还能够剖开两顶毡帽,割裂两件直掇,又在呼韩邪与巴真的紧身小褂上刺穿那么多小孔,剑术的神妙,当真是到了难以思议的地步。双方观战的人,不觉都是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儿,才爆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喝彩声中,那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又钻进呼延化的耳朵来了:“呼延化,算你造化,居然留得性命。你是不是还要和我较量?” 呼延化气沮神伤,自知自己能够侥幸逃脱一死,也还是人家手下留情的,哪里还有脸皮留在场中?当下把长剑一掷,恨恨说道:“从今之后,我终生不再用剑!” 李思南微笑道:“这又何必,其实你的剑术也还是不错的。” 呼延化等人退下之后,龙象法王忽地站了起来,双眼圆睁的盯着李思南喝道:“你是孟少刚还是李思南,好大的胆子,竟敢混进了这王府里来?” 孟少刚乃是二十年前即已名震天下,被武林中人公认为“当世第一剑术高手”的江南大侠;(详见拙著 href='5524/im'>《瀚海雄风》。)李思南夫妇和孟少刚的女儿孟明霞是好朋友,二十年前才不过初露头角,论名气,论造诣,当时都还是不及孟少刚的。龙象法王和他们两人都曾经交过手,败给孟少刚,仅胜李思南,是以他也早已知道李思南的剑术了得。 不过由于此际李思南用的是韦陀门的剑术,龙象法王看不出他的底细。但心想天下有如此高明的剑术造诣的只有这两个人,这人不是孟少刚就一定是李思南了。在他的心目中,还更多的怀疑是孟少刚。 李思南笑道:“你说的这两个人我都不认识,我是楚雁行的师侄。” 龙象法王脱下袈裟,大踏步走出场心,喝道:“好,有胆的你与我过招,百招之内,我若是识不破你的来历,算我输了给你!” 龙象法王亲自下场,登时全场轰动。 那个擅于“腹语”的怪人又在阴阳怪气他说话了:“堂堂的蒙古国师,自称天下第一高手的人,原来竟然也要用车轮战来欺负人吗?” 龙象法王喝道:“你不服气,大可以和他并肩子齐上。要不然,我和你单打独斗一场,那也可以。” 马如龙在一旁淡淡说道:“这位李兄已经连胜三场,即使他不要‘第一高手’的称号,按规矩,似乎也不该要他再比下去吧?” 众人冷言冷语,听得龙象法王恼羞成怒,喝道:“这人是我们蒙古所要缉拿的逃犯,还讲什么比武规矩?谁要是爱说闲话,请站出来说,我向他请教!” 马如龙毕竟是在大都有家有业的人,慑于官方权势,
99lib?难过。耿电岔开话题,说道:“这个蒙古武士倒是不错,初时你要放他,我还不以为然呢。” 黑旋风道:“我曾听得云中燕谈过他的,说他为人还算耿直,那天在秘魔崖上,他也肯听云中燕的话,所以我敢于冒险一试。”说至此处,不觉又想起了云中燕来。遥望云天,不知云中燕已离开他几千万里?心头一片怅惘。 回到丐帮总舵,帮主陆昆仑出来迎接,说道:“李大侠和檀大侠都已回来了,还有一位你们意想不到的客人呢。” 杨浣青道:“你说得这样郑重,想必是一位大有来头的客人了,是谁?” 陆昆仑笑道:“是和你的师父齐名的笑傲乾坤华谷涵,华大侠!” 杨浣青大喜道:“原来是他老人家来了,我的师父常常提起他的,可我还没有见过。”一阵欢喜过后,不觉又有点黯然神伤的和陆昆仑说道:“可惜我们不能够和云中燕姐姐一同回来。” 陆昆仑道:“我知道,她已经回国了,是么?” 杨浣青怔了一怔,说道:“你也知道了?” 陆昆仑道:“是一个在‘王府’卧底的弟子把消息送出来给我的,可惜来迟一步,昨日中午才送到。你们已经到‘王府’去了。要是来早一些,你们就不用冒这样大的危险了。” 黑旋风强笑道:“个人的悲欢离合算得了什么,完颜长之的捞什子‘高手大会’给我们弄得冰消瓦解,这才是大快人心呢!”陆昆仑哈哈一笑,说道:“对,你说得很对。一切都该从大局着眼,这才是豪杰胸怀!” 当下陆昆仑便即带领他们进去和李思南、武林天骄、笑傲乾坤等人见面。李思南等人业已知道云中燕回国的消息,大家都避免再提起她。 黑旋风听他们说起怎样大闹“高手大会”的种种事情,听得眉飞色舞,连呼痛快。 李思南说道:“你们大闹‘王府’,弄得完颜长之的手下疲于奔命,帮了我们外面的人很大的忙,说起来我们还应该多谢你们呢。”黑旋风笑道:“李大侠太夸奖我们了。实不相瞒,要不是有丐帮弟子接应,我们还几乎脱不了身呢。”李思南道:“对啦,我还未曾问及你们,你们在里面碰见什么高手没有?” 黑旋风道:“我们正是碰上了一个阴狠毒辣武功奇高的妖妇,想向三位前辈请教她是什么来历。”当下将适才的遭遇,从头再说一遍。 武林天骄道:“浣儿,原来你和完颜长之的女儿交过手了。她名叫完颜璧,小时候我也曾见过她的。这丫头很有点小聪明,但这件事却是弄得我也不懂了,为什么她不学家传的武功,却去另拜妖人为师?她的哥哥完颜豪倒是父亲一手调教出来的。” 杨浣青道:“完颜豪我也曾会过,依我看来,完颜璧的本领似乎比哥哥还强。她那师父的武功也决不在完颜长之之下。” 笑傲乾坤沉吟了半晌,忽地说道:“你们碰上的那个女人,想必就是辛十四姑这女魔头了。” 黑旋风道:“辛十四姑是什么人?” 武林天骄则是吃了一惊,说道:“你说的敢情就是那个擅于使毒的辛十四姑?” 笑傲乾坤道:“正是,你曾经会过她么?” 武林天骄道:“二十年前,我有一个朋友,伤在她的毒针之下。我正想找她算帐,她却就此消声匿迹了。想不到现在却出现在完颜长之的王府之中。” 李思南道:“我也只知道这女魔头之名,不知她的来历。华兄,你既然知道,那就请你说出来给我们听听。” 笑傲乾坤笑道:“首先我要更正你们一项错误,你们称她‘妖妇’,其实她是直到现在尚未嫁人的。” 杨浣青笑道:“她打扮得十分妖艳,看来总有四十开外了吧,还是搭脂抹粉,像个老妖怪似的,我怎知她没有嫁人。” 笑傲乾坤笑道:“你这说话,要是让她听见,包要气她半死。她一向是以美貌自负的,正由于她貌美而嫁不了,才弄成今天的怪癖。” 杨浣青诧道:“她既然长得美貌,为何没人要她?” 笑傲乾坤道:“不是没人要她,是要她的人她不喜欢;她想要的人却得不到。”杨浣青说道:“原来如此。”笑傲乾坤接着笑道:“不过到了后来,的确没人敢要她了。”杨浣青最喜欢听这类武林中人的奇闻轶事,听得津津有味,问道:“为什么?” 笑傲乾坤说道:“她少女时候,恃着长得美貌,本领又好,因而自视甚高。她一个年轻女子在江湖上行走,自不免招蜂惹蝶,但那些狂蜂浪蝶碰上她可就苦了。”杨浣青道:“怎样苦了?”笑傲乾坤说道:“不是给她杀死,就是给她弄个半死不活。” 杨浣青伸伸舌头,说道:“这样厉害!”跟着笑道:“但虽然手段狠些,那些狂蜂浪蝶也是自取其咎,与人无尤。谁叫人家不喜欢他,他也去纠缠人家呢。” 笑傲乾坤道:“到了后来,她把这样的事情当作好玩的把戏,人家不招惹她,她也去招惹人家了,有一个名门正派的弟子误会她对自己有意,郑重的请了媒人向她求婚。你猜她怎么样,她把媒人杀了,这还不算,还要找上门去,把那个求婚者挖掉眼睛!” 杨浣青咋舌说道:“这就未免太过份了。人家叫我做小魔女,我也想象不到有这样狠辣的女魔头呢!” 武林天骄说道:“我那个朋友就是因为多看了她两眼,险些给挖掉眼睛的。后来眼睛虽得保全,也中了她的一枚毒针,几乎丧命。” 笑傲乾坤笑道:“不过她后来也受到报应了。” 杨浣青道:“她喜欢的人是谁?” 笑傲乾坤道:“是洛阳大侠韩大维。檀兄,这个人想必你曾认识?” 武林天骄道:“二十年前见过一面,听说他后来给朱九穆的修罗阴煞功所伤,早已绝迹江湖了。” 笑傲乾坤道:“韩大维的亲家谷若虚是我的好朋友,他的女婿是谷若虚之子谷啸风,如今又是正在金鸡岭,所以我知道他们的事情。” 杨浣青回道:“韩大维为什么不喜欢她?” 笑傲乾坤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和韩大维虽也相识,还未够无话不说的交情。我也不好意思问他:喂,老韩,那样标致的美人儿爱上了你,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啊!”笑傲乾坤一向喜欢说笑,这么一说,逗得杨浣青也不禁笑了起来。 耿电笑道:“其实也没什么难猜的,韩大侠既然是大侠的身份,当得起一个‘侠’字的人,当然不会喜欢这种邪派的妖女了。” 杨浣青却是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脾气,又再说道:“你的话是说得不错,不过我还想知道,那女魔头是怎样的骄狂而又阴狠,她给韩大维抛弃怎肯甘休?” 笑傲乾坤道:“她是不肯甘休啊,结果还弄出了一件惨案来呢。”接着便说这件惨案。 “韩大维后来和他的表妹结了婚,生了一个女儿,夫妻十分恩爱。有一天他的妻子忽然不明不白的给人毒死了。那女魔头也从此就消声匿迹了将近二十年。” 杨浣青道:“不用说这个凶手一定是辛十四姑了。” 笑傲乾坤说道:“韩大维还不敢十分确定。” 杨浣青道:“为什么还不敢确定,难道除了她还会有别的人么?” 笑傲乾坤道:“你猜对了,辛十四姑本名叫柔荑,她还有一个表妹姓孟,名叫七娘,表姐妹都是擅于使毒的能手。孟七娘行事没有辛柔荑那样阴狠,但她也在暗中爱上韩大维的。惨案发生之时,孟七娘住在韩家附近,后来也失了踪。现场的迹象也有些蛛丝马迹,似乎是孟七娘干的。但韩大维还是疑心辛柔荑多些,那些蛛丝马迹可能是她的故布疑阵,用来陷害她表妹的。” 杨浣青道:“我也是这样想。” 武林天骄说道:“韩大维的事情用不着咱们替他多管,但这女魔头重现江湖,你们可得分外小心了。浣儿,以你的功夫,再练十年,也是打不过她的。不过我可以教你一套轻身功夫,打不过她也能逃跑。” 杨浣青喜道:“师父,我正想跟你多学一点防身本领。” 武林天骄笑道:“你别贪心不足,我在大都是不能久留的,今晚传给你这套轻功,明天我就要走了。” 杨浣青大为失望,说道:“师父怎么这样快就要走了?” 武林天骄笑道:“待你和耿世兄成亲之时,我自然还会再来。” 杨浣青面上一红,说道:“师父,你怎么也是为老不尊,开起徒弟的玩笑来了。” 武林天骄笑道:“这可是正经事啦,难道你不要师父给你主婚么?”杨浣青想起父母双亡,不禁又是有点心酸。 武林天骄接着正容说道:“我和完颜长之已经撕破了脸,在大都是不便待下去了。华兄约我到金鸡岭去,我已经答应了他,明天一早动身。” 陆昆仑道:“华大侠这么快也要走了?” 武林天骄笑道:“他们夫妻如胶似漆,离开了几个月,他的人在这里,他的心早已飞回金鸡岭了。”原来金鸡岭的寨主正是笑傲乾坤华谷涵的妻子。 笑傲乾坤说道:“各路义军的首领,明春在金鸡岭将有一个聚会,我得回去帮忙准备。对啦,陆帮主,你恐怕也是不便在大都逗留的了,到金鸡岭小住数月如何?” 陆昆仑道:“到时我会去凑凑热闹的。你说得不错,这次咱们捣乱了完颜长之的‘高手大会’之后,丐帮总舵是不能再设在大都的了。我想搬到南方去,顺便整顿各地的分舵。” 武林天骄说道:“耿世兄想必是要回祁连山了?”耿电说道:“不错,龙帮主曾叮嘱过我,希望我早点回去的。” 陆昆仑说道:“龙沧彼是他爹爹的旧属,他已经内定了要把青龙帮的帮主之位传给耿少侠。” 武林天骄说道:“我知道。所以我本来想叫浣儿跟我去金鸡岭的,现在也只能让她和耿世兄一起去祁连山了。”杨浣青噘着小嘴儿道:“师父,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就要跟他去祁连山?”武林天骄笑道:“这叫做嫁龙随龙,嫁凤随凤啊。”这两句俗话本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武林天骄把“鸡狗”改为“龙凤”,听得众人哈哈大笑。陆昆仑也笑着道:“人家是岳母夸女婿,你是师父赞女婿。你的徒弟噘着小嘴儿,心里可是乐得开花了。不过,耿公子的确也当得起人中龙凤。” 耿电说道:“两位老前辈太夸奖我了。我年轻识浅,龙帮主虽然有意让我继位,我可是不敢应承的。” 陆昆仑笑道:“重担本来应该让你们年轻人挑的,尤其是有本领的年轻人。你们年轻力壮的不挑,难道忍心看我们这些老人挑不动担子摔倒地上么?伤了身体不打紧,打翻担子可误了大事。龙沧波是我的老朋友,但我不是替老朋友说话,而是我和他都有同样的想法啊。实不相瞒,这次我准备到南方去巡视各地分舵,也正是想挑选一个年轻有为的本帮弟子,继承我的帮主之位呢。” 陆昆仑这番话说得生动有趣,态度却也十分认真。耿电颇受感动,肃立说道:“老前辈教训得对。” 武林天骄说道:“金鸡岭和祁连山是常有信使往还的,你们什么时候到了祁连山,给我捎个信儿,免我悬挂。耿世兄,令尊和你死去的岳父都是我的好朋友,能够看到你们相亲相爱,我是最感到高兴的。浣儿如同我的女儿,我把她付托给你,你可要好好待她啊。” 杨浣青眼眶潮湿,说道:“师父,我真舍不得离开你,但师父可以放心,耿电他,他不敢欺负我的。”杨浣青天真无邪,在和师父分手的时候至情流露,不知不觉就说出心里的话来了,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吕玉瑶笑道:“杨姐姐,你绰号小魔女,他当然是不敢欺负你的了。” 武林天骄与笑傲乾坤走了之后,第二天消息传来,龙象法王和他手下的蒙古武士亦已回国。但完颜长之却在加紧进行要搜出丐帮的总舵和缉拿李思南。李思南第三天离开大都,打算到琅玡山去看屠凤。屠凤是屠百城的女儿,亦即是黑旋风未曾见过面的师姐。在她父亲死之后,山寨头目一致推举她继任寨主。(注:屠凤故事详见拙著 href='5524/im'>《瀚海雄风》。) 李思南邀黑旋风去琅玡山,黑旋风说道:“恩师对我义重如山,我本来应该去拜见师姐的,但我想做了另外一件事情再去,请李大侠替我先向师姐致意。”什么事情他没有说,李思南则已猜到几分,也没问他。 最后陆昆仑和耿电等人也要离开大都了,耿电私下也曾约黑旋风和轰天雷一起到祁连山去,黑旋风同样没有答应。轰天雷说道:“我倒是很想大家都在一起,但我可得回家去走一趟。”说罢,深深叹了口气。 杨浣青口没遮拦,笑道:“凌大哥,你有吕姐姐和你一起回去,还叹什么气啊。这口气应该是风大哥叹的。” 黑旋风道:“我倒不是为了儿女私情,但云中燕..帮了咱们这样的大忙,如今她却独自在和林受苦……” 杨浣青禁不住便问:“风大哥,你可是想去和林找她?” 黑旋风摇了摇头,一派茫然他说道:“我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去找她啊!”耿电悄悄捏了一捏杨浣青的手心,示意叫她不可再挑起黑旋风的伤心。 轰天雷道:“你不知道,我这次回家,心里其实很是难过……” 杨浣青道:“我知道你是为了你的师弟,刚才不过和你开开玩笑罢了。” 轰天雷道:“我的师父只有他一个儿子,我找着了他,却不能和他一起回家。而云姑娘之被迫要和风大哥分手,也是由于帮我找回师弟而起。” 黑旋风说道:“你切莫这样说,为朋友两肋插刀也是应该,你师弟的失踪和云姑娘的被迫回国,这都是我们始料不及的事情,我又怎能怪你呢?但你不必太过自怨自责,我相信你会找到你的师弟的。他已经知道后悔,抱愧出走不过一时糊涂而已,待他觉醒之时,你不找他,他也会回来找你的。” 轰天雷心里想道:“黑旋风自己也有伤心之事,他却还是这样关心朋友。”当下紧紧握着黑旋风的手,说道:“我不会说话,但愿你能够早日与云姑娘团圆。” 风云雷电,分道扬镳。轰天雷和吕玉瑶一起回家,一路打听他的师弟消息,却不知他离家乡愈近,和师弟的距离则是愈远了。 轰天雷在思念师弟,秦龙飞也在思念着他的师兄。 那晚他在“王府”脱身之后,独自跑出京城,心情混乱到了极点。 他没有面目再见轰天雷和吕玉瑶,也没有勇气回家去见父亲。“天地茫茫,何处是我容身之地?”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家乡越远越好。最好跑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让他可以静静的独自忏悔。 第五十五回 侠盗娇娃 秦龙飞抱着这样的心情,是以在离开大都之后,不是南下,而向北行。 走了两天,身上的碎银不知不觉业已用光,他就索性做起偷儿来了。起初只是偷来自己使用,渐渐就干起劫富济贫的把戏。漫无目的一路北行,钱用光了,就偷大户人家,倒也过得甚为逍遥自在。 如是流浪了半年多,也不知偷了多少大户人家,江湖上也渐渐传出有个不知来历的“侠盗”的风声了。 某一天晚上,他去偷一个富户,这个富户是当地的恶霸,他去到的时候,恰巧看见这个恶霸,吩咐他的管家明天去抓一个佃户的女儿来抵偿,他一怒之下,点了这两个人的穴道。那恶霸连他面目都没见着,突然间一阵昏眩,已是人事不知。他临走之时,还干了一套“寄柬留刀”的把戏,就用那恶霸帐房里的纸笔,写上了“怙恶不悛,必取你命”八个大字。然后在帐簿上查出那佃户的姓名住址,把偷来的银子送一百两给那个佃户,叫他们父女逃到别处安身。 他干了这桩事情,心里十分痛快,约莫四更时分,离开了那个地方,施展轻功,天亮之时,已是走了数十里路。中午时分,到了一个小镇,觉得饿了,便走进镇上一家较具规模的酒家喝酒。 他身上穿的是昨晚顺手牵羊偷来的一件华美皮袍,倒还合身,加上他风度翩翩,小镇上的酒家哪曾见过如此俊雅的人物,只道他是个贵家公子,当然加意奉承。 他正在兴头,吩咐那掌柜:“把最贵的酒菜给我端来。”一个人就要了三斤酒八个菜。小酒家能有什么名贵的菜式,但大鱼大肉却也堆了满台。那掌柜的纳罕问道:“公子爷,你是请客吗?”秦龙飞道:“不错,我是请客。”那掌柜道:“那么可要等待客人,这些酒菜——”秦龙飞道:“不用。我请的不是普通客人。我先吃了,再让客人吃的。”掌柜当然觉得奇怪,不过心想:“只要你大爷花钱,我才不管你的请客是什么规矩呢。” 秦龙飞吃得酒醉饭饱,不过吃了一小半。把筷子一掷,哈哈笑道:“剩下的你给我请门外的叫化子吃!不够,还可以照样再做一席!”听得伙计目瞪口呆,门外的几个叫化子则一齐拥入。 转瞬之间,把剩酒残肴,吃喝得干干净净。秦龙飞哈哈大笑,道:“吃饱没有,不够,可以再来一席。” 为首的老叫化倒很知足,说道:“多谢公子爷,我是吃得饱了。不过我还有十多个化子兄弟——” 秦龙飞豪兴大发,说道:“都叫他们来吧,一席不够就要两席,两席不够要三席,总之让你们的兄弟都吃得酒醉饭饱就是。”此言一出,那些叫化子都是大喜若狂,连忙出去招朋引友。 秦龙飞对那掌柜说道:“你多准备一些酒菜,待会儿招待我的这班化子朋友。不过我可不能在这里陪客了,麻烦你替我告个罪。” 掌柜的道:“公子爷现在就要走了么?” 秦龙飞道:“不错,我还要赶路。” 掌柜的道:“待会儿你的那班化子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来,这个帐现在可是难算。” 秦龙飞道:“你们这个小镇大概有多少化子。” 掌柜的道:“大概有十多二十个。公子爷,你不知道,这小地方连年收成不好,租税又重,所以有许多老弱的人就做了叫化子啦。”他说这话,显然是恐怕秦龙飞不相信一个小镇会有二十个叫化子。 秦龙飞听得大不耐烦,一挥手说道:“就算它二十个吧。” 掌柜的道:“或许他们还会请一些穷朋友来,都当作是叫化子。” 秦龙飞道:“好,那就准备一百个人的酒菜,总够了吧?” 掌柜的道:“够了,够了!” 秦龙飞道:“一百个人的酒菜,大约多少银子?” 掌柜的道:“公子爷刚才吃的这席酒菜是三两二钱银子,这席酒菜是足够八个人吃的,就算十二席吧,一三得三,二三得六……” 秦龙飞道:“不必细算了,我给你五十两银子,多下的赏你!” 十二席酒菜用不到四十两银子,掌柜一听自己有十两银子小帐,喜出望外,忙道:“多谢公子爷!”伸出“而”字形的手,就向秦龙飞讨钱。心里还恐怕他是在开玩笑。 秦龙飞笑道:“你以为我是开玩笑吗?这就给你!”不料他伸手一摸银子,登时敛了笑容,呆了! 掌柜的道:“客官,你怎么啦?” 秦龙飞满面通红,摸来摸去,一文钱.t>也拿不出来! 昨晚他在那大户人家,嫌银子笨重,不好携带,只拿了三个每个重五十两的元宝,不过却拿了一叠银票,各种面额都有,少说也有五千多两银子,这些银票乃金京各大钱庄所发,在金国各地都可通用的。另外还有一些珠玉首饰,他把两个元宝给了那个佃户,本想把剩下的一个元宝给这酒店的掌柜的,哪知不但元宝不见,银票、首饰,甚至连他身上原来有的几两碎银子也全都不见了。 秦龙飞又惊又窘,惊的是不知什么时候给人偷了他身上的东西,窘的是马上就要出丑。 掌柜的冷冷说道:“公子爷,我也知道你是开玩笑的,请客那是不必了,只请你自己付所吃的帐罢。盛惠三两二钱银子。” 秦龙飞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讷讷说道:“我,我本来有几千两银票的,不知什么时候给人偷去了!” 掌柜的面色登时难看起来,冷笑说道:“公子爷,你开玩笑可莫开到我们做小买卖的穷人头上,你那几千两银子恐怕都是放在家里吧?”老板娘听得他们吵闹,也走出来道:“世乱年荒,道路不靖。哪有人放几千两银票在身上走路的?你说你有几千两银票,老娘还有一万两银子放在这墙壁角呢,你瞧见没有?哼,你说这话骗小孩子也骗不倒。老娘也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有银子给人偷去,你想白吃就是不成,请付帐吧!” 秦龙飞脸红过耳,一咬牙根,说道:“好,你们把我这件皮袍拿去,这是貂皮,少说也值一百两银子,你们拿去当,多余的银子不用给我,客我还是照请。” 老板娘也不知是不识货还是定要和他为难,说道:“管你是貂风皮也好,老鼠皮也好,我们不要,只要银子!”店子里一个客人说道:“对,这年头还是小心为上,这件皮袍是貂皮倒是不假,不过来历不明的东西,还是别沾手为妙。” 秦龙飞恼羞成怒,说道:“什么,你敢说我这皮袍来历不明吗?我、我……”想起这皮袍的确是偷来的,不觉就结结巴巴的说不下去了。 那客人越发得意,冷笑说道:“作贼心虚,这句老话当真一点不假。” 秦龙飞怒道:“你说我是偷来的吗?” 那客人道:“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有说你,你没有作贼,何必心虚?” 秦龙飞本想找个藉口发作,目光一瞥,忽见另一个客人也正在站起来,似笑非笑似的盯着他看。奚落他的那个客人形貌猥琐,一看就令人觉得讨厌;这个客人却是个眉清目秀的书生。秦龙飞不觉感到羞愧,心里想道:“我本来是偷来的,还要撒泼,那岂不是变成了流氓了?我怎样不成器,也不能如此没有出息。” 但眼前的帐必须要付,这口气憋着又发不出来,他是双手按着桌子的,不知不觉手上一用劲,“喀喇”一声把桌子抓碎一块。 那老板娘和掌柜大吃一惊,只道他当真是个强盗,脸色全都变了。那个形貌猥琐的客人则越发显出鄙夷神色,说道:“显功夫么?哼,你白吃了人家的东西还弄坏人家的桌子,老板娘,这笔帐你给他算上去,他不付我替你主持公道!” 那个面目清秀的书生忽地微微一笑,阴声细气他说道:“何必为一点小事闹起来,我相信这位客人的说话,他的帐我替他付。”说罢从衣袋里掏出一叠银票,略加俭视,抽了一张出来,说道:“这张银票恰好是五十两的,掌柜的,你拿去按照这位客人的吩咐,弄十二桌酒席招待他的叫化子朋友。” 这叠银票和秦龙飞昨晚偷的那叠银票厚薄竟是似乎一样,秦龙飞心中一动:“偷了我的银票莫非就是此人?但他并没有走近我的身旁,纵有妙手空空的绝技又焉能旋展?看他的相貌也不像小偷。”这小酒店只有他们三个客人,书生坐的桌子和他距离颇远,倒是形貌猥琐那个客人刚才曾经走近他的身边,秦龙飞再想:“银票没有记号,即使是他偷的,我也不能和他理论。说不定还是我瞎疑心了,他才真正是个阔少爷。” 掌柜的接过银票,眉开眼笑的道谢。形貌猥琐的那个客人一言不发,付了他自己的帐,灰溜溜地走了。 那陌生的客人替秦龙飞付了帐,秦龙飞的心里虽然对他还是稍稍有点怀疑,但于理于情也不能不向他道谢。 书生微微一笑,仍然是阴声细气他说道:“些须小事,何足挂齿。咱们一起走吧。喂,掌柜的,你可得替这位相公好好的招呼他的客人啊!那十二桌酒席,若是偷工减料,回头我会替他找你算帐。” 掌柜忙不迭说道:“两位相公放心,我一定弄上好的酒席招待化子朋友。”心想:“有了这五十两银子,管你是叫化子也好,‘体面人’也好,我还能不好好招待吗?”当下打躬作揖,把两人送出店门。 二人走在一起,免不了互相通名道姓,秦龙飞方始知道,这书生姓颜,单名一个“璧”字。 秦龙飞道:“颜兄,那五十两银子……” 颜璧笑了一笑,抢着说道:“秦兄,你当不当我是朋友?” 秦龙飞道:“多得兄台解窘,你看得起我,我怎敢不把你当作友人?” 颜璧笑道:“着呀,朋友有通财之义,这一点银子,还值得一提再提吗?” 秦龙飞道:“颜兄,刚才那个客人和酒店的老板都把我当作强盗,实不相瞒……” 颜璧说道:“秦兄何必与这些小人一般见识?说句笑话,莫说你不是强盗,就是强盗,我也不怕,一样和你结交。” 秦龙飞本想直认不讳的,但一想却又何必和一个相识不久的朋友表白自己的身份?自己是梁山泊好汉的后代,说了出来,岂不玷辱祖先声名。 但他听了颜璧这样回答,却是不禁心中一动,说道:“颜兄可曾学过武功?” 颜璧说道:“小弟诗文倒是读过一些,说到武功,那是一窍不通了。秦兄,何故有此一问?” 秦龙飞道:“普通的书生哪有不怕强盗之理,兄台却说不怕强盗。” 颜璧笑道:“那是因为我绝对相信秦兄不是强盗,我说不怕,是不怕秦兄。倘若当真碰上了强盗,强盗不杀我,我吓也吓死了。对啦,秦兄,你腰悬佩剑,想必应该是懂得武功的了?” 秦龙飞道:“懂得二字很是难说,会一点三脚猫的把式罢了。” 颜璧道:“秦大哥太谦虚了,我看你器宇轩昂,一定是个文武双全的少年豪杰。” 秦龙飞最喜欢别人奉承,尤其喜欢赞他英俊,虽然受了许多挫折,这个毛病改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改掉。当下笑道:“我不知道颜兄原来还会看相。” 颜璧笑道:“信口雌黄,叫秦兄见笑了。但我相信这个相我是看得准的。实不相瞒,目下路途不靖,我一个人走路,总是难免提心吊胆。要是咱们恰好同路的话,我可还想仰仗秦兄保护呢。秦兄,你上哪儿?” 秦龙飞道:“我是四海云游,并无一定的地方要去。你呢?” 颜璧说道:“我想到关外游览,顺便探访朋友。秦兄,你既然随处可去,何不与我结伴同游。听说关外的白山黑水,雄奇瑰丽之处,实不逊于中原的名山大川呢。” 颜璧的说话,前后颇有矛盾,倘若他当真是个胆小的人,焉能还敢单身到关外游览? 秦龙飞并不糊涂,当然亦已听出了他话中的破绽。但一来觉得颜璧谈吐不凡,和自己颇为投合。二来心想:“初认识的朋友,难免客气一些。他说自己胆小,大概是客气话罢了。或许他是为了要与我结伴,才故意这样说的。我可巴不得他‘也’是个文武全材的少年豪杰呢。”当下笑道:“原来此处已是与关外接壤的地方了?我还未知道呢。” 颜璧道:“再走两天,就可以出山海关了。山海关号称天下第一雄关,你可不能不去一游。” 秦龙飞道:“关外不是女真族的发祥之地吗?” 颜璧似乎怔了一怔,半晌说道:“是呀,这又怎样?” 秦龙飞道:“那可是金国鞑子的老家呀。” 颜璧笑道:“咱们只是游览,管它什么鞑子不鞑子?不犯王法,害怕什么?” 秦龙飞心里想道:“我正是犯了鞑子的‘王法’。”但这话他可是还不能和颜璧说的。当下说道:“好,颜兄有此雅兴,小弟奉陪。” 两人一路同行,谈文论武,甚是投机,黄昏时分,到了符离集投宿。符离集是出山海关的必经之地,来往客商甚多。虽然只是一个市镇,却比一些小县的县城还要热闹。 颜璧似乎颇熟当地情况,带领秦龙飞去找镇上最大的一家客店,客店的主人见他们是贵公子模样,亲自出来迎接。 颜璧说道:“我要两间上房。” 店主人赔笑说道:“两位客官是一起的吧?” 颜璧说道:“不错,这又怎样?” 店主人道:“抱歉得很,小店本来已经客满,现在只能腾出一间上房,这间房间还是刚好有人退定的,两位既然是一起的,请将就些个。” 秦龙飞听颜璧要两间房间,本来就觉得有点浪费,于是说道:“好,一间就一间吧,我们要了。” 哪知颜璧却道:“不行,我非要两间上房不可!” 秦龙飞怔了一怔,不解他何以如此固执?但秦龙飞身上没钱,非他代付房租不可。只好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店主人搓着双手,说道:“实在腾不出两间上房,各官,你,你——” 颜璧说道:“我是没有讨价还价的,而且一定要住你这家客店!谁叫你这家客店是本镇最大最好的一家呢!” 店主人道:“多谢客官抬举,看得起小店。但我总不能把现在已经住下来的客人赶出去呀!”心想:“我开了几十年客店,可还没有见过你这样蛮不讲理的客人。” 秦龙飞也觉得颜璧未免过份了些,正恩劝他,颜璧已是又在说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我非要两问房间不可!” 正在闹得不可开交,忽见有一间客房的房门打开,走出来两个军官。 那两个军官齐声问道:“掌柜的,你为什么和客人吵闹?” 店主人道:“这位客官要两间房间,可我们只有一间。” 那两个军官说道:“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客人是衣食父母,你怎可不听从他的吩咐?” 此言一出,秦龙飞不禁大感奇怪。他本以为这两个军官是跑出来干涉他们的,哪知反而是如此的袒护颜璧! 店主人满肚皮闷气,可又不敢反驳,只能忍气吞声他说道:“大人教训的是。不过小的却到哪里去找这一间多余的房间。除非、除非有人肯让出来。”他心里想说的是“除非你们肯让出来”,当然说不出口来,这“你们”二字是非改成“有人”不行了。 不料那两个军官都笑了起来,一个说道:“着呀,我说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你瞧你这办法可不就是想得对了。”一个说道:“你别愁没人肯让房间,我们马上就走。” 店主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道:“两位大人,你、你们肯让房间?不如还是由小的去和别位客人商量吧?” 年长的那个军官说道:“别弄得这么麻烦了。出门人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反正我们不住客店也还有地方好住。你招呼客官要紧,我们说搬就搬了!”果然一说完,就跑了回房间,背起行李便走。看来他们的行李竟是早已收拾好的。 这一下不但店主人惊诧无比,秦龙飞也是大感意外。俗语说:“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何况是两个军官,更何况“有理”的并非颜璧! 店主人连忙毕恭毕敬的招呼他们入房间休息,凑巧得很,军官让出的房间恰好是和原有的那间空房相连的。店主人替颜璧拿行李入房,低声说道:“我活了一大把年纪,平生只见过作威作福的军爷,可从没见过像这样的好人。这都是你们两位的面子。”他阅历甚深,料想这两位客人定然来头不小。 秦龙飞笑道:“这都是我这位颜兄的面子,与我无关。” 颜璧笑道:“秦大哥,你这话可说错了。什么行业都是有好人也有坏人,作威作福的军官固然很多,好的亦非没有。咱们恰巧碰着了好人,并非我的面子。”接着在秦龙飞耳边说道:“对‘女真鞑子’似也不该一概而论,这两个鞑子军官,就很不错,你说是吗?”此时那店主人已经不在房中了。秦龙飞想起武林天骄也是金国贝子,心道:“他这话倒也说得有理。不过他为什么非给‘鞑子’辩护不可呢?难道他也不是汉人吗?” 秦龙飞对颜璧的身份不由得起了怀疑,但他还不知道另外一件事情。刚才那两个军官出来的时候,颜璧曾向他们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们不可道破自己的身份。秦龙飞站在他的后面,没有瞧见。 秦龙飞笑道:“颜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两间房间不可。你又不是女孩儿家。”秦龙飞因见颜璧说话阴声细气,又是眉清目秀,相貌姣好像个女子,特地和他说笑的。 颜璧面上一红,道:“我自小独宿,不惯与人同睡。”秦龙飞道:“原来如此。”心想他的许多习惯都很特别。解释清楚也就是了,何必面红。 店主人料想他们定有来头,招待殷勤,自是不在话下。 吃过晚饭之后,颜璧忽地说道:“我出去买点东西,你不必等我了,早点睡吧。” 秦龙飞道:“这么晚了,店铺还未关门吗?”颜璧说道:“秦兄有所不知,关外的风俗和关内不同,许多小市镇是设有夜市的。此地虽然还是关内,到山海关去也不过只一天路程了,故此与关外的风俗是差不多一样的。” 秦龙飞道:“哦,这里没有夜市的么?我倒没有逛过夜市呢。” 颜璧淡淡说道:“也没有什么好玩的,不过是在晚上做生意而已。” 秦龙飞听他的语气,明显的是不欢迎自己和他作伴。心里想道:“这人很够朋友,就是脾气有点古怪,但脾气古怪,那也是他的事情。我倘若要陪他出去,说不定他反而误会要巴结他了。”要知秦龙飞是个自尊心甚重的人,他受了颜璧的恩惠,自是要分外矜持了。 秦龙飞睡了一觉,半夜醒来,心里想道:“不知颜璧回来了没有?”轻轻一敲墙壁,叫道:“颜兄,颜兄!” 敲了三次,还是没有听到回声。秦龙飞想起日间之事,起了疑心。悄悄走到邻房窗下,张了一张,他是练过暗器功夫的人,目力异乎常人,这晚又有月亮,房间里面虽然黑暗,隐约也可看到东西。一看之下,只见房间里空荡荡的,哪里有人? 秦龙飞抬头一看,月亮正在天心,不由得更是大起疑心,颜璧说是去买东西的,忽的三更半夜,尚未回来。 “好,我倒要看看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秦龙飞的好奇心一起,便即悄悄的弄开颜璧的房门,进去搜查他的行囊。看看是否可以找到什么可疑的物事。这几个月他做惯偷儿,穿墙入室已经是他的拿手本领了。 秦龙飞擦燃火石,打开颜璧的行囊,一看之下,不觉呆了。 行囊里除了衣服之外,有几张银票,还有一对玉钗。 秦龙飞昨晚偷那大户人家,是偷了一叠银票和一批首饰的。银票没有记号,那也罢了,但这对玉钗。一支雕龙,一支刻凤,配成一对龙凤宝钗,手工甚为精致,正是那批首饰中的精品。 秦龙飞呆了一呆,想道:“原来他果然是黑吃黑!但他偷了我的东西,按常理说该避开我才对,却为何还要与我结伴同行呢?”百思莫得其解,当下把这对玉钗放回原处,暗自思量:“我暂且佯作不知,看他明天怎样和我说话?” 秦龙飞躺在床上,静听邻房声响,想知道颜璧什么时候回来,到了差不多天亮的时候,还是没有听见丝毫声响。“想必他已远走高飞了,哪里还会回来?”如此一想,不觉睡意难熬,就在不知不觉之中朦胧入睡。待到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的时分了。 刚刚洗过了脸,忽听有人拍门。秦龙飞只道是店主人,哪知打开房门一看,不禁眼睛一亮,进来的这个人可不正是颜璧是谁? 颜璧笑道:“秦兄昨晚睡得好啊!” 秦龙飞讪讪说道:“我本来是习惯起早的,不知怎的,这一觉却睡到了红日当头方才醒来。” 颜璧似笑非笑地说道:“想必你昨晚是太过疲劳了。” 秦龙飞道:“颜兄,昨晚睡得如何?” 颜璧说道:“我也睡得很好。就是三更时分,好象听得有老鼠爬到我的床前,我醒了过来,想捉老鼠,没有捉住。后来又睡着了,我也是刚刚醒来的。” 昨晚的三更时分,正是秦龙飞偷入颜璧的房间之时,秦龙飞心道:“哼,你偷了我的东西,还骂我是老鼠。”但也好生惊异:“难道昨晚我搜查他的行囊之际,他已经回来了么?当真是如此的话,他的本领别的不知,只论轻功,岂非已是远远在我之上?” 颜璧说道:“差不多是晌午时分了,咱们吃过中饭再走吧。” 秦龙飞道:“好,那就随便吃一点吧。” 颜璧笑道:“不劳秦兄费心,我早已吩咐了他们准备中饭了,只等你起身呢。”说话之际,只见伙计把饭菜端来,客店的主人也亲来伺候。 颜璧请店主坐下和他们同进午餐,店主人忙不迭他说道:“在两位达官的面前,哪有小人坐的份儿。” 颜璧笑道:“我们哪里是什么达官贵人,你别客气,坐下来好说话。我还想向你请教一些地方上的情形呢。” 店主人半边屁股坐下,恭恭敬敬他说道:“颜相公想要知道什么?” 颜璧说道:“出门人最关心的是‘平安’二字,你们这一带可有盗匪出没么?” 店主人道:“小地方托赖还算平安,没听说附近有什么强人啸叙。不过——” 颜璧道:“不过什么?” 店主人只是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们,终于说了出来:“不过小贼恐怕还是有的,昨晚镇上就出了一件怪事。” 颜璧道:“什么怪事?” 店主人道:“昨晚镇上许多人家闹贼,但奇怪的是,寻常的贼人是偷东西的,这个贼却是给人家送银子的,他进入的那些人家,都是穷苦人家,留下银票或其他财物。他们一早起来,就在床头发现了。有的人还以为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呢。” 颜璧笑道:“这就不能说是贼了。即使是贼,也只能说是侠盗。” 店主人道:“不错,听说江湖上出现一个侠盗,在我们邻近的几个县份,都曾经发生过和昨晚同样的事情。” 颜璧问道:“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啊。不过昨晚那许多人家‘闹贼’的事,你又怎样知道的呢?” 店主人道:“我们客店的招待四方客人,听来的消息是要比普通人多一些。”跟着解释他何以知道昨晚之事:“我有两个亲戚,一个是开钱庄的,一个是开当铺的。今日一早有人来钱庄掉换银票,来当铺当首饰。他们贪图利钱丰厚;虽然知来历不明,生意也还是做了。那穷人也很老实,把昨晚的奇事告诉他们。” 颜璧笑道:“他们若是不说出来,焉能当得银子?” 店主人道:“奇怪的是,本县并没听说有哪家大户人家失窃。” 颜璧说道:“他不会从别的地方偷来,在这里使用吗?” 店主人道:“这个侠盗劫富济贫,倒是不错,不过两位可得提防点儿。” 颜璧笑道:“我又不是富人,怕什么。要是我有妙手空空的本领,我还想偷别人一点银子来用呢。” 秦龙飞心道:“原来他昨晚出去,是替我干这‘侠盗’勾当,我倒是瞎猜疑他了。本来我就是要把这不义之财如此用的,得他代劳,我还应该多谢他呢。” 吃过午饭,秦、颜二人又再登程。离开小镇之后,秦龙飞见路上没人,心里正自琢磨怎样说破颜璧的勾当,颜璧已先自向他撩拨,笑道:“秦兄,你那几千两银票恐怕就是给这个侠盗偷去的了?” 秦龙飞道:“这个侠盗本领如此惊人,要是我能够和他结识那就好了。” 颜璧说道:“这个侠盗的本领虽好,恐怕还不是天下第一。” 秦龙飞道:“你怎知道?” 颜璧道:“我对江湖上的人事虽然所知极少,但也听得有人说过,当今天下第一神偷,是梁山泊时迁的后人时一现。秦兄,你是‘会家子’(懂得武功的人),又是常在江湖上走动,想必知道这个人吧?” 秦龙飞的偷儿本领正是跟时一现学的,学的不过一点皮毛,这几个月施展出来已是够赢得“侠盗”之名了。听了颜璧的话,不觉一怔:“他的口气越来越是奇怪,难道他已是知道我的身份了么?” “逢人但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秦龙飞又再想道:“颜璧和我虽然投机,但他是什么来历,我却一点也不知道。我怎能把我的先祖也是梁山泊好汉的事情告诉他?”他怀疑颜璧是要套他口风,本来想要和他打开天窗说亮话的,不觉也是迟疑起来了。当下勉强说道:“颜兄,你对江湖上的事情比我熟悉,我可没有听过时一现的名字。我只希望碰上昨晚那个侠盗。” 颜璧笑道:“你别吓我,我的胆小,却是最怕碰上强盗。即使是侠盗也怕。” 刚说到这里,忽听得呜呜声响,一枝响箭迎面射来,树林里人影绰绰,转瞬之间,已是现出身形,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颜璧叫道:“糟糕糟糕。刚说强盗,强盗就到。秦大哥,你可得救救我的性命。”口中说话,脚底像抹了油似的,一溜烟就跑。 只听得那个强盗头子喝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行人经此过,路钱留下来!”说话的声音,秦龙飞竟是似曾相识。 秦龙飞定睛一看,只见这个强盗头子不是别人,正是前日在那酒店里屡次出言奚落他的那个形貌猥琐的客人,带来了大约十多个手下。 秦龙飞喝道:“好呀!原来是你?” 那强盗头子道:“你那个有钱的朋友呢?” 秦龙飞刚才全神注视这伙强盗,颜璧大呼小叫逃跑之时,他也不知他是真的害怕还是装模作样。此时回头一看,已是不见颜璧的踪迹,也不知他是跑到什么地方躲起来了。 秦龙飞心里想道:“且不管颜璧是何等样人,我先对付这几个毛贼。”当下冷笑说道:“我的朋友有钱也好,没钱也好,你要打他的主意,可是休想!” 另一个强盗笑道:“好呀,听你小子的口气,倒似乎是以保镖自居了。你可知道黑道的规矩,出马决不空回。走了肥羊,狗熊身上的毛也要拔掉。”黑道术语“肥羊”是指有钱的事主,“狗熊”则是指本领不济的镖师。这个强盗虎背熊腰,相貌威武,和那个形貌猥琐的头子,一俊一丑,正好成个对比,但他对这个貌不惊人的首领,神色之间,却是甚为恭顺。 秦龙飞冷笑说道:“你们不过要买路钱罢了,你们问我这口宝剑要吧。” 那强盗头子却是哈哈一笑,说道:“二弟,你走眼了?” 相貌威武的那个二头领说道:“大哥,你说他不是狗熊也是肥羊么?” 那强盗头子笑道:“他不是肥羊,也不是狗熊,是咱们的同行?”那二头领道:“啊,那当真是走眼了!” 那强盗头子哈哈一笑,接着说道:“前天晚上,你一个人偷了张百万的五千两银票,还有珠宝首饰,这笔生意,油水可是很不少啊!” 秦龙飞道:“不错,是我干的,你待怎样?” 那强盗头子缓缓说道:“稍安毋躁,我自然要和你说个明白的。你贵姓大名?” 秦龙飞道:“我一不想和你结交,二不想和你合伙。有话快说,休要啰嗦!” 那强盗头子道:“可惜,可惜!” 秦龙飞怒道:“可惜什么?” 那强盗头子道:“我倒有和你合伙之意,可惜我未曾开口,你就拒绝了。那么,咱们只好按照黑道上的规矩办事。规矩是见者有份,我们也不要多,只要你的一半。二千五百两银票拿来,珠宝首饰再按成色好坏平分!” 秦龙飞道:“我不是怕你的,但我不想你糊里糊涂的和我打架,我偷来的东西,早已给不知哪位朋友黑吃黑转偷去了。在那小酒店里,你不见我没钱付帐,还是朋友代付的么?”本来他对这强盗头子一看就觉讨厌,但想起自己的祖先也曾做过“强盗”,虽然不是普通的“强盗”,而是“替天行道”(梁山泊打出的旗号)的“强盗”,二来他这番话也是说给颜璧听的,颜璧刚才转眼无踪,但秦龙飞猜想他多半还是逃躲在附近。 那强盗头子笑道:“你这话可以骗得那位富家公子,可骗不了我们行家。你不过是见人家有钱,想要再做一笔没本钱的生意罢了。生意做不成,最少你的白食也骗到手了。哈,哈哈哈!” 那二头领接着说道:“你舍不得到手之物,那就不如接受我们大哥的好意吧。和我们合伙有你的好处呢!难道你以为我们的大哥不配做你的首领吗?” 秦龙飞又是好气,又是好气,心想:“这班家伙眼孔太小,只不过要分几千两银子,就值得兴师动众了?看来只是三四流的毛贼。”当下一声冷笑,便即说道:“你这话说得对极了,凭你们这班不成气候的毛贼,怎配和我合伙?你们不服气尽管并肩子齐上,和我见个真章!” 群盗听了,轰然大笑,出乎秦龙飞意料之外,竟没一人上来。他本来以为“这伙不成气候的小贼”必定是倚多为胜,一拥而上。 秦龙飞怔了一怔,喝道:“有胆的就来和我打,没胆的就给我滚走,你们笑些什么?” 那二头领说道:“笑你有眼不识泰山,你知道我们的大哥是何等人物,多少江湖上的成名人物,想请他指点一招半式,还够不上那个资格呢。我们的大哥看得起你,你竟敢蔑视我们!”另一个强盗笑道:“我看坏就坏在大哥看得起他,这小子一听大哥邀他入伙,就以为自己是当真了不起,尾巴都翘上半天高啦!” 那二头领待人人笑声稍歇,接着说道:“大哥,杀鸡焉用牛刀,待我替你教训教训这个狂妄的小子。” 那形貌猥琐的强盗头子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不过这小子也还是可造之材,你教训尽管教训他,可别一出手就把他伤了。” 那二头领道:“谨从大哥吩咐。不过这小子若是太过不知天高地厚,那也只能看他造化了。” 秦龙飞冷笑道:“谁赢谁输,打过方知。你们废话少说,到底打是不打?”但见这伙强盗气概不凡,口里虽然冷笑,心里却是不敢轻视他们了。想道:“难道这个面目可憎的强盗的头子,当真是什么大有来头的人物?为什么他要分我这几千两银子。” 那二头领道:“你急什么,亮剑吧。你是用剑的,我也是用剑的,咱们正好比比剑法。你若是能够接我一百招——” 秦龙飞喝道:“多余的话留待决了胜负之后再说,看招!” 唰的一剑刺出,剑走轻灵,势如飞凤,正是他最得意的一招剑法,刺向那二头领左胁的“章门穴”。那人待他剑锋堪堪刺到之时,这才蓦地拔剑出鞘,陡然间只见金光耀眼,原来他用的竟然是一把金剑,剑柄也是镶珠嵌玉。只是这柄金剑,就是无价之宝。而他还只不过二头领的身份。 这柄宝剑,已足以令秦龙飞骇目99lib?,而他的剑法则更是惊人! 这二头领拿捏时候,妙到毫颠,待至秦龙飞的剑尖堪堪就要刺着他的穴道之际,这才拔剑应招。拔剑、闪身、还招、反击,四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而金剑挥来之际的光华耀目,也当真是有如雷轰电闪一般。 秦龙飞用尽平生所学,亦是招架不住。双剑相交,“当”的一声,秦龙飞不由得连退几步,身形摇晃,长剑都几乎掌握不牢。那二头领笑道:“.大哥,你走了眼了。这小子可值不得你那么青眼相加。”那盗魁笑道:“金老弟,江湖上能够接得你十招的又有几人?”那二头领道:“不错,这小子接了我的一招,兵刃居然没有脱手,也算得有几分本领了。好吧,只要你接得我的十招,我就放你过去,也不要你的银子。” 口中说话,手底丝毫也不缓,说时迟那时快,这二头领已是一口气发了七招,到了第七招的时候,只听得“嗤”的一声,秦龙飞的上衣给剑尖戳破了一个孔,要不是他手下留情,琵琶骨只怕也要洞穿了。那二头领喝道:“小子,你当真是受了伤才肯认输吗?” 秦龙飞趁他住手之际,定了定神,忽地想起自己的看家本领还未施展,冷笑说道:“谁说我输给你了?哼,我不必用剑,也能赢你!”说到一个“赢”字,真的就把手中的长剑抛开。 那二头领怒气上冲,喝道:“好小子,你不知死活,我也只好成全你了!”盗魁笑道:“何必和后生小子一般见识,死的我可不要!” 那二头领说道:“好,那我就把活的给你!”话犹未了,倏地出招。这一剑又快又准,一招之内,同时刺秦龙飞的七处穴道,料想最少也有一处穴道给他刺着。 哪知秦龙飞缓过一口气,早已有所准备。见他剑尖一起,立即便是霹雳似的一声大喝,呼的一掌劈将出去。 掌风剑影之中,只见两条人影倏地分开,秦龙飞晃了一晃,但这次接连退了几步的却是那个二头领了。 原来秦龙飞的“看家本领”乃是他家传的霹雳掌,剑法实非所长。不过倘若他在半年之前,用霹雳掌对付这个二头领,还是打不过他的,甚至也未必接得了十招,这半年之中,他学了萨怒穷的邪派内功,又在“王府”无意中获得上乘的内功心法,这就大大不同了。 萨怒穷的邪派内功甚为霸道,但也还算不了什么。在完颜长之“王府”里给他发现的内功心法却是非同小可,那是金国的一位武学大师穷毕生之力,研究“穴道铜人秘笈”所得的成果。秦龙飞练了这上乘的内功心法,不但已可解除邪派内功的“走火入魔”的后果,而且在这半年之中,不知不觉已是练到了正邪合一的境界。可惜他的根底不好,所得的正宗内功心法又不过一篇,否则已是足可应付了。 二头领“咦”了一声,说道:“这小子果然是有点邪门!”唰唰唰连环三剑,秦龙飞又是霹雳似的一声大喝,呼呼两掌,把他的剑尖荡开。 二头领的长剑刺不到他的身上,秦龙飞的掌力在一时之间也还未能令他受伤,变成了相持之局。在那伙“强盗”看来,似乎还是他们的二头领占了七成攻势,但在那形貌猥琐的盗魁看来,已知久战下去,他的副手恐怕难免吃亏。 那盗魁赞道:“秦家霹雳掌果然名不虚传,金二哥,你让我会会这位少年好汉?”那二头领应声退下,笑道:“大哥,你的眼力也果然是当真不差。”他谈笑自如,貌似从容,其实已是胸口气血翻涌。 秦龙飞大为得意,喝道:“好,来吧,我不怕你们的车轮战!”不过在得意之中,却也不禁甚是惊疑。他本来是看不起这个形貌猥琐的盗魁的,想不到他竟能够道破自己这“霹雳掌”的来历。 那盗魁笑道:“老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的武功虽然不错,可也不能如此瞧不起人。” 秦龙飞道:“好,你既是这么说,敢情是以高人自命了。我就领教领教你这位高人的功夫!” 盗魁笑道:“我不是高人,你不用给我脸上贴金。咱们随意玩玩吧。” 秦龙飞一声大喝,一掌劈出。那盗魁和他恰好相反,似是漫不经意的一掌拍将出来,轻飘飘的好像全不用力。 双掌一交,秦龙飞只觉对方掌上似有一股粘劲,竟是身不由己的给他牵上两步。他那以霹雳掌发出的极为刚猛的掌力,竟然也是好像泥牛入海,一去无踪。秦龙飞大吃一惊,这才知道这个貌不惊人的盗魁,果然确实是个一流高手。 秦龙飞连忙使了一招“三转法轮”,掌心转了三转,好不容易方才摆脱这盗魁的黏粘之劲,双掌分开。 这盗魁也似乎也有点感到意外,“噫”了一声,说道:“不错,你的本领还在我估计之上。”口中说话,跟着一掌打来。 这一掌是盗魁采取攻势,掌力有如排山倒海而来,秦龙飞躲避不开,只能和他硬拼。拼了三掌,汗如雨下。盗魁掌势斜飞,轻轻一抹,又把秦龙飞掌心粘住,这一次秦龙飞气力不加,却是摆脱不开了。 秦龙飞暗暗叫苦,心里想道:“这伙强盗显然不是普通的强盗,几千两银子焉能放在他们眼内,分明是有意来和我为难了。但只不知是因何缘故?” 心念未已,忽觉对方掌力稍微松了一些,那盗魁喝道:“秦虎啸是你什么人,快说!” 秦龙飞想道:“我宁可死在他的手上,也不能让爹爹的声名受辱。”当下一咬牙根,运劲反击,喝道:“你又是什么人,快说!” 那盗魁身形一晃,心头一凛,暗自思量:“即使是秦虎啸,他的霹雳掌也未必有这么大的威力。莫非失掉的那一篇秘笈就是给这小子在‘王府’之时偷了去的。要不要拿他去见王爷呢?”当下双掌用力,又把秦龙飞牢牢粘住。哈哈一笑,说道:“好小子,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不是秦虎啸的儿子?” 秦龙飞苦苦支撑,仍然闭口不答。心里却是更起疑了:“他查问我的父亲做什么?若是官府中人,他如今已经猜中了我的来历,又为何不下杀手?”原来那盗魁的掌力紧一阵,每次放松之时,恰好都是秦龙飞难以支撑的时候。“这盗魁究竟是什么人呢?又或者他竟然是爹爹的朋友吗?”秦龙飞左猜右猜,怎样也猜不着他的来历。 原来这个形貌猥琐的盗魁乃是完颜长之“王府”里的总管班建侯,秦龙飞虽在“王府”住过几天,却是未曾见过他的。不过他为了小心起见,还是经过化装,改变了原来的面貌,故意扮作一个貌不惊人的小老头。秦龙飞当然是做梦也想不到“王府”的总管会是“强盗头子”了。 第五十六回 结拜兄妹 至于那个“二头领”则是金国御林军中坐第一把交椅的剑术好手金光灿,在“高手大会”中曾经和“追魂剑”杜玉门打成平手的,只是以内功而论,他却是不及班建侯远甚。其余那些“强盗”也都是“王府”的卫士乔装打扮的。这些人秦龙飞当然也是都没见过了。 秦龙飞苦苦支撑,汗如雨下,不由得心头一凛,想道:“他知道我爹爹的名字,却又不下杀手。莫非是要把我的气力耗尽之后,将我生擒,献给金虏。” 正在十分吃紧之际,忽听得有急劲的暗器破空之声。秦龙飞的双掌给班建侯牢牢粘住,只知暗器是从背后飞来。何人所发却是看不见了。 金光灿一跃而前,拔剑出鞘,金光疾闪,“铮”的一声,把一枚石子拨开,但余势未衰,仍然从班建侯的头顶飞过。只差半寸,几乎将他打着。 金光灿喝道:“哪条线上的朋友,请出来吧!”没人回答,也没人出来。 班建侯忽地双掌一收,跳出圈了,说道:“看在秦虎啸的份上,不必难为这位小兄弟了。他的朋友,也让他去吧!” 这伙强盗来得快去得也快,首领一声令下,众人纷纷上马,转眼之间,已是走得干干净净。 秦龙飞喘过口气。叫道:“颜大哥,颜大哥!”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变化,令秦龙飞在最危急的时候脱了险,但他还是满腹疑团。第一、发暗器救他的人是谁?“难道颜璧竟有这样大的本领?”第二、即使真有高手相助,但强盗那么多人,又何至于害怕一个“高手”?那盗魁若是要杀自己的话,当时就可马上杀掉。以他的功力,和那二头领联手,发暗器的人未必就能胜了他们。秦龙飞的武学造诣虽然不深,毕竟也是行家,他听那暗器破空之声,不错,功力确也不凡,但要说那人的功力就在那个盗魁之上,却是难以令他相信。“他们是真的害怕那个高手呢?还是真的卖我爹爹的情面呢?” 秦龙飞思疑不定,一面呼唤颜璧。“颜大哥,颜大哥!”的叫了几声,只见颜璧果然从乱草丛中爬了出来,说道:“秦兄,你真好本领!刚才吓死我了!” 秦龙飞心中冷笑,说道:“颜兄,我还未曾多谢你呢。”颜璧一怔说道:“谢我什么?”秦龙飞道:“多谢你那枚石子!”突然一抓,抓着了颜璧的手腕,和他握手。 握手致谢,本是普通的礼节。但秦龙飞却是藉此试探颜璧的功夫。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秦龙飞一觉对方内功不弱,己方的内力便即相应增加。陡然间忽觉掌心火烫,好像给烧红的火棒截了一下似的,不由自己的“哎唷”一声,连忙松手。心里好生惊异:“他练的内功怎的如此邪门?不知是哪一派的?” 颜璧也是“哎唷”一声,踉踉跄跄的连退数步,痛得脸上变了颜色,叫道:“秦兄,小弟有什么地方开罪你了,你,你要和我过不去呢?” 秦龙飞一试之下,已经试出他的功力不及自己,只不过他那怪异的内功自己也不懂得应付。这一次较量,可见是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看颜璧痛苦的模样不像伪装,秦龙飞倒是不觉有点过意不去了。 秦龙飞笑道:“颜兄,你的武功很不错呀。刚才那枚石子——” 颜璧搓了搓手,半晌脸色恢复过来,笑道:“原来你是特地较考我的。不错,那枚石子是我所发。不过我可没想到那班强盗会给我吓跑的。看来这次他们还是多半卖你的情面,说到‘多谢’,是我应该向你多谢才对。” “这话倒是不假,”秦龙飞暗自想道:“他功力还不及我,即使功夫怪异,也不是那盗魁的对手。不过,那盗魁是否卖我爹爹的情面,这就不知道了。”当下笑道:“颜兄,你是真人不露相,要不是这么一试,我怎能知道你身怀绝技。但我好生不解,你,你为什么——” “骗我”二字,秦龙飞尚未出口,颜璧已是说道:“秦兄,小弟确是瞒骗了你,而且瞒骗你的事情,除了武功之外,还有一桩。你那五千多两银票和十多件珠宝首饰是我偷了去的。我知你不能原谅我,咱们就此别过。将来待我有钱的时候,再托人还你。” 此事早已在秦龙飞意料之中,自然不会惊异。但一来由于还有许多别的疑团没有解开,二来秦龙飞与他相处数日,意气亦是甚为相投,秦龙飞从未有过一个真正的朋友,倒是舍不得和他分手了。 秦龙飞追上前去,哈哈一笑,说道:“颜兄,你别走呀。咱们彼此彼此!” 颜璧怔了一怔,停了脚步,回过头来,说道:“什么彼此彼此?” 秦龙飞笑道:“你骗了我,我也骗了你。实不相瞒,那些银票都是偷来的。你给我分给穷人,正是我想做的事呢。” 颜璧笑道:“原来你也没有和我说真话,既然如此,就算扯直了吧。”其实秦龙飞那些银票的来历,“他”是早已知道了。 两人握了握手,相好如初。秦龙飞道:“颜兄,我有一事未明,想要请教。” 颜璧说道:“什么事情,不过我先要和你讲明,你问的事情我未必可以答你。”心里暗暗担忧,恐防秦龙飞查问他的身世。他虽然早已编了一套谎话,可还没有到说的时候。 秦龙飞道:“那天你是怎样把我的财物偷了去的?在我发现失窃之前,你根本没有到过我的身边。” 颜璧放下了心,笑道:“是那个形貌猥琐的强盗偷了你的,但他却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秦龙飞这才恍然大悟,说道:“原来他偷了我的,你又偷了他的。” 颜璧说道:“你和他吵架的时候,我不是过来劝架吗,就在那时,我偷偷的下了手。” 秦龙飞道:“这盗魁本领非凡,你居然能够从他身上偷了东西,令他毫无知觉,这等妙手空空的绝技,真是叫我佩服!” 颜璧笑道:“说不定他随后就发觉了,但却不能说破,只好当作哑子吃黄莲了。” 秦龙飞听他解释得“有理”,说道:“不错,我瞧也是多半如此。” 颜璧说道:“实不相瞒,这伙强盗是冲着我来的。” 秦龙飞道:“那盗魁吃这个哑巴亏,想要找你晦气?” 颜璧说道:“不仅是为了这件事情,他是我父亲的朋友。” 秦龙飞心道:“原来他也是强盗世家。”当下问道:“这可把我弄糊涂了,既然盗魁是你父亲的朋友,何以你要偷他东西,反而帮我?又何以那天你们并不相认?” 颜璧说道:“我小时候他见过我,那天却未必认识我。” 颜璧接着解释道:“我自幼父母双亡,我是叔父养大的。”心里则在道:“爹爹,你莫怪我咒你,要是给这小子知道你是谁,他决不会上我的钩。” 秦龙飞道:“这盗魁是什么路道,他和你的叔父没有来往吗?” 颜璧说道:“也曾来过几次,我的叔叔叫他做班老大,但我可没有出去见他,也不知他是什么路道。” 秦龙飞情知他说的不尽不实,但想到“交浅言深”这句老话,却是不便向他盘根问底。 颜璧继续说道:“至于你问我为什么不与他相认,那是因为我不想给他知道是我的。” 秦龙飞本来不想多问的,但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颜璧说道:“我这次是瞒着叔父出来的。” 秦龙飞道:“啊,你叔叔对你不好?” 秦龙飞又道:“你不方便说那就不要说了。” 颜璧望了他一眼,脸上忽地泛起红晕,低声说道:“我的身世,将来我会告诉你的。”言下之意,当然是现在未到时机。 秦龙飞心里想道:“那盗魁刚才和我说的话,不知他听见没有。不过,假如他问起我的身世,我也是不能告诉他的。”想起颜璧恐怕是和自己一样,一样都有难言之隐,因此也就不以他的谋辞闪烁为嫌了。 颜璧说道:“秦兄,你原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吗?” 秦龙飞笑道:“你不帮忙你的父执,反而帮我这个外人,我感激你都来不及呢!” 颜璧说道:“我知道你是‘侠盗’,怎能袖手旁观,看你受窘。这叫做帮理不帮亲。秦兄,我自小失了父母,也没一个真正的朋友,能够和你结交,在我是看得十分重要的。即使得罪了叔叔的朋友,那也算不了什么。” 秦龙飞是个性情容易冲动的人,听了这话,心里不觉热呼呼的,便即说道:“颜璧,若蒙不弃,我想与你结为八拜之交。” 颜璧说道:“啊,你愿与我做异姓兄弟,那好极了,你今年几岁?” 秦龙飞道:“二十二岁了。” 颜璧说道:“我才满十九岁,那么你是大哥,大哥请上坐,受我一拜。” 两人撮土为香,就在路旁结拜。颜璧脸泛红潮,打了个哈哈,说道:“想不到我今日认了一位异姓哥哥!嘿嘿,你是大哥,那么你是应该终生爱护小弟的了。” 秦龙飞觉得他这话有点奇怪,笑道:“咱们既是异姓弟兄,自该有福同享,有祸同当,这还用说吗?” 颜璧道:“好,说得好。我有你这样一位好兄长照顾,真是何幸如之!皇天在上!有生之日,决不背盟。秦大哥,你再受我一拜!” 他平时说话都是阴声细气好像女孩儿似的,此时却忽地有几分狂放的神态,秦龙飞笑道:“别多礼了,咱们走路吧。” 走了一程,颜璧忽道:“大哥,要是你将来发现我还有什么事情瞒你,你能够原谅我吗?” 秦龙飞怔了一怔,笑道:“每个人都难免有点私人的秘密,即使亲如父母,未到时机,也是不愿意说的。你的秘密,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就什么时候告诉我好了。或许我也有什么秘密要待将来才能告诉你呢。” 两天之后,他们到了山海关附近的一个小镇,镇上有金国的驻军。由于是边关附近的重地,来往的客商虽然不少,大都不敢在这镇上留宿,因此他们很容易找到了客店。秦龙飞本来准备有官兵来盘查的,出乎他的意料,到了将近三更时分,他和颜璧各自回房睡觉之时,还是没人跑来啰嗦。 颜璧睡在秦龙飞的邻房,不多一会,便听见他的鼾声了。秦龙飞心想:“今天晚上,他大概不会偷偷跑出去了。”想起这位义弟的诡秘行径,一时间倒是难以入梦。不知不觉从新结拜的义弟想到了师兄轰天雷,“凌师兄现在恐怕早已回到了家中了吧?他对我倒是真的情逾手足,爱护我有如他的弟弟一..般,如今我也有了义弟,我应该拿他做榜样爱护我这位义弟。唉,凌师兄对我真好,我知道他是能够原谅我的,可惜我已是无颜再见他了。”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忽听得隔壁一声尖叫! 秦龙飞大吃一惊,连忙跳起,只听得邻房乒乒乓乓的闹得震天价响,一个沙哑的声音道:“小贱人,你,你……”似乎因为太过气愤,下面的话竟是说不出来。颜璧则在尖声叫道,“大哥,快来救我!” 秦龙飞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此时亦已无暇容他思索了。他只知道是有人欺负颜璧,颜璧正在危险之中,叫他救命! 秦龙飞踢开颜璧的房门,便闯进去,只觉拳风虎虎,扑面而来,秦龙飞霍的一个“凤点头”,反手擒拿,扭他腕骨。哪知触手如钢,竟是扳它不动。说时迟,那时快,那人已是呼的一掌,斜抹过来。 颜璧叫道:“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从今之后咱们两不相干,请你莫再纠缠!”黑暗中看不清楚他的招数,似乎是虚晃一招,便从那人身旁溜过。 三方面的动作,差不多是同一时间,秦龙飞用了一招“雁落平沙”,化解那人的掌力。不料只能化解几分,双掌一交,秦龙飞虎口火辣辣的作痛,竟是不由自己的退了几步。 那人冷笑道:“你倒想得臭美!”刚把秦龙飞震退,便即堵住门口,秦龙飞听得颜璧“哎唷”一声,也不知他是否已给那人捉住。 秦龙飞喝道:“放开我的义弟,否则休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那人哈哈一笑,怪声叫道:“什么?义弟?”一个转身,双掌疾发,陡地道:“好小子,我要毙了你!” 颜璧挣脱那人掌握,跄跄踉踉的退至秦龙飞身边。秦龙飞见他已经脱险,更无顾忌。对方刚猛的掌力,已是排山倒海般的当胸击来,秦龙飞霹雳似的一声大喝,立即也是双掌齐出,和他硬拼。 掌力激荡,发出郁雷似的声响。那人好似皮球般的给抛了起来,轰隆一声,把窗门撞得稀烂,跌下去了。 原来秦龙飞刚才因为不明底细,未敢便下杀手。此时却是用上了他在“王府”所得的内功心法,加上了他家传的霹雳掌功夫! 不过那人给他一掌击得飞出窗外,却还是他始料之所不及的! 那人功力甚高,秦龙飞用尽全力,也只能希望稍占上风,然后在和颜璧联手之下,令他知难而退而已。料不到自己这一掌之力居然能够将他抛出窗外。 只听得那人叫道:“你,你这贱人好狠,竟、竟敢谋、谋害亲——”话语断断续续,随即一声惨叫,底下的话已是听不见了。显然业已毙命。 颜璧惶急之极,失声叫道:“不好,咱们杀了人了!快走!快走!” 秦龙飞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一回事情,在这样情形之下,失了主意,也只好慌慌忙忙的跟着颜璧逃走了。 他们穿窗跃出,跳上屋顶,越墙而逃。月色朦胧之下,隐约看见那个人躺在地上,地上一滩鲜血。颜璧连连催他快逃,秦龙飞当然没有功夫去查察那人死了没有,他也没有想到要去查察。不过假如他下去仔细察视的话,当可发现那人并没有死,那滩鲜血只不过是红色的颜料。 他们掠过墙头,便听得客店里人声如沸:“闹出人命来啦!”“飞贼跑了!”“赶快报案,赶快报案!”不过片刻,只见镇上的驻军已是纷纷向那客店跑来,大呼小叫,要捉拿江湖大盗! 颜璧似乎对这小镇的地理颇为熟悉,她走在前头带路,带领秦龙飞穿过横街小巷,不一会,已是溜到野外,居然没有给官兵发现。 颜璧笑道:“你过那边待一会儿,待我整装以后再和你说。你瞧我的衣裳都给那厮抓破了。”说话之际,已是把秦龙飞带引进树林之中,停下脚步,站在一条山涧的旁边了。 秦龙飞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想道:“他真是像个女孩儿家,明知我急于知道个中原委,他却还要慢条斯理的整装理发,而且还不准我在旁看他。”当下走过一边,背向颜璧。颜璧说道:“大哥,你走远一些,过那边洗一把脸吧。” 秦龙飞知他脾气古怪,只好依他。低头喝了几口清冷的溪水,洗了一把脸后。精神顿爽。突然想起那个人“临死”的呼叫,不由得疑心大起! 秦龙飞心里想道:“那人临死之前为什么骂他做小贱人?难道,难道——” 心念未已,只听得颜璧已在叫道:“大哥,你可以回来啦!” 秦龙飞回过头来,一看之下,登时呆了! 颜璧正在向他走了过来,笑盈盈地说道:“大哥,你想不到吧?我骗了你,你原谅我吗?” 原来站在他面前的颜璧,竟是一个秀发披肩、长裙曳地的女子! 秦龙飞呆了一呆,讷讷说道:“贤弟、你、你——” 颜璧“噗嗤”一笑,说道:“秦大哥,从今之后,你应该改换称呼,叫我做‘贤妹’了!” 此时已是清晨时分,朝阳透过密叶繁枝,照在清溪上,泛起金色的涟漪。颜璧笑靥如花,站在溪旁,临流照影,显得分外动人。秦龙飞禁不住心神一荡:“想不到‘他’竟然是这样美丽的少女!”过去藏在他心中的许多疑团,也登时迎刃而解了。“怪不得她说话阴声细气,动不动就会羞得脸泛红霞,住客店一定要和我分开房间……唉,我真糊涂,早就应该想到她是女子了!” 颜璧笑了一笑,跟着低下了头,轻声说道:“秦大哥,今后我唯有依靠你了!”秦龙飞朝她望去,只见她又是粉脸通红。 秦龙飞心头“卜通”一跳,说道:“贤、贤妹,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颜璧说道:“你、你刚才打死的那个人,他、他是——” 秦龙飞道:“他是什么?” 颜璧说道:“他是我的未婚夫!” 此言一出,吓得秦龙飞跳了起来,失声叫道:“什么,他是你的丈夫!” 颜璧又是噗嗤一笑,说道:“你别吓成这个样子,我还没有过门嫁给他。我就是因为不肯嫁给他,这才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 秦龙飞定了定神,说道:“无论如何,你和他总算是有了夫妻的名份,你为什么不早说,我、我如今失手打死了他,这、这怎么办?” 颜璧嗔道:“大哥,你就会责怪我,你也不想,在刚才那样危急的情形底下,我怎能与你从容细说?” 秦龙飞叹口气道:“不错也已错了,还有什么好说?当务之急,是咱们应当如何善后?” 颜璧杏脸含嗔说道:“我知道你在忧虑什么,你是怕打死了人,逃不了关系,是不是?好,那你可以放心,我不会连累你。我就说‘他’是我打死的好了,不关你的事,你走吧!呜呜,反正我自小就是没人疼没人理的野丫头,孤苦伶仃,也已惯了。”说着,说着,不觉泪珠儿一颗颗的滴下来。 秦龙飞见她有如带雨梨花,不由得起了怜惜之心,笑道:“贤、贤妹,你忘记咱们发过的誓了。你可先别乱发脾气呀!” 颜璧哽咽说道:“哦,你还记得咱们发过的誓言吗?我,我只道——” 秦龙飞连忙说道:“当然记得。咱们不是发过誓:有福同享,有祸同当的吗?我怎能把你丢下不管?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我还未曾明白呢?” 颜璧方始破涕为笑,说道:“大哥,你对我当真这样好吗?那可不枉我和你结拜一场了,你别心急,让我慢慢告诉你吧。” 颜璧抹干了眼泪,跟着要把她早已编好的一套谎话说了出来。 “我自小父母双亡,叔叔把我抚养成人,叔叔虽然并不疼我,我还是感激他的。但想不到他把我养大,却是要把我当作礼物送人,呜呜——”眼圈儿不禁又红了。 秦龙飞道:“你莫伤心,好好的说给我听。你叔叔是要强迫你嫁给你不愿意嫁的人?” 颜璧说道:“我们是强盗世家,我已经告诉你了。那个班老大和‘那个人’的父亲都是我叔父的好朋友,他们常常合伙干没本钱的营生的。在黑道上,论势力、论辈份,‘那个人’的父亲也都比我的叔叔大些、高些,我叔叔要倚仗他作靠山的。但‘那个人’人品很坏,武功虽高,行为却像一个‘下三滥’的小贼。呀,他的那些许多不齿于人的行为,我也不好意思说给你听。” 秦龙飞心里想道:“大概她的未婚夫是个奸淫掳掠,无所不为的强盗。和‘盗亦有道’的强盗,完全不同。”于是说道:“既然他是一个坏人,那你不愿嫁给他,也是难怪你的。” 颜璧说道:“他人品不端,长得又丑,脾气又极暴躁。刚才你是瞧见的,他一找着我,立即就是又打又骂,要是我当真做了他的妻子,这苦日子怎么过?可我的叔父迫我非嫁他不可,你说该怎么办?” 秦龙飞对她越来越是同情,叹口气道:“不错,换了我是你,我也会出走的。”心里则在想道:“她的未婚夫如此可恶可恨,那也是死不足惜了。”如此一想,觉得自己失手杀人,非但不是罪过,反而乃是“侠士”所为了。心情登时轻松许多。 颜璧继续说道:“我出走之后,叔父和‘那个人’当然是要把我捉回去的。他们在黑道颇有势力,追踪我的人恐怕还当真不少呢。” 秦龙飞恍然大悟,说道:“想来那班老大,也是受了你叔父之托追踪你的。怪不得你不敢和他相认。” 颜璧道:“其实在我的长辈之中,班叔叔对我算是最好的了。我猜想那天的事情,未必瞒得过他的眼睛,可能他是为了顾全我的面子,不便在酒店里将我难为。” 秦龙飞暗自想道:“说不定那班老大还误会颜璧是和我私奔的呢,怪不得他们要借事生非,和我为难了。” 颜璧接着说道:“依我猜想,班叔叔发现我的行踪之后,便去告诉‘那个人’。让‘那个人’对付我,他自己则置身事外。” 秦龙飞笑道:“不错。清官难断家务事,小夫妻吵架,做叔叔的当然不便插手。”心里想道:“幸亏那班老大昨晚没来,否则我和颜璧给他们一同捉去,那才难看呢。”又想:“说不定班老认为这是‘捉奸’,理应由做丈夫的动手。但他却没料到颜璧的未婚夫会死在我的手里。” 颜璧嗔道:“我把你当作哥哥,什么事情都告诉了你,你却将我取笑。” 秦龙飞道:“今后你打算怎样?” 颜璧说道:“我是打算走得越远越好。班叔叔已经尽了责,要是我猜想不错的话,他将是置身事外,回家去了。不过我会不会再落在别人手中,却是难料。但你却大可不必受我牵连,你也.可以置身事外的。” 秦龙飞面色一端,说道:“你又忘了咱们的誓言了?”颜璧说道:“我怎么会忘了呢?” 秦龙飞道:“是呀,咱们既然说过有祸同当,我焉能置身事外?你刚才的说法,简直是当我作外人了。” 颜璧笑道:“大哥,可是你也忘了一件事情。” 秦龙飞道:“什么事情?” 颜璧道:“你忘记我乃是以义弟的身份和你结拜的,但如今——” 秦龙飞笑道:“如今义弟已是变成义妹了。但在我看来,结拜兄弟和结拜兄妹都是一样。你若是认为先后的身份不同,那咱们也大可以再来撮土为香,重新结拜。” 颜璧说道:“谁要你这样婆婆妈妈,我要的只是你的真心!” 秦龙飞道:“那你现在可以相信我是真心愿意和你同甘共苦了吧?” 颜璧低了头,含情脉脉的柔声说道:“大哥,你对我这样好,我真不知应该如何报答你了?” 秦龙飞禁不住心神一荡,想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这位义妹可比凌师兄的那位吕姑娘还要美得多,本领也是在她之上。”想到了吕玉瑶,不由得瞿然一省,心里好生羞惭,想道:“我已经做了一件大大的错事,岂能还是重蹈覆辙?我帮忙颜璧,只能因为她是我的义妹,倘若我存有别的念头,那岂不是又要变成人品不端的小人了?” 颜璧抬起头来,娇声说道:“大哥,你在想什么?怎的你的面也红了?” 秦龙飞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颜璧道:“想什么,快告诉我!” 秦龙飞道:“我想你,你还是换回男子的装扮好些。” 颜璧笑道:“不错,咱们虽是兄妹,也该要避男女之嫌。” 秦龙飞道:“以后咱们一路同行,我仍是把你当作义弟看待。在客店投宿,你也还是依照你原来的习惯吧。”“原来的习惯”,即是各自分开房间。秦龙飞不好意思直说出来,颜璧则当然是一听就懂了。 颜璧粉脸通红,柳眉一竖,说道:“大哥,你把我当作什么人了,你以为我是一个淫贱的女子么?” 秦龙飞连忙赔罪:“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贤妹,你莫误会,我只是说,那、那样,大家方便一些。” 颜璧这才化嗔为喜,说道:“大哥,我敬佩你是个守礼君子。我虽然不是名门闺秀,也是知书识礼的人,将来即使我要嫁人,必然也要明媒正娶。大哥,你,你尽可以放心,我是决不会未曾过门之前,胡招人闲话的。”低下了头,越说声音越小,若不胜情。 这几句话,不啻已是向秦龙飞默许终身。秦龙飞又是欢喜,又是羞惭,心里想道:“呀,她还以为我是个正人君子,岂知我,我曾经做过毫无廉耻的事情。” 颜璧“噗嗤”一笑,说道:“大哥,你在想些什么?转过身吧,我要换衣服了。” 过了一会,颜璧叫他回头,秦龙飞笑道:“好一个俊俏的小子,那我还是叫你做贤弟吧。我恐怕贤妹叫惯了,在有人的时候也叫了出来,那就糟了。” 两人走出树林,大家都是有点不好意思。走了一程,颜璧说道:“大哥,我的身世来历都已告诉你了,你却还没有告诉我呢。” 秦龙飞心里想道:“那班老大和我说的话,不知她听见没有。但不管她是已经知道也好,未曾知道也好。我与她的交情已是今非昔比,我也不该瞒着她了。” 当下秦龙飞便即笑道:“你是强盗的女儿,我的祖先也是强盗。” 颜璧说道:“是吗?在哪里开山立寨?” 秦龙飞道:“在梁山泊。不过,说来也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有一百零八个好汉结为异姓兄弟,在梁山泊打出了替天行道的旗号,令得朝廷的官军和入侵中原的鞑子都闻名胆落。我的曾祖就是梁山泊一百零八个首领之一。” 颜璧装作大吃一惊,说道:“原来是梁山泊好汉之后。那么你的曾祖想必就是绰号‘霹雳火’秦明了。” 秦龙飞点了点头,说道:“梁山不幸瓦解之后,先祖就隐居在一个小村子教武馆为生了。不过我的爹爹近年重现江湖,说起他的名字,江湖上或许也还有人知道的。” 颜璧说道:“令尊大名,可是上虎下啸?”秦龙飞道:“不错。”颜璧笑道:“怪不得班老大那天对你手下留情了。我这个初出茅芦的小丫头,也知道令尊的大名呢。秦大哥,你为何不在家中,却独自一人跑到这荒凉的边塞之地?” 秦龙飞叹道:“一言难尽。”颜璧怔了一怔,说道:“难道你也和我一样。是和家里闹翻,偷跑出来的吗?” 秦龙飞道:“这倒不是。” 颜璧钉住问道:“那是什么?” 秦龙飞难于启口,颇是尴尬。颜璧笑道:“你说过的一句话,说得很对。每个人都有一些或大或小的秘密,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咱们虽然是八拜之交,但你要是不便告诉我,那也不必说了。” 秦龙飞心里想道:“将来我总是要告诉她的,但现在却还未到时机。” 当下说道:“梁山泊的后人乃是金虏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家父近年行藏泄漏,深恐遭受不测之祸,是以叫家人分散。”这话倒也不是谎言,不过却并非他独自一人在江湖流浪的主因。 颜璧说道:“有一位绰号‘轰天雷’的少年豪杰,听说乃是令尊弟子?” 秦龙飞道:“不错。他名叫凌铁威,正是我的师兄,你知道他?” 颜璧心里暗暗好笑:“我岂只知道他,我还曾经和他交过手呢。”当然她不敢把真相告诉秦龙飞,当下说道:“令师兄在江湖上闯出的万儿当真不小,许多人都说他是后起之秀数一数二的人物呢。人的名儿,树的影儿,我虽然孤陋寡闻,也是曾经听过令师兄大名的了。不过,我却是替你有点不值。” 秦龙飞怔了一怔,说道:“什么不值?” 颜璧说道:“你是秦家的衣钵传人,我虽然没有见过令师兄,但我想以你这样高强的武功,决不会在他之下。你的声名反而为他所掩,不是有点不值吗?” 若在从前,秦龙飞听了这话,正是说到他的心窝,定然引起共鸣,免不了要发牢骚的。此时却正容说道:“贤妹,你这话错了。我这位师兄,不论人品或是武功都是远远在我之上,他享盛名是应该的。唉,我但愿默默无闻过这一生,没有人知道我更好。” 第五十七回 两情相悦 秦龙飞说出这番话来,却是颜璧始料之所不及了。原来颜璧远在和他相识之前,早就知道他的为人。但现在她所认识的秦龙飞,却与别人说的不同。 “耳闻不如目见,这话当真不假。”颜璧心里想道:“据丘大成和马寡妇所说,这小子最妒忌他的师兄,为人又没骨气,胆小怕死,欺善怕恶……,照他们所说,这小子简直是没有一样可取之处。可是这些天来我的所闻所见,却和他们说的大不相同。是他们骗我呢?还是秦大哥为了讨我喜欢,装作正人呢?不,他在未曾知道我是女子之前已经甘愿为我拼命,敢于和班建侯这样的高手对敌了。他对我的爱护情殷,看来也不是假的。”颜璧想方设法和秦龙飞结交,本来不含好意,但此际想起秦龙飞对她的种种好处,却是不禁心旌摇摇,对他平添好感了。 颜璧当然不会知道,秦龙飞是经过许多磨折,受过许多教训之后,方始渐渐改变气质的。丘大成说秦龙飞的坏话,虽然说得过份一些,但倘若是在半年之前的秦龙飞,恐怕就不会对她这样了。 秦龙飞见她若有所思,默不作声,问道:“贤妹,我说的都是真话,你不以为然么?” 颜璧勉强笑道:“秦大哥,你不争名,不夺利,我是十分佩服你的人品。但我也觉得有点奇怪。” 秦龙飞道:“奇怪什么?” 颜璧说道:“你年纪轻轻,为何意志如此消沉?你既然这样佩服你的师兄,又何以不去和他一起?” 秦龙飞叹口气道:“贤妹,你把我说得太好了。倘若有一天你发觉我并不是如你想象那样的好人,你会对我怎样?” 颜璧心里暗笑:“我早就听得人家说你不是好人了。你现在这样好,倒是出乎我的意外呢。”说道:“秦大哥,我决不相信你是坏人。即使真是坏人的话,我也一样,一样……” 秦龙飞连忙问道:“一样什么?” 颜璧低声笑道:“我也一样喜欢你的。”说了这话,脸红直透耳根。 秦龙飞心神一荡,说道:“璧妹,你对我真是太好了。其实我真的没有那么好的。我就是因为自己太不长进,是以自惭形秽,愧对师兄,不敢和他见面的。” 秦龙飞说出心里的话,可还不敢明白说出他因何愧对师兄。他心里惴惴不安,生怕颜璧问个不休。颜璧却是一笑说道:“其实我也并不希望你和师兄一起。”并没追问下去。 秦龙飞诧道:“为什么?” 颜璧笑道:“要是你和师兄一起,咱们就不能同在一起了。我、我是希望永远在你身边的。”说了这话,红晕满面,不敢接触秦龙飞的目光。 她这话也的确是由衷之言,因为轰天雷是知道她的底细的。秦龙飞倘若是和师兄一起,她当然是不能够在秦龙飞身边了。 秦龙飞怎知她这心意,听了这话,心里甜丝丝的好不舒服,说道:“多谢你对我这样好,你不嫌我,我也不会离开你的,咱们走吧!” 颜璧笑道:“倘若有一天你发现我也没你想象的那样好,你会怎样?” 秦龙飞道:“我的答复和你刚才答复我的一样。”颜璧刚才说过,不论如何,她都是一样喜欢他的。 虽然尔虞我诈,彼此的心意却是相同。秦龙飞感到惭愧,颜璧也是内疚于心,想道:“可惜他是父王要捉的人,要是他不肯归顺朝廷,我该怎办?唉,也只能事到其时,再作商量了。”两人各怀心事,一双手却是不知不觉的握在一起。 一路上的蜜意柔情不必细表,走了两天,山海关已经在望。 山海关在直隶(即今河北省)临榆县的东面,是长城东面的尽头之处。古称“榆关”,或称“临榆关”。明代置“山海卫”(等于现代的军区机构)于此,因称山海关。山海关东面临海,北有“覆舟”、“兔耳”二山,山势陡峻。东北有路,亦甚狭险。倚山面海,背靠长城,自古以来,规为要隘。 秦龙飞和颜璧从长城脚下走过,看长城蜿蜒,雄关矗立,不禁叹道:“果然不愧有天下第一关之称!可惜古代是用来抵御胡人的入侵,如今却是在女真鞑子的手中了。” 颜璧心头不悦,勉强笑道:“别发议论了。你看山海关已经到了,目前这个景象,今日要想过关,只怕还是不太容易呢!” 秦龙飞把眼望去,只见山海关前,黑压压的一大片人群。 秦龙飞走近去看,只见有官兵也有百姓,官兵与百姓各自分开,但却都是挤在山海关前,不能进去。城门紧闭,城头上刀枪林立,如临大敌。把关的官兵和关闸外面的官兵服饰不同,显然是互不统属的两支队伍。关闸外面的官兵约有五十人左右,打着的旗号绣有“凉州总管李”几个大字。 颜璧道:“原来是凉州来的官兵,看这情形,似乎是凉州总管李益寿亲自来了。” 凉州是西夏的故土(今甘肃宁夏一带),僻处西陲。山海关外则是金国女真族的发祥之地,位置东北。两地相隔数千里。秦龙飞诧道:“凉州总管跑到山海关做什么?他做到这样大的官,又为什么也不能出关呢?” 颜璧说道:“咱们找一个人打听打听。”挤进人丛,向一个小商人模样的人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那小商人道:“听说凉州总管是奉召到关外‘祭陵’的。他已经进去了,但护送他的亲兵却不准入关。” 秦龙飞问道:“何以不让他们进入?”那商人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这可害苦我们这些客商啦。好像我一大清早就来到了,等了大半天,直到现在,都还未开始盘查呢。” 秦龙飞吃了一惊,说道:“要经过盘查,才能过关的么?” 那商人笑道:“你敢情是第一次出关的吧?怎的这个规矩也不懂。”秦龙飞说道:“我是第一次来山海关的。” 那商人道:“山海关是连接关内关外的要隘,进出山海关的人,任何人都要经过搜查盘问。若在平时,你懂得规矩,偷偷把几两银子塞给搜查你的官兵,就可以快点完事,让你过关。但今天他们却根本就不盘查,只是要我们在外面等候,也不知要等到几时。” 颜璧说道:“我明白了。”向秦龙飞苦笑道:“那咱们只好等一等了,你可别要再多问啦。” 秦龙飞好奇心起,和颜璧小声说道:“那我不问别人,问你行不行?”心里想道:“听颜璧的口气,她倒似乎颇为熟悉边关的情况。” 颜璧一皱眉头,说道:“你要问什么?” 秦龙飞道:“他们说的‘祭陵’是怎么回事?” 颜璧心想问这一句倒是无关重要,便即说道:“金国历代的皇帝祖先葬在长白山,是为皇陵,每年都要举行祭扫大典的,王公大臣由金国的皇帝挑选去作陪祭。” 秦龙飞道:“凉州的总管不是金人吧?” 颜璧说道:“他是西夏的皇室,西夏被金国灭亡之后,他投降金国,受任为凉州总管。” 秦龙飞道:“他既然不是金国的王室中人,又不是在朝廷的大臣,何以却要令他出关陪同祭陵?” 颜璧说道:“这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皇帝。”其实她是知道内里原因的,听了秦龙飞问她这个问题,不觉心头一凛,想道:“莫非他对我已是起疑?” 秦龙飞笑道:“他以bbr>99lib?降臣而得陪从金主‘祭陵’,对他来说,想必也算得是个‘殊荣’了?” 颜璧点了点头,说道:“你这话倒是说得不错。不过他的亲兵不能进去,我也猜想不透是何道理。”她是恐.防秦龙飞跟着就要问她这个问题,故而预先把话说在头里。岂知如此一来,却是欲盖弥彰,更令秦龙飞多两分疑心了。 秦龙飞悄声说道:“我是不能让他们盘问的,咱们不如回去吧。” 颜璧说道:“既然来了,好歹也要出关一游,何必回去。你放心,咱们见机而为,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的。” 秦龙飞正想问她有何办法,忽见嘈嘈杂杂的人群突然静了下来。一个军官出来说道:“李总管不用你们护送了,你们回凉州去吧。” 那队凉州兵士约有五十来人,听了这话,都是颇然吃惊,队长说道:“可否请总管出来让我们一见。” 那军官板起脸孔道:“李总管有我们护送,你还怕我们保护不周吗?” 那名队长情知内中定有蹊跷,却也不敢不依,只好带领兵士赶紧回去。 秦龙飞在一旁观看,心里想道:“这队凉州士兵之中,倒似乎有不少好手。看来那位李总管已是防及此行不吉的了。” 此时已是午后申时,倘若再拖一两个时辰方能过关,便将是入黑的时分了。挤在关前等候盘查的客商。等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才等到凉州的士兵走掉,关门打开,谁人不想早点过关,免得在夜间走山路,争先恐后,情形自是在所难免。 那军官喝道:“吵什么,给我站好!”手下的两个官兵狐假虎威,更是作威作福,挥动手上的皮鞭,不分青红皂白,没头没脑的就朝着人群乱打。健壮的侥幸还能避开,行动迟缓的老弱妇孺可就惨了,给打得鬼哭神号。 秦龙飞旁边的一个老大娘,给皮鞭打着一跤摔倒,跌落了两个门牙。皮鞭横扫过来,打到秦龙飞的身上。秦龙飞大怒,双指一钳,赛如利剪,把那皮鞭“剪”为两段。那官兵又惊又怒,喝道:“好小子,要造反么?”拔出腰刀就要砍秦龙飞。说时迟,那时快,另一个官兵的皮鞭亦已向着他打来了。 秦龙飞一声冷笑,也不说话,一抓抓着鞭梢,倏地便绕过去,在那个用刀砍来的官兵手腕打了个结。他的手法快如闪电,那个官兵一刀砍下,砍了个空,虎口已给皮鞭勒得痛彻心肺。“当啷”一声,腰刀落地,秦龙飞把手一松,两个官兵一齐跌倒。 那两个官兵叫道:“反了,反了!快来人呀!” 关前的十多个卫兵飞跑过来,那个军官指着秦龙飞正要说:“就是这个小子,给我缚起来!”话未出口,颜璧忽地挺身而出,喝道:“你们干什么,给我站住!” 那军官这时方才见到颜璧,吃了一惊,连忙问道:“你是什么人?”原来他见颜璧如此声势,对她的身份已经猜到几分,不过一时之间,却还未敢断定。 颜璧冷冷说道:“叫你们的总兵出来!”那些官兵嚷道:“你这小子哪里来的?这么大胆!我们的总兵大人是可以随便让你见的么?”但也由于颜璧如此“大胆”,官兵之中不乏有见识的人,倒是不敢鲁莽从事了。不过也还有几个莽汉想要上去捉拿他们两个。 就在此时,只听有人大喝道:“都给我站住,谁动就砍谁的脑袋!” 这人一喝,那些官兵登时有如泥塑木雕,吓得动也不敢一动。 原来这个大声喝骂他们的军官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顶头上司,金国镇守山海关的总兵卜礼青。 颜璧向他递了一个眼色,示意叫他不可揭穿自己身份。这才装模作样地问道:“你是他们的长官吗?”秦龙飞站在她的后面,却是看不见她的眼色。 卜礼青是早就得到班建侯报讯的,他也曾在完颜长之的“王府”见过颜璧。此时一看颜璧的眼色,自是心领神会。但由于身份悬殊(颜璧的身份比他高得太多),本来他应该把颜璧当作普通的富家子弟,自己稍为摆一摆总兵架子的,此时却是不由自己的便即躬腰说道:“小将是这里的总兵。” 颜璧瞪他 4e00." >一眼,说道:“哦,原来你是总兵大人!你这样客气,倒叫我‘受宠若惊’了。嘿嘿,你的手下刚才还和我说过,总兵大人是不能随便让我见的呢!” 卜礼青心头苦笑:“受宠若惊四字应该颠倒过来说才是。”当下说道:“他们不懂规矩,回头我会处罚他们。请问、请问相公有何见教?” 颜璧道:“处罚大可不必,只求你管束他们,不要让他们胡乱打人骂人就行了。” 卜礼青道:“是,是。其实我平日也不知对他们说过多少次了,咱们给朝廷办事,应该爱民如子,他们总是记不牢我的吩咐。”其实什么“爱民如子”,都是他临时编造出来的,为的是不让秦龙飞疑心,他只是害怕颜璧。 颜璧道:“好,这么说来,你倒是好官了。我和这位朋友忙着出关,请你这就依例盘查吧。” 卜礼青赔笑道:“两位相公一看就知不是为非作歹之人。用不着了,请过关吧。” 秦龙飞冷冷说道:“但愿你对老百姓也是一样才好。” 卜礼青道:“当然,当然,当然。我怎会故意刁难百姓。”回头便喝令手下:“好好的盘问,不许难为他们!” 颜璧悄悄在秦龙飞耳边说道:“别多事了,快出关吧。” 秦龙飞满腹疑团,出关之后,四顾无人,说道:“璧妹,你的神通可真不小呢!” 颜璧怔了怔,笑道:“我一不会画符捉鬼,二不会作法驱神,又有什么神通了?” 秦龙飞道:“那位总兵大人见了你就像小鬼见了阎王一样,给你摆弄得服服帖帖,这‘神通’可要比捉鬼驱神更了不起啊!” 颜璧知他起了疑心,佯作不知,用开玩笑的口吻和他说道:“敢情你给那个官兵欺侮,怒气尚未消除?谁叫你不换过一件新衣?” 秦龙飞道:“我已经当场报复了,我倒不是恼恨他们欺侮我,而是恼恨他们欺侮平民。不过你说这话的意思我不大明白,这和我的衣服有何关系?” 颜璧笑道:“你这样聪明,怎的连这点世故都不懂?俗语说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富家的看门狗见了衣着光鲜的人都会摇尾献媚呢,咬的只是穷人。” 秦龙飞笑道:“哦,你是说他们狗眼看人低,见了我穿这件破旧的衣裳,你穿的却是名贵貂皮,故而对我无礼,对你则是必恭必敬了?” 颜璧道:“我猜大概是这个缘故,否则只能解释作咱们恰巧碰上了一个好官了。” 秦龙飞半信半疑,心里想道:“鞑子的官兵欺贫谄富那是常有的事,但一个总兵官决不会是未见过世面的人,即使心里有这念头,也不会当众做出来啊。瞧他刚才和璧妹说话的神气,倒像仆人向主人求饶一样。不过璧妹是强盗的女儿,按理说她似乎不应该和鞑子的军官有何关系!”他已经觉得内里定有蹊跷,但对颜璧自陈身世的谎话仍是相信不疑。做梦也想不到她是金国一位最有权的人物的女儿。 不过颜璧对他却是情意绵绵,说话也总是恰到好处,奉承他而又一点不露痕迹。两人一路同行,秦龙飞对她也越来越是发生好感了。心里想道:“即使她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也还是有事情瞒着她的。无论如何,她对我总是好的。” 走了两天,进入山区,正行走间,忽听得山下有马蹄驰骤和吆喝的声音。秦龙飞居高临下,把眼望去,只见有一小队骑兵正在追赶两个人。 秦龙飞道:“被鞑子官兵追捕的是一男一女,看装束似是汉人。” 颜璧说道:“别多管闲事,咱们走咱们的吧。” 秦龙飞不悦道:“咱们躲在这里偷看,鞑子也不能发现咱们,看看有什么打紧。” 颜璧皱眉道:“秦大哥,我是为了你好。以你的身份,万一给‘做公的’(公差)发觉,那就糟了。” 秦龙飞笑道:“有你和我一道,即使我给他们捉去,相信你也会有办法给我解救吧。” 颜璧说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咱们在山海关得以免受盘查,已经是十分侥幸的了。侥幸的事情可一而不可再。”但她知道秦龙飞对她疑心未释,劝告他的说话也只能说到这个地步,不敢强拉他走。 秦龙飞不理会她,定睛望下去,说道:“这一男一女本领很是不错,他们杀出重围了。咦,有两个官兵似乎是你那位班叔叔的手下,那天我见过的。(颜璧插嘴道:‘你恐怕是看错了吧?’)不会看错的,我记得那天我和‘班老大’交手的时候,就是这两个人在旁嘲笑我不知自量。咦,这些官兵的本领也很不错呀,糟糕,糟糕!” 原来官兵迫得甚紧,到了山坳转角之处,那女的已经疾驰过去,那男的坐骑却中了一箭,滚下马鞍。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男子腾身跃起,突然扑向一个军官,刀光疾闪,把那军官劈翻,抢了他的坐骑,一拨马头,竟然上山逃跑。看来像是要引开官兵。 为首的军官喝道:“钱进、柴宝、卜魁,你们三人跟我捉这小子。其他的人继续追赶那个丫头,可别伤她性命。”这三人之中,就有一个秦龙飞认识的“班老大”的手下在内。 颜璧连忙一拉秦龙飞,叫他伏下。说道:“大哥,我求求你,千万别要露面!这麻烦惹不得的!” 秦龙飞道:“我倒是想替这个人求求你呢,你的班叔叔的手下想该认识你的,你可不可以替他解围。” 颜璧拉他伏下,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在他耳边低声道:“看来班老大已是投靠‘朝廷’了,这真是我意想不到的事情。班老大和我虽是世交,但我是小辈,即使平时,他也不会卖我情面的,如今他已投靠‘朝廷’,他的手下更不会听我的话了。何况咱们又杀了那、那个人,说不定班老大这伙人亦已知道了。我如何还能让班老大的手下看见?” 秦龙飞道:“难道咱们见死不救不成?好,你既然不敢露面,那就唯有我挺身而出了。” 颜璧说道:“大哥,你听我劝劝好不好?你说,你为什么要救这人?” 秦龙飞道:“他被鞑子官兵追捕,难道我们不该救他?除非……”他想说的是“除非你和鞑子一样心肠”。话到口边,想起自己只是疑心,可还没有证据证明颜璧和鞑子的官府有甚勾结,不应该就说出这样的话来。 颜璧叹气道:“大哥,我知道你疑心我了。我答应你,待这件事情过后,我会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的。但你今天必须答应我别管这件闲事。唉,我,我是为了你,你应该明白。” 秦龙飞心神一荡,想道:“不错,无论如何,她都是对我好的。”但不知怎的,在心神一荡之后,却又忽地想起了他的师兄轰天雷来:“要是换了师兄,他会怎样?我曾经对自己发过誓的,发过誓要学师兄的为人!”瞿然一省,便即说道:“好,只要你说得有理。” 颜璧说道:“这个人的底细,你我都不知道,或许他是作奸犯科的强盗呢,官兵捉他,那就没有什么不对了。你当然知道,强盗也是分成两类,有好也有坏的。只有像你祖先那样的梁山泊好汉,我们才应该帮他的忙。” 秦龙飞道:“但咱们也不能断定他就不是那样的好汉啊。” 颜璧说道:“底细既是未明,那就不值得为他犯险了。大哥,这些官兵不是普通官兵,个个都是本领高强,你已经看出来了。你的武功再好,也是双拳难敌四掌啊。求求你,听我这次话,就当作是为了我吧。” 秦龙飞听她说得似乎也有道理,心里打不定主意。可就在他们辩论之时,那个汉子已给官兵追到山上来了。 那人骑术甚精,一看追兵将近,忽地拨转马头,向四个敌人硬冲过去。那金国军官喝道:“好小子,要拼命么?”四人中他的本领最高,骑术也是不在对方之下,当下一勒坐骑,侧身闪开,唰的一剑刺将过去。他的三个手下在急切之间,却是收不住疾驰之势,其中那个名叫柴宝的人,更是连人带马,恰好和那个人撞个正着。三般兵器,亦是同时劈下。 秦龙飞大吃一惊,心里想道:“这人只怕要糟!”心念未已,只听得马嘶人叫,那个柴宝滚下马来,另外一匹坐骑也倒下了。那个人的坐骑却变成了空骑,好像是受了伤,嘶鸣狂奔,跑出约有百步之遥,四蹄一软,骨碌碌的从陡峭的山坡上直滚下去。这惨厉的景象,把秦龙飞吓得呆了。 双方动作都快,五人五骑,在那瞬息之间,好像是打作一团。秦龙飞虽然居高临下,躲在岩石后面,看得也不怎么清楚。他心里还抱着一个希望,希望那个人已经逃出生天,因为在那个人原来的坐骑上并没骑者。 心念未已,只听得喝骂纷纷,“钱大哥受了伤啦!”“好小子,这一刀非要你加倍偿不可!”“小子,往哪里跑!”秦龙飞定睛一看,只见那人飞跑上来,他选择最险峻的地方逃跑,战马也是无法行走这样陡峭的山坡。已经受了伤的两个官兵跑不上来,只有那个金国军官和秦龙飞认识的那个人紧追不舍。 原来那个人刚才是钻在马腹底下避开军官的一剑的,军官剑法迅捷之极,第一剑刺伤马头,第二剑刺穿马腹,都没伤着他,他已滚在地下了。他一滚在地下,立即施展“地堂刀”的快刀招数,斩断了柴宝的马足,一刀将柴宝斫伤,钱进跳下马来擒他,给他反手一刀,劈个正着,伤得更重。 军官喝道:“卜魁,用暗青子招呼他!”秦龙飞这才知道那个“班老大”手下的姓名,见他的暗器连珠疾发,功夫很是不弱,心里想道:“要是那天在我和他的伙伴拼斗时,他也用暗青子招呼我,只怕我定必吃不消了。” 那人舞起一柄钢刀,刀光闪闪,“流星”飞坠,什么甩手箭、飞蝗石、铁蒺藜、透骨钉、飞镖、飞锥之类的暗器,全都给他打落。 虽没有打着,但这一阵飞蝗似的暗器亦已将他阻了片刻。说时迟,那时快,军官和卜魁已是追到,两头堵住。此时他们交手之处,正是在秦龙飞藏身的那块大岩石下面,看得是更加清楚了。 那汉子一个游身滑步,斜刺扑出。卜魁喝道:“哪里跑!”手使一对判官笔,一招“白鹤展翅”,分刺那汉子两面的“太阳穴”。那汉子喝道:“来得好!”大喝声中刀光疾闪,只听得“咳唰”一声,石屑纷飞,卜魁从高处骨碌碌地滚下来。幸亏他滚得快,那汉子一刀劈碎一块石头,差一点没有斫着他。 秦龙飞心想道:“这人的快刀倒是使得精彩之极,看来或者可以不用我出手助他了。” 心念未已,只见那军官已是越过前头,占了有利的地形,唰唰唰连环三剑,刀剑相交之声,震得秦龙飞耳鼓嗡嗡作响,秦龙飞不禁又是一惊,想道:“这个鞑子的剑法似也并不弱于那人的快刀。奇怪,这鞑子的剑法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蓦地想了起来,原来这军官的剑法和那日曾经与他交过手的那个金光烂相同。 他们在下面翻翻滚滚的打下来,打到那块岩石前面的一片稍微平坦的空地来了。颜璧?99lib.把秦龙飞一按,紧贴着他,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大哥,千万听我的话,藏好身形,别让他们发现。”可是恶斗就在他的眼前展开,秦龙飞还是忍不住要从石罅缝中偷看出去。 刀光剑影之中只听“嗤”的一声,唰的一响,军官的剑尖刺穿了那个汉子的衣襟,汉子的快刀却把他的军帽扫了下来。这一招双方遇险,大家都没占到便宜。 那军官忽地打了个哈哈,说道:“使的好快刀,阁下敢情是青龙帮的三头领罗兄?在下窦光枢倒是失敬了。我的师兄和贵帮的白二哥也曾有过一点交情,不知罗兄知不知道?” 原来这汉子不是别人,正是青龙帮“四大金刚”中排行第三的罗浩威。刚才和他一起现在已逃跑了的那个女子,则是凉州总管李益寿的女儿李芷芳。 罗浩威喝道:“我知道你是金光烂的师弟,你们师兄弟都是鞑子的爪牙,一丘之貉!谁与你称兄道弟?”口中斥骂,手里的钢刀丝毫不缓。 窦光枢笑道:“白二哥如今已经做了王府的一等待卫,富贵荣华,有他享受的呢。你不屑与我称兄道弟,与白二哥总是八拜之交吧?你知不知道他的事情?” 罗浩威喝道:“胡说八道!”快刀如电,劈向窦光枢要害。他口中大骂,心中却是痛如刀割,暗自想道:“白坚武倘若真是变节投敌,我就只能把他当作敌人了。”他曾经听得杨浣青说过白坚武的可疑之处,如今白坚武变节之事又从窦光枢口里说了出来,不由他不信了。 窦光枢一招“举火撩天”,拔开罗浩威的快刀,笑道:“罗头领,你若不信,我可以带你去见你的白二哥,你也可以像他——” 罗浩威大怒喝道:“放你的屁!今日有我没你,有你没我!”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瞬息之间,快刀快剑,已是碰击了七八下,罗浩威的衣裳被划破两处,窦光枢也险些给他斫着一刀。 窦光枢恼羞成怒,道:“罗浩威,你不喝敬酒,一定要喝罚酒,那也只好由你!” 卜魁受的只是一点轻伤,此时已然赶到。窦光枢道:“用己之长,攻敌之短,你不必上来!” 卜魁有两门本领,一是判官笔点穴,一是暗器功夫。但罗浩威的快刀使开,卜魁和他交手的话,近不了他的身子,点穴的本领自是难以施展。施展暗器,倒是可以帮助窦光枢牵制敌人。故此窦光枢要他“用己之长,攻敌之短”,即是要他使用暗器的意思。 卜魁心领神会,应道:“是!”飞蝗石、透骨钉、飞镖、神箭之类各种各样暗器再一次向着罗浩威身上“招呼”了。 他的暗器功夫果然有独到之处,窦光枢和罗浩威的快剑快刀斗得十分激烈,秦龙飞在石罅中看出去,但见刀光剑影缠作一团,但卜魁的暗器居然好像长着眼睛一样,并没认错人,每一枚暗器都是朝着罗浩威身上打来。 罗浩威快刀使开,泼水不入,但毕竟还是给他的暗器分了心神。剧斗中只听得窦光枢喝了声:“着!”唰的一剑刺着罗浩威膝盖,罗浩威左足一软,环跳穴又给一颗飞蝗石打个正着。 罗浩威倒转刀锋,反手便刺自己胸口,他宁可自尽,也不愿落在敌人手上,但可惜却是迟了一步。 第五十八回 邪正之间 窦光枢出剑快如闪电,当的一声,把罗浩威手里的钢刀打落,迅即便点了他的麻穴。罗浩威还能说话,但一身气力已是使不出来了。 窦光枢哈哈笑道:“罗洁威,你如今落在我的手上,还有什么好说?我告诉你,罚酒的滋味可不是怎么好尝的啊!” 罗浩威“呸”的一口浓痰向他吐去,喝道:“大丈夫死则死耳,有何足惧?” 窦光枢一闪闪开,卜魁刚刚来到,却恰好沾上了他的痰涎。大怒喝道:“好小子,你要求死,那还不易,老子成全你吧!”拔出腰刀,就要砍下罗浩威的脑袋。 窦光枢伸手一拦,喝道:“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对他无礼!哼,你一刀杀了他,我哪里去找活口?”卜魁心中恼怒,可还不能不连声称“是”,讪讪退下。 窦光枢又是哈哈一笑,说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舍得抛下你的锦绣前程吗?” 秦龙飞躲在大石后面偷听,听到“锦绣前程”四个字,不觉有点奇怪,心里想道:“这四个字出于御林军军官之口,应该是对官场的人说的,但这姓罗的汉子,却又是什么山寨的三头领,用得岂非有点不伦不类?” 心念未已,只听得窦光枢已在接着说道:“我早已知道了,和你一起逃跑的那个女子是李益寿的女儿,对吧?” 罗浩威闭口不言,窦光枢自问自答的跟着说道:“嘿嘿,她可是郡主的身份哪。你的福气倒是不小,居然攀上这门贵亲,我不看白二哥的情份,也得卖个人情给凉州总管李益寿了。” 罗浩威哼了一声,心里想道:“我和芷芳是真心相爱,哪有你这样卑劣的念头?但芷芳能够脱险,我死了也值得了。” 秦龙飞这才明白窦光枢所说的“锦绣前程”之意,心中却是不禁有点失望,想道:“我只道这人是英雄好汉,原来却是什么凉州总管的女婿。鞑子的奴才和奴才自相残杀,救不救他也罢。” 哪知窦光枢跟着说的话可和他的想象不同了,窦光枢说道:“可惜你们事机不密,李益寿和你们青龙帮勾结的事情已给我们王爷知道。李益寿只怕都是性命难保,你的锦绣前程更是保不住啦。不过你若是聪明的话,却倒是还可以转祸为福的!” 秦龙飞吃了一惊,心里想道:“听说青龙帮是反金的帮会,帮主龙沧波,江湖上的朋友提起他都要赞他一声好汉的,怎的却和李益寿连在一起?” 罗浩威仍然没有说话,窦光枢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继续说下去道:“凉州的总管大人居然和你们青龙帮暗中联手,这可真是令人料想不到。怪不得去年我们的翦副统领亲自到凉州督师,几万大军,竟也攻不下祁连山了。罗三哥,要是你肯把李益寿与青龙帮怎样勾结、有何图谋,尽你所知,都向‘朝廷’揭发,我不但担保你可以没事,还可以要官得官,要钱得钱!” 罗浩威冷笑道:“你喜欢做狗,你去啃鞑子赏赐的骨头好了。罗某纵然身上三刀六洞,死了也是个铁铮铮的汉子。不过我也可以告诉你,我和李姑娘虽然同在一起,和她父亲却是毫没牵连。” 窦光枢道:“哦,你是说和青龙帮勾结的只是李益寿的子女,李益寿并不知情?” 罗浩威哼了一声道:“我只知道女真鞑子占了汉人江山。你想套取我的口供,那是做梦!” 窦光枢道:“唔,李益寿是你的岳父,你不愿指证他,这也是人之常情。好吧,我不强你所难,问你另外一桩事情,只要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我也可以放你。” 罗浩威喝道:“你要杀就杀,何必多言?” 窦光枢说道:“听说龙沧波已经把帮主之位让给耿照的儿子耿电,耿电这次有没有来?你能不能帮我们的忙抓他,要不然最少也可透露一点消息吧?” 秦龙飞听到这里,可是吃惊,暗自想道:“耿电可是我大师兄的好朋友啊!那次大师兄和他的朋友杀进‘王府’救我,也有耿电在内的。这件事情,我可不能袖手旁观了。” 罗浩威气得面色铁青,喝道:“姓窦的,你甘心做鞑子鹰犬,你以为我和你是同一号人?” 窦光枢笑道:“你先别发脾气,我这可是为了你的好啊!有件事情,不知你是否已经知道?” 罗浩威道:“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说话虽然粗鲁,口气则是愿意听了。窦光枢不怒反喜,想道:“这小子对耿电恐怕亦已早就起猜疑了?嘿嘿,且待我加油添醋,非说得他醋气冲天不可!” “恕我说句老实的话,”窦光枢缓缓说道:“罗三哥,你虽然是本领高强,名列青龙帮四大金刚,在江湖上的名头也很不小,但比起耿电恐怕还是要稍逊一筹吧?他是世代簪缨,名门子弟,父亲江南大侠耿照又是宋国现职的飞虎军统领,论武功有闪电手之称……” 话未说完,罗浩威便即冷笑说道:“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这些都是我早已知道的了。不错,耿公子岂只胜我一筹,..他的人品武功都是我望尘莫及的,所以我们才心悦诚服的拥戴他做青龙帮的帮主。他胜过我,何须你说?” 窦光枢哈哈一笑,说道:“罗三哥,你真是虚怀若谷,令人佩服。不过,你说耿电的人品武功都比你高,这话错了。武功或许胜你,人品可就未必!” 罗浩威哼了一声,说道:“我们的耿帮主年少英雄,为人侠义,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你说他坏话?” 窦光枢笑道:“别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曾在凉州总管李益寿女儿的闺房里养过伤!嘿嘿,他躲在人家小姐的闺房里半个多月,孤男寡女,什么事情干不出来?这是正人君子应做的么?” 罗浩威面色铁青,喝道:“你、你、你,狗嘴里不长象牙!” 窦光枢听他骂得厉害,心里越发欢喜了,想道:“他若然没有醋意,怎会如此动怒?”笑道:“好,算我说错了话,你的李姑娘是冰清玉洁的,但耿电我可不敢担保了。他在李芷芳姑娘的闺房养伤那段时间,我们的御林军副统领翦长春也在凉州总管衙门。据他的说法,李姑娘后来和他没有结成连理,恐怕是由于他的见异思迁、始乱终弃。他后来爱上了武林天骄的女弟子杨浣青,你想必也知道了。但你先别动怒,这只不过是翦长春的猜测,我猜是他露出轻薄无行的本相,李姑娘因此鄙弃他的。” 罗浩威咬着嘴唇没有说话,躲在岩石后面的秦龙飞却是不由得暗暗为他担心了。 秦龙飞想起自己从前误入歧途,就是由于妒忌师兄轰天雷而起,而他之所以妒忌师兄,除了师兄的武功比他高,名气比他大之外,另一个更大的原因则是他对吕玉瑶存有妄想,而吕玉瑶喜欢的却是他的师兄。 如今,窦光枢想要罗浩威出卖耿电,就在秦龙飞的面前,对他进行挑拔离间。这情形和他曾经遭遇过的情形何其相类! 秦龙飞暗自想道:“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那位李姑娘和他又是彼此相爱,只怕他对耿电的怀恨,比我从前之怀恨师兄更加甚了。唉,但愿他不要重蹈我的覆辙才好。” 只听得窦光枢哈哈一笑,继续道:“你懂了吧,我这是为了你的好处。除掉耿电,你就不用担心了。只要你肯帮我们的忙,我决不会告诉旁人。你仍然可以回到祁连山去做你的三头领。” 罗浩威忽地低声说道:“好,你附耳过来,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窦光枢大为欢喜,瞪了卜魁一眼,卜魁知趣,连忙躲开。 秦龙飞听了罗浩威说出这两句话,心头却是不禁如坠铅块往下沉了。“想不到他还是走上了我曾经走错的路!我是值不得为他拼命了。” 哪知事情的变化又一次大大出乎 4ed6." >他的意料之外。 窦光枢笑嘻嘻的把耳朵贴到罗浩威嘴边,笑道:“没人了,你说吧。”不料罗浩威突然张嘴一咬,把他耳朵咬掉一截。骂道:“狗贼,我恨不得啖你的肉,剥你的皮!”原来他是因为自己不能动弹,故而诱使窦光枢走近他的。 窦光枢痛得失声尖叫,大怒之下,反手一掌,把罗浩威打得满面流血,喝道:“你这不识抬举的臭小子,想杀我?哼,可惜你却是在我手中!好,我马上就给你剥皮!” 罗浩威哈哈大笑,说道:“求仁得仁,死又何俱?要杀要剐,快点动手!自有人会给我报仇的!” 卜魁闻声赶回,道:“窦大人,我早知道这臭小子不是好东西,让我杀了他吧。” 窦光枢道:“先打他一顿鞭子!马上杀他,那是太便宜他了!” 卜魁求之不得,一声“遵命!”抽出一条软鞭,便即狠狠的鞭打罗浩威。 他憋了一肚子气,下手毫不留情,一鞭一条血痕,霎时间打得罗浩威遍体鳞伤,一面打一面笑道:“臭小子,敬酒你不喝要喝罚酒,嘿嘿,这罚酒的滋味挺不错吧?” 罗浩威遍体鳞伤,仍是挺胸兀立,怒目向他,哼也不哼一声。 躲在大石后面的秦龙飞,却是恼得咬牙切齿,格格作响,颜璧用力按他,在他耳边说道:“大哥别管闲事,我求求你!” 秦龙飞忍无可忍,忽地用劲把颜璧甩开,沉声说道:“你不管,我管!”一声大喝,陡地便扑出来。 窦光枢刚刚听见附近似乎有点什么声息,跟着便是秦龙飞一声大喝扑了出来。这一声大喝,震得他的耳鼓嗡嗡作响,其他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只看见扑出来的秦龙飞,却不知还有一个颜璧藏在岩石后面。 卜魁的身手确也矫捷,来不及取出判官笔,软鞭一挥,便即迎上了扑到他身前的秦龙飞。秦龙飞一压鞭梢,卜魁的软鞭却似一条溜滑的长蛇,倏地就绕过去,缠上了秦龙飞的手腕。 他的软鞭缠住了秦龙飞,只道是个本领不济的“小贼”,放下了心,冷笑道:“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来多管闲事!”哪知定睛一看,却是不禁呆了。 卜魁呆了一呆,叫道:“原来是你这个小子,你怎的只、只是一个人——” 话犹未了,秦龙飞双臂一振,“唰”一声,缠在他手腕上的软鞭断为两段。说时迟,那时快,秦龙飞又是霹雳似的一声大喝,呼的一掌,向他劈下来了。 秦龙飞用的是家传霹雳掌的功夫,先声夺人,这一喝喝得卜魁心头大震。他刚抛开软鞭,取出了判官笔双点秦龙飞两胁的“愈气穴”,笔尖堪堪碰着秦龙飞的身体,陡地心头一震,笔尖竟是无力刺将过去。秦龙飞一掌打下,尚未打到他的身上,一股腥风已是令他头晕目眩。只听得一声惨叫,卜魁给他打个正着,仆倒地上,翻翻滚滚的恰好滚到窦光枢身边,这才寂然不动。窦光枢仔细一看,只见他已是七窍流血而亡! 原来秦龙飞先用霹雳掌震慑对方,打着了卜魁之时,用的却是萨怒穷所传的毒掌功夫。他自从练了正邪合一的内功心法之后,霹雳掌的威力固然大增,毒掌的功夫也在不知不觉之中比从前厉害不知多少倍了。他是因为强敌在旁,必须速战速决,故而把本来不愿意再用的毒掌功夫使出来的。 窦光枢大吃一惊,喝道:“你,你是不是秦龙飞?颜姑娘呢?”他是从霹雳掌和萨怒穷这一门的毒掌功夫看出秦龙飞的来历的。要知除了秦龙飞之外,决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同时使出这两种正邪相反的武功。 不过他之所以吃惊,却还不是由于害怕秦龙飞的武功,而是他已经从同僚处得到消息,知道颜璧颇为欢喜这个“小子”,不看僧面看佛面,恐怕得罪不起颜璧。 秦龙飞只道自己出来之后,颜璧纵不高兴也会跟着出来的。哪知却是不见颜璧出来,满肚皮正自没有好气。当下喝道:“谁知道你的什么颜姑娘,我只知道你是完颜长之的看家狗!哼,哼,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不错,我就是秦龙飞,你知道了又怎么样?” 窦光枢心上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想道:“这小子倘若不是和郡主闹翻,决不会这样辱骂王爷,再说,他是王爷所要缉拿的人,日后即使郡主见怪,料想王爷也会秉公办理的,且先把他拿下来再说。”他怎知道,秦龙飞虽然早就对颜璧起了怀疑,却还未曾真正知道她的身份。 秦龙飞一掌击毙卜魁,口中说话,脚步可没停下,跟着就向前冲去。窦光枢喝道:“好小子竟敢如此放肆,叫你知道我的厉害!”长剑一起,银虹疾卷,眨眼之间,已是把秦龙飞笼罩在他的剑光之内。心里想道:“他的毒掌虽然厉害,谅也打不到我的身上。” 哪知秦龙飞的“厉害”还不在于毒掌,他练成了正邪合一的内功心法,只凭本身的功力,已是足以胜过窦光枢了。 秦龙飞喝道:“来得好!”双掌划了一个圈圈,猛的推出。掌势一发,剑光流散,登时把窦光枢的攻势破了。 窦光枢有所顾忌,本来不敢杀他,只想刺着他的穴道的,此时攻势被破,却是非得拼命不可了。 剑掌争雄,辗转攻拒,斗得难解难分。但在斗了百招开外,秦龙飞越斗越显精神,相反,窦光枢的剑招,却是渐渐有了力不从心之感了。 窦光枢喝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秦龙飞,你是个聪明人,如今又已有了进身之阶,你怎能如此糊涂,反而——”他说的“进身之阶”乃是指秦龙飞业已和颜璧结识一事,本来他想说得更加清楚的,但话未说完,秦龙飞猛发一掌,掌力有如排山倒海而来,窦光枢胸口如受巨石所压,哪里还能分神说话。 罗浩威遍体鳞伤,只恨自己不能动弹去助秦龙飞一臂之力,只能大声给他喝彩。 窦光枢气力不加,暗暗叫苦,听得罗浩威给对方喝彩,越发气恼,忽地心念一动,向秦龙飞虚晃一招,一个转身,便向罗浩威扑去。 他想把罗浩威抓为人质,秦龙飞岂能容他得逞?霹雳似的一声大喝,跟踪跃起,一掌劈出。论轻功,他们是在伯仲之间,但秦龙飞的掌力却是远远在他之上。窦光枢一抓抓下,罗浩威打了个滚,堪堪就要抓着之际,秦龙飞的劈空掌力已是震得他跌倒地上。 窦光枢骨碌碌滚下山坡,秦龙飞无暇追敌,先把罗浩威扶了起来。 罗浩威道:“秦少侠,多谢你救了我的性命。请问令师兄是不是轰天雷凌铁威?” 秦龙飞道:“不错。罗兄,你等一会。”罗浩威正想和他叙话,忽见他突然跑开,也不知是为了何事,颇觉奇怪。 秦龙飞跑到刚才藏身的岩石后面,叫道:“璧弟,璧弟!”他只道颜璧只是生他的气,还想求她替罗浩威裹伤。哪知游目四顾,却是不见颜璧踪迹。 秦龙飞没精打采的回来,罗浩威道:“秦兄,你是和朋友一起来的么?” 秦龙飞道:“她,她已经走了!”此时他对颜璧的身份已猜着几分,但想起她对自己的一片柔情,心中仍是不禁十分难过。 罗浩威道:“不知贵友是哪一位?” 秦龙飞失神落魄地答道:“我,我也不知她是何等样人?”答非所问,罗浩威更是觉得奇怪。 罗浩威说道:“秦兄,像你这样的义侠心肠,当世能有几个?趋吉避凶,这也是人之常情呀,可怪不得贵友。”他以为秦龙飞是因为朋友的临难躲避以致意冷心灰,哪知秦龙飞内心的难过,更有甚于此者。 秦龙飞面上一红,心里暗暗叫了一声“惭愧”!讷讷说道:“我那位朋友身上有上好的金..创药。” 罗浩威道:“金创药我也随身带有,可惜我不能动,秦兄,麻烦你了。” 秦龙飞这才醒起罗浩威是给点了穴道的,但窦光枢的独门点穴手法,他却无法解开,只好替罗浩威先敷上金创药。幸而罗浩威的身上虽然遍是伤痕,却还没有受到严重的内伤。秦龙飞替他推血过宫,他自己也自行运气通关,终于把穴道解开了。但经过这一番折腾,罗浩威亦是有气没力了。穴道虽解,仍然不能行动。 罗浩威苦笑道:“秦兄,我的伤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养好,这地方鞑子也恐怕还会再来,我可不能拖累你了。” 秦龙飞热血上涌,说道:“罗大哥,你和我的师兄是好朋友,如今你受了伤,我若舍你而去,我还能算是一个人吗?你说这样的话,未免看轻我了!” 罗浩威大为感动,连忙赔了个罪,说道:“敝帮的耿帮主常夸赞令师兄轰天雷的义薄云天,秦大哥,你也真不愧是轰天雷的师弟。” 秦龙飞激昂慷慨地说了这番说话,心中又不由得暗暗感到惭愧,想道:“要是在半年之前,我才不会做这种‘傻事’呢。” 罗浩威折了一枝树枝当作拐杖,秦龙飞搀扶着他,走入密林深处,让他歇息一会,自己则去找寻食物。 运气还算不错,打了两只野兔回来。山中有的是清泉、野果,秦龙飞把水壶盛满,又拾了许多野果。罗浩威是在山上长大的,知道哪种野果能食,饱餐之后,精神一振,问秦龙飞道:“听说令师兄半年前曾在大都,如今不知是在何处?”秦龙飞道:“我,我不知道。”罗浩威又问道:“秦兄,怎的你会来到关外?” 秦龙飞道:“我是应一位朋友之约,到关外游玩的。唉,但现在我可不想再提她了。” 罗浩威可不知道他的朋友是个姑娘,心里想道:“他这朋友纵然不是坏人,至少也是一个胆小鬼。他心里定是后悔交了这样一个朋友,故而不愿再提。” 秦龙飞却是恐怕他打破沙锅问到底,便即转过话题,反问他道:“罗大哥,你怎的不在祁连山,也到这关外来了?” 罗浩威道:“秦大哥,你是哪一天经过山海关的?” 秦龙飞道:“三天之前。” 罗浩威笑道:“正好是这一天了。那天你在山海关前,可曾看见一队凉州的士兵护送凉州总管李益寿出关么?” 秦龙飞道:“李益寿没见着,那队凉州士兵被赶回去,我则是看见了。” 罗浩威道:“我正是为着要救李益寿才出关的。” 秦龙飞道:“这么说来,那位和你一起,后来跑掉了的姑娘——” 罗浩威道:“窦光枢没有说错,那位姑娘正是李益寿的女儿。” 秦龙飞道:“这我可有点弄不明白了,难道窦光枢说的——李益寿和你们青龙帮业已携手,真有其事?” 罗浩威道:“李益寿还是想要保持他的荣华富贵,继续做金国皇帝所封的凉州总管的,但他的子女,却是我们这边的人。” 秦龙飞这才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心里想道:“敢情罗浩威是由于却不过那位李姑娘的情面,故而非得冒险救她父亲不可。” 罗浩威好似知道,继续道:“我倒不是仅仅为了李姑娘的缘故,才来救她父亲。这是我们的龙帮主和耿帮主一致决定要这样做的。凉州是西夏的国土,金国灭了西夏,李益寿当了总管,他手下的官兵也不是全部甘心附敌的。李益寿本人也知道这一点。要是我们能够令他脱出虎口,加上他的儿女和部下的劝告,他也很有可能和我们共同抗金。他的儿子离不开凉州,是以我只能和他女儿来了。” 秦龙飞不由得又是暗暗叫了一声“惭愧!”想道:“他们的眼光比我远大多了,我总是把事情缠夹到儿女私情上面。却不知他的情形只是和我表面相似而内里不同。” 罗浩威继续说道:“金国的皇帝以祭陵为名,叫李益寿出关陪祭,他的子女和部下也曾劝告他不可前往,他却不听。” 秦龙飞道:“这个调虎离山之计,其实是应该容易识破的。” 罗浩威叹道:“是呀,这都是名利之心太重的缘故,以致十分显浅的道理,在他患得患失的心情之下,也是看不清楚了。”说至此处,想起李芷芳死生未卜,更是心痛如绞,说道:“可惜我救不了他,如今不但他落在敌人的陷阱,还连累了他的女儿。” 秦龙飞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罗大哥,如今天大的事,你也只能暂且抛之脑后,先养好了伤再说。”罗浩威叹口气道:“也只能如此了。唉,就只怕——”秦龙飞道:“咱们祸福与其,你莫再说客气的话。”罗浩威道:“好,大恩不言谢,但我的伤恐怕不是三两天好得了的,这个——”秦龙飞道:“待我给你找个隐蔽地方养伤。” 天从人愿,秦龙飞仔细寻找,果然找到了一个山洞,外面荆棘丛生,又有乱石遮住洞口,里面相当宽敞,正是最适宜于养伤的所在。 但想不到第二日一早,却又是“天有不测之风云”了。 这天一早起来,秦龙飞正想出外找寻食物,忽听得密林深处,隐隐似有人声。 罗浩威一把拉住了他,说道:“秦大哥,你莫出去!” 秦龙飞想了一想,说道:“不,我非出去不可。此处虽然隐蔽,但万一给敌人发现,不用打进来,用火攻也可以把咱们薰倒,那岂不是变成了瓮中之鳖,不如由我出去相机应付。也说不定来的未必就是敌人。”罗浩威久经阵仗,是懂得兵法的。听他说话有理,只好不再阻挠,说道:“好,倘若万一是敌人的话,你跑得了一定要跑,可别顾我!你说过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跑得一个就是一个。” 秦龙飞悄悄爬出山洞,攀上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举目遥观,只见西北角有三个人正在从他和颜璧昨日藏身之处,向他现在所在的地方缓缓走来。 走得近了一些,秦龙飞看清楚了,不由心头大震。原来当前一人正是那个“盗魁”班老大,不过他已是露出本来面目,穿上戎装,非复从前那副猥琐的模样了。 跟在班老大后面的是两个军官,腰悬长剑,手握绳子,都是牵着一条驴子般大的恶狗。 秦龙飞暗暗叫苦,心想道:“只一个班老大在我就不是他的对手,这可如何是好?但愿罗浩威莫给他们发现了。” 心念未已,只听得一个军官说道:“据窦光枢所说,郡主并非和那小子一起,咱们倒是可以少了几分顾忌。” 秦龙飞不禁又吃一惊,想道:“他们说的‘那小子’自必是指我了,但却不知颜璧是哪门子的‘郡主’?” 班老大说道:“话虽如此,但对那姓秦的小子,咱们还是应该稍稍留点情面,最紧要的是活捉那个青龙帮的罗浩威。活的捉不了,死的也要!” 那军官问道:“要是姓秦这个小子,咱们给他面子,他不要呢?窦光枢就是因为有所顾忌,以致吃了他的大亏。” 班老大道:“窦光枢的本领焉能和你们相比,我许你们伤他,这总行了吧?” 那军官道:“万一失手伤了他呢,那小子本领不弱,性命相搏之际,刀剑上可没长着眼睛。” 班老大沉吟半晌,说道:“最好莫伤他的性命,迫不得已杀了他,只好由我担当了。” 那军官喜道:“班总管,得你一力坦承,我们可以放心办案了。” 秦龙飞瞿然一省,心道:“班总管?莫非这个姓班的‘盗魁’,就是完颜长之王府里的总管班建侯?” 他猜得一点不错,这个“班老大”正是班建侯。说话的这个军官名叫司空涛,另一个军官名叫呼延化,他们是金国御林军中仅次于三大高手——班建侯、翦长春和金光灿——的人物。 说话之间,这一行三人已是走入密林深处,和秦龙飞藏身那棵大树,距离不到百步之遥。 呼延化道:“刚才还发现血迹,现在却看不见了。想必是藏在附近,咱们细心寻找。” 司空涛笑道:“何须咱们寻找?这两条灵獒鼻子最灵,咱们看不见血迹,它们定能嗅觉。你瞧,它们已是跃跃欲试了!” 秦龙飞大吃一惊,暗叫“不好”。只见那两个军官已是放开恶狗,那两条狗就像箭一般的向前射出,正是奔向罗浩威养伤那个山洞! 危机瞬息,不容秦龙飞再作思量。那两条恶狗跑得正急,忽地连声惨叫,跳起一丈多高,扑上秦龙飞藏身那棵大树。可是刚一跳起,脚爪还未抓牢树,两条狗都又跌了下来,几下翻滚再也爬不起了。 原来是秦龙飞折下两枝树枝,当作甩手箭用,力贯“箭尖”,两枝“树箭”恰好都是射入了恶狗的咽喉! “树箭”杀狗,那两个军官虽然做得到,却也不能不大吃一惊。司空涛喝道:“是谁这么大胆,敢杀王府灵獒?” 秦龙飞喝道:“你们凶什么,我还要再杀三条恶狗呢!” 班建侯哈哈笑道:“原来果然是你这个小子,好小子,你的性命捏在我的手里,识相一点,可莫胡乱骂人!喂,我问你,罗浩威藏在哪里,快说出来!” 秦龙飞拼着豁了性命,喝道:“骂你又怎么样,罗浩威早已走了,你们尽管冲着我来!” 班建侯鼻子一哼,沉声说道:“照我刚才所说的话,对付这个小子!罗浩威我会把他揪出来的!” 司空涛与呼延化正自给秦龙飞骂得火起,齐声应道:“遵命!”双剑出鞘,俨似银虹暴涨,登时把秦龙飞圈在他们双剑合璧的剑光之下。 秦龙飞吃了一惊,心道:“这两个家伙的剑术似乎比金光灿还要厉害!”情知只凭霹雳拳已是应付不了,当下只好剑掌兼施,使出平生所学,勇斗强敌。 秦龙飞一声大喝,剑中夹掌,劈刺出去。只见剑光流散,但眨眼之间,又结成了光网,仍然把秦龙飞罩在当中。秦龙飞不论改向哪个方位,都是给两口明晃晃的利剑拦住。倘若不是秦龙飞辅以霹雳掌的功力,早已给他们刺伤了。但饶是如此,秦龙飞的虎口亦已隐隐作痛,青钢剑几乎掌握不牢。 呼延化笑道:“你这小子本领倒还不错,但要从我们剑下逃走,可是休想!若要活命,赶快求饶!” 秦龙飞怒道:“放你的屁!”呼延化一声冷笑,剑尖一颤,抖起三朵剑光,秦龙飞不知如何应付,只能以掌攻敌,回剑防身,只听得“嗤”的一声,司空涛一剑刺穿了秦龙飞的衣襟,同样抖起了三朵剑 82b1." >花。原来这一招是他们平素练得十分纯熟的巧招,用以攻敌,百不失一。 班建侯叫道:“莫伤他的性命!”呼延化却在叫道:“可惜,没刺着他的穴道。”这是由于秦龙飞的霹雳掌之功,刚好及时发挥威力,稍稍荡歪了司空涛的剑招! 司空涛冷笑道:“看你这小子还能接得几招?”双剑出招,配合得妙到毫颠,越来越快,俨如长江大河,滚滚而上。秦龙飞的剑术几无招架之功,霹雳掌劈将出去,渐渐亦有力不从心之感了。 原来他们二人在金国御林军中,排名虽在金光灿之下,单打独斗,剑术也还不及金光灿的高明,但他们却是一师所授的同门兄弟,练成的一套“三才剑法”,两人同使,威力却是远在金光灿之上。“高手大会”之时,他们和两个蒙古剑客联手,和武林盟主李思南也能斗到三十招开外的。秦龙飞的本领只能和金光灿打成平手,当然是敌不过他们了。 班建侯在旁看了一会,放下了心,想道:“百招之内,总有一招,他们能够刺着这个小子的穴道,看来是用不着我替他们操心了。”于是便即离场,找寻罗浩威的下落。 秦龙飞虽然十分吃紧,百忙中也还偷空注意班建侯的去向。只见他游目四顾,终于走到那个山洞的前面,只因荆棘乱石,遮住洞口,一时尚未发现。 秦龙飞见他在洞口附近徘徊,知他已经起了疑心,越发吃惊。再一看,只见班建侯弯下腰来,攀着一条荆棘枝细看。原来那荆棘上沾有一点罗浩威的血渍。 班建侯大喜道:“一定是躲在这附近了!罗浩威,是好汉子自己走出来!难道还要我亲手将你揪出来吗?”他只道罗浩威是藏在荆棘丛中,尚未知那一片荆棘后面遮住一个山洞。 秦龙飞又惊又急,呼的一掌劈出,用上萨怒穷所授的毒掌功夫,虽然打不着对方,但首当其冲的呼延化吸进一点腥气,却是不由得心头微凛,不知不觉的侧身闪过一边,秦龙飞一声大喝,从缺口便冲出去! 第五十九回 林海雪原 哪知这两人合练的一套“三才剑法”绵密非常,呼延化侧身一闪,司空涛立即补上“空门”,剑光匹练也似的卷来,只听得“嗤”的一声,秦龙飞上衣穿了三个窟窿,他只能冲出两步,又给对方的双剑合璧截回来了。这还是由于班建侯曾有吩咐在光,他们非到迫不得已,不敢伤害秦龙飞的性命。否则司空涛刚才这一剑就能把秦龙飞的一条臂膀硬削下来。但虽然如此,秦龙飞的右臂亦已给划开一道浅浅的伤口,鲜血一点点的渗出来,染红了衣袖。 呼延化冷笑道:“好小子,想用毒掌害我,这是你自己找死!我数到三下,你若还不乖乖的束手就擒,我砍断你的两条臂膀!” 他口中数着“一——二——”,手里剑招丝毫不缓,和同配合得妙到毫颠,数到“二”字,双剑交叉穿插,已是把秦龙飞迫到“死角”,只要双剑一落,秦龙飞的两条臂膀只怕登时就要和身体分家,决非虚声恫吓。 呼延化喝道:“小子,你要不要性命?”秦龙飞咬着牙根,心里想道:“这是人兽关头,我决不能贪生怕死!”力贯剑尖,拼命招架。对方双剑也用劲压下,秦龙飞的长剑渐渐弯曲。 司空涛冷笑道:“这小子自己找死,成全他吧!” 呼延化正要叫出一个“三”字,忽听得有人喝道:“住手!”是个清脆的少女的叫声。呼延化吃了一惊,“三”字到了口边,又缩了回去,但却并没“住手”。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个少女已是来到面前,不是别人,正是颜璧。 颜璧柳眉倒竖,斥道:“好大胆,为何不听我的吩咐,我叫你们退下!” 司空涛道:“郡主恕罪!我们是奉了王爷之命,这小子——” 颜璧怒道:“爹爹面前,有我担当,给我退下!” 呼延化道:“班总管在这里,郡主,请你和班总管说去。班总管,快来,快来!” 颜璧说了两次,见他们仍是不肯依从自己的吩咐,秦龙飞正在岌岌可危。当下亦已无暇思索,唰的拔剑出鞘,一招“玉女投梭”,左刺司空涛,右刺呼延化。 这两人可是不敢和她动手,只好退过一边。但山洞那边,班建侯亦已赶回来了。 班建侯笑嘻嘻地道:“郡主有何吩咐?” 颜璧冷笑说道:“不敢当。班大总管,我是向你求情啦!给我一个面子,这个人让我带走。” 班建侯道:“这人是‘梁山遗孽’秦虎啸的儿子,又曾偷过王府的秘笈,郡主可知道么?” 颜璧悄声说道:“不管他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他是我的朋友,我就不能让你们欺负他。” 班建侯道:“郡主言重了。并不是我们特地要难为你的朋友,是王爷吩咐我将他带回去的。” 颜璧说道:“用不着你们,我将他带回去!” 班建侯道:“不是我们不相信郡主,不过——” 颜璧怒道:“干脆的说,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班建侯双肩一耸,装出一副为难的神情,说道:“冲着郡主的金面,我拼着受‘王爷’怪罪,可以让你带走贵友。不过你们也得答应我一桩事情,我亦好交差。” 颜璧说道:“什么事情?” 班建侯道:“郡主,你能劝得贵友投降大金,我们就放他走!他既然是你的‘好朋友’,于理于情,你也该劝他如此做吧!” 秦龙飞又是伤心,又是愤怒。伤心的是早已存在他的心里令他深深恐惧的猜疑,竟是事实——颜璧是金国的“郡主”。愤怒的是班建侯要颜璧迫他投降。心里想道:“且看颜璧怎样,要是她竟敢开口劝我,我拼着死在她的剑下,非打她的嘴巴不可。” 颜璧明知秦龙飞不肯投降,唯有和班建侯硬来。于是柳眉一竖,索性在班建侯面前装作大发“郡主”的脾气,冷笑说道:“我的朋友用不着你管,我要劝他,也用不着说给你听!” 班建侯道:“他不当众表白,叫我如何交差?”他见秦龙飞没有言语,只道秦龙飞已有点儿心动,便转过去和秦龙飞说道:“秦公子,你是明白了。现在我就只听你一句话了。请你不要让郡主为难!” 秦龙飞陡地喝道:“放你的屁,我是大汉男儿,岂能投降你们金虏!” 班建侯怔了一怔,却也并不恼怒,微笑说道:“郡主,你听见了吧?他不肯归顺,我唯有拿他回去了。” 颜璧喝道:“你要拿他,先把我杀掉!”说翻了脸,挥剑硬冲过去,便要从司空涛和呼延化的剑下抢人。 班建侯双掌一立,一股柔和的内力把颜璧挡了回去。笑道:“郡主好剑法,我给你喂招!” 颜璧唰唰唰连环三剑,不是给班建侯的掌力震歪剑点,就是给他的衣袖卷着剑尖引过一边。 颜璧大怒喝道:“班建侯,你好大的胆子,连我也欺负了!” 班建侯笑道:“我是伺候郡主练剑啊,手指也没沾着你的衣角,怎能说是欺负你呢?” 颜璧又气又恼,说道:“你是欺负我,你是欺负我!好,我不要性命了,你不放他,我死在你的跟前!” 班建侯吃了一惊,想道:“她用自杀来威胁我,这可是有点难以应付了。”虽然他不相信颜璧真会自杀,可也不能不有几分顾忌。 颜璧装模作样的又再嚷道:“你放不放他,我数到一个三字,你若——” 班建侯道:“且慢!” 颜璧心中一喜,说道:“怎么样?班总管,你还是卖我这个人情吧。” 班建侯道:“好,我可以让你把他带走,也不要他投降,但祁连山的匪头罗浩威要交给我!” 颜璧说道:“昨天我也在这里的,我见到那个姓罗的已经走了,并不是和他一起,你怎能硬迫他交人,秦大哥,不必理他,咱们走!” 秦龙飞知道他若一走,罗浩威始终会给敌人发现。当下喝道:“你们都给我滚,我要走我自己会走,用不着谁劝我!” 班建侯哈哈笑道:“郡主你瞧,你给他求情,他还不领你的情呢!” 颜璧心中气苦,可又不能舍了秦龙飞而去,只好故技重施,又吓一吓班建侯,说道:“你们都给我走,否则否则——”话犹未了,只觉一股无形的劲力,从四面八方向她挤来。 颜璧呼吸不舒,胸口的“璇玑穴”,胁下的“愈气穴”,小腹的“丹田穴”三处隐隐发麻,内力根本就使不出来。莫说不能自断经脉,即使用剑自杀,只怕也不能刺进自己的身体。何况她只是想吓一吓班建侯的,并不是真的想要自杀。 颜璧给他弄得啼笑皆非,张口骂道:“班总管,你,你这样作、作——”“作弄我”这几个字尚未吐出,班建侯的掌风又已扑面而来,话也说不出口了。 班建侯笑道:“郡主,你的剑法精进许多了,对,这一招使得慢一点,伺机反击,更切实用。不过这一招却似乎还可以变化,你先使玄鸟划砂,跟着再来这招返璞归真吧。”好像教她练剑的教师爷,絮絮不休指点她的招数。 那边藏书网厢秦龙飞在司空涛和呼延化双剑合璧的猛攻之下,不过三二十招,重又陷于困境,比起刚才,凶险更甚。 颜璧又是气恼,又是担惊,正想扔掉长剑,料班建侯也不敢打她,索性和他撒泼。忽听得一声长啸,有人叫道:“那边可是秦大哥吗?” 不待秦龙飞回答,两条人影,捷如飞鸟,已是声到人到。颜璧一看,又喜又惊。来的是一对青年男女,男的是耿电,女的是杨浣青。他们一到,首先看见的是班建侯和颜璧。 杨浣青一看颜璧在和班建侯拼斗,又不像是真的拼斗样子,不由得莫名其妙。喝道:“完颜璧,你这小妖女,什么鬼?吃我一鞭!” 原来这个对秦龙飞自称“颜璧”的少女,即是完颜长之的女儿“完颜璧”。她把复姓“完颜”去掉一个“完”,倒像是汉人的单姓了。 耿电眼快,已经认出在那边遭受围攻的确是秦龙飞了,拔剑出鞘,连忙疾跑过去。班建侯双掌一立,喝道:“你就是闪电手耿电吗?哼,给我站住!” 闪电之间,耿电已是唰唰唰的接连攻了三招,可是班建侯的掌力雄浑非常,双掌使开,竟似在耿电面前筑起一面无形的墙壁,急切之间,耿电竟是冲不过去。 班建侯移开掌力对付耿电,完颜璧如释重负,杨浣青一鞭打下,完颜璧骂道:“你不长眼睛吗?青红皂白都分不清楚!” 杨浣青怔了一怔,心想道:“怎的她这样说,难道她竟然是秦大哥的帮手不成?”耿电叫道:“青妹,别理这个妖女,由她去吧!”他和班建侯搏斗,一个是功力深湛,一个是出招如电,急切之间,谁也胜不了对方。但耿电给他拦住去路,没法闯过去助秦龙飞一臂之力,却是不由得心急如焚了。 杨浣青瞿然一省,心道:“不错,救秦龙飞要紧!”她的鞭法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心念一动,银丝软鞭倏地便转了弯,向着班建侯霍地卷来,鞭梢俨似毒蛇吐信,指向他的要害穴道。 班建侯吃了一惊,想道:“这小魔女果然名不虚传,鞭法如此古怪。”原来她的真实本领虽然是比不上耿电,更比不上班建侯,但她使的这路鞭法,却是武林天骄别出心裁所创,能用鞭梢戳刺穴,专破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气功。是以班建侯对她也不能不有几分顾忌。 完颜璧脱出困境,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悲伤。欢喜的是来了耿电和杨浣青,他们的本领,完颜璧是见识过的,他们联手,料想胜得了班建侯,救得了秦龙飞;但这两人知道她的身份,过后必然会给秦龙飞知道,秦龙飞会原谅她吗?想到今后恐怕再也不能和秦龙飞见面,心中无限悲伤。朝他看了一眼,掩面飞奔。她这一走,班建侯倒是松了口气。 不过,班建侯放下了心上的一块石头,所受的敌方压力却加重了。耿电疾攻数招,班建侯遮拦不住,耿电捷如飞鸟一般便即从他身旁掠过。 秦龙飞面色苍白,恍似风中之烛,摇摇晃晃。呼延化一招“铁锁横江”,横剑拍下,压着他的剑脊,司空涛唰的一剑刺出,喝道:“给我倒下!” 耿电来得正是时候,司空涛忽觉背后金刃劈风之声,已是来不及回剑招架。饶是他应变得快,呼延化又和他配合得十分恰当,也是不能不吃亏了。 呼延化变招救友,司空涛身形一侧,陀螺般转了个圈,刚要反手出招,耿电运剑如风,喝一声“着!”呼延化手腕中剑,兵刃落地。司空涛剑招方出,只觉寒光疾闪,耀眼生缬,突然间只觉一片冰凉,随着痛彻心肺。左手的五只指头已给耿电削掉。 他们那一套配合得非常精妙的“三才剑法”,想不到还未能真正施展,就给耿电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各个击破。呼延化兵刃坠地,幸而没有受伤,早已撒腿跑了。司空涛五指被削,痛彻心肺,好像野兽般的狂嗥,跑得更是唯恨爹娘生少了两条腿。 耿电无暇追敌,忙向秦龙飞问道:“祁连山青龙帮的首领罗浩威你知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此山中?” 秦龙飞脱出险境,不知怎的,却是木然毫无表情。耿电吃了一惊,说道:“你怎么啦?”秦龙飞呆了呆,好似清醒了几分,说道:“你,你是问罗大哥?”耿电道:“不错,罗大哥在哪儿,你知不知道?”秦龙飞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虽然出乎耿电意料之外,但也只道他是由于在剧战之后,心力交瘁所至,并不十分奇怪。他哪知道秦龙飞此际心上所受的创伤,比起身上所受的创伤还更厉害。 秦龙飞定了定神,刚要回答,忽听得罗浩威的声音叫道:“我在这儿,班建侯,你来吧!” 罗浩威并不是知道耿电来寻找他才出来的。原来班建侯刚才在洞口大声呼喝,早已把他惊醒。他伏地听声,听到的只是班建侯逼迫秦龙飞要秦龙飞把他交出来。他咬了咬牙,心里想道:“我可不能连累秦龙飞!” 于是握着长刀当作拐杖,尽了自己所能,一步一步走出来。在他走出来的时候,尚未知道耿、杨二人已经来到的。出了洞口,方知外面的形势已是完全变了。 班建侯给杨浣青缠住,一时之间胜她不了,但还是颇占上风的。呼延化、司空涛负伤而逃,他自忖独力难支,正在吃惊之际,忽听得罗浩威的叫声,心头一喜,忙把杨浣青抛开,喝道:“对,姓罗的,你是好汉子,好汉子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跟我投案吧!”只盼能够把受伤的罗浩威抓住,便可挽回败局。 杨浣青呼的一鞭扫去,班建侯迈开大步飞跑,根本不理,杨浣青一鞭打着他的背脊,竟给他的护体内功反弹开去。说时迟,那时快,班建侯正是抢先冲到洞口,杨浣青落后两步。班建侯哈哈大笑,张开蒲扇般的大手,便向罗浩威抓下。 班建侯以为罗浩威身受重伤,无力抵抗,要捉他还不是手到拿来。哪知一抓之下,陡地刀光疾闪,要不是班建侯缩手得快,五只指头几乎给罗浩威快刀削掉。原来罗浩威伤得虽然很重,这一刀的出手之快,却是还胜平时。 班建侯也的确不愧是金国御林军中的第一高手,出招收发随心,在冷不及防的情况之下闪过刀锋,中指一弹,铮的一声,就把罗浩威的长刀押得脱手飞了出去。 罗浩威这一刀是拼了性命的,气力不加,“卜通”便倒。在地上翻了个身,班建侯蒲扇般的大手又抓下来了,冷笑说道:“看你这次还能逃出我的掌心!” 说时迟那时快,杨浣青已是如影随形,跟踪追到。这次她学了乖,鞭风呼响,霍地卷来,缠绕班建侯的双足。班建侯闭了穴道,仗着内功精湛,不怕鞭打,但却不能不怕给她的软鞭缠着双脚。百忙中只好回过身来,觑准鞭梢,一脚踏下。杨浣青的软鞭活似灵蛇,倏地从他脚底抽了回去。笑道:“班建侯,你我胜负未分,为何就要跑了?莫非你是甘心认输了么?” 班建侯反手一掌,荡开杨浣青的软鞭,回头再抓罗浩威之时,已是迟了一步。 耿电及时来到,冷冷道:“我再领教你的高招!”左手多了一把折扇,折扇一张,朝着班建侯面门一拨,右手的长剑从扇底穿出,刺向他左胁的愈气穴。 班建侯怒道:“你敢戏弄于我!”掌力震歪剑尖,迎着折扇便抓。他练的“鹰爪功”有开碑裂石之能,心想这把折扇即使是铁片做的,也能将它撕破。 耿电喝道:“来得好!”“闪电手”果然是名不虚传,折扇倏合,锋利的扇边削他手指。班建侯一个“移形换位”,挥袖卷他折扇。耿电欺身直进,折扇又指到了他右胁的愈气穴。 耿电剑扇兼施,左手这把折扇倏张倏合,张开来当作五行剑使,合上了可作判官笔用,尤其难以应付。何况还有一个鞭法使得奇诡莫测的杨浣青助他?两人联手和班建侯再度交锋,饶是班建侯武艺高强,也给他们攻得有点手忙脚乱!班建侯情知讨不了便宜,只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 剧斗中杨浣青一招“玉女投梭”,软鞭抖得笔直,打向班建侯小腹的“丹田穴”。明知打不着他,乃是用来辅助耿电的攻势的。 班建侯吞胸吸腹,竟然不予理会,杨浣青怕他掌力厉害,不敢太过迫近,鞭梢指到了他的“丹田穴”,只差半寸。班建侯一声大喝,荡开耿电的折扇,立即冲破一个缺口,哼了一声,作势便向杨浣青抓下。 杨浣青虽然明知打不着他,却也想不到他竟敢如此大胆,居然毫不理会自己的软鞭,在那瞬息之间,全力对付耿电。幸亏她身法轻灵,见他扑来,一个“移形换位”,刚好避开。班建侯哈哈大笑,喝道:“罗浩威,看你还能逃出我的掌心?” 耿电见他冲破缺口,大吃一惊,只道他是故技重施,又要去抓罗浩威作为人质,慌忙使出绝顶轻功,飞身一掠,几个起伏,到了罗浩威身边。杨浣青叫道:“不好,给这老贼跑了!”原来班建侯用的乃是声东击西之计。他孤掌难鸣,如何还敢恋战,待到耿、杨二人省觉之时,他已是逃之夭夭了。 耿电说道:“好在罗三哥平安无事,穷寇莫追,由他去吧。” 罗浩威道:“多谢帮主赶来救我。”耿电笑道:“你怎么和我客气起来了?咱们是兄弟,用得着多谢么?我来迟了,倒是应该向你抱歉呢。你的伤怎么样?” 罗浩威道:“受了点伤,也没什么紧要。那天幸亏得这位秦少侠拔刀相助,这位秦少侠是轰天雷凌大哥的师弟。” 耿电说道:“我已经知道了,对,说到多谢,咱们是应该多谢他呢。” 罗浩威说道:“他怎么样,没事吧?”他刚刚爬起身,还未来得及过去和秦龙飞相会。 耿电说道:“他在那边,没什么事。”话犹未了,忽听得“咕咚”一声,秦龙飞已在那边跌倒。 耿电连忙过去将他扶起,小心察看,却不见他身上受伤,当下给他推血过宫,过了约半炷香的时刻,秦龙飞醒了过来。此时杨浣青搀扶着罗浩威,亦已来到了他的身边。 秦龙飞一片茫然的神气,张开失了光彩的眼睛,说道:“刚才那个给你们打跑的女子,她是复姓完颜的吗?” 杨浣青想不到他一开口就问这件事情,怔了一怔,说道:“不错,你还不知道她是谁吗?” 秦龙飞茫然说道:“不知。” 杨浣青道:“她是金国的皇叔完颜长之的女儿。” 罗浩威吃了一惊,问道:“你们说的可是统领金国御林军的完颜长之?”杨浣青说道:“正是。”罗浩威诧道:“完颜长之的女儿刚才也在这里吗?”他从山洞出来的时候,完颜璧已经跑掉,是以他没看见。 杨浣青说道:“是呀,我也觉得奇怪。刚才她和班建侯拼斗,我还以为他们是在戏耍呢。”说至此处,看了秦龙飞一眼,微微一笑,接着说道:“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不是戏耍。” 秦龙飞心乱如麻,对周围的一切,恍似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想道:“她的身份,其实我是应该早就知道的。”其实他虽然听得班建侯把完颜璧称为“郡主”,但可还不敢猜想她竟然是完颜长之的女儿。 罗浩威想起昨日之事,恍然大悟,道:“秦兄,你昨天找的那位朋友,敢情就是、就是——” 秦龙飞叹了口气,说道:“别提她了,完颜长之的女儿怎能还是我的朋友?” 杨浣青七窍玲珑,早已猜到了其中原委,心里想道:“原来他们的情形又是和黑旋风、云中燕这一对相同。”当下笑道:“说起完颜长之的女儿,我倒是曾经在她父亲的‘王府’和她打过一架呢。我可真没想到原来她也是向着、向着咱们的。我还骂她‘妖女’,可也真是委屈她了。”她本来想说完颜璧向着秦龙飞,但见秦龙飞神色凄怆,恐怕直接说了出来,更会触动他心里的创伤,是以改口说是“向着咱们”。 秦龙飞却在心里想道:“她要是真的向着‘咱们’,那倒好了。但恐怕她只是为了我的缘故,方始不惜和班建侯翻脸的。”想起昨日完颜璧一再苦劝他“不要多管闲事”的事情,心中不禁苦笑。但随即想道:“即使只是为了我的缘故,她敢挺身而出和班建侯作对,那也是很不错了。最少也已经比半年前的我好得多!” 杨浣青见他脸色阴晴不定,恐怕他经受不起刺激,于是转过话题,说道:“罗三哥,李姑娘怎么样了?” 罗浩威道:“那天我们遇上追兵,在混战中失散了。” 杨浣青道:“三哥,你别难过。安心养好了伤,咱们同去找她。” 罗浩威苦笑道:“我的伤倒没什么,只是流了点血,但身子虚弱,恐怕不是三天五日所能复原。耿大哥,你们可别因我误了大事。” 耿电说道:“我这次跑来关外,最大的事情就是接应你们,希望你们和李益寿能够平安回到凉州。” 罗浩威大为感动,说道:“帮主,我办事不力,愧对本帮。如今非但帮不了你的忙,反而变成你的包袱——” 耿电说道:“三哥:你别心焦,你会很快好的,我送你一件礼物。” 罗浩威不觉愕然,不解耿龟何以突然要送他礼物。正想发问,耿电已是把那“礼物”拿出来了。“礼物”放在一个锦盒之中,原来是一枝人参。 罗浩威自小在山间长大,也曾采过山参,是个识货之人。一见之下,吃了一
?才也到拖雷那儿了。”言下之意,不说明慧公主也已知道,李思南本领再高,也是决计敌不过这三个顶儿尖儿的高手的。 明慧公主道:“那怎么办?拖雷和我虽是兄妹,但他不会听我的话的。” 武林天骄说道:“我知道完颜长之和拖雷之间的一件秘密,只要你帮我的忙,咱们或者还有办法可想。不过,要你抛头露面,你可愿意?” 明慧公主说道:“为了李思南,我什么事情也愿意做。”她知道武林天骄是李思南的朋友,是以在武林天骄的面前,她也顾不得掩饰自己的真情了。 武林天骄道:“好,那么请你马上带藏书网我去拖雷那儿。” 明慧公主无暇回去告诉云中燕,只好便即与武林天骄同行。武林天骄也是在路上方始有暇把那个秘密告诉她。 明慧公主与武林天骄离开这座山头的时候,却有两条黑影,飞快地跑上山来。 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奉命偷入金兵营地,想要来救秦龙飞的耿电和杨浣青。他们是给武林天骄引来的。 耿、杨二人轻功超卓,这天晚上,偷偷的进入营地,果然连马寡妇的那面金牌都没有用过。 不过,他们却碰上一个难题,不知完颜璧的女营是在何处。李芷芳虽然曾把方向和女营附近的地形告诉他们,但在黑夜之中,又是敌人的营地,他们哪有余暇从容寻觅? 正在他们感到茫无头绪之际,忽听得箫声从那座山头隐隐传来。 杨浣青喜出望外,说道:“这是我师父的箫声,找不着完颜璧不打紧,见得着他老人家就好了。” 可惜他们来迟了一步,当他们到达这座山头之时,武林天骄和明慧公主早已走了。 杨浣青用“传音入密”的内功叫道:“师父,师父!”刚叫得两声,忽听得有人喝道:“是谁在上面?”跟着另一个人说道:“好像是个女的,咱们上去看看!” 耿、杨二人大吃一惊,原来发现他们踪迹的那两个人,乃是完颜长之“王府”的总管班建侯和班建侯的老搭档——金国的御林军副统领翦长春。 这两人名列金国三大高手之内,耿电和杨浣青与他们单打独斗只怕也抵敌不过,何况还是在他们的地方。而马寡妇那面金牌,用来吓骗别人可以,却是决计骗不过他们的。 当下耿、杨二人只有逃跑,班、翦二人的轻功亦是不弱,虽然追不上他们,却已发现他们的背影,锲而不舍的衔尾急追。 翦长春道:“好像是一男一女!”班建侯喝道:“给我站着!”随手拾起两颗石子,用弹指神通的功夫向耿、杨二人飞去。 班建侯的内功非同小可,百步之外,一颗小小的石子飞来,耿电折扇一拨,打落石子,腕口亦是一麻。杨浣青则是凭着超妙的轻功,在间不容发之际恰好避开的。 班建侯不住飞出石子,耿、杨二人应付他的暗器,双方的距离渐渐拉紧了一些。不知不觉已是从山上追到山下,耿、杨二人忽地发现树林里有十几座营帐。 这晚月色朦胧,但帐幕外巡逻的女兵,仍是隐约可见。 杨浣青又惊又喜,悄悄说道:“不知是否完颜璧的女营?” 耿电说道:“看地形不像。” 杨浣青在他耳边笑道:“管它是也不是,咱们随便钻进一座帐幕,看班建侯可敢入去搜查?” 耿电皱皱眉头,说道:“这是女营,你可以进去,我却不行。” 杨浣青道:“事急马行田。这个时候,你还顾忌这许多作甚?”此时他们已经绕到一座帐幕后面,巡逻的女兵还没发现他们。耿电兀是拿不定主意。 议论未定,班建侯和翦长春亦已来到这个营地了。他们发现林中的女兵,不禁都是骤吃一惊,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 就在此时,只听得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斥道:“什么人这样大胆,擅闯禁地!” 原来他们只顾追踪耿、杨二人,不知不觉追到了明慧公主的女营营地。斥责他们的人正是云中燕。 云中燕等了许久,不见姑姑回来,心里正要焦急。一听得外面似有人声,连忙跑出来。看见了班、翦二人,亦是大感意外。 班建侯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行礼,说道:“公主息怒,我是完颜王爷的总管班建侯,他是御林军的副统领翦长春。我们是奉了王爷之命——” 话未说完,云中燕已是柳眉倒竖,哼了一声,斥道:“你们是奉了王爷之命来欺侮我吗?” 班建侯吓得直打哆嗦,说道:“不、不,公主,你、你误会了,我、我们……” 云中燕冷笑道:“你、你们什么?三更半夜,跑到我们的女营,这是什么道理?叫你们的王爷来,我倒要问一问,这真的是他的命令,还是你们狐假虎威?” 云中燕连珠炮似的发话,班、翦二人欲辩无从,只是低头弯腰,受她训斥。好不容易,等到云中燕的斥骂告了一个段落,班建侯方能松一口气,说道:“公主请容小人禀告,我们是奉了王爷之命,严防奸细混进来的。刚才我们发现有两个可疑的人物,似是一男一女,跑到公主这里。我们追踪奸细,误入禁地,这是无心之失,请公主原谅。那两个奸细——” 云中燕冷笑道:“好呀,原来你是到这里搜查奸细来了。那两个奸细是我收藏起来了,你到我的帐幕搜吧!” 班建侯忙赔笑脸,说道:“公主说笑了。小人纵有天大的胆了,也不敢这样无礼。我只是想请问公主,有没有发现那两个奸细罢了。” 云中燕道:“你不问别人,偏来问我,哼,这不是分明对我怀有疑心么?好,那我现在就干脆告诉你吧,今晚在我的营地里只发现你们两个是外来的人,除非你们就是奸细!” 班建侯给她弄得啼笑皆非,只好讪讪道:“既然没有发现,那么小人告退了。明慧公主——” 云中燕冷冷说道:“你要我姑姑出来迎接你们吗?” 班建侯忙道:“小人怎敢扰明慧公主清梦,只是想请公主在她老人家面前,替我们请安。” 云中燕道:“知道了。我和姑姑的清梦早已给你们打扰了啦。” 杨浣青待他们去得远了,噗嗤一笑,在帐幕后面和耿电走了出来,笑道:“云姐姐,奸细自己来了,你不用费神寻找啦!” 云中燕见是他们二人,又惊又喜,问道:“你们怎么来的?” 杨浣青道:“说来话长,我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黑旋风在明镜台,他是特地来寻找你的。” 云中燕面上一红,说道:“我已经知道了。咱们进去慢慢说吧。” 云中燕知道了他们的来意之后,说道:“你们来得正好,今日日间,完颜璧找我到她那里会面,她正在盼望你们来救秦龙飞呢。杨姐姐,委屈你扮作我的宫娥,我叫一个心腹侍女陪你去完颜璧那儿,不过耿大哥却是不便同往,只好请耿大哥暂且留在这里一会。” 杨浣青道:“明慧公主呢?你们不是住在一起的吗?” 云中燕道:“我正想问你们呢?你们没有看见我的姑姑?” 杨浣青诧道:“明慧公主也是刚才出去的吗?” 云中燕道:“是呀,她是听见箫声,出去看看吹箫的人是谁的?” 杨浣青道:“吹箫的人是我的师父。” 云中燕又喜又惊,说道:“原来是令师檀大侠,怪不得有那么深湛的传音入密的内功。你们师徒可曾会面?” 杨浣青道:“要是我和师父一起,班建侯如何还敢追踪我们?不过我虽然没有见着师父,他的箫声我却是听得十分熟悉的了。” 云中燕沉吟半晌,说道:“令师多半是为了李大侠而来,依我猜想,我的姑姑恐怕陪他一同去找我的四叔了。” 杨浣青道:“班建侯和翦长春二人恐怕也不会这样轻易放过我们。刚才他们请见明慧公主,我猜他们恐怕亦已是对你的姑姑起了疑心。” 云中燕道:“他们又能怎样?” 杨浣青道:“完颜长之如今在你四叔帐中,要是他们去求见你的四叔,倒是不可不防。” 云中燕想了一想,说道:“四叔如今正有着紧要的事情,未必有空接见他们。不过咱们当然也是要谨慎一些的好。” 耿电说道:“我在这里反正闲着没事,不如我到拖雷那里一探。虽然帮不上李盟主的忙,但有檀大侠与李盟主在那里,我倒是不用害怕。多一个人供他奔跑也是好的。” 云中燕知他心意,想道:“他是一个男子,在这女营,自是难免觉得有点不便。万一四叔当真来到我这里查搜奸细,我也是自身难保。虽然这个可能是微乎其微。” 于是云中燕在沉吟片刻之后,说道:“你到我四叔那儿,危险也是很大。”耿电笑道:“我若怕危险,也不敢深入虎穴了。李盟主的事情,我们都是非常关心的。”云中燕道:“既然如此,那么待我画一张地图给你。”跟着对杨浣青交代,说道:“要是完颜璧那边有甚危险,你接了秦龙飞出来,为了小心起见,不可径回这里。你看清楚,要是我有一盏红灯挂在帐外,你才可以放心回来。”杨浣青道:“我理会得。”当下入内更衣,过了一会,扮作宫娥出来。此时云中燕的地图亦已画好交给了耿电。他们便即分道扬镳,各干各的去了。 他们都没料错,李思南此刻正是在拖雷的“帅帐”之中。 虽然还没动武的事情发生,但是唇枪舌剑,那气氛的紧张却是比动武更甚! 这天黄昏时分,李思南独自一人,堂堂正正地走到拖雷“帅帐”求见。 拖雷的守卫都是蒙古有名的武士,其中不乏和李思南相识的人,突然见他出现,不禁都是大吃一惊,心里想道:“这人真是有神出鬼没的本领,完颜长之防范得那样周密,他竟然能够通过金兵的营地,径自就到我们这里,我们的巡逻士兵,竟然也都好像还在梦里,丝毫不知。” 拖雷早已有所准备,得到通报,便即出来迎接,哈哈笑道:“思南安答(蒙古话兄弟之意)果是信人,当真来了。说实在话,前两天我听到无妄大师替你捎来的口信,我还不大相信你会当真来呢。嘿嘿,思南安答,这十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你,想不到咱们居然还能够见面:这次你可要多住些时,咱们好好一叙兄弟之情。”李思南淡淡说道:“我可不是为了叙旧来的。” 拖雷笑道:“安答,谈公事也好,谈私事也好,我都一样欢迎。咱们进去谈吧。”当下吩咐卫士,在帐外严密守卫,不得他的特许,谁都不许进来。 在“帅帐”当中的一座“内帐”里,龙象法王早已在那里等候。 拖雷笑道:“你们也是老相识了。思南安答,你不反对法王在座吧?” 龙象法王合什道:“李大侠,贫道在大都完颜王爷的府上,有幸见识过李大侠的超卓武功,委实十分仰慕,实是盼望能有机会再和李大侠切磋,还望李大侠不吝指教。” 李思南道:“法王客气。不过我今日却是没有心情和别人谈论武功。法王倘若一定要和我切磋,那就另订日期吧。” 龙象法王笑道:“李大侠误会了,我说的切磋并非比武。你是我们元帅的安答,真的动手,那不也太伤了和气吗?” 李思南道:“那么以后我再向法王请教吧,你要怎么切磋都行。”弦外之音,自是不欢迎龙象法王在座了。 拖雷说道:“法王是我们蒙古国师,思南安答,你若要谈公事,法王在座,亦是无妨。” 李思南一想,已然明白拖雷心意,拖雷是怕受他胁持,故而必须龙象法王在旁保护。李思南想道:“你也忒小看我了,但若非如此,谅你也不能安心。”于是便不再出声,让龙象法王入座。 坐定之后,拖雷单刀直入的便问李思南道:“你这次在长白山出现,当真是令我意想不到。你到底因何而来,可以告诉我吗?” 李思南也单刀直入的回答他道:“你因何而来,我也就是因何而来。” 拖雷皱了皱眉头,笑道:“思南安答,你这话倒像老和尚的偈语,叫我越听越糊涂了。我是应金国皇帝之请,来参加他们的祭陵大典的。难道完颜雍也有邀请你吗?” 李思南道:“你是以参加祭陵大典为名,来察看金国的虚实吧?” 拖雷哈哈笑道:“咱们是八拜之交,我也无须瞒你。不错,我是有并吞金国的雄图。那么,你是来帮忙我了?” 李思南亢声说道:“刚刚相反,我是反对你进犯中原!” 拖雷说道:“你们宋国和金国是世仇,我给你们灭了金国,不正是对你们有大大的好处吗?” 李思南道:“我告诉你为什么我要反对你们吧。第一、中原本是我们宋国的地方,给金国占去。我们不能让蒙古士兵再践踏我们的土地,伤害我们的百姓。你们和金国打仗,受害最大的还是我们汉人。第二、我知道你的计划,你在吞金之后,就要灭宋。” 拖雷说道:“你错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正在派遣密使,和你们宋国皇帝密商。如今宋国皇帝已经决定和我蒙古联盟,夹攻金国。我们替宋国收复失地,宋国供应我们粮草。” 李思南说道:“收复失地是我们汉人的责任,无须你们越俎代庖。而且我知道你的所谓‘联盟’,只不过是骗人的玩意!” 拖雷变了面色,说道:“思南安答,你也未免太多疑了。幸亏你和我是八拜之交,要是别人在我面前说这句话——” 李思南道:“你就要把他拉出去斩首示众了,是吗?嘿嘿,我李思南若是怕死,那也不会来了。” 拖雷冷冷说道:“那么你这次的来意,是想凭我们结拜之情,求我不要打你们宋国吗?” 李思南道:“你说错了,我不是求你,我是为你们蒙古着想,劝你消除这个野心。否则你若定要妄动干戈,汉人固然要受灾难,对你们蒙古。只怕也是祸患非小!” 拖雷冷笑道:“我们蒙古的骑兵天下无故,自先父立国之后,数十年间,横行欧亚,灭国无数,也不见有什么祸患!” 李思南道:“被你们灭亡的国家,焉能和中国相比。中国是一个很大的国家,百姓比你们多不止百倍,土地比你们不止广十倍,更有数千年的文化,岂是你们可以轻易征服得了的?纵或你们一时得逞,也不过像是以蛇吞象罢了,当真吞得下去吗?你们穷兵黩武,只能令你们好像坐在火药堆上一样。你们越残暴,百姓反抗也就越大。一旦火药爆炸,受毁灭的恐怕就不仅是你一个人了。” 拖雷冷笑道,“你来是恫吓我吗?” 李思南道:“你自己仔细想想,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拖雷道:“有道理也罢,没道理也罢,先父要把天下变作我们蒙古人牧场的遗志,我必须承继。有什么后患那也是后话,我顾不了!” 李恩南亢声说道:“好,那么你是一意孤行的了?” 拖雷说道:“我只是想要知道,要是我们蒙古大军开入中原,你将如何?” 李思南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必将与中原豪杰,合力同心,抵抗你们的入侵!” 拖雷哈哈一笑,说道:“你们所谓‘中原豪杰’,武功或者都很不错,但说到打仗,其实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罢了。如何能够抵挡我们蒙古大军?” 李思南道:“打不过也要打!何况我已经可以断定你们最后是必败无疑,我们纵或一时受挫折,那也算不了什么!” 龙象法王冷冷说道:“李大侠是中原汉人的武林盟主,以他的身份,也难怪你要这样做的!” 李思南傲然说道:“你知道就好!” 拖雷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一个哈哈,说道:“不过我却爱惜你的性命,不想你做这样螳臂挡车的傻事。嘿嘿,谁叫咱们是曾经交换过哈达的安答呢?好兄弟,你一定要留在这儿,我是不会放你走的了!” 此事早已在李思南意料之中,冷笑说道:“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你要把我强留,恐怕未必就能如愿!” 拖雷笑道:“你好不容易才来此一趟,无论如何,我是不能让你马上走的。好吧,我也不想改变你的志向,你留在这里,咱们只谈往日之情,不谈军国大事,如何?” 李思南拍案而起,说道:“你要侵占中国地方,你我还能有甚兄弟之情?” 此言一出,登时变成了剑拔弩张的场面。拖雷强笑道,“你一定要走?” 李思南道:“你一定要把我强留?”两人针锋相对,眼看已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拖雷忽地放松口气,说道:“你决意要走,我自是无法强留。不过要把你留下的不仅是我。” 李恩南道:“还有何人?” 拖雷说道:“你来到此间,总该见见主人才走。”说到此处,一个卫士进来报道:“完颜王爷求见元帅。” 拖雷说道:“刚说曹操,曹操就到。思南安答,我说的正是这位完颜王爷。长白山是金国土地,他是不折不扣的此地主人。”其实完颜长之早已来了,不过特地等到李思南和他们闹翻的时候,方始现身而已。 说话之间,完颜长之踏进内帐,故作愕然的神气,随即笑道:“李大侠,什么风把你吹来的?幸会,幸会!” 拖雷说道:“李大侠正要走呢,完颜王爷,你是主人,似乎应该挽留佳客吧?” 完颜长之哈哈笑道:“当然,当然。难得李大侠光临,我岂可不尽地主之谊?李大侠,请你留下!” 李思南冷冷说道:“我一定要走,你又如何?” 完颜长之变了面色,说道:“李大侠你是知道的,此地是敝国皇陵,目前正在筹备祭陵大典,很难容许外人进出。我是担了天大的关系,才敢请李大侠留作我的客人,最少要等待祭礼过后,方能让李大侠离开。李大侠倘若不是以我的客人身份,如今就要离开,那么我也是不能擅自作主的了。恐怕难以保得李大侠的平安!” 李思南冷笑说道:“如此说你是要用武力强留我了。” 完颜长之勉强笑道:“不敢,请李大侠给我一点薄面,免得大家为难!” 李思南哼了一声,缓缓站了起来,手按剑柄。饶是拖雷身经百战,此时也不禁心里发慌,慌忙躲在龙象法王背后。完颜长之挡在出口之处,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李思南的动态,手心也是不觉捏着一把冷汗。 要知李思南剑法通神,完颜长之和龙象法王联手,虽然自信不至于输给他,却也难保不会两败俱伤。何况还有一个拖雷,必须他们保护。在李思南神出鬼没的剑法之下,他们可也没有绝对把握能够保得拖雷的安全。 李思南也是不能不有一点顾虑,倒并非是为了本身,而是为了顾全大局。这一剑刺出,他和拖雷就没有谈判的余地了。 顶儿尖儿的高手搏斗,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完颜长之把内力运到掌心,亦是不敢发掌。恐怕自己一击不中,就要给对方乘虚而入。这气氛当真可以说得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正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忽听得帐外一片喧哗,跟着听得有人闷哼了一声,叫道:“公主,你——”下面的话说不出来,显然是业已给人点了穴道。听得出是龙象法王的师弟——无妄上人的叫声! 拖雷喝道:“是谁敢来胡闹?”话犹未了,只见明慧公主和武林天骄已是揭开帐幕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拖雷手下的第一名“金帐武士”木华99lib?黎。木华黎禀道:“公主和檀贝子定要来见元帅,小将不敢阻拦!” 第六十六回 悲欢离合 原来明慧公主陪同武林天骄闯进帅帐,无妄上人刚要阻拦,便给武林天骄点了他的麻穴。木华黎是谁也得罪不起,只好跟着他们进帐禀报。 龙象法王暗暗吃惊,心里想道:“听说武林天骄的点穴功夫称为惊神指法,天下无双。听刚才的情形,师弟似乎是才一个照面,便即给他点倒,果然名不虚传!李思南有他相助,只怕我们是难免要吃眼前亏了!”要知无妄上人的本领虽然远远不及师兄,在武林中也已算得一流高手,如今不过一个照面,便给武林天骄点了穴道,龙象法王焉得不惊? 拖雷板起面孔道:“明慧,你来作甚?” 明慧公主说道:“哥哥,你和思南约会,为何不告诉我?你不知道我也想见他吗?檀贝子是我邀他作伴的,你要怪,怪我好了,和他们可不相干。” 拖雷挥了挥手,说道:“木华黎,你下去吧。”情知多一个木华黎护卫也是无济于事,乐得故示大方,心想:“明慧这丫头当然是帮李思南的,但料想不会加害于我。即使李思南要伤害我,她也会阻拦的。”如此一想,倒是反而没有刚才那样紧张了。 武林天骄笑道:“我不请自来,请元帅见谅。” 拖雷勉强笑道,“檀贝子的大名,我也是久仰的了,难得相会,不必客气。” 完颜长之则是哼了一声,说道:“檀贝子,在大都我要留你给朝廷效力,你不愿意,看来你是连祖宗也不要了。如今我们在此祭陵,你却又来作什么?” 武林天骄说道:“我正是为了爱护金国,这才来的。” 完颜长之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武林天骄瞅着他冷冷说道:“我是来给你贺喜呀!” 完颜长之道:“喜从何来?” 武林天骄缓缓说道:“你和拖雷订了密约,以后你的荣华富贵可以更上一层,在你来说,这不是大喜事么?可惜在金国来说,可就未必是好事了。是以,我为了爱护金国,不能不来!” 完颜长之是王叔身份兼御林军统领,富贵已到极点,“再上一层”,除非做皇帝!武林天骄用不着说破,完颜长之与拖雷都是心里明白了。 此言一出,完颜长之不由得心头大震,颤声喝道:“檀贝子,你,你胡说什么?” 武林天骄淡淡说道:“你和拖雷元帅所订的密约,你自己应该知道得十分清楚,难道还要我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么?” 拖雷力持镇定,说道:“檀贝子,你是哪里听来的谣言,这种话可是不能传开去的啊!我和完颜王爷私交虽然极好,贵国的兴废大事,我是不会插手的。” 武林天骄冷冷说道:“是么?不过我得到的消息似乎不是谣言。这封信请元帅过目,不知元帅可还记得?” 拖雷接过那封信一看,不觉变了颜色。原来这正是他上次托龙象法王带去大都,给完颜长之的密函。密函约定,他支持完颜长之篡位,完颜长之做了皇帝,必须向蒙古称臣。不过这封信却并非他的原函,而是别人一字不易抄下来的副本。 武林天骄笑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原函在我最可靠的一位朋友手中。不过元帅亲手所写的信件,大 6982." >概总还记得?这个副本是真是假,元帅必定知道?” 拖雷暗自想道:“武林天骄和李思南都是本领非凡的人物,在我的营地,我纵然可以杀了他们,料必也要经过一场恶战,他们把这秘密大叫大嚷地抖出来,可不是当耍的,何况原件还在他的朋友手中!”要知当前的局面虽然是李思南、武林天骄在拖雷的势力范围之内,但在这长白山中,却又是拖雷在金国皇帝的势力范围之内。他带来的几个精骑决敌不过金国的数万大军。 这刹那间,大家都是不由得都静了下来,各自盘算如何应变。 明慧公主轻轻说道:“哥哥,我和你说几句话。” 拖雷跟她走过一边,明慧公主小声说道:“路上檀贝子已经把他的意思告诉我了,只要你让李思南平安回去,他不揭发此事。”拖雷说道:“我怎么可以相信他?”明慧公主道:“他们出了营地,我把原信交还给你!” 拖雷吃了一惊,说道:“信件在你手中?”明慧公主道:“我没带在身上,但我决不会害你的,你总应该相信我吧?除非你一定要杀害思南安答,否则我可不能不顾兄妹之情。” 拖雷咬了咬牙,说道:“好,这桩交易冲着你的面子就算成交吧。” 明慧公主松了口气,说道:“这桩交易可还得看看他们谈得如何呢。” 完颜长之又恨又气,可还不得不对武林天骄下气低声的恳求:“檀贝子,我这是一念之差,请你高抬贵手。” 武林天骄说道:“但愿你当真只是一念之差,我和你说句实话,谁做金国皇帝,并不放在我的心上,不过你要勾结蒙古,祸害本国,这不但使金国沦亡,而且女真人和汉人都要同受灾难,如此倒行逆施,我可是万万不能容忍你。” 完颜长之装作心悦诚服的听他教训,连连点头,说道:“是,是。我知道,我知道错了。檀贝子,你意欲如何,请明白赐示,我无有不从。” 武林天骄说道:“好,你要我饶你一次,这也不难,只须依我两件事情。” 完颜长之道:“莫说两件,十件也行。” 武林天骄说道:“你听着,第一,你这阴谋必须放弃。只要你当真如你刚才所说,知错能改,我也当作没有这件事情,不向别人提起。” 完颜长之没口应承,武林天骄冷笑道:“你若阳奉阴违,我也还有办法制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第二件事情,我要你亲自送李大侠出去。” 完颜长之忙道:“这是应该的、应该的。李大侠远来是客,我做主人的当然应该送他一程。”心中则在暗暗盘算,如何方能在途中摆脱李思南,在他们未出营地之前,来个斩草除根,将武林天骄也一并杀了。 明慧公主道:“你们谈好没有?” 武林天骄笑道:“谈好了。完颜王爷很客气,他要亲自送李大侠出去呢。” 拖雷哈哈笑道:“那好极了。李大侠是和我换过哈达的异姓兄弟,我也盼望他能够平安离开此处。完颜王爷,有你亲自送客,我可以放心了。不过,思南安答,我可不能远送你啦。” 李思南道:“多谢你的招待,你也无谓假惺惺了。我告诉你,以后你若只是在蒙古做你的元帅,咱们还可以朋友论交:你若侵犯中原,我和你就只能是敌人了。好,我走啦!” 明慧公主咬了咬嘴唇,站起身来,拖雷瞪她一眼,道:“明慧,顾住你的身份。” 明慧公主苦等了二十年,方能和李思南见上一面。她帮助李思南脱险,此时眼看李思南又要离开,心中既感安慰,又觉痛苦。但是她是未出嫁的蒙古公主身份,却怎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送李思南出去? 李思南道:“明慧,多谢你了,我走啦。” 明慧公主偷偷咽下眼泪,走到李思南面前,说道:“思南安答,替我问候婉姐。”李思南的妻子姓杨名婉,在和林的时候,她们三个人曾经一起相处过的。 李思南道:“我来的时候,她也托我问候你。不过我却想不到真的会见着你。” 明慧公主听了这几句话,心中更为凄苦,勉强笑道:“思南安答,我还未曾问你,你有几个子女了?” 李思南道:“一子一女,大的女儿已经有十六岁啦。” 明慧公主道:“盼望能有一天,在和林见得着你们。” 李思南道:“明慧,你,你——”说了两个“你”字,不知怎样安慰她才好,只能如此说道:“你多加保重,我和檀贝子是不能再耽搁了。” 明慧公主目送他们走出“帅帐”,颓然坐下,再也忍受不住,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忽听得拖雷说道:“人都已经走了,伤心又有何用?拿来!” 明慧公主正自惘惘怅怅,一时神智尚未清明,给拖雷一喝,失惊无神地问道:“什么拿来?” 拖雷说道:“给我完颜长之那封密函。” 明慧公主道:“我不是说过的吗,待他们出了长白山,我自然会还给你。” 拖雷说道:“好妹妹,你还害怕我害你的思南安答?完颜长之伴着他,我就是要下毒手也不能呀!再说我和李思南也是换过哈达的安答呢。快点给我吧!” 明慧公主道:“你何必这样着急要它?” 拖雷说道:“早点到我手上,我可以早点安心。好妹妹,你又何必折磨我呢?反正是要交给我的。” 明慧公主说道:“那封信,不,不——” 拖雷冷笑说道:“你别骗我,我知道是在你的身上!” 明慧公主毕竟念在兄妹之情,说道:“哥哥,我并不是想要骗你。不错,那封信是在我的身上,但迟早我会交给你的。” 拖雷说道:“既然如此,为何不能早点给我,让我安心?” 明慧公主给他说得软了心肠,暗自想道:“不错,李思南是由完颜长之陪他出去的,哥哥纵然想下毒手,他也不敢送掉完颜长之的性命。”于是笑道:“哥哥,你说我不相信你,其实是你不相信我呢。好吧,你既然急于要得回你的信件,我给你就是。” 拖雷接过那一封他自己亲笔写给完颜长之藏书网的密函,撕成粉碎,哈哈笑道:“现在我可不怕李思南和檀羽冲的威胁了!” 明慧公主吃了一惊,说道:“哥哥,你想干什么?” 拖雷道:“没什么。你知道我的脾气,我不惯受人威胁,如今威胁解除,我还能不高兴吗?” 明慧公主放下心上一块石头,说道:“我以为你还在打什么主意,不肯放过思南安答呢。” 拖雷说道:“哪有此事,明慧,你太多疑了。现在没事啦,咱们兄妹聊聊。” 李思南刚出去没多久,明慧公主不便就在此时回转自己的营帐,只好有一搭没一搭的陪哥哥谈天。 随从献上茶来,拖雷喝了一口热茶,说道:“这是上品名茶,完颜长之送给我的。要趁热喝最好。明慧,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明慧公主啜了一口,说道:“不错,茶味很香。什么事情?” 拖雷说道:“父王生前最宠爱你,他本来也相当喜欢李思南,但为何他却不肯成全你们的大好姻缘,而是迫你嫁给镇国王子呢?” 明慧公主眉头一皱,说道:“过去的事情还提它干嘛,李思南有妻有子,镇国王子也早已死了。” 拖雷说道:“不,我提起此事,因为它是和今日之事有关!” 明慧公主心中一凛,说道:“什么有关?” 拖雷说道:“当日父王逼你嫁给镇国王子,那是因为以咱们蒙古的霸业为重,镇国王子后来给我杀掉,那是因为他反我的缘故。当时他却是爹爹手下最得力的大将的。” 明慧公主道:“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拖雷淡淡说道:“我是要让你知道,不能为了私情,不顾爹爹的遗志!” 明慧公主大惊道:“你,你还是要害思南安答?” 拖雷哼了一声说道:“那就要看他是否肯顺从我了?要是他不知好歹的话,我和他纵有结义之情,也只好把他除掉了!” 明慧公主又惊又怒,愤然说道:“哥哥,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我不许——”她要拦阻拖雷,忽地只觉浑身酥麻,连站也站不起来了。 拖雷冷冷道:“明慧,你在这里歇歇吧,我可要去办理紧要的公事了。龙象法王,请你保护公主。” 原来明慧公主刚才喝的那一杯香茶,里面是下了“酥骨散”的。内功多好的人,受了酥骨散的药力,也得三两个时辰方能恢复。拖雷还怕药力不够,要龙象法王“保护”她。名为“保护”,实是看管。 明慧公主情知中计,气得说不出话。只听得拖雷在外帐招来了木华黎,问道:“咱们的炸药是不是埋在山口?” 木华黎道:“不错,那是金国最外一层营地的地方。” 原来拖雷预埋炸药,为的是一来提防金主完颜雍对他不利,二来也是准备在紧急之时,封锁山口,以防外敌攻来的。这秘密连完颜长之也不知道。 拖雷说道:“很好,你带领五名金帐武士,快马抄小路先去那个山口,待李思南这一行三人通过之时,引发炸药!” 木华黎大惊道:“这不是连完颜王爷也一并炸死了么?” 拖雷说道,“有我担待,你怕什么?” 木华黎道:“这、这……恐怕>藏书网还要请元帅三思而行。咱们是在金国的大军包围之下,当真打起来的话,那、那、那——” 拖雷笑道:“你别害怕,我杀了完颜长之,完颜雍(金国皇帝)还要感激我呢!我拿出他给我的私函,只说是他求我帮他篡位,我不肯答应,故而为金国除害。他亲自送李南思出去,金国皇帝更是不会不信我的话了。” 木华黎道:“要不要先知会完颜雍?” 拖雷说道:“完颜雍我会应付,你只须看我的旗号行事!” 拖雷继续说道:“我在对面山头,你见我的旗号一扬,便即引爆火药。”木华黎说道:“卑将遵命!”挑选了五名金帐武士,便即快马出营。 拖雷下了命令,得意之极,哈哈笑道:“好,如今我也该去送思南安答一程了。无妄上人,你陪我去。” 无妄上人笑道:“元帅这次是名副其实的给他送行,送他上西天啦。” 拖雷说道:“说实在话,我也舍不得杀他,不过,为了大局,这叫做没有办法。” 无妄上人奉承他道:“元帅对他也算得是仁至义尽了,是死是活,那就全看他自己啦。嘿嘿,李思南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元帅还会赶来给他送行!” 两人一面说话,一面走出帅帐。明慧公主听到这里,后面的话已是听不见了。她气怒交加,强运内功,忽地一跃而起,叫道:“哥哥,你要害思南安答,我和你拼命!” 龙象法王吃了一惊,叫道:“公主,不可——”话犹未了,只见明慧公主跌倒地上,已是晕了过去。原来她强运内功,酥骨散的药力行得更快,虽然能够跃起,却是难以为继。在心力交疲之下,再也支持不住。龙象法王松了口气,心道:“我还以为她的内功当真练得这么神妙,连酥骨散的药力也克制得了呢。幸亏她自己晕倒,倒是免得我使用武力。左右为难了。” 武林天骄与完颜长之手挽着手,一路前行,李思南紧紧跟在他们bbr>后面。 完颜长之号称金国第一高手,但论真实本领,恐怕还未必比得上武林天骄。加上背后跟着一个剑术卓绝的李思南,他如何还敢轻举妄动? 一路上碰见许多金国的巡逻官兵,听说王爷亲自送客,都是觉得奇怪,但也不敢多问。有的人则以为他是冲着“檀贝子”的面子,故而“纡尊降贵”,却不知他的心里正自暗暗叫苦。 当然也有几个精明能干的军官看出有点不对,但武林天骄的本领他们是知道的,何况武林天骄也是“贝子”的身份,即使他们起了疑心,疑心“王爷”已是受人威胁,他们也是宁可装作不知,不敢多事的了。 不知不觉已是走到金国最外一圈营地,完颜长之苦笑道:“我可以回去了吧?”武林天骄道:“你急什么,过了这个山坳你再回去不迟。” 李思南眼利,忽见山头上影影绰绰的有儿个人,其中一个,好像就是木华黎。李思南心头一动,想道:“拖雷只怕不肯就这样轻易的放过了我,他叫木华黎来作什么?” 心念未已,只听得马蹄声恍如暴风骤雨,李思南回头一看,只见拖雷与无妄上人两骑快马业已驰上自己后面的这座山头,和对面山头上的木华黎等人遥遥相对。 李思南用“传音入密”的上乘内功把声音远远传送出去:“拖雷,我劝你还是莫打坏主意的好,否则吃亏的不见得一定是我!”拖雷当然没有本领用“传音入密”的内功回答,但李思南却是隐隐听得见他的笑声。 就在此时,忽地只听得号角齐鸣,万马奔腾,转瞬之间,大队骑兵已经追到,把李思南、武林天骄、完颜长之三人团团围住,刀出鞘,弓上弦,箭簇的寒芒,好像黑夜的点点繁星。 李恩南哼了一声,道:“拖雷要杀我不足为奇,如此兴师动众,却是未免太不把完颜‘王爷’放在眼内了。嘿嘿,完颜‘王爷’,你这‘靠山’当真是可靠得很啊!” 武林天骄忽道:“这不是蒙古兵,这是完颜‘王爷’手下的御林军,好呀,完颜长之,你是不想要命了么?” 完颜长之惊诧无比,说道:“不是我叫他们来的。”武林天骄道:“你是御林军统领,若然不是你下命令,谁人能将他们调动?” 完颜长之道:“我也不知道啊,待我将他们斥退便是!” 话犹未了,只见中军两边分开,前呼后拥的在阵前出现一匹高头大马,骑在马上的是个穿着龙袍的中年汉子,竟然是金国的皇帝完颜雍。倚立两旁的是御林军副统领翦长春和大内卫士的总管旭烈元。 旭烈元喝道:“御驾亲临,檀贝子还不速来朝见!” 武林天骄与李思南一左一右,把完颜长之夹在当中,走上前去,在距离五十步开外,面对着完颜雍说道:“大军之中,请恕微臣不能行朝拜之礼。” 完颜雍哼了一声,说道:“你是皇亲国戚,世袭贝子。朕待你有如子侄,你却因何叛朕?” 武林天骄道:“不敢!” 完颜雍向李思南一指,说道:“这是何人?” 武林天骄道:“是我的朋友。” 完颜雍道:“姓甚名谁?” 武林天骄道:“李思南!” 完颜雍怒道:“李思南?他是不是所谓汉人的武林盟主?” 武林天骄说道:“不错!”李思南亢声说道:“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来历,何须多问?” 完颜雍不理睬李思南,却向武林天骄斥骂:“你说不敢叛朕,因何与反金的盗魁一起?” 李思南哈哈大笑,说道:“谁是强盗?你占了我们汉人的地方,我不说你是强盗,你反而说我是强盗!” 完颜雍喝道:“大胆!你以为你武功高强就敢蔑视朕么?朕要杀你,易如反掌!” 李思南冷笑道:“怕死我也不会来的,你要杀我不难,不过,嘿嘿——” 完颜雍道:“不过什么?” 李思南道:“首先完颜长之就得给我陪葬了!”唰地拔剑出鞘,剑尖已是指着完颜长之的背心。 完颜长之吓得面如死灰,颤声说道:“皇上,皇上,请顾微臣性命。” 武林天骄说道:“皇上请听一言!” 完颜雍斥道:“你还要给叛逆求情?” 武林天骄道:“李思南虽然抗金,不过他也抗蒙古。刚才拖雷就想杀他请皇上三思,放了他也未必没有好处。这道理——” 话犹未了,完颜雍已是慌得变了面色,喝道:“不可胡说八道!咱们与蒙古新订和约,拖雷元帅如今正是咱们的国宾!” 武林天骄道:“拖雷在那座山上,他听不见的。皇上,你何必这样害怕蒙古?” 完颜雍怒喝道:“军国大事,岂能容你胡言?你帮忙叛逆,挟持亲贵,已是大逆不道!” 御林军副统领翦长春做好做坏的劝道:“皇上请息雷霆之怒,论理是檀贝子不该,不过咱们也该顾全完颜王爷的性命,请皇上法外施仁,让他们有条生路。” 完颜雍道:“好,谅一个李思南也作不了什么大事,看在皇叔的份上,朕也未尝不可放他一条生路。檀羽冲,你叫他把皇叔放回来!” 武林天骄摇了摇头,说道:“我可不敢做这中人,皇上有话,请和李大侠直接说吧。” 完颜雍端着皇帝的架子,叫翦长春出去传话:“李思南,你把完颜王爷放回来,皇上答应让你平安离开!” 李思南冷笑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出了长白山,我自会把完颜长之还给你们!” 完颜雍怒道:“翦长春你叫弓箭手准备,朕数到一个‘三’字,李思南若不放人,把他乱箭射死。” 翦氏春道:“王爷和贝子呢?” 完颜雍道,“毒蛇啮臂,壮士断腕,顾不得那么多!” 翦长春装作无可奈何的模样应道:“遵命!”登时把弓箭手调上前来! 完颜长之又惊又恨,心想道:“皇上怎么知道此事?想必是翦长春跑去密告他的?说不定我想篡位的事情皇上也知道,他趁这个机会把我除掉!” 完颜长之猜中了一半,原来完颜长之被李思南挟持之事,的确是翦长春去禀告完颜雍的。但篡位的阴谋,由于牵连太广,认真追究起来,翦长春也脱不了关系,他可不敢密告。他的目的,只在于假皇帝之手除掉完颜长之,那么他就有机会可以升任御林军统领。为了这“统领”的“宝座”坐得安稳,他可还得笼络完颜长之那班旧人,若然揭露完颜长之的阴谋,株连太广,即使自己可以将功赎罪,也是得不偿失。 李思南道:“檀兄,抱歉得很,连累你了!” 武林天骄哈哈笑道:“能够和你同一天谢世,死又何憾?” 完颜雍已在开始数道:“一、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得有个霹雳似的声音喝道:“且慢!” 只见对面那座山头,突然出现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丐帮帮主陆昆仑,另外两人,一个是轰天雷的父亲凌浩,一个是秦龙飞的父亲秦虎啸。 木华黎和他手下的五名金帐武士也是隐藏在那座山头,和陆昆仑等人相距不过百步左右,但事先却也不知陆昆仑等人就在他们附近,不禁大吃一惊。 可是吃惊最甚的还是金国的皇帝完颜雍。陆昆仑这一声大喝,虽然隔着一座山头,竟然震得他的耳鼓嗡嗡作响,险些跌下马来,翦长春连忙将他扶稳,这一个“三”字自是叫不出来了。 拖雷在对面的山头,连忙吩咐无妄上人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喝道:“你们还不赶紧把这三个贼人拿下!” 话犹未了,只见秦虎啸已是陡地一声大喝,扑上前去,喝道:“且看是谁把谁拿下?”他这一声大喝,比陆昆仑的喝声还更惊人,完颜雍惊上加惊,连忙撕破龙袍,塞住耳朵。 秦虎啸的“霹雳掌”刚猛之极,一声大喝,跟着就是一掌,只听得“乒乓”两声,一掌打翻了两个金帐武士,猿臂轻舒,迅雷不及掩耳的就把木华黎抓住。剩下的那两个金帐武士,哪里还敢动手。 陆昆仑见秦虎啸已经把拖雷的手下制伏,这才回过头来,喝道:“完颜雍,你倘敢杀了李思南,我就把你的祖宗陵墓毁掉!” 翦长春低声道:“陛下别怕他的虚声恫吓,咱们几万大军在此,这几个贼人再强,也是伤害不到陛下。” 完颜雍惊魂稍定,一听翦长春言之有理,自己是在御林军保护之下,何必害怕几个“贼人”?可是,“那人说是要毁掉我的祖宗陵墓,却不知是真是假?他们真的能有这个本领吗?”完颜雍惊疑不定,一时之间,倒还不敢当真就下箭射死李思南的命令。 陆昆仑喝道:“完颜雍你不相信,我们先给一点厉害,让你瞧瞧!凌大哥,动手吧!” 凌浩一支火箭射出,只听得轰隆一声,惊天动地! 只见半山一座横空突出的危崖,竟给炸掉,磨盘大的石头,好像冰雹乱落,幸而距离得远,没有伤着兵士。 完颜雍吓得伏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待爆炸声完全停止之后,方敢站起。 陆昆仑喝道:“这只是给你看看一点厉害,你若不信,我还可让你瞧瞧,这一次要炸掉你的祖宗陵墓外面三里之外的七个翁仲!” 此言一出,完颜雍虽然吃惊,却是不大相信,心想:“那个地方离这里有五六里路,他的火箭怎射得到?射不到又如何能够引爆?” 心念未已,只听得陆昆仑与秦虎啸同时发出一声长啸,啸声宛若龙吟,震得山鸣谷应! 紧接着是郁雷也似的爆炸声,由于是在五六里外传来,没有刚才近处爆炸的那样骇人,但听进了完颜雍的耳朵,却是令他更为震惊了。 要知对方既然能够炸掉远处的翁仲,那么炸毁陵墓虽然艰难得多,完颜雍也不敢怀疑他们绝对做不到了。 过了一会,守陵的卫士快马奔来,向完颜雍禀报,陵墓三里之外的七个翁仲果然是全给炸平! 翦长春低声说道:“刚才发火箭的那个人名叫凌浩,听说是梁山泊一百零八好汉中绰号轰天雷凌振的后代。” 完颜雍矫舌不下,半晌说道:“怪不得这样厉害!” 陆昆仑喝道:“你若不放走李思南,我们便发信号,下一次可要炸掉你祖宗的陵墓了。” 原来陆昆仑把凌浩和秦虎啸请来,就是预防有今日之事的,不过他们仅是在这山腰和金国陵墓前面埋下炸药,陵园内却是没有的。这两处埋藏炸药的地方,都已经爆炸过了。 但是完颜雍业已吓破了胆,又怎敢怀疑他们的说话。 祖宗的陵墓倘若被炸,完颜雍就要担上不孝的罪名,纵然他是皇帝,那也是担当不起的。权衡利害,无可奈何,只好下令叫御林军撒开,放李思南过去。 完颜长之颤声道:“李大侠,你已经平安无事了,可以放我了吧?” 李思南道:“你们虽然言而无信,我说过的话可是算数的,你要回去就回去吧。” 完颜长之喜出望外,说道:“多谢李盟主。” 武林天骄冷冷说道:“记着我的说话,别再干祸国殃民的勾当了,否则我还会再来揭破你的奸谋!” 完颜长之忙不迭应道:“檀贝子金石良言,小王决不敢忘。”心中则在冷笑:“你这次极力维护李思南,宁愿和他同生共死,皇上还能相信你的说话?今后我要提防的倒是翦长春了。” 完颜长之回到御林军中,站在完颜雍旁边。两人眼睁睁的看着李思南和武林天骄离开,手下纵有数万大军,也是拿他们毫无办法,两人唯有气得咬牙切齿。 拖雷在后面那座山头,也是只有气得咬牙切齿的份儿,要知金国皇帝和文武百官就在这两山夹峙的山谷中,纵然木华黎未曾受制,他也是不敢再叫人去引爆炸药。 李思南走上山头,和陆昆仑等人会合之后,一声长笑,说:“拖雷安答,多谢你送我一程,咱们后会有期,但愿不是在战场相见!” 明慧公主在帅帐里,迷迷糊糊的忽地听得轰隆一声巨响,登时将她惊醒! “这是什么声音?”明慧公主颤声问道。其实她用不着问,心里已然明白,一定是拖雷叫木华黎点燃火药的爆炸声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虽然是火药的爆炸声,但却不是拖雷在下毒手,李思南毫发无伤,这声爆炸反而是救了李思南的。 龙象法王作出悲天悯人的神态说道:“元帅为了顾全大局,没办法只好如此,李思南这叫做在劫难逃,公主请你也莫要为他太伤心了!” 明慧公主悲痛到了极点,脑海里好像空空洞洞,这刹那间竟是没有思想,一片茫然,也没流出一点眼泪。 龙象法王倒是给她的模样吓得一惊,叫道:“公主,你、你怎么啦?” 就在这时,忽听得有个清脆的声音说道:“你们把我的姑姑怎么样了?让我进去看她!”帐幕开处,只见云中燕和一个少女冲了进来,和她同来的这个少女是完颜璧。 云中燕叫道:“姑姑,姑姑!”倏地一抓向龙象法王抓去,喝道:“你把我的姑姑害成这样,我和你拼了!” 龙象法王连忙一闪闪开,说道:“不关我的事,明慧公主是听得爆炸声,自己吓呆了的。” 完颜璧也在向着龙象法王叫道:“我的爹爹呢,我来接他回去,为什么不见他了?好呀,是不是你们害了他?” 一个是公主身份,一个是完颜长之的女儿。龙象法王武功再高,也是不敢和她们动武。给她们大吵大闹,弄得毫无办法,只好退到帐蓬的角落,挥袖成风,令她们不能迫近。说道:“你们先别吵呀,听我说!” 云中燕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龙象法王道:“李思南死了,明慧公主一时受了刺激,静养几天,就会好的。” 云中燕道:“胡说,姑姑这模样,分明是受了酥骨散的毒,你当我瞧不出来么?” 龙象法王道:“酥骨散没有毒,再过几个时辰就会解的。她现在神智迷糊,主要还是因为受了刺激。” 云中燕道:“好,那你赶快给我解药,我立即和她回去。” 龙象法王道:“元帅有令,叫明慧公主留在这里等他回来的。” 云中燕怒道:“姑姑死了,你担当得起吗?我和她回去,好服侍她!” 蒙古的风俗。虽说不似汉人那样讲究男女授受不亲,但明慧公主毕竟是金枝玉叶之体,病情当真恶化的话,龙象法王可是不便叫男子服侍她。 龙象法王一想,李思南已经死了,扣留明慧公主亦已失了作用,放她回去,料想拖雷当也不会见怪。如此一想,他倒是巴不得卸下肩头重担,于是连忙说道:“好,好,我都依你,这是解药,你和她走吧。” 完颜璧道:“我的爹爹呢?” 龙象法王讷讷说道:“令尊,他,他和元帅一同出去,不会有什么事的,郡主,请你放心先回去吧。” 完颜璧明知他是说谎,但她此来的目的,也只是帮云中燕吵闹的,如今目的已达,这出戏她自是不用再唱下去了。 明慧公主本来内功甚为精纯,酥骨散的药力已经给她解了一半,此际再服了解药,已是可以自己走路。但她仍然如痴似呆,让云中燕扶着她走,好像一个身不由己的木偶。 走出“帅帐”,转入山路,云中燕方始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姑姑,李思南并没有死!” 明慧公主呆了一呆,登时清醒几分,叫道:“是真的么?你,你莫要骗我!” 云中燕道:“当然是真的,姑姑,你不想再回和林了吧?李思南托人来接你呢!咱们一起走吧!” 明慧公主七分清醒过来,可还兀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云中燕道:“说来话长,总之绝不是骗你。完颜姐姐也是准备和咱们一起走的。”完颜璧道:“咱们一面走一面说吧。” 忽见翦长春从另一边山路上来,完颜璧道:“不好,他一定是来给龙象法王报讯的。” 云中燕深知翦长春的厉害,心想自己和完颜璧联手,虽然未必会输给他,但事情一闹起来却是不妙。当下连忙拉着明慧公主躲入树林。 完颜璧稍迟半步,背影已给翦长春瞧见。翦长春怔了怔,叫道:“是郡主么?王爷有令……” 话犹未了,忽听得有人冷冷说道:“你瞧清楚我是谁?” 声到人到,翦长春只觉微风飒然,一把折铁扇已是朝着他的面门拨来,接着唰的一响,一根软鞭就已朝着他的双脚卷到。 这“突然”出现的两个人正是藏在帅帐附近,准备接应李思南的耿电和杨浣青。 他们看见武林天骄和李思南、完颜长之一同出去,情知李思南已是用不着他们帮忙,故此仍然留在附近,等待云中燕到来。此时可恰好用得着他们了。 论武功,翦长春虽然敌不过耿、杨二人联手,最少也可以抵敌三五十招。只是由于他正在注意完颜璧,而耿电和杨浣青的轻功又是远远在他之上,出其不意,闪电般的袭来,不过三招,翦长春来不及呼援,就给耿电点着了麻穴了。 云中燕道:“啊,你们还在这里?”耿电说道:“外面消息怎样?刚才那声爆炸声——”云中燕道:“李盟主已经平安脱险,轰天雷的父亲和师父也都来了。刚才的爆炸正是凌老伯所显的神通。” 耿电说道:“咱们现在怎样?” 完颜璧道:“先回去我那里,接秦龙飞出来,趁着此际混乱,咱们一起逃走!” 明慧公主喃喃自语:“我,我也和你们一起走?”自己在问自己,一片茫然神气。 云中燕道:“姑姑,你在和林日子并不好过,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 明慧公主默然不语,低着头跟着他们走。一行五人,轻功都是不凡,不用多久,已是踏入金国女营的营地。 只见四条人影飞跑过来。云中燕“咦”了一声,说道:“另外两个是,是——”她只道完颜璧只是约好了秦龙飞和吕玉瑶来外面等候的,不料来的却有四人之多。 不过她的疑问已是不用完颜璧替她解答了,那两个人业已来到她的面前。 一个是轰天雷,另一个正是她朝夕相思的黑旋风。 轰天雷左手拉着吕玉瑶,右手拉着秦龙飞。黑旋风和云中燕也在不知不觉之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呆了片刻,两人同时说了出来:“想不到咱们还能相见。” 完颜璧笑道:“咱们快点走吧,以后的日子多着呢,你们的情话慢慢再说不迟。” 金国的兵马绝大部份已经调兵保驾,完颜璧带领他们从后山的小路逃出去,沿途虽有零散的官兵巡逻,见是郡主,谁也不敢啰唆。 忽听得马群驰骤的蹄声,来得有如暴风骤雨。隔着山头,已是看得见火把的光。明慧公主失声叫道:“啊呀。不好!”原来当前一骑,正是龙象法王,他带领一小队骑兵,打着火把追来了。他是替翦长春解了穴道之后,从翦长春口中得知真实的情况的。 轰天雷道:“咱们一起和他拼,不信拼不过他!” 明慧公主道:“不!”突然抢了一个巡逻士兵的坐骑,向着对面的山头斜刺冲去。 云中燕叫道:“姑姑,你——”明慧公主用“传音入密”的内功把声音送了回来,答复她道:“你见了李思南。请代我向他们夫妻问好。你们快走,我是决意要回和林的了!” 木华黎叫道:“啊,公主在这里了!”龙象法王叫道:“公主,元帅请你回去!”明慧公主道:“我本来是去找四哥的,你们大惊小怪作什么?听说他在西面山谷,是么?” 龙象法王恐防她是说谎,连忙向西追赶,说道:“不错,元帅刚才是在那边,现在没事了。他已经到完颜王爷那里商量军国大事啦。公主,请你先回去吧。” 明慧公主吸引了追兵的注意,云中燕等人趁着龙象法王去追她的时候,早已藏身在长茅野草之中,从东面悄俏溜走。 出了山谷,金兵和蒙古兵的营地都已距离远了,完颜璧松了口气,说道:“好了,现在不用怕了。” 哪知话犹未了,山坡上乱石堆中,忽地跳出几十个金国武士,为首的正是班建侯和金光灿二人。 班建侯道:“这些人是什么人?郡主你为何跟他们逃走?” 完颜璧又惊又怒,喝道:“我的事情用不着你管!” 班建侯冷冷说道:“我管不着你,王爷可管得着你。王爷有令。叫我把秦龙飞和他们一起捉回去!郡主,你要袒护他们,我也只好不客气了!” 秦龙飞喝道:“好,你要捉我,那就来吧!”双掌相交,“乒”的一声,班建侯身形一晃,秦龙飞接连退出数步,脚跟直打盘旋。他的伤只好了七八分,当然敌不过班建侯。但班建侯已是不禁好生诧异,心里想道:“这小子学了秘笈上的功夫,果然非同小可!” 轰天雷霹雳似的一声大喝,一招“独劈华山”朝着班建侯的天灵盖就劈下来,班建侯用了一招“拂云手”化解他的霹雳掌力,兀是不禁有胸中气血翻腾之感,喝道:“你这小子好横!啊,原来你就是药王庙那个小子!”轰天雷喝道:“不错,那天我看在完颜姑娘的面子让你,如今你不客气,我还能和你客气么?你让不让路?”班建侯哈哈一笑,说道:“好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你以为我当真怕你不成?”双掌齐出,同时抵敌住轰天雷和他的师弟。 黑旋风在另一边和金光灿也交上了手。数十个金国武士则把完颜璧、云中燕、吕玉瑶三人团团围住,幸而他们有所顾忌,不敢伤害“郡主”,但她们要想突围,却也极难! 忽听得一声长啸,来得有如迅雷闪电,初起时仿佛还在三数里外,转眼间便已现出身形。轰天雷大喜叫道:“师父!”原来来的不是别个,正是“霹雳掌”秦虎啸。他闯进官兵队里,当者辟易! 秦龙飞骤然见着父亲,吃了一惊,被班建侯的“怀中抱月”式一推一带,几乎跌倒。幸得轰天雷一招“横云断锋”,阻止了对方续下杀手。 秦虎啸道:“龙儿,你的武功虽还不及师兄,也比以前进步多了,我很欢喜。好,你们现在退下,让他见识见识秦家的霹雳掌!” 一声大喝,掌似奔雷,班建侯全力化解,兀是不由得连连后退。秦虎啸大喝三声,连环三掌,最后一招使的是“独劈华山”,和刚才轰天雷使的一模一样。威力之大,却是远胜。班建侯饶是内功深厚,也是抵挡不住。五脏六腑都好像要翻转过来,哇的喷出一口鲜血。 只见尘头大起,陆昆仑率领丐帮弟子来到。和他同来的还有李思南、武林天骄和凌浩等人。 班建侯连一个秦虎啸都打不过,如何还敢恋战?此时金光灿早已伤在黑旋风剑下,数十名武士吓得个个唯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转瞬之间,逃得干干净净。 师徒、父子、好友重逢,皆大欢喜。秦虎啸道:“这位姑娘是——”李思南笑道:“她是完颜长之的女儿,不过却是帮咱们的。”轰天雷道:“师弟这次得脱险难,全仗她的帮忙。”秦虎啸情知内有因由,在这种场合,不便多问,笑道:“威儿,我和你的爹爹和吕东岩都说好了,待你回家之后,就替你和吕姑娘成婚。”李思南笑道:“秦大哥,你只说别人的儿子,可忘了自己的儿子。我们都盼望在同一天喝到他们师兄弟的喜酒呢。” 武林天骄笑道:“还要加上两对,耿世兄和我的徒儿他们是自小订下婚约的,也该早日完婚啦。”李思南笑道:“不错,那么云中燕和风世兄的婚事,我也只能当仁不让,替他们主婚了。” 云中燕把明慧公主决意回和林的事禀告李思南,李思南黯然良久,接着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从今后,你们风云雷电团圆。我们老一辈的希望你们做出一番事业!”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