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穿越水浒之西门大官人》 第一章 我是西门庆? 我还活着! 西门俊苏醒过来后,脑袋里浑浑噩噩的,身子激动得微微颤抖。闭着的双眼前闪回着自己昏迷前的场景。好亮的光,那是雷电吧? 在济南读书的西门俊大学毕业后,在校园招聘会上却没有找到理想的工作。自己在网上向心仪的公司投出的十多份简历,也没有收到一个回复。 妈蛋,生活不只是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西门俊一气之下说走就走,决定独自去爬泰山,放松放松郁闷的心情。 泰山上,爬到半山腰就已经累成狗的西门俊坐到一棵松树下啃面包,恢复体力。天上毫无征兆地“轰隆隆”的响了起来,天色一下子也暗了下来。 真倒霉!这是要打雷下雨?据说打雷天不能在树下躲雨,可是,这半山腰上,能往哪里躲呢? 满山的大树,老天爷总不可能专门选我靠的这棵树劈吧? 我西门俊的运气没有那么差,再说,我这里还有才从岱庙里求来的护身符。 西门俊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了护身符,还未及细看,一道闪电就击中了他手中的护身符…… 脑袋疼,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有这么多古装人在我脑袋里晃来晃去?一定是古装游戏打多了的后遗症。 我这是躺在医院里吧?西门俊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头顶是彩绸做的幔帐。 透过幔帐,隐隐约约能看到房顶雕花的梁柱。 古风病房?我一定还没清醒!难道我是在某所高级中医院?泰山的急救服务这么好啊? “官人,你醒了?让奴家来服侍你!” 西门俊的右耳边突然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子声音,温柔的香风吹到西门俊的耳朵和脸颊上,有点痒酥酥的感觉。 西门俊向右偏过头去,脸一下子就红透了,鼻血差点喷了出来。 “吉老师?” 在西门俊身旁,一个长相酷似西门俊电脑里珍藏的年轻女子正媚笑着趴在他的身旁。 我是不是前两天动作片看多了,出现幻觉? 这家医院的护士妹妹竟然主动诱惑我? 幻觉!一定是幻觉!这一定是假的! 既然是假的,那我多看几眼也不会收费吧? 西门俊羞涩地低下了头,不敢看年轻女子的脸,直接从锁骨开始向下仔细观察…… “大官人,你又在取笑奴家了。奴家不姓姬,奴家是你的李娇娇呀!” 没等迷糊中的西门俊反应过来,那自称李娇娇的娇艳女子已经像蛇一样缠过来。 “不能这样啊!住手啊~我们之间还很陌生,没有感情,怎么能做这种事呢?我是一个有道德操守的大学生,我……你~你~你要对我负责……” 西门俊内心抗拒的声音越来越小,稀里糊涂的就干了那省略数百字的事来。 窗外远远地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房间里业已风停雨歇。 李娇娇偎倚在西门俊胸膛上,细声呢喃。 西门俊此刻头枕在双臂上,已然进入贤者模式,耳朵自动忽略了李娇娇的撒娇软语。 西门俊知道,自己一定是穿越了。 此时的自己身材健美,体力、耐力绝佳,绝非以前熬夜打游戏练出来的竹竿身体可比。 这个身体不是我的,我一定是灵魂穿越了!那么,我是谁?我在哪里? 在贤者模式下,西门俊感觉自己正在和这具身体原主人的灵魂逐渐融合,脑袋里多出了一些记忆。 想起来了,自己身边的这个年轻女子,是原主人家的小妾李娇娇。 自己穿越的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姓西门,真是好巧啊! 可是,还有许多记忆模模糊糊,怎么也融合不了,回忆不起来。 “娇娇,你叫我大官人?官人问你,我的名字是叫什么呀?这是什么地方?现在是哪一年?” 西门俊决定从李娇娇那里寻找答案。 “大官人,你今日又来耍弄奴家了。在我们阳谷县,谁不认识你西门庆西门大官人啊!这里不是大官人你在县城里的府宅么?现在啊,是政和六年一月,大官人怎么会不记得了?” 北宋政和六年?阳谷县?西门庆大官人? 西门俊心中哀叹一声,不会这么巧吧,自己居然穿越到北宋末年的西门庆身上了! 要知道从小学开始,就因为西门这个姓,西门俊一直被同学起外号叫做“西门庆”。 也因为这个倒霉而响亮的外号,让西门俊混到大学毕业都没有交上一个女朋友,只能和远在日本的老师们一起渡过那寂寞的漫漫长夜。 草!老天爷这是耍我吗?让我穿越到这个大反派的身上! 奇怪呀,我在泰山被雷劈了,怎么就穿越到西门庆的身上了呢? 西门俊右手搂住李娇娇,左手自然地摸着李娇娇的良心,温柔地问道:“娇娇,官人我醒来前,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么?” 西门俊心想这李娇娇的良心很大很温暖,一定会告诉我真相。 李娇娇如同一只白瓷小猫一般蜷缩在西门俊怀里,哼哼了两声后才轻声回答道:“大官人,你不记得了吗?一个时辰前,你与奴家欢好之后,拿了一个符袋给奴家看。 官人你说那符是你从泰岳庙里买来的壮阳符,佩戴上之后可以……奴家说不出口,嘻嘻~ 就在官人你戴上符袋时,天上突然响起一声闷雷,官人你就昏睡过去。 正月间怎么会打雷呢?官人你说奇怪不奇怪?奴家正要去叫人来,官人你又醒过来了。 咦,官人脖子上佩戴的符怎么不见了?” 李娇娇伸出柔夷小手在西门俊的脖子上摸索起来。 西门俊明白了,一定是自己和西门庆的符有问题。 在两人都被雷劈的时候,西门庆大概是被劈死了,而自己的灵魂通过两个符的神秘力量,穿越时空与西门庆的身体连接在了一起。 看来,自己只能接受这个结果,安心地在这宋朝当自己的西门庆大官人了。 还好西门庆在这阳谷县是大财主,有宅有钱有产业,家中还有如花美眷。 一辈子混吃等死,天天嘿休,小日子不要太爽!这土财主的日子可比前世大学毕业后去当苦逼打工崽强多了啊! 西门俊面露微笑,接受了现在这个西门庆大官人的新身份。 从今日起,我西门俊重生为西门庆啦! 憧憬着日后幸福生活的西门俊,努力回忆着前身西门庆经历过的一切,熟悉自己的新角色。 可是,因为退出了贤者模式,有的记忆碎片还没有完全融合,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信息被自己忽略了? 西门俊眉头微蹙,总觉得有什么事自己没有想起来。不行,一定要想法把西门庆剩下的记忆碎片融合了! 西门俊猛地翻身,为进入贤者模式而再次省略数百字…… “砰~砰~砰~”窗外又传来大街上的打更声。 李娇娇搂着西门俊的脖子腻声道:“好官人,都四更天了……” 西门俊此时已经再次进入贤者模式,聚精会神地融合着西门庆剩下的记忆碎片。 这一次,西门俊终于在退出贤者模式前融合完西门庆的记忆,他现在拥有了两个人的知识和记忆。新的西门庆(俊)完全重生了。 我靠!恢复记忆的西门庆一把推开李娇娇,满脸惊恐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我是穿越到水浒世界的西门庆身上了啊! 自己已经勾搭上了武大郎的老婆潘金莲,还打伤了武大郎。 而今晚,正是安排潘金莲毒死武大郎的日子呀! 按照原来的历史进程,武大郎死后不到两个月,武松就回来为大哥报仇了。 西门庆作为反派没有熬过两章,就在狮子桥酒楼领了盒饭便当,被拥有主角光环的武松砍掉了吃饭的脑袋。 西门庆心中那个苦真是说不出来呀,前身怎么就去招惹了武松这个杀神? 那可是个杀人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的狠角色呀! 这才穿越过来,就要面对武松这样的恐怖BOSS,生存机率无限小呀! 哪儿还有机会过土豪的腐败日子,想起来就觉得脖子那里冷丝丝儿的仿佛已经架上了一把钢刀。 “快服侍我穿衣!”西门庆跳下床,急急忙忙地对李娇娇吩咐道。 李娇娇不敢多问,连忙起身叫两个贴身侍女进来,一起服侍西门庆穿衣洗漱。 不知道这时候赶过去救武大郎,修补与武松的关系,还来不来得及? 第三章 大官人开始收小弟了 何九叔见对面来的是阳谷县有名的西门庆,连忙答道:“见过大官人,小人这是去前面殓这卖炊饼的武大郎尸首。” 西门庆笑道:“九叔,借一步说话则个。”说完带着何九叔进了街角的小酒店里。 西门庆知道何九叔心中疑忌,对自己是虚与委蛇,依然装着不知地请那何九叔吃了一顿酒,并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在殓武大郎尸首时多多周全。 西门庆这人从来只有他赚别人的银子,何时见过他白送人银子?何九叔心中颇觉蹊跷,只是惧怕西门庆,也不敢当面推却,只得收下了银子,口头承诺按西门庆的分付办事。 西门庆悄悄观察,见那何九叔说话时眼神飘忽不定,显然是言不由衷。他也不点破,热情地送何九叔出了酒店,就此分别。 那何九叔满怀心事进了紫石街,去往武大郎家。西门庆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冷笑一声,心道何九叔,过几日再给你一个惊喜。大官人我现在很忙,暂时无空看你在武大郎家的疯癫表演。 与何九叔分开后,西门庆一路闲逛着望后巷乔郓哥家走去。路上经过几个酒店,都没有见到那只小猴子的身影,想来今日那乔郓哥没有出来大街上卖水果。 不多时,西门庆就走到乔郓哥家门前,只听得屋里传来一阵老者的咳嗽声。 西门庆知道那乔郓哥只得一个老爹,屋里咳嗽的一定是他老爹了。西门庆见房门开着,于是提脚迈步跨进门去,口中问道:“乔老爹,郓哥儿可在家?” 进得屋来,在昏暗的光线下只看到几件粗陋的家具。靠里壁有一张木床,一个身形消瘦的老儿斜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不时咳嗽几声,显见是生病了。 那老儿正是乔郓哥的老爹,他见来者仪表不凡,满身贵气,慌忙撑起身子施礼道:“小老儿见过大官人!郓哥儿给小老儿抓药去了。不知大官人寻他有甚么事?” 西门庆未及回答,就听得身后传来乔郓哥的声音:“爹!你还好么?这是甚么人到我们家里来了?” 西门庆转过身笑道:“郓哥儿,多日不见!这几日怎不见你来寻我做买卖?” 乔郓哥手里端着一碗不知从哪里讨来的汤药,猛然间见到站在自己家里的人是西门庆,一时间竟楞在了那里。 这乔郓哥本是个乖觉的小厮,平常也多得西门庆的照顾,本不该与西门庆做对。数日前只因一时与王婆斗气,他才拉着武大郎去捉奸,不想反而惹出祸事。 这几日,乔郓哥正为此事后悔,恨自己一时糊涂,得罪了向来对自己很友善慷慨的西门庆。 西门庆平日里也算对自己父子有恩,全靠他打赏的银钱才养活了老爹。自己带着武大郎这一闹,不是忘恩负义吗? 武大郎捉奸被打之后,他一连几日都躲在家里,没有如往常一般到酒店里去卖时新果品,就是怕碰到西门庆之后面皮上难看。 想不到,今日西门庆大官人亲自找上门来了。乔郓哥面皮火热,手足无措,此刻直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西门庆自己是开生药铺的,也懂几分药理。他看了看乔郓哥手中这碗浑浊的汤药,又用鼻子闻了闻,皱着眉摇了摇头。紧接着,他一挥手就把乔郓哥手中的汤药打翻在地。 “大官人!你、你干甚么打翻我爹的药?”乔郓哥又急又怕地问道。 “郓哥儿,你爹只是偶感风寒吧?你这是从哪里寻得的汤药?不过是一些野草,对你爹的病一点用都没有。我那生药铺里剩下的药渣熬出来的水都强过它百倍!”西门庆盯着乔郓哥不慌不忙地说道。 乔郓哥一张小脸臊得红透了,期期艾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躺在床上的乔老爹这时开口说道:“大官人,怪不得郓哥儿!我家穷成这样,哪里有银子去买好药啊!郓哥儿孝顺,特地跑到南门外去找赵药婆给我赊的汤药。那赵药婆的汤药便宜,不管有没有用,我们穷人家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西门庆叹了一口气,对乔郓哥说道:“郓哥儿,我知晓你是个孝子,独力养着个老爹,往日里才常常关照你的生意。乔老爹生病了,你为甚么不来找我?我那生药铺里甚么好药没有?还差你爹这一点儿?走,跟我回药铺去煎几付好药!” 西门庆的一席话,让乔郓哥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乔郓哥噗通一声跪在西门庆面前,抱着西门庆的双腿呜咽着说:“大官人,我、我错啦~” 乔老爹在旁边听了,也强撑着坐起身来,对乔郓哥问道:“郓哥儿,莫非这就是往日照拂我们的西门大官人?大官人,小老儿这里有礼了!郓哥儿,快拜谢大官人的大恩大德!” 西门庆连忙扶起乔郓哥,对他说道:“郓哥儿,你这是做甚么?你老爹的病要紧,快随我到药铺去走一趟!” 接着,西门庆又走到床前,抓住乔老爹的手,掏出一锭银子塞到他手里,对他说道:“乔老爹,你生了个好儿子呀!郓哥儿打小聪明伶俐,我一直很看好他。我想让他以后到我府上,跟我做事,多挣点银钱回来孝敬你。不知道你老人家舍不舍得?这锭银子你先收着,把身子骨将养好!” 乔老爹听到阳谷县首屈一指的西门大官人要提携自己的儿子,心中惊喜交加,语无伦次地说道:“这、这、这~大官人,大官人大恩啊!若、若得大官人抬举他,好、十分之好!” 乔郓哥再次扑倒在地,对着西门庆“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咽着嗓子说道:“大官人,我郓哥儿甚么都听你的!” 西门庆把乔郓哥从地上拉起来,温言抚慰了几句,就带着他辞别了乔老爹,出门直奔生药铺而去。 穿过几条街巷,西门庆带着乔郓哥来到县前的生药铺,找到管药铺的老主管。这老主管是西门庆他爹西门达年轻时候收留的河北灾民,后来随主家改姓为西门,取名叫西门忠。 西门忠在西门家跟了西门达几十年,一直勤勤恳恳地帮西门家打理这生药铺的生意。西门达过世后,西门忠又继续为西门庆打理生药铺,是一个十分忠心的老仆。 只是这西门忠没有什么胆色,在原来的历史上,被武松一吓,就说出了西门庆在狮子桥酒楼吃酒,害得主人西门庆没有防备之下被武松杀害。 穿越后的西门庆现在当然知道西门忠胆小的缺点,但是看在这老主管对自己一直很忠勤,决定依然重用他。 西门庆把乔郓哥介绍给西门忠,让西门忠找个郎中去给乔郓哥的老爹诊病,再抓几付好药。接着西门庆又让乔郓哥办完事后,第二天早晨到自己的府宅来候命,另有要事交代。 分付完毕,西门庆独自离开生药铺,向城北的赌坊走去。 西门庆一大早在家里就想清楚了,对何九叔和紫石街的街坊邻居可以想办法收买,或者把利益捆绑在一起。这样等武松回来后,自然无人会到武松那里去多嘴,也不会有关键人物为武松提供证据。无凭无据,武松凭什么来找他报仇?这是对付武松的第一条对策,欺瞒。 当然了,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自己与潘金莲之间的事儿,难保不会被武松知晓。那武松又是一个喜欢拔刀解决问题的主儿,所以还得准备后手对策,那就是打。 西门庆自己从小学得一身好拳棒,加之穿越后因为灵魂融合的原因,身体素质比以前更好了,自诩身手也不弱。但是考虑到那武松是神一般的男人,能把几百斤的石墩当球抛着玩。这样的怪物级BOSS绝不是自己一个人可以单挑的。 因此,西门庆想好了,要利用武松没回来这段时间招兵买马,招揽一些江湖上的落单好汉。人多力量大,只要能多找几个武艺高强之人,西门庆不相信还斗不过那武松。 此刻,西门庆去那城北赌坊,就是要去寻找一个可以帮助自己实施计划的人。 第四章 敢打老虎的陆小乙 宋代赌风盛行,上至帝王,下讫寻常百姓,无不热衷赌博关扑,这阳谷县之人自然也不例外。就在阳谷县城北的甜水街勾栏瓦舍旁,有一个赌坊,是县城里的人常去赌博关扑之地。这地方,也是阳谷县城里的泼皮捣子们最喜聚集之处。 西门庆一路穿街过巷,来到了赌坊外。那赌坊门口斜靠着的帮闲小厮远远地望见是西门庆,忙迎上前来唱了个肥喏道:“大官人发财,多时不见!小人这里有礼了,官人可有甚么分付?” 西门庆也认得这小厮,他挥了挥手,对这小厮说道:“李二,我来问你,陆小乙可在这赌坊里?我有些事要他去做,把他给我唤出来。” “大官人,陆小乙正在里面玩赌掷钱呢,小人这就去寻他。大官人稍待,小人片刻便回。”李二转身飞奔进那赌坊里去。 不消片刻,就见一个身穿黑色棉袍,头戴簪花,短须白面,身高八尺的青年大汉跟在李二身后快步走出赌坊。这大汉正是阳谷县里有名的泼皮捣子“花胳膊”陆小乙。 “花胳膊”陆小乙的两只臂膊上刺有一团团牡丹花绣,故此这县城里的人都唤他作“花胳膊”。这陆小乙也会使一些枪棒,手下有二十几个泼皮,常在县城里撒泼、撞闹,时不时再干些杀牛放赌之事,以此为谋生手段。在这阳谷县,“花胳膊”陆小乙也算是一个小霸王,寻常人家都不肯招惹他。 但在这城里,身为泼皮的陆小乙却独怕西门庆。盖因西门庆自身学得好拳棒,又在这阳谷县专管公事,与人放刁把滥,说事过钱,排陷官吏,是个黑白两道都能来事的大哥级人物,在玩泼皮的级别上足以碾压陆小乙。 不过自从武松来了阳谷县,当上都头,并在街上收拾过几次弄事的泼皮之后,陆小乙又多了一个不敢招惹之人。有武都头在的这些日子,陆小乙安稳了不少,也不到街上去撒泼、撞闹了,终日在这赌坊里厮混,日子过得大不如前。 陆小乙满脸堆笑,几步走到西门庆面前,唱了个喏,施礼问道:“大官人好!可是有甚么事要小人去办?” 西门庆上前拉着陆小乙的手笑道:“小乙兄弟,哥哥有正事要你去办。且随哥哥去那狮子桥下酒楼,我与你吃酒说话。” 陆小乙身为泼皮头子,在这县城里自然是消息灵通。西门庆与潘金莲、武大郎之间的那点儿事,他也有所耳闻。此刻见西门庆这么客气,心中已有几分猜测,心道莫非这西门庆要我去对付武大?西门庆与那武松可是两条大虫,此间行事不可不慎。若是出了甚么纰漏,那可不是耍子! 陆小乙心中打鼓,口中却应道:“大官人客气了,小人谨领。”说罢,跟在西门庆身后径望狮子桥酒楼而去。 来到狮子桥酒楼,西门庆带陆小乙上到二楼,占了个暖阁上座,点了一桌的美味鱼肉,又筛了几壶好酒。西门庆也不说找陆小乙有何事,只管与陆小乙吃酒闲谈,杯盘交错间不觉已过了一个时辰。 那陆小乙也是个耿直性子,与西门庆吃酒吃得兴起,早已放开胸怀,彼此呼兄唤弟,把胸中那点心事忘得一干二净。 西门庆与陆小乙杯来盏去,又吃了两壶酒后,陆小乙红着脸拍着桌子说道:“哥哥有甚么话直说!兄弟我也是爽利人,只要哥哥一句话,兄弟就为哥哥去办!” 西门庆放下手中的木箸,对陆小乙笑道:“贤弟,为兄听闻那景阳冈上又出个一个大虫,煞是厉害。为兄欲去除了那大虫,贤弟可敢助为兄一臂之力?” 陆小乙脱掉棉袍,挽起袖子,露出他那刺满花绣的健壮胳膊,对西门庆说道:“哥哥请看,兄弟我也是个有本事的人!那景阳冈的大虫,只他武二打得,偏我就打不得?哥哥真要去打大虫,须要带上兄弟一路!” 西门庆笑道:“好兄弟,先吃了这杯酒!为兄是与你说笑,那景阳冈上实无甚么大虫。若是真有大虫,为兄一定让贤弟去打了那大虫,也让贤弟扬名天下!贤弟,吃酒!” 两人又吃了几杯酒后,西门庆掏出五十两银子,放到陆小乙面前的桌子上,对陆小乙说道:“贤弟啊,为兄岂会让你去干那杀头流血之事?为兄知晓你有一帮弟兄,想让贤弟你帮为兄辛苦奔波一下,去到周边州县替为兄寻找一些江湖好汉。此事可难?这银子,你先拿去给弟兄们分了当做路费。事成之后,为兄还有重谢!” 陆小乙把银子推向西门庆,口中说道:“哥哥,这些许小事,兄弟我办了就是,何劳哥哥破费?此事我替哥哥包了,哥哥在家里等兄弟的消息即是。这银子兄弟可不能要,还请哥哥收回。” 西门庆沉下脸来说道:“贤弟莫要推辞!你不要钱,你那些弟兄靠甚么吃饭?既然是给为兄办事,为兄岂能委屈了众家兄弟?贤弟啊贤弟,为兄家里差这点儿银子?若是贤弟不收这银子,为兄面皮上可是难看,只能另找帮手了。” 西门庆的话说到这个份上,陆小乙不敢再推辞,只得把那五十两银子收进了怀里。揣好银子,陆小乙从座位上直起身来,拱手对西门庆说道:“哥哥的正事要紧,兄弟我这就去安排。” 西门庆也站了起来,却对陆小乙说道:“贤弟莫急!你今日喝了不少酒,且先回家歇息。不如明日巳时到我府上,待为兄与你细细商议之后,贤弟再动身不迟。” “哥哥既如此说,那兄弟就先回了。明日兄弟再来拜会哥哥!”陆小乙对西门庆施了一礼,晃晃悠悠地走下楼去。 西门庆站在窗前,看着大街上逐渐走远的陆小乙的背影,心中暗想这陆小乙是否可用,明日就可见端倪。 送走了陆小乙,西门庆自己也已吃酒吃得微醺。于是他也离开狮子桥酒楼,向紫石街巷缓缓走去。 今日初步搞定了乔郓哥和陆小乙,还得去确认一下何九叔那老奸贼玩的花样!哎,我这西门大官人当得怎么这么辛苦呢! 第五章 科学种田,休耕轮作 却说那王婆在武大郎家帮衬潘金莲,买回棺材,安排几个火家将武大郎入殓。停丧安灵已罢,又叫了两个和尚前来伴灵。 潘金莲自是身穿粗麻衣,以生麻束起头发,梳成丧髻,守在武大郎灵前,乔模乔样地在那儿守灵。 王婆正在潘金莲身边伴着她说些小话,忽听得隔壁茶坊外传来西门庆的声音:“王干娘,可有什么茶吃?” 王婆听得是西门庆来了,给潘金莲递了个眼色,急急地出了武大家门。那潘金莲也听到了西门庆的声音,跪在那里只把眼儿望门前睃。 王婆回到茶坊里,只见西门庆已在水帘下坐下,也在向武大郎家张望。 王婆笑道:“大官人,多时不见,吃盏老婆子的姜茶,暖暖身子?” 西门庆笑道:“干娘,我吃了许多酒,正有些渴,直管把茶水上来。” 王婆点了一盏茶汤,放在西门庆面前的桌子上,对西门庆笑道:“大官人直恁地晓事,你也来给武大伴灵?不知大官人念得甚么好经?” 西门庆饮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说道:“干娘休要取笑!我来问你,那何九叔今日在武大家可有甚么异状?” 王婆轻拍桌子道:“大官人莫非长了三只眼?如何知晓那何九叔在武大家里中了恶?何九叔吐血晕死后,还是老婆子我用水将他喷醒的。” 西门庆听王婆这么说,确认那何九叔果然跟自己玩起了小花招。他冷笑一声说道:“干娘,我观那何九叔定必有诈!哼,鲁班门前耍大斧,他也须瞒得过我这双眼睛!我来这里,正为确证此事。既如此,我亦有对策在胸,管叫他伏地认输。此事干娘勿忧,也让小娘子无须烦恼。” 王婆恍然道:“我就说那何九叔是精细人,必是他看出了甚么破绽。既然大官人有法子对付他,我和娘子自无担忧的道理,一切都凭大官人做主。大官人,可要老婆子把武家娘子请过来一聚?” 西门庆本就有几分醉意,王婆这一说,点燃了他体内一团烈火。西门庆透过窗户看向武大郎家,只觉得挡在茶坊和武大家的墙壁已经消失了。 只见那潘金莲背对西门庆,跪坐在武大郎灵前,西门庆忍不住走上前去,站到潘金莲身后。 “大官人,醒一醒,你可不要吓唬老婆子!”王婆那干瘪尖利的话音在西门庆耳边响起,把他从幻想中拉了出来。 西门庆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还坐在王婆茶坊的茶桌边。 看着桌子对面王婆那张诧异的老脸,西门庆陷入深深的迷之沉思. 王婆憋着笑,对西门庆说道:“大官人,可想好了?不如老婆子把武家娘子请过来一聚?” 西门庆此时虽然欲火焚身,却没有完全失去理智。这两日是武大郎的守灵日,实在是不适合与潘金莲幽会。于是,他拦下了王婆,让王婆给潘金莲带话,就说三日后待武大火化后,自己再来与她相会。 分付完毕,西门庆又塞给王婆一锭银子,就走出茶坊,离开了紫石街巷。王婆送走西门庆,又闪到武大郎家,在潘金莲耳边窃窃私语数句,把个潘金莲羞得双颊飞红,坐立不安。 离开紫石街,耳边没有了武大家两个小和尚的念经声,西门庆被压制的欲望又冒了出来。大官人我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这么辛苦奔波了大半日,也该倦鸟归巢,享受享受大宋朝土豪的丰富文化生活啦! 西门庆抬脚准备向自家府宅走去,又突然停住了脚步。自打妻子过世之后,在自家宅院里,现在只有一个小妾李娇娇可以伺候自己就寝。 身为一个穿越有为青年,看来只有去东街外宅张惜惜那里过夜,听一听她的动人歌喉了。 那张惜惜年方十八,娇小美貌,擅长诸般乐器和唱慢曲,是西门庆养在阳谷县东街的外宅,她本是个路歧人,跟着老娘穿州过府浪迹江湖卖艺为生。去年路过阳谷县时,不幸老娘病死,剩下她孤苦一人。西门庆一是看她可怜,二是贪恋她美貌,就出钱帮她收殓安葬了老娘,并把她收为外宅。 西门庆从前身的记忆中回想起了张惜惜的樱桃小嘴和婉转歌喉,腹中那团火焰燃烧得愈加旺盛了。不知道今天夜里,是否箫声依旧? 到那东街正好路过生药铺,西门庆就让铺里小厮回府通报,说自己今日在东街过夜,不必等候。如果明日早晨有人来拜访,就让来人在府里等候。 阳谷县东街西门庆的外宅里,张惜惜精心装扮,手抱一个琵琶坐在二楼窗前,望着西门庆府宅的方向发呆,有一下无一下地弹着琵琶。她日日在这里望西门庆,却不知道西门大官人这十数日为何都不来她这里。 张惜惜也曾让侍女出去打听过,听说西门大官人最近撩拨上了一个有夫之妇。难道那妇人就真的美似天仙,迷得大官人都忘了奴家? 张惜惜正在没可寻思处,忽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边,是大官人! 张惜惜急忙整理仪容,高声分付侍女在楼下安排诸般酒食果品,自己急急地迎下楼去。 西门庆也是急火烧心,步履如飞地到了小楼前。他正要进门,那张惜惜就如小鸟一般投入他的怀中,口中嗔怪道:“官人,怎地许久不上门来看看奴家?” 第六章 求贤若渴 西门庆温香软玉入怀,鼻子里都是张惜惜芬芳的味道,哪里还能压制住心里的邪火?他一把抱起身形娇小的张惜惜,大步跨进门内,反脚把门踢上,再胡乱插上门栓,口中不停地说道:“小娘子~小美人~想煞官人了!” 在张惜惜欢快的尖叫声中,西门庆把张惜惜放在大厅的桌子上,伸手就去宽衣解带,要与那张惜惜共赴鱼水之欢。 桌子上已经摆好的两盘果子被打翻在地,上好的鲜果滚落一地,在大厅内的地面上四处撒欢。 在大厅通往后厨的连接处,张惜惜的小侍女手捧一壶新茶呆立在门边,痴痴地看着纠缠在一起的西门庆和张惜惜,被眼前突然出现的这番景象给吓得愣住了。 …… 过得许久,娇小动人的张惜惜才微启檀口,用蚊蚋般的声音唤那小侍女前来服侍。 小侍女羞红着小脸,急忙跑过来服侍西门庆与张惜惜穿衣。 三人好一番整理掇拾,才把大厅恢复原状。只是那无限春意还未散去,让这残冬季节的屋子里感受不到一丝寒气。 张惜惜让小侍女重新铺置好一桌的酒肉鲜果,自己坐在西门庆身旁,唱着时令小曲儿,说着贴己软语,陪着西门庆一起浅尝深酌。不觉间,月华如水,夜色已深。 西门庆酒醉饭好,意欲歇息,那小侍女早已晓事地备好了沐浴香汤。 香汤水滑洗凝脂,芙蓉帐暖度春宵,夜凉闲捻彩箫吹,谁家玉笛暗飞声? 第二天日上三竿,西门庆才一觉醒来,顿觉神清气爽。张惜惜早已备好精美早膳,在一旁温情地等着他了。 西门庆想起与陆小乙约在巳时相会,还有那乔郓哥应该也在府上等着了,只好让张惜惜与小侍女服侍他穿衣洗漱,无奈地放弃了再与张惜惜切磋一番的打算。 唉,起早贪黑,忙里忙外,我西门大官人还真是苦命啊! 草草用过早膳,西门庆别了张惜惜,往自己的府上走去。 回到府上,西门庆问看门的家仆,得知陆小乙与乔郓哥已在偏厅等候多时。 阳谷县城并不大,昨日武大郎的死讯应该传遍了全城,陆小乙与乔郓哥必定知晓了武大郎已死。今日他们还能这么早就过来候着自己,说明他们两人已经明智地选边站队。 很显然,在武松与自己之间,陆小乙与乔郓哥坚定地选择了与有钱有势的自己站在一起。 西门庆满意地点了点头,知道陆小乙与乔郓哥两人应该是在掌握之中了。我西门大官人穿越到这个时代,还缺少心腹可用之人,这两个聪明人日后可以好好地培养一番。 心中主意已定,西门庆亲自到偏厅见了陆小乙与乔郓哥,把他们两个请进了自己的内室书房,一起商议后继事宜。 三人分主宾落座上茶之后,见西门庆大官人如此礼遇自己,陆小乙与乔郓哥并未多做寒暄,就向西门庆剖开了心迹,表明以后愿意追随西门大官人,唯西门大官人马首是瞻。 陆小乙对乔郓哥说道:“郓哥儿,你一大早就在这里等候西门大官人,不如你先说吧!” 乔郓哥谢过了陆小乙,问西门庆道:“大官人叫小人来,有甚么分付?需要小人去做甚么?小人愿为大官人肝脑涂地!” 西门庆笑骂道:“你这厮胡说甚么?昨日我已对你老爹说过,要提携于你,让你好好养你老爹。我岂能让你去做那凶险之事?郓哥儿,我的庄上需要招揽一些江湖好汉。现今有一人,须出趟远门才能请到,你可愿为我走一趟?” 乔郓哥抱拳道:“但凭大官人分付,刀山火海,小人也愿去。不知道大官人要请之人在哪一州哪一府?小人一定快去快回,绝不敢耽搁大官人的大事!” 西门庆啐道:“甚么刀山火海,郓哥儿还在说傻话!你听好了,我要请之好汉在河北沧州以北,辽国境内的蓟州武冈镇。此人名叫汤隆,江湖人称金钱豹子,现在当地做一个铁匠。此人目前正是落泊之时,你多带些银子,与我速速地走一趟,务必请得此人来归。你的老爹勿须担心,我自安排人好生照顾。” 乔郓哥虽然不明白西门庆让他跑这么远去找一个铁匠干甚么,但心道大官人做事必有缘由,自己只需把差事办好即可。乔郓哥当下领了差事,西门庆安排家中管事带他去取银子,让他即刻启程。 乔郓哥不知道,西门庆这也是无奈之举。此时在江湖上落单的江湖好汉虽然有一些,但是在山东河北一带,西门庆又知道确切地址的,还真只有那“金钱豹子”汤隆。所以西门庆确定目标之后,立即安排乔郓哥第一个去请他。乔郓哥为人乖觉,说动汤隆应该不是问题。 那汤隆虽然武艺不算出众,但他有一个好表哥徐宁。日后通过汤隆的关系可以结交“金枪手”徐宁。 更为关键的是,汤隆是打造军用兵器的铁匠世家,这一点可比其他只会舞刀弄剑的江湖好汉有用多了。西门庆穿越过来,不得不为以后预做筹谋,私造一些大威力杀伤性武器,那简直是必须的呀! 再说了,西门庆还有与武松的宿命一战。如果到时候自己招揽的江湖好汉不够数,在武力上压不住武松,那也只好“功夫不够,道具来凑”。说不定汤隆为西门庆打造一件什么加防加血的甲胄,关键时刻就能护身保命,绝地翻盘! 乔郓哥离开后,陆小乙望向西门庆,知道该轮到自己了。 第七章 武大郎的好邻居 西门庆开门见山地对陆小乙说道:“小乙兄弟,为兄要你做两件事。这第一件事最为要紧,是要把你那些弟兄都安排出去,去阳谷县周边山东、河北的各州县,替为兄查访流落江湖的好汉。但凡遇到那精熟拳棒,四海为家的好汉,都与为兄请回这阳谷县来,为兄必有重酬!此事甚急,需在一月之内做成,切不可迟缓。兄弟们需要多少银子,小乙兄弟你只管去找管家支取。” 陆小乙抱拳应道:“哥哥放心,兄弟理会得!兄弟昨日与哥哥一会,知晓哥哥的心思后,已把手下的弟兄们聚在一起。此刻他们都在城中候命,等兄弟的消息,兄弟们今日就可成行。哥哥,不知你说的第二件事又是甚么?” 西门庆笑道:“哈哈哈~为兄就知道小乙兄弟一身本领,是个能办事的好汉子!好兄弟,为兄我要你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多召集一些弟兄,安排分布到山东、河北各州府去,日后为我打探传递消息。此事却也不急,可以徐徐图之,需要多少银子,兄弟你也尽管向为兄伸手讨要。” 陆小乙略一沉吟,朗声应道:“哥哥,小乙省得了。还请哥哥放心,兄弟必定不负所托,为哥哥办好此事!” 西门庆开怀大笑,起身拉着陆小乙,并肩走出了书房。西门庆又在家里取了几百两银子,让陆小乙带回去与弟兄们分了,今日就启程奔赴各州各县。 陆小乙也不推却,领了银子就辞别了西门庆,干脆利落地行事去了。 西门庆站在大门外看着陆小乙消失在街角,心想自己终于有了第一个情报头目了。作为现代穿越者,西门庆自然知道情报的作用有多大了。先以阳谷县陆小乙这群泼皮为基础,假以时日,希望能建成一张对自己有用的情报网吧! “大官人,小夫人分付奴来,问大官人午间可是留在家里用膳?”李娇娇的贴身侍女走到西门庆身前小心问道。 哎,李娇娇这个缠人的小妖精,知道大官人我昨夜去了外宅张惜惜那里,想必是打翻了醋坛子吧!这么早就盯着官人我了,问甚么用膳,分明是想寻机在我身边撒娇争宠! 西门庆对侍女摆了摆手,口中说道:“官人我这两日吃腻了鱼肉,今日要换个口味。我到街上去吃碗馉饳儿,你们无须等我用膳。你与娇娇带个话,官人我今日不去外宅,大约日暮时分回府。” 李娇娇的贴身侍女得到了主子想知道的消息,面带喜色地行了个大礼,返身向内宅跑去。 大官人我多金还长得帅,也是一种烦恼啊!西门庆袖着手,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紫石街巷内,王婆茶坊隔壁的张公馉饳儿铺里,张公的老婆手攥着一锭银元宝,老脸笑开了花。张公在一旁咕哝道:“你这婆娘,眼里就只识得黄白之物!那西门大官人的银子也敢是好要的?你却不知我老儿的烦恼!” 张公老婆把银子小心揣进怀里,拍拍胸脯,对张公骂道:“你这没担当的老蠢物,你省得甚么人事?” 张公被骂得蹲在地上,兀自在一旁强辩道:“你不知那西门大官人与武大娘子之事?我看武大这事儿有些蹊跷。那武大的兄弟便是景阳岗上打虎的武都头,活是一条吃人大虫,岂是好欺瞒的?” 张公老婆骂道:“你说这话却似放屁!西门大官人把白花花的银子与我家,不与他担些干系,买我们做甚么?那武二打虎当了都头,可曾有一点荤腥丢给你舔?老婆子我可是眼瞎耳聋,不知道武大家有甚么事。你这不长眼的老蠢物,莫非还能看到甚么?” 张公把脖子缩进领子里,还在那里絮絮叨叨:“我这心里总是打鼓,招惹了武二,不是耍处……” 张公老婆上前啐了他一脸,口中又骂道:“一辈子卖馉饳儿的穷夯货!你只道那武二不好惹,却不知这西门大官人比蜂蝎还毒?恶了西门大官人,却不是去撩蜂剔蝎?这紫石街上的左邻右舍,必定都已被他买通,岂会有人为那三寸丁的武大出头?一街人都吃了哑药不吭声,偏就你这老货的鸟嘴会叫?” 张公被老婆一顿臭骂,终于闭上了他那张鸟嘴…… 在张公夫妇关起门来讨论人生的时候,西门庆已经又搞定了武大郎家隔壁开银铺的姚二郎姚文卿、武大郎家对门卖冷酒店的胡正卿和开纸马铺的赵四郎赵仲铭。 对开银铺的姚文卿,西门庆提出借重他的银匠手艺,自己出钱与他合伙在东平府开个大的金银首饰铺,把生意做大。此事姚文卿求之不得,两人一拍即合。 拉拢姚文卿,也是西门庆穿越后生存计划中的一部分。在西门庆眼中,姚文卿日后对自己还另有大用。他那一身加工精细物件的手艺,不只是可以用在女人饰品上啊! 对卖冷酒店的胡正卿,西门庆亦是拿出了绝招,告诉胡正卿自己有酿造高度美酒的蒸酒法,可以与胡正卿合伙生产,独占周边市场。 大宋朝此时是宰相蔡京当政,蔡京推行新政,放开了酒的官府专卖制度。只要向朝廷缴纳酒课钱,私人即可取得酒的生产经营权。西门庆官道上混得熟,操作此事可谓手到擒来。胡正卿是个聪明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与西门庆合作。 胡正卿不知道,西门庆筹备烤酒之事,不只是想生产点酒来卖这么简单。西门庆还想日后利用这个技艺大量生产酒精。乱世就要来临,刀枪无眼,战场上拥有消毒杀菌的酒精,那该有多大的优势? 对于开纸马铺的赵四郎赵仲铭,来自现代的西门庆只是随便指点了一下如何改良印刷术,就让还在使用粗糙雕版来印刷符纸和神像画的他茅塞顿开,对西门庆感激不尽。西门庆笑纳了赵仲铭进献的一些空白符纸,在赵仲铭崇拜仰慕的目光中潇洒地飘然而去。 就这样,西门庆对紫石街巷的街坊邻居们用不同的手段进行了利益捆绑或金钱收买,让他们对武大郎之事都选择了绝口不提。武松回来后,在他们那里不会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相反的,许多人已经成了西门庆的耳目,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给他传递消息。 目的已经达成,西门庆到茶坊与王婆聊了几句后,就离开了紫石街巷。武大郎家几个和尚的嗡嗡念经声,让西门庆实在是提不起兴趣进去撩拨潘金莲。 我西门大官人穿越过来这两夜,生活很滋润,不得不说与那李娇娇和张惜惜都还很有新鲜感呀!那潘金莲虽然生得美艳,倒也不用急于一时。 天色已晚,是时候打道回府了。 第八章 大宋第一书法家西门庆 西门庆拎着一卷符纸,嘴里哼着小曲儿,慢悠悠地走回了自己的府宅。 那小妾李娇娇早已奈不住性子,守在门里侯着他了。望见西门庆回来,喜不自禁地迎了上去。 西门庆看到李娇娇那张明媚的笑脸,也禁不住心头一暖。家中有如许美人等着自己,这样的感觉可真好呀! 为了李娇娇、张惜惜和潘金莲这些娇滴滴的软妹子,我西门庆也要在这个时代好好地生存发展! 被西门庆视若家人的老主管西门忠还在生药铺忙活,没有回到府里,西门庆也不急着享用晚宴。他拥着李娇娇走进府里,脱去皮袄外的披风,又拉着李娇娇的手一同去后花园里赏梅。 与李娇娇在花树下说了一会儿情话后,老主管西门忠也回到了府中。 晚上一同用膳时,西门庆与老主管西门忠商议,让他多招揽几个好郎中,悬壶济世,把药铺的这个生意做大,亦为自己赚一些好名声。老主管西门忠老成持重,得了主家的分付,用完晚膳后自去反复琢磨。 见西门大官人用罢晚膳,李娇娇在那里美目盼兮,檀口轻启,问大官人可要早些歇息。 西门庆不是那不解风情之人,此刻却也只能摇头说道:“好娘子,官人今日尚有事,可不能早些歇息了。你去安排下人与我泡上一壶好茶,送到我的书房里去。娘子无事不要来叨扰我,事毕之后我自会去你那里。” 西门庆交待完毕,李娇娇离去安排泡茶事宜,西门庆起身拿着那些符纸去了自己的书房。 书房内,西门庆的书童为他点明烛,燃暖炉,添入砚水,磨上好墨后,按西门庆的分付退到了房外等候。 西门庆坐在书桌前,陷入了沉思回忆之中。何九叔,你这个腌臜老泼才,都说了和干了些甚么? 西门庆一边回忆,一边用毛笔蘸墨在那些符纸上写着,把记忆中何九叔在武大郎家假装中恶,回到家里与婆娘秘密商议,再到火化场偷取武大郎骨殖之事一一撰写在符纸上。 书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李娇娇带着侍女来为西门庆送茶。见西门庆正在凝神静气地写字,李娇娇打发走小书童和侍女,自己亲自守在一旁端茶递水,好生伺候。 西门庆神思清明,运笔如飞,过不多时就把符纸写好,放下了手中之笔。看着书桌上写满字的符纸,西门庆端着茶杯细细品尝,面露得意之色。 “官人真是写得一手好字!这阳谷县里哪里还有第二人?官人辛苦了,奴这就来为官人收拾。”李娇娇扭动腰肢靠了过来。 西门庆看着李娇娇婀娜多姿的体态,脑袋里不由得浮现出刚穿越来时的情景。小娘子,官人忍不住了,此刻就想查看查看你的良心! 西门庆一把搂住了李娇娇。 真是比我书房里的澄心堂宣纸还白呀!西门庆灵机一动,从笔筒里抓了一支紫毫笔,蘸上茶水,练起了草书。 “忆记来时魂悄悄,想见仙山众峰小……” 西门庆双目放光,手握紫毫笔,一撇一捺,一勾一点地认真书写起来。 西门庆掷笔于地,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什么“苏黄米蔡”宋四家,苏东坡、黄庭坚、米芾、蔡京这四个老家伙号称宋代最牛叉的书法家。试问他们这四个干巴老头儿能写出我西门大官人这样生气勃勃的书法吗? 嘿嘿嘿~我西门大官人才是大宋第一“书法家”! 西门庆自是在家一夜风雅,那潘金莲苦挨两日后,也迎来了武大郎出殡的日子。 一大早,团头何九叔安排的众火家就来到武大郎家扛抬棺材。王婆自是过来陪伴潘金莲,也有那姚文卿、胡正卿和赵仲铭等街坊邻居前来相送。 潘金莲带上孝,一路上以袖掩面,假哭武大郎这个养家人。 狮子街巷内,团头何九叔也被老婆一早叫起,让他趁武大郎出殡火化时,假做去送丧,张人眼错,偷拿两块骨头回来,留做证见。何九叔收拾停当,依计而行。 潘金莲一行人穿街过巷,出了阳谷县城,来到城外的化人场上。潘金莲与王婆也不耽搁,便教举火烧化。早已躲在一旁侯着的何九叔手里提着一陌纸钱,来到了场里。 王婆和潘金莲接见道:“九叔,且喜得贵体没事了。” 何九叔道:“小人前日买了大郎一扇笼子母炊饼,不曾还得钱,特地把这陌纸钱来烧与大郎。” 王婆道:“九叔如此志诚!” 那何九叔把纸钱烧了,就攒掇烧化棺材。 王婆和潘金莲谢道:“难得何九叔攒掇,回家一发相谢。” 何九叔道:“小人到处只是出热,娘子和干娘自稳便,斋堂里去相待众邻舍街坊。此地小人自替你照顾。” 潘金莲和王婆听何九叔如此说,就谢了何九叔,转身走远。那王婆却一路拿眼偷睃何九叔。 何九叔瞥见潘金莲与王婆走远了,用火箸把火夹去,拣两块骨头拿去潵骨池内只一浸,看那骨头酥黑。何九叔把两块骨头收藏了,也来斋堂里和哄了一回。不一会儿,棺木过了,杀火,收拾骨殖,潵在池子里。 诸事毕了,众邻舍与王婆、潘金莲各自分散,何九叔也告辞离去。 王婆望着何九叔的背影,对潘金莲说道:“这老精贼果然有诈!不是大官人,险受他欺瞒。想投武二那里舔腚卖乖,这老贼虫也须过得大官人那一关!” 第九章 大官人真是活神仙 何九叔偷了武大郎的骨殖,别了潘金莲与王婆,不敢耽搁,急急向家里走去。眼见来到狮子街巷外,家门在望,忽听得耳边又响起西门庆的声音:“九叔,让我好找!还请借一步说话。” 原来西门庆今日起床后,算到何九叔应该去偷武大郎骨殖了,特地来到狮子街巷口,侯着那何九叔呢! 何九叔心中一连叠叫苦,真是上山遇虎,下水逢蛟,端的是怕甚么来甚么!我行事如此周密,断无漏出破绽,这西门庆怎地就寻上门来? 何九叔面上堆笑,迎上西门庆,唱了个肥喏说道:“大官人好!小人哪得那天大的福气,敢劳大官人来找?大官人有甚么分付,派人把话带给小人就是,小人敢不从命?” 西门庆指着巷口酒店说道:“九叔,且与我去吃几角酒,我有一桩烦恼需你开解。”说完,西门庆走到巷口酒店里坐下,叫量酒人先打两角酒来。 何九叔心中忐忑,双腿战栗,口中说着:“小人不敢当”,如牵线傀儡一般跟在西门庆身后走进了酒店。 “九叔且请坐。”西门庆指着对面的板凳说道。 “小人是何等之人?这如何当得?不知大官人有甚么事?”何九叔额头冒出冷汗,无奈而心虚地坐下。 “请吃酒!”西门庆让那量酒人筛好酒,与何九叔一连吃了几杯。何九叔心中惊惧,坐立不安地陪着西门庆吃酒。 西门庆吃罢一杯酒,开口问道:“九叔熟知我阳谷县人物,可知谁称得第一英雄好汉?” 何九叔心道来了,这却让我怎生回答?何九叔含糊其辞地说道:“这、这街头巷尾,小人时常听人说、说那景阳冈打虎的武松称得上是一条英雄好汉。小人、小人也不识得那武松,也没甚么识见,实不知那武松是否当真算得上英雄好汉。小人这是道听途说,不知大官人怎么看?” 西门庆笑道;“那武二侥幸打死一只畜生,不过是个有些莽力的村夫,如何就当得英雄好汉?九叔,你可知这世上还有那撒豆成兵、呼风唤雨之仙术?须得学会一点儿仙术,拥有神鬼莫测之能,方才称得上真正的英雄好汉。” 何九叔叹道:“大官人说得是,小人见识忒浅薄。只可惜如此神仙一般的人物,小人哪里有福缘见到?” 西门庆放下酒杯,让量酒人退下,从怀里掏出一叠符纸,递到何九叔手中,对何九叔说道:“九叔不知,我曾往泰山学过道术,习得一些仙法。昨日夜里我设坛作法,修炼那预言之术,得到这几张仙符。那符上所记实在是难以置信,莫非是我仙术未成?故此,昨夜我甚是烦恼,今日特把这些仙符带给九叔一观。听闻九叔见多识广,可能为我解惑答疑?” “大官人高看小人了。”何九叔躬身接过符纸,在桌上一页页展开。 何九叔不看符纸还好,他一看那些符纸上的文字,立时惊得面上失了颜色,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只觉是腊月里遭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被冻了个透心凉。 “九叔休要惊怕,还请细细端详。”西门庆面露神秘的微笑,心想你这老贼,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大预言术!西门大爷随便玩点儿装神弄鬼的东西出来,看你这封建时代的愚昧土包子怕是不怕? 那何九叔岂止是怕,端的是怕得面色青黄,魂飞魄散!只见那些符纸上周全详实地写着自己在武大郎家如何诈作中恶,回家后又如何与老婆秘密商议偷取骨殖,留做证见。甚至今日自己到化人场上去偷武大郎骨殖的经过,和两块骨殖如今就在自己身上,都写得清楚明白,一丝不差。 甚么叫做料事如神,这就是料事如神!不是神仙,谁人能有这么大的神通?可笑自己还敢在西门大官人面前抓乖卖俏,这岂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厌了?西门大官人若要取自己的这条贱命,不似捏死一只跳蚤?都怨家里那蠢婆娘,撺掇我与西门大官人做对。如今恶了大官人,却是苦也! 何九叔面色惨白,两股战战,哪里还能在板凳上坐得安详?只见他身子一软,就从板凳上滑到了地上。 那何九叔连滚带爬地膝行到西门庆身前,伏地不起,双手抱着西门庆的小腿痛哭求饶。 西门庆故作讶异道:“九叔何故如此?快快请起,莫要惹外人笑话。” 何九叔此时如何不知西门庆是在耍弄自己,他直起身子跪在西门庆面前,两手狠狠抽打着自己的耳刮子,把自己骂了个狗血喷头。 西门庆见这何九叔颇有悔意,应是彻底降服,真怕了自己。这场闹剧再看下去也没甚么意思,好歹再与他留几分面皮。 西门庆站起来,踢了何九叔一脚,口中说道:“枉费我那日请你吃杯好酒,你却搞得这么难看!还不快与我起来,我有话与你说。你把我的仙符收好,不可少缺了一张!”说完话,西门庆就先出了酒店,让酒家去他府上结账。 何九叔如蒙大赦,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将酒桌上的仙符一张张叠好,毕恭毕敬地捧在手里,跟着西门庆离开了酒店。 西门庆带何九叔到了巷子里的僻静处,停下脚步,厉声问道:“何九,你可知罪了?而今以后可还敢逆我之意?” 何九叔一脸张皇地说道:“大官人,你是天上的活菩萨活神仙!小人这两日是得了失心疯,日后万万不敢了。还祈大官人恕罪,饶了小人与我那疯婆娘的两条贱命!大官人放心,小人这就把那两块烂骨头丢到街上去喂野狗。” “何九,我再给你一次为我效命的机会。你若日后还敢对我有所欺瞒,我定不轻饶。我必用那五雷天心大法,取你一家性命!你听我说,这武大郎的骨殖你带回去藏好,此时无需销毁。等那武二郎回来后,我再告知你如何行事。此事你可听明白了吗?切莫再出差池!”西门庆高深莫测地说道。 “小人省得!小人省得!谢大官人不杀之恩!大官人是天上的活神仙,小人能得大官人的垂青,为活神仙办事,是小人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何九叔恭敬地连声应道。 “罢了,你且去吧,好自为之!”西门庆挥了挥手。 “大官人,这些仙符如何处置?”何九叔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些符纸。 “你把这些仙符带回去,在堂屋里虔诚地认罪悔过,再把仙符烧了,就可以向上天赎罪,消灾避祸。记住,心诚则灵~”西门庆拖长了声调,在何九叔眼里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何九叔听得西门庆这么说,把那些符纸当宝贝一样小心地放入怀中。在向西门庆告罪,得到西门庆许可后,急转身失魂落魄地跑回狮子街巷的家里。 过了片刻,何九叔家紧闭的房门里就传出何九叔的呵斥怒骂声和他婆娘鬼哭狼嚎般的声音。 西门大官人早已消失在狮子街巷口…… 第十章 陆小乙找的好汉 在何九叔回家痛殴自家婆娘,要她洗心革面,痛改前非,把西门庆大官人当神仙供奉起来之时,阳谷县紫石街巷内,王婆与潘金莲也从那城外化人场回到了武大郎家中。 潘金莲摆上武大郎的灵牌,点上一盏琉璃灯,里面贴些经幡、钱垛之物。她自己穿着孝衣,不时地干嚎两声,假作悲痛,那心却早飞出紫石街巷,寻西门庆去也。 王婆也假作劝慰,与那潘金莲闲说了几句,眼见得无甚么事,就要回自己的茶坊去。 恰在此时,有一人走进门来,与那王婆碰了个对面。 “这不是花胳膊陆小乙么?难得相见。怎的,你也来吊唁武大?却是稀客!”王婆识得对面之人,不由脱口问道。 这泼皮陆小乙如何赶在这时往武大家钻?莫非他也贪恋武大娘子的美貌,趁那武大才死,嗅着味道赶过来了?武大娘子与西门大官人是我牵线撮合方才做成好事,老婆子我自大官人那里很是得了不少分润。可不能让这泼皮横插一杠,节外生枝,坏了我的这碗饭食!王婆心中暗自警惕,只把眼儿盯着陆小乙。 陆小乙见到王婆也在,急忙给王婆和潘金莲施礼说道:“武家娘子,请节哀。王干娘,在下有礼了!今日在下前来叨扰,望祈恕罪!” 陆小乙一边说着话,一边拿眼左右张望,似在寻人。 潘金莲对着陆小乙款款地回了一礼,移步与王婆站在一起,上下打量着陆小乙,心中纳闷武大何时与此人有过交往,却不曾说与我知? 陆小乙急急赶来,非为吊唁那武大郎,实是有事要寻西门庆。他在西门庆府宅、生药铺与外宅张惜惜处都去问过了,却不见西门庆大官人踪影。陆小乙亦是知晓西门庆与潘金莲、王婆之事,故而又寻到了这紫石街巷来。 这武大家只留潘金莲,不是方便久留处。陆小乙对王婆使了个眼色,口中说道:“王干娘,在下有一事请教,且请借一步说话。” 王婆见那陆小乙的急切状,心道莫非你这泼皮也想吃我老婆子的酸梅汤?如今这武大娘子可非比以往,岂是你这泼皮能够撩拨的?你那点儿破钱,却买不动老娘! 心中暗自计较,王婆面上却带笑容,迈开小步朝自家茶坊走去,口中招呼道:“小乙哥,正好老婆子我的茶坊今日还未开张,不妨进来吃口茶汤?” 陆小乙略施一礼,辞别了潘金莲,跟在王婆身后进了她的茶坊。才进门,陆小乙就急切地问道:“王干娘,今日可曾见过西门大官人?” 王婆听陆小乙问得冒失,口中骂道:“呸,我哪里见过甚么西门大官人?小乙哥,你休听那些烂舌头的人胡乱说道,如何径到我老婆子与武大娘子家来寻那西门大官人?西门大官人却不是在他的生药铺发财?如此贵人与我等有何干系?” 陆小乙也不气恼,上前一步对王婆说道:“王干娘休惊怕,在下绝非来试探干娘。不瞒王干娘,在下现如今正为西门大官人做事。在下实是有要紧事需禀报大官人,却遍寻官人不得。因此在下这才贸然登门拜访。叨扰王干娘之处,还乞恕罪!王干娘,大官人端的不在此处?” 王婆听陆小乙如此说,心中且信且疑,口中含糊说道:“小乙哥说的甚么,老婆子我却是听得糊涂。老婆子我今日实是未见过那西门大官人,你还是去别处寻他为好。” “既如此,是在下叨扰了。在下告辞,日后再来相谢干娘。”陆小乙向王婆告退,出了茶坊,急急地离开了紫石街巷。 “前面的莫不是陆小乙?贤弟缘何却在此地?”陆小乙才走出紫石街巷口,就听到侧旁传来西门庆的声音。 陆小乙急忙转身看过去,却不正是西门大官人? 原来西门庆在狮子街巷拦住何九叔,装神弄鬼吓唬住那何九叔之后,正要到这紫石街巷来与潘金莲厮混。也是凑巧,才到巷口,就看到陆小乙匆匆忙忙地走了出来。 “哥哥,你让兄弟找得好苦!”陆小乙上前就拜。 “贤弟休得多礼!可是为兄之事有了眉目?贤弟莫急,你与我先去吃点儿酒,歇息片刻,再说不迟。”西门庆扶起陆小乙,拉着陆小乙的手进了巷口的酒店。 西门庆与陆小乙坐在窗边,胡乱吃了几杯酒。陆小乙放下酒杯说道:“哥哥有心了!兄弟这里谢过哥哥。哥哥,你可知兄弟今日就寻到一位好汉!” 西门庆大喜,拍桌笑道:“为兄果然没有看错人。小乙兄弟做事真是迅疾!只是兄弟昨日才走,如何今日就寻到一位好汉?不知那位好汉是何来历?” 陆小乙说道:“此事说来却也凑巧。我那手下弟兄里,有一个叫作洪五。昨日我别了哥哥后,就去分付这帮弟兄外出打探江湖好汉消息。那洪五向兄弟举荐了一人,正是他家邻居。听洪五说,那好汉就住在城北的洪家镇上。据说那好汉精熟拳棒,寻常一、二十人都近不得身。听闻他也曾在大户人家当过枪棒教头,一年前回到洪家镇上,每日只是苦练武艺。” 西门庆闻言说道:“兄弟可知那好汉大名?那好汉既有如此本事,为兄这就与兄弟走上一遭,一齐去拜访那好汉。” 陆小乙笑道:“怎敢劳动哥哥大架?昨日我已连夜去那洪家镇,会过那好汉了,那好汉名叫洪振。不瞒哥哥,兄弟我与那洪振较量了几棒,不是他的对手。哥哥,兄弟我已经说动了洪振来投。现今那洪振就在兄弟家中歇息,只等哥哥决断。” 西门庆心想,这洪振之名好是陌生,似乎没听说过呀!天罡地煞里,可没有这一号。如此好汉居然隐居在阳谷县籍籍无名,果然是十步之内,必有芳草。这莫非是上天特地留给我的人才? “小乙兄弟,快带为兄过去见那好汉!为兄要在城里最好的狮子桥酒楼为那好汉接风洗尘。”西门庆站起身来,拉着陆小乙就走。 不是西门庆操切,实在是那武松三月初就要归来,有如燃眉之急。现在过的每一日,对西门庆提升实力都很关键。 不过一刻钟的光景,西门庆就跟着陆小乙走到北街他的家门外。陆小乙对屋里高声叫道:“洪大哥,大官人亲自来迎你了!” “哎呀,在下怎敢烦劳大官人?”只见门帘掀开,一个胖大汉子从屋里迎了出来。 第十一章 沧州往事 西门庆凝目看那好汉洪振,但见他身形魁梧,膀大腰圆,圆脸上一双牯牛眼露出精光,双眉斜飞入鬓,站在那里威风凛凛,端的是条好汉子。 那好汉洪振见到西门庆,上前叉手行了一礼,口中谢罪道:“见过大官人!在下本是江湖上的一个粗汉,岂敢劳尊驾来迎?” 西门庆急忙回了一礼,上前扶住那好汉洪振,呼兄唤弟,嘘寒问暖,喜不自禁。 “洪振贤弟,你我今日相会,岂非天大的缘分?我要在那阳谷县有名的狮子桥酒楼为你接风洗尘,且请贤弟移步与我同行。贤弟,今日我与你要不醉不归!”西门庆拉着那好汉洪振的手,朝着狮子桥方向走去。 陆小乙对自己家门口候着的几个泼皮分付了几声,也紧随着西门庆他们离去。 西门庆三人沿着石街比肩而行,一路寒暄,相谈甚欢。那路上的行人望见是西门庆,纷纷避让,不敢挡道。不多时,三人就到了那狮子桥,入了桥下的酒楼,在二楼南边选了最好的暖阁上座。 店小二见是西门庆大官人来了,忙上前唱了个肥喏,守在一旁端茶递水,殷勤服侍。 西门庆分付店小二铺排了满满一桌的牛、羊、鸡、鸭,上好的菜肴果品,再筛上几大壶美酒,与陆小乙和那洪振举杯畅饮。席间三人推杯换盏,高谈阔论,纷纷说些知己酒话。 那洪振在乡间亦曾听闻过这阳谷县城里西门庆大官人之名。昨日陆小乙又与他谈及西门大官人如何富甲一方,为人慷慨,性喜结交江湖好汉。洪振已被那陆小乙说得心动,有意投靠西门庆。因此,吃过几杯水酒后,洪振就把自己的底细向西门庆与陆小乙两人和盘托出,以表自己的一片赤诚。 原来这洪振也非乡下籍籍无名之泥腿子村夫,而是另有一番来历。 洪振自幼习得一身武艺,善使枪棒,年少时亦在江湖上闯荡过几载。两年前,他曾投在那河北沧州横海郡“小旋风”柴进柴大官人府上,给柴大官人当过一些时日的枪棒教头。 一年以前,柴大官人府上突然来了一个犯罪充军的贼配军,唤作甚么“豹子头”林冲,自称是京城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 此人不过是个过路的贼配军,上门讨些酒食钱财。柴大官人却独高看他,敬他胜过众人。却不知,柴大官人如此厚薄不均,冷了府中众人之心。 洪振当日吃了些闷酒,又受了身边人的言语之激,哪里还忍得那贼配军?他径直去到柴大官人面前,定要与那林冲较量一番,欲当众折了那贼配军林冲的威风锐气。 洪振有心在柴大官人府中立威,却不料那林冲实是真有本领之人。洪振酒后焦躁,咄咄逼人,在与林冲的较量中进退失据,一个遮护不周,竟反败在了那林冲的棒下。 洪振也是一条心高气傲的汉子,当时臊了面皮,在柴大官人府上怎还待得住?不得已,他匆匆辞了教头之职,离开了沧州横海郡。 回到这阳谷县之后,洪振隐居在家,每日只是舞枪弄棒,辛苦打磨身体,提升武艺。 待到武艺练成,洪振还要去沧州牢城营里再去会那林冲,报当年一棒之仇。 西门庆听这洪振说完,心想原来这个壮汉就是被“豹子头”林冲在柴进府上轻松装逼打脸的洪教头啊!他也是一个牺牲在梁山好汉主角光环下的悲催小反派,惨当林冲的垫脚石。这一点儿,倒是与西门大爷我同病相怜。 想不到我竟然与这洪教头有缘,穿越过来这么快就能遇上。莫非我西门大爷穿越之后,身上还有什么隐藏的反派吸引属性? 这洪教头虽然曾经是个小反派,但却是个有用之人啊!想那“小旋风”柴进最喜结交江湖好汉,府上常有好汉来投,必有几分识人的眼力。若是这洪教头的本领稀松,柴进断不会让他在府上担任教头之职。 只可惜,洪教头遇到了梁山上的一流顶尖高手林冲,自己又是心浮气躁,这才几招之下就败下阵来。 说实话,在这个世界,单挑败给“豹子头”林冲真不丢人。若论起真本领,只怕梁山上许多好汉也不是这洪教头的对手。 想到这些,西门庆对这洪教头很满意。反派好啊,与我西门大爷相性相近,很好招揽收服嘛。看现在,他与我不就是十分投缘,一见如故? 西门庆举起酒来,与洪教头满饮了一杯,对他温言抚慰,问他是否愿到自己府上担任枪棒教头。 洪教头满心欢喜,欣然接受。陆小乙在一旁拍手叫好,举杯庆贺。从此洪教头加入西门庆的阵营。 既然已经是自己的人,西门庆当然要提醒一下洪教头了。 西门庆告知洪教头,不必舍近求远,北上沧州去找那“豹子头”林冲了。此刻林冲早已逃离沧州牢城营,上了水泊梁山,当了梁山贼寇的头领。 这水泊梁山就在郓州和济州之间,离郓州阳谷县并不算太远。若是洪教头要寻那林冲再较量一次,确是比到沧州近了不少。不过,西门庆劝洪教头且莫焦躁,需耐下性子等待时机。若是此时贸然去闯水泊梁山,不过是枉送了自己的性命。 洪教头虽是一个心气甚高之人,却也不是那糊涂莽撞之辈,听得西门庆这么说,心中自是变了主意。洪教头谢过了西门庆,决定安心在西门庆府上当教头,等待西门庆预言的梁山贼寇被剿灭之时。 狮子桥酒楼上,西门庆三人杯来盏往,谈天说地,不觉间过了大半日。 这场酒直吃到日头西沉,方才尽兴。西门庆与陆小乙、洪教头二人摇摇晃晃地离开了狮子桥酒楼。 陆小乙今日新建一功,心中也有几分得意。趁着酒兴,他向西门庆提出,要到那东昌府、大名府等繁华热闹之地走上一遭,再为哥哥访得几条好汉。 西门庆自然是劝陆小乙歇息一晚,明日再行,却挡不住那陆小乙酒劲上来,高涨的兴致。陆小乙辞别了西门庆,回家带上俩个泼皮手下,疾步出城望北而去。 目送陆小乙离开后,西门庆也带着吃醉酒的洪教头打道回府。 第十三章 土豪联盟 西门庆带着众庄客离开西门堡,夜宿晓行,第二日午后,远远望见一座高山,路两边一片片密林,知道独龙山近了。 西门庆问那庄客中识得路的,庄客告知已经走到香林洼,过了香林洼,就是那独龙山山脚。 牛车行得慢,西门庆也不着急,骑在马上一路欣赏道旁风景。眼见得日头西沉,方才穿过那香林洼,来到香林溪边的祝家店。 当夜西门庆一行人就投宿在那祝家店,胡乱吃了些酒食,烧汤沐浴,养足精神。 伴随着祝家店外的雄鸡高鸣声,西门庆在晨光中醒来。有那西门堡里跟来的小厮已备好了热汤,也来服侍西门庆穿衣洗漱。 西门庆穿戴整齐,与庄客们又在店里用过早膳,向店小二问明道路后,拉着牛车径直到了那祝家庄。 祝家庄的老庄主祝朝奉这日正与三个儿子在议事厅商议些杂事,忽有管家入门来禀报,说阳谷县里的富户西门庆官人上门来访。 这祝家庄虽是称霸乡里的一方豪强,毕竟仍是阳谷县该管的,少不得与县上有些瓜葛来往。那祝朝奉又是士人出生,如何不知道阳谷县里专管公事的西门庆之大名。 听说西门庆远道来访,祝朝奉带着三个儿子一起出了庄子,把西门庆接入府中,盛情接待。 祝朝奉一面分付下人杀牛宰羊,准备丰盛的宴席,一面把西门庆迎到议事厅,分宾主坐定,奉上好茶。 “老夫久闻阳谷县里西门庆官人的大名,只是年老体衰,乏于走动,未及到县上一晤,常自抱憾。不意今日贵客远来,当真是喜从天降!大官人既来了,还望留在鄙庄多歇几日,以慰老夫平生之望。”祝朝奉对西门庆说着客套话。 西门庆闻言急忙向祝朝奉行了一礼说道:“老朝奉,晚生如何敢当!晚生在县里为知县相公管办些公事,早闻独龙岗祝家庄老朝奉及三位郎君英雄大名。在我阳谷县境内,要说保境安民、造福一方,首推当属贵庄。若非贵庄镇住那水泊梁山的贼寇,真不知有多少乡镇遭那贼寇祸害?晚生对老朝奉与三位郎君可是仰慕已久啊!” 西门庆虚虚实实的一通恭维话,让祝朝奉及他的三个儿子都很是受用。 那祝彪是个少年人心性,最是沉不住气,抢先开口说道:“原来大官人在县里也闻得我等之名!不瞒大官人,那梁山贼寇最是可恨! 想那山上落草贼人哪个不是各乡顽劣狡猾之村痞无赖?这些草寇身强力壮却不事生产,占据梁山杀人越货、打家劫舍,只图自己快活。 想我等务农之人辛苦数年方能积下一些粟米钱财。岂知旦夕之间,就会被他们以借粮之名强抢一空。这梁山泊附近的庄园,哪个不是深受其害? 西门大官人,别人怕那梁山贼寇,偏我祝家庄不惧。我祝彪终有一日要杀上梁山,剿灭群贼,为四境乡民除害!” 那祝彪虽是年少气盛,却也没有说错。 宋朝开国以来,历来重视对灾民、流民的安抚。凡遇大灾,官府都会把灾后流民招募入军中。身高力壮的编入禁军,身体较弱的编入厢军,总要给口饭食。 对于不愿入军的,官府也鼓励开垦荒地,扶持农桑,使民有所居。 是以,但凡肯做事的,都能有一口饭吃,不至活不下去。那些落草为寇的贼人,要么是生性顽劣,不喜劳作的村痞无赖之流,要么是杀人逃匿的无法之徒,实无几个好人。 西门庆抚掌大赞道:“三郎好志气!在下佩服!老朝奉,三位郎君,实不相瞒,在下正是为此而来。近日那梁山贼寇愈发猖獗,劫掠乡里,威胁地方,知县相公实为此事犯愁。在下听闻独龙岗祝家庄厉兵秣马,独保一方,特向知县相公举荐。知县相公让在下前来拜访,一是观摩贵庄气象,二是共商保境安民之策。” 祝朝奉听西门庆说知县相公都要倚重自己,心中甚是得意,口中却自谦道:“三郎说话好不知晓轻重!那梁山贼寇势大,岂是说剿就能剿的?济州府出动几千官军,不是都失陷在了那水泊里?我祝家庄不过是勉强自保,如何就敢妄自尊大,失了本分?西门官人,鄙庄地处边鄙,比邻贼寇,苦无外援,敢不努力自强?还望西门官人在鄙庄与知县相公间多走动,替老夫与知县相公禀明,鄙庄之人愿意与官军携手,共御梁山贼寇。” 西门庆闻言连连点头,把此事包揽应承了下来。 其实西门庆哪里得到过什么知县相公的分付,那不过是他随口编的一个结交祝家庄的借口而已。 不过,同样身为阳谷县的大户豪强,西门庆倒是挺愿意与这祝家庄结盟的。用现代的话说,西门庆与祝朝奉是同样的阶层,有共同的利益要维护,彼此之间很有共同语言。 况且,这祝家庄挡在阳谷县与梁山之间,是梁山北上袭击阳谷县的绊脚石。为了自家的安全,西门庆也愿意援助祝家庄,让这块绊脚石变得又臭又硬。 既然大家都是阳谷县境内的巨富大户,自然有许多属于大官人土豪生活的话可以摆谈交流,也有许多明暗官司和生意可以彼此关照。酒宴摆好后,祝朝奉请西门庆入席,宾主相谈甚欢。 席间交杯换盏,西门庆就与那祝朝奉定下了口头盟约,日后在与那梁山贼寇的冲突中相互扶持,彼此救援。 这时,祝朝奉也告知西门庆,祝家庄与扈家庄、李家庄业已结盟。他愿为西门庆与这两家牵线搭桥,让西门官人也可与这两个庄子结成联盟。西门庆对此自然又是一番诚心相谢。 酒席间,西门庆没有见到教头栾廷玉出现,心中十分纳闷。那教头栾廷玉也算是祝家庄中的重要一员,如何一直不见踪影? 西门庆知道祝彪年少气盛,说话没遮拦,就向他问道:“三郎,如何不见贵庄教头?” 祝彪果然不假思索地就说道:“咦!西门官人也知道我庄上的教头?却是难得!不瞒官人,我庄上的教头今日有事去那李家庄了。这一去来,大约申牌时分可以回返。西门官人宴后如有兴趣,可先随我兄弟三人到庄前演武场上去闲耍一遭,等那教头回来。” 西门庆胸中那颗悬着的心落了地,笑着应道:“如此甚好!久闻祝氏三杰武艺高强,在下也正想见识一番三郎的好手段!” 第十五章 吓死你的温柔 祝彪也是身手矫健之人,他一个侧身翻滚,正好躲过了那扈三娘的凌空一抓。从地上弹起身来,祝彪猛地换个方向,撒腿飞奔出去。 “呵呵呵~三郎哪里逃!”扈三娘拨转马头,大喝一声,从袍底下取出一根红棉索套,对着祝彪望空一撒,正套在祝彪身上。 祝彪被那索套捆住,扑倒在地,吃了满嘴的尘土,兀自花着一张苦脸躺在那里扭曲挣扎。 扈三娘哈哈大笑着勒住缰绳,跳下马来,她左手拿着马鞭,右手抓起地上捆着的祝彪,就朝西门庆三人走来。 祝彪被扈三娘单臂拎在空中,双脚乱蹬,口中急呼道:“三娘,你怎生如此粗卤?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扈三娘得意地笑道:“三郎,我偏不放你下来,你待怎地?嘻嘻~三郎你哪次能够逃过我的手段?你若再不服贴,我这手上的鞭子可不识得哪个是祝家三郎!” “你这……”祝彪还待挣扎,看到扈三娘作势举起的皮鞭,生生打住了话头。我怎的如此命苦?祝彪双目闭上,不再言语挣扎,犹如一截木头。 祝龙与祝虎站在远处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口中迸发出没心没肺的哄笑声。 西门庆与这两个幸灾乐祸的东西比肩而立,亦是瞧得瞠目结舌,一时间呆住了。 野蛮女友?捆绑、调教?土包子祝彪这样的生活好刺激啊!原来扈三娘是一个控制欲满满的御姐女王? 西门庆又开始脑洞大开,自动脑补祝彪与扈三娘独处一室的香艳羞耻画面。 “大郎,二郎!听说你们庄上来了一个甚么阳谷县里的西门大官人,怎不派人来知会我?那西门官人何在,比我的三郎人才如何?”扈三娘扯着嗓子走近了。 “哈哈哈~三娘,这位兄长正是西门大官人!你还不放了我家三郎?若是把我这兄弟气死了,三娘岂不是要守活寡?哈哈哈~”祝虎无耻地笑道。 “呸!二郎真是浑蛋,竟敢调笑老娘?我的三郎若是这么不中用,老娘却还有你祝家大郎和二郎!这祝家庄总须得有人娶我过门,老娘岂会守寡?二郎,莫不是你还对老娘有些心意?”扈三娘咋咋呼呼地拧着祝彪走到西门庆三人面前,把祝彪扔到地上。 祝虎被扈三娘吓住了,口中急道:“三娘误会了,我那三弟最爱三娘!我、我爱的是村头寡妇王氏!” 祝龙在一旁诧异地问道:“二弟,却不是凑巧!昨夜我偷入那王寡妇家,见到有人跳墙而走,却原来是你?” 这两个夯货此时竞相朝自家身上泼脏水,让西门庆很是无语。难道扈三娘真的那么可怕? “大郎与二郎忒是眼拙,不会相人,怎地就招惹上那村头王寡妇?想那王氏如何比得我三娘的青春美貌、温柔端庄?你二人也忒无志气!还是我的三郎最好,定要抢着与我定亲,拼着断骨伤筋打败了大郎与二郎。我实是爱他,须一日也离不得他!” “三娘说得甚是,我与二郎实是不堪。这祝家庄只我家三郎人才好,与三娘你最是般配!”祝龙无耻地说道,全不理会躺在地上的祝彪。 “你就是西门大官人?好、好俊的郎君!”扈三娘转过头肆无忌惮地盯着西门庆上下打量。 西门庆岂是怯场之人,也看向扈三娘,从头到脚细细地端详。 那扈三娘已把红色连帽披风的帽子除下,露出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随意地打了一个发髻盘在脑后。 看她的面容,生了一张鹅蛋脸,五官并不精致,而是有一种北方女子的大气中性之美。扈三娘皮肤称不上白皙,因为长期练武,日晒雨淋后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只看脸,她也算有六七分姿色,虽比不得潘金莲和李娇娇、张惜惜她们,却也算是个好看的女子。 祝家三兄弟为何如此惧她?西门庆不解地继续朝下看去。 扈三娘穿着一身皮袍,把胸遮得严严实实。看那皮袍被顶起的形状,似乎内里藏了两个巨无霸?咦!那两个巨无霸还抖动了几下!莫不是我眼花?这扈三娘是在向我西门大官人示威么? 西门庆没有眼花,确是那扈三娘瞧见西门庆在打量自己的胸部后,有意挺起身子,抖了几下胸。哼哼,让你这没见识的白面郎君瞧瞧老娘的霸气! 扈三娘的双腿被袍子遮挡住了,只露出一双羊皮靴,看不出是否是长腿。不过西门庆见她与自己身高差不多,想必扈三娘那双腿也不短。 总的来看,除了嗓音粗糙话语狂野了一点,这大胸长腿的扈三娘还可以啊!为什么祝家三兄弟看到她比死了爹娘还难过? 西门庆带着疑惑对扈三娘叉手施礼道:“在下正是阳谷县西门庆,见过扈家娘子。” 在西门庆与扈三娘相互打量时,祝龙、祝虎已经把狼狈的祝彪从红绵索套里解救了出来。 “三娘,西门大官人今日前来拜访我庄,我们三兄弟都在为此忙碌。家父已与西门大官人商议了,派人请你扈家庄和那李家庄的人明日到我庄上一聚。是以我们也就没有另派人来知会你。三娘,你如何来得如此迅疾?” 扈三娘闻言笑道::“许久不见我的三郎,我对他甚是挂念。今日我是来见我的三郎的,却在你们村外听说来了个甚么西门大官人。你们庄上来了这么俊的郎君,为何藏着不让我见?” 祝彪在旁边咕哝道:“甚么许久不见,昨日不是才来过……” “昨日到今日,难道还不是许久?”扈三娘把眼一瞪,祝彪缩头不再言语。 “西门官人,你可会耍弄枪棒?今日既然遇上,不如我与你到演武场里较量一场?”扈三娘盯着西门庆英俊的面庞,向他发出了善意的邀请。 较量个毛啊!西门庆内心发出了怒吼。号称祝氏三杰最强的祝彪都被你折磨成这样,你还想骗我西门大爷?大爷我可不想在场上被你这婆娘用红绳捆绑,那样是很羞耻的,你知不知道? 西门庆面带微笑,对扈三娘说:“扈家小娘子,在下实是一个读书人。我辈读书人岂能整日里耍枪弄棒?不如我们来玩吟诗作对如何?小娘子你看,我们就以那株水边的柳树为题可好?在下先献丑了……” 扈三娘哪会吟甚么诗句,她面色一寒,对西门庆说道:“老娘打小不喜读书,就好舞刀弄剑!甚么吟诗作对,老娘统统不会!老娘与你这俏郎君却不是一路人,真是无趣!我还是找我的好三郎吧!” 说完这话,扈三娘对着西门庆哼了一声,转身脱掉披风,盘起长袍的下摆,拉起祝彪就向兵器架走去。 “三娘,我、我午时吃了许多酒,不、不胜酒力。不如我们改、改日再比?”祝彪嘴里结结巴巴地哀求着,却被扈三娘无情地拉走了。 西门庆操着手,与贱笑着的祝龙、祝虎这两个东西一齐站到场边,等着看一场好戏。 第十六章 叫我巨石.扈 眼见扈三娘把祝彪连拉带扯地强拖到兵器架前,跟着扈三娘来的十几个庄客熟练地跑到场边,在那里喧闹起哄。 祝家庄的庄客们也围了过来,三五成群地立在一旁说笑。 饶是祝彪见了扈三娘如耗子见猫,此时也被场外众人的哄笑声激起了少年的火气。 祝彪胸中焦躁,奋力挣脱出来,奔到兵器架前选了支长枪,几步跃到场地中间,舞了个枪花,口中暴喝道:“三娘,莫以为我祝彪真的怕了你!须知我祝三郎也不是吃素的,今日定要使你知晓我的厉害!” 扈三娘从那兵器架上取了两把钢刀,用手掂了掂分量,又如风车儿般抡了几转,点点头,“嗬”地一声也跳入场中,对着祝彪笑道:“我的乖三郎,三娘我就爱你这样!” “好!”场边的看客不怕事大,在一旁高声叫好。祝龙和祝虎两兄弟更是立在前排领头起哄,满面的坏笑。 “啊~”祝彪大喝一声,气势陡然拔高不少,仿佛方才那个被红绳捆绑,灰头土脸的人绝不是他。借着这股气势,祝彪快步疾冲,手中长枪猛地扎向扈三娘心窝。 “咝~”观战的西门庆倒吸了口凉气。这祝彪真敢下狠手哇!不知道的谁能看出对面的是他未过门的媳妇儿? “兄长勿忧!”祝虎在西门庆身边笃定地说道。 却看场上那扈三娘似已料定祝彪的这一招,她侧身让过枪头,左手钢刀向外挥动把长枪拨开,右手长刀顺着枪杆斩向祝彪持枪之手。 “唉~可惜!”西门庆心中暗叹一声。若是那祝彪的长枪再快上一分,方才扈三娘闪避时胸襟就会被挑开,本官人岂不是可以一睹扈三娘的伟大? 祝彪此时哪里顾得西门庆的感受,他见扈三娘的刀来得急,把被拨开的长枪顺势向右后方一抡,用那长枪枪尾挡住了扈三娘的单刀。 交手一招,不分胜负。祝彪向后一跃,拉开与扈三娘的距离,但把那长枪往扈三娘身上乱扎。扈三娘却舞动双刀,护住身躯,直向祝彪的怀中钻。不一会儿,两人就你来我往地打了数十个回合。 场边看戏的众人乱哄哄地在那里叫好,西门庆却又暗叹一声。 在西门庆看来,那祝彪的枪术尚不及自己,实在谈不上有多强。扈三娘稳胜那祝彪,倒是可能与自己实力相当。 果然,场上祝彪的枪法渐乱,左支右绌,渐露败相。 那扈三娘或许是不尽兴,不愿祝彪就这么败下阵去。只见她卖个破绽,跳出圈外,高声叫道:“且住!方才骑马赶来,未及休憩,我现在甚是口干!三郎,权且歇一歇,待我饮饱水后,再战不迟。” 扈三娘说完,径直走向场边的扈家庄庄客那里。那里的庄客有的取出水袋、锦帕,悉心伺候扈三娘,有的站在那里对着祝彪指指点点,不知说些什么。 祝彪拖着长枪回到西门庆三人身边,额头冒汗,热得敞开了衣襟,口中骂道:“三娘欺我太甚,真是个恶婆……”。 祝龙和祝虎赶紧捂住他的嘴,免被那扈家庄的人听去。 西门庆眼睛不离扈三娘的“巨无霸”,眉头微皱,计上心来。 “祝彪兄弟,你可想打败那扈三娘?”西门庆把祝彪悄悄地拖到僻静处,对他神秘地说道。 “好哥哥,兄弟如何不想?还望哥哥指教!”祝彪双目放光,看向西门庆,满脸的企盼之情。 “兄弟,哥哥有一法包你取胜,只是恐会让那扈三娘当众出丑。她是你未过门的媳妇,你可舍得?”西门庆不慌不忙地问道。 “扈三娘那婆娘着实可恶,时常在人前戏弄于我,使兄弟在祝家庄受人耻笑。兄弟早就不能忍了,还请哥哥赐教!”祝彪对着西门庆俯首行礼。 “既然如此,兄弟且听好。待会儿你再与那扈三娘过招时,仍然用你先前起手的第一招。只是你出枪时,枪头向左偏一寸。那扈三娘闪避时定会被你挑破衣襟。扈三娘那时必定慌乱之中失去章法,兄弟你可顺势使一招棍法中的拨草寻蛇,横扫一棒打在她的腿上。如此一来,还怕那扈三娘不乖乖倒在你的身前?哥哥此法不会真的伤犯了扈三娘,又能让你战而胜之,兄弟以为可否?” 祝彪得到西门庆指点,茅塞顿开,大喜道:“我的好哥哥,此法可行!此番兄弟定让那婆娘在人前出丑,兄弟也要扬眉吐气一次!” 扈三娘休憩了片刻,提着双刀来到场中,高声叫道:“三郎,可歇息好了?快来与我再战一场!你莫要学那坡上的野兔子,趁乱逃跑啊!呵呵呵~” 扈家庄的庄客们也跟着扈三娘一阵笑闹。 祝彪铁青着脸从人群后钻出来,走进演武场,口中喝道:“三娘,这是你逼我的!” 扈三娘嬉笑着用单刀朝祝彪招了一下,浑不在意。 西门庆擦亮了双眼霸占了最近的位置,等待好戏开场。 祝彪舞了个枪花,暴喝一声,又是上前一步,一枪扎向扈三娘胸膛。 扈三娘依然使出一样的招式破解祝彪,却不曾想那枪头从胸前划过,“刺啦”一声把她的皮袍前襟挑破。 事出意外,扈三娘果然微一愣神。祝彪抓住机会,抡起枪柄就是一记“拨草寻蛇”,狠狠地打在扈三娘腿上…… 西门庆看着场地内的一幕,彻底无语了。 扈三娘的皮袍确是破了,皮袍内却另有短衣小褂,依然是玩好无损。那扈三娘的“伟大”被包裹得十分严实,并未如预料那般“霸气侧漏”。 更骇人之处是,扈三娘稳稳地立在场中,如同被人挠痒一般,毫无痛苦之色。而祝彪却拿着半截折断的枪柄,呆立在扈三娘面前。 方才祝彪全力挥出的一棒,没有打倒扈三娘,却反打折了自己的硬木枪柄。 扈三娘双目放光,犹如受了什么刺激。只见她猛地一下把自己身上破损的皮袍扯掉,露出一身的小衣短打。 西门庆定睛看去,但见扈三娘暴露在外的两只臂膀粗壮无比,肌肉虯结有力,仿佛练过健美,让他瞬间想起了摔角出身的美国动作电影明星巨石强森。 “哇哈哈~我的三郎,你也知情识趣了啊!竟然懂得调戏老娘了。来,老娘与你再比比相扑。”扈三娘丢掉双刀,猛扑上去把祝彪按在身下。 “哥哥救我!哥哥救我!”祝彪发出惨烈无助的哀嚎。 “哈哈哈~三郎,你在唤谁呢?”扈三娘手上用力,瞪着眼左右张望,看哪个不长眼的敢上前来。 祝彪挣扎着抬头望向西门庆和祝龙、祝虎站立的方向,却发现这三人早跑得没影没踪了。 “哎呀!哥哥误我!哥哥误我啊~” 第十七章 教头归来了 在扈三娘搂抱着祝彪满地打滚,苦练相扑之术时,西门庆已在祝龙和祝虎的带领下逃到了树林里。 西门庆停下脚步,扶着一株大树喘息休憩,尤自惊魂未定。 老天!那扈三娘原来是个肌肉女汉子!她那两条魔鬼筋肉的麒麟臂实在是太辣眼睛。从她那脱去长袍后现出来的粗壮裤腿看,只恐怕她那双腿比手臂更为骇人。 更为可疑的是,扈三娘胸前的巨无霸不会也是练成的胸肌吧?难怪方才她能对着我表演抖胸了。 草!那扈三娘比我西门大官人都硬,身上哪儿找得到一丝软萌妹子的可爱?难怪祝氏兄弟如此不情不愿了。 想通了这一点,曾经困扰西门庆多年的疑团也终于可以解开了。 穿越前,西门庆在学校看水浒传时,总是想不通宋江三打祝家庄时出现的一些反常情况。 在祝家庄被梁山贼寇围攻时,扈三娘主动前来救援,帮她的未婚夫婿小彪彪痛打宋江。在战场上单骑追杀宋江时,扈三娘被突然杀出的豹子头林冲活捉,押上了梁山。 那时祝家庄已经捉住了六、七条梁山好汉,本可以用一个好汉交换回祝彪的未婚妻扈三娘。然而奇怪的是,祝家庄上下对此毫无动作,任由扈三娘落入了贼窝。只有那扈家庄的扈成想着去宋江那里送礼,想要赎回自己的妹妹。 此时西门庆算是明白了,原来祝彪本就不满意这桩婚姻啊!说实话,祝家庄的人在不救扈三娘这件事上表现得实在是不像个东西,让人鄙视。 扈三娘强壮的的麒麟臂,也让西门庆想通了她在梁山时为何能够单挑“双鞭”呼延灼,还能全身而退。 “双鞭”呼延灼后来是梁山马上五虎将之一,拥有与林冲并列的顶尖武力。当时他正奉朝廷之命征讨梁山。 战场上,扈三娘用她擅长的绳套之术抓了呼延灼的副将,惹得呼延灼大怒,对扈三娘起了杀心。 这二人单挑时,呼延灼引扈三娘近身,对她使出绝招必杀技。当时呼延灼用一只铜鞭压住扈三娘的双刀,另一只手挥舞沉重的铜鞭从上向下猛砸扈三娘的头顶。 然而这势大力沉的一招,却被扈三娘右手单刀抽出来一个上扬就轻而易举地挡住了! 一边是顶级武将手持重兵器铜鞭向下砸,一边是年轻女将凭借单刀轻武器向上挡。二人之间的难易程度一目了然,怎么看扈三娘都要吃大亏,可是她却就那样创造了奇迹! 对于这样的结果,只能有一种合理解释:显然,扈三娘比猛将呼延灼的膂力更强,所以才能做到这一步。 以前看书时,西门庆还不相信,可是现在他相信了。扈三娘的确是膂力超人一等啊! 嗯,不知道这扈三娘能举起多重的石头,能抵得上武松神力的几分?本官人要不要牺牲色相去勾引她,把她纳入麾下,让她去帮我打武松?西门庆陷入了沉思。 突然,西门庆浑身打了个激灵,一副画面生生闯入他的脑海之中:扈三娘被抓上梁山后,宋江本想占为己有。可惜李逵杀了扈三娘全家,烧了扈家庄,宋江不敢再与扈三娘独处,就顺水推舟把她嫁给了“矮脚虎”王英。 新婚之夜的新房里,王英被红绳紧缚躺在床上,扈三娘手拿长马鞭,一只脚踩在王英身上,正在忘情的挥鞭抽打。 王英发出奇怪的呻吟声,隐隐约约传到房外躲着听声响的宋江和吴用的耳朵里。 “王英兄弟忒不矜持,如何叫得这般销魂?”宋江口干舌燥地说道。 吴用却不像宋江这黑厮那般焦躁得嘴都干了,他缓缓地用衣袖拭去唇角多得溢出来的口涎,口中说道:“小弟端的好生羡慕王英兄弟。” …… 西门庆把这些乱入的画面清理干净,也从思索中清醒过来。 还是断了色诱扈三娘这条心吧,这样的艳福我大官人难以消受啊!我看还是等那“铁棒”栾廷玉教头回来,踏踏实实交好栾廷玉才是正途。 西门庆心念电闪,想通了所有关节。他走到另一株大树下,对也在靠着大树休憩的祝龙问道:“祝龙兄弟,时辰也差不多了吧,我们去哪里等贵庄教头?” 祝龙说道:“兄长不知,我们这祝家庄路径曲折多杂,四下里湾环相似,树木丛密,难认路头。非是庄内烂熟道路之人,却辨不清死路活路。从那李家庄归来,任它大径小路,必走到前村钟离老汉的酒店。不如我与哥哥同去那酒店先吃几杯水酒,再等教头归来不迟。” 祝虎闻言,也在一旁说道:“大哥好主意!方才躲那扈三娘,兄弟走得甚急,如今正自口干,须吃些酒水润润喉咙。” 西门庆问道:“如此甚好,只是我等走了,三郎那里却是怎生解脱?” 祝龙笑道:“哥哥切勿为三郎担心!那扈三娘每日都来寻我三弟打闹,却从未真的伤犯过三郎。哥哥请放宽心与我去吃酒,且任那二人闹去。” 祝虎也在一旁贱笑着,以此证实祝龙所言不虚。 既然祝彪的两个兄长都是这副德行,西门庆自是不会再去管那闲事。 三人在树林中左转右拐,不一时就来到村前,入了那钟离老汉的小酒店。 钟离老汉见到是祝龙、祝虎带着一个衣冠不俗之人入了酒店,急忙上来施礼问候,殷勤服侍。 小村店里也无甚么好东西,不过是一些寻常鸡鸭果蔬,解渴村酒。西门庆三人吃了些淡酒,聊了些闲话,就见村口外有一人骑马缓缓走来。 “却不是教头来了?”祝虎放下酒杯说道。 “我去请教头来与兄长相会。”祝龙说着话走了出去。 “老教头,一路辛苦!且请入酒店里吃几杯村酒解解乏!”祝龙对着马上人叫道。 马上之人看见祝龙,立时从马背上下来,口中说道:“是少庄主!却是好巧,老朽见过少庄主。” 老朽?老教头?西门庆心中感觉不妙,这好像是哪里出错了啊! 西门庆透过窗户定睛看去,只见那远处骑马走来之人两鬓斑白,一脸风霜,当真已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 哎呀,此番误事也!这祝家庄的教头怎的不是那“铁棒”栾廷玉? 第十八章 那一夜的偷情 西门庆急忙向祝虎询问,祝家庄有几个教头。祝虎告知他只有眼前这一个教头。 祝龙与那老教头一同入了酒店,与西门庆相见。 祝龙、祝虎向西门庆介绍,这老教头姓樊,原是河东太原人氏,祖上也是禁军出身,已在祝家庄里担任了十多年的枪棒教头。祝龙、祝虎、祝彪三兄弟从少时就跟随他学习枪棒之术。 西门庆心中终于明白为何祝家庄三杰比自己印象中要弱一些,最强的祝彪也要被扈三娘虐了。原来此时的祝家庄没有栾廷玉这个教头,祝家三兄弟缺少名师指导。 祝家庄此行主要为招揽结交栾廷玉而来,如今突然发现现实出乎自己意料之外,西门庆内心也很是沮丧。 受到一万点暴击了啊!伤自尊啊!我这料事如神的西门大官人也有失手的时候呀! 栾廷玉啊栾廷玉,你还在哪个地方浪迹江湖?为什么不早一些到祝家庄来当教头?难道你不知晓祝家庄是个好地方,有山有水有寡妇? 此番却是麻烦了,却让我到哪里去寻那栾廷玉?还有谁能帮我对付那武松? 西门庆心中惆怅,面上却未露出破绽。他随口编了一个在路上听闻老教头名声,十分仰慕,欲求一见的场面话,把自己要求见这教头之事给遮掩了过去。 几人见面寒暄之后,吃着水酒闲聊些乡野轶事,倒也甚是融洽。 樊老教头年岁已高,兼之路途疲劳,草草吃过几杯酒后,就先告辞离去,回返那祝家庄中。 西门庆胸中烦闷,拉着祝龙和祝虎又吃了许久,不觉日已平西,有了几分醉意。 月上杨树梢头,在钟离老汉酒店西边数里外的一个小山头上,吃醉酒的西门庆、祝龙和祝虎三人蹲成一排,眼睛直盯着坡下的小院。 “祝龙兄弟,那、那王寡妇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你、你可别蒙骗哥哥!” “不、不敢欺瞒哥哥,那王、王寡妇端的生、生得是美貌妖娆,知、知情识趣。兄弟我、我也是去那勾栏瓦舍见识、见识过的人,却未见、见、见过风流胜、胜她之人。哥哥不信,可问祝虎。祝虎,你、你说!” 祝虎摇摇晃晃地点头称是,对西门庆说道:“哥、哥哥,那王寡、寡妇实是美、美啊!兄弟我、我最爱、爱去寻她。端的是快、快活!不是哥哥人忒好,我、我还舍、舍不得带、带哥哥来!” 西门庆又问道:“好兄弟,哥哥知、知晓兄弟你好、好!我、我与她素、素不相识,这么径直入、入去可好?” 祝龙坏笑道:“哥哥,你、你却不知,那王、王寡妇最爱、爱俊俏郎君和少年郎。哥、哥哥去了,她必、必是十分欢喜。不、不知哥哥敢、敢、敢去否?” 西门庆拍打着胸脯说道:“哥哥我、我浑身是、是胆,如何不、不敢去?你、你说,如何入她、她房间?” “这、这却容易!王寡妇把、把她邻居的狗、狗都药死了,这夜里入她院子,绝、绝无狗叫。”祝龙在西门庆身边说道。 “她、她家院子门是锁住的,但、但是墙矮,可、可以跳入去。她那房门却没、没上栓,一推就开。哥哥记住,看她窗、窗户是否点灯。若是有灯,就可入去。若是灯熄灭、灭了,就是有人先、先入去了。就、就得换天再、再去!” 西门庆探头望向那坡下小院,只见一个房间的窗户还亮着灯,看来今晚王寡妇还是独守空房! 西门庆站起身来,对祝龙、祝虎说道:“既然如、如此,那哥哥去了?” 祝龙和祝虎也站了起来,口中说道:“哥哥自去!兄、兄弟明晨再、再来接哥哥。兄弟走、走了,哥哥自、自去快活!” 说完这话,祝龙、祝虎借着月色认了下路,跌跌撞撞地远去了。 西门庆舔着舌头偷偷走近坡下小院,寻了个矮墙,轻轻地跳了入去。 哈哈哈~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我西门大官人今夜就要尝尝偷寡妇的滋味啦!对了,“偷不如偷不着”这话不好,是哪个饱汉不知饿汉饥的装逼犯说的?我西门大官人认为还是偷得着爽啊! 西门庆溜到房前,用手轻推那房门。房门果然是虚掩的,没插门栓,被西门庆轻轻一推,就“吱呀”一声地向内打开了。 风流漂亮的王寡妇,我西门大官人来了! 西门庆闪入门去,把门掩上,插好门栓,就向那点着灯的卧房摸去。 卧房内那女子许是等得焦躁了,听到西门庆摸到门口,一下吹熄了屋内的油灯,猛地把西门庆拉入门去,扑倒在暖床上。 初疑夜雨忽朝晴,乃是山泉终夜鸣。西门庆大官人少不得又是一夜风流…… 第二日,日上三竿,昨夜吃醉酒的祝龙与祝虎这才出了祝家庄,来到村头王寡妇家的院子外。 见院门半开,祝龙、祝虎直接走入去,站在院子里喊道:“哥哥,我们来迟了!昨夜可好?” 两人的话音刚落,房门就打开了。一个风流妖艳的女子从房里走出来,轻声嗔骂道:“少了卵的大郎、二郎!怎地日头高照时却来我这里号丧?好不晦气!昨夜你二人如何不来?却让我空守一场!” 祝龙诧异地问道:“怎的?昨夜无人入你房间撩拨你?你未遇见我那西门哥哥?” “我却不知你说的甚么西门哥哥,老娘我一整夜不曾见到一只公的蛾子!”那妇人不满地说道。 祝虎说道:“昨日我庄上来了个西门大官人,也是一个风流人物。我与大哥昨夜带他来与你厮会,却不是想成就你一番快活?我与大哥都是好心,你与我们说实话,真的没有见过我那哥哥?” “大郎、二郎,倘若那大官人真来厮会于我,我却也记一个你们的好。昨夜实未曾见过甚么大官人!”妇人对祝龙和祝虎说道。 “怎会如此?许是昨夜吃多了酒,把西门哥哥带错地了?哥哥究竟去了哪里?”祝龙疑惑地与祝虎对视一眼。 这两人带着一肚子的疑惑离开了王寡妇家,踏上寻找西门大官人之路。 凭借些许模糊的记忆,祝龙、祝虎慢慢向西走去,一路辨识路边的房舍。 穿过一片树林,拐过两道曲径,祝龙、祝虎忽然看到祝彪满脸惶然,在那三岔路口团团打转。 “三郎,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同时问道。 “是大哥、二哥!二位哥哥救我!” 第十九章 女侠饶命 “三郎,你如何却在这里?哪个泼才敢伤我家三郎”祝龙上前一步问道。 “三郎,何事烦忧?哥哥与你排解!”祝虎也挽着衣袖。 “二位好哥哥,不是别人,正是那扈家三娘,她要……”祝彪如同望见了救星,扑上前急切地说道。 “哦,原来是你那未过门的媳妇儿啊?此事哥哥可管不了。”祝龙后退一步,躲开祝彪。 “大哥说得是!三弟,我与大哥尚有要事,须去寻那西门庆大官人。二哥明日有闲暇,那时再来帮你可好?”祝虎也敲起了退堂鼓。 “二位哥哥今日不救兄弟,明日就见不到三郎了!”祝彪满脸的惶恐之色,哭泣着嗓子哀求道。 “三郎,这却是为何?那扈家庄的三娘可是未曾真的伤犯过你啊!怎地今日就饶不得你?”祝龙疑惑地问道。 “二位哥哥,兄弟、兄弟真是羞于启齿!不瞒二位哥哥,昨日在那演武场上,西门哥哥教兄弟挑破了三娘的外袍,却惹到了那只母大虫……”祝彪对祝龙和祝虎说道。 “哈哈哈~我们与西门哥哥都看到了,那三娘要与你练相扑,着实好笑!哈哈哈~”不等祝彪说完,没心肝的祝虎笑出声来。 “是呀,昨日我们与西门哥哥吃酒时也曾谈到此事,甚是有趣!三郎何必如此烦恼?”祝龙也呵呵笑道。 “哥哥们不知兄弟的苦处!那三娘说兄弟是在撩拨于她,定要我昨夜去与她幽会!三娘还说,若是兄弟畏缩不去,今日必要结果了兄弟!”祝彪哭丧着脸说道。 “嘻嘻~这却不是好事?三郎昨夜可曾前去?我那弟妹的滋味如何?”祝虎如同闻到腥味的猫,把头凑到祝彪跟前。 祝彪红着脸说道:“二哥,你不曾知晓兄弟的心思?如何却来取笑于我?我、我端的是怕那扈三娘,如何愿、如何敢去摸她的门?我昨夜在此徘徊一宿,进退两难,端的是越想越怕!” “如此说来,三弟你真不曾去?哎呀呀~三弟此番可是着实恶了扈三娘,那只母大虫今日定必发威。只怕三弟真要祸事临头!”祝虎顿足叹道。 “二位哥哥须救兄弟一场!”祝彪苦求道。 祝龙此刻显露出当大哥的风采,他拉着祝彪的手说道:“三郎勿忧,今日你与我二人寸步不离,哥哥们替你遮护。待我找到西门哥哥后,我与你去找那扈成,多许他好处,让他去劝解三娘,保你一命。”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兄弟已经没了主意,全凭哥哥做主。”祝彪忙不迭地应道。 祝彪跟着祝龙与祝虎这两个哥哥,在树林里左转右绕,一路向西寻去。 “三弟,你与我们说一说,那扈家三娘约你在甚么地方幽会啊?” “哥哥又来取笑兄弟!昨日,三娘让我去山前扈家庄打猎时用的那个小别院寻她,再翻过两道梁子就能见到。” “我记得那别院坐落在一个小坡下,旁边还有条溪流。可是那里?” “哥哥未曾记错,正是那个小院。” “哦,那里啊,哥哥昨日还曾见过!……昨日?我怎地会到那里?” “我们何时去过那里?……哎呀,大事不好!我们害苦了西门哥哥!” 祝龙和祝虎拉着祝彪,向前方的山梁奔去…… 在祝龙和祝虎一齐出了祝家庄,去王寡妇家接西门庆时,昨夜化身为“一夜五次狼”的西门庆也缓缓地醒了过来。 好爽啊~那王寡妇果然是“山田过雨正宜耕,畦塍处处春泉漫”,端的是个尤物!昨夜扑倒西门庆,她竟然主动来剥西门庆的衣物,还把西门庆骑在身下策马狂奔。 西门庆一来是吃多了酒,二来是那寡妇力大,被压在床上一时竟翻不过身来。只记得昨夜甚么温暖丰满之物左右拍打在自己脸颊上,酒醉中亦感到甚是销魂。 也不记得激战几回,西门庆方才覷得机会,翻身做主…… 西门庆在美妙的回味中睁开双眼,看向身边的女子。 嗯,这王寡妇此时正搂住西门庆腰腹,把头枕在西门庆的胸腹上,香甜地沉睡着。 王寡妇的一头长发披散开来,遮住了半边脸颊,使人看不清她的真实面容。西门庆却浑不在意,因他正在很有道德修养地从脚向上逐寸欣赏。 这王寡妇的身材长而健硕,像是一匹没有驯化的野马那般充满生命的活力。西门庆目光贪婪地游移,回想着昨夜的疯狂,只感觉下腹灼热,身体有了变化。 那睡梦中的女子下颌突然被一个硬物顶住,不由得苏醒过来。她抬起头来,望向西门庆,脸上的青丝飞扬间,露出了真容,恰好与西门庆打了个照面。 扈三娘!怎么是扈三娘?王寡妇怎的变成了扈三娘?西门庆傻眼了。 两人对视了一下,手脚迅疾的西门庆立马用双手挡住了自己的脸,身子一歪就望床下滑。 身为一个纯洁内向害羞的男人,赤裸身体暴露在一个陌生年轻女子面前时,第一时间应该遮住哪儿?当然是遮住脸!男人除了脸不一样,其它都差不多嘛! “看不清我,看不清我,我是祝彪,我是祝彪……”西门庆心中暗自祈祷。 “西门大官人,西门大爷,你望哪里走?”一只强健有力的手从后面捏住西门庆的脖子,让他无法逃走。 “娘子,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甚么西门大官人。”西门庆捂住脸抵赖道。 “哟!昨夜是谁酒醉了在这里大喊‘看我西门大官人的厉害’,‘瞧我西门大爷猛不猛’的?怎么的,现今裤子未穿就不认账了?西门大爷,来呀,让我再瞧瞧你是怎么个厉害!” 扈三娘从床上弹起身来,一个熊抱,把西门庆抱起摔回了床上。 “女侠饶命!”西门庆发出内心真诚的呼唤。 “饶你不得!”扈三娘四肢缠住西门庆,把他锁死在床头。 西门庆挣脱不得,只得鼓起余勇,与那扈三娘短兵相接。房内又是好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 …… “官人饶命~” “饶你不得~” …… 许久之后,西门庆面色苍白,扶着矮墙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小院。 “西门哥哥!我等在此,哥哥快来!”右手边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唤声。 西门庆转头看去,只见小院墙角处露出一个人的脑袋,这人头戴一顶鹦哥绿万字头巾,鬼鬼祟祟地在那里招手。 西门庆定睛看去,吃了一惊,那人却不是祝彪祝三郎? 第二十章 哥哥真神人也 在祝彪的身后,又闪出两个人来,正是祝龙与祝虎。这三人都在盯着西门庆直招手。 看到祝家庄这三兄弟突然冒头现身,西门庆心中涌出一个念头,草!莫非我遇到了宋代的仙人跳? 昨夜祝龙和祝虎不会是故意引我到扈三娘这里来吧?现在他们两个带着祝彪前来捉奸了? 看那祝彪,今日特意戴了一顶鹦哥绿的万字头巾,这是在暗示他已经知道我给他戴了绿帽子? 这祝家的三个家伙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啊,居然用扈三娘来设计我!不知道他们会敲诈我多少银子? 乡村套路多,我想回阳谷!反正这三个家伙没有捉奸在床,西门大爷我可以死不认帐!哼,且去看看他们要耍什么花样。 西门庆打定主意,步履稳健地走到墙角处,故做惊讶地问道:“三位贤弟,怎么都在这里等为兄?可是有甚么要事?” 祝龙、祝虎和祝彪见西门庆走到身前,一齐倒地便拜,口中说道:“哥哥受苦了!兄弟们害了哥哥,还祈哥哥恕罪!”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西门庆差点儿被这三人搞懵了。 西门庆急忙去扶祝龙,口中说道:“三位贤弟请起!此话从何说起?三位贤弟何罪之有?” 祝龙三人从地上爬起身来,团团围着西门庆。 祝龙看着西门庆的一脸苍白倦容,心道哥哥真是一条硬汉!哥哥昨夜惨遭那扈三娘摧残,现今还能若无其事地立在我等身前,对我们兄弟并无一句报怨,真是义气深重啊! 祝虎与祝彪也仰慕地望着西门庆。西门哥哥居然能安然地从扈三娘手里逃脱,端的是条难得的好汉! 西门庆被这三人如此盯着,不解其意,索性主动问道:“祝龙兄弟,你们这是干甚么?” “哥哥,都是兄弟吃醉酒,害了哥哥!此事……” 祝龙原原本本地说了昨夜如何吃醉酒走错道,误把西门庆带到这扈家庄的别院,把此地当作了王寡妇家。那扈三娘又如何强约祝彪前来幽会,祝彪又如何不情愿,在树林里徘徊一夜。今早自己如何去王寡妇家接哥哥,又如何在路上遇到祝彪,方才知道筑成大错,把西门哥哥送入了那扈三娘的虎口。自己三兄弟如何急急赶来,要拼死救走哥哥。如此这般都对西门庆一一道来。 想到西门哥哥在那扈三娘手里必定备受煎熬,替自己受罪。祝彪流着热泪问道:“好哥哥!委屈哥哥替兄弟受苦了!哥哥真的无事?” 哟,这三个活宝不是来抓奸玩仙人跳的,反倒挺感激我睡了祝彪未过门的媳妇儿?还对大爷我心生愧疚?他们的脑袋是怎么长的?莫非里面装的是草? 祝彪啊祝彪,你这样的不正常表现,可是让西门大爷我失去了当奸夫的快感! 既然这三个家伙如此草包,不如西门大爷我装作体力透支,再骗他们一笔营养费? “唉呀~怎地忽觉目眩?”西门庆以手抚额,作势欲倒。 “哥哥!西门哥哥!”祝家三兄弟急忙扶住西门庆。 “哥哥必是昨夜伤了元气!都是扈三娘那母大虫恶婆娘……”祝虎情急之下,口无遮拦。 “二郎!你说哪个是母大虫恶婆娘?”一声暴喝在四人耳边响起。 众人只觉头上一阵风刮过,早有一人从那矮墙内跃了出来。却不正是祝虎口中的扈三娘? 祝虎惊得一跤跌坐在地上,祝彪看清来人后转身就欲逃走。祝龙护住西门庆叫道:“休伤我哥哥!” 扈三娘也不搭话,上前揪住祝虎挥拳就打。祝龙急忙拉住她的拳头讨饶道:“三娘息怒!三娘息怒!饶了二郎……” 眼看面前一片鸡飞狗跳,自己的营养费还没着落,西门庆不满地叫道:“扈家娘子,与我停手!你怎的还是如此粗卤?不曾记得我的教诲?” 西门庆话音未落,扈三娘就放开了祝虎,起身跑到西门庆身边,红着脸柔声说道:“官人,是我不好!我一时失态,官人莫怪。” “娘子,你怎地出来了?莫非你在偷听我与祝家兄弟说话?”西门庆板着脸逼问扈三娘。 “好官人,我不是有意偷听官人的话。实是这祝彪三人到我院外时,就被我察觉了。我怕他们对官人不利,这才躲在墙后保护官人。”扈三娘低声说道。 “原来如此,却是你有心了!娘子,祝家三位郎君都是我的好兄弟,日后切不可动辄使粗。”西门庆指着祝虎他们说道。 “一切都听官人的,我要学做一个温柔女子。”扈三娘面色绯红,细语答道。 一道晴天霹雳轰在祝家三兄弟的头上,让他们呆立在那里,都不敢相信双眼见到的这个场面。 那个性烈如火的女张飞扈三娘,怎的在西门哥哥身边就变成了个温宛的小女子?独龙岗的人甚么时候听到过扈三娘如此好生说话?西门哥哥竟能降伏这个女霸王! 祝龙与两个兄弟互相对视了一眼,齐齐拜倒在地,口中赞道:“西门哥哥真神人也!” 西门庆再一次扶起祝家三兄弟,扈三娘也把他们请入了院里吃茶。 祝龙这才告知西门庆,今日已请了扈太公与李庄主到祝家庄来聚会。自己三兄弟就是来接西门庆回庄参加宴会的。 西门庆闻言,别了扈三娘,与祝家三兄弟一同回了祝家庄。 过不多时,扈三娘却又随同扈太公和扈成一齐来到祝家庄。那扈三娘此番初经云雨,食髓知味,只恨不得贴在西门庆身上,人群中自然与西门庆少不得许多眉来眼去。 李家庄的庄主“扑天雕”李应随后也带人到了祝家庄,与西门庆相见面谈。这李大官人此时还未上那梁山的贼船,与西门庆等人亦有许多同仇敌忾的言谈。 祝家庄当日大摆宴席,独龙岗众人与西门庆欢聚一堂。席间,在祝朝奉的主持下,三家与西门庆订下了新的盟约,共御梁山贼寇。 夜色已深,宾主尽欢,宴席终于结束,众宾客都回到了客房歇息。扈三娘乘着夜色,又潜入了西门庆大官人的房间…… 村头王寡妇家,一盏油灯依然明灭可见。那妇人正自坐在床边骂着祝龙、祝虎未长卵蛋,忽听得一声门响,已有人影闪了入来。 “可是二郎?” “我、我是三郎,是哥哥……” “哎哟~我的三郎,让姐姐瞧瞧你!” 室内油灯无风自灭…… 这一夜,虽是正月残冬,却也春意盎然。 次日,西门庆别了独龙岗众人,踏上返回阳谷县之路。 第二十一章 小人没面目 独龙岗之行,西门庆寻找结交栾廷玉的目标并没有实现,“铁棒”栾廷玉不在祝家庄,还不知道在江湖上哪里飘荡。 此行虽然意外地推倒收服了扈三娘,但西门庆暂无带她回阳谷县的心思。不到万不得已,西门庆还是不愿意让女人去为自己和武松拼命。 看来,返回阳谷县后,还得仔细想一想哪里还有好汉可以招揽。 至于独龙岗那里,扈三娘与祝彪的关系怎么办,扈家庄与祝家庄的关系会因自己而发生什么改变,西门庆现在也没有更多的心思去管。 说起来,我西门庆大官人才是受害者好吧?祝氏三兄弟私下送我的百两黄金,根本不能弥补我这纯洁的心灵和肉体所受到的伤害好不好? 西门庆一路念叨着祝氏三杰是穷鬼,离开独龙岗,进入了香林洼…… 路上并无甚么波折,西门庆带着十几个庄客,拉着几车三个庄子送的礼物紧走慢赶,两日后回到了西门堡。 刚到堡门外,主管西门福就迎了上来,向西门庆施礼唱喏。 两边家仆把西门庆扶下马后,西门福见只有西门庆一人骑马归来,忙对西门庆问道:“官人可寻到那位栾英雄?” 西门庆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说道:“此番空走一趟,却未见到那好汉栾廷玉。” “官人不必过于焦虑,小人有个好消息为官人解忧!那陆小乙今日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好汉。他听说官人去祝家庄了,就带着好汉到这堡里来候着官人,此时正在堡里。”西门福对西门庆禀报道。 “哦!陆小乙竟然这般利落!我果然没有看错他!他们现在何处?”西门庆精神一振,急忙追问道。 “官人,他们两人与洪教头现在都在练武场上。可要小人派人去唤他们回来?”西门福说道。 “不必了,前面带路,我自去看他们!”西门庆说完,自己抢在前面,径直向堡里的练武场走去。 “好!打倒他!” “李三,昨夜里你那婆娘未给你喂奶吃?怎的如此脚软?” “赵大,你个夯货,你却不知搬他的右腿?” “哈哈哈~这厮平日自夸力大,如何撅个大腚却在吃土?” …… 未到演武场,西门庆就听到场边围观庄客的喧闹声。远远望去,演武场上尘土飞扬。 西门庆走到场边,定睛看去,只见洪教头与陆小乙两人立在场边观战,场中有一个胖大汉子赤膊上身,正与几个健壮的庄客厮扑成一团。 李三、赵大那几个庄客,西门庆也都识得。那几人都是佃户中身体强健,能挑擅扛之人。西门庆看他们力大,特地把他们招募入堡中,成为护院的庄客。 此刻在场上,平日里在庄客中称雄的李三等人却如同孩童一般被那胖大汉子戏耍得东倒西歪、前扑后跌。 那汉子也玩得起兴,在场上绕圈游走,扭腰摆臂间,就有一个庄客倒地吃土,惹得场边哄笑不断。 真是好一条汉子!西门庆心中暗自赞叹,却不作声,立在人后只是看戏。 场边众人只把眼盯着场上的厮打,都未发觉西门庆的到来。 西门福匆匆跟上来,口中叫道:“都罢手!都罢手!大官人回来了!还不见过大官人!” “真是哥哥回来了!”陆小乙第一个看到西门庆,急忙拉着洪教头上前叉手行礼。 场边围观的庄客也停止了喧闹,齐齐向西门大官人施礼问好。 场中那胖大汉子听得场边的动静,也跳出圈外,直奔西门庆而来。三两步间,那汉子就蹿到西门庆身前,躬身便欲行个大礼。 西门庆赶忙扶住那胖大汉子,口中说道:“好汉,不必多礼!好汉端的好拳脚!敢问好汉是何方人氏?” “小人岂敢劳大官人动问!大官人,小人原是河北中山府人氏,祖传三代,相扑为生。却才手脚,父子相传,不教徒弟。小人平生最无面目,到处投人不着。山东、河北都叫我做‘没面目’焦挺。小人近日在东昌府结识了小乙兄弟,闻知大官人招贤纳士,最喜结交天下好汉,特地来投大官人!”胖大汉子恭敬地对西门庆说道。 哈哈~居然是他!“没面目”焦挺! 焦挺也是梁山一百零八将之一,是一个低调的近身徒手格斗高手。焦挺擅长相扑,历史上与“黑旋风”李逵相遇时,一拳就把李逵打倒在地,再一脚踢得李逵起不了身,打得李逵自知不敌,要从地上爬走。由此,他方才与李逵相识,后来跟着李逵上了梁山。 当然,那是几年之后才会发生的事。现今这焦挺正如他自己所说,平生最无面目(也就是不会拉关系攀交情,没有人情面子),四处投靠都没人收留,流落江湖混得最惨的时候。 嘿嘿嘿~甚么叫抄底?这就是抄底!焦挺啊,别人不留你,我西门大官人却要重用你,让你在我这里很有面目!我西门大官人正缺少一个贴身护卫,你这性格耿直,不擅人情的肉搏高手却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焦挺兄弟,日后切莫再叫我大官人。你就如小乙兄弟一样,叫我大哥如何?焦挺兄弟,哥哥想请你留下,委屈兄弟给我做个贴身护卫,不知兄弟意下如何?”西门庆拉着焦挺的双手,温言问道。 焦挺此时正是在河北、山东四处乱蹿,却无人赏识,没有着落之时。如今有财雄势大的西门官人收留自己,如何不肯?加之素未谋面的西门大官人要让自己给他当贴身护卫,这是把自己看着心腹兄弟,没有当作外人啊!给这样的哥哥做事,怎不使人心服? “既然官人、既然哥哥如此看重焦挺,兄弟敢不从命?哥哥,焦挺愿效死力!”焦挺抱拳应承道。 见焦挺应允留下,西门庆欣喜地拉着他,与陆小乙和洪教头一齐回府,设下酒宴尽情欢聚。 席间,陆小乙对西门庆说了怎么结识焦挺的。 陆小乙在去东昌府的路上,在一个镇上见到焦挺身上无钱,在与几个泼皮赌斗。 那几个泼皮输了,却赖账不给钱,与焦挺打斗起来。泼皮们斗不过焦挺,就召集帮手带着尖刀围攻他。陆小乙见焦挺是条好汉,就带着手下人舞棒上前,助焦挺打跑了那群泼皮无赖。 焦挺性直,定要与陆小乙结为兄弟。陆小乙趁机告知他西门大哥愿交天下好汉之事,把他带回了阳谷县。 西门庆闻言心中大喜,一喜是新得了一条好汉,更喜的是陆小乙这个兄弟颇能办事。 “花胳膊”陆小乙屡有机缘,短短时日就寻回了两条好汉,真是我西门庆的福将也! 第二十二章 爬梯子的浪漫 西门庆与陆小乙几人吃酒闲谈中,忽听得焦挺的话中提及,在东昌府东北方,凌州西南,有一个好去处,名叫曾头市。 那曾头市有三千余户人家,为首的头领叫作曾长者曾弄,他家财万贯,财雄势大,手下有五七千人马。曾弄有五个儿子,分别叫作曾涂、曾密、曾索、曾魁和曾升,号称曾家五虎,人人都是武艺精熟的好汉。 曾头市在凌州西南雄霸一方,周边的盗贼都不敢打他们的主意。焦挺在江湖上听闻他们的名声,有心去投,不期半途结识了陆小乙,这才改道来到了阳谷县投奔西门庆。 西门庆忽然听到焦挺提起曾头市,一下子想起来那里有个都教头史文恭,也是一个武艺高强,有万夫不当之勇的英雄。 历史上梁山攻打曾头市时,寨主晁盖就是死于刻有史文恭字样的箭下。之后梁山拉“玉麒麟”卢俊义入伙后,众多高手围攻史文恭,才勉强把他拿下。那史文恭之强,由此可见一斑。 若是能得史文恭之助,足可弥补未寻到栾廷玉的遗憾了,自然也不用再怕那武松。 不过,因为有了栾廷玉的教训,西门庆不肯定现在的曾头市是否有史文恭这个人。得了解清楚后再谋划下一步如何走。 西门庆问焦挺,是否听说过曾头市有史文恭这个教头? 焦挺立即做出了答复,他说在江湖上听说曾头市有两个教头,一个都教头确实唤作史文恭,另一个副教头叫苏定,听说这两人都是武艺出众之人。 西门庆闻讯大喜,老天这次终于开眼,给了我一个一流武将的确切行踪。哎呀呀~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剩下这一个月最重要的,就是北上寻找史文恭。 西门庆问焦挺,从阳谷县到凌州曾头市,一个月能否往返。 焦挺告知西门庆,一月之间足以往返曾头市和阳谷县,若是骑马,还能更快。 西门庆闻言,当即决定与焦挺一同北上曾头市,想法将那史文恭请回阳谷县来。洪教头继续留守西门堡训练乡兵,陆小乙仍然带人四处奔走打探。 计议已定,西门庆先到后院去看望了妹妹西门昕,接着就带着陆小乙和焦挺两人离开西门堡,返回了阳谷县城。 进城回到府中,小妾李娇娇听到大官人回来了,欣喜地迎了出来。西门庆却是心怀愧疚地对她好一阵温言抚慰。不为别的,只因西门庆今日要去那紫石街巷,夜里不回府上了。 安抚好李娇娇,又安排焦挺住下后,天色已晚。西门庆整理一番,出门望紫石街巷而去。陆小乙自是回他北街自己家里。 这些时日,西门庆东奔西跑,却把潘金莲晒在一边独守空房,想必那潘金莲多少亦有了些怨气。 西门庆对此已有准备,身上带了两件上好的金饰作为礼物,准备着到了武大郎家里好生哄那潘金莲开心。 让西门庆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入了紫石街巷,却在武大郎家外吃了个闭门羹。潘金莲把门紧锁,任西门庆怎么哄都不开门。 西门庆一时无计可施,只得又入了隔壁王婆家,向王干娘请教。 “大官人,你今日如何这般的痴?武大家的门锁了,那窗户不能入去?老身家恰好有把长梯,大官人可敢用这梯子去爬武大家的窗?”王婆看着西门庆笑道。 西门庆此时心中有了些底气,那色胆也就变得大了许多。何况久不与潘金莲温存,心中早已有欲火焚烧。他对王婆说道:“干娘却是小觑我了,我怎的不敢?你且把梯子借与我,看我怎么入那武大家!” 西门庆从王婆那里取来长梯,来到武大郎家的后门外。抬头看去,楼上的窗户果然半闭半合,透出一些亮光。 西门庆把长袍下摆盘在腰上,轻轻架好木梯,蹑手蹑脚地爬了上去。 来到窗户外,室内依然没有响动。西门庆推开窗户,一下就钻了入去。 “哎哟!”西门庆双脚还未落地,肩头上就挨了一棍。这婆娘竟然袭击本官人? 西门庆回头一看,正是潘金莲打扮妖艳地躲在窗户边,手里还拿着根叉棍。只怕潘金莲是想打西门庆的头,哪知西门庆入来得快,只打到他的肩头上。 那潘金莲放下叉棍,对着西门庆叉手深深地道个万福,口中说道:“奴家一时失手,官人疼了!” 西门庆听到潘金莲的声音,身子骨都软了。他心中灵光一现,这潘金莲小娘子是在与我玩情景重现啊! 看明白的西门庆对着潘金莲把腰曲着地还礼道:“不妨事。娘子闪了手。” 潘金莲笑道:“官人恕奴些个。” 西门庆含笑大大地唱个肥喏道:“小人不敢。” 潘金莲含羞合上窗户,走到桌子边坐下,只把眼儿偷睃西门庆。 那桌子上已经摆上数盘精致的果菜与一壶美酒,桌子边还有两副空的杯盘碗箸。 潘金莲是早有准备啊!定是那王婆每日替她张我,她已经知晓大官人我今日回返。 西门庆迈步走到潘金莲身边坐下,拿起木箸假意吃了点菜,口中问道:“不敢动问娘子青春多少?” 潘金莲应道:“奴家虚度二十三岁。” 西门庆道:“小人痴长五岁。” 潘金莲道:“官人将天比地。”说着这话,潘金莲斜倚着桌子,却把那小脚儿翘得老高。 西门庆知情识趣地一失手,把那木箸掉落在地板上。西门庆蹲下身去拾木箸,却伸手便去潘金莲的绣鞋上捏了一把。 潘金莲的小脸笑开了花,对西门庆说道:“官人,休要啰唣!你真个要勾搭我?” 西门庆抓住潘金莲的小腿跪下道:“只是娘子作成小人!” 潘金莲此时早已脸颊红透,浑身战栗。她急忙把西门庆搂将起来,抱着一团滚到床上。 “娘子,小人腹中甚是饥饿,不知娘子这里可有甚么能让小人果腹?”西门庆从桌上拿了一双木箸走到床边,笑吟吟地看着白羊一般的潘金莲。不待潘金莲答复,西门庆的木箸已伸向自己看好的佳肴。 “啊~奴家这里,任官人品尝……” 暗泉出石飞仍咽,小径通桥直复斜。 窗竹未抽今夏笋,庭梅曾试当年花。 西门庆与潘金莲好一番风流,方才感觉口齿留香,腹中满足。 “官人,奴家却是饿了。奴家也要吃……” 报应不爽,何其快也!西门大官人躺在床上感叹道。 …… 第二天,西门庆从睡梦中醒来,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身边熟睡的潘金莲。 都说这潘金莲是聪明伶俐之人,真是名不虚传。 对于西门庆这几日的无意冷落,潘金莲不怒不怨,而是与王婆设计,让西门庆重新体验了从两人初识到第一次偷情的种种历程。 这种情景重现真是好刺激,好温馨!西门庆已经把它深深地刻入心里,再也难以忘怀。 这个被命运作弄,曾经身不由己的弱女子,真的是好聪明!如此充满灵气的女子,如此蓬勃美丽的生命!我怎么能让武松伤害了她? 西门庆心中燃起熊熊斗志,我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我要保护好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人! 不管是武松,还是什么其他人,不管你们看上去有多强大,也休想在我这里为所欲为!我要挡在你们的面前,大声地告诉你们:“不可以!” 第二十三章 三碗不过岗 西门庆躺在床上,享受美人在怀的感觉,等待着潘金莲自然醒来。 待潘金莲醒来后,西门庆搂住她的肩头,告诉她自己又要离开阳谷县,去外面的州县去寻找帮手。自己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打败武松,保护她,为了以后两人能够长相厮守。 潘金莲依偎在西门庆的身上,抬头看着西门庆,用纤纤玉手抚摸着西门庆的脸庞,怜惜地说道:“官人,你这些日子瘦了许多!奴家知晓官人是在忙于办大事,可是官人也不能太辛苦了,一定要将养好自己的身子骨啊!” 哎,我也不想这么幸苦,谁让你与李娇娇、张惜惜,还有那扈三娘,都是磨人的小妖精呢?大官人我很忙很幸苦啊!若不是我穿越过来,体质似乎得到了提升,只怕不等武松回来,大官人我就得先倒下了!“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为了满足你们几个小妖精对幸福生活的追求,我西门大官人可是日夜操劳,躬耕不已啊! 我西门大官人就是大宋朝的铁人,大宋朝的劳模!西门庆心中自豪地呼喊道。 “娘子放心,我没事。”西门庆收起内心的激情,盯着潘金莲的双目深情地说道。 “奴家实是心疼大官人……”潘金莲把头埋在西门庆的胸膛上。 西门庆又陪潘金莲说了许多甜蜜的小话,这才起身离开武大郎家。那精明的王婆昨夜已把梯子收走了,西门庆自然也没忘记临走前又给了她些好处。 西门庆离开紫石街巷,又匆匆去了东街外宅张惜惜那里,与她说了自己要外出远行,大约一月才能归来。张惜惜自然也是把那娇小的身躯贴着西门庆,与西门庆依依不舍地话别。 回到府上,再见过那李娇娇后,西门庆与焦挺会和,带了几个家仆,一行人骑马离开了阳谷县,向北而去。 从阳谷县到凌州,需向北翻过景阳岗,到达东昌府。从东昌府去凌州,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经高唐州去凌州,另外一条是经过清河县去往凌州。 西门庆很想顺道去清河县寻那欺负潘金莲的张大户,好生地给他一个教训。但是从清河县到凌州曾头市路途更远,此次时间紧迫,只得作罢。 日后有空时,再去理会那张大户吧!西门庆决定此番经东昌府、高唐州去往凌州曾头市。 西门庆等人骑马而行,不需半日来就到了景阳岗下。 这景阳岗山路崎岖,林木茂盛,虽是寒冬,那落了叶的树枝依然层层叠叠地缠在一起,遮天蔽日。 山路上,不时可见到三三两两的行脚商人或一两个拎着野兔、山鸡的猎户。 为了将惜马力和防备摔伤,西门庆几人下得马来,牵着马匹缘路而上,不一时上到那景阳岗上。 这景阳岗上,一路看到破败的山神庙和路边大树上都有数月前张贴的“大虫伤人,行人小心”之类的残破告示痕迹。这些遗痕似乎在提醒西门庆,那打虎英雄武松是如何英雄了得,在这岗上扬名。 可恶!武二,纵使你打得这山上的大虫,此番回来须打不得我! 西门庆憋着一口气,恨恨地下得岗来,远远地望见山岗下有一个酒店。那酒店外高挂一个酒旗,酒旗上大书着“三碗不过岗”。 呵呵,这就是武松打虎前吃酒的酒店了。记得这店里卖的村酒叫作“透瓶香”,又唤作“出门倒”。号称酒的后劲大,吃了酒出门就要醉倒。 当日那武松不信邪,连吃了十八碗酒,却正好借着酒劲壮胆上了景阳岗,打死了岗上的猛虎。 宋代酿造生产的大都是低度酒,西门庆认为这“透瓶香”即使度数比其它酒高一些,也高不到哪里去。或许我西门大官人也能连干十八碗?西门庆决定进酒店去看个究竟。 西门庆与焦挺把马交给了仆人,迈步就要走入那酒店里。 恰在此时,一个吃了酒的醉汉手拿一根短棍,从门内直撞出来,正顶在没有防备的西门庆身上,把西门庆撞得连退两步。 一旁的焦挺见了,心中大怒,上前揪住那醉汉问道:“你这厮好大胆!怎的不长眼?竟敢冲撞我哥哥?” 那汉双眼望天,也不拿正眼覷焦挺,口中叫道:“老爷自走道,哪儿来的鸟男女挡道?却让老爷避他?这天底下老爷只让得两个人,其余的都把来做脚底下的泥!你这厮再不松手,须吃老爷的大脖子拳!” “你是谁的老爷?”焦挺大怒,一叉把那汉子推倒在地上。那汉子手中的短棍与包袱也掉落在地。 这醉汉的话怎么有点儿熟悉,好像是梁山上某个喜欢吹牛的家伙的口头禅?西门庆掏了掏耳朵,饶有兴趣地看着那醉汉。 酒店里的酒家听到动静,跑到门口便欲劝解。只是一见西门庆仪表不俗,又带有家仆,显然是有来历之人,那酒家便暂时收声,立在门旁观望。 那汉子吃了一跌,岂肯罢休。只见他一个挺身从地上弹起,口中大叫道:“鸟男女,吃我一拳!”挥着钵大的拳头就向焦挺胸前擂去。 这汉子生得八尺来长,孔武有力。此时他一拳大力打出,只见拳上带风,端的有几分唬人。 焦挺却偏不惧这等莽汉子,他侧身让过来拳,手上一缠一带,脚下再一使跘,那汉子又滚地葫芦一般扑倒在地。 西门庆身后的几个家仆发出一阵哄笑声。 那汉子当众连吃两跤,面皮上不好看,甚是恼怒。他抓住地上的短棍,半坐起身猛瞪住焦挺,作势欲打。 看到焦挺赤手空拳,那汉子迟疑了一下,又丢下手中的短棍,爬起身来说道:“兀那汉子,你却是有几分本事。方才是我大意了,你可敢与我再较量一番?” 这汉子吃了亏,知道焦挺是个硬汉,不再托大自称老爷,也不再叫焦挺为鸟男女了。 西门庆见那汉子丢了短棒,心中暗自点头。这汉子虽然自大爱吹嘘,倒也有些自尊,会守规矩,知道与对手公平较量。 焦挺迈开大步走出几丈远外,对那汉子说道:“此处宽敞,不会惊了店家。汉子,你若要厮打,便上前来。” 那汉子这一次却不焦躁,拉开架势稳步向前,不给焦挺摔他的机会。 然而焦挺祖传三代的相扑之术,岂是那么好防的?两人拳来脚往不过数招,焦挺又一拳把那汉子打倒在地。 西门庆站在一旁见那汉子的傲气已被焦挺打掉,火候差不多了,就上前拉住焦挺,对那人问道:“你这汉子,姓甚名谁,哪里人氏?” 第二十四章 酒后的一棍 此时焦挺与那汉子停止了厮打,西门庆得以细细端详那跌坐在地上的汉子。 只见那人头裹一顶猪嘴头巾,脑后两个太原府金不换扭丝铜镮,生了一张淡黄骨查脸,眉下一双鲜眼,腮边没根髭髯。他的上身穿一领皂袖衫,腰系一条白搭膊,下面腿絣护膝,脚穿八搭麻鞋。 那地上坐着的汉子却是个犟头,他听到西门庆的问话,哼了一声说道:“我却不是你打败的,为何要对你说?” 西门庆闻言,心中偷笑,这汉子倒是有几分执拗可爱。 焦挺在一边听了,上前说道:“你这汉子好不知深浅!这是我兄长,如何问你不得?你实话说与我兄长,究竟姓甚名谁,哪里人氏?” 那汉子慢慢地从地上爬起身,站在西门庆和焦挺面前,口中兀自逞强道:“你这胖大汉子倒是一条好汉!我既然输给你,自当是要说与你听,却不是说与他听的。” 焦挺闻言焦躁起来,正欲发作,却被西门庆拉住了。 呵呵呵,这家伙真是贱骨头啊,不打不老实。既然如此,让我打得他心服口服! 西门庆方才在旁边观战,已经瞧出了那汉子的路数。那汉子空有一身力气,武艺却不出众,绝非自己的对手。因此,西门庆决定亲自下场,打败这汉子,使他不敢小觑自己。 那汉子正欲对焦挺说出自己的来历,西门庆却突然说道:“汉子,且住。敢是须要打败你,你才肯对我实说?既如此,不妨你我较量赌斗一番。若是我输了,我奉上五十两白银与你。若是你输了,我正在招揽江湖上的好汉子,你却要发誓从此跟随于我。汉子,你敢不敢赌?” 那汉子见西门庆面皮白净,一身富豪大官人打扮,心中暗自盘算:这人却不知是哪里的有钱大户?想必学过些绣花拳棒,自以为无敌,却不知江湖险恶。他那伴当虽是厉害,我却不信他也能打败我!我正愁身上盘缠不多,却原来是在他身上着落! 那汉子拿定主意与西门庆较量赌斗,却狡黠地说道:“我如何不敢与你赌斗?只是我方才在店里吃了几碗酒,现今有点儿醉了。此时你与我赌斗,我虽不怕你,却也不甚服众。不如我等在此休憩一夜,明日我再与你赌斗。” 这家伙也不傻呀!西门庆心中感叹道。 “何须如此麻烦!”西门庆回头对酒店门口的酒家问道:“主人家,方才这汉子吃了几碗酒?” 那酒家见西门庆问他,上前答道:“禀大官人,方才这位客官在小人店里,直不听小人劝,连吃了六碗酒。小人家的酒虽是村酒,却比老酒的滋味。但凡客人来我店中,吃了三碗的便醉了,过不得前面的山岗去。因此唤作‘三碗不过岗’。这位客官却足足吃了六碗,只怕实是有些醉了。” 西门庆笑道:“主人家,且与我也筛六碗酒来,不可少了一分!” 那酒家眼见当下的场面,知道劝解不了,只得回店中筛了六碗酒端到西门庆跟前。早有西门庆的仆人从店里抬出桌椅,摆放在空地上,请西门庆坐下。那酒家又切了些牛肉来与西门庆下酒。 西门庆胡乱食了些牛肉,端起碗来连吃了三碗酒,口中赞道:“好酒!” 其实这时的西门庆完全是在装样子,当他吃了第一口酒后,就知道这所谓的“三碗不过岗”依然是低度酒,只是比一般的村酒度数略微高上几分,还远远比不上自己穿越前经常喝的高度白酒。 只能说宋代人的酒量是与他们的酿酒术相匹配的,几碗低度酒就能吃醉。这样寡淡的酒,对来自物质生活高度丰富的现代人穿越者来说,根本不过瘾啊! 西门庆就着牛肉,又吃下三碗酒,一点醉意都感觉不到。他对酒家叫道:“主人家,快与我再筛六碗酒来!” 那酒家听得咂舌,心道这些时日怎的来了这么多吃酒不要命的客官。酒家不敢怠慢,又为西门庆筛了六碗酒。 西门庆瞟了眼傻在一旁的那醉汉,又把这六碗酒全都吃了下去。 差不多了,装逼不能太过。对面那汉子又不是山上的老虎,不需要我吃十八碗酒。 西门庆前后吃罢十二碗酒,方才微有醉意。他站起身来,走到空地上,对那汉子说道:“汉子,我看你带着短棒,想必也会使棍。你与我是比拳呢,还是比棍棒?” 那汉子见西门庆连吃了十二碗酒,心中暗想:这厮却是作死!吃醉了只怕当不得老爷一拳!只是我若打伤了他,他那伴当必要与我拼命,却是难对付。不若且与他耍几棒,寻机打掉他的手中棒,让他知道老爷的手段厉害。 打定主意,那汉子从地上抓起自己的短棒,对西门庆说道:“既如此,我与你较量棍棒之术。” 西门庆把手向后一伸,口中说道:“拿棒来!” 一个家仆把自己带的杆棒拿了上来,焦挺从他手中接过杆棒,走到西门庆身边,对西门庆说道:“哥哥小心!” 西门庆接过棒来,对焦挺说道:“好兄弟,勿需担忧!”焦挺闻言退到一边观战。 那汉子有心吓唬西门庆,把手中的短棒举在空中,舞得如同风车儿一般,口中暴喝,想让西门庆知难而退。 西门庆见他在那里虚张声势,心中好笑,故意卖个破绽,把手中棒向前斜指在地,棒头似乎随意地杵在地上,却暗暗把棒下压,微微弯曲如弓,等着那汉子上前。 那汉子不识西门庆的这路棒法,大喝一声,高举短棒欺上前来,直奔西门庆就打。 西门庆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把压住的杆棒向上急挥,那被压得如同一张弓的杆棒突然释放了压力,棒梢如离弦之箭一般弹出,迅疾无比地打在那汉子手中的短棒上,把那短棒从汉子的手中震飞了出去。 西门庆前身虽然使得好拳棒,但此刻使出来的这一招却是借鉴的现代武侠电影里的棍法招式,讲究的就是“弹”字诀,乃是中华武术进化九百年后总结出来的棍法,宋代人哪里见过? 当然了,若是穿越到文弱书生身上,就想凭借电影里学的三脚猫功夫打败古代人,那是痴人说梦,只会装逼不成,反被人打出屎来。 好在西门庆的前身有一身好功夫基础。西门庆能在遭遇突袭时赤手空拳地一脚就踢飞武松手上的刀,身手可见一斑。如果不是力量与武松悬殊太大,未必会轻易地被武松杀死。 是以,西门庆虽然打不赢一流高手的杀神武松,但打败对面这汉子却没有甚么问题。 那汉子呆立在那里,心里明白方才那一下是西门庆手下留情。若是西门庆的棍打在他的手上或身上,只怕自己已然身受重伤。 西门庆徐徐收起杆棒,那汉子扑地便拜,口中说道:“大官人恕罪!小人眼拙,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第二十五章 寻英雄不遇 西门庆扶起地上的那汉子,对他笑道:“好汉请起!好汉,如今我可能问你姓甚名谁,何方人氏?” 那汉子红着脸答道:“小人惭愧!大官人听禀,小人姓石名勇,原是大名府人氏,日常只靠放赌为生。本乡人给小人起个异名,唤作石将军。为因两年前赌博上一拳打死了个人,逃走到柴大官人庄上。小人在那里住了四个月,如今闯荡江湖,四海为家。今日赌斗输给大官人,小人愿自此追随大官人。需要小人做甚么,大官人只管分伏。” 果然是“石将军”石勇!西门庆早已猜到这汉子是石勇了,因为只有这家伙最喜欢说全天下只服柴进与宋江,其余的都把来当着脚底的泥。 石勇说这话,不过是他没见识而已。对于这个与陆小乙一样放赌为生的混混泼皮,谁对他们慷慨一点,就被他当成了不起的好汉。 这山东、河北一带,只有柴进与宋江心怀异志,喜欢花钱四处收买江湖好汉人心,所以被石勇捧上了天。 天下好汉何其多,远的不说,就在石勇所在的河北大名府,就有武艺高强、家财万贯的“玉麒麟”卢俊义,号称河北三绝。只是那卢俊义只想安心当个富家翁,没兴趣收买结交石勇之类的人。所以石勇心中也没有这样的好汉。 再如离大名府也不太远的山东阳谷县,有个枪、棒、拳、“书法”样样精通,堪称四绝的西门庆大官人。这石勇竟然也不知西门大官人的大名,实是井底之蛙! 西门庆想收这石勇,也是因为石勇和陆小乙一样,是泼皮出身,熟悉三教九流。加之他常在河北、山东一带流窜,是个跑腿打探消息的好人选。 这石勇,以后可以让他给陆小乙当副手,扩大情报组织的力量。 西门庆见这石勇愿赌服输,对自己服服帖帖的,也对他好言宽慰,亲热地以兄弟相称。 焦挺也上前与石勇寒暄一番,彼此结交为兄弟。 西门庆带着焦挺、石勇及家仆们又入了那酒店,叫酒家再切肉、筛酒来与众人吃。 石勇勉强再吃了两碗酒,已感不胜酒力。再看西门庆,却又陪焦挺吃了数碗酒,依然谈笑自若,让那石勇咋舌钦佩不已。 众人吃多了酒,兼之天色已晚,就在这岗下小店草草歇息了一宿。 第二天雄鸡高鸣,心中有事的西门庆赶早起床吃饭后,让一个家仆把马让给石勇,带着焦挺、石勇骑马直向东昌府而去。那家仆按西门庆分付,自己另去乡镇买马,再去追赶主人一行。 西门庆带人经过东昌府,又向高唐州行去。路上虽也偶遇过几个走州撞府的江湖卖艺之人,却无一个有真本领。因此,奔波数日到达高唐州后,也未再寻到需要的好汉。 过了高唐州,前面不远就是凌州的曾头市。西门庆一行人在高唐州里采办了诸般礼物,风风光光地去往那曾头市。 途中不免又过得一日,眼见转过两座小山,前方一马平川,柳树掩印间,露出一个好大市镇。 那市镇街巷纵横,屋舍比邻,人来马往,喧闹不已。 市镇外,四方立有寨栅,还有一队队的乡兵持枪拿棒,往来巡逻,气象森严。 石勇曾经来过此地,立马告知西门庆,这就是曾头市。西门庆不由得驻马感叹,好一处繁华之地! 观这曾头市的乡兵,都是训练有素,队伍严整,由此可见,那曾头市的都教头史文恭的确是名不虚传! 好汉史文恭,我西门大官人来也!西门庆兴奋地打马入了曾头市。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在路上收石勇消耗完了西门庆的运气,此次曾头市之行,西门庆又扑了一个空! 曾头市的首领,那曾长者曾弄热情地在曾家府设宴接待了前来拜访的西门庆。在席间,他告知西门庆,都教头史文恭与自己的儿子曾密一起去北方辽国买好马去了,须得数月后方能回返。待教头史文恭返回后,一定让他亲自到阳谷县去拜访西门大官人。 西门庆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直叫苦,暗道我怎地如此不顺? 在祝家庄未寻到栾廷玉,到这曾头市又寻不到史文恭,却让我西门庆找谁去对付那武松? 在这河北山东一带,武艺够强、名声够响,西门庆又知道确切位置的,或许只有那大名府的“玉麒麟”卢俊义和他的心腹手下“浪子”燕青两人了。 只是那卢俊义是大名府里首屈一指的富豪,比我西门庆更有钱。他岂会放着富贵安稳的日子不过,来帮我与武松拼命?卢俊义请不动,燕青自然也不会来淌西门庆的这个浑水。 西门庆腹中焦虑,面上却未改色,依然与那曾长者和他的四个儿子推杯换盏,宾主尽兴。 毕竟这曾头市也是一方豪强,只要能躲过了武松那一劫,与这曾头市还是有许多事可以共图。因此,现今还是有必要与之结下一份情谊。 当日宴罢,西门庆在曾家府上留宿一夜。次日曾长者要带西门庆去曾头市东边的法华寺游览,被西门庆婉言谢绝。 西门庆有自己的心事烦恼,无意在此逗留。他辞别了曾长者等人,踏上了归途。 出了曾头市,西门庆与焦挺、石勇并马而行。焦挺见西门庆兴致索然,眉头紧蹙,关切地问道:“哥哥何事烦忧?可是因错过了那好汉史文恭?” 西门庆回首望了一眼身后的曾头市,口中叹道:“此莫非天意乎?焦挺兄弟,哥哥我确是因未能与史文恭一晤而烦恼。哥哥现在急需召集众多精熟武艺的好汉,不料却是屡屡受挫。好在还有焦挺兄弟你与石勇兄弟来投,老天待我也算不薄。” “哥哥,我们如今再去哪里寻访好汉?”石勇在一旁问道。 西门庆看着石勇说道:“现今我也不知这河北、山东一带,哪里还有出名的好汉。恐怕只得打道回府,返回阳谷。石勇兄弟,你闯荡江湖多年,可有相识的好汉?” 石勇脸一红,口中说道:“哥哥,兄弟我往日结交的多是些市井泼皮,无缘结交如史文恭教头这般的好汉。” 焦挺突然在旁边说道:“哥哥,我等为何要沿原路返回?不如向东南方走,去那齐州济南府,再从济南府走济水回郓州阳谷。这条路也好走,并不耽搁路程。那济南府东连青、潍、莱、登等州,端的是一个繁华所在,人物众多。哥哥为何不到那里去寻访一番?” 焦挺的这番话,让西门庆精神为之一振。他在马上挺起身子,用手上马鞭指向东南,口中说道:“二位贤弟,我们去齐州!” 第二十六章 山贼送人头来了 齐州北临黄河,南接泰山,东邻青州及登莱半岛,向西是河北的高唐州和东昌府,乃是一个河北到山东的交通要冲之地。齐州的州治位于历城,这里有天下闻名的趵突泉,乃是古泺水的源头。历城南面还有座千佛山,自隋唐以来留下了兴国禅寺、佛慧寺等不少的名胜古迹。 西门庆与焦挺、石勇离开凌州曾头市之后,一路行来,穿过禹城县后,匆匆赶到了历城这个繁华之地。 入了历城,西门庆与焦挺、石勇在街头巷尾、酒店茶楼、勾栏瓦舍四处游逛了两日,欲寻访那有真本领的江湖好汉。然而两日过去,却并未遇到一个真正值得结交的好汉子。 哎,这么大个州府,竟然没有发现可用之人!难道是因为这次没有带上我的福将陆小乙?西门庆暗自感叹。 无奈之下,西门庆只得带着焦挺、石勇和一干仆人出了历城,骑马向齐州长清县而去。只需穿过了长清县,就可以到达郓州的平阴县,再从平阴县向西南走,就可以返回阳谷县。 众人出城走了一个时辰,转过一个小山湾,但见前面两山对峙,古木掩荫,现出一个幽静的山谷。众人脚下的这条道路正从那山谷穿过。 这山谷之中的道路必然不如平地好走,西门庆决定下马休憩片刻,让马匹也去道边吃点草,回复一些体力。 西门庆与焦挺、石勇两人走到路边的一颗松树下,席地而坐。家仆们或为他们生火烹茶,或为马匹松开肚带牵去放牧,自是好一番忙碌。 三人闲聊了几句,享受着这片刻的安逸宁静。怎知一阵风从山谷那边吹来,石勇耳朵一竖,对着西门庆与焦挺比了个手势。 “两位哥哥,山谷里似乎有动静!”石勇立起身来,望向山谷的入口。西门庆和焦挺也从地上站立起身。 恰在此时,只见那山谷入口处有一人骑马冲了出来。只是一眨眼间,就直冲到西门庆三人身前。 “兄弟小心!”西门庆搂住身前的石勇向右一跃,迅疾地躲开了这迎面冲上来的奔马。 “你这狗才好大胆!”焦挺大怒,侧身让开马头,一手猛地拉住马缰,一手就去抓那骑马之人。 那马突然受西门庆三人一阻,又被焦挺用力拉住了马缰,顿时一声惊啸人立起来,前蹄腾空乱踢,把马背上的人摔在了草地上。 焦挺见状,松掉手中的缰绳,任那惊马乱跑,转身就要去打那落地之人。 “兄弟且住,此人已经受伤!”西门庆的声音在焦挺身边响起。 “诸位,救~救……”地上躺着那人向着西门庆三人伸出右手,口中似欲说些甚么,却突然眼神无光,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石勇蹲下身用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对西门庆摇了摇头说道:“哥哥,这人须救不活了。” 西门庆看着地上这个人,只见他身上有几道血流不止的伤口,显然是被刀剑重伤。只怕他是拼着最后一口气骑马闯了出来,这山谷里定有古怪! “焦挺兄弟,你先去前面看看究竟!兄弟切记不可大意。”西门庆对焦挺分付道。 焦挺看这情形,也知有异。他从马上取了一把朴刀在手,上好长刀柄,弯腰蹑足地向那山谷口探了过去。 “哥哥请看!”石勇从地上那人身上取下来一块腰牌,递给了西门庆。 西门庆接过手来定睛一看,只见那腰牌上写了一个“辛”字。他对众人问道:“此人许是个家仆,有谁知道历城附近可有姓辛的大户?” 一个家仆答道:“禀大官人,小人这几日为大官人四处打听消息,知道城南有个辛家庄,那庄上的主人是官宦世家。这人莫不是那辛家庄的?” “你既然知晓那幸家庄,带上这块腰牌,骑马速去那辛家庄传报消息。”西门庆对那家仆说道。 “哥哥小心,前方来了一伙贼人!”焦挺提着朴刀跑了回来。 西门庆闻言,让那家仆赶紧骑马离开,他自己也从马背上取了一把朴刀在手,站在路边准备与贼人厮杀。 石勇及几个庄客家仆也各自抄起手中的武器,站在西门庆的身边,小心护卫。 就在这时,只见山谷口“呼啦啦”地冲出二十几个杀气腾腾的山贼强盗,手持各种刀枪棍棒。 “哪里又来了几个不长眼的鸟人?敢挡我们的道!看那厮一身富贵,却不是送财上门?小的们,统统给我拿下!”为首的一个强盗头子双目放光,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吼道。 “杀呀!抢呀!”二十几个强盗乱哄哄地冲杀上来。 “我呸!竟敢看轻老爷,吃老爷一刀!”石勇迈步迎了上去。 “来一个杀一个!兀那毛贼快来受死!”焦挺也挺刀与强盗战在一起。 西门庆横持朴刀,带着几个家仆站在一旁观战掠阵,并未冲上前去。 开什么玩笑,我西门大爷带了梁山一百零八将中的两人出来,打这些无名小毛贼还需要我动手么?在西门庆眼中,这二十几个强盗就是来送人头,帮助焦挺和石勇刷经验的。 果如西门庆所料,焦挺和石勇犹如饿狼入了羊群,立时大开杀戒。只见他们两人那两把朴刀上下翻飞,眨眼间就搠倒了十几个强盗。 那强盗头子见势头不对,一身呼啸后转身就跑,剩下的强盗也发声喊跟在他身后向谷口里跑去。 “狗贼哪里逃!”焦挺猛地一刀砍倒一个强盗,大喊着追了上去。石勇新投西门庆,自然也想表现一番,不甘落后地跟着焦挺赶了过去。 西门庆分付家仆留在原地细细查看地上躺着的强盗,发现还有气的就补上一刀,不可遗漏。交代完毕,西门庆自己也提刀跟在焦挺和石勇身后入了谷口。 道路两边,不时倒下一个被焦挺和石勇追上砍翻的强盗。西门庆跑过去时,总是宽厚仁慈地在他们要害部位戳上一刀,帮助解除他们的痛苦。哎呀呀~补刀的感觉真是美滋滋!接受帮助的你们也不用感谢我,我是新时代的红领巾! 追赶了一会儿,西门庆杀得性起,也不再躲在焦挺和石勇两人身后只等着补刀了。他追上前去,直接加入了追砍强盗的行列。 不多时,三人已经深入谷中,将那逃跑的十多个强盗诛杀殆尽,只余下那个逃得最快的强盗头子,还在向前飞奔。 西门庆放开速度,几步赶到那强盗头子身后,狠狠一刀劈在那人的背上,把他砍倒在地。 怎的如此喧闹?西门庆抬头一看前方,不由得大吃一惊。 此地好多的人头啊! 第二十七章 谷中救人 郁保四坐在一块青石上,看着坡下厮杀的场面,内心很是怄气。我怎地这般命苦,无一个得力的手下! 想我身长一丈,腰阔数围,天生蛮力,江湖上人人都尊称我为“险道神”。凭着这威名,我郁保四手下聚集了好几百弟兄,在青州地面上也曾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物。 都是那外来和尚可恶! 那二龙山宝珠寺的邓龙大当家听闻我的大名,遣人邀我上山聚义。怎知我还未及上山,那恶和尚就杀了大当家邓龙,夺了二龙山宝珠寺这份基业。 我忍不下这口气,带上几百弟兄去与那和尚争夺二龙山,声称要为邓龙当家的报仇。那恶和尚却甚是凶猛,一支精铁禅杖舞得水泼不进,打杀了我上百的弟兄。若非我见机撤得快,只怕也成了那恶和尚的杖下亡魂。 得罪了二龙山的恶和尚,在青州地面儿上是没法呆了,我只能带这几百弟兄跑到齐州来落草,寻一口饭食。 也是该我发达,今日才到这历山边,就遇到一群进山游玩的有钱大户,真是送到嘴边的肥羊! 可恼的是,手下这帮弟兄忒不得力,百余人围攻谷中那车队,居然不能得手,还被一人骑马走脱。 哎!手下都是无能之辈,害得我只能背井离乡,逃离青州。我郁保四怎地如此命苦! 郁保四嘴里嚼着草根,眼睛恨恨地盯着坡下山谷。 只见那山谷中有两辆马车,马车里传来女子的尖叫声,惹得久未尝到荤腥的自己和弟兄们都浑身发热。 在马车的四周,有二十几人持刀护卫着马车,竟然生生打退了自己手下的几次进攻。 尤其是为首一个三十多岁文士打扮之人,那厮看着是个读书人,端的使得一手好剑,已经杀伤了自己的十多个兄弟! 想在这齐州随便抢几个女人解解馋,竟也如此不顺,我郁保四怎的如此命苦! 就在青州强盗头子郁保四欲用眼神和诅咒杀死那文士时,山谷东面出口方向又传来几声惨叫声。 郁保四转头一看,就见一衣着华丽之年轻恶人挥刀杀伤了自己忠厚善良的一个小头目,还猥琐地在要害部位补了好几刀。 在那年轻人后面,还有一胖一瘦两条汉子持刀赶来,立于他的身旁。这他娘的又是甚么鸟人?怎敢来妨碍我“险道神”郁保四的好事! “小的们,抄家伙!”郁保四站起身来,对身边观战的一群强盗叫道。 “好大的场面!”西门庆看着山谷中的景象,发出一声惊叹。 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群人和两辆马车被上百的强盗包围了,双方正在拿着刀剑对砍。被包围的那些人里,有许多穿得和方才骑马出谷那人一样,只怕都是那甚么辛家庄之人。 这些人多已负伤挂彩,却仍然死命护住马车。而马车中,不时传来女子的惊叫声,显然是有重要的女眷。 见到西门庆三人闯入谷来,强盗中分出了二十几人,向西门庆三人慢慢逼过来。 西门庆穿越前哪里见过这种真刀真枪的大场面,只是在影视剧里看过不少。至于说杀人,以前玩游戏时曾经杀人如割草,霸气震网吧,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有丰富经验? 不知道焦挺和石勇二人能否撑得住今日这个大场面?西门庆看向身边的二人。 “好汉小心!此地强盗太多,好汉还是速速去搬救兵!”被围着的那群人也发现了西门庆三人,为首的那个文士担心西门庆三人也落入贼人的包围中,立即高声向他示警。 那马车中有人听到文士的呼唤,也掀起窗纱一角,好奇地偷看是谁胆子这么大,现在敢来救援。 这一掀不要紧,却正好被也在偷偷观望的西门庆看到了。那马车里是一个面容清秀的美丽女子! 西门庆前身遗留的情兽性格一下子拉低了他穿越者的智商,让他忘却了甚么是危险。面对上百带着凶器的盗贼,西门庆做出一个决定:干翻他们!我要在美女面前开无双! “两位兄弟,随哥哥去救人!”西门庆朴刀一扬,抢了出去。 “啊!啊!啊!杀!杀!杀!”焦挺狂吼着舞刀乱剁,护住西门庆左边。 “鸟人!鸟人!吃老爷一刀!”石勇前后劈砍,护住西门庆右边。 身侧有人护卫,西门庆只管向前直杀。只见他身前刀光闪闪,飞溅起一团团血花。向前不过五步,已戳死了七、八个强盗。在这些武艺低微的杂兵强盗面前,西门庆颇有所向披靡的威风。 对面的强盗见西门庆是条大虫,不敢与他放对,却退到两边去围攻焦挺与石勇。怎知这焦挺与石勇也不是好惹的,挨着断臂,碰着缺腿,直杀得他们哭爹喊娘。 挡在西门庆前面这伙强盗本不是训练有素之军队,此刻眼见势头不好,顿时丢下武器向四周作鸟兽散。 “多谢好汉相助!好汉,我们速走,此地不可久留。”见到西门庆三人杀开群贼,那白袍持剑的文士迎上前来,匆匆行过一礼,就欲与西门庆一齐杀出谷去。 在那文士身后,有人熟练地拨转马头,拉着马车跟了过来。 “这些鸟人,来一个老爷杀一个!”石勇扛着朴刀,鼻子朝天,不在意地说道。 “我听哥哥的。”焦挺看着西门庆,为人实诚得多。 “我们走,出了这山谷再说。”西门庆对焦挺和石勇说道。这里情势不明,还是出了山谷更安全。西门庆也不想横生枝节。 “兀那管闲事的鸟人,你往哪里走?”随着一声暴喝,呼啦啦从坡上又冲下来一群强盗。为首一人身长一丈,膀阔数围,手拿一把厚背大砍刀,来势汹汹,正是那“险道神”郁保四。 “不好,快护送夫人和赵兄他们先走!”那白衣文士眼见强盗追了上来,急忙对自己身边的人分付道。说完之后,他提起宝剑,闪到了马车后,试图挡住众多的强盗。 “此人倒是条汉子!我们去助他一臂之力。”西门庆对焦挺和石勇说道。 三人迈步奔到那白衣文士身边,持刀与他站成一排,正堵住山坡上下来的盗贼。 四人身后,有的人驾着马车朝谷外跑,有的人手持武器向后跑来,要支援西门庆等人。 “小的们,拦住那马车!休让美人跑了!”郁保四身材高大,看到马车要脱围而走,急得在那里大叫。 随着郁保四的到来,那些方才已做鸟兽散的盗贼们又壮着胆子围过来,乱纷纷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第二十八章 单挑郁保四 随着郁保四加入战团,盗贼们恢复了一些士气,从四面合围把西门庆等人困在离谷口不远的山谷中。 “杀!”“杀!”双方同时红了眼,吼叫着厮杀在一起。 西门庆三人与那白衣文士带人背靠着马车,抵挡着涌上来的群贼。 过不多时,西门庆身前就倒下了十多个强盗,焦挺和石勇身前的盗贼尸首也是层层叠叠。 强盗们再一次被西门庆几人吓住了,退后几步围成一圈,没有人再莽撞地上前送死。 那年长精明的强盗都悄悄退到人后,直把眼往郁保四身上偷覷。谷内变得安静了许多。 郁保四看向身边的亲信,见无一人有勇气上前挑战,心中甚是恼怒。 我的手下无人啊!我不领头,谁肯向前?你们这些酒囊饭袋,二百多人围攻这十几个鸟男女,还要我“险道神”亲自出马,要你们何用? 看来我得找对面那四个鸟人中最弱的一个下手,该找谁呢? 那白袍人手中剑可不弱,使的都是军队中的战阵杀人之法,不可小觑。 那胖大汉子和那骨查脸身材高大魁梧,相貌凶恶,必定都是力大凶悍之人,亦不好与。 如此看来,四人中只有那白面锦袍的郎君最是孱弱,不如就选他单挑一场,在兄弟们面前立威。 郁保四心中打定主意,就上前两步手指西门庆大喝道:“兀那穿锦袍的鸟人,对,就是你!你可敢与我单挑?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能胜过我,我可以放你们走。” 西门庆见对面的强盗首领要与自己单挑,心中暗自怒道:“这傻大个欺负我是个小白脸吗?以为我是软柿子好捏? 你这蠢货,不知道石勇也是我的手下败将? 傻大个,你这样的智商出来当强盗头子是很危险的! 不如等两年,我在大宋推广篮球赛之后,你来改行打篮球。说不定你会成为大宋第一篮球明星!” 西门庆鄙视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比姚明还高的人,心中突然出现一个强盗头子的名字。他嘴角一翘,开口问道:“对面那汉,你可是青州郁保四?” “我正是郁保四!怎么,你这鸟人想与我攀交情?我青州郁保四可是六亲不认! 你害怕了?今日只须得把两个马车里的美女和箱子里的银子都留下,我就放你们一马。 如若不然,你须先问问我这手中刀,对你们饶还是不饶!” 郁保四嚣张地叫嚷着。 西门庆问这一句,可没想与那傻大个郁保四攀什么交情。 这厮是个反复小人,白长了那么魁梧的身材,却没有一点儿骨气。 历史上,郁保四带着手下这群强盗,半路抢劫了梁山买的马,又送给了曾头市,引发了梁山与曾头市之间的战争。 在宋江攻打曾头市时,这投靠了曾头市的郁保四又变节投靠了宋江,里应外合帮助梁山打破了曾头市。 不过这个小人上了梁山后也没有得到重用,被安排给宋江扛帅旗。 这傻大个上阵时就抱着根大旗杆跟在宋江屁股后面乱跑,沦为了凄惨的苦力。 西门庆对这卖主求荣的郁保四没什么兴趣,这种人可不能收为手下兄弟。 如果不是郁保四现在手下众多,不好下手,西门庆真想砍下他那颗大脑袋,掏空了当夜壶。 知道对方是郁保四之后,西门庆不惧与他单挑了。 那傻大个徒长了个巨人身子,只除力量大之外,武艺实在无甚出众之处。 西门庆左右看了一下,心中已有计较。他对那郁保四问道:“你这厮说话行事可曾守诺?若是我胜了你,你这厮当真肯放我们走?” “当真当真!我郁保四最讲信义!只要你胜得我手中刀,我就放你们众人归去。” 郁保四信心满满地答复道。 “好,我与你单挑!只是这里人太多,我却施展不开。你须得让你的弟兄们退远一点,为你我留出一块空地。” 西门庆对郁保四这样说道。 那郁保四不知西门庆是怎么想的。他指挥盗贼们退到两侧的山坡和前后谷口方向,在路边草地和树林边留出了一块空地。 那些强盗虽是退远了一点,但依然隐隐地包围着西门庆等人。 焦挺急问西门庆道:“哥哥不可冒险!不如让兄弟我替你出战?” 西门庆摇头说道:“焦挺兄弟勿忧,哥哥我理会得分寸。那厮指名点姓要与我较量,我岂能惧他,坠了自家的威风?两位兄弟且在一旁观战,看我如何斗这巨汉。” 焦挺与石勇齐声说道:“哥哥小心!” 西门庆提刀走向树林边,摆开架势对郁保四说道:“来吧!” “嘿嘿嘿~”郁保四盯着西门庆英俊的脸庞,口中怪笑着,高举厚背砍刀直扑上去,一刀狠狠地劈向西门庆的脸。 你们这些白面郎君,就靠那张面皮欺哄世间女子,偏我这般的好汉子,却无女子稀罕。 我郁保四平生最恨你这等相貌英俊之人!看我一刀伤了你这厮的鸟脸,方解我心头之恨。 西门庆瞧这郁保四来势汹汹,没有与他硬拼,闪身躲开了郁保四的一刀。 这蛮牛有的是力气,且先与他周旋,耗尽他的蛮力。 西门庆脑中出现了西班牙斗牛场内斗牛士戏弄斗牛的场面。 “嗨!嗨!嗨!”郁保四挥动着沉重的厚背大砍刀,追着西门庆连劈几刀,都被西门庆轻易地避过。 “好!大哥端的威武!” “好啊!我大哥险道神威震山东,试问天下何人能敌?” “兀那白脸吃软饭的汉子,还不跪地求饶,让大哥留你狗命?” …… 周围观战的强盗见郁保四威风凛凛地追着西门庆砍,都认为郁保四占了上风,一齐在那儿摇旗呐喊,为郁保四助威。 “你们这些鸟人都在放屁!端的是臭不可闻,还不闭上你们的鸟嘴!” 石勇忍不住脱口骂道。然而他一个人如何压得住那么多强盗的喧闹之声。 西门庆对四周的喧哗毫不放在心上,他如同穿花蝴蝶般在草地上躲闪腾挪,与那郁保四耐心周旋。 这种身材超高的巨汉,虽有力大的优势,但他们自身远超常人的体重却也是最大的劣势。这会迅速消耗他们的体力,使他们缺乏持久战的耐力。 西门庆眼前的郁保四就是这样,虽然场面上还在追着西门庆砍,但已满头是汗,喘着粗气,逐渐露出了疲态。 郁保四又是一刀落空,他转身怒视西门庆,口中暴喝道:“你这无胆鸟人莫不是属泥鳅的?怎的只会闪避?” 第二十九章 我的下面还有 西门庆见那郁保四头上白气蒸腾,胸腔如拉破风箱般喘着粗气,知道这大块头蛮牛的体力已经被自己耗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如斗牛士那样给他几下狠的,让他知晓我西门大爷的厉害。 哼!方才这丑八怪刀刀不离大爷的脸,必是嫉妒大爷我貌比潘安,长得太帅。这狗东西如此阴险歹毒,着实可恨!此番我却要让他好好吃点儿苦头,在众人眼前出丑! 西门庆打定主意,却又退后几步,入到那树林里。他站在林边对郁保四笑道:“你这欠打的贼骨头,我今在此等你,你敢过来么?” 郁保四气得头发倒立,哇哇大叫着举刀冲入树林,去寻那西门庆厮杀。 郁保四却没想到,西门庆是故意引他入树林。这树林里的大树很多,树的枝桠都横七竖八地乱生着。这些树枝对西门庆没有多少妨碍,但对身长一丈的郁保四可就是障碍重重。 郁保四气晕了头,哪里想到这许多。他大步奔入树林中,双眼只盯着西门庆,却不防一根粗壮的树枝迎面而来,正撞在郁保四的额头上。 郁保四猝不及防,仰面摔倒在地下,头上右额肿了个大青包。他爬起身来,口中怒喊道:“谁?是谁在偷袭我?” 远处看清这一切的焦挺、石勇等人捧腹大笑,焦挺见西门哥哥游刃有余,也把心放入了肚子里。就连身后的马车里,也传出几声银铃般的笑声。 “大哥小心,是那树枝!”有眼尖的强盗看清端倪,高声提醒郁保四。 郁保四这才注意到前方这根横生的树枝,上面已被自己撞掉了一块树皮。 “娘的,你这鸟树也敢来与我作对!”郁保四提起砍刀,两刀劈断了那根树枝。 “狗贼,我在这里!”西门庆在郁保四前方微笑着招手。 “鸟人,拿命来!”郁保四提刀冲了上去。此番我小心躲避树枝,看你这鸟男女还能怎样! 前方果然横生着两根树枝,郁保四心中冷笑,左避右闪,安然地躲开了这两根树枝。正在他得意地想笑时,一根树枝突然从下方猛地弹了上来,正抽打在郁保四的脸上。 原来这根树枝却是被西门庆提前向下拉弯,踩在脚下蓄着力,专等那郁保四冲上前来。 郁保四鼻血糊了一脸,口中再次狂吼道:“他娘的这次又是谁?谁在偷袭我?” 西门庆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哈~你这不长眼的死贼骨头,不是老爷我,却还有谁?” 焦挺等人又是一阵哄笑,周边的强盗们却以袖掩面,捂住了眼睛。 大哥怎地这般出丑啊?真是让兄弟们看不下去。 “啊呀!气杀我也!我今日与你不死不休!”郁保四气坏了,舞刀乱砍。 西门庆看火候到了,也挥刀上前与郁保四缠斗在一起,不让他轻易退出树林。 这郁保四的力气果然已经消耗得所剩无几,西门庆在与他对刀挡格时力量上竟也毫不吃亏。 两人在树林边斗了数个回合,只听得西门庆口中大喝一声:“着!”刀光一闪,郁保四发出凄惨的叫声。 焦挺、石勇和那白袍文士都兴奋地定睛看去,只见郁保四丢了手中刀,双手捂住裆部,仓皇地逃出树林,跌跌撞撞地向坡上的强盗群里跑去。 那郁保四许是受了甚么刺激惊吓,一边急跑,一边尖着嗓子哀嚎道:“没了!没了!我的下面没有了!” 这叫声是如此的情真意切、凄婉感人,直听得焦挺也不挺了,石勇亦不勇了,都感觉自己下面一凉,泄了底气。 那些围观的盗贼们更是纷纷夹紧裆部,骇得连退几步。 西门庆从树林里走出来,在草丛上擦掉朴刀上的污血后,健步朝马车这边走来。 焦挺和石勇仰慕地望着走近的西门庆,心中同时感叹道:“哥哥真是、真是好下流!实在是让兄弟敬服!” 西门庆也看到了焦挺与石勇脸上的精彩神情,他微叹了一口气,表示自己也很无奈啊! 我西门大官人是正人君子啊!你们怎么都用这样的目光盯着我?你们不知道那郁保四想破我西门大官人的相吗?大官人我岂能不报复于他? 可是只怪那郁保四长得太高了啊,西门大官人我砍不到他的脸!实在惭愧,我只够得着他的下半身呀!既然破不了他上面的相,那就只好破他下面的相了哦!其实大官人我也不想这样啊,我也很无奈好不好? 看看你们都是什么眼神!哎!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我西门大官人何其寂寞也! “金创药!快给我上金创药!”在西门庆心情寂寥地往回走时,那郁保四已经跑到几个亲信身边,慌乱地解开裤带,让几个亲信给他查看伤情,赶紧上药。 突然,郁保四身边的一个亲信惊叫道:“大哥!还有!还有一半!” 郁保四闻言向下仔细一瞧,兴奋得忘记了疼痛。他侧转身子对着西门庆示威地大叫道:“哈哈哈!还有!我下面还有!哈哈哈~我下面还有一半!哎哟!痛、痛、痛!你们轻点!” 西门庆闻言转过身去看了看无比满足的郁保四,把手中朴刀向地上一扔,对身边的焦挺和石勇叹道:“却是可惜!非是我的刀法不精,实怪这朴刀不锋利也!” 老实人焦挺杵在原地一脸呆懵,就连平日里喜说大话的石勇此时也觉搜肠刮肚,无言以对。 一旁那文士轻咳一声,向前一步施礼说道:“英雄端的是好刀法!在下历城辛赞,见过英雄。多谢英雄拔刀相助!” 历城的辛赞?西门庆仔细看了看面前这个仪表不凡,身手也不错的中年文士。脑袋里努力回想水浒传里可曾见过这号人物。 可惜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江湖上还有这么一条好汉。西门庆只好带着疑惑给那辛赞回礼,相互赞赏地客套了几句。 西门庆现在还不知道,这辛赞虽然还不出名,可是他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孙子,名叫辛弃疾,乃是南宋乃至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词人之一。 西门庆更没有意识到,他在今日无意中救了辛弃疾的祖父,已经影响了以后的历史。否则,若是辛赞今日死于强盗之手,只怕历史上再无那个“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的词中之龙辛弃疾了。 西门庆寒暄已罢,抬头望着还在疗伤的郁保四郎声问道“兀那贼人,你已落败,还有何话说?” 第三十章 白马武将 那郁保四看到自己下面还有一半,顿时恢复了一个男人与强盗头子的自信。身为一个无恶不做的强盗头子,莫非还需要信守诺言? 郁保四听到西门庆的问话后,面目狰狞地指着西门庆叫道:“到手的肥羊岂能放过?小的们,统统给我上!把下面的男子都杀光!把车里的女人都抢过来给我疗伤!谁能杀了那白面鸟人,我先分给他一个女人!” 郁保四站在山坡上,看着群盗在他的指挥下再一次蜂拥而上,心中也颇为自得。 我“险道神”郁保四还是有几百肯为我拼命的弟兄!以后这齐州江湖的地面儿上,我不出声,谁敢称雄?待会儿杀光那几个鸟男子后,我定要把那车上的女子好生折腾一番,为我无辜死去的小兄弟报仇。 想到谷中马车上的几个年轻女子,郁保四就变得欲火焚身,浑身发热。突然,他感到身下一阵剧痛,差点儿晕死了过去。 郁保四身边正在给他上金创药的亲信惊呼道:“大哥,你怎的在喷血!” …… “除恶务尽啊!”西门庆叹道。他现在对自己那一刀很不满意,怎地就偏了一寸呢?日后还得勤加修习武艺才行啊! 西门庆拿起刀,与焦挺他们并肩迎战着扑过来的强盗们。 这些强盗不愧是郁保四从青州带过来的,对他甚是服从。虽然也害怕西门庆这几条大虫,但在郁保四的督战之下,这些强盗还是没有溃散,而是围着西门庆他们,不断地轮番冲上前来突袭骚扰。 这些强盗虽然个人武艺不精,但是胜在人数众多,犹如波浪般一群群地冲上来,捅一枪或是砍一刀就退走,亦让西门庆等人疲于应付。 由于这一次盗贼们没有冲上来硬拼,死伤反比上一次要少。而西门庆等人要护着马车,也没法杀入盗贼群里去收割人头。 若是这样僵持下去,最终必是人少的西门庆等人体力先耗尽。 还是小觑了这些强盗!西门庆心道不能在这里拖延下去,必须强行突围。他一刀惊退几个盗贼,对那白袍文士辛赞说道:“辛兄,此地不可久留,我等奋力杀出去!” 辛赞点了点头,指挥手下驾着马车朝谷口缓缓而行。 西门庆与焦挺走在最前面冲杀开路,石勇则与辛赞在马车后方一左一右地断后掩护。辛赞的十多个手下也在两侧护着马车。 郁保四在山坡上紧急包扎好伤口,忍痛看向山谷中,发觉西门庆等人向谷口突围而去。他急忙让身边亲信在坡上大声呼喝,让盗贼们群集向谷口,去封堵西门庆一行。 谷口的盗贼越集越多,端着长枪短刀堵住去路。 西门庆与焦挺带人冲突几次,都无法杀散前方的上百个盗贼。马车无法前进,山谷里再次陷入胶着状态。 “可恨!我方才应该寻机直接杀了那恶贼郁保四!”西门庆心中自责道。 “西门兄弟,盗贼太多,难以突破。兵法云擒贼先擒王,我欲杀上山去杀了那贼首!烦请西门兄替我守护好这马车上的人!”那辛赞已知晓了西门庆的名姓,此刻焦急地对西门庆说道。 “不!辛兄,你留在这里,我去杀那贼首郁保四!”西门庆口中说道。 此时的西门庆业已杀出了血性,不似才进入山谷时还有种不太真实的游戏心态。他决定冒险闯上山坡,去弥补自己方才的失误。 “哥哥,我跟你去!”焦挺在一旁叫道。 “也好!石勇兄弟,你留下助辛兄防守,我与焦挺兄弟去杀那贼人。”西门庆对石勇分付完毕,夺过一把钢刀,手舞双刀向坡上杀去。 焦挺也挥舞着抢来的大砍刀跟在西门庆身后,掩护着西门庆。 郁保四见西门庆向自己杀来,顿觉裆部一紧,剩下的一半难保。他急向手下弟兄大叫道:“挡住那厮!挡住那厮!给我杀了他!” 几十个郁保四的亲信贼人挺起长枪护在郁保四身前,拦住西门庆与焦挺的去路。 西门庆与焦挺左突右冲,却无法突破这数十人组成的枪阵。 而此时的山谷中,辛赞的手下又倒下数人,眼见得情势更加危急。 “哥哥,此番杀不了那贼人了。不如我掩护哥哥突围!”焦挺在西门庆身边叫道。 “不!不能丢下石勇兄弟他们!我们杀回去与他们会合,再一起突围!”西门庆转身向山坡下杀去。 “小的们,都上啊!这些鸟人快顶不住啦!”郁保四在坡上兴奋地大叫。 就在这情势越加紧迫之时,山谷口突然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吸引了苦战双方的目光。 西门庆正退到半坡上,他舞动双刀护住自己,抬眼向谷口望去。 只见自己的一个家仆骑马直冲进来,口中高声呼叫道:“大官人!官军来了!齐州的官军来了!” 官军来了?听到西门庆这家仆的喊声,山谷中的强盗陷入了混乱之中。 “不要乱!不要怕!此人有诈!齐州的官军怎可能来得这般迅疾?”郁保四在山坡上大吼道。 只是郁保四的话音还未落地,在那骑马家仆身后就杀出一位银盔银甲,胯下骑白马,手中持长枪的青年武将。 那青年武将用炸雷般的声音暴喝道:“吾乃齐州驻泊禁军兵马提辖赵玉,奉命剿贼!杀!” 那青年武将话音未落,就催马挺枪杀入了乱成一团的盗贼中。只见他手中铁枪抡圆了一扫,就有十多个强盗死的死,伤的伤,倒下了一片。 “朝廷有令,一个不留!”那青年武将口中大喝着,左捅右刺,一下子又杀翻了十几人。 “娘也!快跑啊!”山谷口的百多个强盗被这突然杀出来的猛将吓傻了,丢掉兵器就向两边山上逃去。 山谷外,又传来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隐隐约约还能见到扬起的烟尘。这是有大队人马杀来的样子。 郁保四望着那大杀四方的武将和他身后的烟尘,吓得面如土色,带着几十个亲信翻山越岭,远遁而去。 眼见头领先逃了,其余的强盗也无心恋战,四散逃跑作鸟兽散。 西门庆与焦挺截住一伙盗贼,干脆利落地把这十几人杀了个干净。 再看谷中,辛赞依然死死护着两辆马车,而石勇已经大喊着追杀出去。 谷中最为骇人的还是那骑马青年武将。短短数合之后,在他身旁就倒下了几十个强盗,再无一个站立之人。 人比人,气死人!这他娘的才是开了无双的啊!西门庆眼红地暗自感叹。 第三十一章 我乃崖州栾廷玉 随着那银甲白马武将的霸气到来,郁保四率领的几百青州盗贼已然彻底崩溃。过不多时,山谷中的厮杀声全都消失,再看不到一个活着的强盗。 那些腿长走得快的精明贼人,已然爬上山去,遁入深山老林之中逃得性命。走得慢的贼人则没有那么幸运,被西门庆等人乘胜追击拦截,杀了个片甲不留,干干净净。 让人蹊跷的是,那自称齐州禁军兵马提辖的武将赵玉虽然在不遗余力地大杀四方,但是谷口那里只见烟尘飞扬,却未见他麾下的一兵一卒杀入谷里剿灭盗贼。 西门庆在追杀盗贼时留意到这一点,心中不免暗自诧异。 为免夜长梦多,西门庆与辛赞清理完谷中残存的强盗后,就保护着两辆马车匆匆地出了山谷,来到地势开阔平坦之处。 那骑马的银甲武将独自落在最后,意在为众人遮护,防备盗贼亡命反扑。 出得山谷,众人这才瞧见,山谷外只有西门庆的几个家仆在骑马来回奔驰,那马尾上拉着新砍的树枝,拖得地上尘土飞扬。环顾四周,哪里有甚么齐州的禁军军马!显然,这是有人在教他们用疑兵之计。 西门庆的几个家仆见西门庆等人安然出了山谷,也停了下来,纷纷下马拥到西门庆身边。 西门庆对入谷报信的那个家仆问道:“你等怎会这疑兵之计?又是谁让你说齐州兵马捕盗来了?可是后面那位骑白马的英雄好汉?” 那家仆点头称是,说他们按西门庆的分付,了结完地上受伤的强盗后,就悄悄跟入了山谷,却看见西门庆等人被盗贼层层围困。他们几个家仆本领些微,知道自己冲入去也不济事,就退出山谷寻求支援。 走出不远,他们就遇到那位骑白马的好汉。这几个家仆见那好汉生得威风凛凛,又携带了兵器甲胄,急忙向他求援。那好汉闻言,立即潜入山谷一查究竟,随后就教他们砍伐树枝,用马拖起烟尘。 指挥布好疑阵后,那好汉就顶盔贯甲,单枪匹马地杀入谷中救人。 “当真是一条好汉!”焦挺与石勇等人同声赞道。 西门庆与辛赞对视一眼,都迎向那后方骑马靠上来的武将。 西门庆抢先一步叉手施礼道:“多谢英雄相助!在下郓州阳谷县西门庆,见过英雄!” 那骑马武将见西门庆向他行礼,赶忙滚鞍下马,对西门庆回了一礼,口中说道:“你就是西门官人!在下可当不得英雄!听你的仆人说,西门官人你只带两人就敢冲入数百盗贼中救人,这才是真英雄真好汉!方才在下潜入山谷查探时,也见识到了西门官人手舞双刀大战群盗的英姿,实让在下敬服。” 那武将抱拳目视西门庆,欣赏钦佩的表情溢于言表,不似虚伪作假。 能被这样武艺高强的猛将真心称赞,西门庆心中亦不免有了一点儿小得意。 啊哈哈~想不到这样的猛将也被我西门大官人的魅力所折服!我是不是已经开始霸气外露?嘿嘿,可不能让这猛人知道我是看到美女一时冲动,失去理智才杀进去的啊!对啦,现在已经安全了,是不是该看看被我西门大官人救出来的美女了? 西门庆的心神已然飞到了身后的马车里。 辛赞此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对那武将问道:“在下历城辛赞,多谢英雄搭救之恩!据在下所知,齐州并无一个赵提辖,敢问恩人姓甚名谁,究竟是何方人氏?” 西门庆在一旁听到辛赞的话,也竖起双耳,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位银甲武将。原来此人不是齐州的军官,难道此人还别有来头? 那武将摘下头上的银盔,露出一张英武的脸庞,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辛赞和西门庆说道:“不瞒二位官人,在下实不是齐州禁军军官,而是浪迹江湖的一介武士。方才在下只是为了吓唬谷中的群盗,不得已自称官军提辖赵玉。二位官人,在下乃是崖州人氏,姓栾名廷玉,见过二位官人!” “栾兄真乃英雄也!在下定不忘栾兄今日救命之恩!还请栾兄随在下回庄一叙。”辛赞恭恭敬敬地邀请那武将栾廷玉随自己返回历城辛家庄。 栾廷玉?栾廷玉!我没有听错?是栾廷玉!栾廷玉就站在我身前?西门庆一时间惊呆了。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这栾廷玉怎会出现在齐州济南府? 西门庆无法压抑激动的心情,扑上前拉住栾廷玉的手追问道:“好汉,你、你端的是‘铁棒’栾廷玉?你如何却在齐州济南府?” 栾廷玉诧异地回答道:“大官人,在下确是崖州栾廷玉!那‘铁棒’之名是在下学武时,鄙乡人给在下起的异名,大官人如何得闻?在下前些日子从崖州乘海船到达登州,前去拜访我师弟,登州兵马提辖孙立,在他那里盘桓了一些日子。如今我正欲在山东、河北游历一番,再去东京汴梁走一遭,是以路过这齐州济南府。在下是初到这京东东路,声名不扬,大官人怎的会知晓在下?” “栾兄过谦了!栾兄过谦了!栾兄武艺高强,有万夫不当之勇,江湖上早已传遍栾兄大名,小弟如何不知!栾兄,小弟是郓州阳谷县西门庆。小弟渴慕结交栾兄久矣,望栾兄能随我到阳谷县盘桓几日。”西门庆拉着栾廷玉的手不愿松开,仿佛怕自己一放手,眼前这栾廷玉就御风而去。 “原来是西门大官人,幸会!西门大官人乃真英雄,真汉子!大官人之邀,在下敢不从命?”栾廷玉对西门庆真诚地答复道。 辛赞在一旁看到西门庆对栾廷玉如此热情,心中断了收揽栾廷玉之心。 看来我的救命恩人西门贤弟也对这栾英雄有结交招揽之意,我却不能忘恩负义,与他相争。也罢,就多送一些礼物给西门贤弟和栾英雄,以表我结交他二位的诚意。我辛赞的见识还是远不如西门贤弟啊,以前竟然不知江湖上有如此好汉栾廷玉!惭愧、惭愧…… “二位英雄真是惺惺惜惺惺!不如请二位英雄到我庄上一聚,由在下做东,二位英雄席间细细摆谈不迟!”辛赞收起自惭之心,对西门庆和栾廷玉发出邀请。 第三十二章 白菜总是被猪拱 面对辛赞的热情邀请,西门庆欣然地接受了。 在曾头市没有找到史文恭的郁闷,已经因为今日山谷中的一场血战和意外遭遇栾廷玉而烟消云散了。西门庆如今是心情大好,正想寻个地方欢宴一场,与那英雄栾廷玉好好地攀谈结交。 今日这番苦战下来,西门庆与焦挺、石勇浑身溅满了盗贼的污血,腹中亦是饥肠辘辘,也的确需要寻个地方沐浴休憩。 这个时代,路上有什么旅店能比得过辛赞这种土豪的庄园豪华舒服呢?此时不去辛家庄享受一番,却不是犯痴?只不知那辛赞是否好色,府中养的美貌侍女多不多?能安排几个来服侍我西门大官人? 想到美貌小侍女,西门庆的心神又在往那两辆马车里钻了。 栾廷玉如今本就是在飘荡江湖,四海为家,并不需要急赶路程,自然不会拒绝辛赞的好意邀请。他见西门庆应承下来,也就点头同意了。 辛赞大喜,立即安排一个家仆策马赶回辛家庄传报消息,让庄里预做筹备。 就在这时,离辛赞他们不远的马车里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辛贤弟,盗贼可是已经走了?我等还是速速回城吧!”那声音微微颤抖,显然车内人还未从遇到强盗袭击的惊惧中平复过来。 “德甫兄,无需忧虑,那些贼人已被这几位英雄好汉打跑了。今日是小弟照顾不周,让德甫兄和嫂夫人受惊了!幸得西门贤弟与栾贤弟之助,小弟始得卫护二位周全。德甫兄,可能出来与这几位英雄好汉一晤?” “辛贤弟,你、你替我先谢过几位英雄。我、我这双腿实是软麻无力,起不得身。待我回府后,再重谢几位英雄。”车内传来一个软弱无力的声音。 听到车内男子说的这些话,西门庆内心严重地鄙视了一番。这车内的男子是什么人啊!此人一听就是个软蛋,已经被强盗吓破了胆,脚软得连出来见人都办不到了。想这辛赞也算一个武艺出众,有胆有识的好汉子,怎么结交了此种没有胆色的人物? 就在西门庆暗自腹诽时,那马车的门帘却被人掀开了。只见一个面容清秀明媚,衣着华丽的女子从车内款款地下得车来。西门庆看得仔细,这女子正是他在山谷中隔着车窗纱帘见到的那名女子。 “是嫂夫人!”辛赞迎上前去。 “姐姐!姐姐等等我!”另一辆马车上也有一名美丽的女子在侍女的搀扶下钻了出来。 “夫人小心!”辛赞急忙跑过去,搀扶着后面出来的那个女子下车。 嫂夫人?西门庆听到这个称呼时,心情一下子就不美好了。草!我西门大爷费了半天劲,救出来的美女居然是已经嫁作人妇?莫非这位美人嫁的就是车里那个吓得动弹不了的软脚虾? 哎,怎么好白菜都是被猪拱了啊!虽然现在是北宋,没有理教束缚,女人死了丈夫可以再嫁,可是车里那头猪没死,这白菜也没有我西门大爷的份啊! 听声音,那头猪也不老,谁知道那猪的命有多长?我总不能像前身那样在它的饲料里添加一把砒霜吧! 郁保四还号称什么“险道神”?怎么带着几百人,在山谷里连那头猪都宰不了?那郁保四真是一个窝囊废,是十足的强盗界耻辱败类!难怪他以后沦落到只能去扛木桩! 西门庆大官人怀着愤懑的心情又开始奇思异想。 “妾身李氏见过两位英雄!多谢两位英雄今日相救之恩!我那外子身体不适,暂不能出来面谢两位英雄,还请两位英雄见谅。”那面容清秀的女子微笑着对西门庆和栾廷玉施了一礼,轻柔地说道。 这女子却是胆大!方才在山谷里,她就偷偷掀开窗纱看我等与盗贼厮杀,不似她那相公那般窝囊无用。西门庆一边回礼,一边心中暗自想道。 “妾身崔氏见过两位好汉!多谢两位好汉助我外子驱散群贼,救了妾身与姐姐一家。”辛赞的夫人在他的搀扶下也走了过来,向西门庆和栾廷玉施礼道谢。 “嫂夫人言重了!”西门庆与栾廷玉又急忙还礼,可西门庆的目光却偷偷注视着那李氏女子。 那李氏女子又移步谢过焦挺与石勇后,这才返身上了马车。在掀开马车门帘的那一瞬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又回头瞟了一眼西门庆,用衣袖掩住小口入了马车。 我怎么觉得那女子回头偷看我的一眼,部位有点不对啊?西门庆狐疑地挠挠头。 辛赞搀扶着自己的夫人回到马车内之后,就与西门庆、栾廷玉等人一起,护送着两辆马车踏上归途,径往历城方向而去。 一路上,辛赞与西门庆和栾廷玉谈论不休,向两人介绍自己辛家庄的情况。 原来这辛赞也是官宦世家出身,他的曾祖父是辛维叶,为隋司隶大夫辛公义之子辛亮的十八世孙,祖籍甘肃狄道。辛维叶出仕为官后,始迁济南,官任大理评事。 辛赞的祖父辛师占,官任儒林郎。他的父亲辛寂,为滨州司理参军。 是以辛赞祖上三代都是为官,在这齐州历城扎下了根基,建造出一个规模不小的庄园。辛家与这山东、河北一代的官宦世家,历经数代,已然相互结下了许多的情谊。 辛赞虽还未出仕,但也日夜修文习武,广交朋友,以待将来为国效力。 今日,他就是与朋友相约一起到千佛山兴国禅寺游玩,不想半道上遇到了这么多强盗。 辛赞说他的夫人已经怀有身孕,若非西门庆与栾廷玉相助,只恐今日母子难保。 这齐州境内素来平安,怎知突然闯出来这么一群盗贼。 西门庆告诉辛赞,那“险道神”郁保四是青州贼,想必是从青州流窜到这齐州来的。如今那郁保四遭遇重创,又不知会逃到哪个州县去作恶了。 如今河北、山东各州府军备废弛,官军战斗力很差,是以山东的青州、登州、济州、徐州和河北的邢州、磁州、相州等地都是盗贼蜂起,为祸一方,而官府却无力彻底剿灭。 西门庆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在阳谷县联络地方庄园,训练庄客义兵,就是为了协助官军,防范此等危害地方的盗贼团伙。 辛赞与栾廷玉听了西门庆的一席话,都对西门庆更为钦佩。 哈哈哈~为了抢祝家庄的人,先把祝家庄做的事说成自己的,没毛病! 辛赞立即决定回去后如西门庆一样,联络齐州各地的大庄园,合众多地方豪强之力,征讨剿灭齐州境内的山贼强盗,保一方水土平安。 那栾廷玉骑在马上也心中一动,若有所思。 第三十三章 缺点什么的欢宴 西门庆骑在马上,与栾廷玉相谈甚欢。他有心招揽栾廷玉,自然暗地里细致观察那栾廷玉。 栾廷玉似也对西门庆极有兴趣,一路打听了许多阳谷县的风土人情与西门庆庄园的现状。他也对西门庆详尽地说了自己从崖州经泉州再到登州这一路的见闻。 栾廷玉自幼学得一身武艺,常感在孤悬海外的崖州无用武之地。当他听闻师弟孙立在登州做兵马提辖后,就奔赴登州,寻求在那里施展己长。 然而在登州,栾廷玉并未如预料那般寻到施展一身武艺的地方,只得别了师弟孙立,穿州过府,一路往东京汴梁城而去。或许到了那大宋最繁华的东京汴梁,栾廷玉能遇到那识货之人。 西门庆听了栾廷玉说的话,心中不由得窃喜。看来栾廷玉已有意投我! 原来历史上这栾廷玉是先去登州投他的师弟孙立,结果在登州孙立那里没有谋到一席之地。栾廷玉这才一路闯荡到郓州阳谷县,路过独龙岗时,祝家庄祝朝奉慧眼识英雄,将他留下聘为教头。 几年后,栾廷玉卷入祝家庄与梁山强盗的战争。他为了保护祝家庄英勇奋战,锤打欧鹏,活捉秦明,展现了一流武将的英姿。最后,却由于师弟孙立的背叛,壮烈地兵败身死,为主家祝家庄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哈哈哈~如今这栾廷玉已经被自己先遇到,必将归属于我西门庆,以后再无祝家庄的份了。这栾廷玉定能帮我改变命运!同样,他遇到我之后,也会改变他自己的悲剧命运! 孙立这个卖友求荣的人渣,历史上为了投靠梁山贼寇,主动献计出卖了自己的师兄栾廷玉。此番我穿越来了,他就再也没有机会害这栾廷玉了。终有一日,那孙立会撞到我西门大官人手上! 西门庆、栾廷玉和辛赞等人护送着马车行了一程,就见前方尘土飞扬,一队上百人的骑兵队伍呼啸着冲了过来。 骑兵队前为首一人望见马队,欣喜地高呼道:“是大郎么?我等前来救援,一路只担心来迟了。幸得上天保佑,大郎安然无事!” 辛赞策马上前叫道:“三叔,我是辛赞!我与夫人都回来了!我们没事!” 这些骑马之人都是辛家庄的人。他们接到西门庆派出的家仆报信后,急忙调遣人马前来救援辛赞一行。 片刻之后,骑兵队就冲到了辛赞等人身前,西门庆的那个家仆也跟在队伍里。 领头的一个黄须大汉跳下马来,未及说话就扑向辛赞,仔细端详他是否受伤。得知辛赞等人无恙之后,那大汉这才稍显心安。 辛赞引这黄须大汉与西门庆和栾廷玉见面,告知他全赖这两位英雄相救,方才保住自己一家平安。 黄须大汉闻言又是倒头就拜,道谢感恩不已。 从辛赞口中,西门庆知晓了这黄须大汉是辛赞父亲带回来的教头,与辛赞的父亲以兄弟相称,辛赞也尊称他一声三叔。 谢过西门庆等人后,黄须大汉从辛赞口中问明谷中情况,立即指挥人马护送辛赞一行回府,另派了十多人去那山谷里料理后事。 辛赞已苦战多时,此时自然乐得有人接过指挥。他也放松下来,与西门庆几人天南海北,细细交谈。 历城在望时,那被辛赞称作“德甫兄”的男子终于恢复了平静。他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向西门庆等人致谢。随后,他告知辛赞自己心绪不宁,身体不适,需回府上休憩。待到明日,再到辛赞府上拜谢众人,邀众人去他府上作客。 西门庆心目中此人必是脑满肠肥,满脸痴相。没想到亲眼一见,此人竟然也是一个面容俊朗,三缕长髯,看上去饱读诗书的中年文士。 “德甫兄今日受苦了!是小弟料事不周,惊扰了兄长与嫂夫人。小弟这就安排人护送德甫兄回府。”辛赞在马上对那男子拱手说道。 “三叔,请安排一队人送赵兄他们回漱玉堂。”辛赞对那黄须汉子分付道。 随着黄须汉子的呼喝声,马队中分出数十人,护卫着那姓赵的男子夫妇两人的马车分道而去。 西门庆目送车队离开,微蹙眉头,总觉得自己心头一动,似乎错过了什么,却一时想不起来。 过不多时,一个规模颇大,泉水环绕的庄园出现在众人眼前,辛家庄到了。 辛赞的夫人崔氏今日受到的惊吓不轻,加之路途疲惫,下车话别众人后,就自入后院内堂歇息去了。 辛赞把西门庆他们迎进府内,立即安排家仆好生服侍西门庆、栾廷玉等人沐浴更衣,洗去满身的血腥气。 西门庆带的那些家仆今日有的到辛家庄报信,有的寻栾廷玉援助,有的依计布设疑兵,都为救援辛赞等人立下了不小的功劳。辛赞也把他们当作贵宾,赠送了许多银钱,分付府中人好生款待。 待西门庆四人沐浴更衣完毕,辛赞在大厅设下豪华的宴席,杀牛宰羊,殷勤宴请这四位救命的英雄好汉。 西门庆看着眼前的丰盛宴席,心中感叹道:“这辛赞兄弟真是个好人啊!” 瞧这一桌的山珍海味,肥羊嫩牛,甚至还有西域传来的玻璃杯里香气四溢的葡萄酒! 菜是好菜,酒是好酒,宴是好宴,东道主也是热情真诚的好主人。可是,总觉得好像差了点什么吧? 为什么服侍我们的都是一些身手矫健的劲装少年郎?怎么没有几个娇柔软萌的小侍女? 西域葡萄酒和波斯玻璃杯都呈上来了,此时不该有几个身材妖娆,衣着暴露的胡人肚皮舞姬出来扭动腰肢助兴吗? 看遍整个大厅,就没几个年轻美貌女子! 这么大个辛家庄,这么大份基业可以让你败,辛赞你居然不好色!你居然不在府中多养几个妾侍和歌妓? 辛赞啊辛赞,你真不是一个好的大官人,但兄弟你是一个好人! 西门庆悄悄地在心中给历城土豪辛赞发了一张好人卡,随后就端起葡萄酒杯,一饮而尽。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酒宴吃到深夜,西门庆与栾廷玉几人都已酒醉,在辛府家仆的搀扶下各自回房休憩。 西门庆在床头打着微鼾,进入了梦乡…… 第三十四章 谁人入我梦 “我的下面还有!哈哈哈~美人~我的下面还有哦!” 一个身材高大魁梧,面容狰狞的男子赤裸着身子,下身喷着血猛扑上来。 就在这时,一个白衣胜雪,长发飘逸的翩翩公子挡在了那赤裸男子的身前。 那公子手中握着一把青色的高丽扇。只见他展开扇子轻轻一扇,对面那赤裸巨汉就犹如一片羽毛般打着旋飞得无影无踪。 但听得空中隐约传来一个声音:“还有~下面还有~”这声音越来越远,终不可闻。 “妾身谢郎君仗义相救!啊~你是西门……” 那白衣公子转过身来,英俊的面庞出现在自己眼前,却不正是西门官人? “娘子,你的衣衫怎的破了!”西门官人微笑着用高丽扇向前一指。 唉呀!我的身上怎的只有一件抹胸,衫、袄不知何时已破损剥落! 啊~~ …… 一个美妇从旖旎的梦中突然惊醒了过来,轻咬朱唇,张开了双目。 这妇人藕臂轻展,半坐起身,侧首望了一眼睡在自己身旁的夫君。但见这个枕边人带着一脸的满足,正齁齁地熟睡。 妇人触动心事,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赵郎太学出身,饱读诗书,满腹经纶,我亦曾把他当作佳配。奈何今日临危怯懦如此!曾不若我与崔氏妹妹两个妇人! 回府之后,赵郎许是白日里羞愧惊惧交加,回府后与我强颜饮酒作乐。入夜后,他又乘着酒意,欲在我这里再振雄风。 我不忍拂他面子,悉心曲意奉迎。怎知罗衫方解,赵郎他就偃旗息鼓。哎~~ 这天,怎地还是如此之冷?妇人披衣起床,点起红烛,坐到暖炉边的书桌旁,续焚起香来,听着窗外静夜里的泉水声发愣。 怎的会梦到那西门官人?唉~不是今日遇到盗贼,我还不知世间有如此英姿勃发的郎君!萍水相逢,那西门官人好生无礼,怎能就如此闯入我的梦里? 妇人单臂支着下颌,痴痴地回忆着西门庆手持双刀在盗贼中冲杀的场景,一丝桃红不觉间爬上了腮边。 回头再望床上之人,妇人幽怨地一声长叹。 良久之后,这妇人忽地眼波流动,看向桌子上的纸和笔。她提笔蘸墨,沉思片刻,在那花笺纸上写道:“莫许杯深琥珀浓,未成沉醉意先融。疏钟已应晚来风。 瑞脑香消魂梦断,辟寒金小髻鬟松。醒时空对烛花红。” 怎一个寂寞了得! …… 此刻的辛府中,西门庆仰面倒在床上,也在做春秋大梦。 辛家庄外,西门庆与辛赞并排站在一株大树下,望着前方的一间小屋。 “辛兄,你说那李寡妇端的只有一人在家?兄弟我深夜前去造访,是否稍显唐突?”西门庆满脸正气地问道。 “西门贤弟,你有所不知。我庄前这李寡妇是个可怜人,昨年她的夫被那山上的贼人害了,至今孤苦伶仃,孑然一身。西门贤弟侠肝义胆,岂能让此等可怜的妇人独守空房,寂寞地度过漫漫冬夜?”辛赞一脸悲天悯人的神情,用企盼的目光盯着西门庆。 “路见不平,就当拔刀相助。扶危济困,正是我辈应有之举!既然如此,那兄弟我就到那李寡妇家行侠仗义去也!辛兄,告辞!”西门庆胸中燃起熊熊火焰,慷慨激昂地踏上去李寡妇家偷情之路。 “贤弟一路保重!为兄待你胜利归来!”辛赞激动地与西门庆挥手告别。 不多时,壮士西门庆熟练地跳墙摸门,入了那李寡妇家。 这李寡妇果然好身材!西门庆看着灯光下李寡妇挺翘的背影,猛地扑了上去。 那李寡妇娇笑一声转过头来,口中嗔道:“西门大官人,怎地才来?我可是等你许久了!” 西门庆定睛一看,这女子怎么却是扈三娘? 西门庆在床上翻了个身,把锦被压在身下,口中咕哝着:“怎么是你?”却依然沉浸在睡梦之中。 …… 次日,日上三竿,西门庆方才迟迟地醒了过来。待他洗漱完毕,出了卧房后,才知辛赞已候着他多时了。 辛赞告知西门庆,昨日被他出手从盗贼那里救出来的赵氏夫妇已在府中等候多时,要等西门庆醒来后向他郑重道谢。并且,赵氏夫妇要请西门庆、栾廷玉四人和辛赞夫妇去他们府上赏梅听泉,诗酒相聚。 西门庆一听,就知道又是昨日那个被吓得动弹不了的读书人在装逼了。 甚么赏梅听泉,甚么诗酒相聚,搞这么文艺干什么?不就是想在我们这些好汉武人面前充文化人么? 怎的?那厮认为如此就能挽回一些昨日丢失的面子? 西门庆对辛赞说道:“辛兄,待会儿见过那甚么赵氏夫妇,兄弟我就要告辞回阳谷县了。兄弟我还有事,实不宜在途中多做耽搁。那赵氏夫妇之约,兄弟只怕是不能应承了,还望辛兄替我多美言几句。” 辛赞大惊道:“这历城有多少人想与赵兄夫妇诗酒相会而不可得,西门兄却要错过这机会?西门兄想必也是读书人,可曾听过易安居士?” 易安居士?好像有点模糊印象。那姓赵的软蛋就是甚么易安居士?他在大宋文化人中很有名么? 西门庆疑惑地看向辛赞,口中请教道:“辛兄,昨日与你同行的那人究竟是谁?” 辛赞大窘,哈哈笑道:“西门贤弟,是愚兄不好,忘了给你介绍赵兄和嫂夫人。贤弟,昨日你救的那人姓赵名明诚,字德甫,乃是已故宰相赵挺之的第三子!赵兄的夫人,贤弟昨日已经见过。她就是易安居士李清照,乃是已故提点京东刑狱,礼部员外郎李格非之女。李清照与愚兄内子从小相识,亲如姐妹。李家与我辛家在这历城也是世交。” 哦,原来那对夫妇都是宋代的官二代,高干子弟啊!那又有什么了不起?我西门大爷一样不鸟他们! 等一等,我听到了什么?李清照!昨日那个面容清秀的妇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宋代婉约派词人李清照?对啦,好像历史上李清照的确是曾经自称易安居士,我怎么都忘记了呢?我竟然救了这个千古留名的文艺女青年! 西门庆心思都在李清照那里,前宰相之子,金石学家赵明诚已经被他完全忽略了。 第三十五章 李清照与赵跑跑 对于穿越过来的西门庆来说,什么宋代官二代、高干子弟,在他面前都是浮云。 这帮子大头巾文人当官的,已经快把这繁华的北宋折腾完了,没几个好东西。 现在他们还只是把国政治理得遍地贼寇蜂起,再过几年就是花样作死。他们主动挑逗北方的金国,最终被亮出肌肉的金国狠狠地干了个靖康之耻,导致王朝覆灭。 之前,西门庆穿越过来之后就曾思考过,倘若逃过武松的一劫,该怎么面对未来。经过一番深思,他决定不走读书出仕做官的这条高危路线。 开玩笑啊!大宋就要灭亡了,高层塞满了各种脑残人士。此时再加入大宋的公务员队伍,很有可能被高层脑残派出去送人头,给他们做替死鬼啊! 西门庆目前打定的主意是:在金国女真人南下之前,利用官府奈何不了地方贼寇的机会,借口练兵防御梁山贼寇,在两者之间偷偷地集聚实力。 与此时的大宋官府,西门庆准备保持一种松散的合作关系,从中浑水摸鱼。但是自己尽量避免直接加入政府的官吏队伍。这样,自己可以保留一定的独立性,便于以后更灵活地应付乱世。 所以,像赵明诚这类人,有缘呢可以结交,但却无需刻意讨好。再说了,这家伙如此软蛋,只恐结交了也没什么大用吧! 在此时的西门庆心中,那赵明诚就算是被强盗郁保四杀了,好像也没什么损失嘛! 西门庆的感觉还真没有错,那赵明诚在历史上的确是个软脚虾,还两次在即将面临危险时,丢下李清照独自跑路。 靖康二年三月,金军即将进攻山东,此时赵明诚正在山东淄州任知州。赵明诚的母亲在南京建康府去世,他立即放弃守土职责,独自跑去南京奔母丧。而李清照作为正妻,却在此充满危机的时刻被赵明诚留在山东青州,未能随他南行。 此后金军进攻山东,青州兵乱,城池陷落。李清照好不容易替赵明诚抢运了一些金石收藏的宝贵家底,千里辗转、水陆并进地搬运到建康城。 在被丈夫丢在临战区的恶劣情况下,李清照凭借自己的力量逃过了一劫。 南宋赵构建炎三年二月,时任建康府知府的赵明诚获悉御营统制官王亦阴谋叛乱,遂弃城逃跑,没有组织反叛定乱,再一次表现了软蛋本色。 这一次,他又是连恩爱了27年的老婆李清照也没顾上带走,让李清照在建康城又差点儿做了王亦叛军的俘虏。 宋高宗建炎三年六月,赵明诚被任命为湖州知府,独自赴建康面见皇帝。 分别时,因为金军南下,局势不明,李清照问丈夫,如果敌人攻破城池,必须逃难,拿他收藏的这些金石怎么办? 赵明诚给李清照安排了一个顺序,先丢什么再丢什么,最后,“独所谓宗器者,可自负抱,与身俱存亡,勿忘之。” 李清照这次终于看清了丈夫的真面目。在赵明诚看来,如果李清照没有和宗器同归于尽,这不是由于她惧死,而是由于她忘记了该这样做,“勿忘之”三个字剥夺了李清照自由选择的权利。 在赵明诚眼中,自己的夫人李清照并不比自己收藏的宗器更为宝贵。 不过讽刺的是,第三次丢下李清照的赵明诚不久后就病死在路上。这一次,他没有成功当成赵跑跑了。 赵明诚这人懦弱而好声色犬马,在两次丢下李清照独自跑路的事件上,表现得的确不是个男人。是以,李清照的婚姻其实并不如后世文艺青年们幻想的那么美满,这也就难怪她写了那么多哀怨的诗词。 辛赞带着西门庆往前厅走,在路上,他将赵明诚、李清照的近况告诉了西门庆。 赵明诚此时受其父赵挺之党争失败的牵连,已经罢官数年,从东京汴梁回到了青州的老家归来堂隐居。李清照随他一路回到青州生活,自称易安居士。 这历城漱玉泉边的漱玉堂,是李清照的老家。 此次赵明诚是与李清照一起从青州归来堂回这齐州历城老家来过元宵节。过不了几日,赵明诚与李清照就会一起启程返回青州老家。 因赵明诚喜爱研究金石学问,而历城千佛山上有许多历代碑刻,是以昨日赵明诚、李清照约辛赞夫妇与他们同行到千佛山游览。 这以后的事西门庆就知道了,辛赞他们在山谷里遇到了流窜到齐州的强盗郁保四,差点落入这伙强盗之手。全靠西门庆和栾廷玉的先后浴血奋战,才把他们救援出来。 辛赞带西门庆来到大厅时,栾廷玉、焦挺和石勇都早已坐在那里。 那赵明诚也在大厅里吃茶等候,他与栾廷玉等人谈笑自若,风度翩翩,完全没有了昨日的颓相。 西门庆眼见众人都在候他,不由暗自地面皮发热。 哎呀呀!怎么能让好汉栾廷玉和焦挺、石勇兄弟等我这么久呢?昨夜我如何睡得那般沉?都怪那梦中的李寡妇!不对,是怪那扈三娘! 见到西门庆出来,赵明诚立即上前大礼拜谢,言谈恳切。在脱离生死危险,恢复常态之后,这太学生出身的官宦世家之人还是展露出几分高贵儒雅的风采。 接到仆人的通报后,李清照与辛赞的夫人崔氏也一起从内院里走了出来。 众人会聚一堂,赵明诚与辛赞夫妇再次对西门庆和栾廷玉等人诚恳地道谢,并送了许多礼物表示谢意。西门庆四人自是一番谦逊推让。 众人一起坐下品过辛府的好茶后,赵明诚与李清照正式邀请西门庆几人和辛赞夫妇到漱玉堂做客。同去欣赏他们府上盛开的梅花和那漱玉泉的泉水,在花下设宴饮酒作乐。 西门庆已经打定主意不走读书考功名的路线,本不欲参加这种文人的甚么诗酒会。但自从知道昨日救的美女居然是李清照之后,充满好奇的他就欣然接受了赵明诚夫妇的邀请。 我西门大官人难得有机会与千古名人近距离接触,不妨且去她府上一醉! 白马英雄栾廷玉也不好推却,只得应承了下来。那焦挺和石勇听说甚么赏梅听泉、吃酒吟诗,立即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坚决地表示不去参与。对他们二人来说,这辛府另有好去处,那辛赞的三叔还等着与他们赌博关扑呢! 第三十六章 我不会作诗词 辛家庄离李清照夫妇的漱玉堂并不远,一路上,林泉环绕,间生着许多野梅花树,暗香怡人。 不多时,西门庆等人就随赵明诚、李清照二人到了李家的漱玉堂前。 那漱玉泉就在李家宅院旁,“漱玉“一词源于《世说新语·排调》中的“漱石枕流“。 漱玉泉泉池呈长方形,池长约一丈半,宽约一丈,水深六尺。泉池四周围以石头雕刻的栏杆。泉水自南面的溢水口汩汩流出,层叠而下,漫石穿隙,淙淙有声,如同漱玉。泉水注入螺丝泉池中,泉水清澈见底。 李清照幼年时,就常在这漱玉泉旁戏水。 众人在泉池边驻足片刻,听着那淙淙流水之声,不觉心旷神怡。 观毕漱玉泉,西门庆等人在李清照的引领下入了漱玉堂。 赵明诚与李清照早有准备,在漱玉堂的花园里已设好桌席,过得片刻,就铺满了精致的酒肉果蔬。 众人分宾主落座,就在那梅花树丛下饮酒作乐,高谈阔论。 赵明诚今日谈锋甚健,向众人显露着他的渊博学识。辛赞也是博闻广记,与那赵明诚谈得甚是兴起。 李清照今日却不多言,只是与那崔氏说些家常话,偶尔看一看西门庆与栾廷玉,请他们饮酒吃食。 让西门庆没有想到的是,栾廷玉竟然也读过不少书,并非只会拳棒的粗人。他向众人介绍些崖州以及广南东、西路一带的风土人情,也让众人听得酣畅不已。 西门庆肚子里没装几本圣贤书,以往也没有怎么出过郓州,是个真土豪。此时在这宴席上,也只能收敛藏拙,陪众人说些闲话。 西门庆本为看李清照而来赴宴的,哪有兴趣与赵明诚几人讨论甚么圣贤书?他不时地把眼往李清照那里偷睃,想瞧一瞧这李清照与其他女子有何不同。 然而这李清照今日却是甚少展露才华,与她身边的崔氏并无两样。 只是偶尔,西门庆能感觉到那李清照也在偷看自己。但当他看过去时,李清照却已望向别处,不知是甚么意思。 西门庆只看到李清照那清秀美丽的小脸上添上了几抹红晕,竟然比她头上的红梅还要艳丽几分。 这女子,许是席间吹醉了酒,不胜酒力? 众人伴着泉声与梅香欢宴,不觉已过半日。宾主尽兴,均吃了许多美酒,多少有了几分醉意。 那赵明诚来了兴致,分付仆人端来笔墨纸砚,先写了几副金石书法,得意之余又要与几人切磋诗词技艺。 赵明诚首先出手,写了一首近日琢磨的诗词,引得辛赞等人一齐喝彩。 随后,辛赞也即兴做了一首诗词,并不比那赵明诚逊色。 最擅长诗词的李清照并没有动笔,而是与那崔氏一齐笑看着西门庆与栾廷玉。 西门庆用木箸夹起一块果脯送入口中,眯着眼享受唇齿间的软糯甜蜜。啊!享受美食之人是不该叨扰的。这果脯端的是好吃,大官人我已不由得沉浸入美食之中,你们的目光我都看不见啊。 西门庆坐在那里稳如岱山,栾廷玉却不能安坐了。栾廷玉起身离席,徘徊片刻,吟诵了一首应景的诗词。虽不甚佳,却也中规中矩。 “咳~西门贤弟,愚兄观你也是读过诗书之人,必会吟诗作对。今日恰逢与德甫兄和嫂夫人的赏梅盛会,可否即兴做一首诗词与我等一观?”辛赞见众人都看向西门庆,而西门庆纹丝不动,只好出言提醒。 “惭愧!辛兄,赵兄,二位夫人,小弟虽然府中也有藏书,但自小喜爱舞枪弄棒,不喜读书。是以小弟习得一身好拳棒,却只是粗通文字,不擅诗词之道。小弟就不在大名鼎鼎的易安居士面前献丑了。”西门庆继续谦逊地推辞道。 “真可惜,我与姐姐都想见识一下勇斗贼寇的西门官人文采如何,只怕是不能如愿了。”辛赞的夫人惋惜地说道。 李清照望了一眼西门庆,叹息一声,微露失望的神情。这西门官人终究只是一个没有文采的粗陋之武人吗?可惜了他那英俊的容颜…… 西门庆偷眼瞧见李清照的神情变化,心道这文艺女青年还是喜欢有文化气质的人啊!我要不要在她面前装个逼呢? 赵明诚听得西门庆方才说不敢在大名鼎鼎的易安居士面前出丑,却没有提及自己,不由得心中不悦。 你这初识笔墨的村夫,知晓甚么文章诗词?莫非我这太学生出身,满腹经纶的人,还入不了你这无知村夫之眼? 赵明诚咳嗽一声说道:“西门贤弟,你可知先贤孔子曾说过: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贤弟,我朝赵官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还是需多读书方才是正途啊!” 哟,这厮是在暗自嘲讽我不读书,为人粗野么?看来我不装个逼都不行了啊! 西门大爷我随便剽窃几个名人的诗词,就可以吓死你这厮。待会儿写首甚么词呢? 有了,记得有一首非常熟悉的,语文课背过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很牛,看你这厮怕是不怕? 咦~好像不对,这首词是苏东坡写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吧! 听辛赞说,对面这李清照的父亲李格非就是苏东坡的学生,被称为苏门“后四大学士”之一。 我若是写这首词出来,这历城李格非的棺材板只怕是压不住,他肯定会跑出来拜我为师吧? 差点儿在这些人面前露馅出丑!看来北宋及以前的诗词都不能用啊!那么,还有哪些诗词可以剽窃呢? 西门庆沉思片刻,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站起身来,大步走到那摆好的书桌前,提笔就写。 李清照双目一亮,紧盯着西门庆。只见他胸中翻锦绣,笔下走龙蛇,不消片刻就在纸上把那诗词书写完了…… 酒宴散去,西门庆与栾廷玉已然跟随辛赞回返辛家庄。他们几人再歇息一夜,就要离开历城返回阳谷县。 漱玉堂的花园里,书桌上只留下了一副字,正是西门庆书写的诗词。 赵明诚与李清照立于花树下,看着书桌上的诗词。 赵明诚叹道:“不曾想西门贤弟如此谦逊。原来他竟然精通诗词!”在赵明诚的脚下,扔着一团撕碎的废纸,那正是不久前他写的诗词。 李清照没有说话,依然痴痴地看着纸上的诗词,口中轻轻念道: “卜算子·咏梅 风雨送春归, 飞雪迎春到。 已是悬崖百丈冰, 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 只把春来报。 待到山花烂漫时, 她在丛中笑。” 这西门官人,究竟是何等样人? 第三十七章 回到阳谷县 红日东升,辛府上下一片忙碌。西门庆与焦挺、石勇带着家仆打点收拾好行李和辛、赵两家赠送的礼物后,辞别了辛赞夫妇,启程回返阳谷县。好汉栾廷玉受西门庆之邀,亦与他一路同行,南下郓州。 在长亭告别了一路送行的辛赞之后,西门庆等人策马向南,很快就离开了历城。 在路上行不多时,走在最前方的栾廷玉用手一指,回头对西门庆说道:“西门大官人,你且看那是谁?她竟然一早走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与大官人送行?” 西门庆抬首一看,前方的大道边有一株大柳树,柳树下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婷婷地站着一个美丽女子,却不正是那易安居士李清照? 李清照见到西门庆后,对着他招了招手,示意西门庆到她身边去。 这女子怎的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送我?西门庆打马上前,来到马车旁后,立刻跳下马来,对着李清照抱拳施礼。李清照嫣然一笑,也对西门庆回了一礼。 两人立在柳树下寒暄了几句后,李清照从袖中抽出一卷纸,递到了西门庆手里。 李清照说是昨日欣赏了西门官人的诗词后,自己也连夜写了一首有关梅花的词,特地赠予西门官人。日后若是西门官人得闲,还望能去青州城归来堂一会。 西门庆收下那卷纸,揣入怀中,答应日后前去青州拜会。眼见焦挺等人已然慢慢走远,西门庆就抱拳向李清照告别。他骑马扬鞭,很快地就追上了焦挺他们的队伍,在朝阳下越去越远,消失在李清照的视野之中。 李清照在柳树下伫立良久,直到望不见西门庆了,方才上车返回了历城漱玉堂。 西门庆骑马在路上行了一程,想起了李清照送的诗词。他从怀里掏出那卷纸,在马上展开细看,但见那纸上写着: “玉楼春 红酥肯放琼苞碎, 探著南枝开遍未, 不知蕴藉几多香, 但见包藏无限意。 道人憔悴春窗底, 闷损阑干愁不倚, 要来小酌便来休, 未必明朝风不起。” 西门庆挠挠头,未看懂这词是甚么意思,烦恼之下几欲把它扔到路边的溪流里。转念一想,这可是千古词人特意写来赠予我西门大官人的,权且收下留作纪念吧!西门庆又把那诗词放入了怀里。 离开历城之后,西门庆这只队伍一路晓行夜宿,向西南而行。先后经过长清、平阴二县之后,进入了阳谷县境内。 路途中,西门庆等人也曾打听那青州强盗郁保四的消息,然而一路均未有这伙强盗的踪影。经历了齐州一战,那郁保四现今不知藏身何处,也不知道几年后他还会否去凌州投靠曾头市。 此次出行本是北上曾头市去结交英雄史文恭的,怎知到了那里意外地与史文恭失之交臂。但更想不到的是,在齐州,却又巧遇到了好汉栾廷玉,真可谓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这一路上,西门庆与栾廷玉多次长谈,终于说动栾廷玉加入自己的阵营,暂时在西门堡担任都教头,教授庄客武艺。 进入阳谷县后,西门庆没有返回县城里,而是直接去了城外的西门堡。现在新收的几个好汉,此时不宜过多地在县城露面,还是先安排住在西门堡为宜。 进入堡内,未作休息,西门庆就将洪教头招来,与新收的栾廷玉和石勇见面相识,众人见面后又是一番热闹场景。 当夜,西门庆为几位好汉隆重设宴,热情款待,自然又是一场好醉。 回到西门堡的第二日,西门庆分付主管西门福安排好栾廷玉等几位好汉的起居后,暂别这几位好汉,独自回到阳谷县里。 进入阳谷县城,西门庆没有回府,却先去那县衙走了一转。离开阳谷县这些日子,想必又积压下一些疑难的官司,还需要咱西门大官人去从中说事过钱呢!这偌大的阳谷县,须离不得我西门大官人! 西门庆在县衙里会见了知县相公,与他一番详谈。西门庆禀明知县相公,说自己已经联络了阳谷县独龙岗的祝、李、扈三家庄园,共练乡兵,互为犄角,助知县相公在阳谷县内防御那水泊梁山上的贼寇。 近日梁山上的贼寇日渐猖獗,这紧邻梁山的阳谷县知县正为此事犯愁。此刻听闻西门庆竟然主动操持此事,为自己分忧,知县相公大喜过望,对这西门庆自是更为倚重。 古代的政权通常只能管到县,县下的治理都要靠本地宗族、庄园地主等各种地方势力支持。有本地富户西门庆居中牵线出力,知县相公自是乐见其成。 与知县相公禀报完毕后,西门庆又与那县吏等人上下打点明白,这才离开县衙,直去那县前的生药铺。 西门忠老主管正在生药铺里辛苦操持生意,忽见外出多日的西门大官人踏进生药铺里,不由激动得流下了几滴老泪。 西门庆好生问候了西门忠及店里的老伙计们,再把西门忠叫到内屋,向他询问近日生药铺的生意。 西门忠翻着账本,向西门庆细细禀报。自从上次西门庆分付他聘请几个郎中为人问诊治病之后,生药铺的生意更胜从前。西门忠又按西门庆的分付减免了一些知根知底的穷苦人家的汤药费,为西门庆赢得了不少的赞誉。 因为西门忠精于算计,每日好生操持,这些施舍的汤药并未给生药铺带来多少损失。相反,生药铺良好的声誉又为他们带来了更多的求诊问药之人。 西门庆看着眼前这个忠仆斑白的头发,内心也很感动。若非这些忠勤之人努力经营,自己如何能够轻松潇洒地当那大官人? 知晓生药铺正在按自己的设想经营,西门庆也放下心来。他嘱咐西门忠早点回府,不必太过辛苦后,就离开了生药铺。 来到大街上,西门庆却突然愣住了。自己离开了这么久,想那潘金莲、李娇娇和张惜惜必是在日夜盼着自己,今日我却去哪里过夜呢? 哎~最难消受美人恩!有这么多美女候着自己,也是一种烦恼啊!我西门大官人的这般辛劳,天下又有谁人能知? 西门庆细想片刻,转身去往东街外宅,决定先去看看通晓音律的张惜惜。 第三十八章 外宅那些事 东街外宅里,张惜惜斜依在桌前,不施粉黛,懒得梳妆,没精打采。 自西门庆大官人走后,张惜惜每日遣那小侍女去西门庆府前打听,欲知晓大官人折返的日期。然而月已过半,却一直未有大官人消息。 今日小侍女又去那西门庆府前打探,却仍是无功而返。府上的守门人说大官人迄今依然未归,府中也在日夜盼着大官人。 大官人已有许久未陪奴家出去逛街游玩了。冬去春来,奴家好想与大官人出城一游啊!没有大官人的日子端的是好生无趣! 张惜惜坐在桌前痴痴地想着心事,却未听到楼下传来的敲门声。 哪个浮浪子弟在外面乱敲门,不知道这是西门庆大官人的宅子么?小侍女撅着樱桃小口在楼下拉开门,却一下子呆住了。 府上说未见西门大官人归来,那这突然出现在门前的又是何人? 站在门外的正是已回到阳谷县的西门庆。他用手捏了捏那呆着的小侍女的脸蛋儿,跨步走入了房里。 “我那小美人惜惜何在?怎地不来迎他老公?”西门庆对小侍女打趣道。 “啊!是大官人!禀大官人,姐姐在楼上。姐姐还不知晓不知大官人到来呢,我这就去唤姐姐。”小侍女清醒过来,急忙答道。 “不必了,我自去寻她。你与我在这楼下备好晚膳酒食,今夜我要留宿于此。”西门庆分付了小侍女,自己迈步上得楼去。 张惜惜在楼上恍惚中似乎听到侍女在叫大官人,不由得揉了揉额头。我却是在做白日梦么?怎地听到有人唤“大官人”? 就在此时,张惜惜身后突然有人说道:“我的美人如何还在痴坐?你的老公回来了!” 张惜惜闻言惊回首,赫然发觉西门庆大官人正站立在自己面前。 “啊~是大官人!大官人~你可想煞奴家了!”张惜惜眼角含泪,扑到了西门庆的怀抱里。 “惜惜美人,官人我这不是回来了么?”西门庆抚摸着张惜惜的头,任她用小脸在自己的胸膛上磨蹭撒娇。 “大官人,你几时回来的?怎的我今日遣人去府上询问,都不知你回来的消息?”张惜惜抱着西门庆的腰不放,口中温柔地问道。 “惜惜,官人我今日才回到县城。白日里我去县衙内干办了一些公事,并未回府,是以府上亦不知晓我已回城。今日我甚是挂念惜惜,办完事就直接来了你这里,还未曾回府。”西门庆对张惜惜柔声说道。 听闻大官人回城后第一个来找自己,张惜惜小脸羞得通红,口中呓语道:“奴家知道大官人对奴家的好!只是~只是娇娇姐姐那里,只怕会怨奴家呢……” “惜惜莫怕,有官人在,谁人敢欺负我的惜惜?李娇娇那里,官人自会安抚于她。她也须听我大官人的!”西门庆摆出了霸道大官人的做派。 张惜惜把头在西门庆怀里埋得更紧。突然,她似是想到了甚么,急忙从西门庆怀里挣脱出来,捂住脸就朝梳妆台跑。 张惜惜背对西门庆口中说道:“大官人莫怪!惜惜今日忘了上妆。请官人稍待片刻,惜惜描好妆就来陪你!” “哈哈~我的小美人!我就喜欢你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样子!”西门庆从身后猛地抱起张惜惜,把她置于床上,三两下剥去了衣衫。 张惜惜眼含秋水,吐气如兰,胸脯急剧地起伏。她一身的雪白与嫣红呈现在西门庆眼前,使得西门庆浑身热血沸腾。西门庆很快地让自己也变得天然去雕饰,猛地扑了上去。 …… 张惜惜的小侍女不知何时已红着脸躲在了楼梯上,但听得那楼上梅花三弄,琴音不绝…… 过了许久,西门庆与张惜惜终于一曲奏罢,完成了琴瑟合鸣。楼下的小侍女乖觉地现身服侍他们穿衣。 张惜惜在小侍女的服侍下先穿衣整理完毕,又与侍女一齐来服侍西门庆。 在为西门庆拾取衣物时,张惜惜忽然发现地上掉落了一卷纸。拾起纸来,张惜惜看到那上面似乎写的是一首词。 张惜惜依偎到西门庆身边,柔声问道:“官人,这是甚么?” 西门庆正在穿衣,他看了眼张惜惜手中的那卷纸,不在意地说道:“哦~那是一个朋友送给我的新词。惜惜,你不是会唱曲吗?待会儿用过膳之后,你把它唱给我听。” 张惜惜应了一声,就把那纸收了起来,帮着西门庆整理衣装。 西门庆此次出行收获了两个好汉,心情自是大好。方才与张惜惜的一番云雨,又滋润了他那干涸了二十多日的心田。此刻他感觉自己真是耳聪目明、神清气爽。 心情大好的西门庆搂抱着张惜惜下得楼去,与她饮酒作乐,共享晚宴。 张惜惜那小侍女也被西门庆叫到桌旁一起用膳,让那小侍女的内心好是甜蜜忐忑。 西门庆拿眼打量了几眼小侍女,心中暗想:这果子快成熟了,却也是我大官人的盘中菜!平日里得分付她多吃点儿肉,该大的地方还得长啊! 用过晚膳,西门庆又与张惜惜到二楼吃茶,小侍女自在楼下收拾。 张惜惜弹着琵琶,唱着小曲儿助兴,陪在西门庆身边。室内烛影摇曳,暖炉生香,好不温馨。 几曲歌罢,西门庆让张惜惜把那李清照写的词拿出来,弹给他听。 张惜惜展开这诗词,蹙眉端详良久后,对西门庆告罪道:“大官人,此词不宜今日弹唱,请恕奴家无礼。” 西门庆奇道:“惜惜,官人知晓你烂熟音律,擅长唱词,缘何今日却唱不得?莫非是因为此词乃是其他女子赠与我的,你却是在吃醋怄气?” 张惜惜摇头说道:“大官人,你此番却是冤枉奴家了!大官人听奴家说,这词也有喜怒哀乐之情,却不是随意唱的。惜惜每得一首新词,必先细细揣摩词中之情,方能将它唱好。大官人的这首咏梅词,内藏春闺怨妇之叹。若是官人回返之前,惜惜心中感伤,恰能唱好此词。此刻奴与官人正是情浓之时,却是如何也无法唱好这首词。” 西门庆闻言,也借着烛光细阅李清照的这首词。过得片刻,西门庆也品出了词中蕴含之意。 这个文艺女青年,没事儿给我写甚么怨妇词! 第四十章 给你一粒种子 “小人见过大官人!大官人怎的却来接小人?小人实是愧不敢当!” 阳谷县西街的旅舍里,一个健壮汉子正自对着西门庆拱手行礼。 西门庆看那大汉时,只见他七尺以上身材,面皮有麻,鼻子上一条大路。虽是穿着厚重的袍袄,亦能瞧出那汉身体健壮结实,果然不愧是打铁出身,看上去颇有几分力气。 “好汉不必多礼!好汉可是那江湖人称‘金钱豹子’的汤隆?”西门庆拉着那汉,亲热地问道。 那汉道:“禀大官人,小人正是汤隆。小人的父亲原是延安府知寨官,因为打铁上,遭际老种经略相公帐前叙用。近年父亲在任亡过,无人看顾小人。小人贪赌,流落在江湖上,因此权在那武冈镇打铁度日。小人入骨好使枪棒,最是仰慕英雄。为是自家浑身有麻点,人都叫小人做‘金钱豹子’。小人流落异乡,无人识得小人。不知大官人却是如何知晓小人?” 西门庆笑道:“汤隆兄弟,哥哥我自幼习得一身好拳棒,平生最爱结交江湖好汉。近日哥哥我打听得蓟州有汤隆兄弟这样的好汉子,却还屈才埋没在那小小的武冈镇,却是让哥哥我怎能心安!哥哥我实是渴慕汤隆兄弟,只恨不得一见!是以,我特请这心腹兄弟郓哥儿前去蓟州寻你。” 西门庆说完,用手指着站在一旁的乔郓哥。 “小人多谢大官人抬爱!大官人寻小人前来,可是有甚么事需要小人去做?”汤隆漂泊江湖,何曾受人如此看重?西门庆的一席话,让汤隆很是受用。为这样的大官人做事,曾不胜似在那武冈镇打铁?今番随乔小弟南下,实是来对了。 “此间不是说话地,汤隆兄弟,我请你去那城中有名的狮子桥酒楼吃几杯酒,为你接风洗尘。待去了那里,我与你再细细长谈。郓哥儿,你也与我一道去吧。”西门庆对那汤隆和乔郓哥分别说道。 “谢大官人厚爱,小人敢不从命?”汤隆对西门庆深深地拜谢道。 “大官人,小的许久未见我那老爹了,对他甚是挂念。小的想先回家看看我的老爹,不知可否?”乔郓哥这次圆满完成了西门庆交代之事,此时一颗心早已飞返家里,却是怎么也按捺不住那激动的心情。 西门庆赞许地看着乔郓哥说道:“郓哥儿果然是孝义之人!好兄弟,你就回去看你老爹吧!这几日你只管好生陪伴你老爹,若是有事,我自会让人去寻你。前些日子,我已分付人将银钱送与你老爹过活。这几日家中若是缺钱粮,你只管自去我府上取。我今日与汤隆兄弟去狮子桥酒楼吃酒,就不需你陪着了。” 乔郓哥对着西门庆一拜,口中言谢。接着他又与汤隆告别,出门远去。 乔郓哥离开后,西门庆也带着汤隆出了旅店,去往那狮子桥酒楼。 西门庆大官人这般贵人到来,那酒店的店家与店小二自是殷勤服侍,把那各式美酒佳肴布满了一桌。 汤隆打铁度日,哪曾吃过如此丰盛的宴席?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汤隆喜得面皮上的麻子都开了花。他对西门庆谢道:“大官人,小人是何等样人,如何当得这般隆重的接待?” “汤隆兄弟休得过谦!兄弟你是顶天立地的江湖好汉,如何当不得这几杯水酒?不瞒汤隆兄弟,今日也是仓促,哥哥我只能请你在此随意吃点儿。待兄弟随我回了西门堡,我再隆重设宴,与兄弟吃个不醉不休!” “大官人的深情厚谊,小人谨记。” 西门庆与那汤隆在酒楼里吃了半日酒,细谈了许多如何炼铁、怎样打造兵器甲胄之事。 汤隆继承了祖传几代的铁匠手艺,实不输于他的父亲。对于如何锻打炼铁,如何打造各式兵甲,都是烂熟于胸,这使得西门庆很是满意。这个时代,有手艺的工匠才是最宝贵的呀! 汤隆与西门庆一席话后,对西门庆也是十分佩服,几欲惊为天人。因为西门庆与他说了许多后世才发明出来的武器防具和炼铁之术的粗疏概念,使得他大受启发。虽然工艺受限,现今未必能原样复制许多新式武器防具,但对汤隆改良这个时代的铁匠技艺,却是有大用处。 西门庆也不管汤隆现今的水平能不能制造,借着酒意把自己知道的甚么“西班牙长枪”、“英格兰长弓”、“欧洲骑士板甲”、“火绳枪”、“燧发火枪”、“步枪刺刀”和“青铜滑膛炮”等奇奇怪怪的东西概念一股脑灌输给了汤隆。惊得那汤隆目瞪口呆,几欲忘了口中美食的滋味。 北宋政和六年二月,在京东东路郓州阳谷县狮子桥酒楼里的一次并不起眼的长谈,却在以后对这个时代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西门庆选择了自己认为合适的人选,播下了一颗超越时代的种子。未来这个时代的科技树会怎么发展,就看这些宋代工匠们的实力如何吧! 一席推心置腹的长谈之后,西门庆与汤隆相互欣赏钦佩,借着酒意结为兄弟。 西门庆邀请汤隆到他的西门堡铁匠铺做事,让汤隆召集匠人,扩大铁匠铺规模,负责研制打造所需要的兵器甲具。 汤隆已认定了西门庆大官人是江湖上难遇的奇男子,自是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下来。他对西门庆誓言道,日后必定执鞭坠蹬,追随在大官人的身边。 吃罢酒后,西门庆让汤隆回旅店收拾了行李,就与他一齐出城,返回那西门堡。 因为吃了酒,西门庆与汤隆骑马缓缓而行,在日头西平前赶回了西门堡。 听闻西门大官人回来了,老主管西门福与栾廷玉、焦挺等好汉都迎了出来。 见到西门庆又带回来一条好汉,众人都是一齐向西门庆道喜。 西门庆将汤隆介绍给众人后,入得堡来,分付老主管大摆宴席,与众位好汉共聚一堂。 西门庆本欲让自己的妹子西门昕出来参加宴席,从中操持一番,但却被妹妹拒绝了。 派去的家仆回禀,说二小姐有自己的朋友要陪,不参加宴会了。 怎地如此巧,我这妹妹也来了客人。这小妹许是怕生?西门庆对此也不深究。 此刻官人我无暇它顾,且与众好汉一醉方休! 第四十一章 深夜采花贼 西门庆坐在酒宴上兴奋地环顾两边,栾廷玉、焦挺、洪振、石勇和汤隆共五条好汉济济一堂。 若是再算上外出未归的陆小乙和留在阳谷县城里的乔郓哥,自己已然有了七个得力帮手,再不是初初穿越过来时那么窘迫了。 大官人我现在也算是人强马壮了!以今日之阵容,当能对付那景阳岗打虎的武二郎了吧? 西门庆活在武松的阴影里已有一月多了,时常感到如岱山压顶般的压力。 东奔西走一月有余,经历了这么多人与事,如今总算是有了正面对抗武松的实力,西门庆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酒宴上,西门庆心情放松,自感酒量大增,于是他频繁地与五位好汉推杯换盏,饮了许多美酒。 纵使西门庆穿越后酒量胜过许多人,这大宋酿造的也是低度酒,可是在栾廷玉等五个好汉的拳打脚踢,轮番进攻之下,西门庆还是不胜酒力,吃得有六七分醉了。 众好汉也都吃了许多酒,各自挣扎着纷纷散去。 西门庆这里自有家仆扶着他回房歇息。此刻西门庆才意识到,在这西门堡里没有一个可以为自己侍寝,照顾自己起居的女人。 大官人我以后要常到这堡里来了,是该安排人过来侍寝了呀! 那潘金莲如今在给武大郎守孝,自是不可能。哎!我该早些把张惜惜纳为妾,安排到这西门堡来呀! 西门庆带着遗憾回到屋里,在两个小厮的服侍下勉强洗漱之后,倒在了床上。 若是人吃酒吃得十分醉,自是倒地就睡,不知身在何方。吃得八九分醉时,亦是站立不稳,挨着枕头就会死睡。 偏是西门庆今夜吃了个六七分醉,倒在床上时只觉浑身发热,却怎生也睡不着。 西门庆口干舌燥,起床胡乱灌了几口茶水,又倒在了床上。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依然难以入睡。 没办法呀,看来只能数绵羊了。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西门庆闭着眼睛数着羊,他的眼前一只只白白胖胖的绵羊如云团一般依次飘过。 数了一会儿,几只白得耀眼的羊从远处飘到眼前,怎么与前面的绵羊不太一样? 西门庆嘴里继续默数道:“十八只羊,十九只羊,李娇娇,张惜惜,潘金莲,李娇娇,张惜惜,潘金莲……” 真奇怪呀,这羊怎么越数越兴奋,怎么也睡不着!还得继续数。 “李娇娇,张惜惜,潘金莲,李娇娇,张惜惜,潘金莲,扈三娘……” 这只羊从哪儿跑来的,长得好壮! “李娇娇,张惜惜,潘金莲,扈三娘……李清照……” 方才怎的有穿着衣裙的羊飘过? 西门庆疑惑地张开双眼,透过缦帐望着房顶的大梁发呆。 恰在此时,西门庆忽然听到窗户那里传来轻微的开启声。他悄悄转头偷眼看去,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紧闭的窗户不知怎的已然被人拨开! 借着窗外的月光,一个身穿黑色夜行服的人轻轻一跃,就跳进了西门庆的屋子里。在那黑衣人的手中,竟拿着一把尖刀! 西门庆差点吓得叫出声来,此人莫非是来杀我的?可是自己身边没有武器,此时不能惊动了对方。不如装醉,待他走近时突然出手将他打倒。那时再呼唤人来捉这贼人! 是甚么人要杀我?那武二应该还未回来,若是他,定不会穿夜行衣隐藏身份,而是会进来杀了人后在墙上大书“杀人者武松”。 也不可能是郁保四,他不知道我的底细,不会这么快找上门来。再说,郁保四手下哪里有这种能潜入我堡中的人! 此人身手不错,究竟是谁? 西门庆躺在床上装睡,脑袋里却瞬间转了无数念头。他额头冒汗,眯着眼偷偷地看着那黑衣夜行人。 那黑衣人的举止很奇怪,他手拿尖刀,却未向西门庆床前杀来。 只见他掩上窗户,摸黑走到屋中间的桌子旁,竟然用随身携带的火镰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室内一下明亮起来,西门庆不敢动弹,只能更加小心地偷覷着,怕惊扰了那黑衣人。 那黑衣人把手中短刀放在桌子上,竟然端起烛台,轻轻地走到西门庆的床前,上下端详着假作熟睡的西门庆。 西门庆的鼻尖隐约闻到那黑衣人的身上传来一阵香气,心中一惊,此人莫非是个女人? “哼!”那黑衣人看着西门庆醉得不省人事,得意地哼了一声,果然是个女子的声音。 这女贼人想干甚么? 不待西门庆胡乱猜测,那黑衣人把烛台放在一旁,伸手就来剥西门庆身上的薄衫。西门庆不及反应,身上就只剩下一条亵裤。 这大宋朝的夜生活可真是丰富多彩,竟然还有采花女贼?此时我该大声呼救奋力挣扎呢,还是保持安静默默忍受?西门庆闭上眼,陷入了沉思之中。 在即将遭到女采花贼疯狂蹂躏,就要失去自身清白的危急时刻,西门庆大官人却如真吃醉了酒一般,迟钝地不知抵抗。 啊~这女贼好残忍啊!她竟然要吻遍我的全身,还有她的双手也在不停地上下求索。这样毒辣的攻击手段使得我的全身充血,我是多么的难受! 唉~即将被一个年轻女子占有我清白的身子,这可真是我大官人的耻辱!我内心是想反抗的,奈何今夜吃多了酒,只得任这女贼摆布。 西门庆大官人内心咆哮抗拒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配合着那黑衣人的动作。 “哼!你这小贼,今日也尝尝老娘的厉害!”那黑衣人不知何时已褪去衣衫,骑坐在西门大官人身上。 西门庆耳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他猛地睁开眼,出其不意地扯下了那女贼遮面的头巾。 “怎么是你!三娘?你怎么会在我这堡里?”西门庆看清来人后,口中惊呼道。 “西门大爷,你偷了老娘一次,老娘我不得偷一次还回来?”西门庆身上那女子按住西门庆的双肩,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这骑马女子不是那独龙岗扈家庄的扈三娘,更是何人? 咦?这扈三娘在独龙岗时,不是已经被大官人我征服了吗?怎么分开不足一月,她又变得这么狂野? 不行,我得绝地反击,誓要再次把她征服! 第四十三章 小女子嫁给最强的人 “西门大官人,你在说甚么?三娘我可听不明白。”扈三娘满面茫然地瞪大了那双美目。 “哥哥,昨夜有甚么事?我与三娘姐姐怎地不知晓?不如你说与我们听?”西门昕用期待的目光望着西门庆。 气煞我也!此刻与这两个小女子说不清,不如就此打住。 西门庆对西门昕问道:“好妹妹,怎地还在取笑哥哥?你与三娘是何时认识的,哥哥我怎么都不知晓?” 西门昕笑道:“哥哥你端的好风流!你在独龙岗做过的好事却忘了?怎的回了阳谷县城,你就把三娘姐姐给忘了,也不安排人去给姐姐捎个信?你离开阳谷去那凌州后不几日,三娘姐姐就寻到这西门堡来找你了。这些时日,我与三娘姐姐情投意合,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姐妹。对了,昨夜是我给三娘姐姐出的好主意!” 说完这话,西门昕在那里得意地笑着,用挑衅的目光盯着西门庆。怎么看都像是一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好吧,我得承认这西门昕真是我西门庆的好妹妹,也是一肚子坏水。 这扈三娘也不简单啊,她看上去粗卤,却也不愧是一庄之主的千金女儿。她居然会釜底抽薪,先来交好我的亲人。这扈三娘想干甚么?我怎么嗅到一股阴谋的味道? “三娘,你这些日子常来我的西门堡?那你扈家庄和祝家庄……”西门庆意味深长地看着扈三娘。 你可是与那祝彪还有婚约的啊!你这么跑来,不会破坏扈家庄、祝家庄和我西门堡三家之间的关系? “我的西门大官人,此事你就无需烦恼了。我扈家庄已与那祝家庄解除了婚约,你与我之间再无障碍。大官人现在可有甚么想法?只管去独龙岗找我那爹!”扈三娘笑吟吟的望着西门庆。 我有甚么烦恼?我有甚么想法?我没有啊!西门庆忽然有一种被凶兽盯上的感觉,有一瞬间感到自己变成了那祝家庄的三郎祝彪。 “啊哈哈哈~不觉与你们闲话了那么久,我都差点忘了来找妹妹你的目的了。好妹妹,哥哥我找回来的几个好汉今日要在演武场内演示武艺,我特来找你同去观看。我与你提过的那郎君也在其中!”西门庆开始王顾左右而言他,邀请西门昕与他去那演武场。 “哦!这堡内有甚么好汉要演武?我却要去见识一番!昕儿妹妹,我们同去。”扈三娘听不得打打杀杀,一瞬间就兴奋起来。 “哥哥稍候,待妹妹再妆扮一下。三娘姐姐,你可要随我一起去妆扮?”西门昕站起身来,要回自己的房间去化妆打扮。 “姐姐我不喜妆扮,妹妹自去。我回房去取我的双刀和甲胄!”扈三娘起身就走,如一阵风般从西门庆身边掠过。 西门庆独自被晾在那里,心中暗道这两个女人都不省心啊,这是又要搞事儿? 西门庆在屋内等了一会儿,就见自己的妹妹西门昕略施粉黛,轻点绛唇,化好妆走下楼来,当真是美得恰到好处,令人心动。 此时扈三娘也折返了回来,她却是一身连环铠甲,内衬红纱,腰间挎着她的日月双刀。扈三娘英姿飒爽,与那西门昕一文弱一英武,倒也相映成趣。 西门庆见这两人准备停当,就领着二人出了宅院,直往那演武场走去。 栾廷玉、焦挺等四人此刻正站在演武场边,看场中洪振教头操练庄客。 这些日子经过洪教头的一番教授,西门堡内的庄客们在拳棒上日夜操练,已然练得中规中矩,有了一些模样。 李二、赵大那几个力大的庄客,更是在洪教头的指点下练成了入门功夫,现今在场上打得虎虎生风,架势十足。 四位好汉在场下看得兴起,也是纷纷叫好。 “大官人与小姐来了!”演武场边有眼尖的庄客抢先叫道。 栾廷玉四人见西门庆带着西门昕与扈三娘来到场边,急忙上前施礼。场中的洪教头也停下了操练,庄客们都乱哄哄地对着大官人和小姐行礼唱喏。 栾廷玉几人都听说西门庆大官人有个亲妹妹在这堡里,却未曾见过。此时却见西门庆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美貌,风格迥异的女娘,众人都为之一愣。 西门庆没有让这几条汉子疑惑多久,他将西门昕与扈三娘介绍给栾廷玉几人,也在西门昕和扈三娘面前把几位好汉都夸赞了一遍。 扈三娘上下打量着栾廷玉,把嘴凑在西门昕耳边悄悄地说道:“昕儿妹妹,那姓栾的汉子倒是仪表堂堂,生得一副好面皮。待会儿我却要试他一试,看他有没有真本事!” 西门昕嘴角微翘,也对扈三娘小声说道:“我有办法试他,今日定要看他是否如哥哥说的那般好。” 扈三娘与西门昕在一旁说着私密话。西门庆则安排家仆在演武场边摆好桌椅,烹上香茶,与众好汉一一落座,笑看场上的庄客们操练。 洪教头有心要在西门庆面前展示自己能力,督促着场上庄客们卖力耍弄,赢得场边的一片喝彩。 待到演武场中的庄客们操练完一遍之后,洪教头也来到西门庆身旁坐下歇息。西门庆看那洪教头虽是在吃茶,却拿眼斜视着栾廷玉几人。 西门庆知道洪教头这人气傲,他只看过焦挺与庄客们相扑,若是栾廷玉几人不展露出真本事,只怕难让他心中敬服。 今日西门庆把众人召集在这演武场上,本就是要让几位好汉都一展所长。 西门庆心中也有私心,欲让栾廷玉在众人面前立威,以便名正言顺地担任西门堡的都教头。 再进一步,可借此撮合栾廷玉与自己妹妹西门昕的婚事,使栾廷玉死心塌地的为自己效力。 西门庆看了眼西门昕与扈三娘,对身边的几位好汉说,请他们轮流上场表演一场,让堡里这些乡氓村汉见识真正江湖好汉的手段。 西门庆话音刚落,那汤隆就已站起身来,要上场为众人演示一套锤法。这汤隆新投西门庆,自是急于展现自己的手段。 没等汤隆走到场上,坐在西门庆身后的西门昕就站立起来,娇声呼道:“好汉且慢,小女子有话要说。哥哥曾对小女子说,要让小女子嫁给一个英雄好汉。今日听闻各位好汉都是本领高强,却不知哪位好汉武艺最精,更胜一筹?不如各位好汉今日在此切磋一番,分个胜负,小女子愿嫁给那本领最强之人!” “呜哦~~!”西门庆似乎听到一群狼的内心在嚎叫。 第四十四章 兄弟们乱斗了 “妹妹,你怎地如此不晓事?这婚姻大事,岂可儿戏?”西门庆回首对西门昕劝诫道。 “哥哥,不是你要把我许给那甚么英雄好汉吗?妹妹今日就要亲眼见识,这堡内究竟谁是英雄好汉!”西门昕立起身来,从栾廷玉几人身前款款走过。 我这妹子今日是要故意挑事啊!这不是挑拨我手下的几位好汉么?话说我这几条好汉里,除了栾廷玉一表人才,焦挺与洪振都是身材肥大,石勇与汤隆更是相貌清奇,与众不同。妹子你好好的栾廷玉不要,却要从这些人中间去选,怎地眼光如此独特? 我身边这些好汉都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想必不会轻易受我这妹子的蛊惑,与栾廷玉拼个死活吧? 西门庆用目光与焦挺等人一一对视,暗示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然而西门庆眼前这几个壮男见过西门昕的美貌后,脑袋里“嗡嗡嗡”地乱响,都是西门昕那甜美的声音:“小女子愿嫁给那本领最强之人。” 想不到西门庆官人对我等如此情深义重!他让我等今日到这演武场来,竟有这般好事! 几位好汉双目有神,都在西门昕面前把那胸脯高高挺起,几欲胜过了那扈三娘。 扈三娘在西门庆身边瞧见了,冷笑一声,顶着甲胄抖了几下胸,向在场众人宣示哪个才是真正的巨无霸。 收到西门庆的目光暗示后,几位好汉正是欲火中烧之时,均认定西门庆是在鼓励自己。此番就是拼得筋断骨折,也要赢得二小姐的青睐! 汤隆扛着个铁瓜锤走到场中,口中说道:“在下乃是来自蓟州武冈镇的汤隆,江湖人称‘金钱豹子’。在下学得一手祖传的铁匠好手艺,也入骨好使枪棒。在下手中这铁瓜锤重达三十余斤,没十分力气可是使不好。诸位好汉看好了!” 说完这话,那汤隆就把手中铁瓜锤上下翻飞地使了起来,赢得场外庄客们的阵阵喝彩声。 那汤隆一边耍锤,一边拿眼偷睃西门昕。他见西门昕的美目直盯着自己,心中暗自得意,手中锤使得更是卖力。使到兴发时,汤隆如同旋风般转到兵器架旁,一瓜锤正打在地上的石锁上,把那石锁打得粉碎。 场边一片喝彩声,那汤隆杵着铁瓜锤立在那里,面皮上的每一粒麻子都在自鸣得意。 石勇见不得汤隆独出风头,拖着一根杆棒跳进场内,口中叫道:“汤隆兄弟且歇一歇,今日也让众人见见我石勇的手段!” 石勇对着西门昕这边报过来历后,也在那场中虎虎生风地耍弄起杆棒来。场外自是报以阵阵的喝彩声。 “此二人倒是一对敌手。”扈三娘在西门昕身边点评道。 “三娘姐姐,不知他二人谁更强一些?”西门昕对扈三娘问道。 “这却简单,待会儿让他们较量一场,便知分晓。妹妹不知,当年祝家庄祝氏三兄弟为了争着与我定亲,可是亲兄弟之间都打得筋断骨折的呢!”扈三娘对西门昕夸耀着自己的往事。 西门庆坐在这两个女人的前面,直听得头疼。我的这些好汉要留着对付那武松,可不能为了争女人打成重伤。焦挺兄弟最为稳重,还是让他上场,把汤隆与石勇之间的气氛缓和一下吧。 西门庆对焦挺说道:“焦挺兄弟,烦你去场上让二位兄弟下来,切不可互相斗气伤了自家兄弟。” “哥哥,焦挺省得!”那焦挺应了一声,一个挺身直接从椅子上弹到了演武场里,赢得场边一声喝彩。 焦挺脱掉上衣,露出一身肥肉,张开双臂从众人眼前走过,随后就向汤隆和石勇二人走去。 石勇见焦挺气势十足地走进场来,停下了手中挥舞的杆棒,口中问道:“焦挺哥哥,我与汤隆兄弟还未比出胜负,怎的你就上来了?” 石勇与焦挺交过手,知道焦挺的厉害。是以向来自大的他,面对焦挺也是小心警惕,不敢大意。 汤隆却是不知焦挺的底细,在一旁冷眼看着焦挺登场。 焦挺走到场中,抱拳对场下西门昕的方向高声说道:“在下乃是河北中山府人氏,名叫焦挺,江湖人称‘没面目’。在下祖传三代相扑绝技,与人厮打未曾逢过敌手!” 西门庆听到焦挺这么说,心道今日这焦挺兄弟怎的也变了,比那石勇兄弟还要会自夸。我这妹妹的魅力就如此之大? 西门庆还未感叹完,那焦挺接下来的话让他都坐不住了。只听那焦挺说道:“西门哥哥有言,让我不要伤了自家兄弟。今日我等就不动刀枪,只比拳脚如何?石勇兄弟,汤隆兄弟,若是与你们一对一厮扑,赢了也算不得我是好汉。不如两位兄弟一起来斗焦挺,方才显我祖传的手段!” 那石勇与汤隆都是江湖上的热血汉子,哪里听得焦挺的这般言语? 石勇虽曾输给过焦挺,但自认为是酒后不在状态。且现在焦挺要以一打二,端的是羞辱了自己,让向来自大的他如何能忍? 石勇怒喝一声:“焦挺,你这厮切勿后悔!吃老爷一拳!”怒气冲冲地直奔焦挺而去。 汤隆也不相信这胖大汉子能战胜自己和石勇两人。此人竟敢在西门哥哥与二小姐面前轻视我汤隆?看我把他打倒在地,就着这演武场的土把他方才说的话吞回去! 汤隆把铁瓜锤丢在兵器架下,抡拳就上,欲把焦挺打倒在地。 西门庆一看焦挺今日也要惹事,急得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扈三娘被他挡住了视线,不满地拉着西门昕走到他身前来。此时只听得身边众人一片惊呼。 扈三娘再朝场中看时,只见焦挺双臂抱在胸前,十分得意地看着自己和西门昕。那石勇和汤隆已然倒在了他的脚下。 这胖大汉子竟然如此之强!难道他比那栾廷玉更厉害?那么昕儿妹妹岂不是…… 扈三娘看向西门昕,只见西门昕的俏脸果然变色,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甚么。 汤隆从地上挺身跃起,立定后怔怔地看向焦挺,回想着自己被劈面打倒的那一拳,当真是好快! 石勇也从地上狼狈地爬起,他尤自不服气,对汤隆说道:“汤隆兄弟,方才是我二人大意,未有好生配合。此番我与兄弟你并肩一起上,定要将这厮打倒!” 第四十五章 栾廷玉出手 汤隆望着焦挺叹了口气,抱拳说道;“焦挺哥哥,兄弟佩服!兄弟在拳脚上实不是焦挺哥哥的对手。此番不必再比了,即使依靠人多侥幸赢得哥哥,也不是好汉的勾当。兄弟认输了,自去那场边为哥哥助威!” 焦挺见汤隆这么说,急忙回礼。汤隆返身就向场下走去。 石勇见走了汤隆,已自怯战,没有了独斗焦挺的信心。他无奈地看了看西门昕的方向,也向焦挺认输,走出了演武场。 焦挺高举双手,如头大熊一般在场内原地转了两圈,接受场边庄客们的欢呼喝彩。 扈三娘与西门昕都拿眼望着栾廷玉,等着他出场挑战焦挺。此时座位上的洪振却突然站立起来,走入场内。 演武场周围的庄客们都是洪振训练出来的,此时见到他们的教头入场,顿时欢声雷动。 洪振径自走到兵器架前,选了一根杆棒拿在手间,对焦挺说道:“焦挺兄弟果然是祖传的好拳脚!哥哥我也甚是佩服。兄弟已与汤隆和石勇兄弟较量过了,且请下去休息。让哥哥我先领教一下栾兄弟的武艺。” 焦挺初来时,洪振在这堡内已与他有了交情,也见过他施展相扑绝技。因此,他现在无心与焦挺比斗,却要试一试后来的栾廷玉的本事。 焦挺听了洪振之言,也不多言,在场边的喝彩声中下场歇息。 西门庆知晓洪振是个心中有傲气之人,还好自己虽然看重栾廷玉,在这堡内对各位好汉却没有如柴进那般厚此薄彼,当不会使得洪振负气出走。他见洪振有挑战栾廷玉之意,就让栾廷玉上场应战,在那洪教头及众人面前展露实力。 栾廷玉心中如何不明白西门庆对自己高看,要让自己当众立威。他起身脱去身上的长袍,走进场内拿了一根杆棒,稳稳地站在洪振对面,摆开架势。 洪振自从在柴进府上输给林冲之后,亦是潜心苦练武艺,颇有精进。此刻他见栾廷玉手持杆棒封住门户,如一座山般立在对面,也不敢大意躁进。 洪振双手持棒,斜指上天,向栾廷玉左手边慢慢转去,要寻栾廷玉的破绽。 栾廷玉不焦不躁,随着那洪振移动脚步,把自己的门户守得十分稳当,哪有破绽可寻。 洪振双目圆睁,口中暴喝一声,瞬间就跃进两步,劈头一棒打下。栾廷玉看得分明,双臂举棒一架,轻松挡住了洪振这一棒。 洪振怪叫着,第二棒接踵而至,不让栾廷玉有片刻喘息之机。初一交手,场上两条好汉就挥舞棍棒,绞成了一团。 洪振与栾廷玉一个是猛虎下山,一个是蛟龙出海,耳边只听得一阵噼啪声,在众人眼花缭乱中,两个好汉已交手了三十余招。 栾廷玉初逢洪振,与他稳扎稳打地交手几十回合,摸清了洪振的实力。此时他不再留手,卖个破绽引洪振来攻,待洪振抢进来时,他侧身让过,反手一棒就扫向洪振的左腿跟。 那洪振却也留神遮护自身,见栾廷玉棒来得急,他急忙半转身,亦是反手持棒,堪堪挡住栾廷玉下扫的这一棍。 栾廷玉却是有后招,他逼得洪振半蹲下身子后,腾空而起,猛地一棒当头打下,其势甚急,让那洪振无法躲避。 洪振脸上变色,急切中举棒上迎,欲硬生生接住栾廷玉这一棒。只听得“咔嚓”一声,洪振手中杆棒被栾廷玉劈成两段,栾廷玉手中杆棒却直奔洪振头上而去。 “不好!”观战的西门庆在场边惊叫道。 场上洪振见闪避不过这迅疾的一棒,索性闭上了双眼。然而头上并没有遭到重击,只觉左肩挨了不轻不重的一棒。洪振睁开眼,只见栾廷玉的杆棒正停留在自己的左肩上。 栾廷玉收回杆棒,对洪振说道:“得罪了!” 洪振急忙丢了手中的两截断棍,对着栾廷玉抱拳施礼,谢栾廷玉手下留情。 经此一战,洪振对栾廷玉的武艺和为人是十分钦佩,对栾廷玉亦是亲近了不少。 西门庆此时也已抢入场内,关切地拉住洪振,询问他的伤势。得知栾廷玉最后时刻收手,洪振并未受伤时,西门庆方才放下心来。 西门庆带着洪振下场时,焦挺又走入场中。他对着栾廷玉抱拳赞道:“栾兄弟的枪棒之术让焦挺佩服!不知栾兄弟的拳脚功夫如何,可敢与我焦挺放对?” 这可是关键一战啊!扈三娘拿眼偷看西门昕,见她也是神情专注地看着场中二人。 栾廷玉缓缓走向武器架,把手中杆棒插好,又折返身回到场中。 焦挺从小修习祖传的相扑术,拳脚功夫了得。栾廷玉一路上心念电转,思索应对之策。 西门庆曾经与栾廷玉暗示过,欲撮合他与自己的妹妹之间的缘分。今日一见到西门昕本人,栾廷玉就暗自心动,誓要把这美貌的小娘子娶到手。 西门昕说的一席话,逼得栾廷玉必须打败这几个兄弟,在众人前展示自己的实力。 栾廷玉自信马战可以轻松击败焦挺,步战的枪棒较量也可以稳赢焦挺。只是在徒手搏击的较量中,这焦挺的确是个难以对付的对手,须得小心应付。 栾廷玉也脱光上衣,露出一身强壮的腱子肉。他立稳下盘,臂膀虚张,双目盯住焦挺,摆开了架势。 演武场边的喧闹都停了下来,众人都安静地看着场中二人,等待着一场龙争虎斗。 焦挺看着栾廷玉,把手一招,口中呼道:“来!来!来!” 栾廷玉却似未听到焦挺的话,仍是立在原地,并不上前。 这焦挺最喜人去扑他,他却正好从中窥得对手的破绽,一击得手。方才汤隆与石勇都是如此中了他的道,被他瞬间击倒。 栾廷玉在场下看得明白,如何会重蹈汤隆与石勇的覆辙?栾廷玉心道今日我也以守代攻,却看谁先浮躁。 那焦挺见栾廷玉不上当,也知遇到了真正的对手。他也沉下腰来,与栾廷玉默默对峙。 西门庆等人在场边都吃了一盏茶,场中二人却依然未有动作。只是二人的额头上都已布满汗珠,显见得并不轻松。 就在场下众人都已感到难受之时,那焦挺终于先动了。只见他猛地一跺脚,一眨眼就如头蛮牛般冲到了栾廷玉身前。 第四十六章 你得先战胜我扈三娘 那焦挺果然有真本事,虽然看上去身形胖大,貌似行动迟缓,但真动手时却是十分迅捷。 只见他带着风直冲到栾廷玉身前,右手一拳击向栾廷玉的面门,遮挡住栾廷玉的双目,左手却下探抓向栾廷玉的腰带,脚下还探出一只脚到栾廷玉两脚之间暗暗使绊。这一招端的狠辣,也不知有多少人被他这样摔倒。 栾廷玉似是看穿了焦挺的招数,他左脚后退半步,恰好躲过焦挺下盘勾来的一脚。面对焦挺攻向面门的右拳,栾廷玉侧首让过,以自己的左手抓住焦挺的右手腕,向身后用力拖拽。同时他也探出右手去抓住焦挺的腰带,弓背发力,欲借焦挺前冲之力把他身子提起来向后摔去。 栾廷玉这一手模仿的焦挺摔石勇和汤隆,借势发力,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然而焦挺苦练相扑多年,烂熟进攻防御之道,岂会如此轻易犯错,被他人借势摔倒?他不过是为了打破方才的对峙局面,故意卖个破绽,让栾廷玉亮拳动脚。 在栾廷玉抓住焦挺腰带时,焦挺左手也抓住了栾廷玉的腰带。同时他虚晃栾廷玉面门的右手也搭在了栾廷玉的左肩上,五指如铁钩般抓住栾廷玉的肩胛骨。他的双腿猛地一顿,生生止住去势,如树根扎入土中一般难以撼动。 “嗨~”焦挺大喝一声,双臂扬起,竟然用他的蛮力反把栾廷玉举在了空中。他高举栾廷玉如陀罗一般打着转,连转四五圈后,猛地把栾廷玉向前方的地上扔了出去。 这一招乃是焦挺的绝招,平日里他屡试不爽,从未有过失手。今日他也想以这招取胜,在二小姐西门昕那里好好地显露威风。 只可惜,场下的西门昕见到栾廷玉被举起来后,却是惊呼一声,只担心着栾廷玉的安危。 西门庆在一旁听到了,是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己这妹子对栾廷玉如此关切,撮合她与栾廷玉之事当无甚么大问题。忧的是焦挺占了上风,若是栾廷玉落败,如何面对战胜的焦挺。我这妹子尽给她哥哥出难题! 就在众人都以为栾廷玉此番要吃亏落败之时,那栾廷玉却并未被焦挺摔出去。在被焦挺举在头顶旋转时,栾廷玉并未乱了分寸,他的左手一直抓住那焦挺的右手腕没有松开。此刻焦挺将他扔出时,他拉着焦挺的手一借力,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凌空一脚踢在了焦挺的胸膛上。 焦挺猝不及防,被踢得倒退了两步,他惊讶地看着栾廷玉连打几个旋,安然无事地双脚落在了地上。 “好~好啊~”场边观战之人为这惊险的过招爆发出一片喝彩声。众人瞪大了双目,等待着接下来的精彩鏖战。 怎知此时场上的焦挺却不打了,他对着栾廷玉抱拳说道:“栾兄弟当真好本领!我焦挺自学相扑以来,方才那一招还从未失手过!栾兄弟在马战和枪棒上远胜过焦挺,焦挺只想在徒手搏击中挣回一些面子。想不到栾兄弟拳脚上也有如此本领!既然一击不中,焦挺怎好厚颜再战?栾兄弟本领远在焦挺之上,焦挺甘拜下风!” 栾廷玉见焦挺如此大气,也是急忙回礼,大赞焦挺拳脚功夫了得,自己实无法击倒焦挺。 西门庆在场边看了,心中大乐,心道焦挺兄弟果然耿直,这可真是皆大欢喜,正合我意。 栾廷玉和焦挺双双并肩下场,一路接受场边观战人的欢呼。 扈三娘看得兴起,抽出双刀,对西门昕说道:“妹妹,待我去与他较量一番马上功夫。那栾廷玉须得胜过我手中双刀,姐姐我才认他为真正的好汉。” 西门昕方才见到栾廷玉的场上英姿,此刻又近距离看到栾廷玉肌肉健硕的上半身,心中早已动情,哪里还肯让扈三娘去与自己的情郎马上厮杀? 西门昕拉着扈三娘的手,红着脸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劳三娘姐姐了。” 西门庆在一旁覷到了,哈哈笑道:“三娘,今日是我兄弟之间的演武较量,你就不要来给炉灶里添柴了。” 扈三娘不悦道:“我今日看得身热手痒,须得寻人厮打一番方能心安。既然你们兄妹都不让我去寻那栾廷玉,那么大郎你陪我耍弄一场?” 见到扈三娘双目直盯着自己,欲把自己拉入场中,西门庆立即拒绝了。 这扈三娘的武艺不错,尤其擅长马战。我西门大官人从前骑马都是用来赶路的,可没学过马上厮杀。与她上场较量,岂不是当着众家兄弟的面自取其辱?让我西门大官人的威信何在? 看来以后得多向栾廷玉学习马上功夫,免得被这野婆娘骑在我头上! 扈三娘见西门庆拒绝了自己,心中烦恼,正要发作。西门庆俯首在她耳边悄悄说道:“娘子,这演武场上有甚么好比的?不如今夜里去我那大床上较量一番?此番官人我要与你分个胜负!” 扈三娘闻言,俏脸一红,哼了一声把刀插入刀鞘,直把眼儿挑衅地望着西门庆。此刻甚么栾廷玉早被她忘在不知哪个角落了。 西门庆今日为好汉栾廷玉立威,以便立他为都教头的目的已达到,自是十分欢喜。待栾廷玉与焦挺穿好衣服,与西门庆兄妹、扈三娘及众位好汉见面后,西门庆就欲带着众人离开演武场。 恰在此时,围观人群中突然挤出一条大汉,口中直嚷嚷道:“西门哥哥好不公平!兄弟不在,怎的就草草决定了二小姐的归宿?兄弟不才,愿与那栾廷玉较量一番!” 西门庆定睛一瞧,欢喜地叫道:“是小乙兄弟!你何时回来的?” 来人正是西门庆大官人的心腹兄弟,阳谷县城泼皮头子“花胳膊”陆小乙。 这陆小乙才从济州府回到阳谷县城。在城里打听得西门庆大官人身在城外的西门堡时,他又赶来了西门堡。才到这演武场,就听说二小姐西门昕在弄甚么“比武招亲”! 陆小乙被西门昕的美色所迷,也不打听清楚方才场上的状况,就焦躁地冲了出来。 西门昕也知晓陆小乙这人,她笑脸一收,对扈三娘耳语道:“这人乃是城内的泼皮,怎地也来凑热闹?” 扈三娘正想寻人厮打,此时听西门昕的话语中不喜陆小乙来挑战栾廷玉,她却是喜不自禁,上前拉着陆小乙就朝场中走。 “你这厮想要娶我昕儿妹妹,你得先战胜我扈三娘!” 第四十七章 陆小乙的荣幸 “你这婆娘是甚么人?作甚么这般凶恶?”陆小乙正与西门庆说话,忽然被扈三娘猛地一拉,跌跌撞撞地跟着走了几步,方才稳住身子。 周围传来的哄笑声让陆小乙甚是羞恼。若不是看对方是个美貌的娘子,陆小乙早就亮出自己的花胳膊动拳头说话了。 “老娘是独龙岗扈家庄的扈三娘,昕儿妹妹的干姐姐!你这厮不是对我妹妹动了心思吗?须得先经过我这一关!怎的,你这汉子胆怯,不敢与老娘较量?须知我那妹妹只愿嫁英雄好汉!”扈三娘扭住陆小乙不放。 “我花胳膊陆小乙在阳谷县里哪个不晓谁人不知?除了我西门哥哥,我却怕过谁人?你这婆娘不知深浅,也来惹我?看你是个小娘子,我也不与你计较。快快退下,否则我的大脖子拳可不会认谁是小娘子!”陆小乙对扈三娘威胁道。 一边说,陆小乙一边拿眼看西门庆。这婆娘来历不明,莫不是与西门哥哥有甚么牵扯?若是哥哥有照拂这婆娘之意,我可不能动手伤了她。 西门庆看着扈三娘那精力旺盛,无处发泄的模样,决定牺牲陆小乙,让他与扈三娘厮打一场。 小乙兄弟啊,委屈你了,哥哥待会儿给你找点儿好伤药。 看到陆小乙投来询问的目光,西门庆开口说道:“小乙兄弟,这三娘可是武艺高强!你要想过她那一关却不容易,须得拿出全力去拼啊!” 西门哥哥让我不留手?嘿嘿嘿~小娘子,我要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陆小乙立即同意了与扈三娘比武。待扈三娘松开手后,他脱去上衣跳入场中,露出一双刺满牡丹花绣的胳膊,引得场边一片喝彩。 陆小乙怕动刀兵伤了扈三娘,要与扈三娘比拳脚。 扈三娘见那陆小乙脱光了上衣在那里炫耀,心道你这泼才还敢调戏老娘?扈三娘摘下双刀,除去甲胄,一身轻装上了阵。 栾廷玉几人未见识过扈三娘与陆小乙的本事,都在场边仔细观战。与陆小乙交过手的洪振在一旁向他们说着甚么。 陆小乙摆好架势,心中正在犹豫,是把这扈三娘打倒后骑在地上好好羞辱呢,还是取胜之后放她一马显示风度,赢得二小姐的青睐?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场边的西门大官人高声叫道:“三娘,那是我兄弟,手下留情!” 大官人这是甚么意思?陆小乙还未及反应,扈三娘已然用恐怖的速度扑了上来…… “走也,走也!无甚好看!” “怎的三两下就被打倒了?那汉却是窝囊!” “你等知道甚么?我舅舅是独龙岗那边的人,我听他说过,这扈家庄的‘一丈青’扈三娘可是个母大虫,陆小乙也敢去招惹她?” “你这厮也是胆大,敢嚼大官人未来夫人的舌头?” “哪个与你说的那母大虫要当大官人的夫人?我们大官人府上娇滴滴的美娘子可是有许多!” “我是听小姐的侍女说的。” …… 演武场边的庄客在西门大官人的示意下三三两两地四散而去。 场中传来陆小乙绝望的声音:“哥哥救我~哥哥救我……” 场边的西门庆大官人兄妹与栾廷玉等好汉早已远遁而去,只余桌上的几个空茶盏还在升腾着缈渺香气。 …… 午宴上,陆小乙一边向西门庆禀报近况,一边心有余悸地偷看着坐在西门昕身边的扈三娘。 原来自西门庆离开阳谷北上曾头市之后,陆小乙安排手下弟兄到阳谷县周边济州府、东平府、东昌府和大名府等地四处查访,寻找落单的好汉。 这一次,却不顺利,陆小乙没有找到一个可以带回来的好汉。眼看到了二月底,陆小乙就按西门庆的分付赶回来复命了。 西门庆好言安慰了陆小乙一番,毕竟那江湖好汉不是地里的萝卜白菜,说有就有。陆小乙能为自己寻回洪振与焦挺,已然是劳苦功高了。 提起洪振与焦挺,陆小乙揉着自己乌黑的眼框,对这两人说道:“两位哥哥怎的忘了与小乙的兄弟之情?扈家的娘子本领如此高强,你们也不提醒兄弟!” 洪振连连叫屈,说自己也未见过扈家娘子施展武艺。在座只有西门哥哥知晓扈家娘子的厉害,小乙你却不去怪西门哥哥? 焦挺也笑道:“小乙兄弟,你今日却是莽撞了。栾廷玉哥哥是何等英雄的人物,那可是有万夫不当之勇!你去挑战栾家哥哥,却不是寻死?西门哥哥让嫂夫人教训一下你,也是在帮你呢!” 西门庆在旁边听了,差点一口酒喷了出来。这堡内的流言传得连焦挺都相信了?怎么扈三娘就变成你们的嫂夫人了?这是扈三娘还是我那个好妹妹干的好事啊? 西门庆偷眼看扈三娘与西门昕,只见扈三娘听到焦挺的话之后,笑成了一朵花。而自己的妹妹西门昕则笑成了一只小狐狸。 不用说了,我西门家家门不幸啊!自己的妹子帮着外人来算计她亲哥哥呀!亏我还为她找了这么一个好夫婿! 西门庆当作扈三娘和西门昕的面不好否认,只得低着头装着吃酒没有听见。 陆小乙听到焦挺这么说,摸着自己被打肿的脸哈哈笑道:“原来是嫂嫂啊!那小乙输得不冤。今日我还真是荣幸啊,得多吃几杯酒庆祝。洪振哥哥,试问你们几个谁能有机会被嫂嫂骑在身下打?” 西门庆终于忍不住,一口酒喷了出来。陆小乙这个不要脸的泼皮! 在座的好汉都被逗得哈哈大笑,连扈三娘与西门昕都掩住嘴笑个不停。 西门庆笑罢,招呼陆小乙坐到自己身边,与这不要脸的泼皮连吃了几杯酒,一时间相谈甚欢。 在席上其他人眼中,西门庆与陆小乙都红肿着脸,坐在一起真像是一对有难同当的好兄弟。 席间西门昕与栾廷玉都把对方看在了眼里,不时地眉目传情。 西门庆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就询问栾廷玉家里父母何在。栾廷玉说父母均已过世,正因家中无人牵挂了,他才离开崖州千里迢迢来到这山东。 栾廷玉独身一人,这就更加好办了。西门庆当即宣布,择日安排人来操办栾廷玉与自己妹妹的定亲之事。 在此之前,栾廷玉先与西门庆回阳谷县居住。西门庆在阳谷县为栾廷玉置办一个宅子,用于办理婚礼。大婚之后,栾廷玉和西门昕可以随意选择在阳谷县城里或西门堡居住。 栾廷玉大喜,急忙拜谢西门庆。众好汉也纷纷向栾廷玉和西门昕贺喜。 欢声笑语中,酒宴进入了高潮…… 第四十八章 武松归来 因为栾廷玉与西门昕的亲事定了下来,西门堡中举行了盛大的酒宴,当天众好汉都喝得尽兴而归。 西门庆借着酒劲,当天夜里大战扈三娘。几番鏖战,七擒七纵之后,西门庆终于险胜一招,让那扈三娘从“老娘”乖乖变成了“奴家”。 次日,西门庆带着征服者的荣耀,与栾廷玉、焦挺、陆小乙、石勇一齐返回阳谷县。洪振教头继续留在西门堡训练庄客。而汤隆则被西门庆委托扩建铁匠铺之重任,也暂时留在了西门堡。 扈三娘这次也服服帖帖地听从西门庆的安排,自回扈家庄去了,没有再给西门庆添乱。 回到阳谷县后,石勇按照西门庆的安排,与陆小乙共同奔忙于组建各地的探子队伍。栾廷玉则在老主管和家仆们的帮助下忙于挑选拾掇自己大婚的宅院。 西门庆难得悠闲下来,他想起对张惜惜的承诺,索性就把张惜惜接回了西门堡,正式纳为妾室。 张惜惜得偿所愿,在西门堡内自是尽心服侍西门庆,交好西门昕。她本是个走街撞府的路歧人,精通音律,为人乖觉,不多时就与西门昕亲热了不少,在西门堡立下了脚跟。 西门庆把张惜惜安顿好后,就返回了阳谷城。此番新纳了张惜惜为妾,府中原有的小妾李娇娇难免吃酸怄气,也需要西门大官人的安抚。 西门庆留在府中与那李娇娇苦练了一日书法,方才使得李娇娇转忧为喜。三日不练手生,差点就让“苏、黄、米、蔡”给胜过了,这书法还需常练常写啊! 家中之事安排完毕,西门庆就往紫石街巷而去。这阳谷县城里,还是紫石街巷王干娘的茶解人口渴,最有滋味。西门大官人每日岂能不去品尝一番? 至于吃完王干娘的茶水之后,西门大官人为何必往那炊饼武大郎家跑,却也事出有因。 身为知县相公的知交好友,西门庆自认帮知县相公治理好本县,乃是义不容辞之本分。县里官府的资财有限,无法接济好城内的每个孤寡之人。西门庆身为本地大户,只得挺身而出,照顾好武大娘子这个可怜的新寡妇。扶危济困,实乃官人我之夙愿也…… 阳谷县城南门外的官道上,几个行人行色匆匆地往城门内走来。 为首一个大汉,身长八尺开外,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那大汉胸脯横阔,器宇轩昂,行起路来虎虎生风,气势逼人。 城门口的两个守门老卒识得此人,远远地招呼道:“是武都头!许久不见。都头此次远行,一路上可好?” 这入城的大汉不是别人,正是那去东京办事归来的武松。 “托福!”武松匆匆回了一礼,口中说道自己要回县衙向知县相公交付公事,改日再叙后,就急行入城而去。 南门外有个老虔婆正支着个小摊子做生意,她听到守门老卒与武松的对话,急探头朝武松的背影望了一眼,口中自语道:“却原来他就是打虎的武松,嘿嘿~此番这活太岁回来了,我要让那西门庆……” 武松入得城来,并未直去紫石街巷武大郎家,而是先去县衙里见过知县相公,交纳了回书。 知县见了大喜,看罢东京家里的回书,已知金银宝物交得明白。知县感念武松办事得力,赏了武松一锭大银,分付左右好生酒食管待。 武松在知县相公那里拜领了酒食,回到下处房里,换了衣服鞋袜,戴上个新头巾,锁上了房门,一迳投紫石街巷来。 武松走入那紫石街时,两边众邻舍看见武松回了,都吃一惊。大家捏两把汗,暗暗的说道:“这番萧墙祸起了!这个太岁归来,怎肯干休!必然弄出事来!需得提醒西门大官人!” 有那胆大省事的姚文卿与胡正卿,当街高声与武松打着招呼,暗自提醒潘金莲与王婆。 武松不知就里,向众位热情的街坊一一回礼,走向武大郎的家门。 武松到了门前,揭起帘子,探身走入房来。他猛地见到个灵床子,上有灵牌,赫然写着“亡夫武大郎之位”七个大字。 武松惊呆在那里,他睁开双眼道:“莫不是我眼花了?”急忙叫了声“嫂嫂,武二归了。” 也是凑巧,西门庆此刻正和潘金莲在楼上云雨取乐,故而没有听到房外众邻居的声音。此刻突然听得武松叫一声,潘金莲惊得急忙起身,抓起衣衫胡乱套上。西门庆不及反应,兀自向着空中顶了几下,方才回过味来,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武松怎么突然回来了?这几日我让陆小乙安排了人在路上盯着,怎的没有回报武松归来的消息?此番却是苦也,让那武二堵了个正着。若是武二在楼下不走,我却如何脱身? 潘金莲强作镇定,在楼上应道:“叔叔少坐,奴便来也。” 潘金莲自从武大死后,那里肯带孝,每日只是浓妆艳抹和西门庆做一处取乐。此刻突然听得武松叫声“武二归来了”,她慌忙去面盆里洗落了脂粉,拔去了首饰钗环,蓬松挽了个发髻,穿上孝裙孝衫,给西门庆睇了个眼色后,方从楼上哽哽咽咽假哭下来。 西门庆不敢作声,悄悄穿衣绑带,竖起耳朵偷听楼下动静。 武松见潘金莲下来得迟,面上又有几分春色尚未退去,心下生疑,踏上两步楼梯对潘金莲问道:“嫂嫂,楼上可是还有客人?” 西门庆听得心中一惊,急忙左右张望,寻趁手的武器,预备与武松拼命。 潘金莲亦是吓得不轻,她急中生智,对武松斜飞一个媚眼,哭哭啼啼地娇声说道:“叔叔,自打你哥哥死了,奴这里从来就是孤苦一人,却无一个亲人来看顾。幸得叔叔归来了,奴也有了主心骨。叔叔,可要随奴家上楼稍歇?” 说这话时,潘金莲作势欲上楼,却故意让肩头的孝衣滑下,露出一方雪白。 嫂嫂怎的还是如此不知羞臊?我武二却不是那样的人!武松想起潘金莲去年冬日曾经对自己的暧昧,此时如何好上楼去,与嫂嫂孤男寡女独处一室? 武松心中五味杂陈,不得不避瓜田李下之嫌,让潘金莲下楼梯来好生说话。 第四十九章 深夜奇梦 潘金莲哭哭啼啼地下得楼来,武松道:“嫂嫂,且住,休哭!我哥哥几时死了?得甚么症候?吃谁的药?” 潘金莲一头哭,一头说道:“你哥哥自从你转背一二十日,猛可的害急心疼起来;病了八九日,求神问卜,甚么药不吃过,医治不得,死了!撇得我好苦!” 隔壁王婆听得武二回来了,生怕武大此事露馅,即便走过来与武松说话,帮潘金莲支吾。 武松又问道:“我的哥哥从来不曾有这般病,如何心疼便死了?” 王婆道:“都头,却怎地这般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暂时祸福。’谁保得长没事?” 潘金莲道:“亏杀了这个干娘。我又是个没脚蟹,不是这个干娘,邻舍家谁肯来帮我!” 武松问道:“我的哥哥如今埋在哪里?” 潘金莲答道:“我又独自一个,哪里去寻坟地,没奈何,留了三日,把出去烧化了。” 武松皱眉问道:“哥哥死得几日了?” 潘金莲道:“再两日,便是断七。” 武松沉吟了半晌,便出门去,直出了紫石街巷口。来到巷口外,他却没有离开,而是隐在街角处,盯住武大郎家的大门。 潘金莲见武松走了,让王婆在门口把风,自己上楼来看西门庆。 西门庆此时已收拾整理好,听闻武松走了,急忙下得楼来。 王婆见西门庆下来,一边拿眼覷着巷口,一边对西门庆诉苦道:“大官人,今日可是吓煞老身了。趁着武二走了,大官人速去。” 西门庆说道:“干娘莫怕,我会想法对付那武松。我听那武松今日已经生疑,想他是个精细的人,此时可不敢贸然离去。” 西门庆让王婆从前门出去,回了自己的茶坊。西门庆从武大家后门溜出去,再从王婆茶坊的后门入去,先藏身在王婆那里。 接着,西门庆让王婆把隔壁张公的老婆找来,分付她去北街找那陆小乙。张公老婆最是贪财胆大,自是十分乐于为西门大官人做事。 张公老婆离开不久,街角的武松未能看到潘金莲送甚么人出来,也转身离开了巷口。 武松刚一离开,巷口酒店里就钻出一人,急向王婆家奔去。此人正是西门庆要找的陆小乙。 陆小乙径直走入王婆茶坊,对王婆急问道:“王干娘,大官人何在?” 王婆奇道:“小乙哥,你如何来得这般快?大官人在我楼上。” 王婆引陆小乙上得楼来,那陆小乙见到西门庆,扑倒在地,口中谢罪道:“天幸哥哥在此!小乙手下办事不利,未能及时传报武二归来的消息,差点害了我哥哥!哥哥,亏得你躲在这里没现身。方才那武二藏在巷口外张望,若是哥哥从武大家出来,只恐已然坏事。” 西门庆细问陆小乙,才知陆小乙派出城的人不知甚么原因,没有发现武松归来。武松从县衙出来,望紫石街走时,才被城内的一个泼皮看到。 这泼皮急忙跑去告知陆小乙,陆小乙一面分付人去找栾廷玉等人,一面自己急急地赶到紫石街巷来。 刚到巷口,陆小乙就见到武松从街巷内走出来,他急忙躲入巷口的小酒店,看那武松的动静。 见到武松埋伏在巷口,陆小乙心急如焚,却无法进街巷来报信,只得在酒店里寻了把尖刀,准备与那武松拼命。 幸而西门庆没有贸然地从武大家正门出去,躲过了武松的窥视,也逃过一劫。 待到武松走后,陆小乙立即入这街巷来寻西门庆报信。 听陆小乙说完,西门庆也是背心淌汗,暗道好险。亏得自己知晓那武松是个精细人,今日没有冒失。 王婆听完,却向陆小乙大赞西门大官人料事如神。 西门庆知晓此地不是说话处,嘱咐了王婆几句后,带着陆小乙匆匆离去。 回府路上,正遇到栾廷玉、焦挺闻讯赶来,众人一齐回到府中,在书房里秘密商议。 过得片刻,西门庆又让陆小乙去把那何九叔与乔郓哥都叫到了府上…… 武松离开紫石街巷后,迳投县衙里下处来,开了锁,去房里换了一身素白衣服,便叫土兵打了一条麻绦系在腰里。武松在身边藏了把尖长柄短、背厚刀薄的解腕刀,取了些银两在身边。 准备妥当后,武松叫一个土兵锁上了房门,去县前买了些米面椒料等物以及一些香烛冥纸。 武松带着土兵就晚到家敲门。潘金莲开了门,武松叫土兵去安排羹饭。 武松自己在灵床子前点起灯烛,铺设酒肴。到两个更次,安排得端正,武松扑翻身便拜,口中呼道:“哥哥阴魂不远!你在世时软弱,今日死后,不见分明!你若是负屈衔冤,被人害了,托梦与我,兄弟替你做主报仇!” 武松把酒浇奠了,烧化冥用纸钱,便放声大哭,哭得那两边邻舍无不凄惶。 潘金莲见状,也在里面假哭。 武松哭罢,将羹饭酒肴和土兵吃了,讨两条席子叫土兵中门傍边睡。武松把条席子就灵床前睡。 潘金莲上楼去下了楼门自睡…… 夜深人静,武松忽然听得潘金莲唤他,他抬头看时,只见潘金莲将酥胸微露,云鬟半亸,脸上堆著笑容,说道:“我听得一个闲人说道:叔叔在县前东街上养著一个唱的。敢端的有这话么?” 武松道:“嫂嫂休听外人胡说。武二从来不是这等人。” 潘金莲道:“我不信” 武松道:“嫂嫂不信时,只问哥哥。” 潘金莲道:“他晓得甚么。晓得这等事时,不卖炊饼了。叔叔,且请一杯。”连筛了三四杯酒饮了。 潘金莲起身去烫酒。武松自在房里拿起火箸簇火。 潘金莲暖了一注子酒,来到房里,一只手拿著注子,一只手便去武松肩胛上只一捏,说道:“叔叔,只穿这些衣裳,不冷?” 武松已自有六七分不快意,也不应他。 潘金莲见武松不应,劈手便来夺火箸,口里道:“叔叔不会簇火,我与叔叔拨火;只要似火盆常热便好。” 武松有八九分焦躁,只不做声。 潘金莲欲心似火,不看武松焦躁,便放了火箸,却筛一盏酒来,自呷了一口,剩了大半盏,看著武松道:“你若有心,吃我这半盏儿残酒。” 武松劈手夺来,泼在地下,说道:“嫂嫂!休要恁地不识羞耻!”把手只一推,争些儿把潘金莲推一跤。撕扯之下,胸前露出好一片雪白。 潘金莲带着哭腔叫道:“叔叔,你的哥哥已经死了,让我以后倚靠谁人?” 我的哥哥死了?武松从睡梦里惊醒,坐起身来,这才知道是做了个梦。 第五十章 何九叔的证见 此时约莫将近三更时候,武松眼前晃动着潘金莲的雪白,翻来覆去,再睡不着。看那土兵时,齁齁的却似死人一般挺着。 武松爬将起来,看那灵床子前玻璃灯半明半灭;侧耳听那更鼓时,正打三更三点。怎的哥哥不来与我托梦? 武松叹了一口气,坐在席子上自言自语,口里说道:“我哥哥生时懦弱,死了却有甚分明!” 天色渐白了,土兵起来烧汤。武松洗漱了,兀自坐在那里发愣。 过不一会儿,潘金莲也下楼来,看着武松道:“叔叔,夜来烦恼?” 武松仔细端详潘金莲,口中问道:“嫂嫂,我哥哥端的甚么病死了?” 潘金莲道:“叔叔,却怎地忘了?夜来已对叔叔说了,你那哥哥是害心疼病死了。” 武松道:“哥哥病了,却赎谁的药吃?” 潘金莲道:“见有药帖在这里。”说完,潘金莲把那药贴找给了武松。 西门庆是开生药铺的,岂能不明药理,弄出差池。武松此时看那药贴,如何能看出破绽?他放下手中药贴问道:“却是谁买的棺材?” 潘金莲道:“央及隔壁王干娘去买。” 武松又问道:“却是谁来扛抬出去?” 潘金莲答道:“是本处团头何九叔。尽是他维持出去。” 武松道:“原来恁地。且去县里画卯,待武二忙完公事却来。”便起身带了土兵,出了家门。 走到紫石街巷口,武松问土兵道:“你认得团头何九叔么?” 土兵道:“都头恁地忘了?前项他也曾来与都头作庆。他家只在狮子街巷内住。” 武松道:“你引我去。” 土兵引武松到狮子街巷何九叔的门前,武松对土兵说道:“你自先去。” 土兵得令,转身离去了。武松却推开门来,叫声:“何九叔在家么?” 这何九叔却才起来,听得是武松在叫他,心道果然来了,我只需按大官人分付的办。 何九叔整理好衣冠,出来迎接道:“原来是武都头!都头几时回来?” 武松道:“昨日方回。到这里有句闲话说则个,请那尊步同往。” 何九叔道:“小人便去。都头,且请拜茶。” 武松道:“不必,免赐。” 武松与何九叔两个一同出到巷口酒店里坐下,叫量酒人打两角酒来。 何九叔起身道:“小人不曾与都头接风,何故反扰?”武松道:“且坐。” 何九叔心里已知武松来意,静待武松问他话。 量酒人一面筛酒。武松更不开口,且只顾吃酒。 何九叔见武松不做声,心中冷笑,却故意把些话来撩他。 武松也不开言,并不把话来提起。 酒已数杯,武松方向何九叔开口询问武大郎死时是何模样,有甚么异状。 何九叔心中早已有了说辞,他对答得滴水不漏,说武大郎死时并无异状。若是武松信不过他老眼昏花,可以去问出殡当日的众家邻居街坊。 武松仔细端详,见何九叔说得笃定,心中也有些许疑虑,莫非我的哥哥真是病死的? 武松见从何九叔这里问不出甚么,就别了何九叔,独自去寻紫石街巷的街坊邻居问话。 那紫石街巷里的人都被西门庆收买了,如何肯说实话?武松问完众人,都与他说只知武大是害病死的,不知武大死时有甚么异状。众人都来劝武松节哀顺变。 武松在紫石街巷打听不到线索,胸中甚是郁闷,埋着头向县衙走,心中总是不相信自己的哥哥就这么突然病死了。只是自己的猜测又寻不到证据。莫非真的错冤枉了嫂嫂? 武松正在踌躇,突然有人在他身后拍了他一下,对他说道:“武都头,你走前在我这里赊的药钱可是该结了?” 武松回头一看,是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的老虔婆。那老虔婆对武松使个眼色,转身就走。 武松明白此人寻自己必定有事,就紧跟了上去。 转过两个街角,在一个僻静无人处,老虔婆停下脚步,等着武松靠近。 武松上前施礼,问这老人家引他过来可是有事。 那老虔婆告诉武松,她是阳谷县城南门外卖汤药的赵药婆。她昨日见到武松回来,特来寻武松,要告知他一个天大的秘密。 这老虔婆对武松说,自己听说武松的嫂嫂与县城里的西门庆大官人有些奸情,武大郎实是死得蹊跷。 武大入殡后,地方上团头何九叔的老婆曾经跑到她这里来买药治伤。那何九叔的老婆口风不紧,给她说自己是被老公何九叔打伤的,因为自己得罪了甚么西门大官人。 武松听了这赵药婆的话,胸中一股怒火升起,这何九叔必定有事欺瞒于我!只是这赵药婆往日与自己并不相识,为何肯来说与我,不怕得罪那西门庆? 武松再问赵药婆,那老虔婆也与他实说。因那西门庆的生药铺经常接济城中穷人汤药,坏了赵药婆不少生意,故而赵药婆早已对西门庆不满,欲寻他的短处。自打听得西门庆与潘金莲有染,武大死得蹊跷的风声后,她就一直等着武松归来。 武松谢过赵药婆,给了她一些银子,转身又朝狮子街巷走去。这次定要寻何九叔查个究竟。 何九叔别了武松,回到家里后,总觉得心绪不宁,心道武大这事不会这么容易遮掩。他找出武大的两块骨殖,包好放入怀中。 大官人乃是神仙下凡,按大官人分付的做,总不会有错。 没过多久,何九叔就听到屋外又传来武松的声音。何九叔急忙请武松入屋拜茶,这一次武松没有推辞,走入他屋中。 何九叔刚把武松迎到桌旁,还未落座,就只见武松揭起衣裳,飕的掣出把尖刀来插在桌子上。 何九叔惊得面色青黄,不敢吐气。 武松捋起双袖,握着尖刀,指着何九叔怒道:“小子粗疏,还晓得‘冤各有头,债各有主’!你休惊怕,只要实说!——对我一一说知哥哥死的缘故,便不干涉你!我若伤了你,不是好汉!倘若有半句儿差,我这口刀立定教你身上添三四百个透明的窟窿!闲言不道,你只直说我哥哥死的尸首是怎地模样!” 武松说罢,一双手按住胳膝,两只眼睁得圆彪彪地,看着何九叔。 何九叔知道此番武松是有备而来,若是再糊弄他,自己的老命却难保。 何九叔便去怀里取出一个袋儿,放在桌子上,对武松说道:“都头息怒。小人也是被逼的,不敢得罪那大官人,还岂都头恕罪。如今小人豁出去了,实说与都头,这个袋儿便是一个大证见。” 第五十一章 武松告官 武松用手打开,看那袋儿里时,两块酥黑骨头,一锭十两银子。武松抬头便问道:“怎地见得是老大证见?” 何九叔道:“小人并然不知前后因地。忽于正月二十二日,在家,只见茶坊的王婆来呼唤小人殓武大郎尸首。 至日,行到紫石街巷口,迎见县前开生药铺的西门庆大郎,拦住邀小人同去酒店里吃了一瓶酒。 西门庆取出这十两银子付与小人,分付道:‘所殓的尸首,凡百事遮盖。’ 小人从来得知道那人是个刁徒,不容小人不接。吃了酒食,收了这银子,小人去到大郎家里,揭起千秋幡,只见七窍内有瘀血,唇口上有齿痕,系是生前中毒的尸首。 小人本待声张起来,只是又没苦主;他的娘子已自道是害心疼病死了。因此,小人不敢声张,自咬破舌尖,只做中了恶,扶归家来了,只是火家自去殓了尸首,不曾接受一文。 第三日,听得扛出去烧化,小人买了一陌纸去山头假做人情;使转了王婆并令嫂,暗拾了这两块骨头,包在家里。——这骨殖酥黑,系是毒药身死的证见。 这张纸上写着年月日时并送丧人的姓名,便是小人口词了。都头详察。” 武松问道:“奸夫还是何人?” 何九叔道:“却不知是谁。小人闲听得说来,有个卖梨儿的郓哥,那小厮曾和大郎去茶坊里捉奸。这条街上,谁人不知。都头要知备细,可问郓哥。” 武松道:“九叔说得是。既然有这个人时,你与我一同去走一遭。” 武松收了刀,藏了骨头银子,便同何九叔望乔郓哥家里走去。 待武松与何九叔离开狮子街巷后,石勇从暗处闪了出来,冷笑一声后往西门庆府上走去。 武松与何九叔却好走到乔郓哥门前,只见那小猴子挽着个柳笼栲栳在手里,籴米归来。 何九叔叫道:“郓哥儿,你认得这位都头么?” 乔郓哥道:“解大虫来时,我便认得了!这不是武都头么?九叔,你两个寻我做甚么?” 何九叔说道:“武都头来寻你,自是为了武大之事。郓哥儿,你可要实说。” 乔郓哥如何瞧不出端倪,他开口说道:“只是一件:我的老爹六十岁没人养赡,我却难相伴你们吃官司耍。” 武松道:“好兄弟。”便去身边取五两来银子。对乔郓哥说道:“你把去与老爹做盘缠,跟我来说话。” 乔郓哥入屋自将银子和米把与老爹,便跟了二人出巷口一个饭店楼上来。 武松叫过卖造三分饭来,对乔郓哥道:“兄弟,你虽年纪幼小,倒有养家孝顺之心。却才与你这些银子,且做盘缠。我有用着你处,事务了毕时,我再与你十四五两银子做本钱。你可备细说与我,你恁地和我哥哥去茶坊里捉奸?” 乔郓哥道:“我说与你,你却不要气苦。 我从今年正月十三日提得一篮儿雪梨要去寻西门庆大郎挂一钩子,一地里没寻他处。问人时,说道:‘他在紫石街巷王婆茶坊里,和卖炊饼的武大老婆做一处;如今刮上了他,每日只在那里。’ 我听得了这话,一迳奔去寻他,叵耐王婆老猪狗拦住,不放我入房里去。吃我把话来侵他底子,那老猪狗便打我一顿栗暴,直叉我出来,将我梨儿都倾在街上。 我气苦了,去寻你大郎,说与他备细,他便要去捉奸。 我道:‘你不济事,西门庆那厮手脚了得!你若捉他不着,反吃他告了倒不好。我明日和你约在巷口取齐,你便少做些炊饼出来。我若张见西门庆入茶坊里去时,我先入去,你便寄了担儿等着。只看我丢出篮儿来,你便抢入来捉奸。’ 我这日又提了一篮梨儿,迳去茶坊里,被我骂那老猪狗,那婆子便来打我,吃我先把篮儿撇出街上,一头顶住那老狗在壁上。 武大郎却抢入去时,婆子要去拦截,却被我顶住了,只叫得‘武大来也!’原来倒吃他两个顶住了门。 大郎只在房门外声张,却不提防西门庆那厮开了房门,奔出来,把大郎一脚踢倒了。 我见那潘金莲随后便出来,扶大郎不动,我慌忙也自走了。过得五七日,说大郎死了。我却不知怎地死了。” 武松问道:“你这话是实了?你却不要说谎。” 乔郓哥道:“便到官府,我也只是这般说!” 武松道:“说得是,兄弟。”便讨饭来吃了,还了饭钱。 三个人下楼来。何九叔对武松说道:“小人告退。” 武松道:“且随我来,正要你们与我证一证。”说完,就把何九叔与乔郓哥两个一直带到县厅上。 武松却不知,他与何九叔二人离开后,在乔郓哥家旁藏身的陆小乙看到这一切,自回西门庆府上去禀报了。 西门庆在府上听了石勇与陆小乙的回报,知道这武松终究是瞒不住,最迟明日就要来找自己拼命了。 西门庆立即让陆小乙去紫石街巷把潘金莲带走藏起来,以免她落入武松之手,枉自送了性命。 随后,西门庆又让石勇快马赶回西门堡,请洪振与汤隆连夜赶回县城府里来。 西门庆要为武松备好一张大网,等他来钻。 …… 阳谷县厅里,知县见了武松,问道:“都头告甚么?” 武松告说:“小人亲兄武大被西门庆与嫂通奸,下毒药谋杀性命。这两个便是证见。要相公做主则个。” 知县先问了何九叔并乔郓哥口词,当日与县吏商议。 原来县吏都是与西门庆有首尾的,官人自不必说;因此,官吏通同计较道:“这件事难以理问。” 知县道:“武松,你也是个本县都头,不省得法度?自古道:‘捉奸见双,捉贼见赃,杀人见伤。’你那哥哥的尸首又没了,你又不曾捉得他奸;如今只凭这两个言语便问他杀人公事,莫非忒偏向么?你不可造次。须要自己寻思,当行即行。” 武松怀里去取出两块酥黑骨头,十两银子,一张纸,告道:“覆告相公,这个须不是小人捏合出来的。” 知县看了道:“你且起来,待我从长商议。可行时便与你拿问。” 当日,何九叔、乔郓哥都被武松留在县衙房里过夜,等着第二日知县相公拿问那西门庆。 第五十二章 入我瓮中 次日早晨,武松在厅上告禀,催逼知县拿人。谁想这官人贪图西门庆平日里的贿赂,更兼要倚重西门庆为他防范梁山贼人,如何肯寻西门庆的不是? 知县回出骨殖并银子来,说道:“武松,你休听外人挑拨你和西门庆做对头。这件事不明白,难以对理。圣人云:‘经目之事,犹恐未真;背后之言,岂能全信?’不可一时造次。” 狱吏便道:“都头,但凡人命之事,须要尸、伤、病、物、踪,——五件俱全,方可推问得。” 见知县相公袒护西门庆,武松道:“既然相公不准所告,且却又理会。” 武松收了银子和骨殖,再付与何九叔收下了。下厅来到自己房内,武松叫土兵安排饭食与何九叔同郓哥吃。 “二位且请留在房里相等一等,我去便来也。”武松对何九叔和乔郓哥说道。 武松把二人留在房里,又自带了三两个土兵,离了县衙,将了砚瓦笔墨,就买了三五张纸藏在身边。 武松又叫两个土兵买了个猪首,一只鹅,一只鸡,一担酒和些果品之类,安排在家里。 约莫也是巳牌时候,东西买齐,武松带了个土兵来到家中。 “嫂嫂,武二回来了。”武松入门未见到潘金莲,对着楼上叫道。 等了片刻,却不见潘金莲回应。武松心中生疑,上得楼来,却哪里有潘金莲的踪影? 武松此番回来,本欲在众街坊邻居面前逼问审讯潘金莲与王婆,如何与西门庆通奸,如何毒害自己的哥哥武大郎。此时突然发现潘金莲不在,让武松有力无处使,好不郁闷。 莫非这**在王婆那里?武松下楼走到了王婆茶坊前。 王婆正在这茶坊里坐着,突然见到武松面色不善地闯了进来。 “武都头,可是要吃茶?”王婆试探着问武松。 “王干娘,我那嫂嫂可是在你这里?”武松走到王婆身前逼问道。 王婆不知潘金莲已被陆小乙偷偷接走了。她对武松说道:“都头,你嫂嫂怎地会在我这里?你不去武大家寻她,如何到我这里来要人?” 武松问道:“当真不在这里?” “确是不在我这里。都头若不信,自去我屋里寻。”王婆答道。 武松里外看过,并不见那潘金莲。 “王干娘,你可知我那嫂嫂去了哪里?”武松回到王婆身前问道。 “都头,你那嫂嫂自己有脚,老身怎知道她去了哪里?怎地只来寻老身的烦恼?你这做叔叔的也管得忒多,你嫂嫂须不是你的。”王婆夹枪带棒地说道。 武松本就怒火中烧,这王婆还不知死活地拿言语撩拨他,武松如何能忍? “都是你这老猪狗干的好事!”武松一把抓住王婆的发髻,劈头就是几个巴掌。 王婆被打得鬼哭狼嚎,欲要挣扎,却如何抗得住武松? 武松拖着王婆入了武大家,让她跪在武大郎灵前。王婆兀自在那乱骂,惹得武松性发。 武松想到就是这个贼婆子帮潘金莲害了哥哥,按捺不住心中压抑的那股怒气,口中直骂老猪狗,抬手一阵乱打。 众街坊听到了,一齐来劝。武松对众街坊说了何九叔与乔郓哥的证词,指着王婆说就是这畜生害了我家哥哥。 街坊邻居听武松这么说,只怕牵扯到自己,不敢再上前,都在街上远远地看。 那王婆子却嘴硬,死不承认。后来她吃不住打,心道先保住自己老命要紧,就让这武二自去寻西门大官人。我不信他斗得过大官人。 王婆连连讨饶,说自己一早见到潘金莲与那西门大官人走了,实不知他们去了哪里。 武松听说潘金莲与西门庆在一起,胸中就莫名的焦躁。他把王婆捆作一团,让土兵守好这老猪狗。武松自己暗藏尖刀,出门去寻潘金莲与西门庆。 武松急急地出了紫石街巷,一直奔西门庆生药铺前来。 在药铺前看着老主管西门忠,武松唱个喏,问道:“大官人在么?” 老主管道:“客官来得不巧,大官人却才出去。” 武松道:“借一步闲说一句。” 那老主管西门忠也有些认得武松,不敢不出来。 武松一引引到侧首僻静巷内,蓦然翻过脸来道:“你要死却是要活?” 老主管慌道:“都头在上,小人又不曾伤犯了都……” 武松道:“你要死,休说西门庆去向!你若要活,实对我说西门庆在哪里!” 老主管道:“却才和……和一个相识……去……去狮子桥下大酒楼上吃……” 武松听了,转身便走。那老主管惊得半晌移脚不动,待见到武松走远了,方才换了个脸色,自语道:“还好大官人让我背的这几句话没说错,这武二也忒凶恶了,吓煞个人。” 且说武松迳奔到狮子桥下酒楼前,便问酒保道:“西门庆大郎和甚人吃酒?” 酒保道:“西门大官人带了个美貌小娘子,和一个一般的财主在楼上街边阁儿里吃酒。” 武松一听,双目圆瞪,要喷出火来。嫂嫂,你这**果然跟着奸夫到这酒楼来饮酒取乐!武二饶你们不得! 武松一直撞到楼上,去阁子前张时,窗眼里见西门庆坐着主位,对面一个坐着客席的人亦是大官人打扮。在西门庆身旁,有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正靠在西门庆肩头,看不到面目。 武松瞠目大吼,手持尖刀猛地踢开阁子门,向西门庆冲去。 …… 狮子桥酒楼楼下,那酒保待武松上楼去后,转身就望外跑,口中轻呼道:“我的爷,莫牵扯到小人。” 门外却已经站了一人,正是阳谷县里有名的泼皮头子“花胳膊”陆小乙。这陆小乙赤膊上身,露出那双刺满牡丹花绣的健硕臂膀,手中拿着一把朴刀,威风凛凛地堵住门口。 在陆小乙身后,站了两个他的亲信泼皮,正在安排周边的几十个泼皮把狮子桥酒楼团团围住。 陆小乙口中说道:“把渔网备好,今日不可走脱了武松!” 那狮子桥上和酒楼周边的行人哪曾见过这般架势,吓得忙不迭地逃走。 今日陆小乙这付凶神恶煞的模样,不知道这里要杀伤多少人才会罢休! 陆小乙任那吓破胆的酒保从自己身边逃走,抬头望向酒楼的二楼。 有几位哥哥在,还怕杀不了那武松? 第五十三章 血战狮子楼 “啪~哗~咔喇~”一张凳子撞破二楼的窗户,掠过陆小乙的头顶,飞到街面上摔得七零八落。陆小乙却镇定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在众泼皮眼前尽显大哥风范。 “哥哥,须得我们上去帮忙吗?”陆小乙身边的一个亲信泼皮问道。 陆小乙摆了摆手,口中说道“不必!哥哥让我们守好此地,防那武松逃走。你们把我安排的东西备好,听我号令行事,不可出了差池!” 说完这些话,陆小乙就凝神听那楼上的打斗声。 只听得“噼里啪啦”的桌椅被砸烂的声音和几个人的呼喝打斗声一阵阵地从楼上传来。 突然,楼下的泼皮们一阵惊呼,只见一个批头散发的女子从楼上窗户里摔了出来,直往下坠。 “网住她!网住她!”在泼皮们的嘈杂声中,陆小乙预先备下的几张大渔网发威了,稳稳地接住那女子,把她裹在网中。 离得最近的一个泼皮嬉笑着就去救那小娘子,想趁机来点儿肌肤的亲密接触。 那网中的小娘子挣扎着回过头来,吓得那靠近的泼皮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口中叫道:“娘也,这小娘子好好丑!” 那网中的小娘子怒喝道:“老爷不是小娘子!哪个鸟男女在骂老爷丑?快放老爷出来!快放老爷出来!是小乙兄弟吗?快放我出来!” 陆小乙急忙叫泼皮们把网扯开,将那人放了出来。众人一看,这小娘子长了一张淡黄骨查脸,身着艳丽的长裙,原来是男扮女装的“石将军”石勇。 泼皮们看到是石勇,都辛苦地憋住笑。离得近的甚至低下头,怕忍不住笑出声来。离得远的却在那里探头探脑,指指点点。 石勇恼怒地几爪把身上的衣裙扯掉,露出一身贴身短打。他把头发绑扎好,从身旁泼皮那里拿了把短刀在手,口中骂道:“那鸟男女欺负老爷穿的女装,行动不便,专照老爷这里打,好不卑鄙!看老爷上去把那鸟男女砍成几段。” 说完这话,石勇举着短刀哇哇怪叫着冲入楼去。 楼下众人只听得楼上一声闷响,紧接着又有一扇窗户被撞破,一条大汉直撞出来。 几个泼皮用渔网接住那大汉,定睛一看,这不是方才上楼去的石勇大哥么? 石勇狼狈地爬起身来,只见他口吐血沫,胸膛上一个清晰的脚印,显然是刚上楼就被武松一脚踢了下来。 不过这石勇虽是从楼上摔下来了,手中却依然紧握着方才那把短刀,端的是条硬汉! “石勇哥哥,你怎地又跳下了?”一个泼皮问道。 “那鸟男女好凶猛!老爷今日与他拼了!”石勇提着刀掠过陆小乙的身边,再次杀上楼去。 楼上激烈的打斗声仍在继续,过不多时,又有一条汉子从楼上飞了下来。 “莫不是石勇哥哥?”那汉子尚未落地,楼下众泼皮齐声叫道。 待那汉子摔落下来,立住身形后,喷了几口血,众人看时,可不正是石勇! 泼皮们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陆小乙拍了拍石勇的肩头说道:“哥哥辛苦!且替兄弟看住这里,兄弟我去为西门哥哥助阵!” 说完,陆小乙就握着朴刀,蹑手蹑脚地摸上楼去。他这是准备寻机偷袭武松。 楼上噼里啪啦的打斗声一直没有断绝,石勇与泼皮们在楼下侧耳细听,隐约听到陆小乙的喝骂声,只不知陆小乙是否得手。 陆小乙那两个亲信兄弟在楼下赞道:“小乙哥端的威猛!” 话语刚落,陆小乙就从二楼的楼梯口被人打得滚了下来,直撞在一楼的柱子上,撞得鼻青脸肿。 陆小乙的两个亲信兄弟赶忙上前扶起陆小乙,查看他的伤势。 陆小乙一把推开两人,口中说道:“我没有大碍!那厮忒难对付!你们守在外面准备好,不可出了差池!拿把刀来!” 陆小乙手中朴刀早已不知掉落何方,他从一个泼皮手中接过一把刀,又悍勇地冲了上去。 二楼不时有破碎的桌椅板凳朝楼下乱飞。围住酒楼的泼皮们东躲西散,躲避头上掉落的碎木块。 因陆小乙的死守命令,泼皮们不敢四散逃走,有那倒霉的躲避不及,直被砸得呼爹叫娘,好不热闹。 混乱中,楼上“哗啦”两声,又有两人被打飞了出来。 这两人落地后,石勇一看,却是汤隆与洪振。 汤隆挣扎着站起来,口中一口鲜血喷出,又乏力地滑坐到地上。洪振手臂受伤,急叫人为他包扎止血。 石勇上前问道:“哥哥们可要紧?西门哥哥无事吧?” 洪振咬着牙说道:“大官人无事,焦挺兄弟在护着他。快给我包好,我要去助栾兄弟和陆兄弟。” “哥哥在此稍歇,兄弟我先上!”石勇歇息了片刻,恢复了几分体力,他对洪振示意后,又冲入了酒楼。 石勇才上了两步阶梯,就见一人扑了下来,和石勇正撞个满怀。 石勇眼尖,忙乱中看清来人是陆小乙,急伸手去扶他。奈何陆小乙身材魁梧,来势又急,直撞得石勇退了几步,方才立稳脚根。 陆小乙对石勇急说道:“武松那厮疯了,快退出去!”说完,拉着石勇就向酒楼外退去。 石勇急问道:“西门哥哥何在?几位哥哥如何了?” 陆小乙还未及回答,两人已经退到酒楼外。只听得楼上一声巨响,抬头看时,二楼的木墙被撞了一个大窟窿,焦挺满身是血地从楼里直撞了出来,“咚”地一声跳到街面上。 紧跟着焦挺,又有两个人影从那大窟窿里如飞鸟一般掠了出来,稳稳地落在焦挺身边。 石勇一看,这两人正是西门庆与栾廷玉。两人衣衫破了不少,身上湿漉漉的,分不清哪些是汗水,哪些是血水。 “哥哥!” “大官人!” 汤隆、洪振和石勇等人乱纷纷叫道。 “小心,那厮要下来了。”栾廷玉护着西门庆转身望着酒楼,一边后退一边口中急叫。 栾廷玉话音未落,武松就从狮子桥酒楼的二楼跳了下来。 陆小乙大叫道:“捉住那厮!” 不待陆小乙说完,他手下的几个胆大的泼皮已经把一张渔网展开,套向了空中的武松。 武松在空中无法闪避,被那渔网套个正着。“咚”地一声巨响落在酒楼前的街面上,裹着渔网滚成一团。 “老爷砍死你这鸟人!”石勇歇息了一阵,此刻第一个持刀冲了过去。 谁知此时“咝喇”一声,那渔网竟然被武松生生地撕裂开来。武松钻出渔网,一脚踢在杀到身前的石勇身上,踢得石勇如同葫芦般在地上滚出好远。 “啊~~”武松一声大吼,震得众人连退几步,尽皆胆战心惊,犹如面对一头嗜血的猛兽。 第五十四章 武松之死 “狗贼!今日你们都得死!”武松浑身浴血,双目圆睁,用手中带血的尖刀指着西门庆、栾廷玉等人,如同天上的魔星下凡,震慑得身边的泼皮们纷纷后退。 “莫要慌!那厮已中了我和大官人的两刀,撑不住几时了。”栾廷玉横刀护在西门庆身前,大声叫道。 在西门庆之前撞破墙板跳下楼来的焦挺也寻了一根杆棒在手,踏前两步,闷声吼道:“今日要死的却是你!” 洪振、汤隆、石勇和陆小乙都手持兵刃,分开四面围着武松。陆小乙带来的那群泼皮也站在几位好汉身后,呐喊助威,以壮声色。 西门庆捂着受伤的手臂,在栾廷玉身后叫道:“兄弟们当心这厮垂死挣扎!慢慢困住他,他须不是铁打的。” 武松强忍身上的疼痛,如金刚铁塔般站在街头,慑得众人一时不敢上前。只是他那双眼睛已然阵阵模糊,渐渐分不清前方的西门庆和栾廷玉。 此时西门庆等人个个挂彩,武松又何尝不是浑身是伤? 当武松冲进西门庆所在的阁子时,就知道被算计了。那坐在西门庆对面的大户人家原来是个武艺高强之人,乘武松不备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刀。 那倚靠着西门庆的女子也是个汉子假扮的,转身掏出刀就向他身上刺来。 同时西门庆也亮出了双刀,显然是早有准备,等着武松前来。 武松发觉上当后,就欲脱身而走,岂知身后也被三条汉子堵住了。这三条汉子为首一个胖大汉子赤手空拳,身边的两人一个拿着铁棍,一个拿着铁瓜锤,一齐堵住了武松的后路。 为何这西门庆能算到我来,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 狮子桥酒楼上一番鏖战,武松爆发神威,打退了西门庆等人的一次次围攻。 然而对手虽然没有武松的神力,但胜在人数众多,且都武艺精熟。武松打伤对手多次,却无法彻底击退这群人。欲不顾一切杀了那西门庆,也被人死死挡住。 不一会儿,武松身上就增添了十多道伤口,最重的就是被西门庆与那假扮大户之人连刺了两刀。 武松受伤后狂性大发,几拳击伤了西门庆等人,逼得他们纷纷跳楼逃走。可是武松跳下楼来,还是陷入了重重围困之中。 难道我武二今日要命绝于此?武松悲愤地仰天大叫。 武松知道自己失血很多,身上已然感觉发冷,双眼变得阵阵模糊。不能再僵持下去了,一定要杀出去,留得一条命在,日后再来寻这西门庆报此血海深仇! 武松见到自己右前方十几步外就是狮子桥。若是能出其不意地冲到那桥上,把这群人丢在身后,隔着一条河,或许能逃过这些人的围杀。 “来呀!狗贼,来呀!”武松狂吼着,舞着刀左冲右突,欲把围困着他的众人冲散,趁机冲上狮子桥。 只要跑过河去,这些人未必能追得上我武松。 陆小乙在武松身后若即若离地跟着,不敢太靠前去。他一直盯着武松不放,突然发现武松貌似乱杀,却是在向狮子桥靠拢。 不好!这厮要逃走!这厮现在最为疯狂,任谁上去都斗他不过。还好我陆小乙备有后手! 陆小乙突然对着众泼皮吼道:“那厮不行了,挡住他,请他吃面!” 武松恰好冲散两人,眼见得狮子桥已然出现在前方。突然随着身后陆小乙这么一吼,眼前一下子变成白茫茫一片。武松只感到双眼剧痛,甚么也看不到了,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 西门庆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由得感叹高手在民间。那威风凛凛,犹如神魔一般,让他一度压抑得快喘不过气的打虎英雄武松,此刻已经倒在了几个阳谷县泼皮的刀下。 陆小乙不愧是混迹街头的泼皮出身,虽然武艺不算出众,但是街头打斗的下三烂花招却很多。 今日他不仅是准备了缠人用的渔网,还让一些得力的亲信泼皮准备了几包石灰面儿。 就在武松要突出重围之时,泼皮们在陆小乙的指挥下把石灰面儿撒在了武松的脸上,毁了武松的双眼。 焦挺乘机上前一棍打掉了武松手中的尖刀,让他失去了武器。 几位好汉正要一拥而上打倒武松,却被西门庆叫住了。 众家兄弟今日出了这么多力,人人带伤,也该歇息治疗了。最后补刀,落井下石的事,就让最擅长此道的泼皮们去做吧!武松之死可是与我西门大官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也与我这几个好兄弟无关。 虽然西门庆认为知县相公收了自己好处,不会追究武松之死。但是为了防止有人节外生枝,来寻自己的麻烦,还是不要让武松死在自己手中为好。 若有人追究此事时,让陆小乙下面的两个泼皮兄弟去顶下斗杀武松的罪名就行了。了不起判他们一个发配沧州或孟州。有本大官人照拂,断不会使他们吃罪受苦。 几个狠辣的泼皮还在一刀刀的往武松身上乱捅,西门庆和栾廷玉等几个兄弟却早就离开狮子桥下酒楼,回生药铺疗伤去了。 西门庆已经给了银子与陆小乙,狮子桥下酒楼的损失赔偿由他去操办。此等些许小事何须劳烦我大官人。 西门庆等人离开后不久,县吏带着十几个土兵出现在狮子桥下。那县吏对着几个还不停手的泼皮叫道:“马大、秦四,你们几个还不停手?我已经知晓是你等杀了武松,不必再做戏给我看了。都罢手,都罢手!劳烦几位跟我回县衙里走一遭吧。” 那几个泼皮停下手来,满不在乎地说道:“这狗贼在这城里四处害人,老爷却是看不下去!老爷这也是为民除害,这就去县衙里领赏。呸!只可惜这狗贼的脏血污了老爷的手。” 马大、秦四这几个泼皮把手中刀交给县吏带来的土兵,大摇大摆地跟着县吏往县衙走去。 这些人离开后,团头何九叔又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带着几个伙家匆匆赶来,他们把武松的尸体收上车,直接拉去了城外的化人场。另有两个火家提着水桶,不一会儿就把地上的血迹冲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河对岸与街面上的路人远远地看着,谁敢上前来问? 在离狮子桥下酒楼不远的一座楼里,一个女子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口中轻叹一声说道:“哎~早知是今日这般,当初何必……” 第五十五章 为知县排忧 西门庆的生药铺里,老主管西门忠正忙着安排几位郎中为西门庆等人疗伤。 看着西门庆左手臂上的刀伤,西门忠急得要掉下泪来,口中直念道:“大官人好不爱惜自己,如何定要自去与那恶徒博命?这若是有个差池,却该如何是好?” 西门庆心道,老主管,我与那武松命中注定有此一场宿命之战,怎生避得过去! 心中这么想,西门庆口中却淡然地说道:“老主管勿忧,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这手臂上只是皮外伤,并未伤及筋骨,不碍事。我与众家兄弟情同手足,岂能独让他们去为我而战,而自己却不上前?” “大官人不可大意,须得好生将养!”西门忠看着西门庆,兀自感觉心中难受。 “我无妨,过得几日就好了。老主管须看顾好我这几个兄弟。”西门庆对西门忠分付道。 “哥哥切莫忧心,我等都无大碍,过几日,我还哥哥一个生龙活虎的陆小乙!”陆小乙在西门庆身边说道。 “哥哥,我无事!” “贤弟,哥哥我身子骨硬得很!” “大官人,我这里很好,只是些许小伤。” “哥哥,兄弟我这里很好,现在就能一只手打十多个鸟人!哎哟哟~好痛!甚么?老爷的肋骨断了一根?”说话的是“石将军”石勇。 经过药铺里几位郎中的查看,西门庆和几个好汉所受的伤都不算太重,只除了石勇被踢断一根肋骨,其他人均为皮肉受伤,并无大碍。石勇也是好运,断骨未有伤及体内的脏腑,只需多将养些时日就能痊愈。 与那活太岁武松一场苦战,却无一个兄弟折损,实无比这更好的结果了。西门庆欣慰地看着身边正在止血疗伤,但一个个却生气勃勃的好汉,心中颇为感慨。 武松这个平生专打硬汉,一世杀气很重的人,曾经给了穿越过来的自己多么大的压力! 今日狮子桥酒楼一战,自己提前布局,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最终顺利地解决了武松这个心头大患。 能有这样圆满的结局,不是那武松变弱了,而是相比起刚穿越过来,自己的实力增长了许多。我西门庆这一个多月在阳谷县积攒的实力,已不是武松单单凭借匹夫之勇就可以战胜的了。 武松啊武松,你的主角光环已被我西门庆夺走。这一世,只能是你去领饭盒! 西门庆刚把伤口清理包扎完毕,县里的县吏又来寻他了,说知县相公请他去县里走一遭,有要事相商。 西门庆对县吏说道:“相烦兄长回禀相公,待小弟回府换过衣衫,即刻前来相公座前听命。” 县吏笑着说道:“大官人请便,在下就先回禀知县相公去了。” 那县吏离开后,西门庆与几个包扎好伤口的好汉就一齐返回了自己的府宅里。 李娇娇见西门庆伤了胳膊,惊得娇颜变色,哭哭啼啼地一边服侍西门庆沐浴更衣,一边询问西门庆因何受伤。 西门庆怎么能够告诉李娇娇自己是因为沾染了潘金莲,与武松成为死敌。若是如此,李娇娇必会迁怒于潘金莲,只怕以后潘金莲进门以后家宅不宁。 西门庆告诉李娇娇,自己在帮知县相公防范那梁山贼寇。近日自己侦得消息,说是阳谷县的都头武松与那梁山贼寇勾结颇深,有为贼寇内应的嫌疑。因此自己才带领众好汉去抓捕武松,为民除害。因那贼人武松拒捕,在抓捕时自己负了点小伤。 西门庆这样说也不算胡乱攀扯。那武松与宋江交好,以兄弟相称。而宋江却是梁山贼寇寨主晁盖等人的救命恩人,与那梁山情谊颇深,已经算是半个梁山賊寇头领。因此,说武松与梁山贼寇有牵连,真不是信口胡言。 那武松与宋江最终都上了梁山,成为威胁周边各州的巨寇。西门大官人我现今也是在防范于未然嘛! 李娇娇却还是在嗔怪西门庆,说大官人有如此大的家业,遇事也要惜身,不可太过逞强,定要去做那英雄好汉。 西门庆知晓这李娇娇是对自己情深,方才如此说话。他好言安慰了李娇娇,让她勿需担忧。 沐浴更衣完毕,西门庆带着几个家仆,直奔县衙而去。 县衙里,知县与县吏都在等着西门庆。这两人收了西门庆的贿赂,要与西门庆商议怎生了结武松之事。 西门庆入了县衙后,知县就把他请入后堂密室,拿出一叠状纸,苦笑着对西门庆说道:“你看武松那厮,怎地惹出恁多事端?” 西门庆接过状纸一一细看,这上面有紫石街巷王婆状告武松仗势欺人,吃茶不给茶钱,还无端殴打自己的;有紫石街巷张公状告武松酒后强闯民宅,调戏自己五十多岁的娘子,欲行不轨的;有城北甜水街勾栏瓦舍里的行首状告武松眠花宿柳,却不给银钱的;还有城北赌坊状告武都头依仗权势,强行索贿的…… 西门庆手里这二十几份状纸,全是阳谷县里各行、各地的平民泣血状告那都头武松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西门庆看完状纸,露出惊诧的神色,对知县说,自己最近得到消息,说是武都头与那水泊梁山的贼寇有勾结,兀自不敢全信。怎知这武松如此丧心病狂,在这阳谷县里翻江倒海,闹得一县不得安宁。 知县听闻武松与那梁山贼寇还有勾结,击掌痛呼道:“我竟不知这厮如此可憎,天生的贼心贼胆!当初误信了他是条好汉,端的是枉费我一番栽培!只是,事已至此,如今怎生料理,大郎可有甚么主意?” 西门庆心中明白知县的意思。他已经默许西门庆了结了武松的性命,就不必再给武松多添污名。毕竟那武松也是知县提拔的,若是对外公布武松的这么多“劣迹”,知县面皮上须不好看。 西门庆心思一转,有了主意。他俯首在知县的耳边,低声说道:“相公勿忧,这些告刁状的,我去替相公好生安抚,必无一人敢来多嘴。断不会因那武松坏了相公名声。至于武松,我看不如……” 知县听西门庆说完,抚掌大赞,礼送西门庆出了县衙。 当天夜里,知县从官库里搬取了一箱银子入自己的私宅。 第二天,阳谷县城门外贴出新的告示,重金悬赏通缉那偷走官库白银五百两的绿林大盗武松。 第五十七章 等待栾廷玉 紫石街王婆与她隔壁卖馉饳儿的张公夫妇,也从西门庆这里得了些好处。 那王婆子与张公的老婆此番为西门庆与武松的争斗出了不少力,再加为人乖觉,熟悉市井,能为西门庆传递不少消息,也值得笼络。 在阳谷县城里住了十几日,安排好城中的一切之后,西门庆手臂上的伤也痊愈了。只除了石勇尚需养伤,其余的兄弟也都已康复。 西门庆带着栾廷玉和乔郓哥回到了西门堡,安排妹妹的出嫁事宜。 才到西门堡,得到消息的二小姐西门昕、主管西门福以及洪教头、焦挺、汤隆等人一齐迎出堡外。 几位兄弟围住西门庆嘘寒问暖,那亲妹子西门昕却没有理会西门庆,直奔到栾廷玉身前,询问栾廷玉的伤势。 见到西门昕与栾廷玉如此情热,洪振、焦挺和汤隆三人都露出了艳羡的神情,直望着那西门昕,连西门庆对他们说了甚么都没有听清。 西门庆大官人心道,你们这些好色之徒,居然忽略了我大官人!我不与你们这帮粗汉一般见识,还是找我的老主管说话为好。 西门庆欲寻老主管西门福说话,这时才发觉那西门福也站在栾廷玉的身边,上下打量着二小姐的未来夫婿,笑得合不拢嘴。 西门庆大官人受伤了,亲妹妹西门昕给他的一记重击,比武松给他造成的伤害更重。 妹妹,真是女大不中留啊!你怎地只把那双眼儿挂在情郎栾廷玉的身上? 此番与暴徒武松的厮杀中,受伤更重的可是你的亲哥哥啊!你哥可是胳膊上挨了一刀,那栾廷玉皮都没有破,只是被武松一拳打得吐血而已。怎地就不来问问哥哥我的伤好了没有? 还好张惜惜此时从内院得到消息赶了过来,犹如小鸟一般投入西门庆的怀中,这才使得西门庆感受到人间自有温情在,我大官人也有人疼! 众人进入堡中,大摆酒宴,庆祝西门庆等人平安归来。 今日栾廷玉似乎成为了主角,焦挺、洪振几人频频与他推杯换盏,誓要在西门昕面前把栾廷玉灌得烂醉。 看着这几个好汉形单影只,羡慕妒忌栾廷玉的模样,西门庆暗自发笑,看来大官人我得找机会认几个义妹,给这几位兄弟都牵线搭桥,让他们都娶上娘子安好家,然后统统成为我西门大官人的妹夫,哈哈哈~ 栾廷玉被众人灌了许多酒,有了几分醉意,竟然在席间壮着胆子与那二小姐西门昕眉来眼去,两人好一番郎情妾意,浑不在意焦挺等人在旁边咬牙切齿。 焦挺、汤隆这几条好汉实在忍受不了这两人肉麻腻味的深情对视,一个个埋下头来,把悲愤发泄到桌上的吃食。过不多时,这几人又生生多吃了西门大官人两只肥羊。 西门庆饶有兴趣地看着席上这些人,享受着这难得的轻松悠闲时刻。突然,他看到自己的妹妹西门昕给了栾廷玉一个暗示。 若是大官人我没看错,那意思是让栾廷玉今夜就去她的闺房幽会? 我这妹子忒大胆了,可还知道这世上有“矜持”二字?近些日子她与扈三娘常在一起,必定是那扈三娘教坏了我妹妹! 那栾廷玉怎地神情恍惚,看上去不知所措?这厮又不是呆子,岂能不明白我妹子的心意!难道这厮有賊心没賊胆?哼!若是这厮今夜让我妹子独守空房,明日断不能轻饶了他! 众位好汉酒足饭饱之后,宴席终于结束。西门庆送走了几位好汉后,分付西门福送一个梯子到自己的院子里。 ……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西门庆已经搭着梯子趴在西门昕小院的墙头小半个时辰了。 借着几株花树的遮掩,西门庆能够隐秘地偷窥西门昕的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墙头上吹过的凉风,让西门庆把头缩在衣领里,心中暗自痛骂那无胆鼠辈栾廷玉。 栾廷玉,你在历城千佛山下大杀四方的威风去哪里了?你与那杀神武松提刀对砍的勇气如何不见了?我这如花似玉的妹妹屋里的灯都燃了这么久了,怎地你还不敢现身? 西门庆凝神仔细观察小院的各处墙头,看是否有栾廷玉的身影。当月亮从云彩里钻出来之后,他还真的有所发现。 在他左手边的院子墙上,悄悄地冒出一个人头。 栾廷玉这厮终于敢来了?西门庆定睛一瞧,只见露出来的那个人头在月光下微微泛着油光,脸庞圆如满月,却原来不是栾廷玉,而是胖子焦挺! 西门庆心中一惊,这焦挺可是老实人呀,怎地,这胖子今日想假冒栾廷玉来占我妹子便宜? 西门庆静观其变,那焦挺却并未跳入院子里,而是也躲藏在那墙头偷看。原来这厮也是来看栾廷玉偷情的,这胖子怎地如此下流无耻? 焦挺在墙头上晃了几下他的圆脑袋后,在他身旁又冒出来两颗晃晃悠悠的脑袋。 西门庆不用细看,也猜到那两人必是洪振与汤隆。这三个兄弟吃了酒后,怎地变成这般模样? 西门庆心道焦挺三人必是醉酒了,否则,怎么会选一个没有遮掩的墙头?那里完全藏不住人嘛,栾廷玉当真来了时,还不得被这三人吓跑? 西门庆不能容忍这三个笨賊坏了自己妹妹的好事,他晃动了一下藏身处的花树,把焦挺他们的目光引了过来。西门庆对着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三人赶紧到他身边来。 不一会儿,焦挺三人就憨笑着跑到西门庆身边。当他们看到西门庆备好的的梯子时,直欲羞愧而死。西门哥哥总是比我等技高一筹啊! 西门庆也被这三个兄弟震撼到了。原来他们都没有梯子,洪振和汤隆两人各拿了一根长棍顶在自己屁股下面,刚好让他们能够坐着在院墙上露个脑袋偷看。 洪振兄弟、汤隆兄弟,你二人今日可是吃了不少酒,你们确定一根棍子上能坐得稳?看看焦挺兄弟,就比你二人强了不少,他用的可是两根棍子! 西门庆与三个兄弟在花树边的墙头聚在一堆,他们相互看着对方,露出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淫贱表情。 许是西门庆四人守在墙头的奇怪姿势感天动地,等了一会儿后,那栾廷玉终于出现了。 第五十八章 何时娶妻 见栾廷玉从方才焦挺三人偷看那处院墙探出头来,四处望了一望,没有发现甚么异常之后,他单手在墙头上一按,就犹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翻入了院子里。 这厮真是一身好功夫!不知道那偷鸡摸狗的“鼓上蚤”时迁来了,是不是比栾廷玉更会翻墙? 西门庆左顾右盼,狠狠地鄙视了一下焦挺他们。你们这三个笨賊,偷窥也不知道选地方。方才你们三个居然挡在了栾廷玉赶来偷情的路上。若不是被我提早发现,你们差点就和他撞到一起,坏了我妹妹的好事! 心中鄙视完焦挺三人,西门庆又把目光投向栾廷玉。这栾廷玉今夜却是一点儿都不爽利。他人已经入了西门昕的院子,却不敢去敲门,而是立在院子里痴痴地盯着西门昕的窗户,也不知在发甚么呆! 这厮平日里杀人时怎不见如此扭捏?为何到了我妹子房门外却恁地怯懦?难道,这厮空长了一副好身板,却未经人事,还是个雏儿?莫非那栾廷玉尚不知晓该怎样偷情?西门庆不由得诸般恶毒地揣测,全然忘却了栾廷玉在狮子楼勇斗武松,拼死护卫自己周全的情谊。 焦挺、洪振与汤隆三人见那栾廷玉几番欲举手拍门,却又把手停在了半空中的样子,心中都破口大骂,恨不能使自己去替了那栾廷玉。若不是西门庆眼疾手快,在他身边的汤隆就险些焦躁得从木棍上摔下来。 正当众人等得不耐烦时,院子里西门昕那原本亮着灯光的窗户一下子变暗了。想来必是西门昕久等栾廷玉不至,恼怒地把灯吹灭了。此时已然刻不容缓,那栾廷玉却还是像只呆头鹅,没有甚么反应。 这厮竟然如此蠢笨!看来甚么时候得空,须得把他带到独龙岗祝家庄,让祝龙、祝虎兄弟向他传授点江湖好汉必学的偷情心得。 西门庆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悄悄地从墙头掀了一块瓦片,猛地扔到栾廷玉身前,“啪”地一声落地摔得粉碎。 “是谁?”窗内传来西门昕既惊且喜的声音。 “娘子莫怕,是我。”栾廷玉正在回头寻找瓦片从何而来,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你~你还不入来?”屋内没有点灯,房门却“吱呀”一声地打开了。栾廷玉为势所迫,退无可退,此时只得硬着头皮入了那西门昕的房门。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西门庆长吁一口气,下了梯子,让焦挺三人跟自己一起离开。 焦挺和洪振都乖乖地从木棍上滑了下来,唯独那“金钱豹子”汤隆兀自口角流涎,趴在那里探头探脑,还欲偷听小院的动静。 西门庆给焦挺递了一个眼神,焦挺上前一把将汤隆拉到地上,捏着他的脖子就向外拖。洪振抱着四根木棍,紧跟在这两人身后,转过一扇小门,消失得没了影踪。 洪振,洪教头!你如何跑得这般快?我这还有把梯子,你怎地不顺手一起拿走?西门庆望着三个好汉消失的方向不满地腹诽了一句,扛着木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我这妹子已然抱得情郎归,大官人我也该去抱一抱我的小娘子张惜惜了。 …… 不几日,万事俱备,西门庆择了个良辰吉日,将妹妹西门昕嫁与了好汉栾廷玉。 栾廷玉与西门昕的婚礼在阳谷县城里隆重操办,知县相公与县里的大小吏员,以及县城里的各行各业头面人物均受邀来参加了西门庆操持的这场婚礼。 独龙岗扈家庄的扈三娘、扈成,祝家庄的祝氏三兄弟和李家庄的李应也都应邀赶到县城里,出席了这场婚礼。 一时间,阳谷县的头面人物和县城外的地方豪杰都共聚一堂,举杯畅饮。这场盛大隆重的婚礼,似乎向世人宣示着西门家族在阳谷县的强势崛起。 酒席中,那“飞天虎”扈成对西门庆特别亲热,看他那眼神,直欲把西门庆当作自己的“妹夫”了。 吃酒时,扈成端着个酒杯围着西门庆转来转去,一个劲地询问西门庆大官人打算何时娶妻续弦,也操办个隆重的婚礼。 西门庆如何不知这扈成的意思。扈家庄因为他西门庆和扈三娘的关系,与祝家庄解除了婚约。这事已然在独龙岗的头面人物中传得人尽皆知,似乎扈三娘非西门庆不嫁了。 扈家庄已经通过退婚之举表达了诚意,西门堡的西门大官人是否也该有所表示? 西门庆原来的妻子已经过世好几年了,作为一个有钱有势的大官人,的确是应该再娶一房妻子了。 要说西门庆穿越过来后遭遇的这几个女子,李娇娇、张惜惜的出身低微,最多只能做个小妾。 虽然西门庆本人来自现代社会,没有那么深的门户之见,但他现在家大业大,在这阳谷县受人瞩目,也得尊重一下这个时代的规矩。 潘金莲虽然生得美艳,可惜也是使女出身。再加之有了毒死武大郎这一出,怎么也不是正妻的人选。待到她守完武大郎的百日孝,可以改嫁时,至多也只能把她收入府中纳为妾室。 那甚么文艺女青年李清照的家世倒是挺好,超过了西门庆大官人。可惜赵明诚赵跑跑还活得挺欢的,她也不能改嫁呀!再者说,那李清照还未与西门庆大官人上床吟诗作对,自然也难入正妻之人选。 算来算去,只有这扈三娘的家世与西门庆可算是门当户对。若是娶了扈三娘,扈家庄会成为西门庆的一大助力,西门庆的势力就能渗入独龙岗。这对于西门庆制霸阳谷的计划可是大有裨益。 那扈三娘胸巨腿长,也是一个妙人儿。只是西门庆一想到她那强悍的性子,就大感头疼。我西门家一向家宅安宁,实在是不需要请个母大虫回来镇宅啊! 西门庆心中还未拿定主意,只好故作酒醉后不知其意,与那扈成说些酒后闲话,把扈成的试探暂时搪塞了过去。 待到扈成离开身边,寻祝氏三兄弟和李应吃酒去后,西门庆看着扈成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西门庆心中暗想,这扈家庄可不能得罪,特别是这“飞天虎”扈成一定得笼络住。 第五十九章 出发去孟州 这扈成的武艺不错,尤其是行动敏捷,奔走如飞。 原来的历史上,在梁山三打祝家庄时,已经交好梁山,毫无准备的扈成遇到疯子李逵的突然袭击。手中没有武器的他却依然能够从“黑旋风”李逵那出了名的快斧下安然地全身而退。须知多少好汉都扛不住那李逵的几斧头,扈成的武艺当真不可小觑。 更为关键的是,这扈成还有统军的才能。在靖康之耻后,南宋建炎中兴之战时,这扈成竟然能当上一军统制,大致相当于后世的军长或师长,其军事才能可见一斑。 扈成啊扈成,你这“飞天虎”早晚也得入我西门大官人的彀中,为我西门庆官人的大业效力。 西门庆虽然没有回应扈成的试探,但是当天夜里还是诚实地遵从了自己内心的召唤,借着酒劲跳墙翻入那扈三娘住的宅院里,去与那扈三娘偷情。有些日子没与三娘在一起,西门大官人的英俊小脸还挺想念扈三娘呢! 当天夜里,扈三娘的屋子里又传出一阵奇怪的“啪啪”声。 …… 婚礼后的第二日,祝家庄的祝彪在离开阳谷前,突然提出要拜好汉栾廷玉为师,向他学习武艺。 栾廷玉在西门庆的劝说下,勉强地在祝家三兄弟面前耍了一趟拳棒。没想到祝龙与祝虎看过之后,也跟祝彪一样要拜栾廷玉为师。 栾廷玉露出为难的神情,身为西门庆的新任妹夫与西门堡的都教头,传授外人武艺似乎不太合适。 祝氏三兄弟一起拉住西门庆,恳请西门哥哥帮助说项。西门庆抵挡不住兄弟情深,就劝栾廷玉将祝氏三兄弟收为了徒弟。 这都是缘分啊!历史上栾廷玉本就是祝家庄的枪棒教头,只是这一世被穿越过来的西门庆抢先下手了。 现在可算是还了一点儿帐,就让栾廷玉教好这三兄弟,增强祝家庄的实力,使得他们能够成为对抗梁山的重要势力。 当然了,祝氏三兄弟已经成为我妹夫的徒弟,这关系自然又比以前亲近了一些。日后当我西门大官人需要之时,祝氏三杰又岂能不来襄助我? 西门庆心中窃喜,把赞许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扈三娘。 栾廷玉与西门昕新婚后,暂时留在了阳谷县城的新宅子里。独龙岗的好汉们也离开县城踏上了归程。 西门庆则回了西门堡,着手庄客乡兵的招募训练和将原有铁匠铺改为兵器作坊的扩建事宜。 对于古代怎么练兵,此时的西门庆可谓是一窍不通。是以,西门庆放手让洪振、焦挺等人教授庄客、佃户们枪棒之术。待都教头栾廷玉从县城回来后,再教授他们练习战阵。 当然,西门庆也看过不少穿越书,许多书中都让古代的士兵学习现代的队列练习。甚么齐步走、正步走,西门庆在大学军训时可没少练,在电视里也见过阅兵。所以,西门庆对这个是相当地精通啊! 这队列训练能够大幅提升士兵的组织服从性和团队协同性。而这些,在古代的战场上也是很有用的。 因此,西门庆将现代队列训练的方法教给了洪振,让他每日依葫芦画瓢地进行操练。 在与汤隆一起商量如何建造兵器作坊时,汤隆对西门庆提议,欲到东京汴梁去拜访自己的表哥徐宁,观摩徐宁家传的宝甲,回阳谷后进行仿造,为几位好汉都量身打造一副好甲胄。 另外,汤隆说表哥徐宁在东京汴梁有个好友凌振,擅长制作火器。汤隆也欲拜访这凌振,向他学习火器制造之术,再按西门庆指点的方向进行研制。 西门庆听了汤隆的话,心中大喜。那东京汴梁的“金枪手”徐宁和“轰天雷”凌振可都是难得的人才。 “金枪手”徐宁不只是家中有一副宝甲可供仿造,他本人也是武艺高强,擅使钩镰枪。 历史上呼延灼用铁甲连环马的重骑兵攻打梁山时,给梁山贼寇造成了很大的杀伤。 为了应对连环马,汤隆献计,时迁盗甲,把徐宁赚上了梁山。徐宁上山后教梁山贼寇使用钩镰枪,大破了呼延灼的连环马重骑兵。 所以,那徐宁可是难得的会用步兵对抗重骑兵的军事人才。 西门庆想到日后金国兴起,宋金大战时,或许会对阵女真人纵横天下的重骑兵兵团,如何能不提早交好那“金枪手”徐宁? 至于“轰天雷”凌振,此时应该是东京甲仗库副使炮手,号称宋朝第一炮手,是个制造火器的难得人才。 可是由于宋代的火器武器还很简陋,在军中实际发挥的作用不大,使得他还不是很受重用。凌振现在经常干的,不过是放一点号炮,让大家听个响声而已。 西门庆作为穿越回去的现代人,如何不知火药武器的重要性。在冷兵器时代,古代农耕文明的步兵,是很难对抗游牧民族的野蛮骑兵的。直到火药武器的发展普及,特别是机关枪的发明,才彻底终结了骑马游牧民族对农耕民族的战术优势。 是以,西门庆才向汤隆灌输了许多火药武器的概念和知识,就是想让火药武器在中国的发展历程能够一定程度地提前。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保护华夏文明免受北方游牧文明的野蛮毁灭。 西门庆当即决定,与焦挺、汤隆、乔郓哥去东京走一走,广交朋友,开拓眼界。 从郓州阳谷县去东京汴梁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向南经过梁山泊进入济州境内,再沿广济河向西走,去往东京汴梁。另外一条路是向西南走开德府——安利军——卫州——怀州——孟州一线,再从孟州的黄河汴口走汴河向东南到东京。 西门庆现在可不想从那甚么梁山泊旁边路过。 我西门大官人如此年轻英俊、器宇轩昂,万一被梁山上的哪个喜欢赚人上山的变态碰到了,死乞白赖地要请我上山当个寨主,那可不是耍子。所以,还是向西走孟州方向吧! 想到孟州,西门庆心中一动,仿佛那里有老朋友在深情地呼唤。 出发!西门庆大官人的新目标是孟州! 第六十一章 大官人被绑票了 西门庆一觉睡到天亮,浑然不知昨夜自己害得某位佳人难以入眠。 与祝家兄弟一起用过早膳后,西门庆与焦挺、汤隆等人收拾停当,辞别祝朝奉,出了祝家庄。 祝氏三兄弟一直把西门庆他们送出了村口,这才与西门哥哥依依惜别。 别了祝家三兄弟,西门庆领着焦挺他们向西而行,欲去扈家庄拜会扈老太公。 这一次上门,扈家庄的老太公会用甚么眼神来看自己呢?貌似会有点儿尴尬啊!要不,直接绕过扈家庄,再向西而行? 西门庆在马上胡乱想着心思,无心欣赏独龙岗沿途的春色。 “哥哥小心!”西门庆身后的焦挺和汤隆突然大叫道。 西门庆从沉思中惊醒过来,这才发现前方数丈外的大树后突然冲出两个骑马的蒙面人,手持兵器直向自己撞来。 西门庆不擅马战,突然遇袭之下,不及拨转马头避让。他只能飞身从马上跳了出去,欲躲过对面两人的正面一击。 只要跳入路旁的树林里,有焦挺等人相助,西门庆也不怕这突然杀出来的两人。 西门庆人在空中尚未落地,就只觉浑身一紧,已被一张大网牢牢地套住,无法挣脱。接着,西门庆就只觉被人提到马上,疾驰而去。身后传来焦挺等人的焦急呐喊声。 西门庆头朝下,鼻内充满了奔马的汗腥味。耳边只听得“哒哒哒~哒哒哒~”的马蹄声,不一会儿就被颠得七荤八素,心中好不难受。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好汉放我下来,万事皆可商量。”西门庆在网中挣扎着说道。然而马上的骑士并未答话,只用马鞭在西门庆背上抽了一鞭子。 西门庆挨了一鞭子后,这下消停了。当俘虏要有当俘虏的觉悟,既然斗不过这绑匪,只得放开胸怀,任他劫财或劫色。 …… “恶贼!吃我一棒!”焦挺见西门庆被树林里暗藏的一个骑士用网兜抓走后,策马就欲上前搭救。可是正面冲过来的一个蒙面骑士拦住了他的去路。 交手几合后,焦挺和汤隆都傻眼了。他们两人都是步战的好汉,本不擅长马战。而对方的两个骑士却马术娴熟,擅长骑战。 焦挺与汤隆在马上左支右挡,被对方压制得节节败退,哪里还能分身去救西门大官人。 至于乔郓哥与那几个家仆,本就没有甚么武艺,此刻却是更不济事。 焦挺在马上斗得狼狈,索性跳下马来,舞着手中棍棒就向前冲。 对方两个蒙面骑士见状,却是“哈哈哈”地一阵大笑。为首一个蒙面骑士挥棒荡开焦挺的棍棒,拨马转身就跑。另一个蒙面骑士也跟着转身撤走了。 这两人本就是为了拖延时间,阻拦焦挺等人救援西门庆。此刻见焦挺跳下马了,哪里还会恋战? 汤隆独自骑马追上去,却被那为首的骑士一记回马枪,用木棍点在汤隆的肩头,险些把他打下马去。待汤隆稳住身形时,那两个骑士早已骑马跑得没了踪影。 “可恶!让这厮们跑了!”焦挺把手中棍棒狠狠地丢到地上,一脸的懊恼。 “此番坏事了,却去哪里寻西门哥哥?”汤隆也傻了眼。 “二位哥哥,我看那三个骑士来得蹊跷。这里还是独龙岗的地界,离开祝家庄也不远。有甚么强人敢到这里来绑人?不如我等回转祝家庄,将此事通禀祝家几位哥哥,请他们帮忙寻找营救大官人。”乔郓哥虽然武艺低微,但此时却比焦挺和汤隆更为冷静。 焦挺和汤隆也是初次来到这独龙岗,人生地不熟,此时无计可施,只得采纳乔郓哥的建议,一起返回了祝家庄。 祝家三兄弟送走西门庆一行人后,回到庄前的演武场上,各自苦练武艺。得到栾廷玉点拨之后,三人的武艺都有少许精进,每日也是愈加勤奋地练功了。 “祝家兄弟,且停手,哥哥出事啦!” 祝氏三杰正在演武场上练得满头大汗,酣畅淋漓之时,忽然听到场边传来一个怪叫。 祝彪带住马,转头看去,只见焦挺粗卤地推开场边围观庄客,将他那胖大的身子挤入了演武场。 “焦挺哥哥,你说哪个哥哥出事了?”祝彪催马上前,口中急问道。 “出了甚么事,是谁在唤我停手?”祝龙与祝虎也从对战中停了下来,齐齐望向演武场边。 当看到焦挺、汤隆与乔郓哥都心急火燎地奔入演武场,却独不见西门大官人时,祝龙与祝虎心中一惊,连忙走上前去。 此时乔郓哥口齿伶俐,正在给祝彪叙说大官人与我们早上在树林中遇到蒙面人突然袭击,西门大官人被三个骑马的贼人掳掠而走,现今下落不明。此番众人回来,是特来请祝家三位哥哥帮忙搭救西门大官人。 祝龙与祝虎走到焦挺等人身边,正好听闻西门庆被劫。祝龙大喝道:“反啦!反啦!在我独龙岗还有人敢抢我祝家庄的客人?小的们,快上马,跟我去追!” 说完这话,祝龙牵过一匹马来,飞身上马,对着马儿抽了一鞭,一马当先地向西边冲了出去。 “大哥,等等我!”祝虎也上马追了过去。在他身后,有二十几个有马的庄客,都乱纷纷地朝祝龙和祝虎追去。 焦挺、汤隆一看,心中对这祝龙、祝虎的义气深重大为感佩,也急忙上马跟了上去。 乔郓哥也要上马,却被祝彪拉住了。祝彪眉头紧锁,让乔郓哥给他细细说一下当时的情形。 一路策马狂奔,祝龙、祝虎与焦挺、汤隆很快就来到了焦挺他们遇到袭击的地方。 焦挺指着路边的树林说着当时的情景,祝龙则跳下马去,四处查看有没有甚么线索。 祝龙在树林里查看了一遭后,出来对祝虎和焦挺等人笑道:“哈哈哈~狗贼,你们却逃不过我祝龙的眼睛!诸位兄弟莫急,我猜西门哥哥离我们并不远。今早袭击西门哥哥之人,在这附近一定有落脚的窝点。” “大哥,你从何得知那三个贼人的窝点离此不远?”祝虎在一旁问道。 第六十二章 那厮逃走了 祝龙一笑,对祝虎说:“二郎,方才哥哥在那树林里查看了一下三个贼人埋伏之处,却发现那里的青草未有被马啃食的痕迹。这说明那三个贼人的马是喂够了草料,马力没有多少消耗就来到了此处埋伏。若那三个贼人是长途奔袭来我独龙岗埋伏的,必然马力消耗甚大,须在树林里放牧。” 这祝龙熟悉战马,是以很快看出了端倪。只要那三个贼人跑得不太远,就有办法救出西门大官人。 祝龙和祝虎熟悉这独龙岗的地理,他们推断三个贼人就藏身在这独龙岗附近后,立即安排手下的二十几个庄客向前分开细细搜索,每一条小路都不放过。 在祝龙、祝彪与焦挺、汤隆一起四处搜寻西门庆之时,祝彪与乔郓哥也向西钻入一片密林。 …… 在西门庆遇袭地西北方向的一片树林里,有一个林荫遮盖的山洞。山洞外的树林里,拴着三匹马,正在悠闲地啃食矮树上的树叶。 山洞里飘出一阵烤肉的香味,里面有三个人正在满嘴流油地吃着几只打来的野味。这三人,正是早上拦道捉走西门庆的三个蒙面骑士。 此刻的西门庆大官人,却饥肠辘辘地被捆在一张网兜里,吊在洞口的一株大树上,闻着山洞里飘出的阵阵肉香味口涎直流。可惜,那三个贼人自个在洞子里大吃大喝,西门庆却连一口水都得不到。这待遇,连地面上的几匹畜生都不如。 “好汉!三位好汉!放我下来可好?三位好汉想要甚么,不妨直说。”西门大官人何时受过这种罪,在网里挣扎着朝着洞子里告饶。 “兀那鸟人给老爷闭嘴!若是打扰了老爷吃饭,惹得老爷性起,老爷定必喂你那鸟嘴几口热乎的马粪!”山洞里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好汉不吃眼前粪!西门庆明智地闭上了自己的鸟嘴。可是,这肚子是真饿啊!西门庆饿得伸出舌头乱舔,突然从舌尖传来异样的感觉。咂咂~这是香草牛肉味? 西门庆张大双眼仔细看困住自己的这张网,这网子好像是牛皮索和动物筋编织而成?呜呜呜~大官人我的午膳有着落了。 …… 祝彪带着乔郓哥抄近路,穿过几片密林后,来到一个小山坡上。山坡下有一湾小溪,溪旁不远有一个院子。那院子,正是西门庆被吃醉酒的祝龙、祝虎误带来,第一次遭遇扈三娘的别院。 祝彪对乔郓哥说道:“兄弟勿忧!我独龙岗从无强人敢在此出没。如果哥哥我没有猜错的话,袭击你们的应该是扈家庄的人。那扈三娘行事一向胆大,必定是她把西门哥哥掳掠到了此处!” 乔郓哥对西门庆与扈三娘之间的事不甚清楚,他见祝彪说得笃定,急忙求祝彪前去与扈家庄的人商议,务必搭救出西门大官人。 “兄弟何须求我!你的西门大官人,不也是我的西门哥哥?兄弟稍待,哥哥我这就下去寻人,今日定必还你一个好好的大官人。”祝彪在马上用手拍了拍自己挺起的胸膛,独自骑着马儿下山,鼓起勇气去那别院里会见扈三娘。 …… 这个时候,祝龙、祝虎两兄弟也带着焦挺和汤隆在树林里一路追踪那三个强人的踪迹。 这两兄弟不愧是本地土著,手下的二十几个庄客也是得力之人。这些人常在山上打猎,对于独龙岗的大小道路都烂熟于心。此时他们分开呈扇形向前搜索,很快就排除了一条条没有马踏过的道路。 此时,他们正沿着一条马蹄印迹最新的道路向前搜索,其方向正是西北方向。祝龙这群人沿着道路在树林里盘旋穿行,离那三个贼人藏身的山洞越来越近。 …… 山洞中,那三个绑匪吃饱喝足之后,背靠着石壁小声商议,也不知道在谈些甚么,不时发出几声低笑。 忽然,三人中的其中一人开口说道:“那人也吊了半天了,是否该把他放下来了?” “哼,那厮平日里饱食终日,饿他两日也出不了人命。” “依我说,教训一下他就行了,此事亦不可太过,只怕到时真伤了和气。” “我胸中这口气却还没顺呢!你怎地就帮那厮说话了?” “我的好妹妹,哥哥我哪里是帮他说话,我是在帮你呀!这事儿你和他也不可闹得太生分。我看妹妹你怄的那口气也出得差不多了,不如我把他放下来,你与他好生谈一谈?” “不必了,我自去放他!奇怪,怎地没有听见他的哼哼声了?”说话之人弹起身来,几步冲出山洞,抬眼望去,不由得双目圆瞪,大吃一惊。 …… 扈家庄别院外,祝彪灰头土脸地站在乔郓哥面前,口中兀自低声念道:“怎地错了?我怎会算错?那劫走西门哥哥之人不是三娘还会是谁?怎地他们却不在此地……” 乔郓哥在一旁着急地说道:“三郎哥哥,须得想法子尽快找到西门大官人啊!这都过了半日了,大官人还不知受了多少苦!” “莫非真是我错了?”祝彪狐疑起来,在原地来回徘徊了几圈。突然,他停下脚步,对乔郓哥说道:“兄弟,我与你直去那扈家庄,且看那三娘在与不在。” 说完这话,祝彪骑上马,带着乔郓哥离开别院,向西边的扈家庄奔驰而去。 …… “哥哥,快出来!那西门官人跑啦!”站在山洞口的,正是祝彪猜测的扈三娘。只不过,她一早劫走西门庆之后,料到祝家庄的人可能去别院寻找,是以并未把西门庆带回那别院,祝彪因此扑了个空。 在山洞里的那两人,一个正是扈三娘的哥哥“飞天虎”扈成,另外一个是扈家庄里的家仆,是那扈成的亲信。 这扈成一向最是疼爱扈三娘,甚么事都依着自己的妹妹。是以当扈三娘找到他,要他帮自己捉住西门庆大官人,出一口胸中怨气时,扈成也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下来。 扈成听到自己妹妹的惊呼,急忙出了山洞,口中问道:“西门官人跑了?我不是在梦中?”当他沿着扈三娘手指的方向看去,也不由得吓了一跳。 第六十三章 纠缠 扈成定睛看去,只见那大树上悬挂西门庆的网兜不知甚么时候破了一个大洞。那网子的残线断缕还挂在树枝上,网中的西门庆却已然不知去向。 扈成再看林中牧马处,也悄无声息地少了一匹马。那马必然也是被他盗走了,西门大官人是如何办到的? 扈三娘几步走上前去,仔细查看那破了的网兜,口中惊呼道:“这、这是被咬断的!西门大郎他好厉害的牙口!” 扈成闻言也跑过来仔细查看,口中叹道:“真是小觑了西门官人!我这可是上好的牛皮索,他是怎生咬开的?三娘,既然他已经逃走了,不如今日就此罢休。你我打道回府,权当不知此事,且在庄上等他前来拜访吧!” “西门大郎必定还未走远。我等方才未听见疾驰的马蹄声,可见他十分谨慎,为了不被我等发觉,一定是在牵着马儿潜行。哥哥,我向西去追他,你与扈勇向东寻。你们若是没寻到他,就先回庄子里去等我。”扈三娘却是个倔性子,仍然不想就这样放过西门庆。 扈成见劝不住自己的妹妹,只好到树林边去牵马。看着剩下的两匹马,扈成忽然眼中一亮,走到树前,解了一匹黄马的缰绳,把他牵到扈三娘的身旁。 “三娘,你骑这匹马去寻他!路上须得当心。”扈成把马的缰绳递到了扈三娘手中。 扈三娘接过黄马的缰绳,再转头看了看余下那匹绑在树上的马,亦是眼睛一亮,飞身骑上马去。 扈三娘骑在马上放开缰绳,任那马儿自走。那黄马果然缓缓地转向西边而行。 “西门大郎应是向西走了,我自去寻他。哥哥,你们两个先回庄上去吧!”扈三娘在马上侧身对扈成说了一声后,打马向西而去。 扈成长吁了一口气,与那扈勇牵着剩下的那匹马,向东往扈家庄方向行去。 西门庆此时正一手牵着马缰绳,一手拿着一把路边扯的青草,递到马嘴前,引着那马儿悄悄朝前行。 西门庆用自己的铁齿钢牙咬破兜住自己的皮网之后,为了不惊动山洞中的三人,一路扯着青草,悄悄地引走了一匹枣红色的马。 因为离开山洞不太远,西门庆不敢策马扬鞭地逃走,怕那三人听到响动后追赶过来。西门庆自知骑术不如对方,若是直接逃跑,必会被追兵赶上。是以,他只得牵着马悄悄步行,准备待走得远些了再上马逃跑。 西门庆沿着山道拐了两个弯,突然听到后方隐约传来了阵阵马蹄声。 不妙,那三人已经发觉我逃走了,这是追上来了啊!西门庆赶紧上马,双腿猛夹马腹,骑着马儿慌不择路地逃跑。 这里路径杂乱,他们也未必知晓我走的哪条道吧!西门庆催马直往那看上去偏僻的路跑,甚至在没有路径的树林中穿行。 不一会儿,在树林中东转西绕好几圈以后,就连西门庆自己都分不清方向了。他只得伏身在马背上,躲避着上方的树枝,任那枣红马带着他飞奔。 也不知在这山林中转了多少圈,枣红马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当它跑到几株大树下时,停下了脚步,时而伸长脖子用鼻子四处乱嗅,时而竖立起耳朵不时嘶鸣,任西门庆怎么催促也不跑了。 西门庆骑在马上环顾四周,这才赫然发觉,此地不是自己被贼人捉来吊在树上的地方么? 前方不远就是曾经悬吊自己那株大树,只是那破网已然不在树上。在右上方就是那三个贼人烤食野味的山洞。西门庆还能闻到些许烤肉的香味,不由得口舌生津。 这枣红马却是通人性,它这是回来寻它的主人了吧!不过,似乎它的主人已经离开这里,去别处搜寻我大官人去了。 常言道,最危险之地也是最安全之地,料那三个贼人也想不到我西门大官人会折返此地!如今这里可算是最安全了吧,权且下马歇息片刻。 西门庆跳下马来,把马拴在一株树下任它吃草,自己小心地靠近了那山洞。 来到洞口,西门庆探头朝里一望,不由得喜出望外。那山洞内空无一人,却有半只烤熟的黄羊被扔在一块石头上,没有被人带走。 当真是天助我也,那三个贼人走得匆忙,怎知却便宜了我! 西门庆有半日没有进食了,虽然方才偷空吃了几根香草味的牛皮索,但肚子里还是空空落落的,早已“咕咕咕”地唱起了空城计。此刻有美食在前,如何还忍得住?他猛地一下就扑到了那黄羊身上,用他的铁齿钢牙咬了下去。 …… 祝龙与祝虎带着焦挺他们一路追踪,终于在一条路上看到了许多的马蹄印。 只是这马蹄印分成了两个方向,左边向东南而去的马蹄印只有一个方向,而右边偏向东北的马蹄印两个方向都有,仿佛是有人故意来回践踏过,并且延伸入了没有路的密林。 故意在地上踩出这么多马蹄印,这是对手故布疑阵,想引我等入树林里兜圈子啊!哼哼,雕虫小技,我祝龙岂会上当! 祝龙带着焦挺他们打马上了一处高岗,向马蹄少的东南方向望去。也是凑巧,正好让他看到扈成骑马越过一道山梁的背影。 “焦挺兄弟,你看可是那人?”祝龙急问道。 焦挺未及细看,扈成已消失在山脊下。可他还是依稀认出前方那人就是一早拦截自己的蒙面骑士。 得到焦挺的确认后,祝龙甚是自得,召集众人一齐追了下去。他却不知,向北翻过一个小山头,就可以见到山洞里正在吃食的西门庆。 …… 扈家庄外,祝彪找人打听消息,得知扈三娘没有在庄上之后,一下子犯了愁。 怎地四处都寻不到三娘?她究竟藏身何处?我的猜想不会有错,西门哥哥必是被她抢走了。 祝彪知晓扈三娘昨日夜里就欲寻西门庆哥哥的麻烦,却未能得逞。今日一定是她做出来的事,借以泄愤。可惜祝彪现今也不知晓去哪里找寻。 无计可施的祝彪只好带着乔郓哥守在扈家庄外,做那守株待兔之人。也不知大哥与二哥他们怎么样了,能否找寻到西门哥哥? …… 西门庆坐在山洞里忘情地吃着尚有余温的烤羊肉,浑然不觉山洞外已有人靠近。 第六十四章 你还不如马 西门庆一气吃了半条黄羊腿肉,腹中方才有了几分充实。他打了一个嗝,差点没有被羊肉噎住。西门庆这才意识到没有喝水,好是口渴难熬。 西门庆想起骑马过来时,似乎听到了水声,在这附近应该有条小溪。他急忙起身,出洞去寻那水源。 刚到洞口,一旁突然伸出一个冰冷的物事,直架在西门庆的颈项间。西门庆心中一凛,身子僵在那里,不敢动弹。 只听身后有个女子声音娇笑道:“好个偷羊贼!吃了我的羊,就想这般跑了不成?” 西门庆一听那略显粗旷的嗓音,立时明白身后不是扈三娘,还会是谁? 再稍一回想,西门庆就明白今日又是被扈三娘戏耍了。 这个可恨的野婆娘!怎地如此粗卤,时不时就要发作一番?今日竟敢如此戏耍于本大官人,我择日一定要报复回来! 不过想到脖子上还架着扈三娘的刀,西门庆决定今日暂时原谅她。 我西门庆大官人贫贱能移,富贵能淫,威武更能屈。刀架在脖子上,我一定做一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好情郎!扈三娘,你就大胆的来劫色吧,我大官人决不反抗! 西门庆挤出一副欣喜的笑容,慢慢转头对扈三娘说道:“三娘!怎么会是你?三娘你不知,官人我数日不见你,当真是茶不思,饭不想,端的是想煞我了!” 西门庆刚刚昧着良心说了一句假话,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嗝,向扈三娘展现了他是如何的茶不思,饭不想。哎~当真是上天都不帮忙。 好在此时西门庆也看清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是带鞘的刀。由此可知这扈三娘还是心疼自己的,怕自己被误伤。她的内心也并不是如外表展现的那般刚强。 明白了这一点,西门庆心中大为放松。 “西门大官人,你休得瞒我!方才你在这洞里吃我的羊肉时,那模样可是吃得很香,只恨不得把骨头都嚼来吞了呢!说吧,你怎么赔偿我的羊?”扈三娘当面打脸,狠狠地嘲笑着西门庆。 西门庆苦笑道:“三娘,你都把我捉来吊了这许久了,还不解气么?我也不计较今日你戏耍我之事。你我就此和好,可行?我不过捡了你们吃剩不要的半只羊,三娘你怎的恁般小气?还要耍弄于我?我这身上别无它物,不如把我赔给你?” 扈三娘闻言,双目圆瞪,啐了一口说道:“好一个西门大郎,端的是贯会花言巧语!我要的是实诚的汉子,不要你这巧嘴的八哥!我来问你,你若真的是想我,为何不先来找我,却去那李家庄与祝家庄?依我看,大郎你还不如我的一匹马!马都会的,你却不会!” 西门庆闻言,不由得探着脖子向下方的树林看去。这一看,真是傻了眼。 只见自己绑在树旁的那匹枣红马正在快乐地仰天嘶鸣。在它身后,一匹黄色的马儿正趴在枣红马的背上耍流氓,做着可耻的动作! 原来如此,自己偷走的是一匹正在发情的母马,它带着自己在树林里兜兜转转,又回到这里来找公马。 而扈三娘骑的那匹是公马,隔着很远就能闻到母马发情的味道。难怪这么快她就能找到我,原来是两匹马在作怪! 扈三娘这是赤裸裸地挑衅我西门大官人啊!我哪里不如那黄马了?虽然它很长,可我也不短呀!它会的动作,我西门大官人也会。我西门大官人会的动作,那马会吗?竟然说我不如马,这是对我最大的侮辱! 扈三娘的意思是马都知晓去找同伴,西门庆却不知道来找自己,还不如一匹畜生有情。可惜西门庆看到那威猛雄壮,玩得正欢的黄色公马,脑子里想的都是下半身。 “三娘,你莫要羞辱我!不是我西门庆夸口,这马会的我都会,马不会的我也会。我那大龟也够长,怎生就不如那马?”西门庆无耻地说道。 “哼!大郎你就只会说些胡话!好生无礼!渴了吧?给你!”扈三娘听了西门庆无耻之尤的话,却并未怎么生气。她反而收回手中带鞘的刀,又递了一个水囊给西门庆。 西门庆正自口干得嘴里起泡,他一把接过水囊,甚么话也不说,仰着脖子就“咕哝咕哝”地灌了几口。 西门庆还未及喝个够,扈三娘就劈手夺走他嘴边的水囊,口中轻骂道:“呆子!你吃了许多肉,再灌那么多水,可是想把自己撑死?你若真的想死,直告诉我一声。我一刀结果了你,也省得你难受!” “我的三娘最是爱我,如何舍得给我一刀?方才你的刀都未有出鞘,是否怕伤犯了你的大官人?” “我是怕你的污血脏了我的宝刀!” …… “这两匹马正闹得欢,我们怎么离开?” “大郎你急着去哪里?难道不愿意在这里陪我坐着说话?” …… “三娘,你看这里春色怡人。那马儿都在做春天该做的事,你我不如也……” “……拿开你的脏手!吃了羊肉手都未洗净,羊油抹到我身上了!” “三娘,勿需烦恼,我给你舔干净。嗯~真香!” “……啊……” …… “三娘,大官人我威猛吗?你看我像不像那匹公马?” “……我……我看你……像……像条野犬……” “三娘,你竟敢骂我是野犬?今日大官人要吃了你!” ……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动物们又迎来了交配的季节…… 扈家庄外,祝彪与乔郓哥站在一株大树下等了许久,没见到扈三娘归来,也没有从过路人口中打听到扈三娘的消息。 正当二人等得不耐烦之时,只见东北方尘土飞扬,有两人骑着马疾驰而来,后面似乎还有追兵。 祝彪眼尖,一眼看到前面骑马之人中,有一人是扈家庄的少庄主扈成扈大郎。 何人在这扈家庄附近追赶扈成?我须得助扈成一臂之力! 祝彪翻身上马,上前接应扈成。没想到,那扈成见到祝彪迎面撞来接应他,却一下子变了脸色,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祝彪忽然听到扈成身后传来祝虎的声音:“是三郎么?拦住那两人,是他们劫了西门哥哥!” 祝彪闻言,急忙拦住扈成问道:“扈成哥哥!西门哥哥究竟在哪里?” 第六十五章 进入扈家庄 扈成见到已被祝彪撞破,没有再躲避的必要,索性就一拉缰绳,让马把速度放慢,渐渐停在了那里。 扈成与扈勇跳下马来,扈成让扈勇牵着马退到一旁歇息,自己望着祝彪说道:“三郎,你们三兄弟当真是神通广大,怎的哪都有人?你那两个哥哥追得我好急,险些把我的马给累坏了。我却没想到你们兄弟如此心热!” 祝彪还未及答话,扈成身后追赶的祝龙、祝虎他们就追了上来。 焦挺落在祝龙与祝虎身后,未看清扈成的面貌,兀自在那马上大叫道:“恶贼,我西门哥哥何在?” 那领头的祝龙与祝虎此时却认出了扈成,不由得尴尬地对视一眼,想通了其中关节。 祝龙咳嗽一声上前问道:“是扈成兄弟?我听说西门大官人被人捉了,可是你们兄妹干的?西门大官人现今可安好?” 祝虎却去拦住焦挺与汤隆,对他们低语道:“两位兄弟,大水冲了龙王庙,前方那人却是扈成!” 汤隆问道:“哪一个扈成?” 焦挺与扈成在栾廷玉的婚宴上见过面,他定睛看去,口中说道:“怎会是他?扈家三娘的亲哥哥!” 祝虎道:“正是!” 汤隆在西门堡就听说了西门庆与扈三娘之间有牵扯,此时听到二人如此说,知晓今日之事别有蹊跷,按捺住了一棍敲破扈成脑袋的冲动。 哎!今早被他回身点了一棒在肩头,至今隐隐作痛,只怕是没机会报仇了。 祝虎、焦挺和汤隆都跳下马来,望着扈成三人。乔郓哥见到焦挺二人,也跑过来与他们站在一起。 只见前方那扈成与祝龙、祝彪两兄弟低声说了些甚么,祝氏兄弟听得直是苦笑摇头,措手吁叹。 不一会儿,三人语罢,一齐向后走来。那扈成远远地就抱拳说道:“三位兄弟,实在是对不住了!今日得罪了三位兄弟,扈成向你们赔罪了,还岂诸位恕罪。” 焦挺三人此时却也发作不得,只得纷纷回礼,围住扈成询问西门大官人的去向。 扈成苦笑道:“不敢欺瞒三位兄弟,西门大官人实是被我兄妹两人捉去了。只因他恼了我妹妹三娘,三娘在与他怄气。我本欲吓唬一下西门大官人,就把他放了。怎知西门大官人竟然挣脱逃走了!现今我那妹妹独自去追西门大官人,我也不知他们身在何处。” 焦挺与汤隆、乔郓哥面面相覷,却不知该说甚么。大官人与那扈三娘之事说不清道不明,不是兄弟们好去管的。 看来只得在这扈家庄等着大官人归来了。只是今日大官人若是再落入那扈三娘的手中,只怕还有得苦吃。 扈成请焦挺三人与祝家三兄弟一起入扈家庄去休憩片刻,却被焦挺他们拒绝了。焦挺三人都要留在这庄外路口等着西门大官人。 扈成见状,只得先带众人入那路边的村酒小店,胡乱吃些水酒,一起等候着西门庆与扈三娘归来。 乔郓哥吃不得酒,凑合吃了些肉食,浅酌了几杯酒,就出门去守在了那路口。 众人劝不住他,只好由得乔郓哥自去。扈成安排店家给乔郓哥送去了桌椅和茶水。 众人在这村店里吃了大半个时辰,忽听得乔郓哥在店外叫道:“大官人回来了!” 众人听了,放下酒碗就朝外走。焦挺口中兀自说道:“却是苦了大官人!” 焦挺、汤隆抢在前面,祝氏三兄弟与扈成紧跟其后,一齐来到乔郓哥身边,站成一排朝前望去。 只见远处有两人共骑一马,缓缓而来,在他们两人身后,还跟着一匹马。前方是一匹黄马,马上一人挺直胸膛,手抓缰绳,驾驭着那匹黄马,这人却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子,正是扈家庄的“一丈青”扈三娘。 在扈三娘身前,西门庆慵懒地骑坐在马背上,把脑袋靠在扈三娘的胸膛上,半眯着双眼,不知在哼哼些甚么。那扈三娘面带桃花,小心地用双臂环抱着西门庆,怕他摔下马去。 大官人这是吃的哪门子苦头?焦挺和汤隆相视一笑,终于放下心来。乔郓哥却跑着迎了上去。 祝氏三兄弟看得直咂嘴,祝龙叹息道:“西门哥哥怎的就有这般能耐?真神人也!” 扈成却看得心疼,心中暗道:妹妹,你就一点也不爱惜我那匹黄骠马啊!你们二人分明有多的马匹,如何偏生要二人共骑我的黄骠马?哎哟,哥哥我真是心疼啊!西门大官人,你怎的也与我那粗卤莽撞的妹子一般不知将惜马力? 走得近了,西门庆眯着眼偷看众人的神情,享受着祝家兄弟和焦挺他们的崇拜之情。突然,他看到扈成心疼地看着自己胯下这匹好马,心里无奈地叹道:“哎,扈成啊扈成,大官人我也不想二人共骑一马,压坏了你这匹好马。可是你不知晓,大官人我在那山林中与这马比试了一番,端的是耗了许多体力方才胜过它!大官人我现在是力不从心,只得让三娘抱着我走啊!” 来到众人身前,饶是西门庆的面皮够厚,也不好在众家兄弟面前再把扈三娘的胸膛当作枕头了。他与扈三娘都跳下马来,与众兄弟簇拥在一起,感激大伙今日四处找寻他的情谊。 扈成见今日之事皆大欢喜,并未出甚么纰漏,也是喜笑颜开。他向西门庆施礼赔罪之后,就领着众人一起入了扈家庄。 当天,扈家庄大摆宴席,接待远道而来的西门庆一行,以及祝家庄的三位郎君。在那扈成的大力操持之下,席间自然是宾主尽欢。 吃了许多酒,祝家三兄弟当夜也留宿在扈家庄,与焦挺等人天南地北,好一番秉烛夜谈。要说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西门庆大官人当夜却又神秘地失踪了。 次日醒来后,祝氏三兄弟一早辞别了众人,返回了祝家庄。西门庆却与焦挺等人留在了扈家庄上。 经过昨日的一场风波,西门庆惊觉自己的骑术太差了,只能够以马代步,却不擅马上厮杀。 江湖险恶,若是在其它地方再遭遇昨日之事,只怕是大为不利。因此,西门庆决定在扈家庄逗留几日,向扈成和扈三娘兄妹讨教马战之术。 对于西门庆滞留在扈家庄,扈三娘自然是求之不得,那扈成亦是乐见其成。两人都是擅长马战之人,此时对西门庆均是倾囊相授。 短短数日,西门庆的骑术就有了很大的提升。西门大官人的这般悟性,也让“飞天虎”扈成赞叹不已。 第六十六章 此地蜈蚣岭 西门庆留在扈家庄苦学骑术时,让焦挺、汤隆与乔郓哥也跟着在扈家庄的演武场上修习骑术与武艺。 那焦挺和汤隆许是习惯了步战,对马战的天赋却不多,几天下来,不过是稍有提升而已。看来,这二人以后也只能做一个骑马的步战将领了。 乔郓哥年少机灵,这几日却是精进了许多。以前他在阳谷县里卖水果时,哪里会骑马。在跟了西门大官人以后,乔郓哥衣食无忧,也学会了骑马。 只不过,以前乔郓哥只能勉强骑行。而这几日接受了扈成的教授训练之后,他不仅是马比以前骑得好了,还学会了射箭。 西门庆看着这郓哥儿的进步也是甚为讶异。以前只知他为人乖觉,办事得力可靠,把他当作心腹小厮使用。却没料到这郓哥儿也有几分习武的天赋。 西门庆与乔郓哥闲谈了一番,这才知道原来乔郓哥的老爹年轻时亦是郓州东平府禁军里出名的弓手。想必乔郓哥是继承了他那老爹的射箭天赋。 哈哈哈~假以时日,待郓哥儿长大后,我西门大官人府内必然又添一条好汉呀! 在扈家庄里呆了些日子,西门庆大官人白日里骑烈马,深夜里被烈马骑,真是日夜辛劳,驰骋天地。 十日后,西门庆自感骑术精进,马战业已熟练之后,告别了扈三娘一家,离开了扈家庄。 此时已是四月天,天气转暖,沿途春光明媚,正宜出行。西门庆与焦挺、汤隆等人晓行夜宿,一路向西,十多日进入了孟州道。 这一日,西门庆等人正在赶路,面前却出现了好大一条山岭。只见那岭上郁郁葱葱,遍山的松树,端的是个好去处。 西门庆带着众人下马步行,牵着马儿沿着道路向岭上攀登。 一路盘旋而上,过了晌午,西门庆他们终于登上了这山岭。 汤隆赶上前来,问西门庆是否歇息片刻,吃点干娘。西门庆指着前方的松树林,让大家去林下好好歇息。 不一会儿,西门庆等人就到了松林中,寻了块平坦的草地。家仆们在草地上铺好垫子,铺排好干粮果品后,西门庆与焦挺他们坐了下来,享用这略显简易的午膳。 西门庆一边吃食,一边安排家仆们把马拴好后,亦来歇息进食。 众人吃了一会儿,西门庆忽然感觉腹中甚急,就起身钻入林中,远远地寻了个僻静地方出恭。 这松树林里有风吹过,松涛阵阵,再伴以各种鸟鸣声,让西门庆大官人当真是乐在其中。 忽然,西门庆从风声中隐约听到远方似乎有人说话喊叫的声音,却怎生也听不清。 这岭上有人家!真是幸运,不必再回去啃干粮了。西门庆出恭完毕,提好裤子就急忙往回赶。 待到西门庆回到草地那里时,却发现场中多了一人。那人被焦挺几人围住,正自哭哭啼啼地在那里求饶,却原来是个十多岁的少年道童。 西门庆走上前去,口中问道:“这是哪里来的小道童?何故哭泣?” 乔郓哥答道:“大官人,方才你离开后,我无意中看到这小道童躲藏在松树林中偷覷我等,只怕是没安甚么好心。我与汤隆哥哥一起上前捉住了他,问他究竟,这小道童却不肯答话,只是哭泣。” “哥哥,我看这岭上林木葱笼,是个偏僻所在,难保不会有剪径的强人出没。这厮来得蹊跷,定是强人派来覷我等虚实的。这厮如此奸滑,不肯说一句实话,不如让小弟教训他一番!”汤隆立在一旁恶狠狠地说道。 小道童听了汤隆的话,吓得伏在地上,只是哭泣求饶。 西门庆上前对那小道童说道:“道童,起来好生说话,我们只是过路的客商,不会伤犯与你。你与我说实话,此地叫作甚么去处,你是哪个道观的?前方人声喧闹处又是何地?” 焦挺等人奇道:“前方有人喧闹?我等怎地都未听见。大官人真非常人也!” 那道童听了西门庆的话,却吓得脸色苍白,不敢再哭泣,站起身来期期艾艾地说道:“这位官人,此地、此地叫做蜈蚣岭……” 西门庆听这道童的言语,说这山岭乃是叫做蜈蚣岭,心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人。 难道本官人真有暗藏的反派吸引属性,怎的如此巧,竟然来到蜈蚣岭,遇到了那人! 西门庆打断道童的话,对他问道:“小道童,我来问你,你须如实相告。只要你不欺瞒于我,我今日保你一条性命。若是你有半句虚言,我也必取你性命,你那师傅也保不住你!道童,这蜈蚣岭下可是有一个张家庄?” 那道童惊讶地瞪大双眼,口中说道:“官人如何知晓此地虚实?不敢欺瞒官人,这蜈蚣岭下确是有个张家庄。” 乔郓哥在一旁笑道:“道童,你晓得甚么,我家大官人乃是大英雄大好汉,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世上有何事瞒得住他?” 西门庆心中乐道:“郓哥儿说得好,大官人我爱听。此时正该唬一唬这道童。” 西门庆又对那小道童问道:“前方喧闹所在可是那张家庄的坟庵?你那师傅‘飞天蜈蚣’王道人又在干甚么黑心勾当?” 小道童被西门庆吓傻了,口中惊呼道:“官人,你、你莫非真是活神仙?怎地甚么都知晓?前方的确是、是那张家庄的坟庵,如今被我师傅占了。我那师傅确是自称‘飞天蜈蚣’王道人。他……他……” 小道童说到这里,突然跪下对着西门庆磕头求饶,口中说道:“活神仙饶了小人的命!小人也是被逼的。小人乃是被那‘飞天蜈蚣’王道人掳掠到这蜈蚣岭来的,非是自愿随他作恶。那王道人贪图张家庄小娘子的美色,此时捉了张家庄的张太公一家,正在坟庵里逼小娘子就范。王道人分付小人出来替他望风,小人不敢不从。活神仙饶命!” 哦?今日来得这般巧,那“飞天蜈蚣”王道人正在害人! 第六十八章 张家庄招婿 西门庆与焦挺、汤隆逐间搜索那十多间草屋,终于在最靠里傍山的一间草屋里找到了张太公一家人。 所幸今日西门庆三人来得及时,那“飞天蜈蚣”王道人还未及杀害张太公一家人,只是将他们五花大绑,堵住嘴后关在了草屋里。 西门庆三人为张太公一家一一松绑,跟在身后张氏小娘子也扑上前来与自己的爹娘和哥嫂抱作一团,痛哭不已。 张太公向女儿问明获救的缘由,急带着儿子上前拜谢西门庆三人。那老夫人见到女儿身上披的外衣,却把女儿拉到墙角悄悄查看,与她的女儿窃窃私语。张氏小娘子红着脸在她娘耳边不知说些甚么,那老夫人不时地偷看焦挺两眼。 西门庆何等精明之人,早把那老夫人与小娘子的神情都看在眼里。西门庆心道造化弄人,我这焦挺兄弟的姻缘莫非就应在这里? 西门庆让汤隆回去找乔郓哥等人,带他们来这坟庵会合,自己与焦挺陪着张太公一家说话,好生安抚他们。 过不多时,汤隆、乔郓哥和几个家仆牵着马匹,带着那小道童来到了坟庵前。 小道童见到那王道人的尸体,吓得面色发青,急忙翻箱倒柜,把那王道人平日里积攒的金银财宝都收作一包,献给西门庆祈求活命。这王道人一生作恶,倒也攒下了数百两金银。 西门庆知晓这道童是被王道人掳掠而来的,并未做下恶事,本就未有杀他之心。不过,王道人那些不义之财,西门大官人自然是却之不恭了。 西门庆给了那道童二十两银子,让他自己下岭寻路回家,那小道童千恩万谢地拜别了西门庆,择路下山远去。 待那小道童离开后,西门庆等人护送着张太公一家人下得岭来,入了那岭下的张家庄。 那坟庵里王道人的尸首,自有张太公安排人去料理,西门庆大官人却不会为这些小事烦心。 张家庄中,张太公一家劫后余生,回到家中恍如隔世。这一家老小对西门庆等人是感恩不已,奉为上宾。 张家庄虽不是大庄子,这张太公却也是当地大户。不消多时,张太公安排人杀猪烹羊,捉鸡宰鸭,在庭院中摆上了几桌丰盛的宴席。 西门庆等人在路途中只吃了点干粮垫底,腹中正缺油水。此刻有好酒美食在前,无须张太公父子来劝,众人自是敞开肚子吃得不亦乐乎。 焦挺今日一拳打杀了“飞天蜈蚣”王道人,在大官人眼前出够了风头,胸中端的是舒畅无比。此刻他更是狼吞虎咽,尽显豪杰风范,看得张太公一家频频点头赞许。 这张太公一家今日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方知当今天下不太平,纵是有些家财,家中没有个强硬之人,也难保长久平安。因此,张太公夫妇对这一拳打杀王道人的好汉焦挺大生好感,悄悄商议后,有意将那张家小娘子嫁给焦挺,招他为女婿。 酒过几巡,张太公就向西门庆打听焦挺的来历,对他透露出欲把女儿嫁给焦挺之意。 西门庆早就看出了一些端倪,自是大赞了焦挺如何英雄了得。他也告知张太公,自己乃是山东阳谷县的首富西门大官人,焦挺乃是自己的兄弟,在阳谷县亦有自己的基业。若张太公有意嫁女,这女儿须得跟着焦挺回阳谷县安身,问张太公夫妇可是愿意。 张太公这才知晓眼前这几位恩公有钱有势,更出他的望外。虽不能把这好汉焦挺留在张家庄,颇为可惜,但能与西门大官人这等有钱有势的大富人家攀扯上关系,对他一家日后也是大有裨益。张太公夫妇如何不肯? 西门庆知晓了张太公的意思,不由得哈哈大笑,在席间就把这好消息告知了焦挺。 “没面目”焦挺数月前还在江湖上四处流浪,无处容身。自从跟了西门大官人之后,自己的命运可谓是天翻地覆,不仅是每日好吃好喝,有了容身之地,如今还能被这一庄之主招为女婿,将那花朵一般娇滴滴的小娘子嫁与自己。 西门庆哥哥,真是我“没面目”焦挺的贵人! 能够娶到一个美艳的媳妇儿,焦挺如何会不乐意?得知这个消息,他喜得连喝了几大碗酒,那憨厚的样子逗得张家小娘子低头捂住小嘴直笑。众人也都哄笑不已。 席间只有“金钱豹子”汤隆心中略感失落,恨不得在那里捶胸顿足。我怎地如此命苦,冲入草房斗杀恶人的为何不是我汤隆! 汤隆端着酒碗凑近西门庆,在他耳边说道:“西门哥哥,以后再有这般行侠仗义的机会,你可得让兄弟先上!兄弟也想救一个娇滴滴的美娘子!” 西门庆与汤隆碰了下酒碗,将碗中酒一干而净后,对他笑道:“汤隆兄弟,跟着哥哥我,以后有的是机会。下次哥哥一定照拂于你!” 汤隆得到西门庆的承诺,脸上的麻子都笑开了花。仿佛即将要当新郎官的人不是胖子焦挺,而是他汤麻子。 西门庆、焦挺与张太公一家商议妥当,决定在这张家庄多住几日,待张太公选定一个良辰吉日,让小女与焦挺成亲之后,再出发去那孟州城。 不几日,张家庄上张灯结彩,广邀亲朋,为好汉焦挺与张家小娘子热热闹闹地操办了婚礼。 婚后又过了几日,西门庆看那焦挺日夜躬耕,那形如满月的胖脸都消瘦了几分,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带着焦挺几人离开了张家庄,出发去往孟州。 西门庆、焦挺与张太公说定,待从东京返回山东阳谷县时,再顺路来接张氏小娘子一齐回阳谷。 离开了张家庄,焦挺一路上春风得意,傻笑个不停。 西门庆和汤隆、乔郓哥却是一路取笑他,说若不是大官人及时把他救离张家庄,只怕焦胖子会变成焦瘦子。若是一身相扑功夫因此废了,大官人可不会再要他,只能留他在张家庄耕田种地。 焦挺只管骑在马上咧嘴憨笑,直把众人的调笑当耳边风,却丝毫不往心中去。 众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好不快意,不觉间又前行了五十余里。眼前却又出现了一个山岭。 西门庆一路上也算着路程,此刻看见这个苍翠的山岭,心中若有所思。他见前后并无行人,就让众人下马,暂作休息。 西门庆坐在树下,对乔郓哥分付道:“郓哥儿,你带上几个人,去四周看一看,给我寻一个熟悉地方的当地人。” 第六十九章 初会孙二娘 乔郓哥办事果然利落,他带人去了不久,就给西门庆找回来一个在地里锄田的白发老丈。 西门庆起身向那老丈行礼,对那老丈问道:“老丈,借问你,这里地名叫做甚么去处?离那孟州城还有多远?这山岭那边又是甚么去处?” 那老丈见西门庆一副大官人做派,忙把锄头杵在地上,对西门庆说道:“大官人动问,小人自当详细禀明。这岭唤作孟州岭,翻过岭去,再走一两里路可就到了孟州城。这孟州岭的那一边,有一片柳树林,那树林边便是有名的十字坡,乃是一个南北东西道路汇集的去处。” 我果然没有算错,此地已离十字坡不远!西门庆心中暗道。 那大树十字坡有间酒店,乃是后来的梁山好汉“母夜叉”孙二娘和“菜园子”张青夫妇开的黑店。 这两口子守着那十字坡,专干杀人越货之勾当。尤其可怖的是,他们还把人肉做成肉馅,包成馒头卖与过路人吃,实是两个不折不扣的魔王。 这般草菅人命,无恶不做之徒,却还上了梁山,自称好汉。可见那梁山上的好汉都是甚么样的货色。 西门庆记得历史上武松在孟州血洗鸳鸯楼之后,向东逃到十字坡孙二娘店里。 在孙二娘那里,武松换装化作了头陀,又向东行了五十里地,在那蜈蚣岭遇到并杀死了“飞天蜈蚣”王道人。 因为对这一段记得比较清楚,西门庆知道蜈蚣岭向西五十里后会接近大树十字坡,遇到“母夜叉”孙二娘开的黑店。 “老丈,这附近可有落脚歇息的旅店?我等走了一日,已是乏了,须得寻店歇息。”西门庆对那老丈问道。 “大官人,这岭下并无歇脚的脚店,但向南不远就是小人所在的村坊,那里却有两家小村店,可以让人住宿歇息。大官人若是不嫌村店简陋,可随小人前去。”那老丈扛起锄头,对西门庆说道。 “如此就有劳老丈带路了,我等今日就住在你村里。”西门庆对那老丈说道。 在那老丈的引领下,西门庆一行人很快就走到了那村子里,寻到了两家村店。西门庆给了一锭银子与那老丈,作为领路的报酬。 当日夜里,西门庆一行人就投宿在那小村里。吃过晚饭后,西门庆把焦挺、汤隆、乔郓哥三人叫到自己屋里,一齐秘密商议。 次日日头东升,西门庆等人在村中吃过早饭,问明道路后,就牵着马儿翻山来到了孟州岭上。 岭上风光明媚,西门庆等人也不停息,直接奔过岭来。只一望时,见远远地土坡下约有十数间草屋,傍着溪边,柳树上挑出个酒帘儿。 西门庆见了,把手指道:“各位兄弟,那溪边酒店必是那十字坡酒店了,待会儿兄弟们可要在那里多吃点儿酒,好生休憩。” 焦挺等人笑道:“想必那店里的酒滋味不错,我等都听哥哥的!” 众人有说有笑走下孟州岭,一直奔到十字坡边。 西门庆安排汤隆带着几个家仆在树林里埋伏接应,自己与焦挺、乔郓哥带着两个家仆,牵着马匹,一路说笑着走向那酒店。 抬头看时,为头一株大树,四五个人抱不交,上面都是枯藤缠着。看看抹过大树边,早望见一个酒店,门前窗槛边坐着一个妇人,露出绿纱衫儿来,头上黄烘烘的插着一头钗环,鬓边插着些野花。 见西门庆等人热热闹闹地来到门前,那妇人便走起身来迎接。 西门庆定睛看去,只见那妇人下面系一条鲜红生绢裙,搽一脸胭脂铅粉,敞开胸脯,露出桃红纱主腰,上面一色金钮,这身装扮当真是好村好风骚。 那妇人腰粗手大,满脸的脂粉也盖不住脸上那丝凶狠。看样子,她就是那传说中的“母夜叉”孙二娘。 当时那妇人倚门迎接,口中说道:“客官,歇脚了去。本家有好酒好肉,要点心时,好大馒头。” 西门庆分付两个家仆先把马牵到柳树边拴好,自己和焦挺、乔郓哥先入店来,那妇人慌忙便道万福。 三个人入到里面,一副柏木桌凳座头上坐了。都脱了上半截衣裳,搭在一边窗槛上。 只见那妇人笑容可掬道:“客官,打多少酒?” 西门庆道:“不要问多少,只顾荡来。肉便先切十斤八斤来,一发算钱还你。” 那妇人道:“我看客官这许多人,少不得吃食,我这里也有好大馒头。” 西门庆笑道:“你这店家却会做生意!罢了,你也把它三五十个来做点心。” 那妇人嘻嘻地笑着,入里面托出一大桶酒来,放下三只大碗,三双木箸,切出三盘肉来。一连筛了四五巡酒。 待到西门庆的两个家仆也入店来坐定后,那妇人又为家仆们筛酒切肉,之后去灶上取了两笼馒头来放在两张桌子上。 西门庆心中暗笑,心想孙二娘啊孙二娘,你这作恶多端的婆娘今日可是遇到克星了,休想在我这里讨到好!且让西门大爷学学武松,调戏耍弄你一番! 西门庆从笼里取一个馒头拍开看了,口中叫道:“酒家,这馒头是人肉的?还是狗肉的?” 那孙二娘嘻嘻笑道:“客官休要取笑。清平世界,荡荡乾坤,哪里有人肉的馒头,狗肉的滋味?自来我家馒头,积祖是黄牛的。” 西门庆道:“我从来行走江湖上,多听得人说道:‘大树十字坡,客人谁敢那里过?肥的切做馒头馅,瘦的却把去填河。’这馒头真不是人肉的?” 那孙二娘慌道:“客官哪得这话!这是你自捏出来的。” 西门庆道:“我见这馒头馅内有几根毛,看上去像人小便处的毛一般,好不恶心,以此疑忌。” 那孙二娘兀自强辩道:“客官定是看错了。许是我的火家揉面时掉了根头发进去,让客官误会了。我与客官换一笼可好?” 西门庆没有理会孙二娘换馒头的要求,却又问道:“娘子,你家丈夫却怎地不见?” 孙二娘道:“我的丈夫出外做客未回。” 西门庆调笑道:“恁地时,你独自一个须冷落。” 孙二娘笑着寻思道:“这肥羊却不是作死,倒来戏弄老娘!正是灯蛾扑火,惹焰烧身。今日不是我来寻你,是你自己来寻我找死。原本看你长得俊,老娘还想让你多活片刻。你这厮自己寻死,老娘正好把来麻翻了剁成馒头馅!似你这般有钱的客官来到这十字坡,老娘何曾放过一人!我且先对付这厮!” 第七十一章 无耻度爆棚的张青 西门庆对那人道:“你这汉子又是甚么人?你莫非是这妇人的丈夫?” 那人道:“是,小人正是她的丈夫。小人的这浑家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怎地触犯了西门官人?可看小人薄面,望乞恕罪。” 西门庆有心让这张青出丑,故意引他的话头,便对他问道:“我看你夫妻两个也不是等闲的人,愿求姓名。倘若说出个道理来,我就放了你这老婆。” 那人道:“小人姓张名青,原是在此间光明寺种菜园子。为因一时间争些小事,性起把这光明寺的僧行杀了,放把火烧做白地。后来也没对头,官司也不来问,小人只此大树坡下剪径。 忽一日,有个老儿挑担子过来。小人欺负他老,抢出去和他厮并。斗了二十余合,被那老儿一匾担打翻。 原来那老儿年纪小时专一剪径,因见小人手脚活便,带小人归去到城里,教了许多本事,又把这个女儿招赘小人做了女婿。 城里怎地住得?只得依旧来此间盖些草屋,卖酒为生。实是只等客商过往,有那入眼的,便把些蒙汗药与他吃了,便死。将大块好肉,切做黄牛肉卖,零碎小肉,做馅子包馒头。小人每日也挑些去村里卖,如此度日。 小人因好结识江湖上好汉,人都叫小人做菜园子张青。俺这浑家姓孙,全学得她父亲本事,人都唤她做母夜叉孙二娘。她父亲殁了三四年,江湖上前辈绿林中有名,他的父亲唤做山夜叉孙元。 小人却才回来,听得浑家叫唤,谁想得遇到西门官人!小人多曾分付浑家道:‘三等人不可坏他:第一是云游僧道,他又不曾受用过分了,又是出家的人。’ 则恁地,也争些儿坏了一个惊天动地的人。原是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帐前提辖,姓鲁名达,为因三拳打死了一个镇关西,逃走上五台山落发为僧。 因他脊梁上有花绣,江湖上都呼他做花和尚鲁智深。使一条浑铁禅杖,重六十来斤。也从这里经过。 浑家见他生得肥胖,酒里下了些蒙汗药,扛入在作坊里,正要动手开剥。小人恰好归来,见他那条禅杖非俗,却慌忙把解药救起来,结拜为兄。 打听得他近日占了二龙山宝珠寺,和一个甚么青面兽杨志霸在那方落草。小人几番收得他相招的书信,只是不能够去。” 西门庆听了张青的话,心中直是冷笑,甚么叫强盗逻辑,这就是强盗逻辑。杀了你是因为好汉们看你入眼,你变成了馒头馅都该感到荣幸。 这两夫妻杀人放火,剪径害人,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张青把这些恶行当作江湖好汉的行径大肆宣扬,却偏还有鲁智深、武松这些人欣赏,真把他们看作江湖好汉! 由此可见,这些所谓的好汉都是些甚么狗东西!武松这喜欢滥杀无辜的贼厮已死在我西门大爷手上,日后遇到这种残害人命的“好汉”,西门大爷我有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西门庆为了让张青把丑话说完,不动声色地说道:“‘花和尚’鲁智深和‘青面兽’杨志这两个,我也在江湖上多闻他名。” 张青见西门庆没有翻脸,心中暗喜,以为这西门庆也与那些江湖好汉一样,听到他夫妻杀了这么多人,就把他们两人引为同道。看来今日这祸事可以躲过去,此番又是有惊无险。 张青兴奋地趁热打铁道:“只可惜了一个头陀,长七八尺,一条大汉,也把来麻坏了,小人归得迟了些个,已把他卸下四足。 如今只留得一个箍头的铁戒尺,一领皂直裰,一张度牒在此。别的都不打紧,有两件物最难得:一件是一百单八颗人顶骨做成的数珠,一件是两把雪花镔铁打成的戒刀。 想这头陀也自杀人不少,直到如今,那刀要便半夜里啸响。 小人只恨道不曾救得这个人,心里常常怀念他。又分付浑家道:‘第二等是江湖上行院妓女之人,他们是冲州撞府,逢场作戏,陪了多少小心得来的钱物。若还结果了他,那厮们你我相传,去戏台上说得我等江湖上好汉不英雄。’ 又分付浑家道:‘第三等是各处犯罪流配的人,中间多有好汉在里头,切不可坏他。’ 因此小人与浑家虽在这里剪径,却从不肯伤犯了江湖上的好汉。 小人的浑家不知官人乃是江湖好汉,无意招惹了西门官人,还祈官人恕罪,放了我这浑家。” 西门庆听张青说罢,哈哈大笑道:“张青,你的话可说完了?” 张青心中一惊,今日怎地与往日不一样?此时难道不应该是这西门大官人受我夫妻的好汉壮举和江湖义气所激,放了我那婆娘,对我夫妻相见恨晚,结拜为兄弟么?这西门官人怎地与其他好汉不同? 原来这“菜园子”张青和他婆娘“母夜叉”孙二娘霸住这十字坡剪径杀人,却也有自己的分工。 孙二娘在前面抛头露面,下药麻人,张青则躲在后面给她暗做遮护。 一旦孙二娘出现失手,抵不过对头,这张青就跳出来用他那些强盗言语攀交情,结交江湖上的好汉。 若是孙二娘顺利得手,张青却自在柳树阴下乘凉,哪管你死的是不是甚么好汉! “菜园子”张青这一招曾经屡试不爽,颇迷惑了许多江湖好汉。只是今日遇到西门庆,他那套强盗歪理却丝毫行不通,反而激起了西门庆的杀心。 西门庆一脚狠狠踏住孙二娘,盯着张青笑道:“张青,你的话说完了?好一通江湖好汉的道理呀!可惜你弄错了一点,我西门庆不是江湖上的好汉!我乃是经营正经生意的本分人家,平生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种打家劫舍、剪径杀人的强盗!你们这种败类也配称为好汉?” 那张青听了西门庆的话,犹如五雷轰顶,吓个半死。他见事不妙,拔腿就向门外逃去。 母夜叉孙二娘见张青要跑,在地上哭叫道:“张青救我!救我!”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那张青已逃到门口,没有半点停留,哪里还顾得到孙二娘。 第七十二章 斩草要除根 西门庆与焦挺、乔郓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张青逃走,却并未去追张青。 张青正在暗自庆幸,才闪出店门,就被劈面一棒砸在头上,当即头破血流地晕死过去。 只见汤隆在门外现身,踢了张青一脚骂道:“狗贼,若是你能从老爷这里逃走,老爷就不叫金钱豹子了!” 几个家仆跟在汤隆身后,掏出早就准备的绳索,把张青、孙二娘与那两个蠢汉都绑得结结实实,滚作一团。 西门庆让乔郓哥带着几个家仆在店里守着孙二娘、张青四人,自己与焦挺、汤隆走入后堂去救人。 西门庆知晓孙二娘这黑店后面有人肉作坊,里面的场景太恐怖,所以留下了乔郓哥。毕竟这郓哥儿还是个少年人。 三人出了后门,看到了后院里的人肉作坊。汤隆兴奋地冲在前面,口中兀自念道:“不知此番能否救个小娘子出来?” 西门庆与焦挺跟在汤隆身后,一起入到那人肉作坊里看时,见壁上、地上血迹斑斑,房中还有几具尸体,显然是这两日才遇害的过路人。 西门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觉得好是恶心难受。 焦挺一见这场景,勃然大怒,口中怒骂道:“好一对狗男女,竟然真的干下这等勾当!这对狗男女真该打下十八层地狱!” 那汤隆环顾四周,只见那两个家仆一颠一倒,挺着在剥人凳上。屋内已无其他活人。 汤隆再仔细一看房间内遇害的行人,瞠目大叫道:“好一个小娘子,却被那狗男女害了!老爷要他们的狗命!” 汤隆一边大叫,一边顺手从桌案上抓了把开膛刀就往外冲。 西门庆在他身后叫道:“汤隆兄弟,留一个活口!” 汤隆应了一声就冲入了前面店里,只听得那里传出孙二娘杀猪般的惨叫声。 焦挺把那两个家仆一手一个,提在手里,跟着西门庆出了人肉作坊,回到了酒店里。 只见汤隆狂性大发,已把作恶多端的孙二娘与张青二人当场宰杀。 那两个帮凶蠢汉也被汤隆捅死一个,只留下一个,吓得不停的磕头求饶。 西门庆让那蠢汉带路,找出解药来救醒了两个家仆。又对那蠢汉说道:“你这厮想死还是想活?” 那汉听到西门庆的话,知道一线生机就在眼前,如何不想抓住?他对着西门庆“梆梆梆”地磕头,口中答道:“客官,大官人,小人想活命,小人想活命!” 西门庆对他说道:“你这厮若是想活命,就带我等去你家主人开设的分店。你瞒不得我,我早知这孙二娘与张青开有几处分店,那里也有些个捣子在跟着孙二娘与张青杀人卖人肉!” 那汉见西门庆甚么都知道,简直惊若天人,如何敢欺瞒西门庆。为了保住自己性命,只得出卖那几个分店的伙计了。 西门庆留下乔郓哥和几个家仆,对乔郓哥分付交代一番,就与焦挺、汤隆二人一起提刀拿棒,跟在那蠢汉身后往孙二娘的分店走去。 那孙二娘与张青果然是大恶之人,他们在这十字坡周边竟然开了五处杀人卖肉的店面作坊! 这两夫妇在梁山上的排名虽然不高,但论起作恶多端,那可真是要排在前列,没几个好汉比得上。 西门庆三人跟着那蠢汉一间间店面摸过去,把那五间黑店里的泼皮捣子都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 顺便三人也把那些黑店积攒的金银搜刮一尽。 在每间黑店里,都有遇害的行人。 焦挺和汤隆看得破口大骂,直欲回去在那孙二娘和张青的身上戳上千百刀方才解气。 带着西门庆三人清剿完最后一间黑店的伙计后,那蠢汉眼巴巴地望着西门庆,祈求活命。 西门庆也不说话,背过身去,挥了挥手,让那汉自去逃命。 那汉千恩万谢,跌跌撞撞地就向外跑,还未跑到门口,就被焦挺一刀砍翻在地,横死当场。 焦挺吐了他一脸唾沫,口中说道:“大官人答应饶你一命,老爷我可没有答应!你这厮跟着那对鸟男女干了那么多恶事,却饶你不得!” 西门庆转过身来,微笑着走到焦挺身旁,拍了拍他的肩头,口中赞道:“焦挺兄弟果然好悟性,这就是昨夜我给你们说的‘铲草除根、除恶务尽’!这等恶人,如何留得。焦挺兄弟这一刀砍得好!” 焦挺也笑道:“哥哥倒会做好人,这恶人只有兄弟来当了。” 汤隆在一旁说道:“焦挺兄弟出手好快!下次这般恶人,就让给兄弟来当吧!” 三人一起仰头大笑,只感觉胸中说不出的舒畅。 …… 西门庆三人回到那大树十字坡的正店后,只见乔郓哥已按照西门庆的分付把事办好。 那黑店里,搜出了整整两箱金银珠宝,都是张青夫妇杀人越货后积攒下来的。 另外,西门庆最想要的那对雪花镔铁戒刀也被乔郓哥寻到了。 此刀乃是杀人无数的宝刀,但那戒刀的形制却不适合西门大官人使用。 西门庆准备把此刀带回阳谷县后,让汤隆给他重新打造,改成适合他用的刀型。 乔郓哥还把张青、孙二娘和那伙计的尸首都拖到酒店门前排好。 在那酒店外墙和那株几人都抱不住的大树上,也已各自贴上了一张告示,将今日张青所说的,他夫妻二人如何作恶的都一一书写明白。 西门庆走进店内,看见桌子上也写有一份记录张青和孙二娘杀人卖肉之事的状子。 西门庆走到桌子前,掏出几锭银子押在了那状子上,然后返身出了酒店。 西门庆站在门前左右看了看,见诸事都已齐备,就带着众人把两个宝箱架上马背绑好,一起骑马离开了那大树十字坡。 西门庆却不知道,他们在那十字坡杀死孙二娘与张青之事,却被一个躲在林中的汉子看了个清楚明白。 待到西门庆一行人走远后,那汉子钻出林子,来到酒店前。 汉子先仔细看了看墙上的告示,又低头望了几眼孙二娘和张青的尸首,口中轻叹一声,转身离去,消失在那孟州岭的密林之中。 第七十三章 此地乃是快活林 西门庆带着众人离开大树十字坡,一路向西而行,赶往那孟州城。 在路上,骑在马上的汤隆想到被孙二娘和张青残杀的那个小娘子,心中好不悲痛,一路咬牙切齿的骂那张青和孙二娘。 走出不远,焦挺也疑惑地问西门庆道:“哥哥,今日你带我等端了这两个恶贼的黑店,为民除害,兄弟我好不畅快!只是兄弟我有一事不明:那些恶贼死有余辜,该当死在我们刀下!只是我们杀了这么多人,就那么摆在光天化日之下,恐怕在地方上容易惹上官司,岂不是自添烦恼?依兄弟我说,我们杀他个痛快之后,为甚么不一把火把那黑店烧个精光?如此却不省事?” 西门庆笑道:“焦挺兄弟,那张青夫妇做下这等恶行,我们若是一把火把那十字坡烧成白地,岂不是反为他两个恶人遮掩罪行?此番我就是要把此等恶人的罪行公之于众,使得世间知晓江湖上有这等万恶不赦之徒。此外,也是要借这两个恶贼的人头,警诫如他们一般的为非作歹的绿林强人。兄弟你放下心来,哥哥我料定那地方上不会去查是谁杀了这些恶贼。” 焦挺听了,在马上抱拳道:“还是哥哥想得周全,我们这些江湖粗汉都不如哥哥啊!哥哥乃是做大事的人,焦挺以后誓死追随哥哥的脚步!” 西门庆哈哈笑道:“都是自家兄弟,以后自是同富贵共患难,焦挺兄弟何须如此。” 一行人渐渐向西远去。 …… 西门庆与焦挺等人离开了十字坡后,也有那过路的旅人来到这十字坡投店。 在看到孙二娘与张青的尸体,又看了墙上的告示后,这些旅人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直呼神佛保佑。 若不是不知哪里来的好汉行侠仗义,杀了这两个贼首,破了这黑店,只怕我等今日就要成为他们的刀下亡魂。现今想起来,怎不令人心惊胆寒? 众旅人面面相觑,都在庆幸自己逃过一难。有那晓事的,急忙跑去向那地方上的里正报知此事。 过不多时,里正就带着七八个乡里的庄丁来到了十字坡。 看到这店门口孙二娘与张青的尸体,里正也吓得够呛。可是职责所在,他还是战战兢兢地走入那店里。刚踏入店内,里正就被桌子上白花花的几十两银子晃了眼。 那里正快步冲上前去,趁着无人进来,把那银子揣入了怀中。回头确认无人发觉后,里正方才招呼众庄丁入店,四处搜寻勘察。 不一会儿,就有庄丁在人肉作坊里发现了那些人皮和人腿,吓得屁滚尿流地急奔出来,向那里正通报。过不多时,按照告示去往那五家分店查看的庄丁也惊惶惶地回来报信。 这十字坡当真是个贼窝!今日一下死了这许多贼人,端的是好大一个案子!里正不敢怠慢,留下几人看护现场,自己匆匆赶往该管的县上去报案。 当然了,那里正亦是个明白人,知道给他留下银子的人不想暴露了行踪。他到县上对知县相公禀报时,自然是说据他周密调查打听,那行侠仗义,杀了黑店店主之人已然遁入孟州岭不知所踪,只怕是已经离开了孟州。 遇到这等骇人听闻的案子,那知县也不糊涂。能一口气杀光这些绿林好汉的人,岂是易与的?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免惹火烧身。 那知县诈作相信了里正的说辞,安排人手随里正去那十字坡细细记录一番后,就此了结了这个糊涂案。 …… 西门庆等人向西行了一会儿,远远地望见一座城池,知道孟州城到了。 只见那东门外好大一座市井,粗略看去,怕莫有百十处大客店,三二十家赌坊与兑坊。那市井里,茶坊酒楼间杂其中,人来人往,真是好不热闹! 待走得近些了,西门庆寻了一位路人,向他打听这是何地。 只听得那路人说道:“官人是外地来的吧?难道你们没有听说过孟州城的快活林?此地乃是孟州城有名的快活林,是我们孟州城最为繁华之地。但是山东、河北过来的客商们,都聚在这里做买卖。” “受教了!”西门庆对那行人抱拳行礼。那人也回了一礼后走开了。 原来这就是快活林啊!西门庆心中一阵激动,这快活林可是历史上武松醉打蒋门神的地方。 武松那厮已被我西门大爷干掉了,这蒋门神是不是该感激我西门大官人,一见到我就纳头便拜呢? 要知道,我西门庆穿越过来,不仅改变了自己和潘金莲的命运,也改变了蒋门神的命运啊! 曾经同为给武松垫背的盒饭党,西门庆现在有一种去会会蒋门神的冲动。 记得蒋门神在这快活林里开了家酒肉店,却在哪里呢? 西门庆等人来到快活林外,下得马来,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朝里走。西门庆左右张望,拿眼寻那蒋门神的酒肉店。 众人进入这快活林市井,向前行了七八十步后,西门庆看见丁字路口出现一个大酒店。 那酒店檐前立着望竿,上面挂着一个酒望子,写着四个大字道:“河阳风月”。转过来看时,门前一带绿油阑干,插着两把销金旗,每把上五个金字,写道:“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酒店内,一边厢肉案砧头,操刀的家生,一壁厢蒸作馒头,烧柴的厨灶。再去里面,一字儿摆着三只大酒缸,半截埋在地里,缸里面各有大半缸酒。正中间装列着柜身子,里面坐着一个老掌柜。柜台外还立了五七个当撑的酒保。 这大酒店的模样好生熟悉,莫非就是那蒋门神的酒店? 西门庆让乔郓哥上前打探,不消一会儿乔郓哥就探听得消息回来。乔郓哥告知西门庆,打听得这酒店的主人不姓蒋,却是一个叫作施恩的人。听说那施恩乃是孟州牢城营管营相公家的小管营,诨名叫做“金眼彪”。 西门庆听了乔郓哥的话,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历史上武松在阳谷县杀了西门庆之后,在郓州东平府坐了两个多月的牢,这才发配孟州。而自己杀了武松后,并未耽搁这么久,就直接来了这孟州城。 算起来,自己是比那历史上的武松早两个月到了孟州。却原来此时还没有发生蒋门神打伤“金眼彪”施恩,强夺了他的酒肉店之事。 如今历史已经因为自己的穿越发生了改变,这快活林里还会发生蒋门神与施恩的争斗吗? 第七十四章 肉霸施恩 西门庆带着众人在这施恩的酒肉店旁寻了家大客店住下,准备在这孟州逗留几日,闲逛一下,顺便打听一下那蒋门神蒋忠的下落。 在房间里把包裹安放好之后,西门庆与焦挺、汤隆和乔郓哥一起先下得楼来,就在这店中叫了些酒肉,胡乱先填些肚子。 那店家很快切了几盘牛肉上来,又为西门庆四人筛了四碗酒,口中说道:“客官,且慢用,倘若有何不周之处,还祈恕罪!” 汤隆说道:“你这店主人好生奇怪!我等都是正经生意人,自吃我自己的酒,非是那撒泼、撞闹之徒,却来讹你。你这店主人如何这般小心赔罪?” 那店家苦笑道:“客官说得是,小人一时糊涂,在此多嘴。客官莫与小人一般见识,小人这就退下,客官慢用。” 那店家刚退走,西门庆等人用木箸夹了一片牛肉塞入嘴中,却一下子都愣住了。 焦挺“呸”地一声把牛肉吐在地上,对那店家叫道:“店主人,你且莫走!这牛肉怎地恁般难吃?莫不是死牛肉?” 那店家急跑过来,对西门庆几人说道:“客官恕罪,切莫大声喧哗招惹了那小霸王!非是小人敢用这牛肉糊弄几位客官,实是小人这店里只剩得这般牛肉。客官吃不得这牛肉时,小人即刻换成下饭蔬果。若是几位客官不嫌这肉味淡,且请享用,小人也不敢另收分文。” 西门庆见那店家张皇失措,吐掉口中的牛肉,和颜悦色地问那店家道:“店主人,你且莫怕。我这兄弟就是嗓门大一点,实是一个好心肠之人,断不会伤犯于你。店主人,我有一事不明,却要向你请教。” 那店家见西门庆好说话,忙答道:“客官有何疑问,但说无妨,小人一定知无不言。但有一点,几位客官切莫声张,若是招惹了隔壁的太岁,只怕难得平安。” 焦挺与汤隆正要发问,西门庆摆手示意,使他们闭口不言。西门庆对店家问道:“店主人,这快活林虽是客商往来的繁华之地,但也有几十家大客店在争客。你这店里如何用那不新鲜的牛肉来卖与客人?这岂不是把客人赶走?天下哪有这般做买卖的道理?” 那店家叹道:“客官说得乃是正理,只是……只是……嗨~只怨我等命苦……” 西门庆问道:“店主人敢是有甚么难言之隐?可能说与我等听一听?” 那店家叹道:“不瞒几位客官,我这店里原本卖的也是上等的好牛肉,过往客商哪个不夸?只是、只是半年前那隔壁的酒肉店开张以后,我这店里就只有这般牛肉卖了。” “哦!这却是为何?”西门庆追问道。 “只因隔壁那酒肉店开张以后,把原本给我们这些客店卖肉的店家都赶走了。如今这快活林里,不管是我们这些客店,还是那赌坊、兑坊,都只能从那酒肉店里买肉。”店家一脸苦相的说道。 乔郓哥听到这里忽然插了一嘴,对那店家问道:“店主人,你说的酒肉店可是隔壁那家主人叫甚么“金眼彪”施恩的酒肉店?怎的他能如此霸道,独占这恁大个快活林的生意?” 那店家慌忙地朝门外看了一眼,见远近都无外人,就对乔郓哥说道:“小客官,当心些,可不能让人听去!客官你说得没错,那家酒肉店正是施恩开的。你不知道,那施恩可是我孟州一霸,切不可得罪了他!你们都是外来的客人,却犯不着去招惹这个太岁。” 西门庆问道:“那施恩也不过是两只手,两只眼,又未长了三头六臂,如何你众人都怕他?” 店家答道:“客官不知,那施恩乃是我们这孟州牢城营里施管营的衙内,人都叫他小管营。 他自幼从江湖上师父学得些小枪棒在身,因性子凶狠残暴,孟州人给他取了一个诨名,叫做金眼彪。 那小管营一者倚仗随身本事,二者仗着营里有八九十个弃命囚徒听命于他,以此横行这孟州城市井之中,无人敢管。 半年前,施恩来这快活林开着一个酒肉店,霸占了快活林卖肉的生意,把他那店里的肉不分好坏都分与众店家和赌坊、兑坊里,谁敢不要? 因此,如今我这店里才无好肉招待各位客官,还请几位客官原谅则个。” 焦挺和汤隆都看向西门庆,西门庆微微摇头,然后对那店家说道:“原来如此,此事须怪不得店主人你!也罢,你就给我们上一些时令果蔬吧,这牛肉实难下咽。” 那店家见这几个客官通情达理,自是喜滋滋地去后面准备菜蔬果品去了。 焦挺见那店家走了,问西门庆道:“哥哥,那厮如此可恶,可要兄弟给他点教训?” 西门庆摇了摇头说道:“焦挺兄弟不可妄动!此地就在孟州城东门外,离城池太近。那施恩又是牢城营的小管营,帮手众多。此地都是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轻易不可造次。” 焦挺低声问道:“难道哥哥也怕了他?” 汤隆也低声问道:“那孙二娘与张青我们都不怕,还惧怕这么一个市井恶徒?” 西门庆摇头道:“那厮现今恶行不彰,我等只能暂作隐忍。待寻得他的破绽时,我们在离开孟州去往东京汴梁前再好生给他一个教训!” 焦挺三人都应道:“听哥哥的安排。” 这次倒不是西门庆谨慎,而是西门庆来之前并未计划寻那“金眼彪”施恩的麻烦。 那孙二娘和张青夫妇杀人卖肉,实是罪大恶极,让有现代价值观的西门庆无法容忍。西门庆早就策划在路过孟州时,顺手把那孙二娘和张青这两个凶人干掉,为民除害。 而这施恩,不过是个官二代,利用点老爹手中的权势欺行霸市而已,这厮尚未有必死之罪,还不是西门庆有心除去的对象。 再说了,西门庆现今是西门大官人,并不是西门大侠,不是江湖上的所有鼠辈都要西门大官人来清剿的。 看情况吧,若那施恩当真可恶,离开孟州时悄悄地闷他一棍就走,倒也未尝不可。 第七十五章 忍不住想打人 不一会儿,那店家就重新铺排好果蔬菜品,为西门庆四人换掉了那牛肉,又筛了几碗好酒。 西门庆待那店家忙完,无意地问了一句:“店主人,今日我见那酒肉店里只有一个老掌柜和几个酒保,却未见那小管营。往日他可曾来此酒店?” 那店家答道:“客官,今日天色已晚,那小管营八成是去西瓦子街寻花问柳去了。若是没事,他每日都会到这快活林来走上一遭,耍一耍他的威风。” 西门庆听了,也不再多问,与焦挺三人用过饭后,各自回屋歇息。 第二日天光大亮,西门庆方才起床,与焦挺他们一齐用过早膳后,预备去孟州城内逛一逛。 几人还没出门,就见那店家从门外闪入门来,面色不豫地朝地上呸了一口,与那店小二交头接耳,躲在窗边向外张望。 看这店家的神情,敢是门外有事?西门庆走到窗边,朝外看去。 那店家昨日见西门庆四人的形貌,已知不是等闲人物。此刻见西门庆过来,急忙让到一旁,口中说道:“客官,那街面上的就是金眼彪施恩。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客官休与这等人一般见识。” 西门庆知道这店家是怕自己与那施恩斗起来,牵连到他吃了挂落。他笑着对店家说道:“店主人放心,我们都是正经买卖人,岂会在这异地他乡招惹是非?” 那店家口中答道:“小人就知道客官乃是个明白人。”拉着店小二退到柜台那里。 西门庆站在窗口朝外看去,焦挺与汤隆也来到他身后,只有那乔郓哥个子矮,与他们挤在窗前不好看,如同猴子般钻出门去。 只见街面上,那酒肉店外的酒望子下,立着一人。 那人六尺以上身材,二十四五年级,白净面皮,竖眉金睛,三綹髭髯,身上穿着一领青纱上盖,手拿一把高丽纸扇。 西门庆心道:这施恩许是有一些胡人血统,生了一双金黄色的眼睛,难怪被人唤作“金眼彪”。 只见施恩身后站了几个粗手粗脚的恶汉,目露凶光,为他虚张声势。 那施恩的金眼也闪着寒光,逼视着自己眼前之人。口中说道:“老东西,你怎敢违了我的规矩?昨夜我让你带你女儿去我那里,你这老货怎敢不去?若不是我早就安排人盯着你,倒让你这老货逃离孟州,坏了我的规矩!今日不当着众人惩戒你一番,岂不是让人小覷了我‘金眼彪’施恩?” 在那施恩的身前,跪着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头儿,那老头儿抹着眼泪在那里哀求道:“官人明鉴啊!小老儿虽是个穿州过府耍杂戏的路歧人,可我那女儿却从未学过手艺,不是那卖艺人啊!小老儿昨日已向官人交过例钱,不曾有违官人的规矩啊!” 施恩哼了一声并未发话,在他身后的一个恶汉开口说道:“你这老货却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穿州过府来到孟州之人,谁不知这孟州快活林的规矩? 但有过路的路歧艺人和卖笑妓女,到这里来时,必先要来参见我家小管营,然后才许他去趁食。 你那女儿生得如此妖艳,敢说不是干那娼妓营生之人?按这快活林的规矩,你那女儿须得先陪我家小管营睡上一夜,待我家小管营教会她规矩之后,方才能在这里做买卖趁食!” 西门庆在店内听得暗暗咋舌,这施恩才是真正的欺男霸女的恶霸啊!居然明目张胆地在大街上作恶,还能这么振振有词。这些外地来的卖艺人,谁要是长得漂亮一点,他就可以强说你是娼妓,还必须给他侍寝! 这“金眼彪”施恩的无耻下流真不输于十字坡的“菜园子”张青啊!怎的孟州尽出这等人物?这孟州属于京西北路,距离东京汴梁并不远,居然都有这么多恶人,整个大宋天下治理成甚么样,可想而知! 与这施恩比起来,那单恋林冲娘子,苦苦追求爱情的高衙内;那包养二奶外宅,却是个妻管严的“镇关西”郑屠都算不得坏人了。我这前身西门庆,若不是合谋毒死武大郎,单单只是偷情的话,比起这施恩简直都可算作五好青年! 这施恩也是梁山“好汉”之一,果然真正的恶人都在那水泊梁山! 这时那跪在地上的老头儿对着施恩磕头苦求道:“官人,小人所说句句是实,小人那女儿实是清白人家啊!求官人把小人的女儿给放了吧!” 施恩身后的一个恶汉笑道:“你这刁滑的老狗!若是人人到了这快活林,都似你这般自称清白人家,却让我们兄弟去吃风?老狗,我家小管营看上你那女儿,愿意亲自教她规矩,乃是你们的福气。如若不然,却是我们兄弟去教授她一番,嘿嘿嘿~” 那老头儿听了恶汉这番言语,吓得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施恩轻蔑地看着那老头儿,口中骂道:“老狗,还不快滚?明日再来这里候着。若是我心情好,明日就放了你女儿。” 焦挺在窗内看到这些,气得胸膛都要炸了,他对西门庆说道:“哥哥,这厮竟然如此可恨!兄弟我忍不住了!今日我定要痛揍这厮一番!” 西门庆回过头来,想看汤隆是甚么意见。谁知汤隆已经跑上楼去,不一会儿就提了一把朴刀下来,对西门庆说道:“哥哥,兄弟要去救那小娘子!” 那店家和店小二看到汤隆那个架势,吓得后退几步,对着西门庆连连抱拳告饶,口中哀求道:“客官……客官……” 西门庆见焦挺与汤隆如此激愤,也改了主意。娘的,不如就此干他一场!收拾了那“金眼彪”施恩,救出那老儿的女儿之后,立即离开孟州城,那施恩又能奈我等如何? 西门庆对那店家说道:“店主人,不干你的事。倘若日后有人来问,你就说我们是河东来的客商,欠了你房钱就跑了。你也正寻我们不着。” 那店家唯唯诺诺,也不敢上前来拦西门庆几人,只是心中一连迭地叫苦。 西门庆对焦挺和汤隆说道:“两位兄弟,我们上!教训了那施恩,我们即刻离开孟州。” 第七十六章 老爷也来学规矩 西门庆三人还未冲出店门,就听得外面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声音:“兀那鸟汉子,你这快活林有甚么规矩?老爷我也是穿州撞府的卖艺人,今日方到这孟州,却不知晓有甚么规矩,你这鸟汉子过来告诉老爷?” 西门庆闻声,与焦挺和汤隆挤到店门口一看,只见好大一条壮汉,怕有九尺来长身材。他赤膊上身,如同怒目金刚一般站在那老头儿身后,抱着双臂看向施恩和他背后那几个恶汉。 一街的人本就惧怕施恩,都在远处看热闹。此刻见到有人要来闹事,更是躲到了屋子里。大街上只剩下施恩和他的手下,地上跪着的那个老儿,以及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这个莽汉。乔郓哥见街面上人散了,也跑回客店,与西门庆三人站在一起。 西门庆看那大汉,只见他形容丑恶,相貌粗疏。一身紫肉横生,几道青筋暴起。黄髯斜起,唇边扑地蝉蛾;怪眼圆睁,眉目对悬星象。坐下狰狞如猛虎,行时仿佛似门神。端的是好雄壮一条大汉! 哈哈!看这汉的模样,必是那蒋门神来也!此番有好戏看了! 西门庆对汤隆递了个眼色,汤隆会意,先收起了手中的朴刀。焦挺也双目有神地盯着街面上这个壮汉。 施恩和他背后那几个恶汉却是吓了一跳,哪里来了这么一个瘟神? 施恩今日只是来抢一个耍杂戏老人的女儿,并未带多少帮手。他也没有想到在这快活林还有人敢挑战他小管营的权威。此时见对方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先自怯了几分。 那地上跪着的老头儿也傻了眼,不知身后这个犹如神魔般的汉子怎地突然现身。老头儿前后张望,一时不知该做些甚么。 那壮汉把地上跪着的老头儿搀扶起来,让他站到一边,对他说道:“老人家,且歇一歇,先让我来与这鸟人问问规矩。” 那施恩心中虽有几分疑惧,但是这丁字路口四周三条街都有人在远远的围观,他也是骑虎难下,不能先自怯场,坠了自家威风。 在施恩的暗示下,他身后一个身高八尺的恶汉上前两步说道:“好汉,你是何方人氏?许是方到这孟州城?你不知我家大郎乃是这孟州城安平寨牢城营的小管营,在这孟州最是英雄!在那牢城营中,似你这般的好汉也有百十来条,哪个不听命于我家小管营?我家小管营岂是好招惹的?” 施恩身后的另一个恶汉又说道:“好汉,我看你是初来乍到,不知这里的深浅。我家小管营最是喜爱结交江湖好汉,定不会与你计较。好汉不如暂且退下,待我家小管营办完正事后,再与好汉细谈。” 施恩身后这哼哈二将威胁利诱人的话语好是熟稔,一个先挑明施恩的黑白两道背景进行威胁,另一个却假扮好意给对手递梯子,让对手知难而下,双方不必撕破面皮。 那壮汉听了,哈哈大笑道:“你这两个泼才说的话好不酸臭,却似放屁!老爷这耳朵可听不进去!你这几个鸟男女要知道老爷是谁?老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蒋名忠,乃是京东西路兖州人氏。老爷身材长大,人送诨号“蒋门神”。老爷也是个穿州撞府,各地表演相扑为生之人。听说你这快活林还有甚么鸟规矩,说来与老爷听一听?” 施恩见这甚么蒋门神软硬不吃,面色亦是一沉。他对蒋忠说道:“你这人好不晓事,我等敬你是条好汉,这才好言相商,却不是当真怕了你。你去那孟州城里打听一下我‘金眼彪’施恩可是好相与的,再来与我说话。汉子,劝你切莫莽撞,在这孟州城反害了自己。” 蒋门神咧嘴笑道:“你这鸟男女怎地也学他们放屁?老爷是来学规矩,交例钱的,怎的你们都不告知老爷该交多少银子?” 那蒋门神转头问那街边站着的老头儿道:“老人家,这满街没有一个会说话之人。你且说与我知,你交了多少银钱与这甚么小管营?” 那老头儿战战兢兢地答道:“此地、那官人、那官人的规矩是要在这快活林趁食,须得先交足一贯钱。” 蒋门神笑道:“老人家,我今日出来得急,忘了带钱,你能借我十文钱吗?” 那老头儿未曾见过这般高大凶恶的人,怎敢不允,赶忙掏了一枚十文铜钱递给蒋门神。 蒋门神右手两根手指捏住那铜钱,把手伸向施恩,口中问道:“老爷只有十文钱,今日你等要还是不要?这钱虽少,规矩却不能坏,你这几个鸟男女切莫嫌少,快快拿去!” 见蒋门神用区区十文钱羞辱自己,施恩也恼了。他口中说道:“好汉何须这般客气?”却向后一挥手,示意身后几个恶汉一起动手。 那几个恶汉常年跟着“金眼彪”施恩为非作歹,靠着人多围殴对手乃是最为擅长的。此时得到施恩之令,恶汉一个个四面包抄而上,想把那身材高大的蒋门神扳倒在地,再好生料理。 蒋门神方才故意挑逗施恩一伙儿,岂会没有防备。他一见那几个恶汉向前迈步,立即双脚一蹬,像一头蛮牛般反撞上去,直把两个身长七八尺的恶汉撞得飞到那酒店的墙壁上,晕死过去。紧接着,他那双拳抡圆了就打,一拳一个,眨眼间就把剩下的三个恶汉打倒在地,只留下“金眼彪”施恩一人独自站在酒店前。 “好拳脚!”焦挺站在西门庆身边赞道。 西门庆自己枪棒娴熟,如何看不出蒋门神手上的功夫?需要武松用“玉环步,鸳鸯脚”绝技才能打倒的蒋门神,果然拳脚功夫出众啊!如此看来,有机会倒是可以与这蒋门神结交一番。就不知他与焦挺的相扑之术,谁更技高一筹? 施恩呆立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带出来的这几人,都是牢城营里选出来的罪犯,一个个都曾经干过杀人放火之事,个个身手不错,怎的一个照面就被这黑大汉全打翻了?没有一个立得起来! 蒋门神黑着脸站在施恩面前,把手中的那文铜钱依然用两根手指夹住,递到施恩眼前,口中说道:“鸟男女,规矩不能坏,快把钱拿去!” 施恩此刻被蒋门神的煞气镇住了,不由自主地按蒋门神说的,用手去拿那枚铜钱。 第七十七章 蒋门神戏打金眼彪 施恩用手去拿那枚铜钱时,那铜钱却纹丝不动地留在蒋门神的两根手指之间。 “你这鸟男女莫不是没有吃食,却没半点力气!怎的一枚小小的铜钱都拿不走?老爷守了这快活林的规矩,你这鸟男女也得守规矩,今日须得把这枚铜钱拿走,否则就是故意与老爷过不去!”蒋门神说这话时,扬起左手,把那钵大的拳头在施恩眼前晃了一晃。 施恩只觉得心头肉跳,额头的汗滴顺着他那白净面皮直往下淌。他双手捏住那枚铜钱的一半,使出吃奶的力气往自己怀里拽,却依然拽不动那铜钱。 蒋门神瞪大那双怪眼,哇哇叫道:“鸟男女,怎的还不把钱拿去?难道你也要坏这快活林的规矩?你这鸟人不给老爷面子,老爷今日须饶不得你!” 施恩口中发苦,惊惶地叫道:“你等还不快来帮忙!” 只见那酒店中的几个酒保和那掌柜都跑出来,抱着施恩的腰就一起往后拉。可惜这几人虽然合起来力大了一些,施恩却如何抓得牢那枚铜钱? 施恩手上吃痛,放开了手,与身后那几个酒保和掌柜都跌到在街面上,如同一地的滚地葫芦。而那铜钱却还稳稳地在蒋门神的手上。 施恩见今日这势头不对,在地上滚了几圈,爬起身来就向外跑,想趁着混乱溜掉。 这黑大汉简直不是人,傻子才留在此地与他继续纠缠。此时逃命要紧,管他快活林的其他人怎生看。待我回安平寨拉他几十个军健回来,再与这黑大汉理论不迟! 施恩固然是打得好算盘,见机得快,那蒋门神又怎会轻易放过他?蒋门神的一双怪眼就没有离开过施恩,此时见施恩要逃,他三两步追赶上去,朝后心一脚,踢得施恩扑倒在地,啃了一嘴泥。 “你这鸟人敢瞧不起老爷的铜钱!”蒋门神骑在施恩身上,一手按住施恩的脑袋,一手握拳就朝下擂。 “好汉住手,有话好说!哎哟~哎哟~你怎敢打我!哎哟~我是管营、管营之子,你,你脱不得干系!哎哟~哎哟~好汉饶命!哎哟~哎哟~小人错了,好汉饶命!好汉要甚么尽管提,只求饶了小人一命!”施恩被打得连连告饶。 蒋门神收起拳头,跳将起来,叉着腰站到一边,冷眼看着那趴在地上,如同死狗般难以动弹的“金眼彪”施恩。 几个酒保和醒过来的恶汉急忙上前来扶起施恩,只见他已然被打得鼻青脸肿,衣衫破烂。 这快活林的人何时见过“金眼彪”施恩这般狼狈,不知是谁躲在人群中笑出声来。紧接着,又有第二个人偷笑起来,过不一会儿,四处稀稀落落的笑声就连成了一大片。 施恩此时正自低着头站在蒋门神面前,乖巧得像个小娘子,哪里还敢偷眼去看是何人在取笑他。 蒋门神对施恩问道:“你这鸟男女,今日抢的那小娘子关在何处?快快与我取来!若是迟上半步,惹得老爷性起,老爷两拳要了你的狗命!” “好汉息怒!那小娘子就在这酒肉店里,未曾受到半点伤犯。在下这就放她出来。”施恩急忙让手下人入酒肉店去,把那抢来的小娘子松了绑,从酒肉店里放了出来。 那父女两人相见,自是在街边抱头痛哭一场。 施恩陪着小心问蒋门神道:“好汉还有何吩咐?小人定必照办!” “老爷打听过了,你这鸟人往日仗着有几个贼配军为你卖命,在这快活林欺行霸市,干了不少坏事。若是放在往日,老爷一拳结果了你的性命。今日老爷心情好,给你一个机会,要你依我一件事。你若依我时,老爷权且饶你一条性命。若是不依,休怪我这双拳头不识得哪一个是小管营!” 施恩陪笑道:“好汉,莫说是一件,便是百件,在下也依得!” 蒋门神道:“你这欺行霸市的鸟人不可再留在快活林,自今日起,把这酒肉店让与我,日后不得踏入这快活林一步!更不得使人叨扰这快活林的众商家!此事你依还是不依?” “依得!依得!好汉但有吩咐,小人都依!”此时施恩只想脱身,自是无不应承。 “你这鸟人快让人去请这快活林各大客店、赌坊、兑坊里为头为脑的英雄豪杰到这酒肉店来,当着众人面把话说清。”蒋门神对施恩说道。 施恩听了蒋门神的话,急忙安排那几个恶汉和酒保分头去请这快活林里各店铺的当家人。自己小心陪着蒋门神入了酒肉店里。 街边那老头儿拉着他的女儿,急急忙忙地向北离去。 西门庆看着这一切,眉头微皱,分付乔郓哥悄悄地跟在那两父女身后,有甚么发现即刻回报。 当酒保到西门庆所在的这家客店来请店家去施恩的酒肉店时,那店家犹豫不决,不知是否该去。 西门庆对店家好言相劝,让店家带他一起去看一看,店家有人壮胆,终于决定去施恩那酒肉店参会。 不一会儿,快活林各大客店、赌坊、兑坊里为头为脑的人物都在酒肉店里聚首。蒋门神分付酒保为众人把酒筛好,自坐在上首位置,让施恩在他身旁把话说明。 施恩迫于无奈,只得违心地对众人说,往日自己对快活林的众位高邻多有得罪,做了许多错事。今日受这好汉蒋忠哥哥之教导,方才知晓自己过去的罪过。如今自己决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自己要离开这快活林,再不回来,决定将这酒肉店让与这好汉蒋忠哥哥。 众人都知晓今日街面上蒋门神痛打施恩,逼他就范之事。此刻听了施恩的话,却无一人答话,大家都埋头吃着闷酒。 这快活林的人都明白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这施恩虽然今日暂时受挫,可他在孟州的背景与势力众人都清楚,岂是轻易就能制服之人? 而这好汉蒋忠,虽然有一身好武艺,但是双拳难敌四手。他真的能够单枪匹马战胜那“金眼彪”施恩的一众人吗? 众人心中不看好蒋门神,是以在施恩面前都很谨慎。 西门庆却是知晓蒋门神也是有背景的,再加之本就不喜欢施恩,所以他此时独站出来,贺喜蒋门神新得了酒肉店,着实恶心了那施恩一把。 酒肉店内的快活林众店家主人都吓了一跳,心道这是何人,为何如此大胆! 第七十八章 酒肉店换了新主人 蒋门神见这快活林的众店家首鼠两端,不敢表态,正自心中烦恼。此时见西门庆独站出来,不由大生好感。他仔细打量西门庆,见这人相貌英俊,仪表堂堂,再加上身长七八尺的健硕身材,看上去也不是等闲之辈。 蒋门神对西门庆更加高看了一眼,举起酒碗回礼后,把碗中酒一饮而尽,与西门庆相视大笑。 施恩坐在一旁偷拿眼看西门庆,心中升起一丝恨意,却把头低下,不敢让人发觉。 西门庆此时哪管这个鸟人乐不乐意。今日若不是蒋门神先动手,自己也早就把这“金眼彪”打成乌眼猫了。 今日蒋门神的表现,也让西门庆对他更感兴趣了,大生结交之心。 西门庆决定当着快活林众人的面帮蒋门神抬一下轿子。他故意开口打听蒋门神的来历。 那蒋门神外表粗蛮丑陋,可是他既然敢来夺这施恩的口中饭食,亦是心中有数之人。他见西门庆故意在众人面前提起这个话头,索性放开话头说道:“在下本名蒋忠,山东兖州人氏。因为身材长大,江湖上给我起了个诨名,叫做“蒋门神”。在下自幼学得一身好本事,使得好枪棒,拽拳飞脚,相扑为最。在下三年上泰岳争交,不曾有对。普天之下,没我一般的了。” 这蒋门神酒后得意,自夸起来快没有边际了。这快活林的众人却吃这一套,听闻这蒋门神是江湖上有名的豪杰,纷纷动了心思,也都来向蒋门神贺喜。 西门庆又对蒋门神问道:“好汉虽是英雄无敌,只是这偌大个酒肉店,只怕一人也操持不了吧?” 众店家见西门庆问出了他们的心声,都竖起耳朵仔细听那蒋门神怎么回答。 蒋门神看了一眼西门庆,放下手中酒碗哈哈笑道:“不瞒众位高邻,在下在江湖上有这般名声,自然有人来投。在下在兖州时也收得百十个徒弟,此次来这孟州,在下也带了一二十个得意的弟子。他们押送着我的行李,明日就到。这小小的酒肉店,不难打理。” 蒋门神的此话一落,众商家就变得更活络了。众人心道,看来这蒋门神也是个硬茬子啊!或许这快活林的天,当真要变了。 西门庆见那蒋门神虽是自夸,却也有保留,没有说出自己与孟州城新来的张团练有交往,也不去点破,只在一旁静观其变。 众人开始相信蒋门神有可能霸住这快活林了,有胆大些的赌坊主此时就开始打听蒋门神欲如何经营这酒肉店。 蒋门神豪迈地对众店家说道:“众位高邻不需担心,我蒋忠乃是个实在人。我在兖州就经营过酒店,做得好牛肉,酿得好酒。接手这酒肉店后,我自好生经营,靠那口碑聚拢人气,绝不强买强卖,败坏自家名声。众位高邻觉得蒋忠的酒肉好时,就来捧捧场。若是认为蒋忠的肉不好时,自去别家买,不妨也帮我蒋忠带上几斤。” 蒋门神这番话说得大气,让得众店家一片叫好。这蒋门神与“金眼彪”施恩相比,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差距恁般分明。 西门庆旁观这一切,暗暗点头,这蒋门神的确是个人物。 历史上蒋门神在孟州也只是夺了恶霸施恩在快活林的产业,把施恩赶出快活林,并未做其它奸恶之事。是以蒋门神在快活林的人缘很好。 后来武松来到孟州后,被施恩的小恩小惠收买,甘心为这个官二代兼黑社会恶霸做打手,打败了蒋门神。那时快活林的众店家都曾帮蒋门神说话求情。人心所向,可见一斑。 蒋门神离开快活林,施恩在武松的帮助下重夺快活林之后,众店家又得给施恩上交例钱,并且还要翻倍,当真是苦不堪言。 那时武松与施恩在快活林众店家的心中是甚么恶霸形象,可想而知。若是蒋门神用计顺利除掉武松,只怕孟州受施恩欺压的许多人都要拍手称快。只可惜功亏一篑,蒋门神在鸳鸯楼反被恶徒武松偷袭杀死。 西门庆心想,幸亏我西门大官人已经除掉了那祸害武松,蒋门神这次可以逃过一劫。 此时的酒肉店里,却有一人如坐针毡。 那施恩往日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今日却被这突然冒出来的蒋门神给比了下去。见众人欢欣地聚拢在那蒋门神身边,施恩的一张面皮臊得通红,哪里还坐得住。 施恩强挤出一脸笑容,向蒋门神与众店家告退,承诺再不入这快活林,不与众店家为难。 蒋门神也不想再让这施恩在身前碍眼,就打发他与一干手下都走了。 西门庆走到酒肉店门口,看着离开的施恩。 施恩走出几步后,目光阴厉地回头望了一下。发现西门庆在看着他时,那施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转过头去,带着人急急忙忙地走向远处。 施恩这厮还不死心啊!西门庆心中感叹。他悄悄离开蒋门神的酒肉店,回到了投宿的大客店里。 “哥哥,要不要追上去教训那施恩一顿?”焦挺与汤隆一直在门口候着,见西门庆回来,焦挺立即开口问道。 “不必了,二位兄弟,我们只需静观其变。我看那施恩心中不服气,必然会再来争夺这快活林酒肉店,与那蒋门神还有一番龙争虎斗。哥哥我对那蒋门神有好感,可在关键时刻帮他一把,卖他一个人情。至于那恶霸施恩,他早迟都会再来寻死,终有落入我们手中的那一天。” 焦挺与汤隆都说道:“哈哈哈~听哥哥的准没错,权把这通老拳给那金眼彪寄下,日后连本带息送给他!” 西门庆看向隔壁的酒肉店,那蒋门神还在与众店家吃酒畅谈。 蒋门神今日有点托大了啊!他不知那施恩为人残暴,生来是睚眦必报的性格。蒋门神今日在这快活林让他折了面皮,那施恩必会回来报复。 只怕这快活林,今日是难得平安,还会再生波折。 第七十九章 金眼彪的回马枪 施恩含羞带怒离了快活林,直往孟州城的牢城营而来。一路上,都有识得施恩的人惊诧地看着鼻青脸肿的施恩。 那施恩走了一会儿,突然醒悟过来,不能让城里人都看到自己这般模样。 施恩让手下人从衣衫上撕下一块布,把自己的面蒙着,只露出一双透着狠光的金色眼睛。 “父亲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施恩一进安平寨,就对守门的军士问道。那军士看清楚是小管营回来了,忙带着他朝内走去。 跟在施恩身后的几个恶汉今日跟着小管营吃了亏,知道小管营定不会善罢甘休,也散开四处去寻帮手,准备跟着小管营打回去。 …… 西门庆因为预料那施恩还要回来闹事,是以与焦挺、汤隆留在了大客店里,并未离开快活林入那孟州城去逛街。 午后,乔郓哥也回来了,把跟踪那父女二人之事向西门庆一一禀报。 据乔郓哥打听,那老头儿的确是从陕西京兆府漂泊到这孟州城的路歧人,名叫刘三立,以表演杂戏为生。他那女儿名叫刘玉儿,却是如他所说,并未学过杂戏唱曲儿,只是父女相依为命,一路照料刘三立的生活。 如今得罪了孟州城的地头蛇施恩,那刘三立父女不敢再逗留在孟州,他们回到住宿的小脚店后,已然收拾行李向北而去,不知是逃去那河东还是河北了。 从乔郓哥打探的消息来看,刘三立父女和这蒋门神应该不是一路人。蒋门神确是出于好意救了这父女二人。西门庆对蒋门神的好感又提升了几分。 这蒋门神倒是条好汉!这次西门庆的孟州之行,原本有两个目的。一是顺路除掉那十字坡开人肉馒头店的孙二娘夫妇,得到那镔铁宝刀。二是到孟州看一看历史上曾经同为武松刀下冤魂的蒋门神,看是否值得结交。 那第一个目的,西门庆已经完美达成。不仅除掉了十字坡孙二娘一伙开黑店的恶人,而且得了两箱金银财宝和一对镔铁宝刀,可谓是收获甚丰。 至于第二个目的,西门庆也没料到自己比武松早两个月到孟州,却正好看到蒋门神是如何打败欺男霸女的“金眼彪”施恩,夺得这快活林酒肉店的。 没想到蒋门神是这样的一条好汉,实在是值得结交。西门庆决定留在这孟州,帮助蒋门神挫败施恩的反扑,彻底在快活林站稳脚跟之后,再去那东京汴梁。 西门庆四人等了一下午,却没有看到施恩带人前来。倒是那蒋门神的酒肉店里,来了两个帮手,也不知是不是蒋门神的徒弟提前到了一些。 西门庆下午已安排乔郓哥去监视那孟州城牢城营方向的施恩动向,自己则与焦挺、汤隆一齐去了蒋门神的酒肉店里,要了些酒肉吃喝。 蒋门神今日与众高邻吃了些酒,身子有些困顿。他本不准备今日开张的,但是见到进来的客官是西门庆时,却特地接待了西门庆。 跟在西门庆身后的焦挺和汤隆长得高大健壮,自有一番好汉的气象,也让蒋门神暗自佩服。 蒋门神分付两个徒弟给西门庆三人上了好酒好肉,自己也过来陪三人吃了几碗酒。 那施恩卖了不少劣制的牛肉给快活林各家店铺,在自己的酒肉店里却用的是上好的黄牛肉。那厮当真是骑在快活林众店家头上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西门庆见蒋门神还要陪自己吃酒,摇了摇头,请蒋门神不要再多吃酒,须得好好歇息,留神防备那“金钱彪”施恩的反扑。 这蒋门神哪里都好,就是有点喜好酒色。历史上正是他在夺了施恩的酒肉店后,沉迷于酒色之中,被掏空了身子,这才在与武松的较量中败下阵来。 毕竟这蒋门神还是不如我西门大官人啊!自打我西门大官人穿越过来,那泰岳庙的壮阳符也神秘失踪以后,大官人我可是天赋异禀,怎生也不会掏空了身子。啊,无敌是多么寂寞! 蒋门神听了西门庆的话,知道西门庆是在为自己着想,心中有了几分感动,对西门庆的好感大增。 蒋门神瞪大他那双怪眼,拍着自己的胸脯,口中说道:“我量那鸟人不敢再来!若是他当真敢来,这一次我定要打断他的手脚,让他知晓我蒋门神的厉害!” “蒋兄不可大意,依兄弟我看来,那施恩是个睚眦必报之小人,必定会带人来攻击你,找回他此番丢失的面皮。并且那施恩背后站着的,可是牢城营的老管营。你夺了那施恩的产业,我担心他这次会为了自己这个儿子出头。” “嗯,西门兄弟说得是,听闻那父子二人乃是这孟州城的毒瘤,为人最是狠毒,不可不防。不过,兄弟真的认为那施恩不守承诺,今日就要回来闹事?”蒋门神酒醒了一些,对西门庆说道。 “那施恩不是吃得亏的人,今日在众人面前折了面子,我见他临走时目露凶光,必是回去搬兵,急于报复。我猜他最迟今夜就会带人打过来。”西门庆笃定地说道。 蒋门神思索了片刻,叫过一个徒弟,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那徒弟领命而去。 因为心中有事,蒋门神就把西门庆几人送出了酒肉店,以免他们受到牵连。蒋门神自与剩下的那个徒弟收拾准备,等待着那“金眼彪”施恩。 西门庆与焦挺、汤隆自然也是在客店里静待着出手的机会。 …… 果然不出西门庆所料,在日头西沉,快活林各家客店、酒店张灯结彩,最热闹的夜市买卖刚开始时,那施恩从安平寨带着几十个亡命的囚犯冲回了快活林。 乔郓哥远远地望见施恩的人马后,立即赶回客店告知了西门庆。西门庆与焦挺、汤隆躲在客店门内,虚掩着店门冷眼旁观。 那店家早得了西门庆分付,今日没有再营业。此时他见西门庆几人也是要寻事的模样,又哪敢多说甚么,只是与店小二躲在柜台下,闭着眼直念“神佛保佑”。 西门庆偷眼看去,只见施恩带着几十个恶徒入了快活林,一路上横冲直撞,惊得路人哭爹喊娘地纷纷闪避,不一会儿就来到丁字路口,包围了蒋门神的酒肉店。 第八十章 十面埋伏 “兀那姓蒋的狗贼,给我滚出来受死!”施恩这次人多势众,有心在快活林重新立威,故意扯着嗓门叫道。 施恩身边的几十个亡命囚徒早就商量好,此时一齐高叫道:“姓蒋的狗贼出来受死!” 那声音洪亮齐整,传遍了快活林的四面八方。整个快活林都从喧嚣中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默默关注着施恩与蒋门神之间的龙争虎斗。 “甚么鸟人在外大呼小叫?不知道这是蒋门神蒋老爷的店吗?老爷早上才打跑几只恶狗,怎地夜里又来了这许多乱叫的野犬?”蒋门神人未出现,那炸雷般的声音先传了出来,把施恩众人一通臭骂,毫不在意对方的人数众多。 蒋门神中气十足,一个人的声音就压住了门外众人的声音,回响在快活林里。 不知哪个胆大好事之徒躲在暗处,突然远远地为蒋门神叫了声好。接着,远处的黑暗里传出此起彼伏的叫好声,为这蒋门神助威。 施恩气得咬牙切齿,却一时寻不到是哪些人在暗中支持蒋门神。此时无瑕他顾,施恩决定先打败这蒋门神,再去慢慢收拾快活林的众人。 “你这山东来的蛮子,竟然敢到我孟州城来耍威风!小的们,给我狠狠地打!”施恩一挥手,七八个恶囚手持棍棒踢开酒肉店的大门,直冲了进去。 “唉呀!”“哇呀!”“娘也!”“哎哟!”几声痛呼几乎同时从店内传出来,紧接着那七八条恶汉就被从酒肉店内打了出来,“劈里啪啦”地摔在街面上。 紧随着这几条恶汉,还有一个巨大的黑影飞了出来,直奔立在街心的施恩而去。 “小管营当心!”站在施恩身旁的一个八尺大汉斜跨一步挡在施恩身前,双掌猛地前推,击打在那黑影上。 “啪!”地一声,那黑影被击得碎成几片,四下里飞散,砸得旁边几人头破血流。 原来,这是蒋门神抡着一张柏木桌子把冲入店内的几人打飞后,顺手扔了出来,砸向施恩。 施恩身边这大汉也是一个好手,竟然能够挡住蒋门神大力扔出来的木桌,护得施恩的周全。 “周兄,干得好!快上前把那厮给我打倒!”施恩在那大汉身后叫道。 原来这大汉姓周,乃是南京建康府人氏,因赌博斗殴,误伤了人命,被充军发配到这孟州的牢城营。施恩父子见这人身高力大,有一手好拳脚,刻意施以恩惠,将此人笼络为打手帮凶。 施恩这次回安平寨,带了三个如他一般的精通拳脚枪棒之人,这才信心十足地回来报仇。 蒋门神在屋内见有人能徒手挡住自己扔出来的桌子,更激起好斗之心。他又抓起一张桌子,口中大喝一声:“再来!”猛地把那桌子投掷了出来。 施恩不知厉害,还在那里叫姓周的汉子挡住。那姓周的汉子见那桌子来势甚猛,不敢硬接,拉着施恩躲闪到一旁。 站在施恩身后的两个恶囚猝不及防,被那柏木硬桌撞个正着,跟着桌子飞出几步后,狂吐鲜血,萎倒在地,不知死活。 紧接着,店内的桌子接二连三地从大门内飞出来,砸得街上的众恶囚东躲西闪,乱成一团。 黑暗中再一次传出一声声叫好声。 施恩躲在墙角,恼羞成怒地大喊道:“一齐上!打死那厮,我重重有赏!” “鸟人们,老爷来也!”蒋门神扔完了屋里的桌子,双手拿着两根掰下来的桌子腿猛地从窗子内跳了出来,出其不意地杀入街上的人群。 街上的众人只防着酒肉店大门,没提防那蒋门神会跳窗而出,顿时一阵大乱。 蒋门神手舞双棍,左旋右转,指东打西,势不可挡,几个会合间又撂倒了七八人。 “你这厮休得猖狂!”伴随着一声大喝,有两条大汉越众而出,手持棍棒与蒋门神战成一团。 这两人也是如那姓周的汉子一般的充军囚犯,因为枪棒娴熟而被施恩收买,为虎作伥。此时二人合力之下,竟也挡住了蒋门神,一时间与他打得难解难分。 施恩见那两个汉子能够缠住蒋门神,胆气顿时壮了起来。他站在街头大叫道:“哪里来的毛贼,也敢来挑战我金眼彪!今日不打断你的手脚,你却不知这快活林是谁的天下!你们一起上,把这厮给我打趴下!” 街面上方才乱成一团的众恶囚又复聚起来,手持棍棒团团围住蒋门神,等他露出破绽。 西门庆见蒋门神陷入缠斗之中,只怕久斗下去难敌众人,是时候出手相助了。他把脸蒙好,一声令下,与焦挺和汤隆跳后窗出去,在街上绕了一下后,大喊着杀入人群之中。 “我等特来助蒋英雄一臂之力!” “快活林有血性的好汉一起上啊!” “助蒋英雄!打跑恶霸施恩!” 西门庆三人蒙着面冲入人群大打出手。 “我们也来帮忙!”黑暗中传出一声呐喊,一个瓦罐不知从哪里飞出来,砸在一个恶囚的头上。 “我早就不想忍了!打恶霸呀!”又是一片瓦从黑暗中飞出,砸在另外一人的身上。 “打呀!”“打呀!”“打死这些恶人!”伴随着黑暗中的一个个声音,各种酒瓶、茶壶、木凳、石块从天而降,落在了街面上那群恶囚的身上。 施恩见自己带的两个好汉合战蒋门神不下,不知从哪里杀出来的三个蒙面人又勇不可当,快活林里四面还传来一阵阵的喊打喊杀声,心中渐生怯意。 枉费我往日如此关照你等,你们竟然帮着一个外人对付我!今日不与你等计较,改日再来收拾你等刁滑之徒! 施恩一声召唤,就欲带着人撤退。却发现退路被西门庆三人挡住。 “狗贼哪里逃!”焦挺一声大喝,冲上前去与那姓周的汉子战在一起。 汤隆把一根杆棒舞得如同一个风车般,堵住了大街上其他恶囚。 西门庆手持一根木棒,冷笑着看向对面的“金眼彪”施恩。 “你是何人?敢挡我的道!难道你不知道我金眼彪施恩的大名?”那施恩心中慌乱,却目露凶光地威胁道。 “呵呵~老爷打的就是你!” 第八十一章 各展神通 大宋政和六年五月的这一夜,京西北路孟州府城外快活林的人们见到了这片土地的权力交替。 孟州城的地头蛇“金眼彪”施恩与新来的强龙蒋门神的打斗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分出了胜负。 那“金眼彪”施恩虽然从小就跟江湖师父学得一些枪棒之术,但他在西门庆面前没有走出十个回合,就被西门庆一棒打折了手臂,再一棒扫翻在地。 施恩带来的周姓大汉也不是焦挺的对手,此时已经被焦挺一脚踩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两个围攻蒋门神的汉子见势不妙,就欲逃跑,却慌乱中露出破绽,被蒋门神一棒一个,两下就打倒在地。蒋门神暴喝一声,追着身边的恶囚就是一阵乱打。 其他恶囚也被汤隆堵住,打翻了十来个,加之蒋门神的两个徒弟此时也跳出来加入战团,施恩剩下的手下很快就被一扫而空。 “多谢三位兄弟相助!”蒋门神打倒身边的最后一人后,对西门庆、焦挺和汤隆抱拳致谢。虽然三人是蒙着面,但蒋门神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三人。 “蒋兄客气了!”西门庆上前两步抱拳回礼,却老眼昏花,没有看到脚下的施恩,直接从他脸上踩了过去。 这快活林的街面修得不平啊!怎地这般硌脚?西门庆对孟州城的市井建设大为不满,完全忽略了地上施恩的惨叫声。 西门庆走上前去与蒋门神说话,完全不怕身后的施恩一伙儿逃走。有焦挺与汤隆在那里守着呢,哪个不长眼的现在敢从地上冒头? 施恩手臂断了一只,又被西门庆在脸上狠狠地踩了一脚,痛得在地上打滚,却也不敢起身逃跑。只是他的目光依然阴狠地望向蒋门神与西门庆,心中暗道:“我要你们死!你们都活不过今夜!父亲,你怎地还不现身?” 似乎是感受到了施恩内心的呼唤,那施恩的父亲,孟州牢城营的施老管营骑着马,带着几十个埋伏在快活林外的军健打着火把,手持锋利的刀枪冲入了快活林。 “抓逃犯啊!” “抓住那逃走的贼配军!” 军健们大喊着直冲到丁字路口,包围了蒋门神师徒和西门庆、焦挺、汤隆三人。 焦挺和汤隆见是官军来了,不好动手,都退到西门庆身边,从两侧护住西门庆。 “父亲!父亲!你要为孩儿报仇!”施恩挣扎着从地上爬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施老管营的马头前。 施老管营看着施恩手臂受伤,脸上花得像开了染房一般的狼狈样子,心中好不心疼。可是他却不动声色地呵斥施恩道:“大郎!你如何这般不晓事?为父往日多曾教你要与人为善,造福乡里。你怎的这般顽劣,又在这里与人打斗为戏?端的是好不长进!为父今日为干办公事而来,岂能管你那些小儿闲戏?左右,将大郎拉走,莫要坏了我的公事!” 西门庆听了对面施老主管的话,心道这老狗倒是很会做戏,比他儿子施恩强多了。他分明是早就埋伏在快活林外接应施恩,却还要装作自己前来是秉公办事,在那里乔模乔样。 施老管营身边的两个军健听到管营的吩咐,连忙扶着施恩退到一旁。那施恩却并未离去,而是得意地站在街边,如一头恶狼般狠狠地盯着蒋门神几人。地上那些恶囚也爬起来,纷纷骂骂咧咧地站到施恩身后,聚作一团。 施老主管口头上假说让施恩离开,但对施恩等人站在身旁却是视若不见。只见他骑在马上,用手戟指蒋门神骂道:“好你个贼配军!发配到我那牢城营里,一百杀威棒还未领,就私自逃出牢城营,来这市井之地撒野!这等地方也是你这贼配军来得的?还不乖乖束手就擒,跟我回牢城营领罚?” “我乃兖州来的良民,你怎敢诬我是配军?你莫不是与那施恩一伙儿的,假公济私来帮他害人?”蒋门神大叫道。 “住口!你这贼配军还敢狡辩!蒋忠,因误杀人命,发配孟州,我这里公文俱在,你这贼配军还能抵赖?左右,与我拿下,但遇抵抗格杀勿论。”施老主管手上挥舞着一纸伪造的公文,冠冕堂皇地要抓捕蒋门神。 施恩兴奋得双目放光,只要父亲把这蒋门神和他的同党都捉入安平寨中关押起来,这几人不过是自己案板上的几块肉,想怎么炮制就怎么炮制。先把他们好生折磨一番,再在牢房里把这几人通通整死! “好一个老管营,真是贯会颠倒黑白,草菅人命。”西门庆冷笑几声,摆了个架势扬起手中棒,遥指施老管营的马头。 哦!有人竟敢拒捕,正好当场杀死,杀鸡给猴看,吓唬一下快活林里这些不老实的商家。 施老管营手举起来向前一指,几十个军健同时举起刀枪,逼近西门庆、蒋门神几人。 “老爷乃是良民,你们这些害人的污吏杂军,谁敢上前?”蒋门神暴喝一声,响彻整个快活林。 突然间,快活林外马蹄声声,人声鼎沸。只听得一阵“不要放过了闹事的凶徒!”的喊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儿就到了身边。 只见得哗啦啦地涌出上百军士,一半骑马,一半步行,举着长枪包围了丁字路口的所有人。 为首一人顶盔贯甲,手持长枪越众而出,口中喝道:“都不要动!本官前来捕贼,谁若乱动,定斩不饶!” 施老管营一看自己被突然冒出来的正军给包围了,就知道今夜之事不妙,有他未曾料到的变故。他借着火光仔细一看来将,口中连忙问道:“是张团练么?” 这骑着马的武将正是孟州城新来的张团练。蒋门神在山东就与他交好,跟着他从山东来了这孟州。 今日蒋门神出于义愤打了施恩,救了刘三立与刘玉儿父女,将施恩赶出快活林后,得到西门庆的提醒,对施恩父子有了防备。因此,他特遣徒弟去找这张团练,请张团练前来照应,防备那老施管营假公济私出阴招。 张团练得到消息后,带了一队军士躲藏在快活林外守候,果然派上了用场。把这老施管营堵个正着。 张团练见老施管营在问,假意看不清楚,催马上前两步后,仔细打量了施老管营几眼,这才说道:“本官正是张团练,来人可是施管营?施管营不在那安平寨看好充军的囚犯,却来这快活林做甚么?” 第八十二章 壮观孟州气象 施老管营见张团练认出自己,急忙答道:“正是下官。下官见过团练。” 此时的施老管营当真是尴尬无比。那张团练比自己的官阶高,此时相会,已然隐隐压着自己。而自己现在正在干的是见不得光之事,却被他撞见,当真是好不晦气。 牢城营的管营相当于监狱长,正该做的是管好自己牢城营里的囚犯,不让他们生乱闹事。 可老施管营这个监狱长,不仅不约束自己管下的囚犯,反倒把他们放出来到这市井之地打打杀杀,为自己的儿子卖命争抢地盘。这般行为,怎么也上不了台面。 快活林的平民商家们自然不敢明着对抗施家父子这种既有白道地位实力,又干着黑道买卖之人,往日里都是敢怒不敢言,对施恩退避三舍。 因为习惯了众人的忍让,所以施恩带着牢城营的恶囚招摇过市,欺男霸女时,自是毫无顾忌,认为这是理所当然。 可是这张团练乃是孟州官场上的人,训练厢军,抓捕盗贼正是他该管之职事。 如今施恩带着几十个牢城营囚犯在这快活林闹事,被抓个正着,在张团练这里却如何也欺瞒不过去。如今这些闹事的囚犯落到张团练正军的手中,断少不了一番折腾。 这张团练今日来得这么巧,只怕也是早有准备。施管营只觉背心出汗,不知这张团练会如何拿捏自己父子二人,今日之事能否善了。 不等张团练发问,老施管营就硬着头皮说道:“禀团练,下官今夜得报,说是牢城营里有几十个该杀的贼配军自行溜出牢城营,跑到这快活林来闹事。下官职责所在,急忙带着营中的军健前来抓捕弹压。 所幸下官来得及时,已然制住这帮刁囚,正欲把他们带回牢城痛施惩戒!没想到,这快活林的动静竟然惊动了团练。有劳团练领兵来援,真是下官之罪也!” 西门庆在一旁冷眼旁观,心道这老东西倒是见机得快,见了张团练带兵前来,立即撇清自己与这群牢城营囚犯的关系,把自己说成忠于职守,带兵追捕囚犯之人。同时,他也把张团练说成是来援助他抓人,从而避免了与张团练明面上的对抗。老东西不愧是混迹官场的滑吏,面皮够厚,比他那儿子“金眼彪”施恩可强多了。 “请团练为小人做主,小人这酒肉店开得好好的,不知如何得罪了那小施管营,他带着这许多恶徒前来砸了小人的酒肉店。小人的生意都让小施管营坏了。”蒋门神可不想让施氏父子好过,他指着满街的桌子碎片一脸委屈地说道。 “金眼彪”施恩的鼻子都差点气歪了。好你个蒋门神,这些桌子分明是你自己扔出来的,还砸伤了我手下不少的兄弟。如今你居然恶人先告状,说甚么是我砸的?我砸店砸得自己手都断了?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施恩正要说话,却看见他老爹丢了一个警告的眼神过来,只得闭紧嘴巴,把那口怨气憋在了肚子里。 张团练听了蒋门神的话,意味深长地看着老施管营说道:“施管营,本官初到这孟州时,就听说你家大郎在这孟州城威名远扬,人送浑号’金眼彪‘? 本官还听说你家大郎虽是个无功名的白衣,但牢城营中人人尊称他为小管营,众囚犯都只听命于他? 听闻你家大郎在快活林创下好大一份家业,人人都让他几分,端的是英雄出少年,让本官好生羡慕。 施管营,你家大郎可在?叫过来让本官瞧瞧,究竟是怎么样的英雄豪杰?” 施管营老脸一红,对张团练说道:“团练,我那不成气的愚男生性孟浪,自幼喜欢学那江湖好汉行事。我那营中有几个刁囚投其所好,撺掇他到这市井之地胡闹。 我那愚男往日在这快活林做些买卖,非为贪财好利,实是为了壮观孟州,增添一些豪侠气象。 只是我那愚男年少气盛,受不得身边人鼓噪,今日在此干了些莽撞之事,让团练见笑了。 下官今日就是来带愚男及这些刁囚回营去的,日后下官一定严加管教,再不放他出来惹是生非。 大郎,还不快来拜见张团练!” 施恩抱着伤臂不情愿地上前,狼狈地向张团练行礼。 张团练在马上嘿嘿一笑,口中说道:“久闻金眼彪大名,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让本官大开眼界啊!” 施恩一张脸臊得通红,低着头退到父亲身后。 老施管营如何听不出张团练的嘲讽之意,只是今日形势于己不利,只得一再隐忍。 此处不是久留地,老施管营厚着面皮与张团练攀扯了会儿交情,承诺赔偿蒋门神酒肉店的一切损失,并且日后一定严加约束牢城营的配军囚犯后,带着一干人等狼狈地离开了快活林。 张团练今日之行不过是来敲山震虎,让施管营知难而退。目的达到后,也未真的与那老施管营彻底翻脸,任他带着施恩等人退走了。 快活林里,各处响起一阵欢呼声,为施恩等人远远地送行。 众高邻当真是情深义重,感动得施恩在马上喷出一口淤血,差点儿跌下马来。 见牢城营的人撤走了,张团练与蒋门神简单交谈几句后,也带兵离开了快活林。酒肉店外只剩下蒋门神师徒与西门庆三人。 蒋门神向西门庆三人抱拳行礼,感谢三位好汉仗义相助。哪知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蒋英雄却是少谢了一个好汉!” 蒋门神一听,这声音正是自己在与施恩的人打斗时,躲在暗处号召快活林众人出手相助的那个声音。 蒋门神连忙对着那人声音响起的黑暗处抱拳说道:“是哪位好汉在暗中帮助蒋忠,蒋忠感激不尽,还请尊驾出来一见。” “哈哈哈~蒋英雄何须多礼,我也是受人所托。你要谢,就谢你身边之人吧!”那暗处的声音笑道。 西门庆在蒋门神身边说道:“你这小猴子,莫在那里装神弄鬼了,还不与我出来见过蒋兄。” 只见阴影中闪出一个机灵的少年人,正是乔郓哥。乔郓哥走到西门庆面前施礼说道:“大官人,郓哥儿今夜干得可好?” 西门庆笑道:“你这猴儿就适合干这些,那瓦罐扔得可真准啊!哈哈哈~郓哥儿,快来拜见蒋兄。” 第八十三章 结拜兄弟 乔郓哥向蒋门神问好,蒋门神这才明白方才暗中相助,制造声势之人也是西门庆预先安排的。 街面上不是说话处,蒋门神把西门庆四人请入酒肉店中,围着一张未打烂的桌子坐下,让徒弟端来酒肉,要与四位好汉吃酒详谈。 西门庆一边吃酒,一边把自己的布置对蒋门神细说了一遍。 原来西门庆猜到施恩要带人夜袭蒋门神后,让乔郓哥先带着几个家仆埋伏在快活林的各处,在双方打斗时为蒋门神摇旗呐喊,以助声势,并裹挟带动快活林中其他人。 不出西门庆所料,快活林里对施恩一伙儿不满的人大有人在。有乔郓哥和几个家仆在暗中造势,很快就有人暗中响应。 乔郓哥他们只扔了几个瓦罐、茶壶,听听响声。 那些躲在暗处的快活林之人却是砖头、石块,甚么狠丢甚么,把平日里的愤怒都尽情地发泄了出来,砸晕了好些个施恩带来的恶囚。 这般十面埋伏的声势,成功瓦解了施恩一伙儿的士气,使得西门庆与蒋门神等人更轻松地取得了胜利。 蒋门神听了西门庆的叙述,对西门庆的有勇有谋更加佩服。他也对西门庆如实说了自己与张团练在京东东路时就已结识,并成为好兄弟。 今日得到西门庆的提醒后,蒋门神立即安排一个徒弟去张团练那里报信。他那兄弟张团练也是讲义气之人,得信后立即调兵监视牢城营的动向,最终在这快活林让施氏父子吃了个哑巴亏。 蒋门神说完后,西门庆等人都哈哈大笑,直呼今日真是痛快。那蒋门神是个性情中人,他越看西门庆越顺眼,要与西门庆结拜为兄弟。 西门庆也有意与这身高力大,性格豪爽的蒋门神交好,欣然应允了蒋门神的请求。 蒋门神大喜,安排两个徒弟摆上香案,就在这酒肉店内与西门庆结拜为兄弟。 历史上曾经是武松踏脚石的两个人,就这么神奇地走到了一起。 因为这孟州城依然暗潮汹涌,并不太平,西门庆与蒋门神结拜后并为喝太多酒,就与焦挺三人一齐回了隔壁投宿的客店。 西门庆早先已经花钱包下了这个客店,分付店家不要再接待新的客人。今夜又大展神威帮助蒋门神击败了施恩。那看在眼里的店家此时可是把西门庆奉为神明一般,小心殷勤地在旁伺候。 第二日,蒋门神的十几个徒弟们都赶到了快活林,又为他增添了几分力量。稍作收拾后,蒋门神的酒肉店就正式开张了。 经过昨夜的一番较量,快活林里的众店家都知晓了这蒋门神的背景更胜“金眼彪”施恩一筹。再加之蒋门神为人豪爽,并不像施恩那样无耻盘剥众商家。是以众人都为他把施恩赶走而欣喜,纷纷主动上门朝贺。 这时,西门庆却没有去凑这个热闹,他留下汤隆与几个家仆在客店看管带来的金银宝物,自己与焦挺和乔郓哥离开快活林,入那孟州城去了。 在城内闲逛了大半天,西门庆三人逛遍了整个孟州城。西门庆在那西瓦子街勾栏瓦舍里听曲儿时,还兴致大发,花钱买了伴奏艺人手中的一把嵌螺钿五弦阮来玩。 略作调试后,西门庆居然抱着这五弦阮像模像样地弹了起来,让那几个卖艺之人都交口称赞。 焦挺和乔郓哥都看傻了眼,知道西门大官人能文能武,却不知道他还会演奏乐器。 其实西门庆会演奏乐器并不奇怪。他的前身本就是个风流大官人,赌博关扑,吹拉弹唱都是强项。再加之小妾张惜惜擅长音律,西门庆在外宅留宿时没少与她交流。 而西门庆自己穿越前,为了泡学妹也苦练过弹吉他。虽然最后没有成功泡到学妹,但却练成了一手不错的吉他。 穿越之后,西门庆在贤者时刻与前身记忆融合,除了继承他的一身拳脚枪棒之术,自然也继承了前身的音乐才能。 在看到有人演奏类似吉他的五弦阮时,西门庆一时手痒,就忍不住买过来演奏起来。 西门庆把那弹奏五弦阮的艺人唤到自己的身边,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跟随自己回客店,再好生指点一下自己弹奏五弦阮的技艺。 那艺人演奏一天可挣不了这么多银子,立即欢天喜地地跟着西门庆官人离开了。其他艺人看得眼红,都在说大官人怎地没有看上我手中的乐器。 四人回到客店之后,西门庆依然兴致勃勃地与那艺人切磋五弦阮的弹奏技巧,不觉间又过了一个时辰。 那艺人见已经没有甚么可以教授给西门庆官人的了,就起身告辞离去。西门庆这才放下了手中的乐器。 焦挺和汤隆都大为不解,这破乐器有甚么好玩的,我们江湖好汉闲暇时刻难道不应该去赌坊潇洒?再不然就是去瓦舍里花钱找个顶老,睡他娘的一夜,那他娘的才叫个痛快。西门哥哥今日这是怎么了? 西门庆懒得与这两个没有艺术修养的粗汉解释。你们这些粗人,只会花钱去睡女人,好没有情趣。我西门大官人要凭艺术去泡妹子,岂是你们这些人能比的? 入夜前,蒋门神来到客店,请西门庆与自己一起入城赴宴。 昨夜他已告知西门庆,与张团练约好一聚。张团练要带蒋门神结识一个孟州的好兄弟,此人乃是孟州城里的都监,名叫张蒙方。 蒋门神与西门庆已结为兄弟,有此好事自然是要带上西门庆一路。 而西门庆听说是要去见那张蒙方张都监时,也欣然同意。 那张都监与张团练、蒋门神一样,历史上都是武松血洗鸳鸯楼的刀下亡魂。 西门庆这一世杀了武松之后,总是忍不住想看看这些冥冥之中被自己解救的人。 特别是那张都监张蒙方,历史上乃是最凄惨的一个。蒋门神与张团练虽然被武松杀死,但没有祸及家人。而这张都监一家,夫人、儿女、养娘、奶娘、丫鬟、亲随、马夫共一十三人被武松杀死,惨遭灭门。 那里面,许多人都是无辜之人,却也被武松残忍地杀害。武松这等草菅人命之徒,又算得甚么真正的好汉? 西门庆这一路行来,接触了与武松意气相投,一丘之貉的孙二娘、张青与施恩后,再想到孟州张都监一家的无辜老小,更觉武松之恶。 那杀人狂武松,正该死在我西门庆手上! 第八十四章 张都监的心思 西门庆带着乔郓哥,跟随蒋门神一起入城赴宴。他在路上暗自猜测,今夜不会是去那著名的鸳鸯楼会见张都监与张团练二人吧? 老天爷似乎为了满足西门庆的好奇心,果然冥冥中实现了他的愿望。那张都监为了显示自己对蒋门神的重视,当真在自己府内的鸳鸯楼设宴款待张团练、蒋门神和西门庆。 西门庆与蒋门神赶到张都监府时,得知张团练已经先到了。蒋门神连忙下马送上拜贴。西门庆与乔郓哥也跟着下了马。 张都监府上之人早知今日宴请的是蒋门神,见到拜贴后立即将蒋门神与西门庆一行人请入府内。自有马夫把他们的马匹牵到马厩去好生照料。 得到家仆的通禀,张都监亲自迎接出来,那西门庆昨日见过一面的张团练也跟在张都监身旁。 那张都监满面含笑地走来,西门庆见他三十多岁年纪,身材微胖,六尺余的身高,白面无须。这张都监身材虽不高大,但积年为官,身上也自带几分为官的威势。 因为蒋门神已经提前通报过今日会带新结拜的兄弟前来赴会,那张都监见到西门庆时也不诧异,热情地邀请蒋门神与西门庆二人入内院鸳鸯楼赴会。 乔郓哥是以西门庆亲随身份来的,此时和蒋门神的徒弟一道,被引到偏房用膳,歇息等候西门庆。 西门庆与蒋门神跟随张都监和张团练上了鸳鸯楼,分宾主坐定。屋内已然铺排好一桌丰盛的筵席,还有几个丫鬟在一旁殷勤伺候。 张都监新与同姓张团练结拜为兄弟,因此也对蒋门神新结拜的西门庆很感兴趣。 蒋门神对张都监和蒋门神说了昨日子西门庆如何义气深重,料敌机先,提醒自己小心防备那施恩的反扑。又如何安排人手摆下十面埋伏之阵,扰乱施恩一伙人的士气。再如何独战施恩,几合打折施恩一臂。在蒋门神口中,自己这个结拜兄弟当真是智勇双全,江湖少见。 张都监闻言,大生爱才之心。他心道那壮士蒋忠已为我这结拜兄弟所用。我自己身边还没有一个心腹能干之人。此人一表人才,不知是何来历,若是能收为己用,亦是一桩美事。 张都监心有所图,就对西门庆问道:“好汉有勇有谋,让我好生佩服!还未请教好汉高姓大名,何方人氏?现今做何营生?” 西门庆答道:“都监过誉了!在下乃是京东西路郓州阳谷县人氏,复姓西门,单名一个庆字。在下在阳谷县略有一些薄田,开得几家店铺,以此为生。此番在下是去东京汴梁访友,路过这孟州城。” 西门庆的话音刚落,那张团练似是想起甚么,一脸惊诧地问道:“好汉,你方才说你姓甚名谁?何方人氏?” “在下西门庆,山东阳谷人氏。”西门庆答道。 “啊呀!怎的是你?你可是在齐州历城勇斗山贼,救了赵明诚与易安居士夫妇的阳谷好汉西门庆?”张团练一脸兴奋地问道。 “正是在下。”西门庆平静地答道。他心想这张团练远在孟州,如何知晓此事? “你就是写出卜算子.咏梅,让易安居士都赞不绝口的西门庆?”张团练已然变得一脸仰慕。 “这,在下当日只是应景随意而写,算不得甚么。”西门庆谦逊地说道。 “唉呀呀!西门兄弟,在下可是久闻你的大名啊!想不到在这孟州能够有幸见到你,真是让在下喜不自禁!西门兄弟,在下敬你一杯。”那张团练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西门庆连说不敢,与张团练满饮了一杯。心道我的名声何时这般响亮了? 张都监与蒋门神也在一旁看傻了眼。这西门兄弟竟然来历不凡! 西门庆问张团练如何知晓他的名字,张团练在席间细细道来,这才让西门庆、蒋门神和张都监知道了此中缘由。 原来这张团练是一个月前才调到这孟州城的,之前他在山东淄州担任团练。 这淄州紧临齐州和青州,张团练以前就与辛赞和赵明诚夫妇相识。他是从历城辛赞那里听说了西门庆之事。 在辛赞等人遇袭之后,齐州东面的淄州收到通报,这张团练还曾带兵入山搜捕青州贼郁保四一伙儿,是以对此事印象挺深。 得知西门庆的这些往事,特别是他救了赵明诚与李清照,所作诗词让李清照都叹服后,张都监知道西门庆这人绝非池中物,不是自己这个小小的州都监能够驾驭的,就打消了收服西门庆之心。 不过,西门庆在张都监的心目中分量更重了几分,张都监此时愈加有心交好西门庆了。 蒋门神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结拜兄弟这般厉害,竟然与那些官宦世家都有不菲的交情,在山东一带颇有影响。看来,还是我蒋忠高攀了西门兄弟啊! 蒋门神心中好奇,不停地问一些西门庆在历城救人之事,张团练也在一旁兴致勃勃地参与摆谈。 张都监看着这三人,心中一动,有了些想法。他分付丫鬟出去唤了一人前来。 西门庆三人正自谈得兴起,忽听张都监说道:“三位贤弟,我等四人在此吃酒,却是少了一些情趣。哥哥我这有个从小养大的养娘,为人聪明,善知音律。我让她唱些曲儿,为我兄弟四人助兴。” 西门庆闻言,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美丽女子手持象板,含羞低头站立在张都监身侧。 张都监对那女子说道:“这里别无外人,都是我的心腹兄弟。你可唱个应景的曲儿,为我们吃酒助兴。” 那女子向前各道个万福,顿开喉咙,以象板打拍,唱了一只《浪淘沙》。歌词唱道: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 垂杨紫陌洛城东。 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 今年花胜去年红。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那女子声音婉转动听,听得四人都端着酒杯,陶醉其中。女子一曲唱罢,放下象板,又向四人各道了一个万福,低头立在一旁。 西门庆三人都放下酒杯叫好,那张都监却说道:“这词虽是欧阳修与梅尧臣好友相逢,故地重游之作,却不免伤感了一些。玉兰,我这西门兄弟曾写有一首词,你可能唱来听一听?” 第八十六章 离开孟州 鸳鸯楼里一夜风流,第二日醒来,西门庆带着玉兰辞别了张都监,与蒋门神、乔郓哥一起回到了快活林。 蒋门神自去打理他酒肉店的生意,西门庆几人回了自己投宿的客店。 焦挺与汤隆见到西门庆哥哥又带回来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不由得对西门庆又是好一番艳羡。 西门庆回到房中,在孙二娘的两个宝箱中选了几件价值不菲的金器,让乔郓哥给城中的张都监送去。 乔郓哥马不停蹄地又返回城中,到那张都监府中,候着张都监回府后,把西门庆选的礼物送给了张都监。 张都监看着桌上精美的金器,心中好不欢喜。喜的不是这些金器值多少钱,而是那西门庆愿意送来这些礼物,说明他对玉兰十分满意。 那西门庆把玉兰看得越重,自然也会送出越贵的礼物。西门庆通过这些价值不菲的金器,向张都监传达了自己的心意。 张都监把西门庆的礼物通通收下,心情大好地厚赏了辛苦跑路的乔郓哥。 乔郓哥收到打赏,也欢欢喜喜地离开都监府,回到了快活林。 西门庆在快活林逗留了两三日,与蒋门神、张团练等人你来我往地吃了几顿酒后,决定带着众人离开孟州,向着东京汴梁出发。 这次因为带着玉兰,西门庆提前雇了两辆马车,自己陪着玉兰坐了一辆马车,另一辆马车用来拉那两个宝箱和其它杂物,乔郓哥守在那辆马车里。 焦挺和汤隆他们依然骑马,一行人赶早出了快活林。 蒋门神把生意交给徒弟们操持,自己特地赶来送别西门庆等人。一直送出四五里地,蒋门神才与西门庆分别,目送西门庆一行消失在远方的树林里。 看见西门庆等人走远了,蒋门神方才打马往快活林方向行去。 向回走了三四里地,还未回到快活林,蒋门神就见到前方数骑疾驰而来。 蒋门神勒马立在路边,定睛看去,只见那数骑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几个徒弟,还有张团练家的一个心腹人。 蒋门神心中一个激灵,有了不祥的预感。必是有甚么大事发生,我这几个心腹徒弟这才急匆匆地赶来。难道是那“金眼彪”施恩消停了数日,又来争夺快活林啦? 蒋门神打马迎了上去,不一会儿,就与这几人在路上相会了。 “师父!你没事啊?真是太好了!弟子们都在担心你呀!幸喜上天保佑,师父没有被那奸人所害。”蒋门神的一个弟子兴奋地叫道。这个徒弟正是前几日与他一起夜战施恩的一个弟子,名叫许虎,是在兖州时收的一个心腹弟子。 “许虎,你把话说清楚,甚么奸人要害我?”蒋门神怒目一瞪,威风凛凛地问道。 “师父,今日早上你走后,团练派人来寻你,说是他在牢城营安插的心腹回报,那牢城营的施氏父子一大早突然带了好几十人出了孟州城,向东而去,不知有何何图谋。团练叫你千万小心,提防那施氏父子暗箭伤人。我们几个知晓这个消息后,怕那狗父子在半路埋伏师父,就带着兵器急急赶来,接应师父。”许虎喘着粗气说道。 蒋门神看着这几个徒弟,心中颇为感动。我收了几个好徒弟啊! “哈哈哈~你们看,师父我不是好好的么?那两个欺软怕硬的狗父子哪里敢来惹师父我?若是来了,我却要割下他们的狗头!”蒋门神豪迈地说道。 几个徒弟纷纷附和,拥着蒋门神就要往回走。 蒋门神心中突然一动,大叫一声不好!他细想了一下,那施氏父子若不是来埋伏自己的,难道是在前方埋伏我西门兄弟? 蒋门神越想越不对劲,他对那张团练的心腹说道:“劳烦你回去速速禀报团练哥哥,就说那施氏父子应该是在前方去伏击西门兄弟了。兄弟遇袭,我蒋门神可不能不管。我现在就要赶去救援西门兄弟,请你回禀团练哥哥,今日我要大开杀戒,让他想法为我周全。” 对那张团练的心腹人交代完,蒋门神对自己的几个徒弟说道:“你们几个跟紧了,随我一起去救援西门兄弟!” 说完这话,蒋门神策马扬鞭,向东追去。蒋门神的几个徒弟急忙拍马赶了上去。那张团练的心腹人也知今日之事甚是凶险,骑着马向回飞奔,要早一些把消息带给张团练。 …… 在蒋门神驱马直追时,西门庆一行已经走出了十多里地,只见马车窗外,路两边的芦苇丛逐渐增多。 难道是黄河渡口快到了?西门庆掀开马车的竹帘子,问那赶车人,前方叫做甚么去处,可是黄河岸边快到了? 那赶车人回复西门庆道,前方快到蟒河边了,地名唤作“飞云浦”。到了飞云浦,要顺着蟒河向南走,才能到达黄河岸边。 飞云浦?怎地又是一个熟悉的地名!看来我西门大官人与那武松当真是好有缘分啊! 那飞云浦四面都是野港阔河,乃是个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好地方。西门庆心中一动,从车座下掏出那对雪花镔铁戒刀放在膝上,陷入了沉思。 玉兰坐在西门庆身旁,用手抓住西门庆的臂膀。她不知西门庆为甚么拿刀,但乖巧的她此时并没有多嘴。 西门庆凝神静气,似乎听到了那双雪花镔铁戒刀的啸响声。 “停车!”西门庆突然双目圆睁,跳出马车高声叫道。 赶车人不知何意,停下马车,对西门庆笑道:“客官,怎地恁般捉急让我停车?可是客官内急了?” 后面一个马车也跟着停了下来,那赶车人探头探脑地向前看着。 焦挺骑着马就在马车旁,他情知有异,勒住马问道:“哥哥,可是有甚么不对?” 汤隆也骑马从后面赶了上来。 “众位兄弟小心戒备!”西门庆说完,“唰”地一声,抽出一把戒刀,突然架到那赶车人的脖子上。 那赶车人吓得手中的鞭子都掉落到地上,口中结结巴巴地问道:“客官!吓、吓煞小人了!小人、小人可未曾招惹客、客官呀!这、这是何意?” 西门庆对他冷笑一声问道:“你这厮须瞒不过我!你与我实说,究竟受何人指使?竟敢把我们带到这飞云浦!你若是从实招来,我还可以饶你一命。若是再敢欺瞒于我,我立时取了你的狗命!” 第八十七章 飞云浦的埋伏 “冤枉啊!小人只是个赶车的,哪敢谋害客官?还望客官明查……”那赶车人还待分辩,只觉得脖子一凉,已被划破了一条口子,鲜血顺着刀锋流了出来。 这时候,“噗通”一声,后面马车上那个赶车人也已被汤隆抓来,扔在了西门庆脚下。 那赶车人满面惶恐不安地看着西门庆手中带血的刀,口中哀求道:“小人愿招!小人愿招!客官饶命!” 见后来这人已经服软,西门庆那个马车的赶车人哪里还敢狡辩?此时先招了或许还可活命,后招可就一点价值都没有,只怕难保小命。 那赶车人捂住脖子上的伤口,口中抢着说道:“小人招了!客官,是那金眼彪施恩要小人将客官带到那飞云浦,小人不敢不从啊!” 地上跪着的赶车人也急忙说道:“昨日客官来雇马车后,那小施管营就带人来威胁小人,要小人按他说的办,把几位客官带到那飞云浦。小施管营说,如不按他分付的办,他要灭了小人满门。小人也是被那厮逼得没法啊!小人上有老,下有小,还请客官饶恕了小人!” 两个赶车人抢着招供,原原本本地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不敢有一丝保留。 原来,施恩一直暗中安排人在跟踪西门庆等人的行踪。 昨日西门庆雇了两辆马车,约定今日出发离开孟州时,施恩寻到了报复西门庆的机会。他收买威胁两个赶车人,要他们利用西门庆等人不熟悉孟州地理,悄悄地把西门庆他们引到这人迹罕至的飞云浦。 施恩乃是孟州一霸,两个赶车人哪里敢推脱此事?他们只得按照施恩的分付,赶着马车向飞云浦走。却不知方才哪里露出了破绽,被西门庆当场识破。 西门庆听完这两人的招供,惊出一身冷汗。当真是“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因为在快活林赢得容易,自己还是小瞧了施恩这个孟州黑道大哥的阴险毒辣了! 今日自己一时大意,差点落入那施恩的陷阱,害了身边的这帮兄弟。 若是换了其他不熟悉地理的外地人,今日必然不知不觉地中了埋伏。幸好西门庆却是知道飞云浦这个地方的。 飞云浦是历史上武松在孟州被发配河北恩州时,路过的一个四面都是野港阔河的鱼浦。 武松正是在那里杀了两个押送公人和蒋门神的两个徒弟后,返回孟州,杀了都监府老小一十五口人,血溅鸳鸯楼。 西门庆对这一段记得很清楚,是以,他知晓飞云浦是往孟州东北方的河北方向走,才会路过之地。而自己是要朝东南方向的黄河渡口走,理应不会路过飞云浦。 当赶车人随口答出飞云浦这个地名时,西门庆就知道不对了。如今稍作逼问,果然证实这是“金眼彪”施恩的阴谋。 汤隆听明白原委后,气得七窍生烟,拔刀就要宰了这两个吃里爬外的赶车人。但是却被西门庆叫住了。 西门庆对两个赶车人问道:“你们是想死还是想活?” 两个赶车人忙不迭地答道:“小人想活!小人想活呀!” “你们二人若是想活,就与我好好赶车,速带我们调头折返,去往黄河岸边渡口!”西门庆对二人分付道。 两个赶车人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拉着马儿,将马车原地调头,向西而去。 西门庆没有回到马车上,而是挎着双刀骑在马上,跟在马车边上。 焦挺和汤隆两个好汉则骑马行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小心防备着身后。 西门庆在马上沉吟了片刻,唤乔郓哥出来,让他骑马回孟州去给蒋门神报信,将今日之事告知蒋门神,提醒他日后小心施恩的暗算。办好这事后,再一路赶上来。 乔郓哥领命,快马加鞭地向孟州城方向奔去。 …… 飞云浦,浦边有一条阔板桥,一座牌楼,上有牌额,写着“飞云浦”三字。 “金眼彪”施恩吊着一只手,与他的父亲老施管营并排坐在那牌楼下,等候着前方送来西门庆等人的人头。 这施氏父子此番在前方来这飞云浦的道路两边,芦苇荡中埋伏下数十个弓箭手、挠钩手和刀斧手,势在必得地要取西门庆几人的性命。 施恩的白净面皮罩着一层寒霜,金色的眼睛滴溜溜乱转,发出阵阵慑人的凶光。那几个外乡人,应该快到了吧? 这“金眼彪”施恩被蒋门神赶出快活林之后,并未真正地诚心悔改,他那老父亲当然也没有对他严加管教。他依然憋着一口气,要报仇雪恨打败蒋门神,从蒋门神那里夺回快活林。 可是,蒋门神后面有张团练的正军支持,施老管营再也不敢利用牢内的囚犯配军去快活林闹事。 若用江湖好汉的单挑方式,施恩现在又是手中无人,没一个能战胜蒋门神的,施恩为此一连几天好不烦恼。 暂时斗不过蒋门神,这施恩就盯上了西门庆几人。 断臂之仇岂可不报?这些外来人怎的竟敢都不把我“金眼彪”施恩放在眼里?若是让这几个外乡人从孟州活着离开,我施恩也无颜再在这孟州道上混了。 为此,施恩安排手下秘密盯梢西门庆的人,终于在昨日得知西门庆雇了两辆马车,要离开孟州城。 施恩回到牢城营哭求老父亲为自己报仇。老施管营应承下来,定下了在这飞云浦杀人灭口之计。 今日施氏父子带足了人手和军械,认为伏击杀死西门庆那几个外乡人可谓是十拿九稳。 想到昨日手下回报,那外乡人雇马车,是因有女眷随行,施恩不由得目露邪光。 若是捉住那外乡人,定要当着他的面凌辱他那女眷几番,方解我心头之恨! 前方芦苇荡方向,突然飞奔过来一个心腹之人。施恩看见了,兴奋地站了起来,难道那几个外乡人已经中了我的埋伏? 待到那人跑到牌楼下,向施氏父子禀报后,施恩方才知晓,是前方的探子回报,已经看到西门庆他们的马车队伍直朝飞云浦而来。 来了!施恩双目放光,在阔板桥上来回踱步,竖起耳朵仔细听那前方芦苇荡的动静。 可是,施恩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听到芦苇荡中有一点儿打斗之声。 却是怪了!施恩急忙叫那心腹之人再上前去打探。 第八十八章 逃与追 就在此时,施恩见到前方又急急地跑来一人。那人跑到施氏父子面前,口中叫道:“管营,不好了!那几个外乡人突然在半途中停下来,向回折返逃走了!” 施恩闻言,抬脚把来人踢翻在地,口中怒吼道:“怎会如此?你这厮休得胡言!你莫非是在欺瞒我?” 那人趴在地上哀叫道:“小管营息怒!小人断不敢欺瞒你啊!那几人实是逃走了!” 老施管营站起身来,口中说道:“可是你等暴露了踪迹?哼!都是这般没用。快到后面牵马来,追上去杀了他们!那几人既已察觉我等的秘密,更不可留下一个活口。” 施氏父子一早安排人在前方芦苇荡埋伏时,为了避免马匹的动静暴露了埋伏之地,他分付几个手下把马集中,远远地牵到阔板桥那边隐藏起来,命令所有人都下马埋伏。 此时欲要追击西门庆一行,可是身边却无马。老施管营急忙叫人去后面取马。 过了一会儿,几个手下才忙乱地牵着几十匹马过桥来到牌楼下。施恩与他父亲上了马,与几个手下一起带着马群向前方芦苇荡冲去。 “定是那两个赶车人出卖了我们!我今日要剐了他们的皮!”施恩骑在马上恶狠狠地说道。 “不可让今日之事泄漏出去!那厮们赶着马车,带有女眷,必然走不远。追上去杀了他们,一个不留!”老施管营对身边几个心腹说道。 听到飞云浦这边马蹄声声,那埋伏在芦苇荡中的几十个军健和恶囚纷纷从道路两边蹿了出来,乱哄哄地看着逼近的施氏父子。 “你们这些呆货,还不快上马?都给我追!杀了他们,重重有赏!”施恩气急败坏地在马上叫着。 众人闻言,乱纷纷地抢着无人的马匹,上马后跟在施氏父子身后狂奔出去。 …… 西门庆一行向西急走了一阵,曾经在西军军营中生活过的汤隆从后面冲了上来,对西门庆说道:“哥哥,后方有许多马蹄声传来,应是那狗贼父子带人追上来了!这马车走得太慢,只怕难以摆脱他们。” “把马车留下,全都骑马走!”西门庆果断地说道。 玉兰从马车里走出来,望着西门庆说道:“官人,奴家不会骑马。” “我带你!”西门庆轻舒猿臂,把玉兰抱到身前坐好,策马向前奔去。若不是在扈家庄苦练了一番骑术,西门庆哪能如此轻松地带着人策马奔腾。 焦挺和汤隆一人拿了一个宝箱,绑在马腹边,也打马跟在西门庆身后。家仆们也从马车里拿上其它杂物,绑扎在拉车的马上,卸下车子,牵着马儿跑了。 那两个赶车人知晓此时留下必是凶多吉少,赶紧从马车上解下剩下的两匹马,跟着西门庆他们逃命。 不一会儿,西门庆等人就来到了一个三岔路口。赶车人禀报说,向左是通向黄河渡口,向右就是回孟州城的路。 众人停在路口,焦挺与汤隆都看着西门庆问道:“哥哥,我们走哪一条道?” …… 蒋门神带着几个徒弟打马狂奔,一路向东急追。突然,蒋门神身边的许虎指着前方叫道:“师父,你看那是谁?” 蒋门神抬眼望去,大惊失色,口中叫道:“那人莫不是我西门兄弟的亲随乔郓哥?怎地只有他一人逃回来了?唉呀!我那兄弟何在?” 蒋门神催马迎了上去,口中高呼道:“乔兄弟!我是蒋忠!我那西门兄弟可好?” 乔郓哥也看到了蒋门神一行几人。那蒋门神的身高太突兀,乔郓哥远远地就认出他来。他在马上也高叫道:“蒋大官人!且喜遇见你!西门大官人叫我回来给你报信。” 话音刚落,蒋门神就已然到了乔郓哥的身前。两人用力勒住马,都对在此遇到对方感到诧异。 蒋门神抢先问道:“乔兄弟,你怎的独自一人回来了?我那西门兄弟没有遇到甚么麻烦吧?” 乔郓哥把西门庆如何半道上识破施恩诡计,又如何在撤离时叮嘱自己赶回快活林,提醒蒋门神多加小心之事,向蒋门神一一道来。 说完这些,乔郓哥又对蒋门神说道:“蒋官人,郓哥儿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当真是太好了!这下子我可以回去追赶大官人了。蒋官人如何匆匆来到这里?” 蒋门神听乔郓哥说西门庆在危急时刻忙而不乱,还不忘遣人来给自己送信,心中大为感动。我这结拜兄弟当真是义气深重,天下少有! 蒋门神心中着急,对乔郓哥说:“乔兄弟,我们先去救援西门兄弟!在路上我再与你细说。”说完,他就策马向前冲去。 乔郓哥拨转马头,紧跟在蒋门神身边。后面蒋门神的徒弟许虎也赶上来与乔郓哥打了一个招呼。原来这许虎那日随蒋门神去张都监家做客,与乔郓哥同在外院歇息等候了一夜,与乔郓哥已然相识。 一路上,蒋门神也简要地对乔郓哥说了自己得到消息,施恩父子带人出城来了,自己担心这对狗父子在路上对西门兄弟不利,是以急急赶来,欲护送西门兄弟。没想到,那对狗父子果真在前面设伏,幸喜西门兄弟暂时无事。 乔郓哥听了蒋门神的话,心中愈加焦急,只恨不得插上一双翅膀飞回到西门大官人身边,与他共御强敌。 突然,乔郓哥身边那许虎尖叫一声:“当心!”一把拉住乔郓哥向左躲闪。 乔郓哥回过神来,只听得耳边“嗖嗖”声响,有两只箭擦着乔郓哥的身边向后飞去。 乔郓哥急向前看,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二十多骑拦在路上,中间有十来个弓箭手弯弓搭箭,正在向自己这边乱射。 在那群人中间,有一个吊着一只胳膊的人正在指挥手下发动攻击。那人可不正是“金眼彪”施恩? 蒋门神舞动着朴刀,拨开身前射来的弓箭,一马当先地冲了上去。他的几个徒弟中,有一人胳膊中箭,摔落马下。还有两个徒弟的马匹被箭射中,狂暴地将主人掀下马背,在路边草丛中乱跑。 “杀呀!”乔郓哥脑袋一热,拔出腰刀,与许虎一道迎着对面射来的箭,吼叫着冲了上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就此展开…… 第八十九章 马踏金眼彪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施恩现在就红了眼。 他与自己的老爹一路追赶西门庆等人,先是发现了道上被丢弃的两辆空马车。再向前追,在三岔路口又发现马蹄痕迹很乱,两个方向的都有。 为了不让西门庆逃走,施恩与他父亲兵分两路,各自追赶。老施管营带人向黄河渡口方向追去,而施恩则带人向着孟州城方向追来。 没有想到的是,施恩没有追出多远,就意外遭遇了蒋门神一行几人。 哈哈哈~莫非是老天爷把这蒋门神送到我这里来的?此地离孟州城甚远,正所谓“天高皇帝远”,那张团练须救不了这蒋门神了。 施恩立即指挥手下的弓手瞄准蒋门神拉弓射箭,欲将他乱箭射死。 蒋门神俯身贴在马背上,手舞朴刀拨打着对面射来的箭支,很快就冲到施恩带的这二十几人身前。蒋门神挺立起身子暴喝一声,一刀戳翻了一个弓手后,直撞进人群之中。 施恩躲在人群后,心中暗骂这些带出来的弓手无用。十多人射一个人,却都射他不中。 不待施恩细想,蒋门神大叫着左劈右砍,杀得身边人仰马翻,好几个军健被斩落马下。 失去了弓箭远程攻击的优势,这些牢城营的军健和囚犯们贴身肉博哪里是蒋门神的对手? 此时人群中,胆大上前的被蒋门神连砍带撞地打下马来,胆小的直往同伴的身后躲。施恩带来的队伍一时乱作一团。 “不要乱!砍他的马!”施恩身边那个一直跟着他的周姓汉子舞刀上前,口中也大声呼喝着。 队伍中有人醒悟过来,直把兵刃向蒋门神胯下那马招呼过去。那马身中数刀,悲鸣一声向前扑倒。 蒋门神已有准备,就势跳到地上,横挥一刀又砍翻一人。他身材高大,立在地面竟然不比身边骑马的众人矮上多少。 就在此时,蒋门神的几个徒弟也冲入了人群,与施恩的手下战作一团,为蒋门神解除了后顾之忧。 那周姓汉子策马冲向蒋门神,猛地一刀劈向蒋门神的面门,口中狂喊道:“去死!” 蒋门神侧身让过马头,双手举刀架住那周姓汉子劈砍下来的一刀,化解了他的攻击。 就在两人要擦身而过时,蒋门神也是狂性发作,一肩撞在那汉子骑乘马匹的侧腹上,竟然把那汉子连人带马撞得侧翻在地。 那周姓汉子骑术不精,危急时刻未能甩蹬下马,一只脚被马儿压在了身下。不待他挣扎起身,蒋门神已然红着眼猛扑上来,横扫一刀,砍下了那汉子的脑袋。 那汉子脖子里喷出一股血泉,直溅到周边几个军健的身上,有两人竟被吓得跌下马来。 这周姓汉子乃是施恩带来的这群人里武艺最好之人,此时他一个照面就被蒋门神斩杀,使得众人丧胆,失去了再与蒋门神厮并的勇气。施恩带来的二十几人面如土色,出现溃散的迹象。 施恩这时也已心惊胆寒,见到势头不妙,他第一个拨转马头,丢下众人就要独自逃跑。 施恩身边的手下也不傻,小管营都跑了,此时再留在这里面对杀红眼的蒋门神,却不是作死?他们发一声喊,都争抢着向东逃命。 这十多骑方才奔出数步,就听得弓弦声响,施恩骑的马儿臀背处已中了一箭。 那马儿吃痛之下,突然人立而起。施恩本就吊着一只手臂,只有一只手抓着缰绳,此刻哪里还控制得住,顿时重重地跌下马来。 “啊~!”地上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施恩落马后,他身后的十来个军健忙乱中不及勒马,全都从他身上踩了过去。 马蹄翻飞,血肉飞溅,惨叫声戛然而止。只见那“金眼彪”施恩犹如一滩烂泥般,躺在地面上一动不动,看上去已然没有了生机。 曾经纵横孟州道,独霸快活林的“金眼彪”施恩,就这般死在了自己手下的乱马踩踏之中。 蒋门神瞪大一双怪眼,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场景,口中骂道:“便宜了这狗男女,却让老爷这刀去砍哪个?” 此时,蒋门神的身边早已没有一个敌人,那剩下的军健和囚犯都哭爹喊娘地四散逃走了。 小管营死了!小管营被我等的马踏死了!快逃啊!逃得离这孟州远远的,可不能让施管营捉住。 这群人害死了施恩,哪里还敢回牢城营去见老施管营复命,顿时一哄而散,各自逃生,亡命江湖去了。 这些个狗男女不值得去追赶,蒋门神回头望去,只见乔郓哥手持一张抢来的弓,还在那里看着施恩的尸体发呆。看来方才那一箭是这乔小兄弟射的了! “哈哈哈~乔兄弟当真是好箭法!端的射得妙啊!”蒋门神由衷地感叹道。 乔郓哥闻言,脸上一红,收起手中的弓箭,走上前对蒋门神低声说道:“原本我是射人的,不曾想那马突然跳了一步……” 蒋门神和几个弟子听到了,都哈哈大笑。蒋门神说道:“哈哈哈~这莫非是天意?这鸟男女做多了恶事,注定要惨死在马蹄之下?” “师父,你受伤了!”众人从一场厮杀的兴奋中冷静下来,许虎第一个发现蒋门神左臂上还插着半只断箭,肩背上也有几道流血的伤口。 “我没事,死不了。许虎,你来帮我包扎一下,你们几个去看看那鸟男女死透没有?”蒋门神扯掉破烂的上衣,盘腿坐在地上,让徒弟许虎赶紧给他包扎。 众人稍事休息,乔郓哥上前确认那施恩已经没有了气息,回到了蒋门神身边。 经过清点,蒋门神有三个徒弟受伤,其中一人箭伤较重。蒋门神安排那两个受轻伤的徒弟骑马把重伤的师兄弟先护送回孟州城好生医治。 许虎替蒋门神包扎好伤口以后,蒋门神立起身来,口中叫道:“把马牵过来,我们去援助西门兄弟。” 蒋门神的徒弟给他牵来一匹好马,蒋门神翻身上马,手持朴刀向前冲去。乔郓哥、许虎与另外两个徒弟也骑着马跟了上去。 …… “快!快冲!我已看见那几个外乡人了!”此刻在通往黄河渡口的道路上,老施管营不知儿子已死,兀自在催促身边的几十个手下追杀西门庆。 第九十章 偷袭得手 老施管营不知晓,就在他们刚冲过的那段路边,杂树丛中藏着几个人。 西门庆用手安抚着胯下的那匹马,让它不要发出声音。 在西门庆身后,是两个家仆和那小娘子玉兰。他们三人早已下马,躲藏在草丛中,静静地望着西门庆挺拔的背影。 就在不久前,汤隆告诉西门庆,他从马蹄声中判断,身后追兵马速甚快,不需多长时间就会追上来。 眼见无法摆脱追兵,焦挺提出,留他在后面断后,挡住追兵,使得西门庆和汤隆等人能够有时间赶到渡口,乘船先走。待他摆脱纠缠后,再追上来寻西门庆等人。 焦挺虽然豪勇,可是此计对他太过凶险,西门庆当即就断然否定了。 西门庆骑在马上苦思对策,眼睛不停地左右张望。当眼前出现一片草木葱笼之地时,他灵机一动,想出一条对策。 西门庆把自己胸中之策说与了焦挺和汤隆,二人没有更好的计策,只得按照西门庆分付的去办。 西门庆带着玉兰躲入了树林草丛中,让玉兰留在树林里等候,待他们几兄弟杀退追兵后,再回来接玉兰。 玉兰往日养在张都监府上,何曾见过今日这般阵势?她早已吓得六神无主,西门庆怎么说,自是怎么办,只求不会拖累了西门庆。 西门庆也没有留她一人在树林里,而是安排两个家仆在她身边服侍。 西门庆静静地看着老施管营带着数十骑从树林外匆匆掠过,确认最后一骑也冲过去后,他无声地拔出那对雪花镔铁刀,双腿一夹马腹,从后面悄悄地追了上去。 扈三娘,大官人我今日就要试一试你教我的双刀刀法了! 老施管营带着的几十骑一路上大呼小叫,兴奋地追击着前方的焦挺和汤隆。他们都只顾盯着前方,无人留意到身后多出一骑。 西门庆从后方靠近队伍最后一骑,手起一刀斩在那人的脖子上。 这雪花镔铁刀果然是宝刀,西门庆没有费多大力,就一下砍掉了那人的脑袋。那人的无头尸体一下子跌落到路边草丛里,只发出轻微的声响。 人闹马喧,马蹄声声,盖住了队伍最后一人的落地声,前方竟无一人发觉身后已然少了一人。 西门庆如法炮制,又悄然靠近此时落在后面那人,一刀挥出,干净利落地把他也斩落马下。 片刻之间,西门庆频频得手,偷袭杀死了这只牢城营队伍后面的十余人。 在前方,故意暴露行踪吸引老施管营等人的焦挺和汤隆一直在向后张望。他们两人看见西门庆哥哥已经得手,连杀十余人后,一起掉转马头,迎着老施管营冲杀了过去。 西门庆剩下的几个家仆则按照西门庆的分付,留在原地守护着两个宝箱,等待西门庆三人与那些人的厮并结果。 老施管营见焦挺和汤隆直冲了过来,不惊反喜,口中叫道:“那两个汉子寻死来了!小的们,给我杀了他们!” 有几个未在快活林见识过焦挺和汤隆厉害的军健立功心切,挥刀冲上前去。怎知乍一交手,就被焦挺和汤隆二人打得脑袋开花,跌下马去。 焦挺不善马战,在马上施展不开,索性跳下马来,抡着一根杆棒撞入了牢城营的队伍中。汤隆手持朴刀紧跟在焦挺身后杀入去,一起大开杀戒。 老施管营见这二人好是勇猛,急叫身边人上前围攻。在他身边的两人就是曾经在快活林围攻过蒋门神的那两条汉子。他们得令之后,正要挺枪策马上前,忽然听到身后大乱,传来几声惨叫声。 老施管营与那两个汉子回头看向后方,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身后没有主人的马儿乱蹿,地上横七竖八地倒卧着许多尸首,已然没有还站立着的手下。 一个手持双刀,浑身浴血,双目泛着可怕的光芒,咧着嘴邪笑,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的人,已经突然骑马杀到了眼前。 老施管营大惊之下,哀叫一声跌下马去。 那两个汉子惊骇之下,一人急欲拨转马头迎战,另一个人却策马向前逃蹿。 可惜二人反应迟了一些,西门庆的双刀已然左右开弓地劈向二人。 正在拨转马头那个汉子匆忙举枪招架,那白腊木枪杆却被西门庆一刀劈断,刀锋深深地劈在了那汉子的头上,一下子削掉了他的半个脑袋。 策马前蹿的那个汉子也没有能够逃掉,西门庆的另一把刀从上至下,在他背上开了一条深深的口子。他骑马冲出两步,就怪叫一声从马背上倒栽入土里。 正在与焦挺和汤隆二人交手的十多人本就快抵挡不住二人的勇猛了,突然回头发现同伴都被杀死,连老施管营都不见了踪影,生死不明。这些人一下子军心大乱,就欲夺路而逃。 可是西门庆犹如阎罗一般堵在他们向回逃走的路上,有一人领头硬冲,却被西门庆劈成两段后,其余的人吓得丢了兵器跳下马去,纷纷跪地求饶。 焦挺与汤隆欲结果了这些鸟人,西门庆却制止了他们。西门庆让焦挺看住这十几个跪成一排的俘虏,又让汤隆在死人堆里去寻那老施管营。 汤隆提着朴刀在死人堆里寻了好一会儿,方才在一具无头的尸首下面捉住了正在装作假死的老施管营。 汤隆力大,一只手就把那老施管营拉了出来。那老施管营此时早把方才的威风丢到爪哇国去了。他不停地哀求道:“饶命啊!好汉饶命啊!” 汤隆突然一愣,把那老施管营扔在地上,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口中骂道:“这个老狗好无羞耻,吓得屎尿都出来了,真是臭不可闻!二位哥哥,我就不把这老狗拖过去污了二位哥哥的鼻子,我这就结果了这个老狗!” 汤隆举刀就欲向下戳,西门庆却又叫住了他。 那老施管营如同看到了一丝曙光,有了生的希望。他在地上叫道:“好汉,不能杀我。我是朝廷的官吏,你们不能杀了我!几位好汉饶我一命,你们要甚么我给甚么,绝不食言!只要几位好汉放我一马,以前的恩怨我们一笔勾销,我一定严加管束我那愚男,再不敢与几位好汉作对!” 恰在这时,北边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第九十一章 投名状 “好汉,定是我那愚男带人赶来了!好汉放过我,我去劝我那愚男退兵可好?”老施管营躺在地上听着逼近的马蹄声,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西门庆骑在马上,早已看清赶过来那几骑乃是蒋门神与乔郓哥他们。他哈哈大笑着策马迎了上去。 老施管营现今老命在汤隆手中攥着,急忙讨好地对西门庆喊道:“好汉当心!我那愚男带着许多弓手。不如让我去拦住他们……” 汤隆也看清了来人是蒋门神与乔郓哥,他一手提起施老管营,口中笑道:“老狗!擦亮你的狗眼细瞧,来的却是谁人?” 施老管营抬眼望去,正看到赤膊上身,一身紫肉的蒋门神凶神恶煞地骑马抡刀冲到近前,他整个身子一下就软了下去,口中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好汉饶命~饶命~” “哈哈哈~蒋兄,你怎的来了?你受伤了?”西门庆在马上拉住蒋门神的一只手问道。 蒋门神见西门庆浑身是血,口中答道:“西门兄弟,我这伤不关事。你可曾受伤?” “蒋兄,兄弟此番有上天护佑,没有受到伤犯。”西门庆笑道。 蒋门神环顾左右,口中惊诧地说道:“这、这一路上的许多人,都是西门兄弟你们杀死的?” 西门庆闻言,含笑点了一下头。 蒋门神怪眼圆睁,口中叹道:“西门兄弟当真是手段高明,更胜蒋忠啊!” “大官人!你们没事吧?”乔郓哥也骑马赶到,急向西门庆问道。 “官人我好好的,郓哥儿,你这小猴子回来得可真快,你是怎么遇上蒋兄的?”西门庆对乔郓哥露齿一笑,口中问道。 乔郓哥嘴快,当即就把路上偶遇蒋门神,得知蒋门神是赶来救援大官人的。自己与蒋门神一起折返回来,路上又遭遇施恩的人,双方如何大战,蒋门神如何神勇,施恩又如何坠马被踩踏而死,都向西门庆一一报来。 当乔郓哥说到“金眼彪”施恩被牢城营的人乱马踩死时,前方的地面上突然迸发出一个干瘪悲痛的声音:“啊~大郎!” 蒋门神闻声一看,这才发觉地上还瘫着一个活人,可不正是施恩的老爹,那牢城营的施老管营? “鸟人!你还活着?却让老爷好找!怎的,你也有今日?”蒋门神下了马,提着朴刀逼了上去。 “是你!是你杀了我的大郎!……不!不是!我的大郎没有死!他,他定是回孟州城去了。好汉!好汉!小的甚么也没听到,小的发誓!发毒誓!好汉饶小的一命,小的再也不敢了,饶命!”那老施管营本还沉浸在丧子的悲痛之中,可是当他看到蒋门神手中提的那把闪着寒光的朴刀时,立即变了一张面皮,厚颜无耻地跪在那里祈求活命。 西门庆看着老施管营的丑态,当真是忍俊不禁。这老东西变脸如此之快,放在后世是妥妥的影帝啊!他在这大宋朝当一个小小的监狱长,还真是屈才了。 蒋门神吐了老施管营一脸的唾沫,鄙视地举起朴刀来,就要结果了这鸟男女。西门庆却又叫住了他。 蒋门神不解地看向西门庆,口中说道:“兄弟,这猪狗一样的东西,留他何用?” 西门庆把蒋门神拉到一边,悄悄地对蒋门神说道:“哥哥,你这身本领,当用来打天下的硬汉!那鸟人没了往日的权势,还不如一条野狗,杀他反脏了哥哥的刀!哥哥稍待,兄弟自有计较。” 蒋门神这几日早已为西门庆的本领所折服,自对他是言听计从。他望着老施管营哼了一声,走到一边冷眼旁观。 西门庆转身走到焦挺那里,看着地上跪着一排的人。那些人早已看出这满身血气,魔神一般的人乃是这几个好汉中做主之人,纷纷对着西门庆磕头求饶。 西门庆让他们抬起头来,从这群人身前缓缓走过,仔细打量着这十多人。 走了一圈,西门庆已看清楚,这些人额头面颊上都烫有金印,全部是牢城营里的配军。西门庆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你们这些人无须惊慌,我乃是通情达理之人,从不滥杀无辜。听闻那施氏父子在牢城营里为非作歹,对你等肆意盘剥。若是有人孝敬他二人银钱少了,就狠打你们一百杀威棒。更有甚者,对不听他二人之命者,在牢里动用甚么“盆吊”和“土布袋压杀”的私刑,直接害了性命。因此你等才不得不违心地从他父子,跟着他们欺压良善,可有此事?”西门庆看着这些配军问道。 “呜~呜~呜~”听到西门庆的话,这些配军被说到了伤心处,都抱头痛哭起来。 一个配军呜咽着答道:“好汉说的是!那孟州牢城营就是那施氏父子的天下,我等配军都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他父子宰割。为乞活命,我等只得为他父子做牛做马,甚至给那小施管营当狗使唤,跟着他四处做些歹事。好汉明查,我等非是自愿前来袭击好汉,都是被那施氏父子所迫,不得不从。” 其他配军纷纷附和,都说是迫不得已,为施氏父子所害。 西门庆笑道:“你等众人的冤屈我已知晓。俗语说得好,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你们的同伴已经不堪小施管营施恩的压迫盘剥,杀了他各自亡命江湖去了。你等既有冤屈,此时不报,却要等到何时?” 那十多个配军听明白了西门庆话中的意思。今日要想活命,须得纳上投名状。那远处瘫在地上,全无往日威风的老施管营,就是众人的投名状! 两个胆大的配军先站了起来,试探着慢慢向老施管营那边走去。见西门庆与焦挺都没有阻拦的意思,他们如同得到了鼓励,大步向老施管营冲去。 其他配军见状,也从地上爬起来,急忙追了上去,唯恐落在了最后。 老施管营身边的汤隆看明白了西门庆的打算,闪身退得远远的。 “大胆!你们这些贼配军要干甚么?”老施管营在这些牢城营的配军囚犯面前耍惯了威风,此时兀自不知死活地在他们面前呼喝。 话音未落,一只穿着麻鞋的臭脚就蹬在了他的脸上。 第九十二章 入东京 “你这鸟人,还记得打我的杀威棒吗?” “你这厮还敢收我银子么?” “打死他,为老三报仇!” “这厮还敢叫痛?打!打!” “闪开!让我踢上一脚!” …… 不知是为了求生,还是这十多个配军当真与那老施管营仇怨颇深,他们围着老施管营拳打脚踢,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唉呀!好残忍,好可怕呀! 西门庆大官人来自文明的现代社会,实在是不忍看这落后世界里的野蛮暴行。他对焦挺、汤隆和蒋门神耳语几句后,就带着乔郓哥先去接玉兰了。 不一会儿,西门庆就回到了小树林里,见到了惊魂未定的玉兰。 那玉兰见到一身是血的西门庆后,泪水满面地扑入了西门庆的怀中,也不顾自己的衣裙沾上了许多血迹。 西门庆温言安慰了玉兰一番,方使她破涕为笑,从惊惶中摆脱出来。 一行五人出了树林,再赶到前方来时,那十几个配军和老施管营都不见了。只有焦挺、汤隆和蒋门神师徒还留在原地等候。 西门庆与蒋门神悄悄商议了一番后,带着自己的人改道向东而去,把那两个赶车人留给了蒋门神。 今日死了这么多人,虽有蒋门神与张团练他们善后,但难保不会走漏风声。 西门庆若是今日直接去黄河渡口,很难不让人把他们一行与今日之事联系起来。是以西门庆决定改向东走,找个隐秘的所在换掉这一身血衣后,再从温县那边寻个渡口过河。 剩下的麻烦,讲义气的蒋门神拍着胸脯全部承揽了下来。 蒋门神按照西门庆的计策,放掉了那些围殴杀死老施管营的配军,由得他们亡命江湖。 今日之事,越乱越好,施恩父子都不是直接死于西门庆和蒋门神之手,正好给了他们洗脱自己的机会。 蒋门神回孟州城找张团练与张都监二人商量后,不难找到方法把罪过全部推到那些逃走的配军身上。 至于具体情由怎么编排,无须西门庆费心,那张都监是个读书人出身,又是施管营的上司,想他不难操办此事。 至于追捕那些牢城营的逃犯,乃是张团练该管之事,西门庆相信精于此道的张团练必定不会走错方向。 西门庆一行人向东行了数里地,寻了个无人的河荡,都在芦苇丛里洗去身上的血腥气,换了一身新衣衫后,直奔温县而去。 两日后,西门庆等人在温县渡过黄河,乘船入汴口,经汴河向东南而行,去往东京汴梁。 这汴河乃是连通黄河和淮泗水系的一条重要河流,江南的粮食从长江入淮河,再经过汴河入黄河,运往西北地区。因此,在这个时代,汴河是一条繁忙的水道。河上千帆竞渡,船夫号子声声,呈现出一副繁荣景象。 西门庆搂着玉兰坐在客船的船舱里,看着窗外的景色,享受着难得的平静时光。数日之前,孟州的腥风血雨,已被西门庆抛在了脑后。 在路上,西门庆闲暇无事,又每日把那五弦阮拿出来拨弹,与擅长音律的玉兰彼此切磋。一路上欢歌笑语,好不惬意。 白日弹阮琴,夜里弹美人,西门大官人好是忙碌,手法愈加高明。此时,他才明白张都监送给自己玉兰小娘子之妙也。 十余日后,西门庆一行乘船沿着汴河来到了东京汴梁城外西边的金明湖畔。 西门庆穿越到北宋,终于有机会见识这个时代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了。他从船舱内走出来,望向前方的城市。 东京汴梁城周扩六十余里,由外城、内城、皇城三个城池组成。此时的人口达到了一百五十余万,是一座气势雄伟,规模宏大,富丽堂皇的都城。 焦挺等人也站在船头,望着这高大的城池。汤隆是来过东京的,自是认为理所当然。那焦挺只在河北、山东一带闯荡江湖,从未来过东京汴梁,此时露出了乡下泥腿子的神情。 性直的焦挺瞠目结舌,口中叹道:“老天!我以为大名府就是天下最繁华的城市了,真没想到与这东京城比起来,只当得一角!哥哥,此番可要带兄弟好生见识一番!” 西门庆心想,焦挺兄弟好没见识。这百万人的城市就算大了?你是没见过北上广深! 汤麻子汤隆在一旁坏笑道:“哥哥,这一路行来,也得了不少金银。兄弟们如此幸苦,怎么也得带我们去那东西教坊走一遭吧?” 西门庆闻言笑骂道:“汤隆,你这厮好不长进!你又不是还在那武冈镇打铁度日,怎的这般小气,只想去走一遭?既然跟着哥哥我来了这东京,须得尽情享受。日日都去那东西教坊又有何妨?” 汤隆虽然被骂,面皮上的麻子却笑开了花。他搂着焦挺的肩头说道:“还是哥哥爱我等兄弟!焦挺兄弟,今夜我们就随哥哥去好生快活。哈哈哈~” 三人谈笑间,客船从西水门入了东京汴梁的外城。顺河过了西大街,只见左岸好大一片宅院,院墙里高高露出许多雕梁画栋,亭台楼阁,端的是富丽堂皇,也不知是哪家贵人的府邸。 西门庆好奇地询问船家,这岸边的宅院是何人所居。船家告诉西门庆,这就是宰相蔡京的府邸。 原来这就是书法略输于本官人的蔡宰执的府邸啊!这老家伙倒是挺会享受! 蔡京给西门庆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来自他从大学室友那里看到的《鹤林王露》。 这是蔡京同时代知识分子的笔记,上载某士人在开封买得小娘子一个,此女自言,从前曾在蔡京家做厨婢,专门负责做包子。 那位士人听后很是高兴,就命她为自己做一笼包子,意在尝尝一代名相蔡京府中的包子,究竟是什么风味。 不料,那小娘子皱了皱眉说,做不了。 士人又疑又气,说:“你刚才不是说,你从前是蔡太师家的厨婢吗?而且还是专门做包子的,怎么推托不会做呢?” 小娘子回答说:“我虽是蔡太师厨房包子局的,但分在葱丝部,只负责拣葱切丝,其他如切姜丝之类,一概不管。至于包包子,更不在行了,因为另有一波人专项负责。” 士人愧叹,蔡太师厨房内,仅包子局的葱丝小娘子就若干,整个厨房之内,又该有多少人呢? 据知,蔡京府第的厨房中,名厨就有十五人,婢女则高达数百人之多。一个私家厨房,竟然有这么多女工,可见上面那个葱丝小娘子的话不虚。 西门庆大官人想起这个典故,胸中豪气顿生,真想吼一句项羽的名言:“彼可取而代也!” 第九十三章 好菜好酒好女人 过了蔡京宅,客船沿着汴河继续东进,又从汴河北岸角门子入了内城。一路经过兴国寺,开封府衙,汴河州桥之后,接近了汴河码头。 河岸边是汴河街道,一排排的都是大小客店,挂着各式招牌、望旗,店小二站在店门口,招揽着过往的客人。 岸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骑马的、赶车的、抬轿的、买卖货物的,形形色色,甚是热闹。 西门庆等人在大相国寺附近的汴河码头下了船,码头上的脚夫围过来招揽生意,要为西门庆等人抗抬重物。 西门庆自己带着家仆,就没有另雇脚夫。几个家仆抬着宝箱和杂物跟在西门庆几人身后,沿着第二甜水巷向北走去。 这第二甜水巷南邻汴河码头,北接东京汴梁商业最繁华的樊楼街、旧曹门街和马行街,也是一条宽阔热闹的街道。 街道两旁都是一家家的脚店,供那些南来北往,自汴河码头上来的贩夫走卒们住宿。 西门庆却没有选择这些脚店,在汤隆的带领下,他们直接走向第二甜水巷北端的高阳正店。 这高阳正店乃是东京汴梁最好的七十二家正店酒楼之一,贩卖的是自家酿造的酒。别的正店通常只酿造一种招牌酒,而这高阳正店却有流霞酒、清风酒、玉髓酒三种名满东京的美酒,可谓是正店酒楼中的翘楚。 西门庆穿越到这大宋朝后,是第一次到这最繁华的汴梁城来,自然要选择住最好的店,吃最好的菜,饮最好的酒,睡最美的女人了。如此方才不负平生。 人生难得穿越一回,此次定要好生感受一番北宋末年封建文化鼎盛时期的腐朽堕落生活! 这东京城虽然物价挺贵,但西门大官人却从不为银子发愁。如我西门大官人这般的大书法家、大文学家,天下无双,再谈钱可就太俗了! 西门大官人朋友满天下,这次来东京的路上,那江湖上的好友“飞天蜈蚣”王道人和“菜园子”张青,“母夜叉”孙二娘夫妇可是送给大官人不少的盘缠! 从接踵摩肩的人群中挤过,西门庆一行人终于走到了第二甜水巷的北端,在那高阳正店里投宿。 当天西门庆等人在店里歇息了一日,洗去了这十余日旅途的风尘。 入夜之后,西门庆带着玉兰小娘子,与焦挺、汤隆和乔郓哥三位兄弟在这高阳正店的酒楼里畅饮了一番。 西门庆把这店里的甚么“流霞酒”、“清风酒”和“玉髓酒”都饮了几杯,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些东京城最好的正店酿造出来的酒,比起自家在阳谷生产的高度美酒还是差了几分滋味。看来以后我西门庆的酒楼生意一定差不了! 这东阳正店不愧是东京汴梁的大店,居然还备有陪客人饮酒作乐的年轻女娘,只要客官肯花银子,这些女娘也会陪客人就寝。 西门庆有玉兰陪在身边,自然无需这些香艳的女娘陪侍。 “金钱豹子”汤隆今夜却不客气,选了个最为丰满的女娘来陪着自己。众人都在饮酒,惟有这厮举着个空酒杯还直往自己嘴边送,浑然不觉杯子无酒,那双眼睛就未曾离开过身旁女娘的饱满酥胸。 西门庆看汤隆那急不可耐,抓耳挠腮的模样,心中暗笑,只怕这厮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乎“山水”之间也! 不惟汤隆,西门庆为焦挺和乔郓哥也招了两个小娘子。 我这兄弟“没面目”焦挺,哪次与人争斗不是奋勇向前?哥哥我可不能亏待了这样的好兄弟! 郓哥儿是我西门大官人的心腹小厮,未来的手下大将。我西门大官人自然要加快对他的培养了哟! 今夜如何征服他身边的美貌小娘子,就是大官人我对他新的磨炼。 众人都是美人在怀,自是多喝了几杯。吃醉酒后,西门庆带着玉兰回了自己的房间。汤隆他们也被各自身边的小娘子搀扶走了,都回到了自己的温柔乡。 这一夜,高阳正店里浅吟慢唱,歌声不绝…… 第二日,西门庆等人醒来后,决定去拜访那汤隆的姑舅表哥,“金枪手”徐宁。 西门庆把玉兰留在东阳正店,让焦挺和乔郓哥陪着她在附近几条街上逛一逛。自己则与汤隆两人离开第二甜水街,向那班门里走去。 汤隆从前曾跟父亲一起来东京姑姑家作客,是以记得去徐宁家的路,那“金枪手”徐宁住在班门里靠东第五家。 二人一路行来,不一时入了班门里。 汤隆径直去那班门里靠东第五家黑角子门叩门。敲了几声,门内却无人应。 汤隆见状,转身去街坊问道:“这位哥哥,可知徐教师在家么?” 那街坊应道:“徐教师直到晚方归来,他五更便去内里随班了。” 汤隆又问道:“我记得徐教师已经娶妻,缘何他的娘子也不在家?” 那街坊应道:“许是他家娘子带着孩儿去庙里烧香去了。只怕也要到晚方回。你这兄弟不如归去,晚些时辰再来。” 汤隆听得那街坊的言语,谢过他之后,回来说与西门庆。 西门庆也不着急,带着汤隆出了班门里,在这东京城里四处闲逛,熟悉地理。 在大相国寺逛了半日之后,西门庆与汤隆又去曹婆婆肉饼店吃了她家的特色肉饼。看看天色已晚,汤隆又带着西门庆走向班门里。 入了班门里,汤隆又寻了一个街坊问道:“徐教师可回了?” 那人答道:“在下方才看到徐教师提着将着金枪归家。” 汤隆听说徐宁回来了,立即带着西门庆走向徐宁家。 汤隆抓住门环叩了几下门,就听见门内有一个娘子的声音问道:“是谁在叩门?” 紧接着,那黑角子门就被打开了。一个丫鬟出现在门边,从门内探出头来。 汤隆见状,对那小丫鬟说道:“在下延安府汤知寨儿子汤隆,特来拜望我那姑舅哥哥徐宁徐教师。” “且稍待,奴这就去回禀我家主人。”那小丫鬟虚掩着门,径往院内走去。 第九十四章 初会徐宁 徐宁听丫鬟说有个延安府汤知寨儿子汤隆来访,急忙叫请进客位里相见。 汤隆与西门庆入了徐宁家,见了徐宁。汤隆纳头拜下,口中说道:“哥哥一向安乐?” 徐宁见入来的除了汤隆还有一人,来人相貌英俊、神采飞扬,观之绝非常人。我这兄弟何时识得这般人物? 徐宁心中疑惑,口中连忙答道:“好兄弟,多时不见!闻知舅舅归天去了,一者官身羁绊,二乃路途遥远,不能前来吊问,并不知兄弟信息。兄弟一向正在何处,今次自何而来?与兄弟你一道而来的这位仁兄不知是何方人氏?” 汤隆见徐宁发问,对他说道:“言之不尽!自从父亲亡故之后,兄弟我贪赌,败了身家,流落江湖,在那蓟州武冈镇打铁度日。幸蒙我这西门哥哥不弃,将兄弟我请到山东阳谷县,负责操持他庄上的铁匠作坊,兄弟方才有了安身立命之所。我这哥哥复姓西门,单名一个庆字,乃是山东阳谷县的首富,一县人都尊崇我这西门哥哥。我这西门哥哥文武双全,性喜结交英雄豪杰。他闻知哥哥是个英雄人物,特与兄弟我从山东径来京师探望兄长。” 西门庆此时也对徐宁抱拳行礼道:“在下山东阳谷西门庆,见过徐教师!在下久仰徐教师的大名,特央贵表弟领我前来造访。今日一见,徐教师果然是不世出的英杰人物!与教师一晤,在下足慰平生。” 徐宁急忙回礼道:“西门大官人谬赞了,区区在下愧不敢当。我这兄弟一向多蒙西门大官人照拂,在下甚是感激!” 徐宁招呼西门庆与汤隆少坐,便叫丫鬟下人安排酒食相待。 汤隆取出两锭蒜条金,重二十两,送与徐宁,口中说道:“先父临终之日,留下这些东西,教寄与哥哥做遗念。为因无心腹之人,不曾捎来。今次兄弟特地到京师纳还哥哥。” 徐宁道:“感承舅舅如此挂念,我又不曾有半分孝顺处,怎地报答?” 汤隆说道:“哥哥,休恁地说。先父在日之时,常是想念哥哥这一身武艺。只恨山遥水远,不能够相见一面,因此留这些物与哥哥做遗念。” 徐宁听了,谢了汤隆,将这金子收下。 西门庆又从包裹里取出一把新买的波斯好刀,赠予了徐宁。 徐宁见这波斯短刀锋利异常,刀柄上还镶嵌有宝石点缀,知晓此刀价值不菲。他推脱不得,只得收下西门庆的这个贵重礼物,心中对这西门大官人增添了许多好感。 两个丫鬟摆好酒食,徐宁请汤隆与西门庆入座,又将夫人请出来与汤隆和西门庆二人相见。 徐宁有一幼儿,只得三岁年纪,他的夫人要照顾幼子,与二人寒暄几句后就上楼去了。徐宁自陪汤隆和西门庆吃酒说话。 徐宁先与汤隆说了几句亡故父母之事,一起吃了几杯伤心酒,西门庆在一旁陪着这表兄弟二人伤感了一番。 接着,汤隆在徐宁面前大大夸赞了西门庆哥哥如何智勇双全、意气深重,又对西门庆细说了自家这个表哥如何武艺高强,擅长金枪术、钩镰枪术,独步天下,名镇京师。 徐宁一者收了西门庆的重礼,又见这西门庆大官人一表人才,对这西门庆大官人心有好感。二者汤隆说到了他的得意处,心中甚是欢喜。是以他也放开怀抱,与这西门大官人尽情畅谈。 西门庆是来自现代的大学生,又融合了土豪前身的记忆,他的见识自是远超这金枪班的教师徐宁。就是大宋朝当今的官家赵徽宗与那宰相蔡京,论起见识来,在西门庆面前也不过是两个大点的土包子。 西门庆与那徐宁谈天说地,许多新奇的见解让徐宁惊为天人,几欲认西门庆为师。再与西门庆谈论武艺时,西门庆对拳脚枪棒、马上刀术也能说得头头是道,颇有独特识见,让这徐宁好是佩服,引为知己。 一席长谈,西门庆彻底折服了这“金枪手”徐宁。二人杯来盏去,感情融洽,彼此相见恨晚,于是改口以兄弟相称。 西门庆见火候已到,夜色也深,就向徐宁告辞,与汤隆一起离开了徐宁家。 西门庆与徐宁约定,明日待徐宁当值之后,与徐宁在那著名的樊楼相会。 西门庆心想,似“金枪手”徐宁这样武艺出众,又在朝廷有正经军职的人才,当用文火慢煨,徐徐图之。终有一日,这徐宁当为我西门大官人所用。 出了班门里,走在东京城的夜市大街上,汤隆问西门庆今日为何不向徐宁提出借他的宝甲一观? 汤隆此次东京汴梁之行,很重要的目的之一就是仔细观摩徐宁家传的雁翎锁子甲,绘制图样,返回阳谷县后进行仿造。是以,他有一点沉不住气。 “金枪手”徐宁家传那副雁翎锁子甲,穿在身上既轻又稳,刀枪箭矢不入,端的是对上阵武将来言最为宝贵之物。 这甲又被唤做赛唐猊,从这名字可知徐宁心中的自得之情。要知道,三国时期的无双猛将吕布身穿的就是唐猊甲。徐宁这副甲唤做赛唐猊,意思是比吕布的甲胄更好。 西门庆也想见识一下这徐宁的家传宝甲究竟有何神奇之处,不过他认为不必急于一时。西门庆有心在这东京汴梁多逗留一些时日,过几日再观摩徐宁的宝甲却也无妨。 西门庆手指着街道两边林立的店铺和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对汤隆笑道:“汤隆兄弟,这东京城如此繁华,那酒楼的女娘如此香艳,你不愿多玩乐几日?若是兄弟当真如此操切,哥哥我明日就向徐教师提及此事。待兄弟你绘好图样后,就可以先返回阳谷了。哥哥我自与焦挺、郓哥儿两位兄弟留在这东京汴梁好生见识一番。” 汤隆一听,把个脑袋摇成了波浪鼓,口中说道:“哥哥好偏心!怎的只把好处让给焦挺和乔郓哥二位兄弟?兄弟我不回阳谷去,我也要跟着哥哥,在这东京汴梁为哥哥效力。” “焦挺兄弟,当真不急了?”西门庆憋着笑问道。 “不急不急,兄弟方才仔细盘算了一下,若是现在就提出看我那姑舅表哥的宝甲,只怕会让我那姑舅表哥认为我等只为他宝甲而来。如此反而冷了我那哥哥的心。我们应该在这里多呆些时日,呆上十天半月,再提此事为好。”汤隆满脸坏笑地说道。 “哈哈~你这厮却也不笨!汤隆兄弟,这前方如此喧闹,却是何地?” 第九十五章 繁华若梦 汤隆闻言,四处望了一望,见前方灯火通明,端的是好一个繁华去处。 汤隆想了想,口中答道:“哥哥,兄弟也有许久没有来这汴梁城了,若是没有记错,前方就是著名的马行街。这东京汴梁城里,没有比那马行街更繁华的夜市了。” 西门庆闻言,兴致盎然,与汤隆快步向前走去,要见识一下这宋代最繁华的景象。 宋代城市商业发达,特别是这东京汴梁城,立国以来废弃了唐代的坊市制度,高高的坊墙被凿穿,许多民居都被改作了商肆,不论是城内的市场,还是城郊的集市,都是一派客商云集、交易红火的繁华景象。甚至于连皇帝经常出入的“御道”也出现了商业市场“侵街”现象。 皇城正门宣德楼向南大约百丈的一段街道,名为御街,本是皇帝赵官家出行的专属通道。 可是就是这条御街,只除了皇帝有事出行时临时戒严,禁止行人靠近外,平日里竟然摆满菜摊,俨然成了一个菜市场。 直到现在的官家宋徽宗当了皇帝之后,这个喜爱艺术的皇帝实在是忍受不了自己皇城大门外每天堵着一个菜市场,这才在政和三年下令禁止在御街上摆地摊,也不得有人马往来。 赶走卖菜小贩之后,艺术家皇帝宋徽宗在那御街两边植树种花,栽满莲荷桃李。一到春夏之间,御道两边姹紫嫣红,望之如绣。 官家宋徽宗依靠皇权让自己耳根清净,实现了自己对艺术美的追求,却也没有少被那过去摆菜摊之人暗骂。 饶是如此,贵为帝皇的宋徽宗也只能清理了这百余丈的街道,东京汴梁城其它街道无处不商,整个城市笼罩着浓厚的商业氛围。 在这东京汴梁城,商业发达已深入骨髓,最荒谬的是,就连和尚都卖起了猪肉。 东京最大的寺院相国寺,不仅每月开放三次寺院,出租场地任人经商做买卖,还组织了一帮和尚,办了一个专门经营猪肉生意的“烧猪院”。 那“烧猪院”领头的慧明大师,是汴梁城里公认的大宋肉食烹饪达人,做得一手好肉菜。 “烧猪院”慧明大师亮相就是活招牌,只要有他在,多少烧猪每天都会全被抢光。 和尚卖肉都卖成了招牌老店,大宋东京汴梁城的商业氛围可想而知。 此外,东京汴梁不仅白日里商业繁华,入夜之后也是热闹非常。 在宋代,因为民间商业发展,还取消了因循千年的宵禁制度,放宽了商业经营时间。汴梁城的城门关得很晚,开得很早,方便人们在夜间营业游乐。 据《宋会要辑稿?食货》记载:“太祖乾德三年四月十二日,诏“开封府令京城夜市至三鼓已来,不得禁止。“此诏的颁布,明确宣布三鼓以前的夜市开始合法化。于是,东京汴梁开始有了灯火辉煌的繁华夜市。 到了这徽宗朝,东京汴梁的商业已发展到鼎盛时期,夜市更是盛况空前。 没有营业时间和营业地点的限制,夜市未了,早市又开场,间有鬼市,甚至还有跳蚤市场,东京汴梁成了不夜城。 这东京汴梁城中,有两处最著名的夜市,一处是州桥夜市。 北宋学者孟元老在《东京梦华录》中以大量笔墨来描绘汴梁的夜市,并在卷二专列“州桥夜市”一节中说:“自州桥南去,当街水饭、熬肉、干脯……直至三更。” 州桥夜市,跨御路、临汴河,位于东京水陆要冲,加上壮观的州桥,巍峨的明月楼,使得这里风景如画,游人如织。 “一天灯雾照彤云,九百游人起暗尘。”夜市的繁华兴盛由此可见一斑。 然而,州桥夜市还不是最繁华的夜市。东京汴梁最为热闹的当属马行街夜市。这条街长达十多里,街上遍布铺席商店,还夹杂官员宅舍。 《东京梦华录》中说,东华门外,市井最盛,……凡饮食、时新花果、鱼虾鳖蟹、鹑兔脯腊、金玉珍玩、衣着,无非天下之奇。其品味若数十分,客要一二十味下酒,随索目下便有之。其岁时果瓜、蔬茹新上市,并茄瓠之类,新出每对可直三五十千,诸阁纷争以贵价取之。 这里的夜市“比州桥又盛百倍”,以至于在马行街的夜市上,车马拥挤,行人不能驻足。 关于马行街夜市,还有一个趣闻,就是这条街上没有蚊子。 《铁围山丛谈》中说,天下苦蚊蚋,都城独“马行街”无蚊蚋。“马行街”者,都城之夜市、酒楼极繁盛处也。蚊蚋恶油,而“马行街”人物嘈杂,灯火照天,每至四鼓方罢,故永绝蚊蚋。 马行街位于旧封丘门里,南起潘楼街土市子,北抵外城的新封丘门。从土市子向北进入马行街不远,有一个叫“鹌儿市”的十字口,口北即是东京著名大酒楼——欣乐楼及和乐楼。和乐楼门前即“卖马市”,故此这条街名马行街。 马行街除了这一“卖马市”之外,更多的是医馆、药铺和茶坊酒店、勾肆饮食。 这个时代,要论最赚钱的生意,一是拦路抢劫,二就是开店卖药,都是挣的人命钱。 西门庆在阳谷县开了家生药铺,就成了阳谷县首屈一指的大户。这马行街上的药铺守着东京城上百万人做生意,更是赚得盆满钵满,诞生了不少巨富人家。 西门庆远远地闻到一股熟悉的药香味,不由加快了脚步,来到马行街上,一路饶有兴味地看着各家药店经营生意。 只见入夜之后,马行街家家店铺门前扎缚灯棚,照耀得如同白昼。各处摊店百货陈列,供人随意挑选。 街道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而且人群中也叫卖声不断。 西门庆循声望去,只见街边有许多装有茶汤的车担,卖茶汤的小贩则是提壶上街四处游走,方便那些走得累了,唇干口燥的市民呷一口香茶,饮一碗甜汤,提提精神,继续去赶夜场。 大街边,还有人牵着毛驴在招揽生意。 因这马行街的街道挺长,若是有居民夜市逛得累了,两条腿发酸,可以租上一头毛驴,晃晃悠悠地骑着回家或者回酒店。那驴主人还会殷勤地替你牵着驴,亲自送你到目的地。 许多走累了的小娘子骑着毛驴在这马行街上来来往往,又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莫说是没有女眷的汤隆汤麻子看得口角流涎,就是西门庆大官人都感到大饱眼福。 多么美好的时代啊!可惜十年之后,金兵的铁骑就会无情地踏破这大宋京师。眼前所见,终归不过是一场如梦的繁华。 西门庆行走在马行街上,心中无限感慨,恍然若梦。 我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尽我所力扇动了蝴蝶的翅膀,不知道十年之后,会在这大地上掀起甚么样的风暴? 第九十七章 樊楼会 西门庆知晓这州桥附近是泼皮喜欢聚集之地,是以也分外打起精神,留意着身边是否有那不开眼之人。 不知是西门庆自身英气逼人,还是几年前杨志那一刀给泼皮们留下了太深的印象,西门庆一行在州桥市场闲逛了一个时辰,也没有碰到无端寻事的泼皮捣子。 眼见玉兰逛街累了,西门庆等人吃过午膳后,就在街边租了几头驴,坐着毛驴回到了土市子附近的桑家瓦子。 桑家瓦子里用围栏和幕布隔开了数十个场子,里面有着唱曲儿、弹琴、杂戏、吞剑、耍猴儿、相扑等各式表演,吸引了众多的东京市民观看。 西门庆带着玉兰又在这桑家瓦子里尽情地玩乐了一番,方才离开桑家瓦子,回返高阳正店。 一路上看到身边的玉兰笑面如花,西门庆心中突然想到了阳谷县的那几个美女。 李娇娇、张惜惜、潘金莲和扈三娘她们,应该也没有看过这么多精彩的表演吧!以后有机会得带她们也出来转一转。 嗯,为甚么有扈三娘?我要先带软妹子出来玩! 西门庆一行回到高阳正店后,与先一步回来等候的焦挺和汤隆二人碰了面。 稍事休息之后,西门庆把玉兰和乔郓哥留在店里,自己带着汤隆和焦挺二人出发前去樊楼赴会。 三人来到皇城东华门外不远的樊楼街,远远地就看见了高大的樊楼。 有一首诗是这样描述这东京汴梁城里的樊楼的: 城中酒楼高入天,烹龙煮凤味肥鲜。 公孙下马闻香醉,一饮不惜费万钱。 招贵客,引高贤,楼上笙歌列管弦。 百般美物珍馐味,四面栏杆彩画檐。 樊楼号称“京师酒肆之甲”,三层相高,五楼相向,各有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珠帘绣额,灯烛晃耀。 东京汴梁城里的酒楼都是二层楼高,独有这樊楼不同。 樊楼有东西南北中五座高楼,五楼鼎立,高低错落,互相辉映,五座楼之间有飞桥供人来往,连成一个整体。 那五座楼高都为三层,有这样的高度,光顾酒楼的客人就能够凭窗鸟瞰东京汴梁城的市容,繁树烟花,参差百万人家尽入眼底。 因为樊楼的西楼面对皇宫,所以朝廷规定不准平民酒客登临西楼眺望,以免暴露皇室的隐私。 因此,西楼平日里不对外开放,它是宋徽宗和其随从、近臣游玩和宴饮的好去处,也是大宋朝廷招待外国使者的重要场所。 樊楼不仅是一座营业的酒楼,还是一处重要的造酒作坊。 樊楼自产的酒,有眉寿、和旨两种,被宋代官员张能臣所编的《酒名记》所收录,名列“市店”类第一家。 据说,樊楼每天向官府上缴的酒税就达二千钱,每年从官府购买的酒曲多至五万斤。 宋仁宗时期,专门针对樊楼下了一纸诏令,给樊楼划拨了京城里的三千家小脚店,这些脚店只能从樊楼这里买酒经营。 东京汴梁里的七十二家正店,只有这樊楼受到皇家的如此关照。所以,说樊楼号称“京师酒肆之甲”,当真不是虚言。 西门庆选择在这里宴请徐宁,正是为了显示自己与徐宁相交之诚意,慢慢笼络徐宁之心。 三人先入了樊楼,在中楼上的三楼选了一个阁子。 西门庆打赏了前来服侍的小厮,吩咐这酒楼的小厮在楼下候着那金枪班教师徐宁,待他来了之后直接引上楼来。 小厮见西门庆出手大方,乐得三步并着两步地跑下楼去。 东京的大酒楼内都有专业的歌姬舞女,她们浓妆艳抹,衣着华丽,不仅明艳动人,风情万种,“望之宛若神仙”,而且能歌善舞,多才多艺,是酒楼招徕生意的重要手段。 这东京城最好的樊楼的艺伎,更是美艳绝伦,名冠天下。 西门大官人既然来这樊楼饮宴会友,自然不会如那乡下泥腿子那般上不得台面。他选了四个美艳的艺伎入来,先为自己三人弹琴唱曲,吃着茶慢慢等候徐宁。 焦挺和汤隆以前过的都是流落江湖,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日子,哪里能想到有一天自己也可以过上这般神仙日子? 自从遇到了这西门哥哥,焦挺和汤隆的日子可谓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二人心中对西门庆哥哥当真是感激不尽,胸中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只化为一个念头:这辈子就跟着西门哥哥纵横江湖! 四个美艳的艺伎各自献上一首歌曲儿之后,那酒楼的小厮殷勤地将徐宁引了上来。 徐宁入了阁子,见佳肴美酒和美艳艺伎都已齐备,这西门大官人果然豪爽大方。他急忙抱拳向西门庆等人行礼。 西门庆与汤隆把徐宁迎入阁中,又为他引荐了焦挺。 徐宁见到焦挺雄赳赳一条汉子,又听闻他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好汉,对焦挺亦是肃然起敬。 焦挺也对徐宁的枪术大加赞赏,深表敬仰。 众人寒暄已毕,纷纷落座。酒楼的小厮殷勤地服侍在一旁,为四人筛酒布菜。 那四个美艳的艺伎更是依偎在四个好汉的身旁陪他们饮酒,说些市井俏皮话,逗四人开心。 西门庆四人望着窗外的繁华街景,推杯换盏地吃了不少酒。 四人酒到半醉,俱都放开怀抱,畅所欲言。 焦挺与汤隆先说了些江湖上的传闻,西门庆说了些山东的风土人情,那徐宁则说了些东京汴梁城里和禁军军营中的趣事。 徐宁看对面的西门大官人为人慷慨重义,是个值得结交之人,加之又闻他在那山东阳谷县有好大一份基业,自己的表弟汤隆都投靠于他,不由得牵动了一桩心事。 徐宁吃了一杯酒,突然开口对汤隆说道:“兄弟,自舅舅亡故以后,你也离开西军多年了吧?哎,兄弟你今次来得可巧。若是晚些时日来,只怕在这东京汴梁就见不到哥哥我了。哥哥我或许已经去那西军参战了。” 汤隆闻言,甚是诧异,口中问道:“却是怪了,哥哥乃是这皇城里金枪班的教师,如何不在这京师里过太平逍遥日子,却偏要去那西北边鄙之地蹉跎?” 第九十八章 义士西门庆 咦,这徐宁怎的还与西军有关?西门庆闻言,也放下酒杯看向徐宁。 徐宁叹道:“哎,几位兄弟不知,这东京汴梁城里虽然是一派歌舞升平,盛世繁华景象,但是西北边境我大宋已与那夏国重燃战火了!” 汤隆毕竟是出身于西军,其父也曾担任过延安府的知寨,是以对有关西军的消息大有兴趣。他双目放光地盯着徐宁,口中问道:“哥哥,兄弟我以前在那辽国蓟州打铁度日,山遥水远,实不曾听闻宋夏之间何时又打起来了。哥哥,现在西北那里是个甚么状况?” 徐宁见三人都有兴趣,就连几个艺伎都瞪大了美目望着自己,就对汤隆说道:“因那夏国屡犯我大宋边境屠杀劫掠,昨年夏天,官家命太尉童贯为陕西路经略安抚使,率军二十万出兵攻夏。 童太尉坐阵兰州,熙河经略使刘法出湟州,秦凤路经略使刘仲武出会州,泾原路经略使康炯出怀德军,三路大军齐出,与那夏国大战,互有胜负。 今年二月,熙河经略使刘法又率兵万余名攻占了西夏仁多泉城,斩首数千级,并依山沿河修筑了震武城。如今我大宋还在河湟流域与那夏国反复争夺,大战不休。” 西门庆对北宋末年宋夏之间的战争历史不是很清楚,毕竟他大学学的不是历史专业。他只知道这北宋不是被西北的夏国打败的,而是灭亡于东北新近崛起的金国。 而那夏国,也没有被北宋灭亡,甚至没有被攻灭辽、宋的金国灭亡,而是最后亡于成吉思汗的蒙古国。 西门庆由此认为,现在西北这场宋夏之间的拉锯战,并非什么事关国运的关键之战。 大宋与其在西北沙漠地带与那夏国苦争消耗国力,不如积攒力量应对几年后的金国灭辽的新局面。 当然了,现在的道君皇帝宋徽宗和他身边那些大头巾可不是这么看。 西门庆认为宋夏大战没有甚么前途可言,即使夺下整个河西走廊,对日后的宋金大战又有多大裨益呢?难道哪个北宋的皇子还能如耶律大石一样跑到中亚去建立个西宋?除非那个皇子也是被雷劈了穿越过来的。 这“金枪手”徐宁日后对自己还有用,可不能让他一时性起,跑到西边宋夏边境去送死! 西门庆心中打定主意,就对徐宁说道:“徐宁兄弟,依哥哥我看,那夏国对我大宋的威胁并不大,最多只能寇边而已,陕西各路边军足以应付。而北方金辽正在大战,新的雄主即将崛起。只怕日后大宋的心腹之患是在北方。日后建功立业之机会良多,兄弟你现今不必急于去那西北边军。” 徐宁闻言大惊,这西门兄究竟何许人也?他怎的如此自信,三言两语间竟然指点江山,预测将来,仿佛一切都在他指掌之间?不过,西门兄的见解倒是与军中一些宿将暗合呀!当真是让人佩服。 徐宁对西门庆肃然起敬,口中说道:“西门哥哥说得是!其实兄弟我的孩儿方才三岁,我怎肯抛下他们母子去西北建功?只是童太尉管着枢密院,他向官家进言,要从京城禁军和皇城诸班直中选调将校,随他去西北历练,为官家打造一支更胜西军的军队。 那童太尉独得官家宠幸,官家自是应允了他的请求。兄弟我只怕被他抽中,那时却是身不由己,不得不去。为此兄弟也甚是烦恼。” 汤隆问道:“不知哥哥烦恼个甚?兄弟可能帮哥哥排忧?” 徐宁说道:“好兄弟,哥哥我这家中又无别人,只你这一个舅表弟。我若是随军出征西北,家中的妻儿却无人帮我看顾。倘若哥哥在外有个短长,只可怜了家中的妻儿老小。只望兄弟那时能够有心多加照拂。” “哥哥何出此言!就是到了那西北边境,以哥哥的武艺,再加之哥哥家祖传的宝甲,还有何人能够伤到哥哥?”汤隆对徐宁如此这般地答道,正好提到了雁翎锁子甲。 西门庆借机说道:“徐宁兄弟,哥哥我也薄有几分产业,不怕多养几个人。兄弟日后倘有甚么不如意,只管来找哥哥我。我必不会让兄弟你一家老小吃苦! 兄弟,我听汤隆兄弟说过,你有一件雁翎锁子甲,穿上后刀枪箭矢不犯,端的是件宝贝。不知改日能否借我兄弟几人一观,也让我等村野之人长长见识。” “西门哥哥何出此言?你我兄弟一见如故,看一下我那家传甲胄值得甚么?正好兄弟明日不当值,就请几位兄弟明日到我家去做客,我把那雁翎锁子甲取出来让几位兄弟好好看看。”徐宁对西门庆几人发出了邀请。 得知童贯要在京师带人去西北边境作战,西门庆决定早日与那“轰天雷”凌振一聚,以免他被选中带走后,汤隆无法学习火器制造之术。 于是,西门庆让汤隆趁热打铁地询问徐宁,能否请徐宁的好友凌振明日也到府上一会,自己欲向他请教制造火器之术。 徐宁听闻西门庆和汤隆要制造火器,大为惊异。 西门庆见状,对他说,因为山东各地盗贼横行,尤以阳谷县南面的梁山泊贼寇最为猖獗,济州和郓州官府现今都无力征剿。那济州府还曾折了几千官军在水泊梁山里。 为了协助阳谷县知县保境安民,自己联合了阳谷县的一些大户训练义兵,共抗那梁山贼寇。 奈何贼寇势大,自己家的庄客乡兵太少。因此,自己才让汤隆兄弟打造火器,加强对梁山贼寇作战时的实力。 这次借徐宁的宝甲观摩,也是想认汤隆回阳谷后仿造一些甲胄,用于征剿梁山贼寇的战斗。 徐宁听完西门庆的话,心中对这西门哥哥更是高看了许多。 如今大宋境内,能够如西门哥哥这般自己出钱出人,甘冒箭矢之险,为朝廷保一方平安的义士,实在是太少了!若是大宋的豪族大户都如西门哥哥这般,朝廷何愁盗贼不灭,天下不宁? 徐宁感西门庆之赤诚,当即答应明日约好友凌振到家中一聚,引见给几位兄弟。 徐宁还向西门庆说,几位兄弟在这东京汴梁还有何所求,但说无妨,他一定竭尽全力为兄弟们办到。 西门庆和汤隆大喜,有了徐宁相助,此番来东京汴梁城的目的必能达成了。 西门庆端着酒杯心想,哈哈哈~梁山贼寇这张牌可真好打呀!在我实力壮大之前,晁天王,你们可要多蹦跶几年! 第九十九章 技术垄断的力量 西门庆四人在樊楼畅饮一场,约定第二日在班门里徐宁家再聚后,离开樊楼,各自回返。 次日,西门庆与汤隆二人一起前去徐宁家赴会,让玉兰、焦挺和乔郓哥自去东京汴梁城的开宝寺铁塔游玩。 焦挺武艺高强,乔郓哥为人乖觉,有他二人一路,西门庆也不担心玉兰外出的安全。 西门庆与汤隆先到土市子,为徐宁的妻儿采买了一些礼物后,径往班门里而去。 到了班门里徐宁家时,“金枪手”徐宁已经和他的好友,东京甲仗库副使炮手“轰天雷”凌振一起等候着西门庆二人了。 西门庆和汤隆入得门来,将买给徐宁妻儿的礼物送上。徐宁谢过后,让丫鬟收下礼物,介绍“轰天雷”凌振与西门庆、汤隆二人相认。 三人抱拳寒暄,相互打量。西门庆看那凌振七八尺身材,皮肤黝黑,生了一脸的黄色短须,双目有神,端的是条好汉子。 凌振看西门庆,真是一表人才,神采飞扬,暗道徐宁所言果然不虚,今日介绍给我的人乃是人中俊杰。 四人分主客坐下,自有丫鬟奉上香茶。 徐宁已提前告知了凌振,汤隆欲向他学那火器制造之术。是以,汤隆也没有多加客套,就与那凌振讨论起火器制造之术来。 这火器制造乃是凌振的强项,正是他的得意处。此时是自家兄弟特来请教,凌振自无保密的道理。他以手指划,兴奋地与汤隆谈论起如何制造各种火器。 徐宁与西门庆也饶有兴味地陪在一边听二人的谈论。 “轰天雷”凌振号称大宋第一炮手,善于制造火器,从他口中得知,他会制造的火器有子母炮、金轮炮、风火炮、车箱炮、轰天炮等。他把这几种火器一一向汤隆说明,听得汤隆十分神往,狠不得立即就跟他到东京甲仗库里去见一见这些实物。 西门庆坐在一旁听了许久,心中叹息一声,果然这北宋时期的火器发展还很粗陋啊!凌振所说的火炮,不过都是些发石机炮与巨型爆竹、引火球之类可燃烧物的结合,比投掷石弹多了一些燃烧爆炸之能。然而由于对黑火药的配比还未掌握最好的比例,现在的火药主要是用来燃烧点火,还未能真正把其爆炸威力运用到武器上。 汤隆听凌振说了许多,兴奋之余,就把西门庆给他说的火枪和火炮描述给了凌振。这凌振不愧是长期接触火器之人,听了汤隆的描述,顿时犹如醍醐灌顶,明白了将来火器研究的方向。 徐宁在一旁听了,也觉得眼前一亮,对自己这个舅表弟当真是刮目相看。他与凌振兴趣大增,缠着汤隆一件件地细说。汤隆本也只是从西门庆这里学了些皮毛,哪里经得起二人细问?汤隆此时被二人问得额头冒汗,直把求救的目光向西门庆投去。 西门庆心中盘算了一下,要真正地促进这个时代的火器发展,只靠汤隆和自己招募的一些铁匠,还是太慢了。眼前这凌振乃是火器方面的人才,不如也指点他一下,让他在这东京汴梁利用朝廷的力量研制发展火器。双管齐下,最终能让真正的火枪和火炮出现在这个时代。 西门庆对着汤隆点了点头,汤隆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如释重负地对凌振和徐宁说,自己知道的这些火器,都是从西门哥哥那里学到的。 凌振和徐宁大惊,起身对着西门庆倒头就拜,对西门庆当真是佩服之极。 西门庆赶紧扶起凌振和徐宁,口中说道:“二位兄弟请起,何必如此大礼?我们都是自家兄弟,二位但问无妨。” 凌振与徐宁对视一眼后,对西门庆问道:“哥哥,方才汤隆兄弟口中说的火枪与火炮,可是哥哥自己研制出来的?在那山东阳谷可有实物?兄弟真想去看一看!” 西门庆笑道:“凌振兄弟,哥哥手中可没有实物啊!不瞒二位兄弟,哥哥我几年前曾偶然从海商手里得到一本书,书上记载了这火枪与火炮制造,以及火药改进之术。哥哥我这几年虽对火药配制之术已经掌握,但是苦于没有找到好的铁匠,一直未有开始打造枪炮。直到哥哥我在蓟州寻到汤隆兄弟之后,方才开始筹备此事。” 凌振瞪圆了那双本就很有神的眼睛,急问西门庆道:“哥哥,可能把那火器与火药制造之术传与我凌振?兄弟我知晓这些秘技乃是一个家族最重要的秘密,哥哥需要甚么作为交换,但说无妨。” 看着凌振那渴慕的神情,西门庆微笑道:“凌振兄弟,我们都是好兄弟,我也就不瞒你了。这火枪与火炮制造之术的确是我西门家的秘密,换做外人,万金不换!不过我知兄弟是条好汉,对兄弟你早已仰慕已久,是以,这火器之术可以传授给兄弟。不过,哥哥我也有一个要求,不知兄弟能否答应?” “哥哥有何要求?”凌振迫不及待地问道。 西门庆不紧不慢地说道:“凌振兄弟,这火器之术我虽传授给你,要造出能用的火器却非一日之功。汤隆兄弟此番从东京汴梁回到阳谷县后,会全力研制这些新的火器。哥哥相信兄弟你在这东京汴梁城也必然会全力以赴地研制。哥哥只希望你们二人能够互通有无,时常将自己的心得告与对方,早一些造出可用的火器来。如果兄弟在这几年有所成,我希望兄弟能够先对外保住这个秘密,造出来的火枪由哥哥我重金回购。凌振兄弟,哥哥这个要求,你能答应吗?” “哥哥,兄弟但有所成,皆是拜哥哥所赐!兄弟如何不答应?哥哥,兄弟还有话说。如蒙不弃,兄弟愿与哥哥结拜为兄弟,日后哥哥的事,就是兄弟的事。兄弟知晓哥哥必在招募得力的铁匠,只怕那山东各州未必能寻到那么多让哥哥满意之人。要说我大宋哪里的铁匠最好,除了西军那里,就数这东京汴梁城里了。兄弟我在这东京汴梁颇认得一些好铁匠,可以引荐给哥哥和汤隆兄弟。” 西门庆闻言也是大喜,自己在阳谷县的兵器作坊正缺少优秀的铁匠,凌振此番这个提议可算是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第一百章 雁翎甲与钩镰枪 西门庆与凌振相谈甚欢,意气相投,两人就在徐宁家里结拜为兄弟。徐宁见状,也要与西门庆结拜,于是二人又重设香火,拜为兄弟。 西门庆将自己知晓的火绳枪和滑膛火炮技术对凌振做了详尽地说明,并给他说了让黑火药产生爆炸威力的最佳配方:硫磺占一成左右,木炭占一成五左右,硝石占七成五左右时是最合适的黑火药配比,不需要再加其它燃烧物。 凌振立即记下了西门庆告知他的火药配方,这可以省却他日后研制新式火器时,许多摸索研究火药配比的时间。 在这之前,凌振的前辈,北宋初年的火器研制者和统兵将领冯继升、唐福、石普等人,创制成火球、火药箭等第一批初级火器,用于作战之中,并流传至今。 经过发展,宋代研究出“火球火药方”、“蒺藜火球火药方”、“毒药烟球火药方”等三个最早的火药配方。可是,这三种火药方子里都加了干漆、黄蜡、桐油、松脂、沥青、草乌头、巴豆、狼毒、沥青、砒霜等等奇怪的东西,主要用于纵火和放毒烟等,爆炸威力并不大。 凌振当上这东京甲仗库的副使炮手后,也曾经琢磨过新的火药配方,想超过冯继升、唐福、石普等前辈,然而他独自摸索几年后,却还没有成功。 由此可见,西门庆今日告诉凌振的火药配方对他有多么重要。 看着凌振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的模样,西门庆还告知凌振,须得小心谨慎。在研制火器时,火枪与火炮必须用好的材料打造,避免火药炸膛,危及自己的性命。 凌振在徐宁家找出纸笔,把这一切都细细地记录下来。 西门庆大官人利用先进技术在这“轰天雷”凌振身上做了类似现代社会的风险投资,还没到收获的时候,可不希望凌振这个科技人才糊里糊涂地就被炸死了,让自己的投资成为泡影。 西门庆与凌振谈完火器制造技术时,已然过了半日。徐宁在家中摆开筵席,招待西门庆、汤隆和凌振三位兄弟。今日见到西门庆哥哥大放异彩,那徐宁也按捺不住,在酒席上向三人说了一些自家祖传的钩镰枪如何施展可以克制骑兵。汤隆也来凑热闹,讲了一些打造各式兵器的诀窍。 筵席上,四人彼此放开怀抱,畅所欲言。他们举起酒杯相互看了看对方,深感意气相投,都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西门大官人终于在这东京汴梁城又结交了两个好兄弟。 …… 用过午膳之后,徐宁上楼去,从房梁上把他的宝贝甲胄取了下来。带到楼下让三位兄弟欣赏。 西门庆定睛看去,只见徐宁手中小心捧着一个红羊皮匣子放在桌子上。那匣子上有白线刺着绿云头如意,中间有狮子滚绣球的花纹。徐宁小心打开皮甲子,里面又用香绵严严实实地裹住。再打开香绵,方露出一副银光闪闪的甲胄来。 西门庆虽然对甲胄没有研究,但前世宅在寝室看影视剧和玩游戏时,可没有少见过东西方的各种甲胄,所以也能看过大概。 西门庆看那徐宁的雁翎锁子甲,大概是由两个部分组成,内里是一个个小钢丝铁环编成的贴身锁子甲;外面是一层如雁翎般的钢片密密排列编制而成的铁甲。这甲还有棉布内衬,大概是为了减震之用。 凌振看了,口中赞道:“好甲!哥哥,你这副宝甲平日不轻易示人,兄弟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听闻花儿王太尉要用三万贯钱买你这宝甲,哥哥你都不卖?可是真有此事?” 徐宁答道:“兄弟,确有此事。这副雁翎甲,乃是哥哥我祖宗流传四代之宝,不曾有失。王太尉要用三万贯钱买我这宝甲,我恐怕久后军前阵后要用,不曾舍得卖与他。” 汤隆也在一旁赞叹徐宁这副甲端的是个宝贝。 这甲胄究竟如何好,西门庆可看不出个端倪来。不过,他本就没有准备为此事烦心。 这仔细观摩宝甲,回去仿制之事,自有铁匠技艺出众的汤隆兄弟去办。大官人我只管与徐宁兄弟和凌振兄弟结好交情即可。 汤隆与凌振两个造兵器之人在那里围着徐宁的雁翎锁子甲仔细观摩,西门庆却拉着徐宁到了院子里。 这徐宁兄弟人称“金枪手”,在枪术上连那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豹子头”林冲都说佩服,西门庆怎么也要借机向他请教一二。 徐宁心中敬佩这西门哥哥,自是愿在哥哥面前显露本领。他拿起一把钩镰枪,摆开架势自使了一回,让院子边的西门庆好一阵喝采。 徐宁对西门庆教道:“但凡马上使这般军器,就腰胯里做步上来,上中七路,三钩四拨,一搠一分,共使九个变法。若是步行使这钩镰枪,亦最得用。先使人步四拨,荡开门户,十二步一变,十六步大转身,分钩镰搠缴。二十四步,挪上攒下,钩东拨西。三十六步,浑身盖护,夺硬斗强。此是钩镰枪正法。” 西门庆接过徐宁手中的钩镰枪,在院中使了一回。那徐宁站在一边细细指导,几次三番下来,西门庆也粗习了钩镰枪法。 …… 四人又在徐宁家呆了半日,用过晚膳之后,西门庆、汤隆和凌振三人约定了聚会的日子,就辞别徐宁,出了班门里。 夜色已深,凌振自归家了,西门庆与汤隆也回了高阳正店。 这次从阳谷县千里迢迢赶到这东京汴梁,西门庆的第一个目标结识“金枪手”徐宁和“轰天雷”凌振已经达成。剩下的日子,只需汤隆一人再去徐宁和凌振那里研究甲胄和火器的制造,不需要西门庆亲自出马了。 西门庆大官人无事一身轻,终于可以开始去完成自己暗中计划的第二个目标了。 回到店里,西门庆与那玉兰扑腾了半夜,再美美地睡了一觉之后,西门庆神采奕奕地起床,把几个兄弟叫到了一起。 西门庆安排汤隆继续造访徐宁与凌振,研究甲胄火器之术,并通过凌振购置一些制造火器所需的材料,聘请一些能干的匠人。 对焦挺与乔郓哥,西门庆则让他们依然每日陪着玉兰四处游览,熟悉东京汴梁的地理和风土人情。 对三位兄弟安排完毕之后,西门庆怀抱着那把嵌螺钿五弦阮独自出了高阳正店,向北而去。 第一百零一章 小御街 西门庆离开高阳正店后,焦挺三人站在店门外看着西门庆的背影小声议论。 乔郓哥问道:“大官人抱着个乐器出去干甚么?” 焦挺说道:“在孟州之时,西门哥哥就买了这个乐器,时常弹奏。我听西门哥哥弹得比那勾栏瓦舍里的人还要动听,莫非哥哥要去哪个瓦舍表演?哥哥又不差那点儿钱啊!” 汤隆回想了一下,口中说道:“我记得哥哥在孟州时似乎说过,练好了这个叫甚么阮的乐器,是为了弹给哪个小娘子听。我还以为哥哥他是为了弹给玉兰小娘子,如今看来,那小娘子不是玉兰,而是另有其人。那人当是在这东京汴梁城中。” 焦挺闻言叹道:“西门哥哥真是个多情之人啊!在阳谷县有几个美娇娘,到了孟州又收得玉兰小娘子,没想到这京师里也有哥哥的相好!” 乔郓哥笑道:“大官人岂是寻常人?在我眼中天下就无他这般的人物了。小娘子们怎会不爱大官人?焦挺哥哥,你跟着大官人,不也娶了个娇滴滴的张家小娘子么?” 汤隆说道:“郓哥儿说得是,焦挺哥哥,你可是成家立业之人了,兄弟我可还没有着落。哥哥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不知晓兄弟的苦楚。焦挺哥哥,这几日选陪酒的艺妓时,可得让兄弟我先选。” 焦挺闻言骂道:“你这厮没一点正经!哪个与你抢了?你若有本事,也不花银子,学哥哥出门去找个小娘子回来。” 汤隆摸着脸上的麻子,挤眉弄眼地说道:“那兄弟得先去换张西门哥哥的脸!” 焦挺和乔郓哥被这汤麻子逗得哈哈大笑。 西门庆已经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远,不知身后三个兄弟在谈论些甚么。 向北走到了土市子,西门庆寻人问了一下方向,又向樊楼街走去。 在樊楼街在寻人打听之后,西门庆转过一个弯,走入了东华门外的小御街。 西门庆走在小御街上,见两行都是烟月牌,一栋栋楼宇精舍栉比鳞次地排列在街道两边。中间间隔着一些茶楼。 这小御街就是东京汴梁城的风月一条街,街上住的都是汴京城里有名的青楼歌妓,乃是一个让京师里的文人雅士、公子王孙们流连忘返的好去处。 此时的小御街,行人还不太多,西门庆怀抱五弦阮,神情平静地在大街上缓缓走过,俨然是个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翩翩公子。 路上偶有美艳女子看到西门庆这个俊俏郎君,都向他丢来几个媚眼。有那胆大的,还把鲜花和罗帕向西门庆身上扔,“咯咯”地在路边娇笑。 西门庆不是不解风情之人,但今日他心中已有了要去撩拨的人,只好礼貌地对着那些美艳女子点头致意,相谢而去。 来到小御街中间,只见一家精舍外悬青布幕,里挂斑竹帘,两边尽是碧纱窗,外挂两面牌,牌上各有五个字,写道:“歌舞神仙女,风流花月魁。”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这里了。西门庆立在街边,自言自语地说道。 西门庆环顾左右,见不远处有一个茶坊,便入到茶坊里来吃茶。 选了一个靠窗的桌子坐下后,西门庆点了一壶顾渚紫笋茶,问身边的茶博士道:“前面角妓是谁家?” 茶博士道:“回客官,这是东京上厅行首,唤做李师师。” 西门庆又问道:“莫不是和今上打得热的李师师?” 茶博士急忙低声说道:“客官,不可高声,耳目觉近。” 西门庆闻言微微一笑,赏了茶博士,让他退下。西门庆独自品着紫笋贡茶,看着那李师师的宅子出神。 没错,这次西门庆到这小御街,就是想凭借自己的特长征服李师师,尝尝这天下第一名妓是个甚么滋味,顺便给那昏君宋徽宗送顶绿头巾戴。 李师师虽是一个青楼歌妓,但她自小就能歌善舞,容貌绝佳。不到十五岁,她就艳名高帜,在东京汴梁各教坊中独领风骚。 李师师本在樊楼做艺妓的头牌行首,一时间,多少文人雅士、王孙公子趋之若鹜。奸臣王甫投道君皇帝的喜好,将李师师的艳名告知了宋徽宗。 宋徽宗在樊楼的西楼独自召见过李师师后,就被她独特的气质所征服,迷恋上了这青楼歌妓。 为了能够与李师师幽会,宋徽宗甚至特地从皇城里修了一条地道到金线巷李师师的家后,以便能够随时出宫见那李师师。 自从与宋徽宗打得火热之后,李师师也不去那樊楼了,只留在金线巷的家中接待贵客。 可是,知道李师师与宋徽宗之间的关系后,寻常人都不敢上李师师的门了。当然,李师师身价也是冠绝汴京,非大富大贵之人也上不起她的家门了。 那些出不起钱一亲芳泽的文人只能酸溜溜地书中记载李师师门地尤峻。写点儿诗词追忆与李师师年少时的似水年华。 宋徽宗垂青李师师之事,不久就传开了,宫里宫外都传得沸沸扬扬。 宋徽宗也不怕人言,索性把皇城东华门外李师师所住的金线巷改名为小御街。 御街者,皇帝官家所走之道也。宋徽宗用改街名的方式向天下挑明,他道君皇帝不惧人言,要常去李师师家与她厮会。 自那以后,这东京汴梁城里敢去李师师家的人更少了。 当然,胆大包天的人还是有,著名词人周邦彦就是一个。关于李师师、宋徽宗和周邦彦三人,还有一个“马滑霜浓”的故事。 周邦彦生得风雅绝伦,博涉百家,且能按谱制曲,所作乐府长短句,词韵清蔚,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最高音乐机关)。他和李师师时常往来,李师师以善歌闻名,为她作曲写词的就是周邦彦。 有一天皇后生日,周邦彦估计官家不会来李师师那里,便溜来与李师师幽会。结果徽宗却偏偏还是来了,并拎来几斤广南东路新进贡的潮州柑给李师师品尝。周邦彦躲避不及,一头钻进了床底藏身。 李师师剥了几颗潮州柑,与徽宗一起共同享用,温存了许久。好在徽宗还记得今日是皇后生日,觉得应该回去陪她,便对李师师说:“朕要起驾回宫了。” 李师师劝道:“夜已三更,半夜风寒,陛下龙体要紧,就留下吧。” 徽宗犹豫了片刻,还是返回皇宫,没有在李师师这里留宿。 周邦彦从床底爬出来,与李师师畅谈一番,又把刚才听到的事写成了一首词《少年游》: 并刀如水, 吴盐胜雪, 纤指破新橙。 锦帏初温, 兽香不断, 相对坐调筝。 低声问: 向谁行宿? 城上已三更, 马滑霜浓, 不如休去, 直是少人行。 周邦彦这个老东西当真是在作死! 第一百零二章 如何勾搭李师师 过了几日,徽宗再次来到李师师家。李师师一时兴起,把周邦彦的那首《少年游》唱了出来。这词题得情景真切,清丽缠绵,李师师十分喜爱,常依着谱,练习歌唱。 徽宗一听,这首词说的竟全是那天在李师师房内的情事,还以为是李师师作的。徽宗正欲夸赞几句,李师师却失口说出是周邦彦作的。 徽宗一听,就知那天周邦彦一定也在房内,脸色顿时就变了。这老东西还敢与官家我抢女人? 当天怏怏地回到宫里,徽宗就派心腹收罗周邦彦平日所写的艳词作为罪证,说他轻薄,不能在朝为官,把他贬出了东京。 办完这件事后,徽宗心中高兴,便又来到李师师的家中,李师师却外出未归,一直等到初更,才见李师师回来。 李师师回来了,却还满脸愁容。徽宗以为她身子不适,就起身安慰。 没等徽宗安慰的话说完,李师师款款跪下,泪流满面,说是去为周邦彦送行了。周邦彦已经心生懊悔,还教唱了他的新词《兰陵王》。 徽宗大为好奇,就让李师师为自己唱这首新词。 李师师取下琵琶,唱出哀而不怨的《兰陵王》: 柳荫直,烟里丝丝弄碧,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登临望故国,谁谶京华倦客,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桑条过千尺,闲寻旧踪迹,又酒趁哀弦,灯映离席。 梨花榆火催寒食,愁一剪,风快半篙波暖,回头迢递便数驿,望人在天北凄侧。恨堆积,渐别浦萦回,津堠岑寂。斜阳冉冉春无极,记月榭携手,露桥闻笛,沈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 李师师一边唱,一边用红巾擦泪,特别是唱到:“酒趁哀弦,灯映离席“时,几乎是歌不成声。 徽宗听了,也觉凄然,第二天就降旨复召周邦彦为大晟乐正。经此一事,反而使周邦彦能天天与徽宗混在一起,填词作诗。 两首词居然让周邦彦的人生大起大落,当真是有趣得很。 那著名的词人周邦彦因为去撩拨宋徽宗的女人李师师,差点儿走了霉运。而西门庆大官人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没有办法啊!谁让西门庆是个从现代穿越过去的人呢?都说那李师师是这北宋末年最漂亮的女人,西门庆既然已经来到这个时代,若是不去睡她娘的一觉,岂不是浪费了老天爷给的穿越名额? 至于那道君皇帝宋徽宗,在现代人西门庆眼中就是个屁。反正这老东西再过十年就要被金人抓到东北去住羊圈了,谁还顾忌他? 若不是这个糊涂皇帝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错误,也不至于引起宋金大战,坏了汉人半壁江山。 靖康之耻以后,宋徽宗的几十个皇后嫔妃都成了金人的女奴,他的头上可是绿油油的一片蒙古大草原啊! 嘿嘿嘿,我西门大爷今次来这东京汴梁,就是为了先让那宋徽宗头上长几根青草的! 那李师师自从傍上了宋徽宗以后,在东京汴梁身价日高,早已赚得盆满钵满,年少多金。所以,要撩拨这样的女娘,只靠金钱可不行。 历史上,梁山上那个又黑又矮的宋江到这东京城来找李师师时,送了一百两黄金,却连李师师的手也没有摸到一下! 要知道,徽宗朝的一百两黄金,大致相当于现在的一百多万人民币。放在现代,宋老大花了这么多钱,怎么也能找个女明星做头发了。 然而,花了这么多钱,宋江在李师师那里却只讨到几杯水酒喝。别以为那是宋江宋黑子心中只记得梁山的招安大事,没有勾搭李师师的私念。那黑厮见到李师师的美貌后,可是垂涎李师师的美貌,频频出乖露丑。 宋江先是在与李师师吃酒时酒不醉人人自醉,撸起袖子露出手臂,指指点点,摆出一副山大王的丑态。而后,他又写了一首《念奴娇·天南地北》,词中写到甚么“翠袖围香,绛绡笼雪,一笑千金值。神仙体态,薄幸如何消得?” 宋黑厮那几句词的意思是翠绿的衣袖散发着香气,红色的绡绢笼罩着洁白的肌肤,真是一笑值千全,美如仙女的体态,与薄情人没有缘份。 那厮表面是叹息自己与大美女李师师没有缘分,其实心中想表达的意思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李妹妹你又香又白,前挺后翘,黑哥我好想跟你睡一觉! 宋江这黑厮当真是个皮厚心黑的老流氓! 李师师作为京师头牌,最擅长唱词,如何听不懂宋黑子这几句词中的话外之音?不过李师师不愧是见多识广之人,对宋江这厮写的词直接来了个反覆看了,不晓其意。哎呀!宋老大,你写的词太深奥了,小女子实在是看不懂啊! 怎么就不晓其意啊?我宋江不过是一个郓城小吏出身,又未中过科举,肚子里能有几滴墨水?我能写出甚么深奥的词来?这几句词很浅显直白呀!李妹妹你要不要再仔细揣摩一下? 宋黑子内心在流血,却对那有皇帝当靠山的李师师无计可施。 水泊梁山大寨主宋江的惨痛教训表明,对于不缺钱的李师师来说,人长得矬,再有钱也没有用。 那么,对于那独得宋徽宗宠爱的李师师来说,甚么样的人能够入她的眼呢?当然是长得英俊,又会一点儿音律的少年郎君了! 自从徽宗皇帝宠信李师师之后,东京汴梁城里除了周邦彦那个不怕死的老东西,就没有人敢往李师师的床上爬了。 徽宗皇帝人如其字,长得就像他发明的廋金体字一样,体型干瘦。加之他在后宫还有几十个嫔妃日日缠着他,使得他在李师师这里常常是力不从心,让青春年少的李师师好不寂寞。 周邦彦更是不堪,他已经是个六十岁,快入土的干巴老头子了,哪里还能与李师师有什么琴瑟和鸣之举? 是以,李师师虽然在人前有徽宗垂青的荣耀,也借机收了许多说项钱,但是,对于年华正好的她来说,又何尝不是寂寞难耐? 要撩拨潘金莲这样的良家女子,还需要有“潘、驴、邓、小、闲”这五件事俱全。可是要撩拨李师师这样独守空房的青楼女子,只怕有“潘、驴”这两件,就足以成事了。 西门庆坐在茶坊的窗前,吃着紫笋茶,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 第一百零三章 明月几时有 西门庆在茶坊里又坐了片刻,只见李师师门上的青布幕被人掀开,一个年约十七八岁,容貌俏丽,侍女装扮的小娘子从门内走了出来。 西门庆叫来茶博士,指着那小娘子问他,那是何人? 茶博士答道:“客官,那小娘子就是李师师的贴身丫鬟月儿。许是她又去马行街和土市子为李师师采买新鲜果品去了。” 西门庆见那小侍女月儿朝前走远了,就结了茶钱,起身出了茶坊,悄悄地跟了上去。 侍女月儿走出了小御街,正往马行街方向走,忽然听到身后有人温柔地问道:“小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月儿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相貌英俊,风度翩翩的男子怀抱一把五弦阮,面露微笑,看着自己。 月儿羞红了脸,看着眼前这个人问道:“这位郎君,唤奴家何事?” 当街叫住侍女月儿的人正是西门庆,他对侍女月儿说道:“叨扰小娘子了,在下初到这东京汴梁,人地两生,本是要去那曹门大街,却走失了道。不知小娘子可否为在下指一下道?” 侍女月儿以前未被这么俊俏的郎君搭讪过,不由得心慌意乱,口中答道:“却是好巧!这位郎君,奴家正要去那土市子,曹门大街也在那边。奴家给郎君领一程路可好?” “如此甚好!在下山东西门庆,谢过小娘子。”西门庆拜谢了月儿,就跟着她并排向前走去。 在路上,西门庆东一句西一句地与那月儿攀谈,不多时就与那月儿有说有笑,宛若相熟多时之人。 “不知郎君去那曹门大街做甚么?”侍女月儿与西门庆相谈甚欢,也不急着赶路。她在大街上放慢了脚步,含羞对西门庆问道。 “在下自幼学得琴棋书画,尤擅音律,弹得一手好阮琴。只因在家乡已无对手,故特来京师寻访高手,切磋技艺。在下听闻曹门大街那边有几个大的瓦子,想必会弹琴唱曲之人甚多,故此欲去那里寻觅知音之人。”西门庆大言不惭地在小侍女月儿面前吹嘘道。 “哦!原来郎君精通音律,不知郎君能为奴家弹一曲吗?”侍女月儿问道。 这月儿长伴在李师师身边贴身伺候,自然也是学过音律的。她心中也很好奇身边这俊俏郎君是否真的晓习音律。若是这郎君当真弹得一手好琴,倒是可以引荐给姐姐一见,解她的愁闷。 西门庆拨了一下手中的五弦阮,对侍女月儿说道:“月儿小娘子,这街上人来人往,太过嘈杂,我与你寻一个僻静一点儿的巷子,弹与你听。” 侍女月儿闻言,领着西门庆左拐右转,入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两人在一株柳树下立定,西门庆开口说道:“月儿小娘子,你的名字中有月,我就与你弹唱个苏学士的‘明月几时有’吧!” 侍女月儿心中犹如小鹿乱撞,心中在想:啊呀!这俏郎君是要撩拨我么?他是要撩拨我么? 侍女月儿心乱如麻,红着脸点点头,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聆听。 西门庆抱着五弦阮拨了几个音,就弹唱起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那侍女月儿以前从未听过这样的曲调,讶异地愣在了那里。 西门庆弹唱的音乐,并不是宋代的水调歌头词牌曲调,而是来自现代的“明月几时有”歌曲版本。 宋代人自然不会听过这样的曲子,是以月儿心中满是惊叹。当真是想不到,“明月几时有”这首词还可以这么唱?这新歌怎地如此动听? 可是还未等月儿发问,四周已响起一片叫好声。 原来,西门庆用五弦阮弹唱的这首悦耳动人的歌曲已经吸引了不少行人,他们纷纷走入这僻静的小巷,安静地守在一边聆听。直到一曲奏罢,方才纷纷叫好。 “小娘子,你就依从了这位郎君吧!”东京城里从来不缺好事之徒,有人在人群中起哄。 “唉呀,这般俊俏的郎君,又弹得一手好琴,妹妹若是不要,让给姐姐我。我来疼这小郎君。”不知哪个胆大的女娘看中了西门庆。 众人看着西门庆与月儿两人在这僻静的巷子里躲着唱曲儿,都心生误会,发出一阵阵哄笑声。 西门庆也不答话,拉着月儿的手就向巷外跑,身后响起一阵阵善意的笑声。 月儿小脸绯红,跟在西门庆身后一路小跑,她的柔夷小手被捏得手心出汗,却舍不得从西门庆的温暖大手中挣脱。 望着西门庆的背影,月儿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我要带他去见姐姐,若是姐姐能和他有缘在一起,那么月儿也有机会…… 西门庆拉着月儿跑出小巷,听不到身后的喧嚣声后,才一起立定了脚步。 西门庆回转身看向月儿,见她俏丽脸庞上的两抹红晕直飞到耳根,额头上香汗密布,就关切地问道:“月儿小娘子,你可还好?” 月儿羞涩地从西门庆手中把自己的小手抽出来,掏出香帕擦拭着额头的汗,借以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 稍事歇息后,月儿坚定了心意,抬头勇敢地望着西门庆问道:“西门郎君,方才那个曲子是你自己谱的吗?这样的曲子你还有吗?” 西门庆听见月儿这般问,就知道今日这番努力没有白费,只怕是事要成了。 西门庆对月儿露齿一笑,口中说道:“月儿小娘子,那曲子正是我谱的,你可喜欢?这样的曲子我还作了许多,都可以弹给你听,你可愿意听?” 月儿闻言,拍着小手笑道:“太好了!西门郎君,你仔细听奴家说。那曹门大街的瓦子你就别去了,那里都是些庸碌之辈,哪里及得上郎君你。这东京汴梁城里,真正最擅长音律和唱曲的,都在小御街。而那街上,又是奴家的姐姐独占鳌头,最精此道。不如奴家引荐郎君你去见姐姐,郎君你看可好?” 西门庆问道:“在下深感月儿小娘子的厚意!不知月儿小娘子的姐姐是哪位高人?” 月儿凑近西门庆低声说道:“西门郎君,奴家说出来你可别惊。奴家那姐姐就是歌舞冠绝京师的李师师,郎君必然听过吧?郎君可敢与奴家那姐姐一会?” 西门庆整衣拜谢道:“月儿小娘子,若蒙引荐,感激不尽!” 第一百零四章 何方高人 侍女月儿带着西门庆到了土市子,为李师师采买了一些时令鲜果。就要再领着西门庆回小御街认路。 西门庆见土市子有许多卖女子服饰的店铺,就为月儿买了两件头饰。月儿也没有推辞,喜笑颜开地收了下来。 西门庆为月儿提着一篮鲜果,一起出了土市子,沿着樊楼街行了一段路后,转入了小御街。 快要走到李师师宅院前时,月儿叫住了西门庆,对他说道:“西门郎君,今日你就送奴家到这里吧!你看,前面就是姐姐与奴家住的小院。奴家今日先与姐姐说一说,帮郎君你与姐姐相约。郎君你明日再来这里,就在对面的刘记茶坊等我的消息。” 西门庆看了一下,月儿说的刘记茶坊正是自己早先吃茶的那家茶坊。他点了点头,把手中的果篮递给月儿,再与月儿约定了明日传报消息的方式后,就转身离开了小御街。 月儿看着西门庆转过墙角不见了身影,方才回身向李师师的宅院里行去。 此时李师师正在房内焚起兽香,独自练习弹琴吹箫。过不一会儿,侍女月儿就端着一盘洗净的时新果品入了李师师的房间。 “月儿妹妹,你来了!”李师师看到月儿入来,对她展颜一笑。李师师对这贴身丫鬟以姐妹相称,待她也如亲生姐妹。 “姐姐,这是我今日去街上买回来的鲜果,你尝尝,可比那宫中的贡品差?”月儿嬉笑着把果子呈到李师师面前。 “月儿妹妹又在取笑姐姐不成?你又不是不知姐姐的心思,宫中的贡果虽好,却已闻不到一丝乡间泥土的气息。姐姐我还是爱这市井里卖的果品,一个个的自由自在。”李师师拿起一个果子,露出欣赏的目光。 月儿嘻嘻笑着,也不说话。她看到李师师吃起手中的果子来,就站立在李师师身边轻声哼唱着西门庆弹唱过的那首“明月几时有”。 李师师乃是精通音律之人,对曲调的感觉甚是敏锐。月儿只哼唱了几句,李师师就丢了手中的果子,一把抓住月儿问道:“月儿妹妹,你嘴里哼的甚么曲子?姐姐我怎地从未曾听过?你从甚么去处听来的?” 月儿答道:“姐姐,这曲子没有词牌名,妹妹也不知晓叫做甚么曲子。这曲子是今日妹妹上街时,在街上遇到了一个奇人,听他用五弦阮弹唱的。那奇人唱的是苏学士的‘明月几时有’的词,但没有用水调歌头的曲谱,而是用的这个他自己谱的曲子。” “妹妹你说甚么,他自己新作的曲谱?东京汴梁何时来了这么个高人!”李师师哪里还顾得上吃果子,她在桌上摆好琴和纸笔,让月儿再与她哼唱几遍。 月儿领命,一句句地哼与李师师听。李师师则用琴反复弹奏,直到月儿听不出差别,她再逐一记录在纸上。 就这样,李师师姐妹二人一个哼唱,一个用琴弹奏记录,忙了好一阵,方才把月儿记忆中的“明月几时有”曲谱全部记录了下来。 李师师把这曲谱弹奏了两遍,确认从未听过这个曲牌。她抬起头来问月儿道:“月儿妹妹,可知那高人现在何处?姓甚名谁?是何方人士?姐姐想去见他一面,若他当真是精通音律,姐姐想拜他为师。” 月儿答道:“姐姐,那人是个外乡人,听闻是专程到这东京汴梁来寻人切磋音律技艺的。他在街上弹奏一曲后,就飘然而去。妹妹也不知他现在是在何方。” 李师师闻说,嗟叹不已,口中大呼可惜,为错过了这么一个精通音律的高人而懊恼。 月儿见了,在一边哧哧地笑。李师师见状,立即明白这贴身丫鬟月儿还有甚么瞒着自己。 在李师师的再三逼问下,月儿才告知她,自己已经约了那奇人明日到小御街姐姐宅院里来一会。 李师师见自己这妹妹竟然戏弄自己,追着月儿报以一顿粉拳,打得月儿连连告饶。 两姐妹闹了好一阵,李师师才想起甚么,急问月儿,那人年岁几何,自己是否需对他执晚辈之礼。 月儿俯身在李师师耳边说道:“姐姐,妹妹我观那郎君年岁与你相当,姐姐你当与那郎君平辈相交。姐姐,那郎君可是生得英俊潇洒,气度不凡啊!姐姐看了一定欢喜!” 李师师听月儿这么说,已然心中暗喜,口中却啐道:“月儿妹妹尽说些疯话,当年那樊楼有多少年轻英俊的少年郎君,姐姐我何曾拿正眼觑过他们?那郎君还能貌比潘安?” “嘻嘻嘻~姐姐明日就知晓了!” “嗯?今日却是怪了,我的月儿妹妹怎的变得与平日不一样了?莫不是你与那郎君已经有过甚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哎呀~姐姐又在取笑妹妹了,妹妹可不曾与他做过见不得人的勾当。” 李师师与月儿又笑闹在一起。 …… 在月儿回去与李师师私语密谈时,西门庆也回到了高阳正店。 汤隆去班门里徐宁家研究雁翎锁子甲去了,焦挺与乔郓哥也陪着玉兰外出游玩去了,西门庆乐得一人清静。 此时正好再练一练这五弦阮,明日方好去会那李师师。西门庆关起门来,闭关练功。 日头快落山时,几个兄弟和玉兰都陆续回来了。 众人一起用过晚膳后,西门庆单独把乔郓哥叫到了房间里,对他问道:“郓哥儿,我分付你试的蒙汗药,可曾试好了?” 乔郓哥答道:“大官人,我们在十字坡搜出来的蒙汗药和解药,我这几日已按你的分付,在几个家仆身上试过了。吃了那么一小包蒙汗药,足以使人昏睡两个时辰。用了解药后,片刻之间就能醒转。这药端的好使。” “那孙二娘夫妇凭借此药作恶,自是用的好药。郓哥儿,你给我备上几包,官人我明日要带在身上。”西门庆对乔郓哥分付道。 乔郓哥离开后,玉兰乖觉地走入房间里,与西门庆好一番温存,服侍他沐浴休憩。 玉兰是个聪明伶俐人,虽已猜到几分西门庆独自外出必是与其他女娘有关,但却闭口不问一句。 毕竟玉兰此时的身份是张蒙方送给西门庆的侍女,还不是西门庆的真正妾室。这几日西门庆安排亲信兄弟陪她四处游玩,已然是待之以妻妾之礼,玉兰还有甚么不满足的? 玉兰心中明白,把心思用在服侍好大官人,方才是自己进身的正途。 第一百零五章 阮琴通灵 次日醒来,与几位兄弟一起用过早膳后,西门庆带上五弦阮与乔郓哥备好的蒙汗药,独自出了高阳正店,沿着第二甜水巷向北走,朝那小御街行去。 途中经过土市子、樊楼大街,一路无事,西门庆转入了小御街,来到那刘记茶坊。 入了茶坊,西门庆依然占了斜对着李师师宅院的那个靠窗位置,分付茶博士点了一壶龙团茶,慢慢品着杯中的香茗,等着侍女月儿的消息。 刚过了约定的时辰,就只见李师师门上挂的青布幕内闪出一个俏丽的小娘子,正是那李师师的贴身丫鬟月儿。 月儿拿眼一睃,早望见西门庆坐在茶坊窗边,正对她展颜一笑。月儿见了,手持一把牡丹花绣团扇,似招非招地扇了几下风,转身入了宅内。 西门庆见了,知晓月儿已经把事办成,李师师允诺与自己会面了。他结了茶钱,打赏了茶博士,就起身出了茶坊,来到小御街上。 西门庆立在街边整理了一下衣冠,径直行到李师师门首,先揭开青布幕,又掀起斑竹帘,转入中门之内。 入得门来,只见室内挂著一碗鸳鸯灯,灯下面的犀皮香桌儿上,放着一个博山古铜香炉,炉内细细喷出香来。两壁上挂著四幅名人山水画,下设四把犀皮一字交椅。 西门庆等了片刻,见无人出来,月儿也不知去向,心道莫非这小娘子还与自己玩捉迷藏?这是要自己入那内室去吗? 西门庆信步转入天井里面,眼前又是一个大客位,设着三座香楠木雕花玲珑小床,床上铺着落花流水紫锦褥,悬挂着一架玉棚好灯,四下里摆著异样古董。 西门庆见月儿还不现身,就用手随意拨弹了一下怀中的五弦阮,发出“噌~”地一声锐响。 只见屏风背后转出一个俏丽丫鬟来,用牡丹花绣团扇半掩着面,见了西门庆,她道个万福,便问西门庆道:“哥哥高姓?自哪里来?” 这俏丽小丫鬟不是月儿,却是谁人? 西门庆见那月儿团扇上露出一双不停扑闪的眼睛,甚是顽皮可爱。他也乔模乔样地说道:“在下西门庆,山东阳谷人氏。在下精于音律,闻知师师娘子也精于此道,特来此处向师师娘子献技切磋。相烦姐姐请师师娘子出来,在下自有话说。” “既是这般,哥哥且在此候着,待我去禀明姐姐,看姐姐是否乐意见你。哥哥可不要乱动这屋里的陈设哦!这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若是摔坏了,哥哥可是赔不起。”月儿嬉笑着走入内室去了。 月儿入去不多时,就陪着李师师款款地走将出来,与西门庆相见。 西门庆凝神看时,这东京汴梁第一名妓李师师不愧是艳压群芳,端的好容貌。只见这李师师亭亭玉立在门边,当真是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这李师师的绝世容颜落入西门庆眼中,使得西门庆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世界已然消失不见,前方惟有一个花容月貌的李师师。西门庆身上不由得散发出一种公兽的原始气息。 李师师也上下打量着西门庆。在西门庆从小御街走入自家的宅院时,李师师已悄然在二楼的花窗边偷看过西门庆的模样。她见西门庆果然如月儿妹妹所言,生得是相貌英俊,身材挺拔,心中已自有五分欢喜。 此刻近在咫尺,李师师更觉西门庆身上全无文弱书生的酸腐呆气,而是有一种逼人的勃勃生机。那种面对山林野兽的感觉让李师师芳心一荡,看向西门庆的美目竟然泛起了阵阵秋波。 “哐当~噌~”地一串异响,突然在这室内意外地响起,打破了屋内旖旎暧昧的气氛。 原来,这是西门庆乍一见到李师师抛过来的秋波,一时把持不住,浑身酥软下,手中提着的五弦阮不觉间滑落到了地上。 “呵~呵~呵~”李师师看见西门庆被自己迷住的那副痴相,心中暗自得意,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 立在李师师身后的月儿也在捂着嘴偷笑,她早料到这西门郎君第一次见到姐姐李师师时,必会如他人一般为姐姐李师师的美貌所震慑。只是没想到西门郎君动情之下,竟然把手中的阮琴都丢掉了,真是好一个痴人! 月儿捉掐地闪出半个身子,手指着西门庆故作嗔怒道:“你这哥哥好没道理。我姐姐是神仙一般儿的人,轻易不肯见人。今日亏我在姐姐面前为你美言,夸你琴技高超。姐姐听闻你弹得一手好阮琴,方才屈尊出来见你。你这哥哥怎地却把阮琴扔了,莫不是故意如此,以免在我姐姐面前出丑?” 西门庆心中好是懊恼,大官人我今日可是在美女面前出丑了!这李师师果然是个小妖精,就连阅片无数的大官人我都中了她的媚术! 好在西门庆心思灵动,他徐徐弯腰拾起那五弦琴,不慌不忙地对李师师说道:“在下久闻这东京汴梁城里,小御街的行首师师娘子艳压全城,说师师娘子之美鬼神俱惊。在下本不敢信,今日却是当真信服了。在下这阮琴颇有灵性,它见到师师小娘子,竟然也跪拜于地,出声吟唱师师娘子之美!可见京师传闻不虚也!” 西门庆面皮够厚,居然当着两个美人的面信口雌黄,把自己失手掉落阮琴的糗事说成是阮琴通灵,自行跪拜李师师之美。 西门庆当真是无耻之尤,可是这番话却让李师师很是受用。李师师笑面如花,满眼春情地看着西门庆,心中的欢喜更增添了几分。 月儿是李师师的贴身丫鬟,如何不知李师师已有几分情动?她为了让西门庆在李师师面前展示技艺,故意哼了一声,口中说道:“你这哥哥倒是油嘴滑舌,挺会说道!不如现在就为我姐姐弹奏一曲,让我们听听这通灵之琴有何不同。” 西门庆正要答话,那李师师看西门庆入眼,早动了心思,她抢先开口说道:“妹妹,这可不是我家的待客之道。西门郎君远道来访,我们岂可不请他入内吃上几杯水酒?” 上架感言! 接到编辑通知,本书明天可以上架了。 新人新书,懵懵懂懂就走到了今天。 感谢起点文学网,感谢历史组的责任编辑徐徐,更感谢支持本书的读者朋友们! 以下是曾经为本书投过推荐票的朋友: a5244a 年少灬为你倾城 哥不传说 我是色兔子 玄门二师兄 黄油灰 莫流泪 deddd545 O0文0O 20170302225020035 ylx1020 S&R粑粑 麻子哥a 堕落天使 淡淡的烟味 大爱朴智妍 ASDking 151101130700467 暖风吹过的夏天 双头食人魔领主 & 温柔的败退” 郗.凌云@不与平庸为伍 我真的不是罗莉控 20170731144230726 大叔 鼠胆威龙 古谚喋夙 随风,而逝 米虫雅雅 吕奉献 刘先生??? ミ丶~正義° 久睡成瘾℃ 20180207112134982 爱吃肉的咩咩 孩字 我不是周郎 看客 是心有不甘 谭雅提古雷查夫少校 笑看风与月 战神刑天 拼搏人生 花非不飞花 Myself yself 木人的心9 1607060905313 弌苆璲緣 醉雪 知识改变生h 柒柒是个爱哭鬼 雨夜 人生何必回头 暗黑元首的侍卫长 20180127172608637 夕阳 423256661 xpfei 幕后煮屎者 艾斯德斯 无语谢天涯 神佛皆灭 巴能电力 迷茫、后悔 以下是曾经为本书打赏的朋友: ylx1020 20170731144230726 偷生的蝼蚁 创世中文网 76****00 不知道有没有统计漏了的朋友? 感谢以上所有朋友,也感谢默默收藏本书的朋友们! 或许本书上架之后成绩会很差,但是为了支持木木的所有朋友,木木会努力写出一个精彩的故事! 第一百零六章 对酒当歌 李师师邀请西门庆一齐到楼上一个小小阁儿里,分宾主坐定。贴身丫鬟月儿很快捧出甚么珍异果子,济楚菜蔬,希奇按酒,甘美肴馔,尽用锭器,布满了桌面。 待月儿筛好酒后,李师师执盏向前拜道:“夙世有缘,今日幸得相遇西门郎君!草草杯盘,以奉西门郎君。郎君勿嫌我这小楼里酒食粗陋,慢待了郎君。” 西门庆执盏谢道:“在下谨领!花魁的风流声价,播传寰宇,求见一面,如登天之难,何况亲赐酒食?在下当真是受宠若惊。” 李师师笑道:“西门郎君奖誉太过,何敢当此。市井流言,不可尽信。倘是见我一面真有如登天之难,那西门郎君岂不是更有飞天遁地之能?若非如此,怎地今日就坐在了我这桌前?” 西门庆笑指坐在一边筛酒的月儿说道:“非是在下有飞天遁地之能,实是有赖这月儿小娘子举荐之功也!” 李师师笑道:“也是郎君有这番心意。我这妹妹不知怎地就是这般好心,总是帮着外人。西门郎君,你须得敬我这妹妹一盏。” 西门庆闻言,执盏敬谢月儿。月儿推辞不得,含羞与他对饮了一盏。 三人都劝罢酒,李师师叫月儿将小小金杯巡筛,三人一齐饮酒说话。李师师在席间说些街市俊俏的话,西门庆都能应对如流,并且时有新奇之语,逗得李师师大乐。那俏丫鬟月儿也坐在边头和哄取笑。 酒过数巡,李师师如雪一般的肌肤上泛起朦胧的粉红,更添了阁子内的几分春色。李师师与西门庆二人席间说得情热,也不叫他作西门郎君了,直唤他作哥哥。西门庆借坡下驴,趁机对李师师以妹妹相呼,叫得好不亲热。 李师师与西门庆说了一些闲话之后,就谈论到音律词曲之上。西门庆大赞李师师歌舞冠绝京师,李师师心中欣喜,就有意要在这俊俏郎君面前卖弄一番。 李师师轻轻放下酒杯,对西门庆说道:“哥哥,你我却是痴人,怎地只知把话来空谈?我便先吹一曲,教哥哥听!” 说罢,李师师便唤丫鬟月儿取自己的凤箫来。月儿起身取来一个锦袋,再从锦袋内掣出那管凤箫,递给了李师师。 李师师接过凤箫来,望着西门庆神秘地一笑,口中轻轻吹动,端的是穿云裂石之声,回荡在小阁之中。西门庆细听那萧声,果然是玉佩齐鸣,黄莺对啭,余韵悠扬,婉转动人。 李师师的随意吹奏,在西门庆看来都是大师级演出。放在后世,这李师师绝对是交响乐团的首席独奏啊! 西门庆听了,口中喝采不已,心中对这李师师好是钦佩。原来,李师师此时吹的,竟然就是昨日自己弹唱给丫鬟月儿听过的现代版“明月几时有”。她仅凭借月儿记得不甚熟的哼唱,就能把曲子重新谱出来! 虽然这李师师还有几处错漏之处,但想必是丫鬟月儿未能记熟曲调的原因。盛名之下无虚士,这李师师果然是精于音律的此道高人啊! 李师师吹了一曲,递过箫来,与西门庆说道:“昨日我这妹妹月儿回来,在我这里哼唱哥哥的这首‘明月几时有’。妹妹我甚是喜欢此歌,就依样画葫芦地谱了一曲,却不知是否有误?有劳哥哥也吹一曲你谱的‘明月几时有’,与妹妹我听则个!” 咳咳~看着李师师递过来的箫,西门大官人表示压力很大。李师师小美人呀,你不知道男人是不能“吹箫”的吗? 西门庆今日要趁机讨那李师师欢喜,于是决定用五弦阮弹唱几首来自现代的歌曲,彻底征服那李师师。 西门庆婉言谢绝了李师师递过来的凤箫,抱起自己的五弦阮,调了一下音之后,叮叮咚咚地弹了一个过门,就开口深情地演唱起来: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你对自由地向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 你的心了无牵挂 穿过幽暗地岁月 也曾感到彷徨 当你低头地瞬间 才发觉脚下的路 心中那自由地世界 如此的清澈高远 盛开着永不凋零 蓝莲花 蓝莲花 …… 伴随着五弦阮动人的旋律,西门庆略显沧桑的歌声回荡在这小阁子里。李师师被这新奇的旋律镇住了,坐在那里细细聆听。可是她听着听着,却止不住潸然泪下。 这李师师乃是东京汴梁城的花魁行首,歌舞之技冠绝京师。西门庆知道若只是凭借自己在大学里学的那点儿吉他技能和西门庆前身学的一些音律、器乐之术,与这李师师还是差距甚远,无法比肩。 所以,为了此行能够真正打动这李师师,西门庆特意选择了一些歌曲唱与这李师师听。 李师师出身于青楼妓馆,年少时身不由己。等到长大成人,名冠京师以后,虽是受到徽宗垂青,却依然是难得自由。因为那道君皇帝的原因,现今这小御街李师师的宅院,都没有几个人敢来登门拜访了。如西门庆这般胆大的,当真是凤毛麟角。 李师师正值青春年少,如今却偏偏经常独守空房。王孙公子赠予了如山的金银有何用?官家徽宗赏赐了宫中的珍宝古玩又如何?这小御街的精舍,就如同困住她的牢笼,让李师师不得自在。 李师师渴慕自由自在的天空,然而现今的她不过是养在笼中的金丝雀,难以展翅飞翔。 是以,当李师师听到西门庆演唱的歌曲里“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地向往”和“心中那自由地世界,如此的清澈高远”等歌词时,触动了心事,眼泪止不住地向下流。 西门庆唱完一曲,弹完最后一个尾音后,抬头见到李师师的脸上梨花带雨,就对李师师问道:“妹妹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在下弹唱得不好?” 李师师听了,用芊芊玉手擦拭掉脸上的泪水,不住声喝采说道:“哥哥原来恁地弹得好阮!唱得好歌!哥哥,这样动听的歌还有吗?” 西门庆内心激动啊!前世自己在大学里苦练吉他,学了那么多歌曲,却没有一个恐龙妹子愿意真正地聆听!而现在,北宋最出名最美丽的青楼歌妓李师师却成了自己的迷妹儿,还要听自己的弹唱! 哎!当真是造化弄人啊! 第一百一十章 遭遇宋徽宗 汤隆刚说完,不待西门庆答话,焦挺就在一边笑道:“汤隆兄弟,你要学西门哥哥,须得把你那浑号改了,不能再叫甚么金钱豹子。” 焦挺这个实在人与汤隆混熟了,也知道与他打趣,笑话汤隆一脸的麻子。 西门庆和乔郓哥听了,捧腹哈哈大笑。 汤隆摸着自己的麻子,苦笑着说道:“焦挺哥哥又来笑话我这一身麻点了!这身子乃是父母给的,兄弟又有甚么办法?可是兄弟我也没有要找西门哥哥的那种神仙般的小娘子呀! 兄弟只要有个张家小娘子那般知晓疼人的娘子,就心满意足了。那日在蜈蚣岭,若是我先冲入去救人,可就轮不到你焦挺兄弟了!” 焦挺闻言,呵呵一笑,口中说道:“你却想得美!我那娘子可是我搏命挣来的,谁也抢不走。” 西门庆和乔郓哥见这二人斗嘴,只管在一边偷笑。 西门庆对焦挺说道:“兄弟,这几日在这东京汴梁,可有与你那娘子采买甚么礼物呀?你若是忘了,回到蜈蚣岭下,只怕入不了张家庄。” 焦挺笑道:“哥哥,兄弟这几日逛街时,早就采买好了。倒是哥哥你四处风流,怕是忘了给老家阳谷的娘子们买礼物了吧?” 汤隆在一边听了,也急忙说道:“哥哥,你可不能忘记给那扈家三娘带礼物啊!那婆娘好是凶恶,就怕她半路又来绑架哥哥。她那哥哥也不是善人,上次可还打了兄弟一棍。” 西门庆笑道:“二位兄弟说得是!哥哥我离开东京汴梁前,自是要给娘子们带一些礼物回去。哥哥此番来这东京汴梁城,未了之事已经办完。我等还要在这汴梁城呆多久,就看汤隆兄弟之事办得怎么样了。” 汤隆说道:“我已经在表哥那里仔细观摩过那雁翎锁子甲了,所需图样也已画好。近日凌振兄弟会带我去观摩东京城的火器制造,并为我推荐合用的能工巧匠。兄弟估计再需十日,就可以把此事办好。我等就可以跟哥哥一起回山东阳谷了。” 西门庆闻言,对汤隆说道:“兄弟,此事就有劳你了。你明日再给凌振兄弟带上一些好礼物,不要怕花钱。但有能工巧匠,都与我花钱请回阳谷去,你那兵器作坊日后对哥哥我很是重要。” 汤隆答道:“哥哥,兄弟都记下了。” 西门庆想了想,又对汤隆说道:“兄弟,哥哥方才想了,还有一事须得你去操持。” 汤隆问道:“哥哥,还有何事要兄弟去办?” 西门庆说道:“我看这东京汴梁商贾云集,是天下一等繁华之地。就不知在这东京城是否能够采购到制造火器和火药的好材料?兄弟你明日去请教一下凌振兄弟,让他为你推荐几家商铺。你带上乔郓哥,采买之时可以为你出力。” 汤隆答道:“哥哥放心!兄弟都记下了,必不误哥哥之事!” 西门庆又对乔郓哥分付了一番,让他协助汤隆招募人手,采购物资。乔郓哥自是欣然领命。 西门庆分付完毕,又与三个兄弟闲谈了一会儿,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由玉兰小娘子服侍着沐浴就寝。 此后的几日,汤隆带着乔郓哥去“轰天雷”凌振那里干办正事,西门庆则每日带着玉兰和焦挺在这东京汴梁城里四处闲逛,熟悉地理,观看风土人情。遇到商贾售卖有趣的事物,就买一些回去作为礼物。日子过得好不悠闲。 当然了,每隔那么两三日,西门庆总要去东华门外的小御街走上那么一遭,与李师师弹琴品箫,好是风流快活。 其间,西门庆自也没有放过那顽皮俏丽的丫鬟月儿,在她再次戏弄西门庆时,捉住她大加鞭挞,狠狠地惩戒了一番。 李师师知晓后,却是不以为意,反与月儿妹妹一起联手激斗西门庆,上演了好一出二女共侍一夫的大戏。 与李师师固然是风流快活无边,但西门庆还是保持了几分理智。每一次,他都是朝去夕归,从不在李师师那里留宿过夜。 因那道君皇帝宋徽宗白日处理政事家事,四处游览宴乐之后,夜里很有可能偷偷来李师师这里。 西门庆不是周邦彦,可没有兴趣趴在床下偷听甚么马滑霜浓,不如休去。 然而,常在河边走,哪里不湿鞋。纵然西门庆够小心谨慎,却还是撞上了一次宋徽宗。 那道君皇帝不知是否因为有些时日没有来私会李师师了,居然不在皇城里好好处理政事,刚到午时就钻地道来了李师师的家里。 西门庆正在李师师的房间内调情,被微服前来的宋徽宗堵个正着。无处藏身的他只好抱着衣衫躲入了李师师的衣柜之中。 宋徽宗入来时,已然整理好衣衫的李师师笑面相迎,未让他看出一点儿破绽。 宋徽宗久未见美人李师师,一见之下色心大动,要留在李师师这里用午膳,听李师师弹琴唱歌。用完午膳后,他又要与李师师同床共枕,风流快活。 李师师一不欲让西门庆看到自己与宋徽宗欢爱的场景,二担心西门庆露出破绽,被人发觉,一时间心中好是烦恼。 情急之下,她心中突然想起西门庆教过她的法子,急忙暗示月儿依计行事。 月儿这些日子已经被西门哥哥教会了怎么使用蒙汗药,她偷偷在两壶酒里下了药,分别呈给了宋徽宗、李师师二人和那跟着宋徽宗微服出来的宦官小厮。 “母夜叉”孙二娘的蒙汗药果然是享誉江湖的精品,宋徽宗与李师师吃了合欢酒后,还未脱完衣衫,就双双扑倒在床头,昏睡过去。 那宦官小厮也在隔壁另一个阁子里趴在桌上睡着了。 月儿忙把西门庆从衣柜里放出来,让他赶快离开。 西门庆看着床上的宋徽宗和李师师,突然心生邪念,决定好好作弄一番宋徽宗。 西门庆让月儿给李师师服下解药,将她救醒。之后,本就衣衫不整的西门庆搂住同样春光毕露的李师师,就在这屋内抵死缠绵,做完了先前被宋徽宗打断的好事。 好好地宣泄一通之后,把李师师送上云巅的西门庆这才不慌不忙,气定神闲地离开了小御街,回返高阳正店。 李师师家里,自有月儿帮着李师师剥光宋徽宗的衣衫。李师师也不洗漱整理,就这般精赤着身子搂住宋徽宗假装沉睡。 是日,宋徽宗从睡梦中悠悠醒来后,看到李师师美丽的玉体上残留有狂风暴雨后的种种痕迹,不由得好是得意。 嗯,朕还是老当益壮,威风不减当年!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为苍生吃硬饭 西门庆在小御街李师师那里遇到过一次官家宋徽宗后,变得更加小心谨慎。随后的几日,他不再去那小御街。 李师师想与西门庆相会时,就让贴身丫鬟月儿先来找西门庆。西门庆在其它街上定好客房之后,月儿再返回小御街,带着蒙了面纱的李师师前来与西门庆幽会。 虽然李师师说那日官家回宫之后,再没有偷偷出来找过她,但是西门庆还是坚持这种更为隐秘安全的相会方式。 毕竟那孙二娘的蒙汗药只可使用一次。若是再三使用,必会让那道君皇帝生疑,危及李师师姐妹的安全。 这些日子,西门庆带着玉兰、焦挺把东京汴梁城的内城和外城都逛了一遍之后,闲了下来,又去班门里徐宁家登门拜访。 徐宁有好几日不见西门庆兄弟,摆开宴席,欢喜地与他畅饮了一场。 西门庆酒后拖着徐宁到院子里舞枪弄棍,又向他学了些钩镰枪法。 徐宁与西门庆闲聊中,提到宋夏战争,说西军诸将帅中,以熙河经略使,侍卫亲军马军司都指挥使刘法声名最大。军中都说西军名将以刘法为首。自己打算若有一日被调去西军时,争取投在熙河帅刘法帐下为将。 西门庆听了,心中却在嘀咕。对于宋夏交战时的西军众将,西门庆也不是很清楚。可是他却知道数年后太尉童贯领兵南征方腊,北伐辽国时,只有种师道、种师中,刘延庆等西军名将追随,那“名将之首”刘法却不知所踪。 西门庆大胆猜测,那熙河经略使刘法必定是在这几年与西夏的战争中战死或战败被撤职了,才未能出现在辽金战场上,总之不会是有甚么结果。我这兄弟徐宁若是去投他,岂不是自讨苦吃? 西门庆对徐宁不能直说自己知晓数年后的大概历史走向,只能委婉地劝他若是去了西军,最好投在老种相公和小种相公那里。 西门庆对徐宁说道:“兄弟莫见怪,哥哥给你说句知心的话。是你在边疆浴血杀敌建功立业重要,还是平安归来与自己的娇妻幼儿团聚重要?那刘法既然在西军诸将中杀出了第一名将的名声,必是带着手下连番血战,用人头累积的他的功名。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兄弟你要去做那无定河边的枯骨吗?” 徐宁听了,沉思片刻,恍然大悟。他抱拳对西门庆说道:“不是哥哥教诲,兄弟差点儿自误!哥哥,兄弟明白应该怎么做了。” 西门庆此时没有料到,他一语成谶,那西军名将刘法果然三年后在西宁北面的统安城兵败身死,几乎全军覆没。刘法带出去的三万精锐损失殆尽,能逃生的不过十之一二。西门庆今日一番话,无意中救了“金枪手”徐宁一命。 经过此次对话,徐宁与西门庆愈加交心,在与西门庆切磋时,亦是不遗余力地教授西门庆枪棒之术。短短数日间,西门庆的武艺又提高了一截。 过得几日,“金钱豹子”汤隆告知西门庆,自己已经观摩学习完了东京汴梁城里的军器制造,可以回返阳谷县自己研制了。 另外,在凌振的帮助下,汤隆也招募了十多个擅长制造军器的能工巧匠。只要将这些人带回山东阳谷作为骨干,过不了几年就能带出一支上百人的工匠队伍。 至于采购打造军器所需的物资,汤隆说那“轰天雷”凌振另有安排,让西门庆哥哥不需在这东京汴梁城里采买。具体事宜,明日凌振会亲自告与西门哥哥。 西门庆听了,立即安排乔郓哥跑了一趟樊楼,预定了一间位置绝佳的阁子。再让汤隆去请徐宁与凌振明日赴宴,答谢这两个兄弟近日对自己的照拂。 另外,西门庆也让焦挺和玉兰指挥家仆们收拾行李,雇佣马车,准备明日出发返回山东阳谷。 分付众人完毕,西门庆冒险去了一趟小御街,将自己就要离开的消息说与了李师师和月儿小娘子。 李师师与月儿两人这几日正是与西门庆日久生情,如胶似漆之时,如何舍得西门庆离去? 听到西门庆告知她们,要离开汴京,返回山东时,李师师与月儿都是郁郁不乐,暗自垂泪。 西门庆大官人最见不得美人流泪,只得左拥右抱,对两个小娘子好生抚慰。 想到日后山遥水远,世事无常,这西门郎君还不知甚么时候才会再来东京汴梁,李师师拥着西门庆就入了自己的卧房,使出百般挑逗调情手段,与西门庆共赴鱼水之欢。 好似落水后眼见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要漂走,李师师抱着西门庆抵死缠绵,尽情索取。 到得后来,丫鬟月儿关门闭户后,也加入进来,与西门庆连番接战。 饶是西门庆天赋异禀,有如神助,在两个小娘子的无尽索求下也弄得精疲力尽,泉水干涸。 日头西沉,西门庆这才脱得身来,带着李师师送他的一大包金珠古董摇摇晃晃地回到了第二甜水巷的高阳正店。 回到屋里,西门庆让玉兰帮自己把那包金珠宝贝收拾装箱。玉兰打开包裹,双眼都被晃花了,激动得抓住西门庆的胳膊说不出话。 西门庆仔细点检了一下,这才知道那李师师当真是大手笔,送自己的礼物竟然价值数千金。这小娘们儿居然这么有钱! 玉兰激动地收拾着桌上的宝物,直夸西门庆大官人生财有道,自己当真没有跟错人。 西门庆却疲倦地倒在床头,内心里万马奔腾。 娘的,身为汴京城的花魁行首,李师师这小娘子没有收我一文钱,却反送我这么多钱,这、这、这,这岂不是相当于把大官人我给嫖了? 耻辱啊!西门庆觉得自己乃是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够吃软饭? 不过,躺在床上歇息了一会儿以后,西门庆冷静下来转念一想,自己以后招揽收留好汉、培养军队、打造军器,哪一样不要山一样的钱财? 哎!为了日后有更多的实力应对天下大乱,保一方平安,只能牺牲自己吞下这碗软饭了。 对,我西门大官人要站在历史的高度,问心无愧地大喊一声:“我为天下苍生吃软饭!” 不对!这银子可是凭官人我的长处挣来的,我西门大官人吃的是硬饭!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余波未平 樊楼北楼,三楼的一个阁子里,西门庆做东,正在宴请徐宁和凌振两位兄弟。汤隆也坐在一边陪着西门庆三人。 焦挺与乔郓哥二人今日没有来樊楼,而是与玉兰一起,带着家仆们做最后的收拾装车,只等着西门庆与汤隆归来。 知晓西门庆一行人要离开后,徐宁与凌振都举起杯来,为西门庆和汤隆践行。 酒过三巡,徐宁和凌振都捧出给几位兄弟备下的礼物,送与了西门庆和汤隆。西门庆二人拜谢之后收下了两个兄弟的心意。 凌振又敬了西门庆一杯酒,对西门庆说道:“哥哥,兄弟知道你要打造军器,欲让汤隆兄弟在这东京汴梁采买制造火器的物资。兄弟认为,这东京汴梁离山东阳谷太远,运送这么多材料,费时费力,还要虚耗许多钱粮,实在是不合算。” 西门庆已从汤隆那里知晓这凌振兄弟说他另有办法,于是开口问道:“凌振兄弟,汤隆兄弟回来也与我说过,说兄弟你不赞成在东京汴梁采买这些材料。兄弟有甚么指教,但说无妨。” 凌振从身上摸出一封信,递到西门庆手上,对西门庆说道:“哥哥,兄弟已经为哥哥写好了一封信,请哥哥收好。哥哥回返山东之后,可以拿着此信去那河北凌州,把信交给团练使魏定国。那魏定国人称“神火将军”,手下有五百绛衣火兵,最擅长使用火攻兵法。他那里制造火器的材料应有尽有,哥哥可从他那里就近购置。魏定国与兄弟我也是旧时好友,有了这封信,他必会帮哥哥办齐所需之物。” 西门庆闻言大喜,凌振兄弟这个主意太好了。通过他的这条路,我又可以去凌州结识两条好汉。一个是“神火将军”魏定国,另一个是“圣水将军”单延珪。 这二人都是凌州团练使,历史上奉命征讨梁山时,被关胜所败,降了梁山,也是所谓的一百零八将中的两个人物。 搭上了“神火将军”魏定国这条线,日后研制火器时,不愁材料难买了。凌振兄弟当真是雪中送炭,解了我的后顾之忧啊! 西门庆心中欢喜,收好信件后与凌振推杯换盏,连吃了三杯酒。 徐宁与凌振知道西门庆吃罢酒宴就要出发,也没有多劝西门庆和汤隆的酒。四人又吃了一会儿,就出了樊楼,一起回到了高阳正店。 焦挺和乔郓哥他们已经收拾完毕,汤隆招募的工匠也都已到齐。万事俱备,就等西门庆和汤隆二人了。 众人会合之后,就启程向西而去。因为焦挺要回孟州蜈蚣岭张家庄接他的娘子,是以西门庆一行要先回孟州,再由孟州向东返回山东阳谷。 西门庆一行沿着汴河大街走到西大街,再从西大街走郑门出了汴梁内城。沿着街道继续西行,穿过新郑门后,西门庆的队伍出了东京汴梁的外城,离开了这京师之地。 徐宁与凌振二人骑着马一直把西门庆他们送出汴梁外城,才与几位兄弟依依惜别。 西门庆却不知道,李师师与月儿今日也躲在郑门边的一个临街酒楼上,看着他出城远去。 …… 西门庆一行晓行夜宿,十余日后行到了孟州境内。 西门庆让焦挺和汤隆带着大队人马向东先去蜈蚣岭下的张家庄,自己则带着乔郓哥,包了一些礼物,骑着两匹快马向西而行,欲偷偷地到那快活林去再见一见蒋忠哥哥。 不一日,西门庆与乔郓哥赶到了孟州城东门外的快活林。二人下了马,牵着马慢慢地走入了快活林,向丁字路口的蒋门神酒店行去。 还未走到蒋门神酒店,眼尖的乔郓哥一下子拉住了西门庆,压低声音说道:“大官人小心,前方不对劲。” 西门庆立定脚步,抬眼望去,远远地看见了蒋门神的酒店。 那酒店外面的酒旗还在迎风招展,可是大门却紧闭着,门上还贴着官府的封条和悬赏告示。 因为距离较远,西门庆看不清告示上悬赏抓捕的是谁。不过西门庆并非笨人,转念一想,通缉的十之八九是我那蒋忠哥哥。 难道是“金眼彪”施恩之事犯了?西门庆不敢再向前去,怕被快活林里的人认出来。他与乔郓哥转身就走。 出了快活林,西门庆寻了个小树林藏身,让乔郓哥乔装一番后再去快活林打探消息。 大约等了半个时辰,乔郓哥回到了树林里,把打探到的消息禀告给西门庆。 据快活林的知情人说:一个月前,因为牢城营施管营及管下几十个军健和配军囚犯神秘失踪,孟州城官府展开了周密地调查。 据查,牢城营施管营父子为人贪暴,横行不法。他们在牢城营里草菅人命,虐待盘剥囚犯,借以聚敛钱财。老施管营之子“金眼彪”施恩更是依仗其父亲的权势,纠集江湖亡命,欺压市井良善,惹得整个孟州城天怒人怨。 因牢城营内有囚犯举报施氏父子的不法行为,孟州城内外也有许多平民向官府申冤,孟州城的张都监安排手下进行调查。 不曾想,张都监手下办事不密,被那施氏父子察觉。施管营父子带领几十个心腹手下逃走,同时卷走了牢城营内的库银和平日聚敛的不义之财。 孟州官府四处追捕,却未能拿获施氏父子,只得张榜追捕,上报朝廷。 乔郓哥对西门庆说,因为官府如此办案,西门庆一行和蒋门神都未牵扯其中。 蒋门神回到快活林后继续经营着他的酒楼,生意好不兴隆。未曾料到,十多日后祸事临头。 原来,当日与蒋门神交战,慌乱中骑马踩死施恩的几个囚犯,逃到河东当了强盗。怎知这几人命背,第一次外出抢劫就被官府拿获两人。 那两人吃不住打,不仅招认了误杀“金眼彪”施恩之事,还招出当日是因施恩与快活林的蒋门神私斗,方才导致施恩落马,被乱马踏死。 如此一来,蒋门神就被牵扯入施氏父子的案件。接到传报公文的孟州官府立即派人到快活林抓捕蒋门神。 蒋门神得到消息,带领手下一走了之,不知去向。 负责缉捕的张团练搜索几日,没有能够捉住蒋门神,只得以私斗伤人的罪名对蒋门神通缉悬赏。 西门庆听完,知道蒋忠兄弟必然无事,也就放下心来,带着乔郓哥悄悄地离开了孟州城。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东归扈家庄 蒋门神不知去向,无处可寻。此刻正在风头上,西门庆也不便入城去寻张团练和都监张蒙方,只得离开孟州,向东赶往蜈蚣岭。 西门庆二人骑马路过十字坡时,只见孙二娘和张青的黑店已经被当地官府安排人拆得如同白地。 这片土地的里正按照县里的分付,在此新修了一间旅店,由里正亲自带人经营。 十字坡乃是一个交通要冲之地,新修的旅店使得往来的客商行人又有了落脚歇息之地,也为里正和县里的官吏们带来了一份不错的进项。 西门庆饶有兴味地与乔郓哥走入店去,占了一张桌子吃肉喝酒。西门庆在此稍作休憩,静静感受了一下大树十字坡的新气象。 那地方上的里正开店,虽然略显贪婪,卖的酒食比别处贵了一些,好在酒清肉香,没有别的问题,可以让人放心享用。 看着过往行人进进出出,有说有笑地踏上前路,西门庆心中满是欣喜。 谁能想到两个月前,十字坡还被“母夜叉”孙二娘与“菜园子”张青这两个恶名昭著的魔头盘踞,在此杀人无数呢?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如今十字坡已是一番新气象。 一个多月前,自己在此除掉那孙二娘和张青,端的是做对了!看看眼前的景象,自己也算是还了一方水土平安。 西门庆与乔郓哥吃饱喝足之后,结了酒钱,出门牵上马匹,直向孟州岭上而去。 因为西门庆二人骑马,赶路速度很快,在路上耽搁的时间又少,两人竟然在张家庄前追上了焦挺他们。一行二十多人,赶着十多辆马车,浩浩荡荡地入了张家庄。 张太公夫妇见女婿回来的阵势排场这般大,二人都好是欢喜。 这一路行来,想必四邻八乡都知悉我张家庄招了个好女婿吧!我看以后周边这些村子,还有哪个敢小觑我张家庄。 张太公在庄内大摆宴席,把亲朋好友都招来了,为西门庆一行接风洗尘。 席间,焦挺给自己的娘子和张太公夫妇,以及家里的其他亲戚都带了许多礼物,让他们一个个喜笑颜开,都夸赞张太公招了个好女婿。 张家小娘子也一脸春风地跟在焦挺身边,向亲友们行礼问好。 汤隆端着酒杯对西门庆说道:“哥哥,只怕焦挺兄弟这次回张家庄,又要瘦上一圈。” 西门庆闻言,狠狠地瞪了汤麻子一眼,对他说道:“兄弟休得胡言,你莫不是又在嫉妒焦挺兄弟了?当真是好不长进!罢了,这次回到阳谷县,哥哥我就与你说一门亲事,也为你娶上一个好娘子。” 汤隆听了,心中大喜,他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对西门庆问道:“哥哥真是哥哥!知晓兄弟的痛痒!哥哥,我们甚么时候出发回阳谷?” 汤隆这厮真是急不可耐啊! 西门庆等人在张家庄逗留了数日,就辞别了张太公一家人,向阳谷县进发。 因为有张家小娘子和玉兰这两个家眷,西门庆等人依然使用马车,多花了些时日绕过蜈蚣岭,继续向东而行。 出了孟州,在路上晓行夜宿二十多日后,西门庆一行入了郓州阳谷县境内。远远地望见一座高山,独龙山到了。 这一次西门庆有了前车之鉴,直接带队去了独龙岗的扈家庄。 从独龙岗过,不先去会一会“一丈青”扈三娘和“飞天虎”扈成这两个地头蛇,只怕他们又要另生事端。 那扈三娘是个天不怕地不怕,喜欢任性胡为的野蛮娘子,她那哥哥扈成又总是帮着她。 若是让扈三娘知晓西门庆的车队偷偷路过独龙岗,难保她和扈成不会带上几十个庄客伪作强盗拦路抢劫。 是以,西门庆让乔郓哥带人先走一步,去那扈家庄报信,自己带着大队人马缓缓地上了独龙岗。 扈家庄里,知悉西门庆官人从东京汴梁返回阳谷,顺路前来拜访扈家庄的消息,扈老太公与扈成大喜。 扈老太公急忙分付人内外收拾,准备筵席,忙忙碌碌地准备扫塌相迎。 扈成却是笑嘻嘻地去了扈三娘的院子,要把这喜讯先告知扈三娘。 走入扈三娘的院子,扈成左右张望了一下,却见两个石锁靠在院墙边,不见扈三娘的身影。 往日里这个时候,扈三娘经常在这院子里举石锁,打磨筋骨力气,今日倒是难得见到小院里如此安静。 扈成穿过小院,入了扈三娘住的小楼,对门口的丫鬟问道:“我妹妹何在?” “少庄主,小姐正在屋内学画。”那丫鬟答道。 咦!我这妹子从来只喜欢打打杀杀,怎的今日转了性子? 扈成对那丫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放轻脚步走过去,偷眼向内观看。 只见扈三娘坐在书桌前,手里提着支毛笔,正看着自己面前的铺好的纸发愣。 扈三娘愣了一会儿,就挥笔在那张纸上涂抹了几笔。许是不甚满意,她又放下毛笔,把那张纸抓起来撕扯烂了,揉搓成一团丢在地上。 扈成向地上看去,在扈三娘身边的地板上,散乱地躺着十几个纸团。看来我这妹子已经毁了十多幅画作了啊! 扈成忍住笑意,咳嗽一声走入进去,对扈三娘说道:“妹妹,告知你一个好消息,那西门大郎从东京汴梁回来了,今日就会到我们庄上。” 扈三娘听见了,扔掉手中的毛笔,起身欣喜地问道:“哥哥,此话当真?大郎他真的回来了么?是呀!他这一趟走了这么久,也该回来了。” 扈成笑道:“妹妹,跟哥哥走,我们一起出庄去接西门大郎。” 扈三娘闻言,抬脚迈步就要朝外走。可是她突然想起甚么事,又立定了脚步,对扈成说道:“哥哥,你去接西门大郎吧!妹妹身子有点倦怠,需要歇息一会儿。待筵席开始后,你再分付人来告知我,我在筵席上与他相见。” 扈成闻言,心中好是纳闷,不知自己这个妹妹怎的又改了主意。他只得独自一人出了扈三娘的院子,去庄外迎接西门庆一行。 西门庆带着车队来到扈家庄外,看见“飞天虎”扈成已经领着许多人夹道欢迎。乔郓哥也站在扈成身边一起迎接自己。 奇怪,怎不见那扈三娘? 第一百一十四章 家中有贼 不知怎的,没有在迎接的队伍中见到扈三娘,西门庆内心还是有点儿小失落。 西门庆跳下马来,与那扈成抱拳行礼。扈成与西门庆、焦挺和汤隆寒暄数语之后,热情地引着西门庆等人入得庄去。 此时的扈家庄中,扈老太公已安排仆人们备好丰盛地筵席,就等着西门庆他们入席了。 西门庆上前以晚辈之礼拜见了扈老太公,给老太公送上了自己在东京汴梁特意挑选的礼物。扈老太公乐得抚髯大笑,越看这西门大郎,心中越是喜欢。 扈成也收到了西门庆送的礼物,欢喜地拉着西门庆入席。 西门庆在厅内依然没有见到扈三娘,心中好是纳闷,忍不住问扈成道:“扈成哥哥,怎么不见三娘?” 扈成答道:“西门兄弟,我那妹妹今日偶感身体不适,是以未能出来迎接兄弟。我已安排人去通报她了,稍后她就会到这里来参加筵席。” 我没有听错吗?那个身体强健的扈三娘也会生病? 西门庆急忙问扈成,三娘可是生了甚么病? 扈成告诉西门庆,扈三娘无甚大碍,让他无需担忧。说完,就拉着西门庆入座。 就在此时,有一事引起了扈家庄众人的注意。 只见马车里出来两个美丽的女眷,一个小娘子跟在焦挺身边,另一个却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西门庆身后。 众人都是一愣,扈成更是面色沉了下来。这西门官人离开独龙岗时,可没有携带女眷。如今从东京汴梁返回,就带着这么一个美娇娘,真是风流成性! 西门官人风流也就罢了,怎地还敢把人带到我扈家庄?也不知这小娘子如今是西门官人的甚么人?待会儿让妹妹三娘看见了,岂不是要生出许多事端? 扈成见自己的父亲,扈老太公也收起了笑容,场面颇是尴尬,就咳嗽一声对西门庆问道:“西门兄弟,不知你身后这小娘子是甚么人啊?” 西门庆这时也看到扈家庄的人都把目光都投向了身后的玉兰,心中暗道这下可是麻烦了,忘记了这玉兰带在身边会让扈三娘吃醋,让扈家庄其他人不快。 看来须得好生解释一番,以免扈家庄的人误会,别生事端。 西门庆立即开口说道:“扈成哥哥,这是兄弟我的侍女玉兰。” 扈成及扈家庄的其他人听说这美丽的小娘子只是西门庆的侍女,不是他新娶的妻子,甚至连小妾都不是的时候,都放松下来,言笑如初。 现今的大户人家,哪个官人没有几十个年轻美貌的侍女?就像李家庄的庄主“扑天雕”李应李大官人,只是穿衣都要四个侍女服侍。不管走到哪里,身边带着侍女服侍,是一种对外炫耀富贵之举,此事倒是不足为奇。 只要眼前的女子对扈三娘没有甚么威胁,扈家庄的人对她也就不在意了。只是看上去,西门大官人与这侍女之间颇为亲密,待她不似普通侍女? 西门庆继续向众人介绍了玉兰的来历。当听说这个小娘子原来是孟州都监张蒙方的养娘,是那张都监为了交好西门庆,特意赠送给西门庆的之后,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这小娘子来历不凡,难怪西门大官人高看她一眼了。在座的其他人可没有西门庆大官人这般本事,能够让一州的都监反送他如此美人。 想到自己未来的女婿这般有本事,扈老太公化忧为喜,开怀大笑。这西门大郎多个贴身侍女,在他眼中已不算甚么。 我等大户人家,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侍女成群? 众人纷纷向西门庆道贺,说些打趣玉兰的胡话,让玉兰羞红了脸,赶紧离开西门庆,跑到焦挺家的娘子那边去了。 就在这时,早已躲在旁边偷看的扈三娘突然转了出来,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玉兰,看着西门庆冷笑一声,也不说话。 西门庆心道好险,扈三娘这一关算是过了。若是方才没有说清玉兰的来历,只怕这女暴龙会当场发作。看她这咄咄逼人的样子,不像是有病在身啊? 西门庆毕竟与这扈三娘几番奇遇,日久生情。此时也只得屈尊当着众人之面好言哄这扈三娘开心。 也不知扈三娘怎地就转了性子,此时并未故意刁难西门庆,脸上的冰霜转瞬就逝,与西门庆有说有笑,好不亲热。这温馨的场景使人好不羡慕。 玉兰是个聪明人,看到众人这般情形,就知西门大官人与这扈家庄的小姐必然纠葛很深。 玉兰立在焦挺和张家小娘子身边,悄悄向焦挺打听。焦挺告诉玉兰,听说这扈三娘很有可能要嫁给西门庆哥哥,成为西门庆哥哥的正妻。 玉兰心中顿时明白了,原来如此,以后可得想法与这扈家小姐好生相处,建立姐妹之情。 西门庆与扈三娘说了几句话之后,在扈成的安排下,纷纷落座,一起享用丰盛的筵席。 席间众人推杯换盏,气氛好是融洽。就连扈三娘与玉兰之间,也是言笑甚欢,让西门庆彻底放下心来。 酒宴之后,西门庆一行人就在扈家庄住下,准备休憩一晚后,明日再启程返回西门堡。 入夜之后,西门庆安排玉兰单独住在隔壁另一间房里,自己独自呆在房间里等着扈三娘上门。 以扈三娘的禀性,她一定会按捺不住,乘夜摸到我这里来,对大官人我“啪啪”打脸吧! 西门庆坐在窗前,用手摸着自己的脸颊,竟然怀念起那野蛮娘子扈三娘的山高水深。 …… 然而西门庆在屋里枯坐了半个时辰,窗外却无一点动静。那扈三娘并未如预料之中的那般摸到西门庆这边来。 难道扈三娘在等我过去?西门庆回想了一下到扈三娘住的小楼怎么走,收拾整理了一下后,出了房间,趁着夜色掩护,向扈三娘的小楼摸去。 不一会儿,西门庆就轻车熟路地翻墙入了扈三娘的小院,来到小楼门前。 小楼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西门庆见窗户都是紧闭着的,就试探着用手去轻推房门。 没想到,那门竟然没有上栓,随着西门庆的手无声地向内打开了。 西门庆心头暗喜,闪身就钻入门里去。 “有贼!”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第一百一十五章 美人有喜 扈三娘的小楼里,忽然灯火大亮,房间里早有准备的几个丫鬟同时点亮了掌中的灯烛,正照着想开门溜出去的西门庆。 西门庆好不狼狈,只好强做镇定地转过身去。 只见扈三娘一身红色绣花劲装,腰挎她的日月双刀,稳稳地坐在一张雕花小床上。 扈三娘笑嘻嘻地看着西门庆,口中问道:“这不是西门大官人么?你怎么不请自来了?三娘我还以为这家中进了毛贼呢!” 西门庆心中暗骂自己,今夜怎么就沉不住气,又落入了这扈三娘的圈套,被这婆娘戏耍。 娘的,刀都快架上脖子了,今日只好多说几句情话打动她,来一个反客为主,化险为夷。 西门庆掩上门,深情地对扈三娘说道:“三娘,你又来戏耍我了。这扈家庄有你和扈成哥哥,还有那几百执刀拿枪的庄客,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贼敢到这里来偷东西?” 扈三娘笑道:“贼不敢来,大官人你怎么却敢来?莫非你吃过熊心豹子胆,偏不怕我一丈青手中的钢刀?” 西门庆厚着脸皮笑道:“嘿嘿嘿~三娘,许久不见,我心中好是挂念你!你就是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敢来。今日不来见见你,我可是睡不着啊!” “大官人,你不是带了一个娇滴滴的美艳小侍女吗?怎么不让她陪你渡过这漫漫长夜?”扈三娘盯着西门庆问道。 “三娘,玉兰只是张都监送我的侍女,怎能与你比?我实是想你了,方才甚么都不顾忌地来与你相会啊!今日三娘你把我当贼捉了,我也无怨无悔。”西门庆今夜落在扈三娘的手里了,决定把无耻当作挡箭牌,为自己保驾护航。 扈三娘想必很是满意西门庆的回答,她挥了挥手,让几个丫鬟退出房间去。 丫鬟们留下两盏灯后,出了房间,把门关上,只留下西门庆与扈三娘二人在房间里。 扈三娘解下腰上的刀放在一边,对西门庆说道:“哼,算你这人还有点良心,知道过来找我。若是你今晚与你那小侍女缠绵,却忘了过来找我三娘,我定要过去戳你两个透明窟窿!” 原来这扈三娘一身劲装腰挎双刀,是为了晚些时候去我那里闹事的呀!哎,她果然是野蛮习性不改呀!还好我今夜来找她扈三娘,算是如了她的意。 西门庆暗自庆幸,几步走到扈三娘身边,借着灯光仔细打量扈三娘。 扈三娘见西门庆的眼睛滴溜溜地乱睃,嗔怒地说道:“我看你就是个贼,是个采花贼!你那眼珠子在往哪里看?” “三娘,我是在看你这劲装衣衫用的甚么布料。这衣衫怎地如此结实,竟然没有被你撑破!”西门庆盯着扈三娘的**,一本正经地说道。同时,西门庆的手自然地按了上去。 “你这个好色的小贼!把手拿开!” “三娘,有两个月未见了,你就不想我?我可是想你得紧。你让我看一看。” …… 拨云寻古道,倚石听流泉。 西门庆与扈三娘分别两月后,终于在这小楼里褪掉衣衫,进行了坦诚友好的对话。 西门庆在扈三娘耳边窃窃私语,想要更进一步。 扈三娘忽然狡黠地一笑,翻身退到一旁,抓起衣衫就往身上穿。 扈三娘对目瞪口呆的西门庆说道:“呵呵~大郎,非是三娘故意捉弄你,实是我现在身子不方便,只好就此结束。大郎,你想看的也看到了,可以回去就寝了。” 西门庆听了,心中好是烦恼。扈三娘,你说得轻巧!回去,怎么回去?官人我现在剑拔弩张,连裤子都提不上去,你让我怎么回去? 今天的事都好反常啊!西门庆心想,往日里扈三娘会主动来找自己偷情,今日却没有行动。 自己今夜找上她的门,若是换作以往,扈三娘早就猛扑上来策马奔腾了。 西门庆情知有异,拉住扈三娘仔细盘问。 扈三娘见西门庆纠缠不休,就对他说道:“大郎,我身上有喜了!你若再纠缠,我可就不管你的孩儿了!” 甚么?我没有听错吧?扈三娘怀上了我西门庆的孩子?难道是上次在山洞里与马比赛时种下的因果? 西门庆又惊又喜,急忙小心呵护扈三娘坐下,对她嘘寒问暖,好是关切。 西门庆又责怪扈三娘不早一点言明此事,害得自己方才不知情,有几个动作颇为粗卤,险些坏事。 两人依偎在一起,说了些情话,西门庆这才送扈三娘入卧房歇息,自己则打道回府,回了自己住宿的房间。 西门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真想不到这扈三娘会怀上我的孩子!离开阳谷这么久了,不知道李娇娇和张惜惜她们又怎么样,会不会也怀上孩子了? 对兴奋的西门庆来说,这一夜当真是个不眠之夜。 …… 远在千里之外的东京汴梁,小御街李师师的宅院里,宋徽宗正紧张地等待着太医给李师师诊病的结果。 自从上月那一天忙里偷闲,在午时就赶到李师师家与她幽会后,宋徽宗这一月来,一直没有去小御街。 今日偶有空闲,宋徽宗扮作白衣秀士出了宫,钻地道去找李师师偷情。 怎知宋徽宗到了李师师家,却发觉李师师病奄奄的,打不起精神陪他饮酒作乐。 宋徽宗急忙让亲随宦官把太医叫来,为李师师诊治。 太医为李师师把脉之后,大吃一惊,急忙出来禀报宋徽宗,说是李师师已经有了喜脉,从脉象推算,大约有一个月了。 宋徽宗一想,大约一个月,那不正是朕上次来这里与李师师风流快活之日吗? 宋徽宗独自走入房间,与李师师低语交谈了几句,得到肯定答复的他志得意满地走了出来。 李师师,你勿需担忧,朕一定给你一个好的归宿。 第二天,宋徽宗就不顾众人劝阻,将东京汴梁青楼歌妓中的花魁李师师接入了宫中,并且册封李师师为李明妃。 …… 第一百一十六章 重逢蒋门神 西门庆一觉睡醒之后,做了一个决定,去向扈老太公提亲,把与扈三娘的婚事先定下来,回阳谷县城后就请人前来下聘。 扈太公早把西门庆当作女婿看待,听到西门庆提亲后,自是满口答应,无比欣慰。一贯刁蛮的扈三娘得知西门庆提亲之事后,也没有反对,允诺了这门亲事。 如今这阳谷县城,谁不知西门庆大官人最为有钱有势。加之这西门庆又年轻英俊,自己的女儿也喜欢,扈老太公对这门亲事很是满意。 只有这西门大郎有手段约束我那喜爱任性胡为的三娘啊!祝家庄的三个贤侄关系虽近,却管不住我的女儿,不是三娘的佳配。 当扈老太公想起自己那三个贤侄时,祝家庄的祝氏三兄弟正骑马向扈家庄赶来。 焦挺、汤隆等兄弟知悉西门庆与扈三娘定亲之事,纷纷向他贺喜。乖觉的玉兰也跑去向扈三娘道贺,与扈三娘说说笑笑,好似姐妹一般。 因为西门庆要离开,扈成准备了几车山货送给西门庆,派人押送着跟随西门庆的队伍去往阳谷县城。 就在西门庆一行要启程时,祝氏三兄弟赶到了。这三兄弟是听说西门庆从东京汴梁回来了,落脚在扈家庄,特意赶来与西门庆相见的。 祝家三兄弟见西门庆要离开,不由分说地拉住西门庆,要西门庆去祝家庄住宿歇息一天,明日再离开独龙岗。 盛情难却,西门庆见祝家三兄弟这般有诚意,就随他们回到了祝家庄。 在祝家庄又欢宴一日后,西门庆一行终于离开了独龙岗,穿过香林洼,回返阳谷县城外的西门堡。 乔郓哥骑着快马抢先一步回去报信,西门庆带着车队缓缓而行,第二日回到了西门堡。 当西门庆的队伍出现在西门堡前时,妹夫栾廷玉、妹妹西门昕,小妾张惜惜和洪教头、陆小乙、石勇这些兄弟都齐集在堡门外,迎接西门庆一行。 西门庆跳下马来,带着焦挺、汤隆与栾廷玉他们一一相见。 众人正在寒暄时,一个炸雷般的声音突然响起:“西门兄弟,你回来了!哥哥等得你好苦!” 西门庆听见这个声音,大吃一惊,急忙抬头望去,只见一条大汉分开人群向他走来。 西门庆又惊又喜,快步迎上前去,口中说道:“蒋兄?我怕不是在梦中?你怎会在此?” 只见来人身高九尺,满身紫肉,正是孟州快活林结识的蒋忠蒋门神。 “哈哈哈~西门兄弟,你可算是回来了,让哥哥我等得好苦。”蒋门神大笑着走向西门庆。 “蒋兄,我从东京汴梁返回时曾经到孟州寻你,得知你离开孟州,不知去向。兄弟我正不知去何处寻找蒋兄,也不知蒋兄安危如何,心中对你甚是挂念。想不到蒋兄竟然来了阳谷,当真是喜从天降!”西门庆双手拉着蒋门神,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兄弟,那狗男女的事发了,哥哥在孟州呆不住,特地跑到你这里来避难。兄弟,怕不怕吃哥哥的挂落?”蒋门神开门见山地对西门庆说道。 “哥哥的事,难道不是兄弟我的事?我与哥哥还分甚么彼此?哥哥放心在我这里住下,我保哥哥在这阳谷无人来问。”西门庆斩钉截铁地说道。 因为张都监和张团练的操持,蒋门神在孟州只被定了一个私斗伤人之罪。因此,官府对蒋门神不过是在孟州境内通缉得严一点儿而已。如今天下群盗蜂起,其它州府谁会在意这等小罪之人? 虽说如此,蒋门神目前毕竟是在被通缉,若是逃回老家兖州,未免太过招摇。是以,当蒋门神想起西门庆在郓州阳谷县颇有势力时,就带着十几个徒弟来投奔西门庆了。 蒋门神一路打听来到西门堡,西门庆却还未从东京汴梁回返。堡里的栾廷玉听蒋门神说了与西门庆在孟州交往的事后,收留了蒋门神一行,让他们安心在堡里等待西门庆归来。 西门庆听蒋门神说的这些,心中大喜。这蒋门神哥哥来投靠自己,自己岂不是又增添了一员大将? 至于那甚么狗屁通缉令,在这阳谷县可是废纸一张,西门庆毫不担心。在阳谷县,多少官司公文都出自西门庆之手,那知县相公可是与西门庆一个鼻孔出气。 焦挺和汤隆见到蒋门神来了,也都热情地围上来与他攀谈了一番。 在栾廷玉的带领下,西门庆带领的这只队伍全部进入了西门堡。 老主管西门福按照西门庆的分付,把西门庆带回来的十多个匠人全都安排在堡内住下。 西门庆与众兄弟在西门堡里欢宴了两日之后,回到了阳谷县城里,给知县相公和县里的县吏送去了东京汴梁城带回来的礼物。 知县相公和县吏得了西门庆的好处,自是在诸般事物上都关照着西门庆。 随后,回到府中的西门庆把胡正卿等人召来,询问了一下各项生意的进展。因为蒋门神的到来,西门庆就先安排他与胡正卿一起经营酿酒卖酒的生意。 蒋门神与胡正卿一武一文,正好配成一对好搭档。西门庆让他们迅速把酒楼生意扩展出去,在府城和临近州县多开几家狮子桥酒楼一般的大酒楼。 与各地官吏打交道,吏员出身的胡正卿可以应对自如。至于各地的地方泼皮,遇到蒋门神,他们只能自求多福。 西门堡外的工匠作坊建筑也初具规模,西门庆又安排人在作坊外筑上了高墙,安排了一队庄客巡逻守护,形如一个新的堡邬。 因为接下来会进行一些重要的武器研制生产,所以西门庆加强了工匠作坊的防护。 西门庆将这工匠作坊全权委托给了“金钱豹子”汤隆。汤隆带着东京汴梁招募的十多个能工巧匠搬入了工匠作坊,加上前期招募的一些铁匠,组成了西门堡的工匠队伍,开始各式武器甲胄的研制。 西门庆自然没有忘记与扈三娘的定亲之事,选择了良辰吉日,正式向扈家庄下聘。 西门庆的那个妹妹西门昕听说西门庆终于要娶扈三娘了,好是兴奋,带着栾廷玉忙前忙后地帮着操持此事。 白日里安排诸般事物,到了夜里,西门庆就流连忘返于潘金莲、李娇娇、张惜惜和张玉兰之间,真是犹如穿花蝴蝶,好生忙碌。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大官人被骗婚 大婚之日终于到来了,西门庆带领着一只上百人的队伍,威风八面、喜气洋洋地到了独龙岗扈家庄,要把扈三娘迎娶回西门堡。 “飞天虎”扈成代表扈三娘的娘家,也带着上百人抬着嫁妆,一路敲锣打鼓地跟在西门堡迎亲队伍的后面。 这只长长的队伍锣鼓喧天,吸引了沿途各乡镇的目光。人们都知晓阳谷县第一大户西门庆官人与独龙岗的扈家庄联姻了。 独龙岗祝家庄、李家庄作为扈三娘娘家的好友,也都派人带着礼物跟来出席婚礼。 李家庄派来的人是总管“鬼脸儿”杜兴,而祝家庄前来的就是三郎祝彪。他们两个各领了十多人,抬着礼物混在扈成的队伍中。 许是想到扈三娘嫁走了,独龙岗上再无他们祝家三兄弟的克星,那祝彪一路上兴高采烈,骑着马儿前后乱蹿,看上去比新郎官西门庆还要欢喜。 西门庆看着祝彪这个活宝,真想抽他一巴掌。你这厮好歹曾经与三娘定过亲,不要这般没心没肺的好不好! 扈三娘要嫁人了,新郎官不是你。祝彪你是否应该戴个绿头巾,哭丧着脸跟在队伍最后面,让大官人我增加一些成就感?西门庆心中恶毒地想。 可惜祝彪听不到西门庆的心声,依然在迎亲队伍里说说笑笑,四处找人闲谈。 西门庆看了祝彪这个活宝几眼,想起他已经是自己妹夫栾廷玉的徒弟,相当于比自己小了一辈,就原谅了这个乳臭未干的家伙。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到了西门堡,只见整个庄园都挂满了鲜花和彩稠,装饰得十分华丽。 庄园内外,摆满了酒席的桌子,数百人身着盛装,一起迎接着西门庆和扈三娘这对新人。 栾廷玉和西门昕在操持着婚礼,蒋门神和胡正卿包办了所有酒席。 陆小乙和乔郓哥带着一帮手下四处奔走帮忙,洪教头则带领庄客维持着秩序。 焦挺、汤隆、石勇等好汉也全都到齐,各司其职地帮衬着栾廷玉。 阳谷县城里,知县相公和县里的一帮大小吏员都应邀前来参加婚礼。 城里其它各行各业的头面人物,以及生药铺的所有伙计、紫石街巷的街坊邻居们,全都被请来参加婚礼。 西门庆与扈三娘的这场婚礼,声势浩大,超过了上次栾廷玉与西门昕的婚礼。县里来参加婚礼之人都明白,这西门大官人在阳谷县的势力越发强大了。 何九叔混在人群中,看着风光无限的西门庆,暗自庆幸当初西门庆与武松相斗时,自己明智地跟西门庆大官人站在了一边。 …… 婚礼整整进行了一天,各种繁琐的礼仪结束之后,大家把新郎新娘送入了洞房。 西门庆这帮老兄弟都知道新娘扈三娘的厉害,没有人敢来闹洞房。蒋门神向焦挺他们打听虚实之后,也远远地躲开了。 阳谷县城里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跑来闹洞房,与西门庆开一些荤腥的玩笑。 突然,盖着盖头的新娘子扈三娘伸手抓起桌上的一个核桃,当着这几人的面捏得粉碎,吓得他们屁滚尿流地逃出了洞房。 此情此景,让屋外看热闹的汤隆、石勇、陆小乙他们哈哈大笑,乐不可支。其中尤以那被扈三娘痛揍过的陆小乙笑得最为开心。 夜色已深,躲在屋外看热闹的兄弟们都散去了,西门庆用玉如意挑开了扈三娘的盖头。 扈三娘今日忍了这么久,早就按捺不住了。盖头一揭开,她就起身走到窗前,看了看屋外的情形。 当发现人已走空时,她大大咧咧地走回床头,口中嚷道:“没有想到这婚礼如此麻烦!早知如此,我就不和你举行甚么婚礼了,直接骑马来你这庄上找你,岂不爽利?” 西门庆苦笑一声,心道这扈三娘还是敢想敢干,本性难移啊! 看看已快三更天了,西门庆关好门窗,吹灯拔蜡,拥着扈三娘一起上床歇息。 想到扈三娘有孕在身,西门庆对她是好生呵护,未敢心生一点邪念。 没有想到的是,扈三娘上床褪去衣衫后,竟然扑到西门庆的身上,对西门庆上下其手,百般挑逗,要与西门庆享受新婚洞房之乐。 西门庆还未适应这扈三娘的小花招,扈三娘却已翻身上马,对西门庆来了一个突然袭击。 看着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扈三娘,西门庆急忙叫她蛇行龟步,缓缓而行。那扈三娘正是性起,哪里肯听。 看着马术娴熟的扈三娘,西门庆的心中渐渐起了疑惑。这扈三娘今夜这般疯狂,一点儿不像是个有身孕之人啊! 待到扈三娘骑完一程,伏在西门庆身上歇息时,西门庆皱眉问道:“娘子,怎的不知爱惜身子?你不是有身孕了吗?如何这般操切?” 扈三娘喘息片刻,渐渐平复下来。她听了西门庆的话,忽然展颜一笑,口中说道:“嘻嘻~我的好夫君,三娘我其实并未怀孕,是上次请的郎中看错了。” 甚么?扈三娘没有怀孕?请的郎中看错了?这么拙劣的理由,扈三娘你也说得出口? 西门大官人感觉自己被骗婚了,想不到扈三娘貌似粗卤,竟然这般狡猾!只是现今木已成舟,西门庆也只能徒呼奈何,当真是无语问苍天。 “怎么,西门大郎,娶到我这般好娘子,你还不乐意?”扈三娘摆出一副要使用暴力的姿态,对西门庆逼问道。 此刻的局面尽在扈三娘掌握之中,西门庆迅速地反躬自省,认识到能娶扈三娘这种大有良心的小娘子,实是三生有幸。 西门庆用手摸着扈三娘的良心,无比真诚地表露了自己对扈三娘的钦慕之情。 见西门大郎这般识相,扈三娘又突然变得温柔了许多。西门庆与扈三娘早已是轻车熟路,勿需摸索就贴合在了一起。 洞房内,端的是无边春色。可惜屋外无人敢来偷听,不免少了些许新婚乐趣。 …… 第二天,日头高挂,新郎官西门庆方才满面春风地走出房间,要向兄弟们展示胜利者的风采。 突然,一个曼妙的身影从院门处急急闪走了。 西门庆却正好睃到了,那不是我的妹妹西门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扈三娘与西门昕 西门庆看到妹妹西门昕没有缘由地躲在自己这院子门边,心中灵光一闪,明白了几分。 看来又是我这亲妹子在捣鬼! 西门庆没有去追西门昕,而是返回到屋里,守着正在梳洗的扈三娘甜言蜜语,旁敲侧击。 经不住西门庆的纠缠,扈三娘终于说出真相。原来,是西门昕给扈三娘出的主意,让她假作怀孕,哄西门庆早一些把她娶入家门。 这只小狐狸!怎地总是帮着外人,与他哥哥做对? 得知真相的西门庆大是头疼。哎,我西门家的家风不好啊,养出如此刁钻狡猾的妹妹。看来得让栾廷玉埋头苦干,早日让我那妹子生几个娃,以免她无聊时总是来管哥哥的闲事。 …… 西门庆虽然被妹妹西门昕坑了一道,糊里糊涂地娶回了扈三娘,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扈三娘真还算是个好娘子。 扈三娘性格豪爽,没有甚么小肚鸡肠的心思。当她想骑马时,就干脆利落地找西门庆一起策马奔腾。其它时候,她却并不管西门庆与李娇娇、张惜惜和张玉兰之间的风流事。 回到阳谷县城里,在府上住了不几日,扈三娘就知悉了西门庆与潘金莲在外宅偷情之事。 扈三娘却依然无动于衷,让西门庆任性而为。 有一日,西门庆、扈三娘、西门昕和栾廷玉这一家四口坐在一起闲聊,西门昕又故意在扈三娘面前摆谈哥哥西门庆的风流成性。 西门庆听得牙痒难奈,心中直怨妹夫栾廷玉不努力,怎地还没有让我这妹妹怀上身孕? 扈三娘听了,对西门昕是这样说的:“男人不野一点,就味同嚼蜡,好是无趣。你那哥哥若不是胆大包天,敢来找我偷情,可娶不到我扈三娘!我就爱他敢作敢为样子。只要你哥哥让我欢喜了,我可不管他与别的小娘怎么风流快活。” 扈三娘的一席话,让西门庆和栾廷玉听了,都忍不住想泪流满面。 西门庆是被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真没想到扈三娘会这么想,真乃打着灯笼难找的贤妻啊!仔细想想,也只有扈三娘这种喜欢打打杀杀,直来直去,随性而为的娘子,才能够如此大气。 潘金莲、李娇娇、张惜惜、张玉兰那四个娘子,虽然一个个的各有自己的聪明伶俐,都挺善解人意,但却做不到如扈三娘这般豪迈爽利。 娶妻当娶贤,对于风流倜傥的西门庆来说,家中有一个不妒的正妻,方能保证家宅安宁。现在看来,扈三娘正是这样的不二人选。 西门庆忽然觉得小狐狸西门昕骗自己娶了扈三娘,反倒是在帮了自己。啊!果然是姓西门的,我这妹妹与我还是一条心。 坐在西门昕身边的栾廷玉也想流泪。栾廷玉好揪心,为甚么西门兄弟就能娶到这般贤妻啊?西门兄弟这么多小妾侍女,还在外宅养着个美貌寡妇,他的娘子却是一点都不怄气,当真羡煞我也!为甚么我栾廷玉多看几眼侍女都不可以? 西门昕听了扈三娘的话,蹙眉细想了一下,扑闪着美丽的眼睛,深情地望着栾廷玉说道:“还是姐姐说得是!廷玉,以前是我对你看得太严了。以后我不再管你与家中侍女之事,你看可好?” 栾廷玉没料到西门昕受到扈三娘的点拨,性子转变得这般快。他涨红着脸,支支吾吾地不知该怎么回答。 西门庆坐在对面,看着栾廷玉这副模样,真想掩面而走,不忍再看接下来的一幕。 栾廷玉这个呆鸟!他在齐州大战群盗时挺聪明的啊!还知道故布疑兵,扰乱群贼的军心士气。怎地在男女之事上,却是如此迟钝?这呆鸟不愧是偷情都要我帮忙丢块瓦片之人,真是傻得可爱! 不出西门庆所料,西门昕看见栾廷玉在那里吞吞吐吐,模棱两可地嘀咕,一下子就翻了脸。她伸出玉手揪住栾廷玉的耳朵,口中问道:“怎么,你还当真想与那几个侍女做些甚么?说,你看上了哪一个?” 栾廷玉见西门昕说翻脸就翻脸,毫无征兆,吓得急忙矢口否认,连连告饶。 西门庆和扈三娘看见栾廷玉的窘迫状,都乐得直笑。二人一齐上前来为栾廷玉说情开脱,西门昕反才松开了自己的芊芊玉手。 西门庆见不是事,寻了个事由,把栾廷玉先拉走了,留下西门昕和扈三娘两姐妹在那里窃窃私语。 西门昕见西门庆和栾廷玉走得没影儿了,就好奇地问扈三娘,当真不管自己那哥哥在外风流?哥哥在外面莺莺燕燕多了,回到屋里会不会力不从心,草草了事? 扈三娘闻言,笑嘻嘻地告诉西门昕,你那哥哥可不是寻常人。他可是敢和发情的公马比试谁更生猛,一夜数次也不知疲倦的异人。若非如此,自己还未必会嫁给你那哥哥。 西门昕听了叹道:“难怪姐姐不在意我那哥哥寻花问柳了,原来是我那哥哥天赋远超常人。” 扈三娘说得性起,反向西门昕打听栾廷玉在床上是否还是好汉。 西门昕微笑着告诉扈三娘,自己那老公江湖人称“铁棒”栾廷玉,当真是人如其名。 小楼里传出一阵阵扈三娘与西门昕肆无忌惮的笑声。 …… 在扈三娘与西门昕关在屋里谈论西门庆与栾廷玉的枪棒武艺时,西门庆也将栾廷玉拉到了一个僻静角落,给栾廷玉灌输多子多福的道理,让栾廷玉快马加鞭,奋勇当先。 …… 与扈三娘大婚之后,西门庆也没有忘记对兄弟的承诺,那汤隆兄弟还望眼欲穿地盼着一个娘子呢! 西门庆把这事交给了最为擅长牵线搭桥,做媒说风情的王婆王干娘,给了她一些银子。 那王婆又平白觅得一碗饭食,自是欢欢喜喜地去为汤隆物色合适的娘子去了。 王婆在县城里奔波了两日,就有了结果。一者是西门庆在阳谷县声势滔天,二者是王婆子能说会道,县里人知道汤隆是西门庆大官人的好兄弟后,许多正经人家都愿意把女儿嫁给汤隆。 经过王婆的牵线搭桥,汤隆与县城里米店苏掌柜的女儿看对了眼,把亲事定了下来。 半个月后,在西门庆的操持下,“金钱豹子”汤隆也成了亲,把新娘子娶进了西门堡。 了结了汤隆兄弟的一桩心愿,西门庆就准备带他再出一次远门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再上景阳岗 从东京汴梁城回到阳谷县已经有两个月了,家中的诸事都安排妥当,西门庆决定带焦挺、汤隆、陆小乙一起到凌州去找“神火将军”魏定国,解决日后制造火器所需材料的问题。 同时,西门庆也准备顺路再次到曾头市去拜访史文恭与曾家五虎,见识一下英雄史文恭的风采。 扈三娘听说西门庆要到河北凌州去走一趟,定要跟着西门庆一起去。 上一次西门庆去东京汴梁时,扈三娘与西门庆还未成亲,寻不到由头跟他出去闯荡江湖。 西门庆一行回来后,扈三娘从焦挺他们几个口中听说西门庆一路行侠仗义,先后除掉了蜈蚣岭绑票杀人的“飞天蜈蚣”王道人,十字坡开人肉黑店的“母夜叉”孙二娘、“菜园子”张青,以及孟州快活林的恶霸“金眼彪”施恩时,大呼过瘾,直恨没能参与其中。 此次西门庆要北上凌州,扈三娘说甚么也不放过这次机会,定要跟出去见识一番。 因为已经与扈三娘结为夫妻,西门庆也没有办法拒绝扈三娘,只好同意带她同行。 西门庆心道,从阳谷县到凌州的道路上次就走过,一路都是平安无事,所以也不担忧扈三娘中途闹出事来。 出发的那一天,扈三娘一袭红衣,腰挎她的日月双刀,威风凛凛,充满期待地骑在马上,幻想着出门就遇到几个强盗或恶霸,可以让她大打出手。 看着扈三娘兴奋的模样,西门庆无奈地摇了摇头。西门庆身穿一领青衫,也是腰挎双刀骑在一匹健马上。 西门庆腰上的这对刀,正是从孙二娘黑店找到的那对雪花镔铁戒刀。只不过回到阳谷后,汤隆已经带着几个最好的铁匠把那镔铁戒刀重新锻打改形,打造成两把适合骑战与步战的雪花镔铁雁翎宝刀。 焦挺、汤隆和陆小乙则带着常见的朴刀,跟在西门庆与扈三娘身后。 陆小乙带了几个泼皮手下,西门庆也带领几个家仆小厮,加之扈三娘的两个侍女,一行十多人骑马出了阳谷县,向北而去。 第二天,西门庆一行攀上了景阳岗。西门庆站在山神庙外,心中感慨万千。 几个月前,自己刚穿越过来时,就面临着杀人狂武松的致命威胁。那个时候的自己实力不足,不得不东奔西跑地四处寻找帮手。 犹记得当时自己也登上过这景阳岗,看到武松打虎的相关痕迹时,心情是如何的忐忑不安。 今时不同往日,当西门庆再次站到这景阳岗上时,却是意气风发,充满自信。 那景阳岗上打虎的武松,已经是西门庆的手下败将,身死名败,不复存在。而西门庆自己,却已经拥有了不弱的实力,在这山东阳谷县,足以称霸一方。 西门庆回首往昔,只感觉穿越过来之后,数月间匆匆而过,人生真是恍然如梦。 武松,小敌也!更强大的敌人还在远方。 往事如风,前路漫漫。西门庆在景阳岗上一番感慨之后,带领众人下得岗来。 远远地,就望见树林后露出一个村酒店,店外高高挂着个酒旗,上面写着“三碗不过岗”。 扈三娘手握刀柄,欣喜地问西门庆道:“相公,你看前面!那树林边有个酒店,会不会是个黑店?” 西门庆笑道:“娘子,那是正经的村酒店,这景阳岗大名鼎鼎的“三碗不过岗”。上次相公我路过景阳岗时,就是在这酒店里遇到的石勇兄弟。” 焦挺在后面听见了,呵呵笑道:“嫂嫂,这酒店名过其实,它那店里卖的甚么“透瓶香”,“出门倒”,西门哥哥可是连吃了十几碗都没事,酒后还只使了一棍就打败了石勇兄弟。” 这“没面目”焦挺兄弟跟在我身边久了,也学会看火候说话了啊!这个时机当真把握得好,趁机在我娘子面前夸耀我一番,让哥哥我好是受用。 “哈哈哈~焦挺兄弟,此事休得再提!石勇兄弟现今是我们的好兄弟,说出来不是臊了他的面皮?”西门庆大笑着说道。 “哥哥端的使得好枪棒!兄弟们都好生佩服。此事如何说不得?想那石勇兄弟也不会怄气。上次兄弟我在西门堡蒙嫂嫂赐拳,被暴揍了一场,不比那石勇兄弟惨?可兄弟我却是引以为荣!弟兄们都知晓此事。”陆小乙无耻地在焦挺身边说道。 这厮不愧是泼皮头子出身,荣辱观非常人所及。他那几个泼皮手下还在一边起哄,说陆小乙酒后常把此事拿出来吹嘘,他们这些弟兄也感到与有荣焉。 在这群泼皮心目中,自己的老大陆小乙与阳谷县里黑白两道大哥西门庆的娘子扈三娘打斗,还没有被打死,就值得他们这群泼皮炫耀几年了。这几人与陆小乙果然是一丘之貉。 众人都被陆小乙逗得哈哈大笑,扈三娘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西门庆在旁边扶住扈三娘,对陆小乙投去赞许的目光。这“花胳膊”陆小乙不愧是我西门大官人的心腹兄弟! 众人说笑着走入酒店,把这小酒店的几张桌子都占了。 陆小乙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花绣,豪迈地叫道:“店家,快把你那甚么“出门倒”筛几碗来,让我尝尝是甚么滋味!” 西门庆也分付道:“店家,但有好牛羊肉都切上来,再把美酒与我这些弟兄都筛几碗,一发算钱与你。” 此时小酒店内只有一个店小二。那店小二见来了大买卖,急忙为众人端上切好的牛羊肉,又抱来几壶酒,为众人摆好酒杯。 陆小乙见店小二拿的都是小酒杯,不满地嚷道:“店家,我们这些好汉子,吃酒都是用大碗。用这小酒杯,文绉绉的好不爽利!给我换个大碗来!” 店小二笑道:“客官,你有所不知。我家的酒与众不同,酒劲甚大。须得用小杯饮酒,方品得其中滋味。若是用大碗吃酒,只怕是一碗就要醉倒。” 陆小乙哪里肯听,定要店小二为他换成大碗。 店小二拗不过他,只得为他换了碗,嘴里念道:“客官吃醉了须怪不得我。” 陆小乙自己抢着倒了一碗酒,嘴里说道:“哥哥能吃十几碗,兄弟我还吃他一碗不得?” 话音刚落,陆小乙就咕哝一声把一碗酒吞下肚去。 第一百二十章 神火将军 “小乙兄弟如此操切,莫非还要与西门哥哥比试酒量?”汤隆在一边笑道。 汤隆话音未落,就见陆小乙脑袋一偏,滑倒在地昏睡不起。 “这酒里有蒙汗药!”一边的焦挺见状大叫。 “哈哈!果然是家黑店!”扈三娘雀跃而起,伸手就去拔刀。 陆小乙身边那几个泼皮也乱作一团,有的去扶陆小乙,有的起身去捉店小二,作势欲打。 “都停手!休得胡闹!且听他如何说。”西门庆一手按住扈三娘拔刀的手,对陆小乙手下的几个泼皮叫道。 西门庆方才虽未饮酒,但已经闻到了酒瓶中的酒香味。这酒香不似上次喝过的“透瓶香”,应该是一种没有喝过的酒。西门庆知晓这酒上一定有文章,但却未必是下了蒙汗药。 那店小二见这情形,知晓西门庆是这群客人中做主之人,就对他叫起了撞天屈。 那店小二说道:“客官,你们可不能污人清白!我家这酒乃是上好的蒸酒,何曾加了甚么蒙汗药?这位客官不听小人之劝,吃醉了酒,如何怨得小人?” “胡说,你这村店哪来吃一碗就醉的酒?定是在酒中下了药!”几个泼皮在一边嚷道。 “你们这几个客官不知,我家这店虽小,在这阳谷县却也是有来头的,甚么样的好酒没有?这酒是我家主人新酿的,你出了阳谷,在其它府城都喝不到。”店小二软中带硬地答道。 西门庆闻言,叫住了欲发作的几个泼皮,倒了一杯酒,送到嘴边品了一口。 这酒一入口,西门庆就明白了。这次的酒可不是上次喝的那种低度水酒了,而是真正的高度白酒。陆小乙一口干了一大碗白酒,难怪会醉倒在地。 “果然是好酒,店家,你们这酒从何而来?” 店小二还未及答话,门外闪入一人,口中说道:“哪里来的客人,敢说我这里是黑店,不知道这酒店是西门大官人开的吗?西、西门大官人!小人见过大官人!” 西门庆抬眼望去,门口这人却不是外人,正是蒋门神的徒弟许虎。此时这许虎正在毕恭毕敬地朝自己行礼。 焦挺也看见了许虎,对他问道:“许虎,你怎地在这里?你师父也来了吗?” 店小二愣在一边,口中说道:“你们认识掌柜的?原来你们是……你就是大官人?” 许虎对西门庆和焦挺答道:“禀大官人,焦教头,我师父不在这里。此地是小人在经营。” 西门庆明白了,他让许虎坐下来细说。 许虎告诉西门庆,这“三碗不过岗”酒店已经被蒋门神和胡正卿盘下了。 胡正卿欲借着这家店“三碗不过岗”的名声,试卖一些按西门庆提供的方法蒸出来的高度白酒,摸索积累经验。 蒋门神为了历练许虎,就安排他来独自经营这个小酒店。待许虎历练一番后,就让他去外面的州府经营一家新酒楼。 所以,蒋门神的心腹弟子许虎才会出现在这里。而西门庆等人也才因此吃到了新酿造的高度美酒。 听完许虎的话,泼皮们知道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大家都是西门大官人手下的弟兄。他们红着脸对店小儿作了个揖,把陆小乙抬到了一边去醒酒。 扈三娘也吃了一杯酒,大呼过瘾,直夸西门庆的酿酒法。 许虎张罗着端上来许多菜蔬,让众人在店里好好地大吃了一顿。西门庆等人吃完后,那陆小乙也逐渐地醒了过来,大叹世间还有如此美酒。 在酒店里歇息一阵后,西门庆带着队伍继续前行。穿过了东昌府,又越过了高唐州,晓行夜宿二十余日,终于到达凌州境内,入了凌州城。 到了凌州城内后,西门庆在南十字街上寻了一家大客店,把众人安顿下来。 西门庆向掌柜的打听了凌州团练使魏定国的宅邸方位后,就怀揣着“轰天雷”凌振的亲笔书信,带着汤隆,买了一些礼物,寻到团练府上去拜访“神火将军”魏定国。 魏定国听家仆禀报,有个山东阳谷县的西门大官人来拜访自己。魏定国回想了片刻,不记得有这么一个朋友。 不过有人送礼上门,总不是甚么坏事,魏定国分付家仆把来人请入到大厅里来。 西门庆与汤隆入了魏定国的团练府,走入大厅时,那魏定国也迎接了出来。 西门庆看魏定国,六七尺身材,身着淡红色长袍,天庭饱满,浓眉粗眼,下巴上还有几缕须髯。西门庆一看就知道,这魏定国必是一个精力旺盛之人。 魏定国与西门庆和汤隆二人寒暄之后,把西门庆二人引进大厅内落座,分宾主坐定。 西门庆从怀里掏出凌振的书信递给了魏定国,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魏定国看罢书信,沉吟片刻,问西门庆购置这些火器材料何用。 西门庆告知魏定国,阳谷县面临水泊梁山巨寇之威胁,自己为了保境安民,需要用火器武装义兵,对抗贼寇。 魏定国听罢,对西门庆说道:“西门大官人,按理说你与凌振既然是兄弟,那也就是我魏定国的兄弟。我这里别的没有,就是火器材料充足,分给你一些也不成问题。只是这战场上施火放焰之事并非儿戏,若是使用不当,反容易引火烧身,误了大事。因此,不可不慎!” 这魏定国是凌州本地人氏,在本州担任团练使,手下有五百名久经训练的绛衣火兵。他精通火攻兵法,作战好用火器,因此人称神火将军。 魏定国的顾虑是,自己那五百火兵经过长久的训练,方才能够做到熟练地按照自己的指令施放火焰。面前这西门大官人手下只有一些缺乏经验的庄客乡兵,如何使得火攻兵法? “轰天雷”凌振这次怎么忒不精细,轻易就介绍人来我这里买火器材料。那火器威力巨大,使用不当可也危害巨大呀!我若就这般把火器材料卖与他,却是害了凌振这个兄弟。只是他拿着凌振的亲笔书信前来,我也不好直接拒绝他,该当如何是好? 魏定国却不知道,西门庆买这些材料,是为了造出他都没有见过的火枪。 第一百二十一章 宋代的火器之术 魏定国一边与西门庆和汤隆闲话,一边暗自思索。过得片刻,他计上心头。 有了,不如邀请这西门庆大官人明日去我那校场上看我演兵。我让那五百绛衣火兵给他展示施火之术。让他知晓火器须得精兵才能使用,不是乡野村夫就能使用的农具。 这西门大官人若是能够知难而退,自然最好不过。若是他还要买火器材料,至少明日也可让他粗略学得一些火器应用之法。如此,也对得住凌振兄弟了。 魏定国打定主意,就邀约西门庆与汤隆明日去凌州校场,观摩他如何训练火兵。 西门庆也正好想要看一看这个连当朝宰相蔡京都闻其名的神火将军究竟有何手段,就欣然应允,约定明日凌州校场见面。 魏定国因凌振的关系,对西门庆和汤隆热情接待,他摆下了丰盛的筵席,留二人在府中用膳。 席间,三人吃酒闲谈,西门庆对魏定国说了些在东京汴梁与凌振和徐宁交往之事。魏定国听闻汤隆是金枪班教头徐宁的表弟,父亲曾是延安府的知寨时,对汤隆也是刮目相看。 汤隆与西门庆都看出了魏定国内心还有疑虑,此时借酒宴的机会,说了许多平生打造军器的得意事,向魏定国显露自己的本领。 汤隆口中对魏定国说道,他随父亲一起,曾为西军制造过许多火器。这些火器,有捆绑着火药包的射击火箭;有能徒手投掷的火药球,以及可以向四周发射金属刺的火蒺藜等。 魏定国见这麻面汉子有制造火器的经验,顿时兴致大发,与汤隆谈论起军中各式火器的制造与应用。 西门庆笑而不语,一边吃酒一边从汤隆与魏定国的对话中了解宋代的火器发展水平。 北宋时期,火药制造已是国之大事,管理规范、规模宏大、分工细致。仅军器监就雇佣了4万多人工,下设火药作、青窑作、猛火油作、火作等11个大作坊,每日生产弩火药箭7000支、弓火药箭10000支、蒺藜炮3000支、皮火炮20000支。 到了北宋末年,又发展出“霹雳炮”“震天雷”等爆炸威力巨大的火药武器。这些火器类似于炸药包,用投石机发射出去。号称火器一炸,声如霹雳,响动如雷;半亩之上,人与牛皮,碎迸无迹,甲铁皆透。 东京汴梁城的凌振就是因为擅长使用这种武器,而被人起了个浑号“轰天雷”。 宋代火器可分为两类:火球类火器和火箭类火器,在北宋官修的《武经总要》中对这些武器都作出了详细的描述。 火球类兵器包括火炮,这是一种抛掷火器,又称引火球,还有蒺藜火球、霹雳火球、烟球、毒药烟球、火球、铁嘴火鹞、竹火鹞,前后共八种。 前六种火球类兵器的制法基本相同,都是将配好的火药和铁蒺藜,火老鼠(类似于铁蒺藜的一种杀伤性武器,就是在一块薄木片上嵌入鉄钩刺,和铁蒺藜同时放入火球中在爆炸后形成二次杀伤)以及毒物搅合,放入陶铁罐或者多层纸球中,最后涂上引火物即可。 铁嘴火鹞和竹火鹞的做法也是换汤不换药,做好鸟身后将火药装在鸟尾,使用时用火点燃尾部发出。 火球类火器主要都是用抛石器、投石机将其抛入敌阵,达到烧毁城池或器材,造成火灾,致毒和制障的作用。 火箭类火器则是承继了晚唐时期的“飞火“武器,兵部令史冯继向宋廷进火箭之法。 这种方法就是在箭杆前端绑上火药筒,点燃后利用火药燃烧向后喷出的气体把箭射出。宋代火箭主要分为弓弩火药箭和火药鞭箭两种,做法基本相同,主要用于焚烧粮草和攻城器械。 西门庆听了一会儿,基本了解了宋代火器的发展状况和实战中的应用。 这些火器基本是利用火药的燃烧性能,掺杂一些发烟和毒性药物,用以焚烧敌人的防御物和粮草物资,对人马也有一定的杀伤力,但主要起震吓作用。 这些火器一般是利用弓弩和抛石机或人力投掷。所以部队装备尚不普遍,大都用于边防和城市防御作战。 现在,宋军中还没有管状火药射击类武器出现,西门庆记得以前上历史课时学过,要到南宋才出现用竹筒做的突火枪。 既然西门庆穿越过来了,自然要把这管状火器提前数十年发明了。而且,是直接进化到金属材质的火枪。 西门庆和汤隆二人与魏定国吃了一个多时辰的酒,尽兴而归,回到了南十字街的旅店里。 回到旅店里,扈三娘又拉着西门庆陪她去逛凌州城。 这凌州城是个不大的州城,没有甚么繁华的夜市。西门庆与扈三娘吃了一些当地小吃后,就回旅店里休憩了。 玩得不尽兴的扈三娘听说西门庆明日要去凌州校场观看操练军阵,兴味大浓,定要坚持跟着去看热闹。 西门庆知道这扈三娘好武喜动,若不依她,只怕反会生出事端,就答应了带扈三娘一起去观摩。 次日,西门庆、扈三娘、汤隆、焦挺和陆小乙五人一齐来到了凌州校场边。魏定国早已等候在此,将他们迎接上了高台。 到得台上,魏定国指着台下的军阵,面露得色地介绍他的五百火器精兵。 西门庆对魏定国说道:“久闻魏兄神火将的大名!今日观魏兄的精兵,果然阵容强盛,名不虚传。不知这火兵在阵上如何杀敌破阵,在下愿求一观。” “哈哈哈~西门兄弟此言太过了!哥哥这些军兵,可当不得阵容强盛,只能算是小有特色,略为可观而已。诸位兄弟请看!” 魏定国说完,对身边的亲兵下达了指令。 那亲兵走到台边挥动旗帜,只听得一通鼓响,台下阵内早飞出五百火兵。 这些火兵身穿绛衣,手执火器;前后拥出有五十辆火车,车上都装满芦苇引火之物。 军士们的背上各拴铁葫芦一个,内藏硫磺,焰硝,五色烟药。他们按照鼓点一齐点着,飞抢出来。 只见五十辆火车燃起熊熊烈焰,声势颇大。若是在两军对垒之中,定然是人近人倒,马遇马伤。 西门庆感叹,眼前所见,就是这个时代的火攻之术啊!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宋代的古德里安 魏定国的这番演示,让未曾见识过宋军火攻之术的扈三娘、焦挺和陆小乙大呼神奇。 汤隆曾在西军里厮混过,自然见识过宋军使用火器时的场景,他就不像扈三娘他们三人那般只看热闹。 平心而论,西军诸将只是把火器当作守城兵器来使用,分散发放给各军士兵。敢于像魏定国这样,将火器集中起来,训练出一支独立作战的军队的,汤隆还未见过第二人。 难怪这魏定国能够被称呼为“神火将军”,的确是有他的独到之处啊!可惜,这位魏团练所用的火器还是太简陋了,实战威力还不够大。若是西门哥哥发明的火器能够生产出来,那才叫做神鬼俱惊呢! 西门庆却又比汤隆多看一步。从校场上五百火兵的战斗中,西门庆发现了魏定国是一个超越这个时代的人才。 正如汤隆想到的,西门庆也发现这个时代还没有其他人把火器兵作为一个独立军种。其他同时代的宋军将领,脑袋里全部都是冷兵器作战的思想,打仗靠的都是人力和马力。 虽然宋代已经开始生产运用火药武器,但将军们主要都是把这些火器用于守城或攻城,且都是分散使用,把这些火器等同于一般的箭矢和石块。 只有身边的这个小小的凌州团练使,“神火将军”魏定国,开创性地把火器集中起来,武装了五百名专业的火兵,把他们当作一个独立兵种,并用于了战场对决之中。 记得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盟军的将军们还在把新式武器坦克分配到各步兵师使用。而德国的古德里安将军却开创性地把坦克集中起来,使用了装甲集群突击战术,在战场上取得了空前的胜利,被尊为德国当时的三大名将之一。 这魏定国把先进的火器集中起来使用的想法,与古德里安如出一辙,简直可以说是北宋朝的古德里安。 历史上,这“神火将军”魏定国曾经依靠手下的五百火兵,在与梁山军的正面对阵中,杀得梁山五虎将之首“大刀”关胜的数千人马大败亏输,落荒而逃。 若不是“豹子头”林冲和“青面兽”杨志前来救应,只怕关胜都要成为魏定国的俘虏。“神火将军”魏定国的名将风采由此可见一斑。 可惜的是,魏定国势单力孤,双拳难敌四手。在他出城独抗梁山的“大刀”关胜、“豹子头”林冲、“青面兽”杨志等几位勇将时,凌州城却被“黑旋风”李逵、“没面目”焦挺、“丧门神”鲍旭三人领兵攻破了。 魏定国失去退路,被梁山大军团团包围,迫不得已归降了梁山。 上了梁山之后,宋江、吴用这些个只会玩阴谋诡计的土包子怎么懂得火器兵种的重要,把魏定国当作普通副将、偏将使用,使得魏定国再难施展所长,最后战死在征方腊的途中。 一个超越时代的将星还未能冉冉升起,就这般寂寂无名地陨落,当真是可惜可叹! 西门庆看了看身边的“神火将军”魏定国,又看了看“没面目”焦挺,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因为自己的缘故,这两个好汉提前见面了。好在他们两个现在是友非敌,不需要杀个你死我活。 西门庆心中暗想,一定要交好这“神火将军”魏定国,日后若能为我所用时,他可是很好的火枪部队指挥官。 既然我西门庆穿越到这个时代了,自然不会再让魏定国这等人才被梁山贼寇拐走了。似这等有超越时代意识的特殊人才,只有在我西门大官人手下,方才能尽施所才,焕发出名将风采! 魏定国不知身边的西门庆已经在打自己的主意,他还在一门心思地对西门庆讲解这火器运用如何难以把握,稍有差池就会引火烧身,自乱阵脚。 西门庆只是一个劲地赞叹魏定国治兵有方,火器运用甚妙,让人大开眼界。 扈三娘、汤隆等人也纷纷称赞魏定国的火攻兵法。 魏定国又对着亲兵下达了命令,那亲兵再次挥动旗帜,校场中鼓声发生了变化。 场中的绛衣火兵得令之后,变换队形扑灭了火车上的火焰,拉着车子退入了军阵之中。 魏定国对西门庆等人说道:“使用火攻之兵法,不仅要会放火,还要会灭火。收放自如,如此方才称得上精兵。” 魏定国的一席话,让台上众人尽皆叹服。 扈三娘对西门庆说道:“相公,今日我可是开了眼界,这火攻之法好是厉害!” 西门庆心中正在暗自思索如何与魏定国建立更深厚的友情。他脑袋里转来转去都是“火攻”二字。突然,西门庆脑袋里灵光一现,有了一个主意。 恰在此时,扈三娘对西门庆开口说话,西门庆借机回答道:“娘子不知,这火攻之法古已有之,须得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俱全,方能取得最大的战果。” 魏定国在一边听见了,讶异地问道:“莫非西门兄弟也知道火攻的兵法?” 汤隆、焦挺和陆小乙都在一边笑道:“哈哈哈~我们这个西门哥哥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文能武,世间少见的好汉!” 魏定国一听,心痒难耐,把众人请到阅兵台边的凉棚下落座吃茶,请西门庆详尽地讲一讲火攻的天时地利人和。 西门庆心中早有计较。他吃了几口茶,润了润喉咙之后,对众人开口说道:“说到天时地利人和的道理,诸位兄弟,你们可听说过三国时期,刘备火烧博望坡的故事?” 西门庆今日准备在魏定国面前装个逼,用《三国演义》书里纵火犯诸葛亮火攻的故事来忽悠这神火将魏定国。 此时,虽有说书人在东京汴梁的瓦子里表演说三分,但都是一些零散的故事。《三国演义》是明代写成的,就连它的前身《三国志平话》,都是元代才出现的。 所以,西门庆判断魏定国一定不知道《三国演义》书里的那些精彩故事。 西门庆问话后,众人果然都没有连连摇头,表示未曾听过。 好!未曾听说过最好不过! 西门庆大官人咳嗽一声,开口说道:“话说那曹操曹孟德平定了北方,派遣大将夏侯惇、于禁和李典领兵十万,讨伐新野城的刘备……” 第一百二十三章 西门庆讲三国 “当时大军压境,刘备问计于新来的军师诸葛亮……诸葛亮虽有退敌之策,然而关羽、张飞却轻视诸葛亮,不服他的军令。” …… “诸葛亮不得已之下,乃借刘备令剑威服二人,使其各领一千兵马,埋伏在豫山、安林之中,等待夏侯惇领军通过,就以伏兵与火攻击之。” …… “诸葛亮另外派遣赵云领老弱残兵,担任先锋与夏侯惇交战,并诈败撤退,引诱夏侯惇进入山林窄路之中;又遣关平、周仓、刘封等人潜入曹军后方,焚烧物资,制造曹军恐慌。” …… “交战后,一切正如诸葛亮所料。夏侯惇中了赵云的诱兵之计,对赵云紧追不舍。” …… “在夏侯惇与于禁领军追击时,位于后方的李典乃是一个智将,他察觉有异,紧急通报前方的夏侯惇,需防敌军火攻。” …… “然而为时已晚,曹军受制于道路狭窄,又处于树木交杂之处,火势一发不可收拾,死伤十分惨重。夏侯惇等将领丢盔卸甲,败逃回许都,向曹操负荆请罪。” 西门庆吃着茶侃侃而谈,把《三国演义》书里有关火烧博望坡的故事绘声绘色地对众人讲了一遍。 魏定国听得浑身发热,兴奋莫名。原来还有这样精彩的战争故事!这样的火攻经典战斗,直可以用做那五百火兵的兵法教习! 不仅是魏定国听得入迷,扈三娘、汤隆等人也全都听得如痴如醉,欲罢不能。 待到西门庆讲完“火烧博望坡”的故事,魏定国面带期待地望着西门庆,口中问道:“西门兄弟,这故事端的精彩!不知西门兄弟还有这样的火攻故事吗?” 哈哈哈~我西门庆穿越前看过《三国演义》的书,玩过汉末三国相关的游戏,这样的故事可是不少呀! 有诸葛亮这种纵火惯犯在,要找几个火灾现场,实在是太容易了。 在众人的期待中,西门庆又开口讲述“火烧新野”的故事: “博望坡之战后,曹操亲引大军南下,派曹仁与曹洪入侵新野……曹仁、曹洪入城后就在衙内安歇。” …… “初更已后,狂风大作。守门军士飞报火起。曹仁曰:“此必军士造饭不小心,遗漏之火,不可自惊。”说犹未了,接连几次飞报,西、南、北三门皆火起。” …… “曹仁急令众将上马时,满县火起,上下通红。是夜之火,更胜前日博望烧屯之火。” …… “曹仁引众将突烟冒火,寻路奔走,闻说东门无火,急急奔出东门。军士自相践踏,死者无数。” …… “曹仁等方才脱得火厄,背后一声喊起,赵云引军赶来混战,败军各逃性命,谁肯回身厮杀。” …… “到四更时分,曹军人困马乏,军士大半焦头烂额;奔至白河边,喜得河水不甚深,人马都下河吃水。一时间人相喧嚷,马尽嘶鸣。” …… “关云长在上流用布袋遏住河水,黄昏时分,望见新野火起;至四更,忽听见下流头人喊马嘶。关云长急令军士一齐掣起布袋,顿时水势滔天,望下流冲去。曹军人马俱溺于水中,死者极多。那曹仁与曹洪奋力挣扎,仅以身免。” “好!端的好计策!”西门庆刚刚说完“火烧新野”的故事,话音未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喝彩声。 西门庆几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人走入了凉棚之内。那人生得凤目卧蚕眉,虬髯黑面皮,七尺身材,神采奕奕。 “是单兄弟!今日是我操练火兵的日子,想不到单兄弟也来了。哈哈哈~单兄弟,我与你介绍几个好汉。”魏定国大笑着迎上前去,拉着来人向西门庆几人走来。 “诸位兄弟,这位也是我的好兄弟,凌州团练使单廷珪将军。单兄弟,这位兄弟乃是山东阳谷县的豪杰西门庆,他是东京城‘轰天雷‘凌振的结拜兄弟。西门兄弟身边这几位也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这位娘子乃是西门兄弟的夫人扈三娘,这是‘金钱豹子’汤隆兄弟,这是‘没面目’焦挺兄弟……” 魏定国将来人与西门庆几人一一介绍,众人相互抱拳行礼问候。 这新来之人单廷珪,也是凌州团练使,人称“圣水将军”。他手下有五百黑甲军兵,擅长决水攻击之兵法。 所谓决水攻击,就是采用扒河堤、用土袋在河流上游堵水、放水等手段,利用河流之水对军队和城池发动淹没攻击。 方才西门庆所讲的“火烧新野”的故事中,关羽使用的就是典型的决水攻击兵法。是以单廷珪在一边听到后,忍不住高声喝彩。 单延珪对西门庆说道:“西门兄,小弟方才听你讲的兵法运用,火攻、水攻连环施展,当真是妙用无穷!西门兄真是满腹经纶,让小弟佩服!” 西门庆答道:“单贤弟,愚兄如何当得你的这般夸赞!贤弟圣水将军之名,愚兄可是如雷贯耳啊!若论水攻兵法,谁有贤弟这般精熟?” 单廷珪笑道:“小弟贱名,西门兄也知?西门兄是凌振的兄弟,自然也就是我与魏兄的兄弟。今日来了这凌州,小弟却为兄长接风来迟,还乞恕罪。” 西门庆等人又与那“圣水将军”单廷珪客套寒暄了片刻,单廷珪定要请众人去城中酒楼赴宴,西门庆只得应允了下来。 魏定国收了兵,与单廷珪一齐领着西门庆等人直奔城中的醉仙楼。 入了醉仙楼,单廷珪占了个位置绝佳的阁子,点上美酒佳肴,为西门庆等人接风洗尘。 一时间,席上杯来盏去,好不热闹。酒过数巡,魏定国忍不住又问西门庆还有没有好的火攻兵法故事。 西门庆迎着众人的目光,露出神秘的微笑。他对魏定国说道:“魏兄,实不相瞒,今日我在校场之上讲的两段三国故事,不过是餐前小点而已。真正精彩的战争故事,还未开讲呢!” 听了西门庆的话,不只是魏定国,在座所有的人都被吊起了胃口,纷纷攘攘地追问还有甚么故事。 西门庆掰着指头说道:“让我想一想~好,随意说几个吧!有火烧赤壁、火烧藤甲兵、火烧夷陵、火烧葫芦谷、水淹七军……” 第一百二十四章 初会史文恭 在酒席上,西门庆盛情难却,又为众人讲了一个“火烧赤壁”的故事。 西门庆从曹操南征荆州,刘表病死,刘琮投降,刘备帅军南下江陵说起,把甚么“赵云赵子龙长坂坡七进七出单骑救主”、“张飞张翼德长坂桥据桥断水,喝退曹军”、“诸葛亮舌战群儒,联吴抗曹”、“庞统庞士元献连环战船计”、“周瑜打黄盖,巧施苦肉计”等经典桥段一一道来。 魏定国、单廷珪二将何曾听过如此精彩的三国故事,全都瞠目结舌地坐在那里,浑然忘却了杯中酒、盘中菜。 焦挺、陆小乙和汤隆这三个兄弟也同样听得心潮澎湃,如醉如痴。 就连一贯粗卤狂野的扈三娘,这次也是难得地眼含秋水,安静地看着西门庆,露出一丝温柔。 过了半晌,回过神来的魏定国小心翼翼地问道:“西门兄弟,哥哥我见识少,当真从未听说过这些故事。这些故事简直是精彩绝伦!敢问兄弟是从哪本书上看到这些故事的?” 单廷珪也用他的丹凤眼紧盯着西门庆,期待着他的答案。 西门庆咳嗽一声,对魏定国和单廷珪说道:“二位兄弟,实不相瞒,这世上还无此书。这些故事,皆在兄弟我的腹中也!” 西门庆身边的扈三娘听了,对西门庆说道:“相公,日后你可要每日都说给我听!” 魏定国却和单廷珪对视一眼之后,双双拜倒在地,对西门庆说道:“西门兄弟大才!世间罕见,请受我等一拜!” 西门庆急忙扶起二人,口中连说不敢。 魏定国对西门庆问道:“西门兄弟,如此精彩的故事烂在你腹中,岂不可惜?兄弟为何不把它写成书,传之后世?” 魏定国的话点醒了西门庆。 对呀,这宋代经济文化繁荣,东京汴梁和各地州府都有一大帮手里有闲钱,心中好无聊的市民。若是能够把自己记得的三国故事写下来,再让赵四郎赵仲铭把它印成书,送到各大州府之中,只怕是又要发一笔横财! 西门庆答道:“魏兄,其实兄弟我的心中早就在酝酿这些汉末三国的故事了。兄弟我正欲把它好好地写下来,印成书籍,拿到市井上去买。就连书名,兄弟我都想好了,就叫做《三国演义》。” 罗贯中此时还未出生,西门庆也不怕他来与自己争夺《三国演义》这本书的著作权。 哈哈哈~小罗,就让西门前辈先借这本书扬名发财吧! 小罗,你也不要担心轮到你登上历史舞台时,没有书可写。那个时候,你可以写一本《西门庆演义》,传之后世。 魏定国与单廷珪听说西门庆要出书,都大为赞赏,对西门庆的钦佩之情溢于言表。 这就是文化的力量啊!西门庆大官人利用文化上的优势,不知不觉中就征服了魏定国与单廷珪。 西门庆趁热打铁,与这水火二将进一步拉近关系,结拜为兄弟。 酒宴之后,“圣水将军”单廷珪把众人送到客店,就先告辞回府了。“神火将军”魏定国却留了下来,与西门庆、汤隆二人商议买卖火器材料之事。 此时魏定国已经对西门庆再无疑虑,欣然同意把自己库存的火器材料卖与西门庆。 西门庆告知魏定国,自己要生产火药,仅仅需要硝石与硫磺这两种东西,有多少要多少。而木炭,哪里都可以烧制,就不需要特地前来凌州购买。 魏定国正如凌振所言,掌控了大量的火器材料。与西门庆和汤隆商议之后,很快就提供了几车精品硝石与硫磺。 采购物资之事顺利办成,是时候离开凌州城了。 西门庆安排汤隆和陆小乙先带人小心地押送着几车火药材料回返阳谷县。自己则带着扈三娘和焦挺前去曾头市,顺道拜访史文恭。 魏定国与单廷珪直把西门庆三人送出了凌州城。临别前,二人还不忘提醒西门庆,《三国演义》书印好后,一定要先送他们两本。 西门庆爽快地答应了,哈哈大笑着骑马远去。 离开凌州城,西门庆三人骑马向西南而行,第二次前往曾头市,去见那好汉史文恭。 在路上行了一日之后,远远地看见寺庙里的佛塔,耳听到阵阵钟声传来,曾经来过此地的西门庆知道,那寺庙乃是法华寺,曾头市到了! 西门庆骑马经过法华寺时,特地入寺去烧香拜佛,捐了不少香火钱。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西门庆敬这寺院里也有智勇忠义之士。 历史上,梁山强盗头子晁盖气势汹汹地带着大队盗贼人马前来攻打曾头市时,这法化寺的僧人并没有因为出家人的身份置身事外,而是勇敢地站出来帮助曾头市抵御梁山强盗的侵略。 当时,法华寺的两个僧人前去求见晁盖,假意带这些强盗去乘夜偷寨,攻破曾头市。 因为这两个僧人有勇有谋,镇定自若,在强盗们面前没有漏出一点儿破绽,成功地骗取了晁盖的信任,将他们带入了曾头市的埋伏之中。 是夜之战,梁山强盗被打得大败,强盗头子晁盖也被毒箭射伤,不治而亡。 在两个奋不顾身的法华寺和尚的帮助下,曾头市取得了第一次抵御梁山强盗的战争胜利。 可惜的是,后来曾头市还是被宋江带领的梁山贼寇攻破,法华寺的僧人们也玉石俱焚,全部英勇战死。 …… 西门庆穿越过来了,自然不会再让这样的悲剧重现。 入了曾头市,西门庆再次登门拜访曾长者曾弄,终于在曾府见到了好汉史文恭与曾家五虎、副教头苏定。 曾府大设筵席,接待到访的西门庆一行。席间,史文恭知道西门庆已经是第二次前来拜访,只为了与自己一见之后,心中大为感动,对西门庆亲热了许多。 西门庆从闲谈中知晓,史文恭等人这次又从北方的辽国买回来两百多匹好马,组建了一支颇为精干的骑兵队伍。 对于缺少骑兵的西门庆来说,这曾头市的骑兵让他好是羡慕。 曾家祖上有是女真人,世代保留下来的有骑射传统。曾家子弟都擅长骑射,所以历史上射死晁盖并非偶然。 不过,西门庆在与曾府人闲谈中了解到,史文恭并没有在箭上刻字的习惯。相反,史文恭对此幼稚之举表示斥之以鼻。 第一百二十五章 北国风云 史文恭对西门庆夸耀道:“西门官人,不是我史文恭自夸。但凭手中长枪,跨下宝马,千军万马中我也能杀他几个来回,斩将夺旗不在话下。大丈夫当临阵冲突,与天下好汉一决胜负,方显真英雄本色。暗箭伤人,非英雄所为。” 这史文恭武艺高强,历史上曾经二十回合就击败梁山马上五虎将之一的秦明。他性格狂傲,自认为在马上正面对决难逢敌手,是以不喜施放冷箭。 西门庆听了史文恭的话,知道历史上射死晁盖的一定不是这浑身傲气的史文恭,而是另有其人。 想必是有人暗害晁盖,再趁机嫁祸给史文恭。 只不过,西门庆穿越到这个时代,一定会引起蝴蝶效应,未来是否还会有梁山与曾头市之战,目前都是未知之数。 所以,眼前这个难得的猛将史文恭,应该不会再被梁山贼寇活捉后,剖腹挖心,残忍杀害。 西门庆暗自盘算,要多与曾头市的诸将联络感情,特别是笼络好这史文恭,日后有机会让他们为我所用。 想到日后可能参与的战争,骑兵部队可少不了。西门庆决定有机会就如曾头市这般,北上辽国,买一些好马回来,先组建一只小规模骑兵队伍。 栾廷玉和扈三娘都是好的骑兵将领,不能浪费了他们的才干。须得先给他们配置几百人的骑马队伍,让他们在西门堡进行训练,为以后扩军预做准备。 西门堡、扈家庄和祝家庄等地现在拥有的马匹都是从马贩子那里购买的,马匹的数量和质量都难以控制把控。如曾头市这般直接去辽国产马地挑选购买马匹,能够买到最适合骑兵用的良马。 心中想到这些,西门庆就在席上直言不讳地对曾府众人说,自己也欲派人北上辽国购买马匹,只是对辽国人地两疏,希望下次能够跟随熟悉北方状况的曾头市一路北行。 曾头市的曾长者和教师史文恭听了西门庆的话,都应允了下来,承诺下次要去北方买马时,一定派人去阳谷县知会西门庆。 西门庆大喜,与曾长者几人连饮几杯。但史文恭在与西门庆对饮之后,又给西门庆讲述了此番北上的见闻。 史文恭遗憾地说,此时辽国已经大乱,朝廷四处抓人征兵。作为战争的重要物资,马匹买卖也已经被控制,短期内恐怕无法再次北上收购良马。 原来,自女真人在完颜阿骨打的带领下揭竿而起,在辽东发动民族独立的战争,并在护步答岗大败七十万辽军以后,取得了辽金战争的战略主动权,对辽国频频发动了攻击。 在辽军屡屡败北的情况下,大辽国皇帝的威信一再受挫,对国内的控制力下降,辽国内部不断发生叛乱。 金收国二年正月,辽东京裨将、渤海人高永昌拥兵自立,占据辽东五十余州。 高永昌一介裨将,却能够掀起如此大的波澜,也是有历史上的缘故。 辽东在唐代时原为渤海国,是个由渤海人、女真人、高句丽人等民族共同组成的多民族国家。 突厥人被中原的唐王朝击败削弱,向西迁移之后,契丹人在草原上逐渐崛起,联合奚人建立了新的草原帝国,并向东击灭了渤海国。 渤海国为辽所灭后,国内部众各自逃散。渤海人和女真人一部留在大辽国东京附近的各州故地,接受辽国契丹人的统治。 而女真人大部则逃散到东北方向长白山的崇山峻岭之中,各自结寨自保。 完颜阿骨打的祖先曾经是渤海国的官吏,有智谋和文化。他在渤海国灭亡时逃到东北,受到一部分原始落后的女真人拥戴,建立了完颜部落。 完颜家历代人都未曾忘记灭国之恨,一直在辽国契丹人的压迫监视之下逐渐积攒力量,等待着有一天推翻契丹人的统治。 完颜阿骨打年少时就展现了英雄的才能和气概,他的祖父曾经欣慰地预言说,图辽之事,当在阿骨打身上完成。由此可知,女真人,特别是完颜部落,推翻辽国统治之心是代代相传。 到了完颜阿骨打继承部落首领之职后,果然没有辜负父祖辈的期望,毅然起兵反辽。 女真人起兵时虽然只有二千五百人的军队,实力弱小,但在天才的完颜阿骨打率领下,接连取得宁江州之战、出河店之战、达鲁古城之战和护步答岗之战的胜利,打败了辽天祚皇帝的七十万大军,彻底动摇了辽国在辽东地区的统治。 正是在这样的混乱局面下,渤海人高永昌也趁机拥兵自立。 渤海人内部,也有许多人与女真人的完颜部一样,没有放弃过灭辽复国的梦想。 高永昌出身渤海高氏名门,乃是渤海地区最大的望族,也是渤海国君主的后裔。他的心中自然暗藏着复国的梦想。 在完颜阿骨打率领女真人大败辽国契丹人的主力之后,高永昌认为复国的时机到了,就于辽天庆六年正月占领了辽国的东京,拥兵自立。 因为渤海高氏的号召力,辽东渤海人纷纷群起响应高永昌。旦夕之间,高永昌就攻占了辽国东京道五十余州。 高永昌陡然取得这么多土地和城池,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认为有上天庇佑自己复国。于是,他建立大元国,自称“大渤海皇帝”,意图恢复祖先的渤海国。 辽天祚帝自然不能容忍眼皮子底下出现这样的跳梁小丑。我打不赢完颜阿骨打,难道还打不赢你这个小小的裨将? 天祚帝先后派张琳、耶律淳募兵镇压高永昌。高永昌面对辽国的压力,遣使向金国求援,想联结金国阿骨打合力消灭辽国,却被金国拒绝。 完颜阿骨打如此英雄人物,起兵抗辽,是为了推翻骑在自己头上的皇帝,可不是为了换个皇帝来骑在自己头上。 高永昌看不清形势,妄自称帝,还幻想得到完颜阿骨打统帅的女真人的支持,复兴渤海国,当真是痴心妄想,注定了失败的结局。 辽天庆六年四月,完颜阿骨打命令高永昌取消帝号,遭到高永昌的拒绝。完颜阿骨打立即命斡鲁统率内外诸军进攻高永昌。 斡鲁率军南下,与辽军先遇于沈州。金军击败辽军,攻克沈州。 高永昌率军结阵于沃里活水以拒金军。金将阇母乘势率军强行渡河,大败高永昌军于首山。 高永昌率残军败退东京城内,尽发城中士卒与金军决战,又大败。金军乘胜攻占东京,杀死了高永昌。 拳打契丹人,脚踢渤海人,这个时代的女真人正是如日中天,屌得不能再屌! 第一百二十六章 曾头市演武 在金军消灭渤海人高永昌的战斗中,辽国的沈州城作为倒霉的绊脚石,被金军顺道收拾了。 沈州城的守军统帅张琳,因丢失沈州城池,而受到辽国群臣的一致抨击。 于是,辽国的契丹贵族们一致强烈要求:对金国作战,汉臣不顶用,还是契丹贵族管用。应该让皇叔耶律淳率军东征金国。 在契丹贵族的建议下,辽国天祚帝授任耶律淳为都元帅,允许他在辽东招募“怨军”。 金国兴起之后,辽东的契丹贵族和辽军纷纷逃亡。辽东民众沦为难民,饱受流离失所、饥寒交迫之苦。 为求生计,他们纷纷投靠军队。 表面上,投军的辽东民众怨恨金军入侵辽东、烧杀抢掠,所以,耶律淳把这支军队称为“怨军”。 耶律淳统帅的怨军共有八营,二万八千多人,另有五千名禁军、两千名武勇军。 耶律淳原本留守在辽国南京,也就是幽州的燕京城。为了准备对金国的战争,他下令全力征集幽州燕京地区的粮草马匹。 因此,现在再从河北北上辽国南京地区买马,已是困难重重。此时若是轻易北上进入辽国境内,甚至有可能被强征入耶律淳的“怨军”。史文恭认为应该多待一些时日,等北方又了新消息后,再商议北上事宜不迟。 听了史文恭之言,西门庆打消了近期北上辽国的心思。现在正是大辽国被新兴的金国女真人打得节节败退之际,西门庆可不想糊里糊涂地在那里当了炮灰。 知道辽国最终被金国所灭的历史的西门庆,此时自然明白那契丹贵族给予厚望的甚么皇叔耶律淳也不济事。跟着这等必败之人,是没有出头之日的。 以后若有机会,不如渡海去辽东金国那边去买马,与女真人做生意。站在胜利者的身后,自然要安全得多。 …… 史文恭的一通话,还让西门庆感到增强军事实力和联合各地豪族、各种势力的紧迫性。 未来在金宋大战,女真人南下时,自己能够发展成甚么样,西门庆现在心中也没有数。他只知道要利用一切机会壮大自己的实力,以此来迎接不确定的未来。 西门庆等人与史文恭他们聊完北上买马的见闻之后,又借着酒意聊了些江湖好汉传闻以及马上马下枪棒拳脚之术。 西门庆三人与史文恭为首的曾头市诸将都是精通武艺之人,在酒宴上说得好不投机,彼此情热。 酒后,西门庆三人告辞时,余兴未尽的史文恭和曾家五虎一齐邀约西门庆三人明日到曾头市的演武场上一会,彼此演练切磋武艺。 还不待西门庆答话,扈三娘就喜笑颜开地一口应承下来。 这次从阳谷县城跟着西门庆出来,扈三娘可不只是来游山玩水的。她带着日月双刀,是为了在路上行侠仗义,砍杀盗贼的。 可惜,从阳谷县到凌州城这一路太过平安顺利,既没有遇到拦路抢劫的强盗,也没有遇到开黑店的毛贼。扈三娘的日月双刀真是无英雄用武之地,好不寂寞难耐。 在凌州城校场那里,扈三娘本以为可以骑马上场好好地耍弄一场,兴奋地带上了日月双刀。 谁知“神火将”魏定国在场上放了一把大火,让扈三娘彻底傻了眼。这火势滔天,还让人怎生上场? 胸中激情一直未能得到发泄的扈三娘,只好每日在夜深人静时,与西门庆缠绵温存,在床塌上策马奔腾。 此番凌州之行,与扈三娘夜夜在一起的西门庆感到自己的徒手搏击能力都大有长进。说不定再过些时日,也可以去找焦挺兄弟切磋一二了? 西门庆也知道,要真正与史文恭这样的人结交,只靠殷勤送礼拜访是不够的。须得拿出真本领来,方才能让性格狂傲的史文恭把自己当作兄弟看待。 是以,当扈三娘应承了史文恭他们几人的邀约时,西门庆也没有反对,而是爽快地与他们约定了碰面的时间。然后,他就哈哈大笑着,带着扈三娘和焦挺离开了曾家的府邸。 次日起床后,西门庆、扈三娘和焦挺三人收拾停当,精神抖擞地赶到了曾头市的演武场。 西门庆抬眼望去,只见演武场周边围满了曾头市的乡兵,场地边摆着插满十八般武器的兵器架和一排箭靶。 演武场的阅兵台边有一个木头搭建的凉棚,凉棚下一字儿坐着七个好汉:中间便是曾头市都教师史文恭;上首副教师苏定,下首便是曾家长子曾涂;左边曾密、曾魁;右边曾升、曾索。这七人——都是全身披挂。 西门庆三人越过围观之人,走上前去。史文恭等人见了,急忙起身迎接了出来。 众人见面寒暄之后,史文恭将西门庆三人引入凉棚里坐下。曾家五虎一一上场演示武艺,各自在众人面前显露手段。 曾涂掣枪骑马,在场中来回飞奔,当真骑术高超。 曾密与曾魁各自手执一秆朱缨枪,骑在马上演示对战。只见两条枪上下翻飞,斗在一起,端的是难解难分。 曾升手使两口飞刀,骑着马绕场奔驰,两口刀使得如同车轮一般,惹得场边众人齐齐喝彩。 曾索则是弯弓搭箭,骑着奔马演示骑射之技。那马儿四蹄翻飞疾驰,马背上颠簸不定,曾索却能够十发十中,箭法出众。 曾家这五兄弟不愧是史文恭教出来的,人人武艺出众,实当得“曾家五虎”之名。 扈三娘看曾家五兄弟演练了一场,哪里还忍得住?她跳上马背,抽出日月双刀,策马冲入场地中去。 曾家五虎都退回到凉棚下,一齐观看扈三娘的武艺。 但见扈三娘骑着快马绕场飞奔,手中日月双刀舞得迅疾如风。方开始时,还能见到扈三娘的身影,过不多时,就只能看到马背上一团刀光,如何还分得清哪儿是刀,哪儿是手,又哪儿是人。 场地外一片喝彩之声不绝于耳,曾家的众人也惊得立了起来,走到凉棚边细看。 曾升也是使双刀的,此时他叹息一声说道:“端的是好刀法!我不如也!” 第一百二十七章 难分伯仲 “这骑马穿红衣的小娘子是甚么人?端的好武艺,那对刀舞得我眼都花了!” “你没看到史教师他们都在场边观看?这小娘子定是我曾头市的贵客!” “你们看,我曾头市的五位小郎君都看傻了眼,莫非这红衣小娘子是哪位小郎君的……” “你这夯货,没见到这小娘子来时,与那史教师身边的青袍小郎君多么亲昵?我看这两人才是一对呢!” “你说的是那个相貌俊俏的小郎君?那人似乎不是我曾头市之人啊!可惜了,这般美貌而又本领高强的小娘子,爱的却不是我曾头市之人!” “哈哈哈~兄弟,你是怕这小娘子日后走了,在这演武场上再见不到身材如此曼妙的女子了吧?” “不瞒哥哥,兄弟我第一眼见到她,就挪不开眼了!哥哥看她那胸脯,再看她那屁股,让兄弟我百看不厌啊!倘若娶了她,以后准能生一窝胖小子。” “你这厮却不是痴心妄想!那小娘子是曾长者府上的贵客,岂是你这割草喂马之人可以攀附得上的?” “哥哥休得取笑兄弟,这般好娘子,哥哥敢说见了不爱?兄弟是一个粗人,却也有自知之明,哪敢当真去攀龙附凤?哎!这辈子若是能给她当个牵马的马夫,就不算白活一世了!” “哈哈哈~兄弟当真是好有出息!不过,你这想法却又让哥哥好生羡慕。哥哥我不会养马,岂不是想给那小娘子做个马夫,都无法做到?” ……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真是好兴致!小僧敢问二位施主,可知这马上的红衣女子是何来历?” “这里是演武场,打打杀杀之地,你这小和尚跑来凑甚么热闹?” “咦!这个和尚,你不是法华寺的空见师兄吗?怎地今日有空,也来这里凑热闹?莫非师兄也是来看这红衣女娘的?” “阿弥陀佛!施主休得妄言。小僧乃是六根清静的出家人,怎会是为了一个女娘子而来?” “呵呵呵~法华寺的空见师兄,你既说不是为了看这小娘子而来,却为何浑身是汗地挤到这人群前面来?你与我等兄弟说话时,又为何双眼不离那场中的小娘子?” “哎~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只得对几位实言相告。不瞒施主,小僧见这演武场边的众人都被一个女子迷得神魂颠倒,特地挤入进来,就是为了看一看是何方妖孽。” “空见师兄的双眼瞪得比牛都大,可看清那小娘子是何方妖孽了?哈哈哈!” “哥哥问得是!空见师兄,不知你要怎地降妖伏魔?莫非还能把那小娘子带回你的法华寺去做一场法事?须知那小娘子的两把刀可不是用来剃度的,空见师兄得当心自己的脑袋!哈哈哈~” “二位施主又在与小僧说笑了。我法华寺实乃佛门清静之地,怎能够将那女施主带回去?小僧观这女施主一身杀气,魔心甚重,端的为害甚大。哎~也罢!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小僧意欲蓄发还俗,投身红尘,亲身去点化那小娘子。二位兄弟,可知那小娘子姓甚名谁,何方人氏?” “嘿嘿~空见师兄,只怕是你有心把自己送入虎口,那母老虎也懒得张嘴咬你呢!你看到了吗?那个站在史教师身边的人,或许就是这小娘子的相公。空见师兄想入地狱,也得换一副比他更好的皮囊啊!哈哈哈~” “甚么!那小娘子竟然有相公了?让我仔细瞧一瞧。咝~好厉害的魔星!小僧法力不够,斗不过那魔星,点化小娘子之事只得作罢。小僧不能还俗,还是回寺庙里去潜心修行吧!诸位施主,小僧告辞了!” 人群中的那个青年和尚又奋力挤出人群。众人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空见师兄!却原来你在这里!师兄你买的菜呢?寺里厨房的师兄弟们还等着下锅煮斋饭呢!此番若是迟了,长老断饶不了你!” “啊呀!误事也!师弟快走,此地魔性太重,师兄我都被迷住了。”空见和尚的声音从人群后传了出来。 只听那声音渐行渐远,显然从法华寺出来买菜的空见和尚已经跟着自己的师弟跑远了。 “呵呵呵~”人群中发出阵阵会心的欢笑。 …… 扈三娘的精湛刀法和高超骑术,让众人尽皆叹服。绕场数周之后,玩得尽兴的扈三娘方才策马奔到凉棚边,勒住缰绳,跳下马来,口中直呼痛快。 史文恭、苏定与曾家五虎都齐声喝彩,对扈三娘的本领十分佩服。 扈三娘向众人展示了她的风采,当老公的西门庆自然也得露上几手,卖弄一下自己的手段。如若不然,难免会被曾头市的人轻视,认为自己在吃扈三娘的软饭。 西门庆取了一只杆棒在手,也不骑马,徒步走入场中。拉开架势之后,他把那杆棒抡得如同风车一般,也让场边观看之人一片叫好。 西门庆本就学得一身好枪棒,在东京汴梁与“金枪手”徐宁交流切磋之后,又学得徐宁的枪棒之术,技艺更进一步。 此刻西门庆在场上将手中棍棒使将起来,闪转腾挪,只在数尺方圆之间移动。只见西门庆上剃下削,身边棍影如山,环护四周,已经颇具名家风采。 史文恭看见西门庆施展的棍法,眼前一亮,抚掌大赞,口中说道:“想不到西门大官人不仅是财雄势厚,竟然也是棍法大家!西门大官人的棍术,我这五个徒弟都不及也!” 曾涂、曾密等人听了,尽皆点头称是,对西门庆的棍法心悦诚服。 扈三娘在一边开口笑道:“嘿嘿嘿~大郎若没有几分本领,早就被我打趴下了!我扈三娘可不会嫁给不抗揍的文弱书生。” 扈三娘的话让曾家五虎背心出汗,心中都浮现出一幕生动的画面。这五兄弟想到西门庆官人每日随时都要准备应对扈三娘的发难,当真是钦佩不已。 史文恭心想,西门大官人夫妇的武艺在伯仲之间,只怕是谁也难以彻底制服对方。当真是难以想象,他二人在府中的生活是何等精彩。 第一百二十八章 焦挺的本事 西门庆耍完棍后,在众人的喝彩声中走下场来。这个时候,似乎该焦挺上去卖弄一下本领了。 那焦挺却双手抱在胸前,立在扈三娘身边,等待着西门庆,没有一点急着上场的意思。 曾家五虎中的曾索沉不住气了,走到焦挺身边问道:“哥哥,今日我们众人都上场尽兴地耍弄了一番,哥哥不上去活动一下拳脚?不知哥哥最擅长的是甚么?” 焦挺还未答话,已经走下场的西门庆替他答道:“我这兄弟是中山府人氏,祖传三代以相扑为生,江湖人称‘没面目’。我这焦挺兄弟平生最得意的本领就是相扑,端的难寻敌对之人。让我这兄弟独自一人上场,却不是难以显露他的本领?曾索兄弟,须得寻几个会相扑的人到场中与我这兄弟放对厮扑,方才能显出他的本事来。” 曾索听了,开口笑道:“西门哥哥,何须去找旁人!兄弟我与几个哥哥都曾学过相扑之术,就让兄弟我陪焦挺哥哥上场耍弄一场如何?” 西门庆看了看焦挺,又看了看曾索,开口说道:“曾索兄弟,你不知我这焦挺兄弟的厉害!若是要与我这焦挺兄弟厮扑放对,只怕是还要再添两人,方才精彩。” 焦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口中闷声说道:“哥哥说得是!” 曾家五虎中的曾密和曾魁听了,都是少年性子,哪里还能按捺得住。他们两个跳将出来,要与曾索联手,斗一斗这夸下海口的“没面目”焦挺。 西门庆见了,点了点头,对焦挺说道:“焦挺兄弟,今日你就上场去厮扑一场吧,也让众兄弟知晓你的本事。只是兄弟切记,万不可伤犯了曾家三位兄弟。” 焦挺答道:“哥哥放心,焦挺省得分寸。只是兄弟有言在先,若是在场上跌得难看,曾家几位兄弟却莫要怪我。” 曾密、曾魁和曾索听了,脱掉上衣,纷纷嚷道:“焦挺兄弟这般托大,也忒小瞧了我曾家兄弟的手段!少时上了场,我们兄弟三人可不会留手。若是焦挺兄弟输了,却也莫恼!”说完,这三兄弟就先走入场中,拽拳飞腿地活动着手脚,等待着焦挺上场。 场边看热闹的乡兵们见到这般架势,如何猜不到是有人要在场上比武。众人你推我挤,都争抢着占据好位置,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 焦挺脱掉上衣,露出肥胖健硕的身子。他对西门庆说了一声:“哥哥,我去了!”就转身向曾密三兄弟走去。 史文恭方才已经对扈三娘和西门庆的武艺大加赞许,此刻又见焦挺如此托大,顿时提起兴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焦挺的一举一动。史文恭心道,这西门大官人身边当真都是难得的好汉?我今日却要看个虚实。 焦挺来到场中,活动了一下手脚后,在曾密三兄弟对面立定身子,把手一招,咧嘴笑道:“曾家的三位兄弟,可敢上前来厮扑?” 曾密、曾魁和曾索三兄弟早就等得不耐烦,想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深浅的胖大汉子。眼见焦挺还是如此轻视自己三人的模样,三人分散开来,分左中右三路扑了上去。 焦挺祖传相扑之技,最会利用对手沉不住气后露出来的破绽。他这些年来对阵过不少好汉,只有峦廷玉一人看破了他的路数,采取以静制动,堪堪与他打了一个平手。 此刻曾家三兄弟猛扑上来,虽然气势汹汹,焦挺却不忧反喜,身子一扭就迎了上去。 北宋之人最喜观看相扑比赛,许多人都学过那么一两招。此刻场下众人眼见一场精彩的相扑厮打就要开始,无不兴奋地大呼小叫,为比赛双方呐喊助威。 然而双方刚一接触,也不知焦挺如何办到的,曾家三兄弟已经跌跌撞撞地飞了出去,只差一点儿就后背落地,大败亏输。 “好!打得好!”看热闹的人群可不管此刻狼狈的是曾家兄弟,一个个都忍不住为焦挺叫好。 场下的史文恭与苏定见了,都倒吸一口凉气,实在没想到那焦挺出手如此刁钻狠辣,而曾密三人却这般不济事。 曾涂与曾升更是揉了揉自己的双目,不敢相信眼前见到的一幕。 西门庆看史文恭等人的表情,心中暗笑,我那贴身保镖焦挺兄弟当真得力! 因为史文恭性格狂傲,所以不会拿正眼去瞧那些他认为没有本事之人。为了让这好汉史文恭今后对自己青眼有加,西门庆在旅店里谋划了这场实力的展示。如今看来,焦挺兄弟干得颇有成效,达成了预期的目的。 演武场上,曾密、曾魁和曾索三兄弟向外退出好多步,方才立稳脚跟,没有一屁股坐在地上。三人听到场边的叫好声,一时间好不狼狈。 曾密与曾魁和曾索神情凝重地对视了一眼,都收起了对焦挺的小觑之心。三人摆开架势,分三个方向再次向焦挺逼了上去。 这一次,焦挺却改为主动出击,各个击破。他没有让曾家三兄弟合围,就左冲右突,手上推拉抹带,脚下踢脚勾绊,几个回合就又将曾密三兄弟摔了出去。 此番曾密三兄弟就没有上次较量时的运气了。曾密、曾魁都重重地背部着地,跌了个七荤八素,半晌都爬不起来。曾索虽在跌出去时及时用手撑地,没有跌一个大马趴,但也是惊魂未定。 曾密、曾魁背部着地,躺在地上认输,退出了与焦挺的较量。曾索爬起身后,见只剩自己一人独自面对焦挺,失去了取胜的信心,也认输下场。 焦挺在几个回合中就击败了曾家五虎中的三人,向场下众人显露了自己强大的实力。 见到曾密、曾魁和曾索三兄弟铩羽而归,却恼了场边的一人。这人正是曾头市的副教师苏定。 苏定平日里是曾家五虎的拳脚教师,教授他们徒手搏击之术。此刻见到自己教出来的三个徒弟这般不济事,以三对一,却被焦挺三拳两脚间就打得败下阵来,怎能不让他心中怄气? 苏定深吸一口气后,对西门庆说道:“大官人,那焦挺兄弟果然好本事!在下也曾学过相扑之技,欲与那焦挺兄弟厮扑一场。” 第一百二十九章 折服苏定 这苏定身长八尺,体型魁梧,一看就是个孔武有力之人。苏定能够作为史文恭的副手,教授曾家五虎武艺,自然也是一个高手。 西门庆知道曾家三兄弟败得这么惨,折了拳脚教师苏定的面皮,也激起了他的好胜心。看来,不让焦挺兄弟与他厮扑一场,这曾头市的副教师苏定是不会心服的。 西门庆对苏定说道:“苏教师稍待片刻,在下先去问一问我那兄弟。”说完,西门庆就向场上的焦挺走去。 焦挺接受围观之人的欢呼后,正欲离场,却见到西门庆走了过来。焦挺心知有事,便立在场中,等着西门庆,没有再走向场边。 西门庆走到焦挺身边,对他问道:“焦挺兄弟,方才这番厮扑当真精彩!兄弟独斗三人,如今可感乏力?需否休憩片刻?” 焦挺一听,就知道定是还有人要挑战自己。他嘿嘿笑着对西门庆说道:“哥哥,那曾家三兄弟的拳脚相扑之术太过平常,直如在给兄弟我搔痒,忒不济事。兄弟我身上还未出汗,他们三兄弟就败下场去,却让兄弟我打得不痛快!哥哥,可是又有人要来与我厮扑?快快让他上来!” 西门庆对焦挺笑道:“焦挺兄弟当真是好兴致!兄弟,你方才三拳两腿就击败了曾家三兄弟,却恼了他们三人的拳脚师傅,那副教师苏定。苏定面皮上无光,欲上场来与你厮扑一场,兄弟你意下如何?” 焦挺闻言,悄悄地问西门庆道:“哥哥,若是比试相扑,任谁来了,焦挺也是不惧。只是这一场该当如何打?是赢还是输,还请哥哥你定夺。” 西门庆也低声说道:“焦挺兄弟,这一场厮扑,还得赢了那副教师苏定,不能堕了我阳谷县西门堡的威风。只不过,待会儿须得给那曾头市的副教师苏定几分薄面,不能让他输得太过难看。哥哥我想,最好是能使他知难而退。此间分寸把控不易,焦挺兄弟可得辛苦一番了!” 焦挺听了,抱拳说道:“无妨!哥哥放心,兄弟记下了。” 西门庆点了点头,转身向场下走去。对于焦挺徒手搏击的能力,西门庆一向很有信心。能够一拳一脚就打得“黑旋风”李逵起不了身,要从地上爬着逃走的人,怎么可能会输给那副教师苏定。 在西门庆走入场中去的时候,史文恭也在嘱咐苏定不可大意,说焦挺的身手端的厉害。可苏定此时为三个徒弟报仇心切,哪里还听得入耳? 扈三娘可是在西门堡见过焦挺如何轻松摔打汤隆与石勇,就是那英雄栾廷玉,也只能凭借矫健的身手,对焦挺采取守势,勉强搏了个平手。所以,扈三娘心中嘿嘿冷笑,就等着看苏定的好戏。 西门庆走下场来,对苏定说焦挺已经同意了连续作战,与他再厮扑一场。苏定除掉身上披挂的甲胄,脱掉上衣,走入场中,向焦挺逼了过去。 场地边围观的众人见又有厮打热闹可看,不由得又是一阵鼓噪欢呼。 西门庆与扈三娘并排站在一起,看着场地中间的焦挺与苏定的比试。曾家五虎也围在史文恭身边,听他点评指点场中二人的角力。 演武场中,两条大汉早已扭打在一起,相互抓扯绊脚,各显其能,要将对手扑翻在地。过不多时,焦挺与苏定已然你来我往地斗了十多个回合。 史文恭初时还能有说有笑地给曾家五虎讲解一番双方的交手,过得片刻,却是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看着场地中间的两个人。 西门庆和扈三娘二人,却是一脸轻松地立在凉棚下观看,不时返身饮几口汤茶。 又看了几个回合,史文恭轻轻地叹息一声,转过头对西门庆说道:“西门官人,你那兄弟当真是好手段!若非他手下留情,苏定早已输了这场比试。西门官人和你那兄弟的心意,我已知晓。只是我那兄弟苏定,却是当局者迷,至今还不明白是对手在让着自己。西门官人,不如让他们就此罢手?” 西门庆点头微笑着说道:“如此甚好!就依史教师之言,你我二人一同上去叫住他们吧!” 西门庆与史文恭走入场中,叫停了还在厮扑的焦挺和苏定,宣布这场比试双方斗成了平手。 焦挺和苏定在场边众人的欢呼鼓掌声中,跟着西门庆与史文恭一起走下场去。 走回凉棚下,史文恭把苏定拉到一边耳语了几句,苏定方才恍然大悟,明白了方才在场上是焦挺在有意让着自己,以免自己在众乡兵面前出乖卖丑,折了面皮。 苏定也是个好汉子,想明白之后,他大步走到焦挺面前,抱拳深深地一拜,口中直言认输,对焦挺的武艺心悦诚服。 焦挺急忙扶起苏定,西门庆也在一边称赞苏定的拳脚功夫了得。史文恭与曾家五虎都围了过来,大赞西门庆三人的武艺。众人一时间言笑甚欢。 西门庆知晓,通过今日的几番展示,曾头市的诸将对自己的实力已然不敢小觑,赢得他们好感和尊敬的目的已经初步达成。现在,应该请武艺高强的史文恭登场演示一番,抖一抖曾头市的威风了。 于是,西门庆开口请教师史文恭上场,让众人也开开眼界。史文恭也正有在西门庆几人面前卖弄武艺的想法,当即就爽快地应承了下来。 史文恭让手下人速去把自己的爱马“赤电”牵来,要为西门庆几人演示一番马上的枪术。 过了一会儿,史文恭那手下人却空手跑回来,口中急叫道:“教师,不好了!‘赤电’马突然卧倒在马厩中,不知害了甚么病!” 听到来人禀报爱马“赤电”害病,史文恭大惊。他也顾不得上场演武之事,急急地向众人告辞,折返身离开了演武场,去看他的爱马去了。 西门庆问了曾家兄弟,才知晓那匹名为“赤电”的马乃是史文恭北上辽国,亲自在涿州购得的一匹宝马。那马浑身赤红,无一根杂毛,体型高大,奔走如电,是史文恭最为喜爱之物。 西门庆听说了,颇为好奇,就跟着苏定和曾家五虎,一起向马厩方向走去。 第一百三十章 南下求医 西门庆三人跟着苏定和曾家五兄弟一起走入马厩时,就看见史文恭在那里搓手嗟叹,来回转圈,显得焦虑不安。在他身边有几个马夫正在进进出出,忙前忙后。 “哥哥,那‘赤电’害了何病?可曾有好转?”苏定开口问道。 西门庆跟上前去,隔着木栅栏向内看去,只见一匹赤红色的马匹病恹恹地趴伏在地上,毛发都失去了光彩。两个马夫正在给那马儿喂食汤水,入鼻一股药味,许是特地为这马儿熬制的药物。 史文恭对苏定说道:“听马夫禀报,我这‘赤电’近两日显得焦躁不安,今日就突然趴伏不起了。方才府上的兽医已经来看过了,给‘赤电’熬了一些汤药,也不知能否起效。” 西门庆见状,上前宽慰了史文恭几句。史文恭也对西门庆致歉说,因为自己的爱马突然害病,让他心中焦虑,今日不能够再陪西门官人了。 见史文恭此刻心思全在他的爱马身上,西门庆也没有再做过多纠缠。他与曾府众人寒暄几句后,就带着扈三娘与焦挺二人一起离开了。 这次前来曾头市,与好汉史文恭结交的目的已经达到,可以返回阳谷县了。日后需要北上辽国买马时,再到这曾头市来拜访史文恭等人吧。 曾头市拥有数千人马,乃是一方豪强。对于这样的势力,得与他们常来常往,互通有无,方才能逐步加深彼此的情谊。西门庆可没有幻想让这曾头市的诸将一见到自己,就纳头便拜。 在曾头市闲逛了一圈,看了看当地的风土人情之后,西门庆三人回到了旅店里。西门庆打算再歇息一夜之后,就辞别曾府众人,回返阳谷县。 次日醒来,西门庆安排随行家仆收拾行礼,包扎后挂在马背上。 看着这两日在旅店里养得膘肥体壮的几匹马,西门庆心中暗想,日后西门堡的马匹多了,也得找一两个善于养马治马的人才。否则遇到史文恭这样的事,岂不糟心? 西门庆正在出神乱想时,突然脑中一点灵光闪过,不由得脱口叫道:“我怎地忘记了他?” 原来,西门庆想起历史上梁山好汉里好像有一个兽医,叫甚么“紫髯伯”皇甫端。 那皇甫端擅长医治马的伤病,对于日后想要建立骑兵队伍的西门庆来说,可是个大有用处的人才! 那“紫髯伯”皇甫端现今身在何处呢?西门庆凝神细想,努力回忆。过得少时,西门庆终于想起皇甫端在历史上出场时的情景了。 西门庆记得那是宋江带领梁山贼寇攻打东昌府时,捉住并降伏了东昌府守将“没羽箭”张清。其后,张清向匪首宋江推荐了自己的好朋友“紫髯伯”皇甫端。 看来皇甫端应该就在离阳谷县不远的河北东昌府。只要找到东昌府守将张清,就能找到皇甫端了。 西门庆决定返回阳谷县时,顺道去东昌府拜访“没羽箭”张清,再通过张清结识交好那“紫髯伯”皇甫端。 那“没羽箭”张清一手石子暗器使得出神入化,在梁山攻打东昌府时曾经连打梁山十五员将领,是一条难得的好汉。这次回去,正好可以借机与他交好。 收拾完毕,西门庆一行人来到曾家府邸,向曾长者和史文恭等人辞行。 当西门庆见到史文恭时,却看到他郁郁不乐。西门庆心中暗道,看来史文恭的那匹宝马“赤电”还没有好啊! 西门庆走上前去,对史文恭问道:“教师如此郁闷,可是你那宝马还未治愈?” 史文恭答道:“在下为一马匹轻慢了贵客,请西门大官人恕罪!不瞒西门大官人,在下正是在为我那马儿担忧。我那马儿虽已能进食,但依然病恹恹地毫无神采。兽医都已看过,却查不出病因,当真使人烦恼。” 西门庆对史文恭笑道:“哪个英雄不爱宝刀名马?史教师如此爱惜坐骑,乃是英雄之举,何罪之有?史教师,在下今日突然想起一人,最擅长给马治疗伤病。不如在下去给史教师将此人请来,以解教师之忧。” “西门官人,此话当真?不知那人姓甚名谁,是何方人氏?若是他真能治好我的“赤电”,在下愿意重金酬谢!请大官人速将那人请来。不!在下亲自去请!”史文恭听说自己的宝马有治愈的希望,顿时变得精神抖擞,急不可耐。 曾长者、苏定和曾家五虎都知道史文恭把他那匹马当宝贝,此刻听西门庆说有人可以治愈那马,都把目光投向了西门庆。 扈三娘与焦挺此前也未听西门庆说过此事,亦是好奇地等待着西门庆的下文。 于是,西门庆对众人说了,在河北东昌府有一个医术高明的兽医,名叫“紫髯伯”皇甫端,平生最擅长给马匹治病疗伤。自己返回阳谷县时,要路过河北东昌府,可以替史文恭走一趟东昌府,去请那皇甫端到曾头市来对史文恭的宝马进行救治。 史文恭听了大喜,当即决定亲自出马,随西门庆一道去往东昌府,将那皇甫端请回曾头市来。 西门庆正想多交好史文恭,因此对史文恭同行的请求自然是满口答应。 曾长者知道史文恭爱马如命,也同意了史文恭南下东昌府。他备好了一盘金银,让史文恭带上,要史文恭快去快回,务必将那“紫髯伯”皇甫端请回曾头市。 西门庆见那曾长者出手大方,心中暗自点头夸赞。这曾长者不愧是曾头市一方豪强的当家人,能够统御数千人。他出手如此大方,难怪史文恭这般英雄人物也投入了他的麾下。 史文恭谢过曾长者,收好金银,又叫上几个心腹手下,就辞别了曾府上下,跟着西门庆他们一齐出了曾头市。 西门庆与史文恭并肩骑马立在一株柳树下,回望了曾头市一眼后,打马向南而去。一行十几人骑马疾行,在道上留下一路的烟尘。 因史文恭挂念着爱马的伤病,西门庆一行人早起晚宿,不消几日就过了高唐州,入了冠州境内。 第一百三十一章 樵夫指路 白云堆里捡青槐, 惯入深林鸟不猜。 无意带将花数朵, 竟挑蝴蝶下山来。 烈日炎炎,草木枯槁,崎岖的山道上,蹒跚地走下来两个人。 这两人身材一高一矮。高的那人是个面容憔悴,衣衫褴褛,莫约四十余岁的樵夫,他弯腰背负着一大捆砍好的木柴,腰带上别着一把铁斧头,正在喘着粗气负重前行。 而矮的那人却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这小丫头身形瘦小,身穿一件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衫,也费力地背着一小捆干枯的芦苇秆,跟在樵夫的身后。 虽然衣衫破烂,可是那小丫头的头发却梳理得整整齐齐,用红头绳扎了两个小辫子。此时她的头上,还插了几朵不知名的野花。 樵夫走下一段盘山石阶,来到了山脚下的平路上。他寻了一块路边的大青石,把背上沉重的木柴捆靠着青石放下。 随后,这个樵夫顾不得腰酸背痛,又急忙帮身后的小丫头把芦苇秆卸了下来。 “爹,你坐那里歇一歇,我自己能行。”那个小丫头一边卸下背上的芦苇秆,一边倔强地对樵夫说道。 “丫头,你这娃娃怎地这般犟?爹让你在家里陪着你娘,帮她做一点儿杂事就行了。你这丫头为甚么就不能听爹的话,定要跟爹到这山里来打柴。丫头,累坏了吧?”樵夫怜爱地用他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小丫头的头顶。 “爹爹,我不累!娘说爹爹每日上山打柴最是幸苦。我来帮爹爹背一点儿,爹爹就没有那么幸苦了。”小丫头累得一屁股坐在路边的草窝上,用衣袖擦着额头的汗水,嘴里却还兀自强辩。 樵夫从木柴捆上取下一个水葫芦,拔掉塞子,把葫芦递到小丫头的面前,怜惜地说道:“丫头,快喝点水吧!” 小丫头真是口干舌燥了,接过葫芦就咕咚咕咚地吞了几口水下去。一股清凉甘甜的感觉贯穿了肺腑之后,小丫头方才醒悟过来,想到爹爹还没有喝水。 小丫头急忙起身,把水葫芦递还给了樵夫,口中说道:“爹爹,我喝够了,该你喝了。” 樵夫接过水葫芦,仰头就往嘴里倒。可是葫芦里的水已经所剩无几,只滴了几滴到樵夫那干涸的嘴里。 樵夫无奈地放下葫芦,对小丫头说道:“丫头,这葫芦没有水了。爹爹记得这附近有条小溪。你在这里等着爹爹,爹爹打了水就回来。” 小丫头点了点头,守在木柴边,用小手抓住木柴捆,对樵夫说道:“爹爹你去吧,有我在这里守着,这木柴跑不了!爹爹路上小心。” 樵夫看到小丫头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侧耳听了听溪流的声音,就拨开草丛向溪流边走去。 过不多时,打好水的樵夫就从草丛中又钻了出来。他一手提着水葫芦,一手拿着一朵鲜艳的红色野花,微笑着走向他的女儿,口中说道:“丫头,你瞧!这花真美,正配得上我家的丫头。哈哈哈~” 小丫头见到那朵艳丽的红花,乐得蹦了起来。她从樵夫手里接过花来,送到鼻尖前嗅了嗅,口中说道:“哇~好香啊!爹爹,我们把它送给娘!好不好?” 樵夫笑道:“如何不好?丫头,你要送给娘,就送呗。不过,现在爹爹要先将这花儿戴在我家丫头的头上。” 樵夫说完,将那朵红花拿到手中,细心地插在了小丫头的发髻上。 “我家的丫头可真美!”樵夫满意地看了看小丫头,将水葫芦挂好,背起那木柴捆,对小丫头说道:“走吧,我们快点回家,你娘必定等急了。” 小丫头背起那一小捆芦苇秆,跟在樵夫身后向前走去。 樵夫带着他的女儿向前走了不久,忽然听到路边树林里有一个声音叫道:“那背柴的大哥,且等一等,小弟有事请教!” 樵夫听得人叫,不由停下了脚步,循声望去。只见路边的树林里转出一个身穿麻布夏衫的黑大汉子。 那汉子脸如锅铁,双睛暴露,形容丑陋。他脚穿一双八搭麻鞋,手杵一根哨棒,背上背了一个包裹,看上去风尘仆仆,似乎是从外州远地而来的旅人。 那人走到大道上,对樵夫施礼道:“敢问大哥,此地是个甚么去处?若是要去往高唐州,可是要沿这条道路翻过前面那座高山?” 樵夫上下打量了一下这黑面汉子,见他不像是个好招惹的人物,就小心地答道:“这位客人,此地乃是冠州境内,前面就是有名的枯树山。翻过这座山,就是去往高唐州的道路。请问客人从何而来?” 那黑面汉子答道:“小弟自大名府来,要去往那高唐州。行到此地,却失了道,偏又寻不到人问路。因天气炎热,小弟就躲在那树荫下乘凉。方才见到大哥打柴经过,特地叫住大哥,求教道路。多蒙大哥指点,小弟感激不尽!既然没有走错道,那么小弟也该上路了,告辞!” 那汉子说完,杵着哨棍就要离开。 樵夫迟疑了一下,对那汉子的背影喊道:“客人,且留步!请听我一言。” 那黑面汉子听得樵夫唤他,转身问道:“不知大哥还有何指教?” 樵夫对他说道:“客人小心,那枯树山上可不太平!客人最好是绕过这枯树山,多走几日去那高唐州。” 黑面汉子奇道:“大哥,这枯树山上有甚么不太平的?可是山上草深林密,有大虫出没?” 樵夫叹道:“客人,这山上并无大虫,而是有数百落草的强盗!客人你孤身一人上这枯树山,岂不是羊入虎口?” 那黑面汉子听了,立定脚步,口中说道:“这山上有那么多强盗?如此却是难办。若是一只大虫来了,小弟也能对付。只是强盗如此之多,小弟只怕也难以应付。” 樵夫说道:“客人明白就好,在下就先走一步了。” “大哥且慢!请问大哥,你家可是在这附近?小弟腹中饥渴,欲去大哥家讨一些吃食,不知可否?大哥放心,小弟也不白吃你家的饭食,我这包内不差银钱,必有所报。” 樵夫闻言笑道:“客人何出此言,我家的豆饭值得甚么银钱。客人若是不嫌弃我家饭食粗陋,且随我走。” 第一百三十二章 杀人为乐 黑面汉子听了樵夫的话,就跟着樵夫一道向前走去。 那黑面汉子将小丫头背上的那捆芦苇秆抓过来,一只手提着,对樵夫说道:“大哥,这么小的丫头也跟着出来打柴,好是幸苦!” 樵夫答道:“客人说得是,都怨家里穷,苦了我这个女儿。再熬上几年,我就寻个好人家,把这丫头嫁得远远的,不要再留在这枯树山下受苦。” 小丫头在后面听见了,脆生生地嚷道:“爹爹,我不苦!我要留下来孝敬爹爹和娘。” 黑面汉子嘿嘿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小丫头,口中赞道:“这丫头好生孝顺!大哥,你们夫妇有福啊!” 樵夫叹道:“这丫头和她娘一样傻,每天乐呵呵地跟着我受苦。我们穷苦人家的儿女,都晓事得早啊!” 黑面汉子问道:“大哥每日上山打这么多柴,能卖上好价钱么?日子可能过得下去?” 樵夫答道:“客人不知,以前我凭借一身力气上山打柴,卖到附近的乡镇大户家,也颇能挣几个铜钱,使得一家人衣食无忧。现如今却是不行了,仅能糊口而已。” 黑面汉子问道:“大哥,这是为何?” 樵夫叹道:“嗨!还不是因为两年前那枯树山上来了一伙强盗。那些强盗盘踞在枯树山上,四处打家劫舍,闹得四邻八乡不得安宁。附近的大户人家不堪袭扰,纷纷逃离了这枯树山。是以,现在这木柴也难寻好买家了,卖不上价钱。” 黑面汉子听了,大怒道:“那厮们如此可恶!这附近的官府怎地也不管一管?” 樵夫支支吾吾地说道:“许是这枯树山上山高林密,不好征剿吧?官府也曾派兵敲锣打鼓地到这枯树山下转过几圈。可是还未上山,官军就打道回府了。官老爷们是甚么心思,我们这些穷苦人家哪敢去问。” 黑面汉子叹道:“哎!只恨我势单力孤,没有同伴。若是能多几个好汉同行,我一定杀上枯树山去,为你等乡民除害。” 樵夫听了,急忙劝道:“客人,可不敢冲动!那山上的盗贼甚多,客人不要去枉送了性命。” 黑面汉子又问道:“大哥,既然这山上有强盗,为何你不搬走,还要留在这山下呢?” 樵夫叹息道:“哎~客人不知,俗语说“破家值万贯,一搬三年穷”。大户人家可以舍财逃命,我们穷人家就这点儿家当,搬家都搬不起呀!再说,这大山上枯树甚多,便于打柴,留在这里总算还能够糊口度日。” 樵夫与黑面汉子一路上说着话,走出不远,就见前方一个小山坡下露出半间草舍,草舍上飘着缈渺炊烟。 “娘~”小丫头见到草舍,撒腿跑了过去。 “客人,我家到了。请入屋里歇息歇息,先喝点水吧!”樵夫手指着前方的草舍对黑面汉子说道。 “那小弟此番就叨扰大哥了。”黑面汉子口中应道,抬眼向草舍看去。 只见小丫头跑到草舍前,一个身穿黑色衣衫的妇人从屋内走了出来,蹲下身子用双臂环抱住那小丫头。 小丫头用手指着黑面汉子,在那妇人耳边窃窃私语。那妇人顺着小丫头的手指看过来,正见到樵夫引着黑面汉子走到近前。 妇人急忙起身,对着黑面汉子道了一个万福。 樵夫让妇人先去厨房打一些净水出来,再将煮好的豆饭盛几碗出来,招待身边的客人。 那妇人转身奔入厨房里去,小丫头也蹦蹦跳跳地跟在她娘亲后面。 黑面汉子跟着樵夫把柴捆放下,打量了一下周边,见只有这樵夫家孤零零的两座草房。他对樵夫问道:“大哥,怎地这里只有你一家人,不见别的村舍?” 樵夫活动着酸痛的肩背,对黑面汉子答道:“客人,我为了便于上山打柴,故而独自一家住在这里。还要朝山脚下走上三四里路,方才能见到最近的村子。” 黑面汉子闻言,口中叹息道:“如此却是可惜……” 那妇人带着小丫头在厨房中忙活,打了一钵清水,又盛了几碗香喷喷的豆饭,就准备端出去送给客人和自己的男人。 突然,门外院坝里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妇人听那声音乃是自家男人的,吓得失手摔破了一个土碗。她急忙冲到门口,朝外看去。 这一看,妇人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就跌坐在门槛上。 只见到那樵夫头朝厨房扑倒在地,背上一条长长的伤口,在汩汩地喷涌着鲜血,使得他浑身浸在血泊之中。 那樵夫还未死去,他绝望焦急地望着妇人,口中叫道:“快跑!快……” 话未说完,一把铁斧重重地砍在樵夫的肩颈上,让他的声音噶然而止。 只见那黑面汉子手持铁斧头,一脸狞笑地又在樵夫背上凶狠地补了两斧,口中直叫爽快。 妇人吓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眼中流泪,却恐惧得叫不出声来。 “爹爹!”她身后的小丫头却惊叫着跑了出去,扑到那黑面汉子腿上就要撕咬。 黑面汉子抬腿一脚踢在小丫头身上,将小丫头踢得滚了出去。小丫头在地上滚了几圈,痛得直不起身,泪流满面。可她小嘴里还在骂道:“坏人,你杀了我爹,你是坏人……” 黑面汉子舔了舔嘴唇,咧嘴狞笑着,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他迈开步子,三两步赶到小丫头身边,一只大脚踏在小丫头身上,扬起手中的铁斧头,就要如法炮制,如方才砍死樵夫那般砍死那小丫头。 “好汉饶命!饶了我的女儿!”那妇人身上忽然有了力气,尖叫着扑了过来,抱着黑面汉子的脚不停地磕头求饶。 “你这鸟女子,莫要妨碍老爷快活!”黑面汉子一脚踢开了那妇人,舔着嘴仔细打量脚下的小丫头。寻思着第一斧砍哪里最痛快。 “好汉!好汉!求你饶了我的女儿!我、我愿好好服侍好汉!”那妇人情急之下,一把扯开自己的胸襟,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肉来,在烈日下好是灼眼。 黑面汉子一双暴睛肆无忌惮地看着妇人的身子,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丧门神 那妇人见黑面汉子停下了挥动那只拿着斧头的手,双目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胸脯,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妇人突然想起了甚么,转身跑入厨房,端起门口那钵清水,把自己沾满烟灰和泪痕的脸洗干净,又出了厨房,跌跌撞撞地跑到黑面汉子身前。 妇人在黑面汉子面前跪下,望着黑面汉子哀求道:“好汉!你放过我的女儿,我甚么都愿意为好汉去做。你放过我的女儿,我会好好服侍好汉……” 黑面汉子狞笑着,用左手抓住那妇人的发髻一推,让那妇人脑袋后仰,素面朝天,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跪着,在他的眼皮底下露出赤裸的颈子和大片胸脯。紧接着,他突然右手一挥,将手中那把斧头狠狠地劈砍在妇人的脖子上。 那妇人的脖子被一下子砍断,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倒在了血泊之中。妇人瞪着一双充满恐惧和疑惑的眼睛,当真是死不瞑目。 黑面汉子那如锅底一般的脸上溅满了妇人喷出来的热血,状如厉鬼。他兴奋地舔着脸上的血,转回头看向旁边已经被吓傻了的那个小丫头。 …… 樵夫家的厨房里,黑面汉子脱得精光,用水缸里剩的水把身上的血迹冲洗干净后,穿上了包裹里的干净衣服。 身上收拾完毕,那黑面汉子端起一碗尚有余温的豆饭,拿着把木勺子,走到厨房门口,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坝里倒伏的三具尸首,心情大好地吃起饭来。 过不多时,黑面汉子把厨房里的一锅豆饭都吃得底朝天,方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口中叹道:“真香啊!这鸟女子倒做得一手好饭。” 黑面汉子走了出去,把樵夫一家三口的尸体扔入了厨房,又把那柴捆也丢了入去。接着,他在房前房后点起大火,让那草舍迅速地烧成了一片。 黑面汉子背起包裹,拿起哨棍,又捡起地上那朵鲜艳的红花,把花插在自己的头上,哼着歌儿,心满意足地逐渐远去。在他的身后,那两间草舍已经燃起冲天的火焰。 …… 黑面汉子新杀了三个人,心情大好,步履轻盈地就上了枯树山。在密林中左盘右拐地转过几个山头之后,前方山谷中出现了一个石砌木垒的山寨。 山寨前巡逻的小喽啰远远地就望见了那黑面汉子,惊喜地大叫道:“是大寨主!大寨主回来了!快快开门。” 山寨寨门大开,数十个盗贼喽啰蜂拥而出,在路边站成两排,大呼小叫地迎接着这黑面汉子。 这黑面汉子原来就是枯树山这伙强盗的头领,名叫鲍旭。这鲍旭是冠州本地人氏,带着五七百个小喽啰在此占山为王,平日里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端的是无恶不作。 因这鲍旭平生只好杀人,世人都把他比作丧门神,意思是遇到他就没有好事,他会给人带来灾祸和晦气。因此,鲍旭在江湖上得了一个“丧门神”的浑号,在山东、河北一带的盗匪中也是赫赫有名。 这鲍旭为人残暴好杀,胸中但有烦心事,必要杀人宣泄。 今日鲍旭早起后,心神不宁,就独自下山寻找猎物,顺手杀了樵夫一家。 此刻杀过数人后,鲍旭神清气爽,浑身说不出的舒坦,他见到每一个小喽啰后,都和颜悦色的打着招呼。 鲍旭的手下都知道自己这个寨主的秉性,一见鲍旭兴致这么好,就知道他在山下又杀了人。小喽啰们都围住鲍旭溜须拍马,趁着鲍旭心情好时,大讨他的欢心。 鲍旭走入山寨中,入了聚义厅,坐上自己的虎皮交椅,对手下人问道:“怎地不见了二寨主?” 手下喽啰上前禀报道:“大寨主,你下山以后,二寨主就带着一帮兄弟下山去了。二寨主说他去北山那边洗劫两个庄子,抢些粮食钱财回来。另外,二寨主还让小人给大寨主带话,说他会抓几个狗男女回来,让大寨主练剑。” 听了手下小喽啰的话,“丧门神”鲍旭哈哈大笑,对手下说道:“我这兄弟当真是好兄弟啊!让他在山上歇着,他一刻都呆不住。有了我这好兄弟,何愁我这枯树山二神寨的事业不兴旺?” 聚义厅内的小喽啰们都齐声高呼道:“大寨主英明!二寨主威武!”从他们整齐划一的呼喊声,可知平日里没有少加练习。 …… 西门庆等人过了高唐州后,向西南而行,入了冠州境内。这条道却不是西门庆前两次北上凌州时所走的道。 因为史文恭忧心自己那匹宝马“赤电”的安危,所以在过了高唐州以后,熟悉地理的他没有选择走大道去东昌府,而是选了一条近路斜穿过冠州,直达东昌府。走这条道,来回可以缩短几日的路程。 西门庆几人在冠州境内又行了一日,日头西沉,天色渐晚,只见一座高山挡在前方。 史文恭勒住马,对西门庆几人说道:“众位兄弟,前方那山,就是枯树山。这山虽然看着险峻,山谷间却有道路可以通行车马。今日天色已晚,我们就在前方寻一个落脚处休憩。明日一早,我等出发翻过此山,去往东昌府的道路就是一马平川。” 西门庆答道:“史兄安排了就是,我等这次只管跟着史兄。” 这一路行来,朝夕相处,西门庆与史文恭之间的交情已加深了不少。史文恭不再尊称西门庆为官人,西门庆也不再呼史文恭为教师,两人彼此都以兄弟相称。 史文恭见西门庆没有甚么异议,就一马当先,领着众人向前进发。 突然,史文恭听到西门庆在身后叫道:“史兄,且停步,小弟有一事不明。” 史文恭勒住马,回头看去,只见西门庆已经打马追了上来。队伍里的其他人见状,知晓西门庆必有要事,都停在原地,听他二人说话。 西门庆来到史文恭身前,对史文恭问道:“史兄,你方才说这里是个甚么去处?” 史文恭道:“西门兄弟,前面这个去处唤作枯树山。” 西门庆说道:“史兄,你可知那枯树山上是否有强人出没?” 第一百三十四章 刀下留人 原来,西门庆听到“枯树山”这个地名后,想起历史上梁山强盗“黑旋风”李逵不就是在这枯树山上收了一个叫甚么“丧门神”鲍旭的强盗头子当副手吗?之后他们还一起北上偷袭,攻打下了凌州城,坑了现在已经是自己好友的“神火将军”魏定国。 西门庆记得那“丧门神”鲍旭别的特点没有,就是喜爱杀人为乐。他与杀人狂李逵一样,在杀人中寻求快感,是不折不扣的变态。 “丧门神”鲍旭和“黑旋风”李逵这两个精神变态碰到一起后,可谓是脾气相投,很快就成为了莫逆之交。“丧门神”鲍旭在攻打方腊时战死,“黑旋风”李逵还为此伤心地大哭了一场。 要知道,梁山上那么多头领战死,这“黑旋风”李逵都没有掉一滴眼泪,唯独为那“丧门神”鲍旭痛哭流泪。李逵一生只哭过两次,一次是老娘被虎吃了,另一次就是“丧门神”鲍旭战死。李逵之所以独哭鲍旭,盖因鲍旭死后,再无人与他一起分享杀人的快乐,人生好不寂寞。 西门庆想起那占据枯树山的“丧门神”鲍旭手下有五七百喽啰,还有二三百匹好马,这可是一股不小的盗贼,不容小觑。 方才史文恭丝毫未有提及枯树山上有强盗之事,西门庆担心史文恭过于托大,故此叫住史文恭,有此一问。 史文恭听见西门庆问他枯树山上是否有强人出没,就开口答道:“西门兄弟,前面这个枯树山,哥哥我也是数年前去大名府时走过几次,当时并无盗贼盘踞。不过这么险峻的一座大山,只怕也难免有那么几个剪径的强人出没,只是哥哥我没有碰到而已。至于这几年是否有强人在此盘踞,哥哥我还真不知晓。怎的,西门兄弟知晓这枯树山的底细?” 西门庆听了史文恭的话,也不敢确认那“丧门神”鲍旭是否已经在此占山为王。毕竟历史上梁山攻打凌州城,“黑旋风”李逵引“丧门神”鲍旭上梁山的事件是发生在几年以后。 于是,西门庆对史文恭说道:“史兄,我看那枯树山山势险峻,林木茂密,的确是个强人出没剪径的好去处,是以有此一问。史兄,你虽然英勇无敌,但此地不是战场,须得小心强盗的暗算。依兄弟之见,我们应该小心提防,尽快找到一个村坊,打听虚实之后,再过此山不迟。” 史文恭道:“西门兄弟说得是,我等去前方村子打听虚实。” 众人听了西门庆和史文恭的对话,都警觉起来,手里抓着武器,张望着两边的树林。 扈三娘更是兴奋地策马上前,与西门庆并肩骑行,对他问道:“官人,你的那帮兄弟都说你料事如神。此番你是否又预感到那山上藏有盗贼?若是真有盗贼,你可得让我大杀一场,我这日月双刀可不能跟着我白走一趟。” 西门庆心道,若是山上当真盘踞着“丧门神”鲍旭和他的手下,那可就是好几百人,只怕有得娘子你杀。他笑着对扈三娘说道:“娘子,官人我也只是有所防范而已。是否真有强盗,现在还不得而知。不过若是当真有强盗时,娘子你可不能杀得性起,跑得离我太远哦!” 扈三娘闻言也笑道:“我的好官人,你且把心安放在腹中。若是真有强盗来了,娘子我一定会守在官人你身边,护卫你的周全,绝不让那些毛贼伤了我官人的一根毫毛,哈哈哈~” 史文恭、焦挺等人听了,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西门庆在马上假作怄气,口中念道:“只娘子你有双刀?官人我也有双刀!” 扈三娘、史文恭、焦挺等人听了,又是一阵欢笑。 众人向前走了一程,扈三娘眼尖,瞧见前方树林有个人影。她悄悄地对西门庆说道:“官人你看,那不是剪径的强人?” 西门庆闻言,拿眼一睃,正看见前面一片树林,树阴里一个人探头探脑,朝自己这队人望了一望,又闪入林子中去了。 西门庆对扈三娘说道:“娘子说得是,看那厮贼头贼脑,必定是前来望风哨探的强人。看来这枯树山当真不太平!那厮们敢来招惹我等,却不是寻死?” 西门庆将发现疑似山贼的消息悄悄传递给了焦挺和史文恭他们。众人都暗自做好防备,装作若无其事地向前而去。 当西门庆一行走到那片树林边时,只听得一声锣响,呼啦啦地从道路两边涌出来数十个强盗。强盗们手持刀、枪、棍棒、钢叉等各式武器,乱哄哄地包围了西门庆一行。 为首一个袒胸露背的大汉,手拿一把大砍刀,对着西门庆等人叫道:“站住!莫要乱动!老爷们在此打劫!你们这些鸟男女,打我这枯树山过,须得知晓我枯树山的规矩!把兵器都扔在地上!统统给老爷我下马跪在路边!哪个鸟男女不听话,老爷把他一刀两断!” 那大汉话还没说完,扈三娘已经把日月双刀拔出鞘来,手持双刀左顾右盼,直盯着这几十个强盗冷笑。 “你们可是这枯树山上的好汉,你们的寨主是甚么人?”西门庆试探着问道。 “你这鸟男女怎地如此啰嗦,为何不快些下马投降?惹得老爷性起,先砍了你这鸟男女!没错,我等正是枯树山二神寨鲍旭鲍大王的手下。我家大王江湖人称“丧门神”,乃是河北第一条好汉!你这鸟男女怕了吧?”那小头目模样的大汉舞动着手中砍刀,对西门庆等人恐吓道。 史文恭听了,口中叹息道:“都说西门贤弟见多识广,料事如神,哥哥今日算是相信了。这山上果然有不少的贼人!” 那大汉听了,勃然大怒,口中骂道:“兀那鸟人,你敢骂老爷这等好汉是贼?小的们,杀了他们!” “刀下留人!”西门庆高声叫道。 “留你不得!”强盗头目狞笑着大叫道。可是,他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只见刀光闪烁间,十数个人头喷着鲜血飞上半空,犹如下了一场血雨。 第一百三十五章 刀下不留人 枯树山北山的山脚下,带着几十个小喽啰包围了西门庆一行,准备抢劫财物的那个强盗头目,现在最想听到的就是西门庆高喊“刀下留人”。 就在双方动手的一瞬间,那强盗头目就只见一个手持双刀的女娘策马冲向自己。那女娘手中的双刀左右劈砍,快如疾风。挡在她身前的十多个喽啰一瞬间就如同田里的麦子,齐刷刷地倒了下去。 那强盗头目刚把手中砍刀举起来,对面的女娘已杀破人墙冲到了他的身前。 眼前一道灼目的日光闪过,强盗头目只觉手臂一凉,握着砍刀的那只手已经被那女娘挥刀斩断。这强盗头目还未及呼痛,那女娘的另一把刀已轻轻地从他的咽喉上划过。 就在这个时候,西门庆口中喊出了第二声“刀下留人”。 强盗头目手捂着喷血的喉咙,瞪着一双不甘心的眼睛仰面倒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兀那长着小白脸的鸟男女,为甚么不早一些喊出“刀下留人”? 强盗头目带着对西门庆的满腹幽怨,恨恨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扈三娘砍瓜切菜一般杀光了挡在她马前的所有强盗,立即拨转马头,准备再冲杀回去。可惜回头看时,围在后方的二三十个强盗已经全部被史文恭和焦挺拿刀戳翻了,没有给她留下一人。 扈三娘策马在四周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草丛中有幸存潜藏的贼人。她只得无奈地回到西门庆面前,嗔怒地瞪了西门庆一眼。 西门庆见扈三娘这般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扈三娘苦笑道:“娘子须怪不得我,我可没有动手啊!” 不是西门庆出手慢,而是他身边有史文恭、扈三娘和焦挺三个猛人,这几十个不入流的小毛贼实在是不堪一击。西门庆知道扈三娘的野蛮脾气,哪里会去与她抢人头。 眼见无贼可杀,扈三娘把日月双刀迎风一抖,几滴血珠飞了出去,刀身上未留下一丝血痕。她把双刀插入鞘中,才想起了甚么事,抬头对西门庆问道:“官人,方才我杀贼之时,你口中在叫些甚么?” 西门庆手指地上躺着的强盗头目,苦笑一声说道:“娘子,我叫你刀下留人,留这厮一个活口。我欲从这厮口中探知枯树山上那伙强盗的虚实。怎知娘子你的刀太快了!” 扈三娘看着地上的强盗头目,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混不在意地说道:“只怪这狗贼没本事!若是他能在我手下走上几个回合,我或许就听见你说的甚么了。似此等毛贼,来多少就能杀多少。官人若是想拔了那贼人的山寨,也不甚难,我等直杀上去就是,何须留这狗贼的活口!” 你这婆娘就知道杀杀杀!不知道智取,只图硬碰硬地杀得痛快。这辈子若不是遇到官人我,只怕依然难逃在祝家庄追杀宋江时被林冲捉上梁山的命运!西门庆大官人心中暗自嘀咕道。 考虑到扈三娘宽大的胸怀和健硕的臂膀,西门庆虽然心中暗自腹诽,却微笑着对扈三娘说道:“有娘子在此,官人我何惧几个山贼……” 二人说话时,焦挺带人细细查看了一番,确认自己与史文恭、扈三娘下手太重,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后,对西门庆说道:“哥哥,对不住,兄弟出手重了点儿,这狗贼们也忒不经杀!” 焦挺兄弟,再经杀的山贼也当不住你砍人脑袋呀! “无妨,我等先去前面寻个村坊,打听一下枯树山上强盗们的虚实,再做打算。”西门庆对焦挺说道。 众人打定主意,也不在此多做停留,一起打马向前,离开了这片树林。 西门庆等人穿过几片树林,向前赶了几里路,只见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田地,田地边还有一个小村庄。 天边已经挂上了一簇红霞,西门庆与史文恭商量道:“今日天色已晚,前方还不知何时才能遇到客店,只得投这山村上去借宿。正好也可向村民探听一下贼人消息。” 史文恭答道:“西门兄弟所言极是,我等今夜就在此地投宿。只是方才杀了许多贼人,不知这附近是否还有贼人出没,我等须得小心提防。” 焦挺在西门庆身边说道:“哥哥们今夜好生安歇,兄弟我来守夜,断不会有甚么差池。” 西门庆答道:“怎能让兄弟你一人辛劳?我们先入村去,却再商议。” 众人骑马来到村庄前,纷纷下马,牵着马儿入了村子。 村庄里的狗闻见了生人气味,此起彼伏地狂吠不止。 西门庆等人刚走近一座草房,就见墙角处蹿出一只大黄犬。那黄犬龇牙咧嘴地盯着西门庆等人,作势欲咬。 突然,黄犬不知是闻到了焦挺和史文恭身上的血腥味,还是被西门庆等人身上的杀气所慑,它一下子夹着尾巴,“呜呜呜”地哀叫着转身逃走了。 随着黄犬的逃走,村庄里安静了不少,其它角落里的狗也不怎么乱吠了,仿佛是与大黄犬心灵相通。 西门庆与史文恭对视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察觉到村庄里的气氛不对。 这村庄里还飘散着炊烟的味道,可是一个人影都没有。方才村里的犬吠如此激烈,庄里人应当知晓有外人入村了,为何没有一人出来张望? 西门庆与扈三娘、史文恭、焦挺都走到村庄里的一块空地上,在一个大石磨边坐下,叫手下人挨家挨户地去敲门,寻这村庄里的人出来说话。 西门庆的家仆与史文恭的心腹都分散开来,散入到村庄里去。过不多时,就有人返回禀报。 据他们回报说,这庄上许多人家的房门都没关,屋内却空无一人。有的厨房里还燃着灶火,煮着饭食,也是无人应答。 西门庆一听家仆们的回报,心中就明白了几分。看这样子,村庄里的人是在自己这些人入庄前急急地逃走了。他们一定是早早地发现自己一行人都骑着马过来,把自己这些人当成了枯树山上的强盗了。 西门庆心想,今日我算是体会鬼子进村的感觉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二寨主的偷袭 西门庆现在很无奈,村庄里的人都不知藏身到哪个小山头上去了,自己怎么才能把他们寻回来?总不能凭空变一个高音喇叭出来,对着四周的山头呼叫:“乡亲们,不要怕!我们不是山贼!” …… 就在西门庆几人无可奈何时,史文恭的一个心腹手下回报,他在一间草房里找到了一个腿脚行动不便的老婆子。西门庆闻言大喜,与史文恭等人一起站起身来,跟着史文恭的那个心腹手下一起走入几座房舍之间的巷道。 西门庆跟着史文恭的那个心腹手下来到一间草房外,还未推开院子门,就听见院子内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说道:“大黄哦,你怎地这般不听话?我叫你躲到山上去,你为甚么不走,还要留下来陪我这老婆子?若是那枯树山上的大王下来了,你留下来又济得甚么事?还不是沦为那大王的盘中餐?不过你今日却是好运,那入庄来的人不是山上的大王,你明天还可以陪我老婆子晒晒太阳哦~” 史文恭当先推开院子门,走入进去。西门庆跟在史文恭身后踏入院子里。抬眼看去,院子里坐着一个老婆子,在她的脚下,有一只黄狗正警惕地望着走入院子的他们。那黄狗正是方才在村口见过的那只大黄狗。 老婆子见到史文恭与西门庆等人,开口问道:“几位客人从甚么地方来的啊?此地可不大太平,山上有一伙强人,专抢过往客商行人。客人们还是尽早离开为好!” 西门庆和史文恭一起上前施礼,谢过这老婆子的提醒之后,就向她打听枯树山上的强盗们的消息。可惜这老婆子腿脚行动不便,很少在外走动,对山上的强盗也知之甚少。 这老婆子只知道两年前山上来了一伙儿强盗,听说有好几百人,为首的叫着甚么“丧门神”,一听就不是个甚么好人。这伙强盗四处打家劫舍,两年来屠灭了山下好几个敢于对抗他们的村子。 四邻八乡的村庄见斗不过这群强盗,那些大户人家纷纷举家逃离了这枯树山。西门庆他们来的这个村庄名叫刘家庄,庄上有个大户刘太公也是一样逃到高唐州去了。现在这刘家庄里,只剩下一些穷苦人家,也不知道能往哪里逃。 村庄里留下的人为了活命,只得安排人在村外远远地放哨,一看到陌生人靠近村庄,就让村里人逃散到山野之中,待到强盗把村庄洗劫完,离开村庄之后,村里人才会回到村庄里来。 据说,这附近的村庄里,留下来的穷苦人家都是这么干的。只要能保住一条命,庄稼汉们依然顽强地在这片土地上挣扎求生。不为别的,只为离开这故土之后,他们就失去了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地。 因此,虽然山上的强盗们不时下山洗劫一番,这山脚下还是有许多村庄里留有人烟。 扈三娘听了老婆子的话,按捺不住地跳了起来,手握双刀对西门庆说,要连夜上山,灭了这群祸害乡里的强盗贼人。 焦挺也是立在墙边摩拳擦掌,一脸的忿忿不平。 那老婆子听到扈三娘的话,吓得不轻,在那里苦劝扈三娘不要去招惹山上的大王。她怕西门庆几人势单力薄,打虎不成,反被虎伤,失陷在那枯树山的贼窝里,枉自送了性命。 老婆子更怕西门庆等人惹恼了山上的大王后,一走了之,山上的大王迁怒于这刘家庄,把这刘家庄夷为平地。 此时这老婆子还不知晓西门庆等人今日已经在半路上杀了几十个强盗贼人。若是知晓,只怕她也不敢坐在此地与西门庆几人侃侃而谈了。 在西门庆几人与这老婆子说话时,有几个大胆的村民没有听见村庄里放火抢劫的动静,悄悄回到村庄里来打探,发现了西门庆等人不是山上的强人。 知道是虚惊一场之后,这几个村民返回山上报信,藏在山野里的村民们三三两两的都回到了村庄里。 西门庆和史文恭见村民们都回来了,又寻了几个能言善道一些的村民,向他们打听枯树山上盗贼的消息。但是这些村民除了知道山贼人数众多,喜欢四处烧杀抢掠,为首的头领叫“丧门神”之外,并不清楚山上的情况。 西门庆几人商议了一下,自山贼占据枯树山之后,这些村民都不敢上山,从他们嘴里很难问到山上盗贼们的实情。看来只有在此先歇息一日,明日再想法上山捉两个山贼的活口。 此时,扈三娘才逐渐明白西门庆让她留一个活口的目的了。原来自己这官人也是想除掉枯树山上的那群盗贼啊!要是有个活口,寻找山贼的山寨老巢就轻松得多了。扈三娘又是惭愧又是兴奋,紧握着刀柄,默默地立在西门庆身后。 因刘太公一家逃走了,他的宅子成了无人住的空宅。村民们见西门庆一行人是富贵人家,就让西门庆他们在村里最好的刘太公宅子里住宿一晚。 西门庆等人住进刘太公宅子后,并未大意,还是安排焦挺先带着两个人在村口哨探,史文恭提出由自己去替换焦挺守后半夜,不让西门庆夫妇夜里守夜。西门庆争不过史文恭,只得作罢,让焦挺与史文恭轮流守夜戒备。 西门庆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想找的山贼,已经自己撞上门来。 在离刘家庄一里多地远的一个山头上,黑压压地聚着一大群山贼。这些山贼今日已经洗劫了周边的两个村庄,身上都大包小包地背着许多抢劫来的财物。 一个山贼看着山下的刘家庄,对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高大山贼问道:“二寨主,小的们今日已经抢了两个村子了,这收获可不少。现在还要连夜去抢山下那个小小的刘家庄吗?” 那高大的山贼开口说道:“这些村庄里的贼厮鸟,见了老爷溜得比兔子还快!今天洗劫了两个村庄,都没有抓到一个人!当真是气煞老爷!老爷我说了要给大哥捉几个贼厮鸟回去让他练剑,岂能空手而归?今天乘着天黑偷袭那刘家庄,你们一定要给老爷我多抓几个活人!” 第一百三十七章 山村夜战 西门庆与扈三娘还在屋内闲谈,尚未就寝时,就听见村口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两人抓起自己的双刀,出了屋子。这时,跟着焦挺守夜的一个家仆跑入来对西门庆禀报,说有一群盗贼快冲入村口了,焦挺正在拦截他们。 这些山贼怎的来得这么快?照理说,今日黄昏时拦截自己的那些山贼都被杀死了,枯树山上的盗贼们怎么也要明日才能发觉此事。 等到明日,自己一行人早已经离开这刘家庄,说不定都反摸上枯树山去了,哪里会被山贼们发现踪迹! 可是这些山贼刚入夜就追上来了,此事好是怪异! 西门庆带着满腹疑问,拔出雪花镔铁雁翎刀,当先冲了出去。扈三娘也提着日月双刀跟在了他的身后。史文恭此行没有携带长枪,就将一把朴刀安上长把,也带着几个心腹手下杀了出去。 刘家庄外,枯树山二寨主高大的身影立在村口外的一株大槐树下,身边围着几十个心腹喽啰。在他的前方,百多名强盗蜂拥在一起,如同山洪一般冲向了刘家庄的村口。 村庄里的狗先察觉了强盗们的靠近,此起彼伏地狂吠不止。村庄里传来阵阵妇人与小孩子的哭叫声,这声音让二寨主听到之后心情大好,忍不住嘿嘿怪笑起来。 此番老爷我带人夜袭这村庄,当真是神机妙算啊!听这哭声,村庄里的人必然没有防备,都留在了村庄里。嘿嘿嘿,这些鸟男女哪里还能逃出老爷的天罗地网! 这二寨主此次带了二百余人下山打劫,白日里已然成功洗劫了两个村庄的财物和粮食,此时夜袭刘家庄,打定主意要抓几个村民庄客回山上去,送给大哥“丧门神”鲍旭,让他心情烦闷时可以杀人取乐。 只除了几十个心腹喽啰跟在自己身边守着抢来的粮食钱财,其余的百多个强盗悉数扑向这小村庄。这小小的庄子,还有人能抵抗吗?二寨主相信今夜必将是手到擒来。 然而二寨主的兴奋欢喜之情未过多久就烟消云散,前方村口的景象让二寨主气得破口大骂道:“小的们怎的如此窝囊?难道还要老爷亲自动手?” 只见前方那些强盗喽啰们刚冲到村口,就乱成一团,哭爹叫娘之声不绝于耳。黑暗中看不分明,只隐隐约约地看到冲到村口的小喽啰们一个个扑倒在地,村口似乎有一个汉子手持兵器在那里大砍大杀,堵住了村庄外的一群手下。 看着村口厮杀的场面,二寨主内心很是怄气。我怎地这般命苦,无一个得力的手下!一个刁蛮的村民,就能挡住我枯树山百十号人?这要是传扬出去,岂不是伤了我枯树山的威名,折了我的面皮?明日让我如何去给大哥交代? 二寨主重重地一拳击打在大槐树上,打得树身都在左右摇晃。周边的心腹手下知道二寨主动了真怒,都吓得不敢言语。 二寨主怒气难消,对身边的心腹手下叫道:“快将老爷的厚背大砍刀抬来!小的们,随我去杀了那鸟人!” 两个喽啰抬着一把厚背大砍刀来到二寨主身边,二寨主抄起那厚背大砍刀,大吼了一声“小的们,杀呀!”迈开大步向前冲去。 几十个心腹手下都打起火把,拿着刀枪,跟在二寨主身后冲杀上去。 西门庆、扈三娘与史文恭冲到村口时,只见焦挺正大发神威,一个人堵在村口,砍翻了十多个冲入村口的强盗,震慑得其他强盗都不敢轻易上前。双方陷入短暂的对峙之中。 西门庆大喊一声道:“焦挺兄弟,且歇一歇,让哥哥来!”喊完之后,就与扈三娘、史文恭一起越过焦挺,直杀入强盗群中。 西门庆挥舞着手中的两把雪花镔铁雁翎刀,在月色下搅起一团团寒光,端的是挡者披靡。 扈三娘的两把日月双刀也是不遑多让,如风车叶一般滚入群贼中,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史文恭的武艺更加高强,一把寻常的朴刀被他使得出神入化,难识踪迹。围在史文恭身边的贼人们端的是沾着就死,挨着就伤,在史文恭面前哪里有一合之将。 西门庆三人的突然杀入,当真是势不可当,让村口前聚集的一百多强盗阵脚大乱,四散躲避,眼见得就要彻底崩溃。 就在这时,枯树山二寨主带着几十个心腹手下杀到了。听到二寨主如同打雷一般的声音,村口的强盗们军心大定,又从四方聚拢起来,跟着二寨主杀向村口。 我们二寨主如天神下凡一般,世上何人能敌?强盗们大呼小叫着,要杀了西门庆几人,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那二寨主冲到村庄外,借着月色一下子就看到了身材惊人的扈三娘。 这女娘子好有滋味!今夜定要将她拿下!二寨主一见到扈三娘,就兴奋得旧伤都险些复发了。 二寨主对身边心腹亲信分付,对扈三娘要抓活的,其他几个鸟汉子格杀勿论! 分付完手下之后,二寨主举着厚背大砍刀就冲了上去,用刀背砸向扈三娘的后背,欲将她一击打倒在地,生擒活捉。 扈三娘听到背后的风声,见到地上的人影,知晓身后有人偷袭,急忙转身双刀一架,挡住了二寨主这大力一击。 这一交手,扈三娘与那二寨主都暗自吃了一惊。 扈三娘是见到偷袭自己之人身材高大,更胜过现在在阳谷县的蒋门神一头,不由得吓了一跳。这世上还有如此高大之人? 那二寨主则是被扈三娘的膂力给吓到了。自己势大力沉的一刀,竟然被这小娘子给挡格住了?这小娘子怎的比许多壮汉的力量还大?她当真是个女娘么? 西门庆、史文恭和焦挺见扈三娘这边遇到了对手,怕她有失,都向她这里杀了过来。 西门庆借着月光和山贼们打起的火把,看了一眼与扈三娘对峙的那个强盗头子,只见他身长一丈,膀阔数围,手拿一把厚背大砍刀,正对着扈三娘虎视眈眈、垂涎欲滴。 那巨汉的身影看上去怎的如此熟悉?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又见郁保四 西门庆冲得近一些了,才看清这山贼头目是何方神圣。此人长了一副打篮球的高大身材,西门庆可是过目不忘。他正是那齐州千佛山下交过手的“险道神”郁保四! 难怪齐州一战,西门庆与栾廷玉一起打跑这青州强盗郁保四之后,齐州、淄州的官军一起出动,也没能找到他这一伙青州强盗的踪迹。原来这狗贼带人一路跑到冠州境内来落草了! 听方才强盗们欢呼二寨主来了,这“险道神”郁保四一定是上枯树山投靠了“丧门神”鲍旭,当了那枯树山上的二寨主。 这冠州境内,枯树山周边的乡民们遇到了这两尊恶神,当真是苦不堪言。 西门庆认出“险道神”郁保四之后,双手舞着刀花逼退身边的强盗,对那郁保四叫道:“这不是青州强盗郁保四吗?你还认得我吗?” “险道神”郁保四大叫道:“哪个鸟人又来攀交情?我青州郁保四谁的面子都不给,我只要这美貌女娘子!” “哈哈哈~郁保四,我还以为你去势之后,已经投到东京汴梁当宦官去了。当真想不通,你怎地还对美貌女子有兴趣?”西门庆对这郁保四冷嘲热讽,专找他伤心处,旧事重提。 郁保四涨红着脸嘶吼道:“老爷没有去势!老爷没有去势!老爷还有一半!” 此时焦挺也认出了这巨汉是郁保四,听了他的话,想起当日在齐州千佛山下的情景,忍不住与西门庆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扈三娘却是厌恶地后退了几步,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口中骂道:“与你这被阉了的牛马交手,真是脏了老娘的手!” 史文恭此时也杀到了扈三娘身边,听了扈三娘的话,立在那里直乐。 郁保四急得大叫道:“老爷没有被阉!莫听那鸟人胡言乱语!”他急切之下,直欲当众扒下自己的裤子,向世人展示自己身残志坚,断了翅膀的鸟儿也能飞翔! 西门庆、焦挺几人看着郁保四嘿嘿直笑,周围的强盗中,来自青州的自然知晓此事的来龙去脉,有些本地山贼就摸不着头脑了,暗自嘀咕,莫非这看上去高大威猛的二寨主在男女之事上已经不行? 郁保四还欲分辨,突然醒悟过来,用手指着西门庆问道:“你究竟是甚么人?” 西门庆大笑着又上前两步,把手中双刀一横,对郁保四大喝一声道:“郁保四,还记得齐州故人否?” 郁保四借着身边人手中火把的亮光,定睛一看,终于认出了西门庆。 我的命怎的这般苦?郁保四认出西门庆之后,再看到他手中那两把泛着寒光的雁翎刀,只觉得胯下一凉,不由得倒退了几步。 这白面鸟人莫非是我“险道神”郁保四的命中克星?为何又碰到了他?在齐州时就是因为他害得我无法立足,匆忙逃走。我郁保四已经跑到冠州来了,这里离青州、齐州那么远,怎的他还能找到我? 这鸟人不能留!今夜定要与他斗个你死我活!这里可没有官军来救援他! 郁保四手指西门庆狂叫道:“杀了他!杀了那鸟人!老爷我重重有赏!” 二寨主下了令,强盗们不敢不动,他们倚仗着人多势众,又向西门庆几人冲杀了过去。 西门庆见到“险道神”郁保四之后,心中也是一动。或许攻破枯树山强盗山寨的契机,就着落在这个活宝身上。 于是,西门庆也手指郁保四,对史文恭说道:“史兄,捉住此人!” 史文恭心领神会,舞动着朴刀就朝郁保四杀了过去。 哪里来的无名小卒?敢来老爷这里寻死!郁保四见史文恭单枪匹马杀过来,不以为意地一挥手,让手下心腹迎了上去。 在认出西门庆之后,郁保四已经仔细打量了一下对面的几个人。他认出了曾经在齐州千佛山交过手的焦挺,但没有看到石勇和栾廷玉。 当初栾廷玉大杀四方的威风,让郁保四难以忘怀。若是栾廷玉在,只怕他立时拔腿就跑。 如今不见栾廷玉,“险道神”郁保四认为对面厉害一点的就只有那个白面郎君。其余人等,一看就是那白面郎君的随从跟班,在我郁老爷面前走得过十个回合么? 那白盔银甲的鸟男女不在!郁保四心中暗道今夜正是杀死西门庆,报当日一刀之仇的好机会。 受了郁保四的指挥,又听说杀了西门庆会有重赏,七八成的盗贼都向西门庆涌过去。 这些杂鱼赶着来送人头吗?西门庆现在武艺有了提升,手中又有两把宝刀在手,心中充满了自信,丝毫不惧强盗们人数众多。他只感到手中的两把镔铁雁翎刀仿佛正在嘶鸣,要痛饮人血! 西门庆手持双刀,缠头裹脑地撞入强盗群中,顿时有几个盗贼惨叫着扑翻在地。西门庆仿佛开了无双模式,一刀杀一人,每一刀都绝不落空,很快就杀翻了十几人。 可惜西门庆想独自收割人头,扈三娘与焦挺二人却不将机会让与他。扈三娘与焦挺见盗贼们都去围攻西门庆,立即冲到西门庆这边助战。 扈三娘的双刀舞得比西门庆还快,很快就收割了一二十条人命。 焦挺的拳脚一向毒辣,举手投足间就要打倒一人。此时他手握朴刀,依然是刀刀见血,杀得盗贼们哭爹叫娘。 围攻西门庆的这些盗贼,过不多时就被西门庆三人杀翻了几十个。剩下的盗贼胆战心惊,哪里还敢踊跃向前? 此时,“险道神”郁保四却顾不得督促这些盗贼奋勇当先了。因为他自己那边的阵势已被史文恭杀得七零八落,岌岌可危。 “险道神”郁保四一开始并未把史文恭看在眼里。他身边这几十个心腹手下都是从青州就一直追随着他的,都是他那群青州盗贼中的勇悍之人,也肯为他拼命。是以,郁保四不认为史文恭能够活着冲到自己的身前。 可是史文恭与郁保四的心腹手下们乍一碰面,就如狮子、老虎入了羊群,何曾有一点挂碍? 史文恭三两步就冲到了郁保四的身前,而在史文恭身后,盗贼们齐刷刷地倒成两排。 第一百三十九章 生擒险道神 当史文恭杀到郁保四跟前时,郁保四好是心痛。被史文恭杀死的二十多个盗贼,都是他从青州带出来的心腹亲信。 这些心腹手下,是郁保四能够一路从青州流窜到冠州,还能在枯树山当上二寨主的本钱。一下子折损了这么多人,郁保四的实力可是大损。 那白面郎君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简直就是我郁保四的灾星啊!怎地每一次遇到他,他的身边都有如此凶悍的人物?我郁保四的命当真是好苦啊! 手下不得力,挡不住史文恭,“险道神”郁保四只得亲自上阵与史文恭交手。然而郁保四未在史文恭那里走上十个回合,就被踢飞了手中的厚背大砍刀,狼狈地败下阵来。 这还是因为西门庆让史文恭活捉郁保四,史文恭手下留情,郁保四方才保得一命。 “杀了这厮!”郁保四让剩下的手下上前围攻史文恭,自己却转身就跑,想趁乱逃走。 然而,不管郁保四在人群中逃向哪个方向,史文恭总能如影随形地跟在他的身后,怎么也摆脱不了。郁保四心中直叫苦,今夜真是撞了邪了! 郁保四的亲信手下起初还去拦截史文恭,但是被砍翻十余人后,再也没有人敢上前。一群人如同没头的苍蝇一般,东躲西藏,乱成一团。 此时,围攻西门庆的盗贼们也被西门庆、扈三娘和焦挺杀死了大半,剩下的人在西门庆大叫“缴械不杀”之后,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有几个强盗想趁乱逃走,却被眼明手快的扈三娘追上去杀得一干二净。此时西门庆的家仆早已经牵过来几匹马,扈三娘飞身骑在马上,如虎添翼,逼得盗贼们再不敢动弹。 西门庆让扈三娘和焦挺看住投降的盗贼们,自己则提刀准备帮着史文恭追捕郁保四。然而当他抬头再看时,却看见史文恭那里也结束了战斗。 只见身高一丈的郁保四此时跪在田地里,口中一个劲的直呼饶命,全没了方才入村时的威风。史文恭手握朴刀架在郁保四的脖子上,让郁保四吓得动弹不得。 郁保四按史文恭的分付,叫自己的心腹手下们缴械投降。剩下不多的强盗见大势已去,都扔掉手中兵器,乖乖地跪了下去。 村口的血战结束了,躲在村庄里偷看的村民们这才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对着西门庆等人倒地跪拜,口中直呼“恩公”。 眼见平日里欺压乡民的强盗们在西门庆几人面前不堪一击,村民们对西门庆几人是又爱又怕,敬若神明。对于今天夜里村口这一战,也是忧喜交加。 喜的是,几位恩公打败了来犯的强盗们,救了全村人的性命。忧的是,恩公们在我们刘家庄杀了这么多强盗,若是他们明日一走了之,枯树山上的大王带人下来报复,那可怎么办?传闻说那大王名叫“丧门神”,可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物。 村庄中的几个老人上前,把村民们的顾虑告诉了西门庆和史文恭他们。 西门庆对几个老人好生安抚,告知他们不必担心,自己一定会解决了盗贼之事再离开,必不让刘家庄的人为此遭殃。 史文恭则让村民们先找出绳索,把剩下的强盗全部捆绑得结结实实,聚拢在一堆,由焦挺带人看管起来。 那郁保四身高力大,史文恭亲自用最粗的麻绳将郁保四来了个五花大绑。 郁保四此时不知怎的却有了几分强盗头子的精明,他不仅配合史文恭捆绑自己,还不时地提醒史文恭,这里绑松了,那里没绑紧,简直就是要把心窝子掏出来给史文恭看,证明自己的诚意。 史文恭将郁保四绑结实之后,郁保四突然厚着面皮问史文恭道:“好汉!小人青州郁保四,谢好汉不杀之恩!小人有一事不明,不知好汉能否告知小人?” 史文恭冷冷地看着郁保四,口中说道:“你这贼人,有何事不明?” 郁保四问道:“好汉,这夜色昏暗,让人难以辨识。小人不明白,方才好汉你为何能够在人群中一直追着小人打?” 史文恭听了郁保四的话,忍不住笑出声来,指着郁保四骂道:“你这蠢物!怎生当上强盗首领的?” 郁保四答道:“只因在下身高力大,会一些枪棒武艺,是以他们众人拥戴我为首领。” 西门庆在一边笑道:“哈哈哈~郁保四,你也知晓自己身材高大呀?你也不想一想,你在人群中高出那么大一截,逃到哪里也难以遁形啊!我等要在人群中追踪你这厮,却不是轻而易举?” 郁保四听了西门庆的话,呆在了那里,过了片刻才如梦方醒,口中自语道:“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些呢?早知如此,我应该趴在地上逃走才对……” 西门庆、扈三娘几人都被郁保四的自言自语逗得哈哈大笑,场中逐渐少了一些肃杀之气。 西门庆和史文恭商议之后,把郁保四拖到一边单独审讯了片刻。 通过询问郁保四,西门庆等人方才知道,郁保四这伙强盗的到来,与白日里杀死的那几十个盗贼并无关联。 郁保四是带人下来洗劫村庄的,只是正巧碰到了西门庆等人也在这刘家庄里。原来今夜这一切都是巧合而已。 郁保四唉声叹气地说自己运气不佳,怎地随便打劫一个村庄,都会遇到西门庆和史文恭这样的英雄豪杰。 西门庆心中却在想,或许不是“险道神”郁保四运气不好,而是冥冥中注定了,让这郁保四打劫时总是三番两次地撞在自己手里。 想到这里,西门庆好奇地问郁保四,为何白日里已经洗劫了两个村庄,郁保四不扛着粮食打道回府,却偏偏还要连夜赶来袭击刘家庄这个小村子? 郁保四这厮丝毫不讲江湖义气,立即就将所有的罪责推给了枯树山上的大寨主,“丧门神”鲍旭。 郁保四说,因为自己那个丧尽天良的大寨主“丧门神”鲍旭平生最喜杀人,所以每次派人下山打劫时,都要分付手下喽啰抓几个活人回山去关起来。但凡鲍旭心情不好时,必要杀人来为自己排忧解闷。 今日自己下山抢劫粮食,那大寨主鲍旭又强下命令,要自己带人下山后,为他抓几个活人回去。 第一百四十章 密谋攻山 郁保四告诉西门庆等人,因为白日里下山洗劫的前两个村庄,村民都提前逃走了,郁保四没有捉到一个村民,无法回山给大寨主鲍旭交差,所以只能趁夜色掩护前来袭击刘家庄,想抓几个乡民上山。 听了“险道神”郁保四的话,西门庆心中一动,有了一个拿下枯树山强盗山寨的计策。 西门庆向郁保四问明他带了多少人下山后,立即赶到焦挺那边,让焦挺安排村庄里的乡民帮忙,清点被杀死的强盗和投降被捉的强盗,查看是否有强盗在今夜走脱。 过了好一阵,焦挺回报,被杀死和活捉的强盗数目,与郁保四所说的数目一致,今夜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听到焦挺的回报后,西门庆认为可以施行自己心中的计策了。他将郁保四和他手下的喽啰关在一起,依然让焦挺看着他们,自己则和史文恭、扈三娘两人找了个僻静处细细商议起来。 “险道神”郁保四虽然被五花大绑,但在群盗面前却依然是首领模样。他选了个最舒适的位置坐下来,心情不错地靠着墙休憩。 郁保四的一个心腹手下不解地对他悄悄问道:“大哥,我等被人捉住,关押在这里,眼见得是朝不保夕,大哥为何还能安坐于此?方才大哥又为何让人将你捆得结实一些?难道大哥不想逃走了?” 郁保四咧嘴一笑,对他说道:“你这厮怎地这般愚笨?今夜你怎么没有逃走?那几个好汉本领高强,岂是你我能够抵抗的?你这厮懂甚么,好汉们把你我捆绑起来,就是我们的活路!若是好汉想杀我等,一刀一个岂不痛快,何须费力捆绑我等?” 听了郁保四的话,他身边的心腹手下们都醒悟过来,知道有一线生机后,都恢复了几分精神,纷纷对着郁保四阿谀奉承,夸赞他临危不惧,洞察先机。 郁保四坐在那里,得意地对众人说道:“待会儿我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跟着我郁保四,保你们众人平安无事。” 这厮浑然忘记了,村口外还躺着他“险道神”郁保四的百十号兄弟。 就在匪首郁保四无耻地接受着盗贼们的赞美之词时,西门庆也在与史文恭和扈三娘商量着如何打下枯树山上的盗贼山寨。 史文恭武艺高强,性格狂傲,没有把那“丧门神”鲍旭和他的一众手下看在眼里。 扈三娘同样武艺出众,刁蛮好斗,正按捺不住要与山上的盗贼们再大战一场。 因此,当西门庆提出杀上枯树山,除掉“丧门神”鲍旭,剿灭了这伙山贼时,史文恭与扈三娘都欣然同意。 见二人都同意攻打枯树山,西门庆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这枯树山山势险峻,“丧门神”鲍旭手下也有好几百人,修建有一个不小的山寨。 若是直接强攻,只怕那“丧门神”鲍旭自知不敌时,带着手下闭门不出。西门庆和史文恭此次带的人手不多,急切之下很难打下那枯树山的山寨来。 因此,西门庆想了一条直入虎穴,擒贼先擒王之计。 那郁保四不是说夜袭刘家庄是为了抓几个乡民上山吗?西门庆决定与史文恭假扮乡民,随郁保四直入那山寨之中。待到靠近“丧门神”鲍旭身边时,突然发难,杀死鲍旭。 蛇无头不行,只须杀了山寨的寨主鲍旭,其余群贼自然不攻自破。 扈三娘听了,急问西门庆安排自己干甚么,为何不让自己也扮作村民混入山寨?扈三娘手中的日月双刀还等着痛饮山贼之血呢! 西门庆对扈三娘说,盗贼人数众多,须得里应外合,相互呼应,才能全歼这伙盗贼。 西门庆让扈三娘组织刘家庄的村民把今日郁保四抢劫的钱粮连夜送还给附近两个被洗劫过的村庄。 之后,让扈三娘再从这三个村庄中发动挑选一些青壮年,组成一只上百人的队伍,用今夜杀死的那些山贼的武器把他们武装起来。 明日扈三娘与焦挺带着这只队伍躲在山寨外,待听到山寨内大乱之后,敲锣打鼓,故布疑兵以壮声势。以此震慑山寨内的群贼。 扈三娘身为独龙岗扈家庄的小姐,擅长操练乡兵。这组织三个村庄的庄客乡民,带队指挥之事,交给扈三娘是再合适不过了。 再加之猛人焦挺的协助,西门庆相信他们必能成事。 扈三娘听说自己需要做这么多事,不忧反喜,一口应承了下来,起身先去找焦挺商议去了。 史文恭对西门庆说道:“西门兄弟,我那几个心腹身手也不错,明日让他们都扮作被抓的乡民,与我们两人一同混入枯树山的山寨之中,协助我们控制群贼。只是那郁保四身为山寨的二寨主,当真肯配合我等攻破那枯树山山寨吗?” 西门庆笑道:“史兄勿忧,兄弟我自有方法让那郁保四服帖听话,他一定会帮助我们兄弟把那山寨夺下来。史兄不知,那郁保四虽然形貌高大雄壮,却实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史兄,兄弟我准备如此这般……” 史文恭听完,呵呵笑道:“西门兄弟端的是智计百出,让哥哥我佩服。那些恶贼该得此报,哈哈哈~” 西门庆与史文恭商量完毕后,各自分头行事。 西门庆又将村庄里的一个老人找来,让他为自己准备一些配药的材料。 那老人听西门庆说完所需材料后,惊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带着满腹疑问去为西门庆准备材料了。 …… 史文恭安排手下看守着郁保四他们,扈三娘和焦挺则押着两个盗贼带路,领着村民连夜将盗贼们抢夺来的粮食财物送还给了相邻的两个村子。 刘家庄的人现在对西门庆几人敬若神明,扈三娘安排他们做这事,他们也毫无怨言地出人出力,跟着扈三娘和焦挺走了一趟。 不过扈三娘也没有让刘家庄的村民白出力,她对村民们承诺,攻破枯树山后,刘家庄的人家家户户都有奖赏。青壮年出力越多,奖励越多。很快就聚集了一帮愿意跟着她干的青壮村民。 在另外两个村,扈三娘如法炮制,又拉了不少的青壮跟着自己走。 当扈三娘忙碌一夜,回到刘家庄时,她的身后已经有了一支二百余人的长长队伍。 第一百四十一章 神秘药丸 当扈三娘与焦挺带着一支队伍回到刘家庄时,西门庆大官人的秘制药丸也炼成了。 西门庆来到看押郁保四等盗贼的房间外,要再次盘问郁保四。 此时的郁保四,虽然身上依然是五花大绑,但却一点也没有感受到难受,兀自在那里齁齁地鼾睡。 和郁保四一起关着的几十个盗贼就没有郁保四这般的本领。他们被捆住手脚之后,只觉浑身难受,翻来覆去地怎生也睡不着。再加之大哥郁保四鼾声如雷,使得他们一夜都未能闭眼,一个个的好生憔悴。 当西门庆与史文恭走入来,一脚踢醒了沉睡中的郁保四,并把他带走之后,好几个被折磨了一夜的强盗顿时心怀感激之情,疲倦地昏睡了过去。 西门庆把郁保四带到了刘太公宅的一处密室,让人给他松了绑,并端给他几碗村里人吃的粗茶淡饭。 郁保四也是饿坏了。三五下就吃下了一碗饭。他一边吃,一边痛哭流涕,和着泪水把饭吃得干干净净。 西门庆暗自纳闷,几碗如此清淡的饭食就让著名的青州强盗匪首郁保四感动到痛哭流涕?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我看这郁保四是在演戏,想骗过我等。哼~我西门大官人岂能上你的当! 郁保四吃完饭,打了一个嗝,依然痛哭不止。 西门庆皱着眉头问道:“郁保四,你这厮哭甚么?” 郁保四抹了一把泪,口中答道:“好汉,小人一想起待会儿就要死了,就忍不住心中悲痛。” 西门庆奇道:“郁保四,我何时说了要杀你?” 郁保四闻言,瞪大了眼睛问道:“好汉,你当真不杀小人?小人没有听错?小人听说官府要处决犯人时,都会让他吃一顿断头饱饭。小人方才还以为这几碗饭是这辈子最后的一餐了……” 西门庆听了,真是哭笑不得。还以为这郁保四是在做戏,假装感激。却原来他是以为在吃断头饭,被吓哭了。哎~这郁保四还当真是真情流露,我错怪他了啊! 见到郁保四依然是自己记忆中那个贪生怕死,出卖兄弟的郁保四,西门庆放下心来。 历史上,郁保四这厮曾经投靠了曾头市,可是在宋江率领梁山大军围攻曾头市时,这贪生忘义的郁保四就转而投靠了梁山,出卖了曾头市的史文恭等人。 现在,让这软骨头的郁保四出卖“丧门神”鲍旭,看来是没有甚么问题。 西门庆微笑着对郁保四问道:“郁保四,我来问你。只要你能帮我们攻破枯树山上的山寨,抓住那鲍旭,我就放你和你那些心腹兄弟一条生路,你可愿意?” “小人愿意!不瞒两位好汉,那枯树山上的大寨主“丧门神”鲍旭为人贪暴残忍,最喜杀人为乐。小人早就看他不顺眼,欲杀了他这个祸害! 只是小人从齐州只带了一百多人过来,在那枯树山上势单力薄,苦于身边无得力之人相助,故才隐忍到现在。 今日两位好汉要替天行道,初掉鲍旭这个狗贼,小人自当全力配合。不知好汉需要小人做些甚么?” 郁保四听了西门庆的问话后,毫不犹豫地就决定出卖“丧门神”鲍旭。 郁保四这个卖友求荣的小人,当真使人恶心! 西门庆强压下欲痛打郁保四的冲动,和颜悦色地对郁保四说道:“郁保四,不是我不相信你。毕竟你是那枯树山二神寨里的二寨主,只凭借一张嘴承诺说会帮我们攻打二神寨,着实让人难以完全相信。” 郁保四急道:“好汉,小人说的都是掏心窝的话,绝无虚言!小人可以向天上的神明发誓!” 西门庆摆了摆手,对郁保四说道:“郁保四,不必发誓,我有一个法子。 我这里有一种祖传的秘药,剧毒无比,吃下之后三日之内没有我的解药,则会全身腐烂而死!你可敢服下这药? 只要你帮我等抓住或杀死那鲍旭,我就亲自为你配制解药,帮你解去身上所中之毒。你放心,我绝不食言!” 郁保四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活命,他不愿意放过任何一点希望。因此,他听了西门庆的话之后,没有迟疑地立即点头答应。 郁保四知道,西门庆和史文恭要杀他只是一刀之事,可谓是轻而易举,用不着费尽心机地骗他吃毒药。 西门庆见郁保四同意了,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匣,打开之后,掏出一枚龙眼大的黑色药丸,递给了郁保四,让他吞服下去。 郁保四接过黑色药丸,张开大嘴,一口就吞了下去。 那药丸刚入郁保四的喉咙,一股强烈的腥臭味就直冲到郁保四的鼻子和嘴巴里,让他恶心得差点把方才吃下去的饭都吐了出来。 可是在西门庆与史文恭的监视之下,郁保四哪里敢吐?他生生地强压住那恶心的感觉,将药丸吞了下去,把自己的一张丑脸憋得通红。 西门庆善意地递给郁保四一碗水,对他说道:“我这秘药里混有鹤顶红、钩吻、毒蛇涎等各种剧毒之物,味道是难闻了一点。不过你放心,我加有其它药物控制毒性,三日之内保你无事。” 郁保四接过水碗,连喝了几大口,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待到郁保四恢复正常之后,就向西门庆询问要他如何出力,恨不得立即带着西门庆他们飞上山去杀了“丧门神”鲍旭。 西门庆把自己与史文恭扮作村民,由郁保四带入山寨面见鲍旭,趁机斩杀鲍旭的计划告诉了郁保四,让郁保四选几个心腹手下一起上山配合行事。 郁保四当即拍着胸脯满口答应。跟着西门庆和史文恭返回关押盗贼的房间,一口气挑选了几十个青州跟过来的心腹老兄弟。 西门庆手中的黑丸毒药可不少,简直是量大管饱,对每一个郁保四挑选出来的盗贼都赐予了一枚,让他们怀着恐惧吞了下去。 对于郁保四这种贪生怕死之人,喂人毒药这一招当真是好用啊! …… 刘家庄内,一个有着大黄狗的院子里,几位村里的老人正聚在一起,谈论着自己帮西门大恩公配制的神秘药丸…… 第一百四十二章 混入枯树山 “那恩公教我等为他配制的当真是药?我活了一辈子,却是闻所未闻。” “是呀!我为恩公找寻的药材是村里人脚上的污垢,恩公还说越臭越好。幸得村里有几个邋遢后生,半月都未洗脚,老朽我才能这么快为恩公收集起了这一味药材。” “你那药材当真是奇怪,不过我为恩公收集的药材也不寻常。恩公让我收集村里各家灶房锅底的黑灰,也不知是何药效。好在此物的收集并不难,我没费多少力就为恩公刮了几斤锅灰。” “呵呵呵~我为恩公收集的是臭草汁,这臭草也不难寻,田边地头都有生长。这草连牛羊都不会啃食,不知道有甚么妙用?我让几个后生去土里割了许多臭草,足足挤了几大碗药汁出来。” “嘿嘿嘿~你们这几个老东西寻的这些药材,还得我老婆子收集的黄狗尿调和,方才能制成恩公所说的灵丹妙药。我家的大黄此番可是立了大功。” 院子里的黄狗仿佛听到主人在夸它,又扬起后腿对着墙根撒了泡尿,张嘴“汪汪汪”地叫着邀功,惹得院子里的几位老人哈哈大笑。 …… 正如村庄里的几位老人所说,西门庆秘制并给郁保四等盗贼服下的黑色药丸,正是由“脚泥垢、黑锅灰、臭草汁、黄狗尿”等独特“药材”混合而成,有使人恶心反胃、浑身难受的神奇功效。 这个灵丹妙药,算不得西门庆大官人的发明。他也是前世看影视剧时学到的。 在西门庆的记忆里,最早发明创造泥垢假药的,应该是三十多年后才会出生的李修缘,也就是后世传说中的活佛济公。 影视剧里,济公惩恶扬善,常常用自己身上泥垢搓成的泥丸当成仙丹戏弄恶人,给西门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再加之后来的武侠小说和玄幻小说里,以毒药控制敌人的桥段太多,西门庆自然学会了这一招。 此时李修缘还未出世,江湖上也没有这样的方法流传,四肢发达的郁保四哪里能够想到其中有诈? 服用了西门庆大官人的秘制毒药后,郁保四和他的几十个心腹亲信彻底走上了“寨奸”之路,带着西门庆他们的大队伍向枯树山上进发。 上山的路途中,西门庆一行也遇到了几个枯树山山寨的明岗暗哨。可是这些放哨之人看到是二寨主郁保四回来了,全都毫无戒心地迎上前来。 不待西门庆的人动手,郁保四和他的手下已经抢先出手解决了这些哨探。 这“险道神”郁保四虽然打不过史文恭和西门庆,但是杀起枯树山的毛贼来却是砍瓜切菜,干脆利落,尽显自己山贼头领的威风。 有了郁保四这厮带路,西门庆一行人穿过几片密林,来到了枯树山山寨前。 西门庆等人远远望去,只见那山寨修建在两山之间的一个山谷中,用石头和巨木垒了一道高约两丈的寨墙。 寨墙的中间,开了一个大寨门,此刻是木门紧闭。寨门两边的寨墙上,则挂着许多骷髅头,让整个山寨看上去十足的阴森恐怖。 西门庆问了一下郁保四,才知道寨墙上悬挂的上百个人头骷髅,都是那“丧门神”鲍旭平日里掳掠上山后杀害之人。山寨内还有不少这样的骷髅头骨。 史文恭听了,哼了一声说道:“鲍旭那厮如此可恶,我今日必取他的狗命。” 西门庆对众人说道:“史兄、焦挺兄弟、三娘,我们依计行事!” 扈三娘与焦挺带人埋伏在山寨寨门外的树林里,西门庆和史文恭则身上绑着活套绳索,假扮作被抓的乡民,跟着郁保四向山寨大门走去。 史文恭的几个心腹手下,有的也扮作乡民跟在史文恭身后,有的则装成山贼,混在郁保四带的几十人里面,一起走向山门。 “二寨主!二寨主回来了!快开门!”寨门上的小喽啰看见了高大的郁保四,急忙叫人打开寨门。 那枯树山山寨的大门应声而开,数十个小喽啰立在两边迎接郁保四。 郁保四与西门庆、史文恭等人一起入了山寨寨门,他对门边的小喽啰问道:“大寨主可在家?” 那小喽啰答道:“禀二寨主,大寨主现今正在聚义厅,方才已有兄弟去禀报二寨主你回寨的消息。” 郁保四对那小喽啰说道:“我从山下抓了几个活人送给大寨主,怕他等得急,就先行一步带着这几个乡民回来了。 我昨日带下山的手下弟兄一会儿就会回山寨来,这寨门就不要关了。 此次下山抢了不少的钱财粮食,待会儿可够得小的们搬!你们都给我好好干,二寨主我人人有赏!” 寨门前的小喽啰们听了,都喜笑颜开,歪斜着身子靠在寨墙上等候着,任那寨门大开。 郁保四带回来的几十个心腹手下,也留了二十多人在寨门口,装作等待搬运财物的模样。 史文恭的心腹也混在其中,悄悄地把守住了寨门。 郁保四带着西门庆和史文恭向聚义厅走去。还未走到聚义厅的大门口,就见一个面如锅底,双睛暴露的丑陋汉子走了出来。 那黑大汉对着郁保四笑道:“哈哈哈~是二弟回来了!此番又让二弟辛苦了!昨日下山,二弟可有收获?” 郁保四也对那黑大汉笑道:“大哥!兄弟昨日连劫三个村庄,抢了不少的钱粮。我还给大哥捉了好几个乡民,供大哥练剑。大哥你来看一看,可还满意?” 西门庆和史文恭听了二人的对话,知晓眼前这个黑大汉就是恶名昭著的“丧门神”鲍旭了。这厮专以杀人为乐,当真是心比脸还黑! 西门庆和史文恭低下头,跟着郁保四向鲍旭靠了过去。 鲍旭此时却全然没有防备。他听郁保四说新抓了几个乡民送给自己,不由得欢喜地大笑道:“二弟,还是你最懂哥哥我呀!哈哈哈~你我二人联手,何愁这山寨的事业不兴旺?” 鲍旭说笑着走到西门庆和史文恭身边,口中喝道:“你们这两个不识趣的鸟人,还不抬起头来,让老爷我好生瞧一瞧!”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夺寨之战 听到“丧门神”鲍旭的话,西门庆突然抬头对着他一笑。 这山下的村庄里哪里会有如此俊俏的郎君?鲍旭心知不对,身形急往后退。 在鲍旭的身后,跟着一个他的心腹手下,为鲍旭拿着他的斩马巨剑。鲍旭欲退到手下那里拔剑。 可惜“丧门神”鲍旭见机虽快,又如何快得过史文恭和西门庆的身手? 在西门庆抬头的一瞬间,他和史文恭已经抖掉了身上的绳索,从身上掏出暗藏的牛耳尖刀。 史文恭形如虎豹,双脚蹬地一蹿,就闪到了鲍旭的身后,迎着鲍旭退过来的身子一拳击出,“砰”地一声,将鲍旭后退的身形挡住。 与此同时,西门庆也冲上前去,把刀架在了鲍旭的脖子上。史文恭的刀也抵住了鲍旭的背心,让他动弹不得。 “险道神”郁保四也没有闲着,他冲向鲍旭那个拿剑的心腹手下,猛地一拳击打在那个盗贼的面门上,直接打断了他的颈骨,让那盗贼倒地身亡。 面对杂鱼一般的小喽啰时,郁保四展示了他身高力大的惊人杀伤力。 “丧门神”鲍旭被西门庆和史文恭的两把刀一前一后地控住,挣扎不得。他见到郁保四出手杀死了自己的心腹,口中怒喝道:“郁保四,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火并我?难道你想做这山寨的大寨主?” 大寨主鲍旭被二寨主郁保四带回来的人挟持,枯树山山寨中顿时大乱。 跟在西门庆和史文恭身后的手下向天上射出一支响箭。山寨外埋伏的扈三娘与焦挺二人听见响动,立即带人杀向寨门。 寨门处,小喽啰们见扈三娘与焦挺突然从树林里杀气腾腾地冲出来,有的吓得向山寨里跑去,有的又想来关上寨门。 然而,郁保四和史文恭留在寨门边的二十几个人拔出刀来就是一通乱砍,将靠近寨门的小喽啰都杀倒在地。寨门处愈加混乱不堪。 稍一迟缓,扈三娘已经率先手舞双刀冲入了山寨,直撞入山寨内的强盗群中,搅起一阵腥风血雨。焦挺紧随其后,带着一两百人的生力军突入了枯树山山寨。 聚义厅前,西门庆、史文恭、郁保四和鲍旭四人的身边除了郁保四的十余个青州心腹手下,外面围了数层的都是鲍旭的冠州盗贼。双方陷入对峙之中。 冠州盗贼里有个头目模样的人对着郁保四大喊道:“二寨主,你为何要火并山寨?快放了我家大寨主!” 那头目身后的冠州盗贼们纷纷举刀高呼:“放了我家大寨主!” 郁保四用手中刀指着那强盗头目笑道:“哈哈哈!你这鸟人算个甚么东西?鲍旭都落在老爷的手中,你这鸟人还不跪下投降?你敢上前一步,老爷一刀将你劈成两段!” 此时的场面,枯树山里的大多数盗贼都以为是二寨主郁保四在争权夺位。那冠州强盗头目对郁保四不服,煽动身边群贼道:“不能让这些青州贼坏了我们山寨!兄弟们,杀光青州人,救出大寨主!” 听了这头目的话,强盗群中一阵骚动。 见郁保四镇不住群盗,西门庆对鲍旭说道:“嘿嘿嘿~鲍旭,看来你的这些手下不顾你的生死呀!你还不快让他们缴械投降!当心我先捅你个透心凉!” 鲍旭被西门庆和史文恭从两边抓住,动弹不得。他脸上一阵红一阵黑,变幻着颜色。听到西门庆威胁的话语后,他突然狞笑道:“哈哈哈~敢惹我‘丧门神’鲍旭的,今日都得死!小的们,杀了这几个狗男女,为我报仇!哈哈哈~统统去死!我要你们都给我陪葬!” 听了鲍旭的话,外面围着的冠州盗贼大呼着“杀光青州狗”,向前涌来。 郁保四被这些小喽啰骂了,凶性大发,上前几步,口中大喝一声:“鸟人去死!”手中厚背大砍刀一挥,就将那盗贼头目砍作了两段。 然而此时冠州群盗已是群情激愤,并未被郁保四吓住,纷纷涌上前来。郁保四抡着手中刀大砍大杀,三两下就又放倒了十余个盗贼,却依然未能杀退群贼。 “丧门神”鲍旭看着眼前血肉横飞的场景,兴奋得哈哈怪笑,犹如见到了世间最美的事物。 这鲍旭就是一个变态疯子啊!西门庆心中暗自感叹,口中对史文恭说道:“史兄,先杀退这些盗贼!” 史文恭闻言,抄起牛耳尖刀就在鲍旭腿上戳了两刀,一脚把他踢翻在地,对西门庆说道:“西门兄弟,你看住这厮,哥哥我去把这些毛贼杀光!” 说完此话,史文恭就冲入盗贼的人群中,劈面杀翻两个盗贼,夺了一把长枪。史文恭长枪在手,犹如龙入大海,在人群中掀起一阵阵波浪。不消片刻,就杀死了冲上前来的几十个强盗。 群贼何曾见过如此勇猛无敌之人,死了几十个亡命徒之后,其余的盗贼吓得肝胆俱裂,失去了斗志,再也不敢上前。 被西门庆踩在脚下的“丧门神”鲍旭还在疯狂地鼓动强盗们上前拼命,可是强盗们本就是乌合之众,现在头领被擒,凶悍好斗的又都被杀死,剩下的强盗大多是欺软怕硬之辈,无人再愿意白白地葬送了性命。 恰在此时,扈三娘与焦挺夺下了山寨的寨门,一路杀到了聚义厅前。 围在聚义厅前迟疑不决的冠州盗贼们见又来了两个武艺高强的杀神,这两人身后还带有大队人马,他们抵抗的意志彻底崩溃,纷纷丢掉兵器伏地投降,祈求活命。 有那见机快的盗贼,已经在对着郁保四叩头,口中大喊道:“我等愿奉郁保四哥哥为山寨之主!” “小的愿奉郁保四哥哥为山寨之主!” “郁保四哥哥当为山寨之主!小的祖籍也是青州的,早就欲投靠哥哥!” “小的幼时曾在青州流浪讨食,乃是吃青州米长大的!小的愿追随郁保四哥哥。” …… 群贼们跪在地上丑态百出,早忘记了方才是谁在高喊杀死青州贼。他们这番见风转舵的表演让“丧门神”鲍旭胸中怄气得直欲吐血。 第一百四十四章 打山贼,分钱粮 郁保四看了看西门庆与史文恭,对跪了一地的盗贼们大喝道:“住口!闭上你们的鸟嘴!哪个狗男女再胡言乱语,老爷一刀剁了他!你们睁开狗眼仔细瞧一瞧,这山寨如今是由这四位好汉做主!” 盗贼们闻言,都闭上了鸟嘴,安静下来。他们抬头顺着郁保四的手指,看了看西门庆、史文恭、扈三娘和焦挺四人,这才发觉眼前的几个好汉气质非比寻常,绝不是五大三粗的郁保四能够使唤的人物。 与此相反,二寨主郁保四似乎对这四位好汉反倒是十分恭敬,貌似是受他们指使行事?难道山寨火并是这四位好汉之意? “我等愿奉四位好汉为山寨之主!” “小人愿为四位好汉效犬马之力!” “我等这小寨有了四位好汉,当真是久旱逢甘雨,小人们终于遇到了明主!” …… 盗贼们又开始了无耻的表演。 “闭嘴!谁再多言就砍了他!把他们通通绑起来!”西门庆大喝一声,盗贼们不敢再出声,神情紧张地左右张望。 焦挺带着人取出准备好的绳索,将枯树山寨内投降的盗贼一一捆绑起来。 扈三娘手持日月双刀,满怀期待地在场中四处转悠,就等着哪个山贼站起来反抗,好借机喂饱她手中的宝刀。 郁保四与他的心腹们也手持利刃守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场地中投降的盗贼们。 此时盗贼们早已失去斗志,全都乖乖地束手就擒,没有一个敢起身反抗。 扈三娘带来的二百多人一起动手,很快就将山寨内的几百名强盗全部绑好。“丧门神”鲍旭身为枯树山的大寨主,自然是独享了特殊待遇。焦挺不仅将鲍旭五花大绑,还命人砍了寨中的木头,做了一副巨大的木枷,将鲍旭枷得牢牢实实的,再也无法挣脱。 将枯树山山寨内的强盗全部抓获捆绑起来之后,西门庆让郁保四的人将强盗清点了一遍,查看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郁保四点检一番之后,告知西门庆和史文恭,说昨日有数十个强盗外出抢劫,至今未归。只有那几十人未被抓获。 扈三娘听了,在一边对郁保四说道:“你说的那些毛贼,昨日已经成为了我们的刀下鬼,不能再兴风作浪,祸害过路旅人了。” 郁保四听了,少不得对扈三娘和西门庆几人又是一番无耻地奉承。西门庆等人核对了人数,终于确认枯树山的盗贼今日已被一网打尽。 清点完盗贼之后,西门庆等人又在郁保四的带领下,将这山寨里的马匹、兵器、钱财和粮食全部搜了出来。 跟着扈三娘一起上山的三个村庄的年轻人们看着地上堆积如山的财物和粮食,一个个的都看傻了眼。再想起扈三娘对他们说的人人有赏的承诺,顿时又都变得喜笑颜开,乐得合不拢嘴了。 西门庆、史文恭、扈三娘和焦挺四人看着这么多钱粮、兵器和马匹,也坐在旁边商议了一下如何处置枯树山的这些物资和抓获的群贼。 经过短暂的商议,西门庆几人定下了初步的方案。 这山寨之中的二百多匹好马和缴获的兵器,都归西门庆、扈三娘和焦挺所有,由他们带回阳谷县去。 山寨之中的粮食,留下一成给当地该管的官府,其余全部分给此次出人出力的三个村庄。 山寨中的钱财,也是留一成给当地该管的官府,再拿三成分给三个村庄,对跟上山来的青壮年重重打赏。剩下的六成,西门庆与史文恭二一添作五,各取三成。 史文恭原本提议与西门庆、扈三娘和焦挺四人一起平分剩下的四成的,但是西门庆坚持扈三娘和焦挺与自己是一家,只取三成。况且山寨的马匹和兵器都归了自己,史文恭应该得那三成财物。史文恭见西门庆拿定了主意,也不好再推辞,就接受了西门庆的分配方案。 商议完毕之后,西门庆等人把钱粮分好,都驮在马背上,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地下山去了。临走前,众人自然没有忘记在这山寨中放上一把大火,把这阴森罪恶的枯树山山寨付之一炬。 山寨中的大火越烧越旺,升腾起浓浓的烟雾,直冲云霄。枯树山山脚下,许多村庄里的乡民都望见了山上的大火和烟雾。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悄悄谈论,莫不是那枯树山上的魔王作恶多端,天上降下神火,将魔王和他的手下全部烧死了? 刘家庄的村民们也望见了山上的大火,他们却是兴奋地奔走相告,一定是恩公们打败了山上的强盗,烧了那万恶的盗贼窝!这可真是一件大喜事,唯一希望的就是,村里跟去的后生们不要有太多的伤亡。 刘家庄的人在欣喜和忐忑中等了大约一个时辰以后,远远地就望见西门庆等人带着一只数百人的队伍胜利归来。 “哄~”地一下,刘家庄里就如炸开了锅,呼爹唤儿,喧闹不停,不消多久,所有的人和狗都一起迎了出来。当发现庄里跟着扈三娘上山的年轻人一个未伤地全部平安返回后,村口处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 西门庆等人返回刘家庄后,把枯树山的强盗们集中在一块田地里看管起来,又从马上卸下来如山的粮食和财物。 扈三娘首先论功行赏,对三个村庄里参与上山剿灭山贼的人都赏赐了许多钱,让这些人感激涕零。有二十几个孤家寡人的年轻后生当即表示要跟着扈三娘、西门庆等人走,日后为扈三娘卖力效命。 赏赐完上山的队伍,西门庆又将三个村庄的粮食进行了分配。除了刘家庄的当场分到每一户人家外,其它两个村庄的则由他们村子里的年轻人带回村庄里去。 这枯树山上山寨里的粮食,可不只是从这三个村庄里抢劫而来的,而是抢了许多村庄,日积月累而成。所以,西门庆现在分给三个村庄的粮食,远多于他们过去被抢走的粮食。 这一下,可把三个村庄里的人乐坏了,直夸西门庆几人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第一百四十五章 老太公的点化 在西门庆和史文恭的操持之下,三个村庄的钱粮很快分配完毕。三个村庄的人皆大欢喜,对着西门庆几人千恩万谢之后,肩扛车拉,满载而归。 西门庆原本计划在第二天离开刘家庄前,将枯树山上的盗贼们交给当地的里正,让里正去县里报官领功。西门庆的想法是由官府来处置枯树山的这群盗贼,将“丧门神”鲍旭名正典刑,以儆效尤。 所以为了让官府的人肯出力办好此事,西门庆为他们准备了一成的钱粮,让他们也从中得到好处。没想到的是,当天夜里却出事了。 乡民们都是管不住自己的嘴的,总是乐于与人说长道短。当西门庆一行押着数百名枯树山盗贼下山后,知晓此事的乡民们都悄悄地奔走相告。 不到一个时辰,附近四邻八乡的村民们都知晓了此事。到得日暮时分,竟然有上千的各村乡民聚集到了刘家庄外。 这些乡民中,选出了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太公前来拜访西门庆几人,向西门庆他们表达了感激之情。 经不住几位老太公和刘家庄几位老人的热情盘问,西门庆和史文恭不得不说出了自己的来历。 由此,阳谷县西门庆大官人之名,响彻冠州枯树山一带。西门庆此时没有预料到,多年以后他在这里的名声会为他带来甚么。 对四位好汉表达完感激敬仰之情后,几位老太公要求见一见恶名昭著的强盗头子,“丧门神”鲍旭。 当西门庆询问几位太公见那“丧门神”鲍旭意欲何为时,老太公们都表示对这恶人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欲当面见识一下这个恶人是否长得青面獠牙,状如恶鬼。 有的老太公说要吐鲍旭一脸的唾沫,痛斥其非,让他翻然悔悟。 还有的老太公说自己常年吃斋念佛,于佛学之上颇有造诣,要给“丧门神”鲍旭和他的手下们讲一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道理,对他们进行指点感化。 …… 西门庆和史文恭面对这些热情的老太公们,还能怎么办,只能让他们与那枯树山上的盗贼见面。 西门庆四人陪着几位老太公走向关押鲍旭等人的所在。上千的乡民都自发地跟在了几位老太公的身后。 当几位老太公借助燃起的篝火,仔细辨别并认出被五花大绑的“丧门神”鲍旭时,都跳着脚高声咒骂,仿佛恢复了年少时的活力。 陈老太公最先走了上去,口中怒骂道:“恶贼,你也有今日?你抢我那些粮食,怎地没有把你吃死?” 说完这话,陈老太公清了清喉咙,一口浓痰就朝鲍旭身上吐去。 只听得“哗~”地一声响,“丧门神”鲍旭被劈头盖脸地淋了一头,浑身发出恶臭味。 这陈老太公的绝技也太厉害了吧!随意的一口浓痰就能达到这样的玄幻效果,果真是高手在民间呀!只是那味道太浓郁了一些,老太公是有几十年没有漱过口了? 站在一边的西门庆定睛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原来陈老太公身边跟着的一个年轻后生,一手提着个木桶,一手拿着个木瓢。方才应该是那后生泼了鲍旭一瓢神秘液体。 西门庆反应过来了,这庄稼汉提的一定是粪桶!他急忙伸手去拉扈三娘,想退得远一点。可是,西门庆却没有拉到身边的扈三娘。 西门庆回头一看,只见扈三娘早就退得远远的,正以手掩住口鼻,得意地看着西门庆。 此时,焦挺和史文恭也已退开到远处,将满身污垢的鲍旭留给了乡民们。 西门庆见状,也急忙退向扈三娘那边。心中感叹道:“还是扈三娘知道这些村民的脾性,独龙岗扈家庄的小姐不是白当的啊!” “丧门神”鲍旭何曾受过这般羞辱?这些在他眼中如同蝼蚁般的泥腿子也敢在此时落井下石,让他勃然大怒。他恶习不改地对陈老太公威胁道:“老狗!我誓要杀了你!我要屠了你们全……呕~” 鲍旭的话还未说完,陈老太公身边那年轻后生已经又从桶里舀了一瓢新鲜的垢物,正泼在鲍旭张开的大嘴上! 这年轻后生一定是个种菜的农活好手,当真泼得一手好粪水。身后看热闹的乡民们喝彩声不断,对他都是大为钦佩。 那年轻后生对着众人腼腆地一笑,口中说道:“我亦无他,唯手熟尔~” 鲍旭狼狈不堪地咳嗽不止,陈老太公却侧着耳朵高声问道:“你说甚么?我听不见啊!甚么?你说你吃饱了?你这强盗原来肚子这般小,那你抢我那么多粮食去做甚么?” 陈老太公出了胸中恶气,在年轻后生的搀扶下退到一边。 这时,要以精深佛法渡人的周老太公颤颤巍巍,步履蹒跚地杵着拐杖走上前去,对着鲍旭上下打量了一番,口中连说了三遍“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颂完佛号之后,慈眉善目的周太公突然脸色一变,翻作了怒目金刚。他对着鲍旭厉问道:“狗贼,你还记得去年杀害了周家庄二十几口人么?我要你今日血债血偿!” 周太公抡起拐杖,恨恨地击打在鲍旭的脑袋上,“砰”地一声,打得鲍旭头破血流。 西门庆与史文恭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没有上前去管那周太公,反倒又向后退了几步。 跟着周太公的三个后生大喊着“报仇”冲上前去,棍棒齐下,打得鲍旭皮开肉绽。 那鲍旭依然不改凶蛮变态之性,依然含混不清地骂着周太公几人。 外面围着的乡民见周家庄的人打得痛快,却不乐意了,一起疾呼道:“周家庄的人且退下,我等也有冤仇要报!” 周老太公叫住三个后生,口中骂道:“便宜了你这狗贼!老夫我等着看你如何下地狱!” 说完,周太公带着三个后生退开了。 “狗贼,还我儿的命来!” “你这恶贼也有今日!还我夫君的性命!” “娘!孩儿今日要替你报仇!” …… 一个个村庄的人轮流冲上去,对着“丧门神”鲍旭拳打脚踢,棍棒齐施。有的村民没带棍棒,又嫌拳脚无力,忒不解恨,就抓起地上的石头一通乱砸。 第一百四十六章 猪队友长命百岁 这“丧门神”鲍旭盘踞枯树山的两年,不知道残害了多少人命。村民们现在都在他身上宣泄失去亲人的痛苦和恐惧。若不是那鲍旭身上泼满了粪水垢物,只怕早有人扑上去咬他几块肉下来了。 参与殴打鲍旭的村民越来越多,鲍旭那铁打般的身子也熬不住了。这个精神变态终于也感到了害怕,开始哀嚎求饶。 然而此时的乡民们早已群情汹涌,哪个还会理睬鲍旭的告饶?一顿棍棒石块如雨点一般落在鲍旭的身上,打得鲍旭不省人事,生死不知。 后面的村民还在轮番上阵,对着鲍旭不能动弹的身子继续痛殴。西门庆知道,河北山东一带有名的杀人狂鲍旭是活不过今夜了。这厮残暴无情,以杀人为乐,终于得到了这般应得的报应。 不消多久,暴怒的乡民们就将那“丧门神”鲍旭打得筋断骨折,浑身没有一块完整的骨头,如同地上的一滩烂泥。 还未参与痛打鲍旭的乡民见鲍旭已经死了,胸中的悲痛和愤怒无处发泄,就将目光转向了绑在一边的枯树山群贼。不知道是谁发了一声喊,乡民们蜂拥而上,将盗贼一一打倒在地。 这场面也太血腥了一点,西门庆拉着扈三娘就走,不让她再看接下来的一幕。扈三娘虽然武艺出众,刁蛮任性,但毕竟是个女娘,实在不宜再留在此地。 村口外的喧闹持续了小半个时辰,那几百名被俘的盗贼全部被愤怒的乡民们活活打死了。数百人的哀嚎声传入躲在村庄里的郁保四和他那几十个手下的耳中,吓得他们两股战战,惊骇莫名。 史文恭与焦挺见乡民们闹够了,也都报了自己的血海深仇,就出面恢复了村口的秩序。 乡民们大仇得报,就陆陆续续地各自散去。临行前,史文恭与几位老太公约定,明日待刘家庄报过官府,验明群贼的身份之后,各村庄再派人来协助刘家庄收敛这些盗贼的尸首。 众人散去后,夜色已深,刘家庄逐渐陷入了寂静之中。然而这一夜,刘家庄和枯树山下的许多村庄里,都有不少激动得夜不能寐之人。 经过今夜之事,枯树山下的许多乡民手上都沾染过盗贼的血,此地的民风不知不觉地逐渐变得彪悍起来。虽然枯树山依然那么险峻,但日后却再无盗贼能够在此顺利落草盘踞。而这,也是现在的西门庆所没有预料到的。 当天夜里,西门庆大官人也是彻夜难眠。这倒不是因为大官人他还在为枯树山剿匪防盗之事在忧心,而是因为今日扈三娘酣畅淋漓地大战一场后,夜里依然十分兴奋,硬拖着西门庆又来比试了几番武艺。 次日天一亮,西门庆、史文恭等人就出了刘家庄,带着马队翻过枯树山,向东昌府进发。枯树山盗贼之事,就交给刘家庄去报官处理了。西门庆为刘家庄留下的钱粮,足以让他们应付官府的贪官污吏们。 现在的这只队伍里,不仅有西门庆和史文恭的原班人马,还有三个村庄自愿追随扈三娘的二十几个年轻人。此外,“险道神”郁保四与他的几十个手下没有得到西门庆的解药,因此乖乖地跟着西门庆他们的队伍,为他们一路牵马打杂。 在路上,焦挺曾经悄悄地问过西门庆,对“险道神”郁保四这伙青州盗贼要不要也来一个“除恶必尽”? 西门庆摇了摇头,打消了焦挺动手之心。见焦挺还有疑惑,西门庆与他故意落在队伍后面,秘密地交流了一番。 焦挺不明白,当初在孟州十字坡时,西门庆为何对张青、孙二娘一伙贼人赶尽杀绝,奉行“除恶必尽”的宗旨。而现在对这青州强盗郁保四,却要放他一马? 这青州强盗“险道神”郁保四可不是甚么好人,他虽不像“丧门神”鲍旭那般变态,但也是个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的强盗头子。 上一次在齐州,若不是西门庆等人,只怕辛赞夫妇和李清照、赵明诚都要遭他的毒手。这一次若非又遇到西门庆,那刘家庄还不知有多少人会为他所害。 焦挺不明白,似这等贼人,西门哥哥都是欲除之而后快,为何独独放过郁保四。 西门庆听了焦挺的抱怨,轻轻一笑,对焦挺说道:“焦挺兄弟,哥哥今日教你一个新词,叫作‘猪队友’。” 焦挺问道:“西门哥哥,何为‘猪队友’?” 西门庆对焦挺说道:“焦挺兄弟,一只队伍里,像猪一样蠢笨的成员,即是‘猪队友’。这样的人总是拖队伍后腿,常常干出一些出卖队伍、坑害朋友的事。那‘险道神’郁保四,就是这样的‘猪队友’。这次若是没有他贪生怕死出卖‘丧门神’鲍旭,我们也不可能如此轻松地攻打下枯树山的强盗山寨。” 焦挺听了西门庆的话,对西门庆说道:“西门哥哥,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那青州强盗郁保四的确是一个你所说的‘猪队友’。可是,兄弟是一个直性人,还是没有想明白。那枯树山的鲍旭一伙儿已经全部伏诛,还留着这郁保四和他的手下有甚么用?难道哥哥能安心地将这个‘猪队友’收为己用?兄弟我看那郁保四早晚是一个祸害,不如一杀了之。反正对他们承诺留他们一命的是哥哥你,不是我‘没面目’焦挺。我动手杀了他们,不会坏了哥哥的名声!” 西门庆闻言,对焦挺说道:“好兄弟!哥哥知道你的心意了。兄弟你听我说,那‘险道神’郁保四还另有大用。哥哥我观察他贼心未死,早晚还得落草为寇。这河北山东一带,目前声势最大的当属水泊梁山。现在冠州不能呆,青州不能回,我猜这郁保四定有投上梁山的那一天。那些梁山贼寇是我们阳谷县未来的大敌,哥哥我想先给他们送上一份‘猪队友’的大礼。” 焦挺听了西门庆的一席话,骑在马上叹息道:“西门哥哥当真是好算计啊!如此说来,岂不是还得希望那郁保四长命百岁?”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进入东昌府 与西门庆密谈之后,焦挺终于收起了对郁保四等人的杀心。当他再看这群正在甘当苦力的青州强盗时,竟觉得他们不再那么面目可恶。 众人翻过枯树山,沿着大道向东南骑行,在日头西沉前就远远地见到了博州东昌府。 博州东昌府是一座四面环水的高大土城,城墙始建于宋熙宁三年(1070年),是以出现在西门庆等人眼前的是一座建成只有四十多年的新城。 东昌府城外,风光秀丽的东昌湖环绕城池一周,只有四条堤坝从城门处延伸连接到湖外的陆地,当真是一个易守难攻的所在。 这环绕博州东昌府城的东昌湖不是天然湖泊,而是与东昌府城一样始建于宋熙宁三年(公元1070年)。这湖乃是当时因修筑城墙以及护城堤挖土而成,形成了东昌府城的天然屏障。 博州东昌府东依东阿、茌平,南接阳谷,西北连冠州、莘县,北靠临清,西南接河北大名府,也是一个交通要冲之地。 朝廷之所以在此地筑城,是因为博州此地拥有四通八达的水运。 东昌府城傍水而生,因水而兴。黄河在博州境内蜿蜒百余里,徒骇河、马颊河等多条河流纵横交错,更有那隋唐时期开凿的京杭大运河从境内纵穿而过。通过这京杭大运河,向东南可以连接郓州的东平府。 是以,此时的博州东昌府是一个漕运发达,商贾众多,市井繁荣的新兴城市。 眼见快入城了,“险道神”郁保四来到西门庆的马边摇尾乞怜,讨要与西门庆约定的解药。 这郁保四毕竟曾经是枯树山上的二寨主,乃是被枯树山周边冠州、博州等地通缉的强盗头子,他可没有胆子入这东昌府城。 西门庆也没有带郁保四入城给自己增添麻烦的打算。他与郁保四约定的就是郁保四带人出苦力把他们送到东昌府城外后,就放郁保四等人离去。 如今快入城了,西门庆慷慨大方地将解药赐予了郁保四和他的手下。郁保四等人接过药丸,迫不及待地吞了下去。 此番不知西门庆又在药丸里添加了甚么独特“药材”,这解药服下去后,比上一次更加恶心难受,郁保四等人终于憋不住,跑到路边呕吐不止。直到把苦胆水都吐出来了之后,郁保四等人方才停止了呕吐,转过身来望着西门庆。 西门庆对郁保四说,服了这解药,将体内的毒素污垢吐光之后,那毒也就解了。西门庆又告知郁保四,如今双方约定之事已经完成,郁保四和他那些手下可以离开了。 郁保四听了西门庆的话,领着手下人对西门庆和史文恭几人施礼告辞之后,灰溜溜地远走他乡了。 焦挺看着郁保四等人的背影,口中说道:“便宜了这厮!” 西门庆笑道:“呵呵呵~焦挺兄弟何必在意,我总感觉日后还会与他相遇……” 二人相视大笑,打马向前奔去。东昌府,我西门大官人来了。 这东昌府与阳谷县邻接,西门庆大官人的势力早已发展到这里。所以,来到这里就几乎相当于回到了阳谷县。 因为随行有二百多匹好马,全部带入东昌城不方便,西门庆与扈三娘商议了一下,让扈三娘带着家仆和投奔她的二十多个手下先赶着这些马匹和枯树山上分得的钱财返回阳谷县的西门堡。 扈三娘借机提出要求,把这些好马全部暂为己有,要在西门堡训练一支由她统领的骑兵队伍。 西门庆身边美人众多,正在发愁日后怎么摆脱扈三娘,独自出去风流快活。此时扈三娘对操练骑兵队伍起了心思,正中西门庆的下怀。他当即鼓励扈三娘放手大干,练出一支能征善战的骑兵队伍来。自己一定在马匹和兵器甲胄上优先保证娘子的需要。 得到西门庆的承诺,扈三娘兴致勃勃地带上人,赶着那二百多匹好马直向阳谷县的方向而去,都没有在这东昌府歇息一夜的打算。 看着扈三娘匆匆离去的背影,西门庆心中忽然有一些感动,我这娘子也有可爱的一面啊!为了满足她练兵的愿望,日后再为她配置一些好马,让她先练出五百精锐骑兵来吧! “一丈青”扈三娘,终究不是久处闺阁的柔弱女子呀! 待到扈三娘率领的马队消失在远方之后,西门庆方才与史文恭、焦挺一起入了东昌府。天色已晚,西门庆也不去找落脚的旅店,而是寻人打听一下后,直接带着众人来到了城中有名的“赵氏印书铺”。 那“赵氏印书铺”的店主见到西门庆大官人之后,大喜过望,急忙将西门庆一行迎入了店铺的后院,设下酒宴殷勤招待。 原来,这家店铺的主人正是阳谷县紫石街巷里,潘金莲的邻居,那开纸马铺的赵四郎赵仲铭。 这东昌府城中的“赵氏印书铺”明面上是赵四郎赵仲铭的产业,其实是他与西门庆大官人合作开设的,西门庆大官人投入钱财最多,是真正的幕后主人。 当初在阳谷县收买紫石街巷一众街坊邻居,并且成功杀死武松之后。西门庆就对这些街坊邻居人尽其用,让赵四郎赵仲铭到东昌府开设了一家新的印书铺。 利用西门庆帮他改良的活字印刷术,赵仲铭的生意很快在东昌府大名府一带做开了。每日需要“赵氏印书铺”印刷的各种书籍、佛经不断,虽不说是日进斗金,但也是财源滚滚,为赵仲铭带来了不少的财富。当然了,更多的钱财源源不断地输送回阳谷县西门庆的府中,为他日常练兵和打造兵器甲胄贡献了部分资金。 这“赵氏印书铺”里,还安插有“花胳膊”陆小乙的几个泼皮手下。安插这些泼皮在此主要是有两个目的。一是为印书铺的生意保驾护航,防止东昌府的泼皮捣子有人觊觎这份好生意,来找赵仲铭的麻烦。二就是按照西门庆大官人的分付,将这作为一个隐秘的情报据点,收集打探周边的各种情报信息。 第一百四十八章 拜访紫髯伯 对西门庆大官人来说,这“赵氏印书铺”就是他在河北东昌府里的情报站。当然了,史文恭现在还是外人,西门庆目前自然不会让他知晓这些情况。西门庆只告诉他,这家书铺的主人是自己在阳谷县城里的好友。 众人欢宴一场后,就在这“赵氏印书铺”的后院里住了下来。西门庆准备歇息一晚后,就带史文恭去拜访那东昌府城内的名兽医,“紫髯伯”皇甫端。 史文恭回房歇息去了之后,西门庆在自己的房间里召见了目前留在印书铺内的三个泼皮手下。 三个泼皮入得房内,见到是西门庆大官人亲临,急忙倒地便拜。西门庆将三人搀扶起来,一一夸赞了几句。 寒暄过后,西门庆言归正传,问三个泼皮可知晓这东昌府内有一个出名的兽医,名字唤作皇甫端。 “禀大官人,小人知晓那兽医皇甫端!”一个泼皮听见西门庆的问话,上前一步,将他平日里打听到的关于皇甫端的消息一一道来,对西门庆大官人做了详细的禀报。 那皇甫端原是辽国幽州人氏,因为他生得碧眼黄须,貌若番人,以此人称为紫髯伯。 皇甫端原是东昌府城内著名的兽医,善能相马,通晓各种牲口寒暑病症,下药用针,无不痊愈,颇受人称颂。在东昌城内有人写诗赞他道:“传家艺术无人敌,安骥年来有神力。回生起死妙难言,拯惫扶危更多益“。 西门庆听完那个泼皮的话,对他问道:“你既知此人的来历,可知晓皇甫端在城内的家在何处? 那泼皮答道:“大官人,小人熟知这东昌城内的地理,那皇甫端就住在西大街上,小人知晓他的住所在甚么地方。” 西门庆笑道:“好,不愧是陆小乙带出来的兄弟!明日一早,你就带我去拜访那‘紫髯伯’皇甫端。” 听了西门庆大官人的话,那个泼皮领命而去,另外两个泼皮见大官人没有其它分付,也退出了房间。 等三个泼皮走了之后,西门庆又将赵四郎赵仲铭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西门庆先与赵仲铭闲聊了一下印书铺的生意,得知现在外面的书籍通常使用雕版印刷,成本较高,印刷出来的书售价约是成本的一倍,因此,现在印书还是一个利润很高的生意。而“赵氏印书铺”秘密使用更为先进的活版印刷术,节约了大量的人工雕版成本,售价却只略低于雕版书,更是暴利惊人。 都说宋代最赚钱的生意是开药铺和拦路抢劫,但是现在西门庆控制的这家印书铺,利润都快赶上生药铺了。 当然了,西门大官人现在还有一个捞偏门的生意,就是外出时顺便行侠仗义,干掉那些江湖匪类,把他们的不义之财席卷回阳谷县。比如孟州的“飞天蜈蚣”王道人、“母夜叉”孙二娘和“菜园子”张青,以及此次冠州的“丧门神”鲍旭,都为西门庆提供了大量的资金。西门庆把这个生意叫作“白吃黑”。 可惜,比拦路抢劫的利润还丰厚的“白吃黑”,不是甚么时候都能做,一切得看机缘,收入很不稳定。所以,日常的开支还得靠西门庆现在的各种产业。 西门庆想了想,把自己在凌州对团练使魏定国讲三国故事的经历告诉了赵仲铭。西门庆说,自己讲的三国故事十分精彩,对魏定国这类人的吸引力极大。因此,自己有意将这些故事印成书籍,在各州府的有钱人中高价出售,再狠狠地大捞一笔。 赵仲铭听了,大睁双眼,对西门庆佩服得五体投地。现在替别人印书已经非常暴利了,如果有独家垄断的内容,那么印出来的书利润岂不是更为可观? 赵仲铭当即兴奋地与西门庆商议,由他找一个亲信的书生,跟随在西门庆身边。西门庆口述故事,让那书生把故事照写下来。每写好一卷,就交给赵仲铭印刷一卷,再迅速地把这个三国书推向大宋各地的繁华州府。 西门庆听了赵仲铭的话,仔细想了一想,又给他灌输了一些现代社会的“饥饿营销”的概念。西门庆让赵仲铭好生琢磨,如何控制出书的数量,在初期赚取大量超额的利润;又如何掌握市场,在竞争对手生产雕版仿制书出售时,利用活版印刷术的低成本,击垮对手的仿制书…… 西门庆与赵仲铭一席长谈,策划好出书的相关事宜,决定待西门庆返回阳谷县后就开始实施。赵仲铭离开前问西门庆大官人,这次准备出的书起个甚么名字? 西门庆毫不迟疑地对赵仲铭说,计划出的这本书,书名就叫《三国演义》。至于作者嘛,当然是学识渊博的西门庆。 赵仲铭感叹着书名起得不错,离开了西门庆的房间。 西门庆坐在窗前,双目深邃地看着夜空,心中穿越时空,对某人说道:“小罗啊!你那本书就先让给西门前辈出吧!反正你小子一肚子的故事,你可以再写一本其它朝代的演义故事嘛!放心,饿不死你这小子。” …… 第二天早起以后,西门庆就让那熟知东昌府地理的泼皮带路,与史文恭一起去拜访“紫髯伯”皇甫端。 怎知三人到了西大街“紫髯伯”皇甫端的住宅外,却吃了一个闭门羹——皇甫端家中无人。 史文恭心中挂念自己那匹宝马的安危,此刻见不到传说中的名医皇甫端,不免有些焦躁。他急忙去找皇甫端的邻居打听,得知“紫髯伯”皇甫端昨日受人相邀,离开了家中,一夜未归。至于皇甫端究竟去了哪里,何时归来,街坊邻居却不知晓。 史文恭听了众邻居的话,大叹可惜,心中好是郁闷。 西门庆见状,就让那泼皮带路,领自己与史文恭去这东昌府里最好的酒楼吃酒散心,午后再到这西大街来,看“紫髯伯”皇甫端是否已经回转。 那泼皮对西门庆说道:“这东昌府的运河边有一处护国隆兴寺,香火甚是旺盛。在那护国隆兴寺外,有一座酒楼名叫‘望云楼’,乃是东昌府首屈一指的大酒楼。大官人,可要去那里吃酒赏景?” 第一百四十九章 巧遇没羽箭 西门庆听说东昌府有这等好所在,就让那泼皮手下带路,去到京杭大运河边,游览那香火甚旺的护国隆兴寺。 领着西门庆与史文恭来到寺庙外,那泼皮就告辞而去。为了混迹市井打探消息,那泼皮需要低调地隐藏身份,不宜与西门庆大官人同上那“望云楼”吃酒。 泼皮决定回到东昌府西大街,守在“紫髯伯”皇甫端的家门外,一旦见到皇甫端归家,就立即赶到酒楼来报知西门庆大官人。 泼皮手下离开后,西门庆与史文恭一起入了护国兴隆寺。 在寺中烧了几柱高香,欣赏了寺庙里的精美佛像和楼宇建筑之后,西门庆与史文恭又出了护国兴隆寺,信步走入了大运河边的“望云楼”。 这“望云楼”虽然名曰“望云”,其实也只有两层楼高,规模远不能与东京汴梁城里的樊楼相比。但是这酒楼修饰华丽,雕梁画栋,在这河北东昌府已经算得上最好的酒楼之一了。 西门庆与史文恭上了二楼,占了一个临河靠窗的好位置,分付店小二只管把好酒好菜端上来。 那店小二殷勤地向西门庆二人推荐了东昌湖烩鱼和一些河鲜虾蟹,都是东昌府本地的特色菜。 西门庆甚是满意,打赏了那店小二一角银子。那店小二欢喜地为西门庆安排酒菜去了。 西门庆与史文恭看着窗外的运河和东昌湖,只见水波荡漾,风光迷人。水面上商船、渔船往来穿梭,忙碌不停,好一副盛世太平图景。 西门庆与史文恭都感慨万千,这东昌府的府城下一片安定祥和,百姓安居乐业。可是谁能想得到,出了府城,去到只需一日路程的枯树山,当地景象却与此地截然不同。 史文恭叹道:“自从我朝与辽国达成澶渊之盟后,以兄弟之国相称。宋辽两国百年和平,朝廷在这河北的禁军久不经战事,算是彻底的废掉了。这东昌府和那冠州的驻泊禁军,都只能维持州府城池周边的治安,对枯树山上的区区数百强盗却无能为力,当真是不堪一用啊!” 西门庆说道:“若不是官军剿匪不得力,这山东、河北哪里会剧盗横行?史兄所在的曾头市又何需自己养数千人马以自保?史兄,此时官军孱弱,盗贼蜂起,正是你我兄弟操练乡兵,行英雄事之时。以史兄的大才,将来的威名必定响彻这河北大地!” 史文恭听了西门庆的话,心中也颇为自许,与西门庆相视大笑,口中说道:“西门兄弟亦是智勇双全,日后你西门堡可要与我曾头市多多联系,彼此支持啊!” 说话间,店小二已经铺排好了几样鱼虾果蔬菜品,为西门庆二人筛上酒。西门庆与史文恭就吃着美酒,细细地品尝起当地的时令湖鲜。 二人吃了一会儿酒,就听见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有几人从楼下走了上来。西门庆随意瞟了一眼,心下不由得一愣,暗道不会有这般巧吧? 只见上得楼来的一共有四个人,为首一人身长七尺,年少英俊,虎背狼腰,端的是英气逼人。在那人的身后,跟着两个身长约八尺的汉子,却都形容古怪。 其中一人挽着衣袖,敞开胸襟,露出一身的虎斑。他的脖子上还刺着一个虎头,好是引人瞩目。另一人的脸上脖子上都有疤痕,长得颇为骇人。这两人的相貌模样,看上去不是城里的泼皮捣子,就是江湖上的亡命凶徒,总之不是甚么良善之徒。他们两人与身前那唇红齿白的年轻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当真是相印成趣。 在这两个大汉身后,还跟着一人,那人却又生得仪表非俗。只见他碧眼重瞳,虬髯过腹,虽然身着宋人的服饰,但相貌实在是太像西北的胡人。 西门庆见了这四人的相貌,心中暗自猜测,不由得竖起耳朵偷听这四人说话。 只见那年少英俊的郎君领着身后三人,也来到窗边,在西门庆的邻座占了一张桌子。西门庆只听得那人对身后碧眼虬髯的人叫道:“皇甫兄,快请坐,此番多亏你出手啊……” 西门庆一听,就知道邻桌这几人应该是自己心中猜测之人了。他俯首在史文恭耳边说道:“史兄,今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如果兄弟没有猜错,那碧眼虬髯之人就是你我兄弟要找的‘紫髯伯’皇甫端。” 史文恭闻言大喜,起身走了过去,对那碧眼虬髯之人施礼问道:“在下凌州曾头市史文恭,敢问足下可是‘紫髯伯’皇甫端?” 那胡人模样的人答道:“在下正是皇甫端,未知足下何以识得在下?” 这个时候,与皇甫端一路的那个英俊年轻人在一边抱拳说道:“原来是曾头市的史文恭史兄,在下也曾听闻过你的大名,想不到能在这里相会。史兄且请坐下说话。” 史文恭抱拳回礼道:“我还有位兄弟在邻座,可能让他过来一起说话?” 四人闻言,转头看向西门庆,只见西门庆英俊潇洒,器宇轩昂,非是寻常人家。四人都开口笑道:“这位兄弟端的好人才!快请移步过来同坐!” 西门庆心中已知对方四人的身份,正要与他们相识结交。听到对方的邀请,也不客气,起身走了过去。 六人聚在一起坐下后,相互介绍自己的身份来历。这四人果然和西门庆心中猜想的一样,分别是东昌府守将,“没羽箭”张清;东昌府副将,绰号“花项虎”的龚旺和绰号“中箭虎”的丁得孙;以及东昌府兽医,“紫髯伯”皇甫端。 四人中为首那个英俊年少之人就是东昌府兵马都监张清,虎骑出身,绰号没羽箭,祖籍河北彰德府人氏。这张清擅长飞蝗石绝技,飞石打将,百中百发,因此,人们都称他为“没羽箭”。原来的历史上,他曾连打梁山军十五员战将,其中不乏徐宁、呼延灼、杨志、董平、索超、鲁智深等高手,乃是一员难得的勇将。 第一百五十章 没有养娘的张清 此刻坐在张清身边,浑身刺有虎斑,脖子上刺着虎头的异类大汉,就是张清手下的副将龚旺,外号“花项虎”。 龚旺在马上会使飞枪,就是和对手作战时一枪摽过去,类似西方军队中的标枪手。 总之这家伙的武器和作战方式,同他身上的纹身一样,给人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 龚旺身边坐的大汉就是张清手下的另一个副将丁得孙。 这丁得孙因为脸上脖子上都有疤痕,就像中了箭一样,所以绰号中箭虎。 丁得孙的兵器是马上飞叉,与“花项虎”龚旺一样,属于把兵器扔出去砸人的那种攻击方式。 龚旺和丁得孙二人这种一掷定输赢的异类打法,拼的就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一旦他们扔出去的飞枪或飞叉伤不了敌人,手中没有了武器的他们就只有撅着屁股挨揍的份了。 曾经的历史上,龚旺就是因为在和林冲、花荣二人对阵时乱扔飞枪,空着手无奈地被林冲和花荣活捉了。 “没羽箭”张清、“花项虎”龚旺、“中箭虎”丁得孙,再加上“紫髯伯”皇甫端,这四个身在东昌府,历史上兵败被捉,最后才被迫上了梁山的好汉,眼下都齐聚在西门庆的面前。 西门庆心中暗道,张清、皇甫端两人都是难得的可用之才,龚旺、丁得孙虽然逊色一些,但也是张清的得力助手。 这四人既然这辈子遇上了我西门大官人,我自然要拉他们一把,不让他们再上梁山的贼船。 日后须得多下功夫,让这暗器高手和相马治马的高手都为我所用! 此时,史文恭也对张清四人介绍了自己的来历,并说明了来找皇甫端是为了请他回去给自己的宝马治病。 曾头市拥有数千人马,是河北一股不小的势力。再加之曾头市与官府联系紧密,颇受官府的认同。所以,张清四人对曾头市的都教头史文恭也是十分尊敬。 皇甫端听史文恭说要重金请他回凌州曾头市去给自己的宝马治病,立即应允了下来。 这皇甫端平生最喜与马打交道,擅长于相马和治马。当他听说史文恭有一匹名叫“赤电”的千里马时,早就按捺不住,恨不得立即飞到曾头市去,仔细相一相那宝马的模样。 众人相互介绍完毕,就把目光投向了西门庆。 西门庆抱拳对张清他们说道:“在下阳谷县西门庆,见过诸位仁兄!” “甚么!你就是郓州阳谷县的西门庆?”张清闻言,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西门庆,口中叹道:“西门哥哥果然是一表人才呀!难怪我那族兄如此推崇西门哥哥。” 西门庆听了,心中好是奇怪,暗道我甚么时候与这张清牵扯上关系的,怎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西门庆好奇地对张清问道:“敢问张都监,在下不过是山东阳谷县的一个乡下人,你怎会知晓在下之名?” 张清笑道:“哈哈哈~能够写出让易安居士都自叹不如的诗词,西门哥哥哪里是甚么乡下人!西门哥哥若是去参加科举,只怕早已高中举人,被朝廷委以重任了。” 西门庆心中冷笑道:“考甚么科举啊!委甚么重任啊?宋徽宗那老东西过不了几年就要亡国了,傻子才去为他效力!大官人我只喜欢给这道君皇帝戴一戴绿帽子,帮他照顾抚慰一下东京汴梁城里寂寞空虚的李师师!” 心中虽然不以为然,但西门庆还是谦虚地说道:“张都监谬赞了,在下不过是粗通文墨,哪里敢去参加那科举考试?” 历朝历代都有隐逸之士,所以张清认为这传说中文采斐然的西门大官人或许也是有隐逸之志,不愿意出仕为官。他也就没有再提那科举考试之事。 张清又笑着对西门庆说道:“西门哥哥,你好没有道理!你那阳谷县与我这东昌府接壤,可以说是近在咫尺。为何你不来见我这张都监,却千里迢迢地跑到孟州去见那里的张都监?莫非是瞧我张清不如那张蒙方么?” 西门庆听了张清的话,知晓这张清是在说笑。他心中明白了,张清既然能够说出自己与孟州都监张蒙方结交之事,必然与那张蒙方交情非浅。莫非,张清口中所说的族兄就是那孟州都监张蒙方?或者说是那张团练? 西门庆也笑着对张清说道:“在下听闻东昌府有个少年英雄张都监,擅长飞石打人。在下怕来了这东昌府,张都监送我几块飞蝗石。那在下可是承受不起啊!说起来还是孟州的张都监好,不送石头,送养娘!在下可还惦记着甚么时候再到孟州去走一遭呢!” 众人听了西门庆的话,都哈哈大笑。张清也笑着说道:“西门哥哥,我那族兄张蒙方把他最喜欢的养娘玉兰送给了你,莫非哥哥还不满意?我那族兄张蒙方的家中虽然还有那么几个养娘,但若没有个十年八年,只怕再难训练出玉兰这么好的养娘来了。西门哥哥可不能得陇望蜀啊!当然了,哥哥在我这里更别打甚么养娘的主意了。兄弟我至今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家中没有一个妻妾,更别说有那甚么养娘了。” 众人听了张清的话,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西门庆也打趣道:“都监不说还好,说起来都是一把伤心泪呀!张蒙方那养娘玉兰好生娇贵,在下都快养不起了,哪里还敢多要一个?” 此话一出,又把张清逗得直乐。 经过这么一番交谈,西门庆与张清的关系变得亲密了不少。因为张蒙方与西门庆兄弟相称,所以张清也要与西门庆兄弟相称。西门庆年长,张清称呼他为哥哥,西门庆也认了张清为兄弟,不再叫他张都监。 “花项虎”龚旺、“中箭虎”丁得孙二人基本就算是张清的跟班。张清与西门庆兄弟相交之后,他们自然也对西门庆亲热了不少。西门庆意外地在这东昌府多出了三个好兄弟。 酒菜端上来之后,西门庆六人开怀畅饮,言谈甚欢。那“紫髯伯”皇甫端吃了几杯酒,突然一拍脑袋,口中惊呼道:“我才想起来,原来就是你呀!”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大官人名声在外 “紫髯伯”皇甫端的惊呼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都抬头看皇甫端所指何人,却见他一脸欣喜地看着西门庆。 西门庆一愣,对皇甫端问道:“皇甫兄为何如此惊讶?难道你听说过小弟?” 张清也饶有兴味地问皇甫端,这西门哥哥还有甚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皇甫端笑道:“张清兄弟,你有所不知。这位西门兄弟在阳谷县可是做了一番大事业呀! 我听闻西门兄弟在阳谷县开了一个生药铺,经常施舍汤药给那阳谷县里的穷苦人家,却不收分文。 因此,西门兄弟在阳谷县可算是活人无数,积下了不少的功德。 阳谷县的穷人们都在传说西门兄弟是天上的菩萨下凡,专门到这阳谷县救苦救难啊! 如今,这西门兄弟的名声早已传到了东昌府,东昌府里的穷苦人家都在盼着西门兄弟这个活菩萨甚么时候能到这里来开一间药铺呢!” 听完皇甫端的一席话,张清、龚旺和丁得孙都对西门庆肃然起敬。就连史文恭也对西门庆又多了一些了解,心中颇为敬服。 西门庆大官人的形象在众人心中又高大了几分。 张清叹道:“兄弟当真是孤陋寡闻!我只从族兄那里听闻西门哥哥文武双全,一表人才,却不知哥哥还有这般扶危济困的慈悲侠义心肠!兄弟只恨没有早认识哥哥这样的真英雄,真豪杰。哥哥,兄弟敬你一杯!” 西门庆闻言,急忙举杯还礼,对张清说道:“兄弟言重了,哥哥我哪里算得甚么英雄豪杰!我亦不过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之事,回馈邻里乡亲而已。只是哥哥我家资微薄,也只能勉力帮扶阳谷县内之人。至于这东昌府,在下可是鞭长莫及。” 皇甫端听了西门庆的话,突然开口说道:“西门兄弟,你何不到这东昌府城里来开一家药铺?此地的繁华更胜阳谷县,兄弟还愁赚不到银子?哥哥我虽是兽医,但平常也要采购大量药材,对这东昌府里药行的情况可是十分了解,当能助兄弟一臂之力!” 张清在一边听了皇甫端的话,也开口说道:“皇甫哥哥说得是,西门哥哥大可到这东昌府里来新开一家药铺。兄弟在这东昌府里也颇有一些人缘,多少也能帮哥哥操持些许。” 龚旺也嚷道:“西门哥哥开店,这东昌府的市井之中哪个敢不服?若有不长眼的泼皮来闹事,哥哥只管告知我,我“花项虎”要了他的狗命!” 丁得孙也笑道:“龚旺说得是,我们兄弟两个可以替西门哥哥扫清街上的捣子们,西门哥哥只管安心赚钱。” “好!既然众位兄弟都这般说,我若再推辞就说不过去了。兄弟我回阳谷准备一下后,就到这东昌府来新开一家药铺。”西门庆听了张清四人的话,当即决定在东昌府新开一家生药铺。 西门庆见到东昌府易守难攻的城池后,就有心在这东昌府发展势力,让这里与阳谷县掎角相应,为将来拓展立足之地。 因此,当皇甫端提议西门庆到这东昌府来开药铺时,可谓是正中西门庆的下怀。 西门庆这么爽快地答应在东昌府新开一个生药铺,并不是想从中多赚一些钱,而是为了笼络张清为首的东昌府四条好汉。 西门庆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在开店时要多让张清四人为此奔忙出力,以此来让自己欠下他们的人情。等到药铺开好后,将赚的钱分润一些给张清四人,他们不能不收吧? 如此一来,岂不是与这东昌府的四条好汉关系更加密切了?这才是西门庆将来在这东昌府的根本。 西门庆六人越说越是热络,在酒桌上推杯换盏,吃了许多酒。 这一吃,就吃了一两个时辰。众人都吃得有几分醉意后,西门庆抢着与店家算了酒钱,与张清他们一起下了望云楼。 众人一路说笑,走到了西大街皇甫端的家门外。那守在附近的泼皮见西门庆大官人与“紫髯伯”皇甫端并肩走了回来,不由得大吃一惊。 西门庆暗中给那泼皮使了一个眼色,那泼皮心领神会,转身混入人群中,悄然地退去。 将皇甫端送到了家,张清三人先告辞而去,临行前请西门庆和史文恭明日再到他府上一叙。 因为史文龚还记挂着自己的宝马“赤电”的安危,就婉言谢绝了张清的邀请,与皇甫端约定了明日一早来西大街皇甫端家接他,一起返回凌州曾头市。 史文恭与皇甫端约定好之后,就与西门庆一起回了旅店,分付手下心腹收拾准备。 西门庆则将今日巧遇“没羽箭”张清四人之事告知了焦挺。 东昌府里一夜无事,次日一早,史文恭就带着他的几个手下离开了旅店,去接皇甫端回曾头市。 西门庆则与焦挺在东昌府里闲逛了半日之后,去了都监府拜访“没羽箭”张清。 张清、龚旺、丁得孙三人已在府中备好酒宴,五人自然又是一番痛饮,直到西门庆把四人都灌醉之后,这酒宴方才算圆满结束。 …… 西门庆与焦挺在东昌府里又逗留了几日,每日与张清三人或饮酒作乐,或到校场上交流武艺心得,或四处闲逛游览博州的名胜古迹,端的是逍遥快活。 游玩几日之后,西门庆辞别了张清三人和赵仲铭,带着焦挺离开东昌府,向南返回阳谷县。 此行赵仲铭安排了一个心腹抄书之人跟随着西门庆。按照事先商量好的,由西门庆每日给他口述几段《三国演义》的精彩故事,他再将这些抄记在纸上,并进行润色,传回给赵仲铭。 赵仲铭则负责把这些三国故事印成一册册的小册子,分批次地销售到各州各府,想尽办法赚取更多的利润。 宋朝的市井社会发展到现在,商业已经十分繁荣。这本西门庆版的《三国演义》刚一亮相,就受到了上至达官贵族、下到市井百姓的追捧。 赵仲铭每次推出的小册子,都被各州府一抢而空。过不多久,商家们又频频催促赵仲铭赶快印制后继的故事。 第一百五十三章 怎能输给一匹马 西门庆耳中听着张惜惜与张玉兰这两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的唱曲儿声,心中好不得意。辛辛苦苦地东奔西走,还要与山贼们打生打死,是为了甚么?不就是为了能长与这些美人相伴吗?大官人的生活当如是也! 身子泡在温暖的香汤里,当真是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十分地舒坦。西门庆大官人头枕在木桶边,欣赏着眼前的张惜惜与张玉兰这两个小美人,当真是“两岸青山相对出”,风光妙不可言啊! 青娥递舞应争妙,紫笋齐尝各斗新。 张惜惜与张玉兰自然是不会相让,一时间,二女在西门庆大官人面前争奇斗艳,各出奇招。西门庆大官人也是忙得不亦乐乎,直恨不能长出三头六臂。 此时天气虽已入秋,房间里却当真是春意无边。 …… 此番凌州之行回来,西门庆在西门堡里逗留了好几日。 白日里,西门庆在西门堡内外四处转悠。他或是去兵器作坊试用新打造的甲胄兵器,提出改进意见;或是去自己办的少年教习班里给少年们讲课授业,同餐共食,培养与少年们的感情;或是去练兵场上,指导庄客乡兵们进行队列练习,培养乡兵们的战阵纪律和整体意识;或是与栾廷玉、扈三娘他们切磋武艺,练习骑术。总之,西门庆每日忙前忙后,推动着堡中各项事物的顺利发展。 到了夜里,西门庆大官人就轮流与扈三娘、张惜惜、张玉兰三女展开惊心动魄地人兽大战,过得好不快活风流。 或许是西门庆这几个月能力增长了,他这个情兽每次都能在与小娘子们的苦战中险胜一招。莫说是千娇百媚的张惜惜和张玉兰,就是那身体健美,耐力惊人的扈三娘,到得最后也要向大官人告饶,让西门庆心中好是得意。 哎~非是我西门大官人好色,实在是因为穿越过来都大半年了,我身边也算是众美环绕,却至今无后,大官人我心中焦虑啊! 你看我那妹夫“铁棒”栾廷玉多厉害,与我妹妹西门昕成亲没有多长的时间,就让我妹妹怀上了身孕,眼看再过几个月就要当爹了!这厮几个月前可是连跳墙偷情都还不会!他怎的就能领先大官人我一步?真是让我眼红啊! 还有,听扈三娘说,她扈家庄上那匹枣红马也怀上了马仔,那可恶的黄骠马也要当爹了。我大官人竟然输给了一匹马,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要知耻而后勇!我要深耕细作!我要播撒良种!我绝不能输给一个畜生! 可怜西门堡里的几个小娘子,又要承受一番西门庆大官人的狂风骤雨…… 在扈三娘、张惜惜、张玉兰三女身上流了不少辛勤劳作的汗水之后,西门庆离开西门堡,回到了阳谷县中。 阳谷县里,还有良心又白又大的小妾李娇娇,以及比李娇娇良心更大的潘金莲在等待着西门庆呢!对于西门庆大官人来说,这样的好田可不能撂荒,也须得雨露均沾,细心地犁上几遍呀! 不过,回城之后,还是得先办正事。 回到阳谷县城里,西门庆立即先去拜会了知县相公与县里的大小县吏,给他们送上了东昌府带回来的礼物,让那贪婪的知县和县吏都甚是欢喜。这阳谷县,可真是少不得西门大官人啊! 出了县衙,回到府中后,西门庆与管理生药铺的西门忠又商议了一番,让他筹备去东昌府开新药铺的事宜。 有东昌府当地的地头蛇张清、皇普端等人帮衬,西门庆相信东昌府的新药铺生意一定会很兴隆。此时不开,更待何时? 并且那“没羽箭”张清兄弟临分别前已经说了,西门庆的药铺在东昌府开张之后,东昌府军营里需要采购的药材都会从西门庆哥哥这里采买。有了这么一笔长线大生意,西门庆何愁不能在东昌府里立足? 西门忠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连赞大官人交友有方,为他这老仆提前筹谋,使得他少了好多费心之事。 知晓此事大有可为,西门忠心下欢喜,立即返回生药铺,抽调熟手,准备物资,开始筹备扩张事宜。 这之后,西门庆又与蒋忠、石勇,以及紫石街上的几个合作做生意的邻居们见了面,了解了一下酒楼扩张、高度酒酿造以及东平府的金银铺生意的经营情况。 在众位兄弟和街坊邻居的齐心协力之下,西门庆的各种生意都是顺风顺水,日益兴隆,为他赚来了许多钱财。 现在的西门庆大官人可不是甚么阳谷县首富了,只怕整个郓州东平府,也再没有比他更为有钱之人。 人怕出名猪怕壮啊!钱财多了,自然要确保安全。 现在可是盗贼蜂起的年代,只有万贯家财却没有武力保护,只会沦为养肥了待宰的猪羊。这阳谷县的南边可就是水泊梁山,山上亡命盗贼不少。如今自己暴富的名声外扬,对此不得不防。 虽然在阳谷县里有独龙岗的盟友,但西门庆感到自己手中可直接调用的兵力还是太少了,至少也得像曾头市那样拥有几千人马吧! 西门庆思虑至此,在送走街坊邻居们之后,独把蒋忠与石勇留了下来。 西门庆与二位兄弟秘密商议,让蒋忠带着石勇潜回郓州北面的兖州,去将蒋忠原本在家乡的那些弟子全部招募回来作为基础,再从兖州各地收罗青壮可用之人,带回西门堡,组成一支千人左右的兖州步兵。 蒋忠在兖州原本就有根基,曾经拜他为师的弟子就有一两百人。此时只要肯花钱养兵,招募千人对他来说并非多大的难事。听了西门庆的计划,蒋忠一口应承了下来。 西门庆又叮嘱蒋忠,尽量都招募如他这般的身高力大之人。蒋忠领命后,与石勇告辞而去,准备动身前往兖州。 在西门庆心目中,蒋门神这般雄壮之人,正适合带领精锐步兵作战。西门庆决定让汤隆为蒋忠的队伍打造全身重甲,让蒋忠能训练出一支精锐重步兵。 第一百五十四章 皇宫里的秘密 蒋忠与石勇兄弟离开之后,西门庆在阳谷县城里急需要办的事也算是办完了。 此时,大官人应该忙里偷闲,去抚慰滋润一下潘金莲和李娇娇那寂寞干涸的心田了。 小妾李娇娇的贴身侍女一直守在屋外。她见蒋忠二人已经离去,屋内只除了西门庆,再无外人之后,就快步走入进来。 那侍女对着西门大官人施礼之后,就向他禀报,说是李娇娇已经沐浴更衣完毕,现今正在书房里等候着西门庆大官人,要亲自服侍大官人练习书法,修养心性。 李娇娇这个小妖精!这是紧盯着大官人我不放啊!她是怕我先去紫石街巷去找潘金莲吧? 李娇娇,你这等小心思如何瞒得过我大官人?不过呢,大官人我就喜欢你这点可爱的小心眼。今日就先满足你的愿望吧! 嘿嘿嘿~三天不练手生,也不知大官人我的书法是否退步了呀?今日须得在李娇娇身上多留几幅墨宝! 西门庆抖擞精神,迈步向书房走去。 李娇娇那个贴身侍女远远地跟在西门庆身后,一起向书房那边走去。 待大官人练完书法之后,这侍女还得服侍李娇娇和大官人呢! …… 两个时辰以后,西门庆大官人又掷笔于地,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书法作品。看样子不用多虑,我大官人的书法还是远胜于“苏、黄、米、蔡”,稳居大宋第一书法家的宝座啊! 哎~浑身精力无法发泄,不如再去那紫石街巷爬梯子? …… 就这样,西门庆又在阳谷县城里住了一些时日,如同穿花蝴蝶般往来于李娇娇与潘金莲之间,每日劳作不停。 大官人我这次回来如此辛苦耕耘,总该能够有一两块土地长出粮食来了吧?不知道,哪个小娘子能够先怀上我西门庆的骨肉呢? …… 这些日子,赵仲铭安排给西门庆的一个心腹抄书之人依然每日跟随着西门庆。一个个《三国演义》的精彩故事从西门庆口中说出来,又被他一一记录到纸上,送回了东昌府。 赵仲铭印制的书籍依然供不应求,各州书商都抱着钱,云集在赵仲铭那里。印书铺每出一册三国新书,都会被他们疯狂地哄抢一空。 赵仲铭心中感叹道:“大官人这门生意,当真如同是抢钱一样啊!” 一个月后,这《三国演义》的书籍经过书商们的贩卖推广,已然远销到大宋朝的各个州府之中。市井平民最多的东京汴梁,甚至掀起了一股读《三国演义》的风潮。 又过了些日子,市井之中流行的《三国演义》书册,也逐渐传入了宫中,几经辗转,落到了道君皇帝宠爱的李明妃手中。 这李明妃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的东京汴梁城花魁李师师。李师师因为怀了身孕,被道君皇帝宋徽宗接入了宫中,封为了李明妃。 李师师坐在花亭之中,左手拿着一册《三国演义》,右手不停地在上面摩挲。她对身边唯一的一个宫女问道:“月儿妹妹,你说,写这本书的当真是西门郎君吗?” 那宫女正是从前李师师的贴身侍女月儿。她对李师师答道:“姐姐,这世上,恐怕只有这么一个惊才绝艳的西门郎君吧!” 李师师闭目长叹一声,将手中书籍轻放在小腹上,也不说话。月儿也坐在一边默默地看着李师师,不去惊扰了她。 李师师闭目良久之后,口中轻轻哼唱道: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你对自由地向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 你的心了无牵挂 穿过幽暗地岁月 也曾感到彷徨 当你低头地瞬间 才发觉脚下的路 …… 李师师一曲哼罢,睁开眼睛,却看到身边的月儿听到这曲子之后在暗自落泪。 李师师看着月儿,轻声问道:“月儿妹妹,你可是想他了?” 月儿拭去脸上的泪水,微微地点了点头,对李师师说道:“姐姐,你也是想他了吧?” 李师师对月儿说道:“月儿妹妹,姐姐想他也没有用了,我已经出不去这皇宫了。可是你还可以去山东阳谷县寻他!过几日,我想法把你送出宫去,你回小御街收拾一下,就去寻那西门郎君吧!” “姐姐,妹妹我若走了,姐姐身边都没有一个贴心人了,谁来照顾姐姐?”月儿对李师师说道。 李师师笑道:“我的傻妹妹,官家这般宠溺我,这宫中自会有人来对我好生照拂。月儿妹妹你岂能留在这宫中误了此生?月儿妹妹,你流落到东京汴梁,被我收留,已经快三年了吧?也不知你家乡的人还在寻找你没有?你去找西门郎君吧,有他的帮助,或许有一天你还可以返回你的家乡。” 月儿答道:“姐姐对月儿恩重如山,月儿怎能舍姐姐而去?” 李师师笑道:“我的傻妹妹,如今你不走也不行啊!你已经怀上了身孕,有了他的孩子,在宫中怎么呆得下去?我去对官家说,不需要你的陪侍了,尽快把你送出宫去。” 月儿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对李师师说道:“月儿听姐姐的!姐姐,我去了山东,见到西门郎君之后,可要告知他姐姐怀有身孕之事?” 李师师闻言,俏脸微红,轻轻地说道:“月儿妹妹,你告诉他,太医把脉之后,说我怀上的是一个男孩儿……” 月儿答道:“姐姐放心,月儿一定把话一字不差地带给西门郎君。姐姐,你还是回房去歇息吧!” 说完这话,月儿起身就去搀扶李师师。 李师师立起身子,却突然眉头微蹙,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当她回过神来之后,却又是一声叹息,对月儿说道:“月儿妹妹,你千万不要告诉他,我怀有身孕之事。” 月儿不解地问道:“姐姐,这是为何?月儿实在是不明白。” 李师师对月儿说道:“月儿妹妹,姐姐现在身在皇宫大内之中,是官家的妃子。若是让西门郎君知晓了真相,姐姐真怕他一时冲动,寻到这东京汴梁城里来,反害了他的性命。妹妹切记,现在绝不能让西门郎君知晓此事!” “姐姐,月儿明白了!” …… 第一百五十五章 客从何方来 两日后,月儿在李师师的安排下,离了内宫,出了皇城,回到了小御街上李师师的家中。 月儿收拾了一包衣服细软,又换了一身粗布衣衫后,就出了李师师家,准备沿马行街向北出旧封丘门,去外城的五丈河码头,乘船前往山东。 月儿已经打听过了,乘船沿着五丈河向东,可以到达济州境内的梁山泊,穿过梁山泊,沿济水向北进入东平湖,就可以抵达郓州东平府。到了东平府后,再走陆路向西,没有多长的路程即可到达阳谷县。 对于月儿这样的一个女娘来说,乘船远行可以免去许多旅途奔波之苦。虽然听说那济州境内的梁山泊有盗贼出没,客船未必敢穿过梁山泊。但是可以走水路到达济州府后,再由陆路经过郓城县、寿张县北上阳谷。 月儿满怀期待,行色匆匆地向马行街走去。她却没有注意到,从小御街李师师家出来后,身后就跟了三个身披斗篷的神秘人。 月儿向前拐过一个街角,行到一个僻静少人的巷道时,在她身后的三个人突然加快脚步向前赶来,其中一人用异族语言轻声唤道:“月姬!” 月儿浑身一震,停下了脚步,不敢相信时隔数年之后还能听到这个称呼。她急忙转身看向身后,只见三个身披斗篷的神秘人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前。 只见当中一人掀下遮住头面的斗篷,激动地说道:“月姬!真的是你!佛祖庇佑,我终于找到你了!”说话之人竟然是一个长相与月儿有几分相似的中年妇人。 “母亲!”月儿看清来人后,丢下手中的包裹,扑入了那中年妇人的怀中。 “母亲,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月儿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母亲了!”月儿把头埋在中年妇人的胸前,喜极而泣,泪水如珍珠一般滑落。 中年妇人怀抱着月儿,也留下了喜悦欣慰的眼泪。她以手轻轻拍打着月儿的后背,对她柔声说道:“我可怜的月姬,在外流浪这么几年,真是受苦了!若非柴女房从这大宋的都城历经千辛万苦渡海回国,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找到我们,母亲我哪里会知道月姬如今生活在这大宋的东京汴梁城里。” 这时,中年妇人身边的一人也取下了斗篷,对着月儿行礼问好。这人也是一个中年女子,她就是月儿母亲口中的柴女房。 数年前,柴女房与月儿为了逃难,从故乡跨海西渡,来到这大宋朝,并一路流浪到东京汴梁城。在这里,月儿巧遇了东京城的花魁李师师,被李师师收留了下来。 柴女房见月儿的生活安定下来,衣食无忧,亦很安全,就独自渡海回国,去寻找月儿那正被仇敌追杀,已经失散的父母。历尽艰险,柴女房终于找到了月儿的父母,将月儿的行踪告知了他们。 时过境迁,数年间国内政治风云变幻,月儿父母的敌人倒台灭亡,他们终于能够安定下来。躲过一难的月儿母亲立即与柴女房一起渡海来到大宋境内,要将自己的女儿接回家乡。 柴女房带着月儿母亲漂洋过海来到大宋,又一路兼程地来到东京汴梁城之后,到这小御街李师师家来寻月儿,却听说李师师被大宋皇帝接入皇宫之中,月儿也跟着李师师入宫去了。 月儿母亲与柴女房彷徨无计,只得守在小御街李师师家外,一边苦候李师师与月儿,一边另想法子托人向宫中传信。 让她们也没有想到的是,未过几日,就见到月儿从皇宫里出来,回到小御街了,当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因此,才有了今日月儿母女在街头相认的这一幕。 月儿见了从小照顾自己的柴女房,也急忙向她还礼,感谢她这几年的辛苦奔波。随后,月儿又急忙向自己的母亲打听故乡的消息,父亲是否无恙。 月儿的母亲对她说道:“月姬,你的父亲平安无事,他已经官复原职,返回平安京了。这次多亏了检非违使忠盛大人鼎力帮助,你父亲才能够转危为安。此次母亲西来,也是检非违使忠盛大人家的武士在护送我们。” 说话时,月儿的母亲手指身批着斗篷的第三个人。 那人除去身上的斗篷,对着月儿行了武士之礼,口中说道:“在下左兵卫尉平家贞,见过月姬大人。” 月儿见那人是一个面容坚毅的武士,也对他还了礼,感谢他一路护卫母亲的辛劳。 月儿的母亲对月儿介绍道:“左兵卫尉平家贞乃是木工助平贞光之孙,进三郎大夫平季房之子。他是一个有名的忠勇之士,亦是检非违使忠盛大人得力的手下。” 检非违使忠盛大人?月儿想起了那个来自伊势的少年。 月儿的母亲又对她说道:“月姬,母亲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父亲决定一旦找到你之后,就与备前守正盛大人联姻,将你嫁给检非违使忠盛大人。月姬,快跟母亲回平安京去吧!” 月儿闻言,惊得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两手无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腹部。 月儿这一细微的举动,却没有逃过从小就看着她长大的母亲和柴女房之眼。两人对视一眼后,将月儿拉到一边,悄悄地逼问她可是有了身孕。 月儿见瞒不过母亲的眼睛,就点头承认了此事。 “月姬,这宋人的孩子不能留,你已经与检非违使忠盛大人有了婚约。我们就在这东京城里多住几日,让柴女房寻人帮你打掉这孩子。”月儿的母亲斩钉截铁地说道。 月儿听了,花容失色,她无助地又退后两步,一时间心如乱麻。 如果告诉自己的母亲,自己怀了阳谷县一个宋人的孩子,正要去山东投靠他,母亲一定不会应允。可是,若要月儿抛下生养自己的父母,不顾一切地去阳谷县找西门庆,月儿也做不到。 多少次梦里见到平安京的樱花啊!月儿一直在期待着与父母的重逢。此刻再见到母亲之后,月儿的心已经飞回了故国。可是,腹中的孩子该怎么办? 第一百五十六章 皇族血脉 月儿神色变幻不定,显然内心正陷入挣扎之中。过得片刻,她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对自己的母亲说道:“母亲,这孩子不能打掉!请让女儿把他生下来。他的父亲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这孩子将来的成就也一定不可限量,不会辱没了我家的家门。” 月儿的母亲听了这话,迟疑了一下,心道月姬所怀的,莫非是这大宋朝哪个大人物的孩子?她转头看向柴女房,用眼神征询柴女房的意见。 柴女房曾经在这大宋朝逗留了几年,想必对这大宋朝更为了解一些。 那柴女房是带大月姬之人,心中自然而然地有维护月姬之意。她听了月姬对母亲说的话,蹙眉细想,心中涌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此时她见月姬的母亲,自己的主人正看向自己,急忙上前一步,在月姬的母亲耳边悄悄地说道:“主人,月姬是从这大宋的皇宫里出来的,我听说大宋的皇宫里只有一个男人,就是当今的皇帝。莫非,月姬身上怀的是大宋皇帝的血脉?” 月儿的母亲闻言大惊,急忙拉住月儿问道:“月姬,你、你腹中的孩子,可是大宋当今天子的血脉?” 月儿一愣,沉默了一下后,红着脸对母亲说道:“母亲,你是怎么猜到的?这孩子的确是大宋朝当今天子的……” 月儿的话一出,柴女房立即跪下对着月儿下拜,她的母亲也且惊且喜地看着月儿,口中喃喃自语道:“我家月姬怀上了大宋皇帝的血脉!这、这可是最高贵的血统,我家的家门也会因此而荣耀。这、这孩子得留着啊!” 月儿的小脸羞得通红,局促不安地立在那里。 月儿的母亲又悄悄地问了月儿几句大宋皇宫中的事,与月儿、柴女房一起商议了片刻。 平家贞怀抱唐刀,远远地站在街边,平静地看着正在商议的月姬母女和柴女房。 月姬三人商议片刻之后,月姬的母亲回身走到平家贞的身边,对他说道:“左兵卫尉平家贞,你是一个优秀的武士,这一路上对我护卫甚周,我自然不能欺瞒了你。我家月姬已经怀上了这大宋朝当今皇帝天子的血脉,此乃我家无上荣光之事。月姬已经答允随我返回平安京,也会将这腹中的孩子生出来。只是,我家与备前守正盛大人联姻之事或许会因此产生波折。月姬是否还能嫁给检非违使忠盛大人,需要回国之后再做商议。平家贞,我希望回国途中,你依然能够尽力护卫我与月姬的安全。” 平家贞听了月儿母亲的话,上前伏地跪拜了月儿,起身后对月儿母亲说道:“此乃天大喜事!我左兵卫尉平家贞即使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护卫大人与月姬大人,以及月姬大人腹中龙脉安全归国。以在下对主公和少主的了解,我想主公与少主一定会接受并珍爱这个孩子,贵我两家联姻之事不会出现波折。” 月儿母亲对着平家贞点了点头,口中说道:“左兵卫尉,如此就有劳你了。我等今日就出发赶往登州,从那里乘海船归国。至于两家联姻之事,归国以后再做商议吧!” 平家贞低头答道:“在下领命!” 此时月儿却似想起了甚么,对她母亲说道:“母亲,此时还不能走。在这皇宫中有我的恩人李明妃,她还不知道我要回归故国了。我要给她留一封信,将此事告与她知晓。” 月儿的母亲点了点头,对月儿说正该如此。 于是,一行四人又返身回到了小御街李师师的家里。月儿提笔给李师师写了一封书信,将今日遇到家乡来的亲人,自己决定随她们回国之事对李师师写明,并感谢了李师师姐姐三年来对自己的照拂,说自己会记得李师师姐姐的恩情,此生绝不敢忘。自己会在遥远的日出之地为李师师姐姐祈福,希望李师师姐姐此生能够幸福安乐…… 月儿写好信后,来到皇城东华门外,寻了个熟悉信任的宫里人,请她将书信带给李明妃。宫里的人谁不认得这个皇帝宠妃的亲信侍女,都巴不得有机会讨好那皇帝此时最宠爱的李明妃。因此,那宫里人得了这个送信的好差事,喜不自禁地就入宫去了。 办完此事,月儿转身跟着母亲他们向东走去,消失在马行街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别了,东京汴梁!别了,姐姐!别了,西门郎君…… 风雨飘零无所依 倚栏细把前尘忆 此身纵有千山隔 心总与君形影系 …… 东京汴梁的皇城中,李师师坐在自己的宫殿里,手拿着一页纸,正在细读月儿写给她的信。 看罢信后,李师师将信纸用火点燃,将它高高地抛到空中。那信纸燃烧着火焰,如同一只张开火翼的纸鹤,盘旋着,慢慢地飘落到地上,化为微不可察的灰烬。 李师师一双美目望向东方,口中轻叹道:“妹妹~” …… 此时的山东郓州阳谷县,西门庆大官人还奔波往返于阳谷县城和西门堡,每日与扈三娘、潘金莲等小娘子努力做那传宗接代之事。他又哪里知晓,月儿小娘子已经怀揣着自己的孩子东渡大海返回日本国去了。而在东京汴梁的皇城里,李师师腹中的孩子也在一日日地长大。 当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 青州城,归来堂里,李清照与赵明诚一起坐在书房里,看着书案上摆放着的几册《三国演义》。 赵明诚叹道:“这个西门官人,当真是才华惊人啊!我们这些太学生出身之人,在他面前也只能是自愧不如!” 李清照说道:“这西门官人能文能武,有古士人之遗风,是我辈值得结交之人。上次齐州历城分别之时,夫君你曾经邀请他有闲暇之时到这青州一聚。也不知那西门官人是否还记得此事?再过两个月,就要到元宵节了。这青州城的花灯远近闻名,不如我们去信邀请西门官人和辛赞夫妇到此一聚,我也想念崔家姐姐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我的心腹在哪里? 西门堡,练兵场上,两个骑将正在捉对厮杀。只见一个是红衣青马,手舞日月双刀,一个是白袍黄驹,挺着亮银长枪,两人来回冲突,枪来刀往,斗了十几个回合也不分胜负。 这场上杀得难解难分的二人,一个是西门堡的女主人,“一丈青”扈三娘,另一个竟然是独龙岗祝家庄“祝氏三杰”之一的祝彪祝三郎。 祝彪自从拜栾廷玉为师之后,经常到这西门堡来学艺,与西门堡的众人已经厮混得很熟了,也经常在一起切磋较量一番枪棒武艺。 或许是祝彪武艺精进了,以前见了扈三娘就躲的他,现在也敢在练兵场上一对一地与扈三娘放对厮杀了。 二人枪似游龙出海,刀似凤凰展翼,寒光闪闪,杀作一团,直晃得场边观战之人眼花缭乱。 练兵场下,围观众人齐声喝彩,为二人助威。尤其是扈三娘训练的那些骑兵,聚在场下齐声呼喝,声势盖过了场边的众人。 阅兵台上,西门庆与栾廷玉、洪振、焦挺等人坐成一排,也在观看这场比武。 西门庆对栾廷玉说道:“栾兄,你可真是高才啊!这祝彪拜你为师之后,端的是精进了不少。你看,他现在也能与三娘打成平手了!” 栾廷玉闻言答道:“兄弟,这祝彪的武艺我是知晓的,他还赶不上三娘。我看再过片刻,他必会败在三娘的手中。” 栾廷玉话音刚落,就听到洪振大喝了一声好手段。 西门庆与栾廷玉抬眼看时,只见扈三娘左手拿着双刀,右手单臂抓住祝彪,将他高举在空中,哈哈大笑着骑马绕场狂奔。 祝彪手中的亮银枪早已掉落在地,裹了许多尘土。而他胯下的黄色战马也已丢下他独自跑到场边去了。 祝彪被扈三娘抓住腰带举在空中,仰面朝天的他手脚乱蹬,口中疾呼道:“三娘,放我下去!我祝彪服了,我认输!快放我下去!” 扈三娘哈哈笑道:“三郎,你让我放你下来,我却偏不放,你待怎的?待我跑一圈后,再放你不迟!” 说着话,扈三娘举着祝彪策马狂奔。那青驄马跑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哄笑之声。 当扈三娘骑马掠过骑兵队的众人时,更是赢来一片喝彩叫好声。 阅兵台上,栾廷玉看到扈三娘一手抓人,一手持刀,只凭双腿驾驭着那匹青驄马绕场狂奔,不由得拍着大腿赞叹道:“兄弟,三娘真是好骑术啊!” “呵呵呵~三娘的骑术确是精湛过人,我的骑术也是在扈家庄时向她学的啊!”西门庆一边呵呵直笑,一边心中暗道:哼,三娘在我身上练习骑术时那么勤奋,驭马之术能不好吗? 焦挺、洪振、石勇几人则是注意到了扈三娘单臂举着祝彪,脸不红气不喘,毫不费力的样子。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把同情的目光投向了西门庆。 哥哥呀,也不知夜深人静,孤立无援时,你在嫂嫂那里吃了多少苦头? 西门庆看见这几个夯货悲悯同情的神情中又藏着一丝幸灾乐祸,心中好笑,口中假意恼道:“你们几个呆头呆脑地望着我做甚么?哥哥我须不是祝三郎!你嫂嫂虽然力大,可却是哥哥我的手下败将。” 一边的汤隆汤麻子笑道:“哥哥当真威武雄壮!我等若是遇到嫂嫂这等英武之人,怕不是得当菩萨供起来,哪还敢出去沾花惹草!只有哥哥有本事管住嫂嫂,还能又收了这么多美娇娘。兄弟当真好是羡慕!” 西门庆闻言,得意地看着汤隆说道:“哈哈哈~汤隆兄弟,哥哥我的御妻之术,你是学不来的。你嫂嫂虽然武艺高强,膂力惊人,但在哥哥我的面前,那可是服服帖帖的!” “西门哥哥真神人也!”一个声音突然在西门庆耳边响起。 这声音好生耳熟啊!西门庆转头看去,眼前这厮身穿白色战袍,长得倒是有八九分像那祝彪祝三郎。只见这厮一脸臭汗,正用崇拜的目光盯着西门庆。 西门庆见了,脱口问道:“祝彪?你何时躲到我身边来的?” 祝彪嘿嘿笑道:“西门哥哥,是三娘把我扔上台,落到你身边的。” 你这厮真是好没有面皮!被一个小娘子打败了,你还笑得那般欢喜? 西门庆心中狠狠地鄙视了祝彪一番。突然,西门庆心中一窒,感觉哪里不对。扈三娘呢?她此时是在何方? 西门庆看向阅兵台下,只见扈三娘一袭红衣骑在马上,手中的日月双刀已然入鞘,正把双臂抱在**前,望着台上西门庆这边,嘴角微翘,露出一丝冷笑。 “咝~”西门庆倒吸一口凉气,惊得立起身来。 “哪里走!”扈三娘大喝一声,双腿一弹,就从马背上跃身而起,跳到了阅兵台上。 台上众人见扈三娘发飙,发声喊左右闪避,顿做鸟兽散。 “铁棒”栾廷玉不愧是高手风范,遇乱不惊,应对从容。西门庆耳边只听得“嗖”地一声,已不见了他的影踪。 栾廷玉,身为西门堡的都教头和我西门庆的好妹夫,你这样畏敌如虎当真好么?来的是扈三娘,又不是我妹妹西门昕,你为何逃得这般迅疾? 我的心腹在哪里?西门大官人心中发出悲痛的呼号。 西门庆左右急望,只见焦挺、洪振、石勇等人纷纷走避,就连身边的祝彪都急中生智滚下台去。 这厮们没一个讲义气的,真是枉称江湖好汉! 西门庆“啊呀”一声向后急跳,就欲步栾廷玉后尘逃走。耳边却突然响起一声惨叫。 西门庆回头一看,急忙又刹住脚步。 只见扈三娘并没有直奔西门庆而来,而是上前一把抓住了正欲躲避的汤隆,口中骂道:“你这厮竟然敢挑拨我夫妇之间的情谊,却不是寻死?老娘今日须得教训你这厮一番,方出我胸中这口恶气!” 说完这话,扈三娘抡拳就打。汤隆不敢还手,只能在那里挡格遮护,口中连连讨饶。 扈三娘发起性子来,却哪里听他分说。扈三娘抓住汤隆的领子,把他压得弯下腰去,挥拳就望汤隆的脊背上捶。 汤隆望着西门庆惨叫道:“哥哥救我!哥哥救我哇!” 第一百五十八章 精兵的雏形 西门庆见扈三娘不是奔着自己来的,顿时稳住了身形,背着双手故作淡定地立在离扈三娘不远的地方,向栾廷玉、焦挺等人展示自己卓然不群的风姿。 兄弟们,你们仔细看!哥哥我可曾心慌逃走?没有!哥哥我可是“任它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你们都回来看一看,那扈三娘可敢动哥哥分毫? 西门庆正在那里摆高人风范,就听得汤隆的呼救声。 西门庆心中暗道:“打得好!叫你这汤麻子乱说,害得我差点惹恼了三娘。反正你这厮一身打铁的腱子肉,没有那么容易被打死。汤麻子,你就替哥哥多挨几拳吧,这样哥哥就安全了。” 西门庆决定装聋作哑,让扈三娘发泄一番。可是汤隆第二次向他呼救时,西门庆终于于心不忍了。 西门庆上前对扈三娘劝道:“娘子,且住手!听我一言。这汤隆兄弟是我们的好兄弟,怎会挑拨你我夫妇之间的情意?方才不过是几句耍笑的话,娘子你切莫当真!快快放了汤隆兄弟。” 扈三娘听了西门庆的话,放了汤隆,笑嘻嘻地走到西门庆身边,对西门庆说道:“呵呵呵~官人,我也是在与你们耍闹一场呢!三娘我可不是那只会吃醋的小女子!方才我与汤隆兄弟只是作势而已。你问问汤隆兄弟,我可有用力打他?” 西门庆闻言,拿眼看向那汤隆。只见那“金钱豹子”汤隆在一边贱笑着说道:“嫂嫂说得是!方才嫂嫂并未真的打兄弟,只是作势而已。兄弟那几声惨叫只是配合嫂嫂演戏,哈哈哈~” 西门庆看着汤隆那脸上麻子都笑开了花的贱样,直恨得牙痒痒。若不是待会儿还需要汤隆下场出力,西门庆真想亲自动手揍他一顿。 此时,栾廷玉、焦挺、洪振等人看见是虚惊一场,也都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台上。 不消片刻,众人就与扈三娘有说有笑,纷纷夸赞她马上功夫了得,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仿佛方才没有一人落荒而逃。 西门庆也与众人说笑了一会儿,方才打住闲聊的话头,对栾廷玉和洪振说道:“二位兄弟,就让新练成的步兵弟兄们上场演练一番吧!” 栾廷玉和洪振都点了点头,相互对视了一眼。洪振对着西门庆抱了抱拳,起身走到台边,拔了一面红色的旗帜在手中,对着台下的练兵场迎风挥动。 随着洪振旗帜的挥动,那练兵场边还在说笑打闹的围观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一大半。阅兵台下的战鼓也急促地擂响了。 “杀!” “杀!” “杀!” …… 练兵场边方才还在看热闹的人群里,随着鼓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喊杀声。有几百名乡兵或拿着团牌、短刀,或拿着长枪,从练兵场的三个方向乱哄哄地冲入场内。 扈三娘等人听得场下的动静,知晓这是栾廷玉和洪振训练的步兵开始演武了,都停止了说笑,来到台边静静地观看。 栾廷玉指着台下对西门庆说,今日安排了三百团牌滚刀手和二百长枪手入场演示。 洪振见兵士们都入了场,又把手中旗帜左右晃动。台下的鼓声也随之一变。 练兵场中乍看上去还乱作一团的五百人,随着鼓声的变化急速穿插,一眨眼就列队组合成了五排队列。 这五排队列,每一队都有一百人,前三排是攻守兼备的团牌滚刀手,后两排是攻击为主的长枪手。 五百团牌滚刀手和长枪手组合在一起,结成了一个简单的军阵。 西门庆看着练兵场中安静整齐地列队的五百兵士,满意地点了点头。 方才这五百人刚入场时看似散乱,其实他们彼此都有呼应。一旦接到命令,就能迅速地结成战阵,并且能够沉默地严阵以待。就凭这一点,他们已经有了一点精兵的雏形。 要知道在冷兵器作战的时代,战场指挥通迅手段还很落后。在复杂的战场环境中,一支军队能不能迅速地由散兵集结成军阵,就决定了他们战斗力的高下。 战场上,虽然也不乏战将之间的单挑,但更主流的还是两只军队,两个暴力集团面对面的对拼碰撞。 这种人群集团对冲的情况下,个人武勇不是最重要的,军阵的保持才是关键。谁的军阵先被冲垮打散,则必然成为失败的一方。 洪振看见西门庆赞许的目光,心中也甚是得意。他不停地挥动旗帜,指挥场中的五百人变换着各种阵型。 虽然这些军阵不是洪振这个教头教给下面军士的,而是都教头栾廷玉的杰作。但这些兵毕竟是洪振选拔带出来的,所以他现在也是有几分洋洋得意。 西门庆看着场中精神抖擞的五百兵士,心想平日里的队列练习没有白练,对他们操练军阵变换大有益处。 这些兵士已有了成长为精兵的基础,日后只要上战场走上几遭,必然会成为真正的善战精兵。 不过,今日的练兵场,你们却不是主角。我需要你们验证另一支军队…… 西门庆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他转过身对石勇叫道:“石勇兄弟,可以发动了。” 石勇一直站在台边冷眼旁观练兵场中的五百团牌滚刀手和长枪手。此刻他听到西门庆的话以后,立即从身上掏出一支号角,对着前方“呜~呜~”地吹动起来。 石勇的号角声一响,就听见阅兵台对面练兵场边响起一声炸雷般的暴喝:“闪开!你们这些鸟人,快给老爷闪一边去!” 阅兵场对面场边围着看热闹的,正是扈三娘训练的五百骑兵。这些人自诩是西门堡选出来的精兵,又是跟着堡主夫人,不免生了一些傲骨,颇有一些脾气。 此刻突然有人在他们身后呼喝,直不把他们看在眼里,这些骑兵兵士哪里能忍。他们纷纷挽着衣袖,骂骂咧咧地转过身去。 待到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吓得急忙向两边闪躲,再不敢多言一句。 只见站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身高九尺来长,如一尊铁塔般的巨汉。 这巨汉全身披挂着厚重的黑色铁甲,头上戴着沉重的黑色铁盔。铁盔前面还有一张怒目金刚的铁面具,把这巨汉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 第一百五十九章 难啃的铁乌龟 那全身铁甲的巨汉手中拿着一根粗铁棍,猛地挤开十几人,冲入了练兵场中。 被他撞开之人却不敢抱怨,而是急惶惶地向两边散去。只因这巨汉身后,还跟着一队全身披挂黑铁甲的兵士。 “喔~哈!喔~哈!”这队兵士整齐划一地喊着号子,迈着沉重的脚步跟在铁甲巨人的身后走入场中。 阅兵台上,焦挺对石勇问道:“石勇兄弟,那黑铁塔般的人可是蒋忠哥哥?” 石勇答道:“哥哥说得没错,那正是蒋忠哥哥。西门哥哥让我们训练了一支重步兵,今日正好演练给众位兄弟观看。” “汤隆兄弟辛苦打造了一百副全身铁甲和五十面大盾,装备了百名重步兵。今日我特地让他们上场来试一下铁甲和大盾的防御能力。”西门庆在一边说道。 “蒋忠哥哥好威风!”焦挺由衷地赞到。 众人听了西门庆的话,都凝神细看,只见身高九尺的蒋门神威风凛凛地走入场中,在他身后,一百名全身铁甲的兵士排成两队,抬着大盾,手中拿着长棍,从围观人群让开的缺口鱼贯而入。 这些遮住面容,看不清模样的兵士都是身高七八尺的粗壮汉子,一个个的看上去都有一身蛮力。他们虽然身着重甲,抬着大盾,行动却并不迟缓。 洪振在台上见了,对石勇问道:“蒋忠兄弟从哪里找来这许多壮汉?” 石勇答道:“这一百人以前都是跟着蒋忠哥哥学相扑的,是以每一个都长得身长力大。” 二人说话间,蒋门神带着队伍已经走到场地中央,在那五百团牌滚刀兵和长枪兵的对面停了下来。 西门庆对洪振说道:“教头,不如今日实操一番,让你那五百步兵攻击蒋忠那一百铁甲重步兵?” 洪振怪目圆睁,兴奋地答道:“好!我也想见识见识这铁甲重步兵是否真有过人之处!” 说完这话,洪振对着台下挥动旗帜,台下又响起“咚咚咚”的战鼓声。 这次的鼓声急促肃杀,场中那五百兵士听到鼓声后,立即后撤,与蒋门神的重步兵拉开了距离。随后,他们就对着蒋门神的重步兵变换成一个锥形冲锋之阵。 蒋门神的一百重步兵也没有闲着。当阅兵台上传来石勇的号角声时,蒋门神一声令下,这一百重步兵就围住蒋门神站成一圈,肩并肩地面朝外边,将大盾竖立起来,密不透风地围成了一个环形阵。 栾廷玉饶有兴味地看着蒋门神这一百重步兵,对西门庆问道:“我只知晓蒋忠擅长相扑,拳脚枪棒的功夫了得,却不知他也会练兵!这些军阵变换都是蒋忠教授给他的手下的吗?” 西门庆笑道:“蒋兄和石勇只是训练他们打磨气力和拳脚枪棒之术,这结阵之术是我教给他们的。” 西门庆虽然没有读过古代的兵书战策,不会那些传说中的甚么九宫阵、八卦阵之类的复杂阵法。可是,穿越前他可是看过不少古今中外的战争片,对影片里展现过的阵法学得可是有模有样。 栾廷玉听了西门庆的话,也起了好胜心,想看看自己与洪振训练的五百人能否攻破蒋门神那一百重步兵。 栾廷玉走到洪振身边,对他说道:“洪兄,进攻!” 洪振猛地一挥旗帜,练兵场中那五百步兵一起向前冲去。这五百人呈三角锥形,团牌滚刀手在外侧护卫,中央是三百枪兵。 只见三百支长枪整整齐齐地斜指向前方,组成一个寒光闪闪的枪林,看上去煞是吓人。 练兵场边看热闹的人群见到场中两队人要对打,都兴奋地鼓噪起来。 蒋门神看见对面的三百支长枪扑面而来,却轻蔑地笑了一下。 蒋门神这支重步兵身上所穿的铁甲,乃是汤隆学习研究了“金枪手”徐宁的雁翎锁子甲之后,与几个能工巧匠一起仿造的。 虽然因为材质不同,这仿造的甲胄更厚更重,还不适宜骑兵使用,但却实现了刀枪箭矢不入的目的,正适合身强力壮的重步兵使用。 对面这些长枪看着吓人,却连自己身上的甲胄都刺不穿,更何况自己这支重步兵还装备了一人高的铁皮盾牌! 西门兄弟说了,只要挡住对面五百人的第一次冲击,保持阵型不乱,自己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蒋门神身高九尺,别身边人高出了许多。是以他虽然在环形阵的正中间,但却能看到阵外的情形。 眼看对方就要冲到自己的阵前了,蒋门神又是一声暴喝:“守!” 那一百名重步兵听了,一齐发出:“喔~哈!”地大叫声,拼命顶住身前的大盾。 就在这时,洪教头指挥的五百轻步兵如潮水冲击礁石一般撞上了蒋门神的步兵圆阵。团牌、滚刀拍打砍剁,长枪挑刺抽打,都落在了挡住他们去路的大盾上。 “喔~哈!喔~哈!”伴随着一声声整齐的号子,蒋门神的重步兵们也不冒头反击,只管顶住大盾,化解对方的冲击。 西门庆等人在阅兵台上看得分明,蒋门神的重步兵环形阵正面受到冲击后,一齐向后退了两步,变成了一个略微扁一些的圆形,化解了洪振五百步兵奔跑产生的冲击力。随后,那环形阵又调整成圆形,外围盾牌依然遮护得严严实实,没有留出甚么空隙和破绽。 显然,五百步兵的冲击力不足以撞开这一百强壮的重步兵的密集阵型。他们犹如一块坚硬的磐石,迎着风吹浪打而屹立不倒。 洪振的五百步兵正面没有冲破蒋门神的重步兵,不得不像潮水遇到礁石一样分成两股从左右冲向环形阵的后方,把蒋门神的一百重步兵团团围困在中间。 蒋门神站立在阵中间,把这一切看得分明。他怒吼一声:“刺!”对手下兵士下达了新的命令。 这一百重步兵把阵型收缩得更为紧密,如同一个铁乌龟一般难以敲破。与此同时,他们两人一组,一人控制住大盾,另一人拿着棍棒当长枪,从盾边露出的缝隙向外乱捅。 环形阵外立时乱成一片。 第一百六十章 各有所长 蒋门神的重步兵环形阵外,洪振指挥的五百轻步兵在与他的重步兵的正面对战中吃了大亏。 因为身上没有铠甲保护,环形阵外的长枪兵们被重步兵用棍棒捅翻了不少。虽然那伤都不致命,但也让这些长枪兵们疼得嗤牙咧嘴,破口大骂。而他们偶尔从盾牌缝隙刺进去的长枪,却无法刺破重步兵们身上的重甲,对重步兵们毫无威胁,直似在给重步兵们搔痒。 那两百团牌滚刀手虽然手中有团牌护身,但也无法遮护住全身,不时也有团牌滚刀手被对方打倒在地。而团牌滚刀手们手中的刀却太短,都无法碰到盾牌后的重步兵,只能被动挨打。 一时间,五百轻步兵被打倒了不少,却拿蒋门神那个带刺的铁乌龟阵无计可施。 洪振在阅兵台上看了,气得将手中旗帜递给栾廷玉,抄起一根铁棍,就要跳下台去加入战斗。 栾廷玉一把拉住洪振,对他摇了摇头说道:“洪兄,不必再比试了!蒋兄的重步兵此番还是手下留情了。你不见他们都是用的棍棒当作长矛么?倘若真是在战场上相遇,蒋兄的部下都使用锋利的长矛,你认为我们那五百人还有多少能够挺立在他们的阵外?这场比试已经彻底输了。” 栾廷玉是西门堡的都教头,又是西门庆的妹夫,他都不怕失了面皮,洪振也只得作罢。 栾廷玉大旗一挥,下达了撤兵的指令。台下鸣金之声响起,围着蒋门神他们的那五百人面带不甘,骂骂咧咧地退了回来。 洪振也在台上不满地说道:“这铁乌龟浑身都是铁做的外壳,怎么攻得破?汤隆兄弟,你也忒偏心了,为何把那重甲和大盾都给了蒋忠?莫非是他那里美酒多?” 汤隆听了,叫起了撞天屈,说这都是西门哥哥的安排,与自己无关。 洪振望向西门庆,口中问道:“西门兄弟,你可不能偏向那蒋忠,下次也得让汤隆兄弟给我打造几百副铁甲。我训练的这些兄弟也要披坚执锐。” 西门庆还未答话,栾廷玉却说道:“洪兄,我们不需要配置重甲,让汤隆兄弟为兄弟们打造轻便的护身甲胄即可。” 洪振问道:“这是为何?栾兄弟,你方才没有看到那重甲大盾的威力么?” 栾廷玉笑道:“洪兄,此地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练兵场而已。我们这五百步军在场中没有甚么回旋之地。若是在真正的战场上,我们不与那铁甲重步兵硬扛,带着他们跑上几圈,恐怕他们只能吃我们身后的尘土!若是在山野树林里遭遇上,那些重步兵拿着巨盾都无法集合结阵,破之不难也!” 洪振恍然大悟,口中说道:“栾兄弟,你是说这些重步兵身上的甲胄和盾牌太过沉重,使得他们在战场上移动不快,没有办法跑着打?并且地形对他们的限制比我们要多?” 西门庆在一边笑道:“哈哈哈~栾兄说得不错,每一种兵种都有它的长处,也有它的缺点啊!所以,我们西门堡才需要训练不同的兵种。洪兄,你训练的团牌滚刀兵和长枪兵可都是很有用的兵种呀!我可要拜托洪兄日后多用心了。” 西门庆的这番话,让洪振很是受用,他把心中的羞恼丢到九霄云外,哈哈大笑着对西门庆说,一定训练好手下这只步军。 石勇看向西门庆,口中问道:“西门哥哥,是否也让蒋忠哥哥他们收兵了?” 西门庆摆了摆手,对石勇说道:“让蒋兄他们再等一等,台上的诸位兄弟想必也看得热血沸腾,我们再去冲上一阵!” 听了西门庆的话,台上的栾廷玉、洪振、焦挺等人齐声叫好,纷纷抻拳踢腿,要上去大干一场。 石勇吹起号角,蒋门神在场中听了,叫手下兵士严阵以待,等着下一支队伍的挑战。 这西门堡中除了方才交手的郓州步军和自己率领的兖州重步兵,就只剩下扈三娘统领的骑兵了。难道是她的骑兵还要上场?蒋门神心中暗道。 此时在阅兵台下,西门庆几人正在披挂甲胄,准备上阵。待他们都披好铠甲之后,手下的小弟们为他们牵来战马,拿来常用的兵器。 西门庆看了看那对雪花镔铁雁翎刀,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对手下人分付道:“给我拿一对粗重点的铁鞭来!” 栾廷玉也推开长枪,叫人拿来了一根铁棒,又挂上了流星锤。今日他要让众人领略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铁棒”栾廷玉的厉害。 洪振选了一把长柄战斧,焦挺选了一根狼牙棒,众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重兵器去破阵。 扈三娘虽然方才已经和祝彪斗了一场,可是此时见西门庆他们要上场耍弄,不由得心痒难耐,也跳下台来,披挂上阵。她选的兵器看上去更为骇人,竟然是两个金瓜锤。 西门庆看了苦笑不得,心想哪里有美娇娘使这么野蛮的武器? 乔郓哥与陆小乙虽然主要负责情报哨探之事,今日却也在阅兵台上观看练兵。 乔郓哥只除了会一点射箭,其它武艺都还不精熟,就留在了台上观战。 陆小乙这厮也想跟着西门庆他们一起上场凑热闹。可是当他叫手下泼皮给他拿了几包石灰粉过来时,被西门庆臭骂了一顿,赶回了阅兵台上。 陆小乙回到台上,兀自不服气地对乔郓哥说道:“西门哥哥说我手段下流,不让我上阵。这顺风撒石灰的手段虽然下流,可却是破那铁乌龟阵的好武器……” 西门庆等人准备停当,一起呐喊着,策马杀向了蒋门神的重步兵队伍。 蒋门神远远地看见了,心道这几个兄弟怎地如此疯狂?他急忙指挥手下重步兵结阵,准备接受这些撒疯男女的冲击。 汤隆站在阅兵台上,手捂住胸口,愁眉苦眼地看着西门庆几人的背影,心疼地自言自语道:“西门哥哥,你就一点不心疼银子吗?那些重甲大盾可是花了不少的银钱打造的啊!若是打坏了,又得花不少钱修补。哥哥嫂嫂们,你们下手时可不要太重呀!” 第一百六十一章 青州来信 练兵场中,一片狼藉,蒋门神的重步兵们脱下来的铁甲和扔了的大盾胡乱堆放在地上。 蒋门神与他那一百手下正瘫坐在场边,喝水休憩,恢复体力。此番与西门庆和栾廷玉他们那几个疯人对阵,可把蒋门神的重步兵们累坏了。 石勇带着两个郎中在重步兵人群中四处穿梭,察看众人的伤势。 在这群重步兵身边,西门庆几人也是席地而坐,大口地喘着粗气。为了对付蒋门神的铁乌龟阵,可把西门庆等人累坏了。 “金钱豹子”汤隆苦着脸,带着几个匠人逐一检查那些被打坏的盾牌和铁甲,一起商议着下一步怎么改进。 西门庆远远地看着汤隆忙碌的背影,心中暗道:“现在火枪还在研究试制之中,没有办法大量装备。这个时候,还得靠各位兄弟带领的冷兵器军队维持场面啊!好在汤隆已经掌握了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甲胄和兵器打造之术,可以先将冷兵器兵士武装起来。汤隆兄弟,你的责任重大啊!” 西门庆身边,蒋门神已经坐过来,正与栾廷玉、焦挺几人讨论重步兵的攻防之术和眼下需要改进之处。 扈三娘则坐在西门庆身前,一边让西门庆给她揉捏因用力过度而酸软的双臂,一边口中得意地说着她扈三娘砸碎的大盾牌最多。 西门庆方才可也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去砸重步兵的大盾,把手中的铁鞭都打弯了,何尝不是双臂酸软,手中无力?可是现在他还是忍着疲劳,为扈三娘的两只臂膀细细按摩了一番。 大官人我的手也很软啊!要是张惜惜与张玉兰二人在这里就好了。西门庆决定待会儿去泡个热汤,让张惜惜二人好生服侍自己。 场地中,汤隆检查完了地上的甲胄与大盾,指挥手下将这一大堆防具搬走后,转身向西门庆这边走来。 扈三娘看见汤隆检查完场中的甲胄和盾牌,向场边走来,就高声对他问道:“汤隆兄弟,可看见了我砸碎的盾牌?” 汤隆黑着脸答道:“嫂嫂,就数你那两个金瓜锤敲破的盾牌和铁甲最多!那可都是西门哥哥用白花花的银子打造出来的啊!嫂嫂也不知道心疼西门哥哥的钱。” 扈三娘笑道:“嘻嘻~阳谷县谁不知西门大官人财雄势厚?就是我带过来的嫁妆,用来打造这些防具也是绰绰有余,我为何要替大郎感到心疼?” 西门庆也在扈三娘身后笑道:“哈哈~三娘说得对,何须省这点儿银子?今日当真砸得好!汤隆兄弟,我带兄弟们这么卖力地打砸,也是为了试一试这些重甲大盾面对重兵器的防御能力啊!若是心中无数,我可不敢把蒋忠兄弟轻易派出去。否则,那就是害了蒋忠兄弟!” 蒋门神在一边听了,对西门庆说道:“西门兄弟考虑得如此周到,我蒋忠还有何顾虑?” 汤隆面色一红,对蒋门神说道:“蒋兄不必担忧,兄弟我心中已经有了强化重甲和大盾的对策。此番回去改造之后,绝不会再被西门哥哥他们砸坏了!” 扈三娘闻言,双眉一挑,口中说道:“汤隆兄弟,下次三娘我偏要再试上一试!” 栾廷玉几人也在一边嘈杂地嚷着说下一次定要再与汤隆较量一番。 陆小乙和乔郓哥坐在一边,口中悄悄说道:“那盔甲再硬又有何用,还不是挡不住我的一包生石灰!嘿嘿嘿,不如我们兄弟两个也悄悄地训练一支队伍出来,给西门哥哥一个惊喜。” 乔郓哥乃是少年心性,当即点了点头,与陆小乙躲在一边去秘密商议去了。 …… 就这样,西门庆与兄弟们每日操练兵马,切磋武艺,同时开药铺,卖美酒,出小说等赚钱之事也没有耽搁,西门堡的事业一天天地兴旺了起来。 北风呼啸,转眼间就到了十一月。这一日,西门庆府上有人拜访,送来了青州赵明诚、李清照夫妇和齐州辛赞的两封信。 原来来人是赵明诚的手下,奉命给辛赞和西门庆送信。他先到了齐州,见过了辛赞。辛赞知晓他要来阳谷县后,也写了一封信,托他一并交给西门庆。 西门庆收下信,打赏了来人,急忙把信拆开细读。 李清照和辛赞有何事?西门庆心中记挂着这二人,无意识地忽略了赵跑跑赵明诚。 看过两封信,西门庆才知道是赵明诚、李清照夫妇邀请自己与栾廷玉、焦挺、石勇三位对他们夫妇有救命之恩的人一起去青州过年,共赏当地出名的花灯。 由于赵明诚与李清照同时邀请了辛赞夫妇,所以辛赞也来信请西门庆顺道先去齐州历城相聚,再与他一起同赴青州。 西门庆看了来信,当即决定前往青州与赵明诚和李清照他们一会。 西门庆虽然心里不怎么喜欢赵明诚这个软蛋,可是这厮是太学生出身,同窗好友众多,加之他父亲曾经当过宰相,这厮在读书士人中颇有影响,值得结交。 若再算上李清照,则他们夫妇对读书人的影响可就更大了。 西门庆穿越到这个时代,要想混得好,让小日子过得更滋润,自然不能得罪了这些读书人的翘楚。相反,还得交好他们,利用他们的声望为自己传播好名声。 这个时代,天下的话语权都掌握在这些读书的士人手中。没有电视和广播这些现代化的传播媒介,目不识丁的平民们了解天下信息的唯一渠道,就是这些读书士人的嘴。 这些读书士人嘴皮一翻,就能决定你在天下的平民们心目中是尧舜转世,还是桀纣再生。 所以,西门庆可以不鸟当今的道君皇帝宋徽宗,但却不能与天下的读书人作对。站在读书人的对立面,是前途堪忧的啊! 西门庆穿越过来之后,心中的打算就是暗自积攒实力,待时而动。 日后若是当真如曾经的历史一般天下大乱,朝廷覆灭。西门庆希望届时自己小可以呼朋唤友,聚保一方;大可以浑水摸鱼,逐鹿天下。 第一百六十二章 坚定不移当土豪 西门庆穿越过来之后,为甚么从来不考虑占据那水泊梁山的山寨,聚集江湖上的草莽好汉,再招兵买马,东征西战地夺取天下呢?因为那是根本走不通的死路,只有白痴才会那么干! 要打天下,不是有兵有将就可以,还得有支持自己的统治基础。这大宋朝的统治基础是甚么?当然是各州各县里如西门庆这样的地主土豪了。 在一个生产力不发达的农业社会里,皇帝是最大的地主,代表的就是地主土豪们的利益。只有得到各地地主土豪们的拥护,朝廷的统治才能够稳固。 梁山上的那些打家劫舍的强盗贼人算甚么?他们不事生产,只会破坏,在这农业社会里可是地主土豪们天生的敌人!没有一个地方上的豪族会去支持一伙山贼强盗打天下。 一日为贼,终生为贼!梁山强盗纵使势大,能够攻城掠地于一时,在全天下士族读书人的口诛笔伐和地主土豪的联合抵制之下,也是不可能建立稳固的统治的,最终只会变成祸害一方的流寇。 历史上的赤眉军、黄巾军拥军数十上百万,也算是势力强大,人马众多了吧?他们可曾成事?没有! 这小小的水泊梁山,聚集的不过是一些江湖草莽,又如何能够成就一番大事? 为什么历史上梁山强盗招安之后,宋江撅着屁股拼死拼活地为朝廷卖命,却依然逃不过一杯毒酒?真的是奸臣要害他吗? 须知宋江在所谓的奸臣高俅那里可是卑颜屈膝,百般讨好,就像一条狗一样。 宋江吏道纯熟,也就是官场上贪污受贿,贿赂上司的那一套精得很呢!而宋江那厮作为山大王,手里又不缺钱,难道会没有大肆贿赂高俅? 甚至其他几个所谓的奸臣,难道会没有收到过宋大王的好处? 都说奸臣最是贪财,按理说他们应该最喜欢宋江这样的狗。为何他们还要生出害宋江之心? 可见宋江之死并非甚么奸臣要害他,而是朝廷的意志。在大宋士人的眼里,他始终是一个贼!不管奸臣还是忠臣,没有一个会真的接纳他。对于这样的贼人,士大夫们是必欲除之而后快的。 身为一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强盗头子,想洗白自己可不容易,宋江可谓死得不冤。 在宋江死后,吴用和花荣才看明白自己这些强盗是不容于天下的,只得自杀了事。 所以,上梁山当强盗,再打天下当皇帝,绝对是痴人说梦。 这大宋朝之前的历史上,士族读书人们能够接受的改朝换代,通常是一个世家干掉另一个世家,一个豪族替换了另一个豪族。皇帝作为全国最大的地主,被其他地主推翻,建立新的地主王朝,这倒是可以让天下的地主豪族们接受的。 正因为想到这些,所以西门庆一直在往地方豪族的方向发展。也正因为他是郓州阳谷县最大的土豪,赵明诚和李清照他们才会对西门庆青眼有加,愿意与他交往。 倘若西门庆是梁山上的强盗头子,哪怕他做的诗词再好,赵明诚和李清照他们都不会多看西门庆一眼。 是以,西门庆收到赵明诚、李清照和辛赞的来信后,毫不犹豫地决定北上青州,去会一会赵明诚他们。这些读书人可都是我西门大官人的喉舌呀! 西门庆立即提笔给赵明诚和辛赞写了两封回信,表明自己很荣幸受到他们的邀请,一定如约赶到,与他们相会。 书信写好后,西门庆将信交给了赵明诚派来的心腹下人,又打赏了他一些银钱,让他不辞辛苦先回去报信。 来人告辞而去后,西门庆将扈三娘、西门昕和在阳谷县的众位兄弟都召集在一起,对他们说了青州赵明诚相邀之事。 栾廷玉、焦挺和石勇三人自是知晓此事的来龙去脉,并且此次也受邀同行。其他如蒋门神、洪教头这些兄弟此时方才知道西门庆这个兄弟居然与赵明诚这种宰相的儿子都有不浅的交情,对西门庆不由得更加敬服了。 西门庆去东京汴梁和去凌州时,都是留栾廷玉在家坐镇,方才无后顾之忧。此次栾廷玉也要同行,他不得不把坐镇守护西门堡的重任交给了扈三娘,再让陆小乙、洪振、蒋忠等兄弟加以辅翼。 因扈三娘性子刁蛮,西门庆怕她惹出事来,又悄悄嘱咐妹妹西门昕多盯住扈三娘。扈三娘对西门昕的话都是言听计从,有了西门昕这个小狐狸给她出谋划策,想必不会再出甚么纰漏。 好在此时那水泊梁山的实力还不够强,又有独龙岗三个庄子顶在前面,西门庆倒也并不担忧梁山贼寇会突然杀到阳谷县来。 众人商议好之后,扈三娘立即抢班夺权,笑嘻嘻地把西门堡的指挥大权从西门庆和栾廷玉手中接了过去,并把西门庆、栾廷玉、焦挺和石勇四个汉子赶出了议事厅。 用扈三娘的话来说,西门庆这四人就要出去花天酒地了,西门堡的各项事宜就不劳四个闲人费心了。西门庆四人只需好好准备出发之事即可,西门堡的事业会在她扈三娘的掌控操持下迅速壮大。 西门昕对扈三娘的话表示了完全赞同,第一个就将自己的夫君栾廷玉赶了出去。 西门庆四人笑呵呵地离开了议事厅,扈三娘这么干劲十足,他们正好可以放心地北上青州。 四人在厅外散去,各自回家做出发准备。 西门庆大官人其实也没有甚么需要特别准备的,出发之前多带点金银之物在路上花销就可以了。现在更迫切的,是与诸位小娘子来一个临行告别。 潘金莲、李娇娇、张惜惜、张玉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没有几个小娘子嘛!西门庆大官人信心十足地要在一天之内与她四人逐一见面,好生温存。 …… 第二日,腰酸背痛的西门庆与栾廷玉三人会和,带上了几个得力手下,一起踏上了去往齐州的道路。 北风呼啸,昼短夜长,西门庆一行人昼行夜歇,打马前行,十多日后赶到了齐州历城外,辛家庄已经在望。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大官人的第一个义子 辛赞得到下人通报,得知西门庆等人已经到了庄外时,急忙带着人出门迎接。 西门庆与辛赞二人见面后,指着路边的梅花树说道:“辛兄,你看这些梅花,又挂上花蕾了。尤记得上次在辛兄与赵兄这里做客时,庄外的梅花开得正盛,我们一起在漱玉堂饮酒赏梅,好不快哉!辛兄,我们又见面了!” 辛赞哈哈笑道:“看来我们这历城的梅花树是吉祥树呀!每到花开的季节,就有贵客临门。西门兄弟,你们来得正好,再过两日就是我家小儿满月的日子,哥哥请你吃一杯满月酒。” 西门庆听了辛赞的话,想起上次在千佛山救辛赞夫妇时,崔氏已经怀孕了。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呀,辛赞兄的儿子都生出来了。 西门庆和栾廷玉几人当即恭贺辛赞喜得贵子,抱怨辛赞在信中没有提及此事,害得他们没有为小侄儿备下好礼。 辛赞又与栾廷玉三人说笑了几句后,领着西门庆一行人入了辛家庄,摆下酒宴为西门庆四人接风洗尘。 辛赞那个三叔得知西门庆等人到了之后,也来作陪。宾主举杯畅饮,相谈甚欢。 酒宴之后,西门庆就在辛赞庄上住了下来。 第二日,西门庆四人在辛赞的陪伴下游览欣赏了周边的许多名泉,又入历城去为辛赞的儿子买了许多礼物,带回了辛家庄。 辛赞的儿子满月这天,宾客盈门,他在齐州的亲朋好友都来到了辛家庄。这时,辛赞的夫人把自己的儿子抱了出来,看上去是一个天庭饱满的聪慧胖小子。 辛赞告诉众人,已经给自己的儿子取了个名字,叫做辛文郁。从辛赞给儿子取的名字,就知道他希望自己的儿子日后在读书上有所成就。 西门庆也站在辛赞夫妇身边,手拿着一个拨浪鼓逗辛文郁开心。心中开始期待着也有这么一个胖大小子。 辛赞见西门庆如此喜爱自己这个儿子,就对西门庆说,若无当日西门庆之救,这孩子哪有见到天日的这一天。为了感激西门庆,辛赞决定让辛文郁认西门庆为义父,希望西门庆能够收下这个义子。 西门庆推托不得,只得从命,认那辛文郁为义子。日后逢年过节,少不得要给这义子一份花销了。不过,能与这齐州大族辛家和崔家结下如此深厚的情谊,西门庆大官人可是求之不得,正中下怀啊! 西门庆此时哪里知晓,他眼前这个襁褓中的白胖婴儿,就是日后那大名鼎鼎的“词中之龙”辛弃疾的父亲。 通过收辛文郁为义子,西门庆成为了辛弃疾的干祖,也不知今日之事会否改变辛弃疾未来的命运。 吃过满月酒之后,西门庆等人又在历城逗留了两日,等待辛赞处理完家中之事以后,一起出发去往青州。 从辛赞那里知晓赵明诚喜爱研究金石学问之后,西门庆与栾廷玉几人走了一趟千佛山,游览名胜古迹之时,顺便拓了许多碑刻,预备将这些拓片作为礼物送给赵明诚。 两日后,辛赞准备完毕,就与西门庆他们一起离开历城,向青州行去。 从齐州去往青州,要向东经过淄州。孟州的张团练就是从这里调到孟州去的。 众人一路无事,很快就过了淄州境,进入了青州境内。 这一日,日近晌午,西门庆一行人来到一座大山下。众人走得有些饥渴,正看到路边有家村酒店,就一起下马入了酒店,占了几副柏木桌子,在这里吃食歇脚。 “店家!小二!把这银子拿去,快将上好的牛羊肉切上来,我等吃了还要赶路。”石勇咋咋呼呼地拍了一块银子在桌上。 店小二见来了一群出手大方的客人,笑嘻嘻地上前唱了个肥喏,收了那银子,就到后灶房去为众人切肉。 那店小二入了后灶房,对灶房里的一对男女说道:“阿姊、姊夫,店里来了一群出手阔绰的豪客,见面就先给了兄弟我一锭银子!我看这些人不是寻常人,是否要上山告知二位寨主?” 听了小二的话,灶房里的那个男子问道:“外面来了多少人,你怎么看出他们不是寻常人?” 那小二答道:“姊夫,外面入来了十几人,为首的有五人。那五人中有二人仪表不凡,细皮嫩肉,显是富贵人家;另有三人身材健硕,目光锐利,看上去像是江湖上的好汉。剩下的十余人都是他们的随从,全都带有刀剑。这群人看上去大有来历,不似寻常客商。” 灶房里的那个男子说道:“既然如此,且让我出去探他一探,再决定是否报给寨主。” 那妇人闻言,手脚麻利地切好几盘牛羊肉,嘱咐自己的丈夫与兄弟小心谨慎之后,让他们将肉端了出去。 店小二走在前面,掀开门帘先走了出去。灶房里的那个男子一手托着木盘,一手掀开帘子一角向外看去,正看到西门庆五人。 是他!还有他!竟然是这两人!那男子身子一震,认出了西门庆他们中的两个人。 那男子稳住心神,装作若无其事地将牛羊肉端出去摆放在西门庆五人的桌上,向五人唱了个喏之后,转身回到了灶房里。店小二铺排好菜肴后也跟了进来。 “寨主的仇人来了!不意今日撞在了我的手上!你们在这里好生服侍那群人,好酒好菜只管上,尽量拖住他们。我这就上山去禀告给寨主。”那男子压低声音对自己的浑家和妻舅说道。 二人点了点头,各自行事准备酒菜。那男子从后门溜出去,从一条小径急急向山上奔去。 酒店里,店小二抱了一坛美酒出去,放在西门庆几人的桌上,对他们笑道:“众位客官,小店也有一些美酒,客官们可要尝一尝?” 石勇闻到酒香,勾起了腹中的酒虫。他对西门庆问道:“哥哥,大伙儿都走得饥渴了,可能让兄弟们吃几碗酒,解一解渴再走?” 西门庆笑道:“兄弟你‘三碗不过岗’都能吃几碗,这村酒吃上几碗又有何妨?兄弟自管吃!” 石勇闻言,先倒了一大碗酒,仰着头一口吃了下去。 第一百六十四章 花和尚现身 西门庆几人等待了一会儿,见石勇吃了这酒并没有被麻翻,也都放心地吃了几碗酒。 出门在外,江湖险恶,不知道哪里又藏着几个孙二娘一般的人物,西门庆不得不倍加小心。 西门庆分付店小二给同行的随从们也开了一坛酒,让众人吃饱喝足之后再动身。此事正合店小二的心意,他特意抱来一大坛酒,唯恐众人吃得不够尽兴。 西门庆等人在这村酒店里吃肉喝酒之时,那溜出酒店去报信的男子已经穿过一片密林,来到一处山下的关隘前。 那关上摆着强弩硬弓,灰瓶炮石,大门紧闭,无路可入。一群小喽啰正守在关上,远远地望见那男子来了,急忙打开关门,迎出来叫道:“是曹头领么?今日怎的回山来了?” 姓曹的男子说道:“我今日有要事通禀寨主。寨主可在山上?” 小喽啰答道:“寨主正在山上寺中,曹头领既然有要事,可速去见寨主。改日兄弟们再请头领吃酒。” 姓曹的男子急匆匆地走入关去,头也不回地说道:“何须兄弟们破费,改日我请兄弟们下山吃酒!”话音未落,姓曹的男子已经消失在石阶上。 这男子拾阶而上,不多时又穿过两道关隘,来到了山顶上。只见山顶一座大寺,有三座殿门。殿门上悬挂着一个匾额,匾额上写着“宝珠寺”三个大字。 寺庙外守着十几个小喽啰,他们见到姓曹的男子来了,都散到两边,放这男子直接入了佛殿。 姓曹的男子走入佛殿后,只见殿上放着两把虎皮交椅,交椅上坐着两条大汉。 一把交椅上坐的是个胖大和尚,生得是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腮边一副络腮胡须。另一把交椅上坐的大汉面皮上老大一搭青记,腮边微露些少赤须。 此时正值晌午,这两条大汉正坐在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不知在谈论些甚么。 姓曹的男子口中叫道:“二位哥哥好逍遥,却不知仇家到了!” 那胖大和尚听了,扔掉手中的肉,双目圆瞪,对那男子问道:“曹正兄弟,是哪个直娘贼来了?洒家一禅杖劈了他!” 这和尚立起身来之后,身长八尺,腰阔十围,端的是好生雄伟。 面上有青记的大汉也站起身来问道:“曹正兄弟,你给俺们说清楚,是哪一个仇家到了?”这汉也有七尺五六的身材,猿臂狼腰,煞是矫健。 原来这两个山寨寨主不是别人,正是占据了青州二龙山宝珠寺的“花和尚”鲁智深和“青面兽”杨志。而来报信之人,乃是“操刀鬼”曹正。 鲁智深原来姓鲁名达,出家后法名智深。因他的背上有一大块刺青,所以江湖人送绰号“花和尚”。 这鲁达本在陕西渭州小种经略相公,名将种师中手下当差,任经略府提辖。在渭州时为救弱女子金翠莲,他三拳打死了恶霸镇关西,被官府追捕通缉。 逃亡途中,鲁达流落到代州雁门县,经金翠莲的相公赵员外介绍,鲁达到五台山文殊院落发为僧。 剃度时,智真长老说偈赐名曰:“灵光一点,价值千金。佛法广大,赐名智深。”由此改名为鲁智深。 鲁智深从此有了安身之处,在五台山隐姓埋名过起了日子。 可鲁智深在寺中难守清规戒律,结果酒醉大闹五台山。智真长老不得已,只得让他去投东京汴梁大相国寺安身。 鲁智深到了东京汴梁大相国寺,被安排到酸枣门外管菜园,却在那里遇到了“豹子头”林冲。 因“豹子头”林冲受高太尉陷害,鲁智深打抱不平,一直护送林冲到沧州,却因此又受了连累。 高俅派人来抓鲁智深,鲁智深得到泼皮们的通报之后,一把火烧了大相国寺的菜园,远走高飞,只把大相国寺的主持气得吐血。 鲁智深在江湖上东游西荡,没有个着落。一年多之前,流落到这青州地界,欲投这二龙山原本的大当家“金眼虎”邓龙。 “金眼虎”邓龙惧怕鲁智深的本事,不敢收留他。鲁智深正自无计可施时,在山下遇到丢了生辰纲,也在亡命江湖的“青面兽”杨志。 鲁智深与杨志这两个关西人不打不相识,一见如故后结为兄弟。在“操刀鬼”曹正的帮助下,二人混入二龙山山寨,杀死了“金眼虎”邓龙,夺下了这个山寨作为安身立命之所。 “操刀鬼”曹正原是开封府人氏,乃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的徒弟。他祖辈是屠户出身,善于杀猪剥牛,只此被人唤做操刀鬼。 开封府不知哪一个倒霉的财主,将五千贯钱给了曹正来此山东替他做生意。不想曹正折了本,回乡不得,在此入赘庄农人家,开了一个小酒店。之后曹正遇到杨志和鲁智深,用计送二人上山,杀了山主邓龙,占了山寨。 鲁智深、杨志和曹正三人占据二龙山之后,鲁智深和杨志坐镇山寨,曹正则在山脚开了一间酒店,负责打探四方消息。 因此,曹正前来通报消息时,鲁智深和杨志并不奇怪,他们纳闷的只是没有想到曹正口中所说的仇家是谁。 曹正见二位哥哥动问,就对他们说道:“二位哥哥还记得数月前让我去孟州邀请‘菜园子’张青和‘母夜叉’孙二娘二位好汉来这二龙山聚义么?当日兄弟赶到孟州岭下大树十字坡时,正巧看见张青和孙二娘夫妇被害。如今,那杀死张青和孙二娘夫妇之人,有两个正在这二龙山下!” 鲁智深听了曹正的话,怪眼圆睁,跳将起来,直奔到殿后抄起自己的六十二斤水磨镔铁禅杖,提了戒刀,哇哇大叫着又奔了出来。他对曹正说道:“曹正兄弟,那撮鸟们现在何处?你快带洒家下山去,洒家这就去结果了那撮鸟们!” 曹正对鲁智深说道:“哥哥,那厮们被兄弟派人稳住了,此时正在兄弟的酒店里吃肉喝酒。一时半会儿谅那厮们不会走脱。” 鲁智深闻言大喜,扛着禅杖就朝山下跑,口中高叫道:“曹正兄弟快随我下山,此番定要打死了那贼撮鸟!” 第一百六十五章 吃洒家一杖 “青面兽”杨志见鲁智深去得急,在后面叫道:“师兄莫急,待俺点齐人马陪你下山。” “花和尚”鲁智深袖子一甩,一边走一边说道:“谅那几个撮鸟济得甚么事?洒家一铲一个就打死在地!制使且在山上候着洒家。洒家打死那几个贼撮鸟后,就回来与制使吃酒快活!” 话音刚落,鲁智深已消失在宝珠寺外的石阶下。 杨志知晓这大和尚的脾气,发起性子来时必要打个痛快。若是去的人多了,让这大和尚打得不解气,只怕他反要发作。 去年夺得二龙山宝珠寺之后,曾有一个江湖人称“险道神”郁保四的鸟人带了几百个强盗来夺寨,自称要为“金眼虎”邓龙报仇。 当时鲁智深也是凶性大发,一个人抡起禅杖就杀入郁保四的队伍中,只让杨志等人为他掠阵。 结果是那“险道神”郁保四虚有其表,在鲁智深手里走不了几招就大败而逃。 鲁智深把个六十二斤的水磨镔铁禅杖舞得像一根灯芯一般,郁保四带的那些青州强盗沾着就死,碰着就飞,不一时就被他打杀了上百人。 若不是那“险道神”郁保四腿长,见机逃跑得快,只怕已经成了鲁智深的杖下之鬼。 自那一战之后,“险道神”郁保四再不敢在青州地界露面,带着手下的几百个强盗们远走高飞,不知道逃到哪个州府占山为王去了。 这鲁智深鲁师兄发起性子来就是这般恐怖! 杨志眼见拗不过鲁智深,只得作罢,留在了宝珠寺里。 杨志心想,师兄天生神威,江湖上赫赫有名,想那几个毛贼必然不是师兄的对手。况且师兄此去就在这二龙山下曹正的酒店里动手,有曹正和他的手下在,也不怕师兄有失。 想到这些,杨志对曹正说道:“曹正兄弟,就有劳你再陪师兄走一趟。俺在这里等你们的消息。” 曹正应了一声,急奔下山,追赶那鲁智深去了。 …… 西门庆等人在那村酒店里吃饱喝足以后,与店小二算了酒钱,就走出酒店,上马缓缓向东而去。 那店小二已经竭尽所能拖延挽留,却依然没有能多留西门庆他们几时。他虽心中着急,却也无计可施,只得守在酒店门口看着西门庆一行人远去。 西门庆等人消失在远方的树林中后,店小二回到酒店的灶房里,对他姐姐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姐弟聚在一起,悄悄谈论了一会儿,猜测西门庆一行人是何来历,为何曹正说他们是寨主的仇人。这些人是与鲁寨主有仇,还是与杨寨主有过节? 二人正在胡乱猜测之时,忽听得酒店外有人暴喝道:“店里的直娘贼们,快快出来受死!” 店小二和他姐姐急忙跑到酒店门口,掀起帘子朝外看。只见鲁智深正杵着他的禅杖,叉着腰,威风凛凛地站立在酒店外。 二人见是大寨主来了,急忙迎了出去,对鲁智深说道:“寨主,你来迟了一步,那些客人已经走了!” 鲁智深问道:“那贼撮鸟们去往何处了?走了多久?” 店小二答道:“寨主,那些客人已经离开大约两柱香了。小的看他们是往青州城方向去了。”说完,店小二手指着通向东边树林的那一条路。 鲁智深闻言,抓起禅杖转身就要向东去追,口中对店小二分付道:“洒家先去追那些贼撮鸟!你们对曹正说,让他待会儿跟上来。” “哥哥且慢!”鲁智深正要离去时,曹正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鲁智深顿住脚步,对曹正说道:“兄弟你可来了,那贼撮鸟们已经跑了!兄弟快随我追上去,给我指一指是哪两人害了我的张青兄弟。” 曹正擦去了头上的汗水,对鲁智深说道:“哥哥,那厮们都骑着马!你我这样是追不上他们的。兄弟的酒店后还喂养着几匹马,我给哥哥取来,我们骑马去追!” 鲁智深点点头,对曹正说道:“曹正兄弟,你速去把马牵来,洒家与你一起去追那几个贼撮鸟!” 曹正转身带着自己的浑家和妻舅一起走到酒店后,对他们二人说道:“我先随哥哥去追那厮们,你们上山去通报杨寨主,就说仇人已经向东往青州城方向去了,请他速速派人前来接应。” 曹正那妻舅应了一声,就向二龙山的方向奔去。曹正从马厩里选了两匹好马,又抓了一支杆棒在手,牵着马儿来到鲁智深身边。 鲁智深翻身上马,口中说了一声:“走!”策马向东而去。曹正骑着另一匹马紧跟了上去。 …… 西门庆一行骑着马正在树林中徐徐而行,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迅疾的马蹄声。 西门庆、栾廷玉、辛赞几人回身望去,只见后方的树林里闪出两骑马来,正朝自己这边疾驰而来。 甚么人赶路这么急?西门庆定睛一瞧,隐约看见当先一个骑马之人仿佛是个胖大和尚。 “兀那贼撮鸟们,却往哪里逃?吃洒家一杖!”只听身后急急赶来的和尚口中急骂道。 “哪里来的疯和尚,也敢来寻我等的晦气!”栾廷玉见那和尚来者不善,抓起了手中铁枪,拨转马头拦在路上。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焦挺和石勇二人听到身后的动静,也提着朴刀向后赶来。 辛赞知晓西门庆几人的手段,是以安坐在马鞍上,让自己的几个手下不要轻举妄动。 西门庆听了身后追来那和尚的话,又仔细看那和尚形貌。待得近了一些后,看清楚那和尚生得是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腮边一副络腮胡须。 此时虽已是寒冬季节,那和尚却将僧袍的衣袖缠在腰间,赤裸着两条粗壮的胳膊,舞着一支铁打的禅杖扑了上来。 西门庆见那和尚的形貌,再想起此地是青州,忽然灵光一闪,心中暗道:“莫非是他?” 石勇听见那和尚哇哇怪叫着追了上来,口中骂道:“哪里钻出个鸟和尚,也敢来与老爷们厮斗!”他挺刀就欲上前相迎。 焦挺也同时挺刀策马上前。 西门庆却忽然对三个兄弟说道:“莫伤了那和尚的性命,且听他有何话说。” 第一百六十六章 站出来让洒家打死 听了西门庆的话,拦在后面的栾廷玉舞了一个枪花,对身后追来的鲁智深喝道:“兀那和尚,怎敢在我等身后聒噪!你是何人?为何追赶我等?” 鲁智深却并不答话,他见前方有十多人,一拉缰绳立住身形,逐一打量了一下西门庆几人,对跟上来的曹正问道:“曹正兄弟,你指与我看,究竟是哪两个腌臢打脊泼才?” 曹正骑马立在鲁智深身边,指着西门庆和焦挺二人说道:“哥哥,就是他们两人!” 西门庆听了二人的话,顿时明白眼前这个莽和尚就是“花和尚”鲁智深,再仔细看他露出来的肩部,果然刺有花绣。 而这“花和尚”鲁智深身边之人,听名字自然是“操刀鬼”曹正了。 西门庆暗想,看来是进入二龙山的地界了啊!我怎么来之前竟然完全忘记了此事,这青州二龙山上可是有鲁智深和杨志两条武艺高强的好汉! “花和尚”鲁智深已经现身了,怎么没有见到“青面兽”杨志的踪影? 还有这鲁智深用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盯着我,不知是何用意? 西门庆心中暗自警惕,低声提醒焦挺他们防备这和尚还有埋伏的援兵。众人拔出兵刃,暗自警惕着四周。 西门庆策马上前两步,来到栾廷玉的身边,对鲁智深和曹正问道:“来人可是二龙山宝珠寺的‘花和尚’鲁智深和‘操刀鬼’曹正二位好汉?在下西门庆,不知二位好汉有何见教?” 曹正奇道:“你这厮如何知晓我等的底细?” 鲁智深在一边说道:“这撮鸟果然不是好人!他知晓我等的底细,必是想图谋我二龙山!” 西门庆哭笑不得,鲁智深鲁大师,你也太可爱了吧!我西门庆就连水泊梁山都看不上,岂会贪图你这小小的二龙山? “花和尚”鲁智深这人嫉恶如仇,平生好打不平。他历史上虽也上了梁山,当了梁山好汉,但与其他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的“好汉”们却不是一路人。因此,西门庆对这“花和尚”鲁智深是心有敬意的,不愿与他莫名其妙地厮并,伤犯了他的性命。 西门庆笑道:“师兄只怕是有误会!江湖上谁不知晓青州二龙山上有一个了不起的好汉,名叫‘花和尚’鲁智深。是以在下识得师兄,以及这位曹正兄弟。师兄侠肝义胆,在下素来仰慕,只恨无缘拜访。不意今日能够在此得见,在下当真好是欢喜!敢问师兄对在下有何指教?” 此时众人都看清了“操刀鬼”曹正的面貌,想起了在酒店吃酒时,此人曾经出来布菜,如何不明白那酒店乃是二龙山的耳目。 这厮端的奸猾,待会儿若说不好,定要让他吃我一刀!焦挺面目不善地盯着“操刀鬼”曹正。 鲁智深听了西门庆的话,却对他骂道:“你这贼撮鸟,那张鸟嘴倒挺会说话,却瞒不得洒家!洒家问你,你这贼撮鸟可是在孟州十字坡害了‘菜园子’张青和‘母夜叉’孙二娘两个好汉?” 西门庆一听,这才想起“花和尚”鲁智深飘荡江湖时,曾经路过孟州十字坡,因为欠缺江湖经验,被“母夜叉”孙二娘用蒙汗药药翻,差点儿害了性命。亏得“菜园子”张青及时赶回来,见鲁智深仪表不凡,救了他一命。 那时这鲁智深亦是糊涂,被“菜园子”张青一通欺瞒忽悠之后,竟然认为“母夜叉”孙二娘和“菜园子”张青也是江湖上难得的好汉,与这两个差点把自己做成馒头馅的恶人结拜了兄弟。 “花和尚”鲁智深这个糊涂蛋是为他的结义兄弟报仇来了啊!只是,他是怎么知道我在孟州杀了“母夜叉”孙二娘和“菜园子”张青呢?西门庆心中暗自纳闷。 哼!“母夜叉”孙二娘和“菜园子”张青那两个大恶人,杀就杀了,有何不敢承认的? 西门庆对鲁智深说道:“师兄说得没错,正是在下为民除害,杀了张青与孙二娘那两个江湖败类。师兄难道是为了那两人前来兴师问罪?敢问师兄又是从哪里知晓是在下杀了张青夫妇?” 此时焦挺听到鲁智深的问话,也在一边叫道:“杀那对狗男女的,也有老爷我!老爷乃是‘没面目’焦挺,你这和尚却待怎的?若要厮并,老爷却不怕你!” 鲁智深听西门庆和焦挺承认杀死张青和孙二娘之后,怒目圆睁,戟指西门庆和焦挺说道:“‘菜园子’张青和‘母夜叉’孙二娘与洒家有结拜之情,洒家岂可不为他二人报仇?洒家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只你二人站出来让洒家打死,洒家就放过你等同行的其他人。” 这莽和尚发起性子来,真是难以理喻啊!今日这鲁智深自持武力,在这里充大,小看天下英雄。看来得先打服他,再跟他讲一讲道理。 西门庆看着鲁智深笑道:“师兄好是性直!在下虽是江湖上的籍籍无名之辈,却也不是那引颈就戮的人。师兄如此自信,当真欺我身边无人么?” 鲁智深闻言,手持水磨镔铁禅杖哈哈大笑,虎目从西门庆一行人身上扫过,口中问道:“你们这些撮鸟,谁敢与洒家一战?” 西门庆对栾廷玉几人说道:“这和尚是个有趣人,几位兄弟替我活捉了他,小心莫要伤了他的性命!” 此地离二龙山不远,西门庆可没有空与鲁智深玩一对一的单挑。西门庆决定用最快的速度擒下鲁智深与曹正,这样,就无惧可能带兵出现的“青面兽”杨志。 栾廷玉的武艺不弱于梁山马上五虎将,当能与这鲁智深打成平手。再加上焦挺与石勇二位好汉助阵,必能合力拿下鲁智深。 至于“操刀鬼”曹正,这厮不过是林冲教出来的一个不成气的徒弟。他虽然有一些乖觉,会耍一些小计谋,可惜枪棒武艺太过稀松平常。西门庆大官人决定亲自上场指点一下曹正的武艺。 辛赞手握剑柄,在西门庆身后问道:“西门兄弟,可要我出手?” 西门庆答道:“辛兄,不必了,且看兄弟们的手段!” 西门庆四人策马上前,与鲁智深和曹正二人战成一团。 …… 第一百六十七章 送师兄一壶水 “青面兽”杨志坐在二龙山宝珠寺里等着鲁智深和曹正的消息,可是今日不知怎的,越坐心越乱,总有一些魂不守舍。 杨志心中焦躁,只觉身前的酒肉也食之无味了。他起身出了宝珠寺,到那演武场上去抓了一把朴刀,拉开架势练起刀来。 山顶上的小喽啰们见寨主在舞刀练武,都聚了过来观看。只见得刀光闪闪,寒意逼人,众小喽啰看得眼花缭乱,齐声叫好。 杨志舞了一通刀,身上出了些细汗,顿觉心情舒畅了许多。他收起刀,对场边一个小头目分付道:“你速带几个弟兄下山去曹头领的酒店,接鲁寨主回山。” 那小头目得令之后,点选了几个小喽啰,就要向山下走。恰在此时,曹正的妻舅,那酒店里的店小二却爬上山来。 杨志见了,急把那店小二叫到身前,备细询问山下之事。当听闻西门庆一行有十几人,个个挎刀持枪,非是善类,而鲁智深却无所顾忌地独自追去,身后只有曹正一人跟随时,杨志心中暗道不好。 那群人看来也不是易与的,且他们骑马东行,离青州城越来越近。师兄此番若是性发之后不管不顾,直追到青州城去,却不是害了自家性命? 想到这些,杨志哪里还坐得住?他抓着朴刀就朝山下走,对身边的小头目说道:“你带上几十个兄弟,都跟我来,下山后骑马去接应鲁寨主。” 小头目听了,急忙召集起场边的几十个小喽啰,拿起刀枪跟在杨志身后走下山去。 …… 在二龙山通往青州城的路上,一片树林中,杀声震天,几条汉子正分作两团战在一起。 正在激战之人正是“花和尚”鲁智深、“操刀鬼”曹正和西门庆四人。 “花和尚”鲁智深此时狂性大发,将手中那六十二斤重的水磨镔铁禅杖左扫右劈,上格下架,舞得快似风车一般,与栾廷玉、焦挺和石勇三人斗得不相上下,难解难分。 栾廷玉、焦挺和石勇因得了西门庆的嘱咐,不得伤犯了这胖和尚的性命,不免有些束手束脚,无法痛快地用刀枪在这胖和尚的身上戳几个透明窟窿。因此,他们三人虽然略占上风,急切之下却还无法生擒鲁智深。 另一个战团里则只有西门庆与“操刀鬼”曹正两个人。二人交手之后,西门庆才发觉这“操刀鬼”曹正的武艺也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稀松平常。 这“操刀鬼”曹正曾经和“青面兽”杨志交手三二十个回合,虽然不敌杨志,到得后来只办得架格遮拦,上下躲闪,但毕竟没有脆败,比那北京大名府军中的副牌军周谨还要强上一些。 杨志在大名府与副牌军周谨比武时,只斗了四五十合,就在周谨身上戳了三五十处石灰印记。可见那副牌军周谨比之曹正远远不如。 周谨是“急先锋”索超的徒弟,曹正是“豹子头”林冲的徒弟,两相比较,还是“豹子头”林冲更会教授人武艺,不愧是东京汴梁的八十万禁军教头。 “操刀鬼”曹正得了林冲的几分真传,与西门庆交手之后,刀来棒往地斗了二十余个回合,竟然没有落败。只是西门庆的武艺本就胜过他,近日又从扈三娘那里学得一身好骑术和双刀之术,更是如虎添翼,杀得曹正只有招架之功。 “花和尚”鲁智深只凭性子行事,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兀自在那里酣战不止。这“操刀鬼”曹正却是一个心思活泛之人。他见西门庆几人都是精通武艺的好汉,明白今日之事绝难讨得便宜,须得及时抽身才是。 曹正奋力架开西门庆的双刀,兜转马头就要逃跑。他对鲁智深大叫道:“哥哥快退!改日报仇不迟!” 西门庆打定了主意要生擒活捉这二人,如何会让曹正逃走?他趁着曹正心慌意乱之时,策马从后面赶上去,用刀背拍在曹正背上,将曹正打下马去。 “操刀鬼”曹正跌得个七荤八素,糊里糊涂地就被西门庆的几个手下一拥而上,捆作一团。他挣扎着大喊道:“哥哥快走!” “花和尚”鲁智深望见了,却没有突破栾廷玉三人的包围独自逃去。他哇哇怪叫着,一仗荡开石勇的朴刀,竟从栾廷玉三人的夹击中突了出来,直奔西门庆这边杀来,欲将曹正救走。 曹正看得明白,鲁智深对阵三人已然落了下风,将自己打下马这人又是武艺精熟。若是鲁智深冲过来,必然落入四人的包围之中,再无逃走的机会。 眼见鲁智深要冲来救自己,曹正急得大叫:“哥哥快走!莫要顾及兄弟!哥哥回去搬兵,再救兄弟不迟!” 鲁智深听了后,一边与追上来的栾廷玉三人缠斗,一边大叫道:“兄弟跟着洒家来,失陷于此,洒家怎么能独自偷生?今日之战能胜则胜,不胜则死!洒家死也要死得痛快,绝不丢下兄弟逃生!” 好一个义气深重的胖和尚,端的是条响当当的硬汉!众人心中都暗自赞叹。 不待西门庆迎上前去,栾廷玉三人已经又缠上了鲁智深,让他脱身不得。 四人走马灯般地又斗了十几个回合,忽然听得鲁智深在包围圈中叫道:“且歇!洒家有话说!” 西门庆闻言,对栾廷玉三人叫道:“众兄弟且退开,听师兄如何说话。” 栾廷玉、焦挺和石勇三人各自退后两步,分三面虚围着鲁智深。 鲁智深说道:“洒家来时走得甚急,肉是吃了个肚饱,却忘记了喝水。此时与你等斗了许久,真是又热又渴,忒不爽利!洒家若是斗不过你等,被人打杀,也是活了个痛快,无怨无悔。只是这般渴死,却不是好汉所为。你等可带有饮水?送与洒家一壶。待洒家浇灭了嗓子眼里的火,再与你等拼个你死我活!” 鲁智深的一席话,让众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花和尚”鲁智深当真是个有趣之人,煞是可爱呀! “哈哈哈~师兄,我这里有水!就赠与师兄了!”西门庆从马鞍上摘下一个水袋,对鲁智深说道。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一言之师 西门庆策马上前,要将手中水壶递给鲁智深。 焦挺在一边说道:“哥哥小心!这莽和尚煞是厉害!” 西门庆笑道:“焦挺兄弟,勿需担心!江湖上谁不知师兄乃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向来光明磊落,言而有信。我送水与他,师兄岂会偷袭于我?” 焦挺、栾廷玉和石勇三人听了西门庆的话,不再做声。他们紧握着手中的兵刃,在一边暗自小心戒备,随时准备接应保护西门庆。 鲁智深单手握着禅杖,定定地看着西门庆空着手拿了一个水袋过来。他突然开口说道:“你这厮倒是一个有胆识的好汉!让洒家心下佩服。洒家又岂能输给了你这厮?” 说完这话,鲁智深翻身下马,将禅杖插于地上,只挎着一把戒刀步行迎向西门庆。 鲁智深此举向众人表明自己绝无借机偷袭西门庆之后骑马逃走的心思。且在群敌环伺之下,这大和尚竟然下马丢开禅杖,全然不把生死放在眼里。 鲁智深展现的豪迈坦荡和过人胆识直让栾廷玉等人心中赞叹。栾廷玉三人也向后退了两步,示意自己也无恶意。 在后方观战的辛赞也击掌赞道:“好一个大和尚!真是天下的奇男子!” 西门庆见状,也跳下马来,大步走到鲁智深身前,将水袋递给了鲁智深。 鲁智深接过水袋,拔掉塞子,仰头“咕噜咕噜”地灌了一肚子水,把个水袋喝得干干净净。 喝完水,鲁智深把水袋丢还给西门庆,满足地开口笑道:“好水!洒家喝了浑身舒坦,死也不会当渴死鬼了。哈哈哈~” 西门庆忽然打趣道:“师兄好不精细!你也不怕我这水中下有毒药?” 鲁智深得意地笑道:“你这厮又不知洒家要来,如何会在自己喝的水中预先下药?洒家观你也是一条硬汉,必不会用那腌臢手段!” 西门庆闻言笑道:“哈哈哈~原来师兄也是精细人!倒是在下小觑了师兄。” 鲁智深看着西门庆叹道:“你这厮颇对洒家的脾气,若不是杀了张青夫妇,洒家也要与你做个兄弟。可惜你这厮害了洒家的结义兄弟,洒家今日仍然须得与你分个生死!” 西门庆笑道:“在下这边好汉众多,师兄心中亦应知晓,只怕今日不是在下的对手。师兄还要坚持与在下打一场么?” 鲁智深说道:“打得过要打,打不过也要打!洒家最喜打那天下的硬汉,若只是欺软怕硬,算得甚么英雄好汉?洒家但知要为兄弟报仇,何须顾虑自家的生死?你这厮在此暂候,洒家去去便回,再与你等大战一场!” 说完这话,鲁智深向路边的树林走去。栾廷玉几人佩服鲁智深是条好汉,又见西门庆没有别的示意,就让开道路,任鲁智深走向树林。 曹正见鲁智深毫无逃走之意,急得直念道:“哥哥如何这般执拗!留得青山在,何愁没柴烧。哥哥日后为兄弟报仇既是,何苦陪兄弟一道折在此地?” 鲁智深大步走到树林边,背对众人,对着一棵大树撒了一泡热尿,又若无其事地转身走了回来。 栾廷玉赞道:“这和尚当真是个生死置之度外的好汉!寻常人面临生死危机之时,都会紧张得尿不出来。和尚却撒得一泡好尿啊!” 鲁智深走回场中,拿起自己的禅杖,对西门庆几人说道:“曹正兄弟落入你等手中,洒家也不想走了。洒家不骑马了,你等可有人敢与洒家步战?” 经过方才借水之事的表现,栾廷玉等人对鲁智深已是大有好感。刀剑无眼,众人此时已不愿与鲁智深厮并,害了这条好汉的性命。 焦挺对鲁智深叫道:“兀那和尚,你好没有道理。我等看你是条真正的好汉,不愿伤犯了你的性命。你却如何要为了张青与孙二娘那两个恶人,枉自断送了自家的性命!” 鲁智深闻言怒道:“你这厮如何敢口出恶言,污我张青兄弟?我那兄弟夫妇,可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好汉!” 西门庆见鲁智深执迷不悟,对他叫道:“鲁提辖,你因何放着好好的经略府提辖官不做,却要出家去当和尚?” 鲁智深答道:“此事说来话长,洒家在渭州时见那卖肉的郑屠欺压金翠莲父女,一时不忿,三拳打死了那郑屠,惹上了官司,因此在五台山出家为僧。” 西门庆又问道:“如此看来,鲁提辖果然是嫉恶如仇之人!在下请问提辖,郑屠只是威逼欺压金翠莲父女,就被提辖三拳打死。若是金翠莲父女在路上住店时被人下药迷倒,害了性命,提辖要用几拳打死那人?” 鲁智深答道:“若遇此等恶人,洒家一拳打得他筋断骨折!” 西门庆大声呼喝道:“鲁提辖!你可还要执迷不悟?店家杀一个金翠莲,你就要为她报仇打死店家,那张青和孙二娘杀了不下百十个金翠莲,你为何却不为那些冤魂打抱不平?” 西门庆的一句话如同闪电劈中鲁智深,让他呆立在那里,手中的禅杖都从手中滑落到地上。 鲁智深本是有慧根之人,当年只是受“菜园子”张青迷惑,一时糊涂之下与他们夫妇二人结拜兄弟。此后就一直没有走出那江湖义气的兄弟情节。 此时西门庆用对鲁智深颇有影响的金翠莲为例,一下子就突破了鲁智深的心障。 鲁智深恍然大悟,那张青夫妇杀来做了馒头馅之人,哪一个不是可怜的金翠莲?自己打死的郑屠只是小恶,结拜为兄弟姐妹的张青和孙二娘才是真正的十恶不赦之人啊! 可笑自己常把三拳打死郑关西挂在嘴边,自以为是好汉行径。怎知自己却放过了真正的恶人,当真是愧对那好打不平的好汉名头! 鲁智深羞愧难当,胸中百感交集。他呆立半晌后,突然扑倒在地,对着西门庆就拜。 西门庆急忙上前搀扶鲁智深,口中对他说道:“师兄请起!在下可当不得师兄的如此大礼!” 鲁智深说道:“不是足下,洒家还要为心障所迷!足下一言点醒洒家,直如醍醐灌顶,使洒家痛悟前非。足下可谓是一言之师,当受洒家大拜!” 第一百六十九章 走霉运的杨志 西门庆对鲁智深说道:“师兄言重了!” 鲁智深又对西门庆抱拳施礼道:“今日之事实是洒家的不是,开罪了众位好汉。足下要打要骂,洒家绝无怨言。只是洒家那曹正兄弟乃是为了洒家才与足下厮斗,罪在洒家。不知足下能否放过曹正兄弟?一应罪过,洒家独自承担!” 西门庆闻言,对几个手下高声叫道:“还不快放了曹正兄弟!” 接着,西门庆对鲁智深说道:“师兄恕罪!方才师兄不容在下分说,定要与我等分个生死。在下不得以,只得先擒下曹正兄弟。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鲁智深闻言嚷道:“足下宽宏大度,洒家好是佩服!只是如此自谦之词,洒家却不爱听!今日之事错在洒家,洒家心中自知。足下再向洒家赔罪,岂不是要羞死洒家?洒家宁可战死,不愿羞死。足下若要再说自谦之语,不如一刀割了洒家的脑袋。洒家还得个痛快!” 众人闻言,尽皆哈哈大笑。栾廷玉等人齐赞道:“好个爽直的大和尚!”众人纷纷下马围了过来。 此时曹正已经松绑,他来到西门庆身边,心悦诚服地说道:“足下武艺高强,胸襟广阔,在下好是钦佩!敢问足下高姓?何方人氏?” 西门庆答道:“在下复姓西门,单名一个庆字。山东郓州阳谷县人氏……” 西门庆等人与鲁智深、曹正不打不相识,此刻互通名姓,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此时西门庆也向鲁智深问出了自己的疑问,自己杀了张青和孙二娘夫妇,只是想悄悄地为民除害,并未对外声张,他是如何知晓自己做了此事。 鲁智深与曹正解释之后,西门庆等人方才明白,原来当日曹正奉鲁智深之命前去邀约张青和孙二娘夫妇入伙,正遇到西门庆等人大破十字坡。曹正就躲在大树十字坡外的树林里,把西门庆等人所做之事看了个明明白白。 是以,今日西门庆等人路过二龙山下曹正的酒店时,当即就被曹正认了出来。 西门庆听了,心中暗自惭愧。本以为十字坡之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哪知早已露出破绽。 好在今日面对的是嫉恶如仇的鲁智深,自己能够以理服人。否则,难免又是一番血战,生出许多事端。 …… 众人正在攀谈之时,又听见远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只怕有三五十人正在赶来。 曹正说道:“必是杨志哥哥来了!” 话音未落,就见路上来了一骑,马上之人乃是一个七尺多高的大汉。只见他头戴范阳笠,帽上好大一个红缨,面上一块青记,手拿一把朴刀,一马当先地冲了过来。在他身后,又出现了十多骑人马。 那大汉骑在马上高声喝道:“师兄,洒家来了!” 鲁智深对那大汉也高声喊道:“制使,洒家无事!这里都是好兄弟!” 来人正是青面兽杨志。他在山上得知鲁智深与曹正二人去追仇家后,担心鲁智深有失,又匆忙领着几十个小喽啰下山骑马赶了过来。 眼见鲁智深与曹正无事,正与身边之人谈笑甚欢,杨志勒住马后,甩蹬跳了下来,口中问道:“不是说这些人中有师兄的仇人么?怎的又变成了好兄弟?” 曹正上前走到杨志身边,将今日之事与当日孟州大树十字坡之事都备细说与杨志知晓。 杨志听到“菜园子”张青与“母夜叉”孙二娘开的是黑店,将过路人杀来做馒头馅卖时,亦是恨得咬牙切齿,直呼恶贼该杀。 得知是西门庆与焦挺二人杀了张青夫妇后,杨志反而大生好感,直夸二人是真正的江湖好汉。 西门庆一行人又与杨志相见,互通姓名,一时间谈得火热。 西门庆见与这“花和尚”鲁智深能够化敌为友,心中也是暗喜。 这二龙山的“花和尚”鲁智深和“青面兽”杨志都是武艺高强的好汉,并且都是有侠义精神和个人操守之人,绝非寻常滥杀无辜的草寇可比。 这二人都是朝廷军官出身,会领兵打仗,乃是难得的人才。现今他们只是时运不济,迫于无奈暂时躲在这二龙山安身。 再过几年宋金大战,天下大乱之时,这二龙山的鲁智深和杨志倒是可以成为一个有用的助力。 西门庆心道,既然自己已经与鲁智深和杨志二人相遇,自然要交好二人,日后想法避免他们上那梁山的贼船。要上船,也得上西门大官人的船嘛! 鲁智深三人与西门庆等人义气相投,提出邀请众人上二龙山一聚。西门庆把辛赞拉到一边,询问辛赞的意见。 这辛赞毕竟是祖上累代为官的官宦之家,若是要上二龙山强盗窝,西门庆也得顾及辛赞的感受。 怎知西门庆问了辛赞之后,辛赞却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一同上那二龙山,对身入强盗窝之事并不介意。 辛赞对西门庆说,自己也欣赏鲁智深这个奇男子,愿意与他交好。自己带的几人都是心腹手下,不怕会走漏了风声。 辛赞那里没有异议,西门庆等人就欣然接受了鲁智深和杨志的邀请,与他们一道返回了二龙山。 穿过三道关门上得山来,西门庆等人对二龙山的险要地势赞不绝口。这二龙山两座高山相夹,中间只有一条石阶道上山。三道关卡拦住石阶道,纵是千军万马也难攻下此山。 上得山来,鲁智深和杨志大摆酒宴,接待西门庆一行。 酒席中,西门庆看着杨志,心中感慨颇多。 西门庆知晓“青面兽”杨志身为金刀杨令公之后,心中素来怀有报国之心,一心想凭着真刀真枪在边境立下战功,搏一个封妻荫子。 可惜杨志这人时乖运骞,无论个人怎么努力,却总是霉运缠身,济不得事。 杨志参加武举,得了功名,在东京汴梁当上了制使。奉命押运花石纲时,十船里有九船无事,就他一人押运的翻了船,因此待罪丢官。 杨志走投无路,在汴梁州桥售卖家传宝刀时,又遇到了泼皮牛二。在牛二的胡搅蛮缠下,激愤之中怒杀牛二,又被发配北京大名府。 大名府梁中书赏识杨志,让他押运生辰纲,又在黄泥岗被晁盖七人用计劫走。落得逃亡江湖,无处依身。 可以说这杨志遇到鲁智深以前就是个倒霉蛋,干甚么都不顺。 第一百七十章 青州城 杨志遇到鲁智深和曹正之后,才算干成了一件事。他与鲁智深一起火并二龙山,杀了邓龙,夺了山寨,混上了一个强盗山寨的二当家。 西门庆因为知晓杨志的过往,所以在酒席上偷偷拿眼仔细观察杨志的神色。只见杨志虽也与众人把酒言欢,但眉目间却始终隐隐地有一丝郁结,气质与天生豪迈的鲁智深大不相同。 这杨志还记挂着自己是杨家将门之后,对如今被迫落草的境遇心有郁结啊! 如此正合我意!西门庆决定给杨志一丝希望,不要让他在山贼强盗的道路上越滑越远。历史上就是他给鲁智深建议,请梁山兵马一起攻打青州,从而促成了二龙山合并到水泊梁山。西门庆可不希望他以后再给鲁智深出这样的馊主意了。 于是,在众人都在说些江湖上的好汉传闻时,西门庆却对众人讲起大宋朝廷与西夏的战争,以及北方辽金之间正在展开的大战。 这些消息,西门庆是从徐宁、凌振、魏定国等军官和曾头市史文恭那里听来的,再添加了一些西门庆从后世了解的历史得来的感悟,让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辛赞乃是官宦世家,自然对西北边境和北方辽国之事也有所了解。西门庆所不知晓的,他又做了一些补充。 听了西门庆与辛赞二人的话,众人这才知晓这天下战火纷飞,只怕是会越加动荡。 鲁智深与杨志都是关西人,鲁智深更曾经是西军中的一员,听到西北燃起战火之事,胸中不由得热血沸腾,恨不能去那西夏边境杀敌报国。 杨志听得双目一亮,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过了一会儿,又逐渐暗淡了下来,长叹一口气说道:“哎~想洒家是三代将门之后,五侯杨令公之孙。爹娘生下洒家,堂堂一表,凛凛一躯,自小学成十八般武艺在身,原指望在边庭上一枪一刀博个封妻荫子,也不辱没了祖宗。如今朝廷正是边事用人之际,洒家有心替国家杀敌,却是报国无门!” 杨志此话也说到鲁智深的不如意处。鲁智深原是西军中老种相公种师道的亲信,后来被种师道派到小种相公种师中那里,又成为了小种相公种师中的亲信。此刻听说西军老种相公和小种相公正在率军与西夏作战,怎不让他心驰神往? 鲁智深也是长叹一声,灌了一碗闷酒下肚。 曹正、栾廷玉等人知道二人被触动了心思,都在一边好言相劝。 西门庆却干了一碗酒下肚后,语出惊人地告诉鲁智深和杨志,自己判断数年之内辽国就会在金人的攻击下崩溃,朝廷会挥军北上,争夺幽燕之地。因为河北禁军军备废弛,届时很有可能会在河北、山东一带招募敢战义军从征。鲁智深和杨志只需耐心潜伏等候,到那时可以再次从军入伍,甚至能再次投入老种相公和小种相公的麾下。 鲁智深和杨志听了西门庆的分析,心中顿时升起万丈豪情,直感觉这落草为寇的暗淡生涯终于有了盼头。两人当即表示要励兵秣马,以待将来。 见自己成功分化了梁山贼寇未来的一股力量,西门庆心中好不得意。眼下且先稳住这鲁智深和杨志。朝廷北征还有数年的时间,只要自己在这段时日里勤加拉拢这二龙山的几个好汉,届时鲁智深和杨志是跟着朝廷的官军混,还是跟着我西门大官人走,亦未可知也! 众人在宝珠寺里直喝到深夜,方才尽兴,各自回房歇息。 第二日醒来后,西门庆一行别了鲁智深三人,下了二龙山,直向青州城而去。 两日后,西门庆等人终于到达了青州城,远远地望见了高高的城墙。 青州位于东海与岱山之间,为古九州之一。青州城自东汉以后就是中国东方的名城。 此地毗邻山区,自古以来民风彪悍。东汉末年曹操麾下的青州兵是出了名的英勇善战。当然,那青州兵也有另一个名声,就是军纪败坏。 到了这宋代徽宗朝,青州人依然继承了祖宗的优点,群贼蜂起,为祸一方。那“险道神”郁保四就是其中的一个杰出人物。 西门庆他们所看到的青州城原本只有一个东阳城,自魏孝明帝熙平二年扩建南阳城后,便由东阳城和南阳城两个城区组成,迄今已有五六百年。 赵明诚与李清照所居住的归来堂就座落在青州城内的东阳古城。辛赞熟门熟路,带着众人入了青州城,直接到了归来堂。 赵明诚与李清照见西门庆和辛赞等人到了,欢喜地大摆筵席,为众人接风。 西门庆送上了在历城千佛山拓印的碑刻,让赵明诚一时间爱不释手。 崔氏这次因为儿子才满月,未能前来,她让辛赞给李清照带来许多历城家乡的特产,也让李清照颇为睹物思人。 酒宴之后,赵明诚和李清照余兴未尽,就带着西门庆等人游览了青州城的名胜古迹。 他们首先领着众人游览了名扬全国的南阳桥。 东阳城和南阳城中间被南阳河相隔,一座南阳桥使两个城区连为一体。这南阳桥是一座结构精妙的木拱桥,如彩虹一般飞架两岸,桥下没有一根支撑用的桥柱。 宋代临淄人王辟之的《渑水燕谈录》里记载:“青州城西南皆山,中贯洋水(即南阳河),限为二城。先时,跨水植柱为桥,每至六七月间,山水暴涨,水与柱斗,率常坏桥,州以为患。明道中,夏英公(即夏竦)守青,思有以捍之,会得牢城废卒,有智思,叠巨石固其岸,取大木数十相贯,架为飞桥,无柱。至今五十余年,桥不坏。” 北宋名臣夏竦知青州以前,南阳桥是木柱板桥,经常被夏日暴涨的河水冲垮,伤人损物,南北不通。他请了一位很有智慧的退役牢卒,设计创造出了结构新颖不用木柱的木拱桥,经受住了洪水的考验。 青州南阳桥由此名声大噪,此后,大宋全国各地多有仿制青州南阳桥的木拱桥。 由于青州城木拱飞桥的建筑成功,轰动了汴京,“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幼弟曾肇为之撰写了《修南阳桥记》,由大书法家米芾书写,镌刻碑石,立于桥头以资纪念。 第一百七十一章 归来堂的彩灯 游览了南阳桥,欣赏了米芾的书法之后,赵明诚夫妇又带着西门庆一行人向西出了青州城,去往风景优美的瀑水涧。 瀑水涧又名石井水,发源于青州西南的山区,是南阳河的一条支流。曾经的青州治所广固城就在这瀑水涧的西岸。 可惜广固城在两晋五胡十六国时代,毁于东晋刘裕灭南燕的战火之中。如今只残留少许的残垣断壁,供人凭吊追思当年这个东部名城的风采。 瀑水涧的下游,有一个瀑布,名叫“石瀑冰帘”,是青州十景之一。赵明诚与李清照带着西门庆等人来到了这里。 西门庆站在瀑布前抬眼看去,只见那“石瀑冰帘”三面积石,高深有三、四丈。此时已是冬季,瀑水并不是很大,从瀑布顶上的石头上倾泻而下,在阳光下如同闪着银光的一匹绸缎。 若是再过些时日,朔风劲吹,大雪纷纷之时,这瀑布整个都会冻住,成为真正的冰帘。 在“石瀑冰帘”的对面,修建有一个石亭,名叫“富公亭”,是一个观瀑的好位置。赵明诚夫妇领着西门庆等人入了石亭,一边观瀑,一边说一些闲话。 赵明诚对众人说道,这“富公亭”得名于本朝名城富弼。 富弼曾在青州任职两年知州。他在任时,正遇邻州遭旱灾,大量灾民涌入青州。富弼开仓放粮,救活了数十万灾民,在百姓中赢得了德政的美名。 富弼离任之时,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在瀑水涧旁他曾经带领百姓祈雨之处修筑了一个石亭,取名“富公亭”。 此后,另一个名臣范仲淹继富弼知青州,到富公亭游览,曾经写下这样一首诗: 凿开奇胜翠微间,车骑笙歌暮未还。 彦国才如谢安石,他时即此是东山。 赵明诚为众人讲述了富公亭的来历之后,李清照又说,范仲淹也在青州城西边留下了一个亭子,待会儿返回青州之时可以顺路游览。 原来,范仲淹知青州时,还为青州留下了一种药。 当时青州有一种“红眼病”,流行甚广,一直苦无良方。范仲淹四处搜集验方,与医家细心研究,制出了“青州白丸”,有效地治愈了红眼病。 调制药丸的那股清泉被范仲淹命名为“醴泉”。为了纪念醴泉在治疗红眼病中做出的贡献,范仲淹还在醴泉上建了一座亭子。 后来,人们为了纪念范仲淹,就把那亭子叫作“范公亭”。 赵明诚又告诉西门庆等人,欧阳修也曾经知过这青州,也留下了一些趣闻逸事…… 这青州城的知州都是北宋历代名臣、重臣啊!西门庆听了赵明诚夫妇的讲述,心中暗自感叹道。 西门庆与辛赞讨论了一下,才明白这青州乃是大宋朝京东东路路治所在地,是大宋的东部重镇,历来都由名臣大帅兼任青州的知州。 西门庆心想,难怪现在的青州知州是慕容彦达了,他妹妹是当今皇帝宋徽宗的贵妃。身为外戚的慕容彦达在宋徽宗眼里自然是重臣了。 这山东、河北一带,高唐州的知州是太尉高俅的叔伯兄弟高廉,北京大名府留守是宰相蔡京的女婿梁中书,这二人却都不如宋徽宗的妻舅慕容彦达显贵。 难怪历史上“双鞭”呼延灼攻打梁山兵败后,有近处的州府不投靠,却特地跑远路前来投靠慕容彦达。 这厮心里明白着呢,只要讨得慕容彦达的欢心,宋徽宗那里绝不会追究他兵败的责任。 西门庆心中暗想,看来这青州是阳谷县周边一个不能忽略的州府啊!这次回阳谷县之后,一定要让陆小乙多安排些人手到这青州…… 众人在瀑水涧边谈天论地,游玩欣赏了一会儿“石瀑冰帘”瀑布,就踏上归途,向青州城而去。路途中,赵明诚和李清照又引众人顺道去了醴泉,在那范公亭下逗留了片刻。 众人今日尽情游历了一番,尽兴而归,待得回到青州城时,日已西沉。 此后几日,赵明诚和李清照又陪着西门庆、辛赞、栾廷玉三人游历了青州各地的名胜古迹,见识了一番青州的风土人情。 焦挺与石勇二人大字不识几个,对那些名胜古迹、碑刻石雕之类的实在是感到无趣得很,就与西门庆等人分开,去那青州城的勾栏瓦舍和赌坊酒楼里去消磨时日,风流快活去了。 腊尽春回,元宵节近,再过三日就是元宵节了,街面上已经能够看到家家户户门前都扎起了灯棚,正在悬挂各种彩灯。青州城里的百姓都在筹备着元宵节的夜里好好地与邻居赛一赛灯呢! 这一日,西门庆几人也没有出去游玩,都在归来堂门口看赵明诚指挥下人和雇来的工匠搭建灯棚。 这赵明诚与李清照不愧是这大宋朝有名的文化人,他们制作的彩灯却是与众不同。 别的人家大都是做的各种动物和花卉造型彩灯,或者一些神话人物造型彩灯。赵明诚却做了一些方形的彩灯,上面绘制的都是他收集研究的一些珍贵金石碑刻文字。而李清照也安排人做了几个宫灯形状的花灯,上面都是她以前写的一些得意的诗词。 西门庆对赵明诚的金石碑刻文字没有甚么兴趣,没办法,文化不够,没学过呀! 于是,他走到李清照的身边,逐一欣赏地上摆放着的几个花灯。毕竟以前读书时也读过几首李清照的诗词,西门庆想看一看能够找到几首比较熟悉的诗词。 “点绛唇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 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这首词仿佛以前见过,应该是李清照年轻时侯写的吧!西门庆看到一首比较熟悉的诗词,心中暗笑这李清照一定是个极度自恋之人吧,才会把从前的诗词做成彩灯。 走了两步,西门庆突然看到一个宫灯上写着风格完全不同的诗词: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 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咦!这不是本大官人原创的诗词吗?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有美女自远方来 当西门庆发现李清照把自己写的诗词也做成了花灯时,诧异地看了李清照一眼。 李清照见到西门庆看向自己,红了下脸,又若无其事地指挥工匠挂灯去了。 西门庆又看了下,李清照做的宫灯中,还有一些唐人的诗,以及苏轼、柳永等人的词。如此看来,自己的那一首卜算子?咏梅的词也不算太突兀了。 就在西门庆等人在观看工匠扎棚挂灯之时,青州城外,几个骑马之人拥着一辆马车从南门入了青州城。 这辆马车过了南阳桥,进入东阳城区,直奔归来堂而来。过不多时,就停在了归来堂的大门外。 “嘻嘻~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是在挂花灯了么?”马车中钻出来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不待人扶,自己轻轻地跳下马来。她这一亮相,一下子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西门庆正立在归来堂门外离马车不远的地方,听得女子银铃般的笑声,不由得转头定睛看去。 只见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年约二十,皮肤白皙,风姿绰约,衣着靓丽的美人。虽然时值寒冬,这美人身上穿着厚厚的皮袍,可还是难掩她曼妙的身材。 这女子可比李清照的身材要好啊!李清照比较清瘦,穿上皮袍后,胸部可就看不出甚么了。不知怎的,西门庆大官人的脑袋里自动就将这才下马车的美女与李清照做了一个比较。 再看这美女的脸庞,西门庆发觉她的眉目与李清照有一些相似之处,但更为白皙丰满一些,因为年纪更小的缘故,这美女看上去更加俏皮可爱。 西门庆不自觉地暗暗吞了一口唾沫,突然,他脸色一变,向那美女扑了过去。 那美女正要向站在归来堂门口,背对着自己的李清照走去,突然也发觉了不对,顿时“呀~”地惊叫了一声。 李清照正在思索自己做的这些宫灯该怎么排列,才能展示出最好的效果。她方才并未察觉那年轻美女的笑声,是以没有转过身来。突然间,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声,急忙回头望去,正看到西门庆扑到了那年轻女子的身上,把她扑倒在地。 李清照的脑袋里嗡地一声,血液一下子涌上脸来,心中仿佛有一个银瓶突然迸碎了。 李清照没有想到,那个舞得好刀、写得好词、编得好故事,曾经闯入自己梦里的英俊郎君,今日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为甚么他抱的是她? 不等李清照心中吃酸,当场发作,空中突然掉下来两根木棍,正砸在西门庆的肩背上。 此时众人才有所反应,齐齐发出一声惊呼声。立在附近的焦挺和石勇急忙冲上去,把木棍抓来扔开,搀扶起西门庆,对他问道:“哥哥,你可曾伤到?” 西门庆口中说道:“不碍事!”立起身来,又伸手将被自己压在身下的那个年轻美貌女子拉了起来。 西门庆对那年轻美貌女子问道:“小娘子,你可还好?” 那年轻美貌女子活动了一下手脚,奇怪地看着西门庆说道:“我当然好啊!你这郎君好奇怪,那木棍砸中的是你,你怎地却反来问我?我呢~应不应当感谢你救了我呢?方才若不是你扑倒了我,我应该能跳到一边躲过那两根木棍。怎知冒出了你这么一个笨人,把我扑倒了,自己还挨了两棍!” “你这小娘子好没有道理!我哥哥他……”焦挺见西门庆哥哥救了那美貌小娘子,那小娘子却不领情,不由得在一边埋怨起来。话未说完,却被西门庆制止了。 不是西门庆不生气,而是西门庆有点儿心虚啊! 方才这年轻美貌的小娘子一下马车,不仅是西门庆看得一愣,那灯棚上正在搭架子的几个匠人也看呆了。有个匠人手一滑,就将手中的两根木棍掉落下来,正朝小娘子的头上砸去。 那两根木棍并不粗大,砸中了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毕竟会让这美貌小娘子好生狼狈。于是,这就给了站得离她最近的西门庆英雄救美的机会。 西门庆其实有多种选择,他可以上前两步一掌就击飞空中掉落下来的木棍,像一个英雄一般闪亮登场;也可以一把拉开那美貌的小娘子,给她一个自己英俊潇洒的大写侧面。 可是,西门庆却选择了将这美貌的小娘子紧紧抱住,扑倒在地,自己挨了不痛不痒的两棍。 西门庆如此做,不为别的,只为借机验证一下这美貌小娘子的真材实料。经过西门庆的八爪鱼式“英雄救美”,他验证出了这美貌小娘子的确很有料。 只是,这美貌小娘子看上去挺聪慧的啊!一点儿也没有被自己感动,她不会看出甚么异样了吧?西门庆心中暗自嘀咕。 “妹妹!你怎么样?是否受伤啦?”李清照急忙奔了过来。 “小姐!你怎么样了?”几个家仆模样的人才跳下马儿,吓得赶紧围了过来。 赵明诚离得远一些,此时也走了过来,对那年轻美貌的小娘子关切地嘘寒问暖。 那美貌的小娘子对众人说道:“我没有受伤,你们不要围着我!阿姊、姊夫,几个月不见了,雅儿好想念你们!你们不必担心,看我,可是好好的呢!” 那美貌的小娘子说完,轻盈地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嘻嘻地笑出声来,的确是一点伤都没有的模样。 李清照此时已知晓西门庆是为了救自己这个妹妹,方才做出扑倒她之事,心中不由得对冤枉了西门庆暗自愧疚。她转身对西门庆问道:“西门官人,你不曾受伤吧?” 西门庆爽朗地笑道:“在下乃是习过武之人,筋骨强健。这两根木棍可还伤不了在下分毫!只是方才事出突然,在下情急之下唐突了这位小娘子,还祈恕罪!” 李清照闻言笑道:“西门官人乃是为了救人,何罪之有?我来为你们引荐一下,西门官人,这是我的表妹王雅,今次是从密州而来。” 原来这小娘子是李清照的表妹啊!难怪长得有几分相似。西门庆心中暗自想到。 李清照又对她表妹说道:“妹妹,这位郎君就是我给你说过的阳谷县的西门官人。” 第一百七十三章 千年背锅侠 “阿姊,他就是写出《三国演义》的西门庆?”李清照的表妹,那个名叫王雅的美貌小娘子惊喜地问道。 “呵呵,妹妹,我以前也只是猜测写《三国演义》的西门庆与写《卜算子.咏梅》的西门庆是同一个人。此次西门官人前来青州做客,我与你姊夫已经问过西门官人了,那《三国演义》正是出自西门官人之手。”李清照对她的表妹说道。 那个名叫王雅的美貌小娘子对着西门庆行了一礼,口中说道:“原来你就是写出《三国演义》的西门官人!多谢你方才对奴家的出手相助,奴家这厢有礼了。” 咦~这小娘子怎地突然变得如此好说话?难道这李清照的表妹因为喜欢看《三国演义》,竟然早已迷恋上本官人,类似自己穿越前的那些盲目追星的脑残粉丝? 西门庆心中暗自揣测,客气地对那小娘子回礼,表示自己的救人之举不过是因正好站在她身边不远,自己出手是理所应当的,无需记在心上。 正当西门庆要在李清照的表妹那里展示一番自己的男儿气概,侠肝义胆之时。立在一边的赵明诚不解风情地说了一句话,让西门庆犹如寒冬腊月掉进了水井里,浑身都凉透了。 只听得赵明诚对李清照的表妹问道:“雅儿妹妹,妹夫怎地没有与你一路前来?” 西门庆听了赵明诚的话,差点忍不住伸手掏了掏耳朵。甚么?我没有听错吧?眼前这个名叫王雅的小娘子已经有夫君了? 西门庆再转念一想,眼前这个小娘子看上去也有二十余岁了,身为大家闺秀,的确是已经过了该婚配的年龄,真有夫君也是正常的。 西门庆看着眼前的李清照和王雅姐妹,不由得又感叹好白菜都被猪啃了。不知道啃王雅的那头猪是甚么样子,比起赵明诚来人才怎样? 王雅见姊夫赵明诚动问,就对他和李清照说道:“我那夫君在途中去拜访他的朋友去了,他让我先入青州城来与阿姊和姊夫相会。最迟两日,他就会赶来归来堂与我们相聚,不会错过了青州城的元宵灯会……” 西门庆见李清照姐妹在说家常话,自觉好生无趣,也不好再站在一边,就带着焦挺他们散着步去青州城里闲逛了。焦挺与石勇轻车熟路,领着西门庆与栾廷玉在那青州城的勾栏瓦舍里玩了一日,方才回到归来堂。 一夜无事,次日起床后,西门庆又拉着辛赞四处游玩,让赵明诚和李清照能有更多的时间接待李清照的这个表妹。 在青州城内逛累了之后,西门庆与辛赞上了一家茶楼,点了一壶青凤髓,一边吃茶,一边聊些闲话。 西门庆突然又想起了李清照的那个表妹,不知道李清照的表妹夫是个甚么样的人?这辛赞家与李清照家是邻居,辛赞的夫人崔氏又与李清照情同姐妹,想必辛赞应该知道李清照的表妹夫是谁吧? 西门庆吃了一口茶,对辛赞问道:“辛兄可知昨日归来堂来了一位贵客,乃是易安居士李清照的表妹。听说这位贵客的夫君也要来归来堂,与我等一起过元宵节。辛兄可认识这二人?” 辛赞闻言答道:“西门兄弟,你说的贵客就是易安居士的表妹王雅妹妹和她的夫君会之贤弟吧?哥哥我岂止是认识他们,我和夫人在齐州早就与王雅妹妹有交往了。” 西门庆一听,来了兴趣,让辛赞给自己说说这二人的来历。 辛赞一边吃茶,一边对西门庆说了王雅夫妇的来历。 原来,这王雅是东京汴梁人,也是出身名门望族。王雅的父亲叫王仲山,爷爷是王珪,是在仁宗皇帝时候当过宰相的大人物。王雅有两个姑姑,一个嫁给了李清照的父亲礼部员外郎李格非,另一个嫁给了当朝知枢密院事,太宰郑居中。 因为王雅的父亲王仲山在齐州置有别业,且离辛赞、李清照的家不远,因此,王雅小时候常随父母从东京汴梁到齐州历城来玩,并与李清照、辛赞、辛赞的夫人崔氏从小玩到大。 去年,王雅的父亲从新科进士中给王雅选了一个乘龙快婿,在东京汴梁城里风风光光地大婚。 婚后不久,王雅的夫婿因为进士及第,补为密州教授。他们新婚夫妇二人到这山东密州来赴任时,途经齐州,曾经专程登门拜访辛赞夫妇。由此辛赞结识了王雅的夫婿。 密州紧邻青州,就在青州的东南方向。王雅夫妇二人来到山东密州后,逢年过节的自然是常到这青州城归来堂与李清照夫妇相会。 西门庆听了,对辛赞问道:“辛兄,不知那王雅的夫婿人才如何?” 辛赞说道:“为兄我也只在齐州历城与那王雅的夫婿有过一面之缘。以为兄看来,王雅的夫婿仪表堂堂、谈吐文雅、学识渊博,的确算得是王雅妹妹的佳婿。王雅妹妹的夫婿名叫秦桧,字会之,他原籍是江宁人,政和五年进士及第。” 西门庆听了辛赞的话,如同天上响起一个晴天霹雳,震得两耳好似在嗡嗡作响。他瞪大眼睛对辛赞问道:“辛兄,你方才说王雅的夫婿叫甚么名字?是叫秦桧吗?” 辛赞答道:“西门贤弟,你没有听错,王雅的夫婿就是去年的新科进士,如今的密州教授秦桧、秦会之。” 甚么?不是我听错了,那美貌小娘子的夫婿竟然是后世被搞得臭名远扬的南宋宰相秦桧?那个帮助宋高宗赵构除掉了威胁自己统治的军阀岳飞,巩固了宋高宗赵构的南宋朝廷,最后却给宋高宗赵构当了背锅侠,背负千年骂名的秦桧? 那么,昨日见到的那个美丽可爱的小娘子,竟然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恶毒妇人”王氏,奸相秦桧的夫人,“东窗事发”成语中的主角? 西门庆想起了自己穿越前曾经在网上见过岳庙前秦桧和夫人王氏的铁铸跪像。那些铁像形容丑陋,哪里是自己眼中所见的王雅的模样? 再想起那王氏铁像被人猥琐地摸得铮然发亮的胸部,西门庆只感觉心中一阵恶寒。 第一百七十四章 秦相爷的前世今生 娘的,还以为会遇到甚么人,原来这次还真有机会结识历史名人,可惜的就是这两个历史名人后世的名声被搞得太臭了啊! 西门庆心中暗想,莫非我穿越过来后,当真有吸引反派的隐藏能力。就连秦桧这样的超级大反派也被命运安排到自己身边来了。哎~大官人我应该怎么做? 想起昨日见过的王雅的美丽可爱模样,西门庆决定要改变她被后人铸造成铁像跪在岳庙前的命运。顺便的,也改变秦桧这个超级大反派和背锅侠的命运。 那秦桧不是宰相之才么?日后说不定甚么时候我西门大官人羽翼丰满之后,就要在这大地上搞风搞水。若是占领了大量的土地,也需要文官来帮我治理啊!也许届时秦桧能够派上用场。 好吧,思前想后,眼前这辛赞和那赵明诚也可以算两个。若是能让他们为我所用,这三人自然会为我拉来更多的读书人吧! 人贩子西门大官人心中已经把秦桧、辛赞和赵明诚作为了文官拉拢对象。 日后只要实力强大到改变金国南下的历史进程,自然不会再出现甚么南宋,也不会有宋高宗的戏了。如此,秦桧夫妇的命运自然地也就改变了。 所以说,西门庆决定要改变王雅和秦桧的命运,也并非无法做到之事。 西门庆在立志解救秦桧夫妇时,却不知晓,秦桧秦相爷的前世今生远比西门庆所知道的精彩得多。 据说,秦桧还未中举时,早年曾经做过私塾教师,靠微薄的学费度日。 他对自己的生活处境很不满意,曾作诗说“若得水田三百亩,这番不做猢狲王。” 政和五年,秦桧进士及第,因为品行兼优,补为密州教授,在密州的州学讲授儒家经典。 接着他又考中词学兼茂科,任太学学正。在东京汴梁管理大宋朝的最高学府。 那秦桧确实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他诗文天下,颇擅笔翰,写得一手好字。 现在很多人练习的宋体字其实是秦桧创造的,由于他的历史名声太臭,连带着他所创造的字体也遭到刻意掩盖,人们只以当时的国名称呼为宋体字,而不是秦体或桧体。 秦桧为官早年名声尚好,深为宋徽宗喜爱,被破格任用为御史台左司谏,负责处理御史台衙门的往来公文。 据说,在处理公文中,秦桧发现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公文字体不一,很不规范,乃利用公务之暇,潜心研究字体,尤其对宋徽宗赵佶的字甚有研究,后在仿照赵佶“瘦金体”字体的基础上创造出了一种独特字体,工整划一,简便易学。 于是秦桧开始用自己创造的新体字誊写奏折。这引起了艺术家皇帝宋徽宗的注意,下令秦桧将其书写范本发往全国各地,要求统一按范本字体书写公文,这一措施很快得到了推广。 这种字体逐渐演变为印刷用的“宋体”。徽宗赵佶的“瘦金体”与“宋体”一脉相承,有人说宋体就是“瘦金体”的印刷体。 时至今日,宋体仍然是应用最广的字体,它为汉字的普及、传播功不可没。仅凭这一点,秦桧就应该是中国历史上最有影响的书法家之一。 按一般的习惯,秦桧创立的字体应该叫秦体。但是,由于秦桧是历史上被后人定性的奸臣,才把这种字体命名为宋体字,而没有命名为秦体,可以说是以人废字。 可是,不管后人如何折腾,秦桧创立的字体叫秦体还是宋体。他为中国文化做出的正面贡献,在历史长河中是无法磨灭的。 宋钦宗时,秦桧历任左司谏、御史中丞。在对金政策讨论中,曾反对割地而主战。 靖康二年,东京汴梁被金人攻破之后,因上书金帅反对立张邦昌为帝,始终表示对赵氏皇帝的忠诚,秦桧被金人当成赵宋的死忠份子,和张叔夜、何栗、孙傅等忠臣一起随徽、钦二帝被俘至金国,为完颜昌所信用。 当时秦桧因为替宋徽宗写给金国元帅完颜宗翰的信润色,并将信送达完颜宗翰手中,其才能从而为金人所知。 之后,秦桧由金太宗赐给完颜昌而留在燕山府。秦桧在完颜昌属下充当“任用”,后升为“参谋军事”。 完颜昌天会八年攻打楚州时,秦桧曾为完颜昌写过劝降书。天会八年十月,完颜昌攻破楚州后不久,秦桧逃归南宋。 秦桧一见宋高宗,便提议同金国讲和,宋高宗“喜而不寐”。 秦桧敢这么提议,就是因为他在完颜昌的身边时,成功地将金太宗的兄弟,金国重臣完颜昌忽悠成为一个金国的求和派。完颜昌居然在金国军事占优的情况下同意与南宋讲和。 当时南宋经济凋敝,军事也不是金国的对手,经年累战明显对宋高宗的统治不利。是以,高宗皇帝一直想与金国讲和,效仿辽宋故事,分立南北朝。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秦桧的归来,使得宋高宗有了与金国上层核心人物接触谈判的机会。可谓是给宋高宗雪中送炭。 是以秦桧死了之后,高宗公然宣布诏书说:「朕惟偃兵息民,帝王之盛德。讲信修睦,古今之大利。是以断自朕志,决媾和之策。故相秦桧,但能赞朕而已。 这说明秦桧一直是终于宋廷,为皇帝办事。 此外,秦桧还是一个历史上出名的“妻管严”。 秦桧的妻子王夫人出生豪门,是北宋著名宰相王珪的孙女。秦桧做南宋宰相近二十年,大权独揽,不可一世,但在美貌泼辣的娇妻王夫人面前,却只能忍声吞气。 王夫人不能生育子女,影响到秦桧家族的传宗接代,在封建时代是了不得的事。秦桧仅与丫鬟生下一个儿子,王夫人不顾秦桧反对,将丫鬟母子赶出家门。 后来有人向秦桧建议,把流落在外的儿子林一飞复归秦姓。虽然对秦桧来说,这是至关重要的大事,但妻子王夫人却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 王夫人竭力维护养子秦熺的地位,秦熺与秦桧没有血缘关系,是王夫人抱养自己哥哥的儿子。 秦桧不喜欢秦熺,而亲生儿子林一飞却不能认祖归宗,令秦桧抱憾终身。 从这个故事,似乎能够看出秦桧是真爱他的夫人王雅。 第一百七十五章 把岳飞找出来 西门庆与辛赞出了茶楼,回到归来堂之后,心情依然没有完全平复。 只要一想到就要见到秦桧这个千古名人,西门庆就抑制不住好奇和激动。 在归来堂中,李清照带着表妹王雅来寻西门庆讨论三国故事时,西门庆也有点心不在焉的,他的脑袋里总是不时会把眼前这个年轻美貌的小娘子与岳庙前的跪像重合。 哎~有多少美人的命运要等着我去改变呀!西门庆大官人觉得自己穿越过来之后,责任前所未有地重大。 在西门庆的期待中,秦桧终于在元宵节的前一天赶到了青州,入了归来堂,与自己的夫人和赵明诚、李清照相会。 赵明诚夫妇为秦桧设了接风宴,并邀请在府上的西门庆、辛赞、栾廷玉等人出席,将秦桧介绍给了众人,也把西门庆四人向秦桧作了介绍。 西门庆在酒宴上暗暗地仔细端详那秦桧,只见他大约二十四五的年纪,脸型较圆,五官分明,留有短须髯。 秦桧的身材不是很高,大约六尺五六的样子。但他立如松,坐如钟,律己甚严,举手投足间也给人一种身材挺拔的感觉。 再加之秦桧自小苦读,进士出身,可谓是满腹经伦,言谈举止中给人一种腹中有书气自华的感觉。 若说英俊潇洒,这秦桧自然不能与西门庆大官人比。不过他也算得是仪表堂堂。从王雅看秦桧的眼神中,就知道她对自己这个夫婿是相当满意,哪怕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密州教授。 当秦桧知道西门庆四人就是在齐州历城千佛山下救了赵明诚和李清照的几位好汉时,不由得大生敬仰之心,言谈间发自肺腑地对西门庆四人表示钦佩。 夸赞完西门庆几人的见义勇为、侠肝义胆之后,秦桧又感叹如今山东、河北一带盗贼横行,为朝廷和百姓深深地表示担忧。 此时的秦桧还不是日后那个权倾朝野,肚子里面能撑船的秦相爷,他只是个年轻的州学教授。因此,秦桧在谈到一些地方上的弊政时言辞激烈,痛心疾首,活似后世的那些愤青键盘侠。 西门庆心道:看秦桧今日的这个模样,完全是一个忠君报国的正义青年形象啊! 小秦啊小秦,你这么一个大好青年,怎么就混成了一个历史上最出名的汉奸了呢?命运当真是不可捉摸啊! 就在西门庆心中感叹秦桧的无常命运时,秦桧的夫人王雅又告知秦桧,他喜欢的《三国演义》就是席上这位西门庆官人写的。秦桧闻言后,对西门庆的文武全才更加佩服了。 西门庆见那秦桧对自己的第一印象非常好,就趁机与秦桧多说了几句。二人在酒宴上推杯换盏,言笑甚欢,彼此都有深交之意。 归来堂的酒宴与西门堡不同,赵明诚、秦桧、辛赞几人都算是文人,没有江湖好汉那种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豪情,是以众人吃了一个微醺,就结束了酒宴。 众人各自就寝,期待着次日的元宵灯会。 西门庆躺在床上,还在想着秦桧之事。这秦桧现在在山东密州当教授,可以抓住机会多多接触一下,笼络他的感情。日后他去了东京汴梁,再要联系可就没有这么方便了。 …… 西门庆又想了一会儿,突然兴奋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暗骂自己好是糊涂! 既然已经遇到秦桧了,怎么没有想起另一个历史人物?秦桧为了甚么事给宋高宗赵构当背锅侠,背负千古骂名?不就是帮宋高宗杀了几大军头之一的岳飞吗? 名将岳飞岳鹏举,大官人我好生惭愧,直到现在才想起这个时代还有你。 秦桧已经来了,岳飞还会远吗?我这两日从辛赞那里知晓秦桧之事以后,竟然没有想到去把岳飞找出来,当真是糊涂透顶! 岳飞那家伙生有神力,武艺高强,作战勇敢,乃是这个时代里一个难得的军事人才呀!若是能把此人收在麾下,将来也许可以成为自己的一个助力。西门庆不由得开始憧憬收岳飞当小弟的可能性。 西门庆记得宋金战争开始时,岳飞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那么,现在岳飞应该还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孩子,正适合西门庆坑蒙拐骗,收为己用。 西门庆关于岳飞的情况了解得不多,穿越以前只是从《岳飞传》等文学影视作品中知道点大概。真实的岳飞是甚么样的,西门庆不是很了解,他和后世的许多人一样,只知道一个被后世政治家根据政治需要美化过的,一个符号化的岳飞。 西门庆知道甚么《岳飞传》、《说岳》之类的文学作品都是后人创作的故事,有许多虚构的东西,不足为凭。不过,他对找到岳飞还是有一定的信心。 西门庆知道岳飞是出生于河北西路相州汤阴县,在从军以前一直呆在家乡,没有四处闯荡。只要有这一点线索,就足够西门庆找到岳飞了。 河北西路的相州紧邻着河北东路的大名府。西门庆的兄弟“石将军”石勇就是北京大名府的人。身为一个只靠放赌为生的泼皮混混,石勇在大名府一带交游广阔,谙熟地理。只需要安排石勇去往那相州汤阴县,逐乡逐镇地打听,必能找到少年岳飞。 西门庆越想越是兴奋,立即起身去到石勇那里,将寻找岳飞这个秘密任务交给了石勇。石勇虽然不知道那个名叫岳飞的少年人有甚么了不得的,需要特地去寻找。不过,他现在对西门庆早已是佩服崇拜得无以复加,立即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下来。 安排好心头事之后,西门庆方才倒头大睡,做他的美梦去了。 西门庆此时只知道岳飞武艺高强,作战勇猛,却不知道岳飞还有桀骜不驯的一面。 岳飞在著名的“八字军”抗金首领王彦手下为将时,就与王彦不合,王彦时任为“制置两河军事”派人命岳飞所部“赴荣河把隘”。岳飞和王彦难以共事,便擅自决定率领部伍南下东京开封府,公然违反军纪。 这样的岳飞,西门庆只怕还得花点心思才能控制得住。 第一百七十六章 元宵节酒宴 元宵节这一天,赵明诚和李清照在归来堂大设宴席,宴请近日陆续应邀前来的西门庆等客人,一同庆祝节日的到来。 许多青州城里的文人士子也被请到了归来堂共聚,让赵明诚和李清照的府邸里热闹非常。 西门庆看到这个场面,心想赵明诚是宰相的儿子,李清照是宰相的外孙女,这两个官宦世家的子弟的确是不同凡响。虽然赵明诚现在罢官在家,可人家夫妇在读书士人圈子里的影响力还是这么大,依然能够摆出这么大的排场。 宴席就要开始时,赵明诚和李清照请的贵客又到了一位,竟然就是现在的青州知州慕容彦达。 这慕容彦达是当今皇帝宋徽宗宫中慕容贵妃之兄,因此得到宋徽宗的重用,来到这青州担任知州。他的家在东京汴梁,独自来到青州做官,因此今日过节却无处可去。 因为赵明诚在东京汴梁时就与这慕容彦达交好,特地请他来家中做客,共度元宵佳节。 慕容彦达有得力手下维持这青州城节日的治安,他也乐得清闲,就欣然到赵明诚的府中赴宴。预备与众人饮宴之后,再一起去城楼上看灯,美其名曰“与民同乐”。 赵明诚将慕容彦达迎接入归来堂之后,将府中客人一一引荐给知州慕容彦达。 当赵明诚和李清照将西门庆四人介绍给慕容彦达时,慕容彦达对他们四人竟然比对那些文人还要热情。 这慕容彦达祖上乃是南北朝时燕国贵族,有鲜卑血统,是以他不似一般士人那般重文轻武,看不起武人。相反,他喜欢结交武艺高强之人。比如那“双鞭”呼延灼就与他交情不浅。 慕容彦达早就从赵明诚和李清照那里听说了西门庆四人勇不可当,在齐州千佛山从强盗群中把他们夫妇救了出来。今日见到西门庆四人果然生得器宇轩昂时,大生爱才之心。 慕容彦达对西门庆、栾廷玉等四人说道:“本官早就听闻四位壮士有万夫不当之勇,欲结交四位壮士,可惜路途遥远,一直无缘相见。 今日知晓四位壮士在归来堂中,本官真是喜出望外,立即赶过来与诸位见面。四位壮士,今日元宵节后,本官欲请四位到我那里做客,我将手下的将领介绍给诸位认识,那人也有万夫不当之勇,正好可以与诸位切磋交流一番,不知四位可愿大驾光临?” 焦挺和石勇都说道:“我们都听西门哥哥的,西门哥哥去,我们就一同去。” 栾廷玉虽然没有说话,也看向西门庆。 西门庆听到慕容彦达说他手下有一个万夫不当之勇的将领,突然想起来一个人。他对慕容彦达答道:“承蒙知州相公盛情邀请,在下荣幸之至!明日我们兄弟四人一定登门拜访知州相公。” 慕容彦达听了,哈哈大笑,与西门庆四人又谈笑风生地交谈了片刻后,方才离开他们四人,去见其他读书士人。 西门庆四人则去到辛赞和秦桧夫妇身边,与他们交流摆谈。 …… 宴席开始之后,在赵明诚和李清照的操持招待之下,众人或行酒令、或猜谜语、或玩关扑赌博,一边吃着美酒佳肴,一边尽情玩乐,气氛好不融洽。 西门庆也在一边吃酒,一边偷偷观察众人的表现。 只见赵明诚在这种场合表现得长袖善舞,应付自如。看来这厮不愧是宰相之子啊!绝非一个只会玩金石研究之人。除了性格上有一些胆小无担当,跑过几次路,此人也可算是一个人才。 李清照的诗词在文人们中间很有名,可此时她却展露的是另一方面的才干。李清照在宴席中频频与人赌博取乐,竟然十赌九胜,是一个赌博天才。 石勇以前干放赌之事,自以为赌博之术高明。当他凑过去与李清照较量比试时,很快就大败亏输,臊红着脸回到了西门庆身边。这个场面看得西门庆、栾廷玉和焦挺三人偷笑不止。 西门庆本来也是一个精通赌博之人,但看到石勇的惨状后,西门庆打消了上前挑战李清照的念头。大官人我可不能晚节不保,徒惹栾廷玉三人的耻笑! 辛赞身边围了一些西门庆这几日没有见过的客人。他们正与辛赞相谈甚欢。看来这辛赞能文能武不说,也是朋友满天下啊! 这辛赞毫无疑问是一个难得的人才。要说他的缺点嘛,就是那么大个庄园,他尽然舍不得花钱蓄养几个歌姬家妓!这厮在生活上如此无趣,也不知道他身边这些朋友是怎么结交上的。难道他们都和我西门大官人一样纯洁? 秦桧夫妇那里,也围着不少人。秦桧虽然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密州教授,但他学识渊博,谈吐文雅,也吸引了一些读书人在身边,展露出一丝他日后的风采。 王雅笑面如花地陪在秦桧身边,收起了自己的小姐脾气,大方得体地在众人面前展露自己作为秦桧夫人的形象。 据说秦桧惧内怕老婆,可是此刻看起来,这小两口的感情是真的好,没有谁更占强的表现。 这王雅在靖康之耻时,跟随被俘的秦桧一路北上。夫妇二人背井离乡、同生共死,在敌国颠沛流离三年,又一起逃回了南宋。 王雅与秦桧这种不离不弃,共患难的感情,才是日后秦桧位高权重之后,依然对夫人王雅十分尊重的原因吧! 后世的一些无聊文人被政治所绑架,在文学作品中故意抹黑王雅与秦桧。 有本书写王雅北上之后,爱上了金国王子金兀术的威猛雄壮,给秦桧戴了绿帽子。三年时间里,让秦桧的头上绿成了一片漠南草原。 这垃圾作品写得更离奇过分的是,秦桧知道自己被绿,在夫人王雅与金兀术欢好之时,他还躲在帐篷外偷听! 其后秦桧的夫人王雅回到南宋之后,还当上了金兀术的间谍细作,偷偷地给金兀术送情报。而身为南宋宰相的秦桧知晓此事,却装聋作哑,不闻不问。 据说也是因为害怕岳飞打败自己的情人金兀术,王雅让秦桧害死了岳飞。 这书还可以写得更无耻一点儿吗? 第一百七十七章 城楼观灯 西门庆看着秦桧夫妇,决定以后一定要关注一下这对夫妇的命运,看他们以后会经历些甚么,变成怎样的人。 还有那个岳飞,有了我西门庆的介入,他的命运又会发生甚么样的改变? …… 归来堂的这场酒宴从午时一直延续到酉时,众宾客皆已尽兴。客人们纷纷向赵明诚夫妇辞行,三三两两地上街去看花灯。 送走众宾客后,赵明诚和李清照与剩下的贵宾一起出了归来堂,去往青州城西门楼观看花灯。 同行的除了青州知州慕容彦达,还有西门庆四人、辛赞以及秦桧和王雅夫妇。 此时的青州街道两侧,家家户户门前灯棚上的彩灯已然点亮,在日落的余晖中就开始争奇斗艳。 大街上,人来人往,都是穿着节日盛装的人在一路欣赏各式花灯。还有那小商贩推着小车在街边贩卖各式小吃,在过节时也不得清闲。 因为今日是元宵佳节,所以街上的小商贩们卖得最多的就是浮圆子。这浮圆子形似天上的满月,象征着一家人团圆美满,是以每一个逛街的游人都会择个地儿吃上一碗。 西门庆一行人穿街过巷,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一路欣赏着各式彩灯,走到了青州城的西门下。 慕容彦达早就安排了在这西门城楼上观灯,他府上的都管、虞侯们已在城楼上布设好座椅,就等着慕容彦达等人前来了。此刻见到知州相公,这些人纷纷迎了上来。 “熙福楼的小吃备好了吗?先给我们上一碗米酒浮圆子解解渴!”慕容彦达对迎上前来的一个都管问道。 “小人已经安排好了。”那都管一边领着慕容彦达上城楼,一边急忙分付手下人去盛米酒浮圆子。 西门庆等人也跟着慕容彦达一齐上了城楼,在城上落座。 不消片刻,就有人为慕容彦达这一行人每人都盛来一碗米酒浮圆子。 碗中的浮圆子如同白玉般晶莹剔透,透着迷人的香味,西门庆忍不住用小勺子舀了一个送入嘴中,一口咬了下去。 真香啊!西门庆满嘴的芝麻、果仁馅料,当真是口齿留香。再饮了一口碗中的汤汁后,西门庆心里不由得感叹道:“还是古人实诚啊!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醪糟汤圆!” 这浮圆子就是后世北方称为元宵,南方称为汤圆的传统食品,是国人元宵节必吃的小吃,传承千年不变,寄托了国人重视家庭团圆和睦的美好愿望。 众人吃罢米酒浮圆子,慕容彦达的手下又在桌案上铺排上各式果品小吃,殷勤服侍。众人坐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青州城城内城外的节日光景。 此时夜幕降临,一轮圆月爬上了城楼的屋檐。从城楼上向城内看去,只见南阳河两岸的一条条街道上,花灯繁多,照得街道上亮如白昼。这些明亮的街道又如彩带一般将整个青州城分割成一个个不规整的小方块。 南阳河的河水静静地流淌,天上的月辉和两岸的灯光映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如同点缀着宝石的一根玉带。 秦桧的夫人王雅兴奋地拉着李清照,望向东边的青州城,在一条条街道分割的小方块中寻找着归来堂的位置。 焦挺、石勇二人也向西门庆和栾廷玉指点着这城里哪里是勾栏瓦舍,哪里是酒楼茶坊。他们二人所指的这些勾栏瓦舍和酒楼茶坊都扎着更为高大华丽的灯棚,在夜色中煞是醒目,勿需费神就能一一辨认出来。 夜色渐深,街上的彩灯变得更加美丽,只听得城楼下一片喧嚣之声。西门庆等人朝城楼下看去,只见街道上的游人如织,小贩们都在卖力吆喝,兜售自己的商品。 人群中,盛装的妇女们头上佩戴着各种美丽的饰品来回穿梭,如同赛灯一样,也在相互争奇斗艳,看得路人大饱眼福,驻足观望。 “诸位且看城外,本官安排的焰火就要燃放了!”慕容彦达对众人说道。 众人听了慕容彦达的话,都返身来到城楼的另一边,看着城外范公亭的方向。 “啪!”地一声,一团焰火飞上了天空,放射出耀眼的光芒。城门外观看焰火的百姓刚刚发出一声欢呼,又有焰火接二连三地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相继璀璨地炸开。一时间,焰火纷纷,乱落如雨,让观看焰火的人群欢呼不断。 地面上,老百姓们玩起了社火,舞动着火龙、彩狮和各种动物造型的彩灯,在护城河外的空地上汇聚成一个欢乐的海洋。 眼前的这个场景,真是既有州官放火,又许百姓点灯,好一副官民同乐的盛世景象。宰相蔡京为宋徽宗发明的丰亨豫大理论,在慕容彦达这里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当众人都在聚精会神地观看焰火和社火之时,王雅却和李清照窃窃私语之后,走到西门庆的身边,对他说道:“西门官人,阿姊给我说你文采出众,不只是会写三国故事,还擅长诗词?听说你在齐州时曾经写过一首《卜算子?咏梅》,连阿姊和姊夫都赞叹佩服不已。不知西门官人能否再写一首新词,让我们都见识一下你的文采?” 哟!看样子这王雅还是不太相信本官人是传说中的诗词天才,想要当众考校一下本官人呀!西门庆看到秦桧、慕容彦达都看向自己,知道这些人没有在齐州亲眼见识过自己作词,心中还有点将信将疑。 你们这是在逼本官人当文抄公呀!本官人好歹是大学生出身,还是记得几首南宋以后的诗词的。嘿嘿嘿~看本官人怎么在你等面前装逼!秦桧、慕容彦达,你们就等着帮本官人传颂名声吧! 西门庆面露微笑,对王雅说道:“知州相公、赵兄、秦兄弟都是进士出身,腹有诗书,他们几位才是真的文采出众。在下一介阳谷县的村夫,如何敢在皓月面前争辉?不过既然娘子要在下写一首新词,在下恭谨不如从命,就在各位大家面前献丑了。只是不知这城楼上可有纸笔?”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东风夜放花千树 慕容彦达仆从甚多,在这文人墨客聚会之时,怎么可能没有携带笔墨纸砚?此刻见西门庆索要纸笔,他立即分付手下将笔墨纸砚都端了出来。 慕容彦达的仆人们很快地摆上桌案,铺开笔墨纸砚,在一边架上明亮的烛火灯笼,并有小厮为西门庆磨好了墨。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众人都期待地围着西门庆,想看一看他能写一首甚么样的诗词出来。只有焦挺和石勇那两个大老粗对这些不感兴趣,自个儿趴在城头偷看来来往往的盛装妇女。 西门庆环顾了一下众人,对辛赞说道:“辛兄,此番我到齐州历城去拜访你时,曾在道路边见到几株盛开的野梅花。当时心中有感,就写了一首新的《卜算子?咏梅》,这也算是对上次在赵兄家所作的那首《卜算子?咏梅》的应和吧!” 辛赞笑道:“西门兄弟,为何不早将这首新词写给为兄我看?为兄听你这么一说,现在可是期待得紧呀!” 赵明诚、李清照、秦桧、王雅和慕容彦达等人听了,也都用期待的目光看向西门庆。 西门庆说了一句:“诸位请看!”说完之后,就提笔写下了一首新词: “卜算子?咏梅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西门庆一气呵成,将陆游的这首词据为己有,写在了宣纸上。在纸上写上自己的姓名,落下最后一笔后,他抬头对众人说道:“在下献丑了!” “好词!绝妙好词!西门兄弟当真是文采出众,令人佩服!”慕容彦达抢先开口赞道。 赵明诚、李清照、辛赞、秦桧几人对西门庆写出来的这首新词也是交口称赞。王雅与李清照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叹。 李清照在赵明诚耳边低语了一句,赵明诚对西门庆说道:“西门贤弟,上次你写的《卜算子?咏梅》还在我们夫妇家中收藏着,这次这首新词既然是应和上次的词,能否也送与我们……” 王雅在一边听了,对赵明诚说道:“姊夫,西门官人这首新词可是应我之求写出来的,若是要赠人,也应该赠送给我吧!姊夫,阿姊,你们可不能与我争!” “咳咳~”慕容彦达咳嗽一声后对赵明诚和王雅劝道:“二位不要因为一首新词伤了和气。这纸和笔都是我提供的,理应让我先收藏……” 西门庆见这几人相争的模样,开口笑道:“诸位无需再争,不如请知州相公多给在下备上几张好纸,在下为几位各写一张?” “如此甚好!”慕容彦达转身分付手下人又拿了几张纸上来。 西门庆提笔蘸墨,又将这首《卜算子?咏梅》书写了几份,赠予了慕容彦达等人。 王雅和秦桧聚在一起,看着西门庆写给他们夫妇的新词。她的眼珠子转了一转,计上心来,又笑嘻嘻地对西门庆说道:“西门官人果然是高才!不过这首词毕竟是在齐州就作好的了。今夜元宵佳节,不知道西门官人能否应景地为我们大家再作一首新词呢?” 这只小狐狸,还想考一考我西门大官人啊!西门庆心中暗自想到。 慕容彦达等人听了王雅的提议,却纷纷叫好,都要西门庆为这元宵佳节再作一首新词。西门庆不好推辞,只得勉强应承了下来。 娘的,这下子该剽窃谁的诗词呢?西门庆走到城楼边,一会儿看看天上的圆月,一会儿看看地面的社火,假作在酝酿诗词,其实正在劳神费力地搜肠刮肚,从记忆中寻找可以对付交差的诗词。 突然,又是几个焰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绽放出璀璨明亮的光芒。西门庆被那焰火吸引了目光,怔怔地看着那星星点点飘落的火花。西门庆心中一动,一首诗词浮现在西门庆的脑海里。 西门庆转身走到桌案边,拿起笔和砚台,让小厮提着灯笼给自己照亮,径自走到城楼的墙边,提笔在那粉墙上书写起来: “青玉案?元夕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 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当西门庆把辛弃疾的这首《青玉案?元夕》写出来后,身后一片鸦雀无声。众人都被这首诗词震撼住了,在那里默默地欣赏品味。 良久之后,却是辛赞先开口赞叹道:“好词!好词啊!西门兄弟,哥哥我才疏学浅,实在是想不出还有比这更好的元宵词了!” 辛赞此时哪里知道,自己的亲孙子辛弃疾的得意词作,就这么被西门庆给剽窃了。不过呢,既然辛文郁已经拜西门庆为义父了,那么辛弃疾也算是西门庆的干孙子了。为义祖父做这么一点小小的贡献,想必辛弃疾也会深感荣幸吧? 辛赞出声之后,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赞叹西门庆才高八斗,让众人都自叹不足。 此时秦桧又有了奇异举动,他拿过西门庆手中的毛笔和砚台,将西门庆写在墙上的《青玉案?元夕》工工整整地抄写在桌案上的宣纸上。 秦桧这厮果然不愧为宋体的发明者,当真是写得一手好字。众人见了他的字,对这秦教授也是不吝赞美之词。 在众人的要求下,秦桧为大家都抄写了一份《青玉案?元夕》。众人都欣喜地收下了这首诗词,小心翼翼地在身上收藏好。 这几份《青玉案?元夕》的手稿,就算是西门庆与秦桧合作的开端了吧。 有了西门庆这两首词作珠玉在前,众人都不再献丑另作诗词了。就连那婉约派的千古词人李清照,也没有再作一首新词。 李清照明白自己那些恩恩爱爱、情情怨怨的诗词,在意境上比之西门庆今日的两首还有不小的差距。 这西门大官人之才,当真是如东海一般,不知其广深几许也! 第一百七十九章 秦明与黄信 因为写了两首绝妙好词,西门庆在这城楼上成为了众人瞩目的人物。 慕容彦达、秦桧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西门庆作词,均被他的文采所震惊。辛赞、赵明诚虽然已经在齐州就见识过了,此时却也依然赞叹不已。王雅则和李清照则躲到城楼的角落里,不知道在窃窃私语些甚么。 若是这西门官人去应试,定会高中进士吧!慕容彦达、秦桧、辛赞和赵明诚等人都如此想到。此时他们都忽略了西门庆还是白身,都把他看作了自己的同类人。 栾廷玉、焦挺和石勇见到那群做官的读书人都众星拱月般地围着西门庆,也不感到奇怪,只管在一边观看青州城内外灯火灿烂的夜景。 西门哥哥一身本事,走到哪里不是当地官宦富贵人家的座上宾啊?焦挺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 众人又在西门城楼上赏玩了大约一个时辰,眼看夜色已深,方才一起下了城楼,各自回府。 慕容彦达与西门庆临别前,再次邀请西门庆几人隔日到他的知州府上。他要介绍西门庆、栾廷玉四人与青州府兵马都监,“镇三山”黄信和青州指挥司统制,“霹雳火”秦明相识。 “霹雳火”秦明是青州指挥司总管本州兵马统制,他原是山后开州人氏。因他性格急躁,声若雷霆,以此人都呼他做“霹雳火”秦明。秦明家世代是军官出身,他擅使一条狼牙棒,有万夫不当之勇。 “镇三山”黄信是慕容彦达麾下兵马都监,乃青州指挥司总管本州兵马统制“霹雳火”秦明的徒。因为他本身武艺高强,威镇青州,兼那青州地面,所管下有三座恶山:清风山、二龙山、桃花山。这三处都是强人草寇出没的去处。黄信却自夸要捉尽三山人马,因此唤做镇三山。 因为今日是元宵节,青州城内外人山人海,好不喧闹。为了防止恶徒泼皮们乘乱作恶,慕容彦达安排这二人指挥兵马在青州城四处巡逻,内抓宵小,外防盗贼。因此,今日秦明和黄信二人并未出现在众人眼前。 “霹雳火”秦明武艺高强,西门庆也有心见识一下这个性格急躁的好汉,于是欣然同意了慕容彦达的邀请,决定明日去他府上与秦明和他的徒弟黄信一会。 …… 元宵节后的第二日,慕容彦达正在知州衙门里厅坐衙,准备干办完公事之后就回府等待西门庆等人上门。 因昨日元宵节太平无事,今日倒是颇为清闲。慕容彦达几下料理完一些琐碎公事,就欲回府。就在将要起身之时,只见衙前有公人急奔入来,递上青州城东南边清风寨刘知寨的申状,飞报贼情公事。 慕容彦达接过申状来,看了清风寨知寨刘高的文书,吃了一惊。他自言自语道:“花荣是个功臣之子,如何结连清风山的强贼?这罪犯非小。未审虚实。” 原来,慕容彦达收到的文书上写明,清风寨知寨刘高在昨夜元宵节时,捉得清风山上强贼头领“郓城虎”张三。怎知副知寨花荣却与那强贼头领“郓城虎”张三有勾结。 花荣先是写信来欺骗刘高,说那“郓城虎”张三是他的济州亲戚刘丈,让刘高放了那贼首。刘高识破花荣的谎言后,花荣又带人从刘高寨中将那“郓城虎”张三强抢而走,并私自放那贼首离去。 幸得刘高机警,预先安排人在通往清风山的道路上埋伏,捉住了连夜逃往清风山的贼首“郓城虎”张三。 因花荣是武将出身,刘高身为一介文人,拿不住他,又怕他再将贼首“郓城虎”张三劫走,只得向州里禀报,请州里派得力军官去清风寨取那贼首回青州。 莫不是那清风寨中的两个知寨文武不和,将官司打到了我这里?慕容彦达委实不敢全信刘高文书中所说的内容。那花荣好歹是世代将门出身,朝廷又待他不薄,他怎会放着好好的军官不做,却去勾结清风山上的盗贼? 慕容彦达心下狐疑,只凭借手里这封文书,实在是难以决断。于是他便让人唤本州兵马都监黄信来到厅上,将刘高状告花荣之事告知了黄信,分付他去清风寨查实此事,相机行事。 兵马都监黄信上厅来领了慕容彦达的言语之后,出得衙来,自去点起五十个壮健军汉,披挂了衣甲,马上擎着他的那口丧门刃,便朝清风寨而去。 …… 慕容彦达安排好清风寨之事后,回到府上时,西门庆等人已经前来拜访。 慕容彦达将西门庆等人请入府中,设宴款待,又叫人将那青州指挥司统制,“霹雳火”秦明请了过来,与西门庆等四位好汉相见。 当秦明走入府中时,西门庆定睛看去,只见“霹雳火”秦明外貌粗犷,生了一双铜铃大眼,蓄着钢针般的络腮胡。他身长七尺多,虎背熊腰,双臂有力,走起路来虎虎生威。 秦明虽然性格急躁,却也不是一个不晓事的浑人。他与西门庆四人相见后,看那知州慕容彦达对西门庆好是推崇,也就对西门庆几人另眼相看,言谈中亲热了不少。 众人摆谈中,慕容彦达说自己喜欢结交武艺高强之好汉。他说早就听闻西门庆四人中的英雄栾廷玉有万夫不当之勇,自己手下这个统制秦明亦是勇猛无敌,难得今日幸会,不如稍后去那校场上切磋较量一番。 栾廷玉和秦明闻言,都没有推辞,当即应允了下来。 “霹雳火”秦明此时终于暴露了他性格急躁的一面,答应与栾廷玉比武之后,他就再也坐不住,恨不得立即飞去校场上,与眼前这条汉子大战上百回合。 于是,秦明对慕容彦达说道:“那校场离知州府不远,片刻即可赶到。且容在下先去与这栾兄弟比试之后,再回府上饮宴不迟。” 西门庆一听,心中暗自骂道:“好你个‘霹雳火’秦明,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须臾之间就能打败我西门大官人的妹夫?须知你这厮可不是关羽,我妹夫栾廷玉也不是华雄,你今日休想在慕容知州面前来一个北宋版的‘温酒斩华雄’!” 第一百八十章 镇三山在此 西门庆再看栾廷玉时,只见栾廷玉也是意味深长地给他递了一个眼神。显然,他也对秦明话中之意颇为愤懑。 秦明这厮身为青州的统制,有些瞧不起我们阳谷县来的栾教头啊!西门庆决定杀杀秦明的傲气,让他知晓天下英雄大有人在,尤其是山东阳谷英雄辈出! 慕容彦达征询西门庆对比武的意见时,西门庆同意了秦明提出的先比武的要求。于是众人离开知州府,骑马向校场走去。 因为知道今日要切磋武艺,所以西门庆几人都带得有兵器甲胄。到了校场之后,栾廷玉很快就披挂整齐,准备上场比武。 西门庆对栾廷玉悄悄耳语,让他今日不要当真伤了秦明,但又要想法胜了他,好好地杀一杀这秦明的傲气,让他知晓阳谷县好汉的厉害。 栾廷玉闻言,微微一笑,也悄声告诉西门庆道:“我甲下藏着流星锤,今日定要让那秦明大吃一惊,知道我‘铁棒’栾廷玉的手段!” “栾兄,看样子秦明兄弟使得一手好棍棒,不知你可有把握战胜他?”西门庆故意在离秦明不远处开口询问栾廷玉。 栾廷玉翻身上马,手握一支朱缨枪,对西门庆答道:“西门兄弟,哥哥手中这只枪,还未逢过敌手。秦统制武艺虽强,哥哥我也定能于五十合内击败他。” 栾廷玉的话,听得一边的“霹雳火”秦明暴跳如雷。他也满身披挂地上了马,挥舞着自己手上那支狼牙棒,对栾廷玉说道:“你这教头好不知羞,竟敢在我面前放出大言!我秦明定要在三十回合之内打败你!” “来吧!” “走!” 栾廷玉和秦明双双骑马来到校场中,拉开架势厮杀起来。二人枪来棒往,在马上堪堪战成平手,不一会儿就过了二十余招。 “秦统制威武!已经二十五招了!”西门庆和焦挺、石勇一起高声呼喊道。 秦明听了,心中越发焦躁,手上的狼牙棒又加重了几分力气,想立即把栾廷玉打下马。 当西门庆等人数到二十八招时,栾廷玉虚晃一枪,拨转马头就跑。 “教头哪里跑!”秦明舞着狼牙棒策马追了上去。 栾廷玉暗暗掏出流星锤,突然转身一扬手,口中大喝一声:“中!” 秦明猝不及防,被栾廷玉一锤击中头盔顶的红缨,将那红缨击飞到半空中。 秦明惊得面如土色地呆立在那里,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跳下马对栾廷玉认输。秦明心中明白,方才是栾廷玉留手,只打掉自己一个帽缨当作示警。若是栾廷玉的流星锤低上一些,只怕自己已然被打得面破牙折,狼狈不堪。 经过这番交手,“霹雳火”秦明对栾廷玉的武艺是十分佩服,再也不敢小瞧西门庆几人。慕容彦达也直呼今日之战好是精彩。 比武结束后,西门庆等人又与慕容彦达、秦明一起回了知州府,继续饮宴作乐。这一日,就这么其乐融融地度过了。 …… 西门庆此时却不知道,慕容彦达派出的“镇三山”黄信已经赶到了清风寨,在知寨刘高的带领下见到了清风山贼首“郓城虎”张三,也就是隐名埋姓的山东黑道大哥,“及时雨”宋江。 黄信确认花荣勾结清风山贼首“郓城虎”张三,背反朝廷之事后,连夜与刘高密谋,在第二日清晨将花荣引蛇出洞,赚到大寨厅上一举抓获。 花荣兀自一口咬定是刘高诬陷自己,要到上司处分辨。黄信为防日久生变,决定即刻解送花荣与宋江二人前往青州。 那黄信上马,手中横着口丧门剑;知寨刘高也骑着马,身上披挂些戎衣,手中拿一把叉。他们二人另选了一百四五十军汉寨兵,各执着缨枪、棍棒,腰下都带短刀、利剑;两下鼓,一声锣,解宋江和花荣望青州而来。 众人都离了清风寨,行不过三四十里路头,前面见一座大林子。正来到那山嘴边前头,寨兵指道:“林子里有人窥望。”都立住了脚。 黄信在马上问道:“为甚不行?” 军汉答道:“前面林子里有人窥看。” 黄信喝道:“休睬他,只顾走!” 看看渐近林子前,只听得当当的二三十面大锣一齐响起来。那寨兵人等,都慌了手脚,只待要走。 黄信见状,对寨兵们喝道:“且住!不过是几个毛贼作祟,你们惊个甚么?都与我摆开阵势迎敌。”然后他又对知寨刘高叫道:“刘知寨,你小心压着囚车。本官前去一探虚实!” 刘高只是一个文人,从未经历过厮杀,此刻突然遇到盗贼拦路,吓得他在马上死应不得,只口里念道:“救苦救难天尊!哎呀呀,十万卷经!三十坛醮!救一救!”刘高惊得脸如成精的东瓜,青一回,黄一回。 “镇三山”黄信是个武官,终有些胆量,便拍马向前看时,只见林子四边,齐齐的分过三五百个小喽罗来。这些小喽啰一个个身长力壮,都是面恶眼凶,头里红巾,身穿衲袄,腰悬利剑,手执长枪,早把黄信和刘高一行人围住。 “哪里来的毛贼!竟敢阻拦官军?还不快快散开!”黄信操起了手中的丧门剑,对强盗小喽啰们威胁道。 就在这时,林子中跳出三个强盗头领来。这三人一个穿青,一个穿绿,一个穿红,都戴着一顶销金万字头巾,各跨一口腰刀,又各使一把朴刀,挡住去路。 黄信定睛看时,认得拦路的三人正是清风山上与自己周旋过好几年的贼首。三人中间的是“锦毛虎”燕顺,上首是“矮脚虎”王英,下首是“白面郎君”郑天寿。 黄信号称“镇三山”,自然没有少和这清风山的盗贼们打交道。他见燕顺他们人多,心中暗自咬牙骂道:“这厮们今日欺我人少!往日里我带兵出来追剿他们之时,却不见他们的人影。这厮们当真是可恶!” 黄信正在烦恼之时,就听得三个盗贼头领大喝道:“来往的到此当住脚,留下三千两买路黄金,任从过去!” 黄信在马上大喝道:“你那厮们,不得无礼!镇三山在此!” 第一百八十一章 清风山三贼 这“镇三山”黄信师从“霹雳火”秦明,在秦明那里也学得一些好武艺。然而“镇三山”这个名头,也不过是他自己大吹大擂而已。 清风山离青州城不过百来里路,只有一日路程,可那山上以“锦毛虎”燕顺为首的三个强盗头子占山为王,杀人越货,还把路人抓去如牛羊一般宰杀吃掉,可谓是无恶不作,身为青州兵马都监的黄信平素里却视而不见,何曾镇住过那清风山? 除了清风山的三个强盗,那桃花山的“打虎将”李忠、“小霸王”周通,二龙山上的“金眼虎”邓龙,哪一个不是过得逍遥快活?何曾见到黄信带兵征剿? 甚至二龙山的当家换成了“花和尚”鲁智深和“青面兽”杨志,这“镇三山”黄信黄都监都还不知晓。他所谓的“镇三山”,不过是坐守青州城,仗着城高兵多,这几座山上的强盗们不敢直接去攻打州府而已。 所以此时虽然黄信强自镇定,出言威胁清风山的三个强盗头领,却对他们毫无作用。 这三个强盗头子可不是甚么良善之辈,为首的那人姓燕名顺,祖贯山东莱州人氏。他赤发黄须,生了一双铜铃般的圆眼,长得臂长腰阔,雄健有力。因他那模样好似一只斑斓大虫,被江湖称做“锦毛虎”。 “锦毛虎”燕顺原是贩羊马客人出身,凭借着几分胡人长相,去往北方辽国收购贩卖羊马。因为他不善经营,在生意中消折了本钱。这厮却不愿再去辛苦奔波把钱挣回来,而是选择流落在绿林丛内打劫。他带人从莱州向西流窜到青州,在清风山占山为王。 此时站在“锦毛虎”燕顺左边的,是一个五短身材,一双光眼,形貌峥嵘,性子粗卤之人。这人是清风山上的二当家,祖贯两淮人氏,姓王名英。为他五短身材,江湖上叫他做“矮脚虎”。 “矮脚虎”王英为人贪财好色,最爱放火杀人。他原是车家出身,也就是赶车人。这矮子为因半路里见财起意,就势劫了客人。事发被捉到官,又仗着有几分武艺越狱走了,逃上清风山,和燕顺占住此山,一起打家劫舍。 “矮脚虎”王英这厮若是穿越到现代社会,想必他一定会选择成为一个专开网络顺风车,大肆猎色的“好”司机。 站在“锦毛虎”燕顺右边这个,生的白净面皮,三牙掩口髭须,瘦长膀阔,清秀模样,也裹着顶绛红头巾。这个贼人,祖贯浙西苏州人氏,姓郑双名天寿。为他生得白净俊俏,人都号他做“白面郎君”。 “白面郎君”郑天寿原是打银为生。因他自小好习枪棒,没有心思安稳做事,与人打架斗殴,流落在江湖上。 郑天寿从清风山路过时,撞着王矮虎拦路打劫。郑天寿和王矮虎斗了五六十合,不分胜败。因此燕顺见他好手段,留他在山上坐了第三把交椅。 这样的三个强梁,岂是黄信三言两语就唬得住的?只见三个强盗头领睁着眼,大喝道:“甚么鸟‘镇三山’?老爷们没有听过!你便是‘镇万山’,从老爷们的清风山过,也要三千两买路黄金。若是没有,定不放你过去。” 黄信说道:“我是上司取公事的都监,有甚么买路钱与你!你们这些毛贼敢阻拦朝廷官员办事?” 燕顺三人笑道:“老爷这清风山山高皇帝远,只老爷三个说了算。莫说你是上司一个都监,便是赵官家驾过,也要三千贯买路钱!若是没有,且把公事人当在这里,待你取钱来赎。” 见三个强盗不买自己的账,折了自己的面皮,黄信大怒,口中骂道:“朝廷命官在此,强贼怎敢如此无礼!” 黄信喝叫左右擂鼓鸣锣以壮声势,自己拍马舞剑,直奔燕顺而去,要拿这匪首祭自己的手中剑。 “锦毛虎”燕顺三人可不是甚么江湖好汉,还要与人一对一单挑。他们见黄信来势汹汹,就一齐挺起朴刀来战黄信。 用“白面郎君”郑天寿的话来说,就是“我们三弟兄情同手足,打架杀人从来都是一起上。你是一个人,我们也是三个人上,你是十个人,我们还是三个人一起上。” 当然了,清风山的这三位强盗头子一般是见到对方只有一个人时会这般说辞。倘若对方真有十来条好汉时,这三货绝对是转身就跑,上个鸟啊! 黄信见三个强盗头子都来厮并他,奋力在马上与燕顺三人斗了十余个回合,却怎地当得他三个住。 亦且刘高是个没见过战阵的读书人,已自抖着,向前不得,见了这般头势,只待要走。黄信身后的军心已然不稳。 黄信见身后无人能够为自己助阵,怕自己失手被他三个强盗拿了,坏了自己的名声,只得一骑马,扑喇喇跑回旧路。三个头领挺着朴刀赶将来。 此时情形于己不利,黄信哪里还顾得众人,他独自飞马奔回清风镇去了。众军见黄信回马时,已先自发声喊,撇了囚车,都四散走了。 黄信自己从青州带来的几十个军健训练有素,还知道跟着黄信黄都监逃回清风镇,其余清风寨的寨兵们却如无头苍蝇一般,不辨方向地四处乱跑。 那清风寨的知寨刘高哪里料到青州城里的黄信黄都监如此不济事!眼见得官军呼啦啦地就跑散了,原地只剩得刘高,让他心中叫苦不迭。 刘高见头势不好,慌忙勒转马头,连打三鞭,想跟在黄信身后逃回清风寨。 那马正待跑时,早被那小喽罗拽起绊马索,把刘高的马掀翻,倒撞下来。 众小喽罗一发向前,拿了跌得七荤八素的刘高,又抢了囚车,打开车辆。此时无人看管的花荣已把自己的囚车掀开了,便跳出来,将这缚索都挣断了,却打碎那个囚车,救出宋江来。 “兄弟们来迟了,让哥哥受苦了!”燕顺三人追不上黄信,转身来到囚车前,围住一个面黑身矮,衣衫褴褛之人。这人正是才从囚车中被救出来的宋江。 第一百八十二章 脆了好吃 “辛苦三位贤弟了!不是三位贤弟,愚兄险些枉丢了性命。”宋江对燕顺几人作势要拜。 燕顺、王英急忙扶住宋江,口中急道:“哥哥这是做甚么?我们兄弟救援来迟,心中已自不安,怎敢生受哥哥一拜?” 宋江见燕顺三人坚持不受,花荣也在一边劝慰,就直起身来,对燕顺三人问道:“三位兄弟,可走了那恶贼刘高?” 燕顺笑道:“哥哥放心,兄弟我打听得陷害哥哥的罪魁祸首是那刘高后,已经安排手下盯住他。如今他已落入兄弟们手中,只待回山割来生吃了,为哥哥解恨。” “锦毛虎”燕顺说话间,自有那几个小喽罗,已自反翦了刘高,又向前去抢得他骑的马,将刘高拖到宋江等人面前。 燕顺分付小喽啰剥了刘高的衣服,与宋江穿了。又把马牵来,让宋江骑马上山。 燕顺这三个头领,一同花荣并小喽罗们,把那清风寨的知寨刘高赤条条的绑了,押回山寨来。 那刘高乃是知书达礼的读书人出身,何曾受过此等羞辱?他心中已知此番必是一条死路,绝无生还之理。 心中有了必死之心后,刘高反而不似初遇盗贼时那么惊慌失措了。他虽然赤身露体地被小喽啰拖着走,却恢复了一些读书人的自尊和骨气。 一路上,刘高昂着头,不停地痛斥花荣有负国恩,黑白不分,守土一方却勾结盗贼,让世代将门的花家蒙羞,当真是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 花荣听得刘高的骂声,只是冷笑,并不出声。 宋江听得刘高骂他是强盗时,指着刘高对燕顺等人说道:“这鸟人最是可恶,岂容他在这里聒噪,污我众家兄弟清白?把他的鸟嘴给堵上!” “矮脚虎”王英闻言,上前去扇了刘高几个大耳刮子,分付手下小喽啰用破布堵住了刘高的嘴巴。 王英骂骂咧咧地回到宋江、燕顺等人身边,口中说道:“这些读书人张口闭口,嘴里都是甚么礼义廉耻,我直当他是放屁!若依这些读书人所言,这不能做,那不能干,我等好汉还不得憋死?要让我说,杀人放火才是我等好汉最快活之事!” “白面郎君”郑天寿在一边笑道:“王英哥哥,我等好汉自然是最喜杀人放火,你却是最爱那年轻美貌的妇人吧?”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 王英说道:“哥哥们笑甚么?我虽爱与妇人做那溜骨髓的快活事,可也没有耽搁我做好汉的事业!郑兄弟,你说说,自你上了清风山之后,我们二人谁杀的人多?” 郑天寿闻言,叹息一声说道:“若论杀人放火,我白面郎君还真的不如王英哥哥。” “锦毛虎”燕顺在一边说道:“二位兄弟也不知羞,宋江哥哥与花知寨在此,你们二人那点微末之事,如何敢在人前夸耀?” “矮脚虎”王英和“白面郎君”郑天寿听了,点头称是。宋江与花荣听燕顺如此说,又自谦了一番。 言谈中,宋江问燕顺如何知道刘高与黄信今日押着自己去青州,正好在山下救了自己与花荣二人。 燕顺就对宋江与花荣二人说了此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自从宋江离开清风山,去清风寨花荣那里以后,燕顺、王英和郑天寿这三位好汉为因不知宋江消息,差了几个能干的小喽罗下山,直来清风镇上探听。 小喽啰们在清风镇上闻人说道:“都监黄信,掷盏为号,拿了花知寨并宋江,陷车囚了,解投青州来。”之后,急忙回山报与三个头领得知。 燕顺三人得到消息后,急忙带了人马,赶来清风寨通往青州城的大路上,预先截住去路;那小路里亦差人伺候打探。 因此,燕顺三人方才及时拦截了黄信的队伍,救了宋江与花荣二人,并拿得清风寨知寨刘高。 当晚上得山时,已是二更时分,众人都到聚义厅上相会。燕顺请宋江、花荣当中坐定,他与王英、郑天寿对席相陪,一面且备酒食管待。 燕顺对小喽啰们分付道:“叫孩儿们各自都去吃酒。”小喽啰们欢天喜地地散去。 花荣端起酒杯,在厅上称谢三个头领,对他们说道:“花荣与宋江哥哥,皆得三个壮士救了性命,此恩难报,花荣铭记在心。只是花荣还有妻小妹子在清风寨中,必然被那黄信擒捉,却是怎生救得?” 燕顺道:“花知寨放心,料应黄信,不敢便拿恭人;若拿时,也须这条路里经过。我明日弟兄三个,下山去取恭人和令妹还知寨。” 燕顺说完,便差小喽罗下山,先去清风寨上探听。 花荣谢道:“深感壮士大恩!” 宋江便道:“花荣兄弟,这清风山的三位兄弟都是自家兄弟,无需这般客气。此番这场波折,都只怪刘高那厮多事!我等江湖好汉相亲相爱,关他那读书人甚么事?想这清风山连青州城里的官军都不管,他一个小小的清风寨,如何就敢拿我去见上官?想起这厮,哥哥我就恨得咬牙切齿,且与我拿过刘高那厮来。” 小喽啰听了,把刘高拖拽到聚义厅前。 燕顺便对小喽啰们分付道:“把他绑在将军柱上,割腹取心,把来下酒,与哥哥庆喜压惊。” 小喽啰们听了,手脚熟练地将刘高绑在聚义厅前的将军柱上。只见一个小喽啰,掇一大铜盆水来,放在刘高面前。又一个小喽啰,卷起袖子,手中明晃晃拿着一把剜心尖刀。那个掇水的小喽啰,便把双手泼起水来,浇那刘高心窝里。 宋江见状大乐,拉着花荣的手,与燕顺等人一起出了聚义厅,立在那石阶上细看。 “锦毛虎”燕顺见花荣是军官出身,非是绿林中人,怕他未见过割人,不知此中妙处,就对花荣说道:“花荣哥哥,你可知孩儿们为何泼那厮冷水么?只因但凡人心都是热血裹着,须得把这冷水泼散了热血,再取出心肝来时,便脆了好吃。” 花荣直看着刘高冷笑,听燕顺说后,他高声叫道:“众家兄弟且莫动手,我亲自下手割这厮!” 第一百八十三章 燕顺的厨艺 花荣此番已经反了朝廷,只能在这绿林道上一条道走到黑了。因此,他也有意在清风寨三个头领面前显露自己心狠手辣的一面,为将来占据交椅预造声势。再加之他在清风寨一向与刘高不和,早就想杀了正知寨刘高,独霸那清风镇。 为这两个原因,花荣抢先站了出来,要亲手结果了刘高。 那手持尖刀的小喽啰听了花荣的话,退到一边,将手中尖刀递给了花荣。 花荣一手持刀,一手扯掉刘高嘴里的破布,对刘高说道:“刘知寨,你这穷酸饿醋,也有撞到我手里的这一天!” 花荣一边说话,一边把那尖刀借着火光直在刘高的眼前晃。花荣这是故意吓唬刘高,想听一听他临死前的哀告声。 刘高却朝花荣吐了一口唾沫,破口大骂道:“花荣你这逆贼!你是朝廷命官,如何却与这清风山的强贼勾结,坏我清风寨之事?你这无耻逆贼,直给祖宗丢人,朝廷须饶不得你!” 花荣未料到素来文弱的刘高此时居然如此硬气,敢将自己骂个狗血淋头。花荣一时语塞,竟然无法反驳这刘高。 宋江见状骂道:“你这厮,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如何听信那不贤的妇人害我?今日擒来,有何理说?” 刘高听了宋江的问话,仰天哈哈长笑后,轻蔑地看了宋江一眼,口中说道:“你这黑面矮子知道甚么!本官乃是清风寨知寨,堂堂的朝廷命官!捕捉盗贼,保境安民,正是本官分内之职。既已知晓你这黑面矮子是清风山的贼首,本官岂能玩忽职守,放你离开清风寨?本官不似那滥污的副知寨花荣,身受朝廷厚恩,却私下里与盗贼勾结!” 花荣在一边听了,铁青着脸说道:“哥哥问他作甚!” 说完这话,花荣把刀去刘高心窝里只一剜,剜出那颗心献在宋江面前。小喽罗自把刘高的尸首拖在一边。 宋江看着刘高那颗心,冷冷地笑道:“刘高那厮对我无礼,合该此报!今日我倒要尝尝他的心是何滋味!” 花荣不顾自己一身的血污,就用手中尖刀将刘高的心切作五份,选了最鲜美的一块递给宋江。燕顺三人与花荣一起分食了剩下的四份。 “燕顺兄弟,这冷水泼过的人心,果然爽脆,好是美味!哥哥与你入厅去再吃几碗酒!”宋江用舌尖舔去嘴唇边的血迹,对燕顺说道。 燕顺闻言答道:“哥哥说得是!这人心正是最好的下酒菜肴。只可惜刘高这厮的心太小,兄弟们分食不了多少!好在那厮平日里养得白白净净,想必身上的肉也是味道鲜美。待会儿我让孩儿们切几块大腿肉来,兄弟亲自炙烤给二位哥哥下酒!” 王英听了,在一边叫道:“燕顺哥哥,今日辛苦你多烤一些肉,我与天寿兄弟也要尝尝你的手艺!” 郑天寿也说道:“燕顺哥哥炙烤人肉乃是一绝,今日我等可要大饱口福了。” 宋江闻言大笑道:“好好好!众家兄弟,我等且先入聚义厅去,今日有此佳肴,我等须得一醉方休!” 燕顺对阶梯下的小喽啰们分付道:“你等速把这厮洗剥干净,将那大腿肉给我割上来。再把火盆和我的刀具速速拿来!剩下的肉,就赏给你们了!” 小喽啰们听得有新鲜肉吃,都欢天喜地地应了一声,把刘高拖去开剥冲洗。 宋江等人吃了两碗酒,小喽啰们就端着一盘鲜肉,一个火盆和几把刀叉送入聚义厅。 “二位哥哥,今日请尝尝我锦毛虎的手艺!”燕顺对宋江和花荣说完这话以后,就用那小刀娴熟地将盘中肉切成薄片,穿在叉上放到火上炙烤。 燕顺在炙烤时还不时洒上一些香料,过不多时,聚义厅内就弥漫着一股香气扑鼻的味道。 燕顺烤好肉后,先呈给宋江与花荣,请二位哥哥先吃。二人也不客气,抓起那肉就往嘴里送,一时间吃得食指大动。 花荣就着烤肉吃了一碗酒,开口赞道:“燕顺兄弟,你做的烤肉当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宋江也点头赞道:“这烤肉足以与方才那爽脆的人心媲美!” 郑天寿说道:“二位哥哥,我这燕顺哥哥以前是贩卖羊马的,烤得一手好羊肉。自打上了这清风山之后,燕顺哥哥又练就了这一手烤人肉的绝技,只怕那青州城里甚么熙福楼的厨子,也做不出这般美味!” 燕顺笑道:“众位兄弟喜欢就好,今日我烤与你们吃个饱!” 聚义厅内的众好汉齐声喝彩,呼兄唤弟,吃得好不畅快。 众好汉就着刘高的人肉吃了一会儿酒后,宋江放下酒碗说道:“今日虽杀了这厮滥污匹夫,只是那个**还不曾杀得,难出我心中那口怨气。” 王矮虎听了,便在一边说道:“哥哥放心,我明日自下山去打破清风寨,拿那妇人上山。前次让那妇人走脱了,今番还我受用。” 众好汉听了,尽皆大笑。当夜饮酒罢,各自歇息。 …… 在清风山上的群盗弹冠相庆,自鸣得意之时,“镇三山”黄信正在紧张地布置清风寨的防务。 黄信不敌燕顺三人,骑马奔回清风镇上大寨内之后,便点齐寨兵人马,紧守四边栅门。 黄信深恨花荣那厮勾结盗贼,背反朝廷,又兼害怕花荣的心腹手下响应花荣,给盗贼当内应,就派兵抓捕了花荣的妻小和妹子,关押在大寨内,并将花荣的贴身人监视起来。 知寨刘高未能逃脱,得知此消息的刘高夫人哭成一个泪人。她寻到都监黄信,求黄信想法救出刘高来。 黄信此番出师不利,还折了同僚刘高到清风山强盗手中,面皮上也不好看。他只得好生安抚刘高夫人,言道已经传报青州城,官军不日即到,定能攻破那清风山,救出刘知寨。 刘高夫人心中保有一丝希望,哭哭啼啼地去了。 送走刘高夫人,黄信立即写了申状,叫两个教军头目,飞马赶回青州城,报与慕容知州。 第一百八十四章 撞上宋江团伙了 慕容彦达方才与西门庆等人在城里熙福楼吃过酒,回到府中,就听得飞报军情,有紧急公务。他连夜升厅,看了黄信差人送回来的申状。 只见申状上写着:“清风寨反了副知寨花荣,结连清风山强盗,掳走了知寨刘高。都监黄信浴血奋战,方得暂时杀退清风山强盗,保得清风寨平安。但因强盗人多势大,清风寨兵微将寡,时刻不保。事在告急,请知州相公早遣良将,保守地方。” 慕容彦达看了大惊,便差人去请青州指挥司总管本州兵马秦统制,急来商议军情重事。 “霹雳火”秦明今日也与慕容彦达一样,才与西门庆他们在外吃过酒。回到府中,听得知州相公请唤,迳到府里来见慕容彦达。 二人见面各施礼罢。慕容彦达将出那黄信的飞报申状来,教秦统制看了。 秦明看罢申状,大怒道:“红头子敢如此无礼!不须公祖忧心,不才便起军马,不拿了这贼,誓不再见公祖。” 慕容彦达道:“将军若是迟慢,恐这强盗们去打清风寨,坏了黄都监和镇上百姓的性命。” 秦明答道:“此事如何敢迟误!只今连夜便点起人马,来日早行。” 慕容彦达大喜,忙叫手下安排酒肉干粮,先去城外等候赏军。 秦明见说反了花荣,失陷了刘高,清风寨困住了徒弟黄信,不由得怒从胆边生。他出府上马,奔到指挥司里,便点起一百马军,四百步军,先叫出城去取齐,摆布了起身。 慕容彦达已安排人先在城外寺院里蒸了馒头,摆下大碗,烫下酒,每一个人三碗酒,两个馒头,一斤熟肉。以此为秦明的军士壮行。 知州府的手下忙碌一夜,方备办得了,就望见军马出城,引军红旗上,大书:“兵马总管秦统制。” 慕容彦达当此大事,也未懈怠,亲自守候在南门外。他远远地就望见秦明全副披挂了出城来,手持一根镶满铜钉的狼牙棒,果是英雄无比。 秦明在马上见慕容知州在城外赏军,慌忙叫军汉接了军器,下马来和慕容知州相见。 二人施礼罢,慕容彦达把了盏,给秦明敬了壮行酒,将些言语嘱付秦明道:“将军一路小心,祝将军旗开得胜,早日扫平清风山,为国家剿灭此等草贼。” 秦明对慕容彦达说道:“公祖放心,谅那清风山上的小小毛贼如何当得我官军的雷霆一击?秦明此去必踏平那清风山,活捉叛逆花荣……” 知州慕容彦达赏军已罢,放起信炮,秦明辞了慕容彦达,飞身上马,摆开队伍,带着五百军士直奔清风寨杀去。 …… 西门庆等人在归来堂逗留了这许久,又与众人一齐过了元宵节,结交了秦桧夫妇、慕容彦达和秦明等人,可谓是收获颇丰。 如今与赵明诚等人交往联络的目的已达到,西门庆就准备向赵明诚、李清照夫妇辞行,返回阳谷县了。 正巧秦桧夫妇也准备返回密州,众人一大早就聚在归来堂的大厅里,相互话别,邀约下次聚会之地。 就在众人依依惜别之时,忽然听得青州城的南门外传来号炮的声音。 青州城这是要出兵打仗?众人面面相觑。秦桧夫妇返回密州正是要走南门而出,此时听到炮声,不由得眉头紧锁。 赵明诚见状,将众人暂留在归来堂,自去知州府打听消息。 过不多时,赵明诚就回到府里,给众人带来清风寨副知寨花荣勾结强盗造反,捉了知寨刘高,将都监黄信困在清风寨的消息。 赵明诚告知众人,方才听到的号炮声,乃是青州指挥司总管本州兵马统制秦明亲自带军去剿灭清风山的强盗,出发的号炮声。 秦桧与王雅夫妇听了,连道好险。数日前他们夫妇从密州赶来青州时,就是从清风镇那条路过来的。倘若花荣与清风山的强盗们早几日发作,只怕自己夫妇二人也陷在那里了。 西门庆听了,也愣在了那里,心中好一阵翻江倒海,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 大官人我这是撞上黑道大哥宋江大闹青州的历史事件了啊! 仔细想一想,那黑厮宋江私放晁盖,被阎婆惜发现,怒杀阎婆惜灭口之后,先是躲到沧州“小旋风”柴进那里避祸,结识了杀人狂武松。武松走后他在柴进那里住腻了,又跑到青州白虎山下孔家庄闲住了几个月,这个元宵节,正是他跑到清风寨投奔花荣的时候! 我怎么没有想到宋江这厮也在青州!西门庆为自己的大意暗暗自责。 宋江这厮在青州利用清风山燕顺三人和花荣的力量,打败并用毒计逼反了秦明,又通过秦明策反了黄信,打破清风寨,杀害了知寨刘高的一家老小。 其后,为了躲避官府的征剿,宋江带着这些人投奔梁山,在兖州又顺路收了吕方和郭盛二将,最后又遇到送信的“石将军”石勇。 以花荣、秦明为首的青州小团伙九人上了梁山之后,成为宋江日后的腹心团队,让宋江在梁山上声势大涨。再加之后来追随宋江加入梁山的江州团伙,宋江在梁山上人多势众,大有架空晁盖之势,最后终于凭此当上了梁山的大寨主。 当然了,现在石勇已经投靠了西门庆,自然不会去追随那黑道大哥宋江了。 可是,若不在这青州破坏宋江之好事,让他顺利裹挟这么多好汉和军马上梁山的话,对身在阳谷县的西门庆来说可不是甚么好事。 一来那黑厮宋江与武松是结义兄弟,待宋江上了梁山之后,西门庆杀死武松之事难保不会被他察觉。虽然宋江那个阴险毒辣的小人未必真有为死去的结义兄弟报仇雪恨之意,但他很有可能以此为借口杀到阳谷县来抢钱抢粮。 二来水泊梁山的强盗们向来就是西门堡、扈家庄、祝家庄这些庄园的死敌,让梁山壮大了力量,对西门庆的阳谷县势力可是大为不利。 西门庆虽然是在玩养寇自重的老把戏,利用防御水泊梁山强盗这个招牌扩充自己的实力,可也不能让那梁山变得太强,威胁到自己的阳谷县大本营。 第一百八十五章 羊毛出在狗身上 当听说宋江等人在清风山之事后,西门庆立即陷入了沉思。他在想怎么利用这青州的官府势力,帮自己除掉宋江的这个青州黑社会团伙。若是能一举干掉宋江这厮,则更好不过。 此番该当如何做呢? 栾廷玉正坐在西门庆身边,他见西门庆神不守舍的模样,就在西门庆耳边悄声问道:“兄弟可是在为那清风山盗贼之事烦恼?” 西门庆见他问,就微微点头,低声对他说道:“正是,我看那秦明此番前去,定会损兵折将,说不定会全军覆没!若无良策,只怕难以剿灭清风山上的那股强盗。” 栾廷玉问道:“那‘霹雳火’秦明有万夫不当之勇,手下带的又是他精选的禁军官兵,难道还斗不过那清风山上的草贼?兄弟为何如此肯定他会全军覆没?” 西门庆说道:“哥哥难道没有看出来,那‘霹雳火’秦明最是性急,那日我在校场上故意激他自夸在三十招之内打败你,他果然中计,急躁之下中了你的流星锤。为将之人最忌心浮气躁,这秦明却最是性急,岂有不败之理?似他那般的人,只能放到阵上明刀明枪地做一个斗将,却绝不可让他单独领兵!” 栾廷玉说道:“兄弟说得有道理,秦明虽为青州兵马统制,但的确不是一个统兵打仗的将才。只是他对阵的不过是一些乌合之众,纵使稍有挫折,也不至于全军覆没吧?” 西门庆说道:“若只是那清风山上的三个强盗蠢物,遇到秦明也只有抱头鼠窜之份。但如今清风山上的‘小李广’花荣却是军官出身,懂得行军布阵之法。性子急躁的秦明定会被那花荣算计,落入清风山盗贼的圈套。” 栾廷玉说道:“既然是这样,不如我等四人骑马去追赶秦明的军队,助他一臂之力?在他到达清风山之前,我等应该可以追上他。” 西门庆摇了摇头,对栾廷玉说道:“我等四人现在与那秦明还不过是泛泛之交,心高气傲的他未必听得进我等的谏言。他是青州指挥司总管本州兵马统制,在这青州还有哪一个将领指挥得了他?我等四人现在追上去,不过是在他手下多添加四人而已。待他兵败之时,只恐反受其害。” 栾廷玉闻言叹道:“似兄弟这般说,我等就看着那秦明兵败被杀?” 西门庆低声说道:“那秦明会没事,我正在思索如何补救他兵败之事,一举歼灭那清风山的盗贼。” 栾廷玉说道:“兄弟,我等还是安排一个人悄悄尾随秦统制为好,若是他当真如兄弟你所猜测的那样兵败被俘,我等也可及时得到消息,以便应对。” 西门庆闻言,点头说道:“哥哥说得是,还是哥哥想得周到。我看就辛苦石勇兄弟走一遭。” 西门庆将站在身边的石勇叫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细细嘱咐了几句。石勇仔细听完之后,对着西门庆三人抱了抱拳,转身出了归来堂,去追踪秦明的军队。 这时焦挺对西门庆和栾廷玉二人说道:“二位哥哥,辛兄来了。” 正在低头密语的西门庆和栾廷玉抬头看时,只见辛赞向他们走了过来。辛赞对西门庆问道:“西门兄弟可是在谈论那清风山强盗之事?如今清风镇那里不太平,秦桧兄弟和王雅妹妹是暂时走不了了,只能等秦总管剿灭强盗之后再南行。西门兄弟,我等回齐州是向西走,不会受此影响,是否还要今日动身?” 西门庆答道:“不瞒辛兄,兄弟我认为此次出征,秦明总管那里恐怕是凶多吉少,难奏凯歌。若是那秦明败了,这青州城可就再无可以领兵对抗清风山盗贼的武将了,只怕百姓会因此遭殃。是以,我与栾兄商议了,暂时留在青州城里,帮助知州相公慕容彦达守好青州,打败清风山强盗。” 辛赞闻言,吃了一惊,问西门庆如何预料那秦明会败给清风山的盗贼。西门庆只能将秦明性格急躁,犯了为将大忌的说法解释给辛赞听。 辛赞对此将信将疑,不敢相信堂堂青州指挥司总管本州兵马统制秦明率领的精兵会败给一群乌合之众。不过,他对西门庆和栾廷玉也是极为佩服的,所以他还是选择相信西门庆的判断。辛赞也决定留下来帮西门庆助阵,一起对付那清风山盗贼。 因为清风镇那边盗贼作乱,西门庆等人和秦桧夫妇都暂时留在了青州城里,为了各自的目的而准备着,静观清风山方向传来的消息。 辛赞穿线搭桥,让好友赵明诚去向知州慕容彦达进言,举荐西门庆、栾廷玉等人在这青州城暂时领兵,防备贼人来犯。 知州慕容彦达虽然相信手下大将秦明能够剿灭清风山的毛贼,但一来他欣赏西门庆几人,二来须得给赵明诚几分薄面,是以他分了五百禁军给西门庆、辛赞等人统领,让他们负责青州城南门的防守。待到秦明将军凯旋而回时,再让西门庆等人交出临时指挥兵权。 西门庆和辛赞领了这五百禁军之后,立即出钱买酒买肉,让这守卫青州南门的五百军士好好地大吃了一顿。 西门庆对这些军士承诺,每日都会有好肉招待他们,管他们吃个够!至于酒,每天也有,但不会多得让他们喝醉。 这些军士何曾遇到过这么慷慨的上官,正所谓“有奶便是娘”,军士们嘴里立即“西门将军”、“辛将军”、“栾将军”和“焦将军”地叫个不停,哪管西门庆他们是不是临时统兵。 对这些军士而言,巴不得西门庆几人多统领他们几日,大家伙好多打几天牙祭。以前在秦总管和黄都监那里,可没有这样的好日子。 西门庆这么慷慨,自然是为了笼络手下这些军士,让他们这几日为自己好好地出力,一举灭了清风山诸贼。虽然每日在这些军汉身上花费不菲,但是羊毛出在狗身上,只要打下清风寨,山寨中燕顺三人积攒的钱财还不是西门大官人的囊中之物?西门庆大官人现在垫付的,不过是清风山山寨中的一点儿小钱。 第一百八十六章 城南备战 西门庆等人领兵的第二天,又将军士们带到校场上去操练了一番,熟悉了手下将士的本事。 西门庆、栾廷玉四人也在这些军士面前舞刀弄枪,卖弄了一番本领。众军士见西门庆四人个个武艺高强,无不心悦诚服,对西门庆等人更加服帖。有了厉害的将军,这些兵士的士气都提振了几分。 第三天午时前,“石将军”石勇终于骑马赶了回来,向西门庆等人通报了一个消息:正如西门庆所预测的那样,“霹雳火”秦明在征讨清风山强盗时,中了“小李广”花荣之计,全军覆没,秦明也在今日凌晨失手被捉。 听了石勇的话,辛赞与栾廷玉对西门庆更加佩服,直赞叹西门兄弟料事如神。 石勇对西门庆问道:“西门哥哥,既然你猜到秦明将军会败给清风山的盗贼,为甚么不早一些带兵去支援清风寨?如今秦明将军兵败,那伙贼人定会乘势去攻打清风寨吧!” 辛赞与栾廷玉也有此疑问,都把目光投向了西门庆。 西门庆见状,神秘地一笑,对三人说道:“三位兄弟不知,那清风山上有一个阴险歹毒之人。有他在,清风山的强盗们不会去硬打黄信把守的清风寨,而是会在今夜前来偷袭青州城。” 辛赞问道:“西门兄弟说的是谁?这青州城城池坚固、兵马众多,甚么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带一些强盗就来偷袭青州城?” 西门庆对辛赞说道:“清风山上的那人姓宋名江,字公明,山东郓城人,江湖人称‘及时雨’,原是郓城小吏……” 辛赞乃是官宦世家,对江湖上的人不太熟悉,听到西门庆说的这些也无甚么讶异之情。西门庆身边的石勇却急忙问道:“西门哥哥,你说那人是谁?可是‘呼保义’宋江?江湖上可都传说他仗义疏财,扶危济困,就和西门哥哥一样,是一条难得的好汉。” 焦挺也说道:“兄弟我也听过此人的大名。这宋江的确在河北、山东一带有名。” 西门庆笑道:“两位兄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那宋江江湖上都传说他仗义疏财,扶危济困。那厮最喜欢接济江湖上的好汉,是以留下了好大的名声。可是,宋江那厮哪里来的这许多银子?他不过是个郓城县的县吏,那微薄的收入怎么去仗义疏财,扶危济困?可见那厮平日里必然贪渎无厌,不知从郓城县的百姓身上收刮了多少银钱!” 焦挺说道:“西门哥哥这么一说,那宋江的确可疑。只是他虽然银子来路不明,但江湖上却从未有他心狠手辣的传闻啊!哥哥如何知晓他是一个阴险歹毒之人?” 西门庆笑道:“两位兄弟,今夜之事即可证明那宋江是否是个心地歹毒之人。当务之急是先将青州城南门外的几百户人家搬取入城来,以防强盗乘夜偷袭。” 辛赞站出来说道:“此事我来办!我拉着赵兄一起,午后就出城去,想法将那几百户人家骗入城来,明日天明之后再让他们归家。” 西门庆点了点头,对辛赞谢道:“如此就有劳辛兄了,我等四兄弟会立即前往军营点齐那五百军马,在南城埋伏,等待清风山强盗的到来。” 五人商议完毕,就分头各自行事。 辛赞回归来堂找赵明诚和李清照帮忙,让他们夫妇利用自己在青州城的影响力,将南门外的几百户人家不分男女老幼,都在日落前引入青州城来。 赵明诚和李清照听说是帮西门庆的忙,今夜要与清风山的强盗们斗智斗勇之后,都欣然同意,组织府里府外的人力帮辛赞搬取百姓。 秦桧夫妇听说此事后,也加入辛赞的队伍,一起帮他安抚城外几百户百姓的人心。 经过辛赞等人的努力,日头西沉以前,青州城南门外只剩下一片空的房舍,那几百户人已经被辛赞、秦桧等人连哄带骗地带入 了青州城。 确认南门外居住的人已经搬空之后,西门庆关闭了城门,与栾廷玉他们顶盔贯甲,牵着马,带着兵埋伏在城门里,吃饱喝足之后,就等着清风山的强盗们赶来了。 西门庆白日里已经将秦明兵败被俘之事告知了慕容彦达。慕容彦达又惊又怒,欲要踏平清风山报仇,手下又无可用之将。他知晓西门庆等几兄弟武艺高强,尤其是那栾廷玉有万夫不当之勇,就请求西门庆几人仗义出手,帮他剿灭清风山的盗贼。 此时听说夜里有清风山强盗前来偷袭青州,慕容彦达也来到了南门城楼上观战。 与慕容彦达一起站在青州城南门城楼上观战的,还有赵明诚、李清照夫妇和秦桧、王雅夫妇。他们都怀着各自的目的,在城楼上看着西门庆等人。 辛赞也全身披挂,手持利剑来到了西门庆身边。能文能武的他虽然已经忙碌了半日,可此时也不愿意只坐在高楼上观战。 西门庆在他耳边低语了片刻,将自己的安排告知了他。辛赞点了点头,表示已经听明白。 入夜之后,青州城南门数里之外,一队清风山的红头巾强盗正在朝青州城进发。 在这队强盗的前方,一个大汉顶盔贯甲、骑着匹高大的战马,手持狼牙棒,正大声呼喝,指挥着强盗们急速前进。夜色中只见马上那人一脸络腮胡,赫然正是“霹雳火”秦明。 在这只强盗队伍的最后面,也跟着两个骑马之人,这两人手持两把明晃晃的朴刀,正是清风山上的大当家“锦毛虎”燕顺和“矮脚虎”王英。 借助夜色的掩护,秦明、燕顺和王英三人带领的强盗队伍前进数里之后,来到了青州城南门外。 只见城墙上稀稀拉拉的有一些守兵,青州城南门紧闭,南门外的一片屋舍在黑暗中连成一片。 秦明回头看了看“锦毛虎”燕顺和“矮脚虎”王英。二人点了点头,秦明就挥舞着狼牙棒,大吼一声“杀呀!”冲上前去。 红头巾强盗们点燃火把,跟在秦明身后杀向青州城。 …… 第一百八十七章 宋江的毒计 “杀呀!快冲!” “夺下南门!占领青州城!” “兄弟冲啊!入城去抢钱抢粮抢女人!” …… 红头巾强盗们在秦明的指挥下从夜色中杀出,点燃火把,大呼小叫着冲向还未关闭的青州城门。 “乱贼来了!快关门!快关门!” 守在南门外的几个小卒子吓得丢掉手中的军器,抱头向门内鼠蹿。 秦明骑马冲到离城墙还有一箭之地时,青州城的南门已然关上,护城河上的吊桥也拉了起来。 城墙上,那稀稀拉拉的守城兵士有的嚷嚷着在城墙上左右乱跑,有的慌慌张张地抄起弓来向城下射箭。城墙上一声乱作一团。 可惜那城上的兵士用的都是软弓,又没有准头,没有一支箭射到秦明身前,纷纷掉落到护城河里。 秦明见没有夺下城门,懊恼地大叫一声,转身带着红头巾强盗们杀向城外的那些屋舍,要抢掠烧杀一番,以此泄愤。 恰在这时,青州城内燃放起冲天的焰火,隐隐约约传出一阵阵欢声笑语。 混在强盗群中的“锦毛虎”燕顺和“矮脚虎”王英望了望城内施放的焰火,燕顺口中骂道:“这青州城的人当真是富足有钱,元宵节过了还在游乐!终有一日我们兄弟要打破这青州城,入城去杀人放火,好生快活一番。” 王英在马上说道:“哥哥,且饶过他们。我们先按宋江哥哥的分付,杀光这城外的几百户人,把此地烧成白地。让那秦主管再无回城的可能!” 原来“霹雳火”秦明被清风山群贼活捉以后,宋江等人轮番上阵,劝说秦明入伙落草。 秦明乃是一州总管兵马的统制,身受朝廷重用,他又不是花荣那种内心渴望摆脱军官身份,去混黑道的奇葩,如何肯自降身份落草为寇? 宋江见对秦明的劝说无效,就策划了一条断绝秦明后路的毒计。 他先使计将秦明留在清风山上,再让燕顺从清风山的小喽啰中选了一个身材相貌与秦明有几分相似之人,让他穿上秦明的甲胄,骑上秦明的马,拿上狼牙棒,扮作“霹雳火”秦明的模样。宋江让这小喽啰带人直到青州城外烧杀抢掠,使城里人误以为是秦明干的,绝了秦明回归青州城的退路。 宋江相信,在秦明走投无路之时,自己带人在路上把他接回清风山,那猛将秦明必会投入自己的麾下。 宋江这条计策相当歹毒。为了收服一个秦明入伙,他准备杀死青州城外的几百户人家,以及害死秦明在青州城的一家老小。 这些无辜之人,在黑道大哥宋江的眼里,不过是待宰杀的猪羊。只要对我宋江有利,杀之何妨? 宋江这厮外表忠孝、仁慈、义气,其实内心里阴暗、狡诈、歹毒。从他定计在青州城外搞屠杀,就能知晓宋江是一个怎样的恶魔了。 平素里,宋江利用贪渎的银子时不时接济一下江湖上落魄的亡命之徒,为自己在黑道上赢得一个“及时雨”的好名声,将这作为了自己行走江湖的金字招牌。 真到触及到宋江的利益时,这黑厮方才撕破伪装,露出凶残恶毒的真实一面。 这厮身为杀人逃犯,又有在清风山与几个强盗头子结交之实,身为朝廷命官的清风寨知寨刘高不该抓捕他么? 相比吃着皇粮,却与黑道勾结,并知法犯法,充当杀人逃犯保护伞的副知寨花荣,那忠于职守,以一文弱书生之躯与黑社会势力勇做斗争的知寨刘高才是真正的好官! 就因为刘高秉公执法,惹了黑道大哥宋江,就被这厮携私怨剖腹挖心,残忍地杀害。那一刻,才是宋江财狼本性的真实体现。 而为了拉拢逼迫一个朝廷军官下水入伙,宋江又不惜牺牲几百户上千人的无辜性命。似这等穷凶极恶,杀人放火当吃饭一样平常的大恶人,竟然在后来打出“替天行道”的招牌,企图把自己伪装成忠君爱民的人,当真是无耻可笑之极。 “锦毛虎”燕顺和“矮脚虎”王英指挥着那装扮成秦明的小喽啰和其他强盗,杀入青州城南门外的那片屋舍之中。他们想大开杀戒,陷秦明于不义,让他有家难回,有国难投。 可是强盗们在黑暗中转了一圈,破门闯入那些民舍,却没有见到一个人。 “锦毛虎”燕顺和“矮脚虎”王英面面相觑,正在不知所措,心头起疑之时,几个小喽啰拿着墙上揭下来的告示奔了过来。 “锦毛虎”燕顺以前是做羊马生意的,识得些字。他接过告示,借着火把看了几眼后,对王英说道:“今日来得不巧,那青州城里有巨富过寿诞,邀请这南城外从前的街坊邻居都入城去看焰火表演。对入城去的街坊邻居,那巨富承诺每一人都会发放钱粮。看来这些人都入青州城去了!” 王英看了看青州城上空璀璨的焰火,无奈地说道:“今日出门没看黄历,竟然让这些牛马跑了,当真是好不晦气!哥哥,看来我等只有放上一把大火,烧了这鸟地,栽赃给秦明了。” 燕顺点了点头,让那假扮秦明之人寻了个高处立着,作势指挥手下强盗四处放火。这架势,让青州城城墙上的守兵看得清楚明白,让他们知晓是秦明在泄愤放火。 然而就在此时,青州城南门的城门大开,吊桥也放了下来,西门庆几人带着大队官兵冲杀出来,口中齐声高呼着:“捉住逆贼秦明!捉住逆贼秦明!不要放走这些强盗!” “哥哥,官军杀出来了!”“矮脚虎”王英对燕顺说道。 “锦毛虎”燕顺望见西门庆等人带出来黑压压地一大群官军,对王英说道:“官军人多,这里离城太近,交战对我等不利。快快撤退!” 燕顺和王英二人急忙指挥强盗们将火把朝屋舍中乱扔一气,然后向南狂奔而逃。 西门庆、辛赞等人带兵一路呼喊着“捉住逆贼秦明”,跟在清风山强盗后面装模作样地追出一里地,就返回城下救火去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将计就计 燕顺和王英二人见官军不敢追了,燕顺得意地笑道:“哈哈哈~这些官军都是没有胆色之人,只敢在城下乔模乔样地耍花架子,哪里敢离开城池太远来追赶我们?我们回去禀报宋江哥哥,就说今日之计成功了。” 王英笑道:“他们的兵马总管都被我们抓住了,那青州城里哪里还有能领兵打仗之人?可惜今日在城下没有抓到两个美妇人!” 二人带着清风山强盗,消失在南边的夜色之中。 …… 因为出击及时,清风山的盗贼们还未来得及四处放火。他们乱扔火把点燃的一些房屋也很快就被早有准备的西门庆等人扑灭了。南门外的损失并不大。 西门庆将善后之事委托给了辛赞和焦挺、石勇,让他们带着官兵继续扑灭余火,统计损失。西门庆则带着栾廷玉先入城上了南门城楼,去见知州慕容彦达等人。 上得城楼来之后,知州慕容彦达拉着西门庆的手赞叹不已。他说今日若不是西门庆料敌机先,猜到清风山强盗会来夜袭青州城,只怕自己治下这南门外几百户百姓就要遭到清风山强盗的荼毒,生灵涂炭了。 慕容彦达说西门庆几人都是保境安民的大功臣,自己一定将今夜之事上奏朝廷,为西门庆等人请功。 西门庆可不想因为此事被朝廷拉入官员队伍里去,他婉言谢绝了慕容彦达的好意,说等到剿灭清风山贼寇之后再做商议。 慕容彦达闻言点了点头,说那清风山的强盗太过猖獗了,就将救援清风寨,剿灭清风山强盗之事拜托给西门庆几人了。若有需要,自己还可以给西门庆几人增兵。 西门庆做今夜之事,本就是要借用青州官府的力量将清风山群贼一网打尽,是以,当慕容彦达提出对他暂时委以重任时,他立即应承了下来。 慕容彦达见西门庆勇于任事,点了点头。他屏退左右的手下人,让城楼上只剩下自己和西门庆、栾廷玉、赵明诚、李清照、秦桧和王雅几人。 慕容彦达对西门庆问道:“西门贤弟,你可真如赵贤弟所言,能文能武,是个难得的人才呀!今日之事果然又被你料中了,清风山的盗贼让人假扮秦明来袭城。若非西门贤弟提醒,我定会上了这些强盗的当,将秦明的家人治罪。” 西门庆问道:“知州相公看清楚那人不是秦统制了?” 慕容彦达答道:“那贼人与秦明有几分相像,黑夜中的确不易分辨。不是西门贤弟早有洞见,只怕这城上的守军都会将那贼人当作了秦明,让我害了好人。 西门贤弟说过之后,我在这城楼上仔细看那贼人,果然与秦明有些差别,定是人假扮的。 再者秦明那人性烈如火,你等冲杀出去时,若是真秦明,必会上前与你等大战数十回合,而不是如今夜这般静悄悄地就溜走了。此人系假扮的秦明无疑!” 赵明诚在一边问道:“西门贤弟,如果你说的没错,那些清风山强盗栽赃陷害秦统制之后,明日会放他回青州城来?” 西门庆见在场的都不是外人,就答道:“正是如此。那些清风山强盗如此大费周章地冒充秦统制前来青州城下捣乱破坏,恐怕就是因为他们想招揽秦统制入伙,秦统制誓死不从,他们才想出这条毒计来断绝秦统制的退路。 这些强盗并不知晓今夜已经被我们识破,还以为他们的奸计得逞。那么明日为了让秦统制回来碰壁死心,他们一定会假意放秦统制下山。” 慕容彦达听了,口中说道:“若是明日秦明能够回城就太好了!我让他与你携手,统领大军再上清风山,势要剿灭这帮顽贼!” 西门庆听了,却说道:“只怕这样不妥。那清风山上的贼人奸猾无比,若是他们发现我与秦统制率军前去征讨,一定会远窜逃遁,难以彻底剿灭。日后这些贼人流寇祸害一方,恐成青州的心腹大患。” 慕容彦达听了,对西门庆问道:“即如此,西门贤弟有何良策?” 西门庆说道:“在下有一计策,或许能够剿灭清风山那伙山贼。 那清风寨的叛逆花荣逃上清风山后,他的家小还在清风寨里,想必现在已经被黄都监关押起来。花荣与清风山群贼一定想去攻打清风寨,救出自己的家人。 在下的计策是,明日待秦统制回来后,告知他清风山用毒计逼他入伙之事,让他假作走投无路,回返清风山,将群贼引到清风寨去。 而在下今夜就引军暗暗地赶到清风寨与黄都监会和,在寨外设下埋伏,将那前往清风寨的群贼一网打尽。” 慕容彦达听了,连称妙计,就要依计行事。 此时突然听得一人叫道:“且慢,西门兄此计虽好,却有一个漏洞,只怕会被那些贼人识破,反害了秦统制的性命。” 西门庆闻言一看,说话的人正是密州教授秦桧。西门庆知道秦桧后来能够坐到宰相的位置上,乃是这个时代最厉害的精英之一。既然他说有漏洞,那么一定是自己的考虑有所欠缺。 西门庆立即谦逊地对秦桧问道:“秦贤弟,不知在下方才的计策有何计划不周全之处?还望贤弟不吝赐教!” 秦桧笑道:“西门兄如何这般客气?你身上并无官身,依然站出来为知州相公出力,努力剿灭山贼,兄弟我好是佩服!我身为朝廷命官,此时正该为国出力。 我乃是一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不能亲临前线杀贼,只能为诸位出谋划策了。看着众位披甲持锐的兄弟,我已是心感惭愧,何来赐教之说?” 西门庆也不再客气,直接问秦桧自己的计划还有何漏洞。 秦桧说道,西门庆这条计策的确很好,只是未能考虑到秦明这个人性烈如火,不善伪装。也就是说,秦明是不适合当卧底奸细的。 倘若他明日回青州城来知晓了来龙去脉,再让他回清风山,以他的性格,指不定甚么时候就变色发作,一定会暴露了自己。到那时,秦明自己凶多吉少,引清风山群贼入清风寨圈套的计划也会落空。 第一百八十九章 秦桧出谋划策 果然只是熟知历史是不够的,还得小心那只蝴蝶的翅膀随意扇动引起的变化。西门庆心中感叹道。 今夜为了救南门外的数百户人家,又不惊动燕顺和王英等人,避免引起蝴蝶效应,西门庆和辛赞等人可是大费周章。 辛赞花了半日功夫才将百姓引入城中保护起来,西门庆又在燕顺和王英那里演了一出追逐逆贼秦明的戏,方才让燕顺和王英二人认为栽脏秦明之事没出纰漏,已经大功告成。 如此,清风山上关于秦明的历史进程才能沿着既定轨道继续前进,使下一步计划尽在西门庆掌握之中。 西门庆本以为自己已经筹划得足够仔细了,清风山上的宋江等人必会一步步地落入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可是却算漏了一点,秦明这个人性急沉不住气。 听了秦桧方才的话,西门庆才意识到自己的计划的确是有大漏洞,以秦明的性格是藏不住事的,让他去当卧底,失败的风险太大。 既然秦桧看出了这一点,也许他有更好的办法?西门庆把目光投向了秦桧,慕容彦达也问秦桧可有办法补救。 秦桧环顾四周,将声音压低一些说道:“我有一计,可弥补西门兄的漏洞。只是要委屈了那秦统制,只怕他日后要对我心生怨气……” 慕容彦达说道:“秦教授,此事无妨!那秦明乃是我的心腹将领。只要能剿灭了清风山的强盗,我会为你二人开解,定不使他怨恨于你。” 秦桧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献上一策。西门兄先带兵大张旗鼓地去秦明家,将他家小都抓走,就说秦明谋逆,要攻打青州接走家人。知州相公为此要斩杀他全家。” 西门庆问道:“那么我先把秦明的家人带到军营秘密控制住?” 秦桧说道:“正是如此!再有劳知州相公从那死囚牢里找几个人斩了,弄得面目模糊,明日一早挂在南门的城头,冒充秦明的家人。” 西门庆一听就明白了,秦桧这是要让秦明以为家人被杀,自己无处可去,让他真的上清风山入伙啊! 若是这样,秦明那厮脸上藏不住事,那种对前途的惶恐和对知州慕容彦达对怨恨一定会在宋江他们那里真情流露,由不得宋江他们不相信…… 果然又听秦桧对慕容彦达说道:“明日再请知州相公亲自在城头痛骂秦明一顿,逼得他只能回清风山落草。” 慕容彦达问道:“秦教授,按你策划的这般做,岂不是当真逼反那秦明了?” 秦桧笑道:“唯有秦明真反,才能瞒过清风山群贼!那清风寨的黄都监乃是秦明的徒弟,秦明入伙清风山之后,想必会如西门兄所言去清风寨说服黄信打开清风寨。西门兄明日先带着秦明的家人去清风寨,等那秦明前来。待秦明入了清风寨之后,再将实情告知他。想必秦明一定会戴罪立功,与西门兄同心协力,大破尾随他去攻打清风寨的那些贼人。” 西门庆等人听了,连呼妙计。 慕容彦达叹息一声说道:“今日在这里的都不是外人,此事就我等知晓,不可再传给外人,以免日后对秦统制官声不利。” 众人都喏了一声,应承了下来。众人心中都明白,此计虽然弥补了西门庆原本计划的漏洞,但也是以秦明短暂投贼为代价的。虽然秦明会反正回来,戴罪立功。但这毕竟是一个不光彩的污点,难以在人前摆谈。 慕容彦达对西门庆说道:“西门贤弟,我给你安排两个得力的虞候带你去见黄信,再分别给黄信和秦明写两封信交给你,信中对他们说明此事,要他们襄助你破贼!此番就靠贤弟出力,为我青州百姓扫灭那清风山了!” 西门庆抱拳说道:“知州相公重托,在下敢不效死力?在下一定剿灭那清风山,将贼首们抓回来让知州相公明正典刑。” “好!”慕容彦达点点头,就在这城楼上手书了两封短信,交到了西门庆手中。 西门庆收好信后,就带着栾廷玉下了城楼,分头行事。赵明诚见此时帮不了慕容彦达甚么,也带着李清照和秦桧夫妇离去,回那归来堂去了。 慕容彦达待众人走后,立即安排人去了死囚牢。 青州城里,又是忙碌的一夜。 …… 秦明被宋江、花荣等人强留在清风山上,不得已与宋江他们吃了一天的酒,醉醺醺地倒头睡去。 这一觉直睡到次日辰牌,秦明方才从睡梦中醒来。 秦明睁开眼睛,见窗外天光大亮,急忙跳将起来,洗漱罢,便急着要下山。 清风山上的众好汉都来相留道:“总管,且早饭动身,送下山去。” 秦明是个急性的人,等不及便要下山。众人慌忙安排些酒食管待了,取出头盔、衣甲,与秦明披挂好,再牵过那匹马来,并带上狼牙棒,先叫人在山下伺候。 宋江、花荣等五位好汉都送秦明下山来,在山脚下相别了,交还秦明马匹和军器。 秦明上了马,拿着狼牙棒,趁天色大明,离了清风山,取路飞奔青州城而去。 “这秦总管好是性急!只怕他已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宋江五人见秦明走远了,相视而笑,带着人远远地跟在后面。 秦明兵败被俘,此刻急着赶回清州城去向知州慕容彦达分说。他快马加鞭,路上也不停歇。 到得十里路头,恰好巳牌前后,远远地望见烟尘乱起,并无一个人来往。秦明见了,心中自有八分疑忌。 秦明打马向前,到得城外看时,原来旧有数百人家,已有百余户人家被火烧过。有的被烧毁一角,有的却烧做白地,只留下一片瓦砾。地面上,还有一些残留的破损兵器和箭矢。 我不在的时候,这青州城来了乱军?秦明看了大惊。急打胯下那匹马,在瓦砾场上跑到城边南门外,大叫守兵开门。 只见城边吊桥高拽起了,都摆列着军士、旌旗、擂木、炮石,一副戒备森严的模样。 秦明勒着马,大叫:“城上放下吊桥,度我入城。” 第一百九十章 软骨头秦明 城上早有守城的兵士,看见是秦明,便擂起鼓来,呐着喊,拿起弓弩兵器,却不开门。 秦明大怒,对城上士兵叫道:“我是秦总管,你这厮们莫非不长眼睛!如何不放我入城?” 秦明的话音刚落,就只见青州知州慕容彦达出现在城头。 慕容彦达立在城上女墙边大喝道:“反贼!你如何不识羞耻!昨夜引人马来打城子,把许多房屋烧了,今日兀自又来赚哄城门。朝廷须不曾亏负了你,你这厮倒如何行此不仁!本官已自差人奏闻朝廷去了。早晚拿住你时,把你这厮碎尸万段。” 秦明大叫道:“公祖差矣!秦明因折了人马,昨日又被清风山上的强盗们捉了上山去,困在山上一整日,今日方得脱。昨夜秦明何曾来打城子?” 慕容彦达喝道:“我如何不认得你这厮的马匹、衣甲、军器、头盔!城上众人明明地见你指拨红头子杀人放火,你如何赖得过!便做你输了被擒,如何五百军人没一个逃得回来报信?莫非你如今还指望赚开城门取老小?你的妻子,今早已都杀了!你若不信,与你头看。” 慕容彦达说完,身边军士把将几个首级用枪挑起在城墙上,教秦明看。 那几个首级血肉模糊,又有长发覆面,如何看得分明? 可秦明是个性急的人,听了慕容彦达的话,再看了首级,已自先入为主地把这几个首级看成了自己的妻儿。 秦明气破胸脯,分说不得,只叫得苦屈。骑着马滴溜溜在城门下乱转。 “这反贼还在寻思打破城门!快快放箭!”慕容彦达指着秦明叫道。 兵士们得令,呐喊着一阵乱射,城上弩箭如雨点般射将下来。 有几只箭矢射在秦明的甲胄上,“叮当”作响。秦明只得舞动狼牙棒拨开射来的箭支,他见留在城下不是事,就悲愤地大吼一声,骑马南奔,远远地回避。 经过城外那片旧人家时,只看见一团团野火,尚兀自未灭。 秦明回马在瓦砾场上,恨不得寻个死处。他肚里寻思了半晌,纵马再回旧路,向清风山方向而去。 秦明兴冲冲地往青州城而去,如今又急惶惶地离开青州城,一路上当真是心乱如麻,何处话凄凉? 秦明带着心事行不得十来里,却只见前方林子里转出一伙人马来。 当先五匹马上坐着五个好汉,这五人不是别人,正是清风山的宋江、花荣、燕顺、王英和郑天寿。五个头领身后还随从了一百多小喽罗。 眼见秦明狼狈不堪,背后的甲胄上还挂着几支箭矢,宋江忍住心中笑意,在马上欠身问道:“总管何不回青州城?怎的独自一骑,欲投何处去?” 秦明见宋江动问,怒气冲冲地说道:“不知是哪个天不盖,地不载,该剐的贼,装做我去打了城子,坏了百姓人家房屋,杀害良民,倒结果了我一家老小,闪得我如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我若寻见那人时,直打碎这条狼牙棒便罢!” 宋江闻言不动声色,对秦明说道:“总管息怒。小人有个见识,这里难说,且请到山寨里告禀。总管可以便往。” 秦明此时无处安身,只得随顺宋江等人,再回到清风山来。 秦明闷闷不乐,宋江等人也不拿话去撩拨他。于路无话,早到清风山山亭前下马。 众人一齐都进入山寨内。小喽罗已安排酒果希馔在聚义厅上。 宋江等五人一齐邀请秦明上厅,都让他中间坐定后,齐齐地在秦明身前跪下。 秦明见这清风山五个强盗头领都来拜他,哪里敢受,连忙答礼,也跪在地。 宋江开口说道:“总管休怪。昨日因留总管在山,总管坚意不肯,却是宋江定出这条计来,叫小卒似总管模样的,却穿了总管的衣甲头盔,骑着那马,横着狼牙棒,直奔青州城下,点拨红头子杀人;燕顺、王矮虎,带领五十余人助战;只做总管去家中取老小。因此杀人放火,先绝了总管归路的念头。今日众人特地请罪。” 秦明见说了,怒气攒心;欲待要和宋江等火并,却又自肚里寻思:一则是被他们软困,以礼待之;二则又怕斗他们不过枉送了性命。因此,只得纳了这口气。 秦明虽然也长得粗狂雄壮,武艺高强,与“花和尚”鲁智深有几分相像,但此时的表现却差了鲁智深许多。 若是鲁智深听了宋江方才的话,一定是抡起禅杖就劈在宋江的脑袋上,哪里会去顾忌斗不斗得过众人。 只凭内心做事,不计自身安危,鲁智深这般的人才是真正的硬汉。 而秦明长得貌似硬汉,自己的妻小都被宋江等人害死了,却因怕死不敢出手一搏,本质上实在是一个软骨头。 不过,正因为西门庆知道秦明是软骨头,才能将计就计引清风山群贼入圈套。若是换成鲁智深,西门庆可就不敢让他上清风山了。 秦明瞻前顾后,不敢发作,只好对宋江几人说道:“你们弟兄虽是好意要留秦明,只是害得我忒毒些个,断送了我妻小一家人口!” 宋江这黑厮见秦明服软,就无耻地答道:“不恁地时,兄长如何肯死心塌地?若是没了嫂嫂夫人,宋江恰知得花知寨有一令妹,甚是贤慧。宋江情愿主婚,陪备财礼,与总管为室,如何?” 秦明见众人如此相敬相爱,宋江与花荣又许了好处,方放心归顺清风山。 眼见秦明入了伙,众人让宋江在居中坐了,秦明、花荣及三位好汉依次而坐,大吹大擂饮酒作乐,商议打清风寨一事。 秦明对宋江等人说道:“这事容易,不须众弟兄费心。黄信那人亦是治下;二者是秦明教他的武艺;三乃和我过的最好。明日我先去叫开栅门,一席话,说他入伙投降,就取了花知寨宝眷,拿了刘高的泼妇,与仁兄报仇雪恨,作进见之礼,如何?” 宋江大喜道:“若得总管如此慨然相许,却是多幸!多幸!”当日筵席散了,清风山上群贼各自歇息。 就在秦明在青州城外碰了壁,随宋江等人回清风山之时,西门庆几人率领的官军已经抵达了清风寨。 第一百九十一章 青州人渣团伙 自从在清风山下被燕顺三人联手打败,丢了押送的宋江和花荣,连刘高也被捉走后,黄信独自逃回到清风镇上,发放镇上军民,点起寨兵,晓夜提防,牢守栅门,不敢出战。 写了申状加急送报给青州知州慕容彦达之后,黄信就盼着青州城来兵接应。他坚守在清风寨中,累累使人出去探听,却不见青州调兵策应。黄信每日在那清风寨中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却无计可施。 到得送报申状之后的第四日,只听得手下军士报道:“栅外有青州城的一只军马到来,叫‘开栅门’。” 黄信听了,便上马飞奔门边看时,果是青州城的官军到了。那援军中最前方有几个军官都是黄信认识的,还有两个虞候是知州相公慕容彦达的腹心体己人。 看到这些青州城的熟人,黄信的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知道这只队伍绝不会是清风山强盗假扮的。知州相公的援军终于到了! 黄信看得分明,忙叫手下打开栅门,放下吊桥,迎接青州城援军入来。 唯一让黄信感到疑惑的就是,他心中一直认为领兵前来救援的应该是自己的师父秦明,可是看那几个军官和两个知州府虞候如众星拱月般环绕之人,却是两个英俊的年轻将领。 黄信在元宵节后的第二日就离开青州城来这清风寨了,没有在慕容知州那里见过西门庆和栾廷玉,所以不认识领兵的西门庆和栾廷玉二人。 黄信心中想,我那师父秦统制有万夫不当之勇,威震青州。此番知州相公为何不派我师父出马,却派了两个白面小将来领兵? 这二人此前在青州没有见过,莫非是近日从东京汴梁来的哪位太尉相公的衙内?这剿灭山贼强盗的作战可不是儿戏,知州相公怎敢将大任交给这二人?看来以后作战还是要倚重我“镇三山”黄信啊! 黄信满腹心思地将军马放入寨中,再将西门庆等将校军官直引到大寨公厅前下马。 将众人请上厅来,叙礼罢,那两个知州府的虞候便先将慕容知州的口信带给了黄信,告知他知州相公已经把征剿清风山强盗之事委托给西门庆了,此后的作战由西门庆负责,清风寨的所有军官都须得听从西门庆的指挥。 两个知州府的虞候乃是慕容知州的腹心,他们说的话由不得黄信质疑。这时西门庆又将慕容彦达写给黄信的密信交给了黄信。 黄信给众人请了茶,就将密信拆开细细查看。慕容彦达在信上告知黄信,领兵前来征缴清风山强盗的二人乃是天下奇士,为首的主将西门庆文武双全,足智多谋;副将栾廷玉武艺高强,有万夫不当之勇,曾在校场比武中战胜了秦明。有此二人领兵,必能犁庭扫穴,一举剿灭清风山的贼寇。慕容彦达要黄信全力配合西门庆行事。 黄信看罢信,这才打消了心头的疑虑,安排寨中杀牛宰羊,置酒招待西门庆带来的这支军队。 酒足饭饱之后,西门庆叫上黄信,与辛赞、栾廷玉、焦挺和石勇几人一起出了清风寨,让黄信带着众人查看地形,挑选明日埋伏兵马之地。 黄信带着西门庆他们围着清风寨走了一转,看好了埋伏藏兵之地后,终于忍不住对西门庆问道:“西门将军,你怎么知晓那清风寨的强盗明日会倾巢出动来攻打我的清风寨?还有此次出征,为何青州指挥司总管本州兵马秦统制没有随军前来?” 西门庆勒住马缰绳,对黄信笑道:“黄都监,你那师父秦明已经兵败清风山,在那强盗窝里落草了!想必他此时应该已经在清风山上了。黄都监,秦明与你最是交好,我猜他明日就会下山来说服你跟他一起落草。” 黄信闻言,大惊失色,急忙辩解,说自己绝不会背叛朝廷,与逆贼秦明同流合污。 西门庆心中暗想,黄信啊黄信,你骗得了别人,还骗得了我?你这厮对朝廷哪里有半点儿忠心?分明只忠于秦明一人。 历史上秦明到这清风寨来说服你时,你毫不犹豫地就选择背叛朝廷、出卖同僚刘高的一家老小,跟着秦明落草为寇。 今日若不是我来,明日此时你已经上了清风山宋江的贼船了! 在西门庆心目中,历史上宋江的青州心腹团伙全是一群人渣败类。 燕顺、王英、郑天寿三个强盗把人掳上山当牛羊杀来吃,是与杀人做馒头馅的张青、孙二娘夫妇,以及纯为杀人取乐的鲍旭一样,都是一群罪大恶极的冷血变态。 “小李广”花荣人长得俊,箭法出众,常使人误会他是个好鸟。但这厮却是一个不择不扣的黑社会保护伞。 花荣身为朝廷军官,武艺出众,又会用兵,却从来不管清风寨附近那清风山上的三个强盗如何杀人放火。 正是这厮的不作为,逼得身为文人的刘高赤膊上阵去与强盗们争锋。其后花荣更是为了保护杀人逃犯宋江,私自动用武力抢人,阻碍知寨刘高秉公办案,全然不把国法放在眼里。 可以说,花荣这厮就是这清风寨黑道白道的一霸。清风寨附近的盗匪如此猖獗,与花荣这个武将脱不了干系。 秦明自然也是一个人渣,他不仅是软骨头没有胆色和血性,而且极度自私冷血。自己的妻儿被宋江等人用毒计害死了,他不仅不为妻儿报仇,反倒转眼就与仇人化敌为友,一起吃肉喝酒,好不快活。这厮完全就是个没有人性的狗东西! 而黄信,身为朝廷命官,居然为了个人私谊就放弃保境安民的职责,自己跑去当了强盗,还把几千户人家的清风镇也卖给了清风山的强盗。任谁遇到这么不靠谱的上官和同僚,恐怕也只有自认倒霉。 而这些人,就是所谓的梁山好汉,也是那“孝义黑三郎”宋江的心腹之人。有这么多人渣败类当心腹,宋江会是一个甚么样的人? 西门庆虽然心中不是太喜欢“霹雳火”秦明和“镇三山”黄信的为人,但现在还要利用二人瓦解宋江的青州核心团伙,剿灭清风山这伙山贼。因此,他也不想吓坏了黄信,就将定下的计策告知了黄信,以此稳住他的心神。 …… 第一百九十二章 刘高夫人来访 黄信听了西门庆口中的计划,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下马扑地便拜,口中发誓愿在西门庆麾下为朝廷效死力。 黄信心里想,秦明身为青州兵马指挥司总管兵马统制,都被慕容彦达和眼前这个西门将军当作棋局中的一颗棋子。自己一个小小的兵马都监,怎敢不服帖地当好自己的角色? 特别是知州相公和眼前的西门将军预测到秦明会来拉自己入伙,都会看着自己面对秦明这个清风山说客时的表现。自己当然得努力表明忠心,不能有丝毫的犹豫,让知州相公和这西门将军认为自己立场不稳。 西门庆见黄信这般晓事,也放下心来。他跳下马扶起黄信,说自己与知州相公都还需要黄都监的支持,才能办成这剿灭清风山强盗之事。事成之后,知州相公一定会向朝廷为黄都监请功,黄都监官职升迁就在眼前…… 安抚好黄信之后,西门庆他们回到清风寨中细细筹划,定下了明日的攻守之策。 西门庆让黄信点起清风寨里的一千寨兵,分给辛赞、焦挺和石勇统领,早早吃饱歇息之后,明早四更出发,去那清风寨外的隐蔽处埋伏。 待到明日清风山的强盗们冲到清风寨前时,伏兵再杀出来截断强盗们的归路,给他们来一个关门打狗。 西门庆、栾廷玉则带着青州城来的五百精兵,与黄信一齐坚守清风寨,等着明日秦明和清风山诸贼的到来。 诸事安排完毕,众人各自分头行事。西门庆站立在寨墙上,望着远处的清风山,心中暗想:宋江,宋黑子,看明日我西门大官人将你们一网打尽!我西门庆要改写你们那水泊梁山的历史! 就在西门庆踌躇满志之时,一个寨兵跑了过来,说黄都监有事相请。 西门庆闻言,带着手下的十几个亲兵回到了清风寨的公厅里。只见都监黄信正陪着一个妇人在那里说话。 “黄都监,你有何事?”西门庆对黄信问道。 黄信见西门庆入厅来了,急忙请西门庆上坐,对西门庆说道:“将军,非是在下有事叨扰将军,而是这刘知寨的夫人要求面见将军。” 哦!这妇人就是知寨刘高的夫人?西门庆定睛看去。 只见那妇人大约二十三四的年纪,面如桃花,身材婀娜,果然是个貌美的佳人。 或许是因为夫君刘高被清风山强盗捉去,一连几日音讯全无的缘故,刘高的夫人这几日茶饭不思,面容略显憔悴,反更增添了几分娇弱柔美之色。 真是红颜薄命啊!西门庆心中暗暗感叹。 这刘高夫人就因为长得貌美,被清风山上的淫贼“矮脚虎”王英盯上,害了自己和夫君的性命。 刘高夫人为人孝顺,年前上山去给母亲上坟,不想却被好色的王英劫上清风山,欲行强暴。 当时宋江正在清风山上,听得刘高夫人是清风寨知寨的夫人后,从王英手中救下刘高夫人,将她放回清风寨。 宋江那厮当然不是平白无故地做好事救人。那厮平生最喜四处卖人情,他认为刘高夫人是有利用价值之人,救了她,自然就是让知寨刘高欠了自己一个人情债。就如救了晁盖等人一样,将来必有回报。 宋江那厮精于吏道,认为天下乌鸦一般黑,管他白道黑道,都是可以用利益收买的。那清风寨的知寨刘高得了自己的好处,见面之后自然应该是皆大欢喜,与宋江少不得兄弟情深,你好我好大家好。 因为这样的想法,宋江身为一个杀人在逃犯,却敢在清风寨里大摇大摆地游山玩水,肆意出入。 宋江认为,花荣是自己的兄弟,刘高又得了自己的人情好处,这清风寨的正副寨主都会是自己的保护伞,在这清风寨里自己当然能够横着走路。 让宋江没有想到的是,这清风寨的正知寨刘高却是一个认死理的书生,不吃宋江利益交换的那一套。 当知寨刘高从夫人那里得知宋江是清风山上的强盗头子时,立即秉公执法抓捕了宋江,并不惜与宋江的白道保护伞,副知寨花荣闹翻。 因为得不到武将的支持,刘高没法独自对付清风山的强盗,只得向青州城求援。知州慕容彦达也挺看重此事,派来了“大名鼎鼎”的兵马都监“镇三山”黄信。 刘高一介书生,哪里知晓黄都监平素是在吹牛,他哪里镇得了三山,连清风山这一山都镇不了。 刘高因为信任黄信的实力,跟着他一起出了清风寨。怎知路上遇到清风山的强盗,黄信丢下刘高逃跑了!倒霉的刘高就此落入清风山强盗们的手中。 …… 西门庆看到刘高夫人的模样,就知道一定是她得知青州的官军到了,自己的夫君刘高有希望被救出来。她这是特意前来拜访自己这个领兵人,让自己早日打上清风山,救出刘高。 果不其然,当刘高夫人得知眼前这个年轻英俊的将领就是这支军队的统领时,立即跪拜在地,乞求西门庆早日出兵打破清风山,救出自己的夫君刘高。 西门庆心中叹息一声,心道救出刘高这事只怕我是无能为力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刘高在被抓上清风山之后,立即遭到了宋江等人的毒手,被残忍杀害。现在刘高应该已经死了有几日了。 西门庆心想,自己若是早一些知道宋江在青州,在元宵节前赶到这清风寨,或许还能改变挽救刘高的命运。此时却已太晚了,只能够剿灭清风山群贼,改变刘高一家老小和这刘高夫人惨遭杀害的命运了。 “夫人请起,本将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征讨清风山,救出刘知寨!夫人放心,本将休整一日后,明日定将发兵攻下那清风山,相信刘知寨一定吉人天相,平安无事。”西门庆昧着良心对刘高夫人承诺劝解道。 没有办法呀!西门庆大官人可见不得这么娇滴滴的小娘子在自己面前伤心落泪。 刘高夫人得了西门庆的回话,心中稍安了一些,千恩万谢地去了。 过不多时,刘高府上为诸将送来可口的饭食和美酒,向众人表达了一番心意。 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西门庆吃了刘高夫人亲自做的精美糕点,决定明日一定要让宋江与花荣好看。 …… 第一百九十三章 孔亮寄书 次日,清风山上,“矮脚虎”王英一早就将众人闹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要去攻打清风寨。 昨日秦明在酒桌上承诺包打下清风寨,作为送给清风山众好汉的见面礼后,王英兴奋得一夜都没有睡好。 躺在床上想着刘高夫人的娇媚模样,王英只觉下腹一团火热,哪里还睡得着?他直恨不得就这般光着身子连夜飞入那清风寨,就在刘高的府上享用那刘高夫人。 在享用那刘高的夫人时,老爷要不要告诉那骚娘子,她的夫君已经被老爷吃掉了?王矮虎躺在床上邪恶地浮想联翩。 天色一亮,急色的王英就将几个兄弟都唤了起来,要整顿军马立刻下山。 “锦毛虎”燕顺骂了王英几句,责怪他不让三位哥哥睡好。 王英在那里叫屈,说哥哥们夜里都睡得好觉,也须得可怜他王矮虎一夜未眠。 宋江等人听了哈哈大笑,直笑王英兄弟忒没出息,为一个**如此牵肠挂肚。 王英见几位哥哥取笑他好色,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那一张丑脸笑得挤成一团,对燕顺说道:“哥哥知晓兄弟我最爱美妇人,今日打下清风寨,别的人都任哥哥打杀了吃掉,那刘高夫人可不能吃,须得给兄弟我留下!” 燕顺笑道:“你这厮催着我不吃早饭就下山,莫不是要我去寨中吃人?既然你要我留下那**,须得让我等兄弟吃了早饭再下山。” 燕顺说完,张罗着众人在山寨中吃了早饭,这才各各披挂了甲胄,自去整理兵马,准备下山攻打清风寨。 秦明要去说服黄信,他别了众人,飞身上马,先下得山来,拿了狼牙棒,飞奔清风镇而去。 秦明走后,宋江等人正在整顿兵马,突然一个小喽啰跑到聚义厅前,禀报众头领,说有一个好汉前来拜访清风山,要求面见“及时雨”宋江。 宋江、花荣、燕顺等人听了,一起来到寨门前,只见山寨外立着一条大汉。但见他顶上头巾鱼尾赤,身上战袍鸭头绿。脚穿一对踢土靴,腰系数尺红搭膊。那汉长得面圆耳大,唇阔口方,长七尺以上身材,有二十四五年纪。 宋江定睛看那大汉时,又惊又喜地叫道:“来人莫不是孔亮?” 那大汉听得宋江的声音,向人群中的宋江看去,急上前倒地便拜,口中叫道:“师父,徒儿终于找到你了!” 原来来人名叫孔亮,他是青州白虎山下孔家庄庄主孔太公的小儿子,因他性急,好与人厮闹,江湖人称“独火星”。 孔亮还有个哥哥,江湖人称“毛头星”孔明。他们两兄弟好习枪棒,宋江曾经点拨过他们兄弟一些武艺,以此孔明、孔亮两兄弟叫宋江做师父。 宋江在投清风寨花荣之前,曾在孔家庄住了半年。在他离开时,只说要到清风寨投奔花荣。这孔家兄弟并不知道自己上了清风山,如何直接找了上来? 宋江上前将孔亮扶起身来,对他问道:“孔亮,你如何到了这里?” 孔亮答道:“师父,前几日我与哥哥在庄上收到郓城县宋家庄宋清哥哥派人寄来的家书。寄信人说宋清哥哥请师父作急回家。我们收到师父的家书后,不敢耽搁,哥哥让我带上这家书赶到清风寨花知寨处去寻找师父。我在半路上打听得师父与花知寨已经上了清风山,就急忙转道赶来这清风山了。” 孔亮说完,便去包里内,取出家书,慌忙递与宋江。 宋江接来看时,只见那家书上封皮逆封着,又没“平安”二字。宋江心内大是疑惑,连忙扯开封皮细看。 宋江将那家书从头读至一半,却只见后面写道:……父亲于今年正月初头,因病身故,见今做丧在家,专等哥哥来家迁葬。千万千万!一切不可误!弟清泣血奉书。 宋江读罢,叫声苦,不知高低;自把胸脯捶将起来,自骂道:“不孝逆子,做下非为!老父身亡,不能尽人子之道,畜生何异!”自把头去寨门上磕撞,大哭起来。 花荣与燕顺立在宋江身边,见状急忙将他抱住。宋江却哭得昏迷过去,众人急将他抬入聚义厅,放在那虎皮交椅上。过得半晌,宋江方缓缓地苏醒过来。 花荣与燕顺几人劝道:“哥哥,且省烦恼。人死不能复生,哥哥还须善自珍重。” 宋江坐在椅子上默然片刻,就起身对花荣等人说道,自己要星夜赶回郓城县宋家庄去为老父亲发丧。那攻打清风寨之事就不能同行了,有劳众家兄弟打破清风寨,为他报仇雪恨。 花荣与燕顺几人都劝宋江待得打破清风寨后,再回家不迟。 宋江对众人说道:“不是我寡情薄意,其实只有这个老父记挂。今已殁了,只是星夜赶归去。兄弟们自去打那清风寨,待我回家办完父亲之事,再来与兄弟们相聚。” 燕顺劝道:“哥哥,太公既已殁了,便到家时,也不得见了。‘天下无不死的父母’,且请宽心,引我们弟兄去打了那清风寨,亲手杀了刘高一家老小,岂不痛快?那时小弟却陪侍哥哥归去奔丧,未为晚了。” 宋江说道:“我如今不知便罢,自可与众兄弟逍遥快活。既是天教我知了,正是度日如年,烧眉之急。兄弟们去办正事,我连夜自赶回家。” 宋江一心要走,众人哪里留得住。花荣拉着宋江的手说道:“哥哥这一去,却不知几时能再相会?兄弟寻思此间小寨不是久恋之地。我等打破那清风寨后,必然惊动朝廷。倘或朝廷派大军到来,四面围住,如何迎敌?只怕兄弟们那时要飘零逃亡于江湖,难以再与哥哥见面。” 宋江闻言,想了想说道:“小可有一计,不知中得诸位心否?” 花荣与燕顺等众好汉都道:“愿闻良策。” 宋江道:“自这南方有个去处,地名唤做梁山泊,方圆八百余里,中间宛子城、蓼儿洼。晁天王聚集着三五千军马,把住着水泊,官兵捕盗,不敢正眼觑他。你等何不收拾起人马,打破清风寨后,连夜赶去那里入伙?” 第一百九十四章 秦明的尴尬 花荣听了宋江的话,口中说道:“既然有这个去处,却是十分好。那梁山离哥哥所在的郓城县也不远,日后兄弟们也可时常见面。只是没人引进,那晁天王如何肯便纳我们?” 宋江大笑,却把这打劫“生辰纲”金银一事,直说到刘唐寄书,将金子谢我,因此上杀了阎婆惜,逃去在江湖上。诸般经过,都说与了众人听。 燕顺听了大喜道:“恁地,兄长正是他那里大恩人。他那大寨必会容我等入伙。待我等打破清风寨,在那镇上掳掠一番后,就去投奔梁山大寨。” 花荣说道:“自古道:‘蛇无头而不行。’若无宋江哥哥去时,他那里如何肯收留我们?” 宋江道:“此事无妨!我只写封备细书札,都说在内,你等办完清风寨之事,就可收拾人马前去投靠梁山。” 宋江说完,分付小喽啰找来笔砚,对了一幅纸,写好书信,交与花荣收了。写完给晁盖的书信,宋江跨了一口腰刀,叫上孔亮,便出门要走。 燕顺和王英急忙从山寨中取了些银两送与宋江藏在身上。花荣等人伴随着将宋江送出了山寨大门。 宋江恨不得一步跨到家中,他对众家兄弟抱了抱拳,就飞也似地与孔亮一起下山去了。 花荣和燕顺等人目送着宋江离开,待到宋江消失在山下后,他们回到聚义厅,只就当日商量定了投奔梁山之事。 燕顺留下郑天寿,让他带着留下的百余名小喽啰,今日便打并起十数辆车子,把老小并金银、财物、衣服、行李等件,都装在车子上,只等着清风寨那边的消息。一旦燕顺等人得手,郑天寿就压着这些金银财物下山与大队会合,连夜南下前去投奔水泊梁山。 郑天寿去后,花荣、燕顺和王英三人就带着五六百喽啰,骑着三二百匹好马,杀气腾腾地下山冲向清风寨。 …… 秦明到了清风寨外,对守寨的寨兵叫道:“我是青州兵马司总管兵马统制秦明,快开栅门,引我去见黄都监。” 寨兵听了,急忙跑到公厅向西门庆和黄信报道:“栅外有秦统制独自一骑马到来,叫‘开栅门’。” 西门庆听了,仰天长笑,这秦明果然毛遂自荐到这清风寨来当说客了!想必宋江、花荣等人随后就到,今日清风山群贼必入我的瓮中! 黄信听了,知晓清风山上强盗们的动静都在这西门庆的掌握算计之中,对西门庆当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问西门庆怎么办,西门庆就分付他独自去把秦明迎入清风寨来。黄信得令之后,急忙出了公厅,赶往寨门。 待到黄信离开后,西门庆立即分付人在厅后做好准备,等待着那秦明的到来。 黄信上马飞奔到寨门边看时,外面果是秦明一人一骑,又无伴当。黄信便叫开栅门,放下吊桥,迎接秦总管入来,直到大寨公厅前下马,将秦明请上厅来。 秦明刚一踏入大寨公厅,就听得一个声音叫道:“秦兄,别来无恙?兄弟们在此等候多时了!” 秦明定睛一看,但见西门庆和栾廷玉正坐在厅内正中的椅子上,微笑着看着自己。 两个不该出现的人物突然现身在这清风寨里,秦明心头不由得一惊,一时间不知所措。这二人是知州相公慕容彦达的知己朋友。他们出现在这里,莫非是知州相公之意?今日之事要坏 “西门兄弟、栾兄弟!却是好巧,你们二位怎地到了这清风寨!”秦明一边硬着头皮与西门庆二人打招呼,一边心里盘算着若是对方翻脸,自己要如何逃出清风寨。 西门庆看那秦明心绪不宁,也不想再吓唬他,就对秦明说道:“秦兄切莫惊慌,你看这是甚么人?” 伴随着西门庆的话音,厅后的几个亲兵带出来两个人。这两人一个是三十上下年纪的妇人,一个是八、九岁的男孩儿。两人见到秦明,一个叫着“夫君”,一个喊着“爹爹”,都扑到秦明的身上。 秦明脑袋里“嗡”地一声,如同被雷劈中了一样,呆立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扑到自己身上的,不正是自己的妻儿么?他们不是已经被知州慕容彦达给杀死了么?怎会出现在这清风寨? 死人当然不可能复生,自己的妻儿还活得好好的,那就意味着自己被慕容知州骗了。可是慕容知州为甚么要欺骗自己呢? 秦明抬起头来,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西门庆和黄信。 西门庆对秦明笑道:“秦兄,知州相公有亲笔书信在此,此间缘由,秦兄看了便知。”说完,西门庆将慕容彦达写给秦明的信从身上掏出来递给了秦明。 秦明放开妻儿,接过信来,打开细看。只见慕容知州那封信上写明了清风山强盗如何在夜里假扮秦明到青州城下杀人放火,陷害秦明;西门庆如何识破了清风山强盗的阴谋,救了秦明一家老小,让他们免遭无妄之灾;众人又如何定下让秦明卧底清风山,引得群贼来打清风寨之计。 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为了让秦明能够取信于清风山的强盗们,慕容知州要假戏真做,使得秦明误以为家人被杀,无路可走。如此才能让秦明真情流露,赢得清风山强盗们的信任。 慕容知州在信中对秦明承诺,虽然为了将计就计,逼得秦明短暂地投靠了清风山的强盗。但自己从未怀疑过秦明对朝廷和自己的忠诚。只要秦明这次能够按照设定好的计策行事,一举剿灭那清风山强盗,自己保证秦明能够官复前职,还会向朝廷请赏,让秦明加官进爵。 秦明看完慕容彦达手书的这封亲笔信,就如同黄信当初那般出了一身冷汗。自己空有一身好武艺,号称万夫不当之勇,可是在宋江、慕容彦达这些人手中,却如同提线傀儡一般任人摆布,何曾掌握过自己的命运? 眼看自己的一切行动都在慕容彦达和眼前这西门大官人的算计之中,秦明哪里还生得出一丝反抗之心。 第一百九十五章 关门打狗 “霹雳火”秦明虽然是一个性急之人,但却不是一个傻子,此刻他立即做出了一个英明地决定:我要反正!我要重投回官军的怀抱,与清风山的强盗们势不两立! 秦明看得明白,对面的西门庆和栾廷玉都是武艺高强之人,身后的黄信显然也不可能再背叛朝廷帮助自己,这公厅内外还不知道埋伏了多少军士,自己若是坚持与宋江等人为伍,必是死路一条,只怕是再难活着走出这大寨公厅。 再者说了,我秦明本来就忠于朝廷。我被清风山强盗捉上山后,面对软硬皆施的宋江等人,可是坚定地回绝了他们邀我入伙的请求。 只因那宋江无耻地用毒计陷害我,知州相公又将计就计,使得我误以为家人被杀,报国无门,这才暂时在那清风山入了伙。这落草之事实非我秦明的本意! 如今得知此事本就是知州相公让我秦明去清风山卧底,那么我落草清风山之事是有功无过啊!今日回归官军的怀抱,我秦明定必要在知州相公的指挥下对清风山强盗斩尽杀绝,再立新功。 秦明从慕容彦达的信中看得明白,知州相公已经将这次剿灭清风山强盗的重任交给了自己面前的西门庆,自己也得服从西门庆的指挥调度。 知州慕容彦达如此安排,秦明对此倒也不以为然,坦然接受。宋朝推行的是重文抑武之国策,军事首脑通常都是由文人担任。譬如这清风寨,正知寨就是读书文人担任,武将只能做一个副知寨。 秦明在军中一路升迁做到这总管兵马统制之职,早不知跟过几许文人上司正职了。 秦明在青州城已经听过西门庆文采绝世的传闻,知道慕容彦达和赵明诚等人都很推崇西门庆,自然也把西门庆看作了读书士人中的佼佼者。 如今知州慕容彦达让一个文人中的名士来这清风寨统兵,当真是再正常不过了!更何况,来人还是文武双全之人,秦明自然更是敬服。 秦明向西门庆抱拳叙礼,表示自己会按知州相公的分付,全力配合西门庆行事,问西门庆接下来计划如何干。 西门庆笑道:“秦统制,你下山之前,清风山上的强盗们一定是在整兵备马,准备跟在你身后前来攻打清风寨吧?” 秦明点了点头,说西门庆猜测得分毫不差,清风山的强盗们过不多久就会杀到,须得早做防备。 西门庆笑道:“哈哈哈~秦兄,既是如此,我等只需关门打狗而已!” 黄信也对秦明说道:“西门将军早有安排,已在清风寨外设下层层埋伏,单等着清风山的贼人们前来自投罗网了。” 秦明听了,暗自庆幸,也对西门庆更加佩服。秦明急忙向西门庆请战,要西门庆安排自己冲锋陷阵,说要以一场血战来洗刷自己清风山兵败的耻辱。 西门庆对秦明说道:“秦统制,今日之战自然少不得辛苦你了。待会儿你要如此……”西门庆对秦明面授机宜,听得秦明连连点头。 西门庆、栾廷玉、秦明和黄信四人正在公厅内商量,只见寨兵跑入来报道:“有一路军马,鸣锣擂鼓,杀奔镇上来。” 西门庆说道:“定是清风山的贼人到了,秦统制、黄都监,我等依计行事。” 秦明、黄信听得,应了一声,抢先出了公厅,都上了马,前来迎敌。军马到得栅门边望时,只见尘土蔽日,杀气遮天,一支数百人的军马直向清风寨杀来。 当下秦明和黄信两个到栅门外看时,远远望见那杀来的军马,正是清风山上的强盗。为首的三个头领正是“小李广”花荣,“锦毛虎”燕顺和“矮脚虎”王英。这三人各带着一、二百人,凶神恶煞般杀到清风寨前。 黄信便叫寨兵放下吊桥,大开寨门,接清风山人马都到镇上。秦明也全副披挂,手持狼牙棒在寨门后等着花荣等人。 王英见了大喜,对花荣和燕顺二人说道:“秦明哥哥果然没有说错,那‘镇三山’黄信也投靠我清风山了!二位哥哥,你们且去那镇上搜刮金银,将那杀入南寨,抓捕刘高家小之事交给兄弟去办。兄弟定会斩草除根,不会放过他家一个妇孺!” 燕顺闻言笑骂道:“我看你这厮是为了先抓到刘高夫人吧!我们也不与你这厮争,你自去打那南寨!” 三人笑骂间,已带着百余人过了吊桥,入了清风寨的寨门。 花荣见秦明在前方迎接他们,就抢先一步打马冲了上去,要与秦明叙话。 因为宋江在清风山上做主提议,已经把花荣的妹妹许配给了秦明,只等打下清风寨就成亲,是以花荣已把秦明看作自己的妹夫,毫无戒心地就策马来到秦明身前。 怎知花荣刚到秦明身前,就听得秦明突然炸雷般地暴喝一声。花荣未及反应,就被那秦明猛地抡起狼牙棒,正砸在花荣的左臂上。 秦明这一棒势大力沉,将花荣的左臂打得粉碎,捎带着将花荣扫下马来。秦明身后钻出几个军士,手脚麻利地将花荣捆作一团。 事出突然,任谁也没有想到秦明会突然翻脸。燕顺和王英愣了一下神后,带兵杀向秦明,来抢花荣。 就在此时,只听得一声号炮响,清风寨里钻出一队队的军士,将燕顺和王英带的百余名强盗围在了寨门处。那黄信也拔出丧门剑,与秦明一起对着清风山的强盗们大开杀戒。 “不好!我们中计了!秦明那厮是诈降!快退!快退!”燕顺见清风寨中早有准备,知道是中了官军的圈套,急忙指挥着手下喽啰们夺门而逃。 然而此时那里有那么容易逃走?燕顺他们带着百余骑冲入清风寨后,后继的强盗们正跟着他们涌向寨门。现在吊桥上挤满了不知前方变化的强盗,挡住了燕顺和王英他们的退路。 燕顺见状,让王英指挥手下抵挡清风寨中的官军,自己奋力地从人群中挤到寨门外,对后面的强盗大声呼喝,让他们向后急撤,让开退路。 前面的强盗们闻言转身向后退,后面的强盗却还在向前冲,吊桥两边乱作一团。 第一百九十六章 大获全胜 “快退!快退!给老爷让开!挡路者死!” “锦毛虎”燕顺见吊桥上还堵满了人,情急之下凶性大发,拔刀就将挡在身前的几个小喽啰砍翻在吊桥下。 吊桥上的其他小喽啰吓得一齐向后高呼:“快跑呀!中埋伏啦!” 这下子后面的强盗们听明白了,知道前方战事不利,被官军打败了。一片喧闹声中,也不需要燕顺等头领指挥,清风寨外的强盗们撒腿就向清风山的方向跑去。 没有经过训练的山贼强盗们作战就是这般毫无章法。以强凌弱、大占上风时,他们就都一拥而上,个个神勇;一旦遭遇挫折,面临危险时,这些盗贼们又会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可惜,西门庆早有安排,岂会让这些祸害一方的强盗们再逃走? 只听得一阵锣鼓声响,在通往清风山的方向呼啦啦地杀出一支官军,截断了强盗们的退路。 “没面目焦挺在此,你们这些狗男女还不乖乖受死!”身材高大的焦挺舞动一把朴刀,一马当先地冲入溃退的强盗群中,砍瓜切菜般地剁翻了十几人。 焦挺身后的几百官军也冲上来大砍大杀。 “我的娘也!快跑呀!”强盗们见焦挺这般凶猛,哪个敢上前去。他们转身就欲向两边的山野四散逃走。 “历城辛赞在此!” “石将军石勇在此!” 此时两边又杀出两支埋伏的官军,为首的正是辛赞与石勇。他们二人的军队与焦挺的军队三面合围,彻底封死了强盗们的退路,将他们围困在清风寨前。 强盗们变得更加混乱,有的亡命之徒大吼着向外乱冲,想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却很快就在人数和士气占优的官军面前送了人头。 有的强盗见势不妙,丢了刀枪跪地求饶,却被乱哄哄的自家人撞翻在地,踩得筋断骨折,不知死活。 追赶上来的官军也忒不人道,对晕厥过去的强盗不仅不救援治疗,反而狠狠地挨个补刀补枪,生怕出现一个装死的漏网之鱼。 过不多时,强盗们就被杀得七零八落,纷纷哭爹喊娘地投降求饶。 “哥哥,我等中计了,此番是逃不掉了!可恶!都是那刘高婆娘惹出来的祸事,我要去杀了她!” “矮脚虎”王英退到寨门外的吊桥边,看见清风寨外被杀得没有还手之力的小喽啰们,气急败坏地对燕顺说道。 “好!这外面的官军这么多,定然难以突围。或许寨中留下的守兵并不多,我们反杀入寨中,从后门冲出去!”燕顺也急了眼,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冒死一搏了。 “小的们,杀入山寨,夺下这寨子坚守,就能打退外面的官军!”王英对身边聚集的强盗们鼓动道。 此时聚集在燕顺和王英身边的,都是他们的亲信喽啰,是干惯杀人防火的凶悍之徒。听了王英的话,他们一起簇拥着燕顺和王英向寨门攻去,欲拼死夺下清风寨。 “哇哈哈!来得正好!”正在追杀强盗的秦明已挥舞狼牙棒打碎了几十个强盗的脑袋。此时见到燕顺和王英没有逃走,而是向寨中冲过来,不由得兴奋地大叫。 今日西门庆交给秦明和黄信的任务就是将清风山的几个强盗头领引入寨中生擒活捉。是以秦明一棒打残了花荣,使他失去了战斗力,却没有直接将他打死。 今日官军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燕顺等人无路可逃,注定了兵败被擒的命运。秦明可不想让他们逃到寨外被其他将领生擒,是以此刻见到燕顺和王英后,欣喜若狂,又一棒敲碎了两个强盗的头颅,直向燕顺杀去。 此时再不拼命,可就一切都完了。“锦毛虎”燕顺和“矮脚虎”王英见秦明气势汹汹地杀过来,也顾不得秦明的威名了,二人狂吼着迎了上去,挺着两把朴刀,想双战秦明。 “你的对手是我!镇三山黄信在此!”黄信舞着丧门剑将一个强盗砍作两段后,斜杀出来截住了王英。 秦明与燕顺,黄信与王英,四人两两捉对厮杀在一起。 “狗咬狗,一嘴毛呀!”西门庆带着栾廷玉和几十个亲兵骑马立在后方观战,心中暗自乐道。 眼前的这四人,历史上都是宋江心腹青州团伙的核心,如今却被自己成功分化,在那里拼个你死我活。还有那宋江的死忠“小李广”花荣,方才也被秦明打成了残疾人士,彻底废掉了。 嘿嘿嘿~这结局真他娘的爽!待会儿再让秦明和黄信杀上清风山,砸烂了宋江的狗头,那就更加完美了。西门庆心中美滋滋地想到。 在西门庆看来,燕顺和王英这两个武艺平常的强盗头子,哪里会是秦明和黄信的对手。秦明与黄信师徒收拾了这两个狗贼之后,应当还有余力杀上清风山,端了强盗的老窝。 若是燕顺与王英创造了人间奇迹,冲破秦明与黄信的拦截杀过来,西门庆也丝毫不惧。自己身边还有栾廷玉这个没有出笼的猛虎呢,他可是早就看得摩拳擦掌了。 片刻之后,前方的交手就有了结果。“锦毛虎”燕顺和“矮脚虎”王英都不是那创造生命奇迹之人,他们两个不出意外地被秦明和黄信打下马来,生擒活捉。 剩下的强盗喽啰们眼见头领都被打败了,顿时士气崩溃,哪个还有抗拒之心?强盗们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乞求活命。 秦明、黄信、辛赞、焦挺和石勇带兵围上来,将这些投降的强盗五花大绑,如猪羊一般捆成一串,押入寨中关押起来。 清风寨“关门打狗”之战大获全胜,一只“土狗”都没有逃出去,被官军打得一干二净。众将领兴高采烈地清点战果之后,纷纷来到西门庆身前交令。 西门庆对众人说,宜将剩勇追穷寇,趁着清风山上的强盗们还不知道山下兵败之事,需派兵上山将剩下的强盗一网打尽,以免他们得到风声后逃匿而去。 听了西门庆的话,秦明立刻站出来请战,要自告奋勇当先锋,带兵杀上清风山去。 第一百九十七章 跑了一个 这“霹雳火”秦明今日杀贼特别卖力,在西门庆眼前打杀了几十个强盗,堪称是人肉碎颅机。 此刻,他又主动请缨率兵上山对强盗们赶尽杀绝,显然是为了洗清自己与清风山诸贼交往的人生污点。 西门庆知道秦明此番必会效死力,就准他所求,让他当了先锋,再让黄信给他当了副将。 西门庆问秦明需要多少人马,秦明说清风山上剩下的强盗不多,只需精兵百人足矣。 西门庆闻言,决定让秦明和黄信带二百精兵为前部先锋,自己与栾廷玉、石勇再领三百精兵随后接应。辛赞和焦挺则率军把守好清风寨,看住捕获的群贼。 西门庆分派定后,安排全军吃过午饭,众将就各自分头行事。 秦明与黄信出发之后,西门庆与栾廷玉、石勇二人也点起三百精兵,尾随着秦明向那清风山奔去。 盘问俘虏之后,西门庆知道清风山上留守的强盗不过百余人。这点儿强盗,以秦明和黄信的实力当能一扫而尽,西门庆为何还要大张旗鼓地领着三百精兵给秦明断后接应呢? 不为别的,只为了分赃而已。 想那清风山的燕顺三人盘踞在这山寨多年,每日早出晚归,勤勤恳恳地杀人防火、打家劫舍。三人如此辛劳,必定积攒下了不少的金银财物。 西门庆此番帮助知州慕容彦达剿灭了清风山,挽救了差点上贼船的秦明和黄信,可不是傻傻地只为了忠义。 西门大官人干惯了白吃黑,是要黄白之物做为回报的。 所以,西门庆安排秦明与黄信打头阵杀贼之后,亲自出马断后接应。清点清风山的战果时,西门庆可是要亲力亲为,好好盘查一番。 这就是打仗你上,分赃我来…… 秦明与黄信二人带兵离开清风寨之后,直奔清风山。到得山脚下,黄信见清风山的山势颇为险峻,就问秦明如何打算,要怎样攻下清风山。 秦明对黄信说道:“这有何难,那清风山上下的道路我已知晓,你们只需跟着我上山,一鼓作气地打下那山寨即可。” 黄信听了,对秦明说道:“总管,我有一计,可轻取那清风山的山寨。我等可扮作清风山的强盗,由总管带着靠近那强盗的山寨,就说是攻打清风寨归来。 那留守的头领必会开寨门来迎接总管。到时我们一齐发作,擒下那强盗头领,突入寨中,那时还有谁人能敌?如此却不胜似强攻清风山?” 秦明听了,点头称赞,随即又皱眉叹息,说如今却去哪里寻找红头子的衣服? 黄信笑着告诉秦明,自己出发前已命人剥了几十套盗贼们的服装,带在身边,就为了此时攻山之用。 秦明大喜,当即在树林里选了几十个精锐换上强盗的服饰,包上红头巾,扮作清风山上盗贼的模样。 收拾停当,秦明带着这几十人向山寨奔去。黄信则带着其余军士悄悄地跟在后面。 …… 当西门庆领军进入清风寨时,整个寨子已经被秦明扫荡一空。 “白面郎君”郑天寿的尸身仰面倒在寨门前,半个脑袋都被砸掉了。这厮是在开门迎接秦明时,被秦明一狼牙棒打死的。 从寨门处向内走,一路倒卧的强盗尸体多是被砸烂了脑袋,由此可知秦明在这清风山上可是大开杀戒,对这些曾经一起吃过酒的强盗痛下杀手。 来到聚义厅前,只见将军柱下跪着十余个吓得魂飞魄散的强盗。这山寨里其余的人都被秦明与黄信杀光了。 秦明和黄信正在审讯盘问那十余个强盗,见西门庆入寨来,急忙迎接了上来。 西门庆见状,也跳下马走了过去,对秦明和黄信说道:“二位兄长好手段,这片刻之间就平定了如此大的一个山寨。不知那贼首宋江何在?” 秦明答道:“都是西门将军调度之力,我等不过是尽了一些微薄之力而已。西门将军,清风寨全寨人都在此,可惜让那贼首宋江跑了!” 西门庆吃了一惊,心道自己谋划,再经秦桧完善的计策应该没有漏洞,怎地让那宋黑子走脱了? 西门庆急问秦明和黄信二人,可知此间端倪。 黄信告诉西门庆,已经审问过幸存的强盗,说是在今早众头领下山前,忽然有人来给宋头领寄家书。宋头领看过信后,就跟着来人走了。 黄信说详尽事宜,这些小喽啰也不甚清楚。那留守的头领郑天寿又被打死了,只能下山回清风寨后,再审讯花荣和燕顺等人。 西门庆听完黄信的话之后,瞟了一眼身边的石勇。心想人算不如天算,没了石勇帮宋清寄家书,宋清的信反倒提前送到这清风寨来了。 不需再盘问花荣他们,西门庆心中明白,宋江一定是被宋清的家书骗回家去了。这黑厮的命还真大,此番如此设计都灭不了他。 西门庆让栾廷玉、石勇和秦明他们一起去清点清风寨的各种物资钱财,自己则迈步入了聚义厅,坐到那虎皮交椅上,思索怎么应对宋江逃走的局面。 宋江那厮在江湖好汉中名头甚响,只要打不死他,让他在江湖上去溜达一圈,这厮又会纠集起一群江湖好汉,东山再起。 西门庆在想,要不要趁宋江此时羽翼未满,心腹帮凶又刚刚被自己干掉的机会,将那宋江赶尽杀绝呢? 宋江此时必然是收到兄弟宋清的家书,慌称宋太公亡故,将他骗回宋家庄去。若是现在安排人追杀到济州郓城县,有很大的机会在宋家庄将那黑厮干掉。 如果现在不干掉那宋江,西门庆记得历史上过不了几天宋江就会被官府捉拿,发配江州。那厮在江州又会吸引一大帮江湖人渣和亡命之徒,跟着他一起上了梁山。 宋江那江州团伙的恶人可不少啊!最出名的当然是杀人狂魔“黑旋风”李逵,那是个不分青红皂白,性喜胡乱杀人的家伙。 除了李逵之外,敲诈勒索犯人、一言不合就整死犯人的狱霸“神行太保”戴宗;在浔阳江上杀人越货的水贼“船火儿”张横;揭阳岭上开黑店杀人的“催命判官”李立等人,也都是不折不扣的人渣败类。 不能让这些人去壮大水泊梁山! 第一百九十八章 先坐下来分一分赃 西门庆想到宋江的江州团伙,激动得站起身来。他在聚义厅内来回踱步,琢磨下一步应该怎么做才最好。是不是先让石勇赶回阳谷县,与陆小乙一起去那郓城县宋家庄,抽冷子打宋江那厮的闷棍?还是说…… 西门庆还未拿定主意,栾廷玉和秦明他们已经搜索清点完清风山,铁青着脸回到了聚义厅。 栾廷玉愤恨地对西门庆说道:“兄弟,我们已经找到知寨刘高了。他、他已经被这山寨里的恶贼杀死,连肉都被吃光,只剩下了一具骨骸!” 石勇在旁边怒气冲冲地吼道:“这清风山的强盗都是吃人的恶鬼,不应该留在世间。我要杀光他们!” 西门庆心里已经知道刘高的结局,但现在听到,还是难免感到恶心与难过。他急忙问可有安排人好生收殓刘知寨的骸骨,栾廷玉等人是如何找到刘知寨的骸骨的。 黄信回答说,已经安排手下的寨兵寻了个箱子,好生收殓刘知寨的骸骨,将他带回清风寨去风光下葬。 黄信告知西门庆,自己已经审问过俘虏,俘虏交代清风山上的强盗们有吃人的传统,会将抓上山的人当牛羊一般杀来吃掉,吃完的骸骨都丢弃到了后山的山谷里。这次刘知寨的骸骨却没有被扔掉,而是被二寨主“矮脚虎”王英收在了自己的屋里,不知他有何打算。也正因如此,此次才能幸运地找到刘知寨的骸骨。 黄信说这话时,又羞又恼。毕竟当初是他不敌清风山的强盗,才导致刘知寨被强盗抓去吃掉,他的心里总还是有一些愧疚。如今见到刘高的尸骸后,黄信心中的这股愧疚化作了对清风山强盗的仇恨,他就和石勇一样,直欲杀光清风山的强盗,一个都不留。 此刻站立在黄信身边的秦明心中更是懊悔。之前他也不知宋江、花荣等人将刘高活吃了之事,现在想起自己昨日还在这山上与那几个吃人恶魔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秦明只感觉浑身发寒,莫名地恐惧与愤怒。 当西门庆看向秦明时,心虚的秦明跳着脚表态说道:“这清风山上就没有一个不该死之人!此番下山之后,我要将那些红头子屠个干净!” 听了秦明要屠杀俘虏的话,西门庆没有出声反对,直接转身去问黄信这山寨里搜出了多少金银财物。西门庆这是在给秦明暗示,你说的甚么话,我都没有听见,你想干就自己去干,我甚么都不知道。 西门庆心想,都说杀俘不祥,这种脏活儿还是交给秦明与黄信去做吧!这两人一个是青州城的总管兵马统制,一个是兵马都监,剿匪正是他们应该做的事。就将“人屠”的威名留给秦明与黄信吧,让他们去震慑其他强盗。 至于我西门大官人,在杀俘虏这种事上自然是保持低调。我只需要从清风山这里多分些金银就够了。 黄信见西门庆问清风山上的收获,低声说道:“西门将军,这清风山的盗贼不知道劫杀了多少过往的商人,他们收藏的金银财物足足有三十车!奇怪的是,在我们攻入山寨之前,强盗们已经把财物全部装箱放在车上了,仿佛是要远走高飞,离开这清风山。我问过山上的俘虏了,他们只知道头领让他们装车,却不知道要去哪里。此事只能下山之后盘问那几个强盗头领了。” 石勇在一边笑道:“狗贼们预先装好了车,倒省了老爷们的一番手脚。我们这就可以推着山上缴获的财物下山,再一把火烧了这鸟寨!” 西门庆闻言,坐回到虎皮交椅上,让栾廷玉、秦明几人都坐了,对他们说道:“真想不到这小小的清风山上就积攒有这么多财物!秦统制、黄都监,此番为朝廷找到这么多钱财,这可又是大功一件啊!” …… 西门庆五人坐在聚义厅内热烈讨论了一番如何忠君报国,终于达成了默契。 那三十车金银财物,西门庆这帮人分去十五车,秦明与黄信分十车,剩下的五车运回青州城送给运筹于帷幄之中的知州相公慕容彦达。 众人再将清风山上强盗们的兵器和日用杂物装几十车,作为此战的缴获拉回青州城去。 秦明与黄信初始还反对这样的分配法。西门庆这边有西门庆、栾廷玉、焦挺、石勇和辛赞五人,却只分得十五车,秦明与黄信两个人就分了十车,这让他们心中有愧,难以厚着面皮接受。 尤其是秦明,知道此次是西门庆看穿宋江的毒计,救了自己的一家老小,也拯救了自己的为官之路后,对西门庆是感激涕零,欲将自己那份全部赠与西门庆。 但是,西门庆拒绝了秦明的好意,坚持要如此分配。秦明与黄信争不过西门庆,只得作罢,接受了西门庆的这番好意。 西门庆倒不是有意要便宜这两个差点投贼的家伙,实在是有现实的考虑。 此次剿灭清风山的强盗,虽然是西门庆出谋划策,但其实西门庆等人主要还是借势借力而已。真正出力与清风山强盗血战的,主要还是秦明与黄信手下的军士。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秦明与黄信虽然各有各的毛病,但西门庆却不能不多给他们一些好处。 再说那十车财物,秦明与黄信也得不完,他们总还得分润一些给手下的心腹军官,将此事做得滴水不漏。唯有如此,西门庆得到手的十五车财物方能安全地从青州带回阳谷县去。 西门庆五人分完赃,出了聚义厅。黄信手起剑落,将绑在将军柱下,已经没有用的十几个强盗全部砍掉了脑袋。现在只有人头还有用,可以带回青州城去计军功。 众人点齐兵马,拉着缴获的物资出了山寨,向山下行去。石勇带了十几人断后,一把火将那清风山的山寨烧作了白地。 烟柱冲天而起,西门庆、秦明等人一路敲锣打鼓地下了清风山,直向清风镇而去,向沿途的人们宣扬着官军征剿清风山得胜而归。 清风寨里,也远远地看到了清风山上的火光和烟尘,大家都兴奋地说山上的强盗被歼灭了。 刘高的夫人也欣喜地来到寨门前,翘首以待,等着西门庆他们得胜回师。 第一百九十九章 望夫归 “夫人,你还是先回府去歇息吧!那官军从清风山上下来,要回到这清风寨,怎么也要一个时辰。这寨子外面风大,夫人须得保重身体呀!小的们在此守候,见到官军后再来通禀夫人。”刘高夫人身边的侍女和家仆见她顶着寒风站在寨门外,纷纷劝她入寨去歇息避风。 “夫君他就要回来了,我须得在这里等他!我要在这里等他!他一定是回来了。”刘高夫人激动地自言自语,怎么也不肯回府去。 家仆们无奈,只得在这寨门外临时拉起一块幕布,为刘高夫人遮挡一些寒风。 刘高夫人看着忙碌着的家仆们,忽然想起了什么,对身边的侍女说道:“你们快点回府去,让灶房里给相公他熬一些上好的参汤!再做一桌他最喜爱的饭菜!相公他此番在山上受了苦,回来可得好好地补一补!” 那侍女听了,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入寨去了。 …… 西门庆骑着马下山途中,还在想着宋江之事。此时宋江还未上梁山,正是势单力薄之时。若要取他性命,现在安排人去郓城县最为合适。 不过,宋江那厮虽然可恶,就这么杀了他也没有甚么意义。这厮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拿得出手的就是面黑心狠,有一肚子坏水,还有一个吸引江湖败类的名声。怎么能让这厮的名声为我所用呢?西门庆陷入沉思之中。 “哥哥,此番征讨清风山大获全胜,怎地你却眉头紧锁,可是有甚么心事?”石勇骑着马靠过来,低声对西门庆问道。 西门庆看了一眼石勇,又看了看石勇马上绑着的两个大口袋,心头一动,拿定了主意。 娘的,我怎么没想到,那宋江可是个散财童子啊!若没有他在清风山这一闹,我怎么有机会在慕容彦达那里露脸,得到他的重用,得以领兵来剿灭这清风山?不来剿灭这清风山,我又怎会有机会得到这整整十五车的金银财物? 看来,我得尽力让那宋江按原本的历史进程,去那江州走一遭,利用他将江州那些匪类吸引在一起,再想法一网打尽。 江州那些人渣只除了一个穷鬼李逵,其他人都是当地霸王,哪一个没有积攒下许多钱财?这些不义之财放在李俊、穆弘等人的手里就是浪费,合该让我西门庆大官人去取。抢了他们的钱,可是又能打造不少的兵器,养不少的兵呀! 现在宋江并不知道我西门庆大官人知道他们的底细,能够预测他们的行动。宋江在明,我西门庆在暗,此时不抓住机会坑他一把大的,更待何时? 比起干掉江州强盗流氓团伙所能得到的利益来,现在杀掉宋江一人简直是毫无油水,我西门大官人可不能干这种赔本买卖! 得想法让宋江按照历史原本的进程,发配去江州啊!那么,首先得保证宋江回到郓城县宋家庄后会被抓,不能让他平安地跑到其它地方去。 西门庆想了想,决定回到清风寨后,就安排石勇星夜赶到郓城县,去给新都头赵能、赵得兄弟报信,说逃犯宋江近期会回宋家庄。剩下的抓捕宋江之事,那忠于职守,不与黑道勾结的赵能、赵得兄弟自会干好。 …… “哥哥,清风寨到了!”石勇在西门庆身边说道。 西门庆抬眼看去,已能看到清风寨的寨墙。只见寨门大开,吊桥也早已放下,守寨的寨兵正在吊桥外排成两列,欢呼着迎接西门庆他们凯旋归来。 在迎接队伍的前方,立着两人,正是留守的焦挺与辛赞。 在焦挺和辛赞的前方,却还立着几个人在翘首以待。西门庆仔细看去,只见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着盛装的妇人。那人似乎是知寨刘高的夫人? 西门庆没有看错,那站在最前面,焦急等待着的人正是刘高夫人。 刘高夫人站在人群前面,怀着几分期待、几分忐忑望着前方夕阳照耀下呈一字纵队缓缓行来的官军队伍。她努力睁大双目,在人群中寻找着自己的夫君。 可是,当队伍渐渐靠近,刘高夫人看清楚骑在马上的西门庆、秦明等人时,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因为在骑马领头的几人中,没有自己的夫君刘高! 刘高夫人心慌意乱,踉踉跄跄地向前跑去,一边跑,一边紧张地看着队伍里有没有抬着受伤之人。 刘高府的几个侍女与家仆急忙向前追了上去,口中连呼夫人小心。 西门庆、秦明和黄信几人都看见了在飞奔的刘高夫人。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明白刘高夫人是在寻找甚么。 黄信与秦明与那刘高都是同僚,又在清风山之事上对刘高心有愧疚,此刻见到刘高夫人跑过来,急忙跳下马迎了上去。 西门庆心有不忍,勒住马与栾廷玉、石勇远远地看着。 只见黄信走上前去,对那刘高夫人说了句甚么话之后,那刘高夫人一下子就软倒在地,不省人事。 跟着那刘高夫人的几个侍女和家仆急忙将她搀扶起来,找了个软轿手忙脚乱地将她抬回清风寨里去了。 这妇人也是个可怜人啊!西门庆心中暗道。 辛赞与焦挺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们走上前来与西门庆等人会合,从众人口中得知刘高之事以后,也是唏嘘嗟叹不已。 辛赞告诉西门庆等人一个消息,他已经派人对清风山的强盗俘虏进行了搜身,在花荣的身上搜到一封写给梁山贼寇首领晁盖的书信,信上的内容是宋江引荐清风山群贼去那水泊梁山入伙。 听了辛赞的话,秦明、黄信等人方知清风山强盗在山上为何把家当都收拾装车了。 西门庆等人入了清风寨,顾不上路边欢呼的人群,直接去了大寨公厅。在那里,还关押着花荣等三人,等待着西门庆、秦明等人回来审讯。 众人进入公厅落座之后,西门庆将审讯处置清风山强盗之事全部交给了秦明和黄信。 秦明心中正窝着火,立即命令手下将花荣、燕顺和王英三个贼首押上来,先打五十军棍杀威。 第二百章 杀个痛快 清风寨大寨公厅里,当花荣三人被押解上来之后,燕顺和王英还摆出一副江湖好汉的样子,在那里挣扎着痛骂狗官军,骂秦明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只有花荣沉默地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 秦明一狼牙棒打碎了花荣的胳膊,让他再也不可能拉弓射箭,曾经的“小李广”算是彻底废了。花荣心如死灰,知道此番绝无幸免之机,就不声不响,如同一个死人般立在那里。 秦明听见燕顺和王英还敢揭他的伤疤,心中好不焦躁,指着阶下三人对两边的军汉叫道:“给我狠狠地打!我看这三个狗贼的贼骨头有多硬!” 两边的军汉得令之后,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花荣三人踢翻在地,压住身子。六个壮汉手拿军棍“噼里啪啦”地对着三人就是一顿狠打。 那燕顺和王英身上长的贼骨头显然还不够硬,军汉们只打了二十几棍,他们两人就吃不住打,趴在地上连连告饶。相比之下,花荣反倒比这两个强盗头子更硬气一些,虽然背上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却依然咬紧牙关不吭声。 西门庆见燕顺和王英讨饶,急忙叫停了还在卖力打人的军汉。毕竟宋江怎么离开的,怎么引荐他们去投靠梁山,他们在山上又是怎么杀害知寨刘高,以及平日里做了多少恶事,还是需要他们两个亲口交代,再签字画押。 秦明虽然打得痛快,可西门庆却不想让这几个吃人恶魔就这么被打死,那也太便宜他们了一点儿。 燕顺和王英二人在众人的盘问下,将自己所做的恶事一一做了招供,并签字画押。花荣虽然没有吭声,但对众人指控的罪行也没有抵赖反驳,沉默着在招供文书上签字画押,按下了手印。 黄信看了王英的供词,那上面详细记录了王英招供的清风山众贼如何残杀刘高,分食其肉,自己又如何将刘高的骨骸留在自己屋里,准备将刘高夫人捉上山玷污时,取出来折磨刘高夫人。 看完供词,黄信大怒,拔出剑来就要活劈了王英这个无耻之徒。西门庆在一边拉住黄信,在他耳边说道:“黄都监,一剑杀了这个恶贼,岂不是反倒成全了他?这些清风山的强盗不是喜欢吃人肉吗?似这等恶徒,应该押回青州城去明正典刑,在菜市口活剐了他,让他也尝一尝被割肉的滋味!” 黄信闻言,强忍住怒气,看着花荣三人冷笑,对西门庆说道:“说得是,此三人都应该押回青州城活剐!那么外面那些强盗小喽啰又如何处置?” 西门庆对黄信说道:“我想只需要将首恶押回青州城即可,其余人众就由秦统制和黄都监在这里处置吧!” 秦明闻言说道:“好!来人呀,将这三个狗贼押下去打入死囚车好生看管。黄都监,你我兄弟二人走一趟!” 秦明的亲兵将花荣三人拖了下去,秦明则和黄信杀气腾腾地出了公厅。 待秦明和黄信走后,西门庆让栾廷玉、辛赞和焦挺先跟出去看秦明二人如何处置清风山的红头子强盗,他自己则把石勇单独留了下来。 见公厅里没有其他人了,西门庆对石勇说道:“石勇兄弟,我要你速去办一件事。那清风山的匪首宋江逃走了,他是回郓城县宋江庄去了。我要你尽快赶到郓城县去,想法通知那县城的两个都头赵能与赵得,让他们去宋家庄捉拿杀人在逃的犯人宋江。切记,在那郓城县还有两个都头,分别唤作‘美髯公’朱仝和‘插翅虎’雷横。这二人是宋江的兄弟,不可让他们先知晓此事,否则他们必然会给宋江通风报信,帮他再次逃走。” 石勇点了点头,对西门庆说:“哥哥,兄弟都记住了!只是何必如此麻烦。宋江那狗贼枉自在江湖上那么大名声,当年我还差一点去投奔他。当真想不到,原来这厮竟然是个如此歹毒之人!兄弟我现在恨不能一拳打杀了这厮!不如兄弟回阳谷县去搬兵,悄悄赶到郓城县去结果了他?” 西门庆摇了摇头,对石勇嘱咐道:“石勇兄弟,取那宋江的狗命不难,只是哥哥我暂时还要留他一条狗命,另有妙用。你多带一些银子,赶到那郓城县后就按我的分付去做。待那宋江被抓后,你在那里悄悄打探,看那厮是否被发配到江州。等到结果之后,你就返回阳谷县告知我。” 石勇听了应道:“既是哥哥如此说,兄弟我就暂时留他一条狗命。兄弟我去了,有了结果会立即返回阳谷县禀告给哥哥。” 说完,石勇就先离去了。 见石勇走后,西门庆也出了公厅,向清风寨寨门处走去。西门庆知道,虽然日头要西沉了,但今日在这清风寨外必定还能看到一场大戏。 果不其然,当西门庆来到寨墙上时,只见栾廷玉和辛赞等人也在寨墙上向外看,人群中甚至见到了已经换了一身麻衣的刘高夫人。 西门庆朝寨门外看去,只见秦明和黄信二人带着几百军士,将清风寨中关押的强盗俘虏全部押到了吊桥外的空地上跪成一排。秦明正在大声宣读强盗们的罪状。 在寨墙下,站满了清风镇上听到消息来看热闹的百姓。他们无惧日暮时分的寒风,一个个兴奋地期待着接下来的场景。 秦明宣读完罪状之后,大吼了一声“杀无赦!” 黄信举起他的丧门剑,手起剑落,干脆利落地斩掉了跪在他身前的一个强盗的头颅。 “好!好!”寨墙下的百姓们发出一阵阵欢呼。 黄信拖着剑向前走去,两步杀一人,挨着个将跪成一排的强盗一个个砍倒。在他身后,是百姓们和军士们连绵不绝的喝彩声。 “霹雳火”秦明也是个急性的人,怎么可能让黄信一人动手?他手拿大砍刀走到俘虏的另一端,也一个个地杀将过来。 在众人的喝彩声中,秦明与黄信过不多时就斩杀了上百人。剩下的强盗惊骇之中还欲挣扎逃命,却怎地挣扎得了?他们都被五花大绑,每个人身后还有两个壮健的军士压住他们的肩背,让他们无法起身,只能束手待毙。 第二百零一章 罪有应得 秦明与黄信砍掉了上百人的脑袋之后,胸中的愤懑之气方才发泄完毕。此时在火把的照耀下,只见二人已经全身沾满了清风山强盗的鲜血。 秦明杀累了,对着候命的军士挥了挥手,这些军士全都拔出刀来,向自己身前的强盗砍了下去。一道道寒光掠过,强盗们的脑袋如成熟掉落在地的瓜果,在那地上乱滚。不消片刻,剩下的强盗就全部都被杀死了。 寒风从寨门外吹了过来,辛赞抽了抽鼻子,口中叹道:“好重的血腥气!” 西门庆偷偷看了看那披麻戴孝的刘高夫人,只见她苍白的脸上,竟然因为见到这些强盗被杀而泛起了一丝血色。 或许在那刘高夫人看来,这些强盗被就地正法,多少能够告慰一些刘高的在天之灵吧! 刘高夫人看完寨门外的行刑之后,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来到了西门庆身前。她对西门庆施礼问道:“西门将军,这些恶人已经伏法,不知那几个元凶何时能够正法呢?” 西门庆见刘高夫人目光炯炯,脸上却还残留着未擦拭干净的泪痕。看来知寨刘高之死对她的刺激很大,她现在对花荣等人是满腔的仇恨,就期待着处死那几个强盗头领之时。 西门庆对刘高夫人说道:“夫人放宽心,那几个强盗头领过不了几日就会被处以极刑。我等明日就会班师回青州城,待知州相公点验之后,会在青州城将他们就地正法。” 刘高夫人听了,默默地施了一礼后,转身带着侍女离去。 当天夜里,西门庆、秦明等人全部换过服饰,前去南寨刘高府上吊唁为国捐躯的知寨刘高。到了那里,只见刘府上下一片悲恸之声。 众人心中受那气氛感染,心中均感悲伤压抑。虽然这次剿匪大获全胜,但今日对于清风寨来说,却是一个十分悲伤的日子。 …… 次日,西门庆、秦明等人率军离开清风寨,回返青州城。 因为清风寨上现今没有知寨统领,都监黄信暂时留在了清风寨里,主持这寨子里的军务,防范其它山上的强盗。 大军得胜回到青州城后,知府慕容彦达欣喜地亲自出城迎接,将西门庆和秦明等人接回城中,设下筵席接风洗尘。 赵明诚、李清照夫妇和秦桧、王雅夫妇都应邀参加了这个庆功宴。 筵席中,西门庆等人绘声绘色地讲诉了此次剿灭盗贼的经过。 当听到清风山上的强盗们竟然将捉上山的人当牛羊一样吃掉时,慕容彦达等人尽皆惊骇。特别是李清照和王雅,更是被吓得花容失色。 秦桧想起自己从密州来这青州时,曾经从清风山附近路过,也是惊出一身冷汗,直呼侥幸。 西门庆见了秦桧那副惶恐的样子,心中暗想,秦桧,你的命可是硬得很呀!靖康年间,那么多皇室和大臣被金人掳掠到北国,都死在了那里,而你却活蹦乱跳地带着老婆一起逃回到了南方,最后还在南宋朝廷当了宰相。金人都奈何不了你,区区几个清风山的强盗怎会要得了你的性命? 知州慕容彦达听说清风寨的知寨刘高也被强盗们吃掉后,勃然大怒,当即决定对抓获的三个强盗头领花荣、燕顺和王英处以极刑。 慕容彦达说不必等到秋后问斩,明日就将这三人拉到菜市口千刀万剐,为刘高复仇。 因为花荣身为朝廷军官,却背叛朝廷投靠山贼,所以这次秦明将花荣的家人也抓回了青州城。 知州慕容彦达对秦明说,将花荣的妻子籍没入官去做官妓,他的儿子也籍没为官奴。 就这样,在接风筵席上,知州慕容彦达很快判定了强盗头领们的刑罚。 第二日,在万众瞩目之中,“小李广”花荣、“锦毛虎”燕顺和“矮脚虎”王英三个贼首被押赴菜市口,当着市民的面千刀万剐而死。 这三个吃人肉的恶人,临死前终于好好地享受了一番被人一刀刀割肉的滋味。 三人临死前发出的惨叫声,听在西门庆的耳朵里,就好像是听到了三头屠宰场里待宰的猪在哀嚎。 西门庆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对身边的栾廷玉等人说道:“畜生就该有畜生的死法,这三个恶贼是罪有应得!” 栾廷玉、辛赞等人纷纷点头称是。忽然,眼尖的栾廷玉对众人说道:“各位快请看,那不是清风寨刘高的夫人么?” 西门庆等人沿着栾廷玉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人群中有一个身穿麻衣的美妇人正在观看行刑。仔细一看,那妇人正是刘高的夫人。 看来,她昨日没有给刘高守灵,而是悄悄地跟在大军后面也来到了这青州城。她这是为了看花荣三人如何行刑啊! 西门庆心想,真是一个可怜人,不知道花荣三人的这场凌迟之刑,能否抚平她失去夫君的伤痛? 行刑之后,知州慕容彦达命令将花荣三人及秦明带回来的清风山众贼的首级挂在城墙四门示众,震慑青州境内的其它盗贼。 料理完强盗们之后,知州慕容彦达要将这剿灭清风山之事上报朝廷,为众人请功。 西门庆婉拒了慕容彦达的好意,让他在文书中只言青州官府上下人等的功劳,不要将他们几兄弟写进去。 知州慕容彦达见西门庆执意要当隐士,不愿意在朝廷里扬名,也只得依从了他。 为了表彰西门庆几人作出的贡献,知州慕容彦达决定重赏西门庆他们。慕容彦达对西门庆说,不可再推辞。若是自己有功不赏,日后在青州还怎么让人做事? 西门庆听慕容彦达说得有道理,就不再谦让推辞,领了慕容彦达的赏赐。不过,转过身来,他就将这些赏赐交给了赵明诚、李清照夫妇,请他们帮忙散发给青州城南门外被强盗烧毁了房屋的那些百姓,帮助他们重建屋舍。 西门庆的这一举动,又再一次出乎慕容彦达、赵明诚、秦桧等人的预料,使得他们对西门庆更为钦佩有加了。这些士人纷纷与西门庆称兄道弟,彼此又亲近了好几分。 西门庆舍了一笔钱财,却收获了这帮人的好感,当真是又做了一笔好生意。眼看青州的事也办完了,西门庆就向赵明诚夫妇辞行,准备离开青州城。 第二百零二章 刘高夫人的重托 得知西门庆要返回阳谷县去,赵明诚、李清照夫妇在归来堂中设宴为西门庆一行送行。 辛赞因为还要在青州逗留一些日子寻亲访友,此次就不再与西门庆同行返回齐州,也加入了送行的人群。 赵明诚夫妇、秦桧夫妇和辛赞等人在酒宴上与西门庆、栾廷玉二人把酒言欢,依依惜别。 吃罢践行酒,赵明诚等人一直将西门庆等人送出青州城的西门,秦明听说西门庆要离开青州,也特意带着自己的儿子一起来到城门处为西门庆送行。 众人在西门外目送着西门庆一行离开。 西门庆与栾廷玉走出不远,就在范公亭下见到了一身白袍的刘高夫人。刘高夫人也是专程来为西门庆送行的,因为还在丧期,虽然她没有披麻戴孝,但今日她也是不施粉黛,特意穿了一身素雅的白袍。 西门庆和栾廷玉吃了一惊,急忙跳下马来。他们与刘高素不相识,与这刘高夫人也只匆匆见过几面,为何刘高夫人特意赶到这范公亭来送行? 莫不是我这风流成性的西门兄弟在清风寨时与这刘高夫人暗生情愫?栾廷玉心中胡乱思量,斜着眼瞟了西门庆几眼。 西门庆却正好转头看向栾廷玉,发现了栾廷玉意味深长的眼神。西门庆心中好是无奈呀!我的好妹夫,你那是甚么眼神,好像我与这刘高的夫人有甚么瓜葛一样!哎,你可真是误会我了啊! 我西门大官人虽然好色风流,但也是有操守的好不好?你看这次来青州,那李清照多少次对我含情脉脉?可大官人我动心了么?说实话,动心了!但我为了笼络赵明诚,可没有乱来呀! 面对千古词人李清照,我大官人都能忍,更何况是才死了夫君的刘高夫人了?我怎会在这个时候去勾搭她?妹夫,你太小瞧我西门大官人了。 西门庆用坚定的眼神无声地告诉栾廷玉,自己与刘高夫人没有任何瓜葛。 栾廷玉半信半疑中与西门庆一起走到范公亭下,对着刘高夫人施礼问候。 “妾身见过二位将军!听闻二位将军要离开青州,妾身特地赶到这范公亭来为二位将军送行。若非二位将军,妾身那可怜夫君的血海深仇如何能报?因此,妾身为二位将军略备薄礼,还望二位将军笑纳。” 刘高夫人动听的声音传入西门庆和栾廷玉的耳中。她依然如在清风寨那里一般称呼西门庆二人为将军。只见她一挥手,身后立着的仆人就捧上来一盘黄金。 刘高一死,刘高府上就失去了顶梁柱,这些钱财对刘高一家老小可是很重要的,西门庆如何能收? 西门庆急忙对刘高夫人说,自己乃是一个白身,当日受知州相公重托,领兵剿贼不过是事急从权之举。如今自己已然功成身退,再当不得将军的称呼了。至于这盘黄金,自己更加不能收了。未能及时救出知寨刘高,自己已是羞愧难当,如何还敢收夫人的钱财礼物。 刘高夫人闻言,掩面而泣,泪水顺着脸庞滑落到地上。她呜咽着说:“若是二位英雄不肯收下这金子,妾身那夫君的冤仇却去求何人替我雪恨?” 栾廷玉问道:“清风山的强盗已经被全部问斩,现在人头还挂在青州城的城墙上。娘子还有何冤仇未报?” 刘高夫人哭道:“可那害死我夫君的山寨大王却逃走了!不能杀了他,我夫君只怕是难以瞑目,妾身我也是寝食难安。妾身明白,单靠青州城的官军是没有办法替我夫君报仇雪恨的,他们这么多年都没有能够剿灭清风山的强盗,又如何捉得住那逃走的恶人?” 西门庆听了,叹息一声问道:“娘子,刘知寨之死,我等都很遗憾,还望娘子节哀。只是娘子为何认定我等可以替你报得此仇?” 刘高夫人擦拭掉脸上的泪水,对西门庆和栾廷玉说,这是还在清风寨的黄信黄都监向她推荐的。 黄都监说西门庆与栾廷玉都是天下的英雄,此次能够剿灭清风山,全靠西门庆的计谋。若要在江湖上追杀那逃走的恶贼宋江,靠人在青州的秦明和他只怕是力有不逮,须得智勇双全的西门庆与栾廷玉出手帮忙,才有可能让那恶贼宋江伏法。 刘高夫人听了黄信的话,特地赶到这青州城。她本准备去归来堂拜访西门庆等人,结果听说西门庆要离开青州了,一转念,直接来到这范公亭等待西门庆二人。 这“镇三山”黄信可真会给我们找事做呀!西门庆和栾廷玉无奈地对视了一眼,只得先将此事应承了下来。若是不收这盘黄金,恐怕刘高夫人不会安心。西门庆只好收下了她的这番心意,承诺日后有机会一定帮刘高夫人除掉那恶贼宋江。 刘高夫人得到西门庆的承诺之后,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退到一边恭送西门庆与栾廷玉离开。 西门庆与栾廷玉上了马,对着刘高夫人抱了抱拳后,策马向前奔去。刘高夫人无声地站在范公亭下,默默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 别了刘高夫人之后,西门庆与栾廷玉一路向西,渐渐远离了青州城。当身后的城池已经见不到时,路边树林里闪出了一彪人马。 这只人马有五十多人,牵着二百余匹好马。马背上,驮着几十个皮口袋。为首一条大汉对西门庆喊道:“哥哥,你们总算是到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没有出现在归来堂的“没面目”焦挺。 在清风山分得十五车金银财物之后,回到青州城时,西门庆没有让焦挺回城,而是让他带人在城外寻了个地方歇息,避免引人注目。 跟着焦挺的五十多人,是西门庆统军时从青州禁军中选出来的,愿意投靠西门庆的精锐。 比起在这青州城当大头兵,这些人更愿意跟着慷慨大方的西门庆大官人回阳谷县去吃香喝辣,快意人生。 西门庆用计歼灭了为祸青州多年,官府一直征缴不了的清风山盗贼,也在这些军士心中树立了极大的威望。现在,这几十人对西门庆几人的统帅是服服帖帖。 第二百零三章 桃花山下桃花庄 西门庆在清风寨时,曾对愿意追随自己的这几十个军士暗中进行了一番考校,在确认了这些人的忠诚后,就将他们暂时交给了焦挺兄弟统领。 至于这几十个军士在青州城的军籍问题,对于西门庆大官人来说又有何难?在西门庆与身为青州指挥司总管兵马统制的秦明商议一番之后,自然迎刃而解。 秦明一直感念西门庆救了自己一家人,总想有所报答。此次能够还西门庆一点儿人情,自是十分乐意。 青州禁军中少了几十人,对于秦明来说,不过是相当于少吃几十个人的空饷而已。 至于现在焦挺带着的二百匹好马,当然都是缴获自清风山强盗的。 在清风山上分赃时,秦明和黄信坚持说青州城里军资粮草不足,没有多余的草料来喂养这些劣马,希望西门庆大官人为国为民分忧,将这些马匹带离青州,减轻青州百姓的负担。 西门庆见秦明与黄信说得如此情真意切,也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些战马。若论为国分忧,舍我西门庆其谁? 有人有马又有钱,此番回去又可以扩大骑兵队伍了。看来日后可以多干点为民除害的白吃黑呀! 西门庆回头望着身后的马队,心中暗想,将这二百匹好马带回阳谷县后,还是交给娘子扈三娘。对于厌文喜武的扈三娘来说,这些战马应该算是给她最好的礼物了吧? 此次返回阳谷县,因为不需要走辛赞所在的齐州,所以西门庆与栾廷玉、焦挺商议后,决定直接走近路向西南而行,穿过蒋门神的家乡兖州后,回返郓州阳谷县。 众人在路上晓行夜宿地走了两日,进入了连绵的山地。只需翻过前面这片山岭,就进入兖州境内了。 这一日,西门庆一行人又赶了三二十里地,不觉已是日暮时分,路边却未见到可以落脚的村店。 众人又向前行了片刻,拐过两道山湾,过了一条板桥,远远地望见前方树木丛中有着一所庄院,庄后重重叠叠都是乱山。 西门庆对栾廷玉和焦挺说道:“不知此地是个甚么去处?今日日已西沉,难赶夜路,只得投前面那个庄上去借宿。” 栾廷玉说:“且让我先去打探一下,也给那庄上人知会一声。我等几十个人都持刀拿枪,莫要惊扰了庄上。” 西门庆点了点头,让焦挺指挥队伍停了下来,就在这路边原地歇息,等待栾廷玉上前探听虚实。 栾廷玉骑马径直奔到庄前看时,见这庄外好不热闹,十数个庄家,急急忙忙,搬东搬西。 在庄前的空地上,百余个村民正排队领取粮食。有那庄客正在一边核对账薄,一边给村民们发放粮食。 每一个领得粮食的人,都千恩万谢,口颂着“大善人好人必有好报”,扛着粮食出庄而去。 栾廷玉下马来到庄前的空地上,与场地边的一个庄客唱个喏,向他问询此地是甚么所在。 那庄客见栾廷玉是陌生人,警惕地问道:“这位大哥可是外乡来的?看着好是面生。不知来我庄上做甚的?” 栾廷玉道:“我等是郓州东平府的客商,从青州城而来。为因赶不上宿头,欲借贵庄投宿一宵,明早便行。” 那庄客看了看远处影影绰绰的西门庆等人,对栾廷玉问道:“那路上的几十人都是你们一道的?这许多人投宿,我等可做不了主,须得庄主他老人家许可才行。” 栾廷玉对那庄客说道:“烦请禀报贵庄庄主,就说有郓州客商投宿。” 那庄客仔细打量栾廷玉,见他一表人才,不似恶人,就转身入庄通禀去了。 栾廷玉在庄外等候了片刻,只见庄里走出一个老人来。 栾廷玉看那老人时,年近六旬之上,拄一条拐杖,走将出来,对栾廷玉问道∶“客人从何方来?去往何处?” 栾廷玉对那老人深深地施了一礼,告知他自己是郓州东平府的客商,身后远处的人都是自己的同伴,前几日在青州城采购了一批货物,正要运回东平府去贩卖。为因贪赶路,错过了宿头,只好到这庄上借宿,叨扰老庄主了。 那老人听了,又打量了栾廷玉几眼,对栾廷玉说道:“客人也忒大胆!不知前方是个凶险去处。也罢,既然你我今日遇到,也是前世的缘分,老汉须得救你等一命。客人,老汉我这庄子也住得百余人,你就让你的伙伴们入来歇息一晚吧!” 栾廷玉听了那老人的话,心中带着疑问回到西门庆身边,将方才所见对西门庆和焦挺说了一遍,并告知西门庆,那老庄主已然同意接纳众人投宿。 西门庆也对栾廷玉说道:“方才有几个肩扛粮食的村民从我身边经过,口中兀自在赞那老庄主是刘大善人。我已经向他们请教过这里是什么去处。没想到我们竟然来到了桃花庄,在前方不远处就是桃花山,也是一个强人出没的所在。” 栾廷玉听了,口中叹道:“却难怪老庄主说我胆大,不知前方的凶险,还说要救我一命。我们且入庄去,看那老庄主如何说。” 当西门庆听村民说这里是青州桃花山山下的桃花庄时,就知道这庄子就是当年“花和尚”鲁智深痛打“小霸王”周通之地。 这可是一个传奇所在呀!当年“花和尚”鲁智深从五台山去东京汴梁大相国寺时,不知是不是道路不熟,成了路痴,竟然从河东路走到河北路,最后又走到京东东路,绕了一大圈来到这青州桃花山下的桃花庄。 鲁智深来这庄子借宿时,正好遇到桃花山上的强盗二寨主“小霸王”周通要强娶庄主的女儿。鲁智深路见不平,痛打了“小霸王”周通。 桃花山上的大寨主“打虎将”李忠下山来替周通报仇,却哪里是鲁智深的对手?若不是他与鲁智深在渭州是旧相识,借坡下驴与鲁智深相认,只怕当时就被鲁智深打死了。 在鲁智深的强势调解之下,“小霸王”周通发誓再不到这桃花庄来强娶刘太公的女儿,这一段传奇故事方才告一段落。 西门庆记得当年刘老太公应该是生活在惶恐之中,怎的过了几年,仿佛还比以前过得更安生一些,还成了众人口中的大善人。这其中必有缘由,西门庆决定一探究竟。 第二百零四章 大善人的烦恼 西门庆三人带着马队入了桃花庄,老庄主安排庄客带着众人去客房安顿,西门庆、栾廷玉和焦挺三人跟那老庄主直到正堂上,分宾主坐下。 那老庄主道:“我这庄子好几年没有见到如此多的客人了,今日与三位客人真是幸会。三位客人权且安心在鄙庄留歇一宵。” 西门庆三人听了,都起身唱个喏。栾廷玉开口谢道:“感承老庄主。不敢动问贵庄高姓?” 老庄主道:“老汉姓刘。此间唤做桃花村。乡人都叫老汉做桃花庄刘太公,敢问三位客人高姓,都是何方人氏?” 西门庆、栾廷玉和焦挺都对刘老太公报上了自己的名姓,告诉刘老太公现在三人都是郓州阳谷县西门堡人。 刘太公见西门庆三人仪表不凡,又听说西门庆是阳谷县首富,不由得大生亲近之感。他急忙提醒三位贵客,说前方就是一个险恶去处,唤作桃花山。 刘太公说,山上有两个大王,三年前扎了寨栅,聚集着五七百人,打家劫舍,此间青州官军捕盗,禁他不得。那桃花山上的两个大王乃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在这条道上已经害了不少过往客商的性命。三位贵客在庄上歇息一宿之后,最好原路折返,另走一条道路绕开这桃花山返回郓州。 西门庆三人谢过刘太公好意后,西门庆开口问道:“老太公,你说那桃花山上有五七百强人打家劫舍,为何你这桃花庄就在山脚下,却未受到那山上强盗的袭扰?方才我等在庄外见到老太公乐善好施,还在分给穷苦村民许多粮食,可见太公庄上钱粮颇丰。为何老太公独不怕那桃花山上的强盗?” 刘太公道:“大官人既然动问,那老汉就将此中曲折说与三位贵客。不瞒大官人,老汉我正在为此烦恼。” 西门庆闻言奇道:“老太公施舍的这些粮食,可要救活不少穷苦人家,实是积德行善之举,何故因此烦恼?” 刘太公道:“此事说来话长,诸般事端皆因老汉那可怜的小女而起。 老汉膝下只有一个小女,如今已得二十二岁了。三年前,那桃花山上的二大王周通来老汉庄上讨进奉,见了老汉女儿。那二大王周通贪恋小女容貌,撇下二十两金子,一疋红锦为定礼,要强娶小女上山。 老汉庄上又和他争执不得,正自苦恼时,庄上来了一个五台山的师父借宿。那师父听说周通强娶小女之事后,打抱不平,当夜痛打了那下山来迎亲的周通。 老汉为此吓得不轻,怕山上的大王带人下山报复,杀了我的全家。怎知那大大王与五台山的师父是旧日相识,经过师父居中调停,山上的两个大王都同意退了这门亲事。那二大王周通还在师父的强逼下发誓再不登我桃花庄的门。” 刘太公说的这些让栾廷玉和焦挺听得入神,西门庆却早就知晓。此刻西门庆更关注的是鲁智深离开桃花山之后,这桃花庄上又发生了些甚么。 只听得刘太公又说道:“五台山的师父走后,老汉本以为与那桃花山的二大王周通再无瓜葛,怎知那周通虽然信守诺言不再登我桃花庄的门强逼老汉,但是他的小喽啰们却把他要娶老汉小女之事传遍了四邻八乡。 老汉只得这么一个小女,还指望招一个好郎君入赘,给我养老送终,承祀香火。但被桃花山上的强盗们一闹,这附近的好人家都怕山上的大王,哪一个还敢上老汉家来提亲? 老汉知道,那周通被逼信守诺言不登我家的门,但却是要逼着老汉自己把小女送到他的山寨上去啊!可是,他是个杀人不贬眼的魔君,与我这庄户人家门不当户不对,我怎会将小女嫁给一个这样的强盗? 为因如此,老汉那小女一直待字闺中,一转眼就被耽误了三年的青春。” 西门庆三人听了,都拍着身边的几案怒道:“周通那厮竟然如此可恶!” 刘太公苦笑一声说道:“三位贵客说得是,那二大王常使人盯着老汉,让老汉好生烦恼。 不想周边的乡民不堪桃花山强盗勒索敬奉,他们听闻老汉这里不受桃花山强盗的勒逼后,纷纷将自己的田产寄在我这田庄的名下,却来我这庄上当佃农。为此我这庄上收的粮食是一年更比一年多。 但老汉我本是念佛之人,岂能借强盗的名头为自己牟利?老汉虽收下了那些田产,那田里的产出却没有留给自己,都返还给了投靠老汉的那些佃农。 遇到那青黄不接的贫苦人家,老汉还要接济一二。今日三位贵客在庄外见到的,就是附近一些来领救济的穷人。” 西门庆三人听了,一齐起身对着刘老太公行了一个大礼,当真对这老太公十分的敬服。 西门庆起身后对刘太公问道:“老太公的善举让在下敬佩不已。只是在下担心,老太公此举只怕会得罪那桃花山上的强盗。难道老太公不怕他们翻脸之后来打你这庄子么?” 刘太公答道:“老汉岂能不怕?只是老汉长了一颗善心,听不得那些村民们的苦求之声,只得硬着头皮把这责任担了下来。 前两年,的确也有山上的强盗们时不时地来我这庄子周边威胁吓唬老汉几句,一副要撕破面皮杀上我庄子来的模样。 可是这一年来,却甚少见到桃花山上的小喽啰来我这桃花庄边上活动了。老汉我也不知道其中有何奥妙。” 刘太公这么一说,西门庆心中却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大约一年前,正是“花和尚”鲁智深来到青州,夺了二龙山之时。 刘太公对此事不知晓,那桃花山上的李忠和周通却不会不知道。他们两个奸贼一定是怕鲁智深还与这刘太公有来往瓜葛,是以再不敢来骚扰桃花庄。 听完刘太公的一席话,西门庆三人方才明白了这桃花庄的前尘往事。三人一起劝慰刘太公,让太公不必烦恼,说他的女儿美丽贤淑,一定能够招到好夫婿。 此时西门庆的心中已经暗自决定,要将那桃花山上的强盗窝端掉,解除这大善人刘太公的心腹之患。 第二百零五章 初识刘小姐 西门庆有心要除掉桃花山上的“打虎将”李忠和“小霸王”周通这两个强盗头子,可不只是为这桃花庄的刘老太公一家打抱不平。 西门庆记得,鲁智深对李忠和周通二人的评价是为人吝啬,不是爽利的好汉。也就是说,他们二人都是小气的守财奴。 李忠和周通二人占住这桃花山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积攒下不少的钱财。当初鲁智深被他们邀请上山一聚时,李忠和周通拿出来喝酒吃肉的用具全都是金银打造的,可见二人有多富。 可是在鲁智深要下山离开时,按理说李忠和周通应该赠送鲁智深一笔路费,以表江湖情谊,可是这两个吝啬鬼却一文钱路费都不肯从自己腰包里往外掏。他们竟然让鲁智深在山上等候,待他们下山劫得财物后,再送与鲁智深做盘缠。 鲁智深见这两个吝啬的家伙用他人的财物做人情,心里对李忠和周通极其鄙视。待二人下山去后,直性的鲁智深自己动手,将桌子上那些金银器具踩扁打包后,对二人不告而别,扬长而去。 李忠与周通二人回山看到丢了那么多金银,气得跳脚。可是二人打不过鲁智深,又不敢去追,只得在山上无奈地骂几句“秃驴”。李忠和周通的小气吝啬由此可见一般。 西门庆现在想起李忠与周通二人如此吝啬,心中却是暗暗叫好。那二人是强盗中难得见到的守财奴,想必平日所得都积攒在山上舍不得花吧? 既然我西门大官人已经到了这桃花山下,自无空手而归的道理。李忠与周通二人积攒的财物,难道说不是为我西门大官人日后的事业备下的吗? 老天爷指引我等到这桃花庄,就是要送我这一笔意外之财吧! 西门庆已然心动,决定要再干一票白吃黑,将桃花山打劫三年的财物据为己有。 刘老太公却不知眼前这个相貌英俊,谈吐文雅,待人彬彬有礼的大官人心中已经在计划打劫桃花山上的两个杀人魔君了。 若是刘老太公知道西门庆官人现在心中的想法,只怕要惊得从椅子上跌下来。 四人在大厅里又闲谈了一些经营农庄,贩货市利之事。言谈中听西门庆说了些他得意的生药铺、金银铺、酒楼等生意时,家境富裕的刘老太公都被西门庆的土豪气概震慑住了。 眼前这西门大官人,当真如他三人所说,已经富甲郓州? 四人又闲聊了片刻,庄客上厅来禀报,说是晚宴已经备好。刘老太公就请西门庆三人入席。至于西门庆三人带来的那几十人,自有庄客在侧院偏厅好生招待。 西门庆三人在刘老太公的带领下入席落座,分宾主坐定。虽然西门庆等人来得仓促,但桃花庄里还是杀猪宰羊,备齐各种山珍腊味,很快就做出一桌丰盛的筵席。 刘太公见西门庆三人落座后,又叫出自己的小女来见三位贵客。 那刘太公的女儿唤作刘秀香,当真是生得面如桃花,艳丽无比。可惜这桃花庄上的桃花还没有盛开,否则西门庆一定会脱口吟出崔护的那句“人面桃花相映红”。 只是这桃花庄的小姐刘秀香虽然生得容貌艳丽,身材挺拔婀娜,但眉眼间却有一丝淡淡的隐忧之色。 这也难怪,刘秀香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早已过了婚配的年龄。可是因为“小霸王”周通的无形威胁,这周边十里八乡的年轻后生,没有一个敢入赘桃花庄来娶她为妻。 刘秀香困在这桃花庄里,徒耗了三年光阴。青春易逝,怎能不让刘秀香心中哀怨,面带隐忧。 刘老太公给刘秀香介绍了郓州来的三位贵客,让刘秀香给西门庆等人敬酒。刘秀香款款起身,玉手捧着酒壶,为西门庆三人一一斟满美酒,红着脸儿请三人吃酒。 栾廷玉与焦挺二人还好,恭恭敬敬地接过酒杯,谢过刘秀香之后满饮了杯中酒,只管埋头吃肉,再不去看这大小姐。 西门庆此时却暴露出了他的风流本性,不安分地拿眼儿直往小姐刘秀香的脸上覰。 西门庆大官人在青州时为了赢得以赵明诚为首的士族的好感,一时压抑了自己风流好色的秉性。此时不知怎的,在这桃花庄上几杯酒下肚后,竟然有一些蠢蠢欲动。 那刘秀香也不是迟钝不晓事的小娘子,她在席上与西门庆对了几眼后,如何发现不了西门庆炙热的眼神? 刘秀香见西门庆长得风流倜傥,一身贵气,远非桃花庄周边那些泥腿子可比,不由得心下有几分欢喜,对西门庆这略显无礼的举动不仅不恼,反而羞红着脸回应了西门庆几个眼神。 刘老太公将女儿叫来后,就在席上偷偷打量西门庆三人的反应。看罢西门庆三人和自己小女在筵席上的表现之后,刘老太公心中已自明白了几分,有了计较。 五人吃了大半个时辰,酒足饭饱之后,方才宾主尽欢,结束了这顿酒宴。刘老太公将西门庆三人送入客房歇息后,返身去找自己的小女,欲与她商量一些心事…… 西门庆送走刘太公之后,就将栾廷玉和焦挺请到自己的房间里,与他们两个一起商议如何攻下桃花山。 栾廷玉说道:“方才听那刘老太公说,桃花山上有五七百强盗。如此看来,这伙强盗不比清风山的强盗势力小。只不知桃花山上的那两个山大王武艺如何?我等明日还需细细打探一番,再做计较。” 西门庆笑道:“栾兄,你可知道那刘老太公口中说的,帮助他们痛打周通的师父是谁?那人正是现在二龙山上的‘花和尚’鲁智深师兄。这桃花山的两个大王李忠和周通合在一起,也不是鲁智深师兄的对手,可知此二人的武艺不算精熟。” “哈哈~若是那两个山大王如此草包,明日我等直接杀上山去,几刀就结果了他们!”焦挺听了,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 “这二人武艺稀松,我一人就能斩杀了他们!麻烦的只是那桃花山上还有五七百小喽啰。我们只有五六十人,纵然手下都是精锐的军士,但人数太少。我等击溃桃花山的强盗容易,但要歼灭这么多贼人却非易事。此事还得细细筹谋!”栾廷玉比焦挺想得更多,一席话让兴奋的焦挺冷静下来。 第二百零六章 清风寨借兵 西门庆对栾廷玉的见解表示赞同,并说出了自己的方案:“方才我也思量过桃花山强盗人数众多,如何一网打尽。我有一个对策,说与二位兄弟参详。 此地向东走,大约一日的路程应该可以到达清风寨。那‘镇三山’黄信此时应该还在清风寨里,我等可以去找黄信借兵。 只需借得二三百精干军士配合我等,围歼那桃花山的盗贼也并非难事。二位兄弟以为如何?” 栾廷玉和焦挺听了,都说西门庆这个法子不错,决定第二日就去那清风寨找黄信借兵。三人又商议了片刻,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栾廷玉回到自己的房间不久,就有庄客前来请他去刘老太公的书房,说老太公有事与栾廷玉相商。 栾廷玉出了房间,跟着庄客来到刘老太公的书房,只见刘老太公已经点好香茶等着他了。 待栾廷玉坐下,刘老太公屏退左右,开门见山地对栾廷玉问道:“老汉敢问栾官人,不知你可有婚娶?” 栾廷玉闻言对刘老太公答道:“不瞒老庄主,在下蒙西门庆大官人看重,请我到他的西门堡上做了一个都教头。西门庆大官人并将他的妹妹也许配给了在下。” 刘老太公哦了一声又问道:“如此却是要恭喜栾官人!栾官人,不知那西门庆大官人可有婚娶?” …… 第二日起床之后,西门庆对刘老太公说,自己有事要耽搁一两天,这几十人只怕还要在庄上叨扰几日了。 刘老太公哈哈笑着对西门庆回应说,前方是个凶险所在,西门庆等人若是要向兖州方向走,自己也会阻拦。如今西门庆等人选择在自己庄上逗留几日,却不妨事。他让西门庆自去办要紧事,无须为小事挂怀。 西门庆也刘老太公谈过后,就与栾廷玉、焦挺分头行事。 西门庆与秦明和黄信二人的感情最为热络,就由他去清风寨向那都监黄信借兵。 因这桃花庄离那桃花山不远,为了防止从青州带来的财物有失,栾廷玉负责带人在桃花庄守护。 焦挺则带了几个机灵的手下,前去那桃花山下和桃花庄周边打探一番,摸清周边的地理。 西门庆带了两个随从,请了一个桃花庄上熟悉路径的庄客,一行四人骑着快马,直奔清风寨而去。 清风寨本就是扼守着通往清风山、桃花山和二龙山这三座山的要冲之地。都监黄信留在这里统领清风寨兵马之后,倒是真的成了名符其实的“镇三山”。 却巧西门庆赶到清风寨的寨门外时,正遇到黄信在那里巡寨,立即上前与他相见了。 黄信见了西门庆大喜,急忙将他迎入公厅,问西门庆所为何来? 西门庆就对黄信说了自己离开青州城、赶到桃花庄投宿之事,说自己决定打下那桃花山,除掉那盘踞山上的盗贼。只因手中无兵,欲向清风寨借二百名精兵。 黄信身为青州城的都监,缉捕盗贼乃是他分内该管之事。可是清风山、桃花山和二龙山上的强盗太厉害,黄信没法剿除,这三座山上的强盗成了黄信的心头之患。 此次采用西门庆之计,剿灭了清风山的盗贼,为知寨刘高报了仇,黄信这个青州城都监也算是出了一口心中积压的恶气,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次。为此,黄信一直感念西门庆。 此时听说西门庆又要主动请缨替自己除掉桃花山上的强盗,黄信当真是求之不得,直以为自己还在梦中。折腾自己多年的桃花山强盗又可以剿灭了?为何好事接二连三地落到我黄信头上,莫非我黄信现在是吉星高照? 仔细想一想,自从遇到这西门庆官人之后,自己就没有走过霉运,运程越来越好,这西门庆官人才是我黄信的吉星啊! 黄信当即决定,从寨兵中精选三百名精兵强将交予西门庆统领,跟随他去攻打那桃花山。 西门庆本就在这清风寨里统过兵,还带着大家打了一个大胜仗,在兵士中的威望很高,统领这些寨兵毫无问题。 黄信又想了一个主意,决定对军士们说,此次西门庆带领他们去攻打桃花山,乃是知州相公慕容彦达之令。如此,西门庆则更加地师出有名,方便他指挥军士们作战。 西门庆与黄信商议完毕之后,一起出了公厅,来到兵营里,一起挑选了三百名身体健硕,胆气也壮的军士。这些军士都不知西门庆早已在青州城卸去临时职事,要离开青州城之事。此时他们能被西门庆将军选中,在众军士中当真是扬眉吐气,好不得意。 选完军士之后,黄信留西门庆在清风寨歇息了一夜。次日醒来后,黄信亲自将西门庆和三百名全副武装的军士送出了清风寨,看着他们向西奔去。 …… 西门庆带兵乘着夜色潜入了桃花庄相邻的村庄,在那里隐蔽起来。安顿好军士住宿值守之事后,西门庆回到了桃花庄,连夜与栾廷玉、焦挺聚首商议,如何施计将桃花山盗贼引下山来,一举歼灭。 焦挺在桌上铺开一张示意的草图,为西门庆和栾挺玉讲解了这两日自己在桃花山附近侦查打探的结果。 这图纸虽然简陋,但是在焦挺的讲解下,西门庆和栾廷玉都听明白了焦挺的意思。 沿着桃花庄边的这条大道向南一直到桃花山,路两边都没有适合埋伏军马的地方。只有那桃花山山势险峻,在那山脚下的密林里可以埋伏军马。但是那片林子是强盗们埋伏打劫之地,官军是不可能埋伏到那里去的,去了就会被强盗们发现,从而打草惊蛇。 经过焦挺打探,附近只有这桃花庄后面的那片乱山适合隐藏行踪。几百名官军埋伏在那里不易被人发现。因此,最好将桃花山的强盗们用计策引到这桃花庄来,再堵住他们回山之路,聚而歼之。 西门庆沉思片刻,觉得焦挺的提议可行,最好将桃花山上的强盗们引到桃花庄。只是这桃花庄外会因此爆发一场血战,不知这桃花庄的刘老太公可愿冒险,配合自己行事? 第二百零七章 气煞小霸王 栾廷玉告诉西门庆,为了让桃花庄的刘老太公协助引那桃花山上的强盗们下山,自己已经将剿灭清风山之事告知了刘老太公。 刘老太公知晓西门庆等人与知州相公关系密切,并帮知州相公剿灭了清风山的盗贼时,欣然同意协助西门庆等人。 兵也借回来了,桃花庄也同意协助了,接下来就该商讨如何将周通和李忠二人引下山了。 栾廷玉对西门庆说,自己已经想出了一个计策,可将“小霸王”周通引下山来。 那周通一直贪恋这桃花庄小姐刘秀香的美色,虽然他因为惧怕鲁智深,不敢上门来明抢,但一直暗中使绊,让刘小姐嫁不出去。 周通用这样的方法将刘小姐掌控在手中,欲逼刘老太公父女自己就范。 此时若是周通听说有人敢无惧他的威胁,到这桃花庄来迎娶刘小姐,必定会暴跳如雷,杀下山来。 到那时,擒住周通不是难事。周通被擒后,桃花山上的大寨主李忠当然会带兵前来救援周通。届时伏兵四起,“打虎将”李忠亦是插翅难飞。 栾廷玉还说,自己谋划的这条计策已经与刘老太公商议过了,刘老太公高义,愿配合我等演一场嫁女的戏。 那老太公会大张旗鼓地邀请邻近乡村的亲朋好友前来桃花庄参加小女的婚礼。如此,不难将消息传到桃花山上去。也不由得“小霸王”周通不信。 西门庆听了,大赞此计甚妙。他对栾廷玉说道:“既然你已与刘老太公商议好了,那么这个假新郎就由你来装扮。我与焦挺兄弟一起去捉拿周通和李忠!” 栾廷玉摆手对西门庆说,假扮新郎之事须得西门庆来做。唯有西门庆这般英俊的郎君露面,才能更好地激怒那“小霸王”周通。 西门庆听了,也没有反对,就这么定了下来,由自己假扮新郎。实在是不好推脱啊,这桃花庄里的人就我西门庆最为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没有比我更适合假扮新郎官的了。 再者说,那刘老太公的小女长得如此美貌,与她扮一天假夫妻,也不失为是一件归途中的乐事。 当夜西门庆三人又细细商议了一番,定下了诱敌之计。焦挺连夜赶到了那三百清风寨寨兵驻扎藏身的村庄,临时统领这只援兵。栾廷玉则与西门庆留在桃花庄分头行事。 …… 桃花山上,“小霸王”周通与“打虎将”李忠正在聚义厅里吃酒快活,忽然听得厅外小喽啰有急事要报。 李忠唤那小喽啰入来,只见那小喽啰奔入聚义厅里,气急败坏地嚷道:“坏事啦!坏事啦!” 李忠问道:“山下有甚么事,你这厮慌作一团?” 那小喽啰跑到李忠和周通二人身前道:“坏事啦!二寨主,你的夫人嫁人啦!” 周通一听,双目圆睁,拍着桌子喝道:“呸!你这厮胡说些甚么?” 小喽啰一惊,急忙禀报:“小人今日奉二位寨主之命下山打探消息,到得山脚,却见四里八乡都有人向那桃花庄走去。小人寻人打听,说是桃花庄的刘太公招了一个过路的客商入赘,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那客商,今日就要拜堂成亲。那路上的人都是应邀前去吃喜酒的。小人心道那刘太公的女儿乃是二寨主看中后定下的夫人,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去娶她?于是小人尾随众人去了那桃花庄,果然见那庄上披红挂彩,装点一新。庄上的庄客们也杀猪宰羊、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小人见了,不敢怠慢,急急赶回来报与二位寨主。” 周通听了小喽啰的话,跳将起来,将手中酒碗甩在地上,口中怒骂道:“那老驴好大胆!全然不把我周通放在眼里!今日我要下山宰了那老驴!” 李忠在一边劝解道:“兄弟切莫冲动!须得打探清楚,再做计议。当年你我兄弟可是在那鲁智深面前承诺过不去那桃花庄生事。” 周通道:“哥哥,兄弟我忍不了!当年那老驴倚仗有‘花和尚’鲁智深那贼秃撑腰,硬生生拆散了我与刘小姐的夫妻缘分!这三年我不计前嫌,多有看顾那老驴的庄子,从不曾去收过供奉。那老驴若是晓事的明白人,早该将女儿送上山来与我团聚。怎知那老驴丝毫不念兄弟我这三年对他的恩情,竟敢将他女儿许配给外人!这桃花山下无人敢娶刘小姐,想不到老驴会招过路客商入赘。今日不杀了那老驴泄愤,兄弟我实难咽下这口气!” 李忠道:“现今那鲁智深就在距此不远的二龙山落草,若是让他知道你我二人杀了刘太公,只怕是面皮上过不去,要生出事端来。不如你我下山去将那客商打跑,再哄散一众宾客,让刘太公的这场婚礼办不成。” 周通起身就向聚义厅外走,对李忠说道:“哥哥也忒小心了!谁知鲁智深那贼秃是否还记得当年之事?他自在二龙山快活,须管不到我桃花山之事!兄弟今日自去山下大闹一场,不会连累了哥哥!” 李忠起身说道:“兄弟如何这般说,你我二人可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兄弟等一等,我与你同去!” 周通回头说道:“谅那几个过路的行商,何须哥哥出马?兄弟我一人下山足矣,不必劳动哥哥!”说完之后,周通出了聚义厅,骑上马,抓起枪,带着百十个小喽啰冲下山去。只听得李忠在身后叫道:“兄弟小心!早去早归!” …… 桃花庄上,宾客盈门,四里八乡都有人带着礼物上门,一时间好不热闹。西门庆身穿一袭喜庆的红色锦袍,正陪着刘老太公站在桃花庄的大门外,迎接邻近村庄的客人。 来参加婚礼的客人见到一表人才的西门庆之后,都羡慕地夸赞刘老太公好福气,不知道从哪里找来这般贵人入赘。 刘老太公听了,在那里呵呵直笑,乐得合不拢嘴,脸上也满是红光。 西门庆在一边心中暗自嘀咕:这刘太公今日可真舍得下血本呀!为了骗周通下山,搞出这么大的排场。待到平定桃花山之后,我得多分润一些给他,补偿他今日的损失! 第二百零八章 周通前来拜访 日近晌午,桃花庄请的客人们都到了,刘老太公吩咐庄客们摆开宴席,就要开始大宴宾客。 就在这时,只听得山边锣鸣鼓响,人声鼎沸。众宾客大惊,都跟在刘老太公和新郎西门庆的身后,簇拥到桃花庄门前来看。只见远远地一彪人马飞奔庄上来。 待得近一些了,众人看清来的正是桃花山上的强盗。这伙强盗大约百余人,前遮后拥,明晃晃的都是器械刀枪。为首一个骑着高头大马之人长得面阔口方,须髯如戟,身着团花宫锦袄,手持走水绿沉枪,看上去好是雄壮。 “啊呀!却是苦也!那不是‘小霸王’周通么?” “娘也!桃花山的讨债老爷们来了,怎生是好?” “周通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我等却往哪里逃?” “这周通许是来桃花庄收供奉的,如今只得破财免灾……” “莫不是这‘小霸王’也来讨喜酒喝了?” …… 刘老太公身后的客人们吓得战战兢兢地立在那里,小声说着私话。 “老丈人!我周通还没到,怎地这婚宴就开始了?我那夫人何在?快唤她出来与我拜堂成亲!”一个雄浑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小霸王”周通威风凛凛地骑马来到了庄前。 刘老太公身后的客人们这才想起“小霸王”周通与刘太公女儿颇有瓜葛的传说。显然,这周通是得知刘太公女儿嫁人的消息,特地赶来兴师问罪的。 “这不是山上的周大王么?却是贵客!周大王,我女儿与你的亲事早在三年前就说断了,老汉我可当不得大王你‘老丈人’的称呼。老汉我的女儿已经嫁给这位西门官人了,今日正在办婚宴。周大王,要不要入庄来吃几杯喜酒?” 刘老太公知道西门庆埋伏了人马在周边,因此一点也不惊慌,从容不迫地应对着周通。 好你个不识抬举的老驴!周通心中恼怒,抬眼向西门庆看去。当他看到英俊潇洒的西门庆正站在门前看着自己微笑时,又妒又恨,指着西门庆对身边的小喽啰分付道:“哪里钻出来的鸟人?孩儿们,将这白面鸟人给我绑上山去细细拷问!” 小喽啰们得了令,立即有十多人张牙舞爪地扑向了西门庆。 “休得伤了我家主人!” 伴随着一声大喝,栾廷玉手拿一根杆棒越众而出。挡在西门庆身前。另有十几个壮汉也跳将出来,团团护住西门庆与刘老太公。 嗬!看来这白面鸟人是个有钱人啊,还带得有几条看家护院的恶犬。如此也好,正好将他绑上山勒索钱财。 “小霸王”周通打定主意,对栾廷玉几人不以为意,策马冲向栾廷玉,手中的走水绿沉枪直向栾廷玉胸前刺去。在周通身后,强盗们也呐喊着一拥而上。 “土鸡瓦狗,去死吧!”周通骑马挺枪冲到了栾廷玉身前。可是眼前一花,已然不见了栾廷玉的身影。 周通正在迷惑之时,栾廷玉的身影却从天而降,落在了周通的马上,一棍就将周通从马上扫落在地。 周通猝不及防,在地上跌得七荤八素,好半晌都爬不起身。待他清醒了一些,趴在地上抬头看时,只见方才打落自己的汉子正骑在自己的马上,手舞杆棒左右开弓,已然打倒了二三十个小喽啰。自己带来的小喽啰们没有人能够在那汉子身前走过一合,这不堪的表现才当真是如土鸡瓦狗。 桃花山的小喽啰们见栾廷玉如此凶猛,吓得胆战心惊,发一声喊,向后撒腿就跑,也顾不得自己的二寨主还躺在地上了。 栾廷玉带着十几个壮汉跟在这些小喽啰身后劈杀,又打倒了不少人。 见对方十几人追着自己的百来号人打,周通羞得直欲把头往地下钻。忽然,周通灵机一动,那凶猛的汉子去追我的手下去了,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好汉!可有受伤?我那护卫出手不知轻重,方才多有得罪!好汉请起,在下请好汉入内吃一杯酒,给好汉赔罪。” 周通正要挣扎着爬起身来,耳边忽然听到一个真挚诚恳的声音。 周通抬头一看,这不是方才站在刘太公身边那个白面郎君么?这鸟人怕了我桃花山,要与我讲和? 此时站在周通身边的,正是西门庆。西门庆向周通伸出右手,似欲拉周通起身。 周通眼珠子一转,见身边并无其他人,只有自己和这白面郎君。他顿时心生恶意,想趁眼前之人没有防备,将他一举制伏或杀死。 周通用手搭着西门庆的右手爬起身来,突然,他趁西门庆不备,就欲出手去扭西门庆的手臂。怎知道,自己脚下忽然被人一绊,背心又被人猛击一掌。周通还未回过味来,就一下子扑倒在桃花庄大门前的石阶上,“咚!”地一声对着刘老太公磕了一个大响头。 这个响头磕得周通头破血流,脑袋上冒出好大一个乌青色的包。周通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金星乱蹿。 西门庆跳到周通背上,又狠狠地踩了周通一脚。紧接着,他坐在周通背上,一手揪住周通的头发将他按在地上,另一只手捏成拳头就往周通背脊上乱擂。 那周通吃不住痛,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声。 此时“小霸王”周通心中又惊又怕,又恨又气,当真是百感交集。 这白面郎君也太卑鄙了吧!原以为他当真是要讲和,没想到他只是想戏耍自己一番。说好的扶我起身,其实是为了让我站起身后可以摔得更惨!哎~还有没有一点儿做人的诚信,有没有江湖的道义? 这厮出手又黑又狠,哪里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子,更像是江湖上的我道中人! “小霸王”周通口中不停地叫着:“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向西门庆没有骨气地告罪求饶。 有那先前被栾廷玉打倒的小喽啰挣扎起来后,想来救周通。谁料想焦挺又突然现身在西门庆身边,打得这些不知死活的小喽啰筋断骨折,碎牙乱飞,当真是好一副美丽的画面。 见到这一幕,刘老太公身后的那些客人方才长嘘短叹,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第二百零九章 打虎将下山 “刘太公,你这女婿好是英武啊!” “原来太公招赘的是一个英雄好汉,难怪他不怕那桃花山上的强盗。” “可不正是!太公有如此佳婿,可无忧也!” “我家的翠花也生得貌美如花,怎生招不到这般好女婿?” “你看那个正在赤膊痛打强盗的胖大汉子,他的体型与你家翠花相差不大,莫如你去问一问他可有娶妻,将你家翠花许配给他?” “哎~那好汉虽是十分精壮,可惜面貌稍微粗陋了一些。我家翠花要嫁的是如太公佳婿这般的俊俏郎君。” …… 刘老太公身后的宾客们一边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西门庆痛打“小霸王”周通。 自从“小霸王”周通和“打虎将”李忠盘踞在这桃花山上之后,这山下十里八乡的人这几年可没有少受祸害。因此此刻见到周通如此狼狈,众人心中都是暗自欢喜,只感激刘太公的好女婿替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西门庆在众人钦佩的目光中,骑坐在周通身上,挥拳暴打不停。周通被打得直呼“好汉饶命”,可西门庆却不愿停手。 西门庆为何不愿意罢手?只因打得实在是爽啊!想当年,武松打虎时就有这种感觉吧?我西门大官人虽然没有机会在景阳冈上打虎,但现在可以在桃花庄打一打“小霸王”! “贤弟停手!莫要打死了那周通!且饶他一命,留着他还有用。”栾廷玉追赶了一会儿桃花山的小喽啰们,将他们故意放走逃生之后,不知何时已回到了庄门外,站到西门庆身边。 按照事先商议的计策,若是抓住周通之后,未能将桃花山的大寨主李忠引下山来,还需要利用这周通去攻打桃花山,因此,现在还不能打死这草包小霸王。 西门庆听了栾廷玉的话,跳起身来,口中喝道:“绑结实了!” 早有几个等在旁边,手拿绳索的壮汉扑将上来,把周通手脚捆绑在一起,吊在了庄门外的一棵大柳树下。 “我没有打这厮的要害,这厮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西门庆揉了揉自己酸涨的双拳,望着吊在树上的周通。 只见那周通一张脸肿得好似猪头,不停地在那里呼痛告饶。那厮脸上鼻血和口涎混在一起直往下流,没有骨气地在那里祈求活命,哪里还有半分霸王的模样? 这周通的本领稀松平常,只因面貌长得威猛,像那传说中的楚霸王项羽,因此自称“小霸王”。这厮简直就是侮辱霸王的名号,若是项羽知道有这么一个鸟人敢玷污自己的招牌,只怕要从棺材里爬出来打碎周通的脑袋。 …… 桃花山的聚义厅里,“打虎将”李忠正自一个人吃着酒,在想周通下山之事。 我那贤弟此番下山,必然要大闹桃花庄,生出许多事端来。哎,希望周通贤弟能够少杀伤一些人命吧!如此也好在将来对那二龙山上的鲁智深分说…… 李忠正在思量日后如何应对“花和尚”鲁智深的诘问,忽然听得厅外大乱。 只见几个小喽啰狼狈不堪地奔入聚义厅里,哭丧着脸叫道:“苦也!苦也!” 李忠问道:“山下有甚么事,你等如何慌作一团?我那贤弟何在?” 一个口齿伶俐的小喽啰抢先禀报道:“二大王吃打坏了,如今被桃花庄的人捉了去,小的们拼死才逃回山来,给大王报信!” 李忠吃了一惊,立起身来问道:“桃花庄的人恁般厉害?能捉了我那贤弟?你将那下山的经过,备细诉来。” 小喽啰就将二寨主周通带小的们下山,如何在桃花庄前要去捉那新郎上山,又如何被新郎的护卫打败活捉,自己这些人如何被打散,都一一说与了李忠。 李忠听了,问桃花庄那新郎有多少手下护卫。小喽啰们说有一二十人。 一二十人就敢对抗我桃花山?还捉了我桃花山的二寨主?这事儿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我桃花山山寨受那江湖好汉的耻笑?李忠决定带兵下山杀光桃花庄的人,救出周通,不让这事儿外传。 李忠大步走出聚义厅,大声喝叫山寨里的小喽啰们:“快备我的马来,大王带你们去桃花庄快活!众小喽啰都去!” 小喽啰赶紧牵过马来,李忠上了马,拿起自己的梨花枪,尽数引了五六百小喽啰,一起呐喊着杀下山去,山寨中只留了几十个守寨的小喽啰。 …… 桃花庄内,刘老太公将众宾客请入宴席中,告知众宾客安坐庄内享用酒宴,庄外有任何声动都切莫惊慌。 刘老太公面带得色地对亲朋好友们说,自己的女婿乃是知州相公的座上宾,这次是应知州相公之请,带着官兵前来征缴桃花山的强盗,还众乡亲一片净土。众人只需安坐庄内,静观自己的女婿如何破贼。 众乡亲听得刘太公如此说,心头大定,纷纷入席开怀畅饮。 更有不少人心中对刘太公好是羡慕嫉妒。大家都是同样生养的女儿,怎的偏就你刘太公招得这般好女婿?可恶,今日得在这桃花庄大吃两顿,方消我心头之恨! “老太公!这席上怎不见你那贤婿?”有人听说西门庆是知州相公的座上宾,端着酒杯欲寻西门庆吃酒说话,却未见到西门庆身影。 “众乡亲稍安勿躁,我那女婿指挥官军围剿桃花山强盗去了。待得剿灭了强盗,再与众乡亲吃他个不醉不归。”刘老太公笑呵呵地对宾客们说道。 此时西门庆已经换了一身短打劲装,手里拿着自己的雪花镔铁雁翎刀,与一群军士埋伏在桃花庄后的一座小山上。 …… “打虎将”李忠带着五六百小喽啰,气势汹汹地冲下山来,直扑桃花庄。 到得桃花庄前时,李忠只见庄门外的大柳树上正吊着一个人,虽然面目已经看不清,但是那身衣衫却是自己的兄弟“小霸王”周通的。 大柳树下,有十多条汉子守着,有一人正在拿树上折的柳条抽打着被吊起的那人。而桃花庄内,隐约能听到正在大宴宾客。 那大柳树上吊着的周通听见路上人声嘈杂,努力扭着头一望,望见是李忠带着桃花山的人马来了,张口大叫道:“哥哥救我!” 第二百一十章 围歼桃花山 哎呀!那树上的人当真是我兄弟! 李忠听见吊在树上的周通在向自己呼救时,确认了那人正是二寨主周通。 可恶!好你个桃花庄的老贼,竟敢如此羞辱我桃花山上的好汉!将我兄弟折磨成这样!今日不屠灭了你这个庄子,我李忠誓不为人! “孩儿们,都给我冲,救下二寨主,杀光庄上的鸟人!”李忠长枪一指,领着小喽啰们就向庄门前冲杀过去。 “兀那撮贼!吃我一枪!”就在这时,栾廷玉骑马挺枪,带着一支队伍从桃花庄后斜刺里冲杀出来,正好截住了李忠的队伍。 “就是那厮捉了二寨主!”有识得栾廷玉的小喽啰大叫道。 李忠听了,当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哇哇大叫着策马冲向栾廷玉。李忠心道,对面这百十号人就是桃花庄的防守力量了吧?这桃花庄当真是不知量力啊,如何抵得住我桃花山的人多势重?只须杀光这些庄客,那庄里的人就任自己摆布了! 李忠心里打得如意算盘,可是当他在马上与栾廷玉交手后,立即惊出一身冷汗,对面这汉子武艺怎地这般强? 李忠这厮不过是个使枪棒卖药为生之人,因身材健壮,江湖人称打虎将。可惜,这人武艺不过是二三流水准,哪里打得过老虎。他不过是借这名号方便卖些虎骨假药而已。 此时面对武艺高强的武将栾廷玉,李忠哪里会是对手,交手三五个回合后,已自乱了手脚。 李忠心里叫一声苦,打马就欲逃跑。栾廷玉哪里还能让他逃走,只一枪就刺在李忠的背心上,将李忠刺下马来。 桃花山的小喽啰们见李忠被杀了,顿时士气全无,发一声喊就要逃回桃花山。 此时只听得四面八方都是锣鸣鼓响,烟尘滚滚,杀声震天。西门庆和焦挺引军从两侧杀出来,挡住了强盗小喽啰们的去路。 “青州城大军奉旨剿贼,你等已经被包围啦!缴械者不杀,反抗者死!”四周都响起官军们的呐喊声。 桃花山的强盗小喽啰们群龙无首,站在原地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打转。 有一些凶悍的强盗口中大喊道:“不要相信官军的话,我们一起杀出去!”伴随着他们的喊声,有几十个强盗直向西门庆他们冲了过去。 来得好!我的雁翎刀已经在刀鞘中鸣叫,要痛饮贼人的鲜血了!西门庆拔出双刀,策马迎了上去。 焦挺也从另一个方向杀入强盗群中。 西门庆自从在扈家庄学得这双刀之术后,经历几次战斗,已经将马上双刀使得精熟。再加之手中握的是两把削铁如泥的宝刀,更是如虎添翼,勇不可当。 那几十个悍匪冲出去不远,就遭遇了西门庆和焦挺的阻击。只见西门庆双刀左劈右砍,杀得两边的强盗人头乱飞,鲜血狂喷。焦挺也舞着一把厚背大砍刀,将一个个逃跑的强盗劈成两段。 来回几个冲刺之后,在西门庆与焦挺的马前就再无一个站立着的强盗了,那几十个带头逃跑的悍匪全部葬身在西门庆和焦挺的刀下。 “饶命啊~饶命啊~我愿降!我愿降!”强盗小喽啰们见西门庆和焦挺这般厉害,再加之身后还有一个几枪就刺死大寨主的无双猛将,全都吓得失去了斗志。 周边烟尘滚滚,杀声震天,还不知有多少官军埋伏,哪个强盗还敢冒险突围? 呼啦啦地,五百余名幸存的强盗丢了手中的兵器,一起跪倒在地,祈求活命。 西门庆三人统领的三百名军士持刀拿枪围了上来,监视着跪倒在地的强盗们。此时,从桃花庄的大门里涌出一百多庄客,手拿绳索将强盗小喽啰们一个个地捆绑起来。 在桃花庄周边,西门庆安排的几十个军士正带着一群庄客敲锣打鼓,高声呐喊。还有人用马拖着树枝来回奔跑,扬起阵阵烟尘。 这些人是西门庆和栾廷玉布下的疑兵,就如在齐州千佛山那一次一样,是为了更快地瓦解强盗们的军心,减少自己这边官军的伤亡。 此时得到西门庆他们的命令后,这些军士和庄客停下了手中之事,收拾停当返回了桃花庄。 当他们回到桃花庄前时,只见强盗们全都被捆绑在庄前跪成几排,周边有百余名军士拿着明晃晃的钢刀看守着强盗们。西门庆大官人正斜躺在门前树荫下的一张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悠闲地看着门前的这些俘虏。 无事可干呀! 西门庆和栾廷玉、焦挺审问过俘虏之后,得知李忠带着小喽啰倾巢而出,山寨里只留了几十个老弱的喽啰。 问明桃花山的底细之后,栾廷玉和焦挺请缨上山去剿灭剩下的强盗,将那桃花山的山寨打下来。 西门庆原本还想亲自出马,但栾廷玉和焦挺说西门庆今天还在假扮新郎官,不宜再奔波劳累,将那攻打山寨之事抢了过去,只留给西门庆一个看守俘虏的闲差事。 看着栾廷玉和焦挺带着两百名军士兴冲冲地杀上山去,西门庆好是无奈,只得回庄里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来到这庄门前吃茶歇息,等待栾廷玉他们凯旋。 刘太公见军士和庄客们都辛苦一场回来了,也让庄里抬出好酒好肉,在这庄前的空地上犒劳大家。 众军士故意坐到被捆作一团的强盗们身边,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大呼痛快,好一番调戏,让那强盗们变得更加沮丧。 也难怪这些清风寨的寨兵们如此兴奋,只因几年来他们清风寨始终处于清风山、桃花山强盗的威胁之中。 几年来,那副知寨花荣又一直不理事,任由强盗们在清风寨周边四处劫掠。知寨刘高虽然有心杀贼,可惜他是个文官,不会领兵打仗,这几年也常常在强盗手里吃亏。 好几年都被强盗们压在头上,这些清风寨的寨兵们心里早就憋了一股气,感到这是奇耻大辱。此次西门庆大官人来了,带领着他们连破清风寨和桃花山,还将勾结强盗的内鬼花荣也抓住正法,让这些寨兵们感到好是解气。 哼!我们清风寨的人也不是孬种,以前只是上官不济事,害得我们跟着倒霉。如今换了人指挥,看我们清风寨的兵不是杀得你们这些毛贼落花流水? 第二百一十二章 观战对影山 次日西门庆从睡梦中醒来时,几番云雨后的刘秀香还在沉睡。西门庆穿好衣衫后,出了新房,径直去找栾廷玉。 西门庆在夜间已经想通了,假戏真做将女儿嫁给自己之事,绝非刘老太公一人之计。是栾廷玉向自己提出唱这出娶亲大戏的,他必然在其中牵涉颇深。说不定,这整个主意都是自己那个好妹夫栾廷玉策划的。西门庆决定去找栾廷玉问个清楚明白。 到了栾廷玉的房间里,西门庆看到栾廷玉和焦挺一脸贱笑地望着自己,还关切地询问自己昨夜睡得可好,就知道这两人都知道此事并参与蒙骗自己。 西门庆佯装恼怒地对栾廷玉问,为什么联合刘老太公这个外人来坑害自己? 栾廷玉笑着告诉西门庆,初到桃花庄时,刘老太公就看中西门庆了,欲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西门庆。自己已经告知刘老太公,西门庆在阳谷县早有婚娶,娶了当地大户扈家庄的小姐为妻子,另外还养有几个小妾。怎知刘老太公却对此并不在意。 栾廷玉说,刘老太公自己说了,他的女儿在这桃花山周边难觅佳婿,已然耽搁了好几年的光阴。见过西门庆之后,刘老太公和他的女儿都对西门庆有意,不愿错过了这个招他为婿的机会。 老太公此番不需西门庆入赘,允许西门庆将自己的女儿带回阳谷县去。待到自己百年之后,这桃花庄数千亩的土地和庄园都是西门庆的。届时西门庆夫妇是回青州来亲自经营,还是派人来管理,将这里当作别业,都由西门庆做主。 栾廷玉见刘老太公如此志诚,再考虑到这桃花庄的产出又能帮西门庆养不少兵,就答应帮刘老太公成全他女儿与西门庆之事。 西门庆听说刘老太公用数千亩土地给女儿刘秀香当嫁妆,心中暗自窃喜。可是他依然装作心不甘情不愿地对栾廷玉说道:“栾兄,你怎地为了一个大庄园就将兄弟我卖了?我们兄弟又不缺钱花。” 栾廷玉大笑道:“好兄弟,你就不要在哥哥这里叫苦了。昨夜是谁的房间里灯烛亮了大半夜?兄弟你风流快活了,须逃不过我与焦挺兄弟的耳目!哈哈哈~” 西门庆将目光投向焦挺,焦挺急忙开口说道:“哥哥,是栾哥哥拉着我去的!我只在院墙上趴了不到一个时辰,哥哥你在屋里做过甚么,兄弟我委实不知晓。哈哈哈~” 无耻之徒!西门庆对着栾廷玉和焦挺翻了一个白眼,实在是无言以对。 见自己被拆穿了,西门庆就不在这个假戏真做的婚事上纠结了,他与栾廷玉和焦挺商议起正事。今日须得有人带着清风寨的三百寨兵将“小霸王”周通和一干强盗小喽啰都押送到清风寨去,交给都监黄信。另外,为了感谢黄信借兵,还须得给他送一份厚礼。 栾廷玉对西门庆说,西门庆在这桃花庄新婚,自当留在庄上陪新娘子。自己愿意走一趟清风寨,将此善后之事办了。 西门庆对智勇双全的栾廷玉自然放心,就同意了让栾廷玉走一趟,自己与焦挺留在桃花庄上等他。 三人商议完毕,栾廷玉出了桃花庄,带着军士们一路敲锣打鼓,押送着桃花山的强盗们直奔清风寨而去。 有焦挺在庄上打点诸般杂事,西门庆乐得清闲,又在这桃花庄上过上了风流快活的大官人日子。 两日后,栾廷玉交接完俘虏,从清风寨返回了桃花庄。西门庆等人一起去与刘老太公商议,要出发返回阳谷县。 刘老太公将女儿托付给了西门庆,让西门庆这一次就带她一起离开。待回到阳谷县后,让西门庆择一心腹来这桃花庄协助刘老太公打理庄园之事。 西门庆此次剿灭桃花山上的强盗,让桃花庄再次声名大振。因为有了西门庆这个女婿,在这桃花山周边,桃花庄成为最强的势力。西门庆估计此后的几年间,还会有人来投靠桃花庄,此时正是扩大桃花庄的好时机。翁婿二人坐在一起对这桃花庄日后的经营细细筹谋了一番。 西门庆等人收拾停当,又在桃花庄上歇息了一晚后,带着马队离开桃花庄,向兖州方向而去。 路过桃花山,再翻过几道山岭之后,西门庆等人出了青州界,进入了兖州管内。 西门庆一行又在兖州境内行了三日,前面来到一个去处。只见两边两座高山,一般形势,中间却是一条大驿路。 这地形好生奇特,西门庆分付人去寻当地人打听,得知前方地名唤作对影山。 对影山到了!老天爷又要送我一笔横财?西门庆记得这对影山上也有两伙强人,历史上跟着宋江的青州团伙一起上了梁山。那两个强盗头子好像名叫吕方和郭盛? 吕方和郭盛这一对活宝不难对付,西门庆心里又起了打劫这两伙强盗之心。 没办法呀,自己在阳谷县的花销那么多,不多抢一抢强盗,却去哪里寻更赚钱的生意? 西门庆骑马走到栾廷玉身边,让栾廷玉预作准备,前方的对影山应该有强盗。 西门庆和栾廷玉两个在马上正行之间,果然听得前山里锣鸣鼓响。栾廷玉便道:“兄弟说对了,前面必有强人!” 西门庆、栾廷玉和焦挺全付披挂,将在桃花山缴获的甲胄穿戴在身上,引着军士们小心前进。 众人行至前面半里多路,早见一簇人马,约有一百余人,尽是红衣红甲,拥着一个穿红色甲胄的少年壮士,横戟立马,在山坡前大叫道:“今日我和你比试,分个胜败,见个输赢!” 只见对过山冈子背后,早拥出一队人马来,也有百十余人,都是白衣白甲,也拥着一个穿白少年壮士,手中也使一枝方天画戟。 这边都是素白旗号,那壁都是绛红旗号。只见两边红白旗摇,震地花腔鼓擂。 那两个壮士更不打话,各人挺手中戟,纵坐下马,两个就中间大阔路上斗到三十余合,不分胜败。 栾廷玉看了,在马上笑道:“技止此耳!” 第二百一十三章 活宝杀不杀 西门庆知道,不是栾廷玉狂妄,而是眼前这两个强盗头子武艺实属一般。 这两人本事不大,但是取的诨名口气却不小。一个叫做“小温侯”吕方,把自己比作那三国时的猛将吕布;另一个叫做“赛仁贵”郭盛,好似他真的比唐代猛将薛仁贵还厉害。 西门庆记得,那身穿红色甲胄的人就是“小温侯”吕方。因贩生药到山东,消折了本钱,不能够还乡,就占住这兖州对影山,靠打家劫舍过日子。 吕方这厮当真是个蠢笨之人!东京汴梁马行街上最有钱的是开生药铺的商家,阳谷县里最有钱的也是开生药铺的西门庆,这说明生药生意是非常赚钱的一门生意,可是吕方这厮却能卖药卖到亏本,当真是一个大宋商界“奇才”! 生意亏本了,若是苦心经营,从头再来,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可是这厮竟然就选择了聚集歹徒,落草为寇,干那杀人越货的勾当。 许多后世之人不明真相,还以为所谓的梁山好汉都是因为社会黑暗被逼上梁山的,哪里知道吕方这种人不需要人逼,自己就去当强盗了。他与那燕顺、王英等人一样,是天生的贼心,生来就有当强盗的潜质。 身穿白色甲胄那人是“赛仁贵”郭盛,那厮也跟吕方一样,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货色。他原本是贩水银货卖的生意的,因运气不好在黄河里遭风翻了船,亏了本钱,回乡不得。 生意亏了可以干其它的营生呀,实在不济还可以凭借自己的一身本领去投军嘛。可是郭盛的选择与吕方一样,白道不走走黑道,也聚众准备干强盗这份没有前途的事业。 郭盛此人更绝的是,当强盗也不好好当。这大宋那么多险峻山岭可以安营扎寨,让他落草。他却因在江湖上听得说,对影山有个使戟的“小温侯”占住了山头,打家劫舍,就专程跑来找吕方比并戟法,要强夺吕方的山寨。 吕方这个愣头青遇到了比自己还要愣的郭盛,也是大感头痛。他本不欲与郭盛纠缠,将对影山的一座让给了郭盛,欲息事宁人,以后各当各的强盗。没想到,郭盛却不接受,定要与吕方在使方天画戟的本领上分一个输赢。 大家都是喜欢动手胜过动口的强盗,谈不拢就打呗!于是吕方就与郭盛在对影山下大战了一场。战果也是非常喜人——这两个失败生意人的武艺都是一般的低,彼此谁也战胜不了对方。 二愣子郭盛可不接受平局的结果,他每日也不去干他强盗的本分事业,只顾缠着吕方比试武艺。 于是,大宋京东路兖州境内就出现了一个奇观,在官府修的大驿路上,居然有两伙强盗不务正业,每日在那里聚众斗殴比武! 更绝的是,兖州官府对此竟然也装作看不到,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前来征剿。 吕方与郭盛二人不受官府的打扰,每日都在这里厮并一场。可惜二人是低手遇到低手,谁也奈何不了谁。 此二人不仅武艺是花架子,就连使用的兵器也是华丽胜过实用。方天画戟岂是好使的?没有十分的武艺,是用不好这方天画戟的。历史上用枪和用刀的猛将无计其数,用方天画戟出名的有几人? 吕方与郭盛不仅使了难使的方天画戟,还在那戟头下弄了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在他们使的那两枝戟上,一枝系了金钱豹子尾,一枝系的是金钱五色幡,很容易与对方的兵器搅做一团,上面绒绦结住,难以分拆得开。 历史上,正是因为吕方与郭盛的画戟缠在了一起,被路过的“小李广”花荣一箭射开,二人在震惊之下投靠了宋江的青州强盗团伙,跟着他们一起上了梁山。 可是这两个活宝上了梁山后,依然不改自己喜爱虚饰浮华的秉性,继续在方天画戟上绑金钱豹尾。 后来在梁山攻打曾头市时,吕方与郭盛两人合力去战曾家五虎的老大曾涂,又因为金钱豹尾的原因两支画戟与曾涂的长枪缠在了一起。曾涂的枪缨短,很快抽出枪来,差一点就杀了画戟还缠在一起的吕方与郭盛。 幸得花荣在一边偷袭射伤了曾涂,将他射下马去,吕方与郭盛这两个活宝才得以合力杀死了曾涂。 此刻在对影山下,西门庆可没有兴趣等那两个活宝将画戟缠在一起,他让栾廷玉伺机上前,直接枪挑了二人。 栾廷玉策马提枪,一步步地逼上前去。忽然西门庆追上了他,对他说道:“栾兄,我改了主意,你将那个穿红衣的小将杀了,留那个穿白衣的小将一命,将他生擒过来见我。” “此事不难办,看我的手段!”栾廷玉两腿一夹马腹,猛地策马冲了上去。 吕方与郭盛斗得正是难分难解之时,忽然听得身后小喽啰们的惊呼声。他百忙中四处看时,只见一个银盔银甲的武将突然策马杀到了他与郭盛的身前。 郭盛此时也察觉到栾廷玉靠近,他与吕方双双停手,各自撤开两步,齐齐望着栾廷玉喝问道:“你这厮是何人?” 栾廷玉并未偷袭二人,而是在二人身前几步停下,面带傲气地指着吕方说:“你这狗贼不配知道老爷的大名,老爷我要杀了你!” 紧接着,他又手指郭盛说道:“老爷我要活捉了你!” 吕方与郭盛闻言大怒,双双挺戟来战栾廷玉。栾廷玉跃马挺枪,与吕方与郭盛二人战成一团。 三人交手之后,吕方与郭盛方才知甚么是天外有天。那栾廷玉枪法如神,出枪迅疾如风,招招不离二人的要害。未及十合,吕方与郭盛只办得遮掩闪躲,哪里还有还手之力。 “噗”地一声,双方交手刚过十个回合,栾廷玉就一枪扎在吕方的前心上,将他扎了个透心凉。吕方身子一晃,头朝下栽下马去。 栾廷玉回首又来战那郭盛,没想到郭盛口中大叫着罢手,自己已经跳下马去。 郭盛丢了手中的画戟,抱拳对栾廷玉说道:“将军神威!小人郭盛佩服!愿求将军大名。” 第二百一十四章 看在郭靖的面子上饶了他 栾廷玉见穿白甲的这个小将下马认输,也收起了手中枪,将他带到西门庆身前。 那一百多穿红衣的强盗喽啰见吕方被刺死了,发一声喊就要四散逃跑。怎知此时焦挺已经带人冲了上去,将他们拦截了下来。 郭盛手下那些穿白衣的小喽啰见自己的头领郭盛已降了西门庆和栾廷玉,而头领郭盛的对头吕方却被杀死了,立即见风使舵地围上来,协助焦挺他们威逼吕方的手下喽啰投降。 蛇无头不行,吕方的那些手下眼见势头不妙,哪里还敢反抗,他们纷纷丢下旗帜和兵器,抱头跪地投降。 此时郭盛已经从西门庆和栾廷玉口中得知,他们就是前些日子剿灭清风山和桃花山之人,惊得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不知这二位好汉会拿自己怎生处置。 西门庆看出郭盛的惶恐,开口问道:“郭盛,你实话说与我听,你是何时到此对影山的?可曾残害过往客商的性命?你休得瞒我,我会去向吕方的部下求证。” 郭盛答道:“不敢欺瞒二位好汉。小人郭盛,祖贯乃是四川嘉陵人氏。因贩水银货卖,黄河里遭风翻了船,回乡不得。 小人原在嘉陵学得本处兵马张提辖的方天戟;向后使得精熟,人都称小人做‘赛仁贵’郭盛。 江湖上听得说对影山有个使戟的占住了山头,打家劫舍;因此一径来比并戟法。小人与那吕方连连战了三五日,不分胜败。 小人初来此地,每日只与那吕方邀斗,实不曾打家劫舍,害人性命。若有虚言,让小人五雷轰顶!” 这郭盛口中所说与西门庆记忆中的相符,西门庆自然相信了他的说辞。于是他劝郭盛不要在这里打家劫舍,另指点他一条明路。 郭盛表示对西门庆俯首听命。 西门庆笑道:“你不必怕我,急着应承此事。须知我指你的去处,亦是暂时容身之地。那里有两条江湖上响当当的好汉,你必然听过他们的大名。只要你跟着他们,日后自会有出头之时。你若不愿去,我也不会勉强,这就放你离去。” 郭盛问道:“敢问好汉所指的是甚么好去处?那两位好汉又姓甚名谁?” 西门庆对郭盛说道:“我指点你去的那个所在,乃是青州境内的二龙山。那山上有个大寨,寨子里的两条好汉,一个是“花和尚”鲁智深,一个是“青面兽”杨志。这二人都是军官出身,不是久伏草莽之人。你可带上你的部下前去投靠他们,日后必有一番前程。” “小人在江湖上久仰那二位好汉的大名,奈何无缘相识。既然有这个去处,小人自是愿意。只是小人与那二位好汉素无交情,没人引进,他如何肯便纳小人?” 西门庆笑道:“我既指点你去,自有把握让他们二人纳你。你若有心去投,我写一封书信给你。你带上我的信去见那“花和尚”鲁智深,他必会收留你。” 郭盛听了,倒地拜谢。西门庆分付手下拿出纸笔,给鲁智深写了一封引荐郭盛的信,交给了郭盛。 郭盛知西门庆不是诳他,欢喜地邀请西门庆一行上山作客。西门庆却让他收编了吕方的那百余名强盗喽啰,先协助自己杀上了吕方的寨子,将寨中的财物搬取一空。 下得山后,西门庆告知郭盛,自己一行已经误了行程,须得兼程赶路,就不上他的山寨了,就此别过,日后在二龙山相会。 郭盛挽留不住,只得送西门庆等人离去。待到西门庆等人消失不见之后,郭盛回山收拾好了财物,带着二百多人向青州二龙山方向而去。 西门庆一行人离开对影山,沿着汶水穿越兖州,向郓州东平府而去。 在路上,栾廷玉问西门庆为何让自己杀了吕方,却单单放过了郭盛?这一次为何不像在清风山和桃花山那样斩草除根,将强盗喽啰们一网打尽? 西门庆对栾廷玉解释说,自己看那郭盛并未做过甚么大恶事,因此才放他一马。此人性子倔强,自己观他日后会成为国家有用的将才,这才指点他去投靠鲁智深和杨志。 栾廷玉和焦挺都知道西门庆身上有一些未卜先知的神秘力量,屡屡占得先机,因此,也没有对西门庆的说辞表示怀疑。 西门庆心里想,兄弟们,其实我一开始也是想宰了那“赛仁贵”郭盛,抢了他的钱财呀!可谁让我突然想起这活宝郭盛是日后南宋的射雕大侠郭靖的祖宗呢?这厮本领低微,可是却留了个好种子! 若是自己现在提前杀死了郭盛,日后自然没有射雕大侠郭靖了。这蝴蝶的翅膀扇得可有点大,还是让它把翅膀收起来比较好。 只是这些话,却不能告诉栾廷玉和焦挺。难道自己给他们说,已经预测到一百多年后,郭盛会有一个了不起的后代? 西门庆可不想现在就被人当成是神。 在路上晓行夜宿了十多日,特意避开了梁山泊之后,西门庆一行人平安地回到了阳谷县城。 西门庆将带回来的二三百匹战马都送给了扈三娘的骑兵队,让扈三娘喜笑颜开,对西门庆出门一趟又带回来一个娘子之事就不怎么在乎吃醋了。当晚狠狠收拾了一夜西门庆之后,扈三娘就接纳了来自青州桃花庄的刘秀香。 刘秀香跟着西门庆到阳谷县来了,她那上千亩土地的嫁妆可不能不好生管理。西门庆让西门福从自己的庄园里挑选了两个擅长土地营生的得力之人,再让陆小乙挑选了几个机灵的泼皮,让他们一起到青州桃花庄,协助刘老太公管理田庄,并建立起与阳谷县的联系。 此次青州之行,从清风山、桃花山和对影山缴获了大量的金银财物。西门庆让栾廷玉和自己的妹妹西门昕打理此事,通过在东平府和其它州府开设的金银铺,将这些金银珠宝逐渐售卖了出去。 售卖所得,自然是投入了汤隆的工匠作坊用于开发打造武器防具,以及招募训练兵士所需。 奔波了这许久,西门大官人要好好地放松几日,享受一番大官人左拥右抱的风流快活。 第二百一十五章 娘子们的新角色 西门庆此次青州之行,离开阳谷县两个多月方才返回,家中宅外的几个小娘子可是等得够苦。西门庆一回来,就来回往返于阳谷县城和西门堡,日夜周旋于扈三娘、李娇娇、张惜惜、潘金莲、张玉兰这几个小娘子之间,给她们来了个雨露均沾。 又是一年春来到,万物复苏,到了该播种的季节。西门庆大官人不得不埋头苦干,以免又被那扈三娘嘲笑为还不如一匹马。 说起来,听扈三娘说,去年扈家庄的那匹枣红马已经怀上了小马驹,过不了多久就要产崽了。 西门堡里,妹妹西门昕的肚子也大了,不知道会生一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妹夫栾廷玉回来之后就整日不离妹妹的身边,那脸都快笑肿了! 西门庆不得不叹息一声,到底还是输给了妹夫栾廷玉和扈家庄的那匹黄骠马啊!我那几个小娘子的肚皮怎地就没有一点儿反应呢?大官人我这么辛勤地耕耘,也不见谁的肚子变大,只有她们的良心变得更大了,当真好是无奈呀! 这一日,西门庆又晃晃悠悠地来到东街外宅,要与潘金莲玩一出鸳鸯戏水。怎知到了外宅,潘金莲却未有如约在外宅等他。西门庆心下奇怪,就去往那紫石街巷寻找潘金莲。 来到潘金莲的家,却见潘金莲闷闷不乐。西门庆一问之下,才知潘金莲是在吃醋怄气。 潘金莲为武大守过百日之后,就可以改嫁了。可是,西门庆一直未有提及将她娶回家去。而这期间,西门庆却娶了扈三娘,又纳了张玉兰和刘秀香,独将潘金莲留在外宅幽会,不给她一个正式的名分,是以潘金莲为此而暗自神伤。 西门庆知道缘由后,对潘金莲劝解说,虽然百日之后潘金莲就可以改嫁人,但因为武大死得蹊跷,自己还是不能这么快就将她纳入门,须得避一避人言。自己不久之后又要出一趟远门,来回路程只怕要迁延数月。待自己回来之后,应该就可以纳潘金莲入门了。 潘金莲听了,放下了一桩心事,顿时喜笑颜开,对西门庆百般温柔。在西门庆的要求下,潘金莲与他共沐香汤,在那水中吹拉弹唱,又是好一番春光无限。 …… 西门庆离开紫石街巷,回到府邸之中后,坐在书房里陷入了沉思。 西门庆想到,自己为了在这个世界打拼,必然会经常外出远行。家中这些小娘子整日里关在府中,即使日日有琴棋书画相伴,也难免因为无聊而相互生出些事来。 女子吃醋之心难免,毕竟如扈三娘那么大气的娘子还是少见。西门庆可不想还未施展手脚打拼天下,自己的后院里就上演一出出的宫斗戏。看来能给她们都安排些事做,让她们不必憋在府里你看我,我瞧你。 西门庆想了想,自己的大夫人扈三娘就不必说了,只要让她领兵,她每日在练兵场上过得好是快活,勿须担心。 张惜惜、张玉兰这两个小娘子都熟知音律,西门庆决定再给她们二人招募一些歌妓和各色乐器演奏艺人,交给她们二人训练,筹建一支类似于后世的文工团之类的团体。西门庆会将自己知道的一些后世著名军歌告诉她们,让她们练习熟练。日后说不定鼓舞士气时派得上用场啊! 潘金莲心灵手巧,做得一手好针线活。西门庆有心建造一间制衣坊,让潘金莲去打理,另外再让精明能干的王婆去协助潘金莲。现在可以先让制衣坊做一些精美的服装,卖到周边各大州府去。日后制衣坊规模扩大之后,可以为自己手下的将士制作、修补战袍,还可以为自己的军队制作各种旗帜。 李娇娇和张秀香这两个妹子,西门庆也要给她们安排一件要事。那就是在西门堡管内的村里给她们二人先招募一二十个能干的娘子,一起到生药铺去学习药理知识。日后征战时,这些娘子就是西门庆的第一支护士队。温柔美丽的护士加上西门庆生产的消毒酒精,必会对伤兵的救治产生巨大的作用。如此,自己的军队将会保持远超其它军队的士气和恢复能力。 要不要给潘金莲画一张草图,让潘金莲先给李娇娇和张秀香做两件护士服呢?西门庆眼前浮现出两个美女身穿护士服的旖旎画面。 娘子们,跟着大官人我为将来而奋斗吧! 对于财大气粗的西门庆来说,想干就干,不消几日,他计划中的文工团、制衣坊和护士队就初具雏形了。娘子们的生活,也多了许多新的乐趣。 …… 就在西门庆又一次将自己的奇思异想逐步变为现实之时,石勇从济州郓城县回到阳谷县来了。 西门庆听说石勇回来了,立即将他带到书房密谈。待石勇坐定以后,西门庆开口问道:“石勇兄弟,此番辛苦你了,那宋江之事办得如何?” 石勇答道:“哥哥交办之事,小弟怎敢怠慢。那宋江已经被官府捉住关入大狱,就等着解上济州府听断了。” 西门庆听了,让石勇备细地说一说。石勇就将自己离开青州,赶到济州郓城县之事向西门庆一一道来。 原来石勇得到西门庆的分付之后,日夜兼程地从青州去了济州府,赶在那宋江之前到了郓城县。 石勇暗暗地给县城里的两个新参的都头赵能和赵得报信,就说宋家庄宋老太公近闻朝廷册立皇太子,已降下一道赦书,应有民间犯了大罪尽减一等科断,俱已行开各处施行。知道自己的儿子宋江便是发露到官,也只该个徒流之罪,不到得害了性命,就用假死的消息将那杀死阎婆惜在逃的宋江引了回来。 都头赵能和赵得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立即安排人手潜伏在宋家庄周边探查,果然发现了回到宋家庄的宋江,当夜就带兵包围了宋家庄,将宋江捉拿归案,押解出官。 在县衙上,宋江那厮供招不合于前年秋间典赡到阎婆惜为妾。为因不良,一时恃酒争论斗殴,致阎婆惜被误杀身死。 第二百一十六章 宋江发配 西门庆听了,笑道:“呵呵~宋江这厮倒会避重就轻,为自己推脱罪责。想必那郓城县的知县时文彬也认了他的供状了吧?” 石勇说道:“哥哥说得是!那宋江在江湖上有个好名声,在郓城县人缘也好,人都替他去知县处告说讨饶,备说宋江平日的好处。阎婆惜那里又没有苦主,因此知县时文彬也有意开豁那宋江,当时在堂上就依准了供状,只将宋江散禁在牢里。听说待得六十日限满,就要结解上济州府听断。” 西门庆听石勇说的这番话,就知道经过自己的努力,关于宋江的历史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那宋太公此时必在使银子上下打点,为宋江买一个刺配江州。 只要宋江如历史上一样被判刺配江州,自己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接下来,宋江这个黑道老大就会像一块臭肉一般,将沿途的江州各路恶人吸引到自己身边。西门庆会提前赶往江州布网,待到他们为了宋江集结到江州之日,就是西门庆收网之时。 待石勇将郓城县宋江之事禀报完毕后,西门庆就带着他去了狮子桥下酒楼,将在县城里的蒋忠、焦挺、陆小乙、乔郓哥等几位兄弟一起召唤到酒楼,设宴为石勇接风洗尘。众人聚在一起,痛快地欢宴了一场。 第二日,西门庆将石勇、陆小乙、乔郓哥三人找来,又与他们商议了一番。 西门庆原本在青州时计划回到阳谷县后就让石勇去相州汤阴县打探少年岳飞的消息。但昨夜细想之后,西门庆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若按历史上的进程,宋江在江州会吸引江州团伙和梁山上的好汉共达一二十人。虽然西门庆是准备躲在暗处利用官府的力量对付他们,但为了更好地击杀这些恶贼,并在关键时刻抢夺江州团伙的财物,西门庆决定尽量多带几个能打的好汉一起去江州,狠狠地打那宋江一记闷棍。 因此,西门庆决定留下石勇,先让他好生歇息几日,然后就准备跟随自己一路去江州。同时,那去相州汤阴县打探少年岳飞的任务,西门庆将它交给了自己心腹的乔郓哥。 至于陆小乙,西门庆是要他现在代替石勇去济州打探宋江的后继消息,确认他是否被发配江州。得到确切的消息后,立即回报西门庆,并与西门庆一起赶往江州。 陆小乙三人得到西门庆的指示后,纷纷向西门庆告辞,各自分头行动。 …… 宋江被关押在郓城县的监牢里,心头当真好是郁闷。自己外逃在江湖时,虽然身为逃犯,但那日子过得可不是一般的痛快。不管是在沧州横海郡“小旋风”柴进府上,还是在青州孔太公府上,自己都是座上宾,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有甚么享受不到? 就是在清风寨,花荣对自己也是殷勤服侍,让自己吃好玩好。虽然自己在清风寨出了一点事儿,被官府抓住了,可是自己在江湖上的朋友多,清风山的兄弟们立即就将自己救了出来。在那清风山上杀人放火,是何等快活! 若非老父派人送信把我赚回来,只怕我已经与花荣他们一起打破了清风寨,将那刘高夫人折磨而死了吧? 哎,父亲将我赚回来,却害我吃了这许多苦头。也不知自己会被发配到哪个险恶军州? 宋江在牢房里度日如年,终于等到了六十日限满,被郓城县结解上济州府听断。 济州府尹看了申解情由,赦前恩宥之事,已成减罪,就把宋江脊杖了二十,刺配江州牢城。 宋江曾经是郓城县押司,与上官多有往来,因此济州官吏亦有认得宋江的。更兼他又有钱帛使用,名唤做断杖刺配,又无苦主执证,于是众人维持下来。假打了二十杖,都不甚深重。 断杖后,当厅给宋江带上了行枷,押了一道牒文差两个防送公人押解他去往江州。 当下两个公人领了公文,监押宋江到州衙前。宋江的父亲宋太公同兄弟宋清都在那里等候。 宋太公置酒管待两个公人,发了些银两。又教宋江换了衣服,打拴了包里,穿了麻鞋。 宋太公唤宋江到僻静处,叮嘱道:“我知江州是个好地面,-鱼米之乡,-特地使钱买将那里去。你可宽心守耐。我自使四郎来望你。盘缠,有便人常常寄来。你如今此去正从梁山泊过;倘或他们下山来劫夺你入伙,切不可依随他,教人骂做不忠不孝。此一节,牢记于心。孩儿,路上慢慢地去。天可怜见,早得回来,父子团圆,兄弟完聚!” 宋太公这一番操作,买通官府将宋江发配到繁华富饶的江州,又会时常给宋江送钱去让他花销。这哪里还是服刑,简直就是让宋江去南方游玩散心啊! 宋江听了,一者是觉得前途还不错,二者是自己“孝义黑三郎”的名声叫得响亮,此时不得不从父亲之言,以免砸了自己的招牌。因此,他心里改了主意,暂时按下了上山落草之心。 父子二人又说了些话后,宋江泪拜辞了父亲。兄弟宋清送一程路,见宋江与两位公人消失在远处。 正如宋太公所担心的一样,宋江与两位公人路过梁山泊时,被得到消息的梁山贼首吴用和刘唐等人强行迎接上山。 宋江未见到花荣等人来迎接自己,心中纳闷,在上山途中就问军师吴用,近日可有青州来的一伙强盗上山入伙? 吴用告知并无强盗前来入伙,让宋江大感疑惑。花荣贤弟他们定不会背叛我宋江,我让他们来投梁山,怎的他们一个都没有来? 宋江心头不解,带着心思上了梁山。此时得知山上没有自己一个心腹兄弟,宋江更不愿意在梁山落草为寇了。 吴用派人用山轿将宋江抬上山,来到聚义厅上与晁盖等众强盗头目相见。 晁盖上前对宋江谢道:“自从郓城救了性命,兄弟们到此,无日不想大恩。可惜一直思报无门!” 第二百一十七章 抵达江州城 宋江听晁盖言下之意,要为了报恩留他在山上落草。 此时梁山上又无自己的一个心腹体已人,宋江自己又无十分本领,只凭过去恩情,如何能够在这些凶悍的强盗中坐得好交椅,掌握实权? 宋江心中打定主意,一定要下山,不能跟着晁盖在这梁山上当小弟。 于是,宋江对晁盖答道:“小可自从别后,杀死阎婆惜逃在江湖上,去了年半。本欲上山相探兄长一面,遇得孔亮捎寄家书,只说父亲弃世。不想却是父亲恐怕宋江随众好汉入伙去了,因此写书来唤我回家。虽然明吃官司,多得上下之人看觑,不曾重伤。今配江州,亦是好处。适蒙呼唤,不敢不至。今来既见了尊颜,奈我限期相逼,不敢久住,只此告辞。” 见宋江要走,晁盖道:“直如此忙!且请少坐。” 宋江只得与晁盖两个在聚义堂内中间坐了。宋江便叫两个公人只在交椅后坐,与他寸步不离。 宋江自己一肚子坏水,在青州时就用毒计逼得秦明走投无路,只得上青风山入伙。此时他害怕晁盖等人杀了防送公人,逼得他有国难投,有家难回,只得在这山上落草入伙。因此,他不敢让两个公人离开自己身边。 宋江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强盗群中,吴用那厮心中正在酝酿杀了公人的毒计。此刻见到宋江如此提防,吴用知道遇到了擅长阴谋诡计的对手,只得作罢。 晁盖叫许多头领都来参拜了宋江,分两行坐下,小头目一面斟酒。 先是晁盖把盏了;向后军师吴用,公孙胜,起至白胜把盏下来。 酒至数巡,宋江起身相谢道:“足见兄弟们相爱之情!宋江是个犯罪囚人,不敢久停,就此告辞。” 晁盖道:“仁兄直如此见怪?虽然仁兄不肯要坏两个公人,多与他些金银,发付他回去,只说在梁山泊抢掳了去,不到得治罪于他。” 宋江坚持要走,晁盖却还在挽留。 吴用已知宋江无心留下,也不再帮晁盖挽留宋江。他只和众头领劝宋江在山上歇息一晚再走。 宋江抵不住众强盗头领的热情,只得权在山上留宿。他依然将两个公人带在身边,以保他二人的安全。 当晚住了一夜,次日早起来,宋江坚心要行。 吴用对宋江说道:“兄长听禀:吴用有个至爱相识,见在江州充做两院押牢节级,姓戴名宗。本处人称为戴院长。为他有道术,一日能行八百里,人都唤他做神行太保。此人十分仗义疏财。夜来小生修下一封书在此与兄长去,到彼时可和本人做个相识。但有甚事,可教众兄弟知道。” 宋江谢过吴用,收下了吴用写给戴宗的书信。 当晁盖等人昨夜还在想着怎么劝宋江留下时,老奸巨猾的吴用已经在给戴宗写信,要送宋江一个人情了。 而林冲这等与宋江素无交情之人,则悄悄地立于一边冷眼旁观。 晁盖等众头领挽留不住宋江,只得安排酒宴送行。吃罢送行酒,晁盖取出一盘金银送与宋江;又将二十两银子送与了两个公人;就宋江挑了包里,都送下山来。 宋江下得梁山,自和两防送公人取路投江州而去。 …… 在宋江被判刺配江州,离开济州之前,西门庆已然留下栾廷玉和扈三娘掌管阳谷县和西门堡之事,自己带领焦挺、洪教头、蒋忠、石勇、陆小乙几个兄弟,以及蒋门神挑选的几十个弟子和洪教头的数十个精悍手下,快马加鞭赶往江州。 西门庆的设想是,到了江州要先把宋江未来的第一马仔“黑旋风”李逵干掉,再好好地坑宋江和江州三霸等人一把。 西门庆带领众人一路向南行了半月,过洪湖,越雷池,进入江州管内,隔着浔阳江已经可以望见江州城。 西门庆在江北岸停下脚步,让洪教头先带人沿江而下,去下游的无为军熟悉地形,为日后的作战预做筹备。 洪教头带人东下后,西门庆自己带着焦挺、蒋忠、石勇、陆小乙和蒋忠的那些徒弟一起,横渡浔阳江来到了江州城下。 江州就是后世的九江,古称柴桑、浔阳,是一座已有1000多年历史的江南名城,乃是江南有名的鱼米之乡,也是交通要冲之地。 江州北临大江,南靠庐山,东南面是鄱阳湖,城东面不远就是鄱阳湖与浔阳江相接的湖口。三国时,东吴大都督周瑜曾在此操练水军,并在其后的赤壁之战中战胜了曹操统帅的大军。 西门庆等人来到江州城下,只见江州城下土赤如赭,与别的地方颇为不同。据说,苏东坡的弟弟苏辙因为江州城土地的颜色,还写过一首诗《自黄州还江州》。诗中这样写道: 身浮一叶返湓城,凌犯风涛日夜行。 把酒独斟従睡重,还家渐近觉身轻。 岸回樊口依稀见,日出庐山紫翠横。 家在庾公楼下泊,舟人遥指岸如赪。 这首诗里还提到了江州的一处著名风景庐山,以及江边的一处名胜古迹庾公楼。庾公楼传说为东晋征西将军,兼领江、荆、豫三州刺史,都督七州诸军事庾亮镇守江州时所建。 西门庆等人渡江泊舟之处,就在庾公楼附近。因此西门庆与几位兄弟下船之后,并未直接进入江州,而是登上了庾公楼,一览江州风景。 上得楼来,只见这庾公楼正对南方庐山之双剑峰,北临大江,虎踞龙盘,气象雄丽。 西门庆等人在庾公楼游玩了一番,就下了楼,带着手下径直入了那江州城。 在城里住下之后,西门庆让石勇和陆小乙二人负责打探城里的消息。西门庆让他们先去城外找小张乙赌房,用化名时常在那里赌上几把,与那些赌房里的人先厮混熟。再让他们暗中调查江州牢城里的一个牢子李逵,摸清他平日里爱去的地方。 石勇和陆小乙二人以前都是放赌为生的,在赌博上都很精通,此番西门庆让他们每日都去赌上一会儿,正合他们二人之意,因此二人欢喜地就去执行西门庆安排的任务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错过改变历史的机会 来到江州后,石勇和陆小乙除了每日到赌房里去赌博厮混,就是再到牢城营打听一下宋江是否到了。蒋忠则将带来的弟子们都分散出去,让他们每日四处游荡,熟悉江州城的大街小巷。 因为西门庆等人来得快,估计那宋江一路耽搁,还需要几日才会来到江州城,是以西门庆、焦挺、蒋忠等人每日也悠闲地在江州城游览名胜古迹。 西门庆他们在当地人的指点下,先去了江州城南边,庐山脚下的东林寺。 东林寺位于浔阳江南岸,庐山西北麓,南面正对庐山香炉、天地诸峰,北倚东林山及上方塔,西北有香谷,东南有乌龙潭,地势雄杰,交通便捷。中有大溪,自南而西。驿道界其间,为九江之建昌孔道。寺前临溪,入门为虎溪桥。 站在东林寺外南望,只见香炉峰分一枝东行,自北而西,山峦起伏,状若龙腾,西接汤山,单清过脉,形如虎踞,环合四抱,有如城郭。东林居其中,登高远眺,若龙挂长空,跃然欲飞,故相地者谓“倒挂龙格”之地也。 寺前明堂开阔,朝案分明,香炉峰呈趋拜之势,千年紫烟不断,虎溪具眷恋之情,万载白水常流。 对于东林寺的这般景色,唐代大书法家柳公权曾写下“流泉匝寺”四字,以咏此景。 寺庙中,还有唐太宗御笔亲题的“聪明泉”石碑。 这江州的东林寺建成于东晋太元十一年,不久就成为佛教净土宗发祥地,中国南方的佛教中心,隋朝以后为全国佛教八大道场之一。 净土宗创始人慧远大师也被后世尊为净土宗初祖,莲宗创始人。 这东林寺还被远在日本的净土宗和净土真宗视为祖庭,而这,缘自唐代东渡日本的鉴真大师。 唐天宝十二年,东林寺僧智恩协助鉴真大师东渡。 初鉴真于天宝元年应日本沙门崇睿,普照之请,东渡弘法,前后五次均为风浪所阻,回归扬州时,特留东林寺盘旋数日,对东林寺留下深刻影响。 天宝十二年夏,鉴真大师第六次渡东瀛,他偕东林寺僧智恩一同前往,终于抵达日本九州。 翌年,鉴真大师在奈良兴建大寺,修筑戒坛、日本天皇、皇后、公卿四百余人皆从受菩萨戒。鉴真既开创日本律宗,又弘扬净土法门,因此,后来的日本佛教净土宗和净土真宗尊称东林寺为“祖庭”。 这东林寺身为南中国第一丛林,不仅影响了遥远的日本,还间接影响了几百年后明末的历史。 历史上,四年之后的北宋政和元年,无锡官员李夔陪同著名学者杨时到无锡南门保安寺游览。 杨时见这里临伯渎港,前临清流,周围古木森天与郁郁葱葱的江州庐山东林寺颇为相似,是一个研究和传授学问的理想场所,便有意长期在此讲学。 李夔知道杨时的意思后,全力赞同,于是定此学社名为“东林学社“。 明朝万历三十二年,由顾宪成等人重新修复东林学社并在此聚众讲学,影响了朝野上下许多江南地区的士人。这些人,后来就结成了明末历史上著名的东林党。 在这些东林党人的胡搞之下,终于逼死了崇祯皇帝,导致了明朝的灭亡和满清的入关。 现在正在东林寺中游览的西门庆却并不知晓这东林寺与后世的东林党有这般神奇的联系。若是知晓,说不定他就会让蒋忠乘夜一把火将这东林寺烧成白地。 没有了东林寺,或许程门立雪的杨时就不会在无锡兴修东林学社长期讲学。没了这宋时兴建的东林学社,或许明末顾宪成等人也不会再聚集在新的东林学社下形成东林党。没有了东林党,明末的历史或许可以重写? 可惜,西门庆不知其中千丝万缕的联系,自然没有想到在这里扇动一下蝴蝶的翅膀,去改变历史的进程。 对于西门庆来说,他要面对的是这宋末的女真人崛起,而不是数百年后的那一个野猪皮。 游览完东林寺后,余兴未消的西门庆又去了距离东林寺不远的西林寺。 西林寺与东林寺均依庐山而立,相距不过百丈,景观却各有千秋。东林寺规模宏大,气势雄伟;西林寺则小巧紧凑,秀丽严谨。 西林寺里,现在最出名的景观不是佛堂古木,而是寺院墙壁上文人墨客们的题诗。在这些诗词中,最有名的就是苏东坡写的《题西林壁》。诗云: “横看成岭侧成峰, 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 只缘身在此山中。” 此诗乃是苏东坡于三十多年前的神宗元丰七年所作。当时苏东坡由黄州贬所改迁汝州团练副使,赴汝州时经过江州,与友人参寥同游庐山。瑰丽的山水触发逸兴壮思,于是写下了这首《题西林壁》。 此诗一出,使得西林寺声名远播,三十多年来引得多少人前来这西林寺瞻仰观摩苏东坡的手迹。 此刻的西林寺中,焦挺和蒋忠几人都去烧香拜佛去了,西门庆却独自立在那面题满诗词的墙壁前,欣赏着苏东坡的手迹,心中浮想联翩。 好诗!好书法!苏东坡不愧是大文豪,大书法家,这首《题西林壁》意境深远,笔走龙蛇,难怪这么多文人骚客都千里迢迢跑到这江州西林寺来观摩此诗了。 西门庆可是知道这首诗流传千古,自己穿越来的后世,学生们读书时哪一个不会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要是西门庆穿越到四十年前,此刻站在西林寺,一定会当一次文抄公,抢先将此诗书写出来,夺了那苏东坡的气运,嘿嘿嘿~ 自认为书法不输于“苏黄米蔡”四大家的西门庆,渐渐入神,心中已经在琢磨自己该如何写出这首《题西林壁》的神韵了: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这一句,写在李娇娇胸腹间的哪个部位才最美呢?还有“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后一句,又该将笔锋朝哪里延伸? 第二百一十九章 神行太保与黑旋风 “横看成岭侧成峰……”或许将李娇娇换成潘金莲,这首诗更为贴切? 西门庆用手虚指前方凌空书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在此种悟道的境界里,西门庆大官人感觉自己的书法技艺又有了不小的长进。 “哥哥好无趣,对着这面白壁写什么鸟字?兄弟们都烧完香了,不如我们回到江州去寻一个好去处吃酒?”焦挺的声音在西门庆耳边响起,生生地将他从阳谷县几个妹子的床上拉回到了这江州城的西林寺。 西门庆见这几个粗汉不通文学,不识苏东坡的大作,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与焦挺、蒋忠几人一起出了西林寺,骑上马返回江州城。 又过去了一日,那宋江不知此时身在揭阳岭喝蒙汗药呢,或是在浔阳江上吃板刀面,总之还未到赶到这江州牢城营来。西门庆等人又在城里旅店歇息了一夜。 次日众人醒来后,西门庆等人闲来无事,用过早膳后就出了门,去游玩那江州城里的城隍庙。 “城隍”一词源于古代的城墙和护城河,在古人心目中是护卫百姓安全,保佑一方平安之神。是以,有城的地方就有城隍庙。而且,在百姓心目中,这城隍庙与其它显得高高在上的寺庙和道观不同,另有一种亲民的味道。因此,城隍庙附近通常是小商小贩们云集的繁华之地。 陆小乙和石勇对江州城已经很是熟悉,在他们两人的领路下,西门庆几人在江州城中东转西绕,穿过几条街道后,就来到了城隍庙外。 众人左右张望,只见城隍庙外有一处空地,各种买卖都在里面;上至绫罗和绸缎,下至蔬果与小吃,琳琅满目,叫卖声此起彼伏。 众人饶有兴味地穿行在赶庙会买卖的人群中,走向了城隍庙。就在西门庆等人快要走到城隍庙前时,只听得前方人群一阵骚乱,买卖的人都纷纷闪避。 西门庆只听得从自己身边跑过的一个人口中叫道:“快走快走,那太保来了,不要触了他的霉头。” 西门庆心中一动,探着头向前望去。只见人群闪开后,远远地走过来两个人。 那两人中,走在前面的一个面阔唇方,眼睛突出,长得瘦长清秀,头戴皂纱巾,身穿青袍。 在那人身后却跟着一条粗壮黝黑的大汉,那大汉面容丑陋,粗眉大眼,一双暴睛透着红光左右乱看,满脸的络腮胡须如同钢针一般,直似个要吃人的恶魔下得凡间。 这两人惊退了众人,大步走向城隍庙。来到庙门前时,二人却没有入那城隍庙,而是沿着庙外的墙壁向西走,入了间壁的一个小门。 “呸!无耻之徒!”见那二人入门去了,西门庆身边方才闪避的几个人里,有人对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这个时候,陆小乙悄悄地对西门庆说道:“哥哥,方才前方走过去的那两人,后面那黑汉子就是你让我去查的‘黑旋风’李逵。兄弟已经见过他几面,绝不会认错。” 西门庆心中已自有猜测,此刻陆小乙的话证明了他猜得不错,方才走过去的二人就是“神行太保”戴宗和“黑旋风”李逵。 为何这些人都对他二人又怕又恨?西门庆上前拉住那吐唾沫的人,请他到街边的茶楼里说话。 那人见西门庆没有甚么恶意,手里又收到西门庆塞过来的银子,顿时就答应了西门庆的邀请,跟着西门庆几人入了茶楼。 西门庆问了那人,才知道戴宗和李逵二人为何会出现在城隍庙外了。原来那“神行太保”戴宗家中又无老小,只在城隍庙间壁观音庵里歇。 观音庵是个甚么所在?那可是个尼姑庵,是女性修行者居住的寺庙。那“神行太保”戴宗身为江州两院押牢节级,不知道使了甚么卑鄙下流手段,竟然强搬入观音庵里去住,每天都在尼姑庵里过夜! 江州城里这么多泼皮捣子,也没有一个有戴宗这般无耻下流的,这周边看到的人没有一个不暗暗地唾弃他。 跟在“神行太保”戴宗身后的是戴宗身边牢里一个小牢子,姓李名逵,听说祖贯是沂州沂水县百丈村人氏。那李逵本身有一个江湖异名,唤做“黑旋风”李逵,也有人叫他做李铁牛。 李逵为人粗卤暴虐,蛮不讲理,加之他酒性不好,吃了酒后更是喜欢乱打人,江州城内外人多惧他。 这李逵是“神行太保”戴宗收的小弟跟班,替他在这江州城里打过不少的人。因此现今江州城的百姓们谁敢与那戴宗作对?对于他的胡作非为,只能敢怒而不敢言。 听完那街上人的介绍,西门庆心想这“神行太保”戴宗果然不愧是一个太保啊!这厮之恶,不亚于孟州的“金眼彪”施恩,甚至于更有胜之。 施恩是利用父亲管营的身份,盘剥牢城营里众犯人的劳力,让这些犯人给自己当打手,帮自己在快活林欺行霸市。 施恩要强占民女时,也主要是针对那些穿州撞府的路歧人或在快活林讨生活的妓女。 总而言之,“金眼彪”施恩干坏事时,还有所顾忌,做得相对隐蔽,甚至对外还要挂一块“壮观孟州气象”的招牌遮羞。 与施恩相比,“神行太保”戴宗就更加地肆无忌惮了。这厮极为贪财,身为江州两院押牢节级,竟然公然在牢里向犯人们勒索钱财。若是犯人不给,戴宗就赤裸裸地威胁要整死犯人。 戴宗在没有看到吴用的书信之前,对宋江敲诈勒索时是这样说的:“你这厮是我手中的行货,轻咳嗽都是罪过!我要弄死你,好似拍死一只苍蝇。” 由此可见江州监狱在戴宗的管理下有多么地黑暗,戴宗本人又是如何地嚣张! 这戴宗更嚣张的是,这厮口味独特,他不似施恩那般去欺负江湖卖艺的女子,而是去勾引霸占尼姑庵里的尼姑!堂堂朝廷官吏,不自己寻一个宅院安家,而是强住在尼姑庵里,真可谓行事毫无底线,也不畏惧人言。 第二百二十章 琵琶亭上的艳遇 西门庆听那街上人说完后,将他送出了茶坊。回头看时,只见蒋忠已经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 西门庆回到茶桌前,就见蒋忠拍着桌子说道:“好一个欺男霸女的狗男女!姓戴的那厮比孟州的施恩更可恨!我却不能轻饶了这狗男女!西门兄弟,哥哥我直欲现在就将那狗男女从观音庵里拉出来痛打一顿!” 陆小乙在一边小声劝道:“蒋忠哥哥,切莫冲动,一切都在西门哥哥的掌握之中。那二人中的黑大汉李逵,早已被我与石勇兄弟监视起来了,只等西门哥哥发话,我们就能动手剪除了他!” 蒋忠说道:“僧多粥少,届时众兄弟可要将姓戴的那狗男女留给我蒋门神!” 众人闻言都笑了,西门庆道:“哥哥,此地人多嘴杂,不是说话处。不如我们另寻一个好去处吃几杯去。” 石勇在一边说道:“前面出了江州城,靠江有那琵琶亭酒馆,听说是唐朝白乐天古迹。我们去亭上酌几杯,还可一观江景。” 焦挺道:“好去处!江边风大凉爽,正宜饮酒作乐!我等可于这城隍庙外买些肴馔之物将去。” 石勇道:“焦挺哥哥,不用如此麻烦。如今那亭上有人在里面卖酒,有的是好酒和珍馐美馔。” 西门庆听了,记得石勇所推荐的琵琶亭酒馆就是历史上宋江初会李逵时一起吃酒喝鱼汤的地方。那一次还曾经因为没有鲜鱼,使得李逵自告奋勇去江边买鱼,结果引出了“黑旋风”李逵与“浪里白条”张顺二人陆地和水里的两场打斗。 西门庆有心去见识一下,就开口说道:“恁地时,却好。兄弟们,我等就去那琵琶亭酒馆吃酒快活!” 当时西门庆、蒋忠、焦挺等人便出了茶坊,一起望琵琶亭而去。众人来到江州城北门外,到得亭子外看时,四周都是粗大的杨柳树,这琵琶亭酒馆一边靠着浔阳江,一边是店主人家房屋。 亭子边,有一块石碑。西门庆走到石碑前细看,只见上面篆刻着唐代大诗人白居易所写的《琵琶行》。其文写道: 元和十年,予左迁九江郡司马。明年秋,送客湓浦口,闻舟中夜弹琵琶者,听其音,铮铮然有京都声。问其人,本长安倡女,尝学琵琶于穆、曹二善才,年长色衰,委身为贾人妇。遂命酒,使快弹数曲。曲罢悯然,自叙少小时欢乐事,今漂沦憔悴,转徙于江湖间。予出官二年,恬然自安,感斯人言,是夕始觉有迁谪意。因为长句,歌以赠之,凡六百一十六言,命曰《琵琶行》。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 这《琵琶行》乃是唐代著名诗人白居易在这江州担任九江郡司马,于元和十一年在这江边送客时所作。琵琶亭就是后人为纪念白居易写的这首乐府诗而建造的。到了这和尚都卖烧猪肉的宋代,本是用于追思古人的琵琶亭也变成了一个酒馆。 利用白居易这块金字招牌,这琵琶亭酒馆可没有少赚文人墨客们的银子。看来商业经济发达的宋人也会玩“文化搭台,经济唱戏”这一套啊!西门庆心中暗自感叹。 琵琶亭上有十来副座头。众人入亭择了一副干净座头坐定,便叫酒保铺下菜蔬果品海鲜按酒之类。酒保取过两樽“玉壶春”酒,此是江州有名的上色好酒,开了泥头。 西门庆待酒保筛好酒后,让酒保退下,举杯对蒋忠等几个兄弟说道:“今日在城隍庙前所见的二人,正是我在阳谷县给兄弟们说过的江州恶人。此番我等前来,自不会放过他们。不过恶贼中为首的宋江还未到江州,那‘神行太保’戴宗暂时还不能杀。须得留他一条小命,帮我等将江州众贼都引入城里来。至于那‘黑旋风’李逵,我等……” 众兄弟听了,齐齐点头,都说依西门庆之计行事。商谈好正事之后,西门庆等人就享用着美酒佳肴,观赏着亭子外的浔阳江江景,说一些闲话。 此时时值五月初夏,这江边虽无白居易所写的“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的景色,却别有一番烟柳朦胧,鸥鸟掠江,商贾往来,千帆竞流的繁华景象。 蒋忠现在在郓州经营酒楼的事业,对各地美酒大感兴趣。他吃了两杯酒后,就将戴宗和李逵这些恶贼先抛之脑后,与西门庆谈论起这琵琶亭酒馆的经营来。 焦挺、石勇和陆小乙三人也饮着美酒,谈论些江湖传闻,各叙胸中之事。 众人正说得入耳,只见一个女娘,年方二八,穿一身纱衣,入了亭子,款款来到跟前,深深的道了五个万福,顿开喉音便唱。 晴鸽试铃风力软,雏莺弄舌春寒薄。 那女娘一开口,清脆悠扬的歌喉就让西门庆五人一惊。好个小娘子,竟唱得如此好曲儿。 坐在西门庆身边的蒋忠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痴痴地看着那女娘。西门庆在一边觑见了,心道难道蒋门神蒋兄对这小歌女起了意? 那女娘一曲唱罢,众人还未及喝彩,就听得蒋忠大声呼好。那女娘也被蒋忠洪亮的声音惊得呆住了。 蒋忠也不管身边的几位兄弟如何诧异,起身走到那女娘身前,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就递给了她。 那女娘虽是卖唱的,可何曾见过这么慷慨的客官?她不敢贸然接下蒋忠手中的银子,而是回头看向酒馆门口的一对老夫妻。 那对老夫妻见此情景,走入亭子里,接过蒋忠手中的银子,口中千恩万谢,又让那女娘给蒋忠道了个万福。 “你姓甚么,哪里人家?”西门庆走到傻笑着的蒋忠身边,对那老妇人问道。 那老妇人道:“不瞒官人说,老身夫妻两口儿姓宋,原是京师人。只有这个女儿,小字玉莲。他爹自教得他几个曲儿,胡乱叫他来琵琶亭上卖唱养口。实不成想这位官人出手如此阔绰,老身夫妻两口儿及小女儿都深感官人大恩。” “宋玉莲,当真是好一个小娘子。老人家,我欲给你这女儿寻一个良人嫁了,免在这里卖唱。不知你意下如何?”西门庆开门见山地对那老妇人问道。 第二百二十一章 宋黑子入了江州 蒋忠听西门庆如此说,急忙拉了西门庆一下,在他耳边问道:“兄弟,你说的良人是谁?” 此时那小娘子宋玉莲听得西门庆要向自己的父母提亲,羞得耳根都红了,低头躲到了父母的身后,却竖起双耳,不肯漏听了一句。 眼前这几个官人看上去都是富贵人家,那高大的官人出手就是十两银子相赠。自己的女儿若是能攀上这几个官人,倒是不用再流浪江湖四处受罪。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位英俊的官人欲给我家玉莲介绍哪个良人? 宋家老夫妻两口儿对视了一眼,那老妇人对西门庆问道:“老婆子多谢官人!不知官人口中的良人何在?” 西门庆指着蒋忠笑道:“我这哥哥开得许多大酒楼,家资丰厚,兼且英雄了得,实是你那女儿难得的佳配!我看他对你的女儿颇有好感,有心促成此事。不知你们夫妇可愿意?” 西门庆又转头对蒋忠问道:“哥哥,兄弟我可有说错?” 蒋忠嘿嘿笑道:“兄弟当真是好兄弟,知道哥哥的心意!” 这些流落江湖卖艺为生的路岐人走到哪里都受人欺负,谁不想寻一个有力的靠山?那老妇人见蒋忠生得高大威猛,又是个有钱的官人,心中暗暗欢喜,已自有应允之意。 老妇人将自己的女儿拉到一边窃窃私语,询问她的心意。只见宋玉莲偷偷看了蒋忠几眼,微微地点了点头。 此事成也!西门庆一看宋玉莲的神情,就知道那小娘子对蒋忠煞是满意。 只见宋家老夫妻两口儿一起走上前来,对西门庆说道:“一切但凭官人做主!” 眼见玉成一件好事,西门庆哈哈大笑,将宋家三人请入席中,分付酒保重新铺上美酒佳肴,各色果品。众人为蒋忠与宋玉莲好生庆贺了一番。 西门庆看着喜笑颜开的蒋忠,心想今日真是机缘巧合,总算是弥补了心中的一桩憾事。 历史上,蒋门神蒋忠在孟州快活林痛打“金眼彪”施恩,夺得酒肉店之后,曾在孟州的西瓦子街纳了一个小妾。 那小妾也是一个晓事的勤快人,没有让蒋忠养着,而是每日里在酒店里忙里忙外地操持生意,让自己的老公蒋忠得以悠闲地在树下纳凉休憩。 可惜西门庆穿越之后,在孟州引发了一连串的变化。蒋门神蒋忠因为杀了施恩提前逃离了孟州,在那里错过了自己的一段姻缘。 今日能够在这江州遇到新的姻缘,也算是对蒋忠的一种弥补吧! …… 在西门庆等人欢聚于琵琶亭时,宋江也在揭阳镇别了穆弘、李俊、张横这揭阳三霸,渡过浔阳江,来到了江州城外。 宋江这一路走来可谓是有惊无险。 在揭阳岭上,宋江入了“催命判官”李立的黑店。那李立与张青、孙二娘夫妇一样,也是个杀人卖人肉的恶魔。 宋江被李立用蒙汗药麻翻,险些就变成了李立的腹中餐。幸得“混江龙”李俊及时赶到,才将宋江从李立的剔骨刀下救了出来。宋江得以与霸住揭阳岭的李俊和李立二人相识。 下了揭阳岭后,宋江在那揭阳镇上遇见了卖药使枪棒度日大“病大虫”薛永在卖艺。他见薛永枪棒使得好,便赏了他五两银子,想以此收买薛永的人心。不曾想,却因此得罪了揭阳镇上的恶霸兄弟“没遮拦”穆弘和“小遮拦”穆春,受到他们二人的追杀。 宋江慌不择路,连夜逃到了浔阳江边“船火儿”张横的船上。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船火儿”张横本就是在浔阳江上杀人越货的水匪,他用船将宋江载到江心后,就摸出砍刀来抢劫,要杀了宋江。 这一次,又是“混江龙”李俊带着两个小弟“出洞蛟”童威和“翻江蜃”童猛出现,在“船火儿”张横的刀下再一次救了宋江。在李俊的撮合下,“没遮拦”穆弘和“小遮拦”穆春也与宋江化敌为友,拜了宋江当大哥。 这一次次的惊险和奇遇,也不知道是宋江这黑厮当真如此命好,还是“混江龙”李俊早有筹谋,一直在暗中跟着宋江。总之宋江福大命大,与几拨强盗恶霸相遇,不仅没有伤到身上分毫,反而将这些江州恶棍都收入了麾下,让他们都认自己当了大哥。 历史上,这揭阳三霸为首的一群恶棍,成了宋江日后在梁山上的两大心腹团伙之一的江州人渣团伙。 当然,现在的宋江还不知道自己的心腹青州团伙已经全部覆灭了。 宋江过江上了岸,方带上行枷,恢复了一个刺配犯人该有的模样。济州府防送他的两个公人取出文书,挑了行李,直至江州府前来,正值府尹升厅。 原来那江州知府,姓蔡,双名得章,是当朝太师蔡京的第九个儿子。因此,江州人叫他做蔡九知府。为这江州是钱粮浩大的去处,抑且人广物盈,因此,太师特地教他来做个知府。 当时两个济州府防送的公人当厅下了公文,押宋江投厅下。 蔡九知府看了公文,再瞧厅下的宋江,便问道:“你为何枷上没了本州的封皮?” 两个公人急忙告道:“于路上春雨淋漓,却被水坏了。” 蔡九知府道:“快写个帖来,便送下城外牢城营里去。本府自差公人押解下去。” 这两个公人就送宋江到牢城营内交割。当时江州府公人收了文帖,监押宋江并同公人出州衙前,在路上收了宋江贿赂的银子,答应替宋江说方便,将宋江押送到牢城营内单身房里听候。 那公人先去对管营、差拨处替宋江说了方便,交割讨了收管,自回江州府去了。 两个济州府防送的公人讨了回文,两个交还了宋江包裹,行李,取路往济州去了。 宋江这厮吏道纯熟,最会花银子贿赂收买人心。到了这牢城营里,故技重施,央浼人请差拨到单身房里,送了十两银子与他;管营处又自加倍送十两并人事;营里管事的人并使唤的军健人等都送些银两与他们买茶;因此,牢城营里无一个不欢喜宋江。 第二百二十二章 该死的黑旋风 宋江来到江州牢城营之事,第二天就被西门庆等人知晓了。西门庆让陆小乙和石勇每日盯梢宋江的举动,及时向自己回报。 那陆小乙早已在牢城营里收买了几个眼线,每日里都将宋江如何贿赂讨好牢城营上下,又如何被安排到抄事房享清福之事都一一报来。 掌握了宋江在牢城营里的情况,西门庆知道若是不出意外,宋江那黑厮故意不给“神行太保”戴宗送银子,大约半月后戴宗会耐不住性子亲自去牢城营索贿,由此二人得以结识。之后戴宗又会将“黑旋风”李逵引荐给宋江,让宋江收得了手下第一无脑打手。 “黑旋风”李逵那厮性格暴烈,生性嗜血,毫无疑问是一个极为凶残的暴徒。那厮打小就是个凶蛮的人,在家乡沂州沂水县因为一些小事就杀了人,逃亡江湖。后来他流落到江州,因为一身凶蛮之气,被当地狱霸戴宗看中,将他收为身边小弟,留他在牢里当了一个小牢子。 那李逵虽是庄户人家出身,却全无农民的忠厚质朴气,而是一身的流氓气息。 那厮不仅是滥酒好赌,而且还仗着自己身强力壮,时常在江州街面上干一些敲诈勒逼,强借抢劫之事。江州百姓都怕了他,背后唤他作“李凶徒”。 在赌房里赌输了钱,李逵可以抢了众人的银子就走,还把众人暴打一顿。在李逵那里,全无道理可讲,别人的银子也是他的,只管拿来花销。 在跟着宋江和戴宗在琵琶亭酒馆里吃酒时,李逵那厮要吃肉,只因酒保说了一句“小人这里只卖羊肉,却没牛肉。要肥羊尽有”,他就将便把碗里吃剩的鱼汁劈脸泼将去,淋那酒保一身,在酒保面前可是耍尽了威风。 卖艺的小娘子宋玉莲不过是到宋江等人身边唱曲儿讨生活,也没有去招惹李逵,却被他无端恼怒打晕在地。欺负一个没有依靠的底层弱女子,李逵真是好一条汉子。 总之李逵那厮在有钱有势的宋江和戴宗面前像一条忠心的狗,欺负起平民老百姓却是一点都不手软。可以说,李逵那厮完全是一副小人模样,哪里算得上真正的好汉?当然了,黑道大哥宋江是最喜欢结交这样的“好汉”的。 那李逵更让人恶心和不齿的是,毫无善恶之分,残暴嗜血成性,只以杀人为乐。 在江州劫法场时,李逵那厮敌我不分,不分青红皂白地用板斧沿着街道一路砍过去。他只图自己杀得痛快,没有杀伤几个官兵,却将街上看热闹的百姓砍死了不少,两把板斧下不知增加了多少无辜的冤魂。 在梁山三打祝家庄时,因为扈三娘被捉,扈三娘的哥哥扈成为了救扈三娘,愿意归顺梁山。但那李逵再一次不分青红皂白地将板斧砍向已经归顺的扈成,冲到扈家庄将扈太公一家斩尽杀绝。 在沧州,为了逼迫“美髯公”朱仝上梁山落草,宋江和吴用定了一条毒计,杀死朱仝保护的沧州府小衙内,让朱仝无路可走,只得跟他们上梁山。 那沧州府小衙内不过是一个四岁的小孩子,正常人谁能下得去手?这龌龊的任务自然是落在了杀人狂李逵的头上。 李逵那厮杀起无辜小孩来一点儿也不手软,直接一斧头就将四岁的小衙内劈成了两半。 由此诸般“光荣”事迹,可见李逵是多么冷血的一个恶魔。在梁山上与李逵最为臭味相投的,就是已经被西门庆干掉的,以杀人为乐的“丧门神”鲍旭。 西门庆十分不喜李逵这个无脑杀人狂,不说为了剪除宋江的党羽,就为历史上他曾经屠灭了扈家庄,也要将这厮人间毁灭! 好吧,既然宋江已经到了江州牢城营,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去浔阳楼题反诗,趁这些日子,干掉几个江州团伙里的人渣,应该不会引起甚么大的变化吧? …… “哥哥,李逵那厮在城外赌房输了钱,又入城借银子来了。”陆小乙在西门庆耳边低语。 “我们跟上去!”西门庆与陆小乙一起并肩走在街上,远远地跟在李逵的身后。 “焦挺兄弟他们都到了小张乙赌房?”西门庆问陆小乙。 “焦挺哥哥和石勇兄弟正在赌房里搏钱,蒋忠哥哥也守候在赌房外。”陆小乙回答道。 “好,张开罗网,等那李逵直撞入来。快看,李逵那厮入了一个酒楼,我等跟上去。” 西门庆和陆小乙快步走向街角的一个酒楼。还未走近,就只听楼里已经喧闹起来,酒楼门口也挤了一些看热闹的人。 西门庆让陆小乙隐藏在街边人群中,自己上前向酒楼门口的人问道:“这酒楼里怎地如此喧闹,在楼里作闹的是谁?” 那人答道:“便是江州牢里的那个唤做黑旋风的李逵,在酒楼里寻主人家借钱。” 旁边有一人小声说道:“噤声!当心那李凶徒听到,却来寻你借钱。” 酒楼门外看热闹的人听了,都闭嘴不言,西门庆便抬腿挤开人群走入楼去。 进得楼来,西门庆只见李逵那厮正在柜台前纠缠酒家,强索钱财。 这是西门庆近距离第一次看到“黑旋风”李逵,看那厮生得如何?但见:黑熊般一身粗肉,铁牛似遍体顽皮。交加一字赤黄眉,双眼赤丝乱系。怒发浑如铁刷,狰狞好似狻猊。 好一个丑恶的家伙!听说吃人肉的人眼睛会变红,西门庆看着李逵那双红目,想起李逵这厮也吃过人肉。 历史上李逵跟随宋江大闹江州,打破无为军,活捉黄文炳之后,就是李逵熟练地将黄文炳活剐来分与众好汉吃了。 后来在沂水县,李逵杀死假冒他的李鬼之后,腹中饥饿,见李鬼的店里有饭无肉,就将李鬼吃了。 想起李逵吃人肉的事迹,再看他现在的一双红目,西门庆怀疑李逵早就吃过人肉了。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西门庆只感觉这黑厮当真让人恶心。 不过,虽然心中憎恶这“黑旋风”李逵,但西门庆还不能就这么直接杀了他,须得依照预先定好的计划行事。西门庆见李逵还在和那酒家抓扯,便上前问道:“这位大哥为何在此发怒?” 第二百二十三章 给李逵送赌资的好人 酒楼里,李逵正在撒泼威逼酒家借钱。那酒家知道这李逵的秉性,借钱给他,那就是肉馒头打狗,一去不回呀。酒家支支吾吾地在那里拖延,却让一个酒保溜出去搬救兵。 李逵见酒家如此不爽利,正待发作砸了这楼下的瓶瓶罐罐,忽然听得身后有人问他,他急忙回头看去。 见到西门庆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后,李逵将一句“干你鸟事”咽回了肚子里,对西门庆答道:“我有一锭大银,解了十两小银使用了,却问这主人家那借十两银子去赎那大银出来,便还他。自要些使用。叵耐这鸟主人不肯借与我,岂不是瞧不起我铁牛?却待要和那厮放对,打得他家粉碎时,你就来叫我。你是哪里人,叫我铁牛何事?” 西门庆笑道:“我是山东青州人,适才听闻你的口音也是山东的。在这江南能够偶遇同乡,也是一个缘分,是以特来相问。” “原来你是青州人,我是沂州沂水县的,就靠着青州,与你倒也算半个老乡。你且站开一点儿,莫待我发作时误伤了你。”李逵听得西门庆与他攀同乡关系,心中得意,言语中也亲近了少许。 西门庆又问道:“兄弟,适才听你言,那锭大银只用十两银子去取,再要利钱么?” 李逵道:“利钱已有在这里了,只要十两本钱去讨。” 西门庆听罢,便去身边取出一个十两银子,把与李逵,说道:“兄弟,你将去赎来用度。” 李逵接得银子,便道:“却是好也!这位哥哥只在这里等我一等。赎了银子,便来送还,就和哥哥去城外吃碗酒。” 西门庆道:“兄弟自去,我在这里吃酒等你。” 李逵道:“我去了便来。”将那银子揣入怀中,推开人群就朝外走。 那酒楼门口看热闹的人看李逵这黑煞神冲出来了,赶紧左右闪避,都怕退得慢了,又无辜挨他一顿老拳。 李逵出了酒楼,朝着城外小张乙赌房方向扬长而去。陆小乙也悄悄地跟了上去。 西门庆却不慌不忙地择了一个靠窗的座位,看着李逵和陆小乙远去。 那酒楼主人家感念西门庆替自己解围,忙招呼酒保上前接待西门庆,为他铺上各色果品菜肴。 酒楼主人家亲到西门庆座前致谢,对他叹道:“客官当真是好心肠!只是休借这银与他便好。却才在下想阻拦客官,又怕他发作起来,稍一迟疑,客官就将白花花的银子把在他手里了。” 西门庆道:“却是为何?主人家你说这话!” 酒楼主人家道:“客官是远来之人,只看李逵这厮是你的山东同乡,却不知这厮本性!这厮乃是我江州城里一霸,其人只是贪酒好赌,最是霸蛮无理。他依仗着一身蛮力,时常在街面上逞凶,人都唤他李凶徒。李逵这厮是个吃了上顿不管下顿的人,他却几时有一锭大银解了!客官吃他赚漏了这个银去。他慌忙出门,必是去赌。若还赢得时,便有的送来还客官。若是输了时,那里讨这十两银来拜还客官?” 西门庆心想,我要的就是这李逵再去赌钱,怕的是他拿了钱不去赌!他对主人家笑道:“若当真如你所言,我那十两银子只当是送与了他,也免得他去祸害别家。” 酒楼主人家道:“哎!客官当真是个好人!客官乃是为了小人的酒楼破了财,小人无以为报,今日这酒自当小人请了,客官还请慢用。” 酒楼主人家坚持要请西门庆吃一顿酒,西门庆说不过他,只好由得他上了许多好酒好菜。 …… 李逵往日里在街面上撒泼办蛮,也不过就敲诈得二、三两散碎银子,哪里如今日这般一下子就骗得十两白银!他在西门庆那里得了银子后,快跑出城外小张乙赌房里来,便去场上,将这十两银子撇在地下,得意地叫道:“小张乙,看到我的银子没有?把头钱过来我博!” 那小张乙得知李逵从来赌直,便道:“大哥且歇。这一博下来便是你博。” 李逵道:“我要先赌这一博!” 小张乙道:“你便傍猜也好.” 李逵道:“我不傍猜!只要博这一博!五两银子做一注!” 有一般赌的却待一博,被李逵劈手夺过头钱来,便叫道:“我博兀谁?”小张乙道:“便博我五两银子。” 李逵叫声“快!”却博了一个“叉”,输了一注。小张乙便拿了李逵的银子过来。 李逵叫道“我的银子是十两!” 小张乙道:“你再博我五两;‘快’便还了你这锭银子。 李逵又拿起头钱,叫声“快!”,怎知又博个“叉”,将剩下的五两银子也输干净了。 小张乙笑道:“我教你休抢头钱,且歇一博,你不听我口,如今一连博上两个‘叉’,输了这银子须怪不得人。” 李逵道:“我这银子是别人的!” 小张乙道:“遮莫是谁的,也不济事了!你既输了,却说甚么?” 李逵道:“没奈何,且借我一借,明日便送来还你。” 小张乙道:“说甚么闲话!自古‘赌钱场上无父子!’你明明地输了,如何倒来革争?” 李逵把布衫拽起在前面,口里喝道:“你们还我也不还?” 小张乙道:“李大哥,你闲常最赌得直,今日如何恁么没出豁?” 李逵也不答应他,便就地下掳了银子;又抢了别人赌的十来两银子,都搂在布衫兜里,睁起双眼就道:“老爷闲常赌直,今日权且不直一遍!” 小张乙急待向前夺时,被李逵一指一交,打倒在地。 十二三个赌博的一齐上,要夺那银子,被李逵指东打西,指南打北。李逵把这伙人打得没地躲处,便出到门前。 把门的问道:“大哥,那里去?”被李逵提在一边,一脚踢开了门,便走。 那伙人随后赶将出来,都只在门前叫道:“李大哥!你恁地没道理,都抢了我们众人的银子去!”只在门前叫喊,没一个敢近前来讨。 李逵正走之时,听得背后一人赶上来,扳住肩臂,喝道:“你这厮,如何却抢掳别人财物?” 李逵口里应道:“干你鸟事!” 第二百二十四章 任原义救黑旋风 李逵口里说着“干你鸟事”,回身就欲挥拳打人,可是此番还未看清身后人的模样,就被人一拉一踹,扑倒在地,吃了一嘴的灰。李逵搂在布衫兜里的碎银子也洒了一地。 “甚么鸟人?敢打老爷?”李逵何时吃过这等亏,一张黑脸也涨得发红,浑身青筋直冒,翻身看向那偷袭自己之人。却见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两个人,一个身长八尺的胖大汉子,另一人生得八尺来长,淡黄骨查脸的汉子看上去也是孔武有力。 “你这黑炭似的鸟人抢了老爷的银子,老爷不打你,却去打谁?”那胖大汉子对着坐在地上的李逵一脸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 此刻站在李逵身前的,正是焦挺和石勇。他二人按照西门庆的安排,每日在这小张乙赌房玩博钱,就是为了与众赌徒混个眼熟,让他们把自己当成赌房里众赌徒的一员。如此,今日才有借口在这赌房外痛打李逵而不引人怀疑。 赌房里被李逵打倒的十几人正自有冤无处报,此刻挤在门口看到李逵被赌房里追出来的两个同伴打倒,心中都乐开了花。哼哼,李凶徒,平日里没人奈何得了你,今日终于遇上对手了吧,看你这厮还怎么耍威风! 因为李逵的积威,这些人现在还不敢公然叫好,但内心里都满怀期待地等着看李逵吃瘪挨揍。 李逵被焦挺吐了一脸的唾沫,心中大怒,爬起身来就要去打焦挺。然而这厮只是力大,拳脚功夫却不甚精湛,如何是祖传三代相扑绝技的焦挺的对手? 李逵立脚未稳,肋下就吃了焦挺一脚,踢得他弯下腰去。于此同时,石勇势大力沉的一拳也打在了李逵的脸上。饶是李逵皮糙肉厚,有一身铁牛皮,也被这一拳打得口吐鲜血,掉落了一颗牙齿。 紧接着李逵又觉脚后跟吃痛,早被对方的胖大汉子一脚扫在自己的脚踝处。李逵那黑熊一般的身体再次失去平衡,仰面重重地摔倒在地。 不是“黑旋风”李逵无能,而是西门庆特意为他安排了“没面目”焦挺和“石将军”石勇二人这两个对手,正是李逵的克星。 李逵徒手搏击只靠身强力壮,并无多少技巧。他这种吃身体本钱的打法也只能欺负一些武艺不精的普通人,遇到焦挺、燕青、武松、石秀这些拳脚功夫了得的人,李逵就只有挨打的份了。 历史上,李逵正是在冠州路遇焦挺,被焦挺一拳加一脚打服,才与焦挺结交,将他引上了梁山。所以西门庆安排焦挺来执行痛打李逵的任务时,一点儿也不担心他会打不过李逵。 “石将军”石勇的特点也是力大,他曾经在赌博时一拳就打死了一个人。西门庆让他来配合焦挺,就是为了将李逵打痛,狠狠地教训一顿。李逵虽然人送外号铁牛,可也不是铁打的,挨了石勇的铁拳之后,可也够得他难受几日了。 李逵两番被打倒,又羞又恼,还要挣扎着起身与焦挺和石勇拼命。可惜面对焦挺和石勇二人的夹攻,这“黑旋风”李逵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勉力遮护住自己身上的要害部位。 李逵在地上翻滚时暗想,娘的,可惜手中没有两把板斧,不然砍死这两个鸟人!下次来赌钱时一定得把板斧带上! 虽然心中懊恼,可这李逵口中却告饶道:“我的爷!铁牛认输了!铁牛日后再不敢了!” 李逵心中寻思,先哄得这二人放手,待自己回牢里取了板斧,再回来与这二人理会。 怎知焦挺与石勇却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思,两人拳打脚踢,口中骂着李逵不守规矩,竟然来招惹老爷之类的话,痛下狠手,打得李逵鼻青脸肿。 那赌房门口聚集的赌徒们见焦挺与石勇的架势是要打死李逵,而那往日里八面威风的李凶徒已经被打倒在地,只办得遮护招架时,顿时纷纷叫好,喝骂李逵,出了胸中的一口怨气。 “快放了我家铁牛兄弟!”就在小张乙赌房的众人跃跃欲试,想冲上前去痛打落水狗,报方才被李逵殴打之仇时,突然一个声音炸雷般响起。 众人听了都是一惊,抬眼看时,只见一个身形巨大的莽汉从远处跑了过来。那人身高九尺,浑身紫肉虬结,比李逵等正在厮打的三人还要高大威猛。 好一个天神般的汉子!小张乙等人一看这场面,形势只怕要变,赶紧都退入赌房中,与焦挺和石勇拉开了距离。神仙打架,百姓遭殃,这两边看上去都不是好惹的角色,赌徒们哪个还敢参与其中。 见那巨汉来势迅猛,焦挺放过已被打得抱头蜷缩在地上的李逵,向那汉子迎了上去。两人暴喝一声,在赌房门外交起手来。 小张乙等人战战兢兢地在门内张望,只见两人拳来脚往地交手十余招,不分胜负,这边石勇却快压制不住在地上挣扎的李逵了。 石勇见状,丢开地上的李逵,抓起地上的银子,直奔那巨汉而去。他跑到焦挺的身边,配合焦挺逼退那巨汉后,拉着焦挺就跑,口中说道:“张横哥哥,今日且绕过那黑厮,日后再与他理论!” 两人撒腿就跑,焦挺还一边跑一边回头对那巨汉叫道:“你这撮鸟作甚多管闲事?‘狗脸张爷爷’拳下不打无名之辈,你这撮鸟可敢留下姓名?” 那巨汉声音洪亮地答道:“呸!两个鸟人倒跑得快!老爷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太原府‘擎天柱’任原就是老爷!老爷我‘相扑世间无对手,争跤天下我为魁。’你两个鸟人不怕死的就别跑,再来与老爷较量几个回合!” 焦挺与石勇听了,也不搭话,只一溜烟地跑不见了。 那巨汉将李逵从地上拉起来,关切地问道:“铁牛兄弟,你身上的伤可要紧?” 李逵原本并不认得眼前这位巨汉,不过此人救了自己,也让他不得不恭敬地回答道:“多蒙任大哥出手相救!铁牛感激不尽!铁牛只是一些皮外伤,也不曾被那两个鸟人砍了脑袋,打甚么鸟紧。” 第二百二十五章 浔阳江边来挖坑 那巨汉笑道:“铁牛兄弟当真是好汉子!” 李逵回身盯着赌房里的那群赌徒,口中说道:“这些鸟人定与那两个鸟人是一伙的,都来欺负老爷!老爷须饶不得他们!”说完这话,李逵就要冲入赌房殴打众赌徒,以泄胸中之愤。 那巨汉伸手拉住李逵,生生地将他拽了回去,对他说道:“这些不过是看热闹的汉子,全无半点本事,打他们怎算得英雄好汉?铁牛兄弟,我与你寻一处酒楼吃酒去。日后再找那两个逃走的鸟人不迟。” 李逵从地下拾起焦挺和石勇二人未及捡走的散碎银子,估了一下,也有十来两。他将银子放入怀中,对小张乙等人怒目而视,口中骂道:“害我失了银子,改日却来寻你们这些鸟人说理!” 那巨汉见李逵还在逞凶蛮,拉着他就走。 二人走得远了,赌房内外看热闹的人群方才一哄而散,各自去找人吹嘘今日自己见证了李凶徒被打。 陆小乙也混在人群中离开了小张乙赌坊,要赶回城去将计划进展情况报知西门庆。 不一会儿,陆小乙就入城回到了西门庆吃酒的那个酒楼,来到西门庆身边,对西门庆说道:“哥哥,正如你所预料的那样,那李逵在这里得了银子,就跑到城外小张乙赌房博钱去了。李逵那厮两把就输了十两银子,在赌房里撒泼耍赖,抢了银子就走。焦挺哥哥与石勇兄弟借口银子被抢,冒充‘船火儿’张横痛揍了李逵那厮一顿。蒋忠哥哥见那李逵被打得痛了,才假冒‘擎天柱’任原赶走了焦挺哥哥与石勇兄弟,救了李逵一命。如今蒋忠哥哥已经带着李逵哥哥去江边酒馆吃酒去了。” 西门庆闻言笑道:“呵呵呵~这黑厮入我彀中也!此番定要让这些江州恶人自己拼一个你死我活!走,我们去江边的琵琶亭酒楼吃酒看戏。想必此时焦挺与石勇二位兄弟也已经找到那‘浪里白条’张顺了。” 二人起身出了酒楼,向城外琵琶亭酒馆走去。 …… 此时在那浔阳江江边的一个酒馆里,焦挺与石勇也正拖着一个汉子在吃酒。那汉子三十二三年纪,三柳掩口黑髯;头上裹顶青纱万字巾,掩映著穿心红一点鬓角儿,上穿一领白布衫,腰系一条绢搭膊,下面青白枭脚多耳麻鞋,座位边还放了一条行秤。 这汉子不是别人,正是梁山好汉江州帮里的“浪里白条”张顺。 张顺是江州本地人氏,“生在浔阳江边,长在小孤山下“,因生得白如雪练,水性精熟,人称浪里白条。 用张顺哥哥张横的话说,这张顺能“没得四五十里水面,水底下伏得七日七夜“,端的是个水里的奇才。 江州揭阳一带有三霸,揭阳岭上以李俊、李立为一霸,揭阳镇上以穆弘、穆春为一霸,浔阳江中则以张横、张顺为一霸。张顺与哥哥张横在浔阳江边做私渡,常在摆渡到江心时劫人钱财。 关于张横、张顺如何做这私渡买卖,“船火儿”张横曾经这样说过:“我弟兄两个,但赌输了时,我便先驾一只船,渡在江边静处做私渡。有那一等客人,贪省贯百钱的,又要快,便来下我船。等船里都坐满了,却教兄弟张顺,也扮做单身客人,背著一个大包,也来趁船。 我把船摇到半江里,歇了橹,抛了锚,插一把板刀,却讨船钱。本合五百足钱一个人,我便定要他三贯。 却先问兄弟讨起,教他假意不肯还我。我便把他来起手,一手揪住他头,一手提定腰胯,扑通地撺下江里,排头儿定要三贯。一个个都惊得呆了,把出来不迭。都敛得足了,却送他到僻静处上岸。 我那兄弟自从水底下走过对岸,等没了人,却与兄弟分钱去赌。那时我两个只靠这道路过日。” 也就是说,这两兄弟从前是专干半敲诈半抢劫,讹人船钱的勾当。 后来,这两兄弟实力渐长,分开来各做了一番事业。 张顺到江州城做卖鱼牙子,也就是当了江州浔阳江边鱼行的老大,成了一个鱼霸。 渔民们每日打到的鲜鱼,必须经得张顺的同意,方才敢卖给各个酒楼和其它商贩。若没有张顺的同意,即使是琵琶亭酒馆这样出名的酒楼,也得不到上好的河鲜。 这么大个江州的河鲜市场被鱼霸张顺垄断了,可是让他挣得盆满钵满的,实不亚于从前拦江抢劫。 张顺的哥哥,“船火儿”张横则是一个有恋旧情怀之人,依然喜欢那种在江上为所欲为,杀人劫财的感觉。因此,张顺去当鱼霸后,他便独自在江边摆渡,继续干他那抢劫杀人的老勾当。 这两兄弟,在西门庆心中自然也是必死之人。西门庆有心挑动张顺与李逵这两个恶徒在江边拼个同归于尽,最好再顺便将张横引出来一网打尽了。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西门庆前几日就让石勇每日去那江边鱼市上厮混,寻机结交“浪里白条”张顺,请他一起吃酒赌博,与他攀交情成了兄弟。 此时,石勇正按西门庆的分付,与焦挺一起拉着张顺在酒馆里吃酒,故意拖延一下他去江边开舱卖鱼的时间,等待着“蒋门神”蒋忠那边挑动李逵去江边闹事。 …… 江边的另一个酒楼里,蒋忠正在叫酒保来问道:“却才这鱼汤,鱼腌了不中吃;你这里别有甚好鲜鱼时,另造些辣汤来,与我二人醒酒。” 酒保笑道:“不敢瞒客官说,这鱼端的是昨晚的。今日的活鱼还在船内,等鱼牙主人不来,未曾敢卖动,因此未有好鲜鱼。” 李逵方才在赌房外吃了瘪,此刻要在蒋忠面前挽回一些面子,就跳起来道:“我自去讨两尾活鱼来与任原哥哥!” 蒋忠道:“你休去!只央酒保去拿回几尾来便了。” 李逵道:“船上打鱼的不敢不与我。直得甚么!” 蒋忠假意拦当不住,任李逵走出酒楼,一直去了。 …… 第二百二十六章 黑旋风火并浪里白条 西门庆与陆小乙来到浔阳江边的琵琶亭酒馆不久,就看到那脸上带着几处伤的李逵从旁边不远的一个酒楼里走了出来,直往江边去了。 “蒋门神”蒋忠也慢慢地走出酒馆,站在树下看着李逵的背影。 西门庆知道,定是蒋忠假扮的任原按计划故意在酒楼里提出要吃新鲜的江鱼,那李逵自告奋勇去江边买鱼了。 好戏要开演了,西门庆立即让陆小乙去约定的酒楼悄悄通知石勇和焦挺。自己则慢慢地向江边走去。 却说李逵走到江边看时,见那渔船一字排著,约有八九十只,都缆系在绿杨树下;船上渔人,有斜枕著船梢睡的,有在船头上结网的,也有在水里洗浴的。 此时正是五月天气,一轮红日将及沉西,不见主人来开舱卖鱼。 李逵走到船边,喝一声道:“你们船上活鱼,把两尾来与我!” 那渔人应道:“我们等不见渔牙主人来,不敢开舱。你看那行贩都在岸上坐地等候。” 李逵道:“等甚么鸟主人!先把两尾鱼来与我!” 那渔人又答道:“纸也未曾烧,如何敢开舱!哪里先拿鱼与你?” 李逵生性凶蛮,见渔人不肯拿鱼,哪里按捺得住,便自行跳上一只船去。这厮身强力大,岸边的渔人哪里拦挡得住。 李逵不省得船上的事,只顾便把竹篾来拔。渔人在岸上,只叫得“罢了!”一个劲地在那里叫苦。 李逵伸手去艎板底下一绞摸时,哪里有一个鱼在里面? 原来那大江里鱼船,船尾开半截大孔放江水出入,养着活鱼;却把竹笆篾拦住,以此船舱里活水往来,养放活鱼。正因此法,江州城每日才有好鲜鱼买。 李逵这厮不省得,倒先把竹笆篾提起了,将那一舱活鱼都放走了。 李逵见船上无鱼,又跳过旁边船上去拔那竹篾。 船里这些活鱼是渔人们辛苦一日所得,全家人都指着卖了这些鱼吃饭,如何能让李逵这无礼的家伙都放走了? 那七八十渔人见李逵胡作非为,都奔上船,把撑船的竹篙来打李逵。 李逵才在赌房外被人打了,心中正憋着一股气,此时见这些江边渔人也敢对自己动手,不由得心中大怒。 这厮焦躁起来,便脱下布衫,里面单系著一条棋子布手巾儿;见那乱竹篙打来,两只手一架,早抢了五六条在手里,一似扭葱般都扭断了。 渔人们看见李逵如此凶蛮,尽吃一惊,哪里还敢惹这瘟神,却都去解了缆,急急忙忙把船撑开去了。 见渔人们撑船逃到江上,自己没有办法追打,李逵好是忿怒。他赤条条地拿了截折竹篙,跳上岸来赶打行贩,要将买鱼人都打走,让这些渔人做不成买卖。 江边的行贩们哪里抵挡得住这凶神恶煞的人,都乱纷纷地挑了担走避。 正热闹里,只见一个人从小路里走出来。众人看见,叫道:“主人来了!这黑大汉在此抢鱼,都赶散了渔船!” 来人正是“浪里白条”张顺。石勇与焦挺见到陆小乙发出的暗示后,知道李逵去江边了,必会生出事端,就结束了与张顺的聚会,让张顺先去江边卖鱼。 张顺也是这江边一霸,听说有人敢来自己的地盘闹事,便问道:“甚么黑大汉,敢如此无礼?” 众人把手指道:“那厮兀自在岸边寻人厮打!” 张顺见了,抢将过去,对李逵喝道:“你这厮吃了豹子心,大虫胆,也不敢来搅乱老爷的道路!” 李逵看了张顺一眼,口中骂道:“你是个甚么鸟人?”手中依然不停地赶打江边众人。 张顺见了李逵在那里横七竖八打人,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便把秤递与行贩接了,赶上前来,大喝道:“你这厮要打谁?” “老爷要打你个鸟人!”李逵轮过竹篙,却望张顺便打。 张顺闪身让过,抢入去,顺势夺了李逵的竹篙。 李逵见张顺也是会武之人,便丢开手,一把揪住张顺的头发便打。 张顺也拳打脚踢,与李逵扭打在一起。奈何李逵那厮身高力大,张顺被李逵直把头按将下去,提起铁锤般大小拳头,去脊梁上擂鼓也似地打。 张顺抵敌不住,只能在那里苦苦挣扎。 张顺这厮果然在陆地上不是李逵的对手呀!得让他们去江上打。躲在江边人群中的西门庆摇了摇头,向李逵和张顺二人走去。 李逵正在痛打张顺,忽然被一个人在背后劈腰抱住,在身后对他喝道:“兄弟,使不得!使不得!” 待李逵回头看时,却是在酒楼里送了自己十两银子的西门庆。 李逵从西门庆那里骗了十两银子去赌博输了,此刻见了西门庆不免有点心虚,便放了手,对西门庆抱拳说道:“是哥哥!铁牛有礼了。哥哥,我那锭大银还未换回来……哥哥如何在这里?” 张顺从李逵手里脱身,知道在岸上斗不过他,就趁机一道烟地向江边渔船奔去。 西门庆见张顺还未上船,便对李逵说道:“兄弟,为兄那十两银子何足挂齿,兄弟你不用还了。哥哥我正在江边吃酒赏景,却看见兄弟在这里打人。兄弟如何与这些人一般见识?快拿了布衫,且去吃酒。” “哥哥说得是!”李逵向那柳树根头拾起布衫,搭在胳膊上,跟了西门庆便走,行不得十数步,只听得背后有人叫骂道:“黑杀才!今番要和你见个输嬴!” 李逵回转头来看时,便是张顺脱得赤条条地,露出一身雪练也似白肉。 只见张顺在江边,独自一个把竹篙撑著一只渔船,赶将来,口里大骂道:“千刀万剐的黑杀才!老爷怕你的不算好汉!走的不是汉子!” 李逵听了大怒,吼了一声,撇了布衫,抢转身来,要再与张顺厮打。 张顺有意要引李逵上船,便把船略拢来凑在岸边,一手把竹篙点定了船,口里大骂着。 “你这厮可敢上来?”李逵也在岸边与张顺对骂,要张顺上岸来较量。 就在这个僵持的时候,西门庆决定在李逵身边再点上一把火。 第二百二十七章 发狂的李逵 西门庆对李逵劝道:“铁牛兄弟速去,可不敢与此人作对!哥哥我方才打听过了,听说此人乃是这江边一霸,唤作‘浪里白条’张顺。他还有个哥哥叫甚么‘船火儿’张横,比他还要厉害几分。兄弟,不可招惹了这些恶人!” 李逵一听,对张顺问道:“你这厮可是张横的兄弟张顺?” “老爷正是张顺张二爷!你这厮可是怕了?”张顺一边说,一边挥动竹篙去打李逵。 李逵听说这人就是在赌房打了自己的张横的兄弟,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哪还管得许多,猛地跳在了张顺的船上。 张顺要的就是诱得李逵上船。此刻见李逵中计,他便把竹篙望岸边一点,只脚一蹬,那只渔船,便箭也似投江心里去了。 李逵虽然也识得水,苦不甚高,当时就慌了手脚。 张顺更不叫骂了,他撇了竹篙,对李逵叫道:“黑汉子,你来!今番和你定要见个输嬴!” 李逵脚下不稳,先自失了几分力气,此刻却是奈何不了张顺。 张顺见李逵不敢上前,便把李逵搭膊拿住,口里说道:“且不和你厮打,先教你吃些水!” 张顺的一身本事都在水里,只见他两只脚把船只一晃,故意将小船颠翻,来了一个船底朝天,抱着李逵扑通地都翻筋斗撞下江里去了。 江岸边早拥上三五百人在柳阴底下看热闹。见江中船翻了,众人都笑道:“这黑大汉今番却着道儿!便挣扎得性命!也吃了一肚皮水!” 西门庆、蒋忠、焦挺等人都来到岸边看李逵与张顺二人厮并。 只见江面开处,张顺大占上风,把个李逵提将起来,又淹将下去。这两人正在江心里面,清波碧浪中间,一个显浑身黑肉,一个露遍体霜肤,打做一团,绞做一块,倒也相映成趣。 见适才逞凶打人的李逵被张顺淹得半死,江岸上那三五百人没一个不喝采。特别是那些被李逵打伤的渔人和行贩,都兴高采烈地看着张顺水淹那黑厮李逵。 西门庆看见李逵被张顺在水里揪住,浸得眼白,又提起来,又纳下去,老大吃亏,心想这可不行呀,得提高李逵的战斗力,让他们二人拼个两败俱伤。 西门庆给焦挺和石勇递了一个眼色,焦挺二人见了,便冲到岸边对张顺高叫道:“兄弟小心,这黑大汉不是善类!你快上岸来,让哥哥帮你!” 焦挺和石勇这话传到江中厮打的二人耳朵里,张顺和李逵二人却各有自己的思量。 张顺吃酒时与石勇和焦挺以兄弟相称,是以现在并未听出他二人话中有何不对。他以为石勇二人是担心他的安危,就在水中高叫道:“哥哥勿忧,这厮不是我的对手!” 李逵在赌房外被打之后,一直以为焦挺就是“船火儿”张横。此刻他在江中见那两个打过自己的仇人要来帮他们的兄弟张顺,不由得恶从胆边生,张开大口咬在了张顺的颈项上。 张横,你给老爷等着,老爷先杀了你这个亲兄弟!李逵现在全身充满了杀意。 “浪里白条”张顺原本只是想教训李逵这个无礼的蛮徒一下,对李逵并没有起杀心。是以他在江上占尽上风后,也只是将李逵按在江面灌水,没有想过当真淹死他。 此刻猝不及防之下,被李逵搂住撕咬,张顺一时也乱了手脚。 李逵发起狂来,双臂直有千百斤力气,紧紧地环抱着张顺。张顺挣扎了几下,都未能挣脱李逵的双臂。 张顺只感到颈子上一阵剧痛,感觉到李逵这黑厮正在吸自己的血,心中不由得大骇。他见江面上奈何不了李逵,灵机一动,急忙拉着李逵向江底沉下去,想要利用自己娴熟的水性先淹死李逵。 江岸上的众人只见那江心里一白一黑的两个汉子突然都沉入了水里,再看不见人影,半晌都不见有人冒头,都面面相觑,口中说道:“这下只怕出了人命也!” 江边那些渔人都知道张顺的水里功夫了得,并未有担心张顺会在水下憋死。他们都悠闲地坐在渔船上,看着那夕阳西下,半江瑟瑟半江红的江面,等待着自己的老大从江里钻出来。 西门庆也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照这二人沉入江底的时间来看,粗通水性的“黑旋风”李逵十有八九是淹死在江里了,只是不知那号称“没得四五十里水面,水底下伏得七日七夜”的“浪里白条”张顺,有没有从李逵那厮手里逃得一命? 眼看天色渐暗,西门庆又给焦挺和石勇二人递了个眼色,二人会意,立即跑到江边让渔人们去张顺和李逵沉入江心的位置打捞,看二人在江底是生是死。 这些渔人都听见焦挺和石勇二人叫张顺兄弟,认为这二人是自己的渔牙主人家的朋友,不敢违逆二人之意,只得照办。 不一会儿,四五十艘小船就从江边撑到了江心里,渔人们或是撒网,或是用竹篙在水底划拉,煞有其事地打捞起来。 没过一会儿,就有渔人惊叫起来,在他周边的那些渔人也一改轻松的模样,纷纷撑船靠了过去。只见他们七手八脚地用网拉上来一团什么,急急忙忙地将船向江边撑了过来。 西门庆借着晚霞的余晖,看清楚了那船上的渔网里白一块黑一块,心中暗喜,心道这必是张顺和李逵,看样子这二人是同归于尽了。 小船靠岸后,焦挺和石勇第一个跳上船去查看究竟,只见渔网里果然是纠缠在一块儿的李逵和张顺。 焦挺和石勇立刻让渔人们将二人抬上岸来,割开渔网,细细查看。 这个时候,蒋忠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口中叫着“铁牛兄弟”,扑到了李逵的身边。 蒋忠拉着李逵,焦挺拉着张顺,二人用蛮力将抱在一起的李逵和张顺分开来,各自查看李逵和张顺是否还有生机。西门庆与陆小乙也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 按照原定的计划,此时蒋忠和焦挺会抢着查看这二人是否已经死亡。若是其中谁还有一口气息,蒋忠和焦挺会悄悄地补刀,捏碎他们的颈骨。 对于力量惊人,精通相扑擒拿的焦挺和蒋忠而言,在暮色中足可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第二百二十八章 神仙保佑船火儿 蒋忠和焦挺仔细查看了张顺和李逵之后,确认没有必要再补刀了。李逵那厮水性不精,被张顺淹死在江心里了,早已经没有了呼吸。而张顺虽然能在水里潜伏很久,可惜遇到了李逵这个疯子,被李逵咬断了喉管,也死在了水里。这二人一番火并,同归于尽,当真是最好的结局。 蒋忠见状,立即跳起身来,高声呼喝着“出人命了”,让江边看热闹之人速去报官。 杨树荫下看戏之人见闹出了人命,顿时轰然而散,趁着暮色回家去也。这些人谁也不想与这人命官司沾上一点儿边。 渔人们因为与鱼牙主人张顺的关系,知道这张顺之死,轻易脱不了关系,只得推选了两个人入城去报官,其余人等都拉着被打的行贩一起等在江边,要为此事作证。 西门庆确认李逵与张顺已按计划中那样,拼得双双殒命之后,就与陆小乙、蒋忠悄悄地随着看热闹的人群退走,隐身到那江边酒楼里继续看戏。 焦挺却与石勇一起,将渔人们一个个地叫过来,问他们有谁知道张顺家住何处,说自己准备将好友张顺的尸首送回家去。 这些渔人中,有见过张顺和焦挺二人一起吃酒的,早前在江边又都曾听到焦挺与张顺二人之间呼兄唤弟,是以,都认为焦挺二人和张顺关系很好,对焦挺和石勇的话不疑有它。 这些渔人中,自然有那么几个是张顺的心腹手下,他们知道张顺的家在哪里,就说与了焦挺和石勇二人。 焦挺和石勇听了之后,就对这几个渔人说,待官府前来查验之后,就雇一条大船,将张顺运回他的老家,交给他的亲人安葬。 众人正说话间,江州府里的官差们得到渔人传报的消息,打着灯笼火把赶到了江边。查验过李逵与张顺的尸首,又盘问记录了江边众人的口供后,定了一个李逵寻衅滋事,斗杀鱼牙主人张顺。因为犯人李逵也在厮打中落水淹死,故此案就此了结。 官差一边让渔人们收敛张顺的尸首,一边派人去通知戴宗给李逵收尸,就此收拾队伍离开了这浔阳江边。 过不多时,焦挺与石勇就从码头上雇了一艘大船,让渔人们帮忙将张顺的尸首抬上船来,扬起风帆,顺江向下游而去。 又过了一会儿,“神行太保”戴宗铁青着脸来到了江边,带人收敛了李逵的尸体。此番众人都证实是李逵这厮惹的祸,官差们都知道这李逵是他戴宗的小弟,给了他一个面子,没有牵连到他身上。 戴宗见自己收的打手小弟就这么死了,虽是心有不甘,但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在心中骂李逵这厮好是蠢笨,如何与人去那江上厮并? …… 江州浔阳江下游,过了湖口,江对面就是淮南西路舒州宿松县。宿松县东,长江北岸有一山峰屹立于江中,周围一里,高二十多丈。这江中的山峰形态特异,孤峰耸立,乃是远近闻名的小孤山。 小孤山以奇、险、独、孤而著称,人都传这小孤山是“东看太师椅、南望一支笔、西观似悬钟、北眺啸天龙”,相传大禹治水时,曾至此刻石记功;秦始皇东巡时,也曾勒“中流砥柱“于石上,可惜岁月沧桑,大禹和秦始皇的石刻已经湮灭难辨。 此时的小孤山上,只有一座小寺庙,名叫惠济寺,祭祀的是“助顺安济广济惠济夫人”,也就是后来的海神妈祖。 惠济寺中,黑漆漆地没有一点儿灯火,也不闻诵经念佛之声。小孤山山脚下,一点如豆的火光时明时灭,渐渐地朝着山上的惠济寺而来。隐隐约约还有歌声传来:“老爷生长在江边,不爱交游只爱钱。昨夜华光来趁我,临行夺下一金砖!” 过得片刻,火光到了惠济寺外,却是一个背着包袱的粗壮汉子提着灯笼来到寺院门口。 这汉子也不敲门,直接推开寺门走入寺去,径直到了大殿里。这汉子来到神像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一柱香,将背上的包袱打开,一边查看包袱中的财物,一边口中念道:“神仙保佑!今日让我在江中又得了几头行货!嘿嘿嘿~这几头行货身上带的银两不少呀!我又可以去赌几日了,当真是好不快哉!神仙保佑我继续得财,回头我再给你烧几柱香!” 这小孤山上,惠济寺中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浪里白条”张顺的亲哥哥,“船火儿”张横。 张横、张顺两兄弟是江州人氏,但却从小生长在这小孤山下,对这一带的地理最为熟悉。长大后,这兄弟二人为了方便在江上做“稳善”的事业,也就是拦江打劫,将这小孤山惠济寺的和尚都赶走了,独霸了江中这座小山。 张顺干了几年抢劫勒索的事业后,去江州城外当鱼霸去了,张横却依然操着旧业,在浔阳江上杀人越货。 每次抢得财物,张横都要回小孤山来给惠济寺中的神仙烧上一柱香,让神仙保佑自己生意兴隆。在张横看来,既然这小孤山已经被自己霸占,成了自己两兄弟的老巢。那么这山上的神仙自然就是专门保护他们两兄弟的家神了。 张横清点完财物,离开大殿,自去那厢房里歇息,心里想着睡一觉后,明日就到江州去找自己的兄弟张顺,在到城里的赌坊去好好玩几把。张横哪里知道,自己的兄弟张顺此时正在顺江而下,直往小孤山而来。 …… 天色渐明,江上雾气散去,露出了江水中的小孤山。一艘船收起风帆,缓缓地靠近了小孤山。 此时张横也已睡醒起身,正要动身去往江州。他在山上看到靠近小孤山的是一艘客船,不由得大为诧异。 自己那兄弟张顺每次回来,都是驾的一叶扁舟快船,没有用过这等渡人用的客船。这船来得蹊跷,来得都是甚么人? 张横回到惠济寺中,摸出一把大砍刀,悄悄地向山下走去,想要看个究竟。 莫非真是神仙保佑,又有那不知底细的行货来此地游山玩水,却给张爷爷我送财? 第二百二十九章 初访无为军 慧济寺内,黄髯赤发的“船火儿”张横倒在血泊之中,一双红色的三角眼不甘地望着天空。在离他不远的院子里,还躺着一具尸首,正是“浪里白条”张顺。 西门庆等人在江州用计挑逗李逵与张顺火并之后,利用张顺之死从渔人口中打听到张横、张顺兄弟住在小孤山上,就连夜乘船赶往了江州下游的小孤山。 清晨时分到达小孤山之后,焦挺和石勇又利用张顺的尸首和他的心腹手下引出了“船火儿”张横,和他一起将张顺抬到了慧济寺里。 西门庆等人大费周章地将张顺送回小孤山,自然不是对这恶徒发了善心,而是要趁机端了张横、张顺两兄弟的老巢。 一入慧济寺,焦挺和石勇立即向张横出手。“船火儿”张横与他兄弟一样,大半的功夫都在水上,此时如何是焦挺和石勇二人的对手? 仓皇之中,张横只抵挡了几招,就被焦挺砍翻在地,石勇又补了几刀,给张横来了一个透心凉。 横行浔阳江多年的张横、张顺兄弟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那张顺的心腹手下吓得要逃走,却被尾随在后面的陆小乙一刀了结了性命。 恶人皆已伏诛,西门庆也带着人上了小孤山,让他们四处搜寻张氏兄弟藏下的财物。 此时寺庙中阳光明媚,西门庆闲来无事,也给那神像烧了三柱香,请神仙保佑自己此行江州一切顺利,能够将江州的匪徒恶霸们一网打尽。 “哥哥,我等搜寻了这许久,也只寻得这百余两黄金。来时听那张顺的手下说,这兄弟二人生平好赌,敛得的钱财大半都抛掷在了江州城的各个赌房之中。”石勇来到西门庆身边禀报。 “这两个鸟男女在江上害了那么多人,居然只积攒下百余两黄金!”陆小乙也不满地走了回来。 过得片刻,焦挺也带着人回来了,他们在这小孤山上也没有其它收获。 西门庆看到这些许收获,也是好无奈。他知道张横与张顺好赌,但没想到号称揭阳三霸之一的张氏兄弟会赌得这么彻底,只留下这么点家当。 哎,只能算聊胜于无吧,这些黄金还是够兄弟们在江州花销一阵子了。日后只能把发财的主意打到穆氏兄弟和李俊、李立他们头上去了。 西门庆等人将张横和张顺的尸首从悬崖峭壁上扔到了浔阳江里。这两个恶贼在江上害了不少人,报应不爽,也该轮到他们两人去喂鱼虾了。 收拾回到船上后,西门庆一声令下,船只向着江北岸的无为军驶去。 无为军在小孤山下游,隶属淮南西路,北宋“苏、黄、米、蔡”四大家中的米芾曾在这里担任过知军。无为百姓感念米芾的德政,在他逝世后将他曾经住过的府邸改建成了米公祠,以此来纪念他。 无为军在三国时称为濡须,城北不远就是濡须口。汉末三国时,曹魏与孙吴曾经在濡须口数次大战。曹操正是在此地与孙权对阵时,说出了“生子当如孙仲谋”。曹操的话被记入史书,让此地也声名远播。 西门庆此番带着兄弟们前来无为军,却不是来游山玩水,凭吊古人的。而是为了救人。 历史上在江州城发现宋江题反诗的黄文炳就住在这无为军。宋江在江州被梁山好汉们劫法场救走后,为了报复黄文炳,率人大闹无为军,将黄文炳全家老小四五十口人灭门。 西门庆为了不让历史重演,当然要安排人在这里保护黄文炳一家,并且准备在这里给宋江带领的好汉们狠狠地捅上几刀。 因此,西门庆一行人南下时,还未入江州,他就安排洪振洪教头先带兵混入无为军,熟悉这里的一切,为日后伏击宋江他们预做准备。 一直带人潜伏在无为军侦测熟悉地形的洪教头昨日得到陆小乙派人传来的消息之后,一大早就守候在江边码头上,等待着西门庆等人的到来。 西门庆一行下船与洪振在码头相会后,洪振将众人接入城去,就安顿在距离北门黄文炳家不远的一个旅店。 西门庆等人在无为军住了三日,在洪振的带领下将城里城外都转了一遍,也悄悄地记住了黄文炳和他家的裁缝“通臂猿”侯健生得是何模样。 “通臂猿”侯健也是梁山好汉之一,因人长得黑瘦轻捷,绰号“通臂猿”。侯健祖籍洪都,也就是江南西路的洪州,位于江州之南。侯健本是裁缝出身,也爱舞枪弄棒,曾拜同为梁山好汉的“病大虫”薛永为师。 在宋江攻打无为军时,侯健正在黄文炳家干活,便与薛永一起,内应杀了黄文炳一家。上梁山后,负责制作旌旗袍袄等军服。 侯健这厮无疑也是一个忘恩负义之徒。黄文炳请他到家中干活,并无半点亏欠于他,甚至可以说给了他一份饭食,对他应该还有一些恩情。可是侯健这厮为了投靠黑道大哥宋江,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自己的雇主,将黄文炳家的备细都告知了宋江等人。并且,这厮还与薛永一起勇当内应,帮助梁山强盗杀害了自己雇主的一家人。 不知黄文炳家那些曾与侯健朝夕相处的老幼被梁山好汉们残杀时,“通臂猿”侯健心中有没有本分愧疚? 侯健这厮就因为这次出卖雇主有功,讨得宋江的欢喜,上梁山后在一百零八将里的排名竟然比他师傅“病大虫”薛永还高。 谁若像黄文炳那样,招人招到侯健这种脑后长反骨的人,那可当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对于侯健这种卖主求荣之辈,西门庆心中只有一个字:杀!不过现在为了不打草惊蛇,西门庆决定先留侯健这条狗命几日。待到侯健把梁山贼寇引来时,再将这厮就地正法。 在无为军看完地形之后,西门庆依然将洪振留在无为军,等待自己的命令。西门庆自己则带着焦挺、蒋忠等人一起往上游江州而去。再过几日,西门庆就准备看宋江那黑厮的表演了。 为了保证演出效果,西门庆得默默地守在宋江身边给他添上几把火。 第二百三十章 及时雨会神行太保 西门庆与蒋忠、焦挺等人离开无为军,沿着江岸向上游走去。此行虽是要回江州城,但西门庆他们还要在途中先去一个所在,那就是揭阳镇。 在宋江的江州人渣团伙里,“没遮拦”穆弘和“小遮拦”穆春这两兄弟就住在揭阳镇南的穆家庄上。 西门庆带着兄弟们去那揭阳镇,自然也是为了查看地形,把这里作为将来的第二个战场。 西门庆记得,历史上宋江被晁盖和李俊、穆弘他们救出江州后,就是在这穆家庄落脚歇息,定下了攻打无为军,江州团伙全伙一起上梁山之计。李俊、张横等人都把自己的家当集中于这揭阳镇,打完无为军后就从这里出发北上梁山。 张横、张顺两兄弟是穷鬼,有多少用多少,没有积攒下多少财富。李俊、穆弘等人却不一样。 “混江龙”李俊那厮在这浔阳江、揭阳岭一带大搞多种经营。他自己带着童威、童猛两位小弟在江上贩私盐,另安排一个小弟“催命判官”李立在揭阳岭上开黑店杀人抢劫兼卖人肉。 虽然他只是号称揭阳岭一霸,但是却是水陆通吃,在这一带威望最高,另外两霸揭阳镇穆弘、穆春兄弟和浔阳江张横、张顺兄弟都很给他面子。 在古代,因为食盐买卖被政府垄断了,贩卖私盐的利润惊人,可达几倍至几十倍。 因为贩卖私盐严重影响了朝廷的盐税收入,因此历朝历代对贩卖私盐的惩罚都很重。 宋之前的五代十国,贩卖一斤多私盐就要杀头。到了宋代,虽然略有宽松,不过也就是放松到几斤杀头而已。 可是,哪里有只贩卖几斤私盐的盐贩子? 所以,敢于干贩卖私盐这个买卖的,都是不怕砍头的亡命之徒。 历代贩私盐的亡命之徒中,也不乏名人。 唐代大将程咬金贩私盐后上瓦岗山造反,后来成了李世民的重将,唐朝开国的将军。 唐末王仙芝贩私盐后与科举失意文人黄巢一起起义造反,沉重打击了朝廷的统治,导致了唐朝的衰亡。 元末张士诚也是贩私盐出身,他揭竿而起,反抗元朝的统治,割据江南,鼎盛时期拥兵数十万,建立了大周政权。 由此可见,贩私盐的亡命之徒不好惹啊! 这“混江龙”李俊也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他在跟随宋江南征方腊之后,审时度势,没有回东京受封领赏,而是装病中途跑路,带着几个小弟出海远赴南洋,最后竟然当上了暹罗国王。 李俊这厮是个有气运之人,又积攒了巨额的财富。西门庆此行自然是想杀了这厮,夺了他的财富。 除了李俊那伙人,穆弘、穆春两兄弟在揭阳镇称王称霸,也是富甲一方。为了日后的大业,西门庆当然也要趁机接手他们穆家庄的财物。 此行江州,西门庆兴师动众带这么多人来,可不就是为了彻底搬取江州人渣团伙的财富么! 西门庆等人一路逆水而行,行到一个去处,只见人烟稠密,市井喧哗。问过向导,知道揭阳镇到了。 西门庆、焦挺等人在揭阳镇上寻了一家酒店住下后,就悠闲地去镇上闲玩,观看揭阳镇市村景致,熟悉那揭阳镇和穆家庄周边道路地形。 两日后,西门庆他们看好地形道路,就离开了揭阳镇,渡江回到了江州城。 算日子,宋江该与戴宗见面了吧?西门庆让陆小乙和石勇去找牢城营里收买的内线细细打探。 这一日,宋江与牢城营的差拨正在抄事房里吃酒作乐,那差拨说与宋江道:“贤兄,我前日和你说的那个节级常例人情,如何多日不使人送去与他?今已一旬之上了。他明日下来时,须不好看。” 宋江道:“这个不妨。那人要钱不与他;若是差拨哥哥,但要时,只顾问宋江取不妨。那节级要时,一文也没!等他下来,宋江自有话说。” 差拨道:“押司,那人好生利害,更兼手脚了得!倘或有些言语高低,吃了他些羞辱,却道我不与你通知。” 宋江道:“兄长由他。但请放心,小可自有措置。敢是送些与他,也不见得;他有个不敢要我的,也不见得。” 宋江这么笃定地不给那戴宗送银子,自然是认为自己“及时雨”的金字招牌对江湖好汉太好使了。 这一路上,哪个好汉在知道自己是山东郓城县的“及时雨”宋江之后不倒地便拜?那“神行太保”戴宗既然也是与梁山泊军师吴用有勾结的江湖好汉,自然也不例外。 再者说,宋江那里还有梁山泊吴用写给戴宗的书信,戴宗就算不认他“及时雨”,也得认他的老朋友吴用呀! 那差拨不是江湖中人,哪里知道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宋江会是江湖黑道大哥。他见宋江不听自己好心相劝,只得作罢,在心中暗自摇头。 二人在抄事房里正恁的说未了,只见牌头来报道:“戴节级下在这里了。正在厅上大发作,骂道:‘新到配军如何不送常例钱与我!’” 差拨道:“我说是么?押司你此番坏了牢里规矩,那人自来讨要常例钱,只怕这次连我们都怪。” 宋江笑道:“差拨哥哥休罪,不及陪侍,改日再得作杯。小可且去和他说话。” 差拨也起身道:“押司你自去与他说话,我们不要见他,见了面皮上不好看。” 宋江别了差拨,离了抄事房,自来点视厅上,见这节级戴宗。 宋江到了点视厅上看时,只见那节级戴宗生得面阔唇方,神眼突出,身材瘦长清秀,头戴皂纱巾,鬓旁还插了一朵花,真是好一个风流太保。 节级戴宗掇条凳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厅前,高声喝道:“哪个是新配到姓宋的囚徒?” 牌头见宋江来了,忙指着宋江道:“这个便是。” 那节级戴宗看了看其貌不扬的宋江,便开口骂道:“你这黑矮杀才,倚仗谁的势,敢不送常例钱来与我?” 宋江冷笑道:“‘人情人情,在人情愿。’你如何逼取人财?好小哉相!” 两边看的人听了,见这外来配军宋江还敢与此地的狱霸戴宗斗嘴,都替宋江倒捏两把汗。 这宋押司往日里好是晓事会做人情,怎地今日却变得如此莽撞? 第二百三十一章 戴宗痛打宋公明 宋江面对戴宗有恃无恐,公然当着众人面说他小哉相,就是说戴宗为人小气、下等,众人如何不惊? 戴宗的确是一个小气之人,可是这样的人最听不得有人说他小气。他闻言大怒,对宋江喝骂道:“贼配军!安敢如此无礼,颠倒说我小哉!那兜驮的,与我背起来!且打这厮一百讯棍!” 两边营里看热闹的众人都是和宋江好的,平日里没有少收他的好处。此时见说要打宋江,都装聋作哑,一哄都走了,只剩得那节级戴宗和宋江二人在点视厅上。 戴宗见众人都散了,不听自己的号令,如何不明白这些人必是得过这贼配军好处?看来这满营上下都收到了这贼配军打点的例银,就独漏缺了自己这个两院节级! 这黑杀才当真是欺人太甚!戴宗想到这里肚里越怒,跳起身来拿起讯棒,便奔来打宋江。 宋江兀自强硬地说道:“节级你要打我,我得何罪?” 在原来的历史上,待宋江问过此句后,戴宗还能耐着性子对宋江言语威胁道:“你这贼配军,是我手里行货!轻咳嗽便是罪过!”由此与宋江展开一番对话,并在宋江点出戴宗与梁山泊军师吴用相交后,改脸认了宋江这个山东黑道大哥。 可惜现在因为西门庆提前设计坑死了戴宗的小弟“黑旋风”李逵,戴宗这几日心中正自烦闷,方才又被宋江言语挤兑,哪里还能耐着性子与他说理? 也是活该宋江倒霉,他还在幻想自己报出名号,戴宗倒地便拜时,“神行太保”戴宗手上的讯棒已经落在了宋江头上。 “神行太保”戴宗身材清秀瘦长,是以长跑速度见长,自身力量并不大,但这一棒打别人不行,打在同样武艺稀松的宋江身上,却一下子就将宋江打得头破血流,晕倒在地。 戴宗还不解气,又抡起讯棒在宋江背上打了一二十下,直打得宋江的后背和腿上皮开肉绽,没一处好肉,方才解气地罢手,将讯棒扔在了一边。 宋江吃了一顿毒打,扑倒在地,昏迷不醒。戴宗冲他吐了一口唾沫,坐回到点视厅的桌子边,高声呼喝牌头来给自己上茶。 厅外的牌头听了,不敢怠慢,急忙给戴宗端来茶水。这牌头放下茶水,在退出点视厅时,侧目看了几眼趴在地上的宋江,暗暗地咋舌。出了厅后,他急忙告知了散在外面的众人。 众人听了,都探头探脑地在门外张望。 戴宗看着这些人在那里张望,心中好不得意。他打完宋江之后不走,而是坐在这里吃着茶水等那贼配军苏醒,就是有意要在众人面前显露自己的威风。 一个又矮又黑的贼配军,也敢挑战我戴节级在这牢城营里的权威,却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若不是在这牢里不好杀人,我当场就打杀了这黑杀才! 可惜我那小弟李逵不在了,否则我定要让他将这黑杀才拖到江边去,一斧头砍了丢入江中。 戴宗吃着茶莫约等了一柱香的时间,那地上的宋江才悠悠地醒转了过来,趴在地上呻吟呼痛。 戴宗笑道:“贼配军!老爷这杀威棒可好吃?还敢在老爷面前逞强么?” 宋江哼哼唧唧地在地上说:“你如何能在这里动用私刑?打杀我也!” 戴宗冷笑道:“老爷这是教你江州牢城营的规矩!莫说是打你几棒,我要结果你也不难,只似打杀一个苍蝇!” 宋江慢慢地缓过神来,狠狠地说道:“这就是江州的规矩?敢问戴节级,我因不送得常例钱便该死时,结识梁山泊吴学究却该怎地?” 戴宗听了宋江这话,犹如蛇被拿住了七寸要害,哪里还坐得住。他慌忙放下手中茶杯,走到宋江身边弯腰轻声问道:“你说甚么?” 宋江咬牙说道:“我自说那结识军师吴学究的,你问我怎地?” 勾结梁山上的土匪反贼可是死罪,戴宗可不敢让人知晓他与梁山泊上的军师吴用有瓜葛。此时听宋江如此说,显然是知道自己与吴用是好友。戴宗顿时慌了手脚,急忙搀扶起宋江问道:“你正是谁?哪里得这话来?” 宋江今日飞来横祸,无端地被痛打了一顿,对着戴宗自嘲地冷笑道:“小可便是百无一用的山东郓城县宋江。” 戴宗听了,大惊,连忙作揖,口中说道:“原来兄长正是‘及时雨’宋公明!” 宋江见这戴宗前倨后恭,变脸如此之快,也不知该悲还是该喜。眼下自己的性命还在戴宗这小人的拿捏之中,宋江也发作不得,只好淡然地说道:“江湖朋友抬爱,给小可起的一个虚名,何足挂齿。” 这点视厅外人多眼杂,戴宗也不好在此与宋江多说。他便对宋江轻声道:“兄长,此间不是说话处,未敢下拜。今日之事实是一场误会,兄长先回去养伤。我稍后给兄长送金疮药过来,再与兄长详谈!” 宋江没奈何,只得挣扎着爬起来说道:“好,节级少时再会,宋江回房等着节级。”说完这话,宋江一瘸一拐地出了点视厅,往抄事房自己的房间走去。 戴宗看着宋江远去的身影,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戴宗心中暗道:“但愿宋江这厮没有看出什么破绽!” 戴宗身为江州两院押牢节级,手下整治过的犯人成百上千,岂是李逵那种莽撞无脑之徒? 在来寻宋江晦气之前,戴宗早就调阅过宋江的卷宗,查看过宋江的来历了。这牢城营里上下都知道宋江是山东郓城县来的宋押司,戴宗会不知晓? 戴宗早就知道宋江的真名实姓,也知道他是江湖上有名的“及时雨”宋公明。可是那又怎的?戴宗现在是混官场白道的,对江湖黑道上有名望的宋江并不像李俊、张横他们这些人那么崇拜。 更何况,山东与江州远隔千里,山东的黑道大哥在我“神行太保”戴宗这里不好使!管你是“及时雨”还是“误时风”,到了这江州牢城营里我戴宗的地盘上,就得敬我三分! 戴宗知道宋江的底细,今日其实是有意来打这山东“及时雨”,挫一挫他的威风锐气的。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不靠谱的寄信人 戴宗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宋江与那梁山泊瓜葛有这么深,甚至知道吴用与自己是好友之事。若是宋江要报复自己,向上官告发自己勾结梁山贼寇,只怕自己不死也得脱层皮,这江州两院节级必然是当不成了。 因为被宋江握住了把柄,戴宗才迅速变脸,装作以前不知道宋江真实身份的模样。不知者不怪,既然宋江认识吴用,那么此番乃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误打自家人,那宋江须怪不得我! 戴宗一边心中思量,一边去拿金疮药。对宋江那厮打也打了,为今之计,自然是好生安抚一番,平息他胸中的怨气。 在戴宗去寻金疮药时,宋江也回到了房里,打水洗净脸上的血迹后,取了吴用的书揣入怀里,忍痛坐在屋里单等着那戴宗上门。 差拨听说宋江挨了戴宗一顿乱棒,也来探望了一下宋江。他看着宋江一身的伤,叹息着说,若是宋江听他的话,早点将那五两例银送出去,就不会吃这一顿打了。 宋江听了,也只得朝着差拨苦笑,羞愧交加,一时无言以对。 是呀,宋江要见戴宗,本来有的是办法。在来到牢城营后,他可以多送戴宗银子引那戴宗来见;也可以送了例银后,改日找人带自己去拜访那戴宗。只要送上吴用的书信,还怕那戴宗不将自己当作座上宾? 可惜宋江此次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自恃“山东及时雨”的大哥身份,不愿意先去寻那戴宗说话,而是故意不送银子给戴宗,引那贪财的戴宗前来见自己。 宋江本想凭借自己的声望和吴用的书信镇住戴宗,尽显自己大哥的风范,怎知戴宗不按常理出招,不待他把话说完,就劈头盖脸地打了过来,让宋江吃了一顿暴打。 被打之前自己没能亮出身份,宋江此番还怨不得戴宗,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宋江只得对那差拨说,戴节级也是一时冲动,方才已经给自己致歉,待会儿还要给自己送金疮药过来。 那差拨听说戴宗要来,不愿意在此时与戴宗碰面,就告辞而去。 过不多时,来去如风的“神行太保”戴宗已经带着上好的金疮药来到宋江屋里,为宋江细细地上好金疮药。 上完药后,戴宗才对宋江问道:“兄长何处见吴学究来?” “节级请看!”宋江自怀中取出吴用的书信来,递与了戴宗。 戴宗拆开封皮,从头读了,才知道宋江是晁盖七人的救命恩人,吴用要自己好生看顾这宋江。读完之后,戴宗将书信藏在自己袖内,起身望着宋江便拜,口中说道:“适间戴宗不知是公明哥哥驾到,误伤犯了哥哥,休怪,休怪。” 宋江慌忙答礼,道:“不知者不怪!节级乃是真性情的好男儿,宋江怎敢责怪节级?” 不是宋江如此好脾气,被人打了也当作没事。只是如今身在江州牢城营,这戴宗看上去又是一个心黑手毒之人。若不与他和解,再纠结于今日之事,难保不会惹恼了戴宗。戴宗是这牢城营一霸,宋江可是害怕被这戴宗背后打闷棍暗算了呀! 宋江与戴宗各怀心思,一笑泯恩仇。 二人行礼罢,戴宗依然说着客气话:“小弟只听得说:‘有个姓宋的发下牢城营里来。’往常时,但是发来的配军,常例送银五两。今番已经十数日,不见送来。今日是个闲暇日头,因此下来取讨。不想却是仁兄。恰才在营内,甚是冒渎了哥哥,万望恕罪!” 宋江道:“差拨亦曾常对小可说起大名。宋江有心要拜识尊颜,却不知足下住处,又无因入城,特地只等尊兄下来,要与足下相会一面,以此耽误日久。不是为这五两银子不舍得送来;只想尊兄必是自来,故意延挨。今日幸得相见,以慰平生之愿。” 二人这一番话,就算是把戴宗误打宋江之事说过去了。当下戴宗与宋公明说罢了来情去意,俱各大喜,彼此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那宋江也悄悄地对戴宗诉说了来江州的一路上遇见许多好汉,众人相会的事务。不想这却又勾起了戴宗的烦恼。 戴宗听说宋江在浔阳江上结识“船火儿”张横,张横还让他给自己的兄弟张顺带一封信时,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张顺与李逵火并之事,坐在那里扼腕叹息。 宋江见戴宗面色不豫地在那里叹气,在一边问道:“尊兄还有何烦恼?” 戴宗对宋江叹道:“哥哥,你若是一到江州就来见小弟就好了!小弟带你去见那‘浪里白条’张顺,大家都做一个朋友,就不会生出后面的事端。哥哥不知,小弟有一个身边人,是牢里的一个小牢子,姓李名逵,本身一个异名,唤做黑旋风。他乡中都叫他做李铁牛。这李逵身高力大,骁勇无比,可惜前几日与那‘浪里白条’张顺为些许小事斗殴,淹死在浔阳江上了。小弟听哥哥提到张顺,不由得想起我那身边人李逵,故以此烦恼。” 戴宗就将李逵如何在浔阳江边买鱼时与渔人们起了冲突,又如何与张顺厮打,被张顺赚到江中,二人一番火并,在浔阳江里同归于尽之事对宋江一一道来。 宋江听得目瞪口呆,跌足长叹道:“是小可之误也!平白害了两条好汉。小可若是早一些与你等三人见面,大伙儿必会坐在一起吃酒作乐,成为朋友,何至于在那浔阳江上拼一个你死我活?小可对不住李逵兄弟和张顺兄弟啊!” 这宋江倒是没有说错,他就是一个不靠谱的寄信人。张横托他给自己的兄弟张顺带一封信,本就有介绍张顺与他结识之意,可这宋江到了江州城后,一连过了十多日,却从不去找那张顺送信,直到李逵与张顺打斗时,他才想起此事,对戴宗说出有张顺的哥哥张横的家书。 这一次,西门庆就是利用的宋江这不靠谱的行为,在他见到张顺之前,设计让李逵与张顺提前火并,双双毙命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浔阳楼上赠好酒 宋江口中所说的,戴宗又如何想不到?一时间二人都有些尴尬,戴宗假意宽慰了宋江几句,让宋江好生养伤后,就起身离开了。 宋江独自坐在屋里,想起因为自己的失策,失去了收下两个得力小弟的机会,还有可能让张横和戴宗这两个好汉对自己心怀芥蒂,不由得后悔不已。 …… 宋江在牢城营里被戴宗毒打了一二十棒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西门庆耳中。西门庆听了,是忧喜交加。喜的是,宋江这个恶贼吃了一顿打,让人大感畅快;忧的是,宋江那黑厮受了伤,还会跑到浔阳楼上去题反诗吗?希望历史的惯性不会因为戴宗的这一顿乱棒而改变。 西门庆让陆小乙和石勇紧盯着牢城营的宋江,一旦他出了牢城营就立即通报。 宋江被戴宗打伤后,自在牢城营中将息了五七日,戴宗也不时地送金疮药和酒食来,让他好生将养身子。 又过得几日,宋江觉得身体没事,背上的棒伤已然将养好了,思量要入城中去寻戴宗,叙一叙兄弟情谊。 次日早膳罢,宋江揣了些银子,离了牢城营,信步出街来,径直走入江州城。 陆小乙得到消息,立即飞报给了西门庆。 宋江入城后,去州衙前左边寻问戴节级家在何处。有人对宋江笑道:“戴节级他又无老小,独自一人在这江州,是以并未在城里安家,夜里只在城隍庙间壁观音庵里歇。你要寻他,须得去那观音庵里。” 宋江听了,好是诧异,直寻访到观音庵,戴宗却已自锁了门出去了,庵里的尼姑们都不知他去了哪里。 宋江见状,只得独自一个,闷闷不已地信步再走出城外来。他却不知,西门庆几人在城隍庙外侯着他,一直跟着他出了江州城的北门。 宋江直走到江边,看见那一派江景非常,观之不足。看见大江东去的景致,宋江郁闷的心情好似被江风吹走了一些,就沿着江岸走去,一路观赏浔阳江江景。 正行到一座酒楼前过,仰面看时,旁边竖着一根望竿,悬挂着一个青布酒旗,上写道:“浔阳江正库。”雕檐外一面牌额,上有苏东坡大书“浔阳楼”三字。 宋江看了,便道:“我在郓城县时,只听得说江州好座浔阳楼,原来却在这里。我虽独自一个在此,不可错过。何不且上楼去,自己看玩一遭?” 宋江来到楼前看时,只见门边朱红华表柱上两面白粉牌,各有五个大字,写道:“世间无比酒”,“天下有名楼”。 宋江看了,心中颇有感触,便上楼来,去靠江占一座阁子里坐了;凭栏举目,喝采不已。 西门庆等人见宋江上了浔阳楼后,陆小乙立即入了浔阳楼,找到一个酒保,对他说道:“李二,今日是你报答我的时候了。” 那酒保李二早已被陆小乙提前买通,此时见了陆小乙,急忙行礼问道:“小乙哥哥有何分付,小的一定照做。” “方才上楼那个黑矮的汉子,你可看清楚了?你去服侍他,将他的情况备细报与我,再等候我的指令行事!”陆小乙对酒保李二说道。对于泼皮头子出身的陆小乙来说,控制这些市井里的小人物简直就是轻车熟路,不在话下。 酒保李二听了,点点头,直奔上楼来,入了宋江的阁子,对宋江问道:“官人还是要待客,只是自消遣?” 宋江道:“要待两位客人,未见来。你且先取一樽好酒,果品肉食只顾卖来。” 酒保李二听了,便下楼去,在隐蔽处将宋江的话告知了陆小乙。陆小乙听了,给了李二一樽酒,对他说道:“我这酒比你家的酒劲更大,你将这酒上给那黑厮。” 酒保李二接过酒去,别了陆小乙。过不多时,他就用一托盘托上楼来,在宋江的桌上铺排好各色菜品,又摆上陆小乙让他送的一樽酒,对宋江说,这是本店特产的蓝桥风月美酒。 宋江看了,心中暗喜,自夸道:“这般整齐肴馔,济楚器皿,端的是好个江州!我虽是犯罪远流到此,却也看了真山真水。我那里虽有几座名山古迹,却无此等景致。” 酒保李二为宋江筛好酒后,宋江闻到这酒香扑鼻,端起杯子来品了一口,只觉平生从未吃过这等美酒,不由得赞叹不已。宋江以为这酒真是浔阳楼出的,心里想道:“父亲为我买的这个流配之地果然是繁华所在,此地的美酒我在山东如何能喝得到!” 宋江这厮却不知晓,他现在的杯中酒,正是来自山东。这酒就是西门庆让蒋忠和胡正卿用蒸酒法酿造出的高度酒,是西门庆他们特意从阳谷县带来自饮的。西门庆他们在郓州卖此酒时,宋江已经逃亡江湖,在沧州、青州等地四处流浪,是以未曾喝到过这等美酒。 西门庆知晓宋江这厮没有酒德,吃醉酒后就会原形毕露,将他平日里隐藏压抑的一面显露出来。所以,西门庆决定给宋江喝点儿高度酒,确保能让这厮酩酊大醉,在这浔阳楼干他该干的好事。 宋江独自一个,一杯两盏,倚栏畅饮,他哪里知道这酒比寻常酒的劲道大了许多,不知不觉间就吃醉了。 宋江猛然蓦上心来,自个儿寻思道:“我生在山东,长在郓城,学吏出身,结识了多少江湖好汉!虽留得一个虚名,目今三旬之上,名又不成,利又不就,倒被文了双颊,配来在这里!我家乡中老父和兄弟如何得相见!” 宋江不觉酒涌上来,潸然泪下,临风触目,感恨伤怀。忽然做了一首《西江月》词,便唤酒保索借笔砚来。 那酒保李二似乎早有准备,闻言后立即送了一副笔砚上来。 宋江已然吃醉酒,哪里还能察觉其中有异?他起身观玩,见这浔阳楼的白粉壁上多有先人题咏。 宋江寻思道:“何不就书于此?倘若他日身荣,再来经过,重睹一番,以记岁月,想今日之苦。” 宋江乘着酒兴,磨得墨浓,蘸得笔饱,提笔便要去那白粉壁上写词。 西门庆与几个兄弟此时正坐在另一个阁子里看那宋江举动。此时见宋江要动笔了,西门庆大喜,心道宋黑子,看你这次还不死! 第二百三十四章 哪位高人忘了落名? 众人从阁子里看出去,只见宋江那厮在粉壁上写道: 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 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 不幸刺文双颊,那堪配在江州! 他年若得报冤仇,血染浔阳江口! 西门庆看了,心道这宋江果然是心黑手辣的无耻之徒。他自己勾结梁山上的强盗,杀了阎婆惜,被发配到这江州,如何怨得别人? 济州府的官府还不知晓宋江这厮在青州杀人放火之事,已经是看在往日的情面上轻判了他,又将他发配到这鱼米之乡的江州来,不可谓不是优待于他了。 这江州的上下官员,除了吴用的好友戴宗误打了宋江一顿,其他人对宋江也是极好,安排他在抄事房做事,让他这个流配之刑过得好是轻松。 可是,宋江这厮心里却一点儿不记得他人对他的好,反而怀恨在心,期待着有朝一日自己得势之后报复那些刺配他的人。尤其过分的是,即使你宋江心眼小,要报复仇人,也应该是去杀济州府的官吏啊!可是为甚么却要想杀害江州人?还要血染浔阳江口? 江州人当真是待你宋江不薄啊!难道就因为见证了你宋江刺配江州的这个历史污点,就该被你泄愤杀了灭口? 宋江这厮,当真是一个面黑心狠,无耻得没有下限的阴险小人! 西门庆再看那宋江,只见他写罢词,甚是自得,上下看了几遍,站在那里大喜大笑。 酒保李二得了陆小乙的分付,也不去劝他,任宋江在那里发酒疯。 宋江醉醺醺地又饮了数杯酒,不觉更是欢喜,自狂荡起来,手舞足蹈,又拏起笔来,去那西江月后再写下四句诗,道是: 心在山东身在吴, 飘蓬江海漫嗟吁。 他时若遂凌云志, 敢笑黄巢不丈夫! 西门庆坐在阁子里看了,抚掌轻笑道:“哈哈~这厮贼心贼胆,终于写出了自己隐藏的真实心意!这江州之事成了一半了。” 宋江写罢诗,又自歌了一回,再饮数杯酒,不觉沉醉,力不胜酒。宋江便唤酒保李二上前计算了酒钱,要付了银子离开。 西门庆一看宋江这厮做事有头无尾,急忙对陆小乙耳语了几句。 宋江算了酒钱,正要离开时,忽然听得有人赞道:“当真是好诗词!可惜不知是哪位高人所写?许是那人忘了落名?可惜!可惜!” 宋江转身望去,只见一人立在粉壁前,正在欣赏自己方才书写的诗词。宋江再定睛往粉壁上看去,才发觉自己酒醉,题写诗词后却忘了落名。 宋江见状,以手抚额,暗道自己好生糊涂。他从酒保李二那里拿过笔来,又去粉壁前,在那诗词后面大书五字道:“郓城宋江作。” 写罢,宋江掷笔在桌上,拂袖下楼来,踉踉跄跄地取路回牢城营去了。 立在粉壁前引宋江落名的正是陆小乙。他见宋江走了,赏了酒保李二,回到阁子里对西门庆说道:“哥哥,事办好了。宋江那厮留下这首反诗,证据确凿,要不要兄弟这就去衙门里告发他?” 西门庆摇了摇头,对陆小乙说道:“小乙兄弟,你这两日看好这浔阳楼,让那酒保李二不可将这粉壁上的诗词破坏了。哥哥我要等一个人来看这诗词,要借这次机会让他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陆小乙闻言问道:“哥哥怎知那人一定会来?若是那人没有来呢?” 西门庆笑道:“我算他必会来!即使他有事未来,我也会用计引他来这浔阳楼。数日之后自见分晓。” 焦挺在一边说道:“西门哥哥算无遗策,甚么时候落空过?我等只须等着跟西门哥哥一起发财!” 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在这浔阳楼上开怀畅饮了一番,方才归去。 西门庆要等之人,自然是那家住无为军的通判黄文炳。 黄文炳这个官可也不算小,通判是“通判州事”或“知事通判”的省称,乃是一州仅次于知州的官员。 宋初,为了加强对地方官的监察和控制,防止知州职权过重,专擅作大,宋太祖创设“通判“一职。 通判由皇帝直接委派,辅佐州政,可视为知州副职,但有直接向皇帝报告的权力。知州向下属发布的命令必须要通判一起署名方能生效,通判之名,也因上下公文均与知州联署之故。 通判的差选,初由朝廷选京官任职,后改由转运使、制置使及提举司等监司奏辟。 通判之掌除监州外,凡兵民、钱谷、户口、赋役、狱讼听断之事,皆可裁决,但须与知州通签文书施行。 所以,通判是兼行政与监察于一身的中央下派官吏。 黄文炳十年寒窗苦读,科举出仕,兢兢业业地做到了通判这个官位上。可惜因为在官场上得罪了人,黄文炳被赋闲在家,成了一个在闲通判。 黄文炳此人缜密精细、敏锐善断,有着非凡的才干,同时还有着关心国事的忠心。历史上,他揭发宋江的反诗,乃是一个官员在尽忠尽责,并不是无端“害人”。 大宋朝的官吏中,多的是宋江、朱仝、雷横、戴宗这种黑白两道通吃,与强盗暗通款曲,充当黑社会保护伞的官员。这种人往往还活得两面讨好,如鱼得水。走到哪里,都被人当成好汉和义士,当真是可笑之极。 而如黄文炳这种忠于朝廷,秉公执法,不与黑社会强盗狼狈为奸之人,却被诬蔑为四处害人,也当真是可悲之极。 黄文炳此人才干出众,多谋善断,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惜,他唯一的失算是没有想到自己效忠的朝廷有那么无能。 江州这么多官军,竟然在梁山好汉们劫法场时让强盗们大摇大摆地将宋江和戴宗从城里救了出去。在白龙庙外,数千官军还被梁山强盗们杀得大败而还。 此后,无为军的官军们又无能地让梁山强盗杀入城去,灭了黄文炳的一家老小。最后官府连功臣黄文炳也未能保护好,让他被强盗们捉去,残忍地杀害。 第二百三十五章 宋江的挣扎 当黄文炳被宋江等梁山强盗抓住时,还是保持了一个读书人和朝廷命官的气节,没有像后来征讨梁山的那些官军军官们那么软骨,一个个地投降强盗乞求活命。当时他是这么说的:“小人已知过失,只求早死!” 黄文炳说的已知过失可不是说他后悔不该去检举宋江,而是说他知道自己错在信任官府的力量,却没有想到堂堂官军居然斗不过一群强盗。因为自己的失算,害了一家人的性命,黄文炳在为自己思虑不周而自责。 人人都说黄文炳是反派,还送他一个绰号叫“黄蜂刺”。可是西门庆却认为这江州的黄文炳和青州的刘高一样,才是清清白白,忠于职守,不与黑社会强盗勾结妥协的正面人物。 西门庆挺欣赏黄文炳的足智多谋,决心在这江州帮他一次,让黄文炳欠自己一个人情。日后有机会,可以与这黄文炳合作,甚至将他吸引到自己身边。 以黄文炳之才,将来给自己当一个谋士还是不错的。 西门庆安排人手,一边继续监视着宋江和戴宗的动向,另一边则关注着黄文炳的行踪。似乎是为了满足西门庆的愿望,历史依然在按照它的惯性前进…… 也不需要西门庆从中再动手脚推动,那黄文炳前来江州拜会宰相蔡京的儿子蔡九知府时,自己去那浔阳楼上吃酒,敏锐地发现了宋江题写的反诗。 西门庆得到浔阳楼传回来的这个消息后,又松了一口气。看来历史进程似乎没有大的改变,一切都还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若是那黄文炳不上浔阳楼,西门庆就不得不提前露面,亲自邀请那黄文炳上浔阳楼一聚了。 西门庆写的《三国演义》已经卖到了这江州,他的名声已然在江南读书人中传开了。只要西门庆报出自己的名号,要请那在闲通判黄文炳赴酒楼吃酒还是不在话下。 好在黄文炳依然是那个闲不住的性子,自己发现了宋江的反诗,西门庆可以继续潜伏一段时间了。 黄文炳得到宋江的反诗后,立即到州府衙门去拜会了蔡九知府,将反诗呈与蔡九知府,告知他牢城营的宋江有造反之心。 蔡九知府让戴宗去捉拿宋江,戴宗这厮本就是一个跑腿的马仔命,却偏偏要与黄文炳斗一斗智,想用计瞒过蔡九知府。 戴宗给宋江通风报信,让他装疯卖傻,企图在蔡九知府那里蒙混过关。那宋江也是一个狠人,为了活命,自己躺到屎尿堆里去打滚,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疯子。 可惜黄文炳一眼就识破了戴宗和宋江的这般雕虫小技,他请蔡九知府把牢城营里的人召来讯问,看宋江是否一到江州就是疯疯癫癫的。 宋江平日里洒出去的那些银子显然还不足以封住众人的口,牢城营里的人答复说宋江以前都挺正常,不知怎地突然就得失心疯了。 蔡九知府一听,就知道是这宋江在装疯卖傻,蒙骗自己。小小的贼配军竟然敢在我知府相公面前耍心眼!蔡九知府大怒,喝令左右将宋江拖下去狠狠地打。 宋江又不是真正的硬汉,哪里禁得住打?他初时也胡言乱语硬扛了几下,后面吃拷打不过,只得招道:“自不合一时酒后误写反诗,别无主意。” 蔡九知府明取了招状,下令将反贼宋江用一面二十五斤死囚枷枷了,推放大牢里收禁。 宋江吃打得两腿走不动,当厅钉了,直押赴死囚牢里来。却得戴宗一力维持,分付了众小牢子,都教好觑此人。戴宗自安排饭食供给宋江,与那宋江悄悄商议如何救他脱险。 蔡九知府退厅后,邀请黄文炳到后堂相商。黄文炳让蔡九知府写一封家书寄回东京汴梁城宰相蔡京那里报信,一来向蔡京报功,二来请示如何处置反贼宋江。 蔡九知府采纳了黄文炳的提议,写了一封家书,让戴宗赶去东京汴梁城送信。 那戴宗回到牢里与宋江秘密商量对策,宋江思前想后,只有梁山上的众位好汉有能力救自己出去,就请戴宗绕道先去山东梁山报信。 戴宗与宋江商议好之后,就离开江州,渡江北去,此行自然是去那水泊梁山报信。 戴宗一离开,陆小乙和石勇就将打探到的消息回报给了西门庆。西门庆知道宋江被抓,戴宗奉命去东京公干后,就知道江州之事已成了七层,宋江这厮此番必将把梁山上的强盗和江州本地的恶贼们都吸引到这江州城来。看来过不了多久,就该收网打大鱼了。 趁着戴宗离开的这几日闲暇无事,西门庆让跟来的弟兄们都在江州城好好放松,为接下来的大战养精蓄锐。 那蒋门神蒋忠也趁此闲暇时刻纳了宋玉莲,当真是新婚燕尔,好不快活。 没有家眷在身边的西门庆、焦挺等几个兄弟看得眼热,只得每日去那勾栏瓦舍里去做一番风流新郎。 西门庆等人在江州风流快活了十余日,终于收到了戴宗返回江州城的消息。西门庆知道后,立即收拾一番,启程去了无为军。 戴宗回到江州,当厅下了回书。蔡九知府见了戴宗如期回来,好生欢喜,先取酒来赏了三钟,亲自接了回书,便道:“你曾见我太师么?” 戴宗禀道:“小人只住得一夜,便回了,不曾见得恩相。” 知府拆开封皮,看见前面说:“信笼内许多物件,都收了。……”中间说:“妖人宋江,今上自要他看,可令牢固陷车盛载,密切差得当人员连夜解上京师。沿途休教失走……”书尾说:“黄文炳早晚奏过天子,必然自有除授。” 蔡九知府看了,喜不自胜,叫取一锭二十五两花银赏了戴宗;一面分付教造陷车,商量差人解发起身。 戴宗谢了,自回下处,买了些酒肉,来牢里看觑宋江,对宋江说:“哥哥,此番你可以逃出生天了!” 戴宗对那宋江备细述说了自己如何赶到梁山泊去见军师吴用求救,吴用如何用计赚“圣手书生”萧让和“玉臂将”金大坚上山伪造蔡京家书,在书中如何要蔡九知府解押宋江去东京汴梁,梁山好汉们又如何准备在半路劫囚车营救宋江。 宋江听了,心中大喜,连连拜谢戴宗此次奔波营救之功。 第二百三十六章 秦桧的功劳 当戴宗与宋江二人在牢房里为奸计得逞,弹冠相庆之时,西门庆已然顺江而下,来到了无为军。 入城与洪振会和,细细商议了一番后,西门庆就备下重礼,去那无为军北门内,专程拜访了远近闻名的大善人“黄面佛”黄文烨。 黄文烨是黄文炳的亲哥哥,与黄文炳是一母所生二子。黄文烨是个信佛之人,平生只是行善事,修桥补路,塑佛斋僧,扶危济困,救拔贫苦,无为军城中都叫他“黄面佛”。 这黄文烨是当真心善,救助的都是贫苦百姓,不似宋江那般包藏祸心,时常接济的是江湖上的好汉亡命徒。所以,同样是扶危济困,黄文烨在江湖上却没有宋江那样的名声。 可惜这黄文烨虽有千般好,却也是一个软弱的糊涂蛋,黑白不分,只知道独善其身,不似他的亲弟弟黄文炳那般勇于任事。 黄文烨听得说黄文炳帮蔡九知府捉拿得反贼宋江时,却只在背后骂自己的兄弟,说道:“又做这等短命促掐的事!于你无干,何故定要害他?倘或有天理之时,报应只在目前,却不是反招其祸。” 按黄文烨的想法,宋江要造反,那是朝廷的事,只要没有打到无为军,对黄家没有威胁,就与黄家无关,黄文炳实不该出头去管这闲事。 可是不知黄文烨有没有想过,他能够安安稳稳地在这无为军作他的大善人,一者是祖上传下来这么大的家业供他挥霍,二者就是有一个当通判的亲弟弟黄文炳,才没有恶人敢欺辱性格软弱的他。 若这世上没有了黄文炳这种与黑道强盗勇做斗争之人,都似黄文烨那般对强盗歹人百般纵容的话,只怕是早就天下大乱,盗贼横行了。黄文烨又岂能安然地做他的大善人? 西门庆却偏偏选择了先去拜访这糊涂的“黄面佛”。 不得不说,文化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当文抄公出《三国演义》的西门庆,已在众多读书士人那里积攒下不少的名声。 那“黄面佛”黄文烨也是一个读书人,亦曾听闻过山东阳谷县隐士西门庆的大名。所以当他听说西门庆来访时,急忙将西门庆迎入府中,好生款待。 西门庆对黄文烨说,自己也是一个扶危济困,救拔贫苦之人,家中的生药铺常年施舍汤药给县里的穷困之人。此次来江南游玩,路过这无为军,听闻这里也有一个大善人,世人都尊称为“黄面佛”。自己听了,对黄文烨好是景仰,故此特来拜会,只求一晤。 黄文烨被西门庆说到自己得意处,心下自也欢喜不已。他听闻西门庆也是一个乐善好施之人,不觉又亲近了几分。 与西门庆一番畅谈后,黄文烨大有相见恨晚之意,他挽留西门庆就在府上歇息,要为西门庆准备丰盛的接风晚宴。 黄文炳这日正在家中闲坐,听得隔壁哥哥黄文烨家杀猪宰羊,大办筵席,他心中正自好奇,欲往一探时,黄文烨已派人来请他了。 来的家仆对黄文炳说,大官人家来了一个贵客,就是那写《三国演义》的西门庆官人,大官人请他过府去与贵客一聚。 黄文炳听说是山东阳谷县的西门庆来了,心中大喜,立即起身去往哥哥的府中赴宴。他们两兄弟虽然分了家,但都住在一条巷子里,中间只隔了一个菜园,是以黄文炳很快就走入了黄文烨家。 原来这黄文炳平日里闲暇时,最爱看的就是西门庆写的那本《三国演义》,此刻听闻西门庆来了无为军,如何不让他欣喜万分? 西门庆正与黄文烨坐在厅上吃茶闲谈,就见一面容白净丰满,三缕须髯的文士走入厅内来。那文士的面容与黄文烨有几分相似,再加之西门庆上次来无为军时已经悄悄地看过黄文炳的模样,因此,西门庆一下子就认出了来人正是黄文炳。 “哥哥,这位客人可是山东阳谷县的西门庆官人?”黄文炳也看到了仪表不凡的西门庆,急忙询问黄文烨。 “二哥来了?快来见见你平日里常与我聊起的西门庆官人。”黄文烨笑着对黄文炳说道。 黄文炳听了,对西门庆施礼道:“在下无为军黄文炳,久闻阳谷县西门官人大名,只恨路途遥远,不得亲见尊颜。今日能得与尊兄一晤,当真是三生有幸!” 西门庆回礼道:“小弟一介白身,功不成,名不就,如何当得黄通判谬赞!黄通判乃是国家栋梁,小弟此番才是幸会!” 黄文炳笑道:“尊兄太过自谦!难道尊兄不知你写的书贩到江州可是被一抢而空?现在无为军的勾栏里,那卖艺的讲话人,讲的可是尊兄你写的三国!” 西门庆谦虚地说:“小弟惭愧,那《三国演义》不过是小弟闲暇时胡乱写就的演义故事,实登不得大雅之堂。” “胸中元自有丘壑,盏里何妨对圣贤。非尊兄大才,如何能写出这本奇书?再者说,尊兄写的两首《卜算子?咏梅》和那首《青玉案?元夕》,连易安居士都自愧不如,难道还登不得大雅之堂?”黄文炳拱手对西门庆说道。 “哦!此地离青州远隔千里,黄通判如何知晓小弟写的诗词?”西门庆也有一丝诧异,不想自己的诗词之才也这么快就传到了江州一带。 黄文炳说道:“尊兄在青州书写新词时,那密州秦教授可是在场吧?尊兄不知,秦教授乃是江宁府人,江宁府距离无为军和江州不远。秦教授从密州给江宁的亲友寄回信函,撰抄了尊兄的三首诗词,大赞尊兄之才。现今,尊兄的诗词已在江南士子们这里传开了,谁人不闻尊兄你的大名?” 西门庆听了,在心中不得不承认,要在这些读书士人的圈子里混,偶尔当一当文抄公还是挺有效的。自己还没有对江南这块地方动心思,那秦桧就先帮自己把名声传扬出去了。这下子,可算是在这江南一带又有了混吃混喝的资本! 秦桧呀秦桧,你如何这般的晓事?看来你与我西门庆还真是有缘分啊! 第二百三十七章 点拨黄文炳 西门庆见那黄文炳也被自己抄袭的诗词和小说所征服了,对自己是真心仰慕,不由得心中窃喜。有了这般良好的开端,日后与这黄文炳就能更好地合作了呀! 三人见过面后,又坐在厅上闲谈了片刻。西门庆有意将话题引到了江州和无为军,问黄文烨、黄文炳近日在操劳些甚么。 黄文炳还未答话,那黄文烨就在一边没好气地说道:“西门官人,我们黄氏一族在这无为军也算是大户人家,颇有一些资财。我与我这兄弟这一世足可衣食无忧,逍遥自在。可是我这兄弟却不知道多积德行善,偏偏要去与人争斗,惹祸上身。你不知,他这几日又害了一个江州城里的配军……” “哥哥怎的这般说话?岂不闻范大夫子说的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如今天下不太平,各州盗贼蜂起。我等自当为国效力,荡平各地盗贼,保天下平安。岂可躲在这无为军做一富家翁?那江州城里的宋江实是一个反贼,怎的反说是我在害他?”黄文炳显然不认同哥哥对自己的评价。 “宋江?在我阳谷县的邻县济州郓城县,也有一个名叫宋江之人。我听说那厮原本是郓城县里的一个押司,后来杀了人,被官府捉住判刑。想不到此地也有一个名叫宋江的配军,莫非他们是同一个人?”西门庆闻言问道。 “尊兄猜的不差,那江州城里的贼配军宋江正是从济州发配过来。尊兄不知,那宋江包藏祸心,竟然在浔阳楼上题写反诗……”黄文炳将自己如何发现宋江反诗,又如何帮助蔡九知府识破宋江装疯避祸的诡计,将宋江打入死牢之事,对西门庆一一道来。 “黄兄,你方才说甚么?知府相公派了一个名叫戴宗的人去东京汴梁送信?”西门庆突然打断了黄文炳的话。 黄文炳见西门庆一脸诧异,就问西门庆可是有何不对劲之处。 西门庆就对黄文炳说,因为阳谷县靠近梁山泊,县里的庄园地主们为了防范梁山强盗的侵袭抢掠,也时常探听那梁山强盗的消息。 半年前,众人打听得一些关于梁山强盗的只言片语,说是梁山泊强盗的军师吴用有一个好友叫着甚么“神行太保”戴宗,时常去那梁山与吴用相会。 黄文炳听了西门庆之言,大惊失色道:“尊兄,你口中所说的‘神行太保’戴宗,正是现今的江州两院节级!倘若他真的与山东梁山的强盗有来往,只怕与那宋江也已暗中勾结!此事非同小可,我得走一趟江州,提醒知府相公小心防范。” 黄文炳心中生疑,哪里还能坐得住,他辞别了自己的兄长与西门庆,出门直奔江州而去。 西门庆特意拜访黄文烨,就是为了引黄文炳过来,对他点拨一二,保证他能及时赶到江州识破吴用的计策。如今见黄文炳去江州了,西门庆放下心来,今夜可以与身边这“黄面佛”好好地吃一顿酒了。待到明日,再去拜访无为军的知军相公吧! …… 且说蔡九知府催并合成陷车,过得一二日,正要起程,只见门子来报道:“无为军黄通判特来相探。” 黄文炳帮自己揪出了牢城营里潜藏的反贼宋江,蔡九知府对他也是青眼有加,听说黄通判来了,忙叫门子请至后堂相见。 黄文炳入得府来,又送了些礼物和时新酒果。 蔡九知府谢道:“累承厚意,何以得当。” 黄文炳答道:“村野微物,何足挂齿。” 蔡九知府心想黄文炳此来必是关心自己复官之事,于是得意地对黄文炳说道:“恭喜黄通判,早晚必有荣除之庆!” 黄文炳问道:“相公何以知之?” 蔡九知府道:“昨日下书人已回。妖人宋江,教解京师。通判只在早晚奏过今上,升擢高任。家尊回书备说此事。” 黄文炳从西门庆那里听得戴宗与梁山强盗有瓜葛后,对此事已经生疑,对蔡九知府道:“既是恁地,深感恩相主荐。那个人下书,真乃神行人也!这十余日就能往返东京汴梁,小可兀自不敢相信。” 蔡九知府道:“通判如不信时,就教观看家书,显得下官不谬。” 黄文炳道:“小生只恐家书,不敢擅看;如若相托,求借一观。” 蔡九知府便道:“通判乃心腹之交,看有何妨。”便令从人取过家书递与黄文炳看。 黄文炳心中已经怀疑戴宗在暗中捣鬼,接书在手,从头到尾细读了一遍,又卷过来看了封皮,只见图书新鲜。黄文炳反反复复地仔细查看后,已然瞧出破绽,对知府相公摇头说道:“这封书不是真的。” 蔡九知府道:“通判错矣;此是家尊亲手笔迹,真正字体,如何不是真的?” 黄文炳道:“相公容覆:往常家书来时,曾有这个图书么?” 蔡九知府道:“往常来的家书却不曾有这个图书,只是随手写的。今番一定是图书匣在手边,就便印了这个图书在封皮上。” 黄文炳道:“相公休怪小生多言。这封书被人瞒过了相公!方今天下盛行苏,黄,米,蔡,四家字体,谁不习学得些? 只是这个图书是令尊恩相做翰林学士时使出来,法帖文字上,多有人曾见。如今升转太师丞相,如何肯把翰林图书使出来? 更兼亦是父寄书与子,须不当用讳字图书。令尊太师恩相是个识穷天下高明远见的人,安肯造次错用? 相公不信小生之言,可细细盘问下书人,曾见府里谁来。若说不对,便是假书。休怪小生多说,因蒙错爱至厚,方敢僭言。” 蔡九知府听了,也察觉出戴宗送回来的这封家书不对。他对黄文炳说道:“通判之言,确有几分道理!如今要分辨这事也不难。戴宗从前不曾到东京我父亲府上办过事,若是他在作假,一问便显虚实。” 蔡九知府留住黄文炳在屏风背后坐地,随即升厅,叫唤戴宗,只说有委用的事。 戴宗哪里想到“智多星”吴用做的这番手脚会被识破?他毫无戒心地来到了厅上。 第二百三十八章 戴宗的逃跑计划 戴宗这厮就是个跑腿的,如何能与蔡九知府和黄文炳斗智?当他来到厅上后,在蔡九知府的盘问下很快就露出了破绽。 蔡九知府命左右对戴宗严刑拷打,戴宗那厮捱不过拷打,只得招供。 蔡九知府下令把戴宗也取具大枷枷了,下在牢里。却退厅来称谢黄文炳道:“若非通判高见,下官险些儿误了大事!” 黄文炳心道西门庆官人果然没有说错,那戴宗与梁山泊强盗是一伙的。今次若非西门庆官人提醒得及时,险些被那梁山贼寇瞒过了知府相公,将那反贼宋江救走。事不宜迟,迟则生变,不如劝知府相公早日杀了这两个反贼,以除后患。 黄文炳心中计议已定,又对蔡九知府说道:“眼见得这人也结连梁山泊,通同造意,谋叛为党,若不早除,必为后患。” 蔡九知府听了,对黄文炳说道:“通判言之有理!近日便把这两个问成了招状,立了文案,先押去市曹斩首,然后再写表向朝廷申奏。” 黄文炳道:“相公高见极明。似此,一者,朝廷见喜,知道相公干这件大功;二者,免得梁山泊草寇来劫牢。” 蔡九知府道:“通判高见甚远,下官自当动文书,亲自保举通判。”当日管待了黄文炳,送出府门,自回无为军去了。 陆小乙和石勇的眼线却比黄文炳更快一步,将戴宗被捉拿下狱的消息传报了出来,很快就回禀与无为军的西门庆知晓。 西门庆知道,梁山好汉也快要来江州劫法场了,这几日须得做好借兵之事。先花点银子去贿赂交好无为军的知军吧! …… 黄文炳离开的次日,蔡九知府升厅,便唤当案孔自来分付道:“快教叠了文案,把这宋江,戴宗的供状招款黏连了;一面写了犯由牌,教来日押赴市曹斩首施行!自古‘谋逆之人,决不待时。’斩了宋江,戴宗,免致后患。” 当案的黄孔目平日里与戴宗颇有交情,也是一起勒索过犯人,逛过勾栏,宿过观音庵的好兄弟。此时因戴宗是谋逆大罪,却也无法救他,只替他叫得苦。 黄孔目心思转动,想替戴宗拖延几日,就对知府禀道:“明日是个国家忌日,后日又是七月十五日中元之节,皆不可行刑;大后日亦是国家景命;直至五日后,方可施行。” 蔡九知府听罢,依准黄孔目之言,直待第六日再对宋江和戴宗二人行刑。他却不知,正是迁延了这几日,让梁山好汉能够及时赶到江州来营救这宋江和戴宗。 西门庆自然是知道此中关窍的,不过他的本来目的就是利用宋江把梁山和江州的贼人都引来劫法场,是以也没有去向蔡九知府点破黄孔目的心思。 西门庆只是让陆小乙和石勇继续监视牢里的宋江和戴宗,没有想到还真的有所发现。 戴宗被关在死牢里之后,黄孔目派人将行刑之事暗暗告知了戴宗。那戴宗不甘心就这么被杀死,决定伺机逃走。 思前想后,戴宗又想出一个法子,他对牢里看管自己的牢子说,自己害了心痛病,须得烧两张神符化水服下方才能痊愈。他请牢里的牢子帮自己一个忙,去那观音庵里自己的屋里取两张黄纸绘成的神符回来,那屋里剩下的银子都用来酬谢牢子。 戴宗身为江州两院节级,也曾是这些牢子的上司,那牢子听了戴宗的央求,满口应承了下来。戴宗心中大喜,闭目坐在牢房,思量着如何逃走。 戴宗这厮请牢子帮忙去取的,当然不会是甚么治心痛病的神符,而是他施展神行法道术用的甲马。戴宗此时也不知吴用已经发现自己的计策有问题,梁山好汉们会来劫法场。他只想在行刑那日提前绑好甲马,待自己被押到刑场除去枷锁时,立即施法逃走。 此时此景,戴宗也顾不得甚么宋公明哥哥了,只想如何逃得自己的性命。不是戴宗不讲江湖义气,一来是他房里只剩下两张甲马,没有多的分与宋江,二来他现在与宋江被关押在不同的牢房里,也没有法子为宋江绑上甲马。 可惜我那小弟李逵淹死在江里了,否则若有他在,还有机会劫狱救出我们二人。哎~生死关头,公明哥哥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戴宗打得如意算盘,却不知道身边那牢子早就被陆小乙他们收买了。那牢子出了牢房,就将戴宗的话告知了守在牢外茶坊里的陆小乙和石勇。 石勇冷笑一声说道:“那狗贼还不死心!他要取的,必是西门哥哥口中所说的甲马。据说那狗贼修炼有甚么神行法,想是要伺机逃走!” 陆小乙嘻嘻笑道:“小弟我以前常与那些僧道神婆打交道,知晓如何破坏符纸,让它失灵。嘿嘿嘿~小弟我去一趟观音庵,替戴宗那狗贼将甲马符纸取来。” 说完这话,陆小乙就与那牢子一起出了茶坊,向城隍庙方向走去。 …… 揭阳镇外,穆家庄中,穆弘与李俊二人正坐在一个房间里密谈,商议江州宋江之事。 穆弘问李俊:“大哥此行小孤山,可寻得张横哥哥?” 李俊皱眉说道:“哥哥我此行又扑空了,也不知那张横兄弟去了哪里。自从江州传来张顺兄弟与那‘黑旋风’李逵火并而亡的消息后,就再没有见过张横,此事颇有蹊跷,只是一时也无法细查。” 穆弘说道:“那‘黑旋风’李逵乃是‘神行太保’戴宗的小弟,莫非张横哥哥失踪与那戴宗有关?” 李俊说道:“此时无端猜测这些也无益,待到江州之事过了再说。” 穆弘道:“大哥,兄弟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宋江哥哥和那戴宗定于明日午时问斩。按照江湖道义,我等自该去救宋江哥哥。可是少了张横与张顺兄弟,你我不免有些势单力薄,只怕抵敌不了官军,反送了自家性命。可若是不去营救宋江哥哥,只怕被江湖上好汉们知道了,我等揭阳好汉要受人耻笑。大哥,你看怎生是好?” 李俊见穆弘问,目露精光,开口说道:“穆弘兄弟,我有一计!” 第二百三十九章 各展神通 穆弘知道“混江龙”李俊一向胸有城府,甚有主意,便问道:“大哥有何妙计?” 李俊答道:“那宋江与我等揭阳好汉只是初识,与那梁山上的好汉却有救命之恩。若说劫法场救宋江,那梁山好汉们应该冲在你我前面!宋江被杀,天下好汉该耻笑的是山东梁山泊的那群好汉!” 穆弘闻言问道:“大哥,莫非我等就在这里旁观?” 李俊笑了一下说道:“不,我等明日也一同出发去救宋江。只不过,我等不需急着进城,只驾几艘船在浔阳江上游弋。待到午时三刻之后,看那江州城内的动静。若是梁山好汉劫了法场逃出江州,我等就上前接应,将他们救过江来,让那宋江与梁山众位好汉欠我等一个人情。若是梁山好汉没有来这江州,我等只须在城外虚晃一枪,呼喝几声立即撤离,对外也显得你我兄弟义气。” 穆弘笑道:“还是大哥有主意!明日我等都听大哥的!” “走吧,将兄弟召集到一块,做好万全准备。”李俊一边说,一边与穆弘一起走出了密室。 …… 陆小乙到观音庵取了戴宗的甲马符纸,悄悄地动过手脚后,交给牢子,让他带回死囚牢中交与戴宗。 那牢子走后,陆小乙一脸坏笑地回到茶坊里,对石勇说:“嘿嘿嘿~哥哥,明日我们两个好好地看一看戴宗那厮如何出乖卖丑!” 石勇说道:“西门哥哥让我们两个明日午时三刻看过宋江他们行刑,确认宋江被救走后,立即赶回无为军向他禀报。” “西门哥哥既然算到了那梁山上的贼寇要来劫法场,为什么不让蒋忠哥哥、焦挺哥哥他们一起来这江州,将梁山好汉围杀在这江州城里?却还要我们费力走一遭无为军。”陆小乙吃了一杯茶下肚,不解地说道。 石勇摇着头说:“小乙兄弟,我们两个就不要在这里胡乱猜想了,西门哥哥哪一次算计落了空的?我等只须按西门哥哥的分付行事即可。上次在青州,我们可是跟着西门哥哥痛痛快快地大杀了几场,可惜小乙兄弟你没有同行。这一次,我相信西门哥哥还能带着我等痛杀那些恶贼。小乙兄弟,这次你可不要怕得手软。” 陆小乙闻言,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花绣,对石勇说道:“我‘花胳膊’陆小乙也是一条硬汉,何曾怕过厮杀?哥哥,要不我们两人来赌斗一番?” 石勇一听也来了兴致,把头凑到陆小乙的脑袋旁边,与他商量起赌约来。 这两个家伙以前都是干过那杀牛放赌的营生的,真是好赌之心不减当年。 …… 此时,晁盖带领的梁山好汉也千里迢迢地赶到了江州。他们暗藏兵刃,分散混入城里,只等着明日去劫法场救人。 无为军里,西门庆却正在最好的酒楼里,与知军相公开怀畅饮。黄文烨、黄文炳两兄弟也在席上一起饮酒作乐。而在这酒席上,还有一条赤面虬髯的大汉,这大汉乃是这无为军里的禁军兵马都监王禀。王禀祖籍河南开封,行伍出身,是一员从底层一路打杀上来的猛将。 西门庆将无为军的知军和兵马都监都请来,还让黄家兄弟作陪,自然是为了与他们混得熟络,为明日借兵灭贼奠定基础。 …… 为了宋江和戴宗,各方势力开始纷纷登场,要在这江州城内外一较高低。很快地,这一日就过去了。当红日再一次从东方升起,照耀在浔阳江上时,反贼宋江和戴宗问斩的日子也终于来临了。 一大早,蔡九知府先差人去十字路口打扫了法场。饭后点起士兵和刀仗刽子,约有五百余人,都在大牢门前伺候。巳牌时候,狱官禀了知府,亲自来做监斩官。 黄孔目只得把犯由牌呈堂,当厅判了两个“斩”字,便将片芦席贴起来。江州府众多节级牢子虽然和戴宗,宋江过得好,却没做道理救得他,众人只替他两个叫苦。 狱卒早把宋江在前,戴宗在后,推拥出牢门前来。宋江和戴宗两个面面厮觑,各做声不得。 自打知道吴用的计策被识破,害得戴宗也被捉拿之后,宋江从满怀希望跌落到绝望的深渊,这几日好是煎熬。此刻见到被自己拖累的戴宗,宋江也是无话可说,只把脚来跌。 戴宗见了,也不说话,低了头只叹气,怕宋江和众人发现他裤腿里已经绑好的两个甲马。 听说在十字路口要杀反贼,江州府来看的人真乃压肩叠背,何止一二千人。 狱卒把二人押到法场上,让宋江面南背北,将戴宗面北背南,两个纳坐下,只等午时三刻监斩官到来开刀。 众人仰面看那犯由牌,上写道: “江州府犯人一名,宋江,故吟反诗,妄造妖言,结连梁山泊强寇,通同造反,律斩。 犯人一名,戴宗,与宋江暗递私书,勾结梁山泊强寇,通同谋叛,律斩。 监斩官,江州府知府蔡某。” 过不多时,那蔡九知府也来到了法场边,勒住马,只等时辰报来。 江州城内,晁盖等人也化装成各色人等,混入那十字路口边,等待着救人的机会。 江州城外,李俊等人驾着三艘船来到江州城北的浔阳江上,也不靠岸,就放了一条小船让几个喽啰去城边打探消息。 李俊、李立驾一艘船,穆弘、穆春驾一艘船,还有那童威、童猛兄弟也驾了一艘船,都在江上来回游弋,等待观望。 没多时,法场中间,人分开处,一个报时之人高声报道:“午时三刻。” 监斩官蔡九知府便道:“斩讫报来!” 两势下刀棒刽子便去开枷;行刑之人执定法刀在手。 那戴宗熟知监斩犯人的过程,他听得报时声,就知道刀棒刽子要来给自己开枷了,此时正是趁机逃脱的好机会。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戴宗急忙低声口念乘云咒:“望请六丁六甲神,白云鹤羽飞游神。足底生云快似风,如吾飞行碧空中。吾奉九天玄女令摄……” 第二百四十章 梁山好汉劫法场 宋江那厮与戴宗面对面地跪在法场上,脑袋几乎碰到了一起,自然是能够听到戴宗念咒语的声音。宋江暮然想起戴宗那“神行太保”的绰号了,明白这是戴宗要施法逃走,立时用一双哀怨的眼睛盯向了戴宗。 戴宗兄弟,说好的同生共死,江湖义气呢?你可不能丢下哥哥我独自逃走呀! 此时晁盖正扮作客商守在十字路口,他在车子上听得“斩”字,便向怀中取出一面小锣儿,立在车子上,当当地敲得两三声,通知四下里潜藏的好汉一齐动手救人。 这锣声让众官军和法场上的两个刽子手都一惊,恰在这时,戴宗身上的枷锁被去掉了。戴宗已经作法完毕,就等着这一刻,立即撞开身边的刀棒刽子,向十字路口的北街方向窜了出去。 宋江见戴宗要丢下自己独自逃跑,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兄弟。 戴宗方才面北背南跪在台上时,已看过法场周边的形势,这十字路口离北门最近,以自己的神行法,只需一蹬腿,就能够掠过跪在对面的宋江和他身后的刽子手,再一脚,就能够跳出士兵的包围。自己瞬息之间出了那北门,这江州城里哪还有人追得上自己? 戴宗心想事成,顺利地绕过了宋江与那刽子手,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北街上的士兵和百姓们都从自己眼前风驰电掣地向后掠去。 今日这速度好快呀!莫非我戴宗的法术又有精进? 戴宗正自得意,眼前却是一阵天旋地转,不知怎的竟然转回头看到了法场上的场景。 只见宋江兀自跪在法场上,在他身后,倒伏着一个身形消瘦的无头尸体,看那衣着,竟然与自己一般模样。那站在宋江身后的刽子手双手握刀,向前伸出,摆出砍头的架势。可是他并没有对着宋江下手,而是将刀指向自己的方向。 戴宗在意识模糊前才感觉到脖子上传来的剧痛,当他的脑袋狠狠地撞到街面的石板上时,不甘地想:难道是我被砍死了? 一只穿着皮靴的大脚踢了过来,将戴宗的脑袋踢到了路边的阴沟里。大脚的主人是一个军官,他挥着刀在那里大叫:“挡住他们!挡住他们!” “神行太保”戴宗就这么憋屈地被刽子手砍掉了脑袋。他的甲马符纸早就被陆小乙动了手脚,是以方才并未能发动神行术。当戴宗向北逃窜时,掠过宋江背后的刽子手,吸引了他的目光。那刽子手见戴宗要逃跑,就将举起来的刀先砍向了戴宗,一刀削掉了他的脑袋。 戴宗的无头尸体倒伏在法场边,他的脑袋却越过人群,飞到了街面上,被一个官军的军官踢入了阴沟。 戴宗临死前并不知道,正是他的这一跑引开了宋江的刽子手,反而救了宋江一命。 只见十字路口围观的人群中,两条大汉掀掉遮面的斗笠,跳将出来,手起刀落,早砍翻了两个行刑的刽子手,护得宋江的周全。 这两条大汉一个生得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八尺长短身材,正是那“豹子头”林冲,另一个汉子一身黑肉,紫黑阔脸,鬓边一搭朱砂记,上面生一片黑黄毛,乃是“赤发鬼”刘唐。 晁盖为了救得宋江和戴宗性命,也是煞费苦心,安排这两个山寨里的猛人埋伏在离法场最近之处,就是为了暴起伤人,先杀了刽子手。 只是众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因为戴宗的意外盲动,主动送上人头去让刽子手砍了一刀,林冲与刘唐这般身手矫捷之人,也未及救下他的性命。 法场四周的士兵和狱卒不知林冲与刘唐二人的厉害,依仗着人多围了上去。可惜他们面对的对手太强,那“豹子头”林冲和“赤发鬼”刘唐都是能在千军万马中来回冲突的人物,杀这些久未经战阵的懦弱军士直如儿戏一般轻松。 只见宋江身边刀光闪闪,不一会儿就倒下了十几具尸首。剩下的士兵吓破了胆,都拖着刀枪向外退去。 那刘唐本是个急性子,他杀得兴起,便望监斩官蔡九知府的马前砍将过去。众士兵急待把枪去搠时,那里拦挡得住,被他突入人群,杀翻一片。 那个踢开戴宗脑袋的军官见势头不对,急忙带着手下众人簇拥着蔡九知府,只顾逃命去了。 这时,晁盖带来的梁山好汉们都已拔出兵器,向身边的官军发难。 只见东边那伙弄蛇的丐者,身边都掣出尖刀,看着士兵便杀。西边那伙使枪棒的,大发喊声,只顾乱杀将来。南边那伙挑担的脚夫,轮起扁担,横七竖八,都打翻了士兵和那看的人。北边那伙客人,都跳下车来,推过车子,拦住了人。四下里杀将起来,十字路口乱成一团。 一个客商冲了上来,在林冲身边背起宋江,发一声喊,就往北门撤去。林冲提着刀紧跟在一边护卫。那刘唐追赶不上蔡九知府,听到喊声后,也向北街林冲这里追了上来。 东街、南街和西街的好汉们杀退了官军后,也都涌向了北街,一行人直奔北门而去。 这江州城位于江南鱼米之乡,乃是一个太平所在,各个城门把守并不甚严。守城士兵哪里料到这城里会有强盗来劫法场,是以都未有防备。待到听得十字路口的喧闹声时,以晁盖、林冲为首梁山强盗已经杀到了北门前。 晁盖、林冲杀散了守门的军士,带着众人夺门而走,冲出了江州城。 这次梁山为了劫法场营救宋江,晁盖、林冲、刘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杜迁、宋万、朱贵、白胜共十个头领一起来了江州,带领了小喽罗一百余人,可算是精锐尽出了。 众人出了江州城,沿着浔阳江向下游直跑出一两里地,方才停下来清点人数,查看众人情况。 由于江州官军不堪一击,众头领都未有受伤,只损失了十多个小喽啰。宋江也被保护得周全,未有受到乱军的伤害。 只可惜了那好汉“神行太保”戴宗,被刽子手砍掉了脑袋。众人虽然抢出了他的尸身,混乱中却未寻到他的脑袋掉落到何处,只得带着一具无头尸体逃了出来。 第二百四十一章 宋江的闹事图谋 浔阳江上,李俊、穆弘等人打听得梁山泊好汉劫了法场,救走宋江之后,立即驾着船沿江而下,去寻那宋江等人。 陆小乙、石勇二人在梁山好汉们杀出江州城后,也出了江州,乘船直奔无为军而去。 晁盖等人停下歇息时,扮作客商的小喽啰方才把一直背在背上的宋江放了下来,扶他坐在江边的杨树下。 那宋江早知道晁盖等人来劫法场营救自己了,一路上却紧闭双眼,不吭一声。此时坐下,他方才惺惺作态地睁开眼。见了晁盖等众人,宋江挤泪哭道:“哥哥!莫不是梦中相会?” 晁盖便劝道:“恩兄不肯在山,致有今日之苦。好在吉人自有天助,那狗知府定在今日行刑,众兄弟方才能赶到江州救得恩兄。” 宋江又问道:“小可多谢哥哥及众家兄弟搭救之恩!不知我那戴宗兄弟何在?” 刘唐在一边说道:“公明哥哥,戴宗兄弟被那狗官害了,死在了法场上!兄弟们只抢得他的无头尸身出来。” 宋江在法场上见戴宗要丢下自己独自逃跑时,已是心中怀恨,此时听说戴宗被杀,却掩面痛呼道:“戴宗兄弟,是哥哥害了你!兄弟,哥哥这就去与你作伴!” 说完这话,宋江站起身来,就要以头去撞那江边的杨树。 那宋江身边围满了人,如何能让他撞树自尽?朱贵、刘唐从左右抱住宋江,晁盖等人也纷纷来劝,方才让他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只听得小喽啰报道:“江州城里军兵,擂鼓摇旗,鸣锣发喊,出城追赶过来。” 晁盖问道:“可看得有多少人马?” 小喽啰报道:“远远望见旗幡蔽日,刀剑如麻,前面都是带甲马军,后面尽是擎枪兵将,总得有数千人马。” 林冲开口说道:“我等寡不敌众,不可恋战,须得找些船只,速速脱离这个险地!” 阮小七便道:“远望隔江那里有数只船在岸边,我弟兄三个赴水过去,夺那几只船过来载众人,如何?” 晁盖道:“此计是最上着,小七,你们速去。” 阮家三弟兄都脱剥了衣服,正要下水,却只见江面上溜头流下三只棹船,吹风胡哨飞也似摇将来。 众人看时,见那船上各有十数个人,都手里拿着军器。船上一人高声叫道:“岸上的可是宋江哥哥和梁山泊的好汉?” 宋江看时,李俊、李立自引十数个壮汉在那只头船上。穆弘、穆春、薛永,带十数个庄客在另一只船上。第三只船上,童威、童猛两兄弟也带十数个卖盐火家,都各执枪棒。 宋江见状大喜,对李俊叫道:“李俊兄弟,我在这里!” 三只船很快靠近岸边,李俊等人都跳上岸来。见了宋江,李俊便拜道:“自从哥哥吃官司,兄弟坐立不安,又无路可救。近日又听得拿了戴院长。兄弟我赶到穆弘太公庄上,叫了许多相识,今日正要杀入江州,去劫牢救哥哥。行在半途,听闻哥哥已被那梁山泊的好汉们救下,出了江州。我们几兄弟急忙寻踪追到这里。不敢拜问,这伙豪杰莫非是梁山泊义士晁天王么?” 宋江指着上首立的道:“这个便是晁盖哥哥。你等众位,都来叙礼则个。” 李俊说道:“哥哥,官军来得急,不如我等先上船离开此地,再与众位豪杰叙礼不迟?” 晁盖道:“这位兄弟言之有理,恩兄,我们先上船吧!” 晁盖整点众人完备,都叫分头下船,开江便走。却值顺风,拽起风帆,三只大船载了许多人马头领,却投穆太公庄上来。 待到江州官军人马追到岸边时,江上一片茫茫,哪里还有一个人影。那官军们也多是虚张声势的怕死之辈,此时自是乐得不用拼命,又乱纷纷敲锣打鼓地回返江州,禀报蔡九知府去了。 李俊的船队一帆顺风,直行到江北的岸边埠头。一行众人都上岸来,两两讲礼已罢。由此,江州的这群恶人就与梁山强盗聚作一伙。 穆弘邀请众好汉到庄内堂上,穆太公也出来迎接。 宋江等众人都相见了。太公道:“众头领连夜劳神,且请客房中安歇,将息贵体。” 各人也乏了,在穆春的带领下都去房里暂歇将养,整理衣服器械。 当日穆弘叫庄客宰了一头黄牛,杀了十数个猪羊,鸡鹅鱼鸭,珍肴异馔,排下筵席,管待众头领。 饮酒中间,说起许多情节。众人都说些杀人放火的好汉行径,两伙贼人颇有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感觉。 宋江听着众人在那里吹嘘平生得意之事,心中暗自寻思,自己犯了谋逆大罪,虽是被众好汉救了,但也无处可去,只能跟随晁盖他们上山落草了。 自己虽然曾经给晁盖他们通风报信,对他七人有恩,但晁盖他们也救过自己,此番算是报恩了。若是就这般被他们救上梁山,日后在山上众头领那里哪有半点儿威信? 再者说,现在山上多是晁盖的心腹,我却没有一个心腹弟兄在山上。落草之后,岂不是形单影只,在那山上难有作为? 看来,此时还不能直接上梁山,须得让众人听我指挥,在这江州再大闹一场。一者,在众好汉那里显我的手段,树立我的威信。二者,让这李俊、穆弘等兄弟在江州无法再立足,只能跟着我一起上梁山。如此一来,我宋江在梁山上也就有了自己的心腹班底。 从哪里下手闹事呢?攻打江州城是不可能的,那里有五七千官军,稍不留意就会陷在那里。 有了!戴宗兄弟曾经告诉我,陷害我的通判黄文炳住在这江北岸的无为军。不如以报仇为名,让众好汉随我去打那没有防备的无为军,向天下彰显我宋江的威名! 心中计较已定,宋江起身与众人道:“小人宋江,若无众好汉相救时,已死于非命。今日之恩,深于沧海,如何报答得众位!只恨黄文炳那厮,搜根剔齿,几番唆毒要害我,这冤仇如何不报!怎地启请众位好汉,再作个天大人情,去打了无为军,杀得黄文炳那厮,也与宋江消了这口无穷之恨,那时回去,如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你可知大祸临头 宋江突然提出要去攻打无为军,大出众人的意料。谁也想不到宋江今日才逃出生天,就要在江州附近生事,当真是胆大妄为。 晁盖此行只为救出宋江,此时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肯再让手下兄弟们冒险。 晁盖心有疑虑,对宋江说道:“我们众人偷营劫寨,只可使一遍,如何再行得?似此奸贼已有堤备,不若且回山寨去,聚起大队人马,一发和学究,公孙二先生都来报仇,也未为晚。” 若是回到梁山,只怕众好汉都没有心思再南下。即使晁盖当真聚众再来攻打无为军,也轮不到宋江指挥了。宋江对此心知肚明,怎肯轻易放弃? 宋江道:“若是回山去了,再不能够得来。一者山遥路远,二乃江州必然申开明文,各处谨守。不要痴想,只是趁这个机会,便好下手,不要等他做了准备。” 众人见宋江坚意要打无为军,也不好拂了他的面皮,短暂讨论之后,勉强同意了宋江的提议。 林冲道:“哥哥见得是。虽然如此,只是无人识得路迳,不知他地理如何。先得个人去那里城中探听虚实,也要看无为军出没的路径去处,就要认黄文炳那贼的住处了,然后方好下手。” 薛永受宋江赠银之恩,当然愿意为宋江效力。他便起身说道:“小弟多在江湖上行,此处无为军最熟。我去探听一遭,如何?” 宋江喜道:“若得贤弟去走一遭,最好。” 薛永当日别了众人,离开揭阳镇,去向下游的无为军。宋江和晁盖等好汉就在穆家庄上整顿军械船只,做那攻打无为军的准备。 …… 这个时候,陆小乙和石勇也赶到了无为军,正在向西门庆等人通报江州城里梁山贼寇劫法场救走宋江之事。 听到陆小乙说他给戴宗的甲马神符动了手脚,害得戴宗在法场上作法失败,被砍掉了脑袋时,众人大笑。 洪振开口问道:“小乙兄弟,哥哥我在阳谷县待了许久,怎不曾听说你还有这般本领?” 陆小乙嘿嘿笑道:“哥哥,小弟我年少时偷鸡摸狗,装神扮鬼,甚么没有干过?戴宗那狗贼的甲马神符再神奇也不过就是两张符纸而已,只要将它污秽了,自然请不来神力。那狗贼不是在观音庵里欺男霸女么?小弟我可是特地请庵里的尼姑帮了次忙,这就叫报应不爽。” 西门庆等人听了,都哄堂大笑。蒋忠哼了一声说:“却是便宜了戴宗那狗男女!若是落在我的手上,我定要拧断那狗男女的脖子!” 西门庆听了,无奈地说:“蒋兄,事出突然,谁也没有料到小乙兄弟来了这么一手,直接将那狗贼戴宗除掉了。我本以为他和宋江一样,会被梁山贼寇救出来,准备留给你去杀呢!” 陆小乙听了,在一边嘀咕道:“是那厮自己寻死,蒋忠哥哥须怪不得我。” 这话又逗得众人直乐。西门庆笑道:“众位兄弟都莫急,那些梁山贼寇并未远遁。若是我所料不差,就是这几日他们就会来偷袭无为军。只要我们布下天罗地网,届时有的是狗贼让兄弟们杀!” 蒋忠、洪振、焦挺等人听了,一个个摩拳擦掌,满脸兴奋。西门庆让他们分头行事,监视好黄文炳家的裁缝“通臂猿”侯健,再派人潜伏到揭阳镇周边的乡村,预作攻打穆家庄的准备。 诸事安排完毕后,西门庆独自出门去往江边的临江楼,同时派人去请那黄文炳到临江楼酒楼一会。 西门庆在临江楼酒楼的阁子里坐了不久,那黄文炳接到邀请,就赶来赴会了。 西门庆待黄文炳坐下后,开门见山地对他说到:“黄兄,兄弟我刚得到一个消息,说是那梁山泊的强盗大闹江州法场,救走了反贼宋江。” 因为陆小乙和石勇从江州来得快,所以无为军还只有西门庆知晓江州发生的事。蔡九知府派来通知黄通判的人,还坐着官船在江上慢慢摇呢! 黄文炳从西门庆口中得知宋江被救走后,不由得拍着桌子叹息道:“哎~江州禁军怎地这般无能,竟然让梁山泊的强盗千里偷袭,劫法场救走了宋江那逆贼!也不知知府相公那里是否受到惊吓和伤犯,江州军民伤亡如何。” 西门庆对黄文炳说道:“黄兄勿忧!据说知府相公无恙。那些梁山强盗抢得宋江后,立即夺北门逃走了,因此城中军民受到他们戕害的并不多。” 西门庆在说这话时,心道江州百姓死伤不多,这可全是我西门庆的功劳啊! 在原历史中,江州劫法场时,那杀人狂“黑旋风”李逵可是一路杀了不少的平民百姓。就是冲出江州城后,那李逵依然追着江边的无辜行人砍,哪里人多砍哪里,杀害了许多平民。 李逵如此滥杀无辜,就连梁山泊的强盗头子晁盖都看不下去了,对他直呼“不关百姓的事,休只管伤人”。可是那李逵杀得兴起,正在享受杀人的乐趣,哪里听得进去。他只管抡着大斧头乱砍,直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不知多少江州百姓成了这杀人魔王的斧下冤魂。 西门庆之所以要赶在劫法场之前用计除掉那杀人魔王李逵,就是为了减少江州劫法场时百姓平民的伤亡。李逵那种反人类的家伙,多留一天都是浪费空气和粮食。 黄文炳听闻蔡九知府无事,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作为在闲通判,他一直在投资蔡九知府和蔡京这条线,将复职升迁的希望寄托在那蔡九知府身上,自是不希望蔡九知府出事。 黄文炳心里思量了一下,起身拱手,对西门庆说道:“贤弟莫怪,梁山贼寇在江州大闹一场,知府相公现在必然需要人帮他维持,为兄欲立即赶去江州襄助知府相公,就不能再陪贤弟在此饮酒了。” 西门庆听了,也站起身来,一把拉住黄文炳的手,对他说道:“黄兄,你如何还要去那江州?黄兄可知,你即将大祸临头!” 第二百四十三章 西门庆借兵 黄文炳是个心思敏捷的人,可谓一点就通。他听了西门庆的话,略一思量,抬眼望着西门庆,口中问道:“西门贤弟,你话中之意是那宋江并未远遁他乡,而是还留在江州,要来报复愚兄?愚兄此去江州,会遭到梁山泊贼人的暗算?” 西门庆拉着黄文炳坐下,给他倒了一杯酒,对他说道:“黄兄,你还是不知那反贼宋江有多凶残啊!那宋江是一个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之徒。他的报复可不只是取你一人的性命,而是要杀到这无为军来,灭了你家满门上下数十口人!” 黄文炳听了,惊出一身冷汗,急问西门庆如何这般肯定那宋江会来无为军。 西门庆对黄文炳说道:“黄兄,实不相瞒,我与秦教授在青州相会时,那反贼宋江也在青州……” 西门庆将宋江如何勾结清风山强盗,如何被清风寨知寨刘高发现捉拿,又如何被清风山强盗救走,还报复杀害了知寨刘高之事对黄文炳一一道来。 西门庆对黄文炳说,那宋江心肠歹毒,报复心极重,他杀了知寨刘高还不罢休,又指挥清风山强盗去攻打清风寨,想要灭了刘高全家老小。幸得青州兵马统制秦明和兵马都监黄信打败了强盗,方才保得刘高一家老小平安。 由此推断,这次宋江脱险之后,必不会善罢甘休,就此远遁。他一定会想法杀到无为军来,对黄文炳的家人下毒手。 黄文炳听了,目瞪口呆。因为对这些强盗不甚了解,黄文炳没有想到这些强盗竟然如此的穷凶极恶,竟然敢为了报仇泄愤攻打官军把守的城寨。 那江州城里有五七千禁军,都任那些梁山好汉如入无人之境,被他们顺利劫走了宋江,这无为军乃是一个小城,驻军不过千余人,能防住那些梁山泊的强盗吗? 黄文炳虽然多谋善断,但不晓军事,未与真正的强盗交过手,不知他们的惯用手段,是以一时颇感无计可施。 西门庆见黄文炳愣在那里,也不打搅他,只顾自己饮酒吃菜,欣赏江边的美景。 黄文炳毕竟是心思缜密之人,当他从一时的慌乱中恢复过来,看到神色自若的西门庆时,顿时醒悟过来。 这西门官人专程将自己请到这临江楼来,绝不会只是为了告知自己宋江逃脱,将要报复自己之事。看西门官人的样子,应该是有应对宋江那伙梁山强盗的对策! 黄文炳起身对西门庆行了一礼,口中说道:“贤弟,愚兄知晓你有大才,想必贤弟胸中已有破那梁山盗贼之策。还望贤弟不吝赐教,救我那一家老小数十口人的性命。” 西门庆对黄文炳回了一礼,请黄文炳坐下后,对他说道:“黄兄,兄弟我也不瞒你,我的确是有破贼之策。黄兄,此次我来无为军,固然是为了救你一家老小,但也是要借用你的力量,帮我剿灭那些梁山贼寇。” 黄文炳听了,问道:“西门贤弟与那梁山强盗可是有甚么过节?” 西门庆道:“我与梁山强盗素不相识,以前也没有甚么过节。不过阳谷县紧邻梁山泊,管内庄户时常遭到那强盗们的袭扰抢劫,苦不堪言。知县相公常为此事忧心。兄弟我与知县相公乃是至交,答应帮他防范梁山泊强盗。所以,只要是有机会削弱梁山泊的强盗,兄弟我自是义不容辞。” 西门庆将自己剿灭梁山强盗的心思对黄文炳坦白,也是为了赢得那黄文炳的完全信任,让他好生配合自己。 黄文炳是一个心思敏捷之人,即使西门庆要帮他,他也必然会在心中猜测西门庆是否有别的动机,而绝不会相信西门庆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对于这种聪明人,想要完全欺瞒是难以奏效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对他说出部分真相,以此来换取他的信任。 果然,当黄文炳听说西门庆是为了帮助阳谷县知县对付梁山泊强盗,与自己有共同的利益,也需要自己的力量时,反而完全相信了西门庆。黄文炳见西门庆这人襟怀坦荡,没有借这次帮助自己度过难关的机会来向自己市恩,心中对西门庆也是钦佩有加。 “不知贤弟需要借用愚兄的甚么力量?只要能击败贼寇,贤弟但说无妨!”黄文炳也坦诚地开了口。 西门庆笑道:“黄兄,兄弟只要你陪我去找无为军知军相公,帮兄弟借几百军士,我就能守住这无为军,打败那些梁山贼寇。届时,那破贼之功兄弟也不要,都是知军相公和黄兄你的。” 黄文炳听了,这名义上是无为军借兵给西门庆去灭贼,实际就是西门庆出力襄助无为军防守城池,击破盗贼啊!并且此事得益最大的,正是自己一家。无论如何,自己都应该帮西门庆借兵,让他去与梁山强盗相斗。 想通了这些关节,黄文炳欣然同意帮西门庆借兵。他带着西门庆离开了临江楼,直奔知军衙门而去。 有了黄文炳的帮助,西门庆顺利地说服了知军相公,向他借得五百军士,另外又借了二百多套甲胄兵器,将自己带到江州的乡兵部下都武装起来,扮作了官军模样。 那无为军兵马都监王禀性烈如火,当他知道梁山贼寇有可能前来偷袭无为军后,不由得勃然大怒。王禀拔刀劈掉了一个桌角,对知军相公说,自己要亲自带兵出战,一定要让那梁山贼寇们有来无回。 王禀如此请战,无为军知军当然是欣然应允,让他与西门庆同心协力,保境安民。 黄文炳自也不愿闲着,他提出要由自己家出钱出粮犒赏众军士,以此来激励士气。没想到,这个提议却被西门庆拒绝了。 西门庆对黄文炳、王禀和知军相公说,那梁山贼寇里精明的贼人不少,他们领兵前来偷袭无为军时,一定会先派人混入城中打探底细。若是此时大张旗鼓地劳军,只怕被奸细窥得虚实,进而打草惊蛇。若要劳军,须得得胜之后,再犒赏众军士不迟。 众人见西门庆说得有理,都采纳了他的提议,暂时按兵不动,对外则示之以防御空虚。 一张罗网,在无为军无声地展开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我只给一个投降名额 西门庆从阳谷县南下江州时,蒋忠和洪振各带了数十名精锐手下,合在一起约有一百七十多人。来到江州后,陆小乙和石勇又网罗了一二十个泼皮捣子里的亡命之徒。现在手下可以直接支配的兵力接近二百人。 在无为军知军相公那里借得甲胄兵器之后,西门庆将他们悄悄地武装起来。 因为知道宋江他们会把财物汇集到穆家庄,再倾巢而出来偷袭无为军,西门庆将手下兵力分作了两队。 一队百余人由陆小乙和石勇率领,悄悄潜伏到揭阳镇附近。待到宋江等人离开穆家庄前往无为军后,扮作官军突袭那穆家庄,将庄内财物搬取一空。 另一队百余人的精锐,则跟着西门庆、蒋忠、焦挺、洪振几位好汉,与官军一起在这无为军设伏,给予来犯的梁山贼寇以痛击。 …… 穆家庄上,晁盖、宋江等人也在做那攻打无为军的准备。只见薛永去了两日回来,带将一个黑廋身材的人回到庄上来,拜见宋江。 宋江并众头领看见薛永引这个人来,宋江便问道:“兄弟,这位壮士是谁?” 薛永答道:“这人姓侯名健,祖居洪都人氏。做得第一手裁缝,端的是飞针走线;更兼惯习枪棒,曾拜薛永为师。人见他黑瘦轻捷,因此唤他做‘通臂猿’。见在这无为军城里黄文炳家做生活,因见了小弟,就请在此。” 宋江大喜,便教同坐商议,问江州消息及无为军路径如何。 薛永说道:“如今蔡九知府计点官军百姓,被杀死杀伤的有百余人,见今差人星夜申奏朝廷去了。那江州城门日中后便关,出入的好生盘问得紧。原来哥哥被害一事,倒不干蔡九知府事,都是黄文炳那厮三回五次点拨知府,教害哥哥。如今见劫了法场,城中甚慌,晓夜提备。小弟又去无为军打听,正撞见侯健这个兄弟出来食饭,因是得知备细。” 宋江道:“侯兄何以知之?” 侯健道:“小人自幼只爱习学枪棒,多得薛师父指教,因此不敢忘恩。近日黄通判特取小人来无为军他家做衣服,因出来行食,遇见师父,提起仁兄大名,说出此一节事来。小人要结识仁兄,特来报知备细。……他弟兄两个分开做两处住,只在一条巷内出入,靠北门里便是他家。黄文炳贴着城住,黄文烨近着大街。” 侯健这厮好好的裁缝不做,偏偏要去投靠强盗,将无为军中黄文炳和黄文烨家的底细都告知了宋江与众头领。 宋江道:“天教我报仇,特地送这个人来。虽是如此,全靠众弟兄维持。” 众人齐声应道:“当以死向前。正要驱除这等赃滥奸恶之人,与哥哥报仇雪恨,当效死力!” 宋江又道:“今去那里,我有一计,只望众人扶助扶助。” 众头领齐声道:“专听哥哥指教。” 宋江道:“有烦穆太公对付八九十个叉袋,又要百十束芦柴,用着五只大船。五只大船上,用着李俊、三阮、童威和识水的人护船。此计方可。” 穆弘道:“此间芦苇、油柴、布袋都有,我庄上的人都会使水驾船。便请哥哥行事。” 宋江道:“却用侯家兄弟引着薛永并白胜,先去无为军城中藏了。来日三更二点为期,只听门外放起带铃鹁鸽,便教白胜上城策应。先插一条白绢号带,近黄文炳家,便是上城去处。再又教宋万、杜迁扮做丐者,去城门边左近埋伏,只看火起为号,便下手杀把门军士。” 宋江分拨已定,薛永、白胜、侯健先自去了。随后再是宋万、杜迁扮做丐者,身边各藏了短刀暗器,也去了。 宋江哪里知道,他安排的薛永、白胜、侯健、宋万、杜迁这五人混入无为军去做内应,只是让他们去送死。 西门庆早已知道‘通臂猿’侯健那厮是个脑后长反骨的,会背叛黄文炳投靠宋江,所以,一直监视着侯健的一举一动。 侯健跟着薛永离开时,西门庆并没有抓捕他,而是让他去穆家庄对宋江说出无为军的情况。但是当侯健再次带着薛永、白胜这二人回到无为军时,西门庆立即将他们三人生擒活捉。 这三人武艺都不强,只有薛永略好一点,但又如何是蒋忠、焦挺等人的对手?三人勉强支撑了两个照面,就全被打翻在地,绑作一团。 西门庆现在已经搬到黄文炳府中坐阵指挥,蒋忠、焦挺将侯健三人押入了黄文炳府中,交给西门庆审问。 黄文炳见到自己家请的裁缝侯健果然是与梁山贼人一伙的,真是又惊又气,抡起棍棒狠狠地打了侯健几棍。 黄文炳当真是越想越怕,自己家中居然就有梁山贼寇的内奸!此番若不是西门官人,只恐自己家当真会被那梁山强盗灭门! 西门庆看着五花大绑,跪在自己面前的侯健、薛永和白胜,让他们交代宋江攻打无为军的计划。 侯健、薛永和白胜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讲那江湖义气,昂着头充江湖硬汉,全不理睬西门庆的盘问。 站在一边的焦挺看了大怒,就欲上前将这三个装腔作势的狗男女痛殴一顿,看一看是自己的拳头硬还是他们三人的牙关硬。 西门庆摆手制止了鲁莽的焦挺,吩咐手下将这三人拖下去分别关押在三个房间里。 这三人中有出了名的软骨头“白日鼠”白胜,西门庆根本不担心从他嘴里问不出所需要的情报。西门庆只是想戏耍三人一番。 当这三人被关进不同的屋里时,西门庆对他们说,自己只需要一个人的口供,只接受一个人投降。谁先招供,说出宋江的图谋,自己就放他一条生路,其他二人就推出去直接砍头。是生是死,让他们三人自己选择。 “白日鼠”白胜原本是个村中闲汉,并无甚么本事,唯一的亮点就是在晁盖、吴用、公孙胜等七人智取生辰纲时,负责挑酒卖酒,扮演了一次重要角色。这厮被捉后,还曾有受不住打、出卖晁盖等兄弟的行为,实在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 此时在白胜被关押的房间外,传来一声声的拷打声和惨叫声,听得屋内的白胜肝胆俱裂,惶恐不安。 第二百四十五章 排队当叛徒 白胜在跟随晁盖、吴用他们智取生辰纲之后,曾经因为事发被济州府捉拿,受过严刑拷打。 白胜初时还充硬汉,挨了三顿打都没有招供,后来实在熬不住,还是把晁盖他们招供了出来。 虽然因为与晁盖关系好,晁盖等人在梁山落草后还是将白胜营救出狱,上山做了一个头领,但济州府的那次经历还是成为了白胜人生中的污点。 白胜从此知道了自己不是一个真正的硬汉,是经不起拷打的。当他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摧毁了自己的信心。 所以这个时候只是听到屋外的拷打声,鞭子还没有落到自己身上,但白胜已经陷入慌乱之中,忍不住要投降招供了。 就在白胜心惊胆战之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西门庆带着焦挺和两个手下兵士走了入来。 白胜抬头看去,只见站在西门庆身后的那个壮汉赤裸着上身,手里拿着一条沾了盐水的鞭子,正狞笑着盯住自己上下打量。白胜顿时害怕得微微颤抖,浑身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白日鼠’白胜,黄泥岗东安乐村人,为因在黄泥岗劫了生辰岗,上梁山落草为寇。白胜,我说得可有错?”西门庆对白胜开口问道。 白胜垂头丧气地答道:“小人正是白胜。” “白胜,我说过只给你们三人中一人投降招供的活命机会。那‘病大虫’薛永吃不住打,已经要开口了,你有何打算?可是要先吃一顿打?”西门庆冷笑着逼迫那白胜。 “小人愿招!小人愿招!”白胜哪里还经得住吓,面如土灰地立即服软投降。 恰在此时,洪振从门外走了入来,对西门庆说道:“哥哥,那薛永吃不住打,愿意招供了!就留下那薛永?” 白胜听了,在那里哭喊道:“不~不是这样!是小人先降的,是小人先招的!” “你们两个,将白胜这厮的口供记录下来。”西门庆鄙夷地看了一眼叩头求饶的白胜,对身后两个兵士吩咐了一句,就带着焦挺和洪振离开了。 白胜听了,喜极而泣,急忙将宋江的安排原原本本地备细述说了一遍。 …… 西门庆、黄文炳、蒋忠等人坐在大厅上,看着桌案上薛永、侯健和白胜三人的供状。 黄文炳已经仔细比对过了,分开审讯的这三个贼人招供的内容一致,可见他们都没有说谎。 焦挺啐了一口骂道:“这三个欺软怕硬的软骨头,老爷还没动手,就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投降招供了!” “呵呵呵~那个甚么‘通臂猿’侯健可真是一个下贱无耻之徒,我走入门去,拳头都还没有捏一下,他就甚么都招了,却让我这一身力气无处发泄呀!”蒋门神蒋忠一边捏着拳头一边开口说道。 西门庆闻言笑道:“哈哈哈~蒋兄,你的一只胳膊都比那侯健的大腿还粗,侯健那厮见了你还不吓得半死?我是故意让你去吓唬他的。”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黄文炳拿着薛永三人的供状说:“这三个贼寇供述,那贼首宋江还派了两个强盗头领混入无为军来作为内应。西门贤弟,对那两个强盗也得及时抓捕,不能让他们在城中作乱啊!” 西门庆微微一笑,对众人说道:“宋江那厮欺我无为军无人呀!竟然安排杜迁和宋万这两个贼人前来无为军做内应。众位兄弟,那杜迁的江湖诨名是‘摸着天’,生得是身高臂长;宋万的绰号是‘云里金刚’,也是身材及其高大。试问在大街上能见到几个这样的乞丐?三位兄弟,你们带兵去北门,将那群乞丐都抓回来,其中身高力大的两个乞丐必是杜迁和宋万。” 蒋忠、焦挺、洪振领命而去,过不多时就将那潜伏在北门附近的杜迁和宋万给抓了回来。这两个傻大个不知自己早已经暴露,一路上兀自喊冤叫屈。 西门庆见了这两人,直接分付手下将他们关押起来,好生看守,说自己待会儿再与他们好生理论。 此时黄文炳已经将兵马都监王禀请到了府中,一起研究薛永等贼人的供词,与西门庆几兄弟一起商议如何破敌。 众人商议之后,决定在城内、城外都伏下人马,将计就计地引宋江等贼寇入城,待他们入了无为军时,立时发作,打贼寇们一个措手不及。 西门庆对王禀说,这些强盗都是亡命徒,个个厮杀起来都很悍勇,一般的禁军军士在肉搏中但以抵挡他们。前几日江州城里的官军就吃了这个苦头。因此,他让王禀给军士们多备弓箭,以此来克制梁山强盗们的个人武勇。 王禀虽然是个猛将,个人武力出众,但也明白自己手下那些太平军士的真实战斗力。他见西门庆言之有理,就欣然采纳了西门庆的提议。 大厅内,众人凑在一起,又细细商议了一番。 …… 揭阳镇穆家庄,宋江与众头领哪里知晓派往无为军做内应的五条好汉已经全军覆没,他们依照约定的时间,踌躇满志地带人出发前去偷袭无为军。 强盗们将早已备好的沙土布袋和芦苇油柴扛抬上船装载。众好汉各各拴缚了,身上都准备了器械,分拨下船,直向无为军驶去。 穆家庄上,只留下了“旱地忽律”朱贵在穆太公庄,看理江州城里消息。那朱贵在梁山泊是开酒店打探消息,顺便下蒙汗药杀人越货的角色,上阵厮杀不是他的强项,打探传递消息则是他的本行。 宋江先使童猛棹一只打渔快船,前去探路。将小喽啰并军健都伏在舱里,大众庄客水手撑驾船只,当夜密地望无为军来。 是夜初更前后,大小船只都到无为江岸边,拣那有芦苇深处,一字儿缆定了船只。 只见童猛回船来报道:“城里并无些动静。” 宋江便叫手下众人,把这沙土布袋和芦苇干柴,都搬上岸,望城边来。听那更鼓时,正打二更。 宋江叫小喽啰各各驮了沙土布袋并芦柴,就城边堆垛了。众好汉各挺手中军器。只留三阮、两童守船接应,其余头领都奔城边来。 第二百四十六章 关门打狗 宋江等人来到城下,望城上时,黑灯瞎火,不见一个守城的士兵。 宋江便叫手下放起带铃鹁鸽,那鹁鸽扑打着翅膀飞过城墙,发出一串清脆的铃声。 只见城上一条竹竿伸了出来,竹竿上缚着白号带,随着风飘起来。这正是宋江与薛永他们约定的接头标记。看到这白号带,就表明城墙那边就是黄文炳的家。 宋江见了,便叫军士就在这城边堆起沙土布袋,搭建一个可以上城墙的土坡。无为军的城墙并不高,不消多久,军士们就用沙土布袋在城墙外堆出一个斜坡,可以供人上下。 宋江见了,分付军汉先挑担芦苇油柴上城,做那放火的准备。只见墙头上探出一个脑袋,正是“白日鼠”白胜。 宋江等人上得城墙来,白胜已在那里接应等候,把手指与众军汉道:“只那条巷便是黄文炳住处。” 宋江问白胜道:“薛永、侯健两位兄弟在哪里?” 白胜道:“他两个潜入黄文炳家里去了,只等哥哥到来。” 宋江又问道:“你曾见杜迁、宋万两个兄弟么?” 白胜道:“他两个在城门边左近伺候。” 宋江听罢,引了众好汉下城来,径往黄文炳门前去。 那白胜陪着众人下了城,在街上走了几步,突然闪在房檐下,钻入一道小门去。 林冲正好看见了,大叫一声“不好!” 晁盖与刘唐还未反应过来,在那里问道:“白胜兄弟,你去哪里?”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阵锣鸣鼓响,街面两边的房屋里,突然扔出许多火把到街面上,四周都有竹竿挑起许多灯笼,将北门城墙附近照得亮如白昼。 “我们中计了!快走!”李俊是个聪明人,立时反应过来,带着李立、穆弘、穆春几人撒腿就往后跑。 恰在这时,四周杀声震天,两边的楼房里不知埋伏了多少弓箭手,将那弓箭如雨点一般射了下来。 宋江、晁盖此次带来的军士,除了梁山的一百余名小喽啰,还有四五十名是穆家庄庄客和李俊贩私盐的火家。跟着入城来的约有百余人。猝不及防之下,早已被射倒了二三十人,顿时响起一片惨叫声。 李俊带着自己的手下向回跑出去没有几步,就被一阵箭雨射了回来,在大街上留下了几具尸首。“小遮拦”穆春武艺稀松,手中的刀拨打箭矢慢了一些,腿上也中了两箭。亏得穆弘和李俊在左右遮护,将他拖了回来,才没有被当场射死。 李俊跑回来,对着晁盖和宋江大喊道:“城墙上有弓箭手,退不回去了!” 宋江何曾经历过这般战斗场面,一时被吓呆了,在那里叫道:“白胜兄弟如何出卖我等,今日众弟兄难道都要丧身于此?” 那“白日鼠”白胜一直是晁盖的小弟,虽然曾经当过叛徒,但晁盖依然对他照拂有加,让没有甚么本事的他在山上坐了一把交椅。想不到今日白胜这厮又当了叛徒,还把众人引入了圈套,晁盖真是险些被他气死。 此刻听到宋江的丧气话,晁盖气不打一处来,他一边拨打射来的箭矢,一边高声吼叫道:“众家兄弟莫慌!官军都是纸糊的,只敢躲在暗处射箭,不敢与我等交锋!众兄弟随我杀向北门,我们夺下城门,杀将出去。外面还有阮家兄弟在接应我等!” 说完这话,晁盖就当先向北门冲去,刘唐舞着刀紧跟在他的身边。众人呐喊着,掩护着宋江,紧随在晁盖身后冲向北门。 可惜晁盖这帮强盗来的时候没有带盾牌,只靠手中兵器拨打箭矢毕竟难以遮护周全。还未冲到北门下,就已经又被射倒了二十余人。 “这样冲不过去,拆门板!”“豹子头”林冲突然灵机一动,斜闪入一个屋檐下,一脚踢开了两扇紧闭的木门。 众强盗都醒悟过来,纷纷涌向街道两边的店铺,将那些门板拆下来当作木盾。 不一会儿,众强盗举着门板聚在一起,遮护住全身,又向北门那里冲过去。 西门庆此刻正顶盔贯甲,腰挎双刀,与黄文炳立在他府中的一个高楼上居高临下地指挥着弓箭手射杀梁山贼寇,此刻见他们有了应对之策,开口叹道:“强盗之中也有人才啊!看来弓箭对他们的杀伤力不大了,命令全军出击。” 随着西门庆的一声令下,在他身后有军士吹响了冲锋的号角声。 埋伏在附近几条巷子里的焦挺、蒋忠和洪振听到号角声后,立即指挥手下的军士向北门方向围攻过去。 晁盖、宋江等强盗一路丢下不少尸体,到得北门下时,只剩下了不足五十人,穆春、李立二人身上还带了箭伤,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只听得四周杀声震天,西门庆指挥的五百军士已经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围了上来。 刘唐挡在众人身前,暴喝一声道:“梁山泊好汉在此!要死的便上来!” 西门庆此时也从黄文炳府中出来了,带着一队人站在北街上众军士的身后,听到刘唐这威胁的吼声,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刘唐这厮也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这厮诨号“赤发鬼”,容貌丑陋,秉性凶蛮,自吹一条枪在手,一二千人马在面前也不怕。他这一嗓子,若是放在江州劫法场时,对那些没有准备、士气低落的官军或许有用,但是此时喊出来,不过是色厉内荏,为自己壮壮胆而已。 此时这五百军士是有备而战,又在第一轮的弓箭攻击中射死了梁山强盗大半人马,正是士气正旺之时,岂会被他这垂死挣扎的嘶吼所吓倒? “赤发鬼”刘唐这厮此时站出来表现他的勇气,不过是让他成为了众矢之的,只见一二十条长枪同时向他戳来。刘唐奋力地左拨右挡,依然未能遮护周全,大腿上中了一枪。若不是林冲杀出来夺了一条长枪,帮他把其他人的攻击化解掉,刘唐只怕已经被戳死在地上。 李俊与穆弘把刘唐拉入城门洞里,让他暂时捡回了一条小命。林冲也退了回去,指挥手下强盗竖立起门板,死死顶住围上来的官军。 晁盖、宋江一伙,被困死在了无为军的北门下。 第二百四十七章 瓮中的鳖跑了 林冲不愧是东京八十万禁军的枪棒教头,他夺下一条长枪以后,守在城门洞外,把手中枪舞得上下翻飞,打退了官军们的几次进攻。 林冲这一露面,被一个人看在眼里,他大喝一声,就要越众而出去与林冲拼命,却被身后一人拦腰抱住。 这个要上前与林冲较量之人,正是洪振洪教头。当初在柴进庄上被林冲打败之后,他一直忍辱负重,躲在阳谷县老家苦练武艺,就是为了有一日能够与林冲再较高低,报当年一棒之仇。此刻见到林冲还在猖狂,洪教头哪里还忍得住,狠不能上前一枪将林冲戳一个透明窟窿。 洪教头被人拦腰拉住,心中不悦,正欲回头看看是哪一个如此大胆,就听得耳边有人说道:“洪兄弟切莫冲动,要打败那林冲也不急于一时。” 洪教头听得是西门庆的声音,回头一看,果然是西门庆拦腰抱住了自己。洪教头说道:“西门哥哥,当年之仇岂可不报?你可是答应过兄弟,要帮我找那林冲报仇雪恨。此刻机会就在眼前,哥哥为何拦阻兄弟?” 西门庆心中明白,洪教头虽然这几年一直在勤修武艺,但每次与自己的妹夫栾廷玉在校场比武时还是稍逊一筹。栾廷玉的武艺应该与林冲相差无几,由此推之,洪教头单打独斗还不是林冲的对手。 晁盖、宋江、林冲这些人已经成了瓮中之鳖,灭亡就在眼前。西门庆可不希望自己的这几个兄弟贸然上前去与那林冲、刘唐这些困兽决斗。在西门庆心中,焦挺、蒋忠、洪振的命可比林冲他们金贵,在胜券在握的情况下,傻子才派自己的大将上前单挑呢! 西门庆想,自己手里有五百禁军官兵,只需要让兄弟们在后面督战,用人海战术也能杀光这些梁山强盗。 西门庆已经派人去给蒋忠和焦挺传令了,不许他们冲杀在前面,现在,他特意亲自来约束洪振,就是因为看到林冲现身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江州劫法场时,林冲并没有跟来。但由于西门庆全歼了准备投靠梁山的青州强盗团伙,使得梁山泊的实力受到了很大的削弱,因此这次手下无大将的晁盖就将林冲也带到江州来了。历史还是因为受到西门庆的影响而发生了一些改变。 面对忿忿不平,还想与林冲拼命的洪教头,西门庆只得对他好言相劝。西门庆对洪教头说,现在被围在北门城楼下的这些梁山强盗,在做最后的困兽犹斗。此时的他们就犹如是发狂的恶犬,临死前也要咬人一口,难道人应该在这个时候去与它对咬么? 见洪教头听了自己的话之后稍微冷静了一点,西门庆又对洪教头许诺说,只要洪教头留在这里好好督战,自己一定在打败这群梁山强盗后,将其中的强盗头领“豹子头”林冲留给洪教头来打败。 洪教头听西门庆这般说,也不好再违逆了西门庆的意思,于是收起自己手中的长枪,指挥着手下的一百多军士结成枪阵,徐徐向前推进。 西门庆站在洪教头身后,脸上露出得意的奸笑。嘿嘿嘿~洪振兄弟,哥哥可没有欺骗你啊,稍后一定会将还有一口气的林冲交给你。至于那林冲还剩几只胳膊几条腿,乱军之中,哥哥我也没法保证啊! 在西门庆几人的督战和激励之下,禁军军士们挺着长枪从三面向前急攻,梁山强盗门虽有木头门板做的临时盾墙,也被一个个地戳倒在地。那“豹子头”林冲左冲右突地打了几次反击之后,也是精疲力竭,难以支撑。官军众军士在西门庆几人的指挥下乱枪齐上,林冲遮护不周,肩头中了一枪,再不敢逞匹夫之勇,仓皇地逃入阵中。 “哥哥,事急也!兄弟已经扛不住了。”林冲捂着鲜血直流的肩膀,退到晁盖身边说道。 晁盖和刘唐正抡着刀斧在砍锁住城门的铁链,想要打开城门逃跑。可惜西门庆他们已经提前做了手脚,换上了几根粗大的铁链,晁盖等人砍坏了几把刀斧都没能将铁链砍得断。 见林冲都受伤退了下来,李俊、穆弘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没人敢出阵去逞英雄,都在暗自懊恼,悔不该听信宋江之言,前来攻打这无为军。 宋江那厮又挤出几滴泪水,躲在人群里干嚎:“我的命直如此命苦!是天要亡我宋江乎?我害了众家兄弟!” 晁盖心中好不烦恼,他狂喝一声,突然抡着斧头重重地砍在了城门上。只听得“咔嚓”一声,那厚重的城门竟然被晁盖砍开了一条缝。 晁盖见状,疯狂地砍向城门,只见木屑乱飞,那城门上的缝隙越来越多。 城门内,在官军军士们的围攻之下,梁山强盗的小喽啰又被杀死了一二十人,眼看连支撑盾墙的人手都不够用了。 西门庆见状,正要发动总攻,却听得城门洞里发出声巨响,紧接着,还在做最后挣扎的强盗们欢呼着从城门洞里跑了出去。 “追!快追!”西门庆和蒋忠等人见晁盖、宋江他们逃出城了,急忙指挥军士出城追赶。 想不到这群强盗居然还能打破城门逃出城去,西门庆心中也是震惊不已。自己本以为十拿九稳的围歼还是出了漏洞,这下子战功要分给兵马都监王禀不少了。 “直娘贼!出甚么事了?你等为何还不追出城去?”全身披甲的蒋门神对猬集在城门口的军士们喝骂道。 “将军,前面有个大汉堵住了出口,兄弟们杀不过去!”军士们乱纷纷地诉苦。 蒋门神比众人高出一大截,他闻言探头往城门里一看,看明白了城门洞里的状况。 火光下,只见一个紫黑阔脸,鬓边一搭朱砂记,头生黄毛的黑大汉手里拿着一把长刀,正堵住了城门上的一个破洞。 原来那城门的铁链依然锁死了,城门并没有打开,是梁山强盗中有人生生地在城门上凿出了一个只容两人并肩通过的洞,从那洞里逃出生天。这黑大汉,一定是留下来断后之人。 第二百四十八章 抢赤发鬼的人头 此时堵住城门缺口的,正是“赤发鬼”刘唐。 “托塔天王”晁盖在危急时刻爆发了,用他的蛮力生生砍破城门,在门上撞了一个洞,使得被困的梁山强盗们能够逃出无为军。 可是,若没有人堵住城门拖延一二,晁盖、宋江等人依然难以脱身。因此,需要有人留下来断后,以便晁盖等人能够摆脱追兵、逃到江边。 这次杀入无为军的强盗头领中,李立、穆春已经被弓箭射伤,失去了战斗力。李俊、穆弘是新附之将领,让他们留下来断后,也不太合适。况且现在夺路而逃时,还需要这两个熟悉地理的江州土著带路,所以,他们也不能断后。 宋江武力低微,晁盖又是梁山泊的大寨主,显然是不能留下断后的,最后只剩下了林冲与刘唐两人可以断后。 刘唐明白这个情势,自己提出要留下断后。一者是他腿上中枪,行动不便,要逃也跑不快;二者是方才林冲已经救了他一次,他怎好再让林冲断后;三者是林冲在梁山上本就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地位远高于刘唐。要知道,正是林冲火并了前寨主王伦,才让晁盖顺利上位,当上了梁山泊的大寨主。晁盖等人,谁也不好让林冲留下断后掩护。 是以,众人皆不适合留下断后,这断后的重任自然只有刘唐来承担了。 刘唐带了七八个小喽啰守在城门缺口处,与官军交手几合,手下的喽啰都被戳倒了,只剩下他还在苦苦支撑。 城门内,蒋忠、焦挺、洪振和西门庆都看清了眼前的情势。“赤发鬼”刘唐这厮的确悍勇,在地方狭窄处,普通兵士不是他的对手,已经被他一连斩杀了一二十人。若不快些杀掉这刘唐,只怕就追不上晁盖等人了。 无为军城外,已经传来号角之声,这是兵马都监王禀在发动攻击了。 西门庆立即安排蒋忠与焦挺上前除掉刘唐,又让心急火燎的洪振直接带兵上城墙,从方才宋江他们垒的土袋斜坡冲下去,追击晁盖等人。 洪振就怕林冲逃脱了,听了西门庆的话,眼前一亮,立即带兵上城墙,越墙追击去了。 “‘赤发鬼’刘唐,吃老爷一枪!记住,杀你这鸟人的是‘蒋门神’蒋忠!”蒋门神挺着手中长枪,暴喝一声杀了上去。 “直娘贼刘唐,老爷焦挺来取你性命!”焦挺也舞动着大砍刀冲了上去。 现在不是打擂台,西门庆可没有兴趣给刘唐公平比武的机会,直接让蒋忠与焦挺一起上去杀翻刘唐。 若不是那缺口狭窄,只容两个人通过,人多了施展不开,西门庆都欲拔出双刀上前去三打一了。 “快去开锁!”于此同时,西门庆让手下去打开锁住城门的铁链。 刘唐虽然悍勇,但又怎么是蒋忠与焦挺二人联手之下的对手,即使他疯狂地拼尽全力,也只挡得蒋忠二人七八招,就被蒋忠一枪刺穿了下腹,血溅当场。 “晁盖哥哥!”刘唐大吼一声,踉踉跄跄地退后几步,用长枪支撑着自己的身子不倒下,怒目圆睁地盯着城门里的蒋忠和焦挺。 这狗贼还真是个硬骨头!蒋门神和焦挺并肩钻出城门洞,欲彻底了结刘唐的性命。 就在这时,城门洞外突然闪出一个人影,来到刘唐身后。只见一道白光掠过,刘唐那长满黄毛的脑袋已被一把快刀斩掉,滚落在地上,当真是死不瞑目。 是甚么人在与我俩抢人头?蒋忠和焦挺抬眼看时,不是别人,正是越墙而出的洪教头。 一刀杀死了刘唐,洪教头也不停留,口中喊了一声:“二位兄弟快随我去追杀贼寇!”就带着越墙而出的军士们向江边追去。 “西门哥哥说这狗贼的脑袋还要留着示众,可不能踩踏坏了!”焦挺上前抓起刘唐的人头,从地面上捡了一把短刀,穿过发髻将刘唐的人头钉在了城墙上。 恰在这时,蒋忠身后的城门也被打开了,西门庆一马当先地走出来,对二位兄弟说道:“二位兄弟威武!走,我们去追杀宋江那厮!” 大队官军跟随着西门庆三人出了城门,向逃走的晁盖、宋江等人追去。那刘唐的无头尸体没人收捡,被兵士们你踩我踏,不一会儿就成了一堆烂泥。 “杀!”无为军的兵马都监王禀手持长刀怒吼着,指挥兵士对梁山贼寇展开了追击。 宋江等人留在江边芦苇丛中藏身的阮氏三兄弟和童威、童猛两兄弟听到无为军中杀声震天,灯火通明之后,就知道晁盖、宋江等人遇险了。阮氏三兄弟留下童威、童猛看着大船,自己带着二十多个手下,划着快船靠近了岸边,准备冲向北门去接应晁盖他们。 恰在这时,晁盖撞破城门,带着幸存的几十个兄弟逃了出来。阮小二见了大喜,抢先一步迎了上去。阮小五和阮小七也带着手下上前迎接。 就在晁盖他们与阮氏三兄弟快要会和时,四周号角鸣响,战鼓擂动,伏兵四起,无为军兵马都监王禀领兵杀了上来。 晁盖等人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身后的追兵还没有摆脱,想不到这江边还有官军埋伏,不由得一个个暗自叫苦。没奈何,晁盖等人也只得鼓起余勇,且战且退,向江边芦苇丛退去。 混乱中,黑暗中又闪出两个高大的身影,一边与官军兵士交手,一边奔向晁盖等人,口中大叫道:“哥哥,我们来了!” 晁盖等人定睛一看,这两人正是装扮成乞丐,被派到无为军里去做内应的“摸着天”杜迁和“云里金刚”宋万两个兄弟。这两个兄弟浑身浴血,从官军中杀出一条血路,直奔到晁盖、宋江等人面前。 “二位兄弟如何在这里?我等一直担心二位兄弟遭了官军的毒手。天可怜见,幸得二位兄弟无恙!”宋江这厮此时也不忘抢先问候,拉拢山寨头领的心。 杜迁一边跑一边答道:“众位哥哥,那白胜三人被俘后当了叛徒,带着官军来抓捕我与宋万兄弟。我们没有接应的船只,不敢向江边跑,只得逃往西北山野。在那山上兜了一圈,摆脱追捕的官军后,我们二人才绕城回到了这里。前来助哥哥们一臂之力。” 第二百四十九章 豕突狼奔的众好汉 “二位兄弟来得好!我们一起杀出去!”晁盖对杜迁和宋万叫道。 此时众人被官军围困,多个兄弟多把力,又增添了一分突出重围的希望,所以众人对杜迁和宋万的加入自是求之不得。 危急关头,晁盖等人个个奋勇,大砍大杀,要杀开一条路逃往江边。前方的官军见这些盗贼如此凶恶,渐渐地心生怯意,有了溃散的迹象。 “可恶!给俺站住了,不得后退!”兵马都监王禀正好带着一队亲兵斜插过来,挡在了晁盖他们通往江边的道路上。 随着王禀的到来,本已有溃散迹象的官军又稳住阵脚,聚集在王禀身前,向晁盖等人围攻过去。 王禀看得明白,城门那边,西门庆他们已经带兵追了过来,自己只需要封死江边的退路,这百十个强盗就无路可走,只能束手就擒。所以,王禀将兵力都调动过来,沿江边布阵,向晁盖等人包抄压迫过去。 前方的官兵越聚越多,晁盖一行人冲突几次,都被打了回去,无法向江边突围。 “休教走了梁山贼寇!” “‘赤发鬼’刘唐已被老爷斩首!狗贼们还不投降?” “捉住反贼宋江!” “杀死梁山贼首晁盖者重赏!” …… 无为军北门方向,传来追击官军们此起彼伏的呐喊声。从身后的声音判断,不消多久,追兵就能杀到众人这里,与前方的官军合围。 这一声声呐喊声传入梁山强盗们的耳中,让众人都慌乱起来。那杀得狂性大发的晁盖听了都不由得叹道:“莫非今日要亡于此地?” 就在这时,一直留意着江面的李俊看到江心有火把晃动了几下,立即开口说道:“童威和童猛给我们发消息了,官军太多,他们无法靠岸接应,会将船向下游驶去,要我们向浔阳江的下游跑。” 晁盖闻言,看了一下四周,正对前方的江边聚集的官军最多,身后的追兵也不少,但沿江上、下游这两个方向的官军军士就少多了,在后面追兵没有合围之前,还有从这薄弱位置冲突出去的希望。 “好,众兄弟,随我向下游突围!”晁盖当机立断,招呼众人一起向左边冲杀。 李俊看今日的形势,知道此番是捅了马蜂窝,即使今夜逃出生天,官府也一定会四处搜查缉拿,这江州也是呆不得了。为今之计,只能跟着这些梁山泊的好汉一起上梁山了。为了在梁山上立住脚跟,须得保住那“及时雨”宋江。 想清这一点,李俊拉上穆弘和几个手下贩私盐的心腹,左右护持着宋江,直往前方黑暗中钻。就连负了伤的李立与穆春都顾不上了。 李立虽然身上中箭,不能再与人拼杀,但腿上无事,还能够自己逃跑。他方才听了杜迁与宋万的话,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现在是大难临头,众人都只有自己管顾自己。李俊哥哥都要丢下兄弟逃跑了,得为自己着想,另谋出路! 再跟着大队人马跑,目标太明显了,官军一定会紧追不舍,不如趁着天黑离开队伍,躲入草众中,等官兵散了再寻机逃跑!即使江边被封锁了,也可以绕城逃向西北方的山岭。上了山,顺着山脉走,可以回到自己的老窝揭阳岭。 李立打定主意,猫着腰向斜前方蹿了几步,就地一滚,滚入了一个草窝中,趁着黑暗躲藏起来。 穆春的腿上中了两箭,行动不便,只得指挥自己的两个庄客背着自己,跟着李俊他们向前跑。 林冲左挑右刺,前遮后挡,刚刚打退官兵的一次围攻,正欲赶上晁盖、李俊他们的脚步时,杜迁和宋万杀到他的身边,对他小声说道:“教头,我们向上游冲。在一起目标太大,难逃官军的追击,不如分散突围,各凭天命!” 林冲一听,杜迁和宋万的意思是让晁盖他们大队人马吸引官军去追,自己三人趁乱逃走。不愧是梁山泊的两个老兄弟,关键时刻还记得自己人抱团。 林冲与宋江、李俊等人本无甚么交情,此时并不愿意为了他们搭上自己的性命。杜迁和宋万的提议正中他的下怀,他对两人点了点头,带着杜迁和宋万返身向浔阳江上游方向突围而去。 当头领的分道扬镳,那几十个小喽啰顿时无所适从,有的跟着寨主晁盖继续跑,有的就往黑暗无人处钻,有的见不是事,干脆丢了兵器跪地求饶,也是顿时四分五裂。 王禀和西门庆统领的官军见状,也分开四处追杀残余的强盗。 “那厮莫不是林冲!”一直在追杀寻找林冲的洪教头看到了脱离大队悄悄逃走的林冲,挺枪追了上去。 “焦挺,你与我去帮洪振兄弟,蒋兄,你带兵马继续追杀晁盖和宋江!”西门庆虽有提前布置,但还是害怕洪振那里有失,就带着焦挺和一队军士跟在洪振身后追了上去。 蒋忠长枪一指,领着大队人马与王禀的队伍合成一股,向着晁盖他们追杀而去。 林冲舞枪杀散前面挡路的十多个军士,带着杜迁和宋万冲出包围,慌不择路地向前狂奔。不知怎的,林冲发现身后不远处却有一队人马不离不弃地追赶着自己这三人。 林冲不敢停歇,闷头直管乱冲,却不成想撞入一个港汊之中,三面是水,前面没了去路。 林冲急待退后时,身后那队人马已经追了上来,堵住了林冲的去路。 火把照耀下,一个壮汉从军士中走了出来,用手中长枪指着林冲,口中喝道:“‘豹子头’林冲,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梁山上的强盗头领,你也有今日!还识得我洪振么?” 林冲当年在沧州横海郡“小旋风”柴进的府上比武打败了洪教头,对于洪振来说,这是奇耻大辱,因此一直不忘寻林冲复仇。而林冲却早将当年事抛之脑后,是以一时未想起眼前这个壮汉是谁。 林冲见无路可走,索性大喇喇地开口挑逗道:“洪振?不记得有这号人物。我林冲枪下不杀无名小辈!” 第二百五十章 卖妻保身林教头 “林冲,你这贼配军、鸟强盗,还记得柴进府上的洪教头么?”洪振并未被林冲挑逗得失去理智,而是冷冷地回答了林冲。 在柴进府上,洪教头就是因为急躁露出破绽,才被林冲一棒打翻。这几年痛定思痛,洪教头在面对林冲时再不会像以前那般冲动急躁了。 洪教头?当林冲听到柴进府上的时候,想起了当年发配沧州时在柴进那里与洪教头交手之事。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当年河北沧州一别,现在居然在淮南无为军又遇上了这洪教头。 林冲回忆起当年的比武,轻蔑地看了一眼洪教头,又把眼睛余光扫过西门庆与焦挺,再看他们身后,带的兵士不过数十人。 可以一战!对面这洪教头不过是我手下败将,竟然敢来追击我!量他在我手里走不过二十回合。 对方的另外两个将领不知武艺如何,想来不会比洪教头强上多少。只要杜迁和宋万两位兄弟能够拖住他们一时,待我杀了这洪教头之后,就可以帮他们打败对方的两个将领。 剩下的官军兵士不值一提,冲杀几次就可以杀散!看来是天不绝我林冲呀! 林冲心中盘算一番,觉得有突围逃生的胜算,豪气顿生,用手中长枪指着洪教头问道:“原来是柴大官人府上的洪教头,不过是我‘豹子头’林冲的手下败将,你待怎的?” “我要与你再厮并一场,较个高下!”洪振冷冷地说道,依然没有被林冲的话激起怒火。 林冲小声地对杜迁和宋万说道:“两位兄弟准备突围,听我号令行事。” 杜迁和宋万也低声答道:“哥哥放心!” 林冲心想,正好借单挑先杀死对方一员将领,于是他走上前两步,对洪教头慨然应允道:“来吧!我与你分个高下!” 西门庆拔出双刀,对洪教头说:“兄弟当心,我为你掠阵!” 洪振点了点头,也上前两步,摆开架势,与林冲展开对峙。 这一次,轮到林冲沉不住气了。他知道耽搁的时间越长,后面追兵赶过来的机会越多,必须速战速决,方才有机会杀出生天。 见洪教头纹丝不动地立在那里,林冲大喝一声,就抢攻上来。 西门庆与焦挺二人手持兵器,专注地看着洪教头与林冲比武。只要发现一点洪教头不敌的迹象,他们就会带着手下军士一拥而上,乱刀劈死那林冲。 公平比武?西门庆不知晓那是甚么意思! 不过现在看两人斗枪的场面,洪教头似乎并未落于下风。 林冲与洪振两人此刻是在生死搏杀,可不是校场比武。两人都没有使用花哨的表演枪法,而是用战阵杀敌的枪术在对刺。你来我往之间,不过就是反复的用枪拨、压、突刺和身法的腾挪闪避。 或许“豹子头”林冲的武艺还要高过洪振一头,但是今日在无为军里被困后,林冲一直在奋力拼杀,体力已经消耗了许多。而洪振除了出刀砍掉刘唐的脑袋,并没有耗损甚么体力,现在可说是以逸待劳。 更何况,林冲在城里交战时,肩头上还吃了一枪,虽然已经简单包扎止血,却严重影响了他对手中长枪的运用。 此消彼长之下,林冲竟然与洪振打了一个平手,急切之下寻不到洪振的破绽。 “甚么八十万禁军教头,当真是浪得虚名!这鸟人的娘子被高衙内调戏了,也不敢吭一声,老爷看他就是一个窝囊废!”焦挺在西门庆的授意下故意羞辱林冲,乱他心神。 “窝囊废!窝囊废!”西门庆二人身后的众军汉一起起哄。 西门庆一挥手,制止了军汉们的嘈杂起哄,对焦挺说道:“兄弟你有所不知,林教头是有成人之美。他发配沧州时,给娘子写了一封休书,就是为了让高衙内能够顺利迎娶自己的娘子。这等送妻的高风亮节岂是常人所能为?” “送妻教头,常人难为!” “只恨俺不生在东京,否则林教头让妻与我,岂不美哉?” “你这厮穷汉一个,却不是高衙内,林教头怎能献好于你?” “果然林教头只跪有钱有势之人,只是个卖妻求荣的腌臢泼才!” 军汉们又口无遮拦地胡乱起哄,一个比一个说得难听。 这些话语传入林冲的耳朵里,气得林冲直欲吐血,一时间心神大乱。 西门庆这么故意羞辱“豹子头”林冲,自然是看他不爽,今夜必要取他性命。 林冲这厮是一个只为自己而活的可怕之人,惯于出卖他人。 世人多只看到他豹额环眼,燕頷虎须,擅使丈八蛇矛,武艺出众,活脱脱一个小张飞的一面。却很少有人透过他梁山猛将的外皮看到林冲这厮龌龊的内心。 林冲这厮在东京时,娘子因为美貌被高太尉的义子高衙内看上,当众纠缠调戏。可是当林冲知晓高衙内的身份后,却选择忍气吞声。 后来陆谦将林冲娘子骗到自己家中,为高衙内调戏林冲娘子提供便利。林冲知晓后,也只敢砸碎陆谦的家,拿着把刀在陆谦门口装了几天样子,却不敢去找真正的元凶高衙内理论。 如果说以上还只是林冲软弱隐忍的话,当他被发配时,干的事就更龌龊了。 林冲不过是发配沧州,过得几年就可以与娘子团聚。那贤惠的林冲娘子和林冲的老丈人张教头都表示等着林冲回东京。 可是绝情的林冲竟然当着老丈人和众街坊邻居的面,一纸休书将自己的娘子休了。 林冲又没有害热病烧坏脑子,为甚么这么反常? 其实,林冲这厮算得可精呢!他知道高衙内对自己的娘子恋恋不忘,必不会罢休,还要纠缠自己的娘子。林冲休了妻,就是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摘了出去。 林冲是通过当众休妻明白告诉高衙内,张家小娘子已与我林冲无关了,现在我是外人,你们不要揪住我林冲不放,只管去找张家小娘子。 应该说,林冲此计的确很毒,通过抛弃妻子来换取自身的安全。可惜林冲的娘子和老丈人都太倔,没有领会林冲之意,坚持要等林冲回来,这才引起了高衙内手下对林冲的杀机,让林冲的如意算盘都落了空。 第二百五十一章 火并王伦的报应 林冲这厮不仅出卖妻子保全自身,还出卖过自己的好友“花和尚”鲁智深。 林冲被发配沧州之后,两个被收买的防送公人董超和薛霸在路上要结果了林冲,幸得义气深重的鲁智深暗中保护,在野猪林救了林冲一命。 鲁智深不放心林冲的安全,千里护送,直把林冲安全送到沧州境内,对林冲可谓是义薄云天。 可是林冲这厮为了不开罪董超、薛霸这两个小人和他们背后的高衙内,竟然泄漏鲁智深的底细,对二人说出鲁智深是大相国寺拔柳树的和尚。 由于林冲的出卖,鲁智深差点在东京城被捉,幸亏张三、李四那几个泼皮及时报信,鲁智深方才能逃出东京汴梁。鲁智深若是知道林冲出卖了自己,会不会感叹交友不慎? 林冲那厮火并王伦更是将他的阴毒展现得淋漓尽致。须知晁盖等七人上梁山之后,并非吴用用计激林冲,让他冲动之下杀了原寨主王伦。而是林冲早有杀山寨老大王伦之心,只是势单力薄,一直隐忍。 当林冲看到晁盖七人上山之后,知道可以与七人结盟,于是大清早就主动前去拜访晁盖、吴用几人,与他们结下口头盟约。有了晁盖七人相助,林冲就在山南水寨亭上暴起发难,一刀取了王伦的性命,并立晁盖为山寨之主。 通过火并王伦之事,林冲这厮的心思阴沉、绝情狠辣给吴用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虽然他谦让晁盖、吴用和公孙胜三人坐了前三把交椅,自己屈尊坐了第四把交椅,可是晁盖等人可不敢对他稍有轻视,平素都是十分的敬他。毕竟这厮是个一言不合就可以掏刀子宰了老大的狠角色呀! 所以,“豹子头”林冲实际是一个阴险毒辣,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出卖妻子、出卖兄弟和出卖老大的真正狠人。这样的人,有机会当然要杀了,难道还收来坑自己? 当然,西门庆这么迫切地要置林冲于死地,除了不喜欢他的所作所为之外,最关键的一点是,历史上可正是这厮捉了扈三娘上梁山呀! 扈三娘现在可是西门庆的正妻,西门庆见到林冲这厮来了江州,自然只有一个心思,那就是一定要把这狗贼弄死! “你等无知村汉,岂知林教头的英雄!那林教头不仅是休妻送人,还惯会出卖兄弟,甚至于杀旧主求荣,真乃是梁山好汉之典范!其高深境界非是你等乡野之人所能明了。”西门庆见林冲枪法渐乱,但还能勉强支撑,就继续对着众军汉侃侃而谈,一刻不停地羞辱那林冲。 “卖友求荣?林教头果然威武!” “杀害老大,江湖上当数林教头独尊!” “试问威猛如林教头,还有甚么人不会出卖?” …… 西门庆与焦挺身后的几十人并非无为军的禁军官兵,而是自己从阳谷县带来的精锐。此时众军汉对西门庆之意心领神会,都在那里对林冲冷嘲热讽,肆意侮辱。 林冲被西门庆说中心事,又被军汉们一通辱骂,怒气攻心,手中施展的枪法大乱。 洪教头敏锐地捕捉到了林冲枪法的破绽,猛地向上一挑,将林冲的手中枪斜挑向空中,露出胸腹部的空门。电光火石之间,洪教头的长枪枪头向下一划,直往林冲的胸腹刺去。 林冲一时大意被挑开长枪,此时已经来不及收枪封挡,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身形急退,同时奋力扭腰闪避,勉强避过这致命的一枪。 “噗~”地一声,洪教头的枪头从林冲扭曲的胸腹前划过,血花飞溅,拉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林冲急退两三步,直退到杜迁和宋万的身前,脱离了洪振的长枪攻击范围,方才立定身形,长枪向斜下方前指,摆出一副防守的架势。 虽然林冲已经凭借自己灵活的身法躲开了洪振的致命杀招,但胸腹间这道创口也很深,鲜血已经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西门庆冷冷地说道:“胜负已分!林冲,还不受死!” 林冲怪眼圆瞪,倒竖虎须,手舞长枪,张口暴喝道:“泼贼胜之不武,何敢夸口!以尔等手段,谁能杀我?” 西门庆冷笑一声,用手中刀指着林冲高声喊道:“杀!” 林冲正欲挺枪迎敌,那杜迁和宋万却突然从左右夹持着他,将两把尖刀从后背狠狠地捅了入去,刀尖从林冲的胸膛透了出来。 林冲陡然遇袭,却待挣扎,又如何挣扎得脱?那杜迁和宋万虽然武艺平常,却是身高力大之人,林冲重伤之后力气去了大半,哪里还敌得过这两个壮汉。 杜迁打落林冲手中枪,一脚将那枪踢落到水里。宋万死死抱住林冲的双臂,让他动弹不得。 林冲一双怪目瞪着杜迁和宋万,口角流血,喃喃地骂道:“两个泼贼,如何背叛山寨?” 杜迁开口骂道:“贼撮鸟,是你背叛了山寨!还记得王伦哥哥么?” 宋万也骂道:“林冲,你这猪狗不如的鸟人,杀我王伦哥哥时,可曾料到也有今日?” 林冲瞪着眼,不可思议地偏着头看了看杜迁和宋万,口中有气无力地问道:“白衣秀士王~王伦?你~你们?” “王伦哥哥与我们两人是结义兄弟,当初你这贼撮鸟杀害王伦哥哥时,我们两人被人制住,救援不得。林冲,你当真以为我们忘了哥哥之仇么?”杜迁冷冷地说道。 “不错,我俩正是王伦哥哥的心腹,今日乃是为哥哥报仇!”宋万也开口说道。 “你们……”林冲一口鲜血喷出,只觉浑身发冷,双眼一黑,晕厥了过去。 杜迁和宋万抬眼看向西门庆,只见西门庆点了点头。杜迁从林冲身上拔出长刀,宋万将林冲推到在地,黑夜中刀光一闪,杜迁干脆利落地砍掉了林冲的人头。 宋万从草地上抓起林冲的人头,仰面朝天长啸一声,口中叫道:“王伦哥哥,我们终于为你复仇啦!” 西门庆借着火把的光看那宋万手中林冲的人头,但见他面目狰狞扭曲,死不瞑目,似乎很不甘心,不相信自己会死在杜迁和宋万这两个小角色的手上。 第二百五十二章 李俊的极限逃生 “将林冲这反贼的人头留下,你们二人速速离去。”西门庆指挥军士们给杜迁和宋万让开了一条道路。 宋万闻言将林冲的人头扔在地上,与杜迁一起向西门庆三人行礼后,匆匆忙忙地向西边奔去,消失在夜幕之中。 “西门哥哥,就这般放他二人走了?”焦挺凑到西门庆身边问道。 “留他们二人一条小命,比杀了他们更有用处。走,我们去看蒋忠哥哥的战果!”西门庆说完,转身离去。 洪教头用手中长枪一挑,将林冲的人头挑在枪上,紧跟在西门庆身后向无为军方向走去。焦挺也急忙带着队伍跟了上去。 “洪振兄弟,你的心愿可了?”西门庆觑了一眼洪振枪上林冲的人头,对洪振开口问道。 洪振咧嘴笑道:“哈哈哈~多谢哥哥成全兄弟,让兄弟能与这林冲一战。兄弟我还了他一枪,也算是报了当年一棒之仇。只是今日林冲不在巅峰状态,兄弟我未免有些胜之不武……” “甚么叫胜之不武?二人比武和两军对垒一样,要用一切方法削弱对方的优势,尽力发挥自己的长处,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你与林冲生死相搏,莫非因为他肩头有伤,兄弟你还好先自插一刀才显公平? 须知当日在柴进府上比武时,林冲那厮可正是利用你吃醉了酒,心浮气躁之时打败的你。若要公平比武,他怎的不等你酒醒之后再做比试?” 西门庆满不在乎地说道。 “西门哥哥言之有理,和那鸟强盗讲甚么公平?”焦挺在一边附和西门庆。 三人一路说笑,带着军士奔向蒋忠和王禀追击的方向。 …… “李俊兄弟,这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怎生是好?今日是小可连累了众兄弟,莫如兄弟们将小可的人头献给官军,换二位兄弟之命!” 宋江站在一个山崖上,被江风吹得瑟瑟发抖,对李俊和穆弘二人哭诉道。 李俊与穆弘一路保护着宋江慌不择路地沿着浔阳江向下游逃跑,在路上与晁盖等人都失散了。不想三人跑岔了道,来到一个江边的断崖边,再也无路可走。而后方,追兵的呐喊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眼见得越来越近了。 “大哥,如今要怎么做?”穆弘不见了亲兄弟穆春,也是心乱如麻,没了主意。 李俊看了一眼宋江,心道宋江哥哥,若是能拿你的人头换我等平安,砍了你的脑袋也无妨。可惜官军是要赶尽杀绝,杀了你,我等也休想脱罪。如今只有同舟共济,先救你逃出去,再借用你的名头带我等上那梁山泊了。 “宋江哥哥勿忧!天无绝人之路,兄弟我一定带着你逃出去。”李俊打起精神,拿眼往浔阳江上细细看去。 也是李俊等人命不该绝,他定睛细看了一会儿后,发现江面上有几点与众不同的渔火。那是童威、童猛兄弟! 李俊一伙儿在浔阳江上贩私盐,有自己独特的联络信号,此刻看那火光,他就知道一定是自己的两个手下童威与童猛在等着接应自己。 “快,快点火!给童威、童猛传信!”李俊指挥跟在自己身后的几个私盐手下去生火。 那几个手下也是熟手,闻言后立即在断崖边燃起了两堆火。 “梁山贼寇在前方!休教走了贼寇宋江!”官军们看到火光,加速追赶了过来。 “为今之计,只有拼死一试!你们两个,抱着宋江哥哥,跟着我一起跳江,你们两个,在穆弘兄弟身边保护。兄弟们,我们跳江逃走。童家兄弟看见这火后,会划船过来接应我们!”说完这话,李俊第一个从断崖上跳了下去。 两个贩盐的火家左右夹持着宋江,在他的惊叫声中,带着这黑厮一起也跳了下去。 穆弘此时也没有甚么好犹豫的,紧跟着也飞身跃下。他长在浔阳江边,也是会水之人。不过李俊怕他水性不精,还是安排了最后的两个火家在江里保护他。 李俊一行人跳江之后不久,蒋忠就带着大队人马追到了断崖边,望着悬崖下黑漆漆的江水,也不知道那几个强盗是死是活,没奈何,只得打道回府了。 …… 童威、童猛兄弟看见李俊在山崖上燃起的火焰后,立即划着快船向山崖下赶来。经过一番寻找,童氏兄弟终于从江水中将李俊、宋江、穆春几人捞了上来,带回了江心的大船中。 宋江、李俊和穆春三人狼狈地爬上大船之后,却发现船上的庄客水手还围着坐在甲板上的两人嘘寒问暖。仔细一看,正是梁山泊大头领,“托塔天王”晁盖和“活阎罗”阮小七。 宋江见了,甩开搀扶自己的水手,踉踉跄跄地冲上前去,直扑在晁盖脚下,抱住晁盖的腿哭道:“哥哥,宋江可是在梦中?真是神佛庇佑,哥哥安然无事!倘若哥哥今日出了甚么差池,宋江也断然不能独活!” 晁盖被官军追得急了,跟着阮小七一起跑到江边,阮小七找到一块木板,带着晁盖浮水而逃。虽有阮小七一路照应,但水性不熟的晁盖还是吃了一肚子的江水。 也是晁盖运气不差,阮小七发现了江中童氏兄弟点起的渔火,奋力划水带着晁盖游到了大船边,被水手们救了上去。 晁盖恰好才吐完腹中积水,恢复了几分精力,此刻见到宋江几人,当真是悲喜交加。 喜的是,想不到还有宋江三人逃出生天;悲的是,此次前来无为军的梁山兄弟中,林冲、刘唐、阮小二、阮小五、杜迁、宋万六个头领都在混乱中走散,现在还是生死未卜。此番梁山泊可真是元气大伤。 至于白胜那个叛徒,不说也罢,日后定要将他捉回梁山刨腹挖心,祭奠死去的弟兄! 晁盖看着涕泪长流的宋江,叹了一口气说道:“贤弟不听为兄之言,至有今日之败。罢了,只要弟兄们平安就好!为今之计,我等还是速速回返揭阳镇,收拢失散的众家兄弟,早些撤离江州吧!” 第二百五十三章 人头不够呀 饶是宋江面厚心黑,听了晁盖之言也不由得面上一红,无言以对。这厮只好假装悲伤,埋首不看众人。 阮小七一直怔怔地看着江北岸,用耳细听岸上官兵们的呐喊声。此刻听说要走,他回头说道:“晁盖哥哥,还有许多兄弟不知生死,为何不再等一等?” 晁盖答道:“小七,哥哥知道你是在担心小二和小五他们。可是这黑灯瞎火的,且兼江水茫茫,我们去哪里寻人?岸上的官军必然已经发现了我们这几艘船,不时就会有官船前来拦截。若再迟疑,今夜全伙儿都要丧身于此!若弟兄们没事,他们也会赶回揭阳镇去找寻我等。我们须得连夜返回揭阳镇,明日再派人来这无为军细细打听。” 阮小七听晁盖说得在理,加之他只认晁盖这个老大,是以也不再出声反对。 李俊在一边说道:“晁大哥说得是,此时再留在此地于事无补,不如尽快脱险,再做筹谋。这一路返回揭阳镇的途中,我会让童威、童猛二位兄弟留意江面,若发现有跳江逃生的弟兄,一定将他们救起来!” 晁盖又开口说道:“只要小二、小五两位兄弟能够冲到江边,以他们二人的水性,必能自己逃生,哥哥我并不担心。唯有林冲等兄弟水性不精,实使人担忧。李俊兄弟,拜托弟兄们返程途中一定要瞪大了眼睛,不可错失了一个兄弟!” 李俊答道:“晁盖哥哥放心,兄弟省得,我那李立、穆春兄弟现今也下落不明。诸位哥哥辛苦了,且请进舱去歇息吧。” 宋江那厮听了,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闹着要留在甲板上等候众家兄弟平安归来。李俊他们一番劝说,才让他入船仓去换了身上衣物,坐下好生歇息。 在李俊的指挥下,船队掉头向上游揭阳镇方向驶去,在官兵的船只靠过来之前,突出包围,远离了无为军。 …… 第二日清晨,无为军北门外,通判黄文炳和无为军知军早早地安排人搭好了凉棚,煮好肉,蒸好馒头,备好美酒,在那里犒劳辛苦了一夜的官军们。 西门庆几兄弟和兵马都监王禀吃过酒肉后,就带着人细细查点昨夜的战果。 “白日鼠”白胜满面贱笑,亦步亦趋地跟在西门庆几人身后,帮他们辨认尸首,指认俘虏。 北门外的草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百多具梁山贼人的尸首,在旁边还有二三十个受伤被俘的贼人跪成一排。在这些贼人前方,则是摆放着强盗头领的人头。 此时,“豹子头”林冲、“赤发鬼”刘唐、“立地太岁”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小遮拦”穆春的人头一字排开,用他们失去光泽的怪眼盯着对面跪着的俘虏们。 “赤发鬼”刘唐是在无为军北门处被蒋忠和焦挺杀死,被洪振给砍掉了脑袋。 “豹子头”林冲则是在江边败给洪振后,被杜迁、宋万暗算杀死。 “立地太岁”阮小二和“短命二郎”阮小五的命没有阮小七好,他们没能突出包围逃到江边,阮小二被蒋忠用枪戳死,阮小五则是被王禀用刀斩杀。 腿上中箭的“小遮拦”穆春在半途被自己的两个庄客丢下,其后被追赶的军士们乱刀砍死,割下了脑袋。 想不到还是走了宋江和晁盖!西门庆遗憾地看了看地面陈列的人头,又仔细打量起那一二十个俘虏来。 这些人,有人招供是梁山来的小喽啰,也有人自称是揭阳镇穆家庄的本分庄客,乃是迫不得已被梁山贼寇裹挟而来。 西门庆一个个地看过去,突然,一个低眉垂首,身上糊满烂泥的大汉吸引住他的目光。 “你这厮是哪里人?怎地一身污泥?”西门庆对那大汉问道。 “小人乃是揭阳镇穆家庄的庄客,给主人放牛打柴的粗汉。为因有几分蛮力,昨夜受主人蛊惑,被裹挟到这里,误犯王法。小人昨夜在江边跌入一个泥坑,因此沾染了一身污泥。小人知罪了,还望各位相公开恩,饶小人一命。”那大汉趴在地上对着西门庆等人求饶。 “你这一身真是臭不可闻!来人呀,将这厮给我洗干净!”西门庆一挥手,两个军汉提着水桶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兜头就朝那大汉泼了两桶水。 那大汉脸上的污泥被冲掉了,露出腮边未割净的赤色虬须。 西门庆指着那大汉问白胜,可认识那汉子。 白胜仔细打量了一番那汉子,跳起脚来叫道:“快将他拿下!他是李立,‘催命判官’李立!” “白胜,你这鸟人!老爷杀了你!”李立被识破了身份,恼羞成怒,从地上弹起身子,就向白胜身上扑。 可惜焦挺与蒋忠就站在旁边,哪里容得这“催命判官”李立行凶?蒋忠身高,随手一拳就打在李立的面门上,打得他门牙摧折,鼻血乱溅。焦挺则是一脚踢在李立的心窝上,将李立踢倒在地。 众军士一拥而上,将李立捆作一团,拉了出来。 白胜也乘机跳了过去,扇了李立两掌,口中骂道:“你这贼撮鸟,也敢与朝廷作对!当真是罪大恶极,不容宽赦!” “贼人李立验明正身,斩!”兵马都监王禀一声令下,等在一边的刽子手走上前来,手起刀落,砍掉了“催命判官”李立的人头。 这个在揭阳岭上开黑店杀人吃人肉的恶徒,终于得到了他应有的报应。 “白胜,你仔细看一看,这些俘虏中还有没有漏网的头领?”西门庆对白胜分付道。 白胜将俘虏们一个个地细致打量了一番,对西门庆摇了摇头说道:“这些人都是小喽啰,晁盖、宋江那些贼首不在其中。” “王兄,实是可惜!走脱了几个贼首。不知脚下这几个强盗头领的人头足以向朝廷请功了吗?”西门庆对兵马都监王禀问道。 “这六颗人头,似乎不够呀!来人啊!将人给我拉上来!”王禀大手一挥,军汉们又拖了两个人上来,让他们跪在李立的尸首旁边。 白胜定睛一看,被捆绑着拖上来的,正是薛永和侯健。 “斩!”伴随着一声断喝,两颗人头又滚滚落地。 第二百五十四章 功劳给你,钱财给我 “病大虫”薛永和“通臂猿”侯健的两具无头尸体与李立的尸身倒在一起,看得白胜心胆俱寒,面如土色。 白胜双腿战栗,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弓着腰,竖起双耳聆听西门庆接下来与王禀的对话。 只听西门庆又问道:“王兄,杀了这两个来做奸细的梁山强盗头目,那人头数可凑够了?” 但听得那王都监答道:“贤弟,现今只得八颗人头。九为数之极,九九归一,功德圆满。若是能再斩杀一个梁山强盗头目,凑够九颗人头,那就算大功告成了!” 白胜听了,心中骂道:“甚么九九归一,功德圆满。王都监,你身为朝廷命官,怎能相信这些无稽之谈?” 西门庆听了王禀的话,回转身看着忐忑不安的白胜,微笑着问道:“白胜,都监相公还差一个强盗头目的人头,你有甚么良策么?” 白胜冷汗直冒,伏地说道:“小人有对策!小人有对策!那晁盖、宋江等贼首虽然侥幸逃脱,但离开此地不久,还可派快船去追击!小人知晓他们会逃往何方,愿为众位将军带路,直捣贼人的巢穴,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白胜,你说的贼人巢穴不就是揭阳镇么?薛永与侯健都供出来了,昨夜我与王都监已经派人追击贼人去也!可惜远水解不得近渴呀!白胜,不如借你的头颅一用?”西门庆慈眉善目地征询着白胜。 “不!不!小人是第一个投降招供的,将军你说的饶我一命呀!小人是真心投诚呀!饶小人一命!饶小人一命……”白胜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哭哭啼啼地祈求活命。 西门庆见状,拂袖走开,口中无奈地说了一句:“非是我不欲救你,奈何都监相公职高权重啊!” 王禀更是二话不说,拔出刀来一刀就砍死了白胜,口中冷笑道:“你这狗贼,做了强盗,还想活命?” 那白胜的脑袋带着污血在草地上滚了几转,正巧滚到薛永的人头前,与那“病大虫”来了一个大眼瞪小眼。 看到白胜那厮临死前的丑态,西门庆与王禀相识而笑。这等软骨头败类,利用完了,留他何用?难道还留着他暴露西门庆的秘密? 料理了白胜、薛永等人,西门庆对王禀说道:“王兄,这无为军善后之事,小弟就拱手交给你和知军、通判二位相公了。小弟再带人走一趟揭阳镇。” 王禀对西门庆抱拳说道:“有劳贤弟了!事毕之后,贤弟何时再来无为军,哥哥我与你不醉不休!” 西门庆也对王禀行了一礼,带着焦挺、蒋忠、洪振三人和自己的几十个手下去往江边,要乘快船去那揭阳镇。 西门庆这一走,就是将此次无为军大捷的功劳都让与了王禀和黄文炳等人。手里攥着九个梁山强盗头领的人头,无为军都监王禀此次可是想不名声大振都难了。 西门庆不知道,自己送给王禀的战功,让他在不久之后就官至婺州观察使,步军都虞候。 王禀也是行伍出身,如何不知去袭击揭阳镇穆家庄贼人巢穴,必能趁机劫掠一番。不过西门庆官人已经送了自己这么大的一个破贼之功,异日升迁有望,自己当然也要还西门庆官人一个人情。 于是,王禀就将去揭阳镇抄家灭门的美差顺水推舟地让给了西门庆,以回报他救无为军,助自己破贼之恩。 王禀、黄文炳和知军相公三人忙着清理战场、安抚城中百姓,以及商议如何锦上添花地向朝廷上报此次大败千余梁山贼寇之捷报,实在无暇它顾。西门庆就带着自己的一帮手下沿江而上到了揭阳镇江边。 还未下船,西门庆等人就看到前方穆家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知道这是陆小乙和石勇对穆家庄下手了。也不知这二位兄弟以逸待劳,有没有杀伤几个贼人? 西门庆等人急急靠岸,向穆家庄那边奔了过去。那穆家庄本就建在离江边不远处,不消多久,西门庆等人就赶到了穆家庄外。 看到官军打扮的西门庆等人冲了过来,同样是官军打扮的陆小乙和石勇急忙上前迎接。 两拨人碰了面,各自述说自己这面的战况。 陆小乙告知西门庆,他和石勇按照西门庆的分付,在宋江等人离开后,就连夜袭击了未设防的穆家庄,杀死了守在庄里的梁山头领朱贵及他手下的小喽啰们,活捉了穆老太公及庄里的庄客。 随后,陆小乙和石勇就一直埋伏在穆家庄外,等待着无为军的漏网之鱼逃回穆家庄。 果不其然,天亮之后,从下游逃回来几只船,船上下来了二十多个狼狈不堪的贼人。陆小乙他们也不客套,直接一阵乱箭就射了过去。当时就射死了十多人。 那宋江却是命大,身边一直有个精明的汉子在保护着他。那汉子见势不妙,拼命护着宋江那狗贼逃入芦苇丛中,不知去向。另有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身上中了一箭,却没事人一般,跟在宋江他们身后也逃走了。 陆小乙和石勇带着人包围了剩下的十来人,一通厮杀,杀死了为首一个疙瘩脸、淡黄须的贼首,俘虏了剩下的几个小喽啰。 经过审讯小喽啰,才知道这些逃回来的贼人中,穆弘、童威、童猛都被乱箭射死了,最后反抗被杀死的贼首是梁山上的水军头领“活阎罗”阮小七。 而侥幸逃走的三人,是宋江、李俊和晁盖。那中箭逃走的大汉是晁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保住一条命。 陆小乙和石勇派人追杀宋江三人,奈何那“混江龙”李俊是本地人,熟悉地理,谙熟水性,竟然被他带着宋江和晁盖二人逃脱了追捕。 陆小乙二人只得依西门庆之计,将穆家庄内贼人们集聚的财物搬取一空,然后放了一把大火,将这庄子烧作白地。 西门庆听得江州团伙的财物全部取到了,对陆小乙二人笑道:“小乙,石勇,你二人可是大功一件啊!本以为哥哥我在无为军那边出了一点纰漏,让许多贼人逃了,会影响你们这边行事,想不到你们二人一战就解决了大部分残余盗贼!此番虽走了三个贼首,但江州之行也算是圆满了。” 石勇叹道:“可惜走了晁盖和宋江!希望那晁盖能够箭伤发作而亡!” 西门庆闻言问道:“二位兄弟,你们的箭上可有毒药?” 第二百五十五章 踏上归途 “箭上抹毒?哥哥,我身上蒙汗药和石灰粉备有几包,毒药却是没有啊!”陆小乙对西门庆答道。 “看来只怕那晁盖是死不了啊!”西门庆叹息一声,告诉陆小乙和石勇,此番千算万算,就是算错了那梁山泊大寨主“托塔天王”晁盖的实力。 昨夜无为军一战,在城中本已形成关门打狗之势,照理说梁山诸贼被困在城门洞里,是无路可逃的。可是那晁盖居然能够砍破厚重的城门,带着手下逃出了无为军。 西门庆与蒋忠几人在战后仔细查看了那城门,以蒋忠的力量,都没法轻易砍动那特制的城门,由此可见晁盖此人当真是体格强壮,神力惊人。 众人这才想起晁盖的绰号“托塔天王”是怎么得来的了。 当年晁盖还未上梁山落草之前,家住郓城县东溪村。紧邻东溪村的一个村庄西溪村闹鬼,就在和尚的指点下,凿了一个青石宝塔镇在溪边,鬼就被赶到了东溪村。 晁盖大怒,独自将青石宝塔夺了过来,举着宝塔淌过溪流,在东溪边放下。为他这一惊人的壮举,因此人称“托塔天王“。能够独自将一个石塔抱走之人,得有多大的力量? 身体如此强壮之人,只要不是要害中箭,一两只箭恐怕是射不死他的。 西门庆暗想,难怪历史上晁盖是被毒箭射死的了,若中的不是毒箭,以晁盖那强壮的身体,只怕过不了几日就能痊愈。 就如李逵那个杀人魔王,在战阵上经常受伤,可是因为身体强壮,恢复得快,将养些日子后又满世界蹦跶着乱砍人头去了。 这次无为军之战,布置不可谓不周密,就因晁盖的神力超出众人的预料,导致最终没能全歼晁盖等人。 不过,梁山泊和江州强盗团伙此次也是几乎全军覆没了。前后被诛杀的强盗头领有林冲、刘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朱贵、白胜、李立、穆弘、穆春、薛永、童威、童猛、侯健等十四人,只有晁盖、宋江、李俊、杜迁、宋万五个头领逃脱。这其中,杜迁与宋万二人还是西门庆为日后扰乱梁山而有意放走的。 众人感叹了一番,就言归正传,陆小乙和石勇告知西门庆,此次在穆家庄抄家,将强盗们积攒的银钱搜刮一空,粗略估算,当有两三万贯的资财。只可惜穆家庄的田产之类无法变现,只能留给随后赶来收拾残局的官府处理了。 西门庆听了,决定将这最后的人情送给那蔡九知府和通判黄文炳,日后说不定何时就能用上这份人情。 西门庆让蒋忠、陆小乙和石勇先带人将穆家庄的资财装车带到邻近的乡村驻扎,等待自己办完江州之事后,再一起返回山东阳谷县。 蒋忠等人离开后,西门庆又分付心腹手下去那无为军请黄文炳明日来揭阳镇一会。随后,西门庆让洪振与焦挺用箱子装好阮小七、朱贵、穆弘、童威、童猛五人的人头,押着剩下的强盗小喽啰们,去往那揭阳镇上落脚。 揭阳镇上的人们听说在镇上称王称霸的穆氏兄弟勾结山东梁山泊的强盗造反,已经被官军剿灭之后,都欢呼雀跃,奔走相告。 第二日清晨,得到消息的黄文炳乘船赶到了揭阳镇上,与西门庆见酒店里见了面。 西门庆告诉黄文炳,自己在这揭阳镇追击杀死了五个梁山强盗头领,只可惜走了晁盖、宋江和李俊三个贼人。自己将要离开江州回返山东,欲将那五个强盗头领的人头送与黄文炳,让他带到江州城蔡九知府那里去邀功。 梁山好汉在江州劫法场,大闹江州城之后,那蔡九知府坐拥数千人马,却拿不住一个贼人,当真是灰头土面,正是尴尬难堪之时。此时将这揭阳镇上杀死和俘虏的贼人交给蔡九知府,他自然对朝廷好做文章了,可谓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黄文炳此番解了蔡九知府的燃眉之急,还怕他不鼎力相助,在自己的父亲蔡京宰相那里举荐黄文炳? 黄文炳听了西门庆的一席话,拍案叫绝,起身对西门庆深鞠一躬,感谢他对自己的相助之恩。黄文炳对西门庆说,日后自己若能飞黄腾达,必不忘西门庆贤弟今日之情。 二人把酒言欢,又密谈了一阵后,西门庆让洪振押着俘虏,带着人头,陪黄文炳渡江去了江州城。 果不其然,正在没有抓挠处的蔡九知府得知黄文炳已经在无为军大破梁山贼寇,并在揭阳镇剿灭了盗贼的老巢,杀死五个强盗头领献给自己后,当真是心花怒放,对黄文炳自然又高看了几分。 洪振交接完毕,就向黄文炳告辞,回到了揭阳镇。 西门庆等洪振归来后,就带着众人与蒋忠他们会和,一起踏上了返回阳谷县的道路。 此次南下江州的目标,一是利用宋江将群贼引来加以剿灭,二是抢夺江州团伙的钱财,可算是较为圆满地完成了。 历史上的梁山一百零八将中,这次死在江州和无为军的就有李逵、张顺、张横、戴宗、林冲、刘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朱贵、白胜、李立、穆弘、穆春、薛永、、侯健、童威、童猛,共十八个头领。 这么多好汉的死亡,对于梁山泊来说,可谓是损失惨重,大伤元气,再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声势和威风了。而对于有志于抵御和剿灭梁山贼寇的西门庆来说,却是再好不过。 近期阳谷县面临的梁山贼寇威胁必然会减轻不少,如此,西门庆就可以安心地发展自己的力量了。而将来有朝一日要进攻梁山泊时,少了这么多对手,自然也会少了许多阻碍。 在西门庆一行人高奏凯歌,满载而归时,那晁盖和宋江等人逃回了水泊梁山。 晁盖、宋江和李俊在路上运气不差,他们三人路过黄门山时,遇到了在黄门山落草为寇的“摩云金翅”欧鹏、“神算子”蒋敬、“铁笛仙”马麟、“九尾龟”陶宗旺四位好汉。 这黄门山四杰被晁盖和宋江的名气所惑,就跟着他们三人一起上了梁山。有了黄门山的人马,晁盖、宋江返回梁山时才没有显得那么凄凉寒酸,总算是挽回了作为寨主的一些颜面。 第二百五十六章 双喜临门 晁盖和宋江等人还未上山,就碰到了军师吴用派下山来的许多探子。 得到探子的回报后,吴用和公孙胜急忙下山,带着船队亲来接应晁盖等人。 晁盖果然如西门庆所预料的那般,身上的箭伤已经痊愈了。吴用和公孙胜见到晁盖无恙,方长出了一口气。 众人见面之后,晁盖和宋江等人从吴用口中得知,杜迁和宋万两位兄弟已经比他们早一日逃回了梁山泊,向他们禀报了此番在无为军大败亏输之事。 听说晁盖等人劫法场救人之行出了意外,众人都被官军杀散,损兵折将之后,留守的吴用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吴用急忙分派手下,一部赶往江州打探消息,另一部分散在沿途接应返回梁山的头领。隔了一日,就接到了晁盖一行。 晁盖回到聚义堂后,向吴用等人备细说了江州劫法场和攻打无为军的经过。 言语间,晁盖心痛刘唐、阮小七等老兄弟,流露出一丝埋怨,说宋江兄弟真不该多事去打无为军,白白葬送了这么多弟兄性命。 宋江此时没有多少心腹跟上山,在梁山上根基不深,势单力薄,不得不服软认错。 宋江那厮在聚义厅上捶胸顿足,掩面痛哭,又要虚情假意地寻死觅活,以死谢罪。这一手,堵住了晁盖晁天王的嘴。 吴用也在二人之间开解,说此事也不全怪宋江哥哥,定是有人泄密,才导致了众好汉在无为军中了官军的埋伏。 吴用分析说,目前看来,黄文炳家的“通臂猿”侯健的嫌疑最大。极有可能是他假意投靠梁山,将众好汉哄骗去了无为军。 吴用的一番话,让聚义堂里晁盖和宋江二人之间的尴尬化解了不少。宋江也不再寻死觅活了。 因为见到杜迁和宋万二人平安归来,晁盖等众人心中也燃起一丝希望,加派人手四处打探,希望能有更多的头领在混乱中逃脱,平安回返梁山。 然而,随着赶到江州的探子陆续快马回报,带回来了一个个坏消息。 据小喽啰们打探,只除了已然回到梁山的这几个头领,其他去往江州的林冲、刘唐、阮氏兄弟等头领全部被害,头颅都挂在无为军和江州城外示众。 得到确切消息后,晁盖、宋江等人嚎啕大哭,在聚义堂里为林冲等头领立起灵牌,满山旱寨、水寨尽皆挂素,悲痛地举行祭奠。 吴用又从山下请来高僧,为众好汉念经超度。山上一连摆了七天的道场,方才将僧道、吹鼓诸般人等放下山去。 梁山泊上经此巨变,实力大损,祭奠完众头领后,也该重排座次,谋划将来之事了。 晁盖本是对结义兄弟宋江感情很好,否则也不可能千里迢迢冒险去江州劫法场救宋江。但因为无为军之事,晁盖心中有了些芥蒂,就打消了让出寨主之位的想法。 因为西门庆在江州搞掉了宋江的心腹团伙,此时上山的宋江势力单薄。那擅长阴谋诡计的吴用心中权衡之后,还是选择站在了老大哥晁盖那边。 公孙胜与晁盖是好兄弟,本来就对这刀笔小吏宋江没有多少情谊,再见因他折了这么多弟兄,对宋江显得更加生分。 梁山几个主要头领的心思有了变化,虽是看在过去的交情和宋江的江湖名望,勉强给宋江安排了一个山寨第二的交椅,但却少了许多热情。 宋江此时虽然表面上坐了梁山第二把交椅,地位仅次于晁盖。可是排名第三和第四的吴用与公孙胜都站在晁盖那边,这山寨上的核心成员都是晁盖一党。宋江纵使心有不甘,也只能无奈地接受。 这时候,宋江想起了青州清风山那帮心腹兄弟,寄希望于他们来梁山后壮大自己的势力。 宋江派人前往青州打听清风山众人消息,却从青州又得到噩耗,清风山的花荣、燕顺等人在青州被秦明和黄信将计就计全部剿灭了。 宋江耗尽心血,所谋之事却无一能够称心如意,好似上天特意与他作对一般。宋江为此气得大病一场,卧床好几日。 梁山泊此番头领死伤惨重,实力大损,晁盖等人也选择了暂时蛰伏,休养生息,逐步恢复实力。 这期间,宋江安排人去郓城县把老父宋太公和兄弟宋清请上了山。由此“铁扇子”宋清加入了梁山泊的强盗行列。 此时,梁山泊上还有晁盖、宋江、吴用、公孙胜、杜迁、宋万、金大坚、萧让、李俊、欧鹏、蒋敬、马麟、陶宗旺、宋清共十四条好汉。 在梁山好汉们休养生息,慢慢积攒恢复实力之时,西门庆等人也带着数万贯资财回到了阳谷县。 此时已是八月,西门庆等人特意赶在中秋佳节前回到阳谷县,与亲人们相聚。回到家中,西门庆就得知了两个喜讯。 一是妹妹西门昕月前生了一个胖大小子,妹夫栾廷玉整日里乐得合不拢嘴,这些日子连乡兵们的操练也放松了许多。 二是西门庆出发去江州前的深耕细作终于播下了几颗种子,扈三娘、刘秀香、李娇娇都几乎同时怀上了身孕,似乎她们在相互较劲,要赛一赛谁先给西门庆诞下第一个儿女。 当然,此时西门庆和扈三娘等人都不知晓,远在东京汴梁的皇城里,道君皇帝的宠妃李师师已经早一步珠胎暗结,并在皇宫中给西门庆生了一个儿子。那官家赵佶误以为这孩子是自己的种,给他取名赵杭,让他成了自己的第二十六子。 西门庆更不知道的是,那李师师曾经的侍女月儿怀着自己的孩子远渡重洋回到了日本国,嫁给了检非违使平忠盛,也平安地生下了一个儿子…… 看到扈三娘、刘秀香、李娇娇三人怀上了西门庆的孩子,潘金莲、张惜惜和张玉兰这三个小娘子肚子里却没有一丝动静,让她们怎不心急如焚? 西门庆回到阳谷县后未及好生歇息,就被这三个小娘子轮番纠缠,日夜叨扰。精通音律的小娘子们争着这个要吹笛,那个要品箫,当真是让西门庆大官人“好不烦恼”! 若非西门大官人天赋异禀,还真消受不了这等无边的艳福啊! 第二百五十七章 远恶军州 回到阳谷县,与娘子们疯狂了几日的西门庆得到了一个消息,急忙去县衙里拜会了阳谷县知县。 知县相公得知西门庆来了,将他迎入府中大厅落座看茶,一起商议眼前的要紧事。 原来,一个多月前河北东路沧州境内河水决堤,洪水席卷全境,沧州百姓半数死于这场大洪水。洪灾过后,沧州境内颗粒无收,牛羊死绝,灾民们不得不背井离乡,南下乞讨求活。 沿途的凌州、高唐州和东昌府都无力赈灾,救助不了这么多灾民。目前,沧州灾民已然涌入郓州境内,遍布在阳谷、东阿、平阴等地。 郓州南边就是梁山泊,山上有数千强盗,知府相公担心赈灾无力,灾民们会与那梁山强盗纠结成一伙儿,在山东一带为乱。因此,郓州知府下令,要求各县竭尽全力救助沧州灾民,勿使灾民再度南下,去往那梁山泊。 阳谷县知县虽有心赈灾,但县里府库钱粮不多,济不得甚么事。迫不得已,只得一面向郓州城知府相公申报求援,一面联络本地富豪出手相助。 西门庆是阳谷县首富,又与知县相公相交颇深,因此,知县相公首先就找上了西门庆,寄望他能够慷慨解囊,多设粥棚,安置救助沧州灾民。 沧州,正是梁山好汉“豹子头”林冲发配之地,也是那“小旋风”柴进柴大官人所在的地方啊!也不知这么大的洪水,有没有意外地淹死那“小旋风”柴进? 知县相公不愧是科举出身的读书人,见识广博。从他口中,西门庆了解了沧州为何会被作为发配重犯的远恶军州,会何有如此大的洪灾。 沧州,因濒临渤海而得名。始建于北魏孝明帝熙平二年,割瀛、冀二州之地建沧州,盖取沧海之意。 对于沧州而言,沧海变桑田历经万年才演变成现实,而在同样一片土地上,桑田变沧海却几乎是在瞬间就可以完成。这其中,京杭大运河是造成沧州“桑田变沧海”的主要因素。 历朝历代,由于管理不当,加上黄河的不断侵袭,福泽千里的运河却成为沧州这块大地上水患的始作俑者。 西汉以前,今河北平原上主要河流如黄河、滹沱河、泒河、治水等诸水都是独流入海的。至东汉建安十一年,曹操开凿了一条自滹沱河入泒河的平虏渠后,河北平原上主要河流都会流蓟州入海,海河水系遂告形成。 东汉末年,社会矛盾激化,军阀割据,农民起义,形成了互相攻略的混乱局面。袁绍与曹操在官渡决战失败后,曹操对河北袁绍势力展开了战略进攻。 袁绍之子袁熙、袁尚丢失河北后,北上勾结乌桓蹋顿不断侵扰边境,掳掠人口、财物。 曹操为解除北部边患,进而腾出手来统一中国,计划北征乌桓。 人马未动,粮草要先行。曹操知道河北平原一带,由于黄河多次决口改道,有不少巨大的泊淀,“浅不通车马,深不载舟船”。他决定由董昭负责开凿两条南北走向的水道:泉州渠和平虏渠。 建安十一年,平虏渠挖成,接通了泉州渠、新沟,运粮船能直抵涿郡。 第二年五月,五十三岁的曹操采纳谋臣郭嘉的建议“虚国远征”。他亲率二十万大军、数千辆战车北征乌桓,用当地人田畴作向导,出奇兵攻下了柳城。 此次北征曹操斩了乌桓首领蹋顿,攻破三郡乌桓,消灭了逃到那里的袁绍之子袁熙、袁尚等袁氏势力,统一了中国北部,结束了中国北方的分裂状态。可以说,圆满地达成了自己的战略目的。 就是在北征乌桓大获全胜后,曹操九月回师途中,路过碣石,写下了著名诗篇《观沧海》,抒发了他胜利后的愉悦心情。 紧接着,曹操又写了一首《龟虽寿》,更进一步抒发了他的伟大抱负:“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表达了曹操不畏年高,有志统一全国的决心。 曹操没有想到,他开凿的平虏渠,成了后来南北大运河的发端。 隋大业四年,隋炀帝为了征服高句丽,需要运兵、运粮北上。他学曹操的方法,征发河北诸郡男女百余万人,在曹操旧渠的基础上,开挖了永济渠,引沁水南达于黄河,北通涿郡,与江南运河、通济渠等构成了纵贯南北五千余里的大运河。 可惜隋炀帝虽然修通了大运河,能够将江南的粮食调运到北方,但还是未能完成征服高句丽的壮举。却反而因为劳民伤财,触动了各地世家的利益,激发了民变,最终葬送了一个王朝,成为亡国之君。 但是,隋炀帝修通的大运河,却有利地促进了中国南北交通,惠泽子孙后代一千多年。 只可惜,别的地方因为运河得利了,沧州承担了河北平原河流改变后的恶果,成了一块不幸之地。 沧州段运河当时称为御河或卫河,成为海河水系的一部分。人工开凿的运河造成了众河汇流蓟州的局面,这也给海河流域的排涝问题造成严重后果。 每当六至九月夏秋的多雨季节,每遇漳河、滹沱河、卫河同时涨水,整个河北平原几乎都要遭受水灾,其中尤其以沧州为甚。 京杭大运河纵穿沧州达四百多里,每遇涨水之时,运河成为河水暴虐发泄的重要渠道。由于运河“水大渠狭,更不开泻,众流壅塞”,河道常常决堤。 宋代河北地区沧州的御河曾被黄河北流所袭夺,长达五六十年之久,致使御河屡浚屡淤。 是以,沧州几乎年年都会遭遇洪灾,区别只是灾难大小而已。 为因年年遭受水灾,又北临辽国的蓟州,乃是边防之地,这沧州就成了朝廷发配重犯的远恶军州,也成为逃犯、强盗们南来北往的一个藏身之地。 那“小旋风”柴进身为前朝柴世宗的后代,被安置到这个一个破地方,虽然衣食无忧,又有甚么丹书铁卷,但他内心的不满是可以想象的。 这也就难怪柴进柴大官人每日吃饱喝足之后,别的好事不干,专干那收容犯法的江湖好汉,给朝廷添点儿麻烦的事。 第二百五十八章 极品人渣董平 身为一个衣食无忧的前朝皇族后代,本应该踏踏实实地过自己的富家翁生活。柴进却暗地里与江湖黑道勾结,从王伦时代就支持梁山泊这种强盗团伙。 若说柴进这厮没有甚么别的心思,只怕也难以服众。甚至可以说,“小旋风”柴进是推动水泊梁山发展的一个背后影子大哥。 不过这厮虽然阴结江湖亡命,不是个好鸟,但他家财雄势厚,手下小弟众多,家族在沧州生活了多代,平日里对御河决堤必定也有对策。 莫说是沧州被洪灾淹死了一半人,就是那里的九成人遇难,只怕柴进也能逃出生天。 西门庆与知县相公一番谈论后,柴进的生死却不是他目前最为关注的。西门庆对知县相公提供的另一个信息更有兴趣。 据知县相公说,河北沧州因为地处偏远的宋辽边境,乃是逃犯聚集之处,加之兵灾、水灾频仍,养成了当地人彪悍好武的风气。 沧州人习武之人众多,悍勇好斗,是以官府害怕他们一路南下,去投靠那水泊梁山,增大强盗的声势。 郓州府为了安抚这些灾民,将依循旧制,在这些灾民中选拔招募部分强壮流民为禁军、厢军,以此防止流民作乱。从州府传来的消息,郓州东平府兵马都监董平在负责此次招募禁、厢军之事。 “风流双枪将”董平?西门庆记得这厮是河东上党郡人氏,官拜郓州东平府兵马都监,善使双枪,有万夫不当之勇,人称双枪将。他相貌俊朗,仪表堂堂,而且心灵机巧,“三教九流,无所不通,品竹调弦,无有不会”,有“英雄双枪将,风流万户侯”之称。 董平这厮历史上可是个大人渣啊!算得上梁山好汉中品行最卑劣的人之一。 董平看上了东平府知府程万里的女儿,向程万里提亲。可惜程万里并不喜欢这个风流的武将,对他婉言拒绝,没有应承董平的提亲。 董平这厮怀恨在心,后来出城与梁山强盗作战时被俘,立即无耻地投降了梁山强盗。他带着强盗打破东平府,亲自动手杀了知府程万里一家人,却夺其女儿,强带上梁山霸占为妻。 杀了老丈人,丈母娘,却强娶老丈人的女儿,这得是多么下流无耻之徒才能干得出来?只怕是好色下流的“矮脚虎”王英也要自愧不如吧! 西门庆自从穿越到这阳谷县之后,虽然离那东平府不远,但以前一直未与这兵马都监董平有甚么交往瓜葛,可谓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行各的道。只是这一次,西门庆决定要大量招募沧州灾民众强壮会武之人,只怕是难免要与那董平有一些纠葛。 再者说,那程知府的女儿号称有十分颜色,其美貌竟然让玩遍东平府勾栏瓦舍美伎的董平恋恋不忘,西门庆想到这里,也不由心头一动,大生一睹芳容之心。 这一次,有我西门大官人,怎地也不能让悲剧重演。程知府女儿这朵鲜花可不能再插在董平这坨臭狗矢上! 与知县相公商议之后,西门庆向知县相公承诺,自己会尽力安置救助更多的沧州灾民,且会劝说独龙岗扈家庄、祝家庄等县内各庄园同心协力接济灾民。 知县相公闻言大喜,说此事办好之后,自己必向朝廷禀明西门庆的义举,为西门庆讨得表彰封赏。 西门庆现在对朝廷的态度是若即若离,协作谋取自己的利益,但不陷入太深。因此,他并不指望通过这件事混个一官半职。否则,西门庆又怎会把青州和江州破贼之功推让得干干净净? 不过,西门庆是愿意通过赈灾之事在士人中进一步提高声誉的。所以,他也不反对知县相公宣扬此事。 西门庆又寒暄了片刻之后,就向知县相公告辞,返回自己的府邸。 叫上县城里的几个兄弟和经营生药铺的西门忠,西门庆一行出了阳谷县城,返回西门堡。 方出县城城门,西门庆就见到城门外已经新搭建起许多草棚,许多蓬头垢面的灾民坐在草棚里栖身。 城门边,县吏正带着人架着几口大铁锅,在那里熬稀粥。每日靠着县里施舍的这点米粥,能够让城边的这些灾民勉强度日。 见到西门庆一行人骑着马出城来,那县吏望着西门庆苦笑了一下,口中叫道:“西门大官人,这两日路上不甚太平,须得当心啊!” 西门庆在马上回了一礼,口中谢道:“多蒙兄长提醒,在下感激不尽!此间状况,知县相公已说与我知。在下回西门堡后,会立即组织赈灾救人!” “西门大官人能出力,实是众灾民之福,我阳谷县无忧也!”那县吏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 说完这话,西门庆对县吏一拱手,打马向前,带着十几人的队伍离开了阳谷县城。 从阳谷县到西门堡,沿途一路上都能见到三三两两的沧州灾民。这些灾民大多神情疲惫麻木,见到西门庆一行后就立在路边伸出手来讨要施舍。 也有一些手拿棍棒、面色不善的灾民躲在人群中看着衣着华贵的西门庆等人。若不是见到西门庆与众兄弟都带着武器,又兼身姿雄伟,不是好招惹的,只怕这路上就会生出事来。 灾民们的种种神情,如何逃得过有心观察的西门庆。他一路看来,方知知县相公的担忧不无道理。 若是再不安抚好这些流落到阳谷县的灾民,只怕他们当真会暴动闹事,袭扰州县,成为梁山泊强盗们的帮凶。 回到西门堡时,只见栾廷玉和西门昕已经在组织庄客们进行赈灾了。一个个村庄外,都有草草搭建的木屋、草棚,为无家可归的灾民提供遮风挡雨的庇护之所。 村庄边,也有施舍稀粥的粥棚在为灾民提供活命的口粮。在西门堡附近,灾民们已经稍许恢复了一点儿生气。 西门庆进入堡内,立即召集众人到大堂上,商议如何应对这些沧州灾民南下之事。 见众人都落座后,西门庆开口说道:“廷玉与昕儿妹妹此事办得不差,将这西门堡周边的灾民们都安抚得极好。不过,俗语云‘救急不救穷’,而今这般每日施舍粥米只能是权宜之策,难以长久。” 第二百五十九章 赈灾募兵 栾廷玉闻言问道:“贤弟如何这般说?我西门堡内钱粮充盈,纵使接济周边这些灾民一年半载,亦有余力。待那沧州洪水褪尽,明年开春可以耕种之后,灾民自会回返故乡,怎地不是长久之计?” 西门庆答道:“栾兄不知,今日知县相公邀我过府相商这赈灾之事,我已答应他全力救助阳谷县境内的沧州灾民,避免流民继续南下,被梁山泊的强盗们招纳,进而酿成大变。因此,我们要救济的不仅是这西门堡周边的灾民,而是阳谷县境内的灾民。” 西门昕听了,在一边说道:“兄长,这赈灾本是朝廷的事,我等将庄园周边的灾民安抚好就已仁至义尽了,如何能将全县赈灾的重担也承揽下来?纵使兄长这些年生财有道,家里积攒下金山银山,也当不得如此挥霍!兄长何苦揽下此等苦差?” 西门庆笑道:“好妹子,你且放心,家中的金山银山,我这个当舅舅的自会给我那乖侄儿留着,不会随意抛洒挥霍,哈哈哈~” 大堂中众人听了,都忍俊不禁,哄堂大笑。 西门昕也笑道:“兄长,你可要记得今日之言哦!廷玉,日后给我盯紧一些,我这个兄长风流多情,可不能让他将这个家败在了勾栏瓦舍里!这万贯家财,得给我儿和三娘肚子里的小侄儿留着!” “铁棒”栾廷玉在外是有万夫不当之勇的猛将,在自己的娘子西门昕面前却从来都是绕指柔。他听了西门昕的话,忙不迭地点头,逗得堂上众人又是一阵阵哄笑。 西门忠、西门福这两个老主管也来凑热闹打趣,异口同声地说,他们作为西门家的老仆,要与二小姐站在一起,维护西门家的利益,不能让大郎随意地败了这个家。 西门庆听了,心道大官人我哪里败家了?我可是为了这个家满世界乱蹿,到处打劫强盗,才给这个家积攒下这么厚实的家底呀!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短短两年的时间,我西门大官人抢了多少地方了?蜈蚣岭、十字坡、枯树山、清风山、桃花山、对影山、小孤山、揭阳镇穆家庄,那可是真刀真枪凭实力挣回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甚么扈家庄和桃花庄的嫁妆,还有李师师的赠礼,那可也是我西门大官人凭真枪干回来的! 我一个没有系统傍身的穿越者,混在这北宋末年,当真是不容易啊! 西门庆心中腹诽着,待到众人都笑够了,方才开口,将自己的计划说与了众人听。 西门庆告知众人,此次从河北沧州流落到阳谷县的灾民与其它地方的流民不同,他们大多是有习武传统,性子悍勇之人。这些人,稍加调教,就是当军士的好苗。 因此,西门庆决定乘此次赈灾的机会,抢在郓州官府招募禁军之前,先将阳谷县里强壮的灾民招募为西门堡的乡兵,扩大自己的私兵规模。 为了能将这些青壮真正地留在阳谷县,踏实地为西门堡效力,不让他们因为思乡返回沧州,西门庆决定出钱组织灾民向北开垦荒地,修建屋舍,建立许多新的村庄,让他们一家老小都能在阳谷县定居。 因为已经过了耕种的季节,为了让灾民们在阳谷县能熬过秋冬,西门庆决定扩大西门堡的规模,在老坞堡的周边新建几座城寨,用来拱卫西门堡。 建设需要大量的人力,西门庆计划让灾民们以工代赈,凭借劳动在西门堡换取度过冬天需要的钱粮。 西门庆希望,通过这样的手段,将那些沧州灾民引到自己西门堡的周边,让他们真正地在此扎根生活。如此,西门堡庄园管辖的人口和土地可以大赠,也增添了优质的兵源。 假以时日,西门庆欲在这些灾民中选拔招募上千精兵,作为将来应对不测的一股力量。 当然了,西门庆也考虑到或许灾民很多,会超出西门堡目前能够容纳的极限。为此,西门庆决定近日就去独龙岗,会见扈家庄、祝家庄和李家庄的人,劝说他们也收容招纳一部分沧州灾民。 有了各大庄园出力,想必阳谷县这次的流民潮当能够妥当化解。剩下少数照顾不到的灾民,自有那阳谷县和郓州府的官府赈灾救济。 堂内的众人都知道西门庆是别有志向之人,此时听他说要招募精壮,顿时明白了西门庆的心意。于是,众人各抒己见,对西门庆提出的方案予以了补充,使它变得更为可行。 众人在西门堡内商议了半日,拟定了诸般计划之后,就分头行事,将这吸纳灾民,以工代赈,招募精壮之事有条不紊地实施开来。西门堡外秋收、建筑皆不误时,同时展开,田野上人头攒动,好一番热闹景象。 安顿好西门堡的诸般事物之后,西门庆立即带着怀有身孕的扈三娘回了一趟娘家,去了那独龙岗的扈家庄。扈老太公和扈成见了二人,自是大喜,在扈家庄内大摆宴席,盛情接待自己的女儿和女婿一行。 席间,西门庆向扈老太公和扈成提出了自己的赈济灾民策略,希望扈家庄也能吸纳一些流民,借机扩大庄园规模。 此时阳谷县里数西门庆资财最多,为阳谷县之首富。扈老太公和扈成向来喜爱西门庆,都认为他是一个有本事的人。因此,对于西门庆的提议,二人是欣然接受。扈家庄与西门堡同气连枝,自当是共同进退。 西门庆来到独龙岗的第二日,祝家庄的祝氏三兄弟就得到了消息,特地将西门庆请到了祝家庄上做客。 这祝氏三兄弟与西门庆本就投缘,又已经在西门庆的授意下拜了栾廷玉为师,与西门庆的关系更为紧密了,可以说是已经被西门庆拉上了自己的贼船。 因此,当西门庆对他们也提出赈灾的要求时,祝氏三兄弟当即拍着胸脯应承了下来,并很快就说服了祝老朝奉。由此,西门庆的计划在扈家庄和祝家庄也推行开来。 可是,西门庆从祝家庄去往李家庄,与那“扑天雕”李应李大官人商议此事时,却碰了一次壁。 第二百六十章 郁保四和李小二 “扑天雕”李应李大官人家财万贯,善于理财。他对江湖好汉也讲义气,在江湖上很有声望。可是,要让他拿出真金白银来帮助那些沧州逃难而来的泥腿子,李大官人就有些不乐意了。 在李应的眼里,这些灾民对他可没有带来甚么益处,反而偷了他李家庄田里不少成熟的庄稼。若是本地人遭灾,李应还能够趁机低价将他们的土地兼并过来,可是这些灾民的土地远在沧州,且是一个洪灾频仍的边鄙之地,李应对那些土地没有丝毫的兴趣。与其把银子花在这些只会张嘴吃食的泥腿子的身上,还不如省下来多纳两个小妾! 李应心中不乐意,虽然热情接待了西门庆,但却借故百般推诿,只答应捐一些陈年的粮食给阳谷县知县相公,算是略尽一些地方豪族的绵薄之力。 西门庆见这“扑天雕”李应是个守财奴,与自己不是一条心,也就不再勉强。他代知县相公谢过李大官人的慷慨解囊之后,就向李应告辞,返回扈家庄。 在路上回望规模宏大的李家庄,西门庆在心中冷笑一声,心道李应啊李应,我西门大官人现今可是在拉你几把。若是你依然如历史上一样是非不分,与梁山强盗暗通款曲,那可就莫怪我西门大官人不念同乡之情、联盟之义了!你现在省下来的每一文铜钱,大官人我都会统统笑纳! 西门庆下定决心,回西门堡后就让陆小乙安排细作混入李家庄中,暗自监视李家庄的动静。 回到扈家庄住了几日之后,西门庆带着扈三娘返回了西门堡。扈成让自己的家将扈勇带兵一路直将他们护送到西门堡前,方才原路回归了扈家庄。 扈三娘怀有身孕后,就不宜再去打打杀杀的练兵场了。她将自己的骑兵队伍交给了西门庆,让西门庆从灾民中遴选出会骑马的精壮汉子,扩充入自己的队伍。 西门庆从娘子那里领了这个差事,自然得屁颠屁颠地全力照办。此时扈三娘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最重要的,西门庆哪能让扈三娘为这些杂事烦恼,动了胎气。 让西门庆意外之喜的是,那沧州紧邻辽国的燕京,百姓们与辽国人一样,有许多都会骑马,这就让他选拔骑兵人选时轻松了不少。 西门堡这里出钱出粮雇人修房子,修好后的房子又会分给授灾的灾民住。只需要家中有一个丁壮去那西门堡当乡兵,一家人都能得到妥善的安置。这个消息传开后,阳谷县的大多数沧州灾民都涌向了西门堡,还有已经走到阳谷县南的一部分灾民则就近去了独龙岗的扈家庄和祝家庄。 此番西门庆领头联合县内大户帮助州县里赈灾,并积极安排施药救治伤病灾民,安定了阳谷县地方,为知县相公解了燃眉之急。西门庆因此进一步巩固了与官府的良好关系,并在民间也赢得了更多的名声。 以前的西门庆,是全县人都怕他,现在则是全县人都敬他了。 就在西门庆和众家兄弟为赈灾募兵而忙碌时,郓州境内,有一股百余人的人马穿境而过,来到了东平湖畔。远远地,可以看到东平府的城池了。 队伍为首,一个面似金刚,身长一丈,腰阔数围的壮汉看了看东平湖,又看了看远处的东平府城,大惑不解地念道:“此地就是梁山泊?怎地不似江湖上传闻那般广阔?那水泊南边又有如此大一个州城,莫非我等是到了济州府?” 壮汉转身对身后一个人问道:“李小二,你确认没有走错道?” 这壮汉不是别人,正是西门庆大官人的故交旧识,青州强盗“险道神”郁保四。 郁保四在冠州被西门庆放走后,带着剩下的几十个青州兄弟在河北四处乱蹿,向北跑到了宋辽交界的沧州境内,继续落草当他的强盗山大王。 可惜好景不长,在沧州没呆多久,郁保四一伙儿就遇到了许多年未遇的大洪灾。与当地百姓一样,他们这群强盗也因为洪灾成了灾民。 沧州遍地都是劫后余生的灾民,身无分文,郁保四一伙儿也没地方去抢劫,在沧州呆不下去,只能跟着灾民们一起南下。 在灾民中,郁保四偶然遇到了曾经在沧州城牢城营外开茶酒店的酒生儿李小二。 那李小二本是东京汴梁人,当初在东京时,多得“豹子头”林冲看顾。后来那厮偷了店主人家钱财,被捉住了,要送官司问罪,又得林冲主张陪话,救了他免送官司,又与他陪了些钱财,方得脱免。 李小二坏了名声,在京中安不得身,又亏林冲赍发他盘缠,于路投奔人,迤逦去到沧州,投托一个酒店主人,留在店中做过卖。 李小二毕竟是在东京汴梁的大酒楼里干过酒生儿的,颇有一些卖酒手段。那酒店主人因见李小二勤谨,安排得好菜蔬,调和得好汁水,来吃的人都喝采,以此卖买顺当,就招了李小二做了女婿。小人夫妻两个,权在牢城营前开了个茶酒店。 后来,李小二在牢城营外见到了发配沧州的林冲,为了报恩,殷勤服侍林冲。 当陆虞候、富安和牢城营管营在李小二酒店里秘密商议如何害林冲时,被李小二听到,悄悄告知了林冲。 林冲由此对陆虞候等人有了戒备之心,后来火烧草料场,林冲在山神庙杀了陆虞候三人,逃离了沧州。 李小二与林冲有这么多交情,一直也牵挂着林冲的下落。日后听闻林冲上了梁山泊落草,李小二就记在了心里。 今年这次大洪灾,李小二的茶酒店也被水淹了,他老婆不幸被洪水卷走,不知所踪。 李小二挣扎着逃得一命,眼见得家破人亡,举目无亲,不知投奔何人。思前想后,李小二想起了梁山泊上还有个恩人林冲,就决定去投奔他,也跟着过一过那传说中“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生活。 在路上,李小二碰到了郁保四一伙儿,他见郁保四身姿雄伟,定是一条江湖好汉,就有心引他一起上梁山入伙,作为给林冲的见面礼。 彼此认识,相互攀谈之后,正没去处的郁保四与李小二可谓是一拍即合,当即决定南下郓州,去投奔水泊梁山。 第二百六十一章 募兵防乱 郁保四和李小二一路穿州过府,进入了郓州境内。在路上,郁保四又收了一些灾民中的泼皮无赖,凑了上百人,沿途硬讨强要,借着受灾的名义吃大户,好吃好喝地就来到了东平湖畔。 郁保四没有来过这郓州,因此这时错把东平湖当成了梁山泊,也将东平湖南岸的东平府当作了梁山泊南边的济州府。 李小二上前寻人打听了一下,跑回来对郁保四说道:“哥哥,我等到了东平府!这湖乃是东平湖,不是梁山泊。我等还需向南走,才能到达梁山泊。” 郁保四摸了摸他的大肚子,皱眉说道:“那梁山怎的这般鸟远?老爷我都走了半日了,还未看到梁山泊的水!兄弟们都饥渴交加了,得寻个所在吃饱喝足,再上路不迟。” 听了郁保四的话,他身后一个心腹喽啰突然指着东平府城墙外的一排木棚说道:“哥哥,你看!那前方莫不是官府又在赈灾发放饭食?不如我等也去那里吃?” 郁保四定睛一看,果然有许多灾民从那木棚处捧着碗走了出来,蹲坐在城墙的墙根下吃食,看来又可以带领着手下这帮人去吃白食了! …… 东平府城墙的西门外,官府新搭建了一排高大的木棚。不过,这木棚却与阳谷县外用来施粥的粥棚不同,这是东平府兵马都监董平用来招募禁、厢军的募兵棚。 北宋朝自宋太祖赵匡胤称帝建国之后,主要实行募兵制。招募对象多为灾荒饥民,并实行灾年招募饥民为兵的养兵制度。这般做的目的,主要就是防止受灾的流民聚众闹事,揭竿而起,动摇朝廷的统治。 宋太祖赵匡胤就曾经总结说道:“吾家之事,唯养兵可为百代之利,盖凶年饥岁,有叛民而无叛兵,不幸乐岁变生,有叛兵而无叛民。“ 赵匡胤认为这样的灾年招募饥民为兵的养兵制度,有利于巩固朝廷的统治根基,消除动乱之源。 北宋朝,除了灾年招募饥民为兵之外,还鼓励营伍子弟接替父兄当兵,或以罪犯充军,兵源缺乏时,也抓民为军。一经应募,终身为伍。 北宋规定,诸路募兵由长吏或都监施行,以“兵样“或“木挺“为标准,选壮健者充禁军,其短弱者充厢军。 新兵入伍,即在脸部或手臂刺字,以标明军号,故招募又称招刺。其家属可随住军营。 宋军实行拣选制度,每年春秋按上、中、下三等标准进行训练考核。壮健有武技者,可由厢军升禁军,武技出众者,优给赏物,可补阙阶官。武技不及下等者,马军降为步军,又不及则降为厢军。老弱者或降低级别,或削除军籍,或降充“剩员“和供军中杂役。 禁军、厢军以及土军,一般60岁退役,其衣粮供给减半。阵亡军士家眷有抚恤,伤残也有安置的规定。 宋太祖赵匡胤建立的募兵制在北宋初期表现出极强的生命力,对社会发展产生了积极影响。 首先,募兵制下士兵的职业化、终身化。士兵成为职业军人,和平时期也不再回家种田,负担减轻,一定程度上减轻了逃避兵役的现象,士兵可以毫无顾虑地作战,提高了军队的战斗力,同时也使广大农民摆脱了沉重的兵役负担。 兵农分离使民户避免了因服役而造成的生活动荡、夫妇分居,无论是对发展生产还是对人民生活,都是有益的。 其次,在北宋的募兵制下,为安置禁军裁汰下来的老弱而建立的厢军,承担了大部分的徭役,从而使北宋的农户基本上摆脱了力役负担。 没有兵役和徭役,为北宋农业和手工业生产的发展提供了安定的环境。劳动者对封建政府依附关系的松弛,也为北宋商业的发展创造了条件。可以说,劳动者较少兵役和力役负担对北宋经济的繁荣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然而这世上本没有万灵药,北宋初期对维护统治有奇效的募兵制,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产生了诸如军队数量臃肿、军费负担沉重等问题。 北宋中期以后,由“三冗”导致的“积贫积弱”始终困扰着北宋政府。而“三冗”之中,尤以“冗兵”为大患。 宋英宗治平年间任三司使的蔡襄说过:“今天下大患在兵……是天下六分之物,五分养兵,一分给郊庙之奉、国家之费,国何得不穷,民何得不困?” 军队数量过于庞大,成为北宋财政负担沉重的主要原因。宋王朝养兵数量日渐增多,国家一遇凶年荒岁,宋政府便在饥荒区实行募兵,以解除“不收为兵,则恐为盗”的隐患。以至兵员逐年增多,军费开支变得越来越大。 特别是宋仁宗时期与西夏大规模开战后,军费开支更为巨大。国家财政收入有限而养兵耗费常占八九成,以至于宋代总是财政空虚,并陷入不能自拔的“积贫”状况。 理论上,募兵制的职业军人不事生产,有更多时间狠抓技战术训练,实际上却不一定。 训练也是要花钱的。毕竟训练肯定会造成武器装备与战马的损耗,士兵还需要加强营养补助。对于募兵来说,训练和作战都需要赏钱才会有动力,在钱不够用的情况下,募兵的训练自然就大打折扣了。 到了北宋后期,朝廷日常养兵的军费开支已经占了全部财政支出的八九成,自然没有多余的财力去保证士兵的训练强度,士兵的战斗力变得更为低下。 这就是为何梁山泊周边的济州府、东平府等地官军众多,却剿灭不了梁山上一伙强盗的原因。这些连强盗都打不过的禁军,后来遇到了如日中天的精锐金国军队,怎不被打得满地找牙,溃不成军? 并且到了这北宋末期,在腐败政治侵蚀下,募兵制更多的弊端也暴露了出来。 农民虽然不再被征服兵役,得以全力务农,有利于发展生产,但却要为此付出更多的赋税养兵,尤其是要供养全国一百多万的冗兵,使得农民负担过重,更加贫困,激化了社会矛盾。数年后江南的方腊起义,就与赋税过重不无关系。 纵使募兵制如今已经是有许多弊端,但郓州兵马都监董平却还在大张旗鼓地操持此事。只因按照惯例,在灾年做好了募兵之事,朝廷会对他奖赏提拔。 第二百六十二章 郁保四误闯募兵棚 此刻坐在城门外的木棚里,正在指挥手下招募兵士的一个军官,却并非兵马都监董平,而是他手下的一个将领,东平府雄威第八将王俊。 王俊乃是东平府本地人,年约二十七八,身长七尺五六,白净面皮,剑眉大眼。因他枪棒娴熟,从军后经过数次教阅,被提拔为东平府禁军雄威第八将。 这王俊少时也读过书,不是那种只会舞刀弄剑的粗人。因此,兵马都监董平这次让他负责在灾民中招募精壮,充实到禁军和厢军中。 受到董都监的重用,王俊本应该心下欢喜,可此时王俊却是愁眉不展地看着眼前排队接受检阅选拔的灾民。这些人,也太瘦弱了吧! 在募兵棚外,几个军士正在用木梃丈量应募灾民的身长。身长超过标准的,即可算过了第一关。度量身材后,另有军士带着合格的靑壮到旁边的场地,检查应募者的跳跃动作,以及让他们视远,检测视力。这三项都过关的,则招募入禁军。 可惜,莫说是三关,在第一关就没有多少人能够过关。排队等候选拔的灾民中,就难得见到一个身材高大健壮些的灾民。 王俊从清晨坐到晌午,也没有招到多少符合要求的军士,不由得心中烦恼。他无奈之下,只得指挥那些负责检阅选拔的军士,降低一些标准。对于身高略差一些的,就让他们试射弓箭,对于比木梃刻度低一二寸的,令射八斗力弓;低三寸的,令射九斗力弓。只要这些灾民能够开弓射箭,就算合格,记录在册录入禁军。 众人听了王俊的安排,又是一阵忙碌,对标准宽限了少许之后,达到条件应募入伍的人增加了一些。 这也是无奈之举啊!王俊叹息一声,躺坐在椅子上,扇着扇子闭目养神,回想着今日从灾民中得到了一个消息。 据几个灾民说,他们都是从阳谷县流落到这东平府来的。与他们一起逃难来的灾民,身强力壮的大多留在了阳谷县。 据说在那阳谷县,有一个有钱的大财主西门大官人在花钱招募乡兵。那西门大官人不仅给选拔上的青壮提供衣食钱财,还为通过选拔的灾民一家老小提供新建的屋舍,并承诺为他们提供过冬的衣食和来年春耕所需的物资,让他们能够在阳谷县安居乐业。 由于西门庆大官人那里给出的条件比官府招募禁军的待遇还要优厚,灾民中身强力壮的人大多选择了投靠西门庆大官人。只有那些选拔不上的灾民才留在县城外等着官府施粥度日。 阳谷县养不了这么多灾民,就告知这些灾民,东平府城外在招募禁军、厢军,让在西门堡没有被选中的灾民们再到东平府来试一试运气。 同在郓州,王俊对那阳谷县的西门庆大官人也有所耳闻。听说那西门庆家财万贯,在这府城里就开有金银店、酒店和生药铺等营生,端的是生财有道!此人如此大张旗鼓地招募乡勇,意欲何为?此事影响了我郓州府招募军士,是否要将此事禀报给都监相公? 就在王俊闭目想着自己的心事时,身边突然有军士失声叫道:“好雄壮的一条汉子!我莫不是眼花?那汉只怕身长足有一丈,难道是神佛下凡?” 王俊听得身边军士的嘈杂惊叹声,猛地睁眼坐起身来,顺着众人观望的方向定睛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巨汉领着百十号人走近了募兵棚。 此人只怕不是善类!颇有经验的王俊一下子看出了对方的不平常处。那领头的巨汉满脸横肉,自带几分凶煞之气,不似个寻常的庄稼汉。并且他身后的百余人明显是以他为尊,簇拥着他朝前走。 再看那汉子身后的那些人,虽然也是风尘仆仆,但一个个都矫捷健壮,面无菜色,浑不似棚前排着队的这些灾民。 这群人有来历啊!且看他们所为何来。王俊立起身来,手握腰刀的刀柄,眯着眼盯住走到募兵棚前的这群人。 来的这些人,正是青州强盗“险道神”郁保四和酒生儿李小二那帮人。 郁保四误以为王俊这里是普通的赈灾粥棚,想带着手下兄弟冒充灾民到此骗一顿吃的,填饱肚子后继续南下赶往梁山。毕竟这里是州城脚下,郁保四这个强盗头子也不敢领着人去大户人家明抢暗夺。 来到募兵棚前,郁保四这才看清是官军在招募军士,只有那通过选拔之人,才能在登记录册,面上刺字之后,领到一碗饭食。 晦气!身为强盗的郁保四最不愿意见到官军的身影,此时见到这里是招募官军的所在,不由得心中大不自在,转身就欲带着手下离开。 恰在此时,只听得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兀那好汉,生得一副好身躯,如何不来应募从军,报效朝廷?” 郁保四回身看去,只见一个白净面皮的军官正紧盯着自己。郁保四没好气地答道:“老爷是个闲散惯了的人,受不得军营中的许多规矩。这碗饭食无甚滋味,老爷我不爱吃。” “大胆!你是谁的老爷?”王俊身边的几个军士都对郁保四怒目而视。 王俊制止了身边军士拔刀的举动,对郁保四笑道:“好一个直爽的大汉,端的是有气势!好汉,我这雄威军中如今正缺你这般的雄壮之士,你若从军必受重用。好汉不妨思量一下,再做决定?” 郁保四拍着肚子嚷道:“老爷在沧州受了水灾,一路逃难到了你这郓州东平府。今日走了半日,肚子里还未进半粒米,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哪个还有心思与你说话!既然你这里不是施舍饭食之处,老爷自当要速速离开,却去别处寻一碗饭食。” 王俊听了哈哈大笑,对郁保四说道:“好汉,既然来了我王俊这里,也是一场缘分。纵使好汉不愿应募从军,我王俊也不能让好汉饿着肚子离开。我这里别的没有,稀粥和茶水还是管够。好汉不如在此稍歇片刻,填饱肚子后再走不迟。” 第二百六十三章 布局东平府 郁保四这厮本就是个没甚么见识的粗人,他见王俊这个军官如此敬重自己,心下得意,对王俊也大生好感。这朝廷难得提供不收钱的饭食,且吃他个饱,再走不迟! 郁保四一挥手,让身后的百多个手下聚拢过来,去那棚子里领粥。这群强盗小喽啰和泼皮无赖见有得白食吃,一个个喜笑颜开。 那些没有被选拔上的灾民看着这群人能够白吃白喝,眼中流露出羡慕嫉妒的神情。已经刺募的新兵们也摸着自己脸上的刺字,心中思绪万千,不知是甚么滋味。 郁保四的饭量大,他的几个心腹喽啰向官军借了一个小木桶,给他盛了半桶饭,恭恭敬敬地摆在郁保四身前。郁保四拿起饭桶里的木勺,舀着粥饭就往嘴里送。 李小二盛了饭,抱着碗走到郁保四跟前,悄悄地问道:“哥哥,莫非你当真要留在这里从军?不想投梁山过那快活日子了?” 郁保四呵呵一笑,也压低声音对李小二说道:“兄弟,这鸟兵有甚么好当的?哥哥我自然是跟着你去投那江湖上有名的‘豹子头’林冲。我们吃饱饭,就走他娘的,那白面皮的还能拦住我们?” 李小二听了,看了看四周,的确王俊带领的官军不多,不怕他待会儿用强。李小二一颗心揣回了肚子里,也坐在郁保四身边安心地吃起粥饭来。 这郁保四和李小二哪里知晓,王俊见了郁保四和他手下那帮人的做派,心中已自猜到这伙人八成是流窜的强盗。现在身边带的军士不多,王俊也就没有打草惊蛇,而是用话语稳住郁保四一行。趁郁保四不察时,王俊已经让身边的军士赶入城去,给那兵马都监董平通风报信。 “双枪将”董平虽然人品不好,但上阵打仗时却是个悍不畏死,敢冲敢打的人。当他听到王俊派遣回来的军士禀报,说城外来了百多疑似盗贼的人冒充灾民在穿州过府,还到募兵点前来骗吃骗喝时,勃然大怒。董平也不到营里去调拨军队,自己披挂上马,带着二十个府里的亲兵就直往城门冲去。 “哥哥你看!街上那厮就是兵马都监董平!” “哦?果然是相貌俊朗,仪表堂堂啊!不愧是号称‘英雄双枪将,风流万户侯’的董平!嘿嘿嘿~” “甚么风流万户侯?听说这厮连娘子都没有,只会在勾栏瓦舍里与妓女调笑厮混。和哥哥比,他算个鸟!哥哥走到哪里都有那美貌小娘子投怀送抱,那才是真的风流多情!” “焦廷兄弟,休得胡言!哥哥我现今才娶得两个娘子,三个小妾在家,加上外宅的金莲,也只养了区区六个小娘子,怎算得上风流多情?” …… 在西街的一个酒楼里,西门庆、焦挺、蒋忠、陆小乙几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吃酒。这次西门庆来东平府,是为了看一看在东平府开的酒楼、金银铺、生药铺等店铺的生意,筹划下一步商业扩张计划。 这次西门堡安置招募灾民,需要花费许多钱粮。虽然西门庆等人才从江州发了一笔横财回来,不愁没有银钱花销,但为了以后招募兵士的训练和装备,还需不断地投入。所以,平日里的生意也得经营好,才能为西门堡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 事业逐渐做大,西门庆不仅接管了靑州的桃花庄庄园,还利用关系把各种生意做到了青州、齐州、兖州、东昌府、凌州等地。至于这郓州东平府,乃是离阳谷县最近的州府,又是管着阳谷县,西门庆自然更是投入力量在各种生意上开疆拓土。 经过陆小乙、石勇、蒋忠几人的努力,西门庆的地下势力从阳谷县延伸到了这州府里,首先铲平收伏了东平府里的几伙泼皮,控制了这城里的黑道生意。 接下来,就是西门庆大官人上场了。在阳谷县知县的引荐撮合下,西门庆来到州府拜见了知府相公。送上一些从强盗那里抢来的价值不菲的金银珠宝后,西门庆就成功地收买了知府相公,为他在这东平府行事打通了官府白道的关节。 在西门庆的计划中,这东平府将会被他打造成下一个阳谷县,成为自己将来发展的一块基石。 唯一让西门庆遗憾的是,现在的东平府知府还不是那被董平杀了的倒霉蛋程万里,而是为人聪察的陈文昭。因此,西门庆想一睹程万里女儿芳容的想法暂时落空了。 这陈文昭就是历史上武松杀死西门庆后,设法周全武松,对他轻判的那个知府。不过,西门庆并未将这陈文昭当作敌对之人。 这一世,武松早就被自己给挫骨扬灰了,曾经回护过武松的阳谷县知县已经被自己收买,成了关系密切的莫逆之交,这陈文昭又为何不能收买发展成自己这边的人呢? 陈文昭早从阳谷县知县那里知晓了西门庆联合境内豪族,共同防御梁山泊强盗,保境安民之事,近日又听闻西门庆挺身为朝廷分忧,自己出钱出粮赈济灾民,消弭民变的义举,对西门庆自然是大加赞赏。 陈文昭要治理好郓州,需要的正是西门庆这种乐于与官府合作的当地豪族的支持,因此,当阳谷县知县向他引荐西门庆时,他立即热情地接待了西门庆。再收了西门庆送上的厚礼之后,他对西门庆更是靑眼有加了。 若是郓州境内的土豪、大庄园主们都如阳谷县西门庆大官人这般肯为官府勤勤恳恳地出力办事,这郓州何愁不能大治?陈文昭何愁不能升官? 若是郓州境内的土豪、大庄园主们都如阳谷县西门庆大官人这般出手阔绰,厚礼相赠,陈文昭又何愁不能发财? 陈文昭与西门庆一席畅谈后,对西门庆大加赞赏。同时,他也对贤士西门庆提出了邀请,希望西门庆不要局限在阳谷一县,要多在东平府来走动。作为东平府的知府,他一定支持贤士西门庆在整个郓州境内的发展。 就这样,西门庆顺利买通了知府陈文昭。接下来,他当然要在这东平府里大展拳脚,将此地也慢慢建设成自己的后院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双枪将招揽险道神 买通了东平府知府后,西门庆就与几个兄弟来到蒋忠开的一个酒店里吃酒,讨论在这府城里的后继经营策略。恰在此时,正巧看到董平带人骑马路过。 因为陆小乙已经受命暗中调查董平,是以一下子就认出他来。 见到董平披挂整齐向西出城而去,陆小乙对西门庆问道:“哥哥,想必是西门外的募兵点有灾民闹事,那董都监亲自弹压去了!可要兄弟我跟过去看一看?” 西门庆答道:“董平这厮,我亦欲见识他的手段。小乙兄弟,焦挺兄弟,你们二人与我同去。蒋兄,你这身材太过引人注目,就暂时在酒店里等候,我等去去就来。” 蒋门神听了,点了点头,将西门庆三人送到酒店门口。西门庆三人上了马,朝着董平消失的西门追了过去。 …… 西门外的募兵棚里,王俊坐在椅子上,一会儿拿眼睃一下埋头吞饭的郁保四,一会儿又悄悄地瞟向城门口,等待着兵马都监董平带兵赶来。 “那厮的饭量好大!半桶饭都没有填饱他的肚子,只怕顶得上一头小牛了!”王俊身边的一个军士被郁保四的吃相惊住了,不由得感叹一番。 王俊笑了笑,摇着扇子,也不说话。 郁保四吃完半桶粥饭,又添了几大碗后,方才填饱了肚子。他放下碗,满足地立起身来,对早已吃饱喝足,在一边等候的李小二等人挥手说道:“老爷吃好了,兄弟们跟我走!” 众强盗小喽啰听了,乱纷纷地拥着郁保四向外走,就要寻路离开这东平府,继续南下去往梁山泊。 “兀那汉子!吃了我的饭食,怎地不告而别?” 郁保四正要离开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在这宋代,直呼人汉子几乎就是骂人的话,郁保四听了,恼羞成怒地转过身来。只见身后不远处有一个全身披挂的武将骑着马慢慢地走了上来。 郁保四细看那人,端的是相貌英俊,一表人才。这又让郁保四心中增添了几分恼怒。 “险道神”郁保四本就相貌丑陋,打小不喜那容貌好的少年郎。自从在齐州历城千佛山被相貌英俊的西门庆切掉半条小郁保四之后,就更是对长得俊的人心怀不满了。 后来,再次遇到西门庆,经过冠州枯树山的一番折腾,郁保四已经得出自己的人生真谛:长得俊的没有一个是好人! 眼前这人又是这般英俊,使得郁保四没来由地心烦意乱。他看了一眼这白面郎君身后,不过只跟了一二十个军士。 郁保四见对方人少,胆气益壮,对那骑马的武将问道:“这饭食是那白净面皮送与我吃的,关你这鸟人何事?老爷想走就走,你待怎的?” “大胆!此乃我东平府的兵马都监董将军,你这厮怎敢出言不逊?”王俊踏步走了过来。 这骑在马上,阻止郁保四离去的,正是从城里赶来的“双枪将”董平。 “甚么东将军西将军,老爷不是他手下的兵,他须管不着我!莫非这东平府还不许我等灾民走道?”郁保四见城外官兵不多,也不怵这两个白净面皮的小将。 郁保四身后的喽啰们也跟着郁保四起哄,全不把这二三十个官军放在眼里。 董平见郁保四在那里挽起袖子抻臂踢腿,虚张声势,轻蔑地一笑,对郁保四说道:“汉子!本将劝你,切莫倚仗人多在此闹事。若是生出事端,本将保你逃不出这东平府!本将是个惜才的人,看你身高力大,在军中颇有用得你处,想抬举你在我的军中做一个队将,不知你意下如何?” 宋代募兵制度主要就是为了维护内部统治稳定,因此募兵对象一部分是灾民,另一部分就是各种游手好闲的无赖泼皮、江湖亡命。 说穿了,就是将那些最易闹事的人招募入军队中养起来,从而避免大规模的动乱。 董平刚一出城,就看出郁保四这伙人全是江湖亡命之徒和泼皮无赖,正是朝廷要招募安抚的对象。 为因此次东平府招募兵士的效果不佳,没有招募到几个身体强健的灾民,董平对郁保四率领的这百多凶悍之徒动了心思,欲招入禁军,收为己用。 郁保四听了董平的话,翻着怪眼问道:“那甚么东将军,队将是个甚么鸟官?能管多少兵?” 董平用手指了指王俊,对郁保四说道:“好汉,这位就是我东平府雄威军第八将王俊。你若从军,就是我雄威军第九将了。身为队将,你手下可以统领一二百个军士。你的这些弟兄都可以留在你的麾下。” 郁保四听董平如此说,不免有些心动,心道我也能当上军官?那岂不是一样的吃香喝辣,还不需要东躲西藏了? 郁保四看了看七尺多高,白净面皮的王俊,对董平说道:“似他这般的都能当甚么第八将,还排在我的前面?若要我从军,怎么也得让我当第一将,第二将才是。” 王俊听了,剑眉微微一挑,也不说话。 董平却哈哈大笑着说:“好汉,不如你与他在这里较量一番。若是你胜了,本官就让你当第八将。日后检阅考校武艺时,你可以再挑战雄威军的其他队将,只要你能胜得第一将,本将让你当第一将又何妨?不过,若是你今日输给了王俊,就得乖乖地来我的雄威军作第九将。好汉,你敢与不敢?” “不知将军要我们二人较量甚么?”郁保四叉着腰威风凛凛地问道。 “刀剑无眼,二位就较量棍棒,点到为止吧!”董平从马上跳下来,对郁保四答道。 较量棍棒?嘿嘿嘿~对面那白面郎君身形与我差了那么多,力量定然不足。只怕老爷我两棍砸过去,就能把他打入土里去! 郁保四望着王俊,露出了一脸的傻笑。他身后那些小喽啰们,也都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在打赌郁保四几棒能够打倒对方。 在董平带来的亲兵的指挥下,郁保四的小喽啰和其他官军、灾民都退到远处围成一个圈,给郁保四和王俊二人留出了足够闪躲腾挪的空地,另有军士给二人各自送上了一根杆棒。 董平也兴致勃勃地立在场边,负责监督裁决二人的输赢。 城门处亦有许多过路的行人驻足观看,西门庆三人也下了马,隐身其中。 第二百六十五章 董平喜收猪队友 郁保四和王俊的比武很快就结束了,二人只交手三十来个回合,王俊就挑飞了郁保四手中的杆棒,将他打倒在地。 在小喽啰们的惊呼声和官军们的哄笑声中,郁保四羞红着脸爬起身来,对着王俊低头认输。 王俊丢了手中杆棒,上前去拉着郁保四的双手,对这个将来的同僚温言宽慰,全无一点胜利者的骄矜之气。 郁保四被王俊折服,走到董平身前,直言自己要信守承诺,带着弟兄们一起从军。 董平拍了拍郁保四的肩头,哈哈大笑,收下了这个亡命徒。 “哥哥,那厮不是郁保四么?想不到他竟也来到了郓州。”焦挺在西门庆耳边低声说道。 “呵呵~今日之事当真是妙啊!董平居然收了郁保四那个酒囊饭袋,日后有他烦恼之时。嘿嘿嘿~这可真是意外的收获!二位兄弟,我们走,不要与那郁保四照面。”西门庆冷笑几声,带着焦挺和陆小乙悄无声息地入了城门,回蒋门神的酒店去了。 郁保四此时还不知自己已经被命中克星西门庆大官人盯上了,他新投了郓州兵马都监董平,被封了个队将之职,立即乔模乔样地跟在董平身后,指挥着自己那群强盗小弟排队应募,都加入禁军,归入自己麾下。 等到小喽啰们都登记完毕后,郁保四才发觉李小二和几个路上收留的泼皮不见了。 郁保四心中明白,那李小二一定是不愿意应募当兵,偷偷溜走,去梁山泊投靠那“豹子头”林冲去了。 郁保四与李小二结伴,本就只是为了让他引荐自己结识林冲。现在既然已经入职官军了,自然不需要李小二了,所以郁保四对李小二的离去也不以为意,没有派人再去找他。 走了几个泼皮捣子而已,由他们去吧!我郁队将手下人才济济,哪里还差他们几个歪瓜裂枣? …… 西门庆三人回到酒店里,与蒋门神一起又坐在一间僻静的阁子里吃酒。 想起城门外“双枪将”董平自鸣得意地收伏了“险道神”郁保四,西门庆就忍不住咧着嘴直乐。 陆小乙举杯敬了西门庆一杯酒,口中问道:“哥哥,那董平不过是收了些江湖亡命徒入禁军里充数,与其它州府别无两样。哥哥为何发笑?” 西门庆看了看三个兄弟,对他们说道:“三位兄弟,我笑的是那董平自作聪明,收了郁保四当手下。焦挺兄弟,你记得我给你说过吧,那郁保四徒有其表,其实是一个善于叛变出卖同伴的软骨头。我曾经叫他作‘猪队友’,意思就是谁与他一道,必会被他出卖连累。董平那厮日后必将为这郁保四所害!” 焦挺在一边问道:“哥哥,你与孟州张都监、凌州魏团练、单团练,东昌府张都监、靑州秦总管、黄都监,以及无为军王都监这些武将都成了好友,为何独对这东平府的董都监看不上眼,不愿与之结交?” 西门庆笑道:“焦挺兄弟,你说的那些外府的将领,都可能成为我等的助力。而我等要在这郓州发展势力,董平却早迟会成为一个阻碍。有些事,兄弟你日后便会知晓。” 焦挺笑道:“哥哥何时算错过?你说是,那就一定是!兄弟我只听哥哥的。” “西门兄弟,我等这次大张旗鼓地在阳谷县招兵卖马,扩充实力,那兵马都监董平会否来寻我等的不是?”蒋门神在一边问道。 “蒋兄勿忧,此番那董平却拿不住我等的把柄。我已告知知府陈文昭,此番招募乡兵,一者是赈灾所需,利于安抚灾民,为朝廷减轻负担;二者是增强地方,帮郓州官府防范梁山泊强盗的袭扰抢劫。总之,我西门大官人是在花自己的钱,为朝廷办事,为陈知府分忧,知府陈文昭因此还对兄弟我颇为感激。蒋兄你说,那董都监能奈我何?”西门庆对蒋门神侃侃而谈。 三人听了西门庆的话,都开怀大笑。 接下来,西门庆又对陆小乙交代了一番,让他安排几个乖觉的兄弟,去那城外应募入伍,悄悄混入董平、郁保四和那王俊的手下去,监视这几人的动向,及时将消息传回给自己。 陆小乙领了命,立即起身出了酒楼,去按西门庆的安排行事。 西门庆看着陆小乙离去的背影,心里若隐若现地有一丝感觉,似乎这东平府里,除了“双枪将”董平,那名叫王俊的人,也是一个不可忽略的角色。只是一时之间,实在想不起这厮在历史上有何作为。 …… 酒生儿李小二带着几个愿意跟着他一起上山当强盗的泼皮,一路向南,终于来到了梁山泊边。他们不知可以通过湖边的酒店联络梁山上的好汉,冒冒失失地自己寻了一条船,划着船就往湖心的梁山上走。 在水里走出不远,李小二几人就被芦苇荡里埋伏的梁山水军活捉,带去见了水军头领“混江龙”李俊。 李俊将这几个泼皮当作官军的细作审讯时,李小二对他说自己是梁山头领林冲的故人,特地从沧州赶来投奔林冲。 李俊暗道:林冲头领在无为军战死之事,官府尽知,想来官军的细作怎的也不可能还冒充林冲的故人前来投靠他。这人许是还不知晓林冲已死?此事不好拿捏,不如且将这厮带上山去,让公明哥哥和军师他们分辨真假。 李俊一时难辨真伪,就将李小二为首的几个泼皮都押上山去,交给了山上的几个大头领。 军师吴用最为心细,加之在山上与林冲相处时间甚久,就亲自出马盘问李小二。 当李小二说出自己在沧州牢城营外如何照顾服侍林冲,又如何听到陆虞侯三人共谋暗算林冲,自己如何提醒林冲小心戒备之事后,吴用相信了李小二真是林冲的故人。 林冲在沧州这些事,他在山上吃酒时曾经对晁盖等几个头领说过,官军绝不可能知晓这些事,因此,来人应该真是李小二。 吴用叹息一声,将林冲的死讯告知了李小二。李小二满怀希望而来,此时听到林冲已死,犹如晴空一个霹雳,直震得他目瞪口呆。待到醒过神来,李小二禁不住悲从中来,在聚义堂上嚎啕大哭。 第二百六十六章 相州岳飞 宋江、吴用看那李小二哭得情真意切,愈发相信了李小二是真心投靠梁山。 晁盖是个讲义气的人,李小二的哭声让他回忆起当日无为军一战,林冲、刘唐等头领败亡之情景,也不由得流下了两行热泪。 晁盖上前拉住李小二的手,开口说道:“好兄弟!你既是林教头的弟兄,那也就是我等梁山好汉的弟兄。林教头见今不在了,我山寨还在!岂能没有兄弟你的容身之地?不如你就留在山上,做一个小头目吧!日后有功,我也升你做一个头领。” 李小二听了,赶忙拜谢晁盖,口中说道:“承蒙寨主收留,小人感恩不尽!小人此次上山,本是给山寨带了一份礼物的,可惜在东平府外出了岔子……” 宋江、吴用等人听了,都一起望向李小二。 在晁盖的询问下,李小二述说了自己在沧州如何遇到江湖好汉“险道神”郁保四,如何说服他带着百余手下随自己来投奔梁山大寨,那郁保四又如何在东平府见到兵马都监董平,带着手下应募从军。 晁盖听了,哼了一声说道:“这厮投靠官府,与我们不是一路人!我宁要小二兄弟,也不要那郁保四!” 吴用却在一边笑道:“哥哥,李小二未上山寨,就先为我梁山立下一功啊!” 晁盖问道:“军师何出此言?” 吴用笑道:“那东平府南接我梁山泊,日后难免与我梁山好汉发生冲突。东平府的兵马都监董平将来定会与我等为敌。兄弟我听说那董平有万夫不当之勇,想要打败他需费许多周折。可是这董平竟然收留青州强盗郁保四当手下,直如将要害交与你我手中。届时兄弟我略施手段,不怕那董平不中计。小二兄弟将郁保四带到东平府,就是为我山寨立下了一件功劳啊!” 晁盖听了,哈哈大笑,分付赏了李小二,并让跟着李小二上山的几个泼皮当了他的手下。 吴用问明李小二几人的特长后,让晁盖安排李小二去经营山下酒店,顶替死在江州的“旱地忽律”朱贵。负责打探消息,接应外来好汉上山等诸般事宜。 宋江又提出,要四处招揽好汉上山,壮大山寨事业。 公孙胜却不知何故,借口回家探望母亲,离开了梁山泊。 …… 西门庆安排好东平府之事后,就离开了东平府,回到阳谷县。 入了县城,西门庆回到府门前,还未及下马,就见门中闪出一个身影,对他唱了个肥喏,口中叫道:“大官人!你回来了!郓哥儿等你两日了。” 西门庆一看,从门里跳出来的不是小猴子乔郓哥还会是何人? “郓哥儿!你这小猴儿终于肯回来见我了!回家看过你老爹了吗?”西门庆跳下马,拍着乔郓哥的肩头问道。 “大官人,我已经见过老爹了。郓哥儿白日在这府上候着大官人,夜里就回去陪老爹。自从大官人治好了我老爹的病,我老爹他精力愈加旺盛,直似年轻了十岁!老爹让我这辈子跟着大官人,好好报恩。”乔郓哥对西门庆回禀道。 “郓哥儿,哥哥我说过,我把你当兄弟,你老爹就是我老爹,如何还这般客套?说甚么报恩不报恩?怎么样,此次西去,可有收获?”西门庆拉着乔郓哥朝府内走,边走边问。 乔郓哥神秘地一笑,口中答道:“大官人,你要我去相州找寻的那人,郓哥儿找到了!” “是吗?那人现在何处?境况如何?”西门庆迫不及待地问道。 “禀大官人,那人现在相州汤阴县永和乡岳家庄。他家……”乔郓哥将自己此番西去相州的经历对西门庆细细道来。 西门庆听了,心中大喜,岳飞岳鹏举,本官人总算是查到你的下落了! 西门庆在青州见到秦桧之后,动了收岳飞当小弟的心思。他在南下江州之前,特地安排乔郓哥西去相州,打听寻找小岳飞的下落。 此次乔郓哥顺利完成任务,从相州返回,给西门庆带回了关于岳飞的消息。 与西门庆从说岳评书里了解的故事不同,那岳飞小时候并没有遭遇水灾,死了老爹,和老母穷苦过日。 评书里说岳飞穷得学写字的纸笔都买不起,岳母只能在沙上用树枝教岳飞写字。简而言之,评书里的岳飞年少时是个标准的穷屌丝。 奈何岳飞是如来佛祖的舅舅大鹏金翅鸟转世,纵使他起步再穷再屌丝,也挡不住岳飞一路贵人相助,日后一飞冲天,成为名传千古的抗金名将岳爷爷。 可是西门庆对此是有疑惑的,俗话说穷文富武,在古代学武可比学文更费银子。 练武对身体消耗极大,若是吃的跟不上,根本打磨不出一副好身体。并且日常受伤也是难免的,没有价值不菲的药物保着,身子早迟会练废。 另外,练武还需要器械和场地,这可又是一笔银子的花销。 所以说当真要练好武艺,可比学文读几本书费钱多了。西门庆能从小练就一身好枪棒,也是得益于老爹西门达是本地富豪,不缺银子。 所以,岳飞应该没有评书故事里那么穷。 从乔郓哥口中,西门庆知道自己是被评书骗了。 岳飞的父亲名叫岳和,乃是相州汤阴县永和乡岳家庄的庄主。也就是说,岳飞家是地主。 并且,岳飞的外公姚大翁也是当地大户,姚家庄的庄主。岳飞的娘嫁给岳和之前自然是不差钱的地主小姐。 岳飞的爹娘都是当地有钱人,岳飞可算是汤阴县的精英,绝非甚么穷苦出身。 乔郓哥说,那岳飞年约十四周岁,他从小喜欢看兵书,正在跟随同乡豪侠周同学习射箭。因为岳飞父母家人俱在,生活无忧,恐怕大官人难以将他招揽到阳谷县。 铁臂膀周同?传说中的武术大师? 西门庆听说周同在汤阴县,决定抽空去拜访一下这个周大侠。 虽然小岳飞现在不能招揽,但是可以先与他结识交往,为以后招揽做准备。 另外,西门庆还想看一看是否有机会跟周同周大侠学几手,提升自己的武技。 西门庆心想,待办完那件事,就可以西去相州。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不一般的临漳县 西门庆将潘金莲纳为妾室后,回到西门堡,将家中诸事托付给栾廷玉和扈三娘,东平府那边则交给蒋忠、石勇等几个兄弟打理后,他带着焦挺和十多个侍从,在乔郓哥的带领下,离开阳谷去往河北相州汤阴县。 相州与郓州之间,隔了一个北京大名府和开德府。如果走开德府那条路,需要先向西南沿黄河故道走到濮阳,再渡过黄河,向西北走,再渡过永济渠,进入相州汤阴县境内。 此次西门庆选择的是更为好走的大道。这条路线从阳谷县向西,经过北京大名府,再穿过魏县向南,入相州临漳县,过相州城后,就进入汤阴县境内。 北京大名府现在是朝廷在黄河以北的第一重镇,商业繁华,道路四通八达。山东、河北各州通往大名府的官道修得宽阔平坦,易于行走。因此,西门庆自然是选这好走的道了。 除了道路的原因,西门庆也计划来回路过大名府时,去看一看大名府的富裕繁华,见识熟悉一下这河北第一重镇的风采。 若有机会,返程时或可与那大名府里的好汉们打打交道,比如智商欠费的“玉麒麟”卢俊义,性格急躁的“急先锋”索超等人。 有我西门大官人给他们吹几口仙气,或许这些人就能够逆天改命,不再沦落到梁山泊去落草。 哎!能力越大,责任越重。一想到岳飞、卢俊义等人在冥冥之中呼唤着自己去帮助他们改变命运,西门庆大官人就觉得肩头上沉甸甸的,压力好大啊! 穿越到这北宋末年,又没有熟悉的网络游戏可以帮助西门庆大官人娱乐减压。不得已,大官人只能多勾搭勾搭美女,排解自己的压力啦! 西门庆等人一路西行,不几日就进入大名府境内。 此时山东、河北一带巨盗丛生,骚扰地方,许多州县都不得安宁。但这北京大名府不愧是河北第一重镇,有梁中书及麾下的闻达、李成、索超等猛将坐镇,将这大名府境内治理得甚好,没有盗贼敢在此落草劫道。 不过,那梁中书坐拥重兵,却是以邻为壑,只是把大名府管内的盗贼赶到其它州府,却从未歼灭过多少盗贼。此举固然是让大名府平安了,但是周边的州府里强盗却更多了。 其它州府对梁中书这种驱赶盗贼的做法颇有微词,但梁中书乃是宰相蔡京的好女婿,当朝红人,任谁也不好与他理论此事,只得无奈地接受了如今这般局面。 其实,大名府境外州县盗贼众多,让躲在大名府内的梁中书也深受其害。他连续四年给老丈人蔡京送的生辰纲,在出了大名府管内后,都无一例外地被强盗劫走了。 在杨志护送生辰纲失败后,梁中书又送过两次生辰纲。然而,不论是派兵押送还是暗地偷运,都没有逃过强盗们的毒手。此事实在是透着诡异。 半途上丢失生辰纲的那些州府也很无奈,不是本官不努力剿贼,实是本地盗贼太多,本官手下又没有大名府那样的精兵强将,只能徒呼奈何啊! 可惜西门庆没有关注大名府梁中书每年要押送生辰纲之事,否则他或许会义愤填膺地见义勇为,派人暗中护送梁中书的生辰纲。 西门庆会待到强盗们下手抢夺后,再劫富济贫,从强盗手里将那些金珠宝贝夺回来,并将这些值钱的宝贝送给阳谷县西门堡里的穷苦百姓。 只可惜,西门庆穿越过来后,完全忘了散财童子梁中书的这件烦心事。 …… 西门庆一行骑马欣赏着道边农田里村民们秋收的景象,一路平安地过了大名府和魏县,进入了相州临彰县境内。 临漳县地处河北最南端,西望数十里外的太行山,东眺齐鲁大地,位居中原腹部,扼守燕赵南门,素有“天下之腰脊、中原之噤喉”之称誉。 这临漳在宋代虽然只是相州管辖的一个县,但历史上却是赫赫有名。 临漳古时称邺,相传为黄帝后裔颛顼帝孙女女修的儿子大邺的封地。 春秋时期,齐桓公始筑邺城。战国时期,魏文侯将它定为陪都,乃是魏国的东北重镇。 东汉末年,曹操战胜河北的袁绍之后,从许都移居邺,在这里兴霸业、筑铜雀三台,为曹魏建立奠定了基业。 西晋时,为避最后一个皇帝愍帝司马邺讳,将邺城易名“临漳”,因北临漳河而得名。 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境内邺城作为曹魏、后赵、冉魏、前燕、东魏、北齐六朝都城,居中国北方政治、经济、文化、军事中心长达四个世纪之久,创造了辉煌灿烂的历史文化。 临漳这块土地有许多历史典故。战国时,西门豹为邺令,就是在此地投巫凿渠,破除迷信。现今哪个小儿未曾听过西门豹废除河伯娶妻的故事? 秦末,霸王项羽为推翻秦朝,救援赵国,誓师于漳南,率军北渡漳河。他命令全军只带三日干粮,砸烂做饭的锅,凿沉渡河的船,以不留后路、死中求生的决心在巨鹿城下与秦军主力展开决战,打败了秦将王离和章邯,为秦朝的灭亡奏响了葬歌,也在历史上留下了“破釜沉舟”的著名典故。 三国时,曹操虎视中原,战败袁绍,据邺而统一北方。“曹冲称象”、“七步成诗”、“文姬归汉”等成语典故均出自临漳。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生前一笑轻九鼎,魏武何悲铜雀台”,历史上有名的铜雀台依然屹立在临漳县的邺城。 曹操消灭袁氏兄弟后,夜宿邺城,半夜见到金光由地而起,隔日掘之得铜雀一只。荀攸言昔舜母梦见玉雀入怀而生舜,今得铜雀,亦吉祥之兆也。曹操大喜,于是决意建铜雀台于漳水之上,以彰显其平定四海之功。 铜雀台初建于建安十五年,后赵、东魏、北齐屡有扩建。铜雀台最盛时台高十丈,台上又建五层楼,离地共27丈。在楼顶又置铜雀高一丈五,舒翼若飞,神态逼真。在台下引漳河水经暗道穿铜雀台流入玄武池,用以操练水军,可见当年景象之盛。 不过西门庆进入临漳县后,却没有先去铜雀台凭吊曹操,而是去了另一处所在。 第二百六十九章 西门庆的祖宗 西门庆进入临漳县境内后,没有在县城里逗留,而是向西直奔邺镇而去。此时的邺镇正是历史上的邺城,城北漳河边就是曹操修建的铜雀台。 西门庆马不停蹄地赶到邺镇后,却没有去登那邺镇最为有名的古迹铜雀台,而是寻了个当地人问路后,直接转向西南,去了洹水北岸的西门豹祠。 西门豹是战国时期魏国人,魏文侯时任邺令。在治理邺时,西门豹巧妙地利用三老、巫婆等地方豪绅、官吏“为河伯娶妻”的机会,惩治了地方恶霸势力,遂颁律令,禁止巫风,教育了广大的百姓。此举使得原先因“为河伯娶妻”而出走的人家也回到了自己的家园。 同时,西门豹又亲自率人勘测水源,发动百姓在漳河周围开掘了十二条水渠,使大片田地成为旱涝保收的良田。 在发展农业生产的同时,西门豹还实行“寓兵于农、藏粮于民”的政策,很快就使邺城民富兵强,成为战国时期魏国的东北重镇。 西汉的太史公司马迁就曾对西门豹有过高度评价,他在《史记》中说:“故西门豹为邺令,名闻天下,泽流后世,无绝已时,几可谓非贤大夫哉!” 由于西门豹治邺有方,深受当地百姓爱戴,故后人纷纷为其修祠建庙,以为祭祀。 邺城西南,洹水北岸的西门豹祠始建于东汉年间,魏文帝曹丕的《述征赋》曰:“羡西门(豹)之嘉迹,忽遥睇其灵宇。”可见当时已经建有西门豹的祠庙。 后赵建武年间,又对西门豹祠进行了修葺。北魏郦道元所著的《水经注》写道:“漳水又东北径西门豹祠前。祠东侧有碑,隐起为字;祠堂东头石柱勒铭曰:‘赵建武中所修也。’” 经过历代百姓的修葺和一步步美化,西门豹祠里的西门豹神像被改成了帝王袍服冠冕。百姓们早已将西门豹当成神仙供奉,也将西门豹祠改称为“豹神庙”。 可是到了北宋嘉祐二年,当时的邺县令马益却跳出来多事,又把西门豹神像的帝王袍服冠冕,改为了古县令装束。同时,他又将“豹神庙”改称为“西门大夫祠”。 西门庆急着先来瞻仰这西门豹祠,自然不是为了游玩古迹,而是为了来祭拜先人,沾一沾西门豹的光。 西门一姓的郡望就在这临漳县,叫作魏郡堂,乃是以望立堂,亦称临漳堂。 穿越前,西门俊的祖辈正是从这临漳县搬迁出去开枝散叶的,说起来,他的根就在这相州临漳。 而阳谷县西门氏,恰巧也是从这河北相州临漳县迁到山东阳谷去的,有可能西门俊与西门庆真的是同根同源。 西门庆虽然不确定自己这一族是否当真是西门豹的后代,但既然西门庆有心干一番事业,就认西门豹为祖,拉虎皮做大旗,先给自己罩上一层光环,又有何妨? 在这个愚昧迷信的时代,百姓们大多是文盲。西门庆与西门豹认个亲,将一个已经封神的历史人物宣传成自己的祖先,对于日后裹挟百姓追随自己可是大有益处。 族谱甚么的,自己伪造呗!西门庆对此可是没有一点儿的心有愧疚。 这次来拜西门豹祠,西门庆一是给“老祖宗”上几柱香,二就是来看一看,能不能再花些银子,将西门豹神像的服饰由古县令装束再改回成帝王袍服冠冕。 当年邺县令马益那个撮鸟,想必是与本地望族西门氏有甚么矛盾,为了打压西门氏的威望,才费尽心思地干出给祠庙里的神像换服饰,给祠庙改名的莫名举动。 如今西门庆想干的,就是纠正马益那个蠢货当年犯下的错误。 西门庆等人到了西门豹祠外,将侍从和马匹都留在外面,西门庆与焦挺、乔郓哥二人一起入了西门豹祠。 三人都给西门豹这个豹神上过香后,西门庆随口就对焦挺和乔郓哥二人提起,这西门豹正是自己的祖先。 焦挺和乔郓哥二人听了,信以为真,看向西门庆大官人的眼神又增添了一分神秘的光芒。 西门庆将二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心头直乐,这一招对古人当真好用啊! 西门庆给祠庙里的庙祝捐了一大笔钱,请他给这西门豹祠再做一块“豹神庙”的牌匾挂上。 西门庆还对庙祝说,先贤西门豹历史上早已封神,百姓们也都习惯将他当作神仙来拜。不如将这神像的服饰恢复成帝王袍服冠冕的模样,以慰百姓敬仰之心。此乃合乎民心之好事,望庙祝能主持此事,所需银两,直管向自己讨要。事成之后,自己还会给这祠庙捐一大笔香火钱。 那庙祝本就是指望着这西门豹祠讨一碗饭食吃的,此时见西门庆出手阔绰,有心要在这里动土木,将这祠庙改得更好,他如何能不赞同? 更何况,西门庆拿钱给他做这事,庙祝能够从中分得不少好处,因此,庙祝满面堆笑地将此事应承下来。他与西门庆约法三章,竟然怕西门庆反悔食言。 与庙祝商议好之后,西门庆出了西门豹祠,带着焦挺他们向南而行,直接去往相州府城。 对于那铜雀台,西门庆现在可是没有甚么兴趣,那里又没有二乔等着西门庆大官人,有甚么好看的?日后得空时,再去游览一番也不迟。 …… 洹水河边,几个文士打扮的人正抱着一团,瑟瑟发抖,口中直呼好汉饶命。在他们的身前地上,又有一个中年文士仰面倒在地上,身下一片血迹,已经没有了生机。 一个少年人正趴在那中年文士的身上啼哭,口中喊着:“夫子!夫子!你醒一醒!”见那文士没有半分动静,少年人抬起头来,用一双泪眼含恨盯着前方。 只见河岸上芦苇丛边立着一个大汉,生得头圆耳大,鼻直口方,眉秀目疏,腰细膀阔。那大汉衣襟半敞,露出胸口刺的一个豹头,手里提着一根浑铁笔管枪,枪头上还在滴血。 “小畜生,你在看甚么?”那大汉看到少年人怨恨的目光,走上前来一脚踢在少年人的脸上,将那少年踢得翻倒在地。 第二百七十章 休得伤人 少年还待挣扎,他身后的两个文士却死死抱住了他,不让他上前与那大汉拼命。 “你们这几个鸟人还傻愣着做甚?快将身上的银钱尽数掏出来!不要惹得老爷我性发,一枪一个将你们都戳死在这河里喂鱼鳖!”那大汉舞动笔管枪,恶狠狠地看着几个文士。 那几个文士都是二十余岁的年纪,平素少有出远门,哪里见识过这等江湖好汉的凶残?如今看着那大汉手中滴血的长枪,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忙不迭地将身上的银子和铜钱都掏了出来,哆哆嗦嗦地堆在那大汉面前。 那大汉看了看地上的银钱,碎银有四五十两,还有十余贯铜钱。虽不甚多,却也说得过去。毕竟眼前这几人只是出城来郊游散心的,不是行远路的客商,身上不会携带太多的财物。 大汉又踢了少年一脚,对他分付道:“你去把那老狗身上的银子都给老爷搜出来,再脱下你身上的衣衫将这些银钱都包好。” 那少年却有些倔,坐在地上,咬着牙齿不吭声,一只手却悄悄地在身后的地上乱摸,找寻适手的石头。 在那少年身边的两个文士吓坏了,其中一人搂住少年的双臂,用身子护住少年,在他耳边低语:“国宝,不可妄为,害了我等性命。” “好汉恕罪!这国宝小哥儿已经吓傻了,就让小人来服侍好汉吧!”另一个文士脱下身上的长衫,将地上堆积的银钱包好,又去那被杀死的中年文士身上摸索。 看着胸膛被枪刺穿,兀自死不瞑目的中年文士,那脱掉长衫的青年文士也忍不住流下泪来。他一边摸索,一边轻声呜咽道:“夫子,学生冒犯了……” 那大汉冷冷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几人,一言不发,不知在打些甚么主意。 不一会儿,青年文士将地上中年文士的银钱也搜了出来,放在一起包好,将那布衫包裹双手捧着,毕恭毕敬地举过头顶,献给了那持枪的大汉。 那大汉接过包裹,绑扎在背上。整理完毕后,他突然双目圆瞪,口中喝道:“你这几个鸟人太慢了,莫不是消遣老爷?统统给老爷去死!” 只见大汉挺枪直刺,一下子就戳翻了身前跪着的青年文士。 “啊~~”那青年文士惨叫一声,以手捂住胸膛,面带不甘地倒在地上。 抱住少年的那个青年文士见状,松开少年立起身来,气得用颤抖的手指着大汉骂道:“食言而肥,虽禽兽不若也!” 那大汉邪笑一声,哪里会和这个酸儒之人做口舌之辩?他一脚踏住被自己刺死的那个青年文士,拔出枪来,就要杀了这骂自己之人。 就在这危急时刻,那少年人双手乱扬,将一把尘土洒在大汉的头上,迷住了大汉的眼睛,与此同时,少年扔出来的一块石头也砸到了大汉的头上,砸破了大汉的脸颊。 “贼人要灭口!几位兄长速走!”少年人拉着还在骂人的青年文士撒腿就跑。 这时那惊吓得举止失措的青年文人才回过神来,和这种言而无信的无耻强盗去说甚么道理?自己当真好痴! 地上跪着的另外两个文士也醒悟过来,爬起身来就顺着河岸向另一个方向逃命去了。 那大汉用衣袖擦去脸上的尘土,恼羞成怒地怪叫一声。他左顾右盼地两边张望了一下,见先跑的少年人他们离自己远一些,后逃走的那两人距自己不过几丈,于是拔腿就向后逃走的两人追去。 那大汉迈开双腿急追,同时咧开嘴怪笑道:“几个短脚鸟人,也快得过我锦豹子?” 话音未落,大汉已经如风般追上前面两人,怪叫一声左刺右捅,将两个文士杀翻在地。 刺死两人后,那大汉也不停留,转过身如旋风一般向少年人他们追去。 也不过就是片刻功夫,大汉就赶上逃走的少年人他们,离二人只差了三五步。 大汉正欲挥动铁枪行凶时,忽然听得身后马蹄声骤然响起,只听得一个声音暴喝道:“兀那汉子,要命的就立住脚步!休得伤人!” 那大汉心头一悸,暗道不好,急忙回头望去,看谁人来坏他买卖。只见身后尘土飞扬,有十几骑正向自己追了过来。为首一人骑术精湛,手持双刀,带着一股逼人的气息冲到近前。 大汉眼见形势不好,叫一声苦,撒腿就往河边的芦苇丛中跑。在那芦苇丛中,藏有他备下的一艘小船。只要能逃到船上,划离岸边,身后这些突然现身的骑士也奈何不了自己。 可惜这大汉虽然见机得快,又自诩有豹子般的速度,但他的两条腿还是未能跑得过身后快马的四条腿。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身后那手持双刀的骑士就纵马掠过大汉的身边,在前方调转马头,堵住了大汉的去路。 紧随着为首的骑士,又有几骑追了上来,从四周将大汉团团围住,断绝了他跳河逃走的心思。 那逃走的少年人和青年文士方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险些死于强盗的枪下。此刻见来了这么多救兵,两人腿一软,顿时跌坐到地上。 一个骑马的少年来到他们身边,跳下马来,对二人关切地问道:“可有受到伤犯?二位切莫惊慌,有我家大官人在,无人可以再伤害二位。” “杀了那个强盗,为夫子报仇!”坐在地上的少年突然带着哭腔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你这贼人好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剪径杀人!可知这世上还有王法?”手持双刀的骑士看了看河岸边的几具尸体,对那大汉开口问道。 这骑士不是别人,正是离开西门豹祠南下的西门庆。 西门庆一行出了西门豹祠后,直向这洹水北岸而来,欲寻一处过河的石桥或渡口过河,去那相州府城。 快到岸边时,西门庆等人听到前方传来惨叫声,就拍马上来看个究竟,正好赶上这大汉在追杀少年人。西门庆急忙在马上一声暴喝,打乱了这大汉的心神,从他的枪下救了那少年和青年文士。 此刻见这大汉落入自己的包围,已经插翅难飞,西门庆冷冷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恰在这时,少年人的哭喊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第二百七十一章 活捉锦豹子 “杀了那个强盗,为夫子报仇……” 少年的哭喊声回荡在西门庆、焦挺和被围住的那大汉的耳边。 那大汉看出西门庆和焦挺都不是好对付的,不敢硬拼,只好拉虎皮做大旗,用大话来吓唬西门庆。他对西门庆开口说道:“足下高姓大名,可是江湖上的好汉?不知是否听过梁山好汉‘锦豹子’杨林之名?” 西门庆一听,瞪大了眼睛,盯着那大汉问道:“汉子,你就是‘锦豹子’杨林?” 那大汉答道:“在下正是杨林。这河北、山东一带多识我的大名。为因能疾跑如飞,又在身上刺了一只豹子,江湖上都叫在下做‘锦豹子’杨林。一月之前,在下于路上酒肆里遇见梁山泊的公孙胜先生,同在店中吃酒相会。公孙先生备说梁山泊晁天王招贤纳士,将小弟引荐上了梁山。在下上山之后,备得晁天王器重,让小人做了山上的头领。” 原来这贼人就是梁山一百零八将里的“锦豹子”杨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又一个该死的梁山贼人落入了我西门庆大官人的手中! 杨林这厮就是相州本地人,乃是个长期混迹于绿林中剪径杀人的恶徒。 与别的强盗有所不同的是,这厮是个独狼型的强盗,喜欢一个人在河北、山东各州流窜作案,杀人越货后就远走高飞。 多年前,杨林曾经与来自盖天军襄阳府的“火眼狻猊”邓飞合伙抢劫,并且跑到登州时,又结识了当地登云山寨的强盗“出林龙”邹渊。这三人都是喜欢杀人放火的强盗,彼此觉得性情相投,就结为了好兄弟。 大约五年前,喜欢单打独斗的“锦豹子”杨林与“火眼狻猊”邓飞各奔东西,跑到不同的州府杀人放火。 那“火眼狻猊”邓飞杀人放火之时,也懂得招兵买马,不出五年,就跑到辽国境内,在蓟州饮马川的山上立了一个寨子,自己当上了山大王。 “锦豹子”杨林却依然只顾自己埋头杀人,没有更加高远的目标。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杨林这厮回到家乡后也不安分,杀人越货,忙得不亦乐乎。 此时被西门庆围住了,杨林就将梁山泊的名头拿出来,自己冒充梁山好汉,想以此吓退西门庆,让自己得以脱身。 “锦豹子”杨林哪里知道,梁山好汉的名头吓得住别人,却吓不住西门庆。自己面前这位大官人,平生杀得最多的就是梁山好汉。 那梁山好汉中,诸如甚么“豹子头”、“赤发鬼”之流,都被西门庆砍掉了脑袋后,将身子拿去喂了狗。杨林这只“锦豹子”,在西门庆大官人眼里不过是只没有甚么分量的病猫而已。 西门庆知道这杨林应该是在说谎吓唬自己。历史上,杨林遇到公孙胜之后并没有立即上梁山,而是继续在河北、山东流窜作案。后来他偶然遇到去寻找公孙胜的戴宗后,才跟着戴宗一起上了梁山。 可是现在“神行太保”戴宗在江州就被陆小乙坑死了,自然不可能再来给杨林领路。所以,杨林这厮还在四处单打独斗,凭着性子肆意抢劫杀人。 “我呸!梁山好汉是些甚么腌腌玩意儿?大官人我专杀梁山好汉!来人啊,给我拿下杨林这个狗贼!”骑在马上的西门庆一口唾沫就喷在了“锦豹子”杨林的脸上。 杨林又羞又恼,就欲舞动手中枪来斗西门庆。怎知眼前一花,一个身形胖大的壮汉已经撞入他的怀中,扭住杨林的双臂,将他狠狠地摔翻在地。 杨林脑袋着地,被撞了个半死。在他头晕眼花,双耳轰鸣时,西门庆的侍从们已经蜂拥而上,解除了他的武装,将他剥得赤条条的,绑在了河边的一株大柳树上。 此时乔郓哥也陪着那少年和青年文士走了过来。 那青年文士见到老师和同伴都被强盗杀死了,惊魂未定,只知道在那里瑟瑟发抖,掩面悲泣,几乎口不能言。 那少年却颇有胆色,来到柳树边后,他乘人不备,从西门庆的一个侍从腰间抽出刀来,就要杀了杨林,为自己书院的先生复仇。幸得西门庆眼疾手快,从少年手中夺走了腰刀,才避免了杨林血溅当场。 少年杀不成杨林,但还是赤手空拳冲上前去,扇了杨林几个大耳刮子,对着杨林痛骂不已。 西门庆见这少年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就有如此胆色,远胜过他那文弱的师兄,不由得也暗暗称奇。 在西门庆的示意下,乔郓哥上前拉住那少年,将他带到西门庆的身边。 西门庆和颜悦色地对那少年说,不是不让他给自己的夫子报仇,而是因为那个名叫杨林的强盗杀了这么多人,官府必然要来查案。将这个凶手活着交给官府,可以让官府更好地结案,也能够避免少年和那幸存的青年文士增添新的麻烦。 那少年也是个聪明的读书人,西门庆稍加点拨,他就明白过来。于是,他对着西门庆几人弯腰行礼,感谢西门庆等人的救命之恩,并向众人通报了他的姓名。 原来,这个胆色出众的少年,姓郦名琼,字国宝,籍贯就是相州临漳县人。他是士族出身,现为相州学生。 郦琼说,今日他是与几个州学里的同伴一起跟随夫子去邺镇铜雀台游玩,凭吊汉魏时期的建安七子。不成想,刚刚渡过洹水,就遭到了这强盗的袭击,夫子惨遭杀害…… 郦琼口齿伶俐,将西门庆等人出现前发生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对西门庆他们诉说了一遍。 西门庆听完,心想这少年郦琼有胆有识,端的是个人才!他现在是州学学生,日后定当是这相州府出色的士人。不如将自己的真名实姓告知他,与这小小少年先结一个善缘。 心中拿定主意后,西门庆就将自己的姓名告知了郦琼,对他说自己是从山东阳谷县到这相州来拜访友人的。 郦琼听了之后,将自己的救命恩人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问清楚“锦豹子”杨林打劫郦琼他们的经过后,西门庆也不再耽搁,立即指挥手下押着杨林,自己护送着郦琼和他的那个同伴,一起入城去报官。 第二百七十二章 汤阴岳家庄 这洹水河边地处临漳县与相州府城的交界处,西门庆等人就没有返回临漳县去报官,而是直接去了相州府城。 入了相州府城,西门庆陪着郦琼二人去州府衙门报了案,将抓获的杀人强盗杨林交与了州府里的公人。 那知州相公听闻这恶盗杨林杀死了州学里的学生和夫子,勃然大怒,立即开堂审理,录了郦琼和西门庆等人的证词。 轮到审讯杨林时,那“锦豹子”杨林本不是个硬汉,眼见今日失手被捉,人证物证俱在,自己抵赖不得,就准备直接招供。 怎知道,那知州相公也是读书的士人,对几个相州学生的遇害耿耿于怀,根本不容杨林主动供述。知州相公口中叫着:“好一个刁徒,竟敢撒泼抵赖!众人给我加力打,本官看他招与不招!” 公人们得了知州相公的令,将杨林架到堂下,“噼噼啪啪”地痛打了几十脊杖。众公人都恨这杨林残害读书的州学学生,在行刑时不由杨林分说,当真是棍棍到肉,打得杨林皮开肉绽。 杨林在那里痛呼“小人愿招!小人愿招!”却没有一个公人听在耳里。众公人直重重地打了四五十杖,打得杨林只剩下一口气时,方才罢休,回禀知州相公说贼人招供了。 知州相公命人录好卷宗,让众人都签字画押之后,将杨林打入了死牢,过几日就押赴菜市口问斩。 因西门庆有捉贼救人之功,知州相公要重重打赏西门庆。西门庆推辞不受,请知州相公将奖金全部分给了此次遇难的几人的家里老小。西门庆此举,让知州相公与少年郦琼对西门庆又增添了几分敬意。 在相州府城里住宿了一夜,料理完“锦豹子”杨林打劫杀人之事后,西门庆就与郦琼告别,出了相州府城,直奔南边的汤阴县而去。 少年郦琼将西门庆一行送出相州南门,才在道边与西门庆洒泪而别。 西门庆他们快马加鞭,很快就将相州府城扔在了身后。那郦琼也变成个小黑点消失在了后方。 西门庆却不知晓,经历过今日之事后,郦琼眼见河北盗贼蜂起,危害地方,深感只读圣贤书不能很好地平贼。于是,他文武双修,在读书之余学习兵书战策与击刺骑射之术,走上了与其他州学学生不一样的道路。 …… 汤阴县位于华北平原与太行山脉交汇的山前地带,北与相州府城接壤,东至卫河与大名府的内黄县隔河相望,东南至五陵镇与内黄、浚县交界,南与安利军交界,西与林县相接,自古以来就是南北交通的要冲之地。 汤阴县县境东西修长,南北狭窄,县境西部为太行山东麓丘陵,势跨浚、汤两县之火龙岗,纵贯其间,其余皆为平原,地势平坦。 汤阴县的历史悠久,原名荡。荡为古国名,因荡水流经此地得名。汉高祖二年始置荡阴县,因位于荡水之阴得名。 东魏孝静帝天平元年,废荡阴县入邺,东魏天平二年改称魏德县。 隋开皇六年,复置荡阴县。隋开皇十六年,改荡阴县为荡源县。 唐贞观元年以水微温,改荡水为汤水,并改荡源为汤阴县。此后,汤阴县的名字沿袭至今。 有了乔郓哥的领路,西门庆一行人向南渡过汤水,顺利地到达了汤阴县城。在县城里休整一日,再采购了一些礼物后,众人就离开了汤阴县城,向东去往永和乡孝悌里的岳家庄。 西门庆骑在马上煞是兴奋,与乔郓哥和焦挺二人一路上言谈甚欢。一想到自己有机会将岳飞这个千古名将收入麾下,西门庆心里就不是一般的爽啊!如果再有机会招揽了现在的密州教授秦桧,让这两人都为自己效力,不知道会是一番甚么景象?心里想一想都觉得好是期待啊! 西门庆对焦挺等人说道:“我们快马加鞭,今日就赶到那岳家庄!”说罢,西门庆一马当先地就冲了出去。 焦挺、乔郓哥等人也急忙跟了上去。 …… 汤阴县城东大约三十里地,就是永和乡孝悌里,汤水河畔,矗立着一个庄子,正是岳飞生活的岳家庄。 此时岳家庄已经收割完庄稼,房屋前后的空地上都晒满了新收的小麦。 庄里的一群少年人平日里习武的场坝也用来晒粮食了,他们只得来到村庄西边的河滩上练习射箭。 只见芦苇丛边竖立起几个箭靶,远方的一群少年人正在轮番试射。 一个少年弯弓搭箭,瞄准靶子将手一放,只听得一声弓弦的清脆响声,那箭矢已经疾射而出,“噗”地一声钉在了杨木做的箭靶上。 “岳翻,你这一箭射得软弱无力,入木太浅了吧,那箭风一吹就掉了!而且,也没有射中红心,比你兄长可是差远了。还是看我的吧!”另一个少年抢过弓来,抽了一支箭,拉满弓将箭射了出去。 只见那箭也射上了箭靶,可惜也没有命中红心。 “哈哈哈~徐庆,你的力气够大,可惜还是差点准头!还是看我王贵的吧!”又有一个少年人站了出来,拿了一把新弓,搭上箭支,屏住气瞄了一会儿,才把手中箭射了出去。 又是“噗”地一声,那只箭射中了箭靶红心的边缘。 “好箭法!”河边的一群少年叫了起来。那名叫王贵的少年人得意地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弓。 名叫徐庆的少年人却不服气,对王贵说道:“王贵,你虽然离红心近一点儿,可是箭只入木没有我的深,这箭也没有甚么杀伤力。要论射箭,还是岳飞哥哥和张宪哥哥二人更胜一筹!” “岳飞哥哥天生神力,我王贵自然不敢与他比。可是徐庆你说张宪比我射得好,我王贵可不认!姚政、岳翻,你们说,我与张宪两人,谁的箭法更好?”王贵显然不认可徐庆的说法。 人群中那个叫姚政的少年摇了摇头,对王贵答道:“王贵哥哥,我看你与张宪的箭法在伯仲之间,或许张宪哥哥略强一点。” 人群中,有的说王贵强,有的说张宪强,正在喧闹时,只听岳翻说道:“你们都别吵了,那不是我哥与张宪哥哥来了么!让张宪哥哥来与王贵哥哥比一比吧!” 第二百七十三章 岳飞习武 河边的众少年闻言,停止了喧闹,顺着岳翻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村口那边有两个少年如风一般飞奔过来,远远地就在向他们挥手致意。 那两个少年莫约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跑在前面那人面方耳大,广额疏眉,两颊甚丰,目圆鼻尖,自口以下,重颐甚长,正是岳翻的兄长,岳家庄庄主岳和的二儿子岳飞。 岳飞身后的另一个少年容貌俊朗,身姿挺拔,猿臂蜂腰,就是众少年口中与王贵箭法难分高下的张宪。 见岳飞和张宪来了,岳翻、王贵、徐庆等少年都一起迎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道:“岳飞哥哥,你们回来了!师傅他老人家可好?” 岳飞微笑道:“众家兄弟,周同师傅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师傅让我们每日勤练箭术,不得懈怠。过两日师傅病体痊愈之后,可是要亲自来考校兄弟们一番哦!” 岳翻开口说道:“哥,你看我们不正在苦练射箭么?今日师傅不能来,还是你给我们暂代教师之职,指点我们吧!” 原来,岳飞他们的师傅周同这几日生了病,在邻村的家中卧床调养。岳飞与张宪这是去探望了周同,方才回到岳家庄。岳飞他们的师傅周同是这汤阴县出名的一个乡豪,箭术十分了得,就住在离岳家庄不远的一个村庄。 岳飞出生时,有大禽若鹄,飞鸣室上。因为岳飞出生时的这一异相,他的父亲岳和与母亲姚夫人都暗自称奇,私谓此子日后成就定必非凡,故父母给他取名飞,字鹏举,希望儿子将来能有鹏程万里的前途。也因此,岳和与姚夫人自小就对岳飞悉心培养。 岳飞的父亲,岳家庄的庄主岳和是当地的富户,为人心胸宽大、善良慈悲、乐善好施。 在河北闹饥荒的年份里,岳和让自己与家人尽量缩衣节食,为的是把省下来的粮食拿去给附近的饥民食用。有人向岳和借钱,故意赖帐不还,岳和知道了,也不当一回事,不与人争。还有人看准岳和的温驯善良个性,而在耕种时故意越界,侵占岳家的田地的,岳和也一笑而过,不与之辩,将田地割与那人。 岳和的个性如此宽怀慈悲,村里的人都对岳和非常敬重。那些借钱不还和侵占岳家田产的人也羞愧难当,纷纷登门谢罪,再不敢在村里耍赖放刁。 岳和年青时的名声就在乡里传播,邻近一个姚家庄的庄主姚大翁知晓岳和的为人后,大加赞赏,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岳和为妻。 岳和与姚夫人成亲后,因年纪尚小,他们的第一个儿子不幸夭折了。岳和十七岁时,与姚夫人生下了二儿子岳飞。 岳飞出生之后,他的父亲岳和见此儿性乖巧、聪明,特别为他请了老师来教导他读经史,并勤练书法。个性温和慈悲的岳和是想培养自己的儿子走读书应试、科举出仕之路。也就是说,让岳飞长大后当一个饱读诗书的士人。 怎知晓,少年岳飞自小就为人沉厚寡言,常负气节。他竟然喜读《左氏春秋》、《孙吴兵法》等书。并且,岳飞天赋异禀,生有神力,小时候就喜好舞枪弄棒,常带着村里的一群小儿厮打嬉闹,作那行军打仗的游戏。 因为朝廷重文轻武,岳飞的父亲岳和还是希望岳飞能够静下心来读书参加科举。但岳飞的母亲姚夫人见岳飞有习武从军的志向,就告知了自己的父母姚大翁和杨氏。 岳飞的外公姚大翁比岳和更为开明,他支持自己的外孙岳飞习武,特地去请当地有名的豪杰周同教授岳飞骑射之术,并且让自己的小儿子,年纪与岳飞相差不多的姚政也随周同一起习武。 姚政时常到岳家庄,与岳飞那群小儿一起嘻戏打闹。这姚政也是少年心性,他也不管辈分,在外与岳家庄这群小儿都以兄弟相称。 周同乃是一个江湖豪侠,年轻时亦曾从军与西夏作战。他平生最擅骑射,能在疾驰的马上左右开弓,箭无虚发。年老后,他返回故乡汤阴县养老,其豪勇却不减当年,当真是远近闻名。 周同早就听说过岳家庄庄主岳和乐善好施之名,对岳和也颇为敬佩。因此,当姚大翁请他出山去教授岳飞时,周同欣然应允。在岳家庄见到天赋异禀的岳飞后,周同更是欣喜,正式将岳飞收为弟子,将自己的平生本领倾囊相授。 岳家庄那群从小跟着岳飞一起玩到大的小儿,如王贵、张宪、徐庆等人,也都借此机会跟着周同一起学习骑射。在周同的指点下,这群少年人都掌握了射箭之术,隐隐然已经不同于其它村庄那些还只会下河摸鱼,上树掏蛋的同龄少年了。 岳家庄的这群少年人学得了新本领,对手中的弓箭当真是爱不释手,每日都会聚集在一起练习射箭。因此,虽然现在场地被占,师傅周同又生病不能督促众人了,但大伙儿依然兴致勃勃地跑到了河边的荒地上来继续练习箭术。 此时见岳飞和张宪都来了,众小孩儿又说起了方才比试射箭的讲过,纷纷起哄,要张宪与王贵较量一番,让箭法最好的岳飞来做一个裁判。 张宪听了,也不推辞,他看了看王贵射中靶心边缘的那一箭,点了点头,拿起一张弓,用手拉了几下,试出弓力之后,弯弓搭箭,口中说一声:“中!”将右手一放,那箭矢电射而出,“咄”地一声正中箭靶的红心。 “好!”众少年看了这一箭,都齐声叫好,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岳飞。 岳飞看了看靶心的两支箭,开口说道:“这一箭张宪更佳。” 徐庆咧嘴笑道:“哈哈哈~王贵,我就说你的箭法比张宪差吧!方才你还嘴硬不承认,怎么样,如今你可服了?” 王贵羞红了脸,对徐庆说道:“只凭一箭如何能分出胜负?我要与张宪比试三箭,看谁射中红心更多!” 徐庆嘿嘿笑道:“射、射、射,我等正好看个热闹。莫说三箭,只怕是十箭也不济事啊!” 第二百七十四章 未来军官团 王贵哼了一声,拿起弓就要去与张宪比试。岳飞却突然说道:“王贵,休听徐庆那厮聒噪,乱了心神。” 王贵闻言,顿时冷静下来。他立在原地调整了呼吸,待到心情平复之后,方才全神贯注地射出手中的箭支。不出意外地,这一箭也命中了红心。 岳翻等人又是一阵叫好声。 张宪见了,越众而出,举起了手中弓…… 很快地,王贵与张宪都射完了三箭,前方的箭靶红心上稳稳地插着六支箭。最后经过岳飞评定,王贵与张宪的箭法相差甚微,打成平手。 众少年都围着王贵与张宪说笑,夸赞二人箭法了得,和岳飞哥哥一样,得了周同师傅的真传。 姚政感叹道:“王贵、张宪,我们这些人里,除了岳飞,当是你们二人箭法最为出众了。前些日子周同师傅已经将他珍藏的良弓‘射虎’传给了岳飞。听说周同师傅还有一把良弓,名叫‘穿柳’,只怕将来会传给你们二人中的一个了。” 姚政所说的周同传良弓给岳飞之事,是在不久之前发生的。 有一日,周同在指导这群少年人射箭时,为了给他们示范,对着箭靶射出连珠三箭,尽皆命中红心。周同对众少年说,能够练成这样的箭法,就算可以出师了。 当日岳飞站了出来,说自己愿意一试。得到周同的许可后,岳飞瞄准箭靶一箭射去,那支箭竟然直接射中了周同射在箭靶上的箭支,将那箭支劈成了两半。 周同见了大惊,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宝贝徒弟精进如此。随后周同想到自己临老了还能教出这般高明的徒弟,心中又是大喜,就将自己珍藏的良弓“射虎”送给了岳飞。 这“射虎”弓是取名自李广射虎,箭没入石的典故,顾名思义,乃是一把力道甚大的强弓。周同告诉岳飞,此弓的弓力有四石,一发即可洞穿重甲,非膂力超群之人不可使。岳飞天赋异禀,只要坚持打磨身体,不出几年,就可以使得这把“射虎”弓了。 周同还有一把良弓名叫“穿柳”,得名于养由基射柳树,百步穿杨,百发百中的典故。那把弓的稳定性极强,适用于快速发射连珠箭。周同说要再择一个优秀的弟子相传。 这几日,岳家庄的少年们如此积极的练箭比箭,也是想脱颖而出,得到周同的“穿柳”弓。 岳飞听了姚政的话,对他说道:“小舅父,你前些日子待在姚家庄,没有见过乔大哥。乔大哥也拜了周同师傅为师,尽得师傅的传授。我观他在连珠箭上颇有天赋,箭法造诣假以时日必在王贵和张宪二位兄弟之上。师傅也很喜欢他,只怕那‘穿柳’弓终究会赠与乔大哥。” 姚政听了说道:“岳飞,你在这里别叫我小舅父。阿姊和姊夫都不在,咱们随意一些。我和岳家庄的这些兄弟都是以兄弟相称,你与岳翻叫我小舅父,那其他兄弟怎么称呼我啊?以后还是直呼我的名字吧!话说你口中的乔大哥是何方人氏啊?” 岳飞还未答话,徐庆在一边说道:“姚政,原来你还不认识乔大哥呀!我与你说,那乔大哥名叫乔郓哥,是山东郓州阳谷县人氏。他大约在七月间来到我岳家庄上。因他初到与我等相识时,我等正在练习箭术。乔大哥手痒,就与我等切磋箭术,随意射了几箭,却被周同师傅看到了。周同师傅问了乔大哥师从何人,得知乔大哥未得名师指点,却有不错的弓箭根基时,对乔大哥颇为欣赏,将他也收入门下。这几月你随家人外出访亲去了,未有见过乔大哥,是以不知还有此人。” 姚政问道:“徐庆,你说的乔大哥箭法比王贵和张宪还好么?” 徐庆挠挠头说道:“这个,实力相当吧,我是看不出来。” “那乔大哥学箭的时日比我等短,但离开时的箭法已经与王贵和张宪二位兄弟不相上下。以我看来,他在射箭之道上的天赋更高一些。听说他老爹年轻时也是郓州禁军里的弓手,或许乔大哥的天赋传自他那老爹吧!”岳飞在一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那甚么乔大哥不是已经离开了么?我连他的样貌都未见到。周同师傅的良弓又怎么传给他?”姚政不解地问道。 “听乔大哥说,他此次离开后,不久就会再回来。他在阳谷县有一个主人,据说是天下难得的豪杰。乔大哥是回去找他主人,下一次会将他主人带来拜会我们的师傅。”王贵突然插话说道。 姚政听了,开口说道:“你们都说他厉害,下次他来了,我可要领教领教!” “不说这些了,我们继续练箭吧!”张宪在一边说道。 众少年齐声说好,排成一排,拉开架势练习起射箭来。 …… 当日午后,少年们还在岳飞的带领下苦练箭术时,在他们身后,河岸上来了十几个骑马之人。 见到河滩上正在练习射箭的岳飞等人后,河岸上的十几人勒住马,停了下来。为首三人对着斜坡下的岳飞等人指指点点。 这三人不是别人,正是西门庆大官人和焦挺、乔郓哥二位兄弟。那乔郓哥见到岳飞等人,立即向西门庆逐一介绍起来。 “大官人你看!那传皂白色衣衫的,就是你想寻找的岳飞岳鹏举。在那身边那个穿青色衣衫的,是他的弟弟岳翻。那边那人是王贵,那人是张宪,那人是徐庆,那人是……”乔郓哥不愧是练习箭法的,目光犀利,在人群中将岳飞和他的小伙伴们都一一指认出来。 西门庆听了,险些兴奋激动得摔下马来。老天爷,你这是让我中大奖啊!这不是买一送一,这是买一送几啊!这斜坡下了一群小屁孩,以后可都是历史上岳家军里的大将啊! 原来这些人当真是从小就跟着岳飞一起混的!西门庆大官人本来只想到拐骗岳飞一人上自己的贼船,来了这汤阴县岳家庄,才知道这里有一个未来的军官团! 娘的,这一把可要赚大了,这些少年统统不能放过! 第二百七十五章 初会岳鹏举 “岳飞!岳翻!王贵!我回来了!” 正在练习弓箭的岳飞等少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激动的声音。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少年人跳下马,顺着长满草的河边斜坡滑了下来。 “是乔大哥!他回来了!”岳飞等人看清来人的面目,都跑着迎过去。 来人正是乔郓哥,因为他年长岳飞等人一两岁,众少年都叫他乔大哥。乔郓哥从河岸的坡顶滑到河滩上,拉着岳飞递过来的手爬将起来,也顾不得拍掉身上沾的干草,就与岳飞等人拥抱在一起。 坡顶上,西门庆也已下了马,微笑着站在坡上看着河滩里与乔郓哥打闹的众少年,心中直乐。当初自己离开阳谷县,前往江州时,将原本准备派到汤阴县的石勇换成了乔郓哥,今日看来,我的决定可真是英明啊! 乔郓哥与岳飞这群少年年纪相仿,很快就厮混熟了,结成了兄弟,这可是帮了我西门大官人的大忙啊!有了乔郓哥居中作为情感纽带,西门庆与岳飞等人自然不会断了联系。假以时日,西门庆再勤加笼络,慢慢培养与这群少年的感情,还怕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收为己用? 西门庆记得岳飞应该是在宋金约定夹攻辽国,宣和四年童贯童枢密领兵准备攻打辽国燕京时应募成为敢战士,经过选拔,被任命为“敢战士”中的一名分队长。在那之前,岳飞都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汤阴县的老家。 也就是说,岳飞还有五年的时光都是在岳家庄读书习武,既然已经建立了联系,西门庆自然有大把的时间前来笼络他和他的那帮子兄弟。 这一次,就让乔郓哥继续与岳飞等少年厮混,自己的首要目标先放在周同那里吧!看周同教授的这群少年一个个都龙精虎猛,精力充沛,若是能将他请回阳谷县,教一教自己西门堡的那群少年,也是大有裨益啊! 西门庆正在坡顶上出神时,乔郓哥已经领着一群少年爬上斜坡,来到西门庆等人面前。 “大官人,这些就是我在岳家庄的师兄弟们,他叫岳飞、这是岳翻,他们两个是岳庄主的儿子。这是王贵兄弟、这是张宪兄弟、这是徐庆兄弟、这是……”乔郓哥悄悄地朝西门庆眨了眨眼,将岳家庄的这群小伙伴们都对西门庆一一做了介绍。 西门庆大官人和蔼可亲地与少年们一一微笑见面,将他们都夸赞了一番。言谈中,西门庆却悄悄掩饰了自己对岳飞的特别关切之情。哼哼哼~可不能让岳飞这小子知道我西门庆大官人主要是为了他从阳谷县跑过来的。现在可不能让这还是一块璞玉的岳飞太过骄傲! 此时岳飞也正在打量眼前这个容貌英俊、身形挺拔魁梧的西门大官人。从他身后立着的那个彪形大汉和另外十几个侍从来看,这位西门大官人的确像是一个有钱有势的大官人。 再看着西门庆腰间挎着的宝刀,岳飞想起乔郓哥说过,自己的主人文武双全,有勇有谋,不由得心中一动,暗道不知此番能否向这西门大官人学一些武艺? “郓哥儿,这些就是你口中的好兄弟们吧?你不是给他们带了礼物吗?现在就拿出来送与这些小兄弟吧!”西门庆对乔郓哥分付道。 乔郓哥听了,立即招呼后面的几个侍从将马上绑着的包裹解下来,放在地上打开。 不一会儿,在少年们的欢呼声中,乔郓哥带来的包裹就全部打开铺在地上了,只见那包袱皮上摆放着的赫然是一二十把长剑。 乔郓哥拿起这些长剑,将它们一一送到少年们的手中,又引起少年们的一声声欢呼。 这群少年中,只除了岳飞、岳翻和姚政三人家是当地大户外,其他人都是普通农家子弟出身,家里哪有钱为喜好习武的他们购置武器。即使是岳飞、岳翻和姚政三人里,也只有岳飞和姚政二人因得姚大翁喜爱,给他们购置了刀剑,岳翻因为年岁小一些,现在都没有得到自己的刀剑。 平日里,村里的这群少年都是用木棍、木剑练习武艺,在学习射箭时,也是共用的岳飞和姚政家的弓箭。此刻王贵、张宪这些少年都有了自己的宝剑,怎不让他们欢欣雀跃? 众少年谢过乔郓哥后,立即迫不及待地拔出宝剑,借着午后的阳光欣赏着手中明亮的剑刃。 乔郓哥给每一位少年都赠送了一把宝剑之后,开口对他们说道:“各位好兄弟,我上次离开时,就决定再返回岳家庄时要给你们带这个礼物了。不过礼物虽然是我郓哥儿买的,那钱却是大官人出的。兄弟们要谢,就谢谢我家大官人吧!” 岳飞等众少年听了,都手持宝剑向西门庆行礼致谢。西门庆心里乐开了花,直赞乔郓哥这小兄弟会办事,知晓这些少年最喜爱甚么。西门庆决定趁热打铁,就对众少年说道:“诸位小兄弟不必谢我!郓哥儿是我的好兄弟,既然你们与他是好友,那也就是我西门庆的好兄弟。听闻你们都喜爱学武,我在郓哥儿的提议下买了这些宝剑,赠与诸位小兄弟,聊表我的心意。诸位小兄弟以后若是学成武艺,需要甚么趁手的兵器,只管给我和郓哥儿说,我为诸位小兄弟采买打造!” 众少年听了,齐声叫好,对西门庆亲近了不少。 西门庆待众人的欢呼声停歇后,对乔郓哥问道:“郓哥儿,你那箭术师傅周同周大侠怎的没有在此教小兄弟们射箭?我可是特意来拜访他的啊!” 乔郓哥答道:“大官人,我方才问过了,听说周同师傅偶感风寒,在家卧床歇息,故而未能前来教授众人。详细的情况,可以问岳飞。” 西门庆听说周同生病,大出意料之外,不由得怔了一下,才将关切忧虑的目光投向了岳飞。 民间传说中的周同可是武艺高强,枪棒拳脚无所不能,人称“铁臂膀”的周大侠啊!西门庆还真没想过自己心目中威猛健壮的周同大侠还会有生病的时候。 第二百七十六章 拜访周同 岳飞见西门庆看向自己,就将周同生病,今日自己与张宪去探望他的经过都给西门庆诉说了一遍。 西门庆听了,迫不及待地对乔郓哥说:“郓哥儿,走!我们先去看望你的周同师傅。” 乔郓哥点头称是,与众少年招呼一声,翻身上马,就要带着西门庆去往周同所在的村庄。 岳飞拉住乔郓哥的马,对他说道:“乔大哥,我陪你们一起去!且请稍待片刻,我回庄上去取马。” 西门庆听了,问岳飞:“岳家小哥儿,你会骑马?” 岳飞答道:“在下从小师从周同师傅学习骑射,故而早已学会骑马。家父亦为在下购有良马。” 西门庆笑道:“如此甚好!岳家小哥儿,我这里有马,你选一匹,不用回庄上去取马了。” 说完,西门庆就让侍从牵了几匹马上前来,让岳飞挑选。 岳飞选了一匹高大健壮的马匹,飞身骑了上去。 王贵、张宪等人见了,也嚷嚷着说:“西门大官人,我也会骑马,让我随你们同去吧!” 西门庆听了,再看众少年的神情,就知道这些农家子平日里骑马的机会不多,一定也是用岳飞兄弟的马匹学习的骑马,此时见猎心喜,都欲借机好好地骑着马儿驰骋一番。 西门庆哈哈大笑,对众少年说,会骑马的都可以选一匹马,跟着自己同去看望周同。于是,西门庆手下的侍从们都将马匹让了出来,任这些少年郎挑选。 岳翻也要去牵马,却被岳飞制止了。岳飞对他说,西门大官人一行远道来访,岳家庄岂可不盛情接待。如今大官人的手下将马匹都让给了我等,可不能让这些剩下的客人留在这村子外坐待我等返回。岳飞让岳翻速速回家去报知父亲,先安置好这些外乡来的客人。 岳翻听了,点点头,就向村子里跑去。 众少年都嘻嘻哈哈地上了马,兴奋地骑着马在原地打转。西门庆问了岳飞,得知众少年的骑术并不生疏,不用担心他们中途落马后,就让岳飞和乔郓哥带路,一起策马向周同所在的村子飞奔而去。 在路上,众少年欢声笑语不断。西门庆看在眼里,乐在心中。 这岳家庄的岳和虽然家境宽裕,毕竟不是自己这般富甲一方之人。兼且岳和为人谦和,没有私下培养武力之异心,所以他并未在庄里多购置兵甲器械和马匹。 岳飞的这些小伙伴多是农家子,虽能托岳飞的福,一起跟着周同学习骑射,但自己却少有兵器和马匹。是以今日他们收到乔郓哥赠送的长剑后都好是欣喜,现在骑着快马,更是一个个高声说笑,不时地仰天呼啸,浑身洋溢着兴奋之情。 西门庆暗道,小子们,差马匹兵器吗?来投奔西门庆大官人我吧!大官人财大气粗,兵器甲胄、马匹弓箭应有尽有,你们想要甚么样的兵器都能得到。跟着大官人我走,可比去当甚么河北敢战士有前途多了啊! 腰缠万贯、财大气粗的西门庆大官人看着这群农家子,仿佛他们都已经被自己收入麾下,此时正带着他们征战沙场。西门庆豪情顿生,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 汤阴县东都是平原,从岳家庄到周同家的河东村是一马平川,正适合骑马。西门庆、焦挺、乔郓哥三人与岳飞那群少年一起策马狂奔,不消多时就来到了河东村外。 “那不是岳家庄的岳家二郎么?他晌午前才来过我们村看望他师傅,怎地又来了?” “呵!这些岳家庄的小郎君们都骑着高头大马,端的是好威风啊!” “我们村里怎地就没有岳家二郎这般的人才?也难怪周老丈如此喜欢此子了。” “岳家庄岳和岳庄主的儿子,姚家庄姚老太公的外孙,还能差得了?我们河东村现在可没有这样的少年咯!” “哎~想当年我们村里,周老丈的儿子也不差,可惜年纪轻轻就死在西夏战场上了,也没能留下一个子嗣,如今只留下周老丈独自一人。” “可不是么,听说周老丈见那岳家二郎的英武之气颇似当年的周家大郎,就收岳家二郎作了螟蛉义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可怜周老丈一世英豪,到老了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只能倚靠这些新收的弟子了。” “你这厮乱嚼甚么舌头!我们村的周老丈身子骨结实着呢,去年还带领乡民打跑了那太行山下的一群山贼。我看你这把骨头当柴烧了,周老丈都还会活得好好的。” “呸呸呸~你这老货的骨头才会拿去当柴烧!” 村外正在干着晾晒粮食、打麦磨面等农活的村民们见到岳飞等人骑着马儿威风凛凛地冲过来,都立在道旁指指点点,不无羡慕地议论纷纷。 “岳家二郎,你今日才来过,怎地又来了?”村口一个村民对岳飞问道。 岳飞下了马,笑嘻嘻地答道:“我师傅声名远扬,今日有贵客从山东来看望他老人家。我这是给贵客领路呢!” 说话间,西门庆众人都下了马,将马拴在村口外的大树上,留下一个侍从看马,带着给周同的礼物进入了河东村。 “师傅,我们来看你老人家了!”王贵和张宪等人抱着礼物跑在前面,咋咋呼呼地冲到了周同家的院子外。 周同虽然说是病体初愈,在家卧床休憩,其实并非不能动弹。此时他正在院子里的一株樟树下斜躺在竹椅上独自饮茶。听到村口处传来王贵、张宪、徐庆的少年人的嬉闹声,他放下茶壶,起身走到院子门口,将虚掩着的院门拉开,正瞧见王贵几人钻到身前。 “王贵,你们怎么不在家里练习箭术,却都跑到我这里来了?”周同对跑在最前面的王贵问道。 “师傅!你老人家好了!” “师傅,我们是跟着岳飞哥哥一起来的。” “师傅,有个客人要来看你老人家。” 王贵、张宪几人七嘴八舌地嚷道。 见这几个小兔崽子七七八八地说不清楚,周同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目光投向了他们身后的巷口。只见自己最喜爱的弟子岳飞和那新收的乔郓哥并肩走入来,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个仪表不凡的年轻人。 第二百七十七章 铁臂弓的回忆 西门庆在周同拉开院子门时,终于见到了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只见周同满头银发,身形魁梧。周同身长八尺有余,虎头燕颔,剑眉大眼,唇角腮边那花白浓密的须髯足有一尺长,直垂到胸口,真是好一表英雄人物。 乔郓哥见到周同现身,急忙跑了上去,抱拳弯腰对周同行了一个大礼,口中直呼师傅。 周同扶起乔郓哥,对他问道:“郓哥,跟在你身后的就是你口中的恩人西门大官人么?” 乔郓哥点了点头答道:“师傅,他正是西门大官人。此番大官人他是特意从阳谷县赶来拜访师傅你的。师傅,听说你病了,弟子来时甚是忧心。” 周同笑道:“郓哥,师傅我比廉颇还壮,尚能饭也!近日只是偶感风寒,不碍事。走,陪师傅去迎接你家大官人。” 此时西门庆在岳飞的带领下已经走到周同的身前。西门庆抱拳就对周同行了一个大礼,口中说道:“久仰周同周大侠的威名,在下阳谷西门庆,今日特来拜访。” 周同急忙回礼,拉住西门庆的双手说道:“西门大官人如何能行这般大礼?老朽一介村夫,实在是当不得啊!倒是西门大官人你乐善好施,救济了许多穷苦百姓,让老朽好是钦佩。大官人,且请入寒舍一叙。” 周同拉着西门庆的手一起走入了他的院子里。焦挺也跟在西门庆身后走入院门。 王贵、张宪等少年是常来周同家的,对周同家很是熟悉。他们进了院子后放下礼物,也不待周同分付,有的跑到厨房去烧水沏茶,有的去屋里搬来桌椅板凳摆放到院子里,给西门庆等人坐。可以看出,他们也是常常来服侍照顾自己这个师傅的起居的。 西门庆将礼物一一打开,恭敬地呈现在周同面前。 西门庆这次从阳谷来相州汤阴县拜访周同,带来的都是自己生产或贩卖的物资,就如走亲戚送一些土特产一般,不显刻意唐突,又不失亲切。 然而在周同和岳飞等少年看来,西门庆大官人随意送的这些礼物可是不简单了,称得上重礼。 西门庆首先送给周同的是自己生药铺里的药材。因为从乔郓哥那里得知周同师傅已经年过七十,所以西门庆送了许多荆南鸡头黄精、上党紫团人参等延年益寿的名贵药物。 在宋代,黄精的名气比人参还大,号称神药,历代养生家都传说久服黄精可以成神化仙。西门庆送了周同一大包黄精,让周同深感西门庆的深情厚谊。 上党人参此时也是中国最好的人参,药效胜过东北人参和高丽人参。历史上是由于上党人参被采挖殆尽了,才轮到东北人参和高丽人参成为主角。 从西门庆挑选药品的心思,处处彰显着他对周同的心意。 不过周同毕竟是一个出名的乡豪侠客,非是一般人,西门庆这次还带来了一把汤隆亲手精心打造的铁臂弓,作为礼物送给以骑射闻名的周同。 周同见到西门庆递过来的铁臂弓,双目一亮,将它接了过来。 拿到铁臂弓后,周同一手握弓,另一只手摩挲着弓身,竟然激动得虎目含泪,难以抑制激动之情。 西门庆见了,暗吸一口气,他也没有想到此弓竟会让周同如此看重。 周同深吸一口气,左手举起铁臂弓,右手勾住弓弦,奋力一拉,将弓拉成了一个满月形。周同右手一放,弓弦发出“嗡~”地一声,那弓身已迅速地恢复了原状。 “哇~”围观的少年们发出一片叫声。 “好一张铁臂弓!此弓有三石的弓力,老朽再过几年,只怕就拉不动这弓了。大官人,这弓也是你自己造出来的?”周同放下弓,对西门庆问道。 西门庆对周同答道:“周大侠年过七旬还能拉开三石强弓,当真是神人也!在下佩服!周大侠,此弓正是我西门堡的铁匠作坊打造出来的,不知可合周大侠的心意?” 周同伸手对西门庆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开口请西门庆、焦挺和乔郓哥等人在院落里坐下。 待到西门庆在自己身边坐下后,周同对西门庆说道:“西门大官人,你那铁匠铺里有能人啊!此铁臂弓乃是我大宋西军里制作的最好的弓,怎地你手下的人也会做?” 周同说得没错,这铁臂弓的确是大宋西军里使用的最好的弓。虽然宋军里还有叫着“神臂弓”的武器,可那实际是弩,而不是弓。 神臂弓是大宋的军事机密,都是在东京汴梁生产后,运送到西北前线使用,严禁私自制造。为了不让敌人得知神臂弓的秘密,朝廷还严令在军队战败时必须毁掉神臂弓,不能让这个武器落入敌手。 所以,制造神臂弓是一个犯忌之事。汤隆就是会造,西门庆也不会让他造出来拿到周同这里来显摆。 铁臂弓不属于机密违禁的武器,是以西门庆给周同带来的就是这威力强大的铁臂弓。 西门庆听到周同的询问,就告知周同,自己的手下有一人名叫汤隆,是西军铁匠出身,他父亲曾经在老种相公麾下负责打造兵器,也曾做到知寨之职。所以,西军使用的武器汤隆都会打造。后来因为与军中之人有矛盾,汤隆流落江湖,被自己请回了阳谷县主持铁匠铺。 周同听了,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种家军里就没几个好人!那汤隆小兄弟走得明智!” 西门庆听了,心道现在的大宋西军,种师道和种师中兄弟的种家军可是名声最大的啊!就连鲁智深都曾经是他们的心腹爱将。这周同如此不满种家军,必定是有缘由。 于是,西门庆就向周同请教,为何不喜种家军。 周同长叹一声,开口说道:“大官人不知,我儿就是被种家军所害,死在了永乐城。” 原来在神宗元丰五年,给事中徐禧率军伐夏,在永乐川筑城。西夏集中二十万兵力包围了只有两万军民的永乐城。由于开创种家军的种谔与徐禧不和,没有及时率军援救永乐城,以至于徐禧率领的两万军民近乎全部战死于永乐城。 当时周同父子也随徐禧出征,在永乐城城破时,周同的独子壮烈战死,周同侥幸杀出重围,逃得一命。 自那以后,周同心灰意冷,退出了西军,独自浪迹江湖,直到晚年才回到了这汤阴县的故乡。 第二百七十八章 大官人意欲何为 周同用手摩挲着桌子上的铁臂弓,对西门庆等人说道:“当年我儿就是用这样的铁臂弓,射杀了数十个夏国的贼子。可惜他寡不敌众,还是未能随我突出敌军的包围……” 乔郓哥、岳飞、朱贵等立在周同身边的少年听了周同的话,都红了眼睛,齐声对周同呼唤道:“师傅,你还有徒儿们!” 周同的眼睛也湿润了,看着岳飞他们说:“你们都是好儿郎……” 西门庆这才知道原来周同有这么一段伤心往事。自己无意间送的一把好弓,却勾起了周同尘封的记忆。 西门庆对周同抱拳说道:“周大侠英雄父子,在下佩服!” 焦挺也抱拳深鞠一躬,对周同表示敬意。 周同看了看孔武有力的焦挺,对西门庆问道:“还未请教这位好汉是……” 西门庆说道:“这是我的好兄弟焦挺。” 焦挺在一边抢着答道:“周大侠,在下乃是河北中山府的‘没面目’焦挺,祖传三代以相扑为生,如今投在阳谷县西门哥哥那里。” 周同道:“幸会!焦挺兄弟也是一条好汉。” 西门庆、周同和焦挺三人寒暄了片刻,周同看了看桌子上西门庆送的礼物,对西门庆说道:“大官人的心意,老朽心领了。老朽这几日疾病缠身,好久没有去河边晒晒身子骨了。西门大官人,可有雅兴陪老朽去那汤水河边走一走?” 西门庆心中明白,周同这是有话要单独与自己说,连忙点头答应,立起身来说道:“能陪周大侠走一遭,在下荣幸之至!周大侠,请!” 周同也立起身来,分付岳飞等人在家里好生招待客人后,就带着西门庆一起出了院子,向村口外的河边走去。 西门庆跟着周同左拐右转,从村子的另一个出口走到河边,来到一株大杨树下,方才立住了脚跟。 周同双手背在身后,胸前的长髯随风轻轻飘扬,好一副高人形象。 西门庆拱手对周同问道:“不知周大侠有何指教?” 周同盯着西门庆反问道:“西门大官人千里迢迢来到鄙村,又送了这么多贵重礼物给老朽,不知是何用意?若说是因为老朽收了乔郓哥为徒,指点他箭术,只需乔郓哥将礼物送来即可,哪里能够劳动西门大官人的尊驾?” 西门庆答道:“实不相瞒,在下此次前来拜访,一者呢,是感谢周大侠对郓哥儿的指点教授之恩,二者呢,的确是另有事相求。在下久问周大侠武艺高强,枪棒、拳脚、骑射无所不精,是以也想向周大侠请教一二,学一些枪棒之术,还望周大侠不吝赐教。此外,在下所在的阳谷县西门堡亦有许多如岳飞、王贵他们一样的少年,需要名师指点。不知周大侠能否随在下回阳谷县,教授一下西门堡的少年子弟?” 周同闻言,诧异地看着西门庆,口中说道:“西门官人从何处听说老朽精通枪棒、拳脚?在下年轻时膂力惊人,以骑射闻名。但是,在下却未得名师指点,在枪棒、拳脚上并无过人之处,不过是力量胜过他人而已。西门大官人要学枪棒之术,老朽实在是教不了。” 西门庆一听,也傻眼了,看来自己从传说故事里得来的信息多是后人编造的啊!这周同师傅并不是无所不会的武术大师,来时跟他学几招绝技的想法,只怕要落空了。 周同又对西门庆说道:“西门大官人,不是夸口,老朽在骑射之术上倒是颇有造诣。若西门大官人愿意留在这里学习骑射之术,老朽一定倾囊相授。只是鹏举他们离不得老朽,老朽实是难以跟随大官人回返山东阳谷。” 西门庆心道,如此也好,这周同是箭术大师,自己能够得到他的指点,骑射之术一定会有许多精进。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练到杨志那个连珠箭的水准? 西门庆对周同拱手行礼道:“在下愿跟周大侠学习箭术,还望周大侠多指教。” 周同笑道:“好!大官人,老朽看你的身材臂膀,就知道你有学习骑射的禀赋。假以时日,大官人必定能学会左右开弓。” 西门庆再次谢过周同后,又与他在河边闲聊了几句。 周同向西边的天空望了一望,转头对西门庆问道:“西门庆大官人,我听乔郓哥说你在山东阳谷县事业颇大,今日又见你手下不乏焦挺、汤隆这样的人才。老朽请问,大官人志向如何?招兵买马意欲何为?” 西门庆心想,周大师,这可不能对你和盘托出啊!就让大官人我给你说点儿高大上、伟光正的理由吧! 西门庆对周同说道:“周大侠,在下招贤纳士、训练乡兵,实是为了‘保境安民,抵御外辱’。” 周同问道:“大官人,怎的个‘保境安民,抵御外辱’?” 西门庆就对周同说了阳谷县南边梁山泊强盗猖獗,袭扰地方,自己如何训练乡兵,联合豪强,共同防御强盗们的劫掠,保阳谷县地方平安。至于抵御外辱,是自己分析天下大势,深深忧虑将来有朝一日北方辽金之乱会祸及大宋。自己勤学苦练,也是为了将来一旦有事,可以报效国家。 周同听了西门庆的话,长叹一声道:“还是大官人年少有为啊!老朽佩服!大官人,老朽有一个提议。老朽看大官人和那焦挺兄弟都是武艺纯熟之人,欲请大官人在岳家庄住一些时日,教授我那几个弟子的武艺。而老朽则把自己毕生的骑射之术对大官人倾囊相授,作为回报。日后若是有闲暇时,老朽就随大官人走一趟,去帮大官人训练阳谷县的子弟。西门大官人,不知你意下如何?” 西门庆听了,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可乐开了花。哈哈哈~周同这个提议好呀!原来他不擅长枪棒拳脚,没法教好岳飞他们,需要我西门大官人帮忙啊!这可是正中我的下怀。我大官人教过岳飞等人后,岂不是相当与他们的半个师傅了?日后再要招揽他们,简直是事半功倍嘛! 西门庆肃容答道:“周大侠所请,在下敢不从命?” 第二百七十九章 科学射箭法 与周同商议好之后,西门庆与他一起回到了家中。周同对岳飞等少年宣布,自己已经请得西门庆和焦挺二人传授大家武艺。 众少年齐声叫好,用期待的目光盯着西门庆和焦挺。 西门庆知道,这是岳飞他们想知道自己和焦挺有甚么本领可以传授给他们。 西门庆微笑着让焦挺在院子里给大家展示了一下拳脚功夫。 岳飞、王贵几人见了,都迫不及待地要与焦挺过几招,领教一下焦挺的真功夫。 焦挺大手一挥,让少年们一起上。岳飞、王贵、张宪、徐庆四人听了,联手扑了上去。 可惜王贵几人不过是身体强壮一点的农家少年,此时尚未学成武技,还不是日后统兵上万的大将,哪里会是焦挺的对手? 就是铁牛一般的李逵也禁不住焦挺三拳两腿,王贵等人还未近那焦挺的身,就被打倒在地。 即使是天生神力的岳飞,此时毕竟年少,比李逵还有不如,只一个照面就被焦挺摔倒在地。 好在焦挺与这几个少年交手时留有余手,众少年只是摔了一身的灰,并未受伤。 焦挺这一出招亮相,顿时征服了院子里的众少年。岳飞领头拜了下去,诚心诚意地表示愿随西门庆和焦挺学艺。 西门庆心中感叹道,岳飞啊岳飞,你们这群小兄弟的武艺还不行啊!若没有我西门大官人,日后你们应募从军,真的有命活到当上将军的那一天么? 西门庆此时却不知道,岳飞历史上可不止周同这一个师傅。 岳飞是先跟随周同学习骑射之术,尽得他的真传。后来周同逝世后,岳飞的外祖父姚大翁又为自己这个心爱的外孙请来著名枪手陈广,教授他技击之术。 岳飞学会陈广的枪术以后,号称一县无敌。再加上周同的箭术,岳飞身兼二人之长,从此才走上了他的猛将之路。 在西门庆心中暗自感叹时,看到焦挺本领的周同却是喜出望外。 自从独子战死之后,周同膝下无子,如今已经把岳飞当作自己的儿子看待。 周同看出岳飞是一个习武的奇才,只恨自己没有百般本领教给他。如今能够给岳飞他们寻得两个好师傅,周同如何不喜?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兴奋的老周同仿佛病体都痊愈了,精神抖擞地与西门庆和焦挺二人谈文论武,不觉过了小半个时辰。 众人正在其乐融融地谈话时,岳飞的父亲岳和推门走了入来。原来他在岳家庄听岳翻禀报,说有贵客自山东阳谷县来,去河东村拜访周同师傅了。岳和想到周同独自一人在家,亦只有一个独门小院,恐怕不好接待贵客,就亲自赶过来,邀请周同和客人都去岳家庄做客。 西门庆看那岳和长相与岳飞有几分相似,但更显富态慈祥,没有岳飞那股英武彪悍之气。知道岳飞的脾气性格一定与其父不同,或许是传自岳飞母亲。 想到岳飞的外祖父为岳飞请来乡豪周同教授武艺,岳母又在岳飞背上刻字励志,西门庆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对了,小岳飞现在背上还没有刺字吧!本官人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忽悠这小岳飞去刺一身花背?那“尽忠报国”还是“精忠报国”的刺字都不好,宋徽宗父子都是窝囊废,他们的朝廷有甚么好保的? 要刺也应该刺一个“效忠西门”嘛! …… 西门庆在心中胡思乱想,打着骗取岳飞等人忠心的主意,跟着周同和岳和出了河东村,原路返回了岳家庄。 岳家庄虽不是大庄园,但也杀鸡宰羊,备好了丰盛的筵席,为西门庆等人接风洗尘。西门庆与这汤阴县的众人其乐融融,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第二天,从姚政那里得到消息的姚大翁又将众人请到姚家庄,欢宴了一整日。西门庆的风姿俊朗、见识广博彻底折服了姚大翁一家。 就这样,西门庆暂时在岳家庄待了下来,与焦挺一起教授岳飞等人枪棒和拳脚武艺。同时,西门庆与乔郓哥、焦挺三人每日也跟着周同学习骑射之术。 在周同的悉心指导下,短短数日,三人的箭术均有所进步。 乔郓哥在阳谷县时已经学过射箭,还曾经把“金眼彪”施恩射下马,让他被乱马踏死。此时经过周同这个箭术大师的指点,乔郓哥彻底展现出了学习射箭的天赋,进步很快。 按周同的说法,在他的这帮弟子中,乔郓哥的箭术已经超越了王贵、张宪等人,仅次于岳飞了。假以时日,乔郓哥在射箭的精准上不会比岳飞差,只是他力量天生不如岳飞,在射远上难以企及岳飞。 焦挺却与乔郓哥相反,他射箭的准头不算好,经过练习,也仅仅是勉强上靶而已。但焦挺身强力大,开得强弓,射出去的箭常常将箭靶射穿。这样的能力,在战场上也挺有杀伤力。 西门庆的表现却不甚稳定,有时能够一箭正中靶心,有时又会脱靶而出。让围观的众人琢磨不透。 更奇怪的是,当周同将射箭瞄准的角度、风和光的影响等诀窍都教给西门庆之后,他却常常射出几箭脱靶的箭。 这时候,西门庆会来回测量自己箭矢射出的步数和箭支入地的角度,然后蹲在地上,用小刀在土里写写画画。 经过一番计算后,西门庆又会起身试射几箭,往往这时箭支都能上靶了。 接下来,西门庆又会观察测量、计算一番,直到自己每箭都射中箭靶的红心。 岳飞等人对西门庆之举都不解其意。那周同看过西门庆在地上留下的笔画后,却惊叹西门大官人学识渊博,非常人能及。 虽然周同也看不懂西门庆写的甚么,但他知道西门庆是在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算术计算射箭的角度和力度,从而达到每箭必中的目的。 西门庆现在用这个方法虽然看上去进步较慢,可是一旦经过足够的射击摸索练习,他一定会掌握一种更高明的箭术,超越只能凭借经验的岳飞和乔郓哥等人。 周同对岳飞等人说,这位西门大官人乃是不世出的奇才,让岳飞等人日后多向西门庆请教。 第二百八十章 孔三借羊 西门庆在地上写画的那些天书,莫说是周同,就是大宋朝廷里那些科举状元出身的大臣们来了也看不懂。因为西门庆是在用前世的数学知识计算弓箭射击的抛物线。 周同传授的都是经验,而西门庆想要把这些经验转变成自己的知识。这样,即使是周同不能跟随自己回阳谷县,自己回去后也能训练出一批箭术高超的亲卫手下来。 此时的西门庆,在岳飞等少年人的心目中,已经成功塑造了一个神秘高人的形象。 在岳家庄住了几日后,西门庆的手下从汤阴县城买回来二十多套西门庆自己出售的《三国演义》。西门庆亲手将这些书籍送给了岳飞和他的同伴们。王贵、张宪这些少年都跟周同学过写字,因此少年们都能读书识字,看西门庆写的这套《三国演义》不是太大的问题。 西门庆主要就是想要用《三国演义》里的关羽给少年岳飞洗脑,趁着他还未成年,将他的思想从朦胧的“精忠报国”逐渐变成“义薄云天”。 以后你们这些人就把我西门大官人当成刘备吧,不管我走到哪里,你们过五关斩六将也要千里迢迢地来投靠我,哈哈哈~ …… 就在西门庆留在汤阴县与岳飞等人厮混,伺机拉拢岳飞他们时,在汤阴县西的相州林虑县下洹村,泼皮孔三正在村口的麦垛里与同村的张二妞学习阿猫阿狗怎么生娃娃。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村里人为了节约灯油,都早早地熄灭了灯火,上床睡觉了。只有一两家的屋子里还透出少许亮光,却哪里照得到这村外的麦杆垛? 两个年轻而炙热的身体纠缠在一起,肆意地在麦草堆里翻滚,惹得村里一只土狗钻了出来,对着起伏的麦草狂吠。 突然,一块石头从麦草堆里飞了出来,落在土狗的身边,吓得土狗跳了起来。孔三从麦草里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土狗呲牙吼了一声。那土狗看清孔三的面目后,吓得夹着尾巴逃走了。 “嘻嘻~三郎,你好凶哦,连村里的狗都怕了你!”张二妞的双手在孔三的脊背上不停摩挲。 “那是,这村里谁不知我‘穿林虎’孔三的厉害!” “甚么‘穿林虎’?三郎,你就是个无赖,嘻嘻~” “我不无赖,你能跟我好?二妞,让你见识见识三郎我有多无赖!” 孔三又伏下身去,麦草堆发出一阵阵奇怪的声响。 …… “三郎,我要回家了,再不回去,爹娘要着急了。”张二妞扣好衣襟,捆好衣带,满面春风地离开麦草堆,向村子里走去。 “二妞,你怕甚么!我明日请你爹娘吃羊!”孔三提着裤子走了出来,对着张二妞扭动的背影说道。 “呸~三郎你又在说大话哄我开心!你家哪里有羊?”张二妞回头对着孔三抛了一个媚眼,咯咯咯地笑着跑入了村子里。 孔三却被张二妞的媚态给迷住了,傻傻的站在那里,连提了半截的裤子又滑到了脚跟都未能发觉。过了好一会儿,阵阵夜风吹过,让孔三裆下一凉,他才惊觉自己没有穿好裤子。 孔三弯下腰提起裤子,一边扎着裤带,一边转身向村外走去,口中喃喃自语道:“说我家没羊?这岭下乡的东湾村、西坡村、陈家庄养的不是羊?哪家的羊不是我的羊?哼!张二妞,三郎我明日定要用那香喷喷的羊肉堵住你的嘴!” 这孔三是个村痞无赖,他的两个哥哥姐姐死得早,爹娘从小对他纵容,养成他无法无天的性子。年少时,他曾经出去闯荡江湖,也学得一些枪棒武艺。年前,因为爹娘死了,他得到消息后回到村子办理后事,却和村里的张二妞裹在了一起,由此一直留在村里。 孔三不事生产,就靠爹娘留下的一些家底过活。偶尔嘴馋了,他就出村子去转悠两天,从林子里扛回一头肥美的羔羊。 孔三对村里人说,自己的诨号叫作“穿林虎”,这是自己在山上树林里抓的野羊。 村民们看到那养得肥胖的羊羔,都不相信孔三是在树林里抓的,背地里纷纷议论,说孔三的羊是偷来的。 可是村里的羊却没有少过一只。村民见这个村痞无赖不祸害自己村的乡亲,对他倒也笑脸相待。不笑也不行,这厮学过武艺,村里人可不是他的对手。 孔三在麦草堆里弄出了一身臭汗,他走到村外的小河边,脱光衣服,跳到河里去洗了一个澡以后,方才重新穿好衣服,向邻近的西坡村走去。 今夜,孔三自然是要去邻居家“借”一只肥羊。 …… 一个时辰之后,孔三肩膀上扛着一只被扭断脖子的山羊,哼着小曲儿离开西坡村,沿着来时的路往下洹村方向走去。 在山路上走了大半个时辰,眼看快到下洹村了,孔三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只见下洹村方向燃起了熊熊大火,连天空都被映红了半边。 心知不妙的孔三丢掉肩背上的死羊,撒腿就向下洹村急奔而去。 不一会儿,孔三就来到了村口外,只见村子里的房屋全部被点燃了,燃起冲天的火焰,就连不久前他与张二妞缠绵的麦草堆,现在也被大火点燃。 夜风吹过,许多麦草带着火星,轻飘飘地被火焰的热浪推向了天空,四处飘散。有的落到了孔三的头上和肩上。 孔三此时却顾不得这些,他在地上找了一根粗大的木棒,单手握着,向村子里张二妞家的方向跑去。 村子里是遇到强盗山贼了!孔三一看就知。他现在担心的,就是张二妞的生死安危。 显然,从燃起的火焰来判断,强盗山贼们应该是劫掠杀人之后,放一把火跑了。一路上见到倒毙的村民和村子里的狗,孔三知道张二妞还活着的希望十分渺茫,但他还是抱着侥幸跑近了张二妞家。 跑近一看,张二妞家还没有着火,孔三心头一喜。可就在这时,只见院子里有几个火把扔到了张二妞家的茅草房顶上,房子顿时燃烧起来。 孔三的心一下子沉入了深渊。 第二百八十一章 替天行道的牟山 “嘿嘿嘿~这小娘子的滋味不错!” “兄弟们快走,要是掉了队,马头领那里可得领受责罚!” “你这厮的眼儿还在看哪里?怎地忒不长进?呵呵~” 院子里传出几个汉子的淫笑声。 孔三急忙闪身躲在院门边,背贴着墙,双手紧攥着那根木棍。 “吱呀”一声,张二妞家的院门被打开了,四个衣衫不整的山贼从院子里鱼贯而出。 孔三屏住气息,躲在暗处,待到四个山贼都走出院子,确认他们身后无人后,才欺身而上,抡起木棍狠狠地砸在最后一个山贼的脑后。 “咚”地一声闷响,那山贼脑袋被砸破,一声不哼地就软倒在地。 前面一个山贼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欲看个究竟。可这山贼才转过头来,眼里只见到一根急速变大的棍棒。山贼面门上挨了一棍,脑袋里“嗡”地一下,失去了知觉。 另外两个山贼转过身来,正好看见孔三挥动木棍打翻了第二个山贼。二人大怒,拔出刀来一前一后地扑向孔三。 为首一个山贼举刀用了招“力劈华山”,从上向下对着孔三恶狠狠地劈了下去。 孔三此时刚打倒第二个山贼。他见对方这一刀来得猛,急忙侧身闪躲,同时举起手中木棍去挡格外拨。 山贼的那一刀没有劈中孔三,只削断了孔三手中的木棍。 孔三见这山贼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前倾,却没有与他缠斗,而是从这山贼身边掠过,突然出现在第四个山贼身前。 最后这个山贼未料到孔三会如此迅捷,他仓促之间刺出一刀,却被孔三轻松躲过,直钻入他的怀中。 孔三将手中那半截削尖的木棍猛地捅在山贼的胸腹之间,直接透背而出,杀死了这个山贼。 在这山贼发出最后一声惨叫时,孔三已经顺手夺过他手中的钢刀,转身杀向唯一一个还站着的山贼。 那山贼方才扑了一个空,待他稳住身形回转身时,却发现同伴已经被对方杀死,现在只剩下自己独自一人。 山贼胆怯了,不敢再与孔三过招,迈开双腿就向村外跑。他知道自己远不是这恶煞般的汉子的对手,只有追上山寨的马头领他们,才能捡回一条性命。 孔三岂会让这山贼逃走,他手一扬,将手中钢刀扔了出去,正刺中那山贼的后背。那山贼怪叫一声,扑倒在巷子里,抽搐几下后,不再动弹。 孔三打倒了四个山贼,急忙冲入张二妞家的院子里。不顾房顶燃起的火焰正在蔓延,还有些带着火苗的碎片直往下落,他一脚踢开了房门,拿眼往屋里望去。 “啊~~”孔三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跪倒在屋门外。 屋子里,正是孔三最不愿意见到的场景。只见张二妞和她父母都倒在屋子里的血泊中,失去了生机。张二妞身上的衣衫都被扒光了,显然临死前遭受了四个山贼的侮辱。 孔三泪流满面,他站起身来,欲冲入火海抢出张二妞的尸体。可是刚一抬腿,他又停了下来,怔怔地望着那熊熊的火焰。 就让这火,把一切都净化吧! 孔三拭去眼角的泪水,面色在火光映照下逐渐变得狰狞。 片刻之后,孔三走出院子,从地上捡起山贼的钢刀,阴沉着脸逐一查看四个山贼的生死。 一番查探之后,孔三发觉被自己迎面用木棍打倒的第二个山贼还有气在,已经从昏厥中逐渐苏醒过来。 孔三将其余三个山贼挥刀砍成几段,扔入了隔壁农舍燃烧的猪棚里。接着,他将活着的那个山贼拖到村子外的小树林里,用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等着这山贼彻底苏醒。 又过了一会儿,那山贼脑袋里的眩晕消失了,终于慢悠悠地清醒过来。 当山贼睁开眼,看清楚自己脖子上架的钢刀和孔三那张烟熏火燎过的花脸时,吓得直呼好汉饶命。 “汉子,不想死就告诉老爷,你们是从哪里来的,领头的是谁?你休得瞒我,若有半句假话,老爷给你来个三刀六个窟窿!”孔三冰冷的语气让山贼打了一个寒颤。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人愿招!小人一定从实招来。小人是从牟山大寨来的,是山寨的马头领率领小的们来这岭下乡征收粮食。” “牟山大寨?你等的山寨有多少人马?寨主是谁?”孔三逼问道。 “好汉,我们的山寨有五七百人马,寨主是“撞山熊”刘和,山寨里还有三个头领,分别是“毒蜂子”马方、“五步倒”陶俊和“白头狼”贾进。” “你等的山寨可是在此地向东,那靠近汤阴县的牟山上?”孔三又开口问道。 “好汉说得不差,我们山寨正是在两县相交的牟山上。刘寨主和三位头领带着我等劫富济贫,替天行道,颇得汤阴、林虑二县百姓的拥护。就是那相州州城里的官军,亦对我山寨头领好是敬服,从不敢来我牟山撒野……” 这山贼许是平日里听寨主和头领们的假话听多了,把杀人放火的事业当成了替天行道、劫富济贫的英雄壮举,此时竟然也无耻地脱口而出。 “呵呵~好一个替天行道,劫富济贫!老爷倒要去见识见识你那几个头领的风采!”孔三冷笑一声。 “好汉若欲投我大寨,小人愿意为好汉领路。”山贼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孔三突然咧嘴一笑,手起刀落,砍掉了那山贼的脑袋。 站在树林里思量了一会儿,孔三又将那山贼的尸体扛回村庄,扔入了火场里。 随后,孔三出了村子,去那西坡村方向的路上,找到自己丢下的死羊,将羊子提到张二妞家,扔入了已经烧塌的房屋里。 “二妞,这是三郎最后一次请你吃羊肉了,你们一家三口吃个饱啊!三郎要去做强盗了!以后你不要再骂我是无赖了。” 孔三含泪说完心中的话,转身出了院子,消失在村口的黑暗中。 …… 下洹村的大火烧了几个时辰,惊动了邻近几个村庄。第二日,有大胆的后生偷偷跑过来一探究竟,才发现村庄被山贼灭门的惨案,赶紧报了官。 当官差姗姗来迟,进行查勘时,却见几堵石壁上留有血书:“杀人灭村者牟山好汉”。 第二百八十二章 牟山贼来袭 “咄!”地一声,一只箭稳稳地射中箭靶的红心,直接射穿了箭靶的木板。 “好!好啊~”河边的众少年发出一阵欢呼声。 周同也以手轻抚着胸前的花白胡须,开口称赞道:“西门大官人这一箭射得好!老朽当真没有想到,西门大官人的箭术进境如此之快,若是再过一些时日,只怕与鹏举也不相上下了。” 西门庆收起弓,对周同谢道:“多蒙周大侠指点,在下方才能在这射箭之道上初窥门径。” 周同哈哈笑道:“若非西门大官人天资聪颖,怎能达到这一步!老朽教了这么多人,实在没有几人能与西门大官人比肩。哈哈哈~老朽可不敢居功啊!” 焦挺也在一边嘀咕道:“都是跟周大侠学箭术,怎地偏我就学不好,至今也仅能做到不脱靶而已?真是羞杀焦挺!” 众少年和周同、西门庆听了都哈哈大笑。姚政对焦挺说道:“焦挺师傅,你的天赋不在射箭,在相扑啊!你看我们跟你学了这十来日,也算长进不少,可是我等大伙儿一起上,还是沾不到你的身啊!真是羞杀我等!” 姚政的话,又让众人都欢笑不止,焦挺也咧嘴大笑,忘了自己箭术长进不大的烦恼。 “今日天色暗了,我等收拾回村,明日再练。”周同对少年们说道。 岳飞、王贵等人得到周同的指示,立即有条不紊地收拾弓箭和远方竖立的箭靶,扛在肩上,簇拥着周同和西门庆,一起向岳家庄走去。 当日在岳家庄上用过晚膳后,周同借着月色回了河东村,姚政也离开岳家庄,回姚家庄去了。 西门庆洗漱完毕后,不知怎的,躺在床上就是难以入眠。他起身披上衣服,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明月,心想难道是自己也有思乡之情了?也不知扈三娘、潘金莲她们可好? 这次来相州汤阴县,想见的岳飞和周同都见到了,还跟着周同学了一手好箭术。对于少年岳飞,自己传授他枪棒之艺,和他已经算是有半师之谊。日后待到有机缘时,自己要招揽岳飞为首的这群少年,应该会少了许多阻力。 现在岳飞父母都在,兼且生活无忧,是不可能立即跟随自己回阳谷县的,只能是与他慢慢培养感情,以待将来。 此行的目的,应该说是都很好的达成了,是时候回归阳谷县了。西门庆决定,明日再传授岳飞等少年一些枪棒和拳脚,就向他们告辞。过一些日子,等到扈三娘她们将孩子生下来后,再重返这岳家庄也不迟。 西门庆站在夜风中,心中计较已定,就准备回返自己的房间。突然,他停住了脚步,侧耳在风中仔细聆听。风声中,似乎隐隐约约有别的声音。 西门庆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从床头拿起自己的雪花镔铁雁翎刀,感到那刀身似乎也在颤动。 西门庆拿着刀走出门,将隔壁的焦挺和乔郓哥叫了起来,对他们说道:“村外有异常!我听到风声中有马蹄声和许多人的嘈杂声!郓哥儿,你带上弓箭跟我上房顶去看个究竟。焦挺兄弟,你将侍从们都叫起来,再去唤岳飞过来!” 乔郓哥听了,立即跑入房间拿了两把弓,两壶箭后,跑出来跟着西门庆就往房顶上蹿。 焦挺也急忙叫醒院子里的众侍从,让他们去拿武器,他自己亲自走出院子去寻那岳飞。 西门庆很快就跳到房顶上,凝神静气地用耳朵听着西风里的杂音,同时瞪大了双目,仔细看着远方的夜色。 影影绰绰的,西边那条道上似乎来了不少骑马的人。或许是怕被人发现,那些人没有打火把,而是借着月光迅速地接近了岳家庄。 “西门大官人,有何异常吗?”岳飞来到楼下,望着房顶的西门庆问道。 “有一群不明身份的人骑着马直冲岳家庄来了!那些人没有打火把,行事诡秘,只怕是贼人!岳飞,你们汤阴县有大股的强盗出没吗?”西门庆对院子里的岳飞开口反问道。 岳飞闻言,捏着拳头说:“不好!一定是牟山贼!我得叫乡亲们赶快起来躲避。” 西门庆对岳飞叫道:“让村民们都躲到这庄子里来,庄子的围墙高,我们可以凭此防守。贼人们有马,村民们向外逃是逃不掉的!另外,叫两个机灵的人想办法绕道出去求援和向官府禀报。” 岳飞听了,应了声好,就撒腿向外跑去。 此时,庄主岳和和岳母姚夫人等都被惊醒了。他们听说有强盗杀过来了,顿时慌作一团。 西门庆跳下房顶,安抚了岳和夫妇,让他们不要惊惧,带着侍女丫鬟们躲到内院去。庄里的家仆,则让他们自己寻找武器,待会儿听从指挥,守护庄子。 岳翻穿戴整齐,挎着乔郓哥送给他的宝剑,背着弓箭从人群中走出来,要与西门庆他们并肩作战。 西门庆见他年少,就对岳翻说,交给他一个最重要的任务,让他带领几个家仆,护送岳和夫妇与侍女丫鬟们去内院避难,并留在那里保护内院的弱女子。没有接到西门庆发出的命令,岳翻必须坚守在那里。 岳翻接了西门庆的命令,立即蹦蹦跳跳地带着几个家仆保护内院去了。 西门庆带着人朝庄子大门处走去,在路上他分付焦挺带几个侍从手下去守住岳家庄的大门,一定将岳飞和村民们都接应入庄子。乔郓哥则跟着西门庆,再带上几个侍从,扛着梯子去庄子外墙上找几个防守的位置,用弓箭控制住正对庄园门的村口。 西门庆安排完后,众人分头行动。焦挺提着大刀,带着几个持刀拿枪的侍从奔向了门口,牢牢地把守在那里。 西门庆和乔郓哥则在外墙里搭了两把梯子,背着弓箭爬了上去,守住了西边过来的村口方向。梯子下,侍从们搬来了十几壶箭支,配合西门庆与乔郓哥的作战。 风声中,那马蹄声越来越近,强盗们就要入村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庄里有弓箭手 岳家庄外,一百多个彪悍的强盗在两个头领的带领下,正骑着马冲向岳家庄。 这群人正如岳飞所猜测的那样,是来自汤阴县西边的牟山。牟山贼是相州境内一股最大的强盗团伙,聚集了五七百亡命之徒,盘踞在草深林密,地势险要的牟山上。 牟山贼的大寨主刘和浑名“撞山熊”,是一个身材高大,武艺娴熟之人。他领着这群强盗横行相州,时常劫掠汤阴、林虑、临彰等县。 相州城的官军也曾经征剿过牟山贼两次,却被刘和带人打得大败,损兵折将之后,再不敢去招惹这群煞星。 此次带人前来劫掠岳家庄的,不是大寨主刘和,而是牟山山寨的三头领陶俊和四头领贾进。 “吁~都停下,那村庄里有异常动静!”陶俊一挥手,勒住了马的缰绳。众山贼也纷纷将马勒住脚步,围在陶俊身边。 “哥哥,你发现甚么了?”一个银色短发,满脸横肉的大汉靠近陶俊问道。此人正是牟山贼的四头领贾进。 陶俊耳朵微动,屏住气听了一会儿,突然拔出刀来,对贾进说道:“村里的人在逃走!我们已经被发现了。小的们,点起火把杀入去,一个人都不要放过!四弟,你带人绕过村庄,从后面包抄!” 贾进听了,也拔出刀来,对身后的小喽啰们喊道:“小的们,跟我上!” 贾进策马向岳家庄东面绕了过去。在他身后,有五六十个强盗点起火把,呼啸着跟了上去。 陶俊身边的百余名强盗也都点燃手中的火把,呐喊着杀向村前。 …… “快,快躲入庄子里去!”岳飞站在大门口,指挥着村民们扶老携幼地躲入自己家。 他的那些小伙伴里,张宪被岳飞派出去给姚家庄通风报信,王贵、徐庆等人则挎着剑先跑入岳家庄,找到弓箭后去支援西门庆了。 焦挺手拿大刀杀气腾腾地站在门边,对惊慌失措的村民们大声喊道:“乡亲们莫慌!有我‘没面目’焦挺在这儿,山贼来多少杀多少!” 王贵、徐庆等人手拿弓箭来到西门庆身边,也要往院墙上爬。 西门庆见了,对他们说道:“王贵,我看到有数十骑盗贼往村后去了。你带着兄弟们去守住后院,用弓箭压制强盗,等着我等的支援!” 王贵听了,带着徐庆等十多个少年向后院奔去。 “来了!”西门庆站在梯子上,看到一群强盗已经挥刀冲到了村口。 西门庆弯弓搭箭,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强盗,手一松,箭支如电一般飞了过去。 “啊!” “啊~” “哇~” 三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西门庆那一箭正中为首强盗的眉心,射穿了他的脑袋。鲜血和脑浆喷了他身后的强盗一脸。 几乎同时,那强盗身边的另外两个强盗都是前胸中箭,掉下马去,被射死在地。 西门庆知道,这是乔郓哥射出的连珠箭。他练的时间不长,目前只能够连发两箭。 “射得好!”西门庆开口赞道,同时又射出了手中箭。前方村口处又有一个强盗应弦落马。 “大官人也射得好!”乔郓哥口中答道,手上却没有停,连发两箭,村口外又喷出两道血泉。 只是眨眼间,最先冲杀到岳家庄村口的十来个悍匪就被射杀了六人,失去主人的战马嘶鸣着在村口乱跑。 剩下的四个强盗吓得拨转马头就跑,却只听得“嗖嗖”声响,又有三个强盗后背中箭,落下马来。 只有一个强盗侥幸逃脱,伏在马背上“哇哇”怪叫着逃出村口,向头领陶俊那里逃了过去。 跟在这十个悍匪身后的强盗见势头不对,也丢了手中的火把纷纷向后方溃退。 “五步倒”陶俊正在村外的一株大树下指挥小喽啰们入村杀人放火,抢劫钱粮,却见前方一片混乱,小喽啰们都败退了下来。 干个鸟事!这厮们怎地如此废物,打不过几个庄客农夫?陶俊一刀劈断身边的树枝,那双三角眼恶狠狠地盯着退下来的群盗。 那个死里逃生的强盗下马挤入人群,来到陶俊身边,扑倒在地禀报道:“陶头领,大事不妙!那岳家庄里有弓箭手!与我一道冲杀在最前面的弟兄们都被射死了!” “对方有多少人?”陶俊问道。 “小的不知!黑暗中只听得箭支飞来的声音,只是一眨眼,九个兄弟就被射杀了。小的猜测,那庄前少说也有一二十个弓箭手!”那惊魂未定的强盗对陶俊答道。 “几个弓箭手就将你们吓唬住了?小的们,在马上目标太大,都下马进攻!马上带了盾牌和弓箭的给我聚过来!拿盾牌的在前,有弓箭的在后,从村子的小路分散杀入去,射死那庄里的弓箭手,打出我牟山的威风来!” 在陶俊的指挥下,盗贼们凑了三十多面盾牌,又聚集了几十个有弓箭的盗贼,熄灭了火把,黑压压地第二次杀向村口。 “你绕到村后去,告知贾头领,这岳家庄里有弓箭手防御我等。我这里将岳家庄的弓箭手拖住,请贾头领趁机杀入去,抄了他们的后路!”陶俊对身边的一个强盗分付道。 那强盗得了令,骑着马绕向村后。然而那强盗消失不久,从村后就有一骑飞奔而来,却是贾进也派人过来通风报信了。 来的这个强盗禀报陶俊,说是岳家庄的后院有十多个弓箭手防守,正自僵持不下。贾头领希望陶头领这边能够迅速杀入山庄,打破僵局。 哦?这岳家庄不是个大庄园,想不到居然养得有数十个弓箭手!如此说来,这岳家庄里的财物必定不会少,是一个肥羊啊! 陶俊贪婪地看着岳家庄,从马上取了一个骑兵盾,带着剩下的强盗向村子里冲过去。 陶俊身上穿有甲胄,只需要用骑兵盾护住面门,弓箭手就奈何不了他。陶俊决心用手中的大刀,亲自收割那些可恶的弓箭手的性命。 西门庆与乔郓哥守在墙头,又射倒了十余个强盗。可是因为夜色昏暗,只能借着一点月光瞄准,加之强盗们举着盾牌遮挡,已经无法每箭命中要害了。 在盾牌的掩护下,强盗们分散开来,从一条条大道小径冲入了村庄。 第二百八十四章 激战岳家庄 “村民们都躲入庄子里来了吗?强盗已经入了村子,得将大门关上了。”焦挺对岳飞问道。 “再等一等,还有一家没有赶到。”岳飞一边清点着走入庄中的村民,一边伸长了脖子向外张望。 “来了!那是赵大娘和他的儿子!”岳飞用手向前方一指。 焦挺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瘦弱的男子正背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子,步履蹒跚地往大门这里走来。 “不好!贼人来了!你等守好这里!”焦挺对身边的侍从们吩咐一声后,提着刀冲了出去。 在背着母亲的瘦弱男子身后,黑暗中涌出来几个强盗,舞着刀追上了瘦弱男子。 当先一个强盗邪笑一声,举刀就向那白发老婆子的后背砍去。 “找死!”突然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在那强盗身边响起。一条大汉突然出现在他和前面那白发老婆子的中间。 强盗只觉手腕一凉,就看见自己握刀的手飞上了半空。可惜他还未来得及惊叫,眼前刀光一闪,脑袋已经被身前的大汉劈作两半。 这突然杀出来的大汉正是焦挺,他舞着大刀左劈右砍,很快就将追上来的几个强盗都杀翻在地。 杀完强盗,焦挺回头一看,见那瘦弱男子还未能背着他娘跑出多远。焦挺低骂一声,赶了上去,对他男子耳语一句后,从他背上将那白发老婆子抢到自己背上,如飞般向大门那里冲去。 那瘦弱男子没了负担,也跟在焦挺身边跑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焦挺身后又来了两个强盗。这两个强盗见到一地的死尸,不敢再追。其中一个强盗带得有弓箭,他弯弓搭箭,瞄向了身材高大的焦挺。 “嗖”地一声,一只箭矢从焦挺身边掠过,焦挺却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背着老大娘加速向岳家庄大门冲去。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惨叫。 耳边又是“嗖”地一声,身后再次传出一声惨叫。焦挺却没有回头看,背着老人直接冲入了岳家庄的大门。在跨过门槛时,焦挺对手持弓箭矗立在门口的岳飞赞道:“岳家小郎君,当真是好箭法!” 在焦挺冲出去救人时,岳飞就拿起了弓箭,做好接应焦挺的准备。当发现有两个强盗出现在焦挺身后,想要用暗箭偷袭焦挺时,岳飞连发两箭,结果了两个强盗的性命。 “关门!关上大门!”岳飞与焦挺都退入大门里,指挥庄客们将大门紧闭,插上了门栓。焦挺放下那老婆子后,又从院子里抱来一块大石头,抵在了门后。 岳飞是天生神力,力量远超其他少年。他见到焦挺的举动,也搬来一块大石头,堵在门后。 这时候,只听得大门“乒乒乓乓”地一阵响,显然强盗们已经冲到了门前,正在胡乱砸门。 焦挺与岳飞指挥家仆和避难的村民们搬来杂物堵死大门后,就往西门庆所在的墙头跑了过去。 西门庆见强盗们已经冲到了大门前,就与乔郓哥换了个位置,对着门外聚集的强盗放箭。因为距离不远,强盗们虽然有一些盾牌,但也遮护不周,露出许多破绽。西门庆和乔郓哥一箭一个,很快又射倒了十几个强盗。 强盗们心生怯意,不再砸门,如潮水般退了回去,在大门前留下二十余具尸体。黑暗中,也有强盗发现了西门庆与乔郓哥的身影,向他们二人射了几箭过来。 西门庆与乔郓哥只得在墙内不停地变化位置,伺机射杀远处手拿弓箭的强盗。 “哥哥,我们来了!”焦挺与岳飞来到了西门庆身后。 西门庆弯腰避过了墙外射来的一支箭,对焦挺和岳飞说道:“你们二人先去后院,看看王贵他们那里是否平安。村后也有几十个强盗。” “哥哥保重!”焦挺与岳飞向后院跑去。 此时躲入庄子的村民也纷纷前来帮忙,抬来了更多的桌子和梯子。西门庆的那些侍从也拿着弓箭爬上墙头,帮着西门庆和乔郓哥与墙外的强盗们对射。 有了侍从们的掩护,庄外强盗们的弓箭手被分散了目光,西门庆和乔郓哥需要躲避的箭支少了许多,更加游刃有余地与对方弓箭手较量。 双方互射了一阵,西门庆手下的侍从被射伤了三个,而躲在外面的强盗弓箭手却被西门庆等人射倒了十多人。 强盗们顶不住如此对射的损失,这次是真的都远远地退了回去,岳家庄的大门前恢复了暂时的宁静。 岳飞和焦挺赶到后门时,王贵、徐庆等少年也在和贾进率领的几十个强盗对射,将他们阻拦在后院的墙外。有一些家仆也在拿着砖瓦向墙外乱砸,帮着王贵他们防守后院。贾进那伙强盗一时也未能破门而入。 看到岳飞和焦挺赶来后,王贵等少年更是发出一阵阵欢呼声,对守住后门又增添了许多信心。 岳飞登上墙头,弯弓搭箭,箭无虚发,不一会儿就射死了几个强盗。 贾进眼见强攻不凑效,只得扔下十多具尸体,带着人撤了回去。 一时间,前院和后院的喊杀声都平息了,强盗们仿佛都消失了,岳家庄外再无喧闹之声,甚至都能听到村外的蛙鸣虫叫之声。 西门庆、焦挺、岳飞等人都知道这伙牟山贼不会这么轻易的认输退走,待会儿一定还有一场硬仗,都带着人就地休憩,整理武器,恢复体力。 庄主岳和以及姚夫人也没有闲着,他们安排侍女丫鬟做好了许多点心和汤羹,送到前院与后院,让西门庆等人填饱肚子,以利再战。 受了伤的人,也有丫鬟和村民们帮着包扎救治。 村民们方才见到西门庆、焦挺等人在强盗面前如此神勇,都从惊慌失措中恢复了过来,不再乱作一团。年轻的村民们自发地组织起来,分为两队,来帮着西门庆和岳飞他们防守这岳家庄。 众人都知道,只需要坚守一夜,明日天亮之后,这些牟山贼也会担心被官军截断退路,他们只能自行退走。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坚守一夜不成问题,庄子里渐渐地有了欢声笑语。 第二百八十五章 山贼的火攻 岳家庄外,牟山贼的两个头领陶俊和贾进聚到了一起,商议怎么攻打岳家庄。 在他们身边,强盗喽啰们正把从农舍里搜刮出来的财物和粮食堆在一起清点。 因为没能打破本地大户岳家庄,只从周边的穷苦村民家实在是搜不出甚么值钱的东西,强盗们的收获很小。 死了几十人,却只抢得这么点儿钱粮,陶俊和贾进二人都很不满意,不肯就此罢休。 损失如此大,却没有打下一个小小的岳家庄。这事若是传扬出去,定会折了牟山山寨的威风,整个汤阴县敢与牟山对抗的庄园只怕会增加不少。寨主知晓了,也不会轻饶了陶俊和贾进。 因为这些顾虑,陶俊和贾进二人虽然知道碰到了硬骨头,但也不敢就此撤离。 “哥哥,那庄子里会射箭的人不少,我们没法破门越墙而入啊!此番当真是有力使不出,兄弟我好是憋屈!”贾进这人生性嗜血好杀,今夜却被挡在岳家庄的围墙外,一个村民都没有碰到,让他只觉得浑身犹如火烧一般的难受。 陶俊叹了一口气说道:“李老六上个月来这岳家庄探过路。据他回报,这岳家庄的庄主岳和是一个乐善好施,与人为善之人,手下并未养有私兵。这村里只有几个整日胡闹的少年,不足为患。想不到只过了一月,岳家庄里就来了高人。” 贾进闻言说道:“莫不是李老六那厮下山探路时敷衍了事,未有仔细打探这岳家庄的虚实?哥哥,将李老六找来,兄弟我再盘问他几句!” “哎~为时晚也!李老六进庄时冲在最前面,第一个就被射死了!”陶俊叹道。 贾进听了,一时也没了言语。李老六敢大着胆子冲在最前面,必定是有自信,认为这庄子里都是软柿子,没有甚么需要防范的对手。由此可见,他还当真是来打探过一番的。 这岳家庄里果然应该是近日来了高人啊! 强盗喽啰们把财物堆到一起后,不需二位头领吩咐,就熟练地宰杀了几只鸡鸭,生火烤熟后给二位头领送过来。 陶俊接过一只烤鸡,撕下一大块肉放入嘴里。突然,他的三角眼寒光一闪,瞟了一眼还在烤肉的小喽啰之后,咽下嘴里的肉,对贾进说道:“嘿嘿~我有一计,让那庄里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贾进闻言,扔掉手中的鸭腿骨头,瞪大眼问道:“哥哥,有何妙计?” 陶俊笑道:“那岳家庄的鸟人只敢躲在庄内放暗箭,可见他们的人武艺不强,不敢与我等正面交锋。既然他们躲在庄里,那你我二人就用火攻,放火烧了他那鸟庄,却看他们还往哪里躲?” 贾进一听,拍着大腿笑道:“哥哥此计甚妙!那些鸟人不想被烧死在庄里,就只能从庄子里逃出来。你我兄弟守在门外,出来一个杀一个,出来两个杀一双,屠光这个鸟村,出一口恶气!” “小的们,快去收集引火之物!”陶俊指挥强盗喽啰们忙活起来。 小半个时辰之后,强盗们收集来许多木柴和干草,还将村民家中的灯油也收来淋在了干草上。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二位头领下令了。 陶俊和贾进清点了剩下的小喽啰,还有一百二十余人。二人分兵各带六十余人,约定前后门同时发动火攻。 强盗们都有马,可以快捷地来回传报讯息,无论岳家庄里的人从前门还是后门突围,都能够很快地聚集兵力围剿。陶俊和贾进二人这次信心十足,发誓要将岳家庄的人屠杀殆尽。 …… 岳家庄内,西门庆、焦挺、乔郓哥和岳飞等少年休憩片刻后,分头把守着前后院及四周的围墙,防范着强盗的再次进攻。 乔郓哥与西门庆一起仍然守在前门,躲在暗处观察着村前的路口。 “大官人,那些贼人方才从庄外的农舍里抢走了不少东西,你看他们会不会就此离开了?”乔郓哥对西门庆小心问道。 “我没有听到贼人骑马远去的声音,他们应该还潜伏在村外,谋划着下一次进攻。今夜得小心提防,不可大意。”西门庆说道。 就在这时,前方远处突然射出一支响箭,在空中发出“呜呜”的凄厉响声。 “小心,贼人进攻了!”西门庆抓紧了手中的强弓。 只见前方的村子外燃起了许多火把,强盗们在盾牌的掩护下,点燃手中箭头上缠绕的干草,靠近庄子,将火箭射向庄内的房屋。 “不好!”西门庆和乔郓哥急忙对着强盗们射箭,尽力阻止他们靠近庄子。 可是这次强盗们在陶俊的督战下,铁了心的要烧掉岳家庄。虽然不时有强盗被西门庆他们射倒,但更多的弓箭手还是将火箭射了出去。 天空中划过数十道火线,越过西门庆他们的头顶,落入了岳家庄内。 “你快去内院,请岳庄主带人扑灭火苗!”西门庆回头一望,发现后门方向也有火箭射入庄子,急忙对梯子下的一个庄客分付道。 那庄客应了一声,向内院跑去。 此时不需西门庆他们提醒,岳和庄主见到火箭射入院子里来,在慌乱了一瞬后,立即带着内院的村民们四处扑火。 这些村民都是干惯农活的,虽然与强盗厮杀指望不上,但干泼水灭火这些杂事还是挺利索的。众人一起动手,总算是控制住了火势,没有让火蔓延开来。 然而此时,前门和后门两地的形势却更为严峻了。 强盗们射完手中的火箭后,又将各种点燃的木柴、草团扔到庄子门前,堆成一个柴堆,燃起熊熊大火,将前门与后门都引燃了。 岳家庄并非大庄园,院子里没有开挖鱼池,是以没有多的水用于浇灭门外的火堆。不需多久,那木门就会被烧坏,失去阻挡强盗的第一道屏障。 西门庆望着门外的大火,眉头紧皱,思索着对策。 如果外院的门被烧毁了,是退守到内院,坚持到天明呢,还是与焦挺一起带人冲杀出去,与强盗硬拼? 内院的围墙比外院低矮,挡不住盗贼们,并且盗贼可以再次火攻,烧毁内院。这条路恐怕行不通。 西门庆牙关一咬,拿定了主意。 第二百八十六章 攻守有道 “郓哥儿!你带人用弓箭射住前门的强盗,不要让他们爬墙进来。这庄子的后门没有前门牢固,我先去支援焦挺他们。”西门庆对乔郓哥说完,下了梯子,将院子里的庄客和村民们聚在一起,对他们交代一番后,就穿过内院往后院赶去。 当西门庆挎着双刀来到后院时,却见到了与前院不同的场景。 因为后院的门比前院更小,禁不住火烧,当贾进指挥强盗们冒死在后院门外点起一堆火后,岳飞与焦挺找来两支长枪,打开后院门,冒着强盗的箭矢直接将火堆挑散了。 贾进见状,命令强盗们将更多点燃的木柴扔向了后门,当岳飞和焦挺现身时,就让弓箭手射杀二人。 王贵、徐庆等人在墙头与外面的强盗对射,尽力掩护着岳飞和焦挺。岳飞与焦挺二人一边用枪拨打着飞来的箭矢,一边将火堆挑散,稍不留神就会受伤,场面颇为危急。 西门庆见状,急忙把焦挺和岳飞二人叫了回来,重新将后门关上了,不再理会门外燃烧的火焰。 焦挺和岳飞二人须发都烤焦了,脸上亦是白一块、黑一块,所幸是对方的弓箭手不甚强,二人还没有被射伤。 有丫鬟给二人送上凉茶,焦挺接过茶来,灌了一大口后问道:“西门哥哥,前门不要紧吧?这些鸟贼攻得甚紧,只怕后门守不了多久。哥哥有何主意?” “前门我已有安排,一时可保无虞。我今赶过来,就是为了打破这攻守的僵局。岳飞,你让王贵和徐庆他们能射箭的都去前门帮助郓哥儿防守,这里留下你我三人。”西门庆对焦挺和岳飞说道。 岳飞听了,立即叫王贵他们按照西门庆大官人的分付,前去防守前门。王贵他们听了后,背着弓箭很快地离去了。后院里只剩下西门庆、焦挺、岳飞,以及在协助防守的十多个庄客。 焦挺和岳飞二人都看着西门庆,西门庆拔出双刀,对二人说道:“我这两口宝刀有许久没有饮血了,今夜可是一直在鸣响啊!不如就将强盗放入这后院,让我等杀个痛快!焦挺兄弟、岳家二郎,你二人就陪我在这里厮杀一场吧,比一比谁杀的强盗更多!” 面对强盗前后夹攻,西门庆的策略的是将弓箭手集中到地势宽阔的前院,死守住前门。这较为狭小的后院,则留下武力最强的焦挺和岳飞,与自己一起堵住涌进来的强盗。 这后院地势狭窄,强盗人多的优势难以发挥,西门庆有意凭借三人的武艺杀散后门的强盗,再转而伺机攻击前门外的盗贼,一举扭转今夜被围攻的局面。 焦挺将长枪丢给一个庄客,拿起自己的大砍刀,对西门庆说道:“近身肉搏,还是这大刀杀人更痛快!西门哥哥,今夜我焦挺就与你比试一番!哈哈哈~” 岳飞跟着西门庆和焦挺新学了一身枪棒之术,也想借机一展所学。他把长枪的枪柄往地上一杵,对西门庆说道:“大官人,今夜就让你们看一看我的枪术学得可好!” 西门庆心中有谱,这些时日岳飞的武艺可是精进了不少,真不愧是天生神力,禀赋异于常人的岳飞。今夜正好让他通过一番厮杀,掌握枪术的精髓。 要知道,西门庆教给岳飞的枪术可也不简单。西门庆自己从小学武,本就精通枪棒之术,其后又跟着栾廷玉、徐宁这些枪术高手学过艺,与史文恭和洪教头也有过交流。可以说,西门庆自己已经是博采众家之长,在枪术上造诣颇深了,做这少年岳飞的枪术师傅是绰绰有余。 岳飞学到手的都是高手的枪术,剩下的,就是通过不断的锻炼和厮杀来积累经验,提升本领了。 “你们也都各自寻找趁手的兵器,守在我等三人的身后。我等打翻的人,不论死活,你们就补他几刀,扎他两枪!记住,我不要活口,不需要准备绳索。”西门庆对后院里站着的十多个庄客说道。 庄客们齐声应了一声,持刀拿枪,同仇敌忾地站在西门庆三人身后。他们都知道,若是不能打败庄外的强盗,这庄子里的人全都会被强盗杀戮。如今有西门大官人这个贵客和二郎信心满满地战在前面,这些庄客心中也鼓起了勇气。 西门庆三人呈三足鼎立的阵形战在后院门后,西门庆手持双刀正对后门,岳飞拿着长枪站在西门庆左前方,焦挺扛着大刀站在西门庆右前方。三人封住了后门入口,强盗只要从后门挤进来,就会面临他们三人从三个方向的攻击。 今夜,就看强盗们有多少人命往这后院里堆。 …… 陶俊顶盔贯甲,手拿长刀,看着已经快要被烧毁的岳家庄正门,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只要正门一垮塌,他就会带着几十个兄弟冲杀进去,将前院那些可恶的弓箭手杀个干净。接下来,自然是大肆屠杀侮辱手无寸铁,失去反抗能力的老弱妇孺们,让弟兄们纵情狂欢一夜,再将岳家庄的钱粮全部搬回山寨。这鸟庄子,临走前当然要再放一把大火烧作白地! “头领,那门要垮了!”陶俊身边的强盗喽啰兴奋地添了添嘴唇,拿起盾牌和刀,预备冲入庄子烧杀抢掠了。 强盗们都盯着岳家庄的大门,只听得洪“轰~”地一声,门框被烧坏的大门终于垮塌了下来,激起好大的烟尘。 “冲上去,杀光里面的鸟男女!” “哈哈哈~将年轻的女眷丫鬟留下来!” “说得好,小娘子留到最后杀!” “杀呀!” 强盗们举着盾牌和临时拆下来的门板,冒着乔郓哥、王贵他们射来的箭雨,向岳家庄大门涌去。 就在陶俊以为得计,也要迈步跟着小喽啰们一起往前冲时,忽然看见岳家庄内扔出来许多燃烧着的桌椅板凳之类的木头,将大门垮塌处堵死了,一道火墙立在了前面,挡住了强盗们前进的道路。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强盗收不住脚,又被后面的强盗推挤,一个立足不稳就扑倒在火堆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这岳家庄里的人竟然会将计就计! 第二百八十七章 岳飞的初阵 看着身上着火,痛得在地上翻滚的几个强盗,陶俊气得暴跳如雷,却也只能无奈地下令后退。大门外的强盗被灼热的火焰所逼,不待接到陶俊的命令就已经开始撤退了。 乔郓哥、王贵、徐庆等人趁机痛打落水狗,对着仓皇退走的强盗又是一阵猛射。乔郓哥此时还发了善心,对着身上着火的那几个强盗一人一箭,将他们射死在地,减轻了那几个强盗被活活烧死的痛苦。 “可恨!是甚么鸟人在与我作对?老爷捉住他,要剥了他的皮!”陶俊退到村口外,一刀砍死了强盗们抢来的一只羊,却仍然难消心头的怒火。 这火攻之计是他想出来的,本以为可以一举动摇岳家庄的防守,冲进去大开杀戒。没想到庄里的人也利用大火来防守,成功阻挡了自己的进攻。这是庄里有人与他针锋相对,破了他的计策,让他在手下的小喽啰们面前颜面大失。 看这架势,岳家庄的人在大门口放的这把火足以烧到天明,不灭了这火,是没法从前门强攻进去了。难道我还要叫小的们去挑水灭火? 陶俊的一双三角眼里阴晴不定,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 岳家庄后院里,西门庆三人严阵以待,准备与冲入后门的强盗们厮杀。没想到那贾进见庄内没有弓箭手在防守了,等不得后门烧塌,就让小喽啰们找来几个简易梯子,让他们越墙而入。 几个生性凶悍的强盗当先爬上梯子,越过了岳家庄后院的围墙,跳入了院子里。只听得院子里发出厮杀喊叫声,又有几个强盗紧跟着翻墙入了后院。 后院里响起一阵惨叫声后,再没有别的响动,那后院的门也没有被人打开。 贾进正在惊疑中,欲再派人爬上梯子一看究竟时,就见一具具强盗的尸体如灯草一般被人从围墙里抛了出来,又重重地摔在地上,甚至有一具无头尸体正砸在两个扶梯子的强盗身上,将他们打倒在地。 那些尸体的污血四溅,让墙外的强盗们纷纷四处躲避。众人见到这些被枪扎刀捅,仿佛千疮百孔的尸体,心中不由得升起丝丝寒意。 直娘贼!这后院里防守的人不少呀!凶狠嗜血的贾进见到眼前这一幕,信心都有少许动摇了。这岳家庄的人都聚集到后院来防守了,陶俊哥哥那边应该得手了吧? 贾进叫一个手下喽啰速速骑马绕到村前,将后院的情况禀报给陶头领,并将陶头领那边的战况及时回报。 那小喽啰得令后,立即上马疾驰而去。 报信的小喽啰走了不久,岳家庄后门终于被烧毁了,后院的院墙中间露出一道缺口。 烟尘稍稍散去后,贾进定睛一看,只见后院里只有十几个人影,顿时信心大增,将刀一挥,指挥着众喽啰猛扑了上去。后院的门口处,爆发了一场激烈的厮杀。 来了!早就严阵以待的西门庆三人迎着从缺口冲入来的强盗,各自施展手段,大开杀戒。 火光照耀下,西门庆手持他的雪花镔铁雁翎双刀,舞得真如天上降下来片片雪花,耀眼夺目,寒气沁人。冲到他身前的强盗沾着那雪光,就是缺腿断手掉脑袋,被杀得人仰马翻,叫苦不迭。 焦挺的大砍刀也是使得虎虎生风,刀刀致命。在他身前的强盗们惨叫声就没有停过,不时有强盗被他直接劈作两半。这血腥的场景不仅让后面的强盗胆寒,就是焦挺身后等着补刀的几个庄客,也看得险些呕吐出来。 后面机灵些的强盗见此情景,就知道西门庆和焦挺二人绝对是杀人无数的狠人,就不去招惹他们俩,把目标对准了个头最小的少年岳飞。 岳飞的枪法不错,力量也大,在与强盗的交手中也占据了上风。可是他毕竟是一个少年,此前从未经过真正的厮杀。此刻生死相搏时,他经验欠缺,出手不够狠辣的缺点使得他虽占上风,却难以很快地杀伤对手,形成对敌人的震撼。 在这样的情况下,许多从缺口跟进来的强盗就避开了西门庆和焦挺,转而选择最弱的岳飞下手。 岳飞的压力大增,但他生性顽强倔强,依然咬紧牙关,把手中枪舞得如同车轮一般,一次次地打退了强盗们的进攻。被岳飞打倒在地的强盗们虽然受伤不重,但站在自家二郎身后帮着补刀的庄客家仆却是最多,众人刀枪齐出,帮二郎解决了身边的后患。 西门庆一边与正面的强盗交手,一边暗自留意着左手边岳飞的状况,若是岳飞支撑不住时,也好及时救援。好在岳飞虽然年少欠缺临敌经验,但他的天赋帮他支撑了下来,还未有出现大的险情。 贾进见自己手下的小喽啰们被西门庆三人堵住了,猬集在后门处却难以突破。他怪叫一声,就要亲自上阵,与西门庆他们交手。 恰在此时,陶俊带领着手下骑马赶到了,急忙叫住了贾进。 贾进见自己派去送信的小喽啰走了没多久,这陶俊哥哥就带人过来了,就对陶俊问道:“哥哥怎地来得这般快?前院可曾攻破?” 陶俊说道:“这庄里的鸟人奸滑无比,他们在前院大门处自己放了一把大火,让我无法突入前院。我留了些弓箭手在村前,防止他们从前院逃跑,就带着剩下的弟兄来后院支援你了。我们合力从后院杀入庄去,灭了这岳家庄!” “哥哥,这后院里有三个鸟男女煞是凶猛,杀伤了我们不少弟兄!”贾进对陶俊说道。 陶俊看了看院子里,冷笑道:“就这十几人也想挡住我牟山好汉?兄弟,我们两个联手带人攻进去,将那几个鸟人砍成肉酱!” 正在向院内冲击的强盗们见陶俊头领带人来援,士气为之一振,纷纷呐喊起来。 身着铠甲,全副武装的陶俊和贾进二人带着几个心腹手下,杀气腾腾地扑向西门庆三人。 就在强盗人数大增,欲强行突破西门庆三人的防守阵型时,突然从村外的夜空中射来几支箭,正中冲到后门前的几个强盗后背,将他们射死在门前。 第二百八十八章 神箭周同杀到 紧接着,在强盗们还未弄明白这箭是从何而来时,又是几箭从夜空中飞来。其中一只箭正射在陶俊的头盔上,将那铁盔都射得凹陷了一块下去,险些将陶俊的头盔射飞。另一只箭却射中了贾进的背心,穿透铠甲,扎入了贾进的背部。陶俊和贾进身边的几个心腹强盗身上没有穿甲胄,均被一箭命中要害,扑倒在地。 陶俊和受伤的贾进心中大骇,急忙弯下腰往强盗人群里钻,避免暴露自己。 “后退!后退!盾牌掩护!”陶俊和贾进二人从小喽啰那里抢过来两面盾牌,遮护住自己的要害,让强盗们聚在自己身边,掩护自己向村外退去。 村子西边一片黑暗,只听到马蹄的“踏踏”声,却见不到人。只是夜空中不时地飞过来几箭,每一箭都会夺走一个强盗的性命。并且远处还传来一片抓贼的呐喊声。 陶俊和贾进惊惧地对视一眼,明白这是岳家庄的援军到了。对方的阵营中有神箭手,今夜这仗是没法打了。 “直娘贼!撤,快撤!”陶俊见势不妙,大喊一声,带着群贼向马匹跑去。还猬集在后院外的强盗们都被那神出鬼没的神箭手吓破了胆,听到头领下令撤退后,发一声喊,没命地朝外就跑。 已经杀入岳家庄后院的十来个强盗这下子傻眼了,身后的弟兄们都撒腿跑了,再没有人支援自己,而身前的三个对手却如同三尊杀神,已经无情地收割了许多兄弟的性命。 这些强盗不敢再与西门庆三人交手,纷纷转身逃跑。然而他们刚冲出后院,最前面的三人就被黑暗中的神箭手给射死了。剩下的几个强盗进退不得,吓得魂飞魄散,赶忙丢了兵器跪地求饶。 “一定是周同师傅来了!师傅!师傅!”岳飞见到门外射过来的几箭,兴奋地挺枪冲了出去。 西门庆知道援军来了,牟山强盗必定不会恋战,会立即骑马逃走。此时正是可以肆无忌惮地追杀强盗,抢人头的时候。他对身后的庄客们说道:“强盗要逃走了,你们快去马厩牵我们的马来。” 说完之后,西门庆就与焦挺一起跟在岳飞身后冲出了后院。只是与岳飞不同的是,西门庆与焦挺经过跪在地上的那几个强盗时,十分默契地同时挥起了手中刀,干脆利落地斩杀了这几个贼人。 西门庆几人要去追杀强盗的大队人马,可没有精力来应付这几个恶贼。将他们交给身后没有厮杀经验的庄客,西门庆也不放心。所以,还是手起刀落最为稳妥。 西门庆、焦挺、岳飞三人冲杀出去后,只听得黑暗中传来周同的声音:“鹏举,西门大官人,你们都还安好,没有受到伤犯吧?”紧接着,周同骑着一匹黑马从暗处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雕花强弓,背后背着两壶箭。 岳飞兴奋地叫道:“师傅,我和大官人都没有受伤!这些强盗太弱了,我今夜用这长枪杀了好几个强盗!” 周同笑道:“鹏举,今夜不是西门大官人,你能凭自己之力打败这些强盗?” 西门庆听了,对周同说道:“全凭周大侠的神箭惊退了群贼,否则今夜还有一番苦战。强盗们这是要撤退了,周大侠,我等一起去杀他个痛快!对了,我听村外的呐喊声颇为嘈杂,周大侠你带了多少人来支援?” 周同笑得胸前的胡须乱颤,对西门庆说道:“大官人,老朽我带来的几十人都是那河东村的村民,他们不会武艺,上不得阵。老朽我只是让他们躲在村外大声呼叫呐喊,迷惑那些贼人。呵呵呵~看来贼人是上当了。” 这周同懂得施展疑兵之计,倒也不是一个徒有勇力的莽夫。西门庆心中对周同暗暗赞许。当他想到周同曾经在西军与西夏作战多年时,也就不再感到奇怪了。周同这种老兵都是打仗打成精,刀头添血积累下来的经验呀! “岳飞,你先跟周大侠去追杀那些强盗,多抢几匹强盗们的马。我与焦挺绕到前门杀散那边的强盗后,再与王贵他们一起在村东头与你们会和!”西门庆对岳飞说完这话后,再对周同抱了抱拳,就和焦挺一起向岳家庄的前门绕去。 岳飞带着那十几个庄客,跟在周同身后一起追了出去。 陶俊和贾进二人带着几十个小喽啰仓皇地逃到村外,方才停下来喘了几口气。贾进的心腹见他后背中箭了,急忙帮他包扎伤口。所幸贾进身上穿有铁制铠甲,卸掉了那只箭的力量,箭头入肉不深,没有伤及贾进的肺腑,让他捡了一条命。 陶俊也抬手摸了摸自己头上铁盔的凹陷处,惊魂未定地看着贾进说道:“不知是哪里来的鸟人,这箭射得忒狠了!今日你我的时运不济,选了个硬茬子下手,损失这么多兄弟。我等还是赶快回返山寨,请大寨主率兵下山,灭了这岳家庄,为我等的弟兄报仇!” 陶俊的话音未落,后面又射来几箭,将陶俊留在后面警戒的几个强盗射死了。陶俊大惊,再也无心恋战,爬上马背狠命抽打,骑着马儿第一个逃走了。 正在包扎伤口的贾进叫了声“哥哥”,推开还在为他包伤口的小喽啰,不顾后背还在流血,也骑马如飞般逃走。 剩下的强盗也纷纷上马,乱哄哄地跟着二位头领逃命,地上抢来的财物和死去兄弟们的坐骑都顾不上了,统统留在了村东口外。 岳飞挺枪冲出来,夺了一匹马就要去追击强盗们,却被身边的周同一把拉住了。 “鹏举,不可轻举妄动!方才在村里地势复杂,强盗们不知道我们来援的有多少人手,所以失去战意,匆忙地逃走了。这村外向西是一片原野,倘若我们二人这么冒失地追下去,跑不了多远就会让强盗们发现我们人手不足。如果强盗们杀回来与我们两人拼命,只恐你我寡不敌众。稍待片刻,等大官人和王贵他们都来了后,我们再一起追击。只要形成声势,强盗们已经丧胆,绝不敢再返身抵抗。那时,方才是追杀贼人的好时机。” 周同骑在马上胸有成竹地对岳飞说道。 第二百八十九章 骑射追击 岳飞听了周同的话,转身就往村子里跑,口中说道:“师傅,我去接应大官人。” “岳飞,岳飞!” “岳飞!我们来了!”岳飞还未进入村口,就听见王贵和徐庆等人的声音。紧接着,王贵等少年飞一般冲出村子,把岳飞团团围住。 岳飞与他们相互打量,发现对方都未受伤后,一起发出了欢快的笑声。这些少年跟着周同学习骑射之后,从未曾经历过真正的厮杀。今夜在西门庆的带领下,他们成功地打退了牟山强盗的围攻,保护了自己的家人,少年们都因此异常兴奋。 西门庆、焦挺、乔郓哥三人也带着十余个侍从持刀拿枪地跟在王贵等少年身后走出村子。 在岳飞跟着周同追出来抢夺马匹时,西门庆也与焦挺一起摸到了岳家庄正门外那些强盗弓箭手的身后。 因为陶俊和贾进败退得快,未及叫人来通风报信,这些弓箭手还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的两个头领已经逃走了。 弓箭手最怕敌人近身,何况杀到身边的还是西门庆与焦挺这种猛人? 守在墙头的乔郓哥只见西门庆和焦挺突然现身,两个人三把刀上下翻飞,眨眼间就砍杀了十余人。 剩下的弓箭手想逃走,却被墙头上的乔郓哥、王贵、徐庆几人趁机射杀。 解决了大门外的弓箭手后,西门庆站在门外指挥众人,让乔郓哥他们带上武器越墙而出,跟随自己去追杀贼人,再让院子里的庄客扑灭前门放的火,清扫打理门前的战场。 安排妥当后,乔郓哥他们也搭着梯子越墙而出。西门庆立即带着乔郓哥他们追出村子来。 “骑术好的都上马,今夜师傅给你们教授驰射之术。”周同看着眼前的一群少年,目光中流露出慈爱之色。 岳飞、王贵等众人听了,纷纷翻身上马,跃跃欲试。 西门庆和焦挺也上了马,拿了弓箭。西门庆对周同说道:“周大侠,贼人还未走远,我等今日也来一个月夜追贼人。”说完这话,西门庆一马当先,带着焦挺等人冲了出去。 周同也带着岳飞等少年人策马急追。 “哥哥,却是苦也!那岳家庄的人追上来了!”贾进听到身后不远处响起一片急促的马蹄声,又有一只箭破空而来,射中了身后的一个小喽啰时,不由得叫起苦来。 “快跑!”陶俊此时抡起马鞭疯狂打马,让自己胯下这匹马跑得更快一些,哪里还顾得许多。 贾进见状,也伏低了身子,双腿不停地踢打马腹,紧跟在陶俊身后。 这两个头领的坐骑比手下小喽啰的马脚力更强,此时全力奔跑下,很快就将小喽啰们丢在了身后。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陶俊和贾进二人此时已经失去斗志,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牟山去。至于那些手下,最好是能挺身而出,帮着自己拖住岳家庄的追兵,让头领先平安撤离! “焦挺兄弟,你这一箭射得好啊!看,这厮定是中了你的箭。”西门庆和焦挺策马冲过一具强盗的尸体,他用手中弓指了一下那个背上插着箭的强盗,对焦挺赞道。 焦挺嘿嘿一笑,口中说道:“只怪这厮时运不济!” 原来焦挺的箭术准头欠佳,但他力量大,射得比常人远。方才看到前方骑马逃窜的数十个强盗后,他拉满弓对着人群乱射了一箭,没想到却正中贾进身后的喽啰,彻底吓破了陶俊和贾进二人的胆。 这次跟着陶俊和贾进二人下山打劫的牟山强盗虽然都配有马匹,但许多人骑术并不精湛。此刻在西门庆等人的追逐下,强盗们的队形拉成了一字长蛇,许多骑得慢的强盗掉队落在了后面。 周同在弟子们面前展示了自己左右开弓的骑射功夫,箭无虚发,射死了好几个强盗。接下来,他就将强盗们留给了岳飞等少年。 西门庆见了,在射死三个强盗之后,也收起手中的弓,将练习的机会让给了初次作战的岳飞、王贵等少年。 众人追击了小半个时辰,少年们轮番射箭,击杀了三十多个掉队的强盗后,终于停了下来。 众人坐下的马儿因为急速奔跑追逐,已经累得口吐白沫,马力不支。但前方却失去了陶俊和贾进二人的踪迹。 这两个牟山贼的头领,逃跑的本事当真是了不得。竟然趁着夜色,带着几个手下摆脱了西门庆他们的追杀,逃得无影无踪。 西门庆和周同见状,只得带着兴奋不已的众少年打道回府。 在回村的半道上,众人遇到了姚大翁带领的几十个庄客。少年张宪和姚政都在这只队伍里。 原来,岳飞让张宪出庄去报信求援,张宪先到了河东村找到周同师傅,其后又骑马赶到姚家庄。 姚大翁听闻自己的女儿、女婿一家遭遇牟山强盗围攻后,一面点起数十个健壮的庄客前来救援,一面安排手下去县城里给官府报信。 可惜姚大翁等人来迟一步,强盗们已经被西门庆和周同打跑了。 周同听姚大翁说了后,连道可惜,他说若是姚家庄的人能够早一些赶到,刚好可以堵住牟山贼撤退的道路。如此就有机会全歼这伙贼人了。 众人合兵一处,全部回到了岳家庄,帮助岳和夫妇收拾残局,清理村内村外的战场。 岳家庄这一战,前后杀死了一百多牟山强盗,夺得了几十匹战马。强盗们搜刮的村民们的财物也都没能带走,只是被他们吃掉一些鸡鸭,村民们的损失并不大。 甚至强盗们身上还有从其它村庄抢劫的财物,现在也大多落到了岳家庄岳和庄主的手里。这些钱用于修补前后庄门后,还能有些节余。 岳和仔细算了一番后,却将这笔多余的钱财先分给了今夜房屋受到强盗损毁,家畜被强盗掠夺杀死的村民们,帮助他们重建家园。 对于来援的河东村村民和姚家庄的庄客们,岳和也是热情招待,留他们在庄上吃饱喝足,以慰劳他们连夜赶来救援的幸苦。 西门庆和周同等人也坐在一起用餐,商讨今夜牟山贼的善后之事。 西门庆坐下不久,院子里就涌入一群村民,对着西门庆倒地便拜。 第二百九十章 周同的秘密 今夜岳家庄的村民们看着西门庆指挥若定,带着一群少年人打退了强盗们的进攻,救了岳家庄全村老少的性命,都对西门庆感恩戴德。此时见西门庆办完诸事,可也歇息了,众村民都对着西门庆下跪行礼,以此表达自己对西门庆大官人的感激之情。 西门庆起身将村民们搀扶起来,对他们慷慨陈词了一番,借以收揽这岳家庄的人心,并给岳飞和他的父母留一个更好的形象。 村民们千恩万谢地走了之后,岳飞又领着王贵、徐庆、张宪等少年一起来拜谢西门庆。这些与西门庆共同作战的少年,更加明白今夜之战的凶险。若非西门庆及早察觉强盗的到来,又带领他们守住这庄子,只恐村子里的人大多会死在牟山强盗的刀下。 在西门庆的指挥下,这群十多岁的少年战胜了上百人的强盗队伍,让这些热血少年信心备增。指挥着他们第一次作战的西门庆,也在这些少年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西门庆自然是心中暗喜,看来这群少年人已经初步被我西门大官人的风采所折服了。日后再有机缘,必能将这群好苗子收入自己的麾下。 作为打退牟山强盗的第一功臣,西门庆在席上被众人频频劝酒,酒量甚好的他也终于醉倒了,被扶回自己的房间歇息。西门庆倒在床上,就齁齁地睡去,直睡到第二日的午后才悠悠地醒了过来。 西门庆起床吃了一些小米粥后,就走到后院去看昨夜受伤的手下,对他们好生抚慰了一番。乔郓哥也带着人在后院照顾受伤的几个侍从,他见到西门庆后,对西门庆说周同师傅回河东村去了,他临走前让乔郓哥转告西门庆,请西门庆方便时前往河东村一聚,有要事与西门庆相商。 昨夜不是还在一起杀贼么?有甚么话不能说?这周大侠在卖甚么关子?西门庆陷入沉思之中,回忆着昨夜周同现身后的细节,却想不到有哪里是明显异常之处。 一时摸不着头脑的西门庆决定立即带着焦挺走一趟河东村,看那周同有何话说。乔郓哥则依然被西门庆留在岳家庄,看顾那几个受伤的手下 西门庆与焦挺骑着快马,径直来到了周同所在的河东村。走入周同家的院子时,西门庆见到了周同,却为周同的模样而大吃一惊。 他只见周同没精打采地躺在椅子上,脸上满是皱纹,拿着茶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就像是一个垂垂老矣的普通老人,从他身上哪里看得出一点儿昨夜来回驰骋,神箭无敌的样子? “周大侠,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又生病了?我让焦挺去给你找郎中。”西门庆快步走到周同的面前。 “西门大官人,不必劳动焦挺兄弟了。大官人、焦挺兄弟,请自坐,恕老朽不能起身迎接你们了。”周同有气无力地对西门庆说道。 西门庆拿了一张椅子放到周同身边,坐了下来,看着周同的脸色问道:“周大侠,这是为何?可是昨夜受了伤?” 周同苦笑一声,对西门庆说道:“西门大官人,老朽我也不瞒你,我昨夜并未受伤。今日这般模样,不是伤,也不是病,而是老朽的生机已经逐渐枯竭,大限将至了。” 西门庆听了一惊,口中说道:“前些日子我初来拜访周大侠时,周大侠你虽然生了病,可我看周大侠你的身子骨还是颇为硬朗啊!怎地今日就说自己大限将至?” 周同淡淡地一笑,对西门庆说道:“西门大官人,老朽今年已经七十有七了,早就到了行将就木的年龄。虽然年轻时练得一身好身板,但是老朽在与西夏的征战中多次被创,早就伤了元气。特别是最后的永乐城之战中,为了救出我儿,老朽来回冲杀,身被十几创,险些就失血过多死在那场战役。可惜我儿终是战死在沙场,只留下老朽这一身的伤疤。这些年老朽年岁大了,自己已能感觉到身体元气不足,力不从心了。上一次在河东村老朽我打退一伙强盗,就大病一场,卧床十余日方才恢复。昨夜这一战,老朽以前能够射出十箭的连珠箭,昨夜却只能勉强射出五箭了。到得最后,老朽其实已经拉不得弓了,只是陪着岳飞他们,给他们壮胆而已。若非西门大官人你年轻力壮,力挽狂澜,昨夜当真危矣!” 西门庆听周同这么说,明白周同现在为何是这般模样了。以周同那浑身都是暗伤的身体和七十好几的年纪,早就不宜再动武了。可是昨夜为了救援他心爱的弟子,周同又强行披挂上马,消耗自己的生命力来挽强弓,战大敌,帮助自己打退了牟山强盗。 或许周同修身养性,不再动武,还可以多活几年。可是他这样大动干戈,强行激发自己最后的身体潜力,显然会伤了自己,折损他最后的那点儿寿元。 西门庆看着满头银发,胡须也从花白变成银白的周同,对这老英雄肃然起敬。西门庆站起身来,对着周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口中说道:“周大侠,你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晚生佩服!不知周大侠唤晚生来,可是有甚么分付?只要是晚生能够做到的,必定竭尽全力,决不食言。” 周同一把拉住西门庆的手,对他说道:“西门大官人,老朽虽然比你虚长几岁,但你不可自居晚辈!你听我说,老朽欲与你结拜为兄弟,将我那几个好徒儿托付给你,让你以师叔的身份帮老朽看顾他们一二。此事乃是老朽的一点儿私心,日后会给西门大官人你增添许多麻烦,却对大官人无甚好处,不知大官人可是愿意?” 西门庆听周同这么说,心里那是一万个愿意啊!西门庆从阳谷县来这汤阴县,不就是为了想法收服少年岳飞么?有周同与他结拜托孤这出戏,岂不是正好将岳飞送到他西门大官人手里?并且还是买一送几,连带着将王贵、张宪、徐庆等可用之才也打包送给西门庆了。 虽然周同周大侠要死了,是一件挺让人悲伤的事,可是西门庆大官人现在真的很想放声欢笑啊! 第二百九十一章 结拜兄弟 “周大侠所托,在下岂敢推辞!只是在下才疏学浅,只怕将来误了岳飞、王贵这些少年郎。”西门庆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对周同谦逊地说道。 “西门大官人文武双全,有勇有谋,正是鹏举他们的良师之选,岂会误了他众人?大官人不必过谦!西门大官人,你若不嫌弃老朽是个行将就木,再难堪大用之人,你我今日就焚香结拜,永为异性兄弟。大官人,未知尊意如何?”周同的一双虎目带着期盼的眼神望着西门庆。 西门庆还能怎么样?大名鼎鼎的“铁臂膀”周同周大侠要与自己这个小了几十岁的后辈结拜兄弟,难道自己还能够拒绝?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老人家的这一点心愿还不能满足? 哎~心地善良的西门庆大官人决定给周同周大侠一个面子,与他结为异性兄弟,再从周同手中接过岳飞等少年的教授职责。 见到西门庆点头同意了自己提出的要求,周同大喜,浑身老态的他恢复了几分精神,立即起身拉着西门庆走入屋内,焚香祷告,与西门庆结为了异姓兄弟。 “贤弟,今日你我结交,愚兄我别无好礼相赠,就将我这珍藏的‘穿柳’弓赠与贤弟,将来亦可助贤弟一臂之力。”周同从自己卧室里抱出一个弓匣,取出一把雕花大弓,递到西门庆手上。 西门庆接过弓来,用力拉满弓,再将手一放,那弓背迅疾地弹回原状,并且没有再来回颤动。 “好弓!不!这弓称得上宝弓啊!”西门庆由衷地赞叹道。 周同手抚长髯,颇为自得地对西门庆说道:“贤弟也看出此弓的奥妙了?不瞒贤弟,愚兄闯荡江湖数十载,平生最得意的两件宝贝就是‘射虎’和‘穿柳’二弓。 那‘射虎’弓胜在劲道强,可于战阵之上洞穿重甲,愚兄已经将它送给了爱徒岳飞。这‘穿柳’弓的弓力稍弱于‘射虎’,可是造这弓的材料却更胜‘射虎’弓。 贤弟已经看出来了,此弓的弹性及复原性极好,即使是连续拉弓发射,也不会因为弓身和弓弦变软乱颤而影响准度。 愚兄壮年时用此弓施展连珠箭术,连射十箭都能百步穿杨,没有一点儿偏差!此弓于乱战之时,急迫间最为有用。” 西门庆将“穿柳”弓放入弓匣,对周同说道:“此弓乃是兄长的宝贝,岂可轻易送人?如此贵重的宝物,小弟实不敢受。” 周同闻言,瞪眼嚷道:“贤弟如何还这般见外?你我既是义结金兰的兄弟,何分彼此?愚兄已是快入土之人,此弓若不得其主,难道要随愚兄埋入黄土?贤弟休再推却,务必收下愚兄这片心意!” 西门庆拗不过老周同,只得收下了周同的这份大礼。焦挺见大官人新得了宝贝,掩饰不住喜悦之情,将那弓匣包好,抱着它笑嘻嘻地坐在一边。 西门庆笑着说道:“兄长莫怪,我这兄弟焦挺好没见识!” 周同也笑道:“贤弟,焦挺兄弟是你的兄弟,自然也就是愚兄的兄弟。愚兄却喜他性子直爽,何怪之有?” 西门庆也不再理会焦挺,又陪着周同说些兄弟之情。他对周同说道:“兄长赠我宝弓,小弟我却来得匆忙,未有准备礼物。改日小弟再回赠兄长。” 周同对西门庆说道:“贤弟不必计较这些!愚兄老来收得爱徒岳飞,甚是欣慰,也将他视同已出,现今将他托付给贤弟。只要贤弟日后对岳飞多加照拂,愚兄就再无憾事。不过愚兄眼下却还有一件要紧事,必须要贤弟的一臂之力。” 来了!这世上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今日周同拉着自己结拜兄弟,又赠送自己宝弓,当真是有事相求。也不知他所求何事,竟让他如此大费周章,对自己百般示好。西门庆心中暗自想到。 “兄长有何要紧事需小弟去办?小弟定然全力以赴。”西门庆挺起胸膛说道。 “好兄弟,愚兄想趁着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剿灭了牟山上的那伙强盗!此事非贤弟大力相助不可。”周同终于说出了他心中的谋划。 原来周同大哥是想让我去帮他们剿灭强盗啊!这可的确不是个容易办成的事,其间也颇多风险。西门庆看着周同说道:“哥哥为何有此想法?小弟我愿闻其详。” 周同说道:“昨夜多蒙贤弟出力,方才能打败横行相州境内的牟山山贼,救得岳家庄许多百姓。 可是那牟山山寨中贼人甚多,愚兄担心过些时日他们会卷土重来,报仇泄愤。届时岳家庄和周边的村庄都难免生灵涂炭。 愚兄早就有心剿灭这伙为害相州的山贼,可惜势单力薄。那相州官军指望不上,愚兄单枪匹马可拿不下牟山贼的大寨。所幸贤弟到来,愚兄看到了剿灭山贼的可能。” “小弟明白兄长对岳飞等弟子的关切爱护之心,可是兄长现今已不宜动武,如何还能去那牟山冒险?”西门庆皱着眉头问周同。 “贤弟,人终有一死啊!愚兄顶着大侠的名号多年,倘若临终之前还不能为后辈消除这心腹之患,却不是要让我蒙羞而去? 那岳家庄的二郎岳飞极像我儿年少时,愚兄对他甚是喜爱。此子天赋异禀,长大后必将有一番作为。可惜岳飞如今尚年少,断不是牟山山贼的对手。 不剿灭牟山山贼,为岳飞等人谋求数年的太平日子,愚兄我会抱憾终身!愚兄死不足惜,惟愿将血洒在那牟山之上!” 周同说得斩钉截铁,向西门庆表明了他会为了岳飞他们,拼死最后一战。 西门庆也为周同的这番慷慨激昂所动,他对周同说道:“兄长,小弟定必助你踏破牟山,剿灭贼人!” “那牟山鸟贼有多少?让焦挺杀上山去,一刀一个,杀光这些鸟人!”焦挺也在旁边嚷道。 周同开口说道:“愚兄曾经暗自打探过,那牟山上强盗的大寨里有五七百人,四五百匹好马。 他们的寨主是“撞山熊”刘和,那刘和身长九尺,膀大腰圆,有千百斤力气,据说曾经发怒撞死过牯牛。 山寨里还有三个头领,分别是“毒蜂子”马方、“五步倒”陶俊和“白头狼”贾进。 昨夜抓到的受伤山贼招供,此次带领他们前来抢劫的是陶俊和贾进这两个头领。” 第二百九十二章 好汉来投 西门庆闻言,在那里算道:“昨夜清点一番后,我等前后杀死了一百多个牟山强盗。若那牟山上原本有七百人,则现今剩下的强盗还有五百多人。假如这些强盗全数据险而守,没有上千的精锐之士,只怕是难以攻拔他们的山寨。兄长,如今这汤阴县里,你和岳庄主等人可以聚集多少人马与强盗作战?” 周同想了想,对西门庆如实地说:“这河东村里,愚兄可以发动四五十人的青壮,稍加训练,配上武器,当可上阵杀敌。岳家庄那里,贤弟是知晓的,除了岳飞等十多个少年,或可再选出三十多人的庄客和靑壮村民。姚家庄的姚大翁能够发动百余名靑壮,再加之周边许多村庄深受牟山强盗之害,当能招募到上百与牟山强盗有仇之人。如此算来,我等可以聚集三百多人。若是乡里众村庄向县里求援,汤阴县里应能派出百余人的弓手和土兵。如此算来,这汤阴县里,目前可聚集起来与强盗作战的,大约有四百余人。只是这些临时拼凑的队伍,防御强盗的袭扰或许能行,但要凭此攻上牟山,显然是无能为力啊!愚兄一直为此烦恼,此番需要贤弟的鼎力相助。” 这汤阴县里缺乏如曾头市、祝家庄这般的地方豪强啊!那牟山山贼不过是区区数百人,就能够横行汤阴,无人能制。牟山山贼与梁山上的那伙贼寇比起来,可是差得多了,也就和枯树山、清风山等山贼的力量差不多。看来这相州养的太平官军也和冠州、靑州的官军是一路货色,面对山贼能躲就躲,从未真正地用心征讨过。 西门庆心中感叹一番,他心中盘算,若是手中有几百精兵,再施以计谋,将牟山强盗引下山来,也不难破之。当务之急,一是调集作战的军队,二是摸清牟山贼的动向。周同要自己助他一臂之力,一定是因为知晓了自己在阳谷县家大业大,手下养了上千私兵,希望自己调兵过来帮助他剿灭这伙山贼。 西门庆略一思量,对周同说道:“兄长,你们几个庄拼凑的人马缺少训练,急切间实在难当大用。不是兄弟我夸口,我在阳谷县为了防范梁山泊的强盗,可是操练出一只精兵来。兄弟这就安排人回阳谷送信,调集五百精干士兵前来汤阴县助阵。如今当务之急一是调兵,二是探察牟山贼的军情。调兵之事就由兄弟我来办,兄长可挑选一些精明的本地人,混到那牟山附近去打探敌情。” 周同哈哈大笑道:“贤弟好是爽利!愚兄正是寄望于贤弟的精兵。贤弟放心,那刺探山贼情报之事,自然是我三个庄子一力承当,绝不再让贤弟操劳……” 西门庆与周同又商议了一会儿后,就带着焦挺离开了周同家,骑马回返岳家庄。 联合汤阴县几个庄子,凑集人马,打探消息之事,都由本地人周同去安排,西门庆现在只需以最快的速度从阳谷县调兵前来。 回到岳家庄后,西门庆立即手书一封密信,交给了乔郓哥。他让乔郓哥带两个侍从骑快马抄近路赶回山东阳谷县,将此信交给扈三娘和栾廷玉,再带着援军尽快前来岳家庄。 乔郓哥收好密信后,立即带人骑马离开了岳家庄。 也不知道在阳谷县的援军到来之前,那牟山上的强盗会不会卷土重来,报复这岳家庄? 西门庆站在村口送走乔郓哥后,望着正在修补重建的岳家庄,眉头紧锁,心道自己得加紧教授岳飞等少年的武艺,做好再次恶战的准备。 …… 在西门庆与周同密谋征剿牟山强盗之时,在那牟山上,却有一条江湖好汉前来投奔牟山大寨。 牟山寨的大寨主“撞山熊”刘和与头领“毒蜂子”马方正在山寨里饮酒作乐,庆祝马方此番外出劫掠林虑县收获颇丰。 二人正在趁着酒兴谈论些江湖好汉杀人放火之光荣事迹时,一个小喽啰跑入聚义厅,禀报说山寨外有一个自称“穿林虎”的江湖好汉前来投奔大寨入伙。 刘和大喜,对马方说道:“兄弟,看来我大寨威名远扬啊,今日又有那江湖上的好汉来投。照这般发展,我牟山寨的事业定当更加兴旺,只怕是要赶上那江湖上著名的梁山泊了!” 马方答道:“哥哥,且先让那甚么‘穿林虎’入寨来,我等试他一试,看他是否真是条江湖好汉。” 刘和道:“兄弟言之有理,我这替天行道的牟山大寨,也不是甚么人都能进的。” 马方对小喽啰说道:“将那好汉带到聚义厅里来,让我们瞧一瞧。” 小喽啰听了,跑出聚义厅,过不多久,就带了一条大汉走入来。 “好汉,你是何方人氏,姓甚名谁,因何来投我大寨?”马方上下打量着那大汉,开口问道。 “在下见过二位头领!二位头领,在下姓孔名彦舟,乃是相州林虑县人。在下从小漂泊江湖,学得一身武艺。为因与人厮斗时出手无情,人送诨号‘穿林虎’。在下久闻牟山大寨和几位头领的威名,今日特来投奔入伙,未知二位头领可愿收留?”大汉对刘和与马方从容答道。 这大汉不是别人,正是在下洹村消失了的无赖孔三。孔三因为自己的相好张二妞被马方率领的牟山强盗所害,特意前来投奔牟山强盗,准备伺机杀了马方,为张二妞一家和村民们报仇。 马方眯着眼,仔细观察打量着眼前这个名叫孔彦舟的大汉。他突然脸上变色,拔出刀来,对孔彦舟叱责道:“大胆!好你个孔彦舟,竟敢欺瞒我与寨主!我看你不似为了我山寨威名来投,而是别有居心。说!你上我山寨,究竟有何图谋?今日你口中若有半个字不实,我一刀割下你的人头!” 孔彦舟看着马方手上明晃晃的钢刀,吓得连退两步,急忙抱拳说道:“头领息怒!是在下的不是,方才隐瞒了二位头领。在下实是因为在林虑县里赌博打死了人,无处可投,才来投奔这牟山大寨的。二位头领,在下乃是背负人命,正被官府通缉捉拿之人,不知这牟山寨可愿收留在下?” 第二百九十三章 牟山寨的五头领 马方听孔彦舟说他是杀人亡命,走投无路才来投奔牟山时,脸色缓和了一些,与刘和对视一眼后说道:“我牟山大寨收的就是杀人放火的江湖好汉。孔彦舟,你若当真是杀了人来投,本寨自有你的容身之地。” 孔彦舟急忙答道:“在下确是杀人来投,不敢欺瞒二位头领。” 马方将刀收入鞘中,转身对刘和问道:“大寨主,你看此人如何?” 刘和巨大的身躯从虎皮交椅上站立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对孔彦舟说道:“孔彦舟,你敢当众杀人,也算是我山寨的同道中人。不过,我这牟山大寨也不收没有本事之人。你既然自称江湖好汉,必然有些本领。不知你会什么本领?亮出来让本寨主瞧一瞧。” 孔彦舟答道:“寨主,在下自小习武,颇使得一些枪棒,愿为寨主一试,不知寨主意下如何?” “好!孔彦舟,你去那外面的演武场,给本寨主使一番枪棒。只要你有真本领,本寨主就提拔你为山寨的头领,坐这聚义厅里的第五把交椅。”刘和说完,与马方一起向聚义厅外走去。 孔彦舟也跟着刘和、马方出了聚义厅,来到演武场上。 孔彦舟虽然是村痞无赖,但是学武时还真学得几分本事,他到了演武场上,将一根杆棒使得虎虎生风,煞是可观。 寨主刘和有心试他一试,就安排了十余个小喽啰上去与孔彦舟较量。只见那孔彦舟将手中杆棒上盘下旋,左挑右拨,当真如虎入群羊,打得十余个小喽啰近不得身。 “好!孔兄弟真不愧那‘穿林虎’的诨号,的确是有本事的人。小的们都退下,无须再比了。以后这位孔兄弟就是我们山寨的五头领了!”寨主刘和大手一挥,让小喽啰们从演武场上退了出来,当众宣布让孔彦舟入伙。 “见过孔头领!”演武场边的小喽啰们都对孔彦舟齐声叫道。 “二弟,你先带孔兄弟去山寨里挑一个好房子安置住宿,待会儿一起回聚义厅来,哥哥我等着你们二人一起开怀畅饮,为孔兄弟接风。”刘和对马方说道。 “孔兄弟,随我来!”马方带着孔彦舟向山寨深处走去。 “还未请教哥哥的姓名,不知哥哥是山寨里哪一位头领?”孔彦舟对马方问道。 马方说道:“孔兄弟,哥哥我是这山寨的二头领马方,江湖人称‘毒蜂子’。孔兄弟既然已经投身山寨,日后大家就是好兄弟了,须得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多亲热亲热啊!” 孔彦舟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却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亲热地叫着马方二哥,与他有说有笑地走远了。 “撞山熊”刘和看到孔彦舟走远后,招手叫过一个心腹喽啰,对他耳语道:“你速去林虑县城打探,看一看这姓孔的是不是真的在赌坊打死了人,正在被官府通缉。” 那心腹小喽啰得令后,马不停蹄地下山去了。 数日后,小喽啰从林虑县城返回,向大寨主刘和秘密地禀报了自己打探的情报,并带回来一张官府的通缉令。那孔彦舟果然是在县城赌坊里与几个泼皮争斗,杀死两人后,逃出了林虑县城。 “撞山熊”刘和与“毒蜂子”马方看过通缉令后,方才真正地对这个新投山寨的头领孔彦舟有了几分信任。 “三弟和四弟此番下山这么久,想必将那汤阴县搅得天翻地覆,抢得不少钱粮。算算日子,这两日应该回山寨来了。待三弟与四弟回寨见过孔头领后,二弟你带他一起去南边的卫县走一躺,替我再看一看,这孔头领杀人越货的本领怎么样。”刘和对马方分付道。 马方点了点头,对刘和说道:“哥哥放心,兄弟省得,此番下山,务必要让那孔彦舟再给山寨纳上一份投名状。只有如此,我们兄弟才能真正地接纳他。” 二位头领正在秘密商议,忽然听得门外有心腹喽啰前来禀报,说三头领陶俊与四头领贾进已经回山了。 刘和二人听了,叫那心腹喽啰去后寨叫上新来的孔头领,一起去寨前迎接陶头领和贾头领归来。 当刘和、马方、孔彦舟三人聚在一起,来到大寨前迎接陶俊与贾进二位头领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瞠目结舌地看着从山下走来的十几人。 只见陶俊与贾进二位头领只带了十几个小喽啰,牵着马灰头土脸的走上山来。那四头领贾进还受了伤,赤裸着上身,背上包扎得严严实实,被两个小喽啰搀扶着走向山寨。 看这情形,二位头领此番下山只怕是吃了败仗,逃回山寨来的啊!当初他们二人下山时可是带了一百多手下,人多势重,如今就剩下这十几人。莫非他们时运不济,撞上了大队官军?怎地损失会如此之大? 马方与孔彦舟急忙迎上前去,扶住疲惫的陶俊和贾进。马方不解地问道:“二位兄弟,究竟出了甚么事?何至于此?” 贾进看着马方,恨恨地说道:“二哥,兄弟此番可是被那贼人害得苦!你和大哥一定要给兄弟我报仇!” 陶俊看着孔彦舟面生,对马方问道:“二哥,这是何人?” 马方说:“三弟、四弟,这是我山寨新来的头领孔兄弟。二位兄弟莫急,跟哥哥我回聚义厅去,将山下之事细细说来。” 孔彦舟与陶俊和贾进见过礼后,搀扶着他们一起走向聚义厅。 …… 岳家庄上,这几日是比往日热闹了许多。西门庆依然在教授岳飞、王贵、张宪他们枪棒之术。岳飞等人已从周同那里得知西门庆与周同结拜之事,如今也将西门庆当作师傅尊敬,亦在与西门庆的相处中与他亲热了不少。 因为害怕牟山强盗再次来袭,岳家庄庄主岳和发动了村庄里所有的青壮年每日练习厮杀,准备保卫自己的家园。 焦挺见这些青壮年缺少师傅教授武艺,就主动承担了训练这些庄客和村民的重任,简单传授他们一些搏击之术,让他们有上阵厮杀的能力。 这几日河东村的周同却一直未在岳家庄现身。西门庆知道,周同定是去忙他的募集兵力和打探消息之事去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 牟山密探孔彦舟 河北汤阴县距山东阳谷县有三百多里的路程,大多都是一马平川,因此,乔郓哥离开岳家庄七日之后,就带着阳谷县的援兵骑马赶回了岳家庄。 这次率队来援的,是“蒋门神”蒋忠。按照西门庆的要求,蒋忠带来了二百扈三娘训练的骑兵和三百兖州步兵。当然了,为了赶时间,那三百步兵也是骑马赶来的。这些步兵都能够骑马机动,只是最后作战时,可以下马列阵而战。 西门庆这么安排,是针对汤阴县和牟山的地形而考虑的。汤阴县大多是平原地形,带来二百精锐骑兵,在西门庆的指挥下,足以击败来犯的牟山强盗。若是须得进攻牟山山寨时,再用骑兵就浪费了,那时蒋忠的步兵就能够派上用场,而骑兵则可用于控制外围,扫荡牟山上逃出来的残敌。 当身高九尺的“蒋门神”蒋忠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五百精锐士兵出现在岳家庄时,整个岳家庄都沸腾了。 少年岳飞和他的那些小伙伴,以及岳和夫妇,村里的村民们见到这些威风凛凛的将士时,看向西门庆的目光中又增添了几分敬意。 西门大官人当真不是寻常人物啊,手下藏龙卧虎,轻易就能调来五百精兵。我们汤阴县若是有西门大官人在,哪里还会受到牟山强盗的掠夺残害? 岳和夫妇对视一眼,觉得生性好武的岳飞能够跟着这位西门大官人学艺,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周同和姚大翁得到消息,都匆匆赶到了岳家庄。看到西门庆的这些手下后,周同哈哈大笑,口中连说“老朽无忧也”。 在设宴接待了蒋忠一行后,西门庆与周同、岳和和姚大翁商议了一下,决定将这五百士兵分散安置到三个村庄,互成犄角之势,也便于岳和他们妥善安排士兵们的吃住。 西门庆让焦挺带着二百步兵跟着姚大翁回姚家庄,让乔郓哥带着一百步兵跟随他的师傅周同回河东村,将那两百骑兵留在了岳家庄由自己指挥。因为蒋忠新到汤阴县,对这里还很陌生,西门庆也将他留在了自己身边,带着他熟悉这里的一切,一起谋划下一步的策略。 周同离开前也告知西门庆,他们招募凑集的五百人也凑齐了,现在只等牟山那边的探子们回返,就可以一起制订剿灭山贼的计划。 在西门庆和周同等人厉兵秣马,准备一举歼灭盘踞牟山的强盗时,那牟山上的强盗也在计划再次袭击汤阴县岳家庄,为陶俊和贾进二人报仇泄愤。 也在谋划个人复仇的孔彦舟在聚义厅里听了陶俊和贾进的叙述,知晓了汤阴县有高人可以打败牟山强盗后,灵光一闪,有了新的复仇之计。孔彦舟决定与那岳家庄的人联合,利用他们的力量里应外合,全歼这群牟山强盗,为自己村子里的乡亲们报仇雪恨。 陶俊和贾进二人讲述完后,刘和听说岳家庄的人竟敢抗拒山寨借粮,还杀死了自己上百的小喽啰,不由得勃然大怒,就要点起人马,下山去那岳家庄寻仇。 马方急忙拉住了刘和,对他劝道:“哥哥不可如此操切!三弟与四弟此次败给那岳家庄,就因没有探听好岳家庄的虚实,不知那庄上有这么多弓箭手,还有那射箭百发百中的高人。我等下山复仇前,须得安排得力之人前去打探,摸清岳家庄的虚实。再者说,二位兄弟在汤阴县大闹了一场,官府近日也必定会派官军到我牟山脚下敲锣打鼓地游荡几日。此时下山,却不是正好撞上那些官军?复仇之事,须得从长计议。” 陶俊和贾进也附和道:“二哥说得是,那岳家庄的神箭手煞是厉害,若非我兄弟二人全身穿有甲胄,只怕已经被那神箭手所害,不能再回山来见二位哥哥了。” 刘和听了,冷静下来,对马方问道:“二弟,你看派谁去岳家庄打探为好?” 马方还未答话,孔彦舟站起来说道:“四位哥哥,兄弟我初投山寨,未立寸功,此次不如就由兄弟我下山去打探一番吧!” 刘和听了,点了点头说道:“孔兄弟倒也是一个合适人选。兄弟你初来山寨,从未下山借过粮。山下的人都不知你是我牟山的人,对你不会有所提防。兄弟,这次就有劳你去打探岳家庄的虚实。速去速回,哥哥们在大寨里等你归来。” 马方、陶俊和贾进三人也都认为孔彦舟是最合适的人选,对他下山没有异议。五人商议好后,孔彦舟就收拾一番,扮作一个货郎,出了牟山山寨,往汤阴县的方向走去。 …… 数日后,扮作货郎的孔彦舟挑着一担杂货,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岳家庄外。远远地,他就看到村前有一群少年在空地上练武。 孔彦舟假作走累了,将担子挑到那空地边的一株树下放好,靠在那树上,从腰间取下水葫芦,一边喝水,一边闲看着众少年舞枪弄棒。 此时的场地中,“蒋门神”蒋忠正在传授岳飞等人相扑之术。孔彦舟看着身长九尺,浑身紫肉的蒋门神时,心中也不由赞叹一声:“好雄壮的一条汉子!”当他再看到生龙活虎的岳飞和王贵他们时,已有几分明白陶俊和贾进他们为何会在这岳家庄打败仗了。 从这些少年的身手,可以看出他们已有多年的功底。这岳家庄能够教出这么多少年,其中定有高人! 孔彦舟看了一会儿蒋门神与众少年相扑过招,暗道只凭这条大汉,已经足以匹敌牟山上的大寨主刘和了,看来与这岳家庄联手,是有可能打败牟山强盗的。 岳飞等人练了一会儿相扑之术后,又练习起箭术来。这群少年的精准箭术再一次让孔彦舟震撼,也让他更增添了几分信心。 孔彦舟决定深入岳家庄,好好地打探一番后,再登门拜访,与这岳家庄的主人共谋大事。 走进村庄,孔彦舟便宜卖了些针头线脑给村里的大娘,借着讨水之际与她们闲聊,从她们口中打听了前几日强盗袭击村庄之事。 大娘们乐滋滋地告诉孔彦舟,岳家庄来了一个贵人,名叫西门大官人,正是他带人打败了牟山强盗。 第二百九十五章 你这厮想当叛徒? “大娘,是你们岳家庄的风水好,才会逢凶化吉,有贵人相助啊!不知那贵人可还在你们庄上?”孔彦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 “货郎,你问西门大官人呀,他这几日都在我们村子后面忙着那甚么,哦,对,忙着操练我们村里的后生呢!你现在去,准能见到他。”老大娘笑咪咪地对孔彦舟答道。 孔彦舟听了,别了那老大娘,又挑着担子穿过一条条小巷道,绕向岳家庄的后面。还未钻出巷道,孔彦舟就听到了一片急促的马蹄声。 这岳家庄看上去并不大,怎地有这么多马蹄声?孔彦舟迈开腿跑出巷子,再定睛一看,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只见在收割了庄稼的田野里,上百的骑兵拿着长枪短刀,正在绕着圈来回驰骋,用田野里扎好的草人练习刺杀和劈砍。田野边,一群拿着刀枪的村民正在兴致勃勃地看着骑兵们冲锋,不时爆发出阵阵的叫好声。远处还有一群农妇在叽叽喳喳地说笑打闹,可她们那双巧手却没有停歇,不多时就扎出一个新的草人。 孔彦舟再向四周看去,只见在一个小土岗上,有一个衣着华丽,仪表不凡的英俊郎君正骑在马上,用手指着岗下驰骋的骑兵队伍,不知在说些甚么。在那郎君身边,有几个形貌彪悍的骑士正簇拥着他。 孔彦舟也是闯荡过江湖,有几分见识之人。他见到这些骑兵的模样,就知道这是真正的战士,绝非山东、河北各州府养的太平老爷禁军可比。牟山那些强盗虽然会骑马,但真正久经训练的骑兵却不多,欺负一下地方禁军和百姓村民还能行,遇到这种真正的精兵,只怕会被杀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孔彦舟现在内心煞是激动,他知道,眼前这只队伍的战斗力,比陶俊和贾进二人口中所说还要厉害许多。自己终于找到一支可以帮助自己复仇的队伍了。 “大哥,请问那山岗上的人可是西门大官人?”孔彦舟从兴奋中恢复了过来,他挑着担子靠近那些看热闹的村民,对其中一个看似稳重憨厚的村民问道。 “没错,那正是西门大官人,我们全村的恩人。货郎,你问这做甚?”那村民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陌生的面孔,一脸狐疑地问道。 “大哥,你莫要猜忌,我不是坏人。是有人让我给岳家庄的西门大官人带一个口信,我这才来问你的。大哥,你可能带我去见那西门大官人?”孔彦舟诚恳地对那村民请求道。 “你这货郎好面生,莫不是外地人?我可告诉你,西门大官人乃是豹神西门豹的后裔,生了一双神眼,你是忠是奸,大官人一看便知。你可休得在大官人面前有甚么欺瞒!”村民一脸崇拜地看了看西门庆,回头对孔彦舟半是提醒半是恐吓地说道。 这鸟人,面似忠厚,却也有这么多花花肠子,真是人不可貌相!孔彦舟心中感叹一声。 “大哥,在下实是有要事面见西门大官人,望大哥行个方便。”孔彦舟放下担子,对那村民又行了一个大礼。 那村民见孔彦舟身上别无它物,也不怕他有诈,就带着孔彦舟穿过人群,向西门庆大官人的小山岗走去。 “你是何人?给我带来甚么口信?”西门庆看着眼前这个货郎打扮的汉子问道。 “大官人,在下从西边来,有一事相告,可否借一步说话。”孔彦舟盯着西门庆说。 听了孔彦舟的话,西门庆身边那几个彪悍的骑士都手握刀柄,警惕地盯住了孔彦舟。 西门庆却并不在意,他跳下马来,用手指着十丈外的一块大靑石说道:“货郎,我与你去那里说话。” 孔彦舟对西门庆抱了抱拳,迈步向大靑石走去。西门庆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孔彦舟的身后。 此时此地,西门庆并不怕对方是牟山山贼,会伺机来行刺自己。西门庆对自己的武艺颇有信心,在有心戒备的情况下,他不相信前面那个汉子比武松的拳脚功夫还好,能够出其不意地三两招打败自己。加之此地地势开阔,十丈外就是自己的亲随骑兵,若有事端,转瞬即可赶到,谅这汉子不敢轻举妄动。 二人一前一后地来到大靑石边后,孔彦舟转过身来看着西门庆说道:“大官人当真好胆色,你就不怕我心怀歹意,暴起发难?” 西门庆自信地笑道:“想杀我的江湖好汉不少,可惜他们的坟头都长草了,本官人依然活得逍遥自在。说吧,你是何人,因何来此?” 孔彦舟抱拳赞道:“不愧是以寡击众,打败了陶俊和贾进二人的西门大官人,在下佩服!在下孔彦舟,江湖诨名‘穿林虎’,现今在那牟山上当一个头领,暂坐第五把交椅。” 如果西门庆对北宋末年的历史比较熟悉的话,他听到这个名字应该想起一个人来。可惜西门庆只研究过水浒传,对宋代的历史书看得不多,只知道一些大事件,所以他对这个名字并没有甚么特别的反应。 西门庆感兴趣的是,这自称牟山强盗五头领的汉子,怎敢独自一人来见自己?别的本事不说,此人确有几分胆色。西门庆盯着孔彦舟的眼睛问道:“孔头领,你不知牟山与我岳家庄现在势同水火,难以共存?你可是好大胆,单枪匹马就来见我。难道你不怕我一刀砍掉你的脑袋,拿到县城里去领赏?” 孔彦舟露出了他那村痞无赖的笑脸,嘿嘿干笑一声说道:“我孔三已看出大官人不是寻常人物,方才现身与大官人一见。大官人在这里厉兵秣马,孔三不需猜想就知道必是为了牟山之事。以大官人的聪慧,自然能够明白,一个活着的孔彦舟和一个死了的五头领,谁对大官人消灭牟山上的人更有用。是以,孔三并不担心大官人会砍掉自己的脑袋。” 西门庆听了,鼻子重重地哼了一下,对孔彦舟鄙夷地骂道:“原来你这厮是想当叛徒?” 第二百九十六章 孔三献计 孔彦舟听到西门庆骂他叛徒,嘿嘿一笑,浑不在意地说:“大官人这次可说错了,我孔彦舟本就与那牟山上的几个恶贼有不共戴天之仇,此次不过是欲借大官人之手为我复仇,这才来与大官人相商的。” 西门庆闻言,双眉一挑,对孔彦舟说道:“哦?看不出你这厮倒是无赖,身为牟山山寨的五头领,居然还说自己不是叛徒!好吧,本官人给你一个机会,你与我说一说你的来历。” 孔彦舟应了一声,将牟山贼马方如何带着强盗到林虑县洹下村抢劫,屠杀了全村村民,自己的相好也被强盗侮辱虐杀。自己如何杀了四个掉队的强盗,再如何混上牟山,假意投奔他们入伙,当上了牟山强盗的五头领之事,对西门庆一一道来。 当然了,孔彦舟为了取信于牟山强盗,故意去县城里打死了两个泼皮无赖之事,他没有告诉西门庆。对这西门大官人,孔彦舟还是有所顾忌,不敢甚么话都对他说。 孔彦舟告诉西门庆,自己原本的打算是混入牟山寨后,与那几个头领厮混在一起,待到完全取得他们的信任后,再借下山打劫之机将几个头领一个个地用计暗算掉,最后借助官府之手灭掉整个牟山山寨。 可是当陶俊和贾进在岳家庄大败亏输,逃回牟山后,孔彦舟知道了这岳家庄有比官军更厉害的队伍,就下定决心联合岳家庄,灭了牟山强盗。 这一次,孔彦舟主动请缨下山来刺探岳家庄的军情,就是为了与岳家庄的主事人取得联系,共商大计。 西门庆听完孔彦舟的话,对眼前这个看上去有几分痞子气的汉子不由得高看了几眼。这厮可真算得上心思阴沉狡诈啊!即使没有岳家庄与牟山贼之间的冲突,说不定眼前这个孔彦舟假以时日,真的可能坑掉牟山上的几个头领。只不过到了那时,这厮过惯了强盗的生活,当他大权独揽时,是否还会毁掉牟山寨,却也难说。 西门庆心中感叹,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道:“孔彦舟,你方才的话,空口白牙,无凭无据,本官人怎知你不是那牟山强盗派来赚我上山的?你可有甚么法子向我证明你的诚意?” 孔彦舟答道:“大官人,在下看了你的手下,的确都是精锐,远胜相州府里的那些禁军。可是牟山地势险要,大官人若无内应,想要打下牟山,也须得抛洒不少手下的热血。只须大官人与我孔彦舟联手,在下能助你轻松杀入牟山山寨,让你手下弟兄减少许多折损。当然了,在下知道就这般空口无凭,实难取信于大官人。孔彦舟有一计,可以帮大官人先灭掉一半强盗,如此,大官人当能不再疑虑,随在下攻上牟山吧?” 呵呵,孔彦舟这厮倒是挺会送人情啊!他若当真用一半牟山强盗的性命来向我送投名状,我西门大官人就信他一次又有何妨? “孔彦舟,说一说你的谋划!”西门庆开口说道。 “大官人,在下这次下山刺探岳家庄军情,回山后就鼓动寨主发兵来攻打岳家庄。在下会让寨主分兵一半,由我做向导,带他们直扑岳家庄。届时大官人只须设好埋伏,将下山的强盗一网打尽即可。只要大官人能够做到不放走一个强盗,我孔彦舟就能够再带着你的队伍,假扮成得胜回山的强盗,一举杀入牟山山寨,帮助你等彻底荡平那伙牟山贼。”孔彦舟说出了自己心头的谋略。 西门庆听了,认为孔彦舟此计可行。他暗道有这么一个牟山贼的内奸在,的确是省却了不少麻烦。只要能够在这平原地带发挥自己带来的骑兵的优势,杀掉一半的牟山贼后,以自己手里掌握的力量,再攻下牟山当不成问题。 西门庆又对孔彦舟问道:“孔彦舟,你献的计策虽然可行,但我这埋伏时机却不易掌握。我怎知你牟山强盗甚么时候下山来我的岳家庄?” 孔彦舟听了,陷入了沉思。他低头仔细思量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闪,心头有了对策。只见他抬头对西门庆说道:“大官人,此事易办!在下看你手下的骑兵骑术精湛,远胜那牟山上的群贼。大官人你可以派几个骑兵去那牟山脚下作为暗探。在下初上牟山时,寨主让我在库房里挑选甲胄,我曾选了一件红色的甲胄。只要你的暗探见到在下身穿红色甲胄带人下山,那就是来这岳家庄了。相信以你手下骑兵的速度,能够比牟山群贼提前一两日返回岳家庄。如此,大官人就能从容应对。” 西门庆听了,沉默片刻,对孔彦舟说道:“孔彦舟,你回山之后,群贼一定会问你岳家庄神箭手的底细,你可不能没有一个说辞。你告诉牟山群贼,这岳家庄里的弓箭手是一群十多岁的少年,相信你在前村已经见过了,知道怎么说。教授这些少年的师傅,是岳家庄东面河东村的周同,也是那晚打败陶俊和贾进的神箭手。周同老丈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体力不支,那夜苦战之后,已经一病不起了。如今这岳家庄,正是防备力量虚弱之时。” 孔彦舟听了,对西门庆谢道:“大官人,在下谨记了。请大官人给在下找来纸笔,在下将那牟山大寨前后形势给大官人描绘出来。” 西门庆听了,带着孔彦舟下了小山岗,回到岳家庄里。孔彦舟画好牟山地形图后,又与西门庆秘密商议了一阵,就向西门庆辞行,要离开岳家庄,回返牟山。 见孔彦舟要走,西门庆突然问了他一句:“孔彦舟,你帮我打垮牟山贼,可有甚么要求?” 孔彦舟答道:“在下希望大官人将牟山贼杀得一个不留。此外,请将二头领马方的人头留给在下亲自来取。还有,那牟山贼山寨里积蓄的财货甚多,在下要取走一份,远走他乡。” 西门庆见孔彦舟提出的要求合符情理,点了点头,将孔彦舟送出了岳家庄。 待到孔彦舟远去后,西门庆立即派出人手,从河东村和姚家庄请来了周同与姚大翁…… 第二百九十七章 愿打头阵 西门庆与周同、姚大翁和岳和商议过之后,又将焦挺、乔郓哥都叫回了岳家庄与自己和蒋忠会和。众人到齐后,就让岳飞做向导,一起骑马围着岳家庄周边转了好几圈,把四邻八乡的地形地貌都查勘了一遍。 西门庆前世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他读书时学习过许多地理知识,日常为了穷游也经常琢磨旅行地图,因此,积累了一些绘制简易地图的本领。 回到岳家庄后,西门庆绘制了一份岳家庄周边的地形图,将领兵的周同、岳飞和自己的三个兄弟叫来聚在一起,共同商议讨论了如何隐蔽埋伏,在哪里预设战场等问题。渐渐地,一个口袋型的包围圈在地图上成型了。 …… 孔彦舟与西门庆相会定计之后,离开岳家庄向西而行,绕过汤阴县城,再穿过大半个汤阴县,进入了牟山山区,径直上山回到了牟山山寨。 大寨主刘和与马方、陶俊和贾进三个头领正在聚义厅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庆祝马方这几日到卫县借粮抢了个盆满钵满,满载而归。 陶俊和贾进二人在汤阴县损兵折将,却一无所获,自己的心腹喽啰也死了个七七八八,不剩几个。反观马方,不论是到林虑县,还是到卫县,都能够轻松得手。两相比较,陶俊和贾进二人当真是灰头土脸,心里酸溜溜的,在大寨主刘和面前抬不起头来。二人看着春风得意的马方,也只得挤出一张笑脸说一些恭维的话。 哎,谁让自己时运不济,下山时不分好赖,偏偏选了岳家庄这么一个难啃的骨头呢?哼!如今这一切,都是那可恶的鸟岳家庄害的!等到孔头领回山后,老爷们一定要杀到那鸟庄去,将那庄上的男子和老人、小孩儿砍瓜切菜地杀得一个不留!剩下的小娘子,都抓上山来慢慢享用! 陶俊和贾进歪斜着身子,一边喝酒,一边恨恨地记挂着岳家庄,心里幻想着如何下山报复。 “四位哥哥,小弟回来了!”孔彦舟的身影出现在聚义厅大门外,人还未走入聚义厅,声音就传到刘和四人的耳边。 “孔兄弟回来了?快进来先吃一壶酒!我等兄弟几人正在念叨,说孔兄弟去了这么久,也该回山来了。你看可不是正巧?”陶俊正在为岳家庄之事耿耿于怀,在寻思如何报仇雪恨,当他听到孔彦舟的声音后,立即起身热情地迎接孔彦舟。 “孔兄弟一路辛苦!来来来,先吃几块肉,喝几碗酒解解乏!”狗熊一样的刘和丢掉手中的大骨头,对孔彦舟说道。 “哥哥,这是新烤的羊肉吧?兄弟我在大厅外就闻到了香味了,真是让兄弟恨不能吞下一整只羊。”孔彦舟大步走到自己的交椅上坐下,接过小喽啰递过来的羊腿肉,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聚义厅内的几个头领看着神态自若的孔彦舟,眼里都放出光来,各有所思。 待到孔彦舟狼吞虎咽地吃掉半只羊腿后,马方举起酒碗又对他说道:“孔兄弟,这是哥哥我今次下山从卫县抢回来的好酒,你也尝一尝?兄弟此次下山,可打听得那岳家庄的虚实?” 孔彦舟吃了两大碗酒,口中赞道:“好酒!”他放下酒碗后,对刘和、马方他们说道:“四位哥哥,兄弟我这次下山,将那岳家庄前前后后都走了一遍,岳家庄的虚实尽在兄弟我腹中。四位哥哥,现在要打下岳家庄,直如探囊取物也!” “孔兄弟给我说一说,怎的个探囊取物?”刘和听了孔彦舟的话,也向前探出身子,盯着孔彦舟问道。 孔彦舟见四个强盗头领都望着自己,就一边喝酒吃肉,一边对他们侃侃而谈。 孔彦舟告诉刘和等人,说岳家庄上会武艺的,都是老人与十几岁的少年,能作战的青壮年却不多。 陶俊与贾进那夜遇到的神箭手,是岳家庄邻村河东村的乡豪周同。周同已近八十的年龄,老迈体弱,虽然他箭法如神,但当夜与陶俊和贾进交手后,回到家里就一病不起,现今还躺在床上,要人服侍汤水。 而那群防守岳家庄的弓箭手,就是周同应邀到岳家庄教授的一群十多岁的少年,这些人以岳家庄庄主岳和的儿子岳飞为首。失去了师傅周同,如今这群少年如同一盘散沙,已经不足为患。 孔彦舟对刘和说,趁着周同病倒,岳家庄无人主持大局的机会,此时正是下山灭了岳家庄的最好时机。正好村民们新收了一季的粮食,多派些人下山,顺路将岳家庄所在的永和乡洗劫一遍,足以让山寨吃上几年。 马方听了孔彦舟的话,拿眼偷睃着陶俊和贾进。陶俊和贾进本就吃多了酒,此时的脸却变得更红了。想到自己带了一百多弟兄下山,却被一个老人与一群少年郎杀得大败,饶是陶俊和贾进二人面厚心黑,此时也是羞愧不已。 贾进后背上的箭伤还在隐隐作痛,居然射伤自己的是一个行将就木之人,这可让贾进再也坐不住。他跳将起来,将手中酒碗甩在地上砸得粉碎,破口大骂道:“好一个老撮鸟周同!老爷又没去抢你的河东村,你这老撮鸟也敢来妨碍我牟山好汉替天行道!不将你这老撮鸟挫骨扬灰,我贾进誓不为人!” 陶俊也阴沉着脸站起身来,对刘和说道:“大哥,你再给我和四弟二百弟兄,我要杀回岳家庄去报仇!” 陶俊与贾进此时跳出来请战,一者是听说打败自己的是老人和孩子,让他们深感奇耻大辱,二者是听说他们最怕的神箭手身患重病,惯于倚强凌弱的他们又怎会将此机会错过? 孔彦舟见自己成功挑动了陶俊与贾进二人的怒气,也放下酒碗站起身来,抱拳说道:“众位哥哥,我孔彦舟自入山寨以来,还未曾给山寨借得钱粮。此番我愿给二位哥哥打头阵,灭了岳家庄,杀了那老周同,洗劫了永和乡!以后却看那汤阴县还有哪个村庄敢与我牟山大寨作对?” “好!三位兄弟,你等带上三百弟兄下山,此次定要在那汤阴县闹得天翻地覆,让他们知晓我牟山好汉的威风!”大寨主刘和双目射出凶光,活似一头要食人的巨熊。 第二百九十八章 仿制宝甲 牟山强盗的二头领马方原本对打败陶俊和贾方的岳家庄有一些兴趣,欲带兵下山的,此时见陶俊和贾进二人急于复仇雪恨,挽回颜面,也就没有与他们抢着下山。 陶俊三人在山寨里歇息了一日,养足精神后,披挂整齐,点起三百喽啰,扛着刀枪,牵着战马,威风凛凛地下山去了。 孔彦舟穿上了那身红色的铠甲,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煞是耀眼。 贾进身穿一身黑色铁甲走近孔彦舟,对他问道:“孔兄弟,你穿这么艳丽的铠甲,不怕被对方的神射手盯上,给你一箭么?” 孔彦舟笑道:“哈哈哈~哥哥,周同那老贼鸟欲要射我,先得从他的床上爬将起来!兄弟我只怕我们还未杀到那岳家庄和河东村,周同那老贼鸟就一命呜呼了,让哥哥不能大仇得报。那老贼鸟病得不轻,兄弟我怎会怕他!” 贾进听了也笑道:“孔兄弟言之有理!哈哈,我等可得快些赶路,莫让周同老贼寿终正寝了。这一次弟兄们都带有盾牌,那岳家庄的一群只会放箭的小贼也休想再在我等面前猖狂!” 贾进身后的陶俊冷笑一声说道:“周同老贼辱我太甚,即使是他死在我等赶到岳家庄之前,我也要将他从坟里挖出来,挫骨扬灰!如此方消我心头之恨!” 哈哈哈哈~听了陶俊的话,孔彦舟、贾进二人一起发出了邪恶的笑声。 这三人率领的队伍还未走下山,身穿红色铠甲的孔彦舟就被山脚下西门庆派来的几个探子发现了。这几个探子钻入树林,骑马悄悄地向东而去。 …… “西门贤弟,你这身铠甲穿上去好是合身啊!不愧是汤隆兄弟为你特意打造,让我专程带来的。这铠甲,只怕已经赶得上你们口中所说的,东京汴梁城里,那‘金枪手’徐宁的家传宝甲了吧?” 说话的人是“蒋门神”蒋忠,他正站在新建的演武场上,看着西门庆试穿汤隆仿制的雁翎圈金锁子甲。 扈三娘和栾廷玉收到西门庆的信,让他们安排蒋忠带兵来汤阴县剿贼时,汤隆将自己特意为西门庆打造的一副铠甲交给了蒋忠,让他带到这汤阴县来,供西门庆上阵厮杀时防身。 今日西门庆要练习骑战之术,就将这副铠甲披挂上身,来到演武场上。 西门庆穿着这身铠甲跳了几跳,又翻身上马,策马疾驰,绕场几圈后回到蒋忠他们身边,兴奋地跳下马来说道:“汤隆兄弟果然好手艺!这甲与徐宁兄弟的雁翎圈金锁子甲一样,披在身上,又轻又稳,如果汤隆兄弟所说的刀剑箭矢也不能透是真的,那么此甲可说已与徐宁兄弟的宝甲相当了!蒋兄,回阳谷县之后,我让汤隆兄弟给你和众家兄弟都打造一副这样的甲胄。” 蒋忠听了,哈哈大笑道:“有了汤隆兄弟的这副好甲,哥哥我也不怕贤弟在与强盗们厮杀时受伤了。否则贤弟若是少了几根头发,哥哥我回去只怕要被弟媳拿着双刀追杀!哈哈哈~” 西门庆笑道:“蒋兄,三娘她如今怀有身孕,哪里还能舞刀弄枪?生死有命,富贵由天,我若败在强盗的手里,须怪不得别人!不过,我有你们这帮好兄弟在,怎会输给那些鸟强盗?” 蒋忠也笑道:“贤弟放心,哥哥我就守在你的身边,哪个不要命的鸟贼敢靠近贤弟,我拧断他的脖子!贤弟,此番事了,我等可得早些赶回阳谷县去了。你那几个娘子都怀上了贤弟你的骨血,要不了多久就将临盆了。兄弟你可不能再东游西荡,让弟媳们担忧啊!” 西门庆闻言说道:“蒋兄,此事兄弟我省得轻重。牟山贼之事,十日之内当能了结。剿灭山贼之后,我等立即返回阳谷县。我意守在家中,陪伴几位娘子一年半载,如无要事,不会再出门奔波。” 蒋忠说道:“如此甚好,贤弟家中还有几个弟媳望眼欲穿,等着给你生胖小子呢!哈哈哈~” 西门庆闻言,也跟着蒋忠一起哈哈大笑。说起那些娇滴滴的小娘子,西门庆的心中又有一点儿蠢蠢欲动了。 二人正在说笑间,西门庆派到牟山去的探子骑马返回了岳家庄。他们问明西门庆的所在后,立即来到演武场,将牟山强盗下山之事悄悄地向西门庆做了禀报。 “你等可看清了,山上下来多少强盗?”西门庆追问道。 “强盗们还在山路上时,我等远远地清点了一下,大约有三百来人,都牵着马匹,拉成长长的一队。”探子们答道。 “好!你等辛苦了,先回庄上去休息,回头我重重有赏!”西门庆让几个探子离去后,对蒋忠说道:“那孔彦舟果然得力,此番可是将一大半的强盗都引下山来了。我等也该洒水净道,准备迎接这些牟山上来的贵客了。” 一个时辰后,得到消息的周同、姚大翁、焦挺、乔郓哥等人齐聚在岳家庄上,商议分派任务后,各自忙碌起来。 …… “哥哥,此地距那岳家庄不到半日的路程了。我等是在此地歇息,等到日落再动身,夜深时偷袭岳家庄好,还是在这白日里就直接杀过去?”贾进勒住马,对陶俊问道。 陶俊沉思了一下,却没有回答贾进,而是对孔彦舟问道:“孔兄弟,你前几日才去过岳家庄,你认为是白日里袭击岳家庄好,还是夜里再偷袭更好?” 孔彦舟答道:“二位哥哥,小弟认为应该在白日里强攻岳家庄。虽然夜里偷袭有机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前次一战之后,岳家庄上也有提防,只怕夜间偷袭难以得手。那岳家庄的人比我等更熟悉村庄地形,夜战反而是我等在明,他们在暗。就如前次之战一样,实对我等不利。不如我等趁白日直杀过去,岳家庄的那群少年就没法再躲在暗处与我等周旋了。我牟山有三百之众,岳家庄的那点儿人马如何能够抗衡?在这白日里,即使他们想逃走,也躲不开兄弟们的眼睛,如此当可保证将那岳家庄杀得鸡犬不留!” 陶俊听了,点头说道:“孔兄弟说得是,不能让岳家庄的人趁夜色逃走,我们白日里就杀将过去!” 第二百九十九章 雷霆一击 “前方就是岳家庄!二位哥哥请看,那贼厮鸟们还在村外练习射箭呢!”孔彦舟指着前方的一片村舍叫道。 陶俊和贾进抬眼看去,果然见到岳家庄外有几十个村民打扮的人正在用草人练习射箭。想必上一次躲在岳家庄围墙后暗箭伤人,给自己制造了许多麻烦的就是眼前这伙村民。 “冲锋!乘其不备,杀了那些个鸟人!”陶俊拔出刀来,向前一指。 “二位哥哥,我去打头阵!”孔彦舟一马当先地冲了上去。在他身后,由他统领的几十个牟山强盗也策马跟了上去。 贾进看到村口外练习射箭的那些村民,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一手持盾,一手握刀,也带着一百余名强盗向前冲杀出去。 陶俊则带着剩余的一百多人跟在孔彦舟和贾进身后,准备等他们二人带人冲入村庄后,在外包围岳家庄,防止这个村庄的人逃走。 岳飞和王贵等人按照西门庆和周同的分付,留在这村口外诱敌。当他们听到奔腾的马蹄声从西边传来时,就知道牟山贼来了。 岳飞等人胆色过人,并未立即撤退,而是装作惊慌失措下,各行其事。有的村民丢下手中弓箭,抱头就往村子里跑,岳飞等十多个少年却骑上马,弯弓搭箭,似乎想上来迎敌,挡住这三百余个强盗。 “西门师叔说过了,不要射前面那个穿红色铠甲的人。我们上去射一轮箭就退走!”岳飞再嘱咐了王贵他们一句后,就骑马向牟山强盗迎了上去。 众少年骑马挡在强盗和岳家庄之间,见到牟山强盗进入射程后,立即将手中的箭射了出去。 真是不知死活!就凭借这十几个村夫少年也敢与我牟山好汉对抗?贾进嘴角露出一丝狞笑,将盾牌举在前面护住自己的头脸。 不过,岳飞等人的箭却没有射向贾进,而是射向了孔彦舟身边冲在最前面的那些小喽啰。 这一次牟山强盗下山时,为了对付岳家庄的弓箭手,特意都带上了盾牌。此时在冲锋的强盗都举着盾牌遮护住自己的正面,除了岳飞、王贵、张宪几个少年箭法出众,射中几个小喽啰外,其它箭支都射在了盾牌上,没有对强盗们造成多大的伤害。 岳飞等人见状,急忙再射了一轮箭后,拨转马头就往岳家庄里逃。那十几只箭落在冲锋的强盗群里,只射落了三五个人,杀伤力实在是少得可怜。 孔彦舟穿过两轮弓箭齐射,大呼小叫地向前冲去。在身后的强盗们看来,只感觉山寨新来的这个五头领作战好是勇猛,那硬冲硬打的模样与大寨主颇有几分相似,都对五头领孔彦舟刮目相看。 陶俊看见岳飞等人不敌逃走,兴奋地大叫道:“岳家庄的鸟人们不中用了!追上去,抢钱抢粮抢女人,今夜大家一起快活!” 强盗们受到鼓舞,都呐喊着乱纷纷地向前追赶,队伍逐渐拉成了一字长蛇阵。只见孔彦舟带着几十个手下一头撞入了岳家庄的村口。 在岳家庄外西南边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岗上,西门庆坐在草丛中看着牟山强盗们一窝蜂地从自己鼻子底下跑过。 待到陶俊统领的一百多人也跑过山岗,扑向岳家庄后,西门庆“哧溜”一声滑到山岗后,跳上了自己的坐骑,对身边的人说道:“发信号,关门打狗!” 这山岗后,埋伏了一百骑兵和一百步兵,就等着牟山强盗全部通过后,堵住他们的退路,从后方掩杀过去。 有两个士兵听到西门庆的话,立即爬上山岗,吹响了自己胸前挂着的牛角号。 “呜~~呜~~”的声音从小山岗上传向四面的原野。西门庆带着一百兵骑兵绕过山岗,从陶俊身后杀了过去。那一百步兵也手持长枪紧随其后,他们的任务是封堵骑兵冲杀后留下的空隙,防止有牟山强盗从后方逃走。 在牛角号吹响的瞬间,贾进的队伍也恰好冲入了岳家庄村口。贾进与身边的二三十个强盗在队伍最前面,已经入了村子的巷道,而他身后还有七八十个强盗猬集在村口,放慢了冲锋的速度。 就在这时,只听得耳边突然响起炸雷般的一声“鸟贼受死!”贾进身边的一个农舍里突然有一个全身着甲的巨汉手拿铁锤冲将出来,一锤砸向贾进的后背。 几乎同时,从巷子前端和两边的村舍里,涌出了许多身着重甲,手拿大盾长枪的士兵,将贾进身边的二三十人挤压在狭窄的巷道中进退不得。 贾进突然遇袭,吓得魂飞魄散。他身边冒出来这个巨汉身高九尺,徒步站在地上就与骑马的贾进几乎一样高了。这巨汉膀大腰圆,手上抡过来的铁锤只怕有几十斤重,带着吓人的风声砸向贾进的后背。 在这狭窄的地方,骑马的贾进反不如站在地上灵活,完全没法躲避巨汉的攻击。贾进心一横,用左手的盾护在身后,右手的刀高高扬起,向那巨汉劈去。他想要用这两败俱伤的打法来逼退巨汉,伺机脱身。 可惜贾进终究是慢了一些,那巨汉无视贾进挡在身后的盾牌,一锤如风般砸了上去。这一锤直接打碎了贾进的盾牌,将贾进的左手打断,再不可阻挡地重击在贾进的背心上。 贾进惨叫一声,口中鲜血狂喷,一头栽下马来。那巨汉得势不饶人,也不管此刻的贾进是死是活,抬起大脚狠狠地踩踏在贾进的颈子上,清楚地听到贾进颈骨折断的声音后,他才满意地离开,舞动着大锤杀向了村外。 贾进固然是惨死,他带进来的二三十个手下也没人能够逃脱。四周杀出来的重甲步兵枪矛乱捅,将这些强盗全部捅成了马蜂窝,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这在岳家庄村口农舍里埋伏的,正是“蒋门神”蒋忠和他率领的兖州重步兵。如果说牟山这些骑马的强盗勉强算得上轻骑兵,这蒋门神的重步兵可正好是他们的克星。 蒋门神带着上百的重甲步兵从村子里杀出来,真是当者披靡,将贾进剩下的几十个强盗喽啰杀得哭天喊地,溃不成军。 第三百章 做鬼亦不会放过你 在贾进遭到蒋门神致命一击,手下喽啰也被击溃时,陶俊率领的强盗队伍也陷入了混乱之中。 当小山岗上传来牛角号的声音,岳家庄中也擂响了战鼓时,陶俊就知道这一次又落入岳家庄这些庄稼汉的算计之中了。 当陶俊还准备鼓起余勇,带兵与岳家庄的泥腿子们分个胜负时,西门庆带着一百名顶盔贯甲的骑兵从侧后掩杀过来,袭击了落在最后面的强盗;村口也涌出大量的披甲步兵,包围了贾进的手下。 看着这些比自己牟山强盗还要凶悍的披甲骑兵和步兵,陶俊是真的傻了眼。直娘贼,岳家庄的泥腿子们哪来的这些兵?这只从天而降的军队可比以前交过手的相州城禁军还要厉害许多,莫非是东京汴梁来的中央禁军?我牟山的事业已经大到惊动朝廷派兵来剿了? “三头领,四头领和五头领只怕都凶多吉少了,我们怎么办?”陶俊身边的一个心腹手下惊慌失措地问道。 这心腹手下看到的,陶俊岂会没有看到。他亲眼见到孔彦舟带着几十个强盗杀入岳家庄,就在贾进也跟着杀入村庄时,被埋伏在道旁的一个巨汉击杀。瞧这模样,孔彦舟和他的几十个手下也定然落入埋伏,九死一生。 “都怪孔彦舟和贾进二人有勇无谋,害得我众人落入圈套!小的们,跟紧我陶俊,我带你们杀出去!”陶俊已然完全忘记了发动冲锋的命令是自己发出的,此时贾进和孔彦舟已死,不将罪责推到他们二人身上,更待何时? 陶俊自然没有想到,在岳家庄的大门前,孔彦舟不仅没死,还亲自手刃了十多个强盗,配合岳飞、王贵等人将自己带入岳家庄的几十个强盗全歼了。在陶俊和手下喽啰寻思怎生突围时,孔彦舟已经被岳飞请下马,走入岳家庄吃茶去了。 那岳家庄里还不知藏了多少兵,陶俊可不敢带着众强盗去硬冲蒋门神率领的那些身披重甲,手拿大盾和长枪的大汉。他拨转马头,西门庆手下骑兵那明晃晃的马刀也让他胆寒。陶俊不敢稍做迟疑,立即带着人向北边撤退,想在西门庆与蒋门神合围前从北边的缺口跑出去。 “兀那鸟贼哪里跑!”正北面的小树林里也杀出一队骑兵,拦住了陶俊的去路。为首一个高大的汉子手拿大砍刀,直奔陶俊杀来。 陶俊一咬牙,冲上去与那汉子厮杀在一起。方一交手,陶俊就暗暗叫苦,那汉子不仅是力大,兼且出刀如风,招招不离陶俊的要害,陶俊全靠有一个盾牌遮护,才勉强护得自己的周全。 顷刻间二人交手十余招,陶俊见不是这汉子的对手,兼且自己手下的喽啰也杀不过这汉子率领的骑兵,他拼命挡开汉子一刀,打马就向南边抱头鼠窜。 “无胆鸟贼!吃老爷一刀!”大汉顺手一刀劈死一个强盗,策马对着陶俊紧追不舍。 这大汉正是“没面目”焦挺,西门庆让他带着一百骑兵和二百名周同招募的本地步兵埋伏在小树林里,负责封堵杀退北逃的强盗。 焦挺当初才投在西门庆那里时,还只擅长步战,不擅马战,曾经在独龙岗被扈家庄的扈三娘、扈成和扈勇戏耍,当着他的面抢走了西门庆。此后焦挺知耻而后勇,兼之西门庆也对他提出了要求,他长期跟着西门庆等人学习骑战之术,终于略有小成。 陶俊不敌逃走,他手下的强盗们本就不是西门庆这些阳谷县骑兵的对手,此时更是士气低落,只知道乱哄哄地跟着陶俊这个三头领逃命。 不一会儿,西门庆、乔郓哥、焦挺和蒋门神带领的队伍就合围在一起,从东、北、西三面封堵住陶俊的残兵,如同一个口袋,只留下南边小河的一个缺口。 “五步倒”陶俊为人心狠手辣,人都用毒蛇来形容他。可是现在的陶俊却如同一只丧家之犬,哪里还有一点强盗头领的威风。 眼见西门庆他们三面合围,自己的手下也被他们杀死大半,陶俊已经肝胆尽丧,只恨自己坐下的马匹没有生出八条腿来。虽然南面的那条小河还有一个缺口,可以涉水而逃,但陶俊已然不敢再抱多大的期望。 这些官军布置周密,设下的埋伏岂会有如此明显的漏洞?陶俊不是傻子,心中知晓绝不可能这般容易地逃出去。可是由于求生的本能,在其它方向无法突围的情况下,陶俊也只得硬着头皮向南边的小河冲过去。 西门庆等人率队在后面掩杀,将掉队的零星强盗砍下马去,却并未全力驰骋,与陶俊残余的几十个强盗缠斗,而是与他们拉开了一些距离。这般模样,分明是要驱赶陶俊他们下河。 陶俊虽然心知不对,但是回头就是死,此时也只得从河岸边冲入水中,涉水向对岸跑去。这小河的河水并不深,只淹到了马腹,虽然河底泥泞难行,但还是可以骑马强渡过去。 就在陶俊怀着忐忑的心情渡河时,他最不想见到的情景出现了。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长髯及胸,手拿弓箭的老将骑马出现在对面的河岸上。“我乃‘铁臂膀’周同,贼人还不下马受死?”那老将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小河的两岸。 周同?孔彦舟不是说这老贼鸟病得要死了么?他怎地如此龙精虎猛? 陶俊心中一动,明白了几分,他回头对着岳家庄的方向破口大骂道:“孔彦舟,你这个江湖败类,无耻小人!我做鬼亦不会放过了你!” 可惜这河边离岳家庄有些远,虽然陶俊已经是声嘶力竭了,但此时的孔彦舟正坐在岳家庄的大堂里喝着香茶,吃着鲜果,哪里听得见陶头领的悲情呼声。 西门庆带兵冲杀到河岸边,却没有再向下追,而是陈兵在河岸上,冷冷地看着小河里的几十个强盗。杀死这些强盗的荣耀,就让给周同周大侠吧! 陶俊举起盾牌,指挥手下绝望地对着周同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第三百零一章 挽弓当挽强 看到陶俊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蒋忠、焦挺和乔郓哥他们却都依照西门庆的指示,按兵不动,看着河对岸的周同。 只见周同朗声长笑中,用手从箭袋中一次抽出五支长箭,弯弓搭箭,连珠一般射了出去。弓弦声未绝,护在陶俊身前的五个小喽啰全都面门中箭,近乎同时跌下马去。 这五个小喽啰的尸体掉到河里,刚溅起水花,又有五支箭迎面而来,陶俊身边的四个小喽啰举着盾牌也是徒劳,都被周同射中要害,栽倒在河中。 最后的一支箭,却直奔陶俊而来。陶俊全身穿有铠甲,他左手举着盾牌遮护住面门和前胸,右手的刀胡乱挥舞,想要拨打开周同射来的一箭。 只听得“噗”地一声,那箭射中了甚么东西。紧张得大汗淋漓的陶俊急忙察看自己的胸腹,握刀的右手还在脸上摸索。当他发觉自己胸腹和面门都没有中箭时,兴奋得大叫道:“哈哈哈~老爷挡住了!老爷挡住那神箭手了!兄弟们,快冲呀!” 陶俊身后的一个小喽啰突然对他喊道:“三头领,你的手!” 陶俊闻言,这才感觉到左手手臂一阵钻心的痛。他定睛一看,原来周同那一箭已经射穿了他手上的盾牌,正射在他持盾的手臂上,箭头穿透手臂,将盾牌和陶俊的手钉在了一起。 那头发和胡须都白了的老周同,一箭之威竟至于此! 陶俊痛得撒开了左手,却又惨叫着赶紧握住了盾牌的把手。只因他放手后,整个盾牌的重量都通过弓箭承受在他手臂的伤口上,让他疼痛难忍。 河里剩下的小喽啰们被周同这一箭吓坏了,拿着盾牌的他们也不敢再向周同那里冲杀了。他们分散开来,向着小河的上下游两边逃去。 周同不慌不忙,又射出一轮连珠箭,五个逃亡中的强盗小喽啰应声而倒。 与此同时,周同身后突然涌出上百的弓箭手,为首一人正是周同的徒弟,姚家庄的姚政。姚政一箭射死一个强盗后,喊了一声放箭,那些弓箭手就向小河上下游正在逃窜的小喽啰们乱箭射去。 一片惨叫声中,强盗们纷纷中箭落马。 陶俊撕心裂肺地哀求道:“不要放箭!小人愿降!小人愿降!小人愿同孔头领一样弃暗投明!” 可惜周同并没有想放过陶俊,这厮的双手不知沾满多少相州百姓的鲜血。周同这次没有用连珠箭,而是拉满弓射出一箭,那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电射而至,从陶俊盾牌的边缘擦过,射在他没有遮护好的腰肋部。 身穿铠甲的陶俊被这一箭射穿了身子,重伤之下跌下马去,直沉到河底。陶俊身披重甲,又负伤颇重,落水后身边也无小喽啰再拉他一把,这厮在水里挣扎了几下,活活地淹死在小河里了。 陶俊临死前虽然猜到是孔彦舟出卖了牟山,将自己和贾进引入官军的圈套,但他却以为孔彦舟是上次来刺探情报时被捉,反水投靠了这些官军。所以,临死前他也想如那孔彦舟一般,投降祈命。 陶俊哪里知晓,孔彦舟本就是带着仇恨上牟山入伙的,为的就是彻底毁灭牟山山寨。有了孔彦舟这样的盟友带路,西门庆等人哪里还须要他来当叛徒。 并且,现在打败他们牟山强盗的也不是朝廷的官军,而是阳谷县和汤阴县两地的土豪和乡兵。官军或许还会招降纳叛,吸收盗贼、亡命徒入禁军,与强盗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地方土豪们却绝不会对强盗有一丝留手。 陶俊和贾进二人临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西门庆这个来访岳家庄的客人所击败的,糊里糊涂地就赴了黄泉。 西门庆隔着一条小河将周同的连珠箭看得清楚明白,心中感慨万分。 那老周同的连珠箭既快又狠,简直就如同是自动步枪,每一轮射击都能取走五个强盗的性命。这还是因为周同年老体衰了,记得他说过年轻时能够连发十箭,那才是真的恐怖! 周同虽然枪棒武艺一般,但是他年轻时这一手连珠十箭的箭术足以让他成为战场上一个杀神般的存在。他这杀人的效果,好似端着后世的冲锋枪在扫射了,真是当者披靡! 在汤隆的火器没有突破进展前,西门庆未来一段时日还得倚靠弓兵作战,他现在可真想多拥有几个如周同这样的箭术大家啊! 周同带领的一百多弓箭手乱箭齐发下,河里残余的强盗如同让他们练习箭术的靶子,被射成刺猬一样,一个不剩地全死在河道里。 当陶大翁带领本地乡民组建的土兵打扫完战场,宣布此次来犯的牟山强盗尽数被歼,无一漏网时,岳家庄内外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 西门庆看到,那些昨日还拿着锄头和镰刀的汤阴县村民,今日手持刀枪和弓箭与强盗作战后,兴奋之情都溢于言表。 牟山强盗曾经带给这些农夫村民许多的恐惧,可是今日一战却让他们知晓,强盗也是人,也会对死亡有恐惧,也能够被手持武器的他们打败和杀死。从今以后,他们再不怕强盗前来抢劫了。 村民们的身上多了一丝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血性,只有曾经经历过同样场面的西门庆,看到了他们和冠州枯树山下的乡民们一样的变化。 西门庆不知道,久经战阵,又熟悉自己的同乡村民的周同也看出了村民们今非昔比,已经与往日不同。而这一切可喜的改变,都是自己这个新结拜的异性兄弟,突然拜访岳家庄的西门庆大官人带来的。周同看着不远处的西门庆和他那些精锐的手下,欣慰地想,将鹏举他们托付给这位义弟,我无忧也! 西门庆将处理强盗后事的任务都交给了岳和庄主和姚大翁,他们招募的几百本地人战斗力不强,干这些杂事却都是好手。 此次歼灭杀死三百牟山强盗,对官府来说也是大功一件。西门庆将这份功劳全部让给了岳、姚二位庄主,让他们去与汤阴县的知县相公打交道,卖人情。 西门庆将这些好处全都让给岳和、姚大翁,也正是为了进一步拉拢与这两家的关系,让少年岳飞和他的那帮小兄弟都心甘情愿地登上自己的战车。 第三百零二章 潜入牟山 深秋的牟山,遍山红叶,北边吹来的山风已经有了一丝寒意。半山腰的一个草棚里,几个强盗小喽啰正升起一堆火,烤着树林里打来的两只野鸡。 这是牟山强盗布置在上山的山道上的一个哨棚,为的是防备官军前来攻山,做警戒放哨之用。虽然相州城的驻泊禁军从来没有到这强盗盘踞的牟山周边来做郊游的雅兴,但是这牟山山寨的大寨主刘和却坚持要在山路上设置哨卡。 “撞山熊”刘和原本是河东路火山军宋辽边境驻军的军官,因犯了军法,私逃到这太行山南麓的牟山来占山为王。他纠结了马方、陶俊和贾进这几个江湖上的亡命徒,聚得五七百小喽啰,一时间竟在相州、卫州和安利军一带纵横劫掠,无人能制。 纵使周边几个州的官军一向窝囊,从不敢来征剿牟山。寨主刘和依然按自己从军时的习惯,在山寨下布了三道岗哨。 这半山腰的哨棚是最后一个哨卡,在山下和山脚还有两个哨卡,是以在这里值守的几个小喽啰对放哨警戒也没有怎么上心,都在忙着打野味慰劳自己。 山风呼啸而过,将篝火的火苗吹得四处乱燎,两只穿在木棍上的烤鸡的香味也随风飘散出去。 “好香啊!是哪个小兔崽子烤的鸡?让我的肚子都咕咕叫了!”山道下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紧接着,一队人马出现在山道上,走近了这个半山腰的哨棚。说话的,正是走在最前面的牟山五头领孔彦舟。 哨棚里正在烤野鸡的几个强盗见到是孔头领回山了,心中都暗道晦气。弟兄们几个好不容易在林中打得两只野鸡,还未能享受呢,这孔头领却回山了!看来今日这野鸡只能献给孔头领打牙祭了。 几个强盗心中叫苦,却满脸堆笑地拿着两只烤熟的野鸡跑出来,对着孔彦舟殷勤地说道:“孔头领辛苦了!小的们正好烤了两只野鸡,请孔头领笑纳。” 孔彦舟伸手接过一只野鸡,咬了一口赞道:“烤得好!你们几个小的有此孝心,回头我统统有赏!这哨棚里就你们几个吗?少算一个,我可少给一份赏钱哦!” 孔彦舟的话音未落,从哨棚里又钻出一个小喽啰,他手中捧着一壶酒,对孔彦舟笑道:“孔头领,还有小人在!小人给头领找酒去了,来迟一步。” 那拿着烤鸡的小喽啰对孔彦舟答道:“孔头领,小的这里共有六人,全都在这里了。” “很好!”孔彦舟话音未落,从他身后闪出几人,猛扑向没有防备的六个强盗。 从孔彦舟身后闪出来的,为首之人正是“没面目”焦挺。他双拳左右开弓,击打在两个强盗的胸口,又飞起一脚,将一个强盗踢倒在地。 焦挺力大手快,徒手格斗最是厉害。他曾经在蜈蚣岭暴怒一击就打死了武功不错的飞天蜈蚣王道人,这些强盗小喽啰哪里禁得住他的拳脚?三个强盗吐血倒地,眼见得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剩下的三个强盗小喽啰虽然逃过了焦挺的杀手,但却被焦挺身后跟着的几个人打倒在地,毫无反抗之力。 焦挺双臂环在胸前,看着身边这几个人结果了三个强盗小喽啰的性命后,方才点了点头,开口赞道:“岳飞,你们几个算是有些模样了!” 焦挺身边的几人,正是岳飞、王贵、张宪、徐庆等少年。此次上山,西门庆有意让他们跟着焦挺和孔彦舟去对付牟山山寨的岗哨,历练他们几个少年的实战技艺。 “都是焦挺大哥教导有方!”岳飞等少年齐齐对着焦挺施礼说道。 “怎么,只那焦挺教授了你等相扑之术,我蒋门神就未教过你等?”蒋门神蒋忠从后面的队伍里越众而出,与焦挺和岳飞等人说笑道。因蒋忠身材太过高大,未免打草惊蛇,他并未与孔彦舟等人一起走在队伍最前面,而是隐身于后方。 岳飞等少年又抱拳对着蒋忠谢道:“飞等学得这些本领,怎敢忘了蒋大哥的教导之恩!” 蒋忠哈哈大笑道:“岳飞,我是与你等打趣呢!你等若是要谢,也该谢西门兄弟,我可是受他所托,才传授你等拳脚武艺的。” “呵呵呵~蒋兄说笑了!我与周同大哥结拜为兄弟,已将岳飞他们当作了一家人,何须再说感谢之语?”西门庆也和周同、乔郓哥一道走了上来,微笑着对蒋门神说道。 西门庆与蒋门神一唱一和,在潜移默化地告诉岳飞,只除了你父母和师傅周同,这山东阳谷县的西门庆大官人就是对你最好之人,你这小郎君可要终生铭记啊! 西门庆偷眼瞟了一下岳飞和王贵他们几个少年的神情,看来这忽悠的效果还不错,西门庆的心中暗自欢喜。 此番西门庆下这么大血本,从阳谷县调集五百精兵来帮助周同、岳飞他们剿灭牟山贼,说到底不就是为了笼络岳飞,同时防止他们还未成长起来就被牟山强盗所害,过早的夭折么? 如今看来进展一切顺利,日后有机会可以再忽悠这小岳飞在背上刺几个“义薄云天”的大字了。 西门庆和周同一起走到哨棚外,在地上铺开孔彦舟绘制的地图,与孔彦舟、蒋忠、焦挺、岳飞等人一起商议如何围攻牟山大寨。 孔彦舟一手指着地图,另一只手指着周边的山峰,向众人讲解着这牟山上的地形地貌。他告诉西门庆等人,牟山山寨建立在这山上两峰相夹的一块平地上,前寨和后寨各有一条下山的道路。前寨下山可以去往汤阴和卫县,后寨的山路通往林虑县和卫州。若要全歼牟山盗贼,必须封死前后两条山道,方能不让一个盗贼逃脱。 孔彦舟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对西门庆等人说,从这个哨棚上去,有一条小路可以绕过两座山峰后,去到牟山寨后寨外的盘石口,堵住后寨下山的道路。大约须要大半个时辰,可以绕过这两座山峰。 第三百零三章 蒋门神要捉熊 西门庆听了,与周同商议了一会儿后,决定分兵两路。 西门庆、乔郓哥、岳飞等善射之人跟着周同,带上两百弓箭手轻装前进,绕道去牟山后寨外埋伏。 蒋忠、焦挺则带着三百精锐重甲步兵和岳家庄招募的二百靑壮,由孔彦舟带路,骗开牟山山寨的前门后,出其不意地杀将进去。 众人商议完毕,带着队伍无声地穿行在密林中,来到了孔彦舟所说的那条小路路口。 西门庆与孔彦舟约定一个时辰之后发动进攻,就与周同一起带着弓箭手踏上了小路,向牟山强盗的后寨潜行过去。 孔彦舟为了复仇,的确是颇有用心。他虽然上山的时日不长,却以打猎为名,让小喽啰带着自己在山上转悠,将这牟山寨周边的大道小径摸得一清二楚。 西门庆按照孔彦舟的指点率队小心地绕过两座山峰,果然顺利地来到了牟山后寨外,躲在距离寨门百丈开外的盘石口下。 后山的道路盘旋曲折,这盘石口恰好是一个大拐弯处,从山寨上望下来,被巨石阻挡,完全看不到西门庆他们的藏身处。 孔彦舟当真给西门庆和周同寻了一个适于藏身埋伏的好地方。 周同年轻时曾经在西军担任弓箭手队将,与西夏作战多年,经验颇为老道。他观察了一会儿地形,与西门庆将弓箭兵分为两队,各带一队埋伏在道路两侧的树林里。 西门庆藏在树林里,心里琢磨了一会儿,将乔郓哥叫到身边,让他带上张宪、徐庆和二十个弓箭手沿着山道向下走,去距离盘石关百丈外的山道边埋伏,截杀从山下回山的盗贼。 西门庆是突然想到上山时接连拔掉了牟山强盗的三个哨卡,那么这后寨通往山下的道路也必定布置有同样的岗哨,此事孔彦舟却忽略了。 若是让山下放哨的强盗返回时撞破西门庆等人的埋伏,使山寨里的强盗收到示警,那就会平白增添许多波折。孔彦舟说这牟山大寨里还有二百多强盗,如果他们死守山寨,要强攻进去,不知会死伤多少人。 西门庆现在还是创业初期,可不想自己的实力受到太大的折损。所以,他想尽力将此事办得周全一些,消灭所有可能引起变故的纰漏。 乔郓哥和张宪、徐庆领兵消失在山道下方后,西门庆靠着一株大树坐了下来,静待着孔彦舟、蒋忠他们在前寨发动突袭。 在山道另一边的树林里,周同盘膝闭目静坐在草丛中。在他身后,王贵、姚政也依样画葫芦地坐在地上闭目养神,只有岳飞身穿一身皮甲,手拿周同送给他的“射虎”弓,背着两壶箭,直挺挺地站在周同背后,双目有神地盯着盘石口上方的山道。 周同曾让岳飞去一边歇息等待,但岳飞却坚持要在他身边侍卫警戒。周同知道自己这个爱徒加义子性格倔强,也就没有坚持,由得他在自己身后护卫,尽一份他的心意。 经过这两次与牟山强盗的作战,年纪尚小的岳飞变得更加沉稳与勇武了。周同将岳飞的这些变化看在眼里,心中也甚是欣慰。 此子再磨炼几年本领,当能如大鹏一样,展翅高飞了吧?可惜我周同只怕是看不到那一刻了。我只能用这余下的一点儿精力,将相州境内最大的一伙盗贼荡平,为此子赢得少许平安成长的机会。 将来再有事端,此子或许只能依靠那位西门贤弟了。 …… 牟山前寨外,孔彦舟、蒋忠和焦挺已经带着队伍潜行到寨门外不远的一片树林里。 按照计划,孔彦舟和焦挺会带着数十名精锐的步兵扮成从汤阴县得胜返回的强盗团伙,到寨前去赚开寨门,并迅速夺下前门,接应蒋忠率领的主力。 蒋忠此时已经全身披上重甲,拿上了他那大铁锤。他会在孔彦舟和焦挺夺下寨门后,带着他的重甲步兵突入山寨,碾压击溃山寨里留守的二百强盗,将他们往后寨驱赶,进而逼出山寨,落入西门庆他们的埋伏圈中。 “时辰到了,西门大官人他们应该已经埋伏好了。”孔彦舟对蒋忠和焦挺说道。 蒋忠点了点头,挥手示意手下的重甲步兵做好冲锋的准备。焦挺则与孔彦舟一起带着数十人扮作得胜而回的强盗,抗着大小不一的包裹,哼着下流曲调儿走向了牟山前寨。 “是甚么人?哟,是孔头领回来了?弟兄们这次下山可是快活够了?”把守寨门的十来个小喽啰稀稀拉拉地站在寨门两边,正说一些下山时的风流韵事打发着无聊的时光。其中一个小头目见到孔彦舟回寨来了,立即让小喽啰们列队迎接,他媚笑着迎上前来,全无一丝戒备之心。 孔彦舟突然一猫腰,双脚一蹬地,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前冲去,瞬间掠过那小头目的身边,直冲入山寨大门。 那小头目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从脖子到腹部绽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狂喷,瞪着眼睛仰面倒在了地上。方才孔彦舟借着前冲之势,已经拔刀从下向上地将这小头目开了膛,把他一刀斩杀。 寨门内列队的十来个强盗还未明白发生了甚么事,孔彦舟已经左劈右砍,又杀翻了四、五人。这厮诨号“穿林虎”,在动手杀人时果然迅疾如风,有猛虎之威。 焦挺紧跟着孔彦舟杀入山寨大门,砍倒了门边剩下的几个强盗小喽啰。这个时候,强盗喽啰们临死前的惨叫声才传了出去。 焦挺身后的几十个精锐步兵丢掉身上抗着的包裹,举刀杀入了山寨中,一面扫荡寨门边那些闲散的强盗,一面准备迎接强盗的反扑,守住这寨门。 “杀!”蒋门神暴喝一声,与自己的爱徒许虎一起带着几百重甲步兵列队向牟山前寨大门冲去。只须焦挺与孔彦舟拖延片刻,待得蒋门神率队杀入山寨后,那些乌合之众的牟山强盗在蒋门神眼里直如土鸡瓦狗,不难击溃。 蒋门神在山下曾听孔彦舟说,这牟山强盗的大寨主叫甚么“撞山熊”刘和,乃是一个身材与蒋门神相近,皮糙肉厚,蛮力惊人的江湖好汉。蒋门神自诩拳脚相扑之术在岱山泰岳庙三年天下无对,实未将刘和这莽汉看在眼里。 蒋门神此番上山,有心要力擒那只大狗熊。 第三百零四章 小的们顶住,让头领先跑 “撞山熊”刘和与“毒蜂子”马方正在聚义厅内饮酒作乐,忽然听得前寨寨门处传来小喽啰的惨叫声,紧接着,杀声大作。 哪个不长眼的活腻了,敢到我牟山大寨来寻死?刘和与马方扔掉酒碗,顺手抄起两把长刀,带着十多个小喽啰向聚义厅外走去。 还未走出聚义厅,就见一个小喽啰跌跌撞撞地扑进聚义厅,对刘和叫道:“寨主,大事不好!有人杀入山寨了,见人就砍呀!” 马方抬脚将那小喽啰踢翻在地,口中骂道:“你这无胆的直娘贼,干甚么如此惊慌?莫非你手中无刀?” “哪里来的鸟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招惹我牟山大寨!小的们,随我出去杀光那些鸟人!”刘和振臂一呼,气势汹汹地冲出了聚义厅。 当刘和与马方冲出聚义厅,纠集了一帮强盗杀向前寨大门时,远远地就看见寨门前已经陷入一片混战之中。只见前寨大门已经被数十人占据,驻扎在前寨的百余名小喽啰已经乱哄哄地挥刀冲杀上去,想要夺回寨门。 奈何寨门里那几十个袭击山寨的人有两人神勇异常,杀翻了不少小喽啰,其余的小喽啰被他们的悍勇震慑,一时不敢再向前。 “那厮不是孔彦舟么?我呸!那贼厮鸟反水了!是他带人在攻打山寨!”马方眼尖,一下子就认出了浑身浴血的孔彦舟。 “可恨!那鸟人上山就没安好心,你我兄弟被他骗了。马兄弟,你带着前寨兄弟将他们堵住,我去后寨聚拢人马,将他们杀得一个不剩!”刘和双目圆睁,怒气冲冲地向后寨奔去。 马方对身边的小喽啰们叫道:“小的们,跟我上,杀了叛徒孔彦舟!” “杀了叛徒孔彦舟!杀了叛徒孔彦舟!”见二头领来到了前寨,强盗小喽啰们有了主心骨,一下子士气大涨,高呼着杀死孔彦舟,跟着马方向寨门杀去。 此时成了香饽饽的孔彦舟也听到了众强盗对他的诅咒,他劈死两个小喽啰,向山寨内看去,就见马方杀气腾腾地冲了上来。 “哈哈哈~来得正好!焦挺兄弟,那领头的是这牟山的二头领马方,你将他让给兄弟我,我要与他决一死战!”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孔彦舟对焦挺说道。 今日已经撕破脸皮,孔彦舟也不须要在牟山群贼那里伪装了。他最想杀死的就是带队屠灭了洹下村的“毒峰子”马方。此时见到马方向自己杀来,孔彦舟不仅毫无惧意,反而欣喜异常。 “孔兄弟让开,蒋忠哥哥来了!”焦挺听到背后传来的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立即拉着孔彦舟闪向了一边。 只见蒋门神身披重甲,手举铁锤,一马当先地冲入了前寨寨门。在他身后,是一群身长七、八尺的壮汉,全都身披重甲,拿着大盾和长枪,踏着沉重的脚步涌入了寨门。 这些壮汉,以许虎为首,许多都是蒋门神的徒弟,是他手下最精锐的战士。为了将他们的重甲和大盾带上山,西门庆可是用了不少的马匹。好在岳家庄庄外杀死了三百强盗,新得了二百多匹习惯了牟山山道的马匹,为西门庆解决了不少的麻烦。 西门庆让蒋门神和他的手下身穿重甲作为主力作战,也是为了尽量减少自己这些手下兵士的死伤,更轻松地击败牟山强盗。 果然,当蒋门神如同钢铁怪物一般杀入山寨,带着重甲步兵向前推进时,挡在他们面前的强盗小喽啰们一下子就被打崩溃了。跑得慢的小喽啰都被重甲步兵的长枪刺翻在地,接着就被无数只穿着铁靴的大脚无情地踩踏,沦为了人形肉饼。 挡在蒋门神身前的小喽啰更可怜,被他一锤一个,砸得血肉模糊。 “爹娘也!妖怪来啦!快跑~” “跑啊!跑啊!别挡道!啊~~” “小的投降!小的啊~啊~~” …… 前寨的小喽啰被蒋门神杀得屁滚尿流,有的没命地向后逃,有的没骨气地跪地投降。 可惜蒋门神这厮为人粗豪,西门庆又没有给他灌输过后世的甚么人道主义。这厮对待跪地投降的强盗当真是简单粗暴,直接一锤一个砸破脑袋。 唯一让蒋门神感到不便的是,因为他身材太高,强盗们跪下后,蒋门神须要将手中铁锤抡得更低才能打爆他们的脑袋。还是那些站着逃走的强盗更合蒋门神的心意,这些脑袋的高度,敲打起来刚刚好! 上梁不正下梁歪,许虎等蒋门神的徒弟也是依样画葫芦,对着身边的强盗喽啰们痛下杀手,管他投降没投降。 记得西门庆大官人可是说过,牟山强盗都是双手沾满百姓鲜血,十恶不赦之徒,此次作战不需要俘虏! “小的们不要怕!顶住!给我顶住!大寨主就要来了!”马方兀自还在那里鼓动强盗小喽啰们反攻。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的重甲步兵涌入山寨,马方也是胆战心惊,失去了与蒋门神等人对抗的信心。马方身边的一些心腹手下见势头不对,也悄悄地转身,拔腿开溜了。 蒋门神看见了在指挥强盗的马方,立即舞动着铁锤向马方杀去。这时,孔彦舟却在一边叫道:“蒋兄,将那马方的脑袋留给兄弟我来取!” 在重甲步兵杀入山寨后,焦挺与孔彦舟也带着手下在蒋门神的侧面配合他作战,与重甲步兵齐头并进。孔彦舟瞧见蒋门神盯上了马方,急忙对他喊叫起来。 马方也不是傻子,他听到了孔彦舟的声音,知道对面的几条好汉都要来杀自己。现在手下的小喽啰都已经崩溃逃散,不听自己的指挥了,马方岂会留在这里送死? 马方口里依然大喊着“小的们顶住”,却转身就跑,向后寨逃去。这厮不愧是牟山大寨的二头领,本领高强,逃跑之时动如脱兔,让身边的小喽啰们望尘莫及。 马方刚跑过聚义厅,还未进入后寨,就听见后寨传来一阵马蹄声。抬眼一看,只见大寨主刘和全身披挂铠甲,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手里拿着一柄开山大斧杀了出来。 第三百零五章 老本赔干净了 在大寨主刘和身后,还跟着五十余名全身披甲的骑马强盗。这些人,都是刘和的心腹手下,是当年从火山军跟着刘和一起叛逃来这牟山落草的。 刘和能够稳坐牟山第一把交椅,并能纵横相州、卫州等周边州县,就是凭借着自己手下有几十名曾经是边军的强悍骑兵。 往日里碰上各州县的官军,刘和带着他的几十个心腹手下一个骑马冲锋,就能够杀散十倍于己的废物官军。周边各州县的官军在刘和这里大败亏输几次后,再不敢与这牟山强盗正面抗衡。 刘和知晓有人攻击自己的山寨后,并未惊慌,就是依仗手下有这几十人的披甲骑兵。在刘和看来,只须自己将手下召集起来,发动一次猛烈的冲锋,就能够击溃寨门那里没有见识过边境真正战争的土鸡瓦狗。 今日的胜利,依然属于我牟山大寨,属于我“撞山熊”刘和! “二弟,你往哪里去?”刘和骑在马上,看见仓皇奔逃的马方,对他怒喝了一声。 马方见刘和整队过来,急忙闪身让到一边,对刘和答道:“大哥!前寨敌人太多,我回后寨来召集人马!” 刘和冲锋之势已成,也顾不上停下来仔细询问马方。他回头对马方高声吼叫道:“我去杀散那些鸟人!你召集兄弟们赶上来掩杀,这山上的敌人一个也莫要放走!” “大哥速去,兄弟我少时便来!”马方对刘和高声应道。 待到刘和率领的骑兵都冲过身边后,马方撒腿跑到后寨,召集了十余个方才跑散的心腹手下,打开了后寨寨门,对后寨的小喽啰们说道:“前寨现在打得难分胜负,寨主让我等从小路绕到敌人身后去发动突袭。有愿意跟着我马方的就一起走!” “二头领,我与你同去!” “我也同去!” 从前寨溃逃回来的二三十个强盗突然变得勇气十足,要跟着二头领马方去抄敌人的后路。 后寨剩余的强盗不明就里,一时间糊涂了。他们接到大寨主的命令是跟着大寨主的骑兵向前寨冲杀,可这二头领却要去绕远道? 这后寨的强盗大多是以大寨主马首是瞻,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拿着刀枪杀向了前寨。 马方心中冷笑一声,带着三四十个强盗小喽啰出了后寨寨门,沿着山道向山下跑去。 马方在见到蒋门神那黑压压的几百重甲步兵后,就知道这牟山大寨算是完了。对方不知是何方神圣,显然是有备而来。这山寨里地形狭窄,不是在平原上,没有回旋的余地,以大哥刘和的几十个披甲重骑兵,绝不是那些重甲步兵的对手,这山寨守不住! 马方虽然明白今日有败无胜,但他方才并没有提醒大寨主刘和。因为他知道,只有大寨主带人与来敌血战一番,自己才有机会从这牟山脱身。 那孔彦舟不知与自己有何过节,今日一见面就嚷嚷着要取自己的性命。马方知道自己已经被孔彦舟等人盯上了,投诚是不可能活命的,只有赶快离开这牟山,西去太行山上,投别的山寨入伙。 现在跟着马方下山的,都是前寨劫后余生,失去了抵抗勇气的小喽啰,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二头领是要逃走,一个个只嫌身上少生了两条腿,都紧跟着二头领马方向山下狂奔,祈望能从这场厮杀中逃出生天。 两相比较,还是二头领更有智谋啊!日后就跟着二头领混江湖了! …… 牟山前寨,蒋门神一锤砸扁了一个强盗的脑袋后,听到前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孔彦舟曾经说过,那大寨主刘和有几十个看家的重骑兵。蒋门神知道,定是强盗的重骑兵杀过来了。 “骑兵来了!列阵!列阵!”蒋门神大喝道。 许虎等蒋门神的徒弟立即约束部下,列阵排成紧密队形,将大盾前后左右地竖立起来,连头顶都有人举着盾牌,遮护得严严实实。 从大盾留下的缝隙里,伸出了一只只长枪,寒光闪闪地斜指向天空,形成了一片枪林。 面对即将到来的重骑兵,蒋门神又使出了他拿手的带刺龟甲阵。 孔彦舟和焦挺等人没有用武之处,索性退到了蒋门神的阵后,从后备步兵手里拿过弓箭来,预备配合蒋门神作战。 “撞山熊”刘和气势汹汹地杀到前寨时,一下子傻了眼。只见两座山峰之间的这个小谷地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百大盾重甲长枪兵,这长满刺的龟甲阵将山谷堵得严严实实的,完全没有骑兵绕道侧翼突击的空隙。 这浑身长刺的龟甲阵比山还恐怖,撞上去就只有一个死字,即使是凶名远播的“撞山熊”刘和也不敢向前直撞了。 可是刘和的重骑兵队伍特地从后寨蓄势跑过来,现在到了前寨正是速度最快之时,一时间哪里勒得住马? 刘和用自己的蛮力使劲拉住缰绳,硬生生地在蒋门神阵前停了下来。可是他的那些手下却没有他的这般本领,都在惊呼声中掠过刘和,撞上了蒋门神的龟甲阵。 几十匹战马的冲力也不小,可是久经栾廷玉、扈三娘、西门庆等人暴力攻击锤炼的重步兵龟甲阵竟然硬扛住了这些战马的撞击。 龟甲阵前,一片人仰马翻,马匹嘶鸣之声和强盗们临死前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让后寨跟上来的那些小喽啰都吓得两腿战栗,陷入恐慌和混乱之中。 “啊~~”刘和瞠目大叫,双眼通红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只是这一次冲锋,刘和引以为傲的几十个重骑兵老兄弟就几乎全部撞死在那铁甲阵上,只余下十多人护卫在他身边。 有的兄弟是正面撞在铁甲阵上,被那枪林穿了一个透心凉;有的兄弟是马撞上铁甲阵,人被从马背上甩出,飞到那铁甲阵顶上,被顶上支起的长枪扎死,尸体还悬在半空中;还有的兄弟是在勒马时摔下马去,被喊着号子推进的那个铁甲阵重步兵踩在脚下,一命呜呼。 刘和回头再看,身后跟来的数十个小喽啰士气低落,眼见得就要溃散。 刘和不见二头领马方的身影,对一个小喽啰问道:“马方何在?” “二头领开后寨门走了!”那小喽啰答道。 可恶!马方那厮竟如此不讲义气! 第三百零六章 射我者何太尉乎? 刘和身为强盗的大寨主,自是一个杀伐果断之人。他一看这势头,立即决定步二头领马方的后尘,放弃山寨,夺路而逃。 “跟我走!”刘和对身边残余的那十多个披甲骑兵说道。 那十几人是跟了刘和多年的老兄弟,对刘和的话心领神会,立即打马跟随刘和向后寨跑去,只留下一些还在混乱之中的小喽啰。 “叮叮当当”的几声,几只箭矢射在刘和的背上,却没有射穿他的甲胄,弹到了地上。 焦挺与孔彦舟放下手中的弓,对视了一眼说道:“这厮鸟好厚的甲!” 蒋门神见刘和不战而逃,一声令下,重步兵散开阵型,对着刘和追了下去。那些还未及逃走的小喽啰都成了这些重步兵的枪下亡魂。 过不多时,蒋门神、焦挺和孔彦舟就带人杀到了强盗后寨的寨门处。只见寨门内外散放着十几匹战马,刘和等人却不见了。原来这后山下山的道路比前山陡峭,马匹行动不便,刘和等人丢掉了马匹,步行逃下山去了。 焦挺对蒋门神说道:“蒋兄,这山道行走不便,且让你的重步兵在这山寨里清理战场,我和孔兄弟带人追下去。” 蒋门神说道:“焦挺兄弟言之有理,许虎,你带着弟兄们守好这山寨,我与焦挺兄弟他们一起去追赶刘和。听说那厮身长力大,我欲亲手将他擒获!” 许虎应了一声,说道:“师傅小心!”说完之后,他就指挥着重甲步兵去这山寨里四处搜寻,察看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焦挺知道这蒋门神是好胜之人,也不拦他,就与蒋门神、孔彦舟一起带着轻装步兵追了下去。 西门大官人可是埋伏在下面,也不知道,我等还有出手的机会否?焦挺心中暗自想到。 …… 西门庆腰间的雪花镔铁雁翎刀发出轻微的颤动,他睁开眼,看向盘石口,耳中已经隐约听到山道上传来的脚步声。 西门庆比了一个手势,他身后的弓箭手都悄悄地弯弓搭箭,做好了射击的准备。 山道另一边的树林里,周同也睁开眼,让岳飞他们各自就位。 “踏踏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群强盗从盘石口上方拐角处现身,急急忙忙地跑了下来。 这伙强盗莫约有四十余人,簇拥着一个头领模样的大汉,急匆匆地只管朝下狂奔,不知不觉间已经进入了西门庆和周同的包围圈。 “岳飞、王贵、姚政,你们三人射那强盗头领。”周同对身边的三个少年下了命令,他自己却袖手旁观,没有动用手中的弓箭。 “嗖嗖嗖”的弓箭急速飞行之声突然响起,山道上绽开了一朵朵血花,将山道上掉落的红叶染得更加艳丽。 惨叫声中,强盗们们纷纷中箭,扑倒在山道上。 当乱箭射来时,马方临死之前有一丝后悔,怎么没有想到孔彦舟当了叛徒后,对手会在后山拦截? 马方还想挥动手中刀拨打箭支,做那最后的垂死挣扎。可是有四支箭来得既准且急,在他刚听到破空声时,就射中了马方的要害。 马方的头上、脖子上、胸部和腹部各中了一箭,这几箭力道甚大,让马方的身子奇怪地扭曲了一下,向后倒撞在一个强盗小喽啰身上后,歪倒在地,一命呜呼。 山道两边的弓箭手们射出两轮箭后,山道上的四十余个强盗全部变成了刺猬,每个人身上都插着几支箭,没有一个幸存下来。 “哈哈~”姚政兴奋地就要从树林里冲出去,却被他的大侄儿岳飞一把拉住了。 周同瞪了姚政一眼说道:“沉住气,后面还有人!” “师傅,山道上的强盗尸体不清理,后来的强盗岂不是一望便知我们的埋伏之地?”姚政不解地问道。 “方才群贼的惨叫声已经传出去了,后面的盗贼不看尸体也知道这山下有人埋伏。打起精神,强盗们会拼死夺路。”周同对姚政说道。 周同的话音未落,盘石口上又冲了数十个强盗下来。为首的十几人身披铠甲,举着盾牌,不要命地往山下狂奔。 刘和是骑马从前寨逃到后寨的,所以他的队伍与马方那伙人隔得并不远。当马方遇袭时,刘和就知道下面有埋伏了。 上有追兵,下有拦截,刘和是进退两难。他偷偷看了一下,发觉马方他们是中箭而亡,这让他有了一丝希望。 刘和和心腹手下都有重甲在身,或许可以凭此硬闯过那些弓箭手的埋伏圈! 于是,刘和一咬牙,带着手下硬冲了下来。 “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好几支箭射在刘和的铠甲上,都被弹飞了。 果然奈何不了我!刘和得意地狞笑起来。 就在这时,周同突然从树林里现身,拉满弓一箭向刘和射去。 刘和不及躲避,这一箭风驰电掣地射中刘和,竟然透甲而出,又射中了他身后的一个强盗。 “你……你莫非是何太尉?”刘和用惊恐的眼神盯着白发苍苍的周同。 何太尉?周同眉头一皱,不知刘和说的是何人。 周同不知,刘和说的是现今大宋军中第一神射手何灌。 周同于元丰五年永乐城之战后就离开军队,那时何灌尚未成年,是以不知何灌之名。 何灌,字仲源,开封祥符人。他因为武选登第,做了河东路从事。 河东经略使韩缜知道他的才能后,对他说:“您是个奇才,将来总有一天会坐上我今天的座位。” 后来何灌担任府州、火山军巡检的军职时,辽国人经常越境来取水。何灌亲自划定边界,不允许他们越境过来取水,辽国人愤怒地带领兵马犯境。 辽军来时,居高临下,耀武扬威。何灌无所畏惧,朝着山崖向上射箭,每射必中,有的箭头都射到山石里面去了。辽军吃惊的把他当成是神人,悄悄的退去了。 后来,辽国的萧太师与何灌相遇,说起了过去的事,历数道火山军的何巡检好箭法。 何灌听了,开怀笑道:“当年的何巡检就是我啊!” 萧太师肃然起敬,忙向何灌行礼。 何灌随后做河东将时,曾与西夏军队相遇。 敌人的骑兵追了过来,何灌射出的箭都能侵彻敌人的铠甲,从胸前射进去,从背后洞穿,再射中后面的敌人。 西夏人也非常害怕地退走了,不敢与何灌为敌。 何灌在西北历练数十年,文治武功都颇有建树。他现今也有五十多岁了,已然调回到东京汴梁,升任侍卫步军都虞候。 刘和是从火山军出来的,知晓老将何灌当年的事迹。是以当他见到老周同这一箭时,错将他当作了神箭何灌。 第三百零七章 牟山贼覆灭 “撞山熊”刘和被周同一箭洞穿身体,身负重伤,饶是他体壮如同一头黑熊,也支撑不住,颓然地坐到了地上,用他那不甘而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胸口汩汩涌出的鲜血。 周同不再理会刘和,也不去想他口中所说的何太尉是何人,他用西门庆送给他那张强弓连发几箭,每一箭都射倒了一个身穿铠甲的强盗。 岳飞守护在周同身边,用他那超过常人的力量拉开“射虎弓”,也射死了几个冲向周同的披甲强盗,护得周同师傅的周全。 西门庆手上拿的是周同送给他的“穿柳弓”,他虽然没有把握射穿强盗们的重甲,但却出手如电,运用周同传授给他的连珠箭法一次连发三箭,命中了三个强盗未遮护住的面门和脖子,也射死了三个披甲强盗。 在周同、岳飞和西门庆的轮番弓箭射击下,刘和身边的十多个披甲强盗全部中箭,或死或伤,再无一人能向已经现身的西门庆和周同等人发起冲锋。 刘和身后那些没有铠甲保护的强盗更不济事,他们在王贵等一百多弓箭手的乱箭齐发之下,被射得哭天抢地,死伤殆尽。 过不一会儿,山道上除了刘和捂住胸口还在地上喘气外,已经再没有强盗吭声。从盘石口向下的山道上横七竖八地倒卧着八十余具牟山强盗的尸体,山道的石阶都被鲜血染红。 就在这时,盘石口上方又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莫非还有残余的强盗?西门庆、周同、岳飞等人都向上望去。 “大官人!是我!兄弟焦挺来了!” “西门兄,我是孔彦舟,莫要放箭!” “西门贤弟,那刘和可在?我蒋门神来也!” 几个熟悉的声音从大石头后传来,紧接着,就看到蒋门神、焦挺和孔彦舟三人拿着兵器,带着一队人追了下来。 “哈哈哈~蒋兄,你看那大个子可是寨主刘和?你来晚了,他已经被周同大哥射成重伤,不能再与你较量了。”西门庆知道蒋门神的心意,远远地对他笑道。 蒋门神跑到刘和身前,看了看重伤倒地的他,朝地上呸了一口说道:“此番煞是可惜了,老爷我本见这厮是个与我身材相当的汉子,欲与他较量一番,让他这头甚么鸟熊知晓我山东蒋门神的厉害。怎知这厮如今伤成这样,十成命倒去了九成,老爷我打死他不似拍死一只蚊子?当真好是无趣!” 周同闻言,手抚长髯笑道:“呵呵呵~却才是老朽忍不住出手,抢了蒋忠兄弟的对手,让蒋忠兄弟英雄无用武之地。蒋忠兄弟休要烦恼,回去之后老朽请你喝酒!” 刘和躺在地上,气得差点眼前一黑,将最后一成命也丢了。我堂堂牟山大寨寨主,江湖上有名的“撞山熊”,竟然被你们这两个鸟人当作练手之物?士可杀不可辱,老爷要和你们拼命! 刘和伸出一只手去摸掉落在地上的大斧,想要偷袭蒋门神,维护一个强盗头子最后的尊严。不巧西门庆突然走到他身边,正好一脚重重地踩在刘和的那只手上。 西门庆微笑着对焦挺和孔彦舟说道:“二位兄弟来迟一步啊!我等一心急,就将这帮强盗射杀完了。” 十指连心,地上被西门庆踩断了手指的刘和发出几声惨叫,西门庆却似没有听到一般。 焦挺见状,好心地提醒西门庆道:“哥哥,你踩着刘寨主的手了!刘寨主正欲拿起斧头来与蒋忠哥哥比武呢!哥哥你这一脚下去,蒋忠哥哥可又失去一次大展身手的机会了!” 焦挺这厮本是个忠厚老实人,自从跟了西门庆,当了他的贴身护卫后,在西门庆的耳濡目染之下,也开始学坏了。 西门庆赶紧退后两步,一脸无辜地对蒋门神说道:“蒋兄,你看,小弟又坏了你的好事!哎,不知这刘寨主的手还能拿兵器否?” 周围的岳飞、王贵、姚政等少年都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刘和指着西门庆问道:“你、你是甚么人?”话音未落,他就口吐鲜血,气得晕死过去。 孔彦舟这时候却在强盗的尸体堆里寻找马方的尸首。他一边唉声叹气地说自己来晚了,一边翻动着强盗们的尸体。 “孔兄弟要找另外一个强盗头领么?他在那里!”西门庆听说过孔彦舟与马方的恩怨瓜葛,知晓他在寻找马方的尸体,就用手指了一下前面被射死的那个强盗头领的所在。 孔彦舟闻言,猛地蹿了过去,搬开几个强盗小喽啰的尸身后,见到了身中四箭的“毒蜂子”马方。 “哎~西门兄,你可是答应过兄弟,将马方的人头留给兄弟我来取。可你看,这马方的脑袋都被射穿了!你也不给我留一个完好的人头!”孔彦舟苦着脸说道。 西门庆嘿嘿笑着答道:“孔兄弟,哥哥我射的是他的脖子,那头上的一箭可不是我射的呀!” “我射的是胸膛!”王贵立即说道。 “我也是射的胸膛,可惜射中那贼人腹部。”姚政羞红着脸说道。 “那贼人的脑袋是我射的。”岳飞沉稳地说道。 孔彦舟听了,突然展颜笑道:“哈哈哈~几位小英雄当真好箭法!马方这恶贼能死在几位小英雄的箭下,真是便宜了他!虽然他不是死在我孔彦舟的手里,但我还是要借他的人头一用,回去祭奠我那些乡亲。” 说完这话,孔彦舟手起刀落,将马方的人头砍了下来,取掉箭矢,别在了腰上。 “焦挺兄弟,郓哥儿他们还在山下埋伏,你去接应他们,告知他们这山上的强盗都被剿灭了。你与郓哥儿去将这后山下强盗的哨卡扫荡了,不要放走一个强盗。”西门庆没有忘记后山下还有些零星强盗,他让焦挺去完成最后的清剿。 “西门兄,我清楚哨卡的位置,还是我与焦挺兄弟同去吧!”孔彦舟站到焦挺身边。 西门庆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如此也好,那就辛苦孔兄弟再走一程了!哥哥我在那牟山山寨里等你归来。” 焦挺与孔彦舟对着众人抱了抱拳,大踏步走下山去。 西门庆手指着刘和对周同说道:“周同大哥,这贼人是你打败的,他的人头归大哥你了!” 第三百零八章 分赃好是难为情 西门庆心中明白,今日周同虽然大显身手,向众人展现了他的神箭之威,可是这不过是周同回光返照的状态。 此战之后,只怕强撑着的周同回到家就会大病一场,再不能骑马射箭。 西门庆这次虽然出力良多,但他决定将杀死牟山贼首刘和,剿灭牟山强盗的功劳和荣誉都让与周同,使他的人生有一个荣耀的结局。 周同看着西门庆,明白了他的一片心意。这周同年轻时也是江湖豪士,性格豪爽。他也不再与西门庆客套,拔出腰刀,一刀将刘和的那颗大脑袋削了下来。 当周同用手抓住刘和的人头,将他高举过顶时,周围的兵士们都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在西门庆的指挥下,众人迅速打扫完战场,回到了牟山大寨中。 此时许虎已经清理完牟山大寨,将强盗们的尸体都搬到聚义厅前堆在一起。 还有二十余个分散躲在山寨里的强盗都被搜了出来,当了许虎的俘虏。 许虎正好将这些强盗当作苦力,让士兵押着他们搬运死去同伙的尸体。 许虎见西门庆、蒋忠、周同等人走入山寨,急忙上来回禀牟山大寨仓库里清点后的收获。 据许虎清点,这牟山山寨里有粮食五万余石,金银铜钱约合二十万贯。可惜牟山强盗劫掠后没有留活口的习惯,这山寨里没有救出一个被抢上山的百姓。 这伙强盗下山抢了那么多钱粮,不知祸害了多少家百姓,当真是死有余辜! 众人在山寨里歇息了片刻,等待许虎领人将山上还在四处乱跑的无主战马一一捕获。 这次缴获的物资如此多,需要更多的畜力才能搬运啊! 过得一会儿,焦挺、孔彦舟和乔郓哥他们也返回大寨,带回来十多个强盗的人头。 孔彦舟见到还有二十余个强盗俘虏呆立在强盗们的尸体堆边,不由分说地冲上前去,一阵乱刀杀死了这些漏网的强盗。 孔彦舟没有法子分辨哪些强盗参与过对洹下村的屠杀,所以在他眼里所有的牟山强盗都应该去死,绝不能放过一个! 众人都听西门庆说过孔彦舟为了复仇混入牟山之事,此时也由得他发泄怒火,都没有站出来阻止孔彦舟。 孔彦舟杀光残余的强盗后,走到西门庆身前,对着西门庆行礼说道:“多谢西门兄出兵灭了牟山山寨,让我孔彦舟能够大仇得报!西门兄大恩,在下不敢言谢,日后江湖上有缘再见,孔彦舟必有所报!” “孔兄弟何必言谢?此番若无你带我等上山,又赚开寨门,我等岂能如此轻易地剿灭了这牟山群贼?今日之战,孔兄弟乃是首功啊!怎么,孔兄弟这就要离开了?”西门庆问道。 “正是,按照你我在岳家庄的约定,打下牟山寨,杀死这些强盗后,在下就会带着狗贼马方的人头回乡祭奠亲人。”孔彦舟对西门庆答道。 这孔彦舟有勇有谋,颇有才干,西门庆对他也有一些欣赏。可是此人虽是为了报仇,却能够巧妙周旋于群贼之间,并毫不犹豫地出卖了群贼,不免也使人对他心生几分警惕。 此次与孔彦舟只是短短数日的临时合作,西门庆并不太了解孔彦舟的为人。因此,他也没有动那收孔彦舟为手下兄弟的心思,决定任那孔彦舟离去。 日后倘若还能遇上,再说后话不迟! 西门庆记得约定里还有让孔彦舟从缴获的钱财中分一杯羹,于是他提醒孔彦舟去仓库自取。 孔彦舟谢过众人,取了二百两黄金,牵着马,带着马方的人头下山去了。 送走孔彦舟后,西门庆和周同等人将那强盗的尸体放了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然后,他们用马匹驮着缴获的钱粮下山,返回了岳家庄。 由于粮食太多,马匹一次运不完,周同留了些乡兵在这山寨里守护,等待着岳家庄再次派人上山搬取。 回到岳家庄后,周同将岳和与姚大翁召集在一起,与西门庆商议牟山缴获的钱粮如何分配。 周同提议,此次能够战胜几百凶恶的牟山强盗,全凭西门庆大官人带来的五百精兵。考虑到西门庆大官人功劳最大,又要长途跋涉回返山东阳谷,粮食不便携带,不如将那二十余万贯钱财全部分给西门庆大官人,自己几个村庄只分那数万石的粮食。 若是没有西门庆,牟山强盗第一次就打破岳家庄了。岳和一家也必会被强盗所害。因此,岳和与姚大翁二人一直记着西门庆的恩情,对周同的提议并无异议。甚至他俩还认为恶仗大多是西门庆的人打的,几个村庄出力不多,却平白得了几万石粮食,已是占了西门庆的便宜,心中甚是羞愧。 西门庆此次在相州出力剿灭强盗,第一目的乃是为了笼络少年岳飞等人,钱财与之相比没有那么重要。只不过,他心中的真实打算是不可能向周同三人吐露的。是以,他若坚持不要缴获的钱财,周同、岳和与姚大翁三人反为不安。 眼见周同三人如此志诚,西门庆推托不得,只得接受了周同提出的分配方案。缴获的二十万贯钱财归西门庆,不便搬运的五万石粮食则归三个村庄。 此外,牟山之战还缴获了四百多匹战马,铠甲数十副,刀枪等各式兵器上千件。 西门庆又从中分得三百匹好马,将其余的马匹、铠甲和兵器都留给了岳家庄。 岳家庄有了这些兵器马匹后,也能组织一只精干的乡兵了,岳飞可是比从前增添了不少的资本。 从岳家庄到牟山来回数次后,终于将牟山上积攒的钱粮搬取一空。西门庆他们放了一把大火,将那强盗窝烧作了一片白地。 …… 相州林虑县洹下村的废墟前,回到家乡的孔彦舟也燃起一堆火,烤着不知从哪个村借来的羊,喝着葫芦里的酒,对着空中喃喃自语。 在他身边,摆着一张庙里拖来的大桌案,桌案上是洹下村被强盗杀死的村民们的牌位。 牌位前,堆满香烛果品,正中的祭品却是一颗狰狞的人头。那正是带人屠村的牟山二头领马方。 孔彦舟坐在废墟前大半日,吃光了那烤羊,喝完了葫芦里的酒,也说完了心中的话。他站起身来,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向南而去。 第三百零九章 相州的人才 河东村中,周同家里,西门庆与周同这对年龄相差甚大的结义兄弟正在促膝长谈。 两人在与牟山强盗作战时心意想通,彼此也见识了对方的实力,相互钦佩和欣赏。 牟山强盗之事已了,西门庆要率队离开汤阴县,回返阳谷县了。周同特意将他请到自己家里,与他做一个话别。 正如西门庆所预料的那样,周同从牟山返回河东村后,变得更显老态,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差了许多。西门庆知道这是周同的寿元即将耗尽的原因,非人力、汤药所能挽回。 周同对此却不以为意,一副坦然面对的模样。西门庆心中叹息,也只得劝他多服用一些自己送给他的黄精和人参,以此延年益寿。西门庆对周同说,自己返回阳谷县后,会让乔郓哥不时地再送些养生药材来,让周同定期服用,调养好身体。 周同却淡然地说,自己本该与儿子一起死在永乐城之战,如今已然偷活了三十五年,还有何不知足的?再者说,自己在临死前能够收到一个天赋异禀的岳飞当义子,再与文武双全的西门庆大官人结为兄弟,自感人生已经圆满,再无憾事。 周同只是再一次嘱托西门庆,希望西门庆在自己百年之后,可以代为看护照顾少年岳飞,使得他异日能有展翅腾飞的机会。 西门庆知道周同与自己结拜交好,主要就是为了托付岳飞给自己。只不过,这也正合自己的心意,所以西门庆怎会拒绝,自然是信誓旦旦地应承下来。 周同欣慰地看着西门庆,从屋里取出一个包裹,将它递在了西门庆手上。他告诉西门庆,这包裹里是自己这几年写成的一本书,取名为《射术精要》。这书上,记录了周同一生用弓的经验和箭术修炼方法,还有各种军中训练弓兵之法门。 周同说,自己本来答应西门庆,在剿灭牟山强盗之后,会去阳谷县帮他训练弓兵。可是现在自己体力不支、只怕是命不久矣,实在是无法履行对西门庆的承诺了。因此,他特将自己写的这本《射术精要》赠送给西门庆,供西门庆参详研究,希望能对西门庆的弓兵训练有所裨益。 西门庆郑重地收下这份厚礼后,对周同发出了邀请。他告诉周同,自己的三个夫人和小妾怀孕了,过不多久就会生子。待自己孩儿满月时,定要请周同大哥去阳谷县做客,吃孩子的满月酒。 周同听了,为西门庆由衷地感到欣喜,他答应西门庆,届时一定带着岳飞同去阳谷县,参加西门庆麟儿们的满月礼,为孩子们“添盆”。 宋代习俗,小儿满月时,主家在盆中烧了香汤,前来参加满月礼的亲友就撒钱在汤中,称“添盆”。这是一种独具特色的馈赠仪式,代表着长辈对小儿的祝福。所以,周同才说要去阳谷县给西门庆的孩子“添盆”。 西门庆与周同又细谈了一番后,向周同辞行,离开河东村,回到了岳家庄里。 岳和知道西门庆等人要离开汤阴县了,在家里为西门庆、焦挺等人举办了隆重的践行酒宴,姚大翁也从姚家庄赶来为西门庆送行,感谢西门庆一行为汤阴县百姓除害,为岳家庄消除心头大患。 岳家庄盛情难却,西门庆等人吃了酒,又在庄上逗留了一夜。第二天起床用过早膳,西门庆就将自己的五百兵士分作了三队,分别由蒋门神、西门庆和焦挺统领,带着分得的三百匹马和那二十万的钱财,辞别岳家庄众人,迎着朝阳踏上了归家之路。 西门庆的这次相州之行,主要就是为了拉拢少年岳飞,让他以后能够为自己所用。没有想到经过和牟山强盗的三次战斗,自己不仅收获了岳飞和他家人的信任,还与大名鼎鼎的“铁胳膊”周同周大侠结拜为兄弟,得到了他赠送的“穿柳弓”和《射术精要》。 岳飞现在既是自己的师侄,自己对他也有授业之恩,可算得是他的半个师傅。有了这个关系在,日后自己要招岳飞到麾下,岂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还有岳飞那些小伙伴,甚么王贵、张宪、徐庆、姚政之流,日后经过历练,可都是一军统制的人选啊!小小的相州汤阴县,人才何其多也! 相比这些人才,此次得到的二十万贯钱财反而不是最重要的收获了。不过,毕竟也是大把大把的金银和铜钱啊!又可以让西门堡扩充一些实力了! 西门庆想到这些美事,骑在马上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乔郓哥骑马跟在西门庆身边,他看见西门庆那副模样,心中暗道,大官人笑成那般模样,不是在想金山银山,就是在想哪个小娘子了。 骑队一路向东而行,终于离开了相州汤阴县,进入了大名府内黄县。西门庆却不知道,他此次相州之行,还错过了两个领兵之才,以及提前干掉了一个巨盗,改变了一些历史。 历史上,宋金战争时,相州学生郦琼效力宗泽军部,与金军作战。宗泽死后,调戍滑州。建炎初年,因战功升为楚州安抚使、淮南东路兵马钤辖,后再升为武泰军承宣使,成为南宋中兴四将之一刘光世的副手。 后来,因为朝廷收了刘光世的军权,要让其他大将兼并了刘光世的军队。郦琼心不自安,为了自保率部归附了刘豫的伪齐政权,受封静难军节度使、知拱州,迁博州防御使,擢为骠骑上将军。 其后,郦琼又事金,历任山东路弩手千户、知亳州事,武宁、泰宁军节度使、金紫光禄大夫等职。总之,此人虽然背叛了南宋,但也是一个统兵大将之才。 而与西门庆合作的孔彦舟,在靖康初应募从军,累官至京东西路兵马钤辖。后为南宋沿江招捉使。之后他也投靠了刘豫的伪齐政权,为行军都统,改行营左总管。 金国废伪齐政权后,孔彦舟累知淄州,授郑州防御使,后在金国累官至工、兵部尚书,河南尹,封广平郡王。 这厮后来在金国比郦琼的官做得还大,可见孔彦舟也是一个有本事的将才。 而西门庆提前剿灭的那个巨盗就是牟山强盗的四头领贾进。那厮历史上曾聚众号称十万,在河北、山东一带为害,成为巨盗之一。可惜贾进那厮羽翼未丰之时,就倒霉地遇到了西门庆,就此折戟沉沙,淹没在岳家庄这条小河沟中。 郦琼与孔彦舟二人的命运,在遇到西门庆之后,又会发生甚么样的变化呢? 第三百一十章 兄弟们带来的消息 西门庆归心似箭,一行人向东离开汤阴县,直接进入了大名府的内黄县,而没有再去临彰县。 以后还会与岳飞、周同他们多往来,那时再去看一看西门豹的豹神祠改建得怎么样,随便带个美人游览一番铜雀台。 西门庆一行人马众多,特意分为三队,绕开了内黄县城,以免惊扰地方。所幸一路无事,渡过黄河之后,经过开德府的南乐、朝城二县,顺利地回到了郓州阳谷县。 听说西门庆回来了,扈三娘、刘秀香、李娇娇三人竟然都挺着大肚子,在侍女的搀扶下随着众人一起出来迎接西门庆。饶是西门庆平日里智计百出,风流倜傥,当他跳下马见到三个娘子时,想到自己快要为人父了,也变得满面傻笑,手足无措。 这一下,扈三娘、刘秀香、李娇娇三人为在场的众人所瞩目,西门庆等人带回来的马匹和钱财反被众人所忽视了。 潘金莲、张惜惜和张玉兰的身子却没有变化,只能站在一边用嫉妒的目光看着扈三娘三人。 哎!大官人离开前也是耕作不息,雨露均沾,怎地我等的肚子就这般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呢? 栾廷玉等人将西门庆、蒋忠、焦挺、乔郓哥四人接入西门堡,为他们举行了盛大的接风宴席。席间西门庆对栾廷玉等兄弟叙说了自己在那汤阴县如何结交周同、岳飞等英雄人物,又如何剿灭牟山强盗之事。 听着西门庆的叙述,众兄弟赞不绝口,都对这一战心向往之,直怨西门庆厚此薄彼,为何只从阳谷县调了蒋忠兄弟一人领兵前去汤阴县助战。 蒋门神在席上听了,得意地亮出肌肉虬结的臂膀,在那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好不快哉! 说完剿灭山贼之事,西门庆又对汤隆的手艺大加赞赏,说他为自己定制的铠甲实不逊于其表兄徐宁的家传宝甲了。西门庆让汤隆不惜材料,为在座的每一个兄弟都打造一副这样的护身好甲。 汤隆听得西门大官人夸赞自己的铁匠手艺,也是志得意满,满口应承下来。 席间,西门庆又向陆小乙询问了一下老邻居水泊梁山上那伙强盗的动静。 陆小乙对西门庆说,听闻梁山泊上的晁盖、宋江等人利用沧州水灾,也招兵买马,吸收了一些为非作歹的流民,兵力更胜从前。此外,那宋江利用自己的江湖名望,正在四处招揽江湖好汉上梁山入伙。 据说梁山上的头领“旱地忽律”朱贵死在江州后,梁山泊又派人去沂州沂水县将他兄弟“笑面虎”朱富请上了山。那朱富知道梁山泊正在招贤纳士,不知用甚么计谋,将自己的师傅,沂水县都头“青眼虎”李云也赚上山做了一个头领。 除此之外,沧州水灾时,紧邻沧州的辽国蓟州也受了水灾,百姓流离失所。那蓟州有一个饮马川,山上有一伙强盗因为水灾无法打劫,又听闻梁山泊势大,饮马川的三个头领就带着几百个小喽啰南下投奔梁山入伙了。那饮马川加入梁山的三个头领分别叫作“铁面孔目”裴宣、“火眼狻猊”邓飞和“玉幡竿”孟康。 陆小乙掰着手指头对西门庆说,梁山上新得了这些头领和喽啰后,现在共计有晁盖、宋江、吴用、公孙胜、杜迁、宋万、金大坚、萧让、李俊、欧鹏、蒋敬、马麟、陶宗旺、宋清、朱富、李云、裴宣、邓飞和孟康共十九条好汉,手下有一万余小喽啰,声势复振,对周边的州县威胁颇大。 西门庆听了,心道历史的惯性还真大,自己杀了那么多梁山好汉,可还是有人陆续来投那水泊梁山。晁盖、宋江这伙强盗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啊! 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梁山上聚集多少强人,只要他们敢来犯这阳谷县,自己就要将那些梁山好汉一个个地收拾掉,让他们有来无回! 西门庆对陆小乙说,让他多派人手到梁山泊周边,盯紧梁山那伙贼人的动向。 说完梁山之事,西门庆又与众人说些兄弟之情,开怀畅饮,直吃了一两个时辰方才尽兴。众兄弟带着醉意纷纷离去,西门庆却独留下了“金钱豹子”汤隆。 西门庆与汤隆一起回到书房里后,详细询问了汤隆近日兵器作坊的情况,特别是火器研究可有进展。 汤隆对西门庆说,自己按照西门庆的分付,一直与凌州的“神火将军”魏定国和东京汴梁的“轰天雷“凌振有着秘密联系。他二人不仅暗中为汤隆提供制造火器所需的各种材料,而且将他们受到西门庆启发后对火器新的研究都写信告知了汤隆。 汤隆这些时日按照西门庆所说的黑火药比例,已经调制出了爆炸威力最大的黑火药。但是因为冶铁之术的限制,在试制火绳枪时,还有许多不尽人意之处,需要再做改进。 西门庆听了,让汤隆不必着急,研制火枪之事本非急切之间就能成功的。自己要求的是能够射远,威力也大,且能大量制造的火枪,汤隆尽管多加琢磨,努力完善,无须急于求成。 西门庆对汤隆说,自己从汤阴县周同那里得了一本《射术精要》,书里有训练弓兵之法。在火枪暂不能大量生产之前,可以让兵器作坊多造一些好的弓箭,自己打算先训练一支强弓部队。 西门庆送给周同的弓就是汤隆制作的,只要有钱,造好弓对汤隆来说是轻而易举之事,因此汤隆立即回答西门庆,只需再招募一些匠人,即可大量制作弓箭。现在兵器作坊里的弓箭,已经足供训练弓兵之用。 汤隆告诉西门庆,东京汴梁的“轰天雷“凌振来信,说他新研制了一种火炮,请西门庆和汤隆去东京汴梁一观。另外,凌振说知道西门庆这里需要制造火器的匠人,他可以从东京城的“火药窑子作“里为西门庆暗中收罗一些人才。 西门庆听了汤隆的话,不禁怀念起自己在那东京汴梁的小御街与李师师的风流韵事,真是许久没见那生有红痣的翘臀了! 为了李师师……不,是为了将来保护大宋的黎民百姓,我西门大官人是得再走一趟东京汴梁啊! 第三百一十一章 三娘的刀还锋利否 西门庆听了,对汤隆说,先派人给“金枪手”徐宁和“轰天雷”凌振各送一份厚礼过去,自己会再给凌振写封信,告知他因为三位娘子过些日子就要产子了,自己得在阳谷县待上数月。待到明年小儿出生满月以后,自己一定去东京汴梁拜会凌振。 二人商议完毕后,汤隆离开了西门庆的书房。 西门庆酒后亦有一些倦意,于是动身欲去大夫人扈三娘的房里休憩。虽然西门庆此去汤阴县两个月没沾女色,见到潘金莲、张惜惜她们几个小娘子时已然欲火焚身,但此时西门庆还是强压住心中的邪火,做出了最理智的选择。 果然,当西门庆踏入扈三娘的房间时,发现自己这个好娘子虽是怀有身孕,身形臃肿,但却还在灯光下欣赏自己的日月双刀和红绵套索。 三娘如此好武,又怀上的是本大官人的种,不知道她生下来的孩儿是不是天生武力超人,从小就能以一当十? 西门庆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穿越前玩过的日本战国游戏,能生娃也是一种优势啊!让这些小娘子给我西门大官人生一堆高属性的孩儿,日后我的文臣武将不是都有了?哈哈哈~ 西门庆不禁憧憬起美好的未来,一时忘情,立在门边痴笑起来。 “官人,多日不见,怎地变得痴了?嘻嘻~”扈三娘见到西门庆结束筵席就来了自己这里,心下欢喜,那张海棠花般的脸绽开笑容,放下手中刀,向西门庆迎了过来。 西门庆从美梦憧憬中清醒过来,急忙扶住扈三娘,将她扶到椅子上坐稳,对扈三娘温柔地说道:“三娘,怎不早些歇息?却还在舞刀弄剑?若是动了胎气,那可怎生得了?我知娘子英武超人,可你现在也须护着些腹中的孩儿。” 扈三娘对着屋子里的贴身侍女使了一个眼色,那侍女立即匆匆忙忙地出了房间,向院子外跑去。 “官人,你今日来三娘这里,是看娘子呢?还是看我腹中的孩儿?”扈三娘顺手又抓起桌上的刀,对着灯光晃了一晃,口中问道:“此刀许久未磨,官人,你看三娘的刀还锋利否?” 此情此景,西门庆自然是真情流露。他对扈三娘说,自己当然是来看扈三娘的。三娘的宝刀依然锋利,三娘的美貌却更胜从前。 西门庆说,自己在汤阴县时就对扈三娘朝思暮想,恨不能插翅飞回这西门堡来与扈三娘长相厮守。 今日回到西门堡后,若不是众兄弟贪杯好酒,在那筵席上强拉着自己闲谈了许久,自己早就回来陪伴娘子了。 扈三娘呸了一声对西门庆说道:“官人,你休得只凭甜言蜜语哄我开心!谁不知你好色的秉性?如今我有身孕在身,只怕你牵肠挂肚的是惜惜、金莲和玉兰那三个小娘子吧!说到此事,我今日却在奇怪,往日里你出远门,总会带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回来?怎的今次却是例外?莫不是你将带回来的小娘子养在了外宅?” 西门庆听了扈三娘的话,正欲反驳,说自己在江州就没有带小娘子回来,转念一想,自己可是帮蒋忠兄弟拐了个美貌的娘子,扈三娘定是把这帐也算在自己头上了。 细想起来,自己还真就是此番相州汤阴县之行没有在女人身上动过心思。 当然,这次西门庆一反常态,也不是甚么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而是因为去的是岳家庄,西门庆在岳飞、周同等人面前有所收敛,想在少年岳飞面前留下一个更好的印象而已。 西门庆在扈三娘面前可没有坦白自己是因为岳飞的原因没有在汤阴县沾花惹草,而是鼓起他的如簧巧舌,拣那动人的情话说与扈三娘听,把个扈三娘哄得眉开眼笑,好是欢喜。 扈三娘心中自然明白西门庆是在拿好话哄自己,不过大官人在自己面前如此服帖,已经足以让扈三娘满意。 西门庆与扈三娘正在说些情话时,扈三娘的几个贴身侍女一起回到了院子里。西门庆见了,想到方才扈三娘让其中一个侍女急匆匆地出门,想必是去唤这几个侍女回来。这夜深人静的,几个小侍女不留在院子里服侍娘子,去院子外做甚么事? 西门庆将心中的疑问说与了扈三娘,问她安排这些贴身小侍女去何处了? 扈三娘得意地笑着告知西门庆,这几个小侍女被她派到西门庆的其他娘子和小妾那里去了,她想要看一看,大官人时隔两个月回到阳谷后,会先去见哪一个娘子…… 西门庆听了扈三娘的话,再斜着瞟了那桌子上的日月双刀和红绵套索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道我西门大官人当真是英明神武,料敌机先啊!还好今夜没有犯糊涂,否则难保此时不被这扈三娘用那红绵套索从哪个小妾房里绑回来,领教一夜的“扈氏温柔”。 江湖险恶,防不胜防啊! 西门庆心中感叹,立即向扈三娘表态,自己今夜从未动过去别的小娘子宅院的心思,现在酒后颇感倦怠,要在扈三娘这里过夜。 谁知此时扈三娘却不要西门庆在自己这里留宿了,她说西门庆就寝时动作粗鲁,担心他在睡梦中不小心伤了她腹中的孩儿。 因此,扈三娘打趣地对西门庆说,让久不尝肉味,已是欲火高涨的西门庆自去小妾那里留宿。 西门庆见扈三娘变得如此通情达理,也对她打趣道,扈三娘身边的几个贴身侍女容貌也不错,不如今夜就让她们服侍大官人我…… 西门庆还未说完,就被扈三娘赶出了院子,让他去别的娘子那里行此荒唐之事。 西门庆看着扈三娘紧闭的院子门,哼了一声自言自语地低声说道:“今日不行还有明日,明日不行还有后日,这几个小雏儿早晚是我大官人的!” 说完这话,西门庆就离开了扈三娘的宅院。他心中明白,这是自己通过了扈三娘的考验,扈三娘心中欢喜,故意赶自己出来,给自己与其他小娘子相聚的机会。 初遇这扈三娘时,何曾想到,我这个娘子竟是如此善解人意! 第三百一十二章 时迁的生意 西门庆借着月色,在内院的走廊里慢慢徘徊。 扈三娘大度容人,她那一关算是过了。可是方才问过扈三娘的贴身侍女,西门庆知晓张惜惜、潘金莲和张玉兰这三个小娘子可都在亮着灯,盼着自己能去她们的宅院呢! 西门庆大官人今夜终于有了一点儿皇帝面对三宫六院时那种难以抉择的烦恼。三个娇滴滴的小娘子都是貌美如花,各有千秋,今夜大官人我应该投入哪个娘子的温柔乡呢? 忽地一阵北风吹过,让西门庆身上一寒,酒醒了一些。西门庆不由得哑然失笑,暗骂自己好痴。不过就是三个小娘子,有何难以抉择的? 西门庆心中计议已定,迈开大步向潘金莲的宅院里走去。 潘金莲见到西门庆来了,心中大喜,就要分付侍女备下香汤服侍西门庆沐浴就寝。西门庆却在潘金莲身边耳语了几句,说得潘金莲的脸颊上飞了两抹绯红,浑身都透出春意。 潘金莲急忙叫过两个侍女,请她们分别去请张惜惜和张玉兰来自己这里一聚。 过不一会儿,听说西门庆大官人在潘金莲屋里等候自己的张惜惜和张玉兰都画着艳妆来到了潘金莲的小院里。 西门庆将两个小娘子接入潘金莲的卧房,在桌子前坐好后,将侍女们都赶了出去。 看着面面相觑的张惜惜和张玉兰,西门庆关好门窗,对她们说,今夜自己要与三个娘子玩一玩关扑博彩之戏,谁输了就得褪去一件衣衫。 张惜惜和张玉兰两个小娘子,一个曾经是穿州撞府的路歧人,另一个也是在张蒙方的都监府里训练得唱曲儿杂耍都颇为精通。二人虽然有些羞涩,但都不是那怕事的人,立即应允了西门庆的提议。 只有那潘金莲以前是大户人家的侍女出身,虽然心灵手巧,学得一手好针线活,但对赌博关扑却是知之甚少。不过,潘金莲此时已然春心荡漾,只怕是巴不得赌输了,早一些褪去身上的束缚呢! 西门庆此人从小就曲艺赌博无所不精,三个小娘子如何是他的对手?今夜他可是打定了主意,要趁机肆意地欺负这三个娇媚的小娘子。 啊!大官人此刻真想对着明月狂啸几声! …… 在西门庆回到阳谷县,一面整军防备梁山贼寇,一面与众家小娘子每日切磋开枝散叶一百零八式时,北方的辽国蓟州城外,一辆孤零零的驴车压碎道上的枯叶,吃力地从南向北而行,朝蓟州城行去。 驴车上赶车的车夫是一个身穿黑袍,浓眉鲜眼,身形瘦小的汉子。 驴车上,坐着一个二十五六年龄,略有几分姿色的妇人。那妇人看着手中的一个小铜镯子,在那里怔怔地发呆。 那赶车的汉子看到北边出现了蓟州城的城墙,欣喜地对妇人说道:“李家娘子,你瞧,蓟州城到了!” 那妇人抬头看着前方出现的城池,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她对那汉子问道:“张大哥,我儿当真被蓟州城的善心人收留了么?我去到那里就能见到我儿了么?” 那赶车的汉子头也不回地答道:“李家娘子,我张三可是看在同为沧州老乡的情分上才帮你的呀! 两个月前你那六岁的儿子被人骗到这蓟州来,幸得一户良善人家收留了他。可巧当时我也在蓟州,听街坊说起此事。我寻机问了那孩子,他给我说了你的名字和村庄所在。 我本欲带他回沧州来寻你,但那户良善人家却说这蓟州贩卖幼童之人众多,不肯将你儿交与我。他们须得孩子的亲娘去了,确认无误,方才会放你儿回沧州。李家娘子,我从你儿手臂上取来的铜手镯可没有错吧?” 那妇人听了,急忙说道:“不会有错!这镯子正是我儿之物。张大哥切莫见怪,我只是挂念我儿,方才多嘴一问。” “李家娘子,待你见到你儿时,就知晓我张三是何等侠义心肠。”赶车的黑袍汉子说道。 “此番有劳张大哥了,小女子没齿难忘!” “李家娘子,你我都是同乡,在这蓟州城我不帮你,却去帮谁人?” …… 驴车上的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间,已经来到了蓟州城边的一个小院子外。 那汉子跳下驴车,将驴拴在门边的小树上,领着妇人推开门走入院子,进了那堂屋。 堂屋门突然一下子关闭了,紧接着传出一声妇人微弱的惊叫声,然后就寂静无声,没了动静。 片刻之后,黑袍汉子与一个形貌丑陋,身形魁梧的汉子一起走出堂屋,站在了院子里。 “时迁,你这厮今日骗来的女子姿色无甚过人之处,只值二十两银子!我只出这个价,不能再加了!”那大汉对黑袍汉子开口说道。 原来这个身形瘦小,浓眉鲜眼,形貌古怪的汉子就是江湖上有名的小偷,“鼓上蚤”时迁。 时迁是高唐州人氏,擅长飞檐走壁,隐匿身形,以偷盗为业。 这蓟州和沧州是辽宋两国交界之处,正适合江湖歹人来回流窜,犯奸作恶。 时迁也是看中了此地,从高唐州北上,在蓟州和沧州一带大做其飞檐走壁、跳篱骗马的勾当。 所谓跳篱骗马,指的是偷盗、拐骗女子和小孩儿,这是时迁这厮混迹江湖的主业。非是人品极其低劣之人,断不会操持此种断子绝孙的营生。 时迁这厮却天生是个贱贼,毫无善恶羞耻之念。他为了钱财,甚至会下作地去干那掘人祖坟,偷坟盗墓之事。 这厮作恶多年,虽然身手敏捷,亦曾在蓟州府惹下官司,被人捉住。也是他命不该绝,竟然被蓟州两院押狱杨雄救下,免了一场牢狱之灾。 有了杨雄那个不明事理之人相助,时迁在这蓟州更加肆无忌惮地作起恶来。 此次,时迁又从沧州骗了一个年轻妇人过来。 时迁听到那大汉在压价,就叫起屈来,对那大汉说道:“哥哥,你也忒狠了一些!屋内那妇人容貌身材哪里不佳?只是数月前沧州发大水,她的丈夫被淹死了,现在又走丢了儿子,心中忧愁,面容憔悴了一些而已。你把她将养几日,再换身行头,转手不卖个上百两银子?你可不能亏了兄弟!” 第三百一十三章 “积德行善”鼓上蚤 那大汉看了时迁几眼,开口说道:“也罢,时迁,看在往日你送来几个上品货的情分上,我再给你加五两,不能再多了!还有,你将院子外的毛驴和驴车都给我留下,我看那也是你顺手牵羊偷来的吧!” 时迁听了,终于露出了笑容,与那大汉达成了交易。 那大汉掏出银子递给时迁,随口对他问道:“时迁,你这厮此番又是如何将这女娘骗过来的?” 时迁笑道:“这有何难?兄弟我拿一个她那失踪小儿的手镯就将她轻易地从沧州哄骗来了。” “你这厮又是何时偷得的手镯?” “不瞒哥哥,这女娘的儿子就是我从沧州拐走卖掉的,他的手镯自然是落在了兄弟的手里。这就叫卖了小的再卖老的,兄弟我做事须得有始有终啊,哈哈哈~” “呸!时迁,你这厮好不奸滑!” “哥哥,兄弟我也是在积德行善啊!沧州遭遇洪灾,这小娘子死了丈夫,孤儿寡母的,她一个人怎么养活两个人?兄弟我将那小儿卖了,也让他能吃上一口饱饭。就这小娘子,到了哥哥你这里,日后卖到大户人家为奴婢,或是卖去那青楼妓馆,却不强过她如今忍饥挨饿的日子?” “时迁,似你这般说,那我岂不是比那报恩寺的主持积下的功德更多?哈哈哈哈~”那大汉拍着石迁的后背,忍俊不禁地大笑起来。 时迁也笑着将银子收好,与那大汉拱手作别,离开了这个贩卖人口的院子,向蓟州城里走去。 新得了这许多银子,时迁当然要去那城里的酒楼赌坊、勾栏瓦舍好生快活。 在城里赌坊中厮混了两日,时迁将手中的银子输了个七七八八,所剩无几。这厮欲去青楼风流,却苦于无钱,只得趁夜潜入青楼,藏身房梁,偷看了半夜的**。 第二日时迁从脚店里醒来,想起昨夜看到的旖旎光景,不由得浑身发热,好没抓挠。时迁在店里待不住,起身出了脚店,在蓟州城里乱转,寻那可以下手的人家,欲偷些去青楼风流快活的花销钱。 在街上转了一会儿,时迁转入一条巷子,突然听得前头巷里聚了些好事的子弟,在那里嘻嘻哈哈地做成一只曲儿,唱道: “堪笑报恩和尚,撞着前生冤障;将善男瞒了,信女勾来,要他喜舍肉身,慈悲欢畅。怎极乐观音方才接引,早血盆地狱塑来出相?想‘色空空色,空色色空,’他全不记《多心经》上。到如今,徒弟度生回,连长老涅槃街巷。若容得头陀,头陀容得,和合多僧,同房共住,未到得无常勾帐。只道目莲救母上西天,从不见这贼秃为娘身丧!” 时迁正在琢磨,又听得后头巷里也有几个好事的子弟喧闹。原来他们听得前头巷里唱着,不服气,便也做只《临江仙》唱出来赛他。那后头巷的子弟唱道: “淫戒破时招杀报,因缘不爽分毫。本来面目忒蹊跷。一丝真不挂,立地放屠刀! 大和尚今朝圆寂了,小和尚昨夜狂骚。头陀刎颈见相交,为争同穴死,誓愿不相饶。” 这蓟州城里好事之人众多,听得这两只曲,条条街巷都唱动了。 时迁如何听不出这些好事子弟话中有话?他寻了一个正在唱曲哄闹的子弟细细打听,才知昨夜就在前方的断头巷巷口,杀死了一个僧人和一个头陀。 被杀死僧人系是报恩寺阇黎裴如海,那头陀系是报恩寺后的胡道。据说和尚裴如海不穿一丝,身上三四道搠伤致命方死。胡道身边见有凶刀一把,只见脖子上有勒死伤痕一道。官府一早派公人来查看了,判定是和尚裴如海和那头陀干甚么伤风败俗、不公不法的事,互相杀死。 时迁听了,暗道这和尚与头陀必是为了淫乱之事被杀,不想昨夜这蓟州城里却有此等香艳奇事。早知如此,昨夜潜伏过来,岂不是能够一饱眼福,远胜过在那青楼屋顶偷窥娼妓? 时迁向那子弟问明了断头巷的所在后,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去。到得那杀人的巷口,只见地面上尤有未洗净的血迹。时迁再看那巷子,突然顿足叫道:“我怎的如此眼拙,这不是杨雄家么?”时迁口中所说的杨雄,祖贯乃是河南府人氏,因他武艺高强,面貌微黄,以此人称“病关索”。杨雄因叔伯哥哥在蓟州做知府,便跟到蓟州来谋生。后因与继任知府相识,被任命为两院押狱兼充市曹行刑刽子。 时迁曾因失手被捉,在蓟州府里吃官司。那杨雄却把时迁这种飞檐走壁、跳篱骗马的贼人当作江湖好汉,打点人情救了时迁。 时迁获救后,曾经偷了一个大户人家不少银两送到杨雄家以表谢意,因此识得这杨雄的家。 那两个和尚与头陀怎地赤身露体死在杨雄家的后门外?此中只怕是有蹊跷啊! 时迁在杨雄家的左邻右舍处打听了一番,知晓了杨雄不足一年前娶了一个名叫潘巧云的美艳妇人在家。近日街上风言风语,都说那杨雄的娘子似乎不守妇道,与报恩寺的和尚有些瓜葛,不想昨夜就惹出一桩祸事,那报恩寺的大和尚与胡头陀争风吃醋,斗杀而死。 时迁听了,心中暗道:杨雄武艺高强,莫非那两人是他所杀? 时迁此时并不知道,和尚裴如海的确是因为与潘巧云偷情被杀。但杀他之人却不是“病关索”杨雄,而是杨雄新结拜的结义兄弟,“拚命三郎”石秀。 石秀祖贯是江南金陵建康府人氏,自幼父母双亡。他随叔父来这辽国贩卖牛马时,叔父却在半途因病亡故。那石秀家中是屠夫出身,杀牛宰羊他是一把好手,做生意营生却非他所长。不多时,石秀就消折了本钱,流落到蓟州卖柴度日。 因为石秀有一身好武艺,又爱打抱不平,强为人出头,人送外号“拚命三郎”。他在蓟州街头因打抱不平与杨雄结拜为兄弟,被杨雄请回家去住,因此发现了潘巧云与裴如海的奸情。 昨日夜里,石秀埋伏在杨雄家后门的巷子外,杀死了前来通奸的裴如海和他的跟班胡头陀。 第三百一十四章 石秀与杨雄 糊涂官断糊涂案,对于这桩奇异的凶杀案,街上的好事子弟都知晓几分个中缘由,蓟州官府的公人却是草草查看了一番,回府后就断了一个互相杀死,就此结案。 由杀死裴如海和胡道人,布置现场迷惑官府公人的手段,就可以看出石秀绝非如他自己对杨雄所说的,以前只是跟着叔父贩卖牛马,消折了本钱后就流落到蓟州卖柴度日。 石秀昨夜计划周密,杀人时只一刀就割破胡道人的喉咙,眼睛都不眨一下,可谓是稳、准、狠。只从那娴熟的手法,就可知这不可能是石秀第一次杀人。这般视人命如草芥,举手投足间就杀死一人的沉稳冷静,非是积年杀人的凶人,实难办到。 特别是石秀不急不躁,逼胡道人和裴如海脱光衣衫后方才杀人,杀完人后还能伪装好现场才从容离去,更显示其人的可怕。 石秀那厮可谓是摸透了官府的心思。对于这些尸位素餐的官府中人来说,捉不捉得住真凶不重要,只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早些结案就可。大家伙都是爹生娘养的,谁愿意冒险去查找那个连杀两人的凶狂暴徒?所以石秀简单伪造一个互杀而死的假象,给了公人们一个结案的机会后,官府中人立即采信,宣布破案。 正因将官府的所作所为都算计到了,石秀那厮杀了两人后还能放心大胆地回客店蒙头就睡,全无一点儿忧惧。 谁能相信这是石秀的第一次冲动杀人?这分明是一个优秀的江湖杀手的实力展现! 当然了,时迁此时还不知道蓟州城里有“拚命三郎”石秀这么个江湖好汉,他的心中猜测十有八九应是“病关索”杨雄杀了奸夫。那杨雄亦是官府中人,定是官府在包庇于他! 杨雄娶了个甚么样的娘子啊,竟然招惹来报恩寺的和尚!时迁向街坊邻居打听了那潘巧云的来历,对街人口中貌美如花的潘巧云来了兴趣。 若是那和尚与头陀当真是因为与潘巧云有染而被杀,杨雄绝不会善罢甘休,只怕与他娘子还有一番好戏! 时迁望着杨雄家双目放光,心中盘算起来,打定主意守在这杨雄家外,夜里潜入杨雄家窥视一番。若是杨雄恼羞成怒,将那潘巧云一纸休书赶出家去,时迁可就要借此机会将那潘巧云骗到河北沧州去卖个好价钱! 在时迁垂涎三尺地围着杨雄家转圈时,杨雄正在蓟州府里当值。他听到有人告道杀死和尚头陀,心里早知了些个,暗自寻思道:“此一事准是石秀做出来的。我前日一时间错怪了他。我今日闲些,且去寻他,问他个真实。” 杨雄出了州府,慢慢往家走去,正走过州桥前来,只听背后有人叫道:“哥哥,那里去?” 杨雄回过头来,见那人可不正是自己欲找寻的石秀!杨雄便道:“兄弟,我正没寻你处。” 石秀道:“哥哥,且来我下处,和你说话。” 石秀便把杨雄引到客店里小房内坐下,对杨雄说道:“哥哥,兄弟不曾说谎么?” 原来石秀看破潘巧云和裴如海的奸情后,曾说与杨雄。杨雄酒后口风不严,泄露给潘巧云了。那潘巧云反在杨雄面前说石秀调戏自己不成,诬告自己与裴如海有私情。杨雄是个耳根软,不明事理的糊涂之人,他听了潘巧云的话之后,一怒之下就逼走了石秀。 潘巧云本以为如此就万事大吉了,可是她一个百姓家的弱女子,不识江湖险恶,哪里会知道石秀这种亡命江湖的所谓好汉的凶狠。潘巧云使计将石秀逼走,却惹恼了石秀,最终反送了自己和裴如海的性命。 按说潘巧云虽然与裴如海私通,但此二人并未有害杨雄之心,罪不该死。即使杨雄发现了奸情,一纸休书将潘巧云打发出门即可,了不得痛殴裴如海一顿,也是合符情理之处置。 石秀与杨雄本非亲兄弟,即使是亲兄弟,潘巧云的奸情也不该他去插手,何况石秀只是个结义的小叔子,于情于理都轮不到他赤膊上阵去管这闲事。 更何况,杨雄这厮突然结拜一个兄弟,还将无家可归的石秀带回家中住时,潘巧云并没有对这家中突然冒出来的汉子有半句不是,潘巧云的父亲平日里对石秀也很关照,还帮着他经营肉铺生意。倘若有点儿人心,石秀实在是没有理由对潘巧云动杀心。 可是就因潘巧云为了自保,慌乱之中在杨雄面前说了个谎言,将石秀逼出家门。石秀为了在兄弟杨雄面前证明自己的清白,就要杀了潘巧云和裴如海等人,还要将做官做得好好的杨雄也拉下水,随他亡命江湖。 石秀这厮其实只为了斗一口气,就视人命如草芥,视兄弟的前途如无物,当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江湖亡命徒! 只是一贯糊涂的杨雄哪里识得石秀的狠毒,他已经一步一步地被这结义兄弟牵着鼻子走,却还不自知。 杨雄听得石秀逼问他,只得赔礼道:“兄弟,你休怪我。是我一时之愚蠢,酒后失言,反被那婆娘猜破了,说兄弟许多不是。我今特来寻贤弟,负荆请罪。” 石秀道:“哥哥,兄弟虽是个不才小人,却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如何肯做别样之事?怕哥哥日后中了奸计,因此来寻哥哥,有表记教哥哥看。” 石秀将出和尚头陀的衣裳,对杨雄说道:“哥哥请看,奸夫的衣物尽剥在此!” 杨雄这厮别看他武艺高强,在江湖上也混得个“病关索”的诨号,其实他在男女之事上颇有些有心无力。想那潘巧云貌美如花,嫁给杨雄又不足一年,两人本应该正是如胶似漆、如糖似蜜之时,可是杨雄这厮却三天两头借口有公事不回家住宿,一个月里倒有二十来日当牢上宿,将正值青春年华的潘巧云丢在家里独守空房。 是杨雄这厮当真公事这么忙吗?非也!同是押牢节级,看“神行太保”戴宗过得多悠闲,白日里去敲诈勒索犯人,夜里回观音庵指点尼姑功课,哪里来那么多公事?就独你杨雄有干不完的差使? 杨雄这厮不过是借故躲着潘巧云而已! 第三百一十五章 杨雄赚妻 杨雄虽然自己雄不起,但在兄弟面前却要充硬汉,不能失了面皮。他看了石秀拿出来的衣物,心头火起,便道:“兄弟休怪。我今夜碎割了这贱人,出这口恶气!” 石秀笑道:“你又来了!你既是公门中勾当的人,如何不知法度?你又不曾拿得她真奸,如何杀得人?倘或是小弟胡说时,不错杀了人?” 石秀来回拨弄,让杨雄方鼓起的勇气又泄了一半,不知如何是好。杨雄问道:“兄弟,似此怎生罢休得?” 石秀道:“哥哥,只依着兄弟的言语,教你做个好男子。” 杨雄道:“贤弟,你怎地教我做个好男子?” 杨雄急于在石秀面前展露自己的男子气概,此时对石秀已经是言听计从。 石秀道:“此间东门外有一座翠屏山,好生僻静。哥哥到明日,只说道:‘我多时不曾烧香,我今来和大嫂同去。’把那妇人赚将出来,就带了迎儿同到山上。小弟先在那里等候着,当头对面,把这是非都对得明白了。哥哥那时写与一纸休书,弃了这妇人,不是上着?” 石秀这厮看出杨雄举棋不定,对潘巧云还未有必杀之心,因此只对杨雄说休了潘巧云,使得杨雄并无太大顾虑。 待到将杨雄和潘巧云骗上翠屏山后,因势利导,略加挑拨,还怕杨雄不动杀心? 杨雄不知石秀的谋划,对石秀说道:“兄弟何必再说甚么对是非?你身上清白,我已知了。都是那妇人说谎!” 石秀道:“不然;我也要哥哥知道她往来真实的事。” 石秀如此咄咄逼人,不依不饶,让杨雄也煞是为难。他亦不愿在兄弟面前失了面皮,只得应允带潘巧云去与石秀对质。 杨雄道:“既然兄弟如此高见,必然不差。我明日准定和那贱人来,你休要误了。” 石秀道:“小弟不来时,所言俱是虚谬。” 杨雄当下别了石秀,离了客店,又回去府里办他的公事。这厮此时还未料到石秀已打定主意逼他杀妻,会害得他明日就丢了这份差事,亡命江湖呢! 杨雄在蓟州府待到至晚回家,对潘巧云并不提起裴如海被杀之事,只和每日一般,使得提心吊胆一日的潘巧云也暗自庆幸,放下心来。 杨雄没有如预料般发作,却让暗中窥视,藏了一夜的时迁大失所望。 次日,杨雄天明起来,对潘巧云说道:“我昨夜梦见神人怪我,说有旧愿不曾还得。向日许下东门外岳庙里那炷香愿,未曾还得。今日我闲些,要去还了。须和你同去。” 潘巧云道:“你便去还了罢。要我去何用?” 杨雄道:“这心愿是当初说亲时许下的,必须要和你同去。” 潘巧云听了说道:“既是恁地,我们早些素饭,烧汤洗浴了去。” 杨雄道:“我去买香纸,雇轿子。你便洗浴了,梳头插带了等。我就叫迎儿也去走一遭。” 潘巧云不知是计,满口应允了下来。杨雄走出家门去了,潘巧云自在家欢欢喜喜地梳妆打扮。 时迁此时还藏身在杨雄家的房梁上,他听得杨雄和潘巧云的对话,心中暗道:“杨雄这婆娘却不是蠢?昨日她的情人才被不明不白地杀死在后巷,今日杨雄就提出带她出城还愿,这世上哪有如此巧的事?我看杨雄必然有事,今日且跟紧这傻婆娘,瞧一瞧有没有可乘之机!” 时迁口角流涎地趴在房梁上,偷窥着潘巧云沐浴更衣。这一夜,当真是没有白等啊! …… 杨雄又来客店里,约了石秀。随后他买了纸烛归来,用罢了早饭。 潘巧云打扮得整整齐齐,侍女迎儿也插带了。二人跟着杨雄走出门来。只见杨雄雇佣的轿夫扛着轿子,早在门前伺候。 杨雄对岳丈说道:“烦劳泰山看家,我和大嫂烧香了便回。” 潘公道:“你夫妇多烧些香,虔心还愿。早去早回。” 潘巧云上了轿子,侍女迎儿跟着,杨雄也随在后面,一路抬着轿子出得东门来。 杨雄低低分付轿夫道:“与我上翠屏山去,我自多还你些轿钱。” 不到两个时辰,一行人早来到翠屏山上。 翠屏山在蓟州东门外二十里,山上都是人家的乱坟,入目尽是荒草白杨,并无一座庙舍寺院。 杨雄把众人带到半山腰,叫轿夫歇下轿子,叫潘巧云出轿来。 潘巧云出得轿来,举目四望,不过是一片荒山,哪里见得岳庙的踪影。她心下开始不安,对杨雄问道:“官人,怎地来这山里?” 杨雄道:“娘子休问,你只顾且上去。”接着,杨雄又分付轿夫道:“轿夫,只在这里等候,不要跟来,少刻一发打发你酒钱。” 轿夫答道:“这个不妨,小人只在此间伺候便了。” 潘巧云听了,心中益发疑虑。而这荒山上四野无人,潘巧云一个妇道人家又能如何,只得随顺着杨雄的意思,跟着他上山。 在杨雄一行身后不远,时迁一路尾随而来。他见潘巧云下了轿子,要徒步上山,心知杨雄将这妇人拉到这荒郊野外来,必生事端。时迁借着荒草隐藏身形,绕道悄无声息地赶到了杨雄和潘巧云的前面,欲躲在树林里看一出好戏。 上得山来,时迁突然发现前方一颗树下站着一条大汉,身跨腰刀,手提杆棒,正自望着杨雄他们上山的山路。幸得时迁是个身轻如燕的惯偷,行动无声,又是绕道上来,方才未被那大汉觑到。 这厮又是何人?时迁感到今日之事越发怪异了。 杨雄引着潘巧云并迎儿,三个人上了四五层山坡,潘巧云道:“香纸如何不将来?” 杨雄道:“我自先使人将上去了。” 此时杨雄已看见石秀在上方探头探脑地向他们张望,手指一处古墓。 杨雄会意,将潘巧云和侍女迎儿引到了那古墓里。 石秀见状,便把包袱、腰刀和杆棒都放在树根下,走上前来,对潘巧云说道:“嫂嫂拜揖。” 第三百一十六章 有福同享 潘巧云见了石秀,吃了一惊,心知今日之事大为不妙,连忙应道:“叔叔怎地也在这里?”一面说,一面拿眼偷睃杨雄的神情。 石秀说道:“嫂嫂,兄弟在此专等多时。” 潘巧云心慌意乱地对杨雄问道:“官人,既是叔叔在此,何不早说?” 杨雄道:“你前日对我说道,叔叔多遍把言语调戏你,又将手摸着你胸前,问你有孕也未,今日这里无人,你俩个对得明白。” 潘巧云搪塞道:“哎呀!叔叔都是自家人,过了的事,只顾说甚么?奴家都已忘了……” 潘巧云这是见势不妙,向石秀示好,想将此事敷衍过去。 石秀早就对潘巧云起了杀意,岂会让她轻易推脱过去?他睁着眼道:“嫂嫂!石秀可曾调戏过你?你今日须得说个明白!” 潘巧云支吾道:“叔叔,你没事自把话儿提做甚么?……我父女平素待你不薄,往日又无冤仇……有甚么误会不能……” 石秀却依然咄咄逼人,对潘巧云说道:“嫂嫂!你请看!这是何物?”便打开包里,取出和尚裴如海并头陀的衣服来,扔在地下,追问道:“你认得么?” 潘巧云看了,知道自己的情郎裴如海必是被这叔叔石秀所杀,心中三分伤心,七分恐惧,一时间飞红了脸,无言可对。 其实昨日裴如海被石秀杀死在自家后巷的巷口后,杨雄就明白了潘巧云与那报恩寺和尚裴如海确有奸情。以杨雄的脾性,他多半会回家后痛骂潘巧云一番,再一纸休书休了这个不守妇道之人。可是石秀这么当面一对质折腾,饶是耳根软,性子弱的杨雄,那面皮上也挂不住了。他那张淡黄脸涨得通红,心中恶意渐生。 石秀眼里瞧得分明,他飕地掣出腰刀,便与杨雄说道:“不想嫂嫂也会知羞?此事只问迎儿!” 杨雄被石秀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所激,也是血气翻腾,便揪过那丫头,跪在前面,怒喝道:“你这小贱人,快好好实说!如何在和尚房里入奸,如何约会把香桌儿为号,如何教头陀来敲木鱼,实对我说,饶你这条性命!但瞒了一句,先把你剁做肉泥!” 那侍女迎儿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子,此时早已被两个目露凶光的汉子吓得魂不守舍。她见杨雄问,哭着叫道:“官人!不干我事,不要杀我。我说与你……” 侍女迎儿在石秀和杨雄的逼问下,将潘巧云与裴如海如何通奸之事说了一遍。这些话,犹如在杨雄的心头怒火上浇了一勺油,让他更为焦躁了。 迎儿说罢,不停地祈命求饶。 石秀见杨雄虽已变脸,却还差些火候,便在一边说道:“哥哥,你如今得知么?这般言语须不是兄弟教她如此说!请哥哥却问嫂嫂备细缘由!” 其实此事已经明了,何须再问。石秀如此逼迫侍女迎儿和潘巧云反复述说,不过是在杨雄的心上一次次地插刀而已。如此几次三番地当众受辱,还怕杨雄不起杀妻之心? 杨雄此时却已经被石秀牵着鼻子走了,他当胸揪过潘巧云来,喝道:“贼贱人!丫头已都招了,你便一些儿休赖,再把实情对我说,饶你这贱人一条性命!” 潘巧云知道抵赖不过,只得向杨雄求饶,对他说道:“官人,确是我的不是了!你且看我旧日夫妻之面,饶恕了我这一遍!” 眼见潘巧云服软告饶,杨雄又有些动摇,石秀在一边叫道:“哥哥,含糊不得!须要问嫂嫂一个从头备细原由!” 杨雄闻言怒喝道:“贱人!你快说!” 潘巧云吓得花容失色,只得把与和尚裴如海偷情之事前因后果一一都说了。这些话直如烈火上又添了许多油,杨雄浑身上下无一个毛孔不冒热气,双目变得赤红! 石秀依然不依不饶地逼问道:“你怎地对哥哥倒说我来调戏你?” 潘巧云道:“前日他醉了骂我,我见他骂得跷蹊,我只猜是叔叔看见破绽,说与他;我也是心下害怕,这早晨把话来支吾;实是叔叔并不曾恁地。” 石秀盯着杨雄道:“今日三面说得明白了,任从哥哥心下如何措置。” 杨雄本就怒不可遏,加之自认是江湖好汉,如何肯在石秀面前失了好男子的威风?他对石秀说道:“兄弟,你与我拔了这贱人的头面,剥了衣裳,然后我自伏侍他!” 若说杨雄被石秀挤兑,一遍遍当众听人说自己的妻子与和尚通奸的详情,激愤之下直接一刀怒杀潘巧云,倒也不失为一个有血性的汉子。可是他对石秀说出这句话时,就显露出他卑劣邪恶的本性了。 杨雄此人本就是依靠与蓟州知府的私人关系当上蓟州两院押狱兼充市曹行刑刽子,其后在办理公事时又经常贪赃枉法,搭救一些江湖败类。 比如偷盗钱财、拐卖妇女和幼童的“鼓上蚤”时迁,还有做买卖打死同伙客人的“鬼脸儿”杜兴等,都是被杨雄所救。 杨雄救他们时,可是知晓这些人平日里做了哪些恶事的!总之,越是人渣败类,越被杨雄当做江湖好汉,引为知己。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杨雄结交搭救的都是这种人渣,由此可知杨雄其人的本性如何了。 此时杨雄居然提出让结义兄弟石秀去扒光自己妻子潘巧云的衣服,这是要“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用自己妻子青春年少的肉体去献祭给兄弟石秀,讨得石秀的欢心啊! 杨雄曾经因为误信潘巧云的话,赶走了石秀,此时为了向石秀赔情,这厮要让石秀知道自己是如何看重兄弟之情。 江湖好汉们不是都信仰“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吗?杨雄这个无耻之徒于是就让石秀去侮辱自己妻子,以此来修补巩固与石秀的兄弟情谊。 潘巧云与裴如海偷情固然有错,但二人并未害人,却是罪不至死。 杨雄休了妻子潘巧云,将她扫地出门乃是应做之事。至不济一刀怒杀潘巧云,也算得上是个性情中人。 可是杨雄现在要让石秀先剥衣侮辱潘巧云,再由自己动手虐杀,这可就不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龌龊恶事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翠屏山三贱聚首 躲在一边偷窥的时迁听到了杨雄的话,兴奋得暗赞一声杨雄哥哥好义气!这杨雄哥哥待那大汉不薄啊,正好让兄弟我也可以躲在一边看个仔细。今早躲在房梁上看那潘巧云沐浴时,室内也忒暗了些,许多精彩处都看得不分明。如今天光大亮,却是可以一饱眼福了! 时迁悄无声息地向杨雄等人靠近,一双鲜眼瞪得贼大。 潘巧云听得杨雄说让石秀来剥她的衣服,吓得惊叫一声,欲带挣扎。可是杨雄与石秀两条大汉堵住古墓的去路,潘巧云一个弱女子如何走得脱?那小侍女迎儿也吓得瘫坐在地,呆呆地望着杨雄和潘巧云,使不上半分力。 潘巧云面色苍白,看着面目狰狞逼上前来的石秀,对杨雄说道:“官人,你我可是夫妻!你怎能让他来侮辱我?快让叔叔停手!” 杨雄口中直骂贱人,却并无阻止石秀之意。 石秀不由潘巧云分说,直冲到她身边,扒掉了潘巧云身上的袍子,再一手擒住潘巧云,另一只大手猛地一扯,就将潘巧云胸前的衣襟扯掉一大块,露出雪花花的一片白来。 潘巧云奋力挣扎着用手遮住胸前,对石秀哀求道:“叔叔不可无礼!且饶了我这一回!” 石秀双目放光地看着潘巧云胸前的峰峦,邪笑道:“嫂嫂,只我就是无礼?那大和尚看了可是有礼?你不是污我非礼你么?今日我却要看一看你这**是何模样!”石秀一边说,一边上下其手的撕扯潘巧云身上的衣衫。 在潘巧云的哀求哭泣中,过不多时,石秀就把她的头面首饰和身上衣服都剥了,让潘巧云的一身白肉赤条条地呈现在杨雄和自己面前。 石秀在剥那潘巧云的衣服时,何止摸胸,直将潘巧云的全身摸了一个遍。 躲在暗处的时迁看得直吞口涎,恨不能上前替下那石秀。 杨雄在一边也看得好是亢奋,只觉得自己在潘巧云面前从未如此威风过!待到石秀将潘巧云剥得精光后,他从石秀扔在地上的破碎衣衫中割了两条裙带,把潘巧云结结实实地绑在了树上。 这一下,潘巧云双手被绑,更是无法遮挡自己的要害处了,那高山低谷都被迫袒露在杨雄、石秀和藏在暗处的石迁眼前。 此时石秀还不罢休,他把迎儿的首饰也去了,将腰刀递给杨雄,口中说道:“哥哥,这个小贱人留他做甚么!一发斩草除根!” 杨雄哪里还记得前头说过饶迎儿一命,他对石秀应道:“兄弟说得是!兄弟,把刀来,我自动手!”说完杨雄接过了石秀的腰刀。 迎儿见杨雄要翻脸,张口待要呼叫,杨雄早手起一刀,将这小侍女挥作了两段。 时迁看得暗自可惜,心道杨雄哥哥,你也忒急了些,何不让那大汉将这小侍女剥净了也绑在树上,再慢慢动手不迟? 潘巧云在树上看到杨雄杀了迎儿,知道今日自己这一刀是躲不过去了。她对杨雄叫道:“官人,你好狠心!迎儿早晚服侍你甚周,你也全不念一丝往昔旧情!我真悔不该嫁给你这么一个绝情人!” 杨雄大怒,走向前,把刀先挖出潘巧云的舌头,一刀便割了,让潘巧云叫不出声。 紧接着,杨雄一刀从潘巧云的心窝里直割到小肚子下,虐杀了潘巧云。 这厮此时仍不罢手,挥刀乱剁,将潘巧云分尸后,取出心肝五脏,挂在了一边的松树上。 杨雄这么变态地虐杀自己的妻子,却让石秀和时迁二人看得热血沸腾。 时迁此时还不好做声,但心中却为杨雄暗自喝彩。石秀却在一边高声叫道:“哥哥,这才是好男子大丈夫所为!兄弟好不佩服!” 杨雄此时虐杀完潘巧云,方才想起如今自己犯下这般大案,这蓟州城是呆不住了。他对石秀说道:“兄弟,你且来,和你商量一个长便。如今一个奸夫,一个**,都已被你我兄弟二人杀了,只是我和你投哪里去安身?” 石秀道:“兄弟自有个所在,请哥哥便行。” 杨雄道:“是哪里去?” 石秀道:“哥哥杀了人,兄弟也杀了人,不去投梁山泊入伙,却投那里去?” 杨雄道:“我也曾曾听闻山东有个梁山泊势大,官府也不敢招惹。只是我和你又不曾认得他那里一个人,如何便肯收录我们?” 石秀道:“哥哥差矣。如今天下江湖上皆闻山东及时雨宋公明招贤纳士,结识天下好汉。谁不知道?放着我和你一身好武艺,愁甚不收留?” 杨雄道:“既是兄弟这么说,你我就去投那梁山泊!我去收拾了些盘缠便走。” 石秀笑道:“哥哥,你也这般搭缠。倘或入城事发住,如何脱身?放着包里见有若干钗钏首饰,兄弟又有些银两,再有人同去也够用了;何须又去取讨?惹起是非来,如何解救?这事少时便发,不可迟滞,我们只好望山后走。” 杨雄是个没主张的人,听了石秀的话,恍然大悟,口中说道:“还是兄弟说得是!” 石秀便背上包裹,拿了棒;杨雄插了腰刀在身边,提了朴刀。二人待要离开古墓下山,忽听得有人叫道:“清平世界,荡荡乾坤,把人碎割了,却去投奔梁山泊入伙!你二人好大胆,我听得多时了!” 只见古墓前的松树后走出一个人来,杨雄,石秀看时,那人纳头便拜,口中说道:“哥哥,多时不见!” 杨雄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救过的“鼓上蚤”时迁。 这厮不在城里偷鸡摸狗,拐骗妇孺,怎地跑到这翠屏山来了?杨雄便问时迁:“你如何在这里?” 石秀也在一边问道:“哥哥,他是何人?” 杨雄对石秀说:“这人姓时,名迁,祖贯是高唐州人氏,流落在此,只一地里做些飞檐走壁、跳篱骗马的勾当,人都叫他做鼓上蚤。他曾在蓟州府里吃官司,是我救了,因此他尊我一声哥哥。” 原来时迁今日看了一场变态杀人的好戏,他虽然因此失去了拐骗潘巧云和迎儿的机会,但却为杨雄和石秀的邪恶变态所吸引,有心与他们结伴同行。因此,当二人要走时,他跳出来拦住了二人。 第三百一十八章 祝彪前来拜访 时迁听得杨雄发问,对他答道:“节级哥哥听禀:小人近日没甚道路,在这山里掘些古坟,觅两分东西。因见哥哥在此行事,不敢出来冲撞。听说哥哥要去投梁山泊入伙,小人亦是心动。想小人如今在此,只做得些偷鸡盗狗的勾当,几时是了?跟随得二位哥哥上山去快活,岂不更好?未知尊意肯带挈小人否?” 时迁哪敢跟杨雄说自己是跟踪潘巧云而来,就谎称自己是在这附近操老本行盗墓。杨雄熟知时迁的营生,必会信以为真。 石秀听杨雄说时迁是一个飞檐走壁、跳篱骗马之人,开口说道:“既是好汉中人物,他那里如今招纳壮士,哪争你一个?若如此说时,我们一同去。” 杨雄也说道:“如此甚好,你我兄弟同上那梁山快活!” 杨雄,石秀,时迁聚作一伙,三个人自取小路下后山,向南投梁山泊去了。 …… 二十多日后,阳谷县西门堡内,西门庆正在演武场的一角苦练射箭之术。 如今汤隆兄弟那武器作坊的火枪技术还不成熟,西门庆知道要在战场上制胜,还得多练弓矢之术。 自从在周同那里得到《射术精要》一书后,西门庆回到阳谷处理完诸事,就每日苦练,希望有朝一日能成为周同那样的恐怖高手。 如今西门庆的连珠三箭已经熟练,正在磨练技艺,追求精益求精,使得自己马上步下都十分娴熟。 乔郓哥作为周同的弟子,被周同评为有射箭天赋之人,现在更得西门庆看重。西门庆每日拉着他一起练箭,要把郓哥儿这个心腹培养成自己将来的手下大将。 演武场内,栾廷玉、蒋忠、洪振等人也在操练着各自的队伍。 “李三、赵大,你等跟着老爷练了这许久,怎地还是这般手软骨酥?老爷一伸手,你等就撅着大腚在那里吃土?真是好不长进!似你等这样,怎当得大官人的贴身侍卫?大官人的牛羊肉须不是白吃的!”焦挺光着膀子,正在对着二十几个壮汉冷嘲热讽,将唾沫星子喷到他们的脸上。 这二十几人,是西门庆从自己西门堡的佃户庄客里选拔出来作为自己的亲卫的。 这些人,祖辈就跟着西门家,是对西门庆最忠诚之人。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身强体壮,人人都有几百斤的力气。 西门庆将这些人选拔出来,一面每日给他们吃大鱼大肉,让他们长身体,另一面让焦挺对他们严格操练,打磨他们的力气和武艺。 “没面目”焦挺被西门庆任命为亲卫队的队长,负责统领这支卫队。他知道,这是西门庆大官人对自己的绝对信任。日后在战场上,自己统领的人就是大官人身前最后的屏障,容不得半点闪失。 深感责任重大的焦挺打起十二分精神操练这些力士,让身体强壮的他们都叫苦不迭。 那李三、赵大几人本是庄客中最顽劣之人,当年焦挺初到西门堡时就不知天高地厚地与焦挺交过手,曾被打得满地找牙,狼狈不堪。 可是这些人现在偏就最服焦挺的管教,任焦挺如何辱骂,也只是嬉皮笑脸地笑一声后又好生操练。 李三、赵大等人如此服帖,一者是焦挺真有本事,打得他们心服口服了;二者是西门堡数千人中,只他们二十几人被西门庆亲自选拔出来作为亲卫,这是多大的荣耀? 对于这二十几人来说,训练苦一些又算得甚么?西门大官人每日可是大鱼大肉地管饱,月底还能得不少的银钱,让一家人都足以过上好日子,这还有甚么不满足的?种庄稼不苦?可却哪有这么多肉吃! 这西门堡管辖的各村庄里,还不知有多少壮汉挤破头地想来给大官人当贴身侍卫呢! 李三、赵大等人又不傻,莫说是焦挺辱骂几句,就是焦挺拿着棍子赶,他们也不会退出西门庆的亲卫队。 让队长喷几口唾沫算个甚?等他喷过了可不得多教我等一些本领? 果然,焦挺对着众人痛骂奚落一番后,又给他们指点不足,亲手教授他们搏击之术了。 现在不仅是西门庆组建了自己的亲卫队,他的夫人扈三娘也依样画葫芦地组建了自己的卫队。 扈三娘的卫队组成人员更为博杂,既有她从扈家庄带过来的亲信,也有西门堡选拔的亲随,还有一些则是在冠州时舍弃一切来追随扈三娘的青壮。 这些人,都是对扈三娘无比忠诚之人,西门庆看了之后也大为满意。 有了这些人的誓死护卫,日后扈三娘在战场上也会安全不少,让西门庆少了许多忧虑。 虽然西门庆并不愿让扈三娘上战场去冒险,但他也知晓自己这个嗜武成性的娘子的脾气,一旦有事,必定是拦不住她的。堵不如疏,日后当真上了战场,只能尽力对扈三娘遮护周全。 即使是现在大着肚子,扈三娘都会隔三差五地来到演武场边观看众人操练武艺,似乎这样能让她的心情更加愉悦。 西门庆见状,也只得默许了她的独特养胎法。他心中暗道,不知这算不算是胎教呢?难道三娘要给我生一个无双猛将? 今日的演武场边,扈三娘却没有来看她的骑兵们操练。西门庆望了望阅兵台,长吁一口气,又专注地练习起连珠箭法来。 没过多久,演武场边围观的人群突然分开,一个年轻人越众而出,左右张望了一下,向距离他更近的栾廷玉跑了过去。 不一会儿,栾廷玉就带着那年轻人走到了西门庆身前。 “西门哥哥真是好箭法!”那年轻人见到西门庆射出的几箭都正中靶心,顿时喝起彩来。 西门庆转头一看,开口笑道:“哈哈~三郎,你来了!来,你也射上几箭!” 来人正是独龙岗祝家庄的祝家三郎祝彪。他摆了摆手,对西门庆说道:“西门哥哥,小弟今日前来是有要紧事通报。西门哥哥,师傅,我祝家庄捉住一个偷鸡的梁山贼寇!” 西门庆听了,心里一惊,暗道自己怎的忘了此事!偷鸡贼,那不是时迁干的好事么? 这个时候,好像历史上应该会发生宋江三打祝家庄了!难道自己杀了那么多梁山恶贼,还是没有改变历史的大势? 第三百一十九章 吃鸡引发的血案 西门庆开口说道:“三郎,此地不是说话处,你随我来!廷玉,你与我同去。郓哥儿,你去通知各位兄弟,半个时辰后到大堂里,我有要事与众位兄弟相商。” 说完这话,西门庆就与栾廷玉、祝彪率先离开了演武场,回到了西门堡的大堂里。 西门庆招呼祝彪坐下后,对他开口问道:“三郎,那梁山贼寇之事,究竟是何来龙去脉?” 祝彪得意地说道:“西门哥哥,师傅,你们不知,我与大哥、二哥将祝家庄的庄客都分发了武器,让他们小心戒备那梁山泊的贼人。不成想,还真有不怕死的梁山贼寇跑到我独龙岗来生事!” 祝彪告诉西门庆和栾廷玉,前日有三个人到祝家店落脚住宿,店家好意招待他们歇息,没想到那三人竟是贼人,偷了酒店里报晓的鸡,杀来吃了。 祝家店别无计时之物,那只报晓公鸡对店家早起经营是很重要的,小二因此与那三个贼人理论。不想那三个贼人性发,自称是梁山泊上的好汉,打了店里的人,还放火烧了祝家店,当真是欺人太甚! 好在祝家庄人人都有武器,庄客们得到消息后一路追赶,虽被那三个梁山强盗杀伤十多人,但也拿得一个强盗,另两个强盗乘夜逃走了。 庄客们将抓获的梁山强盗押送到祝家庄里,祝彪与两个哥哥连夜审讯了那强盗。那强盗吃了两下打,就坦白交代,说自己是梁山好汉“鼓上蚤”时迁,另外逃走的两个强盗是“病关索”杨雄和“拼命三郎”石秀。 确认时迁的身份后,祝彪三兄弟将他关押起来,准备押送到阳谷县里交给官府。 不曾想,第二日李家庄的庄主李应却派了个副主管,带了封书信来索要时迁。 祝氏三兄弟知晓时迁是梁山强盗,如何肯放了时迁,就将那副主管打发走了。 怎知过了午时,李应那厮还不死心,又派他的主管“鬼脸儿”杜兴携带他的亲笔信前来,要祝家庄放了梁山强盗时迁。 祝氏三兄弟此时怀疑李应与梁山泊有勾结,祝彪直接撕烂了李应的亲笔信,祝龙和祝虎也对杜兴口出恶语,将他骂走了。 傍晚时,“扑天雕”李应那老贼亲自带兵前来兴师问罪,胡搅蛮缠,还在强辩说时迁不是贼人。祝彪说时迁已经招供,让李应速速退去时,李应大怒,与祝彪交手大战一场。 “那李应在江湖上的名声不弱,你与他交手,胜败如何?”作为祝彪的师傅,栾廷玉忍不住问了一句。 祝彪笑道:“师傅,你教给徒儿的本事,徒儿可是都学会了。那李应的确是武艺高强,徒儿与他战了十七八个回合也不分胜负。徒儿寻思战他不下,就佯败退走,引他来赶,再用你教的反身一箭将那李应射落下马!” 栾廷玉闻言,瞪大眼睛问道:“你用回马箭射死了‘扑天雕’李应?” 祝彪摇了摇头,对栾廷玉说道:“徒儿没有取他性命。那李应虽然为强盗出头,殊为可恶,但他李家庄毕竟与我祝家庄同气连枝多年,李应也与我父算得是老友。徒儿只是射了他肩头一箭,给他一个教训,并未想取他性命。李应落马后,杜兴与那两个梁山强盗一起将他救走了。” 西门庆听了,叹了一口气说道:“三郎,你这是放虎归山啊!那李应是个极好面子的大官人,你等拒绝了他释放时迁的要求,又当众射伤他,他必会怀恨在心。纵使他现在势单力薄,不能彻底与你祝家庄翻脸,但必定是离心离德,不会再与你等一起联合防御梁山强盗了。与此相反,当你祝家庄与梁山强盗冲突时,李应还很有可能暗中帮助那梁山上的强盗!” 祝彪听了,用手拍打着大腿叫道:“西门哥哥说得是!那李应既然已经与梁山贼寇有交往,我如何还念那旧情,不对他下杀手?这岂不是养虎为患?西门哥哥,我回庄之后就点起人马去打下那李家庄,取了他的狗命!” 西门庆听了,心道这祝彪还是太过年轻冲动了,他又不是梁山上的强盗,无凭无据的怎能轻易去攻打别的庄园?祝家庄虽是一方土豪,但还得顾忌朝廷法度,哪能如此肆意妄为啊! 西门庆说道:“三郎切勿冲动,那李家庄还打不得!我来问你,你昨日傍晚打败李应,今日就到了我这西门堡,可是连夜赶来的?是甚么人让你来找我的?” 祝彪说道:“不瞒西门哥哥,不瞒师傅,昨日我打败李应后,颇为自得。不想回到庄里后,我父亲却怨我行事鲁莽,得罪了李应,如同自断一臂。父亲说我等既然拿得了梁山好汉,那梁山上的贼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兴兵前来厮杀。如今独龙岗三庄只剩两庄,只怕是势单力薄,斗不过那水泊梁山的强盗。因此,父亲让我连夜来寻西门哥哥与师傅商议对策。” 姜还是老的辣啊!祝老朝奉虽然不能上阵杀敌,但对形势却看得分明,这是来借用我西门堡的力量了。老朝奉心里明白,我与他独龙岗三庄定有攻守同盟,又与扈家庄是姻亲,断不会拒绝支援独龙岗。 能够如此快地判明形势,又能够立即安排祝彪前来求助,这祝老朝奉还真是一个智者!西门庆心中对祝彪的老爹暗自钦佩。 以祝老朝奉之老练,再加之栾廷玉和祝氏三杰之勇,历史上若不是来了那伙出卖兄弟的内应,只怕宋江还真难轻易打下祝家庄。西门庆将目光投向了东北方,心想登州那边也快要出事了吧? 若是历史没有改变,此时解珍、解宝两兄弟正在山上下窝弓打大虫。过不多久,梁山好汉中的登州团伙就会闹了登州,跑到这水泊梁山来了。 “病尉迟”孙立那个无耻小人会出卖自己的师兄栾廷玉,带领登州团伙的强盗混入祝家庄,里应外合帮助宋江攻破祝家庄。 西门庆看着自己的妹夫栾廷玉,心中冷笑一声道:“孙立,你这个鸟人,此番我西门大官人却要你好看!” 第三百二十章 目标独龙岗 “三郎且放宽心,我和廷玉兄绝不会坐视梁山贼寇去你那独龙岗猖狂!此番我等联手,灭了那梁山的威风!”西门庆对祝彪说道。 西门庆记得,历史上宋江上梁山后的第一个大动作就是三打祝家庄。通过这次作战的成功,宋江收了一帮小弟,劫得不少钱粮,在梁山进一步竖立了自己的威信。 也是通过这一战,宋江从此开始了与吴用的合作,逐渐架空晁盖,纂夺了梁山泊的大权。 嘿嘿嘿~宋黑子,此番我西门庆照样要将你打成丧家之犬! “好,有西门哥哥和师傅在,我祝家庄何惧梁山的千军万马!”祝彪喜笑颜开。 “三郎,你赶了夜路,一定乏了吧!且先去歇息片刻,待我与众家兄弟商议后,再派兵与你同回独龙岗。”西门庆叫过一个家仆,让他领着祝彪先去用膳歇息。 祝彪走后,西门庆看着栾廷玉,心想我这妹夫可是祝家庄之战的关键人物,这一次须得他披挂上阵了。不如此,怎地将孙立那伙人渣引入祝家庄一网打尽? 对了,栾廷玉与我都要去独龙岗,这西门堡也须得有人主持大局。看来还得幸苦三娘一二。 西门庆想到这里,就请栾廷玉在大堂先等候众家兄弟,他自己亲自去接扈三娘。 西门庆找到扈三娘时,她正在妹妹西门昕那里逗小侄儿玩。 栾廷玉与西门昕生的这个小子虎头虎脑的,煞是可爱,西门堡里的众女眷都挺疼爱这小子。 即使是武力过人,性格豪爽的扈三娘,在这小子面前也露出一脸的温柔相,哪儿还有半点儿单臂擒祝彪的凶悍气。 西门庆见扈三娘与妹妹西门昕都在,就向他们简单地讲述了祝家庄捉了梁山贼寇,冲突即将爆发,自己与栾廷玉会领兵前去独龙岗助阵之事。 扈三娘听了,叹息不已,直说这一仗来得真不是时候,自己身怀六甲,要错过这场厮杀了。 西门庆对扈三娘说,此次会是一场大战,自己须将能带走的兄弟都带上,这西门堡的防守重任就交给扈三娘了。 虽然独龙岗距离西门堡还有一些路程,梁山强盗不大可能越过独龙岗来攻击西门堡,让他们自己腹背受敌。但是那强盗中不乏阴险狡诈之徒,西门堡也不可不防。 西门庆叮嘱扈三娘道,自己与栾廷玉离开西门堡期间,无论甚么原由,都不可放陌生人入这西门堡。 听了西门昕的话,扈三娘来了精神,她对西门庆说,哪个贼人敢来偷袭西门堡,自己一定将他撕成碎片! 西门昕也在一边笑着说,有她帮着嫂嫂,断不会让人混入西门堡作乱。不过,她要西门庆一定要保护好栾廷玉,可不能让自己的孩子这么小就没了爹。若是栾廷玉有个三长两短,无需梁山贼寇,只她就要将这西门堡闹得天翻地覆! 西门庆听了自己这个妹子的话,当即苦笑着应承下来。这西门堡里有眼前这两个难缠的母大虫,哪个贼人敢来寻死? 西门庆带着扈三娘临出门前,忽然想起甚么,回身问西门昕,怎地只关心栾廷玉的安危,不嘱咐自己这个当哥哥的切莫犯险? 西门昕啐了一口笑道:“你这个哥哥比山里的狐狸还狡猾,还须得担忧你?” 西门庆听了,气急败坏地拂袖而去。我这妹子,瞎说甚么大实话,教坏了襁褓中的小侄儿可怎生是好? 当西门庆与扈三娘回到大堂内时,焦挺、蒋忠、洪振、汤隆、石勇几人接到乔郓哥的通报,全都聚齐在栾廷玉身边,正在听他述说独龙岗祝家庄之事。 只有陆小乙现在人在郓州,还在整合全郓州的泼皮团伙,为西门庆的各种生意保驾护航,没有出现在这大堂里。 “诸位兄弟都知晓那祝家庄之事了吧?”西门庆扶着扈三娘在当中坐下后,对焦挺等人问道。 众人齐声应了一声,都满面兴奋地盯着西门庆,等他发话。在这西门堡练了许久的兵,终于要与梁山强盗交手了,由不得他们众人不跃跃欲试。 西门庆沉吟了片刻,就开始调兵遣将。他让栾廷玉与自己一起率领两千精兵作为主力,前往祝家庄御敌。焦挺、洪振两位兄弟也一同随行。 蒋忠与石勇则带领一千兖州兵去往扈家庄,配合扈家庄的扈成作战,与西门庆等人形成里应外合之势。 汤隆为众家兄弟准备好护身甲胄后,留在西门堡,协助扈三娘守卫西门堡,确保大本营的安全。 乔郓哥则带上西门庆的亲笔信去阳谷县,将信交给知县相公。之后再返回西门堡,负责在西门堡与祝家庄之间传递消息。同时,将陆小乙也召回西门堡侯命。 西门庆决定给阳谷县的知县写一封信,信上说得到确切消息,梁山强盗要大举进攻阳谷县,目标直指县城。自己闻讯后,决定带着祝家庄、扈家庄等地的义兵阻截梁山强盗,将他们堵在独龙岗下。 但是因为梁山贼寇势大,自己担忧无法挡住强盗,因此请知县相公速向郓州东平府求救,请派郓州府的大军前来支援。 西门庆平日里贿赂了不少钱财给这阳谷县知县和那郓州东平府府尹陈文昭,此时也该收点儿回报了。 虽然与宋江的大战在所难免,但是如果能让董平“董一撞”去梁山军队中撞一撞,帮自己多消耗一些梁山强盗的实力,也是一件好事。 那陈文昭是个聪明的官,得了我西门大官人的好处,再加之剿灭强盗乃是他分内之事,让他慷朝廷之慨,派“双枪将”董平领几千官军来助战,当不是问题吧? 西门庆安排妥当,众家兄弟都依命行事,回去各自点齐兵马,列队等候在西门堡外,一时间真是盔明甲亮,刀枪如林。 西门庆将手书的亲笔信交给乔郓哥后,叫醒祝彪,带着他一起出了西门堡。 祝彪见到西门堡外的三千健儿,心中大喜,对着西门庆和栾廷玉口中直称谢。 西门庆心道,你们祝家庄的三兄弟早就成为我西门庆的小弟了,我这当大哥的,岂能不罩着你等? 扈三娘等家眷也全都来到堡外送行,自然又是一番殷殷嘱咐。 西门庆等人饮过壮行酒后,就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南而去。 第三百二十一章 杨雄搬兵 西门庆一行人过了香林洼,靠近独龙岗之后,天色已暗。此处已是祝家庄的地盘,自有得到消息的祝龙和祝虎二人前来接应。 西门庆让栾廷玉与蒋忠分兵两路,让祝虎带着自己和蒋忠的队伍前去扈家庄,祝龙和祝彪则领着栾廷玉的队伍直接进入祝家庄。 为了不让李家庄的“扑天雕”李应知道援兵的详情,西门庆让众人偃旗息鼓,趁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地进入了祝家庄和扈家庄。与此同时,在西门庆的授意下,祝龙悄悄地派出精细的手下,去那李家庄周边潜伏,将李家庄暗暗监视,以防有变。 西门庆连夜进入扈家庄后,先去拜会了老丈人扈老太公,告知他扈三娘一切安好,无须担忧。自己此次前来,是为了防止梁山贼寇袭击独龙岗扈家庄。此次带来的人都是精兵强将,必会击败梁山强盗,保得扈家庄的平安,请老太公切莫受那梁山贼人惊扰。 扈老太公见到西门庆亲自领兵前来护卫自己的庄园,当真好是欣慰,他喜笑颜开,直说有贤婿在,老夫还有何忧?扈老太公将扈成叫到身边,让他一切都听西门庆的指挥。 与扈老太公话过家长后,西门庆就与自己的妻舅“飞天虎”扈成一起来到大厅里,共商面对梁山大军攻击时,如何配合作战。 蒋忠、石勇、祝虎和扈勇等人都坐在大厅里等候,西门庆与扈成来了后,立即进行了安排。 西门庆对扈成说,自己会和祝虎一起返回祝家庄,加强祝家庄的防守,因为那里会是梁山强盗攻击的主要目标。因为扈成熟悉独龙岗的地理,又会领兵打仗,自己将蒋忠、石勇率领的一千人都交与扈成统一指挥。 蒋忠、石勇听了,都表示愿受扈成节制,共御梁山贼寇。 商定好了扈家庄的指挥权问题后,西门庆又问扈成和祝虎,祝家庄与扈家庄之间可有便捷隐蔽的联系方式,以便祝家庄遭遇梁山强盗的包围时,依然能够与扈家庄协同作战。 扈成和祝虎都对西门庆表示,两个庄子在这独龙岗上多年,祖辈都是世交,早已有一套独特的联系方式。这独龙岗上暗道秘径颇多,想那梁山上的强盗不识道路,怎能困住祝家庄。 西门庆听了,放下心来,他告知扈成等众人,梁山强盗初来时,只需守好扈家庄,不时骚扰强盗们即可,不用与强盗决战。自己心中已有消灭梁山强盗的定策。待到时机成熟,祝家庄派人送来自己的命令后,扈家庄再依计行事,共同出击,彻底击败来犯的梁山贼人。 扈成、蒋忠、石勇等人向来佩服西门庆的智计,对他所说的自然不会怀疑,就决定依照西门庆的安排行事。 在扈家庄商议好攻守之策后,西门庆就与祝虎一起离开了扈家庄。二人带着几十个亲随,骑马向祝家庄奔去。 半路上,西门庆经过了第一次与扈三娘偷情的扈家庄别院,想起当初的趣事。就是身边的祝虎,还有那祝龙喝醉后,将自己误带到了这里,促成了自己与扈三娘的一段姻缘。 往事历历在目啊!西门庆不由得回想起扈三娘将自己一把拉入房间的情景,三娘她可真有劲! 一路疾驰,西门庆在祝虎的带领下来到了祝家庄外。众人在盘陀路中东绕西转,不一会儿就望见了祝家庄的城墙。 西门庆望着路边的白杨树,突然想起一人,不由得勒住马,仰天大笑了几声。 祝虎见了,也停下马来,对西门庆问道:“西门哥哥,何故发笑?” 西门庆笑罢,对祝虎问道:“你那祝家村中,是否有一个卖酒的钟离老丈?” 祝虎惊道:“西门哥哥真是神人!竟知我祝家庄下一个卖村酒的老丈!” 西门庆将祝虎叫到身边,在他耳边说道:“你去如此这般……” 祝虎听了,点了点头,对西门庆说道:“西门哥哥,你一路辛苦,先回庄子里去歇息,兄弟我去去就来!” 西门庆与祝虎就此分开,西门庆一行人直奔祝家庄而去,祝虎则带着两个手下骑马向外面的村庄奔去。 …… 就在祝彪去西门堡搬来援兵之时,杨雄,石秀二人为了营救时迁,离开李家庄,取路投梁山泊来。 来到梁山泊边,杨雄,石秀二人早望见远远一处新造的酒店,那酒旗儿直挑出来。两人到店里买些酒,就问路程。 这酒店是梁山泊新添设做眼的酒店,正是带着沧州难民上山入伙,被任命为小头目的酒生儿李小二掌管。李小二见他两个一面吃酒,一头动问酒保上梁山泊路程,就上前攀谈,得知了杨雄,石秀二人是从蓟州前来投靠入伙的好汉。 李小二领着杨雄和石秀一同上至大寨里。众头领知道有好汉上山,都来聚会大寨坐下。 李小二引杨雄、石秀上厅参见晁盖、宋江并众头领。相见已罢,晁盖细问两个人的来历。杨雄、石秀把本身武艺、出身,因何离开蓟州前来投托入伙先说了。众人听得二人武艺出众,又在蓟州残暴地杀了两个女子,被官府通缉,逃到梁山泊来时,尽皆大喜,夸赞二人当真是好汉行径,让他们坐下说话。 杨雄心里记挂着同伴时迁,言谈中就渐渐说道;“我等非是二人前来,还有个来投托大寨同入伙的时迁,不合偷了祝家店里报晓鸡,一时争闹起来,石秀放火,烧了他店屋,时迁被捉。李应二次修书去讨,怎当祝家三子坚持不放,誓要捉山寨里好汉,且又千般辱骂。叵耐那厮十分无礼!” 杨雄为了梁山泊能够发兵营救时迁,故意添油加醋地说了许多祝家庄如何轻视辱骂梁山泊好汉的言语。果不其然,在他说话时,晁盖、宋江与吴用三人的双目放光,都若有所思。 杨雄才说罢,晁盖突然勃然大怒,喝叫道:“孩儿们!将这两个泼才与我绑了,斩讫报来!” 宋江与吴用二人均是一愣,没有想到晁盖会做这样的决断。 第三百二十二章 好汉们借粮的烦恼 当杨雄说出时迁被捉,祝家庄轻视辱骂梁山好汉时,宋江与吴用都是心头窃喜,此番可是有了下山大肆劫掠的由头了! 梁山上现今聚集了一万多的强盗喽啰,每日都张着口要吃饭。这些小喽啰本就是些村痞泼皮、江湖亡命出身,没有一个是勤于劳作之人。晁盖等头领总不能让他们在水泊梁山上开荒种田,自食其力吧! 须知若是肯干这些农活,小喽啰们又何必冒着杀头的风险来当强盗?真要让他们去开荒,只怕不需几日,这上万的小喽啰就做鸟兽散了。 这些强盗们平日里主要靠劫掠从梁山泊旁边经过的行人和客商。但是从前王伦时期只有数百人,靠此养活自己不是问题,现今梁山泊已然发展到上万人了,靠零星过路的客商已经难以养活这众多弟兄。更何况,梁山泊的名声越来越响,还敢从这梁山泊路过的客商也是日渐稀少了。 当初晁盖等人带着十万贯生辰纲上山,倒也让众强盗过了许久的好日子。可是如今坐吃山空,梁山泊上已经没有甚么余粮了。这上万的大小头领和喽啰,总不能指望着李俊的水军兄弟在湖里捞鱼果腹吧?因此,现在梁山强盗的粮食是一个急需解决的大问题。 因为粮食短缺,梁山泊已经由打劫过路客商为主的方式改为了向周边的大户“借粮”。当然了,这粮食肯定是有借不还的。在好汉们看来,找到大户人家那里去“借粮”,是好汉们看得起他们!但凡晓事一些,愿意借粮的,自然是乡间贤者,良善人家。反之,拒不借粮给梁山好汉的,那自然就是欺男霸女的恶霸劣绅,必须“替天行道”,除之而后快! 秉持着这般“替天行道”的道理,梁山泊的强盗们近期也借得几回粮食。可是,虽然晁盖、宋江等人都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人物,这粮食也真不是那么好借的了。 梁山的西南边就是济州郓城县,这可是晁盖、宋江等强盗头目的家乡。这郓城县里有哪些大户呢? 东溪村的晁盖晁保正是郓城县首屈一指的大户,可是他早就将财物搬上这梁山来,自己的庄园也一把火烧了。就算晁天王发起狠来想自己抢劫自己,那东溪村里也没有钱粮可抢了。 宋家庄的宋老太公也算得是郓城县的大户人家,可惜他全家老小和家里的余财都被大郎宋江骗上了梁山,也断了一条借粮之路。 现今那郓城县里,倒是还有一个大户人家,那就是“美髯公”朱仝的庄园。可这朱仝一者是晁盖和宋江的兄弟,对他二人都有救命之恩,二者好歹朱仝也是县里的都头,司职捕盗捉贼,这个大户也不好动啊! 难不成,晁盖与宋江领人杀上门去,将朱都头堵在家里,拉下面皮对朱都头说:“贤弟,都怨你当初放走了哥哥我,害得我如今窝在梁山上啃树皮,好不凄凉。贤弟你每日大鱼大肉地容易吃噎着,不如借个几万石粮食给哥哥们救救急?” 江湖好汉混的就是一个义字,不到最后关头,饶是晁盖与宋江这两个贼首,也不好对朱大户下手。 那郓城县的大户人家借不到粮,可以向村民们借粮么?此事却也难办!盖因晁盖他们上山时的小喽啰,大都来自于郓城县。哪个小喽啰在山下没有个七大姑八大姨再加一个七舅姥爷呢?小喽啰们下次山,倘若一不小心撞上那些穷亲戚,说不得还得接济一二,倒折些钱财! 郓城县借不到粮,再往南,就是济州府府城所在了。梁山泊虽然实力见长,此时却还不敢去攻打朝廷的府城。因此,向西和向南借粮这条路暂时是被堵死了。 这梁山向东,又是郓州东平府。与济州府一样,晁盖与宋江等人还只能望城兴叹,束手束脚。 梁山的北边,是寿张县,那里的大户倒是可以借粮。可是梁山强盗们几次成功借粮都是在寿张县借的,如今搞得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可谓是抢无可抢,也得让那些良善人家休养生息一段时日。 如今在梁山泊周边,梁山强盗们还没有屈尊前去借粮的,就是西北方向的阳谷县了。 那阳谷县的大户就是典型的抗拒借粮的恶霸劣绅!听闻独龙岗三个庄园居然联合起来,武装了上万的庄客,要与梁山泊作对,公然宣扬拒不向梁山泊的好汉们纳贡。 真是岂有此理!这山东梁山泊,哪里的人最穷?自然是梁山上不事劳作的好汉们最穷。谁人最富,当然是山下日夜经营的大户们最富。梁山好汉们下山借粮,乃是“劫富济贫,替天行道”的天下正理。可那独龙岗的几个庄园却要武力抗拒好汉们下山借粮,当真是无耻之极! 近些时日,山上又有些缺粮了。宋江、吴用等心系山寨大业的首领,都将目光投向了还没有洗劫过的阳谷县。 此时杨雄与石秀来投,带来了与祝家庄发生冲突,李家庄也牵扯其中的好消息,正是山寨下山借粮的好时机。 那时迁虽然是一个冒充我梁山好汉的宵小之辈,但他的被捉却是攻打独龙岗祝家庄的绝好借口呀!晁盖哥哥此番不借题发挥也罢,怎地反要杀了杨雄与石秀? 宋江对晁盖的举动大不认可,慌忙站出来问道;“哥哥息怒。两个壮士不远千里来此协助,如何要斩他?” 晁盖道;“俺梁山泊好汉自从并王伦之后,便以忠义为主,全施恩德于民。新旧上山的兄弟们各各都有豪杰的光彩。这两个却把梁山泊好汉的名目去偷鸡吃,好小人哉!因此连累我等的名声也受辱!今日先斩了这两个,将这厮们的首级去那里号令。我亲领军马去洗荡了那个村坊,不要输了锐气!孩儿们!快斩了报来!” 这晁盖不愧是梁山泊这伙强盗的大寨主,也是面皮极厚,能把劫掠为生的强盗生涯说成是“便以忠义为主,全施恩德于民”,端的也是一个颠倒黑白的人才。可惜与宋江、吴用等头领相比,还是太重名声,而见不到实利。 如今已经是家大业大,出兵岂能只是去为了斗气?吴用心中暗自叹息。 第三百二十三章 强盗逻辑 宋江听晁盖所言,只是为了山寨颜面要杀石秀与杨雄,急忙劝住道:“哥哥切莫焦躁。哥哥,不听这两位贤弟却才所说,那个鼓上蚤时迁,他原是此等跳篱骗马之人,以致惹起祝家那厮来,岂是这二位贤弟有意要玷辱山寨?我也每每听得有人说,祝家庄那厮要和俺山寨敌对了。哥哥权且息怒,即目山寨人马数多,钱粮缺少,非是我等要去寻他,那厮倒来吹毛求疵,因此正好乘势去拿那厮。若打得此庄,倒有三五年粮食。非是我们生事害他,其实那厮无礼!只是哥哥山寨之主,岂可轻动?小可不才,亲领一支军马,启请几位贤弟们下山去打祝家庄。若不洗荡得那个村坊,誓不还山!一是山寨不折了锐气;二乃免此小辈,被他耻辱;三则得许多粮食,以供山寨之用;四者,就请李应上山入伙。” 宋江这黑厮果然有当强盗头领的天赋,一下子就指出了当务之急是“山寨人马数多,钱粮缺少”,此事的重点在于“若打得此庄,倒有三五年粮食”。甚么不要折了锐气,免被祝家庄耻辱,都是掩人耳目的说法,其本质是赤裸裸的为了抢劫。 梁山好汉偷吃了祝家店的鸡,那店家就不应该追究,追究了就是“那厮倒来吹毛求疵”,错在祝家庄!杨雄与石秀打跑店家,杀伤十多个祝家庄的庄客乃是好汉壮举,祝家庄理应倍感荣幸。可是祝家庄的人居然敢武力反抗,还捉走了偷鸡贼时迁,那就是“祝家庄那厮要和俺山寨敌对”!再加之祝家庄管辖乡民众多,广蓄粮食,却从不借粮给我梁山山寨的好汉们,那祝家庄真是罪大恶极! 似这肥羊般的祝家庄,不寻个借口派兵急去打他,更待何时?强盗头领宋江怎会放过这送上门来的机会! 并且,就这短短几句话间,宋江还能够在抢劫祝家庄的方案上,再添一个神来之笔的谋划,提出请李应上山入伙。这厮真不愧是个面黑心毒的强盗头子。 “扑天雕”李应可不是杨雄、石秀之流,只能带着一身武艺和一张喝酒吃肉的嘴上山。李应李大官人可是阳谷县的大户人家,其财富不输于祝家庄多少。 梁山泊打下祝家庄可以吃几年饱饭。若是再将李应裹胁赚取上山,李大官人的万贯家财自然也就成了梁山山寨的囊中物,又可以让山寨众人吃香喝辣的混上许久了。 所以,请李应上山可不是为了甚么江湖义气,性情相投,而是盯住了李应家的钱粮。至于李应本人是否愿意上梁山入伙,此事并无重要。只要梁山的好汉需要他上山聚义,他就必须得来! 宋江的谋划,对祝家庄是明抢,对李家庄就是暗夺。如此卑鄙无耻的抢掠方案,立时赢得了同样是奸诈小人的吴用的暗暗喝彩。 吴学究知道宋江提出的这个借题发挥,下山抢劫之策对解决梁山山寨的粮食紧缺十分必要,也对晁盖劝道;“公明哥哥之言最好。此事错在祝家庄,我等自当下山为二位兄弟复仇,救出那时迁兄弟。哥哥,岂可山寨自斩手足之人?” 众头领见宋江与吴用都如此说,也一起力劝,晁盖方免了二人,消了些胸中的怒气。 杨雄、石秀二人死里逃生,也自上前谢罪。 宋江对他二人抚谕道;“贤弟休生异心!此是山寨号令,不得不如此。便是宋江,倘有过失,也须斩首,不敢容情。如今新近又立了铁面孔目裴宣做军政司,赏功罚罪,已有定例。贤弟只得恕罪,恕罪。” 杨雄、石秀拜罢,谢罪已了,晁盖叫去聚义厅里坐下。山寨里都唤小喽罗来参贺新头领已毕,一面杀牛宰马,且做庆喜筵席;拨定两所房屋,教杨雄、石秀安歇,每人拨十个小喽罗服侍。 这杀人分尸的杨雄和石秀两个恶人从此就算是正式入伙梁山泊了。 当晚席间,众头领想到又要下山杀人放火,都是心情欢畅,一个个地喝得尽兴而归。 次日梁山上众强盗头领再备筵席会聚,共商下山劫掠祝家庄之义举。晁盖之意仍然是由他亲自领人下山洗劫了祝家庄。吴用也支持晁盖大哥下山。 此时宋江为了下山抢功,增加自己的威信,对晁盖提出,因为晁盖在江州时曾经身中一箭,那箭伤方愈合,还得多加休养,所以晁盖哥哥不宜此时下山。而自己上山之后,还未给山寨立下多少功劳,此番正好替晁盖哥哥下一趟山,洗荡了那祝家庄,为山寨抢回数年的钱粮。 江州之行头领死伤甚多,当时晁盖对宋江节外生枝是有一些怨气。但是回到梁山后,晁盖是个讲究兄弟情谊之人,对自己这个结义兄弟宋江过得数日也就亲密如初。因此,当宋江此时站出来与他争夺下山的机会时,晁盖也没有细看身边吴用的眼色,就一口应承了下来,决定此番就让宋江带队下山。 宋江取得领兵之权,立即教唤“铁面孔目”裴宣计较下山人数,启请诸位头领同他去打祝家庄,定要洗荡了那个村坊。 众人商量已定,寨主晁盖和军师吴用留下镇守山寨,杜迁、宋万、欧鹏、蒋敬、马麟、陶宗旺、李云、邓飞、杨雄、石秀这十个头领带了七八千小喽啰,跟着宋江一起下山,要去血洗祝家庄。 这些梁山贼寇乱哄哄地坐着李俊水军的船只刚靠岸,就被西门庆和祝家庄安排在梁山泊附近的探子发现了。这些探子迅速将梁山强盗大举下山的消息传回了西门堡与祝家庄。 西门庆、栾廷玉、祝氏三杰等人收到急报后,一面安排防御之计,一面派人通知了扈家庄,从容不迫地整军备战。 宋江并众头领带着七八千人马,浩浩荡荡地穿过寿张县,向西北而行,径奔阳谷县独龙岗祝家庄来。 寿张县的知县听得梁山强盗下山的消息,吓得命人紧闭城门,急派县里的都头去东平府求救,哪里敢派兵出来拦截一二。那县里的大户们被梁山上的好汉们借粮借怕了,纷纷扶老携幼,弃家而逃。一时间,寿张县内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第三百二十四章 好心指路 宋江初次统领这么多人的大军,一路上志得意满,哪里还瞧得上寿张县那些已被搜刮得余粮不多的良善人家。他带着人日夜兼程,早来到独龙冈前。离那山岗尚有一里多路,先下了寨栅。 宋江在中军帐里坐下,便和众头领商议道:“我听得说,祝家庄里路径甚杂,未可贸然进兵。须得有人先去探听路途曲折,知得顺逆路程,方可进兵与他对敌。哪位兄弟愿意先去替大军探路?” 石秀初上梁山,未立寸功,此时听得宋江开言,就走上前来说道:“兄弟曾到彼处,可走一遭,为宋江哥哥探听那祝家庄的虚实。” 宋江说道:“石秀兄弟肯去,自是最好。只是我梁山大军杀到,那厮们必有防备,不知兄弟扮作甚么人入去打探?” 石秀道:“宋江哥哥,我看那独龙岗林木茂密,已有一计。兄弟我在蓟州原曾卖柴,而今我只是挑一担柴进去卖便了。兄弟对此是轻车熟路,谅他祝家庄的人也看不出破绽。兄弟身边再藏了暗器,有些缓急,扁担也用得着,等闲人须留不住兄弟。” 宋江说道:“好,石秀兄弟当真一身是胆!哥哥我再安排一个兄弟领人在山岗下树林边接应兄弟归来。” 杨雄闻言起身说道:“宋江哥哥,在下不才,愿意去接应石秀兄弟。” 宋江见杨雄也是立功心切,就应允了下来。 石秀对杨雄说道:“好,哥哥,我和你计较了,今夜打点,五更起来便行。哥哥只在那树林边等我。” 众头领商议完毕,各自回营整兵备战。 梁山强盗的几千大军杀到独龙岗前,自然也瞒不过祝家庄、扈家庄和李家庄的耳目。祝家庄、扈家庄早就磨刀霍霍,等着梁山强盗们杀上门来。那李家庄的“扑天雕”李应听得消息后,也分付手下收拢兵马缩回庄内,闭门防守,静观其变。 李应自从被祝彪射了一箭,大失颜面之后,心中记恨,此时当然不会再管甚么三庄联盟的协议,出兵去为祝家庄解围。但是,李应身为一个土豪大官人,有钱有粮又有兵,这日子过得舒坦着呢,也不可能去投靠那梁山泊上的好汉。 李应打的是坐山观虎斗的主意,两不相帮,等祝家庄、扈家庄这两庄之人去与梁山强盗拼个你死我活。李应心中盘算的是,那梁山强盗在这独龙岗是不可能长久地呆下去的。他们顶多打破祝家庄,洗劫一番后就会离去。待到那时,祝家庄家破人亡之后,他们管辖的土地与庄户,李家庄当可分一大杯羹! 一想到或许有机会将李家庄的势力扩大,“扑天雕”李应就心情大好,他躲在庄里胡吃海喝,连肩头上的箭伤都不觉疼痛了。 …… 宋江带领的梁山大军在独龙岗外驻扎了一夜,当真是军纪严明,没有叨扰得附近村寨鸡飞狗跳。这原因倒也简单,因为强盗们将村里的鸡、鸭、猫、狗、都宰杀干净,打了牙祭,自然看不到鸡飞狗跳的场面了。到得明日,石秀起了一个大早,去那树林里亲自砍了一担柴,出了一身臭汗,身上沾了许多草屑,浑似一个真正的樵夫。扮相十足的石秀这才满意,与杨雄交代后,挑着柴先走入独龙岗去。 石秀走入独龙岗,一路向里行来,只见路径曲折多杂,四下里湾环相似;树木丛密,难认路头。石秀便歇下柴担不走。欲等那祝家庄的村民过路时,打探一二。 然而此时祝家庄的人早就知晓梁山强盗就在岗下,庄里的几个郎君又有命令,哪里还有甚么人在这路上行走? 石秀等不到人,迫不得已,又挑了柴,只顾望大路便走。在树林里乱闯了几个弯后,却见前面一村人家,有数处酒店肉店。 石秀挑着柴,便望酒店门前歇了。只见各店内都把刀插在门前;每人身上穿一领黄背心,写个大“祝”字;往来的人亦各如此。 石秀见了,便看着一个年老的人,唱个喏,拜揖道:“丈人,请问此间是何风俗?为甚都把刀插在当门?” 那老人道:“你是那里来的客人?原来不知,只可快走。” 石秀道:“小人是山东贩枣子的客人,消折了本钱,回乡不得,因此担柴来这里卖。不知此间乡俗地理。” 老人道:“只可快走,别处躲避。这里早晚要大厮杀也!” 石秀道:“此间这等好村坊去处,怎地了大厮杀?” 老人道:“客人,你敢真个不知?我说与你。俺这里唤做祝家村。岗上便是祝朝奉衙里。如今恶了梁山泊好汉,见今引领军马在村口,要来厮杀;却怕我这村里路杂,未敢入来,见今驻在外面。如今祝家庄上行号令下来,每户人家要我们精壮后生准备着。但有令传来,便要去策应。” 石秀道:“丈人,村中总有多少人家?” 老人道:“只我这祝家村,也有一二万人家。东西还有两村人接应。东村唤做‘扑天雕’李应李大官人;西村唤扈太公庄,扈老太公有个儿子,唤做扈成,绰号‘飞天虎’,十分了得。” 石秀道:“似此如何却怕梁山泊做甚么?” 那老人道:“祝家庄上的三位郎君也是这般说,他们却是要捉那梁山好汉去东平府请赏!我这祝家村,真不是任谁可以乱闯的,便是我初来时,不知路的,也要捉了。” 石秀道:“丈人,怎地初来要吃捉了?” 老人道:“我这里的路,有旧人说道:‘好个祝家庄,尽是盘陀路!容易入得来,只是出不去!’” 石秀听罢,便哭起来,扑翻身便拜,向那老人道:“小人是个江湖上 折了本钱归乡不得的人,倘或卖了柴出去,撞见厮杀,走不脱,却不是苦?丈人,恁地可怜见!小人情愿把这担柴相送丈人,只求指与小人出去的路罢!” 那老人道:“我也见你是个可怜人,不忍你受害,且教你一法。你便从村里走去,只看路口有白杨树便可转湾。不问路道阔狭,但有白杨树的转湾便是活路;没那树时都是死路。如有别的树木转湾也不是活路。若还走差了,左来右去,只走不出去。更兼死路里地下埋藏着竹签铁蒺藜;若是走差了,踏着飞签,准定捉了,待走哪里去!” 第三百二十五章 西门庆计诱宋公明 石秀拜谢了,便问道“丈人高姓?” 那老人道:“这村里姓祝的最多;惟有我复姓钟离,土居在此。” 石秀道:“丈人活命之恩,改日定当厚报。” 老人道:“客人,速去,休卷入这场厮杀!” 石秀放下柴担,辞别了老人,只拿着一根空扁担出了村庄,往岗下走去。一路上,石秀回忆来时的路径,再看路口的白杨树,果然与钟离老人所言不差! 识得路径的石秀心中暗喜,大步向独龙岗下走去。 石秀哪里知晓,他离开村子不久,从钟离老人身边不远处的一家酒肉店里就走出两个人来,望着他消失的背影一阵冷笑。 那老人见了,急忙上前唱个喏,施礼问道:“少庄主,西门大官人,小人方才没有说错甚么吧?” 站在钟离老人身前的正是祝彪与西门庆。西门庆从扈家庄回到祝家庄时,看到庄外的道路曲折,突然想起历史上梁山曾经派石秀和杨林二人先入来打探路径。杨林被祝家庄捉拿,石秀却在祝家村钟离老人那里打听得白杨树的秘密。 如今“锦豹子”杨林已经在相州打劫时被自己除掉了,需要提防的就是为人精细,擅长做细作的石秀。 西门庆知道按照历史惯性,那石秀很有可能寻到开酒店的钟离老人这里。因此,他带着祝彪来到村口,先寻到钟离老人,对他耳提面命一番后,让他依计行事,在这村口闲站着等那石秀上门。 果不其然,石秀那厮的确有本事,居然当真深入独龙岗,找到了祝家村。看到慈眉善目地立在村口晒太阳的钟离老人,石秀怎会放过这等欺骗老人,套取情报的机会? 钟离老人等来了梁山强盗的探子石秀,心中倒是吃了一惊,这探子竟然与西门大官人说的一样扮作樵夫!钟离老人对未卜先知的西门庆顿时敬若天神,按照西门庆的分付与那石秀演了一场好戏,骗得了石秀的信任。 祝彪本就对西门庆心服口服,甘为小弟,此番见到石秀前来探路这一幕,对西门庆哥哥更是佩服。他听得钟离老人的问话,却不答话,而是满面钦佩地望着西门庆,等西门庆哥哥评点。 西门庆点了点头,对钟离老人说道:“老丈方才所言毫无破绽,纵使那石秀奸似鬼,也绝料不到我等提前知晓他会来探路。那厮探得了祝家庄的路径秘密,必定不疑有它,跑回宋江那里邀功去了。钟离老丈,你此次为祝家庄立下大功一件啊!” 钟离老人连说不敢当,他说自己一个外姓人流落到这祝家村里,多蒙老朝奉容留,才能在此开个村酒店栖身。祝家庄的恩德无以回报,做这点些许小事何敢言功? 祝彪却顺手摸出十两银子塞给钟离老人,对他说有功就须赏,这些银子让他先收着。祝彪让钟离老人收拾之后先回祝家庄里暂避与梁山强盗的厮杀。待到打退梁山强盗之后,庄里再论功行赏,另有恩赐。 钟离老人闻言,又对西门庆二人作揖拜谢,告辞而去。 祝彪待到钟离老人走后,才开口对西门庆问道:“西门哥哥,你为何要让钟离老丈告诉石秀关于盘陀路口白杨树的实情?为何不直接捉拿那石秀,或是对他指点错误的路径,引梁山群盗上钩?” 西门庆说道:“祝彪兄弟,你不知那梁山贼人多有狡诈之徒,只今日见到这石秀就是一个为人精细的贼人。若是拿住他,梁山还会再派其他人前来探路,并且,宋江那厮早晚会去李家庄打探虚实,这盘陀路的秘密是守不住的。且若是胡乱指点石秀,此人必会亲去验证,须瞒不住他。莫如先将那白杨树的秘密告知于他,他验得真伪后,必定深信无疑,引那梁山群贼前来。我等再于道路上做一些手脚,虚虚实实,不怕那厮们不上当!” “西门哥哥妙计,兄弟明白了!”祝彪听了,深表叹服。 “走,将那石秀交给祝虎和焦挺兄弟,我等去看祝龙兄弟那里的陷阱圈套设得怎么样了!”西门庆与祝彪翻身上马,向祝家庄的方向疾驰而去。 …… 石秀于路见到白杨树就转弯,急急地向岗下走去,眼见得就要走出茂密的山林了,突然听得身后有人叫道:“众人与我快追,休得走了梁山强盗的奸细!” 石秀大惊,回头一望,只见不知从哪条道上涌出来数十人,正持刀拿枪地向他赶来。其中还有一个胖大汉子在高叫道:“庄里说混入村里打探消息的奸细是个樵夫,莫不是前面那人?小的们,速与我拿下那厮,带回庄去严刑拷打!” 数十个庄客发一声喊,向石秀追了上来。 石秀见状,暗道定是钟离老丈说漏了嘴,引起祝家庄里其他人的怀疑。他不敢恋战,撒腿就往岗下树林外跑去。 所幸此地离岗下树林边已经不远,石秀跑了一会儿,就见杨雄带着一群小喽啰跳了出来,将他团团护住。 那些正在追赶石秀的庄客突然见到杨雄等人,立时停住脚步,大呼小叫地却不敢上前。 杨雄不惧寒风,光着两条绽蓝的花绣的膀子,横刀挡在路上,威风凛凛地大叫道:“梁山泊好汉杨雄在此,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你那厮们,谁敢与老爷我一战!” 这厮自从在蓟州与兄弟石秀分享潘巧云,杀妻证道之后,身上凶暴残忍的一面得以显露,戾气十足,已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悍匪形象。 那祝家庄上追出来的数十个庄客见杨雄这边也有数十个强盗,杨雄又是一副杀人不眨眼的模样,发一声喊,转身就跑,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密林中。 杨雄不识林中道路,不敢追赶,只得与石秀一起返回了梁山强盗的大寨,来见主帅宋江。他和石秀哪里知晓,方才带队追赶石秀之人,乃是早就埋伏在路边的祝虎和焦挺。 西门庆让他二人埋伏在路边,就是为了等石秀回营时虚张声势地追赶一番,假戏真做,使得强盗们更加相信石秀带回去的情报的重要,也让他们没有更多的思索时间。 果不其然,当石秀回营见过宋江后,宋江担心祝家庄发现有奸细后,迟则有变,立即点起大军,让石秀带路,直扑祝家庄而来。 第三百二十六章 祝家庄一败梁山军 宋江从石秀口中得知祝家庄道路的秘密之后,深恐耽搁了时日,让祝家庄另有防备,立即点起大军乘夜偷袭祝家庄。 在宋江看来,自己带着梁山大军刚刚杀到独龙岗,那祝家庄的人急切之下一定还不急准备,俗话说兵贵神速,此时正是以雷霆之击打垮没有防备的祝家庄的好机会。 宋江领着欧鹏、蒋敬、马麟、陶宗旺、李云、邓飞、杨雄、石秀八位头领和六、七千小喽啰,杀气腾腾地直扑独龙岗祝家庄而去,只留下杜迁和宋万两个梁山的老头领带一千人马守卫军寨。 宋江如此安排,当然是亲疏有别,自有私心。 由于宋江心腹的青州团伙全军覆没,那江州团伙也只剩得李俊一人,宋江在梁山上的嫡系兄弟没有几人。黄山门的“摩云金翅”欧鹏、“神算子”蒋敬、“铁笛仙”马麟、“九尾龟”陶宗旺,以及饮马川的“铁面孔目”裴宣、“火眼狻猊”邓飞、“玉幡竿”孟康这两伙强盗却是慕宋江之名来投的梁山入伙,顿时就被手下无人可用的宋江当作了自己的心腹来培养。 杨雄、石秀二人虽是新上山寨,但他们也自言是慕宋江之名来投,且晁盖曾想杀了他二人,是宋江站出来救了杨雄、石秀。因此,宋江认为这二人日后必定也会是以自己为尊,心中亦将此二人和还未救出来的时迁当作了自己的派系人马。 此番下山,宋江有心立威,就带上了现在山上几乎所有的自己派系头领,只有“铁面孔目”裴宣掌管山寨刑罚、“玉幡竿”孟康在帮水军头领李俊打造战船,没有跟随前来。 决定出兵攻打祝家庄时,宋江就带着自己派系的兄弟们前去抢功,而将梁山上的元老头领杜迁和宋万留在了军寨里看家护院。 只是宋江万万没有想到,身在祝家庄的西门庆、栾廷玉等人早就将自己的行踪掌握得一清二楚,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自己去钻。 在石秀的带领下,宋江等人初入独龙岗的密林时,遇到白杨树就转弯,顺风顺水地就推进了十余里,没有遭遇任何暗算。 眼见道路无错,宋江大喜,暗道天助我也,这“拼命三郎”石秀兄弟果然能堪大用!于是,宋江下令全军加快速度,务必在子夜之前冲到祝家庄外,杀祝家村的村民们一个措手不及。 石秀不是说那祝家村有一万多人家吗?今夜先杀散他们,一把火将祝家村烧成白地!没了这些庄客靑壮,却看那祝家庄靠甚么人对抗我梁山大军! 然而令宋江没有想到的是,梁山大军再往前行,那白杨树路标就不管用了。似乎每一条道路都是死路,冲入去的人马均是惨叫连连,死伤不少。 “宋江哥哥,我等中计啦!那白杨树标记的活路,兄弟们冲过去,却处处都是陷井、竹签、铁蒺藜,路上塞满鹿角,当真是寸步难行!树林中还有祝家庄埋伏的人马乱箭射来,兄弟手下的人折损了许多啊!”“靑眼虎”李云气急败坏地对宋江禀报道。 宋江骑在马上,又气又急,已然面无人色。黑夜里,只听得密林中四面八方都响起“捉拿梁山泊贼人解官请赏!”“砍了宋黑子人头赏银百两!”之类的呐喊声。那喊声震天,真不知祝家庄埋伏下多少人马。 众头领带兵四面冲突,欲寻祝家庄的人马厮杀,却都撞入死路,还没看见祝家庄的兵马,就被陷阱和林中的暗箭伤了不少手下。碰得头破血流的众头领撤回到宋江身边,都叫起苦来。 “神算子”蒋敬见这势头不妙,就对宋江谏言道:“公明哥哥,眼见得今夜祝家庄的那厮们早有防备,再战下去于我等不利,不如早些撤兵,来日再做计议!” 宋江本是吏员出身,此前并未经过战阵,他知晓这“神算子”蒋敬通晓排兵布阵,这才将武艺不高的蒋敬带在身边做个军师。此时听到蒋敬如此说,早已慌了心神的宋江急忙下令全军撤退,从原路返回。 只是此时夜色已深,道路难辩,全军还能否从原路安全退回,也是未知之数。宋江只得将目光投向了石秀,对他说道:“石秀兄弟,你可还记得清下山岗之路?万不可再踏入死路陷阱,白白害了众弟兄的性命。” 石秀今日自告奋勇来打探祝家庄的情报,却中了祝家庄之计,让宋江与众位兄弟陷入困境。此时他当真是羞愧难当,抱拳对宋江说道:“宋江哥哥,从山岗下一路走来,石秀已经将沿途道路记熟,绝不会有错!若是石秀带错了归路,甘愿领受山寨军法,砍掉我这颗脑袋!” 宋江听得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急忙对石秀说道:“贤弟,哥哥相信你!你速速带路,我等一起杀下独龙岗去。” 石秀一马当先,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在前开道,领着梁山群盗原路撤回。这厮不愧是有做细作的天赋,他对沿途经过的道路记得丝毫不差,带着宋江等人左转右拐,居然从那盘陀路中走了出来,安全地逃离了祝家庄的追杀,走出了那茂密的树林。 当宋江等人狼狈地下了独龙岗,欲返回军寨时,抬眼一看,却都叫苦不迭。只见一里外的梁山军寨已经燃起熊熊烈火,直照亮了小半个天空。 “可恶!中计了,被祝家庄的鸟人们偷袭了后路!众家兄弟,快随我去夺回军寨!”宋江来不及歇息片刻,又带着众强盗杀向一里外的军寨。 那军寨里可是有宋江这支强盗大军的军粮,如果粮食不保,宋江可就没法再与祝家庄作战了。 此次下山,若是粮食没有抢到一粒,反丢了许多军粮,宋江这个二寨主还有何面目回山去见晁盖,还怎么统领众家兄弟?因此,虽然已经疲累不堪,但宋江还是不得不拼命。 当宋江等人杀回军寨前时,才发现军寨里已经没有敌人的踪迹,军寨里的帐篷和栅栏都被火焚烧一空,抢不出甚么粮食来了。 “啊呀!却是苦也,莫非是天亡我也!”宋江暗暗咬破舌尖,从口中喷出一点血来,骑在马上摇摇欲坠,就等着众兄弟来扶。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