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穿越1618之大明镇国公》 第1章 二次杀劫 耳边传来凄厉惨叫,已经快要窒息的刘卫民很想睁眼去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他却只能死死捂住嘴巴,这或许就是会水的悲剧,就算掉进水里也会本能的想要自救挣扎,远不如不会水的笨蛋直接一命呜呼来的痛快。 水流太快,就算会水也无可奈何,更何况胸前背后还挂着老大的旅行包,也算是他自己倒霉,深入山林就是因为情伤避世,期望用时间慢慢抚平自己内心的伤痛,谁能想到这么鸟不拉屎的地方,也会遇到四个二货为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而争斗不休,他本想着上前劝解劝解,为一个乱搞的女人打得血头血脸,不值当! 可谁又能想到,上一刻四个二货还自相残杀呢,下一瞬间像打了鸡血,全杀向摸不着头脑的自己,本来么,就算四个二货加在一起也不在话下,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上过武林风的,ko金腰带的家伙也是老多了,可好死不死身上挂着俩老大的旅行包,臃肿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后退闪避,一个二货没头没脑撞了过来,硬是生生将自己推入了河流。 这下好了,掉河里就掉河里好了,心想着又不是不会游泳,结果更凄惨的事情发生了。 本来还算平静的河流,在他掉入的那一刻,整个河流竟然出现了个老大的漩涡,根本不容许人反抗,头晕脑花的他也只能双手死死捂着嘴巴,两腿使劲踩水,期望可以露头大大喘口气息。 耳边听着凄厉惨叫,脑中却暗自咒骂着四个二货,猜测着或许又是一个倒霉蛋跌落了水中,无能为力的他只能暗自咒骂和随泼逐流。 也不是没想过憋着气,解下前后两个老大的背包,背着的时候想着怕掉了,前前后后捆了个结结实实,在水里试图想要解下时,这才悲哀的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无能为力,也只好死死捂着嘴巴随波逐流……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将要窒息时,脚底突然感受到了坚硬石头,坚硬的触感一下子将他从绝望中惊醒,不由自主的双腿弯曲骤然发力…… “哗……” 一道人影站起来,的确是站起来,当双腿猛然用力后,突然发觉老天是不是在逗自己玩呢,差点要了老命的河流,竟然……竟然只有半腰深! 看着腰间的水面,刘卫民也不只是该哭还是该哈哈大笑,一脸郁闷、苦涩、无奈趟着搂腰身的水奋力爬上岸,心想着要是再见到四个二货,也让他们在水里好好清醒清醒,还没等他郁闷着找四个二货麻烦呢…… “啊——” 飞鸟惊起,一声凄厉惨叫声再次响起,临死前的凄厉让人眉头紧皱。 “为了个不值当去爱的女人厮打就已经很愚蠢了,若再杀人,那就……” “大人,快逃……俺……刘三……” 刘卫民不由转头看向惨叫惊呼的树林中,两人跌跌撞撞奔出树林,后面一人刚逃了出来就一头栽倒在地,后背上赫然出现一支利箭。 太过突然,人已经没了动静,跌跌撞撞奔走在前的汉子或许是看到了刘卫民,刚想呼喊却显然是愣了一下,竟然掉头转向另一方向奔走。不仅仅是那汉子愣住,刘卫民同样呆愣一下,这个跌跌撞撞的汉子打扮太过另类,简直就是电影里的古人,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比叫花子还叫花子,关键是刘卫民清清楚楚看到这名汉子捂着的肚子隐隐约约透露出来的花白肠子。 刘卫民是上过武林风,也曾在黑市打过生死,让他场外伤人还真的有些困难,乍一见眼前诡异情景,整个人都蒙了。 “明狗!” “噗——” 身体猛然一阵,刘卫民不由低头去看,前胸一支尺许箭尾一阵抖动。 “这……这是要杀……杀老子……” 变故太过突然,他能清晰感到胸前疼痛,未等反应过来,一道星点再次在眼角闪耀。 “噗……” 刘卫民再次后退一步。 “娘……娘希匹的,老子……老子跟你拼了——” 本能的恐惧让他脚步快速抖动,就像曾经擂台生死相搏,冲向那名看起来年纪不大、头上只有一条细长小辫的男子。 连连被人射了两箭,临死前的恐惧让他寒毛炸起、头皮发麻,肾上腺素更是极速上升,此时的他哪里还会去想四个二货的事情,只是本能的想要干掉眼前死变态混蛋。 刘卫民的悍勇让年纪不大只有十五岁的虾格呆愣了一下,他还没见过哪个明狗如此悍不畏死,心下疑惑明狗不都是应该哭喊着逃跑吗,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悍勇不要命了? 就在虾格呆愣的片刻,刘卫民已经冲到了近前丈许,距离太近了,虾格本能的再次射向箭矢。 “噗……” “老子让你射——” “砰!” 面对死亡的威胁,刘卫民暴戾性子彻底炸裂,根本不理会胸前的疼痛,最凶猛的左勾拳已经重重砸在虾格脸上,这拳太过沉重,直接ko对手,连哼一声都无,双腿不可抑制抖动了数下再无声息。 “明狗——” “还我四弟!” 一拳ko对手,看着抖动几下不动弹的虾格,刘卫民自己却傻眼了,擂台上打死了人还不算什么,上了擂台就是生死各安天命,可擂台下打死了人,那可是要坐穿牢底的啊! 正想着自己算不算是正当防卫,或是防卫过当呢,又一声极为愤怒暴吼声传来,刘卫民本能抬头去看,一名赤裸着上身,下身裹着肮脏的皮子,皮子上还流淌着鲜血,看着大汉头上那根细长小辫,就知道这拿着锯齿大刀的汉子,与地上趟着的是同伙之人。 “尼……玛,都是要逼着老子杀人是吧?” 看着汉子提着大刀直冲过来,咬牙切齿的凶狠再次让刘卫民寒毛倒竖,杀了一个也是杀,再弄死一个也是弄,生死危急让他陷入了病态式的疯狂。 也不用手去解绑在腰腹间的背包了,直接拔出地上死者腰间利刃,一刀斩断背带,提刀冲向举刀汉子。 “明狗,死来——” “砰……呃……噗……” 汉子举刀就是力劈华山,刘卫民并未举刀格挡,反而身体微侧,右腿瞬间重重踢在汉子小腿上,汉子重心不稳,身子向前就要倾倒,本还反握的刀子已经斩在了汉子脖颈,人头瞬间飞起,鲜血喷出一尺多高,无头尸身重重砸在地上。 说起来很长,实际上只是短短一瞬间分出生死,刘卫民一连杀了两人,甚至连思考的能力都无,只是本能的反抗,等到人死了,他才发觉有些诡异,自己衣着打扮那也不像坏蛋吧? 这些人咋见面就叫自己“明狗”? 事情太过诡异,看起来这些人也不像是在演什么古装戏,就算演古装戏,也没有哪个演员裹着一身骚气哄哄的皮子吧? 眉头皱成了山,看着两具只有一根细长小辫的尸体,又转头看向背上插着箭矢却束发扎着白布巾的汉子,再看向歪倒依靠着树木,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自己的老者。 刘卫民默默来到插着箭矢早已死去的汉子身前,沉默着将他翻了个身,眼睛不由猛然收缩。 “这……这也太像了……” 原来早已死去的汉子长相跟他几乎是一模一样,除了头发长了些,衣着不大一样,剩下的几乎就是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你……你是……谁……” 虚弱声音惊醒了刘卫民,不由转头去看喘着粗气的老者。 “你……” “你们又是谁?” “他们为何要追杀你们?” 刘卫民皱着眉头来到老者身边,低头查看了下老者的伤势,稍微检查一下后,也只能无奈摇头叹息。 “伤的太重了,若是没破了肠子,或许还有救,现在估计是来不及了,就算打120呼救,这里恐怕也不可能。” 老者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刘卫民的脸,耳听着不明所以话语却只是眉头紧皱,好像破了肚子的不是自己一般。 “小哥……你是明人?” “明人?您老的意思是哪里人吧?我是安徽人。” 刘卫民皱着眉头,在他的印象里好像没有明市或明省,他有些不明白老者的话语。 “安徽?安徽是哪里?”老者也糊涂了。 看着老者紧皱着眉头,刘卫民一脸无奈,安徽省早些年的名头其实挺大的,当然了,也都是些不大好的名头,什么坏事也都喜欢往安徽人头上凑,这老头活了这么大的年纪,怎么还不知道安徽啊?无可奈何,也只得与老者详细介绍一下。 “安徽在长江、淮河中下游,东连江苏、浙江,西接湖北、河南,南邻江西,北靠山东,地理位置还是不错的,就是周边的省份都比俺们安徽富裕,人家也是老瞧不起俺们安徽人,没办法啊,人穷志短呗!” “呵呵……原来小哥……小哥也是明人啊!” 老者突然咧嘴一笑,或许是伤的太重,伤口的疼痛让他眉头紧皱,但是老者的话语却让刘卫民迷糊起来。 “明人?您老究竟是哪个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了?” “还有……” “这些人又是谁?” “为何要追杀你们?” “我与他们无冤无仇,为何见面就要杀我啊?” 第2章 老子咋跑到了明朝 “此时……万历四十六年……” “万历……万历四十六年?大明神宗朱翊钧……” “大胆!陛下名讳岂是你一小娃娃言得?若老夫未受伤时,必斩了你之头颅!” 老头眉头微抬,冷厉的气势还真的让刘卫民想要远离他的念头,随后一想又不对了,自己可是明明的华国人,大明都过去好几百年了,怎么还大明了呢? 刘卫民挠着头皮,眼睛看了看老者,又看向死了一地的尸体,最后看向自已的衣着和背包,这也太诡异了点吧? 看向自己杀死的两人,指着他们尸体犹豫着说道:“这两个头上只有一条金钱尾巴的家伙……不会是女真人吧?” “建州奴!”老者嘴唇微启。 刘卫民微微点头,好像想起了什么来,忙站起身三步两步跑到自己背包前,又提着背包跑到老者面前。 “您老等等……我先看看哈。” 刘卫民赶紧打开背包,里面有不少零食、工具啥的,虽然被水浸泡了,但是有包装包着还是可以吃的,最关键的是他网购的一套白话文的《明史》,刚刚取的快递还没来得及拆开,拿出来后翻看了一下,发觉并未被水浸泡坏了,撕去外面的塑料皮,按着目录去找万历年间的事情。 “万历四十六年……哦,后金努尔哈赤于赫图阿拉建都,之后弄了个什么七大恨对我大明开战,四月,起杨镐为兵部左侍郎兼佥都御史,经略辽东, 五月,清兵攻克抚安、三岔、白家冲三堡,之后就该是……我大明四路大军出兵萨尔浒……大败……我军损失惨重,精锐丧失殆尽……” “在之后……哦,辽沈大败……广宁大败……嗯,天启帝还成,没让努尔哈赤、皇太极过了山海关,崇祯帝可就不成了啊……” 刘卫民双腿盘膝,一边翻看着明史,嘴里一边嘟囔着,却没注意到老者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子嘴里竟然说出了这么一番话语来。 “你……你小子是谁?这……这本书从何而来?” 本来还快要死了的老头一下子站了起来,还揪着自己衣领质问。 “不是,你这老头可别为老不尊啊!我虽然算不上坏人,但也算不上绝对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老好人!都快死了还这么冲动,这么想早死一步啊?” “还有啊!这本书叫《明史》,是你嘴里说的建奴人写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就是……建奴灭亡了大明……怎么说着说着还冲动起来……不是……我说的可是事实,想知道我是谁……那个……尽管我也不知道是我跑到了大明,还是你们跑到了华国?咱们都冷静冷静……行吧?” 老头一听到“建奴灭亡了大明”,额头青筋直鼓,但听了最后一句话语,揪着他衣领的大手也终于松开了一些。 “你……到底是谁?从何而来?大明……大明……” 老者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眼睛却死死盯着自己,见他如此,还能说什么?只能摇头苦笑。 “老头,你还真是个犟老头!怎么说呢?说了您老也不明白的……您老别这么瞪小子好吧?很瘆人的!好吧好吧,您老赢了……” “嗯……这么说吧,我算是您老……几百年后的后辈吧,如果您老是大明王朝人的话。” “……” 老头一阵沉默,也不知道他是想明白了,还是没明白,刘卫民自己觉得吧,若是换了他,他是不可能明白的,这种事情换做是谁都不应该明白才对,不过这老头却很奇怪,竟然也不纠结了,而是伸手指着背包里的蛋黄派,见他如此,刘卫民也只得给他撕开包装递了过去。 “这东西叫蛋黄派,外面包裹的是蛋糕,里面那一团是奶油,这东西就算是皇帝也不可能吃到的。” “要不再来颗大白兔奶糖吧,这是我的最爱。” “还有这个笨鸡蛋……多吃点,到了地府也还算是个饱死鬼……” 老头或许听着絮絮叨叨话语有些不耐烦,翻着白眼瞅了他一眼。 “老夫是锦衣卫百户董一鸣……” “锦衣卫?百户?百户大人,您的飞鱼服呢?小子老想着见识一下飞鱼服了!” “小子,你能不能尊重些快死之人?” “哦……” 老头也不理会挠着头皮一脸尴尬的刘卫民,指着背上插着箭矢之人,说道:“此人名叫刘卫民,是我锦衣卫之人,老夫不管你是不是数百年后的晚辈,只要你还是我大明之人,老夫……老夫……无儿无女,只要你将此信交给朝廷……你就是锦衣卫百户。” 刘卫民听到老者说起那已死之人也叫刘卫民,眼中瞳孔猛然一缩,心下突然有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萨尔浒……辽沈……广宁……大明……” “小子,你真的希望……建奴夺了我大明的天下?” 老者紧紧盯着自己双眼,看着老人深邃黑瞳,心下无名来的一阵心慌,竟然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低头轻声低喃。 “我……我也不知道……” “你……” 老头轻轻摇了摇头,叹气道:“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这封信能送到就送,送不到就毁了,莫要他人瞧见了。” “对了,小子,你最好赶紧离开,晚了,你想走也走不掉。”老者突然说道。 “嗯?难道还有人追杀?”刘卫民精神猛然绷紧。 “嗯,加起来……二十个吧。” “二十个女真人?这可麻烦了……” 刘卫民站起身就要寻找躲藏之处,见他如此,老人一阵轻笑。 “建奴不多,也还只有五人,其余的……是大明逆贼!” 刘卫民一听到这话,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了下来,说道:“若只是这些人……应该不算太难吧……” 说着,开始扒拉自己的背包起来,他原本准备躲进东北老林子里避世的,所以才准备了好些东西,其中就包括复合式猎弓,打开硕大的背包,取出猎弓后上了弓弦,稍微测试了一下,然后就开始伪装起来,头上弄些草环戴着,脸上涂着花花绿绿的涂料,很快就将自己变成了一丛小草,若不注意,往地上这么一趴,还真不容易让人发现了。 老者身上带有信件,这些人追杀他肯定是想着这封信件,所以肯定会寻着踪迹前来,而老者就是他最好的诱饵。 观察了一圈地形后,发现距离老者不远处是一处天然的土沟,来到跟前见到足有一人多深,对此刘卫民极为满意,又观察了一遍周围地形,就开始窝在沟壕里静静等待猎物的出现,而老者至始至终也不再开口,只是看着他摆弄着奇怪的猎弓,看着他钻进沟壕…… 等待也是一种折磨,但是最好的猎手却拥有最不稀缺的耐心,刘卫民生死斗不知多少回,很清楚耐心的等待是何种的重要,而事实上,他也并未等待太久。 一高一矮两名女真人见到地上躺着的死尸,竟然不是第一时间上前查看,而是极为警惕的躲避到树后。 刘卫民轻轻拉开弓箭,箭矢无声无息射出,就在老者以为他太过急躁时机不对时,个头稍高的女真人却好死不死露出半个脑袋察看。 “噗……” 锋利的箭矢瞬间钻入露出的半张脸眉心,人也无声无息缓缓滑倒在地。 “胡噜!” 急切声音响起,人却躲在树后不动分毫,而刘卫民无声无息移动侧开一个身位。 “嗡……” “嗡……” 两声弓响同时响起,一只箭矢钻入刘卫民刚刚移动开的正中,一支箭却钻入树背后之人的肩膀。 在弓箭射出的刹那,刘卫民已经跳出土沟,手持猎弓大踏步冲向树后之人,那人好像犹豫着是否脱离大树极速奔逃,他不确定敌人手中弓箭是否张开,双方生死虽只在一瞬间,但他知道自己的敌人射术丝毫不比他差了半分,肩膀遭受重创,一旦奔逃,他没有把握能在如此射手下逃的一命,犹豫片刻,耳听着沙沙的脚步声…… “杀——” “砰砰……” 刀痕划过刘卫民脸颊,只差一分一毫,可就是这一分一毫差之千里,刘卫民的右拳重重砸在敌人胸腹间,剧烈疼痛迫使对手弯腰呕吐,双手按住了低垂头颅,右膝狠狠撞在了并不俊秀的脸上,骨裂的声音让看着一切的老者不由皱了皱眉头。 没有去理会快死的老者,刘卫民拖着尸体扔入草丛,地上只留下那个也叫刘卫民的尸体。 没多久,三个敌人同时出现,刘卫民同样轻松解决,只是他没想到,再次到来的敌人让他不得不射杀两人后开始奔逃,敌人太多了,一次竟然十余个,呈半包围向他包围了过来,一旦被人围住,后果不用想也是一清二楚,打不过那就只有战略性后撤,老者本以为这个数百年后的晚辈应该逃之夭夭了,可就在他闭眼将死之时,异类的小子竟然又转了回来,而跟随前来追杀的人也只剩下了三人,看着身形,老者就知道是一女两男。 “嗡嗡……” 两声响过,两名挥刀劈砍箭矢之人已经栽倒在地,刘卫民又不傻,一看还剩最后一名,还是个女的,不但没有丝毫放松警惕,反而更加关注女人的一丝一毫举动,看的武侠小说不知多少,他对杀人的女人、孩子、老人也更加警惕,唯恐大意阴沟里翻了船。 刘卫民举着猎弓缓缓逼近,那女人却随之缓缓后退,但从黑纱巾下露出的眼睛中,他就知道,她是如何的愤怒、谨慎、恐惧…… “当……” 巨响过后,女子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向后翻滚,箭矢虽被她双刀格挡不知飞向何处,巨大的力道却让她难以承受向后仰面摔倒。 第3章 俘虏 “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打你?” 刘卫民像是个最称职的纤夫,拖着捆绑着双手还依然张牙舞爪的女人,此时的他已经与大明人没了多少区别,穿着破破烂烂的衣物,肩上扛着老大的包裹,当然不是他硕大的旅行背包,而是他杀的一些人身上破烂衣物勉强拼揍起来弄成的包裹,一个人深入丛林准备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没有针线可不成,这些家伙什可都是随身携带的,可惜的是,他的东西大多也都被抛弃的差不多了,除了些实在无法舍弃的东西自身携带着,就算他那把猎弓也只能挖个坑深深掩埋。 锦衣卫百户老头死了,最后就剩下他与身后拴着的女人,一个你不拉着就不走,还朝你恶狠狠瞪着眼的女人。这女人太麻烦了,要不是女人被他死死按在身下,准备动手杀人时,说了句“你不能杀俺”的话语,女人已经是了具尸体。 “你一个小娘皮是啥身份,还真能值了百十人的命?我可警告你啊,若真的骗了我,我就把你卖去青楼,还是那种乞丐才去的青楼!” “其实吧……我挺想让你骗我的,这样……” “闭嘴——” 刘卫民不由转头去看双脚抵地,身子还努力向后仰着,两眼更是怒视着他的女俘,扛在肩上的绳子不由一松,女俘顿时仰躺摔倒在地,缓步走到女俘近前,正要蹲下身子用手指去戳女俘胸前的鼓胀,女俘瞬间侧翻着趴卧在地,见她如此,嘴角不由露出邪恶弧度来,照着翘起的屁股就是狠狠来上一下,就这一下,女俘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一边在她面前轻轻捻动手指,刘卫民一边轻笑道:“我可警告你啊,这还只是小小惩罚,若再不老实、不配合……呵呵……你明白的哦……” “……” “别瞪我,又不是我先招惹的你,你既然干了这一行,这种事情是早晚的事情,你也应该庆幸,庆幸遇到了我这么软心肠的人,换了旁人可不会对你这小辣椒这么客气。” “……” 刘卫民也不理会她无声反抗的瞪眼,转身再次拾起极为粗糙的绳索,再次拽着绳索,本以为身后小辣椒会跟之前一样,你不死死拖着她就不走,正要发力却差点闪到了自己,不由回头看了她一眼,小辣椒却别过头不去理会他。 刘卫民只是笑了笑,他是很不情愿拖拉着个死活不愿走动的小辣椒,但这小辣椒却说她可以换回百十个俘虏时,平稳的心脏瞬间加速跳动,尽管背着七个金钱尾巴的脑袋,可这些还不够,锦衣卫百户老头在临死前告诉他,或许自己能改变稍许历史也不一定呢,反正人一辈子咋活都是活,为何不去试上一试?结果……结果就是他无耻的心动了,也不得不拖拉着一个死活不愿走动的小辣椒。 脚下一阵震动,刘卫民脚步猛然一顿,拉着小辣椒躲在树后,大手却死死捂住她的嘴巴。 “想死就开口喊叫。” 感受着后背的强劲心跳,小辣椒愤怒的小脸也有些绯红鲜艳,但听着耳边冰冷话语,身体微微颤抖。 感受着小辣椒身体轻微颤动,刘卫民松开了些她嘴巴,人却快速跳腾闪越,等她反应过来时刘卫民已经闪进对面茂密丛林消失不见,整个心脏也不由激烈跳动起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共五匹战马,看着头上仅有一条细长发辫,他就知道是女真人,这些人看似奔行很快,人却极为警惕看向两侧树林。 “嗡……” “噗……” 一名精瘦汉子应声栽落于马下,另外四人大惊,正要低伏身体闪躲…… “嗡……” “噗……” “右边……” 两名汉子栽落于马下,看着动也不动的身体就知道已经活不成,剩余三人也终于发现他的隐藏位置,三人纷纷举箭射来,刘卫民身体小范围摇摆晃动,手中箭矢也随之射出,有时候本能的反应,或是无形的预感真的很致命,与三人激烈对射时,三人也早已舍去战马,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射手,骑在马上那就是在找死,腾挪闪射中,刘卫民再次射杀了一人,原本是五对一,如今成了二对一,两名女真人也终于害怕了,人也死死躲在树后与他对峙。双方对峙了足足一刻钟,谁也不愿从树后露出踪迹,刘卫民额头微微冒出汗珠,弓箭缓慢张开,当弓箭张开到了最大之时,猛然从树后冲出,照着小辣椒就是一箭射出。 “啊——” 惨叫声让躲在树后的两名女真人转头去看不远处惨叫的小辣椒,刘卫民却已经再次射出一箭。 “噗……” “噗……” 一弓两箭,前面一箭射中一名因小辣椒无意识露出的小腿,疼痛让他身体随之倾斜露出半张脑袋,就在此人发觉不妙想要缩回头颅时,长长箭矢已经死死钉在了他的额头。 一滴汗珠从额头滴落,眼睛却咋也不眨,死死盯着另一名躲在大树背后的汉子,脚步缓缓移动,战马不安嘶鸣,感觉很奇妙,甚至可以听到大树背后那人心脏在剧烈跳动…… “我……我投降……” 就在准备近身格斗击杀对手时,谁也未曾想到,大树背后的汉子竟然可耻的丢下了弓箭,双手高举走了出来,若是锦衣卫百户老头没说错,此时的女真族正值极为骄傲之时,应该不会有人投降,愣神只一瞬间,在他看到满脸污泥下的脸孔时,他又不由一阵苦笑,抓了个女人还不算完,这又抓了个孩子,看着个头不算矮小,可见眼前高举着双手,眼中透露着的恐惧脸庞,最多也就十二岁的娃娃。 刘卫民一脚踢开地上弓箭,指了指娃娃俘虏腰间,这个娃娃很是无师自通,拔出腰间利刃扔到他的脚下。 “从现在起,你是我的奴隶,啥时候到了二十岁你就可以回家了。”刘卫民说着又指了指小辣椒那里,说道:“现在开始,她由你来负责,若她逃掉了,你死,若你俩都逃跑,抓到了也都砍了脑袋,就是这样……” 刘卫民举刀像砍西瓜一刀砍掉一名早已死去之人头颅,面孔的冷漠让女真娃娃身体微颤。他也不理会两人态度如何,自顾自收拢起兵器、战马,有了战马赶路要快上许多,根据小辣椒说法,只需再过半日就会到达换俘虏的地点。 一个女人可以换取百十个俘虏还是可以相信的,之所以相信是这女人出现时带领的亲卫,能有二十来个亲卫的人,怎么着在他那个时代也是亿万富豪级别,如此之人难道还不值百十个明军俘虏? 相信归相信,换了俘虏又如何安全逃脱?百十个俘虏起码也会有数十个兵卫随同看押,仅仅只是他自己一人,换了战俘如何逃脱? 来到小辣椒所说的地方,那个女真娃娃和小辣椒则被捆绑在了树上,为了保险,根本不管小辣椒愿不愿意,在她胸腹间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确信他们无法逃脱后才离开,人绑在一处,马匹则安排在了另一处,为了稳妥他在马嘴里安上木嘬子。 一个人趴在树干上仔细观察了一日,最后发现自己根本不大可能换了俘虏还能顺利逃脱,营地内至少有百十个汉子,这些汉子与之前见到的那些人装束差不多,应该不是女真人,最大可能是与锦衣卫老头一样的明人。 明人加入努尔哈赤阵营也不是没有,刘卫民并未对此感到意外,若是遇到双方也同样会不死不休,用一个毫无用处的小辣椒换取百十个明军俘虏还是值的,只是咋交换啊? 夜幕降临,刘卫民不得不从树上溜下来,他需要去看看小辣椒、女真娃娃是不是被蚂蚁吃了,至于马儿他不怎么在意,最多少了个代步的工具。 小辣椒果然是小辣椒,刚刚给她松了绑就要对他又咬又打,不过被捆绑的时间久了点,气血不畅,刚松开也只能成了一堆滩泥,小辣椒的愤怒眼神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蹲在地上与她对视了好一会,最后还是他败了阵。 “小辣椒,你也算是大明人吧?应该知道咱大明人最是讲究信誉,你说对不对?” “……” “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你一个千娇百媚,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人,虽然没有一笑倾城的本事,那也还算是沉鱼落雁的容貌吧?这么一个漂亮姑娘,若整日被我这么一个大坏蛋折磨,终究还是不好的……这样可好,我把你放了……看到那小子没?你就把俘虏交给他,让他给我送回来,如何?” 刘卫民捏着鼻子,昧着良心一阵赞美,小辣椒虽然长相一般,可女人就没不好这口,或许也没人这么赞美她,竟然羞怯低头不言语。 “当然了,咱们都是讲信誉的人,我讲信誉放了你,你也得讲信誉放了俘虏,让俺们安全离去,你好,我也好。可是呢,你若不讲信誉,以我会逃跑的本事,逃走应该没问题,将来你要再次被我抓住……那就有些不好了。” “你……你的名字?” “刘卫民。” 刘卫民突然一笑,按着她的脑袋站起身来,接着就该怎么忽悠揉着双腿,看着他的女真娃娃了。 第4章 见到了亲人 也不知道刘卫民是如何将女真娃娃忽悠的,当小辣椒看到女真娃娃站在她身边恭敬的模样,看向刘卫民的神色很是怪异,不过刘卫民算是真的答应放了他们,为了让他们显得更精神些,还特意为两人将衣服清洗的干干净净,甚至为两人配上了弓箭利刃。 他不确定两人会不会放了俘虏,更不确定会让自己安全离开,但这是唯一的法子,他总不能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一个人再次爬上树干,两眼死死盯着远处裸露的营地,远远看过去,小辣椒好像真的地位很高,刚入营地,里面所有人都趴伏在地,好像她真的会吃人一般。刘卫民看到一个年纪四五十岁的男人好像在询问着小辣椒,不过远远看着小辣椒像是很生气,根本不理会那人,一通胡乱指着人群,不一会,一群穿着破破烂烂衣物之人出现在眼前,不仅仅如此,人与人之间还用绳索捆绑着,看着应该是大明俘虏。 刘卫民微微点头,心想着小辣椒还算不错,看起来骄傲无比,至少这点还是值得称道的。远远看着女真娃娃一个人押着一群明军俘虏出了营地,直到夜幕降临他也未发现有人前去追杀那些俘虏。 “还算不错,若以后抓到了你,再放你一次好了。” 刘卫民溜下树来,他自己都不知能活过明日呢,竟然还想着再次抓住小辣椒,若是早已死去的锦衣卫老头知道了他的想法,肯定会哈哈大笑一番,不管如何,此次算是有惊无险,至少现在是如此。 很小心来到他与女真娃娃早已说好的地方,观察了一会才缓缓走了出来。 “不错不错,小豆芽,你的主人决定了,十九岁你就可以回家了,呐,这个是给你的奖励。” 刘卫民很大气的掏了把大白兔奶糖塞到女真娃娃手里,自顾自走到一群已经有了些麻木的奴隶中,心中莫名一阵刺痛。 默默来到一名四十多岁人身前,正要为他松绑…… “镇国……是……是你吗?” “嗯?” 刘卫民一愣,眉头不经意轻皱了一下,点头道:“我……俺是镇国,俺迷路了,这才晚了些日。” 刘卫民哪里认识眼前男人是谁,不过看着也有四五十岁,应该是自己的长辈吧?也不对,应该是自己冒充之人的长辈。 中年男子惊叫引起人群一阵骚动,一个高大汉子更是站起身来,声音还有些莫名颤抖惊恐、愤怒。 “大哥怎么也没想到,三弟……三弟竟然投了建奴!” “啥?投了建奴?俺咋不知道?” 刘卫民一阵迷糊,就着透过林间的月光,看到人群皆默默看向女真娃娃,这才明白是咋回事儿,不由来到高大汉子身边,笑道:“大哥可是错怪了三弟,三弟又怎会投降了建奴,这个是三弟的奴仆,是被三弟俘虏的,如果不是小豆芽将大哥带了出来,三弟还真的打不过这么多人呢。” 刘卫民一边为这个看不清长相却自称是自己大哥的男人松绑,一边说着这些日发生之事,当然了,不能说的他自然是不会说,他又不是什么憨货。 人群听了他的解释,终于有了些生气,纷纷攘攘让他赶紧为自己松绑,还别说这里认识他的人还真不少,叔伯子侄一大堆,他就是个冒牌货,哪里敢多言,言多必使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人群吵吵嚷嚷虽混乱无比,可他的理解分析能力还算不错,很快就让他分析了个大概,那个四五十岁开口叫他镇国的男人叫刘晟,是后金攻破的抚安堡百户,而乱糟糟的人群则大多都是辽阳城外杨家寨的军户,努尔哈赤立国后,弄了个七大恨开始攻明,战事一起,自家只能管自家事,刘晟手里兵卒不足,只能跑到杨家寨招募自家兄弟子侄,可是还未进入抚安堡,抚安堡就被努尔哈赤攻破,身处野外又兵力不足,最后兵败被围成了俘虏。 众人脱困,看着乱糟糟人群,刘卫民有些犯难了,拉着刘晟说道:“三叔,咱们这样可不成啊,这里还不安全呢。” “对对,镇国说的对。” 刘晟连连点头,话语间还照着一名半大孩子屁股就是一脚。 “七娃,瞎嚷嚷个甚?想把建奴再招来么?” 话语一出,人群顿时鸦雀无声,刘卫山大步走到刘晟身边,低声说道:“三叔,此地不宜久留,该从何处离开?” 刘晟眉头紧皱,低声说道:“正常的道路是绝对不成的,咱们只有绕过沟头岭才可以。” 刘卫山点了点头,又看向刘卫民,说道:“三弟以为如何?” 刘卫民哪里懂得什么沟头岭,他现在还迷糊着自己是怎么跑到了明朝,看着眼前一群人他就是想不承认也不成,至于此处的地形他更是一无所知,只得点头说道:“三叔持重,听三叔的。” 众人又细细低语一番,此处太过危险,于是人群决定立即离开,等到见到五匹马、十一颗建贼头颅,刘卫山整个人都有些傻眼了。 “三弟……这些……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还有一个活的……小豆芽。”刘卫民随手指向正将一大堆破烂绑缚在马匹上的小豆芽。 刘卫山一阵无语,他当然知道三儿不喜多言,整日照着一堵墙练箭,可所有人都笑他光练些死物有个屁用,抚安堡若是人手充足那也不会将他带了过来,只是谁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个不吭不言的刘老三救了所有人。 “大哥,这匹马送你了,这匹给三叔吧,还有……这些兵器,凑合着用吧。” 刘卫民很随意送了两匹战马,刘卫山没啥感觉,此时正是危难之时,任何增加战力的可能都不应错过。 刘卫民等人极为小心谨慎,只是他们的担忧却有些多余了,努尔哈赤立国反明,朝廷震怒,立即任命兵部左侍郎杨镐为辽东经略使,在朝廷任命的同时,努尔哈赤就转身返回兴京赫图阿拉(兴京,或许是建州女真兴盛之地的意思吧)。 努尔哈赤领兵离开,准备迎接明军的强力一击,如此可就苦了刘卫民,一共五匹战马,送出去两匹,小豆芽需要一匹,他自认为一名大将军怎么可能没有轮换马匹呢?尽管刘卫山对他的言语很是无语,很有些希望可以将一匹战马送给需要之人,但他臭脾气上来了,说啥也不乐意,这些战马又是他的俘获,按照规矩也只能由他说了算,可这就苦了他,沟头岭可不是什么好路子,到处都是大石头,有时候他的战马还要他与几人扛着过去,等他们钻出山岭也是五日后的事情了,为了安全绕道百十里,还全是难行的山道,可看到前来的大明探子时,刘卫民才不住哀叹。 努尔哈赤反明,大明震怒欲以讨伐之,可是辽东兵力不足,不得不从川、甘、陕、浙、闽、南北直隶、两广等等调遣精锐,欲要一战而灭建州之贼。 朝廷如何做是朝廷的事情,尽管刘卫民知道此战就该是萨尔浒之战,结果……反正此时的他也不可能改变这些,回到了家中才发现这个家该有多穷,歪歪扭扭的石头房子,低矮的屋檐甚至让自己进入房内都要低头,唯恐碰伤了自己脑袋,进入屋内才稍微显得空间大了些,辽东苦寒,好些房子是半埋在土里的,或许这么做更省些木柴取暖吧。 院子不大,仅有三间堂屋和东西两间厢房,刘家一共四个兄弟,老大刘卫山,老二刘卫海,老三刘卫民,这哥三都只是普通的军户,平时也就守个辽阳城门啥的,唯独老四最为特殊,从小就酷爱读书,老爹生前时用自己的命为辽阳东宁卫千户余广挡了一箭,就这一箭让老四进了私塾,成了童生、秀才、举人,如今更是在太学学习,听说很可能会成为进士做官,也正因如此,本应叫刘卫辽的老四改名为刘之坤,至于里面有什么讲究就不得而知了。 小院不大,本应老大、老二住在正房东西两间,因为老四不在家,就成了老大一人独住正房,老二住进东屋,成了老三的刘卫民也只能霸占本应是老四刘之坤的房屋。 家穷的叮当响,就这样的破房子也不存在什么争抢,也没啥可争的,但刘卫民的十一颗头颅却让他成了杨家寨的名人,不仅仅如此,竟然还因此一跃成了名光荣的小旗。 听说自己做了官,刘卫民很是欣喜,可等他看到自己的兵后,整个心都哇凉哇凉的。 小旗与后世的班长差不多,不是都说班长是军中之母吗,小旗就小旗好了,可这本该是十个人的小旗怎么才八个? 八个就八个好了,结果就是八个里面只有三个还算是壮年,两个牙都快掉光了,剩下的三个人却没一个能将军装撑起来的,最最让人无语的是三个娃娃里还有一个代父入伍的小花木兰!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连三日,刘卫民嘴里就没断过这句话语。 第5章 千户喜宴冲突(上) “尼玛,当了个屁大的官,还得让老子为人赡养父母,还得跟老师争饭碗家访,这还是人干的活吗?” 躺在床上,俩眼瞪着房顶,想着两个牙都快掉光了的老头问他讨要拖欠粮饷,三娃娃哭着说再不发粮饷,回家又该挨揍了,这他娘滴都啥事儿,又不是他拖欠的粮饷。 “唉……老子算是看明白了,就那点钱早晚都得被你们这些混蛋吃干喝净!” 刘卫民不得不哀叹自己命苦,他杀了十一个建州女真,一颗头颅五十两,一共五百五十两,到手的也就二百两,其余的自然被人吞了,吞了就吞吧,就当卖了个人情,这种事情他还是极为看得开的。 一名军卒一年粮饷十八两,十名军卒刚好够用一年,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手底下拖欠三月粮饷的歪瓜裂枣,不去找千户大人要钱,不去找同知大人、佥事大人,却偏偏找他要钱! 该家访的也家访了,俩老头儿子都死了,闺女出嫁泼出去的水,除了抱着根木棍守在城门口等死也没啥用,两个男娃还好些,家里终究还算是能吃口饭,最麻烦的是他的小花木兰,屁大孩子竟然学起了雌兔傍地走,这也就是在自家门口,若出去打仗,第一个被砍脑袋的一定是他自己,军中怎么可能让女人进入,不治他大罪治谁?本想着劝退,或是给找个婆家,哪怕算是童养媳也成,可家访后他就不得不放弃了,一个瘫了的父亲,一个三岁的弟弟,咋整吧? 想了好一会,刘卫民不得不挺身跳下床,一阵翻箱倒柜,希望可以多搜刮些钱财,结果搜来搜去,原先那个刘卫民就是一个穷的只剩一条裤子的人,最后摆放在桌子上的还是他自己的。 小豆芽一声不吭,他只是蹲在墙角看着他翻箱倒柜,看着他盯着桌子上的一堆银子唉声叹气…… “罢了罢了,千金散去还复来……他娘地,老子不过日子了,今日大块吃肉!” “小豆芽,跟着爷去吃肉!” 刘卫民就差手里提着个乌鸦笼子,也跟着电视里学起了八爷来。 小豆芽还别说,帽子一戴,金钱尾巴往帽子里一塞,别人还真分不出他是不是女真人,当然了,这孩子其实也挺老实,箭术也还不错,就是心理素质差了点,孩子嘛。 拿着钱财刚要出门,正好二哥刘卫海叹着气从外面走了进来,要说这位二哥甚至比大哥刘卫山还出名,出了名的侠义,但凡有好吃好喝的,定会找上三五个朋友作陪。 “二哥这是咋了?”刘卫民见他唉声叹气,不由随口问了一句。 刘卫海摇了摇头,对着他发起了牢骚来:“还能咋了,这都三月没发响了,还让人活不活了……” “这样啊……这是十两银子,二哥先用着吧。”刘卫民很有些肉疼,还不得不提醒一句“二哥,俺手里是有两个银子,可这老不发响,小旗里几个人天天找俺闹,还得俺自己掏钱先垫着,你可省着点花啊!” 刘卫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银钱,叹气道:“那些也是三弟用命挣得,俺本不该拿三弟的,只是……六子兄弟的媳妇生产了,实在是下不了锅啊!” 刘卫民一阵苦笑,果然还是如此,心中一叹,摆了摆手,说道:“这种事情还是二哥自己拿主意吧,人总比钱更重要些,三弟也还有些事情,先去忙了。” 刘卫民也不再多言,本还想着今日弄他一头猪杀了,结果银子去了一大块,掂量着手里的碎银,咬着牙带着豆芽菜来到王屠户油腻的板案前。 “王哥,来……半盖猪肉!” 有钱没钱,气势得拉开,这么一吼,顿时将半条街目光全吸引到了他身上。 “喝!还是三弟豪气,你这是娶媳妇,还是给余千户纳喜礼啊?” “嗯?余千户那里怎么了?” 刘卫民听说过他们老刘家与余千户的关系,骤然听了这话,也就随口问了句。 王屠户不由伸长了脖子,低声说道:“余千户可是真真的爷们,他那老妻都五十了,竟然又生了个小子!呐,看到没,就那位穿着绸缎的那位,刚刚在王哥我这里买了六斤猪肉,说是顺呢!” “这样啊……” 刘卫民眼中露出思索,笑道:“王哥,是不是俺也只买六斤猪肉,也图个顺给千户大人送去?” “切!” 王屠户又向刘卫民身边靠近了些,低声说道:“你别看那人一身锦衣绸缎,扣着呢,想着赚咱们辽阳的钱财,却仅仅只是买六斤猪肉,名头再好有个屁用,还能有半盖子猪肉更实在?” “说的也是哈……” “行!那就……来一盖猪肉,半盖子送俺们营房,这半盖子让小豆芽扛着。” 刘卫民终究还是咬牙买了整盖子猪肉,王屠户大喜,忙点头答应,一再保证将事情办得妥妥的。 刘卫民本身是东宁卫所的人,向这种卫所一般都是五个千户,所以千户的权势并不小了,这还不仅仅如此,按照大明屯田军制,军职可以继承,若百年下来,千户与千户之间联姻,就算朝廷大臣前来那也是无可奈何,尤其是这种边军将领。 刘卫民没有太多想法,想要一步登天势必难如登天,但是任何有利的机会都不应该错过才对,所以呢……先整半盖子猪肉送过去,兴许先解决了吃饭的问题也还说不定呢。 还别说,余千户门前还真够热闹的,马车、牛车还真不少,就是战马也有几十匹,想来是来了不小的大人物。 “李家铺子,大米百斤……麦子三石……” “李家铁匠铺,锄头数把……菜刀若干……” “王老秀才,字帖一副……” …… 唱名管家高声喝唱差点没把刘卫民笑岔肠子,这都啥玩意儿?难道这也成?本来他还有些羞臊,觉得半盖子猪肉实在是拿不出手,人家好歹也是个千户大人不是,这菜刀若干是什么鬼?不会就一把吧? 听了一会唱名,他的胸口那是越挺越高,这玩意,竟然半盖子猪肉也能靠前数,这他娘地太搞笑了,说是搞笑,主要是他意外跑到大明王朝的时间太短,还没能充分了解大明王朝此时的贫苦,辽东之地就这么大,虽千户不算真正大官,可挡不住这个千户娶小妾,那个总旗生娃啊! “刘家寨刘小旗,猪肉……半盖……上宾!” “噗……哦哦……谢谢管家。” 刘卫民实在是没能忍住,半盖子猪肉竟然是上宾?为了掩盖自己实在是想笑的举动,忙说了声谢谢话语,带着小豆芽大步走入了千户府内。 从外面看余千户府邸还算可以,青砖巨石盖就的院墙,在他想来,里面应该不会太差,就算不是雕龙画栋,那也得有个假山花园啥的,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空空的空地,甚至连种颗小树苗都无。 古代的建筑可是极为讲究,越是豪门大院越是讲究,向刘卫民这样跟平头百姓没啥区别的小旗,就算你送的礼再重,那也不可能从正门进入,也只能是侧门。 刚进了院墙就见眼前一片空地,空地上摆放的桌椅还真不少,可刘卫民见到桌子上摆放的饭菜却傻眼了,这么大的桌子,怎么就一盆大杂烩?一盆烂菜叶子拌的杂粮面? 心想着自己是上宾,要去屋里吃饭,这屋里的饭菜总归不会是杂粮拌菜叶子的大杂烩了吧? 心里有些失望,又有些期待,他还从没见识过大人物宴席的模样,余千户这里是头一份,对此很是稀奇。 正堂宴席他是想也别想了,东西厢房还是可以的,一小丫头带着他进了东厢房,心下暗自好笑,半盖子猪肉竟然也能进了东厢房。 “刘家哥哥,您就坐在这里吧。” 小丫头只能到刘卫民小肚子,还低着头,他还真没认出来是谁,当然了,或许他根本就没见过。没见过就不能随意应腔,只能模糊答应了下来。 “嘿嘿,这小娘够水灵,再年长个一二岁可就美了啊!” 一声粗豪声音传来,刘卫民眉头一皱,再次看向低头站在自己身后的小丫头,看着模样也就八九岁,身体娇小,或许今天是个大日子,衣物上并没什么补丁,看起来也是不知清洗了多少遍,而且还要宽大许多,穿在她身上并不合身,显然是他人之物。 看着女娃低头不言,耳边却传来阵阵猥琐低语,刘卫民看向一名颇为粗壮的汉子,面相还算可以,络腮胡子显得狂放不羁,只是眼睛小了许多,配上大饼脸就不是那么和谐了。 “这人跟人还真没法比,看着人模狗样,嘴巴里说出的话语却是千里亦可闻其臭啊!” “小豆芽,可比你臭脚臭多了,记得了,再他娘地不刷牙、不洗脚、不要脸,老子打不死你!” 刘卫民从口袋里拿了颗大白兔奶糖,一边说着训斥小豆芽话语,一边剥了糖果纸皮,随手塞入低着头的不言语女娃嘴里。 “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蹦蹦跳跳真可爱……” “砰!” “你找死,骂谁呢?” 络腮胡子韩雄猛然拍桌而起,伸手就要去抓正从女娃嘴角收回的手臂。刘卫民连起身都无,左脚猛然踢出,正踢在韩雄的小腿上,韩雄吃痛,身体不由自主向他身前倾斜,收回的手臂骤然收回,手肘狠狠砸在韩雄脸上。 “砰!” 第6章 千户喜宴冲突(下) 韩雄脸上鲜血横流,整个人瘫软昏迷过去。 “就这么点本事也敢出来丢人,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裤裆炸了线。” “这位兄弟有些过了吧?韩兄也不过是开个玩笑。” 刘卫民转头看向红脸汉子,这汉子身量超过七尺,双肩远比常人宽大,无论双臂,还是胸前凸起的肉块,足以表明此人力量之强,听着他的瓮声瓮气,刘卫民却不可置否一笑。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此处是千户府,余千户今日喜得贵子,既然来的都是客,怎么着也表现出对主人的稍许敬意吧?” “再说了,调戏调戏青楼姑娘也就罢了,谁让人家就是卖笑的呢,可一个未出阁的小丫头,哪怕她还只是余千户府中的小侍女。” 红脸汉子眉头微皱,一旁的矮胖之人却冷哼道:“一小小千户,若我李总兵喜欢,就算今日讨要了又如何?” “哦?以势压人?李总兵,哪个李总兵,说来也让本小旗见识见识。” 此话一出,满屋皆惊,谁也没想到眼前之人竟然如此狂妄,矮胖汉子大怒,冷哼不屑道:“一不入流之小旗也敢大言不惭,也想以下犯上吗?” 刘卫民眉头一皱,正要反讥一句,察觉到衣袖被拉扯了一下,见是低头不语的小丫头,心中轻轻一叹。 “罢了罢了。” 刘卫民打算闭嘴不言,权当来个视而不见,可那矮胖汉子却不愿就此罢手。 “小子,伤了我韩家哥哥又当如何?” 见死胖子竟然还揪着不放,刘卫民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别说是矮胖汉子了,就算直面生死他也还从未畏惧过,就凭小女娃喊他一声刘家哥哥,他就不会任由他人欺负,何况死胖子又找上了自己。 双手按桌缓缓起身,双目更是阴森冷厉,一把拍开矮胖汉子手臂。 “这是第一次,下次再敢手指着老子,老子让你这辈子都别想指人!” “行了,刘三,差不多行了,这些人都是李总兵之人,你还真惹不起。” 赵八站起身来,又对着红脸汉子拱手道:“邢百户,你们兄弟也莫要招惹了这小子,他就是个愣货,真惹急了他,或许你们都折在这里也不一定,他可是独自一人斩杀了十一名建奴。” 赵八又指了指小豆芽,冲着邢百户一咧嘴,笑道:“这是他抓的建奴包衣。” “哦?还有这种事情?咱家倒是有些好奇了。”一声刀枪出鞘尖锐传入刘卫民耳中。 “能一人斩杀十一名建奴,的确武勇,不过这位小兄弟可就说错了,邢烈可不是一般人能挡得住的。”又一雄厚不失温和声音响起。 “子贞,老夫倒是觉得这位小兄弟赢面大些。”又是一声传入厅内。 刘卫民转头去看,只见门口站着三位四五十岁中年之人,但其中一人显然是宦官打扮,见到此人,刘卫民沉默片刻,大步走到宦官身前拜倒。 “敢问公公何人?” “呵!有意思了~咱家暂为辽东监军使刘养,小兄弟可有请教?” 刘卫民沉默片刻,伸手入怀,从怀中掏出一封染了血的信件,双手奉上说道:“小将曾遇到建奴追杀锦衣卫百户董一鸣董老,因伤势太重,最后也只是交给小将这封信,让小将亲手交给经略使或监军大人。” “哦?” 宦官刘养一时愣住,他也没想到眼前之人竟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语,竟然还送上一封信件。 刘养有些犹豫看着眼前小子,片刻才伸手接过信件,仔细查看数遍封口确信无人拆封,这才撕开信封观看信件内容,神情却越来越凝重,看罢信件,竟然闭目沉思起来。 刘养拆开信件,观看信件内容,神色间变化所有人看的一清二楚,对他手里的信件也愈发好奇,只是也没人敢讨要信件一观。 刘养睁眼看向刘卫民,叹气道:“董百户临行前……可还有话语所说?” 刘卫民心下一阵猛烈跳动,他突然有种难以述说的渴望冲动,最后咬牙准备去挑战自己人生中第一次看似天方夜谭的冒险。 “董大人临行前说他只是个锦衣卫百户,无儿无女,想让俺每年为他烧些纸钱,让俺继承锦衣卫百户之职,还笑言小子悍勇不若建贼之巴图鲁,只是他位卑言轻,若是可能,他更愿意让李如柏李总兵分出千人与小将。” “小将不敢隐瞒,若有狂妄之语,还请公公恕罪。” 刘养看着单膝跪地低头不语的刘卫民,又看向手中信件,最后看向颌下美髯之人,伸手将信件送了过去,最后却对皱眉不已的男人呵呵一笑。 “子贞,董百户竟言此子悍勇不弱建贼巴图鲁,呵呵……咱家还真的有些不信呢,不若咱家与你就以此子对赌一局,如何?” 李如柏眉头依然紧皱,看着刘养不知在想着什么,屋内一时间寂静的可怕,观看着信件的杨镐眉头更是皱了又皱,竟然轻轻叹息,再见李如柏却和煦如风。 “老夫也以为刘公公此言甚妙,子贞呐,不如老夫也与你对赌一次,若这位小兄弟侥幸胜了,你之事老夫答应了,输了……再与他一千卒,如何?” 两人同时开口,屋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极为怪异看着半跪于地的刘卫民,谁也没想到辽东督师、监军同时开口支持眼前之人,纷纷将目光看向杨督师手里信件。 诡异的沉默让李如柏眉头皱成了山,眼角余光更是不住扫视杨镐手里信件,皱眉看向邢烈,又看向半跪于地的刘卫民,突然轻笑一声。 “赌注是有点大了……既然杨督师、刘公公想要乐呵一下,小将也就舍命陪君子好了。” 说着,李如柏看向邢烈,眼神冷厉。 “邢烈,我李家的威名可丢不起!” 刘养却呵呵一笑,用脚轻踢了一下刘卫民。 “小子,之前如此狂妄,应该是想引咱家与你相见,如今可是生死一线,胆气可还有些?” 刘卫民站起身来,向刘养、杨镐拱了拱手,笑道:“董大人交给小将的任务已然完成,剩下的也不过生死而已,将军百战死,总归是要死的,或许小子侥幸赢了,一日间得了两千人马,也还能与建奴再战上八百回合。” “哈哈……” 刘养拍着刘卫民肩膀哈哈大笑。 “不错不错,你小子若侥幸赢了,就算不想死也不成,哈哈……” 刘卫民也不由哈哈大笑,手指指向邢烈。 “不服?” “来战!” 赵八看着平日里闷葫芦的刘老三,今日再见竟然如此狂妄,惊愕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本来看在同是一个马槽里就食的情分帮他说和,谁知这戏码变化的也太快了,说话间怎么就引起了两位督师、一位总兵的注意了呢? 东宁卫指挥使余丛升看着刘卫民大步走出房门,眉头微皱,对着尚还迷糊的余广低声问道:“谨之,此人……” 余广自己还迷糊呢,只得摇了摇头,说道:“三叔,小侄也不甚清楚,只知此人近几日闹得动静颇大,据说是一人斩杀了十一名建奴,并成功救回了百十人,这才由一守门卒成了威字营小旗。” 余丛升眼睛一瞪,很有些恨铁不成钢骂道:“糊涂,如此精战之士怎么只是小旗?那封信……算了,终究不是什么好事,此事你就莫要多言了。” 余广忙点头道:“三叔说的是,侄儿记下了。” 看着刘养、杨镐相笑走出屋子,两人也不得不随之走出屋外,院内桌椅板凳早已移开,颇大的场地只有一高一矮两人相互对视。 刘卫民不知在格斗场厮杀过多少回,无论什么样类型高手都经历过,尤其是地下格斗场的生死斗,那可是真正的生死决斗,失败就意味着死亡。 双腿微分,双眼向是看着死人的冷漠让邢烈眉头微皱,知道遇到了真正厮杀场的战士,心下重重冷哼一声,双手十字扣活动了一下,双肩更是随之剧烈抖动,骨节噼啪脆响让人神色愈发凝重。 矮胖汉子看着默不作声的刘卫民,嘴角露出不屑弧度,讥讽道:“小子,你听着了,邢大哥前些日还生撕一名建奴,就你这小身板……别怪你家胖哥哥没给你活路,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刘卫民看也不看矮胖汉子,右手却向他伸出,拳头紧握,中指高高竖起,嘴角上扬的不屑怎么也不会让人觉得这手势是什么好玩意。 矮胖子汉子大怒,看着高高竖起的中指,恨不得亲自上场活撕了眼前混蛋,冲着邢烈怒吼。 “邢大哥,活撕了他!” 刘卫民对矮胖子般小丑愤怒毫不在意,像这种看起来下盘稳重,其实早已被掏空了的混蛋还真没可能让他重视,而这个邢烈却不一般,仅看身材就知是绝对的力量型肌肉男,身体匀称,四展长,应该是个极为不错的对手。 双方都在观察对方,刘卫民双腿微分,看起来极为随意,空门破绽更是无数,可邢烈知道,所有的破绽可能在下一刻就成了致命一击。 就在众人以为两人还需片刻才会激烈争斗在一起,谁知就在所有人意想不到之时,双方竟然同时冲向对方。 “砰、砰!” 两计碰撞后,两人换位相对而视。 刘养有些愕然看向邢烈嘴角的鲜血,他没想到仅一计重拳就让如此高大汉子受了伤。 刘卫民需要试探了解对手的力量,首次碰撞是他左拳与邢烈右拳直接碰撞,而他身体抖动倾斜间错开邢烈左拳,右拳瞬间自下而上重重击在邢烈的下巴。 感受着左手的疼痛,刘卫民照着半空随意快速挥拳数下,双脚脚尖点地不住跳动,他的随意让人一阵皱眉。 下一刻…… 第7章 一跃两千兵指挥使 “砰砰砰……” “砰!” 刘卫民双脚抖动、身体微弓,垫着脚尖极速冲向张开双手、弓着身体极为像草原摔跤士的邢烈,就在两人相碰撞的那一刻,冲刺的身体陡然加速倍余,身躯再次弓起,抖动的身体一瞬间脱离接触到双肩大手,人已经撞入邢烈怀里,密集的双拳打击自小腹向上蔓延,最后重重一击击在邢烈左肋。 密集、沉重、极速打击让高大汉子不住后退,最后一击骨裂剧烈疼痛让他止不住弯腰低身,而在所有人眼里,刘卫民已经侧身来到了邢烈背后,双手更是紧紧扣住邢烈腰腹。 “死——” “砰!” 剧烈砸击声让人头颅偏侧不忍去看,如此沉重过肩摔,又有几人可承受? 无声的霸烈震慑着所有人,矮胖汉子不知不觉已经后退数步,看着狼一般的冷酷眼神,身体更像寒冰冰封僵硬。 “啪啪……” 刘卫民无声无息站在矮胖胖子身前,手掌连连拍打震颤肥肉,头抵头,眼盯眼,极其冷蔑。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记着没?” “啪啪啪……” “记着没——” “砰!” 一拳重重砸在脸上,矮胖汉子整个人摔出米许,沉重身体更是将桌椅板凳撞的四散而飞。 再次大步来到矮胖汉子身前,随意踢飞碍事桌椅,沉重大脚让矮胖汉子嘴角变形。 “记着没?” …… “老三,差不多行了。” 老大李卫山站在人群中,高大身躯看着一切的发生,从一开始他就想上前阻止,可他只能坐在院中就食,与一桌人吃着一盆杂粮拌着的烂菜叶,屋内发生的事情他是一无所知,通过他人言语才知道了事情始末,可越是知道越是不敢上前阻止,辽东经略使杨镐、辽东监军宦官刘养、铁岭总兵李如柏,哪一个又是他能够仰视、招惹?如此权势间的暗斗,又岂是他人可以轻易阻止? 刘卫山手心里全是汗水,自幼到大他都从未为这个安静、呆愣三弟担过心,他可以担心二弟为了义气与人结了死仇,可以担心四弟因书生意气让人拿着板砖敲了脑袋,唯独这个除了抱着根木棍守在城门口,一心待在院中捣鼓自己事情的三弟,哪里会要他担心过一次? 可今天,这个三弟差一点让自己整个心脏都炸裂了! 低沉、嘶哑、焦虑、担忧…… 耳边传来刘卫山话语,刘卫民极为不屑看了矮胖汉子一眼,他最为讨厌这类人,自己没本事还每每挑弄是非,若非这家伙,或许这场架还不一定打的起来,丢下连惨叫哭嚎都不会了的死胖子,这才大步来到杨镐、刘养身边,从周围人群低声细语中,他已经知道了两人究竟是谁,只要知道了姓名,如此之人就可以在他的书里找到。 “杨大人、刘公公,末将侥幸赢了一场。” 杨镐微笑点头,刘养却上前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上上下下看了两个回合,这才转头看向一脸恼怒的李如柏。 “子贞,咱家与杨督师可是赢了啊!” 李如柏眼神冷厉,凌冽杀意让刘卫民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寒光更是闪烁不定。或许别人会畏惧他李家权势,但刘卫民却不会真的从灵魂畏惧了任何人。 “两位大人赢了小将,小将自然应诺,城外乙、丙两营是这位小兄弟了,至于……” “哼!” 李如柏双手抱拳,说道:“末将还有军务在身,就不再打扰了两位大人的雅兴。” “告辞!” 看着李如柏大步离开,杨镐、刘养相视一笑,至于李如柏威胁话语,两人根本不屑一顾,只要他在人前承认了,凭借两人权势,乙丙两营就算是条龙,那也得老老实实盘着! 刘养微笑拍了拍刘卫民肩膀,刘卫民很识相低头凑近了些。 “李家人可是极为不容易对付,这块腰牌你小子先用着,但凡有不服军法者,先斩后奏!” 刘卫民忙恭敬接过腰牌,恭敬道:“末将记下了公公话语。” 对刘卫民的恭敬刘养极为满意,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微笑。 “去吧。” 刘卫民再次躬身,就在他将要离去,眼角瞥过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邢烈,皱了皱眉头,他用了多少力道他最是清楚,如此力道下也只会让此人脖颈错位,还不至于真正让他大脑出血,最多也就是些脑震荡而已。不过邢烈也足以聪明没去挣扎,或许他也希望李如柏可以救助,否则他若乱动,错了位的脖颈真的能要了他的命。 刘卫民转身大步来到邢烈面前,杨镐、刘养两人不由一愣,他人更是不解看了过去,更甚至偏头不忍去看。众人见他低头默默看着邢烈,看着弯腰抱住邢烈的头颅,刘卫山正要开口阻止,刘养却轻瞥了一眼,就这一眼,本要说出的话语硬生生的堵了回去。 “咯。” 一声骨响让杨镐、刘养微笑点头,下一刻,院中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惊讶无比。 “跟着老子混,你就是千户!” 刘卫民丢下正要低声感谢却呆呆愣住了的邢烈,向人群里的大哥刘卫山、自己包衣奴才小豆芽招了招手,最后又向此地主人余广微微弓了弓身体,抱拳道:“千户大人喜得良子,小将却扰了大人兴致,还请大人多多谅解,小将还有军务在身,这就别过。” 看着刘卫民拱手告别,耳听着“小将”之语,余广整个人都傻了,脑袋更像是短路一般看着刘卫民拱手大步离去。 “此子……不简单啊!” 杨镐微微点头赞许,呆愣一下的刘养也微笑点头,笑道:“此子悍勇也就罢了,军中悍勇之人以斗计量,但知晓做事、为人者……” “呵呵……” “百里无一啊!” “杨督师,以咱家想来……不若让此子试上一试。” “如何?” 杨镐微微点头,他自然知道刘养究竟是何意,刘卫民虽然悍勇,可毕竟也不过是个掌十人小旗,而两千人马可就不仅仅只是千户如此简单了,至少也是副总兵一级,骤升如此高位必然问题多多,按照刘卫民如今表现,给个百户之职一点问题都无,可副总兵就麻烦了许多,当然了,这也一定绝对,有两位督师点头,不可能也有可能成了可能。 杨镐微微点头,笑道:“刘公公既然如此说,那就让那小子试上一试,只是……七月……” 刘养笑道:“今日也还不到五月,若真的不行,到时去了那小子之职也就是了。” 杨镐见刘养答应,心下思量片刻利弊,最终还是微微点头应允了下来。就在两人商议之时,邢烈默默站起身来,转头看了一圈人众,见所有人眼中的冷漠、鄙视,唇齿紧咬,双拳紧握,站立许久,好像放下了什么东西,本还冷酷冰冷的眼神逐渐柔和,冷漠的神情也成了淡淡微笑,默默擦去嘴角血迹,大步追向早已远去的那人。 …… 李成梁是辽东的王,他不死,努尔哈赤绝不敢反叛,凭借着他的功绩,子孙亦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子孙亦是多为明军大将。 李成梁一共有九子,而李如柏就是其次子,名下将领也多是李成梁余部,战力之强自是辽东翘首,但是刘卫民却极为看不起此人,若非此人,或许大明还不至于如此凄惨,努尔哈赤早先年算是质子留在李成梁家中,而努尔哈赤与李家之人关系最为亲密之人正是此人。 个人感情是一回事,但因私情而废国事,这就是刘卫民极为厌恶得了,仅仅只是五百建州贼人就阻拦住他万余人马,况且他这一路兵马还是居于三路兵马最后,是个傻子也知道,努尔哈赤再如何用兵如神,也绝不可能领八旗主力绕过三路兵马,直插居于最后一路李如柏之部,要知道,无论努尔哈赤如何大范围绕道偷袭,也绝不可能出现大规模军卒袭击而不惊动明军的情况,明朝占据的辽东地盘太大了,大到了努尔哈赤根本不可能隐瞒得住的地步。 就算努尔哈赤真的将明军所有眼睛全蒙住成了瞎子,真的钻进了辽东腹心,三路大军此时也已将八旗归路彻彻底底断绝了。十万明军阻住八旗后路,纵然辽东腹心空虚,各城紧闭城门还是丁点问题都无,如此之下,八旗能逃回兴京者几人? 如此情况下,身为领兵大将的李如柏,无论他如何解释,也绝不可能让人相信他没与建奴勾结,至少本心上,他就是刻意迟缓、刻意消极怠慢,死上一万遍他都不亏。 刘卫民脑中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明史记载,对李如柏也愈发不满,却不知何时邢烈已经与大哥李卫山紧紧跟在身后,直到转头欲要与大哥说话时才发现了此人,张口的话语也有了些许不同。 “有监军大人腰牌在手,乙丙两营顺利接管应该无意外,但是如何让其下军将听命就该是你们的事情了,大哥你管着乙字营,丙字营则是邢烈,任何不遵号令之人,斩之!” “两营军卒战力应该不强,李总兵也不可能把战力最强的军卒与咱们,当然了,相对现在的咱们,或许这样才是最合时宜的,若全是骄兵悍将可就真的麻烦了。” 刘卫山、邢烈不由微微点头,两人都是军伍出身,知道大明军卒情况,所有将领身边都有一支最精锐军队,这支军队或许是百十人,或是三五百,超过千人的将领凤毛麟角,而这样的军队就是将领们的私人家将,如同唐末节度使之牙兵牙将。 家将不耕种、不做杂事,他们唯一的事情就是习武打仗,主死家将斩,如此之家将自是最为忠心、最为悍勇,若将这些人送到刘卫民眼前,别说得了两千兵马,就是这样的百十人他也难以应对。 除去家将,其余军卒就简单了许多,有奶就是娘,反正都是大明的军卒,跟谁混都是混,只要不是太过废物让他们白白送死,只要按时发放粮饷,他们就听谁的。 而刘卫民面对的就是这么一群人,或许还远不如他们,事实上刘卫民所担忧的也差不了多少。 第8章 指挥使大人的规矩(上) 大明军制,一卫所常设五千户,为前、后、左、右、中五个千户,一千户十百户,一百户两总旗,一总旗五小旗。一小旗十人,一总旗五十人,一百户一百一十二人,一千户一千一百二十人,一卫所五千六百人。 李如柏是铁岭总兵,虽然卫所严格来说的确是五千六百人,但是随着卫所土地的流失、军户的逃离,越来越难以支撑卫所屯田制度,真实的军卒根本无法达到五千六百人,能保证过半就已经是很好的卫所了,于是就不得不出现募兵。 一开始大明军队除非出征打仗才会有财政补贴,大多都是自己吃自己的,可是募兵就不同了,招募的军卒就需要定期发放粮饷,这种情况对于边军来说尤为重要。 从乙丙序列和随手扔出去的态度来看,李如柏真正精锐当是甲字营,其余营应该大差不差,都是些充数的仆从一类货色,但是当他们来到营地后,见到营房前歪歪斜斜抱着根木棍酣睡老卒,刘卫民心下一阵叹息,感叹大明军武的颓废,他也没去打扰守门卒的酣睡,带着刘卫山、邢烈、小豆芽三人大步走入营内,刚走入营内就看到一披甲汉子正与一妇人低声说着什么,好像还急眼了一般,抬手就要抽打妇人,眼角见到刘卫民等人心下一惊,忙转头去看。 百户孙志孝眉头微皱,大步走向刘卫民,冷声说道:“你们是何人,为何擅闯军营,就不怕军法无情吗?” 刘卫民有些意外看着黑脸汉子,上下打量了一番,个头中等,身体很匀称,方正的脸显得颇为严厉。刘卫民对此人印象还算不错,微微点头,不急不缓道:“从现在起,本将暂为乙丙两营指挥使,这位是你们的暂代千户刘卫山。” 刘卫民指着大哥刘卫山,随后将刘养腰牌扔给黑脸汉子,说道:“这是辽东监军刘公公腰牌,至于辽东督师杨大人、李总兵军令随后拿给你看。” 孙志孝哪里见过刘养腰牌,但这里是军营,想要欺骗也不大可能,越过刘卫民看到邢烈,眼睛猛然一缩,沉默稍许,上前抱拳道:“百户孙志孝见过大人!见过刘千户!” 刘卫民不知道规矩,刘卫山、邢烈却很清楚,百户、千户一职又怎么可能让他一个小小总旗随意任命,至少也要是五军都督府上奏朝廷方可,可在刘卫民想来,这又不是真的,不是用了个暂代了吗? 反正他也不懂,又是头一次当官,自己能不能活过萨尔浒之后还不一定呢,今后的事情爱咋滴咋滴,此时的他根本不畏惧胆怯任何人,换了旁人会担忧、畏惧,至于他么…… 啥场面没见过? 刘卫民缓步走向校场,声音肃然道:“传令全营,三通鼓不至者,鞭十。” 孙志孝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后却无奈答应。 “诺!” 刘卫民摆了摆手,孙志孝就要退去,眼睛却看向一旁妇人,瞳中满是威胁、警告。刘卫民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随之一顿,回头看向孙志孝和妇人眉头微皱,说道:“军营终究是军营,就算是随军妇人也不该居于营中,今后再犯,鞭五十!” “诺!” 孙志孝抱拳领命,正要怒喝驱除妇人,刘卫民却摆了摆手,又伸手指向妇人,示意她来近前,孙志孝额头青筋骤然鼓起,小豆芽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邢烈却用警告的眼神让他赶紧前去传达军令。 妇人年纪当在三十少许,双手却拢在破旧棉袄衣袖中。如今也算是进了五月,虽早晚凉了些,午时却是极为暖和,破旧棉袄满是补丁也就罢了,可在这个季节,身上还穿着破旧棉袄就有些不合时宜了,而且下身棉裤也显得极为蓬松宽大,两只鞋子更是有些差异。 妇人至始至终都没敢抬头,就算是刘卫民刚进入营内时,孙志孝抬手欲要扇打妇人时,她也未有任何抬头躲避迹象,更是没有听到任何言语。 刘卫民示意妇人上前来,妇人却默不作声站在原处。无可奈何,刘卫民只得自己走到她身边,轻笑道:“大嫂前来营地所为何事?” “……” “家中……没了吃食?” “……” “小弟今日银钱所带不多,这些大嫂先用着,最迟十日,十日就会有粮饷发下来,十日不发粮饷,这些就不用还了,若是发了粮饷,大嫂记得让你家男人还了小弟钱财,还有……小弟也是个穷鬼,此事暂时莫要与他人说起,小弟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钱粮给大家发响,还请大嫂暂等十日。” 一个银锭子递到妇人眼前,妇人也终于第一次抬头看向微笑着的刘卫民。 “拿着吧,算是应急。” “谢谢……” 妇人轻轻接过银锭子,耳听着谢谢话语,刘卫民表情一顿,沉默良久,轻声说道:“要说谢谢,应该是俺们这些老爷们谢谢你们才是,男人要脸面,在外穿的光鲜,却不知一切光鲜……都是你们一身补了又补的衣衫换的。” “男人出征在外,不说死不死的晦气话语,你们日夜担忧也是真的,上孝敬父母,下抚养孩童,每日里还要为生计耕田种地、日夜操劳。” “要说感谢,俺们这些挨千刀的老爷们才最应该感谢你们。” “谢谢你们的默默付出!” 说着,刘卫民深深向妇人躬身行了一礼,看着妇人低头,泪滴低落,深深叹气一声。 “有些事情也是没法子的事情,男儿保家护国是责任,生下来就要背负的责任,只是苦了男人背影后的你们。” 刘卫民无声叹息,转身走向空无一人的校场,孙志孝、刘卫山、邢烈、小豆芽看着独自走向校场的孤寂背影,目光中突然泛起莫名的复杂,这个时代没人会想这些,就算想到了也不会开口,更不会有哪个男人会对一个女人躬身行礼,刘卫民却做了他们谁也想也没敢想的事情。 邢烈突然发觉,自己挨揍好像真的就是欠揍,自己就是一个混蛋。 刘卫民一人站在校场木台上,双手紧紧按住腰间刀柄,看着空无一人的校场,耳边尽管战鼓震天,脑中却像是被屏蔽了一切,曾经的过往一遍又一遍在脑中浮现,他突然羡慕起这个时代的男人来。 为何他那个时代,女人就少了这么多理解、奉献? 还是那个时代的男人,做的真的不够好? 看到这个妇人神态,他就算用屁股也知道她与孙志孝的关系,可两人身上衣物又是如此的不同。来了这个世界真的很短,可就这么短短的时间,他突然发觉自己有些喜欢上了这个时代,喜欢了这个颇为简单的时代,尽管它真的很贫穷。 “不同啊……” “同样的会有激烈竞争、争斗,一个不管在外面残酷世界,还是在本应温馨的家中,现实却是无时无刻都在发生着你死我活的战争;一个却只有外面残酷血腥世界,疲惫了,心累了,至少家中还有一个安宁,还有一处避风港湾,还有一个可以让自己躲藏的地方啊……” “小豆芽……挺羡慕你的,够简单,够单纯,一颗大白兔而已……” 刘卫民轻轻摇头叹息,喃喃低语着小豆芽怎么也想不明白的话语,但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就身处这个时代,无论他愿意不愿意,都要被命运的车轮碾着向前…… “咚咚……咚咚……咚!” 三通鼓已毕,校场上竟然只有三五百人,整个场地空了老大一片,看到此处,刘卫民心下并没有太多失望,或许这才是真的正常才对。 站在木台上,刘卫民看到大哥与两名百户低声交谈,看着大哥大步来到木台下。 刘卫山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大声说道:“回大人,三通鼓已过,入校场者四百一十一人。” 刘卫民点了点头,上前两步,一一看向台下老老少少四百来号人。 “今日本将不想讲什么《十七律令五十斩》,本将只说五件事情。” “其一,本将名刘卫民,辽阳刘家寨人,地地道道的辽东之人!” “其二,十日后,本将发放拖欠粮饷,本将就算求爷爷、告奶奶,本将也会十日后发响,做不到,本将自动去职。” “其三,今日,就是现在,你们自己选拔自己缺失的百户、总旗、小旗,未能前来的百户、总旗、小旗,一律降职为卒。” “其四,选拔出来的百户、总旗、小旗者,自行抓捕未能前来校场之人,鞭十!下次三通鼓不至者加倍,直至打死为准!各百户、总旗、小旗抓捕未至者,谁抓到是谁的兵,你一小旗若有本事抓到百人,你就是百户!抓到五百人,你就是副千户,只要你有本事!” “其五,从今日起,只要你们还在本将名下,所有人,包括百户一职,每月考核一次,考核内容包括训练、内务、读书识字等等,具体内容稍后由专人张贴宣读,本将不管你们是谁,本将只看你们的积分表现,本将给你们每个人公平,能者上!” 刘卫民在木台上大声说着自己的规矩,木台下一阵骚动,谁也没想到这位年纪不大的大人竟然如此胡来。 看着台下一阵骚动,刘卫民站在木台上也不开口阻止,任由台下相互间低声窃语,他的规矩太不符合规矩了,台下骚动也是正常,这些军卒需要时间来消化,随着时间过去,台下人群终于平静了下来。 看着台下军卒的狂热眼神,刘卫民心下对此尤为满意,他不怕他们有欲望、有野心,就怕没了欲望、野心,只有欲望、野心他们才更有动力,他们想要的全力、财富就放在眼前,只要你有本身尽管来取! 看着所有人眼中的渴望,刘卫民嘴角泛起狡猾残忍笑意。 “本将军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 “你们可以用拳头决定此次百户、总旗、小旗之职,可以凭借威望,甚至财富。” 刘卫民一一指向台下所有人,怒吼。 “只要你们让手下认可!” 第9章 指挥使大人的规矩(下) 或是数人混乱打斗,或是一群人围着一人讨论着什么,或是有人诱惑许诺着什么好处…… 刘卫民对此丝毫不去理会,足足过了一个时辰,看着鼻青脸肿却满面得意笑容的几十个百户、总旗、小旗的家伙站在面前,刘卫民很是满意点头,大手一挥,早就等的不耐烦的几十个人,哪怕孙志孝这个百户也急眼了,谁他娘的愿意自己一个堂堂百户,还没一个时辰就不如一个小小的不入流小旗呢? 看着无数拿着皮鞭、棍子、绳索等家伙什急吼吼冲出校场的乱糟糟军卒,刘卫民很是无耻哈哈大笑起来,他相信下次再敲三通鼓,绝对会一个不落的全部出现在校场,而那些将领们你就是叫他不来都跟你急眼。 看着一脸得意的刘卫民背着双手,后面还紧跟着他的包衣奴才离开,刘卫民、邢烈一阵苦笑,他们很想劝阻,毕竟背着手远去的家伙已经算是私相授受官职,是大逆之罪了,可他们自己都如此又能如何? “走一步看一步吧。” 刘卫民、邢烈无奈相视苦笑不已,但两人还是轻估了这件事情的影响。 为了争夺兵丁、官职,乙字营新任百户、总旗、小旗发了疯的四处抓人,没出现在校场的军卒有一部分在营内聚众赌博,这些人最容易被捉到,还有一些跑去辽阳城内,或是去了花楼,或是去了赌馆,反正跑哪都有。躲在营内的大多都是些没钱粮的懒货,抓到按着就是一顿鞭子,然后捆绑着扔到一边,若不捆着,跑了,被别人抓了,那可就成了别人的小卒子了,那岂不是白抓了? 营内的军卒好整,这些人也不敢太过反抗,辽阳城内的就有些麻烦了,于是乎,连东宁卫总兵余丛升都差点披甲上阵杀敌了,更何况紧盯着刘卫民的杨镐、刘养、李如柏一干了。 杨镐、刘养两人正商议着拖欠三个月的粮饷的问题,朝廷府库空虚,押解过来的银钱根本不足以弥补拖欠的三个月粮饷,眼看着快要打仗,再这么拖欠下去势必会闹出兵祸不可,正当他们商议着该如何解决呢,一名小宦官急匆匆跑了进来。 “公公,乙营军卒在城内与人打了起来。” “哦?这是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还不知,咱们的人去查探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嗯。” 刘养摆了摆手,小宦官退了下去,杨镐饮了口茶水,笑道:“就是不知那小子又用了什么花招,刘公公不猜测一二?” 刘养不由一笑,说道:“这有啥好猜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其一以财收其恩,其二以杀威棒立其威,其三以恩示人收其心。弄来弄去无非还是这些,不过……纵然再如何,那小子最终还是要前来问你我讨要钱粮。” “哈哈……” 杨镐仰天大笑,笑罢又摇头苦笑起来。 “那小子送来的信件刘公公也是看过了,信件也已经送去了京城。子贞啊子贞……你这可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刘养轻声叹息一声,说道:“你我本就担忧子贞犯下了大错,可还是没想到他竟如此,不过这也好,若是那小子能一个月内收拢住乙丙两营,子贞也就能安然回了京城,也算是对得起宁远伯卫国之功了。” 杨镐微微点头,还没等他开口,总兵余丛升急匆匆来见,看着额头冒汗的余丛升,两人一阵诧异。 “余总兵,可是发生了紧急之事?” 余丛升狠狠抹了把汗水,这才向两人拱手,说道:“督师、监军大人,你们还是去看看吧,打起来了,都打起来了!” 杨镐、刘养心中一惊,刘养皱眉肃然道:“谁跟谁打了起来?” 刘养的话语让余丛升不由一愣,随即才明白,不过是乙字营自己在打斗,就算出了岔子也跟自己没一毛关系,自己急个甚?想明白了这些,余丛升也不急了,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苦笑道:“乙字营私斗无碍,末将就担心会毁坏了百姓财物。” 杨镐、刘养相视一眼,看向余丛升微微点头,看的余丛升自己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正不知他们是何意呢,杨镐笑道:“余总兵的担忧也是有些道理的,刘公公,不如你我出去一看如何?” “咱家也正有此意,余总兵若是无事,不如也一同前去,看看那小子究竟又在耍弄着什么花招。” 刘养起身,也没去征求余丛升意见,与杨镐一同走出房门,余丛升见他们如此,不由一阵苦笑,心想着何苦来哉,只是他也不清楚乙字营究竟发生什么,他更不知道的是,等三人带着家将出现在闹事之地后,打斗早已结束。 这人最怕的是有了欲望、有了念头,一旦有了欲望、有了念头,战斗力立飙数个等级,那些在赌场、花楼的家伙们,哪里又是这些梦想着一跃功名成就的家伙们敌手。 再说了……人数也不对等啊! 被死死捆绑着的有百户、副千户、佥书、百户、总旗、小旗一堆,原本被欺负的小兵子,一日间就成了百户,对欺负过的将领们下手那可是丝毫不带客气的,先是不服反抗时打了一顿,死死捆绑后,在街道上当着无数百姓面,抬鞭就是一顿狠抽。 “刘大胆——你……你他娘地……敢造反?” “打!” “啪!” “一!” “刘大胆——” “啪!” “三!” …… “啪” “七!啪!八……十!” “刑毕!” 刘大胆来到肥胖的孙大头身前,看着这混蛋身上血迹,嘴角一阵冷笑,低头迎面看着孙大头愤怒眼神,冷笑道:“现在是刘大人当家,别以为兄弟刻意找你麻烦,别说你一百户,就是赵副千户大人,那也是结结实实挨了十鞭子,就你这死胖子,按照刘指挥的规矩,你这辈子都老老实实当个小卒子吧,识相的就给老子老老实实的,老老实实当老子的兵,你明白的!” “给老子捆绑好了,若丢了,别怪老子不顾兄弟情分!” “带走!” 身高马大的刘大胆凭借着打斗本事,成功的从一个不名小卒一跃成了百户,对刘卫民也尤为感激。 等到杨镐、刘养出现在街道上时,乙字营人都已经返回了城外营房,就在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时,原先那名小宦官再次出现在刘养面前,将市井中听到的零散消息说了一遍后,刘养、杨镐大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刘卫民会用起这种法子,这已经算是私授官职的罪名了,但两人沉下心来细想后才发觉里面的不同。 刘卫民虽然答应了他们一系列官职,可这些全是暂代,甚至包括他这个指挥使也还是暂代,而且还是一月一考核。也就是说,乙丙两营不仅仅可以在短短几日内占据绝对优势,获得军卒们绝对的认可,更令人无语的是,这两营从上到下全是暂代,根本没一个是正儿八经的官职,这与动辄传承百十年的一代代继承官职完全不同,刘卫民竟然不经意间,极其蛮横不讲理的打破了卫军传统。 杨镐、刘养以及跟着陪同的余丛升也傻眼了。 “这个臭小子难道就不怕死吗?” 刘养有些无语,但他知道这件事情究竟又蕴含着多少好处。大明卫军战力越来越差,卫军一再减少,以至于大明不得不从千里外的福建、四川调兵,若真的充足,若战力强大,又怎么会从如此遥远之地调兵? 根据刘卫民的做法,尽管刘养只是个宦官,并未真正领过兵,可好坏还是能看出来的,刘卫民采取能者上晋升之法,彻底为普通军卒打开晋升之道,就如刚刚发生的事情,根本不用主将操心,为了他们自己的前途就会毫不犹疑举起鞭子抽打犯了军规军卒,因为他们的军卒也在每月的考核范围。 杨镐想的更多,他是文臣,他更看重刘卫民在考核当中的“读书识字”一项,想了好一会,他也不敢私自做主,说道:“这件事已经不是你我可以私自做主得了,不如上奏给陛下,让陛下裁决,刘公公以为如何?” 刘养想了一下,点头说道:“这小子确实会找事,还是禀告陛下好了。对了,杨督师,乙丙两营钱粮……” 杨镐不由一阵苦笑,说道:“那混账小子都已经将大话说出去了,还能如何?不过这小子也的确有些本事,竟然这么短就解决两营将士,想来子贞也该回京了。” 刘养默默点头,当刘卫民将信件送入他们手中,看过信件后,他们就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能再容忍了,事关自家性命,他们就算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可能,可李家不同于别家,在辽东的威望可不是一个从京城前来之人可比的,由一个不知名的小子去做这种烂事最好。 两人商议已定,纷纷给万历帝书写奏章,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两人甚至没敢私自加上自己的情感、态度,这种事情极为棘手,一个弄不好就会引火上身,就会遭到无数都察院言官的集体弹劾,丢官罢职还算好的,搞不好连自己家小一齐栽了进去。 刘卫民可不管他们的算计,他是想好了,努尔哈赤与大明的碰撞必然会死伤无数,自己能不能成为活下去的那个幸运儿都很难说,又哪里顾得这么多,或许这就是知道未来走向的好处吧,根本就是百无禁忌,也或许他根本不知道党争究竟是多么残酷的事情。 在他看来,自己依然还只是个大明小旗,至于什么指挥…… 暂代的好吧! 第10章 朕的镇纸 看着心爱的女人背着自己偷偷抹泪,在面前却风情无限展言欢笑…… 万历帝突然有些难言悲哀,自幼被病痛折磨,任由权臣摆弄自己……或许也只有这个女人可以安慰卑微脆弱的心灵,想着一切美好全都给了心爱女人,可……自己却是最无能的帝王。什么都给不了,给不了她儿子继承大明帝国的权利,给不了她幸福美满的人生,甚至连一个健健康康的丈夫也是奢望,能给的只有这皇宫的孤寂,只有一个躺在床上静静等待死亡的相公…… “皇上……该吃药了。” 看着一生挚爱的女人拿着个药丸,心中又是一阵悲哀,轻轻别过头。 郑皇妃轻声叹气,已经不再是少,,啊……陛下与臣妾都已年老……可当年陛下的英武依然还在臣妾心中珍藏着呢。” 说着,郑贵妃捏着颗黑色药丸轻轻塞入万历帝口中,双手毫不费力将他揽在怀里,为他在后背放了个柔软靠垫,让他可以坐起身子,至少不像之前这么没了丝毫生气。 看着自己男人依然沉默不语,郑贵妃突然拿出一封奏折来,笑道:“臣妾知道陛下厌恶朝廷那些人呱噪,喜欢民间鸡毛蒜皮小事,喜欢边关将士勇武之事,看吧,就知道陛下喜欢!” 郑贵妃如当年豆蔻之时,拿着奏折在万历帝面前摇晃了两下,见他露出温和笑意,很是欢心喜悦。 “陛下,这封奏折是刘公公上奏的,不过呢……这封奏折里提到了个很有意思的小子呢。” “有意思?” 万历帝温和一笑,什么事情他没经历过,再有意思的人,再有意思的事情,在他眼里也就成了枯枝烂叶,全没了任何滋味,之所以表现出好奇来,也不过是安慰一下心爱的女人,不想让她太过为自己担心忧虑。 郑贵妃果然一脸愉快,笑道:“当然很有意思了,陛下做了这么久的皇帝,自然是什么事情都经历过,可是……陛下您见过一个人……竟然以一小旗之名代管两千兵马的指挥使吗?” 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小女儿态,万历帝笑容更加温和,本以为无论她说多么乏味的事情也要努力去笑,可当他听了最后一句,他是真的惊讶了。 与他生活了这么久,他的神色哪怕有一丝一毫变动都会被自己敏锐察觉有何不同,见他真的有些讶然,郑贵妃内心充满了幸福喜悦。 “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名叫刘卫民,字镇国……” “镇国?呵呵……好大的口气,也不知是哪个什么都不懂之人,竟然给他取了这么个字来。” “是呢是呢,就凭这字,估计都会被满朝文武骂了个狗血喷头呢!” 万历帝轻轻点头,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朝廷那些吃饱了没事就会揪人家小辫的家伙们有多么难缠,郑贵妃一边为他捏着小腿,一边笑道:“这个人本来挺憨傻的,除了守着城门外,剩下的事情也就是自己一人独自待在家中,也不怎么与外人多舌,后来……建州贼子不是侵入了我大明吗,边关兵力不足,于是他和他们村寨的人前去支援,结果他自己迷路了,他的村子里的人也全成了建州贼的俘虏。” “这人挺厉害的呢,一个人杀了十一个建州贼,救出了他们村寨的人,而且啊……他现在身边还有一个建州贼做了他的包衣奴才。” 万历帝静静听着,他虽然未出宫过,也从未经历过战阵厮杀,但他知道仅凭一人去救人是何等的困难,而且还杀了十一个建州贼。 “这还不是最有意思的,有意思的是此人在逃亡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个锦衣卫百户,也就是前些日刘公公送来的信件。” “这个有意思的小子有了信件在身,竟然回到了辽阳还不声不响,直到东宁卫所一个千户生了个儿子置办庆宴时,这小子才因一小女娃与人起了争执,引起了刘公公的注意。” 万历帝微微点头,轻声说道:“这小子能以一己之力救人,虽杀了人,但带着人安全返回大明,已经说明此子有勇有谋,想来在宴会上也是刻意为之,毕竟一个小旗还没资格见了刘公公,当然了,他的谨慎也是对的,应人之口,忠人之事,不错不错。” 郑贵妃忙点头,说道:“正是如此,只是陛下可知那人是与哪人起的争执?” 万历帝看着郑贵妃一脸考较之意,不由笑道:“这又有何难?能拿出两千兵马还让爱妃以为有意思之人,自然是李如柏了,除了他也不可能是了旁人。” 郑贵妃忙点头称赞道:“陛下果然英明无比,正是那李如柏。那小子与李如柏对赌,那小子一战而败李如柏名下最强家将,陛下,接下来可就是最精彩的地方了哦!” 郑贵妃将刘卫民如何收服邢烈,又是如何一日收服乙丙两营,两营是如何在辽阳城内鞭打三鼓未至军将的,两营从上到下竟然只有小猫三两只是朝廷任命官职,其余者全都背了个“代”字,就算刘卫民也还是小旗代两千军指挥使。 万历帝是真的惊讶了,这种事情几乎就是必遭杀头的罪名,从郑贵妃话语中,而且还是刘卫民一人扛起了所有罪名,毕竟所有的规矩全是他一个人制定的,将领也是他认定的,可不就是要杀也只能杀他一人吗。 “听了爱妃话语,朕倒真的对这小子有了些兴趣了呢,一月一考,就算现在认定的百户一职,一个月后就算丢了职也无话可说,而且……为了保住好不容易得到的职位,这些将领势必会努力万分,下面的人拼命往上挤,上面之人自然危机重重,倒是个不管自练的好法子……” “这样吧……爱妃为朕下诏,告诉那小子,若半年后那小子的乙丙两营不出问题,且让朕满意,朕……保他一世光宗耀祖,终老于床!” “对了,将朕的镇纸送给那小子。” 郑贵妃一脸震惊看着自己相公,她没想到他竟然会将自己最为喜爱之物送给那小子,见她表情如此,万历帝微笑轻轻握住她的纤细手掌,笑道:“不过些许死物,朕就是告诉那小子,莫要辜负了他‘镇国’之名!” “当然了,爱妃才是朕的最爱,朕可舍不得爱妃……” “呵呵……” “陛下……您……臣妾不理您了……” 美人双颊晕红,英雄愿一醉随之…… 刘卫民的事情不大不小,本来他就是一个一文不名的小旗罢了,天下间小旗亿万,又怎么会被朝中文武惦记一二? 可是,内宫数十匹高头大马离开京城,一身漂亮不像话的锦衣卫远去,刘卫民竟然一下子点爆了整个北京城。 “好大的狗胆,竟然敢私命朝廷官吏!” “弹劾,我等身为大明忠心耿耿文臣,必须要弹劾,要将他弹死为止……” “这小子够作死的啊,这种事情也敢去做?如此愚蠢之人,还是让他去死好了。” “京甫糊涂啊,这种事情怎么也敢沾染?看样子老夫还是该劳累些,多劝解一二才是……” “肯定是那该死的阉奴之计……” “不对不对,老夫可是听说……郑贵妃……” “哦哦……原来是郑贵妃啊!女人当国,误国误民啊……” …… 京城乱糟糟,没有万历帝参与还好,锦衣卫这边刚刚出城,好么……这边就开始了蜂蛹群起,果然是一群“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的英勇好汉,果然是与万历帝斗气斗了几十年的“圣斗士”们! 当然了,这一切都与刘卫民无关,尽管他就是源头,他就是所有人矛头之处,但是刘卫民有足够多的阿Q精神,反正他一睁眼,整个天地都是他的,他一闭眼,整个世界全都陷入黑暗。 “外面风雨再如何狂暴又如何,反正我就是不管,我认为所有一切都与我无关,那就不关我的屁事!” 刘卫民就是这么强大,强大的他带着两千来人光着膀子开始开荒种地起来。 一文钱难倒一好汉,他可是被穷怕了,朝廷太不靠谱,动不动就拖欠粮饷,这他哪里受得了啊!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军卒兵器可以差些,只要有根棍子,棍子上安几个铁钉照样也能捶死人,只要敢拼命就成。 衣物没有……那也没什么,咱自己弄破麻袋,里面多装些芦苇毛,多整点鸡毛鸭毛羊毛啥滴,冻不死人就成,难看点就难看点好了。 可是,没了粮食那可就要命了! 军队是暴力机构,没吃的会用刀子去抢的,饿死谁都不可能真正饿死当兵的!再说,一个稍微合格点的将领,最基本的就是要保证手底下的兵吃饱了肚子,要不然,谁他娘地听你的,一旦断粮、断响成了习惯,军卒一准全是**,全是只喝血不卖命的混蛋,至于肯卖命的……早不知死路边多久了,或许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一根。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刘卫民只能自己去开荒,辽东地多,唯一麻烦的是你需要把地里的大树挖了。 种地不是事,挖树也不是个事,他人多,人多力量大。再加上他每个月的考核制度,至于考核什么,那还不是他一句话,他说考核谁开荒种地种得多,就给谁加十分,他说谁挖树挖的多,就给谁升官,咋说反正都是他有理,两千兵马也不得不随着他的指挥棒动起来,而且还得拼命,谁干活不利索,根本都不需要他自己动手教训,自会有人教育干活不利索的混蛋。 第11章 刘小旗推演萨尔浒之战 种地自己养活自己是好事儿,兴许将来还能多拖欠一个月粮饷也不一定呢,杨镐、刘养一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儿,立即鼎力支持,甚至还为他送去了无数铁锹、斧子啥的。 种地是挺好的,可这挖的树若是就这么浪费了…… 刘卫民觉得浪费是极为可耻的事情,于是将所有事情全丢给了大哥刘卫山、邢烈,自己带着包衣奴才小豆芽和他小旗里面的俩娃娃小三小四跑去了辽阳城,至于那个发誓要做花木兰的小丫头则给她随意安排了个活计,专门与小旗里面俩快掉光牙的老头管理灶房,给他去管理后勤。 小豆芽力气可不小,扛着半盖子猪肉毫不费力,身后跟着的两个时不时吸一下鼻涕的娃娃则提着糕点、鸡鸭,仨娃娃形象不咋滴,刘卫民那也好不到哪里去,肩膀上也挑着两筐上等大米,见识过千户大人家办喜事的风光,知道半盖子猪肉都能是上宾,这次带了这么多礼物……反正是自信满满进入了总兵大人的府邸。 所谓礼多人不怪,刘卫民又扛又拎还肩挑的,这么多礼物送来,门房管家老脸都笑成花了。 “老管家您老咋能亲自动手呢?这种粗活还是让俺们来!” “……” “哎呦……这是您孙子啊!天庭饱满,衣食得安啊!” “……” “这位……这位是世子啊!更厉害啊,胖人三分才,不富也镇财啊!更何况总兵大人本就是是福中之贵人……” …… 刘卫民恭维到了极致话语都有些让眼前小胖子不好意思了起来,直言我们的刘三小旗是大大的好人。 余丛升刚迈入府邸,看着正弯着腰为自己小儿子系着鞋带,听着嘴里嘟囔着的话语,余丛升想笑又不得不保持威严表情。 “行了,你小子都是两千兵马的指挥使了,按理说也算是个副总兵,怎么还是如此没个正行?” 余丛升捂嘴轻咳两声,强忍着笑意训斥,刘卫民一见是正主来了,忙上前行礼,笑道:“什么指挥使不指挥使的,小将再如何,还不是大人手下一小旗?要打要骂还不是您老一句话的事儿?” 余丛升点了点头,对他这话语极为满意。 “行了,有啥事儿进屋说吧,你小子前来了老子家中,老子就觉得你小子没安啥好心!” “哪能啊!小将这不是几日来忙着开荒耕种么,虽然麦子是种不了了,种些豆子还是可以的,多多少少也算是想着自食其力,省的到时候朝廷又拖欠粮饷饿了肚子,俺也是饿怕了。” “嗯,这句话倒是实话,自食其力是件好事。说吧,这里没外人,你小子前来究竟有啥事儿?” 刘卫民见余丛升伸手去拿茶盏,忙上前拎起茶壶为茶盏添满了水,又将茶盏放到余丛升面前,后退两步,躬着身子轻声说道:“大人,小将有些话语可能会是死罪,不知大人可否愿听?” 余丛升正要饮口茶水,听了这话语,皱眉看着刘卫民,又将茶盏放回桌案。 “既然是死罪……还是莫要多言为好。” “可是……这或许关乎着大人……以及大人一家老小生死。” “哦?” 余丛升神色瞬间严肃了起来,盯着微弓着身体的刘卫民许久,点了点头,说道:“也别站着了,坐吧。” “诺。” 刘卫民静静坐在余丛升下首,看着他闭目沉思,也不敢开口打扰,只能静静等待。 余丛升缓缓睁开双眼,伸手拿过茶盏饮了口茶水,这才抬眼看向刘卫民,轻声说道:“说吧,何事关乎本将军的生死。” 刘卫民知道今天极为关键,无奈叹息道:“大人觉得,我大明与建奴一战……会是何时?” 余丛升一愣,心下顿感恐慌不安,强压下心中不安,沉思了片刻,说道:“我军出兵之日早已定下,你虽一小旗,但却领两千卒,当是知晓才对。” 刘卫民微微摇头,说道:“大人这是考校小将吧?虽定下七月之日,可福建、四川之兵远在千里之外,朝廷年年遭灾,府库早已困顿,我辽东乃边军尚且拖欠了三月之粮,可想他地又当如何。况且……杨督师并非与各将同心协力,虽杨督师有天子剑在手,大人当是知晓,并非天子剑在手,各军将领就一定可以七月来我辽东。” 余丛升沉默良久才微微点头,说道:“纵然如此,又当如何?” 刘卫民轻声叹气道:“不会如何,就算此时我大明各军聚于辽东,亦是一般无二,都是要与建奴一决生死,只是……我大明可以获胜吗?” “你放肆——” 余丛升大怒,刘卫民起身半跪于地,苦笑道:“小将一开始就言是死罪,只是大人请听小将说完话语。” 余丛升冷冷看着半跪于地的刘卫民,许久…… “说!本将军倒要看你如何死罪!” “以小将看来,大明势必会以三至四路北攻建奴,其一由铁岭北攻,其二是沈阳北攻,其三则由朝鲜入我明军北攻。” 刘卫民伸手在地上画出大致行军走向图,说道:“我军若破建州贼,两处关隘至关重要,其一抚顺关隘,其二鸦鹘关隘。” “其一、其二之铁岭、沈阳之兵最后都会经抚顺关隘周侧入界凡、古勒、马儿墩,最后杀入建州之赫图阿拉。” “其三之朝鲜、明军可由鸦鹘关隘直入赫图阿拉。” 余丛升身在辽东这么多年自然对此地极为熟悉,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刘卫民话语。 刘卫民继续说道:“无论是经抚顺,还是鸦鹘,此两关都有山道难行之处,而鸦鹘一处山道更多些,远不如抚顺关隘更加便宜,所以……此处才是我军生死决战之地。” “继续!” “诺!” 刘卫民抱拳应诺,说道:“小将若是努尔哈赤,小将绝对会集中全部主力,选择在萨尔浒之处与明军交战,而不是抚顺关隘。其原因有二,其一,抚顺关隘此时虽被建州贼击破,但此时已经退去,我军已经重新占领,我军军强,建州贼敌弱,我占城而守,建州贼绝不会敌弱而攻我强城。其二,纵然建州贼与我军势均力敌,我军可由铁岭之军为侧翼,直接越过山岭攻其后路,将其困在萨尔浒、抚顺之间,我若为敌,绝不会如此。” “所以交战地点一定是萨尔浒之地!” 余丛升皱眉道:“你就是如此坚信建州贼会全力攻打我萨尔浒之明军?” 刘卫民点了点头,说道:“假使我为贼军,全力攻打鸦鹘关明军,因其道路艰难,此路明军行军之时必慢于另外两路明军,我为贼军,若我全力攻此路明军,明军已破了界凡,已破古勒,已纵马挥刀直入我赫图阿拉,因界凡、古勒之后一马平川,我纵拼死一战亦无再胜之时。” “萨尔浒之地山道难行,河流水深,此处一旦被袭,则精锐堵住山道,纵是千军万马亦难胜之。” 刘卫民在地上画着长长山道,然后又前后斩头斩尾,斩腹部七寸,看着被刘卫民七斩八斩,余丛升脸色愈发苍白,冷汗更是大滴大滴往下落。 “努尔哈赤自幼养在李帅府中,李帅南征北战少有敌手,乃我大明少有悍将,努尔哈赤自幼受李帅教导,早已不是不识礼义廉耻之荒野胡蛮。” “小将能辨出攻鸦鹘关明军无用,小将能辨出铁岭、沈阳之兵乃我大明之精锐,可辨明最佳决胜之地乃萨尔浒之地,久经战阵,自幼就学于我大明悍将府中之人,又岂能看不出如此之局?” “建州贼败我铁岭、沈阳之兵,转而攻鸦鹘关之兵,山道险阻,我大明军卒就是想要逃离保其根本也是难如登天,三路大军皆败,自南向北抽调我大明之精锐军卒皆没于萨尔浒、鸦鹘之地,大明又当抽调何处军卒以守?” “无兵以守,沈阳、辽阳之地又当如何?” 刘卫民轻声说完最后话语,声音低沉、哀伤……良久才看着一脸灰败的余丛升,说道:“此战最终如何,小将不知,但小将之所以在余千户喜宴上说了谎话,说小将有什么狗屁大才,说什么一千卒,那是因为小将真的不愿我大明军卒惨败贼军,小将想训练些军卒,以小将算来,杨督师虽言七月攻贼,但小将以为至少也会在冬日,或是来年,如此小将还有一年之机,尚可训练些许军卒,纵然小将与我部全部战死,多多少少拉几个贼军垫背,只要贼军损失过多,自也没了能力攻我沈阳,攻我辽阳之地,我大明之辽地就还是安全之地。” “还请大人谅解小将之慌,原谅小将之妄语之罪。” 余丛升扶着扶手想要站起身将刘卫民扶起,可是连续两次都未能站起身来,一脸沮丧、惊惧。 “为何……为何你不将此等话语说与杨督师、说与刘公公,却说与……说与老夫?” 刘卫民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没用的,攻辽之事已经定下,就算是陛下也不可能停止了下来,朝臣们绝对是不会答应的,谁……阻止,谁就家破人亡,九族皆死……小将若与他人说及,小将必被以惑乱军心而斩了头颅,与其如此,小将情愿拉几个建奴而死,至少可以少死几个大明百姓。” “之所以与大人说了这些,那是因为小将就是辽阳之人,希望大人能够早些做准备,比如这城墙修一修,城外修建些守卫堡垒,城内修个瓮城啥的,守卫堡垒、瓮城不需要修建多么太好,用些土和树木就可以了,正好小将手里有些树木,也正好可以用上一用。” 第12章 都是被逼的 刘卫民目的尽管还是卖掉手里的木头,甚至将军卒的劳力卖给余丛升,但他对萨尔浒之战所说却是真的,无论如何,这场战役都会爆发,这不是哪个人可以改变的,哪怕身为皇帝的万历帝也不可能,努尔哈赤登基建国就已经不可能让大明停下来,满朝文官绝不会允许,或许正是宋朝的凄惨结局,以至于大明文官对外皆言不可妥协。 似乎一切上天都早已注定,刘卫民只是历史车轮下卑微的螳螂,但纵然是那只一心求死的螳螂,他也要在生命的最后爆发最璀璨的光芒! 本还头颅高昂的他,还要向似乎早已注定的命运嘶吼呐喊,可一想到葛朗台似的余丛升,他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说了这么多,还向一个娃娃卑躬屈膝,自己说的那些谄媚话语自己都觉得臊得慌,可最后余丛升竟然想着白拿他的树木,只愿意给帮他修城军卒工钱,不愿为树木付账! “抠门的葛朗台!” “主……主人,葛朗台是谁?” “葛朗台啊……是个极其极其抠门的死老头,就像余总兵!” “小旗大人,可不可以给俺一个火铳啊?俺……俺不想要木头棍子……” “嗯,明个把所有人都叫上,不给咱们钱,咱们就把他的军火库搬空,屁都不给他们留!” 听着娃娃们话语,刘卫民恨恨说了句狠话,心下总算是好受多了,姓余的也太坏了,还真希望他与两千兵马全都死在萨尔浒,不给钱,只愿意给他兵器。 不管怎么说,总算还能捞回一点老本,要说此时的沈阳、辽阳兵器还是不少的,至少此时是不少,若是各地军卒来到了辽地,那可就不好说了,到时候或许连拉车搬运粮食的民夫可能都需要一把刀子。 回了营地,大哥刘卫山、邢烈就送来了账册,账册上没别的事情,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每个百户情况,计分情况。主将重视,每日里审阅一番,下面的小虾米才会害怕,才会有动力,甭管你是不是真的查阅,这态度一定要做。 “卫生情况要加强,随军也有不少妇人,让她们清洗衣物,每个人都要每日洗澡,水又不缺,谁他娘滴不洗澡,老子就扣分,将他扔粪坑里趴着,还有居住地方要每日两次清扫,茅厕也要定期清理,衣物再怎么破烂,人长得再如何丑陋,都他娘滴要有精神!” “耕种要加快,务必要月底完成,当然了,光干活不吃饭也不成,吃食可以稍微差一点,但一定要吃饱,每日三餐不可少了一顿。” “最后一件事情,明日上午不用去开荒了,去城内兵库,务必保证每个人刀枪箭矢全齐了。” 刘卫民对着两人一阵吩咐,尽管刘卫山是他大哥,在军中那也是一般对待,军中是个等级极为森严的地方,同时也是相对公平的地方,一旦乱了,这支军队也就废了。 打发了两人,刘卫民就带着三个娃娃开始了巡营,两千人的营地是不小的,此时的辽地还没被女真人破坏,一些基本物资还是有的,帐篷也不稀缺,为了让他的军卒习惯钻帐篷,刘卫民强行将他们从土屋里赶进了帐篷。而且按照野外行军一般无二,每日里的营地都不是在原地,都需要设立各种障碍以防敌军夜间偷袭。 黑夜早已降临,或许劳累了一日,整个营地除了夜间巡逻军卒就只剩下了震天鼾声,听着震天鼾声,刘卫民嘴角不由泛起笑意,这些家伙之前太过懒惰,也或许是食物缺乏的原因,身体虚的一阵风都能刮跑了,而开荒、挖树算是对他们进行体能训练,否则他们还真的吃不消接下来刘卫民魔鬼训练。 四人走着走着来到了东侧一处小营地,是妇人的营地,尽管他不希望女人随着军营走,可这些人也没有法子扔掉,她们都是军中将士的家属,家里没了田地,又无处可逃,最后也只能随着军营走,暂时也只能如此,他也仔细想过,等年底将要大战之时,就会将这些人送走,至少要将她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身后三个小家伙手里提着个灯笼,不时还低声说着什么,小豆芽是三人最长之人,个头几近成年人,也就成了两个小家伙们的老大了。 刘卫民本身对女真人并无太多喜欢或是厌恶,他厌恶的是人,是人恶,但不管如何,身处两个阵营间,他就必须做出选择。 见到妇人营地灯光依旧,刘卫民犹豫了一下,还是缓步走了过去,在账外竟然遇到小花木兰,看着依然身穿着军服的小女娃,不由一笑,向她招了招手。 “小旗大人!” 小花木兰似模似样给行了个军礼,刘卫民却打圈围着她转了一圈,点了点头,笑道:“还别说,挺合身的。虽说你还正长着身体,衣服大了点可以多穿几年,可是呢,军人就该有军人的仪表,干练、整洁、帅气就应该属于军人,这么一改,小花木兰可就帅气英武了许多,等将来学了本事,本小旗让你做女将军。” 小花木兰小脸一红,却毫不胆怯盯着刘卫民。 “小旗大人说话算数不?” 刘卫民不由呵呵一笑,揉了揉扎着帅气马尾的小脑袋,笑道:“小旗大人可从不骗人,要不小旗大人与你拉勾?” “才不要呢,俺又不是小孩,俺与小旗大人击掌!” “哈哈……” 刘卫民仰天大笑,蹲下身来与一小女娃击掌为誓,可是谁也未曾料到,大明竟然因此出现了两员赫赫威名女将军,小花木兰更是亲领大军平了大明最大一次民乱。 辞别了小花木兰,刘卫民心情好了许多,哼着小曲洗洗睡下,他第二日还想着怎么得本呢。 就在他睡下之时,他所不知道的是数十余骑来到辽阳城下,送上了锦衣卫腰牌后,城门缓缓打开…… “咕噜噜……” “噗……” 长长的咕噜噜声伴随着喷涂,顿时一道彩虹出现在他面前,一大三小成排,全咕噜噜的喷水,这个时候或许也是刘卫民一日当中最休闲的时候了。 洗刷后,小豆芽与俩娃娃前去打饭食,而他则坐在帐内翻弄着汉化本《明史》,这书太重要了,尤为是万历至天启年间的历史,这些还不够是最为重要的,最为重要的是他可以以此为蓝本编写简繁对照字典。 繁体字虽好,可太繁琐,传播文字太困难了些,而他希望更多的人可以看懂文字,可以书写文字,繁体转化为简体字则是事半功倍的途径之一,当然了,还有就是置办学堂,只是他还没这条件,等他有了钱,有了相对平稳的环境后,他会去开办自己的学堂。 对照着蓝本书写他的简繁字典,而这个时候是不允许他人靠近的,此时账外就会有专门军卫守护。 “主人。” 刘卫民收起《明史》,桌案上只有数张已经书写好了的文字纸张,又将纸张放入一旁的木盒中,盖好了木盒才让账外的小豆芽进帐。 “进来。” 小豆芽手里端着个食盒,很恭敬站在一旁,好像随时听使唤一般。 刘卫民打开食盒,见到里面只有一个菜饼和一碗米粥,点了点头,说道:“一会告诉老何,让他每日里买些鸡子,包括你,每个娃娃一日一个,正长身体时,短了营养可不成。” “前些日教你的字可否已经学会了?” “还有几个容易忘。” “嗯,多用些心。今日弄些弓箭,主人我没太多时间,你比较善射,就由你来做箭术总教头,从军中选出善射之人教授所有人射箭,每日里不得少于一个时辰。” “诺!小豆芽记下了。” “嗯。小豆芽……算了……” 刘卫民摆了摆手不再多言,只是低头吃起饭食,完事后,小豆芽将碗筷收起出了帐篷,刘卫民也缓步走出帐外,背着双手迎向太阳,双腿微分的他竟然有了莫名威严,让前来通知他军卒已经准备妥当的刘卫山,竟然停住脚步不敢靠近。 “大哥,军卒准备好了?” “是,所有人都集合完毕,就等着三弟了。” “嗯。今日进城,告诉他们都精神些,可不能丢了咱爷们的脸面!” 刘卫山一阵苦笑,军中将士通过两个小屁孩嘴巴,已经知道了他为了这匹兵器对人家又是躬身弯腰,又是谄媚恭维,军中将勇感激的同时,又觉得掉气,可刘卫山知道,这都是没有法子的事情,谁让他们穷呢,谁让乙丙两营本就是铁岭卫小娘养的呢,要嘛没嘛,不躬身弯腰,不谄媚恭维,他们又从哪里去弄兵器,去哪里弄钱粮? 全都是穷给逼得,刘卫山极为理解眼前的三弟,换做是他,就算给人家双膝跪地磕头,就算求爷爷告奶奶,那也绝不可能得到。 刘卫山突然想起一事来,说道:“你二哥昨日来了一趟,说咱们刘家寨一些后生也想入营,收是不收?” 刘卫民眨巴眨巴了几下眼睛,他有奇怪这位大哥为何会有如此之想,自己巴不得人越多越好呢,为何不收?想了想,咬牙道:“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大哥,你跟二哥说,他路子广,无论他拉过来多少人咱们都收,拉来十人,二哥是小旗,百人就是百户,若二哥拉来千人,三弟我就敢许个千户!” 第13章 入城闹剧 余丛升半夜就被亲兵家将叫了起来,正与小妾造小人时,正当紧要关头时,亲兵家将震天砸门声传来,暴怒、焦躁的他正要狠狠发泄,结果听了家将话语后,光着屁股就要冲出房门,还好另一个光着屁股之人叫住了他。 在自家人面前出点丑算不了什么,关键是来人名头太大了些,人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来人手里竟然拿着皇帝诏书,这可就整大了。 万历帝最被世人熟知的就是罢朝不上朝,甭管是什么重大的日子,一概不理不问,就是不上朝,与朝臣们置气已经二十多年了,二十年来就少有什么圣旨出现在朝堂,更别说是出现在辽东之地了。一听是皇上圣旨,余丛升哪里还能坐得住,慌里慌张穿上官袍就来到了前堂,摆上香案,一家老小也跟着全跪在地上听旨。 锦衣卫百户马云鹏与几个缇骑可就傻眼了,他们只是暂经过辽阳去沈阳的,真正需要接旨的是杨镐、刘养,随后会将万历帝赐下的镇纸交到刘卫民手里,说些慰勉话语,留在刘卫民身边暂任监军就算是完事,可眼前余丛升的架势好像是给他的圣旨一般。 马云鹏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不敢自作主张,只得说出只是经过辽阳,又问起刘卫民的事情。 听了马云鹏话语,余丛升才算是放了下心来,可一听到锦衣卫问起刘卫民之事来,心下就是一惊,可他也不敢太过隐瞒,毕竟那小子太能闹腾了,就是想掩饰都不成,只得将事情说了些,若是刘卫民白日里未与他说起萨尔浒之事,他或许会使劲将刘卫民往死里按,现在么,他也只能很小心的说些好话,或许这也是刘卫民所未能料想到的事情。 很小心的安置锦衣卫们睡了一夜,一大早余丛升就起了床,早早站在马云鹏门外。 “咯……” 房门打开,马云鹏看到外面竟然站着余丛升,不由愣了一下,随即身子让开了些。 “余大人有事屋里请。” 余丛升笑道:“也没甚事,只是看看马百户昨夜睡得可还好些。” 说着余丛升走入房内,在马云鹏示意下两人相对而坐。 马云鹏端起茶壶为余丛升倒了杯茶水,笑道:“大人盛情款待,马某感激不尽,只是陛下旨意耽搁不得,大人不来马某也要向大人请辞了。” 余丛升连连点头道:“马百户所言甚是,陛下旨意可万万耽搁不得,只是……只是……” 见他如此,马云鹏一笑,说道:“余大人莫要与马某客气,有话还请讲。” 余丛升身子向前倾斜了下,低声说道:“昨夜余某又仔细回忆了下,觉得吧……这刘小旗虽任性胡闹,可他还是忠心我大明的,而且……今日刘小旗今日入城,不若马百户先等上半个时辰亲眼一观……当然了,余某也想尽些地主之谊。” “哦?刘小旗今日也要入城?余大人不是说刘小旗正带着人在野外开垦田地吗?” “谁说不是呢,刘小旗整日耕田种地,可昨日却入城说他不是农夫,日常训练还是要进行的,只好向余某讨要些兵器以训练军卒。” 马云鹏将茶盏放回桌案,双手一拍大腿。 “也罢,马某就代陛下一观,日后回京也好有个交待言辞。” 余丛升见他动作,忙起身拱手道:“马百户日夜兼程也未曾好好休息,余某也就不在唠叨,这就为诸位兄弟准备些饭食。” 见余丛升离开,马云鹏眉头微皱,轻轻摇了摇头,也不再理会。而咱们的刘小旗哪里会知道自己竟然被万历帝盯上了,他现在可正雄赳赳,气昂昂的训斥军卒呢,在野外怎么整的自己邋遢都成,干活的也不可能干净到了哪里去,可进城就不同了,这可是脸面活。 “向右看齐……” “向右转!” 看到两千人马齐齐向右转,刘卫民很是满意,训练了这么久,一群笨蛋也终于分清楚了左右。 大哥刘卫山见到他脸上得意,又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红头绳,不由微微摇头,不过这法子很好使,甚至每个人的右手上都有一个红头绳绑着。 “出发!” 就在刘卫山愣神之际,刘卫民大手一挥,提马转身走在最前,跟随在后的小豆芽正要踢马跟随…… “小旗大人……小旗大人……等等俺……” 刘卫民听到有人喊他,回头一看,自己鼻子差点被气歪了,该死的马夫赵四,竟然把自己宝贝战马牵着远远跑了过来,马背上还有个人,可不就是小花木兰吗? 刘卫民两千人马,却只有两千人,马匹也就四匹,还全是刘卫民杀人越货抢的,大哥刘卫山、小豆芽各一匹,自己两匹马轮流换乘,现在好了,竟然被小花木兰强占了一匹,瞅着模样,这小妮子没少偷骑自己的战马。 所有人齐齐转头,眼中全是渴望,有战马骑与没有那身份可是大大的不同,就算千户邢烈那也还是步行。 “小旗大人……俺……俺也是您手下的兵……” 看着两千来人全憋着笑意,刘卫民很是无奈,可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哄着她回去,只得狠狠瞪了一眼马夫赵四,又极具威胁看了一眼后面军卒。 “全体……齐步跑!” 刘卫民也不再理会身后,压着战马慢跑。 “一二一……一二一……” “轰轰……轰轰……” 两千人齐步跑的威势还是挺震撼人的,赵四忙又牵着马跟着后面跑,小丫头双手紧紧拽住马缰,战马也不知道是跑,还是不跑,这可把赵四累了个半死,心中直扇自己耳光,这都干的什么事儿,回去被小旗大人骂也就算了,挺多骂自己几句,可这拉着就是不走的战马可就累死人了,眼角看到赵四拼命拽着自己战马跟在后面,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辽阳城开城时间比中原城池开城稍晚,也或许是因为辽东比较穷吧,就算开城稍晚一些也没多少人入城交易。 城门处刘六正翻弄着入城百姓担着的货物,大多也是些山上不值钱的野菜、兔子之类,正无聊要讨要一文钱呢,突然感觉到脚底震动,大惊,忙转头看向远处长长一道黑线蔓延了过来。 “敌袭——” 惊恐尖锐惨叫吓得城门处百姓大乱,城门外军卒们也不管什么几文钱了,抱着棍子就往城内奔跑,百姓更是一窝蜂往城内钻,门内军卒想要紧紧关上城门,却被蜂拥而来的百姓推得连连后退。 远处的刘卫民见到城门处大乱,心下一惊,随即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眼珠一转,腰间长刀抽出,猛然向前一指。 “今日演练如何破城!” 刘卫民大吼,刘卫山、邢烈大惊失色,乙丙两营两千兵马更是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三弟,你可莫要乱来!” 刘卫山上前死死抓住刘卫民马缰,训斥道:“这可不是你任性胡为之时,若被他人弹劾,你我都会被朝廷砍了脑袋!” 刘卫民一愣,又不得不将长刀挂回腰间,自己还真的有些冲动了,见到城门处大乱,就想试试仅凭如此情景是否可以破开城门,自己也好给余丛升多提提建议,也好尽可能在未来守住辽阳不失。 只是……正如刘卫山所说,这种事情一个弄不好就会以谋逆之名下了大狱。 “全军停止前进!” “来人,前去支应城内守军,我军要入城!” 随着刘卫民话语,数名背后插着旗子的小兵一溜烟跑了出去,看到几人奔走模样,刘卫民又一阵摇头叹息,看样子要弄些马匹了,至少要给传令兵配置些马匹。 城内守将正是百户赵八,刘卫民就是赵八名下小旗,守门卒大叫“敌袭”,大惊之下忙爬上城头,细看之下才发觉是刘卫民领兵前来,那个气就别提了,照着刘六屁股就是一脚。 “娘地,看清楚了再他娘地瞎咧咧!” “哼!” 赵八下了城,此时他还真不好与刘卫民见面,尽管他的贪婪在东宁卫也挺有名气的,可他却不傻,刘卫民真正官职只是他名下小旗不假,见到他也得低身下拜,但这也只能私下里,如今刘卫民领兵两千前来,如此之时还让他低身下拜…… 赵八微微摇了摇头,除非他是疯了才会有这种想法。 传令兵的到来验证了赵八是对的,正是刘卫民领军前来,得到确切消息后,再无他人阻止,两千军卒也毫无阻碍进入了城内。 马云鹏站在邀月楼二楼窗前,看着踏着齐整步伐军卒缓缓经过,看着刘卫民大马金刀目不斜视经过,甚至他连最后拼命拉着战马的赵四、死死拽着马缰让战马不住嘶鸣的小花木兰都未放过。 “百户大人,此人练兵还真的有一手,小的打听过了,此人得了两千兵马也不过十日。” “嗯。确实不错。” “听说此人与魏百户有些干系,是不是……” “不用。” 马云鹏始终站在窗前看着长长队伍经过,街道旁不时会有百姓指指点点,邀月楼的姑娘们更是将身体伸出窗外摇摆着四方梅花手帕,最后他甚至还默默看着邀月楼老鸨,拉扯拼命拉拽战马前行的赵四,或许是老鸨让马匹停步不前,也或许看着长长队伍越行越远,被激怒的小花木兰提鞭狠狠抽了老鸨一记…… 第14章 想拿多少拿多少 “立正!” “轰!” “向右转!” “唰!” “立正!” “轰!” “向右看齐!” 军卒纷纷转头看向右面,一阵整顿后,几乎成一条线才全都静止不动。 “向前看!” “稍息!” 两千卒右脚伸出稍许,左手按在腰间正视面前刘卫民和余丛升两人。 看着整齐划一的军卒,刘卫民还是极为满意的,看向微张着嘴的余丛升,笑道:“总兵大人,您是不是说几句激励话语?” 余丛升此时正震惊整齐划一的两千军卒呢,骤然听到刘卫民话语,一时心慌,竟然呆呆傻傻什么也说不出来。见他如此,刘卫民犹豫了一下,大步站在人前,左手按在腰间刀柄之上,右手抬起。 “将士们好!” “大人好——” “将士们辛苦了!” “为大明服务——” 整齐划一、豪气震天话语差点没把余丛升震趴下了,锦衣卫百户马云鹏带着数十名缇骑正要缓步赶到近前,结果却被两千将士震天怒吼吓了一大跳,全傻愣远远看着颇为威严的刘卫民。 刘卫民很满意点了点头,这才回头看向傻了眼的余丛升。 “大人,大人……您看……可否满意?” “啊?哦~满意,很满意!” 余丛升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人前,学着刘卫民左手就要按住刀柄,这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配刀,心下对着劝解自己不用配刀的管家一阵大骂,这么风骚的时候怎么可以没刀呢? 左手按空,只能按住腰带,右手抬起,声音极为威严、洪亮。 “将士们好!” “大人好——” “将士们辛苦了!” “为大明服务——” 整张老脸都泛红的余丛升,学着刘卫民看着无数军卒,很满意点了点头,他这辈子都没如此风骚过,心想着过些日去沈阳议事也带着这帮军卒,太他娘地给力了! 看着余丛升老脸涨红,刘卫民心下大喜,心想着果然还是老祖宗厉害啊,就凭这架势,他多拿些好东西应该是没问题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余丛升拉过刘卫民一阵嘀咕,告诉他过些日要前去沈阳,杨督师要军议,希望能带着乙丙两营前往,看到刘卫民犹豫,登时用诸多好处开始利诱,利诱不好使,竟然用兵器开始了威胁,无可奈何,也只能勉强答应了下来。 余丛升拍着他的肩膀,得意笑道:“你小子果然会来事,放心,本大人绝不亏待了你,府库中兵器任由你小子去取,等到修城……嗯也绝不亏待了兄弟们,每人加……七文钱!” 刘卫民嘴角不由一阵抽动,暗骂这个死葛朗台,太抠了! “你小子这眼神本大人可是不喜啊,呐……看见那些锦衣卫没?” “京城来的,因你小子,特意从京城赶来的!” 余丛升戳了下刘卫民心口,嘴角不住向远处锦衣卫抽动,刘卫民心下一惊。 “别得了便宜还不乐意,老子这是帮你小子呢,你想啊,过些日所有大将都在,老子再带着乙丙两营前去沈阳,杨督师、刘公公见了此等精锐悍卒,还不得为你小子向上边说些好话?” 刘卫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被锦衣卫盯上,他可是知道锦衣卫究竟有多么大的权利,一旦进了锦衣卫昭狱,不死也是半残,心下有些恐慌,一时间竟没想太多,只得低声说道:“小将对大人爱护之情铭感在心,日后定当以大人马首为瞻!” 余丛升听了这话很是满意,越是看着眼前军卒越是喜欢,身上干干净净,动作整齐划一,任谁看了都是心神震颤,就凭此两千卒,到了沈阳自会被人高看一眼。 就在两人低语时,刘卫民眼角始终注视着那些骑着高头大马的锦衣卫,本以为这些人会走上前来,谁知他们竟然打马转身离开,不仅仅刘卫民摸不着头脑,就是余丛升也是极为不解。 “罢了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若真是灾祸,他是无论如何也是躲不过去的,既然如此,多想也是无用,刘卫民也就这么点好处,看得开!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两千军卒分组进入兵库,刘卫民也跟随在余丛升身后,进入了颇为严密的兵库。 兵库距离余丛升府宅不远,本以为是因为余丛升比较重视兵库,或者是他太抠,需要在身边死死看守,进屋后却差点没把他吓死,这……火药怎么也与一般兵器摆放在一起? 火药易燃易爆,此类之物必须要专人专库储藏,要不然,稍微一个岔子就能将整个余家掀没了。 “大人,这些火药俺全要了!” 刘卫民痛心疾首道:“大人啊,你是总兵,自然是知道火药的危险,您……您怎么将此物放在家门口啊?” “这要是爆炸了……” “不行,绝对不行!” 刘卫民指着小豆芽,严肃道:“立即传令,所有人务必要小心再小心,先将所有火药搬运出去,一定要确保安全!” “诺!” 小豆芽领命离开,余丛升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坐在火山口上,心中又是一阵咒骂混账赵八。 辽东大战在即,每日里都会有京城送来的兵器铠甲火药之物,沈阳才是真正前线之地,而辽阳则是中转之地,城内不仅仅只有这么一个兵库,只是其余的早已装满无处放置,这才将火药放到了此处,原本余丛升也是极为担心,就安排赵八及时弄走,省的自己日日担心,可眼前竟然还有这么多火药。 刘卫民见到火药,双眼贪婪让人无法直视,担心被余丛升察觉自己的贪婪,或低头,或是转头查看其他之物,唯独不再去理会火药。 在没有出现重机枪前,火力密集度还达不到风雨不透的地步,如此之下火器的作用就大打折扣,但刘卫民也不是没法子弥补这一切。 投射火力不足,就容易造成敌人冲到近前砍杀的危险,如此之时就需要火炮的配合。 火炮威力巨大,所用的多是球形石弹,或是铁弹,当然了也有装许多碎铁、铅丸的散射炮,只是火炮开炮速度与火铳差不了多少,甚至更慢,如此同样危险重重。 明军善用火器,甚至多次用火器杀入草原,但是辽东不同,辽东多丛林,刘卫民更希望手下军卒多是近战格斗强卒,若有足够火药,刘卫民也不介意使用,只是他使用的法子与明军不大一样罢了。 丢下火药不去太多关注,唯恐自己的贪婪让余丛升以此威胁,他的目光一下子定格在了角落里成堆的弓箭。 刘卫民走到一大堆落了厚厚一层灰尘的箭矢前,弯腰拾起一支弓箭,从衣兜里掏出块素布擦拭着手中弓箭。 “这些都是两石半到三石弓,咱大明军卒喜用火铳,善弓的人虽不少,可还是没人喜欢用这样*丑陋不好用的弓。” “放心,这里还算干燥,弓送来的时候抹了层油的,应该是可以使用。” 刘卫民点了点头,手里的弓有些怪异,长度很长,足有一米五六,是长弓一类,但弓体却是竹子制成,此弓长度是长弓无疑,不像大明常用的反曲复合弓,也与英格兰长弓不同,英格兰长弓手握处是弓体正中,而此弓却在正中下方,看起来极为怪异。 “呵呵……” “本大人考较你一番,如此之弓产于何处?” 刘卫民善用弓,眼前弓箭虽怪异,可他也见识过不少奇形怪状弓箭,余丛升想要难住他还真有些困难。 “此弓本应出自倭国,劲道还算不错,只是使用不易……奇怪了,这里怎么会有如此之多此类长弓?” 余丛升不由伸出大拇指赞道:“果然见识非凡,此弓确是出自倭国,但库里的弓却是工部塑造,倭国为祸大明海域多年,常以此箭矢射杀我大明之人,工部制造了不少这类怪异长弓,期望我大明亦是用此弓杀贼,可……” 余丛升拿起一支弓箭,上了弓弦试着拉开弓,苦笑摇头。 “又岂是使用不便啊!” 刘卫民摇了摇头,说道:“与建州贼厮杀,少了弓箭可不行,大人可别怪小将贪婪。” “呵呵……” 余丛升拍了拍刘卫民肩膀,笑道:“你小子的心思本大人又岂会不知?别怪老子贪婪小气,钱粮是真的拿不出多少,你也是知道,老子虽是东宁卫总兵,看起来风光无限,可这花钱的地方太多了,人情世故一项就能要了老子的命。” “当然了,也不是故意在你小子面前哭穷,钱粮是真的没有多少,为了弥补你,也只能用些兵器补偿。” 余丛升伸手指着库里兵器,说道:“这些……还有刚进院看到的房舍,你就是把这里搬空了,老子也绝不说二话!” 余丛升又拍了拍他肩膀,凑到身前低声说道:“付出这么多也全都是朝廷送来的,本就是给出征将士所用,但是给谁……本大人也还是有些话语权的,只要能让老子满意!” 刘卫民心中一阵苦笑,这还真是当面威胁起来,当然了,他也希望如此,至少不是这么做作,人也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此事。 “大人放心,俺们干活,绝对让大人满意!” 第15章 并不存在的火枪 兵库里面兵器种类繁多,刀枪剑盾成堆成堆被堆在角落里,就是火炮也有数十门,只不过全是些小炮,看着刘卫民围着一堆火炮打转,余丛升直接命人拿来账册,将这些火炮全划拉到了他的名下。 此时的火炮全是铜炮,可以说完全就是用金钱打造出来的,当然此类重器管理也是最为严格,就算是余丛升也不敢贪墨将铜炮融了。 余丛升别的事情与他打马虎眼,今日还真是说话算数,真的任由他搜刮。 一个时辰后,七十三门小炮,上万斤火药,三百套甲胄,人人腰悬战刀、手持坚盾、背负弓箭出了城。 看着两千人远去,站在城头的余丛升沉默不语,眼中莫名神色让人捉摸不透。 “三叔,就这么给了那小子……是不是太多了点?若是他人知晓……” 余丛升回头看了一眼头戴方巾、身着长袍的余兴义,淡淡冷哼一声。 “你懂个甚,三叔我更希望那小子可以多拿些,至于那些废物……” “哼!” 余丛升想了一下,还是有些不放心身后余兴义。 “兴义,三叔不管你想要如何,但是别给三叔招惹祸端,此人只可交,不可为敌,将来你自知,现在你要敢拖三叔后退,别怪三叔对不起死去的大哥。” “记下了?” 余兴义心神一阵颤抖,忙低头答应。 “兴义记下了。” “嗯。” 余丛升轻轻摆了摆手,余兴义退下。刘卫民的迅速崛起,甚至还仅仅只是个小旗,却以小旗暂领两千兵马,如此异类之事在大明绝无仅有。他的成功让无数人羡慕嫉妒恨,可人家背后有两位大神支持,其余人等也只能暗地里做些小动作,绝不敢明面上反对。 余丛升知道这些事情,更知道自己这位侄子心中所想,但是想又如何?就凭结交那些人就能继承了他总兵之职? 自己还没死呢! 余丛升原本对刘卫民是可有可无的态度,他虽一跃成了可以与副总兵相若之人,但身居官场这么多年,又岂会看不出丁点端倪? 本以为只是大人物争斗中,无意间产生的火花,一闪即逝的火花,而他还极其作死的将最致命把柄交到他人手里,想让他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死的致命把柄。 命运早已注定,余丛升也就没了心思,没必要去投资一个必死之人,可自从昨日,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余丛升不是蠢货,他能从刘卫民话语中判断出真伪,越是琢磨越是害怕,越是害怕越是重视起一个命运早已注定的小子。 过些日,等所有将领聚齐后,他会前去沈阳军议,未见到乙丙两营时,就已经打算领两营前去沈阳,隐晦告诉杨镐、刘养自己的态度,告诉他们自己不会轻易让那小子死了。 说起来好笑,一个总兵竟然可以威胁起两个总督权势之人,可事实上就是如此。 辽海卫、铁岭卫、沈阳中卫、东宁卫、海州卫、盖州卫、定辽卫、复州卫、金州卫、广宁卫、宁远卫等等军卫,但是诸多军卫中,只有三个卫算是真正总兵职,其一铁岭卫,其二东宁卫,其三广宁卫。 铁岭卫是原辽地主人李成梁起家之地,李家在铁岭可谓是说一不二之人,各地亦多有李家子嗣,或是家臣为官为将。朝廷也正是担忧铁岭卫总兵李如柏与努尔哈赤的亲密关系,故而才调李如柏离开铁岭,也因此刘卫民才有可能获得了乙丙两营兵马。 东宁卫居于辽地之心,管控范围之广居于三卫之首,而广宁卫居于东宁卫之南,三岔河以南至山海关皆属于广宁卫下辖之地,仅次于东宁卫。 李如柏被迫离开铁岭,实际上已经失去了铁岭卫的控制,而东宁卫与广宁卫素来就是姻亲亲家,双方历代都有子嗣婚嫁迎娶,余丛升尽管不敢明着对抗杨镐、刘养两人,这意味着对抗整个大明王朝,可不代表杨镐、刘养就可以肆意驱使余丛升,就可以完全不考虑余丛升的态度。 余丛升没听了刘卫民话语还罢,听了后,无论乙丙两营现今如何,余丛升都决定给予支持,见了后更是坚定了自己信念。 刘卫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从地狱中走了一圈,此时的他甚为得意,手下兵马终于不用像个叫花子了,心下尽管还是觉得余丛升太抠了,可这件事情上还是极为满意的,当眼角余广见到小花木兰骑在马上,摆弄着一柄小巧火铳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根本看不上这个时代的火铳,笨重且不提,关键使用起来也极为麻烦,上药时间也长,军卒严格训练还好些,还能打死个人,关键是军卒训练不足,心理素质不过关,敌人还没冲到近前呢就一通噼里啪啦乱打,结果就是,人没死几个,火药却没了,还不如用弓箭乱射呢。 对火铳没太大兴趣不代表就一点不重视,他还是仔细检查了一遍火铳,将自认为不合格的剔除,然后就在一堆火铳中发现了五个精致些的短铳,小豆芽、小三小四俩娃娃一人一个,自己则将最后两个别在腰间,结果……结果就是将自己弄成了小泥人的小花木兰看到了他腰间的两柄短铳,结果就是刘卫民一个也没捞到,全被眼泪八叉的小丫头讹去了。 看着小女娃摆弄火铳,不愿去看本属于自己的却成了他人之物,又担心这丫头不懂伤到了自己,不得不拍马来到小丫头身边。 “拿来……我教你……又不要你的……嘿~还真当小旗大人如此小气?” “警告你啊,要是玩不好,最后将自己脸炸得稀巴烂,可莫怪本大人没教你!” 看着小丫头片子将火铳藏在背后就气不打一处来,或许是他话语太重了点,也或许她真的害怕自己脸被炸了个稀巴烂,犹犹豫豫看着他。 刘卫山不由笑了,说道:“英儿别不当回事,火铳可不比其他,咱们寨里就有不少人没了手指,就是这火铳炸得。” 小丫头担忧刘卫民没收了她的火铳,可听了刘卫山话语,又想起寨子里的确有不少人没了手指,犹犹豫豫把火铳递了过去,还极为肉疼的闭上了眼睛,见她如此,刘卫民更是恼火。 “哼!不识好人心!” 刘卫民翻弄了一下,说道:“咱大明造东西还成,就是没有统一的规格,质量也难以保证,每一支火铳的装药量可能都不一样,这个需要计算,计算口径……就是这个空洞口的直径。” 刘卫民用手指比划着火铳的口径,继续说道:“还要计算火铳管的厚度,以及火铳管的长度。” “弄清楚了这些后还不行,还得进行多次实验,计算一个系数,然后才能算出每一支火铳具体的装药上限,以及射程、破坏力程度等等数据。” 刘卫民几乎是在库房里一个一个检查火铳的,自然知道此时的火铳是个什么情况,火铳管里粗糙且不说,甚至还有火铳管厚薄不一,这可不是说不同的火铳,而是同一个火铳上下管壁厚薄不一,也不知道工部都是吃什么的,这种劣质品也拿出来,没打死敌人,先把自己干掉了。 “每一个火铳转药量都不一样,这会造成很大的麻烦,所以呢……一般情况下,都需要严格制定一个规格,保证装药量基本一致,避免火药装载过量,没伤到敌人先打死自己的情况。” “火铳与弓箭其实也差不多,随着距离远近,铳口就要向上偏移,具体需要多少偏移多少,需要看敌人具体离自己多远。铳口的偏移还受到风速、风向的影响,小豆芽对此比较了解,不过以我看来,小豆芽最好还是别用火铳,就算用,也只能用这种短小火铳应付近身之敌,危机情况下使用,若使用久了,会降低对弓箭的掌控,毕竟双方看起来原理差不多,但更容易造成干扰。” 刘卫民说着看向小豆芽,对他一阵警告,小豆芽则很认真点了点头。 刘卫民翻弄了两下火铳,这玩意跟个棍子没区别,甚至远不如后世的猎枪,不是说不如猎枪复杂和造诣上的区别,而是根本就没有枪托。 “咋大明火铳跟个棍子没区别,射击起来并不是很好使,但是加上枪托就又不同,只需在这个孔里加上个火药捻绳,人嘴咬着个小巧些的……你们可以看作油灯的东西,就像这样……” “或者设计出夹子夹住火折子,扣动扳机,扳机会将燃烧的火折子靠近孔洞以至于点燃火药爆炸。” 刘卫民曾经在国外地下拳场打过黑拳,也用过枪支,知道是个怎么回事,甚至自己还亲自用钢管尝试制造过猎枪。 刘卫民两手空握着并不存在的枪支,嘴里咬着马鞭,只见他像咬着小巧油灯靠近并不存在的火药捻绳,火药绳点燃火铳里火药,双手移动指向一脸好奇的小丫头。 “砰!” 左手微微上扬,右手下压使“枪支”竖起,拿着长长“毛刷”刷去枪支里面火药残留,倒出残渣,装填火药,为了更形象演示装药量,刘卫民甚至特意比划出一个定量的小勺子,将火药装入,塞上碎纸,倒实,装上铅丸,再一次演示点火、射击。 刘卫民将所有步骤演练一遍,不仅仅几个娃娃看的仔细,刘卫山、邢烈……一群跟在他身边人全肃然看着这一切。 第16章 那小子是陛下的子侄? “加个枪托,最主要的原因是保持稳定性和射击精度,火药爆炸会有很强的后坐力,弄不好会撞伤胸口,撞伤了自己,加了枪托,由肩膀来承受这种力道,强壮的胸肌、肩膀柔软后移,足以减少后坐力对人身的伤害,也因为双手托着枪支而更容易射杀敌人。” “用嘴咬着小巧油灯就不用解释了,若是这些你们都想不明白,那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刘卫民将小巧火铳扔给小丫头,说道:“暂时不要尝试装填火药,等你家小旗测试实验后,计算出准确装药量后,再自己练着玩,真是的,一个破烂玩意也当成宝,倭国的火铳要远比这个好太多,他们的火铳是前装火绳火铳,更好些的是后装火绳火铳,再好的就是燧发枪了,当然了还有更厉害的。” “等哪天有时间,俺自己造个,让你这臭丫头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火铳。” 刘卫民也不理会众人反应,打马巡视长长队伍,不一会,众人耳中传来暴吼喝骂…… “都他娘地像个爷们挺起胸膛,瞧瞧你们熊样……” “全体都有……”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像首歌……” 震天吼叫随着刘卫民怒吼,全军都开始唱起了刘卫民稍微改了的《一二三四》起来,这气势立马就不同了,为了让军卒们更加精神些,也为了日常娱乐,省得他们没事就想着女人,这才搜光脑壳教了几首简单军歌,至于算不算剽窃,那也是管不了这么多。 刘卫山对这个三弟是越来越迷糊起来,这还是他认识的三弟吗?可看着模样确实是三弟啊? “刘哥,三哥这都从哪学来的本领,俺玩火铳也有好些年了,怎么今日有些听不懂了,难道装个药也有这么多讲究?” 刘卫山看了一眼跟在身边的王大猛,冷哼道:“装药不讲究?那啥讲究?没见咱们寨子里多少人炸伤的?去去,不懂别胡咧咧” 正当刘卫山还迷糊着老三怎么自从回了家中就变得不一样了呢,小豆芽却突然说道:“主人常说,知识改变命运,多读书什么道理就都懂了。” “主人不喜欢别人打扰他读书。” 刘卫山一愣,想了片刻才微微点头,他知道老三、老四都喜欢读书,只不过老爹活着的时候总是骂老三不务正业,终究是不如老四更加出息,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老四小小年纪就考取了举人,更是因此进入太学学习,听老辈人说,老四将来是要拜阁入相的,可是…… 老三真的不务正业? 刘卫山也不明白了,看着手持盾、腰悬利刃、肩负长弓的长长队伍,耳听着震天歌声,一个个挺胸怒吼军卒,看着远处不住鞭抽着塌拉双肩、佝偻腰身军卒,他突然不明白这真的不务正业? 所有人都未注意到,远处高坡上正站着一群漂亮不像话的飞鱼服,胯下雄壮战马,随风飘扬大氅…… “大人,这人不简单,或许陛下是对的……” 马云鹏手臂抬起,孙行微躬着着身体后退。 …… 如果国家遭受到侵犯 热血男儿当自强 喝干这碗家乡的酒 壮士一去不复返…… 就让鲜血染红最美的花 洒在我的胸膛上…… 从来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向前进 向前进…… 远处军歌浑厚豪情震天,大明旗帜飞扬,远处一人立于战马之上,战刀出鞘遥指前往,好像要领千军万马与敌厮杀至死…… 渐渐远去队伍,耳边一遍又一遍重复豪情万丈歌声,胸中难以抑制杀伐气息让马云鹏想要仰天嘶吼,想要痛饮敌血,在这一刻,他突然有种战死沙场的冲动,头颅轻轻甩动,好像要甩去脑中魔鬼般冲动欲望。 “老子……是锦衣卫……” 马云鹏猛然抖动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重重踏在地上的震动,非但未能减少心中欲望冲动,反而愈发炽烈,胸中激荡让他想要吼叫呐喊,甚至想要挥刀砍杀身后胞泽,双腿发力,人已经闪电冲向前方。 孙行大惊,大手一挥,数十缇骑轰隆隆紧跟在马云鹏身后,数十锦衣卫像是发疯了拼命抽打战马,等马云鹏恢复了往日的冷漠时,人已经站在了沈阳城下…… 从整个辽地地形图上来看,沈阳城对于辽地就是北京城与大明的重要。 沈阳正北是抚顺关,出了抚顺关就是女真各部,而西北则是铁岭卫、辽海卫。其中铁岭卫以明军为主,辽海卫则复杂了许多,更多的则是鞑靼和女真诸小部,所以真正起作用的是铁岭卫,因铁岭卫才压的住辽海卫。从辽海卫本身就可知辽海卫周边的情况,而铁岭卫、辽海卫更像是辽地突出的一个触角,周边几乎全是时不时反叛的仇敌,这也是为何李成梁终其一生作战如此之多的缘故之一,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身处此处,但凡有些血性、够强硬的将领就少不了阵前厮杀,也非此等之人可以镇守此处。 沈阳城为前线重城,为前线诸多卫所提供充分支持,物资充足永远是沈阳城重中之重,而此时的杨镐、刘养却为此大为头疼,这都五月底了,按照约定期限,最迟也不会超过两月就会有数万大军前来,而沈阳就必须为数万大军提供充足军资,可朝廷送来的物资远远还不能满足数万大军出征作战。 杨镐意志极为坚定,为了一战定乾坤,上奏朝廷必须要为他准备二十万军卒,为此朝堂上五党不知与东林党争吵了多少回,最后还是因为钱粮不足,一削再削,最后也只是十万大军而已。 十万就十万好了,可你总得将钱粮物资送来吧?没有钱粮物资如何压的住那些骄兵悍将? 一想到骄兵悍将,杨镐就是一肚子火。为了此战一战定乾坤,朝廷调陕西、山西边镇精锐六万,调四川、两广、山东、浙江、福建、南北直隶卫所、土司兵五万,再加上朝鲜、叶赫女真部三万。 如此大规模调动,且全是大明精锐,选派将领更是阵前老将,其中以杜松杜太师、大明第一猛将刘綎、名将马芳之子马林,以及不确定的李家次子李如柏为首,四人名下选调将领皆精锐中精锐。 如此之阵势,如此之多悍将聚集,朝廷竟然让杨镐告诉他们,说自己还没准备好物资,这让他杨督师如何调得动? 月余来一直与监军刘养视察各边镇卫所,整顿各卫所军备,平衡各方利益,可这外调的军将们就是迟迟不来,这可把杨镐愁坏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上奏使劲催吧。 正当杨镐捂着肿胀的脸颊呢,亲兵家将前来汇报,说是京城锦衣卫前来拜见,来了就来吧,反正没几日就会有锦衣卫前来,可又一听这些锦衣卫带来了陛下旨意,捂着腮帮的杨镐顿时抄起刚刚喝完药的瓷碗就砸向家将。 急匆匆整理了一遍衣袍,赶到前厅议事堂的杨镐却愣了一下,刘养正与马云鹏坐着不知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刘公公倒是先老夫一步啊!” 刘养起身拱了拱手,笑道:“咱家也是巧了,出门就遇到了马百户,这也就跟着前来了。” 杨镐点了点头,走到主座坐下,向马云鹏笑道:“马百户前来时,陛下可还安好?” 马云鹏起身抱拳道:“陛下一切安好,陛下担忧辽东战事,这才令末将前来看看,还有……” 马云鹏从后背解下包裹,杨镐、刘养一见马云鹏解下包裹,两人不由自主站起身来。 包裹打开,里面赫然出现一个金黄绸布包裹着的紫檀木盒,木盒打开露出里面黄稠诏书。 杨镐、刘养见到圣旨,忙来到堂下撩袍跪倒。 马云鹏也不多言,大步来到堂前,身后更是站着两名缇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刘氏三子以一己之力斩敌十一人,独身救我大明军百十,允承董一鸣百户之职,此为功,赏!” “以小旗之职,承参将之任,非我大明之制,更甚者,竟以人之贪欲私授我大明之军职,此为大罪!” “然其军中所行之法迥异于当世之法,若以三月而改军中之惰气,使其焕然一新,朕亦可试之一二。” “哼!” “镇国,镇国,好大的口气,朕赐你镇纸一方,谨之、慎之、勉之!” 马云鹏合上圣旨,嘴角微微露出苦笑来,这是皇帝亲下的诏书,锦衣卫权柄虽大,可他也不敢私自打开一观究竟。念完后,圣旨提起之三月明显是考较之意,可这才多久?自己看到、听到的事情就已经表明那小子赢了。 杨镐、刘养听着圣旨,心下更是惊涛骇浪,他们可是比谁都清楚万历帝有多久没过问过朝廷之事了,谁又能想到,这么一个奇葩皇帝,竟然为了一个小小的小旗专门下了道圣旨,更为此送上一方镇纸,最可怕的是最后一句话语,这哪里像是教训一不名之人,这是将那小子当成了子侄对待啊! 杨镐、刘养相视一眼,两人同时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在他们看来,乃至整个朝廷,整个天下重要无比的事情,那位大明至高无上的皇帝竟然只字未提,反而整张诏书上全是那小子! 失望、低落、沮丧……甚至心中还有些不甘愤怒! 可那又如何? 杨镐无奈摇了摇头,叹气道:“那小子赢了,老夫怎么也没想到啊!” 刘养同样唉声叹气一声。 “唉……” “朝堂上……又该为那小子争吵成一团了吧……” “罢了罢了……” 第17章 营寨内的杀机 “都他娘地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混蛋……排队排队……” “一个一个来……” 刘卫民坐在一张破桌子前,嗓子都有些嘶哑了,看着手下将勇不时用鞭子吓唬乱插队的家伙,自己则亲自招纳军卒。 大哥刘卫山说二哥刘卫海也想跟着一起混,这是好事儿,上阵父子兵,兄弟三人在一起凝聚力更强,至少在宗族很强的时代是如此。 还别说,刘卫海号召力还真不是盖的,这才短短两日就征召了六七百,还都是身体健壮年轻人。 天色渐晚,人群渐渐稀少,在他收下最后一名身高体壮之人后,大大伸了个懒腰,正要合上账册,刘卫海走到身前。 “三弟,咱们寨子里还有些人,收不收?” “嗯?还有?收啊!为何不收?” 刘卫民有些疑惑,这个二哥之前还威风凛凛朝着人群大吼大叫呢,怎么这时跟做贼似的?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见到一群娃娃、老人出现在了眼前,这才明白为何这位二哥会露出如此表情来,嘴角更是一阵抽动。 刘卫民向一娃娃招了招手,娃娃还不知道咋回事呢,一老者照头就是一下,这才捂着脑袋,眼泪汪汪跑了过来。 看着很是委屈的娃娃,刘卫民又是一阵无语。 “娃娃,你为何要当兵啊?” “俺娘说,小三小四哥哥每月能挣一两三分银子,还……还能每日吃鸡子。” “这样啊……” “嗯嗯,俺娘说了,吃鸡子能长大个,长大个就能当兵杀敌。” “吃鸡子是能长大个……行吧,你这娃娃俺收了。” 刘卫民一阵苦笑,寨子里都是军户人家,每家每户情况虽不大一样,但每家每户都会有人死在战场上,有男人死,就会有孤儿寡母,日子之难熬难以想象,吃鸡子长大个,长大个当兵杀敌挣军功,正就是军户的一生。 刘卫民轻声叹息,娃娃却极为高兴跑回人群,也不知与那些娃娃们说了什么话语,一群娃娃竟然全都欢快跳跃,看的他鼻子一阵酸楚。 一老者来到他身前坐下,两眼很是凶狠霸道,也不开口,刘卫民有些不解看着老者,正待开口试探…… “三娃子,说吧,七叔你是收,还是不收?” 老者话语一出,这才明白老者辈分比他高,忙起身为老者倒了杯水,笑道:“七叔……不是三娃子不收您老,您也是老军武了,也应该明白……俺很快就要上战场了,您老年岁……” “你懂个啥子?七叔跟了戚帅十余年,老了咋滴?老了给你三娃子训兵总还够格吧?” “嗯?” 刘卫民心中一惊,原以为这位七叔只是个普通老兵,没想到竟然是戚帅身边老兵,忙躬身郑重行了一礼。 “是三娃子不懂事儿,七叔教训的是,这么着吧,七叔与族中老者专门训练军卒战阵厮杀之术,为……七叔为总教头。” 老者对刘卫民态度很是满意,也不多言,起身就走,老头简直就是天生的头领,只见他一招手,十余个老头和一帮子娃娃全呼啦啦走了,看的他又是一阵郁闷。 老头姓刘绝对没错,可叫啥名?具体经历是什么?他是一无所知。 这也不怪他,他就是一个冒牌货,待在寨子里时间也短,自来到大明,他的生活几乎全在军营里渡过,不过看着这老头的威望如此之重,想来也是极为容易打听得到。 收拢了账册,看着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小花木兰,拍了拍她的脑袋将她叫醒。 “天都黑了,咱们该回去了。” “人都走了吗?啊~俺忘了回家给爹爹做饭,小旗大人……” “行了行了,你这丫头来回跑累不累?明日叫上几个人,将你那死鬼老爹抬入军营,嗯……你爹好像还识字吧?” “嗯嗯,爹爹原本是不会的,还是娘亲教的呢。” “既然如此,那就由你爹爹教……教孩儿军读书识字吧,算是……教授吧……” 刘卫民心想着今日够郁闷了,都把招收到了这么多强壮军卒的喜悦消耗一干二净了,为了一个瘫在床上家伙的可怜自尊,还不得不想着法子安个名头。 小花木兰大喜,弟弟早就被她偷偷带入了军营,由一群婶娘们照顾,现在再将老爹带入军营,今后自己就可以安心做女将军了。 也不与小旗大人打声招呼,一溜烟跑了个没影,至于站在背后的小豆芽,也只是看了一眼远去的小花木兰而已。 就在他扛着桌子,小豆芽提着板凳准备回自己营帐时,大营门口一阵马蹄声传来,刘卫民眉头一皱,转头看向大营之外。 “下马!” 十数名军卒挺刀持盾围住几十名锦衣卫,孙行大怒,锦衣卫横行天下数百年,身为天子近卫军的他们,到了哪里都是被人客客气气请进,怎么一个该死的小旗也敢…… 还未等孙行大怒训斥,百户马云鹏跳下战马来,向守在营门外的赵三郎拱手说道:“我等兄弟是京城锦衣卫,奉命前来寻找刘指挥使刘大人。” 赵三郎见他们身穿飞鱼服就知道是锦衣卫,只不过他不得不装作不认识,否则指挥使大人的板子可就打在了他的身上,听到马云鹏话语,赵三郎忙收起刀兵,上前拱手作揖,笑道:“大人莫怪小人无礼,不是小人故意阻拦大人,实在是我家大人军法如山,小人……小人这就为大人禀告……” “不用了。” 马云鹏摆了摆手,他已经看到刘卫民扛着桌子拿着账册走了过来。 刘卫民远远看到是群锦衣卫,心下一阵打鼓,为了刻意掩饰内心的紧张,故意扛着桌子走到营门口。 “原来是锦衣卫大人前来,三郎还站着作甚?还不赶紧请大人入营?” 刘卫民照着赵三郎就是一阵训斥,又示意自己两手没空闲无法行礼,说道:“大人前来不知可有要事要办?” 马云鹏盯着甚为年轻的刘卫民,心下感慨连连,面上却不露声色,马鞭在手心里一起一落,说道:“小旗大人,难道就不知我等兄弟因何而来?” 刘卫民心下更是咯噔不断,皱着眉头说道:“素闻锦衣卫所到之处皆哭喊震天……” “大胆!” 孙行手按腰刀上前一步,刘卫民冷眼瞥了他一眼,人却看向马云鹏,笑道:“这位兄弟有些性急了,说实话啊,小将还从未见识过大名鼎鼎的绣春刀呢。” “当然了,以小将看来……今日是看不成了。” 马云鹏眉头微抬,笑道:“哦?这是为何?” 见马云鹏露出微笑,而他自己也未感受到任何杀机,心中大概也猜测了点缘由,笑道:“小将本是一无名小辈,能与大人有了因果也不过是因两个缘由。” “其一是董百户董大人。” “其二……小将肆意妄为,私命朝廷将官。” “啪啪……” 马云鹏手掌轻拍,笑道:“小旗大人果然聪慧,其一且不言也罢,这其二嘛……难道还不够小旗大人入了我锦衣卫北镇抚司监牢?” 刘卫民一阵苦笑,叹气道:“不但够,还且还够千百次的。” “呵呵……” 马云鹏呵呵一笑,缓步走入营内,一边四处打量着这座大营,一边走向刘卫民中军大帐。 “以四角为堡,期间错落交叉相置十数处,数十火炮置于期间,营外更是设以明暗无数坑陷,想来就是遭受同等兵力夜袭,一时间也很难以破开小旗大人的营寨吧?” “呵呵……” 刘卫民摇头一笑,与马云鹏并肩走向自己中军大帐。 “大人可是说错了,大人并未进了我军中之地,虽大人为锦衣卫,打探消息自是军中好手,可以探查了我营外些许设置,但对营内之事……应是所知不多,大人以此等之法,欲要占据心理上风可是远远不够啊。” “哦?马某倒是有了些兴趣,小旗大人可否请教一二?” “请教当不得,说说还是可以的。” 刘卫民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土堡,这个土堡其实算不得土堡,只是用些草绳编制的袋子,装上泥沙后一层层垒落上去的。 “土堡看似土堡,也有火炮,至少看起来像是火炮,其实不是,只不过是个样子而已。” “营内一共一百二十三处此类土堡,但真正的土堡只有二十一处,而那里却集中了我军全部火炮。” 刘卫民又指向自己军帐之后的方向,说道:“军中大帐一般都是居于营地正中,主要作用呢……是为了避免主将第一时间被敌人干掉。” 马云鹏微微点头,飞鱼卫虽然不像真正军队那样出征作战,但他也是知道军营是个什么样子,而且大多都会是八卦阵那样,将中军大帐放在阵心。 刘卫民继续说道:“小将的军营却大不相同,大人也是看到了,我中军大帐是远离阵心的,意思是……就是为了让人夜袭我军。” 马云鹏点了点头,笑道:“原来如此,想来小旗大人是将所有兵力全都聚集在了这里。” 刘卫民微笑摇头,说道:“大人可又说错了,小将这里可没什么陷阱,就是纯粹让敌军来攻的,而小将也绝对会在稍微抵抗一下就逃之夭夭,逃去纵深腾挪空间更大的那里。” “在那里,有数道一人深深沟,深沟背后才是真正的火炮群,兵力最重之地,这里只是数十堆……” “砰!” 刘卫民双手合拢猛然张开,比划了个剧烈爆炸的情景。 “每个营帐内都置放着炸药,只要临走前点燃帐篷,每一座帐篷都会有无数铁片飞射出去,杀伤可以杀死的任何活着的人,而紧追杀我等逃离之人就会被拦腰斩断,数道沟壕中会有无数火铳、弓箭射杀残余之人,就算这些人真的强大的没谱,也还有数十门火炮继续招呼。” “想夜袭我营?” “没个三五千兵马,那是想也别想的,而且还得给老子留下半条命来!” 第18章 都是坑人货色(上) 马云鹏真的是震惊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的人这么狠,将自己中军大帐置于军营一侧,无论是谁来夜袭军营,都会进行一番探查,探查的结果就是一定会强攻他中军大营之地。 从外围去看,整个营地几乎都是平均摆放土堡的,谁也不会傻了吧唧去从远离中军大营的方向强攻,那会损失更大,而且还容易让主将走脱,但凡夜袭的一方都是势弱一方,或是期望损失减少的一方,而破中军大营就是最佳选择,可是…… 只要去强攻他的中军大帐,别说胜了,按照眼前的混蛋说法,能有半条命逃脱就不错了,想胜则是千难万难。 看着马云鹏默然不语,刘卫民也不再多言,他也担心这人会不会因为遭遇到了失败而给自己小鞋穿,不过刘卫民还是有些失算了。 马云鹏摇头苦笑,说道:“若是马某为敌夜袭小旗大人,马某估计已经成了烂肉一堆,不过马某有些不解,大人为何不担心那个其二呢?” 刘卫民一愣,随即苦笑道:“担心又有何用?做都做了,再如何担心也都是马后炮而已,毫无任何益处。” “当然了,小将之所以现在不是这么担忧,主要还是前些日在辽阳城见过大人,大人若真的想要拿了小将,当日就已经拿了,自也不会让小将多快活了几日。” “呵呵……小旗大人说的也是啊!不过呢,马某觉得就算是当日……小旗大人也应该没有怎么担忧。” 刘卫民点了点头,说道:“其实吧……小将是有点担忧,但也不是太过担忧,主要原因还是董大人那封信件……” “先说好啊,那封信件小将可未曾看过一眼!” 马云鹏只是点了点头,也不开口。 刘卫民叹气道:“尽管小将没看过信件内容,但是当日却有几十人追杀董大人,小将也是好不容易才将那些人一点点磨死的,如此之信件又岂会是小事?” “后来吧……也是个巧合,您也是知道的,俺们都仨月没发响钱了,好不容易弄死十一个建贼,这才有了点钱,可小旗里的混账不问总兵要响钱,全问小将讨要,净想着俺兜里那点钱。” “本来是打算着先给他们发点,都是穷光蛋,不发点日子是真过不下去了,也准备弄点肉……也是巧了,竟让小将得知俺们千户大人喜得爱子,这不就出事了嘛。” “像俺们这种下人打架,就算打死了人,杨督师、刘公公也是不会理会半分的,可他们竟然出现了,这就有问题了。” 马云鹏点了点头,说道:“小旗大人与李总兵之家将打架闹事,以常理来说,最终吃亏的一定是小旗大人,若杨督师、刘公公念在李总兵的面皮,是不会出现在小旗大人面前的。” 刘卫民赞同道:“正是如此,显然是两位大人想要袒护小将,事后小将将信件交给了杨督师、刘公公后,两位大人竟然全都与李总兵对赌千卒之事,信件内容自然也就与李总兵有了关系,而且……大人应该是知晓的。” 马云鹏微微点头,刘卫民继续说道:“当年李老帅在时,胡人莫敢相视辽地,李老帅虽以逝去,但其旧部更是多如牛毛,如今又是大战将近之时,宜稳不宜乱,如何处置李总兵自是需要谨慎小心,而小将则无所谓,就算小将将李总兵挤兑到了绝路,抢了李总兵所有兵马,无数敌视、报复也只会落在小将一人身上,了不起最后斩了小将平息军中不满也就是了。” 马云鹏点头道:“所以大人还有利用价值,至少李总兵没被大人挤兑倒了之前,大人就还有利用价值,无论是杨督师、刘公公,还是陛下,或是朝廷真正为国之人,都不会在此时动了大人。” “可大人最终还是会死,这点大人很清楚,大人如此精明之人却行如此愚蠢之事……为何?” “为何?” 刘卫民轻轻摇了摇头。 “西门别母去,母悲儿不悲。纵使马革裹尸还,男儿笑傲天地间。” “轰轰烈烈死在战场上,也好老死于床前。再说了,一命换一个机会……也算是值了。” 马云鹏一愣,随即好像明白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句话语,但他却不知道刘卫民所说“一命换一个机会”究竟是指什么。 当然了,刘卫民也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这场战争是上天注定的,任谁也不可能改变,之所以如此逼迫李如柏,就是希望他手里的那支真正精锐可以投入正面战场,或许情况会稍有不同,当然了,也可能结果会更坏,可那又如何? 只要萨尔浒败了,沈阳、辽阳的结果就不会改变,李如柏手里那支军队存活与不存活又有多大区别? 刘卫民在赌,与努尔哈赤赌,与注定的命运对赌! 赢没赢他不知道,但是进入大帐后,当他见到马云鹏送到他手里的那方铜鎏金瑞兽镇纸后,他可是真的傻眼了,就算是敲破了脑袋,他也想不明白万历帝这又是发了什么疯? 围着铜鎏金瑞兽镇纸打转了好几圈,他也还是没想明白。 看着龙形镇纸,他就知道肯定是皇帝所用的镇纸,至少也是王爷级别的,其他人也不敢用这玩意。 不管如何,有了这玩意,刘卫民就谁都不怕了,这几乎就是免死牌加上尚方宝剑啊! 镇纸在手,谁与争锋? 结果就是……刘卫民将自己脱了个光溜,也整了身飞鱼服,镇纸更是被他当成了宝贝挂在腰间,时时提醒着他人莫要招惹自己,要不然就用镇纸…… “哼!” 刘卫民鼻孔朝天,那可是得意至极,而且身后亲卫都换了,全换成了缇骑,就算是马云鹏都成了他的跟班,谁还敢招惹? 没人招惹,可挡不住没人理会你吧? 在飞鱼卫送来镇纸后,二十多年没上朝理政的万历帝,竟然专门给刘卫民这个不值一提的小旗下了道圣旨,还对他一阵训斥。训斥,可不是抓他回京砍脑袋,也不是就地正法,这就大条了,正义感十足的科道言官立马如打了鸡血的奥特曼,发誓要彻底消除这头小的不能再小的怪兽,可是再如何弹劾,霸气无比的万历帝一概来个“老子不接招,你又能奈我何”的态度。 奥特曼们奈何不了万历帝,可不代表他们就此罢手,一封又一封信件飞入辽东,或是直接找上杨镐、刘养,或是找上两人幕僚,又或是给自己相熟的将领送信,总之就是不让刘卫民自在逍遥了。 奇怪的是整个辽东也没几个人找上刘卫民叫战,竟然全都对他不闻不问,全都冷眼看着他撅腚刨地起来。 “今日是最后一日,耕种完了,老子给你们放假一日!” “大人,是不是……是不是俺们可以……可以去城里找……” “找姑娘?想也别想!都他娘地给老子憋着杀贼!” “大人,俺想……” “想啥子?你一个小屁孩不好好学习,还他娘地想个屁!” “大人,您不是说放俺们假期吗?这也不能去,那也不能做,那还放个假作甚,还不如种地呢……” “呵呵……想干活容易,老爷我正等着这话呢,那个明日里咱们去挣钱……” “小七——俺……俺他娘地想捶死你这鳖孙……” “捶他……” …… 一听要放他们一日假,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种地双手都起了老茧,抠门的指挥使大人终于要给他们放假了。放假,欢声雷动,结果……结果就是刘卫民不放他们出去逍遥自在,更甚者还将他们的钱财全都没收了,美名曰为他们保管着,省的他们全花在了女人肚皮上,却让自家婆娘孩子饿了肚子。 两千军卒一听就算放假也不能出营逍遥自在,所有人都成了霜打的茄子,却不知他们的指挥使大人已经身穿一身骚包飞鱼服,带着一帮子缇骑进了辽阳城。 一群人骑着高头大马,马云鹏和一干缇骑还好些,腰身挺立笔直,手按腰刀目不斜视,刘卫民形象就差了许多,一手扣着鼻孔,双眼乱瞅街上并不怎么漂亮的姑娘,好像随时要抢一个去做他的压寨夫人一般。 “邀月楼……不错不错,就这里了!” 刘卫民正要翻身下马,马云鹏却抖动了一下马缰,淡漠声音传入耳中。 “大人,这里的姑娘可不便宜……” “漂亮吗?” “漂亮。听说最近来了个江南名妓杨柳儿。” “江南名妓?马大人这都知道?不会是……” 马云鹏心下一阵憋闷,斜眼瞅了他一眼也就不再作声。 刘卫民也不在乎他的态度,翻身下马,老鸨一看又是这群锦衣卫大爷,整张老脸都笑成了朵花儿。 “哎呦~大爷您可是有些日没来了,杨小姐可是想大爷甚紧呢……” 刘卫民整个心都哇凉哇凉,这他娘地还真是看脸的年代啊,自己这么大的小旗官站在最前,该死的老鸨竟然无视直接投入了马云鹏怀抱。 “一定有奸情……一定……” 刘卫民在脑中狠狠勾画着小帅哥与老鸨鸳鸯绣被翻红浪,嘴角邪恶让一旁的马云鹏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多日来的相处,对这家伙也有了些了解,知道他脑子里定然又憋着坏…… “姑娘们——” “迎客喽——” 双腿岔开,双手合拢成喇叭,仰天就是一阵鬼哭狼嚎…… 第19章 都是坑人货色(下) “刘兄,这就是那个肆意妄为,以己私利害国之人?” “正是此人。” “呵呵……赵兄,此人还真是个狷狂之人啊!” “正是如此,也不知陛下是如何看重的此人,听闻此人名卫民,字镇国,不知真伪与否?” “镇国?好大的口气!” “呵呵……” “几位兄长,你们如此关注此等低劣之人,岂不弱了我等名声?” “余兄可是说错了啊!风声雨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人虽低劣不可入耳,但此子却置我大明祖制如无物,为祸甚大啊!” “刘兄此言大善。祸国殃民者人人得而诛之!” …… 刘卫民大嗓门不仅让一群花枝招展姑娘站在二楼捂嘴欢笑,同时也惊动了二楼正饮酒指点天下豪气干云的一干京城士子。 看到手扶着扶栏,指着他们低声窃语的士子们,马云鹏心下顿感不妙,而我们的小旗大人却毫不在意,冲着楼上姑娘们就是露出了个大大笑脸,心想着自己终于成了世界猪脚,心下得意异常。 大手挥动,率先踏上二楼阶梯。 “爷~” “您可算是来了,翠娘等着爷来娶呢……” 刘卫民一阵无语,露着自己花肚皮也就罢了,看着圆圆的胖脸白嫩细腻,可再往下一看……脖子咋黑成了碳泥?摇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呲着牙凑过来就要爱爱…… “那个……那个小姐天生丽质、闭月羞花,俺……俺一小旗大人还……还真配不上小姐……” “爷~” “小姐,小姐,你看看这位大人怎么样?气宇非凡、一表人才,关键此人还是锦衣卫百户,这……这还不够呢,他们家在京城,那可……是数一数二的豪富之家……” “小姐,您露出这眼神俺可就伤心了啊,这位年轻俊杰大人,不仅仅家财亿万,最关键的……他是陛下身边最为宠信之人,而且……而且……最最重要的……此人还未娶妻……” “别啊……小姐俺……俺还没说完呢……最最最……最重要的是……是他喜欢……喜欢小姐……俺们……俺们今日前来……” 翠娘呲着牙抱着刘卫民就要乱啃一气,刘卫民双手抱着她的脑袋使劲向后推,自己的身子却不住向后退,嘴里更是冲着马云鹏一阵胡咧咧,可还别说,他这一阵胡咧咧后,翠娘竟然奇迹般放开了他,看着更加帅气英武的马云鹏两眼放光。 “你们今日是来娶俺?” 刘卫民连忙摆手,脸上神色却极为郑重。 “翠娘小姐,这话在此处说说也就罢了,俺们爷们都知道翠娘天真烂漫,可不能回京后再如此,马大人那可是京城顶级贵族,若是……您看看俺们多少人?总不能让俺们几十号人全入赘了姑娘家吧?” “翠娘……翠娘不是这个意思啦……” 看着翠娘捂着脸一阵羞怯,白嫩细腻的胖脸也泛起了晕红,刘卫民心下顿时一松,满脸谄媚笑道:“翠娘小姐这就对了嘛,温柔体贴才能让钢铁成了鼻涕虫,行了,本小旗大人任务完成,翠娘小姐还是与大人花前月下、柔情蜜意吧,俺……俺就不打扰了。” “小生告辞!” 刘卫民绝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要从一群缇骑缝隙里逃脱,嘴里还直嚷嚷。 “翠娘啊,这些都是百户大人兄弟,个个也是英武不凡,长嫂为母,您可得多担待些啊,这单身汉的日子可是难熬得紧啊……” “让让……” 刘卫民一阵胡咧咧将所有人全都震晕了,上至百户马云鹏,下至几十号锦衣卫缇骑,就是那群士子们和那名推门查探究竟的江南名妓杨柳儿……全都雷的从头黑到脚。 一群人傻愣,刘卫民却“让让”让到了最后,眼瞅着就要下了楼逃出了邀月楼…… 马云鹏红着眼转头看向抬手向他摇摆的混蛋,哪里注意到了翠娘正搂着他的腰身,一腿抬起缠住了他的双腿,胖嘟嘟的小手像似抚摸着最为细腻皇家官瓷轻柔,唯恐一不小心打碎了一般。 “刘……刘三——” “不谢,不谢啊!” 刘卫民瞬间跳起,越过最后一名缇骑,撩起袍子就是一阵狂奔,什么找些“文艺团”,什么开个“文艺晚会”,全他娘地被他抛到了爪洼国。 太……太他娘地可怕了! “抓……抓住这个混蛋——” “砰!” 马云鹏大怒,抬臂指着刘卫民怒吼,却没注意到自己身上还缠着个绕指柔呢,刚要抬腿去追那混蛋,自己却“砰”得一声摔倒在地,正是天作之合,两张嘴好巧不巧就那么黏在了一起! 几十号缇骑同样大怒刘卫民的无耻,听了百户大人怒吼,全都转身就要追跑了没影的刘卫民,可还没抬步去追呢,所有人全都石化看着躺在地上亲嘴的两人。 邀月楼门口突然露出半个脑袋,随即整个脑袋露了出来,看样子还拔高了一寸。 “啧啧,宁毁十座庙,不拆一家婚啊……” 人头消失,再无任何踪影。 刘卫民溜之大吉,邀月楼却鸡飞狗跳、鬼哭狼嚎,自家大人竟然被人强迫着丢了初吻,这还了得? 结果……结果就是几十号缇骑抢了马云鹏逃之夭夭,后面还跟着个跑掉了一只鞋子,哭喊着狂追的翠娘。 一群文人士子将刘卫民的无耻从头看到脚,直见翠娘哭喊着追出邀月楼,士子们才捂着胸口惊惧不已。 “这……这人太可怕了……” “无耻……无耻至极!” “刘兄……那个……还是算了吧,如此无耻、卑劣小人……” “那个……各位兄长……小弟家中还有……还有老母……先……先行一步……” 一人退走,无数人动摇,眼睁睁看着那混蛋是如何卑劣下流,眼睁睁看着那混蛋是如何毁了一个年轻俊才后,一群想找麻烦的家伙们全畏惧了,他们不怕刘卫民举刀砍人,可这要是硬生生给自己安排了个妻室,还是个妓子妻室,还不得把一家老小全气死了?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名声这东西建立起来很难,最快的捷径就是跟皇帝对着干,可毁坏一个人的清名却极为容易,始终乱弃就是最好法子。 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士子,见识到了刘卫民是如何强行为马云鹏安了个正妻后,全都打了退堂鼓,他们可还没娶妻呢! 刘卫民可耻的逃了,马云鹏与一干缇骑也被翠娘追了个没踪影,本来还吟诗诵词的书生士子,又摇头叹气走了个干干净净,整个邀月楼全剩下了大眼瞪小眼的一帮歌姬妓子…… 或许是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刘卫民一个人躲在一家酒楼,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唉声叹气,嘴里还不时嘟囔着不愿自己之类话语。 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独自一人躲在酒楼角落里借酒消愁,可这也不是事儿啊?明日休假的安排还没定下呢! “该咋整啊……” 直到最后也没想出个让军营里的混蛋们消停的法子来,可老躲在酒楼里也不是个法子啊! “罢了罢了……” 刘卫民起身,随意扔下了酒钱出了酒楼,城门虽然会日落而关,可他就是城门守卒出身,想要出城还是比较容易的,买了点酒水扔给守门的杨老头,自己牵着马背着手出了城,一个人摇摇晃晃返回军营,只是他也没想到,在营门外竟然见到了披头散发双目呆滞的翠娘,围着翠娘打转了数圈她也未有任何动静。 “唉……” “人生最大的悲剧莫过于心死……” 刘卫民坐在翠娘身边许久,最后又成了躺在草丛中仰望深邃星空。 “翠娘……你真的喜欢那小子……” 翠娘终于有了点生气,转头看向躺着仰望星空的刘卫民,泪水却悄无声息滑落。 “翠娘啊……算了……” “也是个可怜人……” 刘卫民沉默良久,叹气道:“男人都是些感官动物,都是先看外表,其次才是其他……女人……女人好像……也是如此吧……” “马百户,人长得帅,又有百户之职,家在京城也还算不错,翠娘喜欢也……正常。” “翠娘……翠娘只想……只想找个男人过日子……” “翠娘知道……知道没人喜欢……” 刘卫民挺身坐起,看着她圆胖的脸,伸手稍微将她乱糟糟头发捋了捋,这才发现其实眼前的女人并不是真的肥胖,而是婴儿肥的那种,想想也就能想明白,辽东本就不富裕,她形象又差,哪有人愿意跑她房中,花同样的钱财寻欢,谁还不找个漂亮些的呢,如此情形下又怎么可能真的肥胖。 虽然长得不怎么漂亮,但若是真的洗刷干净,细心装扮一番也还是不算太差…… 刘卫民拍了拍翠娘肩膀起身,说道:“既然来了,城门也已经关闭,今夜就留宿在这里好了,让几位婶娘帮你收拾收拾,至少要将身子洗干净了。” 翠娘不由一阵羞怯低头,刘卫民也不理会她是如何作想,通过几日对马云鹏的了解,知道这小子是家中独子,也知道万历帝让他留在自己身边是何意。 他终究是要随自己死上一场的,家中仅有老母一人,这要是出了意外…… 一人背着双手走进大营,至于站在营内,冷冷看过来的马云鹏和他身后数十缇骑…… 刘卫民一概无视。 第20章 打群架招亲(上) “小旗大人,不解释致个歉意吗?” 就在刘卫民背着双手越过马云鹏身边之时,冷漠话语传入他的耳中,向前行走的脚步随之一顿,眼睛直视远处中军大帐,沉默片刻,嘴角上扬。 “解释?致歉?” “明日你与你的兄弟们打赢了本小旗大人,本小旗再解释、再致歉也不迟。当然了,你们若输了,明日就是你洞房花烛夜。” “希望你不要太急着洞房花烛。” 刘卫民背着双手缓步向前,缇骑孙行正要上前阻拦,阴冷目光扫过,孙行刚抬起脚步忙又收回,低头再不敢言语,无声无息的阴冷让数十缇骑无形间分开条道路,翠娘至始至终不敢抬头去看任何人,只是紧紧跟在身后。 “看什么看?是不是不想明日休息?” “孙志孝,明日你去辽阳城,在城外给老子圈片地,老子明日与马百户比武招亲。二哥负责采买,大哥、邢烈负责纠察军中聚众闹事,务必给马百户一个终生难忘的婚礼!” “哼!” 刘卫民极为霸道,指着人群一阵训斥,自己背着双手离开,只留下一群摸不着头脑家伙,刘卫山、刘卫海、邢烈三人相视一眼,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个下午马百户像是发了疯的满城找刘卫民。尽管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刚才哭着喊着的女人跟在刘卫民身后,三人心中就有了大致猜测。 刘卫山犹豫了一下,来到一脸阴沉却不言语的马云鹏身边,叹气道:“马百户,不是俺刘大多嘴,俺们虽穷,但俺们也不会始终乱弃的,人……虽差了点,不过看起来是个好生养的女人……” 马云鹏脸上阴沉更甚三分,一干缇骑又怒又愤,全都盯着刘卫山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那个混蛋不要脸他们还要脸面呢,孙行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大声道:“不知道情况就不要乱说,什么始终乱弃,俺们大人何曾碰过那脏兮兮女人?就算……就算碰了又如何,她本来就……” “够了!” 马云鹏冷冷看了一眼孙行,向刘卫山拱手说道:“刘兄弟莫要多言,明日马某与小旗大人一战就是。” “大人……” “闭嘴!” 马云鹏也不理会他人,自顾自走向自己的住处,孙行与一干缇骑无可奈何,不过随之又精神抖擞了起来,众人相视一眼皆暗自点头,心想着明日一定要那混蛋好看,不是说谁输了就娶那卑贱女人吗?看到最后是谁倒霉! 数十缇骑默默跟在马云鹏身后离开,围着满满当当的将士却傻眼了,全捂着脑袋不知是咋回事儿。 “不想了,反正明日可以去城里好好放松放松!” “是呢是呢,听人说指挥使大人极为悍勇,可就是只是听人说,咱们谁也没见过啊!” “对对,明日俺哪里都不去,俺就去看大人是如何比武招亲的!” “嘿嘿……那女人若是送上马百户床上……” “哈哈……有意思啊!” …… 听着无数军卒窃声低语,最后更是哄堂大笑,就是刘卫山、刘卫海、邢烈三人也是不由莞尔,那女子刚才的形象可是不咋滴,而马百户却是正儿八经的小帅哥一枚。 耳边传来帐外哄堂大笑,刘卫民就是用屁股去想,他也知道那些混蛋们在想着什么。 “一群老光棍,就知道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哼!丫头你也莫瞅了,带着你翠娘姐姐去洗洗,让你那些婶娘好好为你姐姐拾掇拾掇,明日也好风风光光嫁人!” “啊?哦!” 刘卫民摆了摆手,挥退屋内一干娃娃和翠娘,自己一个人独坐在账内,开始了他的字典大业,至于那些缇骑他根本就没怎么在意。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已经有些军卒前来了沈阳城,督师杨镐不宜出面,毕竟前来的也只是千户、百户一级,而监军刘养却是无所谓,两人商议后,沈阳由杨镐亲自坐镇,而辽阳则是刘养打理。 夜已深,刘养书写完最后一个文字后,将毛笔放下,伸手就要去拿桌上早已空了的茶盏,当手指碰到茶盏瓷壁,才不由露出苦笑来,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来人。” 一小宦官推门走了进来。 “去!为咱家弄些茶水。” “小的这就为公公准备茶水。” 小宦官正要退出房门,刘养却突然问道:“那小子今日还在耕田种地?” 小宦官忙又上前两步,弓着身子说道:“下午入了城,去了邀月楼。” “邀月楼?呵呵……这小子也是池中之物啊!” 小宦官犹豫了一下,再次说道:“刘小旗下午是去了邀月楼,只是……只是还发生了些事情。” 刘养一愣,小宦官把邀月楼里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又说道:“探子来报,说是小旗大人要明日在城外比武招亲,说是一人战几十锦衣卫缇骑。” “哦?还有这种事情?” 刘养没想到刘卫民会如此混账,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要一人战数十锦衣卫缇骑,这些锦衣卫可不是卫所卫兵。思片刻后,突然笑道:“这小子不在营内举行什么比武招亲,而是选择在城外,看来信心十足啊,竟然想以力震慑他人,有意思,有意思的小子啊~” “通知下国良,明日随咱家出城一观。” 说完,刘养摆了摆手,小宦官退出房门,也不知他在想着什么,只是靠着椅背默默沉思,许久才睁开双眼。 “可惜了……” 至于可惜什么,没人知道。 天未明,孙志孝早早起床,带着百十人来到辽阳城外,他知道,大人要比武招亲,今日又是休息之日,定然会有无数人前来,孙志孝并未想太多,他只是本能的想到营内兄弟,三四千人的空地还真不怎么好找,破坏农田肯定是不被允许的,结果找了一圈才选择在城外三里处的一片空地。 在孙志孝出城选择比武招亲空地时,军营里的军卒三三两两嘻嘻哈哈出了军营,至于营内的饭食也不吃了,估摸着是准备进城后打牙祭,随着这些人入城,城内的百姓也纷纷知晓了城外正有场比武招亲的戏码,头脑灵活的立即发现商机来,纷纷挑着担子出城,准备着趁此狠狠捞上一笔。 小商小贩最是精明,与这些军汉们不知打了多少年的交道,深知军汉们发响的头十日生意最是火爆,这些吃了今日没明日的杀才们,往往钱财一到手就海吃海喝海嫖海赌,没十日,一个个又穷的叮当响。 可是刘卫民看的也太严实了,每日里除了刨地、挖树、练队形外,也就剩下了读书和在地上写字,根本就不给他们任何出去的机会,这都憋了一个月,还不得海吃海喝海赌? 一帮士子们见识到了刘卫民的狡诈无耻后,觉得还是离这样没底线的人远点,决定先去沈阳试试,就算能在杨镐身边随意为一小吏,那也能随手捏死这个令人厌恶的混蛋,实在不行再返回京师不迟。 刘卫民不知道何时竟然得罪了这么一群人,更没想到这群人不敢直面自己,而是想着用督府的权利打压自己。 小豆芽早早的守在帐外,等到刘卫民掀帐出了帐外,才见到一身湿漉漉的小豆芽。 “早上露水重,别傻乎乎的站在外面,现在你还年轻觉得无所谓,等年纪大了你就知道关节疼痛了。” 小豆芽也不多说,只是将自己大氅递了过来,刘卫民摆了摆手,说道:“打斗而已,又不是耍风骚,先放帐里吧。” 刘卫民,甚至军中将勇的衣物大多都是随军妇人清洗,他的大氅还是昨日送过去的,今日就洗了个干干净净,估摸着应是用篝火生生烘干的。 刘卫民正要抬步去吃些饭食,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先去看看那个翠娘,若还是那般脏兮兮,就算赢了马云鹏,也只会让那小子觉得自己在肆意羞辱,好事就变成了坏事。 妇人营是与娃娃们在一起的,也是营地的外围,是刘卫民中军大营相对的另一边,按照他的营地营建要求,他身处之处是整个营地最危险之处,是敌人埋葬之处,至于与他对立的那一面则是整个营地最为安全之处,也是三个千户居住之处,妇人与娃娃们就居住在这里。 二哥刘卫海弄来了不少壮硕军卒,刘卫民亲自登记把关,对这些人的来历大致也有些了解,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卫所各军中的异类,至少在那些人看来是异类,不懂变通的异类,也是最易被打压的一群人,而刘卫民则尤为喜欢这样的兵卒。 人多了,营地变大了,刘卫民看到的妇人营也随之大了许多,知道这些人是军中的负担,可还是不得不强行担起来,不担不行,不担这些人根本就没任何去处,与他这种情境的军营很多,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妇人居住在营地外围。 小花木兰好像知道刘卫民一定会前来一般,坐在一截木桩上摆弄着她的火铳,刘卫民手里还有些皮尺,一连高强度测试损坏些火铳后,大致计算出了火铳装药量,只是他没有挨个进行专门定量,只是大致的进行分类,对每个类别给出相应的安全用量。 小丫头向他炫耀似的摇了摇手中火铳,虽然她的火铳并未有枪托,但是听了刘卫民话语后,还真让她弄了个小巧油灯,灯是寨子里老人帮她弄的,油是她每次跟着采买猪肉时收集的,见她将火药绳塞入火铳尾部孔洞,像模像样将火铳竖起,解下挂在腰间的小勺子…… 第21章 打群架招亲(下)【第一章】 “一勺火药……” 动作很麻利了,装了火药,纸张裹着铅丸塞入其中,拿着火铳,嘴咬着小油灯,油灯点燃火药细绳…… “轰!” 不远处的一根枯木被火铳轰得稀碎,火铳还是显得威力大了点,小丫头整个身体后退了一步,或许是她几日来一直这么乱轰,爆炸声如此之响竟无一人出来查看究竟。 刘卫民摇了摇头,说道:“火铳毕竟是危险的兵器,要玩也要去营外树林里,更不能随意对着人。还有,你年纪小了点,火铳后坐力有点强,会伤了你的双肩骨节,虽然此时看起来没什么。” 刘卫民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等些日吧,等些日为你做个枪托,这样会好上许多,暂时就别玩了。” “嗯,听大人的。” 小丫头答应了下来,刘卫民也就不再多言此事,问道:“你翠娘姐姐拾掇的如何?” 小丫头左右看了看,发现没外人,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洗了三遍呢!” 刘卫民一阵无语,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女人身在风月场,怎么会如此邋遢? 小丫头又说道:“翠娘姐姐其实挺好看的,真的!” 刘卫民还能说什么,想了下,说道:“不会让马百户丢脸吧?” “不会不会,翠娘姐姐可漂亮了。” 小丫头伸手指向一旁的帐篷,示意这就是翠娘休息的地方。刘卫民沉默走到帐篷外,透过有些残破的帐篷缝隙,看到一个女子一身红衣,也不知是哪个妇人的嫁衣,看着梳妆整整齐齐的前额刘海,发丝也盘成了妇人发髻,双手叠放在小腹前,尽管看不到低着头的脸颊,仅仅如此娴静就让他极为满意。 刘卫民后退一步,他突然有些迷糊了,眼前的女子与在邀月楼见到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为何就是如此之大的反差? 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想好了,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故事,这一切就让马云鹏自己去探究好了。提了提腰间束带,昂首挺胸大步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马蹄如雷,刘卫民、小豆芽一人一骑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数十骑远远看到两人前来,孙行此时突然有了些担忧,若说此人狂妄,可他就是来了,难道他一人真的可以打的赢他们几十人不成? “公公,小旗大人来了。” 小宦官在刘养耳边低语,正与余丛升笑谈的刘养不由站起身,看向已经奔驰而来的两骑。 “公公,不如你我赌上一赌,如何?” 刘养转头看向同样起身的余丛升,笑道:“余总兵想要押锦衣卫,还是那小混蛋?” 余丛升呵呵一笑,说道:“小混蛋再如何也是我东宁卫名下小旗,就算输得再如何凄惨,李某也不得不支持一二啊……” “哈哈……” 刘养一阵仰天大笑。 “国良……你觉得咱家会赢吗?” 郑国良皱眉道:“锦衣卫缇骑本身就是锦衣卫中好手,尽管他们并不参与战阵,但私斗丝毫不弱我等强卒,这些人也当二三十人之多,仅一人……末将以为刘小旗纵然武勇也非敌手。” “国良……或许你可能是猜错了啊!” 刘养与郑国良说话甚至连头都未回,对着余丛升微笑依旧。 “余总兵押了那小混蛋,咱家自然也只能选择那群小子了,只是……余总兵以为当以何为赌注呢?” 余丛升示意刘养坐下,两人重新坐回座位,余丛升摇头苦笑道:“刘公公可是不知啊,那小子就是个惹祸精,前些日也不知用了啥法子,竟然将我东宁卫各卫所精锐军卒拉去了不少。” “拉走了人,各卫所自然是要下官主持公道,可下官公道还未主持呢,那小子竟然还打上了下官门庭,一者向下官讨要粮饷,还有就是火药、兵器之类物资。” 刘养眉头一皱,奇怪道:“粮饷好说,朝廷的粮饷两日即到,只是……那小子前些日不是刚从余总手里得了火药和器具吗?” 余丛升一手扶额哀叹:“公公可是有所不知啊,这小子简直比吃火药还吃火药,整日里乒乓放炮,之前的那点火药还真不够他耍弄的。” 刘养微微思索,无奈点头答应。 “也罢,咱家答应了。可……余总兵若是输了,咱家若侥幸赢了……又当如何?” “下官知晓公公难处,若非那小子逼迫太甚,下官也不会提起如此难堪之事,下官心下愧疚,若公公赢了,广宁、东宁皆任由公公调遣,唯公公马首为瞻。” 本还依靠在椅背的刘养瞬间弹起,一脸不可置信看着余丛升,他怎么也没想到,余丛升竟然为了那小子担负如此风险,仅仅一个东宁卫他已经心神颤动了,可那广宁卫……为何也会如此? “为何?” 不仅仅是刘养惊起,郑国良更是失声惊呼,刘养来自京城,或许对东宁、广宁两卫不够了解,可作为铁岭卫游击将军的郑国良又如何不知,这两卫的鼎力支持,几乎就代表了除李家外,整个辽地所有将领的支持,不支持都不行的那种强势! 余丛升皱眉看了一眼郑国良,郑国良忙低头后退一步不敢再言。 “豪赌啊……” “果然是场豪赌!” 刘养深吸一口气,一小旗领三千卒本身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尽管此子暂时可由京城那位至高无上存在护佑,可那位身体情况他比谁都清楚,一再昏迷,又能活了多久? 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不在了,那小子必死无疑,刘养不相信眼前稳坐着的余丛升会看不到,可为何会如此袒护于他? 私生子? 就算是私生子也做不到如此吧?而且还能让广宁卫也鼎力支持! “不对,不对……” 刘养看着余丛升的神情愈发凝重,阴沉着脸低声说道:“余总兵,咱家想要知道为何?” 余丛升轻轻摇了摇头,叹气道:“说不得……说不得啊……” “公公只需要知道,那小子不会害了你我就是了,或许……或许你我的身家性命,还要落在那小子身上亦不一定。” “什……什么……” 刘养整个心脏都像是被重重击了一拳,冷汗大滴大滴冒出,无名的危机感充斥着整个心脏,脑中更是纷乱杂陈。 余丛升也不再多言一句,而是站起身来,大步走向老大的一片空地,刘卫民正大马金刀骑坐在战马上,指着独自一人的马云鹏。 “马百户,仅你一人可不成!” 说着刘卫民翻身下马,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战马打了个响鼻自顾自离开。马云鹏同样翻身下马,让战马自行离去,也随着刘卫民一般无二扔下身上所有兵器。 “成不成,可不是你一人说的……算——” 话语未落,马云鹏已经右腿前屈,左腿骤然发力,如猎豹向刘卫民极速冲来,刘卫民却很随意拍了拍手掌,同样一腿前屈,一腿紧紧扣住地面,双手张开如揽月。 “砰——” 一声沉闷撞击声让无数人不由一退,再看时,刘卫民稍微向后滑动了稍许,双手却紧紧扣住一前一后挥动砸击过来的拳头。 “喝——” 刘卫民猛然发力向前猛冲,马云鹏瞬间被后推数步,眼看着将要重心不稳时,刘卫民双臂抖动,下一刻马云鹏已经整个人被凌空提起,一只大手扣住脖子,一只手扣住他的腰身,身体相错间,马云鹏就算想要脱身也无法双手借力,大手死死扼住咽喉,窒息临死前的恐惧更是忍不住想要掰开那只钢铁巨手。 “喝!” “砰——” 刘卫民拍了拍手掌,弯腰提着马云鹏衣领,凌空扔入一干缇骑人群,孙行大惊,忙跳起身去接,沉重重量砸在身上,顿时将他一同砸倒在地。 而刘卫民像是毫无所觉转身走到巨大空地的另一端,双腿微分,手指轻点,一个一个点了过去。 一个回合,仅仅只是一个回合! 人山人海,却无一声杂音,无数张着大嘴,却无一丝声响。 “呵呵……臭小子还是如此张狂!公公你觉得如何?” “以静制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击败对手,正如余总兵所言,此子太过张狂了些。” “张狂是张狂了些,但是呢……” “张狂也要有张狂的本领,下官不怕他张狂,就怕他张狂的时间太短。” “哦?余总兵话里有话啊!” “呵呵……下官还是继续看这小子如何击败数十缇骑吧。” 刘卫民的张狂、霸道态度彻底激怒了一群缇骑,纷纷翻身下马,纷纷解下刀刃扔在地上,一字排开向刘卫民围了过来。 这次该是刘卫民学着马云鹏,一脚踏前弯曲,一脚向后紧紧扣住地面,双手扣住地面与百米冲刺一般无二。 头颅微微抬起,右手轻轻捏了捏鼻子…… “喝——” 脚步如雷,身影如电。 孙行大惊,正要学起之前刘卫民样子,想要双手死死扣住急冲过来的混蛋,两人正要短兵相接时,刘卫民身体已经侧转,双手却反扣住伸出手臂的孙行,或许是惯性缘故,孙行尚未反应过来,尚未有任何抵抗的念头,只觉得自己手臂像是被人生生撕扯了下来,刚想要吼叫呼痛,人已凌空飞起重重砸在一侧的两人身上,三人直接喷血飞出。 第22章 我……是主将【第二章完】 双腿交错跳跃,身体更似风中拂柳,拳来己已闪,拳出人已伤,刘卫民整个人都像是兵器,拳打脚踢、肘击、膝撞,甚至僵硬的后背、柔软易伤的腹部也能将人手腕震伤。 太快了,整个人就像是在人群中肆意跳跃着舞蹈,在无数人眼中,暴力血腥的舞蹈却是如此的优雅美妙,大幅度后仰闪躲,所有人都以为如此幅度弯曲应该摔倒时,下一刻这名挥拳缇骑已经嘴角喷血飞出,像是华丽的双人华尔兹展现在无数人面前。 马云鹏勉强坐起身,看着一个又一个兄弟口吐鲜血凌空飞出,看着一个又一个倒地不起。 为何…… 为何心中却无一丝一毫愤怒? 为何自己会觉得眼前是一副绚丽美妙至极画面? 为何? 痴痴傻傻看着这一切,看着他怀抱自己心爱的女人旋转,看着他无尽柔情凝视着自己恋人,看着两人抵在一起,看着他将最心爱女人拦腰放在地上,动作是如此的轻柔、眷恋…… 马云鹏使劲摇着头颅,想要永远甩去脑中所有看到的一切…… 刘卫民怀搂着最后一名缇骑,左腿连续旋转,右腿却快速击打被他双手紧紧束缚无法动弹缇骑左肋,最后一名缇骑甚至疼痛的将要昏迷,见他如此,刘卫民很痛快的给了他一个头锥,将其彻底击昏,很人道,很小心将他放到地上,拍了拍手才一脸笑意走向马云鹏。 可这家伙使劲摇头摆脑是啥意思啊? 刘卫民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挺结实的,也没有影响自己形象的大脚印,回头再瞅瞅后背,还担心看不到后背脏了没,特意偏扯了下衣襟,也没发现有何不妥啊? 回头看了看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顿时有所悟起来,来到马云鹏身前蹲下身体,用手指轻轻点着他的额头,露出一个大大笑容。 “放心,俺已经不打你了,再打,翠娘就该埋怨俺一辈子了。” 刘卫民双手扣住马云鹏双肩,用力将他甩到肩膀上,大手一指一圈无数军卒,仰天大笑。 “哈哈……” “孩儿们何在?” 无数军卒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在——” “哈哈……” “休息结束——” “马百户今日娶亲……他请客!” “今日不醉不归——” “哈哈……” 刘卫民仰天大笑,正要背着马云鹏大步离去,眼角却见到余丛升、刘养两人正在人群中,脑袋不由一缩,忙背着半死不活的马云鹏一溜烟跑到近前,像个狗腿子躬身哈腰。 “小子胡闹,竟然惊动了日理万机的公公和大人,小将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呵呵……” 余丛升围着背着个人的刘卫民缓步转了一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笑道:“小子果然没给老子丢脸,好好……你小子还有喜事要办,本官就不去叨扰了,过几日来取你们的响钱和火药,记着了,别他娘地给老子丢脸!” “诺!小将绝不给大帅丢脸!” 葛朗台一说发钱和给他火药,大人直接上升到了大帅,余丛升更是连连拍打着他的肩膀大笑。 刘养却是一阵摇头苦笑,这些可都是他的东西啊!张了张嘴想要劝解这小子稍微收敛一点,可一想到余丛升对这小子的态度,最后也只能摇头暗自叹气不再言,看着余丛升对这小子的态度,刘养心下更觉危机重重。 刘卫民扛着悲愤欲死的马云鹏离开了,他的离开瞬间致使无数将勇拥簇着纷纷离开,就是场中那些爬都爬不起来的缇骑们,苦笑摇头的刘卫山、邢烈两人也令人抬回营地。 这些人一走,剩下的只是些傻了眼准备大捞一笔的小商小贩们,当然了还有几名一脸惨白的士子们和一群莺莺燕燕的邀月楼歌姬们。 “那……那蛮子真的强行……强行……” 一群士子不由苦笑连连,谁又能想到会是这种结局?几十个人竟然打不过一个,而且还被人揍得这么惨,一想到自己若是被揍得这么凄惨,强行按着自己随意娶了个歌妓为正妻,那……那还能活吗? “或许……或许娶个歌妓是……是好得了,若是……若是……” 众人心下又是一阵大寒。 “不行,这里太危险了,那蛮子就不按常理来,根本不跟人讲理,而且……而且还有陛下的镇纸呢……” “俺家中还有事,俺明日就回京。” “家父已来数封信件督促孙某学习,明日孙某也该回府了。” …… 一群人还没与刘卫民碰撞呢就胆怯了,第一次在邀月楼见到时,见到了刘卫民无耻下流,这次不仅仅用言语了,而且是霸王硬上弓,应是强逼着前途远大的锦衣卫百户迎娶一个丑陋粗鄙的歌妓,不娶还不行,打残了也得将人娶了,这该是多么蛮横不讲理啊! 文人最不怕你跟他讲理,最怕的是你根本不跟他讲理,上来就干的霸道让涉世未深的士子胆怯了。 当然了,刘卫民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就算在邀月楼见到了这些人,那也只是以为是些普通嫖客,京城来的士子反应让杨柳儿一阵错愕,心下一阵悲哀,反而羡慕那个幸运的翠娘,可这就是命。 数千人的吃喝拉撒是一项极为庞大的开支,更何况刘卫民还要在军营为马云鹏举行婚礼,那开支可就大的没边了,一向抠门的刘卫民非但没有任何肉疼神情,反而像是人来疯一般见人就敬酒,嘴也咧得老大。 “大哥,三弟这是咋了?这么吃喝……咱们受得了吗?” “放心吧,三弟这么抠门,你以为咱们吃的喝的是咱们自己的?你都咋想的啊……” “不是咱的啊……” 刘卫民、刘卫海两人的担忧、不解同样也被无数人提及,自己这位小旗指挥使太扣了,有家室在妇人营地的还好些,粮饷给全了,那些没家室的钱粮基本上就没发上几文钱,美名曰替他们存着,省的将来没钱财娶媳妇,吃的虽是三顿干的,可那都是些什么?野菜加上杂粮面,比欠响时候也好不了多少,怎么今日这么大方了,又是酒又是肉? 刘卫民很快就醉了,拿着一本账册跑到马云鹏婚房里,搂着行尸走肉的马云鹏,一笔一笔给他算起了账来。 “所有……所有加……加起来一百……一百二……二十八两……四……四舍五入……看在老子媒人……媒人份上……老子给……给你优惠……两……两百两!” 刘卫民摇晃着马云鹏脖子,最后将一张欠条拍在他面前。 “签!” 马云鹏没有任何反抗,默默在欠条上签了字,刘卫民拿起欠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大嘴一咧,身子向后一躺,躺在崭新的大红盖铺上,咧嘴呵呵直笑。 “呵呵……呵呵呵……” “云……云鹏……你……你小子命……命不……不好……命……命也……也好!” “知道……知道吗?” “你……我……都……得……死……” “你留……留在这里……你就得死……” “可……可你小子想过没?你……你死了……你马家绝后了……你……你娘……老子敢保证……你娘绝不会……不会活过一年……” “没了……没了希望……人就得……就得死……再多……再多钱也……也无用!” “操蛋……操蛋年代……愿意……愿意为你生娃……几人?” “几人?” “百善……孝为先……” “大义……小节……孰轻……孰重?” “孰轻孰重……啊?” 刘卫民摇摇晃晃站起身,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将翠娘的手放到他手里。 “娶了人家……就要待人家好,就要贫……富与共。” “嫁了人……不是小妾,是……正妻,是百户大人正妻——” “生也好……死也罢,生为男,有些事情就算去死……也要去做,因为这就是……这就是男人!” “行了,你们……你们好好想想,是继续这样傻不拉叽……坐到天亮,还是……还是赶紧……赶紧生娃……” 刘卫民摇摇晃晃走出房,憋闷燥热让他想要嘶吼呐喊,早已决定了的命运压的他想要疯狂嘶吼,撕开衣襟,怒冲老天无声嘶吼…… 良久,刘卫民瘫坐在草地上,自己都有些瞧不起自己,想要嘶吼呐喊,那就吼出声,呐喊出来啊? 可却无一语…… 怕啊…… “我……是主将。” 摇摇晃晃……歪歪斜斜……渐行渐远的身影是如此的萧瑟,可无论如何的摇晃,无论如何的倾斜,萧瑟的背影却从未跌倒,哪怕跌倒一次…… 看着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马云鹏微微叹息,自幼就生活在京城的他,比谁都知道眼前这人究竟面对的是怎样的死局,至于那人嘴里的自己,他从来都不怀疑,自己的前来或许就是个死,但只要这场战争胜利了,自己就能风风光光回北京城,千户就会向自己招手。 “大明如此之多精锐前来,大明……必胜!” 马云鹏犹豫着是否就此离去,呆立良久…… 默默掀开帐篷,默默掀开红盖头,看着模样大变的女人,看着她双颊流淌着的泪水,这一刻是如此的揪心疼…… 或许……这就是命! 第23章 辽阳城防设计图(上)【第一章】 日上三竿,帐外早已响起集合号角,一遍又一遍向左或向右,劈刀砍杀,或举刀格挡,每一次都是生命不屈呐喊,但所有得一切好像都与刘卫民无关,刘卫山掀帐入内,见他还抱着靠枕呼呼大睡,脸上露出无可奈何苦笑。 “三弟……三弟……” 刘卫山连连推了数次,刘卫民睁眼显得极为呆滞,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相问。 “几时了?” 刘卫山一阵苦笑,从桌案上倒了杯水递到他手中。 “昨日你饮了太多酒水,晚起些也算不得什么,不过田地已经耕种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又当如何?” 刘卫民坐起身,喝了口水,听着大哥话语,稍微想了下,说道:“杨督师虽定下了七月对建州贼开战,可大哥也知道不可能,以三弟看来,至少也要十月底方可聚齐了军卒,而那时正值寒冬之时,北军还好些,南兵却不耐寒,开战至少也要来年三四月。” “各军前来,粮饷物资消耗之大难以想象,朝廷府库本就匮乏,如此……拖欠粮饷也是可能,趁此时咱们还能倒腾些钱粮,还是尽可能多准备些。” 刘卫山思考片刻,微微点头,说道:“三弟的意思是趁现在外军还未大量进入辽地,多弄些钱粮,真正军训安排在冬日?” 刘卫民点头道:“正是如此,前些日三弟已经与余总兵谈妥,答应让咱们加固辽阳城,开荒时挖的木料不算钱,军卒工钱也少了点,但是余总兵管饭,也算是不错了。” 刘卫山知道他找余总兵谈修城的事情,也因此弄了不少兵器,可他知道修城可不是这么简单,花费无一计量,所用民夫更是数万,若只是他们这些人,就算修一年也不一定可以完成,如此之短时间真的可行? 看着他犹豫表情,刘卫民就知道他在担忧着什么,说道:“辽阳城虽不高,多少年也未休整过,但咱们只是在现有的城墙进行些重整,只需要增加足够的防御措施就够了,并不需要太久。” 刘卫山犹豫着说道:“三弟心中有数就行,今日考核,三弟是不是亲自过问些?” “不用,你们看着办就可以了,小弟的意见是,百户之上将领,就算没达到要求,暂时可不用降级,若连续两月没任何改变再降级,迁升的可以增加副职,多增加几个也无所谓。” 刘卫山点头说道:“各营表现的都还不错,降级的将领应该很少,增加些副职……可行。” 刘卫民披上衣衫,跳下床来,说道:“大哥看着办好了,小弟还要前去余总兵那里,尽快落实修建辽阳城的事情。” 两人一同走出大帐,刘卫民拿着一卷纸张正要去寻余总兵,却见到小棒头与马云鹏走了过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嗯嗯……还算不错!” 刘卫民围着马云鹏转了一圈,对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轻松惬意很满意,笑道:“正好,你也别瞎逛了,随本大人一起去趟辽阳城。” 马云鹏一阵气闷,什么叫“瞎逛”?正要辩解,刘卫民已经招呼小豆芽去牵马,自己则大步走向营门处。 “昨日余总兵不是让小旗大人过两日再去讨要钱粮、火药吗?” “本大人又不耳聋,也不傻,去寻余总兵难道就非得是钱粮、火药?不是……你小子是不是在北京城待的时间长了,脑袋都锈逗了?” 感受到身后的家伙停了下来,刘卫民不由回头去看,见他怒视自己,嘴角上扬,不屑道:“说你两句还发脾气,若不服气再打一场,还是本大人一人战你们一群!” “也不知陛下是如何看中你这蠢货的,陛下高高在上,要的不是过程,而是结果,真当陛下与你一般愚蠢?”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无论如何跳腾,结果都只有一个,陛下很清楚,所以陛下才二十余年不上朝,陛下重视结果,那是因为陛下至高无上,咱们只是小人物,蝼蚁般小人物,咱们的精彩是过程,这就是小人物与大人物的区别。”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也只书写着结果,而咱们就是这结果之前的无数过程中那么一条微不可察细线,这条细线才是你我唯一可以自己做主选择。” “所以呢……哭丧着脸背负沉重大山由你,肆意狂笑舍去一切负担也由你;在乎他人鄙视目光由你,万人独醉唯我醒也由你……” 刘卫民指着自己头颅,说道:“顾忌太多,这里就会有无数本不该有的绳索死死捆住,这里就会锈逗!” “知道什么最悲哀吗?” 也不理会呆呆看着他的马云鹏,自顾自走向营门处。 “陛下重视结果,咱们所重的是过程,而最大的悲哀是咱们这种小人物所选择的道路、选择的过程看不到最后的结果,这才是最大的悲哀!” “如果……如果想看到结果,你我就要拼命活着,只有活着才能看到付出了全部身家性命的最终结果。” 小豆芽牵来了马匹,刘卫民没有过问马云鹏跟不跟的上,与小豆芽打马就走,直到他奔走数百米,才听到后面尖锐哨音。 三人毫无意外进了城,与以往一般没去府衙,径直奔向余丛升府邸,当他们来到余丛升府门前,却见到一将也在府门外等候,看着这人衣着打扮,刘卫民就知道绝对不是辽东人。 “应该是蓟镇之将。” 刘卫民回头看了一眼马云鹏,也没接口,这边刚下马,就见到老管家急匆匆跑了过来,不由迎上前去。 “老管家,这么大年纪还是如风似电,不过啊,小将却是有些担心,担心老管家把唯一的一颗门牙磕了!” “嘿嘿……” 老管家一看是他,忙本着脸训斥。 “臭小子,等一会儿老头子再收拾你,老爷还有贵客,你在门外等着吧!” 刘卫民摸着脑袋嘿嘿一笑,说道:“老管家,您这可不地道,哪有让贵客站外面喝西北风的?” 说着话语,也不拿自己当外人,一手搂着老管家肩膀,一手招呼那名将领。 “走了走了,一同入屋。” 老管家心下一阵无可奈何,双肩一抖,抖落刘卫民手臂,照着他的脑袋就是狠狠来了一下。 “见到你这臭小子,老头子就没好事过!” 刘卫民一点儿也不在意老管家态度,凑到老管家耳边,眼睛轻瞥了一眼将领。 “老管家,这位是哪个兄弟?” 老管家这才发觉自己差点坏了老爷的大事,狠狠瞪了刘卫民一眼,又忙跑到那名将领身边,连连拱手作揖。 “周都司还请入府,之前多有得罪,还请都司多谅解一二,请请……” 周文很奇怪看了一眼刘卫民,刘卫民则向他微笑拱了拱手,很自觉让到一旁,示意他先行入府。 周文同样行了一礼,大踏步走入府内,老管家忙伴随在一侧,期间还狠狠瞪了一眼,他却嬉皮笑脸呵呵一笑,毫不在意跟随其后。 来余丛升府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对此尤为熟悉,甚至比余丛升的亲生儿子还随便,东瞅瞅、西望望,更甚者,老管家陪同着周文,一边说着讨好话语,一边还偷偷回头,唯恐他顺手牵羊了什么贵重物品。 一般来说,普通人家院子,进了院就会直入中堂客厅,可是大门大户就有些不同了,进了临街大门后,抬眼见到的是一面影墙,影墙后面就是侧门,一般不够级别的客人都是从此处进入院落。 临街大门处还有一排与街道并排的厢房,这里是下人居住的地方,也是来访客人较多时等待召见厅房。有时客人众多,目的又不一样,主人无法全部叫到正厅同时解决事情,只能分批次,而这处厢房正厅就是客人喝茶休息等待主人召见的地方。 临街厢房会有许多间,但是正中的那间正对着的就是整个院落最为重要的大门——垂花门。 真正尊贵的客人才可以通过垂花门进入二进院。而垂花门又正对着的那处房屋就是堂屋,是主人会客、居住的地方,两侧则是东、西厢房,是主人家子嗣男丁居住的地方,至于二进院后面的三进院厢房,则是主家未出阁女儿家的住处。 按照常理,周文比刘卫民来得早,看老管家态度也比他更受重视,刘卫民、小豆芽、马云鹏就只能在一进院,也就是临街厢房喝茶嗑瓜子等待,当然了,周文他同样也没达到让余府大开中门(垂花门)的地步,除非他是刘綎本人。 咱这说的是常理,可刘卫民本身就是个浑不溜球的家伙,哪里去看老管家一再警告眼神,跟着前面两人绕过影墙直入二进院,老管家看的是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直到瞥见这混小子跑去东房才大大松了口气,神色也自然了许多。 刘卫民又不是真的傻瓜,一些规矩他还是懂的,跟着进入二进院而不是在一进院等待,那是因他本身性格如此,他与自己相熟或亲近的人不会太过客气,再说他也不想去看、去听葛朗台与周文打太极拳。周文的到来,就是不说缘由,刘卫民也能猜了个大概,无非是钱粮、武器,余丛升只是东宁卫总兵,不是杨镐,也不是刘养,周文不去找那两位却来到余府,显然是那两位本就没打算给他什么物资钱粮,或者说至少此时不会,这才借故推到了余丛升头上,谁让余丛升管着辽阳城的物资呢。 小豆芽就不用说了,啥都不懂的娃娃,马云鹏看起来傻傻楞楞还想着跟进中堂,被他狠狠瞪了一眼才作罢,结果又被他狠狠训了一顿。 “说你这里锈逗还不服气,真以为余总兵会贸然得罪两位督师?” “你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人家所为何事?”马云鹏有些不解。 “傻了吧唧,自己想!” 第24章 辽阳城防设计图(下)【第二章完】 有时候愚蠢是一种病,在刘卫民看来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既然是蓟镇军将,自然是不可能越过杨镐、刘养直接与余丛升接触的道理,如果真的是这样,余丛升的管家也不会如此低声下气,显然只是一种应付推辞而已。 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马云鹏竟然看不出来,反正刘卫民是不知道他如何做到了锦衣卫百户的,或许也是世袭的吧。 刘卫民丢下自己两个跟班直接去找余家小胖子玩去了,多次前来余家对余家人也比较熟悉,尽管他很不想承认最抠门的葛朗台,可除了他,余家几乎就是一群只知道吃老本的废物,与一些废物低声下气说着谄媚话语,他情愿去讨好余家小胖子,至少孩子就本就应该哄着的。 果然不出所料,正当刘卫民与余小胖子玩着五子棋时,马云鹏犹豫着走了进来,看着一大一小正激烈厮杀,眼神复杂。 “你……怎么知道的?” 一大一小两人撅着屁股,头对头正在早已模糊的画格上你来我往,谁也没抬头去看站在门口的马云鹏。 “小公子,你真的厉害啊,小将是不成了,地盘都被小公子抢占完了,小将只能等死啊!” “再……再来一局吧,其实……其实你也很厉害的。” 余小胖子狠狠抹了把鼻涕,唯恐刘卫民输得太惨不和他玩了。 “那……那就再来一局,不过……小公子稍微也给小将留些面皮,把小将杀得片甲不留,那得多惨啊!” “嗯嗯……俺记着了。” 余小胖子忙把一堆石子收回自己地盘,刘卫民则不急不缓一一将小木枝摆好。 “小公子,这个屋子里,谁说话最管用啊?” “刘三哥哥不是说过吗?俺是小公子,刘三哥哥得听俺的,刘三哥哥难道忘了吗?” “小公子不说,俺刘三还真的差点忘了呢,如果……如果他……不想让俺陪小公子玩棋,那可怎么办啊?” 刘卫民指着马云鹏随意说了句,余小胖子立即急眼了,这还没玩够呢,在家里他是幼子不假,可不是嫡子,地位是真心不高的,也没人愿意陪他一个小屁孩玩,自从见了刘卫民这才有个玩伴,一听竟然有人不希望刘三哥哥陪他玩了,抬头看着马云鹏的神色也不悦恼怒起来,只不过没敢出言训斥而已。 刘卫民则笑道:“小公子最大,小将就是听了他的混账话语,也不会不陪小公子玩的,谁让小公子比小将厉害呢!” 余小胖子一听陪他玩,小脑袋连点,终于大方一次,让刘卫民先走一步,一开始马云鹏很是疑惑一大一小对话,更是恼怒他的无视,可到了最后才惊觉自己的愚蠢。 “啪啪……” “小子,老夫果然没看错了你!” 听到突然插入的话语,小胖子也没了小公子风度,吓得像是犯了多大的错似的躲在刘卫民身后,双手更是紧紧抓着他的衣摆不撒手。 拍了拍手上泥土,刘卫民起身行礼道:“以为大人会令老管家随意招呼一声,没想到大人竟然亲自过来,还望大人不怪小将太过孟浪。” 余丛升不由一笑,进了屋内随意拉过把椅子坐下,又指了指身边,见他坐下,这才笑道:“早就听闻你在营里养了不少娃娃,自己吃的跟猪食一般,却让娃娃们每日一个鸡子,如此喜欢娃娃,帮老夫教导教导小十,如何?” 刘卫民低头看向余小胖,见他也抬头望向自己,不由一笑,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小公子天资聪颖,何先生学问在咱辽阳也算是头一号,哪里会轮得到小将教授小公子。” “再说……就算小将万分心肯,大人心下也是不愿的,有些事情……小将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你小子倒是个精明人,就是可惜了……”余丛升摇头叹息。 刘卫民自嘲一笑,摇头甩去脑中杂念,将自己拿来的一些纸张摊开,正是辽阳城防御图,是他这些日专门为辽阳城设计的。 见他拿出几张图纸,余丛升神色瞬间郑重了起来,马云鹏也十分好奇上前凑了凑,余丛升眉头一抬,终究也没有多言。 “大人请看,小将以为时间太短,我军如今仅三营兵马,按照传统做法,小将也无法将辽阳城打造成坚不可摧城池,而且就算小将有足够时间,有足够人手,大人也无法从朝廷那里得到足够营建城池的钱粮,所以……” 刘卫民站起身,手指着辽阳城各处城门,说道:“小将会在各处城门内,用巨木打造成简易瓮城,此瓮城是为了防止敌人破开城门后,将敌人围杀在城门处,因为是木头制成,我军民可以通过缝隙,或火炮,或火铳,或弓箭射杀敌人,可以从城头向下射杀。不仅仅如此,还有就是阻拦城内奸细趁乱夺取城门,有此等瓮城,就算有奸细也很难连续惊动两处城门而不自知,如果真的如此……大人也只能认命了。” 余丛升早已站起身细细看着刘卫民手指比划着各处城门,听着他的话语,神色更加郑重。 “除此之外,小将在城内门将设一木制门闸,也就是说,无论是外敌,还是内奸,想要杀进来,或者杀出去,都需要毁掉三处防御,这会给敌人造成极为惨重损失。” 刘卫民将这张图放到一边,余小胖子欠着脚想要去看,却被老余冷冷瞪了一眼。 第二张图铺开,刘卫民指着用十余根巨木作为支撑,上面是一个木头房子,房子下面的地面却是一个凸起的龟壳。 “这是辽阳城外守卫堡垒,屋子里的军卒主要是射杀攻城攀城的军卒,辅助城墙上军卒攻击城外之敌,下面的土堡也是,土堡是封闭式,所有土堡军卒、补给,或是受伤之人全靠上面的屋子提动绳索上下。” “上有木屋射杀,下有土堡攻敌,最大限度阻止敌人靠近城池,所有的城外守卫堡垒皆用巨木与城墙相连,以便于来往沟通,随时调整防御重心。” 说完这些,还未等他人来得及回过神,刘卫民又摊开第三张图。 “城外之敌太多,或是守卫堡垒损失殆尽,敌人就可能攀爬上了城池,但是攀爬城池不似平地来往纵横,绝对不会有太多的难以应付的敌人,所以……” “城墙上再立一八尺之墙,因此墙在女墙之五尺处,人亦难以纵越八尺之墙,空间之狭小难以承太多之人,且皆集于五尺之地,我军,或城中之民可躲于此墙之后,以短矛从墙上之孔洞刺杀登城之敌。” 刘卫民再次拿出第四张图纸,说道:“其实这张算是城外防御的一种,是于城外立巨木,看起来更像是孩童玩闹之秋千,以绳索,以人力拉动撞击攀城之敌,破坏敌人的爬梯,减少城上守军的压力。” 余丛升痴痴呆呆看着刘卫民,就是马云鹏也很难想象这是眼前整日没正行的混蛋想出来的,就算他再如何不懂,他也知道一旦这些全建成,敌人要攻下如此之城究竟又要死伤多少人,或许这样的城墙根本就不可能攻破的吧? 刘卫民为了辽阳城防御也算是费尽了心血,萨尔浒一旦战败,整个辽东明军必然士气全无,野战是不可能获胜了,也只有凭借城池或许能守住辽地,只要沈阳、辽阳还在,尽管努尔哈赤胜了又如何,大局战略上努尔哈赤依然没能扭转困局,为此,刘卫民不介意打造一个防御怪物来。 “小子,你必须要给老子将这个……这个……这些全部!全部都给老子弄出来!” “要人,老子给你人,要钱粮,老子给你钱粮!” “老子只要……它!” 余丛升眼睛都红了,怒吼声把刘卫民下了一跳,心下狂喜脸上却极为严肃,抱拳道:“末将必竭心尽力,必为大人建造天下最强防御坚城!” “好好……哈哈……” 余丛升拍着刘卫民肩膀狂笑不已,自从听了眼前小子对萨尔浒战局分析后,他就整日整日无法安睡,可见了这些图纸后,时时悬挂在头上的利剑终于消失不见了,如此之城,谁又能破之? 谁能? 惊喜之下的余丛升没有令刘卫民失望,抠门的葛朗台甚至没等朝廷送来粮饷,自己亲自令人从自己库里拿出一万两送到刘卫民手里,一再嘱咐他尽快动手建城。 大获全胜,刘卫民仅仅去了一趟辽阳城,竟然从抠门的葛朗台那里拉回万两银钱,他的成功让三千将士欢呼不断,这一切都看在马云鹏眼里,看着欢呼不断的军卒,耳听着军中流传刘卫民如何给余总兵灌迷魂药的谣传,突然间他有些替那人感到可悲、不值,甚至觉得,那小子或许才是真的可怜人…… 天色尚未完全黑暗,小豆芽就来禀告,说是五名锦衣卫离开了军营不知所踪,没有太多话语,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小豆芽无声无息出了帐篷守在帐外。 锦衣卫的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刘卫民对此不闻不问,自这些人来到身边,他就知道,自己的一切全在北京城那为至高无上陛下的眼皮子底下。 刘卫民没有反感这种监视,甚至他还极为享受,除了自己那个时代的任何物品无法给他看外,他就是完完全全赤裸在那位眼前,希望得到更多支持,希望能够为大明多余存些国运,多保存些元气。 或许正是他的态度挽救了他的性命,也挽救了大明国运,只是刘卫民无法看到而已。 第25章 骄傲的小花木兰【第一章】 刘卫民的营地在辽阳城西五里处,而巧合的是,与他正对着的辽阳城东五里处,还有一个军营——江浙振威营。 刘卫民在杨镐、刘养的支持下从李如柏手里夺了乙、丙两营,又在余丛升的默许下从东宁卫各卫所中挖了千人精锐,加起来有三千兵马组建了一、二、三三个千人营,同样巧合的是振威营也是三千兵马。 巧合是巧合,但两者却从未打过交道,甚至连见面都无。刘卫民自己是啥情况自己知道,他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个威胁,抢人家的兵,抢辽阳兵器库,甚至连本就不多的粮饷也是先以他为主,自己招人厌自己知道,也就不怎么与他人打交道,算是诸多军队中的异类。 刘卫民从余丛升家里拉走一万两又将所有人得罪了个遍,尽管他拉走的也是余丛升的私财,算是余丛升预先为他垫付的粮饷。 这些本就属于他的,他拿的心安理得,可那又如何? 周文大道理说了一堆,就差跪下来给余丛升磕头恳求了,看着余丛升和蔼可亲,更是用每每述说振威营之艰苦,可一提到钱粮之事,立即就变成了朝廷多么多么困难,自己多么多么艰苦朴素,反正就是提钱感情浅! 周文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耳听着小商小贩的叫卖声,突然间他是如此害怕,如此想要大醉一场,一脸茫然的他站在街道上许久,甚至不知道是如何被老鸨拉入邀月楼,胸中压抑让他发狂,一碗又一碗酒水疯狂灌入肚中,几名亲卫家将看着他发疯,却只能默然无语,没人上前劝解,数千人期盼、绝望眼神重如山,没人可以承受,没有…… “为……为什么?” “为……为什么如此对待……对待我江浙……江浙子弟?” 杨柳儿看着已经烂醉如泥的周文,眉头微皱,起身就要搀扶着入屋休息。 “大人您醉了……” 周文猛然一扬手甩开杨柳儿。 “老子……老子没醉……” “没醉——” 周文摇摇晃晃站起身,指着西面方向,一脸悲愤怒气。 “五日……就是五日前!那……那谄……谄媚小儿……一……一万两……” “仨……仨月……够……够老子兄弟仨月——” “就这么……就这么……在老子眼皮……眼皮子底下啊……” “呜呜……呜呜……老子没用……我江浙子弟没用……呜呜……” 杨柳儿心下一阵悲哀,她也是江浙之人,听着周文嚎啕大哭,突然感到一切是如此的不值,这个世道究竟又怎么了? …… “翠娘姐姐,小旗大人已经为姐姐讨还了卖身契,怎么还要来这里啊?” “妞妞不懂的,等妞妞长大了就明白了。” “反正俺是不喜欢这里。” “知道了知道了,妞妞是为了姐姐才来了这么污秽的地方,姐姐回去给妞妞做好吃的。” “翠娘姐姐,告诉你个秘密,其实……小旗大人做的饭食才好吃呢,真的,俺吃过!” “是吗?” 翠娘提着个篮子,看起来像是放了些东西,自从嫁给了马云鹏后,今日还是第一次进城,小花木兰别看年纪小,但她资历深,刘卫民第一次有兵时就有她,也或许刘卫民本来就没打算让一女娃上战场,就随意让她与小旗里两个老掉牙的老兵管理饭食杂役。 还别说,小丫头做事还挺认真,今日带着一群妇人入城采买,等她们采买了足够两日食用野菜、鸡子后,正要返回军营呢,小丫头就遇见了翠娘。 人小心大,小丫头别看年纪小,跟在刘卫民身边日子也久,再加上父亲常年瘫在床上,弟弟还太过幼小,家中真正主事的还就她一小女娃,困境早早让她学会了多一个心眼,跟着她来采买的妇人她不担心,模样丑陋些不说,个个还跟个泼妇一般,不将男人抓了个大花脸就不错了,哪里会轮到她们吃亏,翠娘就不同了,自打洗了个干干净净,仔细梳理打扮后,算不上绝顶美女却也是中上之姿,至少在辽阳城是如此,如此之下反倒是让小丫头有些担心了,尤其是翠娘说要去邀月楼。 小丫头个头不高,一身合身军装,头上还戴着大明小飞碟帽,营养跟了上来的她也显得英气不少,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后背交叉背了两柄短枪。 的确是枪,不再是火铳。 火铳,其实就是火筒子,一根被封住底部的铜管,最多再在底部钻个孔用来点火的地方。火枪就不一样了,火枪要复杂的多,虽然也是一根管子,但有枪托,有扳机、激发装置等等。 刘卫民跟小丫头说过的话语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一见到刘卫民背着双手在营内散步,小丫头就会冒出来,而且还是拿着根棍子冒了出来,也不说话,就是把她的火铳和棍子放在他面前,那意思你现在空闲了,你看着办吧。 刘卫民也是真的被她弄烦了,这才用了好几夜的时间给她弄成了火枪,甚至弹簧、扳机都有,这些材料还是动用了刘卫民私人财产才弄成的,本来他是想着自己炼钢的,铁器他不缺,温度却达不到。 一切都整的差不多时,却发现小丫头的火铳不配套,火铳上面的小孔位置不对,又不得不舍弃,硬生生将几个废了的火铳融了,自己又一点点的钻成铜管,按照自己想要的样式安装到了枪托上,可这一切还不够,最为重要的是子弹。 其实后期的弗朗机火炮最像是一支放大了的火枪,是由一门母炮和数门子炮组成。母炮若是火枪的枪管的话,子炮就是火枪里面的子弹,只不过后期的火枪是击打子弹后面的雷汞点燃子弹里面的炸药,而子炮却是用烧红的铁棍插入引燃炸药。 刘卫民是没法子弄出雷汞的,但不代表就不能激发子弹里面的炸药,八九十年代玩过的洋火枪,就是用火柴头上的药来激发炸药的,而火柴头最主要的成分是红磷,这种东西并不难以制造,市面上也能通过冒牌道士寻到。 小丫头后背背着的火药枪枪管粗大,子弹也不小,主要是刘卫民没合适冲压机械,无法将子弹整得更薄,可这威力可就大多了,一枪下去能把人身轰出老大的一个洞,试过几次后,小丫头跟个宝贝似的整天走哪带到哪,为了保护子弹尾部小空洞里的红磷混合物受潮,还特意找了个大木盒,里里外外铺了还几层油纸。 这件事情引起了军营轰动,马云鹏还特意给万历帝上了奏折,小豆芽和整日跟在刘卫民身后的俩小娃娃也是眼馋,也将火铳送到了刘卫民眼前,可他已经将自身的家底全都用在了小丫头身上,哪里还有足够合格的钢材,最后几个小家伙一人挨了一脚,这才很是委屈含着泪离开。 整个营地,甚至整个大明也就小丫头身后两支枪,每日见人拿着个火烧棍噼里啪啦一阵乱打,小丫头的头颅都是始终高高昂扬着,极为不屑那些家伙们手里的火烧棍,可也正因如此,她更加担心哪个家伙趁她不注意偷了自己枪支,每日都死死绑在身上,也是后来刘卫民见她天天绑着,担心对她胸部发育不良,到时候嫁人嫁不出去,实在看不下去了,又不得不给她整了两套枪套和背带,于是乎就成了小学生被“书包”,书包里插着两根怪异火铳,怪异到了不用火折子、火绳,不用油灯点燃就可开火的火铳。 小丫头跟着翠娘进了邀月楼,或许是翠娘原先在邀月楼混的真心不咋滴,就算相好的也都是最低级的仆妇,骤然一见几乎成了贵妇的翠娘,身边还真的围了一大堆妇人。 叽叽喳喳的惊呼、调笑让小丫头有些厌烦,一个人随意找了个椅凳坐在楼下,若是刘卫民见她两腿大咧咧叉开模样,定会再次训斥她坐没坐相,一个女孩子怎能如此坐姿。 小丫头年纪不大,在辽阳城可也算是个名人,仅每日采买一项就养活了不少人,老鸨也见过这小丫头一声令下,数十悍妇硬生生将几个强壮的泼皮无赖打的满地找牙,后来城外大营更是出动了数百人,满城寻找那几个闹事泼皮,最后有没有寻到老鸨是不知道,只知道从那后就没人敢招惹小丫头。 老鸨一脸谄媚为小丫头送上茶水,还未开口就被不耐烦的小丫头摆手挥退,正待小丫头无聊着时…… “狗贼——” “狗贼——” 愤怒暴吼声让小丫头一愣,不由抬头去看二楼,但是紧闭的门房根本看不到人,更是不知发生了什么。 “狗贼……那……那是属于……属于俺们振威营的一万两——” “狗贼——” “还我一万两——” 小丫头再次抬头,眼中满是好奇,这人太有钱了,一万两啊! “小旗大人费了老鼻子的劲,这也才弄了一万两……嗯,这人老有钱!” 看了一眼二楼紧闭着的房门,小丫头突然想起小旗大人话语来。 “千万别和其他人比较,人比人会气死人的,要比就和自己比。” 小丫头以前是不懂这句话语的,听着楼上传出的怒吼,小丫头终于理解了这句话语。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随意就能有一万两,真的无法比呢。” “狗贼——” 愤怒暴吼再次传入小丫头耳中。 “刘卫民……” “刘卫民——” “为民?” “狗屁!狗屁——” “老子要杀了你……” “杀了你——” 第26章 小丫头……杀不杀得你?【第二章】 愤怒暴吼让小丫头一愣,端起的茶水缓缓放下,抬头死死看着二楼紧闭的房门…… “砰——” 房门被跌跌撞撞周文撞开,门板的撞击让搀扶着的杨柳儿想要呼痛,却又死死咬住嘴唇,几名亲卫摇摇晃晃想要搀扶,却连同周文、杨柳儿一同摔倒在阁廊过道。 “滚开……” “滚开——” “老子要杀了那谄媚小儿——” 周云奋力推开想要搀扶他起身的杨柳儿,刚站起身的他再次摔倒在地。 小丫头面无表情,默默抽出后背短枪,默默上了子弹,默默拉开扳机,默默去掉保险,冷漠抬头看了一眼乱成一团数人…… 脚步抬起,一脚踏在二楼楼梯…… “妞妞!” 二楼异状引起翠娘与妇人们注意,听到周文醉酒话语,又看到小丫头刘英儿抽出短枪,大惊失色,一把推开一群正低声窃语调笑女子,快步跑到小丫头面前张开双臂。 “那人……那人喝……喝多了,算……算不得数,算不得数啊……” “走开!” “妞妞……” “走开——” 小丫头一矮身从翠娘腋下穿过,等翠娘反应过来想要伸手去抓,刚伸出就愣愣看着小丫头“登登”一溜烟来到了二楼。 “杀……老子要……要杀了狗贼……” …… “咯……” “娘地,还他娘地让不让人好好玩女……” 小丫头三下两下来到二楼,暴戾的小脸让人恐怖,周文还在无意识嘟囔着“杀人”话语,出离愤怒的小丫头端着枪就要开火。 就在这时…… 过道的房门突然打开,赵八赤裸着上身骂骂咧咧走出房门,或许小丫头也未曾料到他突然挡在周文面前,端着的枪口下意识偏离。 “砰——” 震耳欲聋爆炸声瞬间响彻整个邀月楼。 “炮……炮击——” 一名亲卫突然疯狂大叫钻进屋内…… “哗哗……” 小丫头在开火后,没有理会眼前人的反应,最快速度从背后拔出第二支短枪,她很听话,真的很听话,刘卫民告诉过她,当与人近距离对战的时候,不是开过枪后装填子弹,而是第一时间抽出第二支枪…… 当她抽出第二支火枪,迅速拉开扳机,迅速去掉保险,端着枪再次指向…… 小丫头一脸错愕低头,低头看着赤裸着上身赵八脚下水渍,看着他裤裆不住滴下淡黄色液体…… 死寂…… 看着墙壁拳头大的破洞,赵八双腿不住打颤,一脸呆滞转头看向一仅仅只是他胸口小丫头,看着她再次端着怪异火铳指着自己。 “妈……妈呀……” 赵八很想冲入房内躲藏,双腿却无论如何也不听使唤,整个人更是无力瘫在地上,嘴里无意识大吼大叫。 “闭嘴!” 赵八根本不受控制惊恐大叫,冷漠、无情、暴戾低声轻喝却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滚!” 赵八双手死死捂住张开着的大口,看着端着怪异火铳突然指向自己,无形的爆发让他连滚带爬钻入一旁房间。 小丫头没有理会整个邀月楼惊恐混乱,更没注意到一群人的身影出现在一楼大门处,暴戾、残忍眼睛里只有躺在地上一脸错愕的周文。 小脚移动,双手却不动如山。 “再说一次,再说一次……你要杀谁?” 剧烈爆炸声让周文头脑稍微清醒,无意识看向不远处墙壁上拳头大小孔洞,脑中有些奇怪,奇怪一个小小短铳怎么会有如此强大杀伤力…… “说!” “你要杀谁!” 小丫头再次踏出一步,紧握的小手就要扣动扳机。 “小丫头,你会不会用……用火铳啊?” “没有火折子、火绳点火,你打的响吗?” 周文摇摇晃晃扶着栏杆站起身来,他们江浙振威营就是玩火铳的祖宗,手里连火折子都没有,在如此距离用火铳指着他,在他眼里是如此可笑,如此短的距离,就算自己脚步不稳,那也绝对不是一个小姑娘可以抵挡的。 可周文却忘了刚刚那一击是如何打响的,也或许是赵八突然的冒出,意外的挡在了周文他们面前,根本没看到小丫头是如何开的火。 周文的话语让身边亲卫家将顿时恼怒了起来,纷纷起身就要上前抓住小丫头。 “谁他娘地这么大胆啊——” 就在小丫头狰狞准备开火时,一声暴吼突然在半空中炸响。 熟悉的声音让小丫头微微扣动扳机的小手一顿,不由转头看向楼下。 不是刘卫民是谁? 已经与余总兵谈妥,今日就算是开工了,如此庞大的工程自然需要精密的人员安排,刘卫民先决定修建城内瓮城,围着辽阳城转了一圈后,决定在城南三里处开挖泥土,根据他的探查,在此处开挖会将辽阳城外护城河多余水流引导到城南外低洼处,就算将来不能耕种麦子,栽种些水稻还是可以的,泥土制造的土坯方砖可以通过水道直接运送到城里使用。 一部分制造土坯方砖,一部分人拉运树木。土坯方砖制造容易,只要在泥土中加入枯草搅拌匀了晒干即可,拉运树木却有些困难,需要的人员更多,为了加快进度,三千人分成数十个小队,这一忙就忙了一个大上午,众多将领提议找个像样的酒楼饮一杯,算是庆祝了一下好了,而辽阳城最好的酒楼也只有余丛升名下的邀月楼了。 一群人本来只想着热热闹闹喝酒,没想到还没踏入邀月楼就被一声爆炸巨响镇住。 刘卫民本想抱着双臂看戏,看看小丫头能否解决此等之事,尽管他还不知道发生了情况,可看到是前几日见到的周都司,心下大致也猜到点原委来。 见周文一脸不在意,见蠢蠢欲动的一干亲卫家将欲要动手,见小丫头就要扣动扳机杀人,刘卫民也只能开口阻止。 见是刘卫民,小丫头松开了扳机,但双手纹丝不动持着火枪指着周文。 老鸨早就吓傻了瘫软在楼梯口,在发生变故时,她很想上楼阻拦劝解,火药炸响的那一刻,整个人也瘫软如泥,刘卫民以及一干军将根本没理会瘫软在地的老鸨。 “噔噔……” 一阵登楼脚步声传遍整个邀月楼,马云鹏在越过翠娘时微微瞪了她一眼。 刘卫民上了二楼,来到小丫头背后,伸手握住正指着周文的枪支,小丫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放了手,低头默默站在他的身后。 “真是的,你一小丫头又不是江湖大侠,记住了,你是兵,可不是无脑的大侠,你背后可是站着数千兄弟呢,别无脑的想要一个人解决了所有事情。” 刘卫民随意检查着枪支弹药,嘴里说道:“前几日在余总兵那里见到了周都司,小弟自信还算礼貌先行抱拳行礼来着,远无仇、近无怨,都司大人怎么会与我军一小女娃起了争执?” “他要杀小旗大人!”小丫头指着周文怒哼。 “哦?周都司……” …… “刘老三——” “你这混蛋!老子要杀了你——” “杀……呃……” 就在刘卫民刚想开口询问周文,一旁房屋里传来撕心裂肺暴吼。 赵八听到是刘卫民声音,知道了是他的手下差点没把他轰死了,再也无法抑制的暴怒冲昏了头脑,还未等他再次暴吼冲到刘卫民眼前,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抵在了他的额头。 刘卫民甚至连偏头去看抖如筛糠的赵八都无,眼睛只是看着周文,轻笑道:“都司大人要杀小将?” “远无仇、近无怨的,为何啊?” 不听这话语,周文还不暴怒,一听这话语,亲卫孙三只觉后背猛然一震,等他反应过来,都司大人已经站在了身前,指着刘卫民鼻子暴吼。 “为何?” “你一该死的小旗,你问老子为何?” “那一万两本是老子的——” 刘卫民一巴掌拍掉指着自己的手臂,轻笑道:“老子从小就不喜别人指着老子的鼻子大吼大叫,还有啊……” “都司大人是不是弄错了啊,那一万两是余总兵自己的私财,可不是朝廷押送前来的军饷,是余总兵预付给兄弟们的粮饷和工钱,可不是你周都司的私人财物。” “无耻……无耻谄媚小儿,无耻至极!” 听着耳边愤怒暴吼,刘卫民突然很想一枪崩了眼前无脑蠢货,可有些事情又不能在人前述说,胸中郁闷憋火很想让他动手打人。 抵在赵八额头的黑洞移开,刘卫民拿着火枪在周文面前晃了晃,轻笑道:“刚才老子在楼下时,怎么听着什么没火折子,没有火绳,什么不能响,是吧?” “老子手里没火折子吧?” “也没火绳吧?” 双手摊开,向所有人展示双手的确没有火折子、火绳。 “兄弟们,都司大人说,没火折子,没火绳,火铳不能响啊……” 刘卫山、刘卫海、邢烈、马云鹏……一干将领不由一阵苦笑。 刘卫民回头向身后一干兄弟展颜一笑,笑的是如此春光灿烂…… “砰——” 谁也没想到,就在刘卫民咧嘴一笑时,手臂骤然抬起,一道尺余火光在周文耳边肆意喷吐着炽烈,巨大的冲击波将一旁的杨柳儿重重撞在横栏上。 刘卫民收起火枪,随意吹了吹枪口缓缓冒出的烟气,身子微微向前倾斜,盯着周文的脸更是无尽讥讽。 “响了没?” “有火折子没?” “有火绳没?” “小丫头……杀不杀得你?” 手指每一次轻点着吓傻了的周文,嘴里的讥讽愈发重上一分。 刘卫民身体挺直,转身看向赵八,脸上哪里还有丁点讥讽之意,向赵八拱手笑道:“百户大人大量,想来也不会与一小丫头的冒失怪罪,今日算是小将的不是,有时间小将定会亲自给百户大人赔个不是。” 刘卫民再次向赵八拱手,又狠狠瞪了一眼小丫头。 “早就跟你说过,不许用枪对着人,就是不听,若是伤了百户大人,百户大人一家老小,你一小丫头养活啊?” “还不给百户大人鞠躬道歉!” 第27章 万历帝的疑惑【第一章】 看着小丫头鞠躬致歉,赵八还能如何?眼前的混蛋刚刚拿着个不用火折子就能将墙壁轰出个老大洞的火铳指着自己脑袋,赤裸裸的威胁下,赵八还能如何?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无人敢阻拦,哪怕发出一声一语都无,整个邀月楼眼睁睁看着那人领着个小丫头、一群将领离开。 直到最后一人踏出邀月楼,孙三忍不住“咕咚”咽了口唾沫,突然间他发现自己嗓子是如此的干燥难耐。 “大……大人……” 周文像是失了魂转头看着孙三,眼中满是迷茫。 “为……为什么……为什么会响?” 杨柳儿很想开口劝解,可她却不知又当如何劝解,她自苏杭入南京,后来成了他人小妾,可最终还是被再次发卖到了京城,又来到了辽阳,一路走来也见识过无数火铳,今日所见却是闻所未闻,一支怪异到了不用火折子、火绳就可以杀人的火铳。 没人能给答案。 刘卫民也还是在余丛升府邸见到了周文才稍微注意些振威营,经过打探才知道这些兵原本是戚帅的兵,是在蓟镇防御草原鞑靼诸部的军卒,后来倭寇侵入朝鲜,这些人才被调入朝鲜围剿倭寇。 倭寇战败,投降的投降,被杀的被杀,辽东努尔哈赤反明后,振威营再次就被调入辽地。 按照杨镐计划,一共出兵四路,而振威营因为之前在朝鲜,所以应该与朝鲜军一同并入第四路,也就是右翼刘綎一路。 按理说无论是哪路军卒入辽,杨镐作为辽事督师都应该多多少少发放些粮饷度日,可好死不死刘綎待在云南不愿动身,一再上奏朝廷调川兵四万入辽。 或许是刘綎本就与杨镐有些恩怨,也或许朝廷真的只是因为钱粮不足,只答应了五千川兵入辽,也正因如此,杨镐与刘綎起了冲突,更甚于一日八次催促刘綎赶紧动身入辽。 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就是这个道理,杨镐与刘綎起冲突,身为刘綎名下之军的振威营也跟着到了血霉。 刘卫民知道了辽阳城东是振威营,知道了是刘綎名下右翼兵团后,他就知道这些人是后娘养的,除非刘綎前去沈阳,否则问题始终都不可能得到解决。 马云鹏这憨货在余丛升府邸就知道不是余丛升不愿给周文钱粮,而是因为上面不愿意,可里面的缘由为何却是一无所知,竟然在刘卫民踏出邀月楼后,又憨头憨脑问起此事,原本他都懒得回答他这种无脑问题,实在是被问得烦了,这才道出了根由。 “一个蠢货就够烦人了,还要再来一个跟疯狗似的蠢货乱咬人,老子是欠你们咋了?” 这就是刘卫民最后指着马云鹏鼻子大骂结束语。 马云鹏和一干锦衣卫缇骑很想上前顶撞恼怒,他们这些锦衣卫还从没有被哪个家伙指着鼻子大骂过,可看着刘卫民腰间挂着两个物件后,他们也只能暗自将憋屈窝在肚子里,谁让混账家伙还是个锦衣卫百户,还有个镇纸挂在腰间呢。 原本不用火折子、火绳照样杀人的火铳也只是城西大营的人知道,结果小丫头刘英儿在邀月楼这么一闹,整个辽阳城都知道了此事,余丛升更是没等刘卫民回到营地就带着人堵了他家门口。 刘卫民又不得不一番口舌解释,告诉他这玩意只有两支,无法再弄出其他的来,所用材料更不知要花费多少,尝试过不用点火就能杀人的火铳后,余丛升很是恋恋不舍,可小丫头却紧紧抱着不撒手,最后也只能无奈放弃,相比无敌防御的城池,两柄怪异火铳还是小巫见大巫了些,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 有时自己都在怀疑,自己的人生是不是无形中有人在推动着他向前,本不想太过冒头招人厌,尽管他自认为极为低调,低调到了带着数千人野外开荒种地,低调到了他需要肩扛着树木去为余丛升修建辽阳城,一切皆是自认为,尽管他不愿与其余军队接触,可他的所作所为在外人眼中是如此的异于他人。 余丛升的请奏重修辽阳城早已送递了上去,可这种事情早已被杨镐丢到了垃圾堆里,所用钱粮更是一文不给。无可奈何,余丛升只能自己掏腰包,而刘卫民也的确没有讨要更多钱粮,他所需的只是保证在冬雪降临前一切供应。 正因如此,辽阳城的修建竟然未惊动任何人,杨镐不在意,刘养同样不在乎,但是身在北京城的万历帝却紧皱眉头。 郑贵妃有些奇怪看着万历帝闭眼沉思,没有像上次对那小子的火铳这么感兴趣,反而盯着几张图皱眉不已,最后更是合上眼睛不言不语。 “陛下……不过是几张图而已,若是陛下不喜,下旨好好训斥那小子一番也就是了。” 说着,郑贵妃就要将铺在床上的图纸拿走,想要令人烧掉令人不喜的图纸。 万历帝猛然睁眼,大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看着自己心爱女人不解眼神,微微笑道:“那小子若早生二十年……哪怕早生十年,朕必让那小子为工部尚书。” “啊?” 郑贵妃眨了眨眼睛,一脸不解道:“陛下,那小子有这么大的本事?” 万历帝点了点头,叹气道:“此子对辽阳如此改造,瓮城不仅仅可以让外敌成了瓮中之鳖,更是可阻拦城内奸细趁机作乱,只要是此等奸细不是军中名望颇重将领,几乎无人可从内而破城。” “城外更是危机重重,无数城外守卫堡垒就像城池伸出的无数手臂,先要破城,必须先破坏掉这些守卫堡垒,守卫堡垒以树木所造,易于被人从底部破坏,所以下面就有了暗堡守卫。” “爱妃请看。” 万历帝指着马云鹏送来的守卫堡垒图纸。 “想要拿下这些守卫堡垒并不容易,就算拿下了,包括上下堡垒的人也会杀死数倍敌军,而且……地上的堡垒中人会通过绳索提拉,乘坐封闭木箱进入上层堡垒,堡垒木屋烧着后,会通过连接城墙的木桥返回到城墙继续防卫。” “城外守卫堡垒破坏殆尽,此处秋千一类巨木会砸击攀城爬梯。” “就算城外的一切一切全部丢失,敌人爬上城墙也是在找死,如此狭小空间,翻越城墙上这堵阻拦墙也是千难万难,爬上城头之人……最后也会全部死在城头。” “完美的防御!” 万历帝翻弄着几张简略图纸,脑中想象着无数人挥舞着战刀、扛着爬梯攻城,结果却遇到城外上下守卫堡垒射击,会遇到城头无数火炮轰击,一波又一波人倒在冲锋的前线。 敌人意识到无法靠近城墙后,会组织善射之人火烧守卫堡垒,但是这些人也一一倒下,自上向下射击的明军总是先行打死地上仰臂射击之人。 大火在焚烧,屋内之人慌里慌张拉起地上守卫堡垒之人,慌里慌张跑上木桥,钻入城墙之内。 …… 脑中不住呈现城墙上堆满了的敌人尸体,一堵天涧难以逾越的墙就在那里矗立,密集的短矛穿刺着一脸惊喜的敌军身体…… 死尸,无数难以计量的死尸…… 万历帝轻轻摇头,欲要甩去脑中可怕情景。郑贵妃却低头看着图纸,一遍又一遍,来来回回翻弄了好几遍,有些不解道:“陛下,那小子所改造的辽阳城也不过是些木头和沙泥,我大明火炮一出,又岂能阻拦得住?” 万历帝一愣,沉默良久…… “那小子……认为我十万明军会……会一战而败。” “啥?” 郑贵妃大惊失色,有些难以置信看着他,万历帝却紧皱眉头不语。 “陛下……这不大可能吧?杨经略的奏报臣妾也是看过了,陛下也说杨经略老成持重,又岂会领十万大军而败?” 万历帝点了点头,说道:“我大明若攻建奴,其一是自沈阳之北抚顺关、界凡、古勒、马儿墩,入赫图阿拉;其二则是鸦鹘关。” “杨镐虽以四路兵攻贼,实则两路攻贼,其一铁岭马林、杜松出沈阳,虽两路之兵,却出抚顺攻界凡;其二刘綎、杜如柏出鸦鹘关。” “看似四路,实则两路,一路主将乃北地老将杜太师,一路以南地杀将刘无敌为重,攻头攻尾,建奴难以首尾相顾,自是稳妥……” 听着万历帝的分析,郑贵妃更是一脸崇拜连连点头。 “臣妾也是知晓杜太师、刘无敌之名,如此悍将又怎会失败?那小子定然是危言耸听,陛下应该将他抓到京城狠狠打板子!” 万历帝却没有像往常微笑点头应允,反而眉头愈皱愈紧,轻声说道:“他人朕或许不甚了解,可那辽阳卫余总兵朕还是有所了解的,那就是个极为难缠的老滑头,与杜松、刘綎亦是同年……” “如此之人……那小子防御如此严密,显然是为了应付建州贼的,城外守卫堡垒只是些木头制造,根本经不起几年的腐蚀,除非是砖石所造,如此简陋之物……绝对是为了应对短期内出现的凶险,而眼前……只有此次大战……” “杨镐的计划余丛升是不可能不知晓的……如此之下……还修建此类之物……” “那小子究竟是如何判断此战会败?” “如何说服那老滑头……” 第28章 刘三……你闯大祸了【第二章,今日三章】 喊着号子,一群短身打扮军卒随着号子声卖力拖着巨大的树木,更有无数人随着刘卫民的指挥棒挖着无数深坑、沟壕…… 整个辽阳城几乎成了个巨大的工地,为了节省更多时间来训练军卒,在诸多军将们极为不情愿情况下,刘卫民强行拿出本应全部属于他们的工钱,向整个辽阳城招募劳力。 本还只有三千兵卒拉扯着树木,挖着沟壕、深坑,或是制造无数沙泥方形土坯,在刘卫民遣数十人在城内招募劳力的消息一传开,短短时间内竟然招募到了两千人,有老有少,甚至还有不少妇人,本来军将们就有些不乐意民夫抢占本应他们该得的工钱,招募到的壮劳力也就罢了,结果老头、小孩、妇人也全都收下,这更加让军将们不满,纷纷找到刘卫民理论,结果就是被刘老三一顿胖揍,挨了胖揍还不算玩,还被狠狠点名臭骂了一顿,甚至有几个百户直接降级为总旗,在刘卫民极为霸道不讲理的高压下,所有人再也不敢在他面前表达出任何不满来。 随着人员招募日期结束,管着账册的刘卫民唯恐他人贪污钱粮,可还没十日呢,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自己天天掌握着发钱事宜,一日一结账概不拖欠,按理说工钱每日都是固定的,壮劳力多少工钱,老人小孩多少,妇人多少,全都应该是一清二楚的,怎么会越来越多呢?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弄错了,相差的钱财也不算多,他也没太在意,可这怎么越差越大了? 不大对头。 找来了他的小花木兰刘英儿询问,这小丫头每日掌管着杂粮馍馍发放的事情,一人两顿饭,一顿饭两个杂粮馍馍,询问小丫头这几日馍馍的事情,结果就是小丫头也迷糊了,她也没弄明白馍馍咋越来越不够了呢? 肯定大有问题! 刘卫民不怕他人吃馍馍,也不怕从他手里赚取钱财,他才是包工头,再赚也没他赚得多,可这钱粮少了得知道去处啊? 于是乎…… 刘卫民一个一个工地的跑,还别说,还真让他发现了问题的来源,原来问题还是出在城东的振威营身上,工地人太多了,好几千人干活,刘卫民又下了死命令,甚至更将此次作为评比重头,尽管每个小队都有军营里的小旗啥的做小工头看着,小队突然增加几个壮劳力干活,竟然全他娘地选择视而不见。 本还准备狠狠训斥这些隐瞒不报的混蛋们,最后还是不得不多发些钱财,让小丫头多采购些杂粮蒸馍馍。 工程建造很快,本三千人三月可以完成的工期,硬生生被刘卫民多招募两千,实际他自己都不知道多少人,仅仅用了一个月就完成了所有工程,远远看着辽阳城也愈发像了个活刺猬,看着就够吓人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本来该出征讨伐建贼的七月,也只能将日期大大向后推移,说好的十万卒,结果才四万人! 杨镐整日别的事情没干,就干了一件事情,发火! 对讨要粮饷的人发火,对还磨磨蹭蹭不挪窝的刘綎发火,对不听话的杜松发火,对不给他钱粮的朝廷发火…… 反正杨督师就是发火,甭管见到了谁都是一通臭骂。 杜老太师也是个暴躁脾气,尽管杨镐是辽东经略使,可他腰间的天子剑也只能对付总兵之下之人,根本无法奈何精兵强将无数的杜老太师。 杜老太师与杨督师又大吵了一架,一气之下跑来了辽阳城,来个视而不见。 再次见到活刺猬似的辽阳城,杜老太师哈哈大笑。 “哈哈……” “那余小子还真是属乌龟的,弄了这么一身皮挂在身上,也不怕扎到了自己!” “哈哈……” 众将一阵大笑。 “孩儿们,随老夫入城快活!” 杜松领着数十大将拍马欲要冲入城内。 “走开走开……” 刘卫民正带着小豆芽准备返回城外军营,一群披甲持鞭大将拍马冲了过来,抬头一见是“杜”字大旗,刘卫民就知来人是谁,忙准备与小豆芽让到一侧。 “啪——” 也不知这群人里面一人是不是手贱,竟然照着已经闪到一侧的刘卫民抽了一鞭,变故太快,他也没想到这人毫无征兆抽向自己,硬生生挨了一鞭。 “张兄好鞭法……” “哈哈……” 那人大笑奔走,小豆芽大怒拍马就要去追,刘卫民伸手死死拉住。 就在他伸手拉住大怒小豆芽,眼角一鞭影再次极速向自己脸颊袭来,这下可真的激怒了刘卫民,一次是无心的猖狂跋扈举动,二次就是在刻意找茬欺负人。 鞭影袭来,刘卫民毫无征兆瞬间跃起,那人一愣,他没想到刘卫民会突然跃起,正要紧紧低伏在马背上避开,双脚同时用力踢打马腹,期望骤然加速让刘卫民直接扑空。 “砰砰……” 双手紧紧扣住那人双肩,左膝连连重击披着甲胄将领身上。 身体扭动旋转,双臂迸发巨大力道让口吐鲜血将领无力抵抗。 “砰!” 人影飞出,重重砸在刚刚修建好了瓮城木柱上。 “吁……吁……吁吁……” 刘卫民突然跃起伤人变故太快,顿让正冲入城内的数十大将一阵大乱,而且狭小的地方围拢的人太多,更是混乱成了一团。 “当老子是泥捏的不成——” 刘卫民仰天怒吼,反正都动了手,打了一个也是打一群,打一群还是打一个,结果没任何区别,作为军中一员,他很清楚这种袒护是不分对错的。 心底恼火,动起手来也不客气,狭窄的地形也对他更为有利,更何况不少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砰砰砰……砰砰……” 刘卫民像是跳舞的猴子,数十战马就当是他曾经练过的木桩,踏着马背来往纵横,左踢右踹,双拳更像是两柄铁锤捣击着数十大将的脑袋。 “这……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周文自己都不知道嘴里的杂粮馍馍是如何掉落在地上的,身边的一干亲卫们更是目瞪口呆看着一个又一个披甲大将惨叫着跌落战马,甚至有些倒霉蛋还被受惊了战马踩上几脚。 “都司……传闻……传闻那小子以一敌百应该……应该是真的……” “艹,这还他娘地是人吗?” “小三,你他娘地不是很希望那小子倒霉吗?这次任谁也救不了他……” “七叔,您说什么呢?俺是恼怒那个混蛋,可若没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兄弟们哪里能熬过一个月?再说……就凭今日……俺……俺也是心服口服的。” …… 听着身后亲卫家将低声争吵,周文心下又是一阵苦笑,这混蛋的确是个疯子。 杜松看着手下大将一个个全都被不知名的混蛋踢下战马,心下又怒又惊,更是恼火几名将领强行拉着他退的老远。 “住手——” “刘三……刘三……你他娘地住手……” 余广正在府中饮着小酒呢,一名小将张大着嘴巴,边跑边喊着出大事了,余广大惊,忙问出了何事,没等小将说完,只是说了刘三正跟杜老太师打架呢,余广连鞋子都未来得及就急匆匆跑了过来。 余广是真的怕了,不是怕杜老太师砍了那混账刘三的脑袋,在他看来砍了更好,自打有了这小混蛋,自家家主都不怎么理会他了,心思全在这小混蛋身上,还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余广不怕杜老太师砍刘卫民,可关键是他亲眼见过这小混蛋是如何狂揍几十个锦衣卫的,这要是把老太师按在地上一阵拳打脚踢,掉脑袋的可就不仅仅是那小混蛋,而是连他这个直属上司也一起砍了脑袋。 余广一边跑一边暗自咒骂,哀叹自己咋就是那小混蛋的直属千户呢。远远看到杜老太师安然无恙,提起的心也就放了下来,可看到城门处一片哀鸿遍野,刚落到肚子里的心骤然顶到了嗓门上! “住手!” “刘三……你……你他娘地害死老子了!” “快住手!” 就在刘卫民打出火气六亲不认时,一脚将提着刀子的家伙踢下马去,正要再一脚将气喘吁吁的余广踢翻在地…… “千户大人?” “好你个余广,亏得老子对你毕恭毕敬,你生娃娃老子还给你送了半盖子猪肉,你他娘地竟然合起外人欺负老子!” “你对得起老子给你送的半盖子猪肉吗?” 看着圆目怒睁的小混蛋,余广还真有些胆怯了,他也怕这小混蛋一怒之下也揍起自己来。 “刘三!混账小子,你闯大祸了!” “你闯大祸了——” “知道不?” 刘卫民比余广眼珠瞪得还要大,重重吐了口唾沫,极为不屑重重冷哼。 “哼!” “是他们先动的手,先打的俺!” 余广一阵无语,看着一地倒地不起的守备、参将、副将,个个官职都比自己还大,眼前的小混蛋怎么就不知道害怕呢? 守备、参将、副将之类的将领不好说实权就一定比一个百户、千户更有实权,有时可能带的兵还没一个百户兵多,之所以他们比千户地位高,是因为这类将领不是常将。 卫所小旗、总旗、百户、千户、卫所指挥使基本上都是固定的,只要花些钱财,百十年都不带变动的,是一地常设将领。 但是,只要是军户就要打仗,就要调动,而且也不是一个卫所出征,是数个,甚至更多卫所抽调军卒出征调动,于是朝廷就会调些将领统领指挥,也就有参将、副将、都督之类的,打仗完毕后,各卫所军卒回各卫所,这些参将之类的也就没了兵马,故而是非常设将,临时担任,这些将领原本可能是百户,也可能是千户,或是其他人,就算是个啥都不懂的文官、宦官也不一定。 第29章 欺负我,就是欺负万岁爷【三章完】 就在刘卫民与余广大小瞪小眼时,杜松很奇怪,他不仅仅没怎么因手下将勇几乎全军覆没而恼怒生气,一开始是挺恼怒的,可随着刘卫民在马背上如履平地来往纵横,拳打脚踢全将自己手下大将踢落于马下时,突然不生气了,对眼前小子竟然有了些兴趣起来。 杜松这个人没读过书,全靠着祖辈继承和一拳一脚打出来的威名,啥样的将领喜欢啥样的兵,换了一个将领还真的要一刀砍了刘卫民。 杜松缓步来到打马来到大眼瞪小眼两人身前,看着瞪着比牛眼还大的刘卫民,突然笑了。 “呵呵……你小子有点意思……” 刘卫民一瞪眼,怒道:“咋了?别看你一老头胡子一大把,小爷就不敢打你?” 刘卫民一拍腰间叮当作响的两件玩意。 “看到没,小爷可是锦衣卫百户,是万岁爷身前带刀亲卫!” “哼!” “招惹小爷?” “就凭万岁爷给小爷的镇纸,小爷照样揍得你满地找牙!” 余广眼珠瞪得比牛眼还大,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臭小子到了此时还这么横不讲理,刚要抬手指着刘卫民大声训斥…… “哼!” “别以为你余广是千户,小爷是小旗就能欺负俺,俺可是万岁爷亲军!欺负俺就是欺负万岁爷!” “为了不让你这混账欺负万岁爷,小爷誓死捍卫万岁爷至高无上荣誉!” “哼!” 刘卫民也不打算还马了,一挥手大吼。 “小豆芽——” “跟小爷回营,谁敢拦着,全抓起来给万岁爷送去,砍脑袋!” “欺负万岁爷?” “小爷看谁敢!” 满大街围观看热闹的人无数,全都像石化张大着嘴巴,周文身后孙三连连拍着脑袋,很怀疑眼前看到的是不是真实存在,不仅仅是他,周文更是一阵后怕,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怪物,还好没真的带着人跑去西营。 杜松满面诧异,他怎么也想不到会遇到这么一个猖狂小子,一个比自己还猖狂的小子,看着刘卫民骑着高头大马一路出了城,一路上但凡有倒霉蛋在他身边,立即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鞭抽。 “敢抽小爷,小爷还他娘地想抽人呢——” 余广欲哭无泪,他是千户不假,那小子也确实是个一文不名的小旗,而且还是他名下小旗,可……可关键那小子的确是正儿八经的锦衣卫百户,是皇帝亲军! 大明所有军队只有两支军队不属于五军都督府管辖,一支是锦衣卫,一支是幼军。若治刘卫民以下犯上罪名,没有锦衣卫身份,斩他一百遍都无人敢说个不字,可锦衣卫百户就不同了,别说他一个百户,就算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缇骑,哪怕杨镐那也不能说砍了就砍了的,最多也就是抓起来给北镇抚司送去,最多上奏皇帝弹劾一下。 两者不同属,但是一般都不会闹腾的太大,毕竟锦衣卫要做的事情很多时候也需要五军都督府配合,可关键是刘卫民根本就未正儿八经受过锦衣卫教育。 看到“杜”字大旗,又见到杜老头,他当然知道自己会闹出多大的事情来,可这不是情势逼人吗?无可奈何,只能先下手为强,先把万历帝这尊大神搬出来,先给这些欺负自己的混蛋头上戴了帽子再说,至于今后…… 他还真没考虑这么多。 老管家围着余丛升打着转,双手不住搓动,嘴巴张了又张,可一看到自家老爷像是啥事都没有一般自顾自写着怎么看都怎么别扭的烂字。 “行了,老转老转,转得老子都写不好字来!” 老管家一脸哭丧,又不敢大声说话,只得承认自己错误。 “都是老奴的不是,打扰了老爷练字……可是……老爷,那……那混账小子……” 余丛升心下叹息一声,随手扔下毛笔,老管家忙将茶水送到眼前。 “老爷……那……那可是杜总兵……” 余丛升喝了口茶水,笑道:“杜太师是总兵,难道你家老爷就不是总兵了?” 老管家忙躬身说道:“老爷是不怕杜总兵,可……可若不惩罚那小子,杜总兵会不会……” “会不会让老爷送死?” 余丛升呵呵一笑:“你啊……老喽~” 老管家神色一滞,余丛升目内精光连闪。 “小子,厉害啊……” “你亲自去广宁,告诉李老儿,老子不管遣兵多少,主将只有一个,名字叫……刘卫民!” “啊?” 老管家大惊失色,忙要劝解。 “老爷……” 余丛升抬臂阻止他继续劝解,说道:“有些事情你不懂,但你给老爷记住了,不仅仅是广宁卫的人,就算是我东宁卫之人,谁再敢对那小子多嘴,别怪老子剁了他喂狗!” “而且……你真以为那小子会应付不了一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杜老头?” 就在这时…… “梆梆……老爷。” 余丛升抬眼看向房门,身体向后依靠在椅背,双腿微分,看起来极为威严。 “进来。” 房门打开,一名家将走入房内。 “小旗大人已经安然回营。” 老管家一愣,眼睛瞬间睁得老大,怎么也没想到那小子会如此轻易离开。 一丝温和笑意悄悄爬上余丛升脸颊。 “事情经过。” 家将低头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道刘卫民将几十名大将全都打倒在地,老管家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讲到还要殴打杜松时,老管家差点背过气去,只是等刘卫民极其嚣张搬出锦衣卫,搬出万历帝时,老管家才稍微放了点心来。 “呵呵……哈哈……” “哈哈……” 余丛升仰天大笑,前仰后合大笑,突然深深吸了口气,摇头叹气一声。 “小子……还嫌不够作死啊?” “罢了……老夫陪你疯一把好了,希望莫要让老夫失望……” 余丛升轻轻摆了摆手,老管家、家将微微弓着身体退出房门,老管家眼中却是如此的复杂。 老管家离开了书房,还未回到前院,门房急匆匆跑来告知他,杜松杜太师前来拜访。 老管家又不得不急匆匆再次去寻余丛升,而此时余丛升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下。 “还以为杜老儿会不忿离去呢,呵呵……还是世俗之人呐……” 余丛升背着双手在前,老管家和一干家将跟随在后。 “打开中门!” 老管家忙上前,亲自打开中门,门缝逐渐大开,两总兵一内一外,一人手按刀柄,一人双手背在身后,两人皆冷冷注视对方。 “怎么?余老儿你自己怕死也就罢了,贵客上了门,你这混账老儿就是冷着脸待客?” “杜蛮子登门,老夫若和颜悦色,岂不是在你眼中有了些卑躬屈膝?” 杜松手按刀柄,郑重点头。 “也还真是如此,老家伙可不多了,没想到啊……一胆小畏死老儿竟然也混到了总兵一职。” “呵呵……没想到的事情多了,你杜蛮子今日不也被一小儿按着狠狠打了一顿?” “呵呵……一群不懂事小娃打架罢了,还当老夫真会与一娃娃较真?” 余丛升让开道路,笑道:“这才是你杜蛮子该有的肚量,希望你能一直如此,那小子可是一直都令人头疼不已,但那小子有一个好处,就是你别招惹他,他就老实得紧。” 杜松大步走入门内,与余丛升并排着走向厅堂,边走边点头笑道:“那小子是名悍将,肯定也是个刺头,脾气比火药还要火爆。” 余丛升不置可否一笑,说道:“你若真当那小子只是个猛冲猛杀的蠢蛋,那你才是真正的蠢蛋!” “对了,你手下将领是怎么个一回事儿?为何突然对那小子发难?” 杜松叹了口气,苦笑道:“还不是那小子的镇纸,陛下二十余年不理朝政,却给了一个不值一提的小旗下了道圣旨,还赐下御用镇纸,朝中众臣自是不满。” 余丛升点了点头,突然笑道:“这么说来你杜蛮子理亏在先,就不给些补偿?” 杜松眼珠子一瞪,胡子气得都翘了起来,怒哼道:“你这老儿还敢要补偿?你也不看看老子手下大将都成了啥模样!” “哈哈……” 余丛升仰天大笑,指着杜松大笑道:“你这老儿也有今天?老子可还记得当年你是如何欺负老子的!” 杜松不由气哼道:“在陛下面前,你这不知羞臊老儿还敢与老子争锋,老夫又岂能轻饶了你!” “呵呵……可那又如何,你这蛮子赢了老子又如何,不还是没能夺冠?” “你还他娘的提起当年之事?若不是你这老儿奸诈,老子又怎能输给姓刘的莽夫?” “欸欸~打不过就打不过,说这么多理由……” “哼!” 不提当年事还好,一提当年事,杜松心下就是一阵恼怒。 大明武官不似文官需要一级一级科举上来,他们大多都是继承父辈武职,但是为了保证武将的能力不至于太过衰落,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由五军都督府举行考核,对即将继承父辈武职之人考核,而余丛升、杜松、刘綎三人正是同一年入京考核,那时万历帝还是上朝听政的时候。 三人当中余丛升武艺最是稀松,却凭借着滑头击败了众多对手,杜松、刘綎都是猛将,余丛升知道就算耍滑头也不可能赢,只是希望能体面些输掉,结果却被杜松揍得很是凄惨。 再结果…… 有仇必报! 再再结果…… 杜松输了个很是凄惨,被刘綎搓了又搓…… 第30章 初战建州贼【第一章】 一阵虚张声势后,刘卫民一溜烟跑回营地,立即命令军卒立即集合,本已经准备吃晚饭休息的军卒一阵狼哭鬼叫,刘卫山、刘卫海、邢烈三人很是不解找到他,原本定在明日全军转入山中训练,可这怎么就突然提前了? 小豆芽低着头不敢看三人不解的眼神,唯恐自己的异样引起三人的怀疑,刘卫民却很义正言辞。 “敌人不会给咱们什么准备时间,我军就要在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何等窘困情况下,都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拿起武器战斗迅速战斗、后退!” 反正怎么说都是他有理,别人也执拗不过他,惹急了还打人,最后全营不得不一个个背起背囊、带着兵器食物,趁夜前往辽阳北面抚顺关进行适应性训练。 刘卫民带着军卒跑路,本只是想着躲开杜松事后找麻烦,他自己闹得事情有多大他比谁都清楚,不跑路最后倒霉的一定是自己,可他没想到的是这次却成了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私自调动军卒是很大的罪过,在营地周围怎么拉练都无所谓,可这种无军令私自前往抚顺关,就算治他意图不轨造反的罪名都不算为过。 刘卫山不是没提醒他,或许他的胆子真的是狗熊胆子,离开军营时只是放了封信件,说是自己带兵去抚顺关杀建奴练兵了,一夜与杜松笑骂当年各自糗事的余丛升,本还极力夸赞刘卫民训兵不错时,结果俩人来到大营一看,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 杨镐对手下骄兵悍将极为不满,尤其是杜松、刘綎两人极为不满,杜松不愿待在沈阳去了辽阳,结果还没一日,杨镐就得到杜松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心下大喜,正与刘养商议怎么动身前往辽阳保下那个霸气的小子呢,这还没动身呢,余丛升就送来了练兵请奏。 手拿着余丛升送来的请奏文书,杨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皱着眉头说道:“那位余总兵一向惜兵奸猾,怎么这次竟然要去抚顺关了?” 刘养刚刚从辽阳押解了一批粮食回到沈阳,他也有些奇怪,根据这段时间了解余丛升是不可能轻易出兵前去抚顺关的,那里虽然建州贼退去,但不时会有建州探子出现,明军每日都会有不少军卒损伤,每每调动各卫军卒前去防守都会一再推脱,这次余丛升怎么就自告奋勇请命前往了呢? 刘养也猜测不出,但余丛升是东宁卫指挥使,杜松又前去了辽阳,杨镐唯恐里面有些他不知道之事,一时间也没答应下来,他需要派人前去查探究竟,结果派去的人甚至连天黑都没等到就跑了回来,说是刘卫民带兵已经前往抚顺关两日了。 探子的回报彻底激怒了杨镐,大的不听军令,怎么这小的也不听军令了?若长此以往还有何人听令行事? 杨镐大怒,亲自领五千兵卒前往抚顺,对外言是巡视,真实意图…… 刘养一再劝解无用,最后也不得不跟着前往,余丛升对待刘卫民的态度让刘养极为担忧,尽管心中有些猜想,本来辽阳修建防御是应该严厉制止的,此等作为隐晦告诉他人此战堪忧,犹如“鸡肋”之言,此等作为被人扣上动摇军心都不算过,但刘养对此不闻不问,甚至还劝解杨镐莫要理会。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那个臭小子,刘养心下也逐渐开始重视刘卫民起来,一只眼始终都盯在他的身上,初闻将杜松数十大将挨个揍了个遍后,刘养更是大惊他的“英勇无畏”之举,可结果……余丛升还是依然坚定支持那小子,这种事情极为不正常,反常即为妖! 刘养越来越觉得里面肯定有他所不知道的事情,这才不得不跟随,唯恐最后真的斩了刘卫民。 而此时刘卫民哪里会想到这些,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躲杜老头远远的,而且还要最短时间内打造一支山地战强军来。 数千人背着包裹持盾拿刀,后背还背着各式各样的弓箭,刘卫民甚至连与抚顺关里面的明军打声招呼都无,直接绕道进入萨尔浒地区,他知道这里才是最为重要的决战地。 “大人,三里外发现建州贼踪迹。” “大概多少人?” “情况不明,此处经常会有建州探子出现的踪迹,看起来三五人,实则三五百也不一定,但绝对不会太多。” 耳听着邢烈汇报,刘卫民沉默思索片刻,说道:“传我军令,一营、二营两翼展开围拢,各小旗、总旗、百户交替前行,不必着急与敌厮杀,三营留下作为中军。” 刘卫山、刘卫海、邢烈三人相视一眼,邢烈担忧道:“两翼?如此是不是太过危险,建州贼人虽少,却极为善于躲藏,若他们聚起三五百人,自山岭向下袭击一路,我军很难抵挡的。” 刘卫民一瞪眼,训斥道:“谁让你们从山的另一侧了?”说着,指向两侧颇为陡峭山岭,说道:“一营、二营的两翼是这两侧山岭!” “这……” “这什么这?建州贼可以自山岭向下,我军为何不可?军卒临战经验不足,就需要紧紧攥起拳头,一旦有了凶险,中军三营可以迅速进行支援,若居于山领的另一侧,一营、二营军卒一旦恐慌溃逃,死伤太重,中军就算想要救援亦不可能。” 刘卫民观看着山岭两侧,几乎就是三十五度的山岭,此处之道路之狭窄,一旦敌人居高临下,对山下道路上的军队太过危险。 “记住,交替进行,散兵线,两翼围剿,发现敌人不用太过焦急厮杀,只要拖住、围住,他们就必死无疑。” 刘卫山、邢烈无奈点头,山岭陡峭,军卒仅爬山就需要消耗不少体力,三营就地休息,他们需要等待一营、二营占领山岭并完全休息够了后,三个营才会两前一后向前推进。 身处前线的探子全都是最为精锐的兵卒,刘卫民想过手里军卒死伤的问题,这里不是一马平川的中原,根本无法做到大军团阵地对决,所强者只能在山林间血腥厮杀。 望着山岭上一人深草丛,刘卫民微微点头,他决定了,无论这次成不成功,秋高气爽之时一定会再来一次,他要一把火将所有杂草树木全烧了。 等待是极为受罪的事情,所有人手心里都是汗水,谁也不知道今次又会有多少兄弟无声无息死在了这里,可这就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一处山坳中,百十身负弓箭女真人围坐在一起,一人在地上画着什么东西,一旁披甲将领不时微微点头。 “牛录大人,明军实在太多了些,咱们已经损失了二十一人,两侧山岭人数不知,但应不少于五百人,我族人一旦被围困在两山之间很难逃脱,具体人数不知。” “明军居于高处,我军探子若攻山很难,已经伤了数人,而这股明军好像也很谨慎,哪怕我军探子受了很重的伤他们也不会轻易上前砍杀,而是数十人围住后杀害。” 额尔登皱眉说道:“沈阳那里没有消息吗?知不知道来人是谁?” 骨碌摇了摇头,说道:“杨镐老儿领五千军前来抚顺,具体为何还不清楚,但以小人看来,定然是咱们遇到的这些明军。” 额尔登点了点头,说道:“你立即前去界凡城,将此处明军告诉旗主大人,请旗主大人定夺。” 骨碌点头应诺,额尔登却紧皱眉头,明军众多,以两侧山顶缓慢向前推进,其中一路则沿着山谷向前,仅他们的兵力根本不足以阻拦明军向前,考虑良久,最后还是让手下探子沿途阻拦,最后再次丢下三十具尸体后,不得不远远跟在刘卫民一侧。 自受到袭击开始,刘卫民更加严厉一营、二营贪图功勋冒进损兵过多,一旦发现就会使用数倍兵力对建州探子两翼围剿。法子很简单,正面与建州探子对射,两翼悄悄绕到后面,四面合拢围杀,法子简单,甚至还有笨拙,每每都需要动用数倍甚至更多兵力才能围杀掉建州探子,但是却很有效,别的明军或许已经习惯了火铳,但是辽地长大的孩子几乎就没有不习弓射的,说起来也还是穷逼的,再加上别的娱乐项目也没有,狩猎也就成了最佳养活一家老小和娱乐的项目。 尽管刘卫民为了训练山林间与女真人厮杀而特意带上了盾牌,希望可以减少损失,可还是伤亡百十人,而砍掉的女真人的脑袋却只有五十来人,尽管伤亡的百十人仅仅只有二十来人死亡,其余之人大多都是被弓箭射伤了裸露在外的小腿和手臂,还是让刘卫民感到事情的严重性。 战前刘卫民对各营下达了死命令,后逃一人,斩小旗,后逃两人,所在小旗皆斩。面对仅仅只是一个或三五个藏于山林间的女真探子,损失就如此之大,若是千百、数万又当如何? 刘卫民双眼看着两侧山岭,马鞭在手中一起一落,心中更是犹豫不已。 “令张顺、刘六、马绺子、赵麻子、令刘大勇、刘虎子、赵七、张肖虎、刘振虎、刘振山所部相隔百米,每行五里则交替前行,前队遇敌不战溃逃者,后队无需请命,斩杀之!” 第31章 两军对峙【第二章】 “命令左右两翼暂缓行军,居于我军后五里,无本将之令不得冒进,冒进者,斩!” 刘卫民没有听到有人应诺,不由恼怒回头去看充当传令官的马云鹏。 “为何不去传令?” 马云鹏皱眉道:“我军已经深入三十里,拒我军探子所查,界凡城此时当有千人留守,我军军卒杀一人折三人,两翼居于山岭,两翼突出,敌军自忧被我军围困而不敢……” “不敢什么?” 刘卫民大怒,指着马云鹏鼻子大骂:“你是指挥使,还是老子是指挥使?” “老子就是要界凡城的混蛋出来与老子一战!” “杀一折三?” “你他娘地懂个屁!” “滚——” 刘卫民一把推开马云鹏,对着两个娃娃大吼。 “小三、小四,立即传令左右两翼暂缓行进,于我军后五里!” “诺!” 两小娃娃可比身后一帮子锦衣卫听话多了,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小豆芽很怪异看了马云鹏一眼,见刘卫民大步走向阵前,忙快步紧紧跟上。 军令下达,左右两翼果然缓慢了下来,而山谷中军也暂缓了行军速度,好像再等待着什么。与此同时,界凡城也因之犹豫不决。 界凡城在后世的铁背山,铁背山不高却陡峭,而且地理位置极为重要,是苏子河、浑河交汇处,自抚顺至此地,基本上都需要沿着河谷狭窄处前行,但过了界凡城后,道路就宽广了许多,所以最危险的地段就是这一地段。 刘卫民就算聚起三千人全部沿着河谷前行,也会拖拖拉拉蔓延数里,反而左右两翼沿着山岭前行,行军速度会加快了许多,可当刘卫民下达军令后,整个部队行军速度变缓了许多,也正因建州探子的探报,也让莽古尔泰犹豫不决。 “旗主,明军中军与两翼脱节,是不是咱们打上一打?” 莽古尔泰皱着眉头,他只是前来巡视界凡城,没想到竟然遇到明军前来,很有些疑惑此次是不是明廷大举进攻的信号。 莽古尔泰看向李永芳皱眉问道:“明廷……好像定下的是七月吧?” 李永芳点头说道:“贝勒爷说的是,可据沈阳来报,各路兵马并未聚齐,当不至于现在才来攻,只是这支明军……着实怪异!” 莽古尔泰沉默许久,手中马鞭一起一伏,别看年轻却也久经战阵,思虑许久后,说道:“此事不管真伪,先通知阿玛。” 李永芳点头道:“如此最为稳妥,可眼前之敌又当如何?若对此不闻不问……” 莽古尔泰轻瞥了李永芳,尽管嘴角不屑,但他的话语却不得不加以重视。 李永芳本是抚顺游击将军,因为暗中降了努尔哈赤,内外相击下抚顺沦陷,卫所中明军大多惨死,余者皆成了李永芳名下汉军,不仅仅如此,也或许是努尔哈赤千金买骨,此人不仅仅由抚顺参将升为建州副将,努尔哈赤更是将阿巴泰的女儿,也就是莽古尔泰的七弟女儿下嫁给了此人,若按照这层关系,李永芳还得称呼莽古尔泰五叔呢。 就算如此,莽古尔泰也极为看不起此人,但努尔哈赤为了表示对降臣重视,此次前来界凡城巡视就是由他陪同莽古尔泰前来的。 虽不喜此人,但莽古尔泰知道父亲的意思,对此也不敢强烈表现出厌恶,听了李永芳的话语,莽古尔泰不得不谨慎,两军大战在即,若此时退避龟缩必会被兴京各贝勒耻笑他的懦弱,势必会打击正蓝旗士气。 “再等等……” “来人!” 站在门外的牛录伍究推门走入屋内,跪在地上重重叩头。 “主子!” “立即领兵居于河北岸,令苏色领其民相助之,务必阻敌军于南岸!” “若一明军越河,奴才自斩头颅!”伍究重重叩首退出房门。 犹豫良久,莽古尔泰还是决定先派人前去兴京,他不确定明军究竟意图是什么,还是觉得先等进一步消息。 界凡城距离兴京赫图阿拉快马仅需一日,虽看起来抚顺至界凡城更近些,但崎岖的山道需要的时间更长,再加上刘卫民刻意拖延脚步,直到来到萨尔浒河流前时,界凡城也未有半分动静,只是对岸不时出现女真探子来回叫嚣,看起来远远多于之前遇到的探子数量。 北岸界凡城未有丝毫动静,左右两路最后也不得不与中军汇合为一部。 看着对岸数十建州贼来回奔跑叫嚣,刘卫民非但未有恼怒,而是紧皱着眉头说道:“三弟……好像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邢烈点了点头,说道:“抚顺叛将李永芳勾结建州老贼后,随后也以此连破我数堡,但随后就退回了界凡城,老贼也返回了赫图阿拉,按理说界凡城有千人贼军,我军也只三千卒,当不至于如此忌惮我军才是。” 看着对岸仅有数十人,刘卫民皱眉思索良久,不确定道:“或许是因我部行军迟缓的缘故吧……” “且不管其他,传令全军,以我大营之规矩安营扎寨!” 刘卫民话语让众将一阵错愕,谁也未能想到他会下达军令在此处安营扎寨。 马云鹏正要开口,刘卫民眼睛一瞪,指着他怒道:“老子是指挥使,老子同样也是锦衣卫百户,老子腰间还悬挂着陛下御赐镇纸,你他娘地再敢与老子多言一句动摇我军心,别怪老子先斩了你的狗头!” 众人一听这话,皆是苦笑连连,看样子眼前的将军又犯了混劲,众将无可奈何,只得按照刘卫民要求在河南岸安营扎寨。 按照老营的规矩,刘卫民的中军大营必须居于最易遭受攻击的一侧,正面河流还未冰封,而此处水流也并未达到可以淹死人的地步,但是想要在胸口深的河流中,正面蹚水过河攻击却是极为不易,故而只能选择上游或下游先行过河,集起足够兵马才可全力一击。 刘卫民一面令小三、小四两个娃娃拿着沙漏,测算河流流速,一边指挥军卒伐木掘石在北岸修建防御阵地。而此时努尔哈赤已经收到了儿子送来的急报,连夜带着三千兵马前来界凡城,可这已经是刘卫民修建了一日阵地之后的事情了。 努尔哈赤身后站着费英东、代善、莽古尔泰、李永芳……十余名大将,更是有数百人随在其后护佑。看着河对岸密密麻麻的树木搭架的堡垒,代善很是不解看向莽古尔泰。 “莽古尔泰,界凡城与兴京不过一日之路程,我等前来也不过用了两日之时,怎么……” 代善指着对岸密密麻麻的堡垒,不解道:“怎么就建成了此等模样?” 莽古尔泰一脸苦笑,他也很难相信刘卫民竟然用了一夜就修建了如此规模的营地,半夜时他也不是没有派人前去试探,结果自己没试探成,自己还死了百十人,原来刘卫民半夜后就从上游过了河,带着千人躲在丛林中埋伏,一阵厮杀后,莽古尔泰丢下百十人后,更是被无数火龙追到界凡城下,漫山遍野火把,守在界凡城内的李永芳未敢出城一战,而刘卫民在城下竟然足足堵了一日,火炮、火铳、弓箭不间断射击下,堵住狭窄的山道的刘卫民,硬是死死将莽古尔泰堵在城内一日无法出来,直到夜幕降临,刘卫民才留下无数火把离开返回南岸,而此时的南岸防御已经初步设立起来。 按照刘卫民四处查探后,营地交错设置防御木堡、石堡,其实就是简易的土坑周围垒放石块,顶层加上树木再铺上砂石,看起来就是一个个的简易的土屋,交错土屋设置火炮、火铳、弓射手,交叉火力让敌人很难靠近,而距离河岸百米处内围则是一个个白色帐篷。 努尔哈赤听着儿子解释,脸上却未有丝毫变动,两眼来回扫视着对面明军营地,脸上也露出微笑来。 “明军之长处在于城池之坚固,而此处……一把火而已。” “永芳,沈阳可有消息传来?” 众人听了努尔哈赤话语,皆露出笑意来,此处狭窄,本就不适合大军安营扎寨,眼前三千兵马已经是了极限,看起来外围防御甚严,实则破绽无数,尤其看到此处明军中军大营居然居于东侧边缘,以为那里道路险阻些就安全了吗? 更为致命的就是两军相距太近,一旦让他们靠近了营地内围,只需些许弓箭就能火烧整个大营,唯独担心的是沈阳大军的动向,而眼前之人在努尔哈赤眼里不过是一块嘴边的肉罢了。 努尔哈赤问话,李永芳忙上前抱拳道:“启禀皇上,杨镐老贼领五千兵马于抚顺,只是不知因何杨镐竟然已于昨日返回了沈阳。” “哦?” 努尔哈赤一愣,不解转头去看李永芳,皱眉道:“杨镐老儿领兵返回了沈阳,抚顺此时兵力几何?” 刘永芳再次说道:“杨镐的确领五千兵马返回了抚顺,只是奇怪的是东宁卫余丛升却亲领三千卒,押解大批钱粮、箭矢、火药屯于抚顺。” “余丛升?” 努尔哈赤眉头一皱。 “可查明了此处明将是谁?” 李永芳刚要开口,莽古尔泰却突然说道:“父皇,此人正是东宁卫之人,名叫刘卫民,一不名小卒,只是此人颇为武勇,丝毫不弱我军之巴图鲁!” 第32章 莫名暴怒的努尔哈赤【第三章】 天空突然像是七岁的娃娃,本还骄阳似艳,下一刻却阴冷的像块生硬的钢铁,空气中更是飘起了淡淡灰色烟雾,远处的山谷朦朦胧胧像是一头噬人凶兽,惊慌失措的军卒捂着乱糟糟的脑袋匆匆躲进低矮的屋檐,看着屋檐下瑟瑟发抖的枯瘦身影,站在城楼上的余丛升更加远眺根本无法看见的北方…… 抬头看着愈发凝重的天空,早已浸透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冰冷的寒意不住侵蚀着肌肤…… 余广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阿……嚏!阿……嚏!三叔,城头太冷了……” 余丛升像是没听到余广话语,依然远远看着萨尔浒方向。 “三叔,您若冻病了,那小子就算有天大的本事,逃了回来,又有谁能救得了他?” 余丛升回头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余广,正要再次开口的余广也只能无奈闭嘴不言,就在以为自己三叔不为所动时,余丛升转身走下城头。 随同侍女匆匆为两人换上洁净衣物,一名家将急推门入内,裹挟着的阴冷让屋内气温骤然一降,就在余广欲要恼怒训斥之时,余丛升猛然站起。 “如何?” 家将宁一良半跪于地,低头说道:“刘大人于界凡城南岸立寨,已与建州老贼交手数次,斩敌五百余人,刘大人希望大人将将士所获交于家中妻儿手中。” 空气飘荡着的压抑让人焦躁欲狂,话语是如此平淡、简单乏味,可所有人的心脏却无名的一阵刺痛! 深深呼吸着空气中的湿润、阴冷,嘴角轻启,毫无任何情感话语淡淡飘荡在空中。 “界凡城……” “主将何人?” 宁一良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刘大人刚入萨尔浒之时,界凡城主将是建贼老奴之子莽古尔泰、叛将李永芳,随后,老贼亲领三千贼众入萨尔浒,随同者费英东、代善等十余将。” “第一日,叛将李永芳领千人欲过河攻我军南岸大营,刘将军斩敌百人,敌退。” “二日、三日、四日,敌以建贼代善、费英东自西,贼莽古尔泰、李永芳自河之北岸,两军各领千余人欲夹击我军,我军斩敌数百,并生擒建贼大将数人。” 余丛升表情平淡无情,双手却不知何时紧紧攥起。 “我军伤亡几何?” 耳边听着余丛升无情话语,探子宁一良突然抬起头来,表情更是有些疑惑不解,见余丛升眉头微皱,忙低头说道:“我军阵亡百人,伤三百余人,二将军已经将伤者带了回来,随同还有建贼俘虏和头颅,二将军担心大人担忧,这才提前一步返回。” 余丛升沉默良久才抬手挥退了宁一良,看着皱眉不已的他,余广不解道:“三叔也是知道那些建州贼子的悍勇,那小子怎么可能挡得住同等兵马夹击?而且……而且伤亡还如此之少?” 余丛升抬眼轻轻看了一眼余丛升,说道:“你也是见到了如今的辽阳城,若想攻我辽阳之城,当需兵几何?” 余广一愣,随即摇头苦笑道:“除非是大将军炮,仅以人力攻此时之辽阳,侄儿也不知需要死上多少人。” 余丛升点了点头,说道:“此子善守,若给此子足够时间,或许界凡城贼人全部死光了,也不一定可以破了那小子三千营地。” 说着,余丛升起身来到窗前,看着外面漂泊大雨,一脸担忧道:“此时大雨……堪忧啊!” 余广同样一脸担忧站在窗前,尽管他有些不喜那个整日招惹是非的小子,也不明白自己三叔为何如此支持那个臭小子,甚至不惜得罪了杨镐督师,得罪了杜太师也要力挺那个小子,尽管他心中疑惑得不到任何解释,可那小子竟然跑去了界凡城,硬生生带着三千兵马与建州贼厮杀,仅仅斩获的数百建州贼头颅就足以让东宁卫获得巨大利益,哪怕之后一无所获,今次也足以给了朝廷一个交待。 余丛升话语没有说错,刘卫民赤裸着上身站在雨中看向黑蒙蒙的对岸,身后数十将皆一脸担忧,刘卫山正要抬步踏入雨中,刘卫海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大哥你不要命了?” “是啊,刘大哥你还受着伤呢。”邢烈上前劝说了一句。 刘卫山看着外面大雨,叹气道:“该下雨的时候不下,不该下的时候偏偏要来!贼老天不给人活命机会啊!” 刘卫海、邢烈和一干将领不由一阵苦笑,刘卫民却脱去身上四角裤,大大抹了把脸上雨水,回头灿烂一笑。 “危机,危机,危险中还留有一线生机,老天爷公平着呢!” “哈哈……”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刘卫民大笑,众人一阵不解看着张开双臂赤裸着身体的他,看着他仰天大笑冲向激流澎湃的河流…… 刘卫民在河流中扎猛子游泳,好像一个人游泳还不甚痛快,一个人又跳上岸,晃着小鸟扛着两个哇哇大叫的娃娃扔进河里,随着他的大吼大叫,上千人情愿不情愿全都光着屁股跳进河里,无数人的吼叫让河对面的努尔哈赤和一干将领脸色铁青。 “阿玛,明狗此时疏于防备,孩儿愿领兵过河再战明狗!” 几日来一败再败,谁也没想到明军会拥有如此火力,而且与他们见到的明军大不相同,以往明军火铳兵都是很远就开始点火,好像不点火就来不及点火一般,而对岸的混蛋明军却是顶起数排盾牌,盾牌后面更是站着弓箭手,巨大的盾牌如铜墙铁壁死死压制着他们的进攻,拼着无数死伤后,眼看着就要冲到了面前砍杀,一群混蛋们竟然拔腿就跑,一个个混蛋全跳进了沟壕、土堡里,还没等暴怒杀人呢,无数狂风暴雨的钢铁洪流就把无数勇士撕成了碎片,火铳炒豆子的密集更是让人绝望,还未等他犹豫着是否增加人马继续强攻,另一拨明狗举着大盾、持着弓箭、提着刀斧再次冲了过来…… 举着大盾军卒推倒摇摇晃晃挣扎站起受伤族人,身后提着刀子无情收割着惨嚎哀求军卒,无数弓箭手再次射杀着不知所措族人。 第一日,蒙古尔泰以为自己兵力不足,未能压垮明狗防御极限。第二日,北西两线各两千对明狗极限攻击,结果昨日失败再一次上演。第三日…… 接连的失败让莽古尔泰啊失望沮丧,一再请求阿玛给他全力支持,可是…… 耳听着河对岸明狗肆意狂笑,魔咒般的“讥讽”让人欲疯若狂,莽古尔泰再也无法忍受明狗强加在他身上的屈辱,双膝跪在狂风骤雨中,任由冰冷寒风侵蚀着自己肌骨,头颅重重叩在杂草乱石中,鲜血沿着小溪流淌在努尔哈赤脚下。 “阿玛!孩儿请命过河,孩儿愿领阿玛军令状!” 耳听着对岸无数模糊不清嬉闹调戏之言,努尔哈赤非但不似身后十数员大将一脸恼怒,反而倾力侧耳去听,脸上更是露出莫名笑意。 “阿玛——” 莽古尔泰再次重重叩头顿地。 努尔哈赤不由眉头微皱,低头看向身前一摊殷红,看着儿子身体微颤…… 眉头微皱,微微转头看向身后一脸悲愤将领,再次看向身前儿子,努尔哈赤突然有种极度失望暴怒感来。 “阿玛!孩儿愿领兵过河,以死……” “砰!” 就在众将想要上前,请命趁明军疏于防备杀过河时,努尔哈赤突然暴怒,一脚踢翻跪在地上的莽古尔泰。 “起来……” 莽古尔泰再次跪倒在地,再次将头颅深深埋在土中,血色更加殷红鲜艳…… “砰!” “起来——” 努尔哈赤出离的愤怒让想要上前劝解将领止步,纷纷相视却皆是一脸茫然不解。 代善见阿玛是真的暴怒,忙上前拉住被愤怒冲昏了头的莽古尔泰。 “五弟,你这是作甚?还不赶紧向阿玛认错!” 代善一边拉着倔强的莽古尔泰,一边向一脸怒容努尔哈赤求饶。 “阿玛,五弟也是希望趁着此时明军疏于防范,趁机灭了眼前明狗……” “哈!好大的口气!” 努尔哈赤不由一阵冷笑,踏前一步来到两人面前,代善不由一惊,忙双膝跪倒在地,感受着膝盖传来的尖锐刺痛却不敢动上分毫。 努尔哈赤看着代善强行扯着一脸倔强的莽古尔泰跪倒在地,嘴角上扬,一脸讥讽看着倔强却无比愚蠢的儿子。 “莽古尔泰,阿玛的好儿子,你来告诉阿玛!几日来你破了对面明将大营没?” “告诉阿玛!” “……” “说!” 努尔哈赤一脚踢翻刚刚还愤怒、倔强的莽古尔泰,看着他似乎认命似的躺在泥水中动也不动一下,看着他一脸血污,努尔哈赤胸中突然冒出无名来的火焰,双眼愈发愤怒,出离的愤怒,让人很是不解的出离愤怒。 努尔哈赤指着莽古尔泰,虎狮般怒吼跪了一地将领。 “阿玛来告诉你!” “没有——” 愤怒暴吼让人畏惧、颤抖,努尔哈赤低头看着无神双眼,冷笑道:“你没有,你与你二哥……联手也没能杀死对面的明将!” “阿玛的好儿子,勇猛无敌的儿子,你来告诉阿玛,你凭什么说现在就可以击败那明将?” “仅仅只是那些该死的明狗……在河里洗澡吗?” 第33章 英明睿智的努尔哈赤 “哈!” “阿玛还真生了个诸葛在世的好儿子啊!” 努尔哈赤仰天一阵冷笑,转身走到跪着的代善身前。 “代善,你来告诉阿玛,明狗正在河里洗澡,是不是你就能击败了那个一再羞辱阿玛的明将?” “是也不是?” 代善听着父亲话语,刚才还觉得莽古尔泰话语不错,如今却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努尔哈赤低头弯腰,几乎就将整张脸贴在了代善面前。 “代善,你的阿玛允许你,允许莽古尔泰杀过河,若再次败了回来,又当如何?” “夺了旗众,去了贝勒之名,如何?” 代善大惊失色,夺了旗众、去了贝勒之名,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自己在战场上战死,至少儿子还可以继承旗众,贝勒之名依然还在,可这些若都没了…… 代善身体微颤,头颅深深埋在泥水里,再不敢多言。 努尔哈赤挺起身体,来到翻滚涌动河边,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道:“天降大雨,河水汹涌且深,如何安然渡河都是个问题,凭什么说可以一举破了敌营?” “明将下河嬉闹,就一定放松了警惕?一败再败的蠢货才会认为那该死的明将与你们一般蠢笨如猪!” “哼!” 努尔哈赤大步走到莽古尔泰身前,俯视着一脸血污呆滞的儿子,一脸怒容。 “自以为聪明若诸葛在世,实则愚蠢无比!” “阿玛早就与你,与你二哥说的一清二楚,无需全力攻打明营,无需损我太多族人,可你这蠢货就是不听!” 努尔哈赤蹲下身拍打着莽古尔泰脸颊,冷声说道:“是不是觉得阿玛畏惧、胆怯,是不是觉得阿玛真的老了不中用了?” “蠢货,你也不看看那明将是如何安营扎寨的?” “南依山而建,山峭而陡,就算我军绕道登上山顶又能有几人?况且那明将已然令人登顶而待。” “明营之西、之北、之东皆有明将之守,西之开阔,北之临河,东为山道崎岖之所。” “你二哥代善自西而攻,你自北渡河攻之,明将早已调动东之守卒却视而不见,强攻数日损兵折将无数,难道英明如我儿还欲以渡河由北而攻之,却对明营之北空虚之地视而不见,却对明将大营之北处视而不见吗?” 众将大惊失色,莽古尔泰更是一脸不可思议看向自己阿玛。 努尔哈赤缓缓起身,看了一眼心哀若死的莽古尔泰,强忍着心中不忍,大步走到众将面前,冰冷而肃然。 “上游狭窄而湍急,下游宽阔而水浅,明狗所擅长者火器也,今日大雨之下,火器自是十者折其八九,今夜我军自东宽阔水浅处渡河,全军当奋勇杀敌,朕要一击而破明营!” 莽古尔泰一听今夜破明营,大喜,再也顾不得遭受屈辱,一跃而起,跪倒在地怒吼。 “孩儿愿为父皇之先锋大将,定为阿玛斩了那明将狗头!” “哈哈……” 努尔哈赤仰天大笑,自一开始他就注意到了刘卫民营寨的疏漏之处,为了可以一举击败,刻意不去从东面攻营,而是自北、西两个方向不断给刘卫民压力,只是他也没想到两个儿子会如此愚蠢的强攻明军大营,数次训斥还是依然如故,最后不得不强令两人一触即退,这才大大减少了损失。 刘卫民逐渐抽调东面防御军卒的异动早就看在了努尔哈赤眼里,本想着更稳妥些,再等上几日,等到河南岸明军火药不足时再一举屠灭,谁知昨日竟然数千明军前来。 努尔哈赤以为杨镐已经返回了沈阳,眼前明将已经被彻底遗弃了,万万没想到余丛升竟然不顾凶险,竟然遣军送来了粮食火药。 河水南岸明军获得了充足的补给,努尔哈赤却犹豫着是不是尽快解决了对面明军,意外的降雨出现了。 看着所有将领皆大笑称赞,李永芳同样满脸笑意,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道:“陛下英明睿智末将佩服无比,只是若明狗从谷口逃回了抚顺……” 努尔哈赤尚未开口,代善却拍着李永芳肩膀大笑。 “哈哈……” “溃不成军的明狗又岂能逃出我山林勇士之手?” “哈哈……” 众将一阵大笑,李永芳这才恍然大悟,他还真有些担忧过度了,建州女真人本就自幼生于山林之间,行走山林如履平地,一旦士气全无的明军溃败,明军根本无法逃脱他们的追杀。 再无忧虑的一干大将拥着努尔哈赤回界凡城准备,河流依然翻滚汹涌,对岸明军依然嬉嬉闹闹不断,所有人都没注意河岸一堆暗青色小草摇摆不定,眼看着就要被涌动翻滚的激流冲入下游,但却至始至终顽强的摇摆不定,顽强的矗立在河岸之边,直至努尔哈赤等人远去,岸边巡视贼人远去…… 暗青色草丛非但未能被湍急河水冲入下游,反而肉眼可见缓缓升出水面,透过隐隐约约间隙,竟然可以看到一双漆黑深邃眼睛,正是失踪了数日的马云鹏。 马云鹏深深看了一眼早无人影的河岸,低头缓缓看了眼手中劲弩,心下无奈叹息一声,露出的半个脑袋再次缓缓沉入水中。 七月的大雨好像来的快,停息的也快,但是山上洪流却源源不断冲向湍急河流,按照有经验的老人估算,若短期内不再降水,湍急的河流至少需要三日方可停歇,如此之激流,就算水性颇佳的马云鹏也还是一个时辰后出现在刘卫民帐篷内,而见到他时,差点没把马云鹏气得鼻子都歪了。 刘卫民好像破罐子破摔一般,吊着的铁锅里正“咕咚咕咚”煮着河里抓住的肥鱼,山林抓住的野兔、野鸡,反正只要是肉都被这混蛋混在一起煮了。 刚刚洗了个冷水澡,此时的刘卫民正裹着睡袋蹲在火堆旁,与他一般伸长脖子等着吃肉肉的还有小豆芽和小三小四两个娃娃。 “哼!” 马云鹏伸手就要去扯刘卫民睡袋,却被一脸恼怒的目光吓得后退一大步。 “要用用你自己的,没看老子还光着身子吗?” 要说还是小豆芽懂事,很机灵的从睡袋里钻了出来,从保护很好的皮子里拿出马云鹏自己的睡袋。 马云鹏接过薄薄的方形布袋,将一个个纽扣解开,从布袋里掏出睡袋抖动几下裹在身上,有了睡袋在身,冰冷的身体顿时觉得暖和了许多,不由笑道:“大人这法子都是如何想出来的,有了这玩意,行军可方便了许多呢。” 刘卫民用筷子戳了戳锅里肉块,对着三个娃娃笑道:“野兔、野鸡肉韧,多煮一会,鱼倒是可以吃了。” 说着还为自己夹了块老大的鱼头,一边吃着一边回答马云鹏问题。 “兔子冷了知道多长绒毛,人冷了就知道多加衣服,就知道被子盖厚实些,行军打仗不带被子,难道在野外干冻着?老子又不傻!” 说着扯了扯身上睡袋,说道:“这玩意不过是野外多披了件衣服罢了,又不真的是在家中盖着厚实暖和的被子。” 说到这里,刘卫民心下就是一阵惋惜,他实在是太穷了,根本弄不出真正的毛皮弄出的睡袋,光着身子躲进毛茸茸的羊毛睡袋,想想就是很暖和。 刘卫民说着的也不算多大的事情,军卒家贫如洗,可再如何贫穷,做到每个人都有两床破破烂烂的被子还是可以的,随军妇人也不少,弹棉花也不算多么精致伙计,弄张大弓,用锤子不住砸弓弦即可,破破烂烂被面挨个缝缝补补,每个人都整了这么一套行军睡袋,在刘卫民决定训练军卒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些事情。 想到了是想到了,可他没想到的是与杜松起了争执,更想象不到的是,这次冲突的源头竟然来自京城那些吃饱了撑得文官们。 得罪了杜太师,只能远远躲起来避祸,避祸就避祸吧,好死不死你别跑到萨尔浒这里来啊! 辽东之地又岂能少了山林之处?哪里不能锻炼锻炼军卒爬山逃跑的本事,非得好死不死跑来与建州贼硬干上一架! 一开始军中还都没太过在意,都已经习惯了他的强势,不服就打到服气为准,还动不动给人减分降职,可随着一场厮杀后,军中上下开始怀疑起来,是不是这个素来不靠谱的指挥使大人故意让他们前来送死的啊? 可是随着一日数战,日日大战后,就算有些念想也全被兄弟的阵亡抛到了九天之外,剩下的不是仇恨,就是想尽法子活着回去。 刘卫民真的很坏,先是利用人性的贪婪,利用底层蝼蚁军卒的愤怒,将欺压他们高高在上的军将们狠狠踩在脚下,随之又利用这些已经成了高高在上的军将们的恐惧,拼命让手下兵卒达到他的要求,先是各种劳作让他们恢复曾经的强壮体魄,一日又一日的站列排队让他们习惯了臣服。 有了强壮体魄,有了盲目服从的纪律,这些人本就是“军人世家”的军卒,自幼就习惯了舞刀弄棒、弯弓狩猎,战场杀敌的本事本就不算太差,只需稍微恢复训练就是名合格精锐战士,可是精锐战士却需要血与火的锤炼,需要困境中的坚强意志。 不错,军中将勇私下里的嘀嘀咕咕没有错,刘卫民此行就是让他们来送死,就是要让他们经历生与死的考验。 而摆在刘卫民面前的,就是生与死的抉择,当马云鹏从北岸回来后,刘卫民就知道,真正的决斗终于要缓缓拉开了序幕…… 第34章 刘卫民的萨尔浒之战(一) “老刘叔,咱们都在这里好些天了,也没见个鬼影子,还要待到多久啊?” 狗娃刚想着撅腚起身就被一旁的老者死死按在地上,头上顶着一团暗青色的草团,若不走近还真不一定能发现巨石之下就隐藏着两人,或许是狗娃几日来太过聒噪,刘贞不由狠狠瞪了狗娃一眼,用自己也很难听清的怒吼警告。 “小子,你若不想让兄弟们白白送死,那就给老子闭嘴!” 狗娃趴在地上,想要开口辩解,最后又被老者刘贞狠狠扇了一巴掌,低沉的声音莫名其妙带着紧张、兴奋。 “野猪皮来了,传令所有人,谁敢发出声响惊到了野猪皮,别怪老子扒了他的皮!” “快去!” 刘贞耳听着河水哗哗作响声中的异动,照着狗娃脑袋狠狠拍了一记,在他的严厉警告声中,狗娃或许太过紧张,撅着屁股就要站起来跑去传令,再一次被狠狠按在地上,这次已经不再是低沉怒吼,而是直接揪着狗娃的耳朵。 “狗娃~你他娘的给老子牢牢记住了!” “西面营地里,你三哥的命,数千兄弟的命,全在咱刘家寨人的手里,你他娘地若再毛毛躁躁,老子现在就抽你你!” “滚!” “爬着过去!” 刘贞现在极为后悔,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个大大耳光,极为后悔今次带来了狗娃,可如今却是关乎所有人生死大事,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再一次严厉警告,莫要发出动静来,唯恐惊动了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的无数人影。 狗娃或许是真的害怕了,害怕自己真的害死了给自己鸡子吃的三哥,害死了无数叔叔伯伯,小心着爬到十米外的一处隐秘的巨石后,有一株小树上绑着根不知延伸到哪里的绳索,狗娃小心拽动绳索,一连拽动三次,紧紧趴在地上再不敢有任何响动,眼睛却紧紧盯着绑着绳索的小树,数息后,小树轻轻晃动了三次,狗娃这才趴在地上一寸一寸爬回年老的刘贞身边,眼睛只是紧紧盯着数十米外影影绰绰的人影。 随着狗娃牵动绳索,无数隐秘小树逐一微微晃动,按照刘卫民设计,每隔数十米就会有这么一处隐秘地方存在,每一株小树旁都会有专人看守,绳索牵动小树三次,警示敌人出现,作为同样回应,对方必须也要向后牵动绳索三次,表明自己得到了传讯,同时会对下家进行再次传递,若上家无法得到回应,就不得不很小心爬到下家躲藏隐秘之处人为传讯。 为了隐秘,为了确保绝对安全,刘卫民在自己东侧最为薄弱防御之处放置了大量暗哨,而且所有暗哨人员全都出自刘家寨之人,不是不相信军中将勇,而是他更加知道,因为很多人暗中投靠了努尔哈赤,这才有许多城寨不战而败,事关生死,由不得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警讯一波又一波传入刘卫民中军大营,而此时的刘卫民正抱着鸡脖啃食与马云鹏闲聊,听到东面传讯,随手丢下早已没了几丝肉丁的骨头,看到一脸紧张的马云鹏,不由咧嘴一笑。 “怎么?” “紧张了,刚刚你可不是这个样子啊了?” 马云鹏紧紧盯着刘卫民眼睛,不确定说道:“俺早已说过,河水响动太大,根本无法听到建州老贼说的是什么,为何你会如此确信他们今日会自东袭我大营?” 刘卫民站起身,双臂展开,小三、小四、小豆芽一脸紧张为他披上甲胄。 “你虽没听到他们说的是什么话语,但你的表述透漏出来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 “其一,白日里的大雨给我军制造了足够的麻烦,你知,我知,对面的建州贼人更是一清二楚!” “也正因如此,莽古尔泰、代善以及其余建州贼众才会与老贼起了言语冲突,上下皆以为此时正是袭我大营最佳之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老贼如此奸诈狡猾,绝不会考虑不到军中上下一心之事,尽管此时河水因暴雨上涨。” “其二,你我早已沿河一一勘探,东面河面虽宽广,却是最为舒缓、浅显之地,最易涉水而渡。” “其三,余总兵不仅仅为我等送来的辎重补给,还送来了五百军卒,老贼担心久则生变,纵然不是今日,也定然会在临近三五日,绝对不会超过五日之久,老贼定然会自东而攻我营,大雨的意外降临给了老贼最佳时机,错过今日,如此炎热之季节,因降雨造成的火药受潮战力降低,也会一日间完全恢复我军鼎盛战力,建州贼众人丁稀少,老贼绝不愿死伤更多兵卒,而今夜也正是减少损失最佳之时。” “当然了,老子也早已做了完全准备,自不会连火药受潮或淋雨而视而不见之事。” 刘卫民心下一阵得意,嘴角却露出不屑讥讽。 “其四,老子选择此处为营,而不是居于斡浑鄂谟,就是因为此处背靠山而据,西扩而东窄,并与老贼临河而望。老贼可攻我营者三处却迟迟只攻我两处,因何?正因老子将自己最柔软的腹心亮在了老贼眼中。没人是傻瓜,老贼如此奸猾,更是极为小心谨慎之人,连连试探我军,强迫老子将重兵防御西、北两线,大雨之下,老子为了‘谨慎’,不得不将调重兵屯于西、北以防,看着老子真的将无数兵卒置于西、北两线,东侧仅仅只是少量军卒,老贼又岂不得意至极?” 三个娃娃将甲胄为他细细绑缚稳妥,刘卫民稍微跳动几下,感觉没有疏漏后,看向马云鹏一脸震惊的表情,不由得意一笑。 “所有剧本全部都按照老贼所期望的进行,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老子在西、北两处的确放置了大量军卒,只是……两处军卒不是为了防御老贼自西、北袭击我营的贼子,而是为了更好击杀钻入老子口袋里的肥硕老鼠!” 说完,刘卫民转头看向小脸因兴奋而满面潮红的小三、小四,一脸肃然下达命令。 “传我军令,令一营孙志孝,严格遵守执行一号军令,务必挡住西面骚扰我军之敌。” “令一营刘卫山、二营邢烈、三营刘卫海,严格执行二号军令,无论我中军大营出现何等变故,没我总攻信号前,任何人不得私自迎战厮杀!” “令副千户余明礼,一旦抵挡不住建贼攻击,军卒溃散逃离亦只得自我中军大营南侧后逃,不得冲击我中军大营,跳入南侧坑道后,不得继续逃离。” “有违军令者,斩无赦!” 小三、小四一脸潮红,身体甚至因为肾上腺急速上升而微微颤抖,耳边听着不知默默背诵了多少遍的军令,身体笔直,声音更是震耳欲聋。 “诺!” 看着两娃娃瘦小身体,刘卫民很郑重盯着他们眼睛,一手按着一个稚嫩肩膀。 “今日之战……本帅相信,史册定会上永恒记载!” “而你们的名字……” “定会万世颂扬!” 刘卫民深深吸了口气。 “本帅不希望后世子孙只是记住‘小三、小四’之名。” “不是‘某某’无名小卒之名!” “本帅要让后世子孙永恒记载‘刘忠明、刘志国’之名,记住我大明还有热血少年英豪永载史册!” 马云鹏、小豆芽……纵然两人足够沉稳,听着刘卫民话语,看着两娃娃跪倒在地重重叩头离去,两人瞳孔也被血丝逐渐占据。 小豆芽大步走到刘卫民身前跪倒,头颅更是深深埋在泥土中。 “主人,请赐奴才姓名!” 刘卫民低头看着跪倒在地的小豆芽,深吸一口气,拔刀放在小豆芽肩膀上。 “今生无论生死,皆以刘卫民为主,愿意否?” 小豆芽又是重重叩首。 “愿意!” “你之子孙无论生死,皆以刘卫民子孙为主,愿意否?” “愿意!” “以吾刘卫民之名,赐汝忠国之名,自此缔结主仆契约!” 看着小豆芽身体微颤,头颅重重顿地,刘卫民突然发觉自己是如此的无耻,骗了个小包衣奴才也就罢了,竟然连人家后世子孙也全成了包衣奴才,只是他也不知道将来发生之事,更想不到,就是因为今日之举,竟让大明拓土千万里,甚至因为眼前的小包衣奴才,大明竟然得了整个西伯利亚。而他现在,他只知道自己骗了个野人女真包衣奴才,还是世世代代的那种。 女真一族部族众多,但自辽国建立后,就对女真一族大致进行了分类,也就是熟女真和生女真。熟女真因为靠近中原,中原耕种技术传入关外后,本来只以狩猎为生的女真也逐渐耕种,习俗也随之逐渐改变,算是驯化的女真,生女真就不同了,生女真不耕种,只以狩猎为生,过着比较原始的生活,相对来说,生女真战力要超出熟女真很多,但是因为生活比较原始,各小部落间往往为了生存而争夺厮杀,部落族群因山林猎物而人数稀少且散,这也成了熟女真往往为了部族战力而抓捕生女真为奴的习惯,两者间也几乎就是天生的仇敌。 一开始刘卫民并不是很在意小豆芽是不是生熟女真,他只是觉得小豆芽还只是个娃娃,战斗时杀死了也就杀死了,都投降俘虏了,也就没必要再一刀砍杀,后来交流时才知道小豆芽只是个生女真奴隶,对他也就更是没了什么敌意来。 马云鹏看着这一切,看着刘卫民举行着怪异的仪式,心下尽管有些不屑,但却极为佩服,仅仅只是个名字而已,竟然一下子得了三个娃娃绝对效忠。 第35章 刘卫民的萨尔浒之战(二)【第一章】 努尔哈赤刚刚踏上河岸,紧跟在身后的李永芳忙从背后拿出件大氅为他披上。 “永芳,这种小事今后就不要自己做了,交给兵卒去做就是了。” 努尔哈赤随意说着话语,抬头却看向皎洁的月亮,笑道:“明日是个好日子啊!” 李永芳仔细为努尔哈赤披上大氅,笑道:“可不是么,明天是个顶好天气,还是陛下英明,若不然还真的可能让明狗逃了呢!” “逃?” 努尔哈赤转头一脸诧异看着李永芳,突然笑道:“这些明人就是想逃也不可能逃得掉,来了,朕就没想让他们安然离开!” 李永芳忙低身笑道:“是是,陛下说的是,没陛下点头,哪怕明狗皇帝前来,就算想走也走不得。” “呵呵……” 努尔哈赤心情很好,笑道:“明军守将还是不错的,若是愿意降朕,朕许他活命。” 听了努尔哈赤话语,李永芳心中莫名窜出一丝愤怒、嫉妒来,早些年就与努尔哈赤有过交往,对他的性格也多有了解,没想到他竟对从未见过面的无名小子起了爱才之意,有时候人就是很贱,越是得不到越想要得到,听了这句话语,刘永芳就知道,一旦那个不知名的小子兵败被俘降了,今后地位必在自己之上,正要开口岔开话题,代善、莽古尔泰两人急匆匆走了过来。 代善不经意看了一眼李永芳,向努尔哈赤抱拳行礼道:“阿玛,所有族人已经渡河,都堂大人已经准备妥当,只要我军攻明营时,必会由西而入明营。” 努尔哈赤默默点头,说道:“命令族众前行一里,喧哗者,斩!” “诺!” 代善点头答应,莽古尔泰却上前一步,说道:“阿玛,此战孩儿愿为先锋,定要破了明狗大营!” 努尔哈赤眉头微皱,不悦训斥道:“此地明将非寻常明将,多日来你也是见识过其武勇,身为领兵大将亦非猛打猛冲之憨货” “玛库礼!” 随着努尔哈赤声音,一名腰缠虎皮赤裸着上身汉子大步走到努尔哈赤身前单膝跪地。 “马库礼在!” 努尔哈赤身体微微向前,眼神冷厉俯视马库礼。 “可敢为我军之先锋!” 马库礼瞬间抽出腰间战刀,李永芳不由将身体挡在努尔哈赤身前,看到马库礼冷酷残忍目光,心脏猛然跳动数下,脑中顿起逃离念头。 努尔哈赤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李永芳,只见马库礼猛然将利刃插入土中。 “不斩尽明狗,刀不入鞘!” 努尔哈赤挺直身体,很是满意点头。 “很好,你之兄胡西吞为瓜尔佳之巴图鲁,希望你是瓜尔佳第二人!” 莽古尔泰心下愤怒,看着马库礼大步离去,想要再次上前,代善却悄悄拉住他的手臂,向他微微摇了摇头。 努尔哈赤来到明营东两里处,无数军卒缓缓向前,所有人都严禁发出任何声响,唯恐惊扰了两里外的明营。 刘卫民同样做出相同的举动,除了距离营地百十米外的灯火警号灯和明营内数处灯火外,整个大营几乎全都陷入黑暗,诡异而寂静。 自得了刘卫民传令,一身甲胄的余明礼哪里还敢有半分睡意,本以为营东驻防是最为安全之处,可谁他娘的能想到,该死的建贼今夜竟然从东面偷营,还好那小子没打算让自己送死,还给自己留条退路,心中害怕,一再严厉手下百户,唯恐手下混蛋冲击中军大营,自得知了东营就是个大大陷阱后,并且亲眼看到一名锦衣卫从自己营帐角落里挖出老大的一个坛瓮,亲眼看到该死的坛瓮里装着的火药,惊悚的寒毛瞬间炸了起来,他知道,一旦自己冲击大营,一旦被无数明军攻击阻拦,东营营地内帐篷里的火药一旦爆炸,自己就算是金刚护体也会被撕成了碎片。 恐惧让余明礼更加严厉,唯恐手下兵卒将自己害死在了这里。 余明礼心慌、恐惧,手下百户、躲在帐篷里的军卒更加恐慌害怕,这还没开打呢,就眼睁睁看着锦衣卫们捣鼓着帐内燃烧着的火盆,看着锦衣卫们设置陷阱,哪里还用刘卫民一再嘱托,根本不用建贼前来攻打,只要没了锦衣卫用刀子逼迫,保准一个个全光着屁股向南沿着崖壁躲藏在事先设置好的坑道,保准一个个听话的像只温顺羔羊。 时间一点点过去,皎洁的月光逐渐偏转,就在月光下的阴影逐渐吞没了始终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时…… “杀——” “杀明狗——” 赤裸着上半身的马库礼仰天怒吼,百米外木桩上高高挑起的灯笼下,无数赤裸着上半身妖魔鬼怪冲出,哇哩哇啦喊叫着余明礼听也听不明白的话语,刚要惊恐站起,却因为太过紧张、惊惧,竟然又一屁股拍在冰冷的泥土上。 “大人……” 家将大惊,忙将余明礼拽了起来。 “建贼……建贼袭营——” 余明礼失声尖叫,还未等他尖叫“快逃”,整座东侧中军大营惨叫惊呼声冲天而起。 “建贼袭营……” “建贼袭营了……快逃啊——” “逃啊……” 无数惨叫惊呼,无数光着屁股从数十营帐钻出,拼命惨叫着逃命,中军大营瞬间大乱,余明礼更是被十数名家将生拉硬拽着向南奔逃,他们心里哪里还有任何抵抗欲望,脑中只剩下了向南逃,逃进坑壕…… 无数明军惊恐惨叫奔逃,整座明军大营大乱,惊呼惨叫声更是震耳欲聋,十数里外都可清晰而闻,西营数里外潜伏的五百建州贼军大喜,费英东高呼传令,无数火把照亮整个西侧大营天空,明军大营更是惨叫呼逃声震四野…… 努尔哈赤远远看到明军大营大乱,远远看到马库里冲入明军中军大营如入无人之境,拼命砍杀着无数奔逃的明军,肾上腺素骤然激增数倍,仰天怒吼。 “破贼就在今日,杀尽明狗,为我族人报仇雪恨!” “杀——” “杀——” 无数建州贼挥舞着战刀,震天喊杀声直冲天际,距离萨尔浒数十里外的抚顺探子大惊,想也没想,转身就向抚顺奔逃…… “哈哈……” 刘卫民站在中军大帐外,身后更是站立着数十拔刀将勇,站在数十大火燃烧的中军大营中,眼看着无数明军惊恐奔逃,远远看着无数妖魔鬼怪从黑暗中嘶吼冲出,刘卫民没有半分惊恐,反而仰天狂笑。 “走——” 刘卫民仰天怒吼,人却向惊天惨叫的西大营退去。 努尔哈的赤脸上泛起极度兴奋红光,身后更是紧紧跟着代善和一脸极度杀戮欲望的莽古尔泰,可就在努尔哈赤冲入中军大营的那一刻,无数火炮瞬间炸响,马库礼挥舞着战刀,誓要砍杀扛着中军大旗的明军,下一刻,脸上狰狞竟然变成了惊愕,本来还四处奔逃的明军一瞬间全没了踪影,中军大旗更是死死被人插在了泥土里。 “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轰……” 此起彼伏的火炮炸响瞬间撕碎一脸惊愕的马库礼,无数火炮炸响,西、北两个方向无数火光像是一道弧形天涧,瞬间吞噬无数狰狞恐怖妖魔鬼怪。 炸响过后,无数狰狞恐怖妖魔瞬间消失一空,下一刻,更加震天喊杀声冲天而起,蜂拥而来的鬼怪洪流让刘卫山、邢烈、刘卫海身体颤抖,不知是恐惧,亦或是兴奋,但三人嗓子全都冒出了火气,自己甚至都无法听清自己在拼命呼喊着什么。 “前排准备——” “开火——” “轰轰轰……” “二排准备——” “开火——” “三排准备……” 随着令旗下挥,无数密集火铳响起,三排过后…… “一排弓箭平射准备——” “射——” “二排……” “三排……射……一排……射……二排……” 无数挥刀呐喊妖魔鬼怪不断冲击西、北两营阵地,又不断被火炮、火铳、弓箭吞噬,营地依河而建,南有险岭为阻,数千明军居于狭窄地形,拖拖拉拉延绵两里之多,如此狭窄地形,一旦数千建州贼亡命冲锋,想要停住脚步后退是千难万难,所有人的脑中只有一个声音:明狗火炮、火铳只能响起一波,一波后,明狗只是一群待宰羔羊。 这是英明神武的陛下圣言! 或许这些建州贼是对的,如此短距离冲锋,明军根本来不及装填火药,但是所有人都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刘卫民并非只是一味呆板之人,若真是如此,他也绝对抵挡不住建州贼两线强攻数日,火炮装填火药不易,装填炸药包总是可以的吧?大铁球换成无数碎铁片总是可以的吧? 火铳口径太小无法装填炸药包,那老子火铳射击后,立即换成弓箭可以吧? 火炮齐射后,夹杂着弓箭不时轰击着密集人群,一排排栽倒栽地,无形铜墙铁壁将无数狰狞可怖死死挡在阵前,看着无数族人从自己身边呼啸而过,无由来极度危险恐惧让努尔哈赤惊慌尖叫。 “不对……不对!” “撤——” “快撤——” 代善、莽古尔泰大惊,不由回头去看自己阿玛,只见中军大旗拼命向后挥舞,就在这时…… “轰轰轰……” 燃烧着的明军中军大营一阵火光闪现,数十声剧烈爆炸声此起彼伏,无数拥挤着的人群被巨大火团包围、撕碎…… “主子——” 十数人仰天怒吼扑倒代善、莽古尔泰…… 第36章 刘卫民的萨尔浒之战(三) “杀——” 刘卫民狂吼跳出战壕,小豆芽、马云鹏紧跟其后,无数明军跳出战壕,挥舞着战刀铺天盖地冲向惊恐失措奔逃的努尔哈赤。 看着无数明军争先恐后杀向奔逃建贼,余明礼傻傻看着一切的发生,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然发展到了这一步,之前自己不是狼狈奔逃么? 怎么现在成了明军追杀建州贼子了? “大……大人……怎么办?冲是不冲?” “大……大人……” “杀贼——” 赵三刚开口,余明礼大吼着冲出沟壕,他可是清清楚楚看到了努尔哈赤老贼的大旗,心脏更是莫名加速无数倍。 “斩努尔哈赤老贼者,赏银一万,升都指挥使……斩代善、莽古尔泰,赏银两千两,升指挥使,斩大将……赏……” 余明礼脑中全是督师杨镐话语,眼看着无数金银、富贵就在眼前,梦寐的一切就在眼前…… 余明礼的奋勇,五百军卒嘶吼呐喊冲出沟壕,冲向……早已被炸药、火炮、火铳、弓箭射杀了的一地尸体…… 余明礼冲出数十米,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 刘卫民没有理会五百东宁卫军卒“打扫战场行为”,刘卫山没有,邢烈没有停下脚步,没人愿意哪怕稍微停下哪怕一刻钟,唯独……刘卫海和近千三营军卒站在沟壕前,眼睁睁看着五百军卒打扫战场。 “主子快走——” 额尔哈大吼狠狠抽了一计战马,自己却仰天嘶吼,数十建州贼转身冲向刘卫民和无数呐喊冲杀过来的洪流。 “当……噗噗……” 刘卫民一刀格开额尔哈砍过来的战刀,脚步丝毫未有半分停留,交错间连连砍杀两人,额尔哈正要转身劈砍刘卫民,一柄利刃瞬间刺穿高大汉子胸膛。 小豆芽猛然撞开高大身影,丝毫不理会口吐鲜血连连抽搐的额尔哈,一步未作停顿紧跟在刘卫民身后。 努尔哈赤带着受了伤的两个儿子一路奔逃,此次为了全歼明军,他几乎投入了所有兵力,三千兵卒仅剩不足千人,正当以为已经与明军脱离点距离,谁料到数十爆炸声再次在身边响起…… 耳听着爆炸声,刘卫民知道这是他在东面山林中安排的军卒,脚步更是加快三分。 无数军卒奔走厮杀,努尔哈赤不得不一次次断尾阻拦,可士气大振的明军洪流瞬间就会吞噬百十人的阻拦。 “过河……过河——” 努尔哈赤不断嘶吼,眼睛不时回头去看两个重伤的儿子,唯恐一不留神将自己儿子丢在了这里。 “过河……过河——” 眼看着仅仅只有三四百人的建州贼子,刘卫民奋力嘶吼,抢先一步跳入水中,手起刀落砍杀一名落后贼子。 无数嘶吼明军冲入水中,誓要砍杀建州老贼努尔哈赤。 无数军卒跳入水中的同时,费英东也亡命自西攻击明军大营,结果却遇到转身防御西面之敌的刘卫海统领的第三营。 事前刘卫民就坚信,西面之敌只是牵制、干扰、恐吓的少量贼军,战局变化太快,真正决战甚至还没有一刻钟,一刻钟就决出了胜负,费英东看到到明军营内冲天火光,连续不断惊天爆炸声,震天喊杀声,整个人都惊恐失措起来,拼命嘶吼着冲击西营,结果又是一阵上百门火炮喷吐着死亡钢铁洪流,甚至连一个回合都未能撑住,五百建州贼军瞬间崩溃,第三营在刘卫海跳出战壕那一刻,山呼海啸冲向惊慌逃窜的军卒。 两线厮杀,两线大胜,两线无数明军追杀,东线建州贼军想要跳入河中过河,可是扯着绳索过来容易,想要渡河逃离却困难无比,无数人争抢,无数人被翻滚激流吞噬,重伤的费英东更是被数名明军死死按在地上一阵狂踢乱踹。 东线,无数明军趟着搂腰深水流杀过河,或许是明军真的不善于山林奔走,等到无数明军登上岸后,努尔哈赤已经走远。 “大人,怎么办?” 马云鹏重重抹了把脸上血污,刘卫民却一脸狰狞拔刀向前一斩。 “宜将剩勇追穷寇,孩儿们,随老子破了界凡城!” “杀——” 无数军卒嘶吼呐喊着再次跟在刘卫民身后,再次杀向已经逃远了的努尔哈赤。 “开城!开城——” 界凡城守将李率泰大惊失色,当他见到河对岸无数火光,震天巨响传入城内后,心下就有不祥恐慌,看到努尔哈赤如此凄惨,仅带着三百余人来到城下,忙令人打开城门。 “陛下!” 李率泰一脸惊恐跪在地上,眼睛却不住扫视着狼狈不堪人群,越是看到人群之人凄惨,最后见到自己父亲盔歪甲斜站在人后,惊恐才缓解了稍许。 努尔哈赤深深吸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有如此大败的一日,可现在还不是喘息的时候,城外震天喊杀声越来越近,脸色也愈发青白。 “城内还有多少军卒?” 李率泰忙重重叩首,声音颤抖道:“城内尚有仆役五百……” “五百?” 努尔哈赤真的傻眼了,可事已至此,再如何恼怒、悔恨亦无半点益处,眉头微皱,稍微思索一番。 “立即传令兴京,立即发兵五千来援……所有人全部登城……杀……杀贼……” 努尔哈赤一脸铁青,怎么也没想到明军来的这么快,竟然已经到了城下。 “立即传令!” “诺!” 李率泰起身转身就走,努尔哈赤却大步登上城头,向下一看,差点没被气晕了过去。 “努尔哈赤——” “出城与某家一战——” “战!战!战!” 随着刘卫民仰天怒吼,无数军卒挥舞战刀怒吼。 努尔哈赤素爱《三国演义》,结果刘卫民就在城下叫战,还用起了《三国演义》方式叫战,代善被人搀扶着看向城下,见阿玛身体颤抖,唯恐阿玛一怒之下出城再战,忙跪倒在地。 “阿玛,此时绝不能出城一战啊!” 莽古尔泰的手臂被爆炸的碎铁片生生撕去一大片血肉,失血颇多的他脸色苍白若死,见二哥跪在地上,也在家将搀扶下跪倒。 “阿玛,城下明狗今日叫嚣,明日我大军来援,明狗自退,阿玛,此时万万不能出城一战啊!” 众将随之拜倒苦苦哀求,努尔哈赤心下好受了许多,指着城下刘卫民大怒。 “明狗,今日且让你猖狂一日,明日朕必斩了你之狗头!” 刘卫民大怒,他当然知道此处距离赫图阿拉急行也仅一日之程,自己身处城外,若建贼大军来援,还真的不得不退回河南岸。 一想到眼前局势,刘卫民大怒,指着努尔哈赤怒吼。 “老贼!你真当老子破不了你的破城?” “来人!” “传令三营长!” “拉来老子的大炮!” 刘卫民也不管自己大炮能不能轰的碎界凡城,战刀却猛然向前一挥。 “老子要轰碎狗屁界凡城——” 城上努尔哈赤大惊失色,代善、莽古尔泰……更是一脸惨白。 “阿玛,城内兵力不足,明军有火炮轰城,我军……我军……”代善跪地却不知该如何劝解。 “阿玛,您是我建州女真的希望,阿玛……孩儿求求您立即返回兴京,孩儿……孩儿愿与此城共存亡!”莽古尔泰再也顾不得其他,跪地苦苦哀求。 李永芳跪地,老泪纵横苦苦哀求道:“陛下乃我朝希望,万万不可再留于城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陛下……” 努尔哈赤一脸铁青,众将跪地苦苦哀求,铜牙紧咬,眼神狠厉低头看向城下刘卫民。 “明狗!” “朕与你没完——” 努尔哈赤转身看向跪了一地狼狈将勇重臣,阴狠道:“烧毁城内所有一切,所有人全部撤离!” “啊?” 代善、莽古尔泰一脸震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阿玛竟然说出这么一句话语来,代善正要劝解,脑中突然闪过一念头,忙重重叩首道:“阿玛英明!此城一空城,就算那明狗占了此城,只要我军举全族之力胁迫抚顺,明军绝不敢相救那该死的明狗,来日孩儿定要亲手斩了那明将狗头!” 莽古尔泰一脸不解看向代善,他怎么也没能想明白这位二哥是怎么了,想要询问却被代善轻瞥了他一眼阻止。 李永芳、李率泰父子两人却大大松了口气,唯恐努尔哈赤撇下两人守城,仅仅只是如此之少军卒,而且还都是些仆役之类的军卒,他们自己都能看到自己是何等下场。 努尔哈赤下了此等决定也着实是无可奈何,城外数千嗷嗷叫嚷着开战,身边仅小猫两三只,若不全部带出城,一旦再次尾随追杀,自己甚至连断尾的兵力都无。 就在此时…… “轰轰……轰——” 一阵剧烈爆炸声响起,城头上的努尔哈赤差点被剧烈震动摔倒在地,脸色更是惨白无比。 刘卫民正暗自恼怒呢,刘卫山带着数十刘家寨人前来,竟然还带来了数个坛瓮,见到这些坛瓮,大喜,立即令人顶着盾牌冲到城下,希望可以爆破开界凡城。 剧烈爆炸过后,城墙一阵抖动,看着硝烟过后的城门,刘卫民心下一阵失望,这也不怪他,此处是山城,若是土城,还可以在城墙脆弱处挖坑埋设炸药,可是石城却无可奈何,放置地上也不过是放了个巨大的炮仗罢了。 失望的叹息还未散尽,下一刻却张大了嘴巴,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大炮仗,怎么能就让努尔哈赤开门逃跑呢? 第37章 刘卫民的萨尔浒之战(四)【第一章】 “大人,老贼从北门逃了……” 孙志孝狠狠抹了把脸上汗水,一脸焦急跑了过来,刘卫民正在疑惑不解呢,听了他的话语,想也没想,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 “逃了?” “还不给老子去追?” “诺!” 孙志孝领命就走,刘卫山、刘卫海、邢烈正要一同离去…… “大哥与俺去追杀老贼,二哥带人先占了界凡城,邢烈带人过河,将营地里的所有物资全他娘地搬进界凡城,马百户送俘虏回抚顺,告知杨督师,立即发兵前来支援我军。” “立即去做!” “诺!” 众将忙抱拳答应,时间太过紧迫,刘卫民没太多啰嗦,提刀就去追赶逃出了城的努尔哈赤,喊杀声再次震天响起。 “阿玛……明狗……明狗又杀上来了……” 代善一脸惊恐,身后的奴才仅剩下了三人,回头看到冲到最前的恐怖明将,他是真的害怕了,那人根本就不是人,没有人能阻拦哪怕片刻,他亲眼见到阻拦的三名族人头颅瞬间飞起,鲜血喷出数尺。 “哈巴拉——” “阻住明狗!” 努尔哈赤转身对一赤裸上身哈巴拉大吼。 “扎库木勇士,随俺杀明狗——” 哈巴拉提刀大吼,转身冲向正奋力拼杀的刘卫民。 “杀——” “噗——” 哈巴拉瞬间跳起,双手奋力向下劈砍,刘卫民拽住一名惊慌失措的建贼手臂,怒吼砸向凌空劈来的利刃…… “弓来——” 刀刃从哈巴拉身上拔出,小豆芽的弓箭已经递到了眼前。 “努尔哈赤——” “死——” 怒吼声响起,努尔哈赤不由回头,就在回头那一刻…… “阿玛——” “噗!” 利箭瞬间穿透代善肩膀,惨叫着栽落战马,努尔哈赤大惊。 “我儿……” “陛下,走——” 李永芳大吼,照着努尔哈赤胯下战马就是狠狠一记鞭抽,低着身子伏在马背上紧紧护在努尔哈赤身侧奔逃,这一幕正被莽古尔泰看了个真真。 “狗奴你……” “五弟……快走——” 代善奋力站起,鲜血染红了全身,摇摇晃晃的他见到莽古尔泰欲要转身来救,心下一阵悲愤,仰天怒吼。 “主子,快走,来不及了……” 紧紧跟随在莽古尔泰身后的列哈大吼一声,转身杀向紧紧追杀过来的明军,莽古尔泰双目含泪,看到代善被人一脚踏在后背不知生死,目眦欲裂…… “走——” 就在刘卫民奋力追杀了努尔哈赤五里时,山林间一道星星点点的火龙若隐若现。 “撤——” 刘卫民仰天狂吼,一把拉住正要继续追杀的刘卫山。 “大哥,撤!建贼援兵到了!” 刘卫山大惊,忙顺着手指去看,果然见到一道火龙向这里蔓延了过来。 “撤!撤……” 追杀的成了逃跑的,逃跑的却并未成为追杀的。 努尔哈赤夜袭明军大营,喊杀声、惊天爆炸声十数里外亦可清晰耳闻,不仅仅抚顺探子发现了这里的厮杀转身返回抚顺禀告,身在古勒城的皇太极同样心忧此处战斗,领五百卒前来查探,结果半路却遇到了狼狈奔逃的努尔哈赤,悲愤欲绝的努尔哈赤欲要转身追杀刘卫民,但却被皇太极死死拉住,一阵哭诉下,努尔哈赤无奈返回赫图阿拉。 刘卫民并不知道皇太极带来了多少人,若知晓仅仅只是五百,或许还会再次厮杀一阵,对于他来说,努尔哈赤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命吧。 没能抓住努尔哈赤,刘卫民却没有丝毫失落沮丧,反而围着一名死死捆绑之人不住打转,不时还发出得意、奸诈大笑来。 代善像是认命了,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双眼紧闭不去看眼前混蛋,眼睛可以闭上,耳朵却只能忍受着刘卫民的折磨。 “大贝勒……嘿嘿……大鱼啊!” 刘卫民用手指轻轻碰了下被他一箭射穿的肩膀,剧烈的疼痛让代善身体卷缩颤抖,但却无一丝声响。 “大贝勒啊,如果……如果啊,努尔哈赤得知大贝勒未死……大贝勒觉得……是希望你死呢,还是活呢?” 代善猛然睁眼,一脸狰狞看着刘卫民,正当刘卫民以为眼前的家伙还是如之前,只是瞪着俩大眼睛,用他的怒火焚烧自己呢,谁知下一刻竟然一脸平淡似水。 “明狗……” “打住打住!” 刘卫民用手指不住戳动他的伤口,毫不在意一脸愤怒狰狞的代善,笑道:“大贝勒,你看,我都叫你大贝勒,对你尊重啊!要不然我可就该称呼努尔哈赤野皮猪了,对不对?” “还有啊,你也别这么看着老子,战场上战败了是你的耻辱,怨不得老子,是你自己不争气,对不对?又不是老子趴在地上求你兵败被俘虏的。” “当然了……” “败了就败好了,也没啥大不了的,你还是有机会活命的,至于死不死就别想了,咬舌头很疼的,再说了,我要是发现了,或许把你牙齿都拔光了也不一定,不吃饭也不成,不吃饭老子会弄个管子直接插你嘴里,不老实还能砍了你四肢,这样活着,我觉得还不如死了呢,只不过……你就算想死,也得经过老子同意!” 刘卫民轻轻戳动代善伤口,脸上笑容慈悲、温和、天真无邪,可代善身体却微微颤抖,一脸惨白惊恐让人怜悯。 “可是呢,大贝勒若能老老实实听话,该吃吃、该喝喝,老老实实的,老子或许会考虑放了你。” “休想!休想……休想……休想让老子降你……” “打住打住!” 刘卫民一手指戳过去,代善脸上只剩下了扭曲,哪里还有半句话语。 “真是的,老子也没求着大贝勒投降啊!只是想让大贝勒时不时表演表演悲情戏,比如……你阿玛来打俺们的时候,哀嚎几声也就成了。” “休想……” 代善浑身如水里捞出来的一般,额头汗水滴落到了眼中,眼睛还是死死瞪着眼前的可恶混蛋。 刘卫民却只是露出温和般恶魔调侃笑容。 “别啊~俺可是有法子让大贝勒哀嚎恳求的。” “真的,俺真有那本事!” “法子真的很多,甚至让你生不如死,放下一切尊严恳求老子尽快杀了你。” “只是有些法子……老子不屑用而已。” 刘卫民将代善搀扶起来,将他按在椅凳上,搂着他的肩膀,像是好多年密友在他耳边低语。 “俺要你一个大贝勒也没多大用,估摸着顶多一两日,你阿玛就会领大军将俺们死死困住,你老子要杀俺们兄弟,最后也只能逼迫俺们杀了你,所以啊……咱们不如做个交易,俺也不要你老子放了俺们兄弟,只要给俺们送来粮食就好,如何?” 代善冷冷看着刘卫民,强忍着该死的混蛋手指按着自己伤口带来的疼痛,心下却不住思索,他相信眼前之人会有很多法子折磨自己,也知道自己很难承受这种折磨,但…… 看着代善沉默不语,刘卫民笑道:“战场上生死相斗而已,俺们只有不足两千人,真的很难撑得住你阿玛的强攻的,但至少也给些粮食让俺们做个饱死鬼,大贝勒以为呢?” “明……你们素来不讲恩义,老子会相信?” 耳听着不再是“明狗”两字,刘卫民极度威胁眼神也变成了和煦春风,笑道:“这才对嘛,失败者就该有失败者的觉悟,骂人可是非常不好的,至于……恩义?” “你阿玛对我大明真的恩义吗?” 见到代善欲要张嘴大声反驳,刘卫民一手指戳在他的肩膀伤口上。 “你可拉倒吧,别跟老子提什么七大恨,除非大贝勒真的长了个猪头,反叛大明就反叛大明,非得学人家整个什么七大恨。” “你……” “打住!” 刘卫民再次打断代善话语,笑道:“老子就问你一句话,你这个大贝勒值不值两千人三月粮食?” “俺们得了粮食你回家生娃娃,不给俺们粮食……你会知道俺是如何毁了你一生,如何让你生不如死!” 刘卫民狠狠一阵威胁,对小豆芽又是一阵细细嘱咐,这才转身离去。 努尔哈赤夜袭明军大营,结果大败而归,一夜忧虑未睡的余丛升得知刘卫民大胜,大喜,忙令人送来一批物资,而这次也是明军给他送的最后一次物资,之后刘卫民再也没见到一个明军出现在他的眼前,眼睛所见的只有上万建州贼子,将他死死困在了界凡城。 一日数战,就算努尔哈赤不想与他在城墙上争夺厮杀,刘卫民也会想着法子,会将代善吊到城头,在上万建州贼面前,表演代善是如何奋不顾身舍命替他老子挡箭一幕,表演几个贝勒是如何不顾兄弟之情,为了争夺皇位,如何舍弃代善的阴谋,甚至还演起了刘卫民是如何设置陷阱的,努尔哈赤是如何得意洋洋钻进坑里的…… 总之刘卫民就是变着法刺激努尔哈赤,变着法挑拨父子、兄弟、君臣关系,每当一个法子刺激不到努尔哈赤后,就会有另一幕舞台大剧上演,城上城下无数军卒哪里像是打仗,全他娘滴成了他的忠实观众,还是每一次表演过后就会漫天“欢呼”,空中就会飘起无尽“飞花”,反正是挺热闹的。 或许是刘卫民花样真的太多了,也或许憔悴吐血的努尔哈赤真的累了,竟然真的给刘卫民送来了千头牛羊和三百石粮食。 而刘卫民也真的信守承诺,一脚将代善踢出了城门,抬头仰望,看到正伸出半个身体对他露出灿烂笑容的混蛋,代善真的很想…… “哼!” 代善心惊胆战缓步走出数十米,数十人死死将他护佑在身后时,这才一头栽倒昏迷了过去…… 第38章 刘卫民的萨尔浒之战(五)【第二章】 刘卫民,无数人抬头看向漫天飞雪,没人开口说话,整个天地只有簌簌雪花无声飘落…… “已经十月了啊……” 默默站在残破城墙远眺遥远南方的背影是如此的孤寂,风雪吹动,大氅随风飘扬…… “三弟,朝廷是不会前来了。” 刘卫民没有转身去看身后的大哥,轻声叹息。 “其实……俺早就知道……” “只是……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刘卫民看向遥远的南方,他不知道余丛升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杨镐、朝廷如何作想,但他知道余丛升一定是出了问题。 本以为,就算余丛升出了问题,就算他的斩获一文不值,难道一座界凡城还不够吗? 界凡城战略位置极为重要,不仅仅只是大明攻打建州贼的重要战略要地,更是因为此地几乎是建州女真与海西女真的分割线,此地向西就是海西女真,而海西女真诸部素来就与建州女真为宿仇。 刘卫民不相信辽东诸将会全是瞎子,不相信大明朝廷都是瞎子,可是没人前来支援,只有他们千余兵马困守孤城。 努尔哈赤累了,真的累了,甚至连刘卫民对他一系列的羞辱都忘了,仅仅只是在山下随意放了数百人,所有人都没了踪影,纵然如此,刘卫民还是强压下军中不满之言,他不相信努尔哈赤真的会任由他离去,事实上也确如他所想。 距离界凡城十里外,一处看起来不算太大的山谷中,若不是时不时就会有人进出山谷,谁也不会想到努尔哈赤会会选择在此处安营扎寨。 “阿玛……” 皇太极掀开厚重帐帘,正待进入大帐,看到屋内代善、岳托、阿敏、莽古尔泰、杜度……等人一脸沉默,皇太极再不多言,默默走到一旁坐下。 岳托抬眼看了看皇太极身后两个书生模样明人,眉头不由微皱了下,对皇太极却微笑点头。 努尔哈赤看向皇太极,说道:“沈阳如何说?” 皇太极忙要起身,努尔哈赤伸手下压,示意他坐下说话,皇太极躬身一礼,说道:“启禀阿玛,明军已经聚齐了十万兵马,但是朝廷粮饷不足,如今天寒地冻、大雪封路,明军欲来也会是来年冰雪消融之时。” 努尔哈赤点了点头,他早就有了这些准备,可脸上却依然忧愁不断,一想到界凡城内的明将,心下就是一阵愤怒、恼火。 “砰!” “明狗……” 众人低头,屋内之人几乎都是轮番攻城,结果死伤无数不说,还一再被人羞辱,如今更是只能待在荒郊野外受冻挨饿。 代善起身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道:“都是孩儿的错,若非孩儿被俘,阿玛又怎会让他明……狗得了牛羊粮食,还请阿玛斩了孩儿头颅!” 努尔哈赤抬眼深深看了一眼代善,最后还是无奈叹息一声,摆了摆手,叹气道:“不是我儿的错,那明狗太过狡猾,用粮食换回我儿也算是值得了。” “阿玛说的是,那明狗太过狡猾,哼!就算得了粮食又如何,还真的能让他们撑到来年春暖花开之时?” 莽古尔泰大声说着,众人刚要点头赞同,努尔哈赤却冷哼一声。 “哼!” “蠢货!明狗撑不到春暖花开,难道我大金就可以?” 皇太极看向努尔哈赤一脸阴沉,犹豫良久,突然站起身跪倒在努尔哈赤身前。 “阿玛,孩儿请求阿玛立即回京,请求阿玛放界凡城明狗离开……” “老八你疯了?” 皇太极话语未完,莽古尔泰蹭得站起,一脸不可思议看着皇太极。 “放明狗离开?” “我大金死伤的英勇将士怎么算——” “闭嘴!” 努尔哈赤猛然一拍桌子,冷冷看着莽古尔泰,愤怒阴冷眼神让人胆怯畏惧,莽古尔泰终究没敢顶撞,一屁股坐下,眼睛却冷冷看向皇太极。 努尔哈赤目光转动,面色冷漠,眼睛瞳孔深处却有一丝赞赏。 皇太极跪地深吸一口气,起身看向屋内所有人,沉声说道:“诸位攻界凡城明狗两月,虽军卒奋勇,可诸位知晓我军损失了多少将士?” “六百四十二巴牙喇,披甲两千千一百二十六,仆从阿哈四千余众!” “敢问城内明狗几人?” 皇太极伸出三根手指,平静说道:“三千!前来我界凡城时,仅三千!” 皇太极深吸一口气道:“明狗三千也就罢了,纵然我大金损失再多将士,只要夺回界凡城,可是界凡城此时正在明狗手中,而来年更是有十万明军前来!” “八阿哥,我军正因损失如此之多,如此才不能放了此贼,若是纵虎归山,来年又当如何?”阿敏皱眉看向皇太极。 皇太极突然露出笑容来,说道:“诸位可能还不知,城内明狗名叫刘卫民,本是一辽阳之小旗,后被辽阳指挥使余丛升老狗看中,一跃为领三千人指挥使,可如今……余丛升老狗已经罢职羁押入京问罪,而……那城内明狗,就算逃回,也必死无疑!” “一者无军令擅调兵卒,二者……” 皇太极指了指界凡城的方向,笑道:“一旦那明狗退出界凡城,就算逃回也必死无疑,无军令擅离职守之罪……” 努尔哈赤一愣,微微点头,界凡城的重要性谁都知道,一旦丢失,其罪名谁也无法承受,没了靠山的明将身死是必然。 皇太极见众人沉默,嘴角略带笑意,说道:“辽东经略使杨镐早已定下重赏,城内明狗虽奸诈狡猾,但其人勇武,纵是巴图鲁亦非是其敌手,以其人功勋奖赏当在十七万两之上,可据沈阳传来的消息,明狗所部家眷仅得银三千,此等情景……杨镐老儿又岂容那明狗活命?” “还不仅仅如此,明狗更是无朝廷之命放回了二阿哥,若我军任由其离去,纵然不传出些许言语,那明狗又岂能活得了?” 努尔哈赤微微点头,听了皇太极话语,众人这才惊讶发现,原来那个混蛋还有这么多该死的地方啊! “放一必死之人,我军可得一城,可由此腾出更多时日抓捕野人为奴为卒,我军损失颇多,若不短时间内补充卒丁,来人又当如何抵挡明庭十万军卒?” 努尔哈赤心动了,之前他就有些担忧明庭十万大军,如今一再损失兵卒,心下焦虑一日重于一日,但心下那口恶气还是难以释怀。 帐内沉默无声,所有人都在用眼神交流,这种事情没人敢随意开口。 努尔哈赤猛然一拍桌子。 “砰!” “再等十日,十日那混蛋还不出城南逃,朕……朕就返回兴京。” 皇太极心下猛然一阵跳动,终于算是放了下心来,有件事皇太极没敢说,就是西海叶赫部已准备两万军卒参与明庭之军。 叶赫部一旦参与进来,很可能会在冬日支援界凡城内明军,因为界凡城真的太重要了。 界凡城下建州贼一日少于一日,城内军心一日不稳一日,没人愿意待在城内被活活饿死,火药早已用尽,刀枪箭矢也几乎消耗一空,再继续坚守下去,或许所有人都只能用棍子厮杀,可大雪的降临愈发让人绝望。 “三弟,今日又有三起打斗,再不离开,你我……你我……” 刘卫山一阵唉声叹气,他不愿就此离开,可军中…… 死亡、绝望一日日重于一日,突然生的希望就摆在面前,所有人最后坚守的那道坎也成了破碎了残镜。 看着无休无止雪花飘落,心下也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滋味,现实的残酷彻底击败了满腔热血,看着无数怀疑、冷漠眼神,刘卫民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承受得住这种无声压力,再不作出决定,自己尚没被朝廷砍了脑袋,就会死在与自己生死与共的兄弟们手里。 默默下了城头,行走在并不宽阔的行道,两边站着无数包裹着一身伤势兵卒,脚步停顿,缓步来到一堆相互依靠伤卒前,看着想要挤进人群深处的小三。 刘卫民默默蹲下身体,不容置疑的将他拉扯了出来,看着没了手掌的娃娃,泪水很不争气流淌。 小三感受着头顶温暖,看着给了自己“刘忠明”名字的男人,笑着说…… “小旗大人带你回家……” “带你回……家……” 小三活了下来,小四刘志国不幸战死城头,年仅九岁。 小三没听清小旗大人说的话语,脑海中只有……带你回家。 无数人看着他默默登上城头,默默消失在眼前,城内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欢呼,好像所有的灾难再将不存在,刘卫民却知道,这只是灾难的开始…… 十月十五,多么好的日子,数百明军残卒踏出坚守数月的界凡城,而未知的命运又将走向何处? 刘卫民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还有意义,但他知道,等待他的将是永远钉在耻辱柱上,或许……大明的史册将永远记载一个名叫“刘卫民”的无名小旗,因他“畏战怯死”丢失了界凡城,大明至此生灵涂炭、江山倾覆…… 数百衣衫褴褛人的离开,建州贼终于得到了强攻数月、死伤惨重的一片废墟,面对毫无用处的废墟,努尔哈赤奋力咆哮,诅咒那个从头坏到脚的混蛋,诅咒他被一群愚蠢贪婪的混蛋剥皮抽骨。 努尔哈赤赢了,他的诅咒被上天认可了,刘卫民刚踏入抚顺关的那一刻,他就戴上了沉重枷锁,所有的一切罪名全都由他一人承担,无论杨镐给他定下了何等罪名。 没有一句怨言,没有一句讨饶话语,没有一句辩驳喊屈…… 如同他的老上司——东宁卫指挥使余丛升。 第39章 命运车轮下的蝼蚁 囚车缓缓,枷锁沉重,就算想要挺直身体也是一种奢望,所有人以为这个素来狂傲的小子,无论如何也要挺直了身体,用极度狂傲姿态看着所有人,可当囚车缓缓穿过街道,无数军卒却只是默默看着囚牢中那个竟以枷锁为枕,双腿交织翘着二郎腿,好像很是逍遥快活的小子。 “小子,你这是骑鹤下扬州呢?” 一声尖锐钢铁交错刺耳声传入耳中,刘卫民甚至连转头去看来人的欲望都无,嘴角更是泛起无尽讥讽。 “刘公公……怎么着你也算是辽东副督师了,咋了?这么有闲心来看一个蝼蚁的笑话,不是应该制定一个宏伟计划,一举平了建贼吗?” “哦对了,还应该竭力贪了英勇将士浴血挣来的军功,也好让无数军卒从此闻风丧胆,遇敌而逃,公公也好施展《葵花宝典》神功,一击而平天下!” “呵呵……” 一想到《葵花宝典》,自己也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话语极其讽刺,辽东副督师的刘养本应大怒,或是极其不屑一顾,可刘养只是随着囚车缓缓移动而默默跟随,刘卫民有些诧异转,看到本该是红光满面的刘养,此时却苍白而憔悴。 “呦!” 刘卫民身体骤然挺起,一脸怪异看向刘养。 “刘公公,您这是咋了?怎么这么憔悴,那些混蛋夜里来找公公了?问你要赏钱来了?” “唉……一群上不了台面的混蛋啊!顶多半年而已……” 刘卫民再次躺下,再次翘起二郎腿,伴随着脚掌抖动,嘴里喃喃哼唱着不知名小曲。 囚车骨碌碌向前,一群人突然出现在道路中间,囚车停顿,躺着的刘卫民哪里会愿意理会前面出了何事,等到一群人来到面前,见自己大哥提着个老大的酒坛,不由一阵苦笑。 “大哥啊——” “你这是准备灌死兄弟我啊……” 刘卫山盯着刘卫民的脸看了许久,莫名其妙说了句…… “像!” “真的很像……” 刘卫民看着一脸悲戚的刘卫山,心下莫名一痛,深吸一口气,咧嘴一笑。 “亲兄弟无二话,今日你我兄弟一醉!” “哦~对了……” 刘卫民脸色突变,双手透过囚牢缝隙抓住刘卫山衣襟,用力将他拉到自己脸前,低声说道:“大哥记住了,三弟的东西好好保存,不得与任何人说起,沈阳、辽阳不能待了,至少要将军中所有妇孺送到广宁……或是山海关。” “切记!切记!” 刘卫民推开刘卫山,咧嘴一笑。 “一时兄弟一世情……” “值了!” 刘卫民抓过酒坛,正要拿进囚笼,却发现根本无能为力,不由一阵苦笑。 “大哥啊,你也弄些小些点的坛子……好像小点的也不行……” “手够不到嘴巴!” 刘卫民咧嘴一笑,晃了晃手上镣铐,摇了摇脖子上老大的木质枷锁。 眼角湿润,刘卫山低头为他倒了杯酒水,默默将酒杯凑到他嘴边。 一杯…… 两杯…… …… “呵呵……”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呵呵……” “小旗大人……呜呜……小旗大人……” 刘卫民转头,看到小花木兰双眼梨花带雨,头不由偏到另一侧,不去看她,嘴里不满低喃。 “真丑!” “俺的花木兰可是英姿飒爽,豪气不弱男儿的女中豪杰,这又是哪个蠢笨丫头?” “小旗大人——” “你答应俺的,与俺击过掌的,俺要做女将军!” 刘卫民掏了掏耳朵,转头看向正使劲擦拭眼泪却依然泪眼朦胧的小丫头,突然咧嘴一笑。 “放心吧,将来你就是女将军!” “俺说的。” 说着,刘卫民转头看向依然骑马跟随着的刘养,笑道:“刘公公,俺说这丫头是俺大明女将军,公公信吗?” 刘养沉默良久,看向仰头看着他的小丫头,轻轻点头。 “信。” “哈哈……” 刘卫民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 “真当陛下蠢笨如肥肥啊?” “哈哈……” 刘卫民的疯狂大笑,让马云鹏不由回头去看。 “看啥看?别以为老子带着枷锁,别以为你小子是了个锦衣卫千户,老子就揍不得你!” “赶紧赶路,老子还准备巴结巴结陛下,拍拍陛下马屁呢!” 马云鹏老脸一阵恼怒,恶狠狠瞪了一眼囚笼里的混蛋,脑中却浮现那人深邃眼睛。 马车再次缓缓移动,成了小和尚的小豆芽紧紧跟在囚笼之旁,或许也只有他一人被刘卫民允许留在身边,其余之人皆被他狠狠训斥大骂赶走。 刘养很怪异,从沈阳一路跟到了辽阳,从辽阳又一路伴随,眼看着就要跟到了广宁卫,一路上刘卫民也不搭理他,爱跟着跟着好了。 虽然身在囚笼,并不代表他什么信息都得不到,从马云鹏嘴里他知道了余丛升因何罢职羁押,所有的根源还在自己身上。 自己跑去萨尔浒没多大的事情,可杨镐这边离开抚顺,余丛升就带着人去了抚顺,事实上已经在明目张胆在挑战杨镐的权威,尽管这一切都让自己深为感动,当自己无法等来援军的时候,就知道余丛升余总兵出了事。 余丛升挑战了杨镐权威,杨镐上奏弹劾余丛升数条大罪,因为万历帝、郑贵妃对刘卫民的重视,余丛升又袒护刘卫民,朝廷文武皆不满,在刘卫民大胜努尔哈赤前,朝廷已经下了罢免羁押问罪的文书。 或许是因为万历帝真的重视辽东战事,找了个人前来辽东巡视,而这人刘卫民并不是很陌生,正是太子府中允孙承宗。 罢职羁押问罪的文书刚来到沈阳,萨尔浒就传来大胜的消息,杨镐登时面临一个极为棘手问题,若承认此次大胜,那就是表明余丛升是对的,他杨镐错了。还有就是界凡城的问题,是遣兵救援,还是不闻不问? 两个问题,其实还是一个问题,归根到底,还是杨镐认为刘卫民打乱他的两线攻打建贼的计划,认为刘卫民暴露了主攻北线的计划,这才恼怒,弹劾余丛升、刘卫民就有这么一条。 后来还是孙承宗建议,暂时让刘卫民坚守,只要在降雪前大军集结到位,同样可以两线夹击,效果可能更好,毕竟刘卫民死死拖住了北线建贼。 孙承宗是拍拍屁股走了,这可就苦了刘卫民,坚守了数月,屁人没等到,不得不带着残部撤回抚顺。 大致的事情已经知道,越是知道,越是对余丛升心存愧疚,越是厌恶自以为是的文臣们,对孙承宗也愈发不满。 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没用,刘养的异状他也不是很清楚,但他绝对不相信这宦官没少掺和,作为监军宦官,若不掺和其中,余丛升也绝对不会这么惨,自己绝对不会独守界凡城数月,甚至最后不得不放弃界凡城。 纵然这一切都不提,那么数千颗脑袋的奖赏呢? 反正看到这老宦官,刘卫民就是一阵厌烦。 囚车过了广宁,刘卫民以为刘养还会跟随去山海关呢,就在他以为这宦官不会再开口时…… “小子……镇国,咱家知道你心中恼怒,咱家若说真的没贪了你们赏赐,真的打算让人救援界凡城……” 刘卫民躺在囚牢,抬手打断刘养话语,转头看着一脸沮丧的丑脸数息,挺身坐起,身体更是凑近了稍许,盯着他的眼睛,一脸正色道:“刘公公这么说有意义吗?” “是!” “小子心下愤怒无比,可那又如何?小子顶多不过是个小旗罢了,在所有人眼中,小子早已是了个死人!” “小子不蠢,可小子还是去做了作死之事!” 刘卫民一阵苦笑,微微摇头叹息,说道:“小子自己作死,一切都是自愿,所有一切都怨不得他人,只是小子强迫着三千兄弟一同赴死,看着一个又一个兄弟倒下,看着一个又一个兄弟……” 刘卫民想到无数兄弟因为自己的坚持,一个个无辜死去,不错,就是无辜! 若非自己的坚持,自己的欺骗,三千兄弟绝对不会前去送死,本该继续活下去的他们,本该活得更好的他们,却因为自己的欺骗而死去。 是的,就是欺骗! 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欺骗他们获得更高地位,给他们画了个本不该存在的大饼,本可以不去招惹杜松,自己却刻意去招惹,本不应前去抚顺练兵的自己,却刻意欺骗自己带着他们去送死…… 一切就是个骗局,自己就是个骗子,欺骗无数兄弟去送死! 可结果又如何? 只是得了张永远无法兑现的十七万两纸条! 费劲无数心力,欺骗无数兄弟一个一个送死,好不容易抢占了界凡城,可最后又得到了什么? 除了永远无法兑现的十七万两纸条,所有牺牲又得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一切牺牲全都只是毫无意义的死去…… 什么都未改变,什么都是毫无意义的牺牲,历史的车轮依然冷漠无情转动,继续碾压车轮下自不量力蝼蚁。 看着憔悴消瘦的刘养,听了刘养“无奈”话语,他又能如何? 又能去责怪谁? 刘卫民谁都无法责怪,只能责怪自己,怪自己本就只是一只自不量力的蝼蚁,责怪自不量力的蝼蚁挑战本无能为力的命运车轮…… 刘卫民无力躺下,转过头颅轻轻向刘养摆了摆手,叹气一声。 “一念生,一念死……公公若不想死,还是……早些离开辽东吧。” “现在……” “还来得及……” (朱元璋得天下,“猪”就成了“肥肥”) 第40章 刘养的愤怒 车轮继续转动,囚车渐渐远去,刘养独自一人站在高坡,看着再无一人的南方,良久…… “杨镐……” “你该死——” 疯狂仰天怒吼,狰狞面孔扭曲可怖,远处一群带刀宦官不由自主向后退了数步。 “刘公公这是怎么了?一个猖狂的小旗罢了,公公怎么……” 净军宦官刘忠冷冷看了一眼年纪较轻的张世,冷哼一声。 “你懂个甚,若那杨镐出兵,界凡城又如何会得而复失?” 张世毫不在意说道:“咱家对刘公公的话语有些不赞同,界凡城是那小子自己丢失的,若是继续……” “继续坚守不退?”刘忠冷哼一声,说道:“张公公的意思是……不给你一粒粮食,张公公可以坚守界凡城半年不失……” “这怎么可……”张世正要大怒,话语刚出口却无奈闭嘴不言。 刘忠冷哼一声,看向远处极其愤怒的刘养,叹气一声,说道:“义父上了那该死的杨镐当,若非杨镐一再保证降雪前出兵,义父又怎会答应?又怎会助杨镐打压东宁卫余总兵?界凡城又怎会得而复失?” 张世微微叹息,可他还是有些不解说道:“刘小旗以三千人就可得了界凡城,难道来年我数万大军还得不了一小小界凡城?再说……界凡城真的如此重要?” 刘忠静静看了张世许久,最后在张世一脸疑惑不解时,刘忠却提马走向远处的刘养。 身为刘养养子的刘忠,他所知的事情要远比张世知道的多,或许之前一无所知之时,他也会与身后的张世一般无二无知,可听了身为囚徒的余丛升与义父的谈话后,他才知晓那小子是如何厉害。 抚顺关、鸦鹘关以北皆是建贼之土,建州女真、海西女真、野人女真三者间,建州女真最为强势,无论海西女真,或是野人女真,都不过是建州女真欺压下的奴仆而已,敢怒不敢言的奴仆而已。 听了已经身处囚笼的余丛升与义父对话,刘忠就知道了界凡城为何如此之重,为何建州老贼会领数万大军,围困仅仅只剩下不足两千兵马的那小子,一切皆因建州老贼根本不敢舍弃界凡城! 想着余丛升与刘养对话,看着不远处的憔悴义父,刘忠心下叹息不已,可这已经无可改变,只能无可奈何被那该死的杨镐死死捆绑在他的战车上。 刘忠心下担忧不已,来到刘养身边轻声说道:“义父,此处辽东已经不是我等久留之地了,无论那小子判断是否正确,对你我父子来说都要担负极大的凶险!” 刘养默默点头,刘忠见他脸色愈发阴沉,轻声说道:“孩儿觉得……那小子的判断可能是真的,界凡城太过重要了,此城在我手,海西女真各部必会起而反叛建州贼,甚至野人女真也会相助我军,可若不在我手,海西女真也只有身处边缘之地的叶赫部愿助我军,其余者……” 刘忠微微摇头,轻声说道:“若无那小子于萨尔浒一战而胜,若无如此之多俘获,杨镐老儿或许还以高赏额激励我军将士奋勇杀敌,可如今却不与有功将士赏赐,不管是否因朝廷钱粮不足,赏赐终究是未能下发,各军将士又岂能视而不见?如此之下又岂能令各军心服口服?” 刘忠低声说道:“义父与孩儿皆为不全之人,朝臣素来不喜我等,陛下又深居宫中不欲理政,若是……若是此战大败,那杨镐老儿必会将所有过错推诿到了义父身上,朝臣为了掩饰打压余丛升、那小子致使我军大败,也定然会……” 刘养心中大惊,不由转头看向刘忠,他只是担忧大败而担负一些责任,无论这种责任多少,他都会前往南京养老,可若杨镐老儿、满朝文武全将过错推诿到了自己身上,那几乎就是必死之局。 刘养不得不心惊胆战,朝中的事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杨镐虽身佩天子剑,可斩总兵之下不遵将领将官,但那也只是总兵之下,而余丛升身为东宁卫总兵,余家历来都与广宁卫为姻亲,更何况此时正值大战之时,又岂能如此轻易罢免羁押如此之重将? 一想到朝廷文武对杨镐的倾力支持,刘养的身体不由自主微微颤抖。 “我……我儿,此时该当如何?为父如今……又该如何脱身?” 刘养此时哪里还能冷静得下来,刘忠眉头紧皱,最后咬牙切齿道:“义父一方给崔公公去信,想来只要义父愿意,崔公公必然会倾力相助。” “其次……” 刘忠犹豫看向一脸期盼的刘养,咬牙道:“义父立即上奏朝廷,弹劾狗贼杨镐老儿,若非是那该死的老儿,义父又怎会陷入如此窘迫困境?余总兵、那小子已经被陛下押解入京,以那小子舍弃界凡城,市井中流传与建贼老贼勾结之语,按理一小小的东宁卫小旗,哪里又会被押解入京之必要,陛下若要杀他,沈阳……甚至抚顺时已然斩了那小子头颅,如今两人皆被陛下押解入京,纵然杨镐老儿、义父,甚至满朝文武想要欺瞒陛下也绝无可能,到了那时……纵然义父不言杨镐老儿欺瞒之语,陛下也会得知。” “大战在即,陛下就算知晓杨镐老儿、义父欺瞒,陛下此时也绝不会对杨镐老儿、父亲如何,可一旦此战真如余总兵所言,真的我军大败……父亲又如何自处?” 刘忠翻身下马跪倒在地,叩拜道:“当断不断,今日义父弹劾杨镐老儿之罪,尽管陛下此时绝对会训斥义父,会将此事压下,甚至因朝臣言及义父欲加之罪、妄言之罪,陛下因此治罪义父,但有崔公公相助,陛下绝不会重罪于义父,一旦此战真如余总兵言而大败,那时……义父必被陛下看中!” 刘养深吸一口气,想到自己如今困境,他不得不担忧,刘卫民于萨尔浒一战而大胜,不仅仅俘虏建贼大将费英东及数十贼将,更是斩首三千余人,如此战功之下,本应一次下发十七万两赏银,却因银钱不足,只是给了个纸条,如此之下,本还因杨镐重赏激起的高涨士气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身为监军的刘养很清楚,军中私底下又是如何同情奋力厮杀的刘卫民。 士卒不用心杀敌,没了界凡城,抚顺至萨尔浒的狭窄山道就是一条生死之路,想着那日余丛升指着狭窄山道情景,斩头斩尾,直斩山谷中混乱军卒的七寸,刘养整个心都被极度冰寒冰封住了。 刘养不敢不信,界凡城在手,海西女真必心向朝廷,建贼绝不敢轻易绕过界凡城攻击狭窄山道中的明军,绝不敢冒着后路被堵危险攻打明军,可如今界凡城没了,除了海西边缘处的叶赫部,又有谁敢反抗建州女真? 由不得刘养不敢不相信,鸦鹘关山路更加艰难,所用时日更是多于抚顺,按照余丛升说辞,只要建州老贼坚守鸦鹘关,无论是全力,或是分兵,建州老贼都会必败,唯一的获胜之机只会是抚顺一路。 一开始,刘养是不信,但是越是细想,越是心惊胆颤,从心底已经承认了余丛升、那小子是对的,可一切都晚了…… 界凡城已经丢了。 听了刘忠话语,刘养心动了,他知道太监崔文升是郑贵妃的人,知道万历帝是如何的宠爱郑贵妃,如此…… 仔细掂量了许久,刘养神情更加阴沉可怖。 “杨镐老贼……咱家……与你没完——” 刘养大吼,打马拨转马头奔向看也无法看到的山海关。 几日后,在刘卫民刚刚收押入了北镇抚司监牢后,刘养弹劾杨镐七条大罪瞬间引爆了整个朝堂隐藏在阴影处的争斗。 万历帝十岁登基为帝,或许年纪幼小,也或许自幼腿脚不好,自幼就有些自卑心理,胆怯懦弱就是万历此时的性格,直到后来郑氏入了宫,万历帝才因此坚强任性,一不上朝就不上了二十余年…… 当然这是了后话,万历帝年幼登基,朝中大事皆由张居正、李太后理政,也正是张居正的改革,强势霸道的性子引起诸多文臣的反对,党争由此而起。 张居正之时喜用浙、楚、齐、宣、昆五党之人,对非五党极力打压。张居正死后,天下士子皆言张居正之罪,五党之人纷纷投入万历帝名下,五党之人恐人清算张居正之时“弊政”,尽管此时彼此间争斗激烈,但却同时极力打压非五党之人,也正因此顾宪成、顾允成、高攀龙、钱一本、薛敷教、史孟麟、于孔兼开创东林党,从此因双方争夺国体(皇储)大战不止。 万历三十九辛亥年(1611年)京察,首辅叶向高主持此次京察大获全胜,宣、昆两党大败,随后两党报复,东林党随之损失惨重。 继而发生(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蓟州张差持木棍闯入东宫欲棒杀太子之事,东林党借郑贵妃欲害太子之事,再次发起党争,其中一狱吏汪文言利用职便之机,成功让齐、楚、浙三党相互猜忌,东林党以此各个击破,东林党一时间大获全胜。 但是,梃击案虽东林党获胜,可他们究竟触怒了的万历帝,随后东林党再次被极力打压。 东林党损失惨重,首辅叶向高心忧东林党困境,推荐浙党领袖吏部左侍郎方从哲入阁,期望暂时平息双方激烈争斗,随后叶向高离职,方从哲独领内阁,自此五党一时无两。 第41章 三个倒霉狱友 杨镐字京普,河南商丘人。万历八年进士,先授南昌、蠡县知县,后入朝为御史,随后随军大胜炒花部为副使,屯田有功为参政。万历二十五年,杨镐与副将李如梅(李成梁五子)出塞战败,时值倭寇肆虐整个朝鲜,万历帝免其罪过,任右佥都御史,经略朝鲜。 初至朝鲜,杨镐以四万兵兵分三路,副将高策领中军,李如梅领左翼,李芳春、解生领右翼,右翼数战皆胜,但因与李如梅相善,杨镐不欲副将解生诸将获取军功,强令解生暂停战事以等李如梅,倭寇趁此获得喘息,其后倭贼小西行长来援,明军大败,万历帝大怒,罢去其职,欲以治其罪,但因浙党阁臣相救,只是罢职不用,其后努尔哈赤反明,阁臣首辅方从哲认为杨镐精通辽东事务,故而为辽东经略使。 刘卫民一开始是不知晓杨镐的曾经过往,他对这些事情不是很太在意,只要给他支持就行,一开始他是以为杨镐、刘养是支持自己的,毕竟两人都与李如柏对赌,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得到了两千兵马,直到自己与余丛升成了邻居后,余丛升谈起杨镐时,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小白。 头上枷锁已经去除,就是手上也没了镣铐,临入北京城时,翠娘送了他套崭新铺盖,刚入监牢,见到余丛升正在与人下棋,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刚刚马云鹏送了他一壶酒水,还给他带了些下酒菜食,对面俩老头伸着脖子看着他一口小酒一口小菜,余丛升鼻子都快气歪了,很是不满道:“小子,老夫为了你都他娘地罢职进了监牢,你这混账小子就是如此对待老夫?有了好东西就不知道孝敬孝敬老夫?” 刘卫民又呲溜饮了口小酒,举杯向余丛升示意,笑道:“小子不懂事,你这老儿竟然也不知韩信胯下之举,当罚!” 余丛升指着刘卫民,老脸通红,心下那个憋屈就别提了,一旁的原辽东巡抚李维翰很是无奈苦笑,三人都是因辽东进了监牢,李维翰比他们来的还早,因努尔哈赤领兵攻破抚顺关,这个老儿也被关进了大牢。 抚顺虽重,但也只是辽东边地一城关,纵然一时战败,在建州尚未真正威胁大明安危时,一时战败也不至于将一巡抚关了大牢,主要是因为他的无作为,再加上朝中各党间激烈争斗,大怒的万历帝这才将他关进了班房。 几日来相处,刘卫民对这老儿还是挺有好感的,主要是李维翰怕死,是个啥事儿也不怎么管的主,这样的人虽然不好,但是他也不挡着别人进步,刘卫民就喜欢这样的人,只是很遗憾,他在无令出兵萨尔浒之时,李维翰早已入了昭狱大牢。 李维翰不懂兵事,但与余丛升很是合得来,两人作伴可以斗斗嘴,聊聊天,下下棋,这可就苦了刘卫民自己,几日来无论他怎么挑逗,余丛升就是不理会他,不仅仅如此,还拉着李维翰一起欺负他。 “小豆芽——” 刘卫民大喊一声,一身狱吏装扮的小豆芽急匆匆跑了过来。 “给爷捶捶腿,爷累了!” 刘卫民一只腿伸出了栅栏,小豆芽忙蹲坐在地上,还真的给他捏腿、捶腿了起来,看得余丛升不住吹胡子瞪眼,李维翰忙上前劝解。 “这小子就是个小……小混蛋,弄了个包衣奴才就算了,竟然还把小包衣弄进了监牢,算了算了,别跟他一般见识。” 一听李维翰话语,刘卫民不乐意了,喝着小酒吃着菜食,还不时对他指指点点。 “巡抚大人,您老之前那个凄惨就别提了,连件厚实衣物都无,还得与余大人挤在一起取暖,若不是俺进来,两位大人能不能活过这个冬日都还不好说呢,现在你们俩老头被子有了,火炉有了,还时不时对俺横眉怒目的,还有没有天理了?” “哼!” 李维翰老脸一红,余丛升对刘卫民性子最是一清二楚,听了这话不但未有任何愧疚,反而俩眼珠子瞪得老大,指着他的鼻子就是一阵大骂。 “混账小子,若非因你小混蛋,老子能在这挨冻受饿吗?再气老子,看老子不大耳刮子扇你?” 刘卫民此时还真不怕了余丛升,斜瞥着眼,笑道:“别以为俺不知道,大人家小都去了广宁卫,您老进来是避祸的,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升来了,俺可不是巡抚大人,才不会这么容易被大人欺骗了呢!” “你……你……” 余丛升指着刘卫民大怒,心下却很是疑惑这个小混蛋是怎么知道的? 刘卫民自从马云鹏嘴里得知余丛升一家老小全跑去了广宁,心里很是有些不解,按理说眼前老儿手里还是有不少兵马的,自己又将辽阳整了个风雨不透,纵然来年萨尔浒战败,就算沈阳丢了,辽阳也绝不会轻易被努尔哈赤占了去。 话赶话,说道此处,刘卫民挠着头皮问道:“余大人,俺不是将辽阳城打造成了防御怪物了吗,就算数倍建贼来攻,只要大人死守辽阳城,建贼短时间内也绝不会轻松夺了去,大人为何还要将一家老小全搬去了广宁啊?” 余丛升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转过身子,也不搭理他,竟然拉着李维翰又要下棋起来。 刘卫民见此,心下一阵苦笑,叹气道:“罢了罢了,谁让您老是总兵呢,俺也只是个小旗。” “小豆芽,还不赶紧将藏起来的酒食饭菜给两位老大人送过去。” “欸,俺这就给大人去取。” 小豆芽答应一声,一溜烟跑了个没影,不一会就提着个老大的食盒跑了过来。 “李巡抚,昨日小的在外面见了李小姐,给了些银子让俺给大人买了些酒水饭食。” 小豆芽一边说着,一边将食盒里的酒食饭菜一一拿了出来,又一一从栅栏缝隙中塞了进去,一见酒食,俩老头也不下棋了,全跑到栅栏前。 耳听着自己女儿,李维翰一脸沮丧落魄,见他落魄神情,余丛升却是无心无肺撞了他一下,指着正在剔牙的刘卫民呶嘴。 “看到那小混蛋熊样没?” 李维翰不由去看正躺在卧铺上剔牙的刘卫民,又看向余丛升,很是一脸不解。 余丛升将饭食一一放到残破棋盘上,先是急不可耐狠狠饮了一大口酒水,这才去看一脸不解的李维翰,笑道:“别看那小子整日里就知道气你我,可咱们想要出了这个牢笼,最后还真的要靠那小子。” “他?就这小子?” 刘卫民正剔牙的手指一顿,挺身看了一眼俩老头,见俩老头看了过来,刘卫民又躺下了身子,嘴角微微上扬。 “大人还是如此精明啊!” 余丛升倾斜着身子看向刘卫民,笑道:“你小子无军令出兵,私自破坏了杨镐老儿良计也就罢了,竟然还敢与努尔哈赤老贼勾结,私自领兵退回抚顺,就凭此,砍了你小子狗头一百遍都不算过了。” “更何况,只要砍了你小子,之前大胜功劳、赏银也自然全都不作了数,如此之好事,杨镐老儿竟然还让你这混账小子活了现在,还真当老子傻啊?” 刘卫民不由一笑,挺身坐起,看着余丛升笑道:“小子再如何混账胡闹,那也不敢言大人愚笨如肥肥,再说,在陛下面前,他杨镐还没那个胆子!” “只是小子一直没弄明白,大人在辽东也算是泥沼下的大鳄了,纵然杨镐老儿有满朝文武为倚背,他杨镐还真不能拿大人如何才对,怎么就成了这般?” 杨镐看着刘卫民许久,面色也严肃了许多,最后竟然放下了酒水,轻声叹气道:“你小子还真是无知无畏啊!” 刘卫民坐直了身体,开始认真听着余丛升讲述着杨镐的生平,皱着眉头思索里面暗含的意味。 “杨镐与李如梅关系莫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麻贵因恼怒杨镐偏袒李如梅而大败,上奏弹劾杨镐也在所难免,可为何……为何杨镐会因小将与李如柏对赌?” 余丛升轻声叹息,说道:“陛下久不理政,朝廷职事所缺甚多,早以无人出任辽东之事了,而杨镐与李家关系甚好,我余家于辽东虽盛,却还比不得李家强盛,还有,杨镐本就亲近浙党,若非如此,陛下震怒之下,有朝鲜之败前事,杨镐老儿又岂能再为辽东巡抚?而此时又是浙党方从哲为内阁独相,杨镐老儿主持辽东防务又有何奇怪的。” “杨镐老儿出任辽东经略使是顺理成章的事,但是,你小子送来的信件并非先是与了杨镐老儿,否则你必死!” 刘卫民心下陡然一惊,正如余丛升所言,凭着杨镐与李家关系,就算知道李如柏有问题,也只会私下里解决,绝不会撕破了面皮,而李如柏尽管罢了职入京问罪,但听说很快就放了出来,而甲字营精锐也还在李家人的手里。 “你小子自己都不知道已经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若非刘公公……你小子早就成了路边枯骨。” 余丛升叹气一声,说道:“无论你小子说得多好,无论老子给你多少支持,朝廷也不可能凭此事罢了杨镐老儿经略使一职,仅仅只是李家的态度就不可能!” “所以……你小子私自跑去萨尔浒本身就是个错误,夺了界凡城更是错中之错,除了让自己陷入死地,剩下的……也就成了勾结建贼的奸孽……” 第42章 又来一个倒霉蛋 “所以啊……老夫只能离开辽阳,不离开就是个死,也幸亏有了你小子,老夫才得以脱身。” 听着余丛升话语,刘卫民紧皱眉头,一脸不解说道:“小将已然知晓做了蠢事,只是小将一直有个疑问,大人也一直避之不言,还请大人告知小将,辽阳城真的守不住吗?” 余丛升沉默良久,轻声叹息道:你已经将辽阳城打造的很好了,老夫也相信,若无数倍之兵休想破开辽阳城。” “可惜……时间太短了啊~” 余丛升轻轻摇头轻叹。 “你只是对辽阳城原有城墙进行加固,并未消除了辽阳城最大的一个隐患。” “或许,这就是命吧。” 刘卫民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神色也愈发郑重。 余丛升说道:“辽东此时已经聚齐十万大军,大雪阻道,大战只能拖延到了来年雪融之时,而那时也正是水势上涨之时,辽阳居于低处,一旦建贼堵住水道,辽阳城必破!” “纵然不是如此,沈阳一丢,广宁又距我辽阳甚远,以萨尔浒之地,一旦战败,大败之下,十万大军又能存几人?” “天下精锐一朝皆丧,建贼即可轻松击破我之援军,辽阳城又能被困几时?” “一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一年?你小子自己不也是无可奈何退出了界凡城吗?” 刘卫民一阵沉默,正如余丛升所言,一旦战败,十万精锐一旦死伤殆尽,获得大量精良装备、战马的建贼,立即就拥有了围点打援的机会,如此…… 刘卫民摇头轻叹,细想下,余丛升若不入监牢,一家老小都要死在辽阳城内,对他的谋略也愈发佩服不已。 “姜还是老的辣啊……” 李维翰很是奇怪看着一老一少,余丛升却很随意摆了摆手,笑道:“你小子也就砍人脑袋还成,这种阴谋算计还是少沾染,毕竟你也只是个小旗,一个弄不好就是砍脑袋的下场!” 刘卫民眼中笑意,一脸诧异看向余丛升,笑道:“大人说的是,小将确实不能沾染这些阴暗之事,只是……大人怎么也与小将一同成了室友啊?” “你……” 余丛升指着刘卫民就要大怒,混账小子也太气人了,竟然翻脸不认人了,正待大骂混账小子一顿…… “当啷……” 远处一声门响,一群脚步声传来,而且还夹杂着当当啷啷的镣铐撞击声,刘卫民、余丛升、李维翰三人不由转头去看,很是疑惑又是哪个封疆大吏被逮了进来。 他们居住的牢房是特殊招待牢房,听马云鹏所说,这里够深,审讯犯人时手段可以尽情施展,还挨个给他介绍了锦衣卫的各种手段,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吓唬他,还是如何,反正刘卫民自己是真的胆怯了,不过后来还真让他想明白了这里的好处来。 牢房也不仅仅只是在屋内,屋外草棚子底下也有一排囚笼,那里也住着不少犯人,可那些人十个得冻死十一个,太冷了,而刘卫民这里在最深处,远比外面暖和不少,尽管味道真的不咋滴,可暖和啊,要不然早就活活冻死了余丛升、李维翰两老头了。 此处是特殊牢房,全是一些大佬,眼瞅着昏暗尽头,一群人终于出现在了三人眼前,看到走在前面戴着枷锁镣铐之人,三人都傻眼了。 “刘公公?” 三位室友是真的傻眼了,难道萨尔浒战斗爆发了? 大明战败了? 刘卫民爬起身来趴在窄小的窗户上,伸着脑袋看向外面,确认此时是不是已经春暖花开了。 “小子,别看了!” 尖锐刺耳声从背后传来,啷当开门声提醒着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刘公公,您咋也来了?” “杨镐老儿呢?” 刘卫民抬腿就要从刚刚打开的破木门里跑出去查看,却被孙行伸手挡住。 孙行一脸苦笑:“百户大人,您可不能出去,若是大人知晓了,俺的脑袋可就没了啊!” 刘卫民一撩干干净净衣袍,故意露出腰间挂着的锦衣卫百户腰牌和皇帝御赐镇纸,嘴里却说道:“姓马的这是刻意打击报复!你们也是闲的蛋疼,不好好去追查不法之人,却来看着老子,好好的缇骑竟然成了狱吏,老子都有些替你臊得慌!” 孙行一脸苦笑,他可是比谁都清楚眼前的混蛋是多么的混蛋,若有可能,他根本不愿前来,更希望皇帝能一刀砍了他的脑袋,可是…… 心下想着皇帝怎么还不将那镇纸收了回去,身体却微微弯了下来,谄媚笑道:“百户大人教训的是,小人也是担忧大人逃……担心大人在这里受了委屈,这才……” 刘卫民瞥了他一眼,连连摆手,一脸不耐烦道:“行了行了,老子又不是真的想逃了,就是看看还有没有相熟之人!” “去吧去吧,真够烦人的,该干嘛干嘛去。” 刘卫民不耐烦挥手赶人,孙行忙将锁头锁了个死死的,又细细察看了好几遍,第一天就是没注意,眼前的混蛋竟然跑了出去,还一怒之下将几个牢霸狠狠揍了一顿,因为这件事情,万历皇帝还亲自下旨狠狠打了他一顿板子。 孙行这辈子都没见过皇帝,祖坟冒烟见了一次,还是被几名宦官按着打了屁股。 小豆芽还想留在这里多伺候伺候主子,最后还是被刘卫民赶了出去,理由也是很奇葩,说是此处不利于小孩子生长发育。 在他赶走小豆芽时,刘养、余丛升、李维翰三人皆看着他耍了一阵威风,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后…… 刘卫民转身坐在刘养身前,看着他揉弄着双手腕,看着他揉了脖子许久。 “刘公公,该放松的也都放松了吧?” 刘养抬头看向一脸严肃的刘卫民,又偏头看向同样的余丛升、李维翰,突然伸手欲要拿起刘卫民面前酒水,却不料被一只大手按住。 刘卫民一脸肃然盯着刘养,缓缓说道:“若一刻钟前,未听了余大人话语,知晓了若非公公相助,小子刚见杨镐老儿时就已经是了个死人,小子此时定会狠狠揍了公公一顿!” 刘养一愣,不由又看了一眼余丛升,微微点头,笑道:“小子你也莫要太过感谢咱家,你小子也是适逢其时罢了。” 刘卫民点了点头,里面夹杂着太多争斗,不仅仅有宦官与文官的争斗,还牵扯了诸多利益,这些事情之前也没太多深想,余丛升稍微一提点,立即就想明白许多事情。 “公公说的是,但无论如何,此事算是小子欠了公公一个人情,若将来有可能,小子也定会投桃报李,但是……小子想不明白,公公怎么也来到了此处?” 若是再过上两年,努尔哈赤一再大败明军后,前去辽东的监军宦官绝对是小娘养的,而今日大明尽管一再衰落,但十万大军讨伐建州贼,此时此刻的监军宦官就不同了,个个都是宦官中的新贵,绝对是前去辽东镀金的,就算稍有差池,也绝不至于来到了此处为囚。 除非……辽东真的一败涂地! 看着刘卫民一脸肃然,刘养手掌按在刘卫民大手上,轻拍了两下,示意他将手移开。 “你小子想多了,此时杨镐老儿正与朝臣们拌嘴呢,哪里有时间出兵,再说……你小子也不看看外面的雪花有多大。” 刘卫民犹豫着拿来了手掌,皱着眉头看着刘养,不解道:“为何?为何公公会来了此处?就算想要脱离辽东是非之地,公公不至于如此吧?” 刘养低头吃了口肉食,仰脖吞下,转头看向余丛升,笑道:“余总兵以为如何?” 余丛升眉头微皱,闭眼静静思索了片刻,看向刘卫民,郑重道:“看来不仅仅你小子小看了杨镐,老夫也是小看了他啊!” 刘卫民一愣,随即苦笑不已,心想自己还真的错了,还真以为面前的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岁之了。 知道了因果,刘卫民也失去了兴趣,向后一仰直愣愣躺在卧榻之上,刘养见他如此,四处打量了一圈,不由问道:“今日……咱家睡在哪里?” 刘卫民懒懒指向墙角处的一堆稻草,有声无力说道:“条件艰苦,公公就凑合着吧,咱都是来吃苦受罪的,就别穷讲究了。” 刘养看着一堆烂稻草,又看向刘卫民身下身上崭新厚实的被子,再去看向对面余丛升、李维翰两人厚实被子,登时站了起来,指着刘卫民大怒。 “好个小子,知不知道尊老爱幼啊!你……” “打住打住!” 刘卫民裹着被子坐起,指着李维翰说道:“李巡抚大人的被褥,是人家闺女心疼老爹遭罪送来的。” 又指向余丛升,说道:“余大人是小将的师长,是小将的大帅,大人的被褥是俺花钱买的,算是俺孝敬大人的。” “至于小将的被褥……那是小豆芽孝敬小将的。小将与大人家小都不在北京城,公公大小也算是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吧?让公公徒子徒孙孝敬孝敬就是了。” “再说,您老总得给徒子徒孙孝敬的机会不是?” 刘卫民“噗通”躺下,斜眼看向一脸涨红的刘养,悠悠说道:“咱们四个可都是犯了大错的,陛下是让我等面壁思过的,若看到一个个跟大爷似的,个个饮酒吃肉、乐不思蜀,陛下还不得生气恼怒?若陛下气病了,公公你付得起责任吗?” “百善孝为先,他人的孝敬不能视而不见,所以俺们才不得不盖着厚实暖和被子,公公您老可不同啊……您老得孝敬陛下,不能让陛下看到所有人都是混蛋,真生了气,病了,公公还如何忠孝啊……” 第43章 宫里来人【第一章,今日三章】 “陛下……嘻嘻……哈哈……” 郑贵妃刚刚拿着锦衣卫送来的纸张,看着纸张上的内容,尚未开口,自己就嘻嘻哈哈笑了起来,躺在病床上的万历帝见爱妃如此,嘴角也不由莞尔一笑,知道那小子定然又将余丛升、李维翰两老儿气得不轻,不由摇头微笑。 “那小子就是个混账小子,就该让他好好受受罪!” 郑贵妃拿着纸张凑到万历帝面前,笑道:“可别,自那小子来了京城,陛下精神气可好了许多呢!” 万历帝直接越过关于杨镐的事情,只是看向刘卫民生生气恼刘养的事情,嘴角不由露出笑意。 “那小子也甚是奇怪,他人……文臣也好,武将也罢,但凡落了势的宦官都是视而不见,那小子嘴巴是毒了些,可还是给了那老阉奴被子,更无丁点……气……” 万历帝想了一会,觉得用“气节”好像也不对,那小子可是连杜松这般将领也敢动手,更是敢指着杨镐鼻子大骂,说他没气节好像有些不妥,想了一会,笑道:“那小子好像与一般人不同,对宦官没多少反感,只是……对事不对人。” 郑贵妃想了好一会,点头道:“好像是呢,旁人可不会与老阉奴躲一个被窝的。” 万历帝点了点头,头颅不由转向遥远的北方,心下担忧道:“四人之中,除了李维翰外,余丛升和那老阉奴都是因那小子而入监,难道……我大明真的会一战而败?” 看着自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皱眉担忧,看着枯瘦脸颊,心下一阵刺痛,强忍着心下伤感,勉强露出笑意,说道:“我大明江山万万里,又怎会败给了荒野蛮子?” 见他依然皱眉担忧,拉着他枯瘦手掌,笑道:“陛下若真的担忧,不若将那小子唤来,若真的胡言乱语,陛下狠狠打他板子!” 万历帝头颅微偏,笑道:“爱妃喜欢了那混小子?” “也罢,也该让他出来透透气了。” 郑贵妃轻轻推了万历帝肩膀,笑道:“能让陛下开颜欢笑,臣妾就喜欢!” “呵呵……那小子还真是个奇怪的混小子,嗯……让他给校儿做个伴读吧。” 郑贵妃心下一阵感伤,或许是万历帝察觉到了她的低落,心下一阵叹息,想要给她最尊贵身份,给她一切,可他与朝臣们争斗置气了几十年,最后还是无可奈何 两人相依相偎,刘卫民与刘养老儿也是“相依相偎”,尽管他很是不情愿与一老儿睡在一个被窝里,尽管嘴里说的硬气,甚至还一再劝说刘养稍微牺牲一下,在万历帝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可真的到了半夜,看着缩在墙角抱着稻草可怜模样,还是不得不将自己的被窝贡献了出来,无奈与一老宦官挤在一个被窝里。 天色大亮,刘卫民依然呼哈呼哈蒙着被子大睡,这一夜可是把他折腾惨了,宦官因为身体的原因,身上总有一股骚气,这也就罢了,他也不是没受过苦,关键是被子本就不是双人铺盖的被子,刘养老儿是个宦官,阳气本就不足,最怕受冻,睡下后老是拉被子裹在自己身上,刚刚睡着就被冻醒,抬头一看,自己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气的他很想按住裹着被子呼哈呼哈大睡的老宦官,狠狠揍一顿,可看着一脸平静如婴儿的老混蛋,抬起的手又不得不放下,无可奈何,只能在洗黑的牢笼里打起拳来。 最可气的是,自己冻的受不了打拳,临天明,心得意满的老混蛋还嫌他闹腾,让他睡不好觉! 气得刘卫民连连指着老混蛋一阵大骂,提溜着老混蛋衣领将他扔到角落草堆里,这才裹着被子好好睡了个回笼觉。 日未上三杆,余丛升、李维翰、刘养仨老头看着蒙着被子呼哈呼哈大睡的刘卫民,三人一阵苦笑,或许三人都知道他一夜未睡,一遍又一遍打拳熬过来的,很难得的没有开口打扰,最后余丛升与李维翰两人下起了棋来,唯独留下刘养一人坐在刘卫民身边,张嘴很想跟余丛升、李维翰两人聊聊天啥的,可一看到蒙着被子大睡的浑小子,微微张开的嘴巴又不得不深深闭上。 耳边听着远处微微发生的惨叫嘶吼,听着哭嚎喊冤声,刘养心下一阵感叹,谁都知道锦衣卫昭狱的可怕,可没想到自己也有入昭狱的一日,就在他感慨不断时…… “当啷……当啷……” 一阵开门当啷声传来,李维翰不由转头去看,余丛升一边摆着棋子,一边笑道:“莫要看了,再看也是小豆芽送饭来了,还别说,还真多亏了这个小包衣,少受了不少罪呢!” “你这老儿不摆棋子,扯老夫衣袖作甚?” “还扯……” 李维翰头偏转,手上却又多加了三分力气,余丛升差点没被他拉扯摔了个狗啃泥,人也不由看向昏暗的过道,只见一群人默默前来,关键是带头的几名面无表情的宦官。 “这……” 余丛升一看来人,双手扶案就要起身,李维翰却伸手按住他的手臂,微微摇头。 两人未开口,刘养却不由站起身来到牢笼边,双手抱拢一礼。 “咱家也没想到,今日前来看望咱家的竟是庞公公,咱家是感激不尽啊!” 庞忠一脸微笑,向刘养拱了拱手,人却看向蒙头大睡的刘卫民,笑道:“刘公公也是知晓咱家与公公相见甚为不便,咱家虽想着给刘公公送些衣物铺盖,可刘公公也知,你我父辈……终究是不妥的,还望刘公公海涵。” 看着庞忠随意一礼,刘养期盼眼神一顿,脸色也略显尴尬起来。 听了庞忠话语,余丛升、李维翰两人相视一眼,皆暗自摇头不语。 宦官无儿无女,大多是自幼便入宫的可怜人家子女,无法养活子女便送入了皇宫,虽大多数都是希望无法养活的子女可以活下去,但也有不少人希望有朝一日可以享尽荣华富贵,还有就是私自阉割和战俘阉割,但这两类宦官大多都只是些杂役,或是入了净军。 刘养、庞忠却是自幼便入宫为宦官,刘养是刘成的子侄,入宫后便拜入门下为子,而庞忠则是庞保见他机灵可爱收入的门下。按理说两人关系本应极好,事实上若没有张差私闯东宫之事,两人确如兄弟,但因张差之事,主持雷击毁坏宫殿修建的庞保、刘成皆因保举张差为工而死。 两人的父辈为张差而死,自此两人也只能陌路相行,唯恐宫内以此事相诘二人。 余丛升、李维翰两人都是厮混了几十年的妖精,一见来人是庞忠,就知不是来寻刘养的,就算来寻,那也一定是要刘养的小命来的,绝非是救他出狱。 好像刘养在见到庞忠那一刻也感受到了不祥预兆,这才刻意说了那番话语,本应极其失望的他,见庞忠竟然第一时间去看蒙着被子呼呼大睡的刘卫民,神情一下子松懈了下来,人也走到草堆拱起之处,用脚狠狠踢了几脚,嘴里很是不满嘟囔。 “小子,赶紧醒来!阿父可是提醒了你小子,再不起来,皇上恼怒可莫怪阿父救不了你混账小子!” 庞忠瞳孔猛然一缩,余丛升、李维翰更是一脸诧异看向刘养。 刘卫民正睡得眯瞪着呢,耳边听着刘养自称“阿父”,心下很是不满,猛然掀开被子,一脸怒容。 “越来越过分了,老……” 见他大怒,正要怒喊“老混蛋”,刘养心下大惊,照着小混蛋脑袋就是狠狠来了一下,拨转一时没反应过来的脑袋,转向牢笼外的庞忠。 “小混蛋,你还敢在陛下面前耍浑不成?” 耳边听着老混蛋话语,刘卫民心下一惊,忙看向牢笼外人群,结果没发现一个符合万历帝的人影,心下很是不满,正要把挨揍的郁闷还给老混蛋呢,心头却陡然一惊。 自他被关进了牢笼,最多也就是马云鹏这混蛋不时来看望他死了没、跑了没,还真没哪个来瞧望过他,如今看着领头人打扮,当是宫里的……宦官。 清醒过来的刘卫民也不打算与刘养老儿置气了,一个纵身跳起,鞋子也没穿,来到庞忠面前连连拱手,笑道:“不知哪位公公当前,小子多有怠慢,还请公公海涵……海涵……” 刘卫民挠着脑袋,一脸尴尬,眼角瞥过刘养,见他一脸看戏模样,顿时大怒,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严厉警告老混蛋莫要坏了自己好事。 庞忠上上下下将眼前的小子打量个遍,也没觉得他多么特殊的地方,要说特殊……除了有些浑性,还……还真没看出来有啥不同寻常之处。 尽管庞忠有些瞧不上眼前的浑小子,可他知道陛下、郑贵妃是如何的重视的,又不经意看了一眼余丛升、李维翰两人,见两人一脸肃然,心下也跟着郑重了起来。 只见庞忠轻捂嘴唇,轻声细语说道:“咱家奉圣喻前来,刘小旗大人,跟咱家走一遭吧。” 刘卫民一愣,这就完事了?不换身衣物表示郑重?上上下下将自己打量了一番,看着身上素白囚服,一脸不确定。 “公公,俺……俺还没换衣服,还没刷牙洗脸呢,若是熏到了陛下可咋整?” 余丛升、李维翰、刘养一阵捂脑袋无语,庞忠更是一脸愕然…… 第44章 混账小子又闯祸了【第二章】 最终刘卫民还是换了身行头,脸也洗了,牙也刷了,很是自信满满走出牢笼,狗腿子包衣奴才也紧紧跟在他的身后,甚至狱卒也不做了,看着一主一仆昂首挺胸模样,余丛升又是一阵无语,这哪里像是个上刑的囚徒,比大爷还大爷,一路穿过诸多囚室,所有囚徒都趴在牢笼前,看着他们的二大爷昂首挺胸一路经过。 “过山风,你他娘地再敢欺负人,看老子揍不死你!” 刘卫民经过一处牢笼时,突然停顿后退两步,指着一个光头大汉鼻子大骂,过山风一看是这位爷,吓得忙一再保证,绝不敢欺负人了。 过山风是真的怕了这位小爷,第一日进了监牢就溜达了出来,本来么,作为狱牢老大,每日活动筋骨是必须的娱乐节目,结果就被这位小爷瞅了个结结实实。 若过山风只是娱乐娱乐他人也就罢了,好死不死他的一小弟看到刘卫民趴在木栏前嘻嘻哈哈欣赏,很是不喜,这不就招惹到了这位小爷么,碗口粗的木柱愣是被一脚踢了个粉碎,闯入牢笼中的刘卫民挨个教育了一顿。 坏人作案的时候,狱卒总是来的最迟,过山风与一帮小弟正趴在地上高唱《征服》的时候,马云鹏这位闲得蛋疼,正事不干整日盯着他的家伙怒气冲冲杀了过来。 过山风以及一群小弟一看善良的马千户来了,那鼻子一把泪一把的样子,好像自己真的成了纯洁小白兔,本以为这下小魔头该倒霉了吧,结果…… 一想到自己的凄惨,过山风就差点跪地磕头、指天骂地的一再保证。 庞忠一群人看着刘卫民挨个教训囚牢里的混蛋,见到一个个满脸横肉跪地保证日行一善可怜模样,突然发觉陛下、娘娘是不是错了,眼前的小子才应该是大坏蛋。 刘卫民也不太过在意身后的庞忠,一人在前睥睨四方,再加上狗腿子小豆芽在旁按刀护驾,比社会哥还社会哥,直让庞忠很想上前狠狠踹上一脚的冲动。 初入北京城,刘卫民对北京城很是好奇,牢狱内光线有些阴暗,乍一见外面亮白世界,两眼甚至有了些刺疼,可他还是努力张眼看着北京城的一切。 锦衣卫衙门距离皇宫很近,甚至说就紧挨着皇宫,旁边还有五军都督府,对面则是六部衙门,或许锦衣卫是皇帝的近卫军,又干着皇帝的“私活”之事,这才如此靠近皇宫的缘故吧。 刚走出昭狱就见到马云鹏领着孙行前来,刘卫民正要抬臂热情打个招呼,结果却见到两位老熟人从五军都督府走了出来,见到两位熟人,竟然呆愣了一下,沉默片刻,大步走向两人。 “李总兵——” 刘卫民抬臂大声招呼,庞忠等人一愣,皆转头看向刚刚走出五军都督府的李如柏、费英东两人。 刘卫民大步来到李如柏、费英东两人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瞳孔深处精光连闪,双拳一抱,笑道:“大明的天空还真是小呢,竟然在了此处见到了两位,总兵大人见到了挚友,这是准备一同饮酒作乐,增进感情呐?” 李如柏心下顿时大怒,费英东却上前一步,上上下下将刘卫民打量了一番,刘卫民见他如此,又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泥土,挺胸凸肚很是让眼前的老儿看了仔细。 “扎尔固齐大人对本将军还算满意吧?” 费英东将刘卫民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后,心下对眼前如此年轻明将一阵诧异,两人在战场上数次交手,尽管远远照过面,如此近距离相视还是第一次。 耳听着他的挑衅话语,费英东不由一笑,抱拳行礼道:“小旗大人可是有些言错了,扎尔固齐只是建贼的官职,而本官如今却是我大明一小将,如……小旗大人一般无二。” 刘卫民笑容依旧,没在锦衣卫牢狱中见到此人,却在五军都督府门外与此人碰了面,心下就知此人已经降了明军,但是……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 刘卫民微笑点头,笑道:“与本将军一般无二好啊~” 话语刚落,身体却突然向前倾斜,凑到费英东耳边,一脸笑意。 “若是努尔哈赤老贼能砍了瓜尔佳一氏人头就更好了!” 话语毕,身体微微向后挺直,笑容依旧。 “当然了,努尔哈赤老贼太过狡猾,挺多也就是将扎尔固齐大人革除了瓜尔佳一氏门庭,扎尔固齐大人不必太过担忧子孙安危。” 刘卫民转头看向六部门前无数背着手看过来的老老少少官吏,咧嘴一笑,在马云鹏一脸骇然表情下,一根中指高高竖起。 “操——” 刘卫民满脸不屑,转身大步走向承天门,看得庞忠一脸骇然,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小子是如此混账,再去瞧六部门前…… “浑小子就是个混蛋。” 看到六部上下官吏皆一脸大怒,甚至十数人大步走了过来,看样子是要与他狠狠理论一番,吓得庞忠忙大步紧跟在混账小子身后。 “云鹏,这就是……那小子?还……还……还真够浑的……” 冉兴让眼珠子猛然瞪成了牛眼,指着远处的刘卫民差点没尖叫出来,马云鹏还没得及打招呼,见他面色突变,心下暗叫不好,忙回头去看,就这一眼,差点整个心脏都爆了。 承天门是“承天启运、受命于天”之意,前面是千步廊,千步廊左右是朝廷最重要官署聚集地,东面是第一排,自北向南是宗人府、吏部、礼部,第二排是兵部、工部、鸿胪寺、钦天监、太医院,第三排是翰林院、会同馆,再后面是御河,御河边上是詹事府。 东面主要是政务一类的官署,西面则是军务、刑罚一类官属,前排是锦衣卫官署和五军都督府,后面銮仪卫、太常寺、都察院、刑部、大理寺、通政司之类的官署,如此安排,究竟是不是因为西方主刑罚,刘卫民也不知道,反正大明官署就这么安排的。 承天门前的千步廊尽头是大明门,再向南就是正阳门了,出了正阳门就是外城。 刘卫民被拘押的地方就在千步廊左近,距离承天门很近,而承天门前有七个桥,这就是金水桥,门内外各有七座,正中的那个桥叫“御路桥”,是皇帝才能走的桥,两边是王公走的“王公桥”,再两边则是三品之上文武“品级桥”,最靠边的才应是刘卫民走的“公生桥”。 刘卫民就是个愣小子,以前他也是来过北京城的,只不过他并未注意过导游说的啥话,那时也是随意走哪个桥,也没见谁阻止过,在他来到金桥前时,还特意看了看承天门前的两对华表和四个大狮子,脚下就不由自主要走御路桥,吓得庞忠急忙拉住他的衣袖向后扯,听着皇帝才能走的桥,刘卫民忙退后一步,心想着这皇帝才能走的桥咱可不能走,两边的总是可以了吧? 结果还是不能,最后被庞忠硬是拉着走了最边上一个桥,远处的冉兴让、马云鹏、李如柏、费英东和千步廊左右无数官员,看着好像一脸不情愿的浑小子上了公生桥,全都张大了嘴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果然是个混账小子! 要说皇宫近些年也算是倒了大霉,好几座大殿都遭了雷劈,宫殿的都被雷火烧了好些座,刚踏入承天门,眼前的情景让穷小子的刘卫民一脸愕然,心想着这他娘地还是皇宫么? 简直就是一处混乱的大工地,人来人往,不时还有尖锐嗓音的宦官咒骂声传入耳中。 以前来北京时旅游,各处皇宫也游玩了一遍,只是他有些路痴,转来转去竟把自己转晕了,这次进来又是一片大工地,心想着要好好记着些哪里是哪,赶明个再见到小花木兰也好吹牛打屁。 刘卫民东张西望,也没注意着脚下,一不小心,只觉自己好像撞到了人,只听“哎呦”一声,心下就是一个咯噔,忙低头去看,正见一名身着半旧锦袍半大孩子正跌坐在地上,两眼泪汪汪仰头看着他。 见娃娃身着锦袍,尽管衣袍略显陈旧,上面还有些灰尘,可一见到这孩子,刘卫民整个心都拔凉拔凉的,他知道能在皇宫里的娃娃,那可都他娘地是个幼龙崽子,而且……而且如此年纪的娃娃,也只有未来的木匠小皇帝朱由校! 眼看着泪眼汪汪的娃娃,吓得他忙弯腰拉起娃娃,更是不住拍打着娃娃衣襟。 “小将……小将实在是觉得皇宫太漂亮了,一时不察撞了小……小公子,小公子没伤到吧?” “要不……要不赶明个小将赔个物件给小公子,一个……一个自行车吧?” 心下暗自叫苦,能出现在这里玩耍的宫内娃娃,除了大明异类木匠小皇帝还能是谁,嘴里不敢挑明喊世子殿下,只能故作不知,脑中更是高速运转,唯恐这位未来小皇帝记仇,将来让他的第一悍犬咬他,情急之下,忙奉上一辆自行车来。 果然,本还泪眼汪汪的娃娃一听“自行车”三字,先是一阵迷茫,更是拉住他的衣襟,一脸不解模样。 刘卫民忙解释道:“这自行车……怎么说呢,就是……” 眼角突然瞥过一人,忙指着那人说道:“此人推着的是独轮车,还有那里……那是四轮车。” “独轮车是人推着走,四轮车是牛马拉着走,当然了,也还有牛马拉着的两轮马车,至于小将所言的自行车,也是两轮车。” 说着刘卫民蹲在地上,拾起一根小木棍开始在地上画起了自行车图形来。 第45章 与皇帝对赌生死【第三章完】 “一般的车辆依靠牛马外力,或是自己用双手使车辆行走托运货物,而这自行车则依靠双脚踩踏,双腿的力量要比双臂更强、更持久,通过自行车的两个踏板,像……双脚踩动水车一般转动,通过这条链条、轴承驱使车轮转动。” “车轮转动后,车子就会向前行走,通过双手掌扶把手掌控方向,车子的前面可以放个箩筐,后面也可以,甚至车子的两侧也可以悬挂箩筐,如此一来……若是道路平整坚实,就算一日百里亦是可能,此车小巧,又不似牛马需要饲养,是个居家旅行的好东西呢!” 孙承宗身后跟着个提着篮子的宦官,两人远远看到刘卫民将朱由校撞倒,提着篮子的宦官大怒,一溜烟跑到刘卫民身前,正想着该如何教训混账小子呢,结果一大一小竟然蹲在地上,一人用小木棍解说,另一个则两眼放光仔细听着,不时还小脑袋连点。 “大兄,你说话算数不?赔俺一辆自行车算数不?” 看着两眼放光的娃娃,刘卫民又犯了贱,他就不能看到娃娃眨巴眨巴着深邃漆黑的小眼睛,一见纯净无暇小眼睛,他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一手按着娃娃脑袋,一手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吧,万事交给大兄去整,保证给你整辆自行车,咱大明头一份!” “保证让你小子满意!” 刘卫民起身,看到一四五十老宦官站在身前,手里还提着个篮子,也不理会张大了嘴巴的宦官,伸手掀开白素布盖着的篮子,一看里面只有两张饼子,连个鸡子、鸡腿都无,甚至饼子还有些干巴巴,伸手拿了一个狠狠咬了一口,眉头微皱,很是不满。 “都啥玩意儿,难道不知道我兄弟正长着身体么?你这整得啥玩意儿,给你自己吃,你吃的下去吗?” “硬的要死,就不知道将面饼摊薄点?里面放些菜蔬,放些鸡子、肉丁啥的?” 说着,刘卫民还双手一拍一合,好像在做着菜盒子一般,见老混蛋还是一副傻愣愣模样,伸手就是一把推开此人,脚步却向前,一手撕咬着干巴巴的饼子,一手抬起向后一摆手,嘴里模糊不清嘟囔着。 “自行车俺记下了,有空大兄帮你整一辆,还有……这老宦官还是换一个吧,连个菜盒子都不会整,要来作甚?赶明个大兄专门给你做些好吃的。” “都啥玩意儿,硬的都能崩了牙!” 刘卫民嘴里说着不着调话语,心下却鼓震如雷,如此娃娃必是那不着调的木匠皇帝,四五十岁的宦官也定然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岁无疑,这点纵然他再浑也能猜测出来。 心中担忧,却也只能如此,否则他现在就没甚好法子脱身,只能装傻充愣,反正是第一次,了不起下次好好陪个罪。 有《明史》在身,刘卫民知道朱由校不久就会登基为帝,而此时满大明上上下下也没把木匠小皇帝当一回事儿,更是不怎么理会咱们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岁,毕竟木匠小皇帝头上还有个短命的老爹呢,谁又能想到一向好色的短命皇帝,会如此短命! 看着刘卫民很随意向后挥手,嘴里更是嘟囔着不着调话语,骤然见了这么不着调的臣子,所有人全都张大着嘴巴,也不知该拿下一刀砍了,还是令人抓起来沉塘,总之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跑了没影。 孙承宗看着刘卫民离去,眉头微皱不喜,看向木匠小皇帝一脸崇拜,更是眉头皱成了山。 刘卫民才不会去理会孙承宗乐不乐意呢,若知道身后站着的大胡子就是孙承宗,或许将他按住先踢上几脚也不一定呢。 庞忠跟在刘卫民身后,总有种跟在老虎屁股后面的感觉,他是真的有些畏惧了身前小混蛋,根本就不将皇宫大内当成一回事儿,左顾右盼的像个小贼一般,可偏偏郑贵妃还严厉警告他不得无礼。 左转右转,不时还会被庞忠死死拉住衣袖,强行将他拉到另一处过道,转来转去,刘卫民自己也不知来到了何处。 当来到一处宫殿前时,庞忠才停下了脚步,拉着正要抬步继续向前的刘卫民。 庞忠一路跑到房门前,轻敲了数下房门。 “陛下……” 声音低沉,静等了片刻,屋内才有人打开了房门,一宦官弓着身子与庞忠低声说了几句,庞忠点头又低声说了句,这才转身疾走几步来到刘卫民身前。 “陛下传喻,别再耍浑了,他人也就罢了,若真惹怒了陛下,谁也救不得你!” 刘卫民深吸一口气,向庞忠郑重一礼,低声说道:“小将记着了,麻烦了公公!” 庞忠微微点头,刘卫民又整理了一下大明军装,甚至将背后飞碟帽仔仔细细戴在头上,再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激荡,大步走到房门前,单膝跪地、右手捶胸。 “臣东宁中卫左协威字营小旗刘卫民拜见陛下,祝我大明万世荣昌、千秋永在!” 庞忠一愣,他怎么也没想到刘卫民会说了这么一句,不该是“万岁万万岁”吗? 屋内一阵沉默…… “进来!” 声音低沉虚弱,却坚韧肃穆。 “诺!” 刘卫民推开房门,与一旁弓着腰的宦官不同,刘卫民身姿挺拔如山,脚步慷锵有力,哪里还有之前玩世不恭半分气息。 躺在病床上的万历帝已经坐起,两眼深邃的让人心惊胆颤。 刘卫民大步来到万历帝床前,再次单膝跪地、右手捶胸。 “臣刘卫民拜见我皇陛下!” 看着半跪于地的刘卫民,万历帝沉默许久,轻声一笑:“小子,之前与李总兵、费英东如此强势霸道,朕倒是想起了辽东诸将言辞来,皆言你小子跋扈不遵军令,是也不是?” 刘卫民低头说道:“国者,四方域也。卒者,死战不退之士也。臣乃我大明帝国边卒,为国死战不退,职责所在!” 万历帝拍了拍郑贵妃手掌,笑道:“死战不退?为何要退离界凡城?” 刘卫民心下一叹,声音低沉了许多,说道:“臣以一小卒而为十人之小旗,其后领两千、三千卒,自臣领兵入贼境,臣就未有活命归我大明之念想,臣于萨尔浒大败建贼,斩获三千余众,夺敌城界凡,臣自坚守未有半分怯懦,只因臣相信我大明定会出兵相助,但臣坚守孤城数月也未能等来一人,城内粮食已无,老贼奸诈又不留一人围城,军心动荡,臣自信就算吃人死尸也会死守战至最后,但臣无法无视尚存军卒陪臣一同吃人尸体!” 刘卫民嘴里说着平淡,万历帝、郑贵妃却不由身体一颤,两人从他坚定话语中已经听出了些许死意,知道只要眼前小子以人为食,无论他最后如何,整个天下再无他存身之地。 大明绝不允许此等人存在! 屋内一片沉默,万历帝呼吸一再加重,他知道,内无粮食以食,外无援军相救,城外敌军又已退去,城内军卒必然人心不稳,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意,眼前的小子必须退离界凡城,否则城内只会再多了一人尸体。 万历轻轻叹息一声,说道:“朕对东宁卫指挥使余丛升还是有些了解的,他能如此支持你小子,甚至将辽阳城打造成了怪物,而你小子如此不顾生死出兵萨尔浒,攻占界凡城……” “朕想了许久,唯一的可能……你小子说服了余总兵,说服了他……大明必败。” “朕想了许久,你小子领兵三千即夺了界凡城,我大军十万,为何就一定会输?若你不能给朕一个满意答复……” “哼!” 刘卫民嘴角微微上扬,头颅却低垂说道:“臣斗胆请圣命,臣要与陛下一战!” “大胆!” 未等一脸恼怒的郑贵妃开口,一旁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崔文升大怒,正要令人将惫逆小子拉下去打死,万历帝目光却冷冷看向崔文升,嘴唇轻启。 “闭嘴!” “滚下去!” 崔文升大惊,忙退到一旁低头不敢再言。 万历帝也不去理会一旁之人,身体微微向前,俯视着半跪于地低头不语的刘卫民。 “小子,你想如何与朕一战?” 刘卫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行万历帝眼睛,良久才低头不冷不淡道:“陛下以为我大明必胜,以为我大明十万大军必胜,臣就以建州老贼努尔哈赤为陛下敌手,臣与陛下于沙盘上一决胜负!” 万历帝眉头微皱,看着眼前小子许久…… “沙盘?” 刘卫民点头道:“是,陛下以我大明为军,臣以建贼为敌,臣愿与陛下于沙盘以争生死胜负,臣若败,臣愿受万刀而死!” 刘卫民不等万历帝、郑贵妃反应过来,眼角扫视一遍屋内陈设,手指指向墙壁上一副山水水墨丹青。 “臣不懂水墨,但看了陛下佳作,臣脑中亦知山川险峻、水深池渊,但这只是山水画作而已,只是人脑中臆想。” “兵法云: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 “作为统军大将,一军主帅,国之帝王,用兵临战绝不可任凭脑中臆想,故而……眼见者为真!” “故此,沙盘应运而生。摒弃所有五情六欲,只以眼睛所见,只以纯粹理性看待战场争锋,只以真实可见数据,一决生死!” 第46章 腰悬天子剑的小混蛋【第一章,今日三章】 万历帝神色越来越郑重,瞳中坚定的让郑贵妃心惊胆颤,很想将眼前浑小子赶出皇宫,可她知道他真的认真了起来。 “朕给你机会,说吧,这个沙盘如何决生死?” 刘卫民深吸一口,知道今日至关重要,生死就在此刻。 “陛下请允许臣讲解沙盘为何物” “讲!” 刘卫民点了点头,此时的他也不敢抬头去看阴沉着脸的万历帝,深吸一口气,待气息稍微平稳后,说道:“沙盘是一种以沙石为型,将交战之地的山川地形再现,以双方将领统兵人数、政治、经济、士兵作战能力、心理素质,甚至还需将统兵将领的性格,天气变化、河流涨降、草木枯荣全都计算在内。” “以最真实的交战双方真实的展现在人面前的战略战术游戏,虽为游戏,却可一决生死。” 听着平淡话语,万历帝心里却翻起万丈涛浪,仅仅只是凭借眼前小子话语,他就知道这个沙盘是如何之重。 两人沉默,屋内之人更是大气不敢喘息一口。 “多久?” 万历帝许久才平息了胸中难受的激荡,眼睛却极为郑重。 刘卫民皱眉思索了片刻,苦笑道:“陛下,臣曾与建贼于萨尔浒争锋数月,对此地最为熟悉,但臣被陛下绑着来的,就臣与一小奴在身边,没工匠和熟悉辽东地形之人……臣也不知几日可找到合适之人,不过……” “陛下,辽东巡抚李维翰李大人、东宁卫指挥使余丛升余大人,还有监军刘养刘公公,他们都比较熟悉辽东之地,也了解辽东各卫所将领脾性、作战能力,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将他们放了出来,也好协助臣给陛下弄起沙盘来。” 万历帝盯着刘卫民双眼,最后还是他败了阵来,低声说道:“俺也不是爬树上杆,一者是因为他们真的熟悉辽东之事,二者他们也算是知道错了,也还想着为我大明再出些力气。” 万历帝嘴角泛起微笑,声音却不平不淡。 “你们还都是戴罪之身,朕若就这么将你们放了出来,国法如何得以彰显?” “……” “为朕做事,他们可以出来,但日落前必须老老实实给朕在监牢里待着!” 刘卫民心下大喜,忙叩头礼拜。 “陛下圣明,乃千古圣君,绝不会放了一个坏蛋,也不冤枉一个好人!” “噗嗤……” 郑贵妃一时没忍住,万历帝亦是一阵莞尔,看向身体快低垂到了地上的崔文升,淡淡说道:“拿朕之玉佩、天子剑。” 崔文升身体微颤,倒退着出了屋子,不一会就拿来了一块龙形玛瑙玉佩,还有一柄看起来挺不错的利剑,当两样东西放在刘卫民面前,刘卫民犹豫了,飞碟帽子也被他扔到了万历帝床上,一个劲的挠着头皮,看向一脸微笑不语的万历帝,犹豫道:“陛下……听人家说,若是毁坏了陛下的东西会被杀头的,这块玉佩就别给臣了,万一……万一打碎了怎么办?” 刘卫民又拍了拍腰间,说道:“陛下给俺的镇纸还在呢,这东西实在,打人都不带损坏的!” “哈哈……” 万历帝一阵仰头大笑,通过锦衣卫,他早就知道眼前小子奸滑,动不动就拿镇纸吓唬人。 “你小子……” “罢了,玉佩收回,朕的天子剑你拿着,六部任由你调遣,凡阻拦着,二品之下官吏可先斩后奏。” 刘卫民大喜,忙拜倒就赞,嘴里更是口花花不断,马屁拍的一旁崔文升都不敢直视。 或许万历帝也受不了他的马屁,微笑摆手道:“下去吧,若最后败给了朕,小心你之狗头!” 刘卫民又叩了一首,临走前好死不死还郑重说道:“陛下,您老要是败了,可不许恼怒打俺板子……” 话语未完,人已一溜烟跑了没影。 看着没了踪影的小混蛋,万历帝脸色却越来越郑重起来,人也沉默不语起来。郑贵妃看着有些担忧,轻声埋怨道:“臣妾以为那小子是个有趣之人,没想到却如此混账,臣妾这就令人狠狠教训他一顿。” 万历帝却微微摇头,叹气道:“爱妃……此子不同寻常,不可以常人视之,还是让他随性为好。” 郑贵妃一脸担忧握着他的双手,犹豫道:“陛下……那小子真的可以……可以……” 万历帝轻轻一笑,身体往后靠了靠,让自己略显轻松些,笑道:“朕可不会轻易输了,甚至……甚至朕心下有股怪异感觉,好像……好像很希望那小子会赢……” “呵呵……是不是挺奇怪的?” 万历帝偏头看向郑贵妃,郑贵妃却温和一笑。 “陛下喜欢就好,怎么样都好……” “呵呵……” 两人一笑,女人为男人掖好被角,男人看着已经容华渐逝的容颜,一时间竟然痴痴傻傻…… 此时的刘卫民又是一番光景,头戴飞碟帽,腰悬天子剑,若不是他一身还是东宁卫军装,而不是更加帅气的飞鱼服,此时的他要多横就多横。 昂首挺胸、睥睨四顾都不足以彰显他的威风,但是看到一片大工地的时候,整个人一下子又变成了另外一个猥琐之人,左寻右寻也没看到木匠小皇帝,很有些失望出了宫,依然还是走着他那条最边上的小桥。 看着千步廊左右只有一些小兵子站在门外守着,竟然没一人前来观看他的威风,心下一阵唉声叹气,佝偻着身子,不得不再次走入昭狱大牢,准备在仨老混蛋面前耍弄威风。 还别说,刚一脚迈入大牢,正见到马云鹏带着孙行几人走了过来,本还有些佝偻的身体瞬间挺立得笔直。 “马千户,啥时候还钱?本大人最近要为陛下办事,兜里比脸还干净,就凭本大人腰间天子剑,那也没脸见人呐!” 刘卫民一边说着,一边还可以拍打着腰间天子剑,马云鹏定睛一看,还真的吓了一跳,看向眼前混蛋的眼神也变了。 孙行想上前仔细察看是不是真的,结果就是屁股上挨了一脚,刘卫民鼻孔朝天,一脸不屑。 “滚一边去,老子这可是天子剑,碰坏了,砍不了他人脑袋,是你赔给陛下,还是老子赔?” 又对马云鹏一瞪眼。 “还钱!欠老子两百两银子,媳妇都他娘地快给你生娃了,老子的钱啥时候还?” 提起翠娘,马云鹏又是一阵唉声叹气,回了家中,自家老母见到儿子带了个媳妇,还是快下崽的媳妇,那脸都笑成了朵花,可一听翠娘是妓楼之人,一朵花也瞬间枯萎了起来,最近更是逼着他要休妻,正忙罗着给他找媳妇呢。 看着马云鹏一脸忧愁,嘴里唉声叹气不断,问他也不说个因果,这可把刘卫民气恼了,上去提着衣领就要揍他,孙行忙上前抓住刘卫民手臂,这才将前前后后因果说了一遍。 “大人,这真不愿俺们大人,老太太她……” “唉……” 看着孙行唉声叹气,马云鹏摇头苦笑道:“马某欠了小旗大人的银钱,明日就给大人送来,只是翠娘他……” 刘卫民眉头微皱,他本想着他与马云鹏两人是肯定活不了了,这才强逼着让两人成了亲,一听老太太竟然不答应了这门亲事,钢牙咬得咯嘣响,看得孙行一阵恐惧担忧。 “你们甭管了,将老子钱还了,老子来解决,老子还就不信了,老子这个媒人还真不顶事了是吧?” “哼!” 刘卫民也不理会马云鹏,推开他自顾自走进大牢,见他钢牙紧咬,一副不达目的不善罢甘休模样,两人心下就是一阵心惊胆颤。 “大人……小旗大人不会……不会又……又要打人吧?” 马云鹏心下担忧不已,不确定道:“娘这么大的年纪了,这混蛋应该……应该不会……不会胡来吧……” 孙行也不确定,可回想着那人过往,再想想之前那人表情,犹豫着说道:“应该……或许……会吧……” 他这话语还不如不说呢,一说出口,马云鹏更加心惊不止。 刘卫民哪里会理会他们乐意不乐意,心下决定了,等些日清闲了,定要打上马府,他还就不信了,一个老太太,还就只有一个儿子的老太太,还就真的不担心马家绝了后。 心下暗自决定,人也步子迈大了不少,还未来到自己的牢房呢,就已经扯开了大嗓门。 “老混蛋,给老子滚出来!” 手里拿着钥匙,声音更是传遍整个牢房,所有人都伸着头看向大步冲向牢房深处的小魔头。 正与李维翰下棋的余丛升一听狮吼般暴吼,一个激灵跳起身,人也跑到了栅栏边,透过阴暗牢房看了过去。 “当啷……” 铁门打开,刘卫民摇晃着钥匙来到自己牢房门前,看也不看一脸惊骇的三人全盯着自己腰间的天子剑。 “天……天子剑……” 李维翰一脸痴呆转头看向同样傻愣愣的余丛升。 “余……余总兵……你……你是从哪……从哪弄来的小怪物?” “哈哈……” 余丛升仰天大笑,刘卫民哪里理会两个疯了的老混蛋,一脚踹开劳房木门,钻进去就是一把提起刘养衣领一阵摇晃。 “老混蛋,你他娘地还想让老子挨冻一夜吗?” “自己滚回宫拿铺盖去——” 吼过傻愣愣的刘养,又回头指着余丛升、李维翰怒吼。 “还有你们……” 刚吼到这里,一见余丛升脸色大变,忙一溜烟钻出自己牢笼,跑到余丛升身前一阵赔礼讨饶。 “大人莫恼,俺这是被那老混蛋给气得,大人与李大人可以出去了,只是天黑前要回来,要不然陛下会打俺板子……” “大人您先请……” 第47章 你小子又能如何?【第二章】 仨老混蛋哪里会想到眼前小子跑出去一趟,竟然弄回了个天子剑来,惊了一地眼珠子,再一问发生的事情,那更是惊的嘴巴老久都没能合上。 “大人,您有必要这么夸张吗?不就是与陛下对阵厮杀一场吗?” 好像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来,又赶紧解释。 “您老可别以为俺与您老家中小十下棋输得很惨,就以为俺会必输,那是俺故意输给小公子的。” 余丛升狠狠瞪了他一眼,叹气道:“你小子狠话都放出去了,那还能如何?这几日赶紧将你那什么沙盘整起来,别他娘地丢了老子的脸面!” 刘卫民忙直起身,一脸肃然道:“大人放心,俺绝对将陛下杀得……那啥,绝不丢大人面皮!” 李维翰扶额一阵哀叹,心下也不知是担忧陛下,还是担忧这小子只是个口花花的混账小子。 “余总兵,这小子到底成不成啊?李某这心里总是觉得不甚稳妥,怎么老是觉得……这小子也不像会领兵之人呐?” 余丛升斜眼看了一眼李维翰,又看向刘养,笑道:“刘公公也算是去了一趟辽东,公公觉得这小子会带兵吗?” 刘养一阵沉默,神色也郑重了起来,点头道:“这小子虽蛮横,也看着混账胡闹,可打仗带兵却是把好手。” 余丛升点头说道:“刘公公还算说了句公道话,老夫虽不敢说这小子如何如何,但日后绝对是我大明悍将。” 看向李维翰又笑道:“李巡抚,就算这小子不咋滴,巡抚大人不也可以回家与妻儿一聚么,是生是死也只是他一人之事,输了陛下砍他一人脑袋,与咱们又无干系。要说有干系……那也是混账小子赢了,咱们可以逃脱牢笼,自此……各自过各自的小日子,自此逍遥自在。” 刘卫民可是急了,忙说道:“大人啊,您可不能不管小子啊,您想,俺才认识几个人?这做沙盘必须要些工匠,必须要熟知辽东地形、双方将领脾性、各自兵力多寡……好多事情呢,您这一撒手,自己是出去逍遥自在了,俺咋整?” 余丛升一甩衣袖,鼻中一阵冷哼。 “哼!” “老夫多日都未清洗身子,哪里会管这么多!” 余丛升一甩衣袖,也不管一脸呆愣的刘卫民,大步出了牢笼,刘养一见如此,也懒洋洋伸了的腰,叹气道:“这里还真是有些阴冷啊,咱家还是先回宫,也好整一套厚实些的铺盖。” 这俩老混蛋一甩衣袖,潇潇洒洒跑了个没影,就剩下李维翰一人傻愣愣看着两人大步离开。 “李大人,您可不能再跑了,您老自己说,俺刘三对您咋样?吃的、喝的、铺盖,就是今日您老可以回家看望妻儿家小,那也还是俺刘三一再求爷爷告奶奶求来的,您老可不能不讲义气!” “那个……这个……刘三啊……” “欸!您老请说,俺认真听着!” “这个嘛……老夫还真的要好好想想……” “行!您老慢慢想,俺都听您老的。” 刘卫民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自己口袋里比脸还干净,忙说道:“外面雪大路滑,俺刘三又是个热心肠之人,俺扶着您老回府得了,也正好可以多听听大人的教诲!” 也不管李维翰愿意不愿意,拉着他的手臂就走,嘴里还嘟囔着余丛升是如何的不讲上下级情谊,说自己是如何心善,好心将被子让给刘养老儿,自己冻得睡不着打了一夜拳脚,反正是怎么可怜怎么说,说的李维翰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一大一小,一左一右搀扶着个老人,要说李维翰还算是个老实人,当然了,这也只是相对于余丛升、刘养两人来说。 大明的前期,刘卫民是不大清楚,但是后期很有意思,但凡巡抚、督师的一方大佬,基本上都是言官出身,先是都察院御史,然后就是巡抚,巡着巡着就成了一方军镇大佬,看着个个都挺厉害,一个个指手画脚,其实全都是草包一个,没一个正儿八经是真正军方出身。 李维翰是御史出身不假,也成了辽东巡抚指挥军队,但这人老实,啥事儿不管,人家咋说,他就咋整,刘卫民就喜欢与这样的人打交道,至少不会不懂瞎指挥,至于努尔哈赤攻破抚顺,那也不能将责任全放在他身上,换了谁,那也是非败不可! 注定的命运。 万历帝时期,五党与东林党争锋的尤为激烈,五党,就是浙、楚、宣、齐、昆五党,这五党大多都是当地豪富之家,或者背后也是豪富家族一类,东林党稍微有些差别,家境也都还算不错,但是却比不得五党之人,简单来说,五党算是大明垄断集团,东林党则是野心勃勃想要挑战垄断集团的一类人。 当刘卫民、小豆芽来到李府后,立即就深深感受到了李维翰老儿家中的富庶来。 “俺说李大人呐,您老也真是太扣了,您老都啷当入了大狱,家里难道就没想着花点钱财消消灾?多多少少也给马千户塞点好处,您老也不至于混得这么惨啊!” 李维翰又是一阵苦笑,叹气道:“刘三啊~你还是不懂啊~” 刘卫民挠着脑袋,说道:“咋就不懂了,这很明显的事情吗,您老是战败了,可责任也不能全怪您吧?” “好吧,就算朝廷上,您老那些好友同僚想让您扛雷而保住自身,就算陛下要砍您老脑袋,可这审讯、受刑却是锦衣卫干的事情,锦衣卫想要啥,您就给他们不就完了吗,想要钱,给钱,想要口供让您认罪,您老就认罪,杀人不过头点地,吃的好,睡得好,爱杀不杀不就完事了吗,至于遭这么多罪吗?” 李维翰一阵摇脑袋,叹气道:“刘三啊,记着李某的话,千万别掺和朝堂之事,有些事情你是真的不懂。” 刘卫民点头说道:“俺知道,俺才不想管朝廷的事呢,当然了,俺也不想让人欺负!” 说着又拍起了腰间的天子剑、镇纸来,看的李维翰一阵摇头苦笑。 家主老爷回府,李府上下一阵鬼哭狼嚎,刘卫民也最是不喜欢这种事情,与小豆芽两人就这么坐在门外看着人来人往。 “主人,俺想小三小四了。” 小豆芽突然说了一句伤感话语,刘卫心下一阵感伤,想着不确定的未来,叹气道:“辽东是不能待了,至少十年内……你家主人都不想待在辽东。” “等些日子吧,咱们在京城有个落脚处时,再将他们接过来,到时候……你去接人。” “嗯,俺记下了。” 揉了揉小豆芽有些扎手的小寸头,不由呵呵一笑。 “还是寸头好啊!” “公子……” 正在刘卫民摸着小豆芽寸头感慨呢,身后传来一声糯糯江南女音,忙回头一看,眼前竟然是一江南美女,顿时站起身来,抱拳一礼,笑道:“姑娘可是说错了,俺就是一军武汉子,当不得什么公子。” “公子……公子是出口为歌赋,言必诗文,俺哪会那些,姑娘若是有事就请直言,俺听着就是了。” 美女微微蹲身福礼,轻声道:“小女子名……” “打住!” 刘卫民一摆手,笑道:“俺知道大家闺秀的规矩,有事没事还是莫要知晓他人闺名。” “呵呵……” “姑娘不知俺的性情,今日姑娘将姓名告知了俺刘三,或许过上几日,心下深深后悔也不一定呢” “……” “你小子还算有些自知之名。” 李维翰从大门处走了出来,刘卫民却笑道:“小将是个人见人厌的性子,所以啊……小将还是不进大人府邸,多多少少咱们也算是同室而居,这点情谊脸面还是要给大人的。” “行了,你小子是什么样的人,老夫虽未深知,却也知你不是个吃亏的人。” 李维翰送来一张纸张,刘卫民伸手接过,看也不看塞入衣袖中,大手一伸。 “小将什么都能吃,就是这亏不吃,太憋屈!您老这些日的饭食钱财……还有铺盖也是小将掏的钱财!” “呵呵……还真是个不吃亏之人。”说着,李维翰从衣袖中拿出老大的一锭银子。 随意掂量了几下,刘卫民眉头微皱,嘴里不满道:“巡抚大人呐,您也太抠了,您老家中借给佃户些许钱粮,也还知道多收些利钱,甚至还驴打滚,怎么到了小将这里就这么抠了?小子可没什么君子之类的品行啊!” “哈哈……” 李维翰指着刘卫民大笑,随手又拿出一锭银子塞入小豆芽手里,笑道:“多日来也还是小豆芽多多跑腿,至于你小子……不把老夫气死就算不错喽!” 刘卫民一点脑袋,笑道:“得嘞,反正小豆芽的也还是小子的,就当您老给了小将利息了。” 说罢,大手向后挥了挥。 “日落之时,大人别忘了自己前去昭狱,俺可不想挨陛下的板子。” 看着一大一小大步离开,李一茹瞪着俩漂亮大眼睛,一脸好奇。 “阿爹,这人好像不大一样啊!” 看着已经消失在小巷尽头的两人,李维翰轻笑道:“确实与他人不同,只是……此人……” “罢了,罢了……” 李维翰摇头轻叹,性情如此,想要容于士林是想也别想了,可没有士林之人相助,纵然身负绝世惊艳之才又如何? “陛下都如此……” “你小子又能如何?” 第48章 净军指挥使【第三章,一次性,九千字】 离开了李维翰府邸,刘卫民、小豆芽第一次在北京城下了馆子,很正常的一顿饭,没有打架,也没有进入什么黑店,两人反而有滋有味听了场不知名的说书人弹唱,直到天色渐晚,两人才扔下了赏钱,一摇一晃回到监牢。 一日过了一日,此时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二月,躺在卧铺上,刘卫民心下不知在想着什么,脑中却只是闪跃着个大大的“三”字。 房门响动,刘养抱着个老大的包裹,身后还跟着个妇人,抬头去看时,差点将他从床铺上惊“掉”了床。 “作死啊……” 刘养一张纸张扔在他的脸上,冷哼道:“这是你小子婶娘,瞎想着什么?” 刘卫民忙低头去拿纸张,听着“婶娘”两字,不由再次抬头去看妇人。妇人年岁当在四十少许,面色还好,看起来不算是个尖酸刻薄之人,慈眉善目的,或许常在人前伺候,见人都是一副低眉垂眼姿态。 若是在他处,见了此等妇人,他还能谈笑风生、泰然自若,可这是昭狱监牢,乍一见妇人进入,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忙起了身子,拉着刘养手臂就钻出了囚牢,眼睛又看了一眼正静静为刘养铺着盖铺的妇人。 “刘公公……不是,您老就算……就算心里想着那啥,这里也不合适吧?小将可还是个生龙活虎的大小子呢,那受得了这种刺激?” “梆!” 刘养照着他的脑袋就是狠狠来了一击,看着捂着脑袋的臭小子,鼻孔里粗气直冒。 “臭小子,你想着什么呢?你家婶娘是帮着咱家拿着铺盖来的,一会还要离开呢。” 刘卫民嘴巴微张,又一次看向妇人,一脸不可思议看着刘养,看的他一脸不解。 “刘公公,您老好歹也是辽东监军吧?能做了这等职位之人,怎么着也不可能地位低了,就算不是司礼监大公公,那怎么着也得是个小头头吧?怎么着,就没个给公公拿着被褥的小公公跟着?” 刘养心下一阵叹息,正要开口,余丛升抱着个大酒坛子晃悠悠走了进来,吐着酒气,打着饱嗝,一屁股坐在床铺上,看向张大了嘴巴的刘卫民。 “你……你小子懂……懂个屁!宫里……宫里最……最是势力,今日……今日你在高位,你……就是爷!明日……明日落势,你就是……就是孙子!” “呐!” 又是一张纸张。 刘卫民不管什么爷,也不理会什么孙子,伸手忙接过纸张。 “小子,名……名单给……给了你小子,剩下……剩下的就是你……你小子自己的事情了,记住……记住了,你……你自己!” 余丛升手指点着刘卫民,自己向后猛然一仰,眼看着酒坛就要跌撒了一地,刘卫民忙伸手去接,将酒坛放在一边,又将被子细细盖好,看着酣睡的总兵大人,刘卫民眉头紧皱,心下顿觉有种不祥预感,人也不由看向刘养。 刘养轻声叹了口气,无奈说道:“小子,你与陛下对赌,整个皇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朝堂上也差不了多少了,你小子这是捅天啊!” 刘卫民皱眉道:“公公不敢与陛下对着干,小子可以理解,但小将听说咱大明文官可是极为胆大,动不动就弹劾陛下的,难道也不敢?” 刘养一脸不屑,说道:“这要看什么事情了,自己的事情当然是一哄而上,你小子么……还是算了,不想着弄死你小子就不错了,还想着让他们帮你?帮你打他们自己的脸吗?” “名单给了你,咱家看来……无用,你小子啊,还是另想法子吧。” 说着刘养起身,去了对面,也不知与妇人低声说了什么话语,妇人低头退出了牢笼,最后还抬头看了一眼刘卫民,微微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这才缓步离去。 “婶娘,外面有个小子,让他叫上几人送您回去。” 刘卫民突然大喊一句,妇人回头再次看了过来,刘养却点了点头。 “外面小子是这小子的包衣奴才,无碍。” 妇人点头离去,刘卫民却皱眉不已。 李维翰回来的样子与余丛升样子差不了多少,醉醺醺的倒头就睡,事情正如三个老混蛋所说,刘卫民拿着天子剑前去六部,挨个问了一遍,结果连个人抬眼看他一眼都无,想要发火,最后竟然被守在门外的军卒拿着棍棒赶了出来。 按照刘卫民的暴躁性子,定会狠狠揍那些混账一顿,可最后还是强压下了胸中火气,无可奈何,又跑了趟五军都督府,结果更是可气,更是无人搭理,甚至连大门都未能进入。 六部没人搭理,五军都督府不让进门,锦衣卫总可以吧? 刘卫民将自己的锦衣卫百户飞鱼服穿上,带着小豆芽来到北镇抚司衙门,进来是进来了,可一堆千户、佥事、指挥使全都两腿微开坐在椅凳上,微闭着眼等待他一个个上前敬茶。 敬茶就敬茶好了,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要目的可以达到,如何都算是值了,可最让他可气的是,茶也敬了,银子也掏了,结果一个个全都冷笑离开,就是马云鹏也是微微摇头苦笑离开。 已经十日了,刘卫民越来越焦躁不安,他知道,辽东萨尔浒大战在即,若不能胜了万历帝,强行将战事停下来,大明若一败涂地…… 阴沉着脸的刘卫民带着小豆芽,腰悬天子剑一路闯进皇宫,无论谁阻拦,都是一阵拳打脚踢,甚至比闯少林铜人阵还要让人心惊动魄。 看着半跪于地的刘卫民,万历帝已经低头静静看了他一刻钟。 “南海子净军,任由你调遣、指挥。” “诺!” 两人没有太多话语,万历帝没有过问任何事情,没有开口问他六部,没有问五军都督府、锦衣卫,更无问起东厂之事,甚至连他入宫殴打卫军、宦官之事也没问上一句。 两人至始至终都只有一句话语。 大明初设十七卫,随后该为十二卫,即锦衣卫、旗手卫、金吾前后卫、羽林左右卫、府军卫、府军左右卫、府军前后卫、虎贲左卫,此十二卫为上十二卫。 其后成祖南下南京,原北平三护卫升格为金吾左右卫、羽林前卫。 永乐四年,燕山左右卫、燕山前卫、大兴左卫、济阳卫、济州卫、通州卫原北平都司七卫升格为亲军卫。 宣德八年,各亲军卫养马军士编为腾骧左右卫、武骧左右卫。 至此大明亲军卫为二十六卫,此二十六卫本应是皇帝的亲军护卫,但随着土木堡战败,皇帝直辖者仅锦衣卫和御马监腾骧左右卫、武骧左右卫,但是大明皇室下辖亲军还有两个最为特殊,一个不在亲军卫序列,甚至不能算是军队的军队,就是是全部由宦官组成的净军和二十六卫中的府军前卫。 净军全都是宦官组成,基本上都是民间私自净身的宦官和俘虏净身的宦官组成,也就是说这部分宦官,基本上都是地位最低的宦官。 府军前卫是永乐十三年专门为皇太孙朱瞻基设立的军卫,全部都是年二十以下的幼军,也是少年军,本来府军前卫算是定额最高的一个军卫,但是随着各种原因,最后也只是各军卫的附属,最毫无存在的一个亲卫。 六部去了,五军都督府去了,锦衣卫一再晓以大义也只是闭门不见,锦衣卫都如此,东厂更不要多言,极度憋屈压抑的刘卫民只好入宫半跪在万历帝床前。 宦官就宦官,只要是可以用的军卒,刘卫民就要,他才不管别人如何指责、评说,但也因此,他在今后数十年中,“阉宦”的名声至始至终伴随着他的一生…… 净军一直存在于北京城,但因特殊,故而净军驻地则安排在皇城西侧的西海子。 净军极为庞大,在编四万人,打扫卫生有之,外出任监军有之,提刀骑马者有之,刘养在辽东任监军时,身边提刀骑马护卫的就是西厂公公,而这些人同样属于净军之列。 刘卫民不知道万历帝为何让他一个不是宦官之人来统领净军,或许这也是万历帝的无奈,上上下下,已经没人愿意听命于皇帝。 当刘卫民带着小豆芽来到西海子时,没想到崔文升竟然带着几十个提刀的宦官站在营门外。 刘卫民看向崔文升,不由冷笑一声,大步走到近前。 “厂公,怎么着,东厂不听调,锦衣卫不听调,准备杀小子造反?” 崔文升眉头微皱,沉声说道:“净军历来都只是宦官为指挥使,小旗大人是准备入我阉宦之门?” 刘卫民紧紧贴在崔文升脸前,冷笑道:“入不入门不是你说的算,识相的就给老子滚,老子现在还不想砍人,下一刻,老子也不敢保证!” 刘卫民猛然一推,若非后面的带刀宦官大惊上前搀扶了一下,崔文升必然栽了个老大的跟头。 “你……” “唰……” 崔文升大怒,指着刘卫民就要大骂,一道寒光瞬间驾到了他的脖子上,想要大骂的话语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老子从来都是极其讨厌他人指着老子的鼻子,崔厂督你已经消耗尽了老子的耐心。” “说吧,你想选哪里作为墓地。” 冰冷杀意让崔文升身体微颤,脑中突然闪过眼前小子在辽东做过的事情,心下一阵颤抖后悔,想要开口求饶,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行吧,厂督不开口,小子知道了,小子会为公公选个向阳的地方。” “厂督先走一步,小子等些日子,办完了事,小子去陪你!” 第49章 没人在乎,大明皇帝在乎【第一章】 刘卫民本还极为冷淡的脸,瞬间被残忍暴戾狰狞代替,抬手就要斩了崔文升的头颅,什么郑贵妃,什么后路顾忌,全被抛到了九天之外,多日来的憋屈,眼看着三月就要来临,眼瞅着萨尔浒大战在即,事关大明国运之战就要彻底爆发,难以承受的压力激起了他的残忍狂暴。 “住手——” “小子……小子……快……快住手!” 刘养一连被长长衣袍绊倒数次,头发早已散乱,如个疯子般跌跌撞撞跑来,后面还跟着数个宦官。 “住手……住……” “砰!” “呼呼……” 双眼血红的刘卫民一拳重重砸在崔文升脸上,鲜血仰天窜出数尺,飞出丈许远重重砸在地上,下一刻一只大脚已经重重踏在了崔文升胸口,血红的眼睛、狰狞的面孔让人惊恐畏惧。 “老子真想一刀剁了你!” “滚——” “砰!” 抬腿照着稀烂的脸又是重重一脚踩下。 残暴的气势震慑了所有人,刘养傻愣愣看着刘卫民理也不理周身持刀宦官,一脚踢开营门,大步走入营内。 “你……小子……你……你他娘地……” “完……完了……一切都完了……” …… “咚咚……咚咚……” 震天战鼓冲天而起,整个皇宫,乃至六部、五军都督府、锦衣卫、东厂……所有人都冲出房舍,全都看向战鼓震天之处。 “呵呵……小子,你死定了!” “无知无畏啊……” “哼!死人一个!” …… 战鼓响起,郑贵妃大惊,正要起身,一只大手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臂,脸上却泛起灿烂笑容。 “小子,你……” “很好!” …… 看着密密麻麻的宦官,有身披甲胄跨马提刀,有扛着扫帚把子、锄头、水桶…… 密密麻麻的净军无声无息站在台下,没有正规军整齐军阵,更无一往无前气势,有的只是默默无声弓腰低背。 刘卫民大步走到人前,双腿微分,双眼一一扫过场地前无数人头。 “本官是你们新任指挥使刘卫民!” “……” “本官知道,净军指挥使一向是宦官就任。” “本官知道,你们许许多多都知道本官近些日在做着什么!” “……” 刘卫民声音越来越高昂,脚步在高台上来回缓步巡视着无数人头。 “本官不管你们认不认可老子!” “也他娘地不管还能活了几日!” “但是……” “本官知道——” “本官一定死在你们前面——” 刘卫民仰天怒吼,指着所有人大声怒吼。 “你们知道本官与陛下对赌,知道本官向陛下发起挑战,本官必死!” “可你们不知道——” “不知道老子是如何希望陛下可以痛痛快快的赢了老子——” “痛痛快快的砍了老子的头颅——” “你们不知道——” “不知道辽东那场战斗意味着什么——” “那里……” “那里聚集了我大明十万最为精锐军队!” “抗倭精锐……抗缅精锐……围剿播州贼军精锐……九边边军精锐……” “我大明所有精锐,十万精锐——” “十万——” “十万精锐意味着什么?” 狰狞暴吼,疯狂嘶吼呐喊,却只有微风轻轻吹过…… “你们……六部……五军都督府……锦衣卫、东厂……” “你们该死……” “你们都该死——” “都该死——” “你们……你们从没将我大明江山社稷放在眼里,放在心上!” “你们没有!” “你们从没把我大明亿万兆子民放在心上!” “没有——” 刘卫民手指一个个点了过去,脸上狰狞残暴让所有人惊惧低头。 “你们没有!” “陛下有——” “呵!” “呵——” “老子一无名小子,一辽东无名小子,陛下与天地齐高!” “老子不过是地上一只小小的蝼蚁……” “蝼蚁啊——” “高高在上的陛下啊……” “凭什么要接受一个小小蝼蚁的挑战——” “因为……” “因为……” “因为这大明天下是陛下的天下——” “你们不在乎,没问题!” “陛下在乎——” “陛下在乎我大明十万精锐,在乎我大明万万里江山,在乎我大明亿万兆子民——” “老子希望陛下砍了老子头颅,真的,老子就希望陛下指着老子的鼻子大骂!” “你小子输了!” “你小子错了——” “老子真他娘地希望陛下痛痛快快的砍了老子头颅——” 刘卫民指着所有人,阴沉着脸。 “老子不管你们是谁,曾经有什么过往,从现在起,你们就是老子的兵,愿意跟着老子混的,老子会让世人知道……你们究竟是不是爷们,不想跟着老子混,不想为大明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就他娘地给老子滚!” “从现在起,懂刀棒厮杀之术的,给老子站左边,不懂的站右边。” “给你们一刻钟时间!” “……” “开始!” 刘卫民双腿微分站在高台,冷冷看着所有人。 …… “陛下……陛下……” “砰!” 宦官马鉴一头栽倒闯入房内,头上被房门撞了满头是血也毫无所觉。 “陛……陛下……不……不好了……” 乾清宫诡异的寂静让人心神晃动。 “陛下……” 诡异的寂静让马鉴也不敢再恐慌惊叫,跪在更加凄惨的崔文升面前,诡异气息让他莫名其妙的身体颤抖。 郑贵妃看着只是偏头看向窗外不时滴落着水珠男人,心下无奈叹息。 “陛下,一切都是臣妾的错,您就饶了臣妾这一回……” “好不好?” 万历帝轻轻转头看向自己心爱的女人,看着她一脸担忧,轻轻笑了笑。 “爱妃心疼朕,朕心中自知,有些事情,爱妃不懂……” “是是,都是臣妾的错,臣妾知道错了,不再过问那小子的事情。” “陛下,先吃药好不好?” 郑贵妃忙点头认错,手里捏着一粒黑色药丸轻轻塞入万历帝口中,又为他送上蜜水。 一连饮了数口蜜水,万历帝这才轻轻摆了摆手,眼睛不冷不淡看向马鉴。 “拿来。” 马鉴忙膝行数步,将一张纸张送到万历帝手中。 气息越来越粗重,鼻息间的粗重让郑贵妃更加担忧,想要将他手中纸张拿走撕成粉碎,可……又担忧他再也不愿吃上丁点药丸。 “很好!” “真的很好!” 万历帝眉头轻抬,看着跪在地上不住颤抖的崔文升,眼神更加冷冽。 “那小子真的是给了爱妃,给了朕脸面,你也的确该死!” “陛下……” “闭嘴,再敢多言一句,朕斩了你的狗头。” “常云升!” “奴才在……” 秉笔太监常云升忙趴伏在地,大气也不敢喘息。 “既然锦衣卫不可用,东厂不可用,你亲自执掌御马监,令御马监入驻城外各军卫,无朕之令喻,擅动兵杖者,擅入城内一步者,诛九族!” “是……是!谨遵陛下令!” 万历帝轻轻摆手,常云升忙叩头倒退出屋前去传令。 万历帝低头看向崔文升,嘴角一阵讥讽。 “净军无外臣为将之祖制,若朕一定要为之,朕的厂督大人,你说那小子可不可以为之?” “陛……陛下……老奴……老奴……” “哼!” “师明,传朕之口谕,自今日起,御马监刘养为净军指挥使,刘卫民为副使,你……亲自告诉刘养……” “让他自己看着办!” 师明忙叩头领命,哪里有半点忤逆之言,听着万历帝话语,马鉴、苗全很想上前劝阻,但两人只能低头颤抖,心下更是怀念陈炬公公之时。 刘卫民不知道万历帝为他所做的一切,心下怒火万丈却发泄不出来,一个正常不能再正常的男人了,竟然悲哀的要成为全是宦官组成的净军统领,这也还就罢了,崔文升竟然还他娘地敢来阻止,一再被人羞辱的他终于忍耐不住暴戾的性子。 数万净军,先是去掉不会打架厮杀的,再去掉年老体弱和年幼宦官,最后竟然还剩下了万余精壮来。 净军因为无法大规模出现在战场,就算出现也大多是担任监军以及监军扈从一职,再加上谁也不怎么重视,故而军阵厮杀很是混乱,但这群人有一个最为显著的特点,无论在宫外,或是其他军中任监军,无论在外面多么跋扈、混账,在皇宫内,或是净军中,那就是绝对的忠狗。 自入了宫为宦官,无论是被上官如何惩罚,打死也好,活埋也罢,绝对不会出现反抗之事,在他腰悬天子剑,殴打了崔文升进入大营后,在他擂鼓聚将,无数宦官狂奔而来时,以及一番痛骂后,竟然没几个敢离开,他就知道这些人与大明卫军的不同来,或许这也是刘卫民唯一欣慰的地方, 大明二十六亲卫营,最后只剩下两个两支直属于皇室,一支是锦衣卫,还有就是御马监的腾骧左右卫、武骧左右卫。 又因为御马监一直都是属于宦官管辖的养马卫所,而净军又是个特殊存在,时不时需要作为皇帝走马狩猎伴随,所以净军装备并不比其余卫所差了,仅将近四千战马一项就非一般卫所能比的,唯一缺少的就是战阵杀敌的本事。 万余人马分成十个千户,刘卫民也不等皇帝的授命,直接将万人围拢成一个圈,直接扔出十个千户进行武比,并且许诺一系列好处。 一开始是没人出来的,等到第一个身材迫为高大身披甲胄的孙世义站出来时,刘卫民连比试都未比试,直接任命为一营千户,就这一下,点燃了所有人的激情。 第50章 风雨欲来 刘卫民在辽东所做得任何事情,甚至任何言语都被锦衣卫快马送到万历帝手中,皇宫是个极为势力的权利场,万历帝、郑贵妃如此重视,下面宦官们也大多都知道些他得传言,因战功,在辽东跟随着他的属下大多都得到了晋升,多多少少都晋升了些官职,而犯下了如此大错,无视军令出兵萨尔浒,无视军令放弃界凡城,竟然被丢入囚牢的也只是他一人,哪怕他的兄长刘卫山、刘卫海都未受到牵连。 如今刘卫民再领净军,再一次私命官吏,对于低下宦官来说,完全可以将一切过错全都推诿到一切的源头,全将过错推诿到他的身上,完全可以以他身佩天子剑强迫他人臣服为由,推诿一切过错,而且还这么多人。 宦官们并不傻,尤其在皇宫中生存的宦官,想明白了这一切,争斗千户、百户、总旗、小旗也就愈发激烈起来。 从上午一直到了临晚,刘卫民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了牢笼,而他所身处的牢笼也已被净军一营净军接管。 牢笼诡异的寂静让人担忧心慌,没人愿意开口,想要开口说出的话语,在他拳打崔文升,在他擂净军战鼓,在他为净军副使,在万历帝令御马监出城的那一刻,所有的话语全成了毫无意义的叹息。 或许无形的沉默让余丛升极为烦躁,用力挺身坐起,看着豆灯下倔强的小子正在写写画画,不由又是一阵叹息。 “小子,你用的着这么拼命,这么急着送死吗?” 刘卫民没有抬头,好像也未发觉余丛升话语的担忧、不悦。 “或许吧……” “大人,好像这些净军还真的不错呢,虽不如咱们辽东军,但也不算太差,若给小将一两年,小将再入界凡城,绝不会被建贼生生堵在了城内。” “当然了,沈阳、辽阳还在的情况下。” “混账小子,本大人的话语你听到没?” “嗯?” 刘卫民一脸茫然抬头,看向余丛升一脸恼怒,他有些不明白老大人为何如此恼怒? 见他一脸茫然,余丛升更觉胸中憋闷、刺痛。 “小子,明日你是否可以不闹的太大,可否饶过了六部、五军都督府、锦衣卫、东厂……” 李维翰一脸骇然,他怎么也没想到余丛升会说出这些话语来,而刘养则一脸叹息默然不语。 “饶过?” “他们可曾想过饶了我大明十万精锐军卒?可曾想过饶过我辽东无数无辜百姓?” “可曾给过我大明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刘卫民低头重新写写画画,写着自己需要准备的各种数据,嘴里无所谓道:“以己私利害我大明十万精锐军卒,偏偏一个个还义正言辞,一个个还一副圣人嘴脸。” “哼!” “圣人嘴脸?” “小将打的就是圣人嘴脸,头掉碗口大的疤,大人又不是不知小将在辽东所做之事,何曾怕过被人砍了脑袋?” 余丛升跳起身,指着刘卫民鼻子大骂。 “你小子就他娘地贱!” “想死?” “一头撞死在这,老子也省得心烦!” 刘卫民不得不丢下手中笔墨,起身走出牢笼来到余丛升身边,默默坐下,一边倒着酒水,一边叹气。 “李巡抚身为文官,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老子心烦,也知道文官那些小心思,所以呢……李巡抚不愿帮忙,小子明白,也没打算让你趟水。” “刘监军大人……身为皇家之犬,一辈子都生活在皇宫,若说刘监军贪财、贪权,小子相信,毕竟么,身处皇宫大内,生存本就不易,生存环境使然,但话又说回来,就算刘监军贪了无数,权利之高与天齐,可那又如何?死了后,所有的一切不还是归了帝室皇家?” “甚至从某种事情上来说,这或许并非是件坏事。” 看到李维翰、余丛升、刘养一脸怪异看着自己,刘卫民不由一笑,饮了口酒水,笑道:“你们也莫要这么看着小将,小将此时说的全是实话。” “宦官本身没有子女,无论再如何,最后一切全归了陛下,所贪的钱财最后还会流入市场的资金流中。” “市场……你们可以看作是做买卖。” “像余大人、李大人这样的人家,子孙颇多,子孙越是绵延不断,所需的土地、钱粮就会越来越多,而大人这般的人,无论是否清廉、贪鄙,至少有一点事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会不断扩张田地,而且还是不纳田赋的那种,家中银钱也会越来越藏于地底、私库,而不如刘监军那般拿出来花掉,越是如此,民间的银钱越少,市场所用的钱财就会越来越少。” “刘监军这般的公公就不大一样了,占了田地再多又如何,人死了,无儿无女,田地归了谁家?钱财又归了谁家?” “呵呵……当然是皇家了。” “可是呢,你们这些大臣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皇帝家里富有?” “陛下要收点矿税。” “你们说不行。” “那商议着收点商税吧。” “还是不行。” “与民争利呗!” “可是皇帝家大业大啊……大到整个大明的天空下亿万子民……到处都是窟窿,一刮风,屋内全是风雨。” “就拿这场辽东之事来说吧,您们就做的不地道,自己不主动上奏自减俸禄也就罢了,至于逼迫陛下连太后的三十万两棺材本都拿出来吗?至于让陛下还向户部拆借吗?” 刘卫民一边为三人倒着酒水,一边叹息道:“你们都说陛下占了多少多少皇庄,说陛下不纳税,你们自己又何曾纳过税收?” “再说了,这些田地在陛下手里总要好过在你们手里,陛下再如何,那也还是陛下,总还不至于逼迫皇庄里面的百姓卖儿卖女,佃租也不似你们一个个五六成、七八成的收取,陛下还真丢不起那脸面。” “国家收取税收,是为了养活更多的百姓,让更多的百姓幸福安康,不至于流离失所、挨饿受冻,皇庄虽不缴纳税收,可并未因此制造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并未征收太高赋税,诚然是有些皇庄管事宦官做了些不地道事情,但那不是陛下本意,但凡举报也多罢免不用。” “皇庄不缴纳税收,虽侵占了些本该属于国家的税收,但吃相要比你们这些所谓士大夫要好的多,你们不交税,合法侵占国税不说,又究竟制造了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又将多少脏水泼到了陛下身上?所有一切恶果都是陛下所作所为?陛下不上朝,整个天下任由你们去管理,为何又成了一日不如一日?” 刘卫民轻轻摇了摇头,苦笑道:“一个个就不能看陛下日子有那么丁点好过了,一个个跟个圣人似的,也想想自己,自己做到了再来要求别人,自己都做不到,有何资格教训他人?” “所以啊……” “刘监军自保为己,不愿为小将出头,小将也能够理解。” 刘卫民与三人轻轻碰了杯,一饮而尽,身子向前倾斜,趴在桌案上看着余丛升双眼。 “巡抚大人,监军大人,他们都为了自保不愿出面,或许心下想着帮一把却无能为力,这些都很正常,唯独大人不同!” “小将清楚,大人心下是将小将当成了子侄的,不希望……小将毫无意义的……” “罢了罢了……” 刘卫民摇头叹息,余丛升或许一开始对他真的是利用,可当他领兵萨尔浒时,能为了他与辽东督师杨镐硬憾,甚至到了如今进昭狱的地步。 或许里面真的有他所说的,是想着脱离辽东这个泥沼刻意入了昭狱,但刘卫民知道,生活在这片天空下的人们是如何的眷恋故土,辽阳是余家的根基之地,哪里会如此轻易的说想离开就离开的道理,更何况,若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以他对余丛升的了解,绝不相信眼前的老人会毫无办法困在一地无法脱身。 刘卫民、余丛升两人再不语,你一杯我一杯,全都酩酊大醉趴在桌上呵呵傻笑…… 刘养架着刘卫民,费尽全力将他放到卧榻之上,透过不住跳跃的烛光,他突然觉得这小子真的很年轻,也很可怜,跟自己一样是个可怜人…… “都言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小子……咱家没想到啊,原来最懂咱家这般可怜人的,还就你这混小子。” “可别死了,咱家还想着有个养老送终之人呢。” 刘养看着早已熟睡却微皱着眉头,为他轻轻抹平眉间皱起,依靠在墙壁,想着监牢外又将是个什么情景…… 无论刘养,还是没有醉酒的李维翰,两人都知道明日必将掀起一场惊天骇浪,皇帝的态度已经决定了一切,酒醉的小子就是想停也根本停不住脚步,更何况……偏偏这小子还就没想过停住脚步。 这个世界没人是傻子,与万历帝争斗了二十余年的朝臣们更不是傻子,也正如刘养、李维翰所想,纵然此时已是深夜,方从哲府邸依然灯火通明。 灯火通明,却诡异的并无人开口,可若将之向前推半刻钟,屋内就是另一番情景。 郑国泰看了一圈,见无人开口,双手摩挲了几下膝盖,看向成国公朱纯臣。 “国公,那小子可是连东厂厂督都打了啊……听说在辽东的时候,更是差点打了杜总兵,就这么一个人,偏偏陛下还死死护着,城外大营都被御马监看得死死的!” “下官是不成了,下官家中还有些事情,国公、方阁老……” 郑国泰扶膝起身,他现在是真有些怕了皇帝姐夫,之前的张差事情差点没要了他的命,本想着这次好好拍拍马屁,好好教训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可这还没怎么教训呢,皇帝姐夫就抬起了大胳膊,狠狠砸了下来。 “同知大人且慢!” 就在郑国泰准备离开,太常寺少卿亓诗教起身一礼,说道:“同知大人若是此时离去,那个猖狂小人岂不更加肆无忌惮,同知大人岂不是让世人笑话大人畏怯胆惧?” 郑国泰眉头微微一皱,随即一笑。 “郑某又岂会与一将死之人计较,且让他蹦跶,蹦跶几下就不蹦跶了。” 第51章 拳打脚踢千步廊【第一章】 方从哲眉头不经意皱了下,看向朱纯臣,一边端起茶水,一边轻酌茶水。 “成国公以为如何?” 朱纯臣心下颇有些后悔,他也没想到万历帝会对那狂悖小子如此在意,竟然不惜动用了御马监,微皱眉头沉思了片刻,抬头看向有些不安的田尔耕。 “指挥使大人以为当如何?” 田尔耕比屋内任何人都要惊惶不安,锦衣卫不同于五军都督府,锦衣卫是皇帝的亲军近卫,结果……一想到自己连身佩天子剑的小子阻在门外,一想到那小子竟然连东厂崔公公都打了,心下就是一阵惶恐不安。 抬眼看到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起身抱拳道:“不管那小子是如何的作死,那也只是那小子一人所为,锦衣卫是陛下亲军近卫,田某不敢忤逆陛下之令,还请诸位海涵!” 田尔耕牙根紧咬,对自己之前的判断还是有些错了,一想到几日前崔应元对自己的劝解,心下更加后悔不已,那小子作死与陛下对赌就让他死去好了,又何必为一个将死之人押上自己身家性命。 田尔耕拱手,他是决定再不掺和这件事情了,那小子想要什么给他就是了。 “田兄且慢!” 汪文言起身拉住田尔耕衣袖,笑道:“田兄,不是兄弟拉着哥哥衣袖,若就此放了哥哥离去,哥哥一定会遭了那小子羞辱,哥哥今后还如何身居北镇抚司衙门?” 田尔耕被此人挡住脚步,心下就是一阵不喜,面无表情道:“王中书是不是忘了田某的身份了?” 汪文言好像没看到田尔耕一脸阴沉一般,笑道:“若是十日前,汪某绝不会阻拦了田兄,可是如今……” 汪文言摇了摇头,笑道:“那小子一封信件就得了两千卒,这件事情想来诸位也是早已得知,不仅仅屡屡不服管教,更是凭着些许蛮力顶撞山海关杜总兵。” “而且……田兄不会不知今日西海子之事吧?田兄不会不知崔公公是谁身边的人吧?” 汪文言轻轻摇头,说道:“崔公公都如此,田兄觉得那小子会如何对待田兄?” 张鹤鸣捋须看向汪文言、田尔耕,皱眉道:“那小子有些让人看不透,任谁来看,此子也应早已死在了辽东,可偏偏却被陛下看中,如今不仅仅是东厂、锦衣卫,就是我六部与五军都督府,可能都会被那悖逆小子报复。” “不错,张御史所言不差,西海子净军自我朝始就无哪个外臣任过指挥使,此等有违祖制之事……” “哼!” 未等户部给事中应震话语说完,监察御史熊廷弼就是一阵冷哼。 “奸逆小人!” 熊廷弼起身,大手一拱,大声说道:“方阁老,此等奸逆小人又岂能存于朝堂,我等定要禀明陛下,严查何人蛊惑陛下,不杀此人,国必将不国!” 众人皆微微点头,郑国泰却忙摆手说道:“诸位诸位……一将死小儿罢了,他想弄那个什么莫名其妙的沙盘,就让他弄好了,难不成他还真敢赢了陛下不成?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陛下砍的啊!” 汤宾尹却紧皱着眉头,说道:“正如同知大人所言,那人无论是以下犯上殴伤我明军数十大将,还是无军令私自出兵萨尔浒致使我军秘泄失、与建贼私通撤离界凡城,那人都已经是个死人,纵然陛下相护,也无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而今日更是以外臣私人净军之职……” “如此将死之人……” 郑国泰连忙点头,大声说道:“正是如此,此等奸人已然是个冢中枯骨,我等又何须与之置气,不若……不若大家明日都生了病,都别理会此等小人,他想要什么,让他自己去找!” “都别理他!” 郑国泰又重重说了句。 众人眼中彩光一闪,相视一眼,皆微微点头。 吏部尚书周嘉谟缓缓起身,向方从哲微微拱手,笑道:“同知大人所言不错,君子又岂能与小人同室而言?不理会也就是了。” 方从哲眼中露出犹豫挣扎,可他知道,哪怕自己是内阁首辅,他也无法逼迫如此之多重臣屈尊求饶,可是…… “诸位……” “杨经略他……他不会出岔子吧?” 方从哲话语一出,屋内顿时一静,熊廷弼眉头紧皱,沉思良久,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应该是不会,我十万大军皆是身经百战兵卒,皆是自岭南、朝鲜、九边选调精锐军卒,以萨尔浒、鸦鹘关为攻,建贼必是首尾难顾,此策我等早已精研不知多少次,当可一战而平建贼。” 郑国泰忙摆手笑道:“方阁老太过担忧了,就那小子三千兵马都打的建州老贼抱头鼠窜,我十万精锐大军前往,哪里还有不赢的道理?” 众人又是一阵默然点头,刘卫民大胜是不争的事实,三千多人头早已送到了京城,他们也都一个个细细检查过了,的确是建贼不假。 看着郑国泰一阵得意洋洋,田尔耕心下一阵不屑,暗骂眼前的家伙就是个天大的蠢货! 众人议定,趁着漆黑夜色一一离去,方从哲好像并未放下心下担忧阴霾,一个人独坐许久…… 天色尚未大亮,刘卫民刘养两人就带着人前去西海子,一夜无梦,一扫多日来的愤懑阴郁,反正他今天要好好大闹一场,哪怕将满朝文武,将所有的老滚蛋都揍一遍,他也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至于今后……他才懒得管呢! 上万净军早已刀枪备齐,就算没备齐,那也得拿着菜刀棍子。 看着密密麻麻人群,鼻尖全是骚臭难闻的气息,但这就是他的兵! “指挥使大人,您老要不说几句?” 刘养一阵苦笑,看着密密麻麻净军,低声叹气道:“你小子别太拼命,朝廷上的事情不仅仅只是用拳头就可以解决的,或许有时会将事情弄的更加复杂。” 刘卫民双腿微分,双手后背,眼睛直视无数军卒。 “大人说的是,小将也不想将事情弄到了这一步,小将也不是不可以卑躬屈膝,不是不可以让人打了左脸再伸右脸,只是……小将真的没了法子,可以用的都用了,结果还是没一个人愿意……哪怕给小子丁点念头的希望都无。” “唉……” “罢了罢了,咱家活了这么久,都他娘地忘了热血是个啥滋味了,今日就陪你小子疯一把好了。” “呵呵……” “一念佛,一念魔。或许指挥使大人今日的冲动名流千古也不一定呢!” 说罢,刘卫民大步踏前一步,看着无数人头却无一丁点杂音的军卒。 “今日——” “本副使将带着你们去打人!” “去砸东厂,砸北镇抚司,砸五军都督府、六部!” “谁敢阻拦,就他娘地给老子砸!给老子抢!” “今日——” “就是今日——” “无论你们做了什么混账之事!” “老子为你们扛!” 随着刘卫民怒吼,下面无数宦官终有有了些许生气,耳边嗡嗡非但未让他恼怒大骂,反而脸上露出极为享受的满意笑容来。 过了半刻钟,台下才再次沉静了下来。 “刘大鹏!” “在!” 一名宦官忙打马走到台下,看着一身披挂,持刀背弓还算英武的中年宦官,点了点头。 “领一营守住正阳门、大明门,许进不许出,持刀执杖敢闯门者,斩!” “诺!” 刘卫民随手扔下一面旗子,刘大鹏持旗打马就走,在他挥动下,上千人轰隆隆奔出营房,向着正阳门奔了过去。 “马胜、阮明、赵五、孙振鸣、王阳、刘震!” 随着刘卫民大吼,六名高矮胖瘦披甲宦官打马冲到台下。 “你六人各领所部,马胜于各坊间巡逻,阮明巡仁寿坊、赵五巡思城坊、孙振鸣巡正阳街、王阳巡咸宜坊、刘震巡教忠坊。” “但凡有持刀执杖者,衙役、军丁、缇骑、东厂番子,一律给老子拿下,给老子狠狠打!” 六人一愣,刘卫民眼珠子猛然一瞪,六人忙低头抱拳领命。 轰隆隆脚步远去,最后只剩下蒙着黑布巾,腰配长刀,手持火铳的四千骑。 看着角落边缘的四千骑,刘卫民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是净军真正的精锐,为了让他们更加显得威猛霸道,刘卫民甚至要求他们每个人都要用黑布蒙着面,仅留下两只黑色眼睛,阴冷沉静的无形压力更让人心中恐慌。 刘卫民没有多余话语,直接跳下木台,小棒头早已将战马准备妥当,看着他翻身上马,大手挥动,四千骑抖动间默默跟随其后,刘养心下又是一阵无声叹息。 马蹄震震,无数头戴飞碟帽一身黑色皂衣宦官冲入大明门,随着刘卫民双手左右摆动,身后骑军顿时分成两股,千步廊一般是不允许骑马,可是刘卫民全然不顾,战马奔动,一小吏竟然挡在道路中央。 “啪!” “滚——” 马鞭扬起,重重抽在小吏脸上,奔动的战马瞬间奔过。 “疯……疯了……” 朱大典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已经重重挨了一鞭,嘴里低喃,好像根本没有感受到脸上疼痛一般,但下一刻…… “贼子——” “你敢——” 第52章 陛下应该高兴【第二章】 眼看着刘卫民提马就要直冲向吏部大门,手里更是拔出了刀,看着模样是要杀人,朱大典吓得亡魂大冒,哪里还顾得脸上疼痛。 眼看着刘卫民举刀,吏部门前守着的军卒吓得连滚带爬冲入门房,嘴里更是没命哭喊。 “造反了……造反了……阉党……阉党造反了——” 战马奔动,人立而起,战马嘶鸣,双蹄重重踏在大红色院门。 “轰——” 朱大典愣愣看着一切的发生,甚至都未注意到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找死吗?” “滚!” 小棒头提马从身边冲过,更多马匹轰隆隆冲入吏部大门。 一脚重重揣在关闭着的房门。 “砰!” 屋内一群惊慌失措官吏或是藏在桌下,或是躲在角落,看着一人惊慌恐惧看着自己,刘卫民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怒火却更加炽烈。 “哒哒……” “砰!” 刘卫民一脚踢开挡在面前桌椅,一脚踩在椅凳上,看着躲在椅凳后之人。 “邓主事……” “老子来不来的你吏部?” “唰——” “砰!” 天子剑瞬间拔出,锋利剑刃瞬间刺穿脚下椅凳,刘卫民身体向前倾斜,冷冷俯视着眼前之人。 “天子剑管不管用?” “邓主事,告诉老子,天子剑砍不砍的你的狗头?” “告诉老子——” “砰!” 一脚重重跺在邓主事脸上,多日来的焦躁压抑彻底爆发,厮杀场上暴戾情绪瞬间爬上脸颊,自万历帝开口让他领净军的那一刻,自领净军出西海子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命运最后归向何处。 他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了,就想在这一刻狠狠抽这群给脸不要脸的混蛋! “告诉老子……陛下天子剑……好不好使?” “说啊……好不好使……杀不杀的人……” “能不能看你吏部的东西……” 每说一句,脚下就重重踩上一脚,脚下之人真的是被他狰狞残暴的面孔吓傻了,除了惨嚎,甚至连哀求、怒骂都不会了。 “镇国……快……快住手……” 李维翰自见刘卫民、刘养离开囚牢,整个人也烦躁不安起来,震天马蹄声更是让他冲出牢笼,闯入吏部正好看到眼前一切,整个人都傻了,可看到眼前小子一脸狰狞缓慢拔出天子剑,再也不顾其他,一把搂住他的腰身失声惊叫。 “撒手……” “撒手!” 刘卫民身体猛然扭动,重重将李维翰摔倒在地,看着李维翰疼痛狼狈模样…… “吸……” “呼……” “老子要的东西在哪?” 刘卫民连连深呼吸,强行压下心下暴戾,看也不看凄惨无比的邓主事,一屁股坐在椅凳上,看着门外一群有些畏惧不安的净军宦官们,嘴里冰冷的话语更让疼痛不已的李维翰惊慌担忧。 李维翰爬起来一把提着邓主事衣领,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提起。 “东西呢?” “快说——” 都快入土的老头子,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硬生生将比他还要高大的邓主事生生提了起来一阵摇晃。 “东西……东西……” 邓主事整个人吓傻了,话也说不了一句,只是颤颤巍巍指向后院藏书阁。 “老子不想来,也不想欺负人,更不想杀人!” “一刻钟……” “一刻钟见不到老子要的东西,老子就烧了吏部衙门,一个连陛下威严都视而不见的吏部……” “毁了也好……” …… “来人!” 数名宦官无声上前,抱拳弓腰。 “告诉六部,告诉五军都督府、北镇抚司……” “老子的耐性只有一刻钟!” “一刻钟没见到老子要的东西……” “哪一个没送来,老子就毁了哪一个院子…——” “老子说到做到——” 数名宦官齐齐躬身一礼。 “诺!” 随着他大手轻摆,数人躬身退去,正要缓缓闭眼压下心下激荡,门外竟然出现一脸愤怒的朱大典。 刘卫民冷冷看向门外脸上还渗着血的朱大典。 愤怒、冰冷残暴眼神激烈碰撞交织。 “老子不管你们身上有什么狗屁所谓的节气,老子只知道,你们的脑袋……” “永远没有老子手里的剑硬!” “不信,你……可以试上一试” 手指遥遥指向门外愤怒喷火的朱大典。 李维翰见朱大典要抬步,脸色大变,大步站在刘卫民身前,看着朱大典怒吼。 “还傻站在这里做甚,还不赶紧去找?” “你……你真想这小混蛋一把火烧了吏部?” 李维翰双眼怒睁,他本愿相信牢笼里的余丛升话语,此时就算他不愿相信也不得不相信。 这……这小混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随着李维翰怒吼,满头鲜血的邓主事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一声尖锐惨叫传遍整个院落。 “找啊——” “快……快找啊——” 朱大典一脸狰狞犹豫,可看着自己顶头上司跌跌撞撞奔向藏书阁…… “阉贼……” “你不得好死——” 刘卫民嘴角无声无息翘起,遥遥指向朱大典。 “操——” 中指高高竖起。 “好好……阉贼,就看你猖狂到了几时!” 朱大典大袖一甩,愤愤奔向藏书阁。 “人呐……就是……贱!” 李维翰猛然回头,一脸怒容看着无所谓的刘卫民。 “呵呵……” “巡抚大人,你不好好待在昭狱,非得蹚这场浑水做甚?” “你……你小子知道自己在做着什么啊?” 李维翰颤颤巍巍指着刘卫民鼻子大吼。 “你……你会害死你自己的——” “浑小子……你知不知道?” 刘卫民轻轻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呵呵一笑。 “呵呵……” “巡抚大人……您老怎么还不懂啊?” 刘卫民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叹息。 “小子……自送了那封信的那一刻……” “小子……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一念佛……一念魔……” 刘卫民轻轻站起身,来到残破的房门外,耳边听着不时传来的怒吼、惨叫…… “整个天地……整个大明……能掌控小子生死的,不是六部,不是五军都督府,不是锦衣卫,更不是天下悠悠众口……” 刘卫民回头看了一眼李维翰,见他一脸担忧,脸上突然灿烂的如同春天里的芬芳。 “陛下要死了。”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更是其乐无穷!” “可惜……陛下真的不行了啊!” 刘卫民轻轻摇头叹息,抬头看向远处一朵浮云,耳边侧耳听着一群人的脚步传来,理也不理满脸愤怒的马云鹏。 “陛下与这些文臣斗了这么多年,陛下……输了个干干净净,可这大明是陛下的,它……姓朱!” “不姓刘,不姓李,也不行赵,它……姓朱!” 刘卫民轻轻对着一脸诧异的马云鹏咧嘴一笑。 “是不是觉得老子疯了?” “老子是疯了!” “真的,不骗你。” 刘卫民指了指自己头颅,咧嘴一笑。 “它就是疯了。” 又轻轻摇了摇头。 “可它也没疯!” 李维翰、马云鹏,甚至连孙行也是一脸不解。 “陛下其实……真的……圣明!” 刘卫民指向吏部对面的五军都督府,指向北镇抚司,又左右指向六部各院落,一脸灿烂。 “六部也好,五军都督府也罢,哪怕你们本应该唯皇命是从的锦衣卫……陛下从未胆怯,从未畏惧!” “哪怕这个大明天下所有人全都站在陛下面前,陛下也从未畏惧过!” “从未!” “更是对这至高无上的权利不屑一顾!” “因为……陛下……” 刘卫民挠了挠头,左手伸出两根手指,右手伸出三根,想了下,又多伸出一根来。 “二十四……二十四年!” “你们觉得……陛下二十四年都不愿理会朝政,陛下会在意整个天下说着无聊话语?” “呵呵……” “可笑至极啊!” 刘卫民伸手一指千步廊周侧所有官署,笑道:“你们信不信,老子若将这里烧了个干干净净,陛下不仅不恼,甚至会仰天大笑!” 刘卫民转头看向一脸骇然李维翰,又看向马云鹏、孙鹏。 “怎么?” “不信?” 说着,刘卫民突然摇了摇头,想了下,说道:“不对,你们心底应该很相信老子说的话语。” “你们会认为,老子一把火烧了这里,将这些人吊起来挨个抽一遍,是老子帮陛下狠狠出了口气,陛下几十年来的胸中闷气终于可以狠狠发泄了,所以……陛下的确应该高兴!” 刘卫民身子倾斜,盯着每一个人双眼,笑道:“是不是?” “呵呵……” “这人呐……还真是自以为是啊!” “陛下可是陛下啊……” “高高在上,登极而视远……强宋虽亡于蒙古鞑靼,可……究其根本,还不是亡在了文人手里?亡于文人间的党争?” …… “陛下自幼为帝……四十七年了啊……什么没看明白?” “陛下不在乎权利,可不代表陛下不在乎大明,不在乎天下无数黎民百姓……” “陛下快不行了啊……” “被人逼的滋味不好受啊……陛下这辈子也就算了,熬都熬过来了,还能如何?” “可陛下还是大明的主人,还是个父亲,还是个爷爷……” “人……总得给后辈留下点什么吧?” 刘卫民指着周围所有建筑,笑道:“比如这里……捂住了陛下的口,捆住了陛下的手,挡住了陛下眼睛的一切一切……” 刘卫民提起天子剑,看了又看,像孩子一般天真无邪。 “天子剑,您老说……” “是也不是?” 第53章 退一步,朕活剐了你【第一章】 “不说啊……” “不说俺可就当你认可了啊!” 放下天子剑,微微一笑。 “老子本就是个死人,董老混蛋将信件给老子的那一刻,老子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整个大明……没老子的存身处……” “可陛下不一样啊!” “陛下说……小子,你将那些不听话的混蛋们挨个揍一遍,你就给朕做条听话的疯狗……” “锦衣卫那些混蛋不听话……” “东厂番子他娘地跟朕玩心眼……” “你小子听话……做朕的疯狗……谁他娘地敢跟朕呲牙,你就咬谁……朕护着你!” 刘卫民双手一摊,咧嘴一笑。 “看吧……就是这么简单!” “谁他娘地也不想做个牵线木偶……” “就算是个牵线木偶,可牵线人多多少少也给木偶整的漂亮些吧?” “就算是个木偶,也该做些让人赏心悦目的动作吧?” “可这个木偶不是,身上没有好看的碎花裙子,头上也没有漂亮可爱的花朵,有的……只是一身沾满了脏泥污垢……做的动作永远都是猥琐让人厌恶可憎的动作……” “这样的木偶……你愿意吗……还是你愿意……还有你……你……” 手指指向所有人。 “你们他娘地谁愿意?” 刘卫民自嘲一笑,深深叹息一声。 “没人会愿意做这么一个木偶,可……陛下做了四十几年啊……” “或许……” “或许你们说……不是,可你们自己摸摸良心,拍拍胸口,究竟是不是?” “一场战争……竟然逼迫……逼迫陛下要拿出太后棺材本,还要向户部拆借……” “呵呵……多么可笑啊!” “如此六部……如此五军都督府……如此东厂、锦衣卫……要来何用?” “不破不立……陛下啊……或许您是这么想的吧?” 抬头看向耀眼却不炽烈的太阳,嘴里喃喃低语…… …… 整个北京城乱了,上万手持刀棒净军来回穿梭,不时会一拥而上,有时又一哄而散,留下的只有地上痛苦哀嚎的衙役、军卒…… 没人敢还手,没人会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大明的天空还姓朱,刘卫民用事实告诉所有人,大明的天空就是姓朱! “陛下……您别生气,臣妾这就令人……” 郑贵妃一脸恼怒,万历帝突然间笑了起来。 “呵呵……” 郑贵妃一头雾水,刚刚送来的纸张上写的清清楚楚,那小子不仅仅说……什么死……什么木偶……看着就来气! “爱妃啊……朕无法大笑啊……” “朕……朕真的挺想开怀大笑……” “可惜……” “陛下……那小子太可恨了,您怎么……还……还护着他啊?” 万历帝不由一笑,伸手轻轻摇动了几下手中纸张,笑道:“这小子不是已经说了吗?他是朕的疯狗,朕不护着他,护着谁?那些混账吗?” “可……可那小子这么闹……最后还不是闹您吗?外面跪着一地朝臣呢!” “爱跪就让他们跪着好了,反正那小子已经给朕戴了个老大的帽子,总不能让那小子笑话朕,会怕他们跪着哭诉吧?” “陛下……” 郑贵妃一脸担忧,轻轻摇动着他的手臂,外面一帮子人都跪了一个时辰了,年老的都昏迷了好几个,看这架势,若皇帝不出面,这些人都准备跪晕过去。 万历帝却不怎么担忧,都跪了这么多年,再跪一次又如何? 看着自己女人一脸担忧,轻笑一声。 “行了,莫要太过担忧,别看那小子莽撞,也莫要以为那小子不知道这些家伙一个个躲在了朕这里。” “有些事情,爱妃还真没那小子看的透彻。” 郑贵妃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不乐意道:“那小子就是个愣小子、小混蛋,都满京城闹腾了,还要一把火烧了所有官署,陛下怎么还这么袒护他啊?” 万历帝动了动身体,让自己显得更舒服了些,笑道:“爱妃,你还真不如那小子看的透彻呢。” “你想啊,六部、五军都督府、都察院、北镇抚司……能躲的都躲在了这里,各官署也就留下小猫两三只,这是给谁看呢?” “这是给朕看呢,给朕的子孙,给天下人看呢!” “呵呵……” 万历帝轻轻摇了摇头,笑道:“若这些老混蛋在各自官署,或许那小子还不至于这么狠,可正因他们在逼迫朕、逼迫朕的子孙退避,那小子才绝不能退!” “他……敢后退一步!” “哪怕一小步!” “朕……” “活剐了他!” “……” 郑贵妃一脸惨白,她突然发觉,眼前的男人突然间陌生了起来。 万历帝心下轻轻一叹,抓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笑道:“放心吧,别看那小子做事莽撞,做事还是有分寸的,得了他想要的,自然也就会老老实实回了西海子。” “臣妾就没看出来,那小混蛋啥时候都没有分寸过!”郑贵妃噘嘴不满。 “呵呵……” 万历帝一阵轻笑,这一刻竟然突然发觉世界是如此的美好。 他这里是美好,刘卫民心下却老是不乐意了,有一部分努尔哈赤的资料他无法得到,这也从吏部找了些,大多也是女真各部发生争斗时,朝廷遣使前去调解时带回的一些资料,这些还远不能满足他的需要,可是,当他踹开五军都督府时,并未在五军都督府找到费英东,最后才听说老滚蛋跑去了皇宫,学着文臣跪谏去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上万净军护卫着刘卫民返回西海子,而就在他返回西海子的那一刻,万历帝的斥责令也被崔文升送到了面前。 看着一通大骂却是毫无任何营养的斥责,刘卫民很是一脸怪异看着包了一层又一层的脑袋,本以为等他返回西海子,自己就算不被打板子,至少也会剥了他的净军副使才对,怎么只是毫无任何营养的斥责? 不仅仅他一时间没想明白,就是一直担忧他的刘养也没弄明白万历帝究竟是何意? 相比刘卫民,刘养与崔文升更要亲近些,唯恐愣头青的刘卫民再次犯浑,忙将他拉到身后,向裹成了三哥的崔文升深深一礼。 “崔公公一直是宫中侠义之士,当年若非公公,咱家也不能安然留在了京城,我儿素来胡闹混账,昨日更是出手伤了公公,咱家的代我儿向公公赔礼致歉,还请公公看在当年的情谊,饶了我儿这一回吧。” 说着,刘养上前一步,不经意间将一些物件塞入了崔文升手中。 崔文升稍微掂量了下手中之物,抬头看向躬身低头的刘养,心下更是掂量着一脸不屑却被刘养大手拽住的刘卫民,越是细想皇帝、贵妃的态度,越是感觉一阵后怕,眼前的小子还真是个敢捅天的混账,可又一想到今日跪在宫门前的一干文武大臣,心下更是冷哼不断。 崔文升挺了挺身体,双手为背在后,抬头看着天空,不屑道:“咱家与你阿父那也算是老交情了,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咱家也懒得与一小辈见识。” “可是呢……这宫里不比其他,规矩大着呢,都像这混账小子任意胡为,那还不乱了套,还不得让外人笑话我等内臣无能至极。小七,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刘养忙点头,身体更加低了些。 “公公教训的是,我儿初入京城,就是一个啥都不懂的混账,咱家也定然严加管教,好让他知晓咱这宫里,谁才是最义气之人,谁才是宫里的头领!” 崔文升微微点头,笑道:“这就对了嘛,宫里不比其他,宫里最大的是规矩!” “行了,该训斥的也训斥了,咱家这就回宫复命。” 说完,崔文升嘴角一阵不屑,随手将手里几件玉佩、玛瑙丢在地上,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一群宦官离去,刘卫民冷哼一声。 “还我儿?哪个是你的儿?人家根本就不理你!” “混账小子,你知不知道你捅的篓子有多大?” 刘养大怒,狠狠戳了刘卫民一下额头。 “你小子就作吧,啥时候将所有人都坑死了,你小子就自在了!” “也不知道陛下咋想的,咋就不砍了你这个小混蛋的脑袋呢?老子整日还他娘地跟着担惊受怕!” 刘卫民一脸诧异不解,拉着正要怒气冲冲离去的刘养。 “不是,刚刚那老混蛋当面,小将就给了大人脸面,没当面戳穿,小将是够混蛋的,可那也只是小将搏命,跟大人有何干系?怎么就让大人提心吊胆了?” “哼!” 刘养冷声一哼,猛然甩开他的手臂,怒道:“没干系?真的没干系吗?” “是!你是可以一个人扛下无令跑去萨尔浒胡闹,也可以扛起无军令私自撤离界凡城,无论朝廷,还是杨镐老儿也只能将罪名安在你小子头上,谁让你小子本事大,击败了建州老贼,斩首了三千余,就算朝廷、杨镐老儿心下再不乐意,也不能拿你大哥、二哥如何,可是……” “可是你别忘了,余丛升老儿是东宁卫指挥使,是你直属上司!” “老子……老子也是你小混蛋的监军——” “余总兵、老子都入了昭狱,你小混蛋还敢说与你无关?” “哼!” 刘养甩袖大步离去,刘卫民被暴怒的老儿骂了个狗血喷头,更是一愣一愣的,他还真没弄清这俩老儿入昭狱怎么就与他有关了? 不应该是他们自己胆小畏死,自己哭着喊着逃离的辽东吗? 第54章 因为国运之争【第二章】 刘卫民最后也没想明白了个所以然来,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可这昭狱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子待了,时日已经是二月中旬,他知道,自己最多只有一个月的时间,简陋些的沙盘并不是很难,皇宫内有诸多工匠,他可以很短时间内弄出自己想要的沙盘,最关键的还是各种资料准备工作,而沙盘军演也最为注重的就是资料的掌控,最真实的展现双方实力的对比。 想不通刘养老儿究竟是何意,他也不再理会,至于什么义父、养子之类的他并未太过在意,或者说,他到了至今也还未完全融入这个时代,从他的所作所为就能看出些许端倪,或许他从心底就有些排斥,排斥这个与自己格格不入的时代。 放下一切,刘卫民没将崔文升的话语警告放在心上,直接找了个宦官,让他前去禀告万历帝一声,说这些日要在净军营地整理资料。 万历帝刚刚在郑贵妃服侍下吃了药丸,正准备倾听一些特意挑选出来的奏折趣事呢,师明急匆匆推门入内。 “何事?” 万历帝抬眼看着跪伏在地的师明,师明不敢迟疑,轻声说道:“启禀陛下,刘将军遣人请奏陛下,今夜留守西海子。” “哦?” 从郑贵妃手中接过蜜水,正要轻酌一口,却听到了这么一句,不由将瓷盏放到一旁小几上。 “来人可在殿外?” 师明忙开口道:“正在殿外等候陛下召见。” 万历帝微微点头:“让他回去告诉那小子,这些日没事就不要瞎逛,朕还想着光明正大、痛痛快快砍了他的狗头呢!” “诺!” 师明弓着身子退出房屋,郑贵妃却笑道:“原来那小子也是怕了啊!” 万历帝伸手去拿蜜水,嘴里却笑道:“爱妃可是说错了,那小子精明着呢,锦衣卫也绝不敢在此时动了那小子分毫!” “当然了,人有时不能一味勇猛刚进,过刚易折!” 郑贵妃心下一叹,面上却灿烂一笑,说道:“陛下说的是,那小子若不是如此猖狂,也还算是个妙人。” “呵呵……” 万历帝喝了几口蜜水,将瓷盏送到郑贵妃手中,身体微微向后依靠在柔软靠枕上,轻笑道:“此子性情刚直,并非真如爱妃所想那么猖狂,打了崔文升那老奴,落了爱妃颜面是不假,大闹千步廊左右所有官署也是真,可这些都不算什么。” 万历帝转头看向郑贵妃,笑道:“那小子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刚硬性子,自辽东始,一直到了京城,成了眼前天下敌情形,所有的一切都在做着一件事情。” 郑贵妃一愣,有些不解道:“陛下,那小子若没陛下护佑,早就该死在了辽东,还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如此?” 万历帝一阵沉默,表情也肃然起来,嘴唇轻启,声音低沉,一字一顿。 “大……明……国……运!” 一字一顿,却重于泰山,郑贵妃脸色苍白,有些不可思议看向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看着心爱女人瞳中惊慌不信,万历帝心下一阵摇头叹息。 “那小子所做之事,所言之语,爱妃也是一清二楚,其实他已经在西海子说的够清楚了。” “此次之战,关乎着我大明十万精锐生死,缅甸、播州初平,倭寇之祸渐熄,但是还有北方的鞑靼啊……如今大明又添了一个建州之祸。” “此战胜了还罢,若此战……一旦我大明战败,十万我大明精锐若一日丧尽……国库困顿的大明……危矣……” 万历帝一阵无奈苦笑。 “所以……他才会用生死与朕对赌!” “敢死谏文臣,我大明从不缺少,可那都是些什么人?除了以私利打压他人,以圣言祖制威逼朕退却,可曾有那小子这般?” “先是领弱军与敌死战不退,胜之后,任谁也应该知晓建贼必会生死相争界凡城,本应胜之而退,却无后援坚守数月,无可奈何后才撤回我大明。” “该用的法子都已用尽,他应该知晓,无论如何法子,辽东也没人会支持他,所以啊……” “朕给你个机会……” “击败朕!” 看着窗外尽管已是深夜,屋檐上还在不时滴下水珠,万历帝一脸坚定。 刘卫民在努力证明自己,向万历帝敞开一切,他需要证明自己是对的。 天下是大明的天下,大明的江山不姓嬴,不姓刘,不姓赵,而姓朱! 所有人可以不在乎大明天下,满朝文武可以为了权利、地位、名声做着他们认为的正确,可是大明的皇帝不可以视而不见,因为……这是国运之争! 刘卫民需要证明,向万历帝证明自己是对的,可谁也不知道,就在无数文臣跪谏了一日,万历帝只是随意训斥一番刘卫民后,数骑无声无息奔出了北京城,一路向北…… 一日的争斗胡为,刘卫民确实是疲惫不堪,本想着将搜刮来的一堆文书、印信好好整理一番,结果只是半个时辰,两眼就像是千斤重巨石。 一夜无梦,直到太阳高挂,刘卫民才伸着懒腰走出屋舍,看着净军不少人提着木桶,远远看着他们将一桶桶屎尿运走,将木桶清刷干净,脑中突然怀疑起“净军”称号来,究竟是因为净身,还他娘地是因为给人端屎送尿? 无可奈何摇了摇头,小豆芽却提着个老大的食盒走了过来。 “主人!” 刘卫民接过食盒,打开一看,心下顿时不乐意了起来,怎么只是几个干巴巴硬饼子?看着还是些没丁点热乎气的饼子。 小豆芽低头轻声说道:“俺去问过了,李公公说是宫里的规矩,宫里每日只食用两顿饭食,早上并无饭食提供给净军的惯例。” “都他娘地啥规矩啊?” 刘卫民一指正在河边刷洗着木桶的宦官们,不喜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看看这些人,天未明就开始拖着木桶给人端屎送尿,咋就不给人饭吃呢?” 看着小豆芽低头不语,刘卫民也知道这不是他的错,摇了摇头,说道:“带着人去买些米面菜蔬,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咱净军有咱净军的规矩,你与司马礼一起去兵部,欠咱们的十七万两呢!” “多带些人!” 小豆芽大喜,转身就要传令司马礼,一想到这些钱可不是净军的,若是花了…… “主人,十七万两……大爷、二爷那里……” “小豆芽……不是,你脑子咋就秀逗了?咱们先用着,等过些日,咱挣了钱,还上不就行了?” 刘卫民赶走小豆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到了哪里他都理直气壮,能不能全部讨要来,没人敢肯定,至少能讨来多少算多少,不讨要,或许这辈子兵部都不会给他哪怕一文钱。 皇帝给他捎来了口信,要他老老实实待着,莫要再无事生非,可事情总是要做的吧? 看着河边无数宦官洗洗刷刷,最后还是决定先把沙盘弄出来再说,人选他也早已定下,领头的正是他小兄弟——木匠小皇帝! 带着人来到皇宫大工地,果不其然,未来的木匠小皇帝正围着一老工匠讲说着什么,刘卫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大手一挥,数十宦官一哄而上,最后将工地上所有大匠一扫而空,未来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岁想要上前护主,结果却被恼怒的刘卫民一脚踹了个跟头。 于是乎,在所有人一脸惊骇下,刘卫民押着一帮子俘虏回到了西海子。 看着一帮脸色惨白的大匠们,刘卫民微微一笑,笑道:“诸位莫怪小子无礼,实在是这些日小子被人欺负狠了,唯恐诸位不来帮忙,这才做了无礼之事。” “但是!” 刘卫民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一一看向所有人,正色道:“诸位莫要以为小子现在说着赔罪的话语,诸位就可以拒绝,你们没有拒绝的权利,拒绝就意味着死亡!” 众人大惊,面对周围无数手持利刃宦官,听着刘卫民无情话语,人群更加惊慌不定。 “小子昨日所做之事,诸位也应已知,小子敢做第一次,也敢做第二次,只要你们敢拒绝,敢跟小子耍滑头,小子绝不介意做第二次!” “你们应该知道一句话语,虱子多了不怕痒,债多人不愁!” 刘卫民不再多言,将自多日来画下的萨尔浒周边地形放在工匠们面前,说道:“这里是辽东地图,你们要做的是将他们以土石的形式做出来,就像你们在皇宫所做的花园假山之类。” 话语说完,刘卫民大步走向早已准备好的房屋,众多工匠犹疑,全都看向人群里的朱由校。 一老者正要开口,朱由校却率先走向房屋,诸多工匠见此,一脸无可奈何跟入屋舍。 朱由校刚推门入内,正见到屋内有一庞大的几乎填满了房屋的巨型木桌。木桌很简陋,没有诸多鸟兽虫鱼花纹,也不是名贵木材所做,只是个简简单单用木板搭就的巨型木桌,唯一的特点就是够大,四周边缘用木板挡掩,看起来是担心泥土散落于地。 看着眼前巨型木桌,朱由校不由看向刘卫民,心下更是疑惑,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沙盘”? 第55章 你小子做大兄麾下悍将【第一章】 朱由校没有猜错,这里就是沙盘,但此时还只是个巨型木桌。 刘卫民手拿着一根长长竹竿,在巨型木桌上比划着说道:“你们需要按照手中地图,将整个辽东之地山水在木桌上表现出来,包括辽东各重要城寨戍堡,山岭道路,严格按照比例表现出来。” “这些对于你们来说应该不是很难,至于山岭的高度、陡峭程度,会有专人述说,小子也会提供具体数据。” 刘卫民比划一阵后,一脸正色道:“本将军不管你们多么困难,七日!你们只有七日的时间!” “七日完成不了,每多一日,本将军就斩杀一人头颅!” “将军,俺们做过楼阁亭舍是不假,可将军所说之事俺们却从未做过……” 刘卫民转头看向一中年之人,点头道:“没做过?这要比那些更加精致的楼阁要困难无比吗?” 说着说着刘卫民就恼怒起来,话不多说,直接爬上巨型木桌。 “来人,添土!” 数名宦官提着屋外早已准备妥当的泥土入屋,刘卫民也不多言,提起木桶将泥土倾倒在木桌上,三下五除二,一座小土山出现在人前,看着只是他用脚踢腾几下,将泥土拱成一堆。 “这就是山!” 随意将竹竿折断一小截随意放在泥土上。 “这就是辽阳城!” 用脚在桌案上一划,露出泥土下白色桌面。 “这就是河!” 刘卫民大怒,指着之前开口的汉子,大怒道:“老子不需要你们将华丽宫殿搬到老子桌案上,不需要你将万丈高山搬到老子桌案上,这些真的很难吗?” “你们是大匠,应该知道,三百丈山岭与七百丈大山的区别,你们应该知晓辽阳城、沈阳城之间的距离与辽阳城、北京城之间距离的差别,若你们连这些都不懂,还要你们有何用?” 刘卫民大怒,竹竿瞬间摔在木桌上,沙盘本身上并不是很复杂,尤其是比较简易的沙盘。沙盘最难得是数据,是各种地形数据,山岭的高度、范围、山岭坡度等一系列数据,需要将整个辽东的山川河流、城池戍堡明明白白表现在人眼前的数据,这些才是最为困难的地方,至于城堡,随意弄几块木头搭建一二,让人知道这里是哪个城就可以了。 听了刘卫民话语,众多大匠算是明白了他的话语,一群人低声商议,朱由校却一脸怪异看向从木桌上跳下来的刘卫民。 “别这么看大兄,大兄也是被逼急了才发火。” 刘卫民轻拍两下朱由校肩膀,说道:“这些事情交给工匠好了,他们是行家,有兵部、吏部、户部、礼部详尽地图、数据,应该不是很难。” “而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咱哥俩呢!” “走吧。” 刘卫民大步走出屋舍,也不理会工匠们商讨,人手早已安排妥当,沙盘任由他们来弄,自己会一日数次检查,不满意随时更正。 而未来的木匠小皇帝的工作更加重要,他要跟随刘卫民整理所有需要的资料、文书,更加系统、详尽准备对抗工作。 “大哥你……你就不怕皇爷……皇上杀你头吗?” 朱由校紧跟在刘卫民身后,最后还是说了这么一句。 刘卫民脚步未停,推开一间房舍,里面全是一箱箱书籍资料。 “没有人会不怕死,但有些事情,就算怕死也要去做,因为……有些事情比生命更加重要!” 刘卫民在桌案前坐下,指着对面板凳,说道:“从现在起,你要将这里的书籍资料全部看一遍,一目十行也好,逐字逐句品味也罢,必须五日内全部看完,你需将这里所有牵扯到建州贼、此次我军参战军将之事全部挑选出来,你来挑,大兄来整理应对。” 刘卫民没给朱由校任何机会反抗,直接将兵部此次调遣军将名单扔到了他面前,自己则制作着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表格,按照敌对双方兵力、将领、品行等等制作表格。 小豆芽在临近午时才从兵部返回,威胁了半日,最终还是取回了八千两,钱虽少,稍微改善一下生活条件还是可以的。 西海子一举一动全在他人眼里,或是期盼,或是不屑,更多的是冷眼讥讽。 刘卫民一忙碌起来,根本不管外界他人态度,如同在辽东耕种、训练之时,没必要,他根本不愿掺和任何政治上的事情,日夜艰苦劳作,沙盘逐渐在诸多大匠手里呈现出来,刘卫民也逐一对照数据进行数次更正,并做了诸多红黑小旗子,以及一些鹅毛管写就得纸牌。 沙盘太过简陋,没有过多动用黏土,轻轻一碰很容易散落开来,但该有的山山水水都有,看着萨尔浒以及鸦鹘关周侧地形,刘卫民再次感慨不已。 时间慢慢流矢,北京城诡异的安静却让人心慌,身处牢笼的余丛升、李维翰更是心忧不止。 太安静了,安静的让人心慌,但一切好像都被一层层薄纱遮掩,任谁也未能察觉暗流下隐藏着的杀机。 万历帝看着奏折,眉头皱成了山,嘴里低喃着郑贵妃也听不清的话语。 “太安静了……” “来人!” 常云忙小碎步上前跪倒。 “陛下,老奴在!” “去!去西海子,问问那小子可否准备妥当?” “是,奴才这就前往西海子。” 常云退去,郑贵妃不解说道:“西海子那里每日都会有消息传来,陛下今日……” 万历帝轻轻摇头,看向远处早已没了积雪的屋顶,皱眉道:“今年……太暖和了。” 郑贵妃一愣,也跟着犯愁来,叹气道:“是啊,今年开春太早了些,恐有饥荒之灾啊!” 万历帝眉头皱得更紧,看向郑贵妃,轻声道:“让国泰来宫里一趟吧。” “啊?” 郑贵妃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忙点头答应 “陛下稍后,臣妾这就令人去召家弟入宫。” 郑贵妃大喜出屋,万历帝眉头却未有半分松懈,心头不祥预感越发深重。 此时的刘卫民刚刚验收完沙盘,看着尽管不是尽善尽美的沙盘,但也足够一用了,很是无良搂住朱由校肩膀,指着沙盘笑道:“再过两日,大兄就要与陛下在此决死一战,到时候,你小子来做本大帅麾下第一悍将!” 第56章 高傲的“君王”【第二章】 刘卫民本以为,就算万历帝着急砍了他的脑袋,至少也会等两日,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他端着老大的食碗,调笑未来的木匠小皇帝“小肚鸡肠”吃不了两碗饭时,数十名宦官抬着裹了严严实实的万历帝进来了西海子净军营地,身后更是跟着十数名朝廷重臣。 看到一脸阴沉的万历帝,刘卫民瞬间麻瓜了,忙上前跪倒。 “陛下,天黑夜冷……” “准备好了?” 刘卫民正想开口,万历帝阴冷的目光注视下,想要劝说的话语也生生堵在了口中,只得重重叩首,一脸严肃。 “小将已经全部准备妥当,就等陛下来取小将项上人头!” 万历帝深深看了跪在地上的刘卫民,微微点头,脸上毫无任何感情。 “你若败,朕诛你九族!” “你若胜,我大明无人敢伤你分毫,朕许你刘家与国同休!” “……” “陛下万万不可……” 群臣大惊,方从哲刚刚跪下,万历帝阴冷的目光一一扫视跪倒一地群臣。 “此战朕若败……” “朕的好爱卿……你们最好可以让朕此战大胜!” 说完话语,看也不看一脸灰败的郑贵妃,直接命令刘卫民。 “入屋!与朕一战!” “诺!” 刘卫民也不多言,传令立即封锁营地,立即将沙盘存放房屋点燃无数火烛。 万历帝身体不好,仅一个沙盘就几乎将整间房屋填满,为了让皇帝更加清晰看到整个沙盘,特意在屋内给他放了张高大椅座,以便更容易掌控全局。 无论每日汇报的宦官如何描述沙盘,没有见过沙盘的万历帝,第一次见到整个“辽东”摆放在眼前时,也被眼前的一幕深深震撼,万历帝都是如此,更别说那些只是听闻“沙盘”之名却不知何物的大臣们。 “这……这就是沙盘?” 尚未等他人开口,一脸惊骇的熊廷弼上前就要细看。 “啪!” 一鞭重重抽在熊廷弼身上,尽管刘卫民并不知道眼前高大男人是谁,但他决不允许战斗未进行,付出诸多代价才弄出的沙盘被人毁坏。 理也不理他人或震惊或愤怒表情,刘卫民半跪在万历帝身前,语气沉稳不带一丝烟火。 “此等沙盘制作太过仓促,所用之物易于毁坏,还请陛下下旨,莫要他人碰触沙盘。” 看着眼前“壮丽”江山,双眼难掩震惊,耳听着不冷不淡话语,万历帝微微低头看向半跪于地的刘卫民,看向皆死死盯着沙盘的一干臣子,面色突然极为严肃,甚至还略带一丝愤怒。 “常云!” “奴……奴才在!” 常云忙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一声。 “宣朕口谕,靠近沙盘一步者,立斩不赦!” “奴才遵旨!” 常云重重一叩首,起身看向群臣。 “陛下圣喻,靠近沙盘一步者,立斩不赦!” 群臣忙后退一步,就算是内阁首辅方从哲、吏部尚书周嘉谟、兵部尚书黄嘉善、刑部尚书黄克缵等一干重臣也不敢上前一步。 看到众人退后,刘卫民起身向万历帝深深一礼。 “此次与陛下对战,小将万死不足以彰显陛下天威,但此战事关我大明国运,小将于此沙盘上与陛下拼死相争。” 刘卫民说着,用长长竹竿指向抚顺、鸦鹘关以南,并不存在的南方。 “万历九年、十一年、十二年缅甸东吁王莽应里攻我云南,虽我朝一再击溃莽应里之军,但战事亦连绵至今。” “倭国海寇自我朝立国之始变时有发生,故太祖以禁海封疆,民有‘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之语,太祖禁海封疆皆因我海边之民免遭海贼侵害之苦,但海边之地皆为贫瘠难以耕种之地,民无所出,因而私自下海,或偷渡走私为商,或是入海为盗,这在我朝剿灭倭寇时,其间多有我明人已然验证。寇贼屡屡侵扰我大明边海,自我万历朝尽除,但残存倭寇却随之侵入我朝藩国朝鲜,我大明亦应朝鲜之求,遣我军精锐入朝援救。” “此次调取兵卒将勇,皆为力战东吁、倭寇、九边鞑靼等我大明精锐,另有朝鲜、叶赫女真精锐为助,共计十万大军。” “兵法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未胜先虑败。” 深深吸了口冷气,强压下心中激荡,刘卫民甚至不敢去看任何人,他知道,仅凭这句话语,朝臣就可以“动摇军心”治他死罪。 “此战大胜,我军可一战而平辽东之患,可若大败,十万精锐尽失……” 刘卫民用长长竹竿指向沙盘并不存在的南方云南、东方朝鲜、北方蒙古鞑靼各部和沙盘上辽东铁岭卫附近的叶赫女真部。 “十万大军尽丧,我云南、陕甘、陕西大同等边镇必是危机重重,朝鲜、叶赫不仅仅自身危机重重,更会对我大明国力心存担忧,日后再想令其出兵相助,必是困难重重。” “此等后果亦非仅此,北方鞑靼各部因我军战败而心思叵测暂且不提,辽东一旦战败,十万大军一旦折损殆尽,建州贼必会趁机南下夺我辽东之地,损失惨重我军,又当如何以守?” 说完这些话语,刘卫民转身再次跪倒在地,大声说道:“小将不敢挑战陛下天威,但此战关乎我大明国运,小将自知必死,亦不愿我大明十万精锐一战丧尽,还请陛下谅解小将拳拳爱国之心!” 看着跪倒在地的刘卫民,万历帝心下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沉默良久…… “起来!” “诺!” 刘卫民起身,深深吸气,再次面对整个沙盘,指向建州之地。 “贼酋努尔哈赤,因其父辈意外身死而叛我大明,更是弄了什么七大恨,细细思量,其七大恨不过是强词夺理之言,但努尔哈赤老贼既已叛我大明,多追究此事亦无半分趣味,老贼既然已经立国反叛,与我大明就是生死之敌,但兵法云:知彼知己方百战不殆。” 刘卫民将抚顺以北画了一圈,说道:“女真存在久远,但今日之时大致可为建州女真、海西女真、野人女真。” “女真本以狩猎为生,部族散落、人丁稀少,且因猎物之争而互为仇敌,此等部族本不应为中原之强敌,但自北宋之辽,甚至还要向前推移到汉唐,临近我汉民之地女真开始学会了耕种,学会了我汉民礼仪,人丁也在日益增加、强大,于是就有了生熟女真之别。” “海西女真、建州女真本为熟女真,实力相当,但随着建州女真不断侵入海西女真,实力愈发壮大,整个北方女真部落,暂未被其吞下者,海西叶赫女真部,以及北方更加严寒贫苦的野人女真诸多小部。” 刘卫民指着女真各部,大致将情况说了一遍,又接着说道:“努尔哈赤老贼自立国后,将其下所属分为八旗,即老贼亲领正黄旗、镶黄旗,次子代善领正红旗,代善之子岳托领镶红旗,侄子阿敏领镶蓝旗,五子莽古尔泰领正蓝旗,八子皇太极领正白旗,长子褚英之子杜度领镶白旗。” “此八旗共计二百一十牛录,每牛录三百人,共计六万余人……” “等等……” 刘卫民话语未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之声,转身去看,正是被自己鞭打之人,顿时有些不喜。 “这位大人,有何反对话语还请小将说完,若有不满再教训小将也不迟。” 万历帝一脸阴沉看向熊廷弼,嘴唇轻启。 “退下!” 熊庭弼心下火气顿时高涨,之前挨了一鞭还没找眼前谄媚之人算账呢,现在又以言语挤兑,正要大怒,兵部给事中吴亮嗣却伸手拉了他一下。 刘卫民看向屋内所有人,说道:“我大明卫所多有遗失军卒,建贼一牛录虽定制为三百,实则也多多少少不足定数,但是!二百一十个牛录绝对有五万之多,尽管其间多有仆从之卒。” “女真一族与我中原之民,与草原鞑靼之民不同,其族多与山林间虎狼为斗,甚至更加遥远的野人女真每每将新生之儿悬于野外树干,此等之族素来悍野凶蛮,临战更是悍不畏死,小将曾与萨尔浒血战数月,对此甚为熟悉了解,我军若居于平原之地,以沟壕为涧,以刀枪火炮为盾,步步为营阵地厮杀,凭借我军军械精良,尚可与之等同一战,若居于山林险道间,非数倍悍不畏死之人无一挡。” 刘卫民用竹竿指向沙盘,说道:“自抚顺关隘向东、向西皆为山岭纵横之地,无论我军如何攻打建贼之赫图阿拉,都无法绕过抚顺关以北的界凡城,以及鸦鹘关周遭之地。” “陛下也是从沙盘看到了此地地形,上面的红色旗子是咱们大明各处军堡,黑色旗子则是建贼,每处山岭地形具体数据……都在这张纸张上,陛下可以一观。” 说着,刘卫民忙拉过角落里低头不敢视人的朱由校,将他手中一叠纸张中抽出一张送到常云手中,常云又忙不迭递到高高在上的万历帝手中。 万历帝看到低头的朱由校,眼中闪过诧异,直到手拿着纸张,这才低头去看,瞳孔中更是诧异不已。 刘卫民解释道:“陛下手中的表格是小将这位兄弟所制,其中都对各处险要之地作了标记,山势高低、道路狭窄险要都有相应数据。” “小将以为,凭空想象是不对的,本来只能一人通行的狭窄山道,脑中凭空想象却可以万军行大道,这是不对的。” 说完,刘卫面色一变,向万历帝灿烂一笑。 “陛下,您老有杜太师、刘无敌这般悍勇无敌老将,小将那也不是吃醋的,小将也有英俊潇洒、智若妖狐小郎君,今日小将就作壁上观,希望陛下名下老将可以赢得小将的小郎君。” “陛下也好痛痛快快砍了小将头颅!” “陛下,敢应战否?” 刘卫民一把将畏畏缩缩的朱由校拉到身前,身体挺立笔直,头颅高昂,此时的他哪里还似之前,更像是与一国平起平坐另一帝王。 刘卫民的高傲、霸道姿态触怒了所有人,一个个全像得了疟疾,颤颤巍巍指向着他。 “大……大胆——” 大明镇国公第57章 大兄说……【第一章,可不可以要推荐?】 刘卫民一脸不屑,一一看向指着自己鼻子的所有文武大臣,最后向万历帝拱手一笑。 “陛下终究还是陛下,一群鸦雀叽叽喳喳,又如何可以影响了陛下心智?” “小将此时不是小将,小将此时是努尔哈赤老贼,若非如此,小将又如何可与陛下战场争锋,又如何有资格做得了陛下对手?” “呵呵……” 万历帝不由呵呵一笑,很是开心,身体向前倾斜,俯视着刘卫民、朱由校,点头称赞。 “不错,不错,朕应允了,希望你们莫要让朕失望。” 说着,又转头一一看向脸色大变群臣,嘴里不屑冷哼。 “哼!” “诸位爱卿,“老贼”已经叫战,且已派遣名下少年将军,此战由诸位应战,若败……” “降罪!” “诛族!” …… 刘卫民不由一愣,抬头看向冷若冰霜的万历帝,又看向脸色惨白的方从哲、周嘉谟、李若珪、薛三才、熊廷弼、孙承宗…… 突然间,刘卫民心下惊恐,一脸惨白看向万历帝。 “陛……陛下……” 万历帝低头看着一脸惨白的刘卫民许久,双眼却缓缓闭合,冰冷的毫无任何情感。 “此次对战,是朕与你争锋,是朕与建州贼争锋。” “朕胜!” “朕诛你九族!” “朕败……” “会有九族之人……” “祭奠我大明忠勇将士!” 万历帝好像累了,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开始吧。” 刘卫民心下莫名一痛,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他不知道。 强忍着心下恐慌惊惧,一把将朱由校拉到面前,双手重重按在他的肩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或许对他眼睛内的闪躲很是不满,将他低垂头颅抬起,让它始终昂扬不屈。 “记住!你现在是无敌大将军,替大兄……” “虐死这帮老混蛋!” 看着咬牙切齿的刘卫民,朱由校突然恐慌害怕起来,很想丢下手中竹竿,继续躲在无人理会的角落,可……那双大手死死按在……并不太过坚强的双肩上。 所有人都不当万历帝是一回事,当诛族话语入耳,抬眼见到冷酷无情目光射来,心下又是这么的惊慌失措,竟然暗自后悔自己太过冲动,怎么就答应了此事,难道就不能稍微等待几日? 方从哲心下大恐,不由转头看向熊廷弼、孙承宗、张鹤鸣,期望三个最为熟悉辽东之人来指挥这场战役,可是……没人敢面对诛族的失败。 “怎么?” “我朝无人了?” “诸位爱卿,无人敢应战吗?” “无人敢与一个整日只知道刨木玩泥的半大娃娃一战?” 万历帝缓缓睁开双眼,双眼愤怒至极,目光让人心惊胆战。 兵部侍郎薛三才铜牙紧咬,大步上前,来到朱由校身前一礼。 “老臣与皇长孙一战!” 刘卫民眉头微微一抬,轻拍两下朱由校肩膀,随之后退两步,抱臂双目微合,脑中却极速运转。 …… “老大人……老大人代表……代表大明,大明实力雄厚,应由……应由老大人先行。” “哼!老夫以辽东经略使杨镐为首,坐镇沈阳调度各军攻贼。” “其一,开原总兵马林,领兵万五,叶赫部金台吉、布扬古领兵一万,出三岔口,直入萨尔浒直攻界凡城。” “其二,山海关总兵杜松,领九边强军、辽东各卫所强兵三万,自抚顺关向北攻界凡城。” “其三,铁岭总兵李如桢,领辽东兵三万,自清河攻鸦鹘关。” “其四,我大明悍将刘綎,领强兵两万,自浑江而北攻,直捣老贼巢穴。” 薛三才冷冷看向抱臂闭眼的刘卫民,心下更是冷哼不断,手持着竹竿一一指向明军四路大军,心下甚是得意,听闻薛三才侃侃而谈,诸多重臣亦是微微点头认可。 薛三才冷哼一声,不屑说道:“我军四路攻建州贼,必使之首尾难顾,定可一战而灭建贼!” 刘卫民微闭双眼,耳听着薛三才话语,除了李如柏因他的信件换了个李如桢外,几乎就与《明史》记载的一模一样,越是听着薛三才话语,心下愈发失望。 朱由校也不辩解,心下却暗自对那个大兄极为佩服,轻轻摇了摇头,甩去脑中杂念,沉默稍许,缓缓开口。 “我军暂且不攻,敌情不明,先以静制动,等待各路确切消息。” “等待我军察探了确切消息后,我军八旗五万军卒连夜赶往界凡城,此时正是雪融水涨之时,我军早已知晓贵军必来攻我界凡城,故而早早堵塞上游水道,又因河流为阻,贵军重炮很难轻松渡河,故而待贵军此路主帅杜松将军率军先行渡河,半渡之时,我军打开上游堵塞河道,将其困死在界凡城与河流之间,然后……” “等等……等等……” 薛三才大急,忙尖声阻止朱由校继续说下去。 “皇太孙刚刚听了老臣之言,这才会以八旗五万主力前往界凡城,皇太孙……皇太孙就不顾后路赫图阿拉安危吗?” “皇太孙又凭什么说,我军大将杜松会亲自领兵渡河?” “难道就不能令他人渡河?” “或者……或者等待马林将军汇合后一同渡河?” 众臣不住连头,就是万历帝也是微微点头。 朱由校沉默稍许,小脸突然严肃无比。 “敢问老大人,刘綎将军一部是早早陈兵鸦鹘关附近?” “还是沈阳杨经略使下达开战军令后,自朝鲜领兵北攻建州贼?” 薛三才不由一愣,不由说道:“自然是沈阳杨经略使下达军令后,刘将军才领兵出朝鲜,若是提前,建贼有所防备,自是大大不妥。” 朱由校回头看向微闭双眼的刘卫民,见他毫无所觉,不由又看了高高坐在特制木椅上的皇爷爷,见他也是一脸平静看了过来,心下一慌,低头说出的话语也有了些结结巴巴。 “大……大兄说……说过,这……这很……很愚蠢。” 刘卫民眉头微皱,睁眼上前两步,双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默默后退两步,再次抱臂闭眼不言。 或许这种无声鼓励,给了朱由校莫大勇气,话语也正常了许多。 “皇爷爷也是看到了,我大明名为四路,实则还是两路,一路攻头,一路攻尾,这才有薛老大人首尾难顾之言。” “但是!” “皇爷爷请看四路所走之道路。” 朱由校当着众人,手拿着竹竿,一一指着四条明军攻击线路。 “四路大军皆在万人之上,所行道路皆是崎岖不平之路,无法与平原一般一日可攻敌于城下,根本无法瞒住建贼,无法做到敌不知情形,而具体所需时日,具体数据皆在皇爷爷手中,一看便知。” “沈阳杨经略使必是事先早已与各路统兵大将,定下了同一日攻敌之时,可四路大军行军所走道路并不相同,长远短近亦是不同。” “也就是说,四路大军并不能同时与敌交战争夺,而刘将军此路却是最为迟缓的一路大军。” “李如桢一路……” “李如桢并非其父李成梁勇猛善战,也非其兄李如松勇敢果毅,其人实则畏战怯死之人,为何如此言及此人……” 朱由校忙低头从手中一摞纸张中抽出一张,伸手就想递给低头看过来的皇爷爷,又不得不低着脑袋送到了常云手中。 “大兄说过,什么样的脾性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大兄生性刚强不留后路,所以才会不顾一切,趁建州贼疏漏之时攻占界凡城,所以才会不顾一切,领兵逼迫千步廊周遭官署,大兄说,什么样的脾性就决定了什么样的举动,什么样的人生。” “李如桢生性怯懦又贪鄙,锦衣卫、五军都督府都有详尽记载行为资料,通过所作所为,可依此判断此人脾性,因其怯懦畏死,必不会在其军右翼刘将军未到时,独自冒然兵入鸦鹘关以威胁建贼后路。” “故而此两路看似威胁建贼后路,实则为虚,毫无作为,行军必然远迟缓于杜太师、马林将军,而真正具有威胁的正是此两路。” “大兄说……” “若我军前后夹击敌军,前一路且不言,刘綎将军、李如桢两后路军,就该早早结阵屯兵于敌前,稳打稳扎,步步为营,屯兵于敌阵前,凭借山岭之势,时时虎视建贼老巢赫图阿拉,只有如此,才可逼迫建贼不敢冒然全军出动,袭击我前路大军。” “只有后路大军有实质性威胁到了建州贼,哪怕至始至终,此两路大军只是虎视贼军而无任何作为,我大明军亦是胜了半数。” “辽东之地各族混杂而居,数月大军云集,数以万计军卒行军作战,如此险要难行之地,想要瞒天过海难如登天。” “老尚书之言,亦是掩耳盗铃之举,后路两路大军实则给了贼军可乘之机,故而贼军才会集结全部主力,努尔哈赤才会出动五万大军急援界凡城,围剿我前路两路大军。” 孙承宗眉头微皱,突然插口道:“皇长孙就如此确定建州老贼会孤掷一注?若不是又当如何?” 朱由校一见是自己老师开口,神情顿时紧张起来。 “哼!” 刘卫民不由冷哼一声,他之前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孤守界凡城,后来才知是这人言他可守孤城数月,等待明军聚齐再出兵救援不迟,若非如此,余丛升也不会罢职关进了大牢,若是有万卒与他隔河而望,与他互为犄角,界凡城又怎会丢失? 一听孙承宗开口,刘卫民登时不悦冷哼。 “大人是不是聋了没听清,已经说了很清楚,什么样子的性格决定了什么样的行为。” “努尔哈赤自幼便在李成梁李帅门下为质子,祖父、亲生父亲虽非李帅所杀,却也因李帅而死,如此之人竟然忍得韩信胯下之辱,忍得越王卧薪尝胆之耻,如今更是为我大明边患之首,如此之人,中允大人,你真以为此等之人会如你这般犹豫不决、瞻前顾后?” “哼!” 刘卫民冷哼一声,闭眼不再多言。 第58章 未能逃脱命运的失败【第二章,明日、后日三章】 孙承宗看向闭眼抱臂不言的刘卫民,心下一阵泛苦,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仅仅只是一言,杨镐竟然拖了数月之久,竟然至始至终都未出兵相助困守孤城的刘卫民。 听着不屑一顾言语,就算孙承宗不想承认,可也不得不承认眼前闭眼不言之人话语是有些道理的。 朱由校低声说道:“大兄说过,努尔哈赤性情坚毅,其人又多智多谋,天下间能与之相提并论者无一人,仅以数十人,短短数年便为我大明之强敌,此人心志之坚毅可见一般,此次大战关乎建贼生死,老贼绝对会孤掷一注。” “之前老大人也言杜松将军为何会亲领一部强卒渡河,其缘由依然是其性情所致。” “杜松生而悍勇,多以斩杀北方鞑靼之卒称雄,皇爷爷也知,鞑靼多以骑马来往纵横驰骋,若想于北地建功立业,必须兵行甚速,只有如此方可破了此等纵马驰骋之贼,故而杜老太师必会兵行甚速,必会身先士卒以振士气。” “还有一个缘由,那就是杜老太师与刘无敌将军与诸位大人不同,两位将军都是阵前宿将,深知界凡城之重,必会想着,我军首尾相击,建贼必会犹豫不决,只有趁此等建贼犹疑之机方可轻松夺得界凡城。” 朱由校拿着竹竿指向界凡城,又在界凡城东西画了两个圈,说道:“界凡城之东为建州女真诸部,之西乃是海西女真诸部。” “海西女真之四部,即哈达、叶赫、乌拉、辉发四部,这些年来,建州女真不断侵入,除最为边缘,靠近我大明和鞑靼的叶赫部外,其余三部皆已被其征服,但征服时日尚短,一旦我军夺得界凡城,就会彻底将海西女真与建州女真彻底隔离,我大明只需遣使许以承诺,给以保护,海西女真自是归我大明之民,必会助我军攻打建州之贼,杜松将军征战数十年,深知此理,故而必是全力攻夺此城,绝不会以弱军渡河,攻城不破反挫我军锐气!” “杜松将军乃我军宿将,努尔哈赤自也不差半分,杜松将军可以看出界凡城之重,努尔哈赤更是一清二楚,此地绝对是敌我两军必争之地,我军得此城,可断努尔哈赤老贼一臂,甚至可引起贼军之中海西四部族民因而反叛亦是难说,贼军若据此城,贼军可凭地利之势将我前路两路大军包围在山岭间,因为此等两路大军所过之处,正是建贼所征服海西三部之地。” 朱由校指着界凡城,说道:“五万贼军,先以上涨河水阻断我军过河之卒退路,前有界凡城为阻,后有河水以断我军退路,如此……我军必是军心大乱,军心一乱,五万贼军攻马林将军一部,可!攻河之南岸,亦可!五万贼军围攻被困军卒,还是可!” “但依照老贼性情,必会暂舍渡河攻界凡城之我军,此地之军已无任何退路,只需遣一将死守城池即可。” “老贼所图绝非仅身处绝地之军,绝对会先攻马林将军之军!” “因为河水将杜松将军一路大军一分为二,河之南岸我军必不会果决立即退军返回抚顺以存实力,必会犹豫不决想以他法救出杜松将军。” “唯一可能逃脱的反而是马林将军一部,所以老贼必会领五万大军强攻马林一部。” “五万对万五士气低落我军,诸位觉得我军可否获胜?” “马林将军战败,叶赫部必惊恐逃离,战败消息更加让河之南岸我军惊恐,继而五万贼军再战我之两万士气皆无大军,随后再渡河战困于死地杜松将军。” “此前路两路军皆败,转而再向东急行,围杀已经好不容易通过山岭险道,已经来到鸦鹘关近处的后路两路大军。” “因李如桢怯懦畏死,或是因靠近沈阳、辽阳之地,所得我军大败消息必早于刘綎将军一部,而此人必不会与刘綎将军一部汇合,与敌死战不退,必会急行后撤,而努尔哈赤也定然不会追杀此等之卒,他的目的绝对是刘綎将军一部。” 朱由校将竹竿指向刘綎一部,说道:“刘綎将军乃我大明悍勇无敌将军,与杜松老将军同为我大明军之柱石老将,若所领之卒乃四川之军,刘綎将军尚可安然退回我大明,但其卒多是朝鲜之卒,刘綎将军也定然会战死在阵前。” “盖因川军与朝鲜之卒不同。” “四川之地多为山岭险要之地,其卒最擅山林险地厮杀,刘大哥言,我大明最好山地之卒,乃川、越之地,而此时攻贼之地皆为山岭险要之处,此等地形正是川、越之民善战之所。” “朝鲜之卒又是不同,虽朝鲜之地也有诸多山岭,自倭寇侵入朝鲜之地,几乎尽占其地,我大明乘朝鲜此等危急之时出兵相助,朝鲜之国不仅仅不予以我大明之军粮食,更是多有怨怼之语,此等之卒随我军讨贼,若我军占据上风还罢,一旦被建贼大军围困,此等朝鲜之卒,必会坐视我军被困而私自南逃!” “如此之下……” “如此之下……我军……我军还能存……几人?” 声音越说越低,整个房屋窒息的让人发狂,首辅方从哲、吏部尚书周嘉谟、刑部尚书黄克缵、兵部尚书黄嘉善、侍郎薛三才……太常寺少卿亓诗教……监察御史熊廷弼……太子中允孙承宗……五军都督府都督成国公朱纯臣……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东厂提督崔文升…… 十数名朝中文武重臣身若抖糠,兵部侍郎薛三才更是直挺挺栽倒昏死,郑国泰扑通一声跪倒,头如捣蒜。 “陛下……陛下,不是臣,绝不是微臣啊……是他们……是他们说此战必胜,是他们欺瞒陛下,微臣说了……微臣说了啊……” “陛下……是他们欺瞒陛下私令杨镐出兵的……臣不同意的……” “都是你!” “混蛋——” “都是你!老子就说了,等陛下答应,你他娘地害死老子了——” “陛下……真不是微臣……微臣……微臣没这么大的胆子啊!” “陛下……” 万历帝呼吸急促,看着郑国泰倒头如蒜,看着他指着朱纯臣大骂,指着一群文武大臣痛哭流涕…… “砰!” 万历帝恨恨将手中暖炉砸在郑国泰头上,暴怒的皇帝瞬间吓住了痛哭流涕的郑国泰,屋内更是跪了一地人,就算是性格倔强的刘卫民也不得不跪倒。 “好……好啊!” “真的很好,没有朕的旨意,如此事关我大明国运之事……” 万历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嘴角更是无声滴落数滴鲜红。 “很好啊!” “大明竟然出了这么多忠贞臣子,你们真的是朕的好臣子——” “噗……” 一口鲜血瞬间喷出,万历帝两眼怒睁指着下面一群不住磕头哀嚎臣子。 郑贵妃大惊,起身就要尖叫,刘卫民已经一跃而起。 “喝——” 双臂陡然用力,竟生生将偌大的靠椅连人一起举了起来。 “还他娘地愣着作甚?快送陛下回宫,寻太医!” 刘卫民冲着常云就是一阵暴吼,这才惊醒了傻愣愣的老太监。 “陛下……” “滚!” “砰!” 常云正要哀嚎,却被刘卫民一脚踢翻。 “孙世义、司马礼!” “属下在!” 孙世义、司马礼忙上前。 “立即抬着陛下回宫,立即寻太医,慢了一步,老子剁了你们的狗头!” “诺!” 孙世义大手一挥,上前数名宦官抬着住沉重躺椅,司马礼更是转身急奔,不一会一阵马蹄声极速向西华门冲去。 “陛下且莫急,龙体为重!” 刘卫民一边跟随宦官冲向西华门,一边大声安慰,可他也不会说太多安慰话语,就算会,这个时候他也想不出太多词语,变来变去还是这么一句话语,一边奔走,一边死死掐住万历帝的虎口,他知道,虎口可以刺激心脏跳动。 净军驻地变故太过突然,整个驻地,上万净军更是纷纷出动,不一个时辰就将整个皇宫死死围住,一干大臣也被一一看押起来。 郑贵妃整个人都吓傻了,瘫软在地想要爬起来去追远去的刘卫民,可努力半天也未能起身。 “姐……姐……真不是我……” “啪——” 郑国泰拉着郑贵妃想要起身,却被郑贵妃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你……” 话语未完,郑贵妃双眼一翻,人缓缓软倒在地,屋内又是一阵大乱。 “姐……姐……” 看着一群宦官又急匆匆抬着郑贵妃远去,看着郑国泰护在郑贵妃远去,太子朱常洛一脸惨白,心下惊慌失措,不由问向一脸呆傻的方从哲。 “方……方阁老……怎么……怎么办啊?” 兵科给事中杨涟一脸阴沉,突然冷哼道:“妖言惑众!谄媚阉宦竟然以妖言诅咒我大明必败,以致我皇气急病危,杨某必不与之善罢甘休!” 众人一愣,全傻愣愣看向杨涟,孙承宗正要开口,最后还是无奈叹息不语,朱由校刚想辩解,父亲突然冷冷看了他一眼,心慌的他也只能低头不语。 “方阁老,此时……此时可否还来得及告知杨经略使?” 熊廷弼心下恐慌,最后还是希望可以阻止,尽管谁也说不好那小子之言是不是真的,可是他的心脏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下来。 方从哲看向漆黑的夜色,看向遥远的北方,一脸灰败若死。 “晚……晚了……” 第59章 霸王硬上弓,做我大明驸马吧【第一章】 的确已经晚了,尽管锦衣卫、兵部全都派遣了快马连夜赶往辽东,可当他们三日赶到沈阳时,杨镐整个人都已经瘫软崩溃…… 几乎与历史毫无半分差别,杜松领军过河,期望趁努尔哈赤犹疑之时一举夺了界凡城,夺下这座至关重要的桥头堡,可正如朱由校小木匠所说,努尔哈赤领兵五万,一举将他死死困在了河之北岸,一举将杜松所部一分为二,而河之南岸的军卒也没能第一时间退回抚顺,正因在南岸结营自守,也彻底丧送此路全部兵马。 几乎完全按照刘卫民所知的剧本,努尔哈赤困住明军老将杜松,转而以优势兵力一举围歼恐慌失措的马林所部,继而吞噬未能果断撤离的河之南岸明军,困死在河之北岸的杜松也随之战死。 兵败的太快,仅仅只是三日交战,两路大军全军覆没,杨镐得知噩耗,急令李如桢后退,而不是向刘綎所部靠拢,正因此令,刘綎所部错失了逃离的机会…… 万历帝昏昏醒醒,刘卫民身披甲胄站在殿外,大明的天空也显得阴沉昏暗,他只是像个千年塑像一丝不动站在殿外。 方从哲像是老了数十岁,仅仅十日,整个人已经佝偻不成了样子,本还只是斑白的发丝也成了雪白银亮,两个小内侍搀扶着他一步一挪走了过来,刘卫民双眼却始终盯向昏暗的天空,看向远处隐隐闪跃着的明亮…… “刘……指挥使……” “可……可还有良策……” 苍老低沉声在耳边响起,刘卫民终于低头默默看着眼前老人。 “……” 刘卫民静静看着老人期望的眼神许久,最后还是抬头看向天空。 方从哲一脸失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无奈缓缓走向殿内。 稀稀拉拉一些人来了,又一一佝偻着身体默默离去,整个皇宫都弥漫着刘卫民极为厌恶的灰败死气,十万精锐大军的丢失极为严重,一朝兵败,整个辽东瞬间空虚无比,短短十日间,努尔哈赤再攻海西女真叶赫部。 “没了叶赫部……接着就该是铁岭、沈阳、辽阳了吧……” 刘卫民喃喃低语,却无任何法子,建州极为漂亮的闪击战彻底将明军的虚弱暴露了出来,叶赫部的丢失,铁岭就没了侧翼的支持,突出在外的铁岭就算想保住也是痴人说梦。 没了铁岭,沈阳就会被西、北两线夹击,没了沈阳,远离广宁的辽阳又如何以守? 刘卫民抬头遥望着昏暗天空,不知何时,郑贵妃已然站在了身后,看着他的目光更是无比的复杂。 “陛下唤你入内。” 声音嘶哑、低沉,刘卫民没有太多犹豫,微微躬了躬身体,大步走入殿内。 “坐吧。” 刘卫民没敢抬头看向万历帝异样的潮红,也没敢开口高呼“陛下”,只是默默半跪在床前低头不语。 万历帝看着依然倔强不语的他,心下一阵叹息,微微转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轻声低喃。 “朕让你失望了吧……” “十万大明精锐……国运之争……” “呵呵……” 万历帝看着低头不语的刘卫民,眼神极为复杂,许久才悠悠叹息。 “你小子赢了朕,心里很不好受吧?” “朕这心里也不好受……可……可事已至此,奈何?” “……” “朕本是要一些人为我大明十万冤魂赔命的,可朕不行了,你……你还年轻。” “你还年轻啊……” “听朕的话,今后可莫要这么不顾一切,做事要考虑后果,莫要太过冲动。” “去吧,三日后,朕为你大婚。” “啊?” 刘卫民一脸惊讶抬头看着万历帝,心下知道,有些事情就算是皇帝也是无可奈何,如此惨败势必是要一些人为之付出代价,本还是有机会阻止,正因朝廷文武大臣私令杨镐强攻建贼,这才提前造成了惨剧。 可正如眼前皇帝所言,身体真的不行了,太子朱常洛是那些文武倾力支持的对象,一旦没了那些人支持,登基后又当如何维持朝廷的稳定、权威? 刘卫民虽不是很懂,但十日来默默站在殿前,耳边随风飘来的轻声哀叹,他就已经知道眼前的皇帝也是无可奈何,但更让他吃惊的是……万历帝竟要给他赐婚! 看到他终于有了点异样反应,万历帝不由一笑。 “你这臭小子,终于有了点生气。” “是不是挺意外的?” 刘卫民挠了挠头,不解道:“小将的言行都在陛下眼里呢,陛下应该知道小将并无心仪女子才是。” 万历帝摇了摇头,轻声笑道:“你小子不是挺喜欢校儿叫你大兄吗?朕让你小子真做了校儿大兄,竟又不乐意了?” 刘卫民心下大惊,忙开口道:“陛下,您……您老可不能如此坑俺啊!” “臭小子……朕又如何坑了你?” 为了今后幸福,刘卫民掰着手指忙说道:“驸马都尉是皇家的高级奴仆……陛下,俺说的是实话,您老可不带生气的啊!” “……” “奴仆就奴仆好了,俺这辈子也打算一直为大明尽忠效力,有陛下为靠山,俺也能自在些,不用看那些混账们的脸色,可是……” “陛下,您看啊,做了驸马,那就跟做了和尚、当了寡妇没了任何区别,不能娶个小妾也就罢了,还不能逛逛青楼啥的……” 一看到皇帝吹鼻子瞪眼,刘卫民立即改口认错。 “一夫一妻……其实也挺不错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辈子恩恩爱爱挺好,可……可这……可这驸马真不是人干的啊……” “陛下您老别生气啊!咱不是说好了不生气吗?” “人家夫妻……就您老与娘娘来说,您老身体不好,娘娘整日陪在您老身边,娘娘要是有个不痛快,您老也跟着焦急不是,驸马可就惨了,生病了,身边还只能孤家寡……那个……那个只能一个人凄凄惨惨,这得多悲惨啊?” “不能天天见面、两地分居也就罢了,俺还想着赶明个再跟建州老贼干架呢,您老……这不是断了俺的念想吗?” 刘卫民是真的急眼了,大明的公主、驸马就是个天大的坑,谁掉坑里谁倒霉,进去了还爬不上来的那种。 郑贵妃两眼瞪得老大,鼻孔直冒烟气,皇帝却一脸微笑,好像还挺享受刘卫民的一脸涨红焦躁不安。 “呵呵……” “你小子就是屁事多!” 看着刘卫民一脸不乐意,万历帝又是轻轻一叹,说道:“你小子作得太狠了些,辽东诸将不喜,满朝文武怨怼,就算是……太子对你也多有不满,至于缘由,你自是清楚。” “别以为朕真的是在坑你小子,就你说的那些屁事,朕给你免了不就完了。” “五军都督府、锦衣卫,哪怕东厂你都没有法子担任职务,净军、幼军还是可以的,可净军素来都是宦官为其指挥使,除了为我皇家驸马,你小子又如何可任职净军?” 刘卫民一愣,低头认真思索,想了一圈,最后发现还真是如此,去地方吧,他得罪了满朝文武大员,就算今后他装个鳖孙,老老实实趴着,他也绝不会安生得了。 朝廷上也是不成,最后悲哀的发现还只有净军一条路可走,净军不属于五军都督府管辖,也跟兵部没一毛钱关系,完完全全是皇家私人财产,可关键是…… 刘卫民很小心问道:“陛下,驸马真的可以做净军指挥使?小将却从未听说哪个驸马为净军头领啊?” 万历帝轻轻一叹。 “你小子赢了朕,你……” “明白吗?” 刘卫民又是一愣,脑中突然像是被什么砸了一击,面色也不由哀伤起来。 所有人都在欺瞒这位皇帝,满朝文武,五党、东林党,本应是皇帝的狗奴才的东厂、锦衣卫,本该是与皇帝穿一条裤子的五军都督府大明勋贵们……甚至可能连这位躺在病床上皇帝的亲生儿子也在欺瞒。 突然间,他竟然察觉自己的鼻子是如此的酸楚…… 看着眼前小子低头不语,万历帝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无所谓一笑。 “政治是场交易,他们想活命,想保住太子之位,就得跟朕低头!” “妍儿还是不错的,太子成了你之岳父,今后只要不是太过胡闹,想来是无大碍的,净军全是些宦官,就算想要造个反啥的,那也不可能,太子对你也就放了心,至于朝臣……” “他们还没有资格过问我皇家之事!” 刘卫民心下一阵悲哀,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老人竟为他考虑了这么多。 “对了,你还不知道幼军的事情吧?” 听着万历帝突然问出话语,刘卫民一阵皱眉,听着“幼军”就觉得应该是后娘养的。 万历帝轻轻叹息道:“幼军本是太祖为建文帝设立的军卫……府军前卫。” “府军前卫……定制不少,堪称我大明军卫之首,其下军卒皆为二十岁之下,皆是我大明阵亡将士失孤之孩童,但是……随着时间流逝,幼军不复以往,也只能在宫门前而已。” “如今幼军虽为五军都督府所掌,但朕已经为你讨回,今后你就兼着幼军指挥使好了。” 第60章 被坑了,娶了个不能动的小萝莉【第二章】 刘卫民考虑再三,又再三确认,直到病重的万历帝准备用药碗砸他时,这才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了这门亲事。 辽东萨尔浒战败,杨镐被锦衣卫直接罢职入监,这件事情必须要有人来承担责任,而杨镐就成了最佳背锅之人,辽东经略使也毫无意外落在了熊廷弼的头上,几乎与《明史》所记载一般无二,为了更加谨慎,袁应泰也随之入辽任辽东巡抚。 好像一切都没有丝毫改变,刘卫民所做的一切好像根本就是毫无意义之事,群臣也再无任何反对他就任净军、幼军指挥使一职。 一切的一切都成了毫无意义之事,更让他心惊的是万历帝比历史上的病情更加严重,这让他很是担心。 皇家嫁女,刘卫民很是稀奇,听人说场面是挺奢华的,可怎么到了他这里就不一样了呢?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竟然一次性解决,连婚前见个面,了解了解彼此性情啥的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婚前找人试婚、奉子成婚的屁事了,提前出狱的余丛升、李维翰两人将他扶上马,往他身上随意套了件大红袍子,再给他帽子上插几根野鸡毛、胸前戴了个大红花就算完事了,刘卫民很想问问具体程序,结果被余丛升老混蛋很是拍了一巴掌,俩老混蛋自顾自跑了个没影。 事到临头,刘卫民又能如何,咬着牙、骑着高头大马,一路来到太子府,也不知他的名头是不是真的太臭了,竟然没几个人前来招呼,只有朱由校带着几个宦官站在门口,一看是自己小弟,激烈跳动的心脏顿时平稳了下来。 “哈哈……” “今后咱们可就是亲兄弟了,谁敢欺负你,大兄揍不死他!” “哈哈……” 刘卫民一把搂住比他矮了一头的朱由校,又是挤眉弄眼,又是捶胸拍肚皮,好像真的是亲兄弟一般,却不察朱由校脸上神色更加怪异。 “走走,今个咱兄弟俩不醉不归,啥时候被人欺负了,跟姐夫说,姐夫替你出头,揍他丫的!” “哈哈……” 不容朱由校拒绝,拖着未来的木匠小皇帝就走,可这毕竟是皇女出嫁,刚进了正堂,嬉皮笑脸立即严肃了起来,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给太子兼老岳父的朱常洛叩头礼拜。 朱常洛好像真的不是很喜欢他,至始至终都是一副阴沉着的脸,他也不太过在意,努力了这么久,甚至将自己生生逼到了绝路,萨尔浒之战还是没能逃过历史的轨迹,他就不相信了,眼前病恹恹,一看浓浓的黑眼圈就知道是色欲过度,就这么一个人,他能逃过一月天子的命运? 反正他自己是不怎么相信的,既然命运无法更改,最多也就装一个月的鳖孙而已。 刘卫民心下不住嘀咕,面上却极为恭谨,他也不懂太多,一看朱常洛身边都是坐着的妇人,挨个行礼一遍再说。 礼毕,朱常洛才开口说道:“成家立业……成了家就不能再这么肆意妄为,今后还要多守规矩,少惹是非,否则……” “哼!” 刘卫民赶紧说道:“岳父还请放心,孩儿绝对遵从国法礼度,绝不招惹是非。” “哼!” 朱常洛又是冷冷哼了一声,也不再搭理他,自顾自起身离去。 刘卫民眉头微皱,瞬间又一脸笑呵呵。 接着又是老岳母傅选侍一阵细细叮嘱,看着老岳母一阵落泪,他也不敢大大咧咧安慰,可看着傅选侍二三十岁年轻模样,心下又是一阵嘀咕。 等到新人被一群婆子姑娘牵了出来,看着仅有八九岁模样的“妻子”,刘卫民是彻彻底底傻眼了。 人都盖了红盖头,也被人牵了出来,刘卫民是怎么都不带劲,跟个木头似得任人摆布。 又是拜天地,又是敬父母,自打见了女娃的那一刻,他就跟失了魂一般,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咋进的驸马府,是如何进的洞房。 一大一小,俩人呆坐在床头,火红喜烛不时噼里啪啦炸响…… “唉……” “可是被陛下坑惨了……” 刘卫民噗通一声躺在床上,一脸忧愁想着万历帝说的“什么大兄”之类,身边的丫头,就算他还没掀红盖头,仅看身材,那也不可能比木匠小皇帝年纪大了! “这可咋整啊……” 好像又想起了什么来,一挺身坐起,开始了他的翻箱倒柜。 “……” “嘿嘿……” “陛下果然大手笔,竟然给了这么多嫁妆!” “店铺二十间……皇庄六十六座……金银……金银三十万两?” “怎么……怎么这么多?” 刘卫民彻底傻眼了,忙去看身边小人儿,拍着脑袋也想不明白,不是都说万历帝不喜欢一月天子吗? “我说媳……媳妇啊……那个……陛下可真心心疼你啊!” “好吧!” “陛下都不这么小气了,你家相公我也不能委屈了你,不过……媳妇,你还是太年幼了点,过些年,等你长大了,咱再生娃娃吧。” 刘卫民心下是怎么着都是不带劲,可看着皇帝给他的家资,又实在是于心不忍,也只能认命了,就当先养着个闺女吧。 心下想着,也不由伸手去掀红盖头来。 “红唇大眼,鼻梁中正又不显庸俗,长大后的确是个大美女,就是觉得吧……媳妇你这颗顶好大白菜,被俺这头肥肥给拱了……” “媳妇儿……” “你是不是也觉得相公有点禽兽了?” “驸……驸马……” 耳边听着尚还幼稚的童音,刘卫民心下又是一阵哀叹。 “得嘞!” 刘卫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小丫头头上沉重凤冠扔到一边,自己脱掉了鞋子跳上床铺,不管身后小丫头一脸怪异看着他抖动床被。 “从今个起……你睡里面,相公睡外面,就这么着了。” 刘卫民随意将大红外衣扔在一边,穿着内衣钻进被窝,满脸喜滋滋的翻看皇帝给他的店铺、皇庄。 “胭脂铺子三间……米粮铺子十五间……铁匠铺子一间……当铺……当铺一间?” 刘卫民一拍脑袋,不解低喃道:“胭脂水粉也就够异类了,怎么……怎么还有当铺啊?” 一抬头,正看到小丫头一脸好奇看着他,不由一笑。 “你也想看啊?” “得嘞!” 刘卫民拦腰将她抱起扔进床里侧,或许感觉到了小丫头的紧张,又是不由一笑。 “别紧张,你……暂时就把相公当做兄长好了。” 说着刘卫民将店铺的单子扔到了小丫头面前,说道:“胭脂水粉啥的给你了,其他店铺先放着,等相公过些日去瞅瞅,看看能否赚钱,不赚钱咱就改行做其他生意,等相公整好了,都给你。” 小丫头张了张小嘴,很想说这些都应该是她的,可一看到刘卫民一脸不在意,又低头不言语起来。 “大王庄……小王庄……李老公庄……刘老公庄……顾家屯……” “哎呀……太多了!” “媳妇啊,要不明日咱们去瞅瞅吧?” 刘卫民心下大喜,正愁着该咋养活一大家子呢,皇帝这就给了他这么多土地。 小丫头一脸诧异看着刘卫民,轻声说道:“明日……驸马……” “咋了?” 刘卫民一脸不解看向犹犹豫豫小丫头,小丫头则低着头,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嬷嬷……嬷嬷不会允许的。” 刘卫民一愣,好一会反应过来,脸上也露出奸诈来,嘴里更是嘿嘿一笑。 “媳妇啊……陛下是将你提了公主,可也答应了你家驸马的,咱家与别人家不一样,爱咋滴咋滴!” “再说了……你家相公手里可还管着好几万净军呢,尽管只有万余可以拿刀子的,可还有不少扫地的,倒垃圾的,做饭的,伺候宫妃的……各式各样的宦官都有,哪个嬷嬷这么横敢跟咱脸色看?” “放心,谁欺负你,跟相公说,咱整不死他!” 刘卫民一想起躺在病床上的皇帝说的这番话语,就是一阵滔滔江水不住赞叹,果然还是老姜比较辣啊!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忽悠的,小丫头竟然不怎么害怕他起来,不时喊着“相公相公”与他争抢着家产来,最后还是刘卫民比较无耻些,争来抢去,小丫头差点连胭脂铺子也弄丢了,最后也还是露出两个小虎牙,这才保住了属于自己的财产。 驸马府距离净军驻地不远,或许这是皇帝怕他有事没事出去招惹是非,特意为他选的地方,这座驸马府极为仓促,据说是刚被关进大牢的杨镐的府邸。 府邸占地十亩,房间多少他没怎么在意,是个标准的多重三进四合院,门前大狮子也挺气派。 一夜与小丫头胡闹,睡得晚,起的却不晚,按照习惯先打几拳,洗刷了一遍后,带着睡在门房的小豆芽就要出门,可还没刚打开院门呢,就见一群老老少少站在府门前,不远处更是围着一圈又一圈伸着脖子观望的百姓。 看到这一幕,刘卫民有些不解了,再细细去看,眼前这些人自己根本就不怎么认识。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堵在驸马府门前?”小豆芽上前一步,大声喝问。 一年轻妇人突然抱着个孩子站到刘卫民身前,眉毛倒竖,一脸愤怒至极盯着他。 “呸——” “阉党奸贼——” “若非是你……你这狗贼擅自退离界凡城,我大明十万精锐……又如何一日丧尽?” “我家老爷冤啊……” “苍天无眼……” “老爷……你冤啊——” “狗贼逃离不纠其罪……却让老爷您入了死牢……” “老爷……” 第61章 我是大明第三把刀【第三章完,可不可以要个推荐支持?】 刘卫民脸色猛然一变,眉头不由微微抬起,正在这时,一名年轻官吏突然站到自己面前。 “三哥……你……你真的无军令私自逃离界凡城?” “你……你怎么能这么做?” 刘卫民不由转头看向愤怒不已的年轻官吏,见他神色间与二哥刘卫海有几分神似,立即知道了此人是谁,心下无名的火气一下子窜了出来。 看向老四刘之坤身后几名官吏模样之人,再次看向刘之坤,脚步缓缓上前数步,来到刘之坤身前,两人几乎面贴着面。 “当了官啊……” “哦对了,你三哥如今是驸马爷了,按照祖例……好像你应不可以做官的,所以……四弟恼怒了?” 刘之坤大怒,他在去年刚刚参加科考,虽未上了三甲,却也因此去了南京任户部一小主事,在南京时就听说了他的混账事情,本以为不可能是自己的三哥,他人皆说是,自己不信,昨夜刚刚入城,准备过些日办了事就回南京,结果半夜却与同僚听到旁边的客房阵阵哭闹喊冤声,同伴前去一问,这才知道了原委。 于是就出现了兄弟相见一幕。 刘之坤大怒,刘卫民却面色冷峻。 “你做你的官,我当我的驸马爷,河水不犯井水,激怒了老子,老子照样用家法抽你!” 说着,抬步走向哭喊着自己冤屈的一群妇人,就在这时…… “镇国……镇国……” 刘卫民转头去看,正见余丛升急匆匆跑来,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情呢,结果却本余丛升死死抓住手臂。 “你……你小子可不能再犯犟脾气!” “不是……大人啊,您这是哪跟哪?谁说小将与一群妇孺一般见识了?俺也就说几句话语。” 余丛升一脸犹疑,他可是极为了解眼前的混蛋是个啥脾性,一言不合即大打出手。 “真的!” 刘卫民无奈再次说了句,这才脱离了余丛升的束缚,缓缓走向领头的年轻妇人。 “具体如何,你可以与本将军一同前往昭狱大牢,也是巧了,今日本驸马有些空闲,可以带你前去,如果想被九族皆斩,你啊……” “就在这可着劲的闹!” “本将军保证一根手指都不动你们,但本将军可以保证,六部、五军都督府、锦衣卫、东厂……会毫不犹豫砍了你们所有人脑袋,未成年男丁流放三千里为奴,而你……以及这些妇人……大会被送入教坊司……” “没人救你们,谁救谁死,本将军保证,无论你们背后是谁在挑唆!” 刘卫民身体微微后撤,错开女子耳边,不屑一笑。 “陛下心下有股邪火,别以为陛下的仁慈大肚,就可以让你们任意胡为。” 刘卫民眉头微微一挑,转头走向余丛升,笑道:“都说教坊司多么多么令人销魂美妙,小将甚为可惜,至今还没见识过一回,以后有时间去见识见识,兴许能遇到了杨督师家人闺秀也不一定呢!” “大人,要不明日小将陪您老走一遭,见识见识吧?” 余丛升大怒,照着小混蛋脑袋就是一记狠的。 “小混蛋,你自己抬头看看你家门匾!” “哼!” “唉……日子苦啊,竟被陛下坑了,整了个没法动的小萝莉!” 刘卫民抬头看向“驸马府”匾额,又是一阵唉声叹气,余丛升见他如此,恨不得再在他脑门上来一记狠的。 “罢了……罢了……日子再艰难,那也得过啊!” 刘卫民伸手指着刘之坤,冷声道:“老四,你若没事情,跟着三哥走一遭,顺便看看杨督师死了没,要是死了,老子看在曾经勉勉强强也算是同僚的份,给咱们辽东杨督师多烧些纸钱,省的到了地府被他坑死的将士欺负。” “还有你,爱去不去,别在老子门前找事,老子可不是好脾气人!” 刘卫民一指那妇人,嘴里也没了好气,听着他话语,余丛升心下就是一阵感叹,混账小子嘴里说的挺好,三分钟不过,脾气一准窜了上来。 刘卫民也不理会他们,一抬手,小豆芽立即牵马上前,翻身上马后,突然打马来到围观的百姓前,手中马鞭一指四周。 “一群吃饱了撑的混蛋,是不是兜里的钱财足够多了?” “要不要老子发动数万净军,挨家挨户向你们讨饭吃啊?” 刘卫民一指不远处的街巷口,冷哼一声。 “哼!” “老子到街口,若他娘地谁还在这里给老子不痛快,老子就让你们所有人都不痛快!” 说完,刘卫民也不去理会一脸骇然的刘之坤,打马就走,身后跟着数十骑净军骑军,更甚者,几十净军骑军还冷冷回头看向无数百姓。 “……” “小阉奴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刚才不是说了很清楚吗?再不赶紧走,小阉奴就挨家挨户要银子了!” “不会吧,他敢这么整?” “这人敢不敢不知道,俺就知道那一日,六部、五军都督府、锦衣卫、东厂……反正是将千步廊左右官署挨个砸了个遍……” “是呢是呢,偏偏这人还屁事没有……” “这人是个狠人,还是……还是赶紧走吧……” “对呢对呢,坏了……驸马……驸马怎么狂踢战马了?” 一人惊呼,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正仰鞭狂抽胯下战马,眼瞅着就快到了街口…… “快跑啊——” 一声尖叫,无数人四散而逃。 刘卫民猛然勒住战马,回头一看,很疑惑问向小豆芽。 “刚才还这么多人,这人都跑哪去了?” 小豆芽一阵苦笑,身后跟着的净军更是露出一脸无奈。 “可惜了,本还想着可以大捞一笔呢,怎么就没几个硬气的家伙呢?”刘卫民摇头哀叹。 余丛升一脸好气道:“硬气?再硬气也没法子与银钱硬气,也没法子与满城百姓口舌硬气。” “呵呵……” 刘卫民咧嘴一笑,说道:“还是大人看的明白啊!” 余丛升一脸怪异看着他,又不经意看向身后跟着过来的妇人、刘之坤,说道:“你小子一身因果缠身,怎么到了如今地步还是如此的猖狂?难道……难道……” “难道就不怕一朝天子一朝臣?” 刘卫民替余丛升说出了不敢说出的话语,余丛升心下大惊,不由小心看向身后一脸冷漠的净军。 刘卫民却摇了摇头,笑道:“无欲则刚……” “得了吧,可别拿这种骗别人话语来欺骗老子!”余丛升一脸不悦。 “呵呵……不是小将欺瞒大人,是大人还没看清啊!”刘卫民摇头轻笑。 刘卫民一边随意挥动马鞭,嘴角浮现微笑,说道:“陛下是不是圣君,小将不知,但小将知道,陛下是明君。” “汉唐早已过去千百年,大人以为汉唐因何成为时代过往?” 余丛升有些不解他为何突然问出这句话语,沉思许久,说道:“因宦官之祸。” 余丛升身后一宦官大手猛然紧握,刘卫民好像察觉到了异样,回头看了一眼,随后看向余丛升,笑道:“大人的话语可是有些违心啊!” “汉灵帝之时,十常侍权柄再如何权重,终究还是皇室之葛藤,汉灵帝病逝,若非何太后之后族欲杀十常侍,又怎会因此天下大乱?” “其实吧,无论宦官,还是后戚,始终都是皇室的葛藤,只不过……后戚这根葛藤会成长为真正大树,而宦官则永远都不会!” “唐室安史之乱,宦官因此掌权,至于为何掌权,那是因为宦官重建了大唐神策军,随后大唐屡遭劫难,宦官们也一再重组神策军。” “或许大人以为大唐宦官若真的够忠诚,就不会私自废帝、以药石害帝,应该将大唐最后一支禁军神策军交给朝廷……” “可是啊……” “大人别忘了,那个时候有几个朝廷大臣忠于唐室,满地节度使啊!” “今日信誓旦旦,一日领兵出了长安任一节度,接下来呢……有无一粒粮食、一文钱财送入长安?” “没有。” “没人忠诚,有的只是更多的一地节度,与之恰恰相反,掌控神策军的宦官们,尽管权势强大的可以废帝立帝,却维持了大唐近百年不灭!” “十常侍没了……大唐权势滔天的宦官们没了……” “汉唐国祚也至此而止!” 看向一脸诧异的余丛升,刘卫民微微一笑,说道:“汉唐因武将强横而亡,因而赵宋以文制武,事后却因文臣党争而亡。”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 “无论文强,还是武盛,对于一个庞大的帝国都是一种灾难,所以啊……帝国就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第三者作为平衡,做为一把利刃,于是……” “就有了锦衣卫。” “可是呢……” “锦衣卫毕竟还是武官的一支,一开始还好,但随着时间流逝,这些人就会有自己的心思,作为帝国平衡的利刃,又怎么可能会有自己的心思呢?” “于是啊……” “就有了东厂,东厂是宦官,宦官无儿无女,就算收养了些养子养孙又如何?” “死后……一切权利、财富又重归于皇室。” 刘卫民突然指向天空,叹气道:“可如今这天下,还有哪一群人毫无条件的支持陛下,支持皇室??” “张居正之时……宦官与文臣结好,张居正死了,又有何不同?都说前任掌印太监陈矩如何忠贞,如何以‘祖宗法度,圣贤道理’为做事标准,名声威望之隆如何如何,死后有多少名臣士流作传立书祭奠……” “可那又如何?” “又如何?” “还不是与冯保一般无二?” “再看看眼前萨尔浒之事,内外廷臣所作所为?” “本应是皇室鹰犬的宦官,本应作为第三把刀,本应平衡文武大臣的第三把刀的宦官们,却成了文臣们的走狗。” “已经没人愿遵循皇室的君令了……” 第62章 老子只说一遍【第一章,今日三章,九千】 “知道为何陛下一再允许小将肆意妄为吗?” “知道陛下为何一定要小将领净军吗?” “知道陛下为何一定要小将成了驸马吗?” “……” “呵呵……” 刘卫民抬头看向天空浮云,咧嘴呵呵傻笑。 “因为……” “小将愿意做一把皇室战刀!” “因为……” “小将愿意做一个不是宦官的宦官!” “因为啊……” “小将愿意身死后,如宦官一般无二……一切权利、财富……全都归于皇室!” “所以……” “小将必须做天下敌!” “必须做大明的刀!” “一把谁挡了大明前进脚步,就毫不留情弄死他的刀!” 刘卫民看向一脸惨白的余丛升,咧嘴哈哈大笑。 “哈哈……” “大人,您说,就算陛下不在了,小将又如何猖狂不得?” “除非……除非陛下的继任者……是个蠢货,一个无法担当起大明重任的蠢货!” 看着余丛升一脸惊慌惨白,微微摇头叹息。 “还真是个独人啊……大人竟也害怕了。” …… “得嘞!” “此事还是莫要多说,说多了,大人又该敲小将脑袋了。” 刘卫民打马径直冲向昭狱大牢,身后数十骑紧紧跟随,看着这些净军骑军从身边冲过,余丛升突然怪异的发觉,他们好像与之前有了稍许不同。 昭狱大牢属于重刑犯之地,当然了,这里所言重刑犯并非只是单纯的杀人放火,更多的牵扯到了朝堂斗争,或许里面是有几个好人,但绝对没一个圣人,就算看起来是个好人,多多少少也是因为触动了不该触动的某些人利益,所以……刘卫民并不会对关押在此地之人心生怜悯,哪怕曾经自己也被关押在了这里。 驸马府在西海子西岸,净军则在东岸,按理说他们最佳的线路是从西华门进入,可是西华门正常来说是不允许骑马,刘卫民虽统领净军,但毕竟还不是宦官,能不进入内宫还是尽量不去。 绕了一圈,刘卫民、余丛升等人才来到锦衣卫昭狱门前,好巧不巧遇到了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 见到此人,刘卫民并不想搭理,不提之前因沙盘大闹北镇抚司,就是萨尔浒之事,他也不想搭理此人,他不想理会,田尔耕却主动上前拱手。 “听说刘指挥使大人成了宁德驸马爷,田某本想着前去讨杯酒喝,却不料昭狱出了点事,这才没能去成,还请驸马爷见谅啊!” 刘卫民眉头不经意间微抬,抱拳笑道:“这还不简单,田兄将礼金补上就是了,说实话啊,刘某现今可是穷的叮当响,一文钱都能掰两半用。” 说着又突然凑到田尔耕身前,笑道:“田兄,可有来钱门路,若是有可别忘了兄弟啊!” 田尔耕心下一喜,如今的他正是惶恐不安时,萨尔浒之事太大了,本是皇帝亲军密探,结果竟然隐瞒万历帝,身为大明锦衣卫指挥使,他很清楚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皇帝因为大明帝国稳定,不得不强行忍声吞气,皇帝病重,谁都知道命不久矣,也知道自己全力支持太子登基,可皇帝就是皇帝,今日可以用你而故作不知,但谁能保证今后还是视而不见? 田尔耕每每夜中惊醒,心下就是一阵极度后悔,谁又能想到,如此完美计划,竟然一败涂地? 没人敢提及此事,所有人都想尽快压下此事,同时参与了此事的五党、东林党不得不坐下来握手言和,楚党的熊廷弼、东林党的袁应泰也联手北上主持辽东战事。 事情太大了,大到了整个朝廷都无法承受的地步,五党也只能抛弃杨镐,只能让他扛下所有罪责,杜松战亡,刘綎战亡,数百将领战亡,战亡之人无错,就算有错也是无罪,有错有罪的,只能是活着的人。 田尔耕没有说错,昭狱大牢的确出了些问题,萨尔浒大败,罪责太大了,任谁也难以承受十万明军精锐损失罪责,无论如何审讯杨镐、马林、李如桢……他们就是不承认自己的罪责,纷纷将罪责推卸到了朝臣们身上。 或许是因刘卫民的缘故,这些人若不知晓沙盘推演的结果,他们也不会一口咬定自己无错,不会将过错全推到朝臣们身上。 知道了沙盘推演后,这些囚徒竟然一口咬定是朝臣们的过错,是他们未等沙盘推演结果出来,强行出兵才导致的大败。 这下好了,双方彻底撕破了脸,大刑一再伺候,辽东经略使杨镐、辽东巡抚周永春、开原总兵马林、辽东总兵李如桢……数十辽东文武就是咬牙不认罪,昨夜甚至还爆发了暴乱。 如此之时,田尔耕更加惊惧惶恐,看向刘卫民身后跟着的人,犹豫上前,声音也低了两分。 “驸马爷,您这是……” 刘卫民不由回头看向身后,摇头叹气。 “他们……” “唉……” “一言难尽啊!” 田尔耕心下一惊,忙问缘由,刘卫民将府门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叹气一声。 “也不知是谁鼓动的杨府妇人,甚至连刘某的四弟都牵扯了进来。” “田兄也知,刘某是放弃了界凡城,可刘某坚守了数月,没一个人前去增援,刘某能如何?” “兄弟们就算全都饿死在界凡城,最后又能如何?” “不还是没一人前去增援?” “所以啊!” “刘某才想着拼死返回大明,才想着用自家性命与陛下在沙盘上对赌,就是希望阻止……” “罢了罢了,事情都如此了,再说也无任何意义,还不如多想想今后之事呢!” 刘卫民一脸无奈叹息。 “刘某想着事有缓急,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再揪着不放也毫无任何意义,陛下也不希望这件事情没完没了,影响了朝廷稳定,可挡不住总有人拿这事来堵刘某的家门,这不……” 刘卫民指向远处正跟着过来的妇人、刘之坤,一脸无可奈何。 “刘某前来北镇抚司也没太大事情,就想见见杨督师,当面问问他,究竟是刘某刻意撤离界凡城,还是他杨督师刻意不出兵,刻意要弄死刘某的。” 刘卫民满脸无奈,双手一摊。 “就这么简单!” 田尔耕听着他的话语,心下鼓跳如雷,双手都有些兴奋颤抖,在净军驻地听过详尽分析,知道萨尔浒最关键的就是界凡城。 界凡城是决定双方胜负的关键! 田尔耕忙拉着刘卫民手臂走到一旁,说道:“驸马爷,不是田某不给这个面子,而是……而是这些人……” “驸马爷也是明白的……驸马爷质问杨镐老贼时,我锦衣卫可否在旁一观?” 刘卫民眉头微皱,叹气道:“田兄你是不成的,刘某也听说了些昭狱之事,若是田兄在旁,杨督师就是一口咬定,一个劲诬赖刘某私自逃离界凡城,刘某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田尔耕想了半天,犹豫着说道:“驸马爷说的是,刘某在旁是有些不妥……这么着吧,锦衣卫千户马云鹏曾与驸马爷去过萨尔浒,也曾大战过建州老贼,不若让他在旁一观……这样可好?” “田兄都这么说了,刘某还如何拒绝?”刘卫民点头答应。 田尔耕大喜,连连拱手后,急匆匆去寻马云鹏,刘卫民则站在昭狱之外,很是无聊踢踏着地上泥土。 “三哥……” 一个冷眼扫过,刘之坤想要说出的话语生生被堵在了口中,而他依然低头踢腾着地上泥土。 “夫人……”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叫你夫人。”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若你转身就走,本驸马可以向陛下恳求,饶了你们这些无辜之人,可若夫人依然如故,今后会如何……” “本驸马不敢保证,但夫人需要记住一句话语,杨督师他本就该死!” “还有……” “你们今后若真的轮落到了那一步,也别怪本驸马,那些都是夫人你自找的,而你们真正到了那一步,也并非因为本驸马。” “有时……” “看起来对自己很好,是自己兄弟、友人,或许就是要你的命之人。” “有时候……” “看起来是敌人,恰恰说不定会心慈手软……” 刘卫民低头轻轻踢动露了一角的青石,没有去看向一脸惊讶的余丛升,也没去理会紧皱眉头的刘之坤,只是嘴里轻声低语。 “夫人,请告诉本驸马最后决定。” “决定……” “是否跟着本驸马一脚踏入地狱……” 余丛升看向妇人,见她苍白的脸夹杂着坚决,心下暗自感叹,跟在眼前小子身后,耳听着两人对话,他对沙盘、萨尔浒之事最为清楚,历经无数阴险狡诈,知道他说出的话语是对的,此女若转身就走,以皇帝对眼前小子的宠信,还真可以为这些人求了个安稳,可一旦踏入牢房,这就不再仅仅只是皇帝一家的事情了,还牵扯到了大明朝堂上上下下,也再无任何缓和之机,流放发卖为奴都算是很轻得了。 余丛升张了张嘴,很想劝解一句,但看到妇人更加坚定的神情,老脸偏向他处不忍去看。 “老爷是无辜的,是你……” 刘卫民一抬手臂,强行打断妇人话语,依然去踢青石泥土。 “行了行了,多余的话语就不用再说了,本驸马已知你心意。” 说着,刘卫民看向刘之坤,神色却极为冷厉。 “心怀正义也好,想要大义灭亲也罢,但你给老子记着了,老子只说一遍,从今而后不会说第二遍,老子只会用拳头来回答你刘老四!” “哼!” “老子只说一遍,你给老子牢牢记着了,真理永远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无论你看到的,听到的,都他娘地在肚子里给老子转上十圈,有些事情,永远不是你看到、听到的这么简单!” 刘卫民站在刘之坤身前,手指不住点着他胸膛。 “给老子记住了,老子只说一遍!” 眼角见到马云鹏一脸无奈走来,刘卫民嘴里又是一阵冷哼。 “哼!” 第63章 十万冤魂……谁来怜……【第二章】 昭狱大牢还是与之前没太多区别,昏暗的过道,难闻的气息,不时发出暴躁怒吼、哀求哭喊…… 所有的一切都未能改变冰冷淡漠眼神,直到他看到过山风陈三严身处的牢笼。 刘卫民招了招手,过山风见他身后跟着一群身悬利刃的净军,有些犹豫,但还是很小心来到近前。 “大……大人……” 刘卫民指向角落里的一人,那人肮脏的衣物甚至已经看不出曾经样式,整个人蜷缩在草堆里,就算牢狱突然的异样安静,也未能引起那人哪怕一丝微小动作。 “怎么了?” 过山风面色瞬间惨白,两手连连摇摆解释。 “大人,大人,真不是俺欺负宋书生,是……是宋书生病了,俺……俺真没骗您!” 刘卫民眉头微皱,猛然将过山风拉到近前,刚猛不可拒绝的力量让他的头颅紧紧贴着木桩。 “想出去吗?” 过山风一愣,心下猛然加速狂跳。 “大……大人……” 大手松开,看也不看转身就走,手指却指向角落里的草堆。 “带着宋书生,他死,你死,他活,你活!” 脚步未停,过山风半个脑袋伸出栅栏,正要高声呼喊,小豆芽却转身走向不远处的监牢狱卒,见到是小豆芽,过山风脑袋忙缩了回去,一脸焦急跑向墙角…… 刘卫民没有理会身后突然爆发的混乱,脚步依然不急不缓向前,脑子里好像在这一刻已经不在了监牢。 “老……老爷——” 尖利刺耳惊呼在耳边炸响,缓缓向前的脚步不由一顿。 杨镐一身血迹,双手藏在衣怀中无法看清具体情景,但衣领处鲜血抓痕让人心惊。 转头又看向四周牢笼,不少身染鲜血将领默默起身战立,看过来的眼神也奇怪无比。 刘卫民名声太大,辽东大大小小将领们纵是从未见过,也是听说过他的名字,自界凡城返回抚顺,他就被塞入了囚牢,被锦衣卫押解入京时,沿途前来看热闹将领不在少数,世事难料,如今也有不少看热闹将领身处了牢笼。 “刘三……” 刘卫民一脸诧异看向披头散发的余广,沉默片刻,转身走向一旁牢笼,狱卒忙不迭上前打开牢狱木门。 “咣当!” 刘卫民缓步走入牢笼,见余广无法动弹,又蹲下身来细细查看,轻声一叹。 “大人,你怎么也在了这里?” 余广一阵苦笑,按理他是不应该身处牢笼,人也不由看向牢笼一角的汉子,若非此人,自己又如何被强制调入杜松一部,又如何沦落到了此等境地? 见他如此,刘卫民大致有了猜测,轻轻站起身,也不问缘由因何,只是转头看向一脸悲戚的余丛升,轻声说道:“大人先带千户大人离去,剩下的事情小将来处置。” 余丛升犹豫着点了点头,上前两名净军,一左一右架着余广走出牢笼,看着余丛升与余广离去,刘卫民正要抬步…… “刘大人,此次战败绝非我等过失,并非我等不奋勇杀敌,实在是……实在是……”周文一脸苦涩。 “是啊!刘大人您也是去了萨尔浒的,知道那里山道如何狭窄,杜总兵被困河北岸,我等也是无可奈何啊!” “刘大人……刘大人……真不是我等罪过啊……” “刘大人……” 刘卫民曾经只是个小旗,面前叫屈喊冤将领至少也是百户之职,他知道,这些人为何被关入大牢,也知道一旦自己开口意味着什么,沉默许久,还是微微点头。 “刘某会秉明陛下,若真事不可为,无奈被迫撤离,陛下当不会冤屈了诸位将军,还请暂等些时日。” 刘卫民抱拳一礼,转身默默退出牢笼,听着他的话语,众将心下一阵欣喜,他们基本上都是杜松、马林、刘綎一部逃出来的将领,与另一牢笼的李如桢一部不同,听着“事不可为、无奈撤离”话语,众将提起的心也放了下来。 站在牢笼外,耳听着妇人凄厉哭嚎,愤怒的双眼却只是盯着狼狈不堪的身影。 “开门!” 狱卒忙又上前打开牢笼,所有人默默看着他缓步走入,甚至没人理会妇人的窜入,马云鹏、刘之坤沉默稍许,大步跟在身后。 “老爷……老爷……” 没有多余话语,盘膝坐在杨镐对面,耳边更是自动屏蔽妇人凄厉惨叫。 时间慢慢消逝,牢笼中只有妇人撕心裂肺哭喊,所有人默默看向盘膝低头不语之人。 “哭够了没。” 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双眼中的冷漠让人敬畏。 “阉党!” “奸贼——” “是你!” “是你害我家老爷……” 鼻涕眼泪涂满狰狞疯狂的脸颊,张开双臂就要扑向盘膝静坐着的身影。 “砰!” 马云鹏猛然踏前,一拳重重砸在妇人胸腹,大手提起佝偻无法言语的妇人,随手扔到角落里,两名狱卒不由分说将之死死捆绑,眼看着就要押解离去。 “不用!” 刘卫民一摆手,狱卒犹豫看向马云鹏,就在他微皱眉头不悦时,马云鹏忙摆手驱离狱卒。 “出去!” 刘卫民没有理会心生怜悯的刘之坤,从净军手里取过酒壶、酒盏,一边为杨镐倒着酒水,一边轻声低语。 “原本以为大人是喜欢小将的,小将甚至从大人手里得了千卒而欣喜不已,后来才晓得……事情根本不是这样,小将也不过是大人手中一粒棋子,一粒早已注定死亡的棋子。” 刘卫民将酒水放到杨镐嘴边,杨镐目光愤怒、冰冷、犹疑。 “唉……” 抬起的手臂默默收回,刘卫民一口饮下,无声吐着浓烈酒香。 “好酒!” “可惜了……” “无数冤魂竟无望品尝一二……” “甚是可惜……” 刘卫民默默再次倒着酒水。 “小将无令出兵萨尔浒,触犯了军律,当斩以肃军法!” “自无令出兵萨尔浒后,小将就没打算活下来,就等着大人砍了小将的脑袋。” 手臂抬起,一口烈酒入肚,一团无名烈火灼烧着并不坚强的心肺。 “建州老贼攻破了抚顺,一把火烧了抚顺,大明朝廷震怒,聚集十万大军……对了,好像对外说是四十万。” “建州老贼惊惧而后撤,小将觉得吧,老贼不是惊惧,而是担忧后退不稳,他需要收缩拳头,他需要彻彻底底判断清楚。” “所以才会收缩,才会放弃抚顺,因为抚顺距离赫图阿拉远了些,也利于我军围城而攻。” “情况不明,就会犹豫不决,也就给了小将钻空子的机会。” 又一口烈酒饮下,刘卫民的双颊也有了一丝晕红。 “小将一文不名,换了杜松将军,刘綎将军,或是这里的每一位将军,老贼可能都不会留下了空子。” “小将赢了,小将用命赌赢了,大败努尔哈赤老贼,夺得了界凡城!” “这场赌博,小将赢了!” “可也输了,输了个底朝天。” “大人啊,小将有些不解,一直有些疑惑不解……” “大人也算是知兵之人,尽管小将从来都不认为大人是什么所谓的名将。” “先是于北镇与鞑靼战败罢职,后又因一己之私,强迫李芳春、解生等右翼将军强行停止攻击倭寇,以至于给了倭寇喘息之机,致使攻倭大军战败,死伤者难以计数。” “细数大人功绩,也就早期时候,大人随董一元将军略败鞑靼炒花部,可那也是因大人屯田才得以提拔,并非我等杀敌将勇阵前获取战功。” “所以呢,小将……从不认为大人是什么我大明名将。” “当然了,大人毕竟也在军中多年,有些事情也应该懂得,所以小将一直不能理解,为何小将得了界凡城,大人手握数万精锐,为何不救援小将?但凡有万卒与小将隔河南北而望,互为犄角,界凡城也不会丢失。” “小将不明白,大人为何会如此?” “还是说……大人会以为小将三千卒,在没任何物资补给情况下,可以坚守孤城半年之久?” 刘卫民眼神凌厉,恨不得千刀万剐了此人。 “大人……小将想知道……为何?大人为何如此?是否与大人在朝鲜为帅一般无二?” 杨镐瞬间脸色大变,一脸骇然看向眼前阴狠冷厉的刘卫民。 “大人,你应该知道界凡城之重,应该知道杜松将军为何冒死突军强攻界凡城,应该知道界凡城对于老贼努尔哈赤来说意味着什么!” “建州女真、海西女真以界凡城为界,我军夺得界凡城,将建州女真、海西女真一分为二,此城在我之手,建州老贼绝不敢冒险攻我北路马林部,绝不敢冒险攻我中路杜松部后路!” “大人,你应知道的,小将不明白……不明白大人为何强迫小将不得不放弃界凡城?” 所有囚徒脸色大变,刘卫民话语瞬间点燃了整个囚牢愤怒情绪。 马林起身奋力撞击囚牢,指着杨镐大骂。 “老贼!老贼……都是你这混蛋,还我孩儿,还我上万开原男儿——” “老贼——” “老贼……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都是你……都是你……” …… 愤怒的双眼缓缓闭上,耳边听着无数凄厉、愤怒,心下却泛起一阵悲哀,仅仅只是一人之过,竟致使十万大军一日丧尽,今后更要为此不知死上多少无辜百姓…… “你该死啊……” 刘卫民缓缓起身,冷冷看向灰败若死的杨镐,看向一脸苍白惊恐的妇人、刘之坤,突然发觉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可笑。 “十万冤魂……” “谁来怜……” 萧瑟的身影缓缓站起,再也不理会呆滞若死的杨镐,大步走出牢笼,他害怕,害怕哪怕再在这里待上一分钟,他很可能会生撕了眼前之人。 …… 刘之坤出了昭狱,妇人也被狱卒生生丢了出来,但跟在最后的马云鹏却知道,妇人以及杨镐一家老小最后的命运,尽管看着妇人生不如死的呆滞有些可怜凄惨,但他绝不会有任何怜悯。 妇人、刘之坤跟随着那人来到昭狱,没有大闹狱牢,甚至连审讯都算不上,就算他没听到那人在昭狱外说了什么,他也知道眼前两人彻底激怒了那人。 马云鹏深深知道,有些人是不能招惹、激怒,一旦招惹了…… 脑中正想着杨镐家小如何凄惨之时,田尔耕不知从何处急匆匆来到他的身边,声音更加急切。 “如何?” 听着田尔耕话语,马云鹏心下又是一叹,可他知道这件事情意味着什么,不敢稍有隐瞒,低声细细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又有些犹豫。 “都督,杨镐老儿并未开口…… “够了!足够了!” “哈哈……” 田尔耕狂笑大步离去…… 第64章 哪怕……陛下还剩下一口气!【第三章】 本想着回净军驻地交待些事情,然后看看他的店铺经营情况,未曾想被人堵了家门,刘卫民也没了丁点心情。 离开了北镇抚司昭狱,站在街道上,看着衣衫褴褛大明百姓,突然间,竟然发觉自己与这个时代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在万历帝决定妥协时,他就知道这件事情不会再有波折,朝廷上但凡参与了此事之人,都会想尽一切法子,彻底为萨尔浒之事做个了结,而杨镐最后结果也必须成为所有人的替罪羊,尽管他知道杨镐本就该被千刀万剐。 可他还是想了简单了,也没想到此事会复杂到超出他想象的地步,沙盘的结果让朝臣们难以接受,而最终萨尔浒战斗也确实如此,杨镐死不认罪,就算朝廷强行斩杀了他,将来也会手尾不断。 看到杨镐的那一刻,刘卫民就知道,这件事情不会轻易结束,但杨镐的命运也再无悬念。 站在街道上沉默了许久,最后仰天怒吼一声,跟个神经病似的鬼哭狼嚎一阵,彻底发泄发泄点心下阴郁,这才打马回府。 “主人,要不小豆芽让人弄死……” “弄死谁?” 小豆牙刚跳下马,憋了一路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生生堵了回去。 刘卫民将缰绳扔在了他的手里,冷哼一声。 “别没事给爷找事,杨镐肯定活不了,张嘴不张嘴他都得死!” “当然了,这事儿也完不了,就算现在定了性,将来文官门争斗时也会自己抖出来,可这跟爷有个屁事儿?” “你要是动了手,跟咱就有屁事了,知道不?” 缰绳扔给小豆芽,留下一头雾水的小包衣,自己却一溜烟去了后园,准备去寻小媳妇,却发现后园里不仅仅只是小媳妇一人。 才仅仅一日,怎么就有人上门了? 好奇心一起,人也悄悄来到一丛花草后躲藏…… “五姐,驸马姐夫真这么说的?” “嗯嗯,相公挺好的,真的,昨天相公还说姐姐可以出去玩呢!” “五姐骗人!娘亲说了,嬷嬷很厉害的,不让出去的,还说……还说五姐以后也不能随意见到姐夫呢!” “才不是呢,相公说了,皇爷爷已经答应了,嬷嬷的事情相公说了算。” “真的啊?” …… 透过草叶缝隙,听着俩小姐妹嘀嘀咕咕,再看到更小的丫头一脸惊讶,刘卫民心下一阵得意,但未上前打扰,觉得是件好事,有人陪伴,自己萝莉小媳妇也不至于孤单寂寞。 自顾自回到书房,一个人静静趴在桌案上,犹豫着是否救下牢狱中的将领,沉思良久,才开始书写他的第一份奏折来。 自以为书写奏折很容易,结果地上却丢了一地废纸。 “罢了罢了,还是去一趟皇宫吧。” 正想着要进宫,抬头看着天色,又是微微一叹。 “还是先填饱肚子吧~” 小姨子前来做客,他也没打算让人动手,决定亲手做些饭食,尽管他的手艺在他那个时代算是炮灰级别,这个时代却还算可以,至少不比那些厨娘差了半分。 厨房里还算齐全,驸马下厨,一帮妇人很是怪异看着他熟练操持着铁锅,看着一盘盘让人垂涎欲滴饭菜,一帮子妇人惊讶的嘴巴都快掉到地上。 “行了!” 刘卫民几乎是两只锅同时运作,就算炒了八道菜,依然还是热气腾腾、香气诱人。 “那个……刘姐,将这些都端过去吧。” 看了一圈,结果就一个刘姓妇人在宫内见识过,其余的全是小丫头公主带过来的妇人,也只好指着刘姓妇人令人将饭菜送入厅堂。 众妇人知道这位爷脾气大,一大早发生的事情她们也全看在了眼里,知道得罪不起这位异类驸马,只好按照吩咐,四五个妇人端着饭菜紧跟在他的身后。 刚踏入前厅厅堂,正见到刘养带着刘马氏前来,小媳妇也似模似样双手交叠坐在正堂,一动不动模样像个瓷娃娃,另一六七岁小女娃却不时瞅向门外,见他来到厅外,小脑袋瞬间低垂了下来。 见到刘养,刘卫民不由一愣,皇帝给了他三日假期,刘养就算要来也该是三日后才是,怎么饭点跑来了? “婶娘应该提前打声招呼,侄儿也好细细准备一些。” 刘卫民也不理会刘养,先是给刘马氏行了一礼,也不客气,径直坐到六七岁的小姨子身边,很无行摸了摸小丫头环形发髻。 “六妹珠花挺好看呢,皇爷爷赏赐了不少好东西,一会让你姐带你去寻宝,找到喜欢的尽管拿走!” 刘卫民正要再多调笑一下小丫头,突然发觉不妥,抬头看向一脸怪异的刘养夫妇。 “呵呵……侄儿倒是忘了婶娘也在,妍儿不如与婶娘、六妹一同去库里寻寻,陛下给咱的物件挺不错的,也好挑一些送与婶娘、六妹。” 刘马氏不由看向一脸微笑的刘养,小公主朱徽妍也同时望向刘卫民。 刘养、刘卫民几乎同时点头,两人又相视而笑。 刘马氏、朱徽妍、朱徽倩三女起身离开,厅内只剩下刘养、刘卫民两人,两人几乎又同时端起茶水。 “小子,你老岳父带着你大舅哥去宫里,你小子就不担心担心?” “担心?监军大人,小将有啥好担心的,再说了,皇爷爷病了,岳父与大舅哥身前侍奉也是在理,有啥担心的,。” “呵呵……告御状也不担忧吗?” “噗……咳咳……咳……咳!” 刚喝入口的茶水瞬间喷出,剧烈咳嗽让他的胸肺都跟火烧似的,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的老混蛋竟然说了这么一句来。 “呵呵……” 刘养饮了口茶水,看着脸红脖子粗的小混蛋,好像很享受他的狼狈,一脸笑呵呵。 “咱家还以为……” “你小这混蛋真的镇定若水呢!” “呵呵……” 刘卫民强忍着瘙痒的喉咙,看着一脸笑呵呵刘养,无奈叹息一声。 “监军大人,您老这是哪跟哪,太子跟皇太孙又咋了,小子也没闹腾啊?” 刘养很正郑重点头。 “嗯。是没闹腾,就是一大早被人堵在了家门口而已。” 刘卫民一愣,听到他说起这事儿,人也放松了下来。 “还当监军大人说的是何事呢,原来如此不值一提小事。” 刘养一脸怪异看着毫不在意的混账小子,动了动身子,很无行一手托着下巴,整个身体几乎瘫软在椅背上,二郎腿更是一摇一晃。 “小事儿?” “呵呵……” “满城百姓可都传言着呢,说是你小子欺负人家孤儿寡母,还要满城征税,弄得满城人心惶惶,这还是小事儿?” 听了这话语,两眼眨巴数下,刘卫民伸手为自己倒了杯酒水向刘养示意,也跟着一般无二,也摇晃起二郎腿来。 “欺负孤儿寡母?” “杨家妻妾来堵门,大人以为这是欺负我刘三,还是欺负陛下啊?” 刘养饮了口小酒,点头微笑。 “陛下亲自下令抄了杨镐家室,将此宅赐予你小子,昨日你小子刚刚迎娶公主,今日就来了门前堵门……” “呵呵……” “自然是欺负陛下了!” 刘卫民不置可否微微一笑。 “我大明商税五十税一,田地税三十税一,古之四民,士农工商。” “大人啊……” “咱大明啥时候商户爬到了农人头上了啊!” 刘养一愣,忙坐起了身子。 “入城小商小贩,卖些田里菜蔬,卖些农妇手织布锦也就罢了,本质上还只是些贫苦农人,只是贴补家中不足而已。” “五十税一……就算不征纳赋税也不算太过,可天下间富得流油的大门大户,他们为何还要享受更加贫穷的百姓待遇?” 刘卫民轻轻一笑,根本不在乎他人以此来攻击他,惹恼了他,他比未来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岁更坏! 更加让人难受! 刘养皱眉紧锁,看向一脸毫不在意的刘卫民,突然一笑。 “你小子应该知道,咱家想说的并非如此。” “陛下病重,太子对你小子又不满……” “呵呵……” “你小子还能蹦跶了几时?” “还是小心点为妙啊!” “别一不小心……” “把自己玩死了!” 刘卫民摇头叹气,嘴里却一阵轻笑。 “呵呵……” “大人啊……” “您老是真的老了啊~” “陛下是病重,可大人就真以为……” “陛下此时就一定无法更换太子不成?” 刘养大惊失色,也不嘚瑟翘着二郎腿了,整个人更是窜了起来,一脸骇然看向眼前毫不在意的小子。 “陛下二十五年没有临朝,对内外大臣一致反对重立太子也是无可奈何。” “若按照正常道理来说,陛下确实已经没了机会重立太子。” “但是!” “大人别忘了,萨尔浒的兵败,内外重臣皆参与其中,就是太子殿下……” “那屁股难道就干干净净了?” “所以啊……” “这做人还真得低调些,真在此时激怒了陛下,这未来的天空属于谁家,那还真不好说呢!” 刘卫民身体向前倾斜,一脸笑容满面,说出的话语却冰寒冷酷。 “大人……” “您老说呢?” 刘养心下波澜起伏不定,他对万历帝心思太了解了,几十年来一直想换了太子,这么好的机会放在眼前,若真的如这小子所言…… 刘卫民轻轻摇了摇头,眼睛微眯,冷光不住爆闪,轻声低喃。 “小将敢保证!” “此时的太子正跪在乾清宫门外,而……皇太孙则一定在屋内服侍陛下。” “若……日落前,太子依然跪在门外,大明这天啊……” “可就变喽……” 刘养一脸惊骇,他从宫中前来,太子正一人跪在宫门前,而皇太孙也的确入屋服侍。呼吸急促,一脸不可思议看向毫不在意的刘卫民。 “小子……你……你跟咱家交个底,陛下……陛下真的会废……废太子?” 刘卫民一阵沉默,闭眼微微思索,猛然睁眼看向门外,见站在门外小脸惨白的小媳妇朱徽妍,又是一阵苦笑,向她招了招手,怀抱着湖绿色锦缎的小公主,犹犹豫豫来到他的面前。 也不顾眼前有没有人,刘卫民拦腰将她抱起放在身边椅凳上,这才重新坐下,看向刘养,一阵轻叹。 “陛下是不是圣君,小将也不敢评定,也没那个资格,但陛下却是我大明明君。” “作为大明的明君,此时考虑的已经不是喜爱与否,而是考虑大明江山稳固与否。” “太子之所以跪在乾清宫,那是因为陛下对他很是失望,不是失望太子所奏之事,而是失望太子殿下的态度,除非太子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否则……” “陛下一定会废了太子!” “哪怕……陛下还剩下一口气!” 第65章 忠诚即吾之荣耀【第一章】 “相公……相公……救救……救救父王……” “姐夫……呜呜……救救父皇……救救父王……倩儿……呜呜……倩儿不要了……救救父皇……姐夫……呜呜……” 大丫头还好些,抱着他得手臂泪眼汪汪,总还没哭了出来,小丫头那个哭嚎就别提了,抱着得湖绿色锦缎散落一地,还用小手不停往他怀里塞着散落的锦缎,越塞越是掉了一地。 刘卫民心下一阵好笑,手却有点忙不过来了,给这个丫头擦眼泪,给那个丫头抹鼻涕,恨不得长了八只手臂。 “行了,嚎两声就算完了,怎么……鼻子还冒了泡泡……” 刘卫民直接将六七岁的朱徽倩放到大腿上,一见小丫头鼻子冒泡泡,不由呵呵调笑起来,一听他调笑话语,小丫头反而不哭了,俩小手却紧紧抓住他的衣襟不撒手,泪眼八叉模样还真有些让人于心不忍。 “唉……” “命苦啊……” 刘卫民抱起小丫头,将她放到地上,指着地上散落的锦缎,笑道:“喜欢就拿去,姐夫又不是小气的人。” 说着又看向泪眼八叉的小媳妇,苦笑道:“六妹前来,你家驸马老爷本想着亲自下个厨招待招待,现在好了,饭也吃不上了,你招待监军大人、婶娘和六妹吧。” “驸马老爷去皇宫蹭好吃的……” 说完,丢下几人,大步走出厅堂,刘养看着他不甘离开,耳边更是传来暴躁怒吼。 “小豆芽——” “给爷备马!” 人已远去,刘养一脸无奈苦笑…… 驸马府俩丫头泪眼八叉,皇宫乾清宫门前的太子朱常洛却满头大汗、一脸惨白跪在地上,头顶着炽烈阳光,本就被女色掏空了的他,身体更像是得了疟疾摇摆颤抖不已。 刘卫民本身就是净军统领,自然是可以随意出入皇宫的,只是他知晓皇家禁忌,没事时绝不进宫,就算去了皇宫,也只是行走固定路线直接前去乾清宫。 领着几个净军入了西华门,一路前来乾清宫,正见到打摆子摇晃不已的老泰山,看着黑眼圈又加重了几分,心下感叹连连,还是上前抱拳行了一礼。 “小婿也不知该称太子殿下,还是岳父大人,小婿觉得……岳父大人也显得亲近些。” 刘卫民强行将朱常洛搀扶起来,或许跪地时间太久了,正要撒手呢,朱常洛腿脚一软就要瘫倒在地,刘卫民忙又双手搀扶着,一边将他搀扶坐在阁廊下阴凉石台上,一边叹气。 “小婿若做了让岳父不满之事,岳父指着小婿鼻子大骂,甚至用鞭子抽小婿一顿,小婿也是心甘情愿,可此时皇爷爷正病着呢……” 朱常洛实在是跪不下去了,乾清宫门前进进出出不少人,却无一人敢上前顺势搀扶他起身,心下实在是不想再跪着了,可嘴里却恼怒硬气。 “滚开!父皇之命……身为父皇之子,又怎能忤逆父皇之命?” 说着,朱常洛似模似样要起身,再趴在那跪着打摆子,刘卫民见他一手扶着阁廊石壁,看着是心志坚定,一定要跪在太阳底下继续晒太阳、打摆子,可另一手你倒是松开阁廊台柱啊! 心下一阵好笑,刘卫民脸上却一阵哀叹。 “岳父啊,陛下身为慈父,就算要惩罚岳父,也不会让身体不甚好的岳父一直跪在太阳底下的,您还是先歇歇,等小婿禀告了陛下一些事情,小婿来替岳父跪着,成不成?” “哼!” 朱常洛冷哼一声,却也不再多言,刘卫民也不与他一般见识,仅一个月的皇帝梦,又能做了什么事情?够不够为躺在病床上的万历帝安葬的?他打一开始就没怎么重视过眼前的一月天子。 对朱常洛态度毫不感冒的他,将悲催的老泰山仔仔细细安顿妥当了,这才来到殿前。 “臣,皇孙女婿刘卫民,有事奏皇爷爷!” 朱常洛嘴巴都快掉地上了,守在门外的常云更是差点栽了个大马哈。房内郑贵妃正准备端起蜜水,门外一阵鬼哭狼嚎,手里的瓷碗差点都打碎…… 刘卫民话语并未刻意降低,开着窗,侧头看向窗外风景的万历帝很清晰听到了两人对话,又被门外混账小子大嗓门一叫,非但未恼怒,反而呵呵笑了起来。 “还真是个混账小子……” “宣吧。” “奴才遵旨。” 陪伴在朱由校身边的李进忠(魏忠贤),忙上前一步跪倒领命。 此次刘卫民绝不似以往,以往他还是昂首挺胸、正义凛然,此时的他却像做了多大的错事一般,伸头露脑极为猥琐。 见他如此猥琐,万历帝反而丁点恼意都无,嘴里轻骂一句。 “浑小子,鬼鬼祟祟作甚,还不给朕滚进来。” “得嘞!” 刘卫民忙一溜小跑跑到万历帝身前,挠着头皮,一脸谄媚模样让郑贵妃甚为生气,不由怒哼一声。 “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一看就是无良的小子,也不知妍儿今后要遭了多少罪!” 刘卫民一脸苦笑,双手更是抱拳拱手求饶不断。 “皇奶奶啊……您老可是不知皇孙婿有多惨,本来皇孙婿今日亲自做了一桌丰盛饭菜的,可媳妇跟小姨子一听说岳父惹了皇爷爷恼怒,那俩眼睛就跟瀑布一般,皇孙婿无可奈何,也只能来皇爷爷、皇奶奶这里蹭个肚儿圆。” 一会皇奶奶,一会皇爷爷,这又来了皇孙婿,郑贵妃两眼瞪得老大,她还从没见过哪个小子敢在她面前如此…… 最多……最多皇贵妃……奶奶……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刘卫民自顾自坐到万历帝床头,一边为他揉捏着腿脚,一边叹息。 “皇爷爷,您老就算恼怒,想要废了岳父太子之位……” “当然了,皇孙婿也知道,此时您老要废了岳父,那也就一句话的事儿,满朝文武,宫内宫外绝无一人敢此时反对!” “可皇爷爷啊……” “杀人不过头点地,总得让人死的心服口服不是?” 刘卫民强忍着心下惊慌,强忍着后脑勺直冒冷气,口中还不得不继续口花花。 “岳父身体一直不甚好,外面太阳又这么毒辣,岳父可跪不了一日的,皇爷爷不如就饶过岳父一回?” …… 屋内一片死寂,无论是待在角落里不敢抬头的大舅哥朱由校,还是屋外正侧耳偷听的老泰山朱常洛,就是坐在万历帝身边的郑贵妃,全都震惊莫名看向刘卫民,任谁也想不到口花花的他,会随口拉家常似的说出惊破天的话语。 万历帝脸上笑意更加浓烈,指了指刘卫民,刘卫民忙欠着身子,将大脑袋凑到皇帝身前。 “啪!” 万历帝抬臂轻轻拍打了一下混账小子脑袋,笑道:“混账小子,你觉得朕不对吗?” 刘卫民挠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点头道:“皇爷爷是个明白人,岳父大人所做之事,也的确不符合一个未来帝王的心智、心胸,没哪个雄心帝王会自废武功,皇爷爷如此病重之时,还一心为岳父考虑将来之事,为大明未来考虑,岳父却不自知,可谓……可谓不孝和愚蠢……” 刘卫民话语说到这里,忙将脑袋伸出窗外,看向正伸着脑袋倾听的朱常洛。 “岳父大人,小婿可是实话实说啊,您老若是不满,等咱爷俩回家,小婿任由岳父大人打骂撒气……” “呵呵……” “啪!” 万历帝不由呵呵一笑,照着翘起的屁股就是来上一巴掌,刘卫民忙又缩回脖子。 一脸尴尬看向万历帝,说道:“皇爷爷素来是个心胸宽广之人,有些事情皇孙婿可没皇爷爷看得开,人做了错事要惩罚,可这惩罚也得惩罚在了明处,得让人知道缘由,得给人一个改正的机会不是。” “再说了……岳父此时还没真正做了不可挽回的错呢,您老说是不是这个理?” 万历帝轻轻一笑,看向刘卫民的神色也渐渐肃然起来。 “你岳父要杀你,你会……如何?” 刘卫民心下一叹,面上却毫不在意道:“皇爷爷啊,俺可是您老的皇孙婿,您老舍得俺死了?” “人家都说驸马甚至连个奴才都不如,可俺知道皇爷爷心疼俺,俺也不是不知报恩的人,若岳父想让闺女守寡,一定要砍了俺的脑袋,了不起俺去地下伺候皇爷爷,帮着皇爷爷威风霸气,皇爷爷做统军大元帅,俺做您老马前悍卒!” 万历帝盯着他的双眼许久,突然微微一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小子若真被朕那不孝子砍了脑袋,记得给朕做马前……悍卒!” 刘卫民一脸郑重起身,仔仔细细整理一遍衣甲,将依然悬挂在腰间天子剑拔出,极为郑重半跪于地,右手捶击左胸。 “我以我的生命起誓,愿将一切都奉献给您,我的大明皇帝陛下。” “我将谨记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精神、诚实、公正。” “天子剑在这里,在我倒下前,我和它将誓死守卫您,死后,我的灵魂也会守护在您的领土,我的忠诚就是我的荣耀,为您流尽我的每一滴血液。” “天子剑放在这里,我将牢记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精神、诚实、公正的美德。” “我将奉献我的灵魂和我的生命在大明帝国的脚下。我的鲜血将伴着荣誉洒在战场上。” “天子剑放在这里,大明祝福它永远锋利,除非他的主人低头,它将永不折断。” …… 第66章 姐夫很吃亏【第二章】 没人开口,没人喘息,所有人的脸都异样涨红…… “好……好!” “去吧!” 万历帝尽管坐在床上,腰杆依然巍峨如山,在这一刻,他就是大明帝王,他就是战场上无敌统帅…… 刘卫民默默退出房门,再也不似之前孟浪无行。 “让那不孝子进来!” 常云不敢反抗,忙跟在刘卫民身后出了屋,刘卫民手按天子剑,挺胸大步离去,朱常洛看着远去的刘卫民,竟然一时间失神无语。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常云连呼两声,朱常洛才反应了过来,额头更是冷汗直冒,也不敢多言,更不敢抬头去看身前冷厉眼神,这一刻他真真正正感受到了生死威胁。 万历帝冷冷看着跪伏在地、颤抖不止的儿子,随手将身边木盒扔到朱常洛脚下。 “啪!” 木盒四散破碎,数十纸张散落一地。 “给朕一遍……一遍的看!” 耳听着极度冰冷无情话语,自幼便不被喜爱的朱常洛心神剧震,忙膝行数步收拢木盒纸张。 …… 越细看纸张内容,额头冷汗愈发浓重,身体更是抖如筛糠。 木盒中所有纸张皆是一人一言一行,不是别人,正是新任大明驸马爷刘三刘卫民。 整个屋子里,除了朱常洛牙齿碰撞“咯咯”声,再无其他异响。 “告诉朕!” “告诉朕,你的答案!” “砰!砰!砰!” “父……父皇……孩儿……孩儿不孝……孩儿……孩儿……” 胸口起伏不定,看着自己儿子砰砰叩头,眼睛却缓缓闭上…… “那小子若早出生十年……朕若还有十年命……” “自以为朕躺在床上,朕就奈何不了你?” “笑话!” “若非今日那小子为你求情,为了我大明社稷,为了我朱姓江山,朕今日就废了你!” “滚!” “父皇……” “滚!” 万历帝是真的怒了,太子朱常洛再不敢触怒父亲半分,慌里慌张跪着退出房门。 屋内更是无人敢大气一口,万历帝伸手轻轻指向朱由校,朱由校忙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上半分。 “回太子府,给你妹夫送去五十间店铺,三十座皇庄。” 朱由校忙伏地低头,颤声道:“孙儿……孙儿这就去办。” 万历帝轻轻舒了口气,身体像是一瞬间被人抽了筋骨,躺在床上,轻声低喃。 “校儿恭谨爱人,要记住,那小子是你妹夫,是你最无助时的战刀,有他在,你可以无忧……” “去吧……” 朱由校忙叩头说道:“孙儿记下了,皇爷爷还请保重身体。” 万历帝轻轻摆了摆手,朱由校默默起身,躬身退去,屋内再次陷入无穷无尽的沉默…… 朱常洛跌跌撞撞奔出乾清宫,未走多远,一脸焦急的伴读王安、舍人汪文言急忙上前。 “殿下,那奸逆小人……” “闭嘴——” 汪文言刚要开口,惊恐未消的朱常洛就是一声怒吼,神色间更加惊恐,忙回头去看,发现除了东宫一干宦官并无他人,这才心有余悸冷冷看了一眼汪文言,推开王安大步走向东宫。 王安见太子朱常洛神慌张惊惧,心下顿感不妙,没由来一阵心慌。这种神情太熟悉了,每次陛下震怒欲要废储时,都是这种慌乱神情,只是他也没想到陛下如此病重之时,又怎还会升起废储之心? 尽管不清楚情由,王安也只能一路疾走跟在朱常洛身后。 王安本是权宦冯保名下之人,后被宦官陈矩推荐,成了太子朱常洛伴读宦官。 宦官谈不上什么好坏,但凡爬上高位的,基本上对权势带来的危机感都有本能的敏锐感,自万历朝开始,一直到了现在,宫内宦官都与外臣各党有着良好的关系,冯保如此,陈矩同样也是如此,而朱常洛身边的王保亦是如此,与东林党一直关系颇佳。 王保一路跟随,一路皱眉思索,他不明白为何到了此时,眼看着万历帝很难渡过这个冬日,怎么到了此时还有废储念头? 王保不明白,汪文言更是不明所以,两人一路跟随入了东宫,他们尚未按照主座刚刚坐定,朱由校急匆匆跑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宦官,一个是李进忠,也就是咱们未来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岁,另一个则是魏朝。 朱由校刚要进门,眼看到王安、汪文言,顿时有些犹豫起来,朱常洛见他如此,顿时不喜。 “慌里慌张,父王就是如此教你?” 若是刘卫民在此,定会心下暗笑不已,都说大哥别说二哥事,朱由校一头大汗,朱常洛也好不到了哪里去。 朱由校无可奈何,只得进了厅堂,双手不住搅弄着一角,犹豫着低声说道:“皇爷爷说……说……” “说什么?” 朱常洛大惊,径直从椅凳上跳起,一脸惊恐看着低头揪着衣角的儿子。 朱由校有些畏惧眼前的父王,眼泪八叉却不敢哭泣。 “皇爷爷说……要父王五十间店铺,三十座皇庄,送给……送给妹夫……” “啥?” 王安、汪文言、魏朝惊起,一脸不可置信看向朱由校,唯有李进忠、朱常洛两人神色未变,朱常洛甚至大大舒了口气。 “李进忠,你陪着校儿选些上好店铺、田庄……再加上一万两银钱、两座庄院、三千盐引……就……就这么多吧,算是……算是给妍儿的嫁妆了……” “奴才这就前去。”李进忠忙跪倒领命。 李进忠是跟着朱由校亲眼见、亲耳闻了一切,哪里敢多言一句,王安、汪文言、魏朝却一脸不解看向捂着额头心疼不已的朱常洛。 由不得朱常洛不肉疼,他的两个弟弟就藩,他老子那可是给了无数钱财、土地,而他几十年一点点积攒,也才攒下了六十来间店铺,五十来座皇庄,今日这么一闹,不但差点把江山闹没了,更是丢了无数钱财。 王安、汪文言还未开口,九千九百九十九岁刚刚随着朱由校出了门,魏朝就跪倒痛哭。 “陛下,万万不可啊……都……都给了那奸逆小人……” “住嘴——” “砰!” 魏朝话语未完,就被茶盏狠狠砸在了额头。 “混蛋……” “都是你这混账东西,否则……否则……本宫……本宫踢死你这混账东西!” 朱常洛洪荒之力爆发,对着魏朝就是一阵狂踢乱打,好像要将一切恐慌、惊惧、郁闷全都发泄出来。 毕竟是女色掏空了他的身体,狂踢魏朝好一会,也没见魏朝凄惨哀嚎,反倒是把自己累的不轻。 “唉……” “太子……” 朱常洛坐在椅凳上喘息,汪文言一脸不解,上前欲要询问,朱常洛忙摆手示意,叹气道:“钱财都是些许身外之物,今后莫要再管那小子之事,就当……就当那小子……” “罢了罢了,今后莫要提那小子就是了。” 听了朱常洛话语,王安心下更觉不妙,很想询问缘由,可朱常洛又怎敢多言? “大伴也莫要问了,那小子是吾之婿,虽身兼净军、府军前卫,可大伴也是知那些都是些什么人,还是算了,不理会也就是了。” 见他终是不愿说发生了何事,两人也只能无奈作罢。 五十间店铺、三十座皇庄,再加上银钱、府院、盐引,这可把太子府翻了个天。朱常洛不敢不给,自打看了盒子里的纸张,看了刘卫民所有的言行之事,他再不明白自己父皇究竟给他留下的是什么,那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心下对东林党、王安也不满了起来。 朱常洛咬牙想用一些外财笼络住自己女婿,了解了自己父皇废储心思,不明缘由的府内妃子、近侍、淑女可就不乐意了,纷纷前来想要劝阻,结果又被大怒的朱常洛臭骂了一顿。 太子府哭哭闹闹,刘卫民却唉声叹气回了驸马府,刚一回到厅堂,结果四人还没走,一桌子早已冰凉的饭菜也没人动上一下。 “这是咋了?” “不可能啊?俺的厨艺也还算说得过去啊?” 刘卫民一脸疑惑,手也不洗,捏住一丝肉丁放入口中,细细品味一番。 “也还成啊?就是凉了有些散了味。” 刘卫民也不理会四人目光,自顾自坐下,嘴里叹气道:“本想着在皇爷爷陛下那里讨口饭吃呢,结果却把俺赶了出来,命苦啊……” 刘卫民夹了个鸡腿放入朱徽倩小碗中,笑道:“放心吧,你父王已经回了东宫,啥事儿也没有。” “真是的,年纪不小,脾气还挺大的,一生气就不吃饭,知不知道,天下间有多少人羡慕一根鸡腿呢!” “多吃点,长大个,赶明个姐夫给你找个好些的驸马,跟姐夫一样的。” 刘卫民又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小媳妇,也不理会她眼中担忧,笑道:“赶紧吃饭,饿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 “姐夫……皇爷爷真的没生气吗?” “人小鬼大,大人的事情你也管啊?若修炼成了精,将来谁还敢要啊?” “姐夫是坏人!” “姐夫说两句还成了坏人,你这小丫头可是不知姐夫多难,哄你皇爷爷不算,回头还得哄你父王,姐夫回了家中……只得了个‘坏人’名头,姐夫亏不亏啊!” 刘卫民说着将小丫头嘴边一粒米粒塞入嘴里,看着刘养却眼睛一瞪。 “你一老头子看什么看,不知道粒粒皆辛苦的道理?” 第67章 大舅哥帮着设计战列舰【第一章】 “老头子我才懒得理你,不过呢,老头子我如今也没了职事,不但老子的职事被你小子抢了,就是你阿母也没了职事,小子,你说咋赔老头子吧?” 刘卫民大急,忙张口说道:“不是!监军大人,小将何时拜你门下了?咋一下子成了小将阿父了?难道监军大人不怕被小将连累砍了脑袋?” “哼!” 刘养伸筷子就要夹起一根鸡腿,刘卫民忙一筷子敲了下去,怒道:“大人,这是给六妹和我媳妇准备的!” 说着夹了一个鸡屁股送到他碗里。 “这块够肥,吃了养膘!” 刘养看着碗里的鸡屁股,呵呵一笑。 “不错不错,还知道阿父喜爱此物,不错不错!” 刘卫民一翻白眼,心想着吃死你,嘴里却说道:“当日在牢狱中,监军大人在崔公公面前自称阿父也就罢了,小将给了监军大人这个脸面,如今还如此欺负小将就有些不妥了吧?” 刘养不由一笑,还很体贴给刘马氏夹了块肥鱼,说道:“晚喽……如今宫里都知道你是咱家新进收下的养子,若非如此,老子也不会被你小子夺了净军统领,至今也没个职事可做,你阿母也不会丢了浣衣局一管事,你小子若当日不承认是老子的养子,老子又怎会沦落到了如此境地?连个住处也没了?” 刘卫民这下可傻眼了,他怎么也没弄明白,自己怎么就被眼前老混蛋硬生生给装了进去? “监军大人啊……您老若是缺事儿,您老尽管说,缺地儿住,小将这里随意您老居住,住多久都成,没了钱财花,您老也尽管去库里拿,可您老别坑小将啊!” “混账小子……” “大兄——” “大兄……” 就在刘养瞪成了牛眼,正要训斥一番呢,门外响起一阵尖叫声,刘卫民忙回头去看,正要起身,朱由校已经一溜烟跑了进来,额头上满是大汗。 “大……” 一看一屋子人正围着吃饭,“大兄”两字硬生生堵在了嘴里,这还不是最尴尬的,最尴尬的是自己小媳妇、小姨子纷纷起身。 “大兄(大兄)……” 刘卫民心下一阵悲哀,今日发生了这么多屁事也就罢了,之前老混蛋逼迫自己为子,俩小丫头也不上前帮忙,如今咋整? 也跟着叫大兄? 刘卫民一脸无奈,随手拉过一张椅凳,拍了几下,有声无力说道:“大舅哥请坐……” “那个……妹……妹夫……父王……父王让我将这个给你……” “什么啊?” 刘卫民一愣,不由拿过朱由校怀中木盒,打开一看,傻眼了,全是店铺、田庄、盐引、房契…… “还有一万两银钱,李进忠一会儿就送了过来。” 刘卫民大惊,其余人也是惊诧不已,细问之下才知是皇帝对太子的惩罚。 “唉……” 刘卫民叹息一声,将房契留下一张,盐引塞到朱由校怀里,说道:“驸马府就够俺跟你五妹居住了,但岳父的心意也不能不留丁点,这处宅院俺代你五妹收下了,盐引送你了,那一万两算是孝敬岳母好了,一会自己拉回去。” “至于这些田庄、商铺……皇爷爷的旨意也不能不从,算是你五妹代管,收益都给岳父。” 朱由校眨巴眨巴眼睛,他可是刚刚从哀鸿遍野的东宫出来,他也没想到一向蛮横霸道的大兄兼妹夫竟然如此做。 “行了,就这么着吧,先吃饭,吃完饭,正有些事情请你帮忙呢,这段时间会很忙,幼军的事情,田庄、商铺都要一一理清,等忙完了这阵子,再为你小子弄自行车。” “嗯,妹夫怎么说都成,俺听你的。” 好嘛,俩人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了,直接用上了‘俺’,还别说,这么一用,还挺自在。 “大兄,父王没生气吧?” 朱徽妍终究还是年岁稍大些,还是有些担忧自己驸马相公,朱由校却想了想,摇头说道:“父王没有生气,五妹不用太过担心。” 刘卫民又是一阵苦笑,刘养在一旁听着两人话语,心下却波涛不断翻滚,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小子身上存在的一切杀机,就这么无声无息间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从两人对话中,刘养就知道,就算万历帝病逝,眼前小子也定会成为未来的超级勋贵,可他哪里知道,那个被女人掏空了的朱常洛,登上皇位后,一下子没了所有束缚后,竟然会龙阳流泻不止,一命呜呼,成了令人可气的一月天子! 刘卫民不在乎朱常洛,他知道有些事情根本无法改变,性情已定,就算想要螳臂挡车,那也是痴心妄想,弄不好还是一场杀身之祸,经历了一次萨尔浒之事,他算明白了,有些事情根本不要试图强行逆转。 好不容易逃脱了一命,他可不想再掺和太多,还是顺势而为好啊。 吃顿饭吃的郁闷无比,刘养老儿再一次提起养父养子之事,若非看到这老儿帮了自己不少忙,他早就将无耻老儿扔出了驸马府,再如何辩解,最后刘养、刘马氏还是住到了自己驸马府里,刘马氏也顺利成了他家的管事嬷嬷,说是他媳妇年岁太小,男人管内府不好啥的。 烦心的事情他也不想管,捏着鼻子不理会刘养老儿,自顾自带着朱由校这个大舅哥来到了书房。 刘卫民从书桌里拿出一沓纸张,笑道:“这是你大兄……对了哦,外人前,你小子为大,大兄是你妹夫,私下里,大兄可还得是大兄!” 朱由校就是个木匠小狂徒,一见他拿出的纸张全是些船只制造图,忙点头,满口答应。 “大兄怎么说,俺就怎么做,都听大兄的。” 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刘卫民这才展开手中图纸,说道:“这是咱大明宝船制造图,上次大兄不是带人砸了兵部吗,本以为是不可能找得到的,结果在一旮旯里,还真被俺找到了。” 刘卫民不懂船只,也不怎么懂木匠活,但他眼前这位却很厉害,觉得应该可以帮他设计并制造战船。 刘卫民指着图纸,说道:“咱们大明海船好像与西洋海船不一样,船头、船尾好像一个房子,中间船舷太低,感觉跟小渔船、乌船差不多,如此以来,中间低矮的船舷肯定放置不了多少舰炮,能不能……能不能将图纸改一改,中间位置可以放置更多舰炮的那种?” 刘卫民双手合拢比划,说道:“船的水平线位置逐渐向上收拢,如此以来,船的两侧就可以放置大量舰炮,逐渐收拢后,海浪冲上船上的时候,不容易打湿船的内部。” 刘卫民说的也是糊里糊涂,他又不怎么懂船只,但朱由校这个天才木匠却听的极为认真,想要去找笔,结果并未在书桌上看到毛笔,不由一愣,刘卫民忙拿出一根粗制铅笔。 朱由校又是一愣,低头翻看了几下手中铅笔,一脸诧异。 “大兄,你这笔怎么做的?” 刘卫民一笑,说道:“做这个也不难,就是用石墨与黄泥制成,本来是可以用桃树黏胶或鱼胶之类的胶汁黏合两片中空的小木棍,只不过大兄有些懒惰,直接缠绕些麻绳,用多点,松多点麻绳罢了。” “试一试,好使的话,赶明个大兄多做点。” 说着,刘卫民又拿出直尺、三角板、量角器、圆规……都是一些自己用上好木板做成,当然了,圆规却是铜制。 先解释一下直尺、三角板、量角器、圆规的用法,简单介绍了一下角度的运用和如何测量,有些东西刘卫民自己也是忘了,只能说着自己还记得事情,但朱由校却两眼直放光,甚至也不理会他,自顾自拿张纸开始玩弄起几样工具来。 刘卫民也不打扰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自顾自出了书房,自己不懂,就永远别插手懂行人的事情,只需要将自己的大致意图详细说一遍就够了,他相信这位必然会为他设计一艘顶级的战船,就算他不行,一旦登基为帝,找来一帮子人来设计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两人谈着造船之事,朱由校竟然连问他造船干嘛都没有问过,或许这孩子真的就不是做皇帝的料,本就该是个一心想着科研的科学家吧,但刘卫民却很喜欢这位大舅哥的脾性,温和而又不做作。 留下朱由校自己在书房里玩,他自己则来到另一房间,萨尔浒大明战败,无数人跟着倒霉,余丛升、刘养却得以释放,真正成了自由人,尽管辽东依然阴云密布,但朝廷像似忘了这位辽阳东宁卫指挥使,竟然没有让他回辽东领兵打仗。 发生了许多事情,刘卫民也不打算插手朝廷之事,按照他在《明史》所知,至少一二十年内,后金是无法冲破山海关的,朝廷暂时守御住山海关是没丁点问题的。 余丛升把余广从监牢里捞了出来,两人像是被朝廷遗忘之人,客栈住着也不是个事儿,只能暂住在驸马府别院,而他没事逛着逛着就来到了余丛升这里。 余广显然是被郎中医治过了,身上抱着好几处白色纱布,正躺在树荫下与余丛升饮着小酒。 第68章 熊守、袁攻……利益决定!【第二章】 “两位大人如此清闲啊!” 刘卫民微笑上前,也不客气,直接端起酒壶为自己倒酒,大大饮了口酒水,还没等他吐酒气呢,余丛升就笑了起来。 “刚刚听说你小子入宫救驾了?” 刘卫民放下酒盏,笑道:“为了些许小事,算不得救驾这么夸张,反倒是两位大人,辽东去不了,可家人还在辽东啊,就没想过将他们接回北京城?” 余广虽是刘卫民曾经的千户,如今却是大大的不同,人也不敢随意开口,只是默默听着两人闲聊,但听了这话语,还是没忍住。 “驸马认为沈阳、辽阳守不住吗?” 刘卫民看向余丛升,轻轻一叹。 “指挥使大人都将家小迁到了广宁,千户大人以为沈阳、辽阳还可以守得住?” 余广低头沉默不语,余丛升也是轻声叹息,他们余家世代居住在辽阳,那里就是他们的根,若有可能,谁也不愿意舍弃一切基业远走他乡。 刘卫民轻声叹息,说道:“小将已经让人去了辽阳,小将自界凡城一战,所剩之卒也就数百,可三千将士还有不少家眷,他人也就罢了,战亡兄弟的家眷小将不能不管啊……” 余丛升皱眉,沉默片刻,微微摇头。 “重建那三个营可不是什么好的决定。” 刘卫民苦笑一声,他当然知道余丛升话语所指,端起酒杯向两人微微示意,一口饮下,吐着酒水无奈叹息。 “说实话……” “小将的三个营真的算不得什么精锐,小将最后被迫离开界凡城,很大的缘故也是因为小将已经很难掌控了他们。” “这……这怎么可能? ”余丛升、余广大惊,一脸不可思议看向刘卫民,却得到的只是无奈叹息。 “这是真的……当然了,也不怪他们,都到了那一步,坚守界凡城也再没了任何意义。” “说说,怎么回事。” 余丛升沉默片刻,还是问了出来。刘卫民只得将当时情形说了一遍。 “城内已无粮食,小将以代善作要挟,本以为杨镐就算没有准备好、考虑清楚,要挟获得的粮食也还可以撑过三两月,杨镐老儿也该准备妥当了,就算爬也该爬到了地方,遗憾的是并没一人前去救援。” “数月的坚守,内无粮,外无援,建州贼又都走了个干干净净,城内军卒还能剩下什么?” “除了怀疑、不信任,还能存下什么?” 刘卫民双手使劲搓着脸颊,深深吸了口气。 “大人也知,一支打不垮的军队,最重要的就是那口气,没了那口气,军队也就废了,而那些人如今也只是些废人而已。” “废人是不能在此基础上重新建军的,就算大人不提醒,小将也绝不会这么做,小将只是有些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将士,他们的家眷小将也必须照顾,孩子小将养,老人小将给养老送终,小将……能让死了的兄弟戳咱的脊梁骨。” 余丛升无奈叹息,沉默良久也只能默默点头,对辽东的未来也有了些担忧。 “你觉得……广宁守不住?” “难!” “理由,说说你的理由。” “大人觉得此次朝廷遣派的两位大员如何?” “辽东经略使熊廷弼,辽东巡抚袁应泰?” “嗯。” “……” 余丛升沉默良久,微微摇头,说道:“这两人都没怎么打过交道,还不得而知能力如何。” 刘卫民微微摇头,叹息道:“且不言两人能力如何,此次都是大败的结局,十万精锐的丧失就已经决定了结果,原本还都是穿着破烂衣物的建贼,如今不仅仅有了火炮,更是战马衣甲不缺,怎么着都是失败。” “如此情况下,朝廷还在内斗不断,小将只希望不要败得太惨。” 余丛升点了点头,在刘卫民跟他说过萨尔浒会大败后,他就已经断定沈阳、辽阳是守不住了,辽阳距离后方太远,就算想要支持也难,一旦敌军围困,辽阳就很难坚守,余丛升知道这些,所以才会将家人转移到了广宁,可他还是有些没弄明白。 “小子,沈阳、辽阳军卒不足,最后丢失也无可避免,只是这与朝廷又有多大关系?” “大人……您老怎么还弄没明白啊?” “杨镐是不是五党之人?” “是。” “杨镐是不是兵败被陛下关入了死牢?” “……是。” 刘卫民双手一摊,说道:“这就是了,杨镐兵败,这就意味着五党兵败,若是十年前,陛下尚未病重如此之时,纵然五党兵败,此次无论是辽东经略使,还是辽地巡抚,所用之人依然还是五党之人。” “同为一个阵营之人,就算再如何,朝廷上占据绝对优势的五党都会强迫他们步伐一致,无论主守也好,主攻也罢,情况都不会太糟。” “怕就怕步调不一致,相互扯后退,在辽东,如今情形本就是我军势弱,再加上两个人相互扯后腿,大人,您老自己说说,能有丁点赢的希望吗?” 刘卫民掰着手指,低头一一计算起来。 “陛下病重,之前一直是五党压着东林党拳打脚踢,现在陛下不行了,眼看着太子就要登基了,若我是东林党,你是五党,此时此刻,五党兵败在前,陛下病危在后,你会如何选择?” 余丛升算是听明白了,深深无奈叹息。 “辽东两个督师……也只能与了你一个……” “至少……稳妥些。” 刘卫民点头说道:“正是如此,虽然兵败的可能更大,但政治上是比较稳妥的,一者缓和与太子间以往的恩怨,不至于太子刚登基就拿五党开刀,二者……胜也好……败也罢,怎么着都是功过参半,了不起再打口水仗。” “五党已经败了一次,若全力争夺辽东两督师全是自己党系之人,再败,五党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失败的后果,所以……只有让出去一人,政治上才够稳妥,只是……辽东军事上会更加严峻。” 刘卫民手指沾了点酒水,大致画了张辽东地图,点着地图。 “大人尽管此时挺尴尬,但大人也应知晓,熊廷弼为辽东经略使,袁应泰为辽东巡抚,两人此时正打口水仗紧着呢,但是,无论怎么打口水仗,这个结果其实早就已经决定了下来。” “杨镐的失败,这就意味着五党绝对不能再冒天大风险主战,十万大明精锐丢了,辽东此时已经实质性处于弱势,大人不会以为朝廷上那些混蛋都是蠢货,都看不出这点端倪吧?” 余丛升微微点头,神色也郑重了起来,他绝不会轻视眼前小子对战局的判断。 刘卫民又说道:“现今局势已经表明,主攻的一方要承担更加严重的后果,陛下病重之时,东林党支持的太子即将登基时,在加上杨镐事前战败的事实,熊廷弼只能主守,只能老老实实留在山海关主内防之事。” “东林党又有不同,东林党被陛下压制的太久,被五党压的太久,太子即将登位,野心勃勃的东林党若想在朝堂上彻底站稳脚跟,彻底将五党驱除朝堂,他们只有全力以赴进攻,彻底击败建贼,所以袁应泰绝对是主攻的一方,主外的一方。” 只听不言的余广突然问道:“驸马也是说了,此时辽东正值虚弱之时,势弱之时,难道东林党就看不到失败的后果吗?” 刘卫民轻轻叹气一声,说道:“东林党当然也不是蠢货,他们不是看不到,他们只是心存侥幸,陛下病重,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频繁,如此情形,陛下能撑了多久?” “太子登基,支持太子的东林党,就算战败了,可那又如何?” “太子还能真的使劲打压东林党?” “太子会愿意让欺负他的五党掌握朝政?” “当然了,也还有向天下标榜自己些许原因。” 余丛升一阵苦笑,正如那小子所言,到了那个时候,与今日五党杨镐兵败萨尔浒又有何区别? 到了那个时候,或许太子会千方百计维护东林党吧? 刘卫民心下叹息不止,这他娘地还真是军事是政治的延续,只不过,这里的政治不是大明与后金的政治,而是大明朝廷上自己的政治争斗。 熊廷弼注定只能老老实实守在山海关,袁应泰也只能前去冲杀送死,两人此时在辽东正争吵的激烈着呢,可结果早就已经出来了,唯独他们谁都没在乎大明军卒的生死,没在乎大明百姓的存亡。 “大人如何选择,小将不知道,此次沈阳辽阳一定会丢,努尔哈赤绝对会趁辽东虚弱之时重重一击。此时的辽东会很危险,小将不能让三千将士家眷身处如此绝境之地。” 余丛升沉默许久…… “既然如此,那就都调回北京城吧,留在辽东的确太过危险。” “不过……你小子告诉老子,建州贼会不会破了山海关?” 刘卫民不由一笑,说道:“这个可以放心,至少暂时是不可能,没个一二十年是别想,而小子觉得……小子也不需要这么久。” 盯着年轻的有些过分面孔,余丛升猛然抬手抓向酒壶,长长灌了口。 “我余家,从此以你小子唯命是从,老子没太多要求,只要你小子帮我余家夺回辽阳城!” 四目对视,刘卫民伸手抓向余丛升手中酒壶,同样狂饮不已。 “大人安心家中修养,小将可以许诺,将来大人必为山东督师!必会杀回辽阳!” “什么?” 余广大惊,整个人已经站了起来。 “坐下!不许插嘴!” 余丛升嘴里冷哼训斥,双手却猛然握紧。 “为何?” 刘卫民抬起酒壶,轻轻摇了摇,将仅剩丁点酒水一口饮尽,起身扔下。 “还请大人见谅,小将也不能与大人透露太多,大人若信小将,只需在家中多加操练孩儿们。” 刘卫民双手一抱,大步离去。 第69章 朝廷无大将【感谢朋友的推荐,谢谢!】 余丛升、余广点头答应了下来,答应暂时帮他训带幼军,与此同时,双方同时遣人前往广宁,决定暂时将家小全部安置在北京城。 傍晚将黑之时,老四刘之坤“鬼鬼祟祟”来了驸马府,刘卫民本不想给他好脸色,但看在刘卫山、刘卫海的脸面上,还是让他进了府邸。 第二日,刚开府门,竟然门外还有人来堵门,只是这次不是来滋事生非之人,而是过山风带着躺在门板上的宋书生。 至此,他的府邸住了五花八门的人,书生、混混、落魄将军、没了职事老宦官,他也不知道今后还会有什么样子的人住了进来,但绝不能让他们光吃干饭不干活,他又不是什么慈善机构。 过山风、宋书暂时先将养着,刘养、余丛升前去城外府军前卫,而刘卫民自己则带着包衣小豆芽巡查净军。 净军不比其他,他就算选调将领,那也只能是宦官,可大多宦官就没上过战场,曾担任过其他卫军的监军宦官,在他看来,也是已经被污染过了的,不再合适作为领军将领,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培养。 训练净军与辽东之时没太大区别,同样优先训练战队列队,这种规矩自古就已经存在,只是很少会一遍又一遍左右前后转,很少会日复一日进行。 巡营了一圈,没有发现太大疏漏,向正在刷洗战马的孙世义、司马礼招手,两人忙来到身前。 “大人。” 刘卫民微微点头,说道:“骑军不能老待在军营,自今日起,每日早晚出城训练一次,皇家猎场猎物也挺肥的,没事帮它们减减肥。” 孙世义、司马礼相视一眼,有些犹豫,刘卫民态度却很坚决。 “就这么定了,本将军会与陛下说起,你们只管照做。” 孙世义、司马礼无奈,只得点头答应。 “四千骑,你们分开训练,自今日起,你们二人各领两千,为本官副将,莫要辜负了本官对你们的期望。” 二人大喜,忙又郑重躬身下拜。 刘卫民自顾自继续巡营,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颇为破烂的居处,他知道这里都是些年老无权无势宦官居所。 有时候,宦官比普通百姓更加凄惨,他们无儿无女,宦官之间更加冷漠、无情,这与身处的环境有关,一旦无权无势,年老后的生活极为凄惨,年轻时存了点积蓄的还好些,最惨的是一无所有,只能静静孤独等死的年老宦官。 “大……大人……” 刘卫民刚迈入残破院落,正看到不少年老宦官一个个挤在墙角,双手收拢在衣袖中晒着太阳,此时的天气早已炎热,他们还是如此,看的他心下又是一阵感慨。 就在犹豫着是否向前细细看一遍呢,却见黎忠南从一小屋里钻了出来。 或许看出他眼中疑惑,黎忠南犹豫着上前拱手。 “义父前些日身体不大好,小将前来看望一下,还望将军莫要见怪。” 刘卫民微微点头,他知道眼前的骑军千户是个南人,自幼被俘成了宦官,不过能来这里,心性还是不错的。 “这里总共有多少年老宦官?” 刘卫民未作多想,低头进入低矮屋舍,屋内采光不是很好,很有些昏暗,外界光线太强,刚入昏暗屋舍,竟然未能看清躺着的老宦官样貌。 听着他的询问,黎忠南想了下。 “大概四五百吧。” “义父,这是孩儿指挥使大人,来看您老来了。” 黎忠南坐到老人床前,让老人依靠着自己坐起身来,刘卫民也算是看了清楚。 黝黑的脸颊显得只有巴掌大小,整个身体几乎消瘦成了木柴,脸上的死斑更是让人暗自摇头。 “老前辈,俺也就过来看一下,打扰了您老休息……” 老人咧嘴一笑,好像很看得开生死。 “前些日……我儿说……说什么一个外臣……外臣做了净军指挥使……咱家还……还不信,今日……见了大人……还真是如此……” “呵呵……是呢!晚辈是个外臣!而且还是辽东过来的外臣!” “咱家……咱家听我儿说了……说是咱家家乡人!” “哦?” 刘卫民一脸诧异,不由看向一脸尴尬的黎忠南,他知道宫内有收养养子养老的习惯,但也大多都是些南来的宦官收养南人为子,北人收北人,很少会有北人收养南人,看向老人也不由伸出大拇指,咧嘴一笑。 “您老肚量……是这个!小子佩服!宫内可很少有您老这般的呢!” 老人见他如此夸赞,很是开心。 “大人可是不知呢,我儿啊……小时候那个惨哦……唉……过去喽……” 见老人摇头说着从前,刘卫民点头微笑。 “人呢,就这回事儿,先苦后甜,您老还算不错了,养了个好儿子!” “您老辽东哪嘎啦的?” “辽阳啊~” “还真是家乡人呢,小子辽阳刘家寨的!” “俺……张家堡的!” “呵!邻村的呢!” …… 老人很健谈,刘卫民也没想到两家竟然居住的如此之近,两人也聊了许久。 这个时代能入宫为宦官的,基本上都是些可怜人,同时也是个幸运儿,最凄惨的是自己阉割自己却无法入宫为奴的,这样的“宦官”甚至连乞丐都做不成,最后也只能慢慢饿死在路边。 老宦官是自己阉割自己入宫的,是家里逃难入京后,实在是无可奈何,家中老人一咬牙下,将他私阉了。 阉割也不是谁想阉割就可以阉割,内宫有专门的人操持着这种行当,是需要缴纳不少钱财的,私阉的都是穷的叮当响,也没这个钱财,也幸好老人那时候身体还算好,活了下来。 在低矮房舍转了一圈,最后他也只能无奈离开,皇宫内有不少年老待死的宦官、宫女,每年也会有好些年幼的宦官、宫女入宫,刘卫民本想与皇帝商议商议,在宫内择一处院落,专门赡养这些年老宫女、宦官,不是他心有多善,而是想着用这种法子影响手下净军,可他也知道,皇帝是不可能同意这种事情的,笼络人心也得看情况,而宦官是一群极为特殊人群。 转了一圈也没想到太好法子,净军宦官早已被训练的极为听从军令,与各卫所**完全不同,但这种听从比较机械,没有自己灵魂的那种。 想了许久,也没太好法子,最后还是决定先开个军事小学堂,先培养些合格军官。 大明看起来有完整的军事制度,兵部、五军都督府,甚至每年都会有一批继承父辈武职的人入京考核,可若说真正经过官方系统培养的职业军官,那是没有的。 大明很奇怪,文官统辖武官也就罢了,可也整些正儿八经,具有一定军事素质的文官统辖武官啊,事实并非如此,基本上都是些科道言官,先是京城里待几年的科道言官,然后下放到地方巡查地方军政,几年后就有了资格担任都督一职。 这种制度不是不好,或许大明期望这些巡查了一遍地方军政,就具有了军事基本素质,可这些人毕竟是科道言官,毕竟都是些靠嘴吃饭的一群人,再加上此时的科道言官只是朝廷各党派大佬咬人的鹰犬,想要有自己的思想,想要不受朝廷影响基本不可能,如此之下,能成为一代名将,那才是什么狗屁笑话呢! 什么熊廷弼,什么孙承宗,就算后来出现的袁承焕,刘卫民对此也根本不屑一顾,自古以来,就没哪个名将没有独立特性人格之人,一群只知道用嘴说话,只受朝廷党人指挥棒挥舞之人,能成为一代名将才是见了鬼呢! 熊廷弼只是个言官,只是五党与东林党政治争斗的牺牲品,这点刘卫民看的很清楚,当他不顾一切出兵萨尔浒,趁着努尔哈赤情况不明收缩之机出兵萨尔浒,他的异动引起了万历帝的注意,遣了孙承宗前去辽东巡视,结果却是孙承宗给了杨镐出了个馊主意,暂时不出兵营救、支援已经占了界凡城的他。 刘卫民不管孙承宗出于什么目的,或是无奈被迫,仅此一点,他就没怎么看上这位皇太孙之师,不是说这位未来帝师没军事素养,更不是因为不救自己,而是因为一名真正名将、名帅在此情况下,都会毫不犹豫前去支援,界凡城太过重要了,重要的可以决定敌我双方的主动权,如此战略之地,竟然不想着争夺…… 刘卫民低头漫步,脑中一遍又一遍想着大明现存的将领,以及未来出现的所谓名将,想了许久,也没觉得哪些人可以扭转未来的局势,嘴里更是感叹连连,一时不察,差点撞到了站在身前一宦官身上。 刘卫民心下一惊,忙后退一步,这才发现眼前是谁。 “崔公公……有事儿?” 崔文升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好几遍,眼中流露出的神色更是怪异,这让他眉头微皱,有了些许不悦来。 “崔公公,本将军可是还有不少事情呢,若无事,咱这就别过吧!” 说着,刘卫民就要转身大步离去。 “驸马爷就这么不喜咱家?” 刘卫民脚步一顿,转身看向崔文升。 “算不上喜欢不喜欢,都是陛下的臣子,本将军虽成了宁德驸马,本质上,你我也还差不了多少,都是陛下的鹰犬,这点,本将军很清楚。” 第70章 幼军的保姆【谢谢支持!】 “但是呢,公公毕竟是东厂厂督,小子是净军指挥使,以往还好说,今后小子可能会领兵在外,咱们还是有些距离的好,厂督以为呢?” 崔文升心下轻轻一叹,知道眼前小子已经与自己有了些间隙,知道一切也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可谁又能知道事情会走到了这一步,一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心下又不由开口道:“驸马,可知辽东之事?” “辽东之事?” 刘卫民一愣,眉头微皱,说道:“公公是不是问错了人啊?陛下已经不允许小子再插手辽东任何事情,您老又不是不清楚。” “驸马……之前是咱家的不对,咱家也并非真的针对于你,而是……你也知道,那场……根本不是你我可以说停止就可以停止的,朝廷已经没了钱财可以支撑了。” “宫内流传着驸马言语,咱家也是听说了,驸马说的对,我等宦官只是陛下、大明的奴仆,本就应该以陛下心志为要,确实不该与外臣有过多干系,可是……” 崔文升摇头叹息,说道:“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只是此时叶赫部已经被建州老贼夺下,眼看着铁岭就要战事再起,驸马可有好的建议?” “好的建议……” 刘卫民轻轻一叹,看向崔文升,轻声说道:“是陛下要你来问,还是……东林党人?” “有……区别吗?” 刘卫民低头踢了踢脚下泥土,轻声道:“是有一点区别。陛下虽然病重,但是因你们……满朝文武忤逆欺瞒陛下,尽管此事陛下强压了下来,至于缘由,想来公公是明白的,所以呢……陛下说出的话语还有那么一丁点有用,你们也不敢再忤逆陛下之语。” “东林党人就有了不同,此时……陛下还没死呢,小子这话是有些大不敬,可这是事实!” “陛下没死,五党之人依然还有强大的实力,就算小子说出的话语还有一些用处,到了东林党人嘴里……那就是屁都不是,所以啊……是有那么丁点区别!” 崔文升沉默片刻,微微摇头叹息,也不再多言,而是说起了此时辽东的事情来,也正如他与余丛升所言,辽东经略使熊廷弼与辽东巡抚袁应泰起了争执。 万历帝病重待死,太子朱常洛即将登基,朝堂上正值五党与东林党争锋相对之时,尽管双方在他身上进行了短暂的联手,期望能一举击溃皇帝身边的第三股势力,可当萨尔浒战败后,双方发现根本无法彻底清除这个辽东蛮小子,大变在即,双方再次激烈争斗在了一起。 双方激烈的争斗,也很清晰的反应到了熊廷弼、袁应泰身上,熊廷弼先入辽东,认为此时辽东空虚、士卒低落,当以守为要,袁应泰却认为辽地存在着不少女真、鞑靼小部族和流浪胡民,这些人悍野善战,应当大量招募,与建州贼再战,与此同时,请命朝廷调南方军卒再入辽一战。 双方争执不下,因熊廷弼比较强势,斩杀不少因兵力不足而逃离的将领,各卫所为了自身安全,急需扩充兵员以守,纷纷转而支持袁应泰,而与此同时,与熊廷弼有仇的御史刘国缙、姚宗文等一干御史倾力弹劾熊廷弼,双方就此争斗不休。 听着崔文升说着辽东之事,刘卫民却心不在焉,这些事情他昨日还曾与余丛升谈过,对崔文升嘴里的话语丝毫不奇怪,也或许是见他毫无反应,崔文升最后也没了说下去的兴致,两人竟然全无半句话语。 “公公忠君爱国的心意,小子心中已知晓,但有些事情你我也是无可奈何,至少现在是这般,您老也是看到了,小子接手净军时日太短,若有个三五年,小子不用公公前来做说客,就是公公不前来,小子也会亲自向陛下请命入辽,与建州老贼再战一场。” “现在么……公公能帮着小子解决了军资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小子别的也不奢求过多。” 崔文升一愣,不由说道:“军资需要兵部……” 刘卫民嘴角不屑一笑,故作一叹,双手一摊,无奈道:“所以啊……公公连这点事情都做不了主,小子又能如何?” “啪啪……” 刘卫民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泥土,摇头叹气道:“苦啊……娘地,净军、幼军就他娘地后娘养的,要嘛嘛没有,幸好陛下心疼俺,多给了些陪嫁钱粮,要不然……这日子是没法子过了……” 刘卫民背着双手,摇头无奈远去,崔文升眉头皱成了山,最后也是无可奈何,他是没本事向兵部、户部讨要钱财,宫中内库的钱财几乎一下子全给了刘卫民,甚至本还修建的宫殿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当然了,刘卫民也没打算他能给自己弄来钱粮,皇帝可能真的疼爱他,也或许真的是在培养他,将内库所有钱粮几乎全给了他,暂时他是不怎么缺军饷,但他也不愿坐吃山空,心下想着尽快弄钱粮,尽快弄些兵器操练,人也不知不觉回到了驸马府门前,正见到余丛升、刘养两人骑马远远走来。 “还真是巧了,之前在净军驻地见到了崔公公,刚回家,就见了两位大人。” “有啥可巧合的,咱家就住你小子家里,见个面很巧合吗?” 刘养不屑一顾,余丛升点头笑道:“正是如此,不过崔公公去找你又是为何?” 刘卫民上前搀扶着余丛升下马,也不理会刘养一脸不乐意,笑道:“还能为何,还不是因熊廷弼、袁应泰双方争执不下,替东林党来寻帮手呗!” “这么快?” 余丛升一脸惊讶,他没想到两人这么快就打了起来,心下更是暗自苦笑不已,昨日才刚刚听了眼前小子对两人的分析,今日就听了两人不和之事。 刘养显然比余丛升更加敏锐,听了刘卫民话语,立即说道:“你小子可别在此时瞎掺和此事,之前的教训可还没过了半年呢!” 刘卫民苦笑点头,说道:“小子有这么愚蠢吗?” 刘养郑重点头,说道:“你小子看起来精明若鬼,可犟脾气上来,就他娘地成了肥肥脑子!” 余丛升不由点头,他可是吃过刘卫民大亏,本来打了杜松脸面,说好的只是出去躲躲,可这一躲竟然跑去与建州贼死磕去了,害的他不得不出兵送给养,送着送着,将自己送进了大牢。 见俩老头点头不已,刘卫民又是一阵苦笑,一再保证绝不随意参与两派斗争,俩老头这才放下了心来。 余丛升一边迈入府内,一边说道:“幼军情况可不是太好,当然了,老夫也没看出京营哪里好的了,只不过幼军更差了些。” 就是余丛升不说,他也能想到幼军情况不是很好,要是真的不错,五军都督府也不会这么轻易撒手给了他,但他也没太过失望,笑道:“幼军大多都是战亡军将之遗孤,根子上不是太差,只不过年纪幼小,背后又没人支持,这才成了后娘养的。” “但是呢,幼军都比较年轻,可比五军都督府有朝气、活力多了,稍加训练还是不错的。” 刘养一阵好笑,余丛升却气不打一处来,气哼哼道:“是,你小子说的挺多,是挺年轻的,好些都还没火铳个头高呢!” 刘卫民一愣,他从皇帝那里得知了幼军如今只有三千人,还是二十岁之下军卒,年长后,大多都会外调父辈原本属于的卫所,具体的事情还真的所知不多。 看着两人神态,刘卫民就知道自己又栽进了大坑,不由苦笑来。 “还真他娘地成了保姆啊……” 事情都成了这般,他又能如何?也只能让俩老头先帮着带带幼军,他还真抽不出太多时间,此时他更需要的是弄钱和兵器,他需要在最短时间内养活数万人马吃喝,这本身就是一个极为困难的事情。 回到府邸,却发现自己大舅哥又跑来了,不仅仅他跑了过来,身后还带着一帮老头,都是些工匠。 皇宫内工地停工,工匠们也就没了活计,人又不能离开京城,只能无所事事待在城外低矮的房舍混吃等死。 古之四民,士农工商。说是商人地位最低,可真正算起来,工匠们的地位才是最低,他们没有自由,不允许科考,就算为官,最多也就是工部主事一级,再高基本上就是奢望,生活也是最苦逼的一群人。 苦是苦了点,但也是很奇怪,匠户们又像是后世的公务员,尽管好多人从没见过朝廷给过一文钱补助,但他们确实算是公务员,是有一定的补助的,只是大明穷的只剩下了一条裤头,没什么钱粮给就是了,除非给官方干活时才会给些,也就造成了许多匠户在民间干私活养家。 一帮子工匠跟着朱由校身后进了书房,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刘卫民非但不怒,反而很是开心高兴,甚至亲自下厨弄了八个盘子八个大碗,临走时还每个人给了一锭银子,算是对他们在沙盘一事上的感谢和自己当时态度不好的赔罪。 大明镇国公第71章 大半年…… 后世有个论调,说,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古民,只有技术,没有科学,或是就算有科学,也只是零零散散,并不系统。 刘卫民是很赞同这个论调的,皇宫他去过,华丽的建筑、精美的瓷器、丝绸……无不验证着大明工匠们技术高超,可你要真的询问他们技术来源,他们也只会说是祖辈遗留下来的,问他们里面真正蕴含的道理时,他们又说不出来。 坐在一旁的朱由校,见到他快要将米粒塞到了鼻孔时,不由开口道:“妹……妹夫,你在想着什么呢?” “啊?” 刘卫民一愣,看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很有些不解,朱徽妍伸手捏去他嘴边的米粒,这才发觉自己的失神,不由尴尬挠了挠头。 “刚刚想着是不是开办一所皇家学堂呢,正想着幼军中有不少孩童,是不是让他们读些书,学习一些有用的生活技能,比如工匠之事,将来就算长大了些,今后也能多一些生活门路。” “小子,别瞎想着没用屁事,幼军可都是些军户,就算将来长大,那也只能从军为武!” 刘养老不要脸的,好死不死拉着妻室刘马氏坐在他一旁,还以年纪大小、尊老爱幼人伦啥的,强行占了主位,他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在座的哪个都比他地位高了? 听了他的话语,见一桌子老老少少点头认同,刘卫民就气不打一处来,眼睛一瞪,不服道:“别以为年纪大了就什么都懂,你这老儿不懂的事情多着呢,皇家学堂,皇家两字明白不?那是只培养工匠吗?” “那是为皇家培养忠实护国的信徒!” “幼军都是些忠勇将士的遗孤,本质上都是忠烈之后,大明本就应给予特殊照顾,再说了,工匠之只是其中一项,还有兵事班、文事班、礼仪班、农事班、船务班等等……” “东林都能在京师弄个什么讲堂,凭啥小将就不可以?” “哼!” “不让小将弄,小将还他娘地就要弄,惹火了小将,小将连报社都弄了!” “不吃了!” 刘卫民怒气哼哼一拍桌子,饭也不吃了,气哼哼一个人离开,看的一桌人一愣一愣的。 刘养更是呆呆看着他大步离去,他还真没想过他会说出这番话语来,本以为只是胡闹胡言,没想到这个“皇家学堂”还有这么多事。 一屋子人全看向刘养,他算是家里最年长的了,估摸着一个个皇子皇孙都是被宫里宦官欺压狠了,要不然刘养老宦官还真没法子坐在主位上,别说是他,就算是刘卫民亲生父母那也是不成的。 刘养一看所有人都看向自己,老脸一红,还有些恼羞成怒。 “臭小子一生气就不吃饭,不管他,咱们吃咱们的!” 一顿饭吃的憋屈,刘卫民独自坐在书桌前,铅笔在手中打着转,脑中却想着学堂的可行性,他自己是想着做山长,可一想到自己事情太多,商铺、农庄还没走一圈,此时福建、广州应该已经出了高产农作物,需要让人亲自去寻,净军训练、幼军训练,还有即将到来的政治风波…… 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他亲自操持,皇家学堂…… “没有忠诚可靠的人啊……” 刘卫民喃喃低语,房门却无声无息打开,抬头一看,正见自己小媳妇端了碗满登登的米饭进来。 “相公……” “还是自家媳妇知道心疼人,那老混蛋就知道气人!” 刘卫民忙接过饭碗,一阵呼啦啦扒着饭粒,嘴里嘟囔着…… “你也别怕他,你是公主,他敢欺负你,你就跟他怼!” “相公不是说了吗,刘公公帮了咱们家不少忙吗?” “是帮了不少忙,所以你家驸马相公才让着他,可老混蛋越来越混蛋,就知道气人!” “对了……” 刘卫民突然想起自己大哥二哥来。 “媳妇,跟你商议个事儿,过些日,大哥、二哥就要来了,原本想着岳父给的那处院落是想让他们住着来的,刚才相公想了想,还是觉得皇家学堂比较重要一些,那处院落就当做孩子们的学堂好了,大哥、二哥暂时先住在咱们家里,过些时候,你家相公有了时间,再为他们另寻住处。” 朱徽妍想也没想,点头应可。 “嗯,相公怎么说都行。” 见自家小媳妇答应,刘卫民心下一阵感叹,这个公主还真是不错,换了旁人,那可是绝对不行的,别说兄弟了,就算是亲生父母,那也是想也别想的。 有了想法就去实行,刘卫民扒完饭,立即开始制定他的计划表来,为了能让万历帝同意,先是大篇幅讲起西方的皇家学院的好处来,然后又讲起大明朝此时的党争,官员全他娘地想着自己争权夺利,太学院也不再是培养为国为民官吏之地,成了各党派影响朝政之所,已不堪一用,所以大明朝需要培养些实用之人。 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废话,这才真正进入主题,按照各式各样的人才进行培养,净军、幼军将领统一纳入皇家讲堂,让他们光荣的进行再次改造,制定的课程、计划虽简陋,却很详细,一条条全都有,什么规章制度、计划、总结啥的,什么课程表,讲师选择啥的……满满登登一大堆,他也懒得找人书写,就用他的铅笔写着他狗爬式烂字,一笔一划写了份奏折。 这些准备好了还不成,他还得写写教材,这可就麻烦了,语文教材容易,《三字经》、《百家姓》啥的大明都有,蒙学已经算是很成熟了,但是没有拼音字母,刘卫民觉得不妥,忙又找来小媳妇的蒙学书籍,这一看可就麻瓜了。 在他强烈要求下,小媳妇不得不用着并不熟悉的铅笔,在用尺子画好的纸张书写横排字,就是他小姨子也没逃过厄运,随意找了个错处,惩罚泪眼八叉的她与姐姐趴在书桌上写起字来。 仅仅为这些蒙学书籍标音,就足足用了他好几日,还要自己绞尽脑汁编写数学书籍,简单的化学、物理书籍,他忘记了许多事情,有时候编写着编写着就又想起了一些东西来,又不得不回头重新来过,最重要的是军事政治经济类书籍,这才是真正大头,可是此类书籍需要大量的真实事件和数据来作为辩证教学,他手里资料又实在是太少,无可奈何,又不得不跑去六部去翻阅资料,唯一幸运的是,这次他没有被哪个不长眼的混蛋刁难,资料任由他查阅,当然了,也没人愿意帮他,无数典籍堆在发霉的屋里,他就这么一本本翻阅,用笔一点点书写记录,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不觉竟然忙碌了大半年,甚至都不知道朝堂上五党与东林党吵翻了天,更不知道,万历帝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尽头,直到崔文升在兵部找到了他,他才发觉万历帝已经昏迷了三日…… 冬去春来,刘卫民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竟然已经来了大明两年,他本以为自己编写个教材而已,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谁能知道,这么四处乱跑之下,竟然忙乎了半年之久,大哥、二哥没能回京,大哥被熊廷弼扣在了广宁,二哥则被袁应泰强行调去了辽阳,唯一幸运的是一干妇孺和自己的包裹被带回了京师,人被刘养安排着去了皇庄,他太忙了,皇庄、商铺想着是要亲自过问,最后还是没能腾出来时间,不得不交给刘养去办。 小花木兰的爹爹病死了,她尽管是女娃,却也是兵部花名册在籍卫卒,并不能随妇孺们前来京师,直至熊廷弼的家将强行抢了那两柄怪异火枪。 小花木兰刘英儿做了逃兵,一个人背着弟弟来到了京师,一个人背着弟弟找到了驸马府,初见她时,双脚满是血泡,身上遍是青紫棍棒鞭痕,那一刻,刘卫民差点崩溃了,当日亲自带着兵卒打上熊府,上至年迈老人,下至幼童,挨个被净军狠狠抽了三鞭,为此他还被不少书生围堵府门,当然了,刘卫民再次挨个将人揍了一顿,揍完书生还没算完,当日又带着人将熊府给砸了个遍。 为此,万历帝亲自下令禁了他两日足,两日后,刘卫民再次出门接着砸,事后皇帝也不管了,五党人一看这也不是个事儿,直到首辅方从哲将两柄怪异枪支放到他的手中,这件事情才算告了一段。 或许这两柄火枪太过异类,不用任何火绳就可杀人,因为是“子母”火铳,只需将“子铳”事先装填上了火药,使用的时候装进“母铳”开火即可,这件事情引起了熊廷弼的高度重视,但两柄火枪是刘卫民亲自所造,算是刘英儿的私人财产,小丫头几乎将它们当成了命一般重要,无论熊廷弼出价多少,说了什么样的诱惑话语,甚至连收养作为义女的条件都提了出来,小丫头就是油盐不进,这才有了家将强抢之事,可没想到的是刘卫民对此反应如此之大,竟然一再打砸京中家小,任谁都不好使,研究了大半个月也没研究出来个所以然,这才不得不放弃。 两柄怪异枪支不仅仅是熊廷弼重视,方从哲同样心动不已,可真的找人研究后,也不得不放弃了,把玩了几日,见刘卫民不爽就去熊府闹事,也只能亲自给送了回来。 第72章 还有更大胆的 熊廷弼上奏弹劾刘卫民军中藏匿妇人,刘卫民不屑一顾,万历帝更是一概不闻不问,闹腾了几日,也就都不再提及此事,五党该跟东林党斗的,还接着激烈争斗。 自此刘卫民身后多了一个女娃,一位背插两柄怪异火枪的卫兵。 太过关注自己的事情,甚至都忘了上一次入宫是个什么时候,等他来到皇宫时,尚未来到乾清宫门前,一阵凄厉声入耳…… “陛下……” 他突然发觉自己是如此的恐慌害怕,甚至不知道那个躺在床上老人,早已成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进进出出无数人,没人理会,甚至没人去看哪怕一眼,仿佛这一刻,他成了世界的孤儿。 “陛下……” 刘卫民突然低头,以标准骑士礼半跪于地。 身体挺拔的男人背着双手低头看着他的骑士。 “朕的头没有低,你的剑……不许断!” “臣,遵旨!” “我以我的生命起誓,愿将一切都奉献给您,我的大明皇帝陛下。” “我将谨记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精神、诚实、公正。” “天子剑在这里,在我倒下前,我和它将誓死守卫您,死后,我的灵魂也会守护在您的领土,我的忠诚就是我的铠甲,为您流尽我的血液。” “天子剑放在这里,我将牢记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精神、诚实、公正的美德。” “我将奉献我的灵魂和我的生命在大明帝国的脚下。我的鲜血将伴着荣誉洒在战场上。” “天子剑放在这里,大明祝福它永远锋利,除非他的主人低头,它将永不折断。” “臣,谨遵臣之誓言!” “天子剑永不折断!” …… 挺拔身影很满意,慢慢虚幻散去…… …… 方从哲看着他慢慢起身,看着他转身就要离去,身后十数人竟无一人开口…… “驸马——” “等等……” 崔文升尖叫一声,这才发觉不妥,声音忙降低数倍,一路碎跑到刘卫民身前,低头轻声说道:“陛下临去前给驸马下了道圣旨。” 刘卫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悲戚,点了点头,转身默默走上台阶,没有看向任何人,径直走入乾清宫。 正中摆放了口金丝楠木棺椁,紧闭双目的万历帝看起来面似微笑,像似再看着他微笑,难以抑制悲伤瞬间袭上心头。 一宦官上前,默默为他披上孝衣,轻声低语。 “陛下临行前特意嘱咐过,驸马行皇孙礼。” 两行清泪无声滴落,难以抑制悲痛撕裂着他的心脏。 “陛下……” “陛下生前……最疼爱你小子,跪着吧。” 郑贵妃擦了擦眼角泪水,指着朱由校和一个一身孝衣的孩童身边,刘卫民默默跪在最后。 孩童有些不喜似的动了动身子,与他稍微隔离了些距离,刘卫民察觉到了身边孩童异样,他知道这就是未来的崇祯皇帝,可他并不怎么喜欢这个眼前的孩童,很古板的一个孩童,曾随朱由校去过驸马府,结果并不是怎么和谐,自那后就再未去过一次。 就在他沉寂在悲伤时,方从哲领一群文武大臣入殿,先是一阵哭嚎,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很伤心,总之是用衣袖抹着眼角。 一群人哀嚎后,方从哲向跪在最前面的朱常洛深深一礼。 “陛下,先皇已大行,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国事艰难,还请皇上以国事为重,行登基大礼!” “臣等附议……” 一帮大臣纷纷跪倒,刘卫民不由一愣,他知道登基很重要,不是说登基是一个月内进行吗?怎么老皇帝刚刚病逝,这还没一日就要举行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需要择良辰,需礼部司设监在奉天门设御座,钦天监定时辰,尚宝司设宝案,教坊司设中和韶乐。 这些事情必须事前就准备好,礼部官员会去天坛、先农坛、太庙告知先祖,准备好这一切,朱常洛会身穿衮服,在专门官员引领下在承天门完成登基大典。 这一切都要事先准备好,老皇帝才刚刚病逝…… 刘卫民强忍着心中哀痛,抬头看向朱常洛,希望他能此时拒绝,期望至少三日后再登基,可当他抬头,立即失望起来。 没能听到朱常洛与郑贵妃低声说着什么,他也看不出郑贵妃喜怒,但从细微表情来看,知道郑贵妃是有些不喜的,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朱常洛的起身,未等朱由校从地上站起,朱由检却已经爬了起来,随之才是朱由校。 “驸马,起来吧。” 小媳妇朱徽妍拉着他的手臂,轻声说道:“皇爷爷说了,驸马依皇孙礼。” 刘卫民心下有些不情愿,朱由校上前拉着他另一只手臂,无可奈何,刘卫民默默向躺在棺椁里的万历帝三叩首,这才低头默默起身。 老皇帝病逝的那一刻,太子朱常洛就已经是了皇帝,无非就缺了个登基大典之礼罢了,朱由校也自动上升了皇太子,当然了,真是不是皇太子,还真不一定,兴许与万历帝一般无二也不一定,但在刘卫民眼里,朱由校就是未来的皇帝。 与皇孙等同,也就是王爷级别,刘卫民根本没想到万历帝病逝前会说这些,他没日没夜的做他的教材,甚至没有留意皇宫内万历帝的病情,按照史书记载,应当还有些时日,所以他才大意了。 事情太过突然,他怎么也没想到万历帝有这么一个旨意,本以为不可能会有自己的衮服,可恰恰就有了。 感受着宦官的动作,双臂展开的他并没有身穿衮服任何喜悦感,心下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愤怒? 悲伤? 亦或是……可笑? 可事实上就是如此,灵堂中只有郑贵妃领着一群万历帝宫妃跪地低声啜泣,除了一群低头不语的宦官、宫女,还剩下了什么? 剩下的也只是隔壁一群宦官正在为新帝细细穿着衮服,为他的子孙们穿着登基盛典华丽着装…… 一群礼部官员低头上前,唱着什么一概未能听清,他只是本能的在宦官引领下前往承天门,见证大明帝国新帝的诞生,随着群臣跪地山呼海啸高呼万岁。 大典真的很繁琐、很累人,甚至大典后,他几乎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灵堂。 “驸马……吃一点东西吧。” 耳边传来低声轻语,转头看向一脸担忧的朱徽妍,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不饿,你自己吃一点吧。” “还是吃点吧,夜里冷。” 刘卫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个硬的能咯掉牙的饼子,轻声说道:“皇奶奶吃了没?” 朱徽妍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妍儿刚才已经问过了皇奶奶,皇奶奶不想吃。” “算了……” 刘卫民轻轻摇了摇头,又低声问道:“陛下生前为何……” “别说话!” 一声童声从身边传来,刘卫民不由转头,见朱由检正怒视自己,眉头不由微微一皱,却也没有再开口多言,感受到手臂传来的温度,心下又是一阵感动。 一夜默默守灵,身心疲惫的他甚至连回驸马府都无,只是在西华门外的净军驻地随意找了个卧铺眯了一两个时辰,然后又不得不前往灵堂继续跪棚,给万历帝跪棚,他心甘情愿,但是看着一群又一群虚情假意的大臣,心下就是莫名的愤怒。 “真以为一朝天子一朝臣?” 刘卫民心下阵阵冷笑,一想到这些人费尽心机却成了搬石头砸了自己脚,心下就是一阵轻蔑冷笑。 一连数日,刘卫民只是睡在净军驻地,直到万历帝下葬,在这期间,他算见识到了什么叫世态炎凉,也明白了什么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当个隐形人跪在地上…… 拖着疲惫的身体正要陪伴小媳妇回府,却被王安拦住去路。 看着面前已经成了掌印兼东厂的王安,眉头微抬,脸上更是不咸不淡。 “王公公拦住本将军的去路,不知有何贵干?” 两人相视数息。 “先皇大行前与驸马的旨意虽大善,但有些事情终究还是要陛下周祥思虑一番,与朝臣们商议个稳妥法子再施行也不算晚。” “驸马您说呢?” 心下怒火蹭得直往上冒,刘卫民冷冷盯着王安双眼…… “砰!” “哎呦……” 突然一拳重重砸在王安脸上,刘卫民上前一步,大脚瞬间踩在王安脸上,身体微弓,冷冷俯视着王安,丝毫不理会他的凄厉惨叫。 “你……你干什么?” “造反……造反了……” 魏朝指着刘卫民失声尖叫,顿时引来一群锦衣卫、宦官。 刘卫民冷冷看向利刃出鞘的锦衣卫,脚下却猛然用力。 “啊——” 惨叫声更加凄厉。 “大……大胆!” 英国公张惟贤手指颤动,身后更是跟着内阁首辅方从哲、礼部右侍郎刘一燝、礼部尚书韩燝,吏部尚书周嘉谟、户部尚书张问达、兵部尚书黄嘉善、刑部尚书黄克缵等一大群文武大臣,全是一脸骇然看着眼前一幕。 “大胆?” “老子就让你们见识一下,还有更大胆的——” 刘卫民心下大怒,多日来积压的不满瞬间爆发,正要一脚踏死地上王安…… “相公——” “不要!不要……” 第73章 不信等着瞧 红着眼的刘卫民一脸狰狞,众多文武大臣更是不忍去看,朱徽妍却死死拉住他的手臂不放,看着梨花带雨满是苦苦哀求的眼神,胸口更加起伏不定…… 大脚缓缓松开王安,弯身冷冷看着满脸鲜血的丑陋脸孔。 “你应该庆幸……” “真的,老子真的真的很想弄死你!” 刘卫民直身冷冷看向一干文武大臣…… “呸!” 一口唾沫重重吐在王安脸上,拦腰抱起朱徽妍大步离去。 “混……混账……混账!” 礼部尚书韩燝指着刘卫民手指不住抖动,不料刘卫民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个大大的中指直冲天际。 “猖狂……猖狂奸逆!老夫……老夫要弹劾……要弹劾……” 韩燝差点吐血而亡,他还从未见过如此猖狂小人,方从哲却苦笑不已,他早就见识过了这个辽东来的小子猖狂骄横,没想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辽东小子依然如故,还是如此狂妄,其余人更是一副见了鬼模样,老皇帝都已经死了,难道这小子就不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吗? 其实他们是不知道,刘卫民不是不可以后退让步,他能低身向余丛升的小儿子弯腰,他就能向所有人低头,但王安已经触犯到了他的底线。 万历帝临死前给他下了最后一道圣旨,要他主管皇家学堂事宜。为了这个皇家学堂,刘卫民几乎除了正常安排净军、幼军训练,他的时间几乎全都放在了查阅记录资料一事上了,就是因为这件事情,他错过了如父若师的万历帝最后一面。 他知道王安的意思,无非是想让他知道大明的主人是谁,想打压一下他的气焰。 可以,他从来不认为自己不能被打压,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借口用这件事情来打压。 这就是他的底线! 刘卫民根本不理会凄惨的王安,更不理会一干恼怒文武大臣,一路抱着羞红若含苞牡丹的朱徽妍离开皇宫。 打狗还要看主人,王安被揍得这么凄惨,身为狗主人的朱常洛很是恼怒,数次起身又坐下,一干大臣很是怪异看着他。 周嘉谟犹豫半天,最后还是站出来,拱手道:“陛下……按我大明祖制,驸马……驸马是不能任职的。” 刑部尚书黄克缵上前一步,大声说道:“陛下,如此狂徒竟然大庭广众之下殴打朝廷重臣,不惩罚于他就已经是陛下恩典,又怎能继续担任净军、幼军指挥使一职?” “陛下!祖制不可废!”礼部尚书韩燝亦是上前一步。 几位一站出来,所有人都齐齐上前礼拜,好像不杀刘卫民国将不国,朱常洛却犹豫了,同样心下恼怒不已的他,也想狠狠处罚这个让他失了面皮的混蛋,可是一想到上次看到木盒里的纸张,升腾起来的怒火顿时没了大半。 朱常洛犹豫半天,无力跌坐龙椅,无奈叹气。 “那小子的脾性诸位又不是不知,父皇在的时候也是拿他没甚好法子,关了他几日,禁足令一过,那混小子不还是去砸熊府?” 众臣一听,全都傻眼了,脸被打的稀巴烂的王安更是忘记了哀呼惨叫,全痴痴傻傻看着一脸无可奈何的朱常洛。 “罢了罢了,不去理会他就是了。” 一脸生无可恋的朱常洛心下满满的郁闷,可他知道,那小子是皇家的一把利刃,是他父皇给他留下的最好利刃,就是因为之前想要废了这把利刃,差点连太子的位子都丢了,别人不清楚,他可是在窗外听了个真真,看过木盒里的纸张后,更是不敢轻易废弃这把利刃。 这些人若是只提刘卫民蛮横霸道,只言“打狗还要看主人”之言,或许刘卫民还真的会倒霉了,只是这些人好死不死提出罢了他手里的净军、幼军指挥使一职,这就让朱常洛怀疑起这些人的用意来。 他为太子的时候,活的憋憋屈屈,可他现在是皇帝,屁股下的板凳不一样了,想法也发生了稍许改变。 朱常洛犹豫半天,还是决定用他老子的法子,想到这里,不由看向角落里的常云。 “传朕口谕,宁德驸马当众殴打朝廷重臣,大罪,禁足一月!” 常云心下一阵哀叹,怎么每次去驸马府都是这样的圣旨,先皇是,先皇大行,现在还是,每次去驸马府都是心惊胆战,每次都会被那可恶的小子勒住脖子半天。 没法子,常云只能低头领旨,连抬头去看一脸愤怒的众臣都不敢,赶紧说了句“奴才领旨”逃之夭夭。 圣旨都下了,众臣还能如何?只得摇头叹息一一离去,英国公张惟贤是月余前,万历帝病危时从南京一路赶来的,他并未亲眼看见过刘卫民为了一女娃两柄怪异火铳大闹熊府之事,虽也听人说起过宁德公主驸马极为蛮横霸道,招惹谁都别招惹这个浑人,没有亲身经历,心中已经将这个混账驸马拔得很高了,可今日所见后,这才发觉自己是如此的大错特错。 “方阁老,这宁德驸马……陛下怎会如此……如此……袒护?” 方从哲不由一阵苦笑,摇了摇头,叹气道:“驸马堪称军略大家,就是……就是这性子……” “唉……” 方从哲心下一阵苦涩,若非他人皆言十万明军必胜,又怎会如此急迫催促杨镐进军,自也不会造成眼前困局,一步错,步步错啊! 仅此一下入阁六人,还全是东林党一系,心灰意冷的方从哲也没了去找刘卫民麻烦的心思,甚至心下还有些暗喜。 刘卫民殴打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很快传出皇宫,可任谁也想不明白,为何还是禁足? 正骑马领着数千娃娃“一二一”奔走的刘养、余丛升也是傻眼了,兵也不带了,直接丢给副将,两人一溜烟跑回了驸马府,正见到臭小子搂着常云的脖子,大拳头死死抵在常云的额头一阵威胁训斥。 见到此等情景,两人又是一阵哭笑不得。 “臭小子,还不赶紧放开常公公!”刘养照着刘卫民脑袋就是一下。 “哼!” 余丛升重重冷哼一声,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臭小子,老子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怎么就遇到了你这混账小子,老子的命早晚会被你混账小子玩完了!” “玩完?” “哼!” 刘卫民不屑一顾,说道:“那老小子若能活三月,小将的刘姓倒着写!” “不信,等着瞧!” 他是转身大步离去了,却留下惊掉一地下巴之人。 常云战战兢兢看向刘养,结结巴巴说道:“刘……刘公公……驸马……驸马不会……不会……” 刘养皱眉看向余丛升,余丛升同样皱眉不已。 “应该不会,这小子既然当场已经放过了那老奴,只要他不再招惹这小子,这小子自也不会主动去招惹于他,应该……应该还有咱们不明白的事情。” 刘养微微点头,说道:“这小子预见性很强,肯定是那老奴有必死的缘由,只是……这怎么可能啊?” 两人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朱常洛会在位这么短,更不会想到他这个一月天子会生生死在女人肚皮上。 朱常洛的黑眼圈极为明显,谁都知道他好女色,身体也不怎么好,可哪里会想到如此之短命。 正如一朝天子一朝臣,正如刘卫民这些日所见的现实,朱常洛一旦去世,身为他伴读太监的王安又怎会有好的下场?他不死,九千九百九十九岁又如何上位? 刘卫民知道这一切,禁足一月就一月,反正他也没打算闹腾一个月,老老实实趴在家里等待再次天变就是了。 气哼哼的他晚饭也不吃了,躺在床上蒙头就睡,看的小媳妇一愣一愣的。 “驸马……相公……” “砰……” 刘卫民猛然掀开被子,眉头紧皱。 “奇怪了,奏折我是早早写好了,可我的教本还没弄好呢,皇爷爷怎知我要弄皇家学堂?” 朱徽妍一阵心虚,小脑袋几乎都快垂到了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胸口,见她如此,立即知道是个怎么回事了。 “媳妇啊……你要跟皇爷爷打小报告,那也得跟你家相公说啊,皇爷爷病逝,相公都没见上一面,你家相公心里内疚着呢!” “不是……不是的,皇爷爷……皇爷爷不让,说……说相公的事情更加重要。” “唉……” 刘卫民一阵心酸感动,嘴里还能说什么? “罢了罢了……你家相公会将皇家学堂弄起来的,了慰皇爷爷在天之灵……” 小媳妇退了鞋袜,爬到床上,躺在他怀里轻轻说着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原来每当他跑去六部翻阅资料时,她都会抱着他新整理的资料进宫,因为他在六部整理的都是关于政治经济军事一类资料,这些必须有详尽的资料和真实的历史记录事实,不像语文、数学、物理、化学一类读本,尽管他确实忘记了许多,但也足够了,至少在这个时代是超前而系统的科学。 当万历帝见到刘卫民为文字注音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些注音究竟代表了什么,数学、物理、化学或许看不大明白,可当看到整理出来的政治经济军事类资料…… 就算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也严令禁止任何人去打扰埋在书堆里的他,更有了与皇孙礼制等同的旨意。 第74章 本性如此,奈何? 刘卫民当着朝廷重臣的面殴打朱常洛宠臣,没人会相信这种惩罚仅仅只是禁足一月,可这就是事实。 本以为自己又要成了世界孤儿,就要孤独待在自己画出的方寸之地,只是他没想到,第二日大舅哥朱由校竟然拿着一艘极为精致的“五桅大舰”来到他的面前。 “五桅大舰”长一米,显得极为漂亮,可看到这艘船只三层甲板密密麻麻的火炮窗,刘卫民顿觉不怎么靠谱。 或许是朱由校看到他不信表情,忙说道:“大兄,俺真的进行了实验的!” 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实验过,朱由校拉着他来到府邸池塘,眼看着他就要跑到河边,刘卫民脸色巨变,忙伸手一把拉住这位大舅哥,脸色也极为郑重。 “你给大兄记住了,要死死记住,你小子命里忌水,永远永远都不要靠近河流水泊!” “记住了没?” 刘卫民的语气极为严厉,朱由校还从未见过他如此,不由自主点头。 “知……知道了。” 刘卫民用手指点着他的胸口,极为严肃。 “记住!” “永远记住!” “永远永远都不许靠近水流!” 朱由校脸色微白,话语也有些颤抖。 “记……记住了,永远……永远不靠近水流!” 刘卫民点了点头,亲自拿着“五桅大舰”来到水边,轻轻放入水中,漂浮着很平稳。 朱由校像是忘了之前刘卫民警告,一脸兴奋指着船只,迫不及待说道:“大兄,将船身翻过来,快将船只翻转过来!” 刘卫民一愣,心下顿生无穷期望来,将“五桅大舰”彻底翻了个身,船上的小布条也彻底侵入水中,可是当他手指松开的那一刻,整个船只猛然翻了个身,竟然再次平稳漂浮在水面之上。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刘卫民指着水中漂浮的“五桅大舰”一脸不可置信,朱由校却甚是得意,摇头摆尾故作高深道:“这又有何难,不过是个不倒翁罢了。” 刘卫民知道,这种模型船只尽管按照不倒翁原理制造,那也是极难的,就算真正放大后的舰船达不到这种效果,但也足够稳健了。 上前重重拥抱一脸得意小子,拍打着他的后背,大笑不已。 “哈哈……” “好小子,果然没让大兄失望!大兄决定了,这种五桅战列舰帆船为大帝级!” “第一艘由你小子命名!” “真的?大兄真的要造这种船吗?”朱由校一脸惊喜。 刘卫民不由一阵叹息,摇头苦笑道:“现在是不成的,大兄现在可还是个穷鬼呢,再不想法子赚钱,大兄连净军、幼军都养不起了。” “当然了,大兄也绝不会让你小子等太久的!” “呵呵……” 刘卫民很无行搂着个头长高了不少的大舅哥,不时相互调笑一番,不知不觉来到了前厅,看到在厅外焦急等待的美艳妇人,刘卫民不由一笑,嘴里又口花花起来。 “客嬷嬷,本驸马可不会拐跑了俺这兄弟,这不给您老送了回来?” 客氏当在三十许,面容姣好,身材也算极佳,看到刘卫民几乎将整个身体压在了朱由校身上,瞳中有些不悦、不忍,可她知道眼前之人根本不是她能随意招惹的,见识过王安的凄惨,更是不敢随意在他面前表现出不满来。 “驸马说笑了,奴……奴只是有些担忧太子。” 刘卫民不由笑道:“嬷嬷与我兄弟几如亲生母子,甚是令人艳羡至极啊!” 一边说着,一边领两人入屋,对客氏又是大肆赞赏一番,赞赏他培养了一个超级天才,听着他的马匹如潮,客氏却突然有种极为不真实的感觉。 这还是京城最嚣张跋扈的小子吗? 朱由校却极为高兴,夸赞客氏甚至比夸赞他还要令他高兴、愉悦。 没人不喜欢听人好话,尤其能让刘卫民嘴里说出的令人脸红夸赞,为了表示谢意,已经有些时日没下厨的他再次当起了大厨,一桌满满当当的饭菜摆在朱由校、客氏面前,朱徽妍作陪,几乎就是家宴一样的欢快热闹,以至于刘卫民不得不搀扶着朱由校坐上马车离去。 马车摇晃,朱由校嘴咧的老大,傻呵呵的很是可爱,客氏却一副极为心疼将他揽在怀里,就像十余年前一般无二。 “嬷嬷……校儿今日真的很开心……校儿……终于……终于有人说……校儿有用……不是……不是蠢人……” “呵呵……” “嬷嬷……校儿……很开心……” …… “校儿喜欢……嬷嬷也喜欢……” …… 乾清宫不时会有宦官端着一大叠奏折进进出出,屋内朱常洛一手持着毛笔,一手拿着奏折,眼前还放着一本,手里批改着眼前奏折,时不时还会回头再看手里拿着的,直到确定无误后,这才放下手中奏本,拿起眼前刚刚批改过了的,面前桌面上又放了一个崭新未批改的奏折。 万历帝二十五年没上朝,朱常洛骤然登基,满朝文武欢欣鼓舞,多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也全都被翻了出来,雪片一般的奏折全都飞入内阁、司礼监、皇帝桌案前。 奋笔不辍,可直到深夜,面色惨白若死,桌案上还有堆成山的奏折未能批完。 累了那就好好休息呗,但有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也不知道朱常洛是想释放难以承受的压力,还是本就是个喜好美色帝王,忙碌一天,回了寝宫,那也还是日夜耕耘,黑眼圈也日益深重。 皇宫是个没多少人情味的地方,也或许是郑贵妃想缓和与朱常洛之间的关系,竟然将身边八个非常漂亮宫女全送给了他。 这下好了,在刘卫民被关禁闭半月时,朱常洛彻底病倒了,倒在了女人肚皮上,一开始他是不知道的,还是郑贵妃身边的小宦官小李子眼泪八叉跑来告诉他,这才知道朱常洛病了。 刘卫民表现出一脸惊讶,可刘养看着他张大着嘴巴的样子,表情很是怪异。 “小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些事情?” “啊?” 刘卫民刚刚将小李子打发走了,还没摇头叹息呢,竟被刘养这句话语惊了一下。 “监军大人,您老可不能胡乱往人头上安帽子,您老可不带这么坑人的!” 刘养身体更向前凑近了些,几乎就快要面面相贴在了一起,盯着刘卫民眼睛。 “瞳孔深处明显在闪躲,你小子在撒谎!” 刘卫民猛然后退一步,看着刘养有些恼怒。 “你一个死老头紧紧贴着俺,俺能不闪躲吗?俺又没龙阳之好!” “小子,老头子可是清清楚楚记得,你小子说过王安活不了三月的!本来老头子以为……你小子又会作了什么幺蛾子的事来,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么个事儿,而是因为陛下他的身体!是也不是?” “不是!就会胡说瞎猜,俺天天都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会知道老岳父会如何?再说了……难道就不许俺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一回?” 刘卫民一阵恼火,转身大步离开,这老宦官太他娘地鸡贼了,竟然被他察觉到了些许端倪。 正如这老宦官所说,刘卫民不是丁点儿事情都不知道,他是净军统领,净军……事实上,所有的宦官可能都属于净军的一员,哪怕已经成为了司礼监诸多管事大太监,他们曾经,或是未来,都可能是净军的一员,所以宫内发生的事情并不能瞒得过被禁了足的他,但是有些事情该发生的势必还会发生,也没人可能阻止得了。 神宗朱常洛好色,或许他老子从小就对他漠视,也或许身为太子的压力太大了,可是他不是他的儿子朱由校,没有将精力集中到了木匠活计身上,而是关注在了女色上,身体的虚弱也怪不了别人,别人也绝对不可能干涉得了,有没有郑贵妃,他都会如此,这也是朱由校木匠小皇帝在沙盘上所述……性格决定命运! 这本就是朱常洛的命运,无法更改的命运,谁也无法劝阻的命运,谁劝阻谁就得死,谁就成了祖制下的牺牲品。 刘卫民本就没打算去阻止,对于他来说,这是毫无意义的事情,还不如好好支持性格颇为开朗的朱由校来的实在。 自己想着自己的事情,还怕别人知道了他的小心思,也担心小媳妇埋怨于他,脸上装出的担忧表情还是有些欺骗性的,至少小媳妇朱徽妍没有看出太多痕迹。 果然如他所料,自己刚回到房间,就看到小媳妇正一脸担忧坐在梳妆台上发呆,小脸几乎成了褶皱的橘皮。 “唉……尽是些让人烦忧的事情……” 刘卫民一屁股坐在她的身旁,趴在桌案上,叹气道:“陛下禁了你家相公的足,又没有禁了你的足,想去皇宫去看望岳父,就去好了,相公又不会阻止。” “相公……妍儿……” “莫要太过担忧,只是生了些许小病,不过岳父的确该禁欲了,身体本就不好,又劳于政务,再嬉于女色……唉……” “都是那坏女人,若非是她……父皇也不会如此!” 刘卫民一阵苦涩,看着朱徽妍小脸的愤怒,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苦笑道:“这种事情怪不了他人,陛下是九五之尊,高高矗立在那,就算没有皇奶奶,也会有人献美色于庭前,上有所好下必效之,投其所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难道妍儿以为就算没了今日之事,他日陛下就不会纳了宫外美人入宫为妃?” “行了,莫要担忧,也莫要怪罪与人,还是入宫多陪伴陪伴,多劝解劝解你父皇,这更实在些,而不应将一切错误全怪到他人身上。” 第75章 后装火绳枪【第一章】 刘卫民不怎么喜欢朱常洛,主要缘由不仅仅是他太过好色,男人见到美丽事物都有种欲望冲动,这很正常,可他也太会能整了点。 不仅仅因为这些,更多的是他的政治态度。 万历帝十岁登基,所有事情大多都是张居正主事,而当时也也正处于海盗倭寇最为猖獗之时,为了大明糟糕的财政,张居正对大明进行了一系列改革,其中最为主要的就是财政革新,张居正死后,万历帝为了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利,废弃了商税、矿税、税监……但随后不久又重新拾了起来,但是当万历帝病逝后,朱常洛立即废置了这一切。 朱常洛是东林党支持起来的,若按照万历帝的人生轨迹,刘卫民相信朱常洛也会尝试重新拾起之前的税收政策,可刘卫民知道,这是不可能成功的。 最为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朱常洛身边的宦官王安与魏忠贤有本质的不同! 王安是冯保的门人,又是陈矩推荐王安到了朱常洛身边为伴读宦官,冯保与张居正的关系就是今后王安与东林党的关系,而东林党却不是张居正,东林党不允许征收商税、矿税,今后朱常洛就算想征收,那也只是想想而已,绝不会是魏忠贤与朱由校的关系! 在刘卫民看来,去除掉朱常洛身上好色恶习后,他几乎就是另一个崇祯帝朱由检,一样的狂揽所有政务,一样的勤政,甚至到了变态的地步,这点哪怕刘卫民被禁了足,他也可以从净军得到相应的情报。 或许有人会说,魏忠贤不也算是王安的门人吗?怎么就不同了? 魏忠贤当然与王安不同了,魏忠贤是娶妻生子,成年后入了宫的,思想早已固定了下来,王安却是自幼便入宫,亲身经历过冯保、陈矩的所有事情,早已成了另一个冯保,另一个陈矩,一个与外臣亲善的宦官,从后来的崇祯帝朱由检的轨迹中,他就知道,躺在病床上的朱常洛,绝对无法应对大明将要面对的最严酷困境。 刘卫民从带到这个世界的《明史》上就已经知道,朱常洛会因美色成了个让人不耻的一月皇帝,知道这一切也不能与人说起,更不会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知道就算去阻止,哪怕不是郑贵妃送了几个美女,朱常洛也绝对会成了这般,性格已经决定如此,总会有人会做了这些事情。 一个人送八个,还是送了两个,这都没有任何区别,最后决定的人不是他人,而是朱常洛自己,他一定要一口吃下不能承受的美女,这又能怪得了谁? 刘卫民知道,不去阻止还好,阻止了,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困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或许对于朱常洛来说,美色就是他的底线吧。 知道一切却不能说,也不能去阻止一切的发生,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足够硬了,可看着自家媳妇泪眼八叉模样,又是心疼不已,怀疑起自己是否是错的来,整理资料也没了往日的激情。 自从皇宫回来,朱徽妍就坐在床上不住抹泪,说什么“骨瘦如柴”,什么“可怜”之类,但却不再提郑贵妃可恨之事,反而说起他人每每提及郑贵妃,都是一脸愤怒至极模样,郑贵妃也因此被送入慈宁宫。 听着小媳妇断断续续哭诉,刘卫民心下很不是个滋味,大手一拍大腿起身。 “走吧,随相公去打铁,打铁发泄发泄!” “相公……妍儿……拿不动锤子……” 刘卫民一边为她擦拭眼泪,牵着她的小手将她从床沿拉起,笑道:“拿不动锤子,妍儿可以帮相公鼓风。” “走吧,挺管用的,相公不开心就会打铁的。” “难道不应该是欺负小豆芽吗?” 看着小媳妇一脸疑惑,刘卫民捏着鼻子,瓮声瓮气辩解道:“你家相公哪里是欺负小豆芽了,是……帮他练习挨揍的本领,只有如此才可以成为相公这般大高手!反正……说了,你小丫头也是不懂的。” 朱徽妍最怕他说自己是小丫头,年纪还不满十岁,她又能懂得多少,结婚就当是过了家家,可当她回了娘家后,被自己母亲拉进屋这么一番询问,这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夫妻,打那以后,她就不喜欢听到他每每称呼她小丫头。 朱徽妍秀气鼻子微微一皱,不满道:“哪有人挨揍才可以成为高手的,相公就会骗人!” 刘卫民一阵苦笑,他不痛快的时候是会把小豆芽当成人肉沙包一顿胖揍,可他也没有说错,任何职业拳手都会有陪练,都会有人当人肉沙包,他也是从人肉沙包一步步走下来的。 想了好一会,刘卫民才说道:“就比如……妍儿前些日偷偷为相公做饭菜吧,好好的材料硬是被妍儿弄成了黑炭,对于上好的材料来说,妍儿是不是也在欺负材料啊?” 看着小丫头羞怯低头,刘卫民又笑道:“可是呢,人总是在失败中成长,这几日做的饭菜就好了许多,尽管虽不如你家相公,可相公相信,妍儿早晚会成为京城第一名厨!” “才不是呢……相公就爱说笑……” “呵呵……还害羞了起来。” 刘卫民牵着她的小手,笑道:“走吧,随相公去打铁,打了铁,心情就好了许多,相公保证!” 驸马府原本是杨镐的府邸,后来成了驸马府,原本是没有任何关于铁匠铺的事情,但是驸马府名下有间铁匠铺子,刘卫民想要后装火绳枪就必须要有间铁匠铺子。 有些事情需要保密,他只能在驸马府里培养自己的工匠。家中没什么女眷,整个后院就成了铁匠学徒们的居所,几十间屋舍也成了巨大的铁匠铺子。 牵着柔软小手,两人一路来到后院,正见刘英儿这位小花木兰正带着弟弟,眼睛眨也不眨盯着眼前铁锤,好像十分迷恋铁锤一下又一下砸击着眼前铁片。 “欸!” 刘卫民伸手在刘英儿眼前晃了晃,这才将她惊醒。 “小旗大人?” 见刘英儿反应,刘卫民不由一笑。 “俺不是了小旗大人吗?” 小丫头忘了怀里还趴着个弟弟呢,猛一站起,差点将弟弟摔了个马大哈,刘卫民忙伸手拉了一把。 “跟了本小旗大人这么久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 刘卫民一阵训斥,刘英儿低头不敢开口,见她如此,也不打算再逗她,笑道:“喜欢看就看呗,今后可不许带着弟弟来这里,太危险了。” 说着,刘卫民随步走到一个木架旁,拿起一根光亮八楞铁管,顺势查看了下铁管内部,检查了一遍,感觉还算满意,而眼前的八楞铁管正是后装火绳枪的枪管。 铁质枪管与当下的铜质火铳不同,火铳铜管可以通过铸造,但铁质枪管不能,至少这个时代不能,因为铸造浇灌的铁质中的气泡无法解决,只能进行锻造。 锻造的具体法子是不断捶打,直至自己认为可以的程度,多次锻打后的生铁就有了钢的强度,然后就要制成无缝钢管。 这个过程最为麻烦,需要中间放个长形实心铁条,铁条的直径大致就是枪口的直径,然后就需要一点点敲打,将长直形铁片包裹住铁条,最后放入火炉,在焊接相接处放上焊接剂,使之成为无缝钢管。 无缝钢管,也就是枪管是最为复杂、麻烦的,也是最为关键,一旦做好了枪管,剩下的就容易了许多。 焊接使之成了合格的无缝钢管,就要对无缝管进行抛光,具体做法是固定钢管,如床一般固定钻头,使之不会左右晃动,然后进行膛内抛光。抛光后,为了增加射程,减少炸膛的风险和使用寿命,还须增加膛线。 膛线也不是很难,但刘卫民弄废了好几个钢管,最后也没能弄出螺旋状膛线,不得不使用简单的直线型膛线,连续拉扯十余次,膛线也就基本成了形。 后装火绳枪因为有膛线的缘故,弹丸必须包裹皮子,或是布锦,长长铁条将之捅到底部,再在后边的枪膛内装填火药,关闭枪膛,扣动扳机,扳机带动下会让火绳牵动着靠近枪膛处人为残留的火药口,点燃火药,激发火药爆炸。 所以,后装火绳枪要比前装火铳发射更快,因为膛线缘故,弹丸摩擦也小,射程就要远的多,威力也大的多,唯独制造麻烦,次品、废品也多,没有风车、水车抡动铁锤,刘卫民也只能一点点人为锻造枪管。 半年来他教会了些老铁匠后,除了时不时过来看一下他们教授学徒情况,查看锻造了多少钢管,基本上他也没太多关注,仅这半年来,几十个铁匠学徒,也就造了两百个合格枪管。 刘卫民赤裸着上身,浑身大汗锻打铁片,朱徽妍与他也好不了多少,衣襟几乎就是紧紧裹在的身上,双手紧紧握着风箱把手,呼啦呼啦的拉拽,小脸早已成了可爱的艳红,唯独小花木兰刘英儿最为悠闲,双手揽住弟弟,唯恐一不注意弟弟跑到了火炉旁,眼睛却盯着刘卫民之前装配好的后装火绳枪。 也不知道这丫头心劲怎么就是这么大呢,自己后背背负的比后装火绳枪还要更进步些,怎么就对后装火绳枪起了这么大的兴趣了呢,难道就仅仅是因为他给那支长长的枪支上了漆料,弄了个刺刀? 第76章 陷阱【第二章】 “小旗大人,俺……俺想要那枪!” 就在刘卫民丢下手套,大口吞咽着冰凉茶水,小丫头刘英儿也终于没能忍耐住,指着那支刻着“镇国”字号的漂亮后装火绳枪。 小媳妇也满头大汗跑到他身边,伸着双手上的血泡,泪眼汪汪看着他,也不开口,就是一个劲盯着他。 刘卫民无可奈何,一屁股坐在长形木登上,也不顾自己一身烂臭,将小媳妇抱到自己大腿上,一边低头为她挑破血泡,一边叹气道:“你自己那两支比这个好,这个也就看起来好看一点,比你那两支可是差远了。” “俺想要!” 刘卫民抬头看了一眼一脸坚定的小丫头,轻轻摇了摇头,低头继续为紧闭着双眼的小媳妇挑着血泡。 “也不是不能给你,但你要知道,这些是专门为幼军准备的,如今也就这一支成品而已……” “小旗大人!” “俺是您唯一的兵!” 刘卫民一愣,不由再次抬头,神色也极为郑重了起来。 如今他手下有净军,有幼军,却再无辽东军卒,原有的军卒全都被熊廷弼、袁应泰死死扣在了手里,能回京城的只是些妇孺和残了的军卒,小三残了,无法继续为卒,也只能暂留在城内的商铺做事,剩下的也就眼前这个小丫头了。 “今后不许再提及此等话语,记住了?” 见她低头不语,心下轻轻一叹。 “那支枪归你了。” “唉……” “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看着怀里的小媳妇一脸好奇看向低头不语的刘英儿,狠狠点了下她的额头。 “还有你!” “岳父病了,你还要闹着你家驸马相公跟着难受,也不怕疼爱你的相公也一病不起……” “不许说!” 朱徽妍一把捂住他的大嘴,自己还“呸呸”呸个不停,看的他又是一阵郁闷,将她放到地上,起身拿起衣物披在身上,叹气道:“打铁也没了心情,还是洗洗睡一觉算了,你们爱咋整咋整吧!” 说着,刘卫民还真的背手大步离去。 “公主,小旗大人是不是生气了?” 看着刘英儿一脸忧虑,朱徽妍也跟着不确定起来,皱眉了好一会儿,低声说道:“应该不会吧?相公不会为这些小事情生气的,或许……或许相公累了吧……” …… 俩小丫头嘀嘀咕咕,他知道俩小丫头算是他命里的克星,那眼泪八叉模样一出,他就会立即麻瓜不知所措,成了个傻瓜,偏偏俩丫头见了面就成了好友闺蜜,组成了统一阵线,时不时就坑他一下。 对此也是无可奈何,也只能任由她们算计自己。 自顾自冲了个凉水澡,身穿着舒适短衣,想要钻入书房,继续着他的千秋大业,谁知还没推开书房呢,余丛升、刘养一同前来,后面还跟着个许久未登门的李维翰。 刘卫民没有看向余丛升、刘养,而是紧紧盯着李维翰,上上下下巡视了好几遍。 “李巡抚,您老大人怎么成了这般打扮?不是听说您老还是御史大人吗?” 李维翰低头看着一身员外服,脸上苦笑不已。 “驸马就别在笑话老夫了,老夫此次前来可是请驸马帮忙的。” 刘卫民呵呵一笑,说道:“小将还真不是取笑大人,您老也是知晓,小将已经许久没怎么过问过朝堂之事了,再说……” 刘卫民一展手臂,笑道:“小将还被陛下禁着足呢。” 刘卫民走在前,余丛升、刘养、李维翰跟随其后,四人来到书房,看到屋内混乱情景,余丛升、刘养两人神色自若,李维翰却一脸惊讶。 “老夫也曾于坊间听闻驸马欲要著书,本以为他人之谣言妄语,没想到还真是如此!” 刘卫民一阵苦笑,他当然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满京城笑谈,著书这种事情可都是些宿儒大家,他一辽东无名小卒也想著书立说,可不就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了吗? 心下叹息不止,面上却微笑示意三人坐下谈话。 “小将也就是弄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随意为之罢了,只是……大人说要小将帮忙,不知大人所言何事?” 不开口说起这事儿还好,一开口,李维翰老脸就是一阵愁眉苦色。 “事情是如此……” 李维翰一阵言说,刘卫民这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维翰入狱后,因刘卫民算是逃脱了牢笼,刘养、余丛升都因他倒了霉,至今也没个定论,可李维翰却算是因祸得福,依然任着他的兵科御史言官,将来再次成为巡抚也不是不可能,可万历帝死后,他就倒了霉,也不知是谁弹劾了他,竟被朱常洛一撸到底,竟然罢职不用了。 罢职就罢职好了,与他一般的还有不少五党之人相陪呢,可没想到的是,他从江南运来的一批粮食、盐巴、布锦,临入京时,竟然被李三才扣住不放,说什么私运禁物,随行之人佩戴兵器、禁物之类。 李维翰托了许多熟识之人,欲要让李三才放了自己一把,结果花了许多钱财,最终还是被死死扣在城外,就在他准备再多花些钱财呢,这时却被仆人、船主告知,自己的货物已被他人运入京城。 大惊之下的李维翰忙托人打听,发现自家货物已经出现在了李三才店铺中,上去欲要理论,差点没被人打死,在家养了两天伤,脸上没了青紫,这才跑来了驸马府。 刘卫民咂巴几下嘴巴,看着李维翰一脸笑意。 “李巡抚,李大人,咱们好歹也算是同过‘窗’吧?您老能出来,出来后为了官,您老觉得……他人会认为您老是谁的人?” 刘卫民指着自己鼻子,冷笑道:“是小将!他人会认为大人是小将的人!可是您老出了这么大的漏子,不第一时间来寻小将,任由他人一再羞辱,您老觉得这是羞辱您老呢,还是在羞辱小将,羞辱我驸马府?” 刘卫民缓缓起身,站到李维翰身前,身子微微倾斜盯着他的双眼,冷笑道:“小将的脸被人打了个啪啪响,将小将脸面在脚下踩了又踩,这个时候大人来了……您老是准备继续打小将的脸?” 刘卫民一阵冷笑。 “李维翰,你他娘地领兵打仗是个废物,难道做了几十年的官,连这点门道也他娘地看不出来吗?” “还是说,你他娘地根本就看不起老子,视老子的驸马府脸面于无物?” 刘卫民大怒,恨不得一拳打死了眼前的混蛋,算着时间,李三才扣住眼前混蛋的货物,也就是自己打了王安不久后的事情。 刘卫民打了王安,李三才扣押了李维翰的货物,这是在给皇帝朱常洛挣脸面呢,不去动刘养,不去动余丛升,偏偏动了刚被罢职不久的李维翰。 “好算计,真他娘地好算计啊!” 刘卫民深吸一口气,心下波涛汹涌却无处发泄,若是早这么几日,朱常洛没如此病重,他还能反手一巴掌将那李三才拍倒,可是现在,如何让他报复? 一想到朱常洛的病,刘卫民心下更是郁闷的吐血,看着李维翰一脸惨白,冷笑道:“老子若不是与你他娘地一个牢狱过,老子都他娘地怀疑……你他娘地是不是故意来坑害老子的老混蛋!” 刘养眉头微微一皱,说道:“不就是一些货物吗?讨要回来就是……” “你闭嘴——” 刘卫民未等刘养话语说完,突然暴怒起来,指着刘养大骂。 “他混蛋,你他娘地也跟着混蛋吗?” “一些货物?这他娘地是一些货物的事吗?” “啊?” “这他娘地是给老子挖坑呢——” 刘卫民指着畏畏缩缩的李维翰,手指抖动,胸口极速起伏不定,就要再爆粗口,余丛升却开口了。 “小子,就算再如何恼怒,也当冷静面对,再敢如此,老夫现在就揍你信不信?” 听着余丛升训斥,一压再压,用了数息才将胸中怒火强行压下,看向余丛升说道:“大人,不是小将愤怒发火,而是他……他……” 刘卫民手指着李维翰半天,火气又一下子窜了起来。 “大人,您老也知道小将殴打王安那混蛋的事情,李三才不去找您老的麻烦,不去找刘老混蛋,偏偏去找他,为何?” “因为李三才他知道,您老与刘老混蛋一直都在净军、幼军营地,他们根本不敢招惹你们!” “他就不同了,您老与刘老混蛋帮着小将打理着净军、幼军,已经是了小将之人,而他却自成了御史就从未踏上小将家门一次!” “从未有哪怕一次!” 刘卫民看着刘养,手指却不住点向李维翰。 “他因小将而逃出牢笼,不知情之人早已将他看成了小将身边之人,小将殴打王安,李三才扣押他的货物,李三才算计得多深啊!” “外人怎么看?” “陛下怎么想?” 刘卫民突然转头看向李维翰,指着他鼻子大怒。 “你他娘地若觉得老子丢了你他娘地脸面,你他娘地就不该在此时前来……” “不!不不……” “你他娘地就不该让老子知道,就他娘地该一直不出露面!” 第77章 难以闪躲的阴谋算计【三章,九千完】 “你来干嘛?” “来让老子去帮你讨回货物?” “让老子去砸那该死的李三才的店铺?” “啊——” 刘卫民大怒,指着李维翰怒吼。 “你……你他娘地真行啊!” “你真行——” 愤怒之火让他几欲发狂,手指连连点动。 “你以为此时是个什么时候?” “你他娘地知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时候?” 刘卫民突然指向皇宫方向,愤怒暴吼。 “大明皇帝病了!” “老子的岳父病了!” “病了——” “此时李三才会是老子一句话语就给你货物吗?” “不会——” “那老混蛋不会——” “他正等着老子砸他家店铺呢,正等着老子呢——” 余丛升心下大惊,一脸骇然看向刘卫民,他终于反应了过来,终于明白了眼前小子为何会因如此小事大怒。 余丛升深吸一口气,一脸肃然道:“小子,这件事就当没看见,没听到!” 刘卫民一脸苦笑,极其无奈。 “大人啊……” 又指着李维翰。 “他……他都来了,小将能视而不见吗?” 余丛升一脸阴沉,说道:“不能也得能!此事莫要多说了,今日今时绝对不能因小失大,咱们来日方长,等些日让他李家吃不了兜着走!” 刘养点头说道:“小子,之前的放肆咱家不与你一般见识,但是这件事情绝对不能鲁莽,也不是鲁莽冲动的时候!” 就在这时…… “梆梆……” “相公……相公……妍儿不好……相公别生气好不好……梆梆……相公……” 听着阵阵敲门声,听着小媳妇怯怯话语,刘卫民一阵苦笑,狠狠瞪了三人一眼,对他们一阵威胁后,这才开了门,见两个丫头都低着小脑袋,又是一阵叹气。 “相公没事,只是因岳父病情而心情不好,一会儿,你亲手做些饭食给岳父送去吧,算是一份孝心好了。” 朱徽妍与刘英儿本还担忧他会因为自己而恼怒,来到门外老远就听到屋内愤怒咆哮,忙跑到门前敲门认错起来。 听了刘卫民话语,朱徽妍很有些怀疑,可下一刻却被他捏住鼻子。 “别忘了给你大兄也带上一份,这些日他也要在床前日夜伺候,你家相公被禁了足,没法前去宫中,你就替岳父多尽些孝心,将相公那份也带着。” 感受鼻子传来的酥痒,看着温和笑容,朱徽妍忙点头答应。 “妍儿知晓了,妍儿这就去做饭食,只是……相公别生气,别跟刘伯伯、余伯伯争吵。” 刘卫民一笑,说道:“怎么可能,你家相公……” 刘卫民突然弯腰在她耳边低语。 “这么好的长工,你家相公还想着他们一辈子给咱们打工呢,哪舍得骂他们?” 刘卫民直起身子,捂嘴轻咳两声。 “咳咳!” “媳妇的话都是对的,就是错的也还是对的,一切以媳妇的话语为准,俺记下了!” “砰!” 在朱徽妍还未反应过来,房门“砰”的猛然关上。 上一刻刘卫民还是春风满面,下一刻就成了阴云密布,看的屋内三人一愣一愣的。 朱徽妍小脸通红如虾子,抬手就要敲门,可却无论如何也敲不下去,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相公突然说了句这么无厘头话语。 刘英儿小丫头一脸怪异看向紧闭的房门,又歪头去看朱徽妍。 “公主……小旗大人这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啊?” “那句什么错的也是对的……又是什么意思啊?” 朱徽妍小脸更加垂涎欲滴,头也紧紧贴在胸前。 “没……没甚意思……那……那个……那个……” 朱徽妍最后也没“那个”啥来,低着头一溜烟跑了没影。 听着门外脚步声远去,刘卫民才深深吸了口气,看向三人…… “哼!” 也不理会三人,大步来到桌案后坐下,说道:“此事绝对不能不问,不理会……他们会更加肆无忌惮,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彻底触怒了小将,一旦小将不闻不问,他们就会找上大人,或是我辽东的兄弟,强逼着他们去与建贼拼命送死!” 刘养正要开口,余丛升却拉了他一把,阴沉着脸,说道:“李大人一开始找来驸马府,那个时候很容易解决,此时陛下病重,听闻一日消瘦如柴,此乃病入膏肓之状,如此之时……已经不是仅仅一些货物之事了。” 刘卫民深吸一口气,微微点头,说道:“当然已经不是一些货物的问题了,他们此时就是要激怒小将,若陛下不久大行,他们就可将小将死死钉在了致使陛下大行一事上。” “陛下大行,此时能继任帝位者,也只会是与小将相善的太子。” “小将深受先帝宠爱,小将打了王安,陛下也只是将小将禁足一月,手中有不受朝臣节制之净军、幼军,又与继任帝位太子相善,小将不言,大人亦知小将已经是皇室手握权柄之人,也成了外朝之人最大仇敌!” “有小将在,外朝所有人都将战战兢兢,只有除掉小将,没了小将护翼在继任太子左右,后果如何,大人心下自知!” 余丛升、刘养不由微微点头,就是李维翰也明白了过来,脸色愈发苍白。 “但是!” “大人当知,他们既然此时动了手,小将若视而不见,他们也绝不会就此罢手!” “小将对他们威胁太大了,一计不成绝对会再生一计,他们奈何不了监军大人,动不了大人,绝对会将目光放到辽东大哥、二哥身上,会放到南京四弟身上!” “而这……绝对不是小将可以答应的!” 刘卫民缓缓闭眼,屋内一片寂静无比,三人与他相处也不是一日两日,知道他此时正在做最后决定。 双眼缓缓睁开,一一看向三人,目光最后落在了李维翰身上,一脸肃然。 “李巡抚,李大人,如果你还想让小将称呼大人为大人,这几日大人就留在府中,哪里都不许出去一步。” “如果迈出了我驸马府邸一步,自此你我为敌,今后小将若有对不起大人的地方,也莫要怪小将心狠手辣不讲情面!” 刘卫民满是肃杀威胁话语,让李维翰身体颤抖软倒在地。 “驸……驸马……小人……小人唯……唯驸马……之命是从……” 看着李维翰此时模样,哪里还有牢狱中半分理智? 刘卫民起身扶起李维翰,脸上表情缓和了不少,叹息道:“巡抚大人也莫要太过担忧,只需在小将府邸待上些许时日,所有的一切即会烟消云散,大人也会因此入阁拜相亦是不一定。” “啊?” 李维翰一脸不可置信,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话语。 刘卫民笑道:“放心吧,不会有太大碍处,一切皆由小将来处置。” 说着,又看向余丛升、刘养,说道:“两位大人就莫要担心了,你们陪着巡抚大人去休息,小将需要些许准备。” 刘养想要询问,余丛升莫名看了他一眼,点头说道:“也好,此事之重你小子自知,万事当谨之慎之!” 刘卫民点头说道:“小将牢记大人话语。” 刘养微微点头,眼前之事他一时间也没能想得了明白,而眼前小子只是听了事情经过,立即就察觉到了其中的凶险,不仅仅察觉到了眼前凶险,更是想到了辽东的刘卫山、刘卫海身上。 三人离开,刘卫民一人独坐屋中,天色将暗时…… “来人!” 房门推开,净军马四海推门走入房内。 “大人!” “四海,通知小豆芽、过山风、周文海立即前来。” “诺!” 马四海没有太多言语,抱拳躬身大步离去。 刘卫民缓缓闭眼,双手交错相握在腹间,两个大拇指不停打着转,时而也会停止数息,额头也随之微微皱起。 西城一栋看起来还算不错的府宅内,小豆芽正闭眼坐在角落里,而一张桌案前却有两人正争吵的脸红脖子粗,不是别人,正是过山风陈三严、书生周文海。 过山风陈三严本名只是陈三,本只是京城一不入流小混混,后来因为够狠才逐渐爬上了混混中的老大,成了漕帮名下“严”字堂老大后,陈三名字后就多了个“严”字。 据他所言,“三严”就是对自己严,对兄弟严,对管辖地段严。 三严是不是真的,小豆芽不知道,可他知道正与陈三严争吵的脸红脖子粗的周书生,正是因为他对“第三严”极为不满,抬头再次看向两人,听着他们争吵,觉得很是幼稚无趣,人也不由站起走向两人。 “你们这么争吵没有丝毫意义,不如这样,你们打上一场,谁胜了就听谁的,俺主人就是这么打服不听话的军卒。” 小豆芽话语一出,两人一愣,陈三严大喜,双手“嘎巴嘎巴”一阵骨响,一阵得意大笑。 “哈哈……” “果然还是刘兄弟最是明事理!” “怎么着?周兄弟,咱们过几招吧!” 周文海只是个书生,在监牢里,若非刘卫民一脚踹开大腿粗的木头闯进牢房,他可能真的会被眼前混蛋活活打死。 打不过,那就逃呗! 自打被刘卫民一再敲着脑袋训斥,周文海也学精了,见陈三严一脸奸笑,瞬间躲在小豆芽背后。 第78章 要了你的命【第一章,今日三章,九千】 “刘兄弟,驸马爷可是说了,要善待百姓,小人话语刘兄弟可以不听,但驸马大人话语刘兄弟总不会认为错了吧?” 周文海指着陈三严,说道:“百姓日子艰苦,咱们再强迫他们出纳费用……” “等等……” 陈三严大急,手指向周文海点了又点,看向小豆芽,说道:“驸马爷是说了我等需善待百姓,是要我等善待真正贫苦百姓,兄弟们也正在为穷苦百姓修葺房舍……” “你是为你自己兄弟修葺屋舍!” “混蛋!老子的兄弟也全他娘地的苦哈哈,别人苦哈哈要善待,难道老子兄弟苦哈哈就不用善待,就不是百姓了?你哪只眼看到老子修葺完兄弟们的屋舍,就不去给别的苦哈哈修屋舍了?” 陈三严大怒,指着周文海大骂。 “驸马爷说了,咱大明征收商户五十税一,比农户的税赋还低,这不……那啥……不科学!要多征税!” “驸马爷说的就是对的,一个个腰圆肚肥土财主,凭啥就比种地的苦哈哈还他娘地少缴税?朝廷的事情大人管不到,可在俺的地盘,大人的地盘,俺们就得管!” “俺不管,驸马爷说不掏钱就砸店,他们不掏钱,老子就去砸!” 小豆芽一阵苦笑,绕来绕去,又绕到了两人争执不休的话题上了。 小豆芽也不愿在这件事情上消耗太多精力,想了一下,还是觉得应该支持陈三严,说道:“主人的话语就是对的,那些商铺必须要缴纳一成保护费用,而咱们则保护他们不受官吏、衙役和其他人的侵扰,别说他们了,主人的店铺也是要缴纳的,书生,你应该知道,最先给咱们钱的是谁家的店铺,主人都如此,其余人更不可能逃避的开!” 陈三严忙点头道:“就是就是,驸马爷都拿了钱,他们凭什么不掏钱?” 周文海心下一阵苦笑,他当然知道驸马府的店铺是缴了钱的,可他更知道,月底驸马府会从他们手中取走一半钱财,对他们征收五成保护税。 左手换右手,驸马府收入不但未减少,反而大大增加了不少。 “姓周的,驸马爷护着你,那是因为你小子懂些文书,让你过来也是帮老子管管账册,可不是让你小子管俺如何去做,驸马爷说了,这事以俺为主,俺说咋整就咋整,这群混账东西不拿钱,你看老子会不会砸店!” 陈三严一阵气恼,指着周文海大骂,心想着哪日得跟驸马爷好好说道说道,给自己也换一个帮手,眼前的混蛋不但不帮忙,净他娘地扯后腿。 就在三人沉默不语时,房中无声无息多了一人。 小豆芽猛然回头,正见到马四海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马公公?” 马四海也不多言,向小豆芽微微点头,不冷不淡道:“大人要你们立即去驸马府一见。” 小豆芽微微点头,陈三严、周文海心下却打起了鼓,他们知道眼前的中年宦官看起来身材不是很高大,但却是万历帝身边亲随护卫,武功之高难以想象,如今成了驸马爷护卫亲随,更是不敢稍有忤逆。 两人心下担忧驸马爷是不是知道了他们争吵之事,心下担忧却不能不遵号令,跟在小豆芽身后连夜入城。 有了马四海,三人很是顺利入了城,等他们来到驸马府时,刘卫民正坐在巨大的餐桌前独自一人吃着食物。 “坐。” 没有抬头,只有淡淡话语,陈三严、周文海两人不敢忤逆,默默坐在一旁,小豆芽只是静静站在门口,双腿微分,双手按住刀柄不言不语。 “陛下病了,有些人躁动不安,刘忠国、陈三严,你们前去通州,本驸马需要李三才所有家资材料,不管动用何种手段,十日内,必须要得到李三才的所有财产、不法记录!” 刘卫民擦拭了一下沾了点菜汁的嘴唇,一脸平淡看着三人,小豆芽丝毫反应都无,只是头颅微微低垂,陈三严、周文海两人忙起身站立,陈三严更是跪地不敢稍动。 “诺!” 刘卫民一脸平静看着跪地之人。 “好好干,你我皆为一无名小卒,有些事情无法与你说起,但你需记住了,你我身为大明子民,就该为这片生养了我等土地付出最大的忠诚,付出了多少,你就会得到了多少,本驸马不需要你付出其他,今日你忠诚,明日你就是漕帮总把子!” 说着,刘卫民又看向一脸不安的周文海。 “书生,这些日你就留在驸马府,暂为本驸马文书。” “是,小的记下了。” 刘卫民缓缓起身,来到比自己稍矮些的小豆芽身边,为他理了理领口的杂乱。 “你我虽为主仆,却如兄弟,今次事关重大,可以使用任何手段,会有一千净军跟随在你们身后,有任何疏漏都无碍,大哥帮你挡着。” 刘卫民拍了拍小豆芽肩膀,小豆芽让开阻路,房门缓缓打开,深邃的天空却无一星点。 “通州是李家的根基之地,耳目党羽众多,此行需多加小心。” 小豆芽低头默然不语,直至脚步远去,才挺拔如山看向陈三严。 “过山风,今日就看你是否真的是过山风,主人的话语你也听到了。” 陈三严默默点头,心下却鼓跳如雷,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他将大小通吃。 通州正是控制着河运要道,控制着北京城河运所有货物进入要道,距离北京城最多一日之程。 而漕帮说着好听,其实不过是卸运货物的苦力罢了,当然了,他们也有船只南北运送货物,而陈三严就是苦力出身。 漕帮仰仗着河运总督李三才脸色过活,找来身为漕帮的陈三严,本身就担负了极大的风险,犹豫或者背叛都可能,但他不在乎,他在乎陈三严是不是有资格成为自己运河的管家,有无管着大明黄金血液的资格。 朱常洛的病重,李维翰的货物,本还打算等自己大舅哥登位后,再想方设法将这条黄金河流控制在手中,可李三才的出现让他感受到了危机,不得不提前清除掉这个贪婪无度之人。 刘卫民没有理会周文海,自顾自缓步走在昏暗的阁廊,脑中不断重复着李三才种种之事,有些记载是好的一面,有些是负面的,但所有的一切在他看来是如此的自私自利。 他决定暂等几日,却不知李三才在京城的府邸同样聚起了一群老少。 李三才心下哀叹不已,本以为只是想着拍拍朱常洛马屁,因为他知道李维翰绝不会去寻那个暴戾的驸马,只要稍微扣住货物几日,最后还给他就够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了这一步,皇帝竟然突然病重了,看着骨瘦如柴模样,他就知道这位新帝活不长久。 费尽千辛万苦才扶持起来的帝王,无一月就成了这般,李三才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可这就是现实,赤裸裸的现实! 厮混了朝堂这么久,谁都知道,一旦新帝登基后,那个暴戾睚眦必报的驸马必将再无他人可制。 所以…… 他必须要死! 东林党一干人秘议许久,最后决定此时逼迫、激怒那人,让那人去死! 李三才心下不住叹息,厅堂上却无一人开口。 “老爷……” 老管家急匆匆走入厅堂,来到李三才身边低声呼唤,惊醒了正闭眼沉思的李三才。 “如何?” 老管家忙低声说道:“李员外至今未出驸马府,但……外城东城的过山风和那个无功名的书生,以及那人包衣趁夜入了驸马府。” 李三才微微点头,老管家声音不高,厅堂上诸人却听了个清清楚楚。 给事中杨涟皱眉道:“此人看起来还是一样的睚眦必报!” 左佥都御史左光斗微微一笑,说道:“文孺,这不正合我等之意?” 说着,又看向李三才,笑道:“就是会让道甫损失些许店铺。” 李三才摇头微笑道:“些许店铺而已,于我等为天下大义之事相比不值一提,只是……此人素受先帝、陛下恩宠,若是……” 右佥都御史张鹤鸣却不屑一顾道:“李兄莫要太过担忧,陛下今日病危,但凡牵扯了其中,任他权柄滔天,结果会如何,诸位心知肚明。” 李三才心下有些不安,可一时间他也没发现了什么不妥,孙承宗很犹豫看向堂上众人,见所有人微笑点头,很想开口,又一想到上次前往辽东之事,最后还是闭眼不再多言。 众人纷纷扰扰,说着未来的担忧和期望,直到李三才一一将所有人送走,一直微笑着的面孔才露出担忧之色。 “老爷,小的心下总是觉得有些不妥,是不是应该再小心些,宁德驸马他……他……” 老管家心下一阵担忧,刘卫民在辽东之时就已经被朝廷注意,到了朝廷,尤其是那一夜与万历帝在沙盘上对赌发生后,事后萨尔浒所发生的事情,几乎就是完完全全按照沙盘上的事情重演。 几十名千户级别将领损命,十万大明精锐一日丧尽,自那开始,朝廷就无人敢轻视那个年轻的让人嫉妒的小子。 第79章 闻香教小辣椒【第二章奉上】 刘卫民有才也就罢了,朝廷上的廷臣不怕有才之人,关键是他太过强横,动辄动刀动枪,而文人最大的威胁就是武将,尤其是不受节制的武将,除非刘卫民甘愿趴着做一条摇首摆尾的狗! 他的所作所为,朝廷文武大臣就将他定为了最大的威胁,五党如此,东林党同样如此,否则他们也不会联手隐瞒万历帝,提前发动了萨尔浒之战,以至于十万大明精锐的丧失,主动权一下子丢了个干干净净。 脑中越是回想着刘卫民的过往,李三才越是觉得自己像是被无形的恐惧笼罩。 “老爷,宁德驸马太过精明,也确实极易被人触怒,陛下初登基,伴读王安不过只是说了句话语,当着如此多朝廷重臣的面,丝毫不给陛下颜面就殴打了王安,如此之人,李员外一旦登门,有刘老阉奴和余总兵在,宁德驸马当场发怒也是必然,小的也的确打听了一些消息。” “老爷,宁德驸马大怒,刘老阉奴、余总兵领人砸我李家店铺足矣,为何……为何还让外城那三人连夜入城?” 李三才微微点头,他早已知道那三人来历,更知道其中一人还是漕帮之人,越是如此,心下越觉心慌。 “你去问问王教主,就说本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本官必须知道那三人今日之事!” 老管家心下一颤,不由惊恐道:“老爷,此事万万不可啊!一旦……一旦传扬了出去……我李家……我……” “糊涂!” 李三才脸色一变,一脸懊悔道:“此事若老夫未做之时,还有解决之法,陛下病重,我等已然被人架到了火上,我李家已无任何退守之处!” “此事……只能你一人去做,不行就让那三人去死,不要留后尾!” “老爷……” “去吧!” 老管家还要再劝,李三才却冷声打断。老管家也只是管家,李三才在朝堂上打滚了这么多年,他绝不相信这些人会看不出来城外那三个小子连夜赶去驸马府究竟是何意,可却无一人开口,他就知道,他李家已经成了牺牲品,哪怕用他李家所有人的命也在所不惜。 心下知道又如何? 还是该笑脸相迎的,依然笑脸相迎。 老管家无可奈何,只能默默退出中堂客厅,不久后,一辆破旧马车出了府邸,左拐右拐,破旧马车钻入一处低矮破败巷道,老管家丢下马车不管不问,两手拄着根木棍,没有火烛、灯笼,一个人一脚深一脚浅行走在坑坑洼洼的巷道。 也不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巷道跌跌撞撞行走了多久,直到来到一颗歪脖子树前,一处看起来早已无人居住的破庙前。 “梆……梆梆……” 一短两长敲击着敞开着的破门,一连重复了三次,就在老管家转身欲要依靠在歪脖子树干休息一会,一名短衣打扮高大汉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破门前。 “阁下前来何事?” 老管家手扶着树干,沉默数息,心下无奈,微微叹了口气,沉默着走到汉子身前,也不多言,径直走进破门内,汉子也没任何不悦,站在院外数息,这才缓缓跟在老管家背后走入残破小庙。 老管家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这里,自顾自进入小庙,看也不看角落里躺着的数名小乞儿,走到一堆破木柴前,又站立了数息,这才轻轻推开木柴露出一道房门。 打开房门,里面露出一道向下台阶,沿着台阶向下走了一盏茶,又露出了一道房门,推开房门,露出里面情景来。 这是一处只有半间屋舍一般的房间,里面坐着五男一女,看样子也是刚刚躺下不久被惊醒模样。 屋内灯光如昼,可以看清每一个人样貌,为首之人看着模样也有四十余岁,一身儒士装显得尤为潇洒风流,其余诸人或高或矮、或胖或瘦,但每个人却只有一种冷漠表情。 “老管家,如此之晚前来寻王某,所为何事?” 老管家看向开口之儒生,沉默许久,轻声说道:“王教主可否将名下一人交与老夫?” “老管家,王某的兄弟得罪了你李家?” “其实也不是得罪,我家老爷需要知道些事情,所以……” “老管家,你应知,王某虽无大才,可也不会出卖了自家兄弟性命,所以……” “王教主的仁义小老儿自然甚为佩服,可总有些无可奈何的事情不是?就如……王教主的父亲……” “闭嘴!” “……” “说吧,王某想听听老管家想要哪位兄弟,又会付出多少代价。” “……” 老管家一阵沉默,也不理会王姓男子身后数人愤怒表情。 “陈三严!” “只要得了此人,老爷就答应了之前王教主所有请求。” 王姓男子一愣,随即看向一旁矮胖之人。 矮胖之人一脸横肉,乍一见之下,还当是个普通屠户。 “陈三严原名陈三,诨号过山风,是‘严’字堂堂主,刚刚出狱不久。” “出狱?” “是,听说是因辽东来的小子,现在是明狗的驸马。” “原来是那人啊……” 听了矮胖汉子低声解释,王姓儒生瞳孔不由一缩,他们闻香教虽如今被明庭禁止传教,有些事情还是可以轻松得到,听了矮胖汉子话语,他就知道是谁了。 王姓儒生沉思许久,这才看向老管家,沉声道:“老管家讨要之人太过特殊,还是换个人吧。” 老管家紧紧盯着王姓儒生,低声说道:“贵教想要如何,你我皆是一清二楚,但我李家并不愿意得罪了贵教,只要贵教不主动得罪我李家,我李家自也视而不见。” “可是……王教主应当知晓那人统兵之能,能以孤军抵挡建州老贼数月围攻,王教主以为那人就不会阻碍贵教大计?” “况且……‘严’字堂还是王教主名下堂号吗?” 王姓儒生眉头微皱,转头看向紧皱着眉头的几人。 身量最为高大汉子突然开口道:“俺觉得可以。” “爹……” “闭嘴!” 高大汉子来到老管家面前,拱手道:“人可以给你,但是我等讨要之物需翻倍!” 老管家一阵沉默,微微点头,轻声说道:“可以,但需再加一人,即那名叫小豆芽之人。” 高大汉子微微点头,伸出手掌,老管家亦是伸出手掌,两人重重一击。 王姓儒生眼中恼色一闪而过,最后也是微笑点头,算是认可了此事。 老管家也不多言,转身缓步离开,听着远处轻微关门声,室内几人却诡异的闭嘴不言,而站在高大汉子身后的女子却是一脸焦躁不安,若刘卫民在这里,一定会张大了嘴巴,很奇怪第一次见到的小辣椒怎么会在了这里。 所有人都不言语,小辣椒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说道:“爹,那个明狗小贼很是狡猾的,爹一旦动了他的人,会被那小贼报复的!” 小辣椒一开口,立即引起所有人注目。 王姓男子看着小辣椒一脸不解道:“娇娘难道认识那人?” 小辣椒见人都看向自己,心下就是一阵后悔,可说出的话语泼出的水,听到教主询问,不得不低头将辽东之事大致说了一遍,只是有些事情也不得不隐瞒下来。 “那小贼太过狡猾,武功又极高,诸位叔伯也知,他在辽东曾一人击败几十锦衣卫缇骑和杜老贼数十悍将,一旦被那小贼察觉到了我等存在……” “爹,教主……” “闭嘴!” 高大汉子一脸恼怒,冷哼一声,说道:“李家发生之事诸位兄弟也是知晓,前辽东巡抚李维翰因兵败而入狱,因何人出了牢狱,诸位兄弟更是一清二楚,就算咱们做了,那人也只是以为是李家所做,又如何想的到是我等所为?” 矮胖汉子想了一会,摇了摇头,说道:“二师兄话语虽好,可一旦那人找上了李家,若将我等供了出来又当如何?” “五师兄所言不差,大师兄,此处已经不是安全之所,我等兄弟当立即转移了。”又一人开口。 王姓汉子点头,说道:“明日必须另寻他处,今日还算是安全的,李家绝不敢轻易供出了我等。” 一红脸农夫模样汉子点头说道:“大师兄所言甚是,李家不提我教之事,还有东林之人相救,一旦说了我教之事,他李家就是全族皆死,东林之人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众人一阵点头,话语虽认同,心下却已决定天亮即另选他处隐藏。 小辣椒听着几人同意了李府老管家话语,心下危机深重,她被刘卫民绑了好几日,一路上所见所感,知道那个小混蛋是如何的谨慎狡猾,正深受皇族信任的小贼一旦发现了他们…… 小辣椒越想越害怕,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也未能睡得安稳,天蒙蒙亮就被起身的爹爹惊醒。 正要起身,却听爹爹正与沈伯伯低声交谈。 “四弟,城里已经不能居住了,至少要在外城方可。” “二师兄所言甚是,不过……俺觉得北京城不是很安全,还不如去了梁山稳妥些。” 王姓汉子挺身披上衣裳,沉声说道:“做了这票,各自隐藏,谅他李家也不敢不与咱们所应之事!” 谈话声惊醒了所有人,听了王姓汉子话语,沉默片刻…… “该说的也都说了差不多,也省的再发生了老教主之事。” 第80章 四百万两!【三章,九千字完】 一群人商议着如何做完事四散而走,却不知当老管家来到此处时,陈三严、小棒头已经趁夜带着人离开了北京城,等他们一觉醒来,小棒头一行人已经睡在了通州一家四海楼中。 漕帮“忠”字堂堂主周念庵来到“严”字堂时,这才得知陈堂主一夜未归,几人以为陈三严、小豆芽还在驸马府未归,结果一等不来,二等……等来了几名锦衣卫前来查问。 幸好几人有“严”字堂的人作保,这才瞒了过去,几人同时意识到了威胁,商议一番后,决定留下小辣椒在京城,几人前往通州。 陈三严并不知道李三才已经感受到了危险,更不知道自己竟然被人盯上,还是漕帮自己人。 一夜醒来,刘卫民睁眼就看到双眼跟个兔子的小媳妇,正坐在床头看着他。 “一夜未休息?” 刘卫民双手支床坐起,伸手揉了揉小丫头散乱了些的眉头。 “嗯。” 朱徽妍早已习惯了他的小动作,并未有任何闪躲,反而有些迷恋这种酥麻感觉。 “吃了点东西没,要不要相公为妍儿做些粥食?” “离开皇宫的时喝了点粥食,父皇……父皇不信御医……父皇……” 话语未完泪已落,看着悲戚的小媳妇,又是一阵苦笑,也不怪自己老岳父不信御医。 御医说的是不错,都是医家泰斗,虽不能起死回生,却也是治遍民间百病,关键是皇宫御医不比其他,就算有了治疗法子,可以在普通人身上尽情使用,但绝对不能在皇帝身上胡来,一个弄不好就是全家灭族厄运,所以御医给皇帝、妃子所用医方,往往都是极为保守治疗之法。 保守,还是极为保守治疗之法,可不就是用有功无过的法子吗?如此之法,又怎会对沉疴痼疾有很强的疗效? 朱常洛自幼身体就不是很好,又是个好色的性子,吃了几十年御医之药也没见他强壮了起来,要是还能信任御医那才怪了呢。 小丫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断断续续说着她在宫中所见所闻,当他听到崔文升提起鸿胪寺有仙丹,听了此丹可治**不止之症,他就知道这就该是“红丸案”了。 正所谓,病急乱投医,谁不到死亡逼近的那一刻,谁也无法感受那种绝望般的恐惧。当方从哲入宫探视朱常洛病情之时,死亡恐惧还是问起了鸿胪寺仙丹之事。 死于仙丹之人太多,方从哲也不敢随意劝说皇帝服用,一再言御医缓慢调理,或是遍寻天下名医救治,可当朱常洛落泪问及自己寿宫准备之事,方从哲心软了,也就这么心一软,断送了一个好色皇帝,也断送了方从哲的政治生涯。 刘卫民心下知道,可却无法劝阻,此时谁去阻拦谁倒霉,心下也只能叹息不止。 哄了许久才将小媳妇哄了熟睡,看着瓷娃娃小脸上还挂着晶莹泪珠,心下又是一阵心疼,可有些事情真不是他可以左右。 躺在她身边许久,脑中纷乱杂陈,最后还是无可奈何。 缓步来到前厅,里面正坐着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李进忠,也就是咱们未来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岁,还有一人是刘卫民另一官职的直属上司,也曾与之有些因果恩怨的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 两人在前厅已经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奇怪的是两人都是不急不躁神情。 “公主入宫一夜未归,刚刚自宫中回府,慢怠了两位,还请两位多多原谅则个!” 刘卫民一脚踏入厅堂,两人瞬间睁开了眼睛,人也不由站起。 听了他的话语,两人齐齐抱拳,田尔耕笑道:“早闻驸马素爱公主,今日之见令人羡慕之至!” 李进忠也微笑点头,说道:“公主在宫中伺候陛下,老奴也是在旁的,亦是对公主至孝甚感敬佩。” 刘卫民也没走向主座,只是坐在两人对面,示意两人坐下。 “先皇、陛下对刘某若孙若子,陛下病重,刘某也是心焦似焚,可却无可奈何,只能在家中为陛下礼佛祈福,希望陛下早日康复罢了。” 李进忠拱手笑道:“驸马之难咱家也是知之甚祥,只是……驸马同时招来咱家与田大人又是所为何事?不会仅仅是为了陛下病重之事吧?” 刘卫民不由轻轻一笑,说道:“陛下病重,我等身为臣子也只能为陛下祈福而已,终究会如何,诸位心下也是有些计量,两位以为……今后之事又当如何?” 两人一愣,随即神色郑重了起来。 “驸马……以为当如何?” 李进忠试探性问了一句,刘卫民知道眼前之人野心甚大,更担心自己一朝势大压的他难以抬头。 刘卫民轻轻一笑,不理会李进忠,反而看向田尔耕,轻声说道:“先皇十岁登基,外有阁臣张居正主政,内有宦官冯保以为相助,锦衣卫从于两者之间,其后张柱国病逝,外臣虽无张柱国,内臣依然与外臣相善,诚然也是因陛下身体有恙之故,但萨尔浒之事,无论内臣、外臣皆欺瞒于陛下是不争的事实。” “田大人以为如何?” 刘卫民话语一出,田尔耕更是大汗淋漓,张嘴数次也未能说出半句话语。 刘卫民好像未能看到一般,抬头看着屋顶,一只硕大蜘蛛网住一只拼命挣扎着的飞蛾,深深叹息一声。 “国事唯艰,先帝为了给刘某多留些银钱以养净军、幼军,甚至连宫内毁坏的宫殿都停了下来,先皇寿宫更是有些寒酸,如今陛下又……” “唉……”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艰难,年年天灾不断,外又有鞑靼、建贼侵扰,我大明何来银钱以平国患,平天下之大患?” “可是……国事如此艰难之时,却每每有以己私而害国事之人,以己利私吞国利之事!” “田大人以为,此等之人该当何罪?” “噗通!” 刘卫民一愣,低头一看,田尔耕正跪地不住磕头。 “驸马……驸马饶命啊……” 刘卫民一时间还没明白是个怎么回事,还想着田尔耕咋跪下求饶了,看到李进忠脸色微白,立即明白了是个怎么回事,忙起身将田尔耕拉起,苦笑一声。 “田大人,你这又是为何?难道你贪了我大明钱粮?如果是这样的话,本驸马还真要拿你问罪了!” “啊?” 田尔耕一愣,竟有些疑惑不解。 刘卫民一阵苦笑,说道:“实则不瞒,刘某知道田大人身居高位,也难免会有些其他钱粮来源,但要有个度不是,至少也要稍微思虑一下朝廷之困。” “可是有些人一再以己私利罢了矿税、商税、矿监、税监、河道监……国库空了,自己却肥硕若鼠,不仅仅如此,更是将朝廷授予的权柄,本应交给朝廷的税赋贪入了自己囊中,以至于家资高达数百万两。” “陛下病重,刘某又因罪囚于府中……真他娘地想一怒杀出府邸……” 刘卫民一提起“数百万两”,李进忠整个身体都不住颤抖了起来,想要开口询问,可……可咋不问问自己呢? “大胆,哪个竟然敢如此欺瞒陛下,哪个敢如此侵吞我大明之国赋?” 田尔耕一脸涨红,他终于是明白了刘卫民今日话语的意思来,心下更是激动不已,有了此等巨功,新帝一旦登基,必然是一代宠臣,今后再无任何危机。 田尔耕向刘卫民深深一礼,义正言辞道:“锦衣卫乃大明皇帝之亲军护卫,以巩固大明江山社稷为己任,还请驸马告于下官,下官立即拿人审讯,绝不放过以己害国之巨贪!” 刘卫民点了点头,对他的话语很是满意,笑道:“田大人果真是国之柱臣,只是刘某担忧田大人是否心慈手软了,若是有难处,刘某还是让净军前往通州一趟好了。” “通……通州?” 李进忠、田尔耕瞬间傻眼了,或许也就驸马府不知道李维翰之事,这两人几乎每日都要与东林党照面几次,哪里会不知此事,一听到“通州”两字,两人顿时犹豫了起来。 朱常洛还没死呢,东林党一时无两,实力之强让两人心颤不已。 见两人如此,刘卫民心下一阵不屑,好像未看到两人反应,再次看向屋顶,蜘蛛已经完全制服了网中飞蛾,好像正在大快朵颐。 “运河自苏杭至我京师,每年所运钱财亿万计……” 刘卫民看向两人神色,双手一拍大腿,朝着外面大吼一声。 “孙世义、司马礼、朴世昌、黎忠南!” 四名身披甲胄魁梧宦官大步走入厅内,四人齐齐抱拳行礼。 “末将(末将)在!” “四千骑!可否夺得通州李家?” “末将(末将)愿领军令状!” “很好!” 刘卫民站起身来,身体挺拔如松,一一看过四人,说道:“通州,李家,不许放过一人,凡抗拒者,斩无赦!” “四百万!” “四百万两!” “少了一两,本将军就拿你们的头颅充数!” “诺!” 刘卫民大手一挥,四人领命就要按刀大步离去。 “慢着——” 田尔耕、李进忠同时失声惊呼。 第81章 风雨欲来 刘卫民眉头微抬,看向李进忠、田尔耕两人,轻轻摇了摇头,不平不淡说道:“此事对于两位来说……有些强人所难了,本驸马还是自己来做吧!” 李进忠、田尔耕心下一阵颤抖,从眼前年轻的有些过分之人的话语中,两人感受到了一股浓浓迎面而来的危机感。 田尔耕起身拱手下拜道:“驸马爷莫怪,田某之前是有些犹豫,但此事事关我大明荣辱,田某又怎能视而不见!” “还请驸马爷将此事交与了我北衙,定会给了驸马爷一个交待!” 刘卫民静静看了他好一会,轻轻摇了摇头。 “记住了,北衙是陛下之北衙,不是你姓田的,也非我姓刘之人!” 田尔耕身体微微一颤,低头说道:“下……下官记下了!” 刘卫民点头道:“我驸马府已经遣了人前去,净军也会随时杀入通州,你只有五日之机,五日刘某见不到四百万两……” “你会明白后果的!” 刘卫民随手摆了摆手,田尔耕像是一个极为听话的下属,默默又拜了一礼,默默退身离去,随同一起离开的还有四个净军骑军千户。 房门大开,徐徐微风吹入厅堂,诡异的是李进忠额头却冒出大滴大滴汗珠。 无形的压力让人窒息,李进忠腿脚弯曲就要跪下时…… “李公公……魏公公,魏忠贤!” “今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如……何?” 身体挺拔如松,阴冷的目光让人头皮发麻,魏忠贤身体微微颤抖,脑中却空白一片。 “本驸马只管自家一亩三分地,其余的老子也懒得去理会,但是你若自己找死,非得招惹了老子,别怪老子心狠手辣!” 刘卫民也不理会一脸呆滞的魏忠贤,在他说出“魏忠贤”的那一刻,就已经承认了此人的存在。 看着刘卫民大步离去,魏忠贤没有一丁点恼怒,心下反而鼓跳如雷,他知道,在这一刻,自己已经不再是御膳房一个小小管事太监,而……而将一跃成为大明最顶端的一群人。 权利需要制约,但在这之前,刘卫民需要一把利刃,一把摧毁朝堂上那些已经不再是“士”人,摧毁一切朝堂上披着“士”皮的自私自利商贾! 这个人只能是魏忠贤,而且必须是他! 他相信,短时间内,他们绝不敢随意来找自己麻烦。 任何事情都需要付出代价,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相等的代价,魏忠贤知道,田尔耕更加清楚,甚至后背挨了一刀的过山风陈三严,此时也深深理解了这句话语。 昏暗的街道,陈三与数名兄弟被死死堵在了狭窄的街巷中。 “忠字堂……周念庵……” 陈三严好像没有感受到后背肌肉颤抖,双眼如狼盯着一群黑衣人中一不高不矮汉子。 沉默,依然是沉默…… “周念庵……来杀帮中兄弟就不敢真容相见吗?” 周念庵冷冷看向几人前后左右死死护住的陈三严,嘴角露出残忍冰冷。 “过山风,识相的就跟老子走,或许看在兄弟一场的面上,帮主还可饶了你一命!” 陈小六恨恨抹了把脸上血迹,一口血痰重重吐在地上。 “大哥,小九他们都已经死了,还跟他们扯个屁,了不起兄弟们今日死在这里!” 陈三严看向周念庵的眼神更加阴冷。 “老子怎么也没想到,狗贼李三才竟然招来了你们?” 周念庵不屑一笑,说道:“陈三,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念在曾经兄弟一场,得了老子想要的东西,老子给你个痛快,否则……可别怪哥哥心狠手辣!” “杀——” “嗡……” “噗!” 就在周念庵大吼之时,一道利箭破空射向大吼的嘴巴,要说周念庵武艺着实不错,一感觉生死危机,本能的向后仰躺,身后蒙面黑衣人却没这么幸运,利箭瞬间刺穿了此人胸口。 “嗡……” 利箭再次出现,躺倒在地的周念庵大惊,来不及侧转躲开,右腿横扫而出,又一大意男子小腿疼痛,本能的倾斜,利箭刺穿男子胸口,连哼一声都无,摔倒在地再无声响。 “嗡嗡嗡……” 连续三支利箭飞入人群,三条活生生生命无声无息凋零枯萎。 陈三严大喜,大刀向前猛然斩出。 “杀——” 仅存的几名兄弟精神大振,随在陈三严身后,径直冲向心下大惊的周念庵,心中暗自恼怒,这么多人,怎么就还能让那包衣小子逃脱了? 周念庵躲在人后暴怒吼叫,他已经第五次被破空利箭生生逼退,眼见着身前兄弟一个个栽倒死去,心下更是有些后悔,他不该如此大意,不该仅仅只是带了这么点人。 又一兄弟惨叫被利箭射穿脖颈栽倒死去,周念庵心下大怒,却又无可奈何。 “走——” 怒吼喊出,周念庵一脸悲愤,左右闪躲向狭窄巷道深处逃去,而另一端黑衣贼人见他逃走,也果断放弃追杀,尖哨响起,不几息,人已经没了踪影。 陈三严喘着粗重呼吸,无力软倒在地,不一会就见一双大脚出现在眼前。 “刘兄弟,你……你也太好骗了吧?” 陈三严很想怒骂几声,可见到小豆芽丝毫不比他好了半分,胸前一刀已经斩开了他的衣襟,整个身体就是从血水中捞出来的。 “兄弟这次栽了,怎么也没想到帮中兄弟会参与了此事!” 陈三严狠狠吐了口血痰,李三才是漕运总督,历来都是时不时打压一下漕帮,如今只要将那个贪官搞了下去,纵然自己做不了漕帮帮主、头领,他相信,有那人看顾,漕帮也绝对差不了多少,可怎么也没想到,结局竟是这般。 也不怪陈三严大意,他知道自己帮主历来都神秘无比,每次出现时都是以面具示人,整个漕帮上下也只有忠、义两堂堂主见过真容,更是不知他们背后还有一个名字——闻香教 本以为是自己帮中兄弟担心他出了意外,是前来相助的,谁料转过身时却被人捅了一刀,若非小九临死前拼命示警,背后那一刀纵然不是身死当场,他也绝对活不了。 陈三严、小豆芽被他们极为简单的一调虎离山之计耍了个团团转,带来的几十人也是死伤大半。 “陈兄弟……怎么办?你我都身受重伤,已经没法子再战了。” 小豆芽微微点头,入怀掏出一根飞天炮,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将火折子凑了上去。 “砰!” 一道亮光冲天而起…… “教主!” 已经逃离到了一处豪宅的周念庵,屋内正坐着一群眉头紧皱汉子,周念庵尚未上前向儒雅文士礼拜,一名黑衣汉子猛然推开房门闯了进来。 众人心下一惊。 “教主,那些人……那些人在传讯!” “什么?” 高大魁梧汉子大惊,看向同样一脸震惊的儒雅文士。 “大师兄,此地不宜久留,那该死的疯狗又要……又要……” 高大魁梧汉子最终也没将后面话语说了出来,但所有人却已经知道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周念庵一脸呆滞,惊愕道:“那……驸马府小子怎……怎能如此愚蠢……猖狂?” “难道就不担心满朝文武大怒,难道他就不担心此时皇帝因怒病死?就不担心小皇帝登基后找他算账?” 众人一阵苦笑,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矮胖汉子一抹脸上血水,恼怒道:“这种烂事是真他娘地没法子干了,一个小包衣奴才,怎地如此难搞?” “大师兄,撤吧,再不撤,一旦那个驸马府混蛋大军围城,咱们可都得死在城里了!” “是啊!大师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 “啪!” 儒雅文士一脸愤怒,阴沉着脸更是一阵青一阵红,他也没想到仅仅只是两个无名小卒,用了这么久还是未能将他们生擒或杀死,如今更是进退两难。 “走!” 儒雅文士起身来到门外,看向天空已经黯淡了星点,深深吸了口气,再不作犹豫,大步走向府门外,一干人也紧随其后…… 一道火箭冲天而起,几乎照亮了大半个通州城,二十里外皇庄,上千净军早已甲胄在身,默默跨马静等着前方司马礼军令。 “公公……” 监军赵义刚要开口,抬臂竖起的大手阻止了继续说下去。 司马礼没有理会赵义默默后退一步,眼睛只是盯着眼前黑洞洞的村口,不一会,数声马蹄声由远及近传入所有人耳中,手中战刀更加紧握。 “吁……” 锦衣卫千户崔应元猛然拉起战马,在皇庄村口打了数圈才将战马死死勒住,急匆匆跳下马来,正要不闻不顾闯入皇庄,脚步刚刚抬起,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要命的事情,忙向村口一裹着破旧被子斜躺依靠在粗壮木桩的老人躬身一礼。 “孙公公……” 依靠在木桩上的老人好像很是不耐烦摆了摆手,崔应元这才再次抱拳一礼后,大步走入皇庄…… 第82章 机会给谁不是给 “指挥使大人,此事是不是有些欠妥?” 千户宋寀见火光下田尔耕不动如山,心下犹豫,最后还是上前低声说道:“指挥使大人也知河运总督与落了势的李维翰之事,其缘由也不过是想着为陛下挣些脸面,陛下还因此大大嘉赏了李总督,我等若无君命……终究是不妥的。” 指挥使佥事许显纯也有些担忧,上前一步,低声说道:“陛下病重,东林之人此时发难激怒刘驸马……大人,此时情况不明就冒然介入其中,是否有些不妥啊?” 田尔耕没有回头,眼睛只是看向火箭升起的通州城,足足有一刻钟,耳边传来数骑马蹄声,才不由微微转头。 战马尚未停稳,崔应元已经翻身下马。 “大人,司马公公已经应允!” 田尔耕深深吸了口气,平息了下胸中激荡,也不理会许显纯、宋寀,看向甚为年轻沉稳的马云鹏。 “马千户!” 马云鹏大步出列,单膝抱拳跪地。 “属下在!” 田尔耕深深看了一眼马云鹏,沉声说道:“今日由你领兵,莫要放过李府一人一丁!” “诺!” 马云鹏抱拳起身,转身大步离去,不一会,身后数百缇骑轰隆隆径直杀向通州。 “大人……” 许显纯再次一脸担忧开口,田尔耕不似之前一语不发,在他抬臂阻止许显纯开口后,看着数百缇骑远去,不冷不淡说道:“陛下的情形你们也是甚为知晓,心下应早已知晓结果。” “之后又当如何?” “太子真的会恼怒驸马?” “真的会罢了驸马所有权柄?” 田尔耕轻轻摇了摇头,轻声叹息,说道:“先皇对陛下并无太多父子之情,陛下难道就对太子有了多少父子之情?” “你们可知李府之中,究竟藏下了多少钱财?” 一想到在驸马府中听闻到让人心神震颤的数字,如今就算再次回忆,本还稍微平稳的气息也杂乱了起来。 田尔耕抬起手臂,眼睛依然死死盯着通州城方向,抬起的手臂却伸出了四根手指。 “四百万两!” “是……四百万两!” “什么?” 许显纯、宋寀大惊失色,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从田尔耕嘴里听到了如此让人心惊胆颤的数字。 “四百万两啊……” “呵呵……” “就凭这四百万两,他李三才就该死!” 田尔耕一脸暴戾阴狠,如此庞大的家财,朝廷却如此穷困,杀一人而国库充盈,那么此人就该杀,无论他有无罪名! 而且……田尔耕根本就不相信李三才为官如此干干净净,仅这四百万两,他李家就算说破了天也无法解释了清清楚楚! 身后一干北衙大佬全都被田尔耕话语震呆了,他们怎么也无法想象,一向声望颇佳的李三才会贪墨了如此之多钱财。 不错,就是贪墨,不贪墨,任谁也不可能短短时间就拥有如此之多家财! “杀一人,杀如此之人,只要从李家搜刮出如此之多钱财,你们还以为陛下会震怒了驸马?” “你们以为……东林之人敢群起而攻驸马府?” “不会!” “他们只会恨不得李三才立即死去!” 田尔耕嘴角一阵冷笑,最后更是微微上扬,悠悠说道:“本官也不知驸马是否在欺瞒于人,可那又如何?此次领兵之人又非我等。” 众人又是一愣,崔应元大喜,快步上前就是“噗通”拜倒。 “大人英明,那马小子在辽东就与驸马相善,回了京中又多多照顾身处牢狱的驸马,如此一来……” “事若不对,责任则全是那马小子,与我等又无关。” “事若成了,功劳自然全是大人一人!” “大人英明!” 其余人等也算是全明白了田尔耕心意,纷纷上前称赞,本还有些嫉妒马云鹏领数百缇骑,如今却暗自庆幸不已。 马蹄如雷,守门百户哪里敢稍有阻拦,在看到数百锦衣卫缇骑后,李三就不敢稍作阻拦,阻拦,就意味着死亡。 “孙行、马义科不许放走一人!” “诺!” “江洪徽,破门!” 无数火把映照天空,李府早已大乱,就在马云鹏怒吼下令,百户江洪徽正要令人撞开碗口大铜钉枣红大门时…… “老子倒要看看哪个敢?” 一声怒吼声,厚重府门大开,李家三子李澹带着百十手持棍棒家丁冲出。 马云鹏一脸阴沉推开江洪徽,大步站在人前,手按刀柄冷冷看向李澹。 “想造反?” “奸贼……” 马云鹏理也不理,大手一挥,数十缇骑提马上前,手中弓箭张开射出。 “嗡……” “公子……” 一家丁大惊,张开双臂挡在李澹身前。 “噗噗噗……” 一阵密集入肉声闷哼声传入耳中,下一刻,门前倒下十余名再无生息家丁。 “跑……跑啊——” 尖叫声刺耳,人群却四散而逃,只余下呆呆傻傻看着马云鹏的李澹。 马云鹏大步从李澹身边穿过,看也不看吓傻了的李澹。 “绑了!” 冰冷残酷的声音一下子惊醒了呆愣的李澹,失声尖叫。 “贼子敢尔……” 冰冷目光射来,大怒的李澹瞬间瘫软在地,再不敢多言一字。 此时的马云鹏早已不是以往的马云鹏,经历过辽东之事后,萨尔浒大败之后,马云鹏再也不敢质疑刘卫民任何话语,自觉不自觉都带有了刘卫民的残暴肃杀,一旦决定要做时,绝不会有任何手软心慈。 尽管他不知道田尔耕为何会突然针对李三才,但他知道田尔耕去了驸马府! 这就够了! 在锦衣卫刀子染血后,整个李府大乱,仆役、丫鬟四处奔逃,但是在锦衣卫举起鞭子狠狠抽打后,仅仅只是一刻钟,整座府邸再无任何尖叫哭喊。 马云鹏看着几乎包成了粽子的小豆芽、陈三严站在面前,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也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微微点头便低声吩咐一干百户随从。 李氏正堂只有死死捆绑着的三人,是李三才三个儿子,嘴巴被烂布死死堵住的李元、李扬、李澹。 小豆芽、陈三严两人推门进入,正见三人拼命挣扎,陈三严一脚踢翻站起身的李扬。 两人随意拉过一张椅凳坐在李元身前。 “驸马说了,陕西人也好,山西人也罢,土财主都喜欢将钱财藏于地下,俺是不信的,很想用些手段,验证一下俺陈三是不是对的。” 说着,陈三严起身一脚踩住李元死死捆住的身体,刀子在李元眼前微微晃了晃,笑道:“俺陈三第一次,没经验,你小子担待些。” 陈三严温和一笑,刀子却微微一转,刀尖已经缓缓抵在了李元大拇指之上。 “都说十指连心,听说是很疼的,俺在昭狱大牢见识过狱卒如何用刑,俺陈三伺候县尊大人柔和一些,应该是不怎么疼的。” “呜呜……呜呜呜……” 李元头颅不住撞击坚硬地面,额头鲜血早已染满面颊,陈三严不闻不顾,依然缓慢一个一个掀开十根指甲,鼻中嗅着浓重屎臭味,陈三严嘴角却灿烂若花。 身体缓缓直立,看向早已屎尿横流的李澹咧嘴一笑。 “看吧,俺陈三挺温柔的,伺候三公子,俺会更加温柔的。” “呜呜……呜呜呜……” “砰砰……” 李澹奋力挣扎,小棒头一脸诧异,没想到李澹竟然直挺挺跪地连连叩首。 不仅仅是小棒头诧异,陈三严心下更是惊讶不已,锦衣卫缇骑捆绑他人的法子极为高明,一旦被死死绑缚,除了可以直挺挺站起,曲腿弯膝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除非绑缚之人生生折断了自己双腿。 陈三严突然有些佩服眼前之人来,可佩服归佩服,心下却无半分心慈手软,在自己后背挨了那一刀开始,他就绝不会对这些人心慈手软。 看着已经崩溃了的李澹,陈三严微微一笑,上前搀扶双腿已断的李家三子,甚至还检查了一下他的腿脚,嘴里笑道:“三公子腿脚并无大碍,但是若三公子不识好歹,俺陈三保证,三公子今后也再无腿脚走路的机会!” “当然了,三公子若识相,驸马爷也绝非小气,三公子不仅仅可以活命,而且会活的很好,虽不敢保证三公子今后大富大贵,至少可以保证三公子衣食无忧,并可以任由三公子带走你李家十人亲属。” “驸马格外开恩,这个恩典可以是大公子,可以是二公子,也可以是你三公子,甚至可以是李府中任何一人,驸马爷说了,你李家钱财多达四百多万,如此庞大银钱……就算想藏,府中管家、仆从、家丁也绝对会有人参与。” “恩典就放在这里,给谁都是可以,当然了,驸马爷为了表示对你李家足够的尊重,所以呢,俺陈三与刘大人也只能先从三位开始,三位不合作后,俺们兄弟才会将恩典送与他人。” 陈三严轻轻拍打着李澹脸颊,笑道:“三公子以为如何?” 说着,陈三严取下麻布死死堵住的口舌。 “大……大人……” 陈三严刚刚解下绑缚李澹嘴巴的绳索,还未等李澹刚刚开口,一手捏住李澹下颌,一手拿着破布就要再次堵住,就要再次像拴牛马嘴巴,再次让李澹无法开口,嘴里还不时嘟囔着不情愿话语。 “驸马爷也真是的,俺就说嘛,三公子硬气的不要不要的,根本不会说出藏的金银,百分之一的钱财给谁不是给,店铺啥的给了俺陈三不也挺好吗?” “俺……俺说——” “俺说——” 第83章 乾清宫里的冷漠无视【第一章】 李澹再也无法承受心中的恐惧,无论李元、李扬如何“呜呜”惊恐嘶吼,李澹还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把家中所有秘事说了个遍。 小豆芽、陈三严将李澹单独放在一处房间,对外则宣称已被处决,两人却带着一干人员进入李三才所居之处。 机关设计的真的很巧妙,密室在李三才床卧的一面墙壁之下,哪怕用刀柄敲击墙壁,也只会听到沉闷敲击声,而不是“空空”之声。 将整张大床搬开,看着极为平整的地面,任谁也想不到下面会有一间密室。绳索连续拉动三次,皆是两长两短,不一会就听到轻微的咯咯声响起。 紧贴着的地面缓缓向墙内缩入,露出一个透着微弱灯光的小洞。 小豆芽回头看了一眼陈三严,两人知道,里面有一个常年待在地下之人。以为地下之人武艺高强,见到后却错开头颅不忍再看,见他有异,持刀跟在后面的陈三严更是紧张不已。 “好……好狠的心!” “砰!” 话语刚落,火铳猛然喷出尺许火光,人却已经再次沿着狭窄通道向前。 “唉……这样也好……也好……” 陈三严没有多言,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 通过狭窄的通道来到地下,一道石门阻住了去路,两人知道此处就该是李家最为重要的密室。 密室没有凶险,里面也只有一方木桌和几个书柜,书柜上摆放的也只是些书籍账册。 小豆芽、陈三严没有太多言语,两人检查了一遍石室,没有发现其他隐藏暗格后,这才一一将书册放入布囊。 …… 通州距离北京城真的不是很远,快马最多不过半日,尚未等到天亮时,小豆芽、陈三严两人就已经在刘卫民门外等候。 “主人!” 刘卫民身穿一身素袍,随意扎着个马尾,看起来很有些放荡不羁,可谁又知道他一夜究竟遭了多少苦楚,小丫头不愿睡觉,一个又一个简短小故事说出,本以为会像往日很快睡去,谁知闹腾了半夜,小丫头两眼还是瞪得老大,反倒是他自己哈欠连天。 黑着俩眼圈的驸马爷大大打了个哈欠,从小豆芽手里接过老大的黑色包裹,从里面随手拿出一本账册,本还毫无任何精神的他瞬间绷直了身体。 一本本,一页页,刘卫民看的极为仔细,一堆书册足足用了他两个时辰,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带人前来捉拿他时,两眼依然紧盯着一本如小儿涂鸦书册。 手按刀柄的净军目光阴冷,田尔耕更是面无表情,人已经站了半个时辰,头上烈阳让人身上早已成了白色地图,可他依然身体笔直站在烈阳之下。 “大人,不能再等了,陛下那里……” 许显纯话语尚未说完,田尔耕回头不冷不淡看了他一眼,许显纯想要劝解的话语也被生生堵在了口中。 就在这时,房门缓缓打开,刘卫民右手轻轻揉着涨疼的眉头,一脸疲惫走了出来,甚至丝毫没在意门外对峙的双方,缓步来到田尔耕身前,摆了摆手,挡在身前的田尔耕稍微犹豫了下,还是让开了些,一干锦衣卫们也闪开了一道通道。 小豆芽一脸冷漠跟随在后,上百净军丝毫不在意他人目光,亦是护卫在后。 所有人没有哪怕开口一句,全都默默走出驸马府,刘养想要上前却被余丛升拉住手臂摇头阻止。 半月来,刘卫民第一次踏出驸马府,刚踏出府邸的那一刻,突然有种恍若隔世感觉,远远看着密密麻麻的衣衫褴褛百姓伸着脖子,看到他们指指点点,再看向府门前大批缇骑、净军对峙情形,莫名愤怒之火在胸中激荡…… 一脸冷漠看向所有人,脚步缓缓向前,好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某人随意说着话语。 “马云鹏虽是个蠢蛋,可还算是刘某的兄弟,兄弟若遭受了委屈,总是要有人用脑袋来赔的。” 刘卫民转头看向净军步军统领孙大鹏,孙大鹏忙按刀来到身前抱拳躬身。 “净军步军六千,兵分三路,若鸦头村、胡柳村、大王庄有一人走脱,你就不要回来了!” “诺!” 孙大鹏抱拳,转身大步离去,刘卫民又看向孙世义。 孙世义大步上前。 “领骑军两千,封锁外城,除严字堂外,抓捕漕帮所有头领,敢抵抗者,斩!” 说着,刘卫民随手解下腰间镇纸扔了过去。 “任何官府衙役、京营军将,敢阻拦者,斩无赦!” “诺!” 田尔耕脸色瞬间惨白无比,眼中更是惊恐慌惧,他知道……小包衣、陈三严没找到白银,却带走一个包裹…… “驸……驸马……” 田尔耕刚要开口,刘卫民却大步走向无数刀兵已然出鞘锦衣卫。 谁也没想到,到了此时,他竟然还如此强势霸道,丝毫不理会无数锦衣卫上门,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传达军令。 净军驻地距离驸马府太近了,数千净军背弓持刀出营,战鼓声几乎将病重的朱常洛从床上惊起,一屋文武更是脸色大变。 “陛下,那……那该死的逆臣要……要造反啊!” 满面鲜血的李三才哀声痛哭,待在角落里的朱徽妍想要上前辩解,却被一旁的朱由校死死挡在背后。 “陛下……陛下……” 王安一阵疾走进入寝宫,还未来的及跪倒在地,尖叫话语已经脱口而出。 “陛下……刘驸马……驸马他反了……” “你……你胡说!相公……相公绝不会的——” 小丫头朱徽妍再也不顾其他,一头扑倒在地痛哭流涕。 “父皇……相公他绝不会的……父皇……” “砰!” 朱常洛心下烦躁,重重一拍小几,指着王安,整张脸都涨红无比。 “说!” “驸马……究竟怎么回事?” “驸马他……” 就在朱常洛大怒,王安正要述说净军与锦衣卫对峙,正要说刘卫民调动净军出城时…… “臣,净军、幼军指挥使刘卫民,奉陛下旨意,前来聆听陛下教诲!” 声音响起,屋内一片鸦雀无声。 听着门外不急不缓沉闷话语,愤怒异常的朱常洛,竟然诡异的平静了下来,身上也有了一丝帝王威严。 “进来!” “诺!” 刘卫民大步走入房内,一手按着天子剑,一手按着曲起的膝盖,如曾经半跪在万历帝床前。看着眼前身影,朱常洛竟有了怪异的感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朝臣皆弹劾于你,言你纵兵为凶,擅闯朝廷重臣府邸,可有其事?” “有!” 朱常洛微微点头,不冷不淡道:“也就是说,你确有其罪了。” “是有其罪,但非臣之罪,而是漕运总督李三才!” 刘卫民自门外开口的那一刻,屋中满当当的朝臣竟无一人开口,直到听了他这句话语。 “陛下……陛下,臣冤啊……陛下……” 刘卫民根本不理会李三才哭喊,只是低头轻声说道:“先皇以李三才为漕运总督,是期望其人可从南方运粮前来京师,而非令他贪墨我大明漕运之财!” “昨夜锦衣卫千户马云鹏无令围攻大臣府邸,朕听闻皆因你授意,可有此事?” 屋内一阵沉默,就在兵部尚书黄嘉善欲要上前,在所有人诧异目光下,刘卫民竟然缓缓站起身,站在李三才面前,轻轻说道:“一刻钟前,净军已经前往鸦头村、胡柳村、大王庄,说实话……李大人的密码译文真的很差劲,也就骗骗没见识之人罢了。” 不去理会瘫软绝望之人,一一看向房内所有文武大臣,绝情、残酷神情让人畏惧。 “十日,只有十日,你们偷也好,抢也罢,驸马府若见不到百万两银钱,别怪本驸马不讲情面!” 说罢,又看到朱徽妍脸上惊恐担忧,笑了笑,随意摆手向身后朱常洛告别。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微臣只是陛下一条狗,一把刀,狗的命运,刀的锋利,全在陛下心意,陛下若觉得这条狗太凶狠,刀子太过锋利,陛下可以屠狗,亦可雪藏战刀,一切心意皆随陛下!” 冷漠话语说完,不等朱常洛开口,手指推开面前方从哲,低声轻笑。 “方阁老清正,可不代表方家同样清廉若水,皇爷爷已经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但身为帝国首臣,率先逃避国税,不好!” “希望方阁老能做个表率,今日就给小子送来五万两银子,小子也好哈哈一笑不是?” 刘卫民推开一脸惨白的方从哲,站在只有自己胸口的小媳妇面前,低头见她早上穿的挺漂亮湖绿色锦衣上有一块污泥,不由蹲下身子,双手轻揉了几下,又为她拍了拍。 “岳父大人身体不好,相公最近也会很忙碌,你就将相公那份孝敬也捎带着。” 朱徽妍小脑袋低垂,耳垂更是成了熟了的虾子,不知该答应还是不该答应,最后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下来,屋内一干大佬皆看着蹲着身子随意说着话语,表情却极为怪异。 在皇帝面前说着这些话语,几乎就是在挑战皇家威严,可奇怪的是朱常洛只是一脸怪异看着,竟然没有多少恼怒之色。 直到刘卫民翻转了几下湖绿色衣摆,觉的看不出来污垢时,这才站起身体,也没有回头看向躺在床上的皇帝朱常洛,只是向一脸好奇的朱由校大舅哥笑了笑…… 第84章 为何偏偏看上你个废物【第二章】 乾清宫很是诡异,哪怕刘卫民离去许久也无一人开口,之前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刘卫民蛮横霸道的李三才却陷入了魔障。 看着所有人低头不知在想着什么,不知是吏部尚书周嘉谟是不是故意,感受到后背传来的小动作,方从哲心下一阵叫苦,可他知道,这种诡异的寂静终究还是有人需要来打破。 就在他想要开口时…… “陛下,臣弹劾宁德驸马不忠不孝、无君无父,弹劾宁德驸马无君令擅动军卒……” “啪!” 杨涟话语未完,朱常洛一手扫掉小几上的药汤。 “李爱卿,朕想知道……驸马言,净军已经前往鸦头村、胡柳村、大王庄是何意?” “真的是……四百万两白银吗?” 话语一出,满堂皆惊。 李三才出身陕西名门,自父辈那一代入了通州,虽也有些家财,但所有人都知道,李三才父祖那一代不过是陕西李氏一门庶出子,纵然有些钱财,也绝非可以短短几十年积累四百万两豪富之家。 朱常洛此话一出,杨涟也默默退到了人后,不敢再多言一句。 “怎么了?” “李爱卿,朕很想知道,你李家是否比朕,比我大明户部府库里的银钱还要多些。” “陛下……臣……臣……” “噗……” 李三才一口鲜血喷出,昏死不知人事。 见他如此,朱常洛心下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愤怒? 悲哀? 羞愧? …… 方从哲见朱常洛面色异常酱紫,大惊跪倒在地。 “陛下龙体为重,具体情形如何还不可知,或许……或许另有隐情亦不可知,陛下……” “方内阁不用说了。” 朱常洛摆手打断方从哲话语。 “朕……真的不喜欢,一开始就不喜欢,不喜欢他的狷狂霸道,更不明晓……父皇为何一定要将妍儿下嫁了他,甚至不惜停了宫廷大殿修建,不惜拿出内库仅有的银钱给他。” “朕不喜,不喜他一不名小子……为何如此深受父皇看中,甚至朕登基了,他也还是如此狂傲,打了大伴不提也罢,刚才你们也是见到了,甚至连转身与朕道别……” 朱常洛心中没有愤怒,却突然发觉自己是如此的悲哀,情绪低落的他甚至不想再与人开口多言。 “退下吧……” 方从哲张了张嘴,想要再次劝解,王安却向他轻轻摇头,无可奈何,也只能躬身行礼退去。 方从哲是内阁首辅,众臣也只能默默出了房门,朱徽妍、朱由校见自己父皇闭眼不想多言,正犹豫着是不是也退出房间,让自己父皇静一静呢,朱常洛却突然睁眼看向朱徽妍,轻声问了句兄妹谁也未曾想到的话语。 “妍儿……可曾与他行了夫妻之礼?” “啊?” 朱徽妍没想到自己父皇会突然问了这么一句,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整张羞红的小脸低垂不敢见人,两只小手更是不住扯着衣襟。 见他如此,朱常洛心下却无奈苦笑,轻声叹气。 “父皇的确不喜欢他,太不懂柔和之道,太……” 朱常洛很想说“刚硬”两字,可一想到自己父皇最后盯着他的眼神,又如何也说不下去。 “罢了……罢了……他终究还是父皇的臣子,父皇的勇士……” 朱徽妍忙跪倒在地,泣声道:“父皇,相公没想着气父皇的……” 朱常洛轻轻摆了摆手,叹气道:“父皇知道……知道妍儿驸马看不上父皇,父皇终……终究不如你皇爷爷……” “去吧……这些日就不用入宫了。” “父皇……” “去吧……” 朱常洛再次轻轻摆了摆手,见他态度坚定,朱徽妍也只得抹着泪退出房门,房内也只剩下不知所措的朱由校一人。 朱常洛看着屋顶良久…… “妍儿……是个有福之人……” “知道吗?” “朕……半个时辰前……动了杀心。” “不是因为他打了朕之大伴,打了朕之脸面,而是因为……没朕之旨意,他……调动了净军!” 朱常洛一阵苦笑。 “半个时辰……半个时辰而已……他竟然连正脸看朕一眼……都嫌烦得慌……” “知道朕此时在想着什么吗?” “朕在想着……父皇为何如此不喜朕?真的是因为朕的娘亲?” 朱常洛微微摇头,一阵苦笑叹息。 “不坐在这个位置,永远无法体会父皇的苦心,换做朕是父皇,朕也不会去选一个只知道与一群满嘴大义却一肚子污垢之人为伍,绝不会选一个只知道美色的混蛋!” 说着,朱常洛突然狰狞愤怒了起来,竟然指着身体微微颤抖的朱由校大怒。 “朕知道!” “朕心下全知道!” “朕就是不想让你一个废物为太子!” “朕就想自己亲手培养一个大明未来的帝王!” “为什么?” “为什么那混蛋如此看不上朕,却偏偏看上你这个废物?” “为什么——” 朱常洛双眼泛红,指着已经退到了墙角的朱由校怒吼。 “为什么——” “朕有错吗?” “朕没错!” “朕没错——” “为什么?” “为什么贼老天如此羞辱朕?朕只是想亲手培养一个我大明最为英明的帝王!” “为什么……为什么如此羞辱朕?” 朱常洛老泪纵横,好不容易憋憋屈屈成了帝王,可这才多久?心中的理想还没实现啊…… 刘卫民不在此处,若是在此处,他也只能无声叹息。不能不说朱常洛不勤政,而是真的很勤政,甚至与他所熟知的崇祯帝有得一拼,可那又如何? 他根本就不屑一顾,他不知道此时的朱常洛是如何的愤怒、狂躁,更不知晓自己大舅哥、天才小木匠是如何的恐惧无助,此时的他正一脸冷漠坐在厅堂,胸中无名火焰不时蹿起,无情焚烧着他的炽热心脏。 “小子,本着张臭脸给谁看呢?” 刘养见此时冷着脸的他也不敢随意撩拨,反倒是余丛升无所畏惧。 刘卫民猛然抬起双手,使劲搓着冷漠面颊,许久才停止手上动作,冷漠的脸颊也略显柔和了些。 “大人啊……您老就不能让小将平静平静?” 余丛升随手端起瓷盏,二郎腿更是一摇一晃,一边品茗着茶水,一边不屑道:“老子就知道你小子会是个愤怒的公牛,当然了……你小子也的确命好,好的连老子都嫉妒无比!” 刘卫民一阵苦笑,说道:“大人呐,您老能不能不损小将?” “再说了,这哪里是小将命好了?是李三才自己作死,非得撞小将枪口好吧?” 余丛升不由一笑,说道:“小子,你是早就想要漕运总督那个位子了吧?” 刘养一愣,见他反应如此,刘卫民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白吃白住也就罢了,偏生还是个蠢笨的跟肥肥有的一拼,也不知你这老儿是如何长这么大的,如何成了大宦官的?!” 余丛升差点没把嘴里的茶水喷了出去,刘养大怒,正要起身…… “说两句就发火,也不知者性子跟谁学的,能不能好好跟大人学学啊?” “哈哈……” 余丛升再也没能忍住,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你小子最是狡猾,自己是个火爆性子,还偏偏无理也要找上三分,竟然挤兑起刘老儿起来!” “说吧……那作死的李三才撞你小子枪口也就罢了,可这漕运总督你究竟想要与了谁?” 余丛升话语很随意,好像知道眼前的小子一定可以拿到河运总督一般。 刘卫民心下叹息,眼前老家伙太过鸡贼,竟然发觉到了自己的心意来,可嘴里却不满嘟囔辩解。 “大明的天空可还姓着朱姓呢,大人话语好像俺真的是个不忠不孝逆臣一般……” 余丛升也不搭话,只是低头微笑饮着茶水,见他如此,刘卫民也不由微微一叹。 “大明商贾以江南为首,但是陕西、山西亦是不差了半分,山西因开中之法而富庶,陕西则是茶马而久盛不衰。” “陕西之人最为熟知道路关隘之要,李家本就陕甘大族,也算是商贾之家,又岂能不知河运之事意味着什么?” 刘卫民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小将不是说这个天下没清廉之人,但李三才所作所为是什么?” “一再上言欲要罢了河道宦官税监,自身却多与文人士子、朝中官吏交往,且每每花费颇巨,这钱都是从哪来的?天下税监无数,的确有人做了不少恶事,骚扰地方也是多有发生,难道因此就要罢去天下税监?” “武人强盛而天下大乱,故而终宋一朝皆文人制武,结果是何……小将也不想多言一句。” “武人势强文人出,文人势强锦衣卫出,锦衣卫势强则东厂宦官辖之……” “出了问题不怕,出了问题解决了也就是了,非得要尽罢不用?” “再说了……” “为何皇家一定要派遣税监前去各地?” “难道用些文人不可以吗?” 刘卫民说着就有了些许火气,指向房门外,愤怒咆哮。 “先皇二十余年不登朝理政,国家一应事物皆由文人事之,可又如何?” “大明国库可是多了一分一毫?” “此等情形,文臣们有何脸面说要罢去税监不用?” “哼!” “天下冤屈者无数,仅仅为几个百姓平了冤屈,就成了正臣?” “在本就干旱的北方之地栽种稻谷,就成了能臣?” “笑话!” “小将……小将就是不喜一群自私自利之人,不喜占着我大明黄金水道还他娘地叽叽歪歪,小将就是要废了他李三才!” “咋了?” “哼!” 第85章 书生指点江山 刘卫民很是恼火,他最为不喜欢李三才这等人,自己隐在黑暗处偷偷吃个肚儿圆也就罢了,还不知羞耻阻碍朝廷合法合理征收本应该有的赋税。 运河每年不知要花费多少银钱维护,沿途各州府每年不知要用多少民夫来休整运河,这些难道不需要钱财?沿途的维护军卒就不需要钱粮养活? 国税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国家没了税赋,就无法保家卫国,就无法赈灾救民,更无法改善道路维护…… 征收税收本就合理合法,征收使用运河走商的商贾税赋更是合情合理,李三才若真的往户部、内库押送很多金银钱财,河道税监也绝不会存在! 时不时就听人言及万历帝是如何如何的抠,一心想着如何充实内库钱财,对此刘卫民都懒得理会。 有些事情,时机不到,也只能想想罢了,若不是李三才真的威胁到了他的生死,他也绝不会在此时发难,他更愿意准备妥妥的,或是让未来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岁去做这些脏心之事。 世事难料,他也从未想过李三才会率先向他发起进攻,也正如后世名言,你可以决定开始,却无法决定如何结束。 独坐厅堂沉思的刘卫民,余丛升、刘养早已被他生生赶走,这两个老混蛋前来完完全全就是看他死了没,可对俩老混蛋,他还真是打不得骂不得,至少在他心里,两个老头已经是了他的长辈。 就在他将要起身时,小媳妇朱徽妍抹着眼泪走了进来。 “相公……” 看着泪眼模糊一脸委屈可怜模样的她,刘卫民心下又是一阵叹息,上前蹲下身子,将她像个孩子抱在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自己却不知该如何劝解。 “相公……父皇……父皇不让妍儿入宫了……” “唉……” 刘卫民叹息一声,轻轻为她擦拭着眼中晶莹,微笑道:“岳父是大明皇帝,天子的脸面大如天,你家相公又是个犟脾气,气恼了岳父。” “不是妍儿没做好,是相公不好,相公不该在岳父前太过狂妄。” “相公……” “不说了……不说了,相公明白,相公都明白……” 刘卫民站起身,向慈父牵着爱女一般无二,牵着她的小手走到屋外,走出驸马府…… 净军大肆出动,按照刘卫民的军令,整个外城一日间全部被封锁,甚至发生衙役与净军对峙的情景,但很快就强行被弹压了下去,抓了很多人,漕帮各堂口被抓了上百人,甚至锦衣卫的昭狱都有些放不下了。 极为普通马车缓缓出了驸马府,自北出向南,沿着坑坑洼洼的街道向南,一路经过封锁甚严的南城外城,所有净军见到马车上面插着的仰天咆哮灰狼旗帜时,全都默默挥鞭赶人,默默搬开栅栏,注视着这辆极为普通马车缓缓离开。 “谁的马车?” 一身书生装的钱谦益一脸诧异问向身边的刘之坤,刘之坤却眼神怪异,看着一队黑衣黑甲的骑军紧随在普通马车左右远去,甚至没有去回答钱谦益话语,一旁的杨柳儿同样眼神怪异,嘴里轻声叹气。 “此人……脾气怪异,钱公子还是莫要多沾染是非……” 钱谦益与一干友人刚从南京前来,许多事情并不知道,之前净军封锁外城各街道,见到扬起鞭子的净军很是恼怒,欲要上前争辩,若非刘之坤上前阻拦,替他挡了一鞭,说了些求饶话语,估计大牢可能会多了一位也不一定,也正因如此,钱谦益与一干好友对眼前净军更加厌恶。 听了杨柳儿话语,钱谦益不由看向杨柳儿,诧异问道:“杨姑娘难道知道那车中之人?” 看起来颇为瘦弱的黎宏业却是一脸苦笑,人也不由看向刘之坤,微微摇头叹息,说道:“能令净军如此,又能是何人?” “宁德驸马?” 钱谦益一愣,随即一脸不屑道:“还当是何人呢,原来不过是个奸逆小人!” 同样书生打扮却高大了许多的卢象升,紧皱眉头说道:“此人甚是怪异,原本只是东宁卫一小卒,短短时间内一跃成了三千兵马指挥使,后来还领三千卒硬生生击败了建州老贼,夺了界凡城……” “哼!若非此人与建州老贼勾结,将界凡城给了老贼,我大明十万军卒又怎会尽没辽东?” 万国相一脸不屑,心下更是愤恨不已,杨柳儿张了张嘴,一脸犹豫看向一脸默然的刘之坤,最后终究还是没能开口。 钱谦益突然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来,看向刘之坤,说道:“刘御史好像就是辽阳之人,可知宁德驸马之事?” 黎宏业再次看向刘之坤,刘之坤眼睛却一直看向早已没了马车踪影的街道,沉默了数息才一脸冷漠。 “那人叫刘卫民,字镇国,本是刘家寨一军户,上有长兄刘卫山,二兄刘卫海,四弟……刘之坤……” 刘之坤话语说完,也不理会一干震惊莫名的新交友人,向黎宏业抱拳一礼,轻声说道:“刘某还需前去都察院,孟扩兄,你我就此别过。” 说完,又向杨柳儿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直到此时,钱谦益才反应了过来,一脸恼怒道:“没想到竟然与一小人一路相伴,晦气至极!” “就是,没想到刘大人名声如此之好,竟然有这么一个小人兄长!” 万国相话语刚落,卢象升却看向黎宏业、杨柳儿,皱眉道:“孟扩兄与刘御史相熟,杨姑娘又刚从辽东回到北京,应该知晓熟知些宁德驸马之事……” “建斗兄,如此奸逆小人,理会他作甚?!” 钱谦益指向戒备森严的净军,说道:“就凭今日那奸逆小人之为,我等就不能坐视不管!” 杨柳儿心下一惊,不由自主说道:“钱公子莫要冲动,那人……那人……” 杨柳儿一想到自己在邀月楼所见的一切,心下就不由一阵畏惧,想要说的话语再也说不下去了。 卢象升、钱谦益、万国相,甚至黎宏业也一脸奇怪看向脸色惨白的杨柳儿。 卢象升想了下,说道:“此处终不是说话之地,我等不若找一间僻静之处谈诗论文,如何?” 一干人想了想,最后算是同意了卢象升提议,外城戒严,别说是他们,就算是二品大员也休想随意进出,没了刘之坤,他们也只能在外城随意找了间还算雅致的酒楼。 其他人也就罢了,卢象升虽还只是个举人,却素爱军旅之事,对一个小小不名军卒,一跃成了如今异类驸马很是好奇,待众人刚刚坐定,就急不可耐再次问起。 “诸位也知我大明驸马之事,如宁德驸马如此深受先皇宠爱之人甚少,听闻宁德驸马曾于西海子,以辽东之事与先皇对赌,就是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一狂悖娟狂小人,又如何知晓军旅之事?若非与建州老贼勾结欺我大明,杨镐老儿又岂会上了老贼之当?” 钱谦益一脸不屑,万国相不由微微点头,说道:“钱兄此言甚是有理,我大军十万,数倍于建贼,杨镐以首尾之计,若非那奸逆小人,建州老贼又怎会全力攻打我军一处?难道老贼就不担心我大军断了老贼后路?” 卢象升听了此话语,尽管心有疑虑,但还是微微点头,说道:“杨督师首尾相击之计甚是妙计,按理说,换做任何一人也绝不会轻易离开赫图阿拉。” 钱谦益点头,得意道:“正是如此,若非那奸逆小人无令私自前往萨尔浒,又怎会暴露了我军首尾相击良策?” 万国相微微点头,说道:“钱兄此言大善,但万某以为杨镐老儿首尾相击甚妙,可李某还是觉得杨镐不该让杜总兵前往萨尔浒,而应与刘总兵大人一同出兵鸦鹘关,直逼空虚建贼老巢赫图阿拉,如此之下……” 卢象升想了好一会,也不得不承认,若真的没丢失界凡城,或许这场战斗,大明也不会输得如此凄惨。 但是卢象升还是看向杨柳儿,轻声问道:“杨姑娘刚从辽东回京师,以杨姑娘耳闻,宁德驸马……他真的与建州老贼有勾连?” 黎宏业未等杨柳儿开口,皱眉不悦道:“具体情形我等不知,但黎某想来此事绝非如此简单,若刘驸马若真的与建贼有勾结,刘驸马也不会坚守界凡城数月有余,不会斩杀数千建贼,先帝更不会如此信任,将宁德公主下嫁与刘驸马。” 钱谦益、万国相则不屑一笑,钱谦益说道:“数千建贼而已,若用此等小小代价骗过我十万大军,钱某亦可为之!” 万国相点头说道:“正是如此,我十万大军尽没,辽东空虚,建贼亦有了灭掉叶赫部时机,此等一本万利之事,万某亦以为可。” 卢象升眉头愈发紧皱,黎宏业却有些不悦道:“若真是如此,先帝已经大行,陛下为何不以此罪羁押驸马?满朝诸公因何不提及此事,而仅仅只言及驸马横行霸道于宫中,殴打司礼监掌印宦官王安之事?” “难道两位以为满朝诸公皆是尸位素餐之辈?” 钱谦益、万国相一愣,随即两人皆对黎宏业不满起来,万国相说道:“陛下登基不久即被妇人阴伤于床,朝廷诸公虽多有清正之臣,奈何权柄皆为奸孽所据,自然一时间无可奈何了那奸逆小人!” “正是此理!” 钱谦益猛然一拍桌案,起身又是一阵慷慨激昂,杨柳儿却低头不敢言语,究竟心下又作何想,谁也不知。 第86章 就是要逼迫他们低头 方从哲刚刚从宫中回来,脸上的阴郁担忧让一路伴随的老管家不敢多言,回到府邸尚未在书房清净半个时辰,老管家就前来禀告,说是族弟方从信前来拜访。 无可奈何,方从哲只得前往前厅,一脚踏入门内,正见一位老者与两名青年一脸焦急等待。 见方从哲一脚踏入门内,方从信立即起身,刚要抬脚,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两名青年忙用手搀扶。 方从哲急忙上前几步,搀扶着方从信坐下,语气颇有些责怪。 “五弟身体不好,有事遣些晚辈前来也就是了。” 方从信一脸焦急道:“四哥,您怎么现在还说这些啊?那……那奸逆小儿已经……已经扣押了咱家的货物!” 方从哲一愣,随即苦笑不已,双手搀扶着方从信就坐,也没太多客气,直接坐在一旁,摇头说道:“四哥……此事……此事很难善了……” “啊?难道四哥内阁首辅也不可以吗?” 方从信一脸不可思议,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堂堂的大明首辅难道这点小事也摆不平了? 方从哲无可奈何,将今日在乾清宫所见所闻一一说了个清楚,方从信整个人都傻眼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顿时勃然大怒。 “砰!” “该死的……该死的李三才——” 方从信一声怒吼,他终于明白那奸逆小子为何突然扣押了他们方家财货,甚至封查了京城所有店铺,原来全是那该死的李三才! 方从哲叹气一声,满脸苦涩道:“昨夜锦衣卫突然围攻李三才府邸,本以为宁德驸马并未找到多少银钱,东林之人欲要趁机铲除为祸甚大的宁德驸马府,但是……据锦衣卫之人所言,宁德驸马的确得了李三才密室中所藏书册……” “混蛋……混蛋……” 方从信双手颤抖,他算是明白了,越是明白是怎么回事,越是愤怒异常。 “定然……定然是那该死的李三才……该死的李三才……” “砰!” “难道他李三才就不怕千刀万剐、子孙皆死吗?” 方从信大怒,方从哲更加悲苦异常,他怎么也没想到,那该死的李三才竟然还记录着他们偷税漏税不法之事。 大宗货物必须要通过河运,而五党之人皆是各地垄断性豪商,他们需要担负的税赋自然也是最多的,小动作也是最多。 “事已至此……” 方从哲摇头叹息,甚为年轻的方本礼却大急道:“纵然如此,那该死的奸逆小人也不当……不当如此贪婪无耻!” “就是,四伯,五万两也实在太多了吧?我方家一时间哪里拿的出这些来?”另一青年方本浩也很是不满。 方从信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中愤怒,说道:“此事我方家也是遭了东林那些无耻之人的拖累,难道他们就能脱了干系?” “如今陛下病重,与前些日萨尔浒之事亦是相差不多,难道我等齐声恳请陛下饶过,陛下还能真的将朝堂大臣一扫而空?” 不提萨尔浒之战还好,提起此事,方从哲更加悲苦不已 “不同了……不同了……” “先皇在时,尚可压了那小儿无法动弹,而今日……” 方从哲一想到在寝宫见到的那一幕,心下就是悲苦不已,刘卫民连离开寝宫时都不回头,想要再强压着他低头那是千难万难,或许身为帝国皇帝需要考虑的事情很多,而刘卫民却不去考虑这些,在他看来,一网打尽朝堂上所有混蛋才好呢,做实务的低级官吏并不一定就真的差了他们。 谁不当家谁不知柴米贵,朱常洛如今做了皇帝,内库有多少家底他是一清二楚,明军战败,再次调集天下各卫精锐入辽难道不需要钱财,自己病重,谁也不知道会活了多久,被雷火损坏的大殿不修就不修了,自己死后,难道还要让自己躺在光天化日之下? 事事都缺钱,再加上“四百万两”也的确让朱常洛伤了心。方从哲在寝宫就已经知道了皇帝的心意。 方从哲叹气道:“五万两只是一个借口,我方家已经成了宁德驸马府杀鸡儆猴的那只鸡,想躲是躲不掉了……” “可……可咱们的确拿不出……” 方从信一脸焦急,方从哲却按住他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叹气道:“能拿出多少是多少,不足的用咱们的店铺、田庄来抵充,总之不能少了五万两。” “五弟,宁德驸马不同于常人,激怒了他……四哥也不知他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事来。” 方从信张嘴数次,最后只能无奈叹息,他也从方从哲嘴里知道了不少关于刘卫民之事,更是知晓净军打砸六部、五军都督府、北镇抚司之事,听了方从哲无奈话语,最后也只能无奈叹息,心下对李三才更加愤恨不已。 与方家一般无二还有其他各家族,甚至宗室也被牵扯了不少,所有人都愤恨不已,最后一分析刘卫民疯狂不计后果的性子,最后也只能无奈叹气不止,当然也有强横不理不会之人,比如成国公朱纯臣,比如佥都御史左光斗、给事中杨涟、汪文言等东林之人…… 刘卫民自在辽东时就不欲军卒入城骚扰百姓,身在大明帝都,他唯一的一次大肆出动军卒也是因为千步廊左右官署,在他看来,这算不上骚扰百姓,而今次封锁外城却是实实在在的骚扰百姓。 有些事情很无奈,明知不对,不该骚扰百姓,可有些事情还是不得不去做,当马车穿过外城,缓缓走在坚硬的泥土小道,憋闷了一路的朱徽妍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相……相公,父皇会不会因此恼怒相公……” 刘卫民低头看向怀里安坐却低垂着小脑袋的小媳妇,不由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好像有些生气一般,力道也大了不少,将小脑袋压的更加低垂。 “岳父恼怒是必然的,但不是因为净军所做之事,而是……而是相公的性子让岳父不喜。” “大明近年来天灾不断,兵灾更是频频发生,我大明赋税早已不足以用,以至于皇爷爷不得不拿出太奶奶棺材本,相公迎娶妍儿时,皇爷爷更是停了宫中毁坏宫殿的修建,帝国现在最为虚弱,最缺少的不是别的,正是维持帝国运转的钱粮。” “所以……无论净军如何闹腾,只要能充实空虚的内库,只要相公扛下所有罪名、恶名,岳父面上不喜,心下是高兴的,谁让此时的大明是岳父当家呢。” “不用太担心,妍儿的相公可没这么憨傻……” 或许是他的力道大了些,怀里的小丫头有些不适应扭动了下身体,用力压住小脑袋的下巴也离开了她的头顶,轻声叹息。 “相公知道妍儿担忧,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净军若不够强硬,趁着此时死死压住他们,逼迫他们低头,岳父正值病重之时,不出意外还罢了,一旦有了意外……” “你大哥……” “算了,妍儿还是别理会这些烦忧之事,让相公去做好了。” “……嗯。” 朱徽妍尽管心下担忧不断,她年纪虽小,但毕竟皇家子孙不同于民间孩童,有些事情听的多了,见的多了,也多多少少知道些阴暗之事。 朝廷文官实力太过强大,强大到地方可以不顾朝廷君令的地步,万历帝活着的时候就屡屡出现地方小规模“民变”之事,打杀矿监、税监也多有发生,表面看起来好像都是宦官们的错,可他并不相信这里面没有地方官与宦官争斗的结果。 知道文官们的实力有多么强势,他也没打算在他们身上消耗太多精力,自会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岁替他整治,也想着慢慢来,可挡不住树欲静而风不止!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护卫在一旁的刘英儿掀开车帘,脸上冷漠让他不由多看了几眼。 “一小丫头老是本着个脸可不成,将来长大了谁还敢要你?” “俺又没打算嫁人了,俺就跟着小旗大人,跟着公主!” 刘英儿也不理会一脸诧异的他,上前搀扶着朱徽妍下了马车,正在这时,黎忠南带着一队净军打马奔了过来。 “大人,李三才狗贼果然将银钱藏在了这里,具体多少暂时还不得而知。” 刘卫民点了点头,而是看向朱徽妍,说道:“坐了一路马车,屁股都快颠成了两半,一同走走吧,就当陪相公散步好了。” 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没经历过这个时代的教育,说话做事都比较率性而为,在驸马府时不时开个玩笑,秀秀恩爱也就罢了,反正府内不是宦官就是宫女,在外面听着他的话语,朱徽妍小脸不由羞红了起来,目光也闪躲不敢去看。 刘卫民脸皮厚实多了,也不在乎他人目光,哪怕百十米外跪了一地的庄园农户他也毫不在意,牵着她有些湿腻小手,很随意走在绿荫小道上,时不时还踢腾几下地上散落的土块。 “忠南……” “属下在!” 一脚踢飞脚下一根小枯枝。 “通知孙世义、司马礼、朴世昌,他们那里无论多少银钱,一律送入皇宫内库,让太子亲自点验。” “诺!” 抬起的手臂随意摆了摆,黎忠南默默退下,耳边传来远去马蹄声,惬意的脸上更加灿烂…… 第87章 再一次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净军封锁外城一日夜,一个又一个店铺被贴上净军封贴,不时会有店铺掌柜大怒与之争执,结果就是一顿鞭子打得皮开肉绽,被戴上镣铐枷锁丢进大牢。 或许净军闹腾的太狠了些,大大小小官吏纷纷在承天门前跪谏,不仅仅是这些官吏,太学监生学子也纷纷加入其中,乌压压跪满了千步廊左近。 宫外阴云密雨,宫内同样电闪雷鸣,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朱常洛拖着病体坐在殿中,苍白的脸上大滴大滴汗珠早已浸湿胸前衣襟,王安数次欲要上前为他擦拭,皆被冷冷目光喝退,殿内左右站了一群低头不语众臣,如此情景已经足足一个时辰,却无一人开口。 “陛……陛下,驸……驸马他……他……” 常云嘴唇颤抖,一句话说了好一会也没能说清楚。 朱常洛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胸中恼怒。 “说……” 常云重重叩首,金砖上顿时出现一滩血迹,疼痛的刺激让他冷静了许多。 “宁德驸马已经令人押解银钱入城,一共……一共四百二十七车,银四百二十七万两!” “驸马言……言……” “砰!” 朱常洛大怒,猛然一拍龙椅扶手,额头青筋直鼓,苍白无一丝血色的脸更加可怖三分。 “说!” 常云身体猛然一颤,头颅紧紧贴着金砖,额头冷汗夹杂着血迹让人不敢直视。 “驸马言,四百二十七万两,三百万两入宫中内库,余者……余者……” 常云眼睛一闭,几乎是怒吼出来的。 “余者皆入驸马府,充净军、幼军军资!” 常云说道“四百二十七万两”时,殿中数名老臣双眼一番昏死过去,此时更是大气不敢出一声。 成国公朱纯臣额头冷汗直冒,一旁郑国泰却连连轻碰他的手臂,抬眼更是看到数名大臣一脸忧虑看了过来。 朱纯臣双眼一闭,颤颤巍巍上前几步跪倒在地。 “陛……陛下,臣……臣弹劾漕运总督李三才贪墨不法,弹劾……弹劾宁德……宁德驸马纵兵欺压良善百姓,公然贪墨……” “砰!” 朱常洛身体微微向前倾斜,额头冷汗更甚三分,鼻孔无声无息流淌着的鲜血让王安大骇。 “陛下……” “闭嘴——” 王安刚踏出一步,朱常洛就是一声愤怒暴吼。 “朱纯臣……” “朕的好臣子……” “告诉朕,驸马封查了你成国公的店铺了没?” “……” “告诉朕——” 朱纯臣身体抖如筛糠,与常云一般无二,心中深深暗自后悔,后悔不该出来当出头鸟,更愤恨那些混蛋,你们倒是站出来几个救场啊? “怎么?” “都不说话了?” 朱常洛一一看向殿内所有人,没一个抬头敢直面的,见到此等情景,心中怒火更胜三分。 “朕……朕初登大宝,赏……赏……” 朱常洛很想高声怒吼,却一阵极度酸楚占据了整个心脏。 “九镇边军将士……赏钱百万!” “百万啊!” “诸位爱卿,谁来告诉朕,百万钱多少银两?” “多少?” “……” “成国公朱纯臣,你来告诉朕,百万钱多少银两?” “……” “不知道?” “不知道好啊!我大明成国公竟然连小儿都不如,那还留着成国公府有何用?” 朱纯臣大惊失色,头颅重重顿地。 “陛下饶命……饶命……” “来人!” 朱常洛大怒,朱纯臣失声尖叫。 “陛下——” “一千两,是一千两,陛下饶……饶命……” 朱常洛鼻血已经染满了整个前襟,一脸惨白的方从哲再也不顾其他,跪在地上重重叩首。 “陛下,臣等……臣等有负皇恩……陛下龙体为重啊!” “陛下……” 群臣也怕了,唯恐朱常洛真的生生被气死在了大殿,若真是如此,殿内有一个算一个,估计谁都跑不了砍头命运,随着方从哲苦苦哀求,全都出列跪地哀求,王安更是砰砰叩头不止。 看着一群人跪地,之前群起讨伐刘卫民,如今又成了这般,胸中那股邪火怎么也发泄不出来,双眼一翻竟然生生昏死了过去,殿中一阵大乱。 朱常洛被一干宦官抬着回寝宫,太医们急匆匆入屋救治,一干大臣站在屋外焦急等待,朱纯臣那个凄惨就别提了,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恼怒,就在众人三五一群私语担忧…… “狗贼——” 朱纯臣一把揪住郑国泰衣襟,大怒。 “都是你这狗贼,若非是你,怎会到了此等地步?” 郑国泰大惊,更不敢去看一群大臣眼神,奋力掰扯朱纯臣手臂,嘴里急切辩解道:“怎……怎能怪了老子,若非……若非那该死的李三才没事招惹那小混……招惹宁德驸马,事情怎会到了此等情景?” “老子……老子早就与你说了,不要没事招惹宁德驸马,你不听,你们都不听,现在……现在怪了老子?” 临淮侯李弘济心下一阵后悔,方从哲还是内阁首辅呢,他都在昨夜拉着银子送去了驸马府,自己随意送去一些不就完了吗,偏偏听信了混账管家话语,现在咋整? 李弘济无可奈何,只得上前将揪扯在一起的朱纯臣、郑国泰两人分开,叹气道:“都是那该死的李三才,自己贪了如此之多银两也就罢了,还他娘地偏偏记下了咱们……那个……” “唉……” 李弘济一阵无可奈何,谁也没想到李三才这个老混蛋,竟然还给他们记小帐,竟然死死捏住了他们的小辫子,这事儿不仅仅他们没想到,就是刘卫民自己也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同殿为臣,低头不见抬头见,这种事情自己知道归自己知道,可一旦做了此等之事,尽管极其危急之时的确可以要挟他人,逼迫他人营救自己,可若真的事情暴露了,那几乎就是子孙皆死的局面,任谁也不会同情这类狠人。 刘卫民没想到李三才会留了这么一手,在李维翰找到他时,本能的发觉自己深陷危机之中,遂决定一力降十会,很暴力的用刀子解决此事,杀鸡儆猴给所有人看,省得他人以后有事没事老找自己麻烦。 换了任何一人,他还不至于用此等极端手段,李三才却不同,喜爱明史的他,知道李三才本就是个贪婪之人,又掌控着漕运之事,又怎么可能干净得了? 所有事情几乎与历史一模一样,刘卫民赌对了,一次性从李家搜出四百余万两,只是他没想到此人如此阴沉,竟然还牵扯了如此之多人来,不过后来想想也就想明白了。 历史上李三才多次遇险,而每次都能安然渡过,就是后来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岁也还是拿他没一丁点办法,最后也只能发配南京任南京户部尚书,究竟是不是因为他手里的小本本,也只能掩埋在未知的黑暗中。 但此事已经被他生生捅了出来,还当着皇帝的面捅了出来,刘卫民再一次成了所有人眼中钉、肉中刺,可那又如何? 他不在意自己是不是成了所有人愤恨对象,也从没打算从户部、兵部得到任何钱粮,净军、幼军又不属于朝廷任何官署,他人再如何愤恨也是无可奈何。 李弘济话语让一干大臣心下恼怒,将胸中怒火全撒在了该死的李三才身上,纷纷大骂李三才的无耻。 宫中发生之事,千步廊跪着的乌压压人群不知,大骂刘卫民蛮横、暴戾的百姓不知,可是…… 上千净军护在左右,一辆辆马车默默走在寂静无声的街道,马车上没有木箱,只有火把下刺眼的银亮。 街道早已戒严,但街道两侧酒肆、店铺门窗却大开,无数人或站在房门处,或在窗前,街道上只有沉重马车骨碌碌向前…… “砰!” 一辆马车车辕突然断裂,满满一车银子顿时散落一地。 站在窗前,刚刚还说着什么障眼法的钱谦益不由一愣,想要再说的话语也生生堵在了口中。 黎宏业轻轻叹气一声,苦笑道:“谁又能想到……一个漕运总督竟然贪墨了如此之多银两?” 万国相皱眉不解道:“一辆辆马车经过,看着马车沉重模样,当是满满一车银两不假,可……这真的是李公贪墨的?” 黎宏业、卢象升一阵沉默,钱谦益却皱眉道:“听闻李公家中也是商贾之家,会不会是李公经营所得?” 黎宏业不由看向卢象升,问道:“卢兄以为如何?” 卢象升微微摇头,说道:“李公祖父乃陕西大族不假,可并非李氏嫡系子孙,离开陕西入通州之时家资并无多少,大明自先皇之时,北方皆是天灾不断,纵然经营有道,也绝不会短短几十年可积攒如此之多银两!” 黎宏业微微点头,叹息道:“苏杭之富豪者无数,但任哪一家也绝无可能一下子拿出如此之多银两。” “可惜了……” 几人都是南方之人,见识过不少江南豪富一掷千金,可纵然是顶级豪富盐商也绝无可能一下子拿出数百万两来,大多也是需要筹借月余方可,不是说江南盐商没钱,而是这些盐商钱财大多都成了奢华庄园、商铺、土地…… 第88章 一怒即刀兵相向 北方商贾与南方商贾不同,尤其是北方秦商、晋商最具有代表性。 秦商最早皆是因茶马而兴起,还有就是盐巴贩卖,除了沿海晒盐之地,还有自古就存在的青海、川蜀、晋地河中产盐之地,河中盐巴大多被山西人掌控,秦人也只能从川蜀或是青海获得盐巴,因多与胡人打交道,秦商也多是性格倔强、胆大,丁是丁卯是卯,不怕吃苦、危险。 山西晋商虽自古多有豪富者,但在明朝之时,真正兴起的还是因为折中法的兴起。 所谓折中法,是因为北地边关将勇粮食物资不足,官方调集钱粮困难,于是就将此事交给了商贾,商贾运粮食到边关,边关督粮官凭运粮多少给商贾发放相应的盐引,凭借盐引,这些商贾就可以从官营产盐地提取相应的盐巴,以此获取利益。 不仅仅只是山西晋人以粮食换取盐巴之事,其他地方也可以做这些事情,比如山东、河北、河南……但是,晋人占据绝对的主场优势,后来又与江南大盐商进行交易,用手中得到的盐引兑换贩卖给江南盐商,这就几乎形成了双方的联盟,凭借江南财力优势,逐渐击败了其他人的竞争,逐渐成了北部一方霸主。 北方太过贫穷,土地也干旱贫瘠,又经常与边军胡民打交道,就形成了他们特殊的性格,胆大而抠,哪怕家资巨万,看起来还跟个普普通通的老农民一般无二,与江南那种一见就是豪富商贾不同。 江南富贵者多奢华,刘卫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江南豪富者骨子里就嫌贫爱富,事实就是如此,若不是家有豪宅园林,若不是锦衣玉带,想要做生意是极为困难的,这也造成了江南豪富与北方豪富们对待金银完全不同的态度。 就像现在钱谦益、卢象升等人眼前的一幕,尽管李三才算不上大明最为富有的那群人,但却一下子可以搜刮出来数百万两银两! 不管他们明不明白,疑惑还是坚信,数百辆马车依然不急不缓向前,白花花银子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躲在屋里的无数百姓见到这一幕,仇富的劣根性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白日里咒骂刘卫民话语再无任何痕迹,反而戏剧性成了李三才。 马车一路向前,一路穿过千步廊,缓缓进入承天门,跪谏了一日的大大小小官吏、学子们,一个个全成了霜打的茄子,只能站在两侧看着白花花银子闪花了无数人的眼睛。 “唉……” “作孽啊……” 学官孙世纪一阵苦笑。 “罢了罢了……今后再不管那小儿之事……” 孙世纪心下一阵悲苦,他当日可是在净军驻地,亲眼见识过那个并不美观,甚至还有些简陋的沙盘,见识过“十万明军”是如何大败的,后来也果然验证了沙盘上发生的一切。 那一夜之事没人提起,孙世纪哪怕连枕边几十年的老妻,最喜爱的弟子学生面前也从未提起那日之事,没人提起,哪怕经历过那一日之人,哪怕相互间是交命好友,相互间也是忌讳之禁,从不言及那晚之事。 大明十万精锐一日丧尽,孙世纪每每想起就自责后悔不已,当日若非一再阻止,若能早些日弄出那沙盘,又岂会发生此等悲剧? 孙世纪愤恨刘卫民以净军打砸各院官衙,后来更是对自己作为深深后悔,万历帝没有追究朝廷诸部官员,以此换取了所有人对驸马任职净军、幼军指挥使闭嘴。 半年多,刘卫民只是一心待在驸马府,或是去各院翻阅典籍,萨尔浒战败的阴影慢慢散去,本以为就这么相互间保持距离,可不曾想,仅仅只是因为李三才扣押了罢职的李维翰财货,竟然引发了如此严重风波。 孙世纪很犹豫,吃了一次大亏,造成了十万明军精锐一日丧尽之事,尽管不是他造成的,但老学究的他还是深深自责,他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再次重演当日之事,锦衣卫围困李府,私自动用内军围困外臣府邸,如此惊天之事,他没有上表弹劾,可当净军封锁北城后,蛮横的对普通百姓动手,肆无忌惮封查城中店铺、扣押商户货物…… 看着一车车白花花银子,好像永无止境的马车一辆辆默默进入承天门,孙世纪一下子老了几十岁,本还挺直的身体无声无息佝偻下来。 一旁的刘之坤手搀扶着自己老师,听着老师嘴里低喃,他不知心下是该恼怒、愤恨、愧疚、自责…… 自“三哥”出现,他就在他人白眼下逐渐弯曲了腰身,甚至深恨这个“三哥”为何不死在界凡城,死在了界凡城,他也不至于遭受如此多的白眼。 科举很成功,自己顺利成了进士,谁也没想到,他一个刚刚成了进士,一个尚不足二十岁之人,竟然一举越过本应在各部走动的“实习生”阶段,一下子成了南京户部一主事,仅仅只是数月,又成了如今的御史,成了同年中的传奇,可他情愿自己一辈子只是个无名的小小主事。 刘之坤义无反顾出现在了承天门前跪谏中的一员,无论膝盖多么疼痛难忍,他还是身子挺直跪在承天门前,可现在…… 他也不知自己心下究竟是何种滋味。 人群缓缓散去,无声摇头叹息离去,刘之坤搀扶着自己老师手臂,两人默默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默默来到老师残破的小院前。 “吱呀……” 院门打开,一二八女子出现在两人面前,女子一身素色衣袍,虽俭朴了些,样貌也不如何娇艳,甚至还算不上中上之姿,但柔和的眉宇却显得甚是娴静,见到此女提着灯笼出现在面前,刘之坤不由躬身一礼。 “泽厚见过师姐。” 女子见自己父亲一脸落魄苦涩,看向刘之坤的神情满是询问,刘之坤却轻轻摇了摇头,女子也不再开口询问,只是来到父亲另一侧,搀扶着父亲手臂,轻声说道:“爹爹小心着脚下,刘伯刚刚在院中泼了些水。” 孙世纪也不开口答话,只是默默走向尚还有灯光的中堂。 “老爷,你这事怎么了?” 孙世纪老妻刘氏见他脚步虚浮,心下担忧,忙上前搀扶。 孙世纪坐下后,眼睛却看向屋外漆黑夜色,就在刘氏准备询问刘之坤发生了何事时,孙世纪转头看向刘之坤,神色间颇为复杂。 “泽厚……” “唉……” 孙世纪刚开口,却又深深叹息,他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刘之坤无声无息跪在他的面前,低头轻声说道:“老师,坊间多有传闻学生之三兄与陛下对赌生死,以萨尔浒之事与陛下对赌,学生知道,三兄胜了,可具体经过如何,学生却从未听人提及,那夜老师也是亲身经历了的,学生……学生想知道事情经过。” 看着跪在身前的学生弟子,孙世纪眼神极为复杂,本还伸手欲要拉刘之坤起来的刘氏,听了这些话语也不由看向孙世纪。 “老爷,那……宁德驸马再如何不好,那也只是宁德驸马,泽厚……” 孙世纪不悦看向刘氏,沉声说道:“此等话语,今后就不要多言了,宁德驸马……今后不许再言是非。” 刘氏一愣,其女孙秀婉更是一脸诧异,她可是听了不少人对那宁德驸马不满之语,而且…… 孙世纪不理会刘氏和女儿诧异,只是低头看向同样不解的刘之坤,叹气道:“泽厚,今日之事你也是见了,有何作想?” 刘之坤一阵沉默…… “唉……” 见他低头不语,孙世纪又是轻轻一叹。 “为师不知是驸马因为报复李三才相迫之事,还是真的为了我大明,但老师知道一件事情,在锦衣卫未兵围李三才府邸前,就曾言……四百万两银钱之事。” “什么?” 刘之坤猛然抬头,刘氏、孙秀婉更是一脸惊骇。 看着三人震惊莫名,孙世纪更加苦涩,轻声叹息道:“为师一个时辰前也不曾相信四百万两之语,我大明一年税赋也不能有四百万两之多,此等惊骇之语,任谁也无法相信。” “可今日泽厚也是见识了那些车辆上银钱,纵然无四百万两之多,又能差了多少?” 刘之坤心神晃动,喃喃问道:“老……老师,三兄……三兄真的说过四……四百万之语?” 孙世纪无奈点了点头,说道:“此事绝对为真,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早已亲口承认,不会有假。” “有些事情你并不知晓,驸马的事情为师真的不好评论,但驸马行事太过偏激,终究是有些不妥的,如今你是御史,今后……今后需多多劝解驸马才是。” 孙世纪现在也不知该如何为刘卫民定义,有些事情又不能公之于众,若被天下人得知,萨尔浒之败完全是朝堂上所有文武大臣隐瞒皇帝,无皇帝命令,私自强令杨镐出兵才有如此大败,任谁也无法承担如此责任。 无法为刘卫民下了最终定义,但有一点孙世纪可以肯定,那就是刘卫民行事颇为偏激,一怒即拔刀相向。 第89章 孙承宗黑夜登门 刘卫民并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四弟正与他的老师谈论自己,就算知道孙世纪给自己下了定义,他也无所谓,行事偏激就偏激好了,他知道,这辈子都别想让他人说了一个“好”字,自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命运的车轮就逼迫着他永远只能做个让人厌恶之人。 尽管他没有回城,依然待在野外,待在李三才私人田庄,可他知道,当四百万两白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这场战斗他就已经赌赢了。 村庄农人很现实,在保证不会将他们丢入大牢,去掉了他们是李家“爪牙”罪过之后,这些人也就成了他的佃户。 刘卫民毫不客气吞了李家除银钱之外所有的田庄、店铺,并第一时间遣数百净军南下收拢李家南方的茶园、船只。 李三才不仅仅有田庄、店铺,南方还有七处超过千亩茶园,名下河运数百船只就不提,三桅海船竟然也有九艘,仅凭私自出海走私就可砍了他的脑袋。 他才不在乎李三才死不死,在他令人抓捕漕帮各堂口堂主的那一刻,在他封查各家族店铺,威逼各家族掏钱的那一刻,李三才就已经是了个死人。 两脚放在木盆里,人却不知再想着什么,直到一双小手碰触到了他的脚掌,这才将他惊醒。 “不用不用。” 双脚一阵相互搓动,三下两下洗好了脚,看着卷起衣袖的朱徽妍,笑道:“要不相公为妍儿洗脚吧?听说咱大明驸马都挺惨的,要不相公做一次妍儿的包衣奴才?” 朱徽妍双颊一红,神情慌乱,慌乱之下差点坐倒在地,刘卫民忙伸手拉了她一把,笑道:“开玩笑啦,妍儿不必如此惊慌,当然了,夫妻本就是如此,相敬相爱,只是你还太小了点……” “相公……” 一听他又拿她年纪幼小说事,朱徽妍顿时不满起来,刘卫民一阵大笑。 “哈哈……” 很自然将她抱起,将她放到椅凳上,自己则蹲在身前,为她褪去鞋袜,小丫头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任由他将自己小脚放入水盆之中。 “皇爷爷说要相公做驸马时,相公本以为皇爷爷会从宗室王爷们家中,选一个年龄合适女子……说起这事儿,妍儿可能不知,相公是真不愿做什么劳什子驸马的,太过憋屈!” “可是没法子,皇爷爷头大,相公不愿也是不可能,一番讨价还价才捏鼻子认了的。” “心想着,皇爷爷为相公找个合适的公主,年龄大一点相公也可以接受,相公这辈子也就这回事儿,可咋也没想到那人竟然是妍儿这样的小萝莉!” “相公想要反悔那也是不可能了,所以啊……妍儿将来长大了,有了脾气可莫要欺负相公哦!” 刘卫民一边低头为她洗着脚,一边随意说着调笑话语,而朱徽妍竟然露出成年女性般的痴情眼神。 “娶了妍儿,相公才明白皇爷爷一番苦心,皇爷爷这是心疼相公,担忧皇爷爷走了,岳父会不满相公,砍了相公的脑袋,谁让相公掌着宫中净军呢,而且连内库仅有的银钱也给了相公养净军、幼军。” “岳父素来不喜相公,相公性情狂傲,就像相公为妍儿所讲的那只泼猴。” “皇爷爷走了,相公无依无靠,必被岳父千刀万剐,可是呢……” 刘卫民抬头,朝朱徽妍灿烂一笑。 “可是娶了妍儿就不同了,净军本就全是些依附在皇家身上的葛藤,是皇家的奴才,驸马同样是皇家的奴才,再加上还是妍儿的驸马,岳父就算不喜相公,只要不是领兵造反,岳父是不可能要了相公的小命的。” 刘卫民拿过洁净素布,一边为她擦拭脚掌,一边笑道:“身为净军指挥使,想要造反基本上是不可能的,相公名声几乎臭了大街,更不能得到朝廷文臣的支持,又有妍儿护身符在身,岳父自然安心无比,就算相公打了王安老奴,甚至今日闹了如此大事,岳父也不会把相公如何了。” “所以啊……相公可是将妍儿当了个宝呢!” “呵呵……” 刘卫民将朱徽妍抱上床,将她扔到床里侧,正要爬上床呢…… “梆梆……” 两声房门轻响。 刘卫民眉头微皱,有些不悦道:“何事?” “是孙少傅前来拜访。” 一听门外净军守卫说是孙承宗,刘卫民心下就是一阵不喜,想也没想说道:“不见!” “相公……” 朱徽妍一听他话语,忙爬起身拉着他的手掌,低声说道:“少傅是大兄老师,相公还是见见吧。” 刘卫民心下一阵叫苦,叹气一声,大声说道:“让孙少傅稍候。” “诺。” 门外脚步远去,刘卫民一脸无奈,捏住她小巧秀气鼻子,脸上更是一副凶狠模样。 “也不知你这丫头究竟跟谁一伙的,尽是折腾你家相公!” “嘻嘻……妍儿……妍儿跟相公一伙的。” 朱徽妍也不挣扎,小脸一笑,刘卫民很是无可奈何,只得无奈将她按倒在床,又随意将床头一本自己也没看明白的《易经》扔到她怀里。 “今日惩罚你,相公不讲故事了,自己看这本书好了。” 他也不打算穿什么官袍,就这么穿着牛鼻犊裤,赤裸着上身推门出了房。 农家庄院其实与大门大户也差不了多少,格局都差不多,只不过没什么一进、二进、三进之说,就是一个单纯的围院,但是正间堂屋、东屋、西屋还是有的。 一般农家院落,堂屋都只是三间屋子,是直通的,自堂屋大门入内,左右会有一面墙,墙上开个里间房门,也就是说,来人必须敲堂屋房门,在内间的主人听到声响后,穿好衣物出里间,为来人开堂屋房门,而刘卫民所居这处院落却不大相同,这座院落堂屋左右也的确有两间房,但是房门不是开在正堂之内的里间,而是与正堂房门平行,是左右两间独立厢房。 刘卫民出了门,将房门细细关好,这才迈步走向一侧的待客正堂。 “孙少傅这么晚前来,若是待陛下巡视本驸马居所情况,担忧公主安全,那就大可不必了。” 刘卫民一脚迈入厅堂,见大胡子的孙承宗起身,心下不喜,话语也生硬了许多。 孙承宗眉头不可察微皱了下,拱手道:“驸马还在责怪孙某辽东之言啊……” “责怪呢……谈不上,就是不知孙少傅这么晚前来,又是为何?” 刘卫民随意坐在孙承宗对面,翘着二郎腿,伸手就要去端茶水,这才发觉桌案上并无准备。 孙承宗见他一手抓空,又随意双手合拢抱着膝头,两根大拇指不时来回转动,心下有些不悦,但也没表现出太多不满。 “陛下身体本就虚弱,郑皇太妃又一次与了陛下数名美人,以至于陛下卧病在床,今日驸马又做出如此惊天骇人之事……” 刘卫民手臂一抬,打断孙承宗话语。 “孙少傅的意思是郑皇太妃坑害了陛下,本驸马坑害了陛下,是这个意思吧?” 刘卫民嘴角上翘,满是不屑。 “若孙少傅今夜前来,只是想做大明忠臣,大大的忠臣,想要往本驸马身上多泼些脏水……” “孙少傅做到了,可以回去好好睡个安稳觉了。” 说着,二郎腿放下,双手按膝就要起身离去,孙承宗眉头微皱。 “孙某并未言一切皆是驸马之过,只是希望驸马可以稍微持重一些,毕竟陛下身体已经经不起如此打击,为了大明社稷安稳,驸马应该持重稳妥一些。” 二郎腿再次翘起,整个人躺在座椅上,头颅更是仰天直视房顶。 “持重……” “稳妥……” “孙少傅,你是不是找错了人啊?本驸马因过错被陛下禁了足,之前更是躲于各部、各院阁楼,翻阅着本驸马也嚼不动的隐晦难懂典籍……” 刘卫民看向孙承宗,一脸笑意。 “孙少傅应该知晓本驸马半年多来所作所为,只是本驸马有些疑惑,聪明如少傅之人,因何只见他人身上污垢,却不能持重自检一二?” “别告诉本驸马,孙少傅不知那李三才扣押李巡抚财货之由吧?” “哦……对了,本驸马想问问孙少傅,假若本驸马今日不闻不问,不说动锦衣卫前去通州,一切不理不睬,你们是不是就要让我那辽东两位兄长死在建贼手里,或是随意安排的罪名,找个理由砍了脑袋?” 看着孙承宗一脸犹豫,刘卫民嘴角更加上翘不屑,身体也跟着微微前倾,盯着他的双眼愈发笑意盈盈。 “怎么?” “孙少傅……与本驸马也一般无二,只是个俗人?当然了,本驸马在孙少傅嘴里算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少傅大人呢……” 刘卫民指了指自己心口,满面笑意。 “正人先正己!” “身为太子师,传道受业之人,自己心下阴暗也就罢了,却以大义教训他人,却不敢承认心中阴暗,可不就太虚伪吗?” “少傅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第90章 孙承宗的逼迫 刘卫民嘴边满满讥讽,孙承宗却叹然不语,火烛噼啪作响,门口出现一湖绿色女娃,手中还端着一壶酒水,犹犹豫豫站在房门外。 见她出现,刘卫民心下一阵无奈暗叹,向她招了招手。 朱徽妍好像知道自己犯了错,低头缓步走入厅堂。 “相……相公。” 刘卫民也不理会旁边是不是坐着个未来的帝师,随手接过她手中酒壶,放到一旁小桌上,牵着她的小手,拦腰抱起将她坐到自己怀里。 “不是说了吗,自己在房好好看书睡觉,怎么又跑了出来?” 朱徽妍也不答话解释,转头看向一旁眉头微皱的孙承宗,忙又低下了羞红的小脸。 “妍儿……妍儿怕相公与少傅……与少傅争吵。” 刘卫民心下轻轻一叹,随手拿起酒壶,也不用酒盏,仰头就是灌了一口。 “唉……” “万事听媳妇的,咱还是睡觉去吧,也省的让少傅看着不喜。” 说着,刘卫民怀抱着小媳妇就要起身,孙承宗却突然开口。 “驸马所言甚是,正人先正己,孙某的确未去阻止李三才之事,至于缘由,以驸马之聪慧,想来是知晓一二的。” 刘卫民眉头微微一抬,大手握着柔和细腻小手,嘴角轻笑道:“李三才身为河运总督,李巡抚又与朝堂上各家族一般无二,每每货物通行于河道,李三才想扣押尤为容易。” “李巡抚、刘监军、余总兵,再加上本驸马,呵呵……” “我等四人,唯独李巡抚只是与本驸马有些点头之交,算不上什么多么铁的关系,李三才比较奸滑,知道本驸马伤了陛下脸面,扣押李巡抚的财货也不过是替陛下挣挣脸面罢了。” 刘卫民随口笑道:“这本是些不值一提小事,可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在陛下病重之时,突然逼迫李巡抚找来了驸马府!” “陛下病重难治,你们想着今后几十年之事,这些都没错,屁股决定脑袋嘛,本驸马可以理解,本驸马也不是不可以稍微后退一步,但是……” “你们过了线!” “过了本不该踏足的那道线!” …… 孙承宗脸色极为郑重,朱徽妍却有些疑惑不解看着两人。 孙承宗沉默良久,轻声说道:“之前之事且不提,今日孙某前来,就是希望驸马与朝臣和平相处。” 孙承宗说道:“驸马尤为清楚萨尔浒之事,陛下为了大明人心安稳而将之强行压下,如今陛下病情更是令人堪忧,如此之时,朝廷更需要的是稳定。” 刘卫民微微点头,说道:“少傅大人所言甚是……” “但是!” “这不是你们可以肆无忌惮,要挟大明帝国的理由!” 刘卫民冷冷看着孙承宗双眼,冷笑道:“孙少傅,你也别绕来绕去,你我都是聪明人,今夜你前来此处是何意,别以为本驸马真的眼瞎耳聋。” “想要用未来的帝王来压本驸马,少傅是不是觉得自己分量太大了些?” 两人眼神激烈碰撞,朱徽妍微微动了动,刘卫民目光稍微缓和了些。 “本驸马不欲理会朝堂上阴暗之事,但不代表本驸马就什么不懂!” 孙承宗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孙某不愿意与驸马为敌,也能够理解先帝一番苦心,但是驸马的存在让群臣极为担忧!” “担忧?” 刘卫民一脸不屑道:“先皇不理朝政数十年,所有大明事务皆由你们一干文人,敢问孙少傅,我大明为何不在尔等手中击败了建州贼,反而丢了我大明十万精锐?” 刘卫民身体微微向前倾斜,冷冷看着孙承宗,说道:“孙少傅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不会不知道宋朝因何而亡的吧?” “呵!” “威胁?” “担忧?” “今日孙少傅担忧浙党,浙党就该死,明日担忧楚党,楚党也该死,后日就是齐党、宣党、昆党……” “再之后呢?” “再之后就该是东林党人自己厮杀了吧?” 刘卫民对这些党派极为不屑,一个个全都是因政见不同而厮杀不断,丝毫不顾大明此时是何种窘迫困境。 孙承宗眉头紧皱,想要开口反对,万历帝是几十年不上朝,任由文人治理天下,可情况究竟如何,他是一清二楚,但正因如此,他反而无法拿这件事情说事了,无论如何,万历帝几十年任由文人施为是事实。 场面一下子尴尬沉默了起来,刘卫民也不想搭理他,若不是怀里的小媳妇突然跑过来,他早拍屁股走人了。 孙承宗沉默良久,心下微微叹息,脸上却不咸不淡说道:“事已至此,驸马心下应该知道,陛下身染重病,就算对朝臣不满,也不可能罢黜了所有朝官。” 刘卫民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如此,本驸马也没说要逮捕了哪一朝臣,但是!” 刘卫民一脸阴沉威胁道:“本驸马可以夺了他们所有财产,让他们生不如死!” “孙少傅知道的,本驸马有这个胆量!” 孙承宗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胸中愤怒。 “这……就是驸马的答复?” “答复?答复是相对的,你们想要什么样的答复,本驸马就给你们什么答复!” 刘卫民伸出一根手指,冷声道:“昨日方内阁已经送我驸马府五万两,孙少傅应该知道本驸马耐性很差!” “三日,三日见不到银钱,孙少傅应该知道后果!” 刘卫民再也没了与他交谈任何兴致,将朱徽妍放下,起身看着孙承宗,冷哼道:“孙少傅,本驸马不知少傅大人有何本事,或许朝堂上任何一人道德学问都远超于我,但本驸马打心眼里看不起你们!”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们根本不配,不配做一个合格的治理天下朝官!你们眼中只有你们自己,嘴里是常常挂着天下百姓,本质上你们屁都没有!” “作为政治利益交换,你们给老子老老实实掏钱,算是对你们偷盗国税的惩罚,老子将账册还给你们,但你们给老子记住了,别招惹老子,你们招惹不起,拿笔的永远别逼急了拿刀子的,因为你们承担不起后果!” “哼!” 刘卫民冷哼一声,丝毫不在意孙承宗是否恼怒,若此人不来还罢,他或许还会考虑,但孙承宗的前来,逼迫着他不得不更加强硬。 朱徽妍好像察觉到了自己不该去前厅,低着头跟在他的身后,进了屋也还不敢抬头。 “相……相公别生……别生气好不好……” 刘卫民狠狠搓了搓脸颊,叹气道:“相公不是生你的气,你也是担心相公与你大哥的老师起了冲突,担忧将来相公与他不好相处。” “相公生气……那也是生孙少傅的气,算了,说这些你也不懂,相公不说了。” 按照此时此景,但凡有点眼光的,都知道朱常洛已经活不长久,又发生了如此之事,孙承宗此时前来就是在强行逼迫自己让步,可自己有后退挪腾的空间吗? 没有! 狠话没放出去前,大家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可事情都到了这种地步,五党之人已经将银钱送去了驸马府,尽管此时没来一人表达歉意,但是做的永远比说的更有诚意。 此时此景,孙承宗前来说和,想要让自己后退,今后自己又成了什么人? 刘卫民躺在床上,瞪着俩大眼珠子,反反复复想着孙承宗的事情,又细细思量今后又该当如何。 一大一小,一里一外,俩人都瞪着俩大眼珠子看着房顶,谁也没有任何睡意。 “相公……妍儿睡不着。” 朱徽妍翻了个身,身体向他靠了靠。 “小丫头,你可是个女人,还是相公的合法小媳妇……” 朱徽妍小脸顿时一红,第一次没有对“小丫头”三个字嘟嘴。 “相公,八年……是不是太长了点?” “嗯。” 刘卫民翻了个身,轻轻捏住她的下巴,细细看了好一会,说道:“虽然现在还不算漂亮的一笑倾人城,长开了也还算是挺俊俏的丫头,如此俊俏丫头,自然要白首到老才是,若太早了,万一你没了,相公可就成了净身出户,那得多惨?!” 朱徽妍突然泪眼莹莹。 “相公……要不再纳个姐姐吧?” 刘卫民一愣,伸手捏住不知闪躲的小巧鼻梁,眼中满是笑意。 “想什么呢?你家相公这么忙,哪有功夫去讨好女人,讨好取悦你一个就够累了,再多一个,岂不是要了相公的命?” 朱徽妍抱住他的手臂,一阵不乐意嘟嘴。 “相公惯会作怪,老是取笑妍儿!” “呵呵……” 刘卫民呵呵一笑,说道:“这样挺好的,与一帮子老混蛋斗气就够累得了,回了家中,睡在床上还一本正经,那咱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像你姑姑那般,夫妻两人一个月都不能见上一面,见了面还得在一帮丫鬟婆子面前敦伦,那样的日子还真他娘地没法过了!” 朱徽妍一想到荣昌公主姑姑和驸马,身子更向他靠了靠,轻声说道:“前些日在宫里还见了娘亲,娘亲说相公很好呢!” 刘卫民听了这话,顿时坐起,人也嘚瑟了起来。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赶明个,咱有钱了,多孝敬孝敬丈母娘!” 第91章 东林党算计【第一章】 刘卫民口花花,朱徽妍却露着小虎牙不依不饶,两人一阵胡闹,被孙承宗到来弄的阴郁心情也舒展了许多,但是孙承宗的脸却愁苦不已。 许多事情他也无法与朱徽妍说,更无法与外人谈及,但他知道,未来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岁就算一日成了东厂厂督,纵然执掌了内廷大权,一开始也绝不敢与东林党真正闹翻,不是因为什么朱常洛遗留下来的左光斗,不是杨涟,不是叶向高,而真正原因却是与他置气的孙承宗! 与朱由校相处了不少时间,知道自己大舅哥挺实在的一个人,心性也比一般人诚恳,最关键的是他尤为重视情谊。 朱由校以孙承宗为师,魏忠贤虽也颇为受宠,但刘卫民知道,这种宠信更多的是源自于客氏,如此之下,魏忠贤与孙承宗两人几乎不分上下,这才是魏忠贤真正忌惮的原因。 刘卫民的突然出现,打破了这种平衡,朱常洛未病重之时,没人去考虑这些,但人算不如天算,朱常洛的病情打乱了东林党人的阵脚,争夺下一位皇帝的宠信就成了刀刀见血之事。 刘卫民心下清楚,但却无法与人说起,他只能默默看着事情的近展,至于皇城,他是能躲就躲,再也不想掺和其中。 孙承宗刚刚走出村庄,就见一老者上前。 “老爷,刘驸马可是答应了?” 孙承宗微微摇头,轻声说道:“明日你去一趟杨府,就说……小不忍则乱大谋。” 老管家一阵皱眉,轻声说道:“陛下病重,能否撑过这个冬日尚且说不准,老爷将来必是帝师,刘驸马他……他真的会因此等小事得罪了老爷?” 孙承宗眉头一皱,轻声道:“有些事情你不懂,刘驸马看似鲁莽,实则精明至极!” “唉……有些事情终究是急不得啊!” 孙承宗摇头苦笑,老管家也只是个管家,对于朝廷上的事情还是看不透。 孙承宗不愿多言,老管家也不再相问,搀扶着孙承宗爬上马车,夜已深,内城是别想进去了,他们本想着随意在外城找个居处安歇一晚,孙承宗却未想到,自己尚未躺下,左光斗、杨涟、汪文言三人竟然敲门相见。 见三人前来,孙承宗微愣一下,默默让开房门,三人抱拳微微一礼,默默走入房内。 待人坐下,汪文言笑道:“孙大人德高望重,今日出马,料想那小儿也不敢再猖狂!” 孙承宗眉头微皱,轻轻摇头说道:“汪大人说笑了,孙某不过一闲人,当不得汪大人赞誉。” 左光斗眉头不由一皱,不解道:“陛下病重,太子即将登基为帝,孙大人不久即为帝师,以太子对孙大人的敬重,将来必是恩宠有加,难道那小儿还敢如此猖狂?” 孙承宗一阵沉默,最后还是微微摇头,轻声说道:“刘驸马自辽东入京,所经所历之事诸位也是知之甚详,陛下尚为太子之时,先皇就将宁德公主下嫁与了刘驸马,更是不顾祖制将净军置于其下,先皇之意想来诸位也是知晓。” 杨涟眉头紧皱,沉声说道:“先皇想为皇家培养一只忠犬,其命运早已决定,若太子登基,我等群起弹劾此等卑劣贪鄙小人,当可杀了此人才是。” 孙承宗见左光斗、汪文言微微点头赞同,心下一阵苦笑,叹气道:“先皇在位之时,刘驸马打砸欺压千步廊左右所有官署衙门,早已将满朝文武得罪了个遍,无不是厌之若骨。” “先皇大行,陛下登基为帝,可那又如何?刘驸马当着满朝文武,殴打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王公公,陛下也不过只是将其囚于驸马府。” 孙承宗说道此处更加叹息不止,无奈说道:“刘驸马性情刚强,一触即怒,若无今日之事,太子登基或许可弹劾其不法之为,但……但四百万两……” “此事一出,刘驸马纵然是天下之敌,也无人可动啊!” 汪文言一脸恼怒,说道:“那该死的小儿太过狡猾,事前一直对李维翰老儿不闻不问,竟突然兵围李府……” “哼!那该死的李三才最该碎尸万段!”左光斗一阵冷哼恼怒。 孙承宗心下无奈叹息,事前他就不怎么同意去触怒脾气火爆的刘卫民,现在更是骑虎难下。 杨涟阴沉着脸,心下极为恼怒李三才,别说他人,就是他们也没想到李三才竟然藏了如此之多银钱,更没想到那该死的混蛋,竟将他们身后家族偷税漏税记录的如此清楚。 孙承宗无奈说道:“此事只能到此为止,只能缓缓图之,宜缓不宜急。” 汪文言一脸恼怒,说道:“我等是可以缓一缓,可那该死的小儿也太过贪婪了些,就算我等以五十税一,也当不得如此之多银钱啊!” “而且孙大人昨日也是亲耳听见了,四百万两只有三百万两入了宫中内库,那小儿竟然一次性拿了百万之多,如此之下还要贪了我等之财,如此巨贪之人,甚至比那该死的李三才更加危险万分啊!” 左光斗微微点头,说道:“汪大人所言不错,此等贪得无厌之人应人人得而诛之,我等身为大明赤胆清臣又岂能退之?” 左光斗看向杨涟,说道:“大明是我等士人大明,只要我等坚持正义,天下士人必会倾力相助!” “这个……”杨涟一阵犹豫。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孙承宗突然看向左光斗,脸色郑重了许多,说道:“数百辆银车入城,所有人都眼看着四百万两银钱入库,此事左大人以为可否瞒得了他人?” 见三人一脸诧异,孙承宗继续说道:“所有人都知道了此事,方首辅都已经将五万两银钱送入了驸马府,我等若此时不拿出银钱,一旦……又有何人相信我等?” 汪文言顿时急了。 “那……那也不能被那混蛋小儿讹诈我等吧?” 孙承宗一脸苦笑,说道:“账册在刘驸马手中,又能如何?” 说道此处,孙承宗微微摇头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先皇因何要以刘驸马领内官才可领的净军?皆因外臣势强,若我等以力相抗,陛下自是认为皇家需要刘驸马此等之人,可若我等暂且隐忍,陛下就会以为刘驸马太过强势,太子又较为年幼,恐有以奴欺主之事发生,之后……” 三人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明白孙承宗究竟想要做什么,沉默良久,杨涟微微点头,说道:“银钱我等可以保证明晚送入驸马府,但那小儿手中之账册终究是我等心腹大患!” 孙承宗心下微微松了口气,点头说道:“刘驸马已经答应,钱财送入驸马府,账册即交与诸位。” 三人无奈,也只能点头答应。 刘卫民捏住了他们的七寸,由不得他们不答应,按照后世偷税漏税做法,当施以三倍惩罚,五十税一简直就是低廉不能再低廉的税赋了,刘卫民对此尤为不满,趁此时也一下子按照五税一征收,在他们看来刘卫民是在讹诈,可在他看来自己才是公平公正! 表面上已经平静若水,整个北京城依然熙熙攘攘,可暗中却波涛汹涌,只是谁也未曾发现,哪怕刘卫民自己也没想到,东林党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竟然对他用起了示弱于敌、借刀杀人之计来。 他不知晓,但他的所作所为可能要让所有人失望至极。自出了北京城,他就没打算短期内回城招惹是非。 待在城外无所事事,也就趁此时一一视察起名下皇庄起来。 用了将近十日才将名下皇庄走了三成,但这已经让他大致了解了名下皇庄境况如何。 与天下大多数村庄几乎没太大区别,除了留守官吏的管事宦官住宅稍微好些,其余大多都是些破旧茅草屋,村中百姓也大多都是穿着破破烂烂的衣物,精神面貌差的太多。 车轮滚动,朱徽妍坐在刘卫民身前,几乎就是挤在他的怀里,几日下来,刘卫民别的没发现,只是觉得怀里的小媳妇越来越胆大,越来越喜欢粘人。 刘卫民没有太多话语,只是用着铅笔在纸张上画画写写。 “相公,这是给村民盖的房子吗?” 朱徽妍看着纸张上规划的整整齐齐的房舍,刘卫民微微点头,说道:“算是吧,但是呢,你家相公暂时还没这么多钱,暂时呢……” 刘卫民指着纸张上一个老大的烟筒模样的建筑,笑道:“没有这么多钱财,咱们就只能自己烧些砖石,自己盖房子。” “相公呢……已经想好了,三年内不要佃租了,但是呢,他们需要将手里多余的粮食卖给咱们。” 朱徽妍眨巴几下眼睛,说道:“妍儿也觉得很好,可是……咱们要花好多钱的!” “呵呵……还真是个小财迷呢!” 刘卫民呵呵一笑,说道:“这个世界呢,最有价值的不是钱财,而是人,有了人,才会有钱财,再说了,妍儿是公主,代表着大明皇族的脸面,若咱们庄子都是叫花子,饿的连路都走不动,多丢人?” 刘卫民指着纸张上一片建筑,说道:“这里是养肥肥的地方,这里是鸡舍,这是牛羊之处……” “这些都是咱们的!” 第92章 愚蠢的小白【第二章,谢谢朋友的推荐,打赏,谢谢】 刘卫民为朱徽妍“展现”美好画面,脑中想着自己养殖场、工匠作坊,甚至还想着组建大明最大的商业团队,一想着自己成为后世仰慕的超级富豪,疲惫的身体立即满血复活,他却不知刘养、余丛升、李维翰三人却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刘卫民不愿回驸马府,不愿掺和朱常洛任何事情,对于他来说,掺和的越多下场越是凄惨无比。 朱常洛太过热衷女人,郑贵妃想与他缓和关系,一下子送了八名美人,结果就一病不起,深感大限将至的他就成了病急乱投医。 内阁首辅方从哲很是不赞同朱常洛使用什么仙丹,更愿意让太医慢慢调理,但最终还是一时心软,答应了皇帝服食仙丹。 一开始效果还真的挺不错,除了一日几十次的往茅房跑,精神却好了不少。 刘卫民尽管不愿此时回驸马府,更不愿意前往乾清宫,但不代表他不注视乾清宫发生的点点滴滴。 当他得到朱常洛服用了鸿胪寺丞李可灼的仙丹后,立即结束了自己的原定计划,不在一个个视察名下田庄,立即返回驸马府。 马车尚未进入内城,就遇到了急匆匆赶来的刘养。 “出大事了!” 刘养将他拉到一旁,仅仅只是听了这么一句话语,刘卫民面色瞬间变得极为严肃认真。 “详细些。” 刘养低声说道:“两日前陛下食了李可灼仙丹,初时陛下甚觉很好,昨日再食,今早……今早陛下已大行。” “陛下大行时……康妃在侧。” 刘卫民微微点头,心下却叹息不止,感叹之余不得不冷着脸下达军令。 “立即命令马胜、阮明控制皇宫各处要隘。” “命令孙世义护住太子,若太子出现任何危险,让他提头来见!” 刘卫民也不理会一脸怪异的刘养,转身钻入马车,看到朱徽妍依然趴在小桌上翻看着他的画作,心中微微一叹。 …… 朱常洛服食了仙丹,尽管一日跑了十八趟茅房,但精神却好了许多,方从哲紧绷的弦也放松了下来,可谁也没想到,一夜醒来,皇帝竟然驾崩了! 整个皇宫顿时大乱,宫女宦官们四处乱窜,刘卫民背着走不了路的朱徽妍,刚踏入承天门,就见来来回回奔走的宦官宫女,全都像是没头了的苍蝇。 “父皇……父皇……” 刘卫民心下一叹,又将背后的人儿往上托了托。 “妍儿,岳父已经走了,也莫要太过伤心,岳母见你如此,再有个好歹可咋整?” “都是那个坏蛋,若不是……仙丹,父皇也不会……呜呜……相公……父皇……” 又是一阵悲哀哭嚎,刘卫民一阵头疼,此时的他根本没有任何悲哀伤感情绪,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真的很冷血无情,但他心中的确没有哀伤的感觉。 在他看来,完完全全怪不了他人,朱常洛心性就是如此,人家不送给他女人,他也绝对不会缺少,都脱阳至此了,刚吃了仙丹,稍微有点止住精阳流失,还他娘地作死找李妃,这下好了,真成了花下死! 刘卫民虽不愿碰触关于任何朱常洛的事情,但宫内的所有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仙丹有效没,确实有效,朱常洛一直服用太医的药方,效果有没有,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老岳父的病情却越来越严重,此等情景下,也只能另寻他法。 自己老岳父病了,刘卫民专门招来民间名医,分析之后,认为仙丹是比较对症的,但见效后应缓缓调养,而且严禁再行房事。 找来的杏林高手说了一大堆,他也没怎么听明白,但他从大夫嘴里明白了一个道理,就像是家中失了火,说只是一些不起眼的碎纸屑着火了,或许一口水就能扑灭,可若是整个房子着火了,你就是用一万张嘴吐口水也灭不了大火,这个时候就需要一场暴雨来灭火,而他的老泰山就属于这种情况。 仙丹既然有效,为何突然又成了这般后果了呢? 刘卫民一想到刘养的话语,心下就是一阵叹息,还真是宁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都到了这种地步,还死抱着女人不撒手。 背着软趴趴的小媳妇走向乾清宫,嘴里低声说着劝慰话语,心下却一遍又一遍琢磨着《明史》中所言的“红丸”一案。 “驸马……驸马救救咱家,救救咱家……” “驸马……老奴……老奴冤枉啊……” 刘卫民正思索着将来之事,同时还要照顾悲伤不已的小媳妇,一时间也没注意周围动静,直到惨叫呼喊声突然响起,这才挺住脚步,转头看向被一帮宦官死死捆绑着的崔文升。 一见披头散发,被一帮宦官生拉硬拽惨叫不已的大宦官,刘卫民尚未开口,朱徽妍却挣扎着从他背上滑了下来。 “狗奴才!” “还我父皇——” 朱徽妍哭喊着就要上前,刘卫民大惊,忙上前一步将她死死抱在怀里。 “相公,你干嘛啊?呜呜……相公……” “不哭,不哭……相公在呢……在呢……” 一阵低声劝慰,又向那群看过来不知所措的宦官轻轻挥了挥手,一名宦官上前,照着崔文升就是狠狠两个大嘴巴。 “带走!” 宦官一声令下,一群人一哄而上,这次不是拖着了,而是扛着大步离去。 他可以不理会崔文升呜咽哭嚎,但他不能不理会紧紧趴在怀里的小媳妇。 “赵义,送公主前去傅懿妃那里,小英儿陪着公主,暂时……” “相公不要……妍儿不要……”朱徽妍可怜巴巴看着他。 刘卫民叹气一声。 “你现在情绪不稳,暂时先冷静冷静。” “听话,相公先了解了解情况,妍儿年轻,岳母比妍儿更加伤心悲伤,更加需要照顾,妍儿也不想岳母悲伤过度病倒吧?” “嗯。” 刘卫民为她擦拭着眼角泪珠,叹气道:“咱家不似平常百姓,岳父是大明皇帝,需要对亿万子民负责,岳父病逝,就如同整个天空都塌了,任何悲伤都失去了意义,现在最重要的是帝国的稳定,相公需要帮助你大兄顺利登位,需要协助他稳住帝国局势,妍儿是帝国的公主,可不能让相公太过担忧,相公会分心的。” 刘卫民蹲下身体,将朱徽妍拥在怀中。 “帮相公照顾好岳母,好不好?” 朱徽妍像是做错了的孩子。 “对不起……是妍儿不好……” 刘卫民站起身来,像是以往揉弄娃娃脑袋一般,甚至将她整齐的发髻弄乱了。 “妍儿已经做的很好了,岳母那里就交给妍儿了,至于……其他的事情让相公去做好了。” 刘卫民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事情不怎么放心,轻声说道:“没人会愿意如此,岳父的事情虽与一些人有些牵连,但……最终有些事情还是岳父自己的决定,相公知道妍儿伤心,不管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的稳定,还是为了家庭的和睦,妍儿都不要责怪他人,好不好?” 见她一脸犹豫,刘卫民再次轻声说道:“帝王之家与寻常百姓不同,少有人间温情,多是阴谋算计,相公是驸马,妍儿是公主,有些事情不能说的太多,做的太多,相公是混蛋了些,可妍儿见过相公太多过问皇爷爷、岳父的事情吗?” “岳父不在了,岳母今后也只能依靠妍儿和相公,为了岳母今后,相公的今后,答应相公,好不好?” 他自己都感觉说的太多,在人前说这些话语更是不妥,但有些事情还是不得不细细交待一番,情势比人强,没法子的事情。 朱徽妍低头默默无语,就在他心下叹息连连再要劝说几句呢…… “妍儿听相公的……” 听了这话,他也算是彻底放下了心来,又对着背着双枪的刘英儿细细嘱咐一番,这才让人护送着他们前往后宫。 眼看着她们离去,刘卫民反而没有急匆匆前往乾清宫,而是一屁股坐在石阶上,他冷静思索该在此时的动荡中扮演什么角色。 “刘驸马……” 刘卫民转身去看,正见一群文武大臣急匆匆走来,方从哲领着几人向自己走来,英国公张惟贤与身后一大群人只是看了一眼,甚至许多人连看一眼都无,急匆匆奔向乾清宫。 “方阁老,怎么老了这么多?” 这才几日,方从哲两鬓竟然一片雪白,脸色也苍白老态了许多,听了他的话语,方从哲嘴里一阵泛苦,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跟在身后的亓诗教一脸急切开口。 “刘驸马,太子被李贵妃扣在了乾清宫,这可怎么办啊?” 刘卫民一愣,有些不解亓诗教话语是个什么意思,说道:“陛下病故,太子自然需要登基为帝,不在乾清宫又当在何处?” 方从哲一阵苦笑叹息,说道:“天无二日,国无二君,陛下病故,太子自然为我大明帝王,可是……李贵妃以为太子年幼,当与先帝之时一般,所以……” 应震性子比较急,大脚一跺地,恼怒道:“李贵妃以太子相挟,逼迫朝臣答应以太后之礼垂帘摄政!” 刘卫民一阵无语,看着一干急切五党之人,心下不住摇头叹息,感叹这些人自己争权夺利是把好手,真遇到生死危机,事关大局之时,他们还真是愚蠢的如同个小白。 第93章 大明“移宫案” 万历帝十岁登基为帝,年岁太小,李太后垂帘听政,仅仅只是一个女人是无法掌控朝堂话语权,于是就有了张居正之事。 此时虽不似万历帝时期,但也差不了多少,自己大舅哥也不过十三四岁而已,平日里又不喜读书,只是一个劲摆弄着自己喜爱的木匠活计,如此之下,木匠小皇帝是无法掌控朝政的,身后有个掌控之人是现实需要。 朱常洛宠妃李氏虽蛮横霸道,但是作为引进仙丹重要之人,处于舆论风口是必然,一旦李氏垂帘,摆在眼前最佳外臣人选,自然是方从哲这位两任内阁首辅,而方从哲是五党之首,他的存在最是符合李氏利益。 可是一旦没了李氏,东林党必会以仙丹之事打击报复,方从哲没了强大内援,黯然退场就成了必然,没了他的存在,五党又将何去何从? 听着应震话语,看着一群五党之人急切面孔,刘卫民怎么也想不到这些人是如何在朝堂打滚了几十年的,这么浅显道理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刘卫民心下摇头不止,但他也没打算开口提点,相对于李氏垂帘听政,他更愿意让客氏、魏忠贤“垂帘听政”,对于他来说,魏忠贤与他算是同一路之人,而李氏则情况不明。 低头微微思索,刘卫民站起身来,叹气道:“陛下病逝,太子登基是必然,李贵妃也只是忧虑身后之事,当无大碍。” 刘卫民向司马礼招了招手,司马礼大步上前。 “任何人不得踏入乾清宫一步,任何人不得靠近乾清宫五十步。” “任何人。” “明白吗?” 司马礼不敢抬头,只觉后背冷汗浸湿了衣襟。 “属下……明白!” 刘卫民微微摆了摆手,司马礼抱拳躬身离去,十余人按刀紧随其后。 “刘驸马……你这是……这是……” 方从哲一阵愕然,刘卫民特意点出任何人,不仅仅是方从哲,就是亓诗教、应震、吴亮嗣等人亦是愕然不已。 刘卫民踢腾了几下石阶,叹气道:“此事不仅仅是大明帝国之事,对于本驸马来说,也算是家事。” “先皇病故,郑皇太妃想着与陛下缓和关系,送了些女人,这本不算什么,上行下效罢了,以陛下喜好美色性子来说,纵无郑皇太妃送女之事,陛下也必会因女色而病重。” “陛下因女色而身体素弱,日常也多有太医调理,每日用着太医之药物,效果如何,陛下心下自是明了,如此大病之下,陛下寻求异法也是在理,方阁老心忧陛下病情,君有命而臣从之,陛下病故也怪不得方阁老。” “甚至怪不得稍有好转便服侍的李贵妃、引入仙丹的崔文升崔公公,以及制药的……李可灼。” 刘卫民轻轻摇了摇头,心下叹息不止,自己的老泰山算是真真的自作孽不可活,真真成了死在女人肚皮上的君王,可算起来,又能怪得了谁? 方从哲一脸讶然,身后之人更是见了鬼看着低头踢腾石阶之人。 “但……君王无错,总得有人承担罪过吧?” 刘卫民无奈摇头,也不再多言,背着手缓缓转道走向坤宁宫。 皇宫大乱,宦官宫女来回慌张奔走,刘卫民也不怎么理会,但他所过之处,无论胡乱奔走宦官,还是惊慌失措宫女,都被他身后净军一顿皮鞭抽打,也不再是没了头的苍蝇乱撞,反而一个个躬身低头跟在身后。 坤宁宫,本应有宫女、宦官守着在外,此时却空无一人,刘卫民轻轻推开房门,正见一个两个扎着小辫的小丫头看了过来。 里里外外打量了一遍坤宁宫,除了两个小丫头挤坐在一起,并无任何一人。 缓步走到两小丫头身前,蹲下身来,伸手为两眼泪盈盈小丫头擦拭了几下泪珠,温和笑道:“八妹不怕,姐夫就带你离开这里,去找娘亲。” “姐夫……娖儿怕!” 看着低着小脑袋,眼泪滴落沾湿衣裙的朱徽娖小女娃,一只大手很是肆无忌惮揉弄着她的小脑袋。 “有姐夫在,不怕!” 大手牵着她的小手,身后跟着个梳着小辫女娃,三人两前一后走出寂寞空旷宫殿。 坤宁宫距离乾清宫不是很远,甚至说很近,大手牵着小手,刚刚转过一处阁廊,就见一群大臣指着一脸冷漠的司马礼大骂。 “刘驸马,你这是要造反吗?” 感受着朱徽娖害怕躲在身后,刘卫民眉头微微一挑,冷冷看向指向自己的汪文言。 “掌嘴!” 身后顿时分出十数人净军,按刀上前,贴身宦官马四海不分缘由,上前提起刀鞘狠狠砸在汪文言脖颈,若非大骇的汪文言闪躲及时,头上早已鲜血横流,就算如此,汪文言也未能躲过一劫,两名净军死死按住他的手臂。 “啪啪……” 几个大大耳光下去,汪文言口鼻鲜血横流。 “刘驸马你……” 众臣大惊,王安更是失声惊呼,话语才出,冰冷无情目光扫过,出口话语戛然而止。 冰冷无情目光转动,一一扫视所有大骇退后大臣,冷漠面孔更让人畏惧三分。 “陛下尸骨未寒,不去正殿为陛下守灵,却在此处谩骂吵闹,这就是我大明忠臣所为?” “刘驸马,此言差矣!” 大学士刘一燝上前,说道:“陛下因妖孽兴风作乱而病亡于床前,今日又有妖妃扣太子于屋中,令太子无法守孝于陛下灵前,于公于私,妖妃都是大不敬之罪!” 刘卫民冷笑一声。 “大不敬?” “刘阁老好大的口气,陛下尸骨尚未寒,诸位素以忠义之臣就如此苛责陛下之遗妃吗?” 牵着朱徽娖小手,一大一小缓步站在刘一燝身前。 “刘阁老,敢问……太子生母王才人居于景阳宫,太子何人生养?” “你……” “怎么?刘阁老是不知,还是不能、不敢回答本驸马之语?” 刘卫民自入赘了朱家,自己又对那个不靠谱的大舅哥比较上心,自是要了解朱家不可与人道的秘闻,也就知晓了常人不大可能接触到的秘闻。 正待两人争锋相对时,一声暴喝从人群中传出。 “胡言妄语!” 御史贾继春推开挡在身前的左光斗,大步走到刘卫民身前,一脸怒容。 “太子自幼养于妖妃名下不假,可是……若非侮慢凌虐,王贵妃怎会轻易陨落!” 刘卫民缓缓闭上眼睛,心下怒火顿起。 “砰!” 毫无征兆,一拳重重砸在贾继春脸上。 “混账,刘驸马,人前还敢逞凶不成?” 刘卫民一拳重重砸在贾继春脸上,正要抬腿,准备再狠狠来上几脚,英国公张惟贤大怒上前。 刘卫民眉头一抬,冷冷说道:“逞凶?英国公,本驸马敬重是你的英国公之名,是你先祖忠烈公,可不是你!” 刘卫民猛然一把推开愤怒的张惟贤,冷冷俯视着躺在地上,完全短路了的贾继春。 “侮慢凌虐?” “你是在侮辱神宗陛下无是非之明……” “还是侮辱刚刚病逝的陛下眼瞎?” 刘卫民大怒,身为皇室一员,又是净军指挥使,他知道更多藏在阴暗下的点点滴滴。 大舅哥朱由校生母王氏,朱常洛尚在太子之时,王氏仅次于原配郭氏。郭氏身体多病,其后病逝于床前,王氏就成了事实上的太子妃,再加上王氏生下了朱由校,母凭子贵,王氏的地位根本无法动摇。 刘卫民知道古人豪富官绅都有三妻四妾之习,说是三妻,实则仅仅一正妻! 正妻地位之高难以想象,纵然再如何不喜,作为丈夫也只能远远躲着,要苛待,也只会是正妻苛待小妾,绝不会有小妾以下犯上之事。 就算有,也绝不可能出现在已病逝的皇帝朱常洛身上。 朱常洛生母王氏自未入宫时,就被万历帝生母李氏看中,对其极为满意,但万历帝却极为不喜。 因意外,万历帝有了长子朱常洛,但万历帝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儿子,原因很多,不仅仅只是郑贵妃缘故,还有母亲李氏对王氏的态度,被母亲与张居正压的死死的万历帝叛逆心很重,还有就是这个儿子万历帝的老子很相似,都是嬉于美色。 万历帝老子明穆宗朱载垕因嬉于美色,仅仅只是做了六年皇帝,帝国每况日下,万历帝有前车之鉴,自己做了这么久的皇帝尚且无可奈何文臣,如此贪恋美色太子,再加上与东林之人交好,如此太子又岂会是万历帝的最佳帝王人选? 只是万历帝很无奈,与文臣争斗置气了几十年,最后也只能无奈屈服。 要说大明皇帝很怪异,自万历帝的爷爷开始,每一任皇帝都不甚喜欢太子,而且太子出身都不甚好,可偏偏却成了大明帝王。 如此情形下,朱常洛敢任由李康妃侮慢凌虐王贵妃?万历帝正找不到废了太子的理由呢,是朱常洛敢,还是李康妃敢? 王氏的死与李康妃没一丁点关系?刘卫民不知道,他只是知道,王氏自大舅哥年幼时就被万历帝囚于景阳宫,也或许如此,大舅哥才缺失了如此多的母爱。 刘卫民没见过王氏,但他知道两月前,老岳父尚未登基前,大舅哥生母王氏病故于景阳宫内,无声无息。 所以……侮慢凌虐,李康妃不敢,朱常洛更不敢! 除非……朱常洛不想做大明帝王! 第94章 万历帝的狗腿子【第一章】 万历帝尚未病逝前,甚至未经过儿子朱常洛的同意,直接下旨,以朱由校为皇太孙,意味很明显,万历帝一旦病逝,朱由校就是未来的皇太子! 尽管刘卫民从未听万历帝说过缘由,但也由此可见,万历帝是喜爱不着调的朱由校的。 在他看来,李康妃与朱由校的关系,与民间后爹后娘关系没太大区别。 严厉? 算不上,若真的很严厉,也绝不会任由他每日贪玩着木匠活计而不闻不问。 苛待? 她不敢,上面一直存在着一尊大神,一尊时时剥夺了她相公太子位的大神。 李康妃最多与民间后娘一般,放任养子不管不问罢了。 皇家无恩情,但皇家之人天生对自身利益极度敏感,最是知晓利弊轻重,当万历帝无可奈何时,喜欢自己大舅哥朱由校也是必然,这位大舅哥本事大不大,刘卫民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位大舅哥本性很好,可以善待身边每一个熟悉之人,而且还是个极为内秀细腻之人,从他专一做木匠活计就可知一二。 大明皇帝有过不靠谱的先例,那就是正德皇帝。 靠谱不靠谱,同样身为皇帝的万历帝最是清楚,清楚的知道此时的大明就需要一个更加不靠谱,更加混蛋的皇帝来打破现有绑在大明身上的枷锁。 没人愿意理会、过问不靠谱的大舅哥做着不靠谱的事情,刘卫民本以为万历帝是不喜欢这个大舅哥的,可当万历帝病重,直接下旨他为皇太孙后,当自己犯了错,好色的岳父带着大舅哥弹劾自己时,岳父只能一脸惨白在烈日下晒太阳,而大舅哥却能进屋伺候时,就已经知道,或许万历帝本身就愿意大舅哥不靠谱,就是在刻意培养一个未来可以打破枷锁的不靠谱的皇帝。 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测,但他通过净军老人话语中,从祖孙三代人的点点滴滴过往中,他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有八成把握判断是正确的,万历帝就是在刻意培养一个不靠谱的皇帝。 一个够专一,一个可以善待身边人的帝王,尽管年幼还未明白帝王是何物,但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成熟后,万历帝相信,只要自己的孙子将专一用在治理大明帝国身上,必会是个优秀帝王。 耳听着贾继春话语,心下大怒不已,刘卫民不是非得护着李康妃,这个女人上位同样不符合自己的利益,但是,他绝对不会允许朝臣们毁了自己大舅哥宽厚待人的心性,这个才是他恼怒的缘由。 与这些人不同属与一个时代,刘卫民更加清楚环境对人思想成长的影响,心性一旦改变,自己将来的命运又会如何? 不清楚,不清楚才会愤怒! “哼” 刘卫民冷冷看向张惟贤、刘一燝、左光斗、杨涟、汪文言…… “陛下因何病重,究其缘由为何,你们比谁都清楚,别以为本驸马眼瞎,看不到你们私下里的小动作!” “哼!” 刘卫民也不想多言,“红丸”一案,牵扯到了郑贵妃,牵扯到了李康妃、方从哲、崔文升,唯独却没有东林党,也没有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 刘卫民转身走向被净军死死护住的偏殿,原本听了方从哲等人话语,他以为李康妃在乾清宫正殿,在老泰山灵柩前扣住了大舅哥,来到乾清宫才知只是近侧的偏殿,众人被他气势震慑,一时没敢开口,见他转身时,刘一燝大急,正要开口,刘卫民却像自言自语对着空气低喃。 “陛下身体病重,事涉先皇宠妃郑贵妃、陛下宠妃李康妃、内阁首辅方从哲方宰辅、郑贵妃近臣崔文升……却无陛下大伴,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无陛下最为亲近东林之人……” “真是奇怪啊……” “难道素来标榜忠义东林之人、陛下大伴,就如此对陛下病情全然不顾?” “呵呵……” 刘卫民牵着朱徽娖小手,感受着她的畏惧忐忑,低声轻喃。 “陛下病重,生前不积极寻找名医为陛下治病,只以口舌攻讦仙丹之事。” “陛下病逝,不在灵前披麻戴孝,却来此处妄言多语,难道身为太子母亲的贵妃会伤害了未来大明皇帝?” “还真是忠贞明礼的好臣子啊!” “呵呵……” “……” “梆梆……” 刘卫民轻轻敲击了几下房门,丝毫不理会身后一干脸色苍白之人,躲在人群中的魏忠贤、田尔耕、孙承宗一脸怪异看着房门缓缓打开,看到一脸惊慌的小宫女慌忙让开,看着一脸不屑的宁德驸马牵着一个八九岁女娃进入房内。 一脚踏入房内,抬眼就见屋内数名一脸不安妇人坐在椅凳上,自己大舅哥则缩着身子、低着头,在房门打开的那一刻,很小心向他看了一眼,见他如此小心谨慎,刘卫民心下又是一阵摇头苦笑。 正要开口,感觉到小丫头稍微向自己靠了靠,好像在寻找着温暖、依靠。刘卫民低头,向抬头看过来的小丫头轻轻温和一笑,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向屋内长辈们躬身行礼,在一屋子妇人面前,竟然蹲下身子,捏住朱徽娖的小鼻梁,一脸轻松笑意。 “八妹很乖呢,过些日姐夫带八妹逛街看杂耍,好不好?” “姐夫,娘亲……娘亲不是坏人……” “嗯,姐夫知晓,八妹阿娘只是担心、害怕,与皇奶奶一般担心害怕。” 刘卫民心下一叹。 “皇爷爷走了,皇奶奶很孤独、害怕。” “八妹阿爹走了,阿娘也担心、害怕。” “就像……八妹害怕空旷无人的大房子,漆黑无人的夜晚,对不对?” 朱徽娖很用力点了点头。 “嗯,娖儿害怕!姐夫怕不怕?” “呵呵……” 刘卫民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秀气鼻梁,呵呵一笑。 “当然了,姐夫也是害怕孤独寂寞的。” 说着,又轻声一叹。 “大家族,是非多,很无可奈何的,咱们家更是一团乱麻,不过呢,娖儿的命真的很好呢,不似别人家,有个心黑的大哥,娖儿大哥心性良善,听说前些日还为娖儿做了个小木马呢,是也不是?” 朱徽娖很担心自己娘亲不喜,不由自主转头看向刘卫民身后,却被一只大手按在头顶。 “呵呵……” “不用担心啦,没人会抢走小木马的,谁欺负了娖儿,告诉姐夫,姐夫为娖儿出头!” 刘卫民又轻轻刮了下她的秀气鼻梁,站起身来,牵着她的小手来到李康妃面前,看着一左一右坐着的郑贵妃、刘昭妃,心下微微摇头叹息。 刘卫民将小丫头交到李康妃手里,笑道:“娘娘,小婿怕八妹一人在坤宁宫害怕,就私自将八妹带了过来,还望娘娘莫怪小婿鲁莽。” 说着又是一拜,李康妃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将女儿揽在怀中。 刘卫民又看向一脸不悦的郑贵妃,挠了挠头,甚至单膝跪在她面前,苦笑道:“皇奶奶啊,您老咋就这么糊涂啊……” 见郑贵妃一瞪眼,刘卫民忙苦笑低头认错。 “好吧,是皇孙婿不懂事,没能每日前去仁寿宫看望您老,可这也不怪俺不是,俺犯了错,被岳父关着呢……” “好吧好吧,都是俺不孝,不懂事儿,俺保证,今后天天去磕头挨骂,成不成?” 郑贵妃一脸恼怒,指着刘卫民一阵大骂。 “你小子就是个没良心的臭小子!陛下……” “是是,都是小子的不是,小子任打任罚,今后皇奶奶就是小子驸马府的老佛爷,您老说咋整就咋整,俺都听您老的!” 刘卫民一听她要搬出万历帝了,忙顺势站起,弓着腰将她搀扶起来,很是狗腿子搀扶着她走向房门,就在两个小宫女打开房门那一刻,一脸谄媚讨好的脸突然回头看向正可怜巴巴看过来的大舅哥,谄媚讨好的脸瞬间严肃起来。 “看啥看,信不信大兄大耳刮子扇你?皇奶奶累了,大兄送皇奶奶休息,若回来在岳父灵前未见到你小子……” “哼!” 刘卫民眼珠子瞪得溜圆,很是一副威胁模样,见大舅哥还傻愣傻愣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还不快去?真当大兄不敢揍人咋滴?” 见刘卫民扬手,朱由校忙不迭起身,低头跟在他身后。 “皇奶奶,您老小心着脚下,这门欠也恁高了点,来来……哎,好的……” “老佛爷起驾回宫喽……” 房门大开,门内门外全都瞪着大眼珠子,看着刘卫民极为狗腿子搀扶着郑贵妃出了房门,口里喊着“老佛爷”,手里就差了一个拂尘了…… 朱由校跟着出了房,英国公张惟贤与一干大臣不由就想上前,挡在人前的带刀宦官大步上前一步,腰间利刃瞬间出鞘半寸。 刘卫民不经意看了一眼司马礼,司马礼微微点头,转身默默跟在朱由校身后,或许是司马礼在身后的缘故,不靠谱的大舅哥脚步也沉稳了许多。 “陛下……奴才……” 王安刚开口,眼睛一突,神情骤然紧张起来。 李康妃牵着女儿在前,一干宫妇在后,默默走出房屋,默默跟在并不高大的身影之后…… 第95章 三日后,再登基【第二章】 “行了……” 郑贵妃轻声一叹。 “装的也都装过了,现在没了人,还有必要再继续装下去吗?” 刘卫民弓着的身子慢慢挺直,一脸苦笑道:“皇奶奶……贵妃娘娘,小子也不敢隐瞒,之前的确有些是刻意演给他人看的,但俺真的是尊敬着您的,若无陛下和娘娘,俺早死在了辽东,也绝无可能成了您老的孙女婿。” “陛下的恩宠,俺刘三记着呢,一刻不敢或忘,陛下不在了,俺刘三知道陛下临行前,最担心不下的是娘娘,俺也不敢让娘娘受了丁点委屈。” 刘卫民一阵苦笑。 “可是……有些事情俺也很无奈,一个是陛下看中的大明帝国的未来,另一个是陛下深爱的娘娘您。” “江山……美人……” “陛下一辈子为了娘娘,算是放弃了整个江山社稷,娘娘,这该是何种的深重眷恋、恩爱?为了陛下,您老体谅下陛下,也让陛下到了底下,可以给列祖列宗有个交待,您老以为呢?” 刘卫民话语未完,郑贵妃已是泪流满面…… “罢了,罢了……” “今后……哀家……” 刘卫民赶紧上前,再次弓着身子,谄媚笑意再次爬上脸庞。 “小子永远是皇奶奶身前任打任骂的小子,驸马府以您老为尊,小子绝不敢造次!” “呵呵……” 郑贵妃不由一笑,伸手敲了下伸在眼前的大脑袋。 “还算你小子有点良心,也没枉陛下待你若子。” “行了,哀家也不用你伺候了,免得你小子心下暗怪哀家不知轻重缓急,去吧。” 郑贵妃轻轻摆了摆手,刘卫民则轻轻一笑,说道:“这都快到了家门口,孙儿还是送皇奶奶安歇了再离开,反正孙儿是人见人厌,满朝文武恨不得永远见不到孙儿呢!” “唉……” 郑贵妃轻轻一叹,说道:“哀家曾也说过你性情刚硬,将来必不为群臣相容,需要敲打敲打,陛下却言,你生性如此,还是率性而为最真。” 刘卫民一阵沉默,心下更是对万历帝感动不已,每个人都有一个明君标准,在他心里,万历帝就是他的明君,是他最为尊敬的长辈、师长! 两人随意说着闲言碎语,直将郑贵妃送回寝宫,细细交待一番宦官、宫女后,这才弓着身退了出来。 有人说,女人是应该哄的,他一直相信,哄上一哄都是可以解决问题的,除非真的没了丁点情分。 万历帝活着的时候,郑贵妃就是皇宫隐形帝王,万历帝病逝,乾清宫换了个男人,巨大的落差让她恐慌、惊惧、忧虑…… 刘卫民可以理解这种焦躁情绪,皇宫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地方,送朱常洛女人也好,与李康妃献策扣住自己大舅哥也罢,在他看来都只是心下恐慌无措的表现。 贪权、恋权,这几乎是皇宫中之人,甚至整个天下任何一个人都通有劣根,但郑贵妃与李康妃又稍微有些不同,这个女人陪伴了万历帝几十年,不知见识过多少次自己丈夫遭受的委屈,她早就明白了一件事情,就算大明皇帝也不可能口出法随。 万历帝病逝,乾清宫换了个主人,更不可能获得什么权利,能得了个皇太后尊容就已经是个奢望,又岂会觊觎大明权柄? 此等之时,突然出现一个极为强势之人站在她的身后,一个强势到了满朝文武忌惮不已的强势之人,郑贵妃不安的恐惧一下子消失的干干净净,也就成了个与普通慈祥奶奶一般无二之人。 不仅仅是郑贵妃,跪在灵柩前,怀抱着女儿的李康妃,在见到朱徽妍搀扶着母亲傅懿妃和妹妹朱徽倩进来时,很出乎意外的竟然默默点头。 刘卫民极为厌恶这种生死相别情景,他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种情景,看到一个个看着低头叩拜的大臣,究竟又有多少人真心悲伤? 来到乾清宫殿外,一名礼部官员和一宦官上前,为他细细穿好孝衣,一脸肃然跪在小媳妇朱徽妍身后。 刘卫民只是个驸马,是入赘到皇家的高级奴仆,人前也只能在居于小媳妇身下,他对这些事从来不怎么在意,一旁的朱由检却有些不喜,也不回头,只是不着痕迹向前稍微与他拉开了点距离。 每一名官员前来叩拜,礼部官员都是大声喝唱,刘卫民只是低着头,此时的他,安静的让站在灵柩前的孙承宗一阵心忧。 “拜……” “再拜……” “三拜……” “礼毕!” 礼部官员每高呼一声,孙承宗弯腰抱拳深深礼拜一次,但礼毕后,孙承宗并未就此退下,反而看向被孝帽遮掩着脸颊的朱由校,犹豫片刻,默默绕开刘卫民,来到朱由校身边,弯腰低头轻声说道:“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为我大明稳定,还请陛下先行登基大典。” 朱由校一月前经历过一次登基大典,想也没想就要点头起身…… “不许!” “三日后,大典!” 刘卫民连头也未抬,嘴里冷冷话语让曲起的一腿又放了回去,老老实实跪在灵前。 “跪在此处,你不是太子,不是未来的帝王,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为人之子。” “刘驸马,陛下在时……” 孙承宗一脸恼怒,刘卫民却猛然抬头,眼中燃起的怒火让人不敢直视。 “在时?” “如何?” “陛下刚刚过世,天就无日了?国就无君了?” 刘卫民猛然起身,大步来到朱由校身前,大手按住他的肩膀。 “人生最大的无奈是生老病死,最大的悲哀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你虽为未来的皇帝,但你也是芸芸众生一员,永远不要做将来后悔无奈感叹蠢事!” “三日后,大兄为你正位!” 刘卫民也不理会一脸涨红恼怒的孙承宗,自顾自跪在一脸担忧看着他的朱徽妍身后。 “陛下,臣弹劾宁德驸马逾越礼法……” 孙承宗大怒,抱拳躬身弹劾,朱由校却低头轻轻摇了摇头。 “老……老师不必多说了,三日后再行登基之礼。” 孙承宗大急,欲要再次劝解。 “陛下……” 朱由校却轻轻摇头,低头不言不语。 刘卫民深深吸了口气,心中火焰逐渐熄灭,一声不吭低头跪地守灵。 孙承宗见朱由校态度如此,只得无奈叹息,但是经过刘卫民身边时却微微顿住片刻,露出深深忌惮。一脚出了乾清宫,未等他人开口,汪文言急切上前就问。 “少傅大人,陛下如何说?” 看着一群人焦急神情,孙承宗无奈摇头叹息。 “刘驸马以为……三日后再行大典之礼。” “什么?” 群臣大惊失色,一脸不可思议看向孙承宗,礼部尚书韩燝不由说道:“此时正是吉时,怎可因一奸孽小儿之言而误我大明社稷?” “正是如此,我等忠贞之士岂能容忍此等奸孽存于朝堂?” “李大人所言不差,若不除此人,我大明危矣!” “正是此理!” …… 孙承宗的话语一下子点燃了所有朝臣们的怒火,人群中魏忠贤、田尔耕、方从哲及其五党之人一阵犹豫。 亓诗教看向眉头紧皱的方从哲,心下一阵叹息,咬了咬牙,还是踏前一步。 “韩尚书,今日究竟是不是良辰吉时?前些日,陛下病重,卿天监不是说五日后才是吉日吉时吗?” 亓诗教话语一落,应震也不由点头,说道:“亓大人所言不差,五日后正是陛下登基佳日!” “陛下守孝三日,我等朝臣正可趁此时妥善准备,也不至于如此仓促。”吴亮嗣犹豫说着话语。 “混账!” 杨涟大怒,站到吴亮嗣身前,怒道:“国不可一日无主,正值我大明困顿之时,辽东战事将起,岂无国君当朝理政?” “奸逆小人,若非尔等,陛下怎会饮食妖人药丸?我大明国君又岂会因此陨落?” 吴亮嗣被人指着鼻子大骂奸逆小人,顿时大怒。 “图逞口舌之利小人,陛下因何身弱至此?陛下尚为太子之时,尔等小人与陛下身前献媚,若非如此,陛下身体又岂会如此虚弱?” 宣党首魁汤宾尹点头冷哼一声。 “亲贤臣,远小人,身为近臣却不知劝解陛下节制美色,陛下病重又每每图逞口舌之利,不知为陛下分忧解难,求医问药,也好意思攻讦他人?” 方从哲深吸一口气,看向英国公张惟贤,说道:“先皇病逝,缘由很多,方某之误,方某自会向陛下请罪,但钦天监已然言明五日后为良辰,当以天意为准!” 张惟贤犹豫看向刘一燝,郑国泰却插口说道:“既然是上天之意,我等身为大明朝臣当秉承天意,刘驸马想来也不会再阻止陛下登基。” 魏忠贤看向双方犹豫,低声对王安说道:“天意如此,我等内臣不能违背天意,若是被驸马知晓我等强迫陛下于此大凶之时登基,必会恼怒了我等,以驸马火爆脾气……” 王安心下更加犹豫,他算是彻底见识了刘卫民的蛮横,朱常洛活着的时候就敢撸袖打人,此时若知晓钦天监计算的时辰,知道今日为凶时…… “刘大人,咱家以为……那个……还是顺应天意吧……” 第96章 传授大舅哥治国之道【第三章,九千完】 “娘亲,娖儿饿了……” 刘卫民不由看向李康妃,见她只是紧了紧怀里的女儿,又看向外面天色,默默站起身来,走到朱由校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朱由校两条腿早已麻木,刚想起身却无能为力,双腿早已不是自己一般,刘卫民一脸苦笑,半搀扶半搂抱将他搀扶出了大典。 将朱由校大舅哥放在阁廊木栏上坐下,自己蹲着身子为他细细揉捏着早已不知知觉的双腿。 “今后你就是一家之长了,要担负的担子更重,虽大哥年长些,可还是你妹夫,登基了后,可莫要怪大兄今日作为。” 刘卫民抬头看着他一笑,随即又低头轻拍着他麻木的双腿,叹气道:“论尊长,你虽为尊,但年纪毕竟还是年幼了些,大兄比你年长,有些道理比你懂的多些。” “还记得当日在西海子那夜之事吗?还记得大兄说过性格决定命运的话语吧?” 朱由校微微点头。 “嗯,记得。” 刘卫民低头说道:“岳父的性子与皇太爷爷相像,太过贪恋美色,尽管大兄如此与你说这些已经是大不敬,可有些事情很是无可奈何,好坏、是非你要心中有数。” “没有皇奶奶,岳父也会如此这般,没有方阁老,没有那李可灼,也还会有另外之人来替代,有句话语说的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的心性一旦如此,想要改变是很难的,甚至一片好意,最后会成了仇敌。” “常人也就罢了,岳父却是君,是大明的天,很少会有人可以拒绝的。” 朱由校默默点头,刘卫民起身坐在他身旁,搂着他消瘦肩膀,叹气道:“家和万事兴,治一国如治一家,大兄知道你重情重义,心地尤为善良,会善待每一个与你相善之人,皇奶奶也好,你李母妃也罢,待你都不是很好,甚至你心下有些厌恶不喜,可他们毕竟是你的长辈,不喜又能如何?” “快乐其实很简单,装傻充愣,大兄就是如此的。” 看到朱由校一脸诧异,刘卫民不由呵呵一笑,拍着他的肩膀起身,笑道:“行了,起来吧,长兄为父,做大兄的总不能饿着了亲妹子不是,当了兄长就应该担负应有的责任。” “走吧,大兄教你如何做些菜合子。” 男人是不能进入厨房的,尤其是士人,未来的皇帝进入厨房更是会招来无数不满言辞,但朱由校是个异类,异类到了所做的木匠活计比上朝理政还要重要的地步,对刘卫民教授他如何做菜合子也没有太多反抗。 魏忠贤出了趟皇宫,等他回来时,却惊愕发现刘卫民正指点一脸面粉的朱由校如何制作味道鲜美的菜合。 “陛下,您怎可……” 话语未说完,刘卫民就甩了过去一个不悦眼神。 “注意些火候,煎饼菜合火候最为重要,煎个饼子虽看起来不显眼,以小见大,与做木匠活计其实差不了多少,都需要对整体大局有足够的掌控力,你想要什么样的饼子,什么样的宫殿,什么样的国家,道理都差不多,都需要在自己脑中大致有个印象,要做到心中有数,要有足够的大局掌控力。” 刘卫民示意朱由校将铁锅颠一颠,示意他火头太旺。 “火太旺,就要将铁锅抬起来,而不是骤然去掉炉子里的柴火,该适当的降温就要降温,但一定不能骤然去掉柴火,否则饼子会不熟,里面夹杂着的肉丁就是半生半熟,吃进肚子里,人就会生病,也不能一直让饼子承受如此大的火势,火势太大,饼子就会糊了,会特别难以下咽,丢之可惜,食之无味!” “如同治国理政一般无二,任何事情都要掌握火候,中庸之道,不偏不倚,任何事情都不能太过!” 刘卫民不经意看了一眼支棱着耳朵的魏忠贤。 “居家过日子,有两种事情最为重要,其一是财,其二是人。” “有了财,才有柴米油盐酱醋茶填饱肚子,才有房子、衣物遮羞,才有人听你指挥。” “有了人,还得让人听你的,作为营建宫殿主事,给了工匠足够钱粮,却不听话好好做工,本来可以一月修好的宫殿,却拖了半年之久,本来自己想要是座精美威严宫殿,却偏偏用了半年给你建了个茅厕,这样的人坚决不能使用!” “有了人,还要让人听你的话,不听话,怎么办?” 朱由校小脸涨红,双手紧握铁锅把手,卖力颠着铁锅,脑中哪有半分思索空闲,脱口而出。 “打他鞭子!” “大声点,还有呢?” “赶他走,不用他!” “再大声点,还有呢?” “还有啊?” 朱由校一愣,不住颠着的锅也停了下来,鼻中立即就闻到了糊锅的味道,刘卫民眼疾手快,大手瞬间将有点糊底的饼子拿了出来,人也不由捏起了耳垂。 刘卫民看着筐篓里有了不少饼子,伸出了个大大拇指,赞道:“很不错呢!将来你会是个好哥哥、好家长、好皇帝!” 朱由校小脸也不由红了起来,长了这么大,除了一直抚养自己的客嬷嬷,还没人这么称赞他呢。 刘卫民一手提着篮子,一手递过一方湿巾,朱由校忙接过擦拭着脸上面粉污垢。 一大一小走出御膳房,丝毫不理会外面伸着脖子的一群厨子帮工。 一边走在阁廊中,刘卫民一边说着之前的话题。 “打板子也好,赶走不用也罢,甚至杀鸡儆猴,以及使用些阴暗手段,这些都只是些手段,都是术的运用,让人真正听话很简单,给他想要的以示其恩,给他不想要的以示其威。” “恩威并施方可让人老实听话。” “当然了,也有些人是跳出三界之外的,比如……” 刘卫民用手指指了指自己鼻子,看着一脸怪异的朱由校,笑道:“别看大兄在皇奶奶面前,跟个狗腿子一般嘻嘻哈哈,与你私下里也没大没小,那是因为大兄将你们当成了亲人。” “大兄性子其实烈着,像大兄这般性子的人就属于跳出三界之外,宁折不弯的性子,不能以‘恩威’常理驯服,但也不是不能驯服,皇爷爷成功了。” 刘卫民一阵往脸上贴金,朱由校以及跟在后面支棱着耳朵的魏忠贤却不由自主点头认同。 “记住了,一个是财,一个是人,一个是钱粮支配权,一个是人事任免权,只要掌握了这两点,任谁也无法掌控你!” “你就是大明的帝王!” 朱由校很郑重点了点头。 刘卫民心下一阵叹气,说道:“皇爷爷自十岁登基,数十年来,皇爷爷就从未掌控这两项最为重要的权利。” “要钱粮吧?” “内库都能饿死了老鼠!” “说人吧……” “你也是亲身经历过萨尔浒之事,也知大兄因何成了净军指挥使的,外朝隐瞒诓骗皇爷爷也就罢了,本应是皇家鹰犬的东厂、锦衣卫,同样也隐瞒诓骗,从上至下几无人听令行事,若非如此,大兄也不会恼怒打砸千步廊周遭官署衙门,还不是被逼无奈?” 刘卫民一阵大倒苦水,朱由校亲身参与经历过,对此最为清楚,也不由跟着轻声叹息。 “大兄肆意妄为,皇爷爷却一再宽宥,没别的原因,只因大兄心向皇室,听从皇爷爷心意。” “皇爷爷病逝,大兄……” 刘卫民突然指向魏忠贤,苦笑道:“李公公知晓,当日大兄欲要用锦衣卫纠察李三才不法之事,结果又如何,与大兄一同在萨尔浒厮杀的千户马云鹏却被羁押进了监牢,至今尚未放了出来。” “用兵围困封查朝廷重臣,更是以净军封锁了外城,惹出如此之大的事情来,岳父却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为何?” “还不是大明没钱,内库没了钱财?” “没了钱财,如何赈灾,如何调兵防御建州贼?又如何让人听话?” “所以啊……大兄尽管一再闯祸,皇爷爷、岳父却对此不闻不问,皆因大兄心向皇室,皆因大兄是皇室手里的利刃、大棒、鞭子,谁不听话,就会打在谁的身上,在无可靠之人的时候,大兄就是皇家最忠诚的鹰犬!” 刘卫民咧嘴一笑,紧跟在后的魏忠贤陡然一惊。 朱由校极为认真听着这个异于他人的大兄话语,并未察觉他的脸色愈来愈严肃凝重。 “这些话语本不该早早说与你听,让你这么早接触这些,大兄也有些于心不忍,只是情势使然,大兄也不得不提前说与你听。” “大兄得罪的人太多了些,不仅仅从李三才家里刮了四百万两银钱,更是以此要挟朝中大臣、勋贵百万银钱,再加上皇爷爷之时萨尔浒之事和今日之事,大兄早已不被满朝文武容纳,若你登基后,大兄还在朝堂,会成为所有人攻讦对象。” 刘卫民心下感叹连连,自己也想混吃等死,命运车轮却碾压着他向前。 “大兄纵然为天下之敌,大兄也是毫不畏惧,却可影响到了你今后威信,更严重的是影响到了辽东之事,所以……” 刘卫民深吸一口气。 “大兄决定了,不再过问朝廷之事,找个地儿,教授些孩子,挣挣钱、种种地啥的。” 第97章 头顶生疮,脚底流脓 登基大典毫无意外的进行,刘卫民再次身穿衮服站在人群中,跟着朝臣跪拜山呼万岁,如同行尸走肉,几日下来,他也累脱了形。 大典完毕,刘卫民没有太多干涉朝中人事,朝廷人事大致还是那些人,但客氏一跃成为奉圣夫人,儿子侯国兴、弟弟客光先赐予锦衣卫千户之职,与此同时,魏忠贤入司礼监为秉笔宦官,其兄魏钊亦为锦衣卫千户。 一朝天子,一朝臣。 刘卫民能够理解,也不打算过多干涉,自李三才之事后,马云鹏就被关进了大牢,尽管事情结束,也还是没能放了出来。不是没想着第二日就将他捞出大狱,可得知了马家老太太花了不少银钱后,坏的冒泡的家伙就决定让他多多遭些罪受。 小豆芽提着酒食跟在身后,几十人刚刚来到昭狱大牢前,果然又看到了俩个女人,一个怀抱着孩童远远站在后面,前面则是个年当五十余岁妇人,身上湖绿色锦衣上复杂金线绣织的图案,任谁一见就知家境定然不错,眼瞅着老妇一个劲往狱卒手里塞银钱却被不住推脱焦急模样,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起。 看着主人一脸得意,小豆芽低头也不敢去看远处妇人,他的主人当日被关进大牢,自己没少去马云鹏家中蹭吃蹭喝,结果到头来自己的主人却又如此…… 刘卫民可不管小豆芽咋想,跳下马来到翠娘身边,伸头一看…… “好壮硕的小子!” 伸手逗弄着翠娘怀里的小胖墩,感觉手指微微一痛,大手不由微微捏住胖嘟嘟的小嘴。 “呵!” “长了四颗牙了!” 刘卫民一阵摇头叹息。 “可惜喽,可惜!你小子老爹犯了大罪,竟敢围攻朝廷大臣府邸,不久后……小子你可就成了可怜的孤儿喽!” 刘卫民一脸坏笑,逗弄着张着小嘴咿呀咿呀的小马也就罢了,嘴里的话语却能生生将人气死,翠娘泪眼八叉却不敢闪躲,只是一动不动低头任由刘卫民欺负,身后那个老妇差点没气晕过去,正要上前,一大群净军抽刀冷冷目光让人难以靠近。 他才不管身后老妇是否被气的一窍升天呢,之前得知老妇不认翠娘,让他这个红娘媒人很是恼火,去了马府两次都被她拿着扫把子追的老远,如今有这么好的报复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可怜的娃娃……得嘞,看你小子挺可爱的,今后就是老子的娃,姓刘!” 嘴里更是一阵嘿嘿得意。 “没想到啊!幸福来的太快,得了个大美人还不算完,还捞了个小子!” 刘卫民得意一笑,转身走向昭狱大门,嘴里还说着:“翠娘啊,赶明个你就是驸马府的人了,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不过呢,还是忘了那个倒霉蛋好了,老子觉得老马家断了根挺好,咱大明也少了个张嘴吃饭的不是?” “哎呦……这不是的马家老太太吗?您老咋还来啊?” 好像才看到横眉冷目的马家老太太,他那嘴巴可就更损了起来。 “唉……老来丧子,太过凄惨,真的,老太太啊,您老还是回去吧,等老马一命呜呼,您老给他找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还是可以的,或许……或许奇迹会出现,**也有个传宗接代的孙儿也不一定。” “您老说的是与不是?” 马老太太那个气就别提了,上前就要抓了他个大花脸,张嘴就要大骂。 “你个小……” “打住!” 马老太太正要大骂“小鳖孙”,大骂什么“白眼狼”,什么“忘恩负义”啥的,刘卫民一瞪眼,指着自己鼻子,一脸坏笑道:“您老可别乱张嘴哦!小子最是记仇,敢火烧各大衙门,敢揍朝廷重臣,您老若是骂了俺,俺就在您老儿子身上讨还,本来一刀砍了脑袋不受罪,俺能让您老儿子哀嚎好几天!” 老泪纵横,想骂骂不出口,想打又不能,马老太太一脸绝望,翻眼就要昏死过去,刘卫民却悠悠说道:“老太太,与小子就别耍浑了,小子就是耍浑的祖宗,您老也就欺负欺负翠娘,欺负欺负您那混账儿子,您老这一套用在小子身上……” “嘿嘿……” “没用!” 一想到第一次去马家,这老太太就“咯”得一声昏死过去,一想到马云鹏跟他急眼样子,看着她偷眼对自己得意挤眼挑衅,气就不打一处来。 刘卫民走到她身前,也不打算混账再故意气她了,脸色却显得很是郑重。 “老太太,您儿子前去辽东时,您老应该知晓,那个时候,您儿子就已经是个死人了。若非小子看到翠娘有了生孕,小子绝对不会让他押解建贼尸首回沈阳、京城,他也休想以此功为锦衣卫千户!” “您老咒骂小子白野狼也好,忘恩负义也罢,无非就是小子入监牢时对小子稍微一些照顾,但您老应该知道,这是您儿子欠小子的,就算没辽东事情,您儿子他也不敢对小子如何,也不得不将小子照顾好了,否则……不用别人动手,陛下就会砍了他的脑袋!” “还有,今次他入监牢,看起来是因小子缘故,但事实却是他的顶头上司想让他背雷而已,因为谁都知道,出了这种事情,无论对错,那都是个死,朝廷绝不会一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必须要杀一儆百,要有个替死鬼!” 刘卫民轻声一笑。 “您儿子是替死鬼,满朝文武无人会救这种人,一旦救了,就会成为所有人眼中钉肉中刺,您老怎么着也是个官宦之家,这些道理您懂的!” 刘卫民直起身,从一脸惨白的老太太身边走过。 “当然了,小子是个异类,您老若能善待翠娘,认可小子这个红娘,小子头上也不在意再多了个虱子,可若是您老还是一副尖酸刻薄模样,若一心想让马家绝后,死了后坦然面对马家列祖列宗,小子才懒得管老马死不死呢!” 刘卫民回头看向一脸绝望的马老太太,心下一阵叹息,他知道,有些观念很难突破,但他自己一时心软做下的事情,总得有个良好的结局才是,总不能因自己一时兴起,坑害了个无辜的女人吧? 看着马老太太一脸灰色绝望,心下犹豫,但还是钢牙紧咬。 “老太太……” “小子说话算数,你儿子的生死由您老决定!” “小子查过马家四代子嗣,皆是一脉独子,翠娘怀里抱着的娃娃或许就是你马家今后唯一的儿子,命运有时很邪门,错过这个村就不再有那个店,老太太心下想着个更好的儿媳,身份高一些,家室清白一些,可您老想过没,老天爷最讨厌人心不足之人,您儿子前往辽东送死,老天爷可怜马家数代独子,临死前给了马家一个血脉,这是老天爷的恩赐!” “天与不受,反受其咎!” “老天爷的恩赐,您老都不要,或许今日您老的儿子的牢狱之灾,也是老天爷对您老的惩罚。” 刘卫民摇头叹气,说道:“您老活了这么大的年纪,您老不怕死,可小子才二十刚过头呢,您老不怕忤逆天意,小子可不成,认不认翠娘母子由您,反正您老儿子是您养的,是生是死由您老说的算!” 说着,刘卫民又看向抱着儿子低头啜泣的翠娘,叹气一声,说道:“老马再怎么说,也与老子一同生死过,他的娃娃老子也不能不管,翠娘,本驸马也给你个选择机会,一个是跟着老子去驸马府,老子替老马将娃娃养大,当然了,这个娃娃今后也只能姓刘,是我刘家子嗣,另一个,跟着老太太回去,天天遭受冷眼讥语。” “选择权给你,等老子出来,与老马喝完送行酒,你再给老子答复,不必这么焦急,仔细想好了再决定。” 刘卫民再次看向与翠娘隔着数步的马老太太,又是一阵摇头叹息,但这次没有开口再言,转身走入昭狱。 看着小混蛋摇头叹息进入昭狱,看着空无一人的门洞,马老太太老泪纵横,想要开口大骂,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刘卫民这个头顶生疮的混蛋话里话外,将老太太贬的一无是处,仅仅不认一个青楼女子入门,咋就成了不孝子孙、不敬天地? 想要辩驳,却无一语。 翠娘心下哀伤,顾不得再次讨骂,一手怀抱着儿子,一手搀扶着老太太,一脸悲戚让人心酸。 “娘……咱……咱回家吧……” 泪眼模糊的老太太看着翠娘两行清泪,突然失声痛哭。 “翠娘……娘……娘不好……” “娘,咱回家……” …… 刘卫民站在门内一动不动,听着门外呜咽失声痛哭,突然间很想抽上一根烟…… 刘卫民身后数十净军,没人敢开口多言一句,孙行听着门外悲戚,两眼泛红,看着眼前混蛋也略有不满,可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敢多有怨言。 “唉……都是混蛋啊!” 刘卫民摇头苦笑,看到孙行张嘴,想也没想就是一脚踢了过去。 “滚滚,看你熊样老子就来气!” 也不理会可怜巴巴的孙行,背着双手,一摇一晃走向幽暗的牢狱深处。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看着他一摇一晃迈着八字步,抑扬顿挫怪异唱腔,孙行、小豆芽又是一阵哭笑不得。 第98章 跟随那人脚步 “当啷……” 铁门打开。 “呛呛呛……呛呛……呛!” 刘卫民一脚踢开牢门,毫不在意伸着脖子看过来的一干狱囚,直到站在马云鹏牢笼前,才一个“呛”字站定。 “你这混蛋总算是来了!” 马云鹏也不起身,一张冷脸怒视着正一脚迈入囚笼的混账。 “怎么着,老子来救你,还不乐意了,看样子,老子还是心软啊,应该让你老娘哭瞎了眼睛才对!” “混蛋——” 马云鹏大怒,跳起来就要挥拳猛击,刘卫民尚未在他双臂完全张开时,一个野蛮冲撞,瞬间将立身不稳的马云鹏撞翻在地。 根本不给他反击的机会,两条强有力大腿死死压着他的双臂,沉重的身体坐在他的胸口,大手更是“当当”弹钢镚似的弹着他的额头,更加不理会马云鹏愤怒眼神。 “想跟老子打架,老子让你双手!” “服不服?” “不服——” 刘卫民有一下没一下“当当”弹着他的额头,这让马云鹏更加恼怒,用尽全力扭动一刻钟,最后悲哀的发现,一切全是徒劳。 “别他娘地觉得老子欺负你,让你遭罪,让你老娘暂时抹泪,那都是为了你小子今后幸幸福福过日子,别他娘地将老子好心当成驴肝肺!” 见马云鹏彻底放弃不动弹,刘卫民也起身放开了他,招了招手,小豆芽忙提着酒食钻进牢笼。 “装死给谁看呢?” “滚起来!” 摆好酒食,抬眼见他还躺在地上装死,顿时大怒,还别说,马云鹏还就吃他这一套,骂两句,自己就爬了起来,一脸冷漠坐在他的对面。 刘卫民也不理会他的冷脸冷面,一边为他倒着酒水,一边说道:“锦衣卫千户你就别做了,这次你做了人家的枪,下次就可能是人家的炮,尽管老子觉得你小子心下得意,认为一切都是值得。” “当然了,老子也觉得很值得,坐个小牢,弄了好几百万两银子,有了这笔银钱,至少暂时可以堵上辽东的窟窿。” 刘卫民端起酒杯,与桌案上满满一杯酒水碰了碰,在他瞪着牛眼威胁下,马云鹏不得不端起酒水一饮而尽。 “值是肯定值了,咱们老爷们都懂,也懒得啰里啰嗦,但是呢,你已经成了他人厌恶、小心的目标,今后成为背锅人也理所当然,所以呢……锦衣卫千户一职你就别要了。” 说着,刘卫民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纸张来,头也转而看向对面牢笼中一干眼巴巴的囚徒。 “原本奏折都写好了,想着上奏先皇,只要不是犯下太大过错,将诸位都放了,只是最近时间……小将不言,诸位也知朝廷发生的事情,现在陛下给了小将一些将职,都是些登莱卫所将职,诸位若是有意为之,只需按了手印,签了职名,诸位就可以出了昭狱。” 说完,刘卫民也不理会对面一干瞪大了眼的将官,再次转头看向马云鹏,说道:“你现在也算是不被群臣所容,再加上与老子的因果,后果你很清楚,所以呢……老子与陛下说了说,登莱府暂立一军府,余总兵为督抚,这张纸上官职任由你挑选,算是老子补偿了你。”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小混蛋也不催促,提起酒壶为两人倒起酒水,也不管他乐意不乐意,自顾自叹气道:“一开始就知道你小子是皇家密探,老子的所有事情几乎都被你汇报给了陛下,按理说,老子应该防着你,你倒霉老子也应是欢喜的,但是呢,也正因此,老子才被陛下看中,本该被砍脑袋也成了如今的宁德驸马,所以也应该感激你。” “你我其实都差不多,都是可以为了大明甘愿赴死之人,所以……老子以为你是心甘情愿替人背黑锅,对于你来说,数百万两银两足以为此付出生命,当然了,你也知道老子不会对此不闻不问,你小子精明着呢。” “登莱很重要,重要的不是其他,而是登莱水师,建贼人丁不足,建贼不大可能将有限兵力四处分散防御辽东海边之地,这就给辽东水师可以牵制建贼后背提供了条件,所以登莱水师极为重要。” 刘卫民沉默稍许,说道:“陛下已经答应了将登莱置于本将军名下,本将军暂时又不能离开京城,所以有些事情也只能寻些可靠之人前往,而你是皇家密探,看着老子也最为合适。” “去不去,给你一日考虑时间。” 马云鹏看着眼前皱眉叹气的混蛋,见他就要起身离去,突然说道:“娘……身体如何了?” 刘卫民一愣,笑道:“还好吧,虽恼怒欲死,不过等你小子回府,估摸着会感谢老子也不一定。” 马云鹏微微皱眉,就当刘卫民以为他会问起马老太太、翠娘母子的事情,却一时没跟上他思维跨度。 “老子并不懂海务之事,你这混蛋就不怕老子弄砸了,陛下砍了你的脑袋?” “不懂?不懂可以虚心学呗!谁也不是生下来就精通一切的,只要勤于学习,就没啥学不会的,只要够谦虚。” 刘卫民站起身,将他也拉了起来,搂着他的脖子,很无行走出牢笼,笑道:“咱爷们也没啥矫情的,心动就干,担忧家中妻儿老母,那就回家好了。” “驸马!末将可不可以前去登莱?” 刘卫民回头看向牢笼中一名只剩下素白衣衫将领…… “末将名刘遇亨,族兄刘遇节死于建贼之手。” 刘卫民一脸诧异,他知道萨尔浒战亡明将中有参将刘遇节,按理说,仅凭此刘遇亨也不应关押于囚牢,沉默少许,目光从满脸络腮胡须的刘遇亨身上移开,一一看向牢笼中数十将领,看着沉默肃然数十将领,刘卫民微微点头。 “凡是参与萨尔浒之战将勇,无论对错,今日本驸马可一力担保,但自今日起,诸位只能居于我驸马府之下,若有不愿,本驸马也不愿强求。” 刘卫民微微看向孙行,孙行犹豫片刻,心下叹息连连,只得转身与狱卒低声交待,见狱卒一一打开牢笼,马云鹏心下一阵担忧。 “你就不怕朝臣再次攻讦?” 刘卫民缓步走在前面,沉默少许,叹气道:“萨尔浒兵败也不能全都责怪将勇作战不利,这些将勇都是我大明最为精锐军将,留在牢笼中太过浪费,就算今后不能领兵作战,教教娃娃们作战的本领,做个教授也还是可以的。” 马云鹏听着他无奈话语,轻轻摇头道:“萨尔浒大败,十万我军精锐一日丧尽,仅仅只是杨镐老儿一人担其责是不够的,会给朝廷带来很大的压力。” “杨镐老儿一人不足以承担大败过错,那就多增加几个文臣,反正文臣割了一茬又会多出两茬来,反而我大明精于战阵的军将们却杀一个少一个,都快被杀成稀有国宝,已经不能再这么随意牺牲了。” 马云鹏微微皱眉,也不理会身后不断跟着的囚徒是否不悦,说道:“可这些都是些畏战逃离的军将,尽管有些人不得不逃离,但也有些确实是畏战先逃,将来你就不担心再次发生此类之事?” 刘卫民停住脚步,脚下毫无目的轻轻踢腾几下地面上的枯草枝叶,说道:“畏惧恐慌、避凶就吉都是人的本能,有时恐慌会像瘟疫快速蔓延,十万我军精锐并非出自同一军卒,短时间内各军并不是十分相信彼此,顺风之时尚好,一旦被挫,很容易恐慌崩溃,这种恐慌情绪并不是很容易强行压下,甚至军将被兵卒裹挟、胁迫也很正常。” “畏战怕死也好,主动后撤也罢,若他们的逃跑,带回来了十万军卒,老子情愿拼死护着他们,有时……活着保存实力比毫无意义的阵亡更有价值。” 刘卫民没有回头去看身后一干神色复杂的军将囚徒,看着不远处光亮,神色不冷不淡。 “本驸马知道此次萨尔浒战败有许许多多的失误,兵器不足也好,钱粮匮乏也罢,甚至未能给诸位足够时间整合各军军卒,但……诸位毕竟是败军之将,兵败身处牢笼受辱也是理所当然,尽管诸位,以及本驸马有足够多的理由说服自己以脱其罪,但事实就是事实,事实就是诸位战败逃离!” “希望诸位今后可以将此等屈辱铭刻于心,过去的,本驸马不予追究,旦有第二次,定斩不饶!” 说罢,刘卫民不等众将弯身抱拳,大步走向光亮之处。 马林站在人群中,刘卫民与马云鹏的话语皆清晰听在耳中,心下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想不跟在人群离开囚牢,可他知道,这是自己活命的最后机会,但是身边冷漠目光却沉重如山,自己甚至不知是如何走出牢笼,是如何默默跟在人后,听着刘卫民话语,只是目光复杂呆呆看向那个曾经被自己讥讽不屑的东宁卫小旗,呆呆看着他通向狭小光明之门,渐渐消失…… 一群人站立看着刘卫民渐渐走向昭狱监牢大门,渐渐消失不见,数十军将却呆立不动,马云鹏心下轻轻一叹,缓缓走向光亮大门,一干军将默默跟在其后,昭狱中本还嘶吼惨叫的囚徒,竟然全都在这一刻平静若水,全都站在牢笼中,默默看着一群狼狈不堪军将默默走出囚牢,默默跟在早已消失不见的人影,默默走进光明消失不见。 第99章 刘卫民班底 刘卫民前往一趟昭狱大牢,结果带出了数十萨尔浒战败逃离军将,顿时引起朝臣们的不满,托孤辅佐大臣杨涟上奏弹劾,随之数十御史纷纷上奏,一时间刘卫民再次成为所有人口诛笔伐之人。 但好像对他再次没起了作用,大舅哥也只是再次禁他足两日,宦官常云反而在朝堂上,宣读了一系列登莱府各卫所任职之令。 余丛升毫无意外成了登莱督师,其下军将多出自昭狱囚牢之人,也再次掀起一波朝廷争端,不仅仅是朝廷文武大臣纷纷上奏弹劾,就是身处辽东的熊廷弼、袁应泰同时上奏朝廷,皆表达不满之意,但一切都是徒劳,天启帝朱由校这位大舅哥十分给力,根本不予理会。 驸马府门前也是一连数日人头攒动,不少学子监生天天静坐表达不满。 天气渐寒,余丛升、马云鹏等十数名军将已经离开京城前往登莱,与之随同的还有些工匠,刘卫民没去理会驸马府门前吵吵嚷嚷,这在外人看来很是不同寻常,甚至是文官的一种胜利。 刘养已经憋了好几日了,见浑小子拿着一沓纸张正要起身,一脸怪异问道:“小子,你最近很奇怪啊?” 刘卫民不由一愣,皱眉道:“怎么了?什么奇怪?” 刘养指了指门外,皱眉道:“门前整日坐着一群人,你小子竟然没动手打人,这还不够奇怪吗?” 刘卫民还以为他想说着什么事情呢,低头翻看手中纸张,嘴里却随意说道:“不过是群吃饱了撑得慌学子罢了,想坐让他们坐着好了,再说……监军大人不是总劝解小将一朝天子一朝臣吗?” “怎么着?小将听了您老言语,甚觉有理,从了您老话语装起了孙子,这就不适应了?” 刘养很是怀疑不解,犹疑道:“你小子秉性太坏,咱家总觉得是憋着坏呢!” 刘卫民抬头看向面白无须的老混蛋,叹气道:“您老都成了秉笔太监了,整日在一干老混蛋面前,咋咋呼呼说‘吾儿吾儿’的,尽是败坏小将名声,小将又能如何?不装孙子,小将可就真的成了遗臭万年大坏蛋了!” 刘养一听这话,心下甚是得意,嘴里却不满道:“你小子所作所为本就该遗臭万年……” 说着突然反应过来,刘养顿时恼怒不已。 “好小子,差点让你糊弄过去了,说吧,究竟是憋着什么坏事,咱家可是警告你啊,司礼监各大公公可是对你很是不满呢,若非看在你是‘吾儿’情面上,早打了你几大板子了!” 刘卫民一愣,不由眨巴了几下眼睛,皱眉道:“监军大人,司礼监想试探小将的态度?” 刘养一翻眼,说道:“那是自然,咱家不是早与你说了吗?一朝天子一朝臣,明白吗?” “当然了,你小子比较异类,有王安在前,司礼监也不想被你恼怒打了脸面,这才让咱家试探试探你小子究竟是咋想的?” 刘卫民皱眉说道:“河运总督不是已经给了司礼监吗?他们不没事找事,小将自然不会找他们麻烦,井水不犯河水就是了。” 刘养深深吸了口气,很满意点头说道:“还算你小子懂事,终于知道潜龙在渊之意,但总觉得……你肯定在憋着坏。” 刘卫民无奈摇头,拿着一沓纸张起身,一边向门外走去,一边说道:“监军大人,您老也是了司礼监秉笔太监,怎么现在还看不清局势?小将都有些怀疑监军大人究竟合不合适担任秉笔太监了。” 刘养一愣,忙起身拉住他的手臂,一脸不解道:“小子,你把事情说清楚,咱家怎么就看不清了局势?不说清楚,哪里也不能去!” 刘卫民看着一脸不解的老混蛋,张了张嘴,又是一阵深深叹息。 “唉……” “监军大人,听小将一句话语,您啊,被自大迷住了眼睛,大人应该沉下心来,仔仔细细揣测小将的大舅哥登基后所做的点点滴滴,里面又牵扯到了哪些人,仔仔细细沉下心来,好好想想。” “还有,从现在起,大人在司礼监只做个泥菩萨,只要不是与咱们无关,啥事儿都别掺和。” “切记!切记!” 刘卫民轻拍了几下刘养手臂,怀抱着一沓纸张走出房门,留下一脸呆滞的刘养。 “迷住了眼睛?” “陛下所做之事?” 刘养嘴唇轻动,脑中一遍又一遍回想着朱由校登基后发生的事情。 朱常洛临病逝前,取消了大明各地税监,并取消矿税、商税,甚至连皇家无数血脉后裔的月供奉养也削减、停供,刘卫民为内库弄了数百万两银钱,一时半会还可以支撑,此时的朝堂正激烈争夺这些钱财归属,辽东、九边以及各处边镇卫所不住上奏讨要粮饷,这件事情…… “好像……也没什么异常……不对不对……” 刘养陡然一惊,想到司礼监与内阁你来我往的激烈争吵,本以为很正常,细想后才突然发觉有些不对。 内库是皇帝的小金库不假,但内库的管家却是司礼监诸多大宦官,外朝想着挤牛奶挤内库的银钱,本就应该与内朝诸多宦官有天然的矛盾,但自万历时,情况稍微有些改变,司礼监掌印太监,无论是冯保,还是陈矩,抑或是崔文升、王安都与外朝文官多有交往,无非就是不同的党派罢了。 “以前……” “现在……” 刘养陡然一惊,他终于发现了些许不同,以前外臣一旦联合,稍微上奏些奏折,司礼监宦官就会明里暗里劝说皇帝,司礼监王安虽然任着掌印太监,东厂厂督邓义潜也支持王安劝解皇帝朱由校拿出内库银钱赈灾,与之一同支持的还有秉笔太监沈蔭、李宝、高时明、宋晋,随堂宦官张邦诏、郝隐儒、刘时登。 但是秉笔王体乾和新进的魏忠贤,以及随堂太监梁栋、杜茂、刘用、刘朝、刘克敬、裴升、史宝、张文元……万历帝时秉笔太监刑锐、宋坤,原朱常洛时秉笔魏学颜、田诏,以及诸多随堂宦官皆激烈反对,对王安、邓义潜随意动用内库银钱极为不满。 一想到王安今日在司礼监的言辞,又想起激烈争吵情景,刘养终于发现了些许端倪,可越是如此,他越是有些看不懂了,这与刚刚离开的小子有什么关系? 想要去追赶细细询问,最后皱着眉头放弃,心下暗自决定暂时先静观其变。 刘卫民没有过多解释,自己大舅哥刚刚登基,有些情况还未彻底明朗,但他知道,有些端倪已经显现了出来,或许有些人看似很正常,但他知道,这种看似正常之事其实很不正常。 自己是啥情况自己知道,他几乎就是个透明人,这一刻自己话语一出,下一刻就传入了宫中大内,没过一夜,所说话语,所做之事很可能就放到了外朝大佬们的桌案前,尽管他知道刘养不会多嘴多舌。 刘卫民的皇家学堂已经开课,最开始的想法只是想着教授一些娃娃,却不曾想,第一批学生竟然是刚刚脱狱的辽东诸将,这些人原本就是些军将,可以教授他们的东西也不是很多,毕竟已经定型了的他们,就是教也效果不大,刘卫民也就充当个裁判官,将大明最近发生的战例拿出来,让他们分组对抗。 用沙盘的形式,刘卫民与他们也算是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当然了,作为主将和教官的他,所有将领全都成了小兵子,该站队的同样站队,稍有怨言、差错就是一顿鞭子抽打,十数天下来,马林以及几名年纪稍大和受不了鞭打羞辱的军将离开了驸马府,对于他们的离开,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闻不问,随后又有几人离开,但还是有二十余人留了下来。 刘卫民抱着一沓纸张来到府院后院,尚未来到讲堂,就听里面嗡嗡吵杂争吵声,可当他迈入的那一刻,所有杂音全部消失,一帮五大三粗的家伙赶紧跑回座位坐好,与后世的小学生一般无二,双手交叠整整齐齐。 看着下面一把胡子,或胖或瘦的学生,刘卫民很满意点头,随手敲了敲讲台,看着台下所有人。 “诸位本就是军中将领,自有各自的本事,或是阵前悍勇杀敌,或是居于军中指挥若定,这些日相处下来,想来也是各有收获。” “相处半月有余,有些人离开了,理由很多,有的以为本驸马在辽东时只是个小旗,虽后来领三千卒,但终究还只是个小旗,这是存在的事实。” “抹不开脸面离开也好,受不了本驸马的规矩离开也罢,或者因为其他缘由离开,本驸马从未阻止,但你们既然留了下来,就是想着,有朝一日与本驸马一同杀回辽东,夺回曾经失去的荣耀,彻底清洗身上的屈辱。” “是的,就是屈辱,本驸马与你们一般无二,萨尔浒亦是本驸马身上屈辱!” “己不自强,人必辱之!” “打铁永远要自身硬,自己无法遵守军中纪律,军卒更不会遵守纪律!” “经过半月时间,本驸马对你们甚为满意,从今日起,你们算是暂时毕业,你们将在接下来的数年内统领五万幼军。” 刘卫民一一看向身姿笔直,目不斜视的军将,微微点头,继续说道:“诸位深知我大明卫所情况,萨尔浒大战前,诸位或是卫所千户、守备、百户等等将官,对各自卫所甚为清楚!” “但!幼军不同。” 第100章 入宫讨要开矿文书【一百章了,也还算勤奋,有推荐的,就给俩吧】 “幼军不同于各卫所军卒,幼军是我军战亡军将失孤孩童,身家清清白白,本驸马将幼军交到诸位手中,希望幼军可以一直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的进来,清清白白的出去!” 刘卫民背着手,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最后回到课桌前,低头看了一眼眼前一沓纸张,又抬头看向角落里,曾与自己有过过节的周文。 “周文。” 周文忙起身,双手紧贴大腿两侧。 “到!” 刘卫民将一张任命状抽了出来。 “为幼军左军指挥使。” “诺!” 周文大声应诺,大步上前,从刘卫民手里接过任命状,行了一礼退回座位坐下。 “杜善礼。” “到!” 杜松侄子杜善礼大声喊到。 “为幼军右军指挥使。” “诺!” …… “刘忠。” “到!” 刘养的养子宦官刘忠忙起身应答。 “为幼军监军使。” “诺!” …… “赵锐、王凯、柴之霖、董大礼、王天哲。” “到!” “为幼军左军一营二营……五营指挥使。” “诺!” 赵锐、王凯、柴之霖、董大礼、王天哲五人忙起身大声应和,上前一一接过任命状。 …… “沈耀明、张邦国、李易、魏延山、任勇。” “到!” “为右军五营指挥使。” “诺!” …… 刘卫民一一将任命状下发,还剩下一帮子眼巴巴将官没有任职。 “任命了的诸位,本驸马希望你们可以忠于职守、勤于练兵,若发现诸位不能担当大任,本驸马会毫不留情予以罢免。” “未能任职的,将暂入皇家学堂担任教授,同时兼任幼军赞画,对幼军训练、考核、军将任免、作战策划进行公平公正评估。” “赞画设总理一名,由本驸马亲自兼任,主事七人,幼军左右两军指挥使、监军使任之,陛下、五军都督府、兵部各一人,共七人,军将、监军升降皆置于其下。” 刘卫民看向宦官刘忠,又一一看向坐立笔直的军将,说道:“军中不可缺失监军,本驸马不管诸位喜欢不喜欢监军的存在,不管诸位是否喜欢宦官为监军一事,本驸马都会选拔一些宦官担任监军,总旗及总旗之上皆置监军一职。” 刘卫民说完这些,一脸严肃看向所有人,沉声说道:“本驸马今日所言,多有不符合我大明军制,知晓你们心下多有疑虑,但诸位却能严守纪律,并未因此交头接耳,并未当面质疑,这很好,军人就当如此!” “军令下达,就要毫不迟疑执行,疑惑、不满可以有,但要给本驸马烂在肚子里,除非你们离开幼军!” 刘卫民很霸道,他不允许别人质疑,刘忠张了张嘴,想要举手发话,却被冷冷看了一眼,也只能无奈闭嘴不言。 “刘英儿。” “到!” 小花木兰忙起身,众将见她起身,嘴角泛起一阵苦笑,整个课堂上也就两个娃娃,一个是小豆芽,还有一个就是眼前的小丫头,而且还是令人无语的小班长。 小花木兰很是昂首挺胸站到讲台前,从刘卫民手里接过一沓纸张,站在所有人面前。 刘卫民说道:“你们的小班长手里是幼军的行为准则、生活条例、训练大纲以及军纪纪律,无论是将官,还是监军,亦或是普通军卒,所有人都要严格遵守!” “同样,赞画更要严格三分!” “所有人,包括之后诸位名下军卒、将勇,都要熟读、谨记,一月后考核。” 话语说完,示意小花木兰一一发放,自己则背着手离开讲堂。 他在的时候,没任何人敢开口,可当离开房门的那一刻,整个屋子跟炸了锅一般。 “英儿小班长,监军都到了总旗……这不妥啊……” 董大礼摸着大脑袋,犹豫着说道:“宦官素来贪婪,英儿小班长,要不您与驸马爷说说?” 刘英儿把几张纸“砰”的一声砸在桌子上,还未等刘忠涨红着脖子反对呢,小丫头嘴里就开始训斥了起来。 “上课不注意听讲,小旗大人已经说了很清楚,军中必须要有监军,别的地方俺不知道,俺就知道幼军必须要是宦官任监军!” “再说了,你面前不是有规矩吗?” 小丫头啪啪拍着桌面上的几张纸。 “小旗大人说了,监军也得守这些规矩,军将任免是赞画的事情,犯了错,小旗大人照样砍脑袋!” 小丫头话语刚说完,刘忠就大声表示不满起来。 “董蛮子,你他娘地不满,老子还不满呢?咱大明监军哪个这么憋屈?” 众将一听,立即反应了过来,周文点了点头,笑道:“还真是如此,赞画七名主事,幼军占其四,陛下、五军都督府、兵部占其三……” 刘忠越想越郁闷,可他知道自己根本无可奈何,唯一的好处是整个净军从上到下都有宦官为监军。 众将拿着手中纸张纷纷议论,刘卫民却对此不管不问,有些事情他只需掌握大局,幼军在他的计划里非常重要,驸马的身份又极为特殊,监军不可能使用外人,只有从上到下皆是宦官,他才可以肆无忌惮任用自己想用的任何将领。 离开了讲堂,刘卫民来到枪支作坊,又挨个检查一下钢管,感觉还算不错,所有的枪支还都只是存在理论上,也只是一些枪管,其他的,包括枪托、扳机啥的都未制作,在他看来其余的都不算什么,最为重要的是培养足够多的枪管工匠。 “主人,是不是再增加些工匠?” 看到刘卫民放下最后一支枪管,小豆芽说道:“现在也才不到一千,太少了些。” 刘卫民点了点头,说道:“刘家寨现在如何?” “前日小三来过一次,说是建了几座大炉子,陛下给的工匠也弄起了十几座大型水车,只是现在缺少炭石。” “缺少炭石?” 刘卫民一脸不解看向小豆芽,皱眉道:“北直隶、山西炭石无数,怎么就缺少了炭石?” 小豆芽犹豫片刻,低声说道:“俺查过了,京城经营炭石的有十七家,朝中大臣五家,山西商贾有四,剩余的则是京城各勋贵和奉圣夫人的弟弟客光先、子侯国兴。” 刘卫民一阵沉默不语,小豆芽没有说太多,只是大致说了十七家经营炭石生意家族,他已经明白了隐含着的话语。 “明日,你去一趟……算了,咱们自己挖。” 刘卫民想了想,此时他不想与朝廷众臣起冲突,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开矿。 大明开矿比较容易,给户部、司礼监送些银钱即可,但他不想去求这些人,随意交待了下,带着小媳妇入宫去寻自己大舅哥。 夫妻两人来到乾清宫,没有去正殿,也没去御书房,而是直接去了西侧比较偏僻的小院天工阁,尚未刚刚迈入小院,正见魏忠贤领着个小宦官迎面走了出来。 “驸马爷?” 魏忠贤见到刘卫民,稍微愣了下,刘卫民则拱手一礼,笑道:“都说魏公公乃内宫最为忠心细心之人,果然是不假。” 魏忠贤自朱由校登基后,也恢复了本名,听了刘卫民话语,心下暗喜,忙拱手还礼,笑道:“驸马爷说笑了,咱家也就伺候伺候陛下,当不得驸马爷夸赞。” 忙又问道:“驸马爷也多日未来宫中,知晓驸马爷在为我朝调教些将勇,咱家也没敢前去驸马府打扰,今日怎么……” 刘卫民微微摇头,叹气道:“公公也知,净军、幼军为宫廷之军,所用粮饷、器械也本该由内廷所出,刘某心知内廷困难,就想着自立自足,不给内廷增加麻烦。” “想法挺好,现实却残酷,钱粮暂时还不算短缺,也还可以支撑,可刀枪箭矢却甚为麻烦,这不,刘某也只好带着公主前来恳求陛下,发放些炭石开采文书,也好解决了炭石炼铁之事。” 魏忠贤一愣,不解道:“不过是炭石而已,难道还有人敢忤逆驸马爷?” 刘卫民轻轻摇头,示意魏忠贤借一步说话,魏忠贤忙跟着他走到一旁。 “公公也知陛下与刘某的关系,若想着来硬的,那是谁也不怕。” “但是呢……陛下毕竟不是先皇,先皇是老岳父,就算刘某再如何胡闹,在先皇眼里,也不过是个晚辈瞎整胡闹罢了,可在陛下面前就不同了。” “官面上陛下是君,公主面前是郎舅,私下里却是兄弟,公公说,刘某若再胡整瞎闹,丝毫颜面不给陛下,每每让陛下难为,好不好?” “当然不好了!” 魏忠贤想也没想,尖叫脱口而出。 刘卫民点头赞同道:“正是如此,所以呢,刘某才会将河运总督这个最肥的空缺让给了司礼监,以此换取登莱,若以刘某与陛下的亲密,就算死死攥着河运总督不撒手,厚着脸皮,开口向陛下讨要登莱,陛下难道会拒绝了?” 魏忠贤不由点头,他可是历经了三朝,自刘卫民入京后所有的事情他都亲身经历过,知道以眼前之人的强横,死死攥着河运总督,那是谁也没法子的事情。 刘卫民见魏忠贤脸色,心下轻轻一笑,面上却叹气一声。 “陛下登基,刘某也懒得理会其他之事,老老实实看着自家一亩三分地,本以为炭石只是些许小事,没想到竟有人不愿出售于我,又不愿为了这等小事,再令净军挨个将人揍一遍,让陛下为难。” “公公也知,刘某与外朝各大臣们尿不到一个壶里,司礼监王公公也懒得理会,还不如直接找陛下省事些。” 第101章 一群驸马逼宫 魏忠贤知道刘卫民与外廷、王安之间的恩怨,听了这话也不由微微点头,又是一阵叹息。 “驸马与外廷相恶,与王公公也有间隙,为了些许小事入宫,咱家也觉得甚至不值!” 刘卫民眉头微微一挑,叹气道:“谁说不是呢,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可陛下也才刚刚登基,就算刘某再如何不喜王公公,也不能毫无过错请奏陛下,罢了他,换了魏公公主持内廷吧?” 魏忠贤双手猛然一抖,忙看向刘卫民,却见他只是低头来回踢腾着地上一颗小石子,还微微摇头连连叹息。 “刘某也听闻魏公公与客嬷嬷相善,王才人久锁于深宫,陛下自幼便于客嬷嬷相善,几如陛下亲生娘亲,魏公公自然也是待陛下真心实意,内廷由公公执掌也让人放心,刘某也省的些许小事还要麻烦陛下。” 魏忠贤双手更加不可抑止颤抖,说出的话语也颤抖起来。 “驸……驸马说……说笑了,咱家……咱家何……何德何能……” 刘卫民却摇头叹息,神色也甚是郑重。 “魏公公,你与宫内大多数宦官不同,如何进入皇宫内廷的,刘某也不必明言,公公自知。” “内廷宫人多是自幼入宫,尤其是如今司礼监诸位管事。” 魏忠贤脸色瞬间苍白,刘卫民却像是未曾看到,又低头来回踢腾脚下小石子。 “宫内争斗尤为激烈,能爬上高位者无不是自幼入宫的清白人家,好像这也成了宫内内臣的惯例,本驸马虽不知这究竟好不好,但刘某却知晓,公公与他们不同。” “公公年长而入宫,看遍世间百态,尝尽人间心酸苦楚,深知普通百姓心酸无奈,纵然执掌内廷,执掌我大明朝政,想来也会善待我大明百姓,竭力护佑大明江山稳固。” “至于王安……” 刘卫民摇头轻叹,说道:“本驸马自始至终都不喜此人,或许此人真的有些学问,也是个正臣,可刘某却极为不喜,别的不提也罢,仅仅只是此人劝解先皇罢去各地税监,去除商税、矿税一事,刘某就不喜此人。” “吃饭吃多了,撑死了,难道就要因噎废食?” “刘某不可否认,有些内臣肆意妄为,仅仅因为些许不法之人,就可以不顾朝廷府库空虚,不顾朝廷困顿,罢去本该属于朝廷的赋税?” “此等之人……不用也罢!” 刘卫民摇头叹息,自顾自走向不住看过来的小媳妇,只留下呆呆傻傻的魏忠贤。 进了小院,也不用他人禀告,自顾自推开房门,却发现屋内不仅仅只有大舅哥一人,除了奉圣夫人客氏外,竟然还有瑞安驸马万炜、延庆公主驸马王昺、寿宁公主驸马冉兴让。 牵着小媳妇的手推门入内,他也没想到房内竟有这么多人,魏忠贤也没与他提及,心下正暗骂那老小子不地道,瑞安驸马万炜却皱眉不悦。 “宁德驸马拜见陛下,为何不令人通报?” 刘卫民根本就没料到他们也在,听了万炜不悦话语,对朱家皇室宗正也不愿太过得罪,尴尬笑了笑,说道:“宗正大人莫怪,小子下次多多注意些。” 冉兴让见万炜还要不悦开口,忙上前拉着刘卫民手臂,笑道:“镇国来的正巧,我等正商议着为陛下选些秀女,还想请镇国劝解劝解陛下呢!” 感觉屋内怪异,不由眨巴了几下眼睛,见大舅哥小皇帝低头不语,再看向客氏一脸的阴沉不悦,沉思片刻。 “陛下……也算是到了成婚纳妃的年纪,只是……” 刘卫民轻拉了下冉兴让衣襟,在耳边低语道:“陛下心意如何?” 冉兴让一阵苦笑,微微摇头不语。 见他如此,刘卫民又是一阵头疼,想了想,说道:“纳妃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总要选些合适的……” 刘卫民话语未完,王昺竟然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张送到面前。 “礼部已经选了些秀女。” 刘卫民一阵错愕,不由再次看向大舅哥小皇帝,四目正好撞倒了一起,朱由校又低头错开他的目光。 从王昺手中接过纸张,低头随意翻看了几下,毫不在意屋内人是否欢喜,拿起首张纸张,看着画师高超技艺,心下暗自赞叹不已,虽只是水墨画作,画中端庄、秀丽女子就像是站在自己眼前,娴静端视着自己。 “妍儿,相公觉得吧……此女是不是太漂亮了些?” 朱徽妍不敢抬头看向众人,直到纸张塞到小手里,才轻轻扫了一眼,也不敢多言,只是轻轻点头。 “娶妻娶贤,美色倒是其次,且此女眉宇间太过严厉些,陛下生性喜静,待人柔和,妻强而夫弱……终不是很合适。” 又翻看第二张。 “嗯,此女看起来还算不错,就是嘴唇单薄了些,显得稍微有些凉薄,家和万事兴,上敬下怜,时时心怀感恩之情最佳,这个也不成!” 第三张…… 第四张…… …… 刘卫民每看一张美人图,先是赞叹美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随即又是大贬特贬,不是说人家眉毛浓了,就是嘴唇薄了,或是鼻子不够中正坚挺,反正都是不行,低头在旁的小媳妇更加不敢视人,手里也多了厚厚一摞纸张。 “够了!” 就在刘卫民准备口干舌燥,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贬低呢,万炜大怒。 “宁德驸马,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母!” 刘卫民眉头陡然一挑,当着众人面,双眼看向万炜,不冷不淡。 “刺啦!” 手中美人图瞬间成了两片碎纸。 “刺啦!” 四片碎纸缓缓飘落于地。 “你……你大胆!” 王昺大怒,手指颤抖。 “大胆?” 大手一把拍开王昺手臂,声音阴冷可怖。 “谁给你们的胆子?” 刘卫民冷脸上前,更加高大的身躯强迫着王昺不住后退。 “延庆驸马,礼部选秀女,可曾经过司礼监?” “可曾事先告知陛下?” “是陛下纳妃,还是你延庆驸马纳妃?” 刘卫民身为净军指挥使,就算他不去皇宫,皇宫中大大小小事情绝对瞒不过他的眼睛、耳朵,大舅哥纳妃,如此重要之事又岂能错过? 宫中没有任何消息,能瞒过他的眼睛、耳朵的也只能是外臣私下里做了这件事情。 他不反对给大舅哥纳妃娶妻,但起码的尊重得要有,本想着随意点评一下,这些人顺坡下驴,这件事情就算完事儿,也算是提前给自己大舅哥打了声招呼,哪怕他们第二日再将这些美人图送到眼前,他也不会再多嘴一句,反而会劝说眼前低头不语的大舅哥皇帝。 最后一句话语几乎就是叛逆大罪,冉兴让一脸惨白,见王昺就要愤怒大骂,忙上前挡在身前,向朱由校弯腰一礼。 “陛下登基,臣等心忧陛下后宫无主,这才想着为陛下选些合适之女,今次也只是让陛下先行观看观看,若陛下觉得不妥,臣等也好为陛下选出些称心如意女子。” 刘卫民嘴角一阵不屑讥讽,若真如冉兴让之言,此时屋中绝不会出现这么多人,最多一个万炜就已经足够,尽管他也不明白,一群屁权利没有的驸马,怎么今日就来逼宫了呢? “朕……朕知晓了,你们退下吧。” 正当他不解走神时,大舅哥已经挥手赶人,冉兴让唯恐王昺、万炜多言激怒了刘卫民,忙躬身行礼退出房门。 从小媳妇手里接过一沓美人图,刘卫民皱着眉头又翻看了几下。 “你的年岁的确到了迎娶婚嫁的年纪,久悬不定终究是不妥的。” “皇家不比其他,是天下瞩目之所,若久悬不定,必是谣言遍地,今日心忧客嬷嬷割子之痛,明日……或许就是对客嬷嬷最大的伤害。” 刘卫民知道客氏与朱由校特殊关系,且不提客氏是不是真心待朱由校若子,朱由校待她却是真心实意,真心待她若母。 朱由校极为聪慧、心细,听了他的话语,一阵沉默,最后看向一脸犹豫的客氏,不得不点头应允。 “大兄,此事……” 一见他表情,刘卫民赶紧摆手说道:“可别,是你小子娶媳妇,对眼不对眼,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自己心知,当然了,选媳妇还是选你妹子这样的,省心!” 感受着自己头顶传来的温暖,朱徽妍小嘴不由撅起,又不敢抬头去看任何人,心下却是甜滋滋。 没了外人,刘卫民也成了小贼一般,眼睛四处乱瞅,脚步更是不停,围着一张紫檀书桌打转。 “这张书桌不错,不如卖给大兄得了,价格任你开!” 手指轻轻划过桌面,又低头看向桌底,发现连桌底都雕上了精美图案,尽管他也看不懂,看起来像是个美人骑着乌龟观海情景,有啥讲究他也没弄明白,看着挺好看的。 见他左看看、右瞅瞅,很喜欢模样,朱由校也很欢喜他喜欢自己作品,很是大气一摆手。 “大兄喜欢,拿去就是了。” 刘卫民大喜,往桌子上猛然一拍,不知何时,桌面上竟然出现一沓纸张来。 “给大兄多盖几个大印,盖完,大兄搬桌子走人!” 第102章 不就是些炭石吗,还能吃了老娘 小媳妇怀里抱着一沓开矿文书,刘卫民扛着颇为沉重的紫檀书案,两人有说有笑离开了乾清宫。 天工阁内,朱徽妍、客氏两女至始至终未出言一句,直到刘卫民喜滋滋扛着书桌离开后,客氏才皱不悦。 “陛下,那张书桌很贵的,而且也不该给宁德驸马这么多开矿凭证。” 朱由校抬头看向客氏,见她一脸不悦,很少见的没去劝慰,反而轻笑道:“嬷嬷不用担心,大兄不会让朕吃亏的,最迟一个时辰,大兄就会送来银钱。” “至于……开矿凭证……” 朱由校情绪莫名低落,轻声说道:“嬷嬷不该逼迫大兄的,大兄不想朕难做,这才前来讨要凭证的。” 客氏一愣,有些不解,疑惑道:“陛下都已经登基为帝了,宁德驸马爷只是因为有净军才如此狂妄,陛下收回了净军,他还能如何?” 朱由校却只是摇头,轻声说道:“有些事情嬷嬷不懂,大兄也不是狂妄,朕……也不能做下不忠不孝之事。” 听到这话语,客氏更是惊讶不解,而朱由校也不做任何解释,拿起刻刀开始为半成品的屏风雕刻龙形凤纹。 客氏眉头紧皱,看着他低头雕刻许久,最后还是默默走了出去,只留下一人默默雕刻。 “唉……” 朱由校丢掉手中刻刀,沉默许久,起身来到一口木箱前,又从脖子上取下一把古铜色钥匙,打开木箱后,里面只有一紫黑色木匣,手指轻轻拂过紫黑色木匣,脑中想起父皇的惊慌失措,没人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好奇,木匣中的纸张上究竟写着什么。 直到父皇临走前,才将紫黑色木匣交到了他的手中,才知道父皇因何惊慌,才知道皇爷爷为何要在病重待死时,还会起了废储念头。 想着父皇刚刚登基,霸道的妹夫就狠狠打了王安,折了父皇脸面,可最后又如何? 禁足一月,仅此而已。 …… 相比魏忠贤,客氏差了可不是一星半点,刘卫民与魏忠贤在外说了一番话语后,魏忠贤就像失了魂一般,王安派人召唤他回司礼监,他也不去了,带着个小宦官在外等待消息,先是得知几位无权无势驸马爷大怒离去,随后不久,又得知刘卫民喜滋滋扛着张桌子离开,焦急等待了许久,一宦官才急匆匆跑来,说是奉圣夫人出了天工阁,忙带着小宦官喜儿急匆匆去寻客氏。 “巴巴……巴巴……” 客氏一见是一脸急切的魏忠贤,脸上不由一红,笑骂一声。 “死样,天还未黑呢……” 魏忠贤一阵无语,客氏年岁也不过刚刚三十出头,虽不通诗文,但长的还是颇为丰韵,魏忠贤就不同了,几乎大了客氏二十岁,与客氏站在一起,看着就是典型的老牛吃嫩草。 初见两人时,刘卫民也是一阵不解,但想想皇宫乱七八糟的事情后,也就想了明白,当然了,这种事情他可不想细细探究,也没那嗜好。 看着客氏勾人眼神,魏忠贤心下却没半点兴致,急忙上前询问天工阁发生的事情。 一听他问起这事儿,客氏就有些不喜,随口将事情说了个大概,有些不解说道:“宁德驸马太过霸道,留着他早晚是个祸害,偏偏陛下还护着。” 魏忠贤大惊失色,忙用手捂住她的嘴巴,一脸急色说道:“巴巴,今后可别说了这些话语,宁德驸马……宁德……” 魏忠贤陡然一惊,像是想起了什么来,急忙说道:“巴巴刚刚说,陛下说你逼迫宁德驸马,驸马才入宫讨要开矿凭证?” 客氏不明白他的意思,点头说道:“陛下是这么说的,怎么了?” 魏忠贤额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心惊胆战道:“巴巴,你……你真的逼迫了驸马爷?” 客氏毫不在意道:“不就是些炭石吗?” 魏忠贤真的急眼了,双手直拍大腿。 “巴巴……你……你糊涂!” 魏忠贤也不多做解释,提着衣摆就走,丢下一脸诧异的客氏,直到魏忠贤拐过墙角不见踪影,客氏才满面恼怒一跺脚。 “老泼才,不就是些炭石吗,难道那横小子还敢吃了老娘不成?” “呦!” “巴巴,你这是怎么了?” 就在客氏跺脚不悦时,一声尖利声传入耳中,客氏不由转头去看,正见魏朝领着两个低头弓腰的宦官缓步走了过来。 魏忠贤是半路“出家”为宦官,原本只是北直隶肃宁人一小富户,父魏志敏、母刘氏,打小就极为聪慧,也曾上过两天私塾,但他太过调皮捣蛋,被先生赶出学堂后,整日也成了逮鸡撵狗浑小子,年岁稍大些,父母也逐渐管教严厉,也开始日落而息、日出而作的好农夫,后来父母给他娶了个媳妇冯氏。 看着也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一般无二的小时候调皮捣蛋,父母嫌孩子小,再加上工作比较忙也懒得管教,稍大后,为了孩子未来,用鞭子棍棒管教,改了劣习后娶了媳妇,然后生娃,好好过日子…… 一代又一代就是这么过来的,魏忠贤的人生轨迹几乎与常人没什么区别,可命运就是这么风云无常,给人们开了个小小玩笑,在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处,竟然分出了一条狭小沟渠,而魏忠贤偏偏就一头钻进了这条沟渠。 婚后的魏忠贤有了一段幸福时光,还有了个可爱的闺女,可也不知他哪根筋搭错了线,同村人找他凑手赌了两把,就这两把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没几年,魏忠贤将家里赌了个精光,因为赌,媳妇跟着挑货郎跑了,为了偿还债务,闺女也卖给了杨家做了童养媳。 一无所有的魏忠贤来到北京城,厮混良久,最后还是赌债缠身,无可奈何下,只得咬牙阉割入了宫。 成年人为宦官很少,就算成了宦官也是最低级的那种,关键是魏忠贤欠下的赌债太多,也根本还不起,吃了酒楼饭食,往地上一躺,赌输了钱,抱着头、缩着身子往地上一躺,爱咋滴咋滴! 欠下了无数钱财无法偿还,欠了普通人家的还好,顶多揍一顿了事,关键是这混蛋欠了宦官徐应元的赌债! 咋整吧? 魏忠贤就是没钱,就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徐应元对他也是无可奈何,魏忠贤也说了,不是不还钱,而是没钱还! 无可奈何下,徐应元就给魏忠贤出了个骚点子,说是入了皇宫如何如何好,万一被外调任了税监更是发了老鼻子的财。见魏忠贤一脸不乐意,又是一阵威胁,要他还钱。 魏忠贤无可奈何下进了宫,光荣的成了名公公,而徐应元也的确够意思,或者是想着让他还钱,送些礼,说些拍马屁话语,将他推荐给了东厂厂督孙暹。 徐应元是孙暹徒子徒孙,这一推荐,如同插了翅膀,一下子越过了本不可以逾越的巍峨大山,或许命运真的很奇妙,万中无一的不可能好事,就这么生生砸在了魏忠贤头上。 不仅仅如此,魏忠贤拜在司礼监秉笔、东厂公公孙暹门下只是个开始,没一日,孙暹让御马监刘吉祥代为管照。 按照内宫规矩,管照者,等同于科考座师。刘吉祥与魏忠贤的关系也就成了师生的关系。 御马监是大明二十六卫中一员,是从原各京卫养马、御马单独踢出来独立成军的卫所,职责就是放马养马,后来就成了宦官掌控的卫所。 刘吉祥就是御马监掌印公公,魏忠贤也因此学了一身本领,挎刀纵马、左右开弓无所不能。 未入宫时魏忠贤就颇为义气,虽赖却任侠义气,为人也颇为舍得大气,见人就呵呵傻笑,这样的人到哪里都颇受欢迎,在宫内人缘颇好,也因此很快就捞了个外调四川任税监一职。 皇宫是个权利场,争斗尤为激烈,魏忠贤花钱似流水,见人就傻呵呵,吃了亏也不计较,很受他人喜爱,原本此次外调四川已经内定好了的,本该是孙暹名下徐贵,结果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魏忠贤截了胡,不忿恼怒之下,直接向司礼监打了小报告,说他好赌、无赖,因欠下了好多赌债才躲进了皇宫,这样的人跑去四川必然贪婪无度。 离开京城时,魏忠贤并不知道徐贵打了小报告,人刚到四川,屁股还没坐热乎呢,就被孙暹门下邱千乘抓了起来,一顿鞭子打下去,魏忠贤不得不老老实实掏出五十两银子。 刘卫民知道未来几年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岁的天下,自然要细细了解此人的过往,看到他这段经历时,也是不住摇头。 天下税监,抓了一百个,保准一百零一个刚到地方时,都会多多少少收到些银钱,算是地方商贾给的“安家费”,就因为这五十两,魏忠贤倒了老鼻子的大霉,差点被邱千乘活活饿死在柴房,而这时,诡异多变的命运再次给人们开了个小小玩笑,一个和尚的出现,挽救了奄奄一息的魏忠贤,也让他踏上了条巅峰之路。 这个和尚不是别人,正是京城宣武门外柳巷文殊庵高僧秋月! 第103章 一计不成又来一计 但凡好赌得都比较迷信,为了赌运昌隆,魏忠贤对此毫不吝啬,见寺庵就入,见佛就拜,香油钱每每都是多于常人,也因此,他在京城各寺庵颇受欢迎,也是他命不该绝,秋月和尚竟然来了四川游历。 宦官,就算不似魏忠贤这般赌徒,对佛家之言也多为信奉,秋月又是京城高僧,秋月一求情,邱千乘也不得不放了奄奄一息的魏忠贤。 宦官身处权利场,本就对名利吉凶极为敏感,秋月太过有名,与宫内大宦官多有熟识,他也担忧秋月和尚一不小心说了他不顾同门之谊,生生饿死了同一门之人,无可奈何,只得给了魏忠贤十两银钱,打发他回京了事。 魏忠贤算是倒了血霉,本想着过了好日子呢,结果差点要了他的老命,可他不知道,因这一劫,他的人生开始踏上巅峰之旅。 魏忠贤遭了大难,竟无人相救,悲戚哀鸣下,秋月怜悯,给他一封信,自此拜入内监总理马谦门下。 马谦掌管着内库,魏忠贤回京后,入了十库甲子库,是个挺肥的职事。 要说魏忠贤精明,万历帝时,王才人生了皇长孙朱由校后,不久就被打入了冷宫,再加上朱常洛自己日子都不好过,打入冷宫的王才人更加艰难,也就是这种情况下,魏忠贤没事就弄点钱财,或是肉食啥的偷偷送了过去,与此同时,朱由校也被寄养在西李李康妃名下,魏忠贤也还是未曾断过。 在救济朱由校母子过程中,魏忠贤结识了魏朝,魏忠贤入宫后虽改了名李进忠,可本姓是魏,与魏朝同姓,两人也因此相善,再加上时不时奉上银钱,贿赂贿赂,替他给王才人母子送些吃食,这关系就铁了,甚至倒头拜了把子。 魏忠贤这么一做就做了好些年,该送银子的照样送银子,该偷偷送好吃的还是偷偷送过去,李康妃虽后来养了朱由校,可毕竟也只是个后娘,并不是太过看中,朱由校跟个没娘的娃没区别,也正因此,身为娃娃的奶娘客氏客巴巴就与魏忠贤有了过多的交集。 大明早先年,宦官地位是不如宫女的,后来宫女只是宦官的依附,刘卫民的大舅哥打小不被人重视喜爱,自幼又跟了个不管不问的后娘,身为奶娘的客氏境遇可想而知,若不想死在宫中,也只能攀上一个地位不错的宦官,于是就成了太子府管事宦官王安之义子魏朝的“内人”。 兄弟妻,不可欺。 魏忠贤或许一开始也没想着跟客氏如何,但是一再送钱、送粮,送着送着,两人竟然看对了眼! 刘卫民自打摆脱了生死危机后,他就尤为重视自己大舅哥身边之人,当他从净军宦官嘴里得知客巴巴、魏忠贤、魏朝三人之事后,他就知道魏朝绝对干不过九千九百九十九岁! 魏朝自幼入宫便在王安门下,可谓是根正苗红,前途自不必多言,头上有大树遮掩,人生道途极为平坦,这也行成了佻而疏的性格,说简单些他就是性格暴躁而粗心大意,不会考虑客氏感受。魏忠贤就不同了,魏忠贤自一开始,他的目光就盯在王才人母子身上,盯着刘卫民大舅哥身上,作为乳母的客巴巴更是不会轻易疏远得罪,反而常常说些曾经英雄过往,说些客巴巴从未听过的低俗笑话,甚至做些让人脸红心跳事情,两相对比,魏朝不输到老家那才怪呢! 刘卫民知晓魏朝根本打不过老谋深算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岁,只是,他并不知晓,看着魏忠贤、客巴巴眉来眼去,怒火中烧的魏朝会给他弄了个不同寻常的仇敌。 “呦——” “巴巴,哪个混蛋招惹你生气,咱家可为你出头。” 客巴巴一见此人,就有些不喜,理了理鬓角发丝,不由分说道:“还不是怪你,老娘本本想着赚些炭石钱,你这老贼偏偏说不与宁德驸马,说什么压驸马府一头,趁机夺了净军,现在好了,陛……” “哼!” “也不想想驸马府之前殴打你义父的事情。” 客巴巴张嘴想说“陛下不喜”,随即想到了什么,立即转到了刘卫民殴打魏朝义父王安一事上。 魏朝眉头微皱,脸上却笑道:“义父与巴巴能一样吗?陛下自幼便是巴巴喂养,几如陛下生母,宁德驸马就算敢对义父动手,也绝不敢动了巴巴一根汗毛不是?” 客巴巴顿时头颅一昂,很是不屑一顾。 “那是!谅他也不敢!” 魏朝凑近了些,低声说道:“宁德驸马太过猖狂,外朝诸多相公哪个没被他羞辱,义父还是先皇大伴呢,只是稍微提点了点,让他稍微收敛些,莫要太过猖狂,结果就遭了毒手。” “如此睚眦必报之人,巴巴今日得罪了他,俺也相信,巴巴必然不怕他,可挡不住将来报复国兴啊!” 客氏一愣,听到魏朝竟提到自己儿子,顿时大怒,扬手就要挠了魏朝一个大花脸,魏朝忙后退数步,大怒。 “巴巴,你这作甚?” “作甚?” “老娘挠死你这不知羞得老贼!” 客巴巴大怒,又要上前一步,魏朝大惊,忙再次后退。 “若非是你这不知羞得老贼,宁德驸马怎会盯上我儿?” 魏朝一拍大腿,一脸急切。 “巴巴,你听俺说,事情不是还没到了那一步吗?” “再说,宁德驸马也就仗着内宫净军,没了净军他不被人砍了脑袋就不错了,哪里还敢找巴巴麻烦!” 客巴巴一愣,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可转念又一想今日天工阁朱由校的态度,心下又恼怒了起来。 “老贼,你说得轻巧,宁德驸马打了你义父,也没见先皇夺了净军,你以为陛下刚登基就会夺了净军?!” 听了客巴巴这话语,魏朝心下猛然一惊,他对眼前的女人太了解不过了,不由凑上前来,低声询问。 “巴巴,陛下态度如何?” 客巴巴一翻白眼,不欲理会他,就要抬步离去,衣袖却被扯住。 “巴巴,你觉得那人与巴巴在陛下心中谁更加重要些?” 客巴巴想也没想,猛然一甩衣袖,指着魏朝鼻子大骂。 “陛下是老娘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你这狗贼说陛下向着谁?” 魏朝忙抓住她手臂,一脸奸笑道:“这不就是了,陛下心中最重要的是巴巴,与义父完全不同,无论巴巴做下什么事情,陛下也不会太过怪罪,所以……巴巴你得让宁德驸马知道你的厉害,如此他就不敢对国兴如何了!” 客氏一脸疑惑,细细想了想,微微点头,说道:“宁德驸马今日已经向陛下讨要了不少开矿文书,就算咱们不卖给他炭石,又能如何?” 客氏说着,猛然想起刘卫民的凶恶来,唯恐老混蛋将自己儿子牵扯入其中,一脸凶狠道:“老贼,老娘警告你,若是挑唆我儿,老娘饶不了你!” 魏朝忙点头,一脸正气道:“巴巴,人人皆知俺与你的关系,又岂能害了国兴?” “哼!” 客巴巴冷哼一声,心下对他愈发不满。 魏朝见她不悦,忙低声说道:“巴巴也知炭石矿情景,月月都会有人死在里面,大家心照不宣,外人却知之甚少,若是……宁德驸马炭石矿一日死了……民间……朝廷……” “嘿嘿……” 客巴巴愣了片刻,深深吸了口气,缓缓点头。 “若真是如此,炭石矿也必然被朝廷查封!” 魏朝一脸奸笑道:“还不止这些呢,陛下给了他文书不假,可他也得找到人手才行啊!” 客巴巴微微点头,来来回回想了好几遍也没察觉有何不妥,说道:“只要你们做成了,老娘自会在陛下面前帮了你们,但有一条,别扯上老娘的儿子,否则别怪老娘翻脸不认人!” “那是那是!” 魏朝一再保证,指天骂地绝不牵连到了侯国兴,随后又有意无意问起魏忠贤,结果却被客巴巴碎了一脸,一脸不悦离开。 看着客巴巴带着两个宫女离开,本还嬉皮笑脸的魏朝瞬间阴沉了下来,站立好一会。 “哼!” “魏忠贤……” “咱们等着瞧!” 魏朝迈开大步,径直前去司礼监。 大明内宫职司有司礼监、内官监、御用监、司设监、御马监、神宫监、尚御监、尚宝监、印绶监、直殿监、尚衣监、都知监十二监;惜薪司、钟鼓司、宝钞司、混堂司四司;兵仗局,银作局,浣衣局,巾帽局,针工局,内织染局,酒醋面局,司苑局八局。 除了十二监、四司、八局外,还有内府供用库、内承转运库、十库、职房…… 内廷几乎就是个小朝廷,且不言司礼监地位如何,从各监、司、局分布来看,司礼监几乎就处于中心之处,犹如人之心脏,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或是刻意为之。 万历帝十岁登基,先是老娘与张居正压着,二十岁时提出要临朝理政,结果老娘李太后告诉他,三十岁之前想也别想。 张居正死后,或许李氏知道儿子的不满,自此隐身而退,但万历帝也还并未掌控朝政。 先是冯保与张居正,其后又是陈矩、李太后与东林党人,内外交叉勾连,这让万历帝极为失望,至此再不上朝,外朝缺失官吏颇多,甚至于内阁仅一人,六部各部只残留尚书一人,有时连六部六位尚书都还缺失,一人身兼数职亦是常事。 外廷如此,内廷也好不到哪,司礼监秉笔也只有小猫三两只,万历帝就一个态度,你们爱斗不斗,斗跑了人,你们自己兼着。 第104章 司礼监大太监们的态度 外廷、内廷在万历帝时期差不多都是一个样子,一旦空缺了下来,想要补上职司却很难。万历帝病逝后,朱常洛登基,所有缺失的官职迅速得到了补充。 天不从人愿,除了刘卫民早早从家中暗藏的《明史》中知晓外,谁又能想到朱常洛会这么悲催,忍受了几十年的苦楚,却仅仅只是做了一月大明天子。 朱常洛病逝,紧接着就是刘卫民大舅哥朱由校登基,外朝人事变动不大,甚至没怎么改变,内廷却是变动不小。 魏朝低头一路急行,所遇相熟宦官也是一概不理不会,径直来到司礼监。 司礼监几如千步廊左右官衙,甚至比那些官衙还要复杂,掌管整个内廷的司礼监,如同一个独立的微型小千步廊左右官署,坐北朝南正厅大堂是掌印宦官召集一众属官议事之处,东侧一系列房院是管事、掌班、领班、司房处理事务之所;西侧就杂了许多,管帽子、衣靴、茶房、厨房、打听房、看庄宅…… 司礼监看起来是个比较复杂些的四合院,里里外外好几重,掌管着内宫所有事务,但真正有实权的仅仅只是几个大宦官。 最大者是司礼监提督,其次是掌印,再次是秉笔、随堂、管事、掌家…… 司礼监,顾名思义,就是掌管礼仪、传授礼仪的部门,一开始也就是印印书,教授宦官读书识字,教习礼法,正因读书识字、教授礼仪,司礼监逐渐成了内廷管理者。 作为管理者就要有监督、刑罚、以及各种书籍、仓储管理,而司礼监提督就是管理这些事情的头头。 内阁大臣先将朝臣奏折收拢收拢,看着还行的,有啥意见就在奏折上贴个小纸片,用黑墨写的小纸片叫“票拟”。 票拟送到皇帝桌上,看着还成,红笔写个“可”、“准”,不成的扔一边退回去,或是直接丢垃圾桶封杀。 一来一回,只是内阁与皇帝之间的互动。 本来是没宦官啥事的,可大明有骨气的文人太多了,动不动就跟皇帝置气,动不动雪花似的奏折飞入皇宫,正儿八经的奏折还成,可谁也不愿天天看到骂架的奏折,再加上司礼监宦官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文化也提高了不少,甚至都能写书作传了,干脆就把这些杂七杂八奏折全扔给司礼监,让司礼监先把打架骂人的奏折踢一边去,挑些能看的、质量好些的出来。 自宣宗皇帝开始,司礼监就有了这么个权利,专门挑奏折的权利! 内阁贴好小票,将奏折送进司礼监,司礼监挑挑捡捡,将差不多的送到皇帝案头,那些不能看的咋整? 皇帝大手一挥,你们自己整,于是秉笔就沾着红墨水开始批红、打XX,秉笔批红、打XX,还需要稳妥些,需要一个人稍微检查一下,防止哪个使坏故意坑人,所以就有了最后一步,掌印太监盖大印! 如此可见,单论司礼监最大者,不算兼职情况下,司礼监最大者是提督不假,可提督不能批红、不能盖大印,不能参与外朝内阁送过来的奏折,他只是掌管教书育人、管理、监督司礼监一干事宜,而最为重要的那部分却被排除了在外。 司礼监之所以在大明地位如此之高,哪怕内阁宰辅也不得不拱手礼让,就是因为批红、盖大印,从这方面,掌印又是事实上司礼监老大。 但是,司礼监提督往往是秉笔太监兼任,而且还是皇帝最亲信之人兼任,秉笔批红,掌印盖大印同意秉笔批红,也就是说,掌印太监往往需要成熟稳重之人。 于是,就会出现,有时秉笔兼任东厂厂督权势大过司礼监掌印太监,以及掌印太监死死压住排行老二的秉笔情况,谁能压住谁,决定权在顶层的皇帝手中。 万历帝病逝没一个月,刚登基的朱常洛病逝,刘卫民十五岁的大舅哥朱由校登基为帝,时间太过集中,外朝不显眼,几乎没怎么变动,内朝却不同于外朝。 外朝皆是一步步科举考上来的,朝廷一旦任职,想罢免就要有合理的理由,哪怕再蹩脚的理由,也要面子上稍微过得去,内朝却不同。 内朝都是些宦官,说句难听的,哪怕是掌印,权势再如何强大,那也还是皇帝的家奴,一句话就可以去职降罪。 一人飞升,鸡犬升天。这句话语用在宦官身上再为合适不过了,尤其是司礼监职位中的秉笔兼东厂那个位置。 万历帝死后,崔文升丢了东厂,因红丸一事,不仅仅没了秉笔宦官一职,自己也被羁押在东厂监牢中,还连累了一大群司礼监宦官跟着倒霉。 朱常洛登基,一直伴随的王安成了掌印宦官,甚至还兼任着东厂提督,权势之强一时无两,可仅仅一个月,东厂提督换成了邓义潜,其余秉笔虽未换,却增加了刘养、魏忠贤两人。 变动也颇为不小,但刘卫民知道,这也只是时间太短、朱常洛是朱由校父亲的缘故,一两年后,司礼监就会彻底大换血。 魏朝大步走入司礼监,没有任何停留,直接去了正堂左厢房,屋内正有数人闭眼不语。 看到一身过肩坐莽服的王安睁眼看向自己,魏朝忙上前跪倒。 “义父,孩儿已经办妥。” 王安低头静静看了魏朝片刻,却转头询问坐在一旁不语的邓义潜。 “邓公公以为如何?” 邓义潜眉头微皱,轻声说道:“先皇刚刚去世,陛下也才登基,为了丁点炭石就与宁德驸马起冲突,是不是有些不妥?” 李宝微微点头说道:“宁德驸马虽行事霸道,可也并未太过插手宫内之事,诸位也知前些日宁德驸马查抄巨贪李三才之事,也为内宫供奉了高达三百万两银钱……” 李宝话语未完,沈蔭身体却突然欠起了下,尽管只是整理了下衣摆,李宝话语却也因此被他打断。 沈蔭笑道:“宁德驸马虽押解入宫三百万两,但却私得了两百余万,李三才贪婪无度,宁德驸马吗……” 王安微微点头,说道:“大明天灾不断,辽东又将兵乱再起,昨日袁巡抚又送来的奏折,你们也是看了,朝廷已经无法再拖欠辽东军饷了。” 王安话语虽未提刘卫民“私吞”两百万银钱之事,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心下的不满。 李宝心下叹息,说道:“李三才短短十数年竟然贪下了四百余万两,由此可见商贾之富庶,为何不多征收富户些赋税以为国用?” 说着,李宝一一看向屋内所有人,轻声叹息道:“神宗之时,净军、幼军皆入宁德驸马门下,至今已有年余,宁德驸马也从未问我等,问过兵部讨要过一文钱,先皇光宗在位时,宁德驸马公然从李三才所贪四百万两抽取百万两入驸马府,又以此胁迫朝廷大臣获得百万,先皇也从未以此治罪。” 宋晋微微点头,说道:“户部空虚,天灾频繁,如今辽东又闹粮饷,前日内阁上奏陛下请求内库支应些钱粮,刘公公也未多言其事……王公公,陛下刚登基不久,如此之时,为了些许炭石就与宁德驸马起了冲突,咱家是觉得有些不妥。” 宋晋话语让李宝、邓义潜微微点头,沈蔭却摇头不悦道:“陛下登基不久不假,可也正因如此才需清明朝纲,宁德驸马自入朝廷以来,肆意殴打、侮辱朝廷命官,更甚者竟然无令兵围朝廷大臣府宅,纵然李三才该死,可总要有所司依法依例而行吧?” 一直未曾开口的高时明也不由微微点头,说道:“幼军也就罢了,但净军皆为宦官内臣,怎可再让外臣任其职?” 司礼监,作为内宫最高掌权者,净军本就属于内臣,按理说,刘卫民顶多只能算是司礼监一个秉笔太监或是管事一级,可自从刘卫民统领了净军后,净军就像是脱离了内廷自成一系,不仅仅如此,还多次羞辱司礼监公公,这绝不是司礼监愿意看到的。 听到高时明话语,宋晋、李宝、邓义潜也微微摇头不再言语,尽管三人不想在此时与宁德驸马府起了冲突,但所有人都知道刘卫民掌握的净军究竟又意味着什么。 “唉……” 王安深深叹气一声,沉默少许,神色也严肃了起来,说道:“宁德驸马的事情就这么定了,净军掌握在一个外人手里终究是不妥的,而我大明祖制也不容他人破坏!” 说着,王安低头看向魏朝,说道:“此事交于你去做,当知陛下刚登基不久,朝廷更需稳定,若此等小事都办不稳妥,今后……你知后果!” 魏朝忙低头叩拜,说道:“义父放心,此事皆是些商贾与侯国兴所为,绝不会牵连到了义父与诸位公公!” 邓义潜一脸怪异看着跪地的魏朝,轻笑道:“你小子如此心狠,就不怕客嬷嬷恼怒?” 众人皆低头看着跪地的魏朝,魏朝眼中却闪过一丝阴狠,向王安重重一叩首,义正言辞道:“若以孩儿一命换取大明昌盛,孩儿愿利刃加身在所不惜!” 王安心下一叹,微微点头。 “起来吧,后果也没我儿想的这么严重,宁德驸马虽与陛下私交甚好,却也比不得客嬷嬷自幼抚养恩情,当是无碍!” 1 第105章 了不起与公公掷骰子赌输赢【第一章】 刘卫民并不知道有人想要用炭石来逼迫,此时的他一脸欢喜将自己书桌更换掉,后世古董最值钱,自己大舅哥如此奇葩之人,亲手打造的檀木书桌放到后世,那还不是发了老鼻子的财? 当然了,也正如朱由校所言,他也绝不是白拿了大舅哥东西的人,忙让人去库里取了五万两银子,正准备让人送去呢,结果小豆芽来报,说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岁来了。 刘卫民一脸诧异,他有些不明白此时魏忠贤跑来作甚,难不成这么急着想成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岁? 心下疑惑,却也没多想,急匆匆来到前厅,正见到坐卧不安的魏忠贤频频看向房门外。 “魏公公这么急着为陛下讨债啊?” “哈哈……” 刘卫民一阵大笑,也没走向主座,而是径直走到魏忠贤身边坐下,一小宫女忙上前为他奉上茶水。 “来来,这可是从陛下那里讨来的,魏公公先品尝一二再说其他。” 刘卫民一边端起茶水,一边招呼已经恢复了常态的魏忠贤,两人微微饮了口茶水。 稍微感受了下茶水的清香甘醇,魏忠贤不由摇头赞叹道:“不满驸马爷,您这茶水还是咱家托人从江南特意弄来的,一共也就三两而已,没想到陛下竟然全给了驸马爷,陛下对驸马爷的宠信令人羡慕至极啊!” “呵呵……” “客嬷嬷也差不了多少,说起来还是陛下待人温善,若非如此,刘某与客嬷嬷也绝无可能有如此恩宠。” 刘卫民很随意说了句笑言,魏忠贤心下却是猛然一惊,忙点头说道:“驸马爷说的是,陛下待人宽厚,亦是我等之福分。” “驸马爷……咱家刚刚得知,听说……听说侯千户……那个……那个……” 看着魏忠贤一脸小心,刘卫民眉头微微抬起,放下茶盏,毫不在意笑道:“些许小事无足挂齿,在商言商嘛,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是是,驸马爷说的是,只是些许小事,小事……” “不过呢……” 刘卫民眉头微皱,叹气道:“魏公公,你也是知道,刘某也就想弄些炭石炼炼铁,在商言商不假,刻意提高价格,增加开矿难度,甚至税收啥的,这都是正常的经商手段,刘某不会在意这些。” “但咱们可别玩大了,正常的竞争可以,若用了些超出刘某底线的手段,刘某脾气公公也知一二。” 魏忠贤心下大惊,忙坐正了身子,拍着胸口说道:“驸马爷放心,这个咱家可以保证!” 魏忠贤又重重叹息一声,说道:“兵部也好,内廷也罢,都未曾给过驸马爷一文钱财,军卒铠甲兵器也还需驸马爷自筹,咱家也是知晓驸马爷难处,若是早一步知晓,咱家定会倾力相助,又怎会阻止驸马爷获取些许炭石?” 刘卫民点头赞同,说道:“确实如此,你我一无仇,二无怨,公公刚刚入了司礼监,人望也单薄了些,刘某就算帮不了公公,那个……那个……监军大人也能说上两句,多多少少也算是照应吧。” “公公上有岳父老臣压着,再加上刚刚进入司礼监,怎么着也没必要此时胡乱得罪刘某不是?” “是是,驸马爷说的太对了,说起来巴巴也是不知此事,一定是有人暗中挑唆,驸马爷放心,今后绝不会再有此类之事!” 魏忠贤忙提起茶水给刘卫民倒茶,嘴里满是保证。 “呵呵……” 刘卫民呵呵一笑,说道:“公公不必如此,你我都是陛下近臣,自当守护相望,还是那句话语,正常的经商手段,刘某毫不在意!” “不过……” 刘卫民想了想,笑道:“不若刘某为公公讲个故事吧,就是不知公公愿不愿意听。” 魏忠贤忙说道:“咱家都听说了,驸马爷的故事宫里人都爱听呢!” 刘卫民挠了挠头,很有些不解,自己也就给小媳妇讲过故事,每日哄她睡觉而已,眼前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岁怎么会知道的?有些奇怪,但他也没太过追究。 “既然魏公公喜欢听,那本驸马就讲一个!” “话说,东汉末年……” 一提到讲故事,刘卫民就来劲了,人也来到正堂摆着的桌案前,跟个说书先生似的,就是刘养也端着个大茶壶跑了进来,也没影响他唾沫横飞,双手更是不时挥舞比划。 魏忠贤微张着嘴巴,一脸震惊,刘卫民还以为这宦官老儿听上瘾了呢,将《三国演义》那是突突说了个没完没了。 “净讲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就不能讲讲《灰姑娘与白马王子》的故事?” 刘养翻着白眼珠子,翘着二郎腿一摇一晃,手里还拿着个大茶壶,不时呲溜吸一口。 看着他这个样子,刘卫民就来气。 “监军大人,您老不去司礼监跟人唠嗑,咋又跑回来了?” “哼!” “有啥可唠的,还不如看蚂蚁上树有意思呢。” 刘卫民一阵翻眼,也不打算理会他。 “得嘞,您老就自己看蚂蚁上树好了。” 说着,看向一脸苦笑的魏忠贤,刘卫民脸色也极为郑重了起来。 “魏公公,故事正如监军大人所言,很是老套,想来公公也不止听过一次,但是,故事中隐含着的道理颇多,公公可有所悟?” 魏忠贤一愣,刘养也郑重了起来,他可不认为眼前小子只是讲故事这么简单。 《三国演义》里面所述的太多,魏忠贤一时间也有些不明白他所说的是何意。 “公公觉得十常侍如何?” 等了好一会,见魏忠贤沉默不语,决定稍微引导一下。 “十常侍横征暴敛,卖官鬻爵,其徒子徒孙遍布天下。” “灵帝病逝,太子辩登基,十常侍欲以董太后垂帘摄政,以至于何太后不满,欲以大将军何进斩杀十常侍,结果却反被杀,随之十常侍亦身死洛阳。” “十常侍身死,大将军何进身死,辩皇子随后也身死……” “随后……” “天下大乱,天下一分为三,汉室再不存……” 刘卫民缓缓说着,语气不平不淡,刘养眉头紧皱,魏忠贤一脸犹豫。 “公公以为……十常侍如何?” 魏忠贤眉头紧皱,一脸犹疑看向微笑不语的刘卫民。 “十常侍……不……不该横征暴敛、卖官鬻爵,乃……乃乱臣贼子……” “呵呵……” 刘卫民呵呵一笑,点了点自己心脏位置,笑道:“公公……你这里……” “不够真诚!” 刘卫民伸手示意魏忠贤饮茶平息情绪,笑道:“横征暴敛也好,卖官鬻爵也罢,这都不是本质!” “一个国家维持稳定,手里一定要有足够震慑心怀叵测的力量,而东汉拥有的震慑力量……则是何进大将军手中的军卒。” “十常侍本身并无多少权利,权利的源头在皇帝身上,灵帝病逝后,纵然在外的将领还给些脸面听调,那也绝对是些心怀叵测之人,期望浑水摸鱼之人,此种人,可杀不可留!” “十常侍也好,何进外戚也罢,本就是皇家身上葛藤,当然了,若何进真的雄才大略,真的有足够能力掌控一切,杀十常侍也就杀了,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外戚夺了天下之事。” “但是!” “这要有一个先决条件,首先,他真的有绝对掌控的能力;其次,天下基本上要保持平稳。” “灵帝病逝时,正值黄巾大乱之时。” “秦亡于陈涉吴广,汉亡于黄巾,唐亡于黄巢……” 刘卫民轻轻摇头,叹息一声。 “唉……” “或许,公公以为不是,但究其根本,就是如此!” “民变一起,迅速平定还好,若无法做到,心怀叵测之人必乘乱而起!” “必动摇国之根基!” “……” “灵帝之时,民乱一起,若十常侍、何进之流足够聪明,双方就该坐下来,好好谈谈,政治的本质是利益的交换,双方都不想依附的大树坍塌,不想一起完蛋,那就各自后退一步好了。” “你发你的财,我打我的仗,先把准备整死大树的叵测之人干倒再说,先保住事关自身生死的大树不倒再说。” “魏公公,以为如何?” 魏忠贤胸口起伏不定,他算是真的听明白刘卫民话语。 “驸马爷说的是,啥事儿咱们都可以商量商量,咱们都是陛下的奴才,是一伙的。” “呵呵……”刘卫民不由呵呵一笑。 “魏公公所言甚是,咱们本就是一伙的,比十常侍、何进那帮蠢货强多了,啥事儿咱们商量着来,若真有啥解不开的,了不起刘某与公公掷骰子,赌一把就是了。” “呵呵……” “刘某可是听说了,公公可是赌桌上国手,刘某估摸着会输得很惨!” “哈哈……” 刘卫民、魏忠贤相视大笑,刘卫民起身拉着魏忠贤走出厅堂,指着已经准备好的银钱。 “五万两!” 魏忠贤一惊,刘卫民却拍着他的肩膀,指着他的鼻子大笑。 “哈哈……” “公公,你可别误会啊!” “五万两银子可不是给公公的,这可是本驸马购买陛下书桌的银钱!” “哈哈……” 刘卫民大笑,拉着魏忠贤来到十口木箱前,随手打开一口木箱,拿起一锭银子,却突然摇头轻叹起来。 “不瞒公公,刘某抄了李三才府邸,用刀子逼迫朝臣富户,这才得了两百万两,可这点银钱还真不够刘某塞牙缝的。” 第106章 盗天仓鼠【第二章】 魏忠贤一阵诧异,不解道:“驸马爷,净军、幼军也用不到这么多吧?” 刘卫民却摇了摇头,叹气道:“公公,你不懂啊~” “净军一万,幼军五千,一人一年所用粮饷十八两,这只是军饷,所用吃食呢?衣甲兵器呢?伤残补贴呢?这可都是钱啊!” “净军……刘某没打算继续增加,保持一万即可,但是幼军刘某准备恢复定额五万卒,准备五年内训练出一支大明最强军卒,一举平定北疆之祸。” “公公也知,刘某是个人见人厌之人,向朝廷讨要那是想也别想,内廷那点钱……还是刘某抄了李三才得来的,如今外廷更是整日盯着那笔钱财,刘某更不愿挤兑内廷。” “所以啊,只能自己做些生意赚钱,自己养自己,可公公也知,做生意是需要本钱的,可以养活六万军卒,那得需要多少本钱?” “就这两百万……刘某都觉得玄乎!” 魏忠贤一阵无语,若这么算,两百万还真不一定够了。 “驸马的确……的确也是难啊——” 刘卫民无奈叹息,拍了拍魏忠贤肩膀。 “日子再难,也得咬着牙撑着不是?” “谁让咱们是爷们呢!” “唉……不说了,公公能来,刘某已经很高兴了,至少说明公公还是在乎刘某的,公公也还需记住,刘某不是公公的敌人。” “现在是,将来也是!” 魏忠贤深深吸了口气,郑重点了点头。 “咱家会牢记驸马爷话语!” 刘卫民向小豆芽招了招手,小豆芽忙上前。 “找些人,小心护送着魏公公回宫。” “诺!” 小豆芽躬身领命,大步离去安排人手。 刘卫民向魏忠贤一拱手,笑道:“魏公公,刘某也不留公公吃了饭再回宫,刘某实在是还有些事情要做。” 魏忠贤忙拱手还礼,说道:“驸马爷没责怪就已经给了咱家脸面,哪里还敢继续叨扰。” “呵呵……” “公公说笑了,宁德驸马府的大门永远为公公敞开,公公何时前来,刘某都是欢迎之至,只是今日刘某真的还有些事情需要去做,不能多陪陪公公,甚是心存愧疚!” “哪里哪里……” …… “那……刘公公、驸马爷,咱家就此别过!” “公公慢走……” 两人拱手道别,小豆芽带着数十净军骑军,押解着五万两银子缓缓离开驸马府。 刘卫民、刘养两人将魏忠贤送出府门,直到魏忠贤消失在街道拐角,两人才转身回府。 “小子,此人可行?”刘养突然开口。 刘卫民眉头微微皱起,静静说道:“小子的大舅哥自幼几如丧母,又是个重情义之人,待客巴巴若母,魏忠贤与客巴巴又眉来眼去,将来必登高而俯视朝廷内外。” 刘养一脸怪异道:“小子,你是不是不知道那客氏与之对食的并非此人,而是王安之子魏朝?再说,陛下登基,必不久纳娶宫妃,后宫有主,客氏自不能再居于皇宫,朝臣们也不会允许。” 刘卫民微微摇头,说道:“监军大人若是客氏,居于东宫时,吃了上顿没下顿,对食之人又每每呵斥谩骂,而在这时,突然冒出个时不时送来些救济银钱,送些饭食之人,此人又风趣体贴,监军大人若是个村妇,一个只能依靠勾心斗角才能活下去的村妇,天长日久之下……大人若是此等妇人,大人会选哪个?” “选每每谩骂呵斥之人?” “还是个每每在困难时,体贴呵护之人?” 刘养一开始很想跳起来,重重敲击眼前混账小子的脑袋,可听到最后反而眉头皱成了山,沉默良久,还是微微摇头。 “镇国,不是老头子不赞同你的话语,而是……而是你不懂宫内宦官、宫女的规矩。” “虽我等宦官为不全之人,咱……你阿父与你阿母也无法与正常夫妻那般明媒正娶,但我等也绝非儿戏,名分一旦定下,甚至比民间寻常夫妻还难以隔离!” “内廷所有宦官、宫女也绝不会答应!” 刘卫民大大白了刘养老儿一眼,这老宦官自打在昭狱占了自己便宜后,时不时就占起自己便宜,两人相互斗争了几次无果,他也懒得与之计较了。 听了刘养话语,刘卫民却不屑一笑:“宫内的规矩再大,难道还有我那大舅哥的嘴大?” “魏朝是谁的门人?” “是王安!” “王安秉性如何,不用多说了吧?” 刘卫民说道:“皇爷爷不喜岳父,或许也正因此,王安不仅仅不会阻止岳父整日花前月下,还会大力支持岳父日日做新郎,对大舅哥喜爱木匠活计也绝不会阻止,可如今不同了。” “我那大舅哥成了皇帝,还是个少年皇帝,王安乃冯保之门人,身上带着冯保的痕迹呢,大人真以为王安不会与朝臣们一同欺负我那大舅哥?” 说到这里,刘卫民突然皱起眉头,低头思索今日几个驸马跑去天工阁的事情。 “奇怪了……” 见他如此,刘养疑惑问道:“怎么了?” 刘卫民皱眉说道:“今日前去天工阁时,却见到瑞安、延庆、寿宁三位驸马爷在,而且还拿着礼部挑选的一干女子画像。” “陛下要纳妃?”刘养一惊。 刘卫民摇头说道:“我那大舅哥若是纳妃,自然会先通知司礼监,由司礼监传达礼部,由朝廷向天下各州府选拔秀女。” 刘养微微点头,程序上是如此。 刘卫民皱眉道:“若是如此,此等之事不可能不被我等知晓,大人身居司礼监,若司礼监事先知晓,大人也应该得知了才是。” “可……可这种事情……外朝再愚蠢,也不当……不当隐瞒了司礼监啊?” “嗯……至少王安是知晓的!” “可……可他们究竟为何如此?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刘卫民眉头紧皱,纵然他使劲拍着脑袋,最后也还没能想明白。 刘养同样有些不解,想了会,说道:“会不会是这些人想将自己满意的女子送入宫中?以此来争夺陛下的恩宠?” 刘卫民微微摇头,说道:“或许有这个意思,但绝非仅仅如此。” “大人应知,秀女的选拔必须是礼部、司礼监同时派遣人员前去各州府,只有两者同时点头,秀女才会被认可,仅仅只是礼部是不合规矩的,也不可能被天下人认可。” “再说了,若真想选出外廷满意女子,根本无需这么麻烦,只需在选秀女过程中,多送些银钱给主事宦官即可。” 刘养微微点头,知道他是对的,想了下,说道:“不若让过山风去查查?” 刘卫民微微摇头,说道:“过山风有更重要的事情,不宜妄动。” “算了!” “先以静制动好了,总会有更多端倪冒出来的。” 刘卫民狠狠甩了甩脑袋,继续之前话题,说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我那大舅哥虽性子跳脱了些,这也正常,毕竟年岁还轻,但他也绝对不希望再与皇爷爷一般无二,客巴巴与魏朝的关系,魏朝与王安的关系,客巴巴与我那大舅哥关系,一旦客巴巴与魏朝结合,我那大舅哥就与王安算是绑在了一起,就算不想被王安、外朝裹挟也不可能,从这点来看,皇室也不允许客巴巴与魏朝结合。” “相比魏朝,魏忠贤就清白了许多。” “早先年,魏忠贤是秉笔太监孙暹、御马监刘吉祥的门人,后来因为门人间内斗,魏忠贤也差点死在了四川,自此脱离了两人,被秋月和尚推荐给了十库总理马谦,做了个甲库小管事。” “一个甲库小管事,却每每用银钱救济正困难着的王才人、大舅哥,看似后来随在王安门下,实质上,还是马谦的门徒。” “所以呢,魏忠贤要比魏朝更加清白,也更符合帝心!” “一者帝心不欲让最亲近之人,被潜在绳索死死套住;又一者客巴巴自己心意。” “大人,怎么算,那魏朝也没半分胜算吧?” 刘卫民不屑嗤笑。 “规矩?规矩用在普通人身上还可以,用在帝王身上,而且还事关大明兴衰,纵然大舅哥年纪轻了点,又怎会在意你们嘴里所谓的规矩。” 无论《明史》所载,还是现实情况,魏朝都不可能成为客巴巴对食宦官,这点刘卫民很清楚,一番解说下,刘养也默不作声,最后只能无奈点头,承认刘卫民是对的,但他对如此“明目张胆”支持魏忠贤还是有些疑虑不解。 “客巴巴仅仅只是个妇人,纵然今后受宠跋扈,但魏忠贤此人野心更大,你小子就不怕最后搬了石头砸了自己脚?” 刘卫民不屑一笑,转身走向内宅,边走边说道:“监军大人不是整日在小将耳边唠叨,什么树大招风……什么风必摧之……” “现在小将听了大人言,准备趴着、卧着装死,大人竟然又不乐意了?” 刘养心下一阵恼怒,抬手就要在他脑门上重重来一下,刘卫民眼珠子猛然瞪成牛眼。 “干啥呢?” “小的就够混蛋了,咋了,你这老不死的还为老不修?” “哼!” “有些人是命里注定的,挡也挡不住,骤然强行逆天,最后倒霉的必然还是老子!” “想从老天手里改天换命,只能一点一点的,像偷粮食的仓鼠,一点点偷取,如此才能水到渠成!” “哼!” 第107章 大明闻香教【今日第三章】 “哼!” “啥都不懂,白活了这么大的年岁!” 刘卫民一阵冷哼。 “大舅哥与客氏就是母子关系,是十几年一把屎一把尿养出来的关系,客巴巴若是个严母还罢了,大舅哥还能此时有些逆反心理,可你这老儿哪只眼见到客巴巴严厉过?” “不捧到天上就不错了!” “哼!” 刘卫民又是一阵冷哼,哼得刘养哑口无言。 “此等情景,与之为恶,纵然胜了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与十常侍、大将军何进相互厮杀,最后便宜那些心怀叵测的混蛋们,又有何区别?” “哼!” “魏忠贤野心大?” “小将还嫌他野心小了呢!” “野心大?” “没了小将阻拦,小将蹲下了身子,趴在了地上……” “他魏忠贤会如何?” “会与外廷好的穿一条裤子?” “会与外廷联手对付小将?” “没了小将在面前……他魏忠贤还不是与外廷那些混账整日掐架!” “罢了税监,没了商税、矿税,大明天灾不断、百姓流离失所,北疆战事又起……” “大人是要小将天天跟外廷那些混账斗法吗?” “还他娘地练不练兵了,还打不打建贼,帝国北疆还要不要安稳了?” “哼!” 刘养瞪眼抬臂,刘卫民比他眼珠子瞪得还大,连连冷哼怒喝,最后更是甩袖大步离去。 看着一脸恼怒离去的小混蛋,刘养眨巴眨巴小眼睛,手臂也放了下来,脸上却未有半分恼怒,反而背着双手,一摇一晃出了驸马府大门。 九千九百九十九岁战力超群,刘卫民一开始没想着活命,本想着用自己一条小命挽救一下大明国运,或许后世的惨剧会改变也不一定。 只是他也没想到万历皇帝会像个国手,抬手下了这么诡异一步棋,他竟然成了大明宁德驸马,竟然还执掌着净军,他的命运也随之改变。 心怀必死,破罐子破摔,那可是百无禁忌,如今不同了,活了下来,有了媳妇,他就要为后来考虑,作为替代他的混蛋,也只有一个人可以,那就是未来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岁! 别人……谁也不成,只能是他! 刘卫民身为净军指挥使,掌管着数万净军,宫内上上下下几乎无人可逃过他的眼睛,最后发现,无论谁都无魏忠贤这么好的条件,而《明史》也详尽记录了他后来的所作所为,也只有他最符合大明当前利益、需要。 若非刘养逼迫,这些话语,他就是烂在肚子里也不会多言一句,再加上刘养老儿进入了司礼监,成了秉笔太监,有些事情也的确需要他知道自己心意,省的后来一不小心给自己招惹没必要的麻烦。 书房中正有一人静静坐在椅凳上,连动上一动都不敢,正是过山风陈三严。 陈三严、小豆芽在前往通州时,差点栽在了通州,也很意外的让他察觉到了闻香教的存在。 闻香教算是白莲教的一支,白莲教存在就要久远的许多,甚至蒙元丢失了天下也跟白莲教有很大的关系,最先掀起反叛起义的,正是白莲教之人,就像一个小小不起眼火星,也因此掀开了一个大时代的降临,蒙元末年,掀杆而起义军无数,但头上基本上都戴着白莲教的帽子。 这也造成后来明太祖如此打压白莲教的原因。 白莲教失败了,认为明太祖是最大的叛徒,后来甚至投靠到了蒙元身上,继续造反大业,甚至因而造成了土木堡变故。 高达数万白莲教聚集于河套土默特部,为其耕种、经商,甚至打探情报、随军作战。 大明与蒙元数次交手,几乎年年开打,双方互有损失,但随着明朝逐渐衰落,不得不对其怀柔,但居于蒙元的白莲教也一直未曾就此归于大明。 明太祖起家之时亲眼见识过白莲教的强大,再加上白莲教屡屡引蒙元越过长城侵入边境,对白莲教打压从未心慈手软过。 闻香教又有些许不同,闻香教又称东大乘教,是河北滦州石佛口王森创立。王森原名石自然,祖上是白莲教之人,躲于山中打猎为生,早年救了一个黄天教道士,受到此人影响,结合白莲教教义,竟然自创了一番理论,从道、释、儒三家学说中断章取义抽取了些思想、圣言,提出“炼丹”应劫一说。 王森祖上就是白莲教之人,白莲教信奉的是弥陀三圣,即弥勒佛、观音、大势至,大致的意思是大灾难来临的时候,“白莲”就会现实,弥陀三圣就会普度众生,刘卫民也不知道“白莲”之意是不是“出污泥而不染”的意思。 王森救下的黄天教道人来头也不小,黄天道创始人名叫李宾,是万全右卫名下膳房堡之人,膳房堡是长城戍堡,李宾随父亲李运戍守边疆,后来因作战还伤了一只眼,无聊之下喜欢了道教无为养生,之后更是创立了黄天教。 黄天教更像传统道教,与无为教很相似,讲究“无为法、无生境”,但也融入了些养生之法,更多的倾向于如何长生。 李宾死后,道通由妻女传下,因黄天教只是传“无为、长生”,并不是教人如何造反,所以一开始很受欢迎,流传也很广泛,至于后来有没有人利用黄天教造反,那又是另一说。 但无论是白莲教,还是黄天教都有提及“三教应劫”之说,即无相劫、庄严劫、星宿劫,也是过去、现在、未来三佛劫。 王森也的确厉害,结合白莲教、黄天教,认为三劫不可避免,让大神现世救自己,那还不如自己救自己呢,又觉得黄天教无为修身养性不大靠谱,就决定自己整一个。 自己凭空想象是不可能自创一个“自救”法子的,而道教里有一个炼丹之法,于是乎,王森就提出了一个炼气自凝内丹以渡劫的法子。 当过山风、小豆芽在通州遇袭后,刘卫民就决定摧毁漕帮上层,控制漕帮河运,只是他也没想到会意外发现闻香教的踪迹。 经过一番调查了解后,反正他是挺无语的,怎么看着就像是后世小说里的修真渡劫,至于王森救下了什么九尾狐之说更是嗤之以鼻,在他看来也不过是自己制造个噱头罢了。 甭管刘卫民信不信,大明不少老百姓还是相信的,传扬的又是些打坐炼气,自结内丹得道成仙渡劫啥的,明庭一看,与黄天教也差不了多少嘛,而且还能得道成仙,也就没怎么在意。 可这得道成仙可不是凡人打打坐,双手抱拳就能结丹的,那得拿钱,得让天师给个什么大力丸啥的,得让天师引导引导啥的,反正就是得收钱! 不给钱甭想结丹,也甭想成道得仙。 反正他是一个劲的直摇头,王森最后也还是被弟子出卖,被官府抓了起来,更是因梃击案砍了脑袋,闻香教也遭受了重创隐于暗处消失不见踪迹。 净军封锁外城抓捕漕帮各堂主时,意外抓住了个老相识,也意外的掀开了闻香教的一角,但他并未给李三才安上一个勾结反教名头,这些被抓之人也被死死看押在城外皇庄里。 刘卫民推开房门,正见过山风陈三严坐卧不安等待。 径直坐到主位,朝他一笑。 “你都成了一帮之主,多多少少也带点霸气好吧?” 陈三严哪敢安坐于椅,跪地说道:“在驸马爷面前,小的什么也不是,哪里敢有劳什子霸气?” “呵呵……起来吧。” “诺。” 陈三严弓着身子站在刘卫民身侧,不敢抬头去看,只能用眼角余光看着微微轻点桌面的手指。 “那女子……还未开口?” “是的,路引小的也仔细查过,是假的,她好像知晓大人不会对她动刑,嘴硬的狠。” 陈三严说着也不由微微抬头,正撞上看过来的不平不淡眼神,忙又低头。 “梆梆……梆!” 手指停顿,刘卫民心下微微一叹,他自己也未想到,竟然会在京城抓到小辣椒,脑中想着刚刚莫名其妙跑到了大明时情景,眉头皱成了山。 小辣椒是明人是绝不会错,第一次见到时,他就知道,没想到的是在这里竟然见了面。 “大人,此女尽管没开口,但她绝对是闻香教之人。” 刘卫民微微点头。 “漕帮可否清理干净?” 陈三严忙点头说道:“小的也不十分确定,但小的知道,就算漏了几个,也绝不能再像上次。” “梆梆……” 手指再次轻轻敲动桌面…… “你安排一下,让他们可以顺利逃脱,但别让他们察觉到异样。” “啊?” 陈三严一愣,他没想到刘卫民会说出这句话语来,随即反应过来,忙慌忙点头应下。 “是,小的绝不会让人看出端倪。” 刘卫民微微点头,不去再想此事,说道:“从现在起,你专门安排些人手,给我死死盯着锦衣卫千户客光先、侯国兴,他们两人去了哪里,见了哪些人,所见之人的背景,以及这些人是谁的人……” “安排的人手一定要机灵,绝不能让他们察觉,哪怕放弃也要稳妥。” 陈三严心下微微颤动,人已跪倒在地。 “大人放心,小的会小心谨慎,绝不会暴露!” 刘卫民点了点头,起身来到陈三严身前,低头看着他。 “记住了,你不是在为本驸马做事,而是为我大明做事,上次通州之事你已经被人看在了眼里,所做隐秘之事时最好低调些,所用之人也要机灵稳妥,不能再像以往混混模样。” “当然了,身为漕帮领头人,河运上的事情不必如此小心,太过低调反倒让人轻视,有本驸马为你撑腰,他人也不敢动了你。” 第108章 臭大街的宁德驸马【三章,第一章】 控制漕运就控制了大明经济命脉,尽管刘卫民将漕运总督让了出去,但河运上来往运输的人却是漕帮,控制了这些人,也就控制了运河流通,没有强大背景的漕帮,绝不敢违抗运河总督的意志,但有了刘卫民站在背后,情况就又有了不同。 没法子,谁让他需要的小钱钱太多了呢,没有一个来钱的门路可不成,与陈三严又聊了一会,那些炭石商家扣住炭石不愿卖给他,他也绝不会让这些人好过了,这些家族的生意想通过运河,那也别想这么容易。 刘卫民对陈三严一一交待,魏忠贤也拉着五万两银子回了皇宫,五万两银子是很大的一笔财富,许多富户也很难一次性拿出如此之多钱财,仅仅只是一件木桌,竟然卖了这么多小钱钱,大舅哥很是高兴,同时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又让小豆芽拉回来几张板凳,见到小豆芽拉回的东西,刘卫民又是一阵无语。 如此大的紫檀木书桌,搁在后世老值钱了,而且还是皇帝亲手制作,那价值更不用提了,只是他忘了一件事情,此时的檀木虽贵,但还达不到五万两银子的地步。 他并不相信魏忠贤会说服不了客巴巴,对于今后事情也没太过在意,事情太多了,学堂也准备妥当。 皇家学堂,名字霸气无比,可也就是名气,他的名声玷污了“皇家”两个字,招募令已经早在一月前就张贴了出去,结果一个月了,竟然就没几个人来报名,来的也就七名先生,最让他意外的是,七人当中还有两个快饿死的西洋人,剩下的五个人都是胡子一大把的老童生,连个秀才都没招到,可是把他气坏了。 七个人饿的一把风都能吹走,人都来了,尽管无可奈何,最后也只能千金买骨,一人给了三两银子,又帮他们买了些衣物,锅碗瓢勺啥的,将他们扔在学堂里也就不闻不问起来。 人手不够,咋整吧? 无可奈何下,只能从皇宫里抓壮丁,甭管是宦官,还是宫女,只要识字,年纪合适,逮到谁是谁,就这样,皇家学堂算是凑够了教书先生。 皇家学堂,教授的东西与大明现下的不大相同,为了让学生尽快掌握自学能力,拼音字母则是最佳途径。 这不,刘卫民又抓壮丁了,身后不仅仅跟着小豆芽,还跟着小花木兰刘英儿和他弟弟刘卫坤、小媳妇朱徽妍,以及从皇宫里抓来的小丫头朱徽倩,四个娃娃全背着小书包。 学堂在崇文坊东大街,老岳父给的院落,占地是不小,比他的驸马府还大,就是远了点。 刘英儿、朱徽妍年岁稍大,自己能爬上马车,刘卫坤年岁最小,小胳膊小腿的,需要人抱着送入马车。 刘卫民弯下腰来,一见小屁孩鼻子还冒着泡泡,眼泪汪汪的,不由掏出手巾为他擦拭鼻涕。 “本小旗大人都将四弟的名字给了你小子,咱爷们还能不能出息点?” “告诉你小子啊,这名字的人如今可是当了官,让你读个书,又不是害你,还哭鼻子……” 说着,小屁孩又眼泪八叉了,看的他是一阵无语,刘英儿却露出半个脑袋,一脸凶巴巴。 “不许哭!” “上车!”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刘卫民越是用手巾给他擦眼泪、鼻涕,眼泪鼻涕越是哇哇不止,结果小丫头一声冷哼怒喝,竟然自己用衣袖抹起了眼泪鼻涕,迈着小腿就要上车。 刘卫民狠狠点了下他的小脑袋,很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啊你,就是欠收拾!” 抱着小屁孩送入马车,又回头去看另一个小屁孩,要说自己小姨子还真是聪明伶俐,一听说要带着她出宫上学堂,给一帮子宦官当老师,背着漂亮的小书包就跟着出来了。 “姐夫,可不可以也让八妹去学堂啊?” “嗯?” 刘卫民一愣,笑道:“八妹也想去学堂啊?” “是呢,皇宫很无趣,上次见到孙嬷嬷掐八妹手臂呢。” 说着,小丫头低着小脑袋,轻声说道:“倩儿告诉了娘亲,娘亲说……她也没法子,小德子偷偷告诉倩儿,说姐夫可以,他们都怕姐夫。” 刘卫民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下,却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笑道:“成!晚些时候,送倩儿回宫的时候,姐夫陪倩儿走一遭,看哪个敢欺负八妹,姐夫揍不死他!” “姐夫最好了!” 小丫头大喜,刘卫民则牵着她的小手爬上马车。 马车缓缓向前,刘卫民、小豆芽骑马在前,身后跟着数十名一身黑色裹贴净军骑卫。 宁德驸马府出行,整个街道无人敢挡,名声太臭了,都知道宁德驸马比最坏的阉宦还可恶,动辄就抬鞭打人,可谁又能知道,骑在马上之人心下的无奈。 刘之坤正行走在街道,手里还提着个竹篮,素布遮掩下也看不到里面装着的是些什么,正当他刚站到一家肉铺前,人群一下全向两侧拥挤,后背更是不知被谁狠狠撞了一下,不由转过身体。 “宁德驸马出来了……” “小祖宗,你小心些说话!” 刘之坤一愣,顺着人群目光看向街道,正见一队人马缓缓走来,最前面的那个不时扬起手中马鞭之人,不是自己三哥又是何人? “听说了没,宁德驸马也置办了个书院!” “听说了听说了,嘿嘿……说起来你们都不信……” 一身短身打扮汉子大大伸出一个巴掌,可能觉得是少了点,又身处两根手指。 “七个!” “就招了七个先生……” 话语未完,一名头戴方巾书生摇扇打断汉子话语,很是一脸不屑。 “不懂别瞎咧咧,什么先生?一老掉牙的童生也算是先生?” 一名光头汉子摸着大脑袋,咧嘴一笑。 “俺知道,整日躲在娘娘庙的两个洋死要饭的,他们也去了驸马府,嘿!还别说,就那俩洋乞丐还就成了先生!” “这个驸马爷还真是……” 光头汉子正咂巴着嘴巴啧啧称奇,一旁的飞碟帽猛然伸手拍在光头汉子肩膀上。 “邢七,有些饭可以吃,有些话却不能说,驸马爷也是你能说的?” 光头汉子肌肉猛然绷紧,转头看向飞碟帽,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张五爷现今攀上了高枝,一下子成了漕帮严字堂堂主,怎么着,瞧不起了俺们一仙堂?” “一仙堂?” “还是少做些孽,都是混饭吃,老子也懒得理会你们,但要是做了不该做的事,说了不该说的话,城外臭水河多一人不多,少一人不少,邢七,你明白的。”张五不屑一顾。 “你……” 邢七大怒,张五身后数名大汉猛然上前,手中短斧让邢七不由后退一步。 “张五爷,光天化日,你敢……” “敢什么?不敢捅了通州李家?还是不敢封了满城店铺?” “你……张五爷,是俺嘴贱,改日俺给你陪不是,告辞!” 邢七最终还是低头认错,周边不少人看到这一幕,之前调笑话语也不敢再言,街道上那人太狠了,根本就是招惹不起。 宁德驸马府也就罢了,高高在上,也没怎么听说驸马爷没事跑出来溜达,可这漕帮不同,北京城是大明的帝都,但北京城本身并不是很富裕,所需之物必须要从南方运来,必须通过河运,以此为生百姓太多,而漕帮就是其中翘首,几乎垄断了整个码头搬运。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漕帮也不过是些苦力,与官府是没法斗的,小头头也好,堂主也罢,三五年横尸街头比比皆是,虽庞大,并不为官府所重,但一切都变了,漕帮拜在了宁德驸马府的门下,不仅北京城三教九流畏惧,就是官府也让其三分。 看着身前飞碟帽,刘之坤眉头紧皱。 刘卫民走在街道中央,尽管看起来一脸无趣,手中马鞭一上一下轻击着手掌,很是无聊的样子,心下却感叹连连。 曾经他听一位管理培训老师说过,说第一印象很重要,也绝不会有人给你第二次第一印象的机会,看到无数百姓纷纷躲避,他就知道老师是对的。 就在他走神时,也不知是哪个混账家长,人群混乱时竟然弄丢了孩子,一娃娃突然摇摇晃晃跑了出来,孩子太小,约莫三四岁样子,怀里还抱着个木棍,看样子应该是个擀面杖,一屁墩正坐在街心哇哇大哭。 “唉……” “还算给本驸马一个脸面,要是不被吓得哇哇大哭就好了……” 刘卫民翻身下马,随同的马四海一脸怪异,但也抬手勒住了战马。 大刺刺站在娃娃面前,低头看着一脸鼻涕眼泪的小丫头,或许是有人的缘故,刚才还咧嘴大嚎,现在竟抬头看着他,不哭也不闹,但手里的擀面杖却搂的更紧些。 撩起裹贴衣摆,又将腰间天子剑向后扯了扯,刘卫民这才屈膝蹲下身子,从怀里掏出不久前用过的方巾。 “长大了也不知会漂亮成什么模样,可这一咧嘴哇哇大哭,那可就丑得没法看了。” “又不抢你擀面杖,抱的这么紧实作甚?” 刘卫民一边将怀里女娃揽在怀里,一边为她擦拭眼泪鼻涕,还不满嘟囔。 “叫啥名字?” “妞妞……” “家哪里的?” “……” “谁带着你跑出来的?” “舅舅……” “回家了后,妞妞跟娘亲说……就说驸马爷说的,舅舅是个坑货!” “……” 第109章 皇家学堂……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第二章】 刘之坤一脸惊讶,看着自己三哥蹲着为女娃擦拭眼泪,本以为他会将女娃交还家人,却见一畏畏缩缩瘦高个上前,更不会想到,瘦高个被三哥一脚踢了个跟头。 无数人伸着脖子,看着宁德驸马爷抱着孩子来到路边,在女娃脖子上挂了串猪肉,看着他低头踢着一块拳头大石块来到街心,看着他翻身上马,又如之前一般无二,不时扬起马鞭,不时轻击手心,这一幕正被刚刚带着媳妇从登莱回来的马云鹏看到。 “还是一样的混蛋。” 翠娘却轻声说道:“驸马爷其实挺心善的。” 马云鹏回头看了一眼怀抱着儿子的翠娘,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头不再多言。 本来是个挺好的事情,将女娃送还给家人就算完事了,就算不温言安慰,也别将人家一脚踢了个跟头吧? 马云鹏远远看着脖子上挂着串肉肉却不知所措的女娃,心下又是一阵感叹。 刘卫民当然是不知道马云鹏返回了北京城,更是不知道他正巧看到了这一幕,就算知道也无所谓,无数百姓伸着脖子看着呢,这么多人看着都不在乎,还能在乎了他马云鹏? 朱徽妍、朱徽倩、刘英儿三女娃也伸着脖子看到了这一幕。 “姐姐,姐夫为何要踢那人啊?” “……” 朱徽妍一阵无语,与刘卫民朝夕相处,也算是对他的性子多有了解,还能说什么?总不能告诉妹妹,说相公就喜欢欺负人吧? 刘英儿却不屑一顾,说道:“小旗大人是让那人多长些记性,哪能自己逃跑却丢下儿女的。” “再说了,挨上一脚,却得了一大串肉肉,俺觉得是值了。” 朱徽妍又是一阵无语,小丫头尽管年纪还轻,但自幼生活在皇室,母亲时时教导,早早的就比刘英儿懂得与人交往道理,她知道,若没那一脚,周围无数百姓也绝不会全都大大后退一步。 一路前行,一路百姓奔走,刘卫民是不知道自己小媳妇心下在担忧着什么,就算知晓也不会太多解释,在他看来这些都是浮云。 今日第一次正式带着人出来,第一次正式去皇家学堂,好名声也好,恶名声也罢,这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将所有人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后世不也还有拼了劲的往绯闻身上凑的女星吗? 好坏且不论,先让人知道自己干嘛的就行。 刘卫民心下想着,人已经来到了学堂门前。 皇家学堂啥气派都无,唯独门前俩大石狮子和学堂匾额最是霸气侧漏。 大石狮子,是他从皇宫里拽出来的,匾额是万历帝亲自书写,鎏金大字,天下独一份,谁也不敢用金粉匾额,更不敢在匾额边缘雕刻五爪金龙。 站在三尺有余的巨大匾额下,刘卫民又是一阵心酸感叹。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好门联!” 刚刚牵着妹妹的手,在宦官帮助下,朱徽妍刚下了马车,正听到他的嘀咕,小脸不由一红,为了这幅门联,小丫头亮出了小虎牙也没能成功,人家都是……事事关心,他的倒好,天天向上! 刘卫民对这幅对联极为坚持,事事关心他不知道好不好,但他知道东林党都成了事事斗争的好手,也把大明斗没了。 回头一看,小媳妇正噘着小嘴低头不理不会,心下一叹。 “行了,不就是天天向上吗,有什么不好的,一日一台阶,早晚会登顶的。” “今日是学堂第一日开堂,妍儿总不希望相公……” “是妍儿不好,相公咱们进去吧?” 刘卫民话语未说完,朱徽妍忙拉着他手臂。 “夫唱妇随,妍儿真是个好媳妇!” 刘卫民心下大喜,忙不吝啬大赞,朱徽妍也小脸通红,就在小媳妇不知所措时,一名披着大红色袍子、头戴小帽的大鼻子匆匆跑了出来。 “山……山长……” “行了行了,听着就费劲。” 看着眼前大鼻子老头,刘卫民摆了摆手,说道:“俄巴底亚,以后你与迈克尔直接称呼本驸马刘,或是Mr刘。” 俄巴底亚忙躬身说道:“遵从您的意愿,Mr刘!” 刘卫民一阵无语,不应该是“遵从您的意志,我的主人”吗? 心下感慨连连,也没打算过多难为这位不远万里叭叭前来送温暖的俄巴底亚教士,大步走入学堂。 “俄巴底亚,上次与你说的事情,你有了消息没?” 一听刘卫民说起此事,俄巴底亚大喜,忙说道:“Mr刘,您真是上帝的使者,您想要的东西已经找到了,汤若望教士已经带着您需要的东西,很快……很快的!” 俄巴底亚此时也不结巴了,刘卫民看着眼巴巴的老头,不由笑道:“俄巴底亚,你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放心吧,只要汤若望教士……” “汤若望?” 刘卫民一愣,怎么觉得这么耳熟? “Mr刘?” “啊?” 刘卫民一愣神,却被俄巴底亚打乱了脑中思绪,不由轻轻摇了摇头,却笑道:“俄巴底亚教士还请放心,只要汤若望教士送来是玉米、红薯、土豆……这些粮食,本驸马就请奏陛下,将利玛窦教士的教堂还给你们,并保证为你们再建一处教堂,本驸马说话算数!” “真是太好了,Mr刘,您是上帝在东方的使者!”俄巴底亚大喜。 刘卫民心下却甚是无奈,自从来到北京城,他就派了人前往广州、福建,可这都有了一年,竟然还未寻到自己所需要的高产作物,按理说此等之物早就该出现在广州、福建才对,可自己就是找不到! 当自己招募教书告示贴满全城时,牛人没招到一个,却来了两个快饿死的西方传教士,刘养与两人聊了一会,差点没拔刀砍人,是怎么看都不喜欢这两个西洋人,但刘卫民却大喜过望,一番交流下,竟然真的可以通过他们在吕宋、爪哇岛弄到自己需要的作物,狂喜之下,满口答应要为俄巴底亚修建一座教堂。 俄巴底亚是个标准的传教士,会造炮,但也只是个半吊子,可他的助手迈克尔却不同,这个人更像是个西方冒险者,不仅仅精通铜炮铸造、火铳锻造,竟然还精通海船建造,除了这些,迈克尔对海洋知识也极为丰富,就是此人不怎么喜欢开口说话。 相比俄巴底亚,迈克尔更受刘卫民重视,对他也给予了足够的尊重,给了他一间独立房舍。 学堂第一日开讲,竟然不是自己最期望的学生,而是一帮将来需要传道受业的“老师”,也算是够悲催的,更加悲催的,这些未来灵魂师只能是些一二十岁的小宦官。 按照后世开学典礼形式,所有人全都站在操场,其实就是后院原本的花园,被他三下五除二全给平了,成了光秃秃的操场。 操场上没有太多建筑,唯一有的只是一个大些的木台,旁边有个搂腰粗的巨木,上面飘荡着一面巨大龙旗。 一干未来老师都站在台下,没一人开口交头接耳,所有人都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 刘卫民缓缓登上木台,朱徽妍、朱徽倩、刘英儿三女也一一登上了木台。 看着台下五十四名“老师”,感受跟在身后三女紧张心情,心下又是一阵无奈叹息,大明皇家学堂竟然只有一大三小四名老师。 可这就是无奈的现实。 深深吸了口气,刘卫民大步站在台前,看着被净军管教了几日的学生,看着排列整齐的少年,不由笑了。 “本驸马是谁,脾性如何,你们一清二楚。” “本驸马也不欺瞒,原本就是想着用些大儒、宿儒来传道受业,一开始就没想着了你们。” “可惜……” “现实很残酷!” 刘卫民指向看不到的学堂大门处。 “咱们这个学堂是‘皇家学堂’,匾额是神宗陛下病重之时亲手所做!” “但是,如此尊贵无比的学堂,门联却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字。” “本驸马不怕丢人,也不怕你们笑话,为了这八个字,宁德公主埋怨了本驸马好些日。” “岳麓书院,惟楚有才,于斯为盛。” “白鹿洞书院,日月两轮天地眼,诗书万卷圣贤心。” “应天书院,应天始兴学书院冠华夏,学子频中第俊才擎宋廷。” “东林书院,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 “可咱们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为何?” “因为你们——” “因为本驸马都要好好学习,都要天天向上!” “因为人家是名流,除了神宗陛下那块匾额,咱们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低头好好学习,有的只是一步一个脚印!” “所以,咱们就好好学习,咱们就天天向上!” 刘卫民一一看着下面半大孩子,神色极为郑重,他知道,这些孩子未来代表着什么,尽管他们只是半大孩子,只是些半大的宦官,可他们必将开创一个未来。 刘卫民相信,那些不屑一顾狂妄自大之人,一定会为今日所作所为后悔。 或许他培养不出什么名流宿儒,或许他一辈子培养出来的学生,只是些写写画画不入流书生,但他相信,简体字必将统治未来大明天空,他的杂学也必将成为未来的主流。 历史将证明一切! 第110章 迈克尔的大下巴【第三章】 没有慷慨激昂,也未引起下面一帮半大宦官太大反应,但他对此并不是太过失望。 宦官不同于他人,尤其是出身司礼监一帮小宦官,他们早已被人调教成了听话机器,至少在还未成为大宦官前,他们只是听话机器。 司礼监不只是批红、盖大印,司礼监的老本行就是传道受业,只不过传道受业的对象只是宦官、宫女而已。 这些小宦官能被司礼监看中,专门用来培养书写记录的小宦官,他们都有极为优秀的学习天赋,这也是抓他们来做壮丁的主要原因。 典礼之后,刘卫民也没浪费时间,直接回课堂为他们讲解拼音字母、声调运用,这些都是些幼儿园知识,但初次接受却极为困难,他也没说什么生母韵母,就只是简单教他们如何去读。 教习很简单,剩下的就是大声一遍又一遍朗读,一遍又一遍书写记忆,这些事情朱徽妍、朱徽倩、刘英儿都可以去传授,数月来她们已经越过了这个阶段。 将小竹竿交到小媳妇手里,对一脸涨红的小媳妇多多鼓励几句,自己就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刘卫民也没跑远,而是来到一处偏僻的房子,这处没什么稀奇古怪,而是另一传教士迈克尔居住的地方。 大明传教士早先年就存在,而真正打开局面的是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 利玛窦一开始并未在大明传教,而是在莫卧儿传教了三四年,之后才在澳门登陆。大明此时也刚刚平定沿海倭寇,对海禁尤为严厉,百姓也不待见这位万里之外的洋人。 利玛窦在澳门居住了些时间,发现若想打开局面,首先就要融入大明文化,还别说,他还真的成功了,也随后去了南京、北京,结交了不少大明官吏。 因为他的缘故,基督教也获得了很大的发展,尽管教徒不是很多,最大的南京教堂也不过三百来人,但利玛窦病逝后,万历四十四年,南京教案爆发,几乎将所有教徒、教士全部逮捕驱逐,大批传教士也被驱逐到了澳门。 说是大批,其实整个大明的传教士也就二三十人,若没发生了此事,刘卫民或许还能知道些,若知道北京城也有教堂,他早就跑去看看了,直到见到两个悲催的西洋传教士,才知道有这么回事,当然了,北京城的教堂也被贴了封条,被万历帝没收了。 说起大明传教士,就不得不提起他们为何不远万里前来大明,原因或许有许多,但直接原因却是西方教派之争,也就不得不提起一个极为强悍的家族——哈布斯堡家族。 公元293年,罗马帝国皇帝戴克里先采行四帝共治制,即戴克里先、马克西米安、伽列里乌斯、君士坦提乌斯一世四人共同治理罗马帝国。 戴克里先和马克西米安退位后,君士坦提乌斯一世在西部、伽列里乌斯在东部,他们各自继承了皇帝,即东西罗马,与此同时又增加了塞维鲁斯和蛮族人马克西米努斯,同样四个皇帝。 西罗马皇帝君士坦提乌斯一世死后,他的儿子居士坦丁想就任皇帝,但东罗马皇帝伽列里乌斯不承认,只承认他是“凯撒”,坚持让塞维鲁斯做西罗马皇帝,与此同时,另一位,也就是退位了马克西米安儿子马克森提乌斯想让退了位的父亲重新登位,于是战争开始了。 这场战争打了百十年,最终居士坦丁成了唯一的罗马皇帝,并从罗马迁都拜占庭(君士坦丁堡),东罗马也就成了拜占庭帝国。 西罗马帝国在乱斗过程中起起复复,最后被蛮族摧毁不复存在,之后是墨洛温家族建立墨洛温王朝,在之后是加洛林家族建立的加洛林王朝(法兰克王国),而加洛林王朝查理被罗马教皇加冕,成为查理曼大帝,成为西罗马覆灭后三百年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西罗马大帝。 加洛林查理曼大帝死后,法兰克王国一分为三,即东、西、中三个法兰克王国,相互间更是争斗不断。 内斗争夺尤为激烈,也造成了霍享斯陶芬家族的兴起。 霍享斯陶芬家族腓特烈一世、二世时期,一个不起眼的家族悄悄兴起,也就是著名的哈布斯堡家族。 七世纪时,在丕平二世建立新法兰克王国时,伊提珂尼迪斯家族获得阿尔萨斯,该家族成为阿尔萨斯公爵,随后一百年该家族实力迅速扩张,但八世纪查理?马特成为法兰克宫相后,认为法兰克王国不应该让名下诸侯轻易继承上代爵位,至少也得上供啥的,结果造成王国诸侯不满,战后,伊提珂尼迪斯家族战败,只得低头臣服。 随后发生阿拉伯人侵入,伊提珂尼迪斯家族男丁全部阵亡,仅剩下女儿阿尔曼格达斯。该家族也一分为三,其中就有哈布斯堡家族的前身布莱特高家族。 在随后两三个世纪的发展,布莱特高家族主人吉特拉姆逐渐夺回原伊提珂尼迪斯家族领地,但随后被奥托大帝处死,其兰德林?布莱特高远走他乡避开灾祸,长子维尔纳从了神职,任主教,次子拉德波特也就是哈布斯堡家族创始人,建造了鹰堡(哈布斯堡)。 之后两三百年,哈布斯堡家族一直未离开森州(瑞士),也成为了森州四大家族之一,即基尔堡家族、策林根家族、萨伏伊家族和哈布斯堡家族。 哈布斯堡若无意外,基本上不大可能成为后来强大家族,仅仅只是因为一个意外的女人,让这个家族不再平凡,而这个女人就是策林根家族的安娜。 十世纪时,奥托大帝执政时,策林根与哈布斯堡前身布莱特高家族一样悲催,布莱特高家主被奥托大帝砍了脑袋,而策林根答应好好的施瓦本公国却捞不到,最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为了补偿策林根家族,将布雷斯哥特家族的领地给了策林根家族,也由此有了公爵之名,凭借这个公爵名头,策林根还差点成了神圣罗马帝国的国王,因为策林根家族放弃争夺,神圣罗马帝国由霍亨斯陶芬家族的菲利普继承,再次作为补偿,又给了策林根家族大片土地。 只是很可惜,策林根家族到了安娜这一代,因为安娜并无兄弟存在,父亲死后,策林根家族也彻底瓦解,但安娜却继承了一部分策林根家族土地。 这还不是意外,最意外的是父亲死后没三个月,安娜竟然生了个男孩,而这个男孩也成了策林根家族爵位唯一继承人,也就是真正让哈布斯堡成为世界霸主的鲁道夫一世! 自此后六百年,哈布斯堡家族先后拥有国王称号有奥地利、匈牙利、波西米亚、西班牙、葡萄牙、墨西哥、意大利,公、伯爵更是一堆。 到了明朝万历时期,西班牙是世界霸主,野心勃勃哈布斯堡家族腓力二世对外极为强硬,他试图建立一个大天主教帝国,对新兴的新教极力打压,妻子英格兰女王玛丽一世病逝后,同情新教的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一世登位,腓力二世求亲未果,组建无敌舰队远征英格兰,此次远征却大败而归,自此西班牙逐渐衰落。 腓力二世在位期间多次用兵,致使财力匮乏,故而才大力开拓海外殖民地,与此同时,天主教也期望开拓更多信仰之地,以应对逐渐兴起的新教,甚至随后爆发了三十年新旧教派战争。 新旧教派的激烈争斗,战争带来的财政不足,都促使西方各国竭力开拓海外殖民地,竭力争夺信仰资源,这一切本无与刘卫民没一毛关系,他也不清楚这些事情,仅仅只是捡了个快饿死的大下巴而已,这一切就与他有了那么一丝似有似无的关系了。 刘卫民推开房门,屋内之人竟然丝毫未曾察觉,依然低头趴在桌上写写画画。 “迈克尔,怎么样了?” 刘卫民轻轻拍了拍迈克尔的肩膀,迈克尔才有了察觉,忙要起身,一双大手却按在了他的肩上。 “不用这么客气。” 刘卫民低头看着桌面上纸张,正是一张战舰图纸,线条极为复杂,要比自己大舅哥弄的还要复杂的多。 “大人,已经差不多了,最多再过两日即可完成。” 听着他的话语有些怪腔怪掉,对此刘卫民也毫不在意,但对他说出的话语却很满意。 “迈克尔,我知道,你们能不远万里前来,不仅仅是因为对上帝虔诚信仰,同时你们也是天主教顶尖的精英人才,掌握了不少天文地理,甚至对机械也多有涉猎,但……但你们应该不会学习造船才对,这些知识至少也要精研好些年才成,而且还需要正儿八经的传统教育。” 刘卫民很有些不解,造船可以说是这个世界顶级科技了,里面运用的知识很多,不仅仅机械,还有天文地理、风向……看着面前直尺、三角板、圆规、量角器,看着密集让人头晕眼花的线条,如此设计本领,传教士应该不能掌握才对。 西方教育与东方不同,西方教育主要是教会,以及宫廷教育,而东方则是从下至上,至少也会有乡学、县学,更别提无数村里面的私塾了。 在教育方面,刘卫民绝对相信,西方远不如东方更加容易得到教育的机会,只不过双方教育重点不同。 第111章 来自大明驸马的诱惑【第一章】 刘卫民一脸疑惑看着眼前大下巴,迈克尔却沉默良久也不开口解释。 “算了算了,不想说就算了,本驸马也不强求。” 刘卫民又想了想,说道:“迈克尔,有没有兴趣帮本驸马造船?或是帮本驸马训练些海船?” “大人,迈克尔只是个意大利人。”迈克尔一脸怪异。 “本驸马知道你是西方传教士,可那又如何?只要你愿意,本驸马可以让你造船,甚至让你统领百十艘大船纵横大洋也不一定。” “啊?” 迈克尔大惊。 刘卫民不经意眉头一抬,双手重重一拍他的双肩,手指指向上下三层战舰,笑道:“如此战舰想来是不错的,之前陛下也曾设计了一艘,是以我大明宝船改建的,与这三层炮舰差不多,但比这个要大,是五桅大舰。” “当然了,中西造船相差颇大,你们西方人能造出这种炮船,我们大明同样也可以,双方也必定有各自的优缺点,现在……” 刘卫民指了指迈克尔面前的战船图纸,笑道:“你将此等图纸交给了本驸马,难道就不想见识见识我大明的超级战船?” 刘卫民趴在迈克尔肩头,轻声诱惑道:“想一想,一望无际的大海,数十艘海上怪兽乘风破浪,无数炮火震天炸响……” “有没有兴趣?” 身体直起,又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这么着急答应本驸马,想好了再做决定。” “本驸马不急!” 刘卫民双手重重一拍,也不打算再打扰了他,为了他手里的图纸,他甚至答应了俄巴底亚向皇帝求情,允许他们在大明传教。 修建教堂是小事,解开传教禁令才是真的不容易,不过此时应该不是太过困难。 他了解过南京教案的事情,其实还是与朝廷党争有些关系。天主教利玛窦与东林党关系不算太差,甚至得到东林党的同情,但比较传统的五党却极为厌恶。 起因是因为天主教不认可中国传统宗族祭祀,利玛窦却以为天主教若想在大明获得百姓认可,就必须尊重大明这个传统,甚至对宗教仪式也做了不小变动,只要求教徒不参加极为隆重的祭祀典礼即可。 这种改动在大明士人看来小了些,可对于传统而顽固的天主教来说,却是颠覆性的妥协,利玛窦死后,强硬派传教士严厉了教规,也由此引发了南京教案。 刘卫民不反对天主教传教,在他看来,先行跑来大明的传教士都是这个世界顶级人才,不仅仅在文学上可以开阔大明视野,同时也可以弥补大明科学知识的不足,推动大明科技技术发展。 禁海政策说不上好坏,一体两面,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利一面,大明是个农耕社会,更加注重的是国家稳定,封闭的环境有利于国家稳定。同样的,大航海的开启,世界逐渐向外扩展,封闭就已经不再适宜,就需要走出去睁眼看世界。 刘卫民不属于这个时代,他知道时代大致发展的方向,对传教士也没这么抵触,当然了,在他看来,这些传教士只是在做着徒劳的事情。 大明封闭的时间太久了些,造船工艺已经有些落后了这个时代,枪炮也落后了一步,但相差也不是很多,追赶并不是极为困难,可是航海呢? 优秀的海员呢? 各大洋航海图他有吗? 造船技术虽落后一步,但只要他集结大明顶级造船工匠,相信不会比西方差了半分,枪炮这些外人看起来很难,他却认为很简单,自己也在按部就班培养自己的工匠。 西方教育制度不同于东方,通过刘卫民对迈克尔的了解,首先就排除了他所受的教育来自于教廷,也不可能是造船匠出身,正当大航海时代,欧洲各国是不可能放任这般人才流失在外,剩下的……也只有皇室,或者贵族,是落魄了的贵族罢了。 见到两个快饿死的洋乞丐时,他就知道自己遇到了宝贝,但他还是对两人进行了测试。 用利益测试! 明码标价,会天文地理机械制造啥的,只能做个教师养家糊口,可若会绘制海图、建造海船,能找到他需要的农作物种子,他就给建了座教堂,让俩人在北京城有个自己安乐窝,只不过俄巴底亚比较狡猾,提出了解除禁止天主教传教禁令的条件而已。 刘卫民可以确定,这些传教士可以帮他弄到农作物种子,提这个条件也就是想让他们老老实实给自己当一辈子苦力,只是他也没想到,自己也就这么一提,在他看来,海上漂着的那些西方殖民者,是不可能允许如此大国重器流落海外,不可能轻易让大明获得的,他万万没想到,就这么随意一提,还真让自己捡了个大宝贝! 刘卫民自顾自走出房门,出了房子还特意为迈克尔轻轻关上房门,以便可以让他安心工作,想法很好,他还是有些自大了。 他不认为迈克尔会给他画了个假玩意,若因为这个原因而再次造成教案之事,估计教宗能活剥了他,可他想不到的是,迈克尔的确会给他画个三级战列舰,若刘卫民强烈要求下,甚至可以为他建造,但是用了几年,或是遇到大风大浪散不散的架那就不好说了。 这么一艘三层战列舰花钱可就海了去,若在海上飘着飘着就散了架,估计刘卫民能哭死在茅房里,而且还是屁证据都找不到的郁闷。 有时候,真正技术人员坑起人来那才叫真的坑。 耳听着脚步声远去,迈克尔却一直盯着紧闭房门,眉头更是皱成了山。 许久…… 迈克尔拿起手中铅笔,轻轻在一处极不显眼的地方画上一条细线,盯着画出的细线足足一刻钟,嘴里轻轻一叹,人也缓缓趴在桌面上,仿佛又看到了母亲眼中泪水…… “吱呀……” 迈克尔猛然惊醒,抬头去看,正见到俄巴底亚推门走了进来,忙起身向后站了站,身体微弓等待俄巴底亚训斥。 俄巴底亚此时一点也没有刘卫民见到时的猥琐,反而是多年身居高位之人,身上无形威压让人敬畏。 没有话语,甚至连看向迈克尔都无,径直坐在尚还有些温热的椅凳上,细细看着桌面上三级战列舰建造图纸,又随意翻看了几张。 “宁德驸马……可否看出来了些不妥?” “……” 一阵沉默,俄巴底亚也不开口,他知道身后之人最终会开口的。 “没有,宁德驸马没能看出什么来,他并不是很懂船只建造,但是明国有高明的船匠。” “嗯。明国是有高明船匠,可那又如何,如此复杂战船谁还不会出了点差错,当然了,你不能做的太过明显了,至少建造出来的是可以使用的。” “是的大人,此船建造出来航行是没问题的,但是不能高强度海战。” “这样就够了。” 俄巴底亚微微点头,对迈克尔回答很是满意,但下一刻却被迈克尔话语镇住了。 “宁德驸马说……想让您的仆人为他建造此船,说……说我可以统领明国海船。” “什么?” 俄巴底亚猛然起身,一脸不可思议看着迈克尔。 “迈克尔也不知道,宁德驸马为何会有这个决定。” 迈克尔话语说完,低头不再言语。俄巴底亚双手按在桌面上,眉头紧皱,屋内一时诡异寂静。 “此事……太过重大……先不要答应。” 也不等迈克尔答应,俄巴底亚大步走出房门。迈克尔弓着的身体缓缓直起,竟有了一丝莫名的高贵,房门缓缓关闭,迈克尔再次坐回桌案,沉默片刻,缓缓打开书桌抽洞,入眼竟然是一卷泛黄牛皮纸…… 学堂初立,所学的与后世小学生没任何区别,在这些半大少年宦官没有掌握拼音前,没能学会简单的加减乘除前,他们是没有办法教授幼军娃娃的,为了权威,他也只能强忍着将幼军娃娃教育向后稍微推延些时间。 尊师重道,老师就该有些老师的威严,就该有老师本该有的权威,是没有办法将老师与学生混在一起教授。 整整一日,刘卫民都没有离开皇家学堂大院一步,为了让自己能够腾出更多时间,也为了给三个女娃增加更多信心,自迈克尔那里出来后,他就抱臂坐在讲堂最后。 学堂伙食还算不错,虽不是什么奢侈饭菜,但也还是四菜一汤,基本的营养还是跟得上的,对此他很满意刘养推荐的年老宫女厨娘。 上午是一遍又一遍拼音朗读、书写,下午则是简单的加减乘除,同样的,0——9虽简单无比,初次接触的半大孩子还是不怎么适应,就算是刘卫民,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半大宦官聪慧,他们也的确是内宫宦官的佼佼者,虽一时还不一定全部书写,或是全部掌握,但一下午也算是看着知道是几了。 一日下来,仨丫头也累的有气无力,但她们也好像进入了老师的状态,也不怎么畏惧了如此场面。 对此他有自己的解释,这些宦官本就是皇家的奴仆,自幼生活在她们的周围,所有见到她们的小宦官都要低头退避,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宦官还真不一定吓得住她们,除非在太子府时,真正欺负过她们的宦官。 刘卫民抱臂坐在最后,虽不言语一声,却成了仨丫头最有力的支持。 第112章 朕……朕……乏了……【第二章】 疲惫不堪的娃娃上了马车,刘卫民跨马护随在侧,朱徽倩却露了半个脑袋,好像担心刘卫民忘了今早答应她的事情。 “姐夫,明日让八妹也来学堂吧?” 刘卫民不由一笑。 “这是提醒姐夫吧?” “放心吧,姐夫可没忘呢,一会儿姐夫亲自送你回宫,去看望八妹!” “说起来,是有些日没去看皇奶奶了,估摸着……姐夫得挨骂!” 一想到郑贵妃,脑袋就是一阵头大,朱徽倩好像很害怕郑贵妃,一听他提起皇贵妃奶奶,小脑袋一下子钻了进去,车帘也是放了下来,见她如此,刘卫民嘴角更是泛起一阵苦涩。 自打大舅哥登基后,后宫无论是郑贵妃,还是李康妃都老实了许多,最多也就在自个院里发几句牢骚而已。 刘卫民对李康妃没多少感情,对郑贵妃多多少少有些愧疚,觉得有些对不起万历帝。 “媳妇儿,咱家还有没有些上好的绸缎?” 刘卫民想了想,对着马车问了一句,片刻后,朱徽妍钻出半个脑袋,想了下,说道:“库里还有些,具体是多少,妍儿也不是很清楚呢。” 刘卫民心下一阵苦笑,张嘴想调笑几句,最后还是转了话语。 “相公也不怎么喜欢穿那玩意,入宫也不能空着手不是,就算岳母心疼闺女不说啥,皇奶奶却会敲相公脑袋的。” “那……回府后,妍儿给相公带一些吧。” “对了,再准备八千两银子,顺便也将岳母、姨娘的租子送过去好了。” 刘卫民想了想,还是决定将租子一块送入皇宫。 未等小媳妇点头答应,又一个小脑袋钻了出来。 “姐夫,是父皇那些庄子的租子吗?” 刘卫民听了这话语,无奈点头。 “可不就是那些租子吗,你小丫头有了月例,难不成还想着这些租子?” 别看小姨子年纪小,一提到钱财就成了个小财迷,已经从他库里扒走不少好东西了。 “一个月就十两月供……还没姐姐一个铺子银钱多呢!” “呵呵……十两可不少了呢,一两可以买两石江米,一两银子够你吃一个月,再说了,吃饭穿衣又不花钱,你小丫头要钱作甚?” 刘卫民突然反应了过来,一脸怪异看着小丫头。 “不会是攒着,将来贿赂管家嬷嬷,多见几面你的驸马吧?” 刘卫民不说这话还好,话语一出,小丫头竟然扭捏起来,小脸也红扑扑,很是让他怀疑。 “倩儿不理坏姐夫!” 小脑袋钻入车帘内,朱徽妍却向他翻了个白眼,也跟着放下了车帘,这更加让他怀疑起来。 大明驸马就是个悲催,也就他比较异类,当然了,万历帝也挺异类的,将来的驸马绝不会与他这般,一个异类就够皇宫内外大佬们头疼得了,若都像他这般,朝臣们还不得翻了天的可着劲的闹? 当然了,他也相信,自己还是有能力护住车内小丫头的。 马车骨碌碌,太阳还在半山腰时,一干人也已来到了驸马府门前,刘卫民没有回府,而提前回府的小豆芽也已经准备好了八千两银钱和两匹绸缎。 刘养一脸阴沉,刘卫民刻意没去看他的臭脸,就当啥都没看到,只是抬手向后挥了挥手,拉着八千两银钱缓缓进入西华门。 天色还需大半个时辰才能完全黯淡,他还有足够的时间进出皇宫。 进了西华门后,身后拖着的马车就一分为二,五千两银钱径直让人送去乾清宫,自己拖着三千两银子、两匹绸缎,站在西华门内却傻眼了…… 慈宁宫,看着名字大家就应该这里都是居住着哪些人,没错,就是前代皇帝宫妃的地方,郑贵妃和万历帝妃子们全住在这里。 万历帝病逝后,儿子朱常洛登基一个月又病逝,作为晚一辈人的妻妾是不能再同居于一处,也就只能在仁寿宫。 慈宁宫在西,仁寿宫在东,乾清宫居中,乾清宫后面则是坤宁宫,左右两侧则是东西六宫。 乾是天,坤是地,一个是皇帝的寝宫,一个是皇后寝宫,两侧东西六宫则是皇帝妃子们居住的地方。 三波女人居住的地方则是各自独立的大围墙隔开,现任皇帝的女人不能与上任、上上任皇帝的女人居住在一个院落。 刘卫民大舅哥还是半大孩子,尽管在这个时代已经可以生娃娃了,但在他看来还是个半大娃娃,而且也还未纳娶妃子,自然也没儿子,但皇宫还有一个男丁居住,就是他的弟弟朱由检。 朱由检也还年幼,还需要他人照养,而这个人就是东李选侍——李庄妃。 李庄妃是朱常洛的妃子,也只能与朱常洛遗孀妃子们一般居于紫禁城东侧,但因为朱由检缘故而居于东宫,居于勖勤宫,位于仁寿宫稍南的院落。 进了西华门,刚想拉着车子去仁寿宫,却不得不蹲在地上挠头起来。 “姐夫,怎么不走了?” 小丫头看着他蹲在地上一个劲的挠头,很是不解,刚才还好好的呢。 “这可咋整啊?” 刘卫民头皮都快挠破了,心下那个后悔就别提了,咋就想着今日拉银子入宫呢? 小丫头见他一个劲的挠头皮,马车也不坐了,跳下马车蹲在他面前,很是奇怪看着他。 “倩儿,要不今日住姐夫家里好了,与你姐姐睡一起,咋样?” 小丫头瞪着忽闪忽闪漂亮小眼睛,不解道:“为什么啊?娘亲也不让倩儿住姐夫家里的。” “唉……” 刘卫民更头疼了。 “咱拉了银子入宫,五千两银子,那是姐夫自己田产税赋,虽说吧,那是皇庄,是皇爷爷给姐夫的,也不用缴纳赋税。” “是呀,皇庄不用纳税的,倩儿知道啊!” “姐夫不是想着咱大明穷吗,姐夫也不愿占你大兄便宜,所以按照咱大明田税交了五千两,但咱不能说是税,只能说是姐夫给你大兄的赞助费,记着没,谁问你,都说是赞助费!” “嗯,倩儿记着了。” “可这三千两却麻烦了啊!” 看着小丫头歪着脑袋,一脸不解,刘卫民就是一阵脑袋大。 刘卫民指着不远的慈宁宫。 “皇奶奶在慈宁宫不?” 小丫头点了点小脑袋。 “倩儿与岳母是不是住在仁寿宫的喈凤宫?” 小丫头有些不解道:“当然了,难道姐夫忘了?” 刘卫民一脸无奈,又指向东宫。 “倩儿大姨娘是不是住在勖勤宫?” “是呀!” “好吧,拉着三千两银子,不把银子送给最近的皇奶奶,不交给路过的大姨娘,却一路招摇过市送去住在最后的你家……” 刘卫民右手猛然砸击左掌心。 “咋整吧?” 小丫头这才反应了过来。 “那……那怎么办呀?” 刘卫民心下那个悔就别提了,也不知自己今天是咋了,竟然犯下如此低级错误,还不如八千两一块送去大舅哥,让大舅哥送去仁寿宫呢,可这银子已经分两拨送了。 “唉……” “七妹,今日……今日姐夫就不送你去仁寿宫了,明日大兄亲自来接你与八妹,行不行?” “姐夫意思是说,倩儿带着银子回去吗?” “嗯,姐夫……姐夫得去慈宁宫啊,若不去慈宁宫,皇奶奶肯定会骂姐夫的。” 小丫头想了一会,点了点头。 “那好吧。” 计算失误,竟然犯下如此低级错误,无可奈何,刘卫民只得将小丫头送上马车,对一干净军细细吩咐几句,自己则抱着两匹绸缎前往慈宁宫。 刘卫民一脸无可奈何,他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内宫所有妇人的焦点,包括正伸着脖子的小皇帝。 “陛下……陛下……” 魏忠贤一溜小跑跑进殿来。 “陛下,驸马爷……驸马爷去了慈宁宫……” 朱由校一愣。 “慈宁宫?” 魏忠贤张着嘴深深喘息一下,连连点头。 “是……是慈宁宫,驸马爷抱着……抱着两匹绸缎……去了……去了慈宁宫。” “银子呢?” 朱由校尚未开口,客巴巴却已问出。 “银子?遂宁公主拉去了喈凤宫啊!” 客巴巴闻言顿时不满起来。 “宁德驸马家中百万,怎的如此吝啬,竟然只给了五千两!” 魏忠贤额头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巴巴,可不能这么说驸马爷,这些钱财……” 话语还未说完,朱由校却摆了摆手,打断魏忠贤话语,一边轻轻摇头,默默走向书案,上面放了张纸张。 朱由校坐在案后,拿起纸张看了一遍,叹气道:“嬷嬷可能不知,大兄本无需送来这些钱两,大兄的田产,除了李三才的那些外,全是皇爷爷给的皇庄,本就是大兄的,五千两也只是大兄无需缴纳的田地税赋。” “七妹拉去喈凤宫的三千两,是大兄缴纳过税赋后给的佃租。” 在小豆芽拉着五千两前来乾清宫时,魏忠贤已经知道了这些,客巴巴却是一愣,但还是有些不悦。 “就算是佃租,那也该交给陛下,怎么能拉去喈凤宫呢?” “就算……就算做好人,那也轮不到他,皇宫尽是些妇人,他……” “嬷嬷!” 朱由校猛然出言打断,神色间有了些许恼怒,魏忠贤心下更是不由一颤,跪倒连连叩头。 “陛……陛下息怒,巴巴她只是……只是一时心急,陛下息怒……” 客巴巴这才有些心慌,也跟着跪倒,但也没开口求饶,只是低头不语。 朱由校看着跪地两人,又低头看向纸张。 “朕……朕……乏了……” 第113章 你个小龟孙……【第一章】 “世子……世子……” 王承恩急匆匆跑入院内,尚未进入东厢房,人已经大喊了起来。 与寻常人家差不了多少,宫内里面的“宫”其实也是一座四合院,比较大些的“宫”,比如乾清宫、仁寿宫、慈宁宫、东宫等等,这些“宫”可能会分出数个独立小四合院,这些小院可能也是“宫”,比如刘卫民岳母居住的喈凤宫,就是仁寿宫下小宫。 朱由检毕竟不是太子,不能居住在东宫正宫,只能居住在东宫偏宫,但也算东宫下第一的偏宫了。纵然如此,他也不能居住在勖勤宫正堂主屋,只能住在勖勤宫东厢房,而正堂居室则是东李庄妃居住。 王承恩一阵疾走惊动了堂屋里礼佛打坐的庄妃,见她眉头微皱转头,一直躬身低头的中年宫女无声无息倒退出屋。 朱由检正在屋内练习书法,听到王承恩急切喊声,不由回头,却见一头汗水的他跑了进来。 “大伴,可是发生了事情?” 朱由检一开口,王承恩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在这时,宫女李婉也走了进来。 “王公公,世子正在学习,还请安静些。” 王承恩张了张嘴,无奈点头,轻声说道:“七公主回来了,还从宁德驸马府带回了一车银子。” “七妹回来了?” 朱由校一冷,并未理会银子的事情,而是开口说了句毫无营养话语。 朱徽妍、朱徽倩两皇女,尤其是朱徽倩今早被接出宫前去皇家学堂,在仁寿宫造成了不少震动,宫内有小学堂,不仅仅小公主要学习《女训》之类,就是小宦官也要跟着读书识字,但这只是在宫内,可刘卫民打破了这个规矩,不仅仅带走一群小宦官,更是带走居住在仁寿宫居住的小公主。 朱由检眉头紧皱,想着今早司礼监诸多宦官、内阁大臣前去乾清宫情景,想着自己大兄不置可否态度,心下一阵叹息。 “七公主拉回一车银子?” 宫女李婉话语惊醒了朱由检,小屁孩眉头皱成了小老头,一脸不悦。 “宁德驸马就算……就算疼爱七妹,他毕竟也只是外臣,接七妹出宫前往皇家学堂已经不符合礼制,如今又送入皇宫银两,天下百姓又如何作想?” 王承恩张嘴想要劝解,李婉妇人却点头,说道:“世子说的是,七公主毕竟是待字闺中皇女,天下悠悠众口,就算朝廷内外臣子皆知宁德驸马与七公主只是兄妹之情谊,天下也会有流言传出,对七公主清誉终是不妥。” 朱由检点头,人已起身走向屋外,王承恩无可奈何,只得默默低头随在身后。 小丫头朱徽倩很急切,尚未等马车完全停住,已经急吼吼跳下马车,若非护在一旁的净军忙伸手搀扶一下,估计会狠狠摔了个屁墩。 “娘……娘……” “呃……” “康妃娘娘……” 朱徽倩刚急吼吼跑进哕凤宫,差点一头撞在李康妃身上,按照礼制,皇后之下以贵妃为长,其次以“贤、淑、庄、敬、惠、顺、康、宁”为尊,再次则不论。 光宗朱常洛诸多妃子中两李,即东李、西李,且不论名号,仅以东西而分,李康妃当在教养朱由检的李庄妃之下,但李康妃性子稍强,也颇受帝宠,名下诸多子女也甚是怕她,一见是李康妃当前,小丫头顿如犯了错的娃娃,揪着衣角不敢抬头。 李康妃看着眼前低头不敢言语的朱徽倩,眼神中流露出的神色也极为复杂,一大一小两人竟然相对无言。 “倩儿回来了啊。” 傅懿妃一声话语打破了平静。 “娘亲!” 朱徽倩好像真的有些畏惧李康妃,看到娘亲走来,忙提起小衣裙,一溜烟跑到娘亲身后。 “驸马没有与倩儿一起前来么?” 傅懿妃拍了拍女儿的小脑袋,却向李康妃微微一笑。 “倩儿有些鲁莽,没有冲撞了姐姐吧?” 傅懿妃只是个杂牌称号,与李康妃是没得比,光宗或活着的时候,傅懿妃虽不是与其他女子打起通铺,但也差不了多少,生了女儿后地位才涨了起来。 李康妃却笑道:“倩儿活泼,并无大碍。” 说着又看向露着半个脑袋的朱徽倩,笑道:“倩儿今日前去皇家学堂,做了什么事情,竟然这么开心?” 朱徽倩身子向后躲了躲,低头说道:“倩儿前些日见八妹一个人……见八妹不开心,与姐夫说了,姐夫都进了宫,但是……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将银子送来,所以没来……” “可是……可是姐夫说了,明日进宫带八妹去学堂。” 小丫头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换了旁人还真不一定明白,但李康妃、傅懿妃却听了个清楚,但两人反应却不相同。 “银子?什么银子?”傅懿妃一脸奇怪。 “娘亲忘了吗?父皇不是给了姐夫好些皇庄吗?难道娘亲忘了?” 朱徽倩继续说道:“姐夫说,父皇给下的皇庄算是姐夫租的,父皇不在了,银钱只能送到娘亲这里……” “七妹,银钱是皇庄的租子?” 人未到,稍微尖锐话语已经传入院中。 众人不由转身去看,正见朱由检来到院门处。 朱徽妍有些不大喜欢跟个小老头似的小小五哥,小手一伸“盒子枪”,说道:“姐夫已经送去大兄那里五千两,门外还有三千两。” 话语说完,朱徽妍却发觉院内有些诡异,也不由躲到傅懿妃身后,很小心看着几人。 “租子?” 朱由检眉头微皱,他知道自己父皇给了那人三十座皇庄,一座皇庄才一百两? “傅懿娘娘,三千两……是不是少了点?” 傅懿妃尚未开口,李康妃却说道:“三千两是少了些,往年咱们租子也当有个小万两的,妹妹是不是与宁德驸马说上一说?” “娘娘,不是的!” 小丫头忙从傅懿妃身后钻了出来,说道:“姐姐说了,近年来北直隶也遭了不少灾,百姓已经很穷了,所以就免了所有庄子的租子,这些钱还是姐夫自己从家里拿出来的呢,姐姐还说,今后庄子也只收一成租子,姐姐还说,每个月送来一千两呢。” 李康妃、傅懿妃、朱由检三人全都愣住了,他们也没想到朱徽妍会说出这句话语。 刘卫民不准备太过剥削庄子农人,只准备收取他们一成租子,算是十税一的国税了,但他也没打算就此解除这种主从关系,皇庄不同于其他,解除主从关系本就极为困难,最为关键的是,他希望以名下皇庄种植高产农作物,当做试验田来引导大明百姓。 也准备分别每个月拿出两千两,东西两处“养老院”各一千,可这也就与小媳妇这么一说,具体的他还需要仔细琢磨琢磨,尽管手里还有不少银钱,可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刘卫民若听了小丫头话语,一定会深深后悔,感叹果然不能乱说话语,不过小丫头话语却意外的让他少了不少麻烦。 “每月一千两,也还算那小子有些良心,这事儿就这么着吧!”李康妃双眼紧紧看着傅懿妃。 傅懿妃心下一叹,点头说道:“姐姐决定好了。” “妹妹生了个好女儿,将来倩儿也不愁嫁了个好驸马,可就苦了媞儿,将来她娘亲就是想多给些嫁妆,也是拿不出啊!”李康妃眼睛依然停留在傅懿妃脸上。 傅懿妃心下更是苦涩连连,没想到朱徽倩再次露出半个脑袋。 “姐夫说了,皇爷爷、父皇对姐夫都是恩宠有加,八妹寻驸马时,姐夫给八妹寻个称心如意的,所用钱财也都是姐夫的,这些钱财只是给各位娘娘、姨娘胭脂水粉钱。” “姐夫还说……不想让皇爷爷、父皇在地下不安心……” 朱徽倩眼睛湿润,声音越来越低,无人再开口多言一句…… 刘卫民并不知道东面“养老院”的事情,他就算知道,可那也是明天的事情,而此时的他正围着慈宁宫中央一棵大树打转。 不来回打转都不行! “小龟孙……你……你气死老娘了!” “给……给老娘站住!” …… “皇奶奶……你……你也听孙女婿解……” “解释个屁!” 郑贵妃拿着个扫地把子满院子追打,刘卫民哪里是这么老老实实跪着的人,围着大树乱转。 或是郑贵妃累了,用把子指着刘卫民鼻子大骂。 “陛下去了,你个小龟孙就是如此欺负老娘的吗?” “两匹绸子……” “你……你……陛下活……活着的时候……就该……就该砍了你个小龟孙脑袋……呜呜……” 悲从中来,郑贵妃猛然丢下扫地把子,坐在地上抱膝痛哭,见她如此,刘卫民也瞬间被捏住了七寸。 “皇奶奶,您这是干啥,您也听皇孙婿解释解释,若真的该打,您老再打也不迟……” “再打不迟?” “啪!” “你个龟孙就不会围着树打转吗?” 大怒的郑贵妃拿起扫地把子,照着眼前脑袋就是狠狠一下。 这次刘卫民没有闪躲,生生挨了一下,伸手架着手臂将她扶了起来。 “您老二话不说就要打人,皇孙婿能不躲吗?” “哼!你还有理了?乾清宫五千两,仁寿宫三千两,你个龟孙就拿两匹绸子,你个龟孙还有理了?” 刘卫民眼角不由瞥向远处站着的一群妇人,知道郑贵妃性子比较泼辣霸道,宫内妃子、贵人无不怕她,就是王皇后也不敢随意招惹,她拿着扫地把子满院追杀,所有人都跑了出来看热闹,却没一人敢上前劝阻。 第114章 自行车继续延后推迟【第二章】 “皇奶奶,昭妃娘娘、端妃娘娘、顺妃娘娘、德嫔娘娘、荣嫔娘娘,可都看着呢……” “看着咋了?” “看着好!” “呜呜……” “陛下去了……呜呜……你个龟孙……” “皇奶奶,皇奶奶……” “别叫老娘皇奶奶……有你个龟孙这么欺负人的吗?” 刘卫民一脸苦涩,只得低头认罪。 “皇奶奶,你就不能听孙婿把话说完啊?” “说!” “就在这说!当着大伙的面,把话给老娘说清楚了!” 郑贵妃大怒,指着刘卫民鼻子大骂。 刘卫民一脸无奈,想要扶着她坐在树下石凳上,却被她猛然甩动手臂甩开,无可奈何,深深叹了口气。 “孙婿是拉了八千两银子入宫,可那些本就该属于陛下与仁寿宫的。” “陛下那五千两银子,是孙婿名下田地税赋,一亩田地一斗的税赋,送去仁寿宫是岳父给的那些皇庄今年租子。” “本来么,皇庄是无需缴纳税赋的,可咱大明不是穷吗,孙婿再浑,也不能浑这个不是,别的皇庄咱就不提了,孙婿名下田地是要纳税的,当然了,孙婿不能说成赋税就是了,今日在您这,孙婿开了这个口,出了这个院,任谁俺也是不认的。” 刘卫民搀扶着郑贵妃坐下,叹气道:“岳父不喜孙婿,可岳父终究是不在了的,您也知道岳父的性子,留下这么多姨娘……” “唉……” “大明这么多花钱的地方,孙婿是抄了李三才的家,弄了些银钱,可这也只是杯水车薪,仅辽东一地损失,这些钱财就是不够的,十万将士的抚恤银钱可还没发放呢。” “内库银钱不能轻动,得用在刀刃上,内宫用度一再缩减,别说仁寿宫,就是皇奶奶这里也甚是拮据,所以孙婿才将租子送了过去,也好让岳父在地下安心不是?” 郑贵妃听了这话,心下恼怒稍熄了些,可还是一脸气愤。 “你岳父是安心了,陛下呢?陛下就安心了?” 刘卫民感觉嘴里更加苦涩。 “孙婿这不是还没说完吗,今日孙婿送银钱入宫,那是为公,是孙婿本就应该做的,是孙婿欠下的。” “公事的办完后,才应为私不是?” 郑贵妃听到这里,心下好受多了,不过也还没给他好脸色。 “哼!陛下就在屋里摆着,你说吧,怎么个私!” 刘卫民挠了挠头,他知道眼前的郑娘娘也不是非要将他如何如何,只不过是好个面,不愿让人说她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皇奶奶,这么着吧,皇爷爷在的时候,各为娘娘月例是多少……孙婿……孙婿加倍!” 刘卫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语,心下更似跟滴血似的。 “哼!从上个月算起!上个月的月例,内库还没给呢,老娘晚上都没灯点!” 刘卫民眉头不由一皱,心下顿时对司礼监不满起来。他知道大明皇宫听起来多么高大上,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万历帝还算好的,早期张居正会来钱,宫里还算稍微富裕点,而且病逝的万历帝也不像他的儿子这么喜好美色,一共也就九个嫔妃,几十年来也没增添过,一人一个小院还是可以居住的下,哪怕现在,还活着居住在慈宁宫的,也还能做到互不干扰,可仁寿宫就不同了,几个侍妃住在一个屋里,打通铺是很正常的事情。 雷火损毁的宫殿至今也未曾修复,此时的大明王朝的确困难无比,可正常的灯火用度还是要保证吧? 刘卫民不相信是大舅哥的主意,就算心下再如何不喜郑贵妃、李康妃,这种给人口舌之事还是做不了的。 刘卫民眉头微皱,却也没立即发火恼怒,而是一脸笑意满口答应。 “皇奶奶放心,孙婿明日亲自给您送来一千两,绝不短了各位娘娘用度!” “皇奶奶,您老也知道,皇爷爷待孙婿如何,俺刘三是皇爷爷的殿前骑士,孙婿就是欺负谁,那也不敢欺负您老是不是?” “您老若是……若是觉得闷了,招呼一声,孙婿让人陪着您出去转转……” 郑贵妃一脸怪异,刘卫民却咬牙切齿,一跺脚。 “朝臣、司礼监不乐意,让他们与孙婿打擂台,陛下那……孙婿也扛下了!” 话语说出,心下却乱颤不已,他还真担心眼前妇人跑出去乱逛,到时候可就真够他头疼了,郑贵妃听了他说出这句话语,反而抬手照着他伸着的脑门就是狠狠一记。 “真当你小子九颗脑袋啊?就是陛下活着的时候也不该说了此话!” “哼!赶紧滚回去给老娘准备银钱,日落宫内不留人!” “是是,孙婿这就去准备银钱,绝不让皇奶奶受了委屈!” 刘卫民又赶紧说了几句废话,就在郑贵妃一脸不耐时,一溜烟跑了个没影,逃走前还又向万历帝几个遗孀一一躬身行礼,这才出了皇宫,而且在宫门关闭前,数名腰悬利刃净军提着灯油,一一送去慈宁宫、仁寿宫。 先是接皇女出宫,又拉着银子去仁寿宫,司礼监的公公们也都跪在了小皇帝朱由校身前。 朱由校至始至终都未抬头开口,只是一心一意打磨着手里桃木挂坠,直到常云急匆匆前来,跪在地上说着慈宁宫内刘卫民、郑贵妃所言所行,又说着净军宦官为慈宁宫、仁寿宫送去了灯油。 王安、邓义潜、沈蔭、李宝、高时明、魏忠贤、王体乾、刘养…… 除了刘养好些,其余人等一个个全脸色微白,身体微颤。 “陛……陛下,臣……臣弹劾宁德驸马,外臣……就算宁德驸马体恤各位娘娘,就算……就算宁德驸马心忧我大明,也……当将银钱交与户……户部……” “砰!” 声音不大,只是小小桃木挂件扔在桌案上,王安脸色却更加惨白,身体几乎伏在了地上。 “魏忠贤,慈宁宫上月例钱未曾发下吗?” “宫内真的缺少各位娘娘的灯油所用?” 听着“魏忠贤”三个字,魏忠贤嘴里满是苦涩,忙膝行几步跪在朱由校面前。 “陛下还请恕罪,宫内采买用度一直都是王公公掌理,老奴只是一心为陛下理膳,对此并不是很清楚,老奴也绝不敢短了各位娘娘一干食用。” 朱由校低头看向趴着的王安,轻声说道:“王公公,朕想知道,两宫上个月的月例钱是否发下?宫中是否真的缺少灯油?” “陛……陛下……” “行了!” “砰!” 朱由校真的恼了,猛然一拍桌案,起身来到一干人面前。 “你们说……宁德驸马不该拉着银钱送入皇宫,不该让皇妹出宫前去皇家学堂,可你们谁给朕送来哪怕一文银钱?” “王安,你在城外有没有田地?城内有没有店铺?” “邓义潜,你有没有?” “沈蔭、李宝、高时明,你们有没有?” “有没有?” “有没有给朕,给大明上纳过一文钱赋税?” “有没有——” …… 朱由校大怒,这一刻竟有了暴怒的万历帝身影,愤怒的目光一一看向所有人,屋内跪了一地人,却无一人敢大口喘息。 …… “宁德驸马府一百二十七个庄子,名下田地两千顷,税五千两!” “可你们谁知道,宁德驸马免去了名下田产三年所有佃租,你们谁知道,宁德驸马三年后,佃租仅一成!” “王安,告诉朕,你的佃租多少?” “说!” 朱由校大怒,抬脚踹在王安肩头。 “六……六成……” 王安整张脸紧紧贴在地面,声音颤抖的几乎说不成话语。 朱由校突然有些不知该如何愤怒了,拖着身子坐回案后,一手扶额,一手轻轻摆了摆。 “从明个起,刘公公督理宫中用度。” “朕……” “乏了。” 满头冷汗宦官们正要起身恭退刘养却叩头一礼。 “陛下,老奴年老体衰,最近些时日更是每每头眩眼花,实难担此重任,老奴以为……魏公公身强体壮,素来恭谨识大体,老奴以为,魏公公督理宫中用度必不会出了岔子。” “还望陛下体恤老奴。” 魏忠贤心如震雷,众宦官更是一脸不可思议,反而最镇定的却是朱由校。 看着刘养良久,朱由校才轻轻一叹。 “刘公公……” “罢了,就如此吧。” “都下去吧。” 朱由校轻轻摆了摆手。 “老奴遵旨!” 一干人叩头礼拜,躬身退出房门,殿内只剩下朱由校、一干低头不敢言语宫女、内侍。 整座乾清宫无一丝声响,朱由校扶额闭目许久…… “唉……” 一声无奈叹息飘荡在殿内,宫女、内侍低垂的头颅更低了一分。 朱由校低头看向桌面皱皱巴巴纸张,看着狗爬铅笔字体,嘴角更是无奈苦笑。 “大兄啊……” “你啥时才有时间……” “朕的自行车……” “唉……” 又是一声无奈叹息。 刘卫民很忙,自行车虽不是很复杂,可这玩意全是钢管做的骨架,刘卫民也不是没尝试着使用铜管,结果差点没把他摔成半身不遂。 自行车使用的链条容易弄,哪怕轴承他也可以做倒,螺丝虽麻烦,他也能像做枪管中的膛线那般勉强做倒,无非麻烦些,直线形膛线改成半米长的螺旋形膛线麻烦,需要在拉扯刻刀时旋转钢管,或许是角度的问题,做出来的螺旋形膛线枪管没一个合格,但是做成一厘米螺丝绝对没问题,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钢管! 对于他来说,每一根钢管都是极为珍贵,哪怕他准备弄起无数压水井,他也没想着动用一锤一锤锻打出来的钢管。 所以……自行车继续延后推迟。 第115章 魏忠贤上位【感谢朋友推荐、月票】 “刘公公……刘公公……” 出了乾清宫,刘养正要前去西华门留宿,原本的住处不想去,反而喜欢上了西华门边上的一间低矮小房舍。 与一干大太监微笑拱手,正要离去,却被大步上前的魏忠贤拉住衣角,这让在外等待着的客巴巴不甚欢喜。 魏忠贤也不去看一干脸色不愉的王安等人,甚至还来不及与客巴巴说话,见刘养转身就要离去,忙上前拉住,一脸苦笑。 “刘公公提刀跨马,哪里有半分身体不适模样啊?” 刘养却微笑道:“咱家的身体咱家还能不清楚?再说了,魏公公又不是不知,咱家那浑小子就是个整日惹祸精,咱家不愿送银钱入宫招惹是非吧,浑小子偏偏与咱家作对,更是混账到将遂平公主带出了宫,这不,明日说还要将乐安公主带去学堂,魏公公,你给评评理,你说,公主能随意带出皇宫吗?” “嘿!可那浑小子却振振有词,说什么神宗陛下亲典皇家学堂,若没个皇子皇孙做个什么先生、学子,那叫什么皇家学堂?” “魏公公,你给评评理,那混账小子气不气人?” 魏忠贤心下一阵苦笑,人却摇头说道:“咱家倒是觉得驸马爷说的有些道理,皇家学堂是我大明皇室学堂,遂宁公主、乐安公主当然可以前去学堂就学,有驸马爷照看,咱家也不相信哪个敢对公主狂言放肆。” “只是……” “这督理宫中用度……咱家成不成啊?” 刘养毫不在意摆了摆手,笑道:“魏公公若不成,那谁成?” “不过啊……魏公公,咱家那臭小子虽是个混账小子,浑身上下毛病无数,可就这么一丁点咱家喜欢,是个长情的浑小子。” “神宗陛下待浑小子如何,光宗陛下又如何,咱家就是不说,魏公公也是一清二楚,那小子见不得两宫娘娘受了委屈。” “当然了,咱家也不是难为公公,知道咱大明朝廷困难,两宫娘娘用度……就由那小子来出好了。” 刘养小心看了眼一脸好奇的客巴巴,向魏忠贤身前靠近了些,魏忠贤见他如此,忙上前凑近。 刘养在他耳边低语。 “咱家别的不能保证,唯一可以保证两宫不会为难魏公公与客嬷嬷,驸马府也绝对站在魏公公身边,只希望公公看在仙去的神宗陛下、光宗陛下面上,成了朝廷内外大总管时,别难为两宫娘娘们。” 刘养身子向后稍微让了让,微微一拱手,笑道:“咱家还有些事情要忙,这就别过。” 刘养拱手微笑离去,魏忠贤如同溺了水的鱼儿,良久才深深吸了口气,心下却久久无法平静。 就在这时…… “魏忠贤,姓刘的不识大体,若非王公公多次保你,你怎会有此时荣光,怎么着?” “翅膀硬了?” 随堂宦官张邦诏很是不满他与刘养低声密语,当着一群阴沉着脸的大太监出言讥讽。 魏忠贤眉头一皱,心下暗怒不已,看向张邦诏也阴阳怪气起来。 “刘公公又如何不识大体了?刘公公若让张公公督理内宫用度,刘公公就是识了大体?” “哼!” 魏忠贤一甩衣袖,嘴里冷哼不断。 “陛下素来忠孝恭谨、仁爱持重,先皇仙去数月,王公公就如此苛待先皇遗妃,若是被人知晓,天下骂名是陛下承受,还是你张公公承受?” 张邦诏大怒,指着魏忠贤怒吼。 “你……无耻小人!” 秉笔太监高时明眉头微皱,不悦道:“魏公公应当知晓,内廷虽还有些银钱,可萨尔浒……十万军卒抚恤尚未拨付,辽东如今又起了闹饷之事,粮饷已经无法一拖再拖,再加上江淮大饥,宁德驸马送入宫的三百万两堪堪补足而已。” 李宝轻轻叹息一声,无奈道:“时事艰难,我等也并非克扣两宫用度,只是暂缓节约,等些日,江南赋税入库自会补足。” 客巴巴一开始对魏忠贤不顾自己感受,却拉住刘养嘀嘀咕咕很是不满,但听着张邦诏话语时,不满成了犹疑,等到高时明、李宝话语说完后,见一干大太监神色,这才明白是个怎么回事儿,对一干人挤兑魏忠贤不满起来。 “暂缓?” “凭什么!” 客巴巴一把将脸色阴沉的魏忠贤拉到身后,冷脸说道:“你们为何不自降用度?老娘还道为何宁德驸马送银子去仁寿宫呢,原来是你们暗中使坏!” “哼!” 客巴巴拉着魏忠贤手臂就走,一直未开口的沈蔭大怒,正要上前理论,手臂却被邓义潜一把抓住,王体乾却不着痕迹看了一眼。 沈蔭心下恼怒,转头看向邓义潜,强压着愤怒。 “为何要让一卑贱婢女离去?若非是她,你我怎会同意削减慈宁、仁寿两宫用度?又怎会有今日之辱?” 邓义潜微微摇头,张嘴想要劝解,可又不知该如何劝解,心下直觉一阵憋屈。 郑贵妃有万历帝护着,极为强势霸道,将太子府压的几乎抬不起头。 万历帝病逝后,太子朱常洛登基,一人飞升仙及鸡犬,可谁又能想到,美梦竟然破灭的如此突然? 这些人心下对郑贵妃、李康妃极为恼怒,在他们看来,若非郑贵妃送了这么多美人,光宗朱常洛也不会一病不起,若非李康妃在旁一味魅惑,先皇也不会如此纵欲而病,甚至在食用仙丹初见效果时还与先皇苟合,先皇又怎会一命呼呜? 仙丹有无效果,这些人很清楚,尽管御医有诸多理由辩驳,可有无用处他们作为近臣最是清楚,在他们看来最致命的一击是朱常洛食用了仙丹后,又行了房事,这才是最为致命一击。 所有人都看到光宗病逝后,赤身裸体情景,自然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些人心下极为恼怒郑贵妃、李康妃,在客巴巴暗示后,也暂停了两宫月例银钱,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如今客巴巴竟然倒打一耙。 一干司礼监大太监恼怒,刘卫民却不知里面还有这些事情,他将银钱送入皇宫,纯粹就是不想欠了国库,不想欠了老岳父的人情。 尽管不靠谱的老岳父也是为了自己太子储位,在万历帝强压下不得不给了他三十座皇庄,可刘卫民还是不想欠下太多人情债,当然了,还有就是些不可与人道的私心。 在他决定誓死想要改变历史轨迹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决定舍去了自身一切,可最终还是未能成功。 他失败了,但他的失败却挽救了他的性命,也与大明皇室绑在了一起。 或许换了个人,可能会自此与皇室保持一定距离,所有人都知道天家无恩义,谁也不敢保证,哪天身处皇宫大内那条天龙就张开了血盆大嘴,一口连皮带骨吞噬了个一干二净。 可刘卫民不同,还未来到这个世界前,在另一个世界他就是个亡命的拳手,被劈腿净身出户后,更是一个人背着旅行包深入丛林,打算就此死在丛林中,他的天性就带有压上全部性命、舍去一切的执拗,哪怕有时看起来嘻嘻哈哈,什么都无所谓的混账劲。 当他察觉万历帝将他与皇室绑在了一起,发觉自己自此打上了“皇家”烙印,他就知道,自己越是与皇家保持距离,自己死的越快,他就已经决定紧紧将自己绑在朱姓皇室身上。 与皇族绑在一起,那就先从对皇帝毫无威胁的宗室遗孀身上开始吧。 只是他也没想到,自己送了一趟银子,竟然加速了魏忠贤上位的进度。他确实不知道司礼监拖欠两宫月例银之事,他是进宫将自己小姨子从皇宫带出了宫,可自己岳母与郑贵妃、李康妃性子完全相反,是个真正心慈心善之人,就算刘卫民当面开口去问这件事情,傅懿妃可能都不会跟他说起,反而会劝解他恭谨勤勉啥的。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魏忠贤、客巴巴、司礼监诸多大太监、两宫诸多娘娘……整个皇宫都会为今夜不眠,唯独驸马府不同,至少没心没肺的宁德驸马爷不会,向自己小媳妇诉苦几句,呼哈呼哈一觉睡到大天明! 刘卫民的生物钟很准时,而且醒前总是会做些乱七八糟的梦,有时他也会自嘲自己大脑太过活跃,与往常一般无二,做了个自己差点被天上掉下来的石头砸死的噩梦,但他对此毫不在意,这样乱七八糟的梦不知做了多少,他早已习惯了,正一挺腰身坐起,还未发力,竟然发觉小媳妇正趴在胸口熟睡,口水还将自己胸前打湿。 “哼……” 一声无奈长哼,怪不得会做了个被石头砸死的噩梦,双手伸到她的腋下,将她放回自己被窝,就这种动静,朱徽妍竟然只是咂巴了几下小嘴巴,双手更是无意识挥舞几下,看的他是一阵哭笑不得。 刘卫民并不愿意娶了这么小的小丫头,可现实是残酷的,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现在小媳妇还小,先当妹子养着,现在还能分被窝同床,等过两年,他就准备先分居几年,年纪太小,还是不宜生养娃娃,太危险了,她危险,自己更加危险。 第116章 谨遵……陛下圣意!【感谢要多说几遍,给朋友们鞠个躬!】 细细为她盖好被子,自己刚打开房门,正准备出了屋先活动下身体,就见小豆芽蹲坐在阁廊下。 “主人。” 小豆芽起身,刘卫民却越过阁廊进入院中。 “有事?” 架势拉开,一拳一脚显得并不是很威猛霸气,反而与曾经公园中老大爷一般无二,缓慢而认真。 “三子刚刚来了一趟,说是什么时候开始打井取水,今年天气干旱了许多,庄子的井已经快枯了。” 小豆芽站在身后不平不淡说着话语,刘卫民收起展开的双臂,静立片刻,这才转身看向他。 “三子还在府里吗?” 小豆芽摇头说道:“去了东市,说是与老何去买些筐篓,河里已经快干了,准备抓些鱼送过来。” “净干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对了,一会你就留在府中,等他们回来,让他们拉走一万两银钱,咱们可以免了所有庄子的租子,但是他们需要出售给咱们粮食。” “一会儿去书房,书桌上摆着张告示,让婶娘安排一下,多找些人抄写,在咱们庄子……也不仅仅是咱们庄子,能张贴的都张贴。” 刘卫民想了下,还是决定将范围向外再扩张些,而他嘴里的告示,其实就是张购粮告示,不是简简单单的用钱购粮,而是期望用自己的方式建立个大明粮仓,一个可以抵御饥饿风险的粮食基金。 小豆芽还没能明白,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小豆芽足够听话,这比什么都重要。 明朝的赋税比较低,三十税一,一亩地三四石,纳粮一斗,后世有化肥,一亩地可以收两季,一亩地一年可以收个二十石,但在没有化肥出现前,一亩地只能一季,当然了,这也不绝对,如果肥料足够的话,是可以一亩两熟,或是三熟,但这绝对是极为少数的,一家人顶多能有一亩此等肥地就不错了,这还需要将所有的家中肥料全部用在上面,通常情况下只能种上一季。 一石粮食一百二十斤,一斗十二斤,一两银子可买上等稻米两石,买麦子四石,杂粮要更多些。 刘卫民自己有多少地自己都不大清楚,他没太多时间过去这些事情,前些日刘养将一张账单“啪”的一声拍在桌上,看到自己竟然要拿出五千两田税时,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个大地主。 他知道自己身处是个怎样的时代,大明资本主义萌芽还在酝酿当中,但他更知道这是个小冰河时期,天灾频繁发生,资本早期积累总是伴随着散发出来的恶臭,贪婪、最大追求利益是一切资本家都具备的特性,南方本是这片天空下最大的粮仓,可此时的南方所种之物多是些茶桑,南方自己粮食都困难,对北方的支援已经降到了冰点。 刘卫民考虑再三,还是决定送入皇宫五千两税赋,为此刘养几天来没少跟他置气,他知道是为了自己好,看起来他自己纳税与别人无关,花出去的银钱也是自己的,可皇庄不比其他,这很容易得罪无数勋贵,但他还是顽固的坚持拿出五千两。 刘卫民对小豆芽一番交待,自顾自前去洗刷整理自己内务,直到自己独自一人稍微吃了点食物后,准备亲自赶着马车前往皇宫时,小媳妇朱徽妍还抱着靠枕未醒。 驸马府距离皇宫不是很远,自西华门进入,需要经过一片杂乱工地,皇宫屋舍被毁坏不少,至今也还未修建完毕,但在之前,他还需要转道前去慈宁宫,昨日答应郑贵妃的事情可不能忘却,若是没带着银子,下次估计又得被撵的到处跑。 马车刚来到慈宁宫院门前,就见梳着俩小辫的小宫女坐在门前,见到他的马车,忙跑了过来,当起了马夫的刘卫民一见她头上摇晃着的小辫,就忍不住想笑。 大明皇宫内的孩童其实与民间孩子差不了多少,三岁前无论男女,哪怕皇子皇孙一律都是秃头,三岁至七岁时,女孩子就开始留起与牛角差不多俩小辫,其余的地方全都剃掉,看起来很搞笑,七岁以后才显得正常些,至少刘卫民是这么觉得。 一见顶着俩小牛角喜儿跑来,刘卫民也跟着跳下马车。 “驸马爷,驸马爷……” 别看小丫头年幼,蹲行礼还真是那么回事儿,就是顶着俩小辫让他忍不住想笑,伸手捏住小鼻子,轻摇两下,笑道:“喜儿不是专门在门外等驸马爷吧?” 喜儿被他捏住小鼻子也不敢挣扎,奶声奶气模样很是可爱。 “娘娘奶奶说……半个时辰不见驸马爷,嗯嗯……就要喜儿不让驸马爷进门。” “是吗,那驸马爷晚了时辰没?” “嗯呐……应该没晚吧……” “呵呵……” 刘卫民不由一笑,抬头正见到院门打开,一群宫女宦官伴随着郑贵妃走了出来,一看郑贵妃这架势,嘴里一阵泛苦。 “哼!” 郑贵妃未语先哼,刘卫民忙丢下喜儿小丫头,三步两步上前,忙跟个狗腿子弓腰站在一侧。 “皇奶奶,孙女婿这次带来了一千两,您若是不满意,明个孙女婿再给皇奶奶送来。” “哼!” 又是一声冷哼。 “还不搬下来?” 与曾经的大明贵妃一般无二,冷哼后,一帮子宦官宫女忙不迭搬运马车里的银子,看的刘卫民一阵肉疼,脸上还得小心陪着笑脸,心下那个郁闷就别提了。 就在他郁闷之时…… “皇家学堂……开讲了?” 刘卫民一愣,神色也黯淡了许多,默默点头,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语。 “陛下……” “陛下病危前……嘴里一直念叨着皇家学堂。” “开讲了……也可以安息了……” “可以安息了……” 纤手轻摆,人已不在。 头颅低垂,所有人在这一刻全部定格,只剩下轻声低喃。 “安息……” “陛下,您在看着小将吧?” …… 身体挺拔如松,手按天子剑单膝跪地。 “臣,东宁卫左协威字营小旗刘卫民!” “谨遵……陛下圣意!” …… 马车远去,所有人只是看向逐渐消失人影,门内妇人早已泪流满面…… 马车骨碌碌,穿过门洞,穿过废墟工地,一路缓缓前行,所有宦官、宫女低头退到一旁,一个并不高大身影站在阁楼,低头看着马车由远及近,由近转道穿过大红宫门,看着马车转道前往仁寿宫。 …… “陛下,此处风大。” 客巴巴来到乾清宫,前去天工阁也未发现他的身影,细问之下才知来到了这里,提着衣裙来到阁楼,却发现阁楼前只他一人背负双手身影,所有宦官、宫女只是远远低头站在角落。 感受到肩膀处温暖,朱由校没有回头,双目依然看着空无一人的行道。 “嬷嬷,能不能不为难大兄?” 客巴巴一愣,她有些不明白朱由校话语,却莞尔一笑。 “陛下,嬷嬷哪里敢为难宁德驸马,驸马爷不为难嬷嬷就不错了。” 朱由校心下轻轻一叹,却沉默不语。 “陛下,此处风大,还是下了阁楼吧,嬷嬷为陛下熬制了些汤水,挺不错的。” 朱由校心下更是一叹,也只能微微点头,最后又看了眼空无一人的行道。 “陛下,嬷嬷前来时,正见瑞安驸马等在乾清宫门外,虽说陛下确实已经到了纳婚成亲的年纪,嬷嬷也是心生欢喜,但皇后不比其他,还当选个稳妥些的大使才是。” 客巴巴一边搀扶着朱由校下阁楼,一边不经意说着话语。 “宁德驸马公中体己,何不让宁德驸马为此次大使呢?” 朱由校一愣,他没想到客巴巴会说出这番话语,想了下,微微摇头叹气道:“学堂刚刚开讲,大兄也腾不出时间来,校儿的老师也挺不错的。” 客巴巴心下一个咯噔,想要再开口劝解,朱由校却又说道:“嬷嬷也知大兄脾性,前些日嬷嬷也是在天工阁见识过了,大兄与瑞安驸马起了争执,若两人再居于一处终是不妥的,老师就稳妥了不少。” 听了此话,客巴巴心下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前些日怎么看那个宁德驸马都不甚自在,更可气的是魏忠贤却每每与他厮混在一起,昨日发生的事情太诡异了,她有些想不明白,经过魏忠贤细细解释,这才发觉自己的不妥来,对魏朝也愈发不满。 客巴巴仅仅只是个乡村民妇,大字不识一个,尽管魏忠贤同样不通诗文,比她却更通人情世故,也知晓利弊权宜,但客巴巴再如何无知,也知道“督理内宫用度”意味着什么。 刘卫民的人际关系很是简单,除了身边几人,基本上从不与他人来往,宫内一直都有刘卫民是刘养养子的流言,与驸马府极为熟悉之人,听了这话语也只是不屑一笑,可更多的人是相信这句话语的,客巴巴相信不相信另一说,但她绝对相信,若驸马府想与她做对,昨晚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忧虑、敌意消失,这才想着推荐刘卫民主持皇帝秀女选拔之事,也幸好朱由校拒绝了,若是真答应了下来,估摸着刘卫民会打入皇宫,先将他大舅哥按住打一顿再说。 第117章 驸马爷吃瘪【谢谢推荐】 顺顺利利接走了朱徽倩、朱徽媞俩女娃,刘卫民前来寻朱徽媞,李康妃是千肯万肯的,除非她真的很愚蠢,而事实证明这个女人并不是很蠢。 接到了俩女娃,还需回府去接自己小媳妇,若无朱徽媞这个八妹,今日他也无需进宫,随意让人去接自己小姨子即可,如同后世上大学,尽管父母都知道子女已经长大,上大学第一次还是要送了第一趟。 刚进入府邸,竟然看到马云鹏、翠娘两人坐在厅堂内。 “不年不节的,来给老子送礼作甚?” 刘卫民张口就是口花花,马云鹏一脸无奈,叹气道:“若是外人当前,还以为面前是个泼皮无赖呢,哪里会知道宁德驸马当前。” “呵呵……泼皮无赖就泼皮无赖好了,只要老子能得了便宜。” 说着,刘卫民又转头看向翠娘,笑道:“翠娘,你家可恶婆婆没欺负你吧?若是欺负了你,老子再将眼前浑小子丢入大牢发霉!” 马云鹏大怒而起,刘卫民却向他一瞪眼,指着自己脑袋恶狠狠说道:“说你娘可恶还不承认,老子的脑袋现在还疼着呢!” “赶紧给老子掏医药费!” “可恶!可恨!咋不一把子打死了你这混蛋?” “你说什么?” 刘卫民大怒,腾地一下站起,指着马云鹏就是一阵暴吼。 “来来来……” “有种咱到外面再战三百回合,老子打不死你!” “你……可恶——” 马云鹏大怒,二话不说就要出去跟眼前混蛋单挑,朱徽妍、朱徽倩、朱徽媞、刘英儿四女娃无动于衷,翠娘可是吓了个一脸惨白,她可是知道刘卫民比武招亲的事情,若出去了,那还不是自家相公吃亏,忙死死拽住马云鹏手臂。 “哼!老子不与你这无赖混蛋一般见识!” 马云鹏顺势坐下,占了便宜的刘卫民,反而像是吃了多大的亏似的,气哼哼坐下。 “……” “四十万两!” “老子今天就要!” 朱徽妍漂亮小眼睛一眨一眨,看着很是愤怒的相公,心想着肯定又要打架了,却不知老脸都快成关公的他,下一刻却成了泄了气的皮球。 “小豆芽——” 鬼魅一般的小豆芽神奇的出现在他身前。 “主人!” 俩大牛眼死死盯着翘起二郎腿的混蛋,看着混蛋一脸奸笑,鼻孔就是一阵白雾缭绕。 “打开库门,让这混蛋自己搬——” 刘卫民指着马云鹏愤怒暴吼,一拍屁股起身,来个眼不见为净。 马云鹏朝着没了人影的房门大喊。 “慢走啊,别摔了个大跟头……” “扑通……” …… 刘卫民那个郁闷就别提了,从地上爬起来,也不拍拍屁股上泥土,气哼哼来到后院铁匠铺子,举锤就是一阵狂风暴雨叮叮当当。 还别说,这么一阵叮叮当当,郁闷发泄了不少,心情也好了许多。 “陈七,咱们的学徒怎么样了,毁坏的还是这么多吗?” 刘卫民气哼哼跑了过来,工匠们也不敢上前招惹,就是年岁颇大的陈七也远远躲着他。 驸马爷问话,陈七忙上前,脸也不擦,咧着嘴弓腰笑道:“驸马爷,现在已经好多了,造两个有一个是好的,的确……的确是……那啥……” “驸马爷,您……您别生……生气啊……俺……俺陈七……也……也还打了三个……那个……坏了一个……” 陈三越说声音越低,也不敢抬头去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大掌柜”。 “陈七啊,本驸马不怕花钱,也不怕你们浪费,可……好吧,你再多找些匠工,本驸马需要更多合格的。” 陈三心下一阵犹豫,偷偷瞧了眼眉头微皱的刘卫民,忙低头低声说道:“驸马爷,不是俺陈七不愿意,咱这里的学徒都是自己庄子里后生,可靠!” “可若是找了些外人……” 刘卫民眉头微皱,这也是他一直犹豫的地方,枪管属于军械,属于严控物资,他自己制造已经不合乎规矩,不被外人流传出去还罢,一旦流传出去,会对自己造成极大的麻烦,犹豫良久,最后只能无奈摇头叹气。 “算了,现在就这样吧,你从学徒中选出些技术好些的,让他们再带几个学徒。” “驸马爷,他们……” “就这么决定了,从今个起,你不用带学徒了,你来做主事,主要负责检验,教授他们如何打造更好的,别他娘的给爷打马虎眼!” “听到没?” 刘卫民一瞪眼,陈七也只能点头答应。 “俺听驸马爷的……” 刘卫民眉头微皱,说道:“不能带学徒,别以为爷就亏待了你,自今日起,你每月二十两银钱,提拔上来的学徒每人每月八两银钱,学徒每月一两。” 刘卫民看向几十个伸着脑袋的学徒,大骂道:“尽是一群混账,爷不亏待你们,你们也他娘地跟爷多卖些力气,别他娘地老是浪费爷的银钱!” “听到没?” 一帮子或大或小半大小子大喜,尽管被骂了个狗血喷头,一个个满脸喜色。 “听到了!” 刘卫民不由被气笑了,还真是一帮小混账,但还是大声说道:“每五人提拔一人,今后每月考核一次,一个月产出十五个合格的,爷另有奖励。” “但是!” “光有奖励可不成,每月少于十五个合格的,奖励不仅屁都没有,爷还要扣一两银子,连续三月达不到十五个合格的,降为学徒!” “与此同时,学徒当月达到十五个合格的,自动升为工匠,不仅待遇与工匠们相同,爷还会一次奖励十两银子!” “爷不怕你们从爷兜里拿钱,就怕你们不上进,拿不到!” “哼!” “尽是一群不上进的混蛋!” 刘卫民一甩衣袖,嘴里连连冷哼,陈七一脸小心陪在一旁送他出了后院,刚出了后院就听一阵鬼哭狼嚎。 刘卫民一阵摇头苦笑离开后院,前院马车也已经准备妥当,男娃要比女娃安静些,四个小丫头在一起那就能翻了天,在他背着手摇摇晃晃出现时,四个女娃还在马车里打闹呢。 跳上马车,也不骑马了,刘卫民一抖缰绳,马车缓缓前行,或许是朱徽妍、朱徽倩俩丫头一人占了一边的车窗,朱徽媞从前面帘布中露了半个小脑袋,一脸好奇打量着外面陌生世界。 “八妹没出来过吗?” 刘卫民随意抖动着缰绳,偏头去看小丫头,或许她与这个姐夫还不怎么太熟悉,尽管自己娘亲一再与她交待,还是有些畏惧。 “啪啪!” 大手拍了拍身下木板,小丫头犹豫了片刻,才从车厢里爬了出来,坐在他的身边。 “八妹以后就跟着姐姐一起去学堂,若哪个敢欺负你,跟姐夫说,姐夫削他!” 说着,刘卫民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随手塞到她背着的小书包里。 “学堂呢……现在还只是学着些简单的,三个小姐姐先帮着姐夫教着,姐夫比较忙,还有些事情要做,不能一直陪着你们。” “所以呢……八妹去学堂后,姐夫就会离开,等到傍晚姐夫再送你回宫,午时八妹可以跟着姐姐去逛逛街,喜欢什么可以买一些,没了银钱就问姐夫讨要。” 刘卫民很无良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有后台的娃娃跟没后台的娃娃就是不同,也不知是不是他对朱徽妍、朱徽倩俩姐妹太过宠溺,俩丫头根本不怕他,甚至都敢与刘养对怼,身边的朱徽媞就又有了不同,只是听着他说些话语,却低头不言语。 当然了,他也相信,孩子天性就是好动、好玩,好奇心特重,进了学堂后没几天,也绝对会跟那俩小姐妹一般无二。 正如刘卫民所想那样,第一日前往学堂,所有人都避着走,今日就好了许多,虽也有人自主退避三尺,更多的只是本能的避开马车,而不在是“宁德驸马”这个人见人厌的招牌。 马车刚刚停稳,宦官周义淮忙大步上前,看着他戴着的平巾,身穿青色贴裹,不由摇头笑道:“周公公,在学堂任教喻,本驸马觉得公公当穿曳撒,或是道袍、直身更合适些,毕竟学堂里更多的是坐着。” 周义淮一愣,讨笑道:“驸马爷说的是,咱家在宫里也就只是刘公公身边的常随,曳撒是不成的,下次咱家穿个直身好了。” 刘卫民笑了笑,也不再多言,对着周义淮又是一阵细细嘱咐,要他好好照顾好朱徽妍等人,自己则拉着马车离去。 大明朝的衣物大致可以分为道袍、直身、贴裹、曳撒,当然了也有平民百姓穿的短身小衣啥的。 道袍、直身、贴裹、曳撒都是右襟开,道袍与直身差不多,只不过一个是在后身开襟,一个是在腿的两侧开襟。 而贴裹与曳撒看起来也差不多,一个是上衣下裳,一圈都是褶,一个是后面不分,前面开襟有马面。 啥是马面,就是前面再来一片布挡住开襟的那道缝隙。 皇宫宦官穿衣戴帽都有讲究,司礼监掌印、秉笔、随堂、乾清宫主事、皇帝身边近侍,都可以身穿红色贴裹,其余的需穿青色贴裹,但他们都是贴裹。 啥意思呢,就是说有事没事,老是在皇帝身边经常转悠的这些宦官头子,他们穿红色的,皇帝看着喜庆、愉悦,外臣面前也显得威严有面。捞不到经常露面的,就只能穿青色的。 为啥他们要穿贴裹,不是曳撒?那是因为这些宦官在皇帝面前得站着,开襟是为了坐着方便,贴裹没有开襟,不是为了让人坐着而设计的。 曳撒就不同了,只有司礼监写字、提督、各衙门总理、管理才可以穿,也就是说司礼监那些大太监也不是不可以穿曳撒,但有个条件,就是在自己衙门办公写字时可以,出去就不成了。 第118章 本将军为你们而骄傲 穿衣有讲究,戴帽也有讲究,一般的小宦官帽子与乌纱帽差不多,但是没有后山,也就是没有乌纱帽伸出来的两个长长的翅,脑后垂着两条丝带,而大太监又不大相同,小宦官的帽子是平巾帽,而大宦官是刚叉帽,出了衣帽区别,衣服色泽不同,还有衣服的图纹不同,最受宠的,皇帝可能会赐下坐蟒,下面则是斗牛、麒麟、飞鱼,麒麟、飞鱼差不多,没有过肩不过肩的区别,但坐蟒、斗牛却有过肩与不过肩区别,过肩地位稍高些,蟒服也有数量的差别。 除了这些,还有牙牌,牙牌上有穗,穗下八寸丝绳,不外出办事的时候,正常佩戴在右边,若外出时,要将牙牌戴在左边,还要收起丝绳。 宫中大宦官有不少掌印的宦官,十二监、八局,各掌印太监一名,当然了,也还有其他掌印太监,比如盔甲场,这些掌印太监会有印绶,与牙牌差不多,夏天用玉的,冬天则是金牌或是两个小金鱼,掌管一个部门就带一绶,两个部门就两绶…… 除了这些,就是腰带的不同了,小宦官,屁官职没有的,没有腰带,常随宦官是角带,有牙牌戴刚叉帽的六品宦官是玳瑁、犀带,再往上比如胸前是蟒、斗牛、麒麟,或是衣摆是飞鱼的,腰带就是玉的。 宫内宦官看起来挺眼花缭乱的,但一眼看过去,大差不差也能看出个高低来,就比如说刘卫民自己吧,他是净军指挥使,也就“总督太监”,是二品“宦官”,刚叉帽他有,贴裹、曳撒他也有,只需要将刺绣了坐蟒缀補,往绣着飞鱼衣摆的贴裹上面这么一贴,刚叉帽一戴,再束上金丝玉带,牙牌、印绶、天子剑、镇纸往腰上一挂,他人一见,就算不知道他是谁,就看这行头,那也是能躲就躲的威风八面之人! 只不过他不喜欢这么花里胡哨,衣服上绣着好看的飞鱼服也就罢了,可这胸前贴着块破布是咋看咋别扭,也不愿意挂一串叮当作响的玩意,刚叉帽那是更不能戴了,他又不是真的太监,所以平时也就穿比较容易骑马的曳撒,头发用金丝小梁冠用玉簪子一插,长发垂在脑后,看起来还不算太丑,也利索些,当然了,别的杂七杂八他不佩戴,但万历帝给他的镇纸、天子剑却一刻未曾忘下。 净军原本有总督太监一人,提督太监四人,之下则是管理佥司数十人,因为净军有东、西、南、北之分,总数更是高达六万之多,一开始刘卫民任的是南海子净军指挥使,后来万历帝才将整个净军、幼军放到了他的手里。 四个提都分别任东、西、南、北四处净军,掌管范围更是高达四十里,并将此四十里分为二十四个铺,还有一个老大的菜园子,不仅仅要收拾整个皇宫屎尿,还要为整个皇宫提供菜蔬、瓜果,这些也只是净军的职司一部分,更为重要的是看管皇家猎场、为外出镇守地方太监提供伴随带刀宦官侍卫、为东厂提供武力支持、守卫皇宫,这也是为何刘卫民刚刚任职南海子净军时,崔文升堵门阻止的原因之一。 若说司礼监掌管着整个皇宫职司,那么净军就是整个皇宫的基石。 自刘卫民任下了净军指挥使,做了这个“总督太监”后,净军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原本四个提督太监该掌管的职司全部废除,名下只有两个部分,一个内务,一个外务。 内务就是给人端屎端尿,给御膳房提供菜蔬,这种掉面的事情他也不愿意去做,扔给了刘养老混蛋,让他兼任着。 外务才是他最为看中的地方,上万人每日里跑去皇家猎场撵鸡逮兔,就像当下他在做这个事情。 从皇家学堂出来后,他就领着上万人钻进了林子。 “还有多久?” 孙世义看了看一旁的沙漏,说道:“还有两刻钟。” 刘卫民眉头微皱,心下却有些叹息,宦官体质终究还是差了些,都训练了这么久,换做正常的汉子,现在也…… 刘卫民正想着“正常人该从林子里钻出来”时,一队相互搀扶的净军出现在他的眼前。 “嗯,还算不错。” 孙世义心下一颤,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悲哀,身背十五斤负重,三十里丛林越野,能走下来就算不错了,还要他们一个时辰必须走完,可他却不敢质疑眼前驸马爷的决定。 又等了一刻钟,出现的蹒跚身影更多了。 时间慢慢过去,一个时辰已经过去,地上默默坐着无数双手不住按摩双腿宦官。 一刻……二刻……三刻…… “来人!” 孙世义身体猛然一颤,忙大步上前,额头更是晶莹耀眼。 “派人去寻,将人带出来。” “诺!” 孙世义不敢迟疑,忙下去传令,心下满是苦涩,至今未出来的全是骑军,一向被他瞧不起的步军,虽然有些未能按照时间走出丛林,但那只是极为有限的两百来人,而且在时间过去的一刻钟内,人也全都走了出来,可骑军就惨了,下了马的骑军竟然跟不会走路的孩子一般,几乎是与步军反着来的,规定时间内走出来的很少,而且至今还有百十人未能走了出来。 刘卫民双腿微分,双手背后,双目始终盯着丛林出口,看着一脸不悲不喜的他,很是让人替至今未归之人担忧。 太阳一点一点偏移,所有步卒已经一一站成十排方阵,所有人都在等待…… 不时会有骑马净军从林中钻出,马背上也多了个昏迷不醒之人,直至最后一名昏迷之人出现时,所有人都以为一直纹丝不动的指挥使会雷霆大怒,谁也没想到他只是大手一挥。 “各回驻地休息!” 刘卫民大步走到战马前翻身上马,孙世义却一脸苦笑上前拜倒。 “请大人责罚!” 刘卫民看着跪在地上的孙世义数息,说道:“你……或许所有人都以为本将军会失望,或是恼怒吧?” 双腿轻踢马腹,刘卫民站在万余军卒身前,一一扫向所有人。 “你们以为本将军会失望。” “本将军是有些失望,但本将军更欣慰!” “你们今日表现,本将军看到期望看到的一切!” “本将军站在这里三个时辰,合格者有之,未能按时间抵达者有之,脱力昏迷不醒者有之,但你们没有半途退缩,始终奋力向前!” “此次没有监军,没有退缩逃跑,有的只是兄弟相扶,有的只是顽强向前!” “本将军很欣慰,看到了想看到的一切!” “本将军为你们而骄傲!” “啪!” 刘卫民郑重行了一礼。 “轰!” 无数人齐齐半跪低头。 刘卫民默默看向所有人,提动马缰,向一干千户微微点头。 “休沐三日。” “不许赌博!” “违令者,连坐!” “诺!末将领命!” 步军千户刘大鹏、马胜、阮明、赵五、孙振鸣、王阳、刘震,骑军千户孙世义、司马礼、朴世昌、黎忠南……齐齐向已经远去之人抱拳领命。 刘卫民随机突袭负重越野,甚至让骑军下马进行越野,尽管对宦官体力有些失望,但他对如今的净军相互搀扶始终向前的意志很满意,两军相争,勇者胜! 心满意足的他骑马再次返回学堂,看到朱徽媞将小手里的拨浪鼓藏在背后,很有些想要再次捏住她小鼻梁的冲动。 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而充实,接送娃娃上下学是他很喜欢做的事情,听着车内嬉笑胡闹,整个人也成了无忧无虑的孩子,可烦忧总是有事没事找上门来。 马云鹏讨要四十万两银钱,他没有开口询问缘由,他相信余丛升,也相信马云鹏,双方早已建立起相互信任关系,辽东现今任何事情都不想过问,大哥刘卫山、二哥刘卫海被扣在了辽东无法离开,他也只是送了封信件,要他们小心些保住性命。 他不想过问任何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是他自己的事情却遇到了麻烦,购粮告示已经张贴了出去,雇佣风水地理师却遇到了麻烦。 这个时代开挖水井必须要风水地理师来查勘地形,还需要用他也弄不懂的仪器来定风水,反正开挖一口水井是挺麻烦的,但这一切对于他来说,一切都是无所谓的事情,压水井自己又不是没见人打过,甚至小时候自己家中就有这么一个玩意,随便找个不碍事的地方,用长长的铁棍不住来回夯击地面,一般也就五六米就弄出了水来,若不出水就换地方再来,哪里会如这个时代这么费劲。 他很想按照自己的意愿,带着人前去庄子“咣咣”一通,谁知却被庄子的老人狠狠教训了一顿,说着他也不怎么明白的话语,大概的意思是破坏风水,有什么灾祸的啥的。 他免了所有庄子的佃租,不就想着笼络些庄子里人心么,花钱请些风水师也算不了多大的事情,结果这点屁大的事情,竟然还有人给自己捣蛋,竟然连一个看风水的都找不到。 等到自己将朱徽妍、朱徽媞两个小姨子送回仁寿宫后,见到少了个手臂的小三,一开始还有些疑惑呢,平时小三要来府里也只是白日里,还没一次夜里跑来的情况,见到小三,以为是新的刘家寨有什么急事呢,结果却说出了这等事情来。 第119章 挖井风波【感谢推荐】 “梆梆……” “谁啊~” “师娘,是泽厚。” “是泽厚啊!” 房门一阵“梆梆”敲门声传入院内,正在忙着做饭的刘氏丢下侍女,隔门询问后,这才“吱呀”一声打开院门。 “泽厚,快快进屋坐。” 刘氏忙招呼刘之坤入屋,正要出屋去取些茶水,刘之坤忙伸手阻止。 “师娘,老师不在家中吗?” 刘氏笑道:“看着日头也该回来了,泽厚还没吃吧?” 刘之坤正要开口,门外一声娇笑声传来。 “娘亲开门,沈姐姐来了。” 刘之坤听了“沈姐姐”三字,神色并无太大变化,也还是起身与刘氏一同来到房门处。 院门打开,外面果然站着两女和几名丫鬟婆子。 “泽厚你也在啊?” 孙秀婉抬头见刘之坤站在院中,不由一愣,刘之坤却拱手一礼。 “泽厚来寻老师,不想师姐今日有客人。” “奴家也是没想到,刘公子与婉妹妹如此相熟。”沈允婻捂嘴轻笑。 刘之坤看向稍矮孙秀婉的沈允婻,知道她是江南沈家之女,再次拱手说道:“刘某亦想不到会在师娘家中见到沈姑娘。” 刘氏有些感觉不对,忙插口说道:“都别在这里站着了,还是进屋吧,就是家中清贫,还望沈姑娘莫要嫌弃。” 沈允婻伸手从丫鬟手里拿过一个锦盒,笑道:“婶娘说笑了,我沈家是个商贾之家,有的也是些低俗铜臭而已,哪如孙姐姐家中……” 沈允婻微微仰头,秀气挺直的鼻梁深深吸了口气。 “吸……” “满园菊香……真香!” “嘻嘻……沈姐姐你可真坏,院中哪来的菊花啊!” 孙秀婉满面笑意,伸手就要挠她腋下,被沈允婻笑嘻嘻闪躲,躲到刘氏身后寻求庇护。 “婶娘,家兄素来敬佩孙大人,婻儿前来时,家兄特意让婻儿带了根上等人参,婶娘要是不收,回去后家兄定然埋怨婻儿招惹了婶娘不喜。” 刘氏微微犹豫,人参他知道很是贵重,担忧自家老爷回来不喜。 “婶娘不会真的让婻儿被家兄骂上一顿吧?”沈允婻抱着刘氏手臂轻轻摇晃。 “沈姑娘……这太贵重了……” 刘氏犹豫半天,最终还是自家老爷占据了上风。沈允婻却将锦盒送到刘氏手里,笑道:“婶娘可是不知晓呢,人参在咱大明珍贵,在辽东可是几文钱就能收了一支的,前些日家叔自辽东归来,带了满满一大车的。” “婶娘就收下吧,要不然……要不然婻儿都没面皮来婶娘家中了~” 沈允婻抱着刘氏手臂一阵轻轻摇晃,一双凤眼更是不住向孙秀婉示意。 刘之坤想了下,上前说道:“沈姑娘话语虽有夸大了些,但人参在辽东的确便宜些,师娘……不如收下吧。” 刘氏见刘之坤开口,也不再拒绝,三人拥着刘氏回到了屋中。 待众人一一坐定,刘氏询问了些沈允婻家中之事,与正常长辈差不了多少,无非是先询问些她家中长辈身体可否安好,家中有哪些兄弟姐妹,之后就是女儿家些许羞臊之事,与普通长者一般无二,闲聊了一会,刘氏这才离去,让年轻人可以更自在些。 刘氏离去后,沈允婻道“第一次来婉儿妹妹家中,姐姐整个心脏都砰砰乱跳呢~” “姐姐就爱说笑,娘亲很好的……”孙秀婉低头低喃。 “那是自然,姐姐也没想到婶娘如此慈祥呢。” 沈允婻好像没有感受到屋中略微紧张尴尬,反而起身细细看起屋中摆设、字画来。 孙府的确不甚富裕,屋中摆设也很简单,屋中只有一张八仙桌摆在正堂和几张藤条椅凳,再者就只是正堂墙壁一副山水水墨字画,简单的令人不忍直视,孙秀婉见她巡视屋中摆设,脸上羞涩尽管消退了不少,但闪躲却增了三分。 人与人就是这么奇怪,贫穷的见到了富裕之人,总是本能的会不自信起来,总是有种鸵鸟心理,尽管孙秀婉才情也不算太差。 刘之坤神色就要坦然了许多,在沈允婻起身那一刻,他也站起了身来,站到厅堂高山流水前,笑道:“此画虽非真品,却也是老师得意之作,老师刚正清贫,又不喜他人相赠之物,让沈姑娘笑话了。” 沈允婻瞪着一双美目,诧异道:“这是孙伯父之作?” 又回头看向孙秀婉,一脸不可思议道:“素闻孙伯父尤善山水之作,姐姐本还不信,今日之见,姐姐方觉自己是了井底之蛙……” “不值一提劣作而已,姑娘谬赞了。” “老师(爹爹)……” 就在这时,孙世纪背着双手走了进来,刘之坤抱拳弓腰礼拜,孙秀婉则上前挽住爹爹手臂。 “爹爹,这就是沈姐姐。” 孙世纪摆了摆手,刘之坤退立到一旁,细细打量一番沈允婻,但见眼前女子年岁当在二十,轻薄翠烟披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难见双脚,看起来有些难掩诱惑,但面孔却有些男儿之色,柔顺发丝也不如寻常女子,只是随意用了根粉色头绳随意扎裹垂在脑后。 打量一番,孙世纪一边走向正堂桌案一侧的座椅,嘴里一边说道:“前些日曾闻小女提及过沈姑娘,老夫也见过沈姑娘诗词小令,确非寻常女子可比,颇有男儿之志。” 沈允婻自孙世纪入屋,脸上透露的英气愈发逼人,若刘卫民站在面前,很可能会直接开口,让他身着些黑色紧身劲装,头戴斗笠、腰悬利剑,这样才符合些她的中性脸孔,而不是不伦不类,反而忽视了她剑眉入鬓和中正挺立鼻梁。 还好浑小子不在这里,不然会说了沈允婻不伦不类。 在他看来,脸孔有些中性,头发也垂在脑后,可你倒是穿身道袍或直身啊? 刘卫民性子怪异,很喜欢与人调笑,再好的话语到了他嘴里都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每每将人能气了个半死,孙世纪虽也算是老古董,说话就含蓄了许多。 沈允婻规规矩矩给孙世纪行了一礼,竟然不是女子蹲身福礼,而是与书生一般无二抱拳拱手,孙世纪也不在乎这些,只是点了点头,随意说了句客套话语,人也转头看向刘之坤。 孙世纪端起茶水饮了口,说道:“都察院诸事繁多,泽厚怎么今日前来了,可是有事?” 刘之坤微微转头看了一眼沈允婻,犹豫了一下,说道:“老师可知宁德驸马府于京畿各村庄张贴购粮之事,以及欲要挖井之事?” 刘之坤话语一出,所有人无形中挺直了些身体,孙世纪也沉默了起来。 “学生于坊间听闻,开挖水井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所用钱财颇多,坊间皆言宁德驸马府欲费百姓钱粮以肥己,且北方近年来天灾频繁,南方钱粮入京师日益减少,宁德驸马府欲囤积居奇……” “坊间传闻……泽厚以为如何?”孙世纪抬眼看向刘之坤。 刘之坤眉头紧皱,犹豫着说道:“学生也是见了宁德驸马府告示,告示上所说也不像是要囤积居奇,学生只是对开井之事颇有不解。” 孙世纪微微点头,不仅是刘之坤,他心下也有些疑惑,挖井本身是个好事情,但是挖井并不是如此简单之事,不仅仅要一点点向下挖出方圆五六尺洞穴,还要准备上好砖石砌在内壁,以防水井坍塌。 孙世纪祖籍就是南方人,知道南方挖水井还好些,南方多水,挖出丈余即可见水,北方干旱,挖了五六丈亦难出水,且纵是南方富饶之地,一村一寨也难以挖出一口井水,通常都是富商之家捐献些钱财,村民自募些钱财,官府出面,如此方可稳妥。 知道归知道,但孙世纪知晓宁德驸马府有钱,前些日就有数十万两送往登莱。钱财不缺,挖些水井自然不在话下,对此他内心是颇为支持的,但是…… 想起今日与老友相聚时,各人反应,又一时沉默不语。 …… 孙世纪心下轻轻一叹,说道:“前些日宫中传出的消息,泽厚可知?” 刘之坤默默点头,轻声说道:“学生虽对三兄作为也颇有些质疑,但三兄能将名下田地赋税送入宫中,学生也是赞同的。” 孙世纪微微叹气道:“非但如此,宁德驸马府已经取消了名下田地所有佃租,就是为师也是赞叹不已。” 说着又轻轻摇头,叹息道:“宁德驸马虽行事蛮横霸道,但……不言也罢,此事还需等待些时日方可见分晓,采购纳粮之事……虽有囤积居奇嫌疑,但告示上所言,对出售粮食的农户来说也是件好事,或许并非你我所想亦是不一定。” 孙世纪看向刘之坤,神色颇为郑重了许多。 “泽厚与宁德驸马为兄弟之谊,宁德驸马行事也多遭人之病垢,你自己心下却需秉承中正,万事需慎言、慎行,不可急切妄言定论。” 孙世纪遭受过萨尔浒、李三才两事后,在刘卫民身上就显得谨慎许多了,购粮告示他看到了,为村民挖井引水也是件好事,也不敢随意插手此类之事。 第120章 挖井风波(中) 沈允婻看着孙世纪、刘之坤两人沉默,犹豫着说道:“市井之担忧也并非没有些许道理,伯父、刘公子对商贾之事不甚精通,可能不甚明白其间的道理。” 孙世纪、刘之坤两人一愣,不由看向一阵沉默的沈允婻,孙秀婉更是不着痕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襟,但沈允婻好像若无所觉,低头轻轻莞尔一笑。 “伯父、刘公子也知我江南商贾颇多,各家都有各家长处,但……细究各家所行之事,有一处却是所有商贾都必须具备的。” 刘之坤眉头微皱,沉默稍许,拱手问道:“还请沈姑娘明言。” 沈允婻还了一礼,笑道:“此等之事说起来我沈家也是做过,有些十步笑百步之嫌了。” “江南……乃至天下商贾,起家之时都需一个良好的名声,只有如此,方可财源广进,宁德驸马如今所做之事也正是如此。” “告示上说了很清楚,购粮之时与市价等同,这与寻常经货粮米商贾并无不同,所异者是后面之言。” “大明近些年来灾祸频繁,百姓皆困苦不堪,甚者卖儿鬻女多有发生,灾祸一起,粮价更是数倍乃至十数倍售粮之时。” 说着,沈允婻看向孙世纪、刘之坤,笑道:“伯父、刘公子当知不久前江淮之事。” 孙世纪、刘之坤微微点头,他们身为官场之人,自然知晓今年江淮受灾之事。 “告示所言,凡售粮与宁德驸马府农户,出粮之时皆可以高出两成回购,如此售粮农户避免了来年高出数倍粮价风险。” “且……宁德驸马府贷出给农户的银钱利钱也仅五厘之息,这要远低于市面所贷之息。” “如此之下,纵然如我沈家之商贾亦想借贷于宁德驸马府,京畿之地民户又岂能推之于外,名望之声……” 沈允婻心下一阵叹息,纵然如她,对告示所言也是佩服不已,尽管此类之事谁都知道可因而获得极大利益,但他们也知晓里面蕴含多少凶险,若无强大势力、雄厚财力,那就是在自寻死路。 沈允婻没有明言里面蕴含着如何的凶险,而是笑道:“京畿百姓皆出售米粮与宁德驸马府,宁德驸马府亦是掌控了京畿之市面粮食售价几何,自然所获颇丰。” “短期内,看起来对京畿百姓甚是有利,但以我江南沈家来看,三五年后情形自不相同,宁德驸马府一旦将天下米粮商贾挤出京城,唯宁德驸马府一处有粮可售,唯驸马府一家可以钱粮收购百姓手中之粮,如此……” 孙世纪、刘之坤心下剧震,他们算是明白了沈允婻所言,按照她的说辞,未来宁德驸马府将所有粮商挤出北京城是可以预见的,到了那时,宁德驸马府一旦掌控了京城粮食,也就掌控了京城数十上百万人的生死。 商贾都是因利而贪,贪婪才是商贾的本质,刘卫民没有站在沈家小妖女面前,若在此处,估计上前就是一拳打了过去,竟然说自己是无良商贾。 沈允婻看着眼前两人一脸担忧,心下不由一阵自得,脸上却有与他们一般无二,亦是担忧不已。 …… 小三黑夜前来,告诉刘卫民没人愿意为他看风水打井,顿时明白背后有人捣鬼,北京城的态度也彻底激怒了他,其余庄子的老人担心风水,担忧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自辽东跑过来的妇孺,他的本家“刘家寨”就没了丁点问题。 “你们不让打井,老子偏偏就打井给你们看看,没了风水地理师,就打不出水来?” “一处打不出,老子就多打!” “打的跟马蜂窝似的,还他娘地就不信了,后世都能三下五下弄出水来,现在就不行了?” 刘卫民大怒下,强压着购粮告示张贴日期,等他令一帮子半大宦官小子抄写了千百张后,幼军、净军纷纷出动,几乎将整个河北道张贴了一遍,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是玩真的! 告示一经张贴出去,各大商贾大惊失色,于是乎……满北京城都开始流言着刘卫民欲要控制整个北京城的命根子,讥讽他根本不懂挖井之难,说什么他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挖井根本就是个骗人幌子…… 反正说啥的都有,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说谎话,谎话也就成了现实,甚至都影响到了皇家学堂一干未来的“教育家”们,影响到了身在皇宫的朱由校小皇帝,更是让身在慈宁宫的郑贵妃担忧不已。 刘卫民刚刚送了朱徽倩、朱徽媞俩小姨子回仁寿宫,心下正郁闷不已呢,刚刚在仁寿宫中听了老岳母和李康妃一阵担忧唠叨,本想着跑到慈宁宫,期望郑贵妃皇奶奶给自己狠狠打打气,结果…… “唉……” “皇奶奶,您老咋就不相信孙女婿呢?您老说,俺啥时候让您老失望过?不就是打个井吗,至于这么难吗?” 郑贵妃嘴角都快磨破了,听了浑小子不置可否话语,很想拿起扫地把子狠狠敲他的脑袋。 “哼!” 重重冷哼一声,郑贵妃一脸恼怒道:“混账小子,你以为北京城是江南水乡啊?你以为挖井是如此简单之事?没有水脉你还能挖出了水来?” 刘卫民低头耷脑不言语,郑贵妃更是一再戳着他的脑袋,一摇一晃跟个不倒翁似的。 陪坐在一旁的李顺妃,见他一摇一晃就是不开口的倔强,心下一叹,轻声劝解道:“镇国,打井并非如此简单之事,地下如地上一般无二,也是有河流山川的。” 刘卫民抬头看向李顺妃,眼中有些诧异,他没想到李顺妃竟然懂这些,不过他还是一脸不置可否。 “顺妃皇奶奶教训的是,孙女婿也知道地下与地上一般无二,也是有山川河流,可是……” “孙女婿怎么说呢……” 刘卫民指着房顶,说道:“地上有天空,天空有雷霆暴雨,大雨降下之时,地面湿润,水往低处流,就会形成河流。” “地下其实也‘下雨’,只不过不是真的雨罢了,地上湿润,土壤潮湿,地下就更容易产生积水,地上河流无阻碍,可一日千里。地下却大大不同,有泥沙阻碍,水流会被极大阻碍,尽管也是水往低处流,但是……” 刘卫民指着郑贵妃面前的洁白茶盏,双手合拢比划出一个空洞,说道:“地下若突然出现这么一个空洞来,就算此处空洞不是居于地下河流之处,此处空洞也会因是个空洞而留住些许水来,仅此处留下的水也当足以用于一家日常之用。” 刘卫民又不由低头叹气一声。 “怎么就不相信呢?孙女婿虽不确定哪里是地下河流,但孙女婿可以确定一件事情,京畿……或是整个河北之地并非如陕甘、山西那般如此缺水,打***,绝对会有五口有水。” “孙女婿是不知道地下河流在哪,孙女婿也不是看风水的先生,但***有五口是可以保证的,尽管这五口井并非处于真正的地下河流之上。” “孙女婿不确定哪里有地下河流,但一千口,一万口……甚至更多,孙女婿还就不信了,一个村子里家家都有井,还就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地下河流的,只要有这么几口井,干旱来了,咱还真的怕了?” 郑贵妃、李顺妃,不仅仅是他们,屋内一干宦官、宫女,甚至门外偷听的魏忠贤,双腿差点没站稳了摔了个马大哈。 刘卫民却依然低头,深深叹息,未等他们反应过来,继续低喃。 “顺妃皇奶奶说的话语是对的,但还有些其实并未说透了,一般百姓挖井,挖到了地下石头,挖不动了,就认为那就是到地底了,其实不然。” “挖到了石头,那也许只是地下石头第一层,如……如山中泉水一般,那层石头之下有可能还有更多的水,可能就是一片大海,咱们所用井水其实并非真正干净的水,而那层石头下水才是最好的水,就比如山泉流淌出来的水比河流的水甘甜。” “当然了,咱们现在弄穿石头有些困难,但打出一般的水井还是没问题的……” “啪!” 刘卫民一脸茫然抬头,大手捂着脑袋,很是不解为何郑贵妃会如此恼怒。 “混账小子!” “千百口?一家一口?你当你很有钱粮啊?” 郑贵妃大怒,她小时候见识过水井是如何挖的,也见识过水井内壁的石头是如何一点点砌上去的,听了刘卫民话语,照着他脑袋就是狠狠敲了一下。 听着郑贵妃话语,他也知道她因何恼怒,嘴里不由更加苦涩,双手扶腿站起身来,向她深深一礼。 “皇奶奶,孙女婿说的再多,您老也是不信,反正皇奶奶住在宫里也有些气闷了,不若明日……那个……等孙女婿与陛下打声招呼,孙女婿带着诸位皇奶奶,咱们一起去刘家寨去看看,看看孙女婿能不能年底弄出千百口水井,咱眼见为实,这总可以了吧?” 众人一惊,李顺妃一脸担忧看向郑贵妃,郑贵妃却一脸怪异看向一脸无所谓的浑小子。 “你小子可是知道本宫……” 一听“本宫”两字,刘卫民就知她想要说什么,苦笑道:“陛下也是您的孙儿,奶奶疼爱孙儿,孙儿又岂不孝顺奶奶?” “陛下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陛下向来心善孝顺,能与皇奶奶出宫一日游玩,这也是种人间幸事不是?” 屋内一时诡异寂静。 郑贵妃紧紧看着他的双眼,过了好一会才微微点头,轻轻说道:“若你小子可以说服陛下,皇奶奶可以出宫……若你小子敢欺瞒了皇奶奶……” “本宫就带陛下狠狠抽你!” 第121章 挖井风波(下) “宁德驸马求见陛下——” 常云目不斜视站在门外高呼,声音尖锐的让人忍不住伸手掏耳朵,本想着送俩小姨子回仁寿宫,只是去慈宁宫与郑贵妃报道一下,就可以回驸马府与小媳妇秀恩爱了,却不料被骂了个狗血喷头,无可奈何,只得来大舅哥这里,商议下出宫视察他的皇庄事宜。 自天工阁得了小宦官送来的纸张后,不靠谱的大舅哥很难得的一本正经回到乾清宫,坐了个一板一正。 “宣。” 声音正在变声期的大舅哥,说出的话语也有些尖锐,站在门外的刘卫民正要抬腿,一旁的常云忙高呼。 “宣宁德驸马进殿——” 刘卫民鼻孔白眼呼呼乱冒,抬步迈过高高门欠,大手却猛然一屈,很是“凶狠”撞在常云肚子上,一脸涨红的常云顿时成了虾米,佝偻着身子,一脸苦涩却不敢呼痛,正看着这一幕的朱由校、魏忠贤、客巴巴又是一脸无奈。 “真是的,又没个外人,整这么正式作甚?” 说着还牛眼瞪的老大,瞪着朱由校侧后一片白布锦。 “刘老儿,老子可知道你小子在后面,要是让老子知晓你小子敢乱写,看老子不将你脑袋打的都是包!” “哼!” 刘卫民对着看不到脸,只能看到露出两只脚的刘若愚一阵威胁,他可是知晓这老刘头写了本《酌中志》的书,专门记录了些内宫事宜,尽管他觉得里面也有好多事老刘头为了出狱,写了不少自己加工后的事情,但大多事情还是真的。 听了刘卫民赤裸裸威胁话语,老刘头没有答应,但白布锦却是一阵晃动。 刘卫民自己是不怎么在乎名声的,但好歹也照顾些大舅哥不是,可是,在魏忠贤、客巴巴眼里,眼前的混账小子怎么也不像照顾的样子,很无耻、放肆软趴趴躺在椅凳上,脑袋跟没了骨头似的向后耷拉在椅背,双腿八字形伸的直直…… “唉……” “兄弟啊……哥哥是不成了……这日子是真没法子过了啊……” “明个跟着哥哥出去视察视察呗?” 刘卫民一挺身坐起,看着一脸憋着笑意的大舅哥,心下就是一阵恼怒。 “咣叽咣叽……” 也不屁股离椅,三下两下,丝毫不顾紫檀木椅凳感受,硬生生来到大舅哥身边,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就是一阵摇晃,客巴巴看的一阵恼怒,脚步刚要抬起,却被一旁的魏忠贤拉住手臂,只是微微摇头。 眼角余光看到客巴巴、魏忠贤两人小动作,却不闻不问,依然不住摇晃着大舅哥脖子。 “哥哥都到了这一步,你是大舅哥,是俺生死与共的兄弟,你小子可不能见死不救!” “听到没……听到没?” 朱由校很奇怪竟没有因为威严被挑衅而恼怒,反而很开心被他抱着脖子摇晃。 “大兄,俺可是听说你要打井,还成百上千的,成不成啊?俺可不想被人笑话啊!” 刘卫民瞳孔深处精光一闪而过,脸上凶狠更甚三分。 “成不成?大兄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再说……就算不成,那也是大兄贻笑大方,跟你有何关系?” 刘卫民大手攥住朱由校跟个女人纤细小手,掰着他的手指开始口花花起来。 “这一呢……古语说得好,家和万事兴,尽管帝王家冷漠了点,但你小子非常人,是个人情味十足的帝王,将来是后世传奇般的帝王,后世子孙会以你小子做例子,证明历史上并非所有帝王都如此冷漠无情,会以你小子为例,证明皇家无情只是个伪命题。” 刘卫民说完这句话语,又猛的摇晃了下他的脖子。 “对不对?” 朱由校一脸无奈,只得点头回答。 “是……听大兄的,总成了吧?” 刘卫民鼻子里不住冷哼哼。 “什么叫听大兄的,本来就是如此好吧?” 接着又掰起第二根手指。 “这二呢,你小子是皇帝,我大明未来的中兴帝王,中兴帝王不论其他,就这态度得端正了,不怕做事的人出错,关键是得让人做事,前怕狼后怕虎,屁事不做,事情永远都不会变好。” “其三,身为大明皇帝,身为大兄的大领导,自己做不好的,就要交给会做的人去做,皇帝、大领导呢,需要的不是自己去做,而是让人去做,要学会用人。” “再说……大兄初心是不是好的?有没有问你要过一文钱?打井也是大兄的事情,没问过百姓要过一文钱,花钱也好,不成功被人笑话也罢,都只是大兄一人扛着,成功了呢,百姓受益,每家每户都有井可用,每块田地边都有水井可用,无论家用,还是耕田种地,都是件好事不是?” “是不是这个理?” “……” “是不是?” 刘卫民又狠狠摇晃了一下,唯恐他细细思索,还准备一举拿下了他呢。 “其四……大兄心疼你小子,天天在宫内憋着,大兄看着就难受,出去走走,透透气,人也心情好些,也让百姓看到你的诚意,确实是想着百姓好的,若大兄真的失败了,你也有个借口禁了大兄的足,也好让北京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出了口气,让他们茶后饭余也好指着我宁德驸马府,说‘看吧,陛下狠狠收拾了那个混账透顶、蛮横无理的宁德驸马’不是?” 朱由校、魏忠贤、客巴巴一阵无语,屋内宦官、宫女更是深深低垂着脑袋,哪里敢抬头去看一脸“骄横”搂着陛下脖子的小混蛋。 “成不成,给个准话,大兄还得去慈宁宫接着挨骂呢!” 朱由校脖子都快被他摇晃掉了,很是无可奈何、生无可恋点头。 “大兄都说了,俺还如何拒绝?” 刘卫民大喜,松开了他的脖子,重重拍打着他的肩膀,大拇指更是高高翘起。 “够哥们义气!” “好大舅哥!” “今后哥们就跟着你混了,让大兄去撵鸡,绝不逮狗,让去东,绝不去西!” “呵呵……” 刘卫民拍打着大舅哥肩膀,胸口擂的咚咚响,一再保证今后跟着大舅哥身后混事,大拳头一抱,很江湖义气唱了个“告辞”,临逃走前还说了句“不许恼怒生气”话语,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门,朱由校一脸傻愣愣,最后成了无奈苦笑。 客巴巴心下却是甚为不喜,张口说道:“陛下,宁德驸马也太过放肆了,哪能如此……如此放肆?根本不将陛下威严放在眼里!” 朱由校想了下刘卫民生平过往,摇头苦笑道:“大兄一向如此胡闹的,不过……校儿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嬷嬷难道不觉得大兄真性情、不做作吗?” 说着,又看向魏忠贤。 “大伴不觉得大兄话语很对吗?” 魏忠贤心下一叹,心想着你都“大兄大兄”得了,还如何让人反对?无可奈何,只得上前一步,讨笑道:“陛下说的是,驸马爷一向如此,有一说一,不会绕着圈子。” 朱由校点头,问道:“那……大伴以为大兄打水井造福百姓,朕领着两宫娘娘是否合适?” 魏忠贤眼角瞥过一脸不乐意的客巴巴,心下更是无奈连连,脸上却不由郑重点头。 “老奴以为驸马爷所言甚是,我大明天灾不断,北方更是旱灾连连,若驸马爷真的可以挖出千百口水井,确实造福亿万百姓,如此善事,陛下当随之一观。” 魏忠贤并未言及仁寿宫、慈宁宫两宫,朱由校却点头,说道:“那就宣两宫旨意吧,两宫娘娘随朕明日前往一观。” 魏忠贤不敢反对,忙跪地叩头。 “老奴谨遵陛下旨意!” 圣旨已经下达,客巴巴就算想要反对也为时已晚,而魏忠贤前去两宫传旨更是引起轩然大波,慈宁宫郑贵妃才刚赶走刘卫民,圣旨就传了过来,整个人也傻眼了,不仅仅是他,就是仁寿宫一干朱常洛遗妃也全傻眼了,当然了还有司礼监一干大太监。 魏忠贤一脸郁闷,先是跑去慈宁宫,又跑去仁寿宫,最后才拖着疲惫身体来到司礼监。 结果,还未进入院中呢,就遇到了自己的情敌,正见到魏朝带着俩小宦官向外走来。 “呦~这谁啊?这不是……那个什么来着……赌儿、偷了么?” 魏忠贤大怒,赌他是喜欢对赌,可何时自己成了偷儿? “魏朝,说话注意些,别自己咬了自己舌头!” 魏朝身子向前微微倾斜,一脸讥讽。 “怎么着,跟爷急眼了?偷了义父的职司时怎么不急眼呢?” “早知道一个落魄至死的赌儿成了今日卑劣偷儿,当日就该打死!” “魏忠贤……你说呢?” 魏朝一脸温和笑意,眼中却满是阴狠冷冷。 两人冷冷对视,就在这时,刘养一手扶腰,一手轻捶腰腹,趴在桌子上趴了一日,腰鼓有些酸胀,刚走出自己房门,正瞧到两魏跟斗鸡似的,嘴角不由露出笑意。 “魏公公,这都快日落了,怎么还未回去,今日不会是公公当值吧?” 刘养像是未看到魏朝一般,不着痕迹将魏朝推到一边。 魏忠贤深吸一口气,一脸无奈道:“驸马爷刚刚来过宫里,陛下这不让咱家来传旨意吗?” “啊?” 刘养大惊,忙问道:“那小子不会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吧?不行,咱家得赶紧回驸马府,那小混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魏忠贤正缺少帮手呢,哪里会愿意刘养逃了,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陛下口谕,刘公公可不能离开!” “走走,一同入屋再说。” 魏忠贤根本不容刘养反对,拉着他的手臂就向正房走去。 第122章 压水井风暴前夕 看着魏忠贤硬是拖着刘养进入正房,魏朝心下一惊,想也没想紧跟着进入,一脚刚踏入,就听到魏忠贤尖着嗓子开口。 “陛下口谕,宁德驸马恭谨体国,怜悯农人饮水困难,欲在一百余村庄开井,朕心忧百姓生计,明日当携两宫娘娘亲临,监督其事,钦此!” 魏忠贤也不管传的口谕咋样,反正意思对了就是,就是简单一句,皇帝明天要带着一干娘娘出宫。 王安、沈蔭、李宝、高时明、王体乾、刘养一干大太监傻眼了。 刘养反应的最快,他就一直居住在驸马府,知道这几日那小混蛋天天在后院叮叮当当,说着什么要让人好看。他当然知道小混蛋因何恼怒,本还一阵取笑呢,哪里会想到竟惊动了皇帝。 正待开口询问魏忠贤究竟是个怎么回事,他早上出来的时候,小混蛋还说着自己悄悄把这事儿办了,怎么又变成了这个样子了? 话语还未问出,魏朝却指着魏忠贤鼻子大怒。 “好你个奸诈阉奴,定然是你蛊惑陛下出宫,你……你大逆不道!” 自己就是宦官,魏朝竟然张口大骂“阉奴”,想来是真的急眼了,其他人相视却默然不语,刘养皱眉不悦了。 “魏朝,你不过是一常随,这里是司礼监,岂是你肆意撒泼耍浑之处?” “滚出去!” 魏朝大怒,正要上前理论,刘养却看向门外宦官,怒哼一声。 “都聋了?还是死人一个,需要不需要咱家在南海子挖个坑?” 门外守着的两个宦官心下一惊,忙入内,也不顾魏朝反抗,一人架着一手臂就向外拖…… “慢着!” 沈蔭眉头微皱,看向刘养眼神有些不喜,说道:“只是口误而已,我等都未因口误而恼怒,刘公公又与一小儿置气作甚?” 李宝忙上前劝解。 “算了算了,一些小事……小事……” 刘养眉头一抬,阴笑道:“我等本就是宦官阉奴,诸位都不恼,咱家又恼他作甚?” “只是呢……子不教,父之过,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公公尚未开口,一个常随就敢指着鼻子大骂,我等关起门来,都是自家人,此处没外人还好,若是让外人看到这一幕,他人还当王公公怨怼陛下呢,咱家可不觉得这事儿是件好事儿。” “诸位以为呢?” 刘养也不理会他人,拉着魏忠贤一屁股坐下,看到门口一脸愤怒阴冷的魏朝,嘴角不由一阵冷笑。 “魏朝,爷们给你个忠告,你只是陛下的狗,是狗呢,就要听话,甭管陛下对错,否则……要你何用?” “刘公公所言甚是,陛下旨意无人敢阻。”魏忠贤忙点头。 刘养整日无所事事,没想到此时反应如此之大,魏忠贤心下暗自庆幸拉上了他,知道眼前老儿整日呼呼大睡,什么事儿都不过问,甚至司礼监内任何职司都不担任,但他知道,这是没触及到了宁德驸马府,果然如此,触及到了宁德驸马府,眼前老儿顿时成了战斗鸡。 刘养也不愿再看众人,微闭双眼,一时间所有人也不知该说什么,刘老混蛋一句话语将所有人嘴堵的严严实实。 过了好一会,刘养睁眼看了一周人群,突然轻笑道:“既然无人反对陛下与娘娘们出宫,此事也就这么着吧,咱家也就不打扰诸位公公安排具体事宜了,还要回驸马府好好教训那小混蛋。” 刘养一阵摇头叹息。 “陛下就算想要与一干娘娘出宫,小混蛋你也当劝说才是啊……唉……都是奴才的命,就是心知不妥也无法反对……” “忠心……太他娘地忠心了!” 刘养摇头晃脑起身离去,魏忠贤一脸呆滞,看着老混蛋拍拍屁股跑了,也站起身来。 “陛下口谕传到,诸位公公还是多多准备妥当,出了岔子,咱们谁也担当不起。” 魏忠贤随意拱了弓手,跟着转身离去,临走时还对着魏朝冷哼一声。 …… “混蛋!” “砰!” 王安大怒,刘养指桑骂槐一番,更是用言语堵住了他们的嘴,反对?如何反对?反对就在告诉他人自己不忠不孝。 刘养的话语表述的很清楚,人也走了个没影,邓义潜心下一叹,如今再如何恼怒又如何? 邓义潜是秉笔兼东厂提督,咱们之前也是说了,这个位子,就表明邓义潜应当是皇帝最为信任之人,而实质上他却是朱由校父亲的人,新帝登基,司礼监别的秉笔,甚至掌印太监或许还会继续留任,唯独他地位最是危险。 邓义潜这些日能够感受到小皇帝朱由校对他的不满,此时的他就算心有不满,也不敢再出头,只能低头闭嘴不言。 李宝却皱眉说道:“陛下一人出宫就已经是非同小可之事,两宫娘娘随同……这……这不合乎礼制啊!” 李宝话语却让一屋人沉默不言,许久也未见人应和一声,魏朝咬牙道:“姓刘的用言语挤兑,咱们已经无法阻止,但内阁呢?内阁那些老大人难道还阻止不了?” 王体乾猛然抬头,邓义潜似有所觉,回头看向王体乾,知道因银钱之事,此人对外朝廷臣极为不满,心下叹息却最终也什么都未说出口。 王安沉默片刻,看向屋内所有人,轻声说道:“陛下携两宫娘娘出宫,此等大事非国朝大典不可,仅仅只是宁德驸马些许小事……终究是不妥的,我等若置之不闻不问,天下人又如何看待我等?” …… “邓公公以为如何?” 众人许久也不开口,王安无奈,只能开口询问邓义潜。 邓义潜却转头看向王体乾,轻声说道:“王公公以为如何?” 王体乾眉头微抬,却没有看向任何人,而是双手握着茶盏,盯着只剩下残渣的茶盏。 “宁德驸马为百姓挖井是好事儿,陛下与两宫娘娘前去观看……咱家以为是件好事儿,也能激励富户多为百姓做些好事。” “王公公此言差矣!” 王体乾抬眼看向魏朝,魏朝却抱拳说道:“挖井又岂是如此简单之事?最终还不是强迫百姓拿钱为宁德驸马府开井?” 王体乾低头轻笑道:“咱家不知道驸马爷最后会不会强迫百姓支付银钱,未曾发生之事,咱家也不敢妄加揣测,咱家只知道宁德驸马取消了名下田地三年佃租,五千两赋税也已入了内库,这是咱家亲眼所见!” 王体乾双手扶膝起身,叹气道:“时间太过紧迫,咱家还需去一趟御马监。” “陛下出行,东厂、锦衣卫也不能不随同伴随。”邓义潜也起身拱手。 两人离去,屋内更加沉默,一刻钟也无人开口,下一刻众人纷纷起身,没有一句话语,只有微微拱手大步离去。 所有人都一一离去,唯有魏朝站在王安身边。 “义父,孩儿去了!” 看着魏朝一脸坚定,王安心下一阵犹豫,最后又无奈深深叹息一声,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终究未说出半句话语。 今夜是个注定不眠之夜,魏朝出宫后,短短一个时辰,几乎整个外廷官员都知道了此事,纷纷向内阁首辅方从哲府邸聚集,全都是一张冰冷脸孔,来如此,离去亦是如此。 半夜刘卫民的房门被小豆芽敲开,刘卫民稍微看过纸张后,随手撕成粉碎扔出房门,一阵风刮过,再无任何痕迹。 不知是不是小豆芽敲门声,或是自己起床动作稍微大了些,等到他返回内间时,正见朱徽妍坐起身瞪着双漂亮大眼睛看着他。 “些许小事,不用担忧。” 刘卫民随口说了句,随意踢掉鞋子爬上床,将她按回被窝,笑道:“明日算是给你放个假,陪着你大兄一起去刘家寨,相公要打井,顺便为你们解释一些物理机械常识,算是野外授课了。” 刘卫民一脸笑意,朱徽妍却有些担忧,伸出小手握住他的手掌,正准备钻进被窝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相公,一根棍子真的可以打出水来?” 刘卫民一阵好气,“狠狠”拍了下她的小手,笑道:“西瓜你也吃过的,若是用一个中空的麦秸插在西瓜汁水里,你能不能吸到嘴里?” 朱徽妍想了想,微微点头,说道:“妍儿没吸过,娘亲不让,妍儿吸过蜜水。” “呵呵……” 刘卫民不由呵呵一笑,说道:“道理差不多的,只要地下有水就可以将水吸上来。” “一开始呢,出来的水比较浑浊,但是用上几日,水就会很清澈,而且比村子里使用的水还要干净。” 刘卫民钻进被窝,侧着身子看着她的眼睛,说道:“相公应该早些日在府里弄几口压水井的,只是相公更需要将钢铁用在枪管上面,咱们的工匠次品多了点,钢铁只能紧着后院使用。” 伸手为她捋了捋额前一缕乱发,叹气道:“北直隶周近炭石商贾不愿多贩卖给咱们炭石,相公本想着过些时日,炭石厂矿有了炭石,将炼铁大炉子立起来,可以多炼些钢铁,相公再多打几口井,再加上过山风的竹子也没运来,这才耽搁至今。” “可是……现在却不得不提前,相公也挺无奈的。” 朱徽妍小手竟然抚摸起他的脸颊来,这让刘卫民不由一愣,看着她的双眼内爱恋、温柔竟然一时愣住了,猛然转过身体。 “小丫头,相公可是警告你啊,你还小着呢!” “哼!” “相公~” “娘亲也是十三……” “别跟相公说这个,那是你老爹比较禽兽!” “相公……” “这个可没得商量,相公在考虑……是不是该分床睡了……” “相公……” 第123章 古之四民,今之三民【今日三章】 下午一点,发第二章。 …… 驸马就是个悲催的入赘者,还是没任何地位的高级奴仆,死在公主前面那是好的,若公主一命呜呼,驸马可就悲惨了。 有过一次净身出户的经历,刘卫民在朱徽妍身上,那可是小心再加小心。 在小媳妇亮出小虎牙时,他投降了,但是他也不是没有丁点收获,政治本质是妥协,除非必须你死我活的斗争,于是乎,两人都妥协了,不分床,但是两人之间需要用隔板挡住。 隔板就隔板吧,结果双方又在隔板大小上再次爆发了冲突,结果还能如何,接着妥协呗,看着小媳妇比划的高度,刘卫民直接气的翻身不去看她。 一大一小闹腾了半夜才睡下,与往常一般无二,刘卫民天未亮就已经醒来,朱徽妍依然抱着被角酣睡不醒。 若是往常,刘卫民绝不会轻易吵醒了她,但今日不同。 “妍儿,醒醒……醒醒……” 大手捏住她小鼻子,果然没三息时间呢,朱徽妍拍打着他的手臂醒来。 “今日可不能再睡了懒觉,还要入宫呢!” 朱徽妍一惊,忙坐起身来。 “相公,相公,今日……今日穿什么啊?” 刘卫民一愣,这才想起今日不能胡来,沉思片刻,说道:“就穿那身红色的五谷丰登襖裙吧?” 听到他说红色,小嘴没有翘起,最怕他说绿色的好看,显得娇小可爱啥的。 “咱这是去庄子里,也算不得什么真正大典啥的,襖裙就可以了,再说了,咱们也不能太漂亮了,得给人些活路不是?” 朱徽妍一听他口花花,小脸一红,不过也没拒绝,点头算是认可了。 自己小媳妇衣服装扮好整,自己就犯了愁。 刘卫民眉头紧皱,沉思良久,最后还是起身来到黑色曳撒前。 “相公,红色曳撒好看。”朱徽妍不由开口。 “相公觉得……还是黑色……霸道些。” 刘卫民拿起黑色曳撒,小梁冠也不戴了,直接用跟红色线绳随意扎了下,将印绶、腰牌、镇纸、天子剑一一挂在腰间,冷峻的面孔更甚三分。 见他如此,朱徽妍心下顿时担忧起来。 “相公……别……别打架……” 刘卫民深吸一口气,回头一笑。 “放心吧,一帮混账还轮不到相公动手。” 刘卫民大步走向房门,房门打开脚步却是一顿。 “相公前去南海子,妍儿一会儿自去皇宫,相公还有些事情处置,一会儿后,咱们在皇宫见。” “对了,别忘了吃点东西再去宫中。” 说完头也不会,大步走入黑暗。 …… 千步廊承天门前,乌压压一片,全抱着笏板跪地不起。 没人开口,不时会有人前来默默跪在人后,天色渐渐鱼白,人群也愈发乌压压一片。 刘之坤有些心忧老师的身体,不着痕迹从怀中拿出一棉垫。 “老师。” 孙世纪回头看了一眼,也没怎么客气,将之放在膝下,心下更是感叹连连,他也没想到半夜竟还有人敲响房门,只得无可奈何跪在承天门前。 “轰、轰、轰……” 震天脚步声响起,几如一人踏地,听着整齐划一脚步声,孙世纪、刘之坤不由回头。 “轰、轰、轰……” 四列纵队,一眼看不到头,人人头戴飞碟帽,人人黑色紧身劲装,蒙面、负弓、悬刀、持矛。 “立定!” “轰!” 刘卫民眼睛微眯,双腿微微踢打马腹,战马缓缓上前。 没经历过高头大马逼近时,永远都不知道这种威压气势,数十骑紧紧跟在刘卫民身后,根本不管眼前是否有人撅着屁股跪地,好像根本不在乎他人死活,战马依然坚定向前。 刘之坤一脸惊骇,忙起身拉着老师,与其他人一般无二闪躲避开践踏。 “大……大胆!” 给事中杨涟大怒,毫不畏惧起身挡在刘卫民身前。 一人马上一人马下,一人眼中冷漠,一人愤怒怒视。 很突兀,刘卫民猛然踢动战马,整个人人立而起。 “轰!” 双蹄重重踏地。 “嘿嘿……” “原来给事中大人也畏惧!” 刘卫民轻踢马腹,战马径直走过吓得跌坐在地的杨涟。 “你……你……阉贼……你……” 一个高高中指却向他高高竖起。 “艹!” 刘卫民理也不理会杨涟,缓步走到脸色微白的方从哲身前,静静看着大明内阁首辅数息,身体向前微微倾斜,瞳孔深处不时冒出难以抑制火焰。 “方阁老,小子自信并无多少得罪了阁老大人,为何方阁老一直与小子作对?” “奸孽小人,君子不耻与之为武!”刘一燝冷哼一声。 “哈哈……哈哈……” 刘卫民突然仰天狂笑。 “哈哈……” “奸孽小人?” “哈哈……” “哈哈……” “刘一燝刘阁老是吧?” “大……大胆!刘阁老名号岂是你这奸孽小人叫的?”汪文言大怒。 “啪!” 刘卫民大手冷漠抬起,紧跟在后的孙世义狠狠一鞭抽在汪文言脸上,谁也没想到他会暴起伤人,又是狠狠挨了一刀,被司马礼连鞘绣春刀砸倒在地,一时间也忘记了呼痛惨叫,只是一脸不可思议看着嘴角满是不屑的马上之人。 “方阁老,小子给阁老大人一个机会,带着你的人离开,小子就当今日什么都没看到。” “别以为本驸马是在威胁……不对,本驸马就是威胁!” “萨尔浒之事,本驸马没有追究。” “李三才之事,本驸马没有追究。” “今日之事,方阁老转身就走,本驸马亦不追究半分,但本驸马给方阁老一个忠告,万事莫要出头。” “还有……” “五党如今情况可不是很好,若再背上天下骂名,或是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可别怪本驸马没提醒了方阁老。” 刘卫民不去看方从哲微颤身体,而是看向刘一燝,眼睛微眯。 “刘一燝,刘季晦,刘阁老……” “本驸马也给你个机会!” “给你东林党一个机会!” 刘卫民大手一指千步廊所有官吏。 “本驸马允许你,允许你东林党做此次跪谏头领——” “敢不敢——” “信不信——” “信不信,老子让你和东林党成为大明过街老鼠,信不信?” “信……是……不……信?” 刘卫民翻身下马,身材更加高大的他站在刘一燝面前,极为狂妄用手指一点一点点击着面前老人,心中更是怒火高涨。 一群屁正经事不干的老混蛋,竟然还每每阻拦干事的人,真以为自己是大明的主人了? 本不想与他们正面怼,眼前一幕却深深刺激到了他。 “别以为学问高了,别以为人多就他娘的以为自己嘴大,别逼急了老子,逼急了老子,老子让你们臭大街,老子毁了你们所有的一切,让你们想死都难!” “别以为老子做不到,识相的就给老子滚!” …… “驸马爷息怒……” “啪!” 田尔耕脸色微白,刚要上前劝解,刘卫民重重一鞭抽在他的脸上,阴冷暴戾让田尔耕不由后退一步。 没人开口,所有人都不知道眼前蛮横狂妄的人是否是真的在威胁,还是吓唬人的把戏。 脸色微白的方从哲深深吸了口气,向刘卫民微微拱了拱手,苦笑道:“刘驸马,老朽并非想要阻拦陛下出宫,老朽也知刘驸马所做之事皆利于天下之事,只是两宫娘娘……” 刘卫民轻轻一笑,低头一脚踢飞不知是谁的笏板。 “古之四民,士农工商,今日只余三民,农、工、商!” “无士!”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剧变。 刘卫民看向所有人,一脸不屑。 “怎么?” “不服?” “无农不稳,无工不强,无商不富。” “今日之大明天灾不断,南北亦是如此,北方农人无以产出,南方多水,素来为各朝钱粮广盛之地,北方多缺水,多承干旱之灾,故自隋帝杨广开运河后,历朝历代皆以南粮以应北方之不足,以稳固江山社稷!” “今日如何?” 刘卫民不屑一顾。 “今日之南方稻谷之田几何?” “桑田之地几何?” “茶麻棉田几何?” “尔等半数江南之人,告诉老子,你们家中皆是稻谷之田的几人?可有一人家中尽种稻谷之田?” 刘卫民奋力怒吼,发泄心中怒吼,一个个都知道“无农不稳”,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却都去种植利益更高的经济作物,也不想想这个是什么时代,他早就想着骂娘了,一直憋着,想着用自己法子,一点点改变却屡屡被人阻挠。 “无工不强……是!工匠都被你们挖走了,这里有几家不是经营商贾之事?” “是!” “无商不富!” “无商不富不是他娘地让你们富,而让大明穷!” 刘卫民大怒,一一指着所有人。 “一个个不缴纳田地税,一个个不缴纳商税,你们他娘地倒是多种点粮食啊?” “好!” “你们不种粮,也不交税,那就他娘地别一脸狗屁圣人嘴脸,阻碍老子种田——” “就你们还士?” “你们是在打‘士’的脸吧?你们也不过是披着士的皮的商贾,甚至你们还比不上商贾呢,至少商贾还知道走南闯北,还知道贩卖货物,还知道付出劳力,知道去做事!” “士,事也!” “你们做什么了?” 刘卫民一脸愤怒,猛然推了把刘一燝,怒道:“来来,告诉本驸马,你做了什么事情?” “废除商税、盐税是吧?” “天灾人祸救济百姓,钱你出几文钱?” “九边卫所、辽东卫所军卒粮饷,你又出了几文钱?” 第124章 司礼监变天【五点时还有一章】 “你没出一文钱,你们也没有,因为你们田地不缴纳一文钱,因为你们家中商铺从不缴纳一文钱。” “大明国库里,无数将士嘴里吃的,你们兜里俸禄——” “谁出的钱财?” “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 “是他们一文钱……一文钱缴纳的赋税!” …… “呵呵……” “这就是我大明的士!” “呵呵……” “哈哈……” “我大明的士,没别的本事,就有一样本事天下无人可敌!” “跪地!” “拿天下人来要挟陛下最有本事!” “陛下、两宫娘娘出宫,向天下表明重视我大明根基,重视‘无农不稳’,怎么就成了违背祖制?” “你们可真有脸,真有脸跪在着承天门前——” 刘卫民翻身上马,猛然踢动战马,丝毫不理会眼前是否站着的刘一燝,径直撞过去,看着模样是要踏死他一般,一旁的郑国泰大惊,忙一把拉开。 “滚——” 刘卫民不管前面跪着的大臣,不管踏死重臣造成何等后果,一人骑马在前,数十骑在后,数十人踏上金桥,守卫在宫门前的军卫哪里敢阻拦半分。 “传令三军,一刻钟,一刻钟千步廊还有人,鞭三十,打死不论!” “诺!” 孙世义勒马转身站到人前。 “一刻钟,尚在千步廊者,鞭三十,打死不论!” 刘卫民心下火气颇旺,他知道,就算自己将他们骂死一片,也绝不可能让他们放弃种植的茶桑,也绝不可能让他们缴纳一文钱,该让面朝黄土背朝天穷苦百姓承担全部赋税的,还是依然如故。 刘卫民对这些人极为不屑,他们执政弄钱的法子无非就三种,精简官吏,让皇室、王族掏钱,还有就是让穷的叮当响的刨土老百姓掏钱,他们就是不提自己掏钱! 无商不富在大明就是一个笑话,是富了,但只是富了眼前这些人,富了商贾,大明却越来越穷! 他知道自己会如何得罪人,可他不在乎,得罪了天下商贾如何?得罪了天下士绅如何?得罪了吃饱撑的整日与这些人厮混的皇族又如何? 他还真不在乎,他身上就有这股犟劲。 刘卫民在宫门外大骂群臣,甚至没皇帝的命令私自下达军令,宫内更是乱了套,从无数文官跪在承天门那一刻,内宫就乱了套。 但随着时间推移,内宫竟然诡异的平静了下来,小皇帝朱由校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安等人,脸色也愈发怪异。 “王安,宁德驸马说,江南皆以桑麻为重,稻谷为次,可是真?” 王安身体微颤,头抵地却不敢言。 “无农不稳,无工不强,无商不富。” “农耕为我大明稳定根基,邓义潜,朕与两宫娘娘可否出宫,可否重视我大明稳定根基之农?” “陛……陛下……老奴……老奴……不是老奴……”邓义潜心下大恨王安,额头青紫,连连叩头不已。 “士者,事也。” “说得很好啊……” “稳……强……富……这应该是我大明的士应该去做的吧?” “该想着,为我大明增加稳固根基的粮食;该想着,如何制造更多精良器械保家护国;该想着,如何让我大明富有四海万国来朝……只是想想还不行,还要身体力行,而不应是跪在宫门前,阻止朕与两宫娘娘身体力行。” “王体乾,宁德驸马说的对吗?朕有些不确定。” 王体乾心下不住暗骂王安,暗恨他绑架了司礼监,头却重重顿地。 “砰!” “老奴以为宁德驸马说的对,真正做事的人才是我大明的士!” “呵呵……” 朱由校呵呵一笑,下一刻脸色猛然一变。 “王安、邓义潜,你们老了!既然做不了事,还是修养修养好了!” “自今日起,王体乾为司礼监掌印,魏忠贤兼东厂。” 王体乾、魏忠贤两人一阵错愕,随即心下狂喜。 “老奴领旨!” 朱由校看着王安、邓义潜两人瘫软在地,轻轻摆了摆手,无数官吏跪在承天门外彻底激怒了年轻的小皇帝,是个人还有三分泥性呢,门外官吏也就罢了,眼前一干司礼监宦官也敢前来逼迫。 朱由校双眼缓缓闭上,小手微摆,魏忠贤忙示意几个宦官将王安、邓义潜拖走,心下却想着木匣中纸张,想着今日之事,嘴角竟若有若无略带笑意,这一刻,朱由校竟然如此神似已经逝去的万历帝。 朱由检站在东李身边,张了张嘴想要劝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皇兄,相公……相公不是故意的……” 怯生生声音入耳,睁眼却看到一身黑色曳撒,手按天子剑之人龙行虎步走来,脸上不由灿烂一笑。 “那是大兄,皇兄又怎会生气?” 听着“大兄”两字,朱徽妍也安心了不少,衣角也快要被她扯成了碎片。 刘卫民好像未感受到眼前阴郁气氛,先是随意向坐着的大舅哥拱了拱手,又看向小媳妇、丈母娘、小姨子各位姨娘、奶奶一大帮子人,挠了挠头。 “这里估计俺是最小的了,各位大人,吃了没?” “呵呵……” “妹夫你吃了没?” “说实话是没吃,不过也被一帮胡子一大把的老混蛋气饱了,若是大舅哥与各位‘大人’没吃东西,那咱就去刘家寨随意蹭点好了。” 说着,忙跑到郑贵妃面前,很狗腿弓着身子。 “皇奶奶,小的来接您了!” 郑贵妃看着低头弓腰的小子,眼神极为复杂,沉默了好一会,李顺妃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才冷哼一声,点着他的脑袋又是一阵训斥。 “陛下在的时候,你小子就混账胡为,怎么如今还是如此鲁莽?” “是是,孙女婿是个小混蛋,老是做些混账糊涂事情,今后还需皇奶奶多多训斥管教。” “天天待在死气沉沉的宫里,都快憋出病来了……” 一见郑贵妃翻眼,刘卫民忙低头认错。 “是是,皇奶奶不是出去游玩散心的,是准备抽孙女婿皮、扒骨的,当然了,孙女婿可不会轻易让皇奶奶得逞了。” “呵呵……” 刘卫民扶着郑贵妃上了颇为豪华马车,接着是端妃、顺妃、德妃,刚刚抹了把汗,又急忙跑到丈母娘身前又是一阵谄媚讨好,不过这次他可不敢随意搀扶丈母娘和二三十个“小姨娘”,最多也就将两个小姨子抱上马车。 一阵慌里慌张将一干妇人弄上二十余辆马车,大舅哥也不帮忙,只是咧着嘴看着他手忙脚乱,也不知是为何,所有娘娘们年纪也不算多大,除了万历帝几个嫔妃年岁大些,自己老泰山的妃子们可就不同了,年岁最小的竟然跟小媳妇也大不了几岁! 万历帝的妃子们那是奶奶辈的,扶着上马车也就罢了,可那些老泰山妃子们是怎么回事儿?自己不到跟前低头哈腰两下都不带动身的。 费了老鼻子劲才将一干人一一安置好,自己也累成了哈巴狗。 两兄弟骑马走在人前,刘卫民一阵不由哀叹。 “怪不得大舅哥不乐意出宫,这也太累人了,下次打死俺也不来了!” “还好吧……” “听说妹夫得了个弗朗机海船,比我大明如何?”朱由校随意问道。 刘卫民笑道:“大舅哥又不是不知道,俺可是不懂这些的,西洋海船此时还只是些图纸,前些日马云鹏拿走了四十万两,大舅哥的大帝号应该可以弄两艘,剩下的就是火炮了。” “等咱大明大帝号造好了,再弄两艘西洋海船,让咱大明船匠多练练手,知晓双方利弊,今后也好制造更加强悍海船。” 朱由校眉头微皱,说道:“有船只还需火炮,火炮才是最费银钱的吧?” 刘卫民苦笑点头,叹气道:“大舅哥你是皇帝,一声令下,自然可以集起咱大明最好工匠,木料也不缺,咱大明废弃的宝船场虽废弃了,可当年种下的树木还在,而且山东、辽东暂时也有足够以用木料,总体来说,四十万两若仅是商船,可以造了十数艘,五桅三层战列舰却只能两艘,这还不算火炮费用。” 刘卫民建造的五桅三层战列舰长97米,宽21米,设计炮位122门,吃水11米,最高的桅杆就高达70米,堪称绝对的巨无霸,可他知道,这也还不是大明巅峰时期宝船,大明巅峰宝船长139米,宽50米,是真正的巨无霸。 大明宝船废弃时间太久,而且大明宝船与他需要的样式也不大相同。大明宝船两头高,有楼,跟个房子似的,中间有些低矮,他需要的是中间可以放置更多火炮,大明海船因为中间低矮,无法做到动辄一百多门火炮巨舰,只能重新设计,而且船只设计还要与火炮重量相匹配,也就是火炮口径相符合,不至于头重脚轻翻船,所以在制造好海船后,他还要亲自计算船只重心、承载极限等等数据。 反正挺麻烦的,刘卫民觉得仅这两艘巨舰能两年完成、三年内试航就不错了,这还是全力以赴日夜不停建造。 两人在前,说着海船之事,朱由校纯粹是因为自己本身对这些事感兴趣,而刘卫民却有着自己心思,他更想开拓海洋领地,更想着从外掠夺财富以弥补日益困顿的大明财政。 两人说着就来到了承天门前,御道只能朱由校一人行走,而他也只能走旁边的金桥,看着千步廊左右两侧身姿笔直净军,看着空无一人的千步廊,两人嘴角同时露出满意弧度。 第125章 神往之土【三章玩】 刘卫民大手莫名其妙抬起,身后马车随之一一停下。 轻磕马腹,刘卫民提马缓缓站在人前。 “将士们好!” “轰!” 无数净军猛然踏前一步,单膝跪地,左手按刀柄,右手抚胸,低头震天嘶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将士们辛苦!” “为大明万里江山服务——” …… 刘卫民拨转马头,返回朱由校身后,抚胸低头。 “陛下,请!” 朱由校心脏鼓跳如雷,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遭变故,有些担忧看向低头抚胸的刘卫民。 “陛下,请!” 魏忠贤见朱由校目光闪躲犹豫,强压下心中狂跳,忙翻身跳下马来,大步走到朱由校身边,手牵着一身雪白大马。 “陛下,老奴为您领路。” 刘卫民眉头微微一皱,最终也未抬头阻止。 无人起身,无人抬头,只是单膝跪地抚胸,六千净军步卒只是低头按刀,无形压力让人窒息,但所有缓缓穿过人群皆头颅高昂。 “轰轰……” 整齐步伐随着最前战马移动而轰鸣,或许是朱由校已经适应了无形威压,小脸反而异样兴奋绯红,也不愿魏忠贤缓步牵着战马前行。 出了皇城,四千身着黑色曳撒头戴飞碟帽再次躬身立于两侧,在震天“为大明万里江山服务”声中,朱由校终于一人提马在前,穿过无数按刀抚胸净军将士。 上万净军伴驾出城,无数百姓、官吏只能站在路边或是站于酒楼窗前,默默看着几如一人踏着整齐步伐净军缓缓远去…… “素闻宁德驸马最善训军,果非虚言!” 随着几如一人轰鸣声,孙世纪的心脏也如战鼓轰鸣,心下竟有种难以抑制想要拔刀紧随其后,竟有种想要临战杀敌强烈欲望。 “泽厚,为何从未听闻你说起宁德驸马之事?” 孙世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激烈跳动心脏,回头看向同样目光复杂的刘之坤。 刘之坤沉默片刻才轻轻摇头,轻声说道:“大兄持重敦厚,二兄待人真诚义气,唯独三兄……三兄较为孤僻,甚少与人交往,除了看守城门,皆是一人独处,也因此并不被家父所喜。” 孙世纪不由一阵苦笑,远远看着远去的背影,心想着如今也还不是不被他人所喜? 千步廊无数官吏大臣被骂了个狗血喷头,想要辩解却无可奈何,江南稻谷田地日益减少是事实,朝中文武大臣也是人人家中经营商铺,也……也确实未曾缴纳多少银钱。 事实就是如此,如何反对辩驳,总不能在无数人面前,说自己只是缴纳三五两银钱吧? 被人痛骂最后又不得不起身离开,谁也不敢保证,令人厌恶的宁德驸马会不会与萨尔浒、李三才一般无二,将所有人架在高空无法脱身。 尤其是无数人听到他与方从哲阁老的话语,没人敢肯定疯子一般的宁德驸马会不会再继续沉默。 萨尔浒,刘卫民沉默。 李三才,刘卫民沉默。 谁敢保证,他还会继续沉默? 方从哲站在窗前,刘一燝站在窗前,杨涟、左光斗、汪文言、吴亮嗣……无数朝中大臣三三两两站在窗前,或是愤怒,或是沉默,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止。 无数军卒护卫在数十马车两旁缓缓远去,缓缓出了城。 …… “宁德驸马挖井,没有风水先生,他凭什么挖出水来?” “俺们村子里的水井都枯了,如此之天旱哪里还有水来……” “也幸好此时天旱,若是早些时候,俺田里的庄家可就完了啊!” “谁说不是呢,不过此时挖井确实有些不怎么合适,很难挖出来水的……” “要不……咱们跟着去看看吧,兴许……兴许宁德驸马真的能挖出来呢?” …… 一群看笑话的百姓犹豫着各自猜测,有的说或许可以挖出水来,更多的却是不屑一顾,文武百官更多的则是不屑,就算侥幸挖出来了水又如何,还不是一个噱头,难道还真能解了民生困苦? 不管信或不信,或是只是想跟着欲要看些笑话,在严整军卒后,跟着越来越多的百姓。 刘家寨是座新型村寨,全是些辽东前来的百姓,村中更无多少年壮男丁,但数月营建后,刘家寨该有的都有,没有的也有。 与北直隶无数村寨不同,刘家寨更像是座庞大无比军事堡垒,按照刘卫民规划,十六座巨大四合院拔地而起,每一座四合院都占据数里之地,如此巨大四合院,乍一见并不能看出端倪,但从高空向下注视,就会发现,十六座巨大四合院相连后,会是座与北京城相若的巨型城市。 朱由校与刘卫民并列于战马之上走在最前,远远看到一座只是篱笆围成的村庄,不由笑道:“大兄,这就是刘家寨吧?” 刘卫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笑道:“怎么说呢,大兄自辽东遣回数千战亡将士妇孺,但仅此一处可是安置不下的,而这里也不是刘家寨,只能算是刘家寨名下一小小防御戍堡罢了。” 朱由校以及紧紧跟随在后的魏忠贤不由一愣。 看出大舅哥眼中疑惑,刘卫民指向远处巨大无比四合院,笑道:“时间太短,外围只是些篱笆,但将来这些篱笆都会全部拆除,会与北京城城墙差不多,会修建成高大城墙。” 刘卫民用手指远远比划着一个圈。 “如此之大戍堡一共有十六座,囊括了方圆三十里,准备用五六年,甚至更短时间,将之用泥土砖石连接,使之成为北京城子母军城。” “北京城为母城,而居于北侧的此城为子成,主要是囤积粮食、工匠作坊,以及净军、幼军驻防之处。” “北方多旱,粮食亦是不足,每每需要从南方运往北方,但是南方商贾士绅,甚至百姓逐年增加更加值钱的茶桑、麻棉之经济作物,运往北方粮食逐年减少,已经不足以养活北地之民。” “所以呢,大兄就想着在北京城边上修建座子城,专门为北京城及北方边镇卫所提供充足粮食,以稳定大明国之根基。” 朱由校、魏忠贤两人一脸骇然,魏忠贤更是失声惊问。 “驸……驸马爷……这……这怎么可能?” 朱由校同样惊骇不敢置信,这些日外廷已经从他内库里拉走了百万两,如此巨大城池消耗更是难以计数,更何况今后还要养活如此之多人丁,哪来的钱粮? 刘卫民却微微摇头,叹气道:“今日今时是不可能得了,也没那么多钱粮,所以啊,大兄需要自立自足,所以才讨要了些开矿文书,没有炭石,大兄也没法子短期内建造如此北京城子城。” “至于粮食的问题……” “大兄已经着手在做,估摸着顶多再过半月,高产粮食种子就会送到北京城,有如此之物,大兄有信心北方可以自足,唯一担忧的是咱大明百姓不认可,需要有人先行耕种。” 刘卫民无奈苦笑,说道:“此等高产之物,早先年就已经出现在了大明,只是大兄不知因何未曾被人传开,大兄自前年就已经遣人前去了广州、福建,至今也未能寻到了此等之物,也只能花些力气从弗朗机人手中获得。” 一想到如此时间都未能寻到,刘卫民就是苦笑不已。 “早就该出现的高产之物,却至今未能寻到,只能说明我大明百姓心中担忧,或是不知该如何食用,所以呢……大兄不得不免去名下田地所有佃租,并保证粮食收获时回收新型作物,若非如此,大兄也不知该如何说服百姓耕种。” 朱由校一脸奇怪,问道:“大兄的意思俺也是懂了些,大兄是想着皇庄种植这种作物,可这种作物真的可以养活北方无数百姓?” 不仅仅朱由校不信,魏忠贤也是不信,刘卫民却很是自信点头。 “这是自然。” 刘卫民说道:“此等高产之物名为土豆、红薯、玉米,不在大明,亦不产与西方诸国,而是产自于遥远的另一片大陆,那里……可以说是上天钟爱之地,有亿万万两白银,有泰山之多黄金,更有数倍大明国土的土地,但那里却没有国家,只有咱们山东一地的野人,与关外野人女真差不多,人丁稀少的可怜。” “但是呢……那里却有咱们大明与西方诸国从未有的高产作物,就比如这土豆、红薯吧,一亩地可以产出三五千斤,玉米稍微少些,肥力足够也可七八百斤不成问题。” “大……大兄……你……你说的是真的?” “那里……那里真的……真的有如此之多黄金白银,真的有一亩数千斤粮食?” 刘卫民眉头一挑,嘴角更是微微泛起,眼角瞥过魏忠贤一脸期待模样,很是郑重点头。 “这是自然,若非如此,大兄怎会费了老鼻子的劲讨要登莱之地,又如何顶风要建造大帝号战舰?” “陛下啊……你可是不知道,那弗朗机……陛下知道吧?” “知道。”朱由校忙点头。 刘卫民点头,一脸郑重道:“但陛下应该不知晓,弗朗机只有咱广州一地之大,更不知道他们有一支花费了一万万枚金币打造的无敌舰队!” “不知道,每年有数十上百艘大帝号般大船装满金银运回弗朗机。” 第126章 驸马解说员【感谢月票、推荐,今日三章齐发】 “这……这绝不可能!” “几十……几十上百艘……满满金银……这……这得多少钱啊?” 魏忠贤失声惊呼,一脸骇然看向刘卫民。 “驸马……驸马爷……弗朗机……弗朗机如此之富……怎么……怎么还会来……来我大明……这……这不可能……” 朱由校一脸骇然,同样也有些疑惑不解,刘卫民却一脸不屑。 “魏公公,能不能别开口,如此小儿之语会让人笑掉大门牙的!” “多而贱的道理公公总是懂吧?” 刘卫民说道:“西洋从那片蛮荒土地获得了无数黄金白银,但是他们没有精美的瓷器,没有华贵无比的丝绸,而且他们身上也臭臭的,需要东方的香料掩饰身上臭味。” “公公,不管你相信不相信,若将江南织造交给本驸马,朝廷允许本驸马与弗朗机经商,本驸马三年后,每年至少往内库送入百万两白银,十年后,本驸马至少每年送两百万两入库!” “算了,说这些,你也是不懂,等那些教士送来了本驸马需要的作物种子,等来年丰收时,你就知道本驸马是不是在撒谎。” “等本驸马建造了大帝号后,等本驸马拉来整船整船银子后,你就知道本驸马是不是在撒谎。” 刘卫民很不屑大手一摆。 “反正说了这些你也是不懂的,不过老子警告你啊,你要敢拦着老子养活大明北方百姓,要敢拦着老子弄红头发大鼻子银子,别怪老子拿先皇镇纸打人!” “陛下拦着,老子也照打!” 刘卫民又冷哼一句,魏忠贤都快哭了,他哪里敢有半句多嘴,眼前拍着腰间镇纸、天子剑的混蛋话语已经吓到了他。 大明一年赋税才多少?天灾人祸之下,流浪饥民又有多少? 朱由校深深吸了口气,以往从未听过面前大兄说过这些话语,如此惊骇话语又有几人相信? 但他相信! 他的皇爷爷相信! 朱由校这一刻相信了,他想明白了,为何自己皇爷爷如此宠爱眼前大兄,甚至父皇至死也没敢收回那柄天子剑。 只是他也不知道,刘卫民并未将这些话语与他人说起过,以前他没有条件,说了也是白说,也不会有人相信,只有土豆、红薯种到土里,只有收获了,别人才会相信。 就在他们谈话时,刘卫民曾经的马夫赵四带着小三急匆匆跑了过来。 “小旗大人。” 赵四还如以往低头哈腰,刘卫民知道他就是这个性子,点了点头,说道:“陛下与两宫娘娘今日可是来了,庄子里可有准备好了,若是没有准备妥当,看老子咋收拾你!” 赵四忙弓着腰,小心应承。 “小旗大人吩咐,俺赵四哪里敢有半分懈怠,全都是按照小旗大人吩咐好了的,绝不会有半分岔子。” 刘卫民点了点头,回头正要与朱由校说回庄子,却看到远远跟在后面的无数百姓,眼珠子一转,眼睛随意四周看了看,随意一指。 “这里也算是地头了,就在这打口井吧!” 昨日打井所用之物已经送去了庄子,赵四很怀疑只一根铁棍就能打出水?为了稳妥些,半夜无人时,自己与几个老家伙,小三努力回忆着刘卫民所说话语,几个人忙了一夜,还真的打出了水,有了一次经历,赵四那信心可谓是十足。 刘卫民随意用手指一指,朱由校、魏忠贤更是心下大惊,魏忠贤正要开口,想着劝解劝解,稳妥些,谁知赵四一拍胸脯,声音更似雷鸣,反而让刘卫民怀疑起这老家伙是不是偷着试了试? “小旗大人放心,俺这就去拿家伙什去!” 赵四一溜烟跑了,看着跟壮年小伙似的他跑了没影,刘卫民心下更是怀疑起来,不过他也没太过在意,只是向孙世义招了招手。 “大人。”孙世义抱拳行礼。 “此处无需如此之多军卒,留下五百卒即可,其余人等前去庄子暂行休息。” “啊?” 魏忠贤一惊,刘卫民却摆手,不容孙世义一绝。 孙世义只得拱手领命退去。 刘卫民向若有所思的朱由校咧嘴一笑,提马走向后阵数十马车。 刘养及一干司礼监宦官正留在车队中看顾,见刘卫民打马前来,刘养皱眉上前。 “小子,怎么停在了这荒郊野外?” 刘卫民看了看后面无数百姓,笑道:“酒香也怕巷子深啊!若不让人看到小将打出了水井来,可没人会心服口服的!” 刘卫民见到王体乾走了过来,丢下刘养迎上前,拱手笑道:“王公公,野外也还不错吧?” 王体乾刚刚成了司礼监掌印宦官,但他更知道眼前人是不能随意得罪的,忙点头笑道:“驸马爷说的是,这里开阔,人心也跟着大了不少。” “王公公说的是呢,所以呢,本驸马就准备在此处打井,诸位娘娘也好多开阔开阔心胸,将来王公公也身心宽广些不是?” 王体乾一愣,未等他细想,刘卫民却又说道:“两宫娘娘都是些女眷,本驸马也不敢太过亲近,王公公就安排些遮帐好了。” 未等王体乾、刘养反应过来,刘卫民已经走向向他招手的郑贵妃。 刘卫民心下哀叹不已,脸上还得满面桃花。 “皇奶奶,小刘子向您请安……” 刘卫民学着宦官一礼,嘴里更是捏着嗓子口花花。 “呵呵……,诸位妹妹,臭小子是不是个混账小子?” 刘卫民咧嘴一笑,忙上前搀扶着郑贵妃下了马车,又一一将另外四位“皇奶奶”搀扶下了马车。 “孙女婿这不是想让皇奶奶心情舒畅吗,若孙女婿跟个小老头似的,那多无趣?” “小滑头!” 郑贵妃伸手轻敲了下他弓着身子的脑门,四下里看了看,一脸诧异道:“你小子不会在此处打井吧?这里可不像有水的样子?” 刘卫民一脸无所谓道:“孙女婿在哪打井都无所谓,反正您老的孙女婿又不是风水先生。这里足够开阔,看起来就让人心情舒畅,若回了庄子,与宫中又有何区别,在此处围上围子,地上铺了布毯,弄些獐子、野鸡、兔子啥的烤着吃,也是挺不错的选择。” “诸位皇奶奶不会反对吧?” 李顺妃不由一笑,说道:“驸马就不怕打不出水来?” 刘卫民上前弓着身子笑道:“一口井打不出水来也正常,但咱这半个时辰就能打出一口井,多打几口总会有水的。” 一干妇人满脸惊讶,郑贵妃不由说道:“这么快?” 刘卫民一脸叹气道:“皇奶奶,咱不是说过了吗?用跟铁棍来回凿泥土就是了,用不了多久,或许半个时辰都不用呢。” 刘卫民陪伴着万历帝几名妃子,自己小媳妇则跟在岳母身边,陪伴着老岳父一干妃子。 朱徽妍年纪虽小,可毕竟是嫁了了人的,尽管还没成为妇人,可在人前她却极力表现出贵妇模样,远远看着这一幕,心下又是一阵好笑。 众多娘娘一一下了马车,数百宦官、宫女忙碌着搭建遮蔽的围子、屏风,相熟娘娘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调笑。 赵四去匆匆,回来的也匆匆,身后跟了一帮子胡子一大把老人与半大娃娃 他们的到来引起了不少人关注,更多的是看着一干人拿着的家伙什。 其实都是一些很简单的东西,每截三米铁棍十根,铁棍不似无缝钢管,要求很低,直接铸造即可。 赵四带着人急匆匆前来,扛着铁棍的,扛着桌面破了一个口子的木桌,还有竹竿、压水井机头,所有人都好奇起来,怎么没有挖井的铁锨、榔头? 见赵四将家伙什全都带了过来,刘卫民招手下,赵四带着一群人忙弓着身子来到郑贵妃以及一干娘娘面前,甚至朱由校大舅哥也来到了近前。 见一干人满是疑惑,刘卫民开始充当起解说员来。 刘卫民指着没了破洞桌面的木桌,说道:“大家也是看到了,木桌很简陋,其实是挺坚固的,木桌作用呢,只是让人们打井的时候更加方面,更省些力气。” 刘卫民看向赵四,赵四忙上前,将一根鸡蛋粗细的铁棍插入木桌,朱由校低头看向木桌下面,发现木桌其实是双层的。 赵四又拿过几股绳索绑住铁棍,将之一切做好,躬身退后几步。 刘卫民说道:“铁棍下面比较尖锐,主要是为了可以更容易钻透土壤,更容易钻的更深些。” “如果将木桌变成农家使用的石磨,将圆形铁棍铸造成三角形,石磨中心处可以将铁棍死死咬合住,以牛马之力使之转动,可以钻入更深的地底,可以取出土壤下,第一层岩石下水源,而这层水源才是真正水源,无论天气如何干旱,此等水井也绝不会干涸,当然了,咱们今日取出的水只是土壤中蕴含的水源。今日之所以拿出木桌,也是为了更加形象说明如何使用牛马钻井。” 刘卫民点头像赵四示意,赵四忙招呼一些老人、半大小子,一群人开始“嘿呦嘿呦”夯击地面开始钻了起来。 一开始地面比较松软,很容易向下钻孔洞,三米铁棍很快钻入大半。 众人散开,刘卫民又开始解释起来。 “铸造铁棍比较容易,甚至可以十数米,只是使用起来比较麻烦,所以呢,就使用了螺丝的法子,使之钻入多少,增加多少铁棍,如此甚至可以达到数十米。” 第127章 真真出水了【第二章】 刘卫民将一个一尺柱型铁管交到朱由校手里,说道:“此圆环上有交叉孔洞,两截铁棍顶端都是有两个孔洞,而且上面有倒钩卡槽,两截连在一起,扣上铁管后,将小铁棍穿过孔洞,如楔子一般,两截铁棍就连接在了一起,增加了长度。” 说完后刘卫民让开了些,赵四再次上前,两个助手手拿着铁棍,只见赵四先将地上铁棍套上铁管,两截铁棍卡槽卡牢实后,两个小铁棍插入孔洞,乍一看起来,两截铁棍如一根浑然天成。 事前钻入了一截,再向下一已经有了些困难,小三提着木桶开始往孔洞里灌水,一面数人来回抽出一截铁棍撞击地底泥土,小三不时就会灌入些水来。 “为了更容易将水井打的更深些,就需要不时增加些水以润滑泥土。” 说完这些,刘卫民也不再开口,站在一旁看着赵四等人一次次重复增加铁棍长度,一次次夯击地面,众人听着他的解说,眼前情景又不难理解,看着赵四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却无人开口。 “小旗大人,好像到了地底石头。” 赵四等人实在无法再向下钻了的时候,看向刘卫民。 刘卫民点了点头,赵四等人开始向外抽起铁棍来,为了避免泥土掉入孔洞,一只手臂的小三特意将孔洞周围清理干净。 不一会铁棍完全抽出,随后扛着一根长长打通了节的竹竿上前,开始测量需要多长竹竿来,测量后,竹竿开始缓缓放入十数米的孔洞。 测量很准确,将整个竹竿完完全全塞入了孔洞,又一人扛着压水井头人上前,一番修改后,压水井下端与竹子紧紧连接在了一起,为了避免漏气,又用些素布沾了水紧紧裹住,做完这些,赵四忙拿出铁锨开始填塞孔洞,并用四块巨石彻底稳固压水井头,避免在用力压水的时候伤到了下面的竹竿。 “按理说呢,竹竿应该使用铁管,铸造铁管有些麻烦,但也不是不可以,主要是咱现在穷些,今后富裕些,会全部更换成铁管。” 刘卫民来到压水机前,说道:“压水机其实不难,铸造也容易,可以压出水的道理与咱们吸水没有多少区别,里面先加些水……然后用力向下按这个把手……按下把手后,竹管里的空气就会被挤压出来一些……然后抬起,然后再压,再加点水……因为第一次时,里面的气比较多,需要多一些水作为引子,等到将里面的气全抽出来后,以后只需要一大碗水做引子就可以了。” 刘卫民一边大声说着,一边“呼哧呼哧”来回压着水井,十几下后,他很幸运,竟然出水了,是口地下有水的井。 刘卫民看向朱由校,见他有些跃跃试试,笑道:“大明第一口压水井,还是陛下先来。” 朱由校大喜,三步两步来到压水机前,他没有直接压水,而是转了两圈,仔仔细细观察一番后,这才开始压起水来。 “驸马,很轻松呢!” 这么多人,自然不能再“大兄大兄”相称。 刘卫民点头笑道:“运气不错,第一口井就出了水,现在是因为打井时落了泥土,有些浑浊,两三日就会清澈。” 回头见所有人都有些跃跃试试,不由咧嘴呵呵一笑。 “诸位也可以都试试,这玩意并非难做,过些时候,在皇宫也打些水井,也省的取水这么费劲了。” 刘卫民都如此说了,朱由校不得不让他人试试,让开了些身子。里三层,外三层,上百人将压水井围了个死死的,远处无数百姓全都伸着脖子,欲探究竟却不可得。 “好像……好像真的出水了……” 汪文言一脸惊骇看着人群欢呼。 “这……这怎么可能?难道……难道是事先挖出的水井?”杨涟一脸不解。 方从哲深深吸了口气,心下更是不住高呼庆幸没在千步廊继续跪谏,若真如宁德驸马府传出话语那般,可以成千上百打井,他们一旦阻止,天下人又当如何看待满朝文武? 方从哲不相信杨涟话语,他不相信远处如此多人围观,若事先挖了井,那些人会完全看不出来?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高呼一声,顿时将方从哲惊醒,忙去看向远处,只见一些老人和半大孩子走了过来,所有人之前就看到了这些人在那钻井。 赵四一群人也不管这些是不是百姓,还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内阁阁老,一群人来到跟前,所有人无形中分出老大一片空地。 赵四又开始按照之前模样,开始“咣咣”夯击地面起来,所有人全都屏住气息不敢出声,好像是怕惊到了什么一般。 打井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最主要的还是工具、材料,不用小半个时辰,一口井就打了出来,安装好压水井机头,倒了些水,小三一只胳膊呼呼压了起来,不一会了,大股大股浑浊地底水被压了出来。 一半大娃娃扛着个木牌往地上一插,一群人扛着家伙什大步向庄子走去。 “这……这牌子上写的是啥啊?” 一光着膀子的汉子拉住一破落书生询问。 “压……压水机……机头驸马府提供……不许……不许偷盗……” “老子还就不信出了水……” “老夫看哪个敢坏了压……压水机,老夫定不与他善罢甘休!” 拄着拐杖老者大怒,举起拐杖就要棒打欲要上前汉子。 “俺……俺就想试一试,太爷您别生气……” 没人敢上前,就是方从哲也犹豫着是不是上前试试,拄着拐杖老者颤颤巍巍上前,一手轻轻按在木质把手上,学着小三模样,轻轻向下一按,一股混着泥土浊水冲出,老者又轻轻提起,再向下一按,又是一股水流冲出…… “梁……梁麻子!” “你该死——” 老者大怒,冲着人群一身穿官袍中年怒吼。 “如此……如此善事……为何阻止驸马爷?” “你……你混账!” 户部书吏梁启耀脸色一白,见所有衣着破旧百姓看过来,心下一慌,不由说道:“如此浑浊泥水,如何……人如何饮用?定是……定是宁德驸马使了邪术……” “你混账!” 老头大怒,尚未再怒骂,梁启耀身旁一瘦弱汉子大怒,上前就是一拳,怒骂道:“你他娘地吃不吃粮食啊?谁家的水井刚挖好不是如此浑浊?” “就是,任谁家井水刚开始都是如此,而且看着这水质,应该比俺村子里的还要好些。” “是呢,这才多久?半个时辰?哪个村子里挖井不是挖上好几个月?” “对呦,这也太快了,就这么三下两下就出水了,俺都不信自己眼睛了……” “宁德驸马这也没看风水啊,怎么三两下就出水了?” “是呢是呢,那老头随意就这么一指……” “听说驸马爷要在皇庄,挨家挨户打井呢……” “朝廷官员也太坏了,驸马爷又没问朝廷要钱,非得拦着干啥啊……” “就是就是,俺可是听人说了,驸马爷在千步廊大骂,说是当官的不交税,只让俺们老百姓缴税,驸马爷给打井还不让呢……” “还有这事儿……” “嗯嗯,今早的事儿……” …… 无数百姓围着压水井吵吵嚷嚷,刘之坤扶着苍白若死的老师转身就走,与他们这般的还有不少,田尔耕躲在人群中,更是身子向后一仰昏死过去。 一口压水井无数人上前一试,但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唯恐弄坏了水井。 刘卫民不理会百姓如何去说,更不会叭叭去恳求文武百官,他陪着朱由校有说有笑去了庄子,在野外打井只是为了给他人去看,而庄子里的水井才够重要,一干人直到午时才离开庄子返回京城,而离开庄子时,打了三十余口压水井,出水了二十三口,对此刘卫民很是满意。 一路朱由校看着他都是一脸怪异,临分开时,朱由校才开口问起憋了一日的疑惑。 “大兄,你怎知这些的?” “多看书,多学习,书看的多了,也就什么都知道了。” 随意找个借口解释了下,至于大舅哥信是不信,他才不管呢。 刘卫民正准备调笑小脸兴奋的朱徽妍小媳妇呢,刘养这个没眼色的老太监硬是拉着他的衣襟不撒手。 “说!你小子哪学来的这些本事?” 刘卫民眉头一皱,不悦道:“大人脑子秀逗了吧,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人用嘴都能吸出水来,只不过用压水机头吸水而已,换了个东西来代替嘴巴,难道这道理还想不明白?” “这个吗……道理是有些道理,可这……可这……” 刘养也糊涂了起来,一时也没想明白究竟是哪里不对,刘卫民也没打算让他多想,更不想与他揪扯不清。 “行了,想这么多干嘛,有了压水井就用好了,对了,明日小将可能要去看看炭石矿如何了,家中的事情就由监军大人代为管一下,接送三位的公主就麻烦了监军大人。” 刘养点了点头,随意说道:“这些都是些小事,不过你小子究竟又想着作甚,不能再像今次,明明压水井如此简单的事情,在驸马府里打上两口,又哪里会有千步廊……” 刘养一脸骇然看着眼前嘴露微笑小混蛋…… 第128章 沈家之女【三章完】 “你……你小子就……就是如此看好那魏忠贤?”刘养一脸惊骇。 刘卫民眉头微皱,说道:“此事不是与你说过了吗,魏忠贤肯定会登了高位,挡是挡不住的。” 刘养深吸一口气,一脸严肃道:“魏忠贤野心很大,现在还不敢将你如何,今后你就是如此确定不会反噬你一口?” 刘卫民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但事情总得做吧?小将又不愿大明没完没了的争斗,与其将精力放到这些事情上,还不如老老实实做些事情。” “行了,你推一把,我推一把,魏忠贤如今已经算是身居高位了,小将冒头冒的也太多了些,已经不能轻易出头了,还是让魏忠贤来吧。” 刘养一阵沉默,一旁的朱徽妍却瞪着大眼睛,有些事情她不是很懂,但从两人话语中,他知道自己相公是支持魏忠贤的。 相比其他人,刘卫民更愿意与魏忠贤打交道,这不是个冒进的人,大兄将他托管的东西早已送了过来,翻看《明史》的他,知道至少三年内,魏忠贤不会与东林党彻底撕破脸,由此也可见魏忠贤并非是个激进之人,后来身死时也证明了这一点。 不与他为敌,想来这种关系维持几年是没有问题的。刘养的担忧他也不是没有,没人愿意始终被人压了一头,但现在他需要一个挡在身前,需要一个分担火力之人,大明的情况太差了点,几近崩溃的边缘,已经不能再继续动荡朝政了。 刘养的话语没错,压水井他早就可以自己在府邸钻打,他是不想浪费过多钢铁,更愿意将这些钢铁使用在无缝钢管,更愿意制造后装火绳枪。当然了,这也不是唯一理由,还有就是想借此再次打压一下朝廷文臣,让他们在自己身上多一些忌惮,如此他省了些麻烦,可以专心打造自己的“帝国”,至于魏忠贤只是随手推一把而已。 压水井对百官的打击太大了,皇帝处罚,他们不怕,与宦官“奸孽”争斗,他们也不怕,但是来自百姓的愤怒才是最为致命的。 孙世纪病了,刘之坤一脸苦色守在床前,沈家女沈允婻带着些礼物前来,也只是默默安慰哭红了眼睛的孙秀婉。 “老师,这件事也怪不得文武朝臣,大兄……大兄做的……的确有些过了,是不该让陛下与两宫娘娘一同出城的。” 孙世纪两眼无神,双颊泛起病样潮红,听了刘之坤话语,微微摇头叹息。 “泽厚,宁德驸马没错,错的是我等……” “今后……今后可莫要随意置评他人……” “老师……” 沈允婻看着孙世纪微微摇头,犹豫着问道:“孙大人,宁德驸马真的可以半个时辰打一口水井?” “唉……” 孙世纪再次苦笑摇头不语。 沈允婻好像不达目的不罢休一般,转头看向刘之坤,眼中满是疑惑。 刘之坤知道出城看三兄笑话的都是些男人,甚少有女流前往,沈允婻、孙秀婉两女也只在家中等待消息。 见沈允婻、孙秀婉询问目光,也不由苦笑点头。 “三兄性子孤僻暴烈,甚至……甚至于千步廊前鞭打朝臣,但……压水井的确不似我大明百姓挖井取水,所耗银钱亦少之又少。” “唉……宁德驸马……造福无数百姓,鞭打……鞭打我等亦……亦可……”孙世纪心中更加苦涩。 沈允婻、孙秀婉一脸骇然。 孙世纪叹气道:“宁德驸马收购农人余粮,泽厚……不得再……不得再掺和其中。” 刘之坤一脸苦笑,此时别说是他,就算是内阁首辅,也绝不敢再招惹了一怒即打人的三兄。 孙世纪叹气道:“幸好宁德驸马没再追究,否则……文武百官又当如何面对天下百姓?” 孙秀婉皱眉不解道:“宁德驸马挺奇怪的,自入京城就是非不断……” “住口!” 孙世纪是真的怕了刘卫民,一听女儿开口,口气顿时严厉了起来。 “宁德驸马虽性情暴烈,不愿过多与朝臣解释,但自入京城以来,所作所为,公允的讲,并无任何危害大明之举,今后亦不可对宁德驸马无礼!” 老爹如此,孙秀婉哪里还敢有半分质疑,忙点头答应。 刘卫民现下还想着狠狠打了文臣们的脸,会更加怨恨他呢,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四弟的老师竟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语。 沈允婻无可奈何,孙世纪、刘之坤都不愿说太多关于压水井细节,又细细安慰了孙世纪几句,这才起身告辞。 刚上了马车,沈允婻对着空无一人的马车突然说道:“立即去查所有关于压水井之事,本小姐要尽快知晓!” “诺。” 车外一声轻柔低语。 马车骨碌碌向前,沈允婻却眉头紧皱,她有些想不明白,用什么法子可以在短短半个时辰内打造一口水井。 不知不觉,马车已经来到一处幽静院落门前,马车未曾停下,竟然径直进入院中。 马车的停顿惊醒了沈允婻,侍女掀开车帘,沈允婻自顾自跳下马车。 “五兄可有回来?” 沈允婻刚跳下马车,一中年妇人忙上前接过送过来的大氅。 “五公子已经回府,正与几位好友在听风阁。” “哦?” 沈允婻一愣,脚步微微一停,转身走向听风阁。 尚未迈入听风阁,一缕《明月几时有》传入耳中,沈允婻不由露出笑意。 “咯……” 莲步摇曳登上阁楼,门外两名侍女蹲身福礼,沈允婻推门走入房内,正举杯欲要向朱佑敬酒的沈钟亮不由回头,见是沈允婻,不由一笑。 “七妹来的正是巧了。” 沈允婻前来北京城不久,但却极短时间内名满京城,在坐的朱佑、钱谦益、万国相,就是成国公小世子朱佑、魏朝也起身抱拳,唯独汪文言好似未觉,只是端起茶水微笑不语。 “七小姐才名久传江南,早闻才名,如今才有幸一见,甚幸,甚幸啊!”钱谦益深深一礼。 沈允婻蹲身福了一礼,笑道:“钱公子报国之志名满江南,小女子亦是艳羡之至呢。” “小女子见过汪大人、魏公公,见过世子、万公子。” 汪文言这才微笑点头,向沈钟亮笑道:“沈家果然非同寻常,令妹钟灵俊秀,令人羡慕之至。” 沈允婻微笑神情一顿,不着痕迹走到汪文言身边坐下,笑道:“素闻汪大人智谋高远,一人可敌万人,小女子仰慕之至,以茶代酒敬大人一杯。” 汪文言见到沈允婻掩口轻饮,见细长幽雅脖颈,心中竟然冒出莫名欲火。 一口饮尽,汪文言正要开口,沈允婻却起身走向沈钟亮,在一旁坐下,笑道:“小妹刚刚在孙大人那里得知,我大明竟然有人可半个时辰打一口水井,还真是厉害呢!” “切……” 万国相不屑一笑,说道:“有什么可称道的,不过是用根铁棍而已,如此简单之事,钱兄家中就有此物。” “哦?” 沈允婻一脸惊讶看向钱谦益,不由开口问道:“钱公子,小女对此等稀奇之物甚是感兴趣,就是不知钱公子可否赐教一二?” 钱谦益老脸一红,原本只是与万国相吹了一句,心下深感后悔,竟然有种骑虎不下之感,对一旁的万国相也有了些恼怒、不悦。 可……一大姑娘正眨巴眨巴着漂亮凤眼…… 钱谦益捂嘴轻咳一声。 “咳!” “不过是些许取水之物,算不得什么高明之处。” 抬头看到沈允婻双眼迷离,钱谦益心下更是后悔不已,但还是努力回想自己见到城外压水井样子。 “我大明挖井取水当开三丈之井,但此等之井颇为消耗民力、财力,故而可用三丈之余铁棍于地开洞,以空心之竹注入地底孔洞之水。” “当然了,最为困难的是如何将地底之水取出,这就需要铁制压水井头,只有如此方可将地底之水取出。” “啪!” 未等他人开口,万国相大手一拍。 “万某就知钱兄智谋过人,非寻常之人可比,定是那小人偷学了去!” 魏朝、汪文言一脸怪异,看到不住点头的朱佑、沈钟亮,却也不开口反对。 沈允婻越是听着钱谦益话语,越是疑惑不解,皱眉沉思好一会。 “钱公子,奴有些不解,一铁棍孔洞也只有鸡子大小,纵然有水,又能取出多少?” 众人一愣,钱谦益心下更是莫名一抖,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呢,万国相纸扇“唰”得打开,脸上更是带着得意。 “沈姑娘就有所不知了,地下与地上其实也没太大区别,地下也是有河流的,空心竹竿正好插在地下河流之上,孔洞虽小,自是可以将无穷无尽地下之水吸出。” 沈允婻起身向万国相行了一礼。 “万公子所言甚是,只是这水脉却极为不易寻到,地上河流一见即知,地下又岂是人眼可见?” “看来此等之法果然不足一用……” 众人一愣,这才明白过来,沈允婻说的不错,如此打井需要地下水脉,可……可他们在城外,并未见到宁德驸马有风水先生查勘地形啊?也只是见一老头随意一指,就这么……出水了? 众人不解,全都看向钱谦益,钱谦益哪里懂得这些,更不可能知道压水井其实与人力开挖的水井差不多,看起来只是一个小孔洞,但底部因为不断吸水,会在底部制造个圆形孔洞,一个用来储水的“圆形水池”,并且会有不断注水水源的水池。 第129章 沈家女的拒绝 听风阁上,沈允婻一句话语让钱谦益不知该如何回答,众人更是一脸不解,一群书生,眼见为真,当水井挖了出来时,肉眼可以看到水井里有水,就会认为有水。 但他们却不知,他们看倒的水也不是他们嘴里的地下水脉河流,与压水井抽出来的水一般无二,都是地下渗透出来的地下水。 沈允婻提出来的问题,看似简单,其实很难让人回答,所有人都知道,越是地底,土地越是坚硬,如此小孔与磨盘大的水井相比不值一提,如何存得下如此多的水源? 所有人不解,真的会每次都可以找到地下河流? 万国相嘴里说的钱谦益家中有压水井,沈允婻根本就不相信,她根本不相信如此之物出现在江南,会不被在江南传扬的沸沸扬扬,可那又如何,她只想知道更多的关于压水井信息。 看着阁内所有人神情,沈允婻心下很失望,不由看向角落里盘膝坐在古筝之后的女子,长长剑眉莫名有了些气势。 “柳娘,宁德驸马的水井是否为真?” 此话一出,满屋人尴尬无比。 杨柳儿心下一叹,起身就要双膝跪在近前,沈允婻却随手指了指一旁草团。 一干面色冷淡之人,默默看着她低头来到沈允婻身边盘膝坐下。 “听闻宁德驸马精于工匠之事,先是有辽阳城改造之事,后有两柄不用任何火折便可杀人火铳,柳娘曾居于辽阳城,当知此事,宁德驸马真的可以轻易打出水井吗?” 沈允婻话语不冷不淡,屋内所有人却是一愣,不由郑重看向杨柳儿。 杨柳儿心下一震,低头轻声说道:“奴不知宁德驸马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也如小姐所言,驸马确实精于工匠之事,城外压水井使用很是方便,纵是六十老妪亦可以轻松取水。” 沈允婻微微点头,深吸一口气,眼中神色莫名。 “也就是说……宁德驸马欲要开炭石矿……也应与人不同?” 魏朝大惊,双手猛然一按椅凳扶手站起。 “沈姑娘,你这是代表沈家拒绝此事吗?” 沈允婻没有抬头看向魏朝,而是眼神复杂看向成国公幼子朱佑。 “公子应知宁德驸马开矿所为何,数日前就有宁德驸马府打造千百口井水之言,而此事务必需要更多炭石炼制钢铁,若无今日之压水井,诸位之事,我沈家与诸位合作也就合作了,今日千步廊之情景,诸位远比小女子更为清楚,我沈家承担不起如此后果,小女相信成国公府也承担不起。” 沈允婻起身向朱佑微微蹲身行礼,朱佑忙慌乱站起,额头更是冷汗直冒,话语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再不明白利弊,除非头上顶着的真是肥肥脑袋。 “我……我成国公府哪里敢阻拦,我……朱某……朱某只是前来以文会友……” 朱佑神情慌乱,也不敢继续留在此处,忙向沈钟亮抱拳。 “朱某家中还有要事,还请……还请沈兄见谅。” 朱佑向沈钟亮一礼,又转身向沈允婻深深一礼,也不多言,慌慌张张就要离去…… “沈姑娘是不是有些危言耸听了,之前未曾售卖与他炭石,至今不也依然如故?”汪文言抬眼看向沈允婻。 沈允婻沉默半晌,她知道眼前之人话语意味着什么,见沈钟亮额头冷汗,眉头更是微不可查皱了下。 “东林人忧国忧民,更是为我江南做下无数善民之举,我沈家虽为江南一商贾,亦是敬之佩之,然则今时不同往日,大明旱涝交替,百姓多为艰难,宁德驸马虽狂惫骄横,但事关无数百姓生死,我沈家终不能为之。” “还请汪大人见谅!” 朱佑忙点头,颤声说道:“沈姑娘所言甚是,我……我成国公府绝不能做此事。” 沈允婻起身一礼,朱佑忙让到一旁,与杨柳儿紧跟在后,与个小跟班一般下了楼,看着两人离去,魏朝胸口起伏不定,看向沈钟亮冷声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沈公子该不会后悔吧?” 沈允婻未前来时,沈钟亮还一脸悲愤,听了七妹话语后,心下惊慌震颤,千步廊之事早已传的沸沸扬扬,城内更是骂名一片,如果……如果炭石与此事连在了一起……这……这…… 不听魏朝威胁话语还好,听罢后更是后悔不已,心下惊恐反而一瞬间成了愤怒,脸上也冷淡了数倍。 “魏公公,我沈家只是一江南商贾,有利之事自然不愿落后于人,但此事已经不再是些许钱财之事,而是事关我沈家身死存亡,魏公公、汪大人不会逼迫我沈家家破人亡、子孙皆发配边疆为奴吧?” 万国相、钱谦益此时哪里还敢插嘴半句,两人尽管不喜刘卫民,但听了沈允婻话语,这才知晓掺和此事究竟意味着什么凶险。 钱谦益点头颤声道:“魏公公,此事确实不妥……” “闭嘴!” 魏朝一翻眼,人却看向汪文言,他知道,沈家也好,眼前两个不名一文学子举人也罢,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东林人的态度。 “中书大人,那可恶小儿一日盛似一日,若不早早清除此等恶贼,朝廷又岂能有一日清明?” 汪文言心下也犹豫了,抬头见到沈钟亮、万国相、钱谦益脸色微白,站起身,不冷不淡道:“此事我汪某不知晓半分,东林党也从未听闻任何关于炭石之事。” 话语说罢,汪文言只是向沈钟亮微微点头,大步离去,汪文言的离开,钱谦益、万国相哪里还敢掺和此等之事,也跟着慌里慌张离去,大怒的魏朝阴沉着脸猛然甩动衣袖,理也不理沈钟亮,大步离开听风阁。 …… 沈钟亮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屋中,不知何时沈允婻又坐在一旁独自饮着茶水。 “唉……” 沈钟亮深深一叹,正要起身,却见到沈允婻不知何时坐在身边,吓了一跳,摇头苦笑。 “七妹,进来时候也弄出点动静好不好,都吓了五兄心神摇动。” “嘻嘻……五兄胆子这么小啊?刚刚不还是……不还是准备与宁德驸马府撸袖准备大干一场吗?” “唉……” 沈钟亮苦笑一声,说道:“什么大干一场啊,还不是用些阴暗之事?也幸亏七妹提点及时,否则五兄可是为我沈家招惹了大祸啊!” 沈允婻神色也郑重了起来,点头道:“五兄所言甚是,魏公公想借刀杀人,想要挑起客氏与宁德驸马争斗不休,东林之人想让内官与驸马府恩怨不断,计策颇善,但是……却非我等商贾可以随意介入其中。” 沈钟亮眉头微皱,轻声说道:“客氏与陛下若母若子,纵然事败,以萨尔浒、李三才以及今早千步廊之事来看,宁德驸马很可能再次退避,给陛下些许颜面,但客氏因而也会受到些许惩罚,陛下不可能对无数百姓生死而视而不见。” “此事我等若摘了个一干二净还罢,可若一旦事败,魏朝等一干宦官必死无疑,东林之人甚是报团,陛下也不能尽除党人,仅一干宦官是无法让陛下、客氏、宁德驸马满意的,而我沈家……” “沈家必是家破人亡!” 沈允婻神情冷峻,两鬓斜入剑眉丝毫不若男儿。 沈钟亮更加苦笑不已,竟没料到自己竟然也会被人遮住了眼睛。 两人庆幸自己逃的一命,却不知他们的一切所作所为早已入了刘卫民双眼,每日晚,过山风陈三严都会亲自跑来驸马府,一张纸条会无声无息摆放在书房桌案上。 刘卫民不想与魏忠贤起了争执,对于他来说,此时的他更愿意多一个盟友,更愿意转移身上存在着的若有若无靶心,魏忠贤就是最佳人选。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与魏忠贤两人潜在的竞争关系,如此微妙关系,他不想因此破坏。 “大人。” 陈三严身子微弓,不用刘卫民多言,自怀里掏出一方小锦盒,轻轻放在桌案后躬身退到一旁,而小豆芽依然站在房门口,低头不言不语,精神却若有若无缠绕在不远处角落里人影身上。 丝毫不在意屋内有无人影,刘卫民自顾自打开锦盒,从里面拿出数张纸张,一个个看过,神情却不冷不淡。 “咯……” 书桌抽屉打开,刘卫民拿出一张与现下宣纸完全不同雪白厚实纸张,上面有不少线条和人名,又自顾自拿过直尺与铅笔,陈三严、小豆芽皆低头静静站立,唯有角落里黑衣人平静看着他写写画画。 一刻钟后,刘卫民将锦盒推到桌案边缘,头也不抬。 “此事到此结束。” 陈三严不敢多言,上前拿过锦盒,躬身一礼。 “诺。” “注意些河道,若是有大鼻子的弗朗机人,要好生护佑,所带之物不得有失,敢阻拦、心怀不轨者,斩之。” “小人记下了。” “嗯,去吧。” 刘卫民头也不抬,轻轻摆了摆手,陈三严、小豆芽退出房门,仔细将书房关上。 “刷刷……” 刘卫民依然一个人在纸张上写写画画。 “呼……” 大大伸了个懒腰,从书桌下放置的锦盒放在桌案上,里面有不少同样纸条,不过却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三五张就会被装入一信封,信封只有日期再无其他。 第130章 压水井专利费 “相公,今日要去庄子吗?” 刘卫民正待穿衣起床呢,小媳妇朱徽妍很难得醒了个早,露着脑袋,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他。 “怎么了,醒了这么早就是问相公这句话语?” “昨日……娘亲想要相公在宫里也打口井呢。” 朱徽妍正要从暖和的被子里钻出来,却被一只大手按住。 “一口井而已,过两日让小三带着家伙什去一趟宫里就是了,天气有些冷了,别不当回事儿,若真病了,苦的可不仅仅只你一人。” “嗯,相公也多穿些衣物。” 听了她的关怀话语,刘卫民不由轻点了下她的鼻头,笑道:“你家相公身体壮如牛,好着呢!” “行了,你再睡一会,等相公入宫接了七妹、八妹,一会再送你们去学堂。” 刘卫民一边穿着衣物,一边说道:“相公估摸着要在庄子里待上十天半个月,这些日若是觉得一人寂寞,可以去七妹、八妹那里住上几日,与岳母多相处几日也不算太差。。” 朱徽妍大喜,又要钻出被窝,再次将她按了回去,嘴里不满嘟囔道:“真是的,说话就说话,一点都不老实。” 刘卫民也不去看噘着小嘴不满的她,跳下床来走向外间。 此时已经是九月,看起来太阳高挂,但早晚却冷,北方要远比南方的秋冬来的更早,只不过此时已经月余没落下一滴水,空气也显得甚是干燥。 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先是稍微活动两下身体,洗刷一遍后自顾自当起马夫,抱着个木盒自顾自入宫前去接两个小姨子出宫。 唯一不同的,在经过乾清宫时,并未径直饶过前往仁寿宫,而是停了下来,将马车扔给一直跟随在后的常随宦官马四海。 “四海,你去接一下七妹、八妹,本驸马有些事情要寻魏公公。” 说着也不理会马四海答不答应,从车内拿过木盒,随意抱着木盒走向乾清宫。 马四海看着他将木盒夹在腋下,一手不时还往嘴里塞些饼子,看着他毫无任何肃穆觉悟走向乾清宫,不由摇头轻叹,拉着马车转道前去仁寿宫。 天工阁与乾清宫正殿不是很远,原本只是间直房,因朱由校喜爱才改成了“天工阁”。 这个时候,朱由校一准在乾清门,一准正昏昏欲睡听着文武百官不时出列奏报朝廷大事。 大明驸马只是皇家高级奴仆,皇帝不高兴,屁品级都没有,但大多都会给个锦衣卫千户的虚头,所掌职司也多是祭祖之事,有时也任些无关紧要的职司,比如领些京卫看管宫门啥的。刘卫民却有些不同,身为幼军、净军指挥使,已经是二品大员了,大朝的时候是可以站在殿前闭嘴不说话的,只不过他不乐意与大舅哥一般打瞌睡罢了。 内宫宦官、宫女都知道他是如何的受宠,一个人抱着木盒坐在乾清宫台阶前,也没人敢上前驱赶,任由他啃食着鸡蛋菜合。 菜合子都啃食完了,都等了好一会儿,眼瞅着马四海都拉着马车回来了,怎么还未下朝? 刘卫民抬头看了看日头,最后还是向马四海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自行出宫离去。 他一个人在乾清宫大殿前无聊数着蚂蚁,却不知殿内正因他的事情头疼不已呢。 压水井在人前算是出了大风头,就算再如何怀疑,冒出的水却是真的,尤其是死守着城外压水井一夜未合眼的陕甘、山西官吏,城外两口压水井一夜就算没停过,这个人压水累了,那个人上去就是一阵呼哧呼哧压着水,一夜未停,原本浑浊的泥水反而洁净了许多,水量却未见半分减少。 守了一夜的陕甘、山西官吏,一听说一小小刘家寨竟然一日打了几十口压水井,顿时恼怒了起来,更是拿着家伙什前去刘家寨子理论,刘家寨子哪里会理会他们,很奇怪的是,这些官吏们自己却争吵着殴打了起来,甚至两地官吏一直争吵到了朝堂上,他们的争吵殴斗尚未分出胜负,山东、河南也脸红脖子粗参与了进来。 高高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一阵头疼,在城外刘家寨子里,刘卫民就已经明确说过,这些压水井数量不足,打井容易,关键是压水井机头数量不足,查看库里的机头,皇帝也很无奈。 远远看着正在外面蹲着身子戳蚂蚁的大兄,朱由校就是一阵苦笑不已。 “诸位爱卿,朕亲眼查看过刘驸马库存压水井机头,刘驸马也曾言,并非不愿为我更加干旱的陕甘、山西打井,而是因为那压水井机头皆为铁制,驸马府并无多少炭石以炼制机头,故而……” 吏部左侍郎王图怒视工部侍郎张甲徽,抱着木笏向朱由校深深一礼。 “陛下,宁德驸马所缺者炭石、铁石也,月余前,宁德驸马府欲购炭石以炼铁石,山西产炭石却不欲与宁德驸马府,若非如此,今时今日刘驸马又如何缺少生铁以造取水之器?” “臣恳请陛下,臣愿为宁德驸马提供炭石、铁石,臣愿于秦地炼制取水之器,以造福陕甘之民!” 张甲徽脸红脖子粗,他哪里会想到刘卫民还有这么一手,若是知晓世间还有如此简便取水之物,说什么也不敢断了驸马府所用炭石,这要是被人传回山西,他们张家还如何在山西立足? 张甲徽心下苦涩,不得不看向刘一燝,希望东林党可以站出来为他说话,却不料竟无一人站出来求情。 无可奈何,张甲徽只得站在殿前,跪地哀求。 “陛下,臣……臣因……因道路长远……刘驸马与的银钱太少才……才……臣愿出银五千两、炭石矿三座与……与刘驸马。” “老臣……老臣恳求陛下为山西打井!” 朱由校一阵无奈,又看向殿外无聊逗蚂蚁之人。 “传……刘驸马上殿!” “传刘驸马上殿——” 常云一摆拂尘,尖着嗓子就是一阵高呼。 刘卫民正无聊逗着蚂蚁呢,他哪里想到从不让他上殿的大舅哥,怎么招呼自己起来? 一脸茫然走进大朝,看着一帮文武百官全低着头,有些不明所以,不过先跪地礼拜总是没有错的。 “臣府军前卫指挥使刘卫民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刘卫民自来了北京城,一次大朝都没有过,在外面逗蚂蚁被招了进来,还真有些不适应。 “爱卿平身。” “谢陛下!” 刘卫民抱着锦盒爬了起来,也不知道是站在郑国泰身边,还是朱纯臣身后,一脸疑惑看向朱由校…… “刘驸马,陕甘、山西少雨多旱,急需为民打井饮水,可否……刘驸马可否遣些工匠前去教授百姓如何取水?” 众臣心下一阵腹诽,直接下圣旨不就可以了,何至于如此低声下气,不过想归想,却只是低头不言。 刘卫民以为大舅哥准备说多大的事情呢,原来只是压水井…… 刚想答应,可见到王图、张甲徽站在人前,王图他没有多少印象,可张甲徽却让他有些恼怒。 “陛下,压水井并非多么复杂的事情,只要有些许材料随时都可以打井,陕甘、山西素来干旱粮少,但两地自古便居于高处,与河北、山东、河南以及南方诸处不同。” “西安府周近之域、太原府及南之地易于出水,皆因山势所夹之处,或是周遭河流之多之故,再往北,居高之所,必须要打数十米之井,此等之井就麻烦了许多,耗费颇巨,臣无充足钢铁、炭石之物,所以……” “当然了,压水井所需之物制造之法可以传于任何州县,但是臣要一次性征收百两银钱专利费,一个县一百两,州县可以自己为百姓打井。” “明码标价,此物为本驸马发明创造,若不缴纳百两专利费,本驸马一旦知晓哪个州县有偷盗,擅自使用本驸马之物,本驸马就要处以百倍惩罚!” “刘驸马,身为大明臣子,百姓嗷嗷待哺,你怎能用此物要挟穷苦百姓?” 杨涟终于抓住了刘卫民小辫子,不等他人一脸骇然反应过来,大步站到刘卫民身前大声训斥。 刘卫民却不屑看向杨涟。 “咋了?” “本驸马发明创造的东西,凭什么让扣住炭石、铁石矿的家伙白白使用,他们打造了压水井机头卖了个好价钱,难道本驸马就只是得了个转身就丢到垃圾堆的名声?” “真以为本驸马傻了吧唧的咋滴?” “之前不卖给炭石,不卖生铁,甚至他娘地找个风水先生也被人横插一杠,真当本驸马是个傻子?” “一百两,少一文钱都不成!” “一个个肥的流油,动辄家资百万两,拿出百两造福治下百姓都不舍的,你杨涟凭啥在这里指责老子,信不信?在陛下面前,本驸马照样打你一头包!” 方从哲呼吸连连,之前差点没忍住站出来,可一听到“家资百万两”五个字眼,顿时露出痛苦之色,双眼更是闭上不愿去看。 与他这般的大臣不少,一开始还真是摩拳擦掌,一听到眼前混蛋又有意无意提到他们个个肥的流油,很想大声斥责,可有李三才在前面摆着,无可奈何只能闭眼不愿去看,更不想去听。 朱由校、魏忠贤像是看着怪物一般看着刘卫民,但仔细一想也确实是这个理,东西给了他们,他们也绝不会一文钱不要,白白给百姓打井,可这些人就这么容易掏钱?正有些疑惑时,下一幕彻底改变了他们原本理解的世界。 “刘驸马,王某五百两,明日送到府上!”王图一咬牙,第一个站了出来。 张甲徽一见王图站出来,心下又是一阵后悔,忙跑了出来。 “一千两……王某出一千两,替我山西十个县买下!” “……” “三百两,老夫买下洛阳、陈留、宜阳三个县……” “老夫替卢氏县买下压水井使用!” “……” 第131章 鞑靼、瓦剌 有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没想到自己在朝堂上咋咋呼呼,竟然还做了笔大买卖,甚至都不知道是何时结束的大朝。 “驸马爷……驸马爷……” 魏忠贤一阵轻呼,抱着木盒的他被惊醒了过来,人也不有感叹这些朝臣是如此的会算计。 就待他要开口,方从哲却上前拱手一礼,笑道:“刘驸马今日可谓获利颇丰啊!” “呵呵……” 刘卫民摇头一笑。 “区区百两之银,非但大赚一笔、挽救了文武百官于民间威望,顺便还可以让天下人看到本驸马丑陋嘴脸,此等百利而无一害之事……” “呵呵……” “本驸马的确算是获利颇丰~” “是也不是,方阁老?” 魏忠贤一愣,方从哲却微笑点头,笑道:“老夫也未曾想到,刘驸马会在朝堂上有如此之言、之为,只是老夫很好奇,刘驸马为何会如此,老夫可不相信刘驸马会如此之愚蠢。” 刘卫民随手将木盒送到魏忠贤怀里,向方从哲微微一笑。 “本驸马今日也是凑了个巧,哪里会想到,朝堂上诸位大人会因屁点小事争吵不休,送上门的钱财不赚白不赚,算是给损失颇大的内库增加点油水好了。” 刘卫民身子向前微微倾斜,满脸笑意。 “方阁老,您老也知道,本驸马虽胡闹,可却从未干涉过大明国政,内廷、陛下对诸位信任有加,政堂也任由诸位大人施为,本驸马咋也不明白,偌大的大明王朝,咋就比不上偏居一隅的南宋朝了,同样是文官执政,咋就穷的非得挤奶似的挤陛下内库?” 刘卫民猛然一拍脑袋,好像醒悟了过来一般。 “原来如此,俺有些明白了,诸位大人是故意逼迫小将自损名声,逼迫小将不得不做个坏人,没了坏人,也显不出文武大臣们的高风亮节……” “还真是醉了啊~” 刘卫民摇头摆尾,更是连连拍着脑袋,脸上极为心痛后悔模样,好像真的上了多大的当似的。 方从哲一脸无奈,一旁看着毫不在意却支着耳朵偷听大臣,全一副见了鬼模样,怎么眼前小子就是如此令人厌恶? 刘卫民也不理会一干人或怒目而视或不屑一顾,一边向外走去,一边向后摆手,嘴里更是不满嘟囔。 “诸位大人,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别以为小子自损名声后还要被你们耍着玩,惹毛了小子,别怪俺翻脸不认人!” “……” “唉……” “果然还是如此。”方从哲深深叹息。 杨涟一脸阴沉,冷哼道:“百两银钱,不知又要多少百姓举债度日!” “杨大人所言甚是,贪鄙小人如何也还是贪鄙……” 魏忠贤抱着木盒,也不知里面装着的是些什么,正有些疑惑呢,听了杨涟话语,见众大臣纷纷点头,不悦了。 “宁德驸马爷虽爱财,可得了财还知晓我大明府库空虚,还知晓将银钱送入内库,咱家也就奇了怪了,诸位大人……家资巨万,怎么就无刘驸马一丁点觉悟呢?” “还有啊……百姓举债不举债又与刘驸马何干?诸位拿了钱财,与大明盐商的纲商也差不了多少,一州一县还不是诸位大人说了算?” “宁德驸马爷早先咋说来着……王公公,您可还记着?” 魏忠贤看向王体乾,一脸笑意。 王体乾心下一阵暗骂,又不得不笑道:“宁德驸马早先时候……是说要免费为百姓打井来着,这不是被人卡了脖子,不愿卖些炭石,甚至……连堪舆风水之人也无法寻到。” 魏忠贤不由点头,叹气道:“宁德驸马心怀百姓之苦……奈何总是有人暗中使坏,纵然身有百万之财,也是徒呼奈何啊!” 魏忠贤摇头叹气,也不欲再待在此处,他更加好奇怀里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怀抱着盒子,看起来不急不缓,曳撒下两条腿却跟个小火轮似的。 宦官行走与常人有很大区别,步子很小但迈动频率很高,究竟是何种缘由,刘卫民也不是很清楚,净军全是宦官组成,在训练的时候就发现了这种情况,为此他还花了很长时间才改变了这种情况。 刘卫民、魏忠贤两人夹枪带棒的讥讽让一干大臣很是恼怒,却又无可奈何。百两银钱对于他们的俸禄算是很高的价格了,可在此处的官员又有哪一个是依靠俸禄过活的? 大明有钱人很多,多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只是这些钱财并不在朝廷府库,而是在民间,在民间士绅官僚手里。 大明王朝就是个异类,朝廷没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更是穷的叮当响,天下所有财富却聚集在了朝廷这些或是愤怒或是不屑的官员姥爷,及他们背后家族手里。 以张甲徽为例,张甲徽的父亲是张四维,张四维的父亲算是开中法之下第一代大盐商,张四维的亲舅舅王崇古本身也是山西大盐商之家,王崇古取进士参了政,其兄王崇义不仅继承了父亲余留下来的产业,更是凭借其弟王崇古一跃成为晋地盐商之首。 作为门当户对的家族,王崇古的两个姐姐,一个成了张四维的亲生母亲,一个成了另一大盐商沈家子沈江的妻子。 张四维考入进士从政,四弟张四教继承家产成为长芦盐场六大纲商之一,张四维其子妻妾皆为长芦纲商王、李、范三家之女,其女嫁于大盐商马家内阁大臣马自强之子。 张、王两家可谓是山西顶级家族,但相比江南盐商又差了稍许,但山西晋商却在北方长芦盐场拥有绝对地位,一切根由还要追溯到隆庆和议。 因北地干旱,粮食自产不足,需要调集大量粮食物资运往九边,于是就有了开中盐法,就是商人运粮前去边地,将粮食交给九边军卒换取盐引,有了盐引凭证就可以拿到食盐成为盐商,这种事情对于双方都是极为有力的,几十万九边将士吃喝拉撒,如此庞大的消费群体自然是个极为庞大的利益,催生了不少富商豪商,王家、张家就是第一代获益之人。 千军过独木桥,若想骤然一跃成为顶级豪族并非很容易,但是到了鞑靼大汉俺答汗这一代时,给了张、王两家最好的时机。 北元自退出中原后,大明朝将北元分成了东、西两部,西面的称瓦剌,东面则是鞑靼。 鞑靼是黄金家族后裔,瓦剌不是,瓦剌与鞑靼若用普通百姓话语来说,只是郎舅关系,是成吉思汗击败瓦剌后,将女儿嫁给了瓦剌首领乌都合别乞的儿子而已,尽管双方自此后多有婚嫁往来,但瓦剌终究算不得黄金家族后裔。 瓦剌一直都比较低调,至少鞑靼占据中原时是如此,直到明太祖击败了鞑靼后,争夺北元大汗位子时,双方才开始了激烈交锋。 后来瓦剌统一了北方草原,但这种时间很短,随后再次崩溃成了堆散沙,以至于后来鞑靼击溃了瓦剌。 瓦剌溃败后,达延汗并将鞑靼分为左右两翼鞑靼,共六个万户,即察罕尔部万户、兀良哈部万户、喀尔喀部万户三个左翼万户和鄂尔多斯部万户、土默特部万户、永谢布部(哈喇慎、阿苏特)万户三个右翼万户。 左翼三万户由达延汗直接统辖,大汗驻帐于本部察罕尔部;右翼三个万户由济农(小汗)统辖,驻帐于鄂尔多斯部万户。 达延汗死后,右翼逐渐强盛,俺答汗一举夺得北元大汗之人。 这里需要稍微说明一下的是,鞑靼左翼三万户居于辽东之西侧,即铁岭之西、之北,双方争斗的极为激烈,鞑靼为了防止明军继续深入草原,于铁岭至山海关西侧草原,调集鞑靼汗部察罕尔部之北兀良哈部(丛林部)、咯尔咯部纵向分列于辽东之西侧,即朵颜三卫,又叫兀良哈三部,即福余卫(科尔沁部)、泰宁卫(内咯尔咯部)、朵颜卫(哈喇沁部)。 原本朵颜三卫是鞑靼及右翼鞑靼部呈弧形防御辽东、大同、陕甘等地的进攻,因为种种原因,朵颜三卫及右翼鞑靼三部与大明的关系并非是不死不休的死敌,处于时打时和的状态,也正因为这种状态,朝廷文官时不时会弹劾辽东总兵李成梁杀敌冒功,辽东之侧就是朵颜三卫,双方亦敌亦友。 辽东之西是朵颜三卫,之北是海西女真,之东是建州女真,很难确定李成梁是真的杀敌冒功,还是为了一再削弱朵颜三卫鞑靼和女真一族的实力,但李成梁时期活着的时候,的确是一人稳住了整个北方局势,这是不争的事实。 朵颜三卫身后是鞑靼左翼,也就是鞑靼汗部本部察罕尔部,再北是外咯尔咯部,再北则是兀良哈部(丛林部)。左翼三部靠近辽东,大明驱逐了中原鞑靼后,双方就是你死我活仇敌,左部又是鞑靼大汗所领三部,故而大明一朝始终盯着左翼三部狂踢猛踹,这也造成了三部的衰落。 右翼三部与朵颜三卫的作用本是相同,都是为了抵御明朝进攻的前沿阵地,一开始的时候,右翼的确每每发动进攻,以牵制辽东对左翼的狂轰乱炸,甚至还屡屡以退出中原的数万白莲教人为卒侵入大同,以至于发生了土木堡惨事。 但这一切在俺答汗时发生了彻底变化,尽管右翼也还时不时闹腾,与之前却完全不同,而这不仅仅影响着北方鞑靼,同时还影响到了山西商贾,俺答汗家庭纠纷,不仅仅成就了山西无数商贾,不仅仅造就了王、张两家成为北方顶级家族,不仅仅让九边相对安稳的同时,更是间接影响到了此后林丹汗带领左翼南下抢占右翼地盘,同时也迫使着刘卫民领军北上漠北草原,纳地千万里…… 当然了,这一切都只是后话。 第132章 一群混蛋 俺答汗一共有矮克哈屯、莫伦哈屯(一克哈屯)、钟金哈屯三个哈屯(妃子),矮克哈伦是其父巴儿速孛罗济农(小汗)活着的时候娶的哈屯,是原配,生黄台吉;莫伦哈屯是其父巴儿速孛罗第三哈屯,其父死后,按照“子死父承”的规矩,嫁与俺答汗,成为俺答汗第二哈屯,生子铁背台吉;钟金哈屯,也就是最为有名、出身奇喇古特部(土尔扈特部)的三娘子,生子不他失礼。 土默特部原名多罗土蛮部,即七万部族的意思,是哈赤温所部,到了满都海时期,其首领是瘸太子,原本瘸太子是支持满都鲁为汗,后来被满都鲁杀死,满都鲁扶持土默特部脱罗干上位,并将女儿嫁给其子火筛,土默特部也由此强大,主少臣强最易发生争斗、战争,满都鲁死后,七岁的达延汗在脱罗干、火筛支持下登位,但达延汗却很厉害,在后母兼妻子的满都海支持下,逐渐掌控左翼三部,并对右翼三部展开了攻打,土默特部是右翼三部之一,一开始的战争是土默特部与达延汗之间的战争,甚至于达延汗此次战败的结局,但也因此次战败,火筛竟然低头表示臣服,并协助达延汗完全击败右翼三部。 为了彻底控制右翼三部,也就有了达延汗第三子成为右翼三部济农之事(因长子、次子早死)。 这次战争对右翼三部伤害很大,但土默特部实力却损失不大,还剩下六个千户(营或奥鲁),而左翼大汗本部却只有五个,右翼本部鄂尔多斯部四个,咯尔咯为三个、永谢布部两个…… 达延汗三子巴儿速孛罗为右翼三部济农,死后其长子衮必里克墨尔根数次攻打兀良哈部,死后,其弟俺答汗凭借土默特部强大实力夺右翼三部之权,并向西击败瓦剌各部,占据漠南之地。 土默特部的强大与逃亡草原的白莲教有很大的关系,中原百姓善于耕种,鞑靼又多次侵入明境,掠夺工匠亦不在少数,相较于鞑靼其余各部,土默特部人丁最多,最为富有,兵器也强于其余各部。 草原各部相互争斗厮杀,本与明朝没有太大关系,但是鞑靼但凡想要成为大汗的黄金家族成员,总是以大明为靶子建立相应名望,所以不管是左翼、还是右翼,都是每每对辽东、太原,陕甘,甚至京畿等地进行骚扰,与此同时,大明也多次进行出击骚扰,以至于后来土木堡之事的发生。 土木堡战败,大明二十万军卒,死伤者高达十万,京师近卫军丧失殆尽,由此明军与鞑靼相争转为被动,因被动而每每出兵于外焚烧鞑靼草场,焚烧草场更是加剧了双方百姓的仇怨,但这一切随着俺答汗的家庭矛盾而有所缓和,至少太原以北的右翼鞑靼部不再大肆侵入边关。 前面也说了,俺答汗一共三个哈屯,而这次家庭纠纷是莫伦哈屯亡子铁背台吉的儿子把汉那吉与爷爷俺答汗之间的纠纷。 把汉那吉父母早逝,一直由莫伦哈屯抚养,早先年俺答汗指定给他娶了个妻子,不怎么满意,又娶了一个,并且还与鄂尔多斯的土尔扈特部一女子(因为这是第三个女人,所以也是三娘子,但与俺答汗娶的三娘子不是同一人)定了亲,而在此时俺答汗也看中该部落一女子,还是自己外孙女,但此女却已与他人有了婚约。 该部落感受到了屈辱,大怒欲要出兵攻打土默特部,俺答汗无可奈何,欲要将孙子把汉那吉未过门妻子赔给人家,这就像用一个女人交换另一个女人一般。 俺答汗的做法激怒了把汉那吉,一怒之下带着两个妻子和奶奶莫伦哈屯离开了土默特部,投降了大明。 把汉那吉的出走,让大明欣喜若狂,准备以此人招募鞑靼,用来攻打俺答汗之人,俺答汗又怎会愿意,准备以大军强迫明军送还这个负气出走的孙子,此时正是明廷极为困难的时候,倭寇扰边,明廷不愿就此与俺答汗争锋,而此时宣大督师正是王崇古。 王崇古请奏朝廷,以为此时不宜双方交战,应趁此讲和,并以此获得鞑靼战马,当时主和之人甚多,张居正就是其一,但双方外交上却极为强硬。 俺答汗为了个女人,硬生生把自己孙媳妇赔给了人家,更是把亲孙子气的投奔了大明朝,这在黄金家族引起轰动,俺答汗无可奈何,只得上表称臣,送还白莲教十余人,明廷交还把汉那吉等人,双方各退一步,并开放大同、宣府、张家口一年一次马市,大明朝每年以十万两购置战马而结束,至此大同以北右翼鞑靼与大明进入相对平和时期。 马市的设立,不仅仅缓和了双方矛盾,更是让山西商贾得以较大发展,因支持马市的王崇古、张四维两家亦获得最大利益,成为山西商贾领头之人。 山西商贾以开中法,以边地贸易获取无数利益,此等商贾子侄多入仕为官,与江南商贾相差无几,这也是刘卫民极为不满的地方,他知道商贾与官员相结合在后世也很难彻底根除,但是整个朝廷上层官员都成了“商贾”,也就造成了如今大明的困局,造成了所有官员都反对征收商税、矿税局面。 刘卫民自顾自离开皇宫,他知道这种局面很难打破,也不是一朝一夕行成的,此时的他还不想触动这些“士商”家族,他还没那个能力,一个人是不可能击碎一个庞大利益群体,但他知道有一个群体有这个实力敲碎这种局面,那就是宦官群体,而魏忠贤自会为他去做这些事情,也总是有意无意提点魏忠贤,为未来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岁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一颗不满现状的种子。 魏忠贤也不愿再与一干众臣掰扯,抱着木盒一溜烟去找朱由校小皇帝,他以为木盒是刘卫民给小皇帝的,哪里知道这个木盒就是给他看的。 魏忠贤心下很是疑惑木盒里装的究竟是些什么,但他也不敢随意打开去看个究竟。 朱由校拿起小铁锤,正准备开始打造他的宫殿呢,一脸诧异从魏忠贤手里接过木盒,疑惑着一一翻看木盒中纸条后,看向一头雾水的魏忠贤很是怪异。 “陛下,驸马爷这……这是说的什么啊?” 魏忠贤见小皇帝一脸怪异,心下也忐忑不安起来。 朱由校想了下,将木盒送到魏忠贤手里,毫不在意道:“这个木盒应该是大兄给大伴和嬷嬷的,里面也没什么,只是些许不大不小的小事。” “不过……大伴和嬷嬷还是……还是别为难了大兄。” “啊?” 魏忠贤双手一抖,差点将木盒抖落于地,手忙脚乱将木盒紧紧抱在怀里,一脸惊慌道:“陛……陛下,老奴……老奴冤枉啊,老奴……老奴绝不敢招惹驸马爷啊!” 朱由校微微点头,说道:“应该是些误会,要不然大兄也不会将木盒与了大伴的,大伴也是知晓大兄的脾性。” “是是,绝对是个误会,老奴这就去驸马府解释解释。” 魏忠贤哪里还敢待在这里,连忙告辞跑了出去,刚出了天工阁,抬起的脚步顿时顿住,看着怀中木盒神色愈发难看,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但他知道一定与客巴巴有莫大关系,阴沉着脸奔向司礼监。 魏忠贤不识字,木盒中的纸条究竟写着什么,他是一概看不懂,也只能回司礼监找人,先弄清究竟是什么事儿再说。 他也不敢随意去寻外人,刚一脚踏入司礼监,正见王体乾准备离开,忙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王公公,你可不能离开,先帮咱家一个忙,帮咱家看看这里面究竟写着的是些什么?” 王体乾一愣,不由低头去看魏忠贤怀里的木盒,想也未想,来到正堂书房,本没觉得是多大事情,以为小皇帝的什么旨意呢,结果越是阅读,越是一脸怪异。 魏忠贤大急,抹了把汗水,急切道:“王公公,你倒是说话啊?木盒里究竟是些什么事儿?” “这是宁德驸马给魏公公的?”王体乾有些不确定。 “是啊,大朝后给咱家的,究竟是些什么事儿?”魏忠贤更是一脸焦急。 王体乾微微摇头,将画了许多线条和人名的白纸摆放在魏忠贤身前,又按照年月日时间长短,将最早的一张纸条拿了出来。 “六月二十一日,司礼监魏朝、锦衣卫千户客光先、魏钊、侯国兴、工部侍郎张甲徽、江南沈家子沈钟亮、成国公幼子朱佑、淮阳侯李弘济……等十数人聚于百花阁。” “六月二十二日,魏朝前往侯国兴家中,一个时辰,情形不知。” …… “六月二十七日,泼皮无赖子陈三前往侯国兴府中,半个时辰,携一包裹出府。” …… “七月二日,经陈三姘头所言,陈三藏火药二十五斤。” …… “七月七日,陈三与驸马府炭场管事赵九饮于百花阁。” “……魏朝与朱佑……” “七月十六日……” 王体乾每读了一张纸条,就用手指在白纸上指指点点,顺着看起来杂乱无章的线条一一指明所有纸条上出现的人员关系。 魏忠贤越听,额头冷汗越是止不住冒出,脸色也更加惨白。 王体乾念完最后一张,摇头叹气道:“魏公公,你也是见了今日大朝,宁德驸马爷的脾性你是比谁都要清楚,这些人显然是准备用火药炸塌了驸马爷的炭石矿,挖矿的人死了,若此事被驸马捅到朝堂上,就是驸马不言语一声,外朝群臣也会趁此时赶客嬷嬷和魏公公离京的,陛下再如何宠信公公,也无法阻住天下悠悠众口啊!” “可……可恶老贼——” 魏忠贤大怒,他怎么也想不到盒子里竟然装着这些纸条,之前他已经与客巴巴仔仔细细嘱咐过了,可现在……不仅仅有自己兄长,连客巴巴的儿子、弟弟全都参与了进来。 “王公公,大恩不言谢,还请王公公暂为保密,莫要将此事传扬了出去,咱家这就……这就出宫!” “混蛋!” “一群混蛋!” 魏忠贤大怒,拔腿就向外奔去。 第133章 真不愿陛下再受“丧母”之痛 魏忠贤大怒,刚出了司礼监,正见到客巴巴带着四名宫女寻来,话语尚未说出,魏忠贤就是一阵怒哼。 “巴巴,你自己想死,别拉上咱家——” “哼!” 魏忠贤第一次对客巴巴恼怒,大袖一甩,也不去理会一脸疑惑不解的客巴巴,急匆匆出宫去寻自己大兄。 魏忠贤的宫外府宅在臭皮巷,之所以叫臭皮巷,是因为此处是煮制熟皮的街巷,而他大兄魏钊也就近居在一处。 身为司礼监秉笔兼东厂厂督,他有资格宫内骑马,心下焦急,哪里还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一路打马来到自己府邸,很意外的是府门外竟然站着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 “哼!” 魏忠贤心中恼怒,对田尔耕也不满起来,冷着脸冷哼一声。 田尔耕一再判断失误,李三才是他与刘卫民最佳缓和时机,结果还是让自己搞砸了,压水机一出,田尔耕更觉危机深重,思量许久,最后发现也只有魏忠贤一条路可走,还未等他躬身开口,迎面却是一声愤怒冷哼。 魏忠贤此时哪有心情去理会田尔耕,一撅腚急匆匆进入府邸,就在一干锦衣卫唉声叹气时,魏府管家急匆匆奔了出来。 “田大人,我家主人正在气头上,还请田大人莫怪,先在客厅中等候一二,等我家主人处理了些许事情后,再与田大人陪个不是。” 田尔耕心下大喜忙抱拳躬身道:“小将哪敢埋怨公公,唯独担忧公公不喜小将。” “哪里哪里,田大人还请入府自便,老奴还要前往一趟大爷家中。” 田尔耕忙一摆手,一干锦衣卫忙退到一旁。 “老管家先请。” “请。” 老管家也不敢太过耽搁,急匆匆抱拳一礼,大步奔向对面府邸。 若是平时,老管家来到魏钊家中,也是要通传一声的,今日哪里管的这么多,径直向正堂奔去,刚一脚迈入厅堂,正见魏钊、其子魏良卿正与一干狐朋狗友对饮着酒水。 魏钊一见老管家面色急切,不由站起身来,可还未等他开口,老管家却是急了。 “大爷、大公子,主人正在府中等候……” “呵呵……四叔那里不急,来来,老管家还请安坐,先饮上一杯,歇上一歇……” 魏良卿毫不在意招呼老管家吃酒。老管家脑中满是摔盘砸碗情景,脸上更加急切不安。 “主人正恼怒着呢,大爷、大公子,还是……还是赶紧随老奴去吧!” 魏钊心下顿生不安,魏良卿也愣住了,忙起身询问,老管家却只是摇头。 “老奴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大爷、大公子还是赶紧随老奴……” “不用了——” 魏忠贤是真的恼怒了,甚至不愿在府中等候,三步两步来到酒桌前。 “你们还知道吃?” “砰!” “哗啦啦……” 大怒的魏忠贤一把掀了桌案,红着眼睛就是一声暴吼。 “滚——” 一桌人都是因为魏忠贤受宠才前来巴结魏良卿,哪里敢触怒此时的他,皆低头慌里慌张逃离杂乱的厅堂。 魏钊、魏良卿终于知道魏忠贤是真的恼怒了,父子两人也不敢再上前,全都老老实实站在一旁低头不语。 “砰!” 魏忠贤一脚踢翻椅凳,指着低头两人大怒。 “谁让你们……谁让你们去炸刘驸马的炭石矿的?!” “是谁?!” “呼呼……” 魏忠贤手指抖动,指着畏畏缩缩两人。 “你们想死,自己去城外挖坑!” “若他娘地不想在北京城待了,就他娘地滚回老家——” 魏忠贤大怒,魏钊身体不由微颤,在老家时,他就有些害怕眼前不安分的四弟,哪里还敢开口辩解,反倒是最受他宠爱的魏良卿上前一步。 “叔父,孩儿与父亲哪敢做这种事情,定是……” “啪!” 话语未完,魏忠贤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还敢狡辩?” “还敢狡辩——” “啪!” 大怒的魏忠贤狠狠将怀里的木盒砸在魏良卿头上。 “自己看!” “自己看——” 这一下太狠了,魏良卿脸颊顿时出现一道猩红血线,见他还一脸傻愣,魏忠贤更是大怒,指着地上散落的纸条暴吼。 “看——” …… 魏良卿哪里还敢忤逆顶嘴,忙去拾地上纸条去看,越看纸条,身子越是难以抑制颤抖。 “砰!” 魏忠贤一脚踹翻蹲地的侄子,指着他鼻子大骂。 “若不是刘驸马将木盒送与咱家,咱家还不知晓你们干的好事!” “只需……只需过上几日,只需炭石矿死上几人……咱们都得死!” “都得死——” 魏忠贤一脸狰狞愤怒暴吼,魏钊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嘴角抖动却一句话语也说不出来。 “呼呼……” “魏朝……” “你找死……你找死——” 魏忠贤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恐慌愤怒,红着双眼瞪着父子两人。 “家中还有多少钱财?” “叔父……” “你闭嘴!” “还有多少——” “三千……” “全部!” 魏忠贤未等大兄魏钊话语说完,断然道:“全部,一两银子都不许留!” “再加上所有店铺,还有那该死的炭石矿!” “叔父……” “你闭嘴——” “砰!” 魏忠贤又是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半个时辰,咱家就在着等着,所有!胆敢私藏一两银子,咱家打残了你!” “去——” 魏忠贤猛然指向门外,魏钊哪里还敢多嘴,自己儿子都成了这般,他也怕这个四弟真的拿凳子砸在他头上。 魏钊父子连爬带滚逃出厅堂,魏忠贤呆立良久,这才低身一一拾起散落的纸条…… 刘卫民本想着接两个小姨子公主出宫,随后就离开京城前往刘家寨,炭石矿的事情已经不能再等了,有好多事情还等着他去做呢。 本想着将木盒扔给魏忠贤,让他自己看着办好了,不料大朝竟然耽搁了时间,眼瞅着日头都快日中了,想了下,还是决定做了饭食送去学堂。 正裹着围裙做着红烧鱼呢,小豆芽前来,说是魏忠贤拉着两车银子来到了府门前。 “魏公公还是蛮讲究的嘛~” 刘卫民点了点酱油,一边盖上锅盖,头也不会吩咐了一句,小豆芽也没开口回答,转身出了厨房。 很快,尚没一盏茶功夫呢,魏忠贤提着衣摆急匆匆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个三哥似的魏良卿。 “驸马爷……” 魏忠贤刚刚躬身,尚还未开口说完话语,老大的汤勺出现在嘴前。 “魏公公也曾执掌过御膳房,尝尝本驸马手艺如何。” 魏忠贤小心尝了点汤汁,点头赞道:“纵是宫内御厨,也当不得驸马爷手艺!” “呵呵……” “魏公公,刘某给你木盒,可不是让公公把事情闹到陛下跟前,减了你我情分的。” 魏忠贤心下一喜,忙点头说道:“驸马爷说的是,咱家也着实不知此事,全是咱家不懂事侄儿做下了如此混账之事,咱家已经将人带来了,要打要杀全由驸马爷心意,咱家绝不敢说了半个不字!” 刘卫民拿过碗碟,一边盛起红烧鱼,一边笑道:“刘某知晓此事与魏公公无关,若真是公公授意,刘某也不会将此事告知了公公,刘某脾性公公又不是不知。” “当然了……刘某不希望今后再发生此事,为了大明朝……刘某可是什么都敢做的。” “哪怕……让陛下恼怒刘某一辈子!” 刘卫民嘴角泛起笑意,向面色微白的魏忠贤示意了下,魏忠贤忙拿过一旁的食盒。 “先是萨尔浒,后是李三才,如今又是压水井,刘某相信,就算外朝文武百官再如何不喜刘某,只要刘某不掺和任何朝堂政事,他们也绝不敢再随意招惹了刘某。” “有一个刘某,文武百官就够头疼得了,刘某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喜欢陛下身边再多了外人,应该不会喜欢客嬷嬷、魏公公。” “公公是聪明人,这等不可与人道的关节,公公应该最是知晓,友敌不分这种蠢事,刘某想来公公也不会去做的。” 刘卫民向魏忠贤灿烂一笑,魏忠贤心下惊慌,连连点头却不知该如何去说。 “公公的银钱还是拉回去吧,不过呢,那个炭石矿就留给刘某好了,刘某也的确缺了些炭石。” “至于买矿的银钱……就不给公公了,算刘某欠了公公一个人情,公公需要相助之时,刘某再还与公公,如何?” 魏忠贤大喜,忙低身说道:“驸马爷,此事终是我魏家的错,哪里还敢向驸马爷讨要银钱?” 刘卫民点头微笑,又摇头叹息,说道:“公公是聪明人,只是客嬷嬷那里……还需公公多为劝解一二,刘某除非逼不得已,真不愿陛下再受‘丧母’之痛。” 刘卫民嘴里说得轻巧,魏忠贤却神情剧震,他知道眼前之人若真蛮横起来,任何事情都做的,正要开口…… “那个……魏朝……祸害啊!” “陈三……赵九……已经去了地府,就不知魏朝何时前往啊……” 刘卫民也不理会一脸呆滞、身体微微颤抖的魏忠贤、魏良卿叔侄,自顾自摇头叹息提着食盒离开。 “日落前,客光先、侯国兴、成国公府、淮阳侯府、张府、王府、杨府、马府……不送来一万两,送来炭石矿场……” “抄家!” “诺!” 小豆芽躬身领命,刘卫民只是自顾自提着食盒走向府门,马四海手按刀柄,不急不缓紧跟在其后。 第134章 总是有些无知无畏之人 魏忠贤、魏良卿离开了,刘卫民也离开了府邸,随之十数名头戴平头帽的宦官也出了府邸…… …… “小姐……” 妇人刚要开口,沈允婻微微转头看了她一眼,妇人只得低头向后微微退开些。 “立即去查探……宁德驸马府。” “是,小姐。” 妇人躬身退去,沈钟亮瞳孔猛然一缩,看向一旁诧异的刘之坤、卢象升、黎宏业三人,沉默片刻开口问道。 “七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允婻却看向面露诧异的刘之坤,微微叹气一声,说道:“没甚大事,宁德驸马杀鸡儆猴罢了。” 见刘之坤眉头微皱,沈允婻又无奈说道:“说起缘由也怪不得宁德驸马,终究还是我沈家主动招惹了不该招惹之人,一万两……” “一万两?” 沈钟亮蹭得站起,一脸不可思议道:“一万两?这是在抢啊?” 沈允婻脸色却丝毫不变,只是有些责怪看了一眼五哥,又看向一脸怪异的刘之坤和满是疑惑不解的卢象升、黎宏业。 “些许小事,不值一提。” 黎宏业眉头微皱,说道:“刘驸马虽蛮横,但黎某仔细询问过,刘驸马并未骚扰过普……普通人家……” 刘之坤沉思良久,突然说道:“沈姑娘,你沈家是否参与了石炭之事?” 卢象升、黎宏业不由一愣,一脸疑惑看向刘之坤。 刘之坤沉默稍许,说道:“前些日,老师稍微提起三兄开矿之事,三兄除了净军、幼军的事情外,就只剩下了皇家学堂和压水井、炭石之事。” “净军、幼军是神宗陛下钦典,沈家乃至朝中文武大臣也绝不敢随意插手,学堂和压水井想来沈家也不会插手其中,剩下的,也只有炭石矿一事。” 黎宏业、卢象升闻言不由看向沈允婻,刘之坤却再次摇头叹息。 “身为御史,刘某知晓三兄所做之事,有些确实触犯了朝廷例律,但在炭石一事上,沈姑娘可能真的做错了,不仅仅只因为压水井一事。” 刘之坤话语一出,不仅仅沈允婻、沈钟亮、卢象升一脸愕然,黎宏业更是犹豫开口。 “宁德驸马难道还有其他事情需要炭石?” 刘之坤轻声叹息,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述说,最后却看向卢象升。 “卢兄素来喜爱兵事,刘某尽管不知晓三兄从何而学来的兵略之法,但诸位应知三兄与建州老贼战于萨尔浒之事。” 卢象升微微点头,神色也郑重了起来,说道:“早就听闻刘驸马与陛下以萨尔浒对赌,其中因由却从未听人说起,难道刘兄知晓此事?” 一阵沉默,抬眼见所有人都是一脸郑重,刘之坤轻轻摇了摇头,叹气道:“此事太过重大,老师只是说……此事一旦传扬出去,满朝文武……” “唉……” “诸位还是莫要再提及此事,事情已经如此,知晓了又有何益?反倒是大兄正在打造新式火铳却是真的。” “新式火铳?” 卢象升一愣,忙起身问道:“听闻刘驸马制造过不用火绳即可杀人火铳,世间难道真有如此利器?” 刘之坤微微点头,轻声说道:“刘某曾亲眼见过卢兄所言火铳,但三兄也曾言,此等火铳制造困难,暂时还无能力制造太多,还不如后装火绳枪更加实在些。” “后装火绳枪?” “是,的确是后装火绳枪,与此时我军所用火铳不同,射程更远,威力更大,士卒稍加训练,可四五息开火一次。” “我军所用火铳皆为铜制,三兄所造皆是钢铁,枪长四尺有余,枪前配以一尺三分利刺,军卒用时三五成群,与戚帅所用军阵颇为相似。” “因枪管所用钢铁,压水井虽所造简单,但大兄还是未能早早用于百姓,皆因炭石、钢铁不足。” 刘卫民话语仅仅只是简简单单几句,其余人尚还不觉如何震撼,卢象升却用狼一般眼神紧紧盯着刘之坤,说出的话语甚至有些难以压抑愤怒。 “刘兄……为何……为何刘驸马不将此等利器报于朝廷?” 刘之坤轻轻摇头,叹气道:“刘某曾问过三兄,可……” 一想到自己在驸马府中情景,就觉胸口隐隐作痛,最后无可奈何。 “我大明火铳皆是铸造而成,纵是如此,每支火铳也需月余,新式后装火绳枪因枪管皆是精钢所锻打而成,每支合格枪支都需要百两银钱,纵然交给了朝廷……又能如何?” 当他说出“百两银钱”时,就知道是个怎么回事了,无不摇头叹息,还好刘卫民没在此处,若是他知晓刘家老四将这些事情说了去,估计下次在去府里找茬时,很可能二话不说直接开打。 后装火绳枪看似简单,铸造却极为麻烦,而此时大明的火铳早已落后世界,火炮还不显眼,世界各地所用火炮皆是铜制,但西洋,乃至日本所用火铳皆是锻打钢制后装火绳枪,唯独大明还是浇铸铜制火铳,或许是大明财政真的烂的可以,纵是前装铜制火铳也还是厚薄不一,易于炸膛。 他们在厅堂说着后装火绳枪之事,之前出去的妇人,又急匆匆奔了进来,正要低声在沈允婻低语。 “沈姑娘,可是……” 黎宏业刚要开口,一群黑衣佩刀之人大步走了过来,想要问出的话语也被生生堵在了嘴里。 马胜阴冷的眸子扫视了一遍,看到刘之坤起身,随手拱了拱手。 “四爷也在啊~” 一群身配腰刀宦官,人人面色冷峻,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敢上前开口。 刘之坤犹豫了下,上前拱手道:“马公公不知所来何事,可是与这里主人家有些误会?” 马胜看向坐在正堂左右沈钟亮、沈允婻,冷笑道:“指挥使大人已经放了某些人一马,老老实实按照驸马府规矩去做,此事就算到此为止,可总是有些人不识好歹,坏了大人心情。” 沈钟亮身子微颤不敢言语,沈允婻却是神情自若。 “公公说的是,只是我沈家一直奉公守法,公公前来恐怕是有些错了吧?” “呵呵……” 马胜面色一冷,眼睛更是微微眯起,上前数步来到沈允婻身前,细细欣赏着她干净面颊,下一刻右只手骤然伸出,嘴角更是不屑翘起。 “奉公守法?” “咱家在大明,还真没看到了哪个奉公守法之商贾!” “来人……” 马胜眼神冰冷残忍,正要下令抄家。 “慢着!” 沈允婻嘴里大喝,却未能从马胜大手里挣脱。 “马公公,这天还没黑呢,公公是要触犯宁德驸马军令不成?” 马胜瞳孔猛然一缩,冷冷对视片刻,缓缓松开大手,后退一步,不屑点头。 “沈家倒是出了个女中豪杰,怪不得指挥使大人会点了名要见见姑娘。” “带走!” 沈钟亮大惊,卢象升就要大踏步上前,却不料被刘之坤抢先一步。 “马公公……” “四爷,这是指挥使大人亲令,大人说了,四爷好好你当你的御史大人,其余的事情莫要掺和。” 说着又看向沈允婻,冷笑道:“沈姑娘是个聪明人,如此对指挥使大人感兴趣,也就别拐弯抹角,你们沈家还承受不了大人的怒火。” “带走!” 随着怒喝,顿时上前四名黑衣净军。 “这位公公,就算沈家不卖给驸马府炭石,也没必要如此跋扈霸道吧?”卢象升还是没能忍住,甩开黎宏业大步上前阻止。 马胜进来的第一眼,就将目光注意到了高大的卢象升身上,见他上前,不由冷笑一声。 “说的真好,好像指挥使大人真的很在乎炭石似的。” 看向沈允婻的神色更加冷厉阴狠。 “沈姑娘,你沈家自己做的事情,不会不自知吧,真要在人前,要咱家说了出来?” 沈允婻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说道:“小女子随公公走一遭就是了,还请公公莫要骚扰我沈家。” “那是自然。” 马胜突然指着天空,冷笑道:“这天还没黑呢,咱家没工夫陪姑娘闲扯,一刻钟,一刻钟咱家要见到一万两,见不到,沈姑娘应该知晓后果!” 马胜转身向刘之坤微微一抱拳,也没多言,转身大步走出厅堂,只留下一干诡异不知所措之人。 …… “沈姑娘,刘某想知道,沈家在炭石上究竟做了什么。” 沈钟亮不由看向沈允婻,面色煞白不知所措,沈允婻却没有转头看向他,反而微微闭上眼睛,片刻才向一旁的妇人微微点头,妇人慌里慌张走出厅堂。 沈允婻看向沉默等待的刘之坤、一脸怪异的卢象升、黎宏业。 “也没什么,就是有些人想要炸毁刘驸马的炭石矿而已。” 卢象升、黎宏业猛然坐直了身体,一脸骇然看着她,刘之坤心下苦笑叹气,人却不冷不淡。 “刘某还有些事情,就不打扰了沈姑娘。” “告辞!” 第135章 不得不低头 “陛下……陛下你要为嬷嬷做主……那……那该死……那宁德驸马也太欺负人了……呜呜……” 朱由校一脸苦涩,想要张口劝解,却又不知该如何劝解,他面前就放着张纸条,别人家都老老实实拉着银子送了过去,甚至沈家女都被捆绑着拉去了刘家寨,他能如何? 苦着一张脸。 “嬷嬷……大兄的脾性……大兄没开口说出了话语还罢……话已说出,嬷嬷你……” “唉……” 朱由校还能说什么,心下也有些埋怨客巴巴起来,老老实实拉着银子送去驸马府,与魏忠贤大伴一般无二,送过去还不是又拉了回来?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净军都已经将人打了,家砸了,钱也送来皇宫了,又能如何? 总不能让他这个皇帝再将银子送出皇宫吧? 朱由校年纪虽不大,也知道这种事情是没法子去做的。实在是想不出法子,只能将目光放到了魏忠贤身上。 “大伴,你说该当如何?” 魏忠贤更是一脸苦笑,在宁德驸马府听到那句话语后,就急匆匆找到客巴巴,结果这个蠢女人竟然不当一回事儿,还将魏忠贤臭骂了一顿,说是司礼监外对她发脾气乱吼吼。 真的抄了家,打了人,又抹眼泪哭嚎了。 魏忠贤无可奈何,硬着头皮说道:“陛下,这件事情也……也怪不得驸马爷,是……是一群混账欲要炸毁驸马爷炭石矿,也幸好驸马爷发现及时,若是真出了人命,捅到了朝廷上,可就……可就麻烦了啊!” 魏忠贤无可奈何,之前自己说什么,客巴巴都只是一脸无所谓,也根本不愿听他解释。脸上尽管一脸忧愁无奈,心下却是很快意,打人、抄家在他眼里也还算不上什么,顶多外廷传言宁德驸马府跋扈霸道,只要他人不知晓事情原委,并无多大影响。 听了他的话语,朱由校不由点头,客巴巴看着魏忠贤却是一脸愤怒。 “陛下,驸马爷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对各家也是轻轻放过,银钱也都押送来了皇宫,估摸着外廷纵然再如何不满,也绝不敢拿此事闹腾。” 朱由校更加满意点头,说道:“此事就这么着吧。对了……为朕拟旨,侯国兴为锦衣卫都指挥使。” “诺。陛下圣明。”魏忠贤忙跪地领命。 客巴巴再如何不满,见此也只能一脸阴沉离开,刚出了门,还未等魏忠贤反应过来,双爪劈头盖脸就挠了过来。 “老狗才,都是你!都是你——” “巴巴……你……你怎能怪俺?是你……是你自己不听……” “老狗才!还不怪你?若不是你拉着银子,那该死的小贼又怎会挨家挨户讨银子?” 客巴巴大怒,又挠了两下,衣衫不整的魏忠贤一愣,竟忘了抵抗,脸上顿时被划了两道爪痕。 “巴巴,你……你糊涂!” 魏忠贤愣了下,感受脸上疼痛,也有些恼火了,猛然推开客巴巴,又忙上前拉了一把,这才避免客巴巴一屁股摔倒在地。 刚要开口,眼角却看到瑞安驸马万炜急匆匆走来,忙拉着一脸恼怒不情愿的客巴巴离开,直到来到一处僻静之处,魏忠贤才露出恼怒之色。 “巴巴,你怎么还如此糊涂?陛下大婚在即,按照礼制,陛下一旦大婚,巴巴又如何还能居于宫中?此时此情,巴巴又为何还去招惹了刘驸马?” 客巴巴脸上羞红恼怒瞬间惨白灰败。 “不……不是的,俺……俺没有……” “真的没有,之前已经与兴儿说了的,不让兴儿去招惹刘驸马……” “啪!” 魏忠贤双手重重击在一起,一脸愤恨恼怒。 “定是那该死的魏朝老贼,定是魏朝与王安老贼想要了你我的命!” “巴巴你想,一旦炭石矿死了人,朝廷必群起上了奏折,弹劾刘驸马枉顾人命,一旦刘驸马将此事捅到朝堂上,你我就成了阴害先皇重臣,枉顾百姓性命主谋,如此……如此之下,你我哪还有性命可活?” “内外相逼之下,陛下就算再如何不愿,你我就算勉强逃了一命,又如何可再留于宫中?” 魏忠贤无可奈何,叹气道:“巴巴,你……糊涂啊,此等事情又怎可装作糊涂不知?今日你我装了糊涂,明日陛下大婚之时,巴巴被群臣以礼制相挟出宫之时,刘驸马亦可装了糊涂不闻不问,到了那时,咱们……咱们又当如何?” 客巴巴真的害怕了,面色惨白若死,若非魏忠贤搀扶,她已经软倒在地。 “怎……怎么办?” 魏忠贤也是一脸苦涩,他也不是没让客巴巴花钱消灾,可他哪里想到她会如此将自己身家性命不当回事儿,更没想到客光先、侯国兴会动手打了前去的净军,如今好了,大股净军不仅仅拉走了银钱,更是将客、侯府邸砸了个稀巴烂。 “忠贤,该……该如何是好啊?俺……俺真的没让光先、国兴做那种事情,忠贤,俺真没做……不是俺……真不是俺……” 魏忠贤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稍微冷静了一下。 “刘驸马与陛下虽为君臣,却情如兄弟,陛下下旨晋升国兴为锦衣卫都指挥使,圣意如此,想来刘驸马也不会再追究此事。” “不过……光先、国兴必须立即前往刘家寨,亲自向刘驸马陪个不是,也只有如此……” 客巴巴一把抓住魏忠贤手臂,急切道:“忠贤,你……你可得帮巴巴啊,巴巴……巴巴今后都听你的,再……再也不与刘驸马置气了,都听你,忠贤……” 魏忠贤心下深深一叹,但他也知道根本离不开客巴巴,无奈点头答应,但还是对魏朝恼怒愤恨不已。 “巴巴,那该死的魏朝、王安欲要害了你我性命,绝不能再留了,否则……没了今次,还会有下次的!” 魏忠贤不确定刘卫民是否会允许第二次此类之事,他可是亲耳听了刘卫民与皇帝朱由校在城外说的那些事情,哪里敢无视刘卫民当日威胁。 客巴巴那日听了魏忠贤劝解后,也觉得为了丁点炭石与刘卫民置气相斗不值,也叮嘱过弟弟和儿子,也还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对魏朝也愤恨恼怒起来。 “那该死的老贼,老娘……老娘绝对饶不了你!你不仁……别怪老娘不义——” 客巴巴大怒,她哪里还能再不明白是个怎么回事,听了魏忠贤的话语,她就知道了魏朝这是要她的命,一想到此处,心下恨意更胜三分。 还好,客巴巴此时再如何恼怒愤恨,她还知道轻重,急匆匆令人去寻自己半死不活的弟弟、儿子。 魏忠贤带着侄子,拉着银子前去驸马府时,如此不同寻常之事引起无数人的注意,但所有人都只是选择静静观看。 随后,宁德驸马府十数名宦官一一找上客光先、侯国兴、成国公府、淮阳侯府、张府、王府、杨府、马府……十余名朝中大臣府邸,但凡参与了此事之人,看到魏忠贤带着成了阿三的侄子前去宁德驸马府,就知道是个怎么回事儿了,本还不怎么情愿装作不知呢,可好死不死,客光先、侯国兴竟然二话不说,竟然令家奴用棍子打了前去通告的宦官。 刚刚给小媳妇和两个小姨子送过午饭的刘卫民,一听到客光先、侯国兴打了他的人。大怒!大怒的后果谁也无法承受,本想着送了银子,与魏忠贤一般无二,给客巴巴送还回去,此事就算到此为止。 打了净军,性质就再也不同。 客光先、侯国兴府邸被砸了个一干二净,家中但凡稍微值点钱的全都被净军拉了个一干二净,其余各家没等净军上门,一万两银钱老老实实堆放在门前,手中炭石矿地契也低着身子恭恭敬敬双手奉上。 此事引起无数人关注,无数人心下疑惑不解,但也没人敢轻易跑去千步廊前跪谏,十余万两银钱也再次被马车拖着送入皇宫内廷。 “唉……” “又是如此……” 无数人看到这一幕,也只能无奈叹息,心下见到倒霉的各家奉上的炭石矿地契,心下多多少少有了猜测,宁德驸马府也成了所有人嘴里的忌讳。 内阁刘一燝、周嘉谟、张问达、黄嘉善、黄克缵,兵科给事中杨涟、左佥都御史左光斗、右佥都御史张鹤鸣、中书舍人汪文言……等十余名东林党人站在凤林阁楼窗前,看着客光先、侯国兴一脸沮丧悲戚跟在魏忠贤身后,皆摇头默然不语。 刘一燝抬头看了看将要落山的天色,摇头轻声叹息。 “此事……诸位就莫要再提了,那小儿……今后……今后还是莫要管他。” 张问达微微点头,苦笑道:“也不知先皇陛下是如何从辽东寻来的小子,怎的如此难缠。” 黄克缵却皱眉道:“刘驸马也甚是怪异,好像只是管着净军、幼军之事,好像……还从未过问过朝堂之事吧?” 黄克缵有些不确定看向刘一燝,刘一燝却无奈点头。 “虽刘某不愿承认,可事实却如黄阁老所言,那小子确实从未过问过政务。” 汪文言看到众人微微点头,皱眉插嘴道:“虽如两位阁老所言,但此子素来不服管教,终是朝廷大敌。”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黄克缵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净军、幼军终不是外朝所管之军,我等若打压宁德驸马府太甚,只会让陛下对我等心存忌惮,诸位也是知晓内宫流传之言,而且今日内廷与我等也有了间隙,已不如以往,若是……终究是不妥的。” 第136章 赔礼道歉 满屋人无奈点头,心下更是感叹那个坏小子,若非他胡言乱语,内廷又怎会与他们有了间隙。 天下之事,先由地方上奏朝廷,再由朝廷上奏皇帝,继而皇帝向朝廷颁布圣旨,再由朝廷向地方一一下达君令,这是一个循环,但自宣宗之时,这一切就发生了变化。 司礼监本身只是教授宫女、宦官礼教之职司,随着宦官逐渐识文知礼后,再加上文臣时不时逼迫,皇帝厌烦懈怠政务,司礼监就有了批红之权,大明政务就分成了内外之别。 内廷司礼监大太监合作还好,几如以往,可若不合作,朝臣们的理政之权就会大打折扣,这才是朝臣们最为担忧的事情。 不仅仅凤林阁一干东林大佬愁眉苦脸,五党之人更是叹息不止,眼见着魏忠贤带着一身伤势的客光先、侯国兴出了皇宫,他们就知道再也无法奈何了那个猖狂小子,也只能无奈就此作罢。 经历了一次次打击后,朝廷各党均选择了漠视,对此刘卫民极为满意,他不能总是将所有人目光吸引到了自己身上,没完没了与所有人乱斗,自己的目标可不是在他们,也没这么多精力与他们空耗精力。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绑了个女人缘故,小媳妇竟然有些担心他不喜欢年龄尚小的她,下课后,竟没与俩姐妹回宫、驸马府,而是让刘英儿姐弟俩拉着她来到了城外刘家寨。 一边扒着米饭,一边为小刘卫坤夹食着菜食,见她低头扒食着米粒,时不时还偷偷瞧他一眼,心下就是一阵好笑。 刘卫民夹了个鸡腿,嘴里故意说道:“吃根鸡腿,长大个,赶明个也好为相公多生养几个娃娃。” “相公……” 朱徽妍竟然吧嗒吧嗒落起了泪水,刘卫民一时间没弄清楚情况,还以为自己是说了她年纪小而生气了呢,忙伸手为她擦起泪水来。 “好吧好吧,相公道歉,自今个起,再也不说媳妇年纪小了,相公保证……” “相公,是……妍儿不好,不该来刘家寨的……妍儿下次不敢了……” 朱徽妍泪水更多了。 刘卫民又是一愣,这才明白是个怎么一回事儿,很有些哭笑不得。 “咱大明驸马可不许胡来的,别的事情也就罢了,这件事情相公可是答应了皇爷爷的,想反悔也不成啊?” “啊?” 朱徽妍一脸惊愕,她还从未听他说起过这些事情,不仅仅她惊愕,就是围坐在一起的刘英儿、沈允婻也是一脸诧异,至于刘卫坤小屁孩哪里懂得这些,正与肥硕的鸡屁股奋力抗争呢。 事实上,刘卫民与万历帝并无此类契约,但他知道,这个不是契约的契约将伴随着他的一生,知道自己老岳父是个短命鬼,也知道《明史》记载大舅哥同样不是长寿之人。他不确定自己的警告会不会避免命运的灾难,不知道大舅哥会不会与正德皇帝一般,最终还是因为落水呛伤了肺。 他不知道这种灾难最终会不会发生,但他知道一件事情,无论半大小子的大舅哥心性如何好,就算今后躲避了原本命运的灾难,他也绝对相信,一旦年长,一个成熟后的皇帝绝对不会允许他婚娶了其他女人,让本该纯粹的战刀不再纯粹。 万历帝没有说,刘卫民心下也知晓皇家的底线,两人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不用说太多,心知肚明即可。 他人诧异,朱徽妍却像是放下了心中大石头,刚要露出笑意,看到刘卫民一脸坏笑,又不好意思羞红着脸低头扭捏不语。 “哈哈……” 刘卫民大笑,很是无行使劲揉弄了几下小脑袋,更让朱徽妍小嘴翘得老高。 正待他再要调笑几句,小豆芽走了进来。 “主人,魏公公、客千户、侯千户求见。” 小豆芽话语让所有人一愣,刘卫民眉头却不经意间微微抬起,大手按在正低头奋力作战的刘卫坤小脑袋上。 “能吃就是有福之人啊——” “拿几个凳子过来,来了就是客,总不能赶人不是?” 刘卫民随意摆了摆手,也不起身出屋迎接,小豆芽则是无声无息出了土屋。 不一会,魏忠贤带着客光先、侯国兴进了土屋,到了此时他才站起身来。 “天色都如此晚了,魏公公不会这么着急来找本驸马麻烦吧?” “哈哈……” “来来,今日不知公公前来,可没甚好酒肉招待公公。” 刘卫民一阵大笑,随意拍了拍身边椅凳,满面笑意招待魏忠贤坐下。 魏忠贤急声说道:“驸马爷客气了,咱家打扰了驸马爷、公主就餐已经是了大罪,怎敢就坐?” 刘卫民一番白眼,笑骂道:“你魏公公这要是不坐下,就是前来找麻烦的,替客嬷嬷出头来着了!” “岂敢岂敢,都是些不懂事人胡闹,挨了驸马爷教训也是自个儿活该,咱家怎敢怪罪驸马爷?” 魏忠贤顺势坐在了刘卫民身旁,看向对面坐着的沈允婻却有些诧异。 见魏忠贤坐下,客光先、侯国兴更是低着头不看去看,只是在刘卫民手指下坐在沈允婻身边。 “呵呵……” 刘卫民指向沈允婻,笑道:“此女正是客千户、侯千户的同谋,江南豪富沈家女沈允婻姑娘。” “名字挺怪异的,估摸着是长辈们希望得了个儿子,这才给了一丫头这么个名字吧。” “呵呵……” 魏忠贤心下一惊,忙正眼看向沈允婻,脸上也有了些不满恼怒。 “驸马爷的心胸咱家是知晓的,这些混账做的事情,咱家与客嬷嬷确实并不知晓,这两个混账更是胆大包天伤了净军,驸马爷就算打死了,咱家与客嬷嬷也绝不会有半分怨言!” 刘卫民为魏忠贤倒了杯酒水,笑道:“正如公公所言,不过是些不懂事之人做了混账之事,稍微教训一下也就是了。” 两人饮下酒水。 “公公也知,刘某并不愿与公公与客嬷嬷起争端,也不愿为难了客千户、侯千户,但是呢……总得警告一下心怀叵测外人吧?若不稍微敲打敲打,我这宁德驸马府可就没完没了整日理会这些屁事儿了。” “公公与嬷嬷能体谅刘某难处,刘某感激不尽。” 魏忠贤仰脖一口饮尽酒水,叹息道:“驸马爷说的是,俺姓魏的和巴巴在这里与驸马爷表个态,但凡这些混账再敢做这些混账事,驸马爷尽管将他们打死,俺们绝无半句怨言!” “呵呵……” “公公说笑了,自家人而已,谁还不能犯了个错不是?” 刘卫民再次与魏忠贤碰了杯。 “都是自家人!” 魏忠贤脸红脖子粗,猛然一拍桌案,指向客光先、侯国兴,大怒。 “两个混账,还不赶紧给驸马爷赔礼道歉?再他娘地敢混账胡为,不用驸马爷动手,咱家就生生打杀了你们!” “哼!” 客光先年岁不过是三十不到,侯国兴此时也只是个半大小子,在魏忠贤身前还真如晚辈一般无二,两人自入宫被客巴巴骂了个半死,也知晓自个差点害死了自个,一路上又被魏忠贤不住调教,面对敢动手打砸他们的的恶霸驸马,再也不敢有稍许反抗念头,起身就要跪下。 “行了行了,一家人哪里用的这些,饮上一杯,哈哈一笑,啥事也就没了。” 刘卫民起身,魏忠贤忙不迭也起身,更是恶狠狠瞪着一脸忐忑的郎舅两人,沈允婻也站起身来,端着酒水笑道:“驸马爷,小女子也与驸马爷一笑泯恩仇如何?” 刘卫民也不回话,仰头饮下酒水,又向众人亮了下酒盏。 一屁股坐下后,这才伸着手指指向沈允婻,看着魏忠贤一脸笑意。 “此女……魏公公可是不知啊,别看此女只是一介女流,心眼可是不少呢。” “哦?” 魏忠贤一脸惊讶看向有些男儿像的沈允婻。 刘卫民夹起一根青菜放入朱徽妍碗中,也不理会同样好奇盯着沈允婻的小媳妇。 “原本刘某并未太过在意此女,咱大明是男儿的天下,一介女流就算倾国倾城也很难有所作为,反而可能因美色而命运多舛,性情刚硬的就更难出头了。” “刘某本以为,此女只是羡慕那不成器的三弟才华……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才华,不过是死读书,敲门砖而已。” “可是呢……” 刘卫民面色有些郑重了起来。 “后来才发觉此女的不简单来。” “哦?驸马爷可是发现了不妥?”魏忠贤又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沈允婻。 刘卫民轻轻摇了摇头,叹气道:“说起来,此女也算是个可怜人,母亲本是西安大盐商申氏之女……” “公公也知,盐商纲商之由,申氏也是因此入了扬杭之地。” 刘卫民继续说道:“外来的和尚并不一定好念经,何况申氏是与扬杭等地盐商分润一杯羹,申氏女也由此加入沈家,以期望得一援手。” 刘卫民一边说着,一边与魏忠贤饮了杯酒水。 “可惜啊……” “申氏女……一大家闺秀并不被沈家重视,早早的也就因胸中郁结而亡。” “申氏病亡时留下一女,此女名叫沈秀儿……不叫沈钟秀!” 刘卫民双眼紧盯着脸色微白,抬头看过来的沈允婻。 “呵呵……” “沈秀儿……秀儿……沈家一江南大族,纵然所生只是一女娃,也不会与普通百姓一般,也不会是狗娃、狗蛋……更不会是与仆人、女奴一般无二……” 刘卫民看向魏忠贤,咧嘴一笑。 “公公,若您身家千万,位高权重,此时若有一女,定也不会随随便便取了个此等小家姓之名,将来出阁之时,总得想着选个才华横溢伟丈夫不是?” “就如……妍儿,朱徽妍,多好的名字。” 第137章 驸马府女管家 “或许是娘亲不满一个‘沈秀儿’之名吧……” “也或许……她也不满……为何只是个女娃……” “于是就有了个‘允婻’之名。” 刘卫民饮着酒水,冷漠看着眼前身体不住颤抖女子,看着她眼中的挣扎。 “事情还没有结束,沈家没了媳妇,申家也没了闺女,脆弱的纽带没了,战争开始了,战争胜负且不论,沈家女却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异端,没爹疼,没娘爱,兄弟姐妹的欺辱谩骂,就这样慢慢长大……” “或许……女娃也在忍受,也在期待,期待着一个脚踩五彩祥云,身披黄金战甲男子,脱离这个让人厌恶的家庭,或许……睡梦中亦含着泪珠……” “可惜啊……” “梦终究还是梦,残酷血腥的现实再次击碎了美好甜蜜的梦……” “她嫁了个好人家,嫁给了江南大盐商江家,一个傻儿……” “呵呵……” “傻儿就傻儿好了,结果仅半年,江家傻儿泛舟时,竟然落水……死了!” “接着……又成了扬州大盐商黄家老爷子的小妾。” 刘卫民满面桃花看向魏忠贤。 “魏公公,你说奇怪不奇怪,黄家老爷子虽是古来稀,可这身体倍棒,偌大的年纪也还照样生娃,可自大娶了个小妾,没三月,又两腿一蹬……死了!” “别……别说了……” “求……求求你……” 看着两眼满是死气流淌着泪水,感受着手臂的紧张…… “唉……” 刘卫民不理会对面苍白灰败女子,而是反手握住湿腻腻的小手,看着朱徽妍神色紧皱,一脸苦笑。 “每次相公讲故事不是先苦后甜,这还没讲到后面呢……” 朱徽妍看向沈允婻,见她一脸泪水,很是犹豫。 “相公,妍儿怕!” 刘英儿默默拉着懵懂弟弟刘卫坤起身,背后两柄火枪也抽了出来,默默站在朱徽妍身后,小媳妇更加紧张。 刘卫民很是责怪看了小花木兰一眼,自己却温和一笑。 “莫怕,相公在呢,若是怕,就攥紧些相公手臂。” “嗯……嗯。” 嘴里说着,眼睛却未曾移开沈允婻半分。刘卫民心下感叹连连,没想到小媳妇是如此敏感,竟然本能的猜测到了一些阴暗之事。 有些人外表很柔弱,内心却坚硬如顽石,有些人看起来硬的似石头,内心却柔软似棉花,刘卫民心很硬,至少在看到对面女子泪流满面时,依然坚硬若石。 魏忠贤越是听着刘卫民话语,对眼前女子越是诧异,阴暗的事情他见识多了,对此他并不会感受太多恐惧,而仅仅只是有些诧异,诧异一个女子竟然做下如此之事。 待小媳妇情绪稍微稳定,再次冷漠揭开沈允婻身上隐藏着的巨大伤口。 “连连殒命……一个年仅十六岁女……女人便有了克夫之名,安静的生活延续了一年,还别说,有些人就是天生奇才,凭借着两位前夫遗留下来的些许钱财,竟然意外的击败了她的亲生父亲,一举拿下了十万两盐巴生意,通过申、江、黄三家,竟然只一日就拿到十万两的现银,击败了自己生父,击败了沈家,仅此次获胜,这个女人净得利两万两。” “后来的事情更有趣了,这个女人竟然又突然冒出来个相公,一个落魄秀才抱着个娃娃,毫无征兆的冒了出来。” “这下可就热闹了,可谓是大乱斗,至于最后四家是如何解决的,他人就不得而知了,只不过申家最倒霉,万贯家资一日散尽,江家、黄家取回了女人的房产、田产……还有本该女人获得的两万两,沈家呢……得了个没活过一月的娃娃……和一个自此成了不是妓子盛似妓子的大掌柜,自此……” “不听不听!” “相公,这个故事不好听!” “不好听?” “嗯!不好听!” “这样啊……要不相公稍微改一下结尾如何?” “……” “嗯……这个女人图谋不轨,接触我大明帝国憨傻驸马的四弟,欲要阴害憨傻驸马,结果这个傻得冒泡驸马一时没把握住,被心爱小公主说的故事结尾不满意,决定让她成为驸马府女管事,女嬷嬷,想如何就如何的女嬷嬷。” 刘卫民一脸讨好问道:“怎么样,我心爱的小公主殿下,这样的结局可还满意?” 朱徽妍傻眼了,她哪里会想到刘卫民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语,不仅仅是她傻眼,屋内所有人都傻眼了,尤其是魏忠贤更是忍不住开口。 “驸马……驸马爷,您不会是认真的……认真的吧?” 刘卫民挠了挠头,很是认真想了下,说道:“本驸马可谓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与那女子……也算是半斤八两吧,反正都是令人厌恶之人,或许能碰撞出火花也不一定呢,让她去江南,好好为老子卖命、赚钱,好像也没啥不妥的吧?” “这个么……驸马爷,此女可……可危险着呢……您就不怕……不怕……” “怕?” “怕他给本驸马吃毒药?还是她敢吞了本驸马钱财?” 刘卫民轻轻摇头,向沈允婻随意招了招手,也很奇怪,沈允婻竟然很听话站了起来,低头来到刘卫民身边蹲下身体。 刘卫民一手勾起她的下巴,轻笑道:“本驸马给你自由,你可以任性放荡,亦可以如良家女子一般养儿教女,只要你选择的男人心甘情愿,但是你要付出你的忠诚,为本驸马赚钱,赚弗朗机人的钱财,如何?” “……” “再给你一个选择机会,不答应也可自由的机会,算是答应了公主的‘好结局’的意愿,本驸马开这个口,沈家就算不答应也得答应,给你一块田地,自食其力,找个老实本分的农夫嫁了,给你个自由平静生活。” 刘卫民松开了她光洁柔滑下巴,端起酒盏小饮一口,吐着酒气摇头叹息。 “生活很无奈,也很残酷,命运更像是个顽皮的孩子,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很难,唯一可以掌控的是自己的态度,是笑,还是哭,这是你唯一可以掌控的,是笑着负重前行,还是趴在地上卑微哭泣,一切皆随你。” 转头看到朱徽妍一脸好奇,有些不解,嘴角不由泛起笑意。 “尊敬的公主殿下,这样的结局您可否满意?” 刘卫民右手抚胸,朱徽妍却小脸羞红低头。 “相……相公……” “哈哈……” 刘卫民大笑,拉着朱徽妍起身,向魏忠贤随意一笑。 “魏公公,天色也晚了,刘某也就不留公公了。” 又很随意拍打了几下他的肩膀。 “都是自家人,些许小事不必挂齿,改日请公公正儿八经吃顿酒食!” 魏忠贤忙拱手,一脸歉意说道:“如此之晚前来已经是咱家的不是了,哪能还让驸马爷破费,来日……来日咱家一定请驸马爷去最好的酒楼赔罪!” “哈哈……” “魏公公,刘某可是记下了啊!刘某回城时,公公可不许耍赖?” “哪能啊,咱家还怕驸马爷不理睬咱家呢!” “哈哈……” 两人把臂大笑出屋,刘卫民将魏忠贤送走,自顾自牵着朱徽妍小手进入早已准备好的土坯房,不一会,房门轻响,他也没在意,以为是小丫头刘英儿,正自顾自铺着床铺,嘴里还不满嘀咕着。 “老何真他娘地皮痒痒了,明知道老子媳妇过来了,还他娘地准备这么窄小床铺!” “老……老爷……” 刘卫民一愣,回头一看,正见沈允婻端着个木盆站在门口,小媳妇也不知是堵在门口不让进,还是请一个“毒蛇”般女子进屋。 见她如小丫鬟端着木盆,刘卫民心下一叹,脸上却不冷不淡道:“想明白了?” “老爷……” 沈允婻微微蹲身福礼,见她如此熟练的,刘卫民心下一阵摇头哂笑。 “还真当本驸马是那些不知羞耻的老混蛋啊?!” “……” “你是驸马府大管家,不用做这些下人的事情,暂时先在府里留些时日,等本驸马准备些事情后,你带着人回江南,江南以你为主,如何经商你做主,驸马府为你撑腰,无论做了什么事情,驸马府一力承担。” “你是个聪明女人,你懂的本驸马意思。” “是,老爷。” 沈允婻再次行了一礼,将木盆轻轻放在地上退了出去,她这刚一出去,朱徽妍忙关上房门小手捂着小胸口,很有些惊慌失措,刘卫民微微一愣。。 “咋了?” “相公……她……她……” 刘卫民想了下,试探着笑道:“怕她将相公拐跑了?” “才不是呢!” 朱徽妍坐在他身边,说道:“相公说了,妍儿相信相公话语,相公才不会喜欢她呢。” “有一点点担心,还有……一点点酸味。”刘卫民一笑。 朱徽妍小脸一红,有些不乐意抱着他手臂摇晃。 “相公……” “好了好了,俺家妍儿最好了,这么一个美人儿,谁不喜欢才是个大傻子呢!” 女人最爱听好听话语,哪怕朱徽妍小媳妇暂时还没资格做女人,可也逃不掉这个美妙陷阱,小脸红扑扑的甚是可爱,可一想到沈允婻,还是难掩担忧。 “相公,她……她太坏了……” 朱徽妍很低声说着,刘卫民却一脸无所谓,轻轻捏住她的小鼻子摇了摇,笑道:“这个世界不只是黑与白,还有其他色彩的,每个人的经历也各不相同,有些事情也可能是无可奈何的被迫。” “你自己说说,若相公是个大傻瓜,是个老头子,天天还打你骂你,天天欺负你,你会不会开心?” “相公才不是呢,娘亲说了,相公是个好驸马!” 第138章 刘家寨的老人们 夫妻俩在屋内说说笑笑,却不知外面站着的人影许久才离去,就算刘卫民知道也不怎么在乎。 原本没太过在意这个女子,只以为是四弟刘之坤的爱慕者,过山风陈三严送来的监视情报中提及了此女,这才引起了他的注意。 漕帮的势力太过强大,尽管看起来不值一提,都只是些在河道上卖些力气的苦力,本身也确实极为松散,但不可否认漕帮自古就存在,自苏杭一直蔓延到北京城都有这些人的身影,若沈允婻不是扬州之人,沈家若在陕西、山西等地,刘卫民只有两眼摸瞎的份。 越是细究,越是察觉此女的不凡、狠辣,手段也极为高明,更难的是此女极为隐忍,知道利弊、轻重缓急。忠心不忠心,刘卫民还真不是太过在意,他有足够时间慢慢观察,对于他来说,此女暂时是可靠的,这也就足够他开拓南方市场,将一只手臂远远伸到大明最为重要的赋税之地。 万事开头难,自己短时间内绝不可能前往南方,他需要个足够狠辣精明之人,手里店铺也不算太少了,加在一起也有小一百之数,却全是些歪瓜裂枣,凭借着皇家名头还能勉强生存,可若是单枪匹马去开拓自己的天地,那就是痴人说梦,但他知道大明此时精明商贾不少,慢慢总会找到自己认为合适的,当陈三严送来纸条中出现了这个狠辣的女人时,他就知道自己需要的掌柜找到了,尽管还算不上十分成熟。 晚饭时讲的故事让朱徽妍小媳妇很是不满意,躺在他怀里不依不饶,非得再讲一个结局好些的故事。 刘卫民一夜很累,床太小了,两个人蜷缩在一起让他根本无法舒展开,一大早天未亮就将老何提溜起来,若不是看在他年纪一大把,又是曾经的大厨,早将他按在地上一阵教训了,在他一顿训斥下,老何答应给他换个最大号的床铺,这才一溜烟逃了没影。 刘家寨都是些老熟人,也都知晓他脾气,见他在村子里摇晃也没人敢上前打招呼,很有些孤家寡人的意味。 在寨子里逛了许久,坚硬泥土小道,不时飘入鼻尖的饭食诱惑,突然发觉他很喜欢不时伸头露脑躲避的娃娃,无忧无虑,真实而舒畅,所有的烦恼都原离了自己。 “小旗大人……小旗大人……” 听到、看到老何又跑了过来,脑中空灵、舒畅一下子消失的干干净净。 “刚才不是跑的挺快吗,怎么?又跑来想挨骂了?” 老何一脸尴尬,忙弓着身子,一脸讨好笑意。 “俺……俺哪敢触犯小旗大人霉……那个……那个虎威?其他小寨管事头人都来了,那个……那个……” 听着老何断断续续话语,他就不怎么喜欢,嘴里不由哼了一声。 “说个话语也这么费劲!” 说着,背着双手走向自己临时住处。 “刘家寨”是一个庞大群里,已经不仅仅是原本只有百十户的寨子,而是十六个“小”寨,当然了,在他的计划里,这只是暂时的,不久的将来,他将会以十六个村寨为基点,将之连接在一起,形成一座巨大城池,成为北京城的子城。 如此庞大的工程就需要足够的砖石厂,而前来的管事,就是为了这些事情而来的。 一边走在泥土小路,一边想着脑中想要的城市,很快就来到了住处,正见刘英儿准备马车,准备上学堂。 “英儿,这些日就别过来了,挺远的,来来回回也麻烦,处理了这里的事情,小旗大人就回去。” “小旗大人,你可得赶紧些,学堂里的小宦官们都快学完了课业。” “这么快?” “嗯!” 刘英儿很郑重点头,认为那些小宦官真的很聪明。 “小旗大人知道了,过两日就回去。” 拼音字母并非难事,阿拉伯数字也不难,学会应该比较容易些,半大小宦官学完了基础,也就该正式招收学员了。 朱徽妍的湖绿色衣裙很是漂亮可爱,随意夸奖几句能开心半天,是个很单纯的小媳妇,将她送出了小院,直到没了踪影,刘卫民才一脸肃然返回屋内,屋内也坐满了一群老人。 “指挥使大人!” 屋内老人都是辽东时的老弱,现在他们依然还保留着往日习惯,身子挺立站起。 “都坐吧。” 也不知老何从哪搬来的巨大木桌,一群老人围坐在一旁,让他很有种蒋委员长的感觉。 “马四海。”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马四海上前两步,手里还捧着个不小的木盒。 刘卫民正要打开木盒,抬眼看到一身青色直身的沈允婻默不作声站在角落里,抬眼看了她一眼,也没怎么在意,打开木盒,里面有一卷看起来就不小的白色纸卷。 纸卷打开,马四海忙上前用木盒里的镇纸压住,一座颇为巨大的城池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从马四海手里接过小木棍,一脸郑重看向所有人。 “本大人免了所有庄子的赋税、佃租、往日拖欠的租子,损失颇大,但不要期望本大人真的痴傻,租子不要了,庄子的人就要付出自己的劳力。” 刘卫民点着面前城池,说道:“此城将是北京城的子城,是由咱们十六个寨子连接在一起组成的巨城,未来数年,咱们主要的任务就是将此城建起来。” “大人,这……这花费也太大了吧?” “嗯,七叔说的是,此城保守估算需要花费一百万两之多。” “一百万两?” “大人,俺不同意,这也太多了,有这钱,咱们干啥不好啊?” “三哥说的是,百万两也忒多了点。” “就是就是……” “啪啪……” 刘卫民小木棍啪啪一敲,别看桌案上不少老头都长辈,可这小木棍一敲,所有人还都闭上了嘴巴。 “诸位不是俺刘三叔伯,就是爷爷一辈的,但咱这算是军议,诸位也都是军将出身,规矩咱就不说了,先听本指挥使大人说完,有何不同意见等会再提。” 看着一个个花白胡子老人闭嘴不言,刘卫民觉得还得用军中的规矩压着他们,要不然还真没发开口说话了。 “百万两银钱,主要还是发放给咱们各个庄子用工钱,转来转去,还在咱们自己人手里,你们都是咱刘家寨的人,现今个个手里都有十个八个庄子管着,虽比不上县官,那也差不了多少。”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身为父母官就要考虑底下人饿着肚子没,有衣服保暖没,这是你们考虑的事情,钱的事情本将军考虑。” “砖石烧制的炉子,以及所需炭石矿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烧转,多多烧转,先以十六个刘家子寨为主。” 刘卫民指着地图,说道:“十六个子寨最终将成为城墙的堡垒,所以……按照图纸所看,这里……这里……这里……都需要两丈厚实城墙,所以,此处烧纸砖石皆为三尺见方巨型砖石。” 刘卫民用手比划了下夹心饼干样子,说道:“与一般城墙差不多,内外两层皆以巨型砖石,中间夹着的则是土坯。” “十六子寨外层是如此,内层就无所谓了,可以如咱们砖石房舍一般,随意些就可以了。” “十六子寨外层建好后逐一连接,本大人名下庄子,所有人,除非年不过十三岁者,都要参与,每日成年七枚铜钱,老弱五枚,管饭两顿。” 刘卫民看了一圈微张着嘴的老人,将木棍往桌上一丢,说道:“现在是提疑问的时候,此时不反对,事情决定后就没了机会,都说说吧。” “三儿,这……是不是花费太大了些,而且……而且你建了这个城是干嘛的?”刘耀祖还是觉得花钱太多。 “三爷爷,咱这个城呢,其实是咱们今后自个的城,是护着咱自家子孙后代的城。” “北方粮食不足,粮食就是咱的命,大明这些年的情况,诸位叔伯爷爷也是一清二楚,不是旱了,就是震了,要么就是蝗虫满天飞!” “或许你们以为三儿弄了压水井,可这也只能保证自个喝水,真要是遇到了几个月大旱,滴水不下的大旱,那压水井出的水还没刚浇地里就干成了土嘎啦,地里能有粮食吗?” “没粮食咋整?没粮食的百姓就会抢有粮食的,就会抢咱的……” “等会等会!” 刘耀祖一抬手臂,忙阻止刘卫民蛊惑演讲。 “三儿,咱自个是有百十个庄子,也能有些粮食,那也不用这么大的城吧?咱整小点不成吗?” 刘耀山点头道:“三哥说的是,俺觉得……就这么点就够用了!” 刘耀山在图纸上一角随意划了点,又仔细想了想,很是点头确定。 不看不气人,一见之下,竟然只有那么丁点儿,更气人的是一帮子老头全都点头肯定刘家老祖的提议。 “五爷爷啊……您这也忒小气了些……” 一见刘耀山瞪眼,刘卫民忙拿起小木棍,感觉还是拿着小木棍有地位些。 果然,一见小混蛋拿起小木棍,甚至有意无意拍打着腰间镇纸、天子剑,一帮老头顿时坐直了身体。 看到这一幕,沈允婻一脸惊讶,她还真有些看不明白了,这在沈家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第139章 欲要炼铁炼钢以用 “啪啪……” 刘卫民有意无意敲了几下木桌,轻咳两声。 “咳咳!” “有些事情没有与诸位说,主要是咱们所需要的粮种,一亩田地千斤粮食尚未运来北京,所以……” “啥?” 一听“亩产千斤”粮食,纵然有天子剑、镇纸压着,刘耀祖还是忍不住开口。 “三儿,你不是在骗俺吧,怎么可能会有亩产千斤粮食?” “俺可是种了一辈子的地!” 唯恐眼前臭小子骗人,刘耀祖故意提醒了一句,众人又是一阵不信表情,就是沈允婻也是极为不信模样。 刘卫民直摇头,深深叹气一声。 “唉……” “三爷爷,您老最多也就在辽阳转悠,大明福建去过没?” “您老也别瞪眼,三儿也承认,咱大明的确没这样的粮食,可不代表万里之外的弗朗机人没有啊?” “您老自己说,您敢肯定红发大鼻子没有吗?” 一帮子老头气的胡子翘得老高,却又没法子反驳,别说去过万里外了,就是红发大鼻子弗朗机人,那也只是听过而已。 刘卫民叹气道:“三儿说一亩地千斤,那都是少的,而且这种粮食特耐旱,咱河北一地丰收是绝对没得跑,这种粮食呢……有点像咱大明萝卜,是长地下的,虽说储藏不易,但只要一般农家种上一亩半亩,保证一家人不饿肚子,剩下的呢,咱可以酿酒,卖给辽东,卖给鞑靼,咱只要种了这玩意,钱就哗哗的进了咱的口袋,还有无数粮食,咱就是大明土豪,没个城,咱咋护着咱的钱?” 刘卫民一阵忽悠,一帮子老头还真有些晕了。 刘耀山大手伸出,眼睛紧闭,眉头更是皱成了山。 “三儿,你等等,五爷爷有些头晕。” “你是说……一亩地千斤的粮食……咱有?” “有!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三儿可以保证,最迟半月到京。” “你想用粮食造酒卖钱?” “是!不仅仅卖钱,还要弄酒精治刀剑伤,三儿至少可保住一半刀剑伤不死人。” “这个城是咱的?陛下会答应?” “是咱的,前些日已经与陛下说了,咱的城主要是存储粮食,还有幼军、净军驻防之处。” “嗯……” 刘耀山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在做最后决定,长气呼出,转头看向刘耀祖。 “三哥,三儿也算是干大事儿的人,虽……这亩产千斤粮食吧……咱也不确定,不过粮食既然已经在了路上,要不咱再等上十天半月?” 刘卫民心下一阵嘀咕,这刘家五祖宗还真够鸡贼的,竟然一下子抓到了根子上,无论他说的如何天花乱坠,最终的一切还是建立在土豆、红薯、玉米高产粮食之上。 刘耀祖很是怀疑眼前小子说的是不是真的,其他人也如他这般。 刘卫民忙开口道:“三爷爷、五爷爷,三儿先说好,粮食种子到了,也不可能立即产出粮食来,至少……至少也要夏收之时!” “还要用你小子说,老头子都种了一辈子地!” “老五,三哥觉得……这酒精好像还算不错,要不试试?” 刘耀山微微点头,说道:“反正都是要烧砖建房的,咱就先烧着砖石,等见了三儿嘴里粮食后,再做决定,这样也稳妥些。” 刘卫民一想这样也可以,砖石放着也不会坏了,等上一年半载也算不得什么,想到这里忙点头。 “还是五爷爷英明,三儿听五爷爷的。” “这样也好。” “是稳妥些……” …… 一阵低语,众人也点头应允了下来。 刘耀祖见刘卫民收起图纸,说道:“三儿,你那压水井不错,就是少了些。” “是少了些,明日三儿去炭石场看一看,是否可以多炼些铁来,若是可以的话,三儿会优先考虑压水井的事儿。” “对了……三爷爷,你那分寨炉子弄没弄起来?” “弄了起来,不过你那弄的成不成啊?” 刘卫民将图纸放回木盒,叹气一声,说道:“三儿也不知成不成,总归试试吧。” 刘耀祖嘴里说的炉子,其实是高炉,是他自己整的高炉,究竟可不可以炼出钢铁来,事实上他也不是很清楚。 高炉最重要的炉温,是耐高温的坩埚炉。生铁炼制早就出现,如何做坩埚炉,所用何种土质,大明铁匠比他清楚,做高炉材料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如何设计,如何建造如此高大炉子。 他整的炉子有点怪异,看起来像是大烟筒,外表用砖石固定,内层像是用土坯砖块一层层垒落,与盖屋一般无二,做成内壁光滑些的土壁,为了增加炉内温度,不仅仅底部增温,周围四壁也同时吹火加温,为此他不得不设计管道,担心铁质管道自己融化了,使用的还是坩埚用的泥土。 刘卫民的高炉看起来不伦不类,所有管道都是自上向下吹,若不这样吹,他怕融化成了铁汁的铁水冒了出来,第一次整,他也不十分确定对于不对。 不伦不类也就罢了,关键是花了他不少钱,还要配套老大的火炉、鼓风机,将炭石磨成粉末增加火势。 若是不成,他只能用传统笨法子,百十斤百十斤的慢慢炼生铁。 高炉虽不确定,或许会造成很大的浪费,可一旦成了,不仅仅会弄出生铁,还可以得到硫酸这个化工基础原料。 铁石矿粉在融化时,冒出的烟气中就含这玩意儿,封闭的炉子冒烟口,可以通过自己设计的孔道自己冒出来,收集收集还是可以得到不少的。 铁矿粉杂质多,再加上往里面吹的碳粉里会有磷硫一些杂质气体,弄出的铁汁,他就算用屁股去想也只能是生铁。 有了生铁,就要变成钢铁,而他真正想要的就是钢铁,要炼钢铁就要用转炉。 刘卫民基本的原理还是知道的,无非就是去掉生铁里过多杂质,让它充分氧化,根据这个,他也设计了一个转炉。 与高炉不大一样,高炉必须往矿粉里吹火,吹出的火里肯定会有杂质,一准会是生铁,转炉就不能如此。 高炉里面出来的铁汁必须立即倒入转炉,不能凉了,成了铁块,若是成了铁块,刘卫民可没法子在现今条件下让转炉重新化成铁汁,为了保证转炉内部温度不至于变冷的这么快,为了提供给转炉温度,与高炉一般,也得吹火,也得给炉子设计管道,只不过这个管道口不是在炉内开口,而是沿着炉壁内部转一圈再转出来,这样就可以保证杂气不会污染铁汁,不会出来后还是生铁。 氧化就要有足够、无污染的的氧气提供,还不能是冷气,如此还要给吹入的空气预热加温。 这些还不足以成了钢铁,大明土地上铁矿品质不好,还需要判断酸碱性。 刘卫民的高炉、平炉设计简单,朱由校就是工匠小狂徒,就算有困难,一招手就会有大把工匠为他服务,高炉、平炉啥的他也没敢明着说,万一自己搞砸了,这人可就丢大发了。 自己先整着,实验时有些门道后,有啥问题时再向大舅哥求救,他是这么想着的,哪里会想到,高炉、平炉还真让他整成了,就是他自己也是没想到的事情。 听到三叔说炉子弄好了,刘卫民就想着实验实验,可一想到自己手里缺少炭石,就是一阵郁闷无比。 按理说,他就是缺少铁石,也不当缺少炭石才对,可偏偏他就是缺少炭石,反而铁石他已经通过漕帮从山东运了些过来。 “唉……老子竟然被小小炭石捆住了手脚……” 刘卫民无奈叹息,一帮子老头却很是怪异看着他。 “三儿,你昨日不是已经弄了不少现成的炭石矿了嘛,将炭石拉运过来就是了。” “也只能如此了,五爷爷,明日先安排些人手运些炭石吧,正好三儿也一一看看炭石矿情况,听说不怎么好。” “是不怎么好,炭石矿时常会伤了人命的。”刘耀山轻声说了句。 自古挖炭石的都是比较危险的工作,没有电力情况下,地底通风不畅,甲烷肯定会很高,这还只是其一,甲烷高了,这个时代的人就会逃跑,不会去挖的,之所以伤人命过多,最主要的还是地底坍塌,没有足够支撑物支撑,坍塌太正常了,商贾都是尽可能赚钱,这个时代,开采炭石花费不了多少钱财,就算死了人赔偿的钱财也用不了多少,主要是运输费用,没有路轨,完全依靠人拖牛拉,一车又能拖拉多少,牛马喂养费用呢,人员吃喝呢,都是钱啊! 因为诸多原因,矿主对人员的安全并不是十分看中,所用支撑梁木也极为简陋,甚至于干脆不用梁木。 刘卫民通过诸多渠道已经了解了些,但还是需要亲自去看一看,能尽量减少些人员伤亡,还是尽可能减少,毕竟他还不是一心只为利的狠心商贾。 庄子有庄子自己的运行轨迹,他不需要太过掺和,眼前一干老者都是当了一辈子的兵,做了一辈子农户的军户,这些事情他们比自己懂得多,土豆、红薯、玉米高产粮食没见到,没产出来,有些事情他就是想做也做不了,现在唯一对他们的要求,就是尽可能的收购粮食,至少要将本该缴纳的地租粮食收购入库,还有就是收购其他庄子的粮食。 一干叔叔伯伯爷爷们也知道粮食的重要性,满口答应了下来,最快收购回本该属于他们的粮食。 在他们眼里,刘卫民的,那也是他们的,自打辽东就是。 第140章 外公……甜【第二章,感谢推荐和月票】 大明炭石矿很多,贩卖给北京城得炭石商贾也不少,北京城人口百万,如此庞大人口数量,想要以草木燃烧做饭取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燃烧炭石也就成了必然。 百姓燃烧炭石就是要一个便宜,道路基本上都是些土质路面,所用拖拉木车最多也就是重达千斤笨重木车,纵然如此也拉不了多少炭石,所以贩卖京城的炭石大多都是周边矿场。 刘卫民前往的炭场在北京西面三十里的王李庄,听了名字就知王、李姓是庄子的主要姓氏,其实这个庄子人丁也不过百十人而已。 一般来说,大明的庄子都不是很大,除非庄子距离大城很近,这与人丁无关,与耕地有关,地产不足,人丁太多就无法养活,所以人丁一旦超出土地承受能力,最先饿的受不了之人就会主动离开故土远走他乡求活。 居住在大城周边二十里内村庄就不同了,大城之所以为大城,基本上都是一地中心,人口多的原因往往不是因为土地,而是其他缘故,周边村庄贩卖些菜蔬或是做工,也还是可以养活自己的,人口也比其他村庄人口多些,皇庄大多都是这种情况。 皇庄不是仅仅只在北京城周边,但大多都是大城周边,人多、地好、水丰也是皇庄最大的特点,当然了,这也是文武百官最为不满的地方。 他人满意不满意跟他没关系,他的庄子基本上都是皇庄,就算从李三才手里夺来的,地势也是极好的,可这跟自己没有一文钱关系,自己又不是不纳税,该多少纳多少呗。 王李庄不属于皇庄,但地头的炭石矿是他的,刚踏入村口,就看到几个光腚娃娃正你追我打瞎胡闹,看到一扎着俩小辫女娃藏在树后偷瞧…… “哈!” 刘卫民故作不知,等他来到女娃身前时,这才猛的一吓,小女娃受惊,一屁墩坐在地上,两眼含着泪水却不敢哭出来。 看的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四处小心瞅了一眼,还好除了身后跟着两大保镖和沈允婻外再没其他人,不然还真丢人丢大发了,至于一干光腚娃娃早一哄而散。 刘卫民摸着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来,忙从衣兜里掏出一把糖果来。 “本来还是有大白兔奶糖的,都被那个哥哥抢走了……这个是酸酸甜甜的,也还不错的。” 刘卫民从几颗糖里挑了一颗,是他用食醋熬制的糖果,也就骗骗小媳妇和两个小姨子,身后的小豆芽只喜欢奶糖,每隔几日就要寻些牛奶熬制。 小丫头没与那帮光腚小子跑路,被刘卫民一吓瘪嘴含泪,也不挣扎,刘卫民很轻松将糖果塞入了她口中,看着小脸扭曲,不由乐了。 “是不是酸酸甜甜的?” 小丫头好像第一次吃糖,酸酸甜甜的很新奇,含着泪点头,刘卫民又掏出手巾为她擦了擦眼中泪水,笑道:“可不许跟娘亲爹爹说哥哥欺负你啊……” “这些都给你。” 刘卫民起身前还揉了揉小丫头头顶,看着村子的破败房舍,心下不由一叹。 “……都给妞妞吗?” 就在刘卫民抬腿时,小丫头仰头看着他,刘卫民低头看着满是渴望不确定的小脸,不由一笑,再次蹲下身子,点了点着脏兮兮的小鼻子。 “当然,都是妞妞的,喜欢吗?” “嗯,妞妞喜欢。” “哥哥下次来的时候,再给妞妞带上一些,好不好?” 小女娃用力点头。 “嗯!” “真是个乖巧娃娃。” 刘卫民想也没想就抱起女娃,眼角却看到一半大孩子,拿着个棍子远远定在那不敢上前。 “哥哥送妞妞回家吧。” 刘卫民抱起女娃,缓步向半大娃娃走了过去,一边走着一边笑道:“那个不会是妞妞哥哥吧?” “是……舅……舅舅!” “是舅舅啊……那大哥哥可就不能是哥哥了,下次妞妞可得叫俺叔叔……叫哥哥,俺吃亏……” “……” “妞妞舅舅……好凶……拿着棍子!” “才……才不是呢……妞妞……舅舅才不凶呢。” “呵呵……这个舅舅是不是王友昆啊?” “是呀~原来叔叔认识舅舅……” “不认识!俺猜的!” 沈允婻一脸奇怪看着眼前男人,不由轻瞥了眼一旁冷漠的小豆芽、马四海,这两日越来越感觉眼前之人是如此的怪异,甚至有些看不懂。 “舅舅~” “甜!” 小女娃还挺懂事,竟然张开小手要给眼前半大小子一块糖。 刘卫民很自然将女娃送到半大小子怀里,丝毫不在意半大孩子的警惕后退,一脸笑意。 “庄子里的人都挖炭石吗?” 半大小子对他极为警惕,或许是刘卫民怀抱着女娃,想要后退却强忍着脚步,直到刘卫民将女娃交还到了他手里,才连退数步,手里的棍子有意无意指向刘卫民。 “舅舅……甜!” 半大小子正与刘卫民对峙时,小女娃已经将一颗糖纸去掉,凑到他嘴边,半大小子本能的张嘴,下一刻紧张神情顿时成了讶然,不由低头去看小女娃鼓囊小嘴。 刘卫民也没怎么在意眼前小子的警惕敌意,脚步没有停顿,在经过小女娃身边时,大手轻轻拍了拍鼓鼓囊囊小嘴,笑容依旧。 “小馋猫!” 小豆芽、马四海、沈允婻三人默默从半大小子身边经过,在经过半大小子时,小女娃手里多了个没有兔子的大白兔奶糖。 “这个更好吃。” 刘卫民背着双手,嘴角略带上翘弧度,村庄真的不是很大,所有的屋舍都是些茅草屋,房门也像是用了好些年的残破门板,不过这里的农户却没有庭院,也没有树枝扎就得栅栏,坚硬的泥土道路显得黑乎乎,深深的车轮沟壑证明着这个村庄主要经济来源。 正背着双手在村庄游逛呢,一弓着身子老者拄着根坚硬枣木棍默默拦住了去路。 “这位公子……前来我王李庄可是……可是有事儿?” 老者与普通农夫差不多,破旧的葛布上衣稍大一些,裤脚用布条缠裹着,腰间也用黑色布条缠了两圈,刘卫民知道这种穿着主要是为了方面和利落些,或许是天气渐冷,身上披着件不知多少年的羊皮破袄。 看着黑色杂乱胡须,尽管额头布满皱纹,尽管佝偻着身子拄着拐杖,刘卫民却知道,眼前老人也并非真的如此。 “王村正不必如此紧张,你王家居于此处已经有了数代,本驸马也只是过来瞧瞧炭石矿而已,没别的意思,当然了……除非王村正心存敌意!” 王齐智攥着的枣木棍猛然一紧,眼底冷意骤闪,下一刻却消失无影无踪,头颅不由低垂一礼。 “原来是驸马爷,昨日张管事已经与王老儿说了,没想到驸马爷今日就到了,小老儿未能远迎,还请驸马爷恕罪。” 刘卫民微微摆了摆手,笑道:“无碍无碍,本驸马只是前来了解下炭石矿矿。” “对了,听说前些日,矿上伤了人,好像……王村正次子也伤了。” “严重不严重?” 王齐智沉默片刻,嘴里无声叹息,身体更加佝偻了些。 “矿上坍塌处已经清理了,不会影响了炭石。” “呵呵……本驸马说的是人!” “啊?” 王齐智不由一愣,一脸诧异看向有些认真的刘卫民。 “炭石矿一直在那摆放着,坍塌不坍塌也还在那,人没了、伤了,就算再寻些人,那也还不如你们这些常年与矿洞打交道的老人。” “生手,熟手,两者谁更有价值,本驸马还是分得清的!” “王村正……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也不嫌一旁的石板是不是干净,刘卫民自顾自坐下,同时用手指了指一旁石板。 王齐智犹豫了下,没有坐在一旁石板上,而是默默蹲在下首位置,见他如此,刘卫民眼角微眯,嘴角稍微向上翘起,拾起一颗小石子随意砸向不远处石板,没有转头看向按刀静立一旁的小豆芽、马四海,没有去看跟个侍女一般的沈允婻,而是向着远远看过来的一大一小娃娃咧嘴一笑。 “近年来,天灾人祸不断,大明有些根基不稳,总觉得有些妖魔鬼怪要冒了出来,但是呢,谁先冒头谁也先死,就像……就像咱们准备过冬的大白菜。” “大白菜收割堆起来的时候,看着满满一堆,但咱老百姓总是先吃最差的,哪一棵有些坏了,就先吃哪一棵,白菜太多了,天气一日日变冷,屋外风雪一日强于一日,残破的房子上面积雪一日厚于一日,终于有一天破旧房子坍塌了,所有白菜全冻坏了,想一棵棵吃掉也成了无可奈何……” “王村正以为如何?” “……” 刘卫民有一下没一下用着小石子砸着不远处石板,好像毫不在意王齐智沉默不语。 王齐智额头冷汗越来越浓密,紧握着枣木拐杖的大手紧了又紧,沈允婻莫名的感觉马四海、小豆芽身上越来越冷,越听着“老爷”话语,越有些疑惑不解。 “外公……外公……” 诡异的沉默,令人窒息压迫一瞬间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刘卫民看了眼远处依然警惕不敢上前的半大小子,对着一跌一撞,鼓囊囊着半边小嘴的女娃微笑招了招手。 或许是嘴里香甜大白兔,妞妞对温和微笑的刘卫民甚有好感,也不怎么怕他了,但却没扑在他的怀里,而是扑到蹲着身子的王齐智背上,歪着脑袋从嘴里掏出糖塞到老者嘴边,小脸上酒窝让刘卫民有些莫名嫉妒。 “外公……” “甜!” 第141章 知道你们是谁【第三章,再次感谢】 “驸……驸马爷……二子……二子……” 王齐智嘴唇开阖数次,颓然闭嘴不言,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任由一无所觉女娃搂着深深低垂的花白头颅,枣木拐杖更是不知何时丢落一旁。 刘卫民缓缓起身,站在低垂头颅无力跌坐在地老者身前,弯腰勾起牛角小丫头下巴,细细看着好奇不解却深邃纯净瞳孔,不由一笑。 “妞妞,叔叔家里有个学堂,要不要跟着叔叔去读书识字啊?” “读书吗?爹爹教妞妞!” “哦?妞妞爹爹还挺厉害的嘛。” “不错不错,妞妞将来定会嫁了个衣食无忧好人家。”刘卫民微笑点头。 有些粗糙手指轻轻点着仰脖的小丫头鼻子,微笑的瞳孔深处却满满冷漠。 “明日……” “希望王村正的三个儿子都在,也可以为本驸马多挖些炭石。” “希望……莫要让人太过失望!” 刘卫民又轻轻提了提小丫头小辫,小丫头仰着脖子,小脸满是疑惑。 “呵呵……” “多好的妞妞!” 刘卫民在小丫头一脸不解下微笑转身,背着手一摇一晃,沿着贯穿村庄小道向西…… “外公~这个叔叔好奇怪呢~” 妞妞搂着王齐智脖子。 “给了妞妞好些……好些糖呢!” “唉……” 王齐智一阵苦笑, “爹!” 不知何时远远的幼子站在身后,而跟前又出现个身材魁梧汉子,乌黑短身粗布,乱糟糟头发,第一眼就知晓他是村寨外面炭石矿矿工。 “友善……外面……外面……” “唉……” 王齐智深深吸了口气,汉子双眼微微看了看四周,低身拍了拍小丫头脑袋,下丫头从老人身上爬下,这才搀扶着老人起身。 “外面有风,爹,咱们还是回家吧。” 王友善搀扶着老人,半大娃娃王友昆则蹲下身子抱起小丫头跟在身后。 四人除了小丫头不时吧唧着嘴巴,不时还拍打着小舅舅的脑袋,其余之人无一人开口,只是默默走在坑坑洼洼的土道。 村庄不大,作为一村之长的王齐智也不似一般村寨村正那般,除了比村子里其他人家多了道荆棘扎制篱笆外,同样的破破烂烂茅草屋,同样只有两个母鸡不时扒拉着院中堆着的木柴。 “爹!” 一扎着已经快成了素布的碎花素布头巾妇人快走几步,忙打开了院门。 “娘~” 小丫头见到娘亲,张着手臂要娘亲抱抱。 妇人长相一般,动作却极为利索干练,随手将女娃抱在怀里,一只手搀扶着老人手臂。 “爹,狗官没发现什么吧?” “娘~” “甜!” 王齐智还未开口,小丫头已经吐出了嘴里的糖,塞到妇人嘴边,听着稚嫩童音,看着小手伸着的模样…… “唉……” 王齐智无奈深深一叹,妇人却有些诧异低头看着女儿手里糖块。 “妞妞,哪来的?” “嗯……好看的叔叔给的!” “好看的叔叔?” 妇人一脸诧异,不由看向王齐智。 “还能是谁,除了那个不靠谱的宁德驸马,还能是谁?” 还好刘卫民在这里,若听了这话,估计会动手打人,妇人却有些眉头紧皱。 王友善甚是沉稳,搀扶着说道:“爹,还是回屋再说吧。” 刘卫民带着百十名净军还在五里外时,他们就已经知道了,只是他们也没想到,这里的炭石矿竟然成了宁德驸马府财产,更想不到刘卫民会来的这么快。 “梆梆……” 妇人很诡异的轻轻敲击了几下自家房门,沉默数息才推开房门,如此怪异的举动,无论是王齐智,还是跟着的两个儿子,就是小女娃也没觉得有何不妥。 低矮草屋显得有些昏暗,里面摆设也极为简单,除了一张摆在正堂前的破木桌,就只剩下几个木墩,但木墩上却围坐了一些光着膀子汉子。 “砰!” 矮胖汉子猛然提起酒坛往桌案上一放,大手更是狠狠抹了把嘴边酒渍,大嘴一咧,起身就要上前搀扶王齐智。 “嘿嘿……大师伯,二师兄刚刚弄到的好东西!” “哈哈……” “来来……上座,上座!” 一帮人忙拖着木墩向后移了移,让出更多位置以便于让所有人都能坐下。 王齐智也没太多客气,来到主位坐下,怀抱着女儿的妇人见坐在角落里的女儿噘着嘴不乐意,脸上不由一笑,也不理会大哥与弟弟,而是抱着小女儿来到她身旁。 “怎么了?哪个惹了娘的红娘子,跟娘说说,娘为你出气!” “别理她,越来越混账了!” “爹,俺咋混账了?那恶人就在村子里呢!” 王齐智一愣,脸上密集皱纹更似刀凿斧刻,王友善、王友昆不由相视一眼,却低头不言。 “不像!一点都不像!” 矮胖汉子看向红脸汉子,不住用眼睛示意,脸上更是一副坏笑。 “四哥,五弟好像记得……记得咱闻香教红娘子好像……好像是个天王老子也敢戳一戳的侠女吧?” “呵呵……” 一干人不由笑了起来。 “娇娘,二哥都没将明狗当回事儿,你又担心个甚啊!” “哼!不担心,不担心李三才老狗也不用死了!” “砰!” “混账!” “俺说的是事实!那小贼只要闻到丁点腥味……” “砰!” “滚出去——” 身材高大徐鸿儒大怒,猛然又是一拍桌案,起身指着徐娇儿就是一阵怒吼。 大怒的徐鸿儒谁也不敢招惹,就是怀抱着女娃的妇人也不敢此时激怒了他,忙用手拉扯了小辣椒一把,将她挡在自己背后…… “行了~” “那人已经闻到了腥味。” 王齐智突然的一句话语,坐着的一干人猛然站起,甚至几个木墩也被撞翻滚到了墙角。 妇人脸色苍白,眼露恐慌上前。 “爹,他……他真的发现了咱们?” 王齐智皱眉片刻,轻轻揉了揉眉心,轻轻摇了摇头,叹气道:“爹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你们在这里,但他知道我儿友恭在家,知道……好像知道咱家……” “唉……” 妇人蹲在王齐智身前,犹豫回头看了眼自己相公,犹豫着说道:“爹,那人究竟与您老说了什么?” 王齐智看着女儿一脸担忧,又看了眼屋内所有人,轻声叹息,将刘卫民说的话语重复了一遍,无奈道:“那小子看样子是发现了咱家,不过好像也没想着把咱们怎么样,不过你二弟明日得去挖炭石。” “外公,咱搬走吧,被那恶人盯上,谁也不知道他会发什么疯的!”小辣椒忙上前,一脸焦急。 徐鸿儒这次没有训斥小辣椒,反而点了点头,说道:“岳父,还是离开吧,太过危险了。” 矮胖汉子皱眉道:“那明狗是如何知道大师伯的,娇儿,你……没说出大师伯?” 小辣椒顿时急了,看向矮胖的夏仲进说道:“夏师叔,俺就算再如何,俺也不可能说这些的。”说着,又看向徐鸿儒,“爹,俺真的没说,什么都没说的!” 红脸沈智看向夏仲进有些不喜,冷淡道:“五弟,这种事情你怎能开得了口?娇儿是你我看着长大的,是个啥性子咱们谁不知晓?” “行了~” 王齐智一摆手,说道:“大丫头是个啥样子,大师伯比你们清楚,尽瞎咧咧!” “这事儿……走是走不掉的,你们比大师伯更清楚刘驸马的事情,百十骑净军不入村庄已经表明了态度,若大师伯稍有想走想法,整个村子的人都得死。” 王齐智抬眼看向角落里的儿子,说道:“明日儿你去挖炭石,这阵子哪里都不许去,否则老子打断你的腿!” 王友恭心下有些惶恐,他能听出爹嘴里话语的意思,显然是因为自己暴露了王李庄家小,一想到此处心下就是一阵后悔,那夜本可以不去围杀严字堂陈三严的…… 心下再如何后悔,王友恭也只能点头答应。 王友善腰身微弯,低声说道:“爹,咱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妹夫是不是要换个地方?” 王齐智微微点头,说道:“是该换个地方,去……去小泉山吧,那里安全些,那人刚刚收了周边炭石矿,必是要在这逗留些时日的。” 王齐智抬眼看向徐鸿儒,徐鸿儒稍微思索了下,点头说道:“岳父说的是,小婿今夜就离开。” 众人也没想到会发生了这等腌臜事儿,更想不到王家偌大的家族会低头,会将炭石矿拱手相让,也没想到刘卫民会前来此处查看炭石开采情况,但他们知道,刘卫民已经知道了他们不少事情。 围杀小豆芽、陈三严不成,这些人本已经四散潜藏了起来,可他们如何也想到刘卫民会如此疯狂,不仅仅直接出大军抄了李三才的家,更是做了谁也不会做的事情,竟然用兵封锁整个外城。 小辣椒,一干漕帮中教众兄弟被抓,逼迫着他们不得不前来营救。营救过程没太大意外,很顺利的救出了所有人,本是要再次远走高飞的,却因压水井的出现耽搁了两日。 众人心下摇头叹息,哀叹自己时运不济,却不知刘卫民为了他们花费了多少精力、时间。 若不是意外的抓到小辣椒,若不是深藏家中的《明史》中明确记录了些事情,他或许还真不会如此小心谨慎,更不会轻易放了东林之人,勾结妖人、建贼,那可是最容易一抓一大串的事情。 第142章 合法贪墨【第一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刘卫民很无聊哼唱着老掉了牙的歌曲,跟在他身后的小豆芽、马四海早已习以为常,沈允婻不时看过来的眼神却很有些奇怪。 王李庄边上的炭石场在东面,现今已经被百十净军围住,王家管事带着一群乌漆嘛黑矿工正低头等待。 炭场很脏乱,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木头和倾倒成堆的炭石,走在如此坑坑洼洼地面,刘卫民几人如履平地,沈允婻却有些跌跌撞撞,这让他时不时就想回头,看向裙摆下隐隐约约的翠花小红鞋子。 刘卫民一边攀爬稍有坡度的矿洞,一边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沈允婻。 “你就别跟着上来了,在这等着吧。” “……” 刘卫民话语说完,人已经来到洞口,伸着脖子看了一眼,眉头不由微皱了下,矿洞太过狭小,洞口处也只是用些木棍作为支撑,并无木板之物。 “老爷,还是别进矿洞了,太危险!” 沈允婻看到如此矿洞,也不由开口说了句。 “主人,还是别进去了。”小豆芽也开口劝解。 “哼……” 刘卫民无奈摇头,对如此炭石矿很是失望,叹息道:“不仅仅只是危险,就如此矿洞也休想产出多少炭石。” 不用他人劝解,刘卫民也不会钻这种矿洞,万一出现了意外,他就是想逃也是无可奈何。 “行了,都下去吧。” 刘卫民转身就要下了矿洞,又不经意间看到脚下的红色绣鞋,大手不由伸出,搀扶着沈允婻手臂,嘴里更是不满埋怨。 “不让你跟来吧偏来,就你这小脚,哪里走得这种坑坑洼洼?” 强有力手臂搀扶,脚下顿时轻松了许多,沈允婻心下大大舒了口气,竟然忘了如今自己身份。 “还不是想看看你又会闹出什么事儿来……” 话语一出口,沈允婻自己竟然愣住了,刘卫民却无所觉,一脚踢开挡在脚下一根木棍。 “就这种矿洞,就是想要闹什么幺蛾子也是不可能,明日还是去自家矿洞好了,如此矿洞需要重新整顿。” 沈允婻又是不由一愣,两人年纪差不多,本质上同样的强硬脾性,见他若无所觉依然搀扶着自己手臂,也将心下那丝羞意丢到了九天之外。 “老爷的意思是真想弄出些事情来?” “算不上吧?只不过是将矿洞改大一些,用些梁柱、木板……你应该是见识民间如何建房子,道理其实差不多,沿着矿洞向下建‘房’而已。” 刘卫民一边搀扶着她下坡,一边说道:“虽这种法子花费颇多,但却可以减少不少伤亡,也容易铺设路轨,一筐一筐炭石向外拖太慢了,花费的钱财也多,用了路轨就省事多了,只需要用绳索,用绞车牵动,就可百十倍将炭石运出。” 刘卫民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路轨不仅仅可以将炭石从矿洞里运出,同样可以将此处炭石运送到京城,只不过花费却是百万银钱计,所需劳力也颇多,暂时还没那个能力,等些年再说吧。” 将沈允婻送到平整些的路面,刘卫民才松开了她的手臂,未等她开口,刘卫民向五十余岁宦官赵忠礼招了招手。 一直等待的赵忠礼忙提着衣摆快步上前,见他又是摆动频率很高的小碎步,不由摇了摇头。 “指挥使大人。” 刘卫民摆了摆手,不满道:“老赵,这里是炭石场,不是铺着青石板的皇宫,你那小碎步不嫌累啊?” “大人……” “算了算了,你自己不嫌累得慌,爱小碎步就小碎步好了,不过……” 见赵忠礼张嘴想要解释,刘卫民大手一摆,指着身后矿洞,说道:“将你从净军养老院调了出来,给本大人管着这矿洞,一者呢,本大人想给你们这些年纪大些的宦官找个养老的地儿,二者呢,你也是做过福建矿监,知道管着矿洞是咋个一回事儿。” “但是呢,这个炭石矿可是咱自个的矿洞,这些你明白吧?” 赵忠礼忙弓着身子,说道:“大人放心,小的全明白,这是咱自个的!” 刘卫民点了点头,说道:“咱自个开矿,自个的利益最大,当然了,本大人身为咱大明皇家驸马,那种拼了命剥夺矿工工钱,拼命想着如何偷税,这些掉面的事情咱们是万万不能做的。” “经商获利,无非是两种途径,一个是减少炭石本身的成本,增加产量,另一个是提高矿石售卖出去的价格。” 刘卫民看着赵忠礼,见他小心听着,没有在他开口时反对,对此很是满意,说道:“炭石成本,除了本该应缴纳的赋税外,咱也没有来自官场请吃请喝的成本,剩下的也就是工人挖矿成本和运输成本,这两个占了咱的大头,提高矿工工钱势必会抬高炭石价格,但是呢,为了降低这些,咱就得减少运输方面的成本。” 赵忠礼忙点头,说道:“小的明白,可……可咱的船……” 见他很上道,很满意,刘卫民说道:“你能想到这些,本大人很满意,船只的事情不用你来操心,一个月内,本大人会准备好所有你需要的。” “这里暂时先封了,矿工暂时不用挖炭石,先将洞口挖大些,具体如何做,等回去再与你说,一会儿你与矿工去说,就说他们一月工钱增加三百文,自今个起,每干够一年增加五十文,矿洞伤了人命,抚恤一次增加二十两。” “啊?” 赵忠礼不由一惊,忙说道:“大人欲要提矿工工钱,小人明白大人体恤矿工劳苦,可……可这么增加,咱……咱是要吃亏的啊!” 刘卫民不由一笑,拍了拍赵忠礼肩膀,说道:“矿工工钱只是炭石成本的一部分,大量的炭石出产才是利益的本身。” “行了,你就先这么做着,若真不行,咱再商议着改改,先试个半年吧。” “还是这句话,炭场是咱自个的,是本驸马的,也是你老赵的,本驸马可以拿出炭场之利一成给你,但是你要将炭场真的当成自个的,要是敢贪墨不法,倒时可别怪本驸马翻脸不认人!” 赵忠礼又惊又喜,忙将身子弓的更加低垂。 “大人放心,小人绝对会将炭场当成自家炭场,绝不会贪墨一文银钱。” 赵忠礼知道面前大人性子,说些虚头巴脑反而会让他不喜,也正因自己老实交代了曾经过往,他才得了这么个好差事。 净军被刘卫民分成内、外两部分,内务无非就是种种菜、端屎端尿伺候人,年轻力壮的还好些,可一旦过了四十未能爬上管事一职,基本上就只能凄凄惨惨在“养老院”等死。 能前往福建做税监,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不管是谄媚上官得来的,还是本身具备的才能,能出去就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当然了,赵忠礼同样也存在着大多数宦官身上的毛病,贪财的臭毛病。 养老院不少年老宦官,但能成为刘卫民名下炭石矿、皇庄管事的,全是主动承认了贪墨的宦官,死硬咬着不承认的,全被他做了个小册子,全部被他有意无意潜规则了。 这事儿在内廷还掀起了不大不小的风波,司礼监更是对他嗤之以鼻,刘卫民也不做任何解释,直到大舅哥没忍耐住,让常云询问他时,宫中才传出他的异类话语。 对于刘卫民来说,死硬不承认自己贪墨的宦官,或许里面真的有几个清白之人,但在他眼里,这些人绝对是些顽固不化的主,这样的人太过危险,反而不如那些主动坦白的家伙,懂利弊,识进退,贪财不仅仅是宦官,任何人生活在皇宫这种环境里,都会多多少少带有这么点特性。 你贪财,我给你就是了,而且还光明正大的“贪”财,直接给你股份,但是你得守规矩。 按照股份分配,老老实实的守规矩,若不守规矩…… “嘿嘿……” 嘿嘿冷笑就是刘卫民对常云最后的答复。 此事在内宫影响很大,随着常云的话语传出,不仅仅小皇帝朱由校往净军养老院塞了些年老宦官,就是慈宁宫、仁寿宫,甚是司礼监也弄了些不大不老的宦官送去了养老院。 当然了,这些老混蛋们也被一一安排了下去。 刘卫民可以允许这些宦官们合法从自己兜里掏钱,但他不允许这些人给自己添堵,坏自己想要发大财梦想,人事权、管理权给了这些宦官们,财务一权却交给了一些落魄书生。 田庄、矿场上面还有一个理事会,就是刘卫民的刘家寨,十六个刘家寨分寨管事头领,这些老人管着所有事情,对刘卫民直接负责。 如同一个金字塔,最顶端站着宁德驸马府,中间则是十六个理事,最底层才是这些管事宦官,是皇家的一只眼睛,一只始终盯着他的眼睛。 信任来自放心,来自毫无威胁,净军、幼军不属于兵部,却可一日屠尽皇宫所有人,对于皇家来说,净军交到外臣手中,如同在自己头上悬了把利刃,只有刘卫民足够的透明,才能让身处皇宫中的帝王完全放心,哪怕是与自己大舅哥极为相善。 所有人送入他门下的主事宦官,全都被一口吃下,没一个退回,除非这些人真的犯了他的规矩。 第143章 价值千万的人和一个掘墓人【第二章】 自王李庄看了炭石矿,刘卫民对此很是失望,决定对名下所有新入的炭石矿进行整顿,矿洞一定要足够宽大,一定要铺设铁轨,而铁轨的铺设就需要足够的钢铁,就需要足够的炭石,这些都不是短期内可以解决的事情,毕竟现在他连需要的枪管还没弄好呢。 刘卫民仔细吩咐了赵忠礼,让他现将矿场上堆放的炭石全部拉去刘家寨,直到临近日暮,这才带着人离开,离开前还特意前去了王村正家中,捏着小丫头鼻子摇晃道别。 身骑高头大马,一身大红色曳撒,腰配天子剑,若不是嘴角时不时露出坏笑弧度,怎么看也是个富家俊俏小郎君。 天色渐暗,若非不善骑马的沈允婻拖累,百十人早已纵马回到了刘家寨。 沈允婻一身青色曳撒,与刘卫民头戴小梁冠不同,乌黑发丝只是用根红色头绳稍微扎了下,垂在脑后的乌黑发丝若不正面去看,只是去看背影,还真不一定会认为她只是个女子。 女人男装不是没有,但很少会有身穿曳撒之女,多是素白直身或是道袍,身穿曳撒之人就已经代表了地位,毕竟可以骑马之人皆是非富即贵。 刘卫民很无聊压着马速,只是一摇一晃哼唱着无聊小曲,沈允婻强忍着大腿内侧疼痛,突然问道:“老爷,那个王村正有问题吗?” 刘卫民是个性子颇为急躁之人,骑在马上还不得不强压着速度,这让他心下有些压抑,不得不无聊嘟囔着无聊小曲缓解胸中压抑,正有些烦躁呢,听了沈允婻话语,不由一愣。 “怎么想起问这些?” “是有些问题,但也是大财主,或许……或许价值千万两也不一定呢。” 刘卫民无厘头说了这么一句,沈允婻一愣,马四海冷漠的脸孔骤然大变,大手不由猛然攥起,胯下战马节奏顿时一乱,向着一旁的小豆芽就要撞了过去,马四海忙拨转马头,大手轻拍了两下战马脖颈,迎来的却是小豆芽不冷不淡目光。 沈允婻心下惊骇,声音有些颤抖,她如何也不相信刘卫民会张口说出这句话语,更不相信哪个家族可以有如此之多钱财,纵然江南顶级家族也不可能家资千万两,那……那只是个小小村正而已,正待她想要开口询问…… “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再问了,问了本老爷也不可能与你说的,时机不到,提前泄露天机会受到老天的惩罚的。”刘卫民回头向她咧嘴一笑。 沈允婻忙低头,心下更是慌乱无比,刘卫民却不经意看了一眼马四海,微微摇头看向远处炊烟。 “此事暂时埋在心底就好,不许胡乱插手此事!” 沈允婻抬头看向已经轻踢马腹,看着他冲向炊烟升起的村寨,很有些不解回头,小豆芽却豪不理会,猛然踢动战马,百十名净军骑军紧随其后,轰隆隆远去。 马四海脸上布满了犹豫,见沈允婻回头看了过来,面色顿时一冷。 “大人话语不许第二人知晓,除非你想死!” “哼!” 马四海猛然踢动战马冲出,只剩下一头雾水的沈允婻。 “千万两……” “谁家……” 沈允婻没有理会马四海警告,紧皱着眉头低头思索,最后只能无奈摇头叹息。 “究竟是谁?” …… 刘卫民在外视察炭石矿,一连小半月都未回北京城内,而正如他所想,本来满京城口风已经倾向于他,结果被他在朝堂上这么一瞎整,面相整个大明征收制造压水井机头专利费用,北京城的老少爷们再次吐着无数口水,人望瞬间专移到了朝廷文武大臣们身上,当然了,他的专利也很成功,很轻松赚到了十万两。 小半月的沉寂,刘卫民像是成了透明人,所有人再也不愿去理会他,而不同党派间战争也再次爆发。 如同后世中东是整个世界的火药库,辽东就是大明朝堂上已经点燃了巨大炸药包。刘卫民一再跳腾,整个朝堂不得不将所有精力用在了他的身上,当他们发觉自己无可奈何时,全都很默契的将宁德驸马府扫到角落里不闻不问,而掩盖下的矛盾也再次摆在了所有朝臣面前。 屁股决定脑袋,身为楚党的熊廷弼刚刚调任辽东任经略使,对萨尔浒之战作战不利将勇大肆砍杀,因此而死不少将勇。 萨尔浒战败,明军损失颇重,人心正值惶恐不安时,熊廷弼处决了不少恐慌逃跑的军将,虽看起来稳住了人心,增强了军中颓废士气,但随着袁应泰的入辽为巡抚,各军卫,尤其是辽阳以北各军卫将勇纷纷投靠在了袁应泰门下,双方就因逃将处置上久争不下。 熊廷弼上奏弹劾袁应泰包庇怯懦畏死之逃将,袁应泰就反过来弹劾熊廷弼滥杀无辜,致使辽东各军人心惶恐。 熊廷弼弹劾袁应泰大肆征招鞑靼胡骑,易为建州贼所趁。 奏折尚未刚刚摆在内阁桌案前,袁应泰的奏折就被八百里加急送入内阁,言辽东军力不足,言鞑靼胡骑悍不畏死,以区区钱财以应战急,实乃无奈之举,同时亦弹劾熊廷弼胆怯畏战、蛮横霸道,稍有他人反对即以军法棍棒示人,并弹劾他贪墨军资以养私兵…… 反正两人争吵的尤为激烈,因熊廷弼的强硬,萨尔浒败逃军将畏惧,自辽东所辖西侧边缘山岭逃离军卒将领不再少数,将近三千之人藏于山中,沿着山岭逃回大明,而此等军卒大多都是陕甘军将。 刘卫民在京城如同个孙猴子大闹天宫,但他的一只眼睛却始终注视着辽东,当他知晓藏在山中三千溃卒穿过丛林,翻过长城,由山西向陕西返回家乡,在潼关被河南巡抚张我续抓捕砍杀百十人,并严厉封锁潼关之地,严查畏死逃离军卒。 河南巡抚张我续的砍杀、封锁,让数千溃卒不得不北上山西,或是翻越山岭、渡过黄河返回陕甘,还有过千人北上延绥、灵夏,躲于山中落草为匪。 刘卫民在被迫撤出界凡城时,他就知道了最终结果,大明丧失了十年国运。 尽管他输了,不得不退出界凡城,知道自己一旦踏入抚顺,自己就会被杨镐毫不犹豫砍了脑袋,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被数十年不理政的万历帝如此看中,当他被塞入囚牢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还有机会,还有翻本的机会。 在离开辽东前,特意嘱托了大兄,要他安排些绝对可靠族人、军卒散布于山岭。 五月,看着大兄送来的信件时,刘卫民将自己关了整整一日,甚至丢下了所有事情,只是一个人趴在桌案上。 熊廷弼的无意中所作所为,或许在许多人看来,都是极为正确无比的事情,畏敌私自逃离,无论在谁看来都是要用脑袋、鲜血来肃整军纪,可谁也没想到,正是熊廷弼的无意、正确行为给大明王朝造成了多么巨大的灾难,更不会想到,正因为这些溃卒被河南巡抚张我续阻住回家道路,不得不北上藏于山林为匪,正因这些匪人而毁了整个大明王朝。 所有人都想不到,仅仅只是一个正确的肃整军纪行为,对未来会造成如此巨大的灾难。 刘卫民看到这封信件时,他很犹豫,最后还是将信件与《明史》放在了一起,深深锁在了隐秘书房中。 熊廷弼、袁应泰的你来我往,朝堂上各大臣更是捋起衣袖演起全武行来,刘卫民在城外逍遥自在,魏忠贤总是三两日就前来倒着苦水,说什么司礼监如何混乱,说着内库又有多少银钱被户部拉走,又有多少送入辽东,话里话外都是对司礼监极为不满。 听着他的话语,刘卫民也只是微微一笑,并不会太过较真,尽管多日来只是管着自家一亩三分地,可皇宫里发生的大大小小事情并不能瞒过了他的眼睛。 他知道魏忠贤与魏朝、王安矛盾全面爆发,知道魏忠贤与魏朝在直房为了客巴巴争吵时,惊动了正睡觉的大舅哥,正如刘养老儿曾经提醒过他一般,宦官与宫女的对食关系一旦确定,尽管没有与普通百姓那般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却有而过之而不及。 对食不是谁想对食就可以对食的,虽没有八抬大轿,也还需要司礼监大太监的认可,需要长辈们的点头,谁都知道魏忠贤与客巴巴的关系,这已经算是公开的事情,谁也没挑破这层窗户纸,因为压水井,不仅仅王安丢了司礼监掌印,随着炭石矿之事的爆发,魏朝也被踢出了司礼监,魏朝更加怨恨魏忠贤、客氏,也终于没脸没皮扯破了这层窗户纸。 司礼监所有大太监们当前,小皇帝朱由校当面询问客巴巴心意,魏朝毫无意外的失去了一切,被皇帝一声令下,魏朝不得不前往凤阳守灵,与此同时,王安的去处也被彻底定了下来,发往净军养老院养老。 净军在刘卫民名下,王安竟然成了他名下一老宦官,对此他也不管不问,任由他在养老院自生自灭,没想到,魏忠贤竟将一只手伸到了净军…… 刘卫民刚刚吃饱了饭食,正要起身前去刘家寨第三分寨,前去刘家五老祖那里,魏忠贤带着一人寻了过来。 第144章 高炉点火【第三章】 “魏公公?” 刘卫民对魏忠贤的到来很有些诧异,看到他身后的田尔耕,嘴角更是微不可察微翘了下。 “呵呵……魏公公如今可是大忙人,能前来一次可不容易啊!” 刘卫民拉着魏忠贤手臂,向院门外边走边笑道:“魏公公,你得跟刘某老实交待,是不是得了消息,知道刘某今日开炉,特意前来观礼的?” “啊?” 魏忠贤被刘卫民拉住手臂,也没反抗,与他一同走向院门外,可他没想到刘卫民开口说了这么一句,一脸诧异不解。 “驸马爷,您要炼铁了?” “不知道啊?那可巧了,走走,与刘某一同去看看,或许今日借了公公运势,一举成功了也说不定呢!” 刘卫民也不理会田尔耕,拉着魏忠贤来到小豆芽身前,正待翻身上马…… “老爷……老爷……” 刘卫民不用回头也知道沈允婻这个麻烦女人,或许是一开始掀了这个女人的老底,对他比较畏惧,头几日处处小心谨慎,可随着对他了解的深入,竟然越来越烦人起来。 刘卫民不知道大明是不是有裹小脚习惯,在辽东,在北京城,他见到的女人都没有裹了小脚,他就以为这种恶俗是以后的事情,可见了沈允婻后,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他有些想不通,长得跟个男人似的剑眉挺鼻,若细心装扮一下,绝对是个偏偏公子,得到的情报也证明了这个女人有着男人的狠辣算计,如此女人,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有双裹着的小脚。 小脚就小脚吧,用的只是这个女人的脑子,又不是她的小脚,可这女人骑术不咋地,还偏偏跟着他四处乱跑,就刘卫民这种性子,做马夫拉着慢腾腾马车还行,因为潜意识告诉他马车就是跑不快的,再加上马车里的吵吵嚷嚷会让他不甚无聊,可骑马就不同了,一旦骑在战马马背上,本能的就想纵马狂奔,却因为这个女人每每强压着一步一步慢走,让他这种急性子很是难受。 一听到“老爷”两字,整张脸也耷拉下来。 “你说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好好的脚偏偏整成了小脚,走不快就不说了,你倒是待在家里,老老实实看看书、缝缝补补不行吗?” “老爷,公主已经吩咐过了,要奴婢细心照顾好老爷。”沈允婻低头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看着她脸上一块淤青刮痕,听着她“照顾”话语,刘卫民一阵无语,一阵无奈,也不知她是如何忽悠的,竟然让小媳妇替她说了不少好话,一想到炼铁厂房内杂乱,心下就是一阵烦躁。 “照顾老爷?也不知是你照顾老爷,还是老爷照顾你?” “哼!” “愿意跟着就跟着,别以为本老爷还会等着你!” “哼!” “也不知老子是老爷,还是你是姑奶奶!” 刘卫民翻身上马,也没了与魏忠贤闲聊兴致,拨转马头就走。 田尔耕很疑惑看向微低头的沈允婻,他知道宁德驸马府抓捕了沈家女,知道满京城流传着的宁德驸马霸道不讲理,甚至还有些御史弹劾宁德驸马府强抢民女之事。 原本脑中还描绘着刘卫民手拿小皮鞭情景,别人不知眼前沈家女的事情,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他又岂会不知? 可看着眼前情景,田尔耕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转头疑惑看向魏忠贤,却发现魏忠贤好像丝毫不奇怪眼前的一切,只是一脸微笑翻身上马,追向已经跑远的宁德驸马爷。 刘卫民拍马就走,一大群腰悬利刃净军轰隆隆紧随其后。 “小……小姐……” 杨柳儿有些畏惧看着远去的那人,她自辽东就有些畏惧那人。 刘卫民对杨柳儿早就没了印象,在辽东时也就匆匆一面而已,在杨柳儿脑中却跟刻上去的一般无二,沈允婻被绑着来刘家寨,杨柳儿本还有些担忧,没两日,自己也被沈家打扮的漂漂亮亮送来了“狼”窝。 直至一大帮子人远去,沈允婻才嘴角泛起弧度抬头,也没回头去看一脸畏惧、担忧的杨柳儿。 “去找小三,让他准备两匹马儿。” 杨柳儿一想到骑马的颠簸,想要开口劝解,最后还是无奈点头。 “奴婢……这就去准备。” 杨柳儿无可奈何去寻少了条手臂的小三,沈允婻直到身边再无他人,才伸出羊脂般细腻小手,轻抚着微痛脸颊,嘴角更是泛起本不该存在中性面孔的妩媚。 刘卫民心下烦躁,很想打马狂奔上百十里,一刻钟后不得不停下来。 刘家寨一共有十六个分寨,若将十六个分寨连接,从高空去看就是个庞大城市。 刘家寨居于北京城之北,以“一……四”四座分寨为点,各占巨大城市四个拐角。 刘卫民居住的西南分寨为一号,按照顺时针,西北拐角的为二号,东北的为三号,东南为四号。他之所以将炼铁厂安排在了东北三号分寨,主要还是觉得炼铁厂过于污染空气,三号分寨远离北京城,也可以让大舅哥少呼吸几口“赌毒气”多活几年。 刘卫民起的不算太晚,或许是所有人心下都没个底,怀疑他能不能炼出钢铁的缘故,一大早天未亮,各个分寨主事人都跑了过来,再加上其余之人,当他来到三号分寨时,人已经密密麻麻了。 刘卫民刚跳下战马,刘耀祖、刘耀山两位刘家辈分最长老祖,拄着拐杖迎上前来。 刘耀祖犹豫着说道:“三儿,咱刘家寨人可都来了,到底成不成啊?” 刘卫民上前搀扶着刘耀祖手臂,苦笑道:“五爷爷,您老能不能给俺打打气啊?” “再说了,就算不成那也正常不是,哪有万事皆顺的事情?” 刘卫看向人头攒动人群,大声说道:“一会儿开炉的时候,大家都不要靠的太近,水火无情,带着娃娃的更要注意些!” “大人放心吧,俺们知晓的,老族长都交待过了!” “小三儿,俺们可还等着家家户户有井呢……” “对对,俺看着这么大的炉子就带劲……” …… 有称呼“三儿”的,有叫他“大人”的,还有“刘三”、“刘小旗”……咋咋呼呼乱糟糟的,刘卫民又能如何,也只能苦笑不已,此时又不是军议之时。 “行了!” 刘耀祖手指着咋咋呼呼人群。 “咋咋呼呼,都不觉丢人是不?” “都散开!” 还别说,刘耀祖一开口,人群顿时静了下来,也让开了一条不小通道。 钢铁厂在寨子东南,暂时还只是用荆棘篱笆围着,高炉炼铁温度很高,此时的房舍皆是木质,是无法将高炉放入屋舍内的,哪怕屋舍真的修建的十分高大也不成。 篱笆内只有数个巨大建筑,一个五丈高的高炉,八架丈高的巨大鼓风机,为了让转炉可以第一次进行转化,在高炉出铁汁处挖了个数丈长宽,丈余深的坑洞。 无关紧要人员全都之能站在栅栏外伸着脖子观看,刘卫民领着一帮子管事来到高炉前。 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又一次来到高炉前,爬上炉顶,透过炉顶向下观看,见到足有一丈高的焦炭,很满意点了点头。 爬下高架,站到高炉数丈外,好像还怕爆炸倒塌,头上特意戴了顶飞碟铁帽。 “可以开始了。” 刘卫民向小豆芽点了点头,小豆芽手中红旗向下一挥。 “开始!” “点火!” 随着小旗挥舞,十数名光着膀子大汉挂住装着早已红通通炭石巨大铁斗,奋力拉动绳索,通过滑轮,铁斗不几息时间被送到高大木塔顶端。 魏忠贤仰着脖子,一手遮在额头,只见木塔上数人用铁钩勾住铁斗底部的铁环,齐齐用力下,铁斗翻转,红通通燃烧着的炭石倒在了向下倾斜的铁皮通道,坡度太大,炭石刚刚倒下就被滑入进了巨大高炉内。 一连二三十铁斗送入燃烧焦炭,这才在刘卫民点头下,数十人开始鼓动八台巨大鼓风机。 魏忠贤和一干人伸着脖子看着这一切,刘卫民说道:“第一次点火最是麻烦,按照常理来说,此等巨炉只需点火一次,之后就无需再点火,只需不住往里面送料,铁汁就会源源不断,只是现在还没那个条件,无法为高炉配上高大房屋,今后会慢慢有的。” 魏忠贤皱眉说道:“驸马爷,这料是什么料啊?” 刘卫民想了下,说道:“炼铁是少不了足够的温度的,所以料是铁矿粉、石灰与焦炭混合,具体使用多少焦炭来混合多少铁矿粉,这个刘某也不知,今后只能一点点摸索,第一次多加了点炭石。” 随着刘卫民话语,魏忠贤与众人全都看到了数十人推着一辆辆木车来到木塔之下,粗大的绳索挂着铁斗一一被送到木塔上,一一被倾倒入高炉内,巨大黑色烟柱直冲天际,不知道是不是火炉内温度太高缘故,高达五丈高炉,火焰竟然直接喷吐到了炉口,原本想着让人关上炉口处巨大了铁盖,看到这一幕也不敢下达了这个命令,反而有些担心“啤酒肚”高大炉子会不会被他烧炸了,厚达一米的炉壁能不能承受如此高温。 不仅仅是他有些担心,看到炉口喷吐的丈余高火焰,站在刘卫民身后之人不由后退数丈远。 “驸马爷……这里是不是太危险了些?” 魏忠贤在火光映射下,面孔却有些微白。 第145章 累成了叭儿狗 “陛下……陛下……” 常云一脚拌在高高门欠上,“扑通”一头撞在殿内金砖上,正一手托着下巴,听着内阁为辽东事情争吵不休,见到常云如此惊慌,朱由校不由一愣,方从哲、吏部侍郎史继偕、礼部右侍郎刘一燝、礼部尚书韩燝、少詹事孙承宗等人纷纷转头。 “陛下……不好了,北方异变……大火……” 常云也不知该如何说了,额头鲜血也不擦上一擦,手指只是指向北方,众人更是听的稀里糊涂不明所以。 朱由校听了却是精神一振,他早就不想听着这些人争吵,起身就要出了乾清宫殿。 “陛下,或是北方遭了火灾,当不至于造成太大危害,辽东之事却不能再久悬不决了。”刘一燝不理不会,上前就是一礼。 朱由校摆了摆手,说道:“此事内阁拿出个条陈呈上来,朕仔细考虑几日再做决定。” 又指着常云。 “北面大火是不是刘家寨所出?” 方从哲、刘一燝等人一愣,不由看向常云。 “回陛下,正是刘家寨,大火染红了半边天,浓烟更是……” 常云话语未完,朱由校已经提着龙袍直奔向殿外,看的孙承宗直皱眉头,与诸位大臣对视一眼,也跟着走出殿外。 朱由校张大着嘴巴看着北方,正如常云所言,一股浓烟直冲天际,火光印红了半边天。 方从哲一脸讶然,眉头却微皱,说道:“陛下,宁德驸马不会是在炼铁吧?那道浓烟不像是发生了大火。” 方从哲话语一出,众人立即反应了过来,浓烟成一道烟柱直冲天际,如同巨大黑龙仰头向天嘶吼,与发生火灾燃起的浓烟明显不同。 都是人精,如此大火,如此浓烟,顿时想起刘卫民欲要炭石炼铁之事来。 “快!快唤刘公公前来……让宁德公主入宫!” 朱由校一想到昨日七妹说的话语,忙又让人去寻朱徽妍,一群人站在院中遥望北方,天空异变引起了所有人注意,就是趴在桌案上呼呼大睡的刘养,也被王体乾摇晃着叫醒跑到了院中。 还未等人明白是个怎么回事儿,皇帝的口谕送来了司礼监,刘养与一干大太监急急匆匆来到乾清宫前。 正焦急等待的朱由校一见刘养前来,忙要抬腿,这才想起自己是皇帝,只得强忍着焦急,等待额头大汗的刘养来到近前。 “老奴见过陛下。”刘养疾走两步,抱拳躬身下拜。 “刘公公,刘驸马是在炼铁吗?”朱由校一脸急切。 刘养也有些拿不准,说道:“老奴已经多日未去刘家寨,并未听闻臭……刘驸马说要炼铁……六公主应当知晓一二。” 王体乾看向北方黑色烟柱,犹豫着说道:“应当是刘驸马在炼铁,如此火势……看着也不像是炼铁啊?” 孙承宗微微点头,说道:“的确不像是炼铁,工部炼铁绝无如此火势。” 众人一阵默默点头,见识过炼铁之法的他们,知晓炼铁是如何一回事儿,可再如何也绝不会印红半边天,此时又不是黑夜十分,但谁也不敢十分确定就不是刘卫民在炼铁,只是默默点头,不敢下了定论。 所有人都在犹疑猜测,他们哪里知道此时的驸马爷正手忙脚乱,指挥着几十上百人搅拌成山炼铁材料,见高炉越来越高涨火头,他也害怕了,混合材料立即大量减少碳粉的混入,过山车般加大铁矿粉用量,正脚忙手乱指挥着同样脚忙手乱几十人,移除已经满登登转炉中铁汁,脚忙手乱清除不断涌出的废渣…… 已经像个小先生的朱徽妍来来回回缓步走动,时不时会停住脚步,检查半大小子的宦官书写拼音字母情况,宫内派遣宦官前来时,她已经站在院中,遥望天空中不住升腾飞舞的黑色巨龙。 朱由校焦急等待了两刻钟,朱徽妍、朱徽倩、朱徽媞三位小公主才提着衣裙急匆匆跑了过来。 或许是朱由校真的等待不及了,迎上前就问。 “六妹,妹夫是不是在炼铁啊?” 朱徽妍顾不得擦拭额头汗水,忙点头说道:“相公是说着今日炼铁,只是相公说他也不确定能不能炼出铁来,等炼了铁再告诉陛下。” “嗯嗯!姐夫说了,若成了,一日可炼两百吨铁呢!” “……” 一干人傻傻看着背着个小书包的朱徽媞,朱由校不解挠了挠头。 “两百吨?” “怎么没听大兄……那个……没听过妹夫说起过啊?” 一干内阁大臣听到“大兄”两字就不由眉头一皱,此时也没开口劝谏。 朱徽媞小脸皱成了苦瓜,最后不得不向朱徽妍求救。 “六姐,姐夫说过200吨是多少斤,媞儿……忘了。” 朱徽妍想了下,说道:“相公说,为了计算比较方便,就如同咱们常用的1石10斗,1斗10升,1升10合,1合10勺,1勺10撮,1撮10厘……就像是1米3尺一般。” “不过相公以为这些有些太过麻烦,就改成了1斤10两,2斤为1大斤,1000大斤为1吨。” “嗯……200吨……也就是200000大斤,400000斤铁。” 听着朱徽妍话语,所有人都傻眼了,若他们知道此时的刘卫民,正脚忙手乱指挥着数百人齐齐上阵,不住往巨大木质搅拌车内装填、搅拌炼铁材料时,看着根本来不及充分氧化成钢铁,就被巨大转炉倒掉的铁汁,他们会更加掉了一地下巴。 刘卫民此时满头大汗,看着一炉炉铁汁被倒入一个二十人才能抬起的巨大木盘,看着木盘上蜂巢一般的孔洞模具上的铁水流淌到了土里,那个肉疼就别提了,成堆成堆的拳头大铁疙瘩堆成了山,就是魏忠贤也捋袖上前帮忙,木塔上已经换了五波汉子,太快了,根本压不住巨大火势,铁汁更像是瀑布直冒,看着这形势,别说两百吨,就是再来几倍也是说少了。 刘卫民不是工程师,他也只是知道炼铁是个怎么回事儿,心想着建个大炉子,越大越好,哪里会知道多大的炉子会产出多少铁来,更是不知晓多少煤炭会炼出多少铁,他又是往里面鼓热风加热,又是掺焦炭往里面丢,炉底还被他铺了三米高的焦炭,这火势一起来,根本就压不住,一车车生料被他丢了进去,围观的人群齐齐上手,十六个主事不得不令人去将数千老老少少全都叫来,全都让人扛着水缸、簸箕、箩筐,齐齐围着小山一般的铁矿石、焦炭、石灰石粉搅拌起来,两瓢铁矿粉、两瓢炭石粉、一瓢石灰石粉混在一起,也不管是不是合理,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齐齐上阵…… 当朱徽妍与一干朝廷大臣前来时,看到数千人端着簸箕、抬着箩筐送到木塔下,数个铁斗起起落落,目不暇接看着一铁斗一铁斗生料被送入高高的巨大炉中,所有人嘴巴久久无法合拢。 刘卫民也不知晓自己的炉子是不是非常合理,看起来不到二十米的炉子算不上十分高大,但炉子的“啤酒肚”却不小,烈火从早上燃烧到了晚上,所有人累成了狗,甚至连吃饭的空都没有,本以为可以烧十天八天的材料,却一日间烧了个干干净净,直到半夜十分,小山般材料全部烧了个干干净净,火势才渐渐熄灭…… “呼呼……呼呼……” 累成了狗的刘卫民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整个人跟个泥猴子似的,与他这般的还有无数人,全都躺在地上难以动弹。 无力拍了拍躺在肚皮上的小媳妇,勉强动了动身子,这才发觉连挺身坐起的力道都没有了。 “媳妇儿,赶紧起来,可不能这么歇着,会生病的……” 刘卫民休息了一会,勉强挺身坐了起来,又大大深吸了几口气,拉着同样没了力气的小媳妇起来,拖着疲惫身体踢了踢一旁的小豆芽,有声无力训斥。 “起来,不许躺在这里。” 见小豆芽坐起身子,又转身拉起魏忠贤,看着躺了一地的老老少少。 “都不许躺着——” “起来!” “起来……起来……” 刘卫民不时喊着“起来”话语,不时拉人站起…… 随着他的训斥,一个个疲惫身影站了起来,一个个将不愿起来的身影拖了起来,数千人一一打着晃站起。 “沈允婻……沈允婻……娘地,跑哪去了?” 刘卫民在人群里一阵怒吼呼喊。 “老爷……” 人群分开,看着裹着围裙的沈允婻,刘卫民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江南沈家大小姐是个小脚,想帮忙也没法子,提着个筐罗还没走上几步呢,自己倒是摔了个马大哈。 无法帮上忙,那就带着一干妇人做些饭食,为所有人烧些热水洗澡好了。 见沈允婻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刘卫民嘴里不由哼了声。 “饭食可有做好?热水烧好了没?” 沈允婻欲要蹲身福礼…… “行了行了,都啥时候了还讲究这个?做好了饭食就赶紧安排人吃饭,饭后让每一个人都要洗上了热水澡,否则会生病的。” “还有,今日所有人都是累了,就不用回各自村寨,就在这里随意歇息一晚,但是一定要有足够铺盖,不够的就从各村寨调拨。” 沈允婻上前一步,不着痕迹搀扶着已经累脱力的朱徽妍,说道:“老爷不用担心,都已经准备好了,一个时辰前就从各村寨拉来了铺盖,刘太爷也已经腾出了寨子里所有屋舍,足够人休息。” “……” “还算……不错。” 第146章 钢铁不够用啊~ “砰砰……” “刘兄……刘兄……” 房门一阵剧烈抖动,腰身几乎佝偻到了地上老妇听到房门震天响,忙丢下手上筐篓,随意驱赶了两下正争抢谷粒的小鸡。 “来了来了……莫要再敲了……” 妇人用了一盏茶时间才来到房门前,刘之坤正抖动着衣摆走了出来。 “刘婶,还是小侄来吧。” 妇人感受到了身后脚步靠近,也没有回头,嘴里只是笑道:“大人哪能做这些下人事情,老婆子开个门还是可以的。” 木质院门已经陈旧,或许是因为妇人身体佝偻无法挺直缘故,门插位置比正常人家要低矮了许多,房门打开,正是卢象升、黎宏业两人,一脸急切站在门外。 “刘兄,你可知刘驸马炼铁之事?” 卢象升没有来得及与妇人见礼,高大身躯直接绕过妇人,大步迎上刘之坤。 听了卢象升话语,刘之坤不由苦笑道:“整个都察院都乱了,刘某又怎会不知?” “走走,赶紧前往刘家寨!” 卢象升不由分说,拉着刘之坤手臂就要往外走。 刘之坤一愣。 “卢兄要前往刘家寨?” 黎宏业来到另一侧拉着他手臂,苦笑道:“昨日黎某与卢兄一同前去了刘家寨,想着看个究竟,结果却被挡了回来,心想着,也只有与刘兄一同前往才可一探究竟,这不就寻了过来吗?” 刘之坤心下一阵无奈,叹气道:“就算如此,咱们也当吃些吃食才是……” “没问题,卢某今日做东!” 卢象升是真的急眼了,昨日北方异变发生时,整个北京城都乱了,本以为是发生了火灾,最后才发觉不对,无数百姓前往北方,半路却被上万幼军阻拦,远远望着巨大烟筒喷吐着浓粗黑柱,不少人就有了猜测,最后也确认,刘家寨确实是在炼铁。 大明炼铁也用炉子,可谁见过如此高大的炉子? 见到如此高大高炉,卢象升、黎宏业就知道一定会产出无数钢铁。人是很奇怪的动物,越是无法亲眼见到,越是心中瘙痒难耐,可上万半大幼军手持着棍棒、长矛就是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远远看着无数人往高大炉子里送料,两人更想知道,如此高大炼铁炉究竟可产出多少钢铁? 刘之坤被两人强行拖上了马车,尚未等人坐稳,卢象升一脸急切。 “昨夜从宫中传来消息,说是刘驸马一日可炼四十万斤,如此惊人的消息,为何刘兄从未提起过啊?” 刘之坤不由苦笑道:“两位兄台知晓今日辽东纷乱,忙都忙不过来了,哪里有时间前往宁德驸马府,再说了,那高大炉子是在刘家寨的。” “刘驸马每每有惊人之举,刘兄应该经常前去刘驸马府邸才是,我等也可以早早解了心下瘙痒。” 黎宏业一阵取笑,可也知这不现实,宁德驸马府名声太差,一干学子官吏饮酒嬉乐间,对刘之坤也多有讥讽不满之语。 刘之坤更是一脸苦涩,自己与宁德驸马府已经保持相当远的距离了,还不是成为他人嘴里讥讽对象,若是日日前往,今后还不知又成了什么模样。 三人坐着马车一路出城,却发现与他们一般的马车还有不少,甚至还有内阁大臣的马车。 三人见此情景,心下更觉震动,却不知刘卫民此时犯了难。 小山般的生料一日用尽,面前的产出却让他很有些不甚满意。 “老爷,是不是……太多了?” 看着一脸震惊不已的沈允婻,又转头看到刘养同样一副见了鬼样子,心下就是一阵直摇头。 “就这还多啊?” 看着面前小山堆的生铁,叹气道:“这里顶多也就五六百吨,就这点够干啥的?” “一副铠甲,从上至下,怎么着也得十斤二十斤吧?再加上一杆枪管也要好几斤,这需要多少钢铁,按照五斤生铁一斤钢铁计算,差不多一个人要消耗一百五十斤生铁,五百吨生铁可以装配……不到七千名士兵。” “就这还多了?” 刘卫民一脸奇怪看向所有人。 “为了尽快可以装配士卒,可以为每一个士兵装配铠甲……至少要装配上半身板甲和头盔,就必须要有重压机械,至少也得有个数十吨级别的吧?” “有了重压机,将巨大的铁疙瘩拉起来就是个问题,怎么着也该需要小儿臂粗细,数米长的铁链数根吧?” “有了这些还不够,还要磨盘大的滑轮……十数米的跷跷板铁塔……为了让铁疙瘩不乱跑,不跑偏,两边还要钢架固定,还要钢铁模具平台……” 刘卫民掰着手指头,这么一计算,别的就不说了,就这简简单单的重压机,就需要无数钢铁,没有重压机,用小铁锤这么一点一点捶打,啥时候能为每个军卒披上甲胄、装备火枪? 也不理会一头雾水却张大了嘴巴刘之坤、卢象升、黎宏业、刘养、沈允婻…… 指着不远处高大的炼铁炉,说道:“就这炉子,炼一次铁能把几千人累了个半死,老子反正是不想每次都是如此,至少也要将绳索全都换成钢铁的,木塔也得换,太危险了,至少也要换成土石的,要更大些,铁斗增大,多加上十几个,搅拌得整成搅拌车,炉子得盖个铁房子,木头容易着火,整成铁家伙……” 刘卫民越是用手指点点指指,越发觉自己穷的叮当响,最后干脆气哼哼不说了,指着小山般的炉渣。 “周云,让幼军将炉渣转移到二号村寨,,本将军过些日要用。” 刘卫民指着周云下了军令,又看向小三。 “将所有铁锭转移到四号村寨,让人将那个炉子弄去四号村寨,计算失误,咱只能用笨法子。” 刘卫民一一安排着所有人,准备将炉渣移去二号村寨,准备在那里整个水泥厂试试,看看能不能烧出水泥来,至于生铁也只能送去四号村寨,将在那里将生铁炼成钢铁,至于眼前高炉,暂时还无法进入其中,等两日他会亲自爬进去,对炉子彻底检查一遍,看看里面有没有炸炉迹象,经过这一次慌乱,他觉得这个炉子需要改进,高度还是不够,应该是比例的问题,决定再进行些改进,此次产出还是让人很满意的。 心下终究还是想着先将重压机弄出来,他知道铸造铁质钢管主要是因为浇灌时温度不足,容易有气泡,除非有电炉持续加热,泥模又不能放在火里烘烤,这才无法浇铸钢管,是不是可以换一个思路,是不是可以用重压机强行锻压? 刘卫民眉头微皱,整个人沉寂在自己的世界,低头不时踢腾着脚下炭石,熟悉他的人只是相视一眼,并不去打扰他的思绪,就在想着重达一吨方形铁块,铁块上有着一个个大圈套小圈孔洞,里面灌上钢汁,强行锻压可能…… “刘驸马,如此国之重器,可否让工部……” 正皱眉思索着铸造锻压的可能呢,卢象升一句话语将脑中思绪打散,抬头看向卢象升的脸色也阴沉了不少。 刘卫民一抬头,正想要发火呢,见眼前高大书生不由一愣,上上下下打量起来。 卢象升与一般学子士人差不了多少,一身素白道袍,头上戴着个四方头巾,看着一身打扮没什么可奇怪的,只是道袍下隐隐透露出的鼓鼓囊囊肌肉,再配上如此高大身躯,这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文人士子不是没有身量高大之人,但十个高大士子有十一个是瘦竹竿,正所谓穷文富武,也只有勤于习武之人才不是瘦竹竿,或是大肚腩。 刘之坤见他一脸不悦,不着痕迹侧身挡了卢象升半边身。 “三哥,这是建斗兄,四弟好友,听说三哥昨日炼铁,三弟特来看上一看。” “建斗?” 刘卫民没有理会屁事不帮尽扯后腿的刘家老四,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起卢象升,“建斗”的字号让他很有种熟悉感。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两个武人相遇,总是莫名相吸相斥感,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当刘卫民身上莫名传出些冷厉时,卢象升不由自主后退半步,身体更是紧绷刚硬如石,空气中像是有道无形火花激烈碰撞。 黎宏业心下忐忑,上前抱拳深深一礼。 “学生湖广士子黎宏业,见过宁德驸马。” “卢兄性情耿直,并无有冒犯驸马之意……” “姓卢?卢象升?” “啊?” 黎宏业、卢象升不由一愣,两人只是个学子,准备参加来年京试科考的,不仅仅是他们,其他人也很是诧异。 话语一出,他就知道坏事了,此时的卢象升连个进士还没考上呢,而他真正的起家巅峰,应该是建州贼绕过山海关,第一次围攻北京时,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不是个喜欢与他人打交道的人,怎么可能会知道卢象升? 刘卫民刻意不去理会他人疑惑不解,这事儿没法子解释,越解释越乱,越是解释不清,还不如埋在肚子里,让他人自己去猜测。 第147章 朝廷欲夺炼铁高炉 刘卫民对眼前的人很感兴趣,大明能让他感兴趣的人很少,但其中之一就有此人,不是因为此人多么用兵入神,而是此人更像个武人,不太像个文人。 他知道后世有许多人对眼前之人评价很高,但他知道,卢象升勇猛刚劲有余,政治上却是个小白,或者说他也是党争的受害者,在军事上刚刚崭露头角的那一刻,他的命运就已经决定了,最后导致身死也甚为可惜。 “可惜了……” 刘卫民抬步上前一步,一把扯开刘老四,看着一脸诧异的卢象升。 “知晓何为将之五善四欲吗?” 卢象升一愣,眉头微皱,他有些不解看着刘卫民。 “善知敌之形势,善知进退之道,善知国之虚实,善知天时人事,善知山川险阻。” “战欲奇、谋欲密、众欲静、心欲一。” “此乃武侯言将之五善四欲。” “将之五善四欲,也没多少玄奥难懂之处,一者言战略,一者言战术。” “战略者,战前之谋划,五善说的意思是临战前要居高而视低,要有全局之谋。” “战术者,术之运用,术之万千,当以胜者为重。” 刘卫民身量与卢象升差不多,体型也差不了多少,所有人听着他缓缓说出军略之术,面色更加怪异。 “将之五善四欲,运用一心者为帅,通五善而弱于四欲者,纸上谈兵尔,可为赞画,不可为将帅;通四欲而弱五善者,可为将,不可登帅之位。” “通达五善四欲者,可为帅,亦不可为帅。” 众人不由一愣,卢象升眼中顿时有了些迷茫,刘卫民说的五善四欲他可以听懂,周围之人也可以听了个明明白白,刚说“可为帅”,如今怎么又“不可为帅”了? 刘卫民见他眼中迷茫,不由一笑。 “为帅与否,谋略也好,谋术也罢,只是一合格统军主帅所必备的职业素质。” “职业素质……你可以理解读书识字,与你十年寒窗苦读的学问差不多,论读书识字,写文诵诗,这方面的素质本驸马是远不如你的。” “职业素质足够高,就像你们嘴里所说的朝廷文臣,每一个读书方面的职业素质都足够高,但还有忠奸善恶不是。” “武人也差不多,只不过武人与你们文人不同,因为武人手里有刀子,在这方面要求更高,所以呢,武将就有了仁、义、忠、信、智、勇、严、明八种品质要求。” “有内在忠良品质,又有足够的职业素质,如此才可以算是个合格统帅。” “文武有别,想要两件事情都做好,基本上最后都是一事无成,你要考虑清楚,究竟是从文,还是从武。” “还有……记住本驸马一句忠告,尽管武人也需要懂的政治利弊,政治长远,但武人不可以参与政治,会要了你的命的。” 刘卫民重重拍了拍卢象升肩膀,转身站在刘之坤身前。 “你这个友人很是不错,身为好基友,没事就劝劝他,万事别出头,多往前看一步,任何事情都要在肚里转上十遍八遍,将来成长为一军统帅也不一定。” 刘卫民双手搭在他肩膀,长叹一声。 “三哥不想干涉你任何事情,若你在都察院真的不喜欢,三哥可以让你去登莱,嘴是好汉,手是懒汉,幸者,士辛也,有了本事,就要弓身下腰,勤勤恳恳、本本分分,为百姓、天下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哪怕增加一粒粮食、一文钱,只有如此……方是‘于家之幸,于国之幸,于天下之幸’。” 刘卫民嘴角一阵苦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回头,正见魏忠贤站在身后,吓了一跳。 “魏公公?” 刘卫民本身性子是有些孤僻,并不是很喜欢人多的地方,见魏忠贤站在他身后,以为有啥事儿呢,忙一脸微笑拉着他的手臂,大手更是推开眼前傻愣愣周云、杜善礼,一边向外走着,一边笑道:“魏公公,您今个不会也是讨要俺的炉子吧?俺可是已经打跑了工部尚书大人了!” 魏忠贤一阵无奈苦笑,说道:“驸马爷,您看咱家像是那种人吗?公是公,私是私,工部想用驸马爷的炉子,没……没那个专利费,那可不成啊!” “哈哈……” 刘卫民拍打着魏忠贤肩膀仰天大笑。 “正是如此!不能这边一有好东西,他人就眼红想着霸了去,事前又没给老子一文钱,也没给咱添一块砖,凭啥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咱双手奉上,是不是这个理?” 魏忠贤已经尝到了专利费的甜头,对刘卫民话语极为赞同。 “驸马爷说的是,就是这个理。” 魏忠贤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全傻傻看过来的一干人,声音低了不少。 “驸马爷,咱是不是可以多多建几个炉子?” “嗯?” 刘卫民一愣,立即明白了是怎么个一回事儿,声音也低了不少。 “不瞒公公,刘某早就想好了,准备建他个百八十个,你也是知道钢铁价值几何,这可是暴利啊!” “一个炉子可以弄五百吨,也就是……一百万斤铁!” “若是弄了一百个炉子……五百个……一千个……这得多少钱啊!” 魏忠贤心脏都快炸了,轰隆隆跟个打雷似的,声音更加低微。 “驸马爷说的是,只是这……这个……” 刘卫民嘴角更加上翘,说道:“不瞒公公,刘某的意思呢,驸马府去做,将来赚了钱,内宫占七成……” “好——” 刘卫民吓了一跳,话语还未说完,魏忠贤就已经尖叫出声,远远站着的刘养很是怀疑两个混蛋又憋着什么坏。 魏忠贤察觉自己失态,面色顿时尴尬起来。 “驸马爷,不是俺大惊小怪,您也知,外朝一帮混蛋全他娘地盯着内库那点钱。” 刘卫民郑重点头说道:“魏公公说的是,也正因如此,刘某才如此想着给内廷七成之利,不过魏公公,你也是知道,这前期投入是不可能获利的,反而会像吞金巨兽不断吞噬驸马府钱财,当然了,无论赚不赚钱,老规矩,税是一文不少送入内库。” “但是……公公得帮我摆平朝堂上事情,咱是赚钱的,不能让刘某没完没了跟人打架不是?” 魏忠贤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激荡,点头道:“驸马爷放心,谁让驸马爷不喜,那就是咱家仇人,陛下的敌人!” 刘卫民心下大喜,今日魏忠贤前来,就代表了他的钢铁厂已经成了大明钢铁垄断巨兽。 高炉建造不易,但有了第一次经验,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的多了,他也懒得自己绞尽脑汁为钢铁厂选址,后世有哪些著名钢铁厂,就在那里建厂子好了,不过…… 这一切可都是海量钱财堆起来的啊! 刘卫民与魏忠贤商议着炼铁厂之事,却不知工部尚书黄嘉善一脸恼怒寻到内阁刘一燝府中。 萨尔浒大败,再加上红丸一案,无论士林还是民间,都对内阁首辅方从哲极为不满,再加上眼前的熊廷弼、袁应泰两人之间的争斗,方从哲承受着难以压力,甚至京城内已经流传着方从哲辞官返乡之言。 方从哲辞官一事真与不真且不可知,不少官吏私下饮酒寻花时,却皆以刘一燝当为内阁首辅。 头一日刘卫民与十六个刘家分寨奋战一日,数千老少都累成了哈巴狗,很久都没浑身酸疼感觉的刘卫民,正想着好好休息一日呢,结果天刚刚亮,数人抬着黄嘉善跑了过来,二话不说,开口就是满口大义,开口就用大明百姓、无数军将来压他,问他讨要炼铁高炉。 费尽心力才弄了个炼铁高炉,而且还要重新检查,重新设计制定高炉各种比例,对生料的配比也需要重新制定,自己啥事儿还都没整呢,这该死老头就叭叭跑来,一开口又是如此的“盛气凌人”,就他这性子…… 刘卫民对自己认可的老人,就算被指着鼻子抽打,他也只是赔着笑脸憨笑,可若让他不喜之人,他可不管是不是正臣,或是名望多高,根本不会给任何好脸色看。 工部尚书黄嘉善是三朝老臣,在万历帝时期,不仅仅是工部尚书,他还兼任着兵部尚书,当他出马前去向刘卫民讨要高炉时,所有人都以为应该不会很困难,结果却被大怒的小混蛋一阵好骂,抬着轿子的轿夫,随同的仆役,二三十人没一个不瘸着腿回去的,就是黄嘉善自己,也还出了刘家寨范围,这才找了个牛车回了北京城。 遭受如此羞耻大辱,刚刚进了刘一燝厅堂,面对十数人东林党就怒吼起来。 “奸逆小儿——” “无耻之尤——” “呼呼……” “刘大人,如此奸逆小儿,绝不能留于朝堂,早晚……早晚为我大明之害!” 看着黄嘉善狼狈凄惨,礼部尚书韩燝皱眉不悦。 “此子的确太过猖狂,如此炼铁之法大利我朝,怎能如此吝啬与人?” 吏部尚书周嘉谟不由转头看向韩燝,叹气道:“宁德驸马的性子诸位又不是不知,不过以己私利而误国事……的确是有些过了。” “岂止是过了?” 杨涟起身说道:“黄尚书三朝老臣,怎能受如此小儿羞辱?此人留于朝堂,终是祸害无穷!” “是啊,此子多为羞辱朝臣之事,更是蛊惑陛下荒废国事,久嬉于木造之事,宫内又多言开海禁、商税、矿税,甚至还要加征辽响,多是出自此人之手!”御史左光斗冷哼一声。 众人相视一眼,厅堂内却是一阵诡异沉默。 汪文言皱眉道:“此子跋扈,多有妖言流于宫中,为害甚于阉党啊……” 第148章 刘卫民的野望 周嘉谟看着所有人,叹息道:“此子跋扈霸道,可是……可是自神宗陛下以来……宁德驸马府多受皇室宠信,奈何? 刘一燝看着一屋子人沉默不语,深深叹息一声。 “唉……” “老夫想来……还是算了,此时此日对那小子也是无可奈何,不过……” “老夫以为,工部匠人无数,那高大炉子建造当不是很困难。” 黄嘉善一脸苦笑道:“看起来确实不是很难,可……可工部哪里还有多余钱财。” 黄嘉善话语一出,所有人全都看向户部尚书张问达,一直未言语半句的他眉头紧皱,心下却暗骂不已。 张问达心下一阵哀叹,说道:“户部的银钱……诸位也是甚为清楚,江南税银确实将要入京,但此次税银也需送入内廷大半。” 闻言,杨涟顿时皱眉不悦道:“神宗之时,内廷拆借户部一百二十万两用于辽东,如今内廷所出银钱,也还是用于辽东军卒,京城官吏都已经拖欠了三个月俸禄,此次江南赋税入京也需发放拖欠俸禄,怎能将大半赋税送入内廷?” “就是,去岁内廷拆借户部一百二十万银两,不向内库讨要也就罢了,户部空虚至此,内廷尚还有些银钱,此次辽东之兵,内廷所出又有何妨?”御史左光斗对内廷死扣着银钱不放尤为不满。 汪文言微微点头,说道:“大明是陛下大明,我等为大明江山社稷呕心沥血,辽东事危,户部空虚,此次银钱当由内库所出。” 刘一燝、黄嘉善、周嘉谟、韩燝等人相互看了一眼,沉默良久方才微微点头。 张问达心下却是五味杂陈,也不知当点头同意,还是摇头拒绝。 周嘉谟见他如此,深深叹了口气,说道:“朝廷困难至此,吏员已经三月未曾发放俸禄,各部官吏已有怨言,若是再欠下内廷两百万两,今后旦有天灾又当如何?” 张问达苦笑点头,说道:“周阁老所言甚是,就怕……就怕陛下和司礼监不同意啊……” 众人一提起户部钱财,炼铁高炉好像再也不重要了一般,所有人全成了一休哥敲着脑袋,苦思冥想想着该如何劝解小皇帝朱由校。 魏忠贤哪里会想到这些人会将主意打到了内库银钱上,此时的他极为兴奋,一溜烟跑回皇宫,跟小皇帝汇报自己斩获成果。 魏忠贤离开,刘养却对刘卫民所作所为极为不满,尤其是对他将钢铁七成利让给内廷。 刘卫民反而一脸无所谓,高炉暂时还未完全降了温度,还需两三日才能进去查看炉内情况,炉渣他准备尝试烧制水泥,若水泥也成功了,他就可以加快北京城子城建设,可以尝试兴修水泥路面,减少道路运输费用,甚至可以像后世一般收取过路费。 二号分寨用来烧水泥,三号分寨用来炼铁,四号分寨则是将生铁转化为强度更高的钢铁,至于一号分寨……那是专门留出来当做幼军驻地使用的,将来一旦十六个分寨连接在了一起,居中位置会专门用于工匠制造。 刘卫民对刘家寨早就进行了规划,与魏忠贤说笑着回到一号分寨,他也不怎么管三号寨如何清理垃圾,随着两人离开杂乱场地,刘之坤、卢象升、黎宏业三人正要跟在身后,却被马四海、小豆芽两人冷冷看了一眼,冷漠目光阻止任何人靠近。 刘养地位比较特殊,刘卫民与魏忠贤两人谈笑,他也不插口打扰,直到魏忠贤离开,才将手中茶盏重重顿在桌面上。 “砰!” 刘卫民正皱着眉头,一手扶额闭眼沉思重压机建造细节,以及使用重压机强压下是否可以铸造后装火绳枪枪管的可能,却不料一声巨响在耳边响起,再一次打散脑中思路。 “不是……” “监军大人,能不能别一惊一乍?” “小将正想着问题呢,被你这么一吓,啥都没了!” 见他一脸不满,刘养顿时有些尴尬起来,相处了这么久,对眼前小子脾性多有了解,知道他极为不喜他人打断他的思绪。 “这次……这次是咱家的不对,不过……不过也怨不得咱家恼怒!” “咋了?小将哪里又招惹了监军大人?” 看着刘养眼珠子瞪得老大,刘卫民一时间也没整明白,一脸疑惑看着他。 “咱自己花钱炼铁,凭啥……凭啥要给司礼监七成利?” 听了这话语,他才明白究竟是个怎么回事儿,不由摇头叹气。 “监军大人……小将算是看明白了一件事情,你啊……就是个大财迷!” “钱是个啥玩意?” “要钱有个啥用?” “往小里说,穿衣吃饭,填饱自个肚子,让自己不至于挨冷受冻,有个房子可以遮风避雨,娶个媳妇生娃传家。” “往大里说……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钱多了,就要为百姓、国家多做点有用的事情……” “打住打住……你小子别跟咱家净扯没用的,老老实实说你想干啥?”刘养一听他准备说一大串废话,忙又一拍桌子。 刘卫民一脸无奈,说道:“监军大人啊,您老是嫌小将多嘴,可若不多说几句,您老人家老是想着眼前小利,小将能不多嘴几句吗?” “您看啊,咱这高炉炼铁,一日可炼铁五百吨,也就是……一百万斤生铁,江南、江北之地,建起两百座高炉,不多吧?” “这是多少生铁?十万吨生铁!” “这只是一日炼铁产量,当然了,事儿也不能这么算,还需考虑原料能不能及时供应,炉子是露天的,阴雨天也没法子炼铁,但这也是不少了,垄断大明生铁熔炼生意,应该是没问题吧?” 刘养微微点头,他听得懂刘卫民话语,若非知晓里面蕴含着的惊天利益,他也不会如此恼怒。 刘卫民却说道:“如此之大利益无论被谁独吞都是原罪,陛下信任小将,可大人莫要忘了‘人言可畏’一词。” “高炉尚未建起,惊天巨利也只是存在于纸面上,不言朝廷文武愿不愿意,就司礼监那一关也不是可以轻松绕过的。” “炼铁尚未开始,麻烦就会接憧而来,大人在小将说出‘七成’之时并未开口阻止,想来大人是知晓必须要让给司礼监些许利益的,或许大人以为是多了,可小将却以为少了,若非是小将所出银钱,小将或许只占两成亦是可能。” “让出巨额利益,外朝若是不服,外朝也只会与司礼监打擂台,有司礼监帮忙护佑,地方上也会少了无数麻烦,再说了,短期内……至少三年内是无需给司礼监多少钱财的,有这段时间,也差不多够捞回本钱了。” “好处还不止这些,自古以来盐铁都是朝廷专利,咱占了三成,已经是占了朝廷大便宜,主动、一次性将重利送出,今后谁也不敢说咱的坏话,说了那也是无用。” 刘卫民笑了笑,说道:“一者减少无数麻烦,省出了更多时间安心做事,二者加固了皇家与小将的情分,三者让司礼监与外朝争斗不休,四者从不良商贾手里夺回铁利,充实大明府库,有如此之多理由,让出七成之利又何妨?” “再说了……小将的目的也不在此处。” 听了这番话语,刘养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小子想的更加久远些,正要捏鼻子同意了,却不料他又说出让人一愣话语。 “小子,难不成你还有其他想法?”刘养一脸疑惑。 刘卫民却点了点头,说道:“咱们府里有多少钱财,大人一清二楚,可这点钱财又能干啥?” “一艘百门火炮大船,就算不给工匠工钱,就算再如何节省,一艘战船也要几十万两,建造高炉以及各种各样的建筑,净军、幼军所需花费,一切的一切都需要海量金银,所以呢……咱们就需要整个大明钱财来支撑。” 看到刘养一脸骇然,刘卫民轻笑道:“监军大人吓到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其实也没多少复杂,小将就想建个‘卫民钱庄’,以两百万两银钱作保,以一厘利息为饵,将民间百姓手中钱财吸引到小将手中。” “沿运河一路向南建立钱庄,至于钱庄如何获利,自然是借贷了,存钱一年一厘息,两年二厘,依次逐渐上涨为五厘息,借贷一分至五分息,想来应是不错的生意,当然了,卫民钱庄是咱们驸马府独自经营,小将是不打算任何人介入其中。” 刘卫民的野心不止于此,现在他还没有与西洋人接触,让登莱余丛升试探性出海,与倭国交易结果暂时尚未出来,金银铜之物还很不足,无法做到金银本位,但不代表将来他不会不发纸币。 发行纸币才是真正的暴利,通常一分本金可以发行三分纸币,如此暴利他是如何也不想放弃。 卫民钱庄必须是他独自经营,绝对不能让他人插手,因为钱庄不同于其他,这关乎着无数百姓兜里的钱财,他可以让内廷监管,可以让户部监管,但他必须完全掌控经营,在这件事情上,他不相信此时的大明任何人,哪怕海瑞站在他面前,他也绝不会相信,就凭大明朝廷自己的纸钞不断贬值,他就有理由拒绝。 刘养是真的被他话语吓住了,钱庄早就存在,但没一个是付给储户利息的,只有收取银钱的,这也让刘养很是担忧,但他不敢一定认为眼前小子就会亏了,异类的小子至今好像还没有吃亏的时候。 第149章 镇国伯之名 刘家寨一日炼铁百万斤,整个北京城像是被吓到了,刘卫民也不怎么理会北京城纷纷扰扰,没过几日,当朱徽妍小媳妇令人送来一封信时,又不得不领着百十骑急匆匆赶回驸马府,一路上全是对他指指点点的百姓。 信件没有太多话语,只有一句话:弗朗机教士来了。 一路疾驰来到家门前,却发现家门却被人堵了个严严实实,正见魏忠贤伸着脖子焦急等待。 刘卫民跳下战马,快走两步抱拳道:“魏公公,怎么陛下也来了驸马府?” 魏忠贤远远见到刘卫民,就已经提着衣摆迎了上来,听了他的话语,忙还礼道:“陛下听说弗朗机人来了驸马府,想着见见驸马爷所说高产之物,这才前来了驸马府。” 闻罢,刘卫民不再与魏忠贤继续客套,大步流星走入门内,果然自家垂花门大开。 刚入了垂花门,就见院中小山般一堆布袋,来不及给大舅哥行礼,三步两步来到“小山”前,亟不可待打开一个布袋。 “呼……” 看到布袋中拳头大的土豆,提起的心瞬间放了下来,露出孩童般灿烂笑容,神色间从容了许多,一一察看起其余布袋。 “大人……可还……可还满意?”俄巴底亚教士很小心询问。 刘卫民检查了一遍,心下更是狂喜不断,听到俄巴底亚询问,这才一一看向院中所有人,走到大舅哥身前行了一礼,又看向一旁的洋人,一脸笑意。 “这位就该是汤若望教士吧?感谢教士对主的虔诚,仁慈的主让您为大明送来了阳光,阿门……” 刘卫民又不是基督教徒,乱七八糟的胡说一通,在胸前不伦不类画了个十字架,看的一干教士一愣一愣的,汤若望却显得很是沉稳,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 “主的光明普照大地,一切皆遵从主的旨意,能将主的荣光普照在东方大地是我等的荣耀,伯爵大人不必太过客气。” 刘卫民一愣,朱由校、客巴巴、朱徽妍、刘养……所有人全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汤若望最后会突兀的来了这么一句话语。 见到大舅哥一脸疑惑不解,刘卫民忙上前解释道:“西方的爵位与咱们不大一样,公爵就与咱们春秋时期的各个诸侯国国王,其余的伯、子、男爵也各有自己的私人领土,或许汤若望教士以为臣有不少土地,与他们国家的伯爵差不多富有,这才以为臣是伯爵,应……应是个误会,误会,误会……” 刘卫民一阵慌乱解释,他是驸马,却一直没有什么爵位,正待他准备与汤若望解释呢,不料大舅哥的一句话语吓住了他,脸上更是露出刘卫民也无法理解的怪异笑容。 “既然弗朗机人都说了,朕也不能小气了,凭着宁德驸马功勋,为个伯爵也是可以的,就……就镇国伯好了。” …… “陛下……这……这怎么可以?” 朱由校话语惊住了所有人,未等刘卫民上前推辞,客巴巴已经失声惊叫。 朱由校摇头笑道:“宁德驸马所做铁炉,一日可产百万斤铁,如今又寻来可活亿万百姓之粮,一伯爵足矣。” 刘卫民苦笑道:“陛下,臣可还没证明此物高产呢?” 朱由校缓步上前两步,低身从布袋里抓了把金灿灿玉米粒,一脸笑意。 “朕刚刚已经询问过了汤若望教士,此等之物确是高产之物,此物由驸马寻来,朕自要重赏以筹其功,更何况……不是还有七成铁利嘛!” 看着大舅哥向他挤着小眼睛,嘴角泛起一阵无奈,但心下却甚为高兴。 什么成国公,什么定远侯……可这又如何,就算给他个王爷,那也没“镇国伯”带劲啊! 有了爵位与无爵位是不同的,没有爵位,自己永远只是一条不知可以活到什么时候的狗,一旦有了爵位,自己就已经算是皇家的一份子了,意义在他人眼中自是不同,他也顺坡下驴,故作不知捏着鼻子认了下来。 院中并无一干朝廷外臣,若一帮子文臣在了此处,定会哭喊着死谏不可,“镇国”两字也太大了些,对此他也很是打怵,想了下还是有些迟疑不定。 “陛下,您也是知晓臣的脾性,说实话啊,臣甚为喜爱‘镇国伯’名头,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臣身为武臣,就想着武臣的职责,想着永远让大明国泰民安、万国来朝,只是……只是‘镇国’两字的确大了些……” “是呢是呢,陛下,‘镇国’两字确实不妥啊——” 客巴巴未等刘卫民话语说完,急忙再次劝解。朱由校却摆手已笑。 “名头虽大,也还是个虚名、杂牌罢了,宁德驸马既然喜欢,就用‘镇国’两字好了,也好与大兄之字号相合。” 朱由校,甚至整个大明也分不清西方人哪里是哪里,通通都以“弗朗机”相称,汤若望领着一帮子教士前来,几乎等同于一国使者,原本他与刘卫民还以君臣相称,还没一刻钟呢,又“大兄大兄”的叫了。 听了“大兄”两字,魏忠贤心下一个劲的叫苦,见客巴巴还想劝解,忙拉了她一把,上前拱手道:“陛下说的是,左右不过是个名头,驸马爷也不是很在乎这个‘镇国’……老奴也以为陛下英明。” 朱由校又是一阵得意点头,随口对弓着身子的常云下了圣旨,他人一见如此,还能说什么,说多了反而得罪了每每不按常理出牌的宁德驸马。 刘卫民知道大舅哥嘴里“虚名”是何意,就比如“韩国公李善长、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卫国公邓愈、郑国公常茂”开国六国公,这些人的名号都是以“诸侯国”为名,次一级的就是具体地方为名的爵位,如临淮侯,最次的就是听起来很好听的爵位,就比如刘卫民这样的“镇国”伯。听着好听,地位却低,与有名无兵的锦衣卫千户一般无二,只是皇帝恩赐个名头,除了多给些钱粮俸禄,屁用没有。 刘卫民不在乎这个,听了朱由校话语,院中一干宦官也只能捏鼻子认了,朱徽妍小媳妇小手却攥握的发白。 看着小媳妇一脸紧张,心下又是好笑,又是感动,他知道自己小媳妇在紧张着什么,看着她看了过来,刘卫民只是微微点头,朝她咧嘴笑了笑。 看向大舅哥与一帮西洋教士,说道:“陛下,院里有些杂乱,汤若望教士虽与佛、道一般无二,皆以教人向善为己任,但所知建造之术颇多,对海外奇珍异兽所知亦是闻所未闻,读万卷书,不若行万里路,陛下不若与汤若望教士入屋详谈,容臣先将院中粮种整理一番。” 朱由校想了下,点头笑道:“也好,朕先在屋中等待驸马。” 说着邀请汤若望入屋详谈,汤若望等人看了一眼刘卫民,他们在俄巴底亚信件中早已得知,知晓眼前甚为年轻驸马在皇室地位如何,看过来的眼神又是期待,又是忐忑。 刘卫民知道这些人心中想着什么,只是向汤若望微微点头,就在俄巴底亚抬步要跟随着进入厅堂,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俄巴底亚,陛下与以往大明皇帝不同,年轻意味着好奇,又喜爱工匠之物,若你们想与大明正儿八经做生意,想让大明认可你们的存在,你给老子记着了,别他娘地有事没事与陛下说些什么听不懂的教义,说什么隐晦难懂的文学!” “记着了,捡些稀奇古怪的奇珍异兽,说些你们大航海时得了多少金银,说自己多么富有,越夸大越好!” “明白吗?” 刘卫民拉着俄巴底亚低声细语,刘养故意落在做后,甚至就站在他身后支棱着耳朵偷听,听了几句,脸上更是露出怪异神色。 俄巴底亚心中更是一惊,他知道东印度公司每年所获多少,哪里愿意大明与他们分润难以计量财富,脸上忍不住露出犹豫之色。 刘卫民见他一脸白痴般犹豫,顿时恼了,恨不得狠狠踹上一脚解恨。大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一脸威胁。 “俄巴底亚,老子知晓你们每年所获多少,更知道你们无敌舰队的失败,如今整个西方异教徒都在叫嚣着推翻你们,哈布斯堡家族需要一个强大外援,我大明疆域万里,人口一万万五千万人,如此强大的帝国成为哈布斯堡强大外援,摧毁异教徒,强大的教皇陛下必将让主的荣光遍布整个世界。” “俄巴底亚,你要知道,我大明精美丝绸、瓷器在西方价值几何,十倍获利意味着什么,异教徒在海上兴起又意味着什么,这可是数以万万计金银,你我两家友好合作,不久将来整个大洋必是你我两家横行之地……” “若是……若是有朝一日,贵教遭受了异教徒强大威胁,无能为力时,本驸马……本驸马愿亲领十万大军,愿为主的利刃,主之雷霆,扫平西方一切异教徒,让主的荣光照耀万世!” “……” “好好想想!” 刘卫民搂着俄巴底亚脖子低声诱惑,俄巴底亚心下狂跳不已,其他的还算不得什么,关键是刘卫民最后一句杀伤力十足。 此时的西方正值各海上强国虎视眈眈之时,无敌舰队的覆灭让罗马教廷遭受重创,急需外援维持西班牙海上霸权。 听了刘卫民话语,俄巴底亚终于低下了头颅。 “驸马大人,俄巴底亚明白了大人话语。” 第150章 江南织造大臣、海务总督大臣 “小豆芽,将所有布袋打开晾一晾……好家伙,还有番茄、辣椒……小心些,这都是种子,别他娘地太用力……” “小心些……” “玉米……对对就是金黄色米粒的,晾晒三日,找人挑拣一下,所有坏了的捡出来……” “其余的晾一晾即可,不要在太阳下暴晒,晾晾即可……” “小三,立即让人回庄子,立即将本驸马挖好了的土窖烟熏一下,消消毒,土窖一定要给本驸马多拴几只猫,别他娘地让老鼠作践老子的粮种!” “番茄种子、辣椒种子、花生、瓜子……都给老子暴晒三日,用坛子装好了,坛子给老子包着油布护着!” …… 刘卫民越是检查一干教士带来的农作物种子,越是欣喜异常,嗓门不知大了多少,房内正与汤若望谈笑的朱由校,不时会伸着脖子看向门外。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刘卫民才拍了拍手上泥土,在一小宫女丫头端着水盆下洗了手,这才大步走向厅堂。 汤若望见刘卫民走入厅堂,不由自主站起身来,先是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 “没想到伯爵大人懂的如此之多。” “呵呵……汤若望教士可是不知,本驸马之前就只是个农夫,虽教士带来的种子是我大明未有之物,但我大明讲究触类旁通,知道这些并非难事。” 刘卫民先与朱由校行了一礼,这才邀请汤若望就坐,伸手邀请双方饮茶。 “本驸马之前已经请奏了陛下,利玛窦教士的教堂很快就还给贵教,按照约定,本驸马也将给贵教再修建一座教堂,感谢贵教为我大明不远万里送来粮种之事。” 汤若望、邓玉函、罗雅谷、龙华民,以及徐光启、李之藻、杨庭筠和孙元化四名大明人忙站起身,向朱由校又是躬身一礼。 “非常感谢陛下地恩慈,主的荣光必将照耀大明每一寸土地。” 魏忠贤、王体乾、客巴巴……一干人眉头微皱,刘卫民却笑道:“那是自然,陛下身为上天之子,上天自是护佑我大明万世荣昌,生生不息。” 刘卫民看向朱由校,笑道:“陛下不知,咱们大明一匹上等丝绸价值十两银钱,到了万里外西方则值百金、两百金亦是正常。” “当然了,所获颇丰不假,航行海洋上的艰难、凶险更是不足与人述说。” 刘卫民话语很随意,一干司礼监大太监却傻眼了。 “唉……” 刘卫民轻声一叹。 “我大明天灾人祸不断,如头顶八月炽阳,三年久未下雨之将近干涸的池塘,纵是向下挖土百丈也难以养活水中鱼儿,如今所需者就是开沟引渠,自他处为池塘引入外水,以便养活待水之鱼。” “陛下,臣愿为我大明开沟引渠,臣肯请奏陛下,允许臣与弗朗机人经商引水。” 朱由校事前早就听了海洋经商好处众多,并且刘卫民还画了老大的一个饼,一听他今日正式提出经商之事,小脸也有些晕红,正待答应,魏忠贤忙站出来,重重咳嗽两声。 “咳咳!” “驸马爷所言甚是,我大明急需开源以增民用,可是……驸马爷也是知晓我大明久遭倭寇、海盗之扰,驸马爷一旦经商海上,海盗必会因财货而再次骚扰我大明海疆,驸马爷又当如何护佑我大明行商百姓?” 刘卫民很满意魏忠贤的上道,先是看了一眼司礼监各大太监,最后才将目光放在魏忠贤身上,嘴角微微上翘。 “魏公公所言甚是,我大明久疏于海防,故而才让海上盗寇如此猖狂,闭海之策亦是明智之举,本驸马亦不敢置我大明百姓于水火,但本驸马为了大明,甘愿身入凶险。” 说着,刘卫民看向朱由校,说道:“臣准备先以扬、杭设立商行,调登莱百艘大船入其中,一则与弗朗机通商,二则伺机剿灭海上盗寇,若真不可行,损伤也仅我宁德驸马府一家,若三五年后,陛下以为可行,我大明再行开海之策。” “好!” 朱由校猛然起身,小脸有些兴奋的通红,反倒是刘卫民有些呆愣了,他是与大舅哥旁敲侧击说了不少海洋之事,甚至还被得知了此事的孙承宗训斥了几句,本以为还需仔细斟酌几番呢,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答应了? 看到刘卫民一脸疑惑不解,魏忠贤心下更是苦笑连连,在刘卫民指挥着府内之人收拢粮种时,这群大鼻子叽叽喳喳,全说的是如何满登登银子,说着外面世界如何富有,稀奇古怪的动物更是满地走,比傻狍子还傻的土著…… 听了光屁股野人抱着人头大的狗头金当枕头,年轻好玩的小皇帝哪里还能忍得住,一遍又一遍问着万里外美丽大陆的事情,当然了,刘卫民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 看着魏忠贤很上道,刘卫民不着痕迹向他伸出三根手指,看到老混蛋沉默良久,微微摇头的样子,刘卫民无可奈何,又伸出一根手指,目光瞬间坚定了起来。 王体乾、沈蔭、李宝、高时明、宋晋、刘养……甚至连朱由校和一干大鼻子教士也全都看向刘卫民一会伸出两根,一会又伸出三根,最后一脸扭曲别过头伸出四根手指,看着魏忠贤很是满面桃花点头,很是有些怪异相互对视。 “陛下,老奴以为……苏杭织造年年亏空,驸马爷前有压水井,今又有一日百万斤钢铁,老奴相信驸马爷定可短时间内扭转江南织造亏空。” 听了魏忠贤话语,沈蔭大惊,忙上前说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江南……江南织造所占我大明商税……” “沈公公,江南织造太监是公公义子不假,可江南织造今年奉供了内库多少?可有七万两银钱锦帛?” 魏忠贤上前跪倒在朱由校身前,大声说道:“宁德驸马爷的本事老奴一向佩服,老奴相信,两年,驸马爷仅需两年,江南织造必将为内库增加百万两银钱!” “这不可能——” 沈蔭一脸骇然重重顿地叩首,嗓音更是不住颤抖。 “陛……陛下,江南……江南织造一年……绝……绝无可能一年百万两……除非……除非宁德驸马肆意劫掠江南民财……” “是吗?” 魏忠贤话语一出,所有人全是一脸骇然看向刘卫民,朱由校却只是低头看向跪在地上沈蔭,皱眉良久。 “宁德驸马取消了名下三年佃租,有无劫掠民财?” “沈蔭,宁德驸马打造压水井,有无劫掠民财?” “刘家寨一日炼铁百万斤,有无劫掠民财?” 朱由校又转头看向司礼监一干大太监,很有些不满,轻声说道:“前日,大伴说,宁德驸马府将于我大明各处营建钢铁大炉,为我大明铸造钢铁,所有营建之资皆有宁德驸马府所出,朝廷却占所获之利七成。” “朕想知晓,天下商贾无数,江南更是天下商贾聚集之所,有几家商贾如宁德驸马如此忠于国朝之臣,如此之臣,会是劫掠百姓之臣吗?” “高时明,你来告诉朕。” 高时明忙低头跪地。 “老奴……老奴以为魏公公所言甚是,宁德驸马整顿江南织造实乃最佳之人,老奴无任何疑虑!” “宋晋。” “陛下英明,宁德驸马公忠体国。” “王体乾。” “老奴以为驸马爷实乃护国爱民之能臣,老奴无任何异议。” “田尔耕。” 一直站在人群后,低头不敢有任何异议的田尔耕身体微震,他算是彻彻底底怕了刘卫民,魏忠贤又开口支持,更是不敢有任何疑义,忙低头跪在地上。 “臣以为……宁德驸马爷文武皆非常人可比,不能以庸俗之人视之,臣无疑议。” “邢锐……” “臣……” 刘卫民很有些诧异,大舅哥品性如何他最是一清二楚,怎么感觉大舅哥此时很有些强势,甚至……甚至还有些火气,一脸不解看向刘养,刘养则苦笑摇头不语。 魏忠贤话语对刘卫民很有压力,江南织造本身不算什么,只是皇家内宫专署,重要的不是江南织造这个部门,而是旗下织户、桑田,这才是被刘卫民最为看中的地方。 当然了,也不仅仅如此,南方四大茶、桑麻棉、盐、米经营商贾占据了江南主要财赋,而江南又极为排外,想入驻其中就必须要一个楔子,没有比江南织造再为适合不过的契机了。 尽管魏忠贤耍滑头,提出两年百万两银钱入库条件,刘卫民还是捏着鼻子认下了,心下大致计算了下,应该还是可以做到两年后百万两的要求的。 刘卫民皱眉思索,两耳几乎屏蔽了所有外来干扰,直到刘养轻碰了他一下,才反应了过来。 大舅哥的确很给力,也或许但忧他会在江南遭遇诸多困难,竟然将福建、广州、苏杭等地船舶厂全都置于他的名下,更是让人惊讶的是让他就任海务总督大臣。 临走前,朱由校大舅哥站在他面前,竟然学着他习惯性动作捶了下他的胸口。 “大兄,小弟听说爪洼有不少紫檀木,帮俺弄一些呗?” 未等刘卫民反应过来,朱由校带着一帮子大鼻子已经离开。 该死的魏忠贤临走前,还向他伸出四根手指,在他面前不住摇晃着该死的爪子,很是让刘卫民恨的牙痒痒。 第151章 东、西本源的不同【感谢朋友地推荐、月票】 “唉……” 刘卫民送走大舅哥,刚回到厅堂坐下就是一阵唉声叹气,朱徽妍坐到身边,抓着他手臂温言劝慰道:“相公也莫要太多担忧,就算……就算江南织造两年后没有百万两银钱,皇兄也不会如何了相公的。” “唉……” 刘卫民叹气一声,说道:“江南织造的事情相公不是很担忧,只要陛下许了相公与外海上经商,百万两银钱还是可以做到的。” “相公就是觉得时间有些紧了,刘家寨那里还罢,已经造了个炉子摆在了那里,等相公仔细检查一下,一些地方更改些许,再依葫芦画瓢建造并不是很困难。” “耕种新作物也是来年的事情,唯一需要的是红薯冬日里先行育苗,与寨子里熟悉农事老人仔细交待一下,问题也不是很大。” “最关键的问题是学堂的事情,还有……还有那些大鼻子洋人并非是如此好糊弄的,他们的文化思想与咱们大明不同,他们更看重的是实力,实力不足,不会被他们尊重的。” 刘卫民一想到大明海上实力,心下就是一阵感叹,人也不由看向身后一直站着的橛子马四海。 “老马,知道你手里有一支皇家秘卫,本驸马从不探究,也从不过问,但今日你要在最短时间内前往登莱,告诉余大人,要在最短时间内尽可能改造一些大型福船,要与大帝号一般无二,船舷务必等齐,务必达到六十门以上火炮炮窗,火炮不足,就先集中到几艘船上,其余船只可以全部用木头代替,总之……总之要尽可能保证大型福船有足够炮窗,要看起来足够威武!” “告诉他,一定要保证这些海船可以航行到苏杭、吕宋,一个月,老子只给登莱一个月时间!” 马四海深吸一口气,也不开口回答,只是点头大步走出厅堂。 刘养皱着眉头,说道:“你小子不是说,大鼻子洋人一直希望与咱们交易吗,有必要……震慑?” 刘卫民反手抓住小媳妇小手,看向刘养却深深叹息一声。 “若是知晓大鼻子国土、人文,大人就不会问了这些话语。” “监军大人也算是半个军武之人,应该知晓丝绸之路,咱大明在东方,丝绸之路等西域诸国……若说是个桥梁,桥梁的另一头就是大鼻子西洋国度。” “西洋所有公爵国度加在一起,与咱们大明地域差不多,但却如同春秋战国之时,所有诸侯国头上有一个‘王’,就是刚刚离开的一群教士头领——教皇。” “如此之多的诸侯国聚集在一起,所重的就不再是什么仁义道德,而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赤裸裸实力,有实力才可以被尊重,没实力就会被吞掉。” 刘卫民轻轻摩挲着手中柔夷,心下却想着西洋之事,想着自己已经改造了些的福船。 “此时的西洋最为强大的家族是哈布斯堡家族,名下之人据有众多诸侯国王、大公,甚至教皇也出自此强势家族,但是他们有了另一个强势挑战者,而且这个家族最强者的无敌舰队战败了,与大明一般无二,他们也面临着财力的不足,也与大明的建州贼一般,他们也有了个强大的敌人。” “所以他们才会不远万里前来大明传教,以教派打通朝廷之人,让大明可以与他们做生意,赚取钱财。” “看起来,双方是没有必要展现强大实力,对于双方都是大有利益的事情,双方又远隔万里,劳师远征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难以承受的灾难。” “可是,正如小将所说,他们只尊重畏惧实力强横者,他们的舰队不知摧毁了多少城市国度,或许这些教士、商人更愿意无流血就可赚取更多利益,但是他们的船队,他们的军将更愿意赤裸裸掠夺。” 刘卫民眼睛微眯,他知道西方的自由民主其实就是赤裸裸的自私自利,与东方儒家不同,他们更加崇尚赤裸裸物竞天择丛林生存法则,大明海事荒废太久了,若非海盗的兴起,为了应付难以计数的海盗,这才几十年内建造了些大型海船,若非如此,或许此时他连装逼资格都无法做到。 大明福船与西洋船不大相同,西洋船两头尖尖,福船为了两头有个“楼”,船头船尾比鸟船开阔些,而且整个身体也显得宽大、臃肿,装载货物够多,但是航速上却差了人家不少。 福船两头有“楼”,船身中间部分低矮,无法与西洋船只那般将诸多火炮密集放置在船身处,同样庞大福船与西洋炮船交战,因航速缓慢,火炮仅有人家一半,所以,福船数倍也很难占据上风,主动权全在对手手里。 刘养皱眉沉默良久,抬头看向刘卫民也郑重了许多。 “镇国,你老实说,这些大鼻子教士来我大明是不是心怀不轨,会不会是邪教之流?” 刘卫民点头说道:“教士传教本身没多少问题,咱们大明尚还足够强盛,若换了一些小国,就有了不同。” “大人也知南京教案之事,传教士到了哪里都只是外来之物,都会遭受地方一些人反对,可一旦这些教士遭受了反对,海上船队就会攻击那些实力不强小国,因此等之事,他们不知抢占了多少土地、财富,大人若说他们不怀好意……也是可以这么理解。但咱们大明足够强,他们想要如以往攻击掠夺我大明,那是自己找死!” “至于邪教……那还不至于,我大明就是放开了任由他们传教,也不会有多少人信的,仅一个不允许大明百姓供奉先祖一条教条,他们也就别想得了百姓多少支持,与邪教不大相同。” 刘养是知晓南京教案,听了他的话语,不由摇头苦笑,小媳妇朱徽妍却有些诧异。 “相公,他们的神不允许咱们祭拜先祖吗?” 刘卫民不由一笑,说道:“是的,他们认为耶稣至高无上,要祭拜也当是他们的神。” “说起来是两者文化不同,远古时期,天上破了个大洞,他们的神造了个很大的船,将所有人、动物全都装进了船里,渡过了天地大灾。” “咱们呢,咱们的先祖女娲用石头将天上洞补上了,老祖大禹带着人治理水患,救活了所有人。” “所以呢……西方人认为他们的神救了所有人,他们就要对他们的神感恩、礼敬。” “咱们就不一样了,咱们的先祖女娲用石头补上了天,她的子孙、咱们的老祖先大禹带着人治理大水,所以呢,咱们认为是咱们的先祖坚韧不拔、万众一心才避免了如此天灾人祸,同样为了感恩,也同样崇尚万众一心的坚韧顽强,面对再如何的困难也不后退的拼搏精神,所以咱们要每年祭拜祖先。” “他们感恩他们的神灵,咱们感恩咱们的先祖,本质上就不相同,他们再如何传他们的教,那也只能无能为力。” 刘卫民知道自己的国度文化是如何的强大经久不息,想要让如此强大国度放弃自己的传承,那是想也别想的事情。 刘养一直都不觉得大鼻子的教有啥好,听了他的话语,这才明悟自己为何排斥大鼻子教的原因,朱徽妍跟着点了点小脑袋,说道:“怪不得俄巴底亚在学堂讲教,总觉得有些怪异呢!” 刘卫民眉头不由一皱,心下有些不悦恼怒起来,心想着得找个时间好好敲打敲打下俄巴底亚。皇家学堂是他未来的希望,绝对不愿意任何人改变了他心目中的圣地。 刘卫民与刘养对视了一眼,看着朱徽妍也郑重了起来,说道:“妍儿与七妹、八妹年纪还小,跟着大鼻子学些学问可以,但他们的教就不要相信了,你们是大明皇家子嗣,敬的应该是咱们大明先祖。” “记住了?” “嗯,妍儿听相公的。”朱徽妍点头答应。 刘养皱眉道:“看样子……司礼监也该好好管教一下了。” 刘卫民拍了拍小媳妇手臂,笑道:“妍儿饭食做的越来越有滋味了,相公有些饿了,相公在寨里好些日了,想吃些小媳妇做的饭食。” 刘卫民说了这句话语,刘养不由眉头一抬,也不作声,朱徽妍一听他喜欢自己的饭食,心下一阵欣喜,起身说了句等着的话语,喜滋滋前去厨房做饭,与他待的久了,逐渐也成了普通人家儿女,规矩也就没了规矩。 房中只有两人,刘卫民端起茶水,轻饮了口,这才皱眉看向刘养。 “监军大人,今日陛下反应是不是过了些,不仅给了小将‘镇国伯’爵位,答应江南织造、商行也急切了些,这些事情若不与朝堂外臣争斗一番,想要达成是很困难的,难道发生了小将不知晓的事情?” 刘养端起茶水饮了口,皱眉沉默了好一会,刘卫民也不催促,静静等待。 “唉……” “说起来,还是三号寨子里的高炉……不对,高炉应该只是个引子,究其缘由……当是萨尔浒之事!” “萨尔浒?” 刘卫民不由一愣,若刘养说高炉,他可以理解,可萨尔浒都过去了一年,怎么还与萨尔浒有牵连? 刘卫民皱眉不解道:“杨镐不是已经处斩了吗,家人该流放的流放,该发配为奴的也都发配了,皇爷爷也已经将此事强行压了下来,怎么还没完没了?” 第152章 户部欲要赖账 “三号寨高炉日产百万斤生铁,消息一经传出,除了工部些小官吏和御史弹劾你跋扈霸道,弹劾你羞辱当朝老臣和希望将高炉置于工部外,并无群起弹劾你之事发生,想来是你之前所作所为,已经震慑了朝廷诸多文臣。” 刘卫民眉头微皱,点头说道:“高炉是小将亲力亲为一手所建,所花费钱粮也是驸马府之财,工部再如何想要以大义夺了去,那也是休想。” 刘卫民不屑说道:“那些人计算的挺好,以工部尚书前来,以大义讨要,小将答应了他们,他们可以白白获了个大大发财的门路,不答应他们,他们也还可以在士林民间诋毁了小将,反正左右都是他们占了便宜。” 刘养不由一笑,说道:“所以你就打了人,狠狠抽了那黄克缵老儿的脸面?” “小将总不能白白憋屈了,任由他们给小将气受吧?总得让小将得得本不是?” “呵呵……你啊你,还真不是个吃亏的主。” “不过……” 刘养面色郑重了些,说道:“求仁得仁,你再次羞辱了外臣文武,同样再次让他们忌惮不已,他们也得了他们想要的民间同情。” “只是……你答应了内库七成铁利,消息传出皇宫后,外廷就恼怒不愿了。” 刘卫民眉头微微皱起,不解道:“他们拒绝缴纳商税、矿税,拒绝内廷派遣宦官为税监、矿监,小将将七成铁利交给朝廷,算是小将给国家交了税款,与外廷有什么干系?” 刘养微微点头,说道:“若所有人都缴纳赋税,你缴纳给外廷也是应该,他们不缴纳赋税,如何缴纳税款也是你的自由,这本没多少道理可讲,况且你若光明正大向户部缴纳赋税,或许他们会极力阻止也不一定。” “但是,这不代表他们就愿意内库获得如此庞大利益,他们也因此为借口,纷纷上奏,言内库太过富裕,应将江南供奉并入户部,缩减皇室供应用于国事,同时还以辽东饷银、官吏拖欠为由,欲要将户部欠内库银两一应取消……” “等等……” 刘养越说刘卫民越糊涂,眉头更是皱成了山。 “江南供奉是大明朝供养内廷皇宫的份子钱,无论到了哪个朝代也本就应该有的,外朝凭啥要取消?” “还有……内库是皇室私财,皇室不从户部库里搬钱就已经不错了,小将就纳闷了,户部怎么还坑起内库钱财?” 刘卫民是真有些窝火了,无论到了什么年代,就是后世那么发达的年代,只要哪个国家还存在着皇室,每年都要由财政拨付给皇室一些定制钱财,也就是国家赡养皇室的份子钱,这个钱是不能被哪个人黑掉的,除非皇室不再存在。 同样,每年江南会对皇宫供应金银、纱罗、丝绸、玉带、象牙、珍珠玛瑙、珊瑚等等,再加上其他地方供应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和其他杂七杂八东西,加在一起差不多有百万两之多,当然了,这个“百万两”可不是指百万两银子,而是指所有东西价值有百万两。 这些看起来不少,足有大明赋税七分之一,但要知晓皇宫里宫女宦官有多少?仅刘卫民手下净军就有六万之多,在加上宫女、妃子啥的,那也差不多有个小十万人了。 刘卫民在辽东之时,一年定制粮饷十八两,拿不拿得到这么多,是不是用一沓不值钱宝钞且不管他,反正定制就是这么多,这么一看,皇宫一年用个百十万两银钱根本不算太多,至于相比较朝廷七百万两赋税来看……那完全是朝廷自己整的乌七八糟。 户部官衙记载的很清楚,不算杂七杂八赋税,仅盐铁一项商税,宋朝,哪一年不是千万贯以上的赋税? 结果到了大明,所有赋税加在一起,才七百万两! 反正刘卫民对每年二十万盐引,每一引不足七两,也就是一年盐税不足一百四十万两是无语了。 大明盐商一开始是没有纲商的说法,开中法就是谁去边关送粮谁就有盐引,谁就有资格拿盐做生意。 也不知是朝廷弄的盐引多了,还是奸商一盐引可以弄出百把十盐引缘故,反正就是年年发放盐引,年年积压盐引,最后到了百十年前的老盐引还存在的地步,以至于到了朝廷发放新盐引没人购买的地步,全他娘地用旧盐引去盐池换盐的地步。 这可咋整吧? 朝廷发盐引没人要了! 旧盐引朝廷也不能不认,这可是牵扯到了朝廷信誉的重大事情。 咋整吧? 于是就有了“纲商”一事,也就有了垄断一说。 朝廷将天下盐商拢吧拢吧,分成十个纲商,每年发放二十万盐引……比如说,今年是甲坐庄,朝廷将甲手里所有往年旧盐引全部收回,按照甲手里的盐引数量支付相应盐巴,而二十万新发放的盐引就由剩余九家购买吞下,九家支付给朝廷一百四十万两银钱,今年的盐税就算玩事了,明年轮到乙坐庄,同样的道理,就这么轮着来,至于你们十家是一个人独卖天下盐巴,还是无数人分润销售,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朝廷不管,朝廷就要一百四十万两银子。 甭管是何种缘由,反正刘卫民对于朝廷一年仅一百四十万两盐税很是无语。 大明财政一年七百万两赋税,无论是谁说破了天,如同一个公司管理者,作为大明天下管理者的外朝文武,他们都要承担最主要的责任,收税、管理、经营权……都交给了你们,府库里没钱,他们不承担责任,谁承担责任? 所以刘养一说外朝因为自己没钱,就要取消皇室本应该有的份子钱,就要赖掉欠了内库的银钱,他能够理解那才叫怪了呢,尤其是赖掉内库欠款,他最是气愤,眉毛也不由竖了起来。 “外朝文武越来越混账透顶,自己贪了、罢占了朝廷本应该有的赋税,自己肥的流油咱也不说了,他们怎么能赖掉内库的钱财呢?” “是,大明穷,内、外两库都能饿死了老鼠,可那能怪的了谁?” “张居正张太保好不容易十年里,给大明整了四千万两在库里存着,可这些年也被朝廷折腾完了,天天打倭寇、打鞑靼……咱别的不说,就杨镐带着大明数万军卒帮助朝鲜打倭寇,花了多少钱?” “杨镐无能,本该一鼓作气击败倭寇,大好的局面硬是让他打了个大败仗,死了的军卒抚恤,再次调兵入朝鲜,前前后后花了他娘地五百多万两,内库他娘地硬生生被迫拿了三百万两。” “萨尔浒十万大军调动,仅调动就花了三百万两,皇爷爷硬是被逼拿了太后三十万两棺材本,还他娘地向户部拆借了一百二十万两,欠了户部一百二十万两。” “这还只是调动十万大军,战败阵亡军卒抚恤呢?” “一个军卒,二十两抚恤不能再少了吧?” “十万大军,怎么着也得两百万两抚恤,尽管没有这么多军卒丧命,但两百万两只少不多——” “外廷……外廷又从内库扣出一百万两!” 刘卫民是真的恼火了,朱徽妍、刘马氏,以及从沈家回到驸马府的沈允婻,全都站在房门外,以为他又与刘养吵架了呢,一听他细数最近发生的内、外府库,内、外庭因为钱财发生之事,全躲在门外墙角偷听。 刘养看着眼前小子比他、比宫内宦官还要恼怒,很是一脸怪异。 刘卫民很是恼火外廷一干文人所作所为,若刘养不提外廷欲要赖掉内库银钱他还不恼火,越想越愤怒。 “内库钱财再如何多,那也是皇室、陛下个人私有财产,外廷无能,宋朝被蒙元朝鞑靼欺负的这么狠,偏居江南一地百年,每年赋税多少?” “没有一万万贯,也有八千万贯吧?咋到了我朝就成了七百万了呢?” “皇室的内库是皇家的份子钱,户部征收的赋税是治理天下的费用,天灾人祸也好,平定叛乱也罢,就是修渠平路……所有所有的一切,一切本就该有外朝户部全部承担——” “这可倒好……自己无能,户部一没钱,就他娘地逼迫内库讨要,这是什么行为?” “这他娘地是以天下百姓,以社稷安危……向陛下,向皇室要挟!” “尼玛……” “老子也是醉了,陛下省吃俭用,欠下一屁股债,与户部分摊本应该全由户部承担的责任,内库承担了本就是外朝文武无能,承担他们的无能致使我大明朝穷的叮当响责任!若不是老子抄了李三才的家,给内库供奉了三百万两……现在内库就他娘地该……就该欠下户部二百二十万两银钱了?!” “娘希匹的,老子送了三百万两,江南刚刚送入内库百万,还了皇爷爷拆借户部萨尔浒调兵一百二十万两,萨尔浒胜了也就罢了,全因那些混蛋,不仅打断了我大明十年国运,还要他娘地付出两百万两抚恤!” “怎么着?” “户部没钱,内库与外朝平摊了一百万两,又借给户部一百万两……” “百万两银钱这边借给了户部,外朝就他娘地想赖掉不还了?” “啪!” 刘卫民大怒,一巴掌拍掉桌案上茶盏、茶壶,指着门外怒吼。 “他娘地……” “老子就看外朝哪个混账敢赖掉内库钱财?” “谁他娘的敢赖账不还,老子挨家挨户砸,哪怕一个扫地的仆役,都得给老子还钱!” “卖地、卖店铺、卖房子、卖儿卖女……都得给老子还钱——” 第153章 愚蠢的泼妇【今日三章酬谢】 “还钱?” “你小子是不是疯了?” “内库、户部外库相互争斗扯皮,与你小子有一文钱关系?” 刘养冷哼一声,起身狠狠瞪着刘卫民,对面前浑小子遇到点火就成了炮仗很是不满。 刘卫民心下却着实恼了,伸手猛然推了把面前可恶老混蛋。 “砰!” 刘养没想到他会如此愤怒,一个踉跄跌坐在椅凳上,受力太猛,又一个屁墩摔倒在地。 两人全都傻眼了,一上一下,大眼瞪小眼…… “哼!” 刘卫民冷哼一声,别过头不去看。 “丁是丁!” “卯是卯!” “朝臣无能致使我大明陷入如此困境,小子知道大明困难,辽东一堆烂摊子需要摆平,户部没钱财支撑,内库可以与户部分摊,但这不是外廷文武推卸责任的理由!” “外廷若觉得无能为力,他们可以全都辞职不干,这个世界离了谁都照样旋转,老子还就不信了,这个世界还能少了人?”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达。” “外廷只一味推卸责任,若不逼迫他们,他们只会推卸责任,只会将责任推卸到内库,推卸到陛下身上,从不去审视自己!” “哼!” “他们若敢赖掉内库百万两,你看老子敢不敢来打上门,挨家挨户抄家!” 刘卫民心下恼怒,大步摔门走出房门,正见到门外一帮子人蹲坐房门外…… “哼!” 又是重重一声冷哼,大步走向后院,沈允婻正要起身,朱徽妍忙一把拉住她衣襟。 “可别,相公是真的生气了,去后院打打铁,消消气就好了……” 话语未说完,不由抬头看向出现在门口的刘养,刘养却看着恼怒远去的背影…… “火爆的性子……啥时候才能改一改啊?!” “唉……” 刘养无奈摇头叹气,低头看着蹲在门口墙角的朱徽妍、刘英儿、沈允婻三人,又是深深叹气,脸色却有些郑重。 “今日之言不许与任何人谈及,烂在肚子里!” 朱徽妍忙站起,点头说道:“公公,相公不会真的去砸文武大臣府门吧?” 刘养不由露出苦笑,摇头说道:“若外廷真的赖掉内库百万两银钱,镇国……不好说会不会真的失心疯……” “不过,内廷不会轻易坐视外廷赖账的。” 刘养抬头看向远处千步廊,叹气道:“外廷这是被迷住了眼睛啊……如此作为只会激怒了陛下,今后……有的他们受得了……” 看着已经没了人影的阁廊尽头,心下摇头叹息,想着今日皇帝朱由校反应,就知小皇帝是真的恼火了,“镇国伯”爵位,仅凭字号就有些让人难以接受,哪怕只是个杂牌爵位。 沈允婻一直在外面听着屋内愤怒咆哮,心下更是震惊莫名,她怎么也没想到刘卫民会如此疯狂,一改多日来在她印象中的人影,心下莫名生出畏惧来。 一直都只听说皇帝是如何的吝啬,一直以为皇帝是如此的愚蠢,天下都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还死抱着死物不放手,听着房内愤怒咆哮,她突然怀疑起自己,世人言语是否就一定是对的? 难道…… 外廷是对的? …… 刘卫民心下愤怒恼火,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大舅哥会来了这么一出,心下还有些疑虑大舅哥是不是对他不满,是不是有了卸磨杀驴的想法。 他没有太多嗜好,就是喜欢独处,喜欢无聊时看看书,知道每一个帝王想弄死某位宠臣时,爵位就是一个微不可察的信号,直到听了刘养话语,才知道大舅哥为何会有了“镇国伯”之事。 他对一帮大鼻子前去皇宫没有太多想法,大鼻子大多都通晓些科技,大舅哥对此又极为感兴趣,对于他来说,这或许是件好事情。 刘卫民心下窝火,一拍屁股前去后院打铁发泄,自己也察觉了情绪太过激动,本能的想要转移自己愤怒情绪。 “镇国伯”太过敏感,甚至刘卫民也不怎么用自己“字”,他人也是能避免就避免,可如今小皇帝心中恼怒外廷,与外廷置气也就罢了,却偏偏给了他这个拉仇恨的爵位来。 消息传播的很快,如飓风般迅速蔓延整个千步廊两侧,六部官员第一时间聚集到了内阁刘一燝官署房中。 看着一屋子人,刘一燝不由咳嗽一声,这两天受了风寒,刚想开口,嗓子就是一阵瘙痒…… “咳咳咳……” 吏部尚书周嘉谟不由递过一杯茶水,叹气道:“没想到陛下会如此恼怒我等……” 杨涟皱眉道:“刘家寨欲要建炉炼铁,就算欲要让出七成之利,也不当是内廷,户部如此空虚,国事如此困顿,难道陛下就不顾江山社稷安危?” 左光斗点头说道:“内廷如此富庶却不顾天下安危,全是阉奴作祟,我等应当为天下百姓安危上奏陛下,弹劾阉奴不顾社稷安危、百姓生死!” “汪某却觉得……刘家寨那个奸孽才最为该死!”汪文言阴沉着脸。 刑部尚书黄克缵眉头紧皱,犹豫道:“那些弗朗机传教士所送来之物……真可以亩产千斤?为何黄某从未听闻他人言及?” “黄尚书多虑了,此等之物早先年就已存在。” 众人齐齐看向左光斗,左光斗捋须皱眉片刻,说道:“河南道御史徐光启徐子先,诸位当是知晓吧?” 众人沉默片刻,微微点头,黄克缵犹豫点头,说道:“徐子先与诸多教士相善,当是知晓此等之物。” 左光斗点头,说道:“正是如此,弗朗机人所献之物,早先年就出现在福建、广州。” “玉米所产与稻谷、黍麦并无二样,所需水肥亦不差半分,所产也相差不多,入口却粗糙难咽,并不被百姓所喜,唯独未完全成熟时入口尚好,即使种植也是家中殷实富裕之家,以菜蔬而食。” “至于红薯、土豆……与萝卜所差无几,众位也知萝卜亩产几何,两者与萝卜一般不为耐储,与我等所食稻谷相差太多。” “且……土豆有毒,听闻福建、广州早先年亦是吃死不少百姓,故而才被百姓弃之不用。” 杨涟微微点头,说道:“老夫也曾听闻了此等之物,极不耐储,且价值极低,百姓又大为不喜,哗众取宠罢了。” 众人听了左光斗、杨涟两人话语,紧绷着的神情也放松了下来。 汪文言笑道:“既然此等之物与我等所食萝卜一般无二,‘镇国’之名更不当用之,我等当上奏陛下,弹劾刘家寨奸逆诓骗我皇陛下……听闻那奸逆……欲要让皇庄百姓皆种此等华而不实之物……” “砰!” 太常少卿赵南星大怒,猛然一拍太师椅扶手,怒起道:“如此奸逆小人,如此不耐储之物,一旦来年大旱,数万百姓又当如何安身?老夫必上奏弹劾如此奸逆小人!” 刘一燝心下一阵叹息,转来转去,怎么又转到了那小子身上? “诸位,刘家寨小儿……纵然不识此等不耐储之物,他也已应允百姓,用银钱预购此等之物,我等再如何弹劾又有何用?” “咳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刘一燝强压下胸中憋闷。 “刘家寨炼铁之炉,我等亦是无可奈何,诸位也知,此等之物皆由那小儿自筹自建,所得之利送入内廷……虽有不妥,我等亦是无可奈何。” “但内廷奸宦却阻止我皇救济百姓,不顾大明社稷安危,如此奸宦才是我等大贼,当上奏弹劾之!” 众人一阵沉默,刘卫民张贴的告示他们也已经读了好几遍,虽不屑皇家学堂那些上不了台面老童生,但意思还是很清楚明了的,驸马府一共两千来顷土地,来年所种之物,驸马府一概收购,无论产出多少,都会以往年百姓田产收入支付相应银钱,如此之下,弹劾又有个屁用。 众人微微点头,决定让几个上不了台面官吏随意上奏弹劾一下,至于……爵位…… 汪文言皱眉说道:“陛下欲要册封奸逆小人爵位,汪某以为不妥!” 众人一阵沉默无语…… 周嘉谟微微叹气,说道:“此时弹劾奸逆小儿种植弗朗机之粮,终是不妥,杀敌当是一击致命,不若……不若请成国公帮忙如何?” 众人一愣,一直没开口的刑部尚书黄嘉善点头称赞。 “此计甚好,奸逆小儿还当不得‘镇国’之名!” 一干朝臣纷纷点头,刘卫民的“镇国”字太招人怨恨了,不仅仅这些东林党之人,就是武将勋贵也是每每牙根痒痒,如今若再弄个“镇国”爵位来,让人情何以堪? 不仅仅是外廷文武,内廷也是不住嘀咕,小皇帝一通敲打后,就算心有不满也只能暗自腹诽,只能捏鼻子认下,客巴巴可就不一样了,那个恼怒不喜就别提了,根本不给魏忠贤丝毫脸色看,更是在朱由校耳边不时小声嘀咕,更甚者,竟然跑到小皇帝生母灵位前吐槽。 外廷刘卫民无可奈何,内廷客巴巴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语,还未等他消了胸中恼怒睡下时,小豆芽就送来了纸条。 “哼!” 在小媳妇一脸担忧下,他只是冷冷一哼,随手丢掉纸条不欲理会。 “愚蠢的泼妇!” 第154章 还能不能一起玩耍了【第二章】 刘卫民对客巴巴这个愚蠢村妇极为不满,但也知道,这个时候只能不理不会,朱徽妍很有些担忧。 “相公,要不……要不辞了爵位吧?” 见她担忧起身,刘卫民一把扯下低矮隔板,朱徽妍很默契钻入他的被窝。 “进来可以,不许作怪,相公可是个正常男人……” 躺在他的怀里,抬头看着有些皱眉的脸孔,朱徽妍突然说道:“相公……要不找个姐姐吧?” “净想些没用的,学堂里还好吧?” “嗯,小先生已经学会了拼音字母,简单些的加减乘除也都会了呢。” 感受着胸前不时轻柔画着圈圈的小手,心下一阵苦笑,还不如硬下心用隔板隔开呢。 “咱们现在比较困难,事儿也多如牛毛,原本相公是想着,先弄起咱们的钱庄,多弄些炼铁炉子,试试能不能将水泥弄出来,为每一个军卒配备后装火绳枪……相公想守着京城,守着学堂,守着你……” “一边教教学生,一边打打铁,赚赚小钱钱,种种地,将刘家寨整好了……” “忙碌又充实……相公觉得这样挺好……” “可惜啊……大明没钱,没小钱钱赈灾养民,没小钱钱平定战乱,没小钱钱养活你们……” “过段时间,相公可能要前去江南一趟,时间……相公也不是很确定,或许三月……或许半年,也或许一年……” “中秋相公忙着弄炉子,也没好好过个中秋,或许年关……” “……” “相公……再找个姐姐吧!” 刘卫民轻轻将她小手从嘴边拿开,摇了摇头。 “这辈子……就你与我,就这么过了。” 轻轻抓着小手放在胸口。 “房子太小,住不下太多人,一个就够了。” “相公……” “咋还哭了?没必要为如此感动吧?” “相公,妍儿喜欢相公!” “那是!整个大明朝也没相公这么好的驸马,妍儿若不喜欢本驸马,喜欢……可不能喜欢别人,相公会砍人的!” “呵呵……” 刘卫民嘴里呵呵一笑,心下却突然一阵悲哀,曾经……曾经也是这么深爱着,有了媳妇,有了女儿,这辈子又何求? 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温婉妩媚,看着女儿牵着他的手,看着她坐上宝马渐渐离去…… 心是如此撕心裂肺。 使劲眨着眼睛,手上不由紧了紧怀中女人,在这一刻,他认可了,她就是他的女人! …… “相公,水泥是什么,怎么从未听相公说起呢?” 两人静静相拥了许久,朱徽妍突然开口问起“水泥”来。 沉默…… “妍儿应该见过修建房舍,砖石与砖石之间,需要一些东西黏沾在一起的,而水泥就是黏合的东西。” “高炉炼铁,会产生许多残渣,而那些残渣掺上些石粉和黏土一起焚烧,焚烧之后,混在一起就是水泥,只要加了些水,就可以盖屋建房,就可以铺路建桥,哪怕将咱的驸马府修建成十丈高也不怕坍塌了。” “当然了,相公暂时还没想着盖房子,相公更愿意修路铺桥,房子好坏,能挡风遮雨就够了,有了道路,货物价格就会降低了,百姓受了灾,也可以很快救济……好处是挺多的。” 与往常一般,朱徽妍只是听着他说,也不开口问这问那,好像对炼铁炉子,对水泥,对他身上一切的迷都不是太过关注,关注的只是喜欢听他说话,哪怕她也不明白的话语。 曾经与大舅哥说过,要娶就要娶这样的小媳妇,省心。 与她说着水泥事情,说着学堂,说着大鼻子弗朗机…… 他静静说,她静静听…… 十月初一是朝廷大朝之时,万历帝不登朝理政是常态,光宗登基后一改他父亲作风,可这还没几日就病重待死,如今是小皇帝朱由校登基,还没轮到任性到了不大朝的地步。 天未亮,所有朝臣都一一来到千步廊前,宫门大开的时候,他们会通过金桥入宫。 入了承天门,过端门,再入午门,入了午门再过金桥,过了奉天门依次是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三大殿。 奉天门东西两侧分别是文楼和武楼,也就是文华殿和武英殿。 朝廷内阁差不多都会安上个“大学士”头衔,根据宫殿重要先后次序就可以看出,第一位的是华盖殿大学士,第二是谨身殿大学士,因为奉天殿名头太大了,就是皇帝也只能真正大典时才能用上一次,没有哪个人敢顶着“奉天”两字为大学士头衔。 先文后武,所以三大殿东西两侧的文华殿大学士、武英殿大学士为第三、第四。 文渊阁在文华殿南面,所谓“东阁”指的是内阁办公处,因为只是“阁”,不是“殿”,所以只能排名第五和第六位。 一般来说,加“大学士”衔都是学问深的臣子,但又有些区别,华盖殿是接见属国或外国使臣的地方,所以华盖殿大学士往往偏重“礼仪”,所以谨身殿大学士偏重“克己持谨”,文华殿大学士偏重“文采学识”,武英殿大学士偏重“武功韬略”,文渊阁同样注重“文采学识”,与文华殿稍有不同,文渊阁只是藏书阁,文华殿却是经筵之所,主要辅佐太子之处,至于东阁大学士最为普通,只要偏重“熟于政务”即可,毕竟入内阁就是为了帮助皇帝处理政务的,若连“熟于政务”都做不到,还入个屁内阁。 一般内阁会有好几个朝廷大臣担任,内阁大臣前后排列顺序,先看官职几品,是一品、二品,还是三品,若品阶一般样大,再看头上加的五品学士头衔,最后就是看入阁前后时间。 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三座大殿从名字上也可以看出干嘛的,奉天殿有“奉天承运”的意思,所以这是皇帝登基大典用的宫殿;华盖殿的“华盖”就是皇帝头上的“伞”,面见使臣常用;谨身殿是“克己谨慎”之意,主要是册封皇后、太子,或是公主、王爷啥的。 大朝原本是应该在奉天门进行,因为雷火,这三座大殿、门楼都坏了,就转而放在了乾清门。 自千步廊向北,沿着内宫中轴线,一路走着前往乾清宫着实不近,若是刘卫民这般壮实小伙,那倒是轻松,而且乾清宫距离西华门也近,当然了,刘卫民也不愿意去大朝。 朱由校大朝是很无聊的事情,下面人说,他也只是微闭着眼听,任由一干大臣争吵。 朝会每日都是要进行的,只不过大朝会更加隆重,人也比较多些,皇帝往往会露面一次,每日进行的朝会可能只是面对空无一人的龙椅,宦官会先高声询问一遍,什么“有本……无本……”啥的,然后收巴收巴群臣手里奏折,然后退朝了事,但是天天上朝的大臣却不能不去,不去就要打板子,就要扣钱。 万历帝经常……已经不是经常了,而是天天让一干大臣面对空无一人的龙椅,朱由校大舅哥就要好了许多,至少现在还是天天上朝,听不听是另一回事,反正比他皇爷爷那是强了许多。 常朝人少,都是些各衙门大佬,半月一次的大朝时,千步廊左右官署的头头们,五品以上官员都得去,就像是被刘卫民俘虏的费英东,因为朝廷给了个锦衣卫千户,他就得大朝时跑去露个面,给皇帝磕几个响头,平时却连露面都不露面,就知道躲破房子里,刘卫民每每想到老混蛋祸祸小丫头,就想打上门踢上几脚。 有些日子没有回城了,就想着给老岳母、老奶奶们磕个头。老岳母那里还好,不会拿扫地把子满院子追杀,也不会骂人,还可能给他整件衣服穿,或是拿着好吃的回去,郑贵妃郑奶奶那里可就要了人老命,不拿着把子满院追杀就不错了,骂上几句“小龟孙”那都是阿弥陀佛的幸运。 上朝的时间正是乌漆嘛黑的时候,刘卫民拉着两千两银子入宫却是日上三竿之时,他也知道,这个时候的朝议也早该散了,也不用碰上自己不喜欢的朝臣。 果然如他所料,等他拉着银子入宫,来到慈宁宫院门外时,喜儿小宫女正托着下巴等他送钱呢。 “小屁孩一个……财迷!” 嘴里嘟囔着,大手还不得不奉上一把糖果。 “就这些了,赶明个本驸马爷要去江南,到时候给你整些其他口味的糖尝尝。” “驸马爷,还有没大白兔?皇娘娘奶奶前些日还说驸马爷糊弄人,净用廖糟熬制的糖,没大白兔好吃。” 一听小丫头说了这些话语,刘卫民顿时紧张起来,见四周并无郑贵妃偷听,提着小丫头小辫,一脸忿忿不平。 “都拉过勾的,你咋还能坑了驸马爷呢,说过的话语还算数不,还能不能一起玩耍了?” “不是……不是喜儿,是……是皇娘娘奶奶……” “哼!” 一声冷哼,刘卫民瞬间丢掉小辫,更是不由自主后退一大步,神情紧张看着出现在门口的郑贵妃。 “越来越混账!” 看着郑贵妃将喜儿拉到背后,看到昭妃、端妃、顺妃、德嫔四个“奶奶”出现在门口,不得不低头耷脑上前。 “皇奶奶,孙婿明日……明日将大白兔送来。” 李德嫔见他如此畏惧,不由捂嘴轻笑:“呵呵……也就姐姐可以让驸马低头认错,满朝文武可都不成呢!” “哼!” “他啊……就是个上蹦下蹿的猴子,三天不教训教训就瞎整胡闹!” 郑贵妃嘴里训斥,眼中却甚是得意。 “既然都炼出了铁,好好炼你的铁也就是了,偏偏要给内库七成利,现在好了,满朝文武现在还在乾清宫争吵不休呢!” “啊?还没散朝呢?” 刘卫民心下一惊,郑贵妃却一翻白眼,冷哼一声。 “哼!你说呢?七成铁利,你个龟孙知晓不知晓这是多大的一份银子,外朝能轻易放手?” 第155章 刘驸马的面壁思过【第三章,三章完】 听了郑贵妃话语,刘卫民心下无名火焰蹭得窜了起来。 “皇奶奶,外廷是不是还要赖掉内库百万两银钱?” 郑贵妃见他表情,就是他想要做甚,嘴里不由重重一声冷哼。 “哼!你个小龟孙若敢再撒泼耍浑,就给老娘跪在陛下面前,啥时候想明白了啥时起来!” “赖掉不赖掉,那是外廷和内廷的事情,你个龟孙,真以为司礼监会在这件事情上妥协?” “以往内廷欠了外廷钱财,哪一次不是户部直接扣下,可曾考虑过内廷宫殿损毁未修事实?” “内廷与外廷的事情,少管!” “哼!” “还不赶紧搬银子,要老娘动手吗?” 郑贵妃一阵冷哼,对着一群宦官宫女就是一阵训斥,刘卫民反而啥火气都没了。 刘养与郑贵妃不同,有万历帝皇爷爷牌位在慈宁宫摆着,他就算恼火、郁闷,也只能自己憋着。 看着眼前小子低头耷脑,郑贵妃或许是怕他真的跑去乾清宫门前闹事,揪着他的耳朵扔进正堂,大门一关,只剩下浑小子跪坐在蒲草团上,与灵位木牌大眼瞪小眼。 …… “唉……” “陛下啊,小将真没想着让外廷与内廷争斗不休……小将心下是挺希望内廷与外廷厮杀不断,是想着让魏忠贤狠狠收拾外廷那些腰圆肚肥的混账们。” “俺知道,俺刚弄了个炼铁炉子,工部黄老头就巴巴跑来了,知道这个老小子没安好心,若真的为工部、为大明着想,来找俺的顶多也就是些主事、工匠,哪里需要姓黄的老小子……还是好些人抬着轿子来的!” “俺知道,那老小子啥意思,不就是想着甭管讨来没讨来,都是他压了俺一头么。” “唉……” “这种小伎俩,陛下您老一眼就能看穿了,小将说这些也是啰里啰嗦……一帮子混账不想着多为大明缴纳些赋税,就知道坑普普通通的百姓。” “说是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好,可他们倒是多缴纳些赋税啊?他们交了税,咱爷们也能少收百姓赋税不是?” …… “炼铁七成铁利给外廷也好,给内廷也罢,其实还是给了护国将勇,给了受灾百姓,给谁都是给,也并无多少区别……” “陛下,您老是明白的,对吧?” “可给了那些混账,他们会如何?” “会说了咱爷们一个好字吗?” “会体谅咱爷们一下吗?” “不会!” “该如何还是如何……或许在心里还会将俺骂了个狗血喷头,谁让咱缴税呢?” “交了税……是原罪啊……” …… “陛下,刚刚皇奶奶可是骂了您老孙女婿,说外廷赖掉内廷银钱与俺无关……陛下,这件事情俺可以暂时不管不问,但姓魏的老小子若不顶事儿,俺可真的敢满朝廷抄家啊……” “您老不开口,孙女婿就当您老同意了,到时候……俺再弄他个千把万两,一下子让咱老朱家吃了个肚儿圆!” “嘿嘿……” “陛下,您老可是不知啊,咱大明文武老肥了,拢巴拢巴一下可是有个上亿两呢!” “文人造反三年不成,咱爷们要是将天下混账家伙们都抄了个底朝天,小将敢向您老保证,咱爷们那就谁都不怕了!” “什么建州贼!” “什么蒙元鞑靼!” “咱爷们全他娘地一棍子敲闷了!” “嘿嘿……” …… “唉……” “可惜!” “没人挺咱爷们,只能老老实实,一文钱一文钱的小钱钱往家里扒拉……” “真他娘地苦啊……” …… 整个殿堂就他一个人,当然了,紧闭的大门外还坐着个俩小辫的丫头,不时咂巴着小嘴,感受着嘴里大白兔的香甜,不时还透过门缝看向草团上佝偻的身躯,好像屁大小丫头能拦着人逃跑一般。 今日是大朝日,也是十月初一,该给慈宁宫、仁寿宫送月例银子的日子,如今谁都知道宁德驸马承包了神宗、光宗两位先帝遗孀妃子们的日常生活,日上三竿进了慈宁宫,这都快日中午时了,怎么还没从慈宁宫出来? 要说还是老岳母傅懿妃性子沉稳,也不着不急,李康妃带着大大小小二三十号妃子、美人、侍寝啥的,这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几十号人还等着发放小钱钱呢,左等右等也等不来了咱们的宁德驸马,也有些焦急了,正巧这朱徽倩、朱徽媞俩小姐妹背着小书包回来了,没等李康妃开口,俩小丫头小嘴叭叭说起经过慈宁宫事来,经过俩小姐妹你一句我一句述说,众女这才知晓刘卫民被郑贵妃关了房子,对着万历帝牌位面壁思过呢。 一干女人傻眼了,傅懿妃仔细询问女儿朱徽倩,也是没问出个所以然了。 “唉……那孩子又不知怎么招惹了郑娘娘,这可怎么办啊?”傅懿妃一脸忧愁。 李康妃不悦埋怨道:“真是的,直接拉银子来仁寿宫,也就不会发生了这般事情,现在咋整吧?” 听了李康妃话语,傅懿妃心下有些不悦,李庄妃却皱眉说道:“刘驸马自西华门入宫,理当先去慈宁宫,只是郑娘娘……” 见李庄妃一脸犹疑,李康妃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不会是因为刘驸马的七成铁利吧?” “这孩子也真是的,想要给了陛下钱财,用别的法子也成,就是送入了仁寿宫……” “可别说些胡话!”李庄妃忙开口阻止。 傅懿妃叹气一声,说道:“驸马这孩子还是不错的,按照定制给了宫里,将来也省的他人闲言碎语。” 李庄妃微微点头,说道:“正是此理,七成铁利终非是些小利,当是定制为好。” 也不知是不是这些女人成了“老人”,如今也如乡村邻里妇人,竟然没了曾经的争斗,相互聊天谈话也平和了许多,以往东、西两李见面就是相互瞧不起,如今反而可以坐在一起聊天。 几十个大大小小女人,地位最为尊贵的还是三人,他人也不敢随意开口,朱由检却有些不喜刘卫民,突然低声说道:“宁德驸马既然拿出七成铁利,为何不交给户部,户部充裕了,自然不会再有拆借内库之事。” “而且……还听说黄尚书还在刘家寨……” 李康妃眉头一皱,不喜道:“炼铁炉子是刘家寨自己出资建的,就是将来再建炉子炼铁,那也还是宁德驸马府自己出资营建,拿出七成铁利给朝廷,那是宁德驸马忠心朝廷,是忠亦是孝!” “至于给谁,这是心意,炉子没见工部拿了一文钱,没见工部出了一名工匠,炉子炼出了铁,工部就要伸手取了炉子?满朝文武家中店铺、田庄这么多,也没见了哪一家送了户部一文钱!” 李庄妃眉头微皱,叹气道:“宁德驸马考虑的也颇为周详,七成铁利送入皇宫,内库有了钱财,人心也能稳妥些。” 傅懿妃微微点头,正要开口,李康妃点头道:“姐姐说的是,有了钱,他人才知恩义。” 说着,指向乾清宫,说道:“乾清宫至今尚还未散朝,所谓何?还不是户部没了钱,还不是因为驸马送入皇宫三百万两银钱,还不是因为七成铁利,若没这些钱财,他们怎会如此与司礼监争吵?” “有了钱财,就算内宫拿给辽东军将,辽东军将也只会感恩陛下恩义,而不是朝廷那些混账文官!” 李康妃一想到自己在乾清宫被外朝文官逼迫情景,心下就是一阵恼怒不悦。 傅懿妃、李庄妃,以及一干妇人也不由微微点头,道理很简单,谁有小钱钱谁是爷,户部拿着钱财去了辽东发响,将勇就会对方头巾文官唯唯诺诺,宦官们拿着钱财前去抚慰,将勇就得低头小心应对,就会嘴里恭敬皇帝陛下。 看着人躬身,听着人嘴里高呼万岁,真正有几分是真,内在终究是有稍许差别的,这些妇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浮浮沉沉这么些年,她们还是能分出里面的区别的,也正因如此,对刘卫民做法也十分认同。 见朱由检低头不语,李庄妃看向傅懿妃,忧虑道:“郑娘娘总是关着驸马也不是个事儿,妹妹是不是找个人过去看看?” 李庄妃开口,傅懿妃脸上但忧更甚,她可是知晓郑贵妃的厉害,唯恐自己女婿遭了委屈,其余女子同样担忧不已,至于是不是担忧兜里小钱钱那就不得而知。 “娘亲,不如……不如倩儿与八妹一同前往吧?”朱徽倩担忧自己姐夫遭了难。 朱徽媞也跟着点着小脑袋,这些日,小丫头背后有了靠山,胆子也大了不少。 李康妃银牙一咬,说道:“就这么着吧,这都午时了!” 众人也没太好法子,若是她们前去,仁寿宫就显得低了慈宁宫一头,尽管她们本就该低了一头,可这面还是要挺着不是?让宦官、宫女前去也是极为不妥,无可奈何,也只能让俩小丫头前去。 只是她们并不知晓,刘卫民大舅哥正闭眼不理会朝堂上争吵谩骂呢,常云不着痕迹转悠到了朱由校身边,在魏忠贤诧异目光下,很小心嘀咕了几句。 朱由校一愣,本还昏昏欲睡、哈欠连连,猛然直起了身。 “宁德驸马面壁思过?” 朱由校乍一听这消息,哪里还记得此时正是大朝之时,声音陡然拔高,本还嗡嗡的大朝瞬间落针可闻。 朱由校这才发觉此时尚未散朝,看着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来,眉头微皱。 “传宁德驸马上殿!”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