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花繁蝶乱英雄路》 第一章 明修栈道 “落葵!”尖利的女声呼唤着,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喧闹的街市,来往的人流,纷纷驻足观望,只见一位肌肤丰满的女人,一手提着裙角一手掩着口鼻,一遍一遍地在人群中穿梭寻找。 卖豆腐的女人朝着街边的大树努努嘴,丰满的女人立马调转头,气势汹汹地走到树下,正午的太阳无法直视,站在树下的女人满脸汗水,眯着眼抬着头气鼓鼓地喊:“落葵,你给我下来,再不下来,我打断你的腿。” 嗖的一声,一位衣裳破烂布满补丁,黑瘦矮小的女孩子从树上滑下来,打着哈欠眯着眼可怜兮兮地说:“秋女,我才被扫地出门,你又来喊。” “赶紧跟我走。”丰满的女人拉着小女孩就跑。瘦弱无力的小女孩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被拖着跑进一户高墙大院的后门。 刚进去迎面就是一桶冷水浇个透心凉,接着不由分说地脱掉破烂衣裳,从头到脚涂满面粉,最后被秋女按着头麻利地换上干净衣裳。 “快,快,快!”秋女推着落葵跌跌撞撞地闯进内庭,厚着脸皮躲在队伍最后面。 “唷,小黑猫被揭了黑皮。”落葵听声音就知道是自己最讨厌的人,眼睛一斜嘴角轻蔑地笑。 “你笑什么?”清瘦白净的女孩子恼怒地问。 “我笑我的,关你屁事!”落葵做个鬼脸不怀好意地嘲讽。 “不准笑。”女孩子涨红脸。 “现在不准我笑,以后就没机会了。” “你什么意思?” “笑贫不笑娼。你现在穿的破衣烂衫,我且一笑,等你换上新衣,我就只能看你卖笑。” “混帐东西,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两个女孩子完全不顾后果地厮打起来,一时间内庭的欢客变成看客,秋女一把将她们拽到后院,抡起拳头各捶打了五六下,等到春楼老板娘出来,秋女才住手战战兢兢地等候发落。 老板娘不满地呵斥道:“秋女,带絮子上楼梳妆打扮!落葵,你要再敢来春楼捣乱,我就把你剁碎喂猪!滚!” 落葵嬉皮笑脸地往外走,气得老板娘在后面追着喊:“你们都给我听清,以后要再有人放她进来,我就连你们一起赶走。” 落葵摸索着身上的干净衣服,灵机一动笑眯眯地拽了一根毛草,叼在嘴里又走到街上四处游荡,一个卖书籍的店铺门前还算空旷,顺势蹲在地上,揉揉眼睛,将嘴里的毛草插在头上,可怜巴巴地望着偶尔来买书画的公子哥。 半天功夫无人问津的落葵又开始头疼晚上要去哪里睡个好觉,突然眼前一亮,一位衣着整洁的少年脸生的很,后面跟个书童背着大大的包裹,看来毫无疑问是外地人。 落葵立马冲上前去跪倒在地:“公子求求你,发发善心,可怜可怜我吧!给我一个铜板,让我吃顿饱饭就行。” 少年连连后退,书童赶紧拉住落葵,没好气地说:“哪里见过卖身的人还讨饭吃。” 落葵暗自懊恼,在心里连呼:“不对,不对!都怪今天上午扮乞丐,现在都忘了自己是干嘛了。” “公子不知,小女家贫无人可依,虽然在这街上跪了三天三夜,可因相貌丑陋,未曾有人买小女为奴,真真要把小女活活饿死街头!”落葵鼻涕眼泪汪汪直流。 书童皱着眉不可置信地问:“跪了三天三夜,一见我们还有力气扑过来?” 少年心软拉开书童面对着落葵说:“姑娘确实长得有碍观瞻,想来也没人愿意买去为奴,我也是个天涯沦落人,你若不嫌弃,就跟着我们一起走吧。” “公子,那,钱呢?”落葵喜出望外。 “公子,你看她,明明就是个骗子。”书童厌恶地瞪着落葵。 “丑奴儿,不可胡说!”公子上下打量着落葵,那双黑色眼睛明亮有神,一看就是个精于算计懂得变通的人,此去舅父家常住必定不会太平,有个聪明人在旁也好驱使,“卖身契可带了?” 落葵摇摇头,自己都不知道卖了几家,哪里能找到什么契书,也就骗骗外地人,拿到银子躲起来避避风头,等他们走了就可以逍遥快活。 少年心里有数不动声色地拿了张宣纸,当街写就一份死契,卖身钱三两银子,以后每年一两银子。 落葵自然不识字,可数还识得几个,眼红银子钱,不觉被人牵着鼻子走,乖乖签字画押。 满心欢喜的落葵屁颠屁颠跟在书童后面:“丑奴儿,公子叫啥名?” “叫少爷!”书童爱答不理的。 “少爷也是个名?” “少爷的名不是你该知道的。” “哼!”落葵冷笑一声,姑奶奶我不过敷衍着陪你们走几天,等我拿到银子,偷到契书就溜之大吉。 落葵闷闷地跟着他们一路走,突然在一扇侧门前停下来,她四处张望也没看出来是谁家,被书童狠狠鄙视一眼,乖乖站在旁边低头垂手,看起来像个温顺的婢女。 “表少爷,您可来了。老夫人、老爷、夫人都等您好几天了。”一个老门房引着他们进门,穿过长长的走廊左拐进入后院大门,绕过小花园就是一排五间正房。 少年前脚进屋,落葵后脚就跟上,立马被书童拉住,他悄悄叮嘱:“这也是我们能进去的地方吗?别给少爷添乱。” “啊!”一个端着茶盘的婢女刚走到门口突然惊恐地大喊一声,将茶盘打翻在地,人也瘫作一团。 落葵循声望去犹如五雷轰顶,强自镇定下来,默默地站到书童身后。 第二章 暗潮涌动 落葵侧眼看到一位穿着淡紫色绸缎薄衫的年轻美貌女子打着帘子出来,她摆手让人把摔倒在地的婢女拖走,整个过程鸦雀无声,就连一地的茶盏碎片,都是小丫头悄悄一片一片捡起来的。 “看看,大家风范,你别给少爷丢人。”书童小声提醒四处打量的落葵。 落葵应声低头,但依然骨碌碌地转着眼珠子,尽全力用眼角的余光扫视整个庭院,再三确定是自己没有来过的地方,悄悄凑到书童耳边问:“这是少爷表亲家?” 书童怕落葵一直打量庭院坏了礼俗,便悄声回答:“这是少爷外祖司徒府。” “司徒府?大司徒!”落葵惊讶到声音也提高几分。 “嘘嘘!”吓得书童赶紧上前捂住落葵的嘴。 此时的落葵如热锅上的蚂蚁,额头、脖颈、手心的汗像决堤一样,脑子一片空白,任凭咬破下唇也没有办法控制住颤抖。 穿着淡紫色绸缎薄衫的女子又掀开帘子轻声唤书童和落葵进屋,书童用眼神示意落葵跟着他,但此时的落葵呆若木鸡,无奈之下书童扯着落葵的胳膊,硬拽着她一起进屋子。 屋里清凉馨香,一应陈设奢侈豪华,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射到金丝楠木的桌椅上,反射到每个人身上的光芒都让他们看起来高贵典雅,落葵瑟缩着身子,眼神迷茫不敢抬头。 “这丑奴儿越发像个女孩子了。”一位脸色红润的老夫人坐在炕上倚着炕桌笑呵呵地说。 “外祖母说笑呐,这个是丑奴儿。”少年回头看了一眼,丑奴儿跪着往前移动一点抬头仰望老夫人。 “老夫人近来特别爱打趣我们,表少爷的书童也不小了,可有想个好名?”淡紫色绸缎薄衫的女子笑着说。 “不敢劳烦外祖母,丑奴儿的名早前家父已定,为时时提醒孩儿不要荒废光阴,常唤作无荒。”少年不卑不亢,温和地回绝女子的提议。 “好孩子,你可一定不要辜负父母的苦心。”坐在炕边的中年男子一脸怜爱地看着少年。 少年有些脸红跪下磕头说道:“外甥子跪谢舅公教训。” “快起来,快起来。”一位中年女子扶起少年。 少年俯身鞠躬连连说:“谢谢舅母大人,谢谢舅母大人。” “快别做这些虚礼,这都轮番跪了三次,只怕你舅公都不敢说话,深怕一讲话你就下跪。”老夫人笑着摆手,看着角落里的一位女孩子说:“几时来的,身子可好些?见过你表哥。” 女孩子身材清瘦,脸色苍白,头发微黄,像张纸片一样被风吹到少年面前,屈膝弯腰见礼,少年拱手附身回礼。 “这是你绥表妹,这是你玄武表哥。”舅母只是稍加介绍,因为两人心里早已知晓。 “常听家母提起绥表妹,前些日子家母还特地让家仆送来保养丹药,可有吃着?”少年心里琢磨着表妹这身子骨像是雪花做的,怕是见不得风也晒不得太阳,随时有种摇摇欲坠的病态美,激发人们想保护她的冲动。 “谢过姑母大人垂爱,跪叩姑父、姑母大人万福金安。”女孩子就势屈膝下跪,少年慌忙退后几步,让开正堂让表妹跪拜。女孩子边拜边说:“侄女近来身体大好,养身的丹药未曾停过,王后御赐的药丸一直吃着不敢间断,实在是无法领受姑母大人的厚爱。” “绥表妹快起来,家母不曾想到王后的恩赐,擅自配药实是关心太切,如今吃着御赐药丸,自然是好的,家母看到表妹安好一定很高兴的。”少年站到书童旁的阴影里,脸色变化看不出来。 淡紫色绸缎薄衫的女子走上前来搀扶着绥表妹站起来,绥表妹握着女子的手温柔地看着少年。 “紫妺姑娘,送小姐回房沐浴更衣,等下再过来请安。”舅母轻声吩咐,两人搀扶着默默退出正堂。 此时依然跪在地上的落葵才被老夫人注意到示意婢女将她扶起来,打个哈欠说道:“今天太过高兴,有些乏累,既然长住,也就不急于一时的热闹,你们都下去休息一会儿,丹丫头带表少爷去东苑休息。” 扶落葵起身的婢女引着少年一行三人走出正堂,穿过小花园往东顺着一条小溪水一直到池塘边,一排三间正房立在池塘对面,落葵轻声说:“夏天很多青蛙吧!夜里不敢睡,太吵。” 书童紧张地嘘声不断,少年和婢女充耳不闻接着往前走,绕过三间正房后是一片竹林,稀疏低矮的竹林里有一条石子路,接着往前走迎面又是三间正房,古朴典雅颇为精致,三扇门,四扇窗全部打开,门帘和窗帘在微风中摇曳,像是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这里就是表少爷的房间,一个月前老夫人就差人准备好一应器皿用具,若有不够或用的不顺手的,可直接告诉紫妺姑娘,不用劳烦老夫人,婢女们就为表少爷备好。”丹丫头指着刚走过的前面那三间正房接着说:“我家少爷住在前面,他年纪小,素来不见客,还请表少爷多多包涵。” “劳烦丹姐姐带路,还请丹姐姐替我向外祖母致谢,平日也就在屋里读书,表兄弟年幼喜静自然不敢打扰。”少年送走丹丫头,回头看看四下无人便轻声说:“无荒你安排一下沐浴伺候,落葵你去收拾房屋被褥不准出屋门。” “少爷,无荒这名字太随意了。”书童抱怨不喜自己的新名字。 “为什么我不能出屋子?”落葵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又变得无赖起来。 “闭嘴!”少年边往屋里走边呵斥他们,两人都瑟缩着脖子不吭声。 少年洗澡时书童在旁边伺候,不时偷偷观察满脸严肃的少年,目光相接时立马低头。 “想办法打听一下摔碎茶具的婢女。”少年刚吩咐完,书童立马回复:“无荒知道。” “你不好奇?” “无荒不敢。” “能在前厅奉茶的婢女若非遇到特殊的事情,不然必定不会犯此大错,你一定要好好打探消息。” “无荒领命。” 少年看着书童畏惧的样子哂笑。 第三章 迷雾重重 司徒府规矩甚多,饭桌之上除老夫人偶尔干咳两声,四下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更别说咀嚼声,司空玄武细嚼慢咽地品味着各色菜肴,面带微笑挨个跟每个人示好的同时,迅速扫视该人身后的婆子、婢女,一圈下来他心里已经确定每人贴身的随从大概两到三个,对比傍晚见到的一众仆从分毫不差,说明这些仆从都是他们主子的心腹。 司空玄武断定摔碎茶具的婢女是老夫人房里的而且身份不低,因为此时老夫人仅有紫妺和丹丫头两个贴身服侍,就算像传闻的一样司徒府崇尚节俭,那也不至于舅母有三个婢女,老夫人还比她少一个。对比司空府而言一等婢女犯错最多重罚,那就还有机会套一套这个冒失鬼。 刚用过晚餐茶水微凉绥表妹就起身参拜问安早早离去,司空玄武心里焦虑但面色安然,温和地回答老夫人对家人因关心而提出的各种问题,舅公也不时问一下学识武功,舅母则站立一旁亲自为老夫人摇扇。 夜色浓重雾气蒸腾,老夫人不放心又差丹丫头送司空玄武回东苑,一路上湿气和暑热之气将人缠绕,丹丫头双手拖着一个净面碗状青铜灯盏,如豆的灯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司空玄武刻意放缓脚步在昏暗的灯光中仔细辨认周边的环境,经过竹林时一股微弱的清香袭来,司空玄武盯着走在前面的丹丫头类似搭讪地说:“这是什么味道?” “味道?”丹丫头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看着司空玄武。 “有一点点甜味,不是很香,嗯!很清幽,让人舒服的味道。”司空玄武也停下来看着丹丫头。 丹丫头使劲嗅嗅疑惑地摇摇头说:“什么味都没有啊!” “把灯给我。”司空玄武接过灯盏,蹲下身子借着灯光看到竹林丛中密密麻麻一地的蕙兰,花枝大都残败唯有一两朵还开在上面。 丹丫头好奇地凑上来东看看西看看完全不知道司空玄武在找什么,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表少爷,夜深露重,您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啊!”突然丹丫头尖叫一声连连后退滑倒在地。 司空玄武一把将躲在竹林的人揪出来摁倒在地,只听那人连连求饶说道:“少爷,少爷,是我,是我,落葵,落葵!” 借着灯光确定是落葵的司空玄武松开手,落葵连滚带爬站起来,点头哈腰地跟司空玄武赔不是。 “姑娘好兴致,深更半夜躲在竹林里做什么?”丹丫头拍拍身上的泥土站起来没好气地问。 “那个,那个。”落葵扭捏着不出声。 “丹姐姐问你话呐。”司空玄武颇为好奇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落葵想要干嘛。 “净手!”落葵不等司空玄武把话说完立马回复。 “吭!”司空玄武缓解一下尴尬转头对丹丫头说:“劳烦丹姐姐走一遭,落葵送丹姐姐回去。” “不用了,表少爷早点休息,明日会有管事婆婆来唤表少爷起床,奴婢先走了。”丹丫头满脸通红一把夺过灯盏,匆匆离开。 “少爷!是您在门口吗?”书童举个火把站在门口迎接司空玄武。 进屋前司空玄武给书童递个眼色,书童立马将火把熄灭,跟着进屋将落葵一把拦在屋外,麻利地关上门插上门闩。 “少爷!少爷!司空公子!我晚上去哪里睡觉呢?”落葵敲着门希望能够让她进去。 司空玄武充耳不闻急切地问书童:“那摔碎茶具的婢女是谁?为什么会大喊一声?” 书童面带愧色地说:“丫鬟婆子嘴都很紧,怎么问都打听不出来,只知道是老夫人的二等婢女,老夫人叫她朱丫头。” “二等?”司空玄武没想到紫妺的权利这么高,怪不得她敢当着老夫人的面跟我这个贵客说话。 “让她闭嘴。”司空玄武听着落葵的敲门声脑袋都不能正常思考。 书童立马拆下门闩打开门呵斥落葵道:“少爷让你闭嘴!” 将门掩上的书童好声好气地说:“好姐姐,快别折腾了,你也知道东边是厨房和杂物间,西边是书房,你就随意找个地方凑合一晚,明日再收拾出一个睡觉的地方给你。” 落葵悻悻地往西边的书房走去,嘴里嘟囔着抱怨道:“这跟睡大街有什么分别,连张床都没有。” 书童没有理她,锁上院子的大门,打了一盆凉水进屋,司空玄武洗完脸直接躺在床上,舒服地享受书童的按摩。 “太热了。”司徒玄武慵懒地说。 书童一手摇着扇子一手捶腿,连连打着哈欠有些哀怨地问:“为什么不让落葵跟我一起伺候少爷睡觉。” “她不安分。”司徒玄武迷迷糊糊地说。 “少爷原来是怕她爬上床啊!”书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出去,到院子里守夜。”司徒玄武反身坐起来夺过扇子赶书童出去。 书童紧张地垂手站在床边说:“少爷,这天太热,我还是留在屋里给您扇风吧!” “那就闭嘴!” “好!”书童立马双手接过扇子蹲坐在床边,认真地扇风,直到司空玄武的呼吸均匀迟缓有力才停下,蹑手蹑脚睡到窗边的小床上。 早上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他们吵醒,书童匆匆忙忙开门,司徒玄武穿好衣服也跟着出来,就看到稀疏的竹林里一位穿着朱红绸缎的女子横躺在地。 “都干嘛呢?”姗姗来迟的落葵蓬头垢面的站在人群外面,伸着头往里看,当看清死去婢女的容貌时吃惊的张大嘴巴,瑟瑟缩缩地溜到没人关注的角落,殊不知落葵整个过程的表现全部都在司空玄武的眼皮底下。 “无荒你和落葵过来。”司空玄武把两人叫到身边后说:“这里是司徒府,凡事都按司徒家的规矩来,我这就去给外祖母请早安,你们守在这里,一切都听司徒家的安排。” 一脸严肃的司徒玄武想到自己昨日才打听一下,今天就把人给弄死丢门口,这是给自己警告让自己少管闲事,嚣张到如此地步,真是让人恼火。 第四章 千钧一发 司空玄武走到小花园时就感觉到氛围不对,诺大的司徒府后院大清早的竟然连一个洒扫的人都没有。 进屋看到黑压压的一屋子人,司空玄武疑惑为了一个婢女的死亡,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他决定还是先什么都不说,观察清楚局面再随机应变。 “玄武表哥安好。”绥表妹面色惨白。 “绥表妹安好。”司空玄武被绥表妹毫无血色的面孔吓了一跳,暗暗调节自己的呼吸。 “好孩子,快过来。”老夫人愁容满面。 司空玄武快步走向前来,拉住老夫人伸出的手,顺势倚着炕边。 “你快回去收拾一下,带着丑奴儿和黑丫头赶紧走。”老夫人双眼通红。 司空玄武在心里暗笑,黑丫头,可不是,再没有比这个名字更能体现落葵的特色,等等,为何这么急着赶我走? “司徒府大难临头,此时你回去自然是没有人敢闲话,毕竟人人自保。” 司空玄武听着舅公没来由的抱怨,不解地看着老夫人和舅母,她们只是唉声叹气,再看绥表妹和紫妺,她们也只摇头。 “什么大难?说来大家商议,保不定能有什么好法子。”司空玄武追问。 “表少爷不知?”紫妺反问。 “难道是因为朱姐姐?”司空玄武一头雾水。 “关朱丫头什么事?”老夫人急的摆手示意奴仆出去。 “今早天子围府,门外早乱作一团,一众奴仆下人趁乱搜刮一气四散而逃。”紫妺咬牙切齿地说。 “天子五官,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寇,位列公卿,何以招致大祸,况且刑不上大夫,如今这形势怕是天子威吓,晋国公可知晓?”司徒玄武克制慌乱的情绪。 “早上差人送信,想来应该也是知晓的。”舅公急切地说:“如今你外祖母和舅公已年迈,你绥表妹和无华表弟年幼体弱,你舅母又是不经事的,可如何是好?” 司空玄武起身思索片刻说:“差人将丑奴儿和黑丫头叫过来。准备好木简、漆和笔,我这就修书一封。” 司空玄武写好信时,刚好丑奴儿和落葵也到门外待命,接过信件的书童和落葵在舅公的安排下,通过重金买通的士兵从后院小门偷偷溜出去。 “跟着我,低头,别说话。”落葵将信件藏在袖内,在一众士兵的眼前,拉着书童的袖子低头匆匆走向司徒府后院的荒野。 “我们这是去哪里?”书童紧张地问。 落葵加快脚步边走边说:“顺着这条小路我们就能绕回司徒府前门,等会你只要跟着我就好,什么话都不要说,因为你口音不一样,只要一讲话就会被认定为逃奴。” “谢谢落葵姐姐。”书童一想到少爷不在身旁,如果被认定为逃奴必死无疑。 两人低头从司徒府大门经过,围府的士兵各个精悍让人不寒而栗,落葵在心里想这种冷兵器时代,除非一招毙命,不然一旦受伤就只能痛苦地等死。 “让开,让开。”一小队士兵拖着十几名衣饰鲜艳的女子从两人面前穿过。 “落葵!”秋女的声音传入耳,落葵立马抬头寻找,此时絮子刚好被士兵拖着从她面前走过,不自觉跟上前的落葵发现在絮子前面的是被拖着的秋女。 被士兵注意到的落葵立马停下脚步低头站立一旁,等到所有士兵都离开后她慌忙问身边的人:“春楼被抄了吗?” “是啊,今天老板娘畏罪自杀,这些女人三天后也会被处以极刑。” “为什么?”落葵慌张不已。 “我怎么知道?”路人上下打量落葵一番离开。 “走。”又有一队士兵在街上巡逻,落葵连忙拉着书童往前走,直到春楼前才停下来,她将藏在袖子内的信件丢到一个乞丐的碗里,乞丐立马揣到怀里。 笑嘻嘻的乞丐站起来说:“谢过葵子姐照顾。” “司空府,三天送到。”落葵冷漠地说,书童见落葵将信件丢给乞丐早已慌神,急切地拉扯着落葵的衣袖,焦虑地看着她却不敢说一句话。 “这是?”乞丐上下打量书童,笑着说:“生意?” “不是!”落葵斩钉截铁地说 “士兵一早抓司徒府逃奴,姐姐可别自肥,有好处咱们一起分。”乞丐精明地盯着书童。 “他会守着你的地盘,只要信件送到,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落葵鄙夷地说。 乞丐见落葵要走,抢先一步挡住去路笑着说:“好姐姐,春楼被抄你不好奇?” 乞丐故弄玄虚,见落葵不问便接着说:“司徒府,春楼老板娘是他们的眼线,专门负责收集各路消息。”见落葵完全没兴趣,悻悻的乞丐端着碗自己走了。 落葵拍拍焦虑的书童的肩膀说:“在这里等回信,三天后有人来接应你,到时候再想办法回司徒府。” “我能有什么办法?”书童哀怨地低声嘀咕。 “嘘!谁都不能信。不要让别人听到你的口音。”落葵轻声叮嘱完匆匆离开。 在街角买了一个漆木食盒端着又回到司徒府后院小门,被收买的士兵假装大公无私将她抓住丢回府里。 司空玄武看到回来的落葵大惊失色急切地问:“丑奴儿呢?你怎么回来了?信件呢?” 落葵冷静地说:“信件送出去了。” “你让丑奴儿一个人去送信?”司空玄武有些生气。 “丑奴儿在外面等着,一有消息就回来报信。”落葵有些胆怯。 “你把信件给驿站了?”司空玄武火气很大。 “没有,我自己有办法三天内收到回信。”落葵面露恐惧。 “你!”愤怒的司空玄武大声质问:“你知不知道司徒府危若累卵?这封信能不能送到关系整个司徒府的生死。” “少爷言重,刑不上大夫,司徒府有难,各诸侯国公都不会袖手旁观,如果我没猜错少爷的信里应该是让司空府联合各公卿大夫制衡天子。”落葵冲动地接着说:“天子定的律法肯定不会自己打破的,不然天下谁还遵守律法,所以就算信件没有送到司徒府也没多大关系。” “你,你!”司空玄武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胆又有谋略的婢女。 “天子不过是试探群臣和民意,如果由司空府出头联合公卿自然给天子留下把柄,依我的主意置之不理,天子自讨没趣。”落葵放开胆子越说越离谱。 “以下犯上,我现在就能取你性命。” “少爷,奴婢保证三天后必有回信,求您救救春楼的秋女和落絮。” “好大胆子,竟然敢将妓女往我身上攀扯,来人拖下去。”司空玄武脑子一片空白,早已气的无法思考。 第五章 峰回路转 落葵扑腾跪下抱着司空玄武的腿急躁地说:“少爷,你不想知道司徒府犯什么事吗?” 司空玄武嫌弃地踢着腿命令仆从立刻将落葵拖走从他视线中消失,就算落葵的力气再大,终究不敌三四个仆从的合力,被钳制住双手的落葵大喊:“世家大族都是从里头坏的,如果不揪出坏事的人,就算这次司徒府能幸免于难,保不定将来拖司空府下水。” “给我把她的嘴堵上,丢柴房锁上。”司空玄武厌恶地甩甩袖子似乎衣裳上沾染很多落葵的肮脏。 舅公穿过后院的花园碰上正在老夫人正房外站着的司空玄武警惕地问:“日头这么毒,你站这里做什么?” “舅公从书房来?”司空玄武拱手作揖。 “老夫人请老爷和表少爷进屋。”紫妺掀帘子站在屋里对外说。 “越来越没规矩!”舅公嘟囔着。 紫妺立刻迈出屋外,掀着帘子等待舅公和司空玄武进屋才跟上。 “为什么把丹丫头带走?”舅母急切地问舅公。 舅公偷眼看老夫人依着靠垫闭目养神试探地说:“朱丫头死在东苑,昨夜就只有丹丫头去东苑,想来是两个丫头争宠打斗出的命案。” “既然老爷都断清了,为何不赶紧让丹丫头偿命。”紫妺咬牙切齿地说。 司空玄武不可思议地看着紫妺,暗暗感叹好狠心的丫头片子。 “丹丫头是老夫人的婢女,就算犯错也得老夫人发话才敢处理。”舅公恭敬地说。 “吵得头疼,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折腾,都出去,今晚不用过来请安。”老夫人闭眼发话。 舅母先行离开,舅公和司空玄武随后跟上,出门后司空玄武立马加快脚步赶上舅母,关切地问:“绥表妹可安好?” 舅母泪眼朦胧哽咽地说:“怕是不好了,她今早回去昏睡不醒,实在是吓人。” 司空玄武安慰道:“舅母放心,绥表妹还小,一时惊吓过度,休息两日也就会好的。” “你不知你绥表妹,她是个有心机的孩子,凡事看得也敞亮,她一早就说天子围城只是威吓,不妨碍的。” “那为何又病情加重?” “她体弱不耐久思。” “绥表妹这是劳思过度?” “是啊,这孩子,非让我去问你舅公为何要锁拿丹丫头?” “绥表妹心思细腻自然有她的道理,舅母这是提气的丹药,虽比不得御赐的好,想来也没坏处,让婆子婢女把药丸用水冲开喂表妹喝下,晚些时候外甥子再去看望绥表妹。”司空玄武将香囊从腰带上解下,取出一粒米粒大小的药丸双手递给舅母。 “好孩子,等你绥表妹好些,我让她亲自去谢你。” “舅母言重,让绥表妹好生养着,明日我再来探望。” 舅母看着司空玄武离开后,不经意地将药丸丢到路边的草丛中,在婆子丫鬟的簇拥下回屋。 司空玄武回到外祖母五间正房的庭院,看着仆从各个忙碌地走来走去,暗暗观察一番趁着没人注意溜到东边的厨房,绕到后面的柴房门口。 就听到丹丫头使劲喊:“老夫人,救命!朱丫头真不是我杀的。” “别喊了,累不累,喊要有用的话,老夫人早来救你了。”落葵嫌弃地说。 “那你说怎么办吧?” “我要有办法也不会被锁在这儿。” “老夫人!救命啊!” “丹姐姐,老夫人差我来问昨晚的事。”司空玄武一路上思索着舅母引自己查朱丫头的死有什么意图,难道说司徒府真藏着什么歹人?回想昨日刚来时,老夫人跟前当红丫头竟然会大喊一声并且摔碎茶具,这一切太不寻常,早已留意朱丫头的事并悄悄打探,原本以为将朱丫头丢到竹林是想警告自己安分守己,如今想来也许一开始就想错了。 “你怎么来了?”落葵冲到前面惊讶地问。 “丹姐姐喊得那么真切,老夫人不忍心。”司空玄武调侃道。 “丹丫头谢谢老夫人救命之恩。” 司空玄武在门外透过门缝示意丹丫头起来,落葵完全不管跪着的丹丫头急切地说:“少爷,春楼因为给司徒府收集情报被抄,老板娘已经畏罪自杀,秋女是她的心腹,只要你救下秋女和落絮就能找到勾结春楼的人。” “你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面对司空玄武凌厉的眼神,落葵瞬间溃败胆怯地回到木柴边瘫着。 “丹姐姐你可知道昨天下午朱丫头为何摔碎茶具?” “紫妺姐姐昨晚偷偷审问朱丫头,她们躲在花园里嘀咕很久。” “什么时候的事?” “我送表少爷回来经过小花园时撞见她们两个。紫妺姐姐让我先回去伺候老夫人,那时候老夫人要睡觉,一个大丫头都没有在跟前很生气。” “后来呐?” “我见老夫人生气就让小丫头去花园找紫妺姐姐和朱丫头。” “朱丫头还在?” “紫妺姐姐和朱丫头一起回来的,老夫人见朱丫头也没训斥,只是紫妺姐姐当着老夫人的面让朱丫头去院子跪着。” “后来呐?” “我和紫妺姐姐还有几个小丫头在屋里守着老夫人睡觉。” “你们都没出去过?” “只有紫妺姐姐后半夜有出去净手。” “没人陪着?” “紫妺姐姐胆大,小丫头贪睡叫不醒,我夜里不敢出去。” “所以只有紫妺姐姐一个人出去?” “嗯。” “出去多久?” “我不知道。” “为什么?” “睡着了。” “是紫妺杀的朱丫头。”落葵好奇地再次走上前来。 “不是的,紫妺姐姐和朱丫头感情很好,我时常跟她们拌嘴。” “那也不一定。”落葵不甘心。 “一定不是紫妺姐姐,平时除非老夫人特许谁都不准去东苑,紫妺姐姐绝对不会违抗老夫人的命令。” “那朱丫头为什么会去东苑?”司空玄武见缝插针地问。 “朱丫头心眼最多,惯会使坏见不得别人比她好,我是猜不出来为什么她要去东苑。” “既然你猜不出来自然有人知道。”司空玄武将柴房门打开放她们两个出来说道:“丹姐姐到前面伺候老夫人吧。” 司空玄武确定四周无人一把捏住落葵的脖子轻声问道:“你是谁?朱丫头是去找你的?” 落葵惊恐万分双手紧握司空玄武的胳膊艰难地说:“我不认识朱丫头,少爷你在说什么。” “还想狡辩,昨日除我和书童之外就你一个外人,朱丫头一定是看到意料之外的人才会摔碎茶具,而她刚好死在竹林,你昨日也在竹林之中,说,你是谁?”司空玄武的手筋暴起。 第六章 扑朔迷离 落葵醒来发现一个五六岁的小孩站在旁边,她有些恐惧又好奇地问:“表少爷呐?” 小孩摇摇头,头上的两个羊角辫轻轻抖动,落葵微笑着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脸一红转身跑开,落葵四处查看原来自己在东苑的柴房,警惕的落葵隐隐感觉危险来袭,她走到窗口偷偷看着外面,一个人影都没有,心想自己太过于杯弓蛇影。 落葵伸伸懒腰,摸摸被司空玄武掐紫的脖子,慵懒地打个哈欠,回想起半年前在司徒府的情景。 那时候落葵是最低等的婢女,跟一众婆子一起为府上的仆从做饭,早上一顿干饭,晚上一顿稀饭,农忙时还得从府里走到庄子上,给下到田里的仆从送饭。从早到晚忙个不停,还要被没吃饱的仆从打骂,为了能讨个好点的活计,落葵没少偷懒在后院闲逛,碰到衣饰新点的婢女就凑上去套近乎,往往碰壁无功而返还被人奚落,那段时间简直暗无天日。 这一切苦难遭遇直到认识朱丫头才停止,那晚下着雪异常寒冷,但二十几个仆从挤在一张通铺上,整个冬天都没有条件洗漱,臭气弥漫整个房间根本无法入睡,披着单衣的落葵穿上新发的草鞋,开心地跑到院子里玩雪,突然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鼻,她寻着香气走到一间灯光昏暗的屋子,里面有个穿着红色衣裳的女人在翻找东西。 “姐姐找什么呐?” “啊!”显然红衣女子被吓一大跳,她紧张地问:“你是谁?” 落葵看女子衣着光鲜面容姣好,猜测一定是可以帮到自己的人,走上前来说:“我是落葵,厨房里的小丫头。姐姐是谁?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可以帮助姐姐。” 女子一天不知能听到多少套近乎的话,自然明白落葵的意图,她拉着落葵的手端详半天说:“我是老夫人跟前的大丫头,你管我叫朱姐姐吧,今晚的事不准说出去,日后自有你的好处。” 朱丫头果然没有食言,隔三差五就会在晚上约落葵出来,虽然落葵次次都需要帮她盯梢,但报酬还是不菲的,可惜的是不管落葵怎么求她,她都不帮落葵调到老夫人跟前伺候。 一个月前落葵突然被抓,顺带着连朱丫头给的财物也被发现,落葵求助无门任凭谁都不相信落葵会跟朱丫头有交情,愣是被认定为贼要在脸上刺青,不甘心的落葵偷偷用石灰涂满全身装成将死之人,就这样落葵被丢到乱葬岗,也就从司徒府逃出来,她又回到打小捡起自己的地方,春楼,让自己温暖又痛恨的地方。 落葵感觉越来越热,好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想到火突然闻到烧焦的味道,她跑出柴房发现东苑前面的一排正房冒着浓烟。 落葵大步穿过竹林逐渐听到人们救火的呼喊声,就在她跑到池塘的这点时间里,整排房子已经被大火吞没。司徒少爷在哪里?这个问题从刚看到浓烟到现在越来越迫切想知道答案。 “你原来在这里。” 落葵回头看到司空玄武正在观察她,吓得赶紧跪在地上求饶。 “跟我来。” 落葵乖乖跟在司空玄武身后,心里暗暗叫苦这是又要去哪个犄角旮旯被虐啊! “没长眼吗?”停下来的司空玄武被跟在身后的落葵撞到生气地骂她。 “少爷,我不是故意的。”落葵被司空玄武一把推开连连后退三步才站稳,她低头看着他的脚尖怯怯地说。 “无礼莽撞,包藏祸心,以下犯上,说你为什么要缠上我?”司空玄武头疼地问。 “我,我能有什么办法。”落葵脑子转得飞快,虽然不知刚才为什么司空玄武没有把自己掐死,但对于一个贵公子来说一而再的容忍应该不现实,如果这次再不说点啥把他糊弄住,估计是在劫难逃。 “少爷长得这么好看,我一见就欢喜得忍不住跟上来,再说少爷衣饰光鲜又愿意买我做婢女,我自然诚心服侍少爷,这怎么能说是缠着少爷。”落葵捏着嗓子委屈哽咽地说。 “你!”司空玄武年少气盛惯见刀光血影尔虞我诈,第一次见姑娘站在面前低头告白,一时语塞脸红心跳加速,又看落葵黑瘦低矮面容模糊哭笑不得,转念一想不觉厌弃落葵,更厌恶自己竟然会被一个黑丫头给搅得乱七八糟。 停顿好久落葵都没听到司空玄武的声音,她偷偷挑眼往上看,什么都没看到,大着胆子微微抬头发现自己面前空无一人,洋洋得意的落葵笑着说:“跟我斗,嫩!” 美滋滋的落葵回身转头看到一脸茫然的司空玄武犹如五雷轰顶,扑通一声跪下去使劲磕头饶命。 握着匕首的司空玄武怒不可赦,他拿刀尖对着落葵脖子的右边,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清楚这个卑贱的婢女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也一定认识司徒府的朱丫头,因为就在刚刚将她救下来的是司徒无华,虽然司徒无华说他是个孩子见不得杀生,但偏偏那个时候出现在柴房,一切都太过巧合。 感受到刀尖冰凉的触觉,落葵一动都不敢动,比僵硬的身体更加僵硬的是脑子和舌头,刀尖划过刺骨的疼痛让落葵彻底失声,她缓缓地用手接着一滴一滴殷红的鲜血,绝望地盯着司空玄武,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这是我第一次见奴才戏弄主子的,真是一出好戏。”舅公不知从何处冒出来。 落葵机械地转头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悲痛哀绝地祈求:“救我,救救我。” “你不会死的,来人,把她给我抬回去。”舅公端详着落葵的小脸蛋,啧啧叹息道:“本来就丑,如今右边耳朵被削掉一半,更是面目可憎。” 等人全部散尽后舅公自言自语说:“诺大一个司徒府,就这么几个出挑的主子奴才,到处都是我的眼线,你以为这府里能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第七章 兄弟相亲 司空玄武用丝帕擦干净匕首上的血渍,一想到要不是落葵露出狐狸尾巴,自己早就上当被她玩弄。此时他痛恨自己的愚蠢,更苦恼自己竟然会想着让这么个不受控制的婢女留在身边,怀里的那张死契有点烫,他的脸和眼睛更是因为充血而潮红。 夏天的晚风只会吹来烦躁的虫鸣和蛙叫,绥表妹刚洗漱完毕出门就迎面看到司空玄武,她心里琢磨这人不去前院钻营只在后院闲逛是为何? “表妹安好。”司空玄武先行礼。 “表哥安好。”绥表妹还礼。 两人慢慢走在一条石子小路上,司空玄武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绥表妹,她斜着靠在婢女肩头走的有些吃力。 “表妹身子弱为何不让下人抬个轿子?”司空玄武想着用轿子代步多少会让绥表妹舒服一些。 “使不得,表哥不知,表妹我福薄全赖祖宗庇佑,如今祖母尚不用轿子,我是万万不敢用的,深怕助长骄矜之气,伤了福祚。”绥表妹有气无力地说。 “听表妹的声音气息游离如丝,不知昨日的丹药是否吃下?” “谢谢表哥时时挂怀,昨日吃下后就觉得气息平稳,今日晌午贪睡身子有些沉,再加上下午无华弟弟的院子起火受了惊吓,才这么绵软无力。”绥表妹说的有些多,虚汗从人中处一直往外冒。 司空玄武见绥表妹身子弱,说话吃力,为了体谅她便不再说话了。绥表妹见司空玄武不吭声,偷偷用余光打量他,发现他神色凝重颇为苦恼,心里不觉有些担心,深怕是因为司徒府的缘故。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舅母看着他们表兄妹一前一后进门好奇地问。 “舅母安好。”司空玄武俯身行礼,“今日不曾见绥表妹,外甥子有些担心,特地去探望表妹,便一同前来给外祖母请安。” “极好,极好。自家姐妹弟兄要多走动,你绥表妹成日病着,有人陪她说说话也好解解闷。”舅母说完见司空玄武往套房里张望,缓缓走到前面挡住他的视线小声说:“你无华表弟受了惊吓,老夫人正在安抚他,今晚的请安就免除吧,早点回去歇着。” “对了,紫妺扶姑娘回去吃药,丹丫头和我在这里服侍老夫人。” 舅母一下把紫妺和绥表妹都打发走,司空玄武也不好久留,穿过花园走到前院看到舅公在安排仆从夜里巡逻,不好打扰他们工作便又回到后院,顺着小溪边走边想落葵究竟在这里扮演什么角色?司徒府到底遇到什么劫难?无华表弟如何从大火中逃生? 整个东苑空无一人房门和屋门都是敞开的,司空玄武也不知要落锁径直回到屋里和衣躺下,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点事就被难住了?”漆黑的屋里飘来低沉的男声,吓得司空玄武握紧匕首。 “你是?三哥!”司空玄武喜出望外,从床上跳下来兴奋地伸出双臂,却被司空朱雀嫌弃地躲开。 两人坐在屋外的石头台阶上,借着清凉的月光互相打量,司空朱雀先开口说:“半月不见清瘦了。” “哥哥武艺越发高超。”司空玄武羡慕不已。 “失魂落魄的时候就算再明显的危险都难以发现。”司空朱雀看到弟弟脸上的愧色,不忍心过多责备,“说说近来如何?” “从司空府到司徒府的一路都有仔细打听各种消息,民间对司空府的野心多多少少都有议论,而对司徒府却没有任何闲话。”司空玄武担忧地说。 “不错,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也能仔细琢磨说明你确有长进。那以你这半月的观察可知晓缘由?”司空朱雀赞赏地看着弟弟。 “直到昨日天子围府才猜到一二。”司空玄武被哥哥夸奖喜上眉梢,迎着哥哥期待的目光接着说:“司徒府在晋国境内,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利益纠纷更应该是复杂难断,能在这种环境中自保的一定是捏着晋国公的重要把柄,或者是跟晋国公已经成为一体。” “嗯。”司空朱雀点点头,“姻亲是公卿大夫常用的结盟手段,外祖母是晋国公的姑母,舅母是晋国公的妹妹,但就算是这样的关系在名门望族中也不算少见,可像晋国公和司徒府这样紧密的关系确实罕见。” 司空玄武犹豫片刻问:“三哥可曾见着绥表妹?” “她身子孱弱怕是不成的,二哥的姻缘也是一言难尽。”司空朱雀瞬间被愁云笼罩。 “三哥是想着让父母把婚事退了?只怕二哥不答应。”司空玄武试探着问。 “那倒也不必,你清楚绥表妹和表弟身子骨都弱,我担心到时候二哥娶了绥表妹,而你被过继给司徒府,一旦表弟不成,你和二哥有了纷争就不好。”司空朱雀对于父母蚕食司徒府的妙计一直不放心。 “二哥和我都不是眼皮子浅的人,一个司徒府岂能让我们兄弟反目,三哥莫要担忧。”司空玄武不屑地说。 “你还是没经事,说话口气大的能吞下一头牛,司徒府都不是你的胃口。”司空朱雀嘲讽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 “话说首先要保住司徒府才能为将来做谋划,如今父亲是怎么想的,你们可曾收到我的信件?”司空玄武急切地问。 “今天晌午收到了,父亲勃然大怒,斥责你没有谋划,风口浪尖上让司空府出头就是送羊入虎口。”司空朱雀正色道。 “为何?我还是不明白。”司空玄武想起落葵的话,不敢相信一个婢女竟然有父亲一样的见识,而这种见识还是自己无法参透的。 “你个傻弟弟,刚才还说晋国公和司徒府是一体的,现在又想不明白。”司空朱雀也站起来跟在司空玄武身后,试图安抚他焦躁的情绪。 “天子是给晋国公难堪!”司空玄武瞬间顿悟。 “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司空朱雀点头。 “那司徒府会有危险吗?” “这就看要晋国公有几斤几两。” “如果晋国公败北。”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表妹和表弟?” “覆巢之下,复有完卵乎?” “那为何二哥还要娶绥表妹,为何父母不解除婚约?” “这个世界很复杂,我们想要理解就只能把世界简化成我们可以接受的样子。” “怎么简化?” “凡人凡事都是有目的的,不问过程,只要找到结果和目的就能理解。” “如果司徒府幸免于难,二哥娶绥表妹,我过继到司徒府,慢慢蚕食鲸吞。如果司徒府毁于一旦,一切都烟消云散也没必要背负悔婚的骂名。”司空玄武感觉阵阵寒意袭来。 司空朱雀拍拍他的肩膀轻声说:“我们都是这么走来的,慢慢就能接受,你悟性高将来也许能实现你的梦想。” 第八章 一团乱麻 司空玄武早上和司空朱雀一起等候在外祖母院子里,舅公带着一个婢女姗姗来迟,舅母和绥表妹这次是结伴而来,他们看到司空朱雀时都大吃一惊。 行过礼后各个沉默,尴尬的情境让人很不舒服,司空玄武盯着时不时偷看自己的婢女,惊讶地认出原来是落葵,为什么落葵会跟舅公一起? “你们兄弟俩人长得好像。”舅母微笑着打量他们。 司空朱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刚要说话就看到紫妺从屋里出来,她行过礼后沉静地说:“老夫人身子不爽早晚的请安就从今天免除。” 舅母立马松开抓着绥表妹的手说:“既然老夫人不舒服,就让儿媳妇儿在旁伺候吧。” 紫妺应声行礼默默回屋里片刻后出来直接说:“老夫人知道夫人的一片孝心,这几日事多纷扰,大家都疲于应付,且都去忙吧。” 舅母不甘心追上前接着问紫妺:“小少爷呐?他可安好,可曾用饭?睡的香吗?” 紫妺为难地轻声说:“老夫人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小少爷,夫人大可放心。” 舅母见紫妺面色暗沉双眼红肿,也不好强留着再问只说:“紫妺姑娘,你是老夫人的大丫头,这几日老夫人身子不爽也不愿被打扰,小少爷又受到惊吓,真是难为你这么日夜不停地照顾。” 紫妺惶恐不安地摆手说:“夫人哪里话,我一个婢女,本就应该照顾主子安好,老夫人和小少爷奴婢会尽心尽力服侍的。” 舅母和紫妺两人正在客气地说着恭维的话,此时舅公被一个干瘦精壮的年轻男子请走,剩下司空玄武和司空朱雀面对无精打采的绥表妹。 “妹妹不像传闻的那样面如素帛。”司空朱雀明目张胆地盯着绥表妹细细查看。 司空玄武本来在偷听舅母和紫妺的谈话,被司空朱雀提醒他也发现今日的绥表妹脸色微微泛着红光,多少有些血色像个活人。 被两位少年打量的绥表妹局促不安起来,她低头用手摸着鬓角的长发,求助似地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婆子,婆子扶住她的后背像是给她力量做支撑。 “让表哥担忧了,今早有些着凉,想来是体热面色显得红润些。”绥表妹眼神游移不定。 “表妹可要好好修养,日后嫁给二哥还希望能给我们生个大侄子。”司空朱雀直直地盯着绥表妹。 绥表妹像受到重击一样,瞬间身子颤栗转身软到婆子怀里,婆子轻轻拍着安抚她的身体。 舅母一边跟紫妺探问消息,一边留神查看这边的情况,见绥表妹失态便匆匆结束话题走上前来。 “舅母,外甥子鲁莽,刚打趣表妹,不想惹怒她。”司空朱雀看到舅母立马面带焦虑语气诚恳地认错。 见舅母只是有些防备地盯着他接着说:“外甥子此次前来是因为家母担忧司徒府的境况,虽然家父积极奔走拉拢权贵全力营救司徒府,但危机尚不能一时片刻解决,家母想着绥表妹已经许给司空府,不如趁着府里还算平静先把表妹嫁过去,也能免除表妹日日担忧司徒府的重担。” 舅母紧张地将绥表妹护在身后,眼神凌厉地望着司空朱雀勉强笑着说:“司空府如今的地位已经远远超过司徒府,况且你也见到今时今日的司徒府恐怕已经朝不保夕,这桩婚事我们实在高攀不起,想来还是解除的好。” 司空朱雀刚张嘴说话就被舅母打断,她关切地看着司空玄武说:“这几日府里纷乱不安招呼不周的地方还要多多包涵,刚你也听到三少爷的话,司徒府怕一时之间不能脱难,舅母想着也不好让你跟着受苦,趁着三少爷来接你们就一起回司空府,路上有个照应也好让长辈们放心。” 突然紫妺又从屋里出来跟众人点头示意然后直接对司空朱雀说:“老夫人听闻司空府的三少爷今天过来拜访,特地让我请表少爷进去见见。” “谢谢外祖母抬爱。”司空朱雀跟着紫妺进屋。 舅母气鼓鼓地看着老夫人的窗户,压着火气挤出一个“走”字,甩开手臂大步离去。 绥表妹哀怨地看了一眼司空玄武也跟着离开,剩下莫名其妙的司空玄武看着她们消失的身影,慢慢转身偷偷观察院子里的仆从,还好都在低头认真干活没有人看到刚才那尴尬的一幕。 “你在这里干嘛!”司空玄武再次注意到落葵。 “说话!”司空玄武烦躁地面对低头不语的落葵,热的满头大汗。 落葵警惕地低头左右看看才慢慢抬眼,一看到满脸怒火的司空玄武瞬间如缩壳的乌龟。 脑子里一团乱麻的司空玄武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耐心地等三哥,直到日上三竿也没见三哥出来,热到晕头转向的司空玄武喊了个小丫头叮嘱几句便匆匆赶回东苑,落葵一路尾随小心地看他的眼色行事。 在东苑屋内落葵服侍司空玄武洗凉水澡解暑,中间丹丫头把早饭送过来,并说司空朱雀少爷在老夫人屋里用餐不用等他。 司空玄武想不明白外祖母和三哥有什么话要说这么久,自己这两日勤快地早晚请安都被搪塞回来,独独三哥能见到老夫人,多多少少有些嫉妒心理作祟,让他把气全撒在落葵身上。 “出去。”落葵听话地站在屋门外,等着司空玄武出浴更衣。 “我让你滚出去。”司空玄武也走出屋子站在廊下俯视落葵。 落葵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颤颤地问:“少爷让我滚哪儿去?” “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司空玄武一想到她跟舅公在一起就觉得反胃。 “少爷,我是您买的婢女,打我骂我都行,您要赶我走我就只有死路一条。”落葵跪倒在地,哭啼不止。 “死路一条,昨晚你没回来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司空玄武嘲笑她。 “昨晚是司徒老爷救下奴婢,他在西苑给奴婢医治伤口,奴婢不敢违抗只能留在西苑一晚。”落葵侥幸地把舅公推出来挡箭。 “你真是胆小懦弱也就算了,或者无知愚蠢也还好,你明明知道司徒老爷处处盯着我,还上赶着往他哪儿跑,赶紧滚我这不需要你。”司空玄武反感落葵到极致。 “少爷,求求你,饶恕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落葵苦苦哀求,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引祸水西流。 落葵试探地说:“司徒老爷想套奴婢的话,奴婢什么也没说,今早司徒老爷又让奴婢监视您,您是奴婢的主子,奴婢肯定不会背叛的。” 司空玄武听到这些想着舅公费心笼络自己的丫鬟,还想套自己贴身婢女的话,让自己的婢女背叛自己为他效命,对落葵的不满和厌恶瞬间全部转移到舅公身上,气恼的司空玄武紧紧握着拳头。 第九章 略施小计 东苑一下子住着两位表少爷,落葵虽然不用劈柴做饭,但每日的洒扫洗漱还是需要她做的,傍晚闷热无聊的落葵提了一个木桶走到池塘边上,准备打一桶水回去冲洗凉快一下。 “嚓嚓”声时不时传入耳朵,落葵回头望着被烧毁的废墟,据说有十几个仆从没逃出来,虽然平日里胆大,但此时却没有办法镇定下来,她迅速提起只装了半桶的水往回走。 “嗖”的一声钻出一个黑影,吓得落葵丢了桶就跑,边跑边回头望发现是个小孩子呆呆地站在路上。 落葵停下脚步转身弯腰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缓过神的落葵慢慢走近小孩子,小孩子也被吓得有些愣神。 “是你!”落葵认出是上次在东苑柴房看到的小孩,不安地看着四周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小孩脸一红转身要跑被落葵一把拉住,有了上次的经验落葵这次打定主意要搞清楚这个到处在府里乱串的孩子是什么人。 “姐姐一个人太无聊,你陪姐姐一起玩会儿。”落葵不由分说地提上水桶拉着小孩往池塘边走。 小孩非常羞涩细长的眼睛不敢看落葵的脸,只在一旁作势帮落葵打水,落葵打量着孩子也就五六岁的样子,性格胆小怯懦不敢跟陌生人讲话,很认真地帮着自己打水品格善良勤劳。 落葵在心里思量着怎样才能接近这么一个羞涩的孩子,突然一阵虫鸣让她惊喜不已,将装满水的木桶放在一边,落葵满脸狡黠的微笑对着孩子说:“你有讨厌的人吗?” 孩子木讷地摇摇头,落葵非常满意自己的馊主意,她大笑着说:“我有讨厌的人,你愿意帮我吗?很简单。” 孩子疑惑地看着她,思考片刻点点头。 落葵带着孩子一前一后走到池塘的草丛里,蹲下身子趴在草丛里认真听,“呱呱”两声刚起落葵就猛地扑过去,小孩看懂落葵是想抓青蛙,一下子勾起他的顽皮像,也和落葵一样寻着叫声在草丛里到处扑倒。 “呱呱”两声刚落,“嘭”的一声两人撞个满怀,“咯咯”地笑个不停,最后欢欢喜喜的两人各抱着四五只青蛙回到东苑,落葵丢了五只在屋子里,又丢了三只在院子里的角落,剩下一只让孩子拿回去玩。 趁着两位少爷没回来落葵赶紧将水桶拎回来,匆匆洗个凉水澡,听着蛙叫把衣裳也洗干净挂在柴房里面。 自从司空朱雀来后,丹丫头又在屋里安置一张大床,将原本给贴身侍从睡的小床放进套间里,落葵本想着求丹丫头在柴房放一张床自己睡舒服,可是司空朱雀愣是让落葵睡在套间里,方便夜里给他们扇风、倒茶、掌灯、熄灯,整晚都不可能睡个囫囵觉。 落葵每晚都得等他们聊完天熄灯以后,再给他们扇一两个小时的风才能去睡,而套间一般是冬天寒冷时睡在里面的,狭小无窗,更是异常闷热,躺在床上听着他们两的呼吸声,恨不得把被子盖在他们头上,让他们尝尝热到晕死的滋味。但闷死他们落葵是不敢的,唯独敢偷偷使坏,丢几只青蛙吵死他们,让他们夜里也尝尝睡不着的痛苦。 从老夫人那里请安回来的两位司空少爷在落葵的伺候下一起洗完澡,身穿冰色蝉翼宽袍的司空朱雀手拿一把木简在灯下仔细阅读,司空玄武穿一件素色麻质中单,躺在床上闷不吭声,落葵拿着两把扇子,站在两位司空少爷中间,一边一个使劲扇风。 “三哥觉不觉得今夜有点不一样?”司空玄武突然坐起身来。 “你是说表妹?”司空朱雀反问。 “绥表妹有什么不一样的?” “那你说的是什么?” “三哥不觉得今夜特别吵?” 落葵咬着下唇绷着不笑。 司空朱雀抬头看着窗外静静地听,丢下木简起身走到院子里又折返回来,从桌子上端起灯盏借着灯光查看一遍屋子里,疑惑地说:“奇怪,院子里还没这么大声的蛙鸣。” “哥哥把灯盏给我。”接过灯盏的司空玄武趴在床边,拿着灯盏低头往床底下看,三四只青蛙蹲在床下,呱呱地一声接着一声。 “好哇!你们蹲在这里,看我不把你们清蒸了。”司空朱雀跪在地上钻到床下抓青蛙。 “杵在那里干什么?过来帮我往这边赶青蛙。”司空朱雀从床底下逮到一只青蛙拿给弟弟攥在手里。 剩下的几只青蛙在屋里到处蹦跳,像沸腾的热水上面的泡泡,司空玄武坐在床上故意将手里的青蛙丢到落葵身上,落葵假装受到惊吓东躲西藏,惹得两个少年更是捉弄落葵取乐。 落葵故意示弱一脸惊慌,司空玄武端着灯盏大喊:“这里,快跑到这里来。”用灯光指引落葵的方向。 落葵刚跑到司空玄武身边就被他塞到怀里一只青蛙,司空朱雀也赶过来把一只青蛙丢在她的头上,两个人笑得越来越得意,落葵心里琢磨怎么做弄他们一下才好。 拿定主意的落葵装作不经意间将一只青蛙甩到司空朱雀的脸上,司空朱雀反应快一把将青蛙在半空中打落到地上,趁着司空朱雀不注意落葵将另一只青蛙抛到司空玄武肩头,躲闪不及的司空玄武忘记右手里端着灯盏,直接用手去拨弄左肩的青蛙,一个不稳被泼洒出的灯油烫到手背。 司空朱雀立刻接过灯盏照着弟弟受伤的手,慌忙地大口吹着凉气,希望能减轻一些痛楚,但看着弟弟揪着的眉头心疼地大声呵斥落葵说:“混帐东西,还不赶紧去端盆凉水,快!” 落葵嘴上答应着却迟迟站着不动,等司空朱雀推开傻傻看着烫伤的她,才意识到要去端一盆凉水进屋,但她依然不慌不忙,明明院子里的水桶里还剩下一些水,却被她故意踢倒,等不及的司空朱雀看到撒了一地的水,气得一脚踹倒她,自己拎着水桶就往池塘跑。 摔倒在地的落葵揉着肚子,心里恨恨地对自己说:“我就要慢慢用软刀子磨你,你不是要了我一半耳朵吗?我就要你的半颗心!半条命!” 第十章 抽丝剥茧 司空玄武一晚无眠,手背上的痛,心里的疑惑让他头疼欲裂。早上给外祖母请安后,因伤早早被丹丫头送回东苑,早餐也在东苑一个人吃。 惆怅无聊的司空玄武坐在院子里,闷不吭声地摇着扇子,看自己的影子越来越短。 落葵早上伺候两个少爷洗漱出门后,自顾自的回屋睡回笼觉,梦里大口大口吃着猪肉、鸡腿和鱼肉,肚子咕咕叫着把她从好梦中吵醒,不情不愿的落葵蓬头垢面地从套间出来,看到桌子上的饭菜馋的流口水,四处看看没人便美美地偷吃了一个鸡腿,喝了两口稀饭,满足地又回套间接着睡。 可能是因为鸡肉太咸,落葵口渴难耐只得起来找水喝,屋里陶罐里的水因为自己忘记换都馊了,晃晃悠悠的落葵走到院子里把头埋到水桶里,痛痛快快喝个饱。 “你一直在屋里!”司空玄武不可思议地看着中午从屋里走出来的落葵。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落葵一屁股坐到地上,看清是司空玄武之后,她迅速跑回屋子里把地上的鸡骨头捡起来攥到手心,一把丢到套间床底,整理好衣裳和头发,深呼吸放松下来才走到院子里。 司空玄武此时坐到廊下乘凉,落葵走近行礼问安站在一旁伺候,就听到司空玄武平静地说:“你还不打算老实交代?” “少爷英明,我什么都交代。”落葵跪在地上期期艾艾地说:“昨日无聊抓了几只青蛙,本想逗少爷们一笑,没想到让少爷受伤了。” 司空玄武看着手背上的水泡依然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是说这个。” “那少爷?”落葵感觉今天的司空玄武很不一样,冷静地分析如果现在再不老实交代自己曾经在司徒府的事情,后面一来怕舅公以此为把柄要挟,二来怕少爷自此真的不再信任自己。 拿定主意的落葵坐到石阶上陷入回忆轻声说:“少爷,落葵是个孤儿,稀里糊涂长到现在,曾经不知道被人怎么伤害,自从跟了少爷有吃有睡,落葵不想欺瞒少爷,但少爷要饶恕奴婢死罪。” 司空玄武沉默不语,落葵默认他同意接着说:“一个月前我还是厨房的小丫头,别说主子就连有点头脸的丫鬟都见不着,机缘巧合之下我结识了朱姐姐,刚开始她也只是让我跑跑腿,后来就让我帮她盯梢,有好处也分我一点,不想很快就被管家发现,打个半死被丢在乱葬岗,还好命大,活过来了。” 落葵见司空玄武没任何反应知道还得往下说:“刚来司徒府的时候我什么也不知道,看到朱姐姐的时候她被吓到了,我也很担心被朱姐姐识破当成逃奴,夜里我偷偷躲在竹林准备等你们睡下去找朱姐姐,但是被丹姐姐发现,那晚院子的门被无荒锁上了,我真的出不去的。” 司空玄武回想那晚的情景基本和落葵说的一致,思索着问:“你觉得是谁?” “朱姐姐再受老夫人的宠爱也就一个丫鬟,能触及谁的利益,如果真要猜的话,大概是撞破别人的阴谋被灭口了。这个杀手不可能是主子,因为主子想杀个奴婢,随便怎么都能杀,不需要把尸体丢到竹林里。”落葵自言自语说。 “你觉得会是什么阴谋?” “东苑就发生两件事,一件是朱姐姐被杀,一件是司徒少爷的院子着火。看似不相关,但联系老夫人把小少爷藏到她屋里谁都不给见,基本可以确定老夫人担心小少爷被害,而那晚朱姐姐一定是看到害小少爷的人。”落葵嘟着嘴想着谁会伤害一个孩子? “如果是看到害小少爷的人,那也应该是在池塘那边,从杀手的角度来看,把尸体丢到池塘不是更方便?”司空玄武反问。 落葵摇摇头坚定地说:“错!这个看似很合理的落水溺亡设定,其实有一个致命的漏洞,那就是没有老夫人的命令谁都不可以来东苑,更不可以接近小少爷,所以如果朱姐姐不小心落水那说明是老夫人派她来东苑的。” “但是朱丫头被抛在竹林,那就可以很好地隐藏她来东苑的目的。” 落葵不可思议地看着司空玄武:“你怀疑是老夫人?对,对,少爷你太聪明了,如果是别人害朱姐姐肯定会伪装成落水,让老夫人背锅。但杀手选择比落水更复杂的处理方法,那就是想把老夫人的嫌疑洗清。” 她激动地站起来说:“所以老夫人要派丹姐姐送少爷回来,这就说得通了。” “什么意思?”看着莫名激动的落葵,司空玄武有些不明白她话里的含义。 “丹姐姐送你回来,一来一回这条路上基本不会再有什么奴仆敢随意走动,也就是说老夫人派丹姐姐清路。”看到迷惑的司空玄武她打算再说的详细一些。 “你还记得丹姐姐说她回来看到紫妺姐姐和朱姐姐在花园里聊天,深夜院落都落锁了,花园是各个交通的必经之路,她们站在花园里很久,可以说那晚不会有奴仆敢出去闲逛。”落葵嘴角微微抽搐一下,下意识地看司空玄武的脸,发现他没有生气便更大胆。 “那晚老夫人睡下之前没有惩罚朱姐姐,紫妺姐姐为什么让她跪在外面,老夫人院子只有紫妺姐姐有院门的钥匙,落锁后丹姐姐要出来就必须是紫妺姐姐给她开门,所以紫妺姐姐夜里会去净手,这一切都是老夫人授意的。” 落葵突然气愤地说:“怪不得我被发现时无论怎么说认识朱姐姐就是没人信,原来是老夫人在保护她,让她夜里可以随意走动,到处偷摸翻找也从来没见到她真的偷什么东西。” “那为什么老夫人派朱丫头去东苑又要害死她。” “错,老夫人不是派朱姐姐去的,朱姐姐在花园应该是求着紫妺姐姐让她夜里出去,因为她要来东苑确定我是人是鬼,刚好撞上一个屋里的丫鬟,阴谋就要被拆穿只能让她闭嘴。” 落葵绕来绕去成功把司空玄武彻底搞晕,只能按照她的方式思考,但依然迷惑不解:“那老夫人派的是谁?” 落葵肯定地说:“如果老夫人没有隐藏的心腹,那就只能是紫妺姐姐或丹姐姐。” 司空玄武想到这两个的模样完全不相信她们会杀人,尤其是丹丫头他追问道:“丹丫头那晚没有出去。” “错,丹姐姐说她没有出去一直陪着老夫人,如果老夫人派她去的话,老夫人就是她的借口完全不会受到怀疑。” “那紫妺呢?” “我倒是怀疑丹姐姐,因为司徒老爷把她揪出来了,就算谋算再周密整个司徒府的仆从几乎都是他的眼线,被他抓到的话基本可以认定凶手就是丹姐姐。”落葵非常肯定。 “东苑的钥匙谁拿着?” “无荒啊!” “那这几天怎么锁门?” “没锁门啊!” 司空玄武一脸阴沉,不再讲话。 第十一章 唯一线索 司空玄武起身回屋,坐在桌子前看着残羹剩菜,又好气又好笑,无可奈何地让落葵全部拿走,开心的落葵屁颠屁颠端着主子的饭菜到院子里,狼吞虎咽眨眼工夫就吃光了。 中午丹丫头又来送饭,司空玄武意识到东苑的一切都是她在负责,如果老夫人派她来东苑也是理所当然的,作为目前唯一的线索,直接问她应该是个不错的办法。 “丹姐姐,这么热的天,劳烦又跑一趟。”落葵接过饭菜盒子,摆好桌伺候司空玄武用餐。 “丹姐姐,好久没见你穿红色的绸缎衣裳了,这素色麻衣棉裳不适合你。”司空玄武拿起筷子边吃边装作不经意地说。 “红色太招摇,老夫人和小少爷近来都不太舒服,穿的素一点不刺眼。”丹丫头神色有些慌张。 落葵瞬间明白司空玄武的意图,把早上的碗碟洗干净放到食盒里,递给丹丫头说:“这个是姐姐早上送过来的食盒,劳烦丹姐姐顺道拿回去。” 丹丫头一脸茫然,不敢置信这么一个黑瘦的小丫头竟敢使唤自己跑腿,合着自己送过来还得取回去,真不知道司空玄武的丫鬟怎么这么无礼。 “丹姐姐,可曾在东苑看到什么人?小少爷的院子起火是为啥呢?”司空玄武趁着丹丫头不防备直接问。 “我什么人都没看见,起火是因为小厨房做完饭忘记灭柴火了。”丹丫头下意识地转着眼珠子说。 “丹姐姐一路上一个人都没遇到?”落葵故作吃惊地问。 “老夫人还得我去伺候,我就先走了。”丹丫头行礼后匆匆离开。 “丹姐姐,您等下,我们一起走。”落葵提着木桶跟在后面。 丹丫头虽然不乐意但也默许落葵走在旁边,突然落葵右脚踩到青苔,一把摔倒在竹林里。 清脆的竹叶,鲜红的衣裳,黑瘦的小脸,丹丫头像被雷击一样僵硬地站在一旁。 “丹姐姐,扶我起来。”落葵伸手抓住丹丫头,丹丫头甩开落葵的手。 “谁让你穿红色的?”丹丫头面无表情地问落葵。 “朱姐姐的衣裳白白扔掉可惜,我见好看就偷偷捡回来穿,这衣裳我穿着是不是像朱姐姐一样?”落葵转了个圈,全方位地展示给丹丫头看。 “不好看。”说罢丹丫头头也不回地离开。 落葵提着空桶回来,见司空玄武站在廊下看她,她摇摇头说:“丹姐姐可能不是凶手,因为她一点都不怕。” “这次是你错了,正常人看到有冲击力的画面都会很震惊,只有内心有鬼的才会处处克制,丹丫头就是太过于平静。” “为什么老夫人派丹丫头夜里去东苑?谋害小少爷,这不合理。” “不合理,但和现在的结果很契合。” “什么意思?” “小少爷在老夫人屋里,完全在老夫人掌握之中。” “你是说纵火也是老夫人派人做的。为什么老夫人要害小少爷?” “也许不是害他,因为小少爷并没有被火伤到。” “你的意思是老夫人只是想把小少爷控制起来,所以才派丹丫头夜里潜入小少爷的院子,又派丹丫头纵火?” “八九不离十!” “可是为什么?小少爷以前是被谁控制了吗?老夫人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抢回来控制权?” 司空玄武突然被落葵这个问题点醒,这个司徒府能控制小少爷的人就只有老夫人、司徒老爷、司徒夫人,如果老夫人花费那么大代价把小少爷争取到她身边,那小少爷原来是在司徒老爷还是司徒夫人手里? 再考虑之前老夫人拒绝任何人请安,甚至是司徒夫人,那是不是说在老夫人的眼里,就算是小少爷的亲妈都有可能威胁到他! 一切都太不合理,到底是谁一开始把一个孩子独立地放到一个院子里养着,并且规定谁都不可以靠近? 司徒府的内忧外困如果真的是因为府里的一个人引起的,那么这个人就必须既可以跟外界接触,又可以在内院随意走动,毫无疑问答案就是司徒老爷。 落葵见司空玄武陷入沉思,不敢随意打扰便默默回到屋里,心里琢磨着秋女和落絮应该是早被行刑了,可怜她们甚至都没有人祭奠一下,想到这里就偷偷从桌子上拿走一盘菜藏到床底下。 下午司空玄武出去后,落葵懒得打扫只是往地上泼了一盆水,草草整理一下桌子和床铺就溜出去了,在小花园里碰到紫妺在剪花,心里好奇偷偷观察,发现对面隐隐约约有个人也在偷看,她绕到花园对面看清楚原来是司徒绥身边的婆子。 “婆婆您丢了什么东西吗?”那婆子没防备扑倒在地。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紫妺走过来问她们俩人。 “紫妺姐姐也在这里?”落葵故作惊讶。 “你是?”紫妺端详着落葵,“哦,表少爷屋里的丫头。” “我叫落葵,是表少爷屋里的大丫头。”落葵自信满满地说。 紫妺轻蔑地笑着打量落葵,然后给了婆子一个白眼,婆子立马转身离开。 “你来花园做什么?” “这两日天热,少爷手又受伤了,想着摘点薄荷草给他祛热祛毒。” “你倒细心,篱笆外头,墙角边上,你去看看兴许有。” “谢谢紫妺姐姐,姐姐手里的花可真漂亮,叫什么名呢?”落葵好奇地看着。 “这花叫木槿,这个时候开得最好。”紫妺有些迷离的眼神让落葵怀疑。 “姐姐可以送我一支吗?”落葵盯着紫妺看她把一支粉色的花递给她,就在落葵要接过去的时候,紫妺停住手。 “你自己喜欢哪一朵就摘去吧。”说罢紫妺转身就走。 落葵将一朵鲜红的木槿花摘下,稍远处紫妺转身问:“你这衣裳?” “丹姐姐也问了。”落葵摆摆袖子开心地说:“好好地衣裳,丢掉怪可惜,我捡了回来。” “你不忌讳?” “我又没干坏事。” 紫妺离开后,落葵也匆匆赶回东苑,经过竹林时她捡起地上的一朵大红花,和手中的木槿花一模一样,难道是紫妺? 第十二章 打破僵局 司空朱雀和司空玄武两人回来,商量着如何才能见到司徒小少爷,但就目前老夫人严防死守的阵势来看几乎是不可能的,两人也就不再念叨。 司空玄武转念一想内忧外患也许可以先从外面下手便说:“三哥,也许我们应该先帮着司徒府解天子围城的困局,我不是固执已见,而是如今这形势再拖下去,怕真的会有大难。” 司空朱雀忧虑地说:“司徒府外的风声已经变小了,在晋国公的帮助下应该很快就能脱险,但这次司徒府会获罪一来是确实做了很多伤民的事,二来是府里有告密之人,要想杜绝还要尽快揪出府里的祸害。” 两人再次无声,一想到每天折腾地各处走动,问询查看最后却几乎一无所获,便再没有谈话的兴致。 “少爷!我有一个重大发现!”落葵兴致勃勃冲进来大喊着得意洋洋地晃着手里的花。 司空朱雀冷着脸呵斥:“哪里来的野丫头,你就敢放在自己身边,家里那么多知根知底的家生子儿,哪个不比她强,一点规矩都没有。” “她还小可以慢慢调教。”司空玄武异常窘迫,脸红地辩解。 “我还不知道,你就是嫌弃家里的奴婢会跟父母透漏你的消息,可是这外面的世界有多凶险,人心多难测你没发现,这丫头怕是有些不干净的。”司空朱雀当着落葵的面直接说。 落葵上下查看衣裳都还算整洁不服气地说:“我哪里不干净?我就是有点长得黑。” 看着落葵伸出双臂原地转圈展示自己干净的衣服,司空玄武更加局促,司空朱雀看着俩人的反应哭笑不得。 “你去池塘打桶水,准备好沐浴的衣裳,晚上不用你伺候。”司空玄武支开落葵。 落葵嘟着嘴把花丢在地上,进屋偷偷从床底拿出那盘菜,又趁着两少爷不注意,拎个水桶出去。 “三哥知道什么吗?”司空玄武指着落葵的背影问。 “也没什么就是让你不要轻信别人。”司空朱雀想着弟弟太容易相信别人,落葵曾经是司徒府的人弟弟应该不知道,这次就让他吃个亏长个教训也不错,就没有点破只是提醒:“这丫头黑瘦不像好人家的,而且一只耳朵剩下半个怕是因为什么事被主子责罚过,总之你多留个心眼是好的。” 司空玄武看着自己手背的伤,联想到从小自己被一群婆子丫鬟伺候着长大,从来没有半点磕碰,也不知受伤是怎样的疼痛,这次烫伤迟迟不好日夜煎熬,对于失去半个耳朵的落葵来说是不是伤痛更难忍,内心不由得生出一些愧疚。 “三哥不知,其实落葵的伤是我害的,我太过冲动。” 不等司空玄武说完,司空朱雀就俯身捡起地上的红色花朵,惊喜地问:“这是从哪儿来的?” “落葵刚丢地上的。”司空玄武困惑地看着司空朱雀,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表现得有些兴奋不安。 “走!”司空朱雀把花攥在手里往外走。 “去哪?” “池塘。” “干嘛?” “找落葵问清楚。” 俩少年走到池塘边找了几圈都没有发现她,甚至还往水里找了一下,担心她是不是落水。 此时的落葵偷偷躲在东苑的废墟里,对司空朱雀和司空玄武的呼唤置若罔闻,满脸泪痕地跪在一盘菜前,边哭边说:“秋女对我苛刻,但总算把我养大。落絮天天跟我吵架,但她还小不应该这么死了。” 忽然一个黑球滚过来,落葵躲闪之间崴到脚踝,疼得直咧咧。 “嘘!” 落葵闭着嘴巴仔细辨认,原来是之前那个陪自己抓青蛙的小孩儿。 小孩儿没有理会落葵,端起盘子就跑。 “你干嘛?” “你干嘛?” 落葵转头看到司空玄武和司空朱雀就在自己身后。 “我,崴脚了。” “活该!我就不明白,你跑这里干嘛?”司空玄武生气地问。 “好玩吧!刺激吧!”司空朱雀嘲讽着落葵。 落葵灰头土脸地一瘸一拐跟着两位少爷回东苑,在院子里看到放在窗台的一个干净盘子。 她心里默默想,要不是小孩儿及时赶到把盘子拿走,私自祭奠,盗窃财物,任何一项都能要了自己的命。 “你从哪里摘的花?”司空朱雀等到落葵回到东苑屋里才问,此时他早已把司空玄武支开。 “你也觉得这花古怪的很?” “我问你呢?” “我也问你呢?” “我先问的。” “那你就先回答啊!”落葵满不在乎。 “你再不说,信不信我把你之前是司徒府的丫鬟告诉司空玄武?”司空朱雀威胁落葵。 “你以为他不知道吗?”落葵挑衅地问。 “那他还留你?”司空朱雀不可思议地问。 司空玄武把水桶里的水倒入浴桶中,慢悠悠地说:“你再不告诉我三哥,信不信我把你剩下的半个耳朵也割掉。” “花园里。”落葵急切地回答。 “我怎么没找到?”司空朱雀问。 司空玄武装作无所谓地边准备沐浴的用品边听。 “我怎么知道,你笨。”落葵最后一个字深深咽下去,但依然被司空朱雀的眼神伤到,乖乖说:“我见紫妺姐姐在剪花,好奇就摘了一朵,这花朝开暮谢,你要是为了避开人眼早晚去摘就肯定不会找到开花的木槿。” “你为什么觉得这花古怪?”司空朱雀追问。 “我在竹林里看到过。”落葵本来不打算说,莫名感受到司空玄武的威胁,就实话实说了。 “我今晚必须走,这个丫头太过于鬼精灵,会让你防不慎防,找机会撵走她吧。”司空朱雀换上一身玄色衣裳叮嘱司空玄武后,不顾司空玄武的质问和挽留匆匆离开。 “我可不想走,你别想撵走我。”落葵闷闷不乐地说。 “你去废墟里干嘛?” “我想帮你找线索。” “找到了吗?” “没有。” “净会胡扯八道。” “可我不是刚刚帮你们找到木槿花吗?” “有能耐!你能找到小少爷吗?”司空玄武讥讽她。 “如果真是老夫人派人把院子烧了,那肯定就是借着你在司徒府,把罪名安插在你头上,一并把朱姐姐也赏给你。你为什么不学学呐?也把院子烧了,把司空朱雀的失踪甩到司徒府,看他们不露马脚。”落葵想着司空玄武肯定不敢,所以天马行空信口胡说。 司空玄武眼睛一亮,他把灯盏推翻在地,惊恐的落葵刚要尖叫就被司空玄武一手捂住嘴巴,另一手搂住腰肢,俩人在渐渐变大的火苗中对峙。 第十三章 住进西苑 纱曼、窗、门、柱子、床,一点一点全部烧起来,司空玄武抱着绝望的落葵,从火场中冲出来。 整整一夜没有任何人过来救火,烧得整个屋顶坍塌下来,两人在夜色里等待,直到早晨洒扫的婆子过来时才发现,人们一传十,十传百,片刻功夫司徒老爷、司徒夫人和紫妺就都过来了。 “这又是怎么起的火?”司徒老爷为难地说。 “全烧光了。这可怎么办!”司徒夫人满脸可惜。 “司空朱雀少爷呢?”紫妺四处查看问。 司空玄武痛苦地摇摇头,落葵背靠着一棵柳树昏睡着。 “司空朱雀不见了。”这个消息一出来,整个司徒府都慌了,一众仆从纷纷加入救援,搬开零落的石头,烧断的大梁,什么也没发现。 与其搜空脑子找司空朱雀不辞而别的借口,因火失踪真的是妙计。司空玄武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丹丫头会把他接到老夫人院里。 紫妺踢踢落葵的腿,落葵揉揉眼睛看着她。 “司空朱雀少爷去哪里了?” “在睡觉啊!”落葵突然打个激灵,差点说出他离府的事情。 “着火了,你不知道?”紫妺怀疑地问。 “着火了?哪里?”落葵装作紧张地起身,脚踝的伤让她根本站不起来。 “你受伤了?” “昨天打水崴脚了。” “你坐着吧。” 紫妺走过来四处查看没任何发现。 “老夫人听说东苑失火,司空朱雀少爷失踪,急火攻心晕倒了,紫妺姐姐快跟我回去。”丹丫头对紫妺说完,转头对司徒老爷说:“老爷,表少爷住哪里您就多费心安排一下。” 紫妺跟着丹丫头一起回去了,司徒老爷说他要去收拾一个住处,司徒夫人说了几句安慰话,也都走了。 司徒府主子一走,仆从陆陆续续也都散了。虽然是自导自演的一场悲剧,但此时此刻无人陪伴显得格外凄凉,一瘸一拐的落葵就变得好重要。 “都怪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落葵心里想还不是你笨,听风就是雨的,我不过说说而已,谁让你自己就要点火烧房呐! “司徒府就这么大,住到哪里都不会比东苑偏僻,会方便你以后四处走动,探听消息的。”落葵看着司空玄武满脸灰烬黑的发光的脸,不忍心再打击他,也怕他生气报复自己。 “你?”司空玄武鸡蛋里挑骨头,生气地反问落葵。 “是少爷。”落葵心虚的低头,这两天没有把握好距离,竟然一直用“你”称呼司空玄武。 “哼!”司空玄武用没有受伤的手擦把脸,本来威严的像只老虎,现在看起来就是一只花猫。 落葵抿着嘴偷笑被司空玄武看见,他狠狠地白了落葵一眼,落葵一声不吭走到池塘边上整理妆容。 “你在干嘛了?”司空玄武跟着落葵到池塘边,依然生气的问。 落葵回身看他,突然崩不住笑出声,她用水沾湿手给他擦脸,吓得司空玄武连连后退。 “别动!”落葵把手上的脏展示给司空玄武看,他蹲下身子捧起水洗脸。 心扑通扑通跳得像千万只青蛙叫,脸上的肉肉突突突突的像热锅里炒黄豆。 “少爷是哪里不舒服吗?”落葵注意到司空玄武的异常。 “走开。”司空玄武起身不理落葵。 俩人一前一后走到老夫人院子里,这时候请早安的人早散了,司徒绥一个人坐在院子的廊下。 “表哥,昨晚大火,可安好?”司徒绥脸上的关怀真切。 “无碍。” “三表哥?”司徒绥的眼睛红肿。 “表妹身子弱,莫要费心,若三哥知道表妹这样伤心悲切怕是不安的很。”司空玄武应付着,他早分不清楚假意和真心。 “少爷,你还好吗?”书童哭着跑过来。 “不成体统!” “快别哭了,落葵扶他出去,惊吓到老夫人就罪过了。” 司徒绥走到前来行礼告退,同落葵和书童一起走。 “你怎么回来了?”司徒绥好奇地问书童。 “他都哭傻了,怕是脑子也坏了,一时无法回答姑娘。”落葵怕书童说出什么奇怪的话,赶紧搪塞过去。 “表少爷呐?”司徒老爷走过来问落葵,落葵丢下痛哭不止的书童,带司徒老爷回老夫人的院子。 司空玄武行礼问好,一阵毫无意义的寒暄之后,司徒老爷终于说正话了。 “如今东苑也跟着荒了,老夫人屋里住在小少爷,夫人和姑娘一起住,要是不嫌弃,凑合着先在西苑和我一起住可好?”司徒老爷谨慎地建议。 “谢过舅公关切。外甥子非常荣幸。”司空玄武拼命掩盖一脸的失望。 司徒老爷带领他们绕过花园走到西边游廊,中间有个狭小的门,进去是小小巧巧的一间琴房,再进去是稍大一些的书房,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和一张大书柜,对面有一张木床。 “先住在这里,等一两天在前院给你收拾几间宽敞的房间。”司徒老爷安排好以后就匆匆离开。 “少爷,这里很文雅,非常符合你的气质,往后住在这里连我都能变淑女了。”落葵嬉笑着说。 司空玄武联想到自己从来都不看书简,这分明就是在奚落他,越想越气。 “把书简都整理好。”司空玄武发令。 “我哪里识字?少爷学富五车,整理一下书简修身养性,多好!还能清楚的知道司徒府的藏书,要是有什么秘密,少爷就是第一个发现的。”落葵崇拜地看着司空玄武。 心里开花的司空玄武兴致盎然地开始整理书简。 落葵溜出来熟悉周围的环境,她碰到双眼肿成核桃的书童,书童沙哑的声音让落葵听不真切。 “少爷在哪里?” 落葵终于听清楚这句话。 “书房。” “你怎么不守在旁边?” “他在整理书简,不用我在一旁捣乱。” “少爷?自己整理!”书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对啊,我就夸几句,给他带个高帽子,他屁颠屁颠的可开心地整理呐。” 气得书童转身就走,心里默念:“看我不让少爷惩罚你。” 第十四章 分外眼红 司空玄武一把一把地梳理规整书简,把自己有兴趣的兵法书简都挑出来。 “少爷!” 书童看着司空玄武真的在收拾书房,难以置信的表情唤起司空玄武的意识,他嫌弃地拍拍手上的灰尘。 书童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司空玄武受伤的手,用帕子轻轻擦拭干净,满眼通红泪光点点,司空玄武抽出自己的手。 “把书房收拾好,床铺也扫干净。”司空玄武吩咐完打算去找落葵的麻烦。 “少爷!”书童拉着司空玄武的袖子哀怨地说:“无荒都好几天没有见过少爷,少爷就好好待在屋里让无荒看看是不是瘦了。” 司空玄武忽然想起司徒小少爷的名字叫无华,书童的名字必须再改一个,随口说:“以后你就叫莫慌。” “少爷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要改我的名儿?”书童紧张地问。 “你没错,别慌,又哭,你还不如落葵呐!”司空玄武嫌弃地说。 “我,少爷,这。”书童更加紧张。 “好了,好了,莫慌,赶紧把屋子收拾出来。”司空玄武没有耐心地接着说:“对了,这几日你不用在屋里伺候,在琴房打个地铺就好。” “可三少爷让我寸步不离少爷,而且。” 不等书童说完司空玄武警惕地观察四周,狠狠地给了书童一个白眼。 “而且什么?”司空玄武没来由的特别嫌弃书童。 书童明白那个白眼的含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卡在那里干着急。 “那人说什么?”司空玄武引导他说。 “哪个人?”书童不明白司空玄武在说谁。 “就是让你回来的人。”司空玄武彻底放弃跟书童生气。 “少爷是说三。” 司空玄武一把捏住书童的脸:“没脑子的东西,下去。” 这是书童第一次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还是想不明白哪里错了,眼泪更是像断线的珠子。 “头疼,你收拾吧,我走!”司空玄武像躲着书童一样闪开。 “少爷!”书童在后面哀怨地挽留。 置若罔闻的司空玄武又往西走是三间隔开的正房,第一间是卧室,一张大床靠着窗户,床上有个小桌子。第二间是一个客厅,正中间有一个木桌,两边各有三张椅子。第三间又是一个卧室,只有一张小床和两张椅子,一个大柜子。 屋子里的装饰几乎没有,窗幔子都是白色的,简单朴素的让人觉得房子都没人居住。 在往前就是一溜低矮的小房间,绕着院子西边的小池塘一字排开,有几个仆从在池塘里清理淤泥,有几个在池塘边乘凉聊天。 “表少爷,您有什么需要的?”一个机灵的小子跑过来问独自一人的司空玄武。 “口渴的紧,也不知道落葵那丫头跑哪去了?”司空玄武被太阳晒得有些懵。 几个大胆的奴仆看到司空玄武不是目无下尘的主子,也溜过来偷看他。 司空玄武有些不好意思,刚要走就看到一个小丫头端着茶盘过来,鬼使神差般接过茶盏的司空玄武,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喝茶。 落葵发现这边黑压压的一群人,好奇凑过来看到司空玄武滑稽的一幕,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人群,有那么一两个仆从悄悄走开。 落葵走到司空玄武身后,等他喝完茶伸出手,孤立无援的司空玄武看着人群渴求的眼神,和落葵的一只小黑手,不解地摇摇头,落葵搓搓大拇指、食指和中指,司空玄武瞬间明白,将手里的茶盏放到落葵手心,从荷包里掏出一些碎银子放到茶盘上。 人群纷纷双手合十感恩司空玄武的赏赐,窘迫的司空玄武转身逃离人群,落葵留在现场顺势和人们聊天攀谈起来。 “落葵姐姐,表少爷的书童莫慌在那边等你。”另一个小丫头凑上前邀功。 “莫慌?”落葵抬头一看院子正中站着的书童瞬间明白,她笑着离开人群。 “落葵姐姐,少爷怎么了,总冲我发脾气?”书童委屈地问。 “还不是你笨!”落葵在心里鄙视他,脸上笑着说:“莫慌,少爷最近发生很多事,你只要少说话就好。” “可是现在三。” 落葵警惕地四处察看吃惊地问:“你现在还不知道三少爷遇火灾失踪了吗?” 书童拼命摇头刚说:“不是的,我昨晚。” “对,就是昨晚,大火烧了一夜,少爷和我差点都死了。” 书童更加不解声音和动作越来越大,落葵在心里骂他蠢,也跟着声音大起来。 “你就是这样才被少爷骂,别说话,只管听就行。”落葵脸色难看,书童更是摸不到头脑。 “才不是,少爷骂我是因为我想不出来那个人是谁。”书童委屈地跺脚。 落葵伸出三根手指拍书童的手问:“那个人你现在知道了吧!” “我哪里知道,你这是跟我打哑迷呐!”书童生气地转身离开,心里暗骂落葵,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趁我不在偷偷笼络少爷。 傍晚丹丫头领着一个婆子和一个丫头过来,落葵正在将屋里的油灯点亮,默认丹丫头是来送晚餐的,也没有停手上的活计。 “这俩人在前院等了一天,说是表少爷书童莫慌哥哥带进府的,特地给表少爷领回来。”丹丫头让俩人给司空玄武磕头。 “今晚老夫人已经歇息了,请安就不用了,饭菜等会儿让落葵妹妹去厨房拿就行。”丹丫头说完就要走。 打水回来的书童进屋看到跪着的俩人,赶紧上前解释说:“三。” 司空玄武和落葵瞬间变脸,只见落葵一个箭步拉着书童就往外走,喊着:“你个偷懒的,不知道去厨房拿少爷的饭菜。” 书童哪里被婢女骂过瞬间脸红脖子粗,这时候少爷也不帮自己,更加坚信落葵已经篡了自己做为少爷心腹的位置,眼睛红的冒血。 落葵骂完就拉着书童避开一个个仆从轻声说:“现在司徒府很复杂,少爷处境艰难,在谁跟前都不要说这个人。”落葵偷偷伸出三个指头,怕书童不明白她又顺势攥住书童的三根手指。 此时的书童完全被嫉妒和愚蠢填满,把落葵视作仇敌分外眼红。 第十五章 新人旧识 鉴于目前司空玄武有一个婆子,两个丫鬟,一个书童服侍,以后的餐食包括司空玄武自己的,都需要落葵去厨房拿。 今晚是因为书童笨,不得已落葵才和他一起来拿,以后落葵当然是不会自己跑腿的,她早就想好要让新来的婆子丫鬟们好好活动一番。 虽然回来的路上落葵暗示明示好多遍,书童就是不开窍,气得落葵不理他直接自己回西苑书房。 “舅公把琴房腾出来了,你去安排一下铺床?”司空玄武见落葵进来就差她去忙。 “少爷,这事您还是安排莫慌去做吧,他现在看我就不顺眼,我要再听少爷差遣,怕莫慌会以为少爷不需要他了。”落葵故作沮丧地说,心里巴不得什么活都不用做。 后脚进屋的书童把司空玄武的食盒放桌子上,摆好饭菜等在一旁伺候少爷,落葵看到书童的样子,拎起另外一个食盒去了琴房。 一张大通铺占据大半个房间,落葵将食盒放到床上的小桌上,一屁股坐到床边晃着双腿,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坐稳大丫头的位置,让新来的听自己的话。 落葵在昏暗的灯光中隐隐觉得走近屋子的俩人身影很熟悉,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直到看清她们的容貌。 “秋女、落絮!”落葵喊着她们的名字出来。 “嘘!”秋女紧张地制止兴奋的落葵,俩人一起进屋。 落絮抱着从司徒夫人院里拿到的铺盖和衣裳,警惕地站在门外守着。 “我好担心你们,是司空少爷救的你们吗?”落葵轻生问。 秋女点点头,伸出三根手指,轻声说:“我们的来历不能让府里知道,以后一定不能说漏嘴,你千万记住一定要叫我秋婆婆。” “少爷知道吗。”落葵紧张地问。 “不知道,现在不是说的时候。”秋女压低声音,再次伸出三根手指说:“他在外面查,内外互通有无。”最后一句指着自己和落絮。 落葵点点头,一把抱住秋女,秋女拍拍她的后背,落絮咳嗽着进来,抱着的俩人立马分开。 “少爷叫你呐。”书童站门口喊一声。 “秋婆婆,劳烦您老人家跑一趟,问问少爷到底叫谁呐?连个名儿也没有就来传话。”落葵实在是忍受不了书童的态度。 “落葵,出来!” 当司空玄武的声音传进屋里,落葵心里大呼不好,这真是恶人先告状,好样的你个臭书童,看我不把黑白给你颠倒了。 落葵揉揉眼睛,松开一缕发髻,可怜兮兮地出来,看到正站在院子里的司空玄武,心里窃窃的虚。 “少爷叫我什么事?”落葵轻声细语地问。 “你和莫慌俩人怎么回事?”司空玄武劈头盖脸地骂,“一个个蠢得要死,落葵不许吃饭,莫慌你今晚在屋外守夜。看你们以后还折腾不。” 落葵挑眉嘲讽书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书童生气地瞪她一眼。俩人一来一回,全看在司空玄武的眼里。 想起白天落葵愚弄自己收拾书房,司空玄武心里的火气更旺,他用受伤的手狠狠戳了落葵脑门一下,瞬间一个红指头印子。 “你这一天天嚣张跋扈,也该好好收收性子,今晚小惩大戒,你就跪在院子里不准吃饭睡觉。” 司空玄武想着这个丫头的性子确实需要好好磨磨,天天脾气火爆,走路带风,说话大喇叭,时不时还想欺压主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转念又想要平息书童愚笨带来的骚动,就需要把注意力引到落葵身上,因为书童简直不堪一击,而秋婆婆和落絮是三哥带来的人,听名字就知道和落葵脱不了干系,也是些不经查的人。 司空玄武自己当然也不想成为众人的靶心,就这么把落葵推出去让她自生自灭是最好的办法,当然书童也得敲打一下,司空府养的人怎么这么不开窍,以往的自己是不是也这么傻,一想到说不定落葵在心里讥笑自己就生气的回屋。 司空玄武还是很了解落葵的,她早在心里把司空府问候个遍,可苦于自己的身份地位只能遵从,气呼呼地跪在地上,等书房和琴房的灯都熄灭后,落葵和书童两个人,一个在院子里跪着,一个在书房窗下蜷曲着。 “没想到吧,我一回来,少爷第一个敲打的就是你,以后记清楚,我是少爷的亲随,你是半路买回来的丫头。”书童挑衅地说。 落葵心里想就这智商还亲随,怕不是少爷担心你被人套话拆穿故意惩罚我当靶子了,我且试试看,如果书童整晚都在外面守夜,自己也好偷摸和秋女、落絮叙叙旧。 “你半夜睡在外面就是少爷的赏赐?”落葵挖苦书童。 “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书童想到落葵借着送信件的缘由,把自己困在司徒府外这么多天,她倒是乐得讨好少爷。 见司空玄武没有打断他们拌嘴,落葵心里基本明白这确实是少爷的手段,想要玩火嘛?我送你一把干柴。 落葵站起来揉揉跪疼的膝盖,走到书童面前挑衅地看着他。 “你!少爷!你竟敢!反了你了。”书童眼睁睁地看着落葵不把少爷的惩罚放在心上,说站起来就站起来。 “怎么,你敢吗?”落葵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一遍,这院子跟其他的院子都不一样,没有花、草、树木,也没有假山、屏风,如果有人偷看,就算没有灯光,满园的月色清明,肯定会很快被发现。 除非是躲在池塘的水里,可书童和自己整晚都在外面,不会有人笨到一晚泡在水里,毕竟很容易一不小心溺水。 落葵大摇大摆地往琴房走,书童跟在后面拉住她。 “松手,你不服气?去给少爷告状啊!看你吵醒少爷,他会不会饶了你!”落葵有恃无恐地说。 书童乖乖回到书房窗下,落葵走进琴房,秋女和落絮一直密切关注外面的情况,听到脚步声立马打开门让她进来。 第十六章 秋女遇险 司空玄武躺在床上能够清楚地听到窗外的争吵声,毫无疑问司徒老爷应该也可以听到,这个落葵要做什么?不服管教对婢女来说是大罪,轻了打一顿赶出去,重了可以要她的命。 急躁的司空玄武翻来覆去睡不着,又不可能出去找落葵问清楚,只能努力说服自己,在心里贬低落葵,她就是一个婢女,一件玩物,我就安静地看她蹦哒。 此时的落葵正狼吞虎咽地吃着晚饭,听着落絮讲她们这几天惊心动魄的故事。 原来落葵离开后没多久就有人砸场子,落絮本来被老板娘安排为花魁,还没有露脸就泡汤了,因为一群不明来历的人把春楼包场,挨个逼问司徒府赃款。 很快老板娘就自杀身亡,春楼里的伙计也全被灭口,剩下一些残花败柳和无知幼童被公开处以极刑,说是以儆效尤,让人们不敢给司徒府效力。 幸好当时秋女机智,把春楼和司徒府的关系让乞丐们传出去,很快一位少年花了三两银子买下我们,一直养在城东的破房子里,莫慌每天早出晚归给我们送一些吃的。 只是昨夜少爷突然半夜闯进来,我们才知道他是司空朱雀,司空府的三少爷,今早就安排我们跟着莫慌进来司徒府。 白天都在外面等着没人搭理,傍晚几个大丫头问了几句就把我们送过来了。 落葵擦干净嘴忙追问:“问什么了?” 落絮思索一下:“叫什么名字?跟谁进来的?来干嘛的?好像就这些。” 落葵紧接着问:“你怎么答的?” 落絮努嘴示意秋女回答。 “我说我们是司空府的下人,是跟着无荒,那会儿我们也不知道改名字还叫他无荒,过来服侍我们四少爷的。”秋女眯着眼说。 “你没说你们的名字吗?”落葵追问。 “司空府有名头的仆从他们应该都知道,我们就当没名儿的角色,等着司空四少爷给起名,所以那会儿就没讲,他们也没追着问。”秋女气定神闲地说。 “那少爷给你们起了啥好名字?”落葵好奇地问。 落絮摇摇头说:“少爷问我们原来的名字,我们就老实说了,他觉得落絮很好,秋女不好,只给她改成秋婆婆,还让我们装成母女,以后人前人后都得叫娘亲。” 秋女睁开眼望着落絮,炯炯有神的双眼饱含深情,落絮难为情地捂住脸。 三人围坐一团在床上,紧紧攥住彼此的手,秋女不安地说:“外头传言司徒府撑不过半月,好在我们都是司空府的仆从,也算是有个安生立命的路子,往后你们得忘记我曾经教给你们的小聪明,千万不要想着勾引主子,在这深宅大院有它的活法,那就是曲谨守拙,事事小心处处留意,再别像今晚这样出挑。” 落葵点点头一副受教的表情,落絮笑着捏捏她的脸说:“她才不会这么听话呐!” 秋女表情复杂地说:“落絮长得好看,落葵脑子聪明,你们俩往后的日子不知会多凶险,一定要好好照顾彼此,在这世上你们就是亲姐妹。” “不是还有秋女你嘛!我们俩也就这会儿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翻脸啦!”落絮笑着说。 “傻孩子,你们心地都很善良,这点儿一定不能忘。”秋女又专门对落葵说:“你以后要多提点落絮,她是一根筋,脑子不好使。” 落絮明显不悦地辩解:“我怎么脑子就不好使了,我将来说不定处处比她强,脑子好使有什么了不起。” 秋女和落葵笑着打趣落絮,急得落絮扯她们的衣裳,逼着她们承认自己聪明绝顶。直到后半夜三人才睡着。 早上司空玄武安排书童带秋女和落絮熟悉司徒府,顺便把早餐从厨房拿回来,剩下落葵伺候司空玄武洗漱。 “落絮比你大几岁?我有点记不清楚了。”司空玄武见门口有人来来往往,故意提高声音问落葵。 “我比落絮大。”落葵气鼓鼓地说。 “你比她大?个头差太多了吧!”司空玄武觉得生气的落葵特别搞笑。 “我不管,年龄大小有什么关系,我比她聪明,我要当大丫头。” 司空玄武才反应过来,原来她还有这个心思,故意想搓搓她的锐气说:“那要看你本事,我倒是挺看好落絮的,她稳重大方,不像你这么莽撞。” 落葵端起盆子走出屋子把水泼了一院子。 “你要让她当大丫头,就找几个小丫头,反正我不会当她的小丫头。”落葵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长得漂亮就是有用,秋女还让我照顾落絮,应该反过来才对。 “找小丫头的话别出去找,就找府里的,知根知底的人用的才放心。”司徒老爷从门口经过,站在院子里说了两句,又匆匆离开。 司空玄武赶紧出来行礼目送司徒老爷出去。回头戳了落葵脑门一下,落葵灰溜溜地进屋,刚好书童送来饭菜,俩人一起伺候司空玄武吃早餐,拼命在他面前献殷勤。 心情极好的司空玄武带着书童往前院,准备找司徒老爷商量司空朱雀失踪的事情,顺便再套套话,看司徒府到底是为什么得罪天子。 落葵看日头已经老高了,可她依然困到不行,站在书房少爷的床前,她还是没有胆子上去偷睡一会儿。 落葵把书房门关上,回到琴房见落絮一个人在床上摆弄桌子上的花,她凑过去把桌子移到床的最西边,也把落絮赶过去,自己躺下来打瞌睡。 忽然想起什么的落葵翻身坐起来,一把夺过落絮手里的花,鲜红的木槿开的正好。 “从哪里摘的?谁让你摘的?” 落絮无辜地看着落葵有些害怕地说:“我把餐盒送厨房时经过花园,这木槿花刚开,想着秋女喜欢,我就摘了一些。” “关秋女什么事?你怎么知道她喜欢?” “秋女后背有一朵木槿花刺青。”落絮自信满满地说。 落葵联想到之前司空朱雀看到木槿花时的好奇,以及连夜离开司徒府的紧迫,可以猜测这花应该是司徒府到目前为止最重要的线索。 司空朱雀将一个背后有木槿花刺青的秋女安排进来一定有深意,而且秋女昨夜也说她会负责将府里府外的消息来回传递,可想而知秋女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她现在必须找到秋女,因为木槿花如果是线索那么现在的秋女其实是很危险的。 拿定主意的落葵来不及解释匆匆跑出去,四处寻找秋女,最后大着胆子偷偷跑到东苑,果然秋女身负重伤衣裳不整的躺在竹林里,后背的木槿花若影若现。 第十七章 木槿之谜 落葵不敢让人知道她来过东苑这个禁区,偷偷跑去前院找司空玄武,这时司空玄武正在找谈话的突破口,想跟司徒老爷更亲近一些。 守在门口的落葵终于引起司空玄武的注意,他让书童把落葵叫进前院正厅,落葵没有心思打量屋里的格局和陈设,只一心想着怎么说话才能把司空玄武引入东苑。 “你来这里做什么?也不给司徒老爷行礼。”司空玄武见落葵呆呆的不似往常有些不安。 落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行礼,吓得书童赶紧把她扶起来,司空玄武不知该怎么问她。 “这是怎么了?”司徒老爷也很好奇。 “少爷饶命,落葵今早才发现少爷的玉佩找不到了,整个后院都寻遍了,怕不是丢在东苑。想请少爷求求情,让奴婢去东苑找找玉佩。”落葵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 “这有什么要紧的,让管家给你们拿一些玉佩用着。”司徒老爷想到昨晚这个丫头的嚣张气焰,应该是司空玄武身边得宠的丫头也不想她为难,多卖些人情,日后好相见。 “舅公不知,这玉佩是家母恩赐之物,外甥子平日里珍爱如生命,一般也不带在身上。”司空玄武转头呵斥落葵:“找我能做什么,去问紫妺姐姐求情。” 司空玄武压根没有任何贴身物件让落葵拿着,更没有什么玉佩丢了,想来是她有什么事必须去东苑,先由着她折腾吧,晚点再仔细问,要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非揭她的皮不行。 “哪里用得着劳烦老夫人,你只管去东苑,问起来就说是我的吩咐,有什么不满的让他们来找我。”司徒老爷满口应承。 落葵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赶去东苑救秋女,磕头谢恩之后急匆匆地又往东苑赶,一路上完全不顾别人的眼光。 竹林下的秋女早已没有气息,衣裳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她痛苦地跪在秋女旁边,痛恨自己只是一个婢女,不能将秋女救活。 落葵的哭声引来不少人围观,他们都是负责东苑洒扫的婆子和汉子,只是站在一旁指指点点,却不肯帮一点忙。 司空玄武在落葵离开后就好奇地问:“舅公可知道为什么老夫人禁止接近东苑。” “小少爷生的时辰不好,刑克父母,所以一出生就被养在东苑,除了夫人和姑娘偶尔去看看,谁都不准去见。”司徒老爷说。 “怪不得,来了这么些日子也从来没见过表弟。”司空玄武应声附和。 “别说是你,就连我也是,每年祭祖时见一次,还远远的,看不真切。”司徒老爷摇摇头叹息。 “现在小少爷养在老夫人房里,舅公应该见得比较多了。”司空玄武试探司徒老爷。 “没有,近来老夫人不适,也就偶尔见见你们兄弟俩,想来你应该是见过的。”司徒老爷也试探着问他。 门外管家匆匆进来对司徒老爷低声耳语,司徒老爷瞬间变脸站起来搓着双手问:“秋婆婆死了?” 司空玄武听完也跟着站起来,几个人一起赶到东苑竹林,落葵和落絮俩人哭的很伤心,见到司徒老爷过来立马收声躲到人群里。 “秋婆婆怎么会在这里?你没告诉她这里是禁区吗?今晚给我在院子里跪着反醒。”司空玄武先发制人,把秋婆婆闯进东苑的错全推到书童身上,书童第一次看到死人,又惊又怕又委屈,挪到落葵和落絮身边拉着她们的衣服。 “这可如何是好?”司徒老爷皱着眉,用手帕掩着鼻子,随意地扫了一眼秋女,转头对司空玄武说:“你这婆子是司空府家生的吗?” 司空玄武站在司徒老爷旁边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没防备突然被问有些怔怔地摇摇头。 “你们愣着干嘛?没看到表少爷被吓到了,赶紧把人给抬出府去。”司徒老爷摆摆手,几个家丁抬起秋女就走。 突然司徒老爷又招招手,管家凑到身边伺候。 “后门的侍卫如果不让你们出去,就把人丢到门口,让他们处理吧!”司徒老爷吩咐完掉头就走。 管家领命带着人往东苑的北边走,绕过假山不见了。 司徒老爷和司空玄武边走边说:“一两个下人的事,没必要惊动老夫人,免得她老人家又担惊受怕。” 司空玄武点点头,侧头用余光查看落葵和落絮两个人,她们一声不吭跟着后面。 “你想要婆子,就问管家挑选一个。”司徒老爷也跟着回头看一眼两个丫头接着说:“你要想要使唤丫头也可以,从西苑挑几个你中意的。” 司空玄武拱手行礼恭敬地说:“谢谢舅公垂怜,管事婆子们都是有身份的,外甥子万万不敢使唤,西苑的丫头我昨日见有两个机灵的。” 司徒老爷停住脚安慰司空玄武说:“只要是你看中的人,只管使了去。我这前院事多,莫慌带你主子回西苑。”说罢就从花园往南去前院。 司空玄武顺着花园一直往西回到书房,命书童跪在院里大声呵斥:“司徒府的禁地是哪里?东苑!为什么让秋婆婆去?” 司空玄武盛怒之下书童不敢辩解,顶着大太阳跪在院子里,原本围在池塘边乘凉的仆从怕被伤及无辜,一个个溜得飞快。 司空玄武吩咐落絮回琴房休息,落葵则跟着他回书房,冷静下来的司空玄武坐在书桌前,示意落葵从实交代。 落葵将自己看到木槿花到发现秋女的死,以及秋女背后的刺青,说的一清二楚。 司空玄武回想起自从来司徒府后,怪事接二两三发生,感觉有几股力量在倾轧,之前的自己愚钝,外祖母总是避开自己和司空朱雀密谈,而三哥又怕自己年龄小不稳当,一丝风声都没有透漏。 如今这木槿花不管是什么线索,从之前司空朱雀的反应来看必然非同小可,若要真要解开木槿花之谜,还需要好好谋划一番。 “你去挑选两个机灵的丫头,或用话哄,或用钱买,总之尽快办好,我自有用处。”司空玄武吩咐落葵。 落葵咬着下唇犹豫着说:“少爷是想用丫头们引蛇出洞?” 司空玄武像被人突然脱去衣服一样震惊,他努力让自己从容不迫地说:“是又如何?” “那些丫头都还小,如果少爷真要引蛇出洞,落葵愿意。” “不行!”司空玄武斩钉截铁地说:“我已经有一个婆子卷入其中,你们不能再卷进去,不然我也脱不了身。” 落葵犹豫着不肯出门。 “你放心,我会保她们周全。”司空玄武许诺。 第十八章 捉拿凶手 落葵不敢面对落絮,一个人默默走到池塘边,碧绿的水映着朵朵白云,她想理清自己的思绪,但没有办法控制住悲伤的情绪。 “落葵姐姐!”昨天那两个机灵的小丫头像是上天安排好的一样,一起出现在落葵面前。 “你们怎么来了?”落葵问长得高一些的小丫头。 “妹妹想来安慰姐姐别难过,又不敢一个人过来,我就陪她一起过来。”长得高的小丫头看一眼长得矮的小丫头。 “你叫什么名字?”落葵问长得矮的小丫头,小丫头摇摇头。 “我们都没有名字。”长得高的小丫头说。 落葵思索片刻说:“你叫落华,你叫落叶,喜欢吗?” 两个小丫头高兴地原地转圈,兴奋地喊:“落华姐姐!落叶妹妹!” 落葵有些心酸地想起秋女也曾这样把自己和落絮从路边捡起来,然后每个人起个好听的名字。 “你们去拜见少爷,然后给落絮姐姐磕个头,她是大丫头,你们以后要听话。”落葵有气无力地说。 “我们能先去告诉岐婆婆吗?”落华高兴地问。 落葵摆摆手,她们两个一蹦一跳的离开。 落絮躺在床上心像被撕碎了一样疼,这些年秋女虽说收养了落葵和她两个人,但秋女处处偏爱自己,为了不让春楼老板娘看上自己的容貌,秋女每每将她打扮得跟落葵一样邋遢。这一生中最幸福、最快乐的日子都有秋女陪着,如今这个结局怎么能接受。 夕阳的余晖照进来,整理好思绪的落絮软绵绵地起身,走出琴房看到两个小丫头守在门口,见到落絮一出来立马跪倒在地。 “落絮姐姐,岐婆婆让我们求姑娘开恩,也把我们收做小丫头使唤吧!求求姐姐!” 落絮看着院子里跪着的书童和瘫坐在池塘边的落葵,无力地扶两个小丫头起身。 “你们叫什么名字?” 两个丫头摇摇头,互相偷看彼此,一声不吭。 “你叫落池,你叫落溪,去伺候少爷吧。” 落絮无力地回房,端起茶盘走到书房,在少爷桌前斟茶伺候,落华、落叶、落池、落溪分立两边认真观摩。 “少爷!”落葵微笑着进来问:“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司空玄武的视线从木简上转移到屋里,迷茫地看着落葵,不知道她问这句话的意义是什么? “是时候去厨房领取晚餐,若少爷没有特别想吃的,落葵就让落华和落叶两个丫头陪着一起去拿。”落葵谦卑地问。 司空玄武这才注意到屋里多了四个小丫头,一个个衣着寒酸灰头土脸的,这都是什么妖魔鬼怪,也不问问就敢招进来,没有耐心的他不置可否地摆摆手,不愿再抬起头看她们。 落葵三人离开后,落絮吩咐落池和落溪去库房领取铺盖和衣饰,自己斟满一杯茶递给书童,又拿了一个蒲团给书童跪在上面,书童对落絮感激不已。 夜里落絮在书房窗外廊下打了个地铺,求司空玄武开恩让书童睡在外面,吃着落絮拿给他的菜团,坐在柔软的地铺上,书童满脸泪痕难过哽咽。 “别怨恨少爷,他有难处。”落絮本不想说话,但看他实在可怜。 “莫慌不敢!”书童说罢控制不住哭出声来。 “嘘嘘!”吓得落絮赶紧捂住他的嘴说:“这是西苑,司徒老爷就住在隔壁,要被主子听到无故鬼哭狼嚎是会被杖毙的。” 书童自己捂住嘴憋着不哭,落絮的眼泪喷涌而出,她起身跑回琴房,四个小丫头正在兴奋地试穿新衣,她靠着床边躺下不语,四个小丫头乖乖关上门,上床吹灭灯。 落葵负责伺候司空玄武入睡,一只手摇着扇子,一只手摸着下巴思索着。 司空玄武冲窗外看了一眼轻声说:“你出去换书童进来伺候,晚上你就睡在外面,不要睡太死。” 落葵无奈在外面喂了一晚上蚊子,早上醒来满脸的红包,落絮差点没有认出来是她,苦笑着帮她用薄荷水擦洗,等四个小丫头醒来后,落葵先带着落华和落叶去东苑。经过小花园时落葵顺手摘了两朵木槿花,分别给落华和落叶簪在头上,两个丫头羞涩地互相看着,满脸欢喜,对于没有任何身份的小丫头,捡地上的落花都有可能被罚,更何况现在直接摘花簪在头上。 “落葵姐姐,东苑是不能去的。”落华有些迟疑,停下脚步。 “少爷的玉佩丢了,司徒老爷允许我们去东苑找找,昨天没有找到,今天我们挨着细细找一遍。”落葵径直往前走。 落叶拉着落华的手小跑着跟上落葵,好奇地东张西望,满脸欢欣雀跃,受落叶的影响,落华也变得明朗起来,看着小溪里游来游去的小鱼,捡起石头往里头丢。 地毯式搜索的落葵三人肯定是找不到什么玉佩,但让落葵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除了通往东苑的石子路,两边的土地上留着许多深深浅浅的脚丫,昨天确实有很多人因为秋女的死过来,但昨天白天是大太阳土地都干得能裂缝,怎么会留下这么多脚印,除非昨晚有下雨,难道自己后半夜因为下雨凉快睡得很死? 骤然一阵大雨袭来,落葵让落华和落叶赶紧跑回去,自己蓦地被池塘的荷叶吸引,她站到池塘边摘荷叶,一不小心滑进去,刹那间一张煞白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吓得落葵就往岸上爬,听到微弱的求救声,落葵又回头看,可雨太大完全看不清楚,不管不顾的落葵跑了大概三百米左右,又折返跑回池塘边,趴在地上伸手将水里的人捞上来。 果然是落葵之前看到的小孩子,原来就在她跑的过程中脑海里浮现这孩子的脸,孩子上岸后意识逐渐清醒,落葵背着孩子就往西苑跑。 大雨天石子路很滑,一路上因为下雨连个人影也看不到,无人帮忙的落葵,无奈地踩着泥泞的土路,艰难地回到西苑。书房和琴房一个人也没有,浑身湿透并且沾满泥巴的落葵三下五除二脱掉湿衣裳丢在地上,从床上拿起一件也不看是谁的直接换上。 “赶紧把湿衣裳换下来。”落葵看孩子小脸通红怕是落水加淋雨生病了。 孩子扭捏着避开落葵的双手。 落葵双手钳住孩子的肩膀认真地说:“姐姐也是女生,有什么好害羞的,快点脱了。” 落葵说罢就不由得孩子反抗直接把腰带解开,跟着下裳脱落在地,孩子瞬间夺过腰带提起下裳就跑,刚好撞见一身狼狈的落叶。 “姐姐快走,少爷把凶手抓住了。” 落葵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醒过来,完全听不到落叶的呼唤声,摸着自己湿透的中单,庆幸刚才没有找到自己的中单,更庆幸自己只是把脏的衣裳换掉没有换湿掉的中单。 第十九章 审问凶手 落叶见落葵没有任何反应,哭着又跑回雨里。 渐渐回过神来的落葵,想起昨天晚上自己一个人守在司空玄武床边,一边扇风一边等着他入睡,半夜司空玄武缓慢地起身悄悄走到书桌前,对着落葵轻声耳语。 “明天一早你带着两个丫头去东苑,我带着落絮和另外两个丫头去各处请安,随后我会绕到夫人院子的后面,穿过假山到东苑,你自己要多小心,有任何危险就大喊一声。” 落葵点点头轻声回答说:“我和落絮商量好了,明天会让小丫头们都带上木槿花。” 然后就是喊书童回屋,落葵自己睡在外面的地铺上,一朝得势这家伙好一顿奚落。 落葵表面恭顺谦卑,心里对他们恨得牙痒痒,司空玄武不过是需要一个人守在门口防止被偷听偷看,又不好直接往外安排人,只能找个借口派人出去。可书童就是个笨蛋,非得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司空玄武又担心书童嘴不严实,不肯告诉他真相,把自己塞在中间左右为难。 落葵摇摇头抛开这些繁杂无用的思绪,推测司空玄武应该留书童在书房看守,带落絮和俩丫头给老夫人请安,而老夫人自从司空朱雀离开后就没有再见过司空玄武,那么紫妺一定会以老夫人体弱病着为由把他们挡在屋外。 刚刚落叶说司空玄武抓到凶手了,按照计划他们应该是从司徒夫人和绥表妹的院子后面,穿过假山绕到东苑。但落葵自己和落华、落叶三个人已经离开东苑,顺着这个思路来推那司空玄武只能是在司徒夫人院子附近。 原来司空玄武一早就带着丫头们去给老夫人请安,确实被紫妺挡在门外,落絮给落池和落溪从花园里摘花带上,一行人就赶着去给司徒夫人请安。 司徒夫人院门刚打开,司空玄武就带着丫头们进来,几个婆子有些慌张地拦着他们。 “姑娘还没睡醒,表少爷还是先去别处转转。”端着洗脸水从屋子里出来的婆子说。 “不妨碍的,等等就好。”司空玄武看到院子里有棵梧桐树,走过去比划一下那树干他一人竟然抱不住。 “玄武来了?”司徒夫人出来。 司空玄武慌忙迎上去行礼问安,俩人一起进屋。 司徒夫人的屋子很明朗,正中的一间是客厅,两边各是一个卧室,通间设计未作任何分隔,东边的床幔还罩着,西边的床幔已经挂起来。再看客厅正中靠墙放着一个桌案,上面摆着一个青铜兽纹瓿、一个青铜飞鸟纹匜,一个青铜净面敦,两边各有一张条几两张椅子。 司空玄武猜测绥表妹还睡在东边床上,直接坐到东边的椅子上背对着床,如果绥表妹要醒来多少方便整装。 司徒夫人见司空玄武坐下像是要赖在这里的样子,也不好把客人往外赶,只得吩咐丫头伺候姑娘起床,并差人将司空玄武的饭菜一并拿到她院里来。落絮和两个丫头坐在石阶上闲话,不时偷偷观察院里的仆人。 大雨刚下没多久,好几个婆子丫鬟都往院子里跑,唯独一个婆子冒雨往外冲,落絮本能地觉得不对。 “喊少爷回去。”落絮吩咐落池进屋,自己带着落溪出了院门。 俩人先往老夫人院子方向跑没有发现可疑的婆子,又往司徒夫人院子后面跑,一直到假山附近才看到一地的血。 落絮害怕司空玄武找不到她们,自己守在假山附近,让落溪回去找少爷快点过来。 司空玄武看到落池出现在屋门口就起身要离开,司徒夫人和绥表妹以下雨为借口极力挽留。 等到一脸惊慌失措的落溪也出现在屋外时,司空玄武躬身行礼匆匆离去。 三人来到假山附近除了一地的血什么也没有发现,司空玄武拿起随身携带的匕首,借着大雨的掩护慢慢靠近假山。 转进假山里面就听到落絮的声音,司空玄武赶过去一看,落华满身是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落絮和落叶被一个婆子和一个男子困在角落,男子手中握着一块带血的石头。落池和落溪牵着手往后退,俩人偷偷跑去搬救兵。 在雨中司空玄武一个少年对抗高大威猛的成年男子,男子徒手夺过匕首发起进攻,出手迅速又招招致命,很快司空玄武就处于下风。 落叶见人们迟迟不来,丢下落絮往西苑找人求援,因为她从小路跑回去,刚好错过落池、落溪和书童,以及司徒老爷一众人。 “住手!”司徒老爷大喝一声。 男子怔怔地看着司徒老爷,司空玄武回头看到司徒老爷带着一众家丁站在雨中放下心来,转身打算走过去和他们站到一起,谁知这男子像杀红眼一样,照着司空玄武的后心刺过去。 落絮纵身一跃将司空玄武扑倒,刚好被男子刺入肩胛骨昏倒在地。 “你个大傻子,整天在府里发癫,看看你竟然要杀主子。”瓢泼大雨浇下来,司徒老爷一边抹脸上的雨水一边大吼大叫。 “老爷,求求你饶命啊!他就是个傻大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婆子跪在地上求饶。 “不用求,我会让他好好活着,直到问清楚为止。”司空玄武大声喊道。 司空玄武让书童抱着落絮,心里痛恨这个装傻求饶的人,凑上去低声问:“说!你是哪个院子的?为什么要杀落华?” 男子不甘心地跪下,把匕首丢在地上,司空玄武捡起匕首接着问:“司徒夫人知道你要杀我的人吗?” 男子惊恐地抬头看着他,司空玄武接着问:“是不是她们头上的花让夫人想灭口?” 男子嘴角抽搐,眼睛控制不住地眨,司空玄武又问:“秋婆婆不是你杀的,是谁让你出来顶罪的?” 男子彻底被击垮,他作势要掐住司空玄武的脖子,被司徒老爷抢先一步,一刀刺在心脏瞬间毙命。 司空玄武确信自己的声音不大,在这雨中除了男子应该不会有人听到自己的问话,司徒老爷这么急着杀他一个傻子,难道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血腥的一幕发生时落葵刚赶到,她恐惧地闭上眼睛,睁开眼时仿佛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假山顶上,落葵一指刹那间人影就消失不见,一切痕迹似乎都被大雨冲刷掉了。 第二十章 复杂局面 司徒老爷差人将落华和凶手一并丢出府去,劝说司空玄武放过夫人院里的婆子,但司空玄武不听劝解,愣是将婆子捆住拴在夫人院里的梧桐树上,一群人挤进司徒夫人屋里,身上的衣服一直往下淌水。 “这是做什么?快将干净衣裳拿来给老爷和表少爷换上。”司徒夫人慌忙吩咐婢女们找衣裳。 “舅母不必客气,外甥子只是想问一下那梧桐树下的婆子,您可知晓?”司空玄武恭敬地问,头发上的水顺着脸颊流在地上。 司徒夫人站在窗口往外看,雨水太大根本就看不清楚,身边的婆子凑到她耳边轻声提醒。 “这是岐婆婆,专管给各处递话的。”司徒夫人无所谓地说:“怎么捆我院儿来了?” “岐婆婆不是舅母的管事婆子吗?”司空玄武反问。 “不是!”司徒老爷说:“岐婆婆原本是老夫人院里的,因为犯错赶出来后就一直跟着管家过。” “那她是舅公的人?”司空玄武追问? “也不算,就是府里的一个老人。”司徒老爷不愿多说。 “刚才的凶手跟她是什么关系?”司空玄武接着问。 “什么凶手?”司徒夫人问。 “又有一个婢女被杀了。”司徒老爷回答。 吓得司徒夫人连连后退,拍着自己的胸口坐下来,绥表妹递过去一杯茶水,让她缓解一下紧张的神经。 “凶手是管家的傻儿子,经常闹事行凶,但毕竟管家是老人也不好太苛责,而且这傻子挺会讨人喜欢,经常把老夫人哄得开心不已,所以就特准在后院行走。”司徒老爷拿过婢女递上来的帕子,边擦雨水边解释。 司空玄武看着司徒夫人紧张恐惧的样子不像是假的,堂堂司徒府的当家夫人,手里攥着多少家丁、仆从、婢女的性命,如今一两个婢女的死竟然被吓成这样子,就目前司徒老爷和司徒夫人的回答来看,他们是打定主意把这个婆子和凶手推到老夫人身上。 “既然是老夫人的婆子,那我就先带回西苑,等老夫人过问时也好有个交代。” 司空玄武让书童把婆子解了牵着走,落池和落溪扶着落絮跟在后面回西苑。 司空玄武自己带着落葵和落叶去老夫人院里请罪,完全不顾司徒老爷和司徒夫人的劝导。 天地昏暗暴雨如注,莽撞的司空玄武带着俩丫头站在雨中等待老夫人的召见,傍晚时分天气转晴,老夫人才让司空玄武进屋。 老夫人满头白发披散下来,套拉着三层眼皮勉强看清司空玄武的容貌。 “紫妺去煮点梅酒给表少爷驱驱寒,丹丫头天快黑了还不把小少爷找回来。”老夫人有气无力地吩咐她们。 司空玄武心里明白这是老夫人在把人往外赶,所以看到老夫人摆手示意后,立刻走到床边挨着老夫人坐下。 “岐婆子就把她赶出去吧,偷偷放到庄子上好生养着。”老夫人唉声叹气的。 “外孙子是不是闯祸了。”司空玄武没想到岐婆子真的是老夫人的心腹。 “迟早是这个结局,她是个可怜人,别为难她。”老夫人缓缓接着说:“你也算有些本事,能抓到岐婆子,往常是我轻看了你。” 司空玄武完全摸不到头脑,为什么老夫人要派人把自己的丫头杀掉,而且允许在府内一而再再而三的行凶。 老夫人拍拍司空玄武的手说:“别急,你会懂的!总之别让你的丫头们带木槿花,想要查司徒府的祸首,先从司徒老爷着手,虽然他是我的陪嫁随从,在这府里生活了近三十年,但毕竟他出身沃国恐有异心。” 司空玄武的知识量还不足以理解老夫人话里的意思,但他决定听从老夫人的建议,先从管家开始查,慢慢揭开司徒老爷的面纱。 “祖母!”一个身材矮小白净的孩子扎着两个朝天辫进屋行礼问好。 “过来,见过你玄武表哥。”老夫人有气无力地说。 “我见过的,先前在柴房撞见的就是表哥。”小孩子一脸稚气地说。 “原来你就是无华兄弟。”霎时司空玄武脑子里出现“落华”这两个字,难道就是因为那丫头名字里忘记避讳才遭此一难? “好,好!给这两个落汤鸡斟一杯酒,让他们暖暖身子。”老夫人支撑不住躺下来。 司空玄武和司徒无华一人一杯酒,暖暖地吃下离开让老夫人休息。 “我送送哥哥。”司徒无华跟着司空玄武往外走,看着落葵羞红的脸别过头偷笑。 “无华兄弟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样子。”司空玄武上下打量着他,自然注意到落葵和他之间的小动作。 “表哥不知?”司徒无华大声说:“我都十岁了,不过身子弱,长得小而已。” “傻孩子,只有长得高矮之说,哪有大小。”司徒夫人从花园里走出来笑着说。 司徒落华一见母亲也不行礼,转身直接跑回老夫人院里,刚好司徒老爷也从前院回来给老夫人问安,三人寒暄两句就散了。 回到西苑司空玄武让书童送岐婆婆出去,并一再叮嘱岐婆婆偷偷去庄子上安住。 司空玄武一个人坐在廊下思索着,朱丫头和秋女因为地点和手法相似应该是同一个人,而这个人极有可能是丹丫头或者紫妺,伤害落华的男子和保护这男子的岐婆婆也是老夫人的人,为什么老夫人要剪除带有木槿花标记的人,她们除了都是女性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这个花代表的是什么特殊的组织吗? “落葵你过来。”司空玄武觉得必须问清楚落葵。 “你和无华少爷是怎么认识的?”司空玄武面无表情地问。 “原本我不知道他就是小少爷,在东苑的时候会和他一起玩耍,他也从没说过他是小少爷。”落葵诚恳地说。 “没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司空玄武追问。 “没有。”落葵不好将他们一起抓青蛙的事说出来,更不能将自己偷偷祭奠的事说出来,一脸心虚地回答。 “真没有?”司空玄武变得严肃起来。 “早上在东苑池塘,小少爷差点淹死,是我把他救起来的。”落葵灵光一声差点忘掉这个。 “好的,你下去吧。”司空玄武摆摆手,落葵立马开溜。 司徒府有人想害死无华少爷,老夫人想把有木槿花标识的都除掉,司徒老爷明显是帮着司徒夫人的,而司徒夫人听到婢女死就很害怕。 难道说有木槿花标识的婢女都是要害司徒府的人,这样就可以理解老夫人的作法和夫人的恐惧。但为什么老夫人拒绝见司徒老爷和司徒夫人?他们三个主子之间有什么隔阂吗? 司空玄武感觉司徒府的局面异常复杂,但好在已经开始一点点变得明朗起来,先从管家下手查,可具体要怎么将管家从司徒老爷身边支开? 第二十一章 管家解疑 落葵回去打发落池和落溪去烧水,落叶去找治疗刀伤的药,自己走近落絮摸着她发烫的手问:“落溪说你无论如何都不肯换湿透的衣裳,也不准别人查看你的伤口是为什么?” 落絮意识模糊空洞地望着落葵,无奈没有任何回应,她只能将落絮的衣裳一点点脱下来,等到脱中单的时候,落絮突然抓住落葵的手,看清楚是落葵才松手任由她帮自己换衣裳。 落葵心里疑惑地轻轻褪下中单,露出受伤的后肩,再往下看到鲜红的刺青,一朵艳丽如秋女同款的木槿花出现在落絮后背上,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落葵立马将落絮的中单穿好。 “你把药放到床上,去找落池和落溪,让她们煮好水后就倒入浴桶,我在屋里给落絮姐姐清洗伤口。”落葵吩咐落叶。 “浴桶不是只能给主子用吗?”落叶歪头提问。 “把浴桶搬到琴房。”司空玄武说完走进琴房查看落絮的伤口。 落叶听到司空玄武的吩咐立马小跑着不见了。 “姐姐现在还不清醒,少爷还是先回去把湿衣裳换下来。”落葵听到司空玄武打喷嚏赶紧叮嘱他。 “也好,你先让落絮睡下来,帮我找一下衣裳,我好换下来。”司空玄武起身回书房。 落葵轻轻将落絮放到床上,拿了一件干净的衣裳盖在她身上,轻轻掩上琴房的门,到书房找到衣裳给司空玄武,也没敢耽搁就赶回琴房。 琴房的门有一条稍大的缝隙和刚才自己关上的不一样,进去发现落絮身上的衣裳被掀开,身体的姿势也变了,落葵紧张地跑出门外,却一个人也没有发现。 慌张的落葵看到书童回来,立马截住他问:“刚才你见谁在西苑了吗?” 书童理都不理直接走开,落葵追上说:“刚刚有人要杀落絮,幸亏我回来得及时,你不是在帮我,你是在帮落絮。” 书童就当没听见直接进屋跟司空玄武报告差事做的很不顺,岐婆婆压根就不听他的,径直回前院住着了。 司空玄武听到外面落葵的问话,盯着书童指着外面说:“去告诉落葵你看到什么,如果再让我知道你们不团结,就都给我跪在院子里。” 吓得书童立马退出书房,恭敬地对落葵说:“刚看到一个司徒夫人院里的三婆子。哦,还有落叶,她说你让她去找浴桶。” 落葵重复:“三婆子?” “落葵进来。”司空玄武在屋里喊。 “晚上你守在窗口,只要看到司徒老爷出去就让书童到前院找管家。” “哦,对,你等书童走远再去敲司徒老爷的房门就说少爷中邪了。” “可是司徒老爷不是走了吗?”落葵不明白。 司空玄武不耐烦地说:“你自己假装找司徒老爷无果,才让书童赶去找管家驱邪。” 落葵把头点的像捣蒜,心里暗讽司空玄武连个谋划都说的这么颠三倒四的。 “这个是迷药,记得放在三个丫头的饭里,去吧!”司空玄武说完就把一个用帕子包着的药粉递给落葵。 落葵见落池和落絮俩人抬着水桶回来,又见落叶带着两个家丁抬着浴桶回来,安排她们弄好浴桶和温水,就打发她们三个人去拿晚饭。 趁着她们去拿晚饭的这点时间,落葵麻利地帮落絮洗个热水澡,擦上药膏换好衣裳,整个过程书童还算配合一直在琴房外徘徊。 三人回来后落葵接过仆人的食盒,借口照顾落絮走不开,让她们三人去伺候司空玄武用晚饭。 书童依然守在门口让落葵稍微安心,她快速地将药粉撒在稀饭里搅匀,盖上食盒的盖子装作若无其事地喂落絮喝水。 “落葵姐姐我来照顾落絮姐姐吧,您先去歇息一会儿。”落叶乖巧地说。 “落絮和我情同姐妹,如今她遭此大难,我竟束手无策,只能等上天的安排。”落葵泪如雨下。 “姐姐别难过。”落叶也有些动情,她打开食盒盛一碗稀饭给落葵,落葵摇摇头哭着拒绝了。 落池和落溪陆续也回来了,三人悄悄吃过晚饭,早早躺下不敢作声,落葵吹灭灯守在落絮身旁正对着窗户。 半夜落絮看着屋外灯光如豆,三个身影从窗前走过,她激动地下床靠着窗户确定是司徒老爷,等人都走远了她才悄悄出门。 “当当”两声敲在书房窗户上,书童立马从书房出来,落葵轻声叮嘱他一定要从角门进前院,那里的婆子好买通。 书童走后落葵回屋端起灯盏敲司徒老爷的房门,当然没有任何人回应。司空玄武此时已穿好衣裳站在院里,静静等待管家的到来。 片刻功夫书童就带着管家和一位衣着夸张,满头飞鸟羽毛,脸上红黑条纹相间的巫医进来。 “表少爷呐?”管家紧张地问。 “管家好,司空玄武唐突了,今日婢女落絮为我受伤,夜里伤痛发作,小生不敢打搅老夫人,找司徒老爷又不在屋内,只得托病请管家和巫医帮忙。”司空玄武谦卑地说。 落葵引着巫医进琴房,在床前的空地摆上贡品为落絮施法治伤。 司空玄武在屋外跟管家闲谈,不过是拐弯抹角问他岐婆婆的事情。 “表少爷不就是想问岐婆子吗?我是个直人不会拐弯。”管家粗声粗气说:“她是个老人,那疯子是她儿子,原本是老夫人屋里,因为没有照顾好小少爷被老夫人赶出来。从那以后她就有点不正常,喜欢偷看人洗澡,后院的婢女都嫌弃她,没办法我就把她接到前院。” 管家挠挠头为难地说:“她和她儿子偶有作恶欺负婢女,甚至残害婢女,但老夫人不发话谁都不敢管。” “那你为何还要帮她?”司空玄武不解地问。 “她祖祖辈辈伺候司徒府,虽然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但终究不会对司徒府有害。”管家信誓旦旦地说。 “原来你不知木槿花的缘故?”司空玄武故作神秘。 “谁告诉表少爷的?”管家压低声音问。 “老夫人今天说的。” “原来如此,木槿花是天子眼线,安插在府里时时监督,但近来她们很活跃,处处想谋害小少爷。” “司徒老爷为何不管?”司空玄武追问。 “他算哪门子老爷,不过是老夫人的陪嫁仆从,先老爷在世时才给他赐姓司徒,如今在府里摆谱,像是当家人一样,呸!一肚子坏水的家伙!我估计他巴不得司徒府全死光。” “那夫人也不管吗?”司空玄武接着问。 “哼!夫人。这府里就剩下一个司徒家的正经主子,其他都是旁人家的。”管家咬牙切齿地说。 “你是说小少爷?”突然引起司空玄武的兴致,这是看破局势的关键。 “哎!不能说,总之这司徒府怕是要穷途末路了,真正的司徒老爷在洛邑侍奉天子,鞭长莫及啊!”管家痛心疾首。 “夫人身边的三婆子是干嘛的?”落葵横插一句。 “她是夫人的陪嫁,夫人让干嘛就干嘛。”管家回头看是个小丫头,不悦地收声不说话。 落葵心想难道是夫人安排这一切? 第二十二章 接二连三 天将明未明时候司徒老爷回来西苑,看到院子里的管家和司空玄武,心里大呼不好,紧张地呵斥管家赶紧带着巫医回前院,又叮嘱司空玄武好好休息。 惊慌不安的司徒老爷回到屋里不停兜圈子,都怪昨天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才想着连夜找夫人商量洗去嫌疑,可现如今倒好,嫌疑反倒增加。 司徒老爷自知做为外男住在后院已经惹人闲话,半夜出去被抓个正着,这后院女子的名声怕都要毁自己身上,一想到这层就浑身冒汗。 天已大亮司徒老爷不得不出门面对这一切,他自己整理好装束先到老夫人处请安。 司空玄武被司徒老爷赶回书房后不久就直奔老夫人院里请安,老夫人身体状况比昨日好一些已经起身,司徒无华还在酣眠。 “好端端地为何要查管家?”老夫人责备司空玄武。 “您不是说要查司徒老爷,外孙子想着从管家着手查会快些。”司空玄武忐忑地回答。 “再快比得上直接从司徒老爷本人身上查快吗?”老夫人明显语气不好。 “都查到什么?”老夫人平心静气地问。 司空玄武恭敬地说:“昨日傍晚时分夫人身边的三婆子曾来过西苑,后半夜司徒老爷带着贴身随从溜出西苑,听管家的抱怨,外孙子不敢说。” “你可曾派人盯着司徒老爷?”老夫人稍稍有些激动。 “外孙子心里有疑惑,猜测司徒老爷可能会去不该去的地方,不敢派人跟踪怕传出去对司徒府不好。”司空玄武老实说。 老夫人有些气急败坏又强装镇静地说:“紫妺去请管家过来,丹丫头去请岐婆子过来。” 紫妺和丹丫头两个人一句话都不说,甚至都不看对方一眼,司空玄武疑惑管家和岐婆子都住在前院,为何要派两个人过去分开请? “你就看吧!” 老夫人话音刚落,司徒夫人和绥表妹前后脚进屋行礼请安。 “老夫人昨夜睡的可安宁,无华有没有太吵闹?”司徒夫人客气地问。 老夫人没好气地说:“昨夜没有被无华吵到,倒是被司徒老爷闹得睡不着。” 司徒夫人心里有鬼不再说话,绥表妹拿丝帕擦擦嘴说:“祖母恕罪,昨夜孙女犯病,母亲不敢惊扰老夫人,就派人请老爷过来查看。” 老夫人盯着绥表妹严厉地问:“我竟不知,几时司徒老爷能治病救人了?” 刚好司徒老爷走进来行礼请安,默默站在一旁偷偷观察老夫人的脸色。 “你们都是活老了的人,还不如一个孩子,玄武病了都知道去前院找巫医,你们竟然在院里干等着绥丫头自己好,怪不得她这些年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从今日起绥丫头就在我院里吧。”老夫人看到就紫妺和丹丫头两个人回来,整个人满脸通红异常气愤。 司徒夫人心焦地走上前俯身哀求:“老夫人,无华和绥丫头都养在这屋,我担心他们会闹腾,还是让我带回去养吧!” “你那院儿比不得我这里清净,夜里都不安宁,就让无华和绥丫头在这儿,至少他们还能睡个好觉。”老夫人不容置疑地吩咐紫妺去把绥丫头的衣裳妆奁拿过来。 司徒老爷跟着司徒夫人出来,两人低声争吵两句各自分开。 司空玄武回西苑看到书童和四个丫头都在琴房睡觉,进书房撞到落葵她已经将饭菜布置好,司空玄武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落葵,这个丫头胆大心细有主见做事干脆,要不是她提醒三婆子是司徒夫人的心腹,只怕早上老夫人会对自己彻底失望。 司空玄武注意到落葵的黑眼圈放下筷子说:“你先去睡一会儿,丫头们醒来让她们过来伺候就行。” “少爷劳累,先睡会儿吧,落葵在这里伺候您。” 落葵望着院外四处查看一番,边说话边将门窗关闭,她凑到司空少爷耳边轻声说:“早上我去池塘打水,发现管家死在里面。” 司空玄武一脸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落葵,落葵点点头接着说:“刚看到我也很害怕,担心别人以为是我们害死的。” “关我什么事?”司空玄武脱口而出,脑子突然想到管家是自己半夜叫到西苑的,就算司徒老爷把他赶走了,但谁知道他怎么又回来了,别人肯定以为是自己又偷偷把他叫回来,害怕密谋被拆穿直接害命。 司空玄武揉着眉心,暗想自己以为是智谋原来不过是引火上身。 “为了摆脱嫌疑我直接去老夫人房里找婆子给少爷煮安神茶,借口少爷受凉受惊一夜无眠。”落葵按住心口换换气。 “我听到丹丫头和紫妺在院子外面的拐角处偷偷争吵,丹丫头说是紫妺害死岐婆婆的,紫妺说是丹丫头害死朱丫头的。”落葵对老夫人的这俩丫头一直没有好感。 “岐婆婆也死了?”司空玄武用手托腮彻底放空自己。 落葵点点头,司空玄武指着门摆摆手,示意落葵离开让他安静一下。 “还有什么事?”司空玄武见落葵不走。 落葵犹豫再三咬着下唇摇摇头又点点头。 “又什么事?”司空玄武没有心思猜她在想什么。 “昨天晚饭时候我回琴房发现有人要害落絮。” 司空玄武想起昨天落葵突然问书童谁来过西苑,难道三婆子不是来找司徒老爷的?夫人为什么要害落絮?岐婆婆是老夫人的心腹,杀害婢女跟夫人没有关系的,为何三婆子要横插一脚?难道藏着什么更深的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 “少爷!”落葵刚准备说话。 “又怎么了?”司空玄武被落葵打断思绪,不耐烦地大声呵斥。 “那个,我听守门的人说,找不到巫医了。”落葵怯怯地说,不知道对司空玄武有没有帮助。 巫医是司徒府家养的,专门负责给府里的主子治病,除了司徒府他能去哪?难道也被人杀了丢在某个还没有发现的地方?为什么只要找到线索就被人掐断,感觉自己被人压着打,毫无反抗的机会。 “少爷!” “出去!” 落葵有些同情这个垂头丧气的少爷,默默出门撞上慌慌张张的落叶,立马捂住她的嘴。 “别出声,回琴房。”落葵拉着落叶进去关上门。 “早上我也看到了,总会有人发现的,到时候再处理,但我们不能是第一个发现管家死的人。” 落葵看着脸色苍白的落叶,猜测她是不经意去池塘看到吓人的场景才会这样子。 落叶一个劲点头,使劲拽着落溪的脚,直到把她叫醒,落池也跟着醒过来。 突然窗外一声惨叫,落葵和落叶跑出去,一个婆子将木盆打翻在地,衣裳散落的到处都是。 第二十三章 下毒谋杀 司徒老爷匆匆赶过来,让家丁把人从水里捞出来,用丝帕掩着鼻子随意查看两眼确实是落水淹死。 “把管家和岐婆子一起丢出去。”司徒老爷转身回屋换了一身衣裳出来。 “晦气,晦气!” 边走边说的司徒老爷撞上一个小厮,那小厮低声说了两句,司徒老爷立马笑逐颜开。 “快!快!去告诉老夫人,夫人。” 司徒老爷又折返回来拉着看热闹的司空玄武就走。 “舅公这是做什么?”司空玄武莫名其妙地跟着司徒老爷走。 “天子围府今日解除了。”司徒老爷高兴地笑道。 “解除了?为何?”司空玄武有些不明白。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兵莫非王臣,天子意愿还要跟你解释一下吗?” 走到老夫人院里,司徒老爷丢开司空玄武的手,俩人进屋分别给老夫人行礼问安。 老夫人面无喜色,她只吩咐司徒老爷带家丁去打开除正门外的所有小门,凡有宾客一概拒绝。 司徒老爷面带难色说:“这些日子被困在府里,想来亲朋好友都很担心,四处奔走营救,现在开府却闭客,怕外面会有不好的传言。” 老夫人沉静地说:“如今只是天子围府的困境解除,天子缘何发难又为何饶恕,一丝消息都打探不到,别说天家难测,洛邑城中多少亲眷,单说司空府就派来两位表少爷,可又如何?” 老夫人质问司徒老爷和司空玄武,俩人闭口不语。 “头绪都摸不到,盲目开府迎客,唯恐有诈,到时不仅司徒府,连带着各方亲朋好友都遭殃。” 司徒老爷唯唯诺诺地下去照办。 “看到了吗?”老夫人问司空玄武。 司空玄武被问得茫然无措,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压根不知道老夫人让自己看什么,只得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四处查看屋里有什么不同。 绥表妹和无华在床上坐着下棋,丹丫头守在旁边伺候,紫妺给老夫人扇风,没有不正常的地方。 “管家和岐婆子没了,不知会方便多少人。”老夫人转头对紫妺说:“还在这儿做什么?” 紫妺垂手半跪着说:“紫妺请夫人过来伺候。” 老夫人不置可否,紫妺退出房间。 司空玄武自知理亏默不作声,等着老夫人的批评。 “丹丫头让他们把那个楠木圆桌搬进来。”老夫人吩咐丹丫头道。 “好好的老夫人怎么想起用这个桌子?”丹丫头脱口而出。 “把午膳拿到这里来,总要庆祝一番才好。”老夫人总算露出笑容。 “你再去看看庄子上粮食剩的多不多,让他们都放到府里粮仓,若再有围府之困也好应对。”老夫人心有余悸。 “呸呸呸!老夫人快别担心,从今往后司徒府大吉大利,再无任何小灾小难。”丹丫头说完行礼退出去。 “这丹丫头,看给我纵的。”老夫人呵呵大笑。 “老夫人。”夫人进来请安,拿起扇子站在旁边伺候。 “都过来吧,也该跟孩子们说实话了。” 老夫人说罢绥表妹和无华起身走到正厅,站在夫人旁边,紫妺站在屋门口守着。 刚才丹丫头张扬无所顾忌,司空玄武原本以为老夫人更偏爱她,现在对比起来原来老夫人更信任紫妺。 “老夫人,真的不是我。”夫人低声哀求。 老夫人猜忌地看着夫人冷冷地说:“那就把你和司徒老爷昨晚的计谋讲出来,这院子平白无故死这么多婢女,我可曾过问?管家和岐婆子是一般婢女可比的吗?” 夫人用丝帕擦拭着眼泪非常不情愿地说:“昨晚司徒老爷说这府里不太平,多是岐婆子闹的,管家也是个大嘴巴,比不上那鸡犬听话,找着机会先把他们支开才好动手。” “打狗还要看主人。”老夫人语气冰冷。 “管家是奴,岐婆是婢,原也算不得国人,我一时头脑发热就听从司徒老爷的计划。”夫人慌张地比划着解释。 “也罢!你们打算弄死他们之后干嘛?也把我捎带上吗?”老夫人怀疑地问。 夫人摇摇头,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急得说不上话来,绥表妹轻拍她的后背,让她能稍稍平静下来。 “管家和岐婆不是我害死的,三婆子还没有动手,就发现他们都死了。”夫人哆嗦着又说:“司徒老爷想着把管家和岐婆支开,老夫人没有帮手,我能把无华从老夫人院里接回去。” “怎么接?我就不给哪?”老夫人面带怒色,站起身来呵斥道:“你我都是堂堂晋国女公子,竟然要被一个陪嫁仆从玩弄于股掌之中。” “在这个司徒府,我是无华的祖母,你是他的嫡母,难道我会害他?还是你会害他?如果我们都不会害他,还有谁会害他?你想过没有?” 老夫人满面怒容瞪着司徒夫人问:“难道无华不是我的嫡亲孙子?为什么你这么怕我会害死无华?害死他让我司徒府断子绝孙吗?” 司徒夫人被问得哑口无言,连连后退泣不成声。 “我死了,无华和绥丫头死了,你能逃过吗?到时候鸠占鹊巢,最后的赢家是谁?”老夫人缓缓重新坐到椅子上,一屋子人都不敢出声,安静的有些可怕。 丹丫头带人把盘龙雕花贴金楠木圆桌搬进屋,饭菜全部安排好,司徒老爷也被婆子请过来用午膳,他进屋感觉气氛有些压抑,人都整整齐齐的在等他,偷看司徒夫人眼睛通红,心里有些狐疑不敢造次。 “都过来用午膳,感谢天子厚恩,丹丫头伺候夫人,紫妺伺候司徒老爷。” 老夫人第一个坐到圆桌的正北方向,夫人坐右边第一位,无华和绥丫头挨着,左边第一位坐着司空玄武,接着是司徒老爷。 司徒老爷和司徒夫人推辞不肯接受紫妺和丹丫头的布菜,绥表妹起身笑着说:“祖母,孙女长这么大也没有尽过孝心,今日就让孙女给您布菜,代替父亲、母亲还有自己尽点心意。” “好!好!”司徒老夫人开心地拉着绥表妹的手说:“真是我的小心肝肉啊!”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完一顿丰盛的午饭,等仆从撤去圆桌茶过三巡后,老夫人起身面对司徒老爷,司徒老爷慌忙站起来弯腰低头等待训话。 “你原是我的陪嫁私产,这些年你对我也算忠心,我待你也不薄,如今我已时日不多,你先去给我探路吧!”老夫人动情地说。 司徒老爷听完扑通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老夫人,老奴哪里错了,一定改,求老夫人饶命!” “你没错!”老夫人扶起司徒老爷说:“我已到天命之年,你心里也知道,这是主子和仆从最后的归宿。” 老夫人将丝帕递给司徒老爷擦拭眼泪。 “岐婆、管家、你、紫妺和丹丫头,都是我的贴心随从,我是一刻也离不了你们,如今岐婆和管家已经过去寻路,你也跟着探探路,随后我带着紫妺和丹丫头也会去的。”老夫人不容反驳地说。 司徒老爷见没有乞求的余地,将目标转移到司徒夫人身上,希望她能帮助自己劝劝老夫人,但看到无动于衷的夫人,他心里没有任何奢求。 司徒老爷猛然觉得心口疼痛,嘴角微微腥甜,一擦竟然是血。 “我深知你心有不甘,不会从容赴死才出此下策。”老夫人冷若冰霜。 第二十四章 无华遇险 “老夫人,老奴自小跟着您,从晋国府到司徒府,自问忠心耿耿从未曾有不尽心的,如今这结局,老奴!”司徒老爷老泪纵横,言语哽咽。 “老奴实在不甘心,若老夫人已然撒手不管,老奴决不留恋定会追随而去,可现如今老夫人身子骨硬朗,为何就非得要老奴这条贱命。” 司徒老爷看着司徒夫人,她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无奈跌跌撞撞地走出屋子,拔出半米长的青铜剑撑着站在院子里,一众家丁仆从围着他。 “把他锁了。”老夫人吩咐家丁。 家丁站在原处不动。 “呵呵!你以为他们还是原来的司徒府下人吗?”司徒老爷嘴里流着血大声说:“听我的,把他们都拿下!” 家丁依然站在原处不动。 “好样的!亏我那么真心待你们!”司徒老爷恨恨地说。 “你若真心待他们,为何不解我的真心?”老夫人满眼怜惜。 “收起你的假慈悲,我若不真心对你,你会活到现在,看看你身边的豺狼虎豹,我要死了,你就等着给自己收尸吧!” 司徒老爷狂叫一番,用手扣着自己的喉咙,食物和鲜血吐了一地。他拿着剑对着老夫人虚晃几下,司空玄武抽出匕首保护着老夫人,紫妺站在老夫人侧后方也护着她。 司徒夫人将无华和绥表妹放在屋内由丹丫头看着,自己站在屋外控制不住内心的愧疚。 “你谋划支开管家和岐婆,逼迫老夫人交出无华,如今这般境地是自找的。”司徒夫人强自镇定。 “我没杀死他们,是你,一切都是你的阴谋。”司徒老爷指着老夫人恶狠狠地说。 穷途末路的司徒老爷有些疯疯癫癫,他踉踉跄跄地跑到东苑,一失足掉入池塘消失不见。 司空玄武、老夫人和紫妺跟着家丁一直追着司徒老爷到东苑,眼看着他落入池塘才回去。刚进院子就看到黑压压跪着一院子的人,司空玄武仔细观察一番猜测都是早前逃跑的奴仆,看司徒府没倒台又跑回来。 “既然是逃奴,何必再回来?司徒府不收二心之奴。”老夫人站在院子中央对着周围一群奴仆呵斥道。 “老夫人!老夫人!老夫人!”跪在地上的奴仆除了求饶什么也不会说。 进屋前老夫人回头对一众仆从说:“回来可以,自断右足。” “老夫人!”仆从的呼声充满无奈和悲伤,一声高过一声。 “祖母,这!”绥表妹心里害怕,对这么多仆从行剕刑,怕他们激情反抗,到时候这一屋子老人孩子可怎么办。 “乖孙女过来。”老夫人拉着绥表妹的手说:“这些仆从天生趋利避害,你若不给他们一些苦头吃,他们以为主子好欺负。” 老夫人爱怜地抚摸着绥表妹的头发温柔地说:“要想制服他们要恩威并施。现在我让他们断足,不愿意断足的应该就是有退路,他们以前能逃跑以后更不可信,来这府里还不知会怎么兴风作浪。所以,还不如直接把他们吓跑。” 司徒无华和司空玄武默默走近前来认真地听。 “留下愿意断足的仆从,多数是被蛊惑,或者自己没有主见跟着跑,他们并不是真的背叛主人,可等后悔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无处可去,流落街头都会被抓只能再回来,所以即便是断足这种酷刑他们也只得接受。” “还有一些愿意被断足的仆从就没那么简单,他们要不身负重任,要不受他们主子所托,为了留在府里,什么都可以牺牲,也正因为这样,他们的图谋才不可忽视。” “祖母,外面的仆从众多要如何分辨?”司徒无华渴望地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拉绥表妹坐在她旁边接着说:“其实,断足这一刑法已经将图谋不轨的大部分仆从挡在门外。” “剩下的就没那么好分辨,你们年龄小,经历的事情少,见过的人也不多,想要分辨确实有难度。” 老夫人思索片刻说:“方法倒是有一个,可有时也不准,就看你们够不够细心。” 司空玄武听得入迷不觉问:“外祖母,是什么方法?” 老夫人指着司空玄武的眼睛说:“看眼睛。无知愚鲁的仆从眼神会涣散害怕,有种逆来顺受的表情,像那牛和犬的眼神。聪慧机智的仆从眼神会震惊恐惧,多数会自言自语。” 老夫人停顿一下,看着紫妺说:“最难的是身负重任的仆从,他们的眼神聚光明亮,神情严肃表情坚毅,任何刑法都不能让他们乱了阵脚,他们的眼神会像因造反而受死的国人的眼神。他们最像人,也最难管,还爱闹事,不安分。” 司徒夫人觉得老夫人的话越说越离谱,有些不服气地说:“这些奴仆怎么能像人,他们都是一些牲口。你们别在这里闹老夫人,丹丫头从庄子上回来有事要报。” 司徒夫人转身对司徒无华说:“无华,跟我去前院见一下司徒家臣们,让他们都认识一下司徒府的新主子。” 司徒无华避开司徒夫人伸过来的手,直接从屋里冲出来。 司空玄武看到守在门外的落葵,摆手示意她进屋。 落葵一进屋就跪倒在地,颤颤巍巍地乞求:“老夫人、夫人、少爷、姑娘,落絮她伤口又发作了,出了很多血,求求你们救救她。” “落絮,就是你屋里长得最俊俏的丫头,她还替你挡刀,是个忠仆,可如今府里的巫医不见了。”老夫人回想着落絮的模样说。 “老夫人您见多识广,您身边的丫头也都厉害的紧,您能不能派丹姐姐去瞧瞧,说不定丹姐姐有什么法子。”落葵哭着说。 “病急乱投医,我能有什么法子。”丹丫头向来不喜欢落葵,更不愿意帮她。 “那就紫妺姐姐,老夫人,紫妺姐姐可能有法子。”落葵的眼泪更多。 “混帐东西,你也敢在老夫人面前哭!”司空玄武提醒落葵不能不注重礼仪。 落葵瞬间擦干眼泪,跪着趴在地上不动。 “丹丫头没法子,紫妺能有什么法子。”紫妺面无表情的推脱。 老夫人见司空玄武不吭声,知道他是孩子心性重情义,落絮那丫头救过他,他还做不到任她自生自灭,那就死马当活马医吧,随便谁去都行。 “丹丫头和紫妺你想谁过去?”老夫人问。 “丹姐姐。”落葵毫不犹豫地说。 “混账,老夫人恕罪,这丫头没规律,只要是老夫人赏赐的无论是丹姐姐还是紫妺姐姐,外孙子都感激不尽。”司空玄武狠狠踢了落葵一脚。 老夫人有些猜疑为何这丫头非要丹丫头? “丹丫头刚从庄子上回来,我还有用,紫妺你跟他们走一趟吧。” 紫妺听话跟着司空玄武和落葵一起走到西苑琴房,查看一下落絮的伤情就说要找间屋子静养。 傍晚之前紫妺终于将司徒老爷的东西都收拾完毕,将司空玄武移到三间正房东边卧室,将落池、落溪和落叶三个丫头移到正房西边的卧室,琴房就给落絮和落葵住,让她们能安静养伤。 晚上熄灯之后落葵觉得床底下有声音,偷偷趴在床边往下看,借着窗外的月光果然看到一团黑色的东西,像是一只大狗或者狐狸,她紧张地点上灯,照着床下发现是个满身鲜血的孩子。 第二十五章 两小无猜 落葵再次熄灭灯放下灯盏,从床上下来爬到床底。 “你受伤了?”落葵恐惧地问司徒无华。 司徒无华轻声说:“嘘嘘!没有。” “别怕!”落葵拉着司徒无华的手说:“落絮昏迷着,书童守在院子里,落池、落溪和落叶都不在这里,隔了三个屋子,没有人会知道你在这里。” “落葵!” “嗯!” “我怕。” 落葵想起这个孩子带给自己很多快乐,也帮助自己躲过被司空玄武发现私祭的事,她的内心对司徒无华的认识更像是弟弟,可以交心的朋友,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是主子。 落葵将司徒无华抱在怀里,轻轻安慰说:“别怕,有我陪着你。” 司徒无华心安许多,他双手扶着落葵的胳膊,把头放在自己手上。 “你是国人,还是奴隶?” “我以前是个庶民,现在是司空府的奴隶。”落葵内心有些窃喜又有些悲伤。 “为什么你要跟着玄武兄弟?” “因为他买了我,拿着我的死契。” “你以前不是司徒府的丫头吗?” 落葵浑身打颤紧张地说:“你怎么知道?” “你放心!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记不记得,一个冬天,下着小雪,很冷,漆黑的夜,你把唯一的干菜团给了一个孩子?” “不记得!”落葵下意识地摇摇头。 “你记不记得,也是个冬天的夜里,雪很大,你遇到了朱丫头?” “记得,你也在?” “是的,她在寻我。” “为什么?” “因为她想要我的命。” “那你为什么还躲在这里?”落葵不解地问:“紫妺傍晚一直都在,你不怕她吗?” “你也是?”司徒无华身子僵硬。 “我不是。” “你知道什么?”司徒无华挣脱落葵的怀抱。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猜测。”落葵轻声安慰说:“我听到过丹丫头和紫妺吵架,丹丫头怀疑紫妺害死岐婆子,而岐婆子应该是害死秋女的人,她的儿子害死落华,所以紫妺、秋女、落华是一派,丹丫头和岐婆子是一派。紫妺怀疑丹丫头害死朱丫头,说明其实朱丫头也和紫妺是一派的,如果朱丫头要害你,那么紫妺也一定会害你。” “秋女是谁?秋婆婆吗?” “嗯!” 司徒无华听到落葵肯定的答案不解地问:“既然你都清楚知道紫妺这一派害死秋女,你和落絮又是秋女一伙儿的,你不怕紫妺对你们下手吗?” “紫妺是我求着老夫人派过来照顾落絮的。”落葵平静地说。 “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紫妺照顾的话,她就得对我们的安全负责,如果她真要下手,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老夫人把我放在她身边也许就是这个道理。” “你怎么跑过来的?身上的血?” “我一直躲在柴房,院里没人就溜回老夫人屋里。偷听到老夫人和家臣的谋划,他们将不接受断足惩罚的奴隶赶到东苑,偷偷让家丁全部杀死。又将接受断足惩罚的奴隶全部斩断左足脚趾,没有哭喊求饶的也全部杀死。” “好残忍!”落葵出了一身冷汗。 司徒无华主动握住落葵的手说:“已经是格外开恩,所有的奴隶只是断脚趾,而且那些逃奴终究会被发现,也一样免不了一死。” “可那么多奴隶,他们不反抗吗?” “什么是反抗?老夫人让家丁把他们都护送回庄子上,他们又能和以前一样每日劳作,有吃有住还不被追杀。” “所以他们应该感谢老夫人?” “你不开心?你觉得老夫人做错了?”司徒无华生气的丢开落葵的手。 “不是的,我只是害怕!有一日,若我也落到这种地步,会不会被主子直接杀死。”落葵心里感觉和司徒无华之间瞬间有了一条鸿沟,那是他们这辈子都无法跨越的。 她在心里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没有太冲动直接把紫妺看到落絮的情景说出来,以及自己猜测落絮和紫妺是一派的。 紫妺来到琴房时书童正在看守,落叶陪在旁边,她将人都赶出去,留下落葵守着门窗。 紫妺轻轻掀开落絮的中单,不算深长的伤口,为何迟迟不能止血,她闻了一下味道,警惕地看着落葵,落葵走过来站在一旁。 紫妺拿过刀伤药又闻了一下,疑惑不解地问落葵:“为何她会用活血化淤的药?” 落葵摇摇头,将落絮的中单往下拉,刚露出一点红色的花边就被紫妺制止,她用丝帕沾着碗里的茶水给落絮清理伤口,又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葫芦,倒出一些粉末涂在伤口上。扯开落絮上衣的一大块布,从肩膀斜着包扎好伤口。 后续就是紫妺整理西苑,安排人员住宿,将落絮和所有人隔离出来,落絮和落葵安全很多,这也证实自己没有猜错。 “有我在,你不用怕,从今以后我会保护你。”司徒无华稚嫩的童声让落葵感动,但又觉得可笑不已。 “你多大?”落葵调侃的语气问。 “九岁了。你多大?”司徒无华故作成熟。 “我不知道。”落葵有点怔怔的,自己多大,从哪里来,父亲母亲是谁,都不知道。 “你个子矮矮的,没比我高多少,也就十岁。” “我以后会让玄武兄弟把你给我的。”司徒无华自信地说。 落葵笑出声,都是奴才跟着谁不一样? “你别不信,我说到做到,以后一定护你周全。”司徒无华坚定地说。 “你先保护好自己吧,看你一身的血,到底是怎么回事?”落葵岔开话题,怕他当真问司空玄武要了自己,以后就成老夫人的仆从,那时候指不定会被老夫人怎么折磨,说不定会给自己一个迷惑主子的死罪。 “我偷着去前院看行刑,跟着仆从和家丁想从后门溜出去看看庄子上是什么样子,让他们死也要回去。可是不巧,遇到三婆子,她又想逮着我,我跑迷糊了,不知不觉就到东苑,好多奴隶死在那里,还没被家丁清理完,吓得摔了一跤就沾满血。” “为什么你怕三婆子,她不是司徒夫人的心腹吗?夫人是不会害你的。” “她会圈养我,把我锁在屋子里,不准我见人,不准我说话。”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她很害怕别人看到我,刚开始见到我的人都莫名其妙消失了,后来我就趁着晚上出去玩。” “夫人是怕府里人对你下手。” “丹丫头威胁我,紫妺无视我,三婆子捉拿我,我身边别说小厮就连一个婆子丫鬟都没有活过三个月的。” “为什么?” “总有发生不完的意外。” “紫妺是老夫人的心腹吗?如果她要害你,老夫人怎么允许她活着?丹丫头更是不可能害你的。” “对我而言这就是个谜,我解不开。” “你现在不回去老夫人屋里不乱套了?” “不会,老夫人从来没有担心过我,她好像笃定我不会出事。”其实司徒无华心里很凄凉,他总觉得就算自己出事老夫人也不在乎。 “老夫人一定是为你谋划好了,一定不会让你出事,才会这么镇定自若。” 司徒无华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点点头。 第二十六章 夫人求助 俩孩子一直聊到天微亮,意犹未尽地分开。司徒无华离开后,落葵没有一丝困意。 她心里挺怜惜这个孤独的小孩,更心疼他每天都活在恐惧和不安里,虽然比起司徒无华,她吃不饱睡不暖,被人呼来喝去随意驱使,但她的内心是安全的、豁达的,她始终坚信自己会被善待。 鸡鸣过后不久,渐渐有了人声,一早书童推门进来,端着一个小碗,落葵看到是肉糜,开心地伸手准备接过去,谁知书童紧张地避开落葵的手,自己坐到床边将碗放到落絮嘴边。 “醒醒,喝点稀饭再睡。”书童耐心地轻轻呼唤落絮。 “什么稀饭,明明是肉糜,还不敢说,怕被人听到吗?”落葵鄙夷地说。 “我怕什么?这是少爷恩赐落絮的,没你份!”书童挑衅地看着落葵。 落叶听到声音后进来,看着剑拔弩张的落葵和书童。 “落絮姐姐好点吗?”落叶关切地问。 落葵急忙下床挡在落叶和床之间,避免她们知道书童给落絮食肉糜会心有不忿。 “落絮一直昏迷不醒,让书童照顾她吧,咱们去伺候少爷穿衣洗漱。” 落葵将落叶推出琴房,刚好撞见司空玄武带着落池和落溪去给老夫人请安,便急匆匆跟在后面。等到司空玄武一人进老夫人屋里后,落葵四人躲到厨房,求着婆子每人偷吃两口炖肉,她们开心的不得了 对比厨房的热闹情景老夫人屋里的一点也不逊色,司空玄武刚一进去就被绥表妹拉住。 “玄武表哥安好,你可见过无华兄弟?”绥表妹满面愁容,不似这几日的好气色。 “老夫人安好,夫人安好,绥表妹安好!”司空玄武挨个问遍后说:“昨日见过的,今晨尚未见。” “这可如何得了?”绥表妹双眼通红。 “无华兄弟不见了吗?”司空玄武吃惊地问,心想司徒老爷已死,还有谁会威胁司徒府? “整整一夜未归!”司徒夫人嗓子已经哭得沙哑。 “落葵那丫头和无华兄弟走得近,也许她会知道。”司空玄武记得昨夜书童睡得深,他本想偷偷查看落葵和落絮,担心秋女被杀是因为来路不明,这俩丫头说不定有什么秘密。 可昨夜琴房传出细微的说话声,他蹲在窗口听了一会儿,很是鄙视自己,感觉自己不像个君子,偷偷摸摸猥琐下流。 现在回想起来,落絮至今昏迷,落葵不可能半夜不睡自言自语,听声音分明就是司徒无华。 在厨房偷吃的落葵听到婆子请她去老夫人屋里,吓得差点被食物卡死,她慌慌张张地跑到屋门口,脱下草鞋拍拍脚底的尘土,恭敬地进屋跪在地上。 “今早见过小少爷吗?”司空玄武心里很复杂,想让她说实话,又担心她说实话,不知道她会给自己闯什么祸,为什么刚才自己那么着急竟然把她给推出来。 落葵摇摇头,司空玄武稍稍放松。 “落葵?”老夫人悠悠地问:“几时跟小少爷熟识的?” 怔怔的落葵脑子里很乱,昨夜司徒无华觉得老夫人不关心他,紫妺无视他,丹丫头威胁他,难道这些都是老夫人授意的?如果这是真的,老夫人为什么要害自己的嫡亲孙子,除非是司徒无华的身份有问题。 “抬起头来。”老夫人轻声咳嗽。 落葵慢慢抬头,看到站在老夫人左右的丹丫头和紫妺,也许一直以来自己就猜错了,老夫人已经被这两个丫头架空,她们早就是老夫人的眼睛、嘴巴和耳朵,很多时候她们作祟没人会怀疑那是她们本身的意图,全部都会强加到老夫人身上。 如果丹丫头和紫妺分属于两派,这两派的目的都是灭掉司徒府的话,这屋里也许老夫人根本就无能为力,告诉她们司徒无华的踪迹只会让他更危险。 打定主意的落葵缓缓说:“回老夫人的话,落葵在东苑住着的时候不识得小少爷模样,有一晚在池塘边打水,见到一小孩子落水就把他救起来,后来才知道是小少爷。” 司空玄武狐疑地看着落葵,分明是在西苑住着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她一个婢女竟然敢跟老夫人玩花样,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些日子,她也这样糊弄过我吗?她怎么能这么大胆?这丫头绝不能再留。 “落水,天呐!”夫人差点背过气去,“紫妺,快,让家丁们去池塘找,前院和后院的池塘和水井都要找。” “胡说!”老夫人怒目而视斥责道:“把她给我捆了,丢出去喂狗。” “老夫人,饶命!饶命啊!”落葵把头磕的“砰砰”响,额头的皮都被磕破鲜血渗出来。 丹丫头拉着落葵往外拖,司空玄武没有料到是这样子的情况,他有些慌不知道该怎么办。 “祖母,这丫头的死活不重要,找到无华兄弟是最要紧的,别再耽误时间,紫妺把她锁柴房。”绥表妹示意紫妺帮丹丫头赶紧把落葵带走。 “都下去吧!吵得我头疼。”老夫人不耐烦地摆摆手。 司徒夫人、绥表妹和司空玄武赶紧退出屋子,落池、落溪和落叶不知道落葵犯什么事,吓得都站在门口不敢随意走动。 “玄武,舅母求你,帮帮我,一定要找到无华,我的孩子!”司徒夫人抱着绥表妹哽咽地说。 绥表妹也哀求着,司空玄武非常为难,如今这局面完全看不懂,难道是管家说的木槿花?天子眼线要害死小少爷?那司徒老爷想要小少爷做什么?如今看来这司徒老爷死得莫名其妙。 突然司空玄武脑子灵光一闪,他想起司徒无华曾经在柴房救过落葵,现在已经无法通过落葵那些真假参半的话来确定他们的关系,但是如今把落葵危险的消息放出去,只要司徒无华还或者没有危险,应该很快就会现身,就算他又危险被限制,也会想办法逃脱回来救落葵的。 书童匆匆跑来递给司空玄武一支竹简,看过之后他更加头痛,强自镇定下来。 “你们先跟婆子们说如果小少爷再找不到,就拿落葵做供品奉献祈求小少爷平安。”司空玄武将竹简塞到袖子里,“晋国公薨,如今只怕司徒府会受牵连。” 司徒夫人身子虚弱绵软无力,绥表妹也受了巨大打击,俩人互相支撑着勉强站在司空玄武面前。 “总要告诉老夫人,只怕她老人家。”司徒夫人更加绝望。 突然司徒夫人握住司空玄武的手说:“玄武,舅母自觉不好,司徒府内忧外患从来没有停息过,若晋国公薨逝那更没有安宁之日,往后绥丫头嫁到司空府一定要优待她。” 司空玄武看着绥表妹落泪的小脸心里不忍点点头。 “你发誓!”司徒夫人咄咄逼人。 “皇天后土为证,我司空玄武定会保护绥表妹,我司空府定会优待她。”司空玄武指天发誓。 “舅母放心,我二哥司空白虎,将来一定不会辜负绥表妹。”司空玄武重重地说。 “好,好!这我就放心了。”司徒夫人摇摇头,拍拍绥表妹的手。 第二十七章 烧杀劫掠 “舅母,今日为何不曾见过三婆婆?”司空玄武突然发现三婆子毫无踪迹。 “是啊!昨晚就找不到她,都在忙着找无华,你不提我倒是没注意。”司徒夫人这才意识到,三婆子很奇怪,似乎是和无华一起消失的。 “舅母,这几日可曾想过为何无华兄弟不跟您亲近?” “这!”司徒夫人面带难色吞吞吐吐地说:“怕是我太过于严厉。” “三婆婆可曾极力劝说您将无华兄弟接到自己屋里?” “你怎么知道?” “三婆婆可曾煽动您找司徒老爷帮忙?” “你是怀疑三婆子和司徒老爷是一伙儿的,她也是要害无华的人?” “外甥子也只是猜测。” 司徒夫人震惊地合不上嘴,若真是三婆子的话,她什么都知道,无华会被这么多人追杀,死里逃生这么多次,不是老夫人的手,也不是司徒老爷的手,是自己的手,亲自掐住他的脖子,怪不得无华那么恐惧,从不曾让自己靠近,司徒夫人不敢想象。 “这是司空府来的信件吧?”司徒夫人挣扎着强撑。 “是的!”司空玄武俯身拱手到脚面行礼。 “外甥子惭愧,在司徒府最需要的时候离开。”司空玄武有些愧疚不安。 “你也还是个孩子,替我好好感谢你的父母双亲。老夫人身体不适,不能再给更多打击,就不用面辞。”司徒夫人面色苍白,看上去容颜苍老许多。 司空玄武跪在院子里,双手撑在地面,对着屋里的正厅磕头,起身对司徒夫人和绥表妹行礼。 “舅母、绥表妹,就此别过。” 绥表妹俯身拱手还礼,轻声说:“表哥珍重!” 司徒夫人和绥表妹回老夫人屋里后,司空玄武才带着书童和三个婢女匆匆赶回西苑。 司空玄武吩咐书童草草收拾完行李,落叶将司空府派来的车夫带进府,抬着受伤的落絮,一行人六七个人赶在中午吃过午饭离府。 天气依然炎热就像司空玄武来时一样,他和落絮俩人坐牛车,除车夫外其他人都步行。 司空玄武一行人刚出城门到郊区就遇见一队身着盔甲,手拿剑弩的步兵。 司空玄武心想这一装备精良的队伍会是从哪里来的?他们要往哪里去?是去打仗还是回营地? 为避免发生冲突,司空玄武低调地让车夫把牛车赶到路边的田地里,前两天下大雨田地泥泞,很快车轮就陷入泥里不能动弹。 车夫和书童两个人怎么也抬不起车子,三四个步兵直接过来,帮他们把车子抬起来放到路上,步兵们从中间分开,分列路的两边,腾出空间让司空玄武一行人行车。 司空玄武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数,整整两百人的队伍,附近没听说有屯兵的营地,这个小城哪里值得动用这么多人? 忽然觉得这些人的口音和司徒老爷有些像,如果是来自沃国的步兵,他们最可能的目标就是司徒府。 老夫人在屋里听到司空玄武和司徒夫人的谈话,也知道司空玄武必须要走,心里说不出的凄凉。 “晋国公薨,又没有司徒府嫡亲宗族势力的保护,这个老宅估计也不能留。”老夫人冷静地说。 “那个圆桌和椅子是天子的战利品,我小时天子赏赐给晋国府,是我嫁妆里最钟爱的,当年你姑母嫁人时都没舍得给她做嫁妆。九州之内都难找到第二件,以后就是你的嫁妆了。”老夫人拉着绥表妹的手说。 “你父亲在洛邑有新府,宗亲也都在新府里,这旧宅和庄子,除了祠堂全是你的。我这屋里全部的玩物器具也都留给你,我就你这么一个嫡亲的孙女。”老夫人伤心地说。 绥表妹心里酸楚,鼻头通红。 “老夫人,您得给宗族留点,不用全给绥丫头,她的嫁妆这些年我一直在添,除我从晋国府带的还有这些年攒的,就算嫁入公侯家也够。”司徒夫人表明拒绝接受。 老夫人叹口气说:“事到如今你还想不明白,这些年你怨恨晋国公曾经想将你做为滕妾嫁出去,你怨恨我儿曾想娶他表妹为妻,你怨恨我不喜你诞下绥丫头。” “可结果呢?你总纠结在过程,若不是万不得已,谁会将嫡女下嫁?你的心结在哪里,只有你自己能解开,你不放过自己,谁都帮不到你。” 老夫人没说完就看到丹丫头慌慌张张穿着草鞋跑进来。 “老夫人,不好!有人闯进来,很多,很多,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丹丫头上气不接下气。 “快!”紫妺挽着老夫人的胳膊打算跑,却被老夫人推开。 “别怕,我要去会会他们。”老夫人一个人精神矍铄地走出屋子。 “我的孩儿,你赶紧跟着紫妺和丹丫头跑,不论是哪儿,活命要紧。”司徒夫人拜托紫妺和丹丫头保护绥表妹。 “母亲,您跟我一起跑吧。”绥表妹哭着哀求。 “不行,我得去找无华,你们快跑。”司徒夫人把绥表妹推出屋子往后院深处赶。 “记住,你的嫁妆,一定不能被人发现。” 司徒夫人看着士兵完全没有理会老夫人直接一刀毙命,吓得连滚带爬躲到自己院子里,锁上屋门抱着自己躲到床底下。 很快屋门就被人撞开,所有陈设甚至床幔都被洗劫一空,屋里被人放火,烟熏火燎很快司徒夫人就被迫从床底下跑出来,刚好被守在屋外的士兵抓个正着。 天气炎热火势蔓延开来,老夫人院里的建筑也开始烧起来,此时被关在柴房的落葵,已经被烟气熏晕过去。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这些士兵不顾天子威严,竟然敢烧杀抢掠司徒府,城里国人纷纷反抗,也都涌入司徒府与一众士兵对峙。 绥表妹在紫妺和丹丫头的带领下逃到后门附近,发现门外有士兵伏击只得作罢,又退回后院躲在假山里面。 家丁、婢女、婆子、孩童在府里跑来跑去东躲西藏,士兵则拿着剑肆意刺杀,假山已经被士兵慢慢靠近,眼看就要杀进来,紫妺拉着她们俩绕到东苑。 一片废墟空旷的东苑因为没有任何价值,士兵没有杀过来,三人拼命往东苑的墙根跑,两场大火让东苑的围墙不再牢固,她们努力寻找坍塌的低矮墙壁。 太多人在假山里面,假山上面打斗,难以承担重量的假山轰然倒塌,依然有很多士兵爬上来,他们终于发现正在逃跑的绥表妹,有些提着剑往东苑跑,有些拉开弩准备攻击。 天渐渐黑下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哭喊声,大火映红天际,绥表妹回头看着从小长大的司徒府,空气中只剩下烟尘滚滚和大火翻腾。 耳边嗖嗖射来冷箭,像是从睡梦中醒来的绥表妹,扒着墙头吃力的往上爬,紫妺和丹丫头在下面撑着她,她没有办法集中精力去爬墙,总是克制不住往回看,一个个跑过来的士兵就像鬼魅一样恐怖,她感觉自己要坠下悬崖。 第二十八章 逃出生天 司空玄武安排书童负责带着众人去司徒府庄子上等他,自己煽动国人涌进司徒府一边斩杀士兵,一边寻找司徒老夫人、夫人、绥表妹和无华表弟,可惜到处都是血光和火光,根本就没有办法分辨出来人们的容貌。 天黑了,成堆的尸体也被焚烧起来,在士兵和国人之间筑成一道火墙,整个司徒府后院就要被火龙吞没,士兵想突破国人在前院的围堵。 司空玄武看到女人们全部被绑到西苑,这个唯一幸免于火灾的小小院落,他顺着回廊的阴影走进去,寻找老夫人、夫人和绥丫头,可惜什么也没找到。 等他从西苑出来后发现耆老们已经和士兵达成协议,士兵可以拿走五车财物,但要放过司徒府的主子、家臣和奴隶。 就在他们协商的时候,落葵所在的柴房已经摇摇欲坠,感觉到自己手脚的麻绳被解开的她,睁眼看到一只小狗,小狗舔着落葵的鼻子,一直冲她大叫。 迷迷糊糊的落葵看着四周的火海,早已放弃活下来的希望,小狗咬着她的脚踝拽着她往外走,落葵匍匐着避开噼里啪啦掉下来的火苗,跟着小狗往外爬。 门槛尚未着火,落葵忽然自己升起希望,她爬起来跨过门槛,小狗带着她从火势较小的回廊下一直走到花园边。 落葵就这么悄无声息的从士兵身后走到火墙前面,她看到黑压压的一队步兵,感觉自己是羊入虎口,突然又蹿出一只大狗,往东苑方向走,落葵下意识地跟着大狗走到小溪边。 此时东苑和前院之间的围墙已经坍塌,大狗蹚过小溪,爬上坍塌的石堆,然后消失不见,落葵也蹚水过了小溪,爬上石堆走进前院。 又有一只白色小狗从黑暗中出现,它悠闲地在原地转圈像在等落葵,落葵跟着小狗从前院正房后门进去,绕过屏风隔断,穿过正厅走出屋子,顺着前院的回廊一直走到东边的角门。 走出敞开的角门,另外一只白狗在前面跑,落葵跟在后面,这只白狗也是奇怪,每跑一段路就蹲在地上不动,等落葵快赶上来又开始跑,反复几次后彻底不见。 墨色的夜晚,陌生的地方,落葵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她一点都不害怕,她甚至很庆幸,感激这几只狗把她从地狱救出来。 “落葵?”黑暗的角落传来一声疑惑的声音。 “你是谁?”落葵望着空洞的黑色角落。 “是我!”一个模糊的矮小瘦弱的笼括渐渐走近。 “小少爷?”落葵吃惊地问:“你也死了吗?是狗灵把你带到这里的吗?” “你死了吗?”显然司徒无华很吃惊。 “我是被烧死的。你呢?” “我可能是被淹死的。”司徒无华有些犹豫不定的说。 “我们一起走吧。”司徒无华牵起落葵的手。 那一瞬间落葵觉得死并不可怕,至少有人牵着自己,陪着自己,原来两个人在一起可以变得坚强,变得有勇气坦然面对一切苦难。 司空玄武偷偷告诉耆老们,没有找到司徒老夫人、夫人、少爷和姑娘,耆老们当下就炸开锅,他们截住士兵装财物的车子,挨个查看幸存的人,确实没一个司徒府主子。 “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定的是君子之约,如今没有司徒府的主子,家臣也不剩几个,你们不能拿走五车财物。”耆老们嚷嚷着让士兵卸车。 士兵们没有抓到司徒老夫人和姑娘,自知理亏默不作声,想到司徒府着火像战火一样,方圆几十里都应该能看到,再耗着天就要亮了,若有救兵赶来不好脱身,卸下三车财物,带着打晕被装作伤病的司徒夫人离开。 天亮了后院一片废墟,明火已经扑灭,但是到处冒着黑烟,感觉随时可能复燃,国人都在祈祷上天降一场大雨,可偏偏又是一个大晴天。 司徒家臣和耆老们商量好,他们住在前院的厢房里,把财物全部锁到完好无损的西苑,只留下二十几个家丁和婢女,其他全部回到庄子上种田。 司空玄武见司徒府已经安置好,他又查看一遍没有老夫人、夫人、绥表妹和无华表弟的踪迹,猜测他们应该是逃出去了,就一人顺着司徒府后门往庄子的方向走去。 绥表妹从墙头摔下来,擦破一点皮,紫妺和丹丫头会一些防身术,也都成功逃出来。三人害怕夜里野地里有禽兽,一直躲在距离司徒府不远的街口,直到天亮才开始往庄子上走。 司空玄武在路上遇到绥表妹,他在心里想昨天分别时不觉得,现在想想差点就是永别。不过半天而已,再见却是沧海桑田,俩人默不作声,都在心里祈祷能在庄子上见到亲人。 书童和落叶守在路口,一见他们回来长舒一口气。 “司徒老夫人,夫人,小少爷来没?”绥表妹激动地问书童。 书童摇摇头,绥表妹一下子被击垮,昏倒在司空玄武怀里。 紫妺和丹丫头守着绥表妹,躺在一间简陋的窑洞里,司空玄武将庄子上的人全部集结起来,详细地描述了司徒老夫人、夫人和无华的外貌特征。 庄子上的人联合城里的国人一起寻找,整整一日却无丝毫收获,夜里绥表妹偷偷跑进祠堂,跪着祈求祖宗庇佑。 “姐姐,你也死了吗?” 猛地一声吓得绥表妹瘫倒在地上。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借着月光绥表妹看清楚是司徒无华和落葵。 “我们被狗灵带到祠堂,姐姐也是吗?”司徒无华毫无感情地说。 “天呐!为什么,你还这么小,你不能死,你要死了,我怎么跟祖母、父亲、母亲交待!”绥表妹眼泪汪汪。 “你不能在这里。”司空玄武偷偷跟着绥表妹走进司徒府的祠堂,他担心绥表妹被人发现进祠堂会受处罚。 “快把灯吹灭,你会惊扰弟弟的魂魄。”绥表妹紧张地说。 司空玄武不解地将手里的灯盏往前照着。 “落葵?无华?” 司空玄武不由自主地喊出来,他惊喜地看到他们还活着。 “嘘嘘!”绥表妹很害怕司空玄武会惊吓到无华的魂魄显得很紧张。 “你们饿吗?渴吗?”司空玄武不由自主地走向前来。 司徒无华和落葵立马紧张地用手挡住灯光,因为在他们的意识里,他们此刻已经不是活人,会被灯光灼伤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司空玄武迅速吹灭灯光,放下灯盏,从袖子里取出两个饭团,恭敬地放在条案上供奉。 司徒无华和落葵敏捷地从条案上拿起饭团,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第二天中午绥表妹和司空玄武又避开人眼,偷偷跑进祠堂,他们两个站在院子里太阳下,司徒无华和落葵站在屋子里阴影下。 四人就这么看不清对方地商量着,定下来要尽快安排祭祀仪式,让他们能够安息。 第二十九章 庄上避难 司空玄武认为就算现在司徒府已经平安无事,但司徒老夫人、夫人下落不明,远在洛邑的司徒新府也尚未派人过来主持家事,一切都尚不明朗。 并且司徒府后院已经变成废墟,前院住着一群家臣和耆老,西苑贮藏巨额财物,整个围墙多有坍塌,多个后门和角门都有不同程度的损毁,对于绥表妹一个人而言不适宜住在府里,也确实没有可以让她安全容身的地方。 司空玄武为防止再有意外发生,严格禁止庄子上任何人议论司徒府,他甚至将绥表妹、紫妺和丹丫头三人藏起来,书童和落叶轮流看守,谁都不许靠近。 白天司空玄武四处寻找司徒老夫人和夫人,夜里就偷偷陪着绥表妹到祠堂供奉无华的魂魄,他知道绥表妹一心想要快点举行祭祀,但就对于现在的司徒府而言,没有宗亲主持,没有太祝、太宗、卜正、太史等臣子,根本就无从下手。 看着日渐消瘦苍白的绥表妹,他的心也很焦急,万般无奈之下,偷偷寻到一位方士,安置在绥表妹窑洞的旁边,住在一个草棚里等待时机。 傍晚闷热烦躁落絮受不了非要下炕出去透透气,落池和落溪没有办法只能左右搀扶她行走,奴仆们还在田间地头劳作,粗壮的杨树碧绿的叶子,没有一丝风,三人不觉走到绥表妹窑洞门口。 “你怎么来了,醒来不过两日,怕是要下雨,赶紧回去吧!”书童紧张地迎上走来的落絮。 “多日不见落葵,心里总不安稳,都说她去伺候小少爷,可小少爷住在哪里?”落絮眉头紧皱。 正说着豆大的雨滴就打下来,书童不能将落絮三人带进绥表妹的窑洞里,只能安置她们在草棚下面避雨。 草棚里面的席子上半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蒲扇,他正在望着雨滴发呆,听到脚步声立刻盘腿坐在席子上。 “这位是小士,擅长卜筮,你若无聊且问上一卦,能解半天烦闷。”书童说完又匆匆返回绥表妹的窑洞门口冒雨守卫。 草棚里有半米高,两米见方的夯土,像是专门建来休憩的地方,夯土上铺着一个破席子,落池脱下草鞋先上到席子上,和落溪一起将落絮推到席子上,费了一些力气终于三人都席地而坐面对着小士。 “士农工商,你是士级?”落絮刚刚用力揪到伤口,感觉隐隐的疼,说话有些费力。 “正是,小是在下的字。”男子看起来特别的精明。 “那你在谁府上当差?”落絮细细地打量着男子。 “在下原本在司徒府当差,自从去年离府至今赋闲。”男子表情有些微妙。 落絮心想既然是司空玄武招来的人,又曾经在司徒府当差,应该是可以信任的。 “能帮我占一卦吗?我想寻找一位故人。”落絮心里想着落葵。 “稍等片刻。” 男子说罢离席走到草丛里,弯腰摆弄草丛,回来时拿着一大捆蓍草。 他将蓍草放到席子上,让落絮拿起一根放在手里,剩下的四十九根蓍草分成左右两堆。 小士先用左手从左边的一堆里面拿起一根,塞到右手小拇指缝,用右手一次从左手堆里拿走四根放到旁边,反复用右手一次从左手堆里拿走四根,直到剩下两根为止。 同样的小士用左手一次从右手堆里拿四根,接着反复用左手一次从右手堆里拿走四根,也是一直拿到剩下两根为止。 最后小士席子上左右手都剩下两根,小拇指缝剩下一根,合在一起总共五根,放到一边。 落絮三人此时眼睛都看直了,以为结果已经出来了,落絮激动地问:“是吉是凶?” “姑娘耐心一些。”小士被人打断有些不悦。 落絮赶紧闭嘴,接着看小士把剩余的四十四根蓍草又分成左右两堆,他再次用左手拿起左手边一根塞到右手小拇指缝,接着重复上述的动作,最后左右手两堆各剩下三根和四根,小士这次没有把右手小拇指缝的那根合在一起,而是仅仅将七根合在一起放到一边,挨着第一次找到的五根。 落絮一直等着小士又做了两遍,面前得到面前得到五根、七根、三根、七根一组的蓍草。 小士数得很认真,满头大汗,落絮猜测现在应该是有结果了。 “是吉是凶?”落絮着急地问。 “姑娘一爻尚未定,如何知道吉凶,且再耐着性子等等。”小士抬头看着她非常不满意。 落絮闭着嘴不敢再问,就听到这小士嘴里默默说:“四十九减去十七得数三十二,三十二除去四,得数八,初六为少阴。” 落絮面前接着又出现一组五根、三根、七根、七根的蓍草,然后被小士全部拿走重新计算。 好不容易又得一组五根、七根、七根、三根的蓍草,还是被小士打乱重新计算。 落絮在心里默默记着这些组合,五根、三根、七根、三根,以及后来的五根、七根、六根、四根。 雨停了,夜色浓重,小士还在计算着,期间偶尔能听到他疑惑地自言自语说:“又是五!”“还是五!”“全是五!” 落絮回头看到司空玄武和绥表妹都站在自己身后,示意落池和落溪起身退下,扶着他们坐到席子上,仔细地观看。 小士将蓍草摆成五根、三根、七根、七根的一组,思考片刻之后,将落絮手里的蓍草一并要回来,重新组合到一起,丢到草棚外面。 “豫卦!”小士擦干头上的汗水说:“利建侯行师”。 “姑娘寻人,今日便会有结果。”小士自信满满地说。 “初六,鸣豫,凶。这人既然被你寻找,说明她躲起来了,不鸣则不凶,她藏得越深,就把自己保护得越好。”小士点点头肯定地说。 “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你寻的人藏在石头缝里,今天晚上就能被救出来,大吉。”小士微笑着面对众人。 “六三,盱豫,悔;迟,有悔。不能犹豫了,再不救她就会后悔,越迟越后悔。” 小士坚定地说:“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做好救人的准备是必须的,不要犹豫,今晚就把她救出来。” 小士又有些惋惜地说:“六五,贞疾,恒不死。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如果不去救她,她虽然不会死,但这痛苦是没有终结的。必须改变才不会错,如今你们就往石头堆里找,或峭壁,或假山,或石头的建筑里,总能寻得。” 司空玄武想着司徒府的祠堂是石头建的,这方士倒是有点能耐。 不过司空玄武转念一想,他说恒不死是什么意思?落絮问的定是落葵,落葵若没死,那无华岂不是也没死? 司空玄武心想这方士简直是胡说八道不足为信,但绥表妹需要一个主持祭祀的人,姑且饶他一次,等祭祀结束再计较。 绥表妹平静地说:“祭祀已经备妥,请小士移步祠堂。” 司空玄武、绥表妹和小士七拐八拐躲开黎民进入祠堂,此时书童和落叶已经在祠堂门口把风。 绥表妹肃穆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小士焚烧椒兰,香雾弥漫开来,边跳边唱,不停撒酒在地,等到火花四溅,烟雾让人难以分辨时,小士大喝一声。 “司徒少爷,魂魄何处?快快现身,享受奉献!”小士边喊边把头摇晃得跟浪花一样。 突然他看到一个黑瘦的小孩伸手从供案上拿供品,这小孩有两个脑袋,当他俯身拿食物时,挂在他身后的那个脑袋就晃来晃去,像是因为小孩身子前倾重心不稳,吓得小士滚在地上爬不起来。 绥表妹和司空玄武不知道发生什么,走上前来看到同样一幕,也被吓得动弹不得。 第三十章 死而复生 “你们祭祀奉献为何要怕我?”司徒无华和落葵异口同声地说。 司空玄武、绥表妹和小士看到一个身影,两个脑袋,再到听见男女同声,那种恐怖的刺激让他们肾上腺素飙升。 “你们?”司徒无华和落葵感觉他们像被东西拉住一样,怎么爬都爬不起来,异常狼狈,非常好奇。 三人再次听到男女同声,挣扎的更加激烈,行为更加怪异。 司徒无华和落葵想着天色这么暗,到处都是烟雾,毫无灯光,自己的魂魄应该不会被伤到,大胆地走向他们三人,司徒无华拉着绥表妹,落葵拉着司空玄武和小士。 司空玄武挣扎着看到一团黑影朝着自己走来,恐惧到喊不出声音,他摆手推着空中的烟雾,想要把这团黑影打散,但越用力黑影距离自己越近,最后黑影分裂成两个,一个精准地朝着自己飘来。 司空玄武浑身僵硬,手脚冰凉,清晰地看到那黑影的脑袋上耳朵缺了一半,他知道是落葵的魂魄,这是来寻自己报仇的,逃不掉了,今夜要死在司徒祠堂里,真真是英雄短命。 绥表妹原本恐惧挣扎地拒绝黑影袭来,直到看清楚是无华之后,她恢复理智平静地接受无华的帮助,站起身来拉着无华的手,满脸泪水说不出话来。 小士夹在司空玄武和绥表妹之间,他疯狂地躲避落葵的触碰,将自己的身体摆动得跟刚失水的鱼一样激烈,直到撞上站在一边的绥表妹,他看到绥表妹和司徒无华手牵着手,静静地站着一句话也不说,脑子灵光一闪,一个疯狂的念头出现。 小士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他试探着拉住落葵的手,又夺过绥表妹拉着的司徒无华的手,绕着祠堂的院子不停转圈,烟雾也被搅成圈圈的形状,突然他双手一撒,司徒无华和落葵摔在地上。 小士敏捷地点亮一盏灯,飞速烧起一个火把,飞奔到司徒无华身边。 大喊一句:“魂魄归体,死而复生!” 喊罢就将火把塞到司徒无华手里。 绥表妹着急地说:“不可,火光会灼烧他的魂魄。” 小士没有理会,又烧起一个火把,飞奔到落葵身边。 大喊一句:“魂魄归体,死而复生!” 喊罢就将火把塞到落葵手里。 司徒无华和落葵都没有被火把灼烧灵魂,他们复活了,一切都太神奇,太迅速,烟雾弥漫,显得又那么缥缈。 司空玄武不相信人会死而复生,他试探着把手放到落葵鼻子下面,确实有呼吸,他感觉自己完全丧失判断能力。 就这样小士带着司空玄武、绥表妹、司徒无华和落葵从司徒府祠堂出来,书童和落叶刚开始被吓得尖叫,后面虽然控制住不喊不叫,但也无法接受俩死人就这么复活。 落絮占卜得到落葵即将被寻到,带着落池和落溪回到她们的窑洞后,满心欢喜地等待。当然她也满心感激司空玄武,因为他没有摆出主子的架势,打断自己的占卜,也没有责怪自己私自溜出窑洞。 落絮等待落葵被寻回的期间,紫妺一人过来,她将落池和落溪打发走,坐到炕沿边。 “你是天子的人?你到司徒府有什么目的?”紫妺开门见山问。 “我不懂紫妺姐姐什么意思?”落絮被问的一头雾水。 “你后背的木槿花。” 落絮不等紫妺说完就警惕地打断她,有些恐惧地问:“谁告诉你的?” “落葵给我看的。”紫妺直接说。 落絮震惊地看着紫妺,她不相信落葵会这么做,在她心里即便落葵不明白这花是什么意思,只要是她的密码落葵都会无条件保护的。 落絮摇摇头不说话。 “当时有人要害你,落葵一个人没有办法保护你,就把你后背的花展示给我看。” “她为什么要给你看?” “因为,我也有。” “你也是天子的人?” “是!但又不是。” “什么意思?” “我不相信命运是我后背上的那朵花决定的。因为比起主人刻在背上的花而言,上天赐予我的生命更伟大,我要为上天而活,为自己而活,对于主人的驱使我只能选择忽视,若主人要拿走我的生命,只要上天允许他这么做,随时拿走就好,这世界如此不公,我没有什么留恋的。”紫妺决绝地说。 “你怀疑我是主人派来杀你的?”落絮不可思议地说。 “难道不是?”紫妺狐疑地问。 “不是。” 落絮在心里暗骂,好你个落葵,若紫妺认定我是要杀她的人,来个先下手为强,我的命都被你葬送你。 紫妺看落絮不像说谎,将手里的匕首重新塞回衣袖,起身告辞。 紫妺和落葵擦身而过,她刚看到时很震惊,联想到自己的人生,这世上什么事不能发生,也就不声不响走开。 落葵看到紫妺如此镇定,如此冷漠的走开,心里有点不爽,为什么她能这么独特。 “落絮,你醒了,太好了。”落葵看到落絮心里很亲切,再经历那么多悲惨之后,她很渴望落絮的关心和安慰。 落絮冷着脸侧身躺下,留给落葵一个后背,不知为何崩溃来得如此突然,落葵的眼泪爆发出来,她转身跑出窑洞,一路狂奔到井田中央。 落雨后的田野泥泞不堪的小路,落葵早已分不清自己是谁,井里的月亮弯弯,远处传来狼嚎声,落葵抬起头,倔强地擦干泪,对着月亮,学着狼叫。 三天过去,落葵和落絮一句话也不说,落池和落溪倒是有说有笑,时常在她们面前活跃气氛,可惜俩人就是不领情。 落叶偶尔过来看看落葵,书童害怕她不肯见她,司徒无华自从分开后还没有见过。 落葵听庄子上的人都喊小士作方士神,她猜测是因为这人把自己和司徒无华救活的缘故,也不大上心。 只是经过草棚去找落叶时发现很多人围着,落葵挤进去看到司徒无华坐在席子上,小士在摆弄一些草,她不觉看呆了。 落葵完全没有注意到司空玄武将众人都赶走,带着绥表妹一起坐在席子上,落絮则靠在落池身上,周围全部是他们的人。 小士将草扔出草棚说:“这是大凶,不能再在这里等,你们需要去沃国,司徒夫人在那里。” 司空玄武将信将疑地问:“这一行人众多,尤其是婢女,若去沃国如何安置她们合适?” “带上她们,一行可无忧。”小士看着绥表妹、紫妺、丹丫头、落絮、落葵、落池、落溪、落叶肯定地说。 “这姑娘身子骨弱,这姑娘有伤在身,可以长途跋涉吗?”司空玄武追问。 小士看着绥表妹说:“这姑娘体弱但气足,且她是必去的,你也拦不住。” 小士又看着落絮说:“这姑娘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往后父母疼爱,兄弟呵护,夫妇和睦,一生无忧。” 落絮听完脸红的像个灯笼,扭捏着说:“我一孤女,哪有那样的福分。” “形若茂竹修长,面若桃花娇艳,声若黄鹂婉转,姑娘将来不可限量。”小士直直盯着落絮说。 司空玄武回头也看着落絮,白嫩的小脸,红晕荡漾,眉眼羞涩,不觉就想用手碰一下,他使劲眨巴眼打断自己的幻想。 “落葵呢?她同我一样经历生死,身体能吃得消吗?” 司徒无华只关心司徒绥和落葵,确定姐姐不妨碍的,现在就想知道落葵会不会有事。 “谁?”小士不知道落葵是谁。 落葵听这小士说落絮有福气,心里不觉痒痒,也想知道自己有没有福气,会不会走大运。 “我!”落絮兴奋地举起手使劲摇,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小士看着落葵,从嘴里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第三十一章 沃国遇险 落葵满心期待小士能说几句吉利话。 “你就不用问了。” “为什么?就因为我又黑又丑吗?” “错!因为你有自知之明。” 小士看着黑乎乎的落葵,瘦的像个没长毛的猴子,前额突出,两侧鹳骨宽大,脸蛋没有肉,下巴像被削尖的锥子。 “丑而不自知还显摆那叫出丑,你自知而藏于心,时时提醒自己,那叫智慧,凭借这一点,你都没任何烦心事。” 小士看到落葵愤怒的眼神,不大却很精明,鼻子精巧美观,算是唯一可取之处,但这幅容貌将来必不会有男女情爱纠葛,毕竟能钟意她的男子,应该没有吧,这也就不会有什么烦心事。 落葵真想挖个洞钻进去,可她又不服气,凭什么他一个人说了算,他说落絮有福气就有,他说我没有就没有,我绝对不生气,他说的话我就不当真。 丹丫头都替落葵害臊,她不明白为什么落葵不赶紧躲起来,还要这么不知羞耻的站在这里,让所有人笑话。 绥表妹回头看到落絮和落葵,俩人的外貌可以说一个像仙女,一个像鬼魅,可她就是偏爱落葵,这个丫头太不一样,身上有一股子劲儿,眼睛里住着星星。 司空玄武听完后脸有些烫,毕竟落葵是他买回来的,厚脸皮的丫头,换做别人早哭着跑开,她却一副玩味不置可否的表情看着小士。 小士当然明白这幅模样的含义,对于落葵的挑衅,他觉得很有趣,一个小丫头能有这样的胆识。 准备好食物和行李,司空玄武带着一众人,赶着三辆牛车,浩浩荡荡的往沃国方向前行。 司空玄武和落絮一个车,书童、落池、落溪和落叶走在旁边。司徒无华和落葵一个车。绥表妹和紫妺、丹丫头一个车。 路上行人纷纷驻足观望,对他们非常好奇,司空玄武心里觉得太过于招摇,但又不能不坐车,不然天气热走不动。 傍晚时分开始淅淅沥沥的下雨,司空玄武安排众人躲进山洞里避雨,生火取暖准备休息。 “这样行路太难,不知几时才能到沃国。”司空玄武打破沉寂。 “山路崎岖坎坷,越来越陡峭,不适宜行车,明日就让车夫回去,大家都走路可好?”司空玄武提议。 “不可,先不说姐姐体弱纤瘦,落絮姐姐有伤在身怎么好。”司徒无华第一个反对。 “无碍,我有紫妺和丹丫头陪着,难行时她们可以帮我,等到下山后再寻牛车也好。” 绥表妹支持司空玄武的提议,毕竟自从山上后,路窄车宽频频遇险,车夫都是在前面拉着牛才肯走。 “落絮身子已痊愈,可以自己行路。” 司空玄武听到落絮的回答,心里有些不忍,他看着书童说:“若你辛苦,可以让书童背你。” 落絮看看书童,看看司空玄武,摇摇头说:“我有落池和落溪帮忙,已经足够的。” 司空玄武累得不想再说话,倒在落叶铺好的席子上,瞬间入睡。司徒无华和绥表妹睡在一张席子上,俩人眼角有泪,心里充满期待。 一路上山爬坡,走过悬崖绝壁,穿过峡谷溪流,日出月落,四五天才从山里出来,应该是人数众多,没有遇到猛兽出没,也算得上是值得庆幸的事。 黄昏时赶在城门关闭前到达沃国,一进城就看到沃国国人投来好奇的目光,还没走到城中就被一个自称曲大夫的人盘问。 “你们是何人?来自何方?来沃国有何干系?” 司空玄武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见沃国臣子,还没有商量好对策,只能硬着头皮临时编。 “我是司空府公子玄武,这些人是我家臣和婢女,因在晋国访亲期间被袭,想着沃国也是亲戚,就过来拜访沃国君。” “玄武?朱雀君是你什么人?”曲大夫好奇的问。 “在下的兄弟。” “玄武君得罪。” 曲大夫一声令下,除司空玄武之外,全部被麻绳捆住手脚。 “这是为何?”司空玄武焦急万分。 “公子这边请。”曲大夫不容司空玄武争辩,直接带他往一个窄胡同里走。 尽头有个半月行小门,俩人鱼贯而入,留下侍从守门。 “公子留步,这里是东厢房,且在这里等国君召唤。” 曲大夫将司空玄武带进一间空旷的小屋子,里面席子铺满地,中间一条矮几,司空玄武扶着矮几席地而坐。 等待期间司空玄武在心里琢磨着,曲大夫认识朱雀,难道三哥来过沃国?他来做什么? “玄武君,国君有请。”一个小厮在门口喊。 司空玄武穿好鞋子走到东厢房门口,迎面看到司空朱雀从正厅出来,往西厢房走,他慌神了,不知司空朱雀来做什么,自己会不会影响司空府谋划的事情。 司空玄武脱鞋进去,正厅也是席子铺满地,两边坐了四排臣子。他走到坐在正中央的老年男子面前,俯身拱手行礼问安。 “来,坐我边上,让我好好看看,这司空府的嫡子。”沃国君亲切地招呼司空玄武。 司空玄武也不客气推辞,直接坐到沃国君桌案的左边,恭敬地面对沃国君。 “不愧是司空府公子,好气度,同你兄弟一样。” 臣子们纷纷议论,嘲讽司空玄武太过于无礼,竟然敢坐到上宾位。 司空玄武彬彬有礼地说:“沃国君,安好。且听外孙子详述。” “玄武外祖母是晋国女公子,和沃国君同宗同源,玄武自然也是沃国君的外孙子。此外,玄武姑母是虢国夫人,有幸在虢国见到虢国公子和曲姬,曲姬偏疼玄武,玄武更要感激沃国君。” “好利的一张嘴。”沃国君脸色昏暗不明。 “曲姬在虢国可安好?”沃国君问。 “回外祖父的话,曲姬姐姐很好,已有身孕即将临盆。” 司空玄武想起自己去司徒府的路上顺便去虢国拜访姑母时听说要添丁。 “好!传闻不足信。快!添酒开席。”沃国君大喜。 司空玄武被安排在沃国君右边第一位,酒菜都已备好,他强自镇定大吃起来。 半夜司空玄武回东厢房路上遇到司空朱雀,俩人面面相觑。 曲大夫借口离开,留俩人说话。 “曲大夫,这样可好?”曲大夫随从不安地问。 “无妨,让他们好好聊聊。”曲大夫心情舒畅,乐得合不拢嘴。 “三哥在沃国做什么?”司空玄武好奇地问。 “玄武来沃国有何目的?” 司空玄武看清说话的人,原来是仲父装作随从躲在司空朱雀身后。 “不好!”司空玄武在心里大呼,一定是有重大的事情,不然父亲不会将仲父和三哥都派过来。 “仲!” 不等司空玄武喊出口,司空朱雀就拉着司空玄武一直走到东厢房。 司空玄武打开门,司空仲父和司空朱雀一进去,黑压压的一屋子人,吓得司空玄武连忙端起灯盏,司空仲父和司空玄武抽出匕首。 第三十二章 打乱计划 “少爷!” 书童站起来冲到前面,接过灯盏点亮。 明亮起来的屋子,一群人的容貌也渐渐清晰,司徒无华、绥表妹、落絮都在,那个衣饰奢侈,花团锦簇的男孩子是谁? 司空玄武示意司空仲父和司空朱雀收起匕首,挡在他们面前,看着男孩子问。 “你是?” “少爷,这位是沃国公子弃。”书童立马解释。 “弃公子?”司空朱雀从司空玄武身后站出来。 “朱雀公子,这位是?”男孩子站起来指着司空玄武问。 “这位是玄武公子。”司空朱雀介绍完毕席地坐下。 “既然是你们兄弟相聚,我也不多做打扰,先走了。”男孩子大方得体地行礼离开。 司空玄武派书童跟在后面送男孩子和他的随从一起离开。 “你们是怎么来的?”司空玄武看着司徒无华和绥表妹问。 俩人一声不吭,再看着其他人,也是一样不说话。 “落絮?”司空玄武第一个问落絮。 落絮摇摇头,低头说:“不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你最清楚的。”落葵气鼓鼓地说。 “落葵!”司空玄武制止她的无礼。 “你倒是说啊!”司空朱雀急得问落葵接着说。 落葵看司空玄武没有发话不说,逼得司空玄武没有办法只得点名让落葵说。 “弃公子在街上看到被绑着的我们,他一眼就看上落絮,缠着非要让士兵把落絮放了,最后沃国夫人过来把我们放了,送到这里来。”落葵嘲讽地看着落絮。 “那弃公子如果是条狗,尾巴摇的呼啦啦的都能上天,少爷要还不回来,他能一直缠着落絮不肯走。” “闭嘴!”司空玄武勃然大怒,高声呵斥落葵。 “你以下犯上,对弃公子大不敬。” 司空朱雀将激动的站起来的司空玄武按着坐下来,他玩味地看着落葵。 “这丫头说话倒有趣。”司空朱雀笑着说。 “三哥莫要再助长她的气焰,都是无华宠的她无法无天。”司空玄武一看到落葵就讨厌,心里满是厌烦鄙视。 司徒无华站起来,拉着落葵的手就往外走。 司空朱雀一把扯住司徒无华,震惊地看着司空玄武,指着司徒无华说不出话来。 “你不仅把司徒府的婢女带到沃国,还把无华公子也带过来了?”司空仲父紧张地问。 “是啊!还有绥表妹。”司空玄武指着司徒绥说。 “绥公子也在沃国。”司空仲父受到打击似的用手扶住头。 “没事的,今天夜里沃国君见到我非常喜欢,他听到我说曲姬快要生了,立马大开宴席庆祝。” 司空玄武兴致勃勃地想要说夜晚沃国君是如何招待他的,可司空仲父立刻大声制止他。 “蠢货!” 司空仲父起身站在落葵对面问:“弃公子知道他们是司徒府的公子吗?” 落葵被震怒的司空仲父吓到,不敢说话摇摇头。 “你们没有告诉他?” 落葵胆怯地说:“弃公子他只顾得纠缠落絮,根本就没有同我们讲一句话。” “沃国夫人呢?” “她只问落絮、紫妺和丹丫头。” “其他人没问?” “没有。” 司空仲父平静下来,冷冷地说:“谁敢把无华和绥公子在沃国的事情说出去,我要她死无葬生之地,知道吗?” 众人唯唯诺诺地离开屋子,剩下司徒绥和司徒无华俩人和司空仲父、司空朱雀、司空玄武。 “你们俩要隐姓埋名,扮做小厮和婢女,手脚勤快一些,绢衣、缣衣、纨衣都不能穿,只能穿麻衣,知道了吗?”司空仲父耐心地说。 “麻衣如何穿得,这里是沃国,和晋国同宗,我母亲、祖母都是晋国女公子,我不信他们敢伤害我们。”司徒无华凛然地说。 司空仲父在心里骂他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竖子,竟然敢顶撞长辈,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一番。 “我且问你,天子为何围困司徒府?” “你不知!那我再问,是谁发兵搅毁司徒府?” “你还是不知,很好!我再问你,司徒夫人在哪里?” 司徒无华乖乖收声,表情恭敬顺从。 “我来回答你,是沃国君利诱天子围困司徒府,是沃国君发兵司徒府,司徒夫人就在沃国被监禁。” 司空仲父声音不大,但异常威严,不容置疑。 “为什么?沃国跟司徒府有什么仇?”司徒无华不明白原因,他心里虽然畏惧司空仲父,但知道他让自己保命,应该是不会伤害自己的人,就大胆发问。 “因为晋国和司徒府是盟友,要打败晋国就要先断其一臂!” “沃国和晋国同宗,晋国是大宗,沃国是小宗,以下犯上,小宗欺负大宗,天子怎么能坐视不管。” 司空仲父看着司徒无华不想再争辩,懒得再解释只说:“堂堂司徒府嫡公子,竟然是养在深宫后院的孩子。” 司徒无华刚要辩解就被司徒绥一把拉住,她恭敬地俯身拱手行礼问安。 “夫子教训得对,无华和绥养在后院,对天下毫不知情。刚才听闻夫子说司徒夫人被困在沃国,想必属实不会欺我们,还请夫子救救司徒夫人!” 司空朱雀抢过话头说:“这正是家母的命令,仲父和我来沃国就是想用重金赎回司徒夫人。” 司徒绥和司徒无华听到司空朱雀喊男子叫仲父,立马恭敬地俯身拱手行大礼。 “现如今玄武已经把计划全部打乱,还得从长计议。”司空仲父叹口气。 “原来的计划是什么?”司空玄武追问。 “已然无用,多说无益,你们为何来沃国?” “一个方士告诉我们来沃国救司徒夫人。”司空玄武说出来自己都有点感觉不可信。 “方士?什么方士?” “一个叫小士的人,擅长卜筮,他把司徒无华和一个婢女救活了。”司空玄武努力解释的清晰一些。 “所以你就听话带司徒无华和司徒绥来沃国?”司空仲父表情复杂,说不出是失望还是震惊。 “他是好人,帮了我们。”司空玄武有些着急。 “好人?让你带他们来沃国送死?”司空仲父反问。 “如果要他们死,为什么还要救活司徒无华?”司空玄武不服气地质问。 “你也是个不用脑子的,你不想想,一个方士的话也可以信,他先救活司徒无华,就能取得你们的信任,你乖乖把司徒无华和司徒绥,以及司徒府一众婢女全部带来沃国。”司空仲父大发雷霆。 “你知不知道,你就带着这么几个人来沃国,沃国君为什么会高兴?”司空朱雀幸灾乐祸地问。 司空玄武摇摇头。 “你给他送来至少五车的财物,他能不大开宴席吗?”司空朱雀嘲笑自己这个傻弟弟。 司空玄武感觉此时的自己就像躺在地上,被人不停地暴击,毫无反手之力。 “对了!”司空朱雀站起身悠悠地走到门口。 “那个小士是不是长得高大,容貌清秀,有几分妩媚的气质?”司空朱雀回头看着司空玄武。 “哦,还有,他嘴角有一颗朱砂痣!” 司空玄武震恐地回想小士的容貌,脸色变得苍白。 第三十三章 身陷囹圄 司空玄武都记不起来昨夜是怎么睡着的,他醒来时弃公子的随从就已经在等他,慌忙地洗漱完毕,才发现是绥表妹在帮他端茶递水,一件麻衣真的有神奇的效果,一下子就将高贵冷傲的绥表妹变得柔和起来。 司空玄武为了让落葵避免弃公子的骚扰,特地将书童留在东厢房照顾她,带走扮做随从模样的司徒无华,以及最小最机灵的落叶。 三人走到后院的假山后面等在回廊上,弃公子迟迟不肯出来相见,最后被一个婢女带着去拜见沃国夫人。 沃国夫人刚用过早膳站在池塘边的围栏旁喂鱼,边丢鱼食边说:“我儿淘气,听管家说,他将你哄骗到假山上吹风。” 司空玄武站在一旁谨慎地说:“弃公子恐是忘记约了在下。” “他怎么会忘。”沃国夫人拍拍手打落鱼食,正面对着司空玄武认真地打量一番。 “若不把你打发开,他怎么能去纠缠你的爱妾。” “沃国夫人取笑在下,司空府家教森严,没有父母之命是决不可纳妾,况且在下尚未娶亲,这种传言散播开来,对司空府不好。” “你还知道对司空府不好!”沃国夫人生气地怒视司空玄武。 “说吧,你又有什么阴谋?带个妖女来我沃国,是想要献给沃国君,还是迷惑沃国公子?” 司空玄武这才明白沃国夫人生气的原因:“夫人误会在下了,玄武绝对不敢,落絮只是我的婢女,出身卑贱,不敢污损沃国君和沃国公子的美名。” “好你个司空府,一而再再而三折辱我,真当我沃国夫人好欺负。”沃国夫人怒气更甚。 司空玄武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莫名其妙地回头看司徒无华和落叶,这俩人除了傻站着什么也不知道。 “前日朱雀带人求见,我好心见他,他竟然说我曲姬落胎失宠,让我劝沃国君放过司徒夫人就帮曲姬固宠。”沃国夫人眼睛微红。 “沃国君哪是我能劝得住的,若因为沃国君不肯放过司徒夫人,你再进献美女,岂不是要将我们母女二人往死里逼。” 婢女在池塘边铺上席子,扶着沃国夫人坐下,并放上一条窄几。 司空玄武在心里琢磨,原来仲父和司空朱雀是打算用曲姬牵制沃国,手段真可谓高明。姑母是虢国夫人,将来谁继承大宗有她的意见,沃国想要曲姬成为将来的虢国夫人,就不得不维持好姑母。 司空玄武终于想明白,为什么昨天自己闯那么大的祸事不过被训斥几句,原来就算自己说破曲姬未曾落胎,但姑母对沃国来说目前依然是不能得罪的,只要司徒绥和司徒无华不暴露,一切都是有转圜的余地。 “夫人过虑,曲姬原本有落胎的征兆,如今已经安稳无事,玄武过来沃国一来探亲,二来就是告知朱雀此事。”司空玄武心里已经明了,应答顺畅。 沃国夫人明显喜出望外,司空玄武猜测她应该被冷落很久,昨夜前院已经都知晓的事,今日她看起来还是第一次听到,可怜她那么担心自己的孩子。 “太好了,快!扶我去告诉沃国君。”沃国夫人高兴地离开。 司空玄武本想提醒沃国夫人,但又不忍心戳穿,望着她的背影觉得凄凉不已。 司空玄武回到东厢房先是发现落絮不见了,接着发现书童和落葵也不见了,司徒绥示意他先进屋再说。 刚进屋的司空玄武就急忙问司徒绥发生什么事情。 司徒绥让紫妺和丹丫头守着窗口和门,冷静地说:“你刚走没多久,先是弃公子将落絮请走,后是曲大夫将书童和落葵带走。” “带走做什么?”司空玄武着急追问。 司徒绥思索着说:“我猜弃公子应该是属意落絮,曲大夫就不清楚,但他带走书童和落葵,刚好是一男一女,应该是怀疑司徒府的两位公子就是他们。” 司空玄武看着司徒绥的模样回想落葵,她们俩人除身形一般高之外,再无半点相似之处,书童和司徒无华更是连身形都差一大截,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还真被司徒绥猜对了,曲大夫听闻司徒女公子今年十二岁,一开始就将目光落在司徒绥和落葵身上,但派去监视东厢房的人汇报,落葵很可疑,因为婢女们全部都打扫卫生,布置屋舍,伺候主子,唯独她一个什么活都不做,也没有人管。 书童则纯粹是拉来垫背的,因为司徒公子今年九岁,书童看样子都将近成年,但另外一个随从看起来只有五六岁也不像,并且被司空玄武带走了,只能将他先抓来问上一问。 被抓的落葵和书童俩人依然互相看不惯,一人蹲在一个角落彼此不说话,躲在暗处的曲大夫看着新奇,心里大概明白,这俩人要不都是主子,要不都是奴才,不然一人肯定巴结另一个人。 “司徒公子,让你们受苦了。”曲大夫边说边走进地牢。 落葵不解地看着曲大夫,思索着公子的意思,又看了一眼书童,当然这一切表情都在曲大夫的眼皮子底下,他看得一清二楚。 曲大夫走到落葵身边说:“司徒公子饿吗?” 落葵指着自己,确定曲大夫是跟自己说话,不解地问:“公子不是男的吗?” “土包子!”书童得意地说:“公、侯、伯、子、男,还有卿、大夫家的姑娘都叫公子,有时候也叫女公子。” 落葵咬牙“切!”鄙视书童的洋洋得意。 “五十步笑百步,还不一样是阶下囚。”落葵很恨地说。 “嘘!”曲大夫有些觉得好笑,这个丫头以为装无知就能逃过我的法眼。殊不知,这装的太过分就露馅了,世家大族谁不知道的事,故意拎出来说。 “曲大夫,司徒夫人来了。”曲大夫的随从轻轻汇报。 司徒夫人用丝帕掩住嘴,嫌弃地走到地牢里,看到落葵和书童,落葵和书童也立马迎上去行礼。 司徒夫人满眼泪花,哽咽着问:“少爷和姑娘逃出来了吗?” 落葵摇摇头哭着,走上前双手握住司徒夫人的手,用两根手指偷偷抠着夫人的手心,夫人完全没有注意到手上的力量,只看到落葵摇头叹息,一口气没上来就晕倒了。 曲大夫迅速把司徒夫人扶起来,用手掐住人中直到夫人醒来。 “你不是被老夫人锁在柴房吗?怎么逃出来的?” “柴房着火我偷溜出来。”落葵老实的说。 “她不是司徒公子吗?”曲大夫看着俩人对话不像有假。 “混账,我绥儿会是这幅尖嘴猴腮,满身黑瘦的贱模样吗?”司徒夫人一脸嫌弃。 落葵看到书童在偷笑,气得牙痒痒,恨不得他也被骂一顿。 “司徒夫人,莫慌和落葵不是一起逃出来的,也许他知道两位公子的下落。”落葵故意把话丢给他,也把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莫慌,你见过他们吗?”司徒夫人着急地问。 书童是个蠢笨的,不会讲谎话,只一味摇头说不知道,没见过。 曲大夫将激动的司徒夫人拉开,派随从将她送出去。 “莫慌,这是你的名字,你看你慌的,满头大汗,只要讲实话,立马放你出去。”曲大夫已经完全被书童的反应吸引了,他确定这个人一定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 曲大夫没料到一个书童嘴这么严实,除了不知道,没见过,什么也不说,一气之下让人绑了拽出去,地牢里就剩下落葵一个人,她开始害怕了,后悔把书童当挡箭牌,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第三十四章 四处奔走 司空玄武看到落葵一人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木匣子,脸色红润,光彩耀人,生气地把她叫进屋里。 “去哪里?”司空玄武明知故问。 落絮小心翼翼地把木匣子放到司空玄武面前。 “弃公子让我给他编辫子,说了一会儿话。” “就这些?” “少爷不信?落絮什么都没头透漏,关于司徒府的一概不知。” “弃公子叫你过去是套你话吗?”司空玄武脸色变好点。 落絮仔细回想似乎不像,摇摇头说:“也不像,就随口问了两句,后来就只问些不相干的。” “问什么?”司空玄武好奇。 “问我多大?哪里人?跟着少爷做什么?大概就这一类的。”落絮认真回想每个细节。 司空玄武开始生闷气,自己都还没有问,他个毛都没有的臭小子先问了。 “落絮姑娘,弃公子有请。”紫妺高声喊道。 落絮直接起身走到门口穿上鞋,看到弃公子的随从鱼贯而入。 第一个男随从站在落絮身边,对面是一排男随从,每人手里都端着一个长方形木盒。 “落絮姑娘,这是绫罗天波祥云碧衣裳。”第一个随从将木盒双手捧给落絮。 “落絮姑娘,这是黄玉镶金凤形佩。”第二个随从将木盒双手捧给落絮。 “落絮姑娘,这是碧玉素簪子一对。” “落絮姑娘,这是棉底锦缎绣花鞋一双。” 落絮一人无力承担那么多木盒,丹丫头和落池帮她拿着。 “弃公子为何要如此优待于我?”落絮有些迷茫。 “落絮姑娘,弃公子让姑娘安心住着,弃公子很快就会在后院为姑娘整理一个院子。” “落絮谢过弃公子,落絮只是个婢女,不用劳烦公子费心,还请把这些都拿回去吧。”落絮惶恐地说。 司空玄武的脸色铁青,很多东西都是他也没有用过的,父母亲从不溺爱孩子,也从不让孩子用华丽的衣裳器物。 随从听到落絮的话,纷纷告辞离开,剩下落絮不知该如何处置这些礼物。 “都下去!”司空玄武将屋门一关,一个人闷在屋里生气。 听到开门声,司空玄武爆发出来大喊:“滚出去!” “玄武!” 司空玄武回头看到司空仲父和司空朱雀,立马收起脾气,乖乖站在一边。 “刚听说曲大夫抓到俩知道司徒公子下落的奴才。你可知道是谁?”司空仲父焦急地问。 司空玄武这才想起来落葵和书童都没有回来,都怪落絮非要去见什么弃公子。 “今早曲大夫将莫慌和落葵带走,至今没有回来。”司空玄武相信书童不会背叛自己,而落葵足够聪明机智不会有事。 “听说用上私刑了,这俩人可靠吗?”司空朱雀插进来问。 “私刑?”司空玄武突然很担心,书童他知道的,就算死也不会背叛自己,可落葵,她会怎么做,根本就不知道。 “糟了!”司空仲父看到司空玄武的表情知道大事不好。 “沃国君已经不理我们,不如再去给沃国夫人施压,让她给沃国君吹吹风,我们尽快救出司徒夫人离开这里。”司空朱雀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 “行不通。”司空玄武立刻反驳。 “沃国夫人今日召见我,她根本就不受宠,连沃国君的面都见不到,给她施压毫无用处,不如问清楚现在最受宠的姬妾是谁,用重金买通。”司空玄武提议。 “我们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办法,但沃国像个铜墙铁壁,根本就问不出来任何消息。”司空仲父恼怒地说。 “我有办法,给我一顿饭的时间。你们点好财物,随时准备买通宠臣和宠妾。”司空玄武起身离开。 “落华、落绥,你们把落絮找来,紫妺、丹丫头,你们把弃公子赏赐的东西都拿出来备用。落池、落溪伺候落絮更衣。” 司空玄武吩咐完就送司空仲父和司空朱雀回去,一路上又叮嘱几句,匆匆赶回来。 落絮已经打扮停当,碧绿的衣裳华丽的纹理,搭配耀眼的金色玉佩和碧绿的簪子,愣是将落絮一个清丽脱俗的姑娘,装扮成典雅端庄秀丽的贵公子。 此时的落絮就像开在碧波上的一朵白莲花,将司空玄武的魂魄都吸进花瓣中。 “你现在去给弃公子行礼谢恩,记得要见机行事,问清楚沃国最受宠的姬妾和臣子。” 司空玄武心里虽然懊恼不已,悔恨自己没有早点发现她的美,但更担心落葵顶不住压力把司徒府两个公子给葬送掉。 紫妺将午膳准备好,安排司徒无华、司徒绥和司空玄武一起吃饭,她自己守在屋子门口。 饭后天气炎热,人也困乏,司空玄武却紧张的直冒冷汗。 司空仲父和司空朱雀等不急,又来东厢房找司空玄武,可落絮迟迟不归。 就在他们焦虑不安的时候,听到有人走来的脚步声,三人一起扑到屋子门口,发现是落叶悠闲的逛回来,失望至极。 落叶径直脱掉鞋子,在司空玄武的注视下进屋,跪在司空玄武身边,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说完就走了。 司空玄武激动地说:“沃国君最宠幸的姬妾是婵姬,她钟爱珍珠贝饰。最信任的臣子是曲大夫,他没有什么爱好,是绥国君用一车财物赎来的。” “很好,朱雀你去城外将准备好的财物运一车进来,记得给曲守卫十金。” “玄武,你下午想办法缠住曲大夫,不要求他将你的仆从放了,只说你近来在司徒府小住,司徒夫人待你多好,求他让你见见司徒夫人。” “紫妺,你带丹丫头和那个落絮一起,想办法求见婵姬,我会给你一盒南珠,让她给沃国君求情,尽快放了司徒夫人。” 紫妺一直守在屋子门口,时间长了都已经无视她的存在,司空仲父提起才注意到,紫妺恭敬地听命。 司空仲父差人将珍珠给紫妺送来,紫妺带着丹丫头买通后院守门人,在落叶的带领下找到婵姬的院子。 “婵姬娘娘,司空府两位公子到府上多日,不便前来拜见,特地差遣奴婢来请安。”紫妺落落大方。 “快请进来。”婵姬刚午睡醒来,百般无聊。 “你叫紫妺?” “是的,娘娘。” 紫妺将一盒珍珠放到婵姬面前,婵姬笑着示意婢女退下,丹丫头也跟着离开。 “你们有什么要求?” “求娘娘帮忙说一句话,放了司徒夫人。” 婵姬打开盒子看到硕大莹润的白珍珠,眼睛都挪不开。 “司徒夫人就值一盒珍珠!” 婵姬狂妄地笑着。 “只要事成,娘娘要什么都行。” “我是傻子吗?事成之后,你们还会用我吗?” “沃国夫人呢?”紫妺加倍利诱。 “什么意思?”婵姬阴冷地问。 “娘娘今日收下珍珠,能将司空府的两个奴才从地牢里救出来,明日紫妺就能帮娘娘将沃国公子拉下来。” “你如何做?”婵姬将信将疑。 “娘娘莫问,只要娘娘答应救下司徒夫人,娘娘就能拿到沃国夫人之实权。” “明日你若除去沃国公子,我必救下司徒夫人。”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三十五章 重金买命 司空仲父为防止沃国君突然召见曲大夫或者婵姬,打乱他的谋划,特地守在正厅前等待传唤。 直到太阳下山沃国君都没有见司空仲父,他觉得事情有些微妙,就算沃国君现在不怕得罪司空府和虢国夫人,但将司徒夫人长久的扣留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司空仲父感觉到现在的沃国君非常安定,像是有更大的把握吃定司空府,对他这个扮作司空府家臣的人完全无视。 耐不住性子的司空仲父偷偷询问守卫,“今日,沃国君很是忙碌。” 守卫森严肃穆,完全无视司空仲父的问话。 司空仲父越来越焦虑,他回到西厢房除了婢女之外,司空玄武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万般无奈,司空仲父又走到东厢房,紫妺在给书童处理伤口,落葵躲在角落吃菜团子。 落池和落溪刚把落絮接回来,丹丫头在骂落叶到处乱窜,司徒无华和司徒绥在窃窃私语。 司空仲父见紫妺不吭声,知道她已经默认做好自己吩咐的事情。 回到前院正厅焦虑的司空仲父和一个人撞个满怀。 “天黑了,怎么还有闲心到处乱逛?”男子声音洪亮。 司空仲父借着黄昏最后一缕光看清是小士,想起司空玄武说是他骗司徒无华和司徒绥来沃国的。 “原来是小士,今日可有测吉凶?”司空仲父挖苦小士。 小士看到司空仲父缩回袖子的右手,猜测他是要拿匕首。 “今日大凶!”小士笑着说:“你也不用拿匕首,杀死我的话,司徒夫人和公子就都得陪葬。” 小士得意洋洋地冲一队刚准备换班的守卫招手。 “我若要你们死,不会费这么大的心计,你赶紧去找司空玄武吧,他现在只怕还拿不定主意。” 司空仲父想到司空玄武来后,小士确实没有泄漏司徒无华和司徒绥的踪迹,他的目的是什么不清楚,但至少现在对他们无害。 司空仲父绕着前院走了两圈都没有遇到司空玄武和司空朱雀,他只得再回东厢房等待。 刚回到东厢房司空仲父发现紫妺、落絮和丹丫头不见了,他着急问司徒绥和司徒无华,他俩也不知道。 直到月亮初升,司空玄武和司空朱雀才回来,紫妺带着丹丫头和落絮也回来。 “今晚必须离开这里。”司空玄武不容置疑地说。 “司徒夫人是被放了,可她还是住在后院,怎么走?”紫妺抛出最难的问题。 “我有个办法,能把司徒夫人带出来。”落叶轻轻说。 “哼!你能有什么办法?” 司空朱雀不明白为什么司空玄武坚持用五车财物换取今晚放了司徒夫人。现在听到一个个婢女在讨论救人的主意,感觉非常滑稽可笑。 “派人送酒进后院,假装在后院门口遗落一瓮酒,那守门人一身酒臭,绝对是个贪酒吃的。到时候我从后院墙角的狗洞钻进去给你们偷偷打开后门,你们把司徒夫人接出来,今晚就可以走。”落叶自信满满地说。 “好,就这个主意。” 司空玄武派落池、落溪、丹丫头、落絮四人抬着酒往后院送,送到后院门口。 丹丫头说:“这是司空府进献给各位管事婆婆和家臣的美酒,就放在门口,还请婆婆和家臣不要嫌弃,多多照顾怜惜司徒夫人。” 四人躲在角落偷偷看到守门人打开大门搬走酒,才回东厢房汇报。 司空玄武趁着还有时间,将婢女都赶到外面,从东厢房院门口,到屋门口,窗口,房顶上都派人看守。 司空玄武尽量用简单的话说:“老夫人的滕臣,就是司徒府老宅里的司徒老爷,他不是真正的司徒老爷,只是赐姓司徒而已。” 光这几句话已经将人绕晕,但庆幸的是司徒绥、司徒无华和司空朱雀因为都在司徒府老宅生活过,知道司空玄武说的是谁。 司空玄武接着说:“这个司徒老爷出身沃国,今天下午就在我和曲大夫聊天的时候,他告诉我季华醒来了。季华就是这个司徒老爷,他之前被司徒老夫人下毒,并跳下池塘,我们都以为他死了。” 司空玄武也很困惑地说:“其实他没死,还被人送回沃国救活了,之前不是很清醒,也不会说话。今天下午据说彻底清醒,而且会说话了。沃国君已经下令明天上午召见他。” 司徒无华和司徒绥脸色惨白,吓得攥住彼此的手。 “这也是曲大夫为什么会听从一个婵姬的命令,就将莫慌和落葵放了,因为无论如何明天只要季华指认,结果不言自明,他完全没有必要得罪一个沃国宠妃,也没有必要跟司空府结仇。” 司空玄武看到站在屋门口的紫妺和落叶,摆手示意她们大胆去做。 司空玄武接着说:“用五车财物将司徒夫人赎回确实很高,但沃国君并没有怀疑,因为是我们用一车财物贿赂曲大夫,将他缠住不能和沃国君互换消息,如果他们明天一见面我们就会被拆穿。” 司空仲父点点头:“确实,我们的条件从送回司徒夫人并赔偿两车财物,一天之内就变成送五车财物赎回司徒夫人。” “他们现在因为忽然得到意外之财过于高兴,等他们回过神来就会发现被骗了。”司空仲父已经被司空玄武说服,开始帮他说话。 “可那也不用五车财物!”司空朱雀还是觉得这个计划太吃亏,尤其是自己一个下午就把所有财物都用光。 “如果没有五车财物,如何能让一个沃国君失去理智!就凭借婵姬的耳边风吗?”司空玄武坚持自己没有错。 “婵姬只能起到煽风点火的作用,真正的柴火是五车财物。你放心沃国君今天吞下的,我必让他将来加倍奉还。”司空玄武肯定地说。 “母亲!”司徒绥和司徒无华看到门口的司徒夫人,忍不住喊出声来。 “嘘!”司空仲父让她们都进屋吹熄灯,自己带着司空朱雀和随从回西厢房。 司空仲父和司空朱雀收拾好行李,等到天上的启明星亮起,立刻带着随从赶到东厢房和司空玄武一众人汇合。 买通角门里外四个守卫,一起涌出沃国府,空旷的街道,偶尔冒出来的巡逻队伍,让他们时刻保持警惕。 好在这个角门距离沃国城门很近,他们听到鸡鸣声立刻走向城门,此时守门的卫兵正在准时准点打开城门。 “你们是干什么的?” 司空玄武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队士兵将他们围住,已经打开的城门瞬间关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司空仲父走到带队的士兵面前,恭敬地说:“我们是运粮的商队,今天的粮食已经运到城外,得赶紧去接应。” 带队的士兵指着司空朱雀说:“他昨日不是已经运来五车粮食?” 第三十六章 路遇神卜 千钧一发之际,落絮拿着最初弃公子送给她的木匣子走到前面,刚要开口说话,带队的士兵一看到木匣子就亲自打开城门,将他们全部送出城外,还贴心地为他们准备了三辆牛车。 沃国君鸡鸣过后醒来,勤恳地看了一卷木简,喝了一些茶汁,梳洗过后就往前院正厅准备办公。 前院正厅门口已经等满家臣,曲大夫带着季华,就是住在司徒府老宅的司徒老爷,那个中毒受伤跳进池塘依然活着的人。 沃国君让曲大夫和季华先等司空朱雀和司空玄武,他一心只着急将昨夜收到的财物处置好,又奖赏那些成功滋扰晋国边境的将士,等他处理完所有事情,迟迟不见司空府的两位公子,便派人分别去东西厢房请。 沃国君毫无悬疑地发现司空朱雀和司空玄武带着仆从逃跑了,也确认藏在后院的司徒夫人跟着不见了。 曲大夫昨夜收获一车财物,今早发现司空朱雀和司空玄武一直不露面,猜测是他们目的达到溜之大吉,但是他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花了五车财物代价的两位贵公子,却要深夜狼狈逃窜离开沃国? 同样沃国君也想不明白,他嘟囔着问曲大夫:“这司空朱雀和司空玄武是不是俩混小子?白白送四车财物自己却只带着司徒夫人跑了。” “我又不可能是出尔反尔的人,既然答应今日安排他们回洛邑自然不会食言,为何要这般不告而别?”沃国君开始在心里犯疑。 “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位家臣张口就来。 “什么秘密?”沃国君虽然没有明白司空朱雀和司空玄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心里大概猜到自己上当了。 “这个,在下还不知。”家臣一脸思索的样子。 沃国君没有参破司空朱雀和司空玄武的秘密,早已恼羞成怒只差一个倒霉鬼,这家臣的表情复杂,在沃国君眼里就是嘲笑他被俩孩子玩弄的铁证,一声令下给锁了。 曲大夫怕引火上身一声不吭,季华刚回沃国一心想立功,快点在自己的出生地站住脚。 “沃国君息怒,奴才在司徒府见过司空朱雀和司空玄武,这两位公子才智过人。” 季华看到沃国君脸色难看立马转移话题说:“他们都是从晋国直接过来的,尤其是司空玄武,奴才想着怕不是他们一行人带着司徒府的两位公子,怕被老奴识破才连夜逃走。” “曲大夫,你不是审问过司空玄武的随从吗?”沃国君冷冷地问。 “奴才昨日审问半日没有结果,迫于婵姬夫人的压力,只能把他们放了。”曲大夫将责任全部推给沃国君的宠妾。 “婵姬?有她什么事?”沃国君脸色铁青。 曲大夫说:“为今之计就是尽快确定司空朱雀和司空玄武有没有将司徒府的两位公子带在身旁,如果有的话现在派人追出去应该还来得及。” 季华同意曲大夫的说法,追问道:“劳烦曲大夫报一下司空府两位公子的随从名号。” 曲大夫不假思索地说:“书童莫慌,小厮落华,大丫头紫妺、丹丫头、落絮,小丫头落葵、落池、落溪、落绥、落叶。” “落华、落绥!”季华重复这两个名字。 曲大夫紧张地问:“有什么不妥的吗?” 季华解释说:“落华已死,落绥从未听过。不对!” “司徒府男公子名无华,女公子名绥,若猜的没错,落华和落绥就是他们的化名。沃国君请派我去追拿他们。”季华站起来请命。 沃国君气得脑子充血,自己活了半辈子,竟然被俩孩子糊弄。 曲大夫不想再耽搁时间站起来说:“国公息怒,季华熟悉他们的容貌,派他跟着去有利而无害。” “好,季华君,只要你将司空府俩公子和司徒府俩公子捉拿回国,沃国的国人户籍就全交给你。”沃国君承诺。 季华虽老但热血沸腾,他这些年忠心耿耿地为司徒府卖命,最后落的不得好死的下场,如今他就要拿司徒府来祭奠自己重生之路。 正在逃命的司空朱雀和司空玄武一路绝尘,早把沃国都城甩的远远的,本来想着一日就能逃出沃国,但司徒夫人和司空仲父年迈不经折腾,吐得晕死过去,他们只得停下来。 “司空公子等你们好久!”小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他站在一棵大槐树下招呼大家。 司空玄武跑过去扯着小士的衣领,很不客气地就是一拳。 “好你个心术不正的方士,竟让爷折损五车财物,差点把命都丢在沃国。” “玄武公子好大力气,不像狼狈逃窜快要丢命的人。”小士站起来邪笑着。 “我看你像快要丢命的人。”司空玄武又要打,被司空朱雀拦住。 “小士既然没有出卖我们,又好心等在这里,一定是有事,姑且说来听听。”司空朱雀面对小士询问。 “沃国追兵马上就要到了,你们老的老,小的小,这么多人,三辆牛车是跑不掉的。”小士嘲讽对他怒目而视的司空玄武。 “还不是被你祸害的,今天我就要你命。”司空玄武看不得小士的挑衅。 “你能安静一会儿吗?莫慌,哦,他受伤了,落絮把他拉走。”司空朱雀懒得再理发疯的司空玄武。 “还是朱雀公子明事理。”小士赞叹不已。 “别听他的,他就是要害死我们。”司空玄武叫嚣着。 “我若要害死你们,为什么要救司徒无华,为什么要你们去沃国,为什么不告诉沃国君两位司徒公子都在他府上?你们是怎么从城门出来的?谁给你们安排的牛车?” 被小士一连串的问话镇住的司空玄武,反应过来依然大喊:“那是我们运气好!” “能让他闭嘴吗?”小士不耐烦地说。 司空朱雀回头示意他自己贴身随从,这随从立马捂住司空玄武的嘴巴。 “你们要想平安离开沃国,需要分开两队往不同方向跑。”小士直白地说。 “朱雀公子可以带着老弱从这条路赶到晋国,快则半日,慢则一日,小士我保你平安。” “玄武公子可以带着幼小从这条路赶到洛邑,大概四五天,因为你得罪于我,一路上少不得艰辛,好自为之。” 小士说罢就要走,司空朱雀连忙拦住问:“沃国追兵就要过来应该如何躲避?” “送你一计,瞒天过海。”小士说罢晃晃悠悠地离开,完全不顾众人的挽留。 在司空玄武的极力呼吁之下,众人决定还是按照原先计划,三辆牛车一起行路绝不分开。 突然司空朱雀的随从趴在地上,把耳朵贴着泥土,站起来脸色严肃地说:“追兵到了。” 司空朱雀和司空玄武带着一二十个人,如何能凭借三辆牛车躲过追兵? 大家慌作一团,乱麻一样没有头绪,像雕塑一样等着被追兵践踏。 第三十七章 分开逃跑 落叶恐惧地凑在人群最外边,看到她身旁的落葵,内心深处有种莫名的失落。 落叶说:“小士真的是神卜,追兵说来就来。” “哼!神卜,我才不信。你要去我家做客,不清不楚的跑了,我能不追上去问清楚吗?”落葵不屑地说。 “真正的神卜不是料事如神,而是逢凶化吉,我就不信这么多人,非得在这里站着等死。”落葵第一个从路上跳到田里。 落叶以为落葵要一个人偷跑,立马追上去不想跟着众人陪葬。 突然落葵注意到田地里有很多稻草人,她惊喜地看着落叶,俩人异口同声喊:“瞒天过海!” 落葵将稻草人拔起来,拖着放到牛车上,拉着落叶一起脱掉外衣挂在上面。 司空朱雀看到,立刻吩咐随从拔来更多稻草人,把不重要的包裹和一些外衣都挂在牛车上。 三辆牛车拉着稻草人在路上飞奔,司空朱雀和司空玄武一众人打扮成奴隶,在田里弯腰劳作。 骑马的追兵一闪而过,司空仲父决定安全起见,众人都往最近的晋国小城跑去。 天热路远再加上人多,很快就引起民众的注意,不停有人跟着盘问他们的来历。 司空朱雀的随从再次发现追兵靠近,无奈的司空玄武终于妥协,打算接受小士的建议。 就这样司空朱雀、司空仲父、司徒夫人,加上两个随从和丹丫头,总共六个人匆匆往晋国赶。 司空玄武则带着剩余的人躲到山上,等待天黑再出发。 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司空玄武带着落葵、落叶和落溪一起去打猎。 司空玄武四处猎杀野鸡、兔子和田鼠,落葵、落叶和落溪负责在后面捡猎物。 “落葵姐姐,今天幸亏你聪明,不然我们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落叶由衷的感慨。 “是啊!”落溪敷衍着走开。 落葵被夸心情自然舒畅,她知道这个距离司空玄武是能听到的,故意低调不让她们再说。 “落絮姐姐什么也不做,就能得神卜助力,讨主子喜欢。”落叶不满地抱怨。 “嘘!不要自以为是,聪明是好事,过犹不及。”落葵指着前面的司空玄武又轻声叮嘱:“主子又不傻,当心被他听见。” 落溪当作没听见,自顾自地走到前面紧跟着司空玄武。 落叶本来是替落葵不值得,随口抱怨一句,竟然被落葵训斥,她当时心里就很不舒服。 司空玄武收获颇丰,心满意足地回去,落溪和落叶负责处理猎物,落葵一人磨磨蹭蹭的走在最后面。 月色微红,午夜打猎,这样的梦落葵经常做,此时发生的一切都像曾经经历过一样。 落葵就这样将自己隐没在夜色中,突然一双幽绿的,如琥珀蜜蜡,闪烁着寒冰光芒的眼睛出现。 心里恐惧的落葵,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直到走进人群才舒一口气。 “又去哪里躲懒?”司空玄武不知为何一看到落葵就火冒三丈。 “无知入狱就会推莫慌出头顶罪,捡柴生火打水煮食就知道逃懒,你都比司徒公子还像主子。” 司空玄武被小士骗到沃国,损失五车财物,还落魄狼狈逃窜,一肚子火气没处撒,看到书童身上的伤,对比落葵丝毫无损,就异常生气。 “是无知入狱吗?明明是飞来横祸!”落葵实在受不了司空玄武对她的挑剔。 “你怎么知道我让莫慌顶罪?他蠢笨没有托辞也能怪我?难道我也要被打得遍体鳞伤才行?”落葵眼泪汪汪。 “我们这些下人遭罪,少爷可会救我们?等不到少爷来救命,难道我就不能自救吗?” 落葵彻底崩溃,这种荒郊野地,落魄狼狈之时,大家都是一样的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司空玄武是主子。 “你的自救就是葬送莫慌?”司空玄武将脚边的石头一脚踢开。 “我怎么知道他那么笨,一句话都不会说?”落葵哭喊着抗议。 “冷血!”司空玄武咬牙切齿地说。 落葵伤心地蹲着哭泣,没有一个人过来安慰,甚至连司徒无华都觉得落葵错了。 直到深夜众人都睡去,落葵还在流泪不止,司徒绥突然走过来,她轻抚落葵肩头。 “当解释苍白时,无声是一种力量,时间会让大家认识你。”司徒绥说得很模糊,落葵听不懂。 “你聪明,善解人意,心细,有谋划,就是过于冲动偏执。” 司徒绥听落葵呼吸均匀以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接着安慰被孤立的落葵。 “强者都是单枪匹马闯天下的,只有弱者才抱团抵御天敌。别怪她们,也别伤心,明天还要行路,快点睡觉吧!” 司徒绥的几句话给落葵很大启发,她的心情不再苦闷,情绪也不再郁结,躺在薄薄的一层席子上,想着司徒绥真的是自己的知己。 落葵不再想让司空玄武,或者司徒无华做自己的主子,一心只想着司徒绥的温柔体贴,可她忘记自己的身份,从来都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 接下来的两日落葵还是被司空玄武挑刺,也依然被婢女们排挤,甚至连落叶都不再同自己说话。 但落葵完全顾不得伤心难过,因为他们一行人,无论到哪里,都会很快被发现,沃国的追兵一直都在赶着他们,像牡羊狗追着羊群一样。 司空玄武还撑得住不停地从一个小城跑到另一个小城,从一条山路跑到另一条山路,兜兜转转避开追兵。 但瘦弱的司徒无华和司徒绥却是受不了,他们很快就开始发热,一路上采的草药吃了很多,都不见好转。 今夜又在野外扎营,落葵一心为着司徒绥,精心地呵护她,给她降温,熬制草药,悉心地喂她吃药喝水。 半夜下雨,雷电交加,司空玄武不得不带着众人躲进山洞,落葵发现司徒绥又开始发热,夜里不敢合眼,一直守在旁边用丝帕擦拭给司徒绥降温。 第二天醒来,落葵浑身酸痛,口干舌燥,她四处寻找却一个人都没有发现。 落葵恐惧地面对空旷的山洞,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被司空玄武给抛弃了,就像沿路丢弃的背不动的包裹一样。 落葵来不及伤心,她把昨夜剩余的烤肉吃完,卷起自己睡着的席子,顺着众人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走。 此刻落葵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她要活下去,像个单枪匹马的强者一样,这样才能有时间证明她活着的意义。 第三十八章 乔装打扮 司空玄武决定丢下落葵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想过她会活着,内心只觉得是甩掉一个包袱,不曾有一丝的愧疚。 司徒无华只顾得担忧生病的司徒绥,并没有注意到人群中少了落葵,落絮则完全被司空玄武迷住,眼里容不下其他的人。 一行人走到城门附近时就被巡逻的士兵盯上,司空玄武不想绕远路,他大着胆子进城,打算从北城门进去,穿过小城直接从南城门出去。 “客人从何处来?”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拄着拐杖带着随从将司空玄武包围住。 “老人家,我乃天子采风官,初到宝地还请引荐引荐擅诗之翁。” “失敬,失敬!老叟眼拙,前面就是学府,还请贵宾屈尊。”老人伸手摆出请的姿势。 司空玄武看老人的随从各个彪悍,并无退避的意思,只得带着众人跟着老人迈进学府。 这小城的学府甚是简朴,不过三进的设计还是非常宽敞,前院左右两边分别是两个敞开的学堂,中间是正厅用于办公。 司空玄武带着众人跟着老人进入正厅,穿过屏风直接从后门走进中院,中院是个四合院的造型,屋门都敞开着,里面的人或坐或卧或站都摇头晃脑地振振有词。 老人继续带着司空玄武穿过中院的正厅到达后院,后院不同于前院和中院,地面没有铺石子,下过雨后很是泥泞,青苔到处都是,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司空玄武一行人本就从山上逃下来,浑身泥垢,刚在前院和中院觉得自己狼狈,到了后院反倒和这环境很搭,青苔翠竹,篱笆鸡群,茅屋草舍,一切都显得很和谐。 “老叟旧识都住在这里,衣食住行皆由学府承担,采风之事你可凭借自己喜欢,问他们寻些平日做的诗。”老人说罢召唤住在茅屋草舍里的人。 一群老人围过来将司空玄武和众人冲散,被裹挟的司空玄武莫名其妙就被脱掉鞋子,进入一间低矮的屋子,屋子里面昏暗不明,他想喊落絮或者紫妺陪着自己,但是无奈老人们各个力气惊人,根本就不容他反抗。 “公子哪里人?长得真是俊俏,模样好似我年轻时候。”一个老人托着司空玄武的下巴左右端详。 “你个糟老头子,不害臊,就你那副尊容,我呸!”另一个老人不服气地打落托着司空玄武下巴的老人的手。 “好你个老不死的,我今天跟你拼了。” “你拼一个试试?” “小兄弟,你来学府做什么?上学吗?”一个牙齿掉光的老人口齿不清地问。 “采风!”司空玄武制止一位非要扯自己发簪的老人。 “作诗还不容易嘞,搞得这么脏,你先去洗洗干净,我们给你现做一首。”老人的嘴嘟嘟的一通乱讲,司空玄武几乎没有听清楚。 一张张皱巴巴的脸,让司空玄武感觉恐怖,他完全被这些顽童愚弄,根本没有时间思索应对。 “你这衣裳是绢吧?” “是的。”司空玄武按住老人撩起的下裳。 “你是司空家的公子?” 司空玄武有一瞬间愣神,不知道他们从哪里看出来的。 “这玉佩是白色的乌龟?” 司空玄武夺过玉佩系外腰带上压住上衣。 “老人家是沃国耆老?”司空玄武恼怒他们试图解下自己的腰带,开始反击。 “你怎么知道?司空府的公子原来不傻!”老人们哈哈大笑。 司空玄武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他站起身来躲到屋子角落,正面对一群猴子一样灵敏的老人们。 “在下是天子采风官,你们不得无礼。”司空玄武严肃地说。 老人们压根就没有把司空玄武的话听进耳朵,直接围攻上去教训对他们不恭敬的少年。 司徒绥等人被困在一间柴房里,一位士兵打扮的男人进来,对着一副丝帕反复查看每个人。 “你叫什么?”男人凶狠地问司徒绥。 “丹丫头!”司徒绥给司徒无华递个眼神。 “丹丫头?谁是落葵?”男人上下打量司徒绥。 司徒无华四处查看才发现落葵不见了,他先是吃惊,后是灵机一动直接点点头,默认自己是落葵。 “站起来!” 司徒无华悄悄踮起脚尖站直身子,希望能够蒙混过关。 “你想想我们将近二十个人从沃国出来,现在就剩下不到十个人,其他人是谁?去哪儿了?”紫妺毫不畏惧地站起来。 “是谁?去哪了?”男人正面对着紫妺问。 “你说呢?晋国离得那么近,司徒夫人和公子们怎么会跟着我们往洛邑走?”紫妺看男子有些迟疑。 “司空府可不是司徒府,你们搞清楚。沃国这么欺负司徒老夫人、夫人和公子,你觉得晋国会放过这个发兵骚扰的理由吗?” 男人表情开始缓和,看着一屋子的女人和受伤的书童,转身离开。 司空玄武这边的老人可不像紫妺这边的男人好糊弄,他们依然对司空玄武上下其手。 “绢衣,乌龟佩,剑眉,褐瞳,鹰鼻,高耳。”一位老人啧啧称赞。 “传言不足信,不足信,除了绢衣,乌龟佩,褐瞳,没有像的地方,根本就不是什么美少年,一点也不风流倜傥。”另一位老人就爱反驳所有人。 “都住手,听听我刚做的诗。”掉牙的老人兴奋的不得了。 “扬之水,白石凿凿。素衣朱襮,从子于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一位老人抢着说:“扬之水,白石皓皓。素衣朱绣,从子于鹄。既见君子,云何其忧?” 所有老人跟着说:“扬之水,白石粼粼。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 爱反驳的老人破口大骂:“这是我做的诗?” 一群老人开始争执诗是谁作的,司空玄武终于得以喘息的机会。 落葵追着泥泞的道路上的脚印前进,发现有一个硕大的脚印是半途出现的,而这个脚印和很多小的脚印叠在一起,看来司空玄武他们应该是被人跟踪了。 落葵在泥里打滚,解开自己的头发,拎着一根棍子,走到城门口,见人就讨饭,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混进小城的落葵不打算去提醒司空玄武他们被跟踪了,自己一个人在城中闲逛熟悉地形,讨些吃的食物填饱肚子。 夜里落葵发现不知不觉秋天到了,风开始变得凉起来,躺在地上也有些冷。她想起来在司徒府的日子,虽然受着委屈但吃得饱,也不辛劳悲惨。 落葵想着想着就睡不着,尤其是昨夜司徒绥对自己那么好,内心渴望能跟司空玄武他们在一起,但一想到自己被他们抛弃又很难过。 “打哪儿来?”旁边一个乞丐用棍子敲敲落葵的棍子。 “沃国都城。”落葵也拿棍子敲敲乞丐的棍子。 “沃国都城有啥新闻吗?” “你这小城有啥新闻吗?” “你先说。” “司徒夫人被司空府用五车财物赎回晋国。到你了。” “纶老爷把一队人马锁在后院。” “为啥?” “他们是从沃国都城逃出来的。” “纶老爷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纶老爷从不留祸患,应该会杀干净的。” 落葵心里一紧,她很担心司空玄武、司徒无华和司徒绥死了,自己没有靠山,从此就真成乞丐了。 第三十九章 小城闹事 落葵决定听从自己的心,因为就算司空玄武对自己惩罚责骂,但司徒绥和司徒无华对自己很好,她要想办法把这些人救出来。 “从沃国出来?你是说一个公子带着一群婢女吗?”落葵故意装作不在意的问。 “好像是,还有个走路一瘸一拐的男人。”乞丐把听来的信息跟落葵互换。 毫无疑问这人是书童,落葵基本上有个可行的点子,就等着鱼儿上钩。 “那可不得了,是个钱袋子,咱们要绑了指不定能赚多少呐!”落葵啧啧称赞。 “你知道是什么来路?”乞丐好奇地问。 “你以为我这一路是吃白饭的?沃国君追拿的人,纶老爷藏起来,为什么?” “为什么?” “敲一笔啊!”落葵故弄玄虚的说:“这人用五车财物换了一个司徒夫人。” “传闻是真的啊!” “我从沃国都城来,还能有假。” “不是说四车财物吗?你怎么越说越多了。” “那是他们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乞丐啊!什么好?眼力劲啊!” “可不是吗?” “我亲眼所见,他们先把一车财物运到曲大夫家,又把四车财物运到沃国府。” “他哪来那么多财物?” “司空府的公子哥儿,最不缺的就是财物。” “真是司空公子啊?” “还能骗你不成。” 突然一个小屁孩跑过对落葵说:“乞丐头儿找你。” 落葵心想鱼儿上钩了,今夜应该能得手。 “你说的都是真的?”身强力壮的乞丐头儿问落葵。 “那还能有假!”落葵拍着胸口保证。 “呆子今天出门没?”乞丐头儿问一个满身伤痕的小乞丐。 小乞丐转着小眼睛,贼溜溜地说:“沽了两葫芦的酒。” 乞丐头儿笑着说:“好!今天咱们就来个大闹学堂。” 一群乞丐跟着头儿沿街大喊:“呆子,呆子!吃酒,吃酒!” “呆子,呆子!沽酒,沽酒!” “呆子,呆子!酒疯,酒疯!” 很快就有巡逻的士兵追赶他们,一群乞丐一窝蜂散开,转眼没有踪迹。 纶老爷在学府检查课业,听到外面的歌谣,气得把他儿子像拎小鸡一样,提着从中院一直提到前院正厅,当着一群小书童的面让人把他儿子的上衣剥下来。 喝得醉醺醺的纶少爷哪里晓得自己的上衣已经被脱掉,还以为有宽大的袖子做掩护,手里各拿着一葫芦的美酒。 “不成器的东西,给我打!”纶老爷撸起袖子就要揍纶少爷。 “老爷,老爷!”一群书童围着纶老爷阻止他打纶少爷。 “云雷屯,君子以经纶。”纶老爷痛斥纶少爷说:“沃国险象环生,你不思把你的满腹经纶发挥起来,天天喝酒卖疯,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儿子?” 纶少爷像个木桩子一样立在正厅,呆呆的不言不语,任凭纶老爷责骂处罚。 纶老爷越看纶少爷越觉得他在反抗自己,气得扑倒纶少爷拿拳头捶他的后背,边捶打边说:“让你不听话,让你不听话,让你不听话。” 中院的学子和前院的书童杂在一起,纷纷拉扯俩人,真真乱作一团。 后院早已落锁,老人们对前院的喧闹早已司空见惯,漫不经心地论书作诗,个个都精神饱满,司空玄武被困在老人堆里,身心煎熬疲惫不堪。 司空玄武听到院里蛙鸣觉得奇怪,便起身出来净手,刚走到院子里就被人一棍子敲晕,毫无任何反抗之力。 司空玄武迷迷糊糊醒来时摸到后脑勺鼓起一个大包,疼得他龇牙咧嘴的,眯着眼看到司徒无华、书童、落池等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六、七、八、九,一个也不少,要发了,要发了。” 司空玄武听到落葵的声音,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只看到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根本没有落葵的影子,以为是自己幻听。 “就是他,司空公子!” 司空玄武认真地打量着正在说话的小乞丐,污秽不堪,邋遢肮脏,怎么都不像落葵,但声音却是十足的相似。 “司空公子,我们把你和这一众人从学府中救出来,是不是应该表示表示?”乞丐头儿伸手将司空玄武的玉佩扯下来。 “住手!”落葵一把撩开司空玄武抢夺玉佩伸出来的手。 落葵挨个拍拍脸,把司徒绥、司徒无华、紫妺、落絮等拍醒,气势汹汹地站在乞丐头儿身边。 “这是我们丐头儿,识相的赶紧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落葵狐假虎威地说。 小乞丐们纷纷将司空玄武一群人的包裹夺去,发簪钗环也一并拿走,狼狈的司空玄武只得任由他们宰割。 “差不多了!丐头儿,你拿了司空府的祖传玉佩,丢他们回洛邑,到时候让他们运一车财物来取。”落葵在旁边出谋划策。 乞丐头儿上下打量落葵,似乎还不太信任她,落葵心知肚明故意说:“要不把这丫头留下来?水灵灵的小姑娘,眉心的胭脂痣最迷人。” 乞丐头儿看着落叶这个小不点,有些犹豫不决,身旁的小乞丐们都说:“留下一个丫头,一个玉佩,到时候让他来换。” “不好了!丐头儿,学府里的人都出来了。”满身伤痕的小乞丐跑过来报告。 乞丐头儿把那玉佩攥到手里,带着一群乞丐走到小城的城墙边,刨开堆在城墙边的茅草,拿起玉佩在司空玄武面前晃晃说:“一车财物,少一件,你也不能换。” 司空玄武想夺回玉佩,但被小乞丐钳制着,没办法只得答应。 乞丐头儿让小乞丐一个挨着一个放他们钻出墙洞逃出城,司空玄武不肯跪下钻洞,被留在最后,恼怒的乞丐头儿按着司空玄武的头硬是让他跪下来,从后面揣着他的屁股将他送出城。 就在他们纠缠不清的时候,落葵默默走到落叶身边撞倒拉着落叶的小乞丐。 “丐头儿,这丫头要跑。”落葵高声呼喊。 学府的巡逻循声而来,奔跑的脚步声像战鼓一样催着,小乞丐们各个慌神。 落叶本来愣在原地,看到没人抓着她,也没有人来追她,一弯腰跪在地上爬出墙洞。 落葵大喊:“丐头儿,我去追她!你们快跑!”跟着落叶也爬出墙洞。 乞丐们听到落葵第二声喊叫时,就看到学府的巡逻往这里跑,他们四处乱窜,乞丐头儿还算镇定地躲到茅草堆里,依旧将墙洞藏起来,但他心里也明白那个小乞丐是司空玄武的人,自己被个小屁孩儿耍得团团转,心里不可思议地有种说不清楚的好感。 第四十章 司徒新府 司空玄武被迫钻了墙洞,内心感觉非常屈辱,不肯原谅落葵,落葵表现得不在意,但脸上总是露出讪讪的笑。 落絮刚注意到落葵不见时非常着急,她甚至坚持让司空玄武带着众人回山上去找落葵,可等到落葵把他们一群人从学府救回以后,她的态度却又变得异常冷漠。 “你为什么会救我们?”紫妺实在好奇,憋了几天终于控制不住地问。 “因为那乞丐说纶老爷是个狠人,你们被抓,我怕凶多吉少。”落葵无所谓地踢着脚。 “你不怨恨我们把你丢下?”紫妺疑惑的表情让落葵好奇。 “为什么要怨恨,这么多人,我贪睡丢队,还能怪你们吗?”落葵故作吃惊傻笑,内心无比凄凉。 司空玄武听到落葵的话心里有些羞愧,他停下脚步说:“前面就是洛邑,我们一群人衣裳不整,披头散发,恐怕进城会被当成乞丐。” 司空玄武前后左右看了一下,指着路边的小溪说:“正午天气正热,不如你们到上面洗一下。” 转身又对书童说:“你回司空府拿几套衣裳过来,回去后你就好生休息,派两辆牛车接我们就好。” 书童身体已经恢复正常,行动也越来越方便,他一个人顺着小路往洛邑方向走。 司徒绥、紫妺、落絮三人先在小溪里洗漱,后面换落池、落溪和落叶洗漱,落葵依然处于这群人之外,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别人排斥她?还是自己排斥所有人? 落葵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六个人嬉戏打闹,水花飞溅,笑声不断,内心无限的羡慕,可又迈不开那一步,既然别人不喜欢自己,就不要坏了她们的兴致。 秋天的田野空旷寂寥,落葵看到碧玉的蚂蚱很喜欢,她像个穿山甲一样在土里扑来扑去,抓了两只大蚂蚱,用狗尾巴草穿起来,挂在腰带上。 一团黄色的花吸引她的眼球,层层叠叠的花瓣,细细密密的排列着,落葵折下一枝插在头上。 “你在这里做什么?” 司徒无华偷偷跑来女生这边,担心她们有危险,打算随时英雄救美。 “你来做什么?”落葵被吓一跳,转身看到司徒无华,没好气地问。 “你偷看女孩儿洗澡!”落葵想起来不远处是落絮她们在洗澡。 “嘘!”司徒无华紧张地握住落葵的嘴。 被捏成鸭子嘴的落葵打落司徒无华的手。 “这是什么?”司徒无华将落葵头上的菊花摘下来。 “还给我!”落葵害羞地说。 “臭美!”司徒无华一把扯烂花蒂,将花瓣抛向空中。 纷纷攘攘落下来的花瓣,让秋天真正变成黄色,落葵看着眼前的美景心里痴醉。 “你喜欢什么颜色?”司徒无华摆弄着光秃秃的花蒂。 “黄色。”落葵幽幽地说。 “这花叫什么名字?”司徒无华摘了一朵黄花。 “菊花。”落葵心想这是给自己的。 “菊花!好香!”司徒无华拿着花离开。 留下的落葵怔怔的,更加寂寞,她无聊地玩了一会儿蚂蚱,担心司空玄武再把她丢下,赶紧回小溪边。 书童带着两辆牛车回来,所有人都换好衣裳,剩下落葵不肯洗漱更衣,被人嫌弃地走在路上。 看着前面牛车上戴着黄色菊花的落絮,心里酸酸的,她倔强地不合群,也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司空玄武担心天黑不能到达洛邑,直接让落葵坐到牛背上,吩咐车夫快点驾车回城。 赶在城门落锁前进城,司空府家臣守在城门口,一见到司空玄武立刻要带他回府。 司空玄武考虑到司徒绥和司徒无华应该更想回司徒府,决定让司空府家臣回去禀告父母,他要先把司徒府公子送回去再回府。 没有信物和拜帖的一群人等在司徒府门口,直到司徒老爷用完晚膳,看门人才汇报。 司徒绥和司徒无华原本一腔热血,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父亲,可以倾诉这一路的艰辛,和司徒老宅的灾难,但在司徒府门外等待的时候,他们牵着手默不作声,心头的火被冰封。 司徒老爷在前院正厅召见司徒绥和司徒无华,简单问了几句话就安排他们去后院厢房住下。 司空玄武行礼问安后,详细地解释了一下司徒老夫人和司徒夫人的境况,他们聊够一盏茶的时间,司徒老爷就托辞送客。 紫妺本是司徒府的婢女,没有任何人安排她的去处,无奈之下只能跟着司空玄武先回司空府。 司空府后院张灯结彩,欢迎司空玄武回来,大家都很高兴,纷纷来庆祝司空玄武,夜里的宴席一直拖到后半夜才散,司空玄武的父母也不约束他,只管让他们几个兄弟们开心。 书童、婢女们都被安置在司空玄武屋子里,紫妺身份特殊被安置在客房,有两个小丫头给她使唤。 落絮和落葵依然互不搭理,但都按耐不住内心的喜悦,她们几个还是一个炕大通铺,设在司空玄武屋里的窗下,对面是司空玄武的床,中间有六扇屏风隔断。 落葵一个人偷偷摸摸洗干净,换好衣裳躺在最边位置,头一挨着床就进入梦乡,呼吸粗重有点像打呼噜。 落池和落溪觉得好笑,俩人一直偷偷嘲笑落葵的睡相,落絮不喜欢她们针对落葵,自己睡在落叶旁边,落叶挨着落葵。 夜里司空玄武回来,睡眠轻的落絮立刻起身,她伺候司空玄武洗漱更衣,点上熏香放下床幔,才回到通铺,看到落葵被褥掉在地上,捡起来拍打干净给她盖上。 司空玄武醉酒头痛,躺到自己舒服的床铺上,想着这一路的艰难辛苦,感慨万分彻夜未眠。 司空玄武一早给父母请安问好后,就带着书童和紫妺去司徒府,作为外男的他平时只能到前院见见司徒老爷和家臣,今天因为涉及到紫妺的安置问题,再加上司徒老爷一早被天子召见,才得以穿过中院进入后院。 “咯吱,咯吱!” 坐在后花园亭子里等待司徒府主人召见的司空玄武,听到微弱的木头挤压的声音,站起来循着声音望过去是个妙龄女子带着一队仆从正从廊下穿过,木质的地板被踩出轻微的声响。 妙龄女子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朝着司空玄武的方向望过来,漆黑光亮的头发扎成堕马髻,似堕非堕雍容闲雅,柳叶雾眉细翠,杏眼桃腮微红,高鼻小嘴贝齿。秋风吹过步摇、耳环、琼琚,铛铛作响。 司空玄武早已看痴,女子回头继续前行,朝阳撒到她身上,肌肤莹润饱满,像那微波荡漾中的满月,冷冽明亮又缥缈,女子感受到司空玄武炙热的目光,接连回望三次才走远不见了。 失魂落魄的司空玄武不觉困意来袭哈欠连连,紫妺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回想这一路司空玄武对落絮处处体恤,时时关怀备至,落絮也是温柔娇媚,真心倾慕。如今一位端庄丰腴的闺阁翘楚出现,司空公子便忘神失态,一幅缱绻惋惜的表情。 妙龄女子走到后院厢房门口,停下脚步问身后的婆子:“那亭子下站着的可是救我绥妹妹和无华弟弟的司空公子?” “回姑娘的话,正是玄武公子,今早前院传话有外男进府,让后院的女眷避让。”婆子恭敬地说。 “既然是救我兄弟姊妹的亲戚,也算不得什么外男,见了也就见了。” 妙龄女子回想刚刚看到的司空玄武,在心里暗暗想以前从来读不懂“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如今看来可不就是那男子站在风中亭下,雍容尔雅的模样。 第四十一章 司空府邸 司空玄武等到中午才有婆子过来传话,说司徒绥和司徒无华俩人生病休息无法相见,司徒老爷不在府内,司徒夫人尚在晋国,司徒府姬妾庶子无权接待贵客,只得让司徒玄武自行回府, 紫妺担心司徒绥和司徒无华坚持要留下来,司空玄武就拜托婆子将紫妺带去厢房照顾司徒姐弟二人,自己带着书童顺着后院的角门直接出去。 司空玄武在洛邑街上又转了半日,听传闻竟然没有人知道天子为难司徒府,更没人知晓沃国滋扰晋国,唯一传的沸沸扬扬的是晋国新君贪恋美色。 司空玄武傍晚回府先去给母亲请安,一家子嫡庶兄弟三十多个都站在院子里,司空夫人坐在廊下的席子上,左右各有一个婆子四五个丫鬟伺候。 “今日学堂可有背课?”司空夫人端庄威严地问。 “辟雍有背课,泮宫没有背课。”司空府负责公子们学业的学臣恭敬地回答。 “辟雍背课第一的是谁?”夫人面无表情地问。 “司马府的七公子。”学臣满头大汗惭愧地说。 “又是司马府!”夫人不悦,“泮宫谁今天表现最佳?” “二十三公子!”学臣怯怯地说。 “赏赐肉糜一翁,鲜果两盘,素锦一匹。”夫人欣慰地说:“缇儿不过十岁,竟有如此才情。” “今日司空老爷还在朝中议事,各位公子先回去休息,等老爷回来再到前院请安。”管家看到司空夫人递来的眼色恭敬地说。 院子里的每一位公子都恭敬地弯腰拱手行礼退下,剩下司空玄武和司空朱雀俩人,司空夫人起身带着俩人走到小花园前。 “老爷想让你们从后院搬出去,也跟兄弟们都住到前院,辟雍少了你们俩,司空府再没有露过脸。”司空夫人不甘心地说。 “青龙大哥已经移到北苑,后院又没有女眷,白虎二哥都不搬,为何非让我们搬?”司空玄武不想受到父亲管束。 “后院正房除住着我一个,东西厢房还住着你父亲的几位姬妾,多少也不方便的。”司空夫人坚持。 “西苑住着仲父一家老小,东苑住着叔父一家老小,前院住着一众兄弟,中院还有空房,要不将我们挪到中院?”司空朱雀试探着问。 “腾出后院来是要给谁住呐?”司空玄武不死心。 “这个以后你们自然知晓。”司空夫人有些犹豫不定的看着俩人。 “要不,我跟老爷提议让成年的几个大兄弟搬到别院去吧?” “如今府里人多,老爷、仲父、叔父不可能不知道,他们自会想办法的,母亲这么多年尽心尽力照顾着这些兄弟,别在关键时刻落人话柄。”司空朱雀反对。 “可府里没有独立的院子,总是压着你们的婚事也不是个办法。” “我们虽是嫡子,但终究不是嫡长子,这司空府到底是大哥的,我们移到别院也不是不可以。”司空玄武满不在乎的说。 “胡说!哪有嫡子住别院的?”司空夫人一脸怒容。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非让我们搬出去?”司空玄武开始有些耍赖。 “我相中你的一个婢女,打算收她做义女。” “谁?”司空玄武和司空朱雀异口同声地问。 “就落葵那丫头。” “为什么是她?” “年龄小,又机灵,和我眼缘。” 司空玄武和司空朱雀同时长舒一口气。 “可落叶更小,更机灵,长得还周正。”司空玄武庆幸不是落絮,可不明白为什么是落葵。 “那丫头过于机灵,只一天快把司空府翻遍了,贼眉鼠眼的,没有落葵周正。” “还有落池和落溪,都比落葵好吧?”司空玄武看到司空朱雀的眼色,闭嘴收声不再说话。 “也不急于一时,你们看看前院和中院,喜欢哪间房就搬进去。”司空夫人说罢回屋休息了。 剩下两兄弟各怀心事地往自己院里走,一进院门就看到两支队伍在撕扯着打架。 “这是做什么?”司空朱雀一声呵斥,所有人都停下手。 “檀丫头,你做什么呢?”司空玄武看到自己的大丫头拽着落絮的头发非常生气。 檀丫头听到司空玄武的责备后,立刻松手站在一旁低头不语。 “落葵松手。” 落葵不情愿地松开拽着司空朱雀大丫头芳芳的手。 “落絮怎么回事?”司空朱雀走到落絮身边,替她拢上散开的头发。 “檀姐姐和芳姐姐说我们来路不明,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落絮懊恼地落泪。 “不是的,檀姐姐骂落絮下贱,勾引两位公子,我听不得污言秽语,跟她们吵起来。”落葵一人做事一人当。 司空朱雀在心里嘲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她得罪的是夫人安插过来的眼线,别说收她做义女,以后不知会遭遇什么磨难呐! 司空玄武只觉得脑仁疼,不明白为什么夫人会看中落葵,这个不服管教,处处惹是生非的丫头。 “落池扶落絮回屋,落溪去把落叶给我找回来。”司空玄武生气地吩咐。 “你,就给我跪在院子里,不准吃饭!” 落葵咬着牙不认错也不跪,气得司空玄武一脚把她踹倒在地上,落葵忍着眼泪站起来。 落絮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扯着司空玄武的衣服哀求,落池和落溪看情景也都跪下,晃悠回来的落叶跟着跪在后面。 司空朱雀将落絮扶起来,拉着司空玄武回他的屋里,俩人席地而坐闷不出声。 “公子用晚膳吗?”檀丫头站在门口问。 “出去!”司空朱雀把门口的丫头都赶走。 “落絮和秋女是我买回来的,我一早就看中她们俩,如今剩下一个落絮,也不好一直在你屋里,今夜就让她回我屋吧!”司空朱雀直白地说。 司空玄武没想到三哥也看上落絮,他惊奇地看着司空朱雀,心里非常矛盾,从小到大父母对他们一视同仁,无论衣食住行,就连婢女的分配,兄弟四人都是一模一样,第一次有人从他手里抢东西,这种感觉说不出的紧迫难受。 “落絮自己是什么意见?”司空玄武毫无意义地问。 “她能有什么意见?她是我买回来的,自然得听我的。”司空朱雀觉得好笑。 此时落絮全然不知俩兄弟为她争风吃醋,只担心落葵顶撞主子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落葵本来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檀丫头和芳丫头欺负落絮,内心无比的解气,但她们越来越过分,竟然咒骂耻笑全用上,完全没有大家风范,气得她直接冲上来替落絮狠狠数落她们一通,没想到她们恼羞成怒,竟然还带头动手在司空府群殴。 落葵跟着司空玄武有段时间了,她多少也了解自己的主子,不过是个秋老虎,你强悍点,脸皮厚点,他自己就退缩了。所以她一点都不怕惩罚,内心深处有一丝窃喜,因为落絮重新接纳她了。 第四十二章 收养义女 落絮带着落葵回屋,偷偷避开其他人问:“好好地,为什么非要惹少爷生气,你不是会吃这个亏的人。” “我要把他降服。”落葵咬牙切齿地说。 “谁?少爷!”落絮放低声音,内心不安地劝,“何必跟他较劲。” “他削我半耳,先丢我在火海,后丢我山洞,我救他,却没半点好脸色,我就不信,哪怕他是主子,他就可以为所欲为吗?”落葵恨恨地说。 “嘘!你不能这么想,他是主子,有你的死契,生杀予夺在他手里。”落絮劝解落葵,心里也是万分凄凉。 夜里落絮一个人和芳丫头她们睡在司空朱雀屋里,抱着公子弃给的木匣子,她回想起来这一切,自从自己在沃国被公子弃相中后,司空玄武和司空朱雀先后开始对自己关怀备至,最后连司徒无华都对自己各种献殷勤,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福气吗? 落葵没有被处罚,不过她夜里需要跟檀丫头一起睡,心里也是一万个不愿意,又发挥自己的小聪明,偷偷将痒痒草塞到檀丫头的床上,晚上故意打鼾,惹得檀丫头一夜睡不安稳。 早上天未亮,司空夫人的婆子就把落絮接走,请早安的人还都没有来,几个丫头给落絮打扮一番,跪着等在正厅。 “抬起头来!”司空老爷洗漱完毕,借着灯光看了一眼落絮。 “过于妩媚,不够端庄,站起来。” 落絮听着司空老爷的吩咐站起来,因为低头稍微有些含胸驼背。 “姿态不雅,气质不佳。” 司空夫人听完司空老爷的话,示意婆子让落絮站直,说:“这不就好了,她是的婢女,总得调教一下。” “为何非得收个义女?”司空老爷不悦。 婆子带着落絮和丫鬟都退下,留他们夫妇说话。 “有个方士说家里阳气过重,容易招致天子猜忌,坊间早就盛传司空府野心太大,这都是莫须有的。” “既然你都知道是莫须有的,那方士的话就不可信。” “但朱雀和玄武确实有嫌隙,昨夜檀丫头说他们俩为了落絮这丫头差点打起来,方士说只要从外面找个义女就能化解府里阳气过旺,兄弟阋墙的祸事。” “兄弟阋墙全是家教不严,你也太过于纵着他们四兄弟,要什么都给,如今一个丫头两人要,你就说要收义女,往后呐?他们兄弟再有争执怎么办?” “这四个孩子不是你教的嘛?现在不好又赖我的不是。”司空夫人小声嘀咕着。 “缇儿是你最偏爱的,最聪明的,你若让我收养落絮做义女,我就将缇儿养在身边。” “胡闹,嫡庶有别,若都按着自己的心意来,那天下不乱套了。” “我还不是为你着想,缇儿就差在族谱上改成嫡子,你的偏爱已经让他饱受非议,还不如这坏人我当,我来偏爱他,你也好保持中立,儿子们也都没有意见。” “让夫人费心周旋,朱雀和玄武的婚事也要议一议,这时候传出什么绯闻对他们不好,你就看着办吧!” “辛苦老爷,玄武还小,好糊弄,朱雀大了,有想法,非要娶王姬,这可现实?” “王姬,就他!青龙也不过娶了虢国女公子,他的心也太大,将来难保他会走到哪。” “公务难缠,今日就别让孩子们等我,早晚请安你带我收了,该训斥的就好好训斥一番。” “好的,老爷,前头管家已经备好车子。” 司空老爷跟着管家从偏门出发,遇到司徒老爷的车子,俩人结伴同行。 这边司空夫人让婆子训练落絮走路,只听婆子喋喋不休地讲。 “在屋里,你的一只脚要紧挨着另一只脚走路,脚印一个接着一个。在屋外,走路也不能大摇大摆。” “进屋前要观察,屋外一双鞋要打招呼再进去,屋外有两双鞋,如果屋里听到有人说话就进去,听不见就不要进去。” 陆陆续续三十多位孩子来请安,司空朱雀和司空玄武也在其中,他们都惊奇地发现,廊下站着一位妙龄女子。 “这位是柳姬,我刚收的义女,你们终于也有姊妹了。”司空夫人说要看着众人的反应,接着说:“缇儿,今晚开始住到我屋里。”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司空夫人也不威吓他们安静,只站起来说:“你们要是能够一年四季拿到泮宫最佳,也能住到我屋里。” 众人默不作声悄悄行礼离去,司空朱雀和司空玄武不肯走,非要问清楚为什么不是落葵做义女? 司空夫人神秘地说:“昨日问你们意见,你们不愿意落葵做义女,今天如你们心愿,你们又来逼问。” 司空玄武不吭声,司空朱雀不甘心,“这落絮就是街上买的婢女,来路不明,卑微无知,怎么能当司空府的义女!” “你们好好想想,昨日除了落絮以外,丫头名你们都说了个遍,为什么不愿意我收她做义女,你们有什么想法我不知道?再因为一个女人斗气,就不是这么个结局,到时候鸡飞蛋打一场空,不要怪我无情!” 司空朱雀不再狡诈争辩,司空玄武也不敢任性耍赖,俩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颓废地回到他们院子里。 檀丫头故意告诉落葵,司空夫人原本要收她做义女,后来因为她带头打架,换成落絮做义女,落葵压根就不信她的挑拨。 上午司徒绥带着司徒无华、司徒孟和司徒纨一起来司空府,感谢司空府对司徒夫人的救助,以及恭贺司空府喜收义女。 紫妺作为随从也进来后院找落葵,得知落絮确实成为司空府义女以后,落葵心里说不清楚的欢喜和嫉妒,她窝着一团火在肚子里,应付着跟紫妺聊了几句,送走紫妺以后,一个邪恶的念头占据她的大脑。 “芳姐姐,在忙吗?”落葵进入朱雀的屋子,看到他屋里的丫鬟都在缝衣绣花,坐下来也凑上去让芳丫头教她。 “芳姐姐手好巧,一点都不像檀姐姐说的那样。”落葵故意说的含蓄。 “檀丫头说我什么?”芳丫头一脸严肃地问。 “檀姐姐总说朱雀少爷不喜欢手笨的丫头。” “她说我手笨?”芳丫头不可置信地问。 “也没有,檀姐姐也是好心帮芳姐姐分析,为什么朱雀少爷不喜欢你而已,她真的是好心想帮你固宠。”落葵无辜地解释。 “固宠!帮我!就凭她?她也配!”芳姐姐看到屋里的丫头都忍着笑,非常懊恼,冲出去。 “好手段,好心机,把我的丫头当枪使!”司空朱雀拉起床幔,从床上起身,苦笑着嘲讽落葵。 落葵没料到司空朱雀在屋里,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缩着身子大声说:“少爷聪明绝顶,宽宏大量,明察秋毫,一眼就识破奴婢的恶作剧,还求少爷开恩饶命,奴婢只是一时顽皮。” “滚出去!” 噼里啪啦一阵响动,落葵不敢吭声,只听到隔壁司空玄武歇斯底里的怒火。 “出去看看你的主子,看他饶不饶你。”司空朱雀邪媚一笑,落葵浑身湿透。 “都怪你!”檀丫头和芳丫头俩人互相推诿扯皮。 “好哇!敢戏耍我们,今天就让你知道我们的厉害。”檀丫头和芳丫头看到落葵,立马调转火力一致对外,俩人把落葵按在地上打。 第四十三章 疑案再现 司徒绥在司空府住的日子,精神气色明显好转,不得不让人担心司徒府环境对她不好,司空夫人特地将司空白虎从虢国国都接回来,让他们俩人熟悉一下。 冬日里的第一场雪和司空府的宴会撞上了,一个个贵公子穿红戴绿,环佩叮当,让落葵不觉心神向往。 “丫头!丫头!”一个婆子在雪地里滑稽地往司空朱雀和司空玄武的院子里走。 “叫你呐!”檀丫头推了一下站在围墙边,偷看花园里景色的落葵说。 “又没喊名儿,你怎么知道叫我?”落葵爱答不理的。 “难不成叫我呐!”檀丫头撇嘴,不理落葵自己走开。 落葵在心里不满地嘀咕,天天就知道叫我,自己当了主子,也不知道帮帮我,狠狠地教训一下这屋里的丫头,让她们都看我的眼色行事。 “丫头,快去劝劝姑娘吧,她一个人又不作声,我们也没法子,等会儿宾客就都来了。”婆子喋喋不休地说。 “你们姑娘天天作,是你们没福气,别天天来烦我。这宴会都是为她一个人准备的,她还有什么不顺心的。”落葵心里酸酸的。 “丫头可不能昧良心,姑娘对你多好,她有的你不都有嘛!”婆子苦口婆心地说。 “又来!”落葵不耐烦地往外走,婆子追在后面。 “姑娘心里有苦难言,她这富贵来得太突然,就算是有福气的人,都得慢慢享,如今住在夫人屋里,和缇公子一样待遇,人前人后对比,能不难过吗?”婆子开启喋喋不休模式。 “丫头,这里!”婆子带着落葵往后院假山上走。 落絮一个人站在光秃秃的假山上,枣红色的披风,银色狼毫围脖,蜜合色的衣带在风雪里飘摇,叮当的响声脆铮铮的好听。 “见过柳姬!”落葵行礼问安,婆子识相地退到一边。 “落葵,有时候我真希望能跟你换,有时候又庆幸还好是我,不然你都不知道会成个什么样子。”落絮一脸生无可恋地说。 落葵叹口气说:“我倒是想要这好运,可好运它不眷顾我,我能有什么法子!” 落絮依旧望着前面面无表情地说:“这衣裳点缀着几百片贝壳,和这雪花,相映生辉,可你要坐下,每一片贝壳都硌得生疼,腿上的淤青从没有断过。” 落葵心里酸酸的也不说话,就看着失魂落魄的落絮,心想也许这泼天的富贵真的不是谁都能享受的。 “想象不出来他们享受的奢华,也想象不出来他们遭受的苦难。” “柳姬姐姐!” 落絮回头看到司徒无华喊她,不再跟落葵抱怨,迎上司徒无华一起边走边说。 “柳姬姐姐越发消瘦,可是不耐冬寒?”司徒无华关切地问。 落葵在心里愤愤不平,这个司徒无华,不是说要把自己要回去吗?让我天天在这司空府眼红落絮,还不如跟着这傻小子回司徒府,说不定能当个大丫头,也能耍耍威风。 落葵纳闷落絮看什么失神,走到刚刚落絮站着的位置,刚好看到司空玄武和司徒纨俩人在花园里聊天,司徒纨笑靥如花,司空玄武则满眼怜惜,落葵在心里大呼不好,这落絮是真的看上司空玄武了,糟了,糟了! “你也好奇司徒绥的病情?”紫妺站在落葵旁边问。 落葵刚看到紫妺跟着司徒无华过来,以为她会随着主子一起回司空夫人院里,未曾注意她竟然一直都在偷偷观察自己,幸好看到花园深处司空白虎正陪着司徒绥赏梅花。 “白雪为底,青松苍竹,红梅佳人,可惜总有人不称意,处处迫害。”紫妺悠悠地说。 落葵在心里佩服紫妺的才情,一句话就把眼前美景,以及背后的阴谋都说完了。 “紫妺姐姐要有所怀疑应该告诉主子,说与我听于事无补。”落葵想起司徒府老宅无止境的凶杀就害怕。 “你不好奇是谁要杀落絮?哦,错了,是柳姬姑娘!”紫妺挑衅地说。 “你怀疑在我们这群人里面?”落葵诧异地问。 “你怀疑是我或者丹丫头杀死朱丫头,三婆子和季华杀死岐婆和管家。”紫妺一针见血地说。 “我没有!”落葵心虚不已,她不知道紫妺怎么能完全读懂她心里的想法。 “那你怀疑是谁杀死秋女?也是我和丹丫头吗?”紫妺咄咄逼人。 “我不知道!”落葵胡乱应付。 “你进府的那晚,朱丫头拜托我给她留门,因为她要去找你问个究竟,虽然我不知道你同她有什么纠葛,但那晚我还是给朱丫头开门,并且守在院子里防止有人进来,我之所以怀疑丹丫头,是因为她夜里跟着朱丫头一起溜出去了。”紫妺陷入回忆之中。 “在沃国见到司徒夫人后我才搞清楚,原来丹丫头是听从老夫人的命令,夜里去守着无华公子,防止有人加害,那晚丹丫头确实看到有人纵火,及时将火泼灭,没能发现朱丫头,并且救下她,一直是丹丫头的一块心病。” 紫妺稍加犹豫接着说:“我、朱丫头和丹丫头都是老夫人养在身边的,夫人告诉我们老夫人已死,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和朱丫头都是王室眼线,但朱丫头与我不同,她有任务必须除掉无华公子,老夫人派我日夜监守牵制朱丫头,又派丹丫头时时保护无华公子。” “朱丫头在明,所以她的危害并不大,老夫人一直没有除去她,但自从她死后,老夫人害怕有人在暗处加害无华公子,便派丹丫头纵火烧掉无华公子的院子,接公子到老夫人屋里养着。” 紫妺抱紧被风雪吹开的披风接着说:“夫人见我和丹丫头毫无隐瞒,她就将自己的担忧告诉了我们,夫人怀疑季华和三婆子一早就结盟,应该是他们一起杀死秋女,因为秋女的死和朱丫头一模一样,除了模仿嫁祸之外,根本就说不通。” “为什么你们不怀疑季华和三婆子把朱丫头和秋女一起杀死?”落葵不解地问。 “因为季华、三婆子和秋女的目标一致,他们都想杀死无华公子,他们那时应该是盟友关系,不可能目的还没有达成就互相残杀。”紫妺推理说。 “最重要的是夫人发现三婆子在落华死之前找过管家的儿子。” “季华和三婆子杀掉秋女,指使管家儿子杀掉落华,一并嫁祸给管家和岐婆,然后再以此为借口打发或者杀掉他们,彻底除掉老夫人的臂膀,可朱丫头是谁杀的?”落葵还是想不明白。 “这也是我今天找你的原因,柳姬心烦意乱面色潮红,看样子跟司徒绥前些日子的症状相似。” “中毒?”落葵吃惊地看着紫妺。 “是的。”紫妺轻声但有力地说。 第四十四章 备受宠爱 听到紫妺肯定的答案,落葵不可思议地说:“在这司空府谁要害她?” “杀死朱丫头的人!”紫妺皱眉。 “从司徒府跟我们一路经历艰辛过来的人?”落葵想都不敢想,“为什么?” “因为木槿花,朱丫头应该是被木槿花杀手杀死的。”紫妺斩钉截铁地说。 “木槿花杀手?”落葵感觉后背发凉。 “对!还是你心细,警惕性高,在小溪中沐浴时仅有我和柳姬背后有木槿花刺青,想来岐婆就是司徒府的木槿花杀手,那落池、落溪、落叶都不可信。” “我刚发现秋女时她衣裳不整,背后的刺青若隐若现,后来再回来时,秋女已经穿好衣裳,没有气息。”落葵陷入回忆。 “难道你的意思是季华和三婆子以为秋女会坏他们的事痛下杀手,发现背后有木槿花和朱丫头是一派的就手下留情,刚好被岐婆这个木槿花杀手发现,最后和朱丫头死的一模一样,其实不是季华和三婆子嫁祸的,而是岐婆自己暴露的,相同的手法,算上时间,地点,很快就能被季华查到。” “我猜你就知道内幕。” 紫妺狡猾地微笑着说:“你同朱丫头有关,又第一个发现秋女的死,敢让我救柳姬,你还知道什么?” 落葵意识到自己被紫妺套话了,懊恼不已,但内心觉得已经非常接近真相了,也就无所顾忌,把自己的推理和猜测一并说出来。 “季华和三婆子是沃国一派,朱丫头和秋女是木槿花一派,岐婆、管家和管家儿子是木槿花杀手一派,落华是岐婆的人,为什么管家儿子要杀落华,难道管家儿子真的像司徒府里人人说的那样是个傻子吗?” “不!管家儿子一点都不傻,老夫人独独留他一个人住在后院,就是为了方便岐婆杀木槿花时有帮手。整个司徒府都讲谎话,玄武公子和你自然会被迷惑,我猜是三婆子引着管家儿子发现头戴木槿花的落华和落叶,并撺掇着他将俩人杀死,还好岐婆赶到及时制止管家儿子,可岐婆和管家就彻底暴露了老夫人心腹的身份。”紫妺给落葵解疑。 “那天下大雨,我在假山上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如果夫人说三婆子那时候不在她身边,那就可以确定真相就是这样子。” “但岐婆和管家之死没有那么简单,季华和三婆子根本没有时间作案,而且他们也不是俩大杀手的对手,失踪的巫医是个谜,除非这巫医是安插在司徒府专门调查木槿花杀手的。” “巫医是木槿花一派的?” “我猜的。” “木槿花还有男的?” “为什么没有?” “让我好好想想。”落葵逼迫自己回想巫医出现的那一晚。 “巫医一个人给落絮治病,他完全能发现落絮中毒,并且有机会查看落絮背后的木槿花刺青,那晚过后落絮确实好转很多。” 落葵犹豫地说:“其实我也怀疑过巫医,因为他是最后跟着管家一起离开西苑的,但具体有没有走到前院,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了,为什么管家会死在西苑,难道是巫医要嫁祸季华,因为西苑是季华的院子,如果凶手是季华,他怎么会这么笨。” “这也是我怀疑的地方。”紫妺回应落葵的话,“其实那天早上我和丹丫头去找人的时候,是管家离开西苑不久之后,这么短的时间内害死两个训练有素的杀手,还能全身而退的,必定是管家和岐婆信任的人,或者他们不加防备的人,季华和三婆子不符合这一点。” “所以是岐婆杀死朱丫头和秋女暴露身份,三婆子和季华进一步利用管家儿子杀死落华确认岐婆和管家的木槿花杀手角色,巫医杀死岐婆和管家为木槿花除去威胁。”落葵总结。 “从司徒府出来的木槿花有柳姬、我和你,而木槿花杀手有落池、落溪和落叶,最厉害的木槿花巫医下落不明。”紫妺总结。 “也就是说下毒谋害落絮的可能是落池、落溪或者落叶?”落葵恐惧万分,感觉自身的安全也被威胁了。 “落葵姐姐!”落叶站在假山下面冲上面喊。 紫妺和落葵被落叶撞破,像在背后讲人坏话一样,紫妺迅速从假山后面离开,落葵从假山侧面下来。 “怎么了?”落葵看着落叶怀里抱着一个包裹。 “这是柳姬姑娘让我给姐姐的,里面的肉还是热乎的,你赶紧躲到没人的地方尝尝,我帮你盯梢。”落叶机灵地指着假山上的一个小洞说。 落葵一溜烟躲进去,打开包裹,香气四溢,炙烤的猪肉,香酥美味,馋的落葵大口大口狂吞一气,风卷残云吃完的落葵才想起来。 “你吃过了吗?”落葵问落叶。 落叶见包裹空了,笑着说:“吃过了。” 落葵看到落叶咽口水,很不好意思地把包裹还给她,落叶转身就消失不见,心满意足的落葵想到要是落絮遇难,她就不能有这么好的日子,还是要快点把木槿花杀手揪出来才行。 “野狸,又往哪儿窜?” 落葵回头看到书童从假山后面走出来,自从有了落絮的撑腰,她的底气特别的足。 “关你屁事!” 司空玄武一脸诧异地从假山后面走过来,看到落葵后脸色发黑,落葵吓得低头不吭声,听到轻声的笑语,她偷瞄到司徒纨也从假山后面走过来。 落葵乖乖跟着书童一起守在司空玄武身旁,暗暗观察夺走落絮爱情的司徒纨的容貌,还真是大家闺秀,不服不行,不觉唉声叹气,看到司空玄武投来的目光,立马精神百倍。 “司空府的女公子,竟然不会用匕首割肉,好笑,好笑!”夫人屋里传来阵阵嘲笑声。 司空玄武脱掉鞋子进屋刚要说话,就听到一个稚嫩的童声传来。 “柳姬姐姐有我们三十多位兄弟,在家里从来都是千娇百宠,哪里用得着姐姐自己割肉,缇儿给姐姐效劳。” 男孩子拿出匕首刚要割肉,听到司空玄武说:“哪里就轮到缇儿弟弟,还是我来给柳姬妹妹割肉。” 司空玄武拿出匕首刚割下一片肉,就听到司空朱雀说:“都别争,柳姬妹妹今日的膳食,一定要由我来准备才行,不服气的算算日子,是不是排到我了。” 司空朱雀拿出匕首割下一盘烤肉,双手俸给柳姬,柳姬刚刚还被众人嘲笑出身卑微,礼仪不佳,现在被众多兄弟宠爱,实在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柳姬过来!” 司空老爷第一次被人嘲讽浑身不舒服,本想着好好训斥夫人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找来路不明的义女,但看到他们兄弟几人团结一致,保护家人不受侮辱,非常欣慰,也许正如夫人说的,这柳姬能够让他们司空府避免兄弟阋墙的祸事。 丫鬟将柳姬的桌案放到司空老爷和司空青龙之间,当柳姬坐下的时候,席上的众人都识相的闭嘴,再也没有任何人嘲讽柳姬,司空夫人也对柳姬万般宠爱。 第四十五章 司徒府乱 宴会过后司徒府的管家就来接司徒绥一行人回府,司徒无华托落葵将一个安神香囊送给落絮,司徒纨托落葵将一方香纨送给司空玄武,落葵瞅着没人的时候悄悄将香囊和香纨都给了司空玄武。 司空玄武将香纨收到自己袖子里,拿着香囊对落葵说:“柳姬是司空府的公子,怎么能随意收受男子之物,将来议亲对柳姬不好,你找人将这送还无华公子。” 落葵没料到司空玄武竟然如此双标,只准自己跟别人眉来眼去,不准落絮找个心上人,气恼的落葵一把抓过香囊藏到自己袖子里。 司空玄武看到落葵的脸色,知道她正在生气,也不招惹她,只冲着屋外喊:“檀丫头!” 檀丫头立马现身恭敬地等候。 “冬日天短,快去把厢房收拾一下,让关你屁事住进去。”司空玄武会心一笑,也不看落葵惊诧的脸。 “谁?”檀丫头看着书童问。 “落葵!”书童幸灾乐祸地笑。 “笑屁!”落葵没好气地说。 司空玄武最近注意到落葵吃的好,穿的好,睡的暖,气焰一天高过一天,连檀丫头都得看她脸色,今天非要降服这个臭丫头,好好挫挫她的锐气,让她知道厉害。 “莫慌,再听到污言秽语,就直接给我打嘴,记得吗?”司空玄武摸着香纨说。 落葵捂着嘴急忙跑到司空朱雀屋里,芳丫头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司空朱雀看到落葵来了立马把她撵走。不合群,没人要我,我就不信,你们看吧,我去攀个高枝,到时候让你们后悔。 刚出院子大门就看到司空白虎独立墙角,落葵走上前弯腰拱手行礼,司空白虎回礼,花园尽头仆从正忙碌地收拾宾客散后的残席。 司空白虎脸涨的通红,八尺男儿竟然扭扭捏捏地说不出话,落葵摸着袖子里的香囊,心生一计。 “白虎公子可是要找朱雀公子,还是玄武公子?”落葵嬉笑着问。 “我找你,落葵姐姐,绥姑娘可有托付?”司空白虎一脸期待。 落葵有些为难,司空白虎的诚挚让她不好欺骗,内心纠结低头不语。 “没关系,没关系。”司空白虎以为自己吓到落葵,说话声音变得柔和,不像刚才那么激动。 落葵心想司空白虎不过就是个动情的大男孩,既然司徒绥已经和他定亲,他们之间传个信物什么的再正常不过,那司空白虎有期待也正常,若他期待落空对他们今后的婚姻生活会不会有影响? “这个是绥姑娘托付给我的,说是可以安神,白虎公子征战沙场,日日艰辛劳累,这香囊。” 落葵从袖子里慢慢拿出香囊,还没等编好谎话,司空白虎就一把夺过去。 满脸沉醉的司空白虎乐不可支,他将香囊塞到胸口,从袖子里取出一串白色的珠链手串。 “快过年了,明日夫人肯定会派人去给司徒府送年礼,到时候你跟着玄武公子一起去,记得一定要把这手串送给绥妹妹。” “白虎公子为何不亲自送过去?” “春冬之际,战事繁忙,明日就得起身回虢国国都,告诉绥妹妹,开春过后就回来娶她进门。” “这手串,我应该怎么说?”落葵完全看不出来手串的材质,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司徒绥解释。 “这是犬戎大将的后槽牙,一共二十四颗,每一颗都经过精心的琢磨,上面的光泽都是我的丰功伟绩,绥妹妹身子弱又不禁吓,有这手串能挡一切邪魔。” 落葵像看到二十四颗人头在自己手上,吓得脸色苍白,双手哆嗦,心里痛骂司空白虎,你也知道司徒绥不经吓,你把这手串送给她,难道不是想吓死她吗? 司空白虎以为落葵被自己的功绩震撼到,他洋洋得意地说:“落葵姐姐不知,我这一生最荣耀的成就在你手上。” 落葵强迫自己露出崇拜的笑容,心里恐惧地将手串放到袖子里,浑身冰冷。 司空白虎第一次见婢女不怕他,还非常崇拜他,内心不觉骄傲,更有种遇到知己惺惺相惜的感觉。 “天色已晚,风雪又重,跟我去喝杯酒,暖暖身子。”司空白虎不由分说地拉着落葵就走。 俩人躲到一间柴房,生起一堆火,司空白虎从袖子里拿出一葫芦白酒递给落葵,自己又拿出一葫芦白酒,刚开始落葵担心被司空玄武骂不敢喝,后面经不起司空白虎劝酒,俩人就烤着火拿着酒葫芦干喝,没一会儿落葵就喝趴下了,什么话都敢说。 “白虎,你说纨姑娘将来不是跟着司徒绥一起嫁给你吗?她天天跟玄武公子眉来眼去的,你也不怕他们出事?” 司空白虎看着脸颊绯红的落葵,意味深长地说:“这些庶出的孩子很可怜,将来要跟着姊妹作为滕妾嫁给不喜欢的人,如今她们尚未嫁人就由着她们喜欢,发乎情止乎礼,结婚后自然也就好了。” “发乎情止乎礼,结婚以后就好了,白虎公子很自信嘛!” “不是我自信,是我相信纨姑娘和玄武弟弟,他们都不是那浪荡子。”司空白虎喝口酒说。 “浪荡子,落絮,不柳姬,一开始玄武公子和朱雀公子都喜欢柳姬,现在说变就变,还不浪荡。”落葵脑子已经完全不是自己的,想起什么就说什么,听到什么话就接什么话。 “落葵姐姐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司空白虎一掌劈在落葵后颈,落葵昏迷过去。 檀丫头看到司空白虎抱着醉酒的落葵进来,赶紧把落葵安置在一个狭小的厢房里,司空白虎细心叮嘱小丫头们照顾好落葵,和正在下棋的司空朱雀、司空玄武打完招呼就离开了。 一早司空玄武起来就派人把落葵揪下床,恨恨训斥一番带着她和书童去司徒府送年礼。 司徒绥作为嫡长女,司徒无华作为嫡长子,俩人都被安排住到后院正房司徒老爷屋里,司徒孟、司徒纨则和庶母住到东西厢房。 司徒府来来往往人很多,司空玄武在前院拜见司徒老爷,落葵自己去后院拜见司徒绥,刚好司徒绥有贵客招待,落葵就站在廊下欣赏雪景,听到屋子里传来哭声。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我做滕妾?”落葵听出来是司徒纨的声音。 “遵守宗族礼法将司徒绥和司徒无华安排到正屋是你们提出来的,娘亲以为你们早接受庶出的事实。”落葵推测是司徒绥的庶母。 “庶出,就是要做滕妾,生出来的孩子也是庶出,将来还是要做滕妾,生生世世祖祖辈辈都是庶出。”司徒纨哭的快要断气。 “妹妹!夫人对我们已经很照顾,这么多年也没有将两位嫡子送到洛邑,我们独享父亲十几年,该知足了。”落葵在心里赞叹司徒孟识相。 “我是不知足吗?我是不想嫁给司空白虎,我喜欢玄武哥哥。”司徒纨哭诉着。 “住口!没羞没臊的!你这算什么贵府女公子?”司徒孟呵斥妹妹。 “做什么女公子,国人还能挑个喜欢的人,我就只能做妾,还不能挑个喜欢的人。”司徒纨依然哭闹。 “庶民为奔,你是婚嫁,自比下贱,你就不怕被人耻笑?”司徒孟的语气越来越冷冽。 听着屋里的争吵声,落葵在心里想这司徒府真是好乱啊! 第四十六章 父女失和 “我只想找个喜欢的,像爹爹和娘亲一样,举案齐眉,朝暮相守。”司徒纨憋着哭声说。 “天道好轮回,当年我抢走姐姐的宠爱,如今我的女儿。你,你不能痴心妄想夫君会钟爱你一生,这都是命,没有办法的,娘亲也没想到竟会给你这样子的念头。”司徒绥的庶母痛哭。 “姑娘在这儿呐!”一个小丫头大喊一声,厢房里的争吵声和哭声瞬间平息。 落葵匆忙走到紫妺跟前行礼,跟着紫妺进屋。 “你终于来了。”司徒无华两眼放光,搞得落葵莫名其妙,她心虚地坐在地上。 “都出去吧,留下紫妺伺候就好!”司徒绥有气无力地说。 落葵看着憔悴的司徒绥诧异不已,昨日离开司空府时还精神气色俱佳,今日就这幅模样。 “绥公子,身子如何?”落葵担忧地问。 “无碍,昨日回府受凉,休息几天就好。”司徒绥微笑着说。 “香囊你可?” 不等司徒无华说完,落葵一下跪在地上磕头,惊得紫妺赶紧把她拉起来。 “无华公子见谅,柳姬已经贵为司空府公子,不能再私相授受,香囊被司空玄武给退回来了。”落葵惭愧地说。 “我猜就是,你还不信。”司徒绥打趣司徒无华。 “退回来就对了,我是送给你的,听落叶说你最近总头疼,我担心的紧。”司徒无华关切地说。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又喜欢上落葵了?”司徒绥揉着太阳穴不解地问。 落葵心里也是一万个为什么,这人太过于捉摸不透。 “玄武不喜欢我跟落葵走太近,我就装作喜欢落絮,等将来我要你的时候,他肯定以为我只是随口一说,也就给我了。”司徒无华站起来洋洋得意。 “你看我装作喜欢落絮,玄武就很紧张,不肯将香囊给落絮,将来我问她要落絮,他是肯定不给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司徒无华问落葵。 落葵摇摇头,完全被他绕晕了。 “所有人都想要的,无论是疆域、财物,还是人,一定是好的,它的主人肯定不会轻易割舍。但所有人都不想要的东西,它的主人肯定也不觉得珍贵,随意施舍给别人也是正常。” 司徒无华绕着落葵走了三圈站住问落葵:“你知道我是怎么参透的吗?” 不等落葵回答,司徒无华就说:“在公子弃之前玄武不过对落絮照顾一些,在公子弃之后,所有人都开始注意落絮,就是这个时候参透的,我说过一定会把你要过来,你要相信我。” 司徒绥笑着说:“所以你把我做的香囊抢过去,原来是要送给落葵的。” “可是,我,我把香囊给了白虎公子!”落葵一脸茫然。 “也好,这香囊原本就是绥姑娘做给白虎公子的。”紫妺掩口笑着。 “我!”司徒绥红了脸,低头默不作声。 落葵赶紧把手串从袖子里拿出来,双手俸给司徒绥,看到珠串的司徒绥很激动,她接过手串细细的玩弄。 “这是珍珠?狼牙?还是什么?”紫妺凑上去看不懂材质。 “这个得等白虎公子亲自告诉绥姑娘。”落葵怕吓到他们。 司徒无华脸色突然惨白,怔怔地像中暑,猝然栽倒在地。 整个司徒府一下子慌了,司徒老爷带着巫医匆匆赶来,司空玄武也跟着进来,一番折腾人依然没有醒来,司徒绥跟着晕过去,急得司徒老爷将一屋子的人全骂了。 “都下去吧!”司徒绥庶母将下人遣散,司徒孟和司徒纨带司空玄武到厢房休息。 紫妺和落葵不放心守在门口,她们私下里嘀咕。 “中毒?” “中毒!” “昨夜?” “今晨!” “什么毒?” “不知!” “你找到木槿花杀手了吗?” “没有!” “柳姬可好?” “尚安。” “父亲,无华都快要没命了,您为何还不去查季父一房?他们就住在北苑,想要下毒容易的很。”落葵听到司徒绥的声音传来。 “闭嘴!”司徒老爷呵斥司徒绥。 “老爷!”司徒绥庶母求情。 “你不是还怀疑你庶母吗?”司徒老爷生气地问。 “一并查清楚,不就没有这么多猜忌。”司徒绥坚持不妥协。 “没有礼数的丫头!”司徒老爷更加生气,语气更加严厉。 “没有父亲教导,自然不懂礼数,如今大了,只想保命。”司徒绥戳到司徒老爷的痛脚。 “混账,我打死你。” “老爷!快住手!姑娘身子骨弱,经不住的。” “庶母别拦着,死在自己父亲手里,总好过被毒死。” “姑娘快消消气,也不要惹你父亲生气,好好的,这是做什么。” “哪有好好的,在司空府我们活蹦乱跳的,回来自己府上,就半死不活的。” “老爷,姑娘疑的不是没有道理,你且听奴婢说一句公道话。” 屋里的脚步声停下来,落葵和紫妺竖着耳朵贴着墙,全神贯注地偷听。 “前些日子俩公子刚回来,我以为是行路辛苦,加上水土不服,身子弱,养养就好。可就像他们所说的,去到司空府就好好的,我心里也犯疑,这不能怪绥公子。昨日我将正屋腾出来,不肯搬到西苑住,非要留在厢房,是想着看顾好公子们,也算对姐姐尽心。”司徒绥的庶母声音温柔,让人听了信服。 “今晨早膳是府里一起准备的,俩公子吃前我确实动过手脚,被紫妺看到告诉绥公子,绥公子也该疑我,只是我动手脚并不是要下毒,我是想着试毒,膳食的味道同我的没有差别,只是吃过之后总恍恍惚惚的。” “有毒?” “确实有毒!俩公子吃剩下的膳食,我让纨儿试过,她也说心悸,恍惚不安。” “胡闹!那么多下人,为什么你们要试毒?” “老爷放心,奴婢心里有数,我们食得不多,而且照着往常俩公子的情况,应该是慢性毒药,一时片刻不怕,只待老爷查清下毒之人,也好有解毒之药。” “庶母和纨姐姐吃了?”司徒绥不可思议地问。 “怪不得今日纨儿跟我大吵非要嫁给玄武,不肯当滕妾。” “纨儿无知,奴婢给您认错。”司徒绥庶母跪在地上。 “快起来,快起来!这毒毁人心智,纨儿吵完,绥儿吵,无华再有不测,就剩下孟儿,他们是想把嫌疑推到孟儿身上,先把孟儿送到别院,让人守护好,这府里的人是该好好清洗一遍。”司徒老爷冷静地说。 “年关将近,诸事繁琐,老爷若信得过奴婢,奴婢愿意守着俩公子,确保他们无虞。等到开春绥公子嫁人后,再好好清算,不然怕连累老爷和公子的名声。” “对,对,就这样安排,我都被气糊涂了。” “不用等到开春,年都不用过,我们只怕早就死绝了。” “胡说八道!你庶母对你们有多好,正屋也给你们腾出来,你们怎么一点都不知感恩!” “正屋不是我们理所应当住的吗?难道还要嫡子住厢房,庶子住正屋?” “不知好歹!” “老爷息怒,绥公子已中毒,况且她的话也在理,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子安排才合礼教。” “中没中毒,在不在理,有没有礼教,我就应该住在正屋,不然也像老宅一样,把我安排到北苑。” “呦!北苑,这是要把你季父一房赶走啊!”落葵和紫妺看到和司徒老爷长得相像的男人走过来。 第四十七章 庶民闹事 “你怎么来了?” 司徒老爷迎出来,司空玄武听到声音后,也跟着出来。 “司徒季老爷。”司空玄武行礼问安。 落葵和紫妺看到三人往前院走,便赶紧回屋照顾司徒绥和司徒无华。 司空玄武一直跟着到前院正厅,就看到一群家臣守在院里。 “洛邑城外有人闹事,争抢公侯的公田。”小司徒有些畏惧地说。 “何人撺掇?”司徒老爷追问。 “似是王室弟子。”小司徒犹豫不定地说。 “为何撺掇?”司徒老爷急切地问。 “因为庶人不肯耕种他们的公田,说是司徒老爷没有及时解决,教化万民不利,没有给他们指明方向。今年无粮食收成,他们就撺掇庶民抢公田。”小司徒无奈地说。 “人都绑回来了吗?” “太多人,半个洛邑的庶民都被煽动了。” “这可如何是好。天下田地都是井字,水井只在公田之中,庶民不可能不耕种的。”司徒老爷忙的团团转。 “不如把王室子弟请过来,问清楚,再想如何解决?”司空玄武提议。 “也好,听玄武公子的。”司徒老爷满头大汗。 得了命令的家臣迅速行动,分头去请闹事庶民的头目和王室子弟。 “夫人来信。”管家将一把木简递给司徒老爷。 “给季老爷。”司徒老爷没有接。 “我眼睛看不清楚。”司徒老爷对司空玄武解释道。 “夫人说相信她妹妹能照顾好俩公子,但最好在年前由季父护送绥公子嫁到司空府,无华公子作滕臣一并过去。” 司徒季老爷不可思议地说:“这哪里有嫡子做滕臣的?夫人莫不是昏聩了。” “还有吗?”司徒老爷追问。 “夫人还说让孟公子继承正宗,做将来的司徒老爷。”司徒季老爷生气地将木简丢在地上。 司空玄武将木简捡起来,确实和司徒季老爷说的一样。 “这夫人怎么能让孟公子继承正宗,让老夫送绥公子出嫁,这不是僭越吗?”司徒季老爷恼怒不已。 “夫人的安排自有她的道理,玄武公子速速将白虎公子带回,亲事要再择个日子。”司徒老爷让管家给司空玄武备马。 司空玄武虽然不知司徒夫人是何用意,但看司徒绥和司徒无华俩人生命堪忧,早点嫁过来也是好事一桩。他快马加鞭在城外十里亭将司空白虎拦下,一并回到司空府禀明司空老爷和夫人。 半夜司空玄武才想起来落葵和书童还在司徒府,他借着还马为借口深夜拜访,此时司徒府灯火通明,整个府里到处都是人,前院司徒季老爷在招待王室子孙,中院司徒老爷在拷问闹事庶人,后院司徒绥在全力抢救庶母。 黎明时分司徒老爷将闹事庶民丢到府里的地牢监禁起来,自己回后院守着司徒绥庶母,可她早已断气,悲痛万分的司徒老爷,赶在城门刚开时将司徒孟送到别院,由十几个随从和婆子照看。 上午理清思绪的司徒老爷,带着司徒季老爷和一群王室弟子面见天子,为自己没有教化好民众请罪。 司空玄武负责照看司徒府,监管被关起来的闹事庶人。可司徒老爷走后不久,后院传来消息司徒纨也突然病重,不省人事。 司空玄武眼前闪过初见司徒纨的画面,他一路狂奔到后院,可换来的依然是恋人的死别。悲痛万分的他脑子一片空白,坐在司徒纨身边拿起自己的丝帕,轻轻盖在她脸上。 司徒无华又开始发作,司徒绥彻底崩溃痛哭,落葵和紫妺紧紧守在她身边,一刻也没有离开。 司空玄武听到哭声,只得赶来查看司徒无华,他已气息微弱,面色铁青,巫医除了跳舞什么也不做。也许二哥会有办法,他见多识广,战场上应该有很多突发状况。司空玄武打发书童把司空白虎找来,让白虎守着后院,自己重新回到前院。 司空玄武刚回到前院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他拔出匕首挨个房间查看,没有丝毫不对,突然他想到地牢,匆匆跑下去发现被监禁的人全部已死。 “管家!管家!”司空玄武焦急万分地呼唤,可管家压根没有出现。 “你们可曾见到什么人吗?”司空玄武见到一个仆从就问一遍。 可惜每一个仆从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没有人出现过,那么是谁杀死地牢里的犯人的? 被逼无奈的司空玄武拉过来一个守卫,躲到墙角用匕首威胁着问:“管家去哪儿了?” “公子饶命,管家,去送饭了,给孟公子。”守卫断断续续地说。 “地牢里的人谁杀的?”司空玄武依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前院大门、角门都没人进来,洒扫的人和巡逻的人,都没有发现异常。”守卫对答如流。 “谁教你答的?管家吗?”司空玄武听到如此流利的回答,都怀疑自己的匕首是不是离他太远,深深刺入脖子,守卫瞬间毙命。 司空玄武又将一个守卫拖到墙角,匕首对准他的脖子问:“谁杀的犯人?” 新的守卫刚要回答,司空玄武就将死去的守卫指给他看,他陡然跪在地上颤抖着说:“季老爷让我们这么做的,饶命啊公子。” 司空玄武将这守卫绑起来,拖着藏到冰室,割断他的头发,塞到他的嘴里,防止他惊动季老爷。 傍晚回府的司徒老爷,听到司徒纨过世的消息已经麻木不仁,他心里只想着如何尽快解决各种纠纷,司徒季老爷又时刻不离左右,司空玄武无法将消息传递到司徒老爷那里。 “孟公子暴毙,一干随从全跑了。”管家不知何时冒出来,丢出一个爆炸信息。 司徒老爷不到两日失去爱妾、爱女、爱子,还有一子生日不明,顶不住压力的司徒老爷口吐鲜血,瘫倒在地。 司空玄武立马赶上前来,他悄悄告诉司徒老爷把人都遣退,剩下司空白虎和他,书童把冰室里被冻成冰棍的守卫带回来。 守卫老老实实交代清楚,是季老爷吩咐他们把地牢的犯人杀光,并且不准告诉任何人,甚至是司徒老爷本人。全天只有司空白虎和他的随从进来,只有管家带着随从出去,而且管家拎着漆木食盒,极有可能是管家害死孟公子。 司徒老爷此时明白整个司徒府已经不是自己的天下,全部是季老爷说了算,自己的孩儿多半也是他害死的,忽然想起夫人的话,立刻安排车子去找司空老爷。 司空老爷和夫人也都通情达理,以给司徒绥冲喜为名,将婚期定在明日黄昏,司徒绥的嫁妆赶在城门关闭前到府。 司空玄武清点完嫁妆,将所有财物放到司徒府仓库,司空白虎连夜派士兵看守嫁妆,不准任何人靠近。 司徒无华依然毫无起色,司徒绥也开始发作,浑身如火炭一般,吓得司徒老爷寸步不离。 “我唯一的嫡亲孩儿,难道也要这么离我而去吗?”司徒老爷老泪纵横。 司空玄武想起司徒府老宅的管家说唯一的主子,那么司徒无华的身份是什么? 第四十八章 贵族遇险 一早天还没亮,天子就传召司徒老爷,一夜未睡的司徒老爷精神恍惚的离开,心心念念着司徒绥。 司空玄武不放心陪着司徒老爷等在宫外,听到小司徒抱怨说,因为司徒老爷屠杀庶民,又收受王室子弟贿赂,私自将洛邑城外耕田送给王室子弟,公卿大夫全部不服,要求也给他们重新分配封地和食田。 司徒老爷的本职就是管理国民,分配土地,如果国人不受教,不开化,土地分配混乱,那他这个司徒当的就不稳当了。 司空玄武听完只能祈求天子开恩,刑不上大夫,留司徒老爷一个体面,毕竟这些事情一看就不是世代承袭伯爵,有封国家臣的贵族世家司徒府做的。 但如果天子认定是司徒老爷做的,那他就会被判定为无能又贪得无厌的小人,势必会褫夺爵位,没收封国、封地和府邸,司徒府大宗、小宗都要受连累。 中午书童差人送过来一方丝帕,上面是一封血书,是司徒夫人写给司徒老爷的,司空玄武没有私自拆开,他将丝帕收到袖子里。 为防止司徒季老爷做手脚,司空玄武让书童守着,他自己匆匆回司徒府,好在府里前院和中院空无一个主子或家臣,确定司徒绥已经醒转过来后,他又赶紧让司空白虎回司空府筹备婚礼。 司空玄武没有找到司徒季老爷不放心,问了几个守卫都吞吞吐吐的。司空玄武想干脆先下手为强,跑到北苑将司徒季一房的老小全部扣押,藏到司徒府冰室,只让司空白虎的士兵藏起来守卫。 留下足够的后路,司空玄武急忙赶回宫门外,下午司徒老爷终于出来,司空玄武立马打开丝帕,亲自读给司徒老爷听。 “老爷亲启,闻妹妹病逝,吾几乎痛死,孟公子和纨公子尚安,吾稍稍宽心。司徒老宅遭难,亲眼看见老夫人死在贼人刀下,实在羞愧难当。多年来不曾照料夫君,也不能保护老夫人终老,吾再无面目恬居夫人之位。或合离,或休妻,全凭夫君做主,只要绥丫头嫁人,此生无憾。” 司徒老爷满脸泪痕,他颤颤巍巍地接过丝帕。 “我终究辜负了你,若早日听从你的忠告,不轻信季弟,今日就不是这个下场,也不会与你生离死别,永世不见。” “写一封合离书给夫人。”司徒老爷擦干眼泪,冷静地说。 “既然不愿意辜负夫人,为何要合离?夫人嫁妆还得还回晋国府,绥姑娘的嫁妆还得再准备。”小司徒不满地抱怨。 “如果不合离,我怎么对得起孟公子、纨公子和他们娘亲,堂堂司徒府竟然备不齐我绥儿嫁妆,让人耻笑。” 司空玄武回到司徒府发现府里又有好几车财物,清点完毕后被告知是司徒老夫人给司徒绥的嫁妆,黄昏司徒老爷又给司徒绥添妆,至此所有的婚礼准备工作已经完成。 司徒季老爷以礼法相要挟,坚持绥丫头不是高嫁,不需要他亲自送嫁,只要小司徒送嫁就好。司徒老爷也不是吃素的,轻声耳语两句,季老爷乖乖送嫁。 司徒府正门外传来阵阵喧闹声,一个个老夫人带着女儿、儿媳、孙子、孙女,前来讨要儿子、女婿,不知真假如何,但哭得悲切,也不能任由事态发展。 司空玄武哄骗他们去司徒府别院寻人,他们本是司徒季老爷请来的,一时没有主见,不知道该怎么办,稀里糊涂就被司空玄武带到别院关起来。 一个个乖乖承认是有人给他们钱,让他们表演可怜的人博得他人同情,诋毁司徒老爷名声,搅黄司徒公子婚事。 听他们描述司空玄武觉得,应该不是司空季老爷的行事风格,因为不够狠辣无情,但除了季老爷还有谁想夺走司徒老爷的权势? 司空玄武从司徒府别院回来的路上,看到司徒季老爷和小司徒一起送司徒绥出嫁,司徒无华病重也打扮整齐被抬到车上,默默跟在队伍最后面。 回府后司空玄武积极拔除司徒季老爷的势力,司徒老爷听司空玄武的建议,趁着府里的喜宴,将管家和被司徒季老爷收买的家臣全部锁到地牢。 司徒老爷准备将此次风波全部罪责都推到司徒季老爷身上,他将宴会上来的亲友全部集中起来,准备一击即中永绝后患。 正在他们踌躇满志,志在必得的时候,别院传来消息,司空玄武锁拿的人全部被救走,孟公子的尸体也被抢走。 伤心欲绝的司徒老爷担心司徒纨和他爱妾的尸首,连夜让人偷偷从府里运送到别院,葬在别院外面的后山上,打算等风波平息后,再安排人从后山上挖出来,运送回司徒老宅庄子上的祠堂安葬。 司空玄武叮嘱司徒老爷整理心情,尽力招待好亲朋好友,以防被人发现异常,泄漏消息。自己则在后院处理司徒纨和她庶母的后事。 突然有一股装备齐全的黑衣人闯进来,直奔司徒府地牢,烧杀抢掠一众家臣和管家当场毙命。 司空玄武赶来救火的时候,黑衣人已经转去冰室,司空白虎的士兵训练有素,一时打得难解难分,可惜寡不敌众,两位士兵斩杀几个黑衣人后被杀,季老爷一房的人最终没能幸免于难。 司空玄武得到消息,后院又有一队人马闯进来,他匆忙赶过去看到后院正屋,东西厢房已经被翻个遍,他们要找什么? 司空玄武追赶这一队落荒而逃的人马时,差点被一个木桩绊倒,仔细观察竟然是一个死了多日的婆子,一向大胆的司空玄武也差点被吓晕,他让人把这婆子抬到后院,经过婢女辨认得知是司徒纨的奶妈。 很快又有婢女发现司徒孟的奶妈死在花园里,一时前院又传来消息,司徒府家丁不敌黑衣人,宾客全部被困在前院正厅,司空玄武只得让书童去司空府搬救兵,自己则潜入前院偷偷观察局势。 让司空玄武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刚刚骚扰后院的一队人马,竟然正在和黑衣人顽强抵抗,混战中司空玄武快速溜进正厅,带着一众权贵从后门进入中院,打开角门放他们离开司徒府,也算有惊无险。 但等到司空玄武反应过来以后,他发现司徒老爷失踪了,迟迟等不到司空府救兵,两队人马一直打到天将明才四散而逃。 司空玄武派仆从、婢女、婆子、家丁清点家人数量、财物,并将府里内外上下全部搜遍,竟然真的没有司徒老爷的踪迹。 第四十九章 新婚当晚 司徒绥心乱如麻,从发现下毒之人是司徒纨奶妈,到将奶妈剪除不过半日,为何庶母、司徒绥,司徒孟还是中毒离世?司徒无华更是至今仍未清醒,她不知司徒府藏着多少贼人,包着多少祸心,父亲的安危让她心焦。 昏暗的天色,人已初定,空旷的街道,珂马珰珰。 司空府大门敞开,司徒绥被司空白虎牵着从大门进府,一路穿过前院正厅,中院正厅,进入后院属于他们的小院落。 在简朴宁静的气氛下,两位新人同牢合卺,相拥而眠。 司空府前院、中院和后院大开宴席,亲朋好友都在宁静祥和的氛围中享受美食,祝福一对新人喜结连理,百年好合。 突然一阵喧嚣,后院的婢女们大声尖叫,男丁都在前院,司空夫人也有些慌张,她派人去送信发现后院大门被锁,孤立无援的她赶紧让下人敲锣打鼓,用声音引起前院的注意。 司空白虎和司徒绥穿好衣裳,避开到处乱跑的婢女和婆子,将司徒绥送到后院正房,和一众女眷关在一起,司空夫人也下令将所有门窗紧闭,不准任何女眷进出。 跟着亲眷一起来的婢女和婆子,被司空夫人的贴身婢女藏到东西厢房,也是门窗紧闭,帘幕遮挡。 紫妺作为滕妾没人管,只得自己将门窗紧锁,守在昏迷的司徒无华身边,紧紧握住双手祈求上天保佑。 突然一阵紧凑的敲门声打断紫妺的祈祷,她俯在窗前看到落葵,如同救星一般出现,连忙打开门让落葵进来。 落葵看着脸色苍白的紫妺紧张地说:“贼人已经洗劫西苑,很快就到这里了,你们躲在这儿没用的。” “你快想办法把无华公子带走,老夫人和夫人对我恩重如山,无论如何都得让公子逃过此劫。”紫妺镇定下来。 “我一个人怎么带走无华?快背上他,跟我走。” 落葵急忙跳上床,拉着司徒无华伏在紫妺背上,一脚踢开门,带着他们往司空夫人院子里跑。 “不行,我跑不了,你快背着无华走。” 紫妺哪里做过重活,她根本就背不动无华,更何况天黑路滑,一个不小心把脚崴伤。 落葵看着那些黑衣人像乌云一般压过来,她拉着紫妺,拖着无华像死人一样倒在路边。 三十四个人,落葵在偷偷数从自己眼前迈过的一双双脚,前院家丁再不来救,只怕府里的一众女眷今夜都不能活命。 “落葵姐姐,你怎么能死!” 落葵听到落叶的哭啼声,看到她从西苑的方向过来,立马翻身起来拉住落叶的手。 “诈尸!” 落叶狠狠掰开落葵的手,吓得拔腿就跑,被落葵一把抓住脚踝,摔倒在地。 “落叶,我没死呐!” 落葵没好气地说:“你最熟悉司空府,快带我躲到安全的地方。” “姐姐别怕,跟我来。”落叶爬起来,牵着落葵的手就走。 “等等!”落葵松开落叶的手。 “落叶你扶着紫妺姐姐。” 落葵将紫妺扶起来,送到落叶面前,落叶不情愿地扶着紫妺。 落葵又将司徒无华背起来,一行四人在落叶的带领下躲到假山深处的一个洞中。 司空白虎一人守在司空夫人院子门口,府里的婆子、婢女差不多都躲进夫人院里来了。 一扇院门被司空白虎钉死,另一扇则大开,黑衣人一个接着一个冲进来,司空白虎一个接着一个杀死。 对峙片刻,黑衣人分成两组,一组试图推翻被钉死的院门,另一组则引诱司空白虎从院里走出来。 势单力薄的司空白虎知道,他此时只能借助院门,形成一夫当关的局势,如果一旦出去,就会被围攻而死。 司空夫人听着外面撞门声和司空白虎的打斗声,内心焦虑不安,她强自镇定,紧紧攥住司徒绥和柳姬的手。 “啊!你!”落池突然栽倒在地,引得众人恐慌不已。 柳姬上前查看,自己的匕首竟然被插在落池胸口,她惊惧万分,不知向谁求助。 “落溪!落叶!”柳姬想起自己另外两个小伙伴立刻呼唤起来,没有人回应,她双手沾满鲜血,跪在地上哭泣。 “都不许动!站成一个圈。” 司空夫人当机立断,让所有女眷手牵着手围成一个圈,中间是柳姬和已死的落池。 司空夫人一手牵着司徒绥,一手牵着虢国夫人,虢国夫人另一边是曲姬,接着是曲姬的婢女,再接着是檀丫头,仲夫人,叔夫人,芳丫头,青龙夫人,再往后灯光昏暗看不清楚。 突然一声巨响,门被推倒,所有人都焦虑紧张,恐惧烦躁,猝然檀丫头倒地不起,柳姬上前查看发现是司空玄武的匕首插在她身上。此时司空夫人屋里的气氛已经紧张到极点,因为外面一大波脚步声朝着屋门冲过来。 为首的司空白虎和司空朱雀将屋门打开,完全不清楚屋里的凶杀案件,只为了安全起见,纷纷让各自的婆子和婢女接她们的主子到前院正厅。 司空老爷和司空青龙在前院安抚亲友,司空仲父和司空叔父俩人帮着管家准备车马,派一部分家丁连夜将所有亲友护送回府。 期间书童来司空府搬救兵,被守在司空府外面盯梢的黑衣人袭击,躲闪不及跳进水井。 司空夫人送走亲眷之后,将当时在屋里的所有婆子和婢女锁在柴房,不准任何人靠近。亲自监督下人将屋里的血污清理干净,席子丢去烧掉。 躲在山洞的落葵听着没有声音,偷偷出来查看,问清楚贼人已经被诛杀,就背着司徒无华,带着紫妺和落叶回司空白虎的院子。 刚到院门口落葵就听到东西跌落的声音,回头发现紫妺和落叶都躺在地上,刚要喊她们身上一轻,眼前一黑自己也倒在地上。 司空老爷听管家说少了自己最宠爱的两名姬妾,他顿时觉得这祸起萧蔷,但司空夫人向来贤惠持重,不曾伤害一个孩子,怎么会对两个姬妾下手,一团乱麻。 早上司空玄武回来汇报司徒府被两伙人打劫,司徒老爷失踪不见后,才知道司徒无华也失踪不见了,而且书童压根就没有回来搬救兵。 司空玄武沿着书童必经的路线查找,发现他的一些长衣残片挂在井台边上的石头缝里,派人下井将书童捞出来,奇怪的是书童坚称井水不多,他才没有被淹死。 下井捞人的家丁发现井里竟然还有人,一个上午从里面捞出来两个婢女,一个司空老爷的宠妾,一时间司空玄武的书童和司空老爷的宠妾偷情就沸沸扬扬传出去了。 接着司空老爷另一个爱妾竟然在司空玄武屋里被发现,幸亏司空玄武一直未曾回屋,不然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了。 一夜间司徒府和司空府被洗劫,死伤无数,天子震怒,下令司寇府尽快破案。 第五十章 司徒没落 司空府经此一难,吸收司徒府的教训,重新规划家族子嗣的发展方向,他将青龙留在身边,教育他掌握司空的主要职责,以及管理各项事务的方法。 安排司空仲父带着司空朱雀和他们的随从,普查度量土地,兴建水利,规划监督城市建设,学习如何辅佐青龙做好司空事务。 司空白虎性情急躁,不喜应酬又酷爱杀伐,司空老爷依然安排他努力建立军功,所以他过完年就撇下新婚夫人奔赴战场。 自从传闻散播开来后,司空老爷虽然没有责罚司空玄武,但是不堪传闻骚扰的他,自请搬到司空别院居住,只在早晚请安时回府。司空玄武颓废了很长时间,就连过年也是闭门不出,谢绝一切访客。日日和书童在别院看书、习武,偶尔弹琴沉吟,或去郊外跑马,司空老爷暂时没有想好他的出路,也由着他荒废光阴。 司空夫人受到惊吓原本就已神经衰弱,得知司徒老夫人被贼人杀死,司徒老爷下落不明,司徒孟和司徒纨两位公子相继过世,她的心悸病越发严重,青龙夫人守在床前小心伺候。 司徒绥因为弄丢司徒无华非常自责,加上日日独守空房,忧郁成疾不能下床,紫妺一刻也不曾离开,言语开导安慰,偶尔青龙夫人也过来陪她一会儿。 落葵受伤后一直养在府里司空玄武的屋子,紫妺和落叶早早恢复,但落葵却一直无法恢复,时常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柳姬偶尔过来探望,落叶不时过来陪伴,说话嬉闹试图让她恢复健康。 春夏之交阳光明媚,司空夫人意识到因为自己的病,府里人人小心翼翼的,上上下下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她强打精神让婆子和婢女准备好车子,学官给府里的公子们全部请假,她要带着家眷去踏青。 清晨的郊外让人感觉特别的舒爽,三十多个公子各个鲜衣怒马,吸引着来往的行人纷纷驻足欣赏,司空夫人坐在牛车上冲行人摆手示好,行人纷纷行礼问安,一副祥和画面。 桑树已经结果,到处都是碧绿青翠,司空夫人心情舒畅,在树下吃了几粒果子,就跟众人说:“莫要踩踏庄稼,莫要嬉戏妇人,莫要斗气赛马,你们自去玩耍,我要在这里歇会儿。” 三十多位司空公子策马奔腾,朝气蓬勃冲向平原,司空夫人欣慰不已。 “我们回去吧!”司空夫人带着青龙夫人和司徒绥往回走,路上经过司徒府不觉心酸落泪。 “去司徒别院看看。” 车夫听令后就驾车到司徒府别院的后山边,几个婆子搀着司空夫人、青龙夫人和司徒绥爬到半山,突然车夫拔出匕首刺向司空夫人,贴身婢女用身体护住她,几个婆子趁机按住车夫,试图把匕首夺走,奈何车夫身强力壮,很快占据上风又扑打过来。 “哐”的一声,司空玄武和车夫短兵相接,很快就将车夫制服,还不等拷问,车夫就自裁而亡,吓得女眷纷纷尖叫。 司空玄武让书童将司空夫人的贴身婢女,葬在司徒府别院后山的半山腰上,带着她们从山的另一端下去,路上经过坟茔,上面开满彼岸花,浓丽妖妍,风姿繁富,只一眼就能让人断肠。 突然草丛中窜出来一个疯婆子,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司空玄武将她制服后撩起头发仔细辨认,原来是府里那晚丢失的落溪,她只啊啊啊的叫不肯说话。 司空夫人回想起那晚婚宴上,所有人手牵手还有丫鬟被杀,实在是困惑不已,再看到近乎痴疯的落溪出现在司徒府后院,司徒孟尸体丢失,司徒老爷失踪,司徒无华失踪,檀丫头被杀,落池被杀,两名宠妾被杀,分别发生在司徒府别院、司徒府、司空府的这些案件,看似毫无相干,全因为这么一个丫头联系起来。 司空玄武心想司徒府里的人自然不算,落池、落溪其实是从司徒府老宅带回来的,檀丫头被杀,书童和自己被诬陷,应该是因为自己和司徒府纠缠太深影响到他们,招来的报复行为。 但为什么偏偏诬陷的工具是父亲的宠妾,是谁泄露的消息,如果真是司徒府内讧,就算这些人熟悉司徒府地形,但司空府的地形他们如何得知? 司空玄武想不明白,他们怎么能精准地找到每一个跟司徒府相关的人,今日这个车夫要杀母亲,到底是因为她是司空夫人,还是因为她是司徒府女公子?如果车夫得手他接下来要杀的是司徒绥吗? “白虎夫人!”青龙夫人突然接住晕倒的司徒绥。 “天哪!她在流血。” 经过青龙夫人的提醒,司空夫人和玄武才注意到司徒绥受伤,山下后司空府的十几位公子策马赶来,带来一个更让人吃惊的消息,司徒府又遭屠杀,司徒季老爷莫名被杀。 受不住一而再的刺激,司空夫人昏死过去,司空玄武慌忙抱住自己的母亲,又让青龙夫人扶住受伤的司徒绥。 登时五六名司空公子翻身下马,将耕牛卸下来换上马匹,亲自驾车将司空夫人、司徒绥和青龙夫人一路狂奔送回司空府。 在此之前早已有三名公子听从司空玄武的吩咐,策马回府安排家丁看护好柳姬和司空玄武的院子,又吩咐巫医准备好司空夫人的药丸和刀伤药,一接到回府的马车,立刻医治司空夫人和司徒绥。 剩下的五六名司空公子赶着耕牛,护送婆子、婢女以及落溪回府,一名司空公子上山寻找书童回司空府,另一名司空公子回郊外寻找所有司空公子回府听命。 司空玄武独独跨上缇儿的骏马,带着他一路狂奔抵达司徒府,这个遭遇贼人多次践踏,早已显出一副破败景象的府邸,门前聚集很多看热闹的国人,司空玄武带着牵马的缇儿一起从角门进去。 “玄武来了。”司徒夫人微笑着打招呼。 “如今司徒老爷和无华公子只是失踪,尚不能确定已死,司徒府的大宗就没有断,您过虑了。” 听完司徒夫人的话,小司徒非常懊恼,当初为什么没有及时写好休书,不然现在整个司徒府都是自己的。 “无论如何我都要守住司徒府,绝对不能让奸人得逞。”司徒夫人坚定地说。 “舅母打算如何做?”司空玄武担忧地问。 “我自有妙计。”司徒夫人把握十足地说。 “你是谁?为什么跟着玄武哥哥?”一个稚嫩的孩童站在缇儿面前。 “我是司空府公子。”缇儿爱怜地看着孩童白嫩的小脸。 “那你要跟我行礼问安,我是,我是晋国公子。”孩童双手叉腰增强气势。 “晋国公子安好!”缇儿乖巧地拱手行礼。 “无枝公子,快过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婢女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第一卷完结 第一章 欲除靶子 司空老爷回府后发现三十几位公子都守在后院,询问之下才知道司空夫人病重,白虎夫人落胎。 司空老爷趁着城门未锁,连夜派人去给司空白虎送信,自己守着司空夫人,让公子们回去休息。 入夜司空玄武带着缇儿回来,和一众家臣守在前院正厅,管家到后院汇报后出来的司空老爷看到三十几位公子一个也没有离开。 “不枉夫人教养你们一场,别担心,夫人已经好转,都回去吧!这两日的请安都免了,让夫人好好休养。”司空老爷说罢匆匆离开。 家臣挨个汇报完才到司空玄武,他让缇儿先回后院,自己脱鞋进去。 “父亲,今日玄武发现刺杀母亲的车夫,确实是司空府的家生子,只怕往后需要更加小心。”玄武垂手站立。 司空老爷最喜欢玄武,偏爱缇儿也是因为他跟玄武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机灵乖巧会讨人喜欢,又不黏人玩闹。 司空老爷现在看着站在面前的玄武,还是会心生欢喜,尤其是最近半年玄武不住在府里,早晚请安人多,根本就不能好好瞧瞧。 “也该磨练磨练,一点小挫折就一蹶不振,哪里像个男子汉。” “父亲教训的是!” “把你的想法说来听听。” “二哥结婚当晚司徒府、司徒府别院、司空府都遭遇贼人祸害,本以为是不同的势力倾轧,现在想来应该只有俩股势力。” 司空玄武见父亲没有打断他,便接着分析道:“司空府的黑衣人应该和司徒府的一样,见人就杀尤其是和司徒府有关的。劫走无华公子的人,应该和司徒府后院、别院的贼人一样,他们不是杀人,而是找东西,并且他们和司徒府利益相关,因为在司徒府前院俩伙人打得很严重。” “其实你不用在意那两个庶母,为父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和书童,这不过是个离间计,墙内墙外谁设计的都不重要,只要不中计,他们就没辙。”司空老爷打断司空玄武。 “多学学青龙和白虎,他们功夫了得,又会独善其身,你花心思琢磨这些没用的,该来的总会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司空玄武不服气又不能不听,不觉身子有些乱晃,司空老爷收声不说。 “你还想说什么?” “玄武以为搞清楚这些诡计,至少可以提前预防,不至于像今日一样被动。” “防不胜防,你不是说车夫是家生子!哪里有安全的地方,下去吧!” “是。” “司徒季老爷呢?都被你带跑了。你真的不如朱雀有本事,他总能把事情办完,说清。” “父亲教训的是。司徒季老爷在府里被杀,司徒夫人从晋国带来一位无枝公子。” “无枝公子是谁?过来做什么?” “应该是司徒夫人想养在身边的,看样子五岁左右。” “司徒府你就不用管了,大司徒的位置被晋国侯惦记上,咱们先坐山观虎斗。” “是!” “处理干净你身边从司徒府带出来的人,别总招惹事端,好好的司空府都搅得一团糟。” “柳姬也?” “柳姬我有用。” “落溪我想给柳姬作伴。” “换个好名。” “落葵、落叶……” “婢女怎么解决你自己做主,夫人和绥丫头都够我烦恼的。” 司空玄武不敢再说话,行礼问安后默默退出来。 书童先到司空玄武屋里,吩咐丫头们把屋子打扫干净,晚上司空玄武要在府里过夜。 落叶不想见前主子,听完书童的话就匆匆离开。 落葵看到她落下的丝帕,支撑着从床上起身,从窗口看到落叶消失不见,这个画面像定格在落葵脑子里,她反复思索着,到底是什么时候看到过这么一个背影。 落葵心想落池被杀,落溪被劫走,只有落叶和自己侥幸逃脱,司空玄武见了必定会问,这也是为何落叶落荒而逃的原因。 只是落葵生病半年,偶尔和紫妺讨论一下那晚的事,终究没个头绪,尤其是司空夫人屋里,她们都没有在,而柳姬却被吓坏了,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都下去吧!”司空玄武进屋,看到病怏怏的落葵。 半年不见她皮肤白皙很多,头发也长了,精神不佳,却胖了不少。 “别装了,只怕我这次,也救不了你。” 司空玄武刚说完,落葵就从床上蹦下来,她紧张地问:“为什么?到底是谁要杀我们?” “你说呐?” “落溪知道吗?” “她已经疯了。” “为什么?我已经很努力的活下去!为什么?你们说杀就杀。” “我没说要杀你。” “可你说救不了我!还不是一样的。” 司空玄武不明白这是心有灵犀,还是聪明的人一点就透,落葵总是能瞬间明白自己。 接下来的两日,司空玄武看着时时在自己眼前乱晃的落葵,始终无法下手。 “紫妺中毒了,老爷让公子过去处理。”管家在屋外大声说。 司空玄武在心里懊恼,这毒不是我下的,为什么片刻安宁都没有。 “我和你一起去。” 落葵跟着司空玄武到司空白虎的院子里,紫妺住在东厢房,俩人进去发现她正在呕吐不止。 “紫妺姐姐得罪了。” 司空玄武拔出匕首,准备一刀毙命,落葵及时拦住他。 “公子,公子饶命,紫妺,紫妺的毒能解。” “紫妺姐姐,自从你们来后,司空府一日不得安宁,莫怪我狠心。” 司空玄武推开落葵,又要刺杀紫妺。 “连我一并杀了干净!”司徒绥扶着司空白虎站在门口。 “夫人,快别生气。”司空白虎紧张地说。 司空玄武和落葵出来,四人站在廊下,紫妺连呕吐都憋着不出声。 “玄武也是不得已。局势复杂,眼线众多,还是自己拔除靶子更好。” “两军对峙,哪有自断双翼的,父亲走惯捷径,手段激烈,你不可真的学了去。”司空白虎语气严厉。 “玄武也不知该怎么办,难道是我不祥,所到之地总有凶杀。” “胡说,我在军中,一日没死个百人,就皆大欢喜,难不成我更不吉。” “那我到底应该怎么做?不杀她们如何平息府里的祸事。” “就算你剪除她们,已经打进府里的眼线,会自己退出吗?祸端可能是她们,可她们才是受害者,不能让她们受尽折磨,再屈辱而死。”司空白虎用一种近乎教训的语气说,紧紧抱住司徒绥。 “可我根本就猜不透,她们在做什么?她们在想什么?她们是不是眼线?” “这世上谁的心你能猜透,书童吗?你问过他为何总往后院跑?他会告诉你实话吗?你要学会信任,行军打仗你没有可信之人,如何能成?” “二哥教训的是。”司空玄武突然清醒过来,他感觉这些日子自己的脑袋都是懵的。 “夫人,外面有风,回屋休息吧!”司空白虎扶着司徒绥,慢慢回屋。 落葵在心里羡慕,这就是所谓的举案齐眉,你完全不用去争去辨,夫君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你敢做饵吗?”司空玄武问落葵。 毫无选择余地的落葵,默默地点点头。 第二章 引君入瓮 落葵按照计划偷偷跑去司空夫人院里,梳洗打扮后的落溪除了有点傻气,一切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她凑上去问了几句话,落溪傻笑着没有应答,她听到夫人屋里有细细碎碎的声音。 巧妙地坐到台阶上把鞋子脱掉,蹭着地面慢慢后退,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她,悄悄进入司空夫人屋里,一股浓浓的暖香袭来,夫人床边坐着几个打瞌睡的婢女和婆子,寻着声音往里走,是柳姬的屋子。 落葵躲在屋外探头查看,一个身材苗条的婢女正在翻找柳姬的东西,突然婢女像发现目标一样静止不动,落葵好奇垫脚伸头大半个身子都探进屋里。 只见那婢女拿着匕首猛地回头盯着落葵,落葵受惊扑倒在地上,上半身就在柳姬的屋里,距离婢女不过两步而已。 落葵看女子面生,头发浓密,眼大而凸,一身华服锦衣,像是谁的姬妾装扮。 落葵慌张地爬起来,躲过女子匕首的攻击,沿着墙角从屋里跑出来,来不及穿鞋子,直接冲到司空白虎的院子。 冷静下来的落葵才意识到,自己站在司徒绥屋里,青龙夫人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也不行礼,也不喊人,忙忙的一头汗。”青龙夫人柔柔地说。 落葵立刻弯腰拱手行礼问安。 “做什么来了?白虎夫人才睡踏实,就别惊动她,只管告诉我,一样的。” 落葵没想到青龙夫人竟然这么温柔,她担心伤人的女子追过来,试探着问:“白虎公子在吗?” “不是一直在院里练武吗?” 青龙夫人带着落葵出来,发现院里空无一人,她指着东厢房说:“莫不是紫妺又发作了。” “青龙夫人留步,落葵去看看。” 落葵凑到窗口看到白虎公子正用丝帕给紫妺擦汗,紫妺脸色惨白昏死过去。 “白虎公子,让我来吧。” 落葵接过丝帕照顾紫妺,司空白虎回正屋照顾司徒绥,青龙夫人一个人去司空夫人院里。 落葵好奇为什么司空白虎院里跟别处不一样?婆子、婢女一个也没有,怪不得紫妺会轻易中毒,根本就没人可以帮她。 外面传来说话声,落葵想起自己是个引子,匆匆将紫妺屋门关上,跑出司空白虎的院子,隐隐看到哭哭啼啼的柳姬从花园里往司空夫人院里走。 落葵往柳姬相反方向跑,钻到假山深处的洞里藏起来,傍晚混在请安的人群里再次进入司空夫人院里,并成功躲到落溪修养的偏房里。 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落葵把头从床底下探出来,看到缇儿和一个女人进屋,落葵有些紧张,她担心自己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夫人病重会不会死?到时候娘亲会不会被扶正?”缇儿语气老练。 “莫要胡言,夫人对我们很好,你要想着她长命百岁才好。” “可哪里有人会长命百岁?总要为我们将来打算。” “缇儿,我知道你心气高,不愿俯低做小,可退一万步讲,娘亲被扶正你还是庶出。” “这个道理我怎会不知,夫子第一日入泮宫就告诉我们,就算将来娘亲做夫人,我们这些在妾位时生的孩子还是庶出。但至少我将来的亲兄弟是嫡出,有可能继承司空府,我也更有指望。” “傻孩子,你生在福中不知福,天下公侯大府,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可有几个子嗣绵延像司空府一样繁盛的,这全是夫人贤明,除了府里四位公子去到辟雍外,你们和仲父、叔父家嫡公子一样在泮宫读书。” “我知道,我知道。娘亲难道没有一丝野心?” “四位公子都是你的亲兄弟,嫡母优待于你,将来做个闲散公子,别院自过娶妻生子,不是人生美事,为何要被那点名头扰心?” “娘亲不要再说了。” “夫人没事最好,府里安宁,要是夫人有事,将来老爷续弦,首当其冲的是你这个被夫人偏爱的孩子,娘亲唯一的野心就是你好好的。” 缇儿推开抱着他的娘亲,跑出屋子,女子忧心忡忡地坐在席子上,低头刚好和躲在床底的落葵四目相对,俩人都受到惊吓尖叫,落葵从床底下爬出来,被女子堵在屋里。 “娘娘饶命,奴婢什么也没听到。”落葵不打自招。 突然落溪进来,趁着女子不防备,落葵一溜烟跑出去,撞上正在发呆的柳姬。 “院门落锁了,你怎么还在?” “我来看看落溪,不放心她。”落葵着急出不去院子。 “把这个给少爷,你从偏门出去,别惊动夫人。” 落葵拿着一个精致的木匣子,在柳姬的帮助下,从偏门回到司空玄武屋里。 “这么久?”司空玄武把婢女赶出去,留书童守着门口。 “柳姬让我给你的。”落葵先把木匣子给司空玄武放到案几上。 “拿回去。”司空玄武不想再跟柳姬有任何牵扯。 落葵不得不把木匣子装到袖子里,等明日再还给柳姬,不难想象她会多失望。 “你有什么发现?”司空玄武又问。 “有个姬妾躲在柳姬屋里找东西,发现时我差点被杀。” “哪个院子的?” “北苑。” “青龙?”司空玄武犹豫一下接着问,“还有吗?” “缇儿和她庶母密谋做夫人。”落葵毫不保留地说。 “凭她也配?” “我猜落溪没有疯,她一定知道什么。” “你问出来了?” “还没有。” 司空玄武带着落葵,敲开司空青龙的门。 “季弟?”司空青龙有些意外,“你已经知道了?” “什么?”司空白虎更吃惊。 “父亲派你去司士府,先学学怎么做人做事。”司空青龙换上玄色衣裳准备外出。 “我想去司寇府,学习怎么分辨是非黑白。”司空玄武抗议。 司空青龙认真地看了一眼司空玄武,没有说话匆匆离去。 “是她!”落葵指着青龙夫人身后的女子。 “她怎么了?”青龙夫人听到落葵的话,不解地回头看。 “她今日在柳姬屋里偷盗,被落葵发现,还想杀人灭口。”司空玄武不容置疑地说。 “是吗?”青龙夫人问身后的女子,女子默不作声。 “这是我的陪嫁丫鬟,她做没做,由我审问,若真犯错,也由我处理。”青龙夫人温柔地说。 “只是近来府里不安宁,还请少夫人多多费心。”司空玄武行礼问安后,带着落葵离开。 俩人经过司空白虎的院子,似乎有一只狗窜出来,很快消失不见。 “你去前院跟管家说,明日让人把狗洞都给堵上。”司空玄武心气不顺地吩咐。 第三章 瓮中捉鳖 司空玄武看到闷闷不乐的书童,想起司空白虎的话,心里不觉就想试探一下。 “你整日无所事事,都在哪里逛游?” “少爷明鉴,我哪里都没去,就在后院待着。” “后院哪里?” “有时候去夫人院里。” “去那里做什么?” “不做什么。莫慌还能做什么,就随便看看。” “什么那么好看,让你天天去!” “有个人特别好看。” “落叶?” “不是。” “那是谁?” “少爷!您就别问了。”书童一脸娇羞,小跑着回屋。 留下一脸茫然的司空玄武,不可思议地知晓书童这个傻孩子,竟然有了需要瞒着自己的心事,反观落葵她似乎不再那么难懂。 让司空玄武更加懊恼的是,自己竟然没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心里不觉空荡荡的颇为失落。 第二天落葵一早起床,她拿着木匣子准备给柳姬送回去,书童刚打开院门,迷迷糊糊地拦住落葵。 “你干嘛去?” “我去见见柳姬,姑娘。” “现在还早,夫人院门都没开。” “不是鸡鸣后就开门吗?” “自从夫人身体不适,要等天亮后才开门。” 落葵难得起个大早,本想着避开所有人的眼目去把木匣子还给柳姬,现在只能再寻个机会。 “是这个吗?给柳姬的?我拿过去吧!”书童说着就伸手来拿。 “不是!”落葵转身就走。 “哼!就你一天天神神秘秘到处乱跑,婆子们都快把你说成老鼠了。” “你才一天天乱跑,你个癞蛤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柳姬,别惹我生气,小心我现在就告诉少爷。” “你!你!疯了你了!诋毁姑娘清誉,我让你好看,你个钻地猴。” “你个癞蛤蟆,你竟然打我。” 落葵丢下木匣子,挽起袖子打个结,露出锋利的指甲,和书童厮打一通,完全没有因为矮小无力有一丝怯弱。 “打得好!落葵使劲,莫慌这边。”芳丫头自从司空朱雀走后,甚是无聊,天天在院子里打转,好难得有这个乐子看。 司空玄武被吵闹声惊醒,他撩起床幔大喊:“落葵!” 书童听到司空玄武的声音,整个人像被施法一样站着不动,落葵趁机在书童脖子上狠狠挠出五道血口子,疼得他龇牙咧嘴,芳丫头早逃的远远的。 “哭什么?”司空玄武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看着进屋的落葵头发凌乱,衣裳破损不整。 “莫慌死了!”落葵抽泣着说。 “什么?”司空玄武一个翻身彻底清醒过来。 “少爷!我没死。”书童捂着自己的脖子,默默走进屋。 “你们,不成体统!滚出去。”司空玄武看着俩人同款发型,同款破损的衣裳,再加上各自带彩的脸,自然心里明了。 落葵扫兴地出来,发现自己丢在地上的木匣子不见了,她紧张地问遍院子里的人,确定都没有拿以后,她寻着木匣发出的微弱香气一直走到花园前,因为花草的香气已经掩盖所有的味道。 落葵下意识地往司空白虎院里走,一路上问洒扫的婆子,都说没有看到人,更没有看到什么木匣子。 司空白虎早已打完一套拳,开始练习射箭,落葵溜进紫妺屋里,她气息平稳面色暗沉似睡非睡。 落葵想这个样子绝对不是装病,到底谁是木槿花杀手?柳姬前些日子也中毒了,唯独自己好好的,难道是想嫁祸到自己头上。 一无所获的落葵灰溜溜地回来,看到书童恨不得再抓几道血口子,自己贴着司空玄武的屋门,偷看他心情如何。 司空玄武一早起床就没好心情,那会儿听书童打小报告,柳姬的木匣子被落葵弄丢了更是烦躁,盯着青龙夫人派婆子送过来的盒子不知道什么意思。 司空玄武深怕是什么贵重物品,不好收下又不好拒绝,为了青龙夫人体面不处理她的滕妾,可这滕妾背后是什么势力,他很想查清楚,迟迟不肯打开木盒。 正在左右为难的司空玄武看到探头探脑的落葵,招招手让她进来,进来后的落葵才看清案几上的木盒不是柳姬给她那个。 失望的落葵随手一翻,竟然没有上锁,打开盒盖赫然看到一只血淋淋的手,吓得落葵连滚带爬从屋里冲出来。 司空玄武也被吓得面色苍白,他慌忙盒上盖子,心里暗自惊叹,青龙夫人看起来像个呆子,温柔体贴很是良善,但这手段真不愧是虢国女公子,原来咬人的狗从来都不叫。 司空玄武彻底为难,这让他怎么查,这木盒看似是对滕妾的惩罚,但更多是对自己的恐吓,告诉自己她青龙夫人已经查清楚并且处理完毕,这就是事情的结果自己只能接受。 被吓得三魂七魄迷失的落葵一天都浑浑噩噩的,傍晚她看到缇儿的身影从门前一闪而过,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大胆的猜测。 落葵被自己的想法催着行动,她先跑到司空夫人院里,偷偷跟柳姬说好让她开着夫人的后门,拿了一个小陶瓶的止血药,从后门直接走到北苑门口。 青龙夫人正和白虎夫人结伴去给司空夫人请晚安,落葵瞅准时机以送药为借口,问清婆子滕妾的位置。 落葵进去看着受伤的女子,心里很难过,总觉得是自己害的,落葵把药撒到她的伤口,感觉女子吃痛挣扎着要推开落葵,落葵急忙溜走。 避开所有下人的眼线,落葵从后门进入司空夫人屋里,等得焦急的柳姬装病骗过来请安的众人,跟着落葵从后门去到北苑,俩人站在受伤滕妾的屋门口,撞到落叶正在给她清洗伤口。 “是你!” 落叶回头看到柳姬,胡乱丢下药粉、丝帕等,冲倒柳姬从屋里跑出来,被落葵猛地扑倒在地,压着不得动弹。 柳姬看到床边自己的木匣子,装到袖子里出来,她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呵斥她们俩人。 “玩闹也要有个度,都起来回去收拾你们。” 落葵揪着落叶把她丢在司空夫人院儿的偏房里锁起来,书童一直留意着柳姬的行踪,看到她们如此异常,担心柳姬被落葵伤到,立刻将司空玄武寻来。 特地求柳姬帮忙就是为了不惊动司空玄武,现在书童把他带来,落叶怕是保不住,可落葵现在跟落叶才是最亲密的,尤其是柳姬身份改变后,落叶是她的安慰和陪伴,若真要除去落叶,自己会痛恨自己的。 万分为难纠结的落葵面对司空玄武询问的眼神,躲躲闪闪不肯说话。 司空玄武的耐心被一点点的消磨掉,他看着屋里的落葵、落叶和落溪,有个更大胆的想法,这几个司徒府出来的这么爱搞事,不如直接来个团灭简单。 第四章 落叶暴露 “少爷,是曲姬!”落葵从司空玄武的眼神中读出危险的信号。 “沃国!”司空玄武想起自己戏弄了沃国君将司徒夫人、绥表妹和无华救出来就觉得骄傲,但一想到五车财物又懊恼。 “其实青龙夫人的滕妾早被曲姬收买。”落葵颇为得意地说。 司空玄武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毛头孩子,自己还没有审问犯人,她就已经找到结果。 “昨日我问落絮是不是柳姬杀死落池的?落絮眼神躲闪,可知她压根没疯。” “常人理解柳姬的匕首应该在她身上,但是一直以来柳姬都不太会用匕首片肉,那么晚宴时这把匕首一定是在落池或者落溪手里。” “落池是不会自杀的,那么凶手就只剩下一个人,那就是落溪。” “落溪为什么要杀落池?”司空玄武回想这俩人感情深厚,不像会拔刀相见的关系。 “因为木匣子!今早我不明白一个丢在地上的东西竟然还会有人偷。联想到青龙夫人的滕妾昨日在柳姬屋里偷盗,不难理解她要的就是这个木匣子。” “木匣子?”柳姬看着手里正拿着的木匣子,不明白这东西有多重要,竟然会有人为了它害命。 “对!木匣子从哪里来?” “沃国!” “曲姬是哪里人?” “沃国!” “曲姬的夫君是谁?” “虢国公子!” “青龙夫人从哪里来?” “虢国!” 落葵和柳姬一问一答,青龙夫人和曲姬之间的关系更是十分明显,但司空玄武并不太相信青龙夫人会做这样子的事情。 “无凭无据,不可随意攀扯青龙夫人。”司空玄武说的有些犹豫。 “有证据,木匣子!”落葵指着柳姬的木匣子。 “柳姬,你告诉少爷是在哪里找到的。” “青龙夫人滕妾屋里,当时落叶也在。” “先不说落叶,也不攀扯青龙夫人,这个滕妾绝对被曲姬收买了,因为她要找回的是沃国公子弃的东西,这个木匣子对我们毫无意义,但对沃国一定意义非凡。” “我还是不明白,一个木匣子,如果青龙夫人的滕妾要偷,为何早不偷,晚不偷,等着被你抓包?”司空玄武完全无法将这些零碎的线索串起来。 “这就要问落溪。”落葵看着柳姬,柳姬有些惊慌,她哀求地看着司空玄武。 “说,饶你不死。”司空玄武盯着落溪。 落溪跪在地上满脸泪痕,忐忑地看着柳姬,无可奈何地说。 “落池偷偷给柳姬姑娘下毒被我发现,因为打小的情份,我在暗地里偷偷换掉下毒的食物、茶点、衣饰,想着包庇她。” “婚宴上落池又趁着给姑娘片肉的时候下毒,忍无可忍我就把匕首要过来,自己给姑娘片肉,不给她害姑娘的机会。” “后来贼人闯进后院,我们都躲在屋里,落池想趁乱杀害姑娘,我和她争抢匕首时不小心错手杀人。” 落葵更好奇落溪是怎么逃出去的,是谁杀了檀丫头,直接询问,“怎么逃走的?檀丫头怎么死的?” “我也不知,那时我被吓傻了,情急逃进姑娘屋里,刚好撞见青龙夫人的滕妾抱着姑娘的木匣子,争夺之间不知为何屋里人都围成圈子,我夺过木匣子撞到后门,竟然没锁就跑了,回头看到那滕妾满身血污也从后门逃出来。” “青龙夫人的滕妾杀了檀丫头?为什么?” 司空玄武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匕首会跑到檀丫头身上,檀丫头的死除了对落葵有利,对谁都没有任何关系,可落葵那时候正在救无华,紫妺和落叶都给她作证。 “我不知道。”落溪痛苦地说。 “所以你连夜逃出府,并且把木匣子带在身上,怕被青龙夫人的滕妾报复装傻,又担心木匣子被盗给柳姬让她送给少爷?你好深的心机!”落葵追问。 “不是的,姑娘做了些香囊锦带送给少爷,可少爷不要,姑娘很伤心,奴婢想着这些东西都寻常。但这个木匣子有人争,一定是个宝贝,就想着让姑娘把这个送给少爷。”落溪慌忙解释,柳姬脸红到脖子根。 “檀丫头到底是怎么死的?”司空玄武自言自语地说。 “其实我也在想,谁会想要檀丫头死?除非是檀丫头撞见什么秘密,要不然为什么会白白便宜我,让我成了名副其实的大丫鬟。” 落葵看着落叶说:“今早我才发现自己想错了,其实檀丫头死后有一个人也得利了,她可以自由出入少爷的院子,随意使唤少爷的婢女,没有任何人怀疑她会图谋不轨,因为她是大丫鬟的好姐妹。” 落叶恐惧地望着落葵,像是濒死的鱼,睁着大眼,张着嘴。 “你每日都来少爷院里,还都穿着我的衣裳,时间一长别人都记不得我的长相,也忘记我还生病在床,看到你日日早晚从少爷院里进进出出,早就把你当成大丫鬟。” “我没有!”落叶用力反驳。 “没有!我在床上躺了半年,莫慌说整个府里都传我像老鼠一样到处乱窜。没有!难道是我自己分身了吗?” 落叶不说话,愤怒地看着落葵。 司空玄武看着这一年落叶猛长的个子,现在和落葵几乎一般高,身材也差不多。 “落叶,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为什么要给那滕妾清洗伤口?为什么要把木匣子给她?” “因为你看到柳姬把木匣子给我,你想偷走,所以跟踪我,对不对?因为你怀疑我给那滕妾下毒,对不对?因为你和落池一早就和那滕妾密谋好了,对不对?” “不对!不对!”落叶疯狂抗议。 “婚宴当晚,贼人抢杀完西苑后,你竟然能从西苑的方向跑过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假装关上司空夫人的后门,自己从后门逃走,并留给那滕妾偷木匣子和杀檀丫头以后逃跑,你很聪明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完全没有任何嫌疑。” 司空玄武准备杀落叶,被落葵制止。 “我没有杀檀丫头。”落叶看着司空玄武畏惧地争辩。 “是的,你没有。但你为什么今日要把木匣子给那滕妾?因为你们交换了,你给那滕妾偷木匣子的机会,那滕妾帮你杀檀丫头。” 落叶空洞地眨巴眼睛,她痛苦纠结地说:“为什么是你?你为什么要帮她!” 落葵看着落叶用手指着的柳姬,难过地说:“我也嫉妒,也挣扎,为什么是她成为女公子,为什么命运要眷顾她,但你不应该为了自己的嫉妒心就杀她。” 落叶冷冷地看着柳姬:“对,我就是嫉妒,大家都是奴婢,凭什么她可以当公子?我听到落池和青龙夫人滕妾的计谋,我想帮她们开个后门,落葵成大丫鬟我也荣耀些,我没想到会害死自己人,更没想到落池会给柳姬下毒。” “檀丫头不是你的自己人,她死就可以吗?” 司空玄武慢慢逼近落叶。 第五章 送走落叶 司空玄武不相信落叶这么小的年龄就有这样的算计。 “你背后是谁?” “少爷,夫人院子要上锁,我们得赶紧出去,明日再审问吧。”落葵催促司空玄武离开。 司空玄武却依旧故我,咄咄逼人地审视落叶,见落叶挑衅的眼神,恼怒地打开一个小陶瓶,将里面的药丸灌到落叶嘴里。 落葵一把将手放在司空玄武的胳膊上,拉着就往外走,书童赶紧跟上,三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离开。 司空玄武看着落葵拉着自己胳膊的手,说不出的心悸,由着她牵引着自己往回走。 一晚上司空玄武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感觉落葵很聪明,也比以前好看很多,更重要的是,她是第一个牵着自己的人。 那么多婢女伺候自己沐浴、更衣、洗漱、用膳,多多少少会有一些肢体接触,但都没有像落葵这般在黑夜中陪伴自己,牵引自己的踏实感觉。 司空玄武一早起来在院里打拳,迟迟不见落葵起床,给父亲请安,用完早膳,又在院里研读木简,直到日上三竿他心里更加着急,从来没有这么渴望看到一个人。 落葵终于在快中午的时候从厢房里出来,她头发像个鸟窝,一脸睡不醒的样子,握着一个菜团边吃边走,司空玄武失望到极点。 小丫头坐在廊下帮落葵洗头,梳好发髻,理好衣裳,她看到书童靠着墙角打瞌睡,故意跑上去捉弄他。 “少爷让准备的车马了?” “什么车马?” “哦,好的,那我去准备车马。” 俩人的交谈一字不落地飘进司空玄武的耳朵,他生气地把书童打发到前院,想不明白他的大丫鬟为什么不过来给他请安问好?反倒天天跟书童一会儿打一会儿闹的。 落葵偷偷溜到前院刚好撞见书童,她奇怪为什么书童会在这里,碍手碍脚的书童肯定会坏她好事,干脆甩锅给书童吧。 “少爷让你来前院找管家安排的车马呐?” “少爷没说!” “那少爷让你来前院干嘛?” “少爷有点发脾气,我也不知道。” “还不是因为你偷懒打瞌睡,没听到少爷的吩咐。” “少爷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反正你备好车马就行。” “那你回去吧,前院人杂,你要被人臊着了,少爷没脸。” “哼!” 落葵对于书童的担心完全无视,她就要来前院看看府里的公子们,毕竟各个出落的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让人看了不觉心旌荡漾。 “擦擦你的口水吧,你放心,没一个公子会不长眼,看上你个坏丫头。” 书童看着落葵眼放星光,再看看前院的公子们,心里不觉厌恶,就她也想勾引公子们。 “还好柳姬长眼,看不上你。” “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那就试试。” 俩人说着又动起手来,司空白虎一把将俩人揪住丢到中院,他一个眼神就把落葵吓得当场流泪。书童百口莫辩,只得听话给落葵赔不是。 回到后院的落葵看到柳姬在假山上站着,她走过去看到落溪在唉声叹气。 “怎么了?” “姑娘又哭了!” “因为少爷?” “嗯!” 落葵爬上假山挨着柳姬站在一起,刚好看到她将手里的木匣子丢到池塘里。 “你想办法将落叶送走吧。” “好!可是,你不恨她?” “我更恨自己。” “落絮,别这样。” “叫我柳姬。” 柳姬心里听不得落絮这个名字,一听就像回到过去,好像又有机会和司空玄武在一起。 “其实,姑娘不用这么自责,更没必要自苦。” “你懂什么?” “就算你现在还是落絮,你也是朱雀公子的丫头,不管怎么样,你都成不了少爷的人。” “闭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这种痛苦你懂吗?” “其实,我也好不到哪里去!至少少爷还没有成亲,将来也许会有希望,就像你变成女公子一样,谁都猜不透命运。”落葵耐心地安慰柳姬。 “什么叫他还没有成亲,难道你喜欢青龙,还是白虎?” 柳姬不可思议地问落葵,她怎么能不喜欢司空玄武,怎么会有人放着司空玄武不喜欢,偏偏喜欢别人?也好,幸亏她不喜欢,不然自己该怎么办? “你别这样,我去找落叶。”落葵推开柳姬紧抓着自己手臂的左手。 “走吧!” 柳姬带着落葵和落溪回屋,将院子里的下人都吩咐出去,趁着正午过后人困乏的时候,让落葵偷偷把落叶从司空夫人后院正门带走。 落葵和落叶偷偷溜进中院,偏门附近有一辆装配好马匹的车子,落叶负责盯梢,落葵在车底缠上麻绳,然后换落葵负责盯梢,落叶双脚插进麻绳里,双手拉着麻绳,就这样子挂在车子底下。 “缇公子,过来!”落葵看到缇儿拿着弓从前院跑来拾箭,急忙招手让他过来。 “落葵姐姐,你怎么到前头来了?” 落葵关切地帮缇儿擦干净一脸的汗水。 “玄武公子说司徒府的无枝公子和缇儿年龄相仿,多走动一下才好,这不,车马都给您安排好了,叫个车夫陪您过去。” “谢谢玄武哥哥,落葵姐姐你帮我把弓箭拿回去,我去找车夫。” 缇儿是庶出没有嫡母或嫡兄的陪伴,那些世家贵族的亲戚压根是不会理他的,今日难得玄武哥哥安排,他可以再去司徒府,简直不能更开心。 送走缇儿之后,落葵终于可以放心,她慢条斯理地回司空玄武的院里,拿着中午婢女们给她剩的菜团,斜倚着门框懒懒地吃着。 “你把缇儿骗出去干嘛?” 落葵正在出神,没看到走近的司空玄武,吓得一口卡在喉咙,上不来气,整个脸憋得发青。 司空玄武本意是为了问清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顺便仔细观察一下她身上到底有什么地方不一样,竟然会让自己经常变得莫名其妙。 而落葵以为司空玄武派人监视她,落叶的事情他也一清二楚,吓得忘记吞咽直接卡住喉咙。 司空玄武一拳打在落葵的胸口,菜团从她口里吐出来,绵软无力的落葵直接倒在司空玄武的怀里。 司空玄武紧张地把落葵抱进厢房里,让小丫头去找巫医过来诊治,自己手忙脚乱深怕她活不过来。 落葵本来就卡一下,并没有太大的事,但跌进司空玄武怀里的一瞬间,她想到用装死来混过眼前的麻烦。 巫医赶来诊治时,落葵眯着眼睛偷看,只见那巫医拔出一根长长的银针,朝着她的脸刺下去,躲闪之间落葵惊惧地睁大眼。 巫医看到自行恢复的落葵,收拾好他的针包和药箱,默不作声地离开。 屋子里安静的能听到落葵的颤抖声,司空玄武对两个小丫头说:“珍儿、珠儿,你们先出去。” 落葵哀怨地看着俩小丫头,祈求她们不要走,但是俩小丫头使劲摇头,也默默退出去。 第六章 猎场比试 “少爷?少爷?”书童在屋里屋外都没有找到司空玄武,有些着急地喊。 落葵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喜欢书童,他简直就像一颗救星降落人间。 “少爷,莫慌喊!”落葵试探着说。 “你给我等着,今晚就收拾你!”司空玄武狠狠敲了一下落葵的额头,怒气冲冲地吼书童。 “你最好真的有事,不然小心我揍你。” “少爷,司士老爷在前院正厅,老爷让我赶紧把您请过去。”书童着急地说。 司空玄武猜测是安排自己前程的事,果不其然司空老爷费心将司士老爷请过来,还特地把司空玄武安排在末席。 期间司空仲父和青龙轮番夸奖司空玄武,司空老爷则花式夸奖司士府的壮美,司士夫人的高贵出生,司士公子的聪明才干,以及司士老爷独得天子恩宠。 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司士老爷头顶的帽子快要飞天上了,他已经被吹捧的飘起来,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地位,对司空玄武的前程大包大揽,发下重誓只要司空玄武拿到辟雍玉珏比试的头名,他就将司空玄武收为首席家臣。 司空玄武听着他们互相吹捧的话,浑身上下不舒服,有些不明所以地盯着司空青龙,他是多高傲的一个人,如今怎么变成这样。 强压着烦躁情绪的司空玄武内心深处在抗议,俗不可耐的宴席,为何会决定自己的命运。不应该是这样的,他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而不是靠着父母兄弟这样钻营获得未来。 一早辟雍的夫子就派学子们将猎场的无关人士清出,学子们在猎场边界围起一堵人墙,天子之师站在猎场的高台上宣读比试规则,每一位参赛的公子只可以领取一块玉珏,三根苇秆做成的箭,只要被苇秆刺入要害就必须交出自己手里的玉珏,当玉珏和苇秆都用完时必须退出比赛,谁得到的玉珏最多谁获胜。 司空玄武听完规则后看到沙漏开始倒转,立马拿到一块玉珏和三根苇秆藏到猎场的小树林里,前年他已经参加过一次相同的比试,并且最终获胜,这一次他打算按照之前的谋略,暗中观察,等待时机,后发制人,一举将获得玉珏最多的人制服。 “你是谁?”一位白面公子警惕地盯着司空玄武问。 “你是谁?”司空玄武反问,他一年多没有来过辟雍,这人是从哪里来的,他压根不认识。 “我是司士公子。”白面公子上下打量司空玄武。 “我是司空公子。”司空玄武第一次见自己喊自己公子的人,玩味地用相同的方式介绍自己。 “哼!”白面公子看到司空玄武戏弄的神色,生气地走开。 “为什么不抢他的玉珏?” 司空玄武回头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子,不可置信地说:“弃公子?” “正是在下!” 男孩子拿出一根苇秆刚要刺中司空玄武,脖子上就被一根苇秆刺到。 “搞什么?” 公子弃非常生气,伸手扯断苇秆,恼怒地看着一脸傻笑的司士帛。 “把玉珏交出来。” 司空玄武笑着帮司士帛将公子弃的玉珏拿到手里。 “沃国君舍得派未成年的公子来朝?”司空玄武笑着提问。 “我就住在宫里。”公子弃傲慢地说。 “该不会是泮宫吧!”司空玄武尽情嘲笑公子弃,以解他丧失五车财物的仇恨。 公子弃恼羞成怒看着司空玄武和司士帛,此时的他处于劣势不能硬碰,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看着灰溜溜离开的公子弃,司空玄武和司士帛笑得前仰后合,因为就在刚刚司空玄武和公子弃讲话的时候,司士帛趁着公子弃不注意,偷偷从他袖子里偷走两根苇杆。 “司寇公子好久不见。”司空玄武难得见到旧友非常高兴。 “玄武兄,你这夺了谁的玉珏?” “季牙兄看错了,是帛兄刚夺了公子弃的玉珏。” 司寇季牙走近俩人,说笑间用苇杆刺司士帛,刚好被他躲开,苇杆折断在地,司空玄武笑着走开。 司寇季牙意识到司士帛武功不好,但身材肥大,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应该去找个帮手,而武功上乘的司马带刀就成为最佳目标。 “目前司士帛手里有一对儿玉珏,我损失一箭,看来还得靠带刀兄帮我报仇。” 司马带刀看着乱跑的公子们,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做,傻愣愣地按照司寇季牙的话,一击即中司士帛的要害。 可司士帛身上根本就没有玉珏,感觉受到欺骗的司马带刀非常迷茫,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司寇季牙。 同样迷茫的司寇季牙在猎场转圈寻找司空玄武,听到尖叫声看到公子弃刺中司士芜夺走了玉珏,赶过来救场的司马带刀把自己的玉珏给了司士芜。 “那丫头是谁?”司空玄武站在司寇季牙身后问。 “看出来了?帛兄的姊妹,司士芜。”司寇季牙连连后退。 “放心!我现在还要留着你。”司空玄武嬉笑着。 “你真的跟司士帛联合起来了?玉珏在你手里?” “不愧是司寇季牙!”司空玄武赞叹。 公子弃准备偷袭司空玄武发现自己没有苇杆,他恐慌地往回走,边走边看路面寻找,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将苇杆弄丢。 司士帛来找司空玄武要玉珏,发现司马带刀和司寇季牙都在场,司寇季牙拼命给司马带刀使眼色,并偷偷告诉他玉珏都在司空玄武身上,司马带刀又是一箭。 “为什么?又是我?”司士帛的脖子都被蹭破皮,有点出血,他欲哭无泪地甩甩他空荡荡的袖子。 司空玄武说时迟那时快,一箭刺在司寇季牙脖子上,将他的玉珏收入囊中。 “你不是说不抢我的?”司寇季牙生气地说。 “我把你留到现在刚好。”司空玄武依旧笑嘻嘻的。 “你为什么不刺司空玄武?”司空季牙生气地抱怨司马带刀。 “你刚才让我刺司士帛,他身上没有玉珏,我以为你们三个是一伙的,所以这次你让我刺司空玄武,我就想着刺司士帛才是对的。”司马带刀已经不信任司寇季牙。 司空玄武担心等下自己不是司马带刀的对手,偷偷将玉珏递给司士帛,刚递过去两个,就发现公子弃偷袭自己,他一个反手抢过苇杆,刺在公子弃的脖子上,夺走原本属于司士芜的玉珏,一无所有的公子弃只能离场。 看到司空玄武和司士帛俩人之间的小动作,司寇季牙趁着司士帛看公子弃被制服期间,一箭刺在他脖子上,终于得到两块玉珏,瞬间逃跑消失不见。 “为什么?你们就这么盯上我了!”司士帛无可奈何地拿着自己的苇杆站在司空玄武身边。 司马带刀看着司空玄武在他眼前夺走两块玉珏,拿出一根苇杆招招直刺要害,司空玄武只有防备之力,压根没有还手之力。 千钧一发之际,司空玄武将司马带刀右手的苇杆用力折断,突然感觉脖子刺刺的,原来司马带刀用左手将另外一根苇杆架在他脖子上。 “你怎么会有四根苇杆?”司空玄武不甘心地折断司马带刀威胁自己的苇杆,将三块玉珏悉数奉上。 第七章 司士夺冠 原来司马带刀从司士芜手里拿到两根苇杆,这才给司空玄武意外一击。 沙漏里的沙子就要全部流走,几位公子也不躲藏了,纷纷正面对抗,司马带刀和司空玄武之间的打斗最激烈,此时司马带刀手里有三块玉珏,一根苇杆。司空玄武手里仅有两根苇杆。 突然公子弃刺中司士芜,夺走司寇季牙和司马带刀给她的三块玉珏。 “你怎么还能有苇杆?你作弊!”司士芜不服气地说。 “有人愿意给我,我要作弊,那么多学子看着,能让我得逞吗?”公子弃得瑟地冲猎场外围的学子招手。 司寇季牙在他后背轻轻一戳,僵硬的公子弃转身懊恼不已,他干嘛要显摆,得了玉珏赶紧跑就好了,现在只剩下无限神伤。 没等公子弃把玉珏全部拿给司寇季牙,司空玄武就让司士帛缠住司马带刀,自己一击击中司寇季牙,夺得三块玉珏。 司马带刀终于制服司士帛,但也消耗了自己手里最后一根苇杆,为防止司士芜帮助司马带刀,司空玄武堵住她,将她身上唯一的苇杆也折断。 这个时候,司空玄武身上的苇杆也都折断,他担心这三块玉珏自己拿着目标太明显,偷偷递给司士帛,剩下的一块玉珏在哪里?明明是七位公子的比试,为什么到现在都只有六块玉珏。 沙漏就要到尽头,胜负还没分,每个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突然一位公子和夫子一起走过来,所有人都没有防备,那公子走到司马带刀面前拱手行礼,人们都以为司马带刀拔得头筹,可让人意外的是,那公子一下子从袖子里飞出苇杆,刺在司马带刀脖子上。 四枚玉珏到了那位翩翩公子手里,沙漏里最后一段沙子滑落,胜负在关键时刻反转,司士帛连发三箭刺中公子的心房,七枚玉珏在最后时刻到了司士帛手里。 司空玄武将司士帛慌忙中从袖子里掉出来的苇杆拿在手里,他微笑着拿苇杆对准司士帛的腰一刺,苇杆轻轻折断,俩人都笑了,这个小动作被那最后出现的公子看到。 负责监督的学子们清点了苇秆和玉珏确定无误后,夫子郑重宣读头名司士帛领奖,奖励非常丰厚,两头耕牛,四只小羊,六名婢女,八位仆从,十匹纨,二十尾鱼。 司士帛让随从将奖励先送回府里,自己跟着五位公子在辟雍比试射箭,小学子们都乖乖回去听夫子讲学。 “你不好奇最后来的公子?”司士帛问司空玄武。 “有人好奇!”司空玄武眯着眼准备射箭,正中靶心,挑衅地看着司马带刀和司寇季牙。 司士芜不服输地跟着一箭也射中靶心,司空玄武赞叹不已,公子弃和司寇季牙接连脱靶,司士帛更是射偏到司马带刀的靶子上,司马带刀丢开弓箭躺在草坪上,眯着眼打瞌睡。 “那公子来路不明,听说是天子之师从路上捡的,因胸前佩有玉璜,腰上挂着玉璧,手指带着玉琮,怀里抱着玉璋,被天子下令收在辟雍。”司士芜热心地讲解。 “偏偏没有玉圭!”司寇季牙邪魅地看着司空玄武。 “也没有玉琥?”司士芜很好奇。 “那不一样,玉圭能看出来身份,其他不过礼器而已。”公子弃解释司士芜的问题。 “好大的口气,不知弃公子有几件礼器?”司士帛将正要发脾气的司士芜拉到身后。 公子弃脸色涨红懊恼地说:“那他还不是来路不明。” “就算来路不明光这些玉器就能证明他不俗的出身,去年天子之师收留他的时候还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样,如今不过半年,你们看哪里还像个孩子,明明就是一个翩翩少年郎。”司士帛赞叹地说。 “半年足足长了两头高,都说他是仙人下凡。”司士芜夸张地说。 “文采武功样样都好,现在是天子之师跟前的红人,连天子也不时召见他。”司士帛接着吹捧。 “那他还丢了头名。”公子弃不服气地说。 “呃!弃公子,你在猎场上的苇秆是谁给的?你应该更了解他。”司寇季牙突然掉头问公子弃。 “既然大家这么投契,要不回我府上小酌几口?”司士帛得意洋洋地邀请众人回府给他庆贺。 “多谢帛兄邀请。” 司寇季牙拉着公子弃就走,公子弃原本丢了头名心情不爽,现在跟他们话又不投机,压根就不想去司士府凑这份热闹。 司空玄武本来就被父兄安排去司士府做家臣,借着这个机会刚好能够观察一下府里的建设、人物和氛围,他将司马带刀拉起来,俩人一声不吭跟在后面。 刚到前院就发现来来往往的每个人都穿着非常华丽,衣裳的材质、纹饰、腰带、佩玉在太阳下熠熠生辉,各个面容饱满焕发着健康的光泽。 司空玄武再看司士帛、司士芜的衣裳上面的绣花繁复,色彩鲜艳。而公子弃更是花团锦簇的小少年,剩下的司马带刀虽然饰品极少,但每个都非常精致典雅。 衣着最为简朴的司空玄武,此时浑身不舒服,平时他最不喜欢华服浓彩,总觉得像一只斗鸡一样招摇,衣裳也多是素色点缀一些青黛,衣袂飘飘犹如白鹤腾空,而此刻他却突然迷失,渴望能够赶紧换下这身。 “这是玄武?” 司空玄武看到一位老太太喊他,侧身躲到司寇季牙身后。 “哈哈!”老太太高兴地喊:“快过来,别躲了。” 司士帛推着司空玄武走到老太太跟前,司空玄武恭敬地行礼问安,其他几位公子也都行礼问安。 “嗯,像个男子汉!”老太太赞许地点点头。 司空玄武满脸恐慌,生怕老太太说出什么以前的糗事。 “你记不记得朱雀从狗嘴里夺食?”老太太狡黠的眼神让司空玄武忐忑不安。 “那孩子性情乖张霸道,从小就不听话,敢往旱井里跳,顽劣的小模样,像个碾子一样转个不停。”老太太看着司空玄武揪着耳根,面色微红,眼神游移,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你没被那小子带坏,还记不记得你们把我的斗鸡薅秃噜了?” 司空玄武看到老太太的时候,脑子最先浮现的就是薅鸡毛的事情,现在听到这问话,刚好被揭开短处,当下羞愧难捱。 “老夫人教训的是,玄武儿时顽劣,还请老夫人责罚。”司空玄武怯怯地说。 “不用,你那爹可没轻饶你,想想你那时哭的,惨不忍睹。”一位老头儿从中院走过来,盯着司空玄武说。 几位公子憋着笑,只是重重的呼吸声,就让司空玄武无地自容,他当下万分窘迫。 “不过也就是你这顽劣不恭的野路子,才让你爹把你丢到司士府来当家臣,末席有个空位,以后你就跟着司士帛,你要知道学好,不能把我孙儿也带坏。”老头儿越说越过分,司空玄武的怒火冲上来。 第八章 传闻不堪 “太老爷,您不知今日帛兄就是和玄武兄通力合作才能夺冠,让外人听到您的话,该胡乱传您年龄大了,昏聩不明竟然羞辱帮自己孙儿的公子。” 司寇季牙笑着走到司士太老爷身边,扶着老头儿的胳膊慢慢进入正厅。 “起开!”老头儿生气地推开司寇季牙,“你当我真成老朽了?一个个混小子。” 司士芜早就跟着老太太回后院,几位公子按照长幼有序地分排两列坐到正厅的东边,老头儿坐在正中的主位,因为长辈在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当司士老爷、司空老爷和司寇老爷簇拥着祭公满进屋时,所有人都站起来恭敬地行礼,这时候的主位自然是祭公满的,他坐好后,司士太老爷才坐到他的旁边,司士、司空和司寇三位老爷坐在正厅的西边。 “这位着素衣的公子是?”祭公满一眼看到朴素的司空玄武。 “小儿玄武。”司空老爷随即示意司空玄武站起来。 祭公满赞许的点点头,“君子直木,浑然天成!” 司空玄武看到祭公满摆手示意,重新坐下来。 “这位?”祭公满指着公子弃好奇地问。 所有人都看过去,没有长辈认识他,自然没有引荐的人,公子弃站起来铿锵有力地说:“我是沃国公子,名弃。” “对!沃国伯也来了。”司士老爷急忙应和着,毕竟在他的宴席上出现一个陌生人,多少让人觉得不舒服。 “你可认识晋国侯的公子无枝?”祭公满上下打量着问。 “不曾听闻。”公子弃摇头作答。 “稚子不露怯,不扭捏,后生可畏!”祭公满摆手示意他坐下。 “今夜我是特地来府庆贺司士公子拔得头筹,往后再接再厉,只消赢得所有比试,自有你的好处,比今日的奖励更让人振奋。” 祭公满说完几位公子都摩拳擦掌,互相对视,各个激情澎湃。 宴席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火热,有小声猜测比试内容的,有猜测最终奖励的,有猜测比试时间的,总之每个人都充满希望。 祭公满喝完一盏酒便以秦国侯在府等候为由着急离席,司士、司空和司寇三位老爷,也跟着祭公满匆匆离开。 司士太老爷嫌弃几位公子嘈杂,让家臣坐在西边陪着,自己回中院再次清点奖励,乐得露出满口光秃秃的牙龈。 司士府有个最得宠的家臣,姓介名适,原是乡野闲人,机缘巧合救下落水的司士帛,从此平步青云,一跃成为司士府首席家臣,尤其是司士帛非常信任他,哪怕是管家传话,都要让介适分析一下真假。 宴席上介适自然是最踊跃的,吹捧司士帛机敏过人,文武双全,一鸣惊人,连祭公满都来府庆贺。 介适看衣着装扮,再听到祭公满对公子弃的评价,自然不会放过攀附的机会,只要公子弃讲话,他必定会迎合着回答。 “玄武兄,听说去年府上新得一义女,可是真事?”公子弃试探着问司空玄武。 “确有此事。”司空玄武正和司寇季牙聊得投契,不想费心应付公子弃,敷衍一句。 “可是在下见过的?”公子弃不死心接着问。 司空玄武自然知道公子弃想问的是什么,在沃国的时候他一眼看中柳姬,如今一有机会立刻询问,怕是还惦记着,便装作听不见。 “弃公子无须好奇,小臣给您解疑。”介适终于寻得机会,准备将听来的传闻全部告诉公子弃。 “去年洛邑城内盛传,司空府得了一位姑娘,生得妩媚妖娆,貌若仙女,引得两位公子大打出手,为堵住众人之口,司空夫人特地将那姑娘收做义女。” 公子弃想起司空朱雀和司空玄武在沃国时的情景,俩人似乎都对落絮有些情谊,心里想这人的话应该不假。 “那女子据传被高人指点过,且命中富贵绵长,见过她的人都钟爱的不得了。去年过年期间听闻曲姬偏爱那义女,求着司空夫人将她许配给虢国公子做妾,但虢国夫人也中意那义女,和司空夫人一样将她收做义女,一时间在洛邑传为佳话,人人都想见见这女子。” “你说这女子既是虢国夫人,也是司空夫人的义女?”公子弃不可思议地望着介适。 被打断的介适耐心地再解释一遍:“这女子原本是司空夫人的义女,虢国夫人也喜欢,就备厚礼也收做义女,这事被传得玄而又玄,神乎其神,可能是那女子出身不高,惯会讨好主子,俩位夫人不小心着了她的道儿。” “胡说!”司马带刀猛然站起来,呵斥正在议论柳姬的俩人。 “虢国夫人和司空夫人何等尊贵,岂是你们可随意针砭的!”司寇季牙立马跟着站起来,拉着司马带刀坐下。 “你个小儿不知轻重,玄武公子不跟你一般见识,是懒得理会这些莫须有的传闻,也不屑于跟你这市井之口争辩。” 司寇季牙刚刚看到司空玄武脸色变得铁青,才注意到俩人的谈话,知道司空玄武若争辩,难免会让有心人以为他狡辩遮羞,明白他的难处,才特地帮他辩解。 “沃国公子不介意你公然谈论曲姬,可司马夫人和虢国夫人是闺中密友,司马带刀更是虢国夫人的义子,你这样羞辱她们,不怕司马公子的刀剑无眼吗?” 司寇季牙冷冷地讽刺俩人,公子弃满面羞红无地自容,介适急忙改变坐姿直接跪在地上,司士帛脸色晦暗不明。 “你别吓唬介适,他最是胆小的人,不过图一时口快,若在座的公子们生气,我给大家赔不是。” 司士芜从正厅后面的屏风走出来,她换上女装变得柔和许多,但身上依然散发着飒爽的风姿。 “让各位公子见笑,小妹不懂事,快回去。”司士帛急忙站起来拉着司士芜往屏风后躲。 “不要!”司士芜坐在司士帛的位置旁边。 “司空府的姑娘我也好奇,外面的流言蜚语不足信,若玄武公子垂怜,得着机会带过来给妹妹见见,到底是怎样的一位妙人儿,竟然惹得世人如此嫉妒,不顾身份的诋毁她的声誉。” 司士芜不高兴地嘟着嘴示意介适等一众家臣离席,“各位公子千万别因为家臣的一两句话,就以为司士府是凭借传闻认识贵胄,没有管教好下人是在下的失误,但我司士府的主子们都不瞎,我们是靠着自己的眼睛认识各位的。” 司空玄武原本对司士府厌恶到极点,对司士芜不顾身份性别的张扬个性更是非常鄙视,但现在他对司士芜完全改观,这女子活得清醒透彻,对府里存在的弊端也是痛恨的,内心不觉生出一种敬佩之情。 第九章 夫人赐名 夜风初凉,司空玄武的酒气消散,心中的怒火被压抑着,司寇季牙不敢劝慰他,自己和司马带刀跟在后面。 “怎么没见你饮酒?”司寇季牙在席间就想问,但又怕引起大家的注意,各个都去劝酒会很烦。 “戒酒。”司马带刀毫不犹豫地说。 这句话成功引起司空玄武的注意,他放慢脚步听着俩人的对话。 “身体不舒服。” “没有。” “那是为什么?” “夫子说吃酒手抖。” “有什么关系?” “影响我挥刀和射箭的准头。” 司寇季牙沉默不语,司空玄武的兴致却因为这句话被激起,他困惑地问:“夫子常说贪酒伤脑,人会越来越蠢笨,也不见你戒酒。” “我同你们不一样,脑子笨点聪明点,怎么都比不上你们,但刀箭是我最拿手的,若因为贪酒失利,那就毁了上天给我唯一的恩赐。” 司空玄武回头看司马带刀,刚要说话就看到一个黑影从司士府侧门窜出来,好像是看到他们三人,立刻掉头离开。 “等等!”司空玄武大声说。 司马带刀和司寇季牙都愣着站在原地不动,司空玄武见那人听到喊声拔腿就跑,旋即追上去按倒在地。 “干嘛的?鬼鬼祟祟!”司空玄武掰着脸看清楚原来是小司徒,从地上把他拉起来。 “玄武公子安好!”小司徒身形矮胖,满头大汗。 “小司徒老爷为何这般恐慌?”司空玄武不解地问。 “这段日子不太平,早点回去安全。” “这?” 小司徒不理司空玄武的疑问,拱手行礼后匆匆离开,在巷子尽头有两个身影扶着他一起走。 “他怎么在这里?”司寇季牙好奇地问。 “不知道!” 司空玄武耸耸肩,三人各自回府。 见过父亲请过晚安后的司空玄武,浑身疲乏地回到自己院里,就听到落葵和别人争执的声音。 “你个铁公鸡!” 司空玄武听出来是芳丫头。 “我就是铁公鸡怎么了!”落葵一点不示弱。 “一毛不拔!”芳丫头生气地喊。 “半根毛都别想给我拔。”落葵也加大声音。 “我就拔。”芳丫头试图拽住落葵的头发。 “你拔一下试试,我不掰断你的手。”落葵按住芳丫头的手。 “姑娘们,少爷回来了,快住手。” 珍儿急忙拉架,珠儿站在旁边和芳丫头的两个小跟班推搡。 “还不住手!”司空玄武懒得理会她们,本想由着她们打闹,但紫妺一个人过来,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及时制止她们。 “少爷、紫妺姐姐!”落葵瞬间像被放了气的皮球,整个人衰衰的站在一边。 “落葵、芳妹妹,夫人找你们。” 紫妺给司空玄武行礼问安后,带着俩刚生完气的人去司空夫人的屋里。 司空玄武的院子里难得的清净,让珍儿给他备好洗漱用品,打算舒服地沐浴更衣。 司空夫人屋里很热闹,青龙夫人、白虎夫人、柳姬围坐在她旁边,丫鬟婆子则跪在后面服侍主子,还有几位容貌艳丽的女子跪在地上,落葵放慢脚步挑灯光昏暗的地方跪下,几乎没人能够注意到她。 “这是秦国进献给天子的奴隶,今日天子高兴赐予司空府三位丽人,前些日子你的滕妾受伤被移去别院,这女子杏眼圆脸,青龙一定中意。” 青龙夫人盯着圆脸的女子细细端详,面部有些僵硬的微笑着说:“谢过夫人!” “你院里有个离央,这女子就名郁央,寓意从此以后你们小夫妇没有离别和忧郁。” 司空夫人拉着那女子的手递给青龙夫人,俩人同时拜谢司空夫人的恩赐。 “这女子生得娇小玲珑,白虎向来关照小丫头。”司空夫人等着司徒绥接话。 紫妺轻轻按住司徒绥的脚踝,提醒她注意自己的形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谢过夫人!”司徒绥艰难地吐出这四个字。 “紫妺这个名字好听,落葵呐?”司空夫人满屋子看遍也没有找到她。 落葵从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跪到司空夫人眼前,低头小声地应和。 “你就叫紫燕,以后服侍白虎夫妇。”司徒绥和那女子也拜谢司空夫人的恩赐。 落葵想夫人现在喊我过来,难道剩下的这位丽人是给司空玄武的?没道理越过司空朱雀啊! “柳姬,你的婢女名字不好听,什么落池、落溪、落叶,各个都不顺遂,取紫妺一个妺字,以后就叫落妺,将来做你的滕妾。”司空夫人刚说完,柳姬和落溪拜谢司空夫人赐名。 “取落葵的一个葵字,你就叫锦葵,往后服侍柳姬姑娘。” 司空夫人安置好最后一位丽人,上下打量着落葵,怎么都不满意。 “算了,先不动你,明日你陪着柳姬和玄武一起去司士府,帖子等下找紫妺拿。”司空夫人有些乏累突然想到还有司空朱雀的大丫鬟。 “芳丫头你也随着落葵一样,就叫芳葵。”所有婢女都安置妥当,司空夫人起身,青龙夫人先离开。 紫妺将帖子给了落葵,落葵好奇地问:“绥姑娘怎么不走?” “白虎公子去了前线,夫人不放心,将缇公子挪到前院,让我们住进东屋。” “这多不方便,老爷和夫人住西屋,柳姬住阁间,你们住东屋,人太多了点。” “嘘!快回去伺候玄武公子吧,莫要同芳葵吵架,她是夫人的眼线,以前专管盯着玄武公子,自从檀丫头没了,夫人就安排她盯着俩公子。她爱干嘛就让她干嘛,何必天天鸡犬不宁,没见夫人一口一个落葵,不是念你的好,是想把你调出去。” 落葵听完紫妺的训话,撇着嘴拿着帖子往回走,路上看到芳葵等在一旁,没好气地问:“干嘛?” “等你啊!” “谁让你等了!” “你!”芳葵气结,她懊恼地说:“是,我自作多情。” 落葵看着芳葵气呼呼地往前冲,自己一个人慢慢走在夜色里,这司空夫人为什么非要将美人往自己儿子院里送,难道怕司空老爷再纳宠妾? 落葵听到嗖嗖的风声,身子不觉有点凉,刚要回院里,就看到司空玄武衣裳凌乱地冲出来。 落葵下意识地回头看,漫天星子扑面而来,像是坠落的流星,伸手遮住眼睛避开刺眼的星光。 “躲进去!”司空玄武一把将落葵丢进院子,书童在墙后将一把长剑扔给他,他抽剑抵挡坠落的星子,当那些星子碰到剑刃时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暗箭羽星!阁下是江湖人士?敢问高姓大名?”司空玄武看着长剑上的窟窿,再看成簇的箭头,他不明白为什么江湖人士会深夜来访。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落葵大声地哭喊。 “怎么了?”司空玄武和书童急忙跑过去。 “箭扎脑袋了!”落葵哭的撕心裂肺,芳葵哭着跑过来。 第十章 锦葵失踪 司空玄武慌忙查看落葵的伤口,发现是一根木简插在头上,连头皮都没挨着,又可气又可笑地抽出木简,上面写着不准帮司士帛。 虚惊一场的落葵被珍儿和珠儿送到厢房,夜里发梦总是被人追着在荒野上跑,手里仅有一根木棍。 司空玄武知道落葵昨夜受惊,特地嘱咐不准吵醒她,一早跟着司空老爷出府。 睡到自然醒的落葵闷闷不乐,看到屋子里一堆衣料,不明所以地问芳葵。 芳葵解释说:“玄武公子一早让管家送来的。” “做什么?”落葵扯着花花绿绿的料子,总觉得艳俗。 “做衣裳,你看,我绣的怎么样?” 落葵凑过去看一眼,这屋里到底谁才是大丫头,她心里又来气,酸酸的说:“不错嘛!少爷的衣裳为啥要你做?” 芳葵看着一早就找茬的落葵,将衣料子丢在席子上,冷笑着说:“要不你来!” “我又不会,珍儿,你手巧,咱们屋里的少爷,得咱们伺候。” 听到落葵的喊声,珍儿跑过来,一脸为难地说:“落葵姐姐,快别闹,我好不容易求着芳葵姐姐帮忙做的,你是个不干活的,哪里知道这个活计多难,我和珠儿是万万做不到的。” 落葵懒得看芳葵炫耀自己,拿着帖子给管家准备车马,只等着柳姬装扮好随时出发。 司空玄武先去找司马带刀商量夜里遇刺的事,原来最近有一波江湖人士在洛邑城外出没,至于会暗箭羽星招式的高人,不确定具体是谁。 司空玄武将一个箭头拿给司马带刀,拜托他帮助自己寻找刺客,他要知道这人是怎么闯进府里来的,也好加强防卫,杜绝隐患。 接着司空玄武去司士府报道,开始自己第一天的臣子生活,接待他的人正是昨日羞辱他的介适,原来司士帛并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愚鲁和气。 司空玄武刚进书房就看到席子上堆砌着一排排半人高的竹简,介适一一详细地介绍每一排竹简代表的封国群臣名册。 介适要求司空玄武先将名册背下来,再安排他辨别贵族等级,以及排定朝仪席位的规定和方法。 司空玄武看到竹简的瞬间就明白,这是司士府对他的刁难,他如果背不会第一步的列国群臣名册,自然不能参与司士府内的大小事务。 司空玄武看着介适得意洋洋地出去,一个人无奈地翻开竹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让人头晕脑胀,他赌气躺在席子上,书童躲在外面看他不高兴,也不敢过问。 司徒绥带着柳姬和落葵以及一众丫鬟,赶在正午之前到达司士府,司士芜引着她们拜见司士太夫人,太夫人喊着太老爷一起像看猴子一样看柳姬。 “柳姬姐姐生得好模样,连丫鬟都气质高雅。”司士芜挨着柳姬坐,她边说边用手不停拍着柳姬。 “芜姐姐夸奖了。”柳姬面带微笑。 “这丫头不爱说话。”太夫人指着柳姬跟太老爷说。 “多谢太老爷、太夫人、芜姑娘怜爱柳姬妹妹,她性子沉稳温顺,向来话少。”司徒绥主动为柳姬说话。 “这是司徒家的姑娘,你母亲可好?一家子遭难真不容易。”太夫人口可惜地说。 “劳太夫人记挂,家母安康,这洛邑城的贼人一日不除,怕是大家都不能安心。”司徒绥脸色暗沉但勉强微笑。 “是啊,这孩子有见识,能打进司徒府,难保不能打进司空、司马、司寇府。”太夫人连连摇头。 “这姑娘也是司空府的义女?”太老爷指着落葵问。 “谁?”司徒绥和柳姬都没有注意到太老爷,突然的提问让她们不知所措。 “我?”落葵一进来就发现两位老人对柳姬格外有兴趣,可没一会儿太老爷就一直盯着自己看,这眼神让她浑身上下不舒服。 “你叫什么名字?”太老爷接着问。 “落葵。”落葵不可思议地说。 “落葵?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太夫人好奇地问。 “因为我是被人在一株落葵下面捡到的。”落葵毫无保留地说。 “你是孤儿?你多大?听口音不像洛邑本地人。”太老爷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我是晋国人。不知道自己多大。” “晋国哪里?” “落葵是司徒伯封国都城人。” 司徒绥打断他们的对话,不明白太老爷为何对落葵如此感兴趣。 “太老爷、太夫人、姑娘安好,大姑娘回来了。”一个婆子高声说。 “这时候回来!为什么?” 太夫人急忙起身,司士芜跟着往外走,太老爷看着落葵跟婆子说:“先带她们在后院逛逛,或者去前院见一下司空公子。” 司徒绥看太老爷心不在焉,太夫人和落葵又去接待客人,她们也不好再做停留,打算去前院见过司空玄武后就回府。 后院有个大花园,可惜早已绿肥红瘦,婆子早已安置好府里的家臣和男丁避让,一众人匆匆赶到前院书房。 “你们怎么来前院了?”司空玄武好奇她们的到来。 “好像是司士府大姑娘归宁,我们也不好久留,见过你后就准备回府。”司徒绥说着就拿起一把竹简。 “这么多竹简!何时能看完?”司徒绥感叹地说。 “分明就是为难人。”柳姬脸红不满地看着竹简。 “嘘!”司徒绥提醒柳姬慎言谨行。 “可不是,这么多,还得背完才行。”司空玄武有些泄气。 “这一天两日怎么背得完!要不带回府,夜里用点功。”司徒绥建议司空玄武还是要背下来。 “不能带出司士府,这是封国官员名册,私带会被认为图谋不轨。”司空玄武无奈地说。 “要不抄下来,偷偷回去背。”落葵想着要背会这么多总不能天天闷在书房。 “这怎么抄,那么多!”柳姬觉得这个主意不可行。 司徒绥和司空玄武目光对视,恍然大悟的样子,嘴角漏出不可言说的笑意。 司徒绥带着一众女眷准备回去,可怎么都找不到锦葵,柳姬担心得落泪,司徒绥也慌乱的不知该怎么好。 紫妺让两位主子守在车子旁边,吩咐落妺和紫燕陪着,她自己跟着婆子去后院找,落葵去前院通知司空玄武。 午后宾客增多,司空玄武担心司徒绥和柳姬的安危,先让书童将她们送回去,留下一个落葵继续在后院寻找锦葵。 夕阳沉沉,暮色降临,司空玄武此时也有些慌,锦葵是天子御赐婢女,就这样给丢失,恐怕会招来祸患,他吩咐落葵不准惊动司士府和外人,暗自请来司寇季牙,希望能尽快找到锦葵。 第十一章 司寇季牙 赶在傍晚时分司寇季牙抵达司士府,他听完司空玄武描述锦葵失踪的过程,非常确定锦葵还在司士府。 “你得让人把消息传出去,传的沸沸扬扬才行。”司寇季牙冷静地说。 “可这婢女是天子恩赐,如果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只怕天子会怪罪下来。”司空玄武忧心忡忡地说。 “所以才要传出去,这婢女是在司士府里丢的,这个是重点。” 司寇季牙捏着下巴接着说:“有些事司士府做得,司空府却做不得,就说这婢女吧!她丢在司士府没人敢议论,天子也不会怪罪,大可放心去做。” “莫慌,去把消息带给车夫。”司空玄武即刻吩咐赶回来的书童去传播锦葵失踪的消息。 “那接下来怎么做?” “接下来要先去找司士帛,今日司士府大姑娘,就是司马带刀的母亲归宁,府里忙得不亦乐乎,你的事没人会上心。”司寇季牙思索着回答。 “你就在书房里办公,一定要沉住气。” 司寇季牙不放心,又叮嘱司空玄武。 “记得,婢女是在司士府失踪的,你要等司士府将婢女交还给你。” 司空玄武不由得感叹司寇季牙的聪慧,他瞬间让事情变得对自己有利,只要静静地等待,司士帛肯定不会坐视不管,今天之内锦葵绝对会找回来。 但始终放心不下的司空玄武,让落葵偷偷跟着司寇季牙,看他怎么解决这件事情,自己在书房里不停徘徊。 落葵像个跟班一样,不近不远地偷偷尾随着司寇季牙。 “介适兄,这么忙,难道是天子发怒了?”司寇季牙拦着介适的路。 “季牙兄,今日司马夫人归宁,在下实在没时间,还请见谅。”介适绕开司寇季牙往后院走。 司寇季牙跟着介适边走边说:“我听外头传司空府的婢女在司士府里失踪了,这婢女恰好是昨日天子御赐的,你说会不会是你们帛公子看上了,变着法儿的把那婢女扣在府里。” “哎呦!我的大人,帛公子跟您是亲戚,也是好友,没由来的传闻,你也信!帛公子性子宽厚,人也老实,这事他怎么能做!”介适一脸委屈地解释。 “所以我才担心不已,你说到底是谁跟帛公子过不去,非要把一个婢女的失踪强加到他头上,我估摸着一定是你们不小心得罪什么人了。”司寇季牙压低声音说。 “什么意思?是谁要害帛公子吗?”介适不再烦躁地敷衍司寇季牙,一本正经地问。 “你想昨日司士帛在辟雍拔得头筹,出尽风头,赢得那么多奖励,天子更是偏爱有加,特地派祭公满来祝贺。” “季牙兄,我真的很忙,您就捡重要的说。” “你说这天下现在谁不眼红司士帛,谁不想给他小鞋穿,今日司空府的婢女在司士府失踪,保不定就是那些眼红的人动的手脚。” 司寇季牙见介适拧着眉头听不明白,接着解释。 “今日司空府来了那么多女眷,偏偏丢了天子御赐的婢女,外头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司士帛贪得无厌,只许自己赢得好处,别人但凡有些恩惠都要抢,这时候传到天子耳朵里,只怕对他特别不利,还请介适快点将这婢女找出来,解决掉这个大麻烦,别给小人得逞。” “这婢女也许是逃跑了,我们去哪里找?清者自清,我们帛公子不怕传闻。”介适一摊双手,不关己事的样子。 “司士府就这么大,难不成守卫不严,一个婢女有多大本事,还能逃走了?你们再不赶紧找出来,只怕被人害死后抛尸府里,到时候百口莫辩。天子素喜司士帛性子敦厚包容,如果传闻放任不管,什么贪婪、嫉妒、好色、残忍的好词都会贴身上的。” “不对,季牙兄,这司空府丢了婢女,为什么会牵连我们,这跟我们没关系。”介适打断司寇季牙的话。 “怎么没关系,你去看看,那司空玄武就在书房,等着你们把婢女交出来。” “这什么道理,司空府的婢女失踪,非得让司士府给找出来,我们哪能有这能耐,况且我们也不知道那婢女长什么样子。” “道理?谁给你讲这个。这事的关键在于人家婢女是在你们府上丢的,不找你们要,找谁要?今天要是找不到那婢女,我看司空玄武好像要赖着不走了。” “这!” “快别纠结了,我给你出个主意,你不是担心不认识那婢女吗?简单,让府上各院的管事清点一下人数,把生面孔的揪出来不就好了。” “可这?” “快别这啊,那啊的,天一黑,就更难找。”司寇季牙催着介适找人。 介适无奈又折返回前院找司士帛商量,司寇季牙顺着花园一路寻找能藏身的地方,落葵则装作司士府的婢女,在旁边观察他。 只见司寇季牙爬到假山上,躲在石头后面,自己也猫在路边的花草丛里,介适带着司士帛来到花园里,他们边走边吵,看起来非常紧张。 “帛公子,我说这主意不行,您非要刁难司空玄武,现在婢女交出去,一下子就暴露我们的恶作剧。” 面对介适的抱怨,司士帛满不在乎地说:“那就杀了,处理干净。” “不可,一来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将来被人发现是大罪。二来没有婢女,这司空府也不好交待。”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帛公子,您先把那婢女给找出来,咱们威吓她,让她别说出去。”介适能想到的只有这个主意。 “不是,介适,我为什么要跟他司空玄武交代呢?他仗着聪明看不起人,有用吗?还不是我抢到头名。” 司士帛跺脚抗议,坚持不肯把婢女交出去。 “帛公子,现在不是给什么人交代,这关系公子的名声和前途,一时的委屈是小,公子的名声受损是大。”介适苦口婆心地劝说。 “我这堂堂司士府公子,还怕那市井小民的口水。” “帛公子不知吗?名声太重要了。公子只有谨言慎行才能保住世代承袭的爵位,若公子的名声坏了,还有什么人钦佩公子,信服公子的管理。” “只要天子偏爱于我,谁人敢动我,谁人敢议论我!” “帛公子,你知这世上除了有封国的公侯可以被尊称为君之外,还有什么人可以被尊称为君?”介适冷冷地问。 “什么?”司士帛不明白介适要说什么。 “天下有美誉的公子,能招来诸多奇人异士,保一方安宁,人们也都不在乎他有没有爵位,只爱戴他君子的品性,常常尊称为君。”介适渴望地盯着司士帛。 “帛公子,介适希望公子能成为一个君子,将来被万人尊称为君。” 司士帛不耐烦地说:“我将来承袭伯爵之位,只要回到封国人们自然称呼我为帛君。他司空玄武排行第四,这辈子都不能承袭任何爵位,君的称呼跟他没关系。” “哎呀!”司士帛感觉有什么东西掉他头上。 “变天了?下雨了?”介适抬头看天。 “下石头了。”司士帛没好气地捡起砸他的石子。 “哎呦!帛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司寇季牙站在假山上挥手。 司士帛脸色大变,介适结结巴巴地问:“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来的?” 第十二章 玄武偷师 “帛兄,真会玩!甘拜下风,甘拜下风。有机会,我也弄个婢女玩捉迷藏游戏。”司寇季牙从假山上下来。 司士帛和介适面面相觑,对于凭空出现的司寇季牙,他们根本来不及想应对措施。 “这游戏的趣味就在人多,如今季牙兄和我们一起玩,玄武兄应该不会恼怒。”司士帛笑着说。 把我也拉下水,当你的垫背,真当我第一次吃你的亏!司寇季牙皮笑肉不笑地说:“玩不起,玩不起,这山芋太烫手,还是帛兄自己玩。” 介适示意司士帛追上往前院走的司寇季牙。 “季牙兄,如今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要什么条件才放过我们?”介适紧张地问。 “帛兄、介适兄,咱们什么关系,那玄武都一年多没见过了,能因为他散了咱们的兄弟情谊。” 司寇季牙停住脚,接着说:“讲条件就客气了,不过我还真有个想法,这司马带刀的母亲回来,他肯定是要常来司士府,往后只要你们别只让他进府,把我拦在外头就行。” “季牙兄!这是什么话,咱们多好的关系,又是亲戚,哪个侍卫不长眼,竟然让你受这委屈,我给你把他打出府去。”司士帛一脸谄媚讨好的样子。 “帛兄,这么说就见外了!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府去。”司寇季牙拱手行礼要走。 司士帛急忙上前抓住司寇季牙的手说:“这司空玄武还在书房,到底该怎么办?你向来最有点子,快教教我吧。” 司寇季牙抽出自己的手说:“我有个好办法,可又怕你们嫌弃我多管闲事,到时候把事都推我身上,我可说不清。” “别,别,那以前的玩闹都是介适的鬼点子,我是最不会这些的。” 介适听完司士帛的话,又看到他的眼神示意,不情愿地说:“介适以前鲁莽轻薄,让季牙公子见笑。” “快快起来!别行这么大礼。”司寇季牙扶着要下跪的介适慌忙说。 “现在把那婢女交给司空玄武,他们俩人一见面,势必会当面对质,咱们不好做手脚。”司寇季牙装作为难地说。 “季牙兄一定有办法。”司士帛着急地说。 “不如你们把那婢女绑起来,让一个管事婆子亲自把她送回司空府,就说这婢女逃跑被侍卫绑在门房,夜里管家巡视才发现是司空府的婢女,特地给送回去。” “好,好主意。”介适连连称赞,“这样子就算那婢女说是被司士府藏起来的,也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毕竟她是秦国新擒获的奴隶,想逃跑是再正常不过的。” “那还不快去。”司士帛催着介适去办。 “可前院的司空玄武该怎么打发走?”司士帛赶走介适后又问。 “这个交给我,我想办法把他带出府去。”司寇季牙为难地说。 “谢谢季牙兄!够仗义!” 司士帛心上的石头落地,也懒得再跟司寇季牙寒暄,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这人!总有一天会吃苦头的。”司寇季牙自言自语地说。 司空玄武得知锦葵无碍已经回府,他谢过司寇季牙后就带着书童,接到藏在前院暗处的落葵,一起坐车回府。 在回府的路上司空玄武的情绪一直很低落,书童不敢招惹他挨着车夫并排坐,落葵偷偷观察他。 “锦葵找到了,少爷不高兴?”落葵刚刚把司寇季牙找锦葵的过程给他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不是!”司空玄武空洞地望着前面说。 “那是为什么?”落葵实在不解,憋不住问出来,她也没想司空玄武会回答。 “因为我觉得自己没有司马带刀的武艺,也没有司寇季牙的智谋,整个人很失败。”司空玄武泄气地说。 “不,少爷,在我心里你是最厉害的。你比司马带刀聪明很多,你比司寇季牙的武艺高很多,你比他们俩都强百倍。”落葵着急地说。 “哼。”司空玄武苦笑一声,他知道这是落葵安慰他的话,但心里舒服多了。 书童则在心里嘲讽落葵拍马屁,讨厌自己说不出这么能讨少爷欢心的话,以后自己的地位更加岌岌可危。 正如书童所想,司空玄武越来越依赖落葵,他时刻需要落葵服侍,甚至去司士府都要带着她。 “少爷这是笔和磨,书童和我在外面守着,有人来我们就学青蛙叫。” 落葵放下笔墨正要走,司空玄武从竹简里抬头说:“青蛙叫太明显,蝉鸣吧!” “蝉鸣,这谁会?”落葵不可思议地问。 “我会,快出来,别打扰少爷。” 书童很紧张落葵和司空玄武在一起,深怕他们关系会更近,彻底没有自己的地位。 落葵出来后不满地看着书童,压根不相信他会蝉鸣,书童不愿意跟她争辩,担心被司士府的人注意到。 无趣的落葵到处乱逛,因为是个丫头大家也都不在意,说话做事大都不避开她,这几天她倒是听到很多有趣的事情,就连每日分派菜团的婆子,也时常预她一份。 今天又得了两个菜团的落葵,蹦蹦跳跳来到书房门口,司空玄武张口“啊!”的一声,落葵就把一个菜团塞到他的嘴里。 突然从屋里探出一个脑袋,司寇季牙也像司空玄武刚才一样,把嘴张大等着落葵的投喂,落葵紧张地把剩下的一个菜团整个塞到嘴里。 鼓起的腮帮子像仓鼠一样可爱,来不及咀嚼的落葵伸出两个手,示意司寇季牙自己已经没有了。 “为什么?” 司寇季牙肚子也饿了,他不相信一个来送点心的婢女,竟然当着他的面私吞了。 落葵胡乱咀嚼几口就咽下去了,她指着司空玄武说:“只有他可以。” 司空玄武笑着不说话,心里美滋滋的,司寇季牙站在廊上,按住站在廊下的落葵的头,不开心地说:“司士府的丫头这么热情奔放的,还能自己选要服侍的公子,我让你主子收拾你。” 落葵弯腰从司寇季牙的手下面逃出来,她吐个舌头做鬼脸,笑着说:“我是司空府的大丫头。” 司寇季牙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司空玄武,他早已笑得前仰后合。 “你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个野丫头!” “有趣吗?”司空玄武笑着问。 “有趣,有趣。”司寇季牙看着她离开的背景,想起之前在司士府跟踪自己的小丫头。 “把她送我吧!我拿那匹棕色的马给你换。”司寇季牙玩味地说。 “不换!她我要留着。”司空玄武收起笑意,低头看竹简。 司寇季牙起身离开,走向正在玩石子的落葵。 第十三章 趣闻轶事 司寇季牙按住落葵的后背,不能动弹的落葵恐惧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个公子怎么就跟自己杠上了。 “姑娘,敢问芳名?”司寇季牙的声音很温柔。 “我是司空玄武的大丫头,你这样子唐突我,小心我告状。”落葵气恼地想摆脱后背的手。 “姑娘莫怕,我又不会吃了你,你只管告诉我,我同玄武兄是好朋友。”司寇季牙诱导落葵讲话。 “你跟少爷是好朋友,那你去问他,干嘛问我?我又不是你的好朋友。”落葵干脆地拒绝他。 “好利的一张嘴!”司寇季牙加大手上的力量,落葵吃痛跪在地上。 “说,为什么要跟踪我?” “我说,说啊!你先把手松开。”落葵痛的冒汗。 “你敢骗我一个试试。”司寇季牙松开手。 “不敢!多谢公子饶命。”落葵边说着,脑子边转的飞快。 “我们家少爷看着聪明,但没什么心机。” 司寇季牙太了解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方法,就是给自己时间能好好思考一个完美的借口,他直接打断落葵。 “说重点,再有一句废话,我让你看不到今晚的月亮。” 落葵这才感觉到司寇季牙强大的气场,以及具有震慑力的威胁。 “我怕你骗少爷,我都在府里找了半天,不相信你能快速找到锦葵,所以我就一直跟着你,想看看你是不是敷衍少爷。”落葵把所有行为都揽在自己身上。 “你敢自作主张?玄武能容得下你?”司寇季牙一点都不相信落葵的话。 “信不信由你。”落葵站起来拉开安全距离,感觉不受威胁后,讲话又有底气。 “我有个办法可以试试看,只要你做了,我就放过你。”司寇季牙坏笑着说。 “什么?”落葵警惕地问。 “你看前面的池子,里面有很多青蛙,只要你敢把青蛙丢进书房,我就信你。” 司寇季牙指着池塘对落葵说,他不信向来对自己要求严格的司空玄武,会将一个自以为是,自作主张,随意作弄他的人放在身边。 落葵回头看到池塘,躲在池边抓青蛙,一个猛扑她看到有人往书房方向走,而此时的书童正在打瞌睡,着急的落葵一个箭步冲上去,将手里的青蛙丢在司空玄武身边。 司空玄武本来有些愣神,看到落葵紧张的表情立马将笔墨收拾好,抓起青蛙走到门口,看到司寇季牙和司马带刀站在廊下。 “呱呱”叫个不停的青蛙被司空玄武丢到书童怀里,正在睡觉的书童被惊醒,吓得拼命甩自己的衣袖,落葵和司空玄武笑得弯腰。 “玄武兄,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有趣?”司寇季牙眨眨眼,等他们笑完后问。 “偶尔调剂一下,挺让人开心的。”司空玄武微笑着回答。 “可这丫头也太大胆了些吧!”司寇季牙还是不相信。 “只有她可以。”司空玄武悠悠地说。 落葵瞬间有些动心,耳红心跳的,她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溜进后院,因为最近司马夫人一直在府里,后院只准女眷进出。 落葵找了个干净的石头,又有树荫遮挡,她困倦地躺下来,隔着院墙听到中院人来人往的脚步声。 司马带刀浑然不觉有什么异常,他把司空玄武从屋里拽出来,三人一起去找司士帛,不明所以的司空玄武只得跟着。 司寇季牙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司空玄武,除了发觉他有些紧张急躁,表情有些不耐烦,并没有任何问题,难道说这个婢女真的常常这么愚弄他,还自作主张地认为他没心机? “三位好友,找我?等会儿。”司士帛穿好鞋子从正厅出来,介适跟着他一起。 “司士帛,你不能整天让玄武背那长毛的竹简。”司马带刀替司空玄武打抱不平。 “误会!介适把玄武兄当一般家臣对待,实在是无理至极,我已经教训他了,也让玄武兄和我一起办公,但!”司士帛为难地说。 “是我自己坚持的,既然选择做司士府的家臣,就应该守规矩,背不会名册,往后也不能理顺那些复杂的关系。”司空玄武替司士帛解围。 “对!可不是这个道理。” 司士帛自从司空玄武来他府上做家臣,愈发嚣张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唯独对司马带刀好一点,毕竟是他的外甥子。 “其实只要玄武兄不较真,现在就能处理府外的事情。” 介适没想到司空玄武真能沉住气,每天待在书房背名册,一连十多天,这名册他若真的背下来,那就不好办了。 “正午困乏不如让介适带你们在府里走走。”司士帛看到屋里有人招手,胡乱应付两句,又着急回屋。 介适带着三人从前院游廊绕一圈,顺着左边的甬道进入中院,坐在中院后边的亭子里休憩,天热烦躁也都没有聊天的兴致。 只听后院墙里传来嘈嘈杂杂的声音,司空玄武细听是一个丫头在训人。 “这紫薇花开得正好,也不看看是哪里,躺着装死的丫头,把她给我弄下来。” “这丫头面生的很,哪个院的?倒是会找好地方。” “芜姑娘不知,这是司空府玄武公子的大丫头,没个体统整日来我们府里混吃。”司空玄武脸色铁青,几个人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奶妈不要乱讲,既然是玄武公子的丫头,这石头也睡得,今日就让给你睡吧,我们走。” “姑娘!”婆子、丫头异口同声地喊。 “你就是司士府的姑娘,帛公子的妹妹?看着比仙女还美,性子又温和,声音又好听,难怪我们司空夫人常常念。”落葵的声音传出来的时候,司空玄武喘着粗气,眉毛紧皱。 “你家公子呐?”司士芜有些期待地问。 “在前院书房,背名册了。”落葵说完发现司士芜脸色微红,好奇地盯着她仔细端详。 “无理的丫头!”司士芜的奶妈阻止落葵直喇喇的目光。 “姑娘咱们去那边荡秋千,奴婢给您荡到天上去。” 司士芜带着奶妈和婢女一众人去荡秋千。 落葵一个人抬头看着树上的紫红色小花朵,一团一团的,稀稀疏疏,没什么好看的,又躺在石头上打瞌睡。司空玄武不听所有人的劝阻,坚持要将名册背会才行,自己回书房待着。 黄昏书童和车夫坐在前面,司空玄武和落葵坐在后面,一路上落葵简直不能歇片刻,小嘴吧嗒吧嗒说个不停。 “你知道吗?司马夫人不是归宁,她要跟司马老爷合离,我听前院的那些白胡子们说,好像要把司马夫人再嫁给晋国君。” “哦!对了,我今天见到弃公子了,他问我柳姬什么时候来司士府游玩。那小屁孩竟然真的喜欢柳姬,真是人小鬼大。” “还有哦!司士帛被他爹打板子了,我虽然没看见,但我听府里人议论,偷偷跟着司士帛,发现没人的时候,他就一瘸一拐的走路。” “明日你就在府里跟芳葵学学怎么裁衣绣花,司士府就不要来了。” 司空玄武的话像一盆冰水倒进落葵的一盆沸水里,落葵瞬间闭嘴,一句话也不再说,闷闷不乐地坐到书童旁边。 第十四章 司士家宴 司空玄武换上芳葵给他一针一线缝制的衣裳,轻薄如蝉翼,繁华若彩霞,图案丰富,整个人都变得更加耀眼。 这一身衣裳装扮,今日在司士府宴会上应该无人能及,但他还差一点点没有完成,为防止功亏一篑,最终决定穿上一件素色下裳和袖口带夏蝉绿的上衣,君子的风骨立现。 司空玄武整个上午都在书房用功,直到众人寻他才勉强去正厅入席。 司士太老爷和司士老爷坐主位,右边第一个是晋国君,第二个是沃国君,第三个是秦国君,接着是司马带刀、公子弃,司寇季牙,司空玄武,司士帛坐在第一排的末席。 主位左边第一个是司士太夫人,接着是司士蘅也就是司马带刀的母亲,再接着是司士芜、柳姬、司徒绥,还有一个和司士芜相似的姑娘坐在末席。 看着这个排位司空玄武回想起落葵跟他说的话,再看司马带刀愤怒的表情,毫无疑问这场家宴是为了让司士蘅和晋国君互相了解,沃国君是从哪儿得的消息,他的出现难道就是为了阻止这场联姻。 秦国君的真容让司空玄武诧异,压根不像传闻中的那样,根本没有什么络腮胡子,头发也都束在冠里,非常儒雅大气,他的到来让整个局势变得扑簌迷离,到底最后谁会将司士蘅抱走,一切都言之过早。 司士帛在前院的池塘边,凿开一道小小的水渠,用过午膳后他就带领众宾客坐在渠水两边,将一只酒爵装满酒,放到渠水里,顺着水流停在谁的面前,或舞剑,或耍刀,或吟诗,或作对都行。 司空玄武见惯这种场合,不过是司士蘅想考验一下对方设置的游戏,这酒爵只会停在晋国君、沃国君、秦国君面前,最多加个公子弃,不想凑热闹的司空玄武走到柳姬身旁。 “你怎么把落葵也带过来了?看好她,别闹出笑话。”司空玄武不放心地叮嘱完,慢悠悠地回书房。 “放心,有我们看着,落葵是不会惹是生非的。”司徒绥看柳姬有些担忧,特地轻声安慰她。 “玄武的衣裳也太过简素,总不像大府贵公子。”司士蘅看着司空玄武的身影说。 “是啊,从没见过他穿华服锦衣,就连宴席也穿着随意。”司士葫随口应和。 司徒绥见司士芜不吭声,心里大概明白她是看上司空玄武了,可司士府绝对不会答应这门亲事,势必会在她面前诋毁司空玄武。 “你只说我家公子穿着简素,可这一个月,你们见过他穿一样的衣裳吗?公子只是偏爱素色,可他穿的哪一件都价值不菲。”落葵不等司徒绥和柳姬想好措辞,直接给怼上去。 “哪有参加宴会也不装扮的,这也太不重视司士府。”司士葫恼怒不已。 “都像这府里的人,各个穿得花花绿绿的才叫重视吗?那你干脆请几只大公鸡来宴会上正好。”落葵双臂抱胸毫不示弱。 “要大公鸡干嘛?”司士芜好奇地问。 “芜姑娘不觉得他们装扮的多像那打鸣的公鸡,各个自命不凡,雄赳赳地显摆自己的鸡毛。”落葵扑腾着双臂,装作公鸡的翅膀。 司士芜噗嗤一声笑起来,落葵更加肆无忌惮地说:“我家公子向来高洁,不喜欢俗人都穿的彩衣,人群中只要望过去,第一眼肯定能看到公子,因为他是鹤立鸡群。” “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混说的丫头带下去。” 听到司徒绥的吩咐,紫燕和锦葵一起拉着落葵的左右手,匆匆离开众人的视线。 “叫你们见笑了,这丫头是玄武公子的心头好,最是洒脱不羁,说话也直来直去,性子跳脱连司空夫人都不管,还请各位见谅。”司徒绥连连道歉解释。 “她的性子倒是很合我的脾气。”司士芜兴奋地握住司徒绥的双手。 司寇季牙带着公子弃找司空玄武比试箭术,经过女眷旁边时听到落葵的话,打趣司空玄武竟然看得上这种没规矩的丫头,把落葵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一遍,司空玄武的心里莫名的感动。 比试完射箭,司空玄武有些疲惫,他坐在中院亭子里,看到柳姬带着落妺一起走过来,无处躲避的他有些慌张。 “少爷!”柳姬眼里星光点点。 “妹妹,不要再叫我少爷。”司空玄武不敢看柳姬的眼睛。 柳姬手微微颤抖,说话声音很轻,“好久不见!” 等不到司空玄武回复,柳姬又说:“这些日子,哥哥不曾来夫人院里请安,是怕见到我吗?” “夫人说姑娘大了,她院里青龙和白虎两位少夫人时常会过去,请安就免了。”司空玄武看着衣服上绣着的海棠花瓣说。 “哥哥,你为什么这么无情!你不是答应我回府就把我收在身边?”柳姬眼里的泪涌出来。 “眼里看不到你,脑子里就会不停不停出现你的身影,有时候觉得是种折磨,有时候又觉得是种恩赐,毕竟我还可以想你。可你的心呐!完完全全放弃我了!” “妹妹,隔墙有耳,我们虽不是血亲,但同宗同脉,不可能的事情,放过自己。”司空玄武打断忘情的柳姬。 “下雨了!”落葵轻声说,锦葵和紫燕两个陪着她在紫薇树下小憩,墙外的情殇让三人沉默,被雨滴打落的紫薇花飘到落葵头上。 “你们倒会寻地方,这里又凉快,又能避雨。”秦国君和公子弃带着仆从跑到亭子里避雨。 “柳姬姑娘安好!”秦国君行礼问安。 司空玄武和公子弃不约而同地盯着柳姬,想不通为何秦国君知道她的闺名。 “秦国公安好!柒姐姐怎么没来?”柳姬行礼。 “柒妹妹不耐暑热,今早起来头晕不适,我让她在屋里养着。”秦国君望着司空玄武又看看柳姬。 “这位是玄武哥哥,司空府四公子。”柳姬在旁提醒。 雨太大,落葵不得已带着锦葵和紫燕一起,也跑到亭子里避雨。 “哦!是你这丫头!”秦国君看到落葵大笑着说。 “你怎么哭了?” 公子弃偷偷问柳姬,秦国君回头看柳姬,脸上像有泪痕。 “刚才下雨躲闪不及,想是雨滴落在脸上。” 柳姬摸着脸颊低头回答,那娇羞的模样,像一朵雪中的梅花,雨中的海棠,雾中的樱花,柔美娇艳不真实。 “想来是柳姬姑娘的皮肤比那雨水还白,雨渍留在脸上都不难发现。” 公子弃刚说完就发现秦国君冰冷的眼神,毕竟他还只是个半大小子,被这秦国君强大的气势压倒,不再开口说话。 “雨越下越大,一时怕不能停,落妺、锦葵你们陪姑娘先回府,紫燕你去找找白虎夫人,也先行回府。” 司空玄武吩咐完丫头后,就派书童去备车,自己行礼退下,落葵跟在他身后,垫着脚用双手给司空玄武遮雨。 回到书房的司空玄武让落葵守在外面迅速将最后两行名册记下来。一手墨污的司空玄武,在落葵脸上使劲揉搓,然后盯着自己的手,摇头叹息道:“没擦干净!” 落葵摸摸自己的脸,捧起双手接着屋檐下的雨水,给司空玄武仔细地清洗墨迹,不远处站在池塘边的一位公子正死死地盯着他们,俩人玩笑着,丝毫没有察觉。 第十五章 无限深情 落葵指着天上的太阳说:“是太阳雨!好神奇。” 司空玄武叹口气说:“真是什么事都能发生。” “其实,白虎公子说过,反正纨姑娘都要嫁给他,而他给不了纨姑娘幸福,所以他从来没有阻止过你们一起玩闹,如果注定要失去,为什么不现在就珍惜?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至少纨姑娘离开时有他的情郎陪着。” 听到司空玄武的那声叹息,落葵以为是他为情所困,难得的深沉安静。 司空玄武轻轻摸着落葵的额头,将紫薇花瓣从发间取出来,放到手心中,叹息着说:“你还小,不懂这世界的无可奈何。” “又说我小,我只是长得小,我比柳姬大!”落葵嘟嘴不服气地说。 “这才像你。”司空玄武敲了一下落葵额头。 “你怎么回来了?”司空玄武看到书童好奇地问。 “柳姬姑娘让我给少爷拿替换的衣裳。”书童将包裹递给落葵。 “柳姬呐?”司空玄武看着一脸不开心的书童问。 “柳姬还在后院亭子里,弃公子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贴着姑娘,不论姑娘做什么他都要跟着,没办法就还在司士府。”书童嫌弃地说。 “你!”司空玄武生气地夺过包裹,换好衣裳,叮嘱书童和落葵先拿着他换下来的衣裳回去,自己将柳姬一个人带走,落妺和锦葵随后跟着司徒绥回府。 “我们这是去哪里?”柳姬望着司空玄武的背影问。 “上马!”司空玄武翻身上马,伸手一把抓住柳姬,将她拉上马背,坐在自己怀里。 公子弃正欲骑马追他们,但被一众仆从拦下,都劝他稳妥一点,不要惹沃国君生气。 司马带刀和司寇季牙见司空玄武离府,也都和司士帛告辞,骑马去追司空玄武。 街上人不多,但指指点点的,柳姬羞涩畏惧地将丝帕挂在两边的步摇上,只露出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 出了城门司空玄武纵马飞驰,路上雨水未干,马蹄踏过水花飞溅,柳姬扯下丝帕,双手紧紧握住司空玄武的双臂,原来俩人回到曾经休憩过的小溪旁。 “你曾在这里给我簪过菊花,你还记得吗?”柳姬双眼星芒璀璨。 司空玄武一把将柳姬抱着怀里,他紧紧感受着她身上的气味,那是一种爱慕、隐忍、委屈的味道,像极了海棠香。 “少爷!”柳姬试探着抱住司空玄武的后背,喃喃地说,“你都记得!” “不要嫁给别人,好不好?”司空玄武推开柳姬,面对面认真地问。 柳姬使劲点点头。 “也不要跟任何人暧昧不清,可以吗?”司空玄武期待地问。 柳姬摇摇头,看到司空玄武失望的眼神,慌忙解释说:“我没有,我只喜欢你。” “那你为什么要回玄武屋里,为什么不拒绝弃公子,为什么秦国公跟你那么熟悉?”司空玄武一口气问了憋在心里的所有问题。 “玄武公子有我的死契。” “我给你拿回来。” “弃公子一直缠着我。” “以后你跟着我,寸步不离。” “秦国公上门提亲,我不知夫人的决定。” “我给你回绝。” 俩人相视一笑,紧紧拥抱在一起。 司马带刀先追上司空玄武的马,看到两个拥抱的人,调转马头往回骑,不明所以的司寇季牙跟着往回骑。 受到惊吓的俩人哈哈大笑,柳姬又开心又害羞,抑制不住地流泪,司空玄武掬起一捧水,撒到柳姬身上,柳姬来回躲闪。 两个相爱的人,放下心里的隔阂,任何一件小事都能让他们开心,扑蝶、抓鱼、捕蝉,叮当的玉佩声,清脆的步摇声,合着俩人的笑声在田间飘荡。 玩累的两个人躺在刚下过雨的草地上,柳姬手里拿着一棵小草,对着天空乱晃,“你看,雨过天晴,彩虹还在。” 司空玄武拿过柳姬手里的小草问:“为什么你经常拿这种草?” “你记错了!讨厌!”柳姬坐起来俯视司空玄武,装作生气地说:“这是落葵经常拿的草,她最喜欢的。” “这个?有人会喜欢!为什么?”司空玄武不可思议地碾着小草。 “她总说这荠菜花开的小小的,白白的,不起眼,但却能结一串长长的子,各个都是心形的,都是这世上最被心意包裹的种子。” “那你最喜欢什么?” “你若不问,我就吃醋了,还好你问了,我最喜欢蔷薇花。” “那是什么花?” “开在荆棘上的花。” “为什么你喜欢带刺的花?” “因为蔷薇花可以保护自己,如果你不摘她,怎么欣赏都可以,但你要摘她,那你就等着倒霉吧,她会把你的手扎满窟窿。” “那我试试!”司空玄武本想摘下一个步摇,没想到带过来固定头发的簪子,整个发髻一下子散了,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倾泻而下。 俩人突然间有着尴尬,毕竟拆开发髻是睡觉前做的事情,司空玄武站起来,转过身等着柳姬挽头发。 书童和落葵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司徒绥,抱着司空玄武的包裹先步行回府,留下落妺和锦葵在司士府接着找,傍晚跟着司徒绥回去。 快到司空玄武的院子,书童犹豫地问:“你说为什么姑娘们都喜欢少爷?” “谁喜欢少爷?”落葵担心书童把司空玄武和柳姬出去的事情说出来,又不好直接叮嘱,只能先问出来,再告诉他不能传到主子们耳朵里。 “先前有纨姑娘,现在有芜姑娘,将来指不定更多。” “这不是自然的嘛!难不成,喜欢你?” 书童扭捏着说:“那也不是不可以的。” 落葵噗嗤一声笑了,书童懊恼地回屋,把落葵甩到身后。 “芳葵?少爷的衣裳呐!” 书童回来发现他刚离开时,拿出来放在席子上的新衣裳不见了。 “我见玄武公子也不穿,你们又扔在地上,合着我一个月的辛劳就让你们这样糟蹋,反正都是府里的衣料子,我明儿以玄武公子的名义去仓库里拿了还给你们。”芳葵插着腰大声说。 “好姐姐,今日下雨,莫慌着急,新衣裳少爷喜欢的紧,你快还给我们吧!”落葵想哄着芳葵将衣裳拿出来。 “什么姐姐妹妹的,怪让人可笑,不是吵嘴的时候。今儿夫人让我给我家少爷准备起居用具,他在外头的东西不够,我想着他最喜欢我亲手做的衣裳,你们不稀罕,我给我家少爷送过去。”芳葵说罢回屋。 落葵一听衣裳给了司空朱雀,两位公子虽不至于为了这个不和,但总归不好,真怕回来司空玄武会大发雷霆。 吵架的声音惊动司空夫人,她正在后院吩咐下人将紫茉莉的花苞摘下来,准备给府里的女眷染指甲。 听到司空夫人传唤的消息,落葵和芳葵脸色大变,她们已经被夫人训斥过一次,这次只怕不是训斥那么简单。 第十六章 寿礼比试 司空玄武回府后心情大好,特地跟司空夫人求情,承认是自己挂念玄武哥哥,让芳葵做新衣裳,落葵搞错了维护主子利益,也不算什么大事,夫人这两天才能出屋子,也不愿真的追究,事情也就过去了。 落葵觉得自己最近的运气特别好,偷偷放走落叶这么久都没人发现,还能时不时跟着少爷去司士府游玩,现在被夫人抓到,连训斥都免了,乐得她夜里偷笑。 司空玄武躺在床上,听到落葵发出哧哧的声音,像是压抑着自己不哭,他内心有点小愧疚。 司空玄武回想因为司徒纨和柳姬的事情特别烦躁,落葵陪在身边照顾自己,又能帮着解决一些麻烦,心里对她有些偏爱,如今他跟柳姬和好,往后对落葵肯定不会这么亲近,她应该也是想到这个所以难过。 早上司空夫人备好礼物带着青龙夫人、司徒绥和柳姬一行人先到司士府,司空玄武随后到前院正厅准备司士太老爷的寿宴,酒肉昨夜已经备下,早早摆在案几上,等着众宾客入席。 昨日的贵宾晋国君、沃国君、秦国君依旧坐在前面,接着是司空老爷、司寇老爷,末席坐着小司徒老爷,左边也是一众卿士,女眷全部在后院另外开席。 “碧玉一对,鲤鱼一双,漆陶一对,太行五百年党参一棵,太行兰草两株,太行猕猴一只。”管家读完晋国君的礼单,所有人都好奇猕猴长什么样子。 “黄玉一对,鲫鱼一双,白陶一对,太行六百年党参两棵,太行兰草两株,太行猕猴一对。”管家读着沃国君礼单,越读声音越抖。 席间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司士老爷脑门的汗也流下来,司士帛在一旁笑眯眯地对众人打招呼。 “青玉一对,草鱼一双,骏马两匹,虎皮两张。”所有人听到虎皮都看着秦国君。 “礼单拿给我一个人看就好,这么多人知道老夫得了好东西,到时候问老夫要,那多为难!哈哈!” 司士太老爷听这礼单多有僭越,怕给自己招来祸事,急忙问管家拿来藏到袖子里。 前院比拼寿礼,后院也不消停,秦国太夫人先是夸赞司士太夫人有福气,儿孙满堂,尤其是司士芜见多识广,智勇双全落落大方。后是夸赞司空夫人眼光好选了虢国女公子做儿媳。 司空夫人夸奖司士太夫人和秦国太夫人教子有方,理家有术,赞叹司士蘅雷厉风行,有女侠气质。 司徒夫人虽然是一个人来的,但她一点都不卑微,认真地回答司士太夫人近乎挑衅的问话,并不停称赞司士蘅人美心善。 席上根本就没有小辈说话的余地,她们听着互相吹捧的话,偷偷看着司士蘅淡定的行事风格,低头掩口微笑。 司士芜给柳姬一个眼色,俩人偷偷溜出宴席,在后花园边走边聊,司士芜让柳姬将一株小草送给司空玄武,柳姬不好拒绝只得收下。 池塘里的荷花开的正好,司士芜带着柳姬乘坐小舟划到池中,俩人采摘了半船的荷花。 “芜姑娘好厉害!驾船我总也学不会,夫人怕我难过,也不逼着我学。”柳姬看着司士芜平稳地划着小舟,游弋在荷花深处。 “姐姐莫逃懒,这划水有什么难?不过熟能生巧,咱们贵为公子更要事事掐尖,处处用功,如果我们还不如那些婆子丫鬟们,怎么让她们服气听话。” 司士芜努嘴示意柳姬看看岸边的一众仆从。 “咱们身处高位,事事可以不做,但不能不会做,不然反倒婆子丫鬟们说什么,咱们就只能听什么,被下位着牵着鼻子走是大忌。”司士芜享受地穿过一片片荷花丛。 “芜姑娘说的是,就算辛劳也要忍下。”柳姬眼神黯淡。 “柳姬姐姐觉得现在不开心吗?就咱们俩,想说什么都行。若我不会划船,丫鬟婆子一大堆,你我怎么说悄悄话?再者,若奶妈不让婆子们划水带我们玩,我们可不得站岸边生气!最后,退一万步,将来若有危机来临,只能从水路逃脱,你不会,可不是死路?” 司士芜抽起船桨,拍拍嘴巴,笑着说:“姐姐莫怪,我跟着太夫人长大,老人话多,我也学的爱教训人,真不该坏了这雅兴。” “芜姑娘这一番话真真让人受用,我原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有幸得夫人垂怜收为义女,每日的礼仪、书画、琴棋、绣花、舞剑都让我难以应付,总也觉得这些无用,心里委屈难过,如今想来,真是眼界太小,不舍得吃苦。” 柳姬瞬间明白司空夫人的苦心,婆子们只一味教育、训斥她,让她苦苦磨练技艺,可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现在柳姬知道学这些技艺的目标,让自己更有领导能力,让婆子丫头更听话。让自己更自由,尽量不受外界的束缚。更多的是一种忧患意识,未雨绸缪。 宴席上的歌舞刚停,俩人抱着荷花上岸回屋,所有人都赞叹她们像散花的天女一般超凡脱俗,美得遗世独立,司士太夫人更是开心地收下荷花。 柳姬发现宴席上只剩下司徒绥,司空夫人和青龙少夫人不见踪影,落妺偷偷附耳轻声告诉她,夫人不舒服等不到你,带着青龙少夫人先回去了,留下司徒绥陪着你一起宴饮。 下午一众宾客男男女女都围坐在廊下,先是司士帛展示他令人羡慕的书法,字迹宏厚有力,气势磅礴。 接着是司士蘅演奏古琴仙乐,空灵若太行山谷的黄莺鸣叫,缥缈像彩霞游走于青峰之巅,让人沉迷神往。 再接着是司士芜穿着肥袖大领宽袍,细腰长筒纱裙,斜插着金凤翠珠云头双股钗,脸白腮粉,手若鸟喙,身姿曼妙,独跳象舞。 坐上宾客全被她的舞姿吸引,拍手击节连连喝彩,司寇季牙起身吟颂,“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如松柏之茂。” 轮到柳姬时她有些惶恐不安,司空玄武给了她一把长剑,安慰她只管舞剑就好。 刚开始时柳姬有些放不开,加上她本来也不熟练,身姿有些僵硬,等到司空玄武从空中扑来后,他指引着柳姬的长剑飞舞,俩人就像蜻蜓戏荷苞一样美妙,虽然没有多出彩,但说不出的韵味。 傍晚司士帛请了一些歌舞婢女助兴,司空玄武不肯配合,抽身去见早早等在马车旁边的柳姬。 “我们回去吧!”司空玄武扶着柳姬上车。 “白虎夫人只怕在跟司徒夫人叙旧,我们再等等她,一起回去。”柳姬羞涩地握住司空玄武的手。 “你的手怎么破了?”司空玄武紧张地看柳姬手上的剑痕。 “没关系的,刚才舞剑我有些紧张。”柳姬看到司空玄武紧张的神情赶紧解释。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你要说了,咱们就不舞剑,什么不想干的人,值得你受伤。” “快别说了,小心被人听到,好了,别生气,我是怕你心疼,才不告诉你的。”柳姬柔情似水地说。 书童一早拉着车夫躲得远远的,落葵吐舌作鬼脸,锦葵掩口偷笑,远远的落妺神情慌张地跑过来。 第十七章 深夜谜案 落妺哭着跑来说:“紫燕死在后花园,白虎夫人还没有找到,紫妺姐姐怕出事,让我来找公子。” 司空玄武飞快地跑到后花园发现紫燕躺在一条石子路上,旁边有一条被拖动的血迹,血迹上隐约还留着凶手的脚印。 他克制住自己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伸手将紫燕翻过来,一副狰狞可怖的面容出现,她整个脸都被凶手毁掉,身上露出的脖子和双手已经惨白,深紫的指甲显得特别阴森。 “出什么事了?”管家看到恐怖的场景吓得瘫倒在地。 司士帛、司寇季牙、公子弃匆匆赶来,也被眼前的凶残情景吓得连连挡住眼睛。 司寇季牙向来学习探查案件,胆子相对大一些,他拉着司空玄武站起来,仔细辨认现场只有一把短匕首和沾满鲜血的大块石头。 “这是什么?”司寇季牙从石头上面拔出几根染血的黄褐色绒毛,司空玄武接过一根仔细辨认,不像是人的头发。 “看脚印小巧,凶手应该是个身材矮小瘦弱的人,只是这脚趾有些畸形。”司寇季牙趴在地上认真衡量。 “少爷,紫妺姐姐急得心悸,晕倒在假山边。”落葵挤进人群,拉着司空玄武的袖子低声说。 “让书童把紫妺先背到前院书房休息,你也跟过去。” 司空玄武吩咐完落葵后,急忙转头对司士帛说:“帛兄,这人是白虎夫人的婢女,也是天子御赐的,既然死在司士府,就劳您查个究竟。” “管家,这府里今日可有什么江湖人士闯进来?”司空玄武蹲下来问瘫在地上的管家。 管家摇摇头,被几个男丁搀扶着站起来,眼睛不敢看紫燕,司寇季牙正趴在地上研究奇怪的脚印,突然几个婢女提着桶,拿着扫帚,边泼水边扫地。 “住手!”司寇季牙注意到婢女们时急忙制止她们。 “季牙兄,一个婢女而已,今日是祖父寿诞,府里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吓到贵宾我怎么好交差。”司士帛为难地说,示意管家将婢女抬出去。 “玄武兄,婢女在府上遇害不假,可现场有司寇府的老爷、公子,他们自然会查明给司空府一个交待,也会禀报天子,大可放心回去。” 司士帛在心里暗讽他们,同样的伎俩还想耍我,我让你们自己背锅。 司寇季牙看着血迹被抹去,紫燕被抬走,听到司士帛的话,苦笑着暗叹怎么能又着他的道儿? 突然书童慌慌张张跑过来大喊着:“少爷!不好了,白虎夫人死在书房。” 一众人等又急急忙忙赶到书房,司寇老爷听到动静最先进去,他跟司士老爷商量好,不准任何人进屋,必须守好案发现场。 站在门外的司空玄武看到屋里到处都是血迹,司徒绥同紫燕一样面目狰狞,更恐怖的是司徒绥的脸已经完全不能分辨出来,但这衣裳确实是她的,那纤细的脖子,惨白的小手,毫无疑问是她。 惊慌失措的司空玄武强自镇定,推开人群往侧门走。 “玄武兄,这儿是司士府的书房,但自从你来府后日日被你用着,现在人死在书房,你可不能跑了。”介适当众质问司空玄武,引得众人怀疑,纷纷议论不休。 “诸位大人、公子放心,这不是我做的,我司空玄武绝对不会逃跑。如果查出来是我做的,我更不会自己逃跑拉司空府顶罪。” 众人见司空老爷尚在,也就不再阻拦,只是议论更加大声。 司空玄武带着书童回马车旁,这时公子弃正在纠缠柳姬,拉扯着她拖着往门外走,落妺和锦葵被公子弃的仆从拦着,落葵扶着紫妺自顾不暇。 “住手!”司空玄武看到书房的景象,心里清楚是有人暗算自己,想到柳姬还在府里,特别担心她的安危。 书童被派去给司徒夫人送信,落葵被留下来守着书房,司空玄武叮嘱她除了司寇季牙谁都不可信。 拔出长剑的司空玄武带着柳姬、落妺、锦葵和昏迷不醒人事的紫妺一起回去,侍卫都不敢阻拦。 司士府里已经大乱,司士太老爷也没心思再庆祝,司士老爷将女眷全部安置在后院,所有的偏门、角门全部落锁,巡逻的守卫全部佩戴武器。 晋国君和沃国君最先离开,秦国君和公子弃接着离开,司士老爷分别派司士帛和介适护送他们回去。 深夜司徒夫人骑马赶来,看到司徒绥如此惨状哭得死去活来,直到司士太夫人亲自劝说才勉强回府,等候案件的消息。 最后离开的是司寇老爷和司空老爷,留下的司寇季牙带着自己府里的随从看守书房。 落葵被排挤到院子里,坐在池塘边,远远地盯着来往的人。 司空玄武回府后,先是旁敲侧击询问司空夫人白天的事情,后是闯进青龙夫人屋里,当着司空青龙的面询问她以及婢女。 司空青龙猜到事情严重,放下木简和司空玄武一起到前院正厅等待,期间司空玄武将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的清清楚楚,俩兄弟可怜司徒绥的遭遇,连连叹息不已。 回府的司空老爷先让司空玄武回屋睡觉,彻夜和司空青龙分析事情种种怪异之处。 司空玄武哪能睡得着,他偷偷出府骑马赶到司马府,买通侍卫让他进去,凭借着记忆,他寻到正在练剑的司马带刀。 听到草木异动之声,司马带刀瞬间刺过去,司空玄武躲闪间接了两招,认出招式的司马带刀立刻收剑。 “你怎么来的?” “我让你查的武林高手可有消息?” “这些日子心情不好,不曾出府,忘记玄武兄的委托,实在抱歉。” “哎!这可如何是好?” “出事了?” “算了,也瞒不住,今天白虎夫人和她的一个婢女,在司士府被杀,惨不忍睹。看手段不像大家贵府能做的事,没有给司徒府和司空府留一丝体面。” “你猜是闯进司空府的江湖人?” “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还能有谁?” “你上次说的暗箭羽星?可这是天子近身侍卫才有的功夫,就算流传到江湖,也都是和天家脱不了干系的人,更不可能用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一个女公子。” “这才是最让人想不明白的地方。” “我没你们的脑子,也转不了那么多弯,谁要害司徒府的人,还不是那些够不着,又离司徒老爷位子不远的人。” “小司徒?”司空玄武回想起宴会上的情景,这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就一直没有出现。 “玄武兄,你听鸡叫呐,赶紧回府换好衣裳,今日辟雍还需要你好好比试。” “哪里还有这份心思!” “小司徒我不熟悉,若真是他还好。我担心这凶手另有其人,目的更明显,只是被你忽略了,那就是诬陷你,绊住你,只要你不去比试,这头名怕只能是那个人的。” “带刀兄,你如此通透再不要说什么自谦的话,看天色已经来不及,不如我穿你的衣裳,同你一起去辟雍。” “也好,你我身形一般。” “你总显得壮实很多,全因为你沾光长一个大头。” “大有什么用,不聪明更多余。” “两位公子快别说了,沐浴更衣后见过老爷,直接从前院偏门出去,马车已经备好。” 司马带刀和司空玄武匆匆收拾完毕,直接骑马过去,让车夫随后驾车过去。 第十八章 射御书数 司空玄武和司马带刀赶到辟雍时,学子们已经按照吩咐筑起人墙,场上比试的公子们各个摩拳擦掌,司士帛看到最后到来的俩人很是吃惊,说笑着掩饰过去。 赛前秦国君带着司寇季牙出现,让整场比赛变得更具观赏性,围观的人群纷纷改变自己的押注对象,秦国君代替司士帛成为最热门的夺冠选手。 射箭项目司寇季牙最先被淘汰,接着是公子弃,司士帛撑到第三局已是强弩之末,司空玄武也不过撑到第四局。 剩下被天子之师收养着的神秘公子,以及箭术不凡的司马带刀和晋国君。三人开了第五局,晋国君射出白矢,还没来得及喝彩,司马带刀和神秘公子接着连发三矢,胜负已分司马带刀以参连加白矢的优势夺得头名。 近距离观察的司空玄武明白司马带刀已是拼尽全力,可那神秘公子却稀松平常,甚至有些不尽兴的样子。 御驾项目是司空玄武的强项,至今尚未有人赢过他,信心满满的驾着司马府准备的马车,开局之时就一马当先将众公子甩在后面,谁知缰绳突然断裂,车马失控连累在他左右的公子弃和司寇季牙一并翻车。 前面正在比试的司马带刀同样缰绳断裂,和秦国君撞在一起,场上只剩下排在最外面的司士帛和神秘公子,夫子没料到有这意外,深怕场上有人受伤。 “驾我的马车!” 司寇季牙起身整理好马车,直接让给司空玄武,他也没客气翻身上车,照着猎场中间的树林冲过去,引得众人纷纷替他担忧。 避开茂密的树木,冲到司士帛后面时已接近半程,司空玄武放弃安全的赛道,直接驾车通过狭窄陡峭的木桥,场外都屏气凝神,看着他顺着弯曲的水岸,急拐弯绕到司士帛车旁,并驾齐驱。 终点鼓声密集,司空玄武和着鼓点优雅地驾车,被树枝挂坏的衣裳,随风恣意地摆动,他彬彬有礼地在车上和众人行礼,毫无疑问自己是头名,但让他差异的是,那神秘公子又是第二名? 书法项目司士帛最擅长,他仅用片刻功夫就将一册竹简雕好,自然他是头名,其他人也不争执。 司空玄武虽然看不起司士帛的为人,但他作为司士府的公子,书法这个看家本事还是学的极好,将来他做了司士老爷,应该能成为天子的得力助手。 算数项目向来难度最大,司寇季牙应该是推算演绎能力最好的,夫子的题目一点都不孤僻,依然是测算明日启明星升起的时刻。 司空玄武拿着一段小木枝,不停地在地上画了擦,擦了画,反反复复推算黎明到来的准确时辰,其余人同他一样纠结。 答案在子时前给夫子就可以,经过一个上午的比试,疲累的秦国君和公子们一起都回各自的府邸。 柳姬守在后院门口,一见到司空玄武便关切地问比试如何,可有因为司士府的事分心。 司空玄武怜惜地解开柳姬手上的丝帕,伤口还在出血,他涂好药又包扎好,安慰她不要担心,司士府有老爷和青龙大哥,他一点都不担心。 柳姬怕引起府里人的注意,正准备回屋伺候受惊的司空夫人,她看到司空玄武哈欠连连,吩咐奶妈盛一些肉糜送到司空玄武屋里,自己让落妺和锦葵扶着他回屋。 等到奶妈端着肉糜过来,柳姬以司空玄武身子不适,需要静心修养为由,让锦葵陪着她进屋,落妺带着婆子和珠儿回司空夫人屋里答话。 很快珠儿回来说司空夫人担心落葵不在府里,没人照顾得了少爷,就让柳姬留在这里代劳,等少爷参加完比试,再回屋即可。 开心的柳姬望着司空玄武傻笑,疲惫不堪的他直接把头靠在柳姬肩膀,闭目养神不发一言,柳姬将肉糜用勺子送到他口边,他摇摇头轻声说:“还是有点恶心,肉糜就拿出去吧。” 柳姬让锦葵拿走肉糜,吩咐珍儿和珠儿去做一些软糯的糕点,俩人在屋里不说一句话,静静地依偎在一起。 傍晚恢复精神的司空玄武送柳姬回去,自己一个人闷在屋里推算启明星升起的时辰,突然司空朱雀回来。 “你不是?” 司空玄武还没说完就被司空朱雀夺去空白的竹简和笔,在上面写完时辰又丢给他。 “我们是司空府,专管营造、建设,时间长了,是不是连你也忘记,开渠挖河治理水患,也是我们的职业?”司空朱雀质问司空玄武。 “我没忘记!”司空玄武不懂这个让人莫名其妙的司空朱雀。 “既然没忘记,测算天气,水流速度,蓄水空间,堤岸压力,不都要用到算数,什么时候算数不是司空府最强,变成司寇府的囊中物。” “你是因为这个特地回来的?” “正是,可这输赢不过一些财物,怎么会入你的眼?” “你真以为是财物吗?那为什么父亲和大哥送你去司士府?” “因为前程!” “你怎么不能好好想想?”司空朱雀从包裹中拿出那件华丽的衣裳丢在席子上。 “这衣裳怎么了?” “你为什么想要锦绣衣裳?因为你在司士府,洛邑城内最奢华,最容易让人迷失自我的府里。” “我已经告诉你了,在司士府又能怎么样?你以前不是也常去。” “又怎样?如果父亲和大哥没有大的盘算,舍得你去司士府受气,还千方百计支开我瞒着我!”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直说!”司空玄武失去耐性。 “司士府太夫人、夫人都是王姬,天子连着举办几次比试,为何?司士帛到了娶亲的年纪。不然晋国君、沃国君为什么攀附司士府,又为什么秦国君要跟你们众公子一较高低?” “天子要把女儿嫁给司士帛,所以祭公满也去给他庆祝。” “你觉得父亲和大哥是让你去陪跑的吗?” “我不要娶王姬!”司空玄武紧张地说。 “呵!凭武艺才华我都足以与你相抗,为什么父亲偏爱至此,你不愿娶王姬,也要你做他认为最好的事,我愿意娶王姬,也不肯稍稍怜惜我的心意。” “你放心!就算我赢,王姬也是你的。”司空玄武发誓。 “不用你让,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已有办法,即便你能赢,王姬也是我的。我要堂堂正正迎娶王姬,不愿意让你觉得自己被亲哥哥暗算。” “其实输赢我从不忧心,我只想一家人平平安安,绥表妹的事现在还不敢告诉二哥。” “争夺王姬让我无心旁顾,你若真想解开真相,我送你两个字的建议。” “是什么?” “落葵!” “三哥你帮我把答案交给夫子,我要去司士府,落葵被我留在那里,生死不明,莫慌快备马。” 书童昨日从司徒府回来,守了一夜没见到少爷,下午看柳姬过来自觉在门口盯梢,好不容易眯一会儿,又被少爷赶着去司士府,不过他在心里也担心落葵的安危。 第十九章 江湖恩怨 司空玄武到达司士府的时候,司空青龙正在指挥仆从检查车马,“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留落葵做婢女,真是个八面玲珑,心窍全开的鬼丫头。” “可是她闯祸了?”司空玄武担忧地问。 “算了,你自己去看吧!”司空青龙扶着司徒夫人上车。 司空玄武行礼问安后急忙赶去书房,前院围着诸多家臣,他以为是落葵出事,挤进去发现原来是帮司士帛测算,担心落葵的他被司士帛一把拉住。 “玄武兄,你虽不擅长算数,但你向来心思缜密,就这天气想来会有阵雨,你说要不要将时辰推迟?” “你别看我,我也是被他们扣住的,根本就没得办法!”司寇季牙摊开双手一副爱干嘛干嘛的样子。 “帛兄,你都说我测的不准,又何必为难我!”司空玄武加大手劲推开司士帛,从人群中挤出来。 “我听人说朱雀公子回府,是真的吗?今夜能见见他吗?他的算数是夫子最认可的。” 司空玄武回头看到司士帛跟着过来,不好替司空朱雀答复,只得装作没听到。 “今日书房已经清出来了,白虎夫人被送到司空别院,婢女被司徒夫人葬在司徒别院的后山上。” “司徒别院?”司空玄武听到司寇季牙的话,不解地问。 “青龙大哥安排的,算是抚慰司徒夫人丧女之痛。”司士帛又接上话头。 “我的婢女呐?”司空玄武看了一圈没有落葵紧张地问。 “一个野丫头也值得玄武兄上心,估计是躲哪里偷懒,我屋里有不少美人,给你几个都行。”司士帛喋喋不休地说。 司空玄武满耳朵都是司士帛的声音,声音尖利刺耳不提,中间夹杂着口水声和喘息声,让他无处躲避,好在司寇季牙也在大声讲话,试图用声音盖过司士帛的干扰。 “那丫头挺惨,指不定哭成什么样子!”司寇季牙指着书房里面说。 司空玄武一跃踏进屋里,整个房间虽然已经被清理过,但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还是让人难以忍受。 “你穿着鞋子呐!怎能登堂入室,快出来!”司士帛在外面用丝帕遮着鼻子喊。 没有落葵的身影,担心的司空玄武抽出匕首,腾空而起跃到介适身边,偷偷威胁他说出落葵的下落。介适指着后院,用脚踩着一株小草。 得到提示的司空玄武收起匕首,冲到后院,司士芜的婢女让他等在花园里,没一会儿落葵被送过来。 看着一头像被狗啃的短发,司空玄武苦笑不止,“你这是怎么了?和狗打架吗?” “少爷求求你,带我回去吧,司士府已经没有任何值得查的,毕竟白虎夫人和婢女都已经被送走了。”落葵苦苦哀求。 “你都查到什么?”司空玄武摸着她的头发,安抚她的情绪。 “杀死紫燕的匕首是弃公子的,石头上的毛发是猕猴身上的,白虎夫人身边有一块弃公子的丝帕,书房床上有一块小司徒的丝帕,自从昨天晚上你们都回去后,小司徒的仆从就嚷嚷着他们老爷失踪了。现在都怀疑是小司徒的诡计,故意嫁祸弃公子。”落葵一股脑全说出来,希望司空玄武赶紧带他走。 “还有什么让你觉得不一样的地方?” 司空玄武猜测谋害司徒府的一定是沃国的,从司徒纨、司徒孟到司徒无华、司徒老爷,再到现在的司徒绥,这是要灭门,可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小司徒。 “我说不上来,总觉得书房的人不是白虎夫人,可司徒夫人哭的那么惨,紫妺又一病不醒,我也不确定到底哪里不对,也许是白虎公子没有及时赶回来,毕竟他们感情那么好。”落葵双手按住自己炸开的头发。 “老爷怕引起恐慌,府里人都没讲,白虎公子现在还不知道,他不来也不奇怪的。” “难道白虎公子只有府里人给他传消息?整个洛邑没有一个朋友?”落葵反问。 想到回府的司空朱雀,他在消息被隔绝的情况下都有途径掌握洛邑的动态,那么白虎没道理得不到消息,也许他明日就会回来。 “还有一个疑点,我总觉得有人在偷窥我,不像是司士帛那个登徒子,隐隐约约一种错觉,尤其是昨晚躺在池塘边,醒时发现一个婢女死在我旁边,她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早上却什么也没有。” 司空玄武觉得落葵一定是受到惊吓,出现幻觉夸大身边的危险,也不在意她说的话。 “你不信?就因为我长得丑!就没有人骚扰我,欺负我吗?”落葵瞬间崩溃泪流满面。 “别这样,够了!” 司空玄武不知道怎么哄一个满头乱发,哭得嚎啕,浑身脏兮兮的丫头,大喝一声吓得落葵不敢出声。 “你看,我真的没说谎,带我走吧,我不想死在这里。” 司空玄武本想打断落葵越来越神经质的哭闹,但看到她手心里的那个箭头,跟那晚偷袭司空府的一模一样,想起司空青龙去送司徒夫人,担心他们有危险,起身就走。 “少爷,等等我!”落葵哭着在后面追。 “我现在没办法送你回去,听话,明天一早我让莫慌来接你。”司空玄武说罢就把落葵又推回后院,自己跑去前院找司寇季牙。 司士帛还是缠着他们不让走,万般无奈司寇季牙给了他两个时辰,让他凭运气挑选。 俩人骑马朝着司徒府的方向赶,听到打斗的声音,司寇季牙立马调转马头避开纷争,司空玄武让书童回府搬救兵,自己骑马迎头赶上,一手拿匕首,一手拿长剑,见黑衣人就杀。 司空青龙已中箭,快要支撑不住,看到司空玄武一人赶来,大喊:“带司徒夫人走,我断后!” 司空玄武杀出一条口子,进入包围圈里,和司空青龙肩并肩护住身后的司徒夫人,黑衣人越来越多,整个堵住一条巷子,孤立无援的俩人只得拼尽全力抵挡。 “大哥,挺住!救兵马上就来。” “你们快走,别管我!”司徒夫人虽然恐惧但还算镇定。 “别说话留着力气活命!”司空玄武长剑短刀挥洒自如,但凡近身的都瞬间毙命。 司徒夫人看青龙渐渐处于下风,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剑,躲在他的身后朝着左边拼命刺杀,就听到刀剑相接,鲜血飞溅的声音。 三人杀红了眼,越来越狠辣,黑衣人开始往后退,司空玄武刚以为可以稍稍喘息,可随着退后的黑衣人而来的是箭头飞泄,他一人抵挡不住。 “住手!我和你们走!”司徒夫人大喊一声,箭矢全部落地,黑衣人没有再发起进攻。 司徒夫人趁乱将一块玉佩挂在司空玄武腰带上,另一块偷偷塞到司空青龙手里,俩人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慢慢走近黑衣人,彻底消失在黑夜里。 第二十章 落葵闹学 司空玄武背着受伤的司空青龙走在寂静黑暗的巷子里,仆从全部都死了,车子也散架了,马早惊跑了。 从始至终都没人来帮他们,这让司空玄武有些不能接受,回到府里半夜发起烧来,珍儿叫不醒珠儿,一个人忙前忙后才将温度降下去。 书童早上回府脑门上还残留着血迹,原来他半路上碰到几个乞讨的汉子,值钱的全被抢了,自己还被打晕在后街上。 司空玄武没有怪罪书童,勉强起来去辟雍等候夫子的训话,以及最终的结果,由于司马带刀、司寇季牙和公子弃一直没有出现,夫子也不曾训话,局面就变得僵持不下。 日头毒辣地晒着,学子们在屋里读书,秦国君、司士帛和司空玄武被晾在外面,汗如雨下的三人差点中暑,幸好神秘的公子带他们去茶室休息。 “敢问公子高姓大名?”秦国君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不记得。”神秘公子一脸平静。 司士帛接着问:“哪里人士?” “不知道。” “夫子没给你个名字?”秦国君不死心接着问。 “没有。” 神秘公子将司空玄武请到一边,轻声耳语一番,秦国君和司士帛面面相觑,有些不自在地闷声喝茶。 司空玄武从茶室出来直奔柴房,小小的落葵像一只落水狗一样狼狈,看到司空玄武进来赌气背过脸不看他。 “你怎么跑辟雍来闹,这是天家的地界,一个不小心司空府都保不住。”司空玄武紧张地说。 “怪我喽!” “你为什么非得回来?司士芜对你格外优待,多玩几日不好?” “玩死我最好!” “你这生的是哪里的气,我一听说你在柴房就赶来救你,还不知足?” “落葵已经死了,她知不知足不关我事!” 司空玄武给落葵松绑,摘掉她头上的茅草杆子,落葵捂着自己的头生气跺脚,“别碰我!” 哭笑不得的司空玄武强硬地拉她到跟前,双手胡乱地揉搓着一头短发,落葵生气地憋着火,捂着自己的头发不给他动,他却偏要动,似乎落葵允许他摸头,就代表着原谅他不去司士府接她。 司空玄武掰开落葵的手指,把短发撩上来,半个耳朵赫然露出来,他没防备心猛地揪着疼,好好地将头发给她理平顺,落葵倔强地忍着眼里的泪水。 “你先跟着莫慌回府,我等会儿就回去了。”司空玄武吩咐落葵。 “不!”落葵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啦啦地流下来。 “随你便,爱干嘛干嘛,老子不伺候了。”司空玄武哄不住落葵又开始发火。 落葵现在根本就不吃这一套,她转过身子赌气不看司空玄武,气得他真想狠狠揍她一顿。 “莫慌!”司空玄武出去将书童找来,让他陪着落葵,以防她惹是生非。 中午司寇季牙额头包着丝帕过来,一见司空玄武就惭愧地解释,昨夜他骑马去找司马带刀过来帮忙,但半路上遇到明火打劫的山贼,自己被一棍子打晕丢在巷子里,今早才被几个商贩发现,送回府里诊治。 司空玄武想到昨夜司寇季牙遇到土匪,书童遇到乞丐,不伤性命,只让人一早无法醒来,这手段不像是黑衣人做的,难道是司士帛? 司马带刀和公子弃迟迟未到,午饭时间学子们给他们,以及仆从一并备下菜团。 司空玄武吃了一口味道极好,又拿两个给落葵送去,可落葵根本就不领情,话也不答,手也不拿。书童在一旁看着低声下气的司空玄武非常害怕,不确定他什么时候忍不住会爆发。 神秘公子端着一碗豆粥过来,他耐心地对落葵说:“姑娘,许是那菜团不合你胃口,吃点粥垫垫肚子,闹了一早也该饿了。” “不要!不吃!不稀罕!”落葵站在墙角背对着所有人。 “你!不识好歹,这公子也是你能唐突的!”司空玄武真的忍不住。 “姑娘真性情,刚好投我眼缘,若司空公子不喜这丫头胡闹,不妨舍我吧!” “你要敢给,我就死给你看!”落葵哭着鼻涕眼泪糊一脸。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怎样?我求你了,你是我姑奶奶行吧!” 司寇季牙和司士帛听到外面吵闹声,走到柴房门口刚好听清司空玄武最后一句话,俩人好奇地探头发现神秘公子也在,干脆直接进去一探究竟。 “是你!”司士帛脸色大变,声音颤抖。 落葵回头看到司士帛的一瞬间,身子僵硬,脸色发青,怔怔地像被人点了穴道。 司空玄武看到俩人的反应,再迟钝也能明白落葵恐惧司士帛,而后者同样极度恐惧前者,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落葵如此的不寻常。 “好姐姐,玄武兄若得罪了你,我帮他给你赔不是,你看这双股金钗是不是很漂亮,当我们的见面礼,今日才知道姐姐是玄武兄的心头宝。” 司士帛笑眯眯地从袖子里拿出一支双股金钗,朝着落葵一步一步走来,站在墙角的落葵无处躲避,双手抵住墙壁,瞳孔放大,惊惧的表情让司空玄武动容,他站到落葵前面挡住司士帛。 “帛兄客气,她头发太短用不上,我替她谢过你的好意。”司空玄武拒绝司士帛的金钗。 司士帛用力推开司空玄武拿着金钗就要往落葵头上插,落葵像个摆设一样一动不动,司空玄武伸手拦住司士帛的腰,让他离落葵远一些,可惜自己没有他壮实,根本也起不到什么效果。 书童扯着落葵的手臂顺着墙移动,那金钗就挨着落葵的眼睛划过去,几乎蹭到她的双眼。 “帛兄太热情了,要不我帮他收下,或者直接戴到你头上,也挺好看的。” 司寇季牙趁着司空玄武抱着司士帛的腰,直接将金钗夺过去,顺势要插在他头上,吓得司士帛推开司空玄武,落荒而逃。 “这金钗不简单。” 司寇季牙捏在手里把玩一番,拿出丝帕仔细地包裹好,递给自己的随从保管。 “要是我没听错,这钗是给落葵的,还是让我保管比较好。”司空玄武让书童给司寇季牙的随从要金钗。 司寇季牙亲自打开包裹,让书童自己拿走金钗,随从细心地叠好丝帕收起来。 神秘公子走到落葵旁边轻声安慰说:“这司士帛在这么多人面前就敢行凶,只怕姑娘在司士府没少受罪。” 落葵听完这一段话,缩着脖子瑟瑟发抖,司空玄武被神秘公子的话点醒,刚才的那一幕落葵肯定不是第一次遇到,不然她不会恐惧到丧失逃跑的本能。 “多谢公子担忧!”司空玄武打横抱起落葵,带着书童不再等夫子训话,直接坐着马车回府。 司空夫人再也经不起任何惊吓,府里人都瞒住她司空青龙的伤势,司空玄武特地请巫医在自己屋里给他疗伤,顺便检查落葵的身体情况。 青龙夫人安排郁央守护着司空青龙,自己白日在司空夫人屋里伺候,夜里亲自看顾司空青龙,但他还是异常脆弱。 第二十一章 司徒夫人 司空玄武给父亲汇报完司士府的情况,以及司徒夫人被黑衣人劫走的事情,期待着能够大显身手。 司空老爷考虑到司空青龙受伤,司空白虎不能轻易调动,司空朱雀不听话擅自回来,只能用司空玄武一个人,但他明显经验不足,怕有危险发生,特地派司空金奈陪他查清案件。 可司空玄武坚持不用司空金奈,一来他是庶长兄,自己不好调遣。二来青龙视他为心腹,若自己趁机接近,怕影响他们日后的感情。三来此时正是他证明自己的大好时机,他不想分功劳出去。 司空老爷明白司空玄武遵守长幼之礼也不勉强他,本来也没有希望他真能把案子破了,把司徒夫人救出来,就当给他一些事情去做不至于闲在家里。 第二天一早司空玄武穿好蓑衣,戴好斗笠,一个人骑马溜出城,绕着洛邑城外转了一圈,除了一些低矮的民居,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唯独让他疑心的是,洛邑城东南方向每隔千米左右,就会有几个乞讨的路人。 司空玄武干脆顺着路一直骑到东南山下,他看到旁边有司士府的车马,偷偷把自己的马拴在树林里,轻轻一跃攀着树跳到半山腰,就见山脚下司马老爷和司士蘅相对而立。 “恭贺夫人选聘晋国公,从此以后夫妻和睦,生活美满。”司马老爷彬彬有礼。 “人生苦短,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自欢喜。从今往后祝愿夫君建功立业,得遇有缘之人。”司士蘅手里抱着一大束蘅芜草。 司空玄武听到他们和司徒府无关后继续往山上爬,山上的草木多有折损的痕迹,而且这些痕迹还非常新鲜,他寻着踪迹真的找到一个山洞,洞中昏暗阴湿气味难闻。 滴滴答答的水声很沉闷,司空玄武试探着往洞里钻,深怕里面有什么猛兽,紧紧握住长剑。突然一团火燃烧起来,鬼魅地在洞里飘来飘去,司徒孟的脸时隐时现,司空玄武硬着头皮继续走。 “你是人是鬼?”司空玄武压低声音问。 “不人不鬼!”司徒孟忽近忽远地说。 “那你要我帮你做什么?”司空玄武正面对着他问。 “帮我!哈哈!”司徒孟有些生气。 “不是你召唤我来的吗?”司空玄武有些生气。 “你是想找她吧!” 司徒孟将洞里的火把全部点亮,司徒夫人被绑在一个青铜柱子上,低垂着头不省人事。 “你要干嘛?”司空玄武有些不懂司徒孟。 “嫡母庶子,你说干嘛?”司徒孟笑着反问。 司空玄武看着洞里一双双黑漆漆的眼睛,不自觉往后退。 “巫师作法,你要不要看,等会儿我就能投胎到嫡母肚子里。”司徒孟仰天长啸。 “你这是作茧自缚!司徒夫人一早就让司徒老爷选你做公子,继承大宗成为司徒一族掌门人。”司空玄武急切地说。 “呵!我会信你?” “那你叫醒司徒夫人一探究竟。” “你不是骗我?” “为什么要骗你?司徒无华根本就不是老爷的儿子,我亲耳听到。” 司徒孟将信将疑地让人把司徒夫人叫醒,恍恍惚惚的她一看到司徒孟,双眼垂泪,痛哭不止。 “闭嘴!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不能杀我!” “哈哈!为什么?”司徒孟收起狂笑大声质问。 “因为杀我你要被天打五雷轰,因为你根本就不可能下得去手,因为我从小给你请师傅,亲自教你读书认字。”司徒夫人幽幽地说。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让我这么痛苦,你个贼婆娘,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是你亲生母亲啊!”司徒夫人哭着喊出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无华呐?”司徒孟震惊地问。 “当年无华的母亲要我救她的孩子,我竟然傻到牺牲自己的孩子,这么多年我忍受着夫君憎恶,母子分离,姐妹猜疑的日子。” 司徒夫人摇摇头憋住眼泪哭着说:“我欠你太多,这一辈子就让母亲好好补偿给你。”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你为了活命说的谎话?”司徒孟不可置信,但回想起儿时的点点滴滴,司徒夫人确实陪伴着自己。 “我的儿,我的心肝,你就是要我的命我也给你,可你为什么不肯信我,这就是上天的惩罚,怪我狠心抛下你。”司徒夫人哭着晕过去。 司空玄武没想到自己竟然听到这么个天大的秘密,可无华是谁的孩子,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让司徒夫人舍弃嫡子的? 司空玄武摸着挂在腰间的玉佩,难道说这个是司徒夫人秘密的关键?或者说这个玉佩和无华有关。 “你们还不赶紧把人放下来。”司徒孟紧张地将司徒夫人从柱子上解下来。 “其实我的内心没有一刻不在煎熬,失去嫡母的宠爱,让我犹如失去故园的浪人。”司徒孟泪眼婆娑。 “妹妹不可能不爱护你。”司徒夫人声音微弱。 “就算庶母疼惜孩儿,可那府里有哪个会重视孩儿?还不是富而不贵的闲散子弟。”司徒孟不服气地说。 司空玄武呼吸越来越困难,这火把烤的人心焦,他往洞口走几步想要呼吸点新鲜空气,就看到司马老爷带着众多士兵朝着洞口而来。 “还叙旧呐!外头有追兵。”司空玄武帮着司徒孟扶着司徒夫人一起往山洞深处走。 黑衣人将火把全部熄灭,往洞口洒满玄色粉末,味道犹如野兽的骚气,让人不觉反胃。 司空玄武边走边看,这洞又深又宽阔,越往里越清凉,只是溪水开始变得深起来。 司徒孟从旁边拉过来一只小木舟,三人勉强坐在上面,顺着溪水而下,山洞越来越高,渐渐看到光亮,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到了两山相夹的溪谷。 司徒孟将舟划到一个陡峭的山壁前,用麻绳将小舟系在石头上,三人依次攀着石头站在峭壁边。 “他们会追过来吗?”司徒夫人担忧地问。 “放心!就算他们识破山洞的秘密,顺着溪水出来,但是他们不熟悉地形,往前不出百米就是断崖,跌下去粉身碎骨。”司徒孟指着溪水流去的方向说。 司空玄武看着峭壁犹如石头砌成的墙,根本就没有攀爬上去的可能,难道接下来他们只能等司马老爷自己离开? 司徒孟从腰间解下一段金属丝线,在石壁墙上围成一个圈圈,摘下戒指放到圈里,来来回回试了好久,司空玄武早就没有兴趣看他,打量着光秃秃的石头山,想着怎么才能爬上去。 突然嘭的一声,司空玄武感觉山好似动了一下,他回头看到司徒孟不知怎么从峭壁上打开一扇石门,只能俯身进去一直往前走,尽头是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右边望过去能看到溪水在断崖处形成的巨大瀑布,到处都是飞溅的白色水花。 司徒孟和司空玄武一前一后帮助司徒夫人从相对平缓的峭壁面爬到山顶。 “这些日子幸亏有你,这玉佩!”司徒夫人刚站稳就问司空玄武要他挂在腰间的玉佩。 司空玄武双手恭敬地将玉佩递还给司徒夫人,接过玉佩的司徒夫人仔细辨认一下,微笑着趁司空玄武不注意,一把将他推下悬崖。 第二十二章 紫妺苏醒 司士老爷带着司士帛来府上慰问,司空夫人和司空青龙都病着,司空玄武又不在,司空老爷让柳姬陪着司士帛在府里闲逛。 “司空府到底太俭朴,丢了天子的脸面不好。”司士帛嫌弃地走在府里的土路上。 “听父亲说今年多水患,府里的石子都被运送但堤岸上去了,帛公子还请忍耐一些。”柳姬不卑不亢地说。 落葵听书童说少爷不在府里,柳姬一个人陪着司士帛,很是担心柳姬的安危。 落葵让书童去找缇儿帮忙,可惜缇儿不在府里,没有办法担心柳姬的她,只能自己跑过去。 “是你这丫头,还有胆子来见爷?”司士帛看到落葵恼怒地说。 “帛公子?今日是来司空府赔礼道歉的吗?”落葵离得不远,声音很大,府里的人纷纷看过来。 “道歉?给你?”司士帛难以置信地反问。 “帛公子太客气,您贵为主子,我怎么好意思让您道歉。不过,赔礼还是可以的。”落葵笑眯眯地说。 “你们司空府的丫头都是这么无理取闹的?”司士帛窘迫地质问柳姬。 柳姬微笑着轻轻说:“我也不知,司空府的丫头们都被主子宠着,其实,谁都不知哪一天就能被选做义女,和帛公子平起平坐。” “你!”司士帛甩手拔脚就走。 “帛公子,真真宽容大量,还来给奴婢道歉,折煞奴婢了。”落葵在后面大喊着。 司士帛越走越气,又不好表现出来,给介适丢一个白眼,让他赶紧处理这尴尬的场景。 “少爷,一个丫头由着她,秋后的蚂蚱能蹦哒几天,谁信司空府能容下这样的奴才。”介适劝解司士帛。 “蠢货,要你有什么用,我现在就要她好看。”司士帛最烦介适让他忍气吞声,天家面前还好,在外头如何忍得下。 “够胆就来拿,这礼我给你放下了” “少爷,不可以!” “一个婢女能懂什么,我们走!” 司士帛带着一众随从离开。 柳姬走到落葵身边,俩人笑的很默契。 “你说这是什么?”落葵捡起司士帛留下的一块透明的像薄薄的石头一样的东西。 “香片!他的东西你也敢拿?就不怕有毒!” 柳姬让落葵把那香片扔下,落葵不肯扔,凑到鼻子跟前闻了一口,身子一软倒在柳姬怀里。 吓得柳姬赶紧喊婆子丫头把她抬起来。 落葵突然站直,哈哈大笑,“有毒吗?我还怕它没毒呐!” “你个鬼丫头!”柳姬虚惊一场,宠爱地看着落葵。 俩人在花园里逛了一圈,柳姬就先回去了。 落妺偷偷跟落葵说芳葵因为给司空朱雀传消息,被司空老爷丢到后头厨房去了,柳姬因为心善偷偷派她去帮芳葵。 落葵事不关己地说:“柳姬让你去,你快去,告诉我做什么?” “你跟芳葵亲厚,又是玄武公子的大丫头,你去自然更合适。”落妺撺掇落葵。 “平白让我去得罪老爷,那一众婆子又不是吃素的。”落葵才不上当。 “我去的话,那不是柳姬姑娘跟老爷作对?你和芳葵一个院子,多少有些情意,你去就不一定是主子的意思。” “这话说的,你去就是主子的意思,我去就是自己的意思,合着我就是府里最自以为是的丫头!” “那芳葵现在困难,没人罩着指不定什么下场。” 落葵双手合抱在胸前,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我还想找个人罩着。” 落妺甩手赌气说:“爱去不去,反正我告诉你了,她要死了,不关我家姑娘的事。” 落葵在后面幽幽地说:“更不关我家少爷的事。” 书童从旁边偷偷跑出来,贼眉鼠眼地说:“你怎么能惹落妺姐姐生气?” “那你是想惹我生气了?”落葵转身就走。 书童望着司空夫人的院子犹豫不决地跟上落葵。 “其实,落妺她不坏,就是不吃亏的性子,你多让让她。”书童在给落葵吹风。 “莫慌!我什么时候成了吃亏的性子,我还想别人让让我,你倒叫外人来欺负我。” “这怎么算欺负呐!这什么香,跟紫妺姐姐身上的一样。”书童凑过去使劲闻了两下。 “狗鼻子!”落葵一把推开书童。 “你说像紫妺的香?”落葵突然想起来,自从紫妺从司士府回来至今未醒。 “你去把巫医请过来,偷偷的,别惊动主子们。”落葵推着书童往前院走。 “不惊动主子,巫医怎么请?”书童为难地问。 “真是笨死你,就说青龙夫人让去,偷偷拽咱们屋里就行。”落葵给他出主意。 片刻不到,背着药箱的巫医就满头大汗跑过来,落葵让书童在外头把门锁上。 “姑娘,青龙公子不在,老夫先行回去。” 巫医准备走,被落葵一把抓住,笑眯眯地说:“夫子,看这香片是什么东西?” 巫医不肯理会落葵,执意要走,落葵往地上一趴,哭着喊着说巫医轻薄她。 被落葵缠磨的没有脾气的巫医拿起香片,放到鼻子下面嗅了一口。 巫医摇摇头说:“第一次见,不过这香劲很猛,能让人丧失意识,沉睡不醒。” “那有解药吗?”落葵凑上去细细地看,就一块小小的香片,怎么能有这样的功效。 “你打一碗清水过来,我看看都有什么东西在里头。” 听完巫医的吩咐,书童立马去端来清水,珍儿和珠儿在外头好奇他们,但又清楚落葵的脾气,不敢凑过去看热闹。 “看出来了吗?”落葵急切地问。 “哪有那么神,一眼就看出来,不过这香能解的方法不多。” “什么方法?”落葵又插嘴。 “姑娘自己也中了这香的毒,为什么还能好好的?”巫医反问落葵。 “我没有!”落葵怔怔地回想,脑子里想不起来什么时候闻到过。 巫医凑着落葵的胳肢窝嗅了一下,“姑娘确实有中此毒。” “我被司士帛的随从拉着去前院,跟小司徒的人一起等着被杀,当时脑子懵懵的,只想着赶紧逃,就跳进他们府里的池塘,顺着水流出来。” 落葵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有中毒,更想不起来谁给她下毒。 “那就是水能解此毒,灌多几口,我再给姑娘开点药,配合针灸应该很快就好。” 落葵看到巫医从箱子里拿出银针。 “我不着急!紫妺,府里白虎夫人的滕妾,她就是中这个毒。”落葵急忙说出紫妺来。 “那姑娘?老夫怎么没有想到,快带我去。” 巫医算着日子,意识到片刻都耽误不起。 落葵和书童慌慌张张跟着巫医跑进司空白虎的院子,几个小丫头在院子里嬉闹,见到人来纷纷跑来,惹得落葵狠狠骂了她们一通。 这几个小丫头立马听话又是打水,又是给屋子通风换气,守在紫妺身边等着巫医的吩咐。 三针下去紫妺的肤色就慢慢变得红润起来,灌进去三碗水,人渐渐有了反应。 第二十三章 谷底逃生 夜晚司空玄武还没有回来,落葵躺在主人的床上,又凉爽,又柔软,还有窗幔遮挡蚊虫,太舒服的她不觉进入梦乡。 此时此刻的司空玄武正昏昏沉沉躺在一叶扁舟上,白发渔翁抽出船桨,任由小船随水飘逝,自己悠闲地看着星星。 司空老爷发现司空玄武没有回府,派人四下寻找,城门上锁后,他开始慌了,害怕这个儿子会出事。 半夜外头传信说司空玄武的马在东南山找到了,只是人还没见着。 司空朱雀在别院得到消息,立刻翻过城墙直奔东南山,城门一开司空府的人全部涌出去,一时间都知道司空玄武失踪。 地毯式寻找惊动很多野兽,但司空玄武的踪迹依然没有发现,司空朱雀站在瀑布旁边,看着水流湍急,五味杂陈。 “朱雀哥哥,你怀疑玄武哥哥掉下悬崖吗?”缇儿不敢靠近悬崖边。 司空朱雀看着悬崖上的足迹,虽然看不到他们从哪里上山,但分明三双足迹在悬崖边上,而下山的只有两双。 “你昨日说无枝公子被管家急忙接回府里?”司空朱雀问。 “嗯!我趴在墙头看到司徒府别院昨日很多人,再后来就是管家驾车离开。” “什么人值得司徒府管家亲自驾车?”司空朱雀在心里问自己。 “昨天都是谁上山的?”司空朱雀轻声问。 “司马老爷,司士府女公子,还有沃国君和辟雍的夫子。”一个遮挡着面容的男子说。 “司空玄武有人见他往这边走,但没人见他上山和下山,会不会?”男子犹豫地接着说。 “不会,你派人沿着河水下流寻找。” 司空朱雀说不出的心疼,这是兄弟之间的心电感应,血脉相连的痛。 迎着朝霞醒来的司空玄武,看到天边醉人的红云散乱,身子飘飘荡荡,陷在水里的光影营造出的另一个天里。 “你是孟婆吗?” 司空玄武问船上一位十八九的姑娘。 “还有多久能到奈何桥?” 司空玄武见她不回答,也就不再询问。 生命结束后能到这么个斑斓多彩的世界,真的超出他的预期。 “你醒了?快帮我收网。”白发渔翁拎着鱼线等着司空玄武的帮忙。 司空玄武稀里糊涂地帮他收网,分出大鱼和小鱼,将小鱼丢回河里,大鱼放到水桶里。 “看不出来,穿得这么华丽,手脚还挺麻利。”白发渔翁赞叹道。 女子划着小舟到岸边就躲回船蓬里,白发渔翁提着水桶就近卖给岸边的商人,又划着船回到河中。 “这是哪儿?”司空玄武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压根没有死。 “我也不知道,就这么随水而生。”白发渔翁用力划着船桨,小舟逆流而上。 “老人家,应该怎么称呼?”司空玄武问道。 “叫我老爹就行。”白发渔翁笑着说。 “这!”司空玄武为难了。 “愚爹!” 司空玄武听到女孩子清脆的声音传来。 “多谢愚爹的救命之恩。”司空玄武拱手行礼。 “不谢,不谢!往后多个帮手,也是极好的,不然你们今日成婚?” 白发渔翁上下打量司空玄武,非常满意他的长相和身段。 “这?” 司空玄武在心里苦笑,别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是得到武林秘籍,就是收获绝世宝物,为什么轮到自己就是强塞民女。 “爹爹,公子不愿意就别为难人家。” 女子娇羞的声音传出来,让司空玄武更加尴尬。 “不是!” 司空玄武想解释一下,才说两个字就被打断。 “既然不是,那就是年轻人,脸皮薄,这有什么害臊的,男婚女嫁,养儿育女,天伦人伦。” 司空玄武急忙打断白发渔翁,深怕他再说下去,唐突了船上的佳人。 “愚爹,在下不是不愿意,只是已有心上人,再不能娶姑娘。”司空玄武从实回答。 “天下男子三妻四妾,我家姑娘性子温顺,不用婚嫁,只要跟着公子就好。” 白发渔翁强烈要求司空玄武收下女子。 “不!愚爹是我的救命恩人,怎么能恩将仇报,这世上的好男子千千万,姑娘足以嫁给这世上最好的人,绝对不能因为在下委屈姑娘。” 司空玄武脑门的汗水滴落下来。 “哎!我这么打眼一看,公子是个好出身,往后姑娘跟着你,也不用像根浮萍,没有落脚处。” 白发渔翁摇摇头可惜地说,司空玄武心里愧疚,不敢抬头看他。 等司空玄武意识到四周风光变化时,才看到自己又回到东南山脚下的潭水里。 “这水洞之中有一奥妙,只要公子同意和我家姑娘成亲,老夫就如实告诉你。” 白发渔翁和女子站在洞口问舟中的司空玄武。 “在下真的不能娶姑娘,这世上的情爱最难解,若为了一时的感激救命之恩,或者好奇洞中奥妙之心,勉强娶了姑娘,一辈子不能宠爱姑娘,就算日日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加身,同这洞中的天地有什么分别,到时候还没有这洛水供姑娘游弋。” 司空玄武紧张地说了一大堆,深怕白发渔翁以为自己嫌弃姑娘才不肯娶她,他是真的不想这么随意地改变姑娘一生。 “好你个臭小子,我把你从深潭中救出来,又不是要你一个女儿,我姑娘哪里不好,竟然敢一而再的拒绝我。” 白发渔翁发怒,摇着手中的绳索,将小舟系在瀑布正下方,那奔腾而下的水珠犹如巨石一般打在头顶。 紧紧抱住船舷的司空玄武,随时有被水流打到潭底的危险,连绵不绝的水淹没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呼吸困难近乎窒息。 落葵的眼睛出现在水里,像是在召唤自己,手渐渐松开船舷。 耳边传来柳姬的喊声,他答应过柳姬要保护她,宠爱她,直到她遇到自己的夫君,嫁出去为止。 一个倩丽的身影出现在脑海里,超长的木廊,走不到尽头,只有步摇在闪烁。 不知什么时候小舟已经被瀑布击散,司空玄武坠入水中,他离那个背影越来越远,步摇的光渐渐消失。 水下有个女子朝他飘来,美得像一个透着五彩星光的泡沫,好像一碰就会碎掉。 司空玄武抓住女子伸来的手,随着她游向潭水更深处,成群的鱼儿纷纷攘攘,从他们身旁游过去。 突然闯进一个漩涡,极速的水流打着圈圈,司空玄武像一件落入洗衣机的衣服,早已转蒙圈了。 等他从水中探出头的时候,太阳还在原来的位置,难道自己所经历的水击、沉舟、落水、漩涡都只是一瞬间的苦难? “我是洛水女仙,今日让愚爹考验你,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像你这么负责的公子,你走吧,将来我必定嫁给你!” 司空玄武耳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像那溪流一样清澈悦耳,又充满神秘的魅力。 第二十四章 紫茉莉花 女孩子踏着水花登岸,消失在瀑布后面,潭水上面一片平静,连一丝木舟的残片都没有发现。 看着女子绝美的容颜,飘逸的仙姿,后悔不已,为什么自己坚持不肯娶她? 如此佳人此生恐怕再不能遇到,身上因为捕鱼留下的鱼腥气,早已被仙子的香气所遮盖,心里的欲念被他狠狠按下去,却又悄悄冒出来。 司空朱雀将家丁分成两波人马,分别从河水两岸寻找,自己带着随从乘船在谷底穿梭,希望能有一线生机。 “玄武!” 山谷里回荡着一声声急切的呼唤。 还在楞神的司空玄武游到岸边,爬上高处的石头观望,看到是自己府里的船帆,使劲挥舞着双手。 司空玄武自己回到府里后,自然免不了被司空老爷训斥一顿。 汇报完司徒夫人和司徒孟的事情,司空玄武匆匆回到后院,探视司空青龙的伤势。 司空青龙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伤口总也不结痂,怎么看都像中毒,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出是什么毒。 司空玄武将司徒夫人留下的玉佩带走,让书童照着画了一个花样子,又让管家拿着花样子给玉匠师傅,要求打出二十个一模一样的玉佩。 司空玄武确定那晚偷袭司空青龙,掳走司徒夫人的绝对是司徒孟,那么司空青龙身上的毒,必定是司徒府才有解药。 司空玄武必须去司徒府探个究竟,但司徒绥遇害后,司徒夫人仅剩下司徒孟一个孩子,她无论如何都会保护好司徒孟,那么硬闯和偷袭都不适合,得想个好主意。 落葵自然而然就派上用场,司空玄武吩咐落葵明早之前想出个好点子,哄司徒夫人来府一趟。 落葵一时半会哪有什么主意,心里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干脆去挑个刺头,好好打一顿。 “你以为自己还是主子呐!这手还不能动,信不信我这就给你剁了它。” 落葵在门口听到厨房里的吵骂声,侧着身子捂着鼻子,指着婆子和芳葵让她们出来。 “芳葵姐姐,近来安好!这头发怎么枯燥许多,这指甲也断裂,合着厨房不是享受的地方。” 落葵笑着对婆子说:“我原以为这厨房天天有好吃的,恨不得跟芳葵姐姐换,现在看来,哎呀!什么味儿,怎么这么酸臭。” 落葵凑着芳葵的身子闻一下,真的太臭了,她快要呕出来。 “姑娘,这丫头在厨房后头做酸菜和大酱,臭得了不得,往后点,可千万不要熏着姑娘。” 婆子拉着落葵一起往后退,将芳葵孤立在一边,忍着泪水的芳葵脸特别红。 “老爷要惩罚她,不是欺负她,你们天天跟她在一起,有说有笑,还不是给她解闷儿?要我说,她最喜欢没事找事,没话找话,你们就把她丢在后头,只让她一个人做酸菜,谁都不许帮她,没人说话,没人理会,那才真可怜,刚好合了我的意。不是,不是,是老爷的意思,老爷的。” 落葵打着自己的嘴巴装作口误的样子。 “姑娘是个透亮的人,我们也不藏着,这丫头骨头不会剔,菜不会切,让她提一桶水都不行,真当自己是主子呐!” “就有人特别喜欢摆谱,装主子的样子。” 婆子和落葵狠狠将芳葵奚落一顿,后面芳葵还被关在大酱房里,守着一罐罐大酱哭。 司空玄武听说紫妺醒来,特地想过去问些司徒绥那一日的事情,刚好在花园撞到柳姬。 “你可受伤了?” 柳姬眼睛红的跟桃子一样,司空玄武愧疚不已,他应该先来安柳姬的心才对。 “昨夜我想了很久,很怕你就此不见,我不想骗你,其实落叶是我让落葵放走的。还有,司士芜之前让我转交给你一株蘅芜草,我吃醋自己给她退回去了。” 柳姬一口气把憋心里的事全说出来,终于喘过来气了。 司空玄武笑着安慰柳姬,哄她笑出声儿才放心,俩人去看清醒过来的紫妺。 紫妺的气色还不太好,苍白的脸裹着一件宽松的长衫,漏出毫无血色的脖颈,司空玄武被这细嫩白皙的皮肤吸引,不觉看久了。 柳姬生气地别过头去,紫妺尴尬地用手抚摸脖子,挡住司空玄武的视线。 司空玄武看到紫色的指甲,白色的手指根根分明,眼睛更是移不开。 “紫妺姐姐,你还能想起那日的事吗?”柳姬背对着他们问。 司空玄武回过神来,脸色微红,有些窘迫不安。 “记不太清,司徒夫人要离开,绥姑娘很难过,让我们去送送夫人,她自个儿在花园里抹眼泪,等我们回来人就找不到了。” 紫妺努力回想那天发生的事情,一遍一遍反思问题出在哪里? “你一直跟着司徒夫人?”司空玄武追问。 “我和紫燕一直跟着夫人,直到她上车出司士府,我们才回来。” 司空玄武皱着眉,难道自己猜错了,不是司徒孟?当时的司徒孟应该更恨司徒夫人,如果真是他,没道理会放过司徒夫人,只杀害司徒绥。 “那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事情?” 司空玄武放弃司徒夫人这条线,接着问司徒府的情况。 “我们在司士府看到猴子,司士帛牵进来给司士老夫人看,那猴子不会说话,可聪明,你做什么,它就跟着做什么。” 紫妺唯独想到猴子这一件事情,毕竟这动物日常几乎看不到的。 “这是晋国君或者沃国君的猴子,不稀奇的,还有吗?” 司空玄武不耐烦地听完猴子的事接着问,但紫妺已经把能想到的都说了。 一无所获的司空玄武有些沉闷,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言不发的柳姬,她正在为刚刚他盯着紫妺看的样子生气。 “你为什么不染指甲?”司空玄武还在回想紫妺的手指和指甲。 柳姬委屈的落泪,锦葵和落妺警惕地看着四周,深怕被人看到他们。 “不是我不想染指甲,夫人说我手黑,染了紫色不好看,就只给白虎夫人染了。” 司空玄武像被雷劈到一样震惊,他呆呆地望着柳姬,恍然大悟地样子,兴奋地来回走。 “你快回去吧!” 司空玄武说罢转身离开,他兴奋地让珍儿去把落葵找回来。 想不到好主意的落葵,愣是挨到天黑才不情不愿地回去,司空玄武也不生气,只是把她喊进屋里。 “这是什么花?” “紫茉莉啊!” 落葵看着司空玄武手心里的花,后院一大片谁会不知道。 “能做什么?” “染指甲呗!” 落葵突然想到在司士府书房发现的司徒绥,她的指甲是没有颜色的,怪不得自己一直觉得很奇怪。 “紫妺是被司士帛下的毒,会不会是他?”落葵惊奇地问。 “我始终没想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绑走司徒绥,还精心策划一个案发现场?” 司空玄武将这一条重要的线索和公子弃的匕首、丝帕,小司徒的丝帕,猴子的毛发连在一起。 第二十五章 神秘公子 “难道是精心策划的谋害被什么人发现,然后把司徒绥救走?” 落葵托着腮帮子,挑着眉毛心不在焉地问。 “你还觉得哪里不对?” 司空玄武想着挖掘一下落葵这边的信息,看看是不是自己有什么遗漏的。 “好像司士帛又被他爹打了,我昨天看他走路姿势很奇怪,同往常很不一样。” 落葵想起来司士帛放香片在地上时,非常艰难的俯下身子。 司士帛又做什么错事了?也许明天应该先去司士府报道,毕竟好几日不去,都快忘记自己是司士府家臣了。 司空玄武一早到达司士府书房,推门进去能感受长时间被闲置的气息。 他回想起来,那一日自己还在书房里偷师,一屋子的竹简,好巧不巧就刚好在案发前被收拾干净! 介适盯着司空玄武的背景,看他在书房里面一动不动,进去的介适坐在他旁边。 “为什么司士帛要跟我过不去?” 司空玄武瞬间觉得,司士帛用假的司徒绥丢在他常用的书房诬陷他,就像落葵往他身上丢青蛙一样,像孩子的恶作剧,可前者充满恶意。 “你有什么证据吗?” 介适面不改色地问司空玄武,窗外的蝉声高鸣。 “我如果有证据就不会放过你们,白虎夫人要受一点委屈,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好过!” 介适笑笑不说话,起身往外走,司马带刀来前院找司空玄武。 介适离开时笑着对司空玄武说:“其实这蝉早上不鸣!给你一个忠告,白虎夫人和婢女都不是司士府做的,你的方向错了。” “他说什么?” 司马带刀看介适离开,有些担忧地问,司空玄武摇摇头。 “其实,那晚,我!” 司空玄武阻止司马带刀解释,他看着司士帛抱臂站在正厅廊下微笑。 “是我思虑不周,只想着你能凭借招式识破身份,忘记黑衣人有可能和王室有关,你一心希望能入宫成为天子贴身侍卫,如果现在就跟王室有冲突,对你将来不好。” 司空玄武诚挚地给司马带刀道歉,他是真的后悔当时只顾得考虑自己,没有为司马带刀多想一些后果,是他让人家陷入两难境地,现在还是人家先来示好,真的很惭愧。 司马带刀脸上有些不自在,他欲言又止,最后只简单地说:“夫子在辟雍等你。” 司空玄武一个人到辟雍时已经中午,除了自己的随从空无一人,他不确定具体是哪位夫子叫他,只得在空地上徘徊。 “嗖”的一声,耳朵感觉火辣辣的疼,他一摸流血了,书童立马用丝帕帮他清理伤口。 远远的一个身影纵马而来,司空玄武推开书童,冷冷地看清原来是那个神秘公子。 “玄武公子,得罪了!” 神秘公子下马,行礼赔罪。 “你也有失手的时候?” 司空玄武认定他是故意的,对他充满敌意,不肯回礼问好。 “这是我在司徒府西院旁边的巷子里捡到的箭头,还不太熟悉这个箭头,下手没个轻重,拿捏不好,给公子吓到了。” 书童看到司空玄武的示意,捡起箭头递给他,确实是劫走司徒夫人的黑衣人所用的箭头。 司空玄武摸着自己的耳朵,难道说现在的自己也中了和司空青龙一样的毒? “公子受伤了?” 神秘公子紧张地看着司空玄武的耳朵,耳垂破了一个小伤口,他急忙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葫芦递给司空玄武。 “这是我最近研制出的毒药,如果公子不嫌弃,就当是我赔罪的礼物,这里有两颗解药,如果吃了一颗没用,那就是药量不够,再吃一颗保管不留残毒。” 书童接过神秘公子手里的小葫芦,揣在胸口深怕丢了。 司空玄武疑惑地看着这个神秘公子,他好像是故意射伤我,并以此为借口送药,可他是敌是友分不清,先不理会他,等着自然见分晓。 天子之师将司空玄武召进辟雍大殿,这是司空玄武第一次进入大殿,里面非常宽敞,有九根朱色大柱子。 “你在外头这么久可有什么长进?”天子之师庄严地问。 “学生在外头没等多久,不曾有什么长进。” 司空玄武摸不着头脑,这天子之师找自己能有什么事?难道是要考验自己的学问,等等在外头那么久,这是问我离开辟雍后学到什么吗? 天子之师起身往后头走,司空玄武犹豫不定,跟上去那是辟雍禁区,不跟上去接下来他该怎么办? 犹豫不定间天子之师已经没有踪迹,司空玄武愣在大殿,空无一人的大殿如果丢了什么东西,或者多了什么东西,自己可洗脱不掉嫌疑,直接走出大殿。 神秘公子惊讶地看到司空玄武这么快出来,往大殿里头望了一眼,天子之师拿着一本厚厚的竹简站在殿中。 “玄武公子!”神秘公子指着大殿喊司空玄武进去。 匆匆出来的司空玄武,又急忙跑回去,天子之师毫无情绪地说:“出去了,就出去吧!” 司空玄武眼睁睁看着那本厚厚的,陈旧的,像是武功绝学的竹简,就这么被天子之师又抱走了。 唉声叹气的司空玄武出来看到司寇季牙,他满脸欣喜地看着自己。 “你得了什么宝贝?我一听司马带刀说你在这里,一刻钟都没耽误跑过来。” 司寇季牙期待地上手摸司空玄武的袖子,司马带刀随后过来,他冷冷地盯着神秘公子。 “一个贪酒,一个多情,一个黩武!” 三人看到一位衣着光鲜,打扮得干净利索的男子,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你?”司马带刀刚要拔剑就被司空玄武按住手。 “小士!好久不见!” 司空玄武走过去一把将他推到墙角,三人围着他,摩拳擦掌吓唬人。 “从沃国回来的一路,拜你所赐艰辛不已,今天我就还给你。” 司空玄武朝着小士的肚子就是一拳,小士吃痛弯下腰,看着神秘公子慢悠悠地走过来,三人顺着小士的视线回头。 “各位公子,这是新来的夫子。” 三人站在一边让小士离开,小士站到神秘公子旁边,嬉笑着嘲讽三人。 “上次测算时辰没一个对的,真是羞死人啊!” 小士提到上次的比试,不知为何至今都没有结果,难道真的是因为全部测算错误,天子生气的原因? 司空玄武和司马带刀同时看着司寇季牙,司寇季牙被俩人看的顶不住。 “我真不知道,那天不是你大哥遇袭,你去帮他打架,我去搬救兵被打晕,根本不知道测算的对不对。” 司空玄武又看着司马带刀,猜想他可能注意到时辰。 司马带刀摇摇头说:“那晚虢国公子拜访,他和我比武到天亮,根本不知道时辰。” “想知道?”小士冷笑着说:“其实你不打我的话,我绝对不说,但你打我,我只能说了。” 小士将神秘公子推到三人面前让他说。 “其实,司士帛和司空玄武的答案是对的,只是因为司空玄武的笔迹不对,辟雍的规定你们都知道,发现作弊,即取消全部比试成绩。” “我?”司空玄武不可置信地问。 神秘公子点点头,所有人都看着他,他这才回想起来那晚是司空朱雀帮他写的。 第二十六章 司空朱雀 生气的司空玄武一人骑马去自家别院找司空朱雀,半路看到司空朱雀抱着几株柳树苗在街道上,特别的引人瞩目。 司空玄武骑马横在路上,截住司空朱雀的去路,他的随从将树苗拿走,俩位公子共骑一匹马回别院。 “你为什么让我背上作弊的骂名?” 司空玄武刚一进屋立马发作,质问司空朱雀。 “什么?” 司空朱雀的心思明显不在这里,他的眼神像正在思考一个重大问题一样。 “你帮我把测算时辰写了,因为笔迹不对,全部人都因为我而被取消成绩。” 司空玄武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更加恼火。 “原来如此,你不作弊,司士帛就胜出了。” 司空朱雀一带而过,根本就不想继续纠缠。 “那又怎么样?司士帛有本事赢,就给他赢好了。” 司空玄武从来不在乎是谁输谁赢,他压根就没想娶王姬。 “又怎样?” 司空朱雀有些回过神来,反问司空玄武。 “司士帛娶了王姬,司士蘅嫁给晋国君,司士芜嫁给沃国君,司马带刀是司士府的嫡亲外孙,他很快就会娶虢国女公子。” 司空朱雀盯着司空玄武的眼睛说:“我们已经失去司徒府,随之失去的是晋国君,早早又得罪沃国君,柳姬又配不上司马府,就剩下一个养马的小小秦国君,他会娶柳姬吗?” “他只想把柒姑娘嫁给我,一旦我的姻缘低就,你的只会更低,从此司空府就被司士府死死压制住了。” 司空玄武明白这些,可他无法接受将自己的名誉拿来做赌注,司空朱雀自然明白他的想法。 “你以为司士帛没有作弊吗?你的马车,司马带刀的马车,怎么会那么巧都坏掉?司寇季牙测算的结果不对,司士帛的反倒对,你以为辟雍的夫子们傻吗?” “那为什么?” 司空朱雀打断司空玄武的问话,反问他:“你说为什么就爆出来你作弊?” “还不是因为没人敢得罪司士帛!” “看来你也不傻!现在的司士帛已经这么嚣张,往后的司士府更是一路高歌,青云直上,你能忍下这口气?” “可是,你为什么牺牲我?” “那要怎么做?像那些蛮子一样,斗不过直接杀掉司士帛?你如果肯用心,能到这步田地?” “我和他并列第一,还可以加赛,只要最终取胜就行。” 司空玄武信心满满的样子,让司空朱雀感觉好笑。 “你用什么取胜?天子已经决定将王姬嫁给他,你取胜是在给谁难堪?等你取胜只怕司士府早已编织好他们的蜘蛛网,到时候你更是司士帛的眼中钉,他第一个拔掉你!” “你有办法,你的办法就是天天背着树,到处丢人现眼吗?” 司空玄武说不过司空朱雀,也知道自己之前比赛不够用心导致现在的被动局面,他也不能再争辩什么,就只有用攻击司空朱雀痛处的方式让自己解气。 “对!” 司空玄武一点都不生气,神秘地一笑,对于最近洛邑传言他自甘堕落,每日和种树的下人混在一起,一点都不懊恼。 “你!” 司空玄武不能刺激到司空朱雀,反倒给自己气的更严重,一时大脑空白。 往外走的司空玄武碰到缇儿,他也扛着树苗,司空玄武把他拎过来,狠狠瞪着他。 “你跟着朱雀天天在干嘛?” 缇儿有些害怕使劲摇头,司空玄武又追问他,吓得他拔腿就往后院跑。 后院隐约能看到一个女子站在墙角,他跟过去看到是青龙夫人的滕妾,再没有人罩着她,今日就好好审问个清楚。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害柳姬?” “离央,过来!” 司空朱雀直接把那女子喊过去,护在身边。 “他是大哥的人。” “那又怎样?” “你不怕风言风语?” “你怕了吗?柳姬怕了吗?” “我们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怎么相处的?” 司空玄武瞪着离央,真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就变得这样离谱,向来和自己好的缇儿现在贴着司空朱雀,甚至连司空青龙的滕妾都被他收买。 “你如果没事就赶紧走吧!” 司空朱雀下了逐客令,司空玄武自然不会这么听话,尤其是正在气头上的他,更是要留在别院。 “这里什么时候成你一个人的,我今天就不走了。” 司空朱雀带着离央和缇儿将侧门打开,十几个穿着破烂的乞丐进来,他们拿着堆在墙角的柳树苗,听司空朱雀讲怎么种树。 司空玄武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像被抛弃的孩子,慢慢他的情绪平复下来。 回想起当初落葵使诈骗缇儿去司徒府,不仅让缇儿吃了闭门羹,被父亲知道缇儿没有拜帖私自前往司徒府,更是狠狠惩罚了一顿,借着机会把他从后院赶出去,从此对他不再宠爱。 当时司空玄武并没有给缇儿求情,他觉得缇儿心气儿太高,磨练一下也不见得是坏事,更何况始作俑者是自己的婢女,他也不想牵扯其中,现在回想起来也许自己太无情。 天气热到能看见飘忽的热浪,整整两个多时辰,司空朱雀就没有停过,不是讲话就是给他们示范怎么种树。 于心不忍的司空玄武,吩咐几个婆子给他们准备好茶水,气呼呼地骑马离开。 回到府里天色开始昏暗,司空玄武听书童说柳姬去司士府闲逛,心里压抑的火气又烧上来,准备去司士府将柳姬接回来,刚好看到公子弃把柳姬送回来。 司空玄武当着公子弃的面转身离开,只留下尴尬的柳姬,在勉强周旋遮掩。 落葵刚要说话,看到书童摇成拨浪鼓的头,立马打住躲得远远的。 管家亲自将司空玄武喊到前院正厅,站着等候司空老爷,一波接着一波的访客,一个接着一个家臣,无数琐碎细致的事情都要处理,他的腿站到麻木,直至没有任何直觉。 “三天不打皮痒痒了?” 司空老爷伸个懒腰站起来,看着司空玄武说不出的复杂感觉,又想好好打骂一顿让他自此收心,又舍不得他这么小就以宗族为念,其中还包含着一点私心,如果自己最小的嫡子都长大了,说明自己真的老了。 “朱雀给你作弊是我允许的,你也不用去跟他怄气。” 司空老爷把弟兄之间的矛盾揽在自己身上,不想他们因为一点小事不和。 “今天天子之师召你过去做什么?” “孩儿不知,他什么也没有说。” “不应该啊!我怎么听消息说天子看上你了,那今日应该会给你提前透漏题目才对。” “孩儿从没有见过天子,不可能是真的。” “你懂什么,天下有多少天子的眼线,你知道?” 司空玄武低头不语,自己从没有强出头,天子怎么会注意到自己,尤其是还有个司士帛处处压着自己,作弄自己。 “什么都没说?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二十七章 染血丝帕 司空老爷叹口气摆手让司空玄武下去,司空玄武如释重负,终于解脱了,他迈着麻木酸胀的腿往回走。 司空玄武突然想起来,落葵说她似乎感觉司士老爷有惩罚司士帛,因为司士帛走路的姿势不对,难道像自己现在这样? 司士帛如果只是作弄自己,谋害婢女,哪怕是天子御赐的,也不可能惩罚那么久之后还走路姿势不对,除非是狠狠地打过,那么司士帛还做什么更坏的事情,让司士老爷在天子组织比试的关键时刻打他? 晚上柳姬等不到司空玄武只得回屋,一夜未眠伤心难过,早上起来咳嗽不停,巫医开了药让她吃了睡觉休息。 “司空玄武,这是你的丝帕子吗?” 司空玄武正在跟着介适学宴会排位,被一个中年男子打断,他接过丝帕发现是自己给柳姬用来包扎伤口的。 “正是在下的丝帕,想来是这几日丢在司士府里。” 司空玄武准备收起这块,留有柳姬香气和血渍的丝帕。 “这丝帕公子是在哪里丢的?” “记不得了,也就这一两日丢的。” 司空玄武猜测是柳姬昨日来司士府不小心丢下的,他哪里会知道丢在什么地方。 “公子,这一两日丢的就不记得了?” 中年男子满脸横肉地质问司空玄武,他把丝帕又要过来,指着上面的血渍给司空玄武看。 “习武之人,免不了一些血污。” 司空玄武上下打量中年男子,不知道他在怀疑什么。 “左司寇,我说了这丝帕绝对是诬陷,你不用问他。” 司寇季牙匆匆忙忙跑来,满头大汗阻止中年男子质问司空玄武。 “公子,破案不能先入为主,就连晋国君、沃国君、秦国君、弃公子都被问过,这丝帕既然是在死者身上发现的,自然要问清楚。” 左司寇又甩了一下丝帕,给司空玄武看上面的血渍。 “谁死了吗?丝帕在谁身上?” 司空玄武突然想起来,昨晚和今早都没有见柳姬,难道是她遇害了?心提到嗓子眼! “你说谁死了?你们府里的白虎夫人和她的婢女!” 左司寇看着装傻的司空玄武特别生气,认定是他图谋不轨害死司徒绥。 “白虎夫人身上?你去司空别院了?” “是的!” 司空玄武确定那是柳姬用过的丝帕,应该就放在柳姬身上,难道说柳姬昨日不仅去了司士府,还特地跑去司空府别院?她到底要干什么? “也许是别人诬陷我呐?” 司空玄武在人群中寻找司士帛,他难得的没有凑热闹。 “是不是诬陷很快见分晓。” 左司寇让人把司空玄武绑起来,扭送到司寇府地牢锁起来。 书童一看事情不好早就跑回去送信,司空老爷在宫里还没回来,司空夫人依然病着,一众家臣纷纷自危,府里无人能做主。 青龙夫人听闻前院吵闹,问清来龙去脉后,立刻派管家去虢国送信求援,又派司空金奈去宫外等候司空老爷,直接让司空老爷拦住司寇老爷要人。 纷乱不安的家臣全部冷静下来,听从青龙夫人的安排,去司寇府打听消息的,去辟雍拿明日比试题目的,去城外刺探各封国情况的,一接到任务都立马行动。 最后在府里的二十多位公子为防止他们闹事,十位安排到司空府别院负责看守司徒绥和紫燕的尸首,另外十位安排守在府里府外以防有人趁乱打劫。 还有五六位成年的公子,青龙夫人担心司空夫人受惊病情继续恶化,派他们送司空夫人去封地修养。 因为司空青龙身上的毒还未解,一旦出现意外无人护他则很危险,也偷偷将他藏在车上一并送出去。 安排完这一切青龙夫人回到后院,将尚未痊愈的紫妺,伺候柳姬的落妺,以及正在偷吃鸡腿的落葵,喊到自己屋里,吩咐她们各自看护好主子的院子,收好贵重的财物和贴身的物件。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府里的紧张气氛还是让人压抑,紫妺心里暗想这和司徒府出事前如出一辙,难道司空府也遇到难以化解的危机? 夜幕降临司空玄武一个人待在阴暗的地牢里,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他都来不及思考,难道司空府的局势比司空朱雀昨日说的还艰难? 为什么他一个堂堂的贵公子,要受这份屈辱?或者说是天子有意阻止自己参加比试吗? 虽然所有的猜测都是枉然,可司空玄武的性格就是这样,越是遇到挫折越是能激发他的潜力,他开始冷静下来从头思考。 司空玄武想到父亲让自己去司士府的目的,其实司士帛一开始就猜到了,不然他不会先接近自己示好,在自己帮他取得第一场比试头名以后,不仅没有感谢自己,反倒处处针对自己,甚至用锦葵失踪来作弄自己。 案发时书房里的竹简一个也没有,除了司士府的人,谁会在意竹简会不会被血污沾染,所以司徒绥绝对在司士帛手里,可介适说不是司士帛,那还有谁?小司徒吗? 落葵说小司徒在司士府池塘里发现,并且司士府将小司徒的随从全部抹除,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是他醉酒落水,至于这样恐慌吗?而且至今封锁小司徒的消息,司寇府一直以为他就是凶手,四处寻找他的踪迹。 还有公子弃,他的匕首在紫燕旁边,丝帕在书房,可他从始至终一直缠着柳姬,直到自己带走柳姬后,据说他就在前院敷衍片刻就骑马去寻找柳姬。 以公子弃的身高比小司徒而言,更符合紫燕身边脚丫的大小,而且沃国送来两只猴子,被司士帛带到后院的,极有可能是公子弃熟悉的猴子。那么公子弃就具备了,杀害紫燕的凶手应该有的全部特征。 按照推测公子弃去到后院,遇到来自沃国熟悉他的猴子,紫燕寻找司徒绥也在后院,他将紫燕用匕首和石头杀害,猴子因为在旁边所以身上的毛落在石头上。 但是公子弃没有任何动机,他为什么要杀紫燕,并且最重要的是,紫燕被害时,他应该刚得到柳姬回司士府的消息,他才也回来,压根就没有时间做案。 让人更费解的是公子弃的丝帕在书房,他什么时候去过书房?俩起案子发现的关键证据都指向公子弃,难道是司士府利用沃国和司空府的矛盾,想通过这种方法让他们更加水火不容! 难道是小司徒发现他们的阴谋,被关在书房中,最后被司士府杀害,这期间他的丝帕不小心落在书房中? 夜越来越深,老鼠磨牙的声音让人瘆得慌,司空玄武一个人有些紧张,一点微弱的动静都能让他浑身一震,心里一慌。 “放轻松,你抖得,老子都想跟着抖。” 司空玄武突然听到低沉的男声,虽然身上没有刀剑,但依然摆开进攻的姿势。 第二十八章 司寇地牢 “你是谁?” 司空玄武警惕地问,盯着刚才声音传过来的地方。 “殷孽!”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司空玄武感觉自己在哪里听到过,他回想好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谁啊?” “司空玄武!” “原来是你!” “你认得我?”司空玄武又觉得他熟悉起来。 “司徒老爷的小跟班,见过你几次,不过太远,看不真切!” “你是?闹事的王室子弟,为什么会在这里?” 司空玄武诧异,司寇府连王室子弟都敢下手。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我这个没落王族。” “司寇府这么大胆?” 司空玄武感觉自己应该不会轻易被放出去,因为连殷孽都出不去的地方,自己更别想了。 “那是司士府在撑腰,天子在背后默许,进来就等着慢慢变老吧!” 司空玄武听他的声音,渐渐变得颓废,像是被关了很久。 “司士府向来和司马府亲厚,什么时候又跟司寇府交好?” “司空府能跟司徒府交好,为什么司寇府不能跟司士府交好?蠢!到底是谁说司空玄武很聪明的?” 司空玄武也不恼怒,如果司寇府真的暗地里和司士府交好,那么司寇老爷证明宴席上,司士老爷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就是有漏洞的。 “殷孽兄,还请赐教!” “司寇府有位公子,司士府有位女公子,他们俩府早就定亲。” “不可能!司士蘅年龄太大,而且定了晋国君。” “什么?” 殷孽像听故事一样,听完司空玄武给他讲的司士府的事情。 “司士老爷想得美!天子怎么可能会允许,他怎么不想着把天子之位也收下?” 殷孽大笑着摇头,他绝对不相信司士老爷能够走得通他的青云之路,那倒不是说司空府或者什么势力阻止他,而是他这样子就动了天子的利益。 “你想想司士府是天子心腹,只能在他允许的范围内扩张一些财富,地位实力要得多了会葬送司士府的,毕竟天子不会要一个有实权的司士府。” “还有,晋国君和沃国君是死敌,他们怎么会一个娶司士蘅,一个娶司士芜,如果真这样,除非司士府千秋万代这么繁荣,不然这两姐妹结局会很惨。” “最最不可能的是虢国嫁女给司马府,这样子司士府、司马府、虢国、司空府就彻底串起来,对天子极其不利。” “最现实的是司寇府和司士府联姻,他们一定非常清楚,其他都是烟雾迷惑而已。” 司空玄武听到这么一番话,感觉受益匪浅,自己的眼界始终不够宽。 司空玄武在心里想,照着目前的局势发展,司士府极有可能真的就心想事成了,他也不争辩,因为一切都言之尚早。 早上司空白虎带着司空木奈一起回府,自从进入司空老爷屋里就没有出来,青龙夫人陪着柳姬一起在后院等消息,紫妺守在中院等司空白虎。 落葵一点都不担心,她难得过上几天好日子,如果真要再次逃命,大不了现在多吃点,多攒点好东西,所以这几天她像过冬的黑熊一样猛吃,反正也没人管她。 芳葵还在厨房,落葵瞅着有人就过去奚落两句,厨房的婆子也乐得给落葵做些好吃的。 书童就不一样了,他整个人焦虑的能撞墙,像被关在笼子里的藏獒,双眼迷茫但异常凶猛的样子。 接近中午的时候天子召见,司空老爷带着几名公子去宫里,叮嘱家臣看好门户,不准女眷出门。 下午司空白虎来后院拿司空玄武的换洗衣裳,等不到落葵的人,柳姬帮着珍儿将包裹收拾好。 司空白虎看柳姬欲言又止,回避众人后,柳姬哭着跪下来。 “那丝帕是玄武公子给我的,我在司士府受伤。” 柳姬哭得说不下去,司空白虎安慰地拍拍她,扶她起来。 “其实司士芜有注意到那块丝帕,她还问过我为何用了男子的丝帕,当时我就告诉她是玄武公子的,如果让我去找司士芜。” 司空白虎打断柳姬的话,耐心地坐下来,看着伤心欲绝的柳姬。 “你很担心他对不对?” 柳姬擦着眼泪,点点头,不敢看他。 “司士芜就算知道也不会帮我们的,因为这就是司士府的圈套,他们担心玄武会拿头名,夺了司士帛的前程,这个时候没人会帮他。” 柳姬哭得更加伤心,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收好丝帕,竟然给别有用心的人拿去。 “你的丝帕除非是自己的婢女二心,不然绝对不会遗失出去,你说司士芜知道,说不定这个主意就是她出的,你现在去拜托她帮忙,如果让她以为你识破她的计谋,恼羞成怒对你下手更加麻烦。” 柳姬泪眼朦胧地看着司空白虎,他也不忍心责备,只能缓缓开导。 “老爷下令不准女眷出门,就是怕病急乱投医,连女眷都出去请人帮忙,稍不注意会传出一些恶言,就算最后玄武公子脱险,也不能洗刷他的耻辱。” 柳姬点点头,只能听话地离开,司空白虎带着随从匆匆赶去司寇府。 司寇老爷不在府里,左司寇拦着他们不准进地牢,司寇季牙也不在府里,没人调停两边僵持不下。 “就一方丝帕也想把司空府的嫡公子扣住,你们这么能耐不去把小司徒和公子弃也抓过来。” 所有人都看着一个毛头小孩,出口不逊地质问左司寇。 落葵?司空白虎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装成男童的模样跟过来。 “你谁啊?有你说话的时候吗?” 左司寇让人把落葵抓住,司空白虎直接将她护在身后,落葵挑衅地看着司寇府的人。 “你们不知道吧,小司徒死在司士府的池塘里,我亲眼所见,小司徒的随从都被司士帛全部杀死。” 落葵高声说,保证在场的人都能听到。 “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吗?”左司寇呵斥落葵。 落葵一点都不畏惧,她询问地看着司空白虎,见他轻轻摇头,话锋一转。 “我告诉你们,你们好去通风报信吗?等你们老爷回来,我们一起去司士府当面对质。” 落葵信心满满地说,左司寇有些慌张,他扭头和几个家臣说了几句,就让司空白虎一个人去地牢探视。 司空白虎先派司空木奈带着随从围着落葵将她送回府,才放心地下到地牢里。 昏暗阴湿气味难闻的地牢,让一进去的司空白虎就皱起眉头,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香囊,凑到自己的鼻子下。 “二哥?怎么是你?” 司空玄武没想到司空白虎会回来,更没想到他不着急先找自己的爱人,反倒先来救自己,内心非常激动。 “你听着,这地牢里的空气有毒,收下这个香囊,你知道怎么用的。” 司空白虎将手里的香囊拿给司空玄武,一并将换洗的衣裳给他。 “这几日你忍耐一下,食物和水都在里面,司寇府的东西一概不要碰,哪怕是司寇季牙拿给你的。” 第二十九章 争分夺秒 司空玄武点点头,认真地听司空白虎的每一个字。 “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方士,他说你有救青龙大哥的药丸。” “我?” 司空玄武将身上的药全部拿出来给司空白虎,他也不知道是哪个药可以解毒。 “这些药都是府里巫医配制的,如果真能解毒,早给大哥用上了,那方士该不会骗你吧!” 司空玄武想起小士,那个到处乱跑,以骗人为生的家伙。 “应该不会,他很着急,说毒已入骨髓,再不解毒,怕不能活命。” 司空白虎担忧地转述方士的话,司空玄武不得不回想自己接触过的药丸。 “辟雍?” 司空玄武突然想起神秘公子给自己的小葫芦,难道他真的是送药的? “二哥,你去问莫慌找一个小葫芦,里面有两粒药丸,是我在辟雍时,一位不知名公子给的。” “好!” “二哥,你一定要让巫医确定不是毒药再给大哥吃,因为我不知道那人是敌是友。” “好!” “还有,如果那药不对,你入夜偷袭司徒府,逼迫司徒孟交出解药。” “司徒孟?他不是死了?” “一时解释不清楚,如果方士没有骗我们,我担心毒发就在这几日,你快别管我,救大哥要紧。” 司空白虎看着在地牢里受罪的弟弟,心里很是酸楚,上次离家时还平平安安的,这次回来母亲病重,大哥中毒,小弟入狱。 司空白虎回府找到落葵和书童,他们翻遍整个屋子都没有什么小葫芦,更不可能有解药。 心急如焚的司空白虎直接将屋里的床、柜子等物品全部清到院子里,所有仆从一寸一寸地找,依然一无所获。 府里有的大葫芦、小葫芦摆了一院子,可书童看后全部摇头,万般无奈的落葵提议让司空白虎带着书童去辟雍,再找那神秘公子求两粒药丸。 司空白虎带着书童骑马赶去辟雍,此时公子弃、司马带刀、司寇季牙、司士帛、神秘公子和司空朱雀正在比试,还有一位娇俏健硕的少女。 “朱雀公子需要这么拼命吗?大哥不是已经将我许配给你。” 少女和司空朱雀斗得难解难分,众人听到这话纷纷取笑司空朱雀。 “姑娘莫乱讲,坏了自己的清誉。” 司空朱雀面不改色,一心想着破解方法。 “好你个司空朱雀,竟然不想娶我!” 少女脸带怒色,自乱阵脚,败了下来。 “那姑娘是谁?” 司空白虎听到她要嫁给司空朱雀,自然很好奇。 “秦国柒公子,秦国君的妹妹,夫人没有同意他们的婚事。” 书童说完指着神秘公子接着说:“就是他。” 司空白虎不好闯进去,正急得四处张望,突然之前的方士出现,他手里拿着个小葫芦,提醒书童是他丢在辟雍的。 司空白虎让书童骑马,立马拿着小葫芦回府,找司空金奈解决接下来的事情,因为缇儿赶来辟雍给司空朱雀报信被司空白虎拦下,才知道别院出事了。 司空白虎骑马带着缇儿先到司马府,借了一匹快马给缇儿骑着去城外十里亭,那里有司空土奈带着一队士兵驻扎。 司空白虎自己骑着马赶到司空府别院时,先看到司徒孟带着一队人马围府,等闯进去后又看到一队蒙面人已经打进府里。 一剑划过去,两个蒙面人倒下,再来一剑时,蒙面人已经意识到后面的危机,全力迎战司空白虎。 暮色苍茫,蒙面人武功不弱,司空白虎等不到救援,又面临着随时被司徒孟从背后干掉的危险,他的招式开始出现破绽。 就在关键时刻司空朱雀和司寇季牙带着一队人马赶来,蒙面人被击溃四处逃窜,司空白虎急忙让人抓活的。 可司寇季牙的人却大开杀戒,司空白虎不得已又跟他们搏斗,救下的蒙面人被绑进司空别院的后院。 司空朱雀持剑和司徒孟对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谁都不让。 “司徒绥和紫燕是我们司空府的人,你们休想带走。” 司空朱雀不明白为什么司徒府先是要走紫燕,后面又送回来,现在又来要,一并连嫁出去的女儿都要。 “司徒绥是我们司徒府的公子,被你们司空府的玄武害死,竟然敢说是你们司空府的人,今晚我一定要讨个公道!” 司徒孟提一把三刃剑,招招诡异不可揣测,司空朱雀只有招架的份,还击是做不到的,他急忙抽身离开。 一时间司空府、司徒府、司寇府和蒙面人几方势力缠斗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是敌是友,司寇季牙本想着帮司空府,可不知为什么家臣到了现场纷纷不听他的话。 缇儿带着十几个人回来,见这混乱的场面自作主张,让他们都上到墙头,左右各七八个人,拉开弓箭将整个巷子口从两边围住。 司空白虎看到缇儿回来杀到他身边,没有救兵让他很沮丧,不过地势还算有利,他指挥弓箭手朝着人群射箭, 司徒孟和司寇季牙瞬间结盟,互相掩护抵挡弓箭的袭击,蒙面人正面对抗司空朱雀刀剑队伍,背面还承受司空白虎弓箭队伍,很快败下来。 侥幸活下来的蒙面人都被关进司空别院的后院,司徒孟和司寇季牙还被困在巷子口,司空白虎放司寇季牙回去,绑了他的家臣。 司徒孟的家臣被放走,只留他一人在书房,司空朱雀守着他,今晚他们之间应该会有一方妥协。 缇儿将带回来的人马安置好,司空白虎问过才知道,司空夫人的车马被劫,司空土奈一早就带着人马去救,据说已经无碍,但目前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司空白虎担心府里有事,更担心司空金奈找不到司空夫人和司空青龙,他匆匆赶回去,夜已深可司空老爷还没回来,整个司空府人心惶惶。 司空木奈给司空白虎汇报府里的情况,青龙夫人将后院打理的井井有条,几个偏远小院子里的人都移出来,住在司空白虎和司空玄武的厢房里,全力以赴应对危机。 司空白虎觉得安排的非常妥当,他自己一个人应该可以应对各种突发事件,就派司空土奈带着四五个人偷偷翻墙出城,寻找司空夫人和司空青龙的踪迹,并接应司空金奈和司空土奈。 司空白虎派人去宫外接应司空老爷,他亲自带队巡逻,前院和后院也都开着门户,方便互通消息。 到后半夜天将明的时候,人早已熬得困乏不已,突然院子里火光四现,司空白虎带队出府,将周围射箭的黑衣人拿下,又回府组织家丁将火苗扑灭。 天亮以后司空老爷被人抬着回来,司空白虎急忙找巫医诊治,原来是劳累过度晕过去,只要多休息就好。 刚刚放心下来的司空白虎就听后院传来消息,落葵不见了,像是被人劫走的。 第三十章 兵来将挡 司空白虎没料到有人会劫走落葵,他此时相信落葵的话是真的,但具体的细节自己并不知道。 府里已经没有什么人可以依靠,他只能安排青龙夫人和柳姬照顾司空老爷,自己再去司寇府询问司空玄武,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昨日司寇季牙因为受到司空府的袭击,回府跟司寇老爷争执,不明白为什么司寇府家臣要帮蒙面人,非要查蒙面人是谁,被司寇老爷关在屋子里反省。 今日司空白虎又来探视,司寇府家丁以司寇季牙被司空府打伤为由,拒绝他进府的请求。 回府路上碰到司空金奈,他跟司空白虎说司空夫人已经被安置在司徒府休养,司空青龙服下解药太迟,巫医正在城外山洞给他疗养治伤。 司空白虎听完立马带着司空金奈去司徒府,可司徒府闭门谢客,俩兄弟垂头丧气回司空府别院,希望能够用司徒孟换司空夫人回府。 到达司空府别院的司空白虎才知道,一早司空朱雀去城外视察堤岸,因为夜观天象最近会有暴雨,怕洛水决堤生灵涂炭。 而晋国君趁着司空府别院没有主子的时候,明着拜见暗着私闯,将司徒孟带走,连司寇府的家臣也遣散了。 要不是缇儿聪慧偷偷藏起司徒绥和紫燕,估计晋国君也会带走的。 司空白虎急忙查看昨夜抓的蒙面人,他们已经悉数中毒而亡。 司空府传来消息沃国君拜见,青龙夫人一人接待不合适,让司空白虎尽快回去,无奈昨夜白辛苦一番,他心灰意冷的骑马赶回去,留司空金奈守着司空别院。 沃国君专门过来替公子弃求娶柳姬做妾,因为司空老爷和夫人早已扬言,柳姬是他们最钟爱的义女,只可做妻,不可做妾,司空白虎不能违抗父母之命,只得努力周旋。 柳姬因为司空玄武被捕痛心疾首,又因为落葵失踪自危,今日听说公子弃要娶她直接晕倒。 青龙夫人早就看出来柳姬和司空玄武之间的情意,只是碍于身份不好讲出来,她今日看到柳姬的反应,知道这公子弃绝对是不可以的。 司空老爷醒过来听到家臣的汇报,让人传话给司空白虎,公子弃娶柳姬可以,但只能做妻,不能做妾。 司空白虎本以为用这个话可以让沃国君放弃,没想到最终沃国君答应了,还要求尽快将柳姬娶过门。 青龙夫人见这婚事已成定局,怕柳姬会想不开,偷偷吩咐郁央和紫妺守着柳姬。 送走沃国君已是下午,公子弃立马上门拜访,被青龙夫人以柳姬病着为由勉强打发走。 接着司空白虎收到秦国太夫人送来的一封退婚书,上面言辞激烈地批评司空老爷教子无方,嘲讽司空朱雀好高骛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强忍着怒火的司空白虎让人回书一封,言词得体地指出俩府并未联姻,退婚一说毫无根据。 又到傍晚时分,司空白虎想起司马府的马匹尚未归还,想着以此为借口套套司马带刀的话,看他能不能去见见司空玄武,确定他的安危。 经过司士府旁边时,司空白虎看到车马叮叮,一辆接着一辆载满财物的车,司马带刀就站在一个阴暗的角落,他猜到是司士蘅嫁给晋国君的队伍,不好再去打扰。 既然已经在司士府门口,司空白虎下马求见司士芜,司士帛出门迎接他一起吃酒庆贺。 席上都算定司空府被天子厌弃,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司徒府,没有子嗣继承,也没有实权在手,随时可能被瓜分。 大家的言语多有排挤和奚落的意味,司空白虎是个贵公子,可他毕竟也是个行伍之人,对于这样口不对心的场面应付不来。 司士芜在席上隔着好远,敬了司空白虎一杯酒,并且让婢女传话在中院凉亭等他。 司空白虎本来还猜测蒙面人是谁派过来的,今天晋国君为娶司士蘅而做的一切,刚好印证自己的猜测,蒙面人是司士府的。 司寇府明着帮自己,实则和司士府早已串通,剩下司徒孟估计也跟司士府脱不了干系,那司徒绥和紫燕他们越是争抢,说明越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司空白虎借着酒劲说:“紫妺醒后总要来司士府,说什么她主子的魂魄不散。落葵莫名其妙失踪,怕不是被白虎夫人的魂勾走了,毕竟她之前在司士府一直守着白虎夫人,我就想现在能不能去书房看看。” 介适站起来冷冷地说:“白虎公子向来持重,今夜怎么会如此失态,难道夫子教的规矩都忘了?在他人的喜宴上大谈鬼魂,难道是要让在座的所有人不舒服吗?” 司空白虎站起来拱手行礼笑着说:“介适兄不用这么严肃,在座的已经把我司空府问候个遍,既然你们好奇我夫人,我也就给大家解解闷,去去疑,反正这司士府的家宴总要吃死人的。” “你!” 司空太老爷站起来,打断司士帛的话,司士帛顺势坐下去。 “我当司空府上就朱雀最无理,原来各个都逞强好斗,既然你怀疑我司士府,大不了给你查一下。” 司士太老爷吩咐介适带司空白虎去书房。 司空白虎临走前对着席上的宾客说:“小司徒死在前院池塘里,随从也都在这儿被杀,曲水流觞虽好,但别被小司徒缠上了。” 席上宾客开始议论,司士帛尽力安抚众人,秦国君第一个离开,随后各公子也托辞离开。 出来的司空白虎对介适说:“你是我见过最聪明,又最愚蠢,最善良,又最狠辣的人,我不愿意再同你一起走,你派人跟着我就好。” 介适让随从跟着司空白虎在前院巡视,突然他像着火入魔一样,跑到中院凉亭,等随从反应过来追上去时,司空白虎已经和司士芜谈好,迅速离开司士府。 夜里司空白虎将马还给司马府后一路沿着街道走,他看到四五波人跟着他,落葵难道就是被其中一波人劫走的吗? 为什么费心劫走落葵而不是当场杀死她?难道说他们要留着落葵这个活口对付司士府?那么落葵的安危其实并不紧急。 现在和司徒绥有关的紫妺,应该会成为下一个目标,需要紧紧守住她。 柳姬也曾去过司士府,她的婢女锦葵还曾被司士帛捉弄过,司空玄武的丝帕是她遗失的,会不会是锦葵搞的鬼,那段失踪期间,司士帛到底对锦葵做了什么? 街上突然灯火通明,人人大喊着:“洛水漫堤外溢!” 司空老爷驾车前往,路上撞到司空白虎,吩咐他将府里和别院都守好。 第三十一章 锦葵外心 回府的司空白虎更加担心司空玄武,如果大水漫灌,地牢是最危险的地方,司寇府都不用毒杀,意外溺水的借口更完美。 柳姬因为婚事烦恼,锦葵和落妺留她一个人在屋子里,紫妺吃完药过来陪她说话。 “其实嫁给谁真的是上天注定的,我家姑娘刚嫁过来时,和夫君恩爱缠绵,可如今香消玉殒,你见夫君有一丝难过吗?男子向来薄情,你也不能太过于执着。” “紫妺姐姐,我!其实,道理都懂,可心不听话。” “世间情字最恼人,也不怨你,别这么自责。” “我这心就像那灯心草,寸寸相思,寸寸灰烬。” 柳姬咳嗽声起,落妺急忙端茶进去,只见俩人都不说话。 “姑娘总这么折腾自己的身子,怕不等玄武公子回来,人已经不成形了。” 落妺心酸地偷偷抹泪,紫妺看着柳姬塌陷的脸颊和眼窝,说不出的凄凉。 “这是助眠的荷包,挂在床幔上,夜里能睡得安稳一些。” 紫妺将荷包递给落妺,柳姬摇摇头说:“我不想睡,怕他回来不能第一个见到我,替我忧心。” “这怎么成,真真一个痴丫头!” 青龙夫人走进来,听到柳姬的话,又觉得可怜,又觉得好笑。她端过茶水撒进去一些药粉,让紫妺和落妺一起帮忙灌进柳姬嘴里。 “都下去吧!” 紫妺、落妺、郁央出去,守在屋外不准人靠近。 柳姬泪眼濛濛,眸子闪烁不明地问:“少夫人给我吃了什么?” “绝情散,忘情蛊!” 青龙夫人按住柳姬的手,专注地看着她的脸说:“司空玄武是你嫡亲哥哥,弃公子是你将来的夫君,一定要牢牢记住。” 柳姬小脸一歪沉沉睡去,青龙夫人留落妺守着她,让锦葵去跟司空白虎汇报。 “你的主子是谁?” 司空白虎让巫医给锦葵检查身子,她确实中了一种慢性毒药。 “柳姬!” 锦葵不肯说实话,巫医拿出银针扎在她的虎口,又拿出银针扎在她的脖子、胸口,僵硬的锦葵呼吸困难。 “说吗?我的耐心有限!” 锦葵不停咽气,脖子上的银针起伏不定,她摇摇头说:“不知道!” 司空白虎让巫医将银针全部拔掉,又重新扎一遍,得到同样的答案后,只好将她放走。 派司空玄武的书童偷偷跟着锦葵,记录她见过的人,说过的话,以及吃过的每一样食物。 书童本来就时不时跟着柳姬,偷偷摸摸垂涎她的美色,落妺和锦葵早已习惯,根本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司空木奈回来汇报洛水情况危急,司空土奈带着人马去抢险救灾,司空白虎派木奈去别院替换金奈,让金奈带几个人上山守着司空青龙,以防再出现意外。 空气烫人,风更烧人,似乎一吹,火就能着起来,司空白虎不敢有一丝懈怠,他将紫妺带在身边,巡逻的队伍除了家丁,还有司空府的几位庶出公子。 派去盯着各府的人回报说,天子将重卿全部召进宫里,各府也都安生很多,都指望着司空府能将这次水患治理好。 司空白虎得到消息后,将紫妺藏在密室,一个人换上玄色夜行衣,偷偷潜入司寇府,企图能将司空玄武趁乱救出去。 司寇府的保卫比平时更加严密,地牢凭借他一人之力根本就进不去,躲避巡逻的侍卫一直后退,直到后院门口再无退路的司空白虎,腾空一跃进入后院。 巡着声音他找到一个狭小的游廊,尽头有一间木屋,里面密密麻麻关着很多人。 “来人啊!饿死人了!” 司空白虎听出是落葵的声音,喜出望外破门进去,所有人都盯着他,落葵急忙将他拉到人群中,蹲下来藏匿在一群妇孺之间。 “谁喊的?” 左司寇拿着棍子,四五个随从拔剑,屋里有一半人跪下来求饶。 “是你吗?” 左司寇问一位老妇人,她紧张地摇头,每一个被看到的人都使劲否认。 “是她!” 落葵指着一位婵鬓娥眉,窈窕淡漠的女子说。 女子头也不抬,慵懒地盯着窗口,像一滴晶莹的露珠,凝结着昨夜的愁绪。 “把她给我带出来!” 左司寇的随从将落葵拖着,落葵攥着女子的手不肯松开,俩人都被拉到门口。 “左司寇大人,何必跟一个孩子生气,拿一些饭团给她们吃就好了。” 女子抽出被攥红的手,冷冷地对左司寇和他的随从说,左司寇听话地送来一盘子饭团。 “你也敢吃?就不怕下毒吗?” 左司寇看着落葵塞嘴里一个,左右手又各拿一个,一本正经地提醒她。 “有毒?这么好吃的饭团,毒死我算了,你们都别吃。” 落葵见人们都不敢伸手拿饭团,自己一把将盘子端到怀里,狼吞虎咽地吃着。 “怕什么呢?真要我们死,早就一剑了解了,还费事把我们关起来,给我们吃有毒的饭团,又费粮食,又费毒药,可能吗?” 落葵还没有说完,肚子开始痛起来,她在地上打滚,揪心地嚎叫,左司寇急忙让随从将她抱起来,跟着送去巫医房里抢救。 木屋里就剩下司空白虎一个男子,他等人全部走完后,打开房门带着一众妇孺从游廊逃跑。 自然没那么容易逃出司寇府,就在众人纷乱之际,司空白虎抱起女子跳上游廊顶上,再跳上旁边的屋顶,走到围墙附近,一跃跳出司寇府。 女子附身行礼说:“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司空白虎扶起女子问:“姑娘家在何处?我送你回去!” “不劳公子费心,将来必有重谢!” “敢问姑娘芳名?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女子指着司空白虎腰上的玉佩,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等再要问时,女子已经转身离开。 天色晦暗不明,乌云滚滚而来,司空白虎急忙赶回府里,换好衣裳等着司士府的消息。 书童赶来汇报秦国太夫人又传信给司空老爷,期间锦葵将一封木简,偷偷送给秦国太夫人传信的婢女。 司空白虎听到司空老爷在府里,急忙过去请安,将昨夜落葵在司寇府的消息汇报清楚,又描述了一下自己救下的女子。 司空老爷也不知这女子是谁,不过她可以凭借玉佩识别家族,不难猜测一定出身不凡,但也不奢望将来的回报。 俩人商量既然是司寇府带走落葵,那一定是想查出真相,司士府和司寇府并不像想象的那样和睦。 司空老爷认为目前秦国君太可疑,他在这一场场事件中扮演什么角色不明,不如先放着锦葵不动她,等将来看秦国君到底有何意图。 家臣传来司寇府的消息,司士芜带着司空玄武回司士府,街上的水已有半米高,大雨倾盆城外护城河的水开始倒灌,司空老爷带着司空白虎急忙赶去救灾。 司空府此时已经没有一个男性主子,雨水太大家丁虽然穿着蓑衣斗笠巡逻,但乌云遮天,视线模糊,雷电交加,恍惚之间总有人影闪过。 第三十二章 司徒往事 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的司空夫人,压根不知道自己讲过什么话,窗外雷声隆隆作响,她头痛欲裂似睡非睡,听到有人不停喊她,勉强睁开眼睛。 “夫人咱们在司徒府里,我打听着外头门户都锁着,怕是回不去司空府,您先忍耐着,等老爷来接您。” 一位婆子在她耳边轻声说完,给她喂下两粒药丸,又让她睡下去。 一个惊雷再次将她吵醒,她痛苦地呻吟道:“儿子吗?生的是儿子吗?” 司徒夫人问司空夫人身边的婆子:“她这是在说什么?” “回夫人的话,我家夫人最近意识不清,看外头的天像是青龙公子出生时,应该是在做梦。” 婆子给司空夫人擦干头上的汗水,换下湿透的衣裳,担心不已。 司徒孟带着几个人进来说:“巫医来了!” “我们先下去,让巫医好好诊治。” 司徒夫人带着司徒孟离开,她现在开始担心,自己将司空夫人留在府里是福是祸,怕不能牵制司空府,反倒惹得他们怨恨。 “母亲放心,这巫医是绝无仅有的,当初给我下毒和解毒的都是他。” “孟儿,你能告诉母亲当时事情的原委吗?母亲实在愧对妹妹和纨儿。” “母亲不要自责,是孩儿糊涂,孩儿不孝。” 司徒孟跪在地上,对于当初的决定,他后悔不已。 “母亲可能不知司徒纨钟爱司空玄武,他们郎情妾意好了一段时间,等到司徒绥嫁人时,纨儿执意不肯做滕妾,当时孩儿心疼妹妹,一时鬼迷心窍,听信小司徒的话,打算装死带着庶母和纨儿离开司徒府,由他安排我们的生活。” “司徒绥一直怀疑庶母下毒害他们,我们也觉得非常不安。况且当时季父一房不知为何更加猖獗,他们竟然买通我的奶妈做杀手,不得已忍痛杀死奶妈丢在花园里,庶母和我才得以逃脱。” “孩儿真的没有给司徒绥和无华下毒,他们当时毒发更是怀疑庶母和我,孩儿就觉得不能再等,与其留下来被别人毒死,不如先下手为强装死躲过一劫。” “所以你就听从小司徒的话在别院吃下毒药,也给庶母和司徒纨喂下毒药?” 司徒夫人擦干眼泪,长舒一口气,接着说:“孟儿没错,在混乱的环境中,首先要做的就是活下去,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活下去就一切都有希望。” “不!母亲,孩儿错了,如果当初还有选择,孩儿宁愿和庶母、妹妹一起死去,不用日日夜夜忍受这份折磨。” “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你没有将她们救出来?” “当晚我醒来后,就带着小司徒安排的人马,偷偷潜入司徒府,可找遍整个后院都没有她们的身体,前院又有黑衣人袭击父亲,当时情况紧急先是帮着父亲将宾客救下。等我再去找她们时才听说,父亲因为我的原因,担心她们的身体也被盗,早早葬在别院后山上。” 司徒孟捶着自己的胸口懊恼,气愤,不甘心,痛苦悲伤近乎绝望的眼神,让司徒夫人心疼。 “小司徒来报信时,我们已经准备好偷袭后院,一切就是这么吊诡,她们原本和我一样都在别院,距离那么近,只要一颗药丸就能救活,却偏偏被埋在别院后山。” “都是母亲的错!当初母亲给你父亲修书让他立你为继承人,估计那时就把你季父一房惹急了,他们想要整个司徒府所以要杀掉挡路的你。” “母亲更没有想到小司徒一副畏缩的样子,竟然也觊觎整个司徒府,他哪里是帮你逃命,分明是将你这个路障踢开,我想就算你季父不是他杀的,但绝对跟他有关。” 司徒夫人和司徒孟见巫医出来立马收声,这巫医摇头晃脑的一副小人模样,司徒夫人非常不喜欢,她自己进屋里看司空夫人,留司徒孟跟他说话。 司空夫人睡得依然不安稳,床幔上贴满符纸,忧心忡忡的司徒夫人问后面进来的司徒孟情况如何。 司徒孟摇摇头说:“巫医也没有办法,这病已经成势,好是不可能的,只能用药养着。” 司徒夫人握着司空夫人的手说:“不论多名贵的药,你都要给她用,这是司徒府的女公子,不能让她受委屈。” 司徒孟走近司徒夫人,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梦儿?” 司空夫人挣扎着坐起来,拉住司徒孟的手,左右端详着他,无力地问:“是梦儿吗?” 司徒夫人替他回答:“是,梦儿长大了。” “好妹妹,你怎么也在这里,我以为能先见到母亲,没想到是先见到梦儿。” “傻姐姐,你看我,我们还活得好好的。” 司徒夫人看到司空夫人担忧着司徒孟,而自己却亲手将司空玄武推下悬崖,哪怕他命大没死,自己的罪孽依然深重。 “你怎么活了?”司空夫人面带微笑地问。 “有位巫医很厉害,能起死回生,先头给姐姐刚看了,吃多点药,再养养,姐姐也能好。” 司徒夫人耐心地给她解释,俩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司空夫人就睡着了。 “母亲?我以前的名字就叫孟吗?” 司徒孟不明白他如果是嫡长子,为何叫孟而不是伯? “是梦想的梦,后来因为无华的缘故,特地给你改的。” 司徒夫人有些愧疚,俩人边走边说,雨水飞进游廊里,沾湿他们的衣裳。 “母亲,无华到底什么身份?你为什么要将司空玄武推下悬崖?” “以后你会知道的,现在你还只能隐忍,因为这关系我们司徒府的存亡。” “那司空夫人知道吗?” “她见到无华和你的时候,应该就猜到了。只是同样关系司空府的安危,她是不会说的。” 司徒夫人停下来看着司徒孟,拉着他的手说:“你是不是害怕母亲?因为母亲将玄武推下悬崖?” 司徒孟摇摇头,但眼神分明就是生疏和恐慌。 “当时母亲太害怕刚认回你,就被人识破往事,脑子根本就不会思考,太过于极端。现在母亲已冷静下来,你要全力支持玄武,他一定会给你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司徒孟不解地问司徒夫人,他不明白自己才去司空府别院打斗一番,现在又要和司空玄武联手,这让他怎么好意思。 而且在他心里,早已将司空玄武认定为导致庶母和司徒纨死亡的罪魁祸首,更是不愿意和他联手。 “你不好奇给司徒绥和无华下毒的人吗?你不好奇那晚打进府里的黑衣人吗?你不好奇小司徒是怎么死的吗?” “我刚开始以为是季父,后来以为是小司徒,可他们相继失踪,我猜背后一定有更大一只黑手。” 司徒夫人一连问了几个他最关心的问题,只得默默点头选择和司空玄武联手。 “其实,你很聪明,也很乖巧,这是你最好的伪装,司徒府和司空府要联手更要制衡,不然就会被对方轻易吞掉。” 司徒孟试着理解这段话,但他没有真正参与过较量,还不能太明白。 “江湖是什么?你看廊下的水,天上的雨,夏蝉倒霉的时候,蟾蜍正开心,可谁都要在这风雨里挣扎着活下去,直到太阳再次曝晒时,夏蝉和蟾蜍的局势才能调转。” 第三十三章 水来土掩 司空玄武从地牢里被司士芜救出来,虽然不明白司士府真实的意图,但就司士芜个人而讲,她敢于跑到司寇府和左司寇当面对质,证明丝帕在司徒绥死后曾在柳姬身上见到过,洗脱自己的嫌疑。 电闪雷鸣司士府多处的屋子着火,到处都是冒雨救火的仆从一团混乱,司空玄武在书房徘徊,回想当时的情景,如果不解开这个谜团似乎各府之间的较量就不会停歇。 他坐到席子上回想案件未发生前书房的陈设,那时他的面前应该有很多书简,左手边有个低矮的书架,右手边靠墙有一张床。 起身躺到床上,能看到窗外的天空,小司徒的丝帕就是在床上发现的,如果他真的来过书房,那一定是躺在这里,或者坐在这里休息。 是谁让他进来的,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看到他进来,他休息够了要离开的时候应该顺着走廊回到宴席,为什么会走到书房对面的池塘。 那个假冒司徒绥的女子是在这里被杀的吗?为何没有一丝打斗的痕迹? 司空玄武躺在女子被害的地方,脸对着地面浮现当时的情景,眼睛能看到的就是地上的席子,前面的床底。 假设司士帛害死女子并假扮成司徒绥的模样,为了陷害自己将她丢到书房,那时的小司徒刚好离开书房,走到池塘边上,那么司士帛所做的一切他都看得到,为了杀人灭口,小司徒被推进池塘。 可书房当时的血迹到处都是,说明女子到达书房时并未死亡,她还有意识,如果小司徒看到他们,那么女子应该挣扎着朝门口方向求救,身子也应该调过来躺着才对。 再加上前院那么多人,就算人们没有注意到小司徒一个人站在池塘边,而他看到司士帛行凶也不喊叫,可他会乖乖等着司士帛处理完书房的女子,再将他自己投进池塘灭口。 整个过程不是一个司士帛可以做到的,前院没有什么遮挡,最多一些草丛,几个男人站在池塘边,从任何方向看过去都能被发现,这个假设不成立。 那么再假设司士帛将女子丢进书房时,刚好和小司徒碰到,将他堵在书房里,一并解决掉这个目击者,趁着无人把他丢到池塘。 可小司徒会完全不反抗吗?书房中的书架还能好好的立在屋里?地上的女子都挣扎着留下很多血迹,他就乖乖束手就擒被人丢进池塘,这说不通的。 除非小司徒早就被关在书房的床上,那么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人们都没有看到他,也能解释女子头冲着床的方向趴着,她一定是看到床上有人,拼命朝着床的方向爬,想着让床上的人救他。 而床上的小司徒因为饮酒睡得太死,根本就没有理会她,女子到死都在向小司徒求助,而小司徒最后被司士帛直接从床上丢进池塘里。 如果说司士帛杀害女子假扮司徒绥陷害自己,那么小司徒就死得非常的冤枉。所以司士老爷要狠狠惩罚司士帛,更要杀掉小司徒的随从,消灭掉一切痕迹。 但依然有很多地方让司空玄武纠结,比如说紫燕的死,司士帛他要陷害自己,杀死和司徒绥身形相似的人,并毁掉容貌让人误以为是司徒绥,可司士帛并没有杀人的嗜好,他为什么要杀死紫燕,并且毁掉她的容貌?这是毫无道理,也毫无意义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死的女子是谁?司徒绥现在在哪里? 还有司徒夫人为什么要推自己坠崖?司徒孟是怎么活过来的? 自己离开司寇府地牢后,那被水淹没的地牢,会不会将殷孽溺死? 这些问题像挂在屋檐上的小铃铛一样,在这样子的风雨里不停地响,和着天边轰隆隆的雷声,一阵阵地敲击着他的脑袋。 司空玄武准备辞别司士芜回府,特地冒雨去后院见她,婢女婆子们都守在屋里,看到门口有好多双女鞋,他就站在窗下一边避雨一边等待。 “你要嫁给介适?他人很聪明不假,但你们身份差距太大。” 司士芜高声说,听得出她非常难以接受。 “不要打破我的欢喜,也不要用你的标准来评价我!我只是一个宗族女,司士蘅姐姐再嫁都不要我做滕妾,你将来的归宿一定不会比她差,更不会要我做滕妾,难道我要守着身份地位,从姑娘做成婆子不成?” 司士葫的声音更高,她激动地说:“将来我们会有一间独立的小院子,一日三餐自己解决,不用看人脸色,也不用提心吊胆,他有几亩薄田,足够我们一生无忧。” “可我不能理解为什么非是介适?他太滑稽可笑,尤其是每次谄媚主子都要被打脸。” 司士芜依然不同意司士葫的婚事,她觉得司士葫值得更好的人。 “难道这不算一个优点吗?他不擅长谄媚主子!又不嫌弃我名声狼藉。” “姐姐为何要自己贬低身家?你为人热情又庄重,怎么就名声不好?” “妹妹非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也说不通,宗族女子嫁人的有几个,外头的人不说咱们心里总要有数才好。” “你!” “今日不怕得罪妹妹,若再不管管帛哥哥,只怕将来东窗事发,那一屋子族女姊妹的前程是小,帛哥哥有违天子律法,人伦纲常会招来大祸患的。” “你要嫁人便嫁,与我何干,说这么一大段不相干的做什么。你有心自己去劝他,将来就算嫁人,还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同宗同姓不可婚嫁,哪怕是妾室都不行,这话我都磨破嘴皮,但凡有一点用,也不至于到此地步。” “外头是谁站着不走,你们也不看看?” 司士芜看到窗口的身影,喊躲在屋里避雨的婆子婢女出去看一眼。 “芜妹妹,是我!” 司空玄武站在屋外冲着屋里拱手行礼,司士芜有些慌乱她起身拿过来斗笠给他,俩人隔着屋门说话。 “玄武哥哥是要做什么?” “这雨越下越大,积水严重,此时是司空府最忙碌的时候,如果司士府中无事,我便先行回府,明日再来。” “也好,玄武哥哥,我驾车送你回去。” 司空玄武推辞不了,只得由司士芜驾车送他回府,青龙夫人带着柳姬守在侧门等他回来,急忙让书童接他回屋,巫医早已等着给他检查身子。 青龙夫人派管家带人护送司士芜回府,顺便将准备好的食物,给在城门外疏通河道的司空老爷和众公子送去。 柳姬看到司士芜心里很不是滋味,脸上虽然极力掩饰,但双眼茫然还是被青龙夫人识破。 她摇摇头说:“你怕是这世上极少数为情而生的人,那么重的药,对你竟然无效,罢了!” 第三十四章 芜妹嫁人 柳姬穿着蓑衣带着斗笠,赶去司空玄武屋里,他正在和书童说话,看到自己在雨里等他,都没有出来见一面,也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 伤心欲绝的柳姬意识到自己这几日根本就是自讨苦吃,实在太不值得,他压根就不在意,哭着跑回自己屋里。 司空玄武在司士芜窗外听到司士葫的话,对他触动太大,自己无论如何是不能娶柳姬的,如果一味贪图爱恋,毁掉她的名声,将来她一定不会嫁个好夫君。 长痛不如短痛,早点断干净,早点消停,司空府不能有声誉上的污点,柳姬的人生不能因为自己变得不幸,就算自己现在肝肠寸断,头脑炸裂,也只能强迫自己接受。 入夜雨更大不放心的司空玄武,亲自带领家丁和公子们一起巡逻,电闪雷鸣,黑影攒动。 司空玄武无法照顾到这么大一个府邸,和青龙夫人商量好,将女眷全部移到前院正厅内室,婢女和婆子们则守在正厅。 青龙夫人、柳姬以及她们的婢女郁央、落妺和锦葵在内室,落葵被司寇府抓走司空玄武是知道的,但紫妺不在让他很意外。 安排好家丁在正厅后门守卫,公子们在正厅前门廊下守卫,司空玄武带着三个人一起去后院找紫妺,几个院子里里外外都寻遍,一点踪迹都没有。 突然一个闪电袭来,司空玄武面前闪现一张人脸,吓得他抽剑乱挥一气,轰隆隆的雷声过去后,回头看时三个家臣就剩下一个。 司空玄武害怕前院出事,立马带着仅剩的一个人回正厅,进到内室看见青龙夫人和柳姬都在,心里稍稍安定一些。 “少爷!管家回来了。” 书童凑在内室门口,往里头偷看柳姬,确保人都在以后,他就将管家领进来。 管家进来先给司空玄武行礼,看到司空玄武身边的人顺势行礼问候。 “这是哪位公子?” 司空玄武回头看跟在自己身边的人,竟然是谁都不认识的,他慌忙挡在女眷前面,只见那人腾空一跃,将柳姬挟持住。 “紫妺是哪位?再不站出来,我就掐死她!” 青龙夫人阻止司空玄武抽剑对抗刺客,她站起来说:“紫妺今早失踪了,不信你问婆子丫头,她们都可以作证。” 刺客让管家将内室女眷的名字全部说了一遍,在外头找了个庶出公子,又挨着说了一遍女眷名字,两次完全一致,他也有些犹豫不定。 “我是虢国女公子,司空青龙的夫人,未来司空府的女主人,她不过是个婢女,你挟持她也没有太大用处,不如挟持我来得有利。” 青龙夫人见柳姬面色惨白,脖子已经被掐出血痕,作为司空府的少夫人,她不能保护好女眷是自己的失责,坚持要把柳姬换下来。 “闭嘴!落葵是哪个?” “敢问公子是何方神圣?府里紫妺姑娘和落葵姑娘被掳走,整个洛邑都知道,为何公子不知?您到底是司寇府?司士府?还是司徒府的?” 司空玄武看着柳姬的样子非常心疼,他难以控制住自己即将要爆发的脾气。 “那落叶和落絮呐?” 书童盯着刺客仔细辨认,张大嘴巴指着他,靠近司空玄武身边说:“沃国,乞丐,那个学府,纶老爷!” “是你!我的玉佩?” “你还好意思说,老子的财物?” “给谁当老子呐?” 管家还没说完就被刺客一掌轮到地上,司空玄武让人把管家带出去止血。 “你想要多少后院随便你拿,马车可以给你备下。” 司空玄武自知理亏,又不是他的对手,柳姬还在他控制下,只能做出让步。 “外头雷雨正猛,老子要在这儿休息,快给老子上酒肉。” 司空玄武派人将酒肉准备好,刺客先给柳姬吃完没事才自己吃,酒足饭饱的他看着外头天气依然不好,还不打算离开。 “公子,你来洛邑就是为一点财物,未免可惜这一身功夫。” “别给老子瞎嘟囔,闭嘴!” 刺客卡着柳姬的脖子,她完全上不来气,司空玄武立刻收声,不再试图劝服他。 司空府正厅和内室异常安静,后面刺客见他们真的没有要反抗的意图,就将柳姬放了,司空玄武立马抱住柳姬,轻轻捏着她的手安抚她。 回过神来的柳姬,被落妺和锦葵守着,躲在司空玄武身后,依靠墙壁站着。 天色转晴,积水褪去,司空玄武派人准备了两车财物,一匹快马给刺客,亲自护送刺客出城。 临走时特地叮嘱车夫,一路上要小心低调莫张扬,听从刺客的话,送到目的地再回府。 刺客将玉佩还给司空玄武,司空玄武不肯收,他坚持给刺客留作纪念,甚至路上的食物和水,都让书童给准备好,一并递给刺客。 回府的路上书童不明白问:“为什么要对刺客这么好?” “本来就是我食言,错在我,难道不应该补救吗?” 司空玄武无所谓地说,他心里想要不是这刺客伤了柳姬,自己都想留他做近身侍卫,那么高的武功,整个洛邑都少见。 “少爷!你该不会是怕这刺客霸在府里不走,自己又打不过,太丢人吧!” “滚!” 司空玄武一踢马肚子,纵身飞驰回府,书童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奔跑。 “玄武少爷你可回来了,司士府来人了。” 管家让仆从牵走马,他带着司空玄武回后院,司士芜正在和青龙夫人聊天,见一位身着夏蝉绿纱衣,手拿纯白羽毛扇的翩翩公子向她走来。 “芜妹妹安好!” 司空玄武拱手行礼,可这称呼让柳姬如坐针毡,怔怔地看着他们俩。 “玄武哥哥安好!” 司士芜站起来回礼,她故意没站稳,踉跄地扶着司空玄武的手臂,笑得花枝招展。 “昨夜大雨过后,空气异常清新,玄武哥哥陪我去城外骑马如何?” 司空玄武想都没想直接带司士芜出府,俩人并驾齐驱一直到东南山下。 “这上山的蘅芜草很灵验,据说待嫁的女子佩戴在身上,很快就会有身孕。” “你等着,我去给你采!” 司空玄武下马踩在泥泞的土地上,一脚一滑身子颤颤巍巍地拔草,惹得司士芜笑声不断。 “玄武哥哥帮我佩戴!” 司空玄武有些犹豫,他看着今日的司士芜非常不一样,双眸特别的迷离,像是有着不可言说的忧伤。 司士芜笑着骑在马上,俯身等着司空玄武给她佩戴,司空玄武轻轻将蘅芜草戴到她的腰带上,俩人骑马司士府。 “玄武哥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懦弱,没有在一开始就替你辩白,让你错失辟雍的比试?” “不会!我缺席那么多次比试,早就放弃了,你只是个姑娘家,你能做到的已经超过预期!” 司士芜低头不说话,独自一人回后院,司空玄武跟着介适清点财物,装车备马。 黄昏时分司士府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宾客,司空玄武站在中院准备回府,感觉身后像有人,回头望过去,司士芜正穿着嫁衣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一车车的财物。 第三十五章 喜忧参半 司空老爷因为最近治水忙碌,加上淋雨受凉有些感冒发热,巫医给他诊治两天也不见好,又赶上天子整日召见,身子越发虚弱彻底病倒。 司空白虎带着朱雀和玄武去司徒府要人,司徒夫人将他们请进府,三人见司空夫人身体确实不适宜移动,就派司空玄武守在司徒府照顾母亲。 司空朱雀将司空青龙接回府,派离央和郁央照顾他,青龙夫人每日要管理府里的各项杂务,费心费力又不能陪在夫君身边,虽然脸上温柔如故,但却没有以前那么好说话。 柳姬因为遇刺被司空玄武照顾,知道他心里还有自己,再加上觊觎司空玄武的司士芜也嫁人,她身子很快好转,也学着帮青龙夫人管理事务,亲自守在司空老爷床前尽孝。 虽然案件依然没有结果,假的司徒绥和紫燕还被藏在别院,但司空府解决了洛水漫溢,护城河倒灌的问题,实实在在解除黎民倒悬之危,赢得了庶民的支持。 司士府在雷暴风雨交加的那一日,得到最终的比试结果,由于司空玄武和司空朱雀都没有参加比试,头名自然是司士帛的。 确定司士帛会娶王姬之后,沃国君立马求娶司士芜为妻,公子弃虽然极力反对,但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只能妥协。 不开心的公子弃一早来司空府递帖子,因为他和柳姬已经定亲,青龙夫人自作主张安排他们见面。 “几日不见你更瘦了,是不是因为司空府这些天不太平?” 公子弃盯着柳姬的脸不停地看,柳姬都被他看的有些气恼。 “司空府一切都好,只是近来身子不适。” “那还是司空府对你照顾不周,不然你也不会身子不好,不如我们早点成婚,你也好快点去沃国,我能好好照顾你。” 柳姬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小孩子,一口一个要娶自己的话,总觉得啼笑皆非。 “等你成年后再娶我可好?” 柳姬随口应付着公子弃,只希望他快点离开。 “那你要等我七年,那么久!你不会变心吧?” 公子弃忧心忡忡地看着柳姬,深怕这么长的时间她会嫁给别人。 “也许你会先变心的。” “不!我对天发誓,绝不变心!我若变心,天打雷劈!” 落妺给锦葵使个眼色,锦葵闭嘴不笑,低头默默走开。 “你该不会真的要变心?” 公子弃等不到柳姬发誓,忍不住问她的想法。 “你还是个孩子,大人的事,等你长大才会懂。” 柳姬听到侧门响动,很多人进来的样子,她走过去看到落葵被司寇季牙送回来。 “你怎么样?” 柳姬担忧地上下查看落葵的身体,怕她被掳走后受到虐待,特地撩开她的衣袖查看胳膊,全身上下什么都没有少。 “你的脸?是被打的吗?” 柳姬的视线定格到落葵的脸上,她整个头有些肿起来,尤其是腮帮子特别的鼓胀,像是被人狠狠打过一样。 “柳姬姑娘快别哭!” 司寇季牙看柳姬眼泪汪汪,急得将落葵拉到身边,指着她露出来的胳膊说:“你看看,这胳膊又白又嫩又圆,是不是跟藕断一样!” 司寇季牙又指着落葵的脸说:“你再看这脸蛋,你捏捏,瓷实的很,全是肉!我哪里就敢打玄武公子的大丫头?” 柳姬把落葵拉过来细细的看,还真的是像吹起来的气球一样圆润,甚至因为吃胖了,整个人的皮肤白嫩细腻。 “我是真没想到,也真不知道,落葵这丫头真的是太能吃,她一顿饭顶我一天的饭。” “这还不算,我们关了一屋子的目击证人,全被她霍霍的造反,还有逃跑的。你跟玄武公子说,我掳走他的婢女是不对,可我替他白养这么久,也就不跟他道歉了。” 柳姬破涕为笑,送走司寇季牙一众人,她拉着落葵回后花园。 公子弃跟在她们旁边,对比落葵一头杂乱的短发,胖乎乎的脸蛋,柳姬越发显得俏丽动人, “你还不死心?” 落葵瞪着公子弃,绕过柳姬站到他们中间,柳姬突然感觉落葵太懂她,心里乐开花。 “弃公子,今日天气不错,还是跟洛邑的公子们多走动走动。” 公子弃人虽然小,可极其要面子,他听出来是送客的意思,也不多做纠缠,行礼问安后离开。 司空白虎回来看到落葵,不过问了几句她在司寇府的情况,知道她是不会吃亏的性子,也知道司寇府跟司士府彻底撕破脸才把她送回来,不再影响她们俩姐妹说悄悄话,独自走向前院去处理公事。 “你知道白虎公子他情绪还好吗?”落葵望着司空白虎的背影有些不舍。 “原来你喜欢的是他!” 柳姬也望着司空白虎的背影接着说:“自从司徒绥死后白虎公子就很孤单,你应该是有机会的。” 落葵摇摇头失望地说:“不会的!” “你别泄气,像我现在真的好幸福,他会为我担心。” “我没你那么痴傻,我要找个把我宠上天的人,活着已经够委屈了,如果爱还那么卑微,人生有什么趣儿!” “姑娘,老爷喊你过前院!” 管家打断俩人的话头,柳姬跟着他去见老爷,前院正厅秦国君正在等着探病。 柳姬进到内室青龙夫人也在,看到她进来以后,青龙夫人起身回避,疑惑不解的柳姬站在床边。 “现在秦国君也来求亲。你自己是什么意见,到底是想嫁给沃国公子,还是秦国君?” 司空老爷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完,等着柳姬的答复。 “女儿听父亲的。” 司空老爷没有睁眼,等司空青龙进来才振作精神,听他汇报外头的消息,不明白一时这风向怎么就吹到自己府里。 “父亲,今日天子亲自阅卷,夺了司士帛的头名,给了司空玄武,外头一时盛传王姬看上四弟,特地让天子改的比试结果。” “怎么会这样?”柳姬脱口而出。 “玄武什么时候去比试的,他不是被司寇府关起来了?” 司空老爷不明白,为什么最后会得着这么大个好处,他深怕是自己听错,再三确认。 “其实在玄武被关起来的日子,都是朱雀帮他比试的,这头名应该归朱雀所有。” “洛水漫溢是朱雀在指挥救灾,他又没有分身之术,那日的比试是谁?玄武从司寇府出来怎么赶得上去参加?” 司空老爷病着,脑子有些不清楚,他现在开始担心这个头名对司空府来说,极有可能是个烫手的山芋。 “不是玄武!”司空青龙轻轻摇头说:“妙就妙在这里,所有人都觉得朱雀没有时间参加比试,可他确实参加了,不过就写了八个字:千里柳堤,洛水清明。” “柳树是他栽的,洛水是他治理的,这比空口称赞天子来得实际,怪不得天子要给朱雀头名。” “父亲,是给玄武头名!” “这?” 司空老爷和司空青龙都在担心朱雀和玄武会因为这个恩赐有争执。而柳姬只关心王姬是否真的看上司空玄武,他会不会很快就将王姬娶进门。 第三十六章 恭贺新贵 秦国君被司空老爷婉拒,神情有些愤慨,但也无可奈何,谁让沃国君眼光那么好,一早就把司空府和司士府都定下来。 陆陆续续开始有人上门恭贺,司空白虎急忙将正厅的席子换成崭新的,又吩咐厨房烹制多一些食物。 柳姬从前院回来精神恍惚,看着院子里的太阳菊生气地拽下来,揉成一团粉碎的花屑,撒在地上使劲踩,哭着蹲下去。 落葵则高兴了,她本来是去查看芳葵的安危,厨房婆子看到她,直接给她一大块熟肉,她拿着荷叶包起来,从袖子里拿出来几个小葫芦,挨个撒到肉上面,香气扑鼻而来。 落葵匆匆忙忙跑到花园边,一头扎进去摘了一些新鲜的薄荷叶子,小心地用匕首片下一小块肉,用薄荷叶子包裹住,一口塞进嘴里,细细咀嚼,慢慢品味,真的是回味无穷。 听到嘤嘤的哭声,落葵把荷叶包肉塞进袖子里,穿过花园走过去,看到落妺和锦葵正警惕地看着四周。 “柳姬又哭了吗?” 落葵轻轻问落妺,落妺指着蹲在地上的柳姬给她看,落葵挨着柳姬蹲下来,柳姬生气地往旁边挪了挪,落葵也往旁边挪了挪。 这一副滑稽的画面刚好被司空玄武看到,他给锦葵和落妺打个手势,让她们先下去,自己偷偷摸摸凑过去看她们在干嘛。 “你看,这是薄荷,这是烤肉,这是香料,把香料撒在肉上,用薄荷包起来,你试试,真的,我不骗你,世上最好吃的,吃完心情就好了。” 落葵将刚才的一套动作又演示一遍,柳姬哭笑不得地指着落葵袖子里的小葫芦说:“别的女子都是在身上带香片、香囊、香草,你倒好,带香料,合着哪天太阳热,被你家少爷罚站,裹着香料你就熟了。” “我好心讨你欢喜,不领情就算了,你还奚落我!” 落葵不开心地将肉往自己嘴里塞。 “等等!看你半天,我也被你搞馋了,给我尝一口。” 柳姬拿过来烤肉塞嘴里,肉的腥味被香料压制,香味在嘴里肆意,再加上薄荷的清凉,让人不觉得油腻,怪不得她爱吃,还真的挺好吃。 “我也尝尝!” 司空玄武被这香气扑鼻的肉吸引了,也蹲下来要吃,柳姬看到司空玄武,恼火地站起来要走,被他一把拉下来。 “你这偷吃都不能把嘴擦干净,落葵把头转过去!” 落葵乖乖把后背留给他们,司空玄武轻轻在柳姬嘴角留下一个吻,柳姬心里的委屈和疑惑,被这一个初吻镇住,满心的甜蜜和激动中带着点羞涩。 “前院宾客很多,你们躲这里清净,也不怕老爷生气?” 不知什么时候青龙夫人从中院走过来,她身边的婆子刻意地回避目光,司空玄武知道自己被人撞破,也不好再久留,捏了一下柳姬的手,逃跑似的离开。 司空朱雀也在前面招待宾客,看到司空玄武进来立马将他拉着坐到自己身旁,轻声说:“王姬我不要了,头名你必须收下。” 莫名其妙的司空玄武拼命摇头,他低声说:“我不要!你自己惹的祸,自己背,这不是小时候了,也不是小事。” 司空白虎拍拍俩人示意他们起来,俩人跟着出去迎接天子之师,司空老爷挣扎着穿好衣裳,在正厅门口迎接。 “真是虎父无犬子,洛邑这次能够平安度过劫难,全仗着司空老爷教子有方!” “老夫子,您过奖了,这几个孩子都没什么本事,也就只能做做司空府的本职工作。” 天子之师不说话,他坐到主位上,看着一屋子的权贵,唯独没有祭公满和司士府的人。 “是你?” 司空白虎发现跟着天子之师的两个随从,一个是神秘公子,另一个竟然是自己从司寇府救出来的女子,她现在着男装混在人群里。 “这个大礼你可喜欢?” “你到底是什么人?” “很快你就知道了。” 天子之师等众人都安定下来说:“司空玄武和司空朱雀用一个人名参加比试,原本成绩是作废的,后来天子钦定,两兄弟合心合德,值得鼓励,成绩也就自然不用作废,不过奖品只有一个,你们俩兄弟怎么分?” 司空朱雀起身回答:“比试一直都是四弟参加的,我只是替他两场而已,头名自然是他的。” 司空玄武立马起身反驳道:“三哥过谦,这头名是你争到的,自然归你所有。” 众人猜到两兄弟必然会起争执,但没想到是争着推辞,纷纷啧啧称奇。 “不瞒俩位,头名是做王姬的夫婿,天子看中朱雀公子能干实干,年纪轻轻就有一番成就。” 女扮男装的人走到司空朱雀面前,看到他面带难色,不知为何会如此,两位公子都不愿意娶王姬。 又走到司空玄武面前接着说:“王姬看中玄武公子为人正直有担当,一心想嫁,你俩说如何是好?” 司空玄武拼命摇头,暗示司空老爷自己不娶王姬,又拽着司空朱雀的衣袖,让他赶紧应承下来。 “老夫子!您觉得应该如何是好?” 司空老爷装作看不到的样子,恭敬的问天子之师,等待他的回复。 “这是司空府家事,老夫不便插嘴,话已带到,老夫就先告辞。” 天子之师带着神秘公子离开,留下女扮男装的人,等待司空府的答复。 司空青龙夫妇负责招待贵宾,司空老爷则将司空朱雀和司空玄武带到后院,试图问清楚他们的想法。 司空玄武先把自己的立场说清楚,他是绝对不会娶王姬的,又解释为什么让司空朱雀娶王姬。 “三哥尚未定亲,又发誓要娶王姬,让三哥娶就好,毕竟违背王姬的意愿是小,违抗天子的命令是大。” 司空朱雀愤怒地说:“我是绝对不会娶她的,这王姬当年钟爱大哥,现在又看中四弟,我娶回来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你都知道,干嘛还去招惹她?还怪我比试不用心,不用力。” 司空玄武看起来是想翻旧账的样子,司空朱雀也不退让,他坚持如今的局面,如果司士府娶王姬,那么他们将会被排挤的很惨。 司空老爷很认同司空朱雀的话,最终劝司空玄武将王姬娶回府,将来的等他们有了感情一切都会好起来。 司空玄武从没想过自己要通过娶妻,裂土封侯成为新贵,他也绝对不同意这样的安排,发誓宁愿一生布衣也不要娶王姬。 柳姬躲在角落里,听到司空玄武发誓不娶别人,泪眼朦胧心里安慰,他肯为自己放弃权贵,将来自己也绝对不会嫁给别人。 第三十七章 王姬殷子 “白虎公子,听说您夫人刚过世,请节哀!” 女扮男装的人,走到司空白虎身边,和他坐在一起,旁边是秦国君。 “姑娘,请自重!” 司空白虎紧张地像一尊雕塑一样僵硬,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姑娘?”秦国君饶有兴致地看着女扮男装的人。 “我叫殷子,是王室宗女,特来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司空白虎直接站起来恭敬地行礼,默默退到末席一个人坐着。 “姑娘如此豪爽的性格,在中原不常见,倒和我们秦国女子很相像,有机会让你认识一下我柒妹妹。” 殷子对秦国君置若罔闻,司空青龙忙救场夸奖秦国柒公子,司寇季牙坐在对面盯着殷子,殷子不屑地摆出一副冷漠的表情。 “姑娘要是觉得酒席无趣,不如随我去后院走走?” 青龙夫人邀请殷子和她一起离席,因为她成功引起所有人的关注,席上众人都有些不自在。 “也好!” 殷子跟着青龙夫人,顺着两边的走廊去到一个隐蔽的角落。 “你怎么来了?殷孽可还好?” “托姐姐的福,我哥哥很好,只是被关在司寇地牢。” “你还在生气吗?” “至于吗?多久前的事了。” 青龙夫人心虚地示意离央带着郁央离开。 “是我对不住你们兄妹!” “姐姐没错,谁不想嫁给心爱的人。” “殷子!” “不要叫我的名字。” “其实,我一直想为你们做些事情,可总不知你们需要什么?” “我们高攀不起,也更惹不起虢国女公子,姐姐莫要再内疚,放下吧!当初哥哥选择成全你的时候,已经放手了,你大可不必这样惺惺作态。” “我!” 殷子转身离开,迎上回来的司空老爷,等待最终的答复。 “公子还请先回去,容老夫再好好想想。” 殷子行礼告辞,青龙夫人派离央送她离开,到门口时她们借着门框做掩护,站在外面偷偷讲话。 “给我盯死司空白虎,他身上绝对有突破口。” “是!”离央恭顺地回答。 “那个柳姬到底是什么人?” “不清楚,不过容貌极美,司空玄武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哼!那就有好戏看了。” “姑娘!少爷还好吗?” “不清楚,我也没见到过。” “那我还要盯着青龙夫人吗?她已经怀疑我了。” “不用了!作茧自缚的女人,由着她闹腾吧!” “还有一事,奴婢觉得非常奇怪。” “什么事?” “府里有个婢女,是司空玄武的大丫头,一身的坏毛病,完全没有一丝规矩,不知为何夫人就是包庇她。” “看来,真的得好好探探司空府的深浅。” 殷子说完上马走人,离央等丫头婆子往前院送食物的时候,混在人群里一起回去。 “是你?” 落葵看到一只木质的手,发现青龙夫人的滕妾竟然回府了,她以后的日子会不会受影响,恐惧地喊出声来。 离央当没看到她,只微微瞟了一眼,继续走自己的路。 晚上司空玄武回屋,落葵已经睡着了,珍儿和珠儿在等他,服侍他躺下后,俩女孩挨着落葵睡下。 半夜落葵痛苦地大喊大叫,挣扎着起不来,吓得司空玄武起来替她把脉,落葵那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 白天府里都传落葵被司空玄武惩罚,打到哭声震天才停止,所有人都可怜落葵的遭遇。 巫医则一直在司空玄武屋里守着落葵,始终没有查出来她是患病,还是中毒。 上午神秘公子和殷子来府上等回信,俩人被青龙夫人请到后院观赏园中的景色。 落葵肚子太饿等不到饭点,偷偷趁着巫医和珍儿不注意跑到假山后面,躲在池塘边抓了一条大鱼,点着从柴房偷出来的干柴,撒上各种香料,烤鱼的香气飘了很远。 正在大快朵颐的落葵果然被青龙夫人抓个正着,她让离央和郁央将火熄灭,带着落葵离开池塘边,还没吃完的落葵,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剩下的鱼尾巴塞进袖子里。 “姑娘留步!” 殷子拉住落葵用丝帕轻轻替她,将脸上和嘴角的食物碎屑擦干净。 “这样看着,倒是和一位长辈有些相似!” 落葵听到殷子的话,莫名觉得和自己的身世有关,急切地看着她,等待更多的解释。 离央看到青龙夫人的暗示,拉着落葵就要走,殷子一把抓住落葵的胳膊,冷冷地说:“不用这么急着赶人走!” 落葵急忙甩掉离央的手,躲在殷子身后,急切地想知道自己和谁相像,那个人是不是自己的母亲。 “世子白狐以前就是这样调皮,总爱愚弄我们这些孩子。” 殷子说完转身轻轻将落葵一推,她没有防备殷子的袭击,一个趔趄没站稳连着几步退到池塘边,眼看着就要掉进池塘。 青龙夫人故作镇定,和殷子一起冷冷地看着落葵即将坠落池塘。 司空玄武踏水而来,一把从身后将落葵推到岸上,生气地对青龙夫人和殷子说:“试探够了吗?” 落葵没有站稳脚跟,猛的向前扑过去,神秘公子本欲将她拦腰抱住,谁知落葵太重完全超出他的预期,身子被落葵向前的力带过去,俩人朝着侧面滚到地上。 “无!” 神秘公子用食指按住落葵的嘴巴,不让她把话说完,起身站到一旁,扶着落葵也起来。 所有人都在关注司空玄武和青龙夫人以及殷子之间的对峙,完全没有发现神秘公子和落葵之间心有灵犀的微笑。 “秦国君和柒姑娘来了,青龙公子让少夫人过去接待一下。” 众人跟随来报信的管家往前院走,司空玄武和神秘公子走在后面,俩人在暗暗较劲比试谁的脚步更轻盈。 “都说没有夫君的疼爱,女子会特别憔悴,看着姐姐的两位婢女应该极受宠爱!” 郁央被青龙夫人的眼神吓到,侧着身子躲到离央的阴影里,没有人敢接殷子的这句话。 司空玄武到了前院发现司寇季牙也在,几个人坐在茶室饮茶闲聊。 “殷子姑娘,这位就是我秦国柒公子,柒儿要跟殷子姐姐好好学习中原的礼仪。” 秦国君为殷子介绍自己的妹妹,希望能攀上王室的关系。 “司寇公子,你被司士芜退婚是什么感觉?” 所有人都被殷子的问话镇住了,他们不自觉盯着司寇季牙,青龙夫人神色慌张,坐姿不稳,离央轻轻按住青龙夫人的脚踝,让她稍稍安心。 “姑娘此言差矣!是司士府退婚,而不是司士芜退婚。其实我更希望是司士芜退婚,至少她可以选择嫁给玄武公子。” 所有人瞬间将目光聚焦到司空玄武身上,他可不是司寇季牙,做不到镇定自若,慌忙挥手否认和司士芜的关系。 “秦国君,您看我这礼仪可适合教育令妹?辟雍的夫子那么多,随便一个都能让柒姑娘脱胎换骨。” 秦国君的脑门汗津津的,这殷子确实美艳动人,但是个冷美人,他根本就招架不住,一时愣在当下,不知该怎么回答。 第三十八章 为难介适 “你一点都不怪司士芜吗?” 殷子放过秦国君,再次将矛头对准司寇季牙。 “她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嫁给谁,不嫁给谁,只能是司士老爷做主。而她喜欢谁,不喜欢谁,又完全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 司寇季牙将茶水一饮而尽,他有些苦笑着说:“芜妹妹私下里并没有给我任何期待,婚事是我苦苦央求得来的,我一厢情愿的事情,又怎么能怪她无情!” “即便是你一厢情愿,可她也是心知肚明!” “那又如何?关你何事?她对我无情便是有情,你又懂什么?” 司空玄武感觉自己快要被冰冷的气氛冻伤,他找了个借口拉着司寇季牙匆匆离开。 茶室里的青龙夫人也是神情焦灼恍惚,秦国君看出来殷子的这些话是说给她听的。 “殷子姑娘对女子悔婚如此愤慨,可是有何缘故吗?” “我听说前些日子,朱雀公子将柒姑娘的婚约退回去,可有此事?” 柒姑娘脸色瞬间煞白,她怨恨地看着殷子,恶狠狠地怼回去:“殷子姐姐好口才,一句话让在座的所有人不开心。” “少夫人也有不开心吗?” 殷子嘴角微微上扬,微笑着问青龙夫人,司空青龙不解地看着脸色绯红的夫人,吩咐郁央和离央带她下去。 “今日家父身子不适,家母要从司徒府回来,就不挽留各位。” 司空青龙察觉到殷子的恶意,急忙找借口下了逐客令,现在的司空府才刚刚从被迫害的境况里走出来,尚未恢复元气,经不起别人的挑拨离间。 “那头名到底给谁好?” 殷子起身等不到司空青龙的答复,接着说:“若青龙公子还不能确定,我就让佚名留下来,等着确定好以后,他可以直接回去给天子之师汇报。” 司空青龙从昨日到今晨,无论是父亲还是他自己,不管怎么说俩人就是不肯娶王姬。 司空朱雀是因为王姬不中意他,自尊心受到伤害,可司空玄武是为什么?至今尚不明了,只得答应殷子的请求。 司空青龙送走所有人,就去司徒府接司空夫人。 司空玄武跟司寇季牙回到他屋里,询问司寇季牙为什么今日过来。 “你府里的管家这几日天天去要人,实在是烦不胜烦,我特地来告诉你,紫妺姑娘真的不在司寇府,你们找错地方了。” “紫妺失踪了?”司空玄武回想这几日,确实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那我们赶紧去告诉我二哥,这是司徒府的滕妾,也是府里不能缺的人。” 司寇季牙拉住司空玄武,让他坐下来听自己讲话。 “别急!白虎公子不在府里,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在外头养着外室,你们司空府无论多危急、多忙,他都要出去那么一阵子!” 司空玄武不可思议地问:“你跟踪我二哥?” “不是的!” 司寇季牙慌忙否认,整个人特别紧张。 “你们司寇府,给落葵下了什么毒?” 司空玄武开始没有怀疑司寇府给落葵下毒,现在听他的话,应该是司寇府时刻关注着司空府,那么给大丫头下毒,控制她们要信息,再正常不过了。 “真的没有,你要相信我!” “我信你,可司寇府的人呐?” 司寇季牙对自己的父亲、兄弟没有任何信心,他有些不确定地摇头。 “算了,你回去吧!为难你也没用。” “但是为难另一个人却有用。” “谁?” “介适!” 司空玄武不知道司寇季牙要去司士府为难介适做什么?他也稀里糊涂地跟着去了司士府。 司士帛托病没有出来见客,介适负责接待他们,正中他们下怀。 三人先是在前院欣赏猴子表演,接着去中院亭子里纳凉,后院门锁着,应该是人少都挪到中院来了。 司寇季牙坐在介适对面问:“司士帛心情如何?说实话作为朋友真的有点担心他。” “司寇公子有心,少爷前些日子淋雨生病,一直未能痊愈。” 司寇季牙一副我懂的表情阻止介适继续说下去,看着司空玄武让他说。 “这些日子有帛兄的照顾,我的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如今他病着我也不敢打扰,只是想他能快点好起来。” 介适知道司士府之前仗着天子的偏爱,将司寇府和司空府压制的死死的,现在他们过来落井下石也都正常,只能尽力忍耐。 司寇季牙凑近介适,坐到他旁边说:“看样子司士府将来的日子不会那么舒坦,你要不要考虑跟我们一起走,毕竟以你的能力到哪里都能有番作为。” 介适看着四周都是司士府的仆从特别窘迫,司寇季牙注意到介适的不安,他看着那些仆从讲。 “你们公子最仁厚,他现在失势一人消沉,我们都能理解,毕竟是朋友嘛!但介适是个人才,不能跟着他埋没,作为帛兄的外姓弟兄,我们有责任替他照顾好他的家臣。” “司寇公子高抬在下,在下没这个能力去司寇府高就。” “什么叫去司寇府高就,不过真的你在司士府太屈才,玄武兄最近得了天子和王姬的青睐,你去司空府也是不错的选择。” 司空玄武谦虚地摆手,示意司寇季牙不要讲他,介适脑门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流。 “你只要去司寇府,条件随你开。” 介适拜托司寇季牙不要再戏弄他,他只是一个卑微的奴才,司空玄武感觉确实有些过火,之前他们主仆二人让自己吃了点苦头,现在也差不多了,就拉着司寇季牙离开。 “你为什么不找司士帛的麻烦,非要作弄一个介适。” 司空玄武感觉如果能挫挫司士帛的锐气,比欺负一个家臣爽得多。 “哼!司士帛,没有介适,他算老几。司士府把着天下的官爵,对于司士府而言,天子嫁女不是荣耀,而是要时时刻刻监视他们。” “那如今王姬花落司空府,岂不是让司士府称心如意!” 司空玄武看到司马带刀也从司士府出来。 “带刀兄明知故问,这几年介适帮着司士府取得天子的信任,现在官爵分配差不多都是他们说了算,娶不娶王姬影响不到司士府的根基,但这鼎盛的荣耀也到头了。” 司马带刀笑着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没有这泼天的富贵,往后司士府的人气应该会很足。” 司空玄武极少见司马带刀这样开心,他不解地看着司寇季牙。 “你也快成聋子了,这洛邑的风吹不进你耳朵里。” 司马带刀傻笑着说:“我走了,你们聊。” “别卖关子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司空玄武望着司马带刀的背影,急切地问:“是不是他定亲了?” “司马府是有喜事,但不是他。” “那是谁?” “司马老爷!他要娶亲了。” “这样!那司马带刀还能高兴起来?”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司马老爷娶谁!” “你倒是说啊!” 第三十九章 无华再现 司空玄武被司寇季牙吊起来的好奇心,怎么问都没有答案,等他回到府里才知道司士蘅跟晋国君合离了,司士蘅回到司士府当天,司马老爷就去司士府求亲。 一脸茫然的司空玄武,不明白堂堂司马老爷,为何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爱一个人是成全,也是退路吗? 司空白虎看到司空玄武一个人在发呆,站到他旁边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二哥,你觉得怎样才能让三哥娶王姬?” “你真的这么不愿意娶王姬?” 司空白虎一直以为是俩人谦让,直到现在他才确定,两个弟弟都不愿意娶王姬。 “我有喜欢的人!” “柳姬?” “嗯!” “你去问落葵吧!她鬼点子多,刚好今天那个辟雍的公子一直和她在聊天,别被人套出什么话来。” “落葵和那个神秘公子!他们有什么好聊的?二哥那我去看看,真别出事才好。” 司空玄武跑了几步,突然又跑回来,急匆匆地对司空白虎喊道。 “对了,二哥,季牙说司寇府没有掳走紫妺姐姐,你再好好去找找,不要让管家天天去司寇府要人了。” 司空白虎才想起来,紫妺被自己关在密室,这么多天过去了,不知是生是死,慌忙跑去找紫妺。 司空玄武看到落葵和神秘公子两个人,坐在池塘边手牵手聊天。他按捺着自己的脾气,偷偷走到他们身后。 “你怎么长这么高了?”落葵抬着头憨憨地看着神秘公子。 “你怎么长这么胖了?”神秘公子捏着她的脸蛋。 “你比小时候好看多了!” “你还跟小时候一样丑!” “哼!我不理你了。” 落葵生气地嘟着嘴,丢开神秘公子的手,从池塘边站起来。 “你看!” 落葵扭头看神秘公子,他的手心放着一颗莲子,雪白嫩滑看起来很美味。 “我才不要吃,你又讲我胖,又给我吃。” “你中毒了,不吃的话,就只能等着毒发身亡!” “真的吗?巫医说我没事啊!” “我能骗你吗?” 落葵刚拿起来就看到司空玄武走到自己跟前,把白色的像莲子的药丸拿走了。 “少爷!” 落葵和司空玄武并排站着,正面对着刚起身的神秘公子,司空玄武将白色药丸还给他。 “不劳公子费心!” 对于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他一再的示好目的何在?如果不知道将来的代价是什么,司空玄武宁愿不要。 神秘公子没有接过去,落葵一把抓起来塞进嘴里,司空玄武的脸色瞬间铁青。 落葵毫不畏惧地说:“他是无华,怎么会害我呐!” “无华?” 司空玄武从面前这个少年身上,完全看不出任何无华的影子,那个小小的孤单的,有些傲慢无礼的小家伙。 “你真的是无华?” 落葵站到无华身边比他矮一头,踮起脚尖指着无华眼角的一颗黑痣,又拉起他的右手指着无名指上面的黑痣。 “我不会认错的,因为我自己也有。而且你看他的脸,其实跟以前很像的。” 落葵站到无华前面,挡住他的身体,只剩下一个脸给司空玄武看,这时候确实看着有几分神似。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司空玄武和落葵一样,问的第一个问题都是这个。 “说来话长,少爷等我回去说,刚无华说让你不要娶王姬,担心这一切都是殷子的计谋。” 司空玄武虽然没有放下自己的戒备,但多少也想听听这个最懂内幕的人,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事情陡然一转对司空府有利又有弊。 “殷子是王室不假,但她的身世远比这个要复杂的多。” 无华和司空玄武走到最近的凉亭里,落葵警惕地替他们盯梢。 “我偷偷看过王室记录,殷子和她哥哥殷孽的父母被人从族谱中删去,包括和他们相关的所有人都被划掉,也就是说这俩公子是单独一支。” “单独一支?往上追溯呐?总要有源头的。” 司空玄武不相信会删的这么干净,连完全看不到一丝痕迹。 “单独从祖上直接划下来,其实我也不知道辟雍的那份王室族谱可不可信,至少我看到的就是这样子。” 司空玄武回想起司寇府的殷孽,应该是这种无依无靠,又无权无势的王族,才会被关在地牢之中。 司空玄武不觉低声说道:“这就不奇怪了!” “什么?” “没什么!那殷子为什么要算计我们司空府?” 无华感觉到司空玄武有所隐瞒,也没生气接着说:“其实我也是猜测,听辟雍的夫子说,当年殷孽和殷子能够幸免于难,全赖虢国君力保,他们俩兄妹和青龙夫人感情很好。” “你猜殷子要对付青龙夫人?” “嗯!因为她们之间根本不像是闺中密友,反倒像是仇人,殷子的每一句话都让青龙夫人如坐针毡。” 司空玄武联想到王姬原本中意司空青龙,可后来大哥娶的却是虢国女公子,难道是青龙夫人破坏了大哥和殷子之间的感情? “可殷子和我大哥也不像有私情的样子,他们甚至看起来都不像曾经认识。” “我说的王姬不是殷子,她是天子的小女儿,非常受宠,你能娶到他的话将来必定飞黄腾达,但还是要谨慎。” 司空玄武摇摇头说:“她就是天仙我也不娶,我心里早已有人。” “那更好!但天子和王姬这里难以交代。当初就是因为天子和王姬的意见相左,天子之师故意将司空府淘汰掉,也不知殷子用了什么办法,回来的当晚就扭转局势。” “你可有什么好的办法,让王姬改变心意?” 司空玄武坐立不安,时不时站起来在亭子里徘徊,十分焦虑的样子。 “无华也没有任何办法,不如我回去禀报天子之师司空朱雀要娶王姬,这样就算违背王姬的心意,天子的旨意还是遵从的。” “不行!” 司空玄武想到如果他这样算计司空朱雀,只怕以后就再不是兄弟,毕竟娶回来一个不喜欢又得罪不起,更不能休弃的人,该是怎么样痛苦的一生。 “看你们啰嗦的,我有个点子,王姬青春少艾,朱雀公子少年明朗,两个人一见面肯定能动心,只要有办法让他们今天见一面,保证今晚答案就能出来。” 司空玄武嫌弃地赶走落葵,让她好好看着周围的人,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我觉得可行!” 无华想到之前曾经听过夫子说,王姬最喜欢在洛水上泛舟,如果他们能在洛水偶遇,再来个英雄救美,这事情就八九不离十了。 “那我去把三哥骗到洛水边,落葵你陪着无华公子,不要让夫人看到他。母亲最是一个细心的人,我怕一眼就把你看穿了。” 无华看着司空玄武匆匆离开,伸手拉着落葵一起躲进凉亭后面的假山里。 第四十章 初次联手 司空玄武央求司空青龙带着司空朱雀泛舟洛水,并且将他一个人丢在水上偷偷回来。 虽然司空青龙不确定他在打什么主意,不过这也算司空玄武第一次求自己做事,就让人准备了两个小木舟,邀请司空朱雀一起去漂流。 司空朱雀接到邀请时,正在司空别院教缇儿写字,他其实最怕水,也不喜欢泛舟,但大哥盛情难却,只得前往。 司空青龙走后不久,司徒孟就过来跟司空玄武说话,因为之前掉落悬崖的事,他根本就不想理司徒孟。 “玄武表弟,家母非常愧疚,当时她被恐惧支配,现在非常后悔,希望你能原谅她。” “抱歉家母病中怕吵,还请司徒公子早点回去,也好让家母休息。” 司徒孟看着坐在案几边吃药的司空夫人,等待她的答案。 “我心里难受,你们都出去!” 司空夫人自从知道司徒绥也没了后,以为司徒府要断了香火,几乎没有求生的欲望,看到司徒孟活着,她心里的大石头移除,才慢慢好转一些。 青龙夫人、柳姬,以及婢女和婆子们都下去了,司空玄武和司徒孟等着司空夫人的教训。 “司徒府就剩下这么一个孩子,司徒夫人跟我说是她把你推下悬崖时,我也心惊胆战替你担忧,可你现在好好的,我也就不想再追究。” 司空夫人用手扶着案几保持端坐的姿态,司空玄武急忙跪到母亲身边,用胳膊支撑着她。 “你就当为母亲着想,帮帮司徒府,至少司徒孟没有伤害你,你说呐?” 司空玄武心里很难受,难道就因为自己侥幸逃脱,司徒夫人给自己的伤害,就可以当做没发生吗? “其实孩儿有一事隐瞒,司徒绥没有死,但孩儿还没能找到她。” “真的吗?” 司空夫人激动的浑身颤抖,她急忙问司徒孟确定是否属实。 “姑母您别激动,孩儿也是刚知道,如果妹妹没死,她能在哪里?” 司空玄武摇摇头,他推测应该还在司士府,因为没人见到过她离开。 “你们一定要把绥儿给我找回来。” 司空玄武不情愿地点点头,司徒孟冷冷地观察着他的所有反应。 司空夫人让司徒孟离开,她要准备躺床上休息一下,等司徒孟离开后,司空夫人紧紧握住司空玄武的手。 “不能让殷子看到柳姬,你也绝对不能娶她,想都不要想,这是会灭门的。” 司空玄武不知道,刚刚他和柳姬之间的眼神交流,早已被司空夫人识破有私情。 “为什么?孩儿不明白,你们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要瞒着大家?” 司空玄武非常想知道,是什么秘密让司徒夫人要将自己置于死地,又让母亲能够原谅她的所作所为。 “你不能知道,谁都不能知道,我不能葬送司空府和司徒府。” 司空夫人脸色涨红,吓得司空玄武立马将巫医喊过来,青龙夫人和柳姬又进屋服侍她。 现在司空玄武还不确定是什么秘密,但他已经基本清楚是个跟天子有关的事情,不然能同时灭掉司空府和司徒府的还有什么人? 如果司空府里藏着秘密,那最危险的莫过于让王姬嫁进来,司空玄武立马派书童去洛水边上给司空青龙和司空朱雀送信,让他们赶紧回来。 留下司徒孟在屋里,自己跑去找无华和落葵,他们两个还在叙旧,真不懂无华怎么有那么多话给落葵讲。 “我好像知道殷子的阴谋,她要把王姬送进司空府当天子的眼线!” 无华和落葵异口同声地问:“你确定?” 司空玄武点点头,三人急忙去找司空白虎商量,但发现他又不见人影。 无华就要回去辟雍了,如果还没有答案,他也不确定会是什么后果。 突然司空青龙和司空朱雀湿哒哒地回来,俩人垂头丧气的,问过才知道,原来秦国君一早得知王姬喜欢洛水,就天天派人在水边等着。 今日早些时候他装作落水喊救命,王姬将他救下,俩人在小舟上聊了很久,回去王姬就坚持要嫁给秦国君。 司空朱雀不甘心,他忙前忙后那么久,最终司空府竟然没有娶回王姬,早知道王姬这么容易变心,他有一百种方法赢得她的心。 既然眼前的危机已经解除,无华的身份还是暂时保密为好,送走无华后,司空玄武就接到司寇季牙的邀请。 考虑到司徒孟还在府里,司空玄武听从司空夫人的吩咐,选择和司徒孟联手对付司士帛,他现在有一个绝妙的主意。 俩人去到司寇府,司寇季牙的随从求司空玄武劝劝他主子,看到司寇季牙的时候,司空玄武也有些诧异。 只见满屋狼藉,司寇季牙浑身酒气,他见到司空玄武就抱着痛哭。 “玄武兄,为什么别人可以破镜重圆,我就只能一个人痛苦?为什么司士蘅能跟晋国君合离,司士芜不能跟沃国君合离?” “这是怎么了?” 司空玄武扶住司寇季牙,问他的贴身侍从,他们都摇摇头不知道。 “哈哈哈!我就是傻缺,人家夫妇恩爱,过得幸福快乐,我只能度日如年,为什么我要过这种日子,快让我忘了她吧!” “你怎么回事?一个女人,哭天抢地的,能不能行?” 司空玄武见司马带刀进来问:“你怎么来了?司马府今晚没有喜宴吗?” “老夫老妻的,怪让人难为情的!” 司马带刀猜到司寇季牙看到他母亲回来和父亲重归于好,一定会特别受刺激,再加上司士芜早些时候传来消息已有身孕,这双重打击他肯定受不了。 “我有个主意不知道你们玩不玩?” 司寇季牙呆呆地点点头,司徒孟也点点头,司马带刀没有表态。 “你们听我的,等下我们作弄一下司士帛,吓唬吓唬他,也好替司寇季牙出出气,谁让他将这么好的姻缘破坏掉,让季牙兄如此痛苦。” 司寇季牙猛地站起来,高呼一声:“好!” “你们点到为止不要太过分,毕竟他是我的舅父,我虽然不喜欢他,但血肉相连割舍不断的。” 司马带刀有些担心司寇季牙醉酒胡闹,好在有司空玄武看着,应该不会闹出什么乱子的。 四人偷偷守在司马府侧门口,等到司士帛的车马出来后,他们将车夫踢下车,驾着马车一路跑到司徒府别院。 恶作剧就像醒酒汤一样好用,兴奋的司寇季牙已经足够清醒。马车一停,司士帛探头出来时,他一棍子将司士帛敲晕,拖着他往后山上走。 司马带刀此时已经无法阻止事态的演变,因为司空玄武和司徒孟都支持司寇季牙的疯狂报复行为。 司空玄武则一再跟司马带刀保证,不会让司士帛有生命危险。 到达半山腰司寇季牙和司徒孟开始挖坑刨土,书童不知从哪里拖过来一个面目全非的人。 司空玄武守着司士帛,他渐渐苏醒,看到司空玄武和司马带刀在他身边,司寇季牙和司徒孟在埋土,不明所以的他问道:“你们在干嘛?” 没有一个人回应司士帛,他先走到司马带刀跟前大声说:“你在这里干嘛?” 司马带刀压根像没有看到他,更没有答复他的问话。 “你们在做什么?” 司士帛又跑去问司寇季牙,司寇季牙只顾得埋土压根也不理他。 “有病!” 司士帛自己一个人提着衣裳准备下山,不理这些莫名其妙的人,突然耳后传来让他毛骨悚然的话。 “带刀兄,你说将司士帛埋在这里真的好吗?” 第四十一章 生死迷局 司士帛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浑身颤栗,内心恐惧,他再次跑到众人面前,又是跑又是跳又是喊,可所有人就当没看到他一样。 “我死了吗?” 司士帛发自内心的疑问,终于自言自语地说出来,他趴到地上拼命刨土,看到里面确实有个人,吓得瘫坐在地。 司马带刀准备去搀扶司士帛,可被司徒孟紧紧拉住,司寇季牙则狂笑不止。 “活该!都是你自找的。你害死那么多人,现在终于轮到你自己了。” 司寇季牙似醉非醉,似醒非醒的状态,好像真的以为司士帛已经死了。 “我没有害死人,不是我!我只害死一个婢女,是介适,是他教我的。” 司士帛痛哭流涕,他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只剩下灵魂留在人间。 “我司徒一族被司士府悉数害死,小司徒也下落不明,好在我有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不然早就也被埋在里。” 司徒孟想要试探一下谋害司徒府的到底是不是司士府,小司徒到底是因为什么被灭口。 “我司空府的白虎夫人也是司士帛害死的,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一定要看好,别被人抢走去救他。” 司空玄武和司徒孟一唱一和,俩人将心里的疑惑都抛出来。 “真的不是我,介适说白虎夫人丢了,让我赶紧去找,我就想反正已经丢了,干脆就用一个婢女假扮,蒙混过关。” “可后来越走越远,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把婢女整死了,那都怪她不听话,死有余辜。” 司马带刀本来想要帮他的,听完这句话停在当下,没有走上去帮他。 “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父亲已经狠狠打了我一顿,一个婢女也够了。” 司寇季牙抽出剑来狂舞,为了防止伤害到司士帛,司空玄武特地挡到他前面,司马带刀感觉这几个人也不会伤害他,最多再愚弄一下,套出一些案件的信息,便不再跟他们胡闹,自己先回去了。 司空玄武其实一早就想司马带刀离开,现在他要走,司空玄武一点也不挽留,赶紧让书童把他送走。 “我们也走吧!” 司徒孟看着司空玄武说完,司士帛很着急地挡在他们面前说:“不要走!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 司空玄武抱紧手臂问司徒孟:“你有没有觉得很冷?我们快走吧!我觉得有点玄。” 司寇季牙拦着他们酒气浓重地问:“司士帛为什么还在这里?” 司徒孟假装看不到,司空玄武故作受惊,俩人都组织司寇季牙,让他不要乱说话,大晚上的太恐怖。 司士帛拼命给司寇季牙招手,司徒孟和司空玄武拉着司寇季牙,不让他走向司士帛。 “你说司士帛真的是因为杀太多人,遭报应了吗?”司空玄武问司徒孟。 “对!我们司徒府请巫师作法,这司士帛如果没有害我们司徒府的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如此惨死。” “我没有,真的不是我!我不知道,是介适,一定是介适。” “关介适什么事,全是你自作自受!” 司空玄武有些震惊地问司寇季牙:“你喝多了,不要胡言乱语!怪吓人的,我们走。” “不要走,他没喝多,季牙你能看到我对不对?你告诉他们真的不是我,我没有杀司徒绥,没有杀小司徒,我真的不知道。” 司寇季牙像被施法一样僵硬,一字一顿地说:“那司徒绥去哪里啦?小司徒去哪里啦?” “介适说司徒绥不见了,我怕司空府找我们的麻烦,自作主张找了个和她相像的族女,想要冒充司徒绥还给司空府了事,可那族女没见识害怕被识破,非不听话,我就下手了,事情就变成这样子。” “还有小司徒和他的随从!”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司空玄武还是不相信司士帛,感觉他始终话里话外都有很多秘密,什么叫不知道,这种托辞太不可信。 “季牙兄!你是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吗?是司士帛吗?你问问他为什么要杀紫燕?落葵又犯了什么错?小司徒的随从他干嘛要杀?” 司士帛以为只有司寇季牙能看到他,他心急如焚不停地伸手想拉住司寇季牙,但司空玄武和司徒孟巧妙地让司寇季牙避开他的触碰,一直触空的司士帛彻底确定自己已经死了。 “紫燕不是我杀的,司士府已经被我父亲查询拷问个遍,都没有找到凶手。小司徒醉酒落水死了,怕惹麻烦我就自作主张把随从都给他处理掉。还有那个落葵,她自作聪明竟敢查司士府,我就让人在司寇府守着,给她下了点毒,可她不是活得好好的。” 司寇季牙听到司士帛竟然敢派人去他府上下毒,气得提剑就杀,司空玄武急忙拉着司寇季牙,司徒孟又用同样的办法,巧妙地让他杀不到司士帛,一时间司寇季牙酒彻底醒了。 司寇季牙不可思议地说:“你们看不到吗?他就在对面,让我一剑了结他。” “季牙兄,你快醒醒,帛兄,他是不是中邪了,要不把他打晕,我们给他带回去吧!” 司空玄武作势要打司寇季牙,司寇季牙立马反击,俩人打了三个回合,司士帛就冲上来要将司寇季牙留下来。 “救救我,季牙,我不想死,你想想司士芜,芜妹妹要知道我死了,她该多难受啊!” 司寇季牙一下子愣住,他丢下剑回头看着司士帛,无可奈何地问司徒孟:“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我有灵丹妙药,但你绝对别想让我救司士帛,他根本就不配吃我的药。” “你真能看到司士帛的灵魂?” 司空玄武表情夸张地问司寇季牙,司寇季牙点点头非常确定他看得到,司徒孟有些害怕的样子,躲到司空玄武身后。 司寇季牙低声下气地说:“孟兄,要不你把药给他喂下去,救活他也好,别让他的魂魄到处乱飘,大家兄弟一场,他也太可怜了。” “我们司徒一族的人就不可怜吗?现在小司徒死在哪里还不知道呐!甚至我的父亲、季父,应该也是司士府害的!” 司士帛拼命摇头否认,哀求司徒孟说:“把药给我吧,我不想死,我只知道小司徒被埋在司士府中院凉亭下面。” 司寇季牙为难地说:“司士帛也不知道司徒府的事情,他承认小司徒确实死在司士府,就被埋在凉亭里,你就给他药吧!” “哼!想都别想,鸡叫了,天很快就亮,到时候他就魂飞魄散了,我们走。” 司徒孟和司空玄武架着司寇季牙就跑,司士帛在后面追着,一路上很多人看到司徒孟三人发疯的跑,又看到浑身泥污,披着满头散发,抬着青灰色的脸的司士帛。 不明真相的人们被三人口中的“鬼啊!”吓得四散而逃,很多刚出城门的庶民又急匆匆跑回城里,守卫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惶恐的去汇报司马老爷。 跑进城的司空玄武特地喘口气,让司士帛能够追上他们,再大喊着往司空府跑,人们都被恐惧支配着,各个东跑西撞。 一早去宫里待命的司士老爷,看到狼狈的司士帛,让随从把他抓到自己的车上。 “父亲,救救孩儿,司徒孟手里有药,快帮孩儿把他们拦下来。” 司士老爷急忙派人去抓司徒孟,司士老爷的出现打破司空玄武的计划,一时局面失控。 第四十二章 司士府乱 司空玄武和司徒孟简单商量一下,司士帛一定会告诉他父亲是他们在捣鬼,那司空府和司徒府就不能回去,司马府和司士府重归于好,也不能去找司马带刀。 突然俩人相视一笑,回头看司士府的随从就要追过来,司空玄武往司徒府的方向跑,司徒孟往司空府的方向跑,留下跑得晕乎乎的司寇季牙。 司士府的随从有些懵,不知道他们要干嘛,只能分成两队,分别抄近路往司空府和司徒府追,司寇季牙自然被司士老爷押上车。 司空玄武和司徒孟俩人跑到半路,都绕了半圈在司寇府门前见面,他们也不递帖子,也不等门房通报,仗着和司寇季牙感情好,横冲直撞闯进司寇府。 左司寇挡住俩人的去路,抽剑对准司徒孟的心口,司空玄武用手拿着剑刃,将左司寇的剑放下来。 “左司寇大人,司士府里藏着大秘密,司寇季牙正在司士府查案,被他们扣下来,我们是来报信的。” 左司寇将信将疑带着家臣跟着他们赶到司士府,此时司士府里的人绝大多数都出去抓司空玄武和司徒孟,府里就剩下一些家丁奴仆。 左司寇一进司士府就嚷嚷着要管家把司寇季牙交出来,司空玄武和司徒孟拉着几个左司寇的人,跑到中院凉亭开始刨土,果不其然小司徒的踪迹终于找到了。 左司寇确定司空玄武和司徒孟没有骗他,猜测昨夜未归的司寇季牙,一定是因为查到线索的原因,被司士府关押起来。 “去把司空府的落葵姑娘叫过来,我要她跟司士老爷当面对质。” 左司寇吩咐他的贴身随从去司空府,司空玄武也立马派书童跟着,担心落葵会害怕不肯来。 司士老爷听到左司寇查到他府上,又听司士帛说他把小司徒的事情捅出去了,急得调转马头往回赶,路上让人去把介适从别院接回来。 司寇老爷得到儿子被司士府扣押的消息,也跟着司士老爷的车子赶来司士府,俩人在门口相遇,都忙着照顾自己的儿子。 司寇季牙神情恍惚,眼神涣散,整个人木木呆呆的,也不说话,也不行礼,只站在一边。 司寇老爷心疼的把儿子先送回司寇府里,自己留在司士府要帮着左司寇把小司徒的事情查清楚。 司空白虎带着落葵一起骑马来到司士府,府里司寇老爷和司士老爷正在对峙,俩人各不相让。 “小司徒是在司士府里发现的,你觉得自己能推干净吗?” “难道司士府里就全是我的心腹,没有一两个异心的人?你怎么不想想我堂堂司士大宗,为什么要害司徒小宗?会不会是别人嫁祸于我?” “是不是嫁祸很简单,我们这有个证人,落葵,你说你都看到什么?” 左司寇看司士老爷咄咄逼问司寇老爷,司寇老爷没有人证,不足以就目前的物证来给司士老爷定罪,立马将落葵丢出去。 “我看到司士帛和介适从司士府前院的池塘里,把小司徒捞上来,很快小司徒的随从包括我,就都中了司士帛的毒。” 落葵回忆那天的情景,她依然觉得心惊胆战,真的只要自己有一丝的懈怠,一丝的放弃求生的念头,如今她都不会站在这里。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到底是谁给她的解药?司士府里有内贼!” 司士帛裹着厚厚的玄色长衣,又用黑色的丝帕挡住脸,他从树荫里走出来,冲着落葵大喊大叫。 众人对司士帛的装束很陌生,还没有等到大家的反应,司士老爷就着急地让介适把司士帛关进屋子里,将门窗紧闭,幔帐全部遮起来。 “司士老爷,如果小司徒真不是你害的,为什么司士帛三番四次要毒害落葵姑娘?” 左司寇一句话刚好打中司士老爷的要害,左司寇真的很感激衣着怪异,礼仪不周的司士帛,全赖他的提醒自己才能想到。 “帛儿什么时候害过人?你们不要诬陷我儿!” 司空玄武见这局势有些势均力敌,司寇府应该很难凭借一个小司徒就扳倒司士府,而且很快司马府和沃国府,以及天子就会介入,应该怎么才能高效准确地找到司士府的痛处? 司徒孟注意到司空玄武一直盯着自己看,悄悄走到他身边,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 “你能从司徒一族,哪怕是远系里面,找到一个和小司徒相像的人吗?单纯把司士帛打压下去,没用!我们要抓到司士老爷的把柄,既然司士帛坚持不是他杀的小司徒,我们就去找到那个凶手。” “鬼神之说吓人不假,但我们也就骗骗一两个人,现在有这么多人,怎么让他们相信呐?” “放心!你看司士帛的打扮,至少司士府的人确信无疑。他们都来不及和司士帛对峙,也就没办法拆穿我们,我们可以再往前走一步。” 司空白虎身边的随从过来找他,司空木奈神色焦急地在门口给他招手,很快司空白虎不告而别。 接着司马老爷和司马夫人,以及司马带刀都赶过来了,一群人忙忙的行礼问安,接着又是左司寇在询问大家。 司马带刀一进来就质问司空玄武:“怎么回事?我在府里得到消息,司士帛死了,一路过来一个人影也没有,听下人说街上闹鬼,司卫都被派出去抓鬼了。” “不瞒你说,我和司徒孟打算揪出谋害司徒府的人!” 司空玄武此时也不想再瞒着司马带刀,因为接下来他们无论如何都是对立的,还不如一开始就坦白,也不枉相交一场。 司马带刀有些诧异,他根本不相信司士帛会害人,更不相信司士府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他之所以同意司空玄武他们捉弄司士帛,不过是想给司寇季牙出出气而已,现在这个局面让他左右为难。 “你是谁?你来干嘛?你走开啊!” 所有人听到司士帛尖利的呼喊声跑到他屋子外面,透过遮挡光线的重重幔帐,人们看到紧闭门窗的屋子里有两个飘忽的身影。 “还我命来!” 粗重幽怨的男声传来,让人毛骨悚然,各个屏住呼吸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左司寇紧张地说:“小司徒不见了!” 刚才司士老爷和司寇老爷争吵不休,人们没有注意到小司徒,但这么个围在人群中间,又不可能活过来的人,众目睽睽之下不见踪迹,所有人都在心里问自己,真的闹鬼了吗? “介适,快,去救救帛儿,快!” 司士老爷推着介适往屋子里走,介适恐惧地按住他的手,求着司士老爷放过他,他是真的害怕鬼。 司马带刀提着剑准备进去,被司士蘅一把拉住,司空玄武将落葵推到司士帛门口。 “你快问问里面是小司徒吗?” “我害怕少爷,求求你,求求你,我害怕!” “害怕什么?你又没害死小司徒,他又不找你索命!” 司徒孟站到人群前面大喊:“小司徒老爷,我是司徒孟,前段日子死在司徒别院,现在又活过来了!” 所有人想起来司徒孟确实被传已经死了,而且他妹妹司徒纨和他母亲的坟头草都长得老高了,现在又活生生站在这里,真的完全把他们镇住了。 “你有什么冤屈尽管说出来,我有灵丹妙药,能够起死回生!” “来人!把帛儿的屋子用火烧掉,我就不信活人能让鬼拿住!” 司空玄武好心走到司士老爷身边,用不小的声音提醒道:“司士老爷,用火烧,那帛兄的鬼魂也会灰飞烟灭的!” 司寇老爷往屋前一站大喝一声:“我今日就要审鬼问人,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第四十三章 无华归来 司空玄武四处张望没有找到司空白虎,他心里突然很不安,担心司空府里有事,尤其是司空别院,旧案重审,一定不会安宁的。 书童跟着司空玄武离开,落葵又被留在司士府,她近乎绝望的祈求都没让司空玄武心软,只是拜托司徒孟照顾一下落葵。 司寇老爷冲着屋子里高声喊:“你可是小司徒?” “正是!司寇老爷,求您让我去的明明白白也好!” “那就把你的冤屈公布于世!” “司士太老爷寿宴那日我觉得不舒服,司士老爷让我去书房休息,谁知等我醒来后,身体已经不见了!” “那你知道是谁害的吗?”研究研究, “还用问吗?我在哪里遇害就是哪个害的,我不仅要司士帛偿命,还要他魂飞魄散,永生永世赎罪!” “不是我儿,小司徒,我是司士老爷,你还记得有什么东西落在我这儿吗?” “司士老爷不妨把小司徒落下的东西拿出来,我们研究研究,说不定案子就破了。” 司寇老爷毫不客气地阻止司士老爷威胁小司徒,他让左司寇去宫里汇报司士府的情况,但司马老爷和司马带刀一左一右拦住左司寇。 司徒孟一早就让人去辟雍送信,殷子和无华来的非常是时候,只见殷子将司士蘅紧紧缠住,司徒孟又拉住介适说个不住,无华认真听着司士老爷的回答。 “还能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他的玉圭。” 司徒孟见缝插针说道:“司士老爷真会说笑,人都没了还要什么前程、爵位,有什么用呐?” “孟兄年轻气盛,这玉圭总不能流落在外吧!往后小司徒老爷的孩子,拿什么继承这官位?” 介适侧脸避开司徒孟的身子,对着屋里的小司徒大声说道。此时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什么身份尊卑的概念,所有人都在争抢着说话。 无华在心里默默低语:“原来如此,我应该早想到的!” 决裂的司寇老爷和司士老爷曾经是最坚实的伙伴,彼此也最清楚他们惯用的伎俩,司士老爷仗着权势,控制着小司徒的行为,让他能为己所用! “放手!呜!呜呜!” 无华立刻分辨出是落葵的声音,他丢下司士老爷和司寇老爷的争辩,寻着声音跑过去,原来是司士葫拖着落葵往后院走。 “姑娘真是好大力气,她这么胖也能拖得动!” 无华轻易将落葵从司士葫手里救下来,落葵脸上被划出长长一道血口子,鲜血流到脖子上,无华心疼的不行。 “你个恶毒的女人!” 无华一掌打在司士葫左肩,她没有站稳摔倒在地上,抽出长剑的无华准备在她脸上划出一模一样的伤口。 “介适,救救我!夫君!” 介适闻声赶来扑倒在地,用身子挡住无华的剑,求他放过自己的妻子。 落葵看到发怒的无华很害怕,顺着脖子往下滑落的血滴很痒,她摸了一下手上全是血,突然感觉到脸上疼的难以忍受,嚎啕大哭起来。 无华听到落葵的哭声不再跟介适夫妇争执,他转身抱住落葵,用药粉简单地处理完伤口,爱怜地护在怀里,不停用语言安抚她。 所有人都被落葵的哭声震住,纷纷看过来,司徒孟也赶过来查看落葵,受伤的落葵让他很为难,担心没有办法给司空玄武交待,毕竟他再三叮嘱要照顾好落葵。 “你为何要伤她?司士府到底为何不肯放过一个卑微的婢女?” 司徒孟质问介适,介适和司士葫俩人从地上站起来,拼命摇头的司士葫说:“不是我,我没有要伤她,我只想请她去后院休息。是猴子,是猴子伤她的。” “你们司士府能找个好一点的借口吗?”左司寇质问司士老爷。 “真的不是我!你要相信我,我只是要帮你,我怕落葵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我就想把她拖回后院藏起来,我没有要害她。” 司士葫惊慌失措地望着介适,介适轻拍她的后背安慰说:“别怕,别怕!” “别哭了,再哭就把你关进司寇府地牢!说,到底是谁伤你的!” 左司寇被落葵的哭声搅得脑子满涨,他大声呵斥威胁落葵,希望她能安静下来。 被吓到的落葵哭得更绝望更大声,司寇老爷和司士老爷都侧过头去,屋里的小司徒也异常安静,司士帛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嘘!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到你。” 无华抱着痛哭流涕的落葵,耳朵被惊的生疼,他努力安慰开导落葵,但落葵根本就不领情,哭得撕心裂肺的。 被落葵哭声打断的众人,生无可恋地站在原地,一个个捂着耳朵。 “我送你回去吧!” 无华放弃揭开真相的机会,搂着落葵的肩膀,陪着她慢慢离开司士府。 殷子很不高兴,她和司徒孟一口咬定是司士葫伤害落葵的,左司寇将司士葫带走,介适也跟着去了司寇府。 司马带刀偷偷跟着无华,确定他就是送落葵回司空府,而不是去司空别院找证据,这才放心下来。听着司士老爷的话,他猜测司士府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很可能是司士老爷将小司徒害死的。 司马带刀没有看到司空玄武,他转身去司空别院。无华将落葵交给柳姬治疗后,立刻赶回司士府。 “司士帛不是我害死的,放开我!” 一进去就看到司马老爷将司徒孟压制住,司寇老爷也没有制止他们,只在一旁静静观察。 殷子走到无华身边慌张地说:“司马老爷认定司士帛是司徒孟杀害的,而司徒孟也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无华没想到自己出去一会儿,司寇老爷和司徒孟就落了下风,还被别人拿住了。 “司徒孟杀死司士帛谁看见了?是司士老爷?还是司马老爷?” 司士老爷抢先回答:“我儿就在里面,他死不瞑目,魂魄特地跑过来告诉我的!” “如果司士帛的魂魄就在里面,你喊一声看他应不应你!” 无华想起来当初自己和落葵避难祠堂的时候,傻傻地以为他们自己死了,后来小士就是识破他们没死,才装神弄鬼把他俩人救活一战成名。 无华推测如果司士帛真是司空玄武或者司徒孟杀死的,他们不会一早明目张胆地在街上喧闹,搞得满城风言风语,对他们极其不利,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希望人们相信有鬼神来临,认定司士帛死了。 “司马老爷你不能杀司徒孟,因为只有他可以救司士帛,只要你放了他司士帛就会活过来。” 无华给司徒孟使眼色,让他答应跟自己演下去。 司士蘅冷冷地问:“你怎么知道他能救司士帛?” 无华也冷冷地说:“在场的各位,有谁是跟司徒孟一样死而复生的?” 第四十四章 揭开谜底 司马老爷将司徒孟放开,司徒孟从怀里拿出一颗玄色药丸,他一个人进到司士帛的屋子里。 无华、司寇老爷紧紧守在门口,很快听到里面传来司士帛咳嗽的声音,司士老爷和司士蘅冲到前头,隔着门窗高声喊司士帛。 司马带刀一个人回来偷偷对司马老爷说了几句话,司马老爷就和他一起离开司士府。 “父亲!” 司士帛扶着司徒孟从屋子里走出来,司士老爷满脸泪水,激动地拉住他的手,看了又看,司士蘅也用手帕不停擦眼泪。 “小司徒呐?” 司寇老爷带着几个家臣走进屋子,发现空无一人,他浑身觉得凉嗖嗖的,赶紧跑出来。 “父亲!是司徒孟杀害孩儿的!” 司士帛一出来立马反咬司徒孟,司士老爷早就派家丁将司徒孟团团围住,他要将司徒府最后的骨血一并铲除。 “住手!” 司寇老爷的家臣纷纷拔剑阻止司士府的家丁,司士蘅看到司寇府和司士府已经对立,准备让司马府牵制司寇府,可此时却发现司马老爷和司马带刀早已经不在现场。 殷子痛恨司士府,但对于司寇府也没什么好感,她乐得见他们狗咬狗,一个人站在旁边,抱紧双臂饶有兴致地看着。 “司徒孟就算杀过你,现在他把你救活了,你还不快快住手!” 司寇老爷规劝司士帛住手,不要伤害司徒孟,但两府的人已经交手,刀剑之下哪儿那么容易停下来。 “司寇老爷好不讲理,难道司徒孟杀死一个人,又救活那个人,他就是无辜的吗?” 司寇老爷听到殷子的话望过去,不明白这殷子到底是帮谁的? 无华腾空一跃抽剑一挑,一个司士府家臣的剑就被砍断掉在地上,眨眼功夫所有人的剑悉数落地,画面像静止的一样。 司寇老爷赞叹道:“少年英才,冠绝群雄!” “司寇老爷,过奖!” 无华拱手行礼赔罪,他扶着司徒孟站到司寇老爷身边。 “司士帛的事情,等会儿就有答案,但小司徒的案件,今天必须解开。” 无华走到司士老爷身边问:“小司徒为何会在司士府?” 不等司士老爷回答他接着说:“其实只要稍微用心不难发现,小司徒这一两年来,每到夜幕降临就会偷偷赶来司士府。他来做什么?” “你不用讲大家也能猜到,人嘛!不外乎求财求势,到司士府自然是想更上一层楼,所以司徒府暴乱,司徒老爷失踪,司徒季老爷的案件,应该都跟他脱不开!” 无华看到司徒孟的眼神变得凌厉,而司士老爷的眼神不停闪烁躲避,他的手开始护在胸前。 “搞出这么多事,小司徒却不能登上司徒之位,一定会各种为难司士府吧?甚至威胁司士老爷您!” “其实你并不想杀他的,毕竟如果他能登上司徒之位,又能处处听命与你,不是互惠互利的好事?可惜天子不允许小宗篡夺大宗,尤其是沃国君和晋国君都在场的时候。” 司士老爷脑门的汗珠一颗一颗滴落下来,司士蘅和司士帛想要帮他说话,被他的眼神吓退不敢开口。 “司士老爷真的很聪明,不,这一定是介适的主意。在司士府杀人,又不会引火上身,最好的方法就是,嫁祸给府里唯一的外人!选择在书房杀掉小司徒,一定是你们经过深思熟虑的!” “可惜司空玄武很幸运,这时候白虎夫人失踪了,介适一定很慌,他不希望发生任何意外,因为小司徒的局,他才刚刚布下,尚未收网!” “更匪夷所思的事情是,司士帛借着白虎夫人失踪,既要撇开司士府的责任,又要让司空玄武陷入困境!就像当初司空府暴乱,有人将庶母杀死放进他房里一样。不仅要让他背负杀人的罪名,还要他彻底声名狼藉!” “司士老爷和司士帛都不知道彼此的阴谋,先是小司徒被害躺在书房床上,后是假的司徒绥被害,丢在书房地板席子上。司士帛压根就不知道,那时的小司徒已经没有呼吸,他害怕被揭穿把小司徒就近丢进池塘里。” “我一直想知道,介适是什么时候发现书房的局被打乱的?” 无华盯着刚来的公子弃说:“你的丝帕在书房,说明你是最先看到这一切的,要不要把你看到的真实情况说一下?” “你不说也没关系,紫燕的死极具迷惑性,让所有人都认为司士府里混进了一位变态杀手,成功让司空玄武的嫌疑被洗净,同时也让司士帛得以逃脱。” “今天确实是猴子将落葵的脸划伤的,她受伤的脸让我想到紫燕,会不会是这猴子喜欢划伤人脸并杀人灭口?” “我们不妨试试看!” 司徒孟已经将司士府里的三只猴子抓过来,牵引绳一松三只猴子立马跑掉,其中一只猴子扯住殷子的衣裳,作势就要抓她的脸,当然司徒孟早已做好准备,一个箭步冲过去,拽住牵引绳。 “翻阅所有古书,在下发现猴子最喜欢模仿人,根据案发时的情况来看,虽然紫燕最先被发现,但假的司徒绥却是比紫燕先遇害,也就是说猴子在模仿凶手杀人,而这个凶手只能是它的饲主,那天司士帛牵着猴子在后院很长时间,他们之间已经建立关系,好奇的猴子一定是模仿司士帛的行为。” 无华看着司士帛,他额头也有很多汗。 “紫燕被发现,司士帛并不紧张,因为压根跟你没有关系。假的司徒绥被发现,司士帛也并不紧张,因为这是你计划好的。可小司徒的死,你以为是自己做的,所以很紧张,把小司徒的随从全杀掉,可惜留下落葵一个活口,把你给暴露了。” “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测,根本没有证据!” 司士老爷牙齿打颤,说话有些不清楚,但气势很强,想要压制住无华,不让他再说下去。 “你想要什么证据?是司徒纨坟头的彼岸花吗?” 司士老爷有些站不稳,他紧张地握住身边管家的胳膊,神情畏怯地反驳:“难道只有司士府有彼岸花吗?况且那也吃不死人的。” “所以司徒孟活过来了!其实他压根没有死,小司徒是不是用他威胁你?你根本就不相信司士帛刚刚是死了,但你相信他一定是吃了司徒孟的毒药!” 司士老爷的脑子很乱,他根本就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刚开始他怀疑司士帛没有死只是中毒,后面亲眼所见小司徒的魂魄索命,惊恐的他早已忘记这茬,等现在无华问他,他整个人都很慌乱。 “你到底是谁?” “小司徒确实为了司徒之位做了许多蠢事,但他本性还算良善,所以司徒正宗的骨血他是不会下手的,司徒孟和司徒无华都被他用诈死和失踪的方法救走!” 司士老爷不可思议地问:“司徒无华也活着?” “是的,小司徒把一切都告诉他了,所以司士老爷你所有的手段和底细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司士蘅走到司士老爷身边,殷子站到无华身后,司寇老爷紧紧盯着公子弃和司士帛。 第四十五章 司马求情 司徒孟看到司卫带着一群侍卫进来,他和无华、殷子站到一起,司寇老爷和司士老爷被司卫带走,天子因为一早不见他们,特地派人到各府。 “天子见司士帛做什么?” 司士蘅偷偷拉住一个侍卫,轻声问他为什么要带走司士帛,她很担心自己的兄弟会被天子责罚。 殷子拉着司士蘅的手,强制将她拽到一边。 司徒孟低声提醒:“天子要知道的事,自然能知道,不要试图揣测天意,会招来更大的祸患。” 司士蘅忧心忡忡地看着所有侍卫离开,她一个人带着司马府的随从也跟着离开,她又是孤立无援地面对这一切,愤怒恐惧和疲惫让她不堪承受。 “我们也走吧!接下来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也不是我们能干预的。” 殷子和无华拒绝司徒孟的提议,他们留在司士府让管家把失踪的婢女名单找出来,管家自然是百般敷衍。 司徒孟一个人去到司寇府,以探望司寇季牙为借口,找到被关在厢房的介适和司士葫。 “我当你是朋友,你竟然狠心害我整个司徒府?” 司徒孟双眼蒙尘,心里特别难受,语气沉闷压抑,介适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 “是默认吗?你说话啊!” 司士葫扯着司徒孟的袖子,让他离介适远一点。 介适痛苦地叹气,看到愤怒的司徒孟,艰难地说:“我是司士府的家臣,你让我怎么抉择?” “我给过你机会,让你来司徒府,可你宁愿毁掉我整个家族,也不愿意放弃你的主子!” “不要这么对我夫君,他真的没有办法!” 介适站起来拉住司士葫,让她安静下来,焦虑暴躁的司士葫渐渐平复下来。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小司徒,更对不起司徒纨,我以为自己的计谋万无一失,我太自大,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你要杀要剐随你,我绝对不会有一句怨言。” “闭嘴!我司徒府绝对不会放过你,只要你活着我就要折磨你!” 司士葫突然变得疯狂起来,她撕扯着介适的衣裳,不停嚎叫乱打乱咬,就在司徒孟转身离开前,他看到介适裸露的后背上累累的伤痕。 司徒孟没有一丝怜悯,他视若无睹地离开,在心里气愤地说,一切都是他介适自找的,活该在司士府受罪。 司空玄武这边刚到司空别院就发现院子里的溪水已经变红,地上躺着一排排的家丁,再往里走听到婢女的哀嚎,他冲进去看到司士太老爷和司士太夫人,他们亲自带队见人就杀,一个活口都不留。 司空朱雀刚离开洛邑去找司空仲父,虽然他想到会有很多人偷袭司空别院,也安排了很多侍卫、家丁和暗卫,但终究没料到狗急跳墙的司士府,竟然敢血洗司空别院。 司空玄武一人拼命战斗,书童依旧是跑回司空府搬救兵,等司马老爷和司马带刀带着一队人马赶到时,司空玄武以为自己要命丧别院。 缇儿自从司空朱雀离开就留在司空别院,他年龄小但一点都不畏缩,一路抵抗一路后退,现在仅剩下司空玄武和他。 眼看司马老爷的剑要刺中司空玄武的肚子,缇儿冲过来挡上去,司空玄武抱着缇儿转个圈,用自己的后背来接那一剑。 司空玄武将缇儿放到地上回身,司马带刀护在自己身边,怪不得那一剑没有刺上来。 司士太老爷让人将司马带刀打晕,抱上马车带走,司空玄武再次孤军奋战,缇儿在他身后帮他抵挡刀剑。 司马老爷一个回旋,长剑再次朝着司空玄武刺过来,司空玄武的剑已经来不及收进来,眼看自己就要被诛杀,他紧紧将缇儿护住。 突然一个人影将司士太老爷从马上踢下来,司马老爷飞速转身去救,司空玄武和缇儿被人影瞬间带走。 司马带刀抱起司士太老爷,纵马赶回司士府救治,司士太夫人派人去追司空玄武,剩下的人则将所有痕迹用一把火抹掉。 司空玄武和缇儿被人影丢在司徒别院的半山腰。 “请教壮士高姓大名,来日必定报答这救命之恩!” “文绉绉的恶心不?是老子啊!” 司空玄武发现原来是之前在沃国救他的乞丐,也是前段时间带走两车财物的刺客。 “混账!我们是司空府的公子,你给谁当老子呐!” 缇儿小脸红扑扑的,特别生气地质问刚刚救下他的人。 “老子救你还这么多事,信不信我一刀剁了你!” 司空玄武急忙笑着说:“大哥宽宏大量,不要跟小孩子较劲,你怎么回来了?是遇到山贼、刺客了吗?” “山贼?刺客?他们能让我改变主意?老子带回去两车财物,救了一城的庶民!想想你人也不坏,玉佩我还留在,就过来投奔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司空别院,这么及时投奔来!” 司空玄武不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他多问一句让自己去疑。 “你那书童,慌里慌张的乱撞,我就抓过来问清楚,知道你有难自然赶过来。” “壮士有心了,真不嫌弃在下,咱们就回司空府!” 司空玄武客气地带着壮士和缇儿一起,特地绕远路从北城门出城,又从南城门回去,到司空府附近有许多司士府的暗卫,乱飞的箭簇和毒气都被司空玄武和壮士俩人挡住。 司空老爷被天子召见,司空青龙得到书童的消息赶去司空别院救人,司空白虎自从上午从司士府离开后就没有出现。 司空玄武将缇儿安置给青龙夫人照看,自己回屋里换衣裳,看到柳姬带着一群人守在厢房门口,赶过去探个究竟。 原来落葵从司士府回来就不正常,她拒绝巫医的诊治,更不允许任何人进来,柳姬担心她守在外面开导她。 司空玄武没有耐心处理一个婢女的事情,直接一脚将房门踢开,按住狂躁惊恐的落葵,让巫医给她诊治。 落葵脸上的伤口又深又长,巫医将她的头发撩起来露出整张脸,被削去的半个耳朵再次出现在司空玄武眼前,他突然就很心疼落葵,这个被自己的冲动伤害的人。 柳姬安抚落葵几句话,跟着司空玄武回屋,帮他换好衣裳洗漱完毕,管家等在外面通报司马老爷和司马夫人求见。 司空玄武提着剑跑到后院司空夫人屋里,司士蘅和柒姑娘正在跟母亲讲话,青龙夫人守在旁边,稍后柳姬也过来伺候。 司马老爷则在院子里舞剑,招招险峻,剑光寒气,让人很不舒服。 “今日多有得罪,还请司空公子不要介意!” 司空玄武听到司马老爷的话,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他怎么好意思在帮着司士府将司空别院屠杀干净后,又跑过来和司空府凑近乎,要不是自己命大,现在他早已葬身司马老爷刀下。 “司马老爷安好!小生实在不知,在司马老爷心里屠家绝户是小事,就算杀了我也要谅解。” 司马老爷脸色不好,他的剑一斜划向司空玄武的肩膀,司空夫人正对门口坐着,看到这一幕心惊肉跳,吓得昏死过去。 第四十六章 白虎夫人 司空玄武面不改色一点都不躲避,所有人都为他捏把汗,唯独投奔他而来的壮士,侧身一跳像个螺旋一样插入俩人之间,司马老爷的剑断裂。 “不好!” 司马老爷在心里大呼糟糕,对一个管理军队和兵器的官员,自己的剑就代表着他的身份和地位,就这么被轻易折断,似乎预示着大祸临头。 司士蘅以司空夫人病倒为借口,匆匆和司马老爷离开,青龙夫人让柳姬照顾柒姑娘,自己守着司空夫人,司空玄武带着书童去找司空木奈,他现在很想知道司空白虎到底在干嘛?顺便再去司徒府将巫医请过来帮忙诊治母亲的病。 无华和殷子拜见司空青龙被管家安排在书房等待,司空青龙不可能救回司空别院,只能望着熊熊大火发呆。 司空朱雀将缇儿在内的五位司空公子安排在这里,毫无疑问他们全部丧命,司空青龙计算着别院的损失,狠狠地盯着在别院附近盯梢的司士家臣。 “司空玄武带着缇儿逃出去了,现在就在府里。司马老爷夫妇和秦国柒姑娘拜访夫人,司马老爷差点失手伤到司空玄武,夫人被吓得晕过去了,现在少夫人在照顾夫人,柳姬陪着柒姑娘,我刚看到无华和殷子来府里求见。” 司空青龙看着别院现在的样子也无法补救,面无表情地带着众人将司士府围起来,既然要闹大,不妨大家都玩火。 司马老爷得到消息又带着一波人马来司士府,闹市中双方也不交手,就这么围着司士府对峙。 傍晚司空玄武在洛邑城东的一个巷子里,发现受伤的司空木奈,他指着巷子尽头的一间民房,司空玄武进去看到尸横遍地,满目苍凉悲壮。 司空玄武好奇这房子里住的是谁?难道司空白虎真的在外面养妾室?安排了这么多他的心腹侍卫和暗卫守护,不过现在都没有用,人全部死光。 走进屋里看到司空白虎的衣裳已经染红,他佝偻着上身,跪在地上,前面像是有个人躺着。 司空玄武透过司空白虎的肩膀看到司徒绥躺在地上,整个人已经完全苍白发青,一只苍蝇在她身边盘旋。 “嗡嗡”的声音特别响,司空玄武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到了,他紧张地从屋子里跑出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绥表妹在这里?” 司空木奈的伤口一直往外渗血,他已经支撑不住,一下栽倒在地上,司空玄武和书童刚把他扶起来,就看到司空白虎抱着僵硬的司徒绥,双目空洞地从屋里出来。 “回府?” 司空白虎没有回答司空玄武的问题,不知他身上滴落的鲜血是别人沾染到身上的,还是他身上的伤口在流血。 司空玄武亲自扶着受伤的司空木奈,然后让书童骑马去司徒府报信,最后司空玄武背着司空木奈,跟着司空白虎一步一步走回司空府。 司徒夫人和司徒孟已经等在司空府,无华听到消息一直不肯相信,等到他亲眼看到司徒绥的时候,心如刀割痛不欲生,手指攥的咯嘣咯嘣响。 司徒孟看到司徒绥的瞬间双眼充血,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侍卫赶去司士府,围在司马老爷的人马外面。 毫无疑问洛邑城内要有风暴,庶民早早就关门闭户,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往来。 秋风扫着地上的黄叶,围在司士府的三队人马都不说话,时间一点点过去,让人紧张的气氛。 司空玄武将受伤的司空木奈留在中院疗伤,柳姬和殷子陪着痛哭流涕的司徒夫人,柒姑娘也不便久留,让管家送她回去。 夜里司空白虎不准人将司徒绥移出府,一直守着她不肯跟任何人说话,也不决定如何安葬司徒绥。 司徒夫人心力交瘁,青龙夫人请她和司空夫人一起在屋里休息,无华偷偷进屋确定司徒夫人无碍才悄悄离开。 司空玄武等不到司空老爷和司空青龙,只能由他主持府里的事务,先按照礼仪准备好宾客的餐食,又将自己的屋子腾出来,以备司徒夫人和司徒孟使用。其他要用的礼器和物品,全部按照最高的标准准备。 缇儿和落葵躲在角落里看来来往往忙碌的人,无华和殷子要回辟雍,离开时无华走到落葵身边,轻轻把他拉起来,摸着他的下巴。 “我就剩下你一个人了!” 落葵眼泪汪汪地望着无华,心里有话要说,可怎么都张不开嘴,她心里的委屈,无华心里的委屈,太多太多,不知从何处说起。 无枝被司徒府送过来,缇儿帮着接待她,俩个小人孤单地坐在廊下,旁边的婢女端着一个灯台。 “你害怕吗?”无枝双眼流露出恐惧的眼神。 “不怕!”缇儿坚定地回答。 “你见过死人吗?” “见过!” “我没有见过,我好害怕!” 无枝呜呜地轻声哭泣,缇儿站起来俯身抱着她,轻拍她的后背,让她不要害怕。 紫妺在屋里养病没人探视她,直到夜里睡觉时,她才听到小丫头们说司徒绥出事,立刻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拖着有病的身子赶到司空白虎身边。 秋天的夜里人再多也感觉凄凉,紫妺跪在地上拉住司徒绥的手,一再确定她已经没有呼吸,沉浸在激愤痛苦之中的紫妺,一头撞到屋里的木柱子,瞬间鲜血喷溅。 司空玄武只得让柳姬派人看顾紫妺,又让婢女将血污清洗干净。 司空白虎像无法忍受众人的烦扰,直接抱着司徒绥躲进冰室,任凭司空玄武、司徒夫人、青龙夫人怎么劝说都不出来。 深夜司空朱雀疲惫地赶回来,陪着他的是救司空玄武的壮士。司空玄武把目前的局势简单地给他说了一下,他就让司空玄武去宫外等消息,府里的事情他来打理。 司空玄武再三叮嘱司空朱雀,关于母亲和二哥的病情、情绪的事情,才不放心的赶去宫外,就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他看到司士太夫人骑马出城。 司空玄武立刻改变计划,让书童去宫外等消息,和壮士一起偷偷跟着司士太夫人出城,一路上他们看到很多暗哨。 司士老爷带着司士帛终于回来,祭公满亲自持节护送,司空青龙猜测天子有意调和,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听从天子的意思,准备收兵离开司士府。 不过事情并没有那么容易,司徒孟眼看着就要不了了之,挥袖发出一支暗箭直刺司马老爷,司马老爷的马匹受惊,践踏了几位司空府的公子,年轻气盛的公子们合力将司马老爷的骏马推翻在地。 司徒孟趁机让随从殴打司士帛,司士老爷和祭公满只顾得抱头鼠窜,哪里还有机会宣读天子旨意。 同时在城外的司空玄武被司士太夫人发现,司士府的一群人马将他们团团围住,秋风萧瑟,秋叶翻飞,和着刀光剑影,马嘶人跃,一时打得不可开交。 第四十七章 天子降罪 司士府外的打斗一直到天子派来一队士兵,并由天子之师亲自镇压才平息,因为司士、司空、司马和祭公四府牵连其中,天子特地下令司寇三天内破案。 司空玄武和壮士寡不敌众被司士太夫人抓到车上绑起来。天亮时他们看到司士太夫人,正在吩咐仆从将他们从司空府偷来的紫燕和假的司徒绥的身体,丢进火堆里焚烧。 无华和殷子带着辟雍的一众学子前来,不仅将司空玄武俩人救下来,还把假的司徒绥抢走。 “竖子无礼,也不看看我是谁!” 司士太夫人骑马站到一众学子跟前,傲视这群布衣傻小子,可偏偏这群傻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没有车马宁愿走也要跟着无华,和他一起查清司士府的污秽,为天子革除弊端,为公侯伯子爵以及士族扫除忧患! “天子犯法和庶民同罪,更何况你一个小小的王姬,一再恣意妄为,屠杀司空公子,火烧司空别院,现在又毁灭证据,你以为这世上真的没有人敢理你吗?” 司士太夫人听到司空玄武的抗议,一点都不惊慌,只是给身边的侍卫一个眼色,那侍卫便挥剑屠杀司空玄武,以及一众反抗她的辟雍学子。 无华没料到司士太夫人这么大胆子,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明目张胆地杀人,这些学子们都有习武练剑,但他们更多的是学子治国理邦的方法,哪里是侍卫的对手。 片刻不到已经有一半学子扑倒在地,无华喊着殷子快点将学子们带回城去,可他们已经被团团围住,司士太夫人是想让他们一起消失。 如此狠辣的王姬亲自将紫燕投入火中,又要将假的司徒绥投入火中。突然天空中像下雨一样飘来密密麻麻的箭矢,司士太夫人翻身一跃躲避箭矢。 司空玄武看到灵活的司士太夫人,此时因为箭矢有些乱了阵脚,他急忙踩着对面侍卫的肩膀,跳到她的面前,借着箭矢的攻击,将她用剑压制住。 “都住手!” 司空玄武大喝一声,侍卫看到自己的主子被抓,乖乖丢下武器站到一边,司空玄武用剑押着司士太夫人,慢慢走到无华身边,壮士牵来三匹马,自己骑一匹,司空玄武和司士太夫人骑一匹,无华和殷子骑一匹。 司空玄武先让无华带剩下的学子回辟雍报信,又让壮士回司空府求援,他自己和司士府的侍卫拉开一个合适的距离。 司寇老爷听到消息最先过来,无华让殷子自己带学子们回辟雍,他一个人跑去将柒姑娘和公子弃请到城外赏秋。 无华的目的再明显不过,将秦国和沃国拉下水,多方复杂交重的势力会让天子不安,到时候真的会彻查司士府,一旦结果超过天子的底线,司士府也就只能自认倒霉。 柒姑娘穿着一身枫叶红的上衣,公子弃穿着一件菊花黄的下裳,俩人耀眼的装扮很快就引起司士府暗卫的注意,他们可不想再有人掺和进来,自然会下黑手。 司空青龙和司空朱雀带着府里的一众公子们出城,刚好撞到被暗卫阻止的公子弃和柒姑娘,无华拦住司空青龙将他们救下来,一并赶到司空玄武身边。 “这是怎么回事?玄武公子你不能挟制王姬,这是以下犯上!” 柒姑娘已经对洛邑城里流行的礼仪掌握的很熟稔,她又是个性格直爽的丫头,看到不对的立马指出来。 “柒公子看看地上惨死的学子们,我若不挟持司士太夫人,那辟雍的学子们就要血洗阡陌。他们现在虽是布衣,但各个出身不凡,将来也是人中龙凤,司士太夫人将天子的门生半数杀死,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司寇老爷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学子们,以及不远处熊熊燃烧的火焰,心里焦躁不已,今日沃国、秦国和天子之师又被牵扯进来,怕是真的会彻查到底,司寇府的秘密也快藏不住了。 殷子让一个学子回辟雍,她带着剩余的学子们围着司士府,威胁司士府交出司士太夫人,不然就要上报天子。 司士府恣意屠杀辟雍学子的消息很快传遍洛邑成,司徒孟在司空府根本就待不住,他得了消息立马让那些听命自己的黑衣人装作学子,去宫外大哭痛斥司士府的残暴无道。 无华不明白为什么司士太夫人要执着于假的司徒绥和紫燕?司空玄武同样很好奇,他们俩将司士太夫人从马上放下来,交给司寇老爷,当着所有人的面带走了假的司徒绥。 无华注意到地上到处都是头发丝,但头发丝的颜色全部是黑色的,而紫燕的头发发黄,所以说这全是假的司徒绥的头发。 假的司徒绥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让司士老夫人这么紧张?这里一定有一个能扳倒司士府的秘密。 “等一下,头发!” 司空玄武和无华同时想到落葵,她的头发刚好是案发后被人剪掉,果然假的司徒绥的头发非常稀疏,发髻是用假的头发堆到上面束起来的。 如此拼命遮掩这一缺点,说明这一特征足以找到她的身份,而她的身份绝对能对司士府造成重大损失。 无华和司空玄武知道司寇老爷没有权力处置司士太夫人,他们让司空府的公子们将假的司徒绥带走,俩人则去找司徒孟商量对策。 司空青龙留下来配合司寇老爷整理被毁的证据,处理紫燕以及那一堆大火。 司空朱雀看着地上辟雍的学子们,担心现在的司士府狗急跳墙,特地将柒姑娘和公子弃送回去。 洛邑城中因为司徒孟和殷子带人在司士府和宫外,让人痛陈司士府的种种恶行,所有人都凑过去看热闹。 司空朱雀最先看到司徒孟,立马将他拉到拐角处,担忧地说:“现在到处都是暗卫,你这么弄虚作假,毁了自己名声是小,怕把司徒府也给搭进去。” “可我还能怎么做,不给天子施压,司士府永远不会失势,我司徒府永远没有翻身的时候。” “急什么?你不看看这风往哪里吹,也要看看祭公满有没有来过司士府,司士府的荣耀已经到头了,不能再往前走就只能倒回去。况且就算天子要放司士府,你以为用一些匪类冒充学子,能逼迫天子就范?有可能适得其反,天子偏不受威胁。” 司徒孟被司空朱雀说服,一个人离开宫外,假的学子也陆陆续续散开,司空玄武和无华找到他时,他正在懊恼的训斥仆从。 司空玄武和无华异口同声地问:“你知道司士府里有一个头发稀疏的女孩子吗?” 司徒孟一脸茫然地看着俩人,心里想司士府的女眷他怎么会知道。 “你应该去问问柳姬姑娘,她时常去司士府闲逛,女眷的事情最可能知道的还是她。” 三人远远的看到殷子骑马飞奔而来,等到跟前才知道,天子震怒,派兵将司士府团团围住,连司士别院也给堵上。 司徒孟很开心,殷子也是难得的满面笑意。 “要真想大快人心,就司空府和辟雍的这点损失,哪怕加上一个司徒绥也不足以扳倒司士府。” 司空玄武和无华担心是天子将司士府圈起来,让司士府不要轻举妄动,他们也就无法查到更多信息。 第四十八章 旧事重提 现在的司空府和司士府已经水火不容,司徒府人丁零落又危在旦夕,而司马府和沃国依然是司士府的盟友,一旦司士府翻身司空和司徒两府必然遭难。 司空玄武和无华急忙回司空府,他们要赶在天子定案之前,找到司士府的致命伤,这样才能逼司寇断案,彻底拉司寇府成为他们的盟友,将司士府死死压制住,做到真正的永绝后患。 司徒孟和殷子分别作为司徒府和辟雍的人,他们要表现出一副对天子的旨意,心满意足感恩戴德的样子,让所有人放松警惕,为他们争取拿到证据的时间。 司空府里依然是一团乱麻,没人能劝得了司空白虎,无论如何都不让人碰司徒绥,也不准安排后事,司空夫人醒来就哭,也是让人不能放心。 司徒夫人一得到消息,放下司徒绥的事情,心情沉重地带着无枝回司徒府。 司空老爷对于天子将司士府圈禁而不处置的旨意非常不满,但碍于很多宾客来府慰问,也不好表现出来。 柳姬被司空玄武拉到假山后面,俩人回想在司士府的情景,突然柳姬说:“老太太身边有个特别美艳的女子,据说有进宫参加过宫人遴选,可惜头发过于稀疏所以被遣送回来。” 司空玄武紧张地问:“你知道叫什么名字?是谁的女儿吗?” “我只见过一面,听别人说了一嘴,其他都不知道的。” 柒姑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她眼神飘忽,有些审视地看着俩人:“这府里正经的人,怕不会躲在这假山后头。 青龙夫人侧身走过来也看着俩人,微笑着说:“柒姑娘该不是误会了,他们俩兄妹向来感情好,我们也都喜欢在这假山后头观水戏鱼。” “哼!” 柒姑娘不屑地冷嘲一声,秦国君已经回封地,留她一个人在洛邑。她本来一心想嫁给司空朱雀,因为被拒绝心有不甘,反反复复就想嫁进司空府,现在撞破司空玄武和柳姬约会,司空玄武也嫁不得,她的心冷下来。 无华在中院等司空玄武的消息,迟迟不见他回来,看到司徒夫人暗淡伤心地离开,心里也是犹如针扎一样。 控制不住的悲伤袭来,他悄悄避开人眼走进后院,落葵还在厢房里养伤,珍儿细心地照顾着她。 “你去看看少爷回来没?司徒府的人都走了,屋子也该恢复原貌的。对了,少爷的衣裳记得给他换一套。” 珍儿听话地出去,无华偷偷进来,落葵盘脚坐在床上,背对着门,低头不知做什么。 走近才看到落葵正在拿着针线缝衣,无华皱着眉头不可思议地问:“几时你这么贤惠了?” 落葵抬头看到是无华,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轻声细语地说:“往后要做府里的老妈子,总要学会这些才能活下去。” 无华按住落葵的手,如此垂头丧气,灰心认输的落葵,是他无法接受的。 “我说过,我一定会接你离开,我发誓绝不食言。” “离开司空府去司士府当老妈子吗?有什么区别呐?” “你知道我的心意。” “不要说了,你不用可怜我,我已经是残破不堪的人,少了半只耳朵,毁了半张脸,娶我还不如娶一只母猪,至少母猪还全乎。” “你!”无华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回答这句话,他心里清楚这些伤痛有多难以愈合。 “落葵,看着我,我身上没有残破让人恐怖的伤疤!” “是恶心,是厌恶!” “可我心里有让人厌恶,让人恐惧,让人不敢直视的伤疤。如果你看到为了让我活着惨死的人们,他们的无辜、善良和绝望,是一个一个烙在我心口的伤疤,我痛恨自己的存在,我总觉得自己面目狰狞。” 无华用声音压住落葵的反驳,努力开导她,让她能够放宽心,他需要这个唯一给过自己温暖又活着的人。 “我这么丑,头发也没了。” 落葵摸着自己刚刚齐肩的短发,眼泪汪汪地望着无华,她希望能得到更多安慰,抚平她心里和身上的伤痛。 “你的头发是被司士府的人拿去的,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放心,只要找到一个头发稀疏的女子,假的司徒绥身份就能定下来,这个让司士太夫人紧张的女子,一定可以让司士府受到重创。” “头发稀疏?是司士芝吗?她长得像个天仙,司士帛整天扒着窗户偷看她。” “司士芝?族女?” “对,是司士老爷胞弟的女儿,特别受老太太的宠爱,好像被司士蘅带去晋国,做她的滕妾了。” “对!就是她,如果被带去晋国,那么司士蘅回来时,这个司士芝一定会回到司士府的。” “但司士府里没有这个人!” 落葵和无华认定假的司徒绥是早已失踪的司士芝,那么司士帛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姐妹? 得到线索的无华没有再耽搁,急忙让书童找到司空玄武,一起将假的司徒绥的身体运到司寇府,左司寇根据线索找到了司士帛藏在自己屋里的头发。 经过巫医和天子之师的比对,司士帛留作纪念的发丝确实是假的司徒绥的头发,司士老爷的胞弟也确认死者就是他的女儿司士芝。 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接着司士帛屋里的几个族女也被查出来,私纳同宗同族女子做妾,谋杀亲姊妹,天子怒不可恕,直接让司寇老爷将司士帛关进司寇府地牢。 司士太夫人苦苦哀求才免了司士帛的死罪,但罔顾人伦,道德沦丧的司士帛,也不可能再继承司士府。 天子不希望再查下去,但司徒夫人将小司徒和司士府的勾结罪证全部给了司寇,他不查不足以平民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原来小司徒一早就被司士老爷以正宗为诱惑,处处听命于司士老爷。 当年殷孽得天子青睐,有一块不小的封地,但因为涉及到多个诸侯国的利益,迟迟没有办法真正分封,等到他成年后这件事情没有办法交代。 司士老爷就勾结小司徒,欺骗他说殷孽已经有封号,只是礼仪繁复需要时日,天子赞同先将井田划给殷孽,小司徒在毫无任何凭证的情况下,瞒着所有人给殷孽封地并教化庶民顺从殷孽的治理。 司士老爷明明知道天子当年是不得已,现在根本就不愿意给封号,但殷孽又不是个善茬,只能哄着司徒府违规操作将殷孽应付过去。最终司士府迎合天子的心意,没有给殷孽加封号,又让小司徒给了殷孽封地和治理权,从这桩旧事中抽身出来。 小司徒就没有那么幸运,殷孽的封地就在一块争议极大的地方,接壤的诸侯国都不同意,殷孽又坚持维护自己的利益和各诸侯之间斗狠。 天子以此为契机将殷孽拿下,司徒府给没有封号的殷孽授土授民,自然成了天子第一个整治的对象,也就造成司徒府一开始的困局,和现在的苦苦挣扎。 司士府算是被这一击狠狠打压下去,不过司士太夫人有着强大的亲友关系,不停游说各方势力,准备营救司士帛。 司徒孟对司士府恨之入骨,三番五次派人去司士府偷袭,想要将司士帛置之死地。 第四十九章 柳姬被困 司空夫人的病情稳定一些,今日是她的生辰,因为喜静的原因,只在后院接待了几个女眷。 司寇府破了司士府的案子,天子将秦国柒姑娘配给司寇季牙,司寇季牙不喜欢柒姑娘,她一个人在洛邑,又不得夫君宠爱,时常会来青龙夫人屋里闲聊,今日也是一早带着礼物前来。 司徒夫人带着无枝昨晚就在司空府里住着,今早起来缇儿就把无枝带到中院读书,免得吵到司空夫人。 司马夫人司士蘅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但这是和各府重修关系的好时机,她也早早递来拜帖,司空老爷和夫人商量后,觉得没必要因为司士府的缘故和司马府绝交,也让她过来庆祝。 司空夫人和司徒夫人并排坐在首位,司马夫人挨着司徒夫人坐着,柒姑娘挨着司空夫人坐着,青龙夫人和柳姬坐在司空夫人身后,随时准备伺候她。 “都是自己人,没这么多规矩,你俩也坐到前头来。” 司空夫人将青龙夫人和柳姬分别安排在司士蘅和柒姑娘下面坐着。每人手里抱着一个红泥小火炉,隔着帘幕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 司空老爷在前院待客,司空青龙带着白虎、朱雀、玄武,以及司空府的一众公子早已给司空夫人请安祝寿,现在他们是给母亲表演舞剑,二十多位少年公子,齐刷刷地舞着手里的寒剑,像二十多条游龙在戏水。 “真不愧是司空府的公子!一个个端雅潇洒,剑在手里像是与身体融为一体,舞得又精神又好看。” 司空夫人听着司士蘅的奉承,心里很舒服,看着一院子的孩子,心满意足。 司空青龙表演结束,缇儿和无枝俩小孩子立马占据院子,他们将梅花簪在头上,像有两个鹿角一样,腾空乱翻互相争抢一个绣球,滑稽搞笑的模样,惹得屋子里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无枝这姑娘,鬼灵精,真的太讨人喜欢了!” 司士蘅夸赞司徒夫人,司徒夫人微笑着点头。 接着是司马带刀、司徒孟和司寇季牙表演了一套拳术,招招式式精准,虎虎生威。 青龙夫人称赞道:“司马公子、司徒公子和司寇公子各个卓尔不凡,武艺超群。” 司士蘅笑着说:“还是司空夫人眼光好会挑人,娶回来一个好儿媳妇。” 司空夫人已经有些疲惫,浅浅的颔首微笑,斜斜地倚着身后的婆子。 “是虢国夫人教养的好,来司空府做儿媳妇,辛苦她了。” 青龙夫人听到司空夫人的话双眼微红,她当初坚持嫁给司空青龙,生活在一起才发现,对事情俩人没有太多共识,夫妻关系越来越紧张,心里的委屈说不出,这一句话让她倍感安慰。 “夫人眼光高看上了虢国夫妇教养好的女儿,虢国夫妇眼光也高看到司空府的男儿。” 青龙夫人看着说话的柳姬,眼神说不出的复杂,柒姑娘一脸鄙夷傲慢地看着自己的夫君。 “孟儿带着无枝先回去吧!” 司徒夫人看到司空夫人脸色煞白,知道她很不舒服,也不想多做打扰,直接请辞让她能好好休息。 司空白虎亲自送司徒府三人回府,司马夫人跟着司徒夫人去她府里看腊梅花,柒姑娘跟着青龙夫人回屋里闲聊。 柳姬带着落葵兴奋地跟着司空玄武和一众公子玩,府里的竹叶全被拽下来做箭矢,看谁能将竹叶射进木桩里。 落葵不愿意给众人看她的伤疤,默默回到后院碰到柒姑娘,她正在说秦国的风俗,落葵被深深吸引住了。 “秦国的姑娘也矜持,不过嫁人关系一辈子的幸福,也关系未来孩子的命运,都会选一个门户相当心意相通的夫君。” “庶民就简单的多,姑娘有喜欢的男子,俩人在草原上策马奔腾,只要能追上姑娘,赢得姑娘芳心的,就可以成婚,婚后俩人也是一起放牧流浪。” 青龙夫人掩口笑着说:“那样奔放的民风在洛邑已经不常见了。” “洛邑让我觉得好压抑,一点都不畅快,一点趣儿都没有。” 柒姑娘眼角眉梢都带着哀怨,青龙夫人见柳姬又带着司士蘅过来,起身迎接她们。 “司马夫人要教教我们御夫之道,我们俩人总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夫君相处。” 青龙夫人的提议立马得到柒姑娘和柳姬的附和,落葵也很好奇为什么司马老爷会离不开她。 “我哪里知道,不过是因为身份的缘故,想想从小自己就任性,大家迁就惯了,也都对我比较宽容。” “青龙夫人的身份也很尊贵,那是不是她也可以无所顾忌?” 柒姑娘不解地问司士蘅,柳姬也认真地看着她等待答案。 “感情都需要认真对待,我不是无所顾忌的胡闹,我是觉得自己的人生,不能被困在一段没有爱的关系里,后来和晋国君生活在一起,我发现以前的生活并不是没有爱,所以就追回自己的人生。” 柳姬羡慕地说:“司马老爷一直在原地等你,好浪漫!” “哼!我有一个好的出身,家族背景够硬,生了三个孩子,说明我有帮扶夫家的势力,有生育的能力,就算司马老爷不等我,我也有更好的去处。只是我们之间还有爱,孩子们还小,司马老爷没有找到一个更合适的人,可以托付中篑而已。” “总而言之,感情还是不能脱离物质基础,尤其是我们作为嫡妻,更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娘家撑腰,只有这样子我们才能不被随意抛弃,甚至有再做选择的机会。” 柒姑娘和青龙夫人点点头,非常认同司士蘅的话,如果不是娘家人的势力,她们单纯凭借夫君的宠爱,能在夫家站稳脚跟吗?将来若被夫君厌恶,就凭借她们的出身也不会被扫地出门。 柳姬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深深的自卑感,她没有好的出身,也没有一个有势力的娘家,将来若司空玄武厌弃她,她就只能像一个夏日的知了,哀怨孤鸣到生命的尽头。 书童在门口给落葵招手,柳姬跟着出去,三人见到司空玄武和无华,无华拿着两只鸡腿,司空玄武拿着一枝红梅,书童酸酸的替他们盯梢。 落葵不知为什么只要见到无华就开心,说不说话都没关系,因为无华会带来各种自己爱吃的食物,还细心地找来各种去伤疤的药给自己涂。 柳姬掐下一朵梅花,插在自己耳边,轻声说:“纵使世上的梅花有千万树,我只要你手里的这一枝!” 忘情的四人和吃醋的一人都没有发现,公子弃和司寇季牙闯进来,男女脸红慌乱的样子,任谁都能明白。 “司士帛被人救走了,我们快去追吧!” 司寇季牙带着司空玄武和无华出城,追寻逃跑的司士帛,公子弃盯着自己的未婚妻,一副受伤的表情。落葵毫不知情地啃着鸡腿,时不时舔舔手指。 无华突然用手把落葵和柳姬敲晕,又将落妺和锦葵绑在一起,塞住嘴巴丢在假山后头,拖着比自己高的柳姬往外走。 第五十章 君子无华 司士帛的人影哪里还能追到,司寇季牙的心情很矛盾,从小到大的伙伴关在自家地牢里,心里时时惦记着。 时间一长早不记得他做了什么坏事,尤其是那些坏事没有损害司寇季牙的利益,再加上对司士芜的思念,让他很快就原谅了司士帛,心里有些侥幸和安慰。 但没有抓回来司士帛,确实又让司寇季牙懊恼,一来显示司寇府地牢不可靠,犯人可以从层层关押的守卫眼皮子底下逃走。二来说明司寇府没有能力追回逃犯。 司空玄武就没有那么纠结,他和无华猜测这是司徒孟做的,因为比起杀死司士帛而言,放走司士帛能让司士府更无奈,从今往后司士帛就成为亡命之徒,再也不可能回司士府继承大宗。 城外荒野上堆雪的山尖,隐约有人马响动,远远的一队行人在山脚下出现,司空玄武打算追上去查看一下,司寇季牙有心放过司士帛,不想再往前追。 “这天寒地冻的,不管他司士帛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要想在野外活着,几乎是不可能的,他要愿意喂野兽,就由着他吧!” “总要去看看才放心,雪下得这么大,如果单纯是行人,也许需要我们的帮助?” 司空玄武不想就这么放走司士帛,就算让他流浪天际,那也要让他吃点苦头,少点东西才行。 无华觉得司士帛逃跑有逃跑的好处,追回来有追回来的好处,总之他存在或者不存在,对目前的司士府而言毫无用处,不值得费太多心思。 “追回来的司士帛,不过就是放在司寇府地牢里的一个备用棋子,天子用不用得着还难说,打算怎么用更难猜!逃跑的司士帛是一个火引子,将来无论出现在哪里,都能轻易将司士府拉入局中。” 司空玄武和司寇季牙不再争执,是否要往前迈出那一步?还是需要慎重一些的,因为这极有可能关系未来的局势。 缇儿骑马过来汇报司空府里柳姬不见了,落葵和锦葵被丢在假山后面,落妺也不见了。 司空玄武飞奔回司空府,整个府邸前院、中院和后院找遍了,也没有发现柳姬的踪影,落葵和锦葵被冻伤了,俩人都昏迷不醒人事。 司空玄武像受伤的小动物,惊慌到处乱撞,司空夫人猜到是柳姬出事,他才会表现得这么不寻常,把身边的人审问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青龙夫人总以司空夫人有病,不能受惊受累为借口让她静养,时间一长府里的事务全部归到青龙夫人手里。 司空白虎将紫妺送回司徒府,一个人辞别父母再次前往虢国,立誓从军再不娶亲,司空夫人万分不舍,但也知道失去挚爱的伤痛是谁都治愈不好的,只能让他自己慢慢愈合。 无华时常来司空府开导司空玄武,顺便给落葵带一些小玩意。今日大晴积雪融化,他们一起出去散心,不知不觉竟然来到司徒别院的后山。 司空玄武百思不得其解:“无华,你说司空府里藏着什么人,能够将柳姬和落妺一起劫走?” “也许是外头人太厉害了。” “不可能,自从沃国的壮士负责守卫司空府,府里比以前安宁许多。” “会不会正是你提到的这个人捣鬼?公子弃是沃国的,该不会是他吧!” “不可能的,公子弃和柳姬有婚约,他最多着急娶柳姬回去,不可能掳走她,这样不就毁了自己妻子的清誉。” 无华突然拉住司空玄武的手低声说:“你看,那片竹林边是不是有个人?” “嗯,是个女人,我们回去吧!” 司空玄武不想招惹是非打算转身离开,那女人对着他们不停招手,无华侧头凑到他耳边说:“你再看看,是不是很像司徒纨?” 司空玄武再回头时人已经不见,一阵寒风吹过,他整个人有种时光被定住的感觉,俩人都觉得越来越冷,便骑马回洛邑城中。 “跟我回辟雍,我要送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到了你就知道。” “琅嬛?这是!” 司空玄武惊讶地发现,自己和无华竟然在辟雍和宫里连接的禁地,天子藏书宝殿琅嬛。 “嘘!这几天是准备祭祀的日子,时不时会有夫子来查阅典籍,我看到里面有一整面墙,上面是九州大小官员的图像和家族史,对你绝对有帮助。” 司空玄武不明白无华说对自己有帮助指的是什么意思?有些心虚的问:“我又不懂这些,对我能有什么帮助?” “我又不是个傻子,你在司士府书房待了那么多天,会没有偷师?谁信!快进去吧,我给你盯梢!” 司空玄武没想到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将信将疑地进去,果然所有的官员资料都非常齐备,他将在司士府记下来的官员名册,和这些资料联系起来,再一一将人物模样记在脑海里。 最后是一座雪白的玉女雕塑,衣饰细节都处理的很精致,突然司空玄武意识到这玉女雕塑和柳姬一模一样,他慌忙将雕塑藏到袖子里跑出来。 司寇府因为跑了司士帛没有办法交差,将同在司寇府关押的介适当做主谋准备处决,司徒孟不忍心他就这么死了,求着司空玄武将他救下来。 司空玄武和无华一起去司寇府查看,司士帛的地牢门窗安好,介适的牢房也是一样,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逃跑。 左司寇只想结案了事,对司空玄武不耐烦地说:“你们看到了,司士帛要不是有介适的谋划,怎么能从毫无破损的牢房里逃走?除非有奇迹发生,才能让一个活人从紧闭的地牢逃走。” 无华毫不客气地说:“地牢是坚不可摧,也没有任何破损,司士帛就这么凭空消失!但问题也可能出在司寇府的侍卫身上,比如偷偷把他放出去,再伪装现场。”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污蔑司寇府!就算看守的侍卫放了他,这府里层层保卫,他怎么能冲出去?他能一夜逃走让牢房变空,除非你能一夜将牢房填满,我才信这世上有奇迹,不是介适帮司士帛逃走的。” 司空玄武怎么听都觉得这个左司寇就是无礼纠缠,他非常生气地说:“先不说介适被关在牢里自身难保,他压根没有机会去帮司士帛逃跑。就说你司寇府如果要放过司士帛,别说多少侍卫只要你们老爷一句话,什么奇迹都能发生。” 司空玄武说完意识到司空府的守卫森严,再加上壮士的巡逻,几乎没有人能从府里一下掳走柳姬和落妺俩人,除非有人下了命令,让人把她们偷偷放出府里,一想到这里他立马转身跑掉了。 无华也知道左司寇就是在找替死鬼,他根本不外乎自己是不是有理,说不说得通,就一味想要介适买账。 “好!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左司寇嘲讽地笑了一声,也没有理他。 无华问司寇季牙借了三名男童,三支灯台,三个香囊。 他先把香囊放到关押司士帛的地牢里,一炷香之后带着司寇季牙和左司寇下到地牢,香囊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地牢里,跟原来的味道形成强烈的反差。 “这里什么也没有!” 左司寇不明所以地看着无华,无华将手里的火把熄灭,将准备好的灯台摆好点亮。 “你在做什么?” 无华点点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地牢的三个男童,一起大声嚎叫,封闭狭小的地牢,声音振聋发聩,左司寇和司寇季牙急忙跑出来。 无华说:“地牢已经满了!” 左司寇恶狠狠地说:“胡说,里面什么也没有。” “如果地牢没有满,你为什么要跑出来?” “你!” 司寇夫人默默关注这场闹剧,她悄悄让人传话给司寇季牙,司寇季牙让左司寇放了介适,带着无华去见他的母亲。 第二卷完结 第一章 暴雪来袭 司寇夫人平时总是一副是事可可的模样,也极少邀请别人见她,司寇季牙不停偷瞄无华,不知道他有什么特别之处,能够让自己的母亲注意到。 司寇夫人对司寇季牙说:“你先下去吧!” 无华看着离开的司寇季牙不解司寇夫人要他过来做什么,再看司寇夫人屋里空无一物,唯独席子绵软温暖,像是铺了好多层的样子。 司寇夫人将婢女和婆子也遣走,对无华说:“跟我过来!” 俩人从屋子后门的游廊往庭院深处走去,风卷着雪花飘飘荡荡的笼罩着整个世界,无华走过一个小木桥走到湖心的小木屋前。 推门出来的是位十二三岁的少女,脸若满月挂碧空,眉如柳刀翠似黛,杏眼朱唇间桃腮,微语启贝齿,声音甜腻,让人如沐春风。 “公子这边请!” 无华见司寇夫人已经转身离开,犹豫不决地跟着少女进屋,屋里暖风清香,几株兰花开的正茂。 “青葙,煮茶!” 无华看到一位头发胡子花白的老人,面色红润盘坐在几案前,无华走过去俯身行礼问安。 “在下无华,请老人家赐教。” 老人上下打量着无华,捋着胡子笑着说:“好,好!这风姿,这容貌,公子当世无双!” 青葙将滚烫的茶水端到俩人面前,低头浅笑默不作声。 “老夫乃司寇府长老,字复苏,这是小女青葙,无华公子若不嫌弃,老夫有意将小女许配给你。” 无华惶恐地望着司寇复苏,紧张地摆手说:“使不得,使不得,无华是个来历不明的学子,哪里配得上司寇府的女公子。” “也罢!青葙的容貌粗陋,举止粗鄙,定然是入不了公子的眼。” 司寇青葙笑着自嘲,无华刚端起茶水要喝,猛然听到她的话,感觉让姑娘家难堪很不礼貌,手停在半空中,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一时语塞。 “老祖宗,你看他,哪里像是说那样潇洒聪慧。” 司寇青葙看着无华蠢笨呆傻的样子笑出声来,司寇复苏也哈哈大笑,无华更是窘迫不安。 “这茶是好茶,这姑娘是好姑娘,你是不是好人,老夫可难说了!” 无华看司寇复苏指着自己摇头,司寇青葙捂着嘴偷笑,一口吞下滚烫的热茶,浑身燥热难耐。 司寇复苏举起一枚黑棋子,丢到一个青色玉质棋盒中,托着腮望着无华说:“介适和司士葫,今晚就会被送回司士府,你有什么想说的。” 无华看着司寇复苏仙风道骨的模样,感觉心底的那些谋划全被他识破了,也不想讲谎话直接说:“若非司士帛自作聪明,凭借介适的谋划,司徒府和司空府早已因为小司徒的死斗得不可开交,明眼人都知道司士府也就是介适一人撑着。” “你怕放虎归山?” “我怕司士老爷不聪明,中了离间计,介适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介适和司徒孟交好,若他去司徒府高就,也许能躲过一劫。” “但愿如此!” “公子的出身虽然不明,但老夫阅人无数,只要公子信得过,老夫愿为公子一探究竟。” 无华听司空玄武说过司徒夫人和司空夫人都说过,他的身世关系俩府安危,害怕自己的身世被识破,立刻摇头拒绝。 无华慌忙解释道:“在下就是一个无名小卒,不值得老人家费心,若无事就容在下告辞。” 司寇青葙送无华离开湖心的小木屋,鹅毛大雪落在她的身上,白色的热气围着她卷舒飘散,像一位贬下凡间的仙子。 “谁都不许说漏嘴,季牙若知道此事,你们清楚会是什么后果。” 无华站在司寇夫人后门口进退为难,一个婆子给司寇夫人使眼色,无华听到没有声音,才默默走进来,冻僵的双脚一站到温暖的席子上就迈不开腿。 “你们抱他下去,养在别院,找个府里的奶妈看着。” 无华看到司寇夫人身边的婢女抱着一个婴孩,联想到刚刚听到的不准告诉季牙的话,揣测应该是季牙屋里或者外头养的妾室所生,怕引起柒姑娘的不满,影响他们夫妇感情。 “夫人安好,若无事,在下就先回去了。” 司寇夫人让人唤来司寇季牙,将无华送出司寇府,无华好心提醒司寇季牙注意司寇别院里养着的孩子。 无华回去的路上发现暴雪将几户人家的屋子压塌,不知今夜将有多少人家受冻挨饿,今年的雪怎么就下个不停。 司空玄武回到府里,将丫鬟婆子重新审问一遍,还是没有一丝线索,府里前院的事情都是父亲说了算,中院的事情多是听大哥的,后院现在是青龙夫人主持,如果说柳姬真是他们送出去的,那么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线索的。 雪堆积的越来越厚,府里的人已经不再走动,各个窝在屋子里围着暖炉,司空玄武感觉脚已经麻木,他回头看一路行来,地上竟然有很多琐碎的衣料子,难道是谁在偷偷跟踪自己,留下了这些记号? 躲在暗处盯着空荡荡的院落,除了几只麻雀偶尔飞下来啄食衣料子,再没有任何人出现过,司空玄武想起来青龙夫人的滕妾离央,柳姬的新婢女锦葵,都还没有审问清楚,难道是她们在使坏? 司空玄武的身子有些僵硬,寒风吹着他整个血液快要凝固,跺着双脚进入最近的一个低矮屋子。 “少爷!君子远庖厨,您不能进来。” 落葵将手里的鸡腿放到火炉边,在身上搓搓手,赶紧将司空玄武推出屋子,看他脸色青白,嘴唇都蒙着雪霜,赶紧让婆子们将煨在炉灰里的热酒端出来,给他吃了三口。 缓过来的司空玄武,摸着自己头顶冻得僵硬的头发,生气地说:“还不跟我赶紧回去,把屋里的火炉烧旺,准备好洗澡水。” 落葵以为司空玄武是特地来寻她回去伺候的,慌忙捡起火炉边的鸡腿放到袖子里,小跑着跟在司空玄武身后。 “勾陈?你在这里做什么?快进屋!” 勾陈是沃国的乞丐,因为救过司空玄武获得两车财物,后来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做近身侍卫,府里有大的活动或者宴席时也会负责守卫。 “玄武,快跟我走,老爷前头等着了。” 勾陈拉着司空玄武往前走,留下落葵一个人,她赶紧将温热的鸡腿啃完,鸡骨头丢在墙角,又跑回厨房和婆子们闲聊。 司空玄武边走边问:“莫慌怎么不来找我?” 勾陈回答:“怎么没有,他找你好几遍都没人影,以为你去辟雍找无华,他刚冒雪出府。” 司空玄武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怕外头的积雪更深,急忙回身喊:“落葵,去把莫慌找回来。” 哪里还有落葵的身影,俩人匆匆赶到前院,司马老爷和司徒孟都在,他们脸色焦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司空玄武,急忙脱掉鞋子进屋。 第二章 流离失所 司空玄武前脚刚进去,左司寇和司寇季牙后脚也进来,屋子里除了司士府的人不在,天子五官已经有四官到齐,不用问一定是很棘手的问题。 司徒孟一脸担忧地说:“天降暴雪,黎民遇难,若不解决,会越来越严重,到时候在座的怕都会牵连其中。” “是啊!偏偏只和司士府无关。” 司空玄武看到司空白虎回来了,身边还站着一个彪悍的男子,容貌和司马带刀有几分相似,那男子看司空玄武盯着他,瞪大眼睛恶狠狠地回看一眼。 司空玄武急忙低头问好,这浑身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更何况如此寒冷的天气。 “可不是,外头的屋子有十之三四已经倾倒,正愁没有地方可以安置他们。今年夏天雨水多,秋天农忙时节又不方便动土,黎民的房屋已经被洪水冲击过,简单的修整根本无法抵挡这么大的雪。” 司空老爷这一年明显苍老许多,头顶的发髻已经稀疏,司空玄武有些心疼父亲,但又不敢随便置喙。 左司寇揪着眉头跟着说:“无家可归的人若想活命,必定会作奸犯科,我们司寇老爷也是忧心难安,今日在查案时摔了一跤,正在诊治。” 司空老爷和司马老爷急忙问司寇季牙,司寇老爷是否有事,再三确定无碍后,大家才又接着讨论该怎么办。 左司寇代替装病的司寇老爷过来,他心想自己是不能拿主意的人,等会要表态的时候也麻烦,倒不如找个人过来也好。 “不如将无华君请来,一起探讨探讨?” 司空老爷问司空青龙:“谁是无华君?” 司空青龙望着司空玄武回答:“四弟的好友,经常来府里走动。” 司寇季牙接着说:“无华是辟雍首座学子,天子之师的得意门生,因为帮着司寇府将司士老爷和司士帛的案件查清楚,又将介适夫妇救下。在我们这一众青年才俊中是名声最好的,许多高府大院,商户巨贾,纷纷拜倒在他门下,送他无华君的称号。” 司马老爷不服气地问:“他一个小小辟雍学子,怎么会有门户?” 司马带刀在一旁提醒道:“欣赏无华的人很多,沃国君将洛邑的府邸送给了无华,还将公子弃留在府里让无华管教。” “这么说,还是个人物!”司马老爷看着司空老爷接着说:“要不就请他过来,也给我们见识见识。” 司空老爷急忙否认:“不可!这个无华来历不明,若我没有记错,他身上有许多先天子失落的遗物,你们也不可同他过于亲密。” 司空玄武急忙点头受教,心里想难道说司徒府和先天子有关,那些失落的遗物藏在哪里?为什么会给无华带着,引起辟雍天子之师的注意,是司徒夫人的阴谋吗? 司马老爷敲着案几不停沉吟:“无华!无华!” 突然抬头看着司徒孟问:“这个无华和司徒无华是一个人吗?”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司徒孟身上,他是真的不知道,但是将一个和先天子牵扯不清的人引到他司徒府,出于本能他急忙摇头否认。 司徒孟找到证据让所有人不得不信说道:“司徒无华从司空府失踪后就没有再出现,而且司徒无华的个子不高,还是个孩童,不像无华已经是个少年。” 司空白虎也在一边帮腔说:“无华这名字太常见,若不提姓氏光听着,司马府的公子无敌、无忌,以及晋国的公子无枝,他们更像是亲兄弟。” 司马带刀看着站在司空白虎身边的大哥司马无敌,想到一定是大哥告诉别人司马无忌的闺名,他的脸上有些怒色。 “这样,我们司空府别院因为大火被毁,一直也没有再去修整,盖起来需要的时间很长,看看你们的别院能不能安置一些灾民?” 司空老爷不想再纠缠跟无华有关的话题,想尽快解决眼前的灾难,试探着问司马老爷和司徒老爷。 左司寇立马反驳说:“司空老爷的提议很好,但是我们司寇府有地牢,别院也有一些禁室,若把灾民安置进去,一旦出现犯人逃跑,那就没有办法交差了。” 司马无敌瞪着左司寇大声说:“司寇府的侍卫,都是吃白饭的吗?没有灾民,还不是给司士帛逃走了。” 左司寇和司寇季牙脸上火辣辣的,司马老爷替他们解围说道:“这也不是个长久之计,总得给他们建一些房子,能让他们有个庇护所,不然你说在别院里住多久合适?况且别院也住着一些旁支或庶出的女眷,总是不方便的。” 司徒孟原本一想到灾民无粮食吃很慌张,在府里唉声叹气的想不出办法来,司徒夫人让他过来找司空老爷商量,现在他才明白其实自己不用着急。 没有粮食吃确实是司徒应该解决的,但是没有房屋住却是司空应该解决的,眼下这天气一时半会饿不死人,但确确实实能冻死人,比起司徒府而言,司空府更应该着急。 突然外头闹哄哄的,司空玄武跟着司空老爷和司空青龙出府查看,此时有一大波灾民披着被褥,站在司空府门前,每个人都冻得嘴唇发紫。 司空玄武看到一些孩子甚至赤着脚踩在厚厚的积雪里,每个人都瘦的像干柴,夏天的洪水让秋天的收成减半,没有存粮的庄户就只能挨饿度日。如今又遇到雪灾,遍野都是积雪,哪里能找到一丁点食物,哪怕是野草都看不到。 司徒孟带着家臣开始清点人数,司空青龙也帮着先将妇孺安置在司空府上,左司寇维护着现场的安定,对于反应激烈的灾民统统让侍卫绑起来。 一波又一波的灾民,像是没有尽头一样,司空府里已经安置不下更多灾民,司寇府的地牢也被闹事的灾民住满了,此时依然没有任何放晴的迹象,雪还在不停的下。 没有食物,没有热水,没有避寒的屋舍,毫无疑问这群人很快就会被冻僵。 在所有人都为难的时候,司空朱雀纵马疾驰而来,慌忙躲到一边给司空老爷汇报洛邑城外的情况。 “城外的庶民多住在窑洞里,这雪虽然没有将窑洞压塌,但因为积雪太厚,很多人家都被埋在雪底,情况比洛邑城内的更紧急。” 司空老爷身上的积雪不断融化已经将衣裳湿透,他就这么匆匆带着一众家丁赶到城外刨雪救人,留下这一堆灾民给司空青龙和司徒孟处理。 左司寇和司寇季牙商量着府里已经容纳不下任何犯人,只得先偷偷回去请教司空老爷再做打算。 司马老爷担心洛邑城外的难民不及时拯救的话,会有跟多灾民涌进城里来,急忙派司马无敌和司马带刀回府整顿人马,出城协助司空老爷清理积雪。 城内城外一片雪白,星星点点的人们显得特别渺小,司空玄武担心再这么等下去,很快就会有灾民扛不住的,他带着勾陈给每个府邸递帖子,希望能够收留一些灾民,但是没有任何回应。 勾陈气愤地说:“要不我闯进去将他们的大门打开?” 司空玄武急忙阻止他,大声说:“不可冲动行事,我们还是要再从长计议。” 第三章 精准抢粮 司空玄武路过一条宽敞的街道,看到人们各个卷起衣裳抱在怀里,特地让勾陈下马去问。 勾陈追上两个跑得慢的老年男子,问清楚回来说:“不知是谁起的头,城里的灾民把司徒府的粮仓抢光了。” 司空玄武记得这条街,跟司徒府还隔着远,怎么会有司徒府的粮仓在这里。 “司徒府?粮仓?你没搞错吧?” 勾陈指着右手边说:“你看!那片低矮的房子是司徒府的仆从住的,他们就是负责看守司徒府和粮仓的家丁,我不会搞错的。” 司空玄武望过去确实如勾陈所说,司徒府的位置大概就在一片低矮的屋子后面,高高的围墙是能够看到的。 “那你赶紧回司空府同知司徒孟,这司徒府的粮食被抢怕府里要断粮,是要尽早做准备好应对。” 勾陈骑上马发现远处有个人影,在积满雪的路上艰难地移动。 “莫慌!” 司空玄武转头看到书童,急忙骑马赶去拉他上马。 “你去干嘛了?” “我去辟雍找无华公子。” “落葵没有告诉你不用吗?” 书童早已僵硬的肌肉,说话都很困难,只在司空玄武身后摇头。 “这丫头!真的越来越无法无天。” 勾陈骑马回司空府报信,司空玄武带着书童去司徒府,担心会有灾民袭击司徒夫人,特地先过去看一眼。 突然几个黑影从眼前飞过,司空玄武将书童丢在司徒府门口,自己使劲拍着马屁股往前追。 一直追到沃国府门口才停下来,司空玄武下马积雪已经淹没他的膝盖,艰难地走过去叩门,很久后才有一个老门房,蹒跚地将门打开。 司空玄武自报门户后,老人带着他从一条早已清理出来,现在又被新的积雪覆盖的小路上,一步一滑地走到前院。 “这雪停了吗?” 公子弃看到司空玄武进来,侧着头望着窗外,依然飘着鹅毛大雪,有些紧张他的来意。 “是有什么不得已的事情吗?这种天气过来。” 司空玄武接过滚烫的茶水,坐在火炉边暖身子,缓过来后说:“司徒府的粮仓被盗,我一路追着歹人到这里。” 公子弃立马起身,让人将管家叫来,当着司空玄武的面说:“赶紧让人查查,府里怕是进刺客了。” 司空玄武想起来柳姬还没有找到,保不定是公子弃将她掳走,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查找一遍,也能去去自己的疑心。 司空玄武也跟着起身,和管家一起出去,边走边说:“这人武功高强,我还是和你们一起去比较保险。” 公子弃披上他新做的狐狸皮斗篷,跟在司空玄武后面,扶着他的侍卫,一路走一路滑,前院和中院都找遍了,没有刺客的踪迹,雪地里连脚印也没有。 “玄武兄不放心,咱们就去后院也查查,这府里没有女眷,也不用顾及什么。” 公子弃先从月洞门进去后院,登上木质游廊,司空玄武也跟着走过去。 这游廊设计的非常妙,在整个后院的最边上,一边靠着高墙,顶上有个棚遮下来,另外一边用帘幕挡着。 风不停卷着帘幕,雪星子偶尔飘进来,司空玄武怕帘幕打到自己的脸,一直用手护住右边。 公子弃走到第一个门口,他先拖鞋进去,几个婢女躲进屏风后面,司空玄武稍等片刻也进去,屋子里暖暖的香气,熏着眼睛想落泪,确定没有刺客后,匆匆卷起后门帘幕出来。 又顺着游廊往里走,和刚才一样的帘幕和门,依然是公子弃先进去,司空玄武后进去,确定没有异常后,再从后门出来。 一连进了八九个屋子,前前后后有近二十重帘幕,司空玄武感觉后院深的没有尽头。 “玄武兄,沃国府因为取的地段狭长,前院和中院勉强和一般府邸无异,但这后院就只能这样子排布,不然住不下府里那么多人。” 公子弃看司空玄武有些不耐烦,很用力的打帘子,急忙解释府里的房屋排布。 “还有多少间屋子?” “我也没数过,大概还有七八间,再后面就是婆子婢女们的房间。” 司空玄武听到还要再这么一路往前查七八间屋子,特别不耐烦地说:“那我们加快速度。” 后面几间屋子外面都用竹子做的帘子,里面又用两层棉布做的幔子,司空玄武每次要掀开两次帘子才能进屋,同样也需要掀开两次帘子才能出屋。 忽然前头一阵骚乱,很大的吵闹声传来,司空玄武直接一跃跳到游廊顶上,快速走到后院月洞门口,穿上鞋子才发现雪地里又有一些碎碎的衣料子,怕是跟踪自己的人已经离开。 公子弃穿过层层帘幕,回到前院司空玄武已经离开,问过后才知道司空府的粮仓正在被人打劫,而沃国府在洛邑的粮仓已经被洗劫一空。 公子弃听到消息也不紧张,只让管家去辟雍找无华,他自己匆匆赶去后院最深处的一个屋子里。 这个屋子里正关着柳姬和落妺,刺客此时挟持着俩人,寻找出去的路,可每走几步就是帘幕和门,像迷宫一样难以出去。 公子弃看到刺客很紧张,他让管家把侍卫全部撤出后院,对刺客保证道:“只要你放过在下的两个爱妾,在下保证立刻送你出去。” 刺客一掌将落妺击晕在地,拖着柳姬跟着公子弃往外走,直到看见一条通往府外的路,才把柳姬打晕逃走。 公子弃让人帮他把柳姬抱回屋子里,他很庆幸柳姬没有把她的身份讲出去,求着刺客把她送回司空府,这说明柳姬还是在乎他的。 醒过来的柳姬看都不愿意看公子弃一眼,她没有喊叫求助,也没有把自己的身份说出去,是怕这刺客来路不明,将司空府丢了女公子的消息传扬出去,给司空府丢人。 公子弃一副讨好的样子,将茶水和糕点端进屋里,柳姬只自顾自地拍着落妺,希望她赶紧醒过来,不用自己一个人对着他。 “男女授受不清,还望弃公子出去。” “柳姬姑娘,我们都是订过亲的,没必要这么见外,你就在沃国府里修养几天,等司空府的风波平定以后,我立马娶你过门。” “弃公子尚小,结婚的事不急,令尊怕是将来要给你换一个,出身更好的女子做妻,我一个小小婢女,还是不要高攀的好。” 公子弃急得跺脚,扯着衣裳,大声说:“我只要娶你,谁都不要,父亲定下的婚约,绝对不会更改。你若怕不牢靠,我去求着天子赐婚。” 柳姬怕越说越刺激他,做出更偏激的行为,索性不理他,由着他胡闹。而公子弃以为自己的痴情打动了柳姬,围着她说个不停,不时逼迫她吃一些茶点。 司空玄武回到府里发现粮仓已经空荡荡的,今晚整个府里的主子、仆从和灾民能吃什么?他不知自己应该如何解决眼前的问题? 司空朱雀也是一脸懵,城外的司空老爷和司空白虎还没有得到消息,真不知这些贼人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每个府邸的粮仓他们竟然如此清楚。 第四章 疑为同伙 司徒孟傍晚时分带着无枝和书童一起过来,司空玄武在前院正厅准备了一些食物,所有人都是又饿又冷又累,外面还有一批灾民无处安置。 无华和殷子在天黑前赶着一辆牛车过来,车上有一些粮食,供司空府这几日食用。 殷子将剩下的灾民带回辟雍躲避风雪,司空老爷和司空白虎回来,听说是天子之师的安排非常感激。 无华、司寇季牙、司徒孟、司马无敌都说自己府里的粮仓被人抢劫一空,司空老爷听说司空府也断粮了,急得唉声叹气不知如何是好。 司马老爷和司马带刀先回去,城里城外的防守还不够牢固,才会发生抢粮的暴动,左司寇也连夜审问寻找抢粮的头目。 司空老爷让管家清点完府里灾民人数,计算了一下无华运过来的粮食,仅仅只够两日食用,若不能抓到盗贼追回粮食,不知道这一府的灾民会怎样? 司空青龙问司徒孟,“司徒府的粮仓被盗,府里人吃什么?” 司徒孟如实回答:“因为司徒府人少每日费用不高,母亲曾在后院种植一些蔬果豆菜,府里也存着几日的口粮,不过也只能勉强维持五日左右。” 无华算着辟雍的屋子和余粮说:“天子之师让尽力帮助灾民,但辟雍除去夫子和学子的口粮,剩下的也只能维持一个月左右,若灾民人数增加,这就很难估计。” 司寇季牙为难地说:“我司寇府和别院已经注满犯人,犯人们的口粮是按人头由天子划拨的,但司寇府的粮仓被盗,府里的主子、仆从和侍卫的粮食就都断了。” 司马无敌大声嚷嚷说道:“司马府的粮仓他们也敢盗,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们!” 司空玄武思索着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盗贼熟悉各个府邸的粮仓位置,从撬开门到搬空粮仓几乎是瞬间的事情。” 司徒孟附和道:“是的!虽然有灾民哄抢凑热闹,但绝大多数粮食都进了盗贼的口袋里。” 司空朱雀说道:“也许这盗贼就在我们中间,虽然不知道目的何在,但将各府置于困境是不争的事实。” 司寇季牙不解地追问:“现在的洛邑城还不够乱吗?解决这些灾民的衣食住行,我们几个府邸还不够困难吗?” 司空青龙说:“祭公府、司士府、晋国府、秦国府等等诸侯的府邸没有任何动静,说明他们的粮仓还没被抢,洛邑的乱只在我们解决灾民问题的府邸之间,会不会是想让灾民不能被妥善安置,好让这次暴雪灾害一发不可收拾。” 司空玄武沉默不语,司寇季牙也陷入沉思,司马无敌烦躁不安,司空朱雀和司空白虎直接出去,带着家丁在府里各处巡逻,积雪覆盖的地面早已被灾民主动清理干净。 无华看着司空青龙说:“抢粮的盗贼一定是一个庞大的团伙,有一批人马,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积雪这么深的情况下,同时抢走这么多府邸的粮食。这些粮食要想不被发现,需要有一个很大的地方来藏粮。” 司徒孟接着说:“洛邑城外有司空老爷和司马老爷的人马,如果盗贼抢粮后出城,带着那么多粮食很容易就被发现!” 司寇季牙点头说:“要想盗走粮食快速逃脱,只能先躲在洛邑城里,我不相信一车一车往外运粮,先不说目标太大,司空老爷和司马老爷能发现,就是各个守城的将领也会查看,不会这么轻易让他们出城的。” 司空玄武非常认同他们的分析总结道:“结合贼人熟悉各府地形、防卫的特征,这伙盗贼的头目一定身份很高,符合条件的不多,不是天子五官,就是各诸侯!” 司空老爷急忙打断他们的谈话,不是不相信他们,而是不想在这关键时期彼此猜疑,只怕这才是贼人真正的目的。 司空青龙也急忙转移话题,和司徒孟商量,暴雪还在下这一夜肯定会有更多人受难,现在就司徒府人最少,腾出前院和中院的仆从房屋和厢房,希望司徒府能安置一些灾民。 司徒孟说司徒夫人就是这么打算的,特地将无枝公子送到司空府后院,为的是司空府家丁多,守卫森严能够保证无枝的安全。 司马无敌也加入他们的讨论,自告奋勇带着人马去给司徒府守卫,这样既能满足灾民需求,又能保证司徒府的安全,以防灾民中混入贼人,给司徒夫人带来隐患。 司空玄武没想到司马无敌这么爽快,不怕司徒府有什么问题牵连自己,他突然很欣赏司马无敌。 司寇季牙笑着说:“无敌兄怕是府里的粮食被盗,不能养活自己的人马,特地跑去司徒府混吃。” 司马府的人马归天子调派,粮食也是天子划拨的,自然不需要司徒府的存粮。一群人都被司寇季牙的笑话惹得哈哈大笑,紧张的气氛终于稍稍缓解。 无华现在住在沃国府,公子弃已经派人来请两次了,他只得告辞,冒雪艰难地回去,面对整个府里断粮的困境。 突然司空白虎匆匆进屋让司空老爷去后院,司空青龙以为母亲的病又重了,让司空玄武招待贵宾,他自己也跟着过去。 几位公子看司空府里前院灾民闹哄哄的,后院又有急事,也不好久留,司徒孟和司马无敌一起骑马离开,司寇季牙一个人坐车回去。 司空玄武送走众人,将无枝安置在母亲屋里,让书童陪着她玩耍,自己慌慌张张地去找父亲和几位大哥。 司空玄武在司空白虎屋里看到他们,进去发现屋里塞满粮食,众人莫名其妙不知这贼人打着什么主意。 突然婢女跑过来报告,厢房里的灯一直亮着,她们不敢进去,这几日一直待在夫人的屋里。 司空玄武这才清楚,司空白虎的屋子是整个府里唯一没有守卫,没有婢女,没有主子的地方,这贼人就是笃定不会被发现,才大胆地将粮食藏在这里。 司空青龙和朱雀围着屋子里外走了几圈,地面上的积雪没有留下痕迹,脚印也是他们进来时刚刚留下的,今日盗走的粮食是怎么飞进司空白虎屋子里的? 司空白虎听说厢房的灯亮着,他一脚踢开房门,里面馨香扑鼻,紫妺正盖着被子,睡得很安稳。 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司空白虎叫醒紫妺,紫妺也说不清楚她是什么时候回到司空府,又是什么时候离开司徒府的,更不知道是谁把她送过来的。 司空白虎骑上马准备去司徒府问个究竟,被司空老爷阻止,强迫他不准声张,粮食先吃无华送来的,等巫医检查过粮食有没有毒以后再决定。 司空青龙将司空白虎屋里的婢女和婆子,全部关在自己院里的柴房中,用棉布堵住她们的嘴,又派离央亲自看守。 司空玄武一个人仔细地又检查了一遍地上的脚印,大小和数量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一些碎碎的衣料子让他格外在意。 第五章 夫妇争吵 司寇季牙昨晚负责看守司寇别院,不知柒姑娘从哪里得到消息,知道司寇季牙的私生子就在别院,一早她给公婆请安问好,伺候他们吃完早餐,特地让厨房准备了热乎乎的食物,亲自骑马去别院照顾夫君。 柒姑娘披着金黄色狐狸斗篷,一路上灾民无数积雪难行,侍卫紧紧护住柒姑娘,深怕有人饿急冻急抢她的食盒和衣裳。 司寇季牙看到满身雪花的柒姑娘,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心疼,急忙拉住她的手进屋,让婢女将火炉烧旺给她取暖。 俩人新婚之处感情一般,现在越来越好彼此都看不腻,虽然柒姑娘心里有事,但看到司寇季牙还是控制不住的开心,彼此互喂食物,有说不完的情话,婢女们都捂着嘴偷笑。 吃过饭后司寇季牙忙着处理司寇别院的事物,接收天子派送的粮食,给犯人们准备食物,分析昨夜巡逻的侍卫们给的详细报告,还有别院附近的治安也要负责。 柒姑娘原本的来意也不是游玩,她用心地将食具整理好,将司寇季牙的卧室也收拾好。反倒是司寇季牙因为不能陪她,内心过意不去。 在司寇季牙忙着处理案件审问的时候,柒姑娘先是帮着婢女在前院分发食物,所有的侍卫和仆从都非常尊敬这位新的少夫人。 然后柒姑娘到后院给各院各屋的婢女们分发食物,她在心里默默记住每个屋子来取食物的婢女和食物数量,估算着屋里的人数。 最后柒姑娘亲自拿着食物,去给一个没有来拿食物的屋里送,婆子们纷纷阻止她,她只微笑着敷衍婆子们。 “我怎么不知道司寇别院还养着一个孩子?” 柒姑娘看到婴儿的一瞬间心都死了,她知道自己是嫡妻,终究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自己刚嫁过来就要面对这种事情。 “是男孩,还是女孩?” 柒姑娘微笑着走近奶妈,看着白嫩的婴儿,她不是司空夫人,做不到对庶子宽容,无论男孩还是女孩,她都无法接受。 奶妈和婢女们没有防备会有人来,她们完全将婴儿展示在柒姑娘面前,想起司寇夫人的叮嘱,每个人都面色土灰。 柒姑娘看到奶妈和婢女们紧张的反应,确定这就是司寇季牙的孩子,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伸手将孩子抱在怀里笑着说:“这孩子不哭,看来跟我很有缘份,不如让我抱过去养几天?” “少夫人饶命,夫人不准任何人知道孩子的存在,求求您放过我们吧!” 一屋子的婆子、婢女和奶妈都跪下来,这是到底是谁生的?竟然这么娇贵,有这么多人看护他。 “哎呦!我哪里知道夫人那么多事!我今日就是来送饭团的,你们别紧张,我才刚嫁进来,什么也不懂。我不会说的,我就先抱着他,你们赶紧抽空吃个饭。” 一众仆从哪个敢吃饭,各个噤若寒蝉,等着柒姑娘赶紧离开。 “这孩子长得跟夫君好像!” 柒姑娘根本看不出来孩子像谁,不过是试探的话,可把奶妈吓坏了,她刚听说不准告诉司寇季牙时就猜测是他的孩子,只是一直没见过他的人不知道长相,现在这少夫人的话让她更确信。 “少夫人哪里的话,这孩子是夫人娘家抱过来的,怎么会像司寇季牙少爷。” 奶妈经常听说高府大院嫡妻害庶子的故事,赶紧站起来从柒姑娘怀里抱走孩子,这孩子要有什么事,她的命还不得搭进去。 柒姑娘把孩子给她后,越看越生气,憋着不出声,奶妈说是从司寇夫人娘家抱来的,明显眼神闪烁在说谎。难道说真的是夫君的,回想夫君刚开始对自己的态度,他有宠妾甚至产子也不奇怪,只是现在她和夫君才刚培养出来感情,不能冲动行事。 司空府这边因为昨夜发现被盗的粮食就在后院,每个人也是忐忑不安,司空玄武一早给父母请安过后,匆匆赶到司空青龙院子里。 “你是埋怨我没有打理好后院吗?” 司空玄武听青龙夫人的声音哽咽,不好直接闯进去,踩着雪站在门口等待。 “我就是觉得厢房太冷,郁央有了身孕娇贵,送去母亲屋里有无枝陪着也不闷,时不时缇儿也给他们说笑挺好的。” “那还不是觉得我没有照顾好她,我让她挪进屋子里,她不肯,非要在厢房,我能怎么办?总之就是我没用,我不会打理后院的事。” “你!无理取闹。我若真的怨你,柳姬的账就会跟你好好算算的。” “关柳姬什么事?难道我作为你的嫡妻,还比不上一个来历不明,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到底是玄武喜欢她,还是你也被她迷住了?” “你要想的这么龌龊我也没办法。” “什么叫我龌龊?你给我解释清楚,到底关柳姬什么事?” “你要是有能力管好后院,柳姬就不会出事!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没能力吗?我现在就告诉你,你确实有自知之明,这个后院还是得母亲管!” 青龙夫人的哭声传出来时,司空玄武就觉得情况不妙,他们刚吵完架火气大,可别引火上身,想着赶紧走,但听到柳姬的时候,又迈不开腿。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从来就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娶我?” “是你非要嫁的,一开始我就说的很清楚,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能做到的就是尊重你。这些年你把我屋里的人换个遍,我也忍下了,整个院子就我和郁央两个外人,你要是觉得忍不下,我也可以不回来。” “你什么意思?你要为了她抛弃我吗?我可是堂堂虢国女公子,你若真的休弃我,连天子都不会放过你的。” “你听着,我不管你是谁,你要做我的妻子就要听我的话,收起你那些手段。不休弃你容易,让你痛苦更容易,既然在一个屋檐下,我就奉劝你一句,耐心点,宽容点,想开点!” 司空玄武看到气冲冲从屋里出来的司空青龙,他迫不及待地问:“你是不是有柳姬的消息?是青龙夫人将柳姬送走的吗?” 司空青龙回头望着一脸恐惧、失望、伤心交织的脸,一句话也不说,穿上鞋子离开。 司空玄武紧张地追问青龙夫人:“是你吗?柳姬她在哪里,求求你告诉我!” “你不觉得羞耻吗?喜欢上自己的妹妹?” “刚刚你不是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吗?更何况她不仅是司空府的义女,她也是虢国君的义女,大哥可以娶虢国嫡女,我就可以娶虢国义女。” 青龙夫人扶着额头,痛苦地说:“我是做了什么孽吗?非要嫁进你司空府,任凭我把这颗心揉碎,你们也只当是狼心狗肺。” “你在说什么?” “柳姬她和母亲住在一起,当日母亲寿宴来了许多人,是我无能没有看护好妹妹。” “玄武公子,我家主子现在不舒服,还请您改日再来。” 离央带着几个婢女将司空玄武推出屋子。 “我不信,求求你,告诉我!” 司空玄武拍着屋门,痛苦地喊着,青龙夫人扑倒在离央怀里痛哭。 第六章 辟雍之乱 司空玄武还在苦苦哀求青龙夫人告诉他柳姬的下落,无华早已让书童到处找他,勾陈将情绪失控的他拉回现实,整顿好自己的司空玄武见到着急的无华。 “辟雍的存粮一夜被搬空了。” 听到无华的消息,司空玄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不可能,因为辟雍有那么多学子,武功高强的也不少,更何况一直有侍卫负责巡逻,盗贼怎么就能搬空呐? “这贼人一定不寻常,我们去各个府邸拜见,顺便查一下。” 司空玄武还是想去司士府和晋国府查看一番,担心是他们的阴谋,想要整个洛邑断粮,饿死所有灾民,好让天子处罚司徒、司空和司寇。 “来不及的,现在要解决的就是,将闹事的灾民移出辟雍。” 无华是想让司空玄武请白虎帮忙,派一队人马过去将灾民先送出去,学子们再慢慢遣送回各自府里。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灾民怎么会乖乖听话从辟雍搬出去,况且让他们搬哪里去?” 无华早想好了,沃国府后院房屋众多布局巧妙,不仅能容纳许多人,还可以给他们活动的空间,不至于每个人都情绪焦躁。 “搬进沃国府里,他们现在是饿急了闹事,只要告诉他们沃国府里有粮食,他们肯定就会搬进去的。” 司空玄武想起来沃国府也遭贼人抢粮,怎么可能还有粮食,这不合理的,他直接问:“沃国府的粮食从哪里来?” 无华心急如焚哪有时间详细解释,只拖着司空玄武要他将司空白虎叫出来。 司空玄武担心无华会去司空白虎的屋里,发现屋里的粮食就会怀疑他,只得赶紧哄无华回去,自己去找司马带刀,答应他会有一队人马保卫辟雍的安全。 勾陈负责送无华,俩人边走边聊,原来昨夜沃国府断粮,一些商贾知道后立马给无华送过来大批粮食,他这才敢把灾民安置在沃国府。 勾陈觉得很奇怪,去年洪水灾害,粮食本就不多,商贾到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还有存粮,而且愿意白白送给无华,就算他得到商贾的尊重和追捧,可这是真金白银,商人重利,怎么可能? 到了辟雍勾陈才明白无华为什么不能做到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猎场挤满灾民,一个贴着一个,站在雪白的地上,像放进鼎里等待蒸熟的饭团。 夫子和学子们手拉手连成一线,挡在灾民前面,防止他们冲进屋里,骚扰天子之师,破坏辟雍的房屋及其陈设。 有几个胆子大的灾民身上裹着辟雍的幔帐取暖,也有几个直接将案几踩在脚底下,高呼着天子救命。 司空玄武和司马带刀赶过来时,因为一个个装备精良,灾民以为他们会被这队人马宰杀,情绪激奋像海浪一样冲击着他们的防线,想要从辟雍逃出去。 “你真的敢把他们送到沃国府吗?” 司马带刀看着这群灾民近乎绝望的反抗,不知道无华会用什么方法安抚他们,让他们能够在沃国府安安心心地住着。 “公子弃同意吗?” 司空玄武也为无华捏把汗,这雪时停时下,如果把灾民安置进沃国府,没有粮食、柴火、被褥等保障品,他们可能也会像现在一样不服管教。 无华只顾得赶紧安抚灾民的情绪,尽快妥善解决他们的困难,哪里想得了那么多,如果真要想后面可能遇到的种种困境,他根本就不会极力劝说天子之师接纳灾民,现在出事只能自己一人承担。 司徒孟和司马无敌俩人拉着牛车过来,疯狂的灾民已经丧失理智,根本不可能听无华的讲话,也不配合他去沃国府。 司徒孟站到临时搭起的一个高台上,大声喊道:“我乃司徒府公子司徒孟,你们可要听我讲话?” 庶民早已习惯听从司徒府的教化,此时司徒孟站在他们面前,应该是他们最后能够相信的人。 等到灾民们安静下来,司徒孟大声说:“这里有两车食物,每个人只能拿一个干菜团子,只要你们服从安排,前一百人去沃国府,后一百人去司徒别院,剩下的人留在辟雍。我司徒孟不敢向大家保证能让你们吃饱,但绝对不会让你们饿死!” 几个胆子大的人蹦起来高声质问:“你凭什么保证?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司徒府、沃国府和辟雍的粮仓都被抢空了。” 司徒孟让侍卫将几个质问他的人揪出来,和他一起站在灾民面前,看着汹涌的人潮悲凉无助地站在白雪覆盖的猎场,几乎每个人的腿都看不到,雪就快要将他们吞噬。 大声说:“的确,不止司徒府、沃国府和辟雍的粮食,就连司空府、司寇府和司马府的粮食也被盗空,可你见司空府的灾民闹事了吗?你见司寇府的犯人饿死了吗?司马府的侍卫和人马就在你们眼前,天子是不会让他的黎民受冻、受饿,白白送死的。” “天子万岁!天子万岁!天子万岁!” 灾民们感恩戴德的山呼海啸。 司徒孟低声跟身边的几个刺头说:“如今天寒地冻的,你们不想着赶紧解决眼前的困难,还乐得屁颠屁颠的反抗,是穿的太厚,还是吃的太饱!信不信我让人把你们的肚子刨开,看看里面是不是有太多贼人给你们的好处。” “司徒公子饶命,我们都是良民!” “司徒公子饶命,我们就是怕再跟辟雍一样,到了地方也没吃的。” “公子息怒,这不过是些难调教的灾民,也都没有真的闹出事来,不过喊了两嗓子,还不赶紧走!” 司空玄武听到声音才注意到,跟在司徒孟身后的原来是介适,他看着介适将那几个人从雪堆里扶起来,心里想这司徒孟有些手段,恩威并施就这么把眼前的困局打破了。 “回来,既然你们喜欢挑头,就你们几个负责调配灾民,将他们分别安置到我刚说的三个地方。” 这几个灾民哪敢接这活,各个秒怂推辞不干。 “这是笨吗?司徒公子提携你们,竟然不知好歹!做好这次的灾民安置工作,以后就到司徒府当门生吧!” 听到介适的话,他们恍如做梦一般,一个个磕头谢恩,跳着踏雪过去给灾民分派食物,根据灾民原住所就近安置在三个地方。 “他们要是在我司马府闹事,我早一刀砍了他们!也就司徒府不嫌弃这些庶民,啰哩啰嗦说这么多。” 司马带刀急忙走上前,制止司马无敌不让他继续说下去,“我家大哥常年征战沙场,不习惯洛邑城里的行事风格,他并不是残暴之人。” 司马无敌压根就不买帐,他哼的一声拉着司徒孟就走,俩人骑上高头大马,头也不回地离开。 介适在后面给各个公子和辟雍的夫子解释说:“昨夜司马无敌带着人马,帮司徒府将整个别院腾空,今日灾民数量肯定会增加,他们着急离开去司徒别院指挥救灾。” 众人原本对司徒孟很有好感,但最后他话没一句就走,纷纷觉得他过于高傲难以相处。 第七章 错综复杂 司马无敌逼停司徒孟的马,将他从马上拽下来,两指点在他的喉咙处,司徒孟长出一口气。 “无敌兄这是做什么?” 司马无敌瞪着大眼质问他:“你不是说司徒府的粮仓被抢光,府里也不过一些口粮,尽早我从司徒府别院回来,你怎么就能准备好这么多食物?” 司徒孟摸着自己的脖子,心想这司马无敌也不是个草包,还知道问清楚粮食的事情。 “无敌兄,你没看到早上我身边的介适吗?他昨日碰巧遇到盗粮的笨贼,直接让人把粮食都抢回来了。” “介适?司士府的?传说很神奇的谋士?” “正是!” “他怎么会帮你?” “我与他本来就交好,介适从司寇府牢房出来后,我就把他们夫妇接到府里,现在介适是我的谋臣。” “那我司马府的粮食呐?” 司徒孟苦笑着原来他的意图在这里,“无敌兄别急,介适正在调查,粮食的事情,我估计也就这一两天内,肯定就会有答案。” 司马无敌张开大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闭着眼睛挠挠头,转转头和脖子,咯嘣咯嘣的骨头响声。 司徒孟紧张地望着他,深怕他会一拳将自己打趴下。 “昨夜忙了一宿没合眼,实在是太困了,前面就是司徒府,不如我去你屋里睡个懒觉。” 司徒孟在心里想这个司马无敌难道不相信自己,要去司徒府查探吗?如果不让他去,会让他更怀疑自己。可让他去的话,府里人多口杂,尤其是母亲还在府里,特别的不方便。 “不如同我一起去司徒别院休息?府里诸多女眷,若传言出去怕对无敌兄不利。” “哎,麻烦!你自己去吧,鬼远的地方,我回去睡个好觉。” 司马无敌丢下司徒孟骑马离开,摸不着头脑的司徒孟反复在心里合计着,他的意图是什么?他到底想去司徒府做什么? 司空玄武和无华很想知道司徒府的粮食从何而来,他们跟着介适一起去司徒别院帮忙,一路上听介适描述他是怎么发现盗贼偷运粮食,怎么派人将粮食劫走。 无华微笑着听听而已,完全就不信任介适的话,因为再笨的贼都不会选择在刚刚盗走粮食,众人高度戒备的时候运粮,因为比起把粮食运出城外而言,按兵不动藏好粮食才是上策。 司徒府别院非常热闹,刚来的灾民纷纷响应管家的号召,清理府里各处的积雪。 有得住,有得吃,又不会闲得无聊闹事,看来司徒孟真的不愧是司徒府的公子,耳濡目染这些年,教化起来民众也是得心应手。 “你们跟我去后院。” 无华和司空玄武同时注意到一位衣着光鲜的女子,她的声音和背影非常的熟悉,等她转头面对俩人的一瞬间,他们都震惊了。 俩人异口同声地喊:“司徒纨!” “两位公子好!我叫婉儿,是司徒孟的妹妹。” “这?” 无华和司空玄武挥手将司徒孟喊过来,司徒孟微笑着说:“吓到两位兄弟了,这是婉儿,她是母亲偷偷救活的。” “可!这?是我亲手埋掉纨妹妹的?” 司空玄武彻底被司徒府的奇怪事情搞得晕头转向,司徒孟没有死,还是司徒府的嫡子。司徒纨也没有死,被司徒夫人救活藏起来。司徒无华根本不是司徒府的孩子,半年从一个孩童长成少年模样。是不是以后还会出现司徒老爷呐? “婉儿,你不是经常说会梦到一位少年吗?你看看可是他们俩人中的一人?” 司徒孟指着司空玄武和无华问婉儿,婉儿羞涩地摇摇头说:“妹妹不知,梦里那少年用丝帕盖住我的眼睛,看不真切。” 司空玄武像是被人用锤子打在心尖上,疼的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他确信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亲手埋葬的司徒纨。 每夜只要一想到她当时只是中毒假死,自己却活活将她埋在地底下,司空玄武就痛到不能呼吸,愧疚悔恨自责,原本以为会跟随他一辈子,没想到她竟然没有死。 婉儿用双手轻轻遮住自己的脸,透过手指的缝隙看司空玄武,当她放下手时满面泪痕。 “玄武哥哥!是你吗?” “是我!” 司空玄武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无华站在旁边仔细观察着俩人,他看到司徒孟的脸不自然地抖动,总觉得事情太过于诡异。 “司徒纨,你认识我吗?” 无华试探着问婉儿,她急忙转头问司徒孟,躲在司徒孟身后偷偷看无华,眼神怯怯的,特别惹人怜爱。 “无华兄见谅,妹妹她因为长时间被埋地下,被巫医救活后脑子就一直不清醒,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 司空玄武听到司徒孟的解释,自然认为是自己导致她脑子不清醒,忘记过去的记忆,不觉又开始愧疚。 无华盯着婉儿,总觉得她眼里透出来的机灵劲,完全不像脑子有问题的样子,转头再看司空玄武,发现他早已动情,满眼愧疚怜爱交织的表情,让他很是不安。 整整一天司空玄武一直待在司徒别院,无华拉他离开也不走,书童喊他回府当没听见,就跟在婉儿身后嘘寒问暖,所有婉儿要做的事情,他都亲力亲为帮她搞定,惹得婉儿一直开心地傻笑。 傍晚司徒孟都下了逐客令,司空玄武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他内心的包袱终于卸下了,今天是他这一年来最轻松,最畅快的日子,他一路傻笑一路回府,回屋洗漱躺在床上也是傻乎乎的状态。 “这是哪儿来的傻小子,怕不是被狐狸精迷晕了!柳姬还生死不明,这头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落葵早早听书童说了司徒府的事情,想起下落不明的柳姬就心寒,这司空府虽说没有放弃寻找她,但最用心的还数司空玄武,如果他都放弃寻找柳姬,只怕很快所有人都会忘记自己的姐妹。 “你吃错药了吗?” 司空玄武被落葵的话影响到,他的好心情荡然无存,翻身起来指着屋子里冒冷气的火炉问:“柴火呐?炭火呐?要你干嘛用的?” 落葵毫不畏惧直接怼回去:“你在司徒府又是铲雪,又是推车,也没见你喊冷,回来觉得屋子里冷了?我们一天都在冷屋子里,府里没有炭火,没人铲雪,主子不在,我们做婢子的也不敢用。” “你!你!好你个落葵,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现在让你生个炉火就这么多话,看我不把你扔出去。” 司空玄武拖着落葵就往外走,落葵用脚勾住屋里的柱子,现在她吃得又胖又壮,再不是之前那个豆芽菜的样子,司空玄武一时也拉不动她。 落葵杀猪一样大喊大叫:“你在外头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回来自己屋里,就刁难婢女欺负仆从。司空夫人宽容待下,怎么少爷一点都学不到?可怜我柳姬姐姐,她刚失踪你就虐待我!” “勾陈,给我堵住她的嘴!” “勾陈,你要敢,你看我不,嗯!嗯!” 落葵被堵住嘴拴在柱子上,不停地蹬着腿,恶狠狠地看着勾陈。 第八章 坦诚相对 书童因为担心柳姬,现在和落葵是一条战线,两个人不遗余力地提醒柳姬的存在,就是担心司空玄武把柳姬忘记了,不肯再去将她找回。 就在司空玄武准备收拾落葵的时候,书童急忙去前院搬救兵,将司空青龙、白虎和朱雀都喊过来,说他的主子从司徒府回来就不太正常,一个劲的傻笑,像是中毒一样,现在又在虐打婢女。 “少爷!” 司空玄武正拿着戒尺狠狠地打落葵的手心,嘴里还不停地说:“让你贪嘴!让你偷懒!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胡吃海塞!” “住手!”司空青龙大喝一声,司空玄武回头看到三位哥哥过来,急忙行礼问安,婢女仆从都下去,书童负责看守屋子。 “勾陈将落葵解开。” 司空白虎吩咐勾陈放了落葵,勾陈望着司空玄武,看到他不停点头后,急忙将落葵松绑。 “青龙公子、白虎公子、朱雀公子快救救我家少爷,他中了司徒府的毒,回来就一直傻愣愣的,现在又要毒打奴婢。他都不想想司徒纨早不复活,晚不复活,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奇怪不奇怪?那司徒纨就算活着也是白虎公子的滕妾,难道司徒孟会把她嫁给你,你少听司徒孟的话就能少做梦!” “闭嘴!” 落葵像个冲锋枪,啪嗒啪嗒说个不停,直到被司空玄武愤怒地呵斥一声才消停。 “噢!闭嘴!我们走。” 落葵嘟嘟囔囔地拉着勾陈要躲出去,刚才太激动说了很多没大没小的话,怕被几位主子责骂。 “站住!” 司空青龙坐下来,让落葵和勾陈正面对他站着,白虎和朱雀站在左边,玄武站在右边。 “连一个小小婢女都能看懂的局势,你却傻傻困在里面!你说为什么司徒纨会复活?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复活?司徒府是要迷惑谁?” 司空玄武低头不服气地说:“司徒夫人救活她的。” “整整一年不出现,现在闹雪灾,闹抢粮,她出现了?” “她跟这些没关系!” 司空青龙气得大口地喘气,指着司空朱雀说:“给他,让他死心!” 司空朱雀从袖子里拿出一方丝帕,放到司空玄武的手里,他认出来是自己最后给司徒纨的手帕。 “你们?” “对!莫慌早就回来报告司徒纨复活的消息,我让朱雀去查,她还好好地躺在地下,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看。” “你们?” “司徒府早已出现垂死之相,你以为司徒夫人为了守住司徒府会顾及别人吗?你坠崖的事,难道早忘记了?” 司空玄武不可思议地看着三位哥哥,他一直以为母亲和司徒夫人交好,自己和司徒孟互相扶持,根本没想到司空府竟然如此忌惮司徒府。 司空白虎看到司空青龙的眼色,缓缓地说:“昨夜我带着家丁将院子里的雪全部清理干净,只寻到一些碎衣裳料子,府里的管家辨认确定是你的旧衣裳。” 司空玄武惊慌地望着司空青龙摇头否认:“不是我!我不可能帮着司徒府害自己亲哥哥。” 司空白虎接着说:“知道不是你!你也别紧张,我就是给你提个醒,看好自己的门户,屋里人该清理的就清理干净。” 落葵浑身感觉冰凉,这司空白虎难道是怀疑自己不成,要是真的清理自己,会怎么做?把自己丢出府去? “我院子里都是。” “不用着急解释,听白虎说。” 司空青龙打断司空玄武的回答,让他好好听。 “今早你们都出去后,我在你屋子里没有找到线索,确定应该不是你这里出的问题,就又让家丁将后院的积雪全部清理掉,这时在靠近院墙的地方有一片被踩得很瓷实的积雪。” 司空玄武没想到就在自己出去的这段时间,府里竟然发生这么多事,自己还曾是他们怀疑的对象。 “家丁按着贼人留下的痕迹,翻墙出去,很快就在外面找到两条车辙。” 司空玄武急切地说:“不可能,昨夜我们都查过的,没有任何脚印和痕迹。” 司空朱雀直接丢他一个白眼:“那是你不会查!我亲自将府外的积雪一层一层的清理,直到发现两条车辙痕迹。他们真的很细心,离开的时候按着原来的痕迹,将松软的雪花覆盖在上面,只要你稍稍放松,这个线索就随着大雪永远消失。” 司空玄武面红耳赤,低头不语。 司空白虎又说道:“顺着车辙印子,我们走到司士府后门口。” 司空玄武试探着问:“是司士老爷的阴谋?” 司空青龙直接起身大声质问:“你怎么还不懂?” 焦急万分的司空青龙边走边说:“司士府早就被天子责罚,府外的守卫有三层,他司士老爷是长着翅膀吗?你以为这是在晋国,是司徒府被围困的时候?司士府内外根本就没有办法传递消息。” “那是谁?” 司空玄武见他们都不说话,等着他给反应,无所适从的他低声问。 司空青龙彻底失去耐心,司空白虎问他:“是谁求你救介适?是谁府上的粮食最早被盗?是谁如天神降临一般,救下辟雍的灾民?” “司徒孟啊!” “你看,他还司徒孟啊!司徒孟啊!气死我了!” 司空青龙摇头叹息,不停在屋里徘徊,司空玄武更是一头雾水。 “我来!”司空朱雀直接跟他说:“你和无华识破介适的阴谋,害得司士府被天子重罚,介适恨你吗?” “可能会恨我,但我和无华救下介适夫妇,他们应该更感激我才对。” “感激?那介适为什么不来司空府当门生?” “介适和司徒孟是朋友,他们关系更要好。” “朋友?介适害死小司徒、司徒纨和他庶母,差点帮司士府将司徒府生生吞下,这是朋友吗?” “那你说为什么介适要帮司徒府?” “我怎么有你这个傻弟弟!” 司空青龙又过来给他讲:“原本只有司徒府一个没落的贵族,不得已攀附司空府和晋国君,随时有被反噬的危险。现在司士府也成了没落贵族,为防止他们被别人吞下,就只能联手,这是利益关系。” “你有证据吗?”司空玄武依然不相信他们的推论。 “哼!证据?”司空青龙坐下来不讲话。 司空白虎走上前说:“紫妺怎么回来的?她记不得了,像不像司士帛经常用的毒?你觉得谁有?介适!只有他能搞到司士府的独门秘方。” “你再想想,紫妺丢了,司徒府不找人吗?他们怎么就没有一点动静,甚至没有人来问问我,至少我也是紫妺名义上的夫君。” “算了,我来跟他摊牌,你们教他也得等他有基础才行。” 司空朱雀拉着司空玄武坐下来,面对面贴着很近说:“能在车辙上撒雪掩盖痕迹的,只有女人这么细心,还做的如此完美!紫妺和司徒纨的出现恰是时候,能够成功引起白虎和你的注意,将你们从博弈中剔除出去!遍观整个洛邑,女人主持大局的,有哪个府邸?除去司徒府,你还有怀疑的对象吗?” 司空玄武就是不想承认司徒纨是假的,不想再背负自己心里的内疚,固执地说:“这都是你们的猜测!” “算了,我最后问你一句,为什么司徒府的粮仓最早被盗?” 司空玄武不说话,将三个哥哥急得团团转,落葵和勾陈很有眼色,默默退出屋子。 第九章 固执己见 “因为盗贼要阻止司徒府救助灾民!”司空玄武回想起之前父亲和司马老爷、左司寇、司徒孟等人的讨论,得到这个最终的答案。 “狗屁!” 司空青龙直接离开,司空白虎跟着无奈地摇摇头离开。 司空朱雀眼神复杂地看着司空玄武说:“你什么时候连这种场面话都信?” 司空玄武再三反思他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的话有什么问题,难道灾民生死关头,亟待解决雪灾灾害的时候,司空府、司寇府、司马府和司徒府聚在一起,竟然只是为了讲几段场面话? “算了,别纠结!” 司空朱雀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说:“吃过亏的人才会懂,现在的司马府怕已经和司徒府有了约定。后续司寇季牙一定会跟你更亲密的,你想由着性子来也可以,就是别太过火。” 司空玄武若有所思地盯着司空朱雀,不明白自己就比他小两岁,为什么两位哥哥总是愿意带着他玩,自己永远是被丢在一边的那个。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很聪明,一点就透,自己太笨,又固执又好面子,不肯轻易认错? “落葵去把芳葵叫回来,今晚我要在府里过夜,让她把屋子给我收拾好!” 落葵听从司空朱雀的吩咐,急忙去厨房将芳葵接回来,一起帮着她将司空朱雀的屋子整理好,将炉火烧旺,晚上陪着芳葵一起睡觉。 第二天珍儿在一旁伺候司空玄武,落葵和书童一起将食物给两位主子端回来,芳葵把他们屋里的一份取走,落葵给司空玄武准备好食物后,就跟书童一起吃早餐。 “我的呐?” 勾陈早上巡逻回来早已饿的肚子乱叫,走到书童和落葵身边竟然发现没有自己的份例非常生气。 “起开!” 落葵护住自己的食物和书童一起背对着他,美美地享受自己的早餐,气得勾陈站在廊下攥着剑柄,强迫自己按捺着性子跟他们说话。 “为什么就没有我一个人的?” 落葵深怕被勾陈抢走食物,囫囵吞枣咽下最后一口,回头挑衅地说:“你又不是奴才,不在少爷院子的名册上,厨房凭什么给我,我没有你的份例,怎么给你食物?” 勾陈当初是以朋友的身份投奔司空玄武,既不做司空玄武的仆从,也不做司空府的门生,他是自由身,将来若不能和睦相处,彼此再分开,没有攀附,也没有背叛。 落葵刚好抓住勾陈这一点,身份特殊算不得主子,又不是仆从,以此为借口不给他食物,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得罪自己。 书童对司空玄武越来越不满,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自己的贴身侍从的身份越来越低,先是受落葵的气,后是被勾陈排挤,现在乐得看他们争个高低。 “勾陈!”司空玄武站在门口对他们三人说:“进来,往后你就跟我同席吃饭,不用再理会他们。” 落葵和书童捂着嘴巴偷笑,探头望着屋里的两个正在长身体的少年同食一碗肉糜,一碟肉干。 “我就不信你们能吃饱,饿着他们,活该!” 落葵悄悄对书童耳语,书童现在被落葵带的也是无法无天,对司空玄武也不再关怀备至,偶尔也偷看他的笑话。 司空朱雀吃完早餐看到落葵和书童两个小人得志的样子,嘴角不觉就上扬,在心里自嘲,“原本还想着怎么挫挫四弟的锐气,让他能够乖乖听话,现在也不用了,有落葵这个鬼精灵在,就什么都能搞定。” “芳葵!” 芳葵听到司空朱雀的呼喊声,急忙从屋子里跑出来,等候主子的吩咐。 “既然是夫人责罚你去厨房,我也不好将你留下来,这边没事就再回厨房吧。” 司空朱雀的声音不低,落葵自然能够听得一清二楚,她回头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没想到司空府的主子都这么薄情,自己答应会想办法将芳葵从厨房救出来,原本以为已经完成这个任务,现在才发现自己的计划根本就不可行。 等司空朱雀走后,芳葵心急地跑过来找落葵,她哭着说:“你不是说只要我们放出话,是夫人惩罚我的,时间长了老爷忘记后,少爷就能把我从厨房调回来?” 落葵心里也慌慌的,刚才司空朱雀确实提到是夫人惩罚芳葵的,可为什么他不去找夫人求情,将从小伺候他的丫头调回屋里?他刚才说话的声音那么高,是为了让我听到吗? “我不管,你吃了我那么多东西,你要是不能把我从厨房调走,我就让你赔给我!” 芳葵不依不饶地威胁落葵,落葵急忙安抚她说:“你放心,现在厨房的婆子们不都接纳你了,我吃你的东西,可也帮着你把那群人精都收服了啊!” 芳葵才不在意厨房的婆子们,她就只想赶紧回来屋里做她的大丫头,两个人说着说着就动起手来,书童急忙从中调解。 落葵一直琢磨着司空朱雀的话,以及他看向自己邪魅的一笑,难道他是想自己拉司空玄武下水,将芳葵从厨房调回来?难道他想让少爷吃点苦头,让他知道会算计的人多了去? 落葵想得入迷不防备胸口被芳葵狠狠打了一拳,她不欺负人就足够,哪能吃这个亏,轮起两个拳头,劈头盖脸地打芳葵,现在的芳葵又瘦又弱,落葵吃的壮壮的,三五下就把芳葵打得求饶,书童在旁边也没少受牵连。 “都给我住手!做什么呐?” 青龙夫人带着离央过来呵斥俩人,落葵和芳葵立马收手,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等候责罚。 “把她们都丢洗衣房,我就不信,这天气把她们冻僵了,还能吵起来。” 司空玄武知道是落葵作弄他和勾陈,可作为君子怎么能跟婢女要食物,显得他格外的贪吃,这样一来一早就得饿肚子,现在就把她丢出去,也让自已眼前干净。 “少爷!你好狠的心,你就不怕把落葵冻死,柳姬姑娘会心疼吗?” 青龙夫人让婆子将落葵的嘴堵上,拖着落葵和芳葵往后院里头走。 司空玄武有点后悔,可已经说出去的话,怎么好收回,眼睁睁看着她们走远,将来若柳姬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勾陈看出来司空玄武只是吓唬她们,想要阻止青龙夫人将她们带走,但被他拦下来。 “我们走吧,一时半会儿,她们也不能就真的被冻死。” 出府后的司空玄武直接去辟雍找无华,他想着再偷偷溜进琅嬛查查资料,看看介适到底出身何地! 司空玄武一直没有等到无华,在辟雍的各个屋子外头乱晃,学子们因为没有粮食都离开了,难道无华在沃国府? “进来!” 司空玄武听到屋里传来的声音,有点好奇扒在窗户上看,突然门大开他没有倚靠,侧着的身子跌进屋里。 “夫子!” 司空玄武看到天子之师端坐在屋里,无华站在一边,他急忙行礼问安后,站到无华旁边。 “几时你的举止如此轻浮?像个肖小之辈!” 司空玄武心里抗议,嘴说低声说:“学生不敢!” “不敢?你们俩但是敢偷进琅嬛!” 听到天子之师的话,俩人心里一惊,不觉身子一颤,互相看着对方,拼命摇头。 第十章 离开辟雍 “无华!你今日就离开辟雍!” “是!夫子。” 无华看到天子之师身后的殷子,她正在不停给他使眼色,暗示他跪下来求饶。 “你也想走?” 天子之师悄悄侧头问殷子,殷子瞬间安静。 “离开后你不可以说是我的弟子,更不可以说什么首座弟子,我辟雍从来没有这种封号。” 无华脸色煞白,他紧张地问:“夫子是要赶走弟子吗?弟子做错什么了?” “我乃天子之师,若真要论弟子,也只能收天子一个人,你若是我的弟子,将来也要争天下吗?” 无华单膝跪地,扶住天子之师前面的书案,惶恐不安地问:“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言尽于此,将来你的一切与我无关。” 殷子摇摇头,不停对无华摆手,她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天子之师要赶走他。 司空玄武将无华拉起来,俩人垂头丧气地收拾行李。 司空玄武内疚地说:“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偷偷去琅嬛,你也不会被赶走。” “玄武,你不要自责,这不关你事,是我自己太大意。我们根本就没进过琅嬛,你一定要记住,不然整个辟雍的夫子和侍卫都要被连累,你我也不能善终。” “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能让勾陈帮我把行李送去沃国府吗?” 司空玄武让等在外头的勾陈进来,拿着无华的行李去沃国府,搞定后直接回司空府,将落葵和芳葵接回他和司空朱雀的院里。 无华和司空玄武俩人边走边说:“这雪怕是今日也不能停。” “是啊!我们都太冲动,当初逃难时的艰辛,我一直没有忘记,这才坚持让灾民来辟雍。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会利用你的慈悲,狠狠地算计你。” 司空玄武不解地看着无华,到底是谁算计他?怎么算计他的?能够让他从辟雍离开。 无华因为接连破解和司士府有关的几个案子,学子们都将他视作榜样,夫子们也都很重视他。 司空玄武想到如今落魄收场也是无奈,难道无华和他刚刚建立的形象,树立的口碑会和昙花一样迅速败落吗? “司空老爷和几位哥哥是什么看法?” “什么?” “介适和司徒孟联手!” “不用管他们的看法,你觉得司徒府在打什么主意?” “这不是眼放着要司徒孟凭借一己之力救灾民于水火,现在闹到辟雍,很快就会惊动天子。司徒孟这个名字应该会传入天子耳朵里,为将来继承司徒府做准备。” “这是司徒夫人的谋划吗?” “那你觉得还会有谁替司徒孟筹谋?” “可司徒府还养着晋国的公子无枝!” “你们司空府不是也想将司徒府拿到手,你自己不是还在司徒府老宅待了那么久!” 司空玄武被无华揭穿老底,有些心急气恼地说:“这不一样的,司徒夫人出身晋国!” “有什么不一样,不管出身哪里,她死后还不是享受司徒府后代子孙的供奉!” 无华和司空玄武俩人互相搀扶着,艰难地走过一片积雪覆盖的河面,脚底的温度已经感受不到。 “你和我一起回司空府吧!” “你着急回去做什么?现在司徒府和司马府已经联手,司士府虽然受天子责罚,但介适很活跃。当务之急是要跟司寇府联合,以防他们借着灾民闹事,将你们置于险境。” “灾民闹事也是司徒府教化不利,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安置在辟雍的灾民闹事,被司徒孟成功安抚,我问你跟辟雍有关系吗?天子之师除了这个原因,还有什么事让他不满,逼我离开?” “真的不是因为琅嬛?” “这里眼目如此之多,如果我们第一次溜进去没被发现,那是我们运气好,后面次次都能全身而退,就只能是天子之师在默许。” “那就去司寇府吧!司寇季牙同司马带刀感情很好,想办法尽快将他拉过来我们这边。” “很难!一来司寇季牙对司士芜尚未忘情,必定会跟介适走得近。二来你同司马带刀之间,他肯定不会选择你的。” 无华微笑着说出后面那句话,司空玄武将他的手推开,俩人差点摔个狗啃泥。 “我怎么比不过司马带刀!” “他俩在一起,一个是智囊,一个是武霸!你插进去,分分钟让司寇季牙变得平庸,你说他能接受吗?要真这么甘心做你的陪衬,也不会跟司士帛交好这么多年。” “司寇季牙、司马带刀、司士帛交好,全是因为他们比我笨!无华,看不出来,你这么会捧高。” 司空玄武心里乐开花,觉得每次和无华聊天,都会看到他新的一面,无华简直就是一个无穷尽的宝藏少年。 “我们又不是一文一武,为什么能这么友好相处?” “君子之交,淡如洛水。你我其实也没多亲近,没同袍同席,同寝同眠。” “也是,你我之间外人看着也不过熟络一些,甚至都比不上司寇季牙和我亲密。” 无华双手捂住嘴哈气取暖,司空玄武搓手跺脚取暖,俩人站在司寇府侧门门口。 “我是辟雍无华,烦请告知一下司寇夫人,就说在下求见司寇复苏老爷。” 一个门卫盯着无华上下打量,这人面生的很,听名字也不像贵公子,他怎么知道司寇府长老名讳,还敢叨扰司寇夫人。 “玄武公子,这?” 另一个门卫眼皮活,急忙问司空玄武的来意。 “我们都是来拜见司寇夫人的,你快去通报一声,季牙在别院有话让我替他传。” 门卫急忙离开,司空玄武和无华躲进门房里避风雪,炉子上的酒滋滋作响,闻着淡淡的酒香,让人昏昏欲睡。 不知等待多久,门卫才回来传话,司寇夫人因为伤风雪染病,管家接他们去见司寇复苏。 经过后花园,穿过凉亭,三人直接从冰面上走进湖心亭,青葙开门迎接他们,司寇复苏正在打盹,俩人面面相觑送走管家,又坐在木屋里等待。 “这是莲心苦丁茶,你们眉心嘴角都是火,喝一些舒服点。” 司空玄武审视着眼前的美女,不确定敢不敢喝,生怕茶里有毒,自己被司寇府拿捏着。 无华面无表情地将茶推到一旁,用指尖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你想离开吗?” 司寇青葙点点头,微笑着不说话。 无华用袖子擦去茶渍,微笑着对司空玄武说:“你看青葙姑娘漂亮吗?” 司空玄武看懂无华的眼色,点点头生硬地说:“美若仙女。” “你们两个别想娶我孙女!” 司寇复苏突然醒来,气急败坏地说:“你被辟雍赶出来,你得罪王姬,你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娶到好人家的女儿,赶紧走!” 无华和司空玄武被司寇复苏推着往外挪,青葙在一旁傻笑。 “不是我们娶青葙姑娘,是司马无敌!我有办法让青葙成为司马府夫人!” 司寇复苏停下脚步,青葙面容严肃。 第十一章 细心聆听 “遥遥,带姑娘下去。” 司寇复苏刚说完,屋子里突然出现一位瘦弱的少女,她挽着青葙一起离开小木屋。 “我司寇复苏的孙女绝对不会做妾,也绝对不会用下三滥的手段勾引司马无敌!” “我说了,是司马府夫人,未来司马府的女主人!” 司空玄武看无华如此有把握地讲,疑惑他难道不知道这司马无敌好色,纳了一屋子的妾室吗?司寇复苏这也愿意将孙女嫁给他? “好!什么条件?” “放了殷孽!” 司寇复苏看了一眼司空玄武,像是确定司空玄武将殷孽在司寇府地牢的事情告诉无华的。 “那不可能!” “行!等司徒府和司马府联手将盗走的粮食用来豢养私兵,瓜分完司士府后,就轮到司寇府倒霉,毕竟你们这里关着一位能要全府性命的殷孽。” “现在放走他,司寇府的命运,还不都给天子捏手里。” “就算不放走他,司寇府的命运也掌握在天子手里!趁着雪灾混乱,灾民、犯人暴增的时候放走他,一来引起天子的警惕,二来有天子介入救灾,司徒府就无用武之地。” 司空玄武虽然不知道殷孽的身份,有限的线索也只是将他标记为危险人物,如果天子真的忌惮殷孽,那么司士帛的逃跑、辟雍闹事、粮仓被盗等等事情,绝对会联想到殷孽身上,到时候局面就会更复杂,介入的势力也会更多。 “好主意!果然英雄出少年,小小年龄,奸诈狡猾!天子发令救灾,最后依然是司徒府在出力,但万民感激的是天子,功劳是天子的,司徒府也不能凭借这次雪灾翻身。” “过奖了!在下还有一个主意。” “讲!” “司徒孟在辟雍放过了几个闹事的灾民,他们就在司徒别院,不久后我会让殷子姑娘来报案,只要左司寇将这几个人抓进府里来,以府中无空房屋为由,将他们关进地牢,然后再动手脚让他们和殷孽一起逃跑,我保证天子绝对不会怀疑到司寇府头上的。” 司空玄武赞叹道:“这是怎样的七窍玲珑心,你这一招报了司徒孟在辟雍耍威风的仇,还将试图跟你撇清关系的辟雍,再次通过殷子拉进战局。” 司寇复苏摸着胡子点点头说:“他这一箭是要把所有人拉下水,岂止一个辟雍和司徒府。” “司徒孟饶恕闹事灾民本就容易让人怀疑有猫腻,猜测是司徒府先派人假装灾民,煽动灾民搅乱辟雍惊动天子,他这一招先让司徒府得罪辟雍和天子。司寇府听从殷子的话,将在辟雍闹事的人抓回来,明面上司寇府卖了人情给辟雍,得罪了司徒府和司马府,暗地里司寇府帮助了殷子,为殷孽的逃跑做准备。最后从司徒府别院抓回来刚好关进地牢的犯人和殷孽一起逃脱,天子那么紧张的一个人竟然有可能和司徒府、司马府有关联,甚至会怀疑辟雍是不是也在帮他们,至此成功让天子、辟雍、司徒、司马、殷孽全部陷入困局。” 司空玄武听完司寇复苏的解释,敬佩地看着无华,他是经历过什么样的磨难,才能思量的这么周全,又这么阴险,幸亏司空府没有跟他作对,不然自己还不知道会怎么被他算计。 “既然你们都清楚,可赞同?” “这是自然!不过司马府的夫人之位,你打算怎么帮我拿到?” 司寇复苏还是不相信司马无敌会娶司寇府的一个宗族女做正妻,他要先听到计划再做决定。 “这个事情要想成功,必须要司寇府的人先跟司士府断绝关系,尤其是司寇季牙,不可以跟介适有任何来往。” “好!接着呐?” “垂死的司士府通过介适和司马府、司徒府相互联系,等殷孽一逃走,司寇府首先要指责司徒府,这时司马府和司士府担心被牵连,一定会跟司徒府撇清关系,也肯定会让司寇府查清真相。这个时候的司马府没有司寇府和司空府的帮助,天子、辟雍、司士府和司徒府又不能依靠,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司寇府是他们唯一能期待的,所以什么条件都会答应的。” “明白!” 司寇复苏听完这个谋划满心欢喜,他一直自诩聪明机智,司寇府每到紧急关头,都是他运筹帷幄渡过难关,看来这个无华真的有些能耐。 “不过,算了,也是为难。” 司空玄武见无华犹豫的样子,欲言又止地说了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想要再问时,却见无华已经俯身行礼准备离开,自己也匆匆辞别司寇复苏。 “跟我回司空府吧!” “不了,回沃国府,我总觉得弃公子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必须要确定计划万无一失。” 司空玄武一个人闷闷地回到屋里,勾陈说落葵不肯跟她回来,芳葵正在被婢女欺负。 司空玄武心情不好还得去哄落葵,烦恼地换了一件灰色兔毛披风,肚子饿的咕咕叫,可是没有到饭点,没人给他食物吃。 落葵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天寒地冻的要洗衣裳,她的手浸在雪水里冻得通红,旁边的婢女婆子们的手更严重,各个手上都长着冻疮。 落葵的手已经没有知觉,她只感觉脸颊很疼,鼻子吸进去的气都如刀割一般,来洗衣房之前还被人换下厚衣裳,现在只一身单薄的麻衣,后背又冷又酸又累,说不出来的疲惫。 “你不是横吗?芳葵都被人揍了,你不往前冲?” 落葵使劲搓着木盆里的衣裳,生怕一停下来就会长出冰棱子,再搓的时候就会刺破手,懒得理那些挑衅的,看热闹的人。 芳葵正在和欺负她的人扭打在一起,旁边是一群敲着捣衣槌助兴的婆子和婢女,落葵头也不抬使劲洗衣裳,想着做完赶紧回屋取暖。 “这芳葵还以为自己是大丫鬟,也不看看朱雀公子都不回府里住,她做的哪门子春梦。” “是啊!那锦葵还不是一样,柳姬姑娘都没了影子,她还端着大丫头的架子,这衣裳要不是夫人赏她的,我能给她洗成破布条子来。” “哈哈哈!” “最近有没有发现少夫人有不对的地方?” “哪里?哪里?” “青龙公子的衣裳都是郁央的小丫头送过来的,青龙少夫人的滕妾离央,就是那个恶毒的女人,她已经很久没有过来送她们主子的物件。” “你是说少夫人失宠了?” “可不是,夫人都把郁央养在身边,衣裳都是新的,还越来越宽大,我猜应该是有了身孕。” “那紫妺了?她有了没?会不会被扶正?咱们是不是该走走她的后门,她看着可比离央好说话。” “还是你聪明,离央她们正窝火,咱们过去指定被责罚,去投郁央的好,被少夫人抓到还是悲催。紫妺这里就一个人,也不复杂,要是能进白虎公子院里也是个好差事。” 第十二章 成长的痛 “你可别做梦了,那紫妺傲的比主子还高一头,平时哪里跟丫头们说话,我觉得还是让她们住手吧,保不齐这俩丫头回去了,到时候给咱们找不痛快。” “怕什么?她们得罪的是青龙少夫人,那可是虢国公子,难不成府里会不给她面子,处理两个小丫头而已,等会连这个也收拾一顿。” 落葵抬头看到一个方脸的女子,长得虎背熊腰的,也不怕冷,挽着袖子在水里捞衣裳。 “对啊!想想柳姬姑娘,多好的人,性子温吞,一说话脸先红,就这样子得罪了她,还不是被人偷偷拖出府。” “我说你们就是没心眼,一天天被个少夫人吓得不敢动,夫人的衣裳上面快没有药味了,寝具上的污渍也少许多,等过了这个冬天,府里的女主人还是夫人,到时候咱们只管做好事情,该给咱们打算的夫人都会想到。” “不是哦!我那天去送衣裳,亲眼看到离央给睡着的柳姬姑娘换小厮的装束,第二天人就找不到了。” 落葵低头瞥见说话的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也是一张方脸,红扑扑的脸颊,猛地前面说话的女子用脚将小姑娘踹倒在地,小姑娘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 落葵走过去扶起小姑娘,拎起女子丢下的捣衣槌,照着欺负芳葵的婢女后背重重地一击,所有人都恐惧地尖叫。 洗衣房的人看到落葵耍狠,她们也不是什么善茬,各个拎起棒槌将落葵和芳葵围住,芳葵手里没有武器,落葵喊她端起木盆泼水砸人,俩人背靠着背打的正酣,突然司空玄武出现一声“住手!”所有人都丢下武器垂头站好,等主子的责罚。 落葵的脑袋被砸破,血流了一脸,混着雪水,将上衣都浸透成粉色,司空玄武急忙抱住昏昏沉沉的落葵,她指着一个方脸的小姑娘,小姑娘吓得躲到方脸女人的身后。 “柳姬,是她们,柳姬,救救!” 落葵晕倒后,芳葵也昏迷不醒,书童背着芳葵,司空玄武抱着落葵,俩人急忙回到屋里,巫医诊治好久才止住血。 傍晚时分芳葵醒来,落葵却迟迟未醒,气恼的司空玄武让勾陈去把落葵最后指认的一对母女叫来,谁知勾陈回来却说那对母女突然发病,被仆从丢出府外。 司空玄武带着勾陈从后门出去,踏着厚厚的积雪从司空府后面的荒地,将那对母女捡起来,就近放到一户坍塌的只剩下一个小角的屋子,脱下自己的兔毛披风给她们取暖。 勾陈将压在土石里的茅草取出来,用剑劈开倒塌的梁柱,截成一段段柴火,在背风的墙边生起一堆火,司空玄武感觉到身上有了些暖意,他将随身携带的解毒丸给她们服下,让勾陈看护好她们自己回府。 夜里落葵撕心裂肺地喊叫,巫医守在旁边束手无策,司空玄武怕落葵活不过今晚,连夜让书童去给沃国府的无华送消息。 无华这边正在和公子弃一起挨个核对灾民身份,有几个很明显是司马府的侍卫,直接被无华扣押在地窖里,公子弃又从中找出几个他不信任的,丢到柴房里堵住嘴锁起来。 书房里只剩下两位公子,大雪沙沙地下着,坐在火炉边的无华拿着案几前的竹简,不可思议地问:“为何这些商贾会如此支持我这个无名之徒?” “你这无华君的称号还是有些价值的,不要过于谦虚!” 公子弃以为无华是在炫耀今日又有商贾来送粮的事情,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但自己父亲都这么尊重他,要自己向他学习,也只能低头。 “弃公子可曾想过是谁在主导这一切?他们想让沃国府和商贾牵扯不清,诋毁沃国君的名声。” 公子弃想到哪有正经公子会跟商贾来往,难道是晋国君的谋划,给父亲身上泼脏水? “那该怎么办?这些是送给无华君的,难道要把你赶出沃国府吗?” “那倒不至于,往后你只让门卫看好门户,不准人进来,自然也不准人出去,只要与外界没有来往,那些想要拉你下水的自然没有法子。” “我已经听从无华君的建议,跟洛邑城中的各位公子都拉开距离,难道每日要憋在府中当羔羊,外头宰杀进来再反抗吗?” 无华站起来安抚困窘焦虑的公子弃,望着窗外的飞雪若有所思地说:“这府上藏着什么秘密,我不问你,你也不用告诉我,外头司徒府、司士府正虎视眈眈,你若放他们进来,不可告人的秘密被揭穿,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 公子弃被无华一眼看穿心虚地反驳:“我能藏着什么秘密?” “没有最好,是我多虑!可这府里布局精妙,从我来府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后院的屋子有几间,住着什么人?也许是沃国君有什么秘密,总之不要让人进来最好。” “不进来容易,我现在就让管家谢绝一切宾客。” 公子弃立刻将管家召进来,很快从前到后所有的门卫都得到消息,不给任何人拜见的机会。 “可我总要出去见人的,不然我沃国府白白养着这么多灾民,却没有人知晓,功劳全被司徒府和司马府抢走。” “你是这种心态,别人也是,放心吧,有司寇府顶着,再不济还有司空府。” 无华看公子弃撇嘴,知道他不服气,接着解释说:“沃国府一出现就会因为和司士府的关系,被认定和司徒府、司马府是一派的,对以后的局势不利。” 公子弃听完嗤之以鼻,生气地蹦起来,大声说:“父亲贬妻为妾,就应该会想到这层。” 书童一个人骑着马,像个冻得像个圣诞老人一样来到司寇府,无论他怎么敲门哀求威胁,门卫就是不肯放他进去,无奈只得无功而返。 落葵这里像是发疯一样手脚僵硬,身子硬挺挺的躺着,司空玄武急得在屋里开会走,这一夜又是无眠。 早上被惊动的司空夫人和老爷派管家过来,说是落葵不成的话就移出府去,司空玄武急得跺脚,别院被毁还能移去哪里? 本来想着实在不行就将落葵送去给无华,谁知他昨夜竟然不来,不敢违抗父母的命令,又舍不得这个跟了自己这么久的丫头。 “紫妺姐姐来了?” 正在左右为难的司空玄武看到紫妺进来,他急忙赶去让她帮帮落葵。 紫妺看到这种情况也直摇头说:“白虎公子又要把我送回司徒府,玄武公子要是信得过紫妺,我带落葵回去,司徒府的巫医最擅长解毒。” “也好!只是你一定要护她周全。若真的不成,你也给我送回来,她是我的大丫头,就是屋里人,我不会舍弃她的。” “公子放心,我一定拼命护她。” 司空玄武看着司空白虎带着紫妺和落葵离开,心里异常失落难受,他不清楚司徒府会怎么对落葵。 第十三章 落叶报恩 紫妺一回到司徒府就去拜见司徒夫人,司空白虎也一再强调自己今生不娶,也不纳妾,与其耽误紫妺,不如放她回来再嫁。 司徒夫人再次默默地听完司空白虎的解释,将紫妺安排在自己屋里伺候,落葵则被停放在门房。 等司空白虎走后,紫妺跪在地上求司徒夫人饶命,她哭着说:“我将落葵也带过来了,她若在司徒府被救活,司空玄武一定会感激夫人的,求求夫人开恩!” “我说你为什么就是入不了司空白虎的眼,原来你一直在意司空玄武!” 紫妺吓得磕头求饶说:“夫人,奴婢没有,奴婢只是可怜落葵,她跟奴婢相识一场!” “好!来人,将紫妺关进柴房,给我好好反省一下,怎么才能抓住司空白虎的心。” 司徒孟从别院回来休息,看着紫妺实在有些可怜,便好言劝解司徒夫人道:“这丫头毕竟跟着老夫人那么多年,母亲就饶过她吧!司空白虎既然已经决定不再娶妻生子,那么他就一直和司徒府脱不了干系。” “这话你也信?母亲怕他司空白虎一次一次送紫妺回来,为的是赶紧摆脱司徒府,好尽快娶妻。” 紫妺的内心深处并不悲哀,司空白虎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就算一直抛弃她,她也不受伤。但她害怕,一旦失去司徒府的庇护,她可能很快就会沦落泥沼之中。 还有一点她不能辜负老夫人,紫妺身上背负一个秘密,是老夫人一早就托付给她的,只等找回司徒无华,才能解开一切。 “把紫妺拉下去,我不想看到她!” 自从司徒绥被确定遇害以后,司徒夫人一直不能接受,她愈来愈恨紫妺,不明白为什么这丫鬟命比她女儿还大! 而且司徒夫人还一直责打辱骂紫妺,求她赶紧死去,换她女儿活过来。 司徒婉儿偶尔在司徒夫人眼前晃一下,她就会控制不住地激动,求司徒孟找一个和司徒绥一模一样的女子。 司徒孟最近觉得母亲有些疯癫,他自从失去司徒纨以后就开始找替代,一直到前几天在逃难的灾民中,一眼看中婉儿,虽然很多地方不完全一样,好在这姑娘听话,肯接受他们的训练。 可现在就找到一个和司徒绥一模一样的女子,比登天还难,尤其是骗过司空白虎,这个和司徒绥朝夕相处的夫君,更是不太现实。 司徒夫人被司徒孟委婉拒绝后非常愤怒,将屋里人全部赶走,紫妺自身难保,落葵自然也没人依靠。 渐渐醒来的落葵,四肢疼痛乏力,她空洞地望着空无一物的门房,口干舌燥难以忍受。 仆从听从司徒夫人的命令,将落葵丢出府去,四个家丁合力将落葵抬出去,丢在一条无人问津的巷子里。 落葵侧头用舌头舔着脸边的积雪,一想到自己就这么被司空玄武丢下,心里就非常痛苦,她怨恨命运的不公,怨恨自己的冲动受伤,怨恨这个下雪的冬天。 “无华,你在哪里?我不求你会娶我,我只想你能快点接我回去!” 早上来司空府见司空玄武的无华,得知昨晚落葵受伤中毒几乎没命,今早又被丢去司徒府,他心痛万分匆匆赶去司徒府。 司徒孟和司徒夫人殷勤地招待他,但对落葵的下落只字不提,随后赶到的司空玄武瞥见一个赶车的男童,容貌非常熟悉。 “是你!落叶?” 司空玄武一把拉住男童的手,质问他是不是落叶,男童打落司空玄武的手,一个飞跃翻上马背,骑马驾车离开。 司空玄武着急去司徒府,没有追上男童,但他看男童的身形,容貌,带病的脸色,百分百确定是落叶女扮男装。 司空白虎刚好在附近监视司徒府的情况,看到府里将落葵丢出来,本想去确定一下她的死活,可看到一辆可疑的马车,车上的男童眉心有一颗朱砂痣,不早不晚赶来将落葵抬到车上。 他一路追着马车,碰到司空玄武和男童起冲突,猜测一定是个故人,留下贴身侍卫司空木奈继续守着司徒府,用玄色丝帕遮住脸,骑上马远远跟着。 伸手不打笑脸人,但无华问不到落葵的信息,急得直接抽剑逼迫司徒孟交待清楚落葵的踪迹。 司徒夫人害怕无华知道落葵被丢出去,早已冻死在荒郊野岭,会拿自己的孩子陪葬,急得抱住无枝往前送给无华,无华扯着司徒孟节节后退。 突然司徒夫人从袖子里扬起一阵白烟,无华和司徒孟同时倒地,无枝也倒在司徒夫人怀里,司空玄武刚好看到这一幕,赶紧进屋将无华抱起来,刚抬头就被司徒夫人一棒打晕在地。 司徒夫人将解药喂给司徒孟和无枝,让婢女们扶他们回房休息,又让家丁将司空玄武和无华绑起来,一并锁在屋子的套间里,所有的幔帐全部拉下来。 司马无敌来找司徒孟一起去管理司马府和司徒府别院的灾民,司徒夫人以他伤风发热为由打发走了,剩下的时间司徒夫人都在紧张地谋划接下来的每一步该怎么走。 司空木奈一直等不到司徒府的人出来,也没有见到无华和司空玄武的身影,他不敢随意离开回府报信,又找不到司空玄武的书童莫慌,或者贴身侍卫勾陈,急得头上直冒汗,在茫茫大雪中像个仙人。 突然司徒府的一个小角门开了,里面出来一个小姑娘,司空木奈认出来是无枝,他见这个小姑娘在门口哭,晋国府的暗卫竟然一个都没有出现,他偷偷贴近墙壁观察四周没人,装作是看护她的暗卫。 “公子,有什么命令?” 无枝看不到司空木奈,听到传来的声音以为是晋国暗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说:“姑母将我当人质给无华,现在无华和司空玄武全部被迷晕锁在姑母屋里。我好害怕,快让父亲接我回去,我不要在司徒府住了。” “公子且安心,司徒夫人是不会害你的,你看现在不是好好的。要不先去司空府找缇儿公子,让他陪着你?” “好!你带我去!” “不行!无枝公子的安危是由在下保护,但在下不能露脸,怕被人认出对公子不利。” “其他人呐?我都好几日不见你们了。” 司空木奈猜测是司徒府将晋国公子无枝的暗卫给杀了,不然怎么会几日不出现,难不成会因为冬天太冷冻死在外面吗? 无枝穿着室内的衣裳和鞋子,爬到堆积变硬的脏雪堆上,一脚深一脚浅的艰难走着,边走边擦脸上的泪,很快她的头发就挂上了冰霜,司空木奈躲在后面,偷偷护着无枝,一步一步往司空府挪动。 司空白虎跟着马车一直追到洛邑城外的野山下面,担心四周有他们的暗卫不敢莽撞,想着留下自己的标记后赶回司空府求助。 突然司空白虎的身后跑出一队人马,他们穿着动物皮毛,骑着野马狂奔,毫无疑问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 第十四章 玉佩风波 司空白虎寡不敌众,被一队人马团团围住,蒙眼扭送到山寨中,他一路上留下的标记全部被山贼清理干净。 司空白虎闻到鱼腥味,猜测是在洛水附近,他估计这时候司空木奈应该过来救他了。 此时的司空木奈还在护送着无枝,他心里着急但又不能放任她一个人去司空府,先不说会不会有居心叵测之人害她,单就是这一路的饿狼狗就能吃了她。 司空玄武醒来发现无华的面色苍白,他怎么呼唤都没有用,记得拍着门窗求司徒夫人。 “舅母,我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司徒夫人捂着耳朵,对着火炉上咕噜咕噜煮开的茶,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茶水吵架。 “无华做错什么?为何舅母要害他?” 司徒夫人突然起身,慌慌张张打开锁匙,进入套间趴在地上,像个疯子一样端详着无华的脸。 “这里有颗痣,这里也有,还有这里,我知道了,他就是,他就是!” 司空玄武趁着司徒夫人发疯,一个人默默走到门口准备逃出去,却被守在外面的侍卫和家丁赶回来。 “你知道的,对不对?对不对?” “舅母,舅母,你松手!” 司徒夫人双手钳住司空玄武的肩膀,不停地摇晃咆哮,他完全没有办法思考,更不知道她再问什么? “母亲!” 在隔壁房间休息的司徒孟急忙过来,抱住情绪失控的司徒夫人,司空玄武想着怎么骗他们将解药拿到手。 “他是无华!我的无华!我为他抛弃你,绥儿为他每日忍受痛苦,他现在却不认我们,好个狼心狗肺的家伙!” “舅母,他真的不是司徒无华,若真的是那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何不让他醒来亲口给你解释!” “他要杀我孩儿,为了一个婢女,那落葵以前就跟无华交好,现在他为了婢女要杀拼命保护他的人,我这颗心都被他伤透了!” 司空玄武这才意识到,一向隐藏很深的无华,竟然是因为心急落葵的安危而露馅,虽然不知道他在谋划什么,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因为落葵而消失,难道不是很不值得。 “舅母,玄武真的不知他的真实身份,还求舅母赐药,等他醒来亲自告诉舅母事情的经过。” “孟儿,给他解药,今日他要不讲清楚,我这就要了他的命。” 无华吃过解药渐渐清醒过来,看到披头散发犹如疯子的司徒夫人,不觉流出怜悯的眼泪,司徒夫人也控制不住流泪。 “不好了!夫人、公子!” 管家匆匆跑过来,冲着屋子里面大声喊叫。 “什么事?” 司徒孟起身出去问管家,司徒夫人依旧在套间里面,等着无华的解释。 “母亲!” 这两个字刚说出口,俩人就抱头痛哭,管家听到哭声不敢说话。 “问你呐!” 司徒孟不耐烦地看着管家,管家急忙脱掉鞋子进屋,附耳轻声说:“左司寇将辟雍闹事的几个灾民抓走了!” 司徒孟脑子轰隆一声,他急忙追问:“介适呐?他有什么办法?” 管家看看四周更加小声说:“介适让司马无敌偷偷劫杀他们。” 司徒孟看到司空玄武正在盯着他们,直接拉着管家出去,站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大雪还在飘着。 “介适的手段太激进,他就不怕司马无敌没有得手,反倒让左司寇抓到把柄!” “少爷,我觉得这介适不是真心在帮司徒府,之前是盲目地找人扮作灾民闹事,接着是将这些可疑的人放在身边还特别重用,现在又是明目张胆地杀人灭口。” “用人不疑,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我就不信介适会把司徒府往死路上推,如果他忠于司士府就更会想着法子打压司寇府和司空府,速速将司徒府和司马府推上高位,这才有机会拉司士府一把。” “那少爷接下来要怎么办?” “你去把婉儿接回府里,顺便邀请弃公子过来赏雪梅。” “介适?” “由着他,让他放开胆子做吧!” 司徒孟回屋听到无华说:“母亲,孩儿不孝,当初被人从司空府劫走,一直被关在黑屋子里,直到天子之师经过救下孩儿,这才得以活命。” 司徒夫人摸着无华的脸,又是怨恨,又是怜惜,司徒孟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凶猛。 “孩儿一直不敢回来司徒府,害怕给母亲和兄长带来灾难,因为所有人都猜测孩儿跟前天子有关,孩儿只能隐姓埋名,一个人躲在辟雍中。” “傻孩子,前天子那是多久前的事,你怎么会跟他有关系,你是我司徒府的公子,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可是母亲,求求你,告诉孩儿的真实身份吧!孩儿知道孟大哥是司徒府的嫡子,将来的继承者,孩儿到底是谁?父母是谁?” 司徒夫人看一眼司空玄武,回头望着司徒孟,司徒孟将众侍卫和家丁遣散。 “你要记住是司徒府救下你的,将来无论如何都要报答这份救命的恩情!” “孩儿发誓,绝对不会忘记救命之恩,养育之恩,教育之恩!” “好孩子,母亲知道你受苦了,这些年活得小心翼翼,母亲又何尝不是!你的身世关系重大,稍有差池整个天下都要震动,不要再纠结这个,好好活下去。” “求求母亲就告诉孩儿吧!孩儿不能活得不明不白的!” 无华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司徒孟和司空玄武将他拉起来。 司徒夫人整理好衣裳,摸着凌乱的头发说:“孟儿,送他们走。” 几个侍卫和家丁帮着司徒孟一起拉着无华,将他们两个送出去,刚好碰到来救他们的司空青龙。 “大哥怎么来了?” 无华一见到外人,情绪立马整理好,冷冷地站在一边等着司空玄武。 “你们不是被司徒夫人锁拿了去吗?” “谁告诉你的?” “无枝和司空木奈说的。” “二哥?他怎么知道?他人呐?” 司空玄武觉得奇怪,既然是司空木奈发现的,为什么不是司空白虎来救自己? 司空青龙回答说:“司空木奈和白虎俩人在司徒府外面盯梢,白虎发现一辆马车很可疑,木奈说他去追了。” 司空玄武想到落叶,脸色大变急忙说:“大哥不好!二哥有危险,驾车的是落叶。当初她在司空府闹事,我给她吃了秘毒,虽然被柳姬放走,但是我以为她很快就会毒发身亡没有在意。今天我认出就是她,如果她能活下来,还学会了武功,那她背后的势力一定很惊人。” “会不会是深山里的蔺棘?” 司空青龙回头问司空木奈,俩人都一脸恐慌,急忙骑马回府找人救司空白虎。 无华拉住着急要离开的司空玄武问:“司徒夫人给你的玉佩呐?我想再看一下。” “我哪里能戴在身上,你跟我回去,就在我屋里。” 俩人匆匆回去后,司空青龙和朱雀已经带人去救白虎,司空玄武就在屋里帮无华找玉佩,屋子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可玉佩的影子都没发现,他开始急躁恐惧。 第十五章 重创司空 司空玄武急急忙忙跑去司空夫人院里,找到正在给郁央梳头的锦葵,现在的锦葵得到被夫人重视的郁央的保护,日子过得跟当初在柳姬保护下的锦葵一样舒适。 “我的玉佩呐?” 锦葵盯着慌张的司空玄武和冷漠的无华,从自己的妆匣子里拿出来一个雕刻着麒麟的玉佩,司空玄武夺过去一看,这不就是平常自己随身带着的那个,根本就不是司徒夫人给自己的。 “玄武公子有什么不妥吗?是锦葵给公子弄坏玉佩了吗?” 郁央凑上来看着晶莹翠绿的玉佩,和司空玄武身上这套苍竹纹饰披风很搭配,疑惑地看着站在门口的无华,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司空玄武将玉佩挂在腰带上,将下裳压住,继续追问:“锦葵,你想想,还有没有拿其他的玉佩?” 锦葵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她是个不说话的丫头,平时跟郁央在一起偶尔说几句,也都是用秦国的方言,现在面对司空玄武的追问,心里害怕更是说不出话来。 “锦葵这丫头胆子小,公子有什么事,可以问我。” 郁央将锦葵护在身后,无华看到无枝和缇儿俩人在司空夫人床上,玩着一块黄白相间的玉璋,他走上前来拿起玉璋仔细端详,这和他曾经戴在身上的那些玉石很相似。 无华问:“这玉璋是从哪里来的?” 缇儿回答:“无枝公子从司徒府带过来的。” 无华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难道当初司徒孟不仅算计他自己和司徒纨假死,还谋划独霸司徒府将自己除去,特意给自己带上这些和前天子有关的玉石,好让天下人怀疑自己? 无华半蹲着问无枝:“你从哪里找到的?” 无枝将玉璋拿回来摆弄着噘嘴不说话,缇儿拽着她的衣裳,让她给无华说清楚。 “紫妺姑姑屋里的。” “紫妺给你的?” “我偷偷拿的!” 无华脑子彻底混乱,这关紫妺什么事情?难道是落葵说的木槿花一派?他们想做什么? 书童将珍儿喊过来,锦葵和珍儿当面对质,珍儿坚持锦葵拿走的玉佩不是司空玄武身上的那块,锦葵坚持说她没有动过其他的玉佩。 司空夫人沐浴更衣出来,听完珍儿和锦葵的话,斥责司空玄武大惊小怪,不思和父兄齐心协力渡过难关,竟然学纨绔子弟玩物丧志。 司空玄武不想让母亲担心没有讲那块玉佩关系无华身世,有关系司空府的安危,乖乖谢罪带着无华、珍儿和书童离开,让母亲可以好好休息。 入夜无华一人潜入司空府后院,将司空青龙院里的房间翻找个遍,没有发现司空玄武说的玉佩,又在司空夫人院里的正屋翻找,锦葵和郁央的东西也查看一番,眼看就要无功而返,突然无枝打个喷嚏,无华想到那块玉璋,他轻轻从无枝手里取出来,逃回沃国府。 司空玄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珍儿从小跟着自己,虽然不是大丫头,但她乖巧可人又温柔,屋里除了少过一把匕首外,从来没有丢过东西,这个玉佩自己也没有特别交待过,更没有让她好生保管,她不可能知道玉佩的特殊之处。 珠儿年龄小什么都听珍儿的,她更不懂这些玉佩的材质纹饰。可锦葵来自异域,是秦国的俘虏,她怎么能懂中原的配饰,除非是有人交待她这么做,秦国君已经离开,柒姑娘经常来,难道是司寇府的阴谋? 司空玄武起身披衣站在院子里,飘飘洒洒的大雪,濛濛茫茫的天空,远处传来狼群的嚎叫。 司空朱雀屋里的灯还亮着,他回来没?二哥怎么样了?司空玄武很担心,但是内心总觉得兄长们排挤他,不愿意将担忧表现出来。 这样的大雪,白昼和黑夜都差不多,什么都看不清楚,司空玄武从袖子里拿出一尊玉雕,柳姬的模样又出现在眼前,她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突然司空玄武想到勾陈还在外面,那对母女也许知道柳姬的下落,他避开巡逻的家丁,从后墙跳出去,听到刀剑碰撞的声音,抽出自己的长剑和匕首,慢慢靠近看到勾陈和一个蒙面男子正在打斗。 “玄武攻他下盘!” 勾陈被蒙面男子压得死死的,只有招架之力,看到司空玄武急忙让他帮忙,司空玄武也不含糊,长剑短匕首左右开弓,只是这个男子的身体太过柔韧,招招扑空,不过是耗费一些他的体力而已。 渐渐蒙面男子开始出现漏洞,勾陈剑快如梭专打他的左身,司空玄武则绕着圈子攻他后背,俩人合力纠缠他,直到公鸡叫了三遍,他都没有脱身逃跑。 “孟兄,你听前头是不是有打斗声?” 司徒孟和公子弃俩人带着随从骑着马出现,司空玄武听到说话声不觉分心,蒙面人趁机向后一跃,从司空玄武头上翻过去,踩着司徒孟的肩膀,跳上最近的房顶转眼就不见了。 “别追了!” 勾陈喊住司空玄武,俩人急忙去查看那对母女,她们早已冻得青紫紧紧抱在一起,兔毛披风上全是血渍。 司徒孟和公子弃异口同声地问:“这是谁?” 司空玄武不想家丑外扬,没有搭理他们的问话,扯下衣裳下面的一大块料子,司徒孟急忙将刀伤药给勾陈,勾陈闻闻没有毒,帮司空玄武给那女子包扎受伤的肩膀。 司空玄武将小女孩抱起来用他的披风裹着,公子弃拿下他的狐狸围脖给小女孩带上,几个人也不说话,茫然无措的司空玄武不知道要把这对母女放到哪里。 司徒孟年长一些,他看出来司空玄武的困境,好心提醒说:“不如先安置在司徒府别院?” 公子弃急忙说:“你若信得过无华,安置在沃国府也行。” 司空玄武彬彬有礼地回应说:“谢过两位的好意!不知这是要去哪里?” 司徒孟用手帕掩住嘴,咳嗽几声说:“司寇府传话过来说殷孽逃脱了,似乎与大闹辟雍的灾民有关系,我正打算同弃公子去看看。” “原来如此!” 司空玄武暗想无华的谋划丝毫不差,但公子弃为什么要凑这个热闹,就不怕给沃国府找麻烦? 勾陈心里疑惑直接问:“去司寇府怎么过来这边?” 司徒孟面带担忧地说:“司空府前头的路走不了,据说昨夜有山贼出没,坍塌的房子成为天然屏障,司马府的救兵一直过不来,司空府的几位表哥可安好?” 司空玄武这才知道,昨夜父兄就在家门口和山贼打斗一夜,为什么他一点消息都没收到?难道父兄已经不要他了? 担心父兄安危的司空玄武带着勾陈,抱着这对母女从角门回去,珍儿和珠儿负责照看她们,这一路上婆子和婢女都看到他们,很快青龙夫人就过来问罪,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第十六章 割袍断义 青龙夫人愤愤不平地问:“玄武公子,为何将这对母女接回府里?” 司空玄武没有回答青龙夫人的问话,进屋脱下身上的披风,换上紧身一些的夹棉衣裳,出来面对等在院子里的她。 司空玄武恭敬地行礼问安,然后说:“父兄现在生死未明,这对母女掌握重要信息,若她们死了,我大哥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你在威胁我?” “我在警告你,手脚干净点,笨女人!” “你!” 青龙夫人被司空玄武骂笨,气得让离央扯住他的衣裳,不准他离开,必须要他跪下来道歉。 勾陈晃晃闪着寒光的匕首问:“这只手也不想要了?” 离央瞬间松手,匆匆跑到青龙夫人身边,司空玄武没有再理会她们,只让管家喊缇儿过来负责看护这对母女,无枝自然是跟过来的,就看虢国女公子和晋国女公子要怎么斗。 司空玄武刚到前院就闻见浓重的血腥气,他皱着眉头跑去正厅,几位司空府的小公子们在照顾伤员,府里的灾民大多数都逃走了,剩下十几位妇孺,她们自发地将院子里的血迹和积雪清出府外,帮助家丁和仆从处理被山贼毁坏的房屋。 原来就在司空玄武和勾陈跟黑衣人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山贼追着败逃的父兄,从洛邑城墙的断壁颓垣处,一直打进司空府前院。 中间司空朱雀突破包围去司马府求援,司马无敌和司马带刀只是派兵装装样子,眼睁睁看着山贼践踏司空府。 司空老爷已经去宫里待命,司空青龙和朱雀身负重伤,府里的侍卫和家丁所剩不多,勾陈帮着司空金奈安抚众人情绪,巫医忙着救治伤员,司空玄武眼里含泪,他一分钟都待不下去,脑子充血地一人骑马出去。 来到司马府门前的司空玄武,急切地扣着门环,不等门卫通报他就闯进来,司马带刀一人在府里主持事务,管家将一众家臣带走,剩下他们面对面站着。 司空玄武心痛地问:“为什么?你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司马带刀抽出匕首割断自己的上衣抛给司空玄武,面无表情冷冷地说:“今日我与你割袍断义!” 司空玄武看着破损的衣料在雪花中渐渐飘落,打在自己的脸上,眼睛慢慢闭上,低头睁开眼,看着冻僵的衣料在风雪中飘摇、旋转、落地!呼吸的热气和不断撒落的雪花,让人不至于以为他们被时间定住了。 司空玄武愤怒地割断自己新换的衣裳,同样将衣料抛到司马带刀面前,是他来兴师问罪的,为何现在反倒是司马带刀先发威。 “你和无华算计司马府,让我兄长娶司寇青葙,我堂堂司马府女主人,就算不是诸侯嫡女,也绝对轮不到一个司寇府的小小族女!” 司空玄武瞬间心虚,确实是他先下手的,司马带刀还手也没错,可他怎么会知道,这个谋划只有无华、自己和司寇复苏知晓,难道是司寇复苏告诉他们的?不可能,毕竟殷孽已经逃脱,司寇府不会自担风险。 “你听谁胡说!” “司寇青葙亲口承认的,她不愿意嫁给我那风评不好的兄长!” 司空玄武无话可说,无华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计谋被人泄露,现在急需要想办法应对,既然俩人已经割袍断义,也没必要再纠缠下去,他匆忙离开,骑马去找沃国府找无华。 管家将司空玄武安排到书房等待无华,书房里的火炉烧得很旺,整个屋子暖得让人昏昏欲睡,不过等了一会儿他就眯着睡着了。 自从司空玄武的书童因为沃国府的守卫森严,没能及时进来报信让落葵下落不明后,无华就将府里的禁令去掉,这才给司徒孟可趁之机,将公子弃请出府去。 无华刚好趁着公子弃不在府里,将后院重新检查一遍,还是没有任何发现,始终觉得公子弃有事瞒着他,却怎么都找不到破绽,对后院房屋的布局依然没有理清楚。 听到管家说司空玄武在书房等他,换好衣裳匆匆来到前院,摇醒熟睡的司空玄武。 朦朦胧胧中司空玄武像听到柳姬的呼喊,这个熟悉的甜香味道,像是刚刚梦里闻到的。 “柳姬,柳姬!” “是我,无华!” 无华让管家下去,他拉着睡迷糊的司空玄武走到院子里,冷冽的天气一下将司空玄武彻底唤醒。 “司马府知道我们的筹划了。” “嘘!出去再说。” 司空玄武边骑马边对无华说昨夜发生的事情,以及司马府知晓他们的计谋,担心司寇府倒戈。 “那倒不至于!司徒府已经是砧板上的肉,就看天子的旨意。司马府知道又如何,难道他还要跟司徒府一起死吗?最多司马府和司寇府一起针对你们司空府。” 司空玄武听到后瞬间震惊,难道无华的所有筹划都没有考虑到司空府的安危吗? “不过你放心,现在我有办法让司马府和司寇府转移注意力。” “你打算怎么做?” “这个!” 无华将玉璋从袖子里掏出来,丢弃在司徒府前面的街道上,既然司徒夫人不肯将自己的身世告知,介适妄想置之死地而后生,那我就让你们永世不得翻身。 司空玄武下马将玉璋捡起来,看清楚确实是前天子的纹饰,暗暗递还给无华。此时此刻他才深刻地领悟到,眼前这个人是如何的冷血,不管司徒府是怎么待他的,至少他平安长大了,可他为了搞清楚自己的身世,不惜将司徒府整个搭进去。 现在的司空玄武就在无华丢下玉璋的一刹那突然开窍,为什么无华的计谋会这么顺畅?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介适的手段。 介适将闹事的假灾民留下来并重用,埋下这个祸端就是给司寇府准备的,既然天子一直怀疑司徒府又不彻查,说明现在没有人可以替代司徒府,哪怕府里已经人丁稀少后继无力。同时天子又不下令让司徒孟继承司徒府,就这么一直拖下去,直到天子有合适的人选。 介适的谋划很简单,将司徒府放在漩涡之中,借着天灾人祸,凸显司徒府的重要性,让天子不得不立刻选一个司徒出来,此时再表明司徒孟嫡长子的身份,加上救灾有功,一切顺理成章。 无华被别有用心的人从司空府劫走,用前天子的各种玉石装扮,在天子心里他已经是前天子的人,无华的存在就是引蛇出洞,而沃国府愿意接纳他,不过是因为受天子之命监视他。辟雍抛弃他,也仅仅是因为害怕引火上身。 与介适相比无华走的更远,也更极端,其实天子之所以不肯下令让司徒孟继承正宗,不是因为天子不知道司徒孟的身份,而是因为司徒府和前天子之间扑朔迷离的关系。 一旦这个玉璋被人从司徒府附近发现,那么司徒府就有机会证明自己,结果不外乎两种,第一司徒府确实和前天子无关,从此天子不再怀疑。第二司徒府确实和前天子有关,府里所有人将从此消失。 不管司徒府是哪种结局,无华都能够凭借天子的查证找到线索,揭开自己的身世之谜,而这代价之高,稍有不慎,他将粉身碎骨,不明白为何他会对自己的身份有此执念。 第十七章 无敌娶妻 司空玄武上马离开前说:“你完全没有必要以身犯险,虽然玉佩丢了,但我有一物赠你,绝对要比你的谋划来得周全。” 无华毫不迟疑地跟着司空玄武,俩人来到司徒府后山脚下,雪堆在山上寸步难行,俩人一起踏着马背跃到树上,一路以树枝为支撑点,跳到半山腰上。 司空玄武找到那个他曾徘徊过无数次的地方,伸手扒开厚厚的积雪块,露出冻得硬邦邦的泥土,拔出匕首,双手使劲握住匕首凿地,无华在一边也拔出匕首,帮他一起凿。 终于露出一块青色的锦缎,司空玄武小心翼翼地抖落上面的尘土,十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出现在无华面前,他惊喜地摸索着玉佩热泪盈眶。 “我认得这个花纹图案,我认得,我一直都认得。” 司空玄武虽然不知道无华怎么认得这个花纹,但一切都不重要,只要他舍得将司徒府放到烈火上烤,那么这些玉佩绝对会让整个司徒府感受冰火两重天的痛苦。 “这一块我要留作纪念!” “无华?你傻了吗?一块就能要你命!” “不管了,听我说,司空府眼线复杂,你不能再找那块真的玉佩,这块就是真的,我会放到司徒府后院的池塘里。” “好!都听你的。” “这八块玉佩分别要放到祭公府、晋国府、沃国府、司寇府、司马府、司士府、辟雍和宫里。” “独独司空府没有会不会很可疑?” “会!天子一定猜疑,我们就等着他们找出真的玉佩,到时候再用这块假玉佩换。不过虚惊一场,天子就会反省自己太过于草木皆兵,又会痛恨拿玉佩戏弄他的人。” “那火最终会烧到谁身上?” “洛邑城里那么多诸侯府邸,光玉佩就牵连十家,你说哪个府里是经得住考验的?各个都着火了,天子还能坐稳这天下?” “那你目的何在?” “我要查清楚这八个府邸到底都藏着什么秘密,拿到他们的把柄,就等于捏住了他们的命脉。” “够狠!我喜欢。” “所有府邸都好说,唯独宫里难办!” “放心我来!” 俩人商量好后将痕迹抹去,原路返回,司寇季牙刚好送柒姑娘从司寇别院回司寇府,他们在城门口遇到,相伴去司寇府喝酒取暖。 第一块玉佩被无华放到了司寇府正厅的暖席下面,怕是要到春天天气转暖,移除暖席时才会被发现。 “他们怎么在这里?” 司寇季牙正跟司空玄武聊得开心,司马带刀和司马无敌俩兄弟突然闯进来,跟着是司寇老爷和司马老爷。 “这亲事就这么定下来啦,不准反悔!” 司空玄武看到满脸笑容的司寇老爷和愁容满面的司马老爷,心里暗讽司马带刀,他不是很狂妄吗?到底是要娶司寇青葙的。 “父亲,什么亲事?” 司寇季牙不合时宜的提问,让司马带刀面色绯红,他避开司空玄武挑衅的眼神,默默退出屋子。 此时司寇季牙完全摸不到头脑,府里的男公子全部成婚,不可能有人要娶司马无忌,更何况她还太小不能议亲。至于女公子,司寇府压根就没有。 司寇老爷也是太高兴,完全没有责罚司寇季牙唐突的问题,乐呵呵地说:“无敌公子要求娶青葙!” 司马无敌微笑着点头,司马老爷更加难堪,后院传来消息,青葙姑娘已经备好嫁妆,只等黄昏时分司马府的车来接。 司寇老爷感觉自己真的走大运了,他最小的儿子原本以为只能娶个门第低一些的嫡女,没想到司空府看不上秦国女公子,白白让司寇府捡个漏。 更让人喜出望外的是,他们小夫妇感情越来越好,最近因为天天在一起处理别院的事情,像是粘在一起一样,任谁看了都觉得般配。 现在就连府里一个低等族女,竟然也可以攀上司马府的门第,更难得的是司马无敌,这个司马府的嫡长子,青葙嫁给他,将来就是司马府女主人,命运就是这么难以预料。 “无敌公子放心,青葙姑娘是从小养在内院深处的,由府里的老人看管教育,一定不会丢了司马府的脸。” 司寇老爷望着司马无敌,越看越喜欢,做梦一样的好事发生了,一切都太不真实,他的话愈发的多。 “嫁妆不用担心,绝对不会比司徒府的少,往后青葙的生活一应开支也全部由司寇府承担。” “司寇老爷客气了,既然青葙成了我司马府的人,她的开支自然由司马府负责。” 司马老爷越听越生气,尤其是司寇老爷言语中抑制不住的兴奋,让他火冒三丈看什么都不顺眼。 “还不快回府准备?” 司马老爷责骂一直傻笑的司马无敌,催促他回府迎娶青葙。 “外头彩礼的清点有带刀公子看着,无敌公子可以放心回去准备婚礼。” 司寇老爷微笑着送司马无敌出屋,司寇季牙则一路送他出府。 “婚后夫妇相随,日子一定会越来越舒心美满的。” 司寇季牙发自内心的祝福,他现在就希望全天下的人,都能和他一样夫唱妇随,举案齐眉,日子过得满足快乐。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也不看看你娶的谁!我又娶的谁!” 司马无敌冷冷地甩开袖子,纵身跳上马背,头也不回地离开。 司寇季牙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司马无敌心甘情愿求娶青葙的吗?他从游廊走到后院,一路滑着冰到达湖心亭的小木屋,看到青葙正在垂泪。 “季牙哥哥!” 司寇青葙擦干眼泪,挤出一丝苦笑说:“你怎么来了?柒姑娘可安好?” “好妹妹,你我虽不熟稔,可你若不愿意嫁,我必有法子帮你。” “真的?” “季牙公子!好久不见,老身想念不已,今日抚琴一曲可好?” 司寇复苏突然出现,青葙眼里的光芒瞬间被绝望代替。 彩礼和嫁妆全部点清楚,青葙被婆子们牵着出府,婚礼如此匆忙让司寇季牙更加疑惑不解。 “父亲这?” 司寇老爷被司寇季牙缠不过,偷偷告诉他说:“司马府带兵劫杀犯人不成,又潜入府内地牢救人,最后连殷孽都不见了!为父以此为要挟,逼司马府乖乖就范。” “可这关系青葙的一生,若司马无敌以此为由虐待她呐?” “那是她的命运和造化,就算不被夫君宠爱的嫡妻,那也是司马府未来的女主人。” 司寇季牙知道和自己的父亲说不清楚,他从来都是自己有理,不管是什么局面,都要给自己一个借口,这也是导致父母感情破裂的真正原因。 “无华、玄武,你们今晚就留在这里吃喜宴,不要客气。” 司寇老爷将准备离开的无华和司空玄武挽留下来。 喜宴过后深夜回府的俩人,特地从司马府绕道,将第二块玉佩丢进后院仓库,混在所有玉佩里面。 第十八章 司徒婉儿 “无华君!” 无华和司空玄武骑马靠近才看清楚是公子弃,他一个人骑马站在司空府门前。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刚刚看到一场谋杀!” 无华听出公子弃言语里的恐惧,他下马拉住公子弃的缰绳,司空玄武也下马敲开门,书童将马拴在马棚,三人到门房取暖。 司空玄武安抚公子弃说:“你看到什么说出来,也许我们能帮你。” “不行!” 无华叹口气说:“你早上跟司徒孟一起去司寇府,应该清楚殷孽逃跑了,而你恰好是司徒孟的证人,沃国府已经牵扯进去,不妨告诉玄武兄,你现在要摆脱司徒孟已经晚了。” “无华君,只你一个人知道还不够吗?” “没有辟雍的支持,在洛邑城你我一样,束手无策!” 司空玄武接着无华的话说:“刚好我司空府的眼线门路广,哪怕是山贼谋害也不能断我生路。” “我跟司徒孟从司寇府出来后,他就去司徒别院了,说是忙着照看灾民让我自己回来,我当时好奇殷孽的事,想到殷子是他妹妹,多少应该知道些什么,所以特地跑去辟雍。” “谋杀发生在辟雍?” “不是!” 司空玄武不明白,既然谋杀没发生在辟雍,公子弃特地说这个是为什么? “殷子出事了?” 公子弃看着无华点点头,接着说:“我在辟雍找不到殷子,天子之师也说她已经一天没人影了。我猜殷子可能和殷孽一起逃走,特地回司寇府报信,谁知道就那么巧,看到一队马车。” “是黄昏吗?” “对!” “那是司马府迎娶司寇青葙的车队!” “嗯!” 无华听着俩人的问答,烤着火肚子有些饿,喝下去几口水酒充饥。 “车队有问题吗?” “刚开始一切都没有异常,车马很安静,人也没有喧嚣,突然有一小波山贼抢劫,冲散送亲和迎亲的队伍,我看到一个男子用剑刺杀同车的女子。” “啊?” 无华一下子愣住,嫁娶队伍里同车的男女,应该就是司马无敌和司寇青葙,难道无华看到的是他们? 司空玄武也不相信,他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司马无敌向来好逞匹夫之勇,可谋杀亲妇是重罪,他还没傻到这个程度吧!” “我没看清楚是谁,天色昏暗又下着雪,不过我听到玉佩和步摇撞击的声响,我确定他们身份不一般。” 无华在司寇府喝酒时,没听说司马无敌和司寇青葙出事,刚听到公子弃说的看不清楚,和玉佩的声响,猜测他是被山贼吓到,小孩脑子混乱编造的。 无华不解地问:“那你怕什么?” 公子弃犹豫着说:“我当时一个人,护卫都被司徒孟带走,说是要这几日帮他作证,所以当那个杀人的男子看到我时,我特别害怕。” “那你为什么不往沃国府跑?我司空府现在自顾不暇。” “沃国府太远,府里也没有高手,怕不是那男子的对手,想着司空府到底公子多,可以震慑到对方。” “你看不清楚那男子,同样他也看不清楚你,勾陈武功了得,可他是玄武兄的朋友,不要企图让他保护你。” 无华当公子弃是小孩心性,想要来司空府讨勾陈,他知道公子弃一早就想要个高手做近身侍卫,而公子弃知道勾陈是沃国人后,天天一心想着怎么夺过来。 司空玄武见无华也不上心,知道他最了解公子弃,想到喜宴上一切无事,又着急去探视父兄的情况,就派勾陈将他们俩人送回府里。 刚走到前院游廊边上,突然一双手从身后抱过来,司空玄武反身正面交锋,一手抽出匕首,一手扣住对方的脖子,用腿抵住按在墙上。 “是你?” 司空玄武看清楚是司徒婉儿后立马收手,疑惑她怎么来司空府,这么晚还待在前院。 “玄武哥哥!” 司徒婉儿小声哭着,慢慢迈着小碎步,走到司空玄武面前,双手拽住他胸前的上衣领子,头贴在他的胸口。 司空玄武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吸着鼻子微微颤抖,委屈的眼泪一串串地往下流。 “好了,别哭了,我不知道是你。” 司徒婉儿仰起头,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眼神迷离地望着司空玄武,脖子上被他掐红的地方,留下了清晰的五根手指印记。 司空玄武怎么能受得了曾经第一个让自己动心的人,竟然在他眼前这么哭,一时冲动紧紧将她抱在怀里。 “玄武哥哥,我今晚可以留在这里吗?” 司空玄武听完这句话瞬间清醒,他不能对不起柳姬,也不能接受司徒婉儿的感情,慌张地推开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司徒婉儿伸手拽住司空玄武的袖子哀求着:“玄武哥哥救救我!我宁愿死也不要跟你分开。” “别这样!” “母亲和哥哥说绥姐姐死了,我和紫妺是白虎公子的人,无论如何都要我嫁给他,求求你,救救我吧!” 司空玄武突然想起来,当初自己和她就是因为司空白虎才斩断情丝的,现在就算二哥不要她,她名义上还是二哥的人,更何况自己已经有了柳姬,不能辜负她的深情。 “求求你,娶我,好不好?” “司徒公子,往日不可追,还请自重。” “是因为柳姬姐姐吗?她已经许给沃国弃公子,你也不能娶自己的亲妹妹。” 司空玄武有些生气,不耐烦地打落司徒婉儿拉着他袖子的手。 “姑娘自重!” “我不要,我为你已经死了一次,你难道还要我再死一次吗?” 司徒婉儿压抑着自己近乎崩溃的情绪,眼泪汪汪的流。 “姑娘中毒是小司徒的阴谋,和在下毫无瓜葛,快别哭了,给人看到,如何是好!” “你个混蛋!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司徒婉儿将上衣脱下,转身拉下中单漏出后背,司空玄武急忙遮住双眼。 “我喜欢你,不愿意给绥姐姐做滕妾,所以赶在她出嫁前假死,想着若是能逃过这一劫,必定可以和你长相厮守,可你却有了柳姬。我好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醒过来!你埋我的时候,为什么不能轻点?” 最后一句话让司空玄武回想起当初司徒纨死时的样子,他的心被揪着生疼,放下手看到伤痕累累的后背。 “这是?” 司空玄武诧异司徒婉儿怎么会受伤,而且新伤旧伤遍布后背。 “我醒来后不肯嫁给白虎公子,母亲觉得我有辱家门,一遍遍审问逼迫,一遍遍责罚鞭打,我都没有松口,我这一生只做你的人,若不能如愿,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再死一次又有何惧?” 司空玄武再也无法理性思考,愧疚、悔恨、怜惜和对回忆的不舍,让他一把将司徒婉儿抱在怀里。 司徒婉儿轻声呜咽,泪水滴到司空玄武早已冻得通红的手上,灼伤着他的心。 第十九章 情账糊涂 司空玄武将司徒婉儿安置在自己屋里,珍儿负责服侍她,珠儿一个人看护那对母女。他自己到前院查看,灾民仅剩下两个无家可归的孤女,勾陈把她们给了管家婆子先养着。 司空玄武也没有更好的主意,勉强同意勾陈的做法说道:“也好,先这么安排。但她们毕竟不是婢女,等有机会再帮她们找亲眷,到时候让她们亲眷领回去。” “大哥和三哥怎么样?” “司空金奈找来一个方士,青龙公子和朱雀公子的伤势已无大碍。” “那就好!父亲呐?” “尚未回府。” “今夜雪小,估计快要放晴,府里人怕再经不住折腾,就靠你了!” “放心吧!” “我二哥?” 勾陈看到司空玄武眼底的恐惧,安慰道:“放心,那山贼是蔺棘,我和他同门,白虎公子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同门?” “对!他是师傅的亲生儿子,跟师傅观念相悖,俩人已经多年未曾见面,我也是凭借武功认出他的。” 司空玄武面不改色,但心里开始怀疑勾陈,他该不会是勾结山贼的歹人吧! 突然他们听到正厅传来吵闹声,司空玄武急忙跑进去,看到屋里青龙和白虎躺在暖席上,巫医和方士守着他们,青龙夫人带着离央跪坐在青龙身边。 “出去!” “夫君都受伤了还要办公,难道司空府就没有人了吗?” “闭嘴!” 司空玄武赶上去想要劝解俩夫妇,看到给司空朱雀把脉的是小士,像拎包一样将他拽起来。 “你来干嘛?有何意图?” “放手!” 司空玄武回头看到母亲冒雪前来,急忙松手垂首站到一边。 司空夫人走上前来,焦虑地问小士说:“我这孩子冲动,大人千万别放心上,青龙和朱雀怎么样了?” “回夫人的话,已无大碍,只是青龙公子还需要多休养才好,不能这么不停歇地处理杂事。” “母亲身子弱,怎么能在这么冷的雪夜里走动,你们这群人就不怕父亲责罚!” 司空青龙看到母亲头上尚未融化的白雪,担心不已责骂仆从。 “快不要讲话,吃了药休息,你回屋里去吧!” 司空夫人安抚司空青龙躺好,吩咐青龙夫人下去,管家看主子们的样子像是要讲悄悄话,将巫医和小士带下去,一众仆从也被遣出屋去。 “母亲,我担心夫君,何不让他回后院休息一晚也好!” “我已经说了,下去!” 司空夫人语气严厉,司空青龙摆手让她离开,但日日独守空房的她已经难耐不住脾气。 “母亲为何如此这般对我,可是儿媳妇有做的不好的地方。” 司空夫人很意外,这青龙夫人天天在她面前殷勤周到的服侍,虽说背后借着自己病着夺取管家之权,但她没想到这个伪装的那么深的儿媳妇,竟然会当面撕破脸。 司空夫人看四下除了睡着的司空朱雀,痛苦煎熬的司空青龙,以及站在一边等着训话的司空玄武,没有一个外人,她也就不想再遮遮掩掩。 “你做过什么心里清楚!后院若不是你在兴风作浪,会有那么多不顺心吗?” “儿媳妇如何就兴风作浪了?母亲不满我一直未曾生育,安排郁央离间我们夫妇感情,儿媳可曾有过一句怨言。” 司空夫人气得脸色惨白,司空青龙要起身被她按住,司空玄武过来拉青龙夫人,也被她呵斥住。 “你这几句话不就是埋怨吗?好!既然你心有不满,那我就给你明明白白说清楚。” 司空夫人瘫坐在地上,一手按住司空青龙,一手撑住地,轻描淡写地说:“我一手养大四个花朵一样的丫头,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每人屋子一个。你嫁进来当年,就把青龙屋里人全部收拾干净,连我的人都不放过,我性子温和不代表我傻!白虎屋里因为碍着你的事,我让婢女给你求情,你却不肯饶恕,到底要了她的命。从此我的白虎便不愿回府,如今绥丫头去了,他连屋里放一个紫妺都不要,你以为他这么孤僻吗?他是怕自己看不住,被你害死,徒增冤孽!玄武屋里也是一样,别跟我装无辜,什么离央做的,你已经惩罚了,我司空府的大丫头的命,就只值你虢国府大丫头的一只手吗?” “母亲,你误会了,我没有!” “误会?柳姬和落妺也是误会吗?你急着处死那对母女可是害怕她们揭穿你!要不是今日无枝跟我说起,我还想着容忍你下去,可你一次次不知悔改,你害了多少人?郁央养在我屋里,不能伸手除掉是不是很煎熬?你让青龙回屋,再吩咐郁央回去伺候,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这些手段是我从小见惯了的,我告诉你,我不屑于跟你斗,不然你怕日子一天就过不下去了!” “夫君,我没有,不是我!母亲,一切都是误会!” 司空青龙闭着眼睛轻声说:“别哭了!” 青龙夫人看到屋里都是司空府的人,离央也被管家请出去了,她很恐慌不知道自己会被怎么欺负,刚哭着求夫君帮她,谁知他的脸色更难看。 “非要我也给你难堪吗?” “夫君,真的不是!” 司空青龙睁开眼,冷冷地望着她,她瞬间像跌进冰窟。 “念你当初是爱极了我嫁进来,无法用同样的爱回报你,我很愧疚也尽力忍让。但自从你进府后发现,原来那些流传在深府大院的恶毒故事真的存在,我一直退步不是因为畏惧虢国府,而是想让你能够回头,可你非要一条道走到黑。” “你一直都知道?你没有阻止我?你像看猴子一样看我耍手段,在你面前惺惺作态!你岂不是被我这些年恶心惨了。” “够了!离央,扶少夫人回屋。” “我不回去,你给我保证,直到我生出儿子之前一直住在我院子里!” “那也是我的院子,快走吧!” “我就知道,我是虢国女公子,无论如何都不会被休弃,更何况是司空府如此艰难的时刻!” “闭嘴吧!虢国女公子有什么用?你放眼看看,除了你的嫁妆,司空府里有什么是你虢国的,虢国帮过司空府什么?你真的以为我不敢休弃你吗?我是不想你难堪!不想你年少时的梦破碎,哪怕你把我的梦摔得粉碎!” 青龙夫人被吓得瑟瑟发抖,扶住进屋的离央,呆呆地看着司空青龙。 “你不要误会!我不是爱恋你,也不是怜悯你!我是司空府的继承人,我所戒持的君子修养,不是给你拿捏住威胁我的把柄!” 司空青龙闭着眼,不看青龙夫人恐惧畏缩,委屈流泪的模样。 “你要还想留在司空府,就收起你高府公子的做派,好好伺候父母,这辈子你我之间只能这样,我会敬你重你,你将来的孩子我都会给最好的,就让我们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地走下去。” “我若不愿呐?” “床头的木柜里面有一份合离书,你只要画押就可以带着嫁妆离开,我屋里你想要的全部可以带走,算是赔偿你这些年的付出。” “不!我不要!” “我能为你做的就这些,剩下的就是你的选择,无论结局如何,我都能接受。” 第二十章 天子发难 “我不能接受你无所谓的态度!你以为我就真的拿你没办法吗?你给我等着,你不让我好过,我让司空府给我陪葬!” “不用等了,明天司空府就会被天子处置!” 所有人都扭头看门口,不知何时司空老爷回来了,司空朱雀撑着上半身起来,等着父亲的消息。 “天子认定司空府救灾不利,内外宫墙有十多处损毁,洛邑城墙也有大段坍塌,民房更是不计其数!” “可我们有救治灾民,给他们提供住宿和食物。” 司空朱雀无法接受这个处罚,明明是因为夏天的洪水导致地基不稳,当初父亲奏请天子修复房屋,天子没有同意,现在又以此为由处罚司空府。 “那是司徒府的事情,我们不过是越俎代庖!” 司空玄武不可思议地问:“这样的天灾人祸,司徒府能全身而退?” “灾民得到安置和救援,又有司徒孟的教化,天天高估天子万岁,没有奖励已经算很好了。” 司空玄武想到小时候的一则故事,放羊的老伯和钓鱼的老翁在聊天,砍柴的樵夫凑热闹,等到天黑的时候,老伯的羊吃饱了,老翁的渔网里全是鱼虾,唯独樵夫没有柴火。 现在的局面就是这样,司空府一心想着以民为本,救民为重,只顾得和司徒府凑热闹,忘记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等司空府里的灾民安定下来,司空老爷准备先修缮宫墙的时候,司空白虎被山贼掳去,司空府被山贼重创,府里已经无人无力,现在如何能开始修缮工程。 可若时光能够倒流,你看司空老爷的决定,他肯定还是会毫不犹豫先救人,虽然司空夫人总是抱怨他脑子不清,拎不出个轻重,但在这一点上她完全支持。 情况已是如此,多说无益。司空夫人陪着司空老爷回屋休息,青龙夫人坚持在正厅守夜,芳葵也过来照顾司空朱雀。 吹着冷风试图清醒过来的司空玄武,依然想不到他们的计谋已经得逞,司徒府和司马府怎么就没有受到天子的怀疑和猜忌? 难道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司徒府和司马府一开始就在算计司空府,先用灾民的困境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降低对阴谋诡计的警惕性。 接着勾结山贼攻击司空府,司马府仅仅出兵应付差事,甚至给山贼打掩护,不然一个司马府十几年来,除不掉这个洛邑城外野山上的小小山贼窝。 最后当灾民从司空府逃去司徒府别院,宫墙内外到处是断壁颓垣,就连山贼入城也是司空府没有及时修缮城墙,让山贼能得以进城的罪魁祸首,一切都是司空府的责任。 勾陈从沃国府回来,他悄悄对司空玄武说:“无华让你不要慌,明日会有一队人马过来帮忙,到时候无论什么条件只管答应着,这些人能帮我们渡过眼前的难关。” “他还说什么?” “他让你小心司徒府的人,此婉儿不是彼纨儿。” 司空玄武双手挠头,长叹一口气,万分苦恼,因为他屋里刚住进一个司徒府的眼线,而自己又极其容易被她牵着鼻子走。 无处可去的司空玄武想起来,中院只剩下十几个司空府的公子,一想到这里就心痛如刀割,这些兄弟和他一样,都流着司空府的血,既然要患难与共,那就没有那么多讲究。 司空玄武让勾陈从仓库里找出所有刀伤药,很多是司空府秘药,只给府里真正的主子用,庶出的公子见都没见过。 他俩挨个房间敲门进去,查看伤势是否严重,普通伤口赠药救治,看起来严重的伤口,就让勾陈将正厅的小士喊来诊治。 平日里司空夫人对庶出的公子们已经算非常照顾,他们虽然跟司空玄武不熟络,但都极其尊重司空青龙,也都在为司空府搏命。 今夜司空玄武亲自送药,查看伤口照顾他们,还请从外面重金聘来的人给他们治病,一个个非常感激。 “你就不怕坏了纲常,乱了尊卑,给他们一个个心里埋下夺权的隐患?” 疲惫不堪的司空玄武看到角落里小小的缇儿,他一把拉过来抱在怀里,内疚地说:“当初我欠你一个道歉,如今算我用实际行动赎罪。你我若真的隔着嫡庶的偏见,司空府要怎么自救。” “府里没了侍卫,家丁也寥寥无几,家臣更是逃的没影,现在记得我们血脉相连。” “哼!原来你这个小孩子还记仇。” 司空玄武推开缇儿,用食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你以为我们做错事,说错话不挨打吗?你盼着当家主母不幸,自己的庶母被扶正,以后出生的亲弟弟做嫡子。难道不该教训教训,吃点苦头吗?” “你我都是青龙大哥的亲弟弟,我们要做的是辅助他,守好我们司空府再图谋发展,这种发展不是兄弟之间斗个你死我活。” 司空玄武看缇儿眼神迷茫,说的更浅显易懂。 “我们已经有了司空之位,争斗只会让我们失去这个位子。发展是图谋更大的疆域,更高的位置,更强的实力,司徒、虢国、晋国,只要我们足够强大,就一定能吞得下!而我们也能够做得足够好,守一方繁华。” “若我同你一样算计亲兄弟,再听到你的谋划之时,不是想着怎么教化你,而是忌惮你和庶母的实力,在你们尚未起势之前,将你们一网打尽岂不更简单,为何我还要养虎为患?” 缇儿摇摇头听得一愣一愣的,司空玄武大声说:“因为我是嫡子不假,我自恃实力雄厚不屑于你较量,同时我也相信父母双亲,他们会把你教育好的,就像府里每一位兄弟。成长的路上谁没叛逆过,若都是心甘情愿俯低做小,没有远大的志向,高傲的心气,我司空府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勾陈暗暗赞叹这司空玄武竟然有如此好的口才,一席话怕整个中院的公子们都听见了,明日再难再苦他们都会甘之如饴。 “我错了!我就是司空府的公子,将来父亲会给我谋划出路,母亲会给我婚配好人家的女子,我现在全知道了。” “好弟弟,快去睡觉吧!” “玄武哥哥不去睡觉吗?是因为屋里的姐姐吗?要不和我一起睡?” “好!” 司空玄武、缇儿和勾陈三人睡在一张床上,各怀心事难以入眠。 “你说,无枝会嫁给我吗?” 司空玄武突然笑出声,他没想到缇儿小小年纪竟然和他一样,都在为感情发愁。 “母亲一定会为你筹划的,若是有一万分之一的可能,母亲就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不仅关乎你的幸福,更关乎司空府的命运。” “那为什么母亲不逼迫你娶王姬,也不让三哥娶他不喜欢的秦国公子?” “因为比起司空府的前程,在母亲眼里你我的幸福更重要,毕竟感情是嫡长子必须要牺牲的,我们不是的话,母亲就会让我们尽量过得快乐一些。” “可司寇季牙还是被逼着娶他不喜欢的女子,他也不是嫡长子,联姻真的那么重要吗?” 第二十一章 司空自救 司空玄武平静地摸着缇儿的头发,耐心地解释道:“这么说吧,若绥表妹还活着,三哥娶了柒姑娘,我娶了王姬,你们的姻缘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二三十个公子,联结几十个诸侯国和地方官府,那么司空府可以说连天子都不敢轻易撼动。” “那你和三哥为何不肯点头?” “因为不屑,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就在我们心里。” “什么东西?” “君子的操守!我和你三哥若不知联姻的好处,说明我们单纯美好品性高洁。可我们明明知道,却抵挡住诱惑,那证明我们的品性尤为可贵,这是我们的财富。” “怪不得,你同三哥如此任性妄为,母亲不逼迫你们,父兄不惩罚你们。是不是在你们眼里,我做无枝的小跟班,特别的卑微,不像一个君子!” “你还是个孩子就立志做君子?其实人和谁有缘份是天定的,我们又不瞎,无枝和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美好的事情,不要被大人的世界影响到你们。” “我很喜欢她,她也很喜欢我,我们发誓将来要做像父母一样的夫妇。” 缇儿困极了,头一歪睡着了,司空玄武心想这是给母亲出了一个大难题。世人都看得出,司徒夫人将无枝接过来养,目的就是等她大一些嫁给司徒孟,助他坐稳司徒之位。 鸡鸣后司空玄武蹑手蹑脚回屋,珍儿醒来帮他换好衣裳,汇报昨夜司徒婉儿一直等他回来,直到黎明才刚刚睡着。 司空玄武吩咐珍儿看好司徒婉儿,不准她在府里随意走动,尤其不能惊动司空夫人。他又去厢房查看那对母女,伤势稳定应该不用太久就会醒来。 司空玄武匆匆去母亲院里请安,八九个伤势较轻的成年公子已经等在外面,司空老爷洗漱完毕,站在廊上训话。 “天子下令三天之内将宫墙修缮好,除去府里巡逻的侍卫,全部家丁都要装备好随我进宫,你们有信心吗?” “有!” 司空老爷已经要带着众人进宫,无华说的人还没影子,他急得团团转。 突然管家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府外,府外被人包围起来。” 司空老爷听完如临大敌,提着大刀冲出去,原本以为是司马老爷的兵马,看到是一群灾民壮汉不觉奇怪。 “沃国府断粮了,我们想要活下去,司空府遭贼打劫后一定缺人,求老爷收我们做家丁。” “你们有什么条件?” “一日两餐必须管饱,不准鞭打,不写死契,春天到了我们就回去种田。” “这也太苛刻。” 司空玄武瞪着管家,管家缩着脖子,退到后面去。 “好!现在就跟着我们去修缮宫墙,你们不准偷懒,不准闲聊,不准乱看,司空府的规律全部得遵守。” “好!现在就给饭。” 司空老爷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这些人就算要求如此苛刻,却依然如从天而降的神兵,能够帮他躲过这一劫。 管家将府里昨晚准备的早餐全部分给灾民,司空玄武保证没有吃饱的,只要跟司空府去宫外砌墙,很快就会有食物送过来。 司空老爷雄赳赳气昂昂带着一队人马快要走到宫外,突然被司徒孟和介适拦住。 “各位灾民请注意,天子已经下令让司徒府救灾,只要你们愿意现在就可以跟我去司徒府别院,什么也不做就可以吃到饱。” “这是天子的恩赐,现在司徒府别院有很多灾民,你们说不定还可以找到失散的亲人。” 灾民们开始动摇,司空老爷很紧张,这司徒孟明摆着就是跟他抢人,看来是要空欢喜一场。 “你们是灾民,不是婴儿,你们有手有脚,可以凭本事吃饭,只要今天你们砌完外墙,不仅让你们吃饱,我司空府还会付你们工钱,像家臣一样养着你们和你们的家人。” 司空玄武看灾民一个个不相信的表情,接着说:“当然你们是自由的,你们要愿意做乞丐,什么也不做,伸手跟别人要饭吃,我也没意见。只是今天你们和所有人都坐在那里吃,明天也一样,等到坐吃山空的时候,要怎么办?” 灾民们开始犹豫了,司空玄武最后大声说:“你们现在可以挺着腰杆用力气换生活,不用靠着别人的怜悯和施舍活着。当然你们要是孬种,想当乞丐,我司空府绝对不拦着。” “我们不是孬种,我们不当乞丐,凭本事吃饭,靠力气活着!” 刚开始灾民中有一两个喊的,后面越来越多,司空玄武没有给司徒孟反驳的机会,直接带着人往前走,到了宫墙坍塌处,第一个开始清理积雪,凿起和地面冻成一体的土砖,开始一块一块砌。 也有怕吃苦不愿意干活的,跟着司徒孟和介适离开,好在人不多只有二十个左右。 无华躲在远处默默看着发生的一切,安慰公子弃说:“不用怕,府里的存粮本就被盗,养了灾民这么久已经是极限,就算司徒孟找你麻烦,那是灾民的事跟你无关,更何况还有一些灾民不是跟他回司徒府别院了吗?” 无华盯着公子弃的表情,他一脸严肃蹙着眉头,不停唉声叹气,不难猜测司徒孟一定握着他的把柄,不然公子弃不会这么听话,还这么害怕得罪司徒孟。 沃国府里查不出来,公子弃也不会老实交代,不如去司寇府转转。 无华想起昨日公子弃说的谋杀,若真的发生什么事,司寇府应该会很乱,而他在很害怕又没有司徒孟给他支持的情况下,应该会特别依赖自己,兴许能套出话来。 果然公子弃一听无华要带他去司寇府报案,立马紧张局促,一会儿转身看无华,一会儿偷看司空府的人,一会儿又低头踩雪,就是磨磨唧唧不愿意去。 “司寇府和司马府联姻,是我一手促成的,对沃国府极其有利,你不要被司徒孟给迷惑了,现在整个司徒府要为殷孽的逃跑负责,能离他多远就多远。” 公子弃怀疑地看着无华,吞吞吐吐地问:“司马府和司寇府联手变强,怎么会对沃国府有利?” “司马府和沃国府都娶了司士府的女公子,你们三个府邸在天子眼里已经被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司马府因为介适的谋划,当然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离间司徒府和司空府,现在司马府因为殷孽很怕受牵连,所以娶司寇府族女联姻,将殷孽逃跑的包袱丢给司徒孟。” “现在如果我还和司徒孟来往,这个包袱会不会被司徒孟丢给我沃国府?” “极有可能,司徒孟是个阴险狡诈的人,司徒夫人又是个攻于心计,十分小心谨慎的人,说不定你早已被他们给暗算了。” 公子弃惊慌的表情,无华尽收眼底,带着他一起往司寇府走,是时候给司徒孟一击,毕竟他也是个有实力有才华有担当的对手。 第二十二章 柳姬伤心 无华和公子弃刚进到司寇府前院,公子弃突然神色慌张地离开,他们的到来已经惊动了主人,无华不能跟着公子弃一起离开,那样做就太没有礼貌。 “无华君?” 左司寇看到无华来府,不知他是不是替天子之师追问殷孽的下落,督促对在辟雍闹事而逃跑的犯人进行追捕。 “叨扰左司寇大人办公,在下想拜访一下司寇季牙!” “他在别院处理杂务,若有急事不妨去司寇别院走一遭。” “看来是赶得不巧,司寇复苏老爷可方便见在下一面?” “你识得长老?” “有些交情!” “还请无华君稍等片刻。” 左司寇不知道无华在打什么主意,昨夜司寇复苏太高兴喝的酩酊大醉,他让管家过去问问看起来没。 不一会儿管家回来说司寇夫人要见无华,左司寇更是摸不到头脑,他负责指引无华到后院门口,司寇夫人的婢女来接无华。 “无华!谁给你取的名字?” “无华是个孤儿,天子之师怜悯赐名。” “君子之华,光而不耀,夫子怎么想的,取名无华而不是无耀。” “想来夫子一定是怕在下无药可救!” “哼!你倒是搞笑,不像传言的那般冰冷。” “夫人倒像传闻中一样神秘。” 司寇夫人隔着帘幕和无华聊天,想起上次也没看清她的容貌,确实是个不一般的人。 “你若告诉我名字的由来,我便给你一样东西。” 无华很好奇司寇夫人会给他什么,便将名字真正的含义告诉她:“夫子说大丈夫,处其实,不居其华。” “果然!有实无华,君子之本。你走吧,复苏老爷是个极势力的人,你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以后不要再来了。” 无华猜到会是这个下场,但司寇夫人还没有给他任何东西,就这么走了会不会太傻。 “夫人,无华的东西呐?” “城外东南约五里的地方有个小茅屋,里面住着一位跟你一般大小的少年,去了他就会跟你走。” “多谢夫人指点,无华告退。” 从司寇府出来的无华,想到公子弃将自己留在这里一定是有秘密,这城外的小茅屋里的少年,应该是一直住在那里的,何不先回沃国府查探清楚再说。 公子弃确实有他的秘密,无华一被司寇府拖住他就去司徒府,但是司徒孟和介适都不在,又去司徒府别院还是没见着,看来他们是有心躲着自己。 无奈公子弃只好回沃国府,去到后院深处,落妺正在给柳姬梳妆,他进去后落妺就自动守在门外。 “你见过司徒婉儿吗?” “司徒纨?” “对!” 柳姬不想理他,原本打算像之前一样,将他晾在一边,他自讨没趣就会走。 但司徒纨是司空玄武的初恋,光听到名字就如晴天霹雳,怎么可能淡然处之。 “她不是早。” 公子弃打断柳姬的话说道:“司徒婉儿昨夜在司空府,睡在司空玄武的床上!” 柳姬眼睛不眨地盯着公子弃,一字一句说:“她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你不用骗我,我是不会上当的。” “司徒孟可以死而复生,司徒纨不可以吗?” “你见过了?” “嗯!” “真的是司徒纨?” “他们感情真的很好,司徒婉儿后背受伤,是司空玄武亲自给她上药,亲自送她回屋休息,俩人腻在一起整整一个晚上。” “闭嘴!” “我不说你也会知道的。你那妹妹落葵,早被司空府丢出府去,天寒地冻生死不明,司空玄武现在完全不记得你这个人。” “我不信!” “那我带你去司空府看看?只要你答应今晚就同我结婚,我绝对不会食言。” “你骗我。” “我为何要骗你?天子降罪司空府,他们都在宫外修缮宫墙,我只要带你去司空府,你就能看到司徒婉儿,我绝对没有说谎。” “那又怎样?为奴为婢我都跟定玄武哥哥。” “怎样?他亲自给司徒婉儿上药。” “他也曾亲自给我上药,在司徒纨之前,我们也没有越界。” “你就这么信任他?” 公子弃被柳姬的坚持搞懵了,他才反应过来,司空玄武曾经和自己的心上人有肌肤之亲。 “不对,你伤在哪里?他怎么给你上药的。” 柳姬脸刷的红透了,她摸着自己的肩膀,垂下眼睑眼神迷离羞涩,说不出的动人。 公子弃看在眼里,心里却是满满的嫉妒,他跪坐在席子上,怒气冲冲地问:“司空玄武碰过你哪里?” “我曾为他挡剑,他也曾为我疗伤,我们吵过闹过试探过,最终确定彼此的心意。你放过我好吗?我和他两情相悦,早已私定终身。” “为什么?你不是要等我长大,嫁给我的吗?你跟我说的那些话,全是骗我的!” “对不起,我也不想骗你,你非要娶我,父亲都同意了,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当你是个孩子,随口敷衍的话,不能作数的。” “敷衍?你个坏女人,你伤害我的感情,我要娶你跟你生沃国府的公子,你竟然跟司空玄武私定终身!” “不是的,我没有,我不是想要故意伤害你的!” “为了你,我违背父亲的意愿,让母亲蒙尘,你竟然背叛我。” 公子弃扯断柳姬的腰带,佩玉掉落在地碎成小块,他不容柳姬反抗,掀开她的上衣领子,扯下中单,柳姬羞愤地推着他,可就算自己个子高,力气却不足以将他推开。 公子弃看到柳姬肩膀后面的伤口,打翻了醋坛子心里一阵酸楚,气恼不已的他一口咬在柳姬肩膀,疼得柳姬眼泪汪汪地流下来。 公子弃从袖子里取出止血药,涂在自己刚刚咬破的伤口上,一个圆圆的牙齿印,看起来非常深,应该是会留疤的。 “我们扯平了,你为他挡剑,他为你疗伤。现在我给你咬伤,我也给你疗伤。以后不准想他,我是你未来的夫君,你只能爱我想我。” 柳姬看着自己流血的肩膀,揪着眉头不可思议地说:“你怎么可以故意伤害我!” “我如果真要故意伤害你,就不会是这么轻易给你蒙混过关。” 公子弃看到衣裳不整,露出锁骨的柳姬,眼睛都看直了,他在心里默念要冷静,最后双手捧起柳姬的脸,在她嘴上碰了一下,猛地起身跑开了。 柳姬等公子弃离开后,趴在地上痛哭,她的玄武哥哥又和司徒纨在一起了,她却被公子弃困在这里,还莫名其妙被轻薄。 落妺进屋看到柳姬的腰带散开,玉佩碎裂,半个肩膀露出来,吓得她急忙给柳姬盖上毯子。 柳姬攥着落妺的手问:“我该如何是好?玄武哥哥和司徒纨在一起了,我不要待在这里,快救我出去。” “姑娘!你在说什么?司徒纨不是已经?” 落妺听到柳姬的话,以为她悲伤过度神志不清,刚要问个清楚,没想到柳姬竟然哭的昏死过去。 无华回到沃国府就来后院找公子弃,看到他一蹦一跳高兴的样子,猜测是和司徒孟已经谈好条件,不在受制于司徒府的缘故。 第二十三章 司空仲父 一连两日天气晴好,无华考虑是时候会会城外的少年,看看司寇夫人到底给自己介绍了个什么人。 “嗯!” “哈哈!好香!” 无华听到屋里有人讲话,站在门口叩门两声便推门进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满脸痞像的少年,他正抬着一只女子的脚闻的起劲,地上是个被五花大绑的女子,口里还塞着一团破布。 “住手!” 无华持剑往胸前一挡,只要那少年动手他就抽剑抵御。 “哈哈!今天我这小屋还真是热闹。” 少年说罢就丢开女子的脚丫子,一个闪身就移到无华身后,用匕首抵着他的腰。 “去,蹲在墙角。” 无华的剑和匕首都被少年没收,只得蹲在墙角等他处置,像一只无辜待宰的羔羊。 “你是谁?来我家干嘛?” 无华看到自己旁边是个大炕,热气蒸腾着连墙壁都是暖和的,整个屋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窗户都没有一扇。 “看什么看?说是谁派你来的?” 无华上下打量着少年,年纪身材跟自己不相上下,应该就是司寇夫人让自己找的人,但她怎么会认识这么粗俗的人? “再不说我杀死你!” 少年捏住无华的脖子,威胁无华说出他的来意,无华顺势扭住少年的胳膊,将他抡起来摔在地上,瞬间扭转战局。 将少年用床上的破布绑住后,无华救下地上的女子,才发现是殷子。 俩人异口同声地问:“怎么是你?” 殷子整理好妆容,穿上鞋子后,狠狠照着少年的腿踢了几脚,无华拉住她制止。 “你认识他?” “夫子的徒弟,我好意来给他传话,竟被他欺负,看我不杀了他。” “徒弟?那我们三个岂不是同门?” 无华拉着殷子,拔掉塞在少年嘴里的破布问:“你是天子之师的徒弟?” “怎么不像吗?他那个不正经的东西,教出我这个小杂种不正常吗?” “你再侮辱夫子,我让你。” “得了吧!就你,差点给小爷当婆姨,你打得过我吗?我也就跟你们玩玩!” 突然少年将捆绑的破布挣破,转转双手闪到殷子身边,一把钳住她的脖子,闻了一下她的头发,一脸满足地啧啧赞叹。 “你个登徒子,我!” 殷子被卡住喉咙,说不出话来,无华担心殷子的安危,知道他们不是少年的对手,开始跟少年套近乎。 “少年豪杰,身手不凡,既然师从一脉,都是兄弟,先放了她,我告诉你。” 少年松开手一推,殷子没站稳跌倒在炕上,少年拍手叫好,哈哈大笑,气得殷子跺脚捶炕。 “我叫无华,是天子之师新收的徒弟,不过最近被逐出师门,这是殷子,我的师姐。请教师兄如何称呼。” “无华!殷子!跟我有什么关系,那老匹夫的事别来烦我!” “师兄息怒,是司寇夫人让我来找你的。” “她?”少年一脸疑惑,囔囔地说:“无华?无华!” “正是在下,师兄可想到什么事吗?” “她让你来找我,你问我什么事,你有病吧!” “其实,我确实有病,不知师兄可否帮我诊治一番?” “有病找巫医,出去,出去,出去!” 少年将殷子和无华赶出屋子,非常不耐烦地喊:“你们要再敢烦我,我就让你们尝尝真正的厉害!” “师姐,夫子可安好?” 殷子冷冷地拍拍身上的衣裳,面无表情地说:“你已被逐出师门,以前没喊过我师姐,以后也不要这么喊,省得彼此麻烦,互相受牵连!” 无华有些局促地回答:“是!” 殷子从屋子后面拉出来自己的马,骑上后迅速离开,天子之师到底让这个少年做什么?司寇夫人又让我找他做什么? 一个个谜团就像雪球越滚越大,牵扯的人越来越多。天又阴下来,难不成还要下雪,这一朵朵琼花要再落下来,整个洛邑城就会变成冰城。 无华站在门口静静等待,寒风凛冽哈气成冰,穿透骨髓的冷,弯腰躬身,下蹲抱腿,搓手跺脚,都是能取暖的方法,但那也太过于低俗,彰显不出君子的美好,他在心里想想就好。 苍茫天地之间,一个低矮的小茅屋,一位身姿挺拔临风而立的少年,还有一群在低空盘旋觅食的乌鸦。风雕刻着少爷的头发,晕染成灰白色,呼出的白色水气凝结在空气中,挂在他的睫毛上面,像是给眼睛筑起两道冰墙。 砰地一声门开了,少年将无华的剑和匕首扔出来,撇着嘴问:“还不走?” 无华的嘴已经被风吹的干裂,冻得整个脸僵住,说不出话来,身子微微晃动,算是自己的答复。 “够狠!你继续!” 少爷砰地一声又把门关上,无华僵硬的身子没有办法弯腰,慢慢屈膝下蹲捡起长剑和匕首,颤抖着挂到自己腰上,又固执地站直等待少年的回应。 远远的天地之间出现一线黑影,像是暴风袭来一样突然,无华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坚持还是放弃,再细看这黑影移动的速度很慢,应该不是暴风乌云。 无华有了新的目标,一直盯着这团黑影,他不再觉得风像刀子,腿脚像冰柱,耐心地等待,直到看清楚是司空仲父带着一队人马走过,他不打算再等了,直接翻身上马,打算从屋子后面的近路回洛邑城内。 无华和司空仲父并行在两条路上,他不时查看着他们的速度,以防自己因为积雪太厚而赶不上,猛地一个踉跄无华直接从马上栽倒在地,幸好雪很松软才没有受伤。 “哈哈哈哈!太笨了,太笨了!连这么简单的陷阱都不懂!” 无华拍打着身上的雪花,抬头看到少年骑在自己的马上,乐不可支地拍手大笑。 “师兄教训的是,是无华太大意!” “猎食的时候不能太专心,不然就看不到身边的危险,你看!” 无华随着少年手指的方向看到一群灰狼,各个拖着大尾巴,贪婪地盯着他们,发出沉闷的威胁声。 “我今天不想吃狼肉,你饿不饿?” 无华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心里一阵阵发毛,他强撑着不往后退,恶狠狠地盯着头狼。 源源不断的狼围上来,绿色的眼睛发出荧荧的星光,毛发亮丽蓬松,一看就是猎物充足,没有挨饿受冻的样子。 无华回头望去,司空仲父一行人已经走远,少年骑在马上看热闹,并不想伸出援手。 “师兄!” 无华忍不住开始求助,少年听到这一声呼唤,先是用手捂住嘴低声笑着,等到狼群靠近他们以后,大笑着骑马就跑。 孤立无援的无华,慌忙抽出自己的剑和匕首,双眼盯着头狼,随时准备迎战。 “嗷呜!” 第一只灰狼扑过来,无华用胳膊挡住头,胡乱挥舞着匕首和剑,自己的衣裳被狼扯破。 第二只和第三只一起扑过来,无华先后翻身躲过去,厚厚的积雪他寸步难行,逃跑是不现实的,难道今日这片雪地,这群狼腹就是自己的归宿吗? 第二十四章 落葵自救 长长的牧笛声响起,狼群开始散去,无华看到一个少女站在远处,身形像极了落葵,他跟在狼群的后面想要确认一下,却被头狼嚎叫声逼退。 “落葵!” 无华的高声呼唤引起狼群的回望,他现在一点都不害怕被那么多狼盯着,继续高声喊叫直到少女主动向他走来。 “落葵!是我,无华!” 被狼群折磨的狼狈不堪的无华,看到落葵兴奋地走上前。 “别过来!” “是我啊!” 无华高兴地继续往前走,他以为落葵没有看清楚自己,踏着雪跳着加快脚步。 “站住!你再不停下来,我放狼咬你!” 无华听到落葵严厉的警告,刚刚跨出去的腿,犹豫着要不要收回来,他不明白落葵对他的态度怎么突然变了。 “你怎么了?我是无华,你不认识我了吗?” 无华将自己凌乱的头发整理好,被狼撕扯破烂的衣裳抚平,规规矩矩站在雪地里,一脸期待地望着落葵。 “你走吧!” 落葵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急得无华又往前追,头狼发出低吼声警告他。 “为什么?” 落葵听到这三个字,犹如野草突然被火苗吞噬,她回头看看无华,愤怒的脸庞,充血的双眼。 “因为我恨你!我恨你!我恨玄武,更恨你!” 落葵的眼泪滚烫,灼烧她冻僵的脸颊,怒气冲冲地吼道:“玄武把我丢到雪地里,你不闻不问!我的死活从此跟你们没有关系,我不欠你们的,你们也不要再找我!” “不是的,我根本就不知道,等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我找不到你了!” 无华拼命摇头,他不能失去落葵,为了寻找落葵,在司徒府不惜暴露真实身份,甚至算计司徒夫人和司徒孟,打算为她报仇。 无华以为落葵被冻死在荒郊,这些日子天灾人祸,他让自己忙得不可开交,拼命忘记失去落葵的痛苦,现在她就在眼前,可自己却不能靠近,甚至不知道如何解释。 “哼!找我?我早就冻死在雪地里,我受够你的花言巧语,从始至终我都没等到你来救我,更没有等到你把我接走,所以现在也不用假惺惺地装样子,我看的反胃想吐。” “落葵!落葵!落葵!” 无华眼睁睁看着落葵从他眼前离去,一群灰狼还在阻止他靠近落葵,为什么会这样,她怎么能对自己如此铁石心肠? 落葵边走边想这几日自己忍受的煎熬,自从她被落叶带回来,浑身的伤痛加上中毒,蔺棘非常嫌弃自己,若不是落叶苦苦哀求,真不知道会被埋在哪一堆雪里面。 蔺棘以下棋为约,只有赢了他才会救落葵,极度虚弱的她根本就没有脑力下棋,更何况她也不会下棋,为了赢就只能作弊。 落葵跪坐在棋局前,落叶在后面撑住她,她淡淡柔柔地说:“蔺公子超凡卓越,不是我这种婢女可以攀附的,我怎么敢跟公子比试高低!” 蔺棘嘲笑地说:“你是求饶吗?” “不是!求是乞丐的方式,我地位卑贱,但更希望靠自己争取。” “那你就等着输吧!” “不!我不能输!我想要活着,我一定要活着。” “那就看你的本事,只能赢我!” “我不会下棋。” “堂堂司空府的大丫头,玄武公子的屋里人,竟然不会下棋?” “我不是大丫头,也不是谁的屋里人,你看!” 落葵将自己洗衣服,加在司徒府外冻伤的手缓缓伸出来,“我不过是个洗衣房的丫头!” 蔺棘看到落葵臃肿的身材,带伤的脸庞和孱弱的身子,也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得到假消息,毕竟若他是司空玄武绝对不会让落葵做大丫头! 现在又看到落葵满是冻疮的双手,这绝对不是大丫头该有的,她也许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消息可以套。 蔺棘开始摆弄棋子,既然没有价值,又何必花心思救一个伤势如此重的丑丫头,最重要的是在她身上看不到未来。 事实上谁会在意一位胖胖的,脸上有旧伤口开裂,头上有新伤口感染,耳朵少半个,头发干枯又短又炸的丑姑娘,与其浪费药材和精力,不如早点放弃她。 “旗鼓相当才叫开战,实力差距悬殊叫碾压,蔺公子比我强太多,怎么好屈尊跟我对决,岂不是很掉身价。不如让我一下可好?” “你说让你几子?” “让我一盘棋子就好!” “就好?搞笑,一盘棋定输赢,让你一盘,岂不是要饶你?” “蔺公子为何收留落叶?我和她一样是婢女!” “让我收留你不难,不过,你得告诉我一件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辟雍最近有一个夫子,名为小士,是个能掐会算的方士。” 蔺棘想不起来落葵说的是谁,他后头看自己的随从,所有人都摇头。 “他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换一个。” “蔺公子,这小士曾在晋国让我和司徒无华起死回生?” “晋国?” “对!他在沃国跟公子弃早已熟识,还曾在司徒老夫人的滕臣季华投奔沃国,奉命追杀我们时出谋划策。” “继续说!” “司空夫人收柳姬为义女是采纳了一个江湖术士的建议,我在府里旁敲侧击证明这个人就是小士。” “一个江湖术士无人引荐,能从晋国乡间到沃国君旁?再从沃国府到司空府,接着到辟雍,成为夫子?” “所以你知道是谁在搞鬼?” “落葵就是一个婢女怎么能知晓,不过这小士曾在司空青龙中毒时救下他,也曾整治过司空玄武,让我们吃苦头。蔺公子让我说件别人都不知道的事,我说的每一件别人都不知道,我猜这个小士一定不简单。” “只要蔺公子肯花些心思查探,一定会找到一个幕后黑手的。” 落葵看蔺棘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害怕他不肯救治自己,内心万分忐忑不安,但又撑着表现的底气十足。 蔺棘听完落葵的话后还是没想起来这个小士是谁,如果落葵没有撒谎,那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竟然能做成这么多事,靠的是什么? 可是若落葵说谎呐?蔺棘盯着她上下打量,她一点都没有躲避也不惊慌,姑且相信她的话,留她一条性命。 蔺棘派山贼袭击司空府,用毒箭重创司空公子们,如果说之前司空青龙的伤是小士救好的,那么这次小士一定会去司空府,只要守株待兔就好。 落葵对司空玄武还是有些感情,虽然也痛恨他的霸道无情,但后来他对自己也算不错的,很多司空府的事情是绝对不能说的。 蔺棘没有给落葵很多时间思考,当时她就把司空玄武很讨厌的小士推出来,顺便说明自己的怀疑,本意是保住自己的命,同时不背叛司空府。 落葵没想到小士很快就出现在司空府,被蔺棘派出去的暗卫查到,这个小士的关系网异常复杂,只盯了一天便发现他可以自由出入洛邑城中各个府邸,蔺棘对落葵的消息很满意。 第二十五章 白狐犯边 落葵的在山贼窝里的待遇变好,她先是被挪进蔺棘的屋子,每日由他亲自负责诊治,手上的冻疮最先痊愈,还有各种肉食和水果,她简直不能更幸福。 同时蔺棘还让人教授落葵和落叶一些防身的武功,特别安排她们两个轮流负责放狼,狼群是蔺棘抵御司马府围剿的最佳搭档,可见他现在对两个小女孩很信任。 落葵的身子渐渐好转,今日见到无华内心难免激动,她努力平复好情绪才回到山贼窝里,将狼群赶进柴房里。 落葵之所以叫山贼窝而不叫山寨,是因为蔺棘的地盘藏在山凹处,是由一个个互通的洞穴组成,蔺棘的屋子也一样,不过大一些罢了。 “今日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落叶闻着落葵身上的味道,没有任何异味,却感觉她很不一样,不觉就问出口。 落葵自己也闻闻身上的味道,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山下有一群人,我想着打探消息,不觉就晚了。” “你是探听不到消息的,他们都在里面!” 落叶指着蔺棘的屋子,酸酸地说完之后,转身去厨房忙晚饭。 落葵不敢像在其他地方一样,偷窥主人房间,偷听或者私下打探消息,因为一开始蔺棘就说的很清楚,抓到一次就喂狼,她跟在落叶身后去厨房。 自从落葵搬进蔺棘屋里后,落叶就开始各种不舒服,动不动没事找事,落葵知道这种感觉,就像曾经自己看到落絮变成柳姬一样,那是内心的嫉妒在折磨人。 落葵也没有跟落叶太计较,毕竟当初是她苦苦哀求蔺棘自己才能得救,这份救命的恩情她是永远不会忘的。 落葵捡起地上的柴火烧开鼎里的雪水,用葫芦水瓢一点一点勺到木桶里,剩下的开水给落叶煮饭,添好柴火后她就将木桶四周的幔帐放下来。 落葵脱掉衣裳跳进木桶里,感觉自己热到呼吸不上来,脸被水汽蒸的红扑扑的。 “好烫!” 落葵缩着身子,将头也埋进木桶里,中药草的味道非常苦,眼睛和嘴巴甚至感觉有些辣辣的,她忍不了一会儿就会浮出水面。 “这味道!呃!呃!” 落葵一张嘴脸上挂着的中药汤汁就会钻进嘴里,她强迫自己忍住强烈的恶心反应,憋住气再次潜入水中。 落叶在外面听着落葵的声音,不理不睬地干自己的活,她先把肉整块架起来,涂上调味料拌匀腌制,将烧好的木炭用棍子放进青铜盆里,烧热整个烤肉的火炉。 落叶将架好的肉和架子一起放进火炉,用土坯将炉口堵住,里面发出滋滋的声音,闻到可口的香味后,她又将炉口打开,用棍子将肉翻过来烤,接着堵上炉口不理。 这边鼎中煮着豆粥,山上的粮食也不多了,落叶担心晚上会被蔺棘骂,只要每次山上的弟兄们没吃饱,他就会狠狠训斥落叶,可事实上落叶只负责做饭,他们猎物多食物就丰盛,猎物少就勉强吃个半饱。 “泡药浴真的有效吗?实在是太难闻了!” 落葵已经被药熏得脑子不清醒,她感觉木桶里的中药进入她的耳朵、鼻子、嘴巴和眼睛里面,又苦又辛又涩,再坚持一下自己都要吐出来了。 落叶在外面不耐烦地说:“够了!” 落葵听到落叶的话,犹如得到赦令,急忙从木桶中出来,擦干水分穿好衣裳,蹲在地上边烧火边烤干自己的头发。 “你不要再添柴,粥已经煮熟,去把食盒拿过来,我先给蔺公子送过去!” 落葵将朱色金纹雕花食盒拿过来,这是蔺棘招待客人时才用的,落叶将粥和片好的肉放进去,拎着就往蔺棘屋里去。 剩下一个落葵伸伸懒腰,泡完中药浴怎么会如此舒服,她舔一口自己的手,还是很苦很辛微微有些回甘,怔怔地望着大鼎想到司空府。 此时司空仲父刚回到司空府,宫里内外的宫墙就要修缮完毕,接下来先修完宫里坍塌的院落,再开始排查修缮洛邑城墙。 司空仲父不同意这样的安排说道:“我一路经过各诸侯国,北部受灾程度不同,但灾民每天都在增加,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两天难得晴朗,有利于他们赶路,很快就会有大批逃难的灾民,涌入洛邑城中。若不尽快修好城墙,到时候成批成批的灾民从四面八方涌现,不说司徒府无法管理。一旦混进去白狐、白狼等族歹人,安全隐患太大,司空府和司马府都难逃罪责。” 司空老爷何尝不知要先修缮城墙,抵御一切可能的风险,但天子的宫室就在天子面前,日日看着不爽就会时时找司空府麻烦。 “你我兄弟不懂吗?这修缮的先后顺序,从来都是天子做决断。” “哥哥越活怎么越傻,天子的主意,还不是受众人的影响,只要搞定最关键的那个人,一切就不攻自破。” “怎么搞定?” 司空仲父叫来唯一不受伤的司空玄武,吩咐他去辟雍将一枯枝给天子之师,并且跟小士串通好,以卦辞不适宜动土为由,劝说天子放弃在冬日修缮屋子。 这一招果然管用,天子之师一夜就让枯枝开满鲜花,并给天子献言等待春日百花盛开时才是修缮的时候,冬日已经快要过去了。 正在一起修缮城墙的司空玄武问旁边的司空仲父,“你怎么能带来天子之师看得上的东西?” “你跟那个小士是什么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也不熟悉,就是帮我青龙大哥诊治过伤病。” “此人到底是什么目的,我也不知道,但这次是他让人传话,说司空府有死难,只要一段能枯枝开花的杜鹃藤,就能救活司空府。” “小士给你的消息?还告诉你救司空府的方法?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俩人回想小士种种神秘之处,越来越觉得他深不可测,最后下定结论让勾陈偷偷跟踪调查他。 风雪一阵一阵的,可见度不过十米左右,一群人如蚂蚁一样忙碌着。可城墙不像宫墙,需要石块砌成,整整一个白天也只修好了南面的城墙, 夜幕降临时,逃难的灾民已经没那么多了,城门关闭后,司空玄武带着众人回府,突然听到外面呼啸的寒风,隐隐混着马的嘶鸣声。 司空仲父一直担心白狐和白狼族,会因为风暴大雪无处藏身失去猎物而进犯,神经高度紧绷着,司空玄武也觉得有异常,俩人分头行动。 司空仲父去司马府搬救兵,司空玄武带人去东、西、北三面城墙坍塌处防守,当他登上北墙头看到成群的人马内心有些慌张,身边没有父母兄弟,甚至连家臣也都是几日前刚收进府的灾民。 无华收到司寇府的请帖,来城门口找司空玄武,碰到这种紧急情况,立刻让随从回沃国府和辟雍汇报消息,自己和司马带刀一起跟撞破城门,闯进城来的进犯者拼命。 司马老爷和司士蘅在东城与敌人决斗,司马无敌和司空仲父在西城与敌人决斗,他们就像凭空冒出来一样,各个勇猛彪悍杀人如麻。 司马老爷以为南城有城门,城墙又是刚修缮好的,应该是最安全的,给司马带刀一个人负责守护,可万万没想到,敌人的力量大部分集中在正城门口。 第二十六章 司寇谜案 司马带刀一路打一路退守,无华这边也被围得水泄不通,危急的是他手中的剑被砍断,赤手空拳迎战敌人的冷刃大刀。 司马老爷先将敌人逼退到城墙废墟的外面,守住缺口让他们无法突围进来。司士蘅舞着一把又长又细的剑,独自缠住城墙内落单的敌人,司马府的士兵没有一个退缩逃跑的。 司空仲父肩膀中箭,小腿被刺伤血流如注,司马无敌一心杀敌无暇四顾,等眼前的敌人退缩,纷纷逃跑时他才回首点数自己的人马,此时司空仲父躺在雪地里,一片红色的雪将他包围。 司空玄武的人全是灾民,也没有战马和刀剑,每个人手里仅有一些修缮城墙的工具,眼看着敌人的铁蹄就要踏进来,他却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箭矢像雪片一样飞来,瞬间一大片毫无作战经验的人倒下去,司空玄武心痛不已,抽剑奋力拼搏直到敌人冲破防线,精疲力竭的司空玄武对着苍天在心里默念,谁来救救我! 无华面前的刀剑就要劈砍下来,他没有任何可以抵挡的武器,对着寒刀雪刃,他在心里祈祷快来救救我,我已经撑不住了。 突然天子之师犹如神一般出现,救下命悬一线的无华,给小士带回辟雍疗伤,援军到来后,司马带刀更加无所畏惧,战局开始扭转过来。 司马无敌和司士蘅不约而同地赶来帮司空玄武,他们将半路上遇到的敌人全部赶跑,司空玄武和他们配合前后夹击,歼灭所有的有生力量,抢走兵器武装司空府剩下的新人们。 天色彻底看不清楚,大雪很快将打斗的痕迹抹去,只有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随着风敲击着人们的灵魂。 天子得到消息后召来司空老爷和司寇老爷,让他们带兵守着各处宫门,济公满也带着侍卫守在宫门外。 此时天子正在和秦国君对峙,秦国君是昨夜凌晨到洛邑城,因为天降大雪没有食物,野马还来不及驯化就冻死了,没有战马,也没有抵挡住白狐一族进犯,秦国君不敢面见天子,直到白狐追到洛邑来,他才急忙赶来告罪。 天子念在王姬有孕,又是急需心腹的情况下,没有重罚他,只是让他将秦国府空出来,给灾民和伤员住,秦国君和王姬自然就搬回宫里住。 司空老爷虽然人在宫里,但他心里一直很不安,青龙和朱雀负伤不能迎战,白虎至今下落不明,剩下稚子玄武,怕他也会在战场上受伤。 打退白狐一族的攻击后,司空玄武听到司马无敌说司空仲父受伤,丢下随从一人急忙赶回府里,正厅司空青龙和朱雀没有恢复,还是躺着不能起身,巫医正在给司空仲父包扎伤口。 “不用了,把我的孩子们叫过来。” 司空仲父看着巫医按着喷血的腿,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只是越来越乏力,他只想见见自己的儿子。 司士蘅驾车将司空府死在战场的公子们送回来,正要去后院的司空玄武看到,发现全部是昨天才跟着司空仲父从外地回来的兄弟们,他们竟然全部遇难,司空仲父一脉要断了香火。 突然有一个人动了一下,他急忙让随从将人抬进去,巫医同时诊治两个重伤的病人,司空仲父心疼地看着自己的长子,紧紧拉住他的手。 司空玄武想到小士的医术精湛,他来不及说明直接快马加鞭赶到辟雍,此时无华也重伤昏迷,小士正在全力抢救,殷子害怕司空玄武打扰到小士救人,不准他进入辟雍。 司寇府的仆从看到司空玄武,径直走上前来说:“司寇复苏老爷请公子和无华君过府一叙。” “不,我要小士,我要巫医,我得救人。” “司寇府里有巫医,复苏老爷的医术也很高明。” 司空玄武知道小士是不会帮自己,又听到司寇府的仆从这么说,毫不犹豫地跟着他去司寇府。 司空玄武进到司寇府,也不通报,也不等主子接待,直接往后院闯,走到湖边看到司寇季牙正在旁边喝闷酒,也不搭话理睬,直到湖心亭的小木屋才停下来。 见到司寇复苏后,司空玄武扑通一声跪下来,求着他去司空府救人,对外面的打斗有所听闻的司寇复苏没有拒绝,带着药箱和仆从骑马来援。 司寇复苏看过司空仲父和他儿子的情况后说:“伤势太重,时间紧迫,我只能救一人,你快去司马府找青葙,她的医术不弱,有她在,或许能救两人。” 司空仲父放弃治疗的机会,求着司寇复苏一定要救活他的儿子,而唯一幸存的长子又坚持不接受诊疗,求司寇复苏救自己的父亲。 这幅父子想让的画面让司空玄武看不下去,他又骑马去司马府求援,此时的司马老爷守在东门,司马带刀守在南门,司士蘅守在北门,司马无敌守在西门,府里没有主子,管家谢绝司空玄武的拜见。 时间一点点流逝,司空仲父越来越虚弱,望着司寇复苏忙碌地救治自己的儿子,心里万分感激,他在心里默默祈祷,让自己的儿子看到明日的阳光。 司空玄武见不到青葙,急得双眼泪汪汪的,他又骑马去求司马无敌,可司马无敌回复青葙不在府里,再问便没有下文,无可奈何的司空玄武又跑去辟雍,小士还在抢救无华。 经过宫门外的司空玄武看到缇儿,他一个人缩着脖子站在风口,显得格外幼小无助。 “玄武哥哥,仲父他。” 缇儿一看到司空玄武就哭,脑子瞬间懵掉的他没有站稳,左边肋骨像断裂一样疼,他捶打着地上的积雪,将嘴唇咬破流出血来。 “你回去吧!这个时候无枝需要你保护,记住府里一定不能乱,如果青龙少夫人再闹,你就去找母亲。” “可是父亲。” “你放心,我会告诉父亲的,你记住将无枝藏好,一旦她出事,我们司空府就又要遭难了。” “缇儿知道,缇儿绝对保护好无枝,不让她受一点伤害。” “去吧!” 缇儿红扑扑的脸蛋被风吹得皲裂,司空玄武的心只是空荡荡的并不太难过。 “缇儿,你已经长大了,以后不能再哭,知道吗?” 缇儿回头望着司空玄武,擦干眼泪使劲点点头,消失在风雪交加的夜色里。 司空玄武将袖子里的玉人拿出来,捧在手心里,擦干净上面沾染的血迹,雪花落在玉人身上,晶莹剔透慢慢融化,玉人的温度也渐渐冷却。 司寇复苏为什么要下帖子请无华和我去见他?为什么青葙刚结婚便不在司马府?为什么司寇季牙一个人坐在冰天雪地的湖面上喝酒? 司空玄武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悲伤的自己,脑子却异常清醒,他想了太多太多不合常理的地方。 公子弃曾经在司马无敌成亲的车队里看到谋杀,难道死的是青葙?司寇复苏是让无华和自己过去给他复仇的吗? 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一股劲的胡思乱想,甚至想到这衣裳残破不堪,如果要送别司空仲父不合适,他需要先换上自己喜欢的墨兰色上衣,再换成麻衣,那样才足够郑重。 “你拿着什么?” 第二十七章 司空被罚 司空玄武猛地被说话声打断思绪,有些不耐烦地看到祭公满站在自己面前,正看着自己手里的玉人。 “少年怀春,独立城隅,是在等哪家姑娘?” “祭公!” 司空玄武恭敬地行礼,捧在手里的玉人就这么奉到祭公面前,他笑着拿起玉人放进司空玄武的袖子里,轻轻拍拍他的手背,一副我懂的表情。 痴痴的司空玄武完全是放空的状态,他知道也不知道眼前的人,说出来的话自己都听不见。 “被姑娘拒绝也不是什么大事,跟我去喝一口热酒,暖暖身子。” 司空玄武麻木地跟着祭公满一起走,心里还在想是等会儿和父亲一起回去,还是再去辟雍一趟,也许无华能有什么好主意。 三杯两盏水酒下肚,祭公满的话越发多起来,司空玄武的脸也红起来,这酒原来有魔力,能让人脑子一片空白,到底是万物混沌的世界好,还是一无所有的世界好? 司空老爷将司空玄武从雪堆里捡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冻到僵硬,嘴里却念念叨叨地喊着热。 气急败坏的司空老爷给大醉的祭公满行礼问安,然后带着司空玄武回府,此时管家正扶着司空青龙处理府里一应事务。 司寇复苏早已离开,司空朱雀被挪到他自己屋里修养,还是由芳葵负责照顾起居饮食。 司空仲父的长子司空沵儿,被安排在原来司空仲父屋里修养,由他的庶母和奶妈照看。 司空青龙特地嘱咐所有人,不准将前院发生的事情传到后院,但青龙夫人和离央因为来前院照顾他得知一切,片刻功夫司空夫人就哭着赶过来。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青龙夫人做的,但夫妻之间失去信任后是很可怕的,司空青龙担心他的夫人是在算计母亲,等不及要做当家主母,故意告知母亲让她心痛哭泣伤身伤神。 大雪的深夜烛光闪烁,仆从将离央按在地上,用木棍狠狠地捶打,青龙夫人哭着求饶,离央被塞住嘴发不出声来。 “我说过的话你们可记得?” “记得,记得!求求夫君,饶过离央吧!真的不是我们做的。” “那是谁做的?”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你听着,往后府里涉及女眷的,你最好祈祷无事,不然但凡有事,我必定先罚你们。” “夫君饶命啊!离央真的没有做!” 司空青龙虚弱地摆摆手,婆子们一股脑跪在地上,将打得皮开肉绽的离央扶起来,行礼谢恩后急忙回后院。 司空老爷回到府里看着氛围不对,先将司空玄武丢给司空金奈监管,吩咐给他喂食醒酒汤,让他醒来去书房等着领罚。 步入正厅的司空老爷突然看到屋里的白色点缀,一把扶住身边的柱子,不准仆从靠近他,挨着司空夫人跪下来。 “是青龙?还是朱雀?” 司空老爷不敢掀开帕子,难以面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他匍匐在地上,搓着双手祈祷着上天。 “是你兄弟!外头还有他的儿子,我!” 司空夫人哽咽着再也说不出来,手里的丝帕已经湿透。 司空老爷不可置信地站起来,跑到外头院子里,一排七八个男子,有自己一个庶出的儿子,其他全部是司空仲父的孩子,雪花落在他头上、脸上、肩膀上,像是被巨石砸到,整个人一头栽下去。 虚弱的司空青龙确保无枝安全,司徒婉儿还在司空玄武屋里,才从后院出来,听到父亲回来的消息,急忙走到前院,撕裂开的伤口又在流血,胸前和腹部的衣裳已经被染红。 三位公子抬着司空老爷回到正厅,巫医们忙着救治,司空夫人吓得脸色发青,整个人像过筛子一样。 “母亲,府里不能没有主心骨,还请保重身体,早点回屋休息。” 司空金奈说罢就听从巫医的建议,将司空夫人一掌打晕,由婆子婢女送去后院。 司空青龙走过的路留下一条血迹,他真的全凭自己的意志力在撑着,眼前冒星,双腿打颤,呼吸急促,每一秒都拼尽全力。 突然双眼一黑跌进司空金奈的怀里,他亲自给司空青龙重新上药包扎伤口,让仆从抬着送去他屋里,由青龙夫人亲自照料。 群龙无首的司空府根本来不及休息,洛邑城墙的修缮,受伤仆从的安置,明日天子的召见,以及司空仲父和几位公子的事情。 司空金奈拎起一桶结冰的水,用剑将冰面捣碎,让仆从将司空玄武拉出屋子丢到雪堆里,一桶冰水浇上去,打着冷颤的司空玄武从梦中醒过来。 “父母双亲病倒在床,你不思尽孝,竟然烂醉如泥!嫡亲仲父亟待救治,你躲得无影无踪,一众亲兄弟伤得惨不忍睹,你竟然毫无人性,出去饮酒作乐!” “我!” 司空玄武没有任何借口,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变成这样,堕落颓废没有担当。 “你若还是司空府的公子就应该好好站起来,你看看我们这些兄弟,哪一个认输了?哪一个害怕了?只要你肯努力,这个难关咱们就能渡过去。” 司空玄武惭愧不已,他站起来什么也没说,书童陪他去书房将湿衣裳换下来,整个人清醒过来充满斗志。 先是派管家将府里仓库的药再清点一遍,准备好麻衣粗布和木材,帖子全部备好等他看过后再送出去。 接着安排两个公子清点并武装新的家臣,对牺牲家臣的妻儿收进府里,全部养在后院,伤员则运去秦国府统一救治。 最后司空玄武惭愧地让所有人都去休息,自己陪在父亲身边,并给司空仲父守夜。 早上司空金奈带着六位公子分别去修缮东西南北四面城墙,司空老爷则挣扎着进宫里待命。 司空玄武一人将府里内外的事情处理妥当,司士蘅带着司马无敌最先来,接着是司徒夫人和司徒孟,司寇夫人称病不来,但司寇复苏过来了,还有公子弃、殷子和小士,最后祭公满也派人过来慰问。 宴席开始司士蘅和司马无敌以守卫城墙为由先离开,中间司寇复苏有些不舒服也早早离开,司徒孟和祭公满的人颇为熟悉,频频敬酒聊天,最后他们有些沉醉一起去书房休息。 这时司空玄武才得空听宫里传来的消息,原来司寇老爷在天子面前揭穿小士的身份,捅破司空府和小士之间的阴谋。 司空府因为既没有修缮好城墙让黎民免于战乱,也没有修缮好宫苑让天子蒙尘,当场获罪被罚,多亏祭公满为司空府进言才得以减轻责罚。 不过无论司空府如何,司寇府终于将天子从殷孽逃跑的案件中分散走一点注意力,他们得以喘口气想应对的方法,也成功将火烧到辟雍头上。 司空玄武特地去书房打算谢谢祭公满,却发现祭公满的人和司徒孟两人手里一个拿着玉人,一个拿着玉佩。 司空玄武先将玉人夺过来藏到袖子里,再去要玉佩时那人却不肯给,说是重要证据,牵连甚广。 司空玄武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将假的玉佩带身上,他开始怀疑那块玉佩可能是真的,狐狸的尾巴就要露出来了。 第二十八章 司徒求助 司徒孟推开祭公满的人护住玉佩的手,他看到司空玄武紧张的神情,猜测到这是母亲给的,直接藏到袖子里面。 “既然如此重要,又是在下找到的,暂且就由在下保管吧!” 司空玄武不知道司徒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急切地想要拿回玉佩,但碍于人前不好抢夺有失身分,忍耐着自己的脾气。 回头看到书童满头大汗,司空玄武问:“莫慌,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书童拉住司空玄武的袖口往外走,到无人的地方他才开口说:“少爷,那玉佩和玉人,是我昨夜收拾湿衣裳时,从袖子里掏出来的放到书房案几上的。” “你!” 司空玄武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他怎么就养了这么笨的一个心腹,把自己往刀刃下送,这要是落葵绝对不会发生的。 “去,回屋里看住司徒婉儿。” 书童一脸惭愧茫然地离开,司空玄武忽然想到一个办法,回到书房准备先将俩人分开。 “孟兄,婉儿和无枝都在后院,今日可要接她们回府?” 司徒孟秒懂装出欣喜的样子说:“这两个任性的丫头,一生气就跑来司空府,也不说回去,今日我就将她们都带回去,不能总是叨扰姑母。” “那还请孟兄跟我一起去后院,她们都在母亲屋里住着。” “也好!” 司徒孟转身对祭公满的人说:“克子先休息,在下去去就来。” 克子一到书房看到玉佩两眼放光,没能抢先一步拿到玉佩心里正为难,他还在想办法让司徒孟将玉佩给他,怎么会答应让他们俩离开自己的视线。 “你们去哪里?方便的话,也带我去见识见识,司空府的后院一定修得是鬼斧神工,巧夺天工。” 司空玄武和司徒孟心里有鬼不想带他,但他又紧紧缠着不放,司徒孟觉得太过于明显会得罪祭公,司空玄武只能恭敬地邀请他去后院游玩。 克子哪有什么心情游玩,不过是挤到司空玄武和司徒孟俩人之间,避免他们私下接触再次联手,打破司徒府和祭公府的约定。 “这府里的假山不一般,能在上面盖个亭子,坐在上面什么都能看到。” 克子装作欣赏的样子啧啧赞叹,司空玄武带他们先去自己的屋里,缇儿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刚好撞上他们。 “哪里来的?这不长眼的东西!” 司空玄武扶起被克子推倒在地,沾染一身雪泥的缇儿,冷冷地说:“克子看清楚些,这是我司空府的公子!你做什么这么着急?” “她们都死了!” 缇儿指着厢房刚说完,司空玄武就知道是自己辛苦救回来的母女,急忙推开门进去,发现屋子已经空荡荡。 “人呐?” 司空玄武问缇儿:“人都去哪了?” “青龙少夫人让管家把她们扔出去了。” 司空玄武攥着拳头,气冲冲地要去找青龙夫人对峙,他那么辛苦救回这对母女,不仅仅是因为要找柳姬,更重要的是要查清楚为什么山贼非要杀死她们? “孟哥哥?我不回去,我要嫁给玄武哥哥。” 司徒婉儿从窗口看到他们一群人在院子里,来不及穿鞋子直接跑出来,躲在司空玄武身后拉住他的衣裳。 “好妹妹,快过来!” 司徒孟用袖子遮住手,将玉佩拿在手里,推着司空玄武让开,要将司徒婉儿拉走。 司空玄武一开始没有拿到司徒孟手里的玉佩,再要拿时克子已经识破,他巧妙地侧身插进来,挡在俩人中间像拉架一样。 “女大不中留,你做哥哥的也不能太强硬!” 司徒孟见难以在克子眼皮底下做小动作,干脆直接进屋坐在席子上看热闹,司空玄武安抚司徒婉儿说不会送她回去,但她还是不依不饶地扯着飘带不肯松手。 珍儿双眼通红谨小慎微地端来茶水,珠儿躲在她身后不敢出声,俩人将案几布置好,站到一边等着伺候主子。 克子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司徒孟,俩人边喝茶边聊天,言语中也全是警告的意思。 司空玄武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让珍儿和珠儿陪着司徒婉儿去司空青龙院里请安,替他询问大哥的病情。 支走缠人的司徒婉儿,司空玄武又开始想办法怎么从司徒孟手里拿过来玉佩,现在的问题是克子一直不离开他,不过好在他肯帮自己,说明一时片刻玉佩也到不了克子手里,干脆就先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你说什么?天子问罪?父亲怎么样?” 司空玄武突然大声质问管家,莫名其妙的管家一脸慌张,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性情大变的小主子,张口结舌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司空朱雀扶着芳葵探出头给司空玄武招手问:“父亲怎么样?兄弟们可好?” “刑不上大夫,父亲无碍,三哥放心,快回去躺着。” 司空玄武没想到自己惊动了受伤的司空朱雀,急忙赶过去小声提醒道:“做戏给他们看的,三哥不要着急!”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做戏!” “三哥!三哥!快来人啊!” 管家看到司空朱雀喷出一口鲜血,吓得拔腿就往前院跑,慌慌张张的巫医赶过来救治。 克子站到门口往司空朱雀的屋里望了一眼问:“你不去看看?要不要帮忙?” 司徒孟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坐在案几边悠闲的喝茶,克子虽然好奇隔壁屋子里的情况,但不能放他一个人在这里,以防他将玉佩藏起来。 克子看到司空玄武跑过来,急忙凑上前来问:“司空朱雀怎么样?伤口开裂了吗?人还好吗?” 司空玄武目不斜视地冲进屋子,对克子的问话置若罔闻,将柜子里的东西全部捞出来,喊着管家凑齐财物送去宫里,快点救父亲出来。 袖手旁观的司徒孟被屋外的吵闹声吸引,终于坐不住跟克子并排站在门口,原来是青龙夫人听说司空朱雀昏倒特地赶来救治。 司徒婉儿跟在后面,喋喋不休地说她是一定要嫁给司空玄武,求青龙夫人为她在司空夫人面前求情。 青龙夫人哪里顾得上司徒婉儿,听到宫里的消息,正在准备财物救司空老爷的她早已心急如焚,不知为何司徒婉儿赶过来,像个狗皮膏药怎么都揭不掉。 “我说司徒公子,你也是大家闺秀,如何就不懂礼义廉耻,明明已经是白虎公子的妾室,又怎么能做玄武公子的妻?” “你懂礼义廉耻,当初还不是悔婚嫁给青龙公子!” 青龙夫人被问的哑口无言,脸上肌肉紧绷,司徒婉儿撅嘴赌气,克子看她们俩吵架入迷,笑着咳出声急忙用手帕掩口,余光扫到司空玄武不觉一震。 克子回头盯着在整理衣裳饰品书籍和一堆杂物的司空玄武,再看看正饶有兴味摸着耳垂挡住半边脸的司徒孟,总感觉他们刚才做了什么事。 克子担心难得找到的证据被司空玄武夺回去,拉着司徒孟告辞,司空玄武也没有留他们,只是离开时司徒孟一再强调让他照看好司徒婉儿,近乎哀求的样子让克子更加不安。 第二十九章 春天不远 克子一出司空府立马翻脸要求司徒孟交出玉佩,司徒孟随口应付着就是不肯交出手,俩人僵持不下,正好碰到公子弃也出来。 “孟兄、克子,你们在做什么?” 司徒孟抱臂冷冷地说:“与你有何干系!” 克子摆手说:“小孩子去一边玩,不要打扰大人们办事。” 公子弃笑呵呵地走过来说:“是不是祭公府的粮食也快见底了!司徒别院灾民爆满,没有粮食和房屋应该很快就要暴乱。” 克子听完公子弃的话不可思议地问道:“司徒孟,他是怎么知道的?” 司徒孟当初以柳姬在他府上为由威胁他跟自己合作,成功帮助自己躲过司寇府的追查,同时将沃国府纳入自己的阵营,而条件是帮他处理掉司空府里撞破他的那对母女。 今日在司空玄武院里听到那对母女已经被处理,司徒孟猜到是公子弃做的,这样他手里没了牵制公子弃的棋子,还被他知道自己和山贼有关系,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内心惊慌不安的司徒孟想到要尽快处理掉这个孩子,不然传出去自己跟山贼有关,殷孽逃跑时没有不在场证据,再加上强取沃国府的存粮,每一件都能司徒府陷入困境。 “这怎么能赖我!当初是祭公非要以权势压迫在下,要求在下收下粮食帮他将司空府的灾民安置在司徒别院。” 司徒孟一副被逼无奈的表情接着说:“祭公不愿意给司空府翻身的机会,甚至连从沃国府投奔司空府的灾民都要抢,也许灾民里混进去沃国府的人,弃公子当然就知道了。” “你!” 克子惶恐地前后左右不停查看,担心有人偷听到他们的对话,不过司徒孟想让司空玄武听到的,自然一句不漏全部进入司空玄武的耳朵里。 祭公满因为司空朱雀和玄武坏了司士帛和王姬的姻缘,导致自己在天子面前失去宠幸,对司空府怀恨在心,尤其是司空玄武,恨不得立刻让他消失。 “你要敢说出去,我一把火烧了沃国府,把你丢出去喂狼!” 克子瞪着眼睛凶巴巴地威胁公子弃,公子弃一点都不害怕,笑嘻嘻地骑马离开了,留下头疼的司徒孟一脸阴郁。 “快交出来,我没功夫跟你在这里瞎掰扯。” 司徒孟担心这块玉佩会是压垮司徒府的最后一根稻草,无论如何都不肯交出来,克子越着急他越抵触,俩人几乎要动手。 “你们要做什么?” 司徒孟和克子同时看到左司寇,他是来司空府捉拿小士的,府里的小士和殷子听到消息急忙赶到门口,殷子回辟雍传消息,小士则和捉拿他的人打起来。 克子趁乱让仆从围殴司徒孟,逼迫他交出玉佩,司徒夫人听到外头传来儿子被打的消息,急忙辞别司空夫人,带着无枝和司徒婉儿出府查看。 勾陈回来告诉司空玄武小士和山贼有关系,他身边一直有两个蔺棘的人暗中跟随,自己和他们交过手非常确定。 司空玄武对勾陈查到的结果非常怀疑,为什么蔺棘要先派人伤害司空府,又让小士救治他们? 太矛盾了,根本就说不清楚,难道是要利用小士对司空府有恩,将他按插进来做眼线?可为何在司空府亟需他的时候又选择留在辟雍? “你去查查弃公子,我怀疑柳姬就在他府上。” “你不是查过了吗?” “司徒婉儿刚跟我说,她看到弃公子进过厢房。” “你相信司徒婉儿?”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相信,也许是司徒孟要告诉我藏在沃国府的秘密。” “那我现在就去。” “无华?算了!” “他很好,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司空玄武看着勾陈离开,内心有点触动,原来他已经这么了解自己。 司空府里因为司空朱雀的缘故忙作一团,司空夫人也过来陪着,有两个女子不知是哪个院的,站在屋子角落里说话。 “幸亏咱家的姑娘没嫁过来,不然这不得哭成泪人!” “是啊!一个两个不成亲,这是要给司空府绝后呐!” 缇儿听了生气要上前制止她们,司空夫人摇摇头说:“秦国夫人派过来的人,不要去计较这些。” “母亲,孩儿出去一趟。” 司空玄武给缇儿使个眼色,司空夫人让他们离开。 “玄武哥哥要做什么?” 缇儿跟着司空玄武到门口,看着一群打闹的人们,不知道他能做什么。 “你去把无枝接回去,记住不要给司徒夫人带走。” “缇儿明白!” 司空玄武偷偷带走司徒婉儿,俩人一起骑马去司徒府别院,府外被司徒府侍卫包围着,里面一片寂静。 “让开,这是司徒府公子。” 司徒婉儿之前经常在别院帮忙,随从也都认识她,犹豫着给他们留出一条小路,他们从角门进入司徒别院。 司空玄武一进去气味难以描述,司徒婉儿急忙用手帕掩住口鼻,紧紧跟着司空玄武,因为这种气味让她产生一种恐惧的感觉。 突然一双手抓住了司空玄武的脚踝,他用另一只脚急忙踢开,司徒婉儿看清眼前的景象吓得尖叫。 原来司徒府别院已经人满为患,连积雪的院子里都是人,食物由原本一日两餐变成一日一餐,药材已全部用尽,巫医们也只能尽力而为。 “救救我们!” 刚扯住司空玄武的手是一个年老的妇人,她躺在一张残破的草席上,旁边有两个孩子围着她。 司空玄武彻底清楚司徒府的境况,也明白司徒孟愿意配合他偷偷调换玉佩,是在求他帮忙救治灾民,也许他知道司空府没有被盗粮,有救助灾民的能力。 司空玄武带着司徒婉儿出来,再三叮嘱她不要把看到的告诉任何人,不然司徒府会因救灾不利被处罚的。 “你是谁?” “弃公子!” “沃国的?” “正是,你是谁?” “有实!” “有实?没听过。” “没听过?哼!爷今天就让你永生难忘!” 司徒玄武和司徒婉儿俩人看到一位少年为难公子弃,他的随从全部被打趴下,司空玄武没有停步直接选择视而不见。 公子弃原本以为这个有实就是个地痞无赖,只会耍狠斗嘴没有担忧,看到司空玄武走开也不屑于求救,谁知最后不仅随从被打趴下,连自己的暗卫也不是他的对手。 丢下马车逃跑的公子弃,只身陷入积雪里,越挣扎越往下沉,就在整个脑袋被埋进去的瞬间,有实拽着他的头发,像拔萝卜一样将他拽出来。 “痛!痛!痛!” 公子弃摸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头皮疼到发麻,看清楚是少年救他的转身就跑。 “那边是死胡同,往这儿跑!” 公子弃听着有实的指令往南边跑,边跑边回头看看,少年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一路跑一路摔,跌跌撞撞的公子弃跑出洛邑城。 少年有实还是没打算放过他的意思,俩人你追我跑一直到天色暗下来,突然扑通一声公子弃脚底的冰块裂开他掉了下去。 “哦,春天到了!” 少年抬头纷纷攘攘的雪花开始变得稀疏。 第三十章 传唤司士 少年站在冰面上对落水的公子弃扮鬼脸,笑得前仰后合拍手跺脚,突然他一个脚滑没站稳,直接顺着冰面像个抛出的飞碟,一脚踹到公子弃头上,扑通一声也掉下去了。 彻骨的寒冷瞬间让他呼吸不上来,扑棱着双臂和双腿,俩人越来越沉,渐渐没入水中。 一直跟踪公子弃的勾陈对于少年的行为特别无语,他避开酥脆的冰面,一脚点在岸边的冻土上,飞到他们旁边将俩人从水里捞出来。 被救上岸的少年顺手就给了勾陈一个耳光,立马反身将公子弃扑倒,像只被惹恼炸毛的猫,双手如鼓槌一般,节奏紧张地打到公子弃的后背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被突如其来的耳光打蒙圈的勾陈反应过来,一个横劈就要落到少年腰上,却被他深深用手抓住,用力往后一拽,勾陈后脚用力一个回旋,勉强将腿从少年手里抽出来。 “我好心救你,为何要打我?” 勾陈站到一个安全距离,愤愤不平地怒斥少年,他懊恼地想就应该把他丢到水里。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可以救我,为什么那么迟?” 勾陈面对少年愤怒的脸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救不救,什么时候救是他决定的。 公子弃先被惊吓,接着落到积雪中,又掉进冰水里,现在还被别人骑着打,彻底放弃求生的意志,倒头昏睡过去! 少爷心满意足丢开公子弃,狠狠地说:“记住我的名,见一次,打一次!看你还敢不敢跟我横!” 勾陈一眨眼少年就不见了,他背起被少年虐得一塌糊涂的公子弃,湿答答的衣裳,寒风微雪的天气,不是刺骨是刺心刺肺的冷。 回到司空府后,客人已经全部离开,司空朱雀也没有任何危险,珍儿带公子弃回屋里休息。 书童特地去沃国府传消息,因为沃国君担心洛邑城中生变,让曲大夫和季华过来帮公子弃,得到消息后他们立刻骑马,带着公子弃的衣裳和贴身婢女赶过去。 由公子弃的婢女帮他沐浴更衣,因为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季华将珍儿和珠儿吵了半天,两个女孩子直抹眼泪。 司空玄武回来发现公子弃的一群人在自己屋里,还将自己的贴身婢女骂哭,也不问事情的缘由,直接让勾陈将曲大夫和季华打出去,留下公子弃锁在厢房里。 管家将财物备好,司空玄武带着他一起去宫外守着,等到祭公满从宫里出来,特地拜托他将财物进献给天子,放司空老爷回府。 就在司空玄武说尽好话的时候,克子刚好赶过来,将玉佩当着司空玄武的面递给祭公满,祭公满一改以往的客气,态度倨傲冷漠,言语中全是奚落。 “祭公真善忘,司徒夫人是我舅母,司徒孟是我表兄,你以为他真的会乖乖等着被你宰杀吗?” 司空玄武威胁祭公满,只要他不愿意帮司空府,他就跟司徒孟联手将祭公满干涉司徒府的事情说出来。 “是!推你落崖的也是你的亲舅母!” 祭公满一脸鄙夷,指着司空玄武的鼻子说:“司士府已经被天子抛弃,司空和司马向来不安分,你以为谁会是天子唯一的心腹?” 司空玄武紧紧攥着拳头,暗暗告诉自己要忍耐,将来一定要千百倍的还回去。 突然秦国君和司士老爷有说有笑从宫里出来,祭公满一脸疑惑地望过去,司空玄武带着全部财物又回府里。 司士府的危机解除了,那意味着司空府和辟雍就有危险,既然祭公满已经跟自己撕破脸,何不再去辟雍求求天子之师。 司空玄武一想到这里就又带着财物出发,完全无视曲大夫和季华的威胁和纠缠,就是不肯放公子弃出来。 天子之师因为小士的缘故,已经被天子训斥离司空府远一些,不要掺合诸侯之间的争斗,自然没有人会接待他。 殷子偷偷跟上司空玄武说:“现在司士府刚刚复苏,何不去走走,也许会有意外的惊喜!” “司士府怎么会帮司空府?” “为了树立宽容厚道,任人唯贤的形象,司士老爷也绝对不会直接将你赶走!” “对!我怎么没想到!” 谢过殷子之后司空玄武急忙又赶去司士府,对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做了深刻的检讨,并保证一定帮助司士府找回司士帛。 司士老爷原本脸色很差,听完司空玄武的话之后变得缓和,他摆摆手说:“是帛儿自己走错了路,怎么能怪你!况且司士府对司空府确实有亏欠,司空老爷的事我来帮你解决。” 司士老爷收下司空玄武的财物,又乘车去宫里,司空玄武等在外面,很快司士老爷就和司空老爷一起出来。 “父亲!” 司空老爷没有让司空玄武说话,直接跟司士老爷拱手告谢并辞别,拉着司空玄武就到一个角落。 “谁让你来的?为什么要求司士府?你是不是傻?” 司空玄武一下子被问懵啦。 “现在灾民遍野,城墙坍塌难以修缮,城外白狐进犯,山贼难灭,每一件都是棘手的事情,你为何就不能好好想想?” 司空玄武不明白父亲要说什么,只能先顺着做个应声虫说道:“对,内忧外患。”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要让我出来?还破费那么多财物?” 司空玄武彻底不懂父亲的谋划,他静静等待这莫名其妙的责备。 “司空府现在被罚,不过是我被困在宫里,又不会有什么刑罚,你到底急什么?等到城墙失修,白狐进犯成功,灾民无法控制时,再被处罚就没这么简单!” 司空老爷气急败坏地接着说:“这种天灾人祸,不做事无错,但凡动手牵扯进来,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 司空玄武懊恼自己还是太嫩,为什么司士老爷会这么爽快帮自己,还不是打着坏主意。可父亲这种不作为无过错的自保行为,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接受。 司空老爷丢下司空玄武一人坐马车回府,路上又遇到往宫里赶的司士老爷的马车,心里想不过第一日翻身,就当自己已经恢复往日的荣宠,忙得不可开交,天子一刻也少不得他。 司空玄武骑马看到司马老爷和司寇老爷往宫里的方向行去,怀疑又发生重大的案件或事故。 随手将队伍最后面的一个随从拉上马,卡住他的喉咙问:“发生什么事?” “公子住手!”这个细皮嫩肉的小随从说:“司马老爷今日在城外巡逻发现一队人马,都被埋在野山脚下,好像有司士府的人。” “司士府?司士帛?” “我不知道,好像是!” “罪有应得!”司空玄武松开自己的手,放他下马。 小随从在落地时拽住司空玄武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属狗的吗?” 第三十一章 白狐公子 司空玄武看着得逞的小随从眼睛闪闪发光,心里莫名想到落葵,这个小丫头在哪里?一个不留神那随从就跑开了。 此时的落葵在山贼窝里,一天天变得越来越健康,冰天雪地的冬天,穿着单薄的衣裳也不觉冷,还能和狼群共舞。 落叶最近需要做的食物越来越多,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时常要求落葵帮她,落葵心里觉得奇怪,这山上的山贼有数的,每日又不见生面孔,为何要做这么多饭菜? 处处留心的落葵偷偷观察山贼们的动静,到了饭点他们就拿着食物下山,只有一个人会去狼室,难道里面关着什么人? 今天负责放狼的落葵躲进狼室,跟着饭点来的山贼,看到他径直走进最里面,推开一面墙丢进去食物转身就走。 落葵轻轻试探着推墙,一碰整面墙被推开,黝黑的屋子看不清楚,只听到低声的吼叫。 适应黑暗的环境后,落葵看到一头体型硕大的灰狼,它正眯着眼睛盯着落葵。 整天和狼群接触的落葵依然很害怕,因为这是一头完全陌生,而且健壮的大狼,只要它张口攻击自己,绝对没有任何活路。 一阵微弱的咳嗽声引起落葵的注意,原来屋子的角落里还蜷曲着一个人,头发凌乱不堪,衣裳破损严重,沉重的呼吸声像是有重伤在身。 刚刚靠近一点的落葵就看到灰狼睁开眼睛,嗓子里咕隆着发出警告的声音,角落里的人抬起头,可惜光线昏暗面容模糊看不清楚。 “落葵?” 落葵认得这个声音,是司空白虎,她激动得往前走了一大步,灰狼猛地站起来,落葵只得站住脚跟立定。 “你怎么在这里?” 司空白虎用带着镣铐的手拂去眼前的发丝,确定是落葵后回答:“我看你被人带走,追过来的时候被山贼扣下了。” “你是来救我的?” 落葵的鼻子一酸,一股暖流包围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整个人无与伦比。 “因为我你被抓?你是来救我的!没有人救过我。都是我自己想办法活下去的。” 司空白虎见灰狼没有要攻击落葵的意图,示意她帮自己打开镣铐,救自己出去。 落葵跪下来解开拴在墙后的麻绳,说来奇怪灰狼就这么看着她,也不再威胁她,更没有阻拦她救人。 “白虎公子,你把腿抬高一点,我够不着。” 司空白虎将自己被绑缚的双腿,艰难地抬到落葵跟前,落葵用割肉的匕首使劲割断绳索,一点一点将嵌进肉里的绳子剥下来,整个脚踝血肉模糊。 接着落葵又将绑在司空白虎腰上的石头解开,巨大石头落地的声音让她警惕,出去查看没人发现,又急忙开始营救行动。 撩开司空白虎杂乱的头发,将绑在肩膀、手臂和手腕处的绳索理清,一点一点的割断。 突然灰狼又发出低沉的警告声,落葵和司空白虎同时抬头,只见蔺棘正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在他身后有一个少年公子。 “哼!哈!听蔺棘公子说得天花乱坠的,这灰狼确实体型不一般,但连一个小姑娘都不怕,该不会是头傻狼吧!” “白狐公子!” 蔺棘将冒失的少年从狼口救下,心有余悸地问落葵:“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白虎公子,司空白虎,司空府的二公子,擅长行军打仗,留在山上有用,求主人放过他!” 落葵跪着走到蔺棘跟前哀求,灰狼发出咛咛的声音,蔺棘望着灰狼难以置信地表情,司空白虎也在观察有些悲伤的灰狼。 蔺棘拉住最后一段未被解开的绳索,将司空白虎牵出屋子,一直走到室外的空地,将绳索递给白狐公子。 “人我给你了,不要再骚扰寨子。” 白狐公子拽拽绳索,又使劲晃晃手,得意地说:“有司空府的公子祭祀,一定可以旗开得胜” 落葵一听到他们要拿司空白虎做牺牲祭祀军旗,急得满脸泪花,从身后抱住司空白虎的腰不肯松手。 “你好没道理,白虎公子又不是你的俘虏,凭什么要他做牺牲?” 白狐公子用劲往自己身边拉绳索,司空白虎的手腕被勒得通红,落葵从后面看到受伤的手腕,心疼得只能松手,任由他将人拽过去。 “你不是说他骁勇善战,刚好能给我的刀剑开刃!” “白虎公子没在战场,不是将军或士兵,作为一介布衣被你们抓到,若真的杀他祭旗,那也不会有用的,还要被他的冤屈诅咒!你们都不得好死!” “这是哪里来的野丫头,牙尖嘴利,看我不先拿你练手。” “白狐公子息怒,她是司空府的婢女,以前服侍司空玄武的。” “就是那个斩杀我大将的少年?” 落葵一听司空玄武得罪过他,杀了他的一员猛将,那还得了,千万不要牵连到自己!直接躲到蔺棘背后,扯住他的腰带,深怕被白狐公子拽出来打杀。 “怕了?那就闭嘴!” 落葵仗着蔺棘的保护,大声说:“谁怕了,你站到山头看看,我会怕吗?” “山头?有什么?” “采冰人啊!” “关他们什么事?” “看来你还懂得战争的礼仪!” “你再给我绕弯子,我等下就把你的脑子掰下来看看,有多少弯弯道道。” “洛邑城边的护城河上都是采冰人,最大的官是司冰,你们要进攻洛邑城的话指不定会误伤,把采冰人当成士兵,抓不到城里的大将,就把司冰抓来祭祀,至少司冰是从战场上俘虏来的,你那些不明真相的大病小将,还以为你抓到天子的司马大将!” 天子礼法战争不能伤及黎民,更不能波及农桑,采冰人虽不是农桑但也属于黎民的正常生活劳作,是不能随便滥杀无辜的。 落葵这番话不仅侮辱白狐公子打不过司马府,还侮辱他不遵守天子礼法,以无辜黎民充到敌人大将来自我安慰,气得白狐脑子一片混乱,只想一刀将她解决掉。 “白虎公子是司空府的人,现在虽然不时征讨贼寇,但终究还是要管理各地建筑工事,你抓他还不如抓司冰来得让人信服。” “蔺棘,你把她给我,司空白虎我不要了,今天我要跟她拼命!” 落葵一听这个立马变脸,笑嘻嘻地说:“白狐大人恕罪,小女子就是个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您大人大量就饶过奴婢!” “况且白狐大人掌管着千军万马跟我一个女孩子过不去,那是多掉身份的事!” “你过来!” 白狐公子丢开司空白虎跟落葵绕着蔺棘追逐,落葵被抓到的一瞬间,像宰猪似的嚎叫,整个人拼命挣扎,像个不会划水的人落水挣扎的样子。 “闭嘴!” 第三十二章 柳姬逃跑 落葵的嚎叫声让白狐公子头疼,他一丢用麻绳将落葵和司空白虎拴在一起,拉着就要走。 “白狐公子,这丫头是我的人,你不能带走!” 蔺棘拉着落葵的手,白狐公子微微一笑拔出剑来,你来我往打得天昏地暗,落葵用牙咬开麻绳,扯着司空白虎赶紧跑。 小路崎岖不平积雪难行,俩人蹲下身子抱紧小腿缩成一团,像个雪球一样从山上滚下来。 司空白虎停下来的时候刚好对上一双荧光闪闪的绿色眼睛,一只灰狼张口就咬,落葵一个猛扑将他护在身下,灰狼呜呜地转身离开。 “落葵,这是?白虎公子!” 落叶见山下狼群散漫,没有落葵的身影,怕灰狼伤人,特地下山守着狼群。 “落叶,救救我们!” 落叶推开落葵伸过来的手说:“你是蔺棘的婢女,不是司空府的丫头,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灰狼群听从落叶的命令,慢慢将落葵和司空白虎包围起来,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 落葵焦急不已,她怕白狐和蔺棘反应过来要捉拿他们,既然落叶不肯帮他们,那就硬闯出去。 司空白虎的身体状况不好,刚刚从山上滚下来撞到额头鲜血渗下来,落葵学的那点三脚猫功夫,连落叶都打不过,怎么能带着受伤的司空白虎逃出去。 “有实?” 落葵犹如看到救兵一样,对着她刚认识不久的少年喊,少年听到喊声过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司空白虎。 “哈哈!好玩,好玩!蔺棘在干嘛,能让你们逃到这里。” “帮帮我们,求求你!” “哦,等下!” 有实瞬间消失,登上山顶,制止正在搏斗的蔺棘和白狐公子。 看到司空白虎和落葵都逃跑后的俩人,气急败坏地往山下寻,有实在前面带路。 “你?为什么?” 落葵不可置信地看着有实将蔺棘和白狐公子带过来。 “你不是要救命吗?我担心自己不是司空白虎的对手,没办法救你和落叶,就把你们的主子带过来。” 落葵百口莫辩指着落叶和司空白虎,只能眼睁睁看着白狐公子带走司空白虎却无能为力。 司空白虎离开时对落葵轻轻说:“我会来救你的,你放心!” 白狐公子不屑地回答:“你先救自己吧!” 落葵哭喊着大叫:“不要,不要!” 有实一脸吃惊地问落葵:“你想救司空白虎?你们?” 落葵扭头不理有实,气呼呼地跟蔺棘一起回去,灰狼跟着落叶离开,有实一路跟着白狐公子到他们的营地。 白狐公子让人将司空白虎的衣裳换成和他们一样的动物皮毛,收拾干净头发和脸,用绳索将他绑在马背上,强灌下一碗哑药。 有实从地上扣起一颗小石子,打在司空白虎的马屁股上,受惊的马匹带着司空白虎狂奔。 白狐公子没有拦住司空白虎直接上马大喝一声,整装待发的士兵全部出动。 站在墙头的司马老爷看到司空白虎一马当先,白狐一族紧跟其后,急忙吹响号角,所有士兵准备妥当,将弓拉满等着敌人的进犯。 司士蘅、司马无敌和司马带刀各守着一面城墙,积雪开始融化,很快就要到春天了,白狐一族的进犯极有可能更猛烈,他们不敢稍有懈怠。 战场上刀剑无眼,被绑在马背上的司空白虎像个提线木偶,有实在后面通过控制马匹,让司空白虎躲过所有的攻击,司空府和白狐一族勾结的消息,很快就在洛邑城就传开了。 司空老爷原本还在抱怨司空玄武没有谋划,费钱费力讨好司士老爷,将他的筹划全部打乱,现在一听到传闻,急得不等仆从安排马车,直接骑马赶到城墙边,待他亲眼看到司空白虎的瞬间,脑子嗡的一声昏倒。 司空玄武在城外查找司马府小随从说的案件,周边的野山转个遍也没有影,感觉被一个小孩子骗的他非常无奈,回来的路上听到号角声,快马加鞭赶到城门口。 司马老爷在城墙上又看到司空玄武出现在敌方阵营,急忙拿来弓箭亲自上阵,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时,又看到他将白狐族人打落马背。 在司马老爷眼里司空白虎除了躲避攻击外并没有打斗行为,司空玄武则在跟白狐族拼命,甚至打到白狐公子身边,将士们的士气大振。 “司空府是要做什么?” 介适自从司徒府和司马府因为殷虐的关系疏远后,选择和司马老爷一个阵营,他现在正全心全意帮助司马府御敌。 “可能是用的什么策略吗?” 司马老爷回想自己读过的兵书和见过的战争,始终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解释司空府俩兄弟的行为。 “老爷,你说会不会是司空白虎被胁迫了!” 介适怎么看司空白虎都像个木头人一样僵硬,不然自己冲进战场,不肯打斗只为保持中立,是什么道理? “看样子确实像,我竟没有发觉,快去将司空白虎救下来。” 介适急忙阻止司马老爷救人的决定,他解释道:“第一,这个时候司马府是绝对的核心,不能让人感觉是司空府帮我们渡过难关赶跑敌人。第二,司士老爷已经重新得到天子的青睐,我们不需要司空府的支持。第三,如果所有人都不明真相,眼前司空白虎勾结敌人进犯就是铁证,迟早将司空府拉下马。” 司马老爷很欣赏司空府的几位公子,若为了司士府和司空府的恩怨,赔上这么优秀的少年,他真的于心不忍,更何况之前还是司空府报信,帮他们一起抵御敌人。 看出司马老爷的犹豫,介适继续说:“司空白虎是个将星帅才,将来势必要跟司马无敌公子争个高低,此时除掉他最好不过。” 司马老爷一脸不耐烦,介适的这几句话触犯他的逆鳞,难道说自己的司马无敌不是司空白虎的对手,还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如果他真的这么做,那就是承认他司马府代代将领,在行兵打仗调兵遣将方面,竟然比不过一个司空府的公子。 左右将军得到命令立刻带兵出战,从左翼靠近司空白虎,有实注意到这一小波人马,将他的马匹调转方向往回跑,刚好让司空玄武看到他,许久未见的激动驱使下,忘记了战场的残酷,直接骑马奔向司空白虎。 “二哥!” 司空玄武看出司空白虎的奇怪之处,凭空一剑划下去,嘭的一声,是金属碰撞特有的声音,谁在牵引二哥,他有挥剑斩那看不到的线,而线则嗖嗖地躲闪。 司马老爷看到左右将军快要靠近司空白虎的时候,司空白虎自己不肯被救要逃,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直到看清楚司空玄武在跟空气打斗的场面,才确信这世上一定有看不见的武器,可以将人当木偶玩弄。 一直砍不断这看不见的绳索,司空玄武突然想到帮司空白虎解开束缚,白狐公子看到司空玄武离开后跟空气对打非常迷惑,以为是他被司空白虎投敌行为气的精神错乱。 第三十三章 大雪失踪 司空玄武靠近过去,先斩断司空白虎手上的绳索,接着是腰上和脚上的,左右将军在一旁护住俩人,当司空白虎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马匹迅速跑掉不见踪迹。 “二哥,你怎么了?” 司空玄武关切的问,司空白虎则摇摇头不说话,俩人共骑一马回城内,司空老爷急忙下墙头,查看司空白虎身上的伤病,一再跟现场所有人说自己的孩子是被胁迫的。 司空白虎被父亲一再要求澄清事实,但他此时已经不能说话,唯独剩下摇头和摆手。 将司空白虎和父亲一起送回府里后,司空玄武又回到战场,和白狐一族决一死战。 为了发挥护城河的作用,司马老爷让采冰人协助自己将冰块尽快取出,用火融化河水流动起来,敌人无法再踏冰而来,攻城变得越来越难以成功。 再次打退白狐的进犯,疲惫不堪的司空玄武等来的是左司寇的审问,他被带进司寇府,无华也在现场。 本以为是审问玉佩的事情,谁知道左司寇一直让他们回想司空夫人寿辰那天,他们去追司士帛在城外看到了什么? “当时季牙兄也在场,为何不将他叫来一起想?” 司空玄武实在回想不起来那日有见过司士帛,奇怪好几日都不见司寇季牙的影子。 身子没有完全康复的无华说:“我们是被司寇季牙喊去的,一路上根本就没有发现司士帛的踪迹。” 左司寇一直问:“那你们看到什么了?” “下雪?” 司空玄武被烦的不得了,试探着回答一些不相干的,想快点结束回去看看府里的情况,尤其是司空白虎的伤势。 “对!你们还看到什么?” 司空玄武听到左司寇的回答难以置信地望着无华,无华同样疑惑地看着他,俩人回想那日有什么地方奇怪的。 “我们在野山边看到一群人。” 无华闭着眼睛将那日从司空府一路走到城外的情景回忆一遍,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不然他们早抓到司士帛,唯独没有一探究竟的就剩下那群人。 司空玄武这时候想起司马府小随从的话,难道那群人里面真的有司士帛?自己今日嫌远,唯独没有去那座野山察看。 夜色朦朦现在也来不及去一探究竟,他回过神来发现左司寇正在盯着他看,急忙点头同意无华的说法。 “我说去看看那群人里面有没有司士帛,季牙觉得没必要,我们三个就回来了。” 无华点点头问左司寇:“是司士帛出事了吗?” 左司寇放下抱紧的手臂问:“为什么你们觉得是司士帛?” 司空玄武条件反射地说:“我们那时候就是出去追司士帛的,你问这么久难道不是他?” 左司寇盯着司空玄武的眼睛摇摇头,叹口气说:“世事难料!” 无华不太相信左司寇的回答,认认真真地分析道:“那日来司空府祝寿的人,完全没有任何异常和问题,唯独跑了司士帛,刚好最近司士府重新赢得天子信赖,你们要找的人难道不是司士府的?” “正是司士府的人,但比司士帛厉害得多的人。” “那会是谁!司士老爷、司士太老爷、司士太夫人?” “别猜了,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该不会是司士芜!” 左司寇眼神凌厉的看着无华,无华明白就是司士芜出事了。 “你知道什么?” 无华摇摇头说:“沃国府派曲大夫和季华来洛邑城,只说是帮弃公子应对雪灾。可此时的沃国君不应该更需要他们这样的心腹处理国内的灾情吗?” “洛邑城内让沃国君忧心的除了弃公子,就只有司士府,而司士老爷已经翻身,弃公子有此靠山又有什么必要派出自己的心腹大臣呐?那就说明其实洛邑城内,还有一个人让他担忧,那就是他新娶的发妻!” “季牙兄成亲后和秦国公子感情日笃,夫唱妇随成为一段佳话,可近日季牙兄突然就不见人影,司寇府无事,秦国公子也没不好的传闻流出,不用想也是跟司士芜有关系。” 左司寇赞叹道:“不愧是无华君!前段时间秦国君带着夫人回宫里,王姬特地来司寇府报案。她说司士芜是她的闺中密友,俩人一早就有互通信件,司士芜告诉她会赶在司空夫人寿辰当日回洛邑城,特地给司空夫人庆贺,以此来帮司士府和司空府缓和关系。” 司空玄武感念司士芜曾经对自己的帮助,听到她出事很紧张。 “司士芜当天没有来司空府,我们都没有见到。” 左司寇摇摇头无奈地说:“是啊!所以她失踪了,生死不明。” “这怎么回事?” 司空玄武激动地凑近左司寇,像要打架的样子,无华急忙拉住他。 “野山边的人马是谁的?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害死司士芜的?” 左司寇扭头看着无华说:“那是司士芜的随从,他们一路从沃国出发,就要到洛邑城的时候不知道出什么事,随从全部被杀,要不是最近积雪融化显露出来,没有人知道他们竟然一直都在附近。” 司空玄武依然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他很内疚地说:“当时如果追上去,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那也不一定,随从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积雪下面也没有脚印,不排除是山上的雪砸下来的缘故。” “雪崩?” 无华并不同意司空玄武的这个观点,以当时的积雪量而言,根本就不足以形成雪崩。 “如果是天灾,为什么就司士芜能逃脱?” 左司寇肯定地说:“现在定案是雪崩,但我也同你一样怀疑,只怕是有人借着天灾行谋杀之事。” “那会不会是弃公子?只要司士芜生下一个嫡子,他的地位就岌岌可危!” 无华想让胡思乱想的司空玄武冷静下来,他大声地说:“司士芜只是怀孕而已,生男生女还不一定!当时弃公子就在司空府,你不是还怀疑他跟柳姬的失踪有关系?如果他在忙着掳走柳姬,哪有时间暗算司士芜,他有分身术吗?” 司空玄武意识到自己太冒失,也太冲动,立刻收声,再次回想那一日的情景,当时的柒姑娘还不是司寇季牙的发妻。 “你想我们做什么?” 司空玄武觉得左司寇喊他们过来,不可能只是简单问一下当时的情景,这个司寇季牙完全能告诉他。 “我想你们帮我去山上查看一下,我担心贼人是站在山上暗算他们,然后劫走司士芜,她应该还活着,不然不需要费这个心。” 无华和司空玄武觉得如果司寇府出面查的话,天灾雪崩的结果就不攻自破,还会打草惊蛇,所以答应帮司寇府查案。 第三十四章 殷孽回归 司空玄武和无华准备离开时,听到有人大吵大闹的声音,俩人面带怀疑地看着左司寇。 左司寇一脸烦躁厌恶的表情对管家说:“让司寇复苏安静下来!” 无华好奇地问:“司寇复苏老爷?这是为何吵闹?” “青葙嫁过去后就没回过门,司寇复苏总说他孙女被司马府害死了,司马府现在正忙着抵御白狐一族,哪有时间安排她回门!。” 左司寇不耐烦地说完,听到司寇复苏开始骂管家,急忙跑过去制止他说出更多的话。 “酒喝多了就回去躺着,把湖心亭的木桥拆了,不要当他随意出来。” 司空玄武和无华听到管家回复左司寇说:“桥早拆了,只是湖面结冰,他总跑出来,今晚就让家丁们把冰面采下来,储存进冰窖里面。” 俩人出府后什么也听不到了,司空玄武问无华说:“你身子好点没?” 无华点点头反问道:“青龙、白虎和玄武哥哥们身体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时好时坏,一直都在府里养着,今日才寻回白虎二哥,我得先回去看看再说后面的事。” “也好,司士芜、青葙俩人具体怎么样,还得从长计议。” “你说弃公子看到的谋杀,会不会就是司马无敌杀死青葙的画面?” “现在还不能太早下定论,我们先查查后续再说。” 俩人分别后司空玄武回府,没有见到司空白虎,倒是紫妺被司徒孟送过来,听司徒孟的消息让他大吃一惊。 原来祭公满将从司空府找到的玉佩呈给天子,而一早就有人在新修缮的城墙角落,捡到一只一模一样的玉佩。 天子看到第一块玉佩时就将司士老爷召唤进宫里,得到第二块玉佩时,没有问责司空府的意思,却不知道从哪里将殷孽抓回来了。 司空玄武想起在司寇地牢时见到的那个无法无天的殷孽问:“天子打算怎么处置他?” 司徒孟颇为神秘地说:“真的给他裂土封侯了!” 司空玄武揪着眉头想不透天子的意图,如果说天子因为现在的洛邑城内忧外患,不能处罚各府邸,那也没必要将一个罪人豁免还分封诸侯! “这么说司徒府就安全了!” 司徒孟听到司空玄武的结论摇摇头否定说:“玉佩的风波迟早会重新席卷回来,司空府和司徒府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司空玄武微微颔首低声叹息:“至少现在是安全的。” 司徒孟一脸愁苦的摇摇头否定说:“灾民遍野,死伤无数,粮食和房屋急缺,若再不等到春天,所有人都不会安全。” “天子不再拨粮食了吗?” “杯水车薪!” 俩人渐渐变得沉默,目前的局势已经发生变化,司空府和司徒府都受到重创,司马府和司寇府在坚持御敌和查案,只有司士府得到青睐,还没有在雪灾和白狐的重压下消耗,这个结果怎么会不出人意料。 司空玄武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他邀请司徒孟一起去拜见祭公满,司徒孟脸色苍白勉强同行。 见到祭公满的时候有诸多家臣,俩人表现的颇为恭敬,等众人退去剩下克子陪同,司空玄武开始发难。 “多谢祭公出面将假玉佩送到天子面前!” 祭公满看着克子问道:“假的?” 克子摇头否认,祭公满又盯着司徒孟问,司徒孟避开他的视线。 “当日克子只顾得看热闹,我们俩就将玉佩给掉了个包,只是这假玉佩我们还给您多准备了几个,您就慢慢等着,每个玉佩被寻到时,天子都会第一个想到祭公您。” 克子恼羞成怒骂道:“竖子!竟敢公然挑衅祭公。” 祭公满让克子退下,他根本就不相信司空玄武能搞到假玉佩,更不相信他们能威胁到自己。 “住手!你们想干嘛?府里都是我的人,你们自己送上门就不怕我杀人灭口吗?” 司空玄武一点都不怕,微笑着彬彬有礼地说:“祭公费心将真玉佩给小生,小生万分感激,特地来告知您,若不信也没关系。” “不过杀我们灭口就有些难,只要克子出府看一眼,外头都是天子的暗哨,不消片刻功夫天子就能知道,我司空玄武来问您祭公,为何要诬陷于我?” 司空玄武最后一句话说得非常大声,他继续用相同的音量说:“小生只是同祭公在宫墙外喝了三口酒水,回去不仅沉醉不醒,身上还多了一块玉佩,难道不是祭公放我身上的吗?” 祭公满不屑地说:“玉佩是克子从你府里找到的,现在说是我放你身上的,你这才是血口喷人!” 司空玄武不依不饶地喊:“我司空府一门被山贼重创,是祭公您拉着司徒孟来抢人,让我们雪上加霜,现在又诬陷我们,为何要对司空府步步紧逼?难道祭公还跟司士府勾结?为司士帛报仇?那救走他的人是不是祭公您?” “给我闭嘴!” 祭公满从小偏爱司士帛,对他更是视若己出,他逃跑后天子本就怀疑,现在司空玄武说出来,正中天子下怀,自己旧日的荣宠还没回来,仅有的信任也要被磨灭。 “孟兄我们走,这世间的公道我们自己去讨要。” 司空玄武拉着司徒孟离开,气得祭公满眼睛充血,一副要吃掉他们的样子。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司徒孟一头雾水,不知道司空玄武要带他去哪里,司空玄武也不说,直到一个年久失修的府邸前停住。 开门的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同所有的府邸不一样的地方是,这里没有门房和侍卫,到处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 殷孽正在练剑看到司空玄武来拜访笑着问:“这位是?” 司徒孟盯着眼前的壮汉和包围他的美女们,一种云里雾里不真实的感觉袭来。 司空玄武恭敬地行礼问安回答道:“这是司徒府的孟公子。” “你们一同来找我,可是有何干系?” 司空玄武恭敬地说:“希望殷孽君能够向天子澄清事实,只有您知道是谁将您从司寇府地牢中救出来的,但这绝对不是司徒府。” 司徒孟这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一次次让司徒府陷入困境的殷孽,司空玄武怎么会认识他?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哼!我殷孽要走要来,要说要吃,干你屁事?司徒府?有什么能耐?救我?” 殷孽不屑地在地上划了一条长长的线,所有女子都站到线后面,他扶着剑柄冷笑着。 “你们这些臭男人赶紧走,我自小长在宫里,最受不了俗人的卑贱,更何况是个庶子,他凭什么能救我?救我的是天子,这世上只有天子才能让我生让我死!” 狂妄傲慢的殷孽戳到司徒孟的痛处,他虽然不是庶出却背着孟的名号,苦苦挣扎也摆脱不了。 “流连花丛,不思进取,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君子?” 司空玄武为司徒孟反问殷孽,司徒孟更觉憋屈,他心里的怒火在燃烧。 第三十五章 围杀蔺棘 殷孽傲慢地将司空玄武和司徒孟俩人赶走,介适过来找司徒孟,他们一起回司徒府。 司空玄武看到无华的瞬间笑着说:“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无华紧张地说:“你们俩人先去祭公府再来殷孽府,任谁不好奇四处疯传!你这样拉着司徒孟澄清传闻,不怕将司徒府彻底和司空府绑在一起?” “司徒府再折腾就真的山穷水尽了,祭公多狠的一个人,让克子从司空府找到一个最可能出现在司徒府的玉佩,最重要是司徒孟还是目击者,他不就想一石二鸟吗?” 无华看出来司空玄武还是想帮司徒府,特地反问道:“你和司徒孟拉开距离不能躲过一击吗?” “祭公如果不能用玉佩打击司空府,那下一步就是诬陷司徒孟栽赃,到时候再来一次查抄,司徒夫人在的话,那些让人怀疑的物件一定不可能没有,到时候司徒府一倒,你也危险的很,毕竟季华在洛邑,他认出你来只是时间的问题。” 无华不再说话,这招虽险但也是最快的方式,天子应该很快就能决断,到时候是认定司空府和司徒府有罪或者无罪,直接让两府想策略应对,而不是一直这么纠结揣测人心不安。 司空玄武认定天子最近因为雪灾、白狐进犯和司士、殷孽的回归已经精疲力竭,就算现在给司空府和司徒府定罪,也没有精力处置两府。 “对了,祭公府里的玉佩我拿走放进殷孽府里。” 无华灵光一闪赞同地说:“既然祭公最早发现并向天子进献玉佩,那就让他帮我们解决所有问题。” 司空玄武长出一口气,现在真的玉佩他藏起来了,给各府投放假的玉佩也成功引到祭公满身上,现在要查查司士芜的事情。 突然俩人看到司空白虎从墙头翻走,无华追着跑过去,却被一个少年截住。 “没被狼吃掉?” 勾陈挡在司空玄武面前,低声说:“这个人叫有实,跟弃公子有过节。” 无华听到勾陈的话,瞬间明白无华有实的含义,他就是天子之师给自己的帮手,可是这个少年武功高强,心性奸邪不像个好收服的人。 “无华,拦住他!” 殷子也从墙头翻过来,无华听从她的吩咐,和她一起围住有实,勾陈担心司空玄武被误伤,想带着他先离开,却发现他早已不见踪影。 原来司空玄武正好奇这个少年的武功到底怎么样,竟然会让勾陈担心,没想到突然被人从后面打晕拖走。 醒来后的司空玄武发现自己在一个暖阁里面,碧绿色的纱窗和幔子特别精致,香炉里袅袅的轻烟缠绕,闻起来淡雅温和且不香腻。 “醒了?” 司空玄武看到晋国君一人进来暖阁,不知他想做什么,只得先恭敬地行礼问安,站在一边等着吩咐。 “左司寇请你过去做什么?” 司空玄武这才发现自己遗漏晋国君这个最大的疑犯,如果司士芜和孩子被他害死,再把公子弃除掉,沃国岂不是要断后。 “无枝和弃公子都在司空府,你就这么自信,不怕他们互相残杀?” 司空玄武被他提醒后心里担忧,面上依然保持自然,恭敬地说:“无枝公子和弃公子都是司空府的贵客,怎么能在主人热情招待的时候,给主人找麻烦呐?” “玄武公子不必装傻,沃国夫人司士芜来洛邑城的路上遇害,我晋国自然又是第一个被怀疑的!” 司空玄武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沉默不语。 “你跟无华查案过程中得到的任何消息,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你放心会有人来找你们的。” 司空玄武自然不同意,他极力否认自己查案的事实。 “晋国君明鉴,在下一文不名,何以让大人误会!” “明人不说暗话,人不是我杀的,我绝对不会让沃国君随意攀咬。” “既然不是晋国君做的,自然无需杞人忧天!” “那也要未雨绸缪!” “在下确实做不到,万望见谅!” “好!送客。” 司空玄武从一个闹市的角落出来,一路上融化的雪水和着泥土混成泥浆,踩上去溅起的泥点子甩在身后,绕了一圈才找到勾陈。 无华盯着司空玄武身后的泥点子,暗暗在心里想这得去人来人往很多的街道,才能将积雪踩到融化。 殷子和有实早已离开,司空玄武和无华一起出城查案,勾陈负责盯梢,夜色朦朦人迹寥寥。 借助月光俩人先在山脚下查看积雪上面的痕迹,车马和人的印子都在,没有杂乱的脚印,怎么看都像山上的积雪掉落将人砸倒压死。 无华说:“这和左司寇的结论一样,人和车马都是瞬间毙命,没有一丝杂乱或让人怀疑的脚印。” 司空玄武弯腰用指尖扣着积雪印子,像是坚硬的冰块,表面也很光滑,他不禁疑惑这是为什么? 无华蹲下来查看印记,不过就是一个人躺在上面把雪压厚实冻住而已。 俩人顺着脚印走到山上,一路用剑将松软的积雪拨开,山上的痕迹相对复杂,他们是抄近路翻山下来的,车马在山上难行,痕迹杂乱也正常。 一晚上俩人在山上,一会儿翻翻松树下面,一会儿找找柏树上面,一会儿看看荆棘刺上,无论哪里都有一些细碎的衣料子,收集起来发现是同一种材质,不出意外都应该是司士芜随从们的。 “嘘!” 勾陈一跃出现在俩人面前,司空玄武和无华立刻收声,不再讨论各处的线索,三人躲到树上抖落无数雪花。 远处的山头大火熊熊燃烧,烟雾四处弥漫,狼嚎不绝于耳,近处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司空玄武看到落叶走来。 “你的毒是怎么解的?” 司空玄武从树上跳下来,拦住落叶的去路,要她交代清楚,到底是谁能将司空府的密毒破解。 “原来你就是司空玄武,受死吧!” 蔺棘从落叶身后冲出来,一剑刺向司空玄武的心脏,勾陈从树上飞下来挡住这致命的一击。 “师兄,收手吧!你的老窝已经被剿毁。” “师弟,你自甘堕落,屈居人下,竟然还有脸说我。” “师兄,即便今日你侥幸逃脱,没有人马粮草也是无济于事。” “师弟,既然知晓,何不来助我一臂之力。” 司空玄武不想听他们师兄师弟的套近乎,直接对落叶出手,让他没想到的是,落叶竟然有了武功,她身子灵巧反应快,自己的气力和猛攻都被她轻轻化解。 “玄武公子,落葵还在山上,白虎公子在救她,去的晚了怕有不测。” “你以为我会信你?” 无华也从树上跳下来,他扯开司空玄武和落叶的打斗,喊着勾陈快去救落葵。 第三十六章 白狐败北 “落葵还活着?” 司空玄武不可置信地问无华,勾陈还在和蔺棘缠斗不止,落叶趁机独自逃跑。 无华来不及回答司空玄武的问题,趔趔趄趄地跑下山,骑马赶往另一个山头。 一片火海漫山惨叫,在山脚下无华看到殷孽和司马无敌,他们将山整个围住,但凡有逃出来的全部一刀毙命,真可谓是人间惨剧。 落葵整个人泡在药桶里,耳朵边是咕噜咕噜的水声,最近她终于体会到药浴的疗效,身体越来越轻盈,脸上的疤痕也渐渐淡化。 突然泥土劈里啪啦地往水里掉,落葵从水里抬起头,发现整个厨房已经坍塌,唯独她在的这个角落,因为有幔帐的架子撑着摇摇欲坠。 落葵伸手将衣裳从泥土里拽出来,胡乱穿上就匆忙找寻出口,到处都是乱窜的火苗子,她不得不再退回来。 烟气熏人呼吸困难,掉落的石头和土块砸在身上非常痛苦,落葵难以忍受再次跳入药桶中,她近乎绝望地呼唤着落叶,只有不绝于耳的狼嚎声在回应她。 司空白虎将所有的屋子都寻个遍,没有落葵的踪迹,他看到好多只狼蹲坐在一个小土堆前,如此不同寻常的情况让他有些上心。 忽然一只狼走过来,夹着尾巴低声吼叫用爪子挠司空白虎的脚踝,其它的狼都盯着他用爪子刨土。 司空白虎顺从地被狼拉到小土堆前,用剑和手将土刨开发现有个横空折断的门,他用剑和折断的门板将洞口支撑住,一头狼先爬进去。 司空白虎本来打算离开,突然想到落葵不怕那只大灰狼,而这些狼守着的莫不就是她!自己也跟着爬进去,洞中空间狭小热气蒸腾,就算有人在里面估计也被闷熟了。 “你在干嘛呢?咳咳!咳咳!” 落葵先是被一头狼从水中捞出头,接着看到一脸烟灰的司空白虎趴在地上,最后确定他是来救自己的,瞬间感动得大哭起来。 司空白虎猫着腰用手帕掩着口鼻,抱着因为哭啼吸太多烟熏倒的落葵,俩人艰难地从厨房爬出来,取下剑的一刹那整个洞口都塌下来。 狼群舔着躺在地上的落葵,山上的烟气越来越重,司空白虎的嗓子感觉被堵住了,他无力地伸伸腿瘫倒过去。 朦胧中一个身影出现,司空朱雀凭空冒出来,他用湿的手帕挂在耳上堵住口鼻,背起司空白虎往火苗小的地方跑,落葵被一只大灰狼叼在嘴里,跟着司空朱雀一起走。 “我还从来没有这么威风过,一群狼竟然会听我指挥。” 司空朱雀边走边回头看身后的狼群,它们像通人性一样,认定司空朱雀能够带他们逃离这场浩劫。 他们顺着山势爬上更陡峭的悬崖,望着火光冲天的山峰无路可走,蓦地一阵大风刮来,司空白虎渐渐清醒过来。 “嗯嗯!” 司空白虎指着一面绝壁示意他们过去,险峻挺拔的壁面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一个踏空将万劫不复。 狼群犹豫着在绝壁前徘徊,叼着落葵的大灰狼跳上绝壁的顶上,螺旋着往下跳,一直到背阴面的一块平地。 有两三只胆子大的狼跟着灰狼的脚步跳跃,胆子小的跟着一头成年雄狼从司空白虎带着的崖壁上爬,几只幼狼不小心跌落谷底,剩下无尽的狼嚎声,传达着最无助的悲鸣。 他们终于到了大灰狼最先到达的平地,上面有很多穿着毛皮的男子,司空朱雀认得是白狐一族的打扮。 “嗯嗯!” 司空白虎指着狼群给守卫示意,白狐公子从洞中出来,他一脸怨愤地望着这些不速之客。 大灰狼带着落葵进入洞中,狼群也都陆陆续续跟着进去,司空朱雀这才知道蔺棘原来和白狐一族有勾结。 司空朱雀好言好语地请求道:“白狐公子,今日迫不得已避难到贵地,还请多多关照。” 白狐公子讥笑着说:“司空府的两位公子,怎么会跟一群山贼混在一起,还被你们自己人逼到绝境。” 司空朱雀高傲地说:“难道白狐公子能躲过明天的围剿?你若现在帮我们,明天我自然有法子让你们全身而退。” 司空白虎在一旁嗯嗯的给司空朱雀摆手,白狐公子正在愁闷,他没想到殷孽竟然会这么悍戾,不怕山鬼发怒让整个洛邑城葬身火海,更不怕天子律法随意毁坏树木山川。 明日若殷孽也这么做,白狐公子他们根本就没有逃脱的机会,不是被大火吞噬,就是被刀剑刺死。 “既然朱雀公子有妙法,何不现在就自救?” 司空朱雀倨傲地说:“我只是时辰未到才跟你合作,不然我司空府怎么会跟白狐一族同流合污!” 白狐公子气恼不已又真的需要帮助,司空白虎和朱雀的到来对他而言确实出乎意料,若真的能帮到自己那就是天在保佑他们。 “好!若你们明日能让我白狐一族全身而退,我必有重谢!” 司空朱雀拉着司空白虎进入洞穴,这个洞穴里面全是钟乳石,水流潺潺声萦绕耳边,淌水进入深处有一个大的水池子,所有人围坐在一起。 “要是玄武在的话,这水下就可以一探究竟。” 司空朱雀掬一把水闻闻没有奇怪的味道,直接洗把脸清醒一下,他把洞穴中的人和物清点个遍,然后坐到大灰狼旁边靠着它取暖。 司空白虎将地上的落葵抱起来,让几个躺在茅草上的男子让开,将她抱到上面休息,又用手帕擦去烟灰,露出白净肥嫩的脸。 鸡鸣过后天亮之前,漆黑的洞中司空朱雀醒来,白狐公子一夜未眠,俩人走到洞口问哨卫。 蔺棘的人马全军覆灭,山火肆虐蔓延已经波及他们所在的峭壁,司空朱雀让人在山脚下围个圈放火。 “你想自取灭亡可以,不要让白狐一族陪葬!” 白狐公子不准自己的人马下山,更不让自己人纵火围攻自己,他现在非常怀疑司空朱雀的来意,怕他们内外夹击。 “你放心,这招叫向死而生!” 司空朱雀一嗓子将洞穴中的人全部叫醒,混乱中全部人马都跟着他下山,白狐公子已经丧失控制和指挥的权利。 队伍最后面的人负责防火,最前面的人跑到山下围着纵火,背阴的山风小,星星点点的火光还不足以威胁他们。 整支队伍到了山脚下,白狐公子给司空白虎一粒丹药,跟司空朱雀道谢偷偷拽下一块玉佩,骑马带着族人狼狈逃窜。 狼群跑去更深的山林不见踪影,司空白虎和朱雀带着醒过来的落葵一起绕过整座大山回到城里。 司寇老爷以殷孽纵火烧山,惊扰山鬼为由直接从战场上押解回城,天子听闻蔺棘这块顽疾终于被除,白狐一族也仓促逃走,认为殷孽功过相抵,反而是司马府督战不利,将司马无敌收押。 第三十七章 目击证人 无华因为山下有卫兵,司马无敌和殷孽一直跟着他,只能四处查看跑下山的人里面有没有落葵,几次三番刀下救人却都不是她。 无可奈何的无华只能再回去找司空玄武和勾陈,哪里还能有他们的影子,最后一个人灰头土脸地回司寇府,等司空玄武过来一起研究分析案情。 司空玄武在追落叶的路上被一个陌生的人拦住,他虽然能打得过却不想惊动更多人,毕竟天快要亮了,人也会渐渐多起来,很容易泄露寻找司士芜的消息,或者被误解为司空府掺合剿匪的事情。 “兄台要做什么?” 陌生人拿出一块晋国君的玉佩问:“查到什么线索?” 司空玄武紧张地四处查看,旷野上传来阵阵打杀声,殷孽残余的人马还在对白狐一族围追堵截,意图全军歼灭。 “没有什么线索,只是积雪很硬,这个有点奇怪。” “积雪硬?这代表什么?” “我还没有想到。” “那是雪崩吗?” “一晚上怎么能查清楚,请晋国君再耐心一些。” “好,你只管做自己的事,我会跟着你,无华君已经去了司寇府,请司空公子速速前去,以防他有对晋国君不利的说辞。” 司空玄武想要先跟勾陈汇合再做决定,但是扛不住这个人一直催促,只得先去司寇府见无华。 因为司空玄武想要低调一些,从靠近后院的角门进去,以拜访司寇复苏为借口,等着左司寇和无华。 谁知府里管事的人都跟着司寇老爷出去了,一个小厮真的带司空玄武去湖心亭见司寇复苏,他正一人醉卧门口差点绊倒进来的司空玄武。 “司寇复苏老爷,醒醒!地上太凉。” 司寇复苏眨眨眼皮使劲睁不开眼睛,摇摇晃晃扶着门槛原地打转,一脚踢到门槛,手脚撞到一起,身子屈成弯弓,整个人犹如一支箭射出屋子,在冰面上滑行不止。 司空玄武急忙飞奔过去横着将他拦住,湖面上晶莹坚硬的冰块,能够看到湖下的金鱼。 “哈哈哈哈!想困住老夫,老夫这不出来了。” 原本湖面的冰全部被开采出来,木桥也撤走了,司寇复苏被困在湖心亭中,昨日天气又降温,湖面重新结冰。 “我变成游鱼了,玄武公子不要在河边钓鱼,我不想被炖熟给吃了。” 一群随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他们拖着司寇复苏回屋,司寇夫人的婆子来请司空玄武过去无华正在等他。 “司士芜的案件查的怎么样?” 无华和司空玄武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可不可以跟司寇夫人讲,正犹豫着有人过来说司寇季牙回府了。 司寇夫人张惶起身推翻了面前的屏风,司空玄武终于看到她的庐山真面目,举手投足和眉眼间流露的温柔竟然同柳姬一模一样。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屋外传来司寇季牙的声音,他在不停地重复这四句,苍苍莽莽的荒凉心境跃然眼前。 无华和司空玄武刚站起来要去看看司寇季牙就被侍卫拦住,他们在心里嘀咕柒姑娘那么要强的一个人,怎么能容忍她的夫君这样思念别人。 司空玄武认出来屋里有两个婆子很眼熟,看着像之前在司空府寿宴上嘲讽司空朱雀的人。 “两位夫人安好,给秦国太夫人、秦国夫人,还有你家姑娘请安。” 两个婆子满脸堆笑眉飞色舞地说:“公子抬举奴婢们,秦国太夫人和夫人安康,我家姑娘近来有身孕不便见人,给司空老爷夫人问安。” “我说呐,原来是有喜了,恭喜司寇老爷,恭喜秦国君。” 司寇夫人脸色憔悴地回来,走到重新竖起的屏风后面,吩咐秦国太夫人派来的两个婆子先回去。 屋里的侍卫、仆从和婢女全部退下,司寇夫人欲言又止频频垂泪,她哽咽地说:“司士芜就在这里。” 司空玄武和无华等着司士芜从屏风后面出来,可惜久久没有任何反应,只听到司寇夫人痛苦的呜咽声。 “我去山上祭奠山鬼,祈求保佑司寇府,碰到司士芜一行人,她同我说话功夫意外就发生了,等我俩一起到山下,只看到被雪覆盖的随从和车马。” “财物都在吗?” 司空玄武迫不及待地问司寇夫人这个目击者。 “这也是困惑我的问题,财物全部被盗,却没有盗贼的踪迹。” “那沃国夫人现在何处?” “她!我!” 无华按住司空玄武的手,安抚激动的司寇夫人说:“夫人大可放心,只要清楚来龙去脉,司寇府不会因为救助沃国夫人而获罪。” 司寇夫人吞吞吐吐地说:“当时我们就觉得蹊跷,芜儿身怀有孕不能冒险,我便将她偷偷藏在司寇府里,因为受到惊吓,当晚就诞下麟儿,一直被我养在身边。” 司空玄武没想到司士芜竟然一直就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司寇季牙应该更是诧异。 “自从芜儿住下来,司寇府频频发生怪事,青葙出嫁前几日后院发现刺客,芜儿非常惊慌,她说司士府被禁是回不去的,而沃国府对她而言只怕是龙潭虎穴,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回去的。” 司空玄武按耐不住问道:“沃国夫人担心弃公子害她和孩子?” 司寇夫人犹豫着说:“我总劝她,奈何她就是认定沃国人害她们母子。” 无华追问:“后来呐?” 司寇夫人接着说:“因为刺客太猖狂,我担心守卫不利,偷偷将芜儿母子混在青葙出嫁的车队,可不知为何会被刺客知晓,要是能早点预料到,我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无华和司空玄武同时想到公子弃曾看到一场谋杀,也就是说当时他们本来都有机会救司士芜的,可最终却让她白白送了性命。 无华追问道:“夫人可对司寇老爷或者左司寇老爷说过真相?” “没有!我不敢对任何人讲,因为之前听说过你们将司士帛的案件查清楚了,担心会变得被动,所以才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还请两公子替我保密,司寇府不能因为我的自作主张卷入沃国府的内斗之中。” 司空玄武想到司士芜的孩子问:“那孩子呐?” “孩子很好。” “叫什么名字?” “刚出生的时候芜儿起名叫纯常,希望他一辈子纯纯常常,后来似乎预料到会有危险命不久已,就改为落絮,犹如飞絮黏地,没有父母的庇佑,独自生根发芽。” “落絮!” 司空玄武很是费解,难道司士芜一直都不知道柳姬原本就名落絮?是个巧合吗?还是有什么含义? 无华和司空玄武查看了一下司寇府里存放着的司士芜的随从们,他们因为被冻在冰里,容貌身体保存完好,衣裳的布料和配饰都鲜明如初。 第三十八章 为情所困 司空玄武回到府里发现落葵在屋里休息,司徒婉儿在一旁亲自照料,珍儿告诉他是司空白虎将人送过来的,巫医诊治确定她身上的余毒不多但淤积严重,给了个药方子让书童去采药。 公子弃因为又饿又累又困整个人缩在厢房一角瑟瑟发抖,半夜司徒婉儿和无枝扮成仆人模样,司空玄武抱着司徒婉儿,缇儿抱着无枝,在厢房窗口飞来飞去。 公子弃听到嗖嗖的声音,睁眼的一刹那整个人都被吓得傻掉,立刻将头埋在膝盖里,手臂抱紧腿,双手捂住头,嘴里念着咒语。 “偿我命来!偿我命来!” 窗楞被整个卷起来,幔帐被寒风任意摆动,一股寒流袭来,公子弃像个蛋一样滚到床底下,司空玄武带着司徒婉儿从窗口跃进屋里,俩人站在床上偷笑,司徒婉儿俯身往床底下望着。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无枝直接推开门踩着一块冰面滑进来,她手里攥着两团雪球,钻到床底下,伸手用雪球摸着公子弃的手臂。 “小哥哥,别怕,我只是要回属于我的东西。” 冰凉的触感让公子弃脑袋为之一震,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到无枝画的模糊的脸猛地起身,头顶嘭的一声撞到床底,满眼金星泪湿脸颊。 “你要什么东西,我都还给你。” 无处可逃的公子弃终于妥协,他匍匐在地上爬着从床底下出来,身后的无枝用手拽着他的脚踝。 “还我命!” 公子弃脚底生寒,感觉身体快要被石化,他一动不动地听着滴滴答答的声音昏死过去。 “这么不经吓!” 缇儿最后进来将公子弃的脸翻过来,浓稠的液体粘个满手,他拽拽公子弃的耳朵,对他们的杰作很满意。 司空玄武带着他们离开,让珍儿和珠儿找工匠连夜修复窗楞,回屋准备休息时发现衣角有些微红,缇儿嫌弃手脏进来洗手,才发现手上的淋淋鲜血,吓得他直打哆嗦。 司空玄武匆忙跑进厢房,大喊着拿灯盏过来,看清躺在地上的公子弃脖子被划破,一滩血围着他。 此时司徒婉儿和无枝已经被他们送回母亲屋里休息,现场就剩下他和缇儿,缇儿看到这一幕心惊肉跳拔腿就跑。 勾陈进来帮忙问道:“怎么样?” 司空玄武害怕地揪住勾陈的脖子问:“是谁?你看到了吗?” 勾陈摇摇头拂去司空玄武的手,轻声安慰道:“别说话,去守着门口不要任何人进来,我有办法解决。” 司空玄武浑身发抖站在门口,珍儿和珠儿找来的工匠也被他赶跑了,缇儿叫来的巫医被他训斥走,整个人惶恐震惊难以置信。 早上落葵醒来发现自己回到司空府,回想起当初的快乐和痛苦,一股悲凉的感觉从心底生出来。 看到院子里紧张无助的司空玄武,落葵走过来好心好意地问:“少爷,何事如此惊慌?” 司空玄武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落葵,她跟山贼在一起那么久,落叶和她应该都会武功了,怀疑是她昨夜动的手脚。 落葵发觉司空玄武眼里的狠厉转身就走,迎上无华惊喜的眼神,视若无睹的走出院子,无华立刻跟了上去。 司空白虎从司空夫人院里出来,落葵看到后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弯,心里的喜欢全化作星光从眸子里发射出来,无华看到后心里一颤,脸上的笑容僵硬,眼里的光芒黯淡。 “你好了?” 司空白虎和无华打过招呼后跟落葵说了一句话,落葵一脸羞涩怔怔的望着他发不出声,手里的丝帕都绞成一股绳子。 落葵跟着他们一起回去,偷偷盯着司空白虎的后脑勺,耳边有种轰隆隆打雷的声音,心里咚咚像有人在急促的敲门。 司空白虎看到司空玄武的时候站住脚,回身看跟着他的无华和落葵,只那一眼,落葵的脑子像被雷击中似的,眼前一片白色的光芒,像满月掉进黑洞,月光洒满人间。 “大哥去虢国你可同去?” 司空玄武很怕被二哥发现他闯的祸,极力掩饰的自然一些,拉着无华说:“我同无华君约定好要查清楚府里的内奸。” “也好!” 司空白虎看到司空玄武院里人都很紧张,厢房的窗户被打烂在地,司空朱雀昨晚就离开了司空府,被父亲派去接替司空仲父的职责,他在这里也无事便准备离开。 “嗯?” 落葵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一旁,司空白虎疑惑地看着她,猜测她可能有话要讲,低头凑过去观察她,落葵心里乱的一塌糊涂,莫名其妙地直接跑进屋里,躲在窗口看他。 无华的心犹如置身一片荆棘琼花之中,这是他短短一生之中最冷的一日,生活又坠入无边的黑暗深渊。 “他已无大碍,让珍儿悉心照料便可。” 勾陈看到司空白虎离开,第一时间告诉司空玄武救治公子弃的结果,无华心如死灰早已忘记自己的来意。 司空玄武亲自将窗户安装好,挂上厚厚的窗帘,吩咐珍儿和珠儿在厢房打地铺日夜照料公子弃,书童负责看紧门户不准任何人靠近,甚至芳葵都被关在院子里不准进出。 勾陈则躲在暗处守护公子弃的安危,落葵被司空玄武和无华一起带出府,到了司寇府门口无华终于想起来正事。 “司寇季牙不在府里,早上听说他一个人去了司寇别院,我们直接去找他应该会有更多消息。” 司空玄武同意无华的主意,骑马带着落葵又赶往司寇别院,果然司寇季牙就在别院正厅,一头苍苍白发让人触目惊心。 “季牙兄!” 司空玄武同情地望着司寇季牙,他则一手抱着柱子,一手拿着酒葫芦往嘴里倒酒,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腐臭气味。 无华夺过司寇季牙手里的酒葫芦,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却又无能为力,安慰的话始终苍白无力。 落葵溜溜的眼睛已经将整个府里人、物和景致全部看完,她穿过正厅寻着婴儿微弱的哭声,一直走到后院一个小院子。 一个抱着孩子的婆子冲落葵说:“这是谁院子里的小厮?这里不是谁都能来的。” 落葵垫着脚眼巴巴地看着案几上的糕点,抿着嘴不停吞咽口水,婆子婢女们看着笑着,给她一块糕点她立刻吃起来,落葵就不明白,主子们难道是铁打的,从来都不给自己吃饱的机会。 “这是男孩女孩,太可爱了!” “你看看像男孩还是女孩?” 落葵再次踮起脚仔细端详半天说:“女孩子!” “哈哈!” 婆子和婢女们笑着说:“他说落絮是女孩子!” 落葵听到落絮这个名字瞬间觉得一定有缘故,这个孩子绝对是自己认识人生的,她打算再套套话。 第三十九章 司寇夫人 落葵倚门逗着小孩子说:“柒姑娘最喜欢小孩子,难怪她经常来司寇府别院。” 婆子问:“你是柒姑娘的?” “我是少爷院里的小丫头,今天偷偷跟着过来解闷的。” 婆子听到落葵说自己是女孩子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她跟身边的婢女们说:“看这白胖的样子,竟然是个丫头!” 落葵傻笑着伸手又要糕点,被一个大点的婢女一巴掌打落手,她笑着说:“这丫头倒是胆子大,窜来窜去的不知吃了多少好东西,来讨我们的零嘴。” 落葵回想起当初柒姑娘在司空府的爱好,直接笑着说:“柒姑娘不爱这些甜的食物,我们都吃不着。” 大婢女拿一个小点的糕点给落葵说:“好个馋嘴的丫头,再给你一个就别在这里捣乱,回前头伺候少爷去。” 落葵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舍不得吃,把婆子和婢女们逗得哈哈大笑,突然一个婆子指着她问:“柒姑娘最近怎么不来了,就说我们好一段日子没见着她,让她多过来看看落絮。” “不对啊!柒姑娘不是在别院养着吗?我听说是身子不爽。” 落葵根本不知道柒姑娘是什么情况,随意扯谎来套她们的话,如果确定她不在别院那就能去司寇府里找人,也许是柳姬告诉柒姑娘她以前的名字,柒姑娘特地给孩子取的。 婆子疑惑地说:“没有啊!就没见着她人。” 落葵依然傻笑着说:“许是我记错了,我一个小丫头,成日在外头打杂,也不能常见到主子们。” “哎!这她会去哪里?你别走啊!” 婆子们在讨论柒姑娘会在哪里,眨眼工夫无法自圆其说的落葵早就溜之大吉,回到前院看到司寇夫人陪在司寇季牙身边。 “你没有杀人,你只是没能救下她!” 落葵坐在阶梯上听屋里的人正在谈话,司寇夫人试图让发狂的司寇季牙冷静下来,可他一个劲地喊着自己杀死了心爱之人。 无华见巫医都在一旁等着给司寇季牙诊治疯魔,便拉着司空玄武的手一起告辞,司寇夫人追出来一脸无辜地解释。 “季牙他不是凶手,你们不要听他胡说,因为当时我留司士芜在府里瞒着他,所以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原本有机会救下她的,却最终没能让她脱险!自从他知晓真相以后便开始发癫。” 无华和司空玄武忙不迭地说:“夫人过虑,我们不过是来看望一下季牙兄弟并没有怀疑他,他讲的也都是醉话,当不得真!” “季牙有你们这样的朋友真是三生有幸!我在这里替他谢过两位公子。” “使不得,使不得!” 司空玄武急忙扶住作势欲行礼的司寇夫人,无华也有些惶恐,俩人再三辞别准备离开。 落葵觉得柒姑娘性格火爆,应该不会容忍自己的夫君沉溺于老情人的不幸中不管不顾,抱着看司寇府好看的心情,她打算问上一问。 “夫人安好!季牙少爷不能总是耽于悲痛中,还是要少夫人多安慰劝解才好。不知柒姑娘近来如何?” 司寇夫人冷不丁听到落葵的问话,她上下打量着落葵,犹豫着要不要回答。 “让夫人见笑,这是我的贴身丫鬟,因为柳姬姑娘和司寇少夫人交好,她们常有见面算是比较相熟。” 司空玄武嫌弃地斜了落葵一眼,这司寇季牙的样子能让柒姑娘看到吗?还不给活活气死,更何况她还有孕在身。 “秦国公子因为有了身孕娇贵,就养在司寇府别院,今日我原本打算是来看望她的,听到有访客怕季牙招待不周才来前院,是时候去看看她了。” 司寇夫人明显下了逐客令,司空玄武气恼不已,明明都要走了,被这落葵一句话,让人给赶出来,多没有面子! 落葵不过是挖苦一下司寇季牙,谁让他以前对自己那么霸道。现在突然听到司寇夫人和后院的婆子们口径不一的消息,她开始在心里默默琢磨起来。 司空玄武生气地呵斥落葵道:“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说话,给我记清楚!” “哦!” 落葵无所谓地继续思索着,难道柒姑娘被司寇府囚禁了?担心她因为司寇季牙爱恋痛惜司士芜的缘故要合离? 无华想转移司空玄武的注意力,让他不要纠结在训斥落葵上面,主动问他:“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们去会会司徒孟,别让他再做什么小动作。” 无华跟着司空玄武绕着洛邑城三圈,走到一间精致的小院落里,看门户像是普通小康人家。 落葵进去发现司士葫正在打扫屋子,她一个人穿着粗布衣裳戴着头巾累得直捶腰,嘴里不停咕哝着什么。 司空玄武问:“介适在家吗?” “啊!啊!” 司士葫拿起随身携带的棍子就敲他们三人,介适从里屋出来急忙拦住她,不停安慰试图让她清醒一点。 司空玄武在心里想:“她疯了?司徒夫人也一样,有时疯有时醒!是谁在威胁司徒孟和介适吗?难道是祭公满?” 无华因为有实又来挑衅,追着跑出去,落葵觉得无趣到门口等着,观察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很长时间过去了,司士葫终于变得正常起来,介适将她扶进内屋,一切安排妥当后才招待司空玄武。 “司士芜的事情,你怎么想?” 介适挪动一下席子坐正说:“这么多只狼虎视眈眈,应该早就凶多吉少。” “你可有线索?” “沃国君的宠妃曲姬现在是祭公的心头肉,你觉得她是什么时候来洛邑的?” “你怀疑是曲姬妒杀司士芜?” “至少她清楚千里之外的沃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和司徒孟?” “是!我们有麻烦,但是不劳玄武公子费心。” 介适看司空玄武指着内室吞吞吐吐地问,原本有些怀疑是司空府做的手脚,现在就算不是也不能冒险信任他。 司空玄武没有再寒暄直接出来,看到落葵和门口的一个老头儿聊得开心,莫名就有很大的火气。 落葵怕司空玄武骂她急忙说:“少爷,我听说司寇府里有一个玉佩,被人拿给天子,现在司寇老爷正被天子关押在宫里,司寇夫人亲自去宫里救他,你知道司寇夫人的出身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她是哪个府里的公子?” “咣!”的一声响后,落葵被一根棍子敲晕倒在地上,晋国君的人又追上来问线索。 俩人躲在角落里小心地看着四周,司空玄武说:“祭公满的宠妾曲姬曾经是沃国公的女人,她可能知道一些事情,我打算问过她之后再查。” “曲姬?曲大人!他们都在洛邑,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等等,司寇夫人,你知道她是什么出身吗?” 男子一愣摇摇头问:“司士芜的事跟她有关?” “那倒不一定,只是她过于神秘,让人觉得难以信任。” “好!我帮你问问晋国君。” 落葵摸摸发蒙的脑袋,疼的龇牙咧嘴,抓紧司空玄武的衣裳,不知道他又要骑马赶去哪里? 第四十章 真真假假 司空玄武先将落葵丢下马让她拉好缰绳,自己翻身下马时落葵偷偷伸出自己的脚,毫无疑问他一头栽在地上起不来,落葵捂着嘴偷笑装作着急的样子走上前。 “少爷,你没事吧!” 司空玄武本来想帅帅的下马,现在这个样子恨不得躲到石头缝里,他知道是落葵的脚绊倒自己的,但现在已经够丢人的,再当街训骂婢女更没脸,暗暗发力紧紧攥住她的手从地上爬起来。 落葵痛的骨头都快要折了,她急忙求饶说:“少爷!你不觉得司寇夫人和柳姬长得太像,还有司士芜的孩子叫落絮,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司空玄武的衣裳沾满泥浆,他嫌弃地丢开落葵的手说:“你有什么线索?” 落葵揉揉手腕说:“少爷,让我去司寇府一趟,我觉得能查出真相。” “你觉得?你倒是厉害,那你自己去吧!” 司空玄武看到殷孽府的门打开了个缝,里面有一些女子的笑声传出来,他直接骑马回司空府留下落葵一个人。 “哼!只能你背后打我闷棍,不能我当面绊倒你,我倒要看看柳姬是什么身世,跟这个司寇夫人有什么关系。” 落葵边走边摩挲着刚刚从司空玄武身上偷下来的玉佩,到了司寇府后门前她拿出玉佩求见司寇少夫人,管家安排她跟秦国太夫人派来的婆子们一起等在厢房。 “这司寇府怎么回事?三番五次不准我们见柒姑娘,难道是给我们姑娘委屈受了,怕我们回去告状?” 落葵心里狐疑难道管家不知道柒姑娘在司寇府别院养胎吗?这些秦国府来的人自然见不到的,为何不让她们去别院见柒姑娘?难道真的是因为司寇季牙太颓废柒姑娘不满意,司寇夫人怕她回秦国府? 管家很快过来传话说:“司寇少夫人吃了药刚睡下,还请各位婆婆们先回去,等少夫人身子好些就回去探亲。” “我们自己家的姑娘我们等着,我家老夫人说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见到姑娘。” 管家面露难色抓头挠腮低声下气地求着说:“各位行行好,我司寇府今日遭劫,老爷被关押在宫里,夫人也去宫里求天子开恩,小的真的做不得主。” “好你个老儿!今日也说我家姑娘身子不爽,明日也说我家姑娘吃药,合着我家姑娘病死也不给我们望上一眼?” 管家脸憋得通红急忙制止她们大声说话,落葵这就有点纳闷,也凑过去说:“我是司空府柳姬姑娘派过来的,我家姑娘听说少夫人病着,特地让我过来给她解解闷。” 管家对付这些婆子们已经筋疲力尽,哪里想到还有个小丫头钻出来,落葵一会儿拽着他的袖子哀求,一会儿推开她的胳膊要往后院跑,隔着门帘看到外头站着一队卫兵各个装备精良。 困惑不已的落葵试探着说:“我刚在司寇府别院见着司寇夫人,是她让我来府里陪柒姑娘的,你爱拦谁就拦着谁,但是你得放我出去!” 管家听罢直直地盯着落葵问:“夫人让你来的,也好,那你就跟他去见少夫人。” 一个小厮拽着落葵往前院走,她怀疑这人不是要带自己去见柒姑娘,一步一磨蹭的往前走,后院萧条的景象全部收入眼里,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从她侧面健步如飞地走过去。 左司寇喊着让人把司寇复苏赶回湖心亭,落葵到的时候老人正在胡闹,拿着拐杖敲打靠近他的侍卫们。 左司寇看到来的小丫头是他认识的直接就问:“落葵,是玄武公子派你来查案的吗?” 落葵急忙否认她的内心深处有点惧怕左司寇,总感觉他是个阴冷恐怖的人。 “不是,不是!少爷让我探望一下怀孕的少夫人。” 左司寇盯着落葵杂乱的中长发严肃地问:“到底是柳姬、玄武公子,还是司寇夫人让你来的?” 司寇复苏一把将落葵护到自己身后,用拐杖指着左司寇说:“这丫头是来找我的,我跟玄武公子商量好了,他会帮我找青葙,不用你们这些不孝子孙们费心。” 左司寇气得拍脑门,让侍卫们都退下,指着落葵大声问:“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司寇复苏声泪俱下地哭道:“青葙出嫁当日被司马无敌杀死在马车上,别人亲眼看到告诉我的,自从她嫁人后我老头儿再没见过,你们这些混账小子不去给我讨个公道!” 落葵虽然不认识青葙但听完这段话也知道是司寇府的女公子,她觉得司士芜和青葙不可能都在送嫁队伍中被害,这司寇府越来越可疑,司寇夫人也越来越深不可测。 殷孽和司寇夫人一起回府,看到落葵在前院便让人将司空玄武请过来,无华却最先不请自来,他陪着落葵跟司寇复苏站在一起,司寇复苏反反复复说着自己悔恨让青葙嫁到司马府。 司空玄武碰巧和司马无敌一起到司寇府,很快青葙的坐着马车出现在司寇复苏眼前,他终于安静下来不再胡言乱语,带着司马无敌夫妇去湖心亭喝茶。 司寇夫人满眼哀怨地望着司寇玄武、无华和殷孽,落葵则站在角落精明地看到她鲜艳外衣里面露出来的白色麻布。 “司寇府不知何故得罪祭公,他今日给天子献言让司寇老爷三日破解前天子假玉佩的案件,我知道你们担心柒姑娘的安危才派人来府上闹,我也不能再瞒着,少夫人因为水土不服没能留住孩子伤心过度,整日把自己锁在屋里不肯见人。” 落葵见司寇夫人的眼神往外飘,回头发现秦国府的婆子们都站在门口,她们闷不做声听着。 婆子们了解到是自己家姑娘身子不好没能保护司寇府的孩子自知理亏,又听到柒姑娘伤心生气自绝于司寇季牙更是无地自容,跟着管家回去禀告秦国太夫人。 “殷孽公子,多谢送我回来,我让左司寇送你回府。” 殷孽恭敬地行礼说:“秦国君的吩咐,殷孽自然要做,夫人不用客气。” 左司寇送走殷孽后,司寇夫人心如死灰一般说:“司士芜是我害死的,我担心她破坏季牙夫妇的感情,将她亲手用剑杀死!” 看到在座的人都不行,司寇夫人接着说:“不然我怎么会那么巧刚好去山上,又正好碰到司士芜?一切都是我的阴谋!” 司空玄武不信地摇摇头说:“季牙兄和柒姑娘的感情越来越好,司士芜已经不是问题,你不会因为这个理由杀她。” “那为何司士芜死后我儿会如此失魂落魄?” 无华插嘴说:“我问过有实,那日是他救的你们,所以你在包庇谁?” 第四十一章 透着玄机 “无华你先出去,落葵不要乱跑。” 司空玄武将他们支出去,司寇夫人也将婆子婢女们打发出去。 “夫人,我知道你是前天子的儿媳。” 司寇夫人瞬间惊得面色惨白,她咧咧嘴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你的雕像?” 司空玄武从袖子里取出一座白色玉石雕塑,同司寇夫人眉眼相似。 司寇夫人颤抖着接过雕像问:“你从哪里得来的?” “辟雍!” 司空玄武只是笼统一说,司寇夫人泪眼婆娑,她摸着雕像索性闭上眼睛。 “你是柳姬的母亲吗?你知道她在哪里吗?柳姬被司空府收为义女之前就叫落絮,我真的很担心她,你能告诉我吗?不论你在包庇谁,我都会帮你的,只要你告诉我柳姬的下落。” “你那么爱她!” 司寇夫人冷冷地笑得让人瘆得慌,司空玄武下意识的点点头。 “好!司士芜是我杀的!” “你为什么杀她?” “你不是什么都可以包庇我吗?” “可这不合理,你没有杀她的理由!” “我恨司士太老爷,当初是他让我家破人亡!” “可司士芜没罪!” “不要再说!柳姬不可能是我的女儿,不过她极有可能是我的孙女。” “孙女?” “对!当时我跟妹妹一起嫁给夫君,也就是前天子,第一年我就生下一个儿子,他还没有长大就因为司士府和祭公府突然倒戈,虢国和晋国也作乱造反,我们仓惶逃跑时丢了妹妹和儿子。” “你说的柳姬可能是我的妹妹生的,也可能是我的儿子生的,总之我要见到才能确定。” 司空玄武不可思议地看着司寇夫人,柳姬就算比自己小,也不应该会是她的孙女,毕竟自己的母亲看起来同她一般年纪。 司寇夫人端详着雕塑说:“这都三十年了!一晃而过,可我这心,总觉得历历在目。” “那时我和妹妹都是新嫁娘,年纪又小不懂事,远离父母兄弟总爱哭啼。夫君就让各府的姑娘们来宫里陪我们解闷,逗我们开心。” “我们同你的母亲还有舅母感情很好,她们虽然比我小,但懂得夺人欢心,我求着夫君也将她们收在宫里头,可她们并不愿意只得作罢。” “后来夫君被拉下天子之位赶出宫去,先是和妹妹走散,后是和儿子失散,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流落在哪里?” “孤身一人漂泊流浪如同野狗一般,好在洛邑成了国都,上天垂怜司徒府和司空府最先迁过来,也是机缘巧合命不该绝,司徒夫人收留我在身边,同司空夫人一起使计,最后让我给司寇老爷做了继室。” 司寇夫人把雕塑还给司空玄武说:“同时保了司空府和司徒府十五年安稳无事。司士帛是我和司徒孟联手放走的,没了子嗣就算是世家也不能传承。唯独祭公和虢国让我忧心不已。” “那晋国呐?” 司空玄武不认为司寇夫人会独独放过晋国,除非她已经有报仇的万全之策。 “所以公子弃非要娶柳姬是你安排的?小士是你的人?” “你猜的不错,是个聪明人。司徒夫人回老宅时我派小士乔装成巫医,暗中寻找我的儿子和妹妹,可惜一直没有消息,直到你带去一个婢女,小士告诉我她长得同我一样,背后有代表王室罪人的木槿花。” “柳姬也是木槿花?那为什么要杀她?” “木槿花只是一个标志,所有王室人员犯罪都会在背后刺一朵,不代表他们就是同一个派系,木槿花可能杀木槿花,而木槿花杀手必杀木槿花。” “那柳姬现在是否安全?” “小士暴露,公子弃被你私自关押,我如何得知?” “关他们什么事?” “小士先救下你们,再以宿命之说让公子弃深信他的真命天女是柳姬,接着说服司空夫人收下义女,同我当年一样姻缘可成。” “可惜你的母亲太过于溺爱你,她怂恿虢国夫人也认柳姬做义女,好让柳姬将来以虢国公子的名义嫁给你。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人对我而言就如草芥,我怎么会关心她的死活?” “可她是你的子孙!你怎么能如此无情!” “从未见过的子孙,同陌生人有何分别?此生我只想报仇,我的父母兄弟,我的族人和子民。” 司空玄武见司寇夫人攥紧拳头,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双眼的血丝让人心惊不已。 “该说的,不该说的,你都知道了,司士芜的事情据实跟晋国君汇报,还是推到沃国君身上,你自己做主。” 司寇夫人无心再跟司空玄武多说直接起身回内室,一串铃声过后婆子们进来伺候,他默默出来找无华。 此时的无华早被落葵带去后院,因为管家和左司寇都不在府里,也没人做主,守卫们被落葵几句话骗过去,他们直接来到司寇季牙的院子里。 “我们是秦国君派来劝慰少夫人的,只要你放我们进去,不消片刻必定让少夫人的悲伤烟消云散。” 落葵喜欢柒姑娘豪爽和粗暴的性子,更向往秦国广阔的世界,她不希望柒姑娘就这么一直消沉下去。 “姑娘别为难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主母吩咐任谁都不准靠近屋子,行行好,放过我们!” 坚持己见的落葵不论怎么撒泼耍赖,悲戚哀求都没有用,最后不管不顾地拉无华做人肉盾牌,一路冲到门口,丢下他跟婢女们扯皮,自己跑进屋里。 “柒姑娘!是我,落葵,你还好吗?只要你保重身子,孩子总会有的,不要太难过,想想你的母亲和兄长,他们每天都在为你担心,祈祷你快点好起来。” 落葵站在床边说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直接掀开幔帐发现床上空无一人,查遍外室和内室也不知柒姑娘在哪里。 落葵大呼:“不好!柒姑娘不见了!” 无华和婢女们都跑进来,他们慌慌张张地四处寻找,最终惊动了司寇夫人,司空玄武也帮着找。 司马无敌和青葙刚好辞别司寇复苏,从湖心亭桥上缓缓走来,问清缘由后加入寻找的人群,整个后院被翻个底朝天。 青葙质问落葵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要硬闯少夫人的房间?你有何图谋?” 司空玄武见落葵又闯下大祸,他不想牵连到司空府便直接说:“这是无华的贴身婢女!” 无华突然被指控急忙反击说:“落葵是司空府许我的姑娘不是什么婢女,秦国公子未嫁时就彼此交好,担心太过才会鲁莽行事,不过幸好是她发现,不然都还不知道少夫人不见了。” 落葵怎么能让司空玄武把自己推个干净,更何况她喜欢司空白虎,根本就不想从司空府里出来。 “我才没许给你,少爷我不要嫁给他!” 青葙又急又恼地说:“最好少夫人没事,不然司寇府、秦国和司马府都不会放过你!” “夫人!快!让人拿根棍子来。” 所有人听到司马无敌的喊声,扭头看到司寇夫人晕倒在地,再看发现湖里像是飘着一个人。 第四十二章 营救柳姬 落葵看到柒姑娘的时候有点发懵,她瘦的皮包骨头,整张脸没有一丝血色,衣服头发纹丝不乱,在阳光下散发着晶莹的光芒。 “快!去给秦国君送消息。你去别院看着少爷,一定不要让季牙回来。” 司寇夫人被婆子掐着人中喊醒,府里没有管事的人,她忙着吩咐仆从们办事。 司马无敌让青葙带司寇夫人回屋休息,他留下来负责善后,司空玄武和无华想要帮忙却被司寇复苏请去喝茶。 落葵默默站在一排仆从后面,很快就看到司马无敌让厨房端来热水,一遍遍浇在柒姑娘身上,白色的雾气蒸腾着,像是传说中羽化飞升的样子。 无华负责缠住司寇复苏,司空玄武又跑去查看司士芜和她的一众随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为什么就是看不出来? 突然落葵被人捂住嘴往后拽,她急忙去牵身边人的手,可是手臂太短已经够不着,只能这么生生被看不见的人拖着走。 司空玄武松开手落葵瘫倒在地上,急忙翻身跪下来一直磕头哀求。 “求求你,饶过我吧,我什么也不知道。” 司空玄武踢踢落葵的膝盖说:“起来,过来看看。” 原本被人踢到膝盖以为他要下手,脖子后面感觉凉嗖嗖的,忽然听到司空玄武的声音,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确定就是他以后,气鼓鼓地站起来。 落葵把目光从司空玄武身上转移开来,轻轻一扫眼前是一排排的冰人,吓得她发出尖叫,司空玄武有准备一手握住她的嘴巴。 “不准喊!看看哪里不对!” 落葵自己捏住嘴巴恐惧地瞥一眼说:“他们都是谁?” 司空玄武指着最里面的人,将落葵推到跟前说:“司士芜和她的随从。” 落葵一眼恍过去立马闭上眼睛说:“她怎么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是被刺客杀死的!” “那其他人呐?” “雪崩或者山贼!” “不可能是山贼。” “为什么?蔺棘告诉你的?” “还需要他说吗?这些随从衣裳整齐,连佩玉和饰物都没有丢,这么冷的天,如果真是山贼干的,估计都得把他们扒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那会是谁?不然真的是雪崩?” “你看看他们身上的伤口是刀伤,剑伤,还是箭伤?” 司空玄武拉着将眼睛紧闭的落葵走到外面,落葵像是一个瞎子一样微微伸出手,害怕撞到自己。 “只有一些碰伤,不信你看看。” “我不用了。” “那走吧!” 司空玄武丢下落葵直接出去,落葵听到脚步声旋即睁开眼睛打算跟上,谁知在她眼前有一个人,一半衣服都是深红色,另一半是渐渐晕染开的颜色,她使劲捂住嘴巴拔腿就跑。 “这些人是被石头砸到头了吗?” 司空玄武最初看到时也是这个结论,但现场并没有任何石头等硬物,真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武器。 “司士芜的孩子呐?不是说她怀孕了?” “你能闭嘴了吗?” 司空玄武本想落葵能帮自己解开心里的疑惑,可这丫头害怕的那个怂样儿,他看了就生气,恨不得一脚把她踢到天边去。 “少爷,柒姑娘和司士芜都不能保护自己免受迫害,你真的放心柳姬吗?你还没有打算去找她吗?” “你说她会在哪里?会不会像我一样一直在等着,渴望有人去救她?” “闭嘴!” 司空玄武看到司寇夫人、左司寇、司寇复苏和无华站在一边,司马无敌和青葙陪在秦国君身边,秦国太夫人扑倒在地上痛哭。 无华轻轻拉着司空玄武的腰带,俩人退到后面,他附耳对司空玄武说:“我听司马无敌的侍卫说城里发现蔺棘,你不是想找到落叶嘛,快去吧,我守在这里。” 落葵看到俩人唧唧歪歪的样子就知道没好事,她也偷偷凑上去说:“少爷,我跟你一起去,蔺棘还没有给我解毒的方子。” 司空玄武带着落葵走到门口看到殷孽又过来,后面跟着殷子和司徒孟,他们骑马没一会儿,克子就斜着眼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司马无敌的卫队在城里四处巡逻,落葵发现他们似乎一直围着一个圈子打转。 “少爷!” “闭嘴!” “不是,那片住着谁?为啥咱们找半天看到的巡逻都是绕着那片转呐?” 经过落葵提醒后司空玄武想起来那里正是沃国府,他快马加鞭赶到时,蔺棘好巧不巧抱着柳姬和落妺站在墙头。 进退两难的蔺棘干脆跨坐在墙头,打着哈欠说:“我是该夸你聪敏呐?还是骂你笨呐?” 司空玄武害怕蔺棘伤害柳姬不好轻举妄动不解地望着他,同时双臂伸出来随时准备接住快要掉下来的柳姬。 “你看看!这是什么?你把弃公子关在家里有什么用?他还不是霸着柳姬?不过你可苦了她,没有人送饭送水,她几乎饿死。这就是忠仆,拿自己的血喂主子。” 蔺棘撩开落妺的衣袖,手臂上的血还在流,柳姬被他夹在咯吱窝下面,眼看随时都会掉下来,突然又被他拎起来,用手指擦她嘴角的血痕。 “你说我为啥要带上这个麻烦?要不是她,我早跑了。” 蔺棘又将柳姬夹在胳膊底下,拎着落妺问司空玄武,柳姬和落妺早被他打晕,他就这么在墙头东拉西扯,将俩人丢来丢去的玩。 “你别说弃公子还真的比较合适柳姬姑娘,他能让柳姬做当家主母,你呐?况且他俩都不清不楚在沃国府这么久,说不定早就你情我愿的成婚了。” “你放弃,柳姬才不是那样的人!” 落葵气愤不已张口就骂,她特别鄙视司空玄武瑟瑟的躲在一边,根本就不上去救柳姬,而他实在是怕蔺棘狗急跳墙伤到柳姬。 “哟!翅膀硬了,有人撑腰了?敢跟我吼!你就不怕司空府再把你毒死?” “你别在哪里喷粪!好歹都是一条好汉,干嘛跟姑娘家过不去。” “哼!行!”蔺棘站起来,咬牙切齿地说:“柳姬,我这就还你!” 司空玄武一跃接住蔺棘丢下来的人,回到地上发现是落妺,再找时他早已没有踪迹。 司空玄武想不明白为何蔺棘知道柳姬的关押之处,为何他非要带走一个司空府的义女,对他现在的处境能有什么好处? 落葵骂骂咧咧地朝着司马府才赶过来的侍卫发表不满,可句句都在抱怨司空玄武没有能耐武功不好,不能救下柳姬。 蔺棘一路抱着柳姬回到自己的藏身之处,那里有落叶和小士在等他们。 原来蔺棘和落叶逃跑途中遇到小士,他没有任何武功,也不会捕猎,害怕泄露踪迹不敢讨饭,若不是落叶认出来他,好心让蔺棘收留他,现在他早已喂狼了。 小士将柳姬和司寇夫人的关系告诉蔺棘,蔺棘会怎么对付司寇府?毕竟司寇府和司马府是姻亲! 第四十三章 恩断义绝 小士自从柳姬失踪就开始找一直没有任何消息,这次被蔺棘救助同样需要给他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消息,想来想去也许能借住他的力量找到柳姬,便有所保留地说出她同司寇夫人的关系,至于王室罪人身份则绝口不提。 蔺棘迅速将柳姬寻回时,小士有些难以置信,他一早就怀疑在沃国府,收买过府里的小厮和婢女,但是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也偷偷潜入府里寻找过好多次,最后都是一无所获。 柳姬醒来看到落叶虚弱的身子靠着洞中的石壁问:“是你救的我吗?” “是我!” 蔺棘站到柳姬面前,洞口的光线刺眼,一团黑影根本就看不清楚。 柳姬用手遮住眼问:“你是谁?” 蔺棘微笑着说:“难道不应该问问你是谁吗?” “我是柳姬。” “错,你是司寇夫人的孙女,王室的罪人!你的祖父是前天子。” 柳姬有气无力地放下手,垂下眼帘不去看蔺棘,洞口的白光照见她的鞋子,用微弱的声音说:“落叶,给我一口水喝吧!” 小士急忙去外面捧起树枝上的积雪给柳姬吃,雪不同于水,又轻飘又绵软,吃了好多她才稍稍好一些。 “这是兔子肉干,你吃两口垫垫肚子。” 小士把最后的一块烤肉干给了柳姬,柳姬双手捧着艰难地用牙齿撕开,不用咀嚼直接吞咽下去,双眼的泪将肉干打湿,她从未想过会经历这样暗无天日的生活,心里的伤痛更是难以言喻。 柳姬恢复力气后的第一句话是:“落妺呐?” 蔺棘看到柳姬的惨样有些动容,坐在她旁边的石头上说:“司空玄武把她救走了,你放心吧!我们会带你去找司寇夫人。” “为什么?为什么?他为什么不救我!” 小士听到柳姬崩溃的呼喊,看到她痛苦纠结的表情,决定直接断了她的念想,以防再生事端不能实现他们的大计。 “你是弃公子的人,住在沃国府,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司空玄武以什么理由救你?他早就跟司徒纨定下婚约,司徒纨就住在他屋里,这是整个洛邑城都知道的事情。” “我不信!你骗我!他不是这样子的人!落叶你告诉他们,玄武哥哥对我很好,他不会负我的!” 落叶不带感情地说:“他给我喂了毒药,才任由你们放我出府,这些年我能活下来全凭蔺棘公子,你让我告诉他们什么?司空玄武就是个小人!彻头彻尾的小人!” “不是的,你们误会了!对!是误会!司徒纨死了!他们不可能在一起!” 小士扶着激动的柳姬问:“你钟情于他?那你就应该最了解他,司徒孟没有死,司徒纨怎么就不能死而复生?司徒纨不在的时候,你是他捧在手心里的人,你不在的时候,司徒纨怎么就不能和他旧情复燃?” 柳姬拼命摇头哭喊着说:“我不信!” 蔺棘一把拉开小士一副看不惯的样子说:“叽叽哇哇一箩筐,不如亲眼看一看。走!” 眨眼间蔺棘抱着柳姬不见踪影,一路飞跃直奔洛邑城来,简单乔装后俩人跳进司空府后院,刚靠近司空玄武的院子勾陈就出来阻止,蔺棘和勾陈又开始打斗。 柳姬还没有迈进院子里就看到司空玄武从屋里跑出来,后面跟着一位妙龄少女,她拿着剑递给还在整理腰带的司空玄武,接过剑的他耐心地说:“婉儿回屋把门关上,不论是谁都不要开门。” 准备帮助勾陈的司空玄武拔剑迎战刺客,从他的视角看柳姬就像个躲在门外的暗卫,他飞身持剑直刺过去,到跟前才看清楚是柳姬。 一激动忘情剑就到她的喉咙前,柳姬慢慢闭上眼睛,他打了个激灵拼命侧身,锋利的剑刃从她的耳下划过,一段头发飘落下来。 缓缓睁开眼睛的柳姬,用一种冰冷陌生的眼神看着司空玄武。 “妾誓随君巫山梦,陌上朝露尚未晞。三千愿望化飞雪,一片丹心只认痴。天涯渺渺路漫漫,君既无心妾便休。” 柳姬一把夺过欲言又止的司空玄武手中的剑,划过他的左肩扯下一簇头发,狠狠将剑掷在地上。 “此生我们互不相欠!” “这是误会,你不要这样!柳姬,听我说,我从来没有放弃找你,是蔺棘把你掳走的,不然我今天就能救下你。” “怎么救?陪你的司徒纨救我吗?” “不是!她不是司徒纨,你真的误会了!她是婉儿。” “婉儿!多亲切啊!婉儿妹妹。” 司空玄武顺着柳姬的视线回头,发现司徒婉儿就在他身后,一脸迷惑地看着他们。 “我不是司徒纨?那我是谁?玄武哥哥你告诉我,我是谁?” 司空玄武夹在柳姬和司徒婉儿之间左右为难,府里的侍卫将蔺棘压制住,柳姬坚持要让他放开蔺棘,他们要一起离开司空府。 “你看,这是你的雕塑,我时时刻刻带在身上,没有不想你的时候。” 柳姬一把将雕塑摔碎在地上,不屑地说:“你以为这是深情吗?我被弃公子囚禁在暗室时你在哪里?我被饿的快要断气时你和谁在一起?救我?想我?一尊不知从哪里来的雕塑就能取代我?” 司空玄武拣起断掉胳膊的雕塑,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你的爱,你的想,你的感情到底有多空洞,我从来都不理解!司徒纨死了,你对着一片野花悲戚,有这功夫你比谁都先让她起死回生,也不用有我什么事。都是我自作多情,我活该!” “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柳姬,别走!” 司空玄武拉住柳姬瘦成干柴的手哀求,管家见闹得不可开交,急忙让侍卫和婢女们都退下,蔺棘被勾陈控制住。 “你心里只有我?那她呐?你的司徒纨儿妹妹呐?” “我只把她当妹妹,不,她是白虎哥哥的滕妾,我,跟我没关系的。” “玄武哥哥,除了你我谁都不嫁,你这是让我去死啊!我现在就不活了。” 司徒婉儿看自己插不进去,也无法更好的离间他们,干脆就寻死觅活先把司空玄武拉过来自己这头。 司空玄武急忙拦住要撞墙的司徒婉儿,柳姬失望至极不再争辩,以死逼迫勾陈放开蔺棘,俩人最终离开司空府。 “为什么?” 司空玄武不停喃喃自语,司徒婉儿哭得哀惋凄怨,整个人扑倒在他的怀里。 柳姬从司空府里出来猛吸几口气,扶住蔺棘弯腰将刚吃下去的肉干全部吐出来,人终于清醒多了。 “我是司寇夫人的孙女?” 蔺棘原以为她压根没听进去,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只是对司空玄武还有一丝眷恋。 “带我去见她吧!” 第四十四章 接近真相 柳姬见到司寇夫人时,她正因为柒姑娘的死伤痛不已,因为司寇老爷被关押在宫里,也没有什么宾客过来,所以当柳姬做完自我介绍,她立刻摒退左右。 “为何要抛弃我?” 司寇夫人摸着柳姬的脸,激动地哭着说:“我的儿!你为何不能也活着?” 柳姬撇开司寇夫人的手说“你知道我过得多辛苦吗?” “我又何尝不是!” “你是司寇府的当家主母,我是一个小小婢女,怎么能相提并论!” “如果能回到过去,别说是婢女,就是讨饭,一家人在一起,没有骨肉分离。”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找你吗?那是送你们进虎口,天子巴不得我把所有人找出来。” “你暴露了?” “自始至终都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不然你的父亲也不会死!”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你听着,司徒夫人和司空夫人必须死!她们知道的太多太多,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很早就给司空夫人服毒药,就是这个,司徒夫人的是这个,药量可以加大,一定不要搞错!小士都知道,他是你父亲的夫子,你以后要听他的话。” “司空夫人对我有恩,我不能加害她,你自己留着。” “没有时间了,天子已经失去耐心,你不能再露脸,躲到山里,远远的,不要给人看到。” “为什么?” “你知道外面都是什么人吗?他们都是来等着司寇府败落的,我必须救司寇府。” “司寇府是你的家,府里都是你的家人,你没有时间给我,你要留着救他们。我懂了,我还是个外人。” “不是的,不是的,柳姬,你是王姬,你是真正的王室嫡长女,你身份尊贵,血统高贵,你是这世上最坚强的人!记住,强者不需要怜悯,不需要人保护,不要等待救援,强者自己开僵破土。” “可我不是,我是个孤儿,在最卑贱肮脏的地方长大,我无时无刻不再等待有个富家公子能够救我,脱离苦难的折磨!” “司空玄武吗?他会娶你吗?你真的能嫁给他吗?” “无论是谁,我只求安稳一世,陪我的孩子们好好生活。” “不!你注定不平凡,这不是你能选择的。珍珠落在污泥里也变不成鱼目,金子掉进沙土里也不能失色。” “你到底想我做什么?” “你有个弟弟!” “夫人,不好了,季牙少爷被左司寇老爷带回来了。” 司寇夫人焦急地说:“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不要出去,这个婆子会偷偷把你从后门送出府,听话快走,我不想你伤心。” 闯进来的婆子看到柳姬的第一眼就清楚她的身份,走到她旁边准备带她走。 柳姬望着司寇夫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压抑,内心的声音像是要冲破喉咙,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司寇夫人走到门口往回望了一眼,等待着柳姬的那一声祖母,可到底愿望成空,只得面对府里的一群人。 “夫人,季牙少爷说他是凶手,是他害死了司士芜!” 柳姬突然很想喊一声祖母,生怕错过以后不知何时再见,她的内心深处因为找到亲人,还是一个和自己如此相像的人,抑制不住的想要亲近。 “姑娘,我们快走吧!” “不,我要再等等,我要问清楚才走。” 柳姬看到秦国君和殷孽站在左司寇旁边,等着司寇夫人的回答。 “那你问他为什么杀司士芜?用什么杀的她?” 司寇季牙醉的一塌糊涂,蜷曲在地上,任凭谁拉都不起来,左司寇没有办法,让无华质问司寇夫人。 “夫人,司士芜并不是在青葙姑娘嫁人那天死的,因为在那之前你有将一个孩子送到别院养着,我亲耳听到的。” 司寇夫人盯着无华说:“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一年半载总有一些出生的孩子,难不成都养在后院,哭闹不止的时候,主子们还睡不睡了?” 司空玄武走过来站在司寇夫人旁边说:“是的,那孩子确实不是司士芜的,也就是说他不是沃国公子,不然这么隐秘的事情,为何偏偏让你无华君听到?” “夫人难道是让我做见证?意图何在?” “扣留沃国公子!” 司寇夫人冷冷地看着司空玄武不说话,只发出一声冷笑。 左司寇不解地问:“那到底是谁杀死司士芜的?” “这就要问司寇季牙了,他应该最清楚!” “玄武公子若知晓不妨直说,不用故作玄虚,我的妹妹还要等着司寇夫人和季牙一起善后。” “秦国君见谅,秦国柒公子的死也有蹊跷,如果我的猜测不错,那么她身上应该有多处伤痕。” 秦国君转身就走,司马无敌立刻跟在后面,此时秦国太夫人、青葙和司寇复苏守在柒姑娘旁边,果然拉开整齐的衣裳,露出一道道伤痕。 秦国君和秦国太夫人瞬间气愤不已,他们推开司马无敌和青葙的阻拦,跑回司寇夫人的院子里,多亏侍卫们拦着,不然司寇季牙就被他们打成废人了。 “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姑娘?” 秦国太夫人放声痛哭,秦国君得不到司寇季牙和司寇夫人的回应,又转头向司空玄武提问。 司空玄武说:“弃公子曾看到有人在青葙出嫁的车队中被杀,马车之上人站不稳,若刺客要杀过来必然躲避,难免会磕碰到,可司士芜身上却没有淤伤,说明那日遇害的不是她!” 秦国君难以置信地问:“谁要刺杀我的妹妹?她得罪了什么人?” “我也一直想不明白,若柒姑娘是因为被刺客行凶杀害,为何司寇夫人如此辛苦地遮掩,你跟刺客有什么关系?” “今日看到柒姑娘我才明白,她周身衣裳完好,像是准备好自绝于世,可落水的人怎么会如此的瘦?甚至还被包裹在泛着光的冰膜里面!” “玄武就大胆猜测这一切就是为了不让秦国府的人给柒姑娘换衣裳,让你们觉得这是她离世时自己做的最后选择,那么衣裳下面绝对藏着秘密,那就是真相!” 司寇夫人依然不说话,秦国君双眼通红恨不得掐死司寇季牙,痛恨自己当初将妹妹嫁给他。 “夫人,在下斗胆问一句,家母寿辰当日,你为何要出城?还要山上?” 司空玄武等不到回答,自己接着说:“因为司士帛,你放走了他对吗?刚好又遇见司士芜,她的随从被人用大块的冰砸死在山下,有实救的你们。” “你等到司士芜生下孩子立刻调包,将她囚禁在自己屋里。你原本想利用她牵制沃国和司士府的,可惜司寇季牙错手杀死柒姑娘,又刚好被人撞见,你就用司士芜来混淆视听。” “你好狠的心,你杀死我的姑娘,你不得好死!” 司寇夫人大喝一声,秦国太夫人瞬间收声。 “司士芜是我杀的,那日我不是放司士帛走,而是去山上埋他,我恨司士府。柒姑娘也是我杀的,她撞破我的计谋,以此为要挟换取主母之位,我怎么能容她放肆!” 第四十五章 遗宝迷踪 克子听到司寇夫人亲口承认杀死司士芜,立马让他的随从去给祭公满和司士老爷传消息,殷子也忙着去给天子之师回话。 当所有人都在看着司寇夫人时,只有司徒孟像没事人一样盯着殷孽,现在据他所知司徒府、司空府、司士府、司马府、司寇府、殷孽府和宫墙边都发现了假玉佩,天子会拿谁开刀?这个殷孽为什么这么关心司寇夫人? 司空玄武质问道:“夫人是用什么杀死司士芜的?” 司寇夫人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左司寇立刻拿走去跟司士芜身上的伤口比对。 秦国君咬牙切齿地问:“你是用什么杀死柒姑娘的?” 司寇夫人明显心虚了,她叹息着说:“少夫人是个爽快的人,我对她是真心实意的,我很喜欢她,可她太刺人,前几天她因为知道司士芜的存在大哭大闹,我们扭打在一起,后来她威胁我要和司寇府同归于尽,我一时激愤错手用剑刺伤她,巫医救了三天三夜,最终还是不治身亡。” 秦国君接过来司寇夫人的婢女捧着的长剑,这明显是司寇季牙的佩剑,他自然更怀疑司寇季牙。 “他们小夫妇生气吵架,我跑过去劝解,谁知越闹越凶,我让季牙先出去,自己留下来安慰柒姑娘,才发生后面的事情,季牙的剑若被他带走反倒不会铸成大错。” 司空玄武走到秦国君身边,面对司寇夫人问:“夫人,柒姑娘和司士芜是你在府里杀死的,那么青葙嫁人时,送亲的车队中死的是谁?” 司寇夫人微笑着问左司寇道:“你说呐?” 左司寇惊慌地摇头说:“我怎么知道!” “你一定知道,不然青葙怎么会受伤!” “她受伤关我什么事?” “不要再装傻充愣,为何司寇复苏一直怀疑青葙遇害?你却迟迟不查?” “青葙不是好好的,他怀疑的是司马无敌公子,不关我事!” 左司寇的紧张越来越明显,说话的声音也变大了。 “小兔崽子!要不是遥遥认出你,就你那三脚猫功夫早被她灭口。” 司寇复苏带着遥遥过来和左司寇对峙,左司寇瞬间被打垮,默不作声想要走。 “父亲!祖父!你们都是为了青葙好,如今我和夫君相敬如宾,日子过得很幸福,就不要再争执。” 原来左司寇是青葙的父亲,他知道自己的女儿配不上司马府,过去也是吃苦,拗不过司寇复苏偷偷想假扮刺客掳走女儿,怎料不是遥遥的对手。 司空玄武想不通为何会是这样的结果,司寇夫人到底和司士府有什么恩怨,亲口承认杀死司士芜和司士帛。 司士老爷和祭公满始终没有现身,只有司士太夫人前来理论,当然她是以王姬的身份来的,所有人好像都唯恐躲避不及。 司士太夫人指着司寇夫人骂道:“你这狠毒的女人,当初我就不该饶你一命!” “斩草除根不是你教的吗?况且你杀我孩儿和妹妹,我杀你俩孙儿,一命抵一命!谁都不委屈。” “哼!说一百遍你也不信,真的好后悔当初没有亲手杀死你们这对贱人!” “往后余生你都会在后悔中度过!因为我让你断子绝孙了!哈哈哈哈哈!” “你!哼。你以为你能好到哪里去?我告诉你,就是因为我把你放走,才有后面的大火烧山,不止你孩儿,连你夫君,你儿媳,所有人全部收拾干净!” “我跟你拼了!” “你以为你是谁,跟我拼,都给我听好了,我乃王姬,今日我就把这个作乱谋反的罪人处置了。” 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司士太夫人的随从将司寇夫人按到地上,等着主人的最后命令。 司士太夫人面对狂怒的司寇夫人,轻描淡写地说:“瞪我?把她眼给我先挖出来。” 柳姬看到这一幕再也无法忍受,她推开门刚要迈出门槛就被婆子死命拉住,扑倒在地堵住嘴! “夫人知道这一天早晚都会来,姑娘只要保全自己的性命,记住夫人的话,你的仇人是天子,这些蝼蚁不要在意,往后他们都是你的棋子。” 柳姬生生掰开婆子捂住嘴巴的手,泪如泉涌使劲低头不看,她的心如刀割一般疼。 司徒孟注意到司寇夫人的屋门突然被打开却无人进出,他狐疑地张望吸引到殷孽和克子的视线。 “你在看什么?” 殷孽冷不丁地问话让司徒孟大吃一惊,他悄悄平复一下紧张的情绪,指着一个人影说:“那是天子之师吗?” “嘘!”克子看到司空玄武冲到前面救司寇夫人。 “太夫人恕罪,司寇夫人就算有罪也不能用刑,天子有令刑不上大夫,请太夫人三思!况且她一个深藏后院的女子,没有人帮忙,如何让司士帛公子从牢里消失?” “这还用说,一定是司寇那个老匹夫!”司士太夫人咬牙切齿地将司寇府的人扫视一遍。 “夫人,你快点把背后指使的人说出来,也许能逃过一劫!” 司空玄武想通过矛盾的转移,将司寇夫人救下来,毕竟她是柳姬的祖母,将来若有机会凭此也能换回一些好感。 “说什么?我就让他们狗咬狗!” “夫人!” “好,还嘴硬是吧!” “太夫人!” 司空玄武在中间劝架左右为难,他竭尽全力去保全司寇夫人。 “想知道,好!我说了你别难过。”司寇夫人微微咧嘴,露出一对梨涡,那神情像个少女。 “我和晋国君达成协议,偷走沃国公子给他做人质,他给我一队人马。至于晋国君为何偏偏选择司士芜的孩子,你要问问司士蘅,据我所看晋国君是想一石二鸟,报复沃国和司士府。而我的条件就是杀死司士帛,我们的合作非常顺利!”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一切来的不费吹灰之力,司士芜从沃国带来的随从里面有曲大夫和季华,是他们留下一队人马在山上休息,司士芜带一队人马下山,自己人害的自己人,所以沃国君不仅要司士芜的命,还要他儿子的命。” “看来你的一对孙女才是贱人,嫁出去不是联姻而是结冤!” “柒姑娘的事我真的很惭愧,谁让她得罪虢国公子,司空青龙的夫人,她每日挑唆着柒姑娘跟季牙闹,还教她掌握公婆的致命弱点,将整个司寇府拿捏在手里,就算我不杀她,司空府的毒药也快要了她的命!” 司空玄武急忙制止,却被司士太夫人的随从拉到一边。 “哦,对了,祭公在哪里?他曾经跪在我面前说会一辈子对我忠心不二,如今却拿着几块伪造的破玉佩让司寇府承担罪责!当年是谁抢的宝藏,谁心里清楚!左不过还是你们这群人。” 司士太夫人立马冲到前面狠狠甩了一巴掌。 “玉佩是你的!除了你,谁都不知道宝藏的下落。” 司寇夫人嘴角挂着血丝,倔强地笑着说:“怎么?还是这样偏袒老情人!天子知道吗?” 第四十六章 天子现身 “住手!” 司徒孟小声说:“果然是天子之师!” 殷孽轻声问:“为什么他走路姿势这么别扭?” 司空玄武也看到天子之师走过来,他不好再维护司寇夫人,以防引火上身,刚走过来秦国太夫人就一顿扑打。 鼻青脸肿的司空玄武不能回手,柳姬经过婆子的提醒看到外面情况有变,她在心里默默呐喊,为秦国太夫人助威,全都是因为他自作聪明才让祖母无法脱身。 天子之师把司士太夫人的随从呵退,秦国君拉住他完全失控的母亲,殷孽恍惚间陷入回忆中。 那时的光也是刺眼的白色,母亲也像个疯子一样,她不停磕头求饶,额头的血流了一脸,父亲的脸看不清楚,他被许多人拖着走直到消失不见。 “老子怎么觉得跟见过一样?” 殷孽拼命摇头让自己关注眼前的人和事,司徒孟贴近问:“见什么?” “叫老子,老子就告诉你!” 司徒孟撇嘴白眼走到克子旁边,克子直接无视他走到殷孽身边,无华和司马无敌站在一起,偷偷讨论着,他径自凑过去。 “司空、司马、司士、祭公都不敢露脸,就连司寇也不出现。” 司马无敌不知道事情的深浅,他为了保险没有凑过去救司寇夫人,只是让青葙立刻回司马府。 无华问:“司寇老爷不是被天子关押在宫里吗?” 司马无敌指指秦国君小声说:“秦国夫人求的情,好像是司寇夫人去宫里先找了秦国太夫人,又托王姬给天子献言。” 司徒孟好奇地问:“可司寇老爷他在哪儿呐?” 无华边敷衍着边看司寇夫人,她一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突然怎么满脸清泪?难道她和天子之师是认识的,而且感情很好。 “秦国柒公子以什么要挟你,让你觉得连司寇府都会有危险?” 天子之师的问话又引起人们的思考,她一个刚过门的媳妇能知道什么秘密? “我曾是前天子的人,司寇老爷知道我的身份还娶我做继室,公然和天子作对!” 秦国君紧张地否认说:“不可能,连我都不知道的事情,柒儿怎么会知道?” 司寇夫人说:“她比你在洛邑待得久,也许是别有用心的人告诉她的!” 司空玄武不能让矛头对准司空府,他推开秦国太夫人大声说:“比起其他府邸,柒姑娘确实去司空府多一些,可司士府她也不是没去过,像这样的陈年往事我们如何得知,多是有些年岁的人才知晓的,像司寇复苏这样年纪的人,怕是知道的更多一些。” 天子之师只冷冷地问了一句司空青龙去虢国做什么?司空玄武立刻收声,他大哥去做什么?难道真的是青龙夫人闯的祸? “司士夫人在哪里?她的儿女出事,为何不现身?” 司士太夫人听到天子之师的问话,张口结舌答不出来。 “母亲!为何如此多人?” 司寇季牙从地上爬起来,浑身疼痛难受,尤其是脑袋胀痛无法思考。 “你们带季牙回屋!” 司寇夫人听到问话,她慌张地让仆从带走司寇季牙。 “且慢!我要问几句。” “是,夫子。” 司寇季牙站都站不稳,愣是摇摇摆摆给天子之师行礼。 “你为何要杀自己的夫人?” “柒儿?柒儿!” 司寇季牙像突然想起来一样,拽着自己的头发痛哭不止。 “季牙,不是你,是娘亲做的,是娘亲,你不要这样,别吓唬娘亲。” “是我!我该死!” 秦国君和秦国太夫人亲耳听到司寇季牙承认杀死柒姑娘,俩人都拔出匕首要他偿命,司寇夫人跪地求饶。 喧嚣的喊杀声和求饶声让人心惊,他们各自的痛苦表情又让人动容,天子之师不让任何人阻拦他们,任由双方争执打斗。 “季牙是我的儿子,他是我亲生的孩子,不准你们伤害他!” 天子之师大喝一声:“住手!” “原来如此!你这么努力救司寇老爷从宫里出来,又拼命保全司寇季牙,竟然是这个原因,跟我去宫里一趟。” 天子之师带人拉着司寇夫人离开,司寇季牙和司空玄武也被殷子一并带走。 天子坐在暖榻上,身边只有司士老爷和秦国君,祭公满依然等在门口。 繁杂的三跪九拜之礼行毕,司寇夫人立刻说:“求求天子饶命,司士芜和柒姑娘是我杀的,跟季牙没有关系!” 司寇季牙立马说:“不!天子明鉴是我杀的,求求天子放了司寇夫人吧!” 司士老爷嘲笑着问:“母慈子孝,闻之让人心酸,司寇老爷,这跟你说的他们会互相推诿扯皮可大不一样?” 天子之师站到秦国君旁边说:“刚在司寇府臣听到司寇夫人情急之下说季牙公子是她亲生的。” 秦国君俯首恭敬地说:“臣可以作证!” 天子点点头,司寇老爷被抬进屋来,司寇季牙低头刚好看到瘦弱不堪的父亲,瞬间不争气的眼泪又流出来。 天子之师质问道:“司寇季牙是谁生的?你的原配夫人,还是继室?” 司寇老爷艰难地说:“原配!” 司寇夫人立马反驳说:“老爷,认命吧,天子已经知道季牙是我生的,你快帮帮我,我就剩下这一个儿,我不能失去他!” 司寇老爷浑身像过筛子一般颤抖,他用力说:“你疯,疯,疯了!” 天子之师大声制止司寇老爷的冲动说:“你们还想在天子面前混淆视听吗?还不从实招来,或许能饶你们一命!” 司寇夫人腿软地趴在地上边哭边说:“季牙是我生的,我真的不能失去他,我是前天子的人不假,可自从嫁进司寇府,我一心只为他们着想,我甚至亲口告诉夫君前天子的藏身之地。” 天子之师像是担心天子遗忘特地提醒道:“前天子确实是司寇带人剿灭的。” “只要天子饶我儿一命,我愿意告诉天子唯一的漏网之鱼在哪里!” 天子之师看到天子点头默许,急切地问:“在哪里?” 司寇老爷老泪纵横地喊:“不要再胡说八道,根本就没有一人漏网,我把他们全部烧死在山上!” “天子明鉴!臣一片忠心,她是祸患余孽,十几年前天子派我监视她,根本就不是她告诉我的,是我跟踪传信的人找到的。” “她是要毁了司寇府,季牙是我的孩儿,跟她没有关系!” 天子不耐烦的摆摆手,司寇老爷又被拖出屋子,立刻安静下来。 天子之师提醒司寇夫人说:“你快说啊!” “是!是!就在司空府,是司空夫妇的义女,许配给了沃国弃公子,她现在叫柳姬。” 天子轻声问:“司空玄武,抬起头来,是真的吗?” 司空玄武瑟瑟发抖的抬头,看到曾经的渔翁竟然坐在天子的位置上,他惊讶到张开的嘴巴能塞下一个核桃。 “渔翁?愚爹!不,不,不,天,天子!” 第四十七章 司寇没落 司空玄武的脑子一片空白,再加上需要立刻回答天子提问的压迫感,他紧张中竟然不自觉说道:“是的!” 天子之师得到暗示后小声跟侍卫吩咐道:“来人去司空府将柳姬姑娘请过来!” 司空玄武反应过来后很慌乱,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父母将柳姬收为义女的原因,更不知道如果天子的人去司空府里找不到柳姬,会不会立刻判定司空府和司寇夫人勾结。 司士老爷自作主张说:“季牙、玄武你们先出去。” 秦国君轻蔑地看了司士老爷一眼,天子之师眉毛一挑站到最边上不再说话。 “天子,现在是否要叫祭公进来对峙?” 天子眼帘一垂,祭公满被侍卫请进来,他恭敬地行完礼站到司士老爷旁边。 司士老爷用颇为威严的声音问道:“司寇府的玉佩是你的吗?” “不是!” “哪是谁的?” “我真的不知道,求求天子饶季牙一命。” “你放心,只要找到玉佩的主人,季牙绝对不会有事。” “你能替天子做主?” 司士老爷听到司寇夫人这句问话,立马气势全消恭敬地俯身请示天子,天子微微将头转向秦国君,秦国君随即俯身说:“全凭天子做主!” 司寇夫人泪眼婆娑地哀求:“求天子看在殷孽和殷姬母亲的面子上饶命!” “闭嘴!若不是因为你,她也不会死。” “都退下!” 天子之师看懂天子的表情后,吩咐所有人全部离开屋子,包括他自己也出去了。 “说!是谁在帮你,竟然能将消息传进宫里来?” 司寇夫人满眼泪花摇摇头说:“不知道!” 天子轻蔑地看着卑微的司寇夫人问:“不知道?司空夫人还是司徒夫人?不用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你不就想把所有人都拉下水吗?哼!你能对司寇死心塌地,你觉得谁会信?” “天子饶命,我真的不知道!” “我没有耐心跟你玩,你再不说的话,季牙会死,柳姬会死,玄武会死,有实会死。” 司寇夫人听到有实的名字后脸瞬间就变得冷漠,狠狠地盯着天子问:“你怎么会知道?” “有只蚂蚱比谁都能蹦跶,坏了我对付司徒府的大计,你说我会不上心?” “小士?” “他能活着,那孽畜就不会死,你造的假玉佩是为了什么?是想昭告天下人前天子后继有人?” “不是我!我孩子若活着一定会把玉佩藏得牢牢的,至少现在天子春秋鼎盛,还不是昭告天下的时候,你说呐?” “哼!你认我做天子?真心的?若你的孩子死了,你舍得祭出柳姬这个孙女救司寇府吗?” “我救的是季牙,他是我的儿子,一个从未谋面的人若能救下季牙,我一定在所不惜!” “可惜祭公府里没有假玉佩,不然我真的会误会是他主导这场闹剧,对你的话也会信以为真!” “信不信随你,不过祭公的封地越来越大,子民越来越富裕,去年的旱涝灾害,今年的暴雪灾害都没有波及到他,天子就算想不信也难,毕竟暂时也压制不住他,既然他还愿意拼命维持天子的威严,姑且就信他吧!” “你,放肆!” “这么多年天子就没有怀疑过司士太夫人?你是她的至亲,我的夫君又何尝不是,十几年前的大火真的有人活命的话,最应该怀疑的就是司寇,可你偏偏信任他,那司士太夫人呐?” “你怀疑吗?若我的孩儿真活着,难道除去他们两个,还有谁能有通天的本事救出我的孩儿?” “既然你怀疑是司士太夫人在帮你,为何你还要杀死司士帛和司士芜?你不觉得自己的话太过于矛盾吗?” 司寇夫人盯着天子的脸神秘的一笑说:“天子怎么知道我就一定把司士帛杀死了?这世界真真假假难辩,更何况他是一个绝妙的棋子,天子不是也想握在手里吗?不然为何要将他困在司寇府地牢?” “哦!对了,无论我怎么努力,天子都不让季牙娶司士芜,这不就是防止俩府联姻坏了天子的好事嘛!” 天子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司寇夫人说:“是又如何?怀疑司士太夫人也好,不怀疑也罢,你都不可能再有机会见证什么。” “天子若对自己有信心,我们不妨合作一场试试看。到底是司寇忠心,还是司士太夫人情真?” 司寇夫人挑衅地看着天子,天子知道她用的是激将法,可这么多年的疑心也是时候去去了,再者这女人手里有多少底牌还没有摸清楚。 “好!不过司空府我不能留,明知道是你的子嗣还敢养在身边,这是对天子的公然侮辱!” “柳姬的命我都能给你,更何况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司空府!” 天子在心里想道:“最毒妇人心!若要用她就必须先防着她,司寇跟她是不是一心最难测,莫若现在就先将他关起来,测测司士太夫人也好。” 司寇夫人微微点头说:“若将祭公一并解决,求天子放走季牙和有实,从此他们会从世上消失,绝对不会威胁到天子的统治。” “好!不过,你现在要怎么脱身?” “让我见见司寇和祭公,他们会保全我,绝对不会让天子和秦国君有隔阂。” “拭目以待!” 天子之师听到暗卫的暗号,又让所有人进屋,此时坐榻已经被撤下,卷席子的官员正在一层一层的铺暖席。 天子站着他们都只能跪下来,所有人的反应将尽收眼底。 “祭公,司寇夫人有话对你讲。” 祭公听到天子的话先看了眼司寇夫人,又用余光扫了一下司士老爷,额头突然就开始冒汗。 “天子莫要听她信口开河。” 司寇夫人嘲笑着说:“我还什么都没说,祭公倒先自己招了!那玉佩不是我设的局,你忙着往我身上推,是何居心?莫非是你?” “你污蔑老夫!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要真的清白无辜,难道不是找到证据证明自己,反倒要这么快杀替罪羊,欲盖弥彰会不会太明显?” “天子!” 天子之师发现天子来回徘徊的脚有一丝不耐烦,立刻大声命令道:“好了,司寇、祭公听令,责成你们三日破解玉佩之谜,司寇夫人暂时收押在宫里。” 司寇夫人不满地嘟囔说:“天子之师好威风!” 屋外侍者来报说柳姬已经下落不明,天子勃然大怒,痛斥司空跟他作对,将司空玄武关押在宫里,急昭司空老爷入宫问罪。 司寇老爷被司寇季牙搀扶着先回府查案,秦国君纵使想一剑了结司寇夫人和司寇季牙,可他们涉及陈年旧案,自己若不克制仇恨必然也会卷入其中。 司寇老爷边走边对司寇季牙说:“儿!我们司寇府要没落了,你一定要逃出洛邑,赶紧回封地,莫要再管我,只要能保住封地,父亲的命就在。” 第四十八章 螳螂捕蝉 祭公满和司士老爷接着出来,祭公满紧张地问:“天子是在怀疑我吗?他会不会像惩治司士府那样也困住祭公府?” 司士老爷脸色极差地说:“往后我们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为什么?天子真的要下手了?” “你能别这么一惊一乍吗?”司士老爷看看左右轻声说:“在宫里不要偷偷看我,你以为天子不会识破吗?” “那又怎么样?以前不都是听你的?” “你现在是祭公,是诸侯,要有自己的威信!” “那更不用担心了,我现在最怕沃国君没了司士芜,要跟我抢婵姬。” 司士老爷后悔当初为了好控制,扶植这么一个没用的祭公,真的是太蠢。 “你是祭公!他是沃国伯!你比他大两阶,想要什么女人没有,非要个妖姬。” “我还能再纳妾?太好了!” 司士老爷忍无可忍拔腿快步走向宫门外,祭公满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的爵位,特地安慰他。 “司士老爷,放宽心!我的封地广袤无垠且物产丰富,眼前的天灾还要指着我给粮食,春天的种子也都在路上,天子是不会动我的,你不也被免罪了。” 司士老爷停住脚跟猛然立定,看着气定神闲的祭公,这正是天子担忧之处,现在仗着你有用,等到秋日丰收后,你还有什么用?到时候算账你能逃掉吗?真是孺子不可教也!他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 天子让秦国君先行离开,留下天子之师说:“夫子,你可知这积雪什么时候能够融化?冷的不像话,哪里有一点回春的迹象!” 天子之师恭敬地回道:“不出十天必能回春,到时候祭公的种子一到,就能开春耕,只是有个问题难办。” “祭公!公者通也,公正无私之意也。予一人乃天子,王也,父天母地为天之子也。为何上天偏要在洛邑都城降下灾祸?狭隘偏私从不曾想过爵位是天子授予给他的,唯司士马首是瞻的祭公却能独善其身!” 天子之师听出来天子又在担忧让黎民饱受摧残的天灾,是因为他夺位而降临的惩罚,害怕庶民无知再传出什么还位的话来,加上前天子的玉佩横空出来,他的心必定惶惶难安。 “天、帝、后授天子之位名正言顺,庶民无知,愚而治之,士子有识,教而化之,天子不妨早定司徒人选。” 天子被天子之师看破心事有点不悦,心里暗想你不助我赶紧查明玉佩真相,确定前天子及其嫡子的生死,让我能够安享天下,反倒算计着把司徒之位排上自己的心腹! “秦国君日日闲在宫中甚是无聊,莫若选他可好?” “天子圣明!只是臣担忧秦国君不熟悉洛邑的礼法,做起来难免费心费力,且眼下玉佩之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臣不信司寇同夫人十几年夫妇,会没有丝毫情意,到时候又会像司士府的事情一样,拿几只猴子就结案了,最终也不了了之,棋子还不能握在天子手里。” “夫子有何妙计?” “回天子的话,殷孽当初闹事也是因为钻了司士和司徒的空子,他自小在天子身边长大深受宠爱,这次一举剿灭白狐和蔺棘,手段是激烈些,可实实在在解除了燃眉之急。” “话说殷孽这孩子,我始终看不透他。” “普天之下都要看天子眼色行事,天子又何须揣测他一个冲动暴戾的孩子,会做出什么夸张的事情。” 天子思索着现在的殷孽住在洛邑,可他毕竟已经是被分封的诸侯,有自己的封地和子民,总不能一直被困在都城这于礼不和,但是派他去封地生活,却不亚于养虎为患。 “司徒负责授民,无士卒,无兵械,无粮草,不需要承担战事,又能在天子跟前尽孝,想来殷孽君也是会非常乐意的。” 天子不得不说这个安排既能将殷孽困在洛邑,又能把自己前些日子授予他的兵权要回来,一举两得。 “好!不过若他表露一丝不情愿的情绪必须要及时汇报。” “遵命!至于秦国君是天子的新贵,又是王姬的夫君,真正应该重用的人才,玉佩之事交于他调查会不会更合适?” “司寇暂时不动,你下去吧!” 天子考虑到司寇夫人的威胁,除去整个司寇府是最好的,但刚解除司士的惩罚,立刻换掉司徒和司寇,只怕会引起民众的猜测和恐慌,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想动的是司空府。 “天子!” 殷子捧着香炉走出来,面容有些憔悴。 “王姬又给你气受了?不如把你嫁去司徒府,让司徒孟坐上司徒之位?” “不!” “哈哈。”天子难得心情大好,“你也劝劝殷孽不要动不动打打杀杀,司徒之位我原本想给秦国君,是天子之师求着给殷孽的,你们兄妹要尊敬他。” “切!他从不安好心!只会揣摩天子的心意,莫要他牵着鼻子走。” “你这嘴也真是该打!” “还不是天子宠的,女儿不任性,怎么会可爱!” “哼!一天天的歪理邪说。你去司空府扇扇风,想办法拿掉司空青龙宠妾的孩子,嫁祸给青龙夫人,断了虢国和司空府的联姻,再想办法杀掉无枝和弃公子,我要折了他们的子嗣,一举收回司空、晋国和沃国的封地。” “殷子明白,只是虢国那边有消息吗?” “司空青龙最快今晚回府,最晚则明日早晨,你派人盯着只要青龙夫人一离开,你就将整个司空府围起来,到时候有晋国和沃国的嫡子死在府里,不怕这次收拾不干净,我让司空三番五次跟我作对。” “天子英明!” “你别老去招惹王姬,她有身孕不能生气。” “殷子明白,再也不敢了。” “下去吧!” “是!” 殷子噘着嘴回到辟雍,她原本想着尽快跟殷孽去封地生活,全因为天子之师的阴谋,让他们空欢喜一场。 “殷姬,你去司寇府一趟,把司寇复苏请过来,他是有年纪的人。” 殷孽和殷子名义上是天子之师的侍从,实际上原本是天子的眼线,负责在俩人之间传消息,为了避人耳目天子之师不时也会使唤殷子,尤其是当他们从宫里出来后,总会找个理由把她派出去,方便处理天子的旨意。 “你要记住,如果司寇复苏死了,你就需要想办法将司空府救活!” 殷子听到天子之师轻声的叮嘱,狐疑地盯着他低声问:“夫子,知道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但司寇府和司空府不能同时被团灭,不然殷孽就没用武之地,最少也要留下几员大将。将来他们寻仇发动战乱时,才有你们兄妹的机会,不然有司马府和虢国就够了,更何况再加一个秦国。” 殷子似懂非懂地来到司寇府,没有侍卫和仆从应门,她直接推开进去发现血流遍地,赶到湖心亭的屋子里一看司寇复苏已没救了,左司寇和司寇老爷都被捆在柳树上一剑毙命,只有司寇季牙不见踪迹。 第四十九章 黄雀在后 殷子胃里翻滚着,突然一脚踩空跌入湖中,冰冷刺骨的湖水让她渐渐麻木。 “要救吗?” 躲在湖心亭屋里的遥遥问殷孽,他有些犹豫不决,迟疑间水中的泡泡都没有了,遥遥直接潜入湖底将她抱出来。 “要告诉她吗?” “还不是时候,我们走吧!” 殷孽带着遥遥离开,殷子迷迷糊糊中听到哥哥的声音,她好像又回到那个打雷的雨夜,母亲给她摇着扇子的夜晚。 “这里还有人活着,快来!” 柳姬不肯听婆子的话离开,在殷孽和遥遥联手屠杀司寇府的时候,她们躲在司寇夫人屋里的密室中,拿到了一张断断续续的地图,上面有五颜六色的线条,不明白都代表什么意思。 蔺棘等到殷孽和遥遥走后才进来,找到柳姬和婆子俩人,又在湖心亭发现殷子。 “好美!” 蔺棘看到殷子瑟瑟发抖地躺在地上,小小的脸蛋冻得通红,一副瘦弱无助的样子。 “她是殷子,为什么她没有跟着司徒孟、无华、克子他们去司寇府别院找司士芜的孩子?” “司马无敌已经得到消息,我们再不走就真的逃不掉了!” 蔺棘没有想到自己要面对一拖三的局面,他背起殷子抱着柳姬的腰,正愁没有办法顾到婆子,没想到她一跃到了墙头,瞬间消失不见。 蔺棘跟着婆子一路飞跃,气喘吁吁地躲到司寇府别院的密室,透过暗格他们看到曲大夫和季华也在场,小落絮正哭闹不止。 季华满口大话说道:“把纯常公子还给我们,沃国君可以既往不咎,不然就等着沃国君踏平司寇府!” 奶妈紧紧抱着婴儿说:“他不是什么沃国的纯常公子,他是司寇府的落絮公子。” 克子冷嘲热讽地说:“有没有调包还不知道,就一口一个沃国公子,要是抱回去一个杂种可怎么办?” 季华嘴笨上不来,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曲大夫直接笑嘻嘻地说:“克子大人,有功夫还是替你的祭公担心担心吧,毕竟他才是不管香的臭的都爱往屋里抱的人。” 克子瞬间脸色暗沉,他咬着后槽牙发誓,一定要让婵姬滚出府去,不然祭公的名声全完蛋。 介适赶来把司徒孟和无华喊走,很快司士蘅就带着一队人马闯进来,把小落絮和奶妈婢女们全接走。 “这是哪儿?”在冻得瑟瑟发抖中醒来的殷子问柳姬一行人。 “嘘!” 婆子慌张地带他们赶紧顺着暗道跑,屋子里的曲大夫和季华听到墙壁后面清楚的问话,立刻让随从们把墙砸开,是一个很薄的木板隔开的暗间,因为暗格打开着,说话的声音非常清晰。 季华立马和随从寻着暗道追,曲大夫吩咐自己的暗卫将司寇别院的几条通往外面的路堵住。 蔺棘从暗道里出来后发现他们正被围追堵截,急忙让所有人都用丝帕遮住脸,婆子和殷子武功不弱,负责带柳姬冲出去,蔺棘负责断后。 柳姬气喘吁吁地跟着婆子和殷子,一路跑到司徒府别院的后山上,翻过山跳过城墙躲到有实的屋里。 柳姬心有余悸地问:“这里真的没人吗?我们会不会被发现?” 婆子熟练地按住床头往后推,地面上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穴。 “放心吧,就算发现也没关系。” 柳姬和殷子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 “因为有实是你的弟弟。” 柳姬不可思议地望着婆子,她突然间有个祖母和弟弟,这真的让人太难以置信。 “柳姬和有实是姐弟?” 殷子回想有实的容貌,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婆子疑惑地问:“你不知道?你这姑母做的也太不称职! 柳姬和殷子面面相觑地喊:“姑母?” “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殷子一脸震惊地摇摇头,她脑子一片空白。 “你的母亲曾经是司寇夫人的滕妾,都是前天子的人,后来天子上位,将你的母亲收在身边,你们也都被养在宫中。” 殷子不解地看着婆子问:“为什么要留我们在宫里?我不是天子的女儿吗?” 婆子叹口气说:“这个说来话长,总之现在的天子看上你的母亲,以你和殷孽的性命要挟她就范,后来你的父亲被天子害死,你的母亲也跟着过世。” “不是的,你骗我!” “我若骗你为何要带你来如此隐蔽的地方,告诉你有实的秘密?殷孽为什么要杀死左司寇和司寇老爷?” 殷子忽然想到刚才自己迷迷糊糊中原来真的看到了殷孽,她使劲摇摇头皱眉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婆子干脆坐在床上面对着困惑的殷子和迷茫的柳姬,张张嘴想解释又担心追兵,可不解释这俩人又不可能跟她走。 “当初殷子的父亲是天子,柳姬的父亲论理应该继位为王,现在的天子是你父亲的弟弟,柳姬父亲的叔叔,可他阴谋篡位,将你的父亲驱逐到白狐和白狼相夹的山地。” “你的母亲因为和天子有过一面之缘被留在宫中,其余人全部被烙上罪印,跟着你的父亲受尽折磨。不过好在有前天子的身份,因为天子是天地所生,不能随意残害,所以就算辛苦也都平安。” “可惜十几年前你的父亲突然在一个冬日病死,自那以后寒霜暴雪几乎将半数黎民冻死,牲畜更是没有活的,世上纷纷传言上天震怒,降罪于天子才会有灾祸,那时候柳姬的父亲也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撺掇,不自量力想要复辟,频频和洛邑传递消息。” “已经嫁给司寇做了夫人的主子,当时是被特意留在洛邑收集消息的,偷偷带着你父亲的藏宝图来帮她的儿子,也就是柳姬的父亲,不想却将司寇引来屠山,全部的人不是葬身火海,就是死于屠刀之下。” “好在司寇夫人当时有了身孕,以死相逼才将柳姬的母亲救下来,我猜司寇也是我因为看到柳姬是个女儿才会手软,不过他没料到柳姬的母亲当时已经有了身孕。” “后来的事,殷子你不可能不知道啊!你那个时候也该有记忆的。” 殷子第一次听到这么多陈年旧事,她不相信对自己宠爱有加的天子是夺走自己父亲王位的人,更不相信他是杀害自己亲人的凶手。 “你父亲一脉整个被屠杀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入你母亲那里,她一直都以为是因为天子想要娶她才会夺位,自责让她无法承受最后自裁。” 殷子痛苦地否认大喊着:“不是的,你胡说,我母亲是病死的。” “殷孽恨白狐和白狼,因为你父亲活着的时候他们一直骚扰你父亲一脉,你父亲死后他们撺掇柳姬父亲,所以殷孽杀伐果断不惧得罪神灵也要烧山。” “司寇不过刚刚显出没落的迹象,殷孽就等不及将他们整个除掉,防止他们东山再起。” “不是的,我是天子的女儿,我是王姬!” “你是王姬不假,可你想过没,你叫什么?殷!你哥哥叫什么?孽!天子真的宠爱你们吗?” 第五十章 来日方长 殷子痛苦地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婆子趴在地上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她焦急万分拉着柳姬先按到床下的洞穴中。 “你终究会知道,我不说,殷孽也会说,司寇夫人也会说,甚至天子都有可能告诉你。” 殷子突然想到天子之师每次在她跟王姬吵架的时候,总会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就因为这一点自己特别讨厌他,现在想想也许他也知道。 “快!来不及了。” “我不走,我要自己搞清楚这一切。” 殷子将上半身探在洞穴外面的婆子按下去,将床恢复到原来的位置,天子之师说如果司寇府被灭,那么司空府就得留下来,他一定是算到哥哥会报仇。 有实推开门进来看到殷子,他嬉皮笑脸地说:“淑女姐姐想我了?” “你和司寇夫人是什么关系?” “不关你事!” 殷子满脑子想的都是天子,他是不是自己的父亲,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哥哥真的要报仇吗? 有实拦住要离开的殷子问:“你要去哪儿?” “不关你事!” “司寇府被灭门,外面都是追兵,你还是躲在这里安全。” “又不是我杀的。” “可你带着面纱,浑身湿透,怎么看都不是个好人,再说你被司寇府关了半年,应该也有杀人的动机。” “那又如何!” “殷孽即将成为司徒,这时候你被牵扯进司寇的案子里,不怕给他惹来麻烦?” 殷子紧张地问:“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是我的姑母,好可惜,不然我真的想讨你做老婆!” 殷子脸色涨红懊恼地说:“下贱胚子!做你的春梦!让开!” “姑母何必如此卑微,满口脏话还比不上个农妇,为了别人的口舌轻贱自己。” “你!” “天子的暗卫肯定是看到你进入司寇府,如果你从城外回去的话,这谎话可不好圆回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 “自然是帮姑母。就算姑母把我同天子之师间的旧事告诉天子,我也不能接受血亲遭难。” 有实的身份确实是殷子最先怀疑的,一来他武功高强深不可测,二来他对礼制非常熟悉,这绝对不是个江湖浪子懂的,更不是个田间地头的孤儿能无师自通的。 天子听取殷子的汇报后,很快查出有实曾是天子之师的徒弟,又跟司寇府的婢女过往密切,猜测是司寇夫人的人。 殷子低头看着手指头说:“你说什么?我不懂!” “过来。” 殷子跟着有实从冒着余温的火炉里往下走到暗道,尽头是护城河的下游,俩人先后跳进河里逆水而上,在有实的带领下,很快游到司寇府后院的湖中。 “都给我找!” 岸上的喊声传入湖里,殷子听得不真切,她对有实眨个眼示意自己准备好了,有实用力将她推出水面,自己匆匆转身游到远处不见。 秦国君接到天子的命令急忙带人搜查司寇府,希望能查到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虽然案子没有任何头绪,不过他的心情很好,老天有眼报应不爽,柒妹的仇算是报了。 “湖里有人!湖里有人!” 几个侍卫嚷嚷着猛地扎进水里,殷子在冰水里憋气太久,被侍卫夹住脖子拖上岸的过程中,因为呼吸不畅张嘴呛到水,等到秦国君过来查看时她已经完全丧失意识。 秦国君急忙让侍卫驾车把殷子送回辟雍,暗卫来报司寇府别院出现骚乱,司士蘅将季华和曲大夫带走了,洛邑的风波压根就没有停过,他还没有分辨清楚这些势力之间的派系,就被这么卷进来。 侍卫们发现司寇夫人屋里的机关,以及不知通往何处的暗道,秦国君让自己的心腹去请司空老爷,在建筑方面没有人会比他更懂,调查过四周的行人和住户,除了殷子之外再无人进出,也许司寇府里还藏着更多的密室或暗道。 接到消息的司空老爷称病拒绝,自从司空仲父突然离世,他受到很大打击,总是怀疑有人要害他,时时刻刻提防着。司空青龙和朱雀都不在府里,司空白虎需要保护公子弃和无枝,不能让他们出事连累所有人。 司马无敌悄悄派人传来消息,知道司空玄武被关在宫里后,司空老爷更加恐慌,司空白虎也无计可施,惊动了司空夫人,她立刻带着两个贴身婢女去拜见司士太夫人。 天子得到司寇府满门被灭的消息后很震惊,他原本以为司寇老爷已经背叛他,才借着假玉佩和两名女公子的死把司寇夫人捏在手里,可万万没想到他才困住司寇夫人,对手就把整个司寇府给端了。在这洛邑城中还有谁会帮助司寇夫人? 司士太夫人带着司空夫人拜访王后,天子正好怀疑司士太夫人偷偷躲在屏风后面,观察她们到底要做什么。 “王后最是慈悲的,当初因为司徒夫人的缘故,我在宫中也常常受到照顾,这些年不曾拜见实在是因为身份卑微。” “司空夫人有话不妨直说,若为着玄武公子的事情求情,怕是极难办的。” “不敢!小儿顽皮无赖,被别有用心的人喊了几句贤人,他就觉得自己很厉害要揭开迷案主持公道,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今日前来绝非求情,而是关于一桩陈年旧事。” 司士太夫人把婆子婢女都带了下去,唯独留下司空夫人和她的两个婢女。 “王后,这是橙霜和轻尘,因为心软将她们从宫中禁室偷带出去,这些年一直养在身边。柳姬像极年轻时的司寇夫人,也是不忍心她做奴婢才收为义女,大司空完全不知道,都是我自作主张。” “那为何今日又把她们送回宫中?” “因为她们身上藏着秘密,关乎前天子遗留下来的巨大宝藏。” 橙霜和轻尘知道自己王姬的身份,但从没有听说过宝藏的事情,她们现在才反应过来,司空夫人是拿她们换玄武公子。 “你一开始就知道?” “不!我也是近来才想明白。司徒太夫人当年也偷偷收留一名王姬,唤作朱丫头养在身边,前年莫名被害迟迟找不到凶手,这两年司空府也不太平,要不是我看的紧,这俩丫头早没了。” “橙霜?轻尘?你们可知道宝藏的下落?” 橙霜和轻尘拼命摇头,那时候她们不过四五岁而已,连父母的样子都记不住,如何能知道宝藏的事情。 一个婢女从屏风后面出来,在王后耳边说了几句话,她微笑着说:“天子已经问清事实,玄武公子应该正等在宫门口,你带着她们回去吧,不过若再有人追查她们,便通知府里的锦葵,她是我的人。” 司空夫人千恩万谢地出来,看到司空玄武的瞬间终于放心,她安慰自己的儿子说:“母亲知道,你只是想查清真相,还洛邑一个安宁。别灰心!来日方长。” 橙霜和轻尘回头望着高高的宫墙,紧紧攥住彼此的手,在心里说来日方长我们总会回来的。 第三卷完结 第一章 谆谆校训 司空玄武站在后花园问母亲:“为什么祭公,这位天子的旁支能够上位?” 司空夫人耐心地回答:“祭公有个儿子叫叶淳,非常精明能干,同天子年少时长得相似,所以自小就引起了天子的注意。” “传闻天子封爵位的时候,这位小公子被特地带入宫中,指着疆域图跟天子保证,他一个人就能管好百里之地。” “天子因为曾经不得志没有机会施展抱负,把过去受过的委屈全部投射到他身上,祭公就这样凭借叶淳成为诸侯。” “说来这孩子也有些魄力,独自一人跑去管理封地,短短三年时间就能恢复到天子夺位混战前的水平,并且每年所上缴的财物、牲畜和粮食都是最多的。” “听说他门下已经有上千的食客和谋士,他每日只询问三个时辰的公务,其他时间全用来学习。” 司空玄武听完暗暗佩服,无华和自己原来不过就是些虚名,根本没办法跟叶淳比。 司空夫人看出司空玄武的心思她安慰道:“你的父亲身子越来越差,天子的差事不是拖着就是胡乱应付,全凭你大哥青龙在撑着。” “白虎性子刚猛内心柔弱,司徒绥的离去让他消沉,不过母亲相信很快你二哥就会振作起来,虢国的军队必须要被分去一半天子才安心,白虎不会让这个机会白白流失。” “朱雀是个智勇双全的孩子,就是喜欢意气用事,他代替司空仲父管理封地自然不用太担心,有他在我们司空府始终都有退路的。” 司空玄武自责地说:“唯独我让父母忧心,不仅不能帮衬着大哥开拓进取,也不知道怎么守着基业,白白卷入司徒府和司寇府的案子中,让司空府现在成为天子的眼中钉。” “孩子,人如果太自责容易消极,我宁愿你还是那匹天不怕地不怕的野马,闯祸又怎样?如果整个司空府都做到进退自如,那天子岂不是要忧心到夜不能寐,早早就把我们收拾了。” “福祸相倚,我也看明白了,你的性子颇为古怪,让你做的事情你其实都憋着一股邪劲,越督促反而越糟糕,由着你喜欢吧!谁让你是最小的孩子,有哥哥们可以依靠。” 司空玄武苦笑着说:“母亲这是拐着弯骂我不听话呐!往后孩儿一定不这么任性,处处以司空府为重。” “我哪里舍得骂你,要不是我执意收下柳姬,也不会让夫君和你被关押在宫里,被天子质疑,现在我们成了鱼饵,天子要放长线钓大鱼,你一定要想办法借着这个机会洗清自己。” “孩儿谨记母亲教诲!” 青龙夫人带着大肚子的郁央,和一脸愁容的离央过来,司空玄武转身离开,他现在越来越讨厌大哥的夫人。 青龙夫人说:“母亲,我听缇儿说府里的丫鬟们名字大都相似,像落葵、锦葵、芳葵、落妺、紫妺、郁央、离央、橙霜、轻尘,这些名字不是音同就是字同,时常还要改一下名字,府里人都抱怨分不清楚。” 司空夫人自然明白她是想着司空府现在势弱,需要虢国的鼎力支持,天子才不能随意揉搓,所以趁机又要夺取当家主母的管家权。 司空夫人笑着说:“这你就不懂,还是年轻不经事,府里的丫鬟名字相似容易出错不假,那外头想要收买的更分不清楚。丫鬟的名号不是给仆从们用的,是给主子们准备的,我们能分清楚就好。” 青龙夫人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她不信以现在的局势,司空夫人还会不让步,决定再试探一下。 “可这名字叫来叫去让人容易糊涂,郁央现在怀着孩子,整天锦葵和落葵分不清,实在是不方便得很。” “锦葵和落葵都分不清,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脑子还不如我们这些老年人,有这时间多看看书,填个诗谱个曲,锻炼锻炼脑子,时间久了不用就会锈掉。户枢不蠹,郁央听懂了吗?” 郁央默不吭声,离央脸色越来越差,青龙夫人的嚣张气焰被打下去,她带着一群婆子婢女来看司空夫人的笑话,没想到竟然是自取其辱。 “我不妨碍夫人赏花踏青,前院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处理,夫人还是好好享受吧!” 司空夫人指着面前的萱草说:“这是朱雀离府的时候种下的,积雪覆盖那么厚都以为活不成,春分一到翻开雪,这萱草早发芽了。” “暴雪吓人是真,可也就一个冬天,捱过去谁进谁退还不知道!” “先晋国公娶王姬,生八位女公子,大公子嫁给先天子,二公子嫁给先虢国君,三公子嫁给当时的越国公子,四公子嫁给当时的赵国公子,五公子嫁给先秦国君,六公子嫁给先韩国公子,七公子嫁给如今的天子,八公子嫁给先大司徒。” “你说为何晋国还会被沃国骚扰?” 司空夫人没有让青龙夫人离开,她就只能留下来听这一箩筐的废话,整个人特别的烦躁。 “我如何得知?” “晋国原本和八个诸侯国联姻,地位坚不可摧,可惜晋国的这八位女公子中,只有七公子当今的王后和八公子司徒夫人有子嗣,其余除五公子下落不明之外,全部没有子嗣并且早早离世。你知道为什么吗?” 青龙夫人第一次听有关晋国八公子的故事,非常好奇有些入迷的摇摇头。 “因为她们霸着原配嫡妻的身份,迟迟生不出嫡子,背后又有强大的晋国做支撑,谁都不想也不敢轻易休妻或合离,只能想办法用意外或得病将她们除去。你知道为什么后来晋国一下子就被掏空了吗?” 青龙夫人听到生不出嫡子被灭口的时候浑身发热,这个巴掌打得又准又狠,刚好是自己一直担心的事情,后面突然的提问让她下意识的摇头。 “其实七公子出嫁时就有传言晋国国库虚空,已无力负担八公子的嫁妆,准备将八公子作为滕妾一并嫁入王宫。” “后来发生犬戎偷袭秦国掳走先秦国夫人的悲剧,先秦国君无法向先晋国君交代,只好将五公子的嫁妆送回晋国,并赔偿一倍的财物,勉强平息先晋国君的怒火,八公子才得以嫁给大司徒。” “我为什么说这些?因为物极必反,盛极必衰!晋国最强大的就是物产丰富,虢国最强大的就是军事,守好这一切不容易,说句大不敬的话,前天子都能被拉下神坛,还有什么不能发生。” 司空夫人兜个圈教训青龙夫人,她当然不服气,可一时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未雨绸缪,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前天子为什么会留下宝藏?” “为什么?” “因为前天子有七十多个儿女,其中女儿就有五十多个,每人储存一份嫁妆,你算算是怎样的财富?” “只是因为这个?” “不然?你能找到什么理由,让前天子做出私藏宝藏的事!” 司空夫人让婢女捡起地上的碎布屑,青龙夫人也分辨不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刚才有人在这里吗?为什么玄武在的地方都有这些痕迹?” 第二章 最近距离 司空玄武回到屋里,缇儿过来汇报他已经将无枝送回司徒府,勾陈带着无华进来。 司空玄武见缇儿垂头丧气的不开心,便没有再吩咐做事,直接让他自己去散散心。 “婉儿妹妹你去前头看看沵儿,他身子才好不能太过操劳,我的话他是不听的,你说的他倒是能听进去。” 司徒婉儿噘着嘴重重地将梳子放在案几上说:“缇儿去劝劝不行?非得让我跑一遭,你也不怕别人嘴碎,沵儿一天天长大。” 落葵一屁股坐到司徒婉儿原来的位置,拿起梳子对着铜镜左右端详,珍儿出去煮茶,珠儿怯怯地偷看司徒婉儿的脸色。 “怕什么过来!别人一天天长大,少爷就是个孩子?你赖在我们屋里不怕府里人嘴碎,倒是沵儿单纯,你别一个脑门就想着谁都看上你了,自作多情!” 司徒婉儿哭着叽叽歪歪说:“你个丫鬟婢女竟敢欺负我!” 勾陈和无华同时望着揉着太阳穴的司空玄武,他们低头抿着嘴偷笑。 落葵为了显得气势足一些,站起来垫着脚说:“我是丫鬟婢女,你是什么?当家主母吗?想得美!你就是白虎公子的滕妾,他不要你的话,你连丫鬟婢女都不算,比紫妺还不如。” 司徒婉儿仗着个子高低头怒视落葵说:“我不活了!我一个女公子,为了喜欢的人变得这么卑微,就算我心甘情愿做婢女丫鬟伺候玄武公子,你凭什么欺负我!” 落葵一点都不示弱大声说:“你这么做就是给白虎公子难堪!” 司徒婉儿一跺脚扔下丝帕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白虎公子维护他,难道为了他不难堪,我要一辈子违心地给他做婢女吗?” 司空玄武和勾陈同时盯着无华看,他完全没了刚才看热闹的样子,一脸的无奈和掩饰的苦笑。 勾陈指着两个吵架的人说:“珍儿把茶水放下来,我们自己添茶,你带婉儿去找夫人聊聊天,多少解一些烦闷。” 司徒婉儿生气地冲勾陈说:“什么时候你也能指使我了,我就不去给别人当乐子解闷!玄武公子,我去劝沵儿!” 司空玄武突然被叫到像是上课走神被老师发现一样,有些震惊地望着司徒婉儿,缓缓说:“哦!去吧!” 珍儿捡起地上的丝帕,脚步匆匆地赶上司徒婉儿,落葵勾勾手指珠儿凑过去俩人对着铜镜梳头。 无华哭笑不得地说:“你屋里倒是热闹非凡,怪不得今日送弃公子回沃国府的时候,他还有些舍不得。” 勾陈莫名被司徒婉儿怼得心情不好说:“那是因为他有你这个小夫子,每天耐心地过来陪他。” 司空玄武乐呵呵地笑着说:“是看他吗?落葵过来添茶!” 落葵装作没听见一动不动,珠儿要过来被她一把按住腿。 “你们不是要自己添茶吗?不然干嘛非要赶走珍儿。” 勾陈听落葵说他赶走珍儿火气更大,司空玄武急忙岔开话题问:“查了这么久,跟踪狂找到了吗?” 无华摇摇头,勾陈憋着气说:“这人来无影去无踪,除非是神仙,实在是找不到任何线索。” “司寇季牙也是,跟消失了一样,哪里都找不到他,没他的守护,只怕司寇府会被秦国君夺去。” 无华不认同司空玄武的说法反驳道:“如果天子要大司寇这个职位,有没有季牙兄都没有意义,就像司徒孟他再努力,殷孽现在是大司徒,一旦封司徒孟做小司徒,他就变成小宗,以后再难翻身。” 勾陈有些期待地说:“我原本以为父传子,子传孙,生生世世的荣华富贵,这样看来也能花落旁家。” 就算世上有诸侯花落旁家,那也是大家世族接盘,没有哪个平头黎民能够得到的。无华不想打击勾陈,只看了司空玄武一眼,两人心有灵犀地拿起案几上的碎布屑。 “珠儿这真的是紫燕双飞髻?” 铜镜有点小,落葵看到自己的脸就没有办法看到新做的发型,低头照着新做的发型就看不到脸,前后左右怎么看都无法看到全貌。 落葵疑惑地问:“好看吗?要不要改成倭堕髻?” 珠儿点点头说:“好看。现在可以给我了吧!” 落葵翘起下巴拽下来一缕头发挡住明显的半只耳朵,左右又看了一遍满意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方丝帕,放在案几上摊开里面放着三个饭团,她拿出一个给珠儿,珠儿直接把案几上的两个饭团和丝帕一并拿走。 “这丝帕和饭团是姐姐和我的,你自己的我不抢。”说罢珠儿就一溜烟跑开。 落葵手里攥着饭团对着铜镜自言自语问:“真的好看吗?” 落葵又抿抿嘴,瞪瞪眼,像模像样地微微笑,叹口气从袖子里拿出自己的丝帕,展开丝帕取出里面做工粗糙的锦囊,把饭团重新包好和锦囊一并放回袖子里。 司空白虎带着锦葵进屋来说:“我现在就要去虢国,锦葵说王后要你和无华进宫,一起吧!” 司空玄武急忙让书童去安排马车,无华和勾陈站起来带锦葵出去说话,司空白虎再三叮嘱要防备司士老爷,落葵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的身边,一路跟着坐上马车。 落葵羞涩地看着司空白虎从袖子里拿出丝帕包着的饭团,双手捧着递给他。 “白虎少爷这一去虢国怕又是半年,这是落葵的一点心意,等你到了十里亭的时候再打开。” 无华拉着从马车上下来的落葵上马,让她坐在自己的前面,两个冲天辫子抵着他的下巴,司空白虎载着紫妺和锦葵从城门口消失不见。 落葵气鼓鼓地问:“为什么白虎公子要带走锦葵?她是柳姬的婢女!” 无华温柔地说:“你是想问为什么不带走你吗?” 落葵不吭声默认无华说的就是她想问的,无华笑着说:“白虎公子应该是怕司空夫人担心才带上婢女,至于为什么是锦葵,你还看不懂吗?” “因为她和郁央一样漂亮,跟我们长得都不一样,青龙公子喜欢郁央,白虎公子喜欢锦葵,都是好色之徒!” 无华轻轻按住落葵的发髻耐心地说:“他们要都喜欢你就不是好色之徒?” 落葵撇撇嘴不开心地说:“因为我长得丑。” “你不丑,你很可爱,锦葵是王后的人,白虎公子这是调虎离山,王后已经有司空府的把柄,应该也是想让锦葵去打探虢国的情况。” “直接杀了锦葵不就能摆脱王后的控制吗?为什么他们还捧着她?” 无华没想到落葵如此心狠,他感到一阵寒流飘过,落葵指着不远处说:“快看!那团红雾,好神奇!” 第三章 如何破案 勾陈和司空玄武已经到宫门外,无华快马加鞭追上,留勾陈和落葵在外面等着,他和司空玄武进宫面见王后。 秦国君在王后屋里等着,他们一进屋就被王后质问当初是怎么破案的。 无华先回答说:“紫燕和假的司徒绥身上的伤不一样,所以一开始就认定有两个凶手,这才导致后面一直破解不了。” “小司徒是被毒死的而非溺水,现在看埋葬他的地方上开着彼岸花就能清楚地知道。” 王后摆摆手有些不解地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司徒绥是假的?” 无华回想一下答:“见到司空白虎时我怀疑是假的,因为他和司徒绥新婚,感情非常好,如果真的是司徒绥,他不会表现的那么无动于衷。” “所以我跟踪司空白虎很久发现一些细节,让我确信司徒绥还活着。只是后来司士府的人也找到了她,想要偷梁换柱,将假的司徒绥换成真的。” 王后再次打断无华问:“你怀疑司徒绥是司士府的人杀的?” 司空玄武虽然从未听司空白虎说过司徒绥是被谁害的,也从来没有见他要去找谁寻仇,只是他时刻提醒自己不能跟司士府走近,这表明司士府还不到能够动摇的时候,现在王后再次确认就是不信无华的话。 司空玄武恭敬地说:“这只是无华的猜测而已,事实真相尚未证实,不能说就是司士府做的。” 王后点头同意司空玄武的说法,她也觉得司士府若真的杀了司徒绥,那报复司士府的应该是司徒府和司空府,为何司寇夫人要杀司士芜,放走司士帛? 无华不服气地问:“司徒绥和司空白虎一对儿小夫妇,为何会遭此横祸?司空府和司徒府为何会在司徒绥死后围困司士府,甚至和司马府在洛邑城内打斗?” 王后对于宫外的消息,绝大部分是通过司士太夫人得知的,近来虽然不时会召见司徒夫人进宫,但她的精神很差,说话也是前后不着调的。 “王后恕罪,无华是个直肠子,司空府不敢怀疑司士太夫人。” 王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你又是如何破解司士芜的案子?” 司空玄武故作玄虚地说:“冰!” 秦国君和王后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他们急切地等着答案。 “凶手是个很聪明的人,伪装成盗贼打劫,可惜他没将所有财物都拿走,这也导致他的意图被暴露。” “我和无华一起检查过现场,没有丝毫破绽,唯独地上的积雪很奇怪,不像仅仅被人踏过的那种硬,而是彻底冻成冰块的样子。” “水如果慢慢冻成冰是非常澄净透明的,雪要变成冰需要先融化成水再上冻,这点司冰是最清楚的。而司士芜随从们遇害现场的冰非常浑浊,甚至有白色的雪一样的絮状沉淀。” 王后听司空玄武说了这么久,也没有涉及到凶手和案子有些不耐烦,催促道:“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是凶手在山上将冰块摆好,等司士芜的人到山下后,刚好能用冰块将他们全部砸死。” 秦国君烦躁地插嘴问:“司寇夫人说她有看到司士芜的随从自相残杀,是沃国君派季华和曲大夫干的。” 司空玄武摇摇头说:“前两天我有去山上看,那里有一大片彼岸花和曼陀罗交织的花海,我猜主谋应该是害怕被揭露,凶手们动手之前就被下毒了。” 秦国君不等司空玄武说完立刻反驳道:“司寇夫人的话不是证据吗?” 无华直接回答道:“她的话怎么可以相信?她一句话就能把晋国、沃国、司士府和司马府全对立起来,两句话又能激起秦国、虢国、司空府和司寇府之间的矛盾。” 王后最近确实一直听到秦国君抱怨虢国,以及想要灭掉司寇季牙,夺取大司寇的职位。 “彼岸花是司士府独创的毒药,曼陀罗是什么?不要卖关子了,你怀疑主谋是谁,大可不妨直说。” 司空玄武听到王后的话,立刻把枪口对准司马府。 “我原本怀疑是晋国君谋害沃国君子嗣,后来司寇夫人暴露出来,又怀疑是她要搅乱洛邑城。” “可想想,没道理啊!比如晋国君压根不知道司士芜生男生女没必要冒险,真要谋划除掉的也应该是弃公子。至于司寇夫人已经隐藏十几年,更没必要为个司士芜导致前功尽弃。” “所以我就耐心等待,直到司士蘅抢走沃国小公子,这才发现除司士府有彼岸花外,已经嫁出去的司士蘅绝对也有,曼陀罗极有可能是司马府的秘制毒药。” 秦国君不可思议地反问:“你说是司士芜的亲姐姐害死了她?” 无华沉思片刻说:“秦国君莫要着急,司士芜被害后谁获益?” 司空玄武答道:“司士府忽然就被免除罪责,司马府现在有沃国的公子做人质。若这样还怀疑是沃国君谋害妻儿,那就很难把案子推理下去,因为当受害者和加害者变成一个人时,你就找不到动机和利益了。” 王后的脸色开始变得晦暗,她冷冷地说:“你怀疑是司士府谋害司士芜,将司士府和沃国的姻亲关系解除,取得天子的怜悯和宽容。又让司士蘅夺走沃国小公子,依然将沃国控制在司士府和司马府一派之中。” 司空玄武急忙解释说:“玄武只是猜测没有证据,也就是顺着案子的方向,话赶话说太多自己的猜测。” 王后转头问无华:“你是怎么想的?” 无华犹豫不定偷偷看一眼紧张的司空玄武,声音微微颤抖低声说:“无华不敢藏私,王后饶命才敢讲。” 得到王后点头默许,无华依然用很小的声音说:“柒公子被发现时周身被冰包裹着,是司马无敌用热水浇身替司寇季牙隐瞒的,从时间上推的话,司士芜比她至少晚一个月左右遇害。也就是说司寇夫人并不想害她,只因为要包庇司寇季牙,把杀害柒公子的场景嫁接到司士芜身上混淆视听。” “其实一开始我们听到司寇季牙痛苦地说他害死了最爱的人,一直以为是他最初钟情的司士芜。直到我们听他不停地念小孩子都熟悉的诗,说是他最爱的人喜欢的,以前没有听过的,那时我们猜测极有可能是一直避而不见客人的柒公子,秦国的诗应该和洛邑的不同。” “司寇季牙后来也承认是他错手杀死柒公子,只是司寇夫人却一直在替他掩饰。我猜测一开始司寇夫人是想要救下司士芜,利用她和沃国小公子控制住沃国。因为那时候司士芜应该也清楚是谁要谋害她,不然她不会既不回沃国府,也不回司士府,更不向司马府求救,就这么一直待在司寇府,甚至在那里生下孩子。” “我们设身处地的考虑一下,司寇府和司士府彻底决裂,司士芜宁愿躲在司寇府,其实除了司士府、司马府,我觉得沃国府也不是没有可能牵连其中的。” 王后和秦国君一句话也不说,司空玄武感激地望着无华。 第四章 克子失踪 秦国君打破沉默问:“你们俩觉得是谁杀死司寇一族的?” 司空玄武摇摇头回答:“我们都没有看过现场,不知道任何细节,不能随意瞎猜!” 无华点点头说:“那时我们正在司寇别院,看季华和曲大夫抢沃国小公子。” 王后有些累,掩口打个哈欠,挺背坐正。 王后身边的婆子说:“玄武、无华听令,王后命你们协助秦国君办案,都退下吧!” 秦国夫人带秦国君去见天子,司空玄武和无华从宫里出来,俩人都是一身的汗,尤其是司空玄武他的衣裳已经全部湿透。 “谢谢你!” 无华坦然地说:“这有什么好谢的,要谢也是谢我们的默契。” “我真的没想到咱们临场反应能这么快,还能配合的天衣无缝。” 宫门外勾陈和落葵正被祭公满为难,无华将落葵护在身后,司空玄武追问来龙去脉。 祭公满着急地说:“克子一直都在宫外等我,今日为何就不见踪迹。” 司空玄武皱眉问:“祭公为何不先去找克子,反倒为难我司空府的人。” 勾陈指着无华身后的落葵,气急败坏地说:“还不是落葵这丫头,你看看宫外多少诸侯卿士的家臣,都说没有看到过克子,唯独她说见到过,就在那边的大路上。” 司空玄武看到所有等在宫外的人全部看着他们,按捺住想发火的性子,望着往城门口走的大路。 “落葵,你什么时候看到克子的?” 落葵低头往上挑眼偷看司空玄武涨得通红的脸,心虚地拽住无华的衣裳说:“早上送白虎公子回来时,我就看到他一个人走在路上,突然就不见了。” 无华回头盯着落葵问:“你真的看到了?” 落葵使劲点点头说:“哦!我还让你看来。” “你让我看?” “对啊!原本克子在的地方突然出现一团红雾,他就不见啦!” “红雾?” 司空玄武和无华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落葵真的看到,还是又在胡言乱语。 祭公满生气地说:“你们听听这是什么话?平白无故人就消失不见!” 落葵探头反驳说:“我明明就是看到的。” “闭嘴!”司空玄武恭敬地说:“祭公大人大量,她就是个婢女,说话没有思量,哪里懂那么多。” 祭公满生气地甩手离开,嘴里嘟嘟囔囔地说:“克子是做什么去了?你们都给我去找找!” 等祭公满离开后,落葵急忙拉着无华上马准备逃跑,司空玄武一把将她拉下来,拽着她翘到天上去的两根辫子。 “你倒是给我说说克子在哪里?为什么我们全部人都没看见,就你一个人什么古怪都能发现。” “那是因为我聪敏机智,能够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司空玄武彻底被落葵激怒,他一拍无华的马屁股,自己也纵马离开,勾陈骑马绕着落葵转一圈,嘲笑着绝尘而去。 落葵一个人被丢下,她哭着追在后面,一跑一颠簸,头上的发髻一耸,尘土飞扬的路上,引得行人纷纷驻足观看。 “落葵!” 无华折返回来接落葵,他轻声安慰说:“我知道你没有说谎,一定是看到克子才坚持的,只因为祭公满是公侯,我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认真思考。” “你回头看看宫门外多少人,多少双眼睛,难道没有一个人看到和你一样的情景?为什么他们不说,你想过吗?就是因为讲出来也没人信!” 落葵泪眼汪汪地说:“别人信不信是别人的,我说不说是我的,我不能因为你不信我就不说。” “好吧!那就让我守着你的纯粹和执着吧!” “你为什么一直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就剩下你一个人了。” “你饿吗?” 落葵的肚子咕噜咕噜叫,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囊,再掏却只剩下一些大大小小的葫芦。 “我的饭团呐?” 无华低头看着锦囊,上面绣着一只大公鸡,线头到处都是,角落里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落葵。 “这锦囊是要给谁的?白虎公子吗?” “我的饭团?” 无华在心里暗笑,他小声说:“在白虎公子手里!” 落葵抬头望着无华,迷迷糊糊的说:“我是不是很笨,发髻是不是很丑?” 落葵用手托住摇摇欲坠的两个朝天辫,无华盯着她看,就像一只迷路的小鹿,鹿角被掰折一样。 一脸懊恼的落葵回到屋里,她赌气拆开自己的发髻,冷冷地盯着珠儿,直到珍儿悄悄提醒珠儿离开。 落葵恨恨地说:“你为什么要作弄我,让我在白虎公子面前丢人?” 一想到自己早上的丑陋模样,再想到司空白虎打开丝帕收到饭团时的奇怪反应,落葵的内心就像被火烤着,又气愤又丢人。 “是你说的,婉儿姐姐跟着少爷是不知廉耻,丢白虎公子的人,那你跟着白虎公子也是丢人现眼,给少爷难堪!” 珍儿拉开珠儿不让她跟落葵吵架,司徒婉儿一副开心的样子,在心里默念真是现世报,活该! 落葵看着一屋子讨厌她的人哭着跑开,芳葵被无华央求着去劝解落葵,俩人在假山后面躲在说话,无华则偷偷在一旁听着。 “你为什么要喜欢白虎公子?” “因为白虎公子救过我!” “可你是玄武公子的婢女。” “如果白虎公子不接受我,那就退而求其次,跟着玄武公子也好。” “无华君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肯跟他在一起呐?” “他就一个人,没有父母兄弟,也没有府邸仆从,我若跟着他都不知道怎么活!” “你是喜欢司空府的公子,还是喜欢白虎公子这个人?” “白虎公子就是司空府的啊!这怎么能分开?” “落葵,爱一个人是倾慕他的品行为人,怎么能是他的父母兄弟,仆从府邸呐?” “那是因为你从小就在司空府长大,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多残酷,有父母依靠兄弟帮助才能过得好,有府邸和仆从才能有生活的地方。” “那你的心呐?她不会想要靠近一个人,不受控制的想一个人?” “不会,我的心只想在哪里能睡得安稳,在哪里能吃得饱,我喜欢在司空府生活,可不喜欢少爷,他削我耳朵,骂我打我,白虎公子不一样,他很温暖。” 芳葵无奈地摇摇头叹口气说:“无华那么需要你,那么喜欢你,可你只想着吃和睡,你是不是猪?” “你才是猪!” 落葵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刀刀刺在无华的心尖上,他的眼前闪现一团血雾,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喷出一口血。 无华恍恍惚惚的想起早上的事,他感觉一阵倒春寒袭来的时候,确实看到一团红雾,难道克子真的在那一刹那消失不见! 第五章 殷孽议亲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箭矢雨飞过来,无华推开芳葵,将落葵护在身后,那箭矢之利能够轻松削断飞扬的发丝,箭矢之力能够刻进石壁里。 “你到底得罪什么人了?” 司空玄武和勾陈听到声音立刻赶过来,致命的飞矢全部是冲着落葵的,她准是又在哪里闯的祸。 “暗箭羽星!对付一个婢女?” 无华上下打量落葵,她早就被吓得一愣一愣的,整个人精神涣散。 司空玄武无奈地摇摇头,这是司空府第二次遇到暗箭羽星,是天子在暗示什么吗? 勾陈从石壁上将箭矢拔出来,他摸着石壁上留下来的小洞口,细细的沙砾在指尖磨搓。 “这不是暗箭羽星。” 不可思议的司空玄武追问道:“不是?” “不是!” “那是什么?” “这种箭矢和力道着实没有见过,不过暗箭羽星江湖传言轻若羽毛,箭头熠熠生辉,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看上去都像星子一样细密。” “被暗箭羽星伤到后一时片刻没有感觉,等发现时就已经晚了。” “可这箭矢一齐发出来时,真的很像星星一样繁密。” 司空玄武认定这就是世上传闻的暗箭羽星,勾陈也没有证据说明真正的暗箭羽星是什么样子,这场争论最终演变成对落葵的批斗。 才从惊吓中走出来,又听到所有人的责备,落葵顽强地反驳每个抱怨她爱闯祸的人,用事实证明这个凶手跟祭公有关系。 落葵不服气地说:“我多久没出过府,怎么会又闯祸!就今天得罪过祭公,这凶手八成是祭公派过来找麻烦的。” 说来奇怪这祭公先是找不到克子,后又派疑似天子侍卫来挑衅,他这是要迫不及待地宣告所有人,他的地位不可撼动,天子都是偏袒他的。 祭公是有些憨直贪色,但他又不是个傻子,私用天家侍卫是要被重罚的,无华在心里想会不会是有人想要整治他,才会想到用这个僭越的法子。 勾陈望着一地的箭矢,这要是没有无华护着,落葵现在别说身上全是洞,估计这力气能把她直接打落在身后的水里。 做贼心虚不假,落葵为什么心虚不敢看司空玄武,大概是因为府里几乎没了当初从晋国来的人,司徒绥、紫妺、落叶、柳姬,又有个司徒婉儿跟她争宠,内心的不安全感爆发,而这一切看在司空玄武眼里,那就是有事瞒着他。 缇儿带着管家和莫慌过来,三人偷偷将箭矢全部清理干净,秦国君的亲信等在外面,司空玄武和无华跟着他先去司寇府查看现场。 秦国君一早又将所有细节走了一遍,可惜没有办案的经验,光听别人说几句也解决不了问题,无华进来时刚好看到秦国君在观察湖水上面的桥。 “这桥是活的,平时搭在湖上,让司寇复苏能从湖心亭出来,但偶尔也有收起来的时候。” 秦国君回想发现柒姑娘的那天,总觉得这桥不对劲,可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有问题,指着桥和亭子反复思索。 无华注意到秦国君的困惑,他站在湖水岸边往里走,边走边踢脚底下的石子。 “无华君这是做什么?湖水很深千万小心。” 秦国君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噗通”一声,司空玄武跳进湖中不见踪迹。 无华从湖中走上来,又踢踢岸上的石子,巡着湖岸走了一圈,发现岸边有些低矮的石阶上面有很深的划痕。 秦国君一直跟在后面左看看右摸摸,不知道哪些是正常的,哪些是不正常的,只管像模像样地检查,不时用眼睛的余光观察无华。 “秦国君,这桥,你们可曾移动过?” “未曾动过!有什么线索吗?” “这得请司马无敌的夫人过来辨认一下,才能确定有没有问题。” “噗!” 司空玄武从湖中露出头来换气,他游到岸边后一个脚滑,差点摔倒在岸边的石子上面。 “我们去问问殷子姑娘,先要搞清楚她是怎么落水的。” 秦国君急忙让自己的亲信帮司空玄武换掉湿衣裳,莫慌了解他主子的脾气,巧妙地拒绝了别人的帮助,取出一套水青色描金边的衣裳备用。 秦国君佩服地赞扬道:“玄武公子好水性,这湖底可有玄机?” “这水太深又浑浊根本就看不清,不过这么大的储水量,一旦决堤司寇府整个会被冲垮。” 无华指着湖心亭后面遮住的小假山,上去就是一片高地有一个河道,再往上就连着外面的山,水是从山上引下来的,因为有高低落差,加上春天涨潮,所以湖水特别浑浊。 司空玄武指着岸边的石子说:“这湖水就快涨到顶了,你看这台阶就剩下两个,如果找不到湖底的堤坝泄水,只怕司寇府的案子就彻底被埋藏。” 无华若有所思地问:“我们是先找司马无敌夫人,还是殷子姑娘?” “殷子?你怎么来的这么及时!” 秦国君让殷子回想落水时的情景,司空玄武让她回想水底是否有漩涡,无华也拜托她查看木桥的位置在哪里。 “你们不要着急,天子召你们进宫,先随我一起去面圣,后面再说司寇府的案子。” 无华临走时才注意到岸边的三个柳树桩子,秦国君解释道:“大司寇、左司寇和司寇复苏分别被绑在那三棵柳树上,天子之师觉得有损天子威仪,特地命人将柳树砍倒。” 殷子回头盯着柳树觉得很奇怪,迎上无华审视的目光,同时转向司空玄武,秦国君警惕地将亲信拉到身边。 一阵风过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酸味,衣角被风掀起来,叮当作响的玉佩转眼就都不见。 “这地儿太邪乎,咱们赶紧走!” 秦国君丢下众人先坐马车离开,殷子带着无华骑马跟在后面,司空玄武让莫慌留下来望风,勾陈已经去追偷玉佩的人。 原来天子正被殷孽追着给他议亲,司马老爷和司士老爷也在场,他们极力推荐韩国的女公子,殷孽却坚持自己看上了祭公满的小女儿,天子怎么可能把祭公的势力给他,不过是互相扯皮。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秦国君和司空玄武终于到了,秦国君建议殷孽求娶白狼族女,这样一来能够稳定和白狼一族的关系,还能牵制白狐一族的暴动。 无华是跟着天子之师进来的,殷子和王后躲在内室,将各诸侯国的成年待嫁女公子列出来,准备递给天子做参考,殷子偷偷将晋国无枝划去。 殷孽挑衅地看着他们说:“祭公的女公子你们舍不得,白狼族女我看不上,要不各退一步,就娶司马无忌如何?” 第六章 司马无忌 殷孽的话音刚落,天子之师就提议:“司马无忌是大司马的嫡长女,生得清秀俊雅,配殷孽公子最好不过的。” 一时之间天子的议会室内鸦雀无声,殷孽怀疑地望着天子之师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天子也猜疑他是不是已经倒戈成殷孽的人,甚至对司马老爷也一并怀疑起来。 司马老爷硬着头皮说:“小女不过九岁而已,尚未到议亲的年纪。” 天子一句话不说只看着每个人,天子之师坦然自若地回答:“殷孽公子,婚姻乃人生大事,无忌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们要是能喜结良缘,我自然是欣喜不已,不过为了将来能过得幸福,建议司马府办一场相亲宴,彼此先熟悉一下脾气秉性。” 司马老爷满头大汗直摆手,司士老爷说:“既然不到年龄,还是另选他人为好。” “韩国女公子要是殷孽公子不想娶的话,玄武私心想替无华讨来做夫人。” 无华低声斥责司空玄武说:“不要添乱,那么多成年公子都未娶亲,哪里就轮到我一个孤儿!” 司空玄武和无华一唱一和提醒了天子,他微笑着说:“想来春天到了万物复苏,飞鸟走兽都是要交配繁衍,你们这些成年公子们怀揣春心也正常。” “大司马听令,着你明日办一场相亲宴,洛邑城内的男女公子均要出席,殷孽你可以在其中挑选符合自己心意的女子,但不可以抢夺。” 所有人齐声说:“遵命!” “玄武和无华留下来,其余人等退下。” 议会室和内室的人全部离开,天子盯着司空玄武说:“你们帮我解围,我也帮你们解围,只是从今往后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假话。” 司空玄武和无华慌忙解释说他们没有说谎,也不敢帮天子解围等等。 “冰!” 议会室里犹如突然落入冰窟,无华拽着彻底懵掉的司空玄武跪下来,他们都不知道是哪里露出马脚。 司空玄武口舌干燥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来,无华又不能替他辩解,俩人像闯祸的孩子。 “你们不用紧张,替我看好殷孽,最好能够带他去白狼族,想办法娶个外族女子回来。” 晕晕乎乎的俩人走到宫门口还没有缓过来,莫慌本来因为司空玄武把他丢在司寇府吓得生气,但看到有些癔症发作的主子,立刻迎上去握住他的手,冰凉僵硬的触觉让莫慌方寸大乱。 “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人咋就成这个样子?我可怎么跟老爷夫人交代?” 莫慌边说边哭扯着司空玄武的衣裳使劲摇晃,勾陈用手敲敲他的脑门没有任何反应。 勾陈轻声说:“落葵收到柳姬的口信,她约你们去城外老地方见。” 司空玄武的棕色眼眸渐渐有了光彩,无华的眼神也不是直愣愣的了,但他们依然犹如木偶一般跟着勾陈回去。 殷子已经等在府里,青龙夫人一个人陪着,眼泪汪汪的她抿嘴不说话,殷子在玩弄着一把精致的匕首。 “情深不寿,要不气死自己,要不磨死对方,最简单的是把所有情人都掐死。” 殷子盯着门外的离央接着说:“有些人跟着主子是享福,有些人就只是受折磨,毕竟俩主子生气不能打架,总得有个撒气桶,你说呐?” 一个人影晃过青龙夫人被牵着手离开,殷子冷笑着问:“青龙公子什么时候这么在乎自己的夫人?” “与你何干?” 落葵端着茶水进来,听见殷子阴阳怪气的话,看到青龙夫妇的窘迫,立马以司空府主人的身份,保护他们免受奚落。 “司空府的人一贯喜欢野丫头,性子越是野蛮泼辣,越是招他们待见。” 落葵放下茶盘,边倒茶边说:“各花入各眼,有些人看着是花,其实一碰就化,不招人待见!要我说野性子总好过冷性子,山花总比冰花好看。” 司空青龙夫妇趁着落葵和殷子吵架离开,不愿意再多跟殷子纠缠,勾陈来找落葵回去伺候司空玄武,殷子跟着过来。 “你们一个个做什么吃的?” 落葵听到司空玄武在屋里发脾气,想起来今日珍儿去山上采蘅芜,珠儿跟着司徒婉儿回司徒府游玩,屋里没有大丫头,应该是那些小丫头手脚不利索惹他不开心。 果不其然屋里的水漫出院子,几个婆子在用扫把往外扫水,落葵急忙制止她们,拿块厚实的旧棉布衣裳一点一点擦地。 芳葵在屋里帮司空玄武换好衣裳,踩着落葵刚擦干的地面出来,悄悄告诉她司空玄武不知为何衣裳全湿透,躲在屋里洗澡的时候因为没有人伺候,打翻浴盆大发脾气。 “跟我走!” 司空玄武拉着落葵骑马就往司马府赶,莫名其妙的殷子和无华跟在后面,果然殷孽私下偷偷过来拜访,司马老爷称病不见,司马无敌和司马带刀只是陪他在府里兜圈子。 “快!把剑捡起来,今天谁要敢哭出声,我就把他赶出府。” 殷孽听声音望过去,看到一个小厮在训斥一群侍卫,他们每人都拿着木剑,呆若木鸡地围成一个圆。 “殷孽公子!好巧,好巧。” 司空玄武挡住殷孽的视线,笑着和他寒暄,接着是殷子和无华,终于能再看到那个小厮,不过已经不见踪迹。 “小妹最爱胡闹,刚刚又在愚弄侍卫,让殷孽公子见笑!” 司马无敌内心纠结地解释殷孽看到的那奇怪的一幕,他既不希望殷孽娶妹妹,更不希望妹妹的丑样被人看到,有损她的名誉,将来不好寻高枝。 落葵忽然看到躲在假山后探头探脑的司马无忌,浑身的泥土污秽,头发松松的挽着,一脸黑乎乎的尘土,侧脸因为汗水冲刷有一条条白色的痕迹。 “哈哈!那个男孩子好可爱,虎头虎脑的样子,好像缇儿小时候。” 黑乎乎脏兮兮的司马无忌从假山后跑出来,双手插着腰大声讲:“我才不是男孩子,我是司马无忌!” 这个出场方式让殷孽有些畏惧,他不能将眼前的小泥猪跟自己将来的夫人联想起来,司马无敌匆匆安排亲信带司马无忌回屋梳洗打扮。 半个时辰后一个花朵般的姑娘风风火火跑过来,穿着衣裳原地转圈给落葵看,证明自己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公子。 “无忌姑娘,这是我家主子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殷孽的亲信终于将手里提着的礼物呈上来,司马无忌掀开黑色的布帘子,里面是个竹笼子,关着一对小鸳鸯,特别的可爱。 “我喜欢!” 司马无忌开心地接过来竹笼子,雄鸳鸯的羽毛特别华丽,雌鸳鸯就显得灰头土脸的。 “我不喜欢这只。” 司马无敌刚想接着司马无忌的话头,让她将鸳鸯还给殷孽,谁知被落葵抢先一步。 “我也不喜欢,不过这小鸡子的肉很鲜美!” “真的吗?” “骗你是小狗,尤其是烤着吃,香的很。” 第七章 白狼族女 “咯嘣”两声,一对小鸳鸯的脖子就被扭断。 “哎!这只多漂亮啊!”落葵心疼地摸着雄鸳鸯。 “没关系的,我让大哥把羽毛拔下来,做一只小团扇送给你。” “真的吗?那咱们一人一只,我这里有许多香料,烤熟绝对是天下美味!” 殷孽的脸从喜悦变成疑惑,接着是震惊,最后是无可奈何,他想要娶的女子还仅仅是个贪吃的小丫头。 留下的几人说着笑着走到豆荚花架下,或坐或站一副闲适的模样,小小的豆荚花微微发紫,粉粉嫩嫩招来许多蜜蜂。 “你们看落葵像不像脱壳的蝉,个子长了不少,皮肤也比以往白皙,脸上的疤痕竟然慢慢淡化彻底消失。” 司空玄武听到殷孽调侃落葵,笑着附和道:“她一定脱了数不清的壳,才像那夏蝉一般聒噪。” “哈哈!”殷孽大笑着抬头,用眼睛的余光看到无华冷峻的面孔,挑衅地说:“这丫头越来越水灵,不如给我做个妾室收在身边如何?” 殷子嫌弃地说:“你什么时候也跟青龙一样,嫡妻还没定下来,妾室就先惦记上。” 这话给司空玄武听到心里瞬间就觉得别扭,脸上有些挂不住说:“大哥成婚多年未曾有一儿半女,屋里也就只有青龙夫人的心腹离央,若不是母亲恩赐婢女,他是不会收在屋里的。” 殷子冷笑着说:“变心就变心不用辩解,听你说的比那诗经还好听。” “难道让我大哥轻视母亲的心意吗?” “你一口一个母亲,就不怕青龙夫人怨恨司空夫人?” “你!” “感情不好怨别人的介入,你武功不好怎么不怨剑呐?” 俩人渐渐吵起来,殷孽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别人也都不敢劝解。 落葵跟着司马无忌到厨房,婆子们把鸳鸯烤的外酥里嫩,一人一只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 意犹未尽的俩人相约去郊外打猎,司马无忌装扮成落葵的样子,不惜把又黑又长的头发剪短,偷偷溜出去。 洛邑城外已经是一片翠绿春意盎然,闻着青草淡淡的香味,司马无忌和落葵爽利地笑着跳着,小刺猬背着它的武器,小松鼠摆着它的大尾巴,桃花飞飞扬扬的飘满天。 哗啦啦的溪水里藏了一冬天的鱼,每一条都肥美鲜嫩,落葵不怕冷一头扎进去,拿个匕首胡乱拍打,鱼儿全被她吓跑躲起来。 司马无忌站在岸边,折断一根柳枝削尖,像箭簇一样扎进溪水里,两条大鱼被串在柳枝上,落葵兴奋地把柳枝从沙土里拔出来。 刮去鱼鳞洗干净,划破鱼肚子取出所有不能吃的部分,拽下来红艳艳的鱼腮,落葵把身上带的小葫芦都拿出来,每种香料都放进去一点,重新将鱼串到柳枝上。 落葵收拾鲜鱼的功夫,司马无忌已经把火生的噼里啪啦的响,落葵抽掉一些柴小火慢烤,香味迎鼻让人不觉垂涎。 突然司马无忌大喊一声:“谁在那里?出来!” 一个妙龄少女牵着一匹老马从树林里走出来,她咽着口水扣着指尖,拼命掩饰肚子的叫声。 落葵热情地问:“你打哪里来?是不是肚子饿了?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鱼?” 女子直接将马拴在树干上,从包裹里取出几个馊掉的菜团给落葵,明摆着的意思是她不白吃,只是以物易物而已。 司马无忌豪爽地说:“不用客气,有缘才能相见,相见就是朋友,过来坐吧!” 落葵把烤熟的鱼拿下来,撒上少许盐调味,直接递给司马无忌,她又把鱼递给少女。剩下的鱼落葵也撒上一些盐,分成两份和司马无忌分享。 少女介绍她叫缺月,从南边逃难来的,跟自己的父母兄弟走散,来洛邑是为了找家人,她一直等落葵吃完才开始狼吞虎咽地吃。 落葵给司马无忌使眼色说:“我叫满月,她叫星星,都是前头村子里的孩子,你要是赶路累了,可以去我们家里休息。” 缺月拍着胸脯咽下卡在喉咙的鱼刺,眼泪汪汪地说:“洛邑城里有我的亲戚,等会儿他们就来接我。” 落葵在心里想这少女看着年龄不大,社会经验倒是很丰富,怕有毒等到我们吃完鱼才吃,现在又这么警惕地防备自己的提议,不过这正说明她是一个人,需要高度紧张地抵御外界的危险。 落葵笑着走到缺月的马旁边,看着它慢慢啃食地上的青草,缓缓转身满眼新奇的望着她,司马无忌跟着仔细观察她。 少女心里毛毛的,刚放下整条鱼骨头,眼前就开始天转地摇,晕晕乎乎站起来,踉踉跄跄走了两步倒下。 “怎么回事?” 司马无忌紧张地跑过去准备扶起少女,落葵大笑着说:“是我给她下了点药。”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落葵没料到司马无忌会生气,她急忙解释说:“是一点酒曲,你同我都没事,她睡会儿就好。” “况且她也没有讲真话,什么缺月?你信吗?不如我们看看她包裹里有什么好东西。” 司马无忌严肃认真地说:“不行,这不是君子的作为,我要同你绝交。” 落葵不可思议地盯着司马无忌,她们才认识不过半天,就算意见不合分道扬镳也不用绝交吧,毕竟她们之间也算不上有什么交情。 “哈哈!”司马无忌笑得弯腰流泪,“我还想这辈子怎么才能做一回江洋大盗,没想到今天我不过在心里默默祈祷让她晕倒,真的就梦想成真了。” “快快快!这马是匹难得的好马,能把宝马累成这样,我比你还好奇包裹里有什么好东西。” 落葵和司马无忌翻开包裹,里面有一个小的青铜鼎,一个雕花青铜镜子,两个青铜弧形水壶,以及数不清的簪子和衣裳。 “小毛贼,看我不收了你们!” 落葵看到一位蒙面女子拿着剑对着她们,立刻丢下手里的项链和耳环,举起手来投降。 司马无忌笑着问:“你是谁?” “我是白大侠,你们要乖乖听我的话,就放你们一条生路,不然我就给你们送去司寇府!” 司马无忌觉得越来越有趣了,落葵不这么想,毕竟她几乎没有武功,指望比自己小的司马无忌打败这蒙面女子应该不现实。 此时司马带刀听到侍卫传来司马无忌遛出府的消息,向殷孽提议去郊外踏青,正在吵得不可开交的司空玄武和殷子异口同声说不去。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无华和司马无敌先起身准备离开,殷孽掐朵小花佩戴在金钩带上,殷子冷冷地独自离开。 第八章 偷粮大盗 落葵一个人拖着沉重的包裹牵着马,准备偷偷回去搬救兵,司马无忌和蒙面女子武功不相上下,正打得难分难解。 落葵在心里说:“缺月对不住了,天黑前你一定能醒来。” 殷孽一行人最先碰到白狼一族的车队,车盖都是动物的皮毛做成的,非常华丽雍容富贵,不像是来向天子请罪的。 接着他们又遇到晋国和沃国的车队,两支队伍互不相让并排前进。最后是赵国和吴国一前一后带着诸多贡品。 殷孽向各诸侯国的国君问好行礼,司马无敌邀请各公子参加相亲宴,热热闹闹寒暄着打发时间。 吴国君年纪最大,头发胡子都已经花白,他上上下下打量着一群年轻人,高兴地说:“后生可畏!” 殷孽难得谦虚恭敬地说:“不敢!吴国君谬赞。” 吴国君笑着指着无华说:“这位公子眉目清秀,气度不凡,不知是哪个府里的?” 殷孽拉着无华走近介绍说:“这是辟雍的无华公子,虽然出身卑微,但学识见识不凡。” “无华君!”吴国君严肃的摸着胡子打断殷孽,“智识过人,明辨是非,宽容善良,心存大义!” 无华连连鞠躬忙不迭地说:“谬赞!谬赞!不敢在吴国君面前献丑。” “可曾定下婚约?” 殷孽饶有兴致地看着无华和司空玄武,不知他们要怎么回答吴国君的问题。 突然从路旁的小道上跑出一匹马来,司马带刀及时牵住缰绳,避免让马车队受惊,远远的都看到落葵抱着一个包裹,一路走一路低头捡东西,司空玄武让勾陈过去问问。 很快勾陈回来悄悄报告说司马无忌被蒙面盗贼截住,落葵一个人先跑回来求救。 突然的变故让殷孽一行人都很紧张,急忙辞别吴国君骑马去寻找司马无忌,落葵抱着包裹负责在大路上守着逃跑的马匹。 司徒孟和公子弃俩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落葵急忙躲起来,害怕他们会因为和司空玄武之间的恩怨迁怒到自己。 公子弃看到地上散落的各种青铜器,样式小巧精致,雕刻的花样尤其别出心裁。 司徒孟牵着马摸着光滑油亮的毛发,前后左右望个遍没人。 “弃公子,你说这马的主人会不会遭贼被害呐?” “孟公子,你几时见过贼人会丢掉这么贵重的青铜器?” “说的也是。” “不过孟公子应该比我熟悉盗贼的性情,毕竟你经常同他们打交道。” “弃公子为何这么讲?” “我听玄武公子说去年冬天是司徒府最先丢失存粮的,但是一直以来你从未担心过粮食的事情,殷孽刚上任大司徒的职位,你竟然贴心地没有因为粮食短缺找他麻烦。” “玄武会跟你讨论这些?” “他自然不会,但那不代表我打听不到,或者你应该怀疑司徒婉儿姑娘是不是真的迷上司空玄武,导致你得不到有用的消息。” “你不用挑拨离间,司徒府和司空府的关系,我自己心里清楚。” “你真的清楚吗?落葵看到一团红雾,你不怕玄武和无华把你揪出来?他们为了名誉不惜将司士帛给抓出来,你能逃过去吗?” “落葵不过一个婢女而已,她看到什么,弃公子还会在意?” “我不是在意落葵的身份,我是在意她的聪明机智,你也不想被一个低等婢女抓到马脚。” 司徒孟自信地盯着弃公子一字一句地说:“玄武不会,也没有理由,怀疑司徒府!倒是你沃国,可能为了对抗晋国,毁我司徒府,以期断晋国君的臂膀!” “哼!你以为你勾结蔺棘,偷盗粮草诬陷司士府不成又嫁祸祭公,会瞒过所有人的眼睛?我父亲要收拾你们司徒府,简直易如反掌。” 介适按住司徒孟的手不让他拔剑和公子弃翻脸,点头哈腰陪笑问:“弃公子既然愿意跟我们坦诚布公,那我们也不用藏着掖着,介适替主子请教弃公子想要我们做什么?” 公子弃把玩着做工精巧的铜镜说:“只要你们告诉我玉佩的来龙去脉就行。” 司徒孟上前一步正色道:“前天子的玉佩,犹如传国宝玺,弃公子会不知道吗?” “这我当然知道,只是那真玉佩呐?” “恕在下不知!” “假玉佩是谁造的?” “我更是没有头绪。” “最好不是孟公子,不然那么多假玉佩,涉及无数个玉匠,天子若一个一个的查,必定会找到痕迹的。” “弃公子多虑,在下多嘴问一下,你是如何得知我同蔺棘的关系?” 公子弃摸着脖子上的项链说:“玄武怀疑蔺棘有帮凶才能在洛邑扎根,不过大司空不同意调查这些事情,担心卷入争斗之中。我就不怕了,有曲大夫和季华的协助,你的一举一动包括司徒夫人的起居都一清二楚。” “你到底想干嘛?” “合作!” “怎么合作?” “你先帮我杀了落葵,证明你们司徒府的诚意,沃国一定助你夺回大司徒的位子。” 落葵听到要杀她的话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传入公子弃和司徒孟的耳朵里,俩人警惕地靠近路旁的小灌木林。 “三天不见,当刮目相看,三天不打,该怎么办?” 众人回头看到有实抱臂站在他们身后,公子弃瞬间认出有实,他翻身上马迅速离开。 “孟公子也会被人威胁,好笑!不过落葵就在那里,你要杀的话就偷偷的,不然无华会生气。” “哦,对了!蔺棘让我给你带个消息,你要不给他三十个成年壮丁,他就把你的丑事全捅出来。” 落葵原本以为有实的出现让她成功脱险,谁知最后还是被介适从林子里拖出来,身上被荆棘划破很多处。 “别杀我!” 司徒孟用剑锋对准落葵的脖子,落葵的脑子飞速的运转,她需要一个不被杀的理由。 “司徒婉儿不是司徒纨。” “我从来没说过是。” “她给你的消息都是少爷精心设计的,但让人奇怪的是弃公子的消息全部是真的。” “所以呐?” “别杀我,我会帮你找出原因,揪出弃公子的眼线,给你他的把柄,让他不再威胁你。” “你的本事这么大吗?” “最少最少我也能给你和他一样的消息!” 介适点点头,司徒孟收回剑,从袖子里取出一颗黑色的药丸,逼着落葵吞下去。 介适温和地对落葵说:“你听到的话必须全部忘记,不能对任何人讲。” 落葵保证说:“我绝对不会对任何人透漏一点消息,这个你放心吧!蔺棘他曾收留过我,当时我亲眼看到他把粮食送给白狐公子,装粮食的陶罐上都印着司徒府的标志,要是我说的话,少爷早就不是怀疑啦。” 司徒孟下意识地拿着剑柄对着落葵的脑袋就是一击,介适拦都拦不住。 第九章 吃货世界 一闪而过的红雾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落葵醒来时已经是半夜,她一人偷偷从莫慌枕头底下取到钥匙打开院门。 皓月横空,树影摇动,循着叮当的响声,落葵一路走到假山后面,司空青龙正在全神贯注地舞剑,身姿轻曼,仿佛是飞龙游凤,手中的剑闪着金光,像雷暴撕裂暗夜的无数道闪电。 难道那一闪而过的红雾是兵器发出的光?克子失踪跟那团红雾真有关系吗?公子弃这么着急杀我到底是因为什么? 一道白光射进眼里,司空青龙倏地坐到落葵身边,他轻轻拂去额头的汗珠,收起长剑望着月亮。 “睡不着吗?” 落葵急忙起身行礼问好:“青龙公子!落葵打扰公子习武,这就离开。” “不急,白日你们都去哪里了?” “少爷吗?”落葵看司空青龙点头接着说:“少爷让我想办法破解殷孽求娶司马无忌的局面,接着就去郊外狩猎。” 落葵不敢把她和司马无忌打劫的事情,以及偷听到公子弃和司徒孟的话告诉他。 司空青龙明显不相信,他微微摇头说:“今日多谢你帮忙,不然我和夫人都不好开脱,只是你怎么会去奉茶?” “殷子姑娘好管闲事,又跟青龙夫人不对付,夫人让我去搅局的。” “那你是怎么搅黄殷孽的求亲的?” “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成功?” “没有传来他们订婚的消息,那说明你一定做的很好。” 落葵沾沾自喜地说:“我撺掇着司马无忌把殷孽送来的鸳鸯烤了,他们也就算不得定亲的。” “烤了?” “是啊!吃了!” 司空青龙难得的一笑,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春风吹去卷起鬓角的发丝,萧萧肃肃,皎皎如玉,落葵被这幅俊美的画面吸引住。 “你怕不是个搅屎棍吧!” “青龙公子?你怎么能讲出如此粗俗的话,我若是搅屎棍,你们怕不都成了屎。” “哈哈哈!” 俩人的笑声随着水波传到远处的岸边,侍卫们举着火炬悠然地巡逻。 “你的剑很厉害!” “你说霍闪剑?” “这剑叫霍闪?还真的很像一道金色的闪电。” “你为什么不睡觉来后院闲逛?” 落葵垂着头坐到司空青龙对面的石头上说:“克子失踪的时候我看到一团红雾,现在有人因为这团莫名其妙的东西要杀我,我感觉很奇怪。” “红雾?” “对!你说有没有什么剑能够发出红色的光芒?” “剑?红色?天地之大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但我实在是孤陋寡闻没有听到过有这种剑。” 司空青龙看到失望的落葵,摩挲着剑柄思考着说:“也许不是剑。我曾听人说过江湖上有种双钩,能够杀人于无形,只留下点点血雾,是极阴极毒的人会用的兵器。” “血雾?红雾?难道真的是克子死的瞬间被我看到了,可是我并没有看到凶手啊!” “那想杀你的人就应该是凶手!也许他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落葵想到司徒孟的样子怎么都不像会这么阴毒武功的人,司空青龙站起来整理一下衣裳准备离开。 “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日四弟就会带你去司马府,你绝对会喜欢的。” “可我害怕。” “害怕?为什么?” “少爷说的话,做的事,有个人全部都清楚,我不知道屋里谁是坏人。” “四弟这么大意?” “少爷已经很小心,我们屋里除了司徒婉儿这个外心的,还有一个,我得把她抓出来,可是我不懂,她们为什么要背叛少爷?” “不外乎情和利,还有就是被威胁或者控制了,需要我帮你吗?” 落葵听到威胁和控制两个词,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太多,马上摆手笑着说:“我也是猜测,那我走了。” 司空青龙望着一路小跑的落葵,在心里暗想这个丫头到底是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难道她不知道自己一直反对四弟同洛邑城里的权贵打交道,更反对司空府和江湖人纠缠吗? “金奈,明日你也去司马府,盯着这丫头,我猜她是受人指使的。” 果然同司空青龙说的一样,司马府里热闹非凡,最重要的是各色糕点俱全,落葵的手就没有离开过摆满食物的案几,嘴巴和牙齿不停咀嚼,腮帮子都累的酸疼。 司马无忌凑过来悄悄问落葵:“这一屋子的人,你觉得谁最好?” 落葵满口食物咕哝着说:“当然是你了,舍得给我吃这么多。” “你原来真是这么贪吃,大哥还教训我,让跟你多学学,这次他也是看走眼了。” “学什么?” “应变能力!我也不太懂。对了,昨天你为什么会晕倒?” “有个毛贼抢马,把我打晕了。” “哦!我们扮贼,被贼打,哈哈,真有趣。今天你想好玩什么了吗?” “昨天的蒙面女和缺月在哪里?咱们去逗逗她们玩。” 司马无忌带着落葵溜到后院,偷偷从厨房端走一个食盒,俩人一起提着从竹林里走到一间暗室,门口有四个侍卫看守。 “大哥让我来送食物。” 侍卫们互相看看,又打量着她们手里的食盒,犹豫着把屋门打开,落葵看到被五花大绑的蒙面女和缺月,拽下她们口里的帕子,俩人因为口干舌燥不停咳嗽。 司马无忌打开食盒,拿出青铜小酒壶,直接往她们嘴里倒,缓过来的俩人,异口同声地问:“这是哪里?” “司马府!” 缺月低头不再说话,蒙面女大声问:“为什么要抓我!你们才是小偷,盗贼,打劫这位姑娘。” 司马无忌笑弯腰,指着蒙面女说:“我们是跟缺月玩呐,你也当真打我,被我哥哥们教训惨了吧!” 缺月急忙应和道:“是的,我们不过玩一下,你快点把我的绳子松开,我着急洗手。” 司马无忌走上前解开缺月的绳子,好奇地问:“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青铜器?是偷的吗?那都是诸侯们才能用的,我把你放走后要小心,别被人发现。” 缺月连连点头说:“好的,谢谢无忌公子。” “你怎么知道我叫无忌的?” “她不是一直这么喊你吗?” 司马无忌回头看看正在猛吃的落葵,恍然大悟地说:“哦,原来如此。” 揉着手腕的缺月慢慢靠近蒙面女,嘲笑着边说边解绳子。 “你是哪里来的大侠,就这三脚猫的功夫也要跟司马府叫板,我劝你赶紧认错,先走人才好。” 得到提示的蒙面女不甘心地说:“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无忌公子。” 司马无忌得意洋洋地说:“好说好说,过来吃点东西,等会我安排你们出府。” 三人走到食盒边一看,落葵几乎把所有食物都塞进她一个人肚子里,缺月刚要拿块烤肉就被落葵抢了,蒙面女和司马无忌盯着吃独食的落葵连连摇头。 缺月和蒙面女同时问:“她是谁?” “落葵,司空府的婢女。” 落葵听到喊她的名字,扶着肚子抬头发现司马无忌把俩人都放了,急忙吞下最后一口问:“你们?为什么要放了她们?你叫什么名字?” 第十章 柳姬踪迹 司马无忌、缺月和落葵同时看着蒙面女,蒙面女冷笑着说:“我叫白陶,是白狼族女。” “天呐!闯祸了,怎么办?落葵,我大哥会打死我的。” 落葵楞了一下笑着说:“不打不相识,不对,无巧不成书,天子已经将白姑娘许配给殷孽君,他刚好就在司马府里,我们可以安排你们见见。” 白陶早就听父亲说他们抢夺秦国的地盘惹恼天子,这次进宫一来是进贡,二来是陪天子祭天,三来是商议把自己嫁给殷孽的事情。 司马无忌够机灵看白陶不说话当她默认,急忙拉着她往自己屋里跑,四个侍卫在后面不停追,落葵也推着缺月一起去相亲宴。 缺月拼命拒绝说:“我就是个野人,不配见各公子们。” 落葵不管不顾地进去一个院里,扯下缺月的脏衣裳,换上院里晾着的鲜亮衣裳,胡乱地把缺月的小脸擦干净,满意地带着她到前院。 缺月嫌弃地拍着衣裳说:“衣同人,怎么能随便穿她人的,这要是新衣还好,旧衣的话,我怕早成别人了。” “姑娘莫怕,这衣裳是我院里婢女新做的,不曾穿过。” 落葵和缺月回头看到司马带刀站在身后,他看到缺月的时候很吃惊,昨日没有好好观察,今天才发现这女子唇红齿白,生得着实让人心动。 司马带刀身边的婢女走过来帮缺月将腰带绑紧,恭敬地说:“衣裳虽说是做给奴婢穿的,但这料子是上等的货,奴婢不敢僭越一直未曾穿过,不过是好天气放出来晾晾。” “映月?你怎么会在这里?” 司马无敌带着一位公子走过来,他一把拉住想要逃跑的缺月,缺月脸红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绿篱呐?就你一个人吗?你是怎么进来的,这穿的什么衣裳?” 司马无敌看到正是昨日抓回来的姑娘,心里有些吃不准她的身份,担忧地望着司马带刀。 恰在此时,司马无忌带着盛装打扮的白陶出来,众人的视线都被充满异域风情的白陶吸引,唯独司马带刀看着映月被吴国公子送走。 落葵见白陶和映月的身份都是自己招惹不起的,立刻准备从偏门偷溜回司空府,猛地被人从背后提着衣裳塞到角落。 “少爷,饶了落葵吧!我再也不敢了。” “是我!” 落葵回头看到司徒孟,好奇地使劲嗅嗅鼻子,确实和司空玄武用同样的香包。 “我不杀你,你也应该遵守诺言,把我要的东西给我。” “你要的东西,什么?” “你再装傻,这颗解药我就。” “少爷昨日把白陶和映月当小偷和盗贼抓到司马府,锦葵是王后的人,还有离央和郁央一直不睦。” “很好!往后你给我一个满意的消息,我给你一颗解药。” 司徒孟将解药丢在地上转身离开,落葵愤愤不平地盯着他离开的身影,捡起地上的解药。 出了司马府的落葵迎面碰上等在外面的公子弃的侍从们,要不是莫慌和勾陈及时看到她,早就被公子弃的人抓走。 “你就不能安生一会儿!”勾陈不耐烦地嘟囔着。 落葵双眼通红生气地说:“这能怨我吗?是他们找我麻烦!不用你们送我,我自己回去。” 一路上赌气往回跑的落葵,突然被人拦腰抱住拉到墙角。 “落叶,你怎么在这里。” 落叶把一枚药丸给落葵,警惕地说:“柳姬和我在一起,还有蔺棘和小士,她不放心司空夫人,这是她让小士配的药,一定要给夫人服下。” 落葵也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药丸给落叶说:“这是司徒孟给我的解药,你让小士帮我看看能不能炼制出解毒的方子,或者让蔺棘看看能不能查出中的什么毒。” 落叶收下药丸轻声说:“柳姬一直在老地方等司空公子,你快让他来见姑娘,不然我怕她会崩溃。” 落葵着急地说:“少爷心急如焚,可他不知道老地方在哪里?你倒是告诉我,我好回去传消息。” 落叶皱眉摇头说:“我哪里知道,左不过是定情、幽会的地方,司空公子要真有情,他能想不出来吗?” 落葵头疼地问:“都到这个时候了,柳姬还在试探,她就不怕误会越来越大。” “越是到危险的时候,越是胆小谨慎,就会控制不住要试探,因为你无法知道谁可信,谁不可信?人的通病来着,她也是一个普通人。” 落葵攥紧药丸叹息着说:“好,我会告诉少爷,陪他一起去的,你放心,柳姬和我情同姐妹,不会有事。” 回到司空府落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药丸偷偷放进橙霜给司空夫人熬制的中药里,她看到映月在夫人屋里,不敢惊动众人,悄悄回到司空玄武院里。 司空玄武和无华成功阻止殷孽和司马无忌的亲事,现在又看到殷孽被白陶的美貌吸引,俩人在众人面前落落大方地说话,眉眼间颇有些惺惺相惜。 无华低声提议:“我们回去吧!” 司空玄武无声跟随,带着仆从们刚到司空府门口,就被管家带着去司空夫人屋里问话,吴国夫人和映月上下打量着司空玄武甚是满意。 无华半日不见落葵有些担心,看到她正在收拾行礼,非常困惑地问:“你要去哪里?” 落葵冷冷地瞥一眼珍儿说:“这院里不能再待,不然少爷就被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给害死了。” 无华被落葵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给镇住,他不知道司空玄武身边有什么不可信的人,第一个看向司徒婉儿。 司徒婉儿可不是吃素的,她指着无华说:“看什么看,反正不是我,你们又没当着我的面说什么要紧的话。” “谁说是你?自作多情,珍儿,你说是谁?” 珍儿一直觉得落葵回来后整个人都不一样,现在突然问她,有些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怎么知道,你才是大丫头。” 落葵一声冷笑过后,珠儿憋红脸反驳:“你别冤枉我珍儿姐姐,你才来府里多久,我们可是家生子。” “我就是个外人,可我没外心,珠儿你问问珍儿她被少爷宠幸了吗?” 珍儿的脸从红变紫,又渐渐失去血色,整个人在瑟瑟发抖。 珠儿站起来大声呵斥落葵:“你别没事找事,我姐姐也是你能诬陷的。” “我不诬陷她,我只问她,一没被少爷宠幸,二没被夫人许亲,她采哪门子蘅芜草?跟谁私定的终生!弃公子走的时候她眼睛肿的像桃子,我还替珍儿想往后终于不用彻夜照顾弃公子,总算能够睡个好觉。” “莫慌,把珍儿锁进柴房,勾陈送司徒婉儿回府,这院里也该清净清净。” 所有人听到声音后才注意到,司空玄武就站在门口,他不耐烦地转身离开,落葵急忙跟上去。 第十一章 围猎柳姬 落葵追上司空玄武在他耳边悄声说:“柳姬约你到定情幽会的老地方见。” 着急离开的司空玄武一把被落葵拉住胳膊,“别急!你现在不知道被多少双眼睛盯着,入夜人定后再去。” “也好,你帮我去收拾些吃的用的东西,柳姬她走得仓促,在外头又要躲避追兵,怕每日都只能风餐露宿。” “这些我都已经备好,收在绛色包袱里,就藏在你的床底下,入夜我把院里人支开,到东南角门等你。” “你也去?我怕到时候不方便。” “有些话,只有我说她才信,所以我必须要去,不然误会只会越来越大。” 司空玄武想起柳姬离开时的决绝,到现在心里还在疼,落葵如果能够解开她的心结,那真的是再好不过的。 缇儿和沵儿匆匆忙忙跑过来,他们拉着司空玄武往司空夫人院里跑,边跑边说:“今日橙霜不知怎么回事,记错时辰,夫人刚吃过药就吐得一塌糊涂,巫医让府里的公子们都去守着。” 司空玄武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母亲再次病危吗?二哥和三哥都不在府里,只怕脑子已经有些混乱的父亲,现在是不能承受得起这样的打击。 落葵还要带走一个人,她趁乱默默混进司空夫人院里,闪进柴房关起门,从后窗翻出去,暗暗溜进司空青龙院里。 除了看门的婆子和小丫头在打瞌睡,主子和大丫头都在司空夫人屋里。 “落葵姑娘,你什么时候来的?” 落葵依靠着门吃着饭团说:“婆婆们也该保重身体,这时候能有什么事,回屋里躺躺解解乏累。不然养那么多侍卫做什么!” “可不敢,这要被离央姑娘抓到,少不得一顿板子上身。” “那是个刁蛮刻薄的奴才,比主子们还狠,你们被她欺负惯了,我可不受她的气,怎么说她都是外人,你们才是家生家养的老人。” “嘘!” 门口坐着的几个人都紧张得冒汗,一直让落葵闭嘴。 “怕什么,难不成她有千里眼,顺风耳,被她听了去?你们只管逃个懒,给我俩饭团,我就给你们看好门户。” 门口的几个人大笑着说:“真是个馋嘴的丫头,我当是来挑拨离间的,原来又是想骗吃骗喝,你去小厨房给落葵姑娘拿些点心出来。” “不用,不用,太客气,我自己去拿,专挑我喜欢的口味。” 落葵跟着一个小丫头在一片嘲笑声中来到厨房,旁边的一堆干柴边上捆着落寞。 “说了半天好渴。” 落葵直接将头埋进一个青铜水罐里喝水,喝完后又直接用手捧起水洗把脸。 “姑娘快别这样,小心把衣裳弄湿,离央姑娘是个爱干净的,她要知道非把这铜罐打烂。” “还真湿了,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 落葵自顾自的把湿衣裳脱下来,小丫头急得眼泪汪汪,她不敢训斥落葵,又怕被主子责罚。 “别怕,有灶台还担心没火吗?我去抽些柴火把衣裳烤干,等会儿跟你一起去井边汲水。” 落葵把湿衣裳挂在柴火堆上,偷偷递给落寞一把匕首,抱住青铜水罐就往外走,小丫头急忙上前和她一起抬。 门口的婆子们依然昏昏欲睡,看着落葵来来回回抬水就要帮忙被她拒绝,此时落寞已经将绳子挣脱掉,她换上落葵的衣裳大摇大摆从门口出去。 进进出出好几趟的落葵已经被婆子们漠视,当落葵最后穿着落寞衣裳出来时,根本没有人怀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落葵和落寞在假山后面换回彼此的衣裳,央求无华将落寞带出府,约定晚上月悬正空时,他们就在城外晒场相会。 计划一切都非常顺利,晚饭时候离央发现落寞逃跑,各院的仆从们都纷纷帮忙,落葵和芳葵也带着人在各处寻找。 半夜司空玄武拎着包袱在东南角门和落葵一起悄然溜走,他们不知道的是司空金奈整一天都跟着落葵,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司空青龙监视着。 接上无华和落寞四人就往那条小溪边赶,空无一人的旷野,漆黑的夜晚,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人心惊。 落葵大声喊:“柳姬,我是落葵,少爷没有跟司徒婉儿在一起,他只喜欢你一个。你想想若他真喜欢婉儿,会不给她名份吗?别赌气了,既然你想见少爷,就把话都说开。” “柳姬,你出来!有话我们可以好好说,司徒婉儿是司徒府的眼线,我要顾及俩府的关系,不能鲁莽地对她,我心里真的只有你一人。” “映月呐?她是谁的眼线?司空夫人就要给你议亲。” 司空玄武循着声音找到躲在草丛里的柳姬,她满脸泪水情难自禁。 “你的身份泄露了,司空府也有危险,天子正在找你们,快点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我会去找你的。” “跟我一起走,我不想离开你。” “听话,我绝对不会离开你,这是寒冰穿胡小金戈,司空府的镇宅之宝,这是一些衣食补给,记住每到一个地方就留下一朵冰花标记,我会跟着标记去找你。” “可是,我,你,我们何时才能在一起。” 司空玄武抱着泪流不止的柳姬,轻声安慰道:“等司空府真正强大到不受外界威胁,报答完父母的恩情,兄弟的手足情,我们就能无忧无虑在一起。” “不好!” 无华大声高呼,司空玄武站起来看到黑暗的旷野突然闪现无数的火把,他们被团团包围了。 “柳姬,把解药拿出来!” “大哥,怎么会是你?” “你骗我!是你把司空青龙带过来的,你想害死我?” 司空玄武急忙跟柳姬解释道:“不是,大哥没道理要伤害你,你放心,一定有误会的。” 司空青龙拔出他的霍闪剑,所有人都变得非常紧张,柳姬紧紧抱住司空玄武,突然一阵马的嘶鸣声传来,司马带刀奉命来抓柳姬。 场面一度变得非常混乱,落葵和落寞守着柳姬,司空玄武和无华对阵几百人,他们根本就无法突破重围,可也不甘心束手就擒。 混战中司空玄武的剑被打落在地,司空金奈将他控制住,勾陈虽然及时赶到,但他人在包围圈外,凭借一己之力也打不进去。 黑暗中又来一队人马,他们各个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帮着勾陈冲出一个小口子,柳姬被蒙面人抱上马,落寞拿着金戈和包袱追在后面,无华带着落葵趁乱逃走。 司空青龙和司马带刀紧紧跟在黑衣人队伍后面,一路斩杀这股陌生的势力,直到渐渐将为首的黑衣人和柳姬逼到悬崖边上。 司马带刀看到黑衣人抱着柳姬下马,作势准备跳崖:“这下面是乱石,不怕死的只管跳下去。” 第十二章 姐弟相认 柳姬哭着喊着说:“我就要离开洛邑,你们为何还要步步紧逼,我死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司空青龙冷冷地说:“只要你交出解药,我绝对不会为难你们,这是我跟四弟商量好的。” 柳姬不可置信地问:“真的是玄武把我的行踪告诉你们的?” “好好想想,你如何同司空夫人相比?” 追上来的侍卫越来越多,落寞气喘吁吁地跑到柳姬身边,司空玄武也被强制带过来。 “打开包袱看看你的玄武给你带的礼物,你就会知道他对你是真心还是假意。” 柳姬听到司空青龙的话,毫不犹豫地拿过落寞抱着的包袱,解开的一瞬间一股浓浓的白烟冒出来,她的心像被刀子割裂似得疼。 包袱是落葵准备的,司空玄武不相信她会在里面藏毒,更不相信这一切是大哥设计的。 “寒冰穿胡小金戈是真的,我不可能把传家宝送你的同时取你性命,相信我好不好?” 司空青龙望着司空玄武说:“你不是说把金戈送柳姬,会降低她的防备心,这样就能成功让她中毒,交出母亲的解药,再把金戈拿回来。” “大哥,你为什么要这样颠倒黑白,柳姬不要信,这不是我的本意。” 柳姬按住心脏痛苦地喊:“够了!你的本意是什么我不知道,也分辨不清,现在我已经无路可走,你的金戈还你!” 一个黑影横空出现,截走柳姬扔到半空的金戈,挥舞着砍向司空青龙,黑衣人拉着柳姬就顺着悬崖边跑,落寞再次选择跟着他们。 成群的侍卫在司马带刀的指挥下呈半圆弧形追捕他们,突然两个黑衣人加入战斗,扑簌簌的箭簇打中第一排侍卫,接着整排整排的人跌落马背堵在路上。 “暗箭羽星!” 司马带刀查看侍卫的伤口连一个箭簇都没发现,这就是天子侍卫最高的武功,可以以一敌百瞬间破局,每个箭簇在杀敌之后还能原路返回再次利用。 “别追了!” 司马带刀知道他们不是黑衣人的对手,立马折返帮司空青龙对付仅剩的黑衣人,可惜他选择拿着金戈跳崖。 折腾一夜一无所获的司马带刀,和丢失传家宝物的司空青龙,一早就负荆等候在宫门外,天子仅仅训斥两句,匆匆放走司马带刀。 “司空府是铁了心跟予一人作对。” 司空青龙恭敬地说:“天子息怒,司空府不敢。” “不敢?司空夫人私自帮助逆贼余孽,司空白虎设计谋害司士芜,司空玄武护着柳姬,就连你也放肆到把洛邑城里的玉匠全部杀死。你是不是想告诉予一人,假玉佩就是出自司空府?” “天子明鉴,这些玉匠口口声声说他们是受祭公府的托付,如今司士太夫人就快要露出真面目,先把祭公树为敌人,难道不是司士府的把戏,想要有喘息的机会。” “所以你就不问清楚真相,把他们全杀了?” “天子明查,不能给司士府将错就错的机会,他们扶植祭公的力量就是为了将来能够借力脱险,现在只要把祭公满推出来就能保全自己,司士府肯定会这么做的。” 司空青龙见天子对自己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说:“玉匠我留下来一个活口,等着天子亲自审问,毕竟这假玉佩不可能是司士府做的,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想让天子忘记旧事,好让他们寻到宝藏,也不会是祭公做的,因为他不希望天子记起旧事,给他算旧账,夺了他的爵位。” 天子对司空青龙的话嗤之以鼻,冷笑着问:“你们司空府的人不在家里好好商量统一口径?” 司空青龙完全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难道自己的弟弟们有私下里见过天子,而没有告知自己的? “司空府人多口杂,各个有自己的想法,青龙不能让他们都听自己的,不然兄弟们被束缚住,不自由的感觉一产生,就会影响手足情意。” “你还不如直说自己没能力管束府里人,还没有准备好接替你的父亲成为大司空!” 天子仰坐着不看司空青龙悠悠地说:“给你三天时间,破解司寇府的案子,找到柳姬和帮她的人,不然予一人就让白虎和玄武尝尝他们作恶的后果。” 司空青龙恭敬地说:“遵命!” 回府后强自镇定的司空青龙先吩咐司空金奈循着山下低谷寻找柳姬,后安排缇儿和沵儿负责检查死去的黑衣人的身份,他自己跑去跟司马带刀商量对策,把司空玄武关在屋里,不准任何人靠近。 这边柳姬跟着黑衣人一路跑到悬崖底下,幽谷浅溪,山雾缭绕,找不到前进的方向,呼呼的风吹过寒彻骨髓。 影影绰绰地看到不远处像是有一排竹篱,走过去才发现是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荆棘丛,俩人绕到柴门前,有个蒙面男子站在门口。 “你们真是让我好等!” 柳姬看着男子摘下面纱露出削瘦的面庞,五官立体,眼神坚毅。 “你是?” “有实!” 有实一把扯下挪到柳姬身后的黑衣人的面纱,公子弃慌张不已,深怕有实再没来由的追打他。 “弃公子,没想到你还挺深情的,为了美人甘心冒险。” 柳姬怎么都没想到救她的人会是公子弃,这个把自己从司空府掳走,险些饿死在沃国府的贼人。 “你为什么要救我?” 公子弃惶恐不安地解释:“当初我是想娶你才把你藏起来,可是我被司空玄武扣在司空府出不来,害你陷入绝境的确实是我,但司空玄武也不是个好人。” “昨夜我接到消息,司空玄武为天子的人马引路去诱捕你,我担心你的安危,将沃国新贡献给天子的士兵全征集来救你。” 公子弃刚说罢就被有实一掌劈晕倒在地上,柳姬惊恐地看着他,胆怯的眼神让人心疼。 “姐姐!是我,我是弟弟,我们的祖母司寇夫人,她跟你说了吗?” 柳姬怔怔地望着有实疑惑地喊:“弟弟?” “嗯!我们快进去吧!” 有实表情复杂地牵住柳姬的手,推开柴门进到一个农家小院。 “蜂农,把外头那个人给拖进来。” 柳姬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佝偻着腰,仰着黑红的大脸,眯着一双小眼,张着大嘴巴喘气,流着口水的男人。 “啊!” “别怕,蜂农人很好,只是长得有些不堪入眼,看习惯了你会发现他还挺有趣的。” 柳姬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可是看起来比哭还让人讨厌,她扶住有实的胳膊离蜂农远远的。 有实轻拍柳姬的手让她放松,俩人一起走进一间长满爬山虎的屋子,那里面陈列着无数个土陶罐子。 第十三章 江湖风云 无华搀着落葵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在半山腰上,哈欠连天的落葵眼皮直打架,她边走边哭不停抹泪。 无华只能耐性地安慰:“到了山下平地,我们就休息一会儿。” “可是我好饿,也好困,我脚疼,腿也疼。” “我知道,我知道,要不我背着你吧?” “好!” 落葵直接用手勾住无华的脖子往他背上蹦,无华一脚深一脚浅踩在松软的泥地上,一手背过去扶住不停往下滑的落葵,一手抓住身边的树枝或巨石等。 “贝贝,你快看,有人!” 无华看到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孩子向远处茅草屋旁跑去,他跟着想去讨口水喝,幸运的话要一些食物填饱肚子。 “姑娘,我们兄妹二人不小心走错路,还望指点一下去洛邑城内的方向。” 被小孩子喊贝贝的女孩子大概十二三岁,穿一身麻布衣裳,带着一块青花头巾,收拾的干净清爽。她仔细端详着无华的容貌,盯着他身上平滑如玉,柔软如丝的冰纨绮绣。 贝贝落落大方毫不躲闪地说:“从未听过洛邑这个名字,爹娘一早下田翻地,等会儿回来我帮你们问问。” 贝贝边说边指引着无华将落葵放到一块铺着草席的青石板上,他也顺势坐下来歇脚,小孩子躲在不远处好奇地观察他们,不一会儿拿出两个窝窝头,远远地丢给无华。 “臭臭,不能这么没礼数,过来!” “哼!我才不叫臭臭。” 贝贝一脸歉意惭愧地说:“少年莫怪,这谷底难得见个生人,我家弟弟是高兴坏了,你们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去给你们煮茶。” “小生谢过姑娘!” 无华等贝贝离开后用手轻拍落葵的脸蛋,她只是砸吧砸吧嘴不肯醒来,接着捏她下巴掰开嘴唇,将一个窝窝头塞进嘴里,落葵闻到香甜的味道立刻翻身起来,双手捧着窝窝头一口吞下半个,突然闭上眼睛把头埋进无华的肩窝。 落葵这一系列神反应被无华看在眼里乐在心上,筋疲力尽的他下巴抵在落葵头上,细嚼慢咽吃完一个窝窝头,才缓缓将睡在自己肩上的落葵放平躺在草席上。 无华怕落葵在睡梦中卡住喉咙,刚伸手进她嘴里,准备将半个窝窝头拿出来,谁知落葵突然开始咀嚼,无华的手指被她狠狠啃住不放。 端着茶水过来的贝贝,急忙捏住落葵的鼻子,无华终于在她张嘴换气的瞬间把手指拔出来。 “你还好吗?我去给你拿点药擦擦。” “姑娘莫急,小生无碍,只是这谷底是什么地方?” 贝贝挨着青石板坐在草席上,手里拿着一双草鞋给无华,无华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早已经被泥土和着露水沾染的看不出样式。 无华脸上有些发烫急忙还给贝贝摆摆手说:“谢过姑娘好意,小生还要赶路,鞋袜难免污秽不堪。” 贝贝被无华拒绝后满脸绯红,她站起来讪讪地说:“上面是蝶苑,下面是蜂谷,他们都不是好惹的,你们先不要着急走,等爹娘回来后再带你们出去。” 无华也站起来恭敬地听贝贝说完,见贝贝有些犹豫来回转身,扭扭捏捏的像是还有话讲,最后她却低着头迈着碎步小跑着离开。 迷迷糊糊坐着打盹的无华被一阵吵闹声惊醒,他发现席子上的落葵不见踪迹,心里万分着急凑到正在争吵的人们旁边,看到落葵被围在中间,手里拎着一只大公鸡。 无华挡在落葵面前低声下气地说:“她是我妹妹不懂事,您有什么损失我赔。” 一个白胡子老爷爷气得咧嘴大喊:“你怎么赔!这是特地给蝶主养的,每天打鸣全靠它,这一时半会你是要去哪里偷一只金鸡吗?” 无华回头看着依然攥在落葵手里的公鸡,羽毛光亮艳丽金光闪闪,是他平生未曾见过的品种。 贝贝安慰众人道:“爷爷、大爹、爹爹,你们别急,蝶奴来了,女儿去给蝶主解释。” “傻孩子,你怎么解释?这俩人来路不明,我现在就把他们送去蝶谷。” 贝贝着急拦住他们哀求说:“爹爹,他们是要去洛邑投亲,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蝶谷。” 白胡子老爷爷拉住贝贝劝道:“好孩子,他不肯收你的鞋子就是不做咱家的姑爷,由着他们自生自灭吧!” 无华制止还想要求情的贝贝,牵着落葵的手说:“给姑娘添麻烦了,我们这就去蝶谷给蝶主赔罪,是生是死跟姑娘没关系,姑娘不要难过。” “说清楚也好,省得回头蝶主还要罚你,咱们走吧!” 贝贝原本拉着无华的衣角不准他走,听到说话声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过来,只得松开手让他们走。 落葵边走边用手试着救治早已被她扭断脖子的公鸡,直到临近蝶谷门口她都没能搞定,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无华把落葵的头埋在自己胸口,耐心地安慰说:“别怕,别怕,有我在!” 哭哭啼啼的落葵小声说:“我听到你肚子响,怕你和我一样饿,就想偷只鸡吃。” “没事的,我知道,不用怕,有我呐!你就在门口等着我,哪里也不要去,我很快出来。” 落葵把头摇成拨浪鼓大声说:“不!我要跟你在一起。” 落葵和无华十指相扣并排进去,满园的鲜花盛放,像一脚踏进春天,几只蝴蝶飞来飞去让人眼花缭乱。 “蝶奴已经将人带到,请蝶主惩罚。” 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走过来,她又带着无华和落葵往花园深处走,一路上都铺着干净的鹅卵石。 “玉奴已经将人带到,请蝶主惩罚。” 这时又来一位妙龄女子,刚要指引无华和落葵进屋,就听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蝶奴和玉奴跑过来,焦急地说:“蜂谷来要人了。” 披散着头发的白面男子从屋里走出来,他示意三位女子将无华拖进屋里,落葵一人被男子掐住脖子留在外面。 无华挣脱不开只能大喊着安慰落葵道:“不要怕,等我!” 男子松开手抬着落葵的下巴,细细看着她的脸,满脸鄙夷地说:“丑陋不堪!” 落葵不敢放肆乱讲,怕得罪眼前这个披头散发的疯子,只是气鼓鼓的瞪着眼不服气地望着男子。 男子一手提着落葵,就像落葵提着公鸡一样,被丢出门外,此时一位少年拿着金戈正在挑衅。 “你要的人,赶紧滚!” “多谢蝶主成全!” 少年拖着落葵就走,落葵大喊无华的名字,可没有任何反应,她开始担心无华能不能自保。 更担心无华找不到自己的落葵,边无可奈何地离开,边拼命拔金鸡身上的毛,沿路给无华留记号。 第十四章 教训弱弟 司空青龙一回府就把自己锁进书房,司马带刀不同意跟他合作,他只能反复思索如何才能成功将司寇府的案子扣在司士府头上。 因为目前司空金奈还没有传来柳姬的消息,缇儿和沵儿基本上确定黑衣人是沃国的贡品,祸水东引是最快解决司空府眼前困局的方法。 不过以目前的局势来看,天子不会让司空府这么容易就蒙混过关,柳姬是必须要找到的,她不仅仅关系朝堂的安危,更关系母亲的健康。 怎么样才能让司空玄武跟自己一条心,快速追捕到柳姬是让司空青龙最头疼的地方,他猜到自己这个陷入爱情中的弟弟,一定不会帮助他的。 更何况现在哪怕司空青龙据实相告,司空玄武也不会相信他,毕竟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谎话连篇伤害柳姬,甚至让她中毒失踪,最终被公子弃给救走。 正在司空青龙一筹莫展之际,司空夫人再次犯病,巫医们又是一阵忙碌,好不容易醒过来的她,坚持要见司空玄武。 “朱雀已经在你父亲的安排下娶了赵国的女公子,我的时日不多,等不及你慢慢长大,晋国无枝和吴国映月两位你都见过,我是极其满意的,你快选一个,我今日便让你大哥去求亲。” 司空玄武正为柳姬担忧满心惆怅,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立刻娶一个女子回府,极力拒绝的话还没有讲出来,司空夫人就又晕过去。 司空玄武痛苦地说:“大哥,我不能辜负柳姬。” 司空青龙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司空玄武,只把他看的心里发毛,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你不怀疑我为什么要说柳姬给母亲下毒,而是直接下定论这件事情不会发生。” “橙霜,她从小服侍母亲,哪怕她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也不会忘记给母亲熬药的时辰,你有怀疑过这件不寻常的事情吗?” “没有,你觉得母亲病了,病出习惯来,只要吃药休息就可以,可你不知道柳姬让落叶给落葵一颗药丸,落葵直接丢进母亲的药汤里,巫医从里面查出来什么,你不好奇吗?” “乌头!这些年母亲身体不好,只怕柳姬一直都在下毒。” 司空玄武拼命摇头不可置信地说:“不!不会的,柳姬很善良,是落葵诬陷的。” 司空金奈平静地说:“玄武公子,整个过程是我亲眼看到的,药丸和邀约都是落叶给落葵的,除了柳姬以外再没有人可以那么轻易地下毒。” “不可能,从我记事起母亲就一直病着,柳姬不过才来府两三年而已,大哥,我保证不是她。” 司空青龙拉着司空玄武到院子里,把仆从全部打发走,当着所有司空府公子们的面问:“寒冰穿胡小金戈你都给柳姬了,你拿什么保证?她到底给你下的什么迷魂汤,竟然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司空金奈和司空缇留下,其余人等全部撤回封地,今夜就出发不可有片刻耽误。” 院子里站着的公子们紧张地纷纷喊:“大哥,发生什么事?” “不要问,都去收拾包袱,乔装打扮好,趁着诸侯国都来进贡,你们好蒙混过关。” “大哥!” 司空青龙不再解释,带着司空玄武回到书房关起门,坦白对他说:“天子已经起了杀心,父亲装作胆小怕事被吓得躲在府里,实际上早就回封地招兵买马,府里的公子们一回去,父亲就会给他们全部婚配,拉拢更多势力保护司空府。” “父亲不是在府里养病?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若稍稍用心思考就会猜到,每日父亲连晨昏定省都免去,你怎么求见都不允,你却连一句也不问,甚至被天子召见也不跟大哥讲一声,我真的对你太失望。” 司空玄武开始慌张,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每日生活的府里发生这么多事,他都在干嘛? “没有,天子没有召见我。哦!是王后,二哥告诉我的,我以为大哥吩咐的。” “白虎自从失去司徒绥整个人都疯魔了,退一步说哪怕就是我吩咐你去的,你也应该回来有交代吧,王后问了什么问题,你都是怎么回答的!” 司空玄武原原本本把那日和无华一起去见王后的事情说了,司空青龙听到冰是出自他的口中时,整个人都站不住狠狠捶墙。 “你还在沾沾自喜吗?当你去问司冰的时候白虎就暴露了,我为什么着急去虢国,那是要跟虢国君谈条件,保护白虎能够顺利脱险。” 司空玄武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他很不甘心地说:“我和无华配合的很周密,一问一答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你还告诉了无华!” “我没有!” “那无华是怎么知道的?他为什么能配合你?你不把嫌疑往司士府和沃国府引,非要把白虎给暴露出来,稍微有些行兵打仗的经验,只要能够注意到冰的细节,就能猜到一个人在山头用冰埋伏是绝对做得到的。” 司空玄武意识到如果无华能够猜到是二哥,那么天子查清真相也是迟早的事。 “就算天子查到二哥设下陷阱,可最终是司寇夫人杀死司士芜,司寇季牙杀死柒姑娘,跟我们没有关系的。” 司空青龙的脑袋涨痛,他没想到一直给他找麻烦,让他不停救火的人,原来就近在眼前。 “没关系?如果白虎没有设下埋伏,司士芜的人就不会死,她也不会被司寇夫人接到府里被软禁起来,更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咬牙切齿的司空青龙按捺住火气冷静地说:“线索都这么清楚了,一口咬定是司寇夫人的错,不就结束了。为什么还有要说司士府、沃国府和司马府都有嫌疑?你不是摆明告诉天子,我们还没有查清楚,请继续追查下去。” 司空玄武就是怕查到司空白虎身上,才抛出这么多有嫌疑的府邸混淆视听,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最后害的还是自己人。 司空青龙不忍心看着司空玄武痛苦内疚劝解道:“你也不用过于自责,白虎已经安全,想来你六亲不认只查真相的形象,已经给天子留下印象,这次你就在两日之内找出谋害司寇府的真凶,每晚都要把进展告知我。” 司空玄武点点头试探着问:“我的亲事?” “你放心,今日我就去找吴国君商议,要不是你闹出柳姬这一出,让司马带刀横插一脚,现在你早就和映月定亲了。” “大哥,我不想成亲!” “我想吗?事到如今由不得我们。” “缇儿对无枝有情,既然我终究娶不到心上人,那就给他们留个念想,不要去晋国提亲。” 俩兄弟各怀心事沉默不语,回到司空夫人病榻前,青龙夫人一人在尽心尽力的服侍。 第十五章 蜂谷考验 有实将柳姬藏到一个最大的土陶罐里,再三叮嘱没有他的声音不可以出来,柳姬躲在冰冷的罐子里,摸着怀里温热的地图,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藏宝图吗? 刚走到院里准备向蜂王汇报洛邑城内消息的有实,看到马蜂拖着一个女孩子进屋,他急忙跟上躲在门口偷听。 “做什么?鬼鬼祟祟的!” 有实被吓一跳回头看到大师兄,他着急地说:“嘘!过来,里头有个姑娘!” “真的?” “我能骗你吗?” 突然马蜂从里头出来,大声说:“胡蜂和有实在外头偷听!蜂王快惩罚他们。” 胡蜂和有实一人握住一条腿,合力将他拖到院子里,骑到他身上胡乱捶打,马蜂大喊饶命,三人笑成一团。 “嘘!青茅回来了,不知道说了啥,师父正在生气呐。” 一位和有实年龄不相上下的少年从屋里小跑着出来,他紧张地制止三人的玩闹。 马蜂嘲讽地说:“别听邝蜂胡说,他就爱大惊小怪,师父不过就考验一下青茅师兄。” 有实好奇地问:“师父为什么要考验他?” 胡蜂摇摇头,邝蜂不肯说,满腹疑问的有实听到屋里传来叫他的声音,急忙整理好衣裳,脱鞋从袖子里拿出来袜子套在脚上。 屋里装饰的像个大型蜂巢,墙壁刷着金色的粉,看上去熠熠生辉,一位中年女子坐在高榻上休息。 “有实,告诉青茅,你有没有杀克子。” “没有!” 有实看向站在自己旁边的少年,个子比自己稍稍矮一点,一脸苦恼的青茅。 “好了,你们都出去吧!” 落葵跪在一角听到有实的名字,看到他的人,确定是自己认识的,立刻扑过去求他救自己。 有实看在无华的面子上多嘴一问:“师父,她叫落葵,是司空玄武的婢女,不知她哪里得罪您?” “落葵!青茅!听起来就像一对儿,青茅你的考验我想到了,那就是让落葵喜欢你!” 落葵脑子混乱不堪,她被蜂王关在屋里,陪她的就只有青茅,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把拔光毛的金鸡丢在地上,还是拿着用来当作护身的工具,以防青茅突然伤害她。 “你放心,我会配合你师父的考验,只要你不打我骂我,给我吃饱饭,我就喜欢你。” 落葵怯生生地望着青茅,害怕自己的一个不小心会招致一顿羞辱或者毒打,更害怕青茅为了他师父的考验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青茅则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他走近瑟瑟发抖的落葵身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抚摸落葵毛躁的头发,缓解她的紧张情绪。 “其实我有一个意中人,可是那个人并不知晓,师父也不同意,如果你喜欢我的话,我可能会让你受委屈,你怕吗?” 落葵试探着问:“你会打我吗?” “不会!” “骂我呐?” “除非你真的惹恼我。” “那你会惩罚我,不给我饭吃吗?” “不会的,我最多就训斥你,让你好好反思自己。” “这样的话,我怎么会委屈呢?” “你没有喜欢过别人吗?” “我喜欢白虎公子,但是被我搞砸了。你喜欢的人是不是很漂亮?” “白虎公子一定很漂亮吧!” “不,青龙公子最好看,他更内秀文雅,还成熟稳重,不过白虎公子很勇猛,他能保护别人,救过我的命。” “哦!原来如此,你应该很感激白虎公子。” “嗯!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牺牲一切报答他。” “这就是你的喜欢啊!” “你的呐?” “我?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你的意中人不知道你的喜欢?我也是一样,我原本想送他香囊,可惜的是被我自己搞错变成饭团。” “饭团?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只怕他饿的时候会感激你。” 落葵眼睛里闪现点点星光,抑制不住兴奋的问:“真的吗?” 青茅听到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声,揉揉落葵的头发,牵起她的手说:“哈!走吧,我带你先去填饱肚子。” 落葵满心欢喜跟着青茅从屋子的后门出去,有实跟着蜂王求她告诉自己,落葵到底是闯了什么祸被抓进来。 突然大门外出现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公子,跟着两位绝美的婢女,蜂农嗯嗯啊啊阻止婢女进来,邝蜂领着公子来见蜂王。 “在下叶淳特来拜见蜂王。” 有实斜眼扫了一下,这公子双目呆滞,耷拉着嘴角,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跟传闻中的祭公公子完全不一样。 蜂王恼怒地说:“有实,你出去看看外头吵什么?” 邝蜂拔腿就跑,有实耸耸肩,没一会儿他回来说:“臭臭丢了,贝贝一家都在找他。” 蜂王皱着眉头问:“怎么会丢了?” 邝蜂又跑出去,这次有实也一并跟着出去,他看到叶淳的两位婢女,美得有些不真实,像挂在枝头的琼花,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摄人心魄。 “在下有实,请问姑娘芳名,来蜂谷做什么?” “有实公子!”两位婢女同时行礼问安。 “我是叶淳少爷的贴身婢女蓝泠泠,我们是来寻青茅的,他是我家少爷的好朋友。” “蓝姑娘安好,青茅他被师父惩罚,估计一时片刻是不能离开蜂谷的,只是师父最厌恶美貌少女,为了安全起见还还请姑娘移步蝶苑暂避两日。” 有实安排蜂农送两位女子离开,邝蜂缩着脖子把胳膊收在胸旁,激动兴奋地望着她们的背影说:“好美!好美!青茅一定是为了蓝姑娘才跟师父闹掰,急着从蜂谷离开。” “青茅要走?” “啊?我不知道!不是我说的。” 邝蜂小跑着回去跟蜂王汇报,原来是臭臭让饥饿的落葵去抓一只鸡吃,可他没想到落葵把金鸡给杀了,害怕被家里人怪罪一个人离家出走。 蜂王担心山里有猛兽,安排马蜂和胡蜂一起去帮忙找臭臭。 有实听说金鸡被落葵杀了满头冷汗,这金鸡是吉祥物,非一般俗人能碰到,这些年蜂谷和蝶苑为了争夺金鸡不知闹得多难堪,谁想竟然会被落葵给杀了! “我听青茅讲过,蜂谷每年春天都会用金鸡来祭祀蜜蜂,没了金鸡怕有不祥,若在下再寻到一只金鸡,可否代替青茅现在受的惩罚,让他跟我一起回封地。” 有实冷笑着说:“蜂王和蝶主寻了几年才得此金鸡,两派共用金鸡祭祀多年,怎么会轻易就给公子找到。” 蜂王挑挑眉按住有实的肩膀说:“可以!” “一言为定!” 叶淳说完就自顾自的离开,有实自然偷偷跟在后面查探。山谷里回荡着村民寻找臭臭的呼喊声。 第十六章 殷子失踪 一阵风吹过叶子哗啦啦的响,卷起门外破窗里的纱幔,墙壁朝着滩涂斜斜的倒下去,水面惊起层层涟漪。 真真是一片荒园枕碧水,飘飘扬扬落柳絮,幽冷不似闹市居,乌鹊不依废侯府。 司空玄武无法将眼前的破败景象,跟几日前的司寇府联系起来,曾经叱咤天下奇袭四国,火攻逼山强掠天子之师为官,手握天下法纪,惩治八方贼寇,安定天下的大司寇,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幕。 人活着到底是为什么,突然之间勾陈也觉得很丧气,俩人各拿一根木棍,边走边敲打着草丛,被惊扰的蛇虫到处乱窜。 勾陈叹息着说:“水往低处流,现在只怕府里的机关暗道全部被淹没,根本就找不到任何痕迹。” “也许能显露一些别出心裁的设计,昨夜司马带刀是怎么得到消息的,你为何来的那么慢?” 勾陈扔掉木棍生气地吼:“你怀疑我?” “你若没有嫌疑就不需要这么生气的虚张声势,去司马府探探虚实,看看青葙有没有线索,最重要是套套司马无敌的行踪,昨夜的阵势他没出现也是奇怪。” “要去你去,爷不干了!” 勾陈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一个人踩着墙头瓦片,一路飞奔到城墙角落,这是他做乞丐时最喜欢的地方,背风遮阳也算冬暖夏凉,他自己跺着脚捶着墙生闷气。 司空玄武则将司寇府内内外外重新查了个遍,没有任何新的线索,是时候去问问当事人和目击者殷子。 殷子正在跟秦国太夫人踏青,一头鲜花的太夫人更显憔悴,眼中的悲愤和忧伤让司空玄武不敢啃声,深怕勾起她不好的回忆。 秦国太夫人反倒先问:“查到什么了?” 司空玄武摇摇头说:“什么线索都没有,所以要请教一下殷子姑娘!” “老朽,老朽,半日不到就疲乏难忍,你们年轻人聊吧!” 秦国太夫人直接坐马车回宫里,殷子和司空玄武同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照不宣地沿着护城河走。 “你为何会去司寇府?” 殷子坐在河边的一块巨石上,她用脚踩着新冒头的小草,微笑着抬头说:“新抽芽的小草一定要被踩断才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嗯?” 司空玄武对着答非所问的殷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先观察她要干嘛。 “如果你不踩断小草的茎叶,它就会一帆风顺的疯长,等到草毛有半人高时,牛羊马猪等等牲口,最先吃的就是这些丰美的小草,就算躲过畜生的口腹,一阵雷雨过后被拦腰折断的小草,多半也不能存活。” “小草要想活到秋天结种,就必须在刚发芽时被折断,这样它就可以借着挫折狠狠地往下生长,将根扎进深深的泥土里,就算牲口和雷雨一次次夺去茎叶,只要不被连根拔起,那就一切都有希望。” 殷子低头用尽力气连根拔起一株草,取出草芯放入嘴里轻轻含着,喃喃自语说:“那也要看是什么草!” 司空玄武恍然大悟地说:“不死草!” “哼!不愧是玄武公子,你想怎么合作?” “帮司空府脱险。” “没问题。记住要不将司士府连根拔起,要不就搓掉殷孽的锐气,总之你不需要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司寇府,也不用知道我为什么能溺水那么久而不死,你只要清楚一点,那就是司寇复苏他原本是死在湖心亭的。” “你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 “谢过殷子姑娘,还请姑娘万万珍重。” “小心郁央!” 司空玄武眼前一黑晕倒在地,殷子被几个蒙面人绑上马,消失在河水的尽头。 司徒婉儿挽好散乱的头发,拉平布满褶皱的衣裳,迈着小碎步扶着晕倒的司空玄武,司徒孟看到后过来帮忙。 回到司空府后巫医仔细查验司空玄武的身子,不过是吸进一些迷药,一碗清水泼下去,人立马醒过来。 “我怎么回来了?” 司徒婉儿用丝帕擦干脸颊的泪珠,紧张地握着司空玄武的手说:“玄武哥哥,是谁要害你?”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倒在河边?” “河边?哦,你为什么会去河边。” 司徒孟接过珠儿手里的茶水,里里外外扫一遍不见其他婢女,轻声问:“落葵去哪里了?” 珠儿赌气说:“不知道!” 司徒婉儿润润嗓子望着司徒孟说:“晋国君昨夜同意将无枝许配给哥哥,今天一早我们就陪着无枝去山上采撷蘅芜草。” 站在一旁的缇儿瞬间黑脸,眼泪憋不住转身滴落在地上,沵儿只顾盯着司徒婉儿看,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的忘情。 “恭喜孟兄,终于抱得美人归。” 司空玄武原本怀疑他们俩兄妹跟柳姬的失踪有关,但是有晋国君和无枝做证人,说明他们昨夜和今早都没有机会做黑衣人。 司徒孟笑得很温润,眼神柔柔的,非常甜蜜的样子。 “殷子呐?你们可见了?” 司徒婉儿撅着嘴问:“你跟殷子姑娘在河边幽会?” “不是,我。” 司徒孟替着急的司空玄武解释说:“他们肯定是有事情,你忘了,早上我们看到秦国太夫人和殷子姑娘在一起踏青。况且现在正是给你议亲的关键时期,你不能总是来司空府,还动不动就这么咄咄逼人。” 司空玄武皱着眉头,心里想这司徒孟打的什么主意?他不把司徒婉儿塞司空府的原因,难道是因为他看透司空府的窘境,可她名义上是二哥的滕妾,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嫁给别人,不是给司空府难堪吗? “我不要嫁给吴国公子,他根本就看不起我。” 司空玄武试着安抚烦躁的司徒婉儿,疑惑不解地问:“婉儿现在还是我二哥的滕妾,应该不是你司徒府可以随意处置的人。我听过休妻、合离,但绥夫人已经离世,根本没有办法放滕妾离开。” “这个嘛,青龙大哥已经将绥妹妹的陪嫁全部还回来了,所以婉儿和紫妺也不再是白虎公子的滕妾。” 司徒孟刚说完司空青龙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他紧张地看着半躺在席子上的司空玄武,翻来覆去确定毫发未伤。 “怎么了?” 司空青龙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擦去头上的汗水,心有余悸地说:“殷子失踪了,刚宫门外被丢下一只断手,勾陈去哪儿了?怎么会让你受伤?” 司空玄武翻身站起来,浑身上下发毛,打着冷颤问:“确定是殷子吗?” “有天子御赐的戒子,应该不会错。” “为什么?” 司空玄武看着门外的秦国君更加疑惑,司徒孟和司徒婉儿知趣地离开,司空青龙告诉他,天子派秦国君要带他进宫,因为他是最后一个看到殷子的人。 秦国君没有给俩兄弟任何交谈案件的机会,很快司空玄武就被押进宫。 第十七章 从容自在 落葵面对着一桌子的美食舍不得下手,只顾得一股劲的咽口水,她左看看右看看分明都是花朵状的,连水都是甜甜的。 青茅笑着跟她说:“吃吧,还多着了。” 落葵瞪大眼睛喜出望外地问:“你怎么知道还有呐?” “不够的话,我再做给你不就成了。” “你会做?” “会啊!” “哈哈,那我就不客气啦!” 落葵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一口一个小糕点,爽滑软糯清甜不腻,几乎不用咀嚼就能吞咽下去,她毫不在意形象,吃的满脸都是碎屑。 “你慢点,喝口蜜水,小心噎着。” 青茅第一次看到有人吃饭时,双眼会发出狠厉的光芒,也是第一次听到吃饭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完全不是恼人的吧唧吧唧声,像是把石子丢进深水里才会有的声音,竟然有点莫名的可爱。 落葵风卷残云似的将案几上的食物吃的一干二净,揉着肚子笑着说:“怎么跟没吃一样!” 青茅使劲眨巴眼睛,再次确认落葵没有吃饱,他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摇摇头说:“我不想你喜欢我!” “为什么?你不想通过你师父的考验吗?” “我想,可我养活不了你,你也太能吃了。” “我平时也吃不了这么多,如果你要养我,我可以吃的更少一些,只是一定要有肉,没肉我吃不饱!” “啊!” 青茅抬起头扶着自己的后脑,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非常憔悴地说:“如果师父知道,她应该不会想做这个考验!怪不得你有胆量杀金鸡。” “哦!我都忘了,这只鸡能吃吗?” “不能!你都要为这只鸡陪葬了,还只顾得吃,我真的是心服口服。你就待在这里吧,哪里都不要去。” “如果蜂王问我喜不喜欢你呐?” “爱怎么说,你就怎么说吧!” “哦!” 落葵嘟着嘴不敢再问,她盯着拔光羽毛的金鸡,一心还想着怎么吃味道会更好。 青茅从花园一路爬过篱笆,跑到蝶苑门口,蓝泠泠看到他以后就偷偷跑出来,俩人躲在山石后头说话。 “泠泠,蜂谷和蝶苑因为金鸡被杀肯定会有矛盾,到时候你让少爷小心在外头接应我,千万不要跟蜂王硬碰硬!” “少爷已经跟蜂王谈好条件,他会找来一只金鸡救你的。” “少爷去哪里找金鸡?你们也不拦着。不对,少爷现在在蜂谷吗?” “是啊!” 青茅忧心忡忡地握住蓝泠泠的手说:“我会见机行事保护少爷的,你们要照顾好自己,蝶主不是坏人,他从来不为难女孩子。” 蓝泠泠满眼泪水委屈巴巴地说:“少爷和你都不要出事!” 青茅看着依依不舍的蓝泠泠回蝶苑后,一个人从原路返回,一路上村民寻找臭臭的喊声不绝于耳。 天渐渐黑了下来,有实避开众人拿着食物来到柳姬藏身的屋里,他一掀开陶罐的盖子,看到失踪的臭臭,差点大喊出来。 失魂落魄的有实从屋里跑出来,他扶着篱笆狂吐一气,马蜂回来看到这个样子的有实,急忙搀扶着他回去休息。 “这是怎么了?” 蜂王这头刚要审问落葵,她就突然像疯掉一样痛苦的大喊大叫,后面就是一通呕吐不止,俩人都是这样的症状,不得不让人怀疑是否中毒。 “有实,听得到吗?” 蜂王得不到任何回答,她接过昏迷不醒人事的有实,让马蜂急忙去把蜂农叫过来。 蜂农查看过后确定落葵中毒,而有实为什么有相似的反应他并不清楚,不过最终为保险起见都给俩人服下解药。 蜂王抓着落葵的小脏手疑惑地问:“你看她手上是什么?” 蜂农细细检查落葵手上的黄色痕迹,没有任何特殊的味道,银针试过没有变乌,用手帕沾水勉强能擦下来。 蜂农轻声说:“回蜂王的话,这我真的不知道。” “好了,你走吧!马蜂,带有实去后头休息。” 等在外面的马蜂进屋背着有实离开,青茅回来不见落葵知道自己被撞破偷溜出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带叶淳逃跑得了。 可惜青茅在蜂谷找到了被关押的公子弃,却没有找到叶淳,万般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去跟蜂王认错。 “回来了?考验通过了,落葵我打算留在蜂谷,她今晚不舒服,明晚我就给你们成亲。” 青茅扑通一声跪在蜂王面前,低声哀求道:“求求师父开恩,放徒儿一条生路吧!” “放你一条生路?是谁把你从街上捡起来的?是谁养你长大的?是谁苦心教育你的?是谁给你的武功和本领?你让我放过你?你怎么不早说?街上有那么多孤儿,我随便换一个就好!” “徒儿万分感激师父的教养之恩,如果可以回报师父,哪怕要我的命都行,只是徒儿不能再错下去。”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你知道养大你是多不容易的事情,难道我是养着玩吗?像种花一样,花开了就掐下来,采蜜!” 青茅跪着爬到蜂王脚边,抱着她的小腿苦苦哀求。 “徒儿命贱福薄,不能再感受师父的关怀,也无法再做师父的棋子,求求师父就当养了一只狗,一条鱼,一只蜜蜂,不小心丢了。” 蜂王踢开青茅的手,弯腰提溜起来他,大声呵斥道:“你个没骨气的,我养一只狗能看家护院,我养一条鱼能饱餐一顿,我养蜜蜂能采蜜,我养大你就不能指望你帮我吗?让你帮我做事就是把你当棋子吗?” “马蜂、胡蜂,把他给我锁起来!你好好给我反省一下,这么背叛我,伤害我,到底对不对,跟着祭公府的那个自大狂,到底是不是你真的想要的。” 邝蜂看着马蜂和胡蜂拖着青茅从屋里出来,吓得在一旁直打哆嗦,彻底忘记告诉蜂王臭臭依然没找到的消息。 落葵吃过解药半夜醒来肚子太饿,她摸黑走出屋子,借着月光欣赏满园的鲜花,越看越饿不觉就把花拽下来塞进嘴里。 经过烹饪的鲜花没有苦的味道,而且有一些配料在上面可以饱腹,就这么生吃的鲜花一股苦味,还带着淡淡的涩味,塞一嘴花瓣也没什么饱的感觉。 落葵先从低矮的花丛开始吃,一步一步走到花架下面,一蹦一跳试图摘花,把睡在花架下面的蜂农吵醒。 “啊!” 落葵看到蜂农的脸,吓得一阵尖叫,瞬间蜂谷里面的灯火都被点亮,马蜂第一个跑过来,确定是一场误会,带着哆哆嗦嗦的落葵回屋。 “不用怕,他是个好人,你身上的毒就是他解的。” 落葵瑟缩着身子不敢往回看,一进屋就用被子蒙住头,瑟瑟发抖的她想着要不是被这个丑人吓到,蜂谷的日子还是很舒适自在的。 第十八章 侦破旧案 司空玄武一直在宫外等着,秦国君焦虑地来回徘徊。 “你查到什么?” 司空玄武回想到柒姑娘的身份,再联想秦国君的态度,他大概猜到司寇府的惨案跟他应该脱不了干系。 “秦国君放心,我心里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秦国君瞬间炸毛,他恼怒不已斥责道:“不用威胁我,该说什么就说什么,有什么后果我们秦国自己兜着。” “好!不过秦国君要想好,大司寇的位置怕是坐不上。” “伴君如伴虎,我宁愿在秦国做个逍遥自在的诸侯王。” “也对,不会遇到天都快黑了,还在苦苦排队等着天子的惩罚。” 秦国君眼看着司士老爷、祭公满、殷孽进进出出,自己只能靠边站,不被重视的感觉,让他心里特别难受。 “别慌!秦国君要知道,进去的都是被怀疑的,咱们就慢慢等。” 后面接着司徒孟、晋国君和沃国君也被召见,深夜鸟倦人静花睡去,秦国君和司空玄武就这么在宫外迟迟不被召见,再打探得知天子已经入眠,他们没有被准许离开,只得站着熬到天亮。 司空青龙亲自过来陪着,但鉴于秦国君在场,又有许多侍卫,不方便叮嘱司空玄武太多,只说让他据实回答天子的问话。 司空玄武一个人在心里反复琢磨,也许一开始自己就错了,司士太夫人根本就不是天子的人。 当初祭公拿到真玉佩,应该是锦葵从中周旋,但锦葵是王后的人,所以祭公和司士府其实都是王后的势力,天子和王后的利益并不完全一致。 一个想守住自己的王位,一个想让儿子继位,这俩人怕是很难一较高低,毕竟他们的利益整体上还是一致的,撕破脸只会让彼此都难堪。 这就能理解秦国君的纠结,他一定是夹在中间太为难,才会迫不及待想回秦国。 不过自己今天也有一个问题,如果供出司士府和秦国君绝对会得罪将来的天子,可什么都不说眼前的难关都过不去。 司空玄武盯着司空青龙,他让自己据实回答,难道是知道凶手们都是谁?或者他已经想到退路? 天蒙蒙亮雾气蒸腾露水凝结,困得东倒西歪的司空玄武和秦国君被天子传唤,俩人努力振奋精神,但脑子有些迷迷糊糊的。 “殷子为什么会被劫?” “天子明鉴,臣真的不知,家母不过是同殷子姑娘一起踏青,回来时玄武公子还在。” 司空玄武感觉一进屋里耳鸣目眩的,隐隐有种尖利的声音不绝于耳,鼻子里除了椒香,还有一股淡淡的清气。 “回天子的话,当时殷子姑娘和我在谈司寇府的案子,没有任何防备,突然就被袭击。” “司寇?殷子怎么会跟你谈这个案子。” “殷子姑娘当时被司寇复苏邀请过去喝茶,她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好奇心驱使之下便去了,可惜她到的时候,大司寇、左司寇和司寇复苏全部死了,她也被人丢进湖里。” 天子追问道:“殷子有看到凶手吗?” “没有,不过有一点殷子姑娘觉得很奇怪。” 天子急忙问:“什么?” “殷子姑娘说她当时看到司寇复苏死在湖心亭,但是后面秦国君却砍倒三棵柳树,所以一直觉得很奇怪。” 秦国君用指甲扣着手心驱赶睡意,他连忙否认说:“司寇复苏是被绑在柳树上杀死的,和大司寇、左司寇一样的。” 司空玄武立马接着说:“检查大司寇三人的伤口,不难发现司寇复苏确实跟大司寇二人的不一样,而且他们三人的又同司寇府下人的不一样。” “所以初步推断凶手有三个,大司寇和左司寇的最好推断,因为刑不上大夫,明显他们被绑在柳树上是用了私刑的,应该是仇杀!” “下人们死后堆叠在一起,绝对是被集中杀害,不会有杀手把几十上百人杀死后再这么处理,时间上根本不允许,所以说一定是有地位的人,逼迫他们死前站在一起,应该是要问出一些东西。” “最难推断的是杀害司寇复苏的凶手,在殷子被丢进水里之后,秦国君查看现场之前,凶手就在这个间隙,将司寇复苏伪装成和大司寇一样的遇害现场,这种陷害嫁祸的手段,让人很容易联想到司士府。” 秦国君满头大汗虚张声势地问:“你说了这么多,一个凶手都没有揪出来,这不等于白说吗?” 司空玄武刚说完思路瞬间理顺,杀害司寇复苏的人应该一直都在,大哥估计猜到了,所以让自己据实说,不等秦国君再借题发挥,他直接质问秦国君。 “秦国君是被司士府威胁了吧!” “啊?大胆,胡说!天子明查。” 天子饶有兴致地催促司空玄武直说。 “这个案子重点在于司寇府众人被害的顺序,还有司寇府关押的犯人,当日天子因为秦国柒姑娘和沃国夫人被害,扣留司寇夫人放大司寇和司寇季牙回去,论理都是主子被害后才灭下人的口。” “但是大司寇带着司寇季牙,和在宫外等消息的左司寇回去时已经比较晚了,凶手根本就来不及杀死那么多下人,从作案所需时间上来推算,最先被杀的是司寇府的下人,凶手是秦国太夫人,目的是为柒姑娘报仇!” “你血口喷人,胡乱攀咬!” “接着被害的是大司寇和左司寇,这个应该最容易看出来,凶手不外乎俩个人,殷孽君和大司士,因为他们都跟司寇府有很深的纠缠。” “殷孽君曾被司寇府关押近一年,这期间的怨气恨意,足以让他选择用私刑。大司士跟大司寇由利益相连的朋友变成敌人,他们之间最怕的就是把柄抓在对方手里,随时有可能被出卖。” “可因为左司寇同样被行刑,那就说明这个人也恨毒了他,凶手就只能是曾被关押在地牢里的殷孽君,只有他可能被左司寇欺辱,从而结下私仇。” “在秦国太夫人杀下人,殷孽君杀大司寇和左司寇期间,司士府的人杀了司寇复苏,还因为湖心亭特殊的地理位置,清晰地看到其他凶手而没有暴露,不仅等凶手都离开后伪装现场,还以此威胁秦国君和殷孽君。” 司空玄武直视秦国君说:“秦国太夫人因为柒姑娘的死,满腔怒气仇恨无处发泄才会对下人出手,她并没有要害大司寇等主子,你不用担心任何后果,大胆说出来事实的真相,只要知道司士府有没有胁迫你,真正的凶手才会被认定。” 天子握着拳头,用肯定的语气问秦国君:“大司士有没有威胁你!” 秦国君噗通一声磕头求饶,他不敢抬头低声说:“臣不该欺瞒天子,都是司士太夫人威胁臣,家母犯错臣愿一人承担!” 第十九章 针锋相对 “你的每一句话,可有证据?” 司空玄武往后一瞟,王后带着怀孕的王姬和司士太夫人进来。 “天子,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凭着三寸烂舌就要将司士府置于死地,到底是长了怎样歹毒的心?” “王后何必生气,就当闲来无事听听故事得个趣儿不好?” 司马带刀手捧一张草席进来,婢女们将草席铺好,王后端坐其上,所有人都跪在地上。 “你说司寇府的下人先死的,堂堂秦国太夫人为什么会为难一些下人?更何况刑不下庶人的道理,她会不懂吗?” 王后声音清澈严肃,直击司空玄武推理的弱点,秦国太夫人就算报仇也不至于对下人下手,这是他无法反驳的一点,只能选择以静制动,再观察一下王后的目的。 “你单纯因为司寇府下人死的人数多,就推测他们先于主子死的,你可知道这世上有种武功叫暗箭羽星,瞬间能杀死无数人而不留下罪证。” “回王后的话,司寇府下人身上的伤并不是暗箭羽星造成的,都是一些最普通的刀伤。刚才确实是我太心急鲁莽,忘记说司寇府关押的犯人众多,如果他们是在主子和下人死后才放走的,那么下人们身上应该会留下犯人逃跑的脚印。” 王后用冷冽的语气说:“犯人们肯定是在下人们死前逃走的!” “难道司寇府的侍卫和仆从,会眼睁睁地看着犯人逃跑,而不采取行动吗?” “玄武公子,你不觉得矛盾吗?犯人在下人死前逃跑必然会发生争斗,而在下人死后逃跑又会留下脚印,你倒是说犯人是什么时候逃跑的?” “王后也觉得矛盾困惑,所以我才说是秦国太夫人控制住下人,然后把犯人给放走了。” 秦国君和王姬异口同声地说:“你含血喷人!” “若秦国君觉得我说错了,你们倒是说说看,怎么才能解释下人和犯人的事情?” 王后、王姬和秦国君根本就找不到反驳的点,加上生气心急慌乱,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应该是司空玄武拿证据证明的事情。 司士太夫人笑呵呵地说:“我是老人家,见的听的比你们要多一些,也许这犯人们就是杀害下人的凶手,武功高强能飞檐走壁所以没有留下脚印。” 司空玄武露出难得的笑容,狡黠地问:“司士太夫人提醒的及时,如果我没有记错,司士帛应该是从司寇府的地牢里逃跑了,如此熟悉司寇府牢狱布局的除了殷孽君,就只剩下司士公子。” “你该不会怀疑是帛儿做的吧?” “不敢,不敢,我只是说司士府曾经成功从地牢里救走司士帛,是有先例可寻的。如果司士太夫人认为犯人就是凶手,那是谁将犯人从司寇府各个牢狱,甚至地牢里,将他们救出来呢?” “你小小年纪比我这个老妇人都善忘,难道帛儿不是被司寇夫人给害死了吗?” 司士太夫人揉揉发红的眼睛,压抑着悲伤的情绪,深怕在天子面前失礼。 “所以这次也是司寇夫人自己将犯人都放出来,将好好的司寇府捣毁,彻底端了自己的老窝,还把夫君和小叔子羞辱致死,为了杀司寇复苏这个老人,不惜胡乱搭起木桥,也不担心半道会不会掉进湖里淹死。” 整个屋子鸦雀无声,司空玄武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发力。 嗒嗒的脚步声传来,殷孽君不请自来,身上还背着一捆荆棘,把整个后背刺的全是血。 “天子救命!小妹殷子被抓,已经过了一天一夜,除了一只断手,什么消息都没有,这些歹人要什么,殷孽真的不知道。” 天子颇为动容地搓着双手,盯着殷孽君问:“玄武说是你动用私刑杀死大司寇和左司寇,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他们将我丢进地牢,每日打骂羞辱,我是天子后裔,什么刑不上大夫,就是活活被打死,也是有的。他们活该,自作孽不可活,要不是天子将司寇夫人藏起来,我连她一起杀。” “殷孽,你杀予一人的重卿,可曾想过会是什么后果?” “回天子的话,殷孽心存侥幸没想着会被发现,但是大司士威胁我,要我为他寻找藏宝图和宝玺,找了这么几日一点线索也没有,既然暴露是迟早的,还不如跟天子坦白了,求天子救救殷子,她是无辜的!” “殷孽!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予一人给你多少次机会,你竟然这么不知好歹。用私刑,杀重卿,来人,把他拖出去,扔地窟,绝水食。” “求求天子开恩,救救殷子,她从没怀疑过自己不是天子的女儿,她自小就以为自己是公主,等着诸侯为她主婚,天子!天子!” 司士太夫人浑身哆嗦,司空玄武屏住呼吸,王后也沉默低头。 “父王,我虽与殷子不和,但都是小女儿间的争执,这贼人敢绑架女公子,还是在天子祭天之前,诸侯齐聚洛邑之时,只怕是给父王难堪。” 天子将手边的青铜小豆和灯盏一起扔到地上,他大喊一声:“闭嘴!” 秦国君跪着挪动,扶住被天子吓得魂飞魄散的王姬,俩人依偎着牵住手。 侍卫们在天子面前围成一堵人墙,司马带刀赫然在列,司空玄武在心里想这司马府看来是跟司士府决裂了,彻底投靠天子,不再寻求诸侯的独立性。 婢女小声宣读:“天子请王后和王姬回宫。” 大义凛然的王后带着灰心丧气的王姬离开,司士太夫人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其余人等都离开吧!” “在予一人的宫殿之内,还轮不到你来下命令。” “天子要在他们面前说吗?我是没关系,藏宝图和宝玺我一直都在找,为天子和王后坐稳江山费心费力。” “你找到什么了?” “司寇复苏对藏宝地一清二楚却不肯招认,确实是我错手杀了他,但犯人不是我放走的,我没必要将司寇府赶尽杀绝。” “玄武是这样吗?” 司空玄武听到天子的问话,坚持自己的推理说:“不是的,我跟司士太夫人打过交道,是个极其细心的人,先我一步找到司徒绥的藏身地,并狠心将她害死,想要替换司士帛杀的假司徒绥,整个过程缜密的让人发毛。” “如果是你的话,就不会将木桥搭在一个全新的石阶上,而没有注意到因为经常搭桥被磨损严重的石阶凹坑,更不会自作聪明将司寇复苏装作被殷孽辱杀的样子,毕竟直接丢进湖里沉入水底更简单。” 司士太夫人冷笑一声问:“哼!那你说是谁?” 司空玄武轻轻说:“司士帛!” 第二十章 保护柳姬 蜂王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亲自给满园的花浇水,看到被落葵糟蹋的鲜花,除几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枝头仅剩下嫩翠的绿叶,整个一副绿肥红瘦的暮春景色。 邝蜂端着土陶素面平口平底盆,哆哆嗦嗦地说:“昨夜没有下雨,我守在花窗前面一夜,风声都没听见。” 落葵嘴里叼着发钗伸伸懒腰,拢起自己的头发,随意挽好一个松松的发髻,插上发钗拍拍脸,跟着走上前和邝蜂并排站在一起。 “蜂农呐?把他叫过来!” 蜂王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了,她不相信一早蜂农会看不到这个破败景象,竟然敢偷偷躲起来,都是他们平时偷懒,才会让好好的花被祸害成这个样子。 马蜂和胡蜂结伴从门外进来,他们一人拎着两木桶的溪水,经过提醒才发现鲜花全部被破坏了,但未了撇清干系,他们坚称早上起来去打水的时候花还是好好的。 蜂王怒不可遏地说:“把青茅、弃公子,还有叶淳给我拖出来,我不信找不到这个采花贼!” 落葵知道自己闯祸了,感觉周身凉飕飕的,她一步一挪渐渐远离人群,看到一个布满爬山虎的屋子,闪进去看到满地的土陶罐子,各个都大的能装下一个人,她凑上去嗅嗅没有任何味道,徒手拆开密封罐子的泥封,里面是金黄色的蜂蜜,落葵急忙在身上擦干净手,用手指挑起一点细细品尝。 落葵抖抖脑袋幸福地笑出声,“好甜!” “落葵!” 落葵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但是四处查看没有任何人,她的心瞬间被提到嗓子眼。 “在这里,是我,柳姬!” 落葵认出柳姬的声音,她紧张地检查每个土陶罐子,终于在正中间的一个罐子里看到柳姬的双眼。 “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说来话长,你先别管,想办法把我送出去。”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自己都出不去。要不你先待几天,等我熟悉了环境再想办法。” “不行,要快,最好今早就能出去。” “为什么?” “因为昨天有个人把一个孩子杀死,塞进后面那个罐子里了。” “什么?” “有实把我带过来的,但是我不能相信他,求求你快想想办法,救我出去吧!” “凶手你看到了吗?” “没有,我太害怕了,不过我看到一双很奇怪的脚,有六个脚指头。” “是有实吗?” “我真的不知道。救我的人,害我的人,太乱太乱,我真的不知道,不过如果你能救我的话,能不能把弃公子也救出来,他应该是真心对我好的。” “好,我想办法,你饿吗?” “我又饿又渴。” “等我!” 自身难保难保的落葵面对柳姬的救助,忽然感觉自己好重要,内心油然产生一种要守护她的想法,被需要真的是一种无形的力量,能够激发无穷的潜力。 落葵已经想好脱困的方法,她不动声色地走近人群,观察着蜂王的情绪,悠悠地说:“臭臭这孩子应该是知道什么,或者看到什么,才会被灭口。” 有实第一个反驳:“你怎么知道臭臭已经遇害?” 落葵故作深思地说:“臭臭我见过,很腼腆的男孩子,是他让我去鸡舍抓鸡的,我想着母鸡要下蛋,抓只公鸡就好,很巧金鸡蜷曲着不动,不然就凭我,怎么能抓住被神话的金鸡?”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只有蜂农颤颤巍巍地拉住落葵的手,按进水桶里泡了大概两刻左右,然后将她湿漉漉的手按在青茅素净的后背上不动,停留片刻后落葵移开手,青茅将外衣脱掉双手递给蜂王。 一个暗黄色的手印,有实摸上去有种滑滑的触觉,邝蜂在手印的指尖发现一些细细的花粉。 “是你!师父,是她把花给祸害了。” 落葵害怕蜂王的注意力再次转向满园的春花,急忙指着邝蜂说:“我知道为什么臭臭会失踪!” 蜂王一脸严肃地问:“你和他们是同伙?不然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会推理,还很准!” 马蜂嘲笑着说:“推理,哼!” “叶淳是祭公府的公子,青茅一早就跟他关系亲密,负责查探祭公府的消息。马蜂和胡蜂对满园的鲜花视而不见,说明你们也回来不久,后天就是天子祭天的日子,你们应该是跟着诸侯们回洛邑,没猜错的话,一个是跟着吴国君,一个是跟着赵国君。邝蜂年龄小,胆子也小,但是特别机灵,肯定是在司寇府打探消息的。” “至于有实,他武功高强,行踪不定犹如浮萍飞絮,应该是负责汇总传递消息的,这个院子只有蜂农是陪着蜂王日常住着的。” 落葵看着公子弃摇摇头说:“为什么还不杀弃公子和叶淳公子这两位外人,还没有到收网的时候吗?司寇府都被灭了,该有的消息应该全部都有了才对啊!” “难道蜂谷的靠山和沃国府、祭公府已经联手!” 落葵的思维开始发散,不由自主地把脑子里想的全部说出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处在危险的边缘。 有实提起落葵的胳膊,马蜂露出明晃晃的匕首,落葵大喊着:“我猜的,不是真的,你们没必要验证我说的话。” “蜂王杀我不要紧,但是偷金鸡的贼一定还在附近,昨天找臭臭闹了一天一夜,山里全是村民,贼人没有机会逃出去。” 胡蜂、马蜂给蜂王让开路,她慢慢走近落葵,盯着落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是谁的人?” “司空玄武的婢女!” “谁教你的推理?” “少爷!” 蜂王指着有实和马蜂说:“去把司空玄武给我抓回来!要是抓不回来就地解决。” “不要!不要!我现在就帮你把贼人抓出来。” 所有人都跟着蜂王离开,邝蜂故作凶狠地鼓着嘴说:“你要是能抓到贼人,找回金鸡,说不定还能多活两天。” 落葵双臂缠住邝蜂哀求般问:“蜂谷的靠山是谁?祭公府?沃国府?司马府?” 邝蜂疯狂地推开落葵的纠缠,气鼓鼓地说:“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都不是!这种喜欢嫁祸陷害的手法,这么熟悉的操作,是司士府一贯爱用的,难道是司士府?” 落葵从邝蜂迟疑的神情中得到准确的答案,金鸡、蜜蜂、蝴蝶,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为什么蜂谷和蝶苑都要用金鸡祭祀,难道仅仅是因为金鸡是蜜蜂和蝴蝶的天敌? “咕噜噜!”落葵按住肚子,皱眉苦恼地说:“蜂谷都不给人吃饭的,饿死了。” 邝蜂指着落葵说:“你还好意思吃,你把花都给揪秃噜了。” “给我几个团子呗!” “没有!没有!” “你们早上吃什么?” “不吃!” 落葵夺过邝蜂袖子里用丝帕包着的团子就跑,大笑着说:“骗我,我都闻到了!” 第二十一章 疯狂试探 落葵笑着跑进装满罐子的屋子,快速将团子拿出来递给柳姬,一口将剩下的塞进嘴里。 “这是什么?” 邝蜂看到被开封的蜂蜜罐子,整个脑子都懵了。 落葵吞下团子狡黠地笑着喊:“你为为什么要打开罐子?里面是什么?好吃吗?” “不是我!不是我!嘘!” 邝蜂紧张地捂住落葵的嘴鼻,慌张地看着四周无人的屋子。 落葵用指甲狠狠掐进邝蜂的肉里,她已经完全呼吸不上来,眼珠子要爆出来。 邝蜂回过神来松手,落葵犹如软面条一样瘫在地上。 “啊!怎么搞的!我没想杀你。” 六神无主的邝蜂架起落葵的上半身,拖着往里面走到最尽头的空罐子边,打开盖子准备塞进去,忽然就看到苍白静止的臭臭。 “嗒!啊!哼哼!” 呼吸不畅发出奇怪声音的邝蜂,丢下落葵拿着盖子,匍匐着往后退,脑子里一片空白。 蜂农盯着神经失常的邝蜂,和他手里的盖子,“啊!啊!”地比划着,看起来非常担心他。 “这!太阳升起来了,蜜蜂都该去采蜜了,你别耽误正事。” 简单的一句支开蜂农的话,邝蜂艰难地说了三四遍,才将意思表达清楚。 蜂农背起木箱子边走边回头,邝蜂站在院子里欣赏手里的盖子,青茅拉着叶淳往后头去了。 邝蜂确定四下无人后,拿着盖子又准备进屋处理落葵的身体,突然耳边响起蜂王的说话声。 “老大不小的人,还只知道玩圆盖子,你当是小时候啊!” 蜂谷以前的光景突然就闪现,他们几个调皮的男孩子,就喜欢拿着圆盖子在地上滚,谁滚的最远最直算谁赢,而他从来没有一次赢过。 “呼隆隆!” 邝蜂笑着丢开手里的盖子,撞到地上的鹅卵石,碎的很均匀。 “你!越说你,你还越来兴致啦!” 哈哈笑着的邝蜂跑进屋里,迎面看到落葵端坐在地上,瞪着眼睛望着他。 “啊!” 后退来不及的邝蜂被门槛绊住,摔了个四脚朝天!引得院子里传来阵阵笑声,邝蜂却没心情看是谁嘲笑他,因为落葵正一步一步走来,在屋里抓住他的双脚往里面拖。 被吓得已经僵硬的身体,根本就没有办法挣脱,力气大得出奇的落葵的手。 “嘘!” 落葵的下半边脸上,留着一个鲜红的手掌印,她用手提着邝蜂的领口,小声说:“原来是你杀的臭臭,怪不得叶淳夸下海口,要用金鸡换你!原来你早就把金鸡调包偷走!” “不是的!你听我说。” “就是你,已经习惯把人杀了藏进罐子里,你要不听我的,我现在就大喊,蜂王肯定不会放过你。” 邝蜂握住落葵抓他领子的手,急于摆脱眼前的困境,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深怕落葵真的把蜂王叫过来,他从小因为个子和年纪都是最小的,被欺负惯了经常背锅。 “你听着,等会你负责在外头盯梢,我帮你把藏臭臭的罐子丢出去。” “好!”邝蜂感激不已满口答应 突然反应过来的邝蜂,怀疑落葵怎么会这么好心,该不会又打什么坏主意。 “你干嘛帮我?” “我也在这里,跟你一起发现臭臭的,你要是被当成凶手,只怕我也跑不了,咱们现在是一根藤上的倭瓜。” “我才不是倭瓜!” “好吧!那就一根绳上的蚂蚱!” 邝蜂不情不愿地走出去,落葵立刻敲敲柳姬藏身的罐子,柳姬小心翼翼地从罐子里出来,帮着落葵将盖子放到臭臭所在的罐子上,俩人一起抬着把罐子的位置调换,空罐子放在门口,柳姬再次躲进去。 落葵听到邝蜂的暗号,小心谨慎地拼尽全身力气抱起罐子,到了院子里邝蜂快速赶过来帮忙抬,俩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刚出蜂谷迎面就撞上贝贝,他立马丢手跑回去,落葵重心失衡错手将罐子摔碎在地。 战战兢兢的贝贝手里攥着一个闪闪发光的弹弓,她看着满脸鲜血浑身被陶片割破的柳姬,长舒一口气,轻飘飘地跪倒在地。 “太好了!不是臭臭!” “你敢说出去,我就让你永远看不到臭臭!” 落葵听到院子里有声音传过来,拽着受伤的柳姬就跑,二话不说将她推进村民养鱼的泥塘里。 “去找少爷,他对你是真心的,一定要相信他。” 落葵顺势也跳进泥塘中打滚,把自己搞得浑身烂泥,抱住一条大鲤鱼不松手。 “在这里,都别找了!” 青茅是最先找到落葵的,他嫌弃地站在泥塘边盯着,防止她趁机逃跑,落葵害怕柳姬被发现,自己主动爬上岸,大摇大摆地回蜂谷。 “站住!” 蜂王站在门内看着外头碎裂的土陶罐子和上面的血迹本来就很可疑,现在看着故意弄得一团糟糕的落葵,更加怀疑她的意图和行为。 天突然暗下来,乌云蔽日闷的不透气,邝蜂顺手拿起简陋的门房里的蓑笠给蜂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下来。 “青茅,你在外头看着她,洗干净了再回来,贝贝去请长老过来。” 邝蜂饱含威胁地瞪了一眼落葵转身跟着蜂王离开,贝贝哭着跑回去,蜂农背着木箱子慌慌张张地赶回来,青茅带着落葵来到小溪的尽头,白雾缭绕的瀑布倾泻而下,幽深碧绿的潭水充满神秘的气息。 “下去!” 落葵摇摇头喃喃自语说:“我害怕!” 一道刺眼的闪电在天边炸开,掀开灰暗世界的一角,落葵没有看清楚被闪电照亮的世界,响雷的声音淹没在水花声里,恐惧、无助、挣扎、下沉,除了心跳之外什么也听不见。 洗干净的落葵满身都是跌落时被陶片划破的伤口,青茅小心地替她处理伤口敷药。 “让我做你的婢女好不好?” 青茅嘴角露出苦笑说:“我是那牵风的翠带,早已身不由己,不想将你困住。” 落葵追随青茅的视线,看到风雨中摇摆的青翠柳条,坚定地咬着下唇,下定决心说:“我好喜欢你,想要跟你在一起。” “你很幸运遇到的是我,不然就凭你这一句话,足以让你万劫不复!”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迷糊,听的人若也迷糊,一辈子就稀里糊涂完了。听着,来人间走一遭不容易,你可以难得糊涂,但不能活得糊涂,不然就这么囫囵吞枣,什么味道都没尝到,岂不可惜?” “不会啊!我最喜欢食物,每种味道都尽力去尝试。” 无语的青茅摇摇头,冒雨带着落葵回到蜂谷,一路上电闪雷鸣,落葵牵住他的手,心里无比的踏实快乐。 “回去把湿衣裳换下来再去见蜂王,别着凉生病才好。” “嗯嗯哦!”落葵撒娇地摇头发出鼻音,“我最喜欢自己的衣裳,我能慢慢捂干不怕的。” 叶淳一脸不耐烦地等着他们进来,贝贝瑟缩着站在一位白发老人身后,公子弃早已不见踪迹。 第二十二章 各怀心事 落葵用冰冷威胁的眼神盯着贝贝,长老只望了落葵一眼就说:“这丫头不好惹,贝贝好心收留你,你却偷走臭臭。” 贝贝小声制止着急说:“爷爷!” 邝蜂事不关己地问:“你为什么要偷罐子?” 叶淳站在青茅身边非常随意地说:“她就是个婢女,没必要为了她争执,听我的,丢到山里头喂狼就好!” 落葵冷笑一声说:“听你的,你算老几?蜂王都没有发话呐!你当这是祭公府吗?” 胡蜂进来小声在蜂王耳边嘀咕几句,青茅非常紧张地攥着拳头,贝贝急切地想要听清楚,叶淳鄙夷傲慢地俯视落葵。 蜂王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她温柔地问落葵:“你喜欢青茅?” 落葵心想如果能帮青茅通过他师父的考验,他应该也会帮自己离开这里,忙不迭地说:“嗯!” “院子里的花都是你吃的?” “哦!我是害怕麻烦青茅公子给我做饭会招人烦,可是肚子又太饿,才吃下去的。” “那朵千年睡莲也是你吃的?” “我不知道是什么花?” 邝蜂抱着一个圆口小瓮,水面飘着几片又小又圆的莲叶,临水面抽起的花茎被折断,所有人都怀疑地看着落葵,回想昨夜花筛月影一片浪漫静谧的花园,就这么被自己的馋嘴给破坏了,不觉有些惭愧。 那么多品种的花都绝口不提,唯独纠结睡莲是不是自己吃的,还是千年的睡莲,应该是对他们很重要的,落葵决定打死不认。 “落葵,你知道骗我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蜂王走到落葵身边绕着她打圈子,一步一步悄无声息,用一种波澜不惊的语调说:“我会让蜂农把你绑在树上,打开所有蜂箱,让成群成群的蜜蜂把你蛰死,再一点一点酿出蜜来。” 吓得浑身哆嗦的落葵,被蜂王绕晕了,她哭着说:“我不知道,昨夜月黑风高,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吃了啥?” 长老拄着拐杖走过来,敲醒痴痴傻傻的落葵,帮她解围道:“昨夜一片漆黑,她怎么分辨?况且这睡莲也就是传说,当不得真的。” 蜂王反问:“漆黑?胡蜂、邝蜂,昨夜天黑吗?” 邝蜂小心谨慎地回答:“我守在花窗前没看到落葵,应该天很黑的。” 胡蜂急忙点头附和说:“昨夜睡的时候,确实没有月亮。” 青茅和叶淳也点头赞同,只剩下一脸疑惑的贝贝。 蜂王盯着青茅问:“昨夜你出去过?怎么知道有没有月亮呐?” 叶淳立刻回答说:“今日乌云暴雨肆虐,想来昨夜肯定是没有月亮的。” “哼!这就奇怪了,落葵你是有夜视眼吗?漆黑的夜里能够准确拽走每一朵花,还特意留下花骨朵。” “那个,我,应该昨夜月光挺皎洁的,刚才蜂王一直在围着我打转,我一定是脑子晕菜了。” 蜂王把他们挨个打量一遍,语气冷漠地说:“怪不得早上谁都没有发现院子里的花有问题,原来昨夜你们各个都不在屋里。青茅,看看这是什么?” 青茅捡起被蜂王丢在地上的弹弓,上面镶着一颗晶莹透亮的红宝石,这种用木棍粗制滥造的小玩意儿,为什么会有宝石在上面。 “这是你匕首上的石头。”叶淳也被红宝石瞬间吸引住目光,看青茅依然愣愣的没有反应过来,他接着提醒道:“洛水边上,小舟靠岸,你离船时掉水里的匕首。” 青茅回想起他们初相识的情景,那日午后的阳光经过层层树叶的细筛,洒在水面上星星点点泛着波光,遮天蔽日的岸边,加上河风习习清凉惬意。 要不是那把匕首落入水中,他们也仅仅是一同搭船过河的陌生人,当时叶淳热心帮助他寻找匕首,俩人一见如故聊的很投机,最后跟着去祭公封地生活。 落葵回想起早上看到贝贝手里一闪一闪的光芒,这是她的弹弓,上面有青茅的宝石,叶淳要用金鸡换青茅自由,臭臭被杀死藏在蜂谷,所有的细节都指向青茅,不行他那么温柔,对自己又很照顾,一定要救下他。 “弹弓是男孩子喜欢玩的,一个小树杈上还要镶宝石,显得特别的突兀,你们觉得会不会是故意陷害呢?” 落葵准备耐心地说服所有人,替青茅洗掉嫌疑。 邝蜂恍然大悟地盯着落葵,急匆匆走到她正对面大声说:“好哇!你跟青茅和叶淳是一伙的,早上在蜜屋你吓唬我说叶淳调包金鸡救我,当时被你搞蒙了,现在我终于知道杀臭臭的是你们三个人。” 贝贝焦急悲伤地追问:“臭臭死了?” 长老安抚贝贝说:“孩子,别怕,臭臭不会死的。” 落葵早上脑子缺氧,邝蜂和青茅长得有些相像,身材体型甚至声音都很难分辨,她确实有那么一刻把他误会成青茅,就算后来及时改正,可还是被邝蜂抓住把柄。 再争辩已经没有意义,嫌疑就在他们身上,为保全自己落葵调转枪头全力开火,“长老,对,你晚上不睡觉干嘛?凶杀案都是发生在熟人之间,为了利益,或者复仇,总之青茅和叶淳武功高强要偷金鸡并不难,没必要杀臭臭,你身上有嫌疑。” “爷爷?”贝贝惊恐地叫出声,她推开正在安慰自己的长老。 “贝贝,你现在想想昨天找臭臭的时候,长老和谁在一起?” 贝贝痛苦万分揪心地问:“臭臭的秘密是什么?” 长老疑惑不解又躲闪的反问:“什么?” “前天臭臭说爷爷和他约定好了,会来蜂谷蜜屋尝新蜂蜜,我之所以一直想来蜂谷就是要搞清楚这个秘密。” 长老生气地吹胡子瞪眼呵斥贝贝说:“骗小孩子的话,也能当真?他才多大,你多大,你不能随意诬陷长老。” 蜂王苦笑着说:“你们一个两个心怀鬼胎,不就是听说洛书要出世,想要用金鸡啄书吗?” 长老语重心长地说:“洛书是天子之物,怎么能随便觊觎!恰巧金鸡被这女娃所杀,也是天意如此!” “天意?人心?叶淳公子,你用来换青茅的金鸡在哪里?” 叶淳突然被蜂王提问洋洋自得地说:“我以为既然有一只金鸡出世,势必会有一窝金鸡,这几日都在蜂谷关着不能出去找寻!” “哼!你当金鸡是从鸡蛋里蹦出来的?” 叶淳不服气地说:“鸡不都是从鸡蛋里面出来的,有一只就应该有一窝!” “我且问你,先有鸡还是先有鸡蛋?” “这有什么关系?鸡生蛋,蛋生鸡,谁先有还不是一样!” 落葵大声说:“不一样!如果先有鸡蛋,那没鸡怎么来的蛋!如果先有鸡,可是没蛋怎么来的鸡?” 所有人盯着落葵等她的答案,她双眼放光顿悟一般说:“是司士帛!金鸡是被他偷走的,臭臭也是被他杀害的。” 第二十三章 心碎无声 司空玄武从宫里出来时天已经开始暗下来,只有缇儿和莫慌在外面守着。 “大哥呐?” 莫慌扶着司空玄武坐上马车轻声说:“左司寇大人,上车吧!” 缇儿在旁边提醒说:“府里已经备好庆祝的宴席,大哥正忙着招待客人。” 火红的太阳就快要下山,一路上静悄悄的,跟在一队车马后面。 “这是谁家嫁女?” 缇儿按住莫慌指着前头的嫁妆说:“一定是个大户,红妆十里,肃穆庄重!” 司空玄武点点头赞叹地说:“是啊!看样子应该有个很尊贵的主婚人,才会有这样的阵仗。” 突然心口隐隐作痛,呼吸急促眼前发黑,莫慌急忙拿出一颗丸药让司空玄武吞下,暗紫色的嘴唇渐渐变得红润。 沵儿在门口将司空玄武扶下马车,珠儿牵着一位美艳娇妍的女子走过来,司空青龙亲自打开正门,一路直通后院。 墙头红彤彤的旗帜,门旁是崭新的桃符,司空青龙和青龙夫人走在前面两侧,引着司空玄武和盛装打扮的女子迈过一道道门槛,穿过一进一进的院落,尽头是祭公满端坐着。 “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兮。东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闼兮。在我闼兮,履我发兮。” 犹如木偶的司空玄武就这么牵着新娘一步一步走向他的院落,红色纱幔挂满屋子,苦涩的合卺酒,拆下珠环洗去浮华,一瞥惊鸿夜已残。 沙沙逝去的除了鸳鸯帐里的暖香,还有明月花林间隐藏在流霰中的真心,一身伤痕和污秽的柳姬拼命在深山悬崖里寻找出路,凭着太阳的位置终于在日暮时分回到洛邑,整个街道被清洗的一尘不染,所有的路人都被禁闭在家里,连乞丐也被赶出城外。 “姐姐!这是司空府施舍的善食,玄武公子今夜和齐国公主成亲。” “小屁孩,不懂别胡说,什么公主,明明就是齐国女公子。” “才不是!祭公负责主婚,往后肯定是叫公主。” “滚!滚!臭乞丐们,赶紧走,也不看看城门口是你们能待的地方吗?” 被落日烧红的层云在天上不停穿梭,一群群乌鸦飞过头顶,像是扑火的飞蛾,厚重的城门被士兵一点点关上,坐在马车上的司空玄武从未回头。 “为什么!为什么!” 柳姬冲向即将关闭的城门,大喊大叫敲打着门板,侍卫们停止关门的动作,将她拽倒在地,眼前的司空玄武越走越远,像一只纸鸢挣脱绳索飞向天边,看不到他的脸,甚至看不清他的背影。 侍卫们嫌弃柳姬的脏污,一脚一脚狠狠踹着她的后背,一直踹到她口吐鲜血奄奄一息,才拖着丢进护城河里。 乞丐们不敢当着侍卫的面救人,等到城门关闭天色彻底暗下来,三四个男人跳下河中将柳姬捞起来,人已经半死不活,这时救人的乞丐们看到被河水洗干净的柳姬的脸,瞬间在心里泛起邪念。 “这是我救活的,就该归我所有,都让开听见没?不然我打死你们!” “来,赶紧,看谁打死谁!” “也不打听打听爷是谁,敢跟我抢,不想活了!” 三四个大男人扭在一起厮打着,小乞丐跪在地上摇着柳姬哭着说:“姐姐,姐姐,快醒来!” 一旁看热闹的乞丐们也都不是吃素的,看清柳姬的美貌一个个跃跃欲试,推开小乞丐拖着柳姬就跑。 公子弃刚从蜂谷逃出来,回到洛邑城门口看到这残暴的一幕,将丝帕攥在手里,捂住口鼻遮挡半边脸。 “柳姬?” 公子弃一人冲进乞丐堆里试图救出柳姬,可惜他个子低武功又不高,不过是白白送去挨打。 “这是谁的地盘?” 凭空一声狮子吼,所有人都住手,蔺棘站在树上俯视众人。 “蔺棘,是蔺棘,快跑!” 乞丐们一个个抱头鼠窜,城墙上的侍卫抽箭拉弓,蔺棘跃下枝头抱起柳姬准备逃,却被公子弃死死拽住脚踝,如雨般的箭羽飞下来。 “你这人蛮不讲理,柳姬根本就不喜欢你,干嘛非得缠着她?” “她终究会喜欢上我的!” 婆婆一人站在城下帮他们挡箭,蔺棘想趁着婆婆的掩护快速离开,可公子弃就是不肯放走柳姬,万般无奈之下一拳一拳将他打晕。 万般不甘心的公子弃眼前冒着金星,脑子越来越痛眼皮也睁不开,柳姬的面容就这么一点一点消失,他的手最后还是被掰开。 蜂谷众人被落葵绕晕,她面带窃喜地说:“我总觉得这是司士帛做下的局,可这深山老林里怎么也不会有司士帛,所以一直在纠结司士帛在哪里?其实不管他在哪里藏着,这绝对是他的手法。” “世上的宝石那么多,不懂的人得了镶嵌在木棍上也是有的,可这红宝石就不简单了,朱色是天子的颜色,只有天家才能用。” “米粒一般大小的红宝石不可能是宫里人用的,那就只能是嫁人的王姬私有,秦国夫人归省时青茅你应该还在祭公封地,不可能是她赠你的,那就只剩下司士太夫人和夫人可能有。” “镶嵌红宝石的匕首是不是司士帛送你的?”叶淳一脸失望地看着青茅试探着问:“你在帮司士府监视我?” “不是的!” 青茅慌张地摇头说:“不是的!” 落葵步步紧逼追问:“那是谁送你的?谁还会有红宝石?司寇夫人吗?她为了隐藏身份估计连贵重饰品都没有!” “是!我昨天检查你拿的死鸡,上面的姜黄色让我很在意,所以昨夜我去外头找司士帛,可他根本就不在这里。” 叶淳忧伤地说:“不!他在,只是你没找到!” “是他让我来蜂谷寻你的,他让我帮他逃回司士封地,交换条件就是金鸡。为了救你出蜂谷,我昨夜已经帮司士帛安排了接应的人。” 蜂王一把揪住叶淳的衣领大声质问:“金鸡呐?” “我的秘密被弃公子发现,迫于他的威胁,只能先将他送出蜂谷,金鸡就被拴在瀑布边上的林子里,具体位置只有我的婢女们知道。” 胡蜂带着邝蜂急忙赶往蝶苑,长老敲着拐杖准备离开,落葵走到贝贝身边试着安慰她。 “臭臭一定是被司士帛掳走了,你不要难过,只要抓到他,臭臭就能回来。” 长老回头看了一眼落葵,悄无声息地离开,贝贝满脸泪珠泣不成声。 “你的宝贝匕首是司士帛送的,怪不得日夜不离身,谁碰一下就会生气。” “叶淳,相信我!那匕首后来真的丢了,我并没有在意啊!” 叶淳和青茅争执之间邝蜂带着蓝泠泠进来,后面的婢女抱着一只羽毛暗黄的公鸡。 “这是金鸡?蠢货!” 蜂王怒不可遏,她抓住落葵的胳膊说:“今夜我就给你和青茅成亲。” 胡蜂晚一步扶着虚弱的无华进来,他靠着胡蜂的肩膀,半仰着头微闭着眼,看起来连呼吸都很吃力。 “无华!救我!我不想嫁给青茅。” 蜂王面目狰狞地问:“为什么?你不是喜欢他吗?” “我只想做他的婢女,不想嫁人!” 第二十四章 剑拔弩张 叶淳一剑挑落邝蜂刚抱进怀里的金鸡,那金鸡确实同落葵之前杀的一样,都是用姜黄染色的。 “蜂王,你听着,外头已经有一支队伍将蜂谷团团围住,只要你肯放了青茅,我绝不找你麻烦。” “青茅,你要抛弃师父吗?” 青茅看着叶淳和蜂王左右为难,胡蜂丢开有实,邝蜂也准备袭击叶淳,落葵吓得抱头从最里屋跑到门口,扶住有实打算趁乱逃走。 蓝泠泠将门一关冷言冷语地说:“少爷不放话,谁都别想出去。” 落葵摆出惨兮兮的样子哀求道:“我们就是路人,你们的恩恩怨怨不关我们的事,你们爱怎么斗都行,放过我们吧!” 青茅紧张地喊:“蓝姑娘守住门,别听她的花言巧语,少爷和司士帛之间的交易如果被人知晓,会被天子惩罚的。” 落葵发誓自己绝对不说,两个婢女完全不为所动,任凭她怎么巧舌如簧,死皮赖脸的哀求。 叶淳和蜂王的刀剑相接,青茅迎接胡蜂和邝蜂的攻击,小小的屋子被打斗震得摇摇晃晃,蜂农在外头收拾风雨过后的残枝。 “无华,你怎么样?” 落葵抱住晕倒的无华手足无措,急得放声大哭。 “这是参丹,给他吃一颗先吊着气。” 落葵打落蓝泠泠递过来的丹药哭着说:“我不要你的参丹,放我们出去,我要救无华弟弟!” 无华有气无力地轻轻将手放在落葵手心,用力地蹦出两个字:“别怕!” 落葵哭得更大声了,她害怕地抱住无华,在他耳边不停地念:“求求你,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两个婢女双眼通红闪着泪花,但是依然将门紧紧关闭。 “蓝姑娘,少爷好像要抵挡不住,你快去帮帮他。” “小兰莫怕,不到最险峻的时候,不能检验人心,我要看清楚青茅的心才行!” “可是少爷有危险啊!” “我不会让少爷受伤的,你尽管放心。” 落葵无奈捡起地上的参丹,吹干净上面的灰尘,塞进无华嘴里,蓝泠泠递过来一豆蜜水,落葵终于接受她的好意。 突然头上一股冷风袭来,叶淳的剑被蜂王打飞,不偏不倚朝着落葵而来,毫无生机的无华猛地将她护在身下。 一条蓝色飘带凌空卷起长剑,青茅替叶淳挡下蜂王的刀刃,喷涌的鲜血迷住邝蜂的眼,胡蜂想要收回匕首已经来不及。 叶淳推开护在他身前的蓝泠泠,飞身替青茅挡下胡蜂的匕首,俩人背对背倒在地上。 “少爷!少爷!你伤了祭公之子,我要你偿命!” 小兰姑娘挥舞着墨兰色长绫搅得屋子东倒西歪,蓝泠泠抛出蓝色长绫,俩股力量一柔一刚,整个屋子都是深深浅浅的蓝光。 邝蜂和胡蜂在前面接招,柔韧的长绫捆缚住他们,开始向蜂王发力,一时打得难分难解。 外头的花架呼啦啦倒下,蜂王踩着长绫纵身飞出窗户,蜂农正在和蝶主缠斗,长老抱住贝贝缩在墙角。 “为何来我蜂谷闹事?” 蝶主狠狠地说:“把金鸡交出来!” 蜂王气愤地说:“我没有!你从不肯信我!” “我说的是长老!他被司士帛给收买了。” 蓝泠泠和小兰从屋里追出来,蜂王和蝶主瞬间默契地一起对付她们,蜂农带着长老和贝贝往外跑,邝蜂和胡蜂没有长绫的束缚也跑出来。 “把蜂农追回来!” 听到蜂王的命令,胡蜂一跃而起拦住蜂农的去路,邝蜂在后面堵住退路,前后夹击的困境没有吓住蜂农,一股粘稠的液体甩在邝蜂和胡蜂脸上,俩人立刻倒地不起。 落葵拖着无华往外走,青茅捂住胸前的伤口拦住她的去路,痛苦地望着叶淳像是哀求她救命。 落葵撕下外衣的下摆,按住叶淳出血的伤口,撒上一些辛料消毒,用衣料子缠住腰包扎好。又用同样的手法给青茅包扎伤口,辛料撒上来的时候,他几乎要痛死过去。 外面蜂王一人抵挡蓝泠泠和小兰俩人的长绫,蝶主舞着双刀追打蜂农,长老拉着贝贝疯狂逃命。 整整一夜几人一直这么互相打斗不停歇,落葵则眼睛不合地守着无华,一会儿喂水,一会儿喂蜜。 东方的天开始发白,听到第一声鸡鸣时,青茅和叶淳都醒转过来,他们搀扶着去追已经远去的众人。 无华闭着眼睛轻轻问:“你不去吗?” “现在什么都没有你重要!你想吃什么?我去煮肉糜!” 落葵不等无华再说话,她急忙跑去厨房稀里哗啦把看到的食物全部丢进小鼎里,柴火噼里啪啦烧得旺旺的,没一会儿就听到咕噜咕噜的沸腾声。 此时此刻没有巫医,不知道无华的身体是中毒还是受伤,落葵只知道能吃下饭有力气,无论是什么都能慢慢好转。 另一头蜂王和蝶主最先追到第一声打鸣的公鸡,果然周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只是这金鸡躲在洛水的对岸,宽阔的水面没有舟船可渡,众人也只能作罢! 噗通一声蜂农跳下洛水,朝着对岸游去,跟着青茅噗通一声入水再后面追着,蜂王和叶淳担忧地在岸上喊他上岸,可他不听非要拼命。 邝蜂和胡蜂砍下五六株竹子做成竹筏,推进水里跳上去划向对岸,一轮红日升出水面,金鸡的光芒瞬间熄灭,只剩几片鸡毛飘飘摇摇落下来。 蓝泠泠看懂小兰的示意,试探着提议:“少爷,青茅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我们先回祭公府养好身子再做打算。” 叶淳痛苦地摇摇头说:“不!回蜂谷,我要等他回来。” 蜂王扭过头来认真地盯着叶淳看了片刻,蝶奴突然出现,原来长老和贝贝已经被她们找到,现在就关押在蜂谷,玉奴正在看守。 小兰搀扶叶淳慢慢走,蓝泠泠时刻防备着蜂王和蝶主的攻击,露水打湿鞋袜,雾气浸透衣裳,一行人精疲力竭。 蜂王刚到篱笆前,落葵就跪倒在地,哀求着她救救无华。 蜂王给无华号完脉,叹口气幽幽的说:“我的诊金很贵,你付得起吗?” 落葵斩钉截铁地说:“付的起!只要蜂王说,我一定办到。” “以气渡气,以命换命!” 落葵回头看着一屋子的人,指着最老的长老说:“他的命呢?他最老,用他的来换!” 长老敲着拐杖大声骂道:“小兔崽子,我又不识得他,为什么要替他换命?” “那贝贝呐,她最小,还不经世事,用她的命来换。” 贝贝恐惧地躲在长老身后,拼命摇头不愿意给无华换命。 落葵哭着扑倒在无华身上,哀怨地诉说:“没有人愿意给你换命,我也救不活你,怎么办?绥姐姐在那边,你要过去了,她会陪着你,你不会孤单!千万不要回来缠着我,我是不会嫁给你,也不会做你的婢女的。” 蓝泠泠又拿出一颗药丸喂给无华,无华的眼角落下一滴眼泪。 第二十五章 向死而生 柳姬一人站在黑暗的夜里,任由风吹虫叮树枝打在脸上,心里的疼痛已经开始变得麻木。 “柳姬啊!柳姬!你到底为谁独立风中?到底为何要独饮寒露?” 婆婆心疼地将柳姬抱在怀里,亲吻她的额头,“你是王姬,要不是这天下被贼人夺去,你想嫁给谁都只是一件小事。” 鸡鸣山涧,鸟鸣峰巅,扑簌簌一群群黄莺出深谷,哗啦啦千条溪水入洛河。 风穿叶梢,月隐花心,雾蒙蒙青山不见云,黑漆漆刀剑闪银光。 “姑娘!玄武公子来了!” 落妺边喊边跑兴奋不已,蔺棘和落叶则紧张地点起火把,黎明前日月星辰俱不见,黑暗的山林瘴气不散,司空玄武为何会选择这个时间来相见? 听到消息的柳姬擦干眼泪,梳好发髻,拖着满布泥污的衣裳,按耐不住激动,逆风飞奔而去。 落妺感叹着说:“逆风如解意,成就好姻缘!” 婆婆摇摇头不赞同地说:“他都已经成亲,如何再谈姻缘?只是俩人说开也好,不然心里的疙瘩会结一辈子,这注定太痛苦。” “呃!” 柳姬从喉咙里发出一丝声响,像一片焜黄的华叶飘飘荡荡坠落尘埃,更像冷灭的烟火消失在黑夜。 落叶眼睁睁看着司空玄武射出一支暗箭,毫无任何防备的柳姬就这么赤手空拳地迎上去,满心欢喜,满眼期待,换来的是胸前的冷箭。 蔺棘和婆婆听到树林里传来的脚步声,他们的包围圈正在收紧,小士和落妺扶住受伤的柳姬,落叶爬上树梢黑压压的队伍正在逼近。 “住手!” 落妺撑住柳姬,腾出手的小士拔出匕首。 “你们要是敢伤他们分毫,我就把藏宝图毁掉!” 司马无敌和司空玄武俩人分别下令阻止自己人马的进攻,司士太夫人牵住被绑缚的司寇夫人到最前面。 “祖母!” 听到这两个字司寇夫人的心瞬间变得柔软,她忍住悲痛怜惜地说:“好孩子,别说话,留些力气,要活下去,再苦再难只要活着,一切都有可能!” 柳姬的眼角滑落一颗硕大的泪珠,打落小草身上的露珠,溅起晶莹的水光。 “放心!祖母会救你。” 司寇夫人反手拽住绳索瞬息之间司士太夫人成为她的人质,一步一退闪现慌乱的祭公满的身影。 “都不要动!别伤了王姬。把藏宝图留下,我让他们放你们走。” 司马无敌横刀想要砍断绳索,一个身影闪过踢开他的刀刃,突然星星点点的光伴随着嗖嗖声朝司空玄武飞来。 “暗箭羽星!摆盾列,快!” 一阵哀嚎声过后,太阳的光辉撒向深林,蔺棘这才看清楚自己的四周是密不透风的盾牌围成的墙,落叶忽然被人从树上推下来尖利地叫着,落妺吓得发不出声音。 婆婆飞身抱住下坠的落叶,透过枝枝叉叉看到树上布满的侍卫,天已经大亮,他们没有任何优势。 “祖母,我要死在这里吗?” 司寇夫人解除绳索的束缚,一掌劈晕司士太夫人,耐心地安慰柳姬说:“放心!祖母不会让你有事的!” “祭公,我知你为人忠厚,对天子有一片赤忱之心,今日的话务必告诉天子!他想要的宝藏,无论是洛书,还是宝玺,都在我手里。” “这天下是他夺来的,他就应该日日夜夜忍受天下会被别人夺取的恐惧,那是他的报应!” “至于王姬?”司寇夫人踢踢地上的司士太夫人,冷冷地蹲坐在旁边,“当初她救我是为了保后半生安稳,只要我还存在,她就有用武之地,而我放走司士帛,也是一样,只要司士帛在外,司寇府就会平安!” 司寇夫人拔下发髻上的金钗,狠狠刺向司士太夫人的脖子,鲜血喷溅,所有人都被震慑住! “你!你!谋害天家。” 祭公满吓得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利索,慌张地用手帕遮住口鼻,抵挡空气中弥漫开来的血气。 “她够狠,屠司寇府满门,还用花言巧语逃脱责罚,无论大司寇对我有情与否,这是我欠司寇府的。” 司寇夫人站起身子,用丝帕擦干净脸,邪魅地笑着说:“天家!你们连天子都杀,我不过玩弄一个小小王姬。” 司空玄武满脸质疑地问:“司寇府不是她屠杀的,你想隐瞒什么?殷孽是你的人?” “遥遥,把殷子还给他们?” 祭公满紧张地追问:“你还要杀殷子,她也是王姬啊!” “这种连敌友都分不清的东西,活着也是浪费!” 遥遥踢开陈年落叶上的石头,一掌风过残叶纷飞,露出半埋半掩的殷子。 司寇夫人大笑着说:“来杀我们啊!我让王姬尸骨无存!” 司马无敌和司空玄武万万没想到,天子急切寻找的殷子就这么死在无名树林里,被草草掩藏在杂石败叶下。 面对着天罗地网铜墙铁壁,司寇夫人将人质杀害,她在谋划什么?司马无敌反倒束手束脚不敢贸然进攻。 “玄武!君子!大侠!你也配?仗着虢国的情毒伤害柳姬,将来就不怕被反噬!” “无敌?我今天就杀杀你的锐气,让你们都知道什么叫绝地逢生!” 司寇夫人在遥遥的助攻下袭击祭公,婆婆抱住柳姬东躲西藏,蔺棘和落叶联手抵抗层出不穷的侍卫。 小士带着落妺从司空玄武和司马无敌所在的位置逃脱,而这俩人正在全力对抗司寇夫人和遥遥,想方设法保护祭公满离开。 婆婆被司马无敌缠住,司寇夫人急忙来救,柳姬安全躲进祖母怀里,可婆婆却身负重伤拌住司马无敌,祖孙俩人得以暂时逃脱。 司空玄武掉头追打司寇夫人,遥遥绕到前头接过柳姬,捂住她的眼睛在密林里飞奔。 柳姬手里攥着冰凉的金钗,滴滴答答似乎听到上面的血在不停的往下滴。 蔺棘和落叶趁乱早已不见踪迹,婆婆和司寇夫人还在拼死顽抗,祭公满已经开始让人整理烟沙翻飞的现场。 司空玄武和司马无敌巡着脚印追杀遥遥和柳姬,忽然马蜂和有实出现,他们招招狠厉,直取司空玄武的要害。 “壮士,我同你们无仇无怨,为何要杀我?” 司空玄武眼看着遥遥的身影消失着急的不行,更让他无奈的是司马无敌也被缠住,现在无人能够拦住柳姬。 “想知道原因回去问问落葵吧!” 司空玄武听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感觉很顺口,不觉心思一沉长剑无力问:“落葵?她是谁?” 司马无敌推开发呆的司空玄武挡下有实的招式,马蜂则从后面偷袭掉以轻心的司空玄武。 公子弃带着一小队人马赶来,刚才围攻的侍卫们也转移过来,在形成包围之势前有实和马蜂快速离开。 第二十六章 洛水纷争 司马无敌收好兵器说:“金鸡独鸣,天下大白,我们先去洛水边复命。” 司空玄武望着远去的公子弃,小声嘀咕着说:“他是谁?” “沃国公子!” 俩人带着各自的人马赶往洛水边上,金鸡被司士帛双手捧着献给天子,司士老爷满面春风,祭公满最后赶来。 天子把玩着金鸡听完他们的汇报,冷冷地等着司士老爷的反应,突然司马带刀跑来低声说:“殷孽被袭中毒,命在旦夕之间。” “大司寇听令,调查清楚柳姬的踪迹,夺回藏宝图!” 秦国君立刻带着司空玄武答复说:“是!” 天子将金鸡丢入洛水中,乌云渐渐布满天空,灰暗的天接着洛水,整个世界像是被装进一个毛玻璃瓶里。 “嘘!” 司徒孟提醒打算说话的勾陈不要做声,因为他不想被别人发现他们正在观察司空青龙和司马无敌的暗中较劲。 祭公满和司士老爷凑近悬崖边看洛水的变化,司马老爷全神贯注地盯着众人,尽职尽责地保护天子的安危。 “啊!” 祭公满忍住惊叹声,回头热切地望着天子,司马老爷扶住天子靠近悬崖。 一只巨大的乌龟浮出水面,背上的花纹直冲青天,刺破厚重的乌云,透出道道金光,柔嫩的柳条劈开奔涌的河水,凭空闪现一段白堤断桥直通水中。 “玄武听令,予一人命你将洛书取回。” 司空青龙紧张地向前迈出一大步,悬崖边的碎石直喇喇地掉入水中,连声音也听不到,看着司空玄武一脚踩在虚空的白堤上,他的心被提到嗓子眼。 突然一个水花破裂,巨大的乌龟瞬间消失,司空玄武滑落悬崖,司空青龙一把拽住他的手,司马带刀和勾陈过来帮忙,司徒孟指着洛水上游的竹筏不敢说话。 司马老爷质问司马无敌:“这是蔺棘?” 司马无敌惶恐不安地摇头说:“我们按原计划将他放了,想要放长线钓大鱼。” “那是白狐一族?” “白狐不通水性!” “殷孽受伤,殷子中毒,还有谁会跟天子抢洛书?” 司空玄武终于爬上悬崖,心有余悸地说:“江湖人!” 众人异口同声地问:“什么?” “我听说江湖盛传洛书上有武功绝学,各大门派都跃跃欲试。” 天子坐上銮车,故作淡然地说:“既然是武功绝学,带刀应该更感兴趣,你去会会那些江湖人。” 勾陈跟着司马带刀沿着洛水往平坦的河边赶去,竹筏顺水漂流如箭,邝蜂注意到悬崖上的情况,急忙跳入水中隐藏踪迹。 司空玄武被带进宫中查看殷孽的伤势,最严重的一处是大腿上的剑伤,毒开始蔓延全身,巫医准备采用剔骨疗毒的方法。 天子之师已经汇报过,他们是被二十多个蒙面人偷袭,其中一位身量矮小纤细武功极好的肩膀中箭逃走,其余全部自杀。 今日陪在天子身边的诸位都有不在场的证据,司马无敌、祭公满、蔺棘和柳姬全部没有机会,会是谁,因为什么,要取殷孽的性命? 身量矮小纤细,会不会是司寇夫人身边的遥遥,她的武功最难琢磨,又极具变化。 或者是有实,他最后才来救柳姬,可柳姬和殷孽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他们何必要互相伤害? 想到这里不得不在意司寇夫人为何要杀殷子,她们之间的血缘关系,不是更容易促使她们合作推翻天子的王位吗? 司空玄武知道自己不被天子信任,也意识到天子之师的尴尬境地,明日就是祭天的正日子,他们必须将凶手在今天之内找出来。 一无所获的司马带刀回来复命,天子怒不可遏,司士蘅抱着一个婴儿进宫,司空玄武趁机出来追问司徒孟。 “是你为了大司徒的位置要杀殷孽吗?” “他迟早是天子砧板上的肉,我又何必惹一身骚气?” “你知道就好。” 司空玄武悄声拉着司徒孟将一方丝帕递给他。 “这?” “夫人不知从哪里寻到婉儿的帕子,在家闹的天翻地覆!” “哦!” 司徒孟将丝帕收进袖子里不再说话。 无华醒来依然很虚弱,他听蜂王和蝶主轮番逼问长老和司士帛的关系,担忧地寻找落葵的身影。 “无华公子,你醒了。” “多谢蓝姑娘照顾。” “你是在找落葵姑娘吧?” “嗯!她人?” 蓝泠泠回想起她在蝶苑看到无华时的情景,蝶主逼迫他跟玉奴结婚,他不吃不喝抵死不从,为了落葵甚至连蝶奴偷偷送去的水都不碰一下,真真是一位洁身自好的君子。 反观落葵则大不一样,她逍遥自在地留在蜂谷,吃喝玩乐甚至破案一个都没放过,身上的赘肉和脸上的笑,无不宣告着她的舒适。 “她很好,蜂王已经把她许配给青茅,不日就会完婚。” 落葵端着肉糜进来恨恨地说:“长舌妇!那是他一厢情愿,我才不嫁人。” 无华掩口淡淡一笑,蓝泠泠冷漠地走开,过去和小兰一起照顾毫无生机的叶淳。 “我听蝶奴说你只是饿的?” “嗯!” “吃饱我们就走,这里众人关系复杂,掺和其中不好!” “嗯!” 落葵把肉糜塞进无华怀里,拉着贝贝出去悄声叮嘱道:“司士帛想翻身才会夺金鸡,他必定是要献给天子,蜂王和蝶主,还有蜂农都要跟天子争,很快就会有大祸,你让父母偷偷将蜜屋里的罐子都埋好,躲进更深的山谷里去吧!” “为何要埋罐子?” “等下次我们再见时一定告诉你,现在来不及了!” 贝贝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蜂谷,蝶奴质问落葵:“你为什么不告诉她真相?” “这世道,一别就是一辈子,让她抱着希望活下去不好吗?” “可你在骗她!” “那又如何?至少她心底可以留出一个温柔的角落给弟弟,而不是一想到就是冰冷的绝望!” “为什么?无华也是这样,他不准告诉你事实,都是因为你,他才会这个样子!” 无华扶着门楹站在一旁温柔中带着冷漠说:“不要惊动落葵,我要等她自己情愿。” 蝶奴双眼含泪不甘心地说:“你就看着她装傻,跟别人玩暧昧?” 无华皱着眉用充满拒绝的语气说:“她是自由的,我心甘情愿受苦,谁都不欠谁!” “我不希望她觉得这份情意是外界强加给她的,如果她不懂,体会不到,没有觉悟,只能说明我做的不够!” 落葵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后面是无华偷偷讲给蝶奴一人听的,只是听完蝶奴就气得独自跑开。 落葵好奇地问:“你们在说什么?” 无华观察四周后拉着落葵的手说:“现在不逃,更待何时?” 俩人出门朝着洛邑的方向狂奔。 第二十七章 克父寻子 柳姬醒来时无数条蛇正在啃食她的胸口,恐惧恶心猛然袭来,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却发现自己被紧紧绑在树桩上。 “你们是什么人?” 柳姬看到一群蒙面人把遥遥吊起来打。 “老爷,她还没死。” 为首的蒙面人用剑柄将毒蛇挑开,俯身盯着柳姬苍白的脸问:“蔺棘呐?” 柳姬轻轻摇头狐疑地望着他的双眼,三角形的小眼睛狠辣无情,充满威胁的眼神让人感觉浑身冰冷。 “把她们抓回去,我不信蔺棘会不来救人。” “少爷,这是得罪天子的人。” “不用怕,有藏宝图在手,一切都好商量。” 为首的蒙面人眯着眼展开断断续续的藏宝图满意地点头,忽然一阵风过藏宝图消失不见。 “追,都给我追!” “老爷,不可!这深山老林,不知深浅,先回去再从长计议!” 几个蒙面人先将遥遥和柳姬打晕,用麻袋把俩人装上牛车,然后换下夜行衣,摘下黑色帕子,又打了四五只獐子和野兔才回去。 回到城门口时司马无敌正在吩咐勾陈暗中跟踪公子弃,因为他知道公子弃痴情一定会去找柳姬,说不定他们之间有暗号联系,可以跟着找到柳姬。 侍卫们照例检查牛车上的猎物,天色渐晚回城的人慢慢拥堵在城门口。 “我当是谁了不起专门做挡路狗,原来是曾伯啊!” 司马无敌听到鄂国君挑衅曾国君的话,担心他们会不分场合仗着人多直接打架,急忙让侍卫放行。 曾国君抱拳谢过司马无敌骑马领着牛车回他自己的府邸,鄂国君得意地展示他牛车上的野猪,勾陈甩袖鼓风吹起茅草和空麻袋,没有任何异常之处,跟他擦肩而过的侍卫抱着剑暗暗还击。 司马无敌赞叹的问:“这是进献给天子的豪猪?” “废话!獐子什么的小家伙,天子能看进眼里!” 鄂国君傲慢无礼冷嘲热讽地接着说:“坏事做尽,活该白发人送黑发人!” 司马无敌不明白他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从没听过曾国有什么白事,反复在心里琢磨不出来,打算去找天子之师套套话。 为了准备明日的祭祀,城门早早关闭,司马老爷亲自带队巡查。 曾国君回到屋里发现司空玄武正在等他,换好衣裳整理完仪容,俩人隔着席子对坐。 “曾国君,今日。” 不等司空玄武接着说曾国君直接打断:“这是天子脚下,不用太过客气,左司寇只管称呼我的封号就可以。” “曾伯,今日才到洛邑,想来是有事耽误了行程。” 曾国君一脸坦然问:“急什么?” “祭公未来给曾伯接风洗尘,是不是可以猜测你们之间有些误会?” “误会?” “明人不说暗话,克子是被司士太夫人杀害的,目的是离间曾伯和祭公的关系,彻底孤立祭公。” “你是怎么知道的?” 司空玄武听到曾国君拳头攥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在极力压制怒火。 “曾伯克,人称克父,故而克子,不难让人产生联想。”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克子失踪后猜到的,因为祭公反应太反常,他非常的担心,绝不是对待一个家臣的姿态。” “司士太夫人已经死了,你怎么说都可以!多谢左司寇的关心,凶手我已经有目标,不劳你费心。” “蔺棘和柳姬都不是凶手,他们的目标是天子,凶手武功极高,光天化日之下能杀人于无形。” 司空玄武起身离开,边往外走边继续说服曾国君,“司士夫人,我们这一代人只闻其名,从未见其人,她的武功如何?身边可有这样的人?” 路过牛车司空玄武看到獐子特意提醒道:“祭公准备了公鹿,这獐子最好直接给后厨。” 曾国君害怕他发现麻袋里的柳姬和遥遥,迫不及待地把司空玄武往外赶,直接提起殷孽的名字转移他的注意力。 “殷孽君受伤和小儿的并不一样,我曾打听过,你府上有个婢女信誓旦旦说目睹过现场,只有一团血雾,凶手我是不会放过的,恕我不能配合你调查殷孽君的案子。” “曾伯如此熟悉洛邑发生的事情,不知。” “嘭”的一声,门被仆从关上,侍卫们开始赶司空玄武离开门口。 曾国君先把柳姬和遥遥关进地牢,换上夜行衣带上贴身侍卫,抹黑跑去祭公府一探究竟。 司空玄武一直躲在角落等着他们出现,莫慌负责给他换夜行衣。 “呃?” “怎么了?” “这香味很像柳姬姑娘的!” 莫慌将头埋进司空玄武换下来的衣裳里,贪婪地呼吸着熟悉的香气。 “你确定?” “确定!” “你怎么会知道柳姬姑娘用的什么香?” 莫慌想起司空青龙的嘱咐,绝对不能提起柳姬和司空玄武的过往,正在绞尽脑汁想要蒙混过关。 “不好!” 司空玄武眼前回想起曾国君牛车上的麻袋,当时觉得经过城门口时肯定会被司马无敌查验,所以自己没有怀疑。 现在可以确定那麻袋的口是被封死的,绝对有猫腻,司空玄武顾不得去跟踪曾国君,又潜入曾国府刺探虚实。 忽然迎面碰上一个蒙面男子,俩人争斗中惊动侍卫,被一同打了出来,躲进街尾巷子中。 等到俩人喘着粗气安静下来,司马带刀和司空玄武异口同声问:“怎么是你?”。 俩人一起扯下面罩,赌气互不理睬,莫慌赶过来嗅嗅司空玄武带回来的麻袋,确实是柳姬的味道无疑,只是上面一滩猩红的血迹让莫慌紧张担忧。 司空玄武气愤地抱怨说:“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已经抓到柳姬!” 司马带刀脱下夜行衣头也不回地走了,无奈剩下的司空玄武只得回府,现在已经惊动曾国君,再想要抓柳姬就难了。 无华带着落葵不知跑了多久,太阳下山后林子里开始变暗,落葵是一步也走不动,她饥饿的肚子已经叫得锣鼓喧天。 “我去打只兔子,你坐在这里不要乱动,等我回来,有危险就大喊,好不好?” “我害怕,不想一个人在这里,到处都是血,一看就是刚发生一场恶斗!” “可这里有茅草,还有陶鼎陶豆,之前肯定有人在这里住过,我们凑合一晚,明天就能出去。” “可我不想一个人等你!” “你跟着过去会惊动猎物,我们晚上就只能饿肚子。” “那好吧!你快点回来。” 落葵一个人四处查看,捡起折断的刀剑和盾牌堆砌在茅草旁边,防止夜里会有蛇虫爬身上。 落葵忽然被一个东西发出的光芒闪到眼睛,她走到一堆残叶乱石旁边,从中捡起一根金钗,和自己头上的一模一样。 “啊!” 无华听到落葵的喊叫声,丢下猎物就飞奔回来。 第二十八章 幕后势力 无华紧张地问落葵:“怎么了?怎么了?” 落葵恐惧地说:“我死了吗?为什么我的簪子在这里?” “簪子?” 无华拿过来落葵手中的金钗,又轻轻将她头上的取下来,完全一模一样。 “这金钗是你的?” “嗯!”落葵点点头立马又摇头否认。 “那是谁的?” “朱丫头的,她死后的衣裳和饰物我都给独吞了,后来从司徒府老宅离开后,就剩下这个金钗。” “这两只金钗看着应该是一个人打造的,不要总这么大惊小怪,喜欢就都拿着吧!” “可这会不会是朱丫头来问我索要金钗呐?” “不会。问你要还会再给你一个?” “可我刚才明明看到一个人影儿,像是在找东西!” 无华轻轻替落葵拢起头发,用手轻拍她的后脑,温柔耐心地安慰说:“你要是害怕,我们现在就连夜赶路,你要是肚子饿,我们就再找个地方休息。” 落葵感觉浑身像处在冰窖里一样,总有一股冷气嗖嗖的往身上吹,她坚持要离开这里,俩人借着明朗的月亮摸索着走。 一双一双绿色的荧光在树林里闪烁,无华紧紧牵住落葵的手。 “我们点个火把好不好?这样狼群就会散去!” “不好。这是距离洛邑最近的密林,如果有人图谋不轨最有可能躲在这里。” “你是说屯兵在这里吗?” “就算不屯兵,密会首选也是这里,现在全部诸侯国君都在洛邑,他们之间的恩怨纠缠,利益交织,非常复杂,肯定会有人借着这个机会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哦!那好吧。” “你是不是走不动了?” 无华半蹲着躬身将落葵背在身上,一天的疲惫困乏袭来,落葵嘟嘟囔囔地睡着了。 温热的呼吸打在无华的脖子上,脸蛋似有还无地蹭着他的皮肤,凉夜突然变得燥热起来。 狼群不在跟随他们,无华开始紧张起来,他竖着耳朵警惕地观察四周,脚步放慢尽量不发出声音。 果然不出所料,无华听到隐隐的脚步声,还有马匹的喷嚏声,他不想让落葵冒险,这些人想做什么跟他们没关系,所以直接就地坐下休息。 困意袭来的无华抱住落葵靠着大树渐渐入睡,当冰冷的刀刃刺破甜美的梦乡,慌乱失措的无华就只想确保落葵的安危。 “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落葵呐?” “无华君真是让我们好找!” 晋国君和鄂国君抱臂对立,无华压根没有看到落葵的身影,他心急如焚。 “落葵被你们怎么了?” 晋国君让侍卫退下,走到无华面前抬起他的下巴,月下观美人总是让人沉醉,而这意境不关性别。 “你很聪明,我们的谋划几乎都被你断送!” “天灾人祸,堂堂晋国君,为了一己之私,竟然会犯下谋逆的大罪。” “谋逆?哼!你说说我做了什么?” 鄂国君有些担忧地说:“晋国君,不用跟他废话,杀了灭口。” 晋国君微笑着说:“不急,这样的人才,若能为我们所用,什么事做不成。” 无华气得脸色铁青掷地有声地拒绝道:“我绝对不会做你们的走狗,你们利用先天子的血脉搅乱天下,受罪的是黎民众生。” “哼!黎民,关我什么事。我晋国为了让他坐稳天下浴血奋战,流血牺牲那么大,最后呐?夺天下,乱礼法,各个小诸侯国都蠢蠢欲动,恨不得吞并所有的封地。” “是啊!我鄂国做错什么?国内的子民各个奉公守法认真地过日子,可他曾国有什么功劳,鲸吞蚕食把我的封地夺走,现在鄂国城内的灾民就像蚂蚁一样卑微。” 无华不赞同用武力解决问题,他极力地劝说两位高位者顾念天下苍生,不用轻易发动暴乱和斗争,只会让问题变得越来越严重,恩怨越来越难以解开。 晋国君失去耐心威胁道:“如果你敢把今日的所见所闻说出去,你心爱的姑娘就会被万人唾弃!” 无华气愤地摩拳擦掌却不敢动手,因为他不知道现在的落葵是生是死,一切都得耐住性子,好好跟他们谈。 鄂国君不愿意收服无华做他们的谋士,一直在旁边碎碎念:“知人知面不知心,画人画皮难画骨,保险起见杀之以绝后患。” “无华弟弟!” “落葵!” 无华看到被侍卫绑住的落葵瞬间失去抵抗的心力,他终于妥协给鄂国君引荐天子之师,并帮司徒孟坐上大司徒的位置,而落葵作为牵制他的人质被晋国君带走。 无华跟在后面不停安慰哭啼的落葵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去救你的,你要好好活着,无论如何都不要死。” “哼!”鄂国君上马听着无华幼稚的话,冷嘲热讽地说:“人之所以会死,不是他想不想,而是别人让不让他活着!” 抱着剑的侍卫拦住无华的去路,用眼色示意他跟上鄂国君的队伍,此时他根本就无法思考,更不知道用什么借口说服天子之师见鄂国君。 月亮就要落下树枝,乌鹊渐渐苏醒,司空玄武知道司士府和司徒府一样被人玩弄摆布,现在基本是疲于应付,不太可能是谋害殷孽的真凶,但他要搞清楚这一切最关键的就是见到司士夫人,可偏偏这个人是自己够不着的,白白便宜司士帛又回到权力中心。 想要放长线钓大鱼可柳姬被曾国君截胡,准备救出柳姬问个究竟又撞上司马带刀,洛书没有追回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司士蘅抱着的一定是沃国的小公子,将人质送给天子买自己平安?想到这里公子弃去树林里做什么?难道他也在追查藏宝图,为什么敢这么明目张胆跟天子作对? “夫君,你再问,天都要哭了。” 司空玄武翻个身背对着自己的发妻,窗外响起滴答的雨声。 天亮后各府上上下下都忙着准备官服和礼器,有实趁机混进曾国府,他找到关押柳姬和遥遥的地牢,不过柳姬受伤太重无法移动,他留下穿胡戈给柳姬防身,先把遥遥救走了。 孤单无助的柳姬好想回到过去,回到司空夫人的院子里,每日欢声笑语幸福的冒泡。她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司空玄武会伤害自己,哪怕现在伤口溃烂流脓,她都在拼命找借口。 天太暗司空玄武没有看清楚自己,他只是不小心放箭,毒药不是他萃在箭矢上的,但当每个借口都被柳姬推倒时,那种让人窒息的恨,能将沸腾的开水凝固。 柳姬吃力地将金钗分成两股,一支簪在头发上,另一支当做金针,一点一点在手腕内侧刻下一个杀字。 第二十九章 天子遇刺 司空玄武去给母亲请安,看到司空青龙还没有离开,他独自站到一旁等待。 “你胆怯了?” “有一点!” “嗯!记住这种恐惧,让它时时刻刻驱动着你,不能掉以轻心,因为你肩上背负着整个司空一族。” 司空夫人望向司空玄武,他走上前来行礼,退到大哥身后。 “准备好了就走吧!记住你们是亲兄弟。” 青龙夫人大着肚子特地来送行,离央郁央陪在左右,司空青龙头也不回地离开。 天子站在高台,大司士、大司寇、大司马站在两边,司空青龙代替父亲完成大司空的职责,叶淳一脸苍白做着大司徒的事情。 司空玄武偷偷观察祭公和曾国君之间的眼色,瞥见司徒孟失神落魄的样子,耳边传来后排低阶官员的窃窃私语,都为司徒府的没落感到可惜。 水雾缭绕,祝歌惊心,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司马无敌将侍卫的保卫圈收缩,司马带刀和勾陈靠近高台旁边。 一曲清歌从天上来,飘飘洒洒漫天桃花飞舞,众人都以为天将神迹,十分开心地沐浴在花瓣雨中。 歌声戛然而止,两个人影犹如天外飞仙,不过伴随她们的是无数支短箭,勾陈奋起反击,司马带刀全力防守,司马无敌和一位蒙面女子交战。 秦国君也就是如今的大司寇,他引导众人藏到高台左右的休息室内,司士老爷和司马老爷左右搀扶着天子往銮车方向躲避。 “天子,不如先躲到两边的休息室里,流矢乱飞怕伤到圣体。” 天子采纳了司马老爷的建议,准备往左边的休息室内跑。 司士老爷立马反对说:“不可!天子怎么能跟朝臣共行一路,共居一室?越到危险的时刻越要保持天子的威仪,上天会保佑天子。” 司士老爷大喊一声:“天子的仪仗呐?” 刺客顺着喊叫声找到天子,新一轮的箭雨纷纷冲来,司马老爷的人根本就无法近刺客的身,只能用盾牌尽可能的挡住飞箭。 侍卫如麦子一样,被刺客成捆成捆割倒在地,长剑大刀如麦芒一样,面对箭矢毫无意义。 “快跑!” 受伤的司马老爷不敢相信就这么两个女子,竟然抵得上千军万马。 突然叶淳驾着天子的銮车闯进来,司空玄武架起天子,凌空一跃跳上车,司空青龙站在车顶抵挡射向天子的箭矢。 司徒孟和蒙面人打着打着跳进天子銮车内,司空玄武帮着司徒孟将蒙面人打下车,可越来越多蒙面人像蜜蜂一样围上来。 叶淳回头跟天子汇报说:“马受伤了!准备跳车。” “啊!” 不等天子反应过来,马车就朝着一边翻下去,叶淳和司空青龙合力抱着天子跳车,穷追不舍的蒙面人逼着他们只能往前跑。 突然迎头撞上有实,他冷笑着说:“还我天下!” 天子受到惊吓面容憔悴,听到有实的话非常气愤,他指着司空青龙和司徒孟说:“你们把他杀死,我就赐你们做大司空和大司徒。” 有实哈哈大笑,犹如影子一般在他们身边忽隐忽现,“错了,不是我,是予一人!帮我杀了天子,我把天下送你们。” 有实突然和天子贴面对视,司空玄武挥剑斩空,他奇怪这是什么妖术。 “我不稀罕什么天下,不喜欢被束缚,只是杀父之仇必须报。” 叶淳指挥司空青龙和司徒孟配合他,一起在天子身边围成一个保护圈。 剩下司空玄武和有实周旋,等到蒙面人被斩杀将尽时,有实避开司空玄武的纠缠,冲击三四次保护圈都不能破阵,司马无敌率领救兵赶来,他万分不甘心地纵马逃脱。 各诸侯国君被召入宫中,司马无敌负责领队,秦国君和叶淳监督,每个府里都搜查一番。 柳姬被发现时人已经快断气,秦国君做主锁上镣铐装上囚车,送去辟雍救治,天子之师探过鼻息全无,号不到脉搏跳动,直接给送回曾国府。 落葵早上一到晋国府,立刻想起无枝公子,她大喊大叫成功引起无枝的注意,有无枝的保护她不需要被关进地牢。 司马无敌搜查晋国府时自然没有什么异常,不过叶淳眼尖看到落葵,司空玄武被喊过来辨认,只是现在的他已经认不得落葵。 “少爷,是我,落葵啊!带我回司空府吧,不要再打扰无枝公子可以吗?” 司空玄武心里空荡荡的,让莫慌带着落葵守在宫门外,等他办完公事一起回去。 各府中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秘密,祭公府地牢藏着好多位妙龄少女,叶淳很惭愧直接把她们全部放走。 司徒府几乎是个空府邸,里面的人寥寥可数,司徒夫人已经精神失常,反反复复念着赤橙黄绿青蓝紫,彩虹架桥天边际。 司空府密室藏着一位农妇,已经有五个月身孕,整个人因为终日不见阳光显得特别的苍白,头发全部泛黄。 司马无敌直接将农妇接到司马府,派人去寻找她的家人,暗中叮嘱心腹仔细盘问,他要抓到司空青龙的把柄。 夜里天子终于开始传唤众人,第一个就是天子之师,他直接将这场谋杀归咎为礼崩乐坏,人心不古。 “沃国君进献一些财物,就将他骚扰进犯晋国,掠夺晋国子民的罪行一笔勾销,往后的纷争肯定不断。” “这些诸侯国君各个都能组织军队进犯邻国,今日你夺走,明日我抢回,天下就不能太平。” “予一人今日受辱已经够了,召你来不是听你的教训,而是问你何时才能教会侍卫们暗箭羽星?” “臣照着古书将辟雍的弟子们查个遍,唯有殷孽符合修习的条件,试着教过他半月已经像模像样,可惜如今他受伤了,一时半刻也不能有更好的人选。” “天下那么多能人异士,宫里也收着各类人才,为什么非得是他?” 天子之师冷冷地问:“一死一伤,天子觉得是少了左膀右臂,还是解除心头之恨?” “大胆!” “生死关头,我若像大司士之辈以礼制束手束脚,或者如秦国君一样投机取巧,那才是愧对天子的恩情。” “你到底想说什么?” “是时候重新整理局势,排除异己不是天子之术,只会让人越来越反抗,力量之间的平衡和牵制更重要,有一个晋国对一个沃国,虢国对曾国,白狼对白狐,不要一味倚靠祭公、司马和虢国,大司士还可以再留一下,最怕祭公满有不臣之心,可以压制住他。” “你求予一人放过曾国君,不用绕这么个圈子。” “柳姬已死,藏宝图和洛书都拿到手了,这天下已经稳稳当当,就算一两个江湖人士挑衅又能如何?” “下去吧!” 天子本来听着觉得很有道理,当提到江湖人士时,此人终于露出真面目,他知道不是真正的自己人。 第三十章 保存实力 有实躲进辟雍,遥遥扶着受伤的女子赶来汇合,天子之师准备好包袱给有实和遥遥,他们已经暴露,不能再继续待在洛邑。 “我派无华把柳姬送回曾国府,路上用老参给她吊着气,用内功护住心脉,不过她只剩腋窝有脉搏,救不救得回来,就看她的造化了。” 有实担忧不已,但天子之师不准他去曾国府救人,留下受伤的女子,让他们去十里亭等着。 天子之师撕下脸上的假面,一张布满伤痕,有些狰狞恐怖的脸出现,他换上素色衣裳戴上面纱。 “戴上假面,换上我的衣裳。” 没一会儿受伤的女子就扮作天子之师的模样,真正的天子之师则将屋里的器皿推倒,除几卷重要的竹简带在身上之外,其余全部被他规整到一起浇上灯油,一把火下去轰的燃烧起来。 听到屋里的动静,外头的学子们已经在窗外不停询问,夫子们也赶来查看究竟。 司马带刀带领一队侍卫,奉天子命令抄查辟雍,天子之师拖着受伤的女子从屋里出来。 “天子之师在我手上,想他活命就让出一条道!” 受伤女子体力不支踉踉跄跄被天子之师拖着走,地上的斑斑血迹让人触目惊心。 司马带刀冲受伤女子假扮的天子之师喊:“夫子!你还好吗?” 受伤女子根本就不会变音,自然是没有任何回应的,天子的指令是抓活口,司马带刀不敢贸然行动,只能让他们先行离开,远远的跟在后面。 天子之师并不着急出城,他先在洛邑各个街道上兜圈子,趁人不备收走受伤女子的假面,将她放在司徒府粮仓。 转身走到巷子底寻到一个和自己身型相似的男子,一掌劈晕戴上假面,拖着往人群中走。天子之师不等司马带刀走近,他就用极其残忍的手段将男子杀死,只剩下一团血雾,人们受到惊吓四散而逃,将司马带刀的侍卫冲散。 无华还在曾国府守着柳姬,担心她真的就这么死了,拆下随身佩戴的金钩,私自收买曾国府下人,让他跑去给司空玄武送消息。 不等消息送到司空玄武手里,天子之师就将柳姬掳走,无华也被打成重伤,蔺棘得知柳姬在曾国府,刚要趁乱打进来,迎面碰上天子之师。 蔺棘才摆开阵势要抢柳姬,天子之师就将她送到他怀里,没有任何解释和安排,一个人飞身赶出城去跟有实汇合。 他们都是被司寇府追踪的人,蔺棘不敢贸然出城,更可况以柳姬的伤势来看,绝对经不起折腾,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决定留在洛邑城内,等柳姬的身体恢复后再做打算,只是没有容身之地让他焦急万分。 小士听到司马无敌从曾国府绑走柳姬的消息后,一直跟着侍卫在辟雍和曾国府外查探,柳姬出现时他很恐慌,不知道白衣蒙面男子是敌是友,等蔺棘赶来时他才稍稍放心。 就在蔺棘走投无路时,小士突然出现,等他确定柳姬还有微弱的气息,便引着蔺棘躲进介适院里。 司士葫意识错乱,负责照顾她的婢女正是落叶和落妺,及时赶到的司徒孟安排巫医给柳姬诊治伤口。 司空玄武赶到曾国府时,曾国君被天子特赦回府,对于府里受伤的无华和失踪的柳姬非常头疼,一看到他立刻视为凶手,用迷药迷倒绑着送去司寇府。 司空府原本因为落葵的回府就已经引起一场骚乱,珠儿骗齐国公主落葵是司空玄武的偏房,特别受宠爱,这次回来将夺走她的夫君,落葵又不是省油的灯,闹得鸡飞狗跳的。 当司空夫人听到司空玄武被抓的消息很着急,偏偏这时候司空青龙不在府里,她一个人只能找青龙夫人和玄武夫人商量对策。 齐国公主刚嫁进来,总觉得自己不像青龙夫人一样受重视,加上她又是祭公主婚的,自视甚高容不得别人的轻视,有事没事就会找青龙夫人的麻烦。 司空玄武有难正是夫妻感情培养的关键期,齐国公主要凭借自己的实力救出夫君,证明她齐国比虢国更可靠,她更是比一个小小婢女落葵有用。 司空夫人不想齐国搅进来,显得司空府太软弱可欺,俩个儿媳暗中较劲让她心烦意乱,干脆找来缇儿让他去寻司空青龙回府。 齐国公主回去换上华丽的衣裳,不听众人的劝阻,也完全不顾及司空夫人,甚至都没有请安告知一声,直接回齐国府。 落葵和珠儿在屋里因为珍儿被赶出府的事不停争吵辱骂,芳葵劝她去想办法救出司空玄武,这样她在司空府的大丫头之位,说不定能重新赢回来。 “你等着,我一定告诉少爷是你把绛色包袱换成黑色的,是你害柳姬和少爷之间有误会,让齐国公主得以嫁进府。” 这几句话刚好打在珠儿的死穴上,她害怕落葵回来不仅仅是珍儿的关系,最重要的是她背叛少爷,听从司空青龙的话陷害少爷,让柳姬彻底误会。 “你以为少爷会信你?我呸!现在我才是大丫头,你想接近少爷,做梦!” 落葵又气又恼,火气烧着她的心,根本来不及思考,气冲冲独自一人跑来秦国府理论。 落葵好在还留着一丝理智,知道就她的身份是进不去的,混在司马无敌的侍卫里,她成功进去内院,司空玄武刚醒来,反反复复说着他不认识柳姬,并没有要救她的心。 司马无敌也有些怀疑司空玄武是装作中毒的样子,故意糊弄众人他忘记柳姬,好在关键时刻救她离开。给柳姬一箭也是掩人耳目,伤再重也没有当即杀死她,只是想撇清关系,保全司空府的计谋。 落葵听说柳姬被司空玄武重伤,无华又被他救柳姬时重伤,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怎么会如此无情无义,柳姬和无华对他多好啊! “我说你们啰嗦不?少爷钟情柳姬为什么要伤她?无华是少爷的知己,更不会随意重伤他。” 落葵指着司马无敌说:“你想想,你的话矛盾不?少爷既然要杀柳姬,为什么又救她?柳姬已经死了,无华在曾国府干嘛?给少爷送信的人是谁?你们不问清楚直接要冤枉少爷吗?” 司空玄武不可思议地看着落葵,大声呵斥说:“放肆,胡闹!” 一时之间秦国府内院也吵翻天,落葵哭诉司空玄武的无情,抛弃柳姬和她,娶一个厉害的女人做发妻。 胡乱应付完洛邑的人和事,曾国君听说今日街上有个刺客,掳走天子之师当场杀人于无形,他留下心腹曾国司士负责应付天子,自己连夜带着侍卫追踪白衣凶手。 司马老爷忙着加强防卫,司马无敌因为秦国君请他过去配合调查司空玄武,司马带刀又在追查白衣凶手的下落,当跟踪蔺棘和小士的侍卫回来汇报时,只有勾陈一人在。 勾陈跟着侍卫看清介适院里的众人,下令将他们一网打尽,十几个司空府武功高强的心腹暗卫,在黑夜的掩护下同时发起袭击。 第三十一章 以身犯险 沵儿跑来请求青龙夫人出面主持司空府的局面,一来司空夫人身体尚未痊愈,二来府里的人已经几乎都被她收服了,如果不及时将齐国公主找回来,一旦惊动齐国君,到时候就会越闹越大,哪怕藏宝图已经不在柳姬手里,哪怕柳姬已经死了,没有天子的发落,就将她盗走,最后一定很难善后。 青龙夫人故作谦虚地说:“齐国公主有她的谋划,玄武公子是她的夫君,她一定会将事情办妥。” 沵儿冷静地解释说:“司士帛是个记仇的人,况且玄武哥哥和司马无敌抓柳姬时又误伤司士太夫人,司士府和司马府是同一阵营,他们只会把所有罪责都强加到司空府。” 离央替青龙夫人回答道:“请沵公子放心,司空府外到十里亭之间都有我们的眼线,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绝对有时间逃出洛邑。” 沵儿反问:“这个时间找不到青龙公子,你们不会担忧吗?如果眼线真的有用,从玄武公子被抓到青龙公子回府难道不应该是同时的吗?” 离央忧愁地回头望着青龙夫人说:“夫人,我们是不是?” “闭嘴!”青龙夫人摸着自己的肚子用凌厉的眼神盯着离央接着说:“过两日诸侯们就该回各自的封地,沵儿要是这么担心,不如先带着司空夫人回去,夫人现在的身子好些,能够经得住路上的奔波劳苦。” 沵儿看着一屋子的婆子和婢女,华丽奢侈的装饰,哪里还有一点司空夫人主张的简朴实在的作风,同新过门的齐国公主有过之而无不及,真是日久见人心,伪装的这么久也是辛苦她了。 “好!” 沵儿躬身行礼离开,他不能去回司空夫人这个结果,自作主张去司徒府寻求帮助,眼下对于孤立无援的司空府而言,已经没落的司徒府就算帮不上忙,有司徒孟的江湖关系,也许能够找到柳姬的去处。 在司寇府跟自己的婢女落葵吵得不可开交的司空玄武早已丧失理智,他不明白那些莫须有的指责为什么会让自己心虚。柳姬如同小鹿般的眼睛,被一箭夺去光彩的瞬间,反反复复在脑海里闪现,根本就不受他的控制。 落葵无限怜悯地望着司空玄武,完全可以确定他是彻底忘记柳姬和自己,她用高声争吵后沙哑的声音说:“我希望你永远不要醒来,不然到时候你该是怎样的心痛,我真的不想你终生追悔不已!” 司空玄武一掌打在落葵的左肩,她口吐鲜血节节后退,司马无敌一把将她接住抱在怀里,用内力护住被司空玄武一掌震伤的心脉,在心里嘀咕他为什么下手这么狠? “不要用这种可怜的眼神看着我,你这个卑贱的奴才!” 落葵毫不示弱张开血口说:“我这个卑贱的婢女,是你亲手买下的,摸摸你胸口的暗袋,那里有我的死契,你若要同我一刀两断,就把它还我!” 司空玄武不可置信地从自己胸口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宣纸,上面赫然写着购买落葵的契约。 “不可能,这纸是司空府秘术,全天下仅有四份,再也造不出来,为什么会写着和你有关的事情,你到底是什么人?” 落葵冷笑着含泪说:“我不是什么人,我也不懂你,这半只耳,这碎掉的心脉,全拜你所赐,把死契还我吧!” 秦国君和司马无敌完全看不懂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主仆?是情侣?柳姬的事情他们到底关心吗? 落葵捂住伤口蹒跚地走到司空玄武面前说:“我们忙着指责彼此,他们忙着找替罪羊,但凶手可能更忙,忙着脱身,忙着杀下一个对象。” 司空玄武推开试图抢走死契的落葵,转身跑出屋子春雨倾盆而下,闪电雷鸣冲击着黑夜,柳姬无辜的眼睛刺痛着他的心。 漫无目的徘徊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一遍一遍反复吟唱着齐国民歌,那是司空玄武发妻最爱的曲子,他用词曲拼命抵抗柳姬对自己的侵蚀,落葵对自己的诘问。 “玄武哥哥,你原来在这里,快,青龙哥哥找你呐!” 沵儿很巧在回府的路上撞见司空玄武,他拉着司空玄武准备往介适的院里跑。 “沵儿,你说情毒会让你忘记喜欢的人,为什么弃公子和落葵我也记不得?” “可能因为他们跟柳姬都有关系吧!” “所以,我真的中了情毒?” 沵儿张口结舌不知该怎么回答,司空青龙要是知道真相是自己告诉他的,那该有多失望啊! “玄武哥哥,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青龙哥哥就要顶不住了,勾陈让我回来搬救兵。” “勾陈,他不是已经背叛我们司空府了?” “那是青龙哥哥的计谋,趁着雨大天黑,我们快去快回,等司马府反应过来,一切就都晚了。” 司空玄武抹掉脸上的雨水,和沵儿一起用丝帕遮住脸,提剑赶往介适院里,勾陈和司空青龙合力压制司马府的暗卫,蔺棘和司徒孟俩人奋力斩杀接近柳姬的人。 人数上的弱势让他们非常吃力,小士和介适抱着柳姬,落叶和落妺拖着司士葫一起躲进密室,但是司士葫害怕黑暗,在密室里大喊大叫根本安静不下来,介适只能抱着她再出来。 司空玄武及时加入战局,帮介适争取时间,让他们得以逃入内室关闭门窗,沵儿辅助司空青龙让他的霍闪剑能引天雷闪电加大威力,司徒孟的招式极其阴毒险诈,像黑夜吞噬青天,大雪倾覆沃野,但凡接近他的人,仅仅一招就会毙命。 司空玄武的招式中规中矩,也没有宝剑助威,但好在至阳至刚,每一击都充满力量,拳拳到肉,剑剑致命,一时司马府的暗卫就由盛转衰,渐渐无力支撑任人宰割。 “大哥,你为什么要帮这些山贼?柳姬已经死了,就任由他们折腾,为什么要以身犯险?” “你和司马无敌将蔺棘放走不就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吗?现在钓上来司徒府,接着就是司空府,我们不能丢掉司徒府。” “可司徒府为什么要勾结山贼?山贼为什么要救走柳姬?” “司马府为什么要柳姬?山贼就为什么要救,我们也不是清白的,能先得到柳姬,就能先得到破解藏宝图的秘密,这就是为何天子到死都不会放过她的原因。” 司空玄武依然没有被说服,但大哥这么明目张胆地卷进来,这就关系司空府的安危,他只能全力以赴协助大哥。 刀剑无情,春雨如注,院子里被践踏得一团糟,司马府的暗卫越打越悲壮,他们攻守无望只剩被屠杀。 “把这儿给我围起来,去请司马老爷过来。” 司空玄武跃上房顶看清楚是司士帛带人围过来,急忙让勾陈先行离开,介适的院子司徒孟是撇不开了。 第三十二章 有惊无险 眼下只能先将司马府的人全部杀光才能有一线生机,可越是着急破绽越多,这些暗卫也不是砧板上的肉,各个训练有素专挑破绽进攻。 瞬间大意仅剩的三个暗卫就从蔺棘的方向逃脱,司徒孟阻止司空玄武去追,带着沵儿和蔺棘打开水井的石盖,所有人都开始收拾打斗的痕迹,第一个就是先将暗卫们丢进水井,不等他们清空现场司马无敌已经赶来。 打头的勾陈看到逃脱的三个暗卫立马暗中除掉,司士帛带人冲进院里,司空玄武和沵儿扯下面纱和司徒孟站在一起,司空青龙早已逃回空无一人的街道,他从司徒府粮仓通向介适密室将柳姬抱走,落妺执意跟着他们,小士和落叶留下等蔺棘一起离开。 司士帛大声说:“无敌,看清楚了吗?司空府和司徒府都跟蔺棘这个贼寇有关系。” 齐国君带着齐国公主也赶过来,他们刚在秦国府听到司士帛传来的消息,不敢相信司空玄武和山贼有关联,特地前来确定消息的真伪。 “夫君,你怎么能在这里,你受伤了吗?” 齐国公主关切的问询,引起所有人的关注,院里的血迹,门窗的刀剑痕迹,诉说着刚才的打斗是多么的惨烈。 介适提着竹杖走出来大声说:“孟公子,是我负你,帛公子,原谅我,我是蔺棘的眼线,从他开始在洛邑城外占山为王,我就是他的助力。” 司士葫哭着跑出来大声说:“不是的,你不是,是司徒孟,他拉你下水,帛,我是司士府的人,这次的信息是我给你的,放了我夫君,跟他没有关系,这些人为了救柳姬把司马府的暗卫全杀了。” 介适震惊地望着司士葫,竹杖被他失神丢在地上,轻声地问:“你?你好了?” 司士葫痛苦地说:“夫君,不要这么看着我,我害怕,我不是非要背叛你,我是司士府的人,这不能怪我!” “我对你那么好,你这么对我?” 介适大喊着问:“为什么?为什么?” “不要吼我,不要这样,夫君,夫君,我知道你对我好,只是,只是你不应该拿我试药,我没有疯,从我发现司徒夫人精神不对,你们想要炼制解药时,我就想到装疯的对策。” “没有,我没有拿你试药,我发誓,我以为你和夫人中了相同的毒,才把所有仆从赶走,亲自一羹一饭伺候你,你竟然这么对我!” “不是,帛!帛,你告诉夫君,不对,你告诉我,我到底有没有中毒,有没有试药?” 司士帛冷笑着说:“哼!你们一个一个背叛司士府,这就是你们应该有的结局。” 司士葫不信这一切都是一个谎言,她痛苦地跪倒在司士帛脚下,哀求她告诉自己真相,司马无敌早已让人将暗卫从井底拽出来,怒不可遏的他质问司徒孟到底发生什么? 司空玄武没有料到是这个情景,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他暗中握紧剑柄随时打算迎战,司徒孟则不一样,他故作惊讶地望着蔺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一个山贼为何会出现在我的家臣院里?一定是你杀了司马府的暗卫。” 疲惫的蔺棘不得已再次对战司徒孟,司空玄武想要帮着制造混乱让蔺棘逃走,但齐国公主死死抓住他的手,不准他去犯险。 司马无敌和勾陈一起发难,蔺棘一时要应付三个人瞬间败下阵来,落叶在密室待不住跑出来帮忙,介适翻身迎战,谁都没想到他竟然藏着一身不俗的武功,司士帛指挥侍卫一起围攻介适,蔺棘趁机逃走,勾陈抽身去追。 小士看着介适就要被困住,他也从密室赶来对抗众人,俩人没有武器赤手空拳几个轮回便被降服,司徒孟不忍心看着介适被司马无敌绑走,提着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发呆。 “孟公子,我的发妻愚昧,被人作弄,你不要厌恨她,今生不能报答你的恩情,下辈子我一定会找到你。” 介适望着众人说:“我乃曾国贵族之后,先人助武王伐纣裂土封侯,却因服侍先天子的缘故被灭族,柳姬是天家血脉你们这么赶尽杀绝,连全尸都不肯留下到底是畏惧什么?” “司士太夫人也是柳姬的亲人,帛公子,你觉得她会忍心吗?你以为我同弟弟能活下来,待在洛邑是因为什么?杀了我们司士府就真的能撇清干系吗?” 司士帛恼怒不已大喊:“住口!” 司马无敌和齐国君异口同声地说:“说下去。” 司空玄武急忙攀扯提醒道:“是司士太夫人吩咐你做的吗?” “是!扶植蔺棘,追踪柳姬,夺取洛书,寻找宝藏,都是她吩咐的!” 介适原本顾念司士府的恩情,不想拖司士帛下水,但他如此狠心决绝,用这么歹毒的计谋对付自己,从成亲至今都没有一日夫妻恩爱的时候。 “你胡说!洛书和藏宝图都在天子手里!” “金鸡难道不是你找到的吗?” “那是我司士府忠心耿耿,费尽心机寻到的,这份功劳反倒成了罪证,可笑!” “不!”司空玄武摇摇头说:“一点都不可笑,你有金鸡但得不到洛书,你有藏宝图但没有答案,所以对司士府都是没用的,这样你才舍得献给天子。” “闭嘴!司空府才最可疑。” 秦国君带着落葵过来,看到受伤的落叶,她紧张不已,小士将落叶推给落葵照顾,自己走到介适身边。 “我们兄弟二人以先祖适为名,想要顺应这天理,适应这天下,逍遥自在地活在世上,可太多风云变幻,能做的也只剩下无愧于心。” 介适拉着小士的手,面带微笑望着彼此,眨眼间俩人倒地不起,司士葫跑来扶着介适痛哭流涕。 司士帛跑过来探过俩人鼻息后吓得蹲坐在地,他捶打着泥浆大喊着:“不!你们不能死,我司士府要被你们冤枉死!” 滚滚天雷袭来,劈倒一棵梧桐树,连着闪电将屋顶点燃,秦国君大喊着:“找柳姬,快,进屋里,她还没有死,曾国的侍卫说无华救活了她。” 人群一阵骚动,十几个侍卫分别进入不同的房间寻找,落叶突然回想起蔺棘曾说过,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密室通往司徒府,这关系到他们一个重要线人的生死。 推开落葵的手臂落叶迅速跑进火里,她直接进入密室,一个侍卫正在里面查探,落叶将密室的门锁死,俩人在一片火海里打斗。 “柳姬没死,她就在密室,我要去救她。” 司空玄武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喊着这几句话,可进入火里的侍卫一个都没有出来,屋子开始倾塌,他也被众人拖着逃离现场。 与此同时司空青龙正抱着柳姬在街上奔跑,司马老爷不知从哪里出来将他们包围,祭公和叶淳亲眼看到柳姬的面容。 司马老爷笑着问:“未来的大司空,你怀里的女子,她是谁?” “渡娘!” 祭公一脸严肃地说:“胡说!什么时候青龙公子也留恋花丛?” “只许你祭公秋娘、泰娘抱怀里,我也是个俗人。” 第三十三章 夺走封地 叶淳又羞又恼,脸红到脖子根儿,回头冲侍卫说:“都愣着做什么?想知道是谁,就要把人给抢过来。” 蜂拥而上的侍卫把司空青龙逼到绝境,他无法抱着柳姬对抗众人,更不可能将虚弱的柳姬放在地上,刀剑无眼伤到她的话就真的结束了。 司空府的人都在干嘛,这么晚他们没有回去,缇儿猜不到他们有危险吗?怎么一个司空府的侍卫都没有,甚至连暗卫都不现身,府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司空金奈是去哪里了?司空青龙不觉在心里抱怨,怎么到用人的时候却都不在,眼看柳姬就要被他们夺去。 突然春雨中一阵香风飘来,白衣女子裹着头巾踏雨飞来,她出其不意地抱走柳姬,司空青龙拔出霍闪剑替她断后。 一切发生的太过虚幻,等他们反应过来,司马老爷骑马去追时已经太晚,叶淳本来就有伤在身,加上替天子驾车又受伤,此时只能望着春雨发呆。 白衣女子将柳姬安置在一间废弃的柴房里,她换下衣裳匆匆跑回华丽的庭院,映月嫌弃地抱怨:“绿篱!你又去哪里?搞得这么狼狈。” 绿篱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湿透,她满含歉意地说:“姑娘别急,有什么事好好说。” “我能不急吗?” 映月站起来望着外头无尽的春雨和黑夜说:“明日父亲就要回吴国,到时候我就得嫁给那个混小子。” “明日?这么快?” “是啊!”映月不耐烦地皱着眉唉声叹气地说:“你说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嫁出去?” “姑娘!” “你不要打断我,跟你说话,就不需要虚情做作。”映月摆弄着头发心烦意乱的样子。 “姑娘中意哪位公子?” “自然是玄武公子,可他已经娶了齐国公主,我也无能为力。” “司马带刀对姑娘格外用心。” “绿篱,你到底在想什么?哥哥刚同司马无忌定亲,你觉得父亲会让我嫁给他吗?” “哦!姑娘,司士帛是长公子,他将来不仅能继承封地做侯爷,还能登上大司士的位子。” “哼!我才不稀罕,他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那晋国君如何?他虽然年长一些,但相貌端正,留着胡须,颇为温润。” “你见过?” “远远的看了一眼。姑娘要是嫁给他,往后就是晋国夫人,跟主母可以平起平坐。” “这个好,只是,他娶过几个夫人,听说合离过。” “娶过两位夫人,前头生了一个女公子,后头的是司士蘅,跟晋国君合离后又嫁给司马老爷。” “这也可以有?那看来晋国君也挺通情达理,还能成人之美!” “真是难得!不过,想同晋国联姻的多了去,姑娘可以多选几个,有备无患,像沃国君和司徒孟都不错。” “孟?” “司徒孟公子虽是庶出,但司徒府只剩他这一点血脉,将来也是要继承大宗的。” “啪!” 映月狠狠打了绿篱一巴掌,绿篱捂着脸跪在地上不再做声。 “出去!” 绿篱刚要走,又被映月叫住,她冷冷地说:“往后再敢在我面前提嫡出庶出,我就把你配给小厮。” “是,姑娘!” “明日你跟哥哥说,除了晋国君和沃国君,我谁都不嫁,逼迫他们去求亲,哪怕再多留一天,我也要达成目的。” “是,姑娘!” 绿篱从屋里出来,叮嘱小丫头们认真守夜,服侍好映月,自己躲进柴房给柳姬渡气。 司空玄武收起自己的颓废情绪,努力振作精神,思考到就算介适和小士把罪责都归到司士府账上,但司士葫还活着,她的每一句话都是最有力的证词,大哥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府中,最迟也该带着侍卫赶来,难道司空府出事了? “冷静下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鸡鸣后天子就会过问,司徒府和司空府命悬一线。” 司空玄武说服自己尽快想到脱身的办法,但是现在他的处境已经没有退路,如果司马府的暗卫可以出现在这里,那么他作为负责调查柳姬的左司寇,出现在现场也不奇怪,只是司徒孟就彻底玩完。 司徒孟像看透他的心思一样,阴冷无情地盯着司空玄武,大火映在他们的脸上,燃烧着最后仅剩的一丝信任。 落葵走到司空玄武身边大声说:“你个恶毒的女子,害死自己的夫君,还有脸赖别人,都是因为你介适和小士才会被发现,现在山贼跑了,柳姬和落叶被活活烧死!” 司马无敌也跟着过来,他想将司士葫控制在自己手中,秦国君和司士帛同时围上来,三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彼此,每个人都想独吞猎物。 落葵给沵儿摆手,暗示他趁乱回去报信,沵儿干脆偷偷拉着司空玄武准备离开,受到惊吓的齐国公主本来在齐国君身边站在,看到夫君溜向一边,急忙气喘吁吁地追上去。 “夫君,你去哪里?” 司空玄武被齐国公主一嗓子堵住活路,他催促沵儿先行逃离,司士帛立马吩咐侍卫将在场的每个人都围在中间,激愤的落葵恶狠狠地盯着齐国公主。 “柳姬是天子的犯人,发现她的踪迹不应该第一时间通报大司马,由司马府侍卫追捕,为什么是司马府暗卫死在现场,难道你们也有私心?” “司士帛一个人有什么权利困住这么多公侯伯爵,你们不过是司士府的侍卫,齐国公和公主不受你们的威胁!” “秦国君作为大司寇第一时间就应该主持公道,任由事态发展演化,这火势怕不止烧一间院子,连着一条街都要被烧掉,到时候看你怎么跟天子交差。” 司马无敌由衷赞叹道:“好伶俐的一个丫头片子,怪不得司空府能容你恣意闹事。” 齐国公主瞪着圆眼不服气地说:“你个小小婢女就知道哗众取宠!” 经过落葵的提醒齐国君猛地反应过来,都怪自己女儿鲁莽行事,竟然搅进这么一趟浑水,想要脱身已经来不及,秦国君一直在旁边说他作为目击证人必须留下。 司空玄武琢磨落葵的话很有道理,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司马老爷还能沉住气?除非他已经惊动天子,开始收拾司空府,糟糕!大哥也一定是被他给抓住,才会放过我这么个小角色,任由司士帛折腾! 雨停了,火势依旧不减,秦国君带他们一同觐见天子,落葵则被司马无敌偷偷送回司马府,由青葙负责照料看守。 天子不由司空玄武争辩直接将大司空的职位收回,司空府的封地也由北方的黑土地迁移到荒无人烟的南方,他们不能带走洛邑司空府里的任何东西,因为那是天子赐予大司空的府邸,而且必须立刻启程。 相对而言司徒孟受到的惩罚微乎其微,仅仅是收回一块肥沃的土地,这是因为司徒一府在朝廷和江湖的势力全部被拔除,剩下的不过是一个庶子和疯母,以及贫瘠的封地,已经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不如展现一点天子的怜悯之心。 第三十四章 行路艰辛 曾国府已经没有主人,无华醒来无处安置,晋国君将他接入府中,两个婆子负责照看,一位巫医日夜守着。 无华背后的图腾刺青也不再是秘密,晋国君突然面对这么大的一个儿子,压根不知道是谁生的,更不知道是谁将晋国的图腾刺在他背上。 “无华,无枝!我早该料到的,我有儿子了!太好了!” 晋国君终日沉浸在初得儿子的喜悦和惶恐中,深怕一个不小心发现是自己搞错了,精神徘徊在巨大的幸福和悲痛之间,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汗毛倒立。 对于吴国联姻的建议,哪怕他的家臣反复陈述其中的利弊,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如果已经后继有人,成不成亲有什么重要的,更何况吴国弱小不值得联手。 自从昨日天子警告沃国君不得再次进犯晋国,并明确指定虢国君派士兵援助晋国君守边,他就寻思着求娶虢国的一位女公子,加强两国联盟的深度,如今连这个想法一并抛弃。 人参、雪莲、虎骨、鹿角,不管是什么药,对无华的伤病有没有用,只要是名贵难得的珍品,晋国君就一并拿来给无华服用,完全无视巫医的叮嘱。 除此之外晋国君还将司徒夫人和司徒孟接入府中,殷勤照料他们母子,同时旁敲侧击想要验证无华的身份。 丹丫头被晋国君从晋国接过来专门照料无华起居,一连半月无论天子怎么催,他都装病不肯回封地,就等着无华痊愈后一起返程。 司空府则连夜被天子赶出城,他们没有包袱车马,只能靠着双腿去新的封地,除了滕妾之外,所有仆从都被天家所收,重新标价买卖。 齐国君当夜就问司空玄武讨要合离书,及时把齐国公主和她的嫁妆接回去,没有遭遇更大的损失。 青龙夫人不肯跟虢国夫妇走,她誓死追随司空青龙,郁央就快要生产无法上路,司空夫人哀求秦国太夫人将她留下。 缇儿因为雨夜寻找司空青龙太着急,跌进街心的一口枯井里,他喊了半夜又累又饿睡着了。 二三十位司空府公子,短短两三年时间,死的死,散的散,如今留下两三个七八岁的孩童,他们如果上路只怕会被沿途的辛劳折磨死。 唯独司徒孟来送他们,答应拜托江湖朋友收留三位庶出公子,并寻找缇儿的下落,可惜不能将司空夫人留下,她经过这次抄家,身子变得更加孱弱。 无枝骑马带着司徒婉儿悄悄等在十里亭,她们不敢将马匹留下,因为所有马匹都印有府邸的标记,只能送他们一些衣饰和食物。 司空玄武和沵儿轮流背着司空夫人走在前面,司空青龙和离央扶着青龙夫人走在后面,一行六人艰难前行。 沵儿好奇地问:“金奈哥哥去哪里了?” 司空青龙也不知道司空金奈的下落,似乎从祭天开始他就不在自己身边,也许是他发现什么线索去追查了,也许就是撞破什么阴谋诡计被人灭口。 事实上司空金奈发现天子之师没有出现在祭天现场,偷偷去辟雍寻找线索,看到司徒婉儿女扮男装混进去,他被识破身份锁进地牢。 “夫人,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离央看到青龙夫人满头大汗,心疼不已不觉提议到路边休息。 “闭嘴!”青龙夫人的气息短促吃力,“这都是我的错,我没有预估到事情的严重性,没有筹备好应对的策略,害得母亲和夫君受累!” 司空夫人不肯松口原谅她,背过脸当没听见,心里窝着一团火无处发泄,涨得满脸通红出不来气,沵儿帮着捶背顺气。 司空玄武开解道:“一家人,这是何苦?” 司空夫人抹着泪委屈地说:“我把她请进屋里求她出手,又让沵儿去说服她,可她为了跟齐国公主争个高下,非要看玄武的落魄,现在倒好,全家一起葬送了。” “母亲!” 司空青龙和司空玄武异口同声地喊,司空夫人站起来非要自己走,离央跟着流泪扶青龙夫人起身。 “我们合离吧!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莫要拖累你。” 青龙夫人跪地哀求不肯走,司空青龙的心也被揪着,他们夫妻一场,往日的一幕幕涌上心头,没有什么温情的时候,更多的是争吵赌气,可感情为什么可以这样深刻。 “这是合离书,这是休书,你自己做选择。无论如何,不能让你拖我后腿。” 司空青龙递给离央两卷书简,望着一路跟随的虢国仆从,狠下心来厉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密室里的农妇吗?你怕这个孩子又不成,抢劫怀孕妇人养在府里是为什么?等到生产的时候乱我司空府的血脉吗?” 青龙夫人哭得哀婉,“夫君,我只是鬼迷心窍,饶我这回吧!” “你做下太多错事,我不能再容你,虢国的仆从和车马一直在后面,你走吧!” 司空青龙将他发妻的模样刻在脑海里,飞身迅速离开,留下哭得撕心裂肺的青龙夫人。 春耕忙碌田间地头都是农民,他们看着司空夫人带着三个儿子踩在或松软或泥泞的小路,纷纷慷慨献出他们的食物,偶尔也能碰到黄昏归家的老牛,求着牧童驮司空夫人一程。 司空青龙已经濒临崩溃,他无法忍受自己的失败,从小被寄予厚望,背负整个司空府的兴衰,如今他们狼狈的亡命天涯,都是因为自己不够聪明,没有先见之明,才会明知是圈套非要往里跳。 “想要把柳姬控制在自己手里,想寻到宝藏献给天子,最终却把司空府套进去,变成有不臣之心的罪人。” 悔恨、不甘心,想要东山再起的想法日日折磨着司空青龙,越来越消瘦暴躁,虽然不会跟母亲和兄弟生气,但却天天跟自己生闷气,眼中的神采渐渐暗淡,一下子成熟苍老很多。 司空玄武则完全不一样,他每天一睁眼不是被雨淋湿就是被露水浸湿,入夜还需要警惕各路杀手和猛兽毒蛇,没有多余的心胡思乱想,不过就算想也是酸楚中带着甜蜜。 因为自小司空玄武就没有这么长时间和母亲、大哥待在一起,现在他感觉异常的踏实,没有了洛邑城内那些人面兽心的公子,也没有笑脸背后算计的心,一切危险和困难都可以用武力和体力解决。 小山夕阳,流水人家,干净的院落,几株大树,一片新绿,今晚他们想要在这个农家小院借住一晚。 主人是一对白发夫妇,老人热心地煮野菜粥招待过客,慈祥的笑容,热乎乎的饭菜,司空玄武放下了戒备心,除了司空青龙没有胃口,他们都感恩地吃完所有的食物。 天将黑未黑之时,老婆婆说他们没有灯油,需要早点休息,司空玄武从牛棚里抱了一大捆茅草铺在地上,连连打哈欠的司空夫人刚躺上去就睡着,沵儿盘坐在旁边也开始打瞌睡。 司空玄武陪着司空青龙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讲,看着月亮慢慢升上天。 第三十五章 幽兰别院 “玄武,醒醒!” 司空青龙闻到空气中飘来火把燃烧的味道,霍闪剑微微震动,有人要偷袭他们,可是怎么推司空玄武他都不醒来。 “你们是什么人?” 司空青龙看到白发夫妇从屋里走出来,面目狰狞地拿着滴血的砍刀和板斧,天上乌云流转,月影摇摆,风过衣角微卷,星星点点的火光将整个院子包围,浑浊的气息逼近。 沉默中的刀光剑影,像被黑夜淹没的晚霞,浑身是伤的司空青龙拖着司空玄武退到屋里关上门拼死抵挡。 “玄武,快醒醒!要疯了!” 喊破喉咙的司空青龙,无动于衷的司空玄武,门外疯狂的黑衣人,顺着地上的血迹他才发现沵儿死在屋内,母亲,整个人瞬间被击溃,他放弃抵抗跪在地上,司空夫人身上无伤,但已经没有气息。 黑衣人冲进屋里拖着司空青龙和玄武一起出去,农家小院外面围着一圈侍卫,司士帛赫然站在人前,春风得意地背着手笑着俯视他们。 “哼!玄武,你不是有本事破案吗?把我丢进司寇府地牢的本领去哪里了?现在还不是乖乖吃下我准备的毒药。” 司士帛咬着牙恨恨地接着说:“装神弄鬼作弄我!今天我让你们都变成鬼,司徒孟和司马带刀都给我等着,我会挨个收拾你们的。” 霍闪剑突然浮到半空,司空青龙出其不意一招制服司士帛。 “我要杀了你!” “好!你和玄武都要陪我,哈哈,我不赔本!” 司空青龙保留最后一丝理智,威胁侍卫将司空玄武和他放走,可惜到现在司空玄武都没有醒来,他一手扶住弟弟,一手挟制司士帛,刚走远一点为了方便就将司士帛放了。 司士帛摸着脖子上的伤口,冰冷地说:“都别追,我们来个守株待兔!” 司空青龙撑着霍闪剑背着司空玄武艰难地逃跑,突然被一个醉汉绊倒在地,醉醺醺的男子爬起来,眯着眼打着酒嗝,摇摇晃晃想要扶司空玄武起来。 “哦!青龙大哥!” 司空青龙借着月光凑到男子跟前看,披头散发,满脸胡须,一身酒气,怎么也猜不到竟然是司寇季牙,当他表明身份时,司空青龙再也撑不住,晕倒在他怀里。 司寇季牙抱着司空青龙一起倒在司空玄武身上睡着了,天亮时他们被采蘑菇的玉奴发现。 当初天子之师带着有实和遥遥回到幽兰别院,蜂王和蝶主急忙赶来参见,其他诸多门派的江湖人士也都递上拜帖。 原来这天子之师就是先天子的儿子,有实和柳姬的父亲,殷孽和殷子是他的手足,他在大火中躲进泥塘保命,可惜毁掉了容貌,身上的皮肤也惨不忍睹。 为了报仇他化作天子之师的样子,潜伏在天子身边多年,不过因为天子极其谨慎,三番五次下手都失败,他也最终暴露身份,只得留下几句离间曾国的话而离开。 以前他曾被先天子戏谑地封为兰王,特地在这深山老林,长满兰花的沼泽谷底,建造一个秘密别院,培养自己的心腹和死侍。 现在兰王也是他在江湖上的名号,靠着天家侍卫秘术,很快夺得武林至尊的地位,更是在剑术和用毒上,无人能参破半分。 玉奴和醒来的司寇季牙一起将司空青龙和玄武带回幽兰别院,兰王查过伤口后让蝶主给他们疗伤,蝶奴不乐意地把司士府的解药喂给司空玄武。 “季牙?” 司空玄武迷迷糊糊中看到司空季牙的脸,他以为自己认错了,睁大眼睛盯着满脸胡子的男人。 “你好点吗?” 听到司寇季牙的声音,司空玄武清醒过来,他四处张望看到母亲和大哥,疑惑地问:“这是哪儿?” “兰王别院。” “我到了兰陵王的地界?” “不是兰陵王,是兰王!” “兰王?”司空玄武从没有听到过这个封号,“哦?是他!” “是他!你怎么会知道?” “琅嬛,我看到过记载。”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你知道是殷孽杀死我的父亲和叔父。” “天家血脉,冠以殷姓孽名,除了先天子一脉再无其他可能。可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殷孽追杀我时刚好遥遥赶到,她把我救到蝶谷,后来跟着蝶主来见兰王。” “既然已经无事,怎么不回封地?” “怎么回去?兰王能放我回去吗?我是他的母后和别人生的儿子,是他的耻辱。他不杀我是因为念着母亲的恩情,当初要不是因为有我的存在,父亲也不会娶母亲为夫人,兰王也得不到洛邑城内的诸多消息。” 司寇季牙无限悲凉地接着说:“曾经我的父亲是兰王的仇人,如今,兰王是我的杀父仇人,蜂谷蝶苑的人我全见过,幽兰别院的位置也清楚的很,你觉得他会放我回封地,让我联合天子招兵买马端了他的老窝吗?” 司空玄武站起来面对着司寇季牙语重心长地说:“你看起来很矛盾,很痛苦,其实你自己也知道这些陈年旧恨纠葛不清的,不如放开心,好好活下去,冤冤相报何时了!” 司寇季牙冷哼一声,撩开面前的乱发说:“昨夜司士帛杀了司空夫人和沵儿,青龙大哥身受重伤凶多吉少,你也放开心,原谅他吧!” “你说什么?” “蝶主正在给青龙大哥疗伤,不过就算他能躲过这一劫,兰王也不会放过你们,毕竟你亲手杀了他的母后和女儿柳姬,你的父亲和母亲曾临阵倒戈,背叛先天子。” “我不信,我要见母亲和沵儿,带我去见他们。” “怎么见?司士帛正在农家小院门口等着你。只要你出现,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你。” 蝶奴过来传话,司空青龙已经无碍,不过兰王要见他们。 司空玄武看到兰王坐在一张木塌上,屋里的装饰和天子的一模一样,他带着一张美男子的面具,一身白衣垂地。 “有实,把霍闪剑拿回来。” 有实听到兰王的吩咐,直接把司空青龙手里撑着的霍闪剑夺过去,司空玄武急忙从后面扶住大哥,不让他倒在地上。 “这剑和穿胡戈是一对儿,当年父亲因为大司空救驾有功赏赐给司空府,可惜你们最后背叛父亲,让我痛失天下,如今物归原主,你们就等着报应吧!” 蝶主轻声提醒道:“天子!” “哼!青龙、玄武,我可以饶你们一命,不过宝藏和洛书你们必须为我取回来。” 司空青龙虚弱地回复:“不!若这天下再起锋争,必将诸侯混战,黎民受难。” 兰王嘲笑着问:“那又如何?当初天下大乱,诸侯黎民任由我父子自生自灭,全然不顾我们的死活,时至今日他们也不觉得有愧,那我就搅动风云,点燃战火,全都别想安宁。” 司空玄武盯着面具猜测背后是一张怎样狰狞的面目,他毫不畏惧地说:“天子乃天地之子,承天授命,先天子失道退位,怨不得别人,一切都是天意如此。” “放肆!来人,给我杀了他!” 第三十六章 无可奈何 司空青龙抢先一步护住司空玄武,低声下气地说:“他还是个孩子,求兰王饶他一命!” 司空玄武气愤地说:“大哥,不要求他,死活都是天注定的。” 蝶主颇为嘲讽地问:“你现在在幽兰别院,生死是兰王决定的,刚刚你是想承认兰王就是天的意思吗?” “你?” 司空青龙按住司空玄武的手,询问蝶主道:“放过我们,你要什么条件?” “条件?帮兰王找到洛书和宝藏!” “好!我答应你们,放玄武走,我来找。” 兰王摇摇头说:“你们谁都走不了。” 司空玄武生气地问:“那我们怎么找宝藏和洛书?” 蜂王建议道:“青龙是嫡长子,只要放你出去,你就会一心想着怎么振兴司空府。玄武不一样,机智聪慧,企图心不强,看不上世上的纷争,他出去定能成事。” 蝶主不同意蜂王的想法,原因是司空玄武不是嫡长子,不可能有很强的责任心,将来只要外头有诱惑或者威胁,找宝藏的事情就会泡汤,最重要的是司空青龙武功高强,还有霍闪剑在手。 兰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说:“青龙性子刚烈,遇事喜欢硬碰硬。玄武看似阳刚,却谨慎阴郁,凡事懂得理出头绪,不轻易冲动。” “嗯!这样好玩!有实把青龙绑走,关进白练瀑布底下的深潭中。” 有实得到兰王的指示,立刻和侍卫一起准备带走司空青龙,司空玄武奋起反抗,最终却眼睁睁看着大哥被用铁链捆住,套上枷锁从屋里被众人拖出去。 司空玄武疯狂地呼喊:“大哥!” 司寇季牙试图让司空玄武冷静下来认清眼前的局势,他们没有任何优势可以讨价还价,只能任由兰王摆布。 “哦!”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兰王后面的话。 “司士帛又蠢又笨,但运气是真的好,我派出去的人只把司空夫人抬回来了,看在柳姬的面子上,安葬在白练瀑布边的一块空地上,等你将来把宝藏和洛书都找来,我就把你母亲和大哥还给你。” “你卑鄙!无耻!毫无慈悲心!” “哈哈!天子有慈悲之心?知道你们一行人必会遇袭,还打发你们出来当鱼饵,这一路你们验证了所有觊觎宝藏的势力,他应该钓鱼钓到手软,开心的不得了,这是多大的功劳,可你们还是要葬送到司士一族手里。” “是我们一时糊涂想要救柳姬,让小人找到污蔑我们的借口,不然绝对不会触怒天子,招来雷霆之怒。”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等你们去到封地就知道这恩情有多大,不过你是没机会了,你父亲和朱雀有没有机会,也要看你的表现。” 司空玄武眼睛充血恶狠狠地问:“你要对我的父亲和三哥动手?” “不,这是误会,我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不过司士帛和司马无敌就不一样了,还有秦国君也虎视眈眈的。这大司空花落谁家虽然还不定,但你父亲却依然带着虚名,不排除他们为了权势地位和封地财富,将你们一网打尽,就像司寇府一样的遭遇。” “你骗人,秦国君已经是大司寇,司士帛是将来的大司士,司马无敌也是将来的大司马,他们就算争抢,第一个也是夺走殷孽的大司徒之位。” 兰王屏退左右走下木塌,围着司空玄武边走边打量着说:“错,谁会嫌弃自己的封地太多,况且当初青龙定了继承大司空之位,白虎和朱雀立马被送出府,你也跑去司徒老宅,难道你们不是惦记着别人的东西吗?人同此心,贪得无厌!” “你!” 司空玄武被兰王揭去救助司徒府这一遮羞布,自己的伪装被赤裸裸的戳穿,整个人脸红脖子粗无力反驳。 “其实你都懂,不然你不会帮着青龙去救柳姬的,不是吗?” 司空玄武咬着嘴唇不说话,用沉默对抗兰王的言语攻势。 “藏宝图我也没有,测试你忠心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藏宝图,作为回报,我会告诉你一件好事。” “什么事?” “你先找到藏宝图!” 司空玄武盯着兰王说:“当初我伤了柳姬,有个武功高强的人把她救走了,再后来就是被曾国君俘获,藏宝图被曾国君进献给天子。” “确实如此。” 司空玄武转身面对兰王一字一句地说:“是你派人救走柳姬的,藏宝图最可能在你手里,后面曾国君以及天子得到的都是假的。” “你突然冒险袭击天子,不过是给人造成一种假象,让众人以为你是因为天子得了洛书和藏宝图而不得已的举动,顺便展示天家最高侍卫武功绝学暗箭羽星,提醒各诸侯你的存在,让他们心生恐惧,将来好据为己用。” “聪明!不愧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你是?”司空玄武皱眉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的神韵,“这声音?夫子!” “你是我亲自教育的第一个孩子,我拿你当儿子看待,就算你联手司马无敌杀了司寇夫人,伤了柳姬,我却狠不下心来毁掉你。” “夫子?兰王?你竟然埋伏辟雍十几年!” “这十几年忍辱负重的日子终于结束了,我现在要坐享其成。” “你怎么坐享其成?天子如果知道的话,整个辟雍的学子都会遭殃!” “所以就看你的表现,你要是能破解藏宝图,我就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再隐藏好自己的身份,最后帮司空府重回洛邑。” 司空玄武思索着藏宝图会有多难破解,竟然让他提出这么多条件做交换。 “我能先看一眼吗?” “你已经看到了!” “哪里?” “我这外衣上的花纹就是按照藏宝图画的。” 司空玄武认真观察着兰王胸前的一块团状纹饰,里面像被割裂开的八块云彩,犹犹豫豫地说:“这断断续续的,根本没有一条完整的路线。” “确实很伤脑子!” “柳姬知道吗?她是怎么得来的?” “你伤了她,她是死是活都不晓得,你要去哪里问她?” 司空玄武将这团花纹刻在脑子里,他已经没有路可以走,必须要救下青龙大哥,并且保证父亲和朱雀三哥能安全到达新的封地,眼下只能解开藏宝图之谜。 “我要去找柳姬,确定她的生死,问出藏宝图的秘密。” “好!” “司寇季牙必须跟我一起去。” “好!” “临走我想祭奠母亲,和大哥辞别!” “不行!” “求求你,就让我见见大哥!” “蝶奴,带他去看看青龙公子。” 司空玄武跟着蝶奴走到白练瀑布边,黝黑的潭水不用猜也很深,突然铁链的声音响起,司空青龙从潭水中露出来,白色的瀑布直接打在他的头顶,片刻之后铁链又响起来,他整个人沉没到潭水中。 “大哥!” 司空玄武心疼到满脸泪花,却又无可奈何,只怪自己不够强大,不能保护自己爱的人。 第三十七章 曾国遇险 司寇季牙醉意朦胧,敲着中指打着节拍,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难得心情舒畅,坐在船上顺流而下,细细的风从脚踝处溜走。 司空玄武则划着船桨,一想到大哥被淋在瀑布底下,每时每刻忍受着水柱的击打,自己却逍遥江湖,罪恶愧疚的感觉折磨着他。 “玄武,你有没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司空玄武强忍着心里的悲痛,回想司空青龙曾经告诉过自己,他把柳姬从密室救出来后遇到埋伏,是一位女子最后关头带走柳姬的,洛邑城内武功高强的为何都是女子?这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茫茫人海找到这么一位女子几乎是不现实的,更何况当时洛邑城内诸侯众多,若女子是位有身份的,极有可能躲在深宅大院里,从不迈出闺房一步。 不过司马无敌也不是个傻子,他肯定会加派人手对来往的车辆严加监管,天子就算当面不好因为遇刺再次搜查诸侯府,但诸侯们走后的空府邸绝对不会放过的,柳姬很可能还在洛邑城内的某个角落默默的藏着。 “这不是去洛邑的方向?” 司寇季牙等不到答案,转头看着司空玄武问他,他只是划船不肯说话。 “其实我们都没必要这么为难自己,你有三位哥哥,我也有,他们守着封地,总有一天能东山再起,我只要与酒为伴就好。” 司空玄武冷冷地问:“你的仇恨呐?” “杀了殷孽吗?我不是他的对手,况且人都要死的,他的心也很贪,等着他作茧自缚,由着他痛恨的人杀他不是更好?” “你醉了!” “是,我醉了,只有醉着才感受到活着的快乐,醒后这人世就是地狱。” “地狱?”司空玄武不觉自问,大哥到底犯了什么错,每日都要活在地狱里,他的心开始僵硬,疼痛到麻木失去知觉。 停船靠岸步入曾国地界,曾国君克父的侍卫立刻接他们进曾国府,克思公子负责招待他们。 “两位大侠可是看了告示来我曾国?” 司空玄武正好奇曾国君怎么能知道他们的行踪,一下船就被监视,刚进城就被请过来,原来是一场误会,可告示写着什么呐? 司寇季牙摇摇晃晃地点头说:“曾国美酒佳酿我还从未见识过,不如我们就来个杯酒会英雄如何?” 克思大喊一声:“好!大侠果然豪爽,我们也不是扭捏之人,若能抓到杀我弟兄克子的凶手,我必日夜陪着你们喝酒。” 司空玄武看到大厅里全是装束各异的能人侠士,他们武功路数太正,三招之内必会识破身份,现在要紧的是打听一下有没有关于藏宝图的传闻,他不相信曾国君会那么正直,拿到藏宝图直接给天子,不给自己临摹一份备用。 司寇季牙找到一个席位,自顾自地大吃大喝,他现在的颓废状态已经持续太久,司空玄武也没想过能唤醒他,只是希望通过江湖的风云能搅动他内心深处对成功和名誉的渴望。 克思公子又迎来三四位男子,他们各个膘肥体胖,看起来就算武功不好也能把人给揍趴下。 突然在人群中出现一副熟悉的面孔,叶淳正试图用胳膊撑在桌子上挡住司空玄武的视线,蓝泠泠和小兰女扮男装跟在后面,还有一位驼背的老人陪着他们。 “哼!果然天子不信任曾国君,担心他是打着寻找杀害克子凶手的借口,去各处察勘宝藏的下落。” 司空玄武推测曾国君一定有藏宝图,不论真假,只要看一眼他就有信心识破,因为他依稀记得柳姬展示藏宝图的样子。 傍晚曾国君亲自来大厅会见各路英雄好汉,他悲戚地说:“克子是我的嫡长子,这两年在洛邑跟着祭公满学习,不想被贼人迫害,至今生死不明。今日召各位大侠前来,就是为了拜托大家寻找凶手,替我儿报仇雪恨!” 几个男子激动地反复大喊:“报仇雪恨!报仇雪恨!” 司寇季牙也跟着大喊,激愤处更推倒案几,站起来指着众人说:“我司寇府的耻辱!我父亲和叔父的仇恨!我绝对不会放过殷孽。” 曾国君看清楚是司空玄武在照顾满口胡话的醉汉,他让克思把人先请到内室,又讲了几句煽动情绪的话,就让管家安排所有人住下。 “玄武公子,你为何会来我曾国?” “回曾国君的话,在下是跟着叶淳公子一起来的。” “叶淳?他也来了?” “是的!” “你们要做什么?” “在下只是不想去偏远的封地,在各国找个清闲的出路,至于叶淳就要问祭公意欲何为?” “哈!”曾国君明显不相信司空玄武的回答,他寻思片刻点头说:“既然玄武公子找门路找到我曾国府,不如就给你个职位,看看你是不是同洛邑传的那么聪慧狡黠,所有案件都能识破。” “曾国君谬赞,不知是何职位?” “曾国司寇,专管破解悬案,保证治安!” “多谢曾国君赏识,在下一定不负众望。” 司空玄武和司寇季牙被安置在前院偏房内,阴暗潮湿像是从来没人住过,他们一人一张草席,躺上去浑身不舒服,久久难以入睡。 传闻天子之师被瞬间毙命只留下一团血雾,和克子失踪时一模一样,那凶手就应该是同一人。 兰王金蝉脱壳后,肯定是要消灭证据毁掉踪迹,那凶手不是他,就是他的杀手。为什么要谋害曾国继承人?是克子发现了秘密,还是单纯要搅乱曾国局势。 司徒孟和江湖联系最密切,也许他知道何人有这么阴毒的秘术,司空玄武看着廊下一排花影,回想到藏宝图的花纹图案,他来曾国府最重要的是打探消息,至于克子的案件,这么久过去,早就找不到答案。 “你何时成了我的跟班?” “原来是叶淳公子大驾光临,未曾远迎,失敬失敬!” “玄武公子不必客气,有话不妨直讲。” 司空玄武看着叶淳身后容貌不佳,身姿不雅的驼背老人,有些奇怪他什么时候这么不重视仪态和面子了,竟然会收这么个随从,老人还跟着出来让人看到。 “这位?” 叶淳微微压低视线瞟见老人,他笑着说:“路上碰到这么个可怜人,就暂时收在身边,给他一口热饭,等回到封地再给他谋生的去处。” “公子慈悲!” 猛地花影凌乱,几个大汉窜出来,他们各个扛着刀,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公子,小心!” 蓝泠泠和小兰挡住贼人,叶淳带着老人往中院跑,司空玄武背着司寇季牙躲进书房,将房门反锁,准备寻找藏宝图的下落。 “玄武公子,我们等你很久了!” 司空玄武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便失去知觉。 第三十八章 误入鄂国 沉醉的司寇季牙迷迷糊糊看到司士帛,恍恍惚惚像是司士芜站在面前,他流下伤心的眼泪,捶打着胸口痛苦不已。 “寤寐思服,告诉我,芜妹妹,为什么你总来我梦里,可我已经爱上别的人,但又是为什么,我竟然为你杀了她?” 司士帛的剑停在半空,他想起过去这个醉汉是如何痴迷自己的妹妹,每日每夜赖在司士府,窗幔都被他扯下来,栏杆都被他拍遍,只要芜妹的一个背影,他都能乐成傻子,就算后来他们没有缘分,司寇季牙真的舍得下手吗? “芜妹妹,求求你,告诉柒姑娘,我对不起她,让她回来看看我,我要告诉她,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她的。” 司寇季牙跪在司士帛的脚下哀求着,回想着,哭诉着。 “当初你为什么要来司寇府?为什么要生下小落絮,让柒姑娘误会是我的私生子,我却完全不知晓。后来青葙婚礼时,你们竟然撞见彼此,争吵,动手,打闹,我只顾得维护你,芜妹,我司寇府对不起你,但是我没有啊!” “我早就忘了柒姑娘是我的夫人,我也忘了我深爱着她,只想着你,一心怕你受伤,最后在她赌气驾车离开时,才拼命地追赶,马车上她用匕首断发要跟我恩断义绝,可那是马车啊!” “我真的只是想把匕首从你手里抢回来,我不想让你断发,不想跟你分开,可一个颠簸,匕首伤到你的脖子,血流的到处都是。” 司寇季牙恐惧地瑟缩着身子,轻声反复念着:“你是我的爱人,我却杀了你。” 司士帛靠着墙哭得痛彻心扉,不知道什么原因母亲不肯爱他,司士蘅早早嫁人也没有什么关心,唯独这个妹妹自小陪伴着他,依赖着他,让他感到被需要,被崇拜的幸福,可惜就在他落难无法保护妹妹的时候,悲剧发生在司寇府,内心的撕裂感让他窒息,在怨恨报复心的驱使下,他联合秦国太夫人杀掉司寇府所有的仆从。 就在那场屠杀后,司士帛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不会难过和痛苦,可惜唯一疼爱自己的祖母又被杀害,小落絮被司士蘅送给天子做人质,所有的温柔都被抽走,没有任何后路可以退,这一切变故都源于司空玄武,是他让自己名誉扫地背负耻辱,从此司士府一路坎坷。 司空玄武醒来全身只剩下一件中单,他看到司寇季牙和司士帛瘫坐在地上哭,捡起地上的剑,脖子上被一位侍卫架上一把冰冷的刀刃。 “放下!” 司空玄武乖乖放下剑,和司寇季牙坐在一起,杀母仇人近在眼前自己却无能为力,不甘心地瞪着司士帛,他们之间已经水火不容,今夜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外面的打斗声停下来,曾国君一脚踢开书房门,叶淳也被丢进来。 “听着,什么宝藏我曾国不稀罕,你们玩的手段都是我们玩剩下的,天子要不信的话,就让他自己来问。” 书房里的人都被曾国侍卫绑起来,一个接着一个被送上往洛邑的马车,临走时曾国君威胁道:“谁也不能在我曾国撒野,休想把曾国牵扯进你们的争斗中,要是还不死心,就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回去丈量一下封地有多大。” 司士帛、叶淳、司寇季牙和司空玄武四个人共乘一车,克思驾车把他们送到曾国边界,替他们松绑,看着他们离开。 四人衣裳不整,容貌不洁,狼狈地走在鄂国境内,司空玄武按奈不住揪住司士帛的衣领,上去就是一拳。 “为什么要杀我的母亲和沵儿?” “你母亲的死不关我的事,是柳姬没有及时把解药给你,沵儿就是个无关轻重的人,他的生死我不在意。” “你!死有余辜!” 司士帛和司空玄武俩人扭打在一起,像斗气的孩子一样,在地上打滚,用拳头、指甲、牙齿攻击彼此。 “住手!”一小队士兵将他们围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 司寇季牙揉着疼痛的脑袋,笑呵呵地应付士兵说:“自家兄弟,斗气,斗气!” 叶淳嫌丢人径直离开,被士兵强行扣下,突然一位抱着剑的侍卫出现,身上强大的杀气镇住在场的所有人。 叶淳不服气地争辩:“我又不认识他们,也不是他们的兄弟,总可以放我走吧!” 带头的士兵义正言辞地拒绝道:“你身着纨衣,仪态不雅,毫无礼数,全无一丝贵府公子的做派,按照鄂国国法应该将你们丢进学府好好受罚才行。” 司士帛从地上爬起来擦去鼻血抗议道:“我们不是鄂国人。” “那是哪里人?” 司空玄武低头看身上全是泥污,头发也披散下来,整个人像个疯子,太丢人了,绝对不能说出自己的名字。 “不说是吧,那就跟我回学府吧!” 司空玄武低着头,跟着侍卫一起回去,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一些商贾在买卖,一辆马车停在街角,他忽略人们的窃窃私语,在脑子里盘算着逃跑路线。 进入学府后四人先被安排到客院洗漱,司空玄武正在擦拭身上的泥垢,突然听到轻轻的脚步声,他又将脏中衣套在身上,从屏风后闪出来抓住偷偷进来的女子。 “是我!少爷。” “落葵?” “司马无敌带我来的,他准备帮鄂国君抵抗曾国的进犯。”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我闻到你的香囊味,过来确认一下。” 司空玄武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的衣裳问:“都这样子,你还能闻到?” “少爷,司马无敌说是你杀死司士太夫人的,你这样是不是被司士帛伏击了?” “他就在对面的屋子。” “这就不好办了!” 落葵揪着眉头思索着,望着对面的屋子,隐隐看到一个人影在洗澡,绷不住笑出声来。 “少爷,我有办法拖住司士帛,还能把学府的人都吸引过来,你趁机赶紧回洛邑,柳姬就在吴国府的一个废弃柴房里。” “你怎么知道?” “来不及解释了,等会司马无敌喊我,就什么都做不成。” 落葵慌忙在司空玄武脏乱的中衣外面套上干净的衣裳,推着他躲到窗口看着外面的情况,自己又偷溜进司士帛的屋里,将他的干净衣裳从屏风上拽下来,甚至连地上的脏衣裳也拖出去。 听到动静的司士帛问:“谁在外面?” 司士帛用帕子擦干净身上的水滴,隔着屏风侧头看到落葵挥舞着衣裳挑衅的画面,他气恼地喊:“把衣裳给我!” “无敌少爷,救命啊!非礼了!非礼了!” 落葵抱着衣裳往院子里跑,司士帛用仅有的帕子挡住追在后面,迎面看到司马无敌带着人赶来,她急忙将衣裳抛给司士帛,他慌忙接住抱在胸前,落葵把衣领往下一拉,拽下一缕头发,揉红眼睛摔倒在地。 落葵流着泪指着司士帛哀怨地说:“少爷!救命。” 司马无敌疑惑地看着司士帛问:“舅父如何在这里?” 狼狈的司士帛猛地看到熟悉的人,吓得一哆嗦怀里的衣裳掉在地上,司马无敌急忙捂住落葵的眼睛。 第三十九章 徒劳无功 衣裳不整的司寇季牙被司空玄武一把抓住,俩人避开人群溜出学府,沿着街边跑到街角,跳上马车扬长而去。 司士帛紧张地捡起衣裳围在身上,面对众人的质疑,他百口莫辩只能反复强调:“不是这样的,听我解释,这丫头又诬陷我。” 司马无敌看着四周的人,冷静下来说:“临风,拜托你找几个婢女服侍落葵,我跟这位公子有话说。” 抱着剑的侍卫脱下外衣给落葵披上,挽着她的胳膊,从学府的后门直接走进鄂国府后院。 落葵感激地对侍卫说:“临风侠士看起来很面善,像是在哪里见过。” “姑娘就是这样勾引男子的?” 落葵脸刷的红透,破罐子破摔地给临风一个白眼,把外衣还给他,整理好衣领,气鼓鼓地独自往前走,越走越急,越想越气,凭什么要听他的教训。 “哦!我想起来了,你长得像蜂农。” “蜂农?” “对!武功高强,城府很深。” “姑娘这边。” 落葵跟着进入一间狭小低矮的房间,眯着眼挑衅地说:“不过蜂农是个又丑又坏,还驼背的男子。” “嘭!”的一声临风把门锁上,落葵急忙找窗户,发现这哪里是客房,几乎什么都没有,更像是牢房。 “我错了,临风,放我出去,你长得不像蜂农。” 临风隔着门问:“那我长得像谁?” 落葵听到临风的问题怀疑不已,她破口大骂道:“你个自恋的混蛋,就因为我骂你丑,你就把我关起来,你不是鄂国君的侍卫吗?你怎么能这么无法无天?” “你就在里面待着吧!” 落葵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着急地求饶说:“临风!临风!你是翩翩公子,面如玉盘,手若柔夷,武功高强,天下侠士,放我出去吧!求求你!” 门突然被打开,临风面无表情地说:“你就是个无赖!” 落葵从屋里冲出来点头说:“对,我就是个无赖。” 心有余悸的落葵又被临风带到一间木屋里,她先是探头观望里面的陈设,发现所有物品都齐备后才迈进去。 落葵舒服地坐到席子上,扣着脚丫子问:“难道,没有人说你长得很像白狐公子吗?” 临风明显眼神一愣,立刻调整好表情,一脸无所谓地问:“你见过?” “嗯!”落葵拿起桌上的铜镜,自恋地照了又照,笑着说:“以前有人说我长得像白狐公子,后来我被他抓上山,天天在一起观察,我发现我们长得一点都不像,不过你长得倒是很像。” “你跟白狐公子待在一起过?” “对啊!” “你到底是什么人?” “落葵啊!” “我看你长得像白狼。” “嗷!” 落葵张口就往临风肩膀上咬,被他一掌打到额头,瞬间落葵就被打晕,软绵绵地倒在席子上。 临风在心里暗想,没有武功就敢这么闹腾,真是胆大包天,他盯着落葵问:“他们现在逃到哪里?” 屋外传来一个男声回答:“刚出城。” “引他们去雾夕老林。” “是!” “这么喜欢勾引男人,给她准备一套雾衣。” 临风等到婢女过来才离开,突然又折返回来,用帕子蘸水擦拭她的脸,灰色的粉末。 “果然!” 临风交代两个婢女说:“这丫头是个鬼机灵,很擅长伪装,你们就好好帮她洗漱干净,换上我们的衣裳,她的所有物品我都要检查一遍。” 司空玄武发现他们走进一片迷雾里,到处都是参天大树,怎么绕都出不去,眼看着太阳升到正空, “公子?” 司空玄武看到蓝泠泠和小兰俩人负伤站在树下,从车上下来扶她们上去休息,司寇季牙没有酒很焦躁,不停地发脾气。 “你们怎么在这里?” “叶淳公子还好吗?” 问题一起被提出来,司空玄武先回答说:“叶淳被带到鄂国学府,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昨夜曾国府里有个高手,我们被打到没有招架之力,很担心少爷的安危。” “你们从昨夜就在这里了?” “嗯!” 司空玄武听到两位姑娘肚子咕噜噜的叫声,怕她们尴尬别过头去,司寇季牙也很饿,他生气地说:“还是下车打只兔子吧!” 蓝泠泠摇摇头说:“从昨夜到今晨,这山林里,别说兔子,就算田鼠也没有。” 四人沉默不语,看着影子慢慢拖长,任由时间流淌,夜幕来临时,真的连一只乌鸦都没有飞来休憩。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四人急忙将马车藏起来,他们躲在树后观察到鄂国君带着一队士兵过来,临风倏地飘到他们身边,四人忙乱地摔倒在地。 鄂国君骑在马上大声问:“玄武公子这是带着随从来我鄂国吗?” 司空玄武站起来恭敬地回答:“鄂国君见礼,在下不小心迷路,不曾知道是鄂国地界,多有打扰,还请鄂国君帮我们离开这里。” “原来如此,不过既然来到鄂国,那就是客人。临风,带他们回府里,好生招待。” 鄂国君骑着马从他们面前离开,临风驾车在后面跟着,回到府里后蓝泠泠和小兰被安排到落葵房间,她们本来是旧相识,寒暄两句便互通消息。 落葵听说司空玄武又回来了,急得团团转。而蓝泠泠听说叶淳也在府里,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小兰也难得地放松下来。 婢女过来伺候她们沐浴更衣,蓝泠泠和小兰听话地去做,落葵上午已经沐浴更衣,中午吃饭时又被逼着沐浴更衣,现在竟然又来,她早就烦不胜烦。 “我不!这衣裳好好的,为什么总要换来换去。” “姑娘,再不准备就要误了晚宴,别怪奴婢们粗笨。” 落葵被两个婢女拖着去沐浴,她边走边哭喊着:“你们欺负人,我不要洗澡,我的皮都被你们洗破了。” “姑娘听话,入乡随俗,咱们鄂国每日晨起、三餐和睡前都要沐浴更衣!” “洗五次?” “是的,姑娘!” “我又不是鱼,我不要洗!” 婢女们按住落葵给她洗干净,涂上香粉和胭脂,换上雾衣,交给临风。 “这是什么?” 落葵扯着薄如蝉翼的衣裳,又羞涩又气恼大声说:“我冷,把我衣裳还我!” 临风为了防止落葵胡闹,架着她的腋窝提溜着往正厅去,主人和宾客都已经就坐,蓝泠泠和小兰也守在叶淳身边。 司马无敌终于看到落葵的人影,急忙替司士帛开脱:“我这婢女被宠坏了,就爱愚弄人,司士帛是我舅父,他们是旧相识,都怪我,从不惩罚她,才让她这么随心所欲,不看场合的作弄人。” 鄂国君笑着说:“什么要的绝色美人,才会让无敌公子舍不得惩戒,今日咱们就都开开眼。” 落葵被临风按到地上行礼,司马无敌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他起身走到落葵身边,支开临风扶她起来。 “珠圆玉润!” 鄂国君一声赞叹,所有人都盯着落葵看,司马无敌才发现她换了轻薄的衣裳,身姿越发有女子的模样。 蓝泠泠看到落葵娇嫩的脸,因为胖嘟嘟的显得格外白净透亮,司士帛原本怒气冲冲要讨个说法,突然看到焕然一新的落葵,气势瞬间弱下去。 第四十章 重回洛邑 落葵扭扭捏捏故作谦卑地说:“奴婢只是个丫鬟,这一身衣裳材质贵重,奴婢无福消受,深怕触怒天恩,损耗福报。” 司马无敌不希望别人看到落葵的美,听她这么一讲,立刻让她回去换掉。 司士帛的口水都快要流到案几上,那双眼睛直勾勾望着落葵的背影,叶淳嫌弃地瞪着眼看他的丑态。 落葵经过司空玄武身边时特意望了一眼屋外,他心知肚明趁人不备溜出去,她正在焦急地等着。 “你真笨,还会迷路。” 司空玄武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第一次听到落葵骂他笨,转身就要离开,气得落葵拉住他的手,塞给他一个丝帕。 “不要看,是地图,顺着我给你画的路就能回到洛邑,记住柳姬在等你,你要快点,迟了恐怕会生变故。” “我今晚就走。” “为什么不是现在?” “季牙还在里面。” “那又怎样?你怕有人对他不利吗?他到底是个公子,还有封地,除非诸侯国们不怕司寇一族将来报复,不然没人会让他死在自己的地界。” “可他的母亲。” “只要他是司寇一族,那就关系司寇府的荣辱,司寇府的惨案破了,殷子死了,殷孽残了,整个洛邑都猜测是司寇府做的。” “不可能,司寇伯牙放弃大司寇的职位,蜗居封国图谋壮大,绝对不可能会在这个时间冒险的。” “我不跟你争辩,真相是什么都好,司士帛和司马无敌不会让你有命反击的,现在你就要赶紧离开。” 司空玄武观察一圈鄂国府的守卫之后,乖乖回到宴席上,等司寇季牙酒醉闹脾气时,趁机带他离开宴会,丢下一身酒气的他,从后院的渠水中游出去。 临风发现司寇季牙一个人躺在院子里时,急忙吩咐巡逻的侍卫去追踪司空玄武的踪迹,他自己跑进落葵的房间。 “你作为无敌公子的婢女,先勾引司士帛,后幽会玄武公子,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落葵吃着美食爱理不理的斜倚着案几,她发现这个侍卫武功高,心机深,竟然识破自己这么多年的伪装,直接把她从又黑又丑不起眼的小女孩,变成白净娇艳的少女。 原本司马无敌就一直嚷嚷,要不是因为她长得太有碍观瞻,早就收进屋里做偏房,现在自己的真面目被他看到,以后不知道会怎么对自己,落葵越想越气,猛地拍了一下案几。 “把我的东西都还给我。” 临风气恼落葵竟然敢跟自己拍案,这是要宣战吗? “除非你告诉我玄武躲哪了?” “就是些不值钱的香料,你喜欢留给你拌肉吃,最好把你的嘴吃烂,肚子撑破!” “你要再不说别怪我不客气!” “我值钱的都带着身上,想什么时候走都能行,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可是无敌公子的心头好,你要欺负我,我让他去帮曾国,灭了你们。” “原来你听着呐,玄武到底去哪儿了?你说不说?” “他们都是从曾国来的,目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这里离曾国最近,要我就去曾国通风报信。” “你!给我等着。” “记得把东西还我,不然我就告诉全天下,堂堂鄂国府抢一个婢女的东西。” “无赖!” 临风连夜加派侍卫保护府里,亲自带队去鄂曾边界巡查,哪里有司空玄武的影子。 落葵则舒舒服服躺在席子上打瞌睡,小兰先回来准备就寝,看到案几上的金钗立马收到袖子里。 金钗是落葵最值钱的东西,她立马跑过去按住小兰问:“你干嘛?” “这是蓝姐姐的,她不想让人看到。” “胡说,这是我自己的!” 俩人正在争抢中,蓝泠泠回来了,小兰看到她头上的金钗,瞬间没了底气还给落葵。 外头的婢女吩咐道:“姑娘们早点睡,明日还要去给国君请安。” 落葵拆下头上的金钗,一手一个护在胸前,自顾自地吹灭灯芯,躺在里头呼呼大睡。 临风发现自己被骗,立刻骑马赶回来,并派侍卫赶往洛邑的路上,沿途追踪司空玄武,自己气呼呼地直冲落葵的房间。 和着黎明第一声鸡鸣响起的是落葵的尖叫声,刚到门口的临风急忙派婢女找来巫医,司马无敌听到喊声也过来守着。 “怎么回事?” 巫医面对众人的询问,笑嘻嘻地说:“没事,这是生长痛,多吃点就好。” 临风冷漠地说:“还吃?她脸上的肉就像肿起来一样!” 司马无敌白了他一眼,如释重负地说:“这么美的人儿,吃胖点没事!” 叶淳不耐烦地说:“哎!不早了,都回去洗漱一下,也该去给鄂国君请安了。” 落葵的喊叫声停止,侍卫和婢女们都散开,临风等蓝泠泠和小兰都出去后,偷偷查看一下,确定她并未中毒。 司空玄武偷了一匹马,日夜赶路一刻也不敢停,等他到洛邑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刚进城就被司徒孟发现,俩人乔装打扮进宫。 天子对于司空玄武的遭遇表示同情,一再否认是自己的设计,对司士帛的行为表示强烈不满,但又没有任何惩戒。 言语之间处处试探他们是否还忠诚,有没有想要报复天子,突然听到司空玄武说他曾经和司马无敌一起看过柳姬的藏宝图,立刻召唤祭公满过来证实真伪。 至此司空玄武才真正看清天子的真面目,他虚伪做作又多疑,那就干脆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自己在洛邑也能少点风波。 “回禀天子,这一路除了有贼寇不停袭击,还遇到一些诸侯国不安于现状,彼此倾轧争斗,完全不顾春耕的重要性。” 天子听到曾国和鄂国的紧张局势,眉头皱成一团,当司空玄武说到司马无敌、叶淳和司士帛都牵扯其中时,已经冷着脸等祭公满的解释。 “天子恕罪!小儿无知,一定是受了司士帛的蛊惑才会去的。” “那也是有可能的,毕竟他们都带着侍卫和婢女,车马物资储备充足,不像去影响战局的,反倒像要游学列国的样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 祭公满先被指责叶淳有私心,想要搅和曾国和鄂国的战局从中获利,现在又被指责装备齐全要在江湖上闯荡,明摆着说他要去列国寻找宝藏。 “祭公不必担心,予一人不会诬陷任何一位公子,玄武心直口快是个没心机的聪慧少年,他这么说也仅仅是据实回复,至于真相如何,就让虢国公子过去一探究竟。” “天子英明!” 祭公满和司空玄武一起谢恩出来,司徒孟还被王后留在宫里,殷孽一个人坐在廊下,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边。 第四十一章 反目成仇 司空玄武从宫里出来后,直接住进司徒府,司徒婉儿很高兴,特地安排芳葵伺候他。 “你是什么时候来司徒府的?” 芳葵擦着眼泪伤心地说:“司空府一出事,孟公子就把我接出来了,原本想着珠儿同我一起的,但是被弃公子接走了。橙霜和轻尘跟着无枝公子,莫慌找到缇儿后,一起被孟公子送去蔺棘那里。” “其他人呐?” “司马无敌好像要把落葵收进屋里,郁央姐姐生了个男孩,至于其他人我都不知道散落去哪里。” 司徒婉儿亲自备好换洗的衣裳送过来,颇为伤感地说:“玄武哥哥,只要你活着,他们总有一天会回来。” 芳葵也在一旁打气,司徒孟因为侍奉母亲没有过来,他不觉得有这个必要,国恨家仇总得自己走出来才行。 夜色清凉,司空玄武睡不着,他起身走到花园里,看到司徒孟在一遍一遍练习打靶,心里有些触动,没有长辈护佑,只能靠自己不断强大才能守住地位,这些年他真的比自己成熟太多。 “你回洛邑是为什么?” “藏宝图!” “我已经不想牵扯这些,司徒府再经不起一点风波,往后只会和殷孽联手,做好劝农育民的事情,将来大司徒给谁都好,我自己只想守住小司徒的位置。” “那王后?” “司寇夫人是先王后,也是晋国女公子,同王后和母亲都是姊妹,可能有感于司寇夫人的离世,王后会时不时问候一下母亲的身体情况。” “多谢你对缇儿和下人的关照。” “不用,我们之间已经不需要这么客气,实话讲我是赌你司空府有东山再起的时候,才会不怕外界压力帮你,至于到时候你还不还这个人情,就看你有没有能力翻身。” 司空玄武不再做声转身离开,内心彻底凉透,这就是现实,谁都会走到这一步,所有的关系都是利益交换。 “婉儿是个单纯的人,她一直觉得自己是顶替司徒纨在活着,嫁给你是她的使命,如果你不爱她就说清楚,她值得更好的感情。” 司徒夫人又在大吼大叫,整个府里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似乎没有一丝生气,司空玄武换上夜行衣,避开天子的监视,从房顶一路跃进吴国府。 “你是谁?” 司空玄武发现是一位女子拦住他,急忙扯下面纱说:“柳姬在哪里?我是来接她的。” “你怎么知道?” “落葵告诉我的。” “玄武公子?” “正是!” “好吧,她每日每夜都在呼唤你的名字,见到你的话,她活下去的可能会更大。” 绿篱领着司空玄武来到一个荒芜的花园,尽头是一间小小的柴房,有一半已经坍塌,柳姬就躲在里面。 “玄武哥哥,你告诉我,这都是为什么?” 他们还没有进屋就已经听到女子绝望的自言自语声,打开门只见孱弱的柳姬缩成一团儿,躲在角落里不停用额头敲着墙。 绿篱送过来的饭菜还放在地上,她不忍心地问:“姑娘!这又是何苦?” “我什么都不记得,他们说你是我的仇人,我伤害了你,你能原谅我吗?” 柳姬耳边传来司空玄武的声音,她颤抖着站起来缓缓回头,形销骨立,面容枯槁,司空玄武突然感觉心惊慌张,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柳姬迅速捂住脸背过身,哭着说:“我太丑了,我太丑了。” “都是我的错,不应该伤你的。” “不!是青龙夫人,是她下的毒,害我们再也不能相见。” “我不是来见你了吗?” 绿篱默默转身离开,留他们解开误会。 柳姬哭得站不住蹲下来,她感受到司空玄武靠近的气息,哽咽着说:“不要过来,我很脏,很臭,很丑,我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自己。” 司空玄武用手轻拍柳姬的后背,她急忙躲闪到一边,也许这就是少女的春心,明明爱到无法自拔,却又怕自己不够完美,拼命祈求靠近,又死命抗拒,纠结着过去的伤痛,又期盼着未来的幸福。 “你记起来了?” “嗯!” “那我就不恨青龙夫人了,情毒唯一的解药就是深爱,我也曾经中过这种毒,不过我没有被迷住心智,也许这是上天对我们的考验。” “考验?司空府没了,封地没了,母亲死了,沵儿死了,大哥,如果我们通过考验,他们还能回来吗?” 柳姬不敢置信地问:“母亲死了?” “嗯!” 柳姬伸出干枯的手握住司空玄武的手,他看到因为自己的莽撞而受尽苦楚的手,不由得滴下泪来。 “你别哭!” 柳姬感受到手背上温热的泪珠,跟着流下眼泪。 “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帮你。” 司空玄武没想到柳姬已经这个样子了还想着要帮自己,瞬间所有的心防都卸下来,他像个孩子依赖母亲一样哭着说:“大哥,他被关在水牢,如果我找不到洛书和宝藏,父亲和三哥也会遭难。” 内心的苦楚和委屈说出来,心里感觉终于透过气来,那种憋着的压力也稍稍发泄出来,柳姬慢慢靠近他,替他拭去眼泪。 “不要怕,有我在,这些日子我终于参透藏宝图的秘密。” 柳姬从袖子里拿出一方丝帕展开在地上,端过来灯盏照着上面断断续续的图案,用力将金钗分成两股,弯弯曲曲的金钗刚好能跟藏宝图上中断的图案合上。 司空玄武拿过剩下的一股金钗,却不能和图案对上,他既惊讶又窃喜地问:“应该有七支金钗,其它的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好像在落葵头上看到一模一样的金钗,她我是知道的,打小没有什么值钱的首饰,一定是从哪里得来的,问过她之后,可能会有线索。” 司空玄武兴奋地捡起藏宝图和金钗,眼睛发出黑亮的光芒,他激动地说:“落葵就在鄂国,我这就去找她。” 柳姬一脸茫然地望着司空玄武,他把祖母留给自己的所有遗物都拿走,还说要去找落葵,那自己呐?要去哪里?不,他不能走,卑微的手扯着他的衣角,手腕上的杀字,清晰地映入眼帘,内心的恨意笼罩上来。 “耐心点,再等等我,等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完,我就来接你,我们再也不分开。” “为什么?” “别这样,柳姬,你会伤害到自己。” “你没有记起我对不对?” “柳姬!” “为什么?只我孤身一人!” “我发誓,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柳姬松开手平静地说:“如果你离开这个屋子,我们就恩断义绝!” 司空玄武心急金钗的下落,担心迟则生变,抛下柳姬直接奔向鄂国。 那根没用的金钗遗落在地上,柳姬捡起来,苦笑着说:“为什么?我要这么傻,镜破钗分,伤我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第四十二章 失去金钗 落葵最近几日都小心翼翼地躲着司马无敌,深怕他一时兴起真的把自己收进屋里,那就不能过逍遥自在地的日子。 今早醒来屋里空无一人,她不让婢女服侍,自己草草洗漱完毕就去找司寇季牙,这个醉汉正痴迷梦乡不肯动弹。 “你这样子,是想求死吗?” “死要那么容易,我还会活着吗?” 落葵看他一副颓废的模样赌气去找叶淳,他们在蜂谷见过,应该会好相处一些,如果司马无敌或者司士帛要为难自己,也许他能好心帮忙。 “姑娘,一早就这么忙着造访各位公子的房间,恕在下提醒于礼不和。” 落葵听到临风的声音就来气,她充耳不闻大大咧咧地往叶淳屋里闯,蓝泠泠正在帮主子穿衣裳,小兰没反应过来阻拦不及时,刚好被她看到胸口,吓得连连后退跌进临风怀里。 “你就是想占我便宜!” 落葵靠着临风转过身子,面对面指责他意图不轨,他双手抱剑往后一退,落葵失去支柱往前一倾,再次摔进他的怀里。 “姑娘,请自重,不要勾引我!” “你!我!谁要勾引你?” “落葵?” 司马无敌和司士帛约着喊叶淳一起去给鄂国君请早安,没想到自己的婢女一早不来服侍自己,反倒站在叶淳门口和侍卫调情。 “少爷!” 落葵知道错了,把头顶给司马无敌看,司士帛笑着敲敲她的脑袋。 “调皮的丫头,要不给舅父帮你调教一下。” 落葵和司马无敌异口同声喊道:“不用!” “一早就这么热闹?” 叶淳懒懒地从屋里出来,指着落葵说:“泠泠和兰兰在屋里头,你找她们玩可以,但不能太闹腾。” 司士帛疑惑地问:“你们认识?” 司马无敌来回看着叶淳和落葵,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竟然关系这么近,可以随意找他的贴身婢女玩。 “遵命!少爷,你不用管我,今天我都和蓝姑娘在一起。” 落葵怕司马无敌不允许,说着就跑进屋里,拉着蓝泠泠的手躲在她身后。 叶淳笑着说:“无华和这丫头在一起时,我们曾一起去过郊游,扑蝶、采花、抓公鸡,无华为她吃了大苦头,我们都算是旧相识。” “无华?” 司马无敌边走边回头,根本就没有落葵的身影,他很难想象之前司空玄武是怎么养着这个婢女的,司徒孟、司士帛、司寇季牙、无忌、无枝、无华、映月、白陶、白狐公子、蔺棘和弃公子等等,只要是有些名头的人,不论身份贵贱她都认识。 “嗯!以后一定要把她关在府里,好好驯服一下她的野性子。”司马无敌在心里默默想。 蓝泠泠收好所有的东西问:“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落葵傻笑着说:“其实吧,你知道我是司空府的婢女,但是现在司马无敌把我带在身边,我很担心自己的主子,你能帮我逃出去吗?你们俩个武功很高,那个侍卫一定不是你们的对手。” 小兰摇摇头说:“不行,不能给少爷惹麻烦,况且我们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他怀里的剑,一看就是把绝世兵器,不会比霍闪剑差。” “这么厉害?”落葵自言自语,不放弃地转移话题问:“蓝姑娘,你知道这个金钗的故事吗?为什么我们会有一模一样的金钗?你说会不会我们其实是失散多年的姊妹呐?” 蓝泠泠摸着头上的金钗不说话,其实她昨夜不是没有这么想过,只是落葵有两支金钗,让她很怀疑不敢轻易试探。 小兰接过婢女们送进来的早餐,三人边吃边聊,话题主要是围绕无华的,毕竟在蜂谷他们表现得很像一对儿情侣,而且无华的身份突然明确,作为一位横空出世的晋国公子也很有话题性。 其实落葵在得知无华的身份以后,央求司马无忌带着她去晋国看望他,可惜因为自己是婢女,又被晋国君深刻的记着,压根就没有见到本人,他的伤势也都是无忌跟她说的。 不过好在见到了无枝,橙霜和轻尘都被晋国君纳为姬妾,知道他们过得好就没有再过问。 “无华真的不是我的心上人,你们知道映月吗?我在晋国府看到她,她原本一心要嫁给晋国君当晋国夫人的,可惜晋国君只想着儿子的病情没有理会,后来她就借着探病的机会,天天去见无华,我猜他们应该会定亲。” 蓝泠泠直接摇头说:“不可能,吴国和晋国差距太大了,晋国君都不愿意娶她,更不会给儿子定她,你就放心吧!” “我放什么心,映月都攀不上,我一个婢女更不想自取其辱。” 小兰笑着说:“也对,我看无敌公子就要把你纳为姬妾了,你也不用舍近求远。” “我才不要,你是不知道,无敌少爷屋里有多少个女子,青葙夫人、姬妾和婢女加起来,能有五十多个,这还不算外头的小丫头们。” 蓝泠泠和小兰都不相信,落葵大谈特谈手脚并用夸张地描述她在司马府的日子,生动形象地展示出姬妾之间的争斗,在这过程中把司马无敌直接说成是一个被女人欺骗的傻子。 “落葵!” 正在落葵津津有味吐槽司马府的时候,主子们都回来了,自然在屋外就能听到她的大嗓门,以及她们压抑不住的笑声。 “别打断我,你是不知道,无敌少爷到了晚上,根本就不敢回屋,怕女人们争吵,天天睡在书房,哈哈哈!” 落葵大笑完发现屋里静悄悄的,抬头看到公子们都站在面前盯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猛地站起来行礼,嗖的一声跑出去。 这俩人看到主子们回来也不提醒自己,落葵在心里埋怨蓝泠泠和小兰,突然拍着脑袋说:“金钗,我要问的是金钗,怎么会说那么多废话,真是废物!” “不错,有自知之明!” 落葵回头又看到抱剑的临风,为啥这个侍卫就这么闲,一天到晚盯着自己,她气不打一处来,刚好他站在后院的池塘边,护栏低矮只要一推他肯定掉进去。 临风看着落葵的表情,瞬间识破她的恶作剧,就在她像一只发怒的羊一样顶过来的时候,轻轻将身子一侧,噗通一声落葵掉进水里。 “姑娘慢慢沐浴更衣,我去看看午膳准备的怎么样了。” 临风丢下落水的落葵,满面笑容地离开,而她原本已经扒住栏杆,谁知道水里突然像有什么东西一样拖住她的脚,身体越来越重,但没有人理会她的大喊大叫,渐渐没入水中。 司空玄武的脸在水中浮现,落葵惊恐地睁大眼睛,他直接把她头上的两支金钗都拔下来,比划着让她再找多4支金钗。 落葵不懂司空玄武为什么要夺自己的首饰,这金钗是她唯一贵重的东西,她将来如果逃到外头,就要靠变卖这个生存,气得跟他在水底抢金钗。 第四十三章 第四支钗 落葵被侍卫们捞上岸时,整个人呛水猛咳,临风有些自责主动示好安慰她,但她却不买账坐在地上大哭。 临风把侍卫们都打发走,一个人蹲下来低声下气地说:“我错了,不应该让你落水,现在公子们都要用午膳了,你这样子我很难办。” “让我不哭也行,你得把金钗赔给我!” 临风看到落葵散乱的头发,立马让步说:“好,我现在就让婢女去仓库给你拿,两个对吧,给你大的,行吧!” “还有,不准再欺负我!” “好,我答应你,真是个小财迷,那么多公子钟情于你,要多少首饰没有,还值得这样子哭。” “你不懂,这是我自己的,将来我一个人去草原上生活的时候,可以换钱用,够我一辈子花。”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什么?谁给你有约定?自作多情,我才不稀罕别人的东西。” 临风又是一脸冷漠,他带落葵回去换衣裳,顺便送她去大厅用午膳,谁知司士帛竟然会藏在屋里,他一把抱住湿漉漉的落葵。 “心肝!” “你干嘛?我是无敌少爷的婢女,你要敢碰我一下,我让他杀了你。” “别这么调皮,小捣蛋,今天我就帮无敌好好调教你!” “你个疯子,救命啊!” 临风冲进来巧妙地将落葵从司士帛身边拉到身后,客气地说:“帛公子,正厅准备了午膳,还请移步过去。” “你少管爷的闲事!” 落葵紧紧抓住临风的后背,深怕他迫于司士帛的淫威走掉。 “你们愣着做什么?带姑娘去沐浴更衣。” 早就吓得缩成一团的婢女们,拉着落葵出去。 “你个小小侍卫,竟然敢跟我作对,你不怕我到鄂国君面前告你吗?” “哼!你还知道这里是鄂国吗?当众欺辱无敌公子的婢女,你还有点公子的操守吗?” “那又怎样?这是无敌他孝敬我的,又不是没有过,怕你不成。” 司士帛气恼地出去,刚到大厅就看到无华和司空玄武坐在对面,他更加恨得牙痒痒。 原来司空玄武在赶来鄂国之前,特地跑去晋国府告诉无华落葵的下落,晋国君已经带着橙霜和轻尘回封地,没有他人的管束,自己直接骑马追随而来。 收拾妥当的落葵不情不愿地来到大厅,坐在蓝泠泠旁边,一股劲地对司空玄武挤眉弄眼,求他把金钗还给自己。 无华疑惑地看着身边的司空玄武,不解地低声问:“发生什么事?” 司马无敌一直观察着落葵,她这几日对自己很是疏远,难道就是因为司空玄武的出现吗? 叶淳则毫不关心他们的暗中较量,鄂国君一出现,他就积极地建议和曾国和解,并表明天子已经派虢国出兵,阻止鄂曾两国的交战。 司空玄武也急忙附和说:“前些日子天子召见在下,有意封曾国君为大司空,到时候他不在封地,两国的纷争肯定会减少。” 司士帛不相信天子还会召见司空玄武,冷笑着说:“败家之犬,就应该夹起尾巴做人,还不知廉耻地胡言乱语,你该不会是梦里见过天子!” 正厅上大多数人都笑出声,叶淳却平静地说:“天子明令司空白虎做先锋,不日就会抵达曾国,如果玄武公子能跟着一起去协商,应该会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瞬间宴席上陷入一片沉默,司空玄武不卑不亢地建议道:“虢国的军队一旦进入两国,很难控制住不发生斗殴,争抢,烧杀的事情,与其被虢国遏制住喉咙,不如及时和曾国达成共识,将他们的军队遣送回去。” 司马无敌和司士帛互看一眼,司寇季牙突然醉倒,随后无华带着他离开,蓝泠泠和落葵也跟着婢女们一起下去,留下主子们商量局势。 落葵边走边跟临风说:“临风哥哥,这两个金钗很漂亮,今天谢谢你。” 无华回头看到落葵满脸堆笑,缠着一脸冷漠的临风喊哥哥,心里突然很难受,神情失落恍惚,这情景全部收入蓝泠泠眼里。 “落葵,你跟我过来一下。” “咦!无华公子找我有什么事情呐?” 落葵冲临风摆摆手,一蹦一跳跟着无华走到花架边,风一吹过花瓣就飘落下来,两个人不说话都很美。 “喊我来,又不讲话,板着一张脸,是不是当了晋国公子,就得摆谱啊!” 落葵从头看到脚,妆发、衣裳、腰带、玉佩和香气全部变了,人看起来更斯文秀气,她轻轻撩拨无华腰上的一串玉佩,叮叮当当响声特别清脆。 “你眼睛怎么红红的,进沙子了,要我给你吹吹吗?” 无华扶住摇头晃脑的落葵想让她安静下来,她却急忙闪到一边,警惕地盯着他说:“长大了就不能总拉拉扯扯的。” 回头看到临风正在不远处望着他们,落葵羞涩地问无华:“你能告诉我喜欢是什么感觉吗?我好像特别喜欢一个人。” 无华顺着落葵的视线定格在临风身上,他的心一下子静止跳动,不觉抱怨的话就说出口。 “你从洛邑到鄂国就是为了他?我病了那么久,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你不是晋国公子吗?有那么多人守着你不会有事的,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你就这么放心我,一点都不想我?”无华后面的话几乎听不见。 落葵都没有回头看一眼无华,她沉浸在对临风的想象中,下意识地说:“有什么不放心的,你都是个大男子汉了,要不是因为你和无敌、无忌少爷的名字很像,我都要忘记你叫什么了!” “你!” 无华气到脑子充血,他伸手抓住落葵的胳膊,她直接甩开着急地说:“临风哥哥要误会的,你忙你的事就好,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落葵满心欢喜奔向临风,一个转弯她被一只手拉进墙角,还没来得及呼救就被捂住嘴巴。 “是我!” “少爷!” “嘘!” “还我金钗!” “别闹,金钗是解开藏宝图的关键,柳姬告诉我的,还需要四支才够,你想想这金钗是从哪里得来的?” “柳姬让你找我要的?讨厌,重色轻友!你还给我,我才能想起来。” 司空玄武把两股无用的金钗还给落葵,发誓一定会给她一个一模一样的金钗。 “我才不信你,这都不是金钗了,两股根本合不上,明明就是两支簪子!” “你要不要吧!” “要,不过,你得赔给我一点东西,我才能告诉你。” 司空玄武浑身也没什么贵重的饰物,他把玉佩解下来给落葵,终于换来她的满意。 “我的金钗,一支是司徒府朱丫头的,另一支是我捡的,不过我知道蓝泠泠有一支一模一样的。” “第四支,太好了,你帮我偷出来。” “不行,那金钗跟她的身世有关,除非有个一模一样的,不然偷了她的,她就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俩人互不相让陷入僵局,司空玄武扶额为难地叹息。 第四十四章 以假乱真 无华眼看着落葵追随临风的脚步远去,内心激愤难以抑制。 “落葵啊,落葵!我不是活在流淌的时光里,我是活在你流转的目光里。你看,我就是生,不看,我就是死,可为什么,你就这么忍心把我打入地狱?” 满腹委屈无处发泄,一掌打在花架上,呼啦啦花架倒去一半。 “姑娘,伤到哪里了吗?” 无华听到婆子的声音匆忙扶起花架走到另一头,一位柔弱纤细的女子额头被撞出血来。 “姑娘,是在下莽撞,伤到姑娘。” 女子脸色苍白,血滴在胸前,有一刹那无华像看到了司徒绥,他直接把姑娘抱起来,跟着婆子去找巫医。 “木樨公子?” 临风巡查院子看到惊慌的婆子,赶过来才发现是鄂国女公子木樨受伤,他简单处理完伤口,抱过木樨送她回屋。 既伤心又愧疚的无华呆呆站在院子里,上天赐予自己晋国公子的身份,却把落葵从身边夺走,难道这就是人世间的悲哀吗? 司空玄武看到无华傻愣愣的样子过去问:“你站这里做什么?” “我是不是比临风差多了?” “什么?你真是个痴人!落葵那样子你看不出来,也就图个新鲜,不出三天,她肯定得腻。” “真的?” “不是,你到底喜欢落葵哪里?” “你记起她了?” “没!不过看她跟谁都是自来熟,这劲过去了,她就知道你对她的好。” 无华瞬间明朗起来,他上下打量着司空玄武问:“找我什么事?” “我想要一支金钗,打个落葵喜欢的花样子,她头上的两支都是临风送的。” “什么花样子?你能给我吗?” 司空玄武立马在无华的丝帕上画好,还不停催促他要尽快向落葵示好,不能再被临风抢先,他得了丝帕急忙出去,找工匠把自己的金腰带扣子融化,照着丝帕上的花样指指点点。 司空玄武则一个人出府,在街上到处闲逛,他没有一兵一卒,不受鄂国君的重视,提出的建议也不被采纳,刚好可以默默出来看看有没有兰王的眼线,把现在的进展传出去,让他们也寻找一下金钗,尽快破解藏宝图,大哥的处境兴许能好一点。 落葵回到屋里小兰就问她的金钗怎么变了,她不想解释太多,满口胡话搪塞过去。 “有人为你绝食饿到晕厥,受尽屈辱和折磨,你竟然为了两支钗子就变心。” 落葵翻白眼嫌弃蓝泠泠多管闲事,她一脸不高兴地说:“我就喜欢金钗,谁给我,我对谁好!” “小兰,少爷的茶煮好没?这屋子我一刻也待不下去!” 蓝泠泠起身离开,落葵乐得一个人清净,她拿出玉佩和一股金钗,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着玩。 小兰眼馋玉佩的色泽,被蓝泠泠狠狠剜一眼,俩人一起端着茶水离开。 一个人躺着打瞌睡的落葵,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喊她,但不是叫着她的名字,等她回头看时,却漆黑一片,吓得一下醒来。 司寇季牙喝醉了进错房,躺在地上打着呼噜,婢女们掩嘴偷笑,落葵走过去踢踢他,毫无反应,径直出去。 刚刚的梦境让她心里很不踏实,独自靠着栏杆数鲤鱼,一对儿鸳鸯游过来,她两眼放光笑出声来。 “你和晋国公子很要好?” 落葵听到临风的声音,嘴巴快要咧到耳朵根,低着头眯眼笑完说:“关你什么事?” “少女春心萌动,自然不关我的事,不过这鸳鸯是木樨公子的,我只是提醒你,别瞎猜是哪位公子送给你的。” 落葵扭头看到一脸严肃的临风,耳朵却红的能滴血,她伸手假装整理头发,出其不意地拽住他的耳朵,临风一脸诧异将头侧过去。 “在少爷眼里这鸳鸯是爱侣,在莫慌眼里就只是鸳鸯,在我眼里是一顿美餐,不知道在临风哥哥眼里,这鸳鸯是什么?” 落葵抿嘴笑使坏地用力拽一下才松手,临风原本听着她的耳语整个人都酥倒,但最后的一下痛感让他醒过来,整个人被彻底击败,红着脸狼狈地迅速离开。 司马无敌准备给洛邑传消息,让司马带刀密切关注虢国的动向,找个借口从正厅出来,刚好看到落葵戏弄临风的一幕,心里大为光火,怒气冲冲走过去。 说来也巧木樨的婢女来赶鸳鸯,落葵闲不住跳下水,帮着岸上的婢女一起往一个小池塘里赶,受伤的木樨坐在廊下休息。 司马无敌一路跟着过来,他没注意到司士帛一直追着他,想要商量对付司空玄武的计策。 “无敌,你跑这么快干嘛?” 气喘吁吁的司士帛终于在池塘边赶上来,突然看到廊下的木樨,柔弱的像一片浮萍,让人心生无限爱怜。 “帛公子可曾议亲?” 鄂国夫人挡住司士帛的视线,司马无敌看不到落葵的踪影,又不好让他们俩人独处,只好在一旁作陪。 “回夫人的话,尚未议亲!” “我膝下有一幼女,生得温柔娴静,总没有好人家可配,今日见着帛公子非常投缘,不如就定下这门亲事?” 司士帛看着水中的倒影,真真是娴静照水,我见犹怜,当即就点头说:“夫人的主意极好,全凭夫人做主。” 经过司马无敌的不断暗示,司士帛才反应过来说道:“多谢夫人成全,不过需要先秉明父母才好。” 鄂国夫人真的很擅于闲聊,司士帛又一直说错话,司马无敌只能不断圆场,三人一直讲到夜幕降临才尽兴,约着一起去正厅吃饭。 司空玄武没有找到接头人,灰溜溜地回来,拖着司寇季牙回他屋里谋划,却只能靠落葵的机智,希望她能够明白无华给她金钗的用处。 叶淳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每个人都懒得跟他争高低,久而久之也就处处迎合他,每次都在他门前等着汇合去正厅。 司马无敌等不到落葵出现,连无华也无故缺席,他只心急俩人是不是私下幽会,无心应付鄂国和司士府的联姻。 此时无华正怀揣着金钗,满心期待地去找落葵,她一看到金钗就两眼放光,灿烂的金色让人赏心悦目。 “是少爷告诉你的吗?” “嗯!他画的样子,我照着打出来的。” “这么快?” 无华看到落葵如获至宝的样子,心里也是乐开花,他故作成熟地说:“这是我赠与你的第一件首饰,往后你若喜欢什么,我都能给你做!” “不用,不用,你让少爷放心,入睡前过来找我就好!” “啊?” 落葵拿着金钗就跑,她把婢女们都打发出去,偷偷将蓝泠泠藏在枕下的金钗调换了,又慌慌张张去正厅门外等司空玄武。 俩人挺有默契的,司空玄武一见无华出现,又看到蓝泠泠头上带着玉簪子,不时往外头斜眼,瞟见落葵的身影后,立马以酒醉为由退席。 有用的那股金钗被司空玄武拿走,落葵白白又得一股金钗,高兴得一蹦一跳往回走。 突然从黑夜里传来一声问话,“你就这么喜欢金钗?” 第四十五章 第五支钗 “临风哥哥!” “我都变声了,你怎么知道?” “除了你还有谁会在意我喜欢什么?” 临风面无表情走向落葵,落葵眼睛弯弯要溢出星星来,她顺手挽着他的胳膊,他急忙挣脱她的双手。 “你不能这么对别人。” “你不是别人。” “你记起来了?” “什么?” “你这样会让别人很在意,如果你不是真心的,就不能这么愚弄别人的情意。” “像个夫子,没意思!” 落葵赌气不理他,临风跟在后面抱着剑欲言又止。 “我只在意我在意的人在意我的在意,其他的我都不在意。” 落葵说罢就跑进屋子,留一脸懵的临风反复念叨绕口的那句话,等他终于领悟其中的含义,挑挑眉抿嘴离开。 第二天落葵醒来已经是半晌,蓝泠泠和小兰早就洗漱完毕,并伺候叶淳用完早膳回来煮茶。 “小兰是不是你给我梳的发髻有些紧,我总觉得今早这金钗有点扎的慌。” 落葵心虚地抱着衣裳出去洗漱,她依然不习惯被人伺候,婢女们碰壁太多次,也都由着她自己去收拾妆发。 “金钗?” 无华一夜未眠就等着早上看落葵带着金钗的样子,最后却是蓝泠泠头戴金钗出现,他的胸口很闷,憋不住一直站在这里。 落葵牵着无华的手跑到墙角甩开,伸出双臂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他堵进里面,摆出一副凶悍的样子说:“不准把你送我金钗的事情说出去,不然我再也不理你啦。” “可是?” “没有可是,以后你就懂了。”落葵觉得自己可能太凶,无华看起来有些受伤,她微微笑着安慰道:“无华弟弟,你现在是晋国公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当救济老朋友,反正少一件首饰又不能怎样!” 落葵撩拨着无华的玉佩,提醒他已经很富有了,但他并不买账生气地说:“我送你的是礼物,不是义务。” 最让无华接受不了的是,落葵可以不喜欢他的礼物,但是要退还给他,不能随便转送给别人,那是用他腰带扣子做的金钗,实在是太让人难为情,怎么可以送给别的女子。 晋国派人来找无华,他闷闷不乐地敷衍着,映月带着绿篱和随从回吴国,一路上跟着晋国的人相互照应,自然也来到鄂国府。 司空玄武听说后急忙过来拜见映月,刚好她去找无华叙旧,留下绿篱在整理行李。 “柳姬她怎么样?” “真的得多谢玄武公子,自从我救下柳姬日夜担心她被人发现,因为就算那个柴房距离女娲宫很近,有很多蛇盘踞着,可扛不住柳姬她总不配合疗养,不过你来看望她后就不一样了。” 绿篱笑着打趣说:“她变得爱美起来,每日梳妆打扮,收拾的很是妥当,还问我借了金钗带头上,不过这丫头趁夜逃走了。” 司空玄武警惕地问:“金钗?” “那金钗是我的宝贝,自然不能让她卷走,好在我武功高,不用两夜就在沃国府找到她,她很愧疚说是忘记了,后来除把金钗还给我,还赠送很多贵重首饰赔罪。” “我能看一下吗?” “你一个公子哥,怎么喜欢女孩子的东西?” 司空玄武想不用看也知道金钗被柳姬掉包了,不如推测一下这金钗都在谁手里:“一直都没有问姑娘芳名,实在是失礼。” “我叫绿篱,是主子在绿色的篱笆边捡到的。” “这名字真好听。” 绿篱脸色微红,羞涩地低下头,司空玄武意识到自己唐突了,急忙从屋内出去。 朱丫头、蓝泠泠、绿篱,都有颜色是巧合吗?突然司空玄武耳边响起司徒夫人的疯话,赤橙黄绿青蓝紫,七个颜色七支金钗,橙霜和紫妺会不会有? 必须给司空白虎传消息,让他务必带着紫妺一起前来,刚好晋国使者来接无华,他要尽快去问问橙霜。 可惜无华就是不肯点头回去,司空玄武又来说服落葵,让她劝说无华回晋国,好去确认橙霜有没有金钗。 “我要是去了晋国又被锁起来怎么办?现在映月是他的心头好,你去找她啊!” “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无华怎么可能接受其他人?” “映月不是其他人,他们一个晋国公子,一个吴国公主,幸福着呐!” “不可能,他们什么时候成亲的?” 司空玄武又跑去问无华,落葵一个人有些低落,司马无敌过来要带她回洛邑,不能让司士府和鄂国联姻,毕竟两府之间的差距有点大。 “无敌少爷,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当初司空府落难时,你没有丢弃我,只是现在能不能再做一次好人?” “放你跟玄武走吗?” 落葵摇摇头,她现在有足够多的金钗,可以保证将来的生计,是时候去过柒姑娘说的生活。 “我想一个人走。” “去哪?” “草原!” “哼!”司马无敌扶额无奈地问:“你要怎么活?” “养一只狗陪着我。” “如果你不喜欢我屋里的女人多,我可以把她们都打发走,青葙是夫人必须留在府里,但我可以送她去别的院子。或者我甚至可以把你养在外头,跟府里的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落葵不敢看司马无敌的眼睛,低头小声说:“我不喜欢你!” “不喜欢!可我喜欢你啊!我要定你了。” “你是公子,高高在上,从没有被女子拒绝过,你并不喜欢我,你只是接受不了我不喜欢你的事实,我越是不喜欢你,你就越想征服,可你想过没有,一旦我喜欢上你,一切都索然无味!” 司马无敌一拳打在墙上,落葵缩着脖子吓得闭眼,她刚洗漱完,不想被揍得鼻血横飞,不然又得洗澡。 “你都是跟谁学的歪理?” 临风过来请司马无敌去正厅,因为祭公满突然身体不适,叶淳要离开鄂国回洛邑。 终于回到屋里的落葵长舒一口气,她看到自己的衣裳和装香料的一堆小葫芦都在,高兴的笑出声。 忽然发现一支金钗混在杂物里,一定是临风送自己的,落葵想到之前骗他金钗掉水里,他不仅送了两支大的,今天还特地做了一模一样的讨她欢心。 蓝泠泠推门进来急忙收拾行礼,瞥见落葵的金钗猛地扑过来,发现不是自己的,她才意识到金钗在头上,拔下来怎么看都不对,这色泽过于鲜艳不像旧的。 “是你把我的金钗掉包的?”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昨晚你把婢女们赶出去,和司空玄武鬼鬼祟祟的,一定没做什么好事,说为什么要我的金钗?” “我没有!” 蓝泠泠用绫带把落葵绑起来,挨着细细搜查个遍,确实没有自己的金钗,小兰已经替叶淳打包好行李,一直在外头催她快点。 “你给我记着,迟早我要让你还!” 绫带松开落葵终于能吸口气,她捡起无华的假金钗,追在后面说:“这是你的金钗,你要留着它找到自己的身世。”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落葵,感觉非常内疚,她盯着躲在一边不吭声的婢女们,真的是什么都瞒不过她们无处不在的眼睛。 第四十六章 黑云压城 夜里听到马的嘶鸣声,所有人都很紧张,鄂国君亲自站在城墙上查看,原来是公子弃带着人马围城。 司士帛第一反应就是悔婚,祭公满已经情况不明,他们司士府极有可能失去一个强有力的同盟,而鄂国现在又岌岌可危,他不能拿司士府的前途冒险,与其退婚出尔反尔,不如直接逃走,来个不辞而别,他们就会了然于心。 司马无敌有自己的小心思,叶淳和司士帛都走后,他反倒要待在鄂国观望事态的演变,毕竟一个强大的曾国对付鄂国,那是恃强凌弱。但当沃国、曾国,及很快就会到来的虢国一起混战时,那就会变成瓜分鄂国,他如果可以分一杯羹是再好不过的。 司空玄武则不关心战局,他一心想要得到金钗,猜测柳姬极有可能和公子弃在一起,于是自告奋勇去城外谈判,临风作为鄂国君的心腹负责监督汇报,俩人带着四五个侍卫从城门缝挤出去。 此时的公子弃正为柳姬的旧伤忧心,自从他发疯一般寻找柳姬,到放弃所有希望,再到不期而遇,他的心更坚定她就是自己的命运,无论将来如何艰辛,自己这一生只会为她而活。 “香脂膏子对伤疤不好,不要总用,我不在乎你脸上的那点瑕疵,先把药喝了我给你渡气疗伤。” 柳姬皱着眉乖乖吃药,现在的她虽然依旧很瘦,但肌肤有了光泽,不过神态总是倦倦的,神情也总是厌厌的,有种淡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艳。 “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不用陪着我,有实会来给我疗伤的。” 不等公子弃坚持,珍儿和珠儿就催促着他离开,落妺卷起纱帐柳姬俯身进去,骑了一天的马,腰酸腿疼头胀痛,薄薄的席子躺上去感受着地上的石头,咯吱的痛楚让她更加清醒。 “姑娘何必受这个罪,只要你讲,公子立马就给你安排一辆马车,白天坐着舒服一些,晚上也好睡在上面,这一天不说把人给颠散架了,就是风吹着脑袋也是懵的。” 柳姬对着纱幔坐起来,微风吹来摆弄着轻纱,外面的人若隐若现,一个身影飘过心突然颤动,有实进来为她诊治旧伤。 “你脸怎么红红的,脉搏跳的这么快,是不是太劳累伤风了?” 柳姬看有实才进来号完脉就要离开,急忙拦住问:“你做什么去?” “我去收拾一下弃公子,你身子这么弱,竟敢让你骑马吹风。” “我哪有那么娇气,刚吃完药出了点汗。” 有实摸摸柳姬的额头不烫,这才放下心来,缓缓运气入定,为她清除体内的余毒,并试图打通郁结的心脉。 柳姬暗暗庆幸自己遮掩了过去,可为什么她现在像个瞎子一样,看谁都那么像他。 外面一波一波的士兵来来回回巡逻,投射在纱帐上的影子是那么的虚无缥缈,又有一个身影让她心动不已,气息变得紊乱起来。 “不要虚妄,不可执着,一切顺其自然,安分随时,才是养心的关键,闭上眼睛静下来。” 司空玄武走进公子弃的营地,这些士兵衣裳褴褛,还没有开战就显得疲惫不堪。 “少爷?” 珍儿和珠儿看到司空玄武瞬间变得局促不安,公子弃小声叮嘱她们看好柳姬,不准她靠近主帅纱帐。 “玄武公子一身落魄,可是有求于我?” “弃公子多心了,这是鄂国临风将军,特来询问为何要屯兵城外?” “临风将军!”公子弃微微施礼,“我不过是路过此地,恰逢天黑露营而已。” 司空玄武和临风对视一眼,俩人都觉得为难,要是公子弃说出条件还好协商,可他直接找借口避开战局,那就不好交涉,除非明早不离开,不然他们没理由不让他的人马在野外休息。 “深夜露重我就不送二位!” 公子弃下令加紧戒备,临风估算一下人数并不多,既然不是进犯鄂国的人马,他们也不便久留,以防发生冲突反倒挑起事端。 “弃公子多保重,劳烦替我向柳姬姑娘问好。” 司空玄武望着前面纱帐里的人影,发髻上的步摇在灯光中摇摇晃晃。 “玄武公子有心了,我替夫人谢过二位的好意!” 他们密切观察着马匹、粮草的位置,以及纱帐和阵营的排布等,公子弃被司空玄武挑衅的话激怒,一时大意没有及时赶走他们,等反应过来直接让贴身侍卫眼看着他们离开。 有实离开后柳姬睡着,她嘟嘟囔囔喊着玄武两个字,公子弃进来落妺最紧张,害怕他听到她的梦话会生气。 公子弃脱下外衣,躺到旁边苦笑着说:“玄武?你又梦到他,看来是睡不安稳的。” “少爷?” “你们到外面守夜去。” 回到鄂国府的司空玄武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脑海里浮现的全是柳姬削瘦的画面,是自己辜负她吗? 有实明明就在纱帐里,公子弃能容忍他们的关系,那肯定就是小兰王,既然都是为兰王找宝藏,那柳姬手里的金钗,是不是可以问他拿? 鸡鸣三遍过后,公子弃并没有要离开的迹象,司空玄武再次准备交涉,突然看到虢国的旗帜,是司空白虎率领的先锋到了。 鄂国城门前的空地左边被公子弃占据,右边被司空白虎占据,曾国的人马排在后面,堵住他们的退路。 鄂国君急得团团转,临风组织城内的子民严防死守,司马无敌冷眼旁观,没有一兵一卒无华无能为力。 司空玄武立刻出城找二哥,紫妺因为行军疲劳病着不能见面,他先问明天子旨意。 原来是鄂曾两国积怨已久,克子亡故可能是临风将军所为,若交出临风给曾国君处置则虢国平息两国战火,但鄂国君若逆天违命,就由虢国代天子主持公道,曾国可寻仇报复。 鄂国君听到天子的决策后,忽然就变得异常冷静,他从城墙上下来,带着临风回府用早膳。 “国君,我。” 鄂国君摆摆手不让临风继续说下去,他看着司马无敌、无华和司空玄武说:“鄂国迟早有此劫难,我也从未想过靠谁,只是天子撒手不管,将来必会君不君臣不臣,用过膳后临风会送你们先行离开。” “五代方知穿衣吃饭,实话说这几天是过得最舒坦的,临风将军处事从容面面俱到,他们要走随便,我是要留下来的,哪怕是为了这几口美酒,也要尽力保全鄂国。” 谁都没有料到司寇季牙会最先开口,还誓同鄂国共存亡,和他同行的司空玄武被架住,如果这时候离开会被认为对朋友不忠不信,而司马无敌还在纠结如何才能分一杯羹。 曾国克思公子偷偷进府,站在正厅后门口,他凑着门缝给临风使眼色,临风看到后急忙跑出去,鄂国君回头看到夫人和子女各个面带愁容。 司空玄武衡量眼下的局势,也不是全无办法,他望着无华问道:“我们再联手一次?” “正有此意!” 无华和司寇季牙都笑了,鄂国君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不知道这些年轻公子们在想什么?以及为什么会愿意帮他。 第四十七章 暗淡离场 鄂国夫人为了保障女眷的安全,把木樨、映月和落葵都接到她的屋里,让落葵好奇的是木樨的婢女竟然抱着鸳鸯,宝贝的像是传国的玉璧,新生的婴孩,她凑上去看看摸摸就是寻常鸳鸯没什么奇特。 临风叮嘱夫人和公子们,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准出去,他安排好侍卫特地握了一下落葵的手匆匆离开。 落葵缩在一角打开临风给她的丝帕,上面写着几行看不懂的文字,前面的娟秀纤细,后面的遒劲有力,像是情人之间玩的小把戏。 绿篱抢过落葵的丝帕,逗弄着她,映月接过去念出来。 “愁望明月似君面,哀悯寒松识旧影。尽余韶华换珍重,多少红烛销泪干。” 绿篱抿嘴不敢放肆,鄂国夫人脸微红,映月笑着说:“落葵妹妹是要同情郎分别吗?写得这么哀怨缠绵。” 落葵一脸无辜摇摇头说:“我不识字,写的是什么,我也不懂,你讲的,我更听不明白。” 映月挑挑眉毛问:“是吗?” “悠悠芳草寸寸心,取次丛中莫肯顾。往昔历历尘缘绝,千古情愁不愿醒。” 绿篱悄悄接着映月的话问:“临风哥哥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才情,怕不是无华公子的帕子吧?” 落葵看着这对主仆因为一方帕子嘲弄自己,很生气脑子一冲动直接说:“映月姑娘喜欢无华公子,无华公子中意我,我喜欢临风哥哥,临风喜欢绿篱,难道主子都比不过婢女吗?” 映月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恼怒地瞪着落葵,又可怜兮兮地看看鄂国夫人,一副委屈求全的样子。 木樨头上裹着帕子,全没有小女儿的做作模样,她泰然地替落葵圆场说:“都是待嫁的姑娘,随口玩笑几句不可当真,绿篱刚把落葵臊红脸,俩丫头就没大没小的乱攀主子。” 落葵越看木樨越觉得亲切,像曾经帮她出气的司徒绥,眼珠子一转笑着说:“木樨姑娘神情散朗,体态飘逸,颇有林下风致。” 鄂国夫人皱眉问:“什么叫林下风致?” 落葵思索着回答道:“竹竿修长,挺拔俊逸,竹叶长青,凌霜傲雪,木樨姑娘站起来打眼一看,不仅有木樨花的醇香娇嫩,更有青竹的坚贞品质。” 落葵这几句话鄂国夫人爱听,心里觉得舒服熨帖,她满意地点点头。 木樨被称赞的脸红,她体谅映月的感受缓缓说:“映月姑娘清新雅致,如月映玉,有大家风范。” 落葵撇嘴抢过帕子塞进自己的衣袖,毫无顾忌地说:“真正高贵的人,既从容又宽容,眼下局势再紧迫,也能处之泰然。” 一下子屋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城外则更是剑拔弩张,鄂国君亲自领兵防守,司马无敌帮他备战。 临风担忧司马无敌临阵倒戈,一旦他杀了鄂国君,整个鄂国就是司马府的,只要他和曾国、虢国、沃国达成协议,他们就成为砧板上的肉。 鄂国君不是没有这种担忧,所以他留临风在身边,全权交给司空玄武和无华与诸国主帅交涉,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有培养什么有能力的家臣,府里的公子们也都尚小,能力还不足以处理大事。 司寇季牙醉汹汹的跟着一起去见曾国君,他正在懊恼天子的介入,让他不能独吞鄂国,白白便宜沃国和虢国。 克思在主帅帐外请示道:“父亲,晋国公子、司空和司寇公子觐见。” 六七位将帅从帐内出去,克思带着他们进去,曾国君盘坐在席子上,司寇季牙自顾自地喝酒,无华和司空玄武恭敬地行礼。 “曾国君好久不见!” “无华君,没想到晋国也想要横插一脚。” “不敢,晋国无意曾鄂两国的纷争,只是听到玄武的话觉得很有道理,特地带他来见曾国君。” 曾国君上下打量着司空玄武轻视地问:“什么话?” 司空玄武直白地问:“曾国君可想独吞鄂国?还是要拱手送人?” “哼!”鄂国君站起来,指着卷起的帘子外面的一队队士兵反问:“我的人马能把鄂国踏平,谁敢跟我分?” 司空玄武毫不示弱地问:“曾国可以踏平鄂国,但前面的沃国和虢国的人马要怎么处理,是杀还是放?你要怎么越过去攻打鄂国?” 无华点点说:“是啊!曾国君太大意,当初要打鄂国的时候,就应该最先屯兵城下,现在的局势要是鄂国被灭,那虢国和沃国是先锋,曾国得不到什么好处。” 司空玄武观察着曾国君的反应,他没有反驳应该是听进去了,那就不着急再吹风,干脆直接陈述利弊比较好。 “那也不一定,毕竟是三国的战功,天子本来也不在意鄂国,这块封地应该会按照功劳的大小分给虢国、沃国和曾国。” 无华摇摇头不赞同地说:“一块封地给三个诸侯国,这不是制造矛盾吗?两国接壤还摩擦不断,这三国要因为封地大小不服气的话,往后就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司空玄武撇撇嘴为难地说:“嗯!其实你不觉得天子本来就不想过安生日子吗?司士府、司寇府、司空府,最惨的是司徒府,挨个被收拾。” “还真是,沃国不停骚扰晋国,天子也不愿出兵压制,虽说天意难测。如今看来,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能看出天子心虚,害怕诸侯强大,任由他们互相征战牵制彼此。” 司空玄武点点说:“对!你说曾鄂两国的小小摩擦,留给曾国君处理不可以吗?就算天子要干预,也不至于搬来沃国。” 曾国君被他们的一唱一和说的有些摇摆,他质问道:“沃国是霸道惯了自己来抢地盘,跟天子有什么关系?” 司空玄武和无华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说:“有!” “曾国君不在洛邑,不知道天子扣留沃国小公子为人质的事情,你觉得沃国君敢拿他小儿子的生命冒险,没有天子的命令就直接班师鄂国吗?” “玄武的话正是我想说的,沃国狼子野心胃口极大,将来若以鄂国为据点,曾国怕要步晋国后尘,日日不堪骚扰。” 曾国君看看司寇季牙还在坦然的喝酒,一点没有兵临城下的恐惧,这次虢国的先锋是司空白虎,和司空玄武是亲兄弟,他们肯定是做足准备,如果自己现在退兵,极有可能俩兄弟里应外合独吞鄂国,往后就要面对虢国或者司空府成为邻国。 司空玄武从曾国君眼里看到忌惮自己的戾气,立刻反应过来急忙解释道:“司空府现在自保都难更别说要吞下鄂国,虢国为什么派我二哥来做先锋,就是应付天子的命令,并昭告天下他们不想进犯鄂国,不然虢国公子带一支军队来更合理不是吗?” 无华一脸恍然大悟地说:“怪不得,天子也看破了虢国的心思,所以又派沃国来,总之就是想要挑起战事,除去鄂国这个弱小的封国,换一个强大的邻国牵制曾国。” 曾国君终于被说服,派克思去跟司空白虎回报已经查明事实,克子的生死和临风无关,他们即刻退兵回府。 第四十八章 得偿所愿 “你为什么要救鄂国?” 司空玄武不懂司寇季牙的目的,无华也想知道原因。 司寇季牙靠在无华身上说:“因为木樨值得,她是个难得的姑娘,我想要她幸福,把司士芜和柒姑娘的幸福延续下去。” “你想娶她?” “哼!她已经心有所属。” “司士帛?” “很快就知道了。” 司空玄武懒得再问下去,无华带着司寇季牙回鄂国城内,他要去找紫妺问清楚金钗的事情,顺便看看能不能碰到有实。 紫妺可以起身见他,原来她已经有身孕,司空玄武此时很懊恼,自己总是这么任性,一点都不体谅别人,根本没有想到这些。 “紫妺姐姐!” “听说你想问金钗?” “嗯!” 紫妺从袖子里掏出一支金钗,爱惜地摩挲着。 “这是先天子给我们几个姑娘订制的嫁妆,嫡母先王后做了一张机关图,藏着我们的嫁妆,这金钗和机关图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藏宝图。” 紫妺郑重地把金钗交给司空玄武,她擦去眼泪微笑着说:“如果我知道柳姬就是长兄的嫡女,无论如何我都会好好对她的。” 司空玄武将金钗拆开,拿出藏宝图比划一下,取走有用的一股金钗,剩下的还给紫妺。 “这个你要留着,总共有八支金钗,十六股,其中八股用来拼凑藏宝图,剩下的八股就是宝藏的钥匙。” “钥匙?”司空玄武庆幸剩下的都在落葵手里,差点要事倍功半。 “是的,小时候我们经常玩机关图,不过我们只有七支金钗,嫡母还有一支,就是怎么拼也不能成形,别小看这图,极有可能需要跟天象或星象结合,小士在这方面无人可匹敌,你让他帮帮忙。” “小士和介适都不在了,他们是为了保护柳姬。” 紫妺突然肚子很疼,司空白虎急忙让她躺下来休息,带着司空玄武去隔壁帐里商量救大哥的方案。 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把有实绑了拿他换司空青龙,俩人商量着引他入瓮的细节,并偷偷布下机关和守卫。 无华回到鄂国府就听说木樨的婚约作废了,他真的很欣慰,毕竟司士帛就是个贪恋美色的人,根本没有什么真心可言。 “看,我说什么了,你们还不信!” 司寇季牙再次醉倒在地,临风扶着他回屋休息,鄂国夫人的婢女来请无华,他过去发现落葵满脸通红抱着木樨像个猴子一样,任凭谁拉都不肯松手。 “你是我的婢女,必须跟我回司马府!” “我才不要!我不喜欢你,不要做你的婢女。” “这不是你能选择的。” 司马无敌伸手想要敲晕落葵直接把人抱走,无华抬手阻止他,俩人四目相对一时剑拔弩张。 “无华弟弟,你告诉映月,是不是说过要娶我的?” 落葵得意洋洋地扭动着身子,挑衅地望着映月,鄙夷地说:“你不是说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就要叫你无华夫人吗?” 无华审视着满脸通红的映月,绿篱急忙以她醉酒神志不清为由,强行把她给带走,担心她恼羞成怒跟落葵打起来。 鄂国夫人看到一群年轻人闹腾就烦躁,她指着木樨额头问:“伤口这么久都不好吗?曾国公子来求亲,你父亲都答应他了,真怕再生变故。” “哼!你个蠢丫头,放着姑娘不管,抱着两只野鸭子做什么?” 木樨接过落葵塞给她的帕子,终于起身回答道:“母亲莫急,丫头们先出去。” “曾国先求亲,后退亲,司士府也是求完亲就逃亲,如今曾国又来求亲,将来会不会再退亲,谁也不知道。” “呸!你个女儿家,说的什么话!” “要是真嫁不出去,女儿就守在父母身边尽孝。” “我的头!”鄂国夫人扶着额头,呼吸急促,木樨急忙帮她揉太阳穴。 鄂国夫人推开木樨说:“你个冤家,真真气死我!” 落葵还在耍酒疯,有无华护着司马无敌明面上不能惩罚她,但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临风进来后借着酒劲色眯眯地盯着他。 “临风哥哥,要不要带我去草原?” 无华和司马无敌瞬间统一战线,齐刷刷地盯着面无表情的临风,临风一点都不窘迫,先是让婆子们送走鄂国夫人并安排巫医过去诊治,后送木樨回她院里整理嫁妆。 落葵得不到回应不甘心握住临风怀里的剑柄,所有的婢女和侍卫都倒吸一口凉气,因为他有个怪癖,只要碰到他剑的人一个不留。 “姑娘喝醉了,求亲是男子做的,司马公子可愿意让在下娶落葵为妻?” 司马无敌和无华异口同声地回绝道:“不行!” 落葵娇羞地回头眯着眼看无华,眨巴眨巴眼皮特别无辜地说:“看吧,除了你,还有人愿意娶我,你要娶映月,我才不稀罕你!” 临风嘴角一抽搐,他平静地推开落葵的手,示意她回头看司马无敌,“你的主子不同意,在下爱莫能助!”说完就转身离开。 “要你管,你有我的死契吗?我才不是你的婢女,我留在司马府是因为没地方去,缓兵之计懂吗?” “你竟敢玩弄我,要你知道厉害!” 司马无敌飞身直取落葵要害,无华没有反应过来,临风直接将他抛出屋外,落葵看到一箱一箱的嫁妆正在装车。 而无华担忧落葵被打斗伤到,一直跟在她的左右,忽然看到头上的金钗,是自己做的花样子,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的甜。 回想落葵对自己的态度,应该是害怕他会娶映月才这么抗拒,无华宠溺地在她耳边轻语:“山河日月,没你,都是空!我怎么会在意一个公子的身份,你要去草原,我明天就陪你去。” 落葵已经完全被金簪玉佩,纱衣帛裳,绣扇画镜吸引住,双眼放光贪婪地看着它们被运出府去,执着地跟在马车后面想要偷一两件。 无华降不住闹酒疯的落葵,她张牙舞爪肆无忌惮地对他又打又咬,万般无奈一掌打晕,爱怜地送回屋里。 木樨头上的帕子摘了,衣裳华丽,妆容典雅,亲自从屋里抱出一个木匣子,送行的鄂国夫人脸色绯红,非让婢女把木匣留下,争执间丝帕洒落一地。 整个后院已经乱成一锅粥,鄂国君制止司马无敌和临风的打斗,请无敌去正厅出席喜宴,派临风去送木樨出嫁,城外的公子弃亲眼看到鄂国和曾国联姻,他的如意算盘落空。 司空玄武赶回来参加喜宴拿出落葵的死契,司马无敌的气焰瞬间被打压下去,无华一脸期待地等着他将落葵许配给自己,可他像看不懂一样装傻。 映月冷冷地说:“皆大欢喜,鄂国的危机解除,木樨和克思公子有情人终成眷属,一定要不醉不归。” 鄂国夫人惊讶地问:“那帕子是克思公子的?”急忙捂嘴遮掩过去。 宴席一直到后半夜才散去,所有人都被美酒浸透,唯独司空玄武清醒地溜出城。 司空白虎把营地守得像铜墙铁壁,柳姬压根探不到任何消息,今夜因为曾国退兵防守松散,有实带着柳姬来偷紫妺的金钗,自然是落入他们的圈套内。 第四十九章 斗争惨烈 “柳姬?”紫妺惊喜地看到有实和柳姬一起进来。 “紫妺,我想要金钗。” 柳姬没有任何寒暄单刀直入地说明来意,有实负责盯梢。 “你们来晚一步,玄武已经拿走,都是为兰王效力,到幽兰别院再汇总到一起就好。” 柳姬脸色阴沉地说:“不!司空府怎么会跟我们一条心。” “你们有误会,玄武是真心喜欢你,将来等他醒悟过来,一定会很愧疚。” 有实无所谓地盯着外头的侍卫,来来回回都是这几个人,他不在乎金钗在谁手里,毕竟确实同紫妺说的一样,最后都是要给兰王的。 柳姬想有一队自己的亲信,她极力劝说紫妺:“跟我们走吧!兰王见到你一定会开心。” 紫妺握住柳姬的手说:“我曾是王姬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日子并没多好,看不见的刀林剑雨日日惶恐。” “被夺去封号冠以耻辱的名字,紫妺,恶紫以夺朱,妺喜之妺,日复一日屈辱地活着,直到司徒太夫人救走我们,现在我有了夫君和孩子,曾经的苦难早已回报最初的荣耀,如今我只想简单的活下去。” 有实感觉到不对劲,这些侍卫的气息平静的不寻常,他侧身偷看外面,司空白虎和玄武打着火把,他们正处在包围圈里。 叶淳和勾陈各带一队人马,奉天子之命来抓有实,他们静静地等着猎物的出现,上钩,最后就是围捕。 有实打个口哨青茅和胡蜂瞬间出现,他们背靠着背用剑提防着侍卫们,隔着最里面的包围圈回应口哨的召唤。 蓝泠泠和小兰最先发起进攻,青茅和胡蜂一起应战,有实对抗勾陈和司空玄武,势均力敌的斗争没多久,侍卫们就加入混战,柳姬无处可躲把紫妺当人质,胁迫司空白虎把他们放了。 不同的势力人马,根本不可能听司空白虎的指挥,不得已他直接上阵想要强行救走紫妺,柳姬太害怕没有人质会被杀,她的匕首划破了紫妺的脖子,血流了一身。 司空白虎不敢反抗,他带领侍卫帮着有实躲进帐内,司空玄武不明真相气得跟他打起来,场面越来越混乱。 叶淳担心青茅会受伤,阻止勾陈的进攻,蓝泠泠却步步紧逼,胡蜂败下阵来,蔺棘突然出现攻击司空玄武,想要夺走金钗,青茅转头帮着司空玄武。 司空玄武被蓝泠泠的绫带缠住,俩人飞身进帐内解开,紫妺望着她想讲话,她却开始攻击有实和柳姬。 “妹妹!你这是何苦?不想再见兰王可以选择远走高飞,为什么要跟兄长作对?” 一声妹妹蓝泠泠已经泪流满面,她悲愤压抑地说:“姐姐,你我相见相亲不相认,是谁害的?兰王他没能力守住我们的宗族,叔伯兄弟全死光了,为什么他还要活着,能复辟吗?痴人说梦,只会让我们再经历一次痛苦,失去所有的一切。” “我受够了,只有你们全死光我才能平静,我的生活才有希望,不会永远被仇恨困住。” 蓝泠泠的绫带被有实一掌碎成无数段,像花瓣一样飘落,她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妹妹!” 紫妺尽全力爬过去,握住蓝泠泠的手。 “不要,不会的。” 绝望的紫妺哀求地望着有实和柳姬,他们冷冷地没有任何反应,司空白虎握住她正在流血的伤口,司空玄武用内功护住蓝泠泠的心脉。 “天生地养,神族后裔,日月星辰,赐我灵力!” 紫妺拼尽全力将一身修为渡给妹妹,犹如枯木一般苍老,她躺在司空白虎的怀里。 “别难过,我和绥夫人会一直等你。” 紫妺的血快要流干,她握住司空白虎的手,从脖子移到肚子,微笑着离开。 “为什么?” 司空玄武放下怀里的蓝泠泠,他大吼着问:“你们是血亲,她已经有孩子,怎么可以下得去手?” 帐外的打斗越来越激烈,一小股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闯进来,他们帮着勾陈和蔺棘压制叶淳,有实拉着呆傻的柳姬往外逃。 司空玄武和白虎发狠起来,招招险恶打在有实的要害上,柳姬一个人没有依靠,东躲西藏一次次避开刀剑的利刃。 喝醉的落葵一人躺在屋里熟睡,婢女们则守在外面,司马无敌带着随从进来叫醒她,准备连夜离开鄂国府。 落葵迷迷糊糊地反抗着,无论如何不肯离开,气得司马无敌吩咐心腹用剑柄狠狠打她后背,直到皮开肉绽彻底清醒。 “我是司空府的婢女,除非我死在鄂国府,不然绝对不跟你走,别忘了无华和临风公子都不会放任我受伤不管的。” 司马无敌听闻鸡鸣之声,想到父亲传来的消息,司空朱雀在迁徙的路上,经过他们的封地,把青壮年都绑上绳子带走。 消息属实的话情况还是很紧迫,没有时间和一个丫头掰扯,她都抵死不从还能怎么办,正事要紧留个侍卫护她周全,将来再做打算。 无华醒来查看落葵的状态,担心她醉酒头痛特地让厨房煮茶亲自端进来,不过落葵只是背对着他不说话。 “你簪着我送的金钗,又不理我是为什么?” “这是临风哥哥送的,你的蓝姑娘带走了。” “你!” “哼!”落葵后背火辣辣的疼,不时发出哼唧声,听在无华耳里全是对他的嘲讽。 “你将所有人玩弄在股掌之上有趣吗?” “特别有趣!” “你没心吗?不会内疚,伤心吗?” “没!要活下去,就不能有感觉,不然每一天都是不幸的心碎。” “你!好,打扰姑娘了,往后不会再烦你。” 无华赌气离开鄂国,落葵脱下带血的衣裳,在婢女的帮助下,擦拭伤口轻轻包扎,换上洁净的轻纱。 临风从曾国回来,看到城外的打斗场面,很担心落葵搅进去,专门跑来查看她是否还在。 “你在看什么?” 临风知道落葵贪睡蹑手蹑脚进去,发现她竟然一直坐在窗前对着镜子。 “看我的父母。” “在哪里?” 临风垫脚扬头窗外是一棵大树,没有任何人影走动。 “铜镜里,我猜父母的容貌,一定就藏在里面。” 临风跨前一步问:“你这是怎么了?” “别过来,你不娶我,不要毁我清誉!” “感情要两情相悦才幸福,你只是跟无华赌气怕他娶映月,如果我娶你才是真的害你。” “你一直问我想起什么?难道你是我的亲哥哥吗?” 临风没有否认,因为他看到地上被打烂的带着血的衣裳,一心只想去把司马无敌追回来,好好收拾一顿才能解气。 落葵心灰意冷带着自己的全部家当,独自离开鄂国府去找司空玄武,外头的风沙迷眼一团混战,公子弃驾车从包围圈中闯出来,她刚好撞上去摔到路边,身上的东西掉得七零八落。 映月被无华冷落伤心不已,嫁做夫人的豪情被挫伤,她坐在马车上准备回吴国,绿篱发现受伤的落葵,自作主张把她留下。 “这臭丫头看了就烦心!” “姑娘,回去夫人少不得教训,这丫头鬼主意多,说不定能有大用处。” 映月不高兴但由着绿篱。 第五十章 争夺金钗 司空玄武在二哥的掩护下一路向南逃走,勾陈和蔺棘互不相让,边争斗边追踪玄武的踪迹,有实负伤在身和胡峰冲出包围,青茅和蓝泠泠重伤昏迷,紫妺和小兰已经没有呼吸,留下悲伤难抑的司空白虎和叶淳收拾残局。 没走多远落葵醒来,天越来越热狭小的马车三人挤在一起,中午她们下车休息,在小溪边洗漱降温,遇到一队残兵扎营。 绿篱轻轻提醒说:“我们快些离开,以防被虏为人质。” 落葵看到石头上一朵小小的冰花,惊喜地说:“是柳姬,我要去找她,我不能跟你们回吴国。” 映月打量着一直跟在马车后面的侍卫,司马无敌想做什么她不清楚,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没有挽留落葵。 送走映月和绿篱,落葵带着侍卫一起去找柳姬,珍儿最恨的人就是她,珠儿也阻止她进营地。 司空玄武没有放弃救大哥的愿望,他躲在小山坡上观察公子弃的动向,落葵胡闹地撒泼大喊柳姬,让他确认柳姬的准确位置。 “姑娘在里头等你。” 落妺不高兴地带着落葵进帐里,柳姬的手臂受伤,公子弃正在为她疗伤。 “你怎么样?” 落葵非常担心柳姬的安危,不安地望着她苍白的脸,眼里泛着泪花。 “弃公子,你帮我去找一下穿胡钩。” 公子弃知道柳姬想要支开他,默默地把珍儿和珠儿带走,让她们能说一些体己话。 “你的金钗?” “给了少爷。” “你知道谁还有?” “我隐约记得橙霜好像有一支。” “你总共给了玄武多少支?” “三支,朱丫头和蓝泠泠的,剩下一支是我捡到的。” “在哪里捡的?” “洛邑城外的树林里,一堆废弃的石头边。” “你把剩下的一股金钗全给我吧。” “嗯!”落葵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仅剩下两支金钗和一个玉佩。 “这不是有金钗吗?” “这是无华和临风照着花样打给我的,为了偷换蓝姑娘的金钗。” “这玉佩?玄武的?” “嗯!”落葵摸遍全身的口袋没有一股金钗,她着急地回想猜测应该是被马车撞倒时散落在鄂国城外。 “逃命时丢在鄂国了,就剩下这些值钱的。” “玄武把贴身玉佩赠给你?” “少爷拿走我的金钗,这是他赔给我的,不然他都记不得我,怎么可能送我这么贵重的玉佩。” “他不记得你?” “嗯!他想起你了吗?少爷是真的很担心你,之前都是青龙公子和夫人使坏。” “不重要了!他真的不记得你?” “对啊!我现在被司马无敌控制着,外头还有他的侍卫,时时刻刻跟在我身边。” 柳姬扶着落妺站起来,拔出随身的匕首指着落葵问:“他不记得你?” 落葵恐惧地摇摇头,她错愕的表情让柳姬抓狂,疯狂地刺向落葵。 “救命!” 司马无敌的侍卫听到闯进来,公子弃也跑进来,落葵拼命往外爬,腿上和手上全是血。 “他凭什么忘记你?” 柳姬已经失去理智机械地像打地鼠一样捅刀子,侍卫护住落葵推开柳姬,公子弃抱住她拿掉匕首。 “嘘!不怕,听我说,你真的想落葵死吗?” 柳姬空洞地望着公子弃点头,落妺完全被吓傻呆呆站在一边。 “你要想她死我会帮你,不要再伤人命,我怕你会后悔,紫妺的死已经让你很愧疚。” 侍卫抱着受伤的落葵被公子弃包围,司空玄武不能容忍他们再杀自己的人,他从山坡上飞跃而下。 “哼!”柳姬凄凉地问:“你是来救落葵的?” “把金钗交出来,我饶你们不死。” 公子弃带头围攻司空玄武,珠儿害怕地握住珍儿的手,柳姬把金钗和玉佩丢给落葵。 “为什么?” 落葵想不明白柳姬竟然要杀她,身上的痛都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 “趁我清醒,赶紧走,下次再见,我绝不饶你。” 司空玄武疲与应战一个回旋避开刀剑缠上柳姬,俩人一来一往像曾经舞剑一样唯美。 公子弃怕会误伤到柳姬,不准任何人上前,自己侧身切入强行分开俩人,司空玄武趁机摘下她头上的一股金钗,需要去找落葵要余下的金钗,急忙抽身不再耗下去。 柳姬摸着散开的长发,思索着余下的这一股金钗必定有用,不然他不会夺走。 洛邑的眼线传来消息,司徒夫人吃过解药稍微清醒,七位王姬各拿的金钗是藏宝图的组件和钥匙,先王后的金钗是地宫的钥匙。 司空玄武已经有落葵给他的三支金钗,还有紫妺的一支,以及从自己身边夺走的一支,加上绿篱的一支在她手里,柳姬必须抢先把剩下的两支找到。 “你怎么样?” 司空玄武追到受伤的落葵,侍卫正在为她处理伤口。 “有点饿!” “你没心吗?柳姬要杀你,你差点没命!” “哈!还好是差点。” “你!为什么去找她,紫妺刚死在她手里。” “紫妺姐姐死了?” “现在知道怕了?难过了?” “怕有用吗?我不难过,又不是我死了,要是我死了,那也来不及难过。” “你能不能安生一会儿?哪里也不要去,就好好保命要紧,我如果照顾不好你,无华不会放过我。” 落葵拿着沉甸甸的金钗,凄凉地看着哗啦啦的水流,无华变成公子走了,和自己料到的一样,带着他说过的话消失不见。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司空玄武夺过落葵怀里另外一支金钗,看起来有些陈旧,上面有用过的磨痕。 “这是临风送我的,也是个假的。” “啊!” 侍卫被司空玄武一掌劈晕,他将金钗分成两股,跟藏宝图上的一条纹路完全吻合。 “真的?” 落葵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她拆开手里的金钗,却怎么都对不上。 “这是橙霜的?” “我不知道,真的是临风给我的。” “你再想想!” 蝶主带着玉奴出现,他一把拿走所有的金钗,邝蜂和马蜂拦住司空玄武,接过大哥的玉佩他心急如焚。 “这是六支金钗,加上柳姬手里的一支,就剩下最后一支,你要再想什么鬼主意,受罪的是青龙公子。” 蝶主指着玉佩侧边裂开的纹路,里面有几条血纹。 “如果再有下次,玉佩粉碎,你们就永别了。” 司空玄武紧紧攥着玉佩,他无可奈何地低下头,以认罪的姿态面对他们。 邝蜂先是给落葵渡气,接着喂她服下药丸,最后才跟着蝶主离开。 “我想起来了,司马无敌不会放过我的!” 落葵突然回忆起在洛邑的情景,她作为婢女守在青葙夫人屋外,平时跟司马无忌走得近,没人敢让她真的睡在廊下。 离开洛邑前晚她摘下金钗塞进包裹里,早上醒来直接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支金钗簪发,落葵把青葙的金钗偷走了,司马无敌是不会放过她的。 司空玄武沉浸在对大哥的担忧中,他颓废地叹息着自己的渺小。 落葵安静地开解他:“我如果像你这样脆弱,肯定会哭,一直哭!可我不是,我连叹息都不允许自己做,因为越丧气越倒霉。” 第201章 柳姬料到司徒夫人应该会告诉其他人关于藏宝图的秘密,她决定直接下手除掉这个威胁,这样也可以把她用毒控制司徒府的证据消除。 入夏暑热熬人,夜睡时多是门窗大开,柳姬发现司徒夫人屋外的婆子贪酒昏迷,她从窗口跳进去,拿着金钩朝目标行进。 “谁?” 司徒婉儿衣不解带守在病榻前,听到脚步声抽剑防卫。 “唧唧!” 一只小老鼠窜出来,司徒婉儿一剑砍死,嫌弃地喊人收拾,却无人应答,她起身去外头,一个个睡的东倒西歪。 回头看到屋里有个人影,急忙去救司徒夫人已经来不及,柳姬早已用剧毒的丝帕掩住她的口鼻。 “柳姬?你好狠!” 司徒孟处理完公事从殷孽府回来,他问过巫医知道母亲好转,心里终于稍稍宽慰,特地过来想看一眼再睡。 “婉儿?她是谁?你们做什么?” 这一幕被司徒孟撞见,他误会司徒婉儿和柳姬是同伙,不由分说打了起来,惊动巡逻的侍卫,一时间灯火通明。 柳姬武功突飞猛进,加上司徒婉儿在一旁协助,她很快就从司徒府逃脱。 “为什么?” 司徒孟质问司徒婉儿,她无法辩驳这一切,今夜就是身份暴露的时候吗?她感觉非常忐忑。 “孟哥哥!” 突然府里窜出许多只老鼠,各个角落藏着的黑衣人跳出来,他们践踏着婆子和婢女们的性命,冲击侍卫们的防守。 “你快走,这群人是要毁掉司徒府。” 司徒孟推开司徒婉儿,不知疲倦地和源源不断的黑衣人打斗,府里人口原本不多,此时此刻侍卫已经全部战死。 “少爷!” 芳葵用身体帮司徒孟挡刀,眼看锋利的刀刃就要砍到她身上,忽然天空中一道闪电,炸开无数点星星。 “暗箭羽星!” 黑衣人叫嚷着撤退,司徒孟看到飞在半空中的司徒婉儿,她脸上的伪装被贼人撕下来,一张陌生的面容出现。 司士帛和司马带刀点着火把骑着马踏进坍塌的院子,俩人后头跟着千军万马,谁能知道他们谋划多久。 “司徒孟,窝藏贼寇,意图谋害天子,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司士帛指挥弓箭手对准司徒婉儿,无数侍卫身穿戎装严阵以待,芳葵吓得哭出声。 司马带刀大声说:“司徒婉儿是谋杀天子的罪人,我想孟公子也是被她的伪装蒙骗,如果你能配合拿下这贼人,秦国君可以考虑为司徒府开脱。” 司徒婉儿冷冷地说:“一人做事一人当,跟司徒府无关!” 司徒孟气愤地怒吼:“你用纨妹妹的容貌骗我,我能原谅你。但你为何要杀夫人?她那么爱怜你!”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司徒孟推开芳葵一跃,长剑翻飞星星的光熄灭,司徒婉儿像流星坠地,她用绫带夺走剑刺向司马带刀。 司士帛驾马后退,更多的侍卫涌进来,司徒孟拿出防身的匕首追着司徒婉儿,司马带刀从马背摔下来,长剑绕着他疲与抵挡,侍卫们怕伤到他不敢轻举妄动。 殷孽被仆从抬着赶来,他回想起前些日子,因为知道腿伤将永世不能站起时,他曾拼命寻死想要解脱。 司徒婉儿每晚都会偷偷潜入,温柔地开解他,跟他讲殷子的选择,她是为了降低天子的戒备心,特地用死亡为他争取活下去,强大起来的机会。 要不是殷子突然被害,天子不会轻易给他苟延残喘的机会,殷孽这才下定决心收敛锋芒,卧薪尝胆等待时机。 可惜今夜司徒府如果承认和司徒婉儿同流合污谋害天子,作为大司徒的他也会被牵扯进去,所有谋划都将前功尽弃。 “大胆妖女,司马带刀和司徒孟是天子重卿,你若敢伤他们分毫,世人绝不能容忍。” 司徒婉儿听到殷孽的声音,看清眼下的局势,凭借她的武功这些人都不能拦住她的去路,哪怕杀了司马带刀和司士帛都无碍,只是殷孽和司徒孟也将陪葬。 可她不甘心,这些年关在潮湿的地下,日夜苦修心法武功,还没一展抱负就要陨落,这是多么的让人气馁。 “你听!这是十三年的蝉破土而出的鸣叫声,十三年的黑暗换一夏的嘶鸣,谁能说值不值?” 司徒婉儿耳边响起振聋发聩的蝉鸣声,这是当初殷子死后她劝殷孽的话,忍辱偷生十多年却自取灭亡,到底值不值得,只有殷孽能回答这个问题。 司士帛下令放箭,司马带刀被赶来的司士蘅救下,司徒婉儿一招暗箭羽星发出,一圈的侍卫倒在地上,她像猫捉老鼠一样,先把侍卫们全部灭掉。 剩下司士帛的人瑟瑟发抖,突然司徒婉儿笑着转过身,她拔出后背的匕首扑向司徒孟,芳葵急忙赶过来拽她被一掌打飞。 “为什么?” “不是我!” 司徒婉儿握住司徒孟的手,源源不断的热流被输送进体内,她摇摇头截断他的内力,用力将匕首插进他的锁骨。 “我们两清了,你不欠我的!” 司徒孟抱着瘫软的司徒婉儿跪倒在地,她微笑着说:“谢谢你们,活着好无趣,你们好有趣!” 如闪电一般的能量从匕首导入司徒孟体内,他瞬间被震得昏迷过去,芳葵爬着想要救起他,却被司士帛一并掳走。 司空玄武一心只想找到金钗,落葵陪着他到晋国,不敢泄露行踪只是躲在街上,等着碰到无华的机会。 “这里怎么有落葵?” “落葵?哪里?” 无华听到轻尘的话来回张望,没有发现落葵的身影,迫不及待地追问。 “少爷!我是说这胭脂藤子。” 轻尘指着院子里的一丛绿色的落葵,无华一声不吭又出府散心。 “少爷,我不是故意要提她的。” “我不想听到她的消息,不要再跟着我!”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她指的是谁?也许落葵姑娘现在过得很辛苦,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嫁给什么临风侍卫。” 落葵一身破烂衣裳扮作乞丐模样在街上打探消息,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一路低头跟着。 无华忍无可忍转头说:“轻尘,你知道为什么晋国君不爱怜你?还非要把你塞给我?” “为什么?” “因为你嘴太碎,不让人消停!” “哦!我一天就讲了一句落葵,嘴就碎了?话就多了?我看是少爷心不静。” “你!” 无华看到可怜的乞丐,随手拽下一只玉佩丢给她,轻尘转身就夺回去,给了两块碎银子。 “我想要金钗!” 轻尘挑眉呵斥道:“你怎么不要大宅子!” 无华推开轻尘低头看着乞丐,用丝帕擦干净她的脸,落葵龇牙做了一个鬼脸,吓得他连连后退。 “玄武在后街的小草亭里等你。” 无华一脸震惊地问:“后街?全是春楼,你们住那里!” “对啊!姑娘们都可怜的紧,你要过去,怕珠帘都要被卷到房顶上去。” 落葵不由分说拉着无华就走,一条春路满街胭脂香气,低矮的阁楼上全是探出来观望的姑娘。 轻尘打趣说:“这十里春风,都为无华公子拽下了珠帘,你看清楚哪个好,夜里我帮你偷偷接进府里。” 第202章 落葵瞪大眼不可置信地问轻尘:“无华公子有这爱好?长大了,有情趣,不容易,值得恭喜!” 无华冷冷地问:“落葵姑娘觉得这一路哪位女子最好?” “前头有位女子,生得如海棠般娇嫩,能诗善曲,腰肢柔软,舞姿迷人,最值得称赞的要数琴音,典雅端庄,余韵无穷!” 无华咬牙切齿地问:“那姑娘叫什么名儿?” “小葵!” 轻尘斜眼瞥无华的黑脸,嘲讽着说:“是个好名,少爷肯定喜欢这名!不过,你个姑娘家,是怎么听说这些的?” 落葵得意洋洋地说:“哪里是听说,我亲眼所见,这里的春楼,每一个姑娘长什么样,我全知道。” 轻尘上下打量落葵的狼狈像,轻蔑地抿嘴笑,无华咬着嘴唇目不旁视往前走。 司空玄武见到无华直接把兰王的事情说明,求他帮忙抵挡沃国的追捕,他想专心诱捕有实,用人质交换的方法救回大哥。 无华听完后等着他讲最重要的金钗部分,可惜司空玄武不打算说,俩人之间有了猜疑。 回程无华听到琴声真的被小葵吸引住,他让轻尘把人接回府藏在自己屋里头,落葵气得脸都绿了。 落葵一个人站在晋国府外,思索着怎么进去把橙霜的金钗偷回来,司空玄武一个人出城,暗暗跟着他的眼线急忙去通知公子弃。 蔺棘带着缇儿和莫慌拦住他,司空玄武拉着他们避开眼线躲进林子里,他不清楚这人到底是哪一派的,想干嘛? “少爷,四哥!” “缇儿你去晋国府找无枝公子,想办法让落葵进去。” 缇儿一句话都没问,听话地转身离开,莫慌主动站到司空玄武身边。 蔺棘一脸严肃地说:“孟公子拜托我照顾这俩人,但是你我之间的立场不一样,今后再见就是仇人,他们我给你送来了,算是终人之托。” “你和勾陈?” “我们也彻底闹掰了,他是你塞进司马府的眼线吧!放心,我没兴趣,不会讲!” “蔺棘!谢谢你!” 司空玄武看着蔺棘独自离开,心里不油升起一股敬意,这样光明磊落的人能左右他的应该不多。 “莫慌,蔺棘把你们藏在哪里?” 莫慌皱着眉努力回忆答道:“一个峡谷下面的院子,里面有很多花,有位老人天天采蜜。” “那是哪里?” “听村民说叫什么蜂谷!” “还有村民?” 莫慌点点头,司空玄武思索起来,勾陈和蔺棘是同门,蔺棘如此看重信义,他应该会受到师父的摆布,勾陈和他闹掰,应该是不愿意帮他们和自己作对。 蔺棘是贼寇被天子追缴,他不可能为天子卖命,勾陈得天子青睐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他可以背叛师父就有可能和自己离心,将来需要好好防备他。 天子和兰王之外还有一股势力,公子弃是单纯想要他的命,只要一日救不出大哥,司空玄武就需要寻宝,现在不止司空青龙的处境水深火热,他也一样被卷进漩涡的中心。 柳姬从司徒府出来后藏在废弃的司空府,她听说司徒婉儿是兰王最得意的弟子,所有武功项目都是拔尖的,乔装术更是无人能敌,心里很是可惜,暗暗下决心要杀司徒孟报仇。 看到假山上的青苔,她回想起曾经的日子,像梦中的场景一样不真实,到如今柳姬的心还是会甜,会有一股暖流冲进脑子里。 为了抵挡记忆的侵蚀,柳姬一头扎进水里,阳光隔着碧绿的水透下来,水草和石头清晰可见,一个精致的木匣子又出现。 上岸后打开尘封的匣子,里面放着一块白净无暇的小巧玉璧,这是公子弃最初赠给柳姬的礼物。 “哼!终于等到了,把它给我!” 柳姬看到一位美艳的女子,衣着朴素挥剑乱舞。 “婵姬?你怎么在这里?” “把沃国的传国玉璧给我,我就放过你!” “传国玉璧?” “对,有了它我就是沃国夫人,你不是讨厌弃公子吗?快给我!” 柳姬这才知道玉璧的价值,也搞清楚了沃国君之所以会答应亲事的原因,既然如此贵重怎么可能就轻易拱手送人。 俩人打起来,婵姬轻功很好,可惜力量不足,最后被柳姬压制。 突然曲大夫带人闯进来,当初放走司空玄武一群人并没有让他惭愧,但玉璧失落却是他的一块心病。 后来知道无华就是晋国公子,彻底失去沃国君的宠爱,他更是夜不能寐,日夜思索着杀无华的计策。 祭公满病倒后叶淳把婵姬赶出府,她看穿曲大夫的心事,谋划着先夺回玉璧复宠再杀无华。 被包围的柳姬寡不敌众,受伤后带着玉璧逃到街上,司徒婉儿和殷子死了,绿篱不在洛邑,殷孽自身难保,哪里可以藏身? 兜兜转转躲进一间庙宇,空荡荡的外室无处可藏身,朱色的幔帐被风吹起来,柳姬匆忙之中把自己裹进幔帐里面。 曲大夫和婵姬追过来看到一地蛇爬来爬去,不像有人能进去的样子,赶着去别处追。 柳姬听不到脚步声后从幔帐里出来,跪在地上磕头。 “谢娘娘保佑!柳姬,不,落絮,求娘娘显灵,告诉我该怎么让自己的心里好受点?” 虔诚的柳姬手捧玉璧满脸泪水,难道真的要听兰王的话,用尽手段嫁给公子弃,支持他将晋国吞下? “不!” 柳姬脑海里浮现的是司空玄武的面容,她痛苦地摇头想要记起公子弃的脸,可怎么都做不到。 “我发誓!绝对不允许你再伤害我!得不到的通通都要毁掉!” 案几上的柳枝突然就坠落在地上,枯萎的干枝条上面的叶子都碎成沫沫,光线暗下来,柳姬的心很紧张,她觉得透不过气,神色慌张匆匆跑走。 公子弃的心像被蚂蚁叮一样痒,季华扶住晃神的他,组织蒙面的黑衣人去树林里围堵司空玄武。 此时司空玄武刚像被刀刺中心脏,喷出一口鲜血摔倒在地,莫慌扶着他慢慢回神。 一批黑衣人扑上来,司空玄武勉强应付,无华的救兵来得很及时,公子弃和季华反倒被抓进晋国府。 缇儿把司空玄武带回晋国府,无枝帮他请巫医照料,莫慌急得团团转。 蔺棘刚开始准备把缇儿和莫慌送去给司空青龙,但是没有找到他的下落,青龙夫人刚失去孩子,虢国怕勾引她回忆起伤痛往事,不肯接纳他们。 后来去找司空朱雀的迁移人马,因为司空老爷传来消息新封地荒无人烟,他一路横冲直撞肆无忌惮地抢野人,惊动司马府被司马无敌率兵追赶,狼狈地用绳子拴住迁徙的野人,东躲西藏的根本找不到踪迹。 无奈又去找司空白虎,天子以齐国擅自逼迫司空玄武写下合离书,不尊天子威仪为由,让他发兵教训齐国君,两军交战怎么可能轻易看到主帅,他们只得跟着蔺棘再回来从长计议。 如果司空玄武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就真的成了没有主子依靠,随意被天家买卖的奴才,甚至因为没有身份不被认可,丢进郊外变成野人。 司士帛遵守诺言帮着柳姬出逃,送她去见公子弃,一路上马车颠簸,她病着容貌减损,他没有兴致地扒着车窗,路过鄂国城外时,金光闪闪的东西吸引他下车。 三股单钗夹在乱石之间,样式简单大气,颇有天家威仪,不觉捡起来塞进袖子里。 柳姬一心护着沃国玉璧,压根没有注意到司士帛,她苦苦寻找的金钗就这么错过。 第203章 落葵受到无枝的热情款待,美美的大吃一顿,橙霜虽然已经成为晋国君的姬妾,但因为不是家生的,跟府里的人都不熟悉,平时都是和无枝待在一起。 “轻尘现在是无华公子的侍妾,往后你要和她好好相处。” 落葵一脸不屑地笑着回应橙霜说:“我是玄武公子的婢女,少爷应该不会在晋国府待太久,没什么相处的机会。” 无华原本生气落葵对临风的偏爱,想着冷落她一下,特意把小葵带在身边,又把她关在府外,现在听到落葵这么说,火气更大转身避而不见。 缇儿附和道:“落葵姐姐的亲事尚未议定,将来若莫慌和她一直跟随四哥的话,我猜极有可能是配给莫慌的。” 落葵才不要嫁给又蠢又傻的莫慌,她笑着对无枝说:“我有临风哥哥,你们都不用操心!” 几个人异口同声地问:“临风是谁?” 落葵凑到无枝身旁小声说:“临风是个侍卫,每天都要抱着一把宝剑,只要剑出鞘必有人亡,武功非常高强,他有个走失的表妹绿篱,正是映月的婢女,你说巧不巧!” 无枝完全听不懂,只觉得无华应该会很受伤。 橙霜好奇地问:“吴国侍卫?” 落葵摇摇头靠近她,观察着头上的发饰,没有金钗还不能下手。 “是鄂国侍卫,鄂国君非常看重他。将来临风哥哥要是能有一小块封地,那我就能过上富足的日子。” 无枝摇晃着正在想象的落葵,她着急地问:“你们成亲了?你不是要去大草原吗?” “没有!”落葵眯着眼想到临风竟然是自己的亲哥哥,乐得合不拢嘴,“要是能和他在一起,去不去大草原都无所谓。” 越走越觉得心虚,无华怕落葵真的误会他钟情小葵,又转身回无枝的院子,想要解释一下原因,听到落葵刺耳的笑声,他把拳头紧紧攥住。 “落葵!你怎么朝三暮四的?我哥哥会心碎的!” 无枝气得站起来,俩人不觉动手,橙霜和缇儿急忙劝架,落葵被推倒在廊下,正好看到伤心的无华,她想解释可场面太乱,只能看着他决绝的离开。 闹得无法收场怕惊动晋国君,橙霜把落葵领回自己屋里,吩咐婢女们准备换洗衣裳。 落葵听话地一个人在屋里洗漱,趁机偷偷把橙霜的饰物翻遍,没有金钗的影子,难道是被人拿走了? “橙霜姐姐,我记得你有一支金钗特别漂亮,怎么没见你戴?” 落葵边涂胭脂边问在一旁拢发的橙霜,她回头笑着说:“真是奇怪,怎么都觉得那金钗好看?前段时间我在洛邑的时候,半夜还撞到柳姬,她也这么说。” “你给她了?” “没!当时金钗刚好给轻尘戴着去司马府送礼,我留她等轻尘回来,她着急便走了。” “哦!原来金钗在轻尘手里。” “嗯呢!在无华公子那里,他说想画个花样子,给府里的姑娘们都打几支。” 落葵气恼地想真是当了主子就摆谱,送自己一支金钗像割肉疼,还不准给蓝姑娘戴,现在又要阖府送金钗。 待在这里已经没用,先去无华院里再说,他喜欢把东西藏在枕头里面,这次一定要尽快拿到金钗,离开这个讨厌的地方。 司空玄武碰到一支人马,他仔细观察发现是齐国公主的车,无颜面对曾经的发妻,带着莫慌继续赶路。 “玄武?公主找你很辛苦,不要去见见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有实就这么出现在面前,还等什么直接一剑封喉。 早有防备的有实退到树枝上,笑着摇头说:“这是要做什么?我都帮你把青龙从水牢里救出来了,你还要对付我!” “真的?” “对啊!你想兰王会放心把他关在你知道的地方吗?自从你有二心不找金钗后,青龙就被锁进一个不知名的溶洞里。” “溶洞?” “快点找到宝藏他就可以重见天日!” 齐国公主听到动静跑过来,她哭着质问道:“夫君为何要这么无情?都不问问我的意愿,直接给我一份合离书就消失。” “我不能耽误公主的前程。” “除你我谁都不要。” 司空玄武安抚崩溃大哭的齐国公主,天黑下来需要在晋国城内留宿,有实提醒完就跑了,他们找到一间干净的客栈,碰到叶淳和一伙人对打。 蓝泠泠只缠着青茅不放,眼看叶淳就要被绑走,无华赶来平息争斗稳定局面。 “快行礼!” 两个侍卫打扮的男子督促一位少年给无华行礼。 无华没有理他们,看着叶淳和齐国公主说:“两位公子来晋国也不说一下,我好去迎接你们的大驾。” 叶淳气愤地说:“贵国贵地不宜久留,我们现在就走。” 司空玄武见蓝泠泠和青茅依然在争执,无华的脸色也不好看,他一步跨到前面。 “叶淳公子好久不见,祭公近来身子可好?” “多谢玄武公子记挂,家父已经大好!” “小女初次来晋国就遇到叶淳和无华两位公子,夫君你说这是不是太巧了,不如今夜我们就请他们做见证人,毁了那恼人的合离书。” 无华急忙让随从回晋国府接无枝出来,他笑着说:“无枝应该是最开心的,缇儿也在府里,等会儿你们可以好好叙旧。” “叶淳公子可否赏脸?” 叶淳刚到晋国怎么可能就走,只是那少年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欺辱他着实生气,现在有个台阶也就下来了。 “青茅!” 话音刚落青茅一个回头,刚好被蓝泠泠打晕在地,她拖着昏迷的大男人往客房送。 无华不解地问:“既然知道青茅是蜂王的人,为何叶淳兄还要留在身边?” “玄武兄被兰王控制,无华兄还不是照样来往。人的好坏哪那么容易靠出身就决定,况且他一直都不愿意为兰王效力。” 无华点点头说:“这倒是真的,叶淳兄肯努力改变他,自然是有道理的。” 突然窗外一阵大雨,无枝带着缇儿和落葵进来,浑身湿漉漉的样子很狼狈,少年在一旁偷笑。 “你个小子不学好,竟敢嘲笑嫡女,不怕我让婆子们给你立规矩,还不赶紧回去,夫子不敢告你状,我敢,今天非查你功课不行。” 无枝把跟叶淳争执的少年赶跑,亲自打开美酒和食盒抱歉地说:“不值一提的家伙,让各位见笑。” 落葵看到齐国公主的做作样浑身难受,脸拉的一丈长撅嘴赌气站到廊下。 无华心里很舒服,我让你做司空玄武的婢女,有齐国公主在的话,日子一定很精彩,至于临风以后再收拾。 酒足饭饱雨停以后,落葵跟着无枝回晋国府,她一心想要偷金钗,暗暗来到无华的院子,轻尘把门窗关上,坐在廊下乘凉。 落葵自知不是轻尘的对手,她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只有一支玉簪和金步摇,她想进屋去找金钗,轻尘不肯给她开门。 “进去只怕你会伤心。” 落葵不信扒着窗户往里看,昏暗的灯下帐内有两个人影,吹熄灯苗缓缓躺倒,一刹那脑子空白,手脚冰冷,无法动弹。 第204章 “这就难受了?” “我有临风哥哥。” “还嘴硬!他现在是晋国公子,往后他屋里人比这要多的多,你要是受不了这个,趁早嫁个村夫野人,他们没本事养多女子,一辈子倒也清就。” 落葵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真的一刻也待不下去,金钗到底在哪里,她要立刻拿到走人。 “我今日听橙霜姐姐说她的金钗给你了,可是真的?我能看看吗?” “少爷真是料事如神,他说你要找金钗的话,就亲自去问他。” 落葵头也不回地离开,突然一阵反胃,控制不住吐出来。 缇儿怕她惹是生非半夜到处寻她,听到声音赶过来,扶她去无枝偏房休息。 这怎么能睡得着觉,无华变成公子势必会三妻四妾,玄武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临风突然成了亲哥哥,落葵不知道自己的归宿会是谁。 她没有大的抱负,只想要一日三餐,暖席温被,哪怕受点累也好,就是不能受气,可眼下谁都给不了落葵,能做的就是再找。 司空玄武和齐国公主久别重逢,俩人情深意浓互诉衷肠,突然一阵黑风吹过,成群的侍卫包围客栈,所有人不得出去一步。 叶淳低声告诉他们,因为公子弃和季华被晋国囚禁,沃国君带兵连夜发难,抢夺了几座小城池,现在正在城外叫嚣。 司空玄武觉得此事是因他而起,拜托叶淳照顾齐国公主,自己翻墙从后院逃走,凭借几年前的记忆潜入晋国府。 “把他给我抓起来!” 白日闹事的少爷负责守卫晋国府,缇儿看清司空玄武的身影,急忙大喊:“误会!珥公子,他是来找无华公子的。” 少年走进包围圈里,拿火把照着司空玄武的脸,确实是客栈里见过的,他一脸不乐意遣散侍卫们。 “你来做什么?” “珥公子?”司空玄武见缇儿点头,接着说:“公子弃不轻易认输,手段阴险毒辣,我怕会有刺客夜闯晋国府,特地来支援无华公子。” “哼!我晋国府铜墙铁壁,岂是他小小沃国可以威胁的,杞人忧天,可笑至极!” 话音刚落忽然火光四射,前院和后院多处起火,珥公子一时慌乱手足无措,司空玄武命令侍卫坚持巡逻,仆从和婢女们负责救火。 无华刚把公子弃转移到密室,碰到忙碌的司空玄武,他着急打发珥公子说:“你去看好父亲的姬妾,一个也不能受伤!” 缇儿抱着睡着的无枝站在灯火通明的院子里不知所措,刺客已经闯进来,司空玄武全力迎战,无华带缇儿把他们藏在地窖里。 “落葵呐?” 反应过来的无华没有找到落葵,心里很紧张他又冲回无枝的院子,火势迅猛逼人,横梁一根根掉落下来。 “我绝对不能死!”落葵用手捂住口鼻,想要试着从火海里冲出去。 噼里啪啦的火苗吞噬一切东西,摇摇欲坠的柱子斜插在地上,落葵跑到柱子边上,轰的一声眼看就要砸到身上。 无华从后面拦住她的腰,飞身退出火海,一跃上到树顶,连片的房子一间挨着一间倒塌,燥热的夏夜,飞溅的火花,还有不知疲倦的蝉。 “你?” “嘘!” 藏在树上的刺客有三位,他们轻功了得,无华三招下来就有些吃力,更何况还要照顾被吓得大喊大叫的落葵。 轻尘及时赶来帮忙,抽身出来的无华把落葵安置到假山里头的一个小洞中。 受到惊吓的落葵听着来来往往的脚步声瑟瑟发抖地哀求:“你不要走!” 无华捂住她的嘴巴侧身也躲进洞中,几个刺客正在假山上观察晋国府的地势和格局,猜测公子弃的藏身之地。 为首的刺客声音很熟悉,沙哑噪咂的嗓音非常独特,很像曾经生病的天子之师会发出的嗓音。 余下的俩个毫无疑问是蝶主和司马无敌,他们原来和沃国早就暗度陈仓,加上司马无忌的亲事,吴国也在他们的阵营中。 落葵小声说:“你的剑柄咯到我了!” 无华满脸通红松开怀里的落葵,反复叮嘱她不准离开,除非他亲自来接,说完就去追查为首的刺客。 司士帛带着柳姬刚好赶上沃国君的车马,一心想要抢夺金钗的她,不管不顾地闯进晋国府,见人就杀直到问出橙霜的下落。 珥公子把所有姬妾都安置在后院正厅内,唯独忘记橙霜这位新人,他很负责地斩杀试图靠近的刺客,并极力安抚她们的情绪。 柳姬找到火海里半昏迷的橙霜,把她拖到池塘边,按住头浸入水中使她清醒过来。 虚弱的橙霜说:“姑娘!” “金钗在哪里?” “是兰王让你找我的吗?” 柳姬盯着四周的局势,随时准备离开,她来不及解释直接搜橙霜的身。 “姑娘!”橙霜费力解开发髻,从里面掏出一支金钗,“司空夫人说过,将来你必定是要来取金钗的,我一直都有妥善保管。” “这不是真的!” 橙霜接过去认真查看,光线昏暗根本看不清楚,她吃力地摇头说:“不可能,谁都不知道这金钗,我一直随身带着。” 火势减弱,打杀声也渐渐消失,柳姬到了要离开的时刻,她用匕首抵住橙霜的脖子问:“真的金钗在哪里?你不说,我就杀了你!” 橙霜不可思议地望着柳姬有气无力地说:“姑娘,我是橙霜,你在司空府朝夕相处的姐妹,也是你的亲姑母!” 柳姬烦躁不已,她急于在兰王面前证明自己,也真的很想赢过司空玄武。 “闭嘴!拿出来,把真的拿出来!”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橙霜看到柳姬背后的落葵,她一个人窝在洞里呼吸不畅,听到外面没什么动静,急忙爬出来想要确定是否危险。 柳姬看到橙霜不仅不说真的金钗下落,还在关键时刻发呆,她一刀划在肩膀上,眼神凶狠的能吃人。 “啊!” 落葵不知不觉走到池塘边,看到橙霜被刺伤吓得发出声音拔腿就跑,现在的她哪里是柳姬的对手。 “说!金钗是不是你拿的?” “不是,轻尘,在她手里。” 落葵被柳姬吓到缩着脖子不敢反抗,橙霜今夜睡得特别沉吸入太多烟尘,浑身武功无法施展,只能做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柳姬根本就不信满口谎话的落葵,再次抵住橙霜的脖子问:“在谁手里?” 落葵哀求橙霜说话,可她一副傲慢的态度彻底激怒柳姬,一刀下去鲜血喷溅。 “为什么?” 落葵看着陌生的柳姬,不觉反复大声问:“为什么?” 侍卫巡查过来,柳姬来不及处理落葵,她同时把假的金钗塞进落葵发髻中,染血的匕首交到落葵手中,一个回旋消失不见。 “不是我!” 落葵望着无华和司空玄武拼命摇头,她手中的匕首还在滴血。 愤怒的无华一把扯下金钗丢在地上,不容分辨地把她关进柴房。 轻尘痛苦地跑过来,哭喊着橙霜的名字,悲痛欲绝地抱着她,发誓要杀死落葵报仇雪恨。 第205章 无华失望至极,他拿着一支金钗递给落葵,看都不想看她一眼说:“这是橙霜的金钗,你就这么想要,不惜一切代价?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不是我,真的,是柳姬,她把橙霜杀了。” “你能不能用点心,撒谎也要用脑子的,司徒夫人刚被柳姬杀死,整个洛邑戒严追捕她,你说她能飞吗?现在就出现在晋国府?” 落葵拉着无华的衣角,求他相信自己,可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开她的手。 小葵跑过来哭的梨花带雨,娇滴滴地说:“沃国君开始攻城,晋国君让少爷快点去支援。” 无华头也不回地离开,落葵迎上小葵胜利的眼神,气得把金钗攥出血来。 落葵见到缇儿后才知道青茅把齐国公主掳走,威胁司空玄武把城门打开,不然就要杀公主祭战旗。 司空玄武想起小士在沃国受到的礼遇,沃国君应该一早就跟兰王同流合污,他们觉得用大哥逼迫自己还不够,非要把无辜的公主牵连进来。 无华把正在和蓝泠泠吵架的叶淳从客栈叫出来,他指着司士帛和司马带刀说:“这俩人已经把底牌亮出来,他们就要和沃国一起吞掉晋国,你们祭公是什么打算,这次来晋国的目的该不该要讲一下了?” 叶淳站在城楼上面对汹涌的人海,他搜寻着青茅的身影,突然蓝泠泠像根针一样掉进海里。 齐国公主大喊救命,青茅丢开她迎战蓝泠泠,司士帛的随从按住公主并捂住她的嘴。 “玄武兄,多日不见,还是这样无情,当初的柳姬是这样,现在的公主也是这样!” “闭嘴!你个混蛋。” 司空玄武踏着刚刚竖起的攻墙云梯,朝着司士帛挥剑试图救走公主,可是人还没到铁网已经撒下来,被困住的他徒留白费力气的挣扎。 齐国公主心疼司空玄武拽着司士帛求他放开他们,拉拉扯扯间几股单钗掉落地上,戴着面具的兰王从稠密的人群中脱颖而出,捡起金钗揪住司士帛的衣领。 “这金钗,怎么来的?” “在,在,在地上捡的!” “哼!那你再给我捡一支!” 司士帛早看到司空玄武从袖子里掉出来的金钗,这金钗是刚刚落葵偷偷塞进去的,他不知道有金钗,没有收好挥剑中掉出来。 “那!你看!” 兰王顺着司士帛手指的方向真的看到一支完好的金钗,最后一支也找到了,八支十六股金钗到手,藏宝图的秘密就要破解。 懒得再跟他们周旋,兰王带着自己的人要走,沃国君请他留下来救公子弃,他用霍闪剑逼退所有人,完全无视他们骑马而去。 蓝泠泠追着青茅不放,有实一掌把她击倒。 “你们是亲兄妹,血脉相连,为何要兵戈相向?” “我不是王姬,也不要做什么复国的棋子,谁做天子与我无关,我只要他死在我手里。” “你这是何苦?” 有实跟着远去的人马离开,蓝泠泠撑住剑远远地站到一边,一波波人开始不知疲倦,无所畏惧地攻墙,他们像蚂蚁上树一样顺着云梯往上爬。 莫慌看着石头已经丢完,弓箭手们很多都受伤,不断冒上来的进犯者们,他畏惧地躲在落葵身后。 “你干嘛?别拉我,赶紧想办法!” 莫慌不松手磕磕巴巴地说:“我能有什么办法,要不让他们把墙推倒,这样云梯就坏了,他们也都被砸死,没有墙也就没办法攻墙,咱们就安全了。” “你怎么不去死呐!蠢!” 落葵一把推倒莫慌走到晋国君身边说:“君主威武,没有石头和弓箭手,城墙很快就会失守,求您让侍卫们煮滚油用火攻。” “不行,上天有好生之德,作战有礼仪要守。” 落葵盯着古板的晋国君,嘲讽地说:“礼仪?沃国伯攻打晋国侯这算什么礼仪?昨夜他们放火偷袭晋国府,不异于贼寇,又讲什么礼仪?” 晋国君怒气冲冲地说:“昨夜尚未确定就是沃国君主使的。他们以下犯上毫无礼仪,我现在就是教训他们,让他们看看该怎么作战!” “真可笑,眼看就要守不住城墙了,你还教他们怎么打战,你是为了美名不愿意越雷池一步,可等到城门失守子民受难,他们哪里会说晋国君是因为有君子的才德落败,只会骂您没有能力护他们太平!” “闭嘴!来人,把她给我丢下楼头!” 无华提剑走过来吩咐将士准备滚油和开水,“父亲,这丫头无知,我让轻尘把她带走,不过您放心,叶淳就在这里,他不说我们也都知道,他是特地来为天子督战的,所有的责任我来背。” 攻势越来越猛烈,晋国君没有继续坚持,在珥公子的陪同下离开,轻尘抓到落葵就打,缇儿拼命护住她,局势一度混乱不堪。 无华大喊着说:“你们都给我听着,晋国没有抓弃公子,再往上攻我就不客气,这是滚烫的开水,不停下来的话,就会换成滚油。” 沃国君不信有叶淳在督战他们敢肆意屠杀士兵,继续鼓励他们攻城。 “啊!” 当火热的油泼下来时,没有任何防备的士兵们全身被烫伤,一个个嗷嗷地哭喊着,沃国君一下子慌了,因为司士帛主动请缨做先锋,站在前面也被热油伤到。 司马无敌是个聪明的,他见情势急转直下,不由分说拖着司空玄武和齐国公主就跑。 刚兰王临阵脱逃,现在司马无敌又率先离阵,将士们纷纷泄气溃不成军,犹如一盘散沙。 无华和珥公子率领七八位将领和无数士兵出城乘胜追击,一路上俘虏上千的士兵,最终大获全胜! 沃国君的马车陷入泥沼之中无法前行,追上来的无华和珥公子默契地想要杀人灭口,可惜叶淳恰好赶来。 三人帮着沃国君把马车从泥坑里抬出来,珥公子嘲笑满身泥污的沃国君说:“堂堂一国君子,污衣丢鞋狼狈不堪,没必要活着回去丢人现眼。” 沃国君满脸讥讽地回道:“若说逃跑我自然没你们有经验,跑的多了知道怎么才能不掉进泥坑。” “蠢猪烂人!” 无华拦住破口大骂的珥公子,提醒他有失风度,客气地笑着说:“沃国君既然没经验,这样我派人护送你回去,也让沃国子民知道晋国君的贤明和宽容。” “我去!愿为沃国君效力!” 珥公子把沃国君丢进马车里,大笑着骑马狂奔,两位将士把瘸脚车夫的绳子解开,踢翻到地上自己驾着飞车狂追。 叶淳督战的任务已经完成,他搭上受伤的蓝泠泠一起骑马离开。 缇儿突然跑过来惊慌失措地说:“无枝被掳走了,侍卫只看清是个女子的背影。” 无华反复思索着:“女子把无枝掳走?落葵把橙霜杀死,柳姬把橙霜杀死?到底谁是凶手? 第206章 落葵被轻尘扼住喉咙,莫慌早就被打晕在地,晋国司寇请落葵配合他调查橙霜的死。 轻尘一步不离地跟着落葵,他们先去橙霜的屋里,一半已经坍塌但灯盏还在。 “不对!”轻尘把屋里找个遍没有任何盛水器,橙霜有个怪癖夜里一定要喝水,她的灯盏旁绝对有个水瓮才对。 “为什么所有姬妾都被妥善照料,唯独橙霜姐姐一人遇难?” 司寇皱眉回答落葵道:“其实珥公子派人来接她去正厅避难,但她的婢女都说找不到人。” 轻尘双眼通红气愤地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人都死了还要泼脏水吗?橙霜入夜以后从不胡乱走动!” “姑娘别生气,我也是据实禀告,不过守门的婆子确实没见她出去。” 司寇俯身问正趴在地上的落葵道:“这也是请落葵姑娘过来的原因,你是在哪里最先看到她的?” “你们看,地上有拖动的痕迹,这里的烟灰很薄,一定是起火后烧了很久橙霜姐姐才被人拖出去。” 司寇和轻尘也急忙趴下去,地上确实有厚厚的一层烟灰,不过已经被许多脚印给破坏了,很难看到整个拖动的轨道痕迹。 “你们看,灯盏旁边的脚印,绝对是个男人的大脚印!找到这个男人就能找到水瓮,橙霜被谁害死的既然你们不信我说的,就自己去找答案吧!” 司寇起身拍拍灰尘说:“不用了,我知道是谁,请两位姑娘和我同去。” 轻尘鄙夷地瞥一眼落葵,她不相信除落葵想要金钗外,还有谁因为什么理由要害橙霜。 “司马!”司寇挡住一位中年男子的去路,“从昨夜忙到现在,怕是累坏了吧!” “那是自然,不像司寇日日无事闲逛。” “对,对,刚刚我去橙霜夫人的院里,听婢女讲少了一个水瓮,你见了吗?” 司马一脸不屑地说:“一个水瓮我怎么能见,更何况忙着抵御沃国进犯,我才刚回府中。” 无华正好来找司马问清晨沃国攻城的事情,他看到司寇和轻尘不用猜都知道是为橙霜而来。 “昨夜火势蔓延开来,橙霜夫人屋里应该烧的不成样子吧!” 司寇急忙回答无华的问话说:“还好无甚大碍,司空随意修缮一下就成,回头还分配给珥公子住。” “什么叫随意修缮,屋子都塌倒一半,那珥公子能住吗?” “司马大人刚不是说才回府,没去过橙霜姐姐的院子吗?” 无华和司马看到落葵从高大的司寇身后默默走出来,轻尘逼视压迫着司马,他一时神情慌张,张嘴不说话却一股劲转眼珠子。 “刚记错了,我是太渴。” 轻尘凑近问:“太渴?在前院没让小厮婆子送茶水,一直到后院去橙霜的院子才找水喝?说!水瓮在哪里?你到底有什么古怪?” 有实拦住轻尘呵斥道:“不得无礼,司马大人有他的缘故,水瓮给你就是。” 司马满头大汗结结巴巴说:“水瓮我喝完就丢了。” 落葵趁人不注意自己跑去后院角门旁的亭子,还好橙霜没有被送出府,她用银簪试毒没反应,又用丝帕擦拭口鼻也无烟尘吸入,但手脚明显已经被烧伤。 橙霜身上没有捆绑的伤痕,屋里也没有打斗痕迹,是什么可以让她既不吸入烟尘,又被烧伤而不挣扎反抗? “她中的是迷药!” 无华怎么可能不注意落葵,一路尾随到这里,看着她那么用心想要破案,对她的怀疑已经去掉大半。 落葵没有回头心里很委屈,怕看到无华会忍不住流泪,她压抑着情绪问:“你怎么知道?” “这衣裳叫蛛纱,是用一种蜘蛛的丝做成的,一碰水就会皱,因此穿的人都会格外小心,你看她的领口皱成一团,可以猜到一定是掳走她的人想要叫醒她才泼水的。” “为什么要给橙霜姐姐下迷药?” 无华望着落葵的背影低声说:“我猜,他们是忌惮我,所以才要害她,从来我身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落葵听着无华有气无力的声音很心疼,但她真的很受伤也很难过没办法让自己原谅,所以依然别扭地说:“你不去找司马吗?你肯定不是为橙霜姐姐的事情找他的。” “不用了,我原本想知道为什么司马没有在沃国攻城第一时间汇报局势,现在清楚他要为珥公子铲除障碍,也就没必要把话挑明。” 俩人陷入深深的沉默,任夕阳余晖恣意的洒落,谁都没有退让一步。 司空玄武被五花大绑关进沃国府地牢,齐国公主则被送进后院的一间客房内,柳姬特别安排有武功的婢女和侍卫看守。 司马无敌把全部人都遣走,他温和地开口说:“能否把缇儿给我?” “哈!无敌兄好谋划,看到殷孽借着经验家学丰富的司徒孟坐稳大司徒的位子,就想要司马带刀靠着缇儿登上大司空的位置。” “我不想跟你抬杠,夏天一到暴雨洪水,没有大司空,受苦的是黎民苍生。你和兰王纠缠不清,还帮他破解藏宝图的秘密,天子已经彻底放弃你们司空府了,认清现实我们合作。” “好,救出我大哥。” “这不可能,谁都找不到兰王的老巢,天子派我们做眼线,也仅仅是见到蝶主和几个小角色,兰王戴着面具根本识不破。” “那我们有什么好合作的?” “我会帮你三哥朱雀平安到达新的封地,让你们司空府重新兴盛起来。” “哼!听说你去围剿三哥,连人影都没找到,怎么,现在又要护送他们?” “至少我能不找他们的麻烦!” “放心,尽管找,他们要不能克服这点困难,将来到了新的封地,开垦荒地教化野人更是天方夜谭。” “你,够狠,好,你给我等着!” 司士帛伤势较重,头顶和后背全被热油淋透,一个大巫师给他祈福,五个巫医给他疗伤,一声声惨叫让人发毛。 柳姬让遥遥帮忙将无枝绑回来,沃国君一个脑袋十个大,他呵斥道:“叶淳督战,我们已经惨败,司士帛受伤都没办法跟天子交代,现在把个女公子俘虏回来,我们是贼寇吗?传扬出去会被天下人耻笑的,你到底懂不懂?” 柳姬一脸冷漠地说:“杀了她!” 沃国君摆摆手让柳姬退下去,吩咐心腹侍卫说:“看好她,府里的公子们一个都不能死,齐国、晋国、司士、司马,就连司空也要保障他们的安全,不然会背上骂名的,一辈子洗刷不掉。” 柳姬不服气站着不走:“怕什么?只要我们拿下晋国,谁还敢轻视?” 婵姬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大声说:“我的小姑奶奶,弃儿找的什么人?兰王的嫡女怎么是个蠢货!除非我们一辈子不出沃国的地界,但凡我们要去他国,就要保障别国公子和家臣的安全,这是天子律法也是约定俗成的。” 司马无敌进来行礼,一脸怒气憋着说:“要不是顾及到沃国君的处境,我今日就拔掉司空玄武这颗眼中钉。” 沃国君听着司士帛的喊叫声,万分焦灼不安,他拜托司马无敌和柳姬不要闹事。 第207章 无华被轻尘喊去书房,珥公子带着曲大人回来,他们在商量用财物把公子弃换回去。 “弃公子在晋国闹事打伤司空玄武,当时有诸多目击者,送他回去不难,只是坏了天子纲纪,怕甚为不妥。” 晋国君原本不承认公子弃在府里,可珥公子先松口交待了,后来条件谈到五座小城池加十车财物,他还是非常心动的。 “不行!你们想想如果弃公子一直在晋国,那等于我们有沃国的人质在手里,不是城池数量的问题,是他们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曲大夫摇摇头笑着说:“天子不会同意你随意扣留公子做人质,此其一。沃国还有一位小公子出身更高贵,此其二。兰王已经派人去寻宝天下即将大乱,沃国若非忧心公子绝不会轻易动武,此其三。” 晋国君衡量再三最终派珥公子送公子弃和季华离开,曲大夫则留下来交接城池和财物。 给橙霜下迷药的人最终定格到两位姬妾,淑姬和真姬,她们俩人都曾炼制迷药助眠。 淑姬是珥公子的生母不得宠爱,真姬是无枝的生母非常受宠,当初为了偷换无枝的身份特地用参药吊住晋国夫人,让她挨到无枝出生,以嫡女之名面世。 所有人都怀疑淑姬是主谋,为的是除掉无华公子的助力,给珥公子扫清前进路上的障碍,可惜她几乎住在冷宫,平时靠着司马接济生活,根本就见不到儿子,更无法调派人手谋害橙霜。 真姬完全没有理由害橙霜,要不是她出身不高早早做了姬妾,晋国君估计都敢把她直接娶为发妻,这样的深情厚恩会怕一个外头来的婢女吗? 无华听着一个没有能力,一个没有目的,俩人害橙霜的证据又不够,晋国君草草遮挡过去,事情太多他不愿意深究。 轻尘不肯放弃逼着落葵去查探,淑姬确实很惨,院子里就一株梧桐树,连个婆子都没有,起居全是一个小丫头帮着。 “珥公子太狠心,完全不顾生母的死活!” 淑姬看到落葵这个生人有些胆怯,她犹豫着说:“珥公子是主子,我是奴婢,老爷不愿意他来,当然要听老爷的教诲。” 大夏天树荫如盖,原本是惬意舒适的,可配上破窗坏门,就展现出一副破败的景象,她靠自己去下迷药吗?当晚司马巡逻亲自把她送去正厅,根本就没有机会下手。 默默退出来的落葵,叫上缇儿以及莫慌正式给真姬行礼,她院子里各色花卉争奇斗艳,门窗外面纱帘飘摇,屋里一应陈设虚实有致,让人有种飘飘欲仙的错觉。 “给真夫人请安!” 婆子缓缓说:“起来吧!” 真姬慵懒地眯着丹凤眼,薄唇轻启笑着问:“你们同橙霜妹妹是好友?” “认识而已!” “哦!听说她是被人刺死的,为何要找下迷药的凶手?” 落葵抬头盯着真姬,想把橙霜的死推到刺客身上,狐狸尾巴这么快就露出来! “这个奴婢不知,晋国府的家事,更不敢过问。” 真姬给婆子递个眼色,婆子拿出一件鹅黄色的纱衣给落葵,缇儿和莫慌不明所以,怕她贪心极力暗示她不要收。 “谢谢真夫人,奴婢欢喜的紧。” “算你识相,都下去吧!” 没有给真姬效力,也不是节日,她如此大手笔的赏赐是为什么?明摆着她心虚要买通婢女,如此明目张胆的行事风格,看来她不止算计过橙霜,将来也不会停手。 他们一起回无华院子,落葵换上新衣裳,腻滑的臂膀若隐若现,荷叶的领边拖着娇嫩的圆脸,金黄色的钗子,翡冷翠的玉佩,浑身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贵气。 莫慌一个劲的夸好看,缇儿也连连点头,落葵头发尚短发髻松散,轻尘拿出一支银簪子帮她固定。 “这是当初司空夫人赐给我和橙霜的,每次只要进食都会试毒。” 落葵握住轻尘的手,把银簪子拔下来,从袖子里拿出来一支,她不解地问:“橙霜的发髻都散了,可这簪子还在,是不是什么人在提醒我们,到底错过了什么细节?” 无华走进来一眼看到落葵像朵盛开的牡丹花,头上的金钗让他心慌,烦躁地席地而坐。 轻尘拍拍落葵的手,走过去陪着无华问:“少爷是担心珥公子把弃公子送回去,晋国会有危险吗?” 无华摇摇头脱下盔甲,轻松下来说:“料到的,无妨!只是生生气做做样子而已。” 缇儿自然而然地坐到对面说:“沃国吃了这么大个亏,应该会安生很长时间,光司士府就够他烦的,兰王的人把无枝公子掳去送他,真是自找苦吃。” 落葵用丝帕蒙上铜镜,伤感地落下眼泪,她轻轻地问:“无枝确实是被困在沃国吗?我好想绥姐姐,还有紫妺和落叶她们。” 一时无华和莫慌脸上蒙上阴影,小葵反唇相讥道:“主子一来你就哭,新衣裳怕比你金贵,哭湿了赔不起!” 轻尘看不上小葵的嫉妒模样,她冷笑着说:“一件衣裳也用争?你以为什么好东西呐!柜子里的新料子都放不下,随意给你做几身衣裳都成。” 小葵气得脸红流泪哭哭啼啼地说:“这哪里是衣裳的事儿?真夫人单单只给她,和着你我就不是这屋里人?” “是不是这屋里人少爷说了算,哪里轮到她一个卑贱的姬妾指手画脚!” “你也是姬妾,话非要说的这么难听吗?少爷,奴家是要侍奉您一生的人,您倒是说句话啊!” 落葵听到小葵要陪着无华一辈子,脑子嗡的一声炸开的疼,她急忙冲出屋子,跌跌撞撞跑到花园里。为了让眼泪不流下来,发狂似的揪下花草往嘴里塞。 “是你让我把她带回来的,现在你又不痛快,这是要做什么?” “我让你把她带回来你就带回来,你可真听话,我说是柳姬杀死橙霜,你怎么不信?” “这能一样吗?你吃小葵的醋跟你说谎诬陷柳姬,我还能分清楚。” “我吃醋,你以为我喜欢你?自作聪明!自以为是!自作多情!我有临风哥哥,你看这金钗,我一时一刻都没有离身,睡觉都要抱在怀里!” “你!好,小葵今夜我就收进屋里,我让你后悔!” “呀哈!装什么纯情,我昨晚就看到你已经把她收进屋里,轻尘都只有睡廊下的份!” “那是,那是我气你的,不是真的!” “哼!你有千里眼顺风耳吗?气我的,你们吹熄灯躺在帐子里还能看到我在哪里啊?搞笑!” “你说话那么大声,谁会听不到!分明就在吃醋,别狡辩!” 落葵像被人抓到痛处气得跳脚,大声说:“我吃醋,就凭你,你个小屁孩,从小就在我眼皮底下被我欺负,我会喜欢上你,你哪里比得上临风哥哥威武雄壮。” “你!我!落葵,别以为我不敢打你,你就这么嚣张。” “打啊!婢女不听话,主子不都是打到服软吗?你就试试看,我会不会哼一声,求一句饶,反正我生来就是被你们这些主子打的,打死也干净了。” 第208章 “好,我就打到你听话为止!” 无华甩开手臂,盯着咬牙闭眼的落葵,迟迟下不去手,刚要收回来就被人钳住。 “临风哥哥!” 落葵眼泪汪汪的拉着他的衣角,紧紧靠在临风身边,他松开手环住她的肩膀,所有的委屈涌上来,哭着扑进他的怀里。 “无华公子,落葵是玄武公子的婢女,不是你可以任意打骂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 无华并没有想要打下去,可现在由临风阻止他,就变成自己真的要打落葵,他完全失去解释的可能。 “映月和绿篱主仆俩人失踪了,克拉公子受吴国君所托来晋国寻找,确认一下是不是被无华公子带回来了。” 落葵在临风胸前蹭干眼泪,抬头望着他说:“无华惯爱招蜂引蝶,映月想要做他的夫人,谁知道是不是他把那对儿碧人藏起来了。” “你胡说什么,这事关映月公子的清白,不可张扬,更不容造谣!” 落葵回头吐舌给无华一个鬼脸,无华实在已经无可奈何,只能去前院正厅先跟晋国君一起接待克拉公子。 落葵揉揉眼睛挣脱临风的怀抱,胡乱用袖子擦干净脸,小脸嘟嘟的比之前还要白净均匀。 “你怎么总是把脸涂黑或者涂黄,一哭就在脸上和泥,脏脏的不怕被人笑话!” 临风用帕子轻轻把鼻尖的粉尘擦去,爱怜地摸摸她的头,顺便把松散的头发拢起来,从袖子里取出一支红玛瑙簪子,斜斜的插在头上。 “你头发短,盘发髻就要用两支金钗,不然很容易松。” “临风哥哥,我以前见过你吗?你真的是我亲哥哥吗?” “你还没想起来?” “我越想就越难受,只记得自己跟着一只很大的黑狗走在街上,天很黑空无一人,我好害怕!” “如果过去让你恐惧,那就别想了,以后我都会陪着你!” “真的?” “我发誓,绝不食言!” 落葵心里很感动,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临风抱着她,落葵把俩人分离几日发生的事情说个遍。 无华见到克拉的时候,一眼就认出来了,他跟克子长得很像,但性子温吞说话谦和,让人更舒服一些。 “映月真的没有跟你来晋国吗?” “没有!不知是谁让克拉公子产生这样的误解,但我真的跟映月公子不熟悉,也不可能私自带她回来,不说这于礼不合,更可能引起两国纷争。” “那你可知她会去哪里?” “曾国,你觉得有可能吗?” 克拉摇摇头说:“鄂国和曾国都没有。” “也许会在沃国,洛邑养伤期间我隐约听到她有拜访过沃国君和弃公子。” 克拉急忙行礼告辞,无华追着出来送他,到了门口忍不住说:“映月公子有她的筹划,你这样着急费心值得吗?” 脸红起来的克拉清清嗓子说:“她心里想的我清楚,就算不能给她要的生活,我也想帮她实现,这是我唯一能给她的温柔。” 无华还想辩解听到临风和落葵的声音就不说话了。 比起沃国而言晋国更安全,落葵心里很清楚她也不想冒险,送走临风和克拉以后她想要缓和一下关系,刚要说话就听到无华把随从都遣走。 “临风是你亲哥哥?” 落葵的火气瞬间被点燃,“你监视我,还偷听我们讲话!” “你们不能成亲,你是气我的对不对?” “谁说的,兄妹就不能成亲吗?你看那猪狗爬虫,谁还管是不是父母兄妹,繁衍后代都一样的。” “你!我们是人,怎么能跟飞鸟走兽比?不是,飞鸟走兽怎么能跟我们比。” “不跟鸟兽比可以,我们还不是兄妹伏羲和女娲的后代!” “你又浑说,我们都是女娲娘娘创造的!” 落葵气得蹦起来,她大声嚷嚷着说:“你别想骗我说什么,王公贵族都是女娲娘娘亲手捏的,婢女奴才都是女娲娘娘用绫带甩出来的,我才不会信,绝对不会!” 无华看着落葵扭曲的五官,知道她一直不肯接受自己是婢女的现实,更加抗拒她一生下来就比别人卑微的事实。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她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她身上的那股子倔劲非常吸引人。 “兄妹成亲司徒是不允许的,司寇也会把你们抓起来,最重要的是你们会生傻子!” “哼!要你管,哦!我知道了,伏羲和女娲生下了傻子,傻子们成亲又生下了傻子,一代一代傻下去大家都习惯了,傻子就变成为正常人类。我终于知道人类比神仙笨的原因了。” “你非要这么气我吗?” “没事干嘛跟你晋国公子过不去,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你知不知道这些话是大逆不道的?就凭这些话,司寇能把你抓起来。” 落葵无所谓的挑挑眉说:“法不下庶人,我是婢女,比庶人更卑贱,司寇大人才犯不着跟我过不去,毕竟他不会像你这么闲的!” 无华冲上前拦住落葵的去路,苦口婆心地说:“你这样的话被别人听到会给主子惹麻烦,确实国法管不到你,可到时候主子一个不痛快就能要你命!你到底知不知道?” “知道啊!”落葵绕开继续往前走,“摔碎一个玩物,扯坏一方丝帕,甚至什么也没错,只要主子让你死,你就不能反抗还得谢恩,最后没有任何埋怨的死。” “司徒府的管事和司空夫人一早就教会我了,我懂的比这还多,你就放心吧!好好回去教你屋里人就行。” 无华再次拦住落葵去路,他想起来司徒府老宅的事情,激动地握住落葵的手说:“你最先是司徒府的婢女,那时候我还是司徒无华,你没有文书买卖凭证不得逃离司徒府,你是我的婢女!” “错!还有谁能证明我曾是司徒府婢女?凭借你一面之词太好笑!没有买卖凭证的是你,我的死契在玄武公子手里,他才是我的主子,我的少爷,我的归宿!将来就算没有一个人要我,他也是摆脱不掉我的。” 无华看到丹丫头从洛邑回来,知道司徒夫人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他跟过去的联系越来越弱,人也变得更加孤单,回头看看曾经那些黑暗的日子,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司徒老夫人和司徒绥一直都有尽心的守护自己。 丹丫头非常担忧司徒孟的处境,害怕天子会趁机将司徒府连根拔起,无华则觉得不可能,现在大司空的位置空悬着,殷孽无论如何都比司徒孟更让天子忧心,加上王后对司徒夫人的怜惜,留下他这点血脉还是很简单的。 小葵见到丹丫头很不开心,她没想到无华屋里竟然有这么多绝色婢女,轻尘武功深不可测,丹丫头心机深沉稳重,落葵言语尖酸刻薄,缇儿和莫慌又随侍左右,几乎没有办法施展她诗情画意的优势。 落葵回屋闻到熟悉的香气问:“这是谁熏的惠香?” 小葵慵懒地说:“这是零陵香,真夫人刚送过来的。” “不对啊!” 第209章 落葵让小丫头帮着整理好妆容笑着跟小葵说:“小葵姐姐,要不要跟我一同去跟真夫人谢恩?” 小葵伸个懒腰说:“轻尘姐姐已经去过了。” 轻尘望着落葵不知道她想干嘛,这时丹丫头进来一眼盯着落葵,俩人眼里涌现的感情很复杂。 “落葵?你怎么还这么矮胖!” 轻尘站起来整理好衣裳问:“你要去见真夫人?我陪你去吧!” “不用,你是大丫头,屋里人多要小心照看,我跟小葵去就好!” 丹丫头已经回屋一趟,小葵早领教了她的厉害,又听到要去见主子,心里高兴不已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听到轻尘自告奋勇的话,她深怕这个机会流失,赶紧走过来站在落葵身后。 落葵匀匀脸上的胭脂说:“丹丫头这么久了,还是个二等婢女,一点长进都没有!” “哼!还是不懂规矩的野丫头,幸亏是司空府的客人,不然真夫人会好好教训你。” “哦!看来真夫人也没有教训过你,毕竟你也是司徒府的客人。” “闭嘴!司徒夫人早把我给了无华公子!” “原来是晋国府的婢女,那肯定受过真夫人的教训,怪不得这么懂规矩。” 轻尘心里猜测落葵是因为闻到零陵香察觉到什么,着急催促她去见真夫人便说:“小葵,你们快去快回,等下后院就会落锁,出不来的话,真要被训教的。” 丹丫头冷笑着说:“落葵怎么会那么乖,不把院子逛遍她能回来,这样吧,轻尘姐姐也别担心,我带着她们去见真夫人。” 落葵立刻说:“好!” 丹丫头像被算计了一样愣在当下,轻尘干脆决定四人同去,晋国君和无华也在真夫人屋里,一副夫妻和睦,母慈子孝的画面,珥公子也从晋沃边境回来。 “夫人,珥来迟了吗?为什么无华有锦帕,我却什么赏赐也没有。” 晋国君哈哈大笑着说:“这孩子,从小在你身边长大,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哪有成年公子讨赏赐的?” 真夫人盈盈笑着问:“无枝可好?” “妹妹要在沃国玩几天,让我跟父母请安谢罪。” 真夫人摇摇头无奈地说:“她这性子太冲,真怕会受委屈。” 晋国君一脸严肃说:“谁敢!我的掌上明珠,只有让别人受委屈的份儿!” 落葵看着捏着丝帕一言不发的无华,他就像闯入迷津的人,虽然没有惶恐不安的表情,但那份冷静疏离,与世隔绝的样子,依然会让人心生怜惜。 晋国君注意到屋里多了四位婢女,他指着轻尘有些恼怒地说:“你是我赐给无华的贴身婢女,一刻也不能离开主子,知道吗?” 轻尘默默走到无华身后,侧身恭敬地跪在席子上,随时准备伺候主子的饮食。 “丹丫头回来就好。”晋国君看到躲在后面的落葵和小葵,两个长得相像气质完全不同的少女让他有一瞬间迷糊,“落葵是吗?无华,你要这个丫头做什么?我是不会答应你娶她做夫人的,也不会让你收她做侍妾。” 落葵跪下来恭敬地说:“晋国君息怒,我是玄武公子的婢女,因为玄武公子被沃国掳走,暂时和缇儿、莫慌一起被无华公子安置在屋里。” “那她又是谁?” 小葵学着跪下来说:“我是无华公子的婢女,是他把我从春楼买回来的。” 真夫人大喊:“春楼?” 屋里一阵沉寂,所有人都望着无华,无华无所谓地说:“父亲不愿意我和玄武公子抢落葵,我就照着她的模样,寻了位一模一样的姑娘。” 晋国君拍案而起大喊:“放肆!” 珥公子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父亲息怒,无华不过是像父亲一样深情,一位春娘而已,不让她诞下子嗣就好!” “怪不得?” 所有人望着突然讲话的落葵,屏住呼吸想要看接下来晋国君要如何处置这丫头,无华的神色之间非常紧张。 “怪不得真夫人会赐给无华少爷零陵香,这香曾经在司徒府老宅见过,是司徒老夫人给紫妺姑娘用的,平时屋子里、衣裳上都是这个香,就连沐浴也要用香,每个月还要用零陵香混着蜂蜜煮水喝。” 晋国君听到落葵这么一大段话,早忘记要惩罚她的无礼,特别不解地问:“这零陵香和真夫人有什么关系?” 落葵望着有恃无恐的真夫人说:“我也不知道,司徒老夫人出自晋国,零陵香的功效应该晋国的巫医最懂,不过紫妺怀孕以后脉象一直不稳。” 席上有几位姬妾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她们像刀子一样的目光射向真夫人。 “真夫人,我刚进府的时候曾听说过,你是司徒老夫人屋里的。” 真夫人眼神柔和地点点头,一脸无辜地面对所有人怀疑的眼神,晋国君的痛处被一位姬妾戳到,他大为光火让侍卫把那说话的姬妾拖走,任凭她大喊冤枉也不肯稍显仁慈。 “真儿是姑母恩赐给我的人,你们要再敢胡言乱语和她一样的下场!” “夫君干嘛这么生气?那位妹妹说的是实话,我本就是个婢女,出身卑微一辈子也不敢奢望成为夫人。” “真儿是要我伤心吗?”晋国君语气缓和下来,他温柔地抚慰真夫人说:“谁都无法选择出身,我绝对不会让你卑微的,以前是因为没有嫡子终究不成,现在有了无华,我发誓绝对不再续娶。” 真夫人娇嗔地埋怨道:“谁让你发誓,我又没逼你,娶不娶是你的事情,这府里从来不能议论我的出身已经是夫君的恩赐。” 晋国君经过真夫人的提醒想起来,他多年以前就下了禁令不准提起真夫人的出身,也不准议论无枝的嫡庶,可刚才那姬妾明明是这几年才入府的,她怎么会知道,一定要好好查清楚才行。 无华趁着晋国君和真夫人情意浓烈的时候示意所有人退席,珥公子第一次见识落葵的厉害,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小丫头,心里的歪念头开始往上冒。 回去丹丫头就提醒落葵不要去招惹珥公子,也告诉无华小心他,因为这几年在晋国她从来没见过珥公子吃亏,只要真夫人找不痛快,他就给晋国君孝敬美女,府里大多数姬妾都是珥公子送进来的,可见他性子刁钻,手段毫无章法可言。 夜里真夫人派婆子接落葵到客房住,莫慌和缇儿担心她的安危一并过来,客房比较小巧外间有两个席子,里面有个纱橱,小丫头们把冰块放在盆子里,抬进纱橱里面,睡觉的时候凉凉的,落葵非常喜欢,莫慌和缇儿睡在外间又闷又热蚊虫特别多。 最无奈的是无华特地叮嘱他们不准熏香,害怕会有毒气或者迷药混在香味里,一个不防备被别有用心的人算计到。 后半夜冰块融化落葵被热醒,她随意地披着外衣到院子里乘凉,低沉凄厉的埙声让她着迷,大门紧锁只有一个狗洞。 落葵从狗洞里爬出去,看到一整片彼岸花花海,极目望去红白相间让人心生畏惧。 “谁在那里?” 落葵听到声音后吓得急忙蹲下来。 第210章 无华从花丛中走出来,落葵抱着头掩耳盗铃,埙声停下来,月色清凉如水,花筛月影斑驳。 “你不知羞的吗?穿着褥衣就跑出来?” 落葵自然听出来无华的声音,她把头埋在膝盖里说:“我有披外衣。” “哼!你倒是省事!” 无华脱下外衣裹住落葵,整个抱起来,惊慌无措的她紧紧攥住他的领口。 花海里突然点起无数火把,晋国君和真夫人朝他们走过来,落葵又羞又怕,把头埋在无华怀里,后悔自己怎么能不穿下裳就跑出来。 随着人群的靠近,无华的脸色变得越来越严肃,他抱着落葵行礼问安。 “无华,你现在是晋国公子,要牢牢记住你的身份,怎么可以为了这么个婢女侮辱你的名声?” 晋国君看着他们衣裳不整抱在一起的样子,像看到二十年前的自己,脸颊发烫说话底气不足。 无华恭敬地说:“听巫医诊断真夫人有了身孕,还这么劳心伤神,深更半夜为孩儿操心!” 珥公子突然从一片倾倒的花丛中站起来,“怎么就睡着了,孩儿不孝,未曾请安!” 淑夫人衣着简朴跟着站起来行礼请安,“真夫人,这后院阴气重,都是彼岸花,这些年莫名其妙死掉的姐妹和孩子们都在这里,你有了身孕最好不要这样毫无禁忌。” 真夫人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望着晋国君说:“夫君,我们的孩子善良勇敢,有上天的眷顾和庇护,一定不会受这些影响的。” 晋国君环住真夫人的腰问:“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淑夫人轻咳一声郑重地说:“我是晋国夫人的滕妾,夫君该不会忘记了吧!无华公子只是想听一下夫人的事情。” 真夫人一脸紧张地问:“无华抱着的可是落葵,你们难道不是?” “真夫人,你同夫君的事不用讲,孩子们一定不想知道,不然我怕教坏两位主子。落葵姑娘是听到珥公子的埙声,从狗洞里爬过来的,她的衣裳污损不堪,无华公子只是脱下外衣给她遮挡。” 晋国君听到淑夫人的话脸红脖子粗,“你怎么来的?我不是不准你出院门一步吗?” “回夫君的话,臣妾院子的墙一早就坍塌了,十八年过去了,没有走出院门一步。这么多年臣妾还是第一次见珥公子,至于无华公子,从未曾奢望这一生还能再见。” 真夫人重复道:“再见?” “是的,再见!无华公子是臣妾亲自接生的,由老夫人亲手刺下图腾,司徒夫人偷偷抱回司徒老宅,在司徒老夫人的庇护下长大。” 淑夫人看到晋国君不耐烦的表情,知道自己的长篇大论又让他烦躁。 “天子、沃国君曾多次行刺,你若不信可以找他们求证。” “无华是嫡子我认!可夫人是什么时候怀孕的?又是什么时候生产的?我怎么会完全不知晓。” 淑夫人捶着胸口说:“因为夫人不想让你知道,自从怀孕就装病,用白绫缠着肚子,况且就算夫人和夫君见上一面,夫君的视线也只在真夫人身上。” “夫人嫉妒真儿故意把我的嫡子从身边夺走,害我这么多年忧心不安。” “哼!嫉妒?真夫人也配。是老夫人亲自设计安排的,她老人家为了保全无华公子费尽心思,不惜让子嗣流落在外。” 晋国君看看真夫人又看看无华,不解地问:“母亲?这是为何?” “夫君为何要看真夫人?你也在怀疑不是吗?” 真夫人上前一步,厉声喝道:“淑姐姐,你忘了当初是谁救你一命?又是谁含辛茹苦养大珥公子,现在你要陷害真儿了?就因为无华公子回来,你担心我的孩儿会和他争?” “你的孩儿?哈!巫医骗你的,你根本没有孩子。” “你胡说!” 无华冷冷地说:“是真的!” “夫君,无华公子刚回来就要谋害臣妾,我不活了。淑姐姐还要陷害真儿,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晋国君心疼地哄着真夫人,试图让她冷静下来,但是激动的真夫人呼吸困难依在他的怀里,压抑着委屈的情绪,悲伤地低声哭啼。 “淑夫人疯了,你们给我把她抓起来,不要让她教坏无华公子。” 淑夫人拿出一块黄色玉佩大声说:“你们谁敢!这是老夫人的玉佩。” 侍卫们得到晋国君禁止行动的手势,又纷纷退后捂住耳朵。 “你坏事做尽,竟敢说什么也没做?老夫人一早就发现你用零陵香谋害我的孩儿,要不是夫人不惜一切代价,重金为我买药保命,今日珥公子也会变成一株彼岸花,跟我生生世世不相见。” “真夫人你真的好毒,杀人诛心!你害我孩儿不成,又挑拨我和夫人的关系,说夫人嫉妒我产子下毒害我,还亲手用银簪试出夫人赏赐我的肉糜里有毒,让我跟夫人反目成仇,你渔翁得利。” “为了独享恩宠,接着你一连害了多少位公子,你数过吗?是老夫人告诉我真相,还让夫人偷偷诞下无华公子,因为有夫君的保护,连老夫人都无可奈何!” 淑夫人把她用玉佩当作令箭让巫医骗真夫人,以及利用橙霜的死让无华注意到她,她知道真夫人会算计无华和落葵,让晋国君厌弃无华,特意等在这里为他们作证。 珥公子自然没有闲着,他答应无华帮忙找出杀橙霜的凶手,并挖出当年晋国把无华送出府的真相,但要无华保证将来和他公平竞争晋国君的位子,不能仅仅因为出身就占据所有上风。 最后淑夫人说:“橙霜夫人最可怜,就因为夫君多看了两眼,真夫人就伙同司马一起趁乱放火,还卑鄙地下迷药晕倒她。夫君,请好好想想,这女人是真的爱你吗?她如果真的爱你怎么舍得谋害你的孩儿?还跟司马一直保持联系,只要巡逻必会到她院里喝茶。” 真夫人悲悲戚戚地说:“淑姐姐不懂爱情,爱情就是拥有他的全部,我和夫君就是这样,我们不能容忍有别人的存在,可孩子不是我害的,夫君本来也不喜欢别的女人给他生太多孩子!” “我跟司马清清白白,你莫要含血喷人,夫君不会怀疑真儿,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事实。” 晋国君听完真夫人的争辩,紧紧抓住她的手,大声下令说:“淑夫人得了失心疯,疯言疯语,失德失行,有损晋国国体,把她关进地牢,永世不得迈出地牢一步。” “夫君!夫君!你被感情蒙蔽住双眼,你睁眼看看,这片花海,是你的姬妾和孩儿啊!” 淑夫人在彼岸花花海里东奔西跑,她挣扎着推开侍卫的围捕,高声呼喊晋国君,想要他看清事实的真相。 “无华和珥两位公子受淑夫人蛊惑,并没有参与任何谋反行动,罚闭门反省一日。” 晋国君说话间小心地扶着真夫人回屋,立即召见巫医诊脉,确实没有身孕俩人空欢喜一场。 轻尘站在屋顶看完整场闹剧,淑夫人的悲剧让她心寒,手里的剑不停抖动,是时候为橙霜报仇。 第211章 落葵实在太困直接在无华怀里睡觉,等她醒来时马车正在朝霞中前进,漫天的彩霞拥着太阳渐渐升起。 “你醒了?” 无华胳膊发麻半个身子没有任何知觉,落葵急忙起身坐到对面,和驾车的轻尘背靠着背。 “你该减肥了。” “要你管!” 落葵不高兴地嘟嘴侧过身子,一队人马跟在车后气势汹汹的样子,她有些害怕不知道这是要干嘛。 “没事,晋国君不准我走而已。” “你为什么要走?” 轻尘边驾车边说:“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跟我有什么关系?昨晚到底怎么了?惩罚真夫人了吗?” 轻尘气恼地说:“真夫人中毒病危,珥公子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少爷,淑夫人也被打入地牢。” “怎么会这样?” 无华无所谓地说:“不要去想了,母亲当初把我送出去就是不想我回来,不然这么多年也不曾来找我。” 落葵颇为可惜地说:“可你是晋国公子,将来的侯王啊!” “哼!你这小丫头这么势利的,父亲可以为一人辜负所有人,我怎么不能为一人抛弃荣华!” “淑夫人好可怜。” 无华揉揉落葵的头发,无奈地笑着说:“她可怜?能在晋国府生活二十年,把儿子养大的人,哪是你个小丫头会懂的。她比晋国夫人、真夫人都厉害多了,你的可怜只会让她觉得可笑!” “是淑夫人杀了橙霜吗?” “你不是说柳姬杀的吗?” “我的意思是下迷药。” “她只承认利用橙霜的死,但真夫人没有必要动手,珥公子和她能活下来靠的就是够狠,对自己对别人都狠,凭借珥公子的手段让婢女下个药,驱使司马动个手脚也容易。” “那真夫人是被冤枉的?” “你怎么越来越天真了,她给满院女子全部用零陵香,吓得母亲和祖母把我送出府,这样子的人有什么冤枉的。” “那不一样,她可恶可恨是坏人不假,但在橙霜的事情上,我确实搞错了,在心里冤枉了她,不能因为她一直都是坏人,就觉得所有的坏事都是她做的,也不能觉得她遇难了,就是应该庆祝的。” “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要都是这样子的,还有什么报应不爽的说法。” 落葵别扭地解释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说不能一棒子把人打死。你们不都觉得我是个坏人无赖吗?轻尘还怀疑我杀了橙霜。” “你呀!” 无华叹口气眼看着到沃国边境,既然现在晋国已经待不下去,那就先去了解一下敌国也不错,毕竟无枝和玄武都在,跟踪的人马为防止引起边界纷争停下来,落葵终于长长舒口气放松下来。 沃国君为了司士帛的伤正在头疼,公子弃听到无华来慰问气不打一处来,司马无敌拦住要找麻烦的公子弃,让无枝和齐国公主去接待无华。 克拉和临风昨夜借住在沃国,没有映月的消息刚刚辞行,见到无华和落葵又留了下来。 此时后院正在布置一个花坛,据说是柳姬为司士帛祈福用的,齐国公主被安置在高台上,无华和落葵一来所有人就都去围观,花坛边上全是粉色、白色、红色的蔷薇藤,中间是低矮粗壮的荆棘条,上面开着大朵大朵的红色、黄色、紫色的花,重重叠叠的花瓣光彩照人。 齐国公主赞叹地说:“翠蔓繁花,富丽华彩,让人赏心悦目,用来祈福再好不过。” 无枝点点头拉着无华一起登上高台,“美则美矣,只是那大朵的花,叫什么名儿?” 在场的无一人知晓,柳姬穿着缀满蔷薇的纱衣出现,指着花坛里面的花说:“这花叫月季,一年四季,花开不败,不负时光,是非常吉利的花,我特意派人从蝶苑求来的。” 齐国公主不说话冷着脸看着巫师们将高台围起来,芬芳的花雾从香薰炉中袅袅升起,司空玄武被绑着手脚送上高台。 柳姬波澜不惊地说:“这是今日祈福祭祀的供品。” 齐国公主猛地站起来哭喊着:“不可以,夫君,他是司空府的公子,不能做供品,来人啊,救命啊!” 司空玄武冷静地隔着巫师们安慰道:“夫人,既然柳姬姑娘说是上天的旨意,你们之间的夫妻缘分来自上天的恩赐,不管是为谁祈福,我都不会让你孤独一人的。” 柳姬听到司空玄武的话气得打颤,她就不信这一地的蔷薇花不会让他记起自己。 巫师们开始作法,一曲曲高歌声中,司空玄武整个倒下高台跌落花坛,衣裳瞬间被染红,无枝抱着齐国公主任凭她歇斯底里地哭喊,无华看着荆棘条上的刺默默为他捏把汗。 手脚被绑住的司空玄武只能靠着手肘和膝盖用力往前爬,花枝颤动花瓣坠落,血滴像露珠一样滚落花心,炙热的太阳熏烤的香炉,疼痛的心让柳姬感到窒息。 “我最喜欢蔷薇花。” “开在荆棘上的花。” 柳姬在心里不停念叨,像着魔一样希望司空玄武想起来,而他皱着眉浑身被扎满窟窿,痛恨这些开在荆棘上的花,像是恶魔对美的报复。 一个时辰的祈福仪式终于过去,浑身是血的司空玄武被临风和克拉从花坛上抬下来,齐国公主已经哭晕过去几次,无华用内功护住他的心脉,害怕这种月季花会有毒,失魂落魄的柳姬独自离去。 “我爱你!我爱你啊!我只要你,可你什么都不记得!” 公子弃接住痛到迷失心智的柳姬,按住她的人中轻轻唤醒,他就这么由着她折腾胡闹,还把沃国君和司马无敌拖住留在屋内,换来的依然是一片心碎无声。 “别怕,有我在,他不会有事的,巫医会治好他的伤,你不要再跟自己过不去好不好?让我为你种一片月季花海可以吗?” 柳姬推开公子弃嫌弃地拍打衣裳,几片蔷薇花瓣落下来,她还是不能接受他的感情,甚至连他的靠近都觉得恶心,她应该是疯掉了,司空玄武那么伤害她,她的心却只渴望他。 “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不要离开我,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 公子弃抱着清醒的柳姬,用丝帕不停擦拭她头上的汗水,温柔地安慰说:“不会的,你放心,我一直都在。” 落妺悲哀地看着反反复复时好时坏的柳姬,还有一片痴心苦苦守候的公子弃,为什么她就不能敞开心扉,接纳这么痴情的男子,非要陷入司空玄武给的痛苦中。 勾陈从洛邑过来传旨,天子下令让司马无敌即刻返回洛邑,沃国君集结人马赶往洛邑救驾,并吩咐无华、司士帛、弃和司空玄武寻找宝藏。 原来白狼族和白狐族合力攻打洛邑,大司马因为抵御外敌受伤,虢国君被挡在路上无法及时援助,曾国和晋国此时也都得到消息,天下瞬间陷入一片慌乱之中。 纷乱的世事不扰深情人,齐国公主独自守着受伤的司空玄武,悉心地替他擦拭额头的汗水,轻拍肩膀抚慰他睡梦中的惊耸。 柳姬握着金钩出现,她一脸绝望沿着地上的血迹进入屋内。 第212章 柳姬的金钩划破齐国公主的脸,刺向沉睡的司空玄武,公主拼命抢夺金钩,双手血淋淋地攥着金钩。 “求求你,放过夫君,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离开他,永远不要见他,不然我就要他死,要你一辈子活在黑暗里!” “为什么?你到底是谁?夫君的姬妾只有落葵是他在意的。” “落葵?”柳姬双眼空洞地望着屋里,“她背叛我,一定会死在我手里。” “柳姬姑娘,求求你,放过我们可以吗?天子是不会同意我们合离的,我一辈子都是他的夫人。” “闭嘴!你不是不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你和夫君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这么纠缠折磨夫君。” “夫君?”柳姬捏着公主的下巴,“他说这辈子要娶我的,可他食言了,老天不收他,雷公不劈死他,那我就亲手了断他。” “不是的,夫君压根就不认识你!” “哼!他只是中毒了,要不是你,我现在会这么惨吗?” 柳姬把指头扣进公主脸上的伤口里,肉翻出来痛到几乎昏厥,牙齿不停打颤嘴里流出鲜血。 “为什么不喊?” 公主害怕喊叫声会激怒柳姬,不仅自己性命不保,连夫君也会受到威胁,生生忍下所有痛苦,她握住柳姬的手艰难地说:“不能吵醒夫君,他会伤心。” “伤心?为你!”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柳姬丢掉金钩拿出匕首,一道一道把公主的脸全部划花。 “我让他往后都用这把匕首割肉吃,看他到底会不会心疼你流下来的血!” 已经神志昏迷的公主用虚弱的声音说:“不要伤害夫君,不要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我走,我永生永世都不会见他。” 柳姬脸变得僵硬笑得扭曲压抑,她再次拿起金钩刺向司空玄武的小腿,痛醒坐起来的他望着公主颤抖的背影。 “不要走!” 柳姬按住想要起身的司空玄武说:“你凭什么不让她走,她是堂堂公主,你算什么?你能保护她吗?” “不要走!” 公主跪倒在地,想起新婚的种种,她真的不想走。当初天子把她许配给司空玄武时,她心里很忐忑害怕夫君像传闻的那么精明,眼里容不得沙子一点小把戏就会被揪住,当真成了夫妇时他虽然没有很多话,但对自己非常体贴温柔,对于自己的任性和无厘头全部接受,那种甜蜜是藏在心里的。 无枝亲自端着药来给公主,看到血肉模糊的脸,吓得瘫坐到院子里。 “公主是谁都能拥有的吗?别忘了,你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司空玄武!” 柳姬的金钩在小腿里打转,疼的司空玄武冒冷汗,他强迫自己忍着不发出声,是的,凭现在的自己根本就保护不了公主,让她走是最好的选择。 “公主如果舍不得你,将来一定会给你带来更大的灾难,毕竟谁都想要娶个公主回去炫耀。” 听到柳姬威胁的话语,公主强撑着爬出屋子,无枝上前抱住她,屋门瞬间被关上,根本没有看到是谁害她成这个样子。 “送我回齐国!” 无华帮着无枝把公主抱回客房,巫医不敢用药怕会留疤,轻尘打开随身的药葫芦,自作主张给她处理伤口。 “哥哥看到屋里是谁了吗?” 无华叹息着摇头,他接到天子的旨意想要即刻出发,但发现落葵不见了,正到处找她,刚好碰到无枝和公主,只看到屋里坐着的司空玄武,以及一个女子的后背。 “哥哥,沃国君走后,也不好在这里折腾姬妾们,回去晋国我也是和真夫人生气,不如让我送公主回齐国。” “不行,现在天下不太平,我不能让你到处冒险。” “那就把轻尘给我,她身手敏捷不会有事的。” 无华再三考虑担心无枝现在回去珥公子会对她不利,不如就让她去齐国历练一下,将来嫁人遇到什么风浪都能应付自如。 轻尘是个姑娘也好照应,只是她们的智识都不够,需要有个男子陪伴才好。无华想到正在晋国的缇儿,就派轻尘回去把缇儿和莫慌一并接过来。 安排好无枝和齐国公主后,无华又到处找落葵,原来她一到沃国就溜去厨房找食物,被珍儿和珠儿抓个现行,她们自从离开司空府后,就一直跟在公子弃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当然她们对于这种现状极度不满,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落葵身上。 落葵被姐妹俩好一通羞辱,气得直接把厨房给砸的一片狼藉,正在给司马无敌送行的公子弃听到脸色铁青,而司马无敌则兴致勃勃。 “落葵?真的是你!” 落葵看到高大的司马无敌,眼看就要吃亏,又没有主子帮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好,硬着头皮行礼。 “无敌少爷,好巧!” 司马无敌笑着说:“真是巧,只要有心哪里都能遇到姑娘,今日就跟我回司马府吧!无忌很想你,清葙也想问问你金钗的下落。” 落葵心虚地笑着摇头拒绝道:“无敌少爷,我真的不知道金钗的事情,不是我拿的,可能是被柳姬偷走的。要不你去问问她,弃公子也在,你问他也行,无华公子要找我了,我得赶紧回去。” 柳姬双眼通红站在门外,落葵的谎话被当面戳穿,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逃走。 “君子远庖厨,两位公子何必为难一个丫头,她是我的朋友,就当给我一个面子,不要跟她计较什么。” 落妺扶着落葵从厨房出来,珍儿珠儿两姐妹也跟在后面,司马无敌的脸色苍白和柳姬擦身而过。 “弃公子舍不得姑娘,自然不会让我跟你争,不过落葵是我的,咱们走着瞧。” 落葵紧紧拉住柳姬的手,非常感激她的帮助,柳姬乘势就将她接回自己屋里安顿好,俩人很快就冰释前嫌。 克拉听勾陈说司马带刀从白狼族救出两位女子,看着有点像映月公子,现在就偷偷养在司马府,他立刻收拾行李带着临风和司马无敌同行。 留下勾陈暗中潜入司空玄武房间,把洛邑动荡的情况告诉他,最让他欣慰的是司空朱雀已经到了新的封地,一切都变得好起来。 至于司空青龙据天子眼线来报,可能就藏在太行山深处的某个潭水中,兰王并没有破解藏宝图的机密,他还是很安全的。 最重要的是司空白虎已经被派去寻找兰王的下落,发现踪迹就会将他们快速铲除,司空府会不会恢复往日的风光,就看司空玄武能不能提前一步找到宝藏。 他们谈话间听到细碎的脚步声,有实从屋顶跳下来刚好掉在勾陈身上,他被突然压制住不得动弹。 “你干嘛?” 有实从怀里取出药给司空玄武涂满伤口,摇摇头无奈地说:“这柳姬太任性,会坏了兰王大事,要好好教训一番才行。” 勾陈拔出匕首反抗,有实一跳蹲在梁上。 “玄武,你怎么了,这药里有毒?” “你放心!这药是神农氏传下来的,不仅包你立刻见效,还能不留伤疤!” 有实挠挠头邪笑着又说:“只是帛公子头上的伤就算痊愈,以后也长不全头发。” 第213章 傍晚时分沃国府渐渐静下来,柳姬和落葵趴在地上玩树叶,几只小蚂蚁爬来爬去。 “齐国公主为什么这么晚了还要走?无枝也真是的不告而别。” “你跟她们很熟吗?” “公主很单纯有点刁蛮,无枝是个有胆有识又聪明的,我告诉你个秘密吧,缇儿喜欢无枝。” 柳姬笑笑捡起一朵落花簪到落葵的头发上。 “看到紫茉莉我就会想起绥姑娘,白虎公子挺可怜的。” “听说锦葵还在他身边。” “那是王后的人,怎么可能会真心相待。” 落葵摘下一捧花用石头碾碎出汁,小心翼翼地涂抹到指甲上,用叶子把指头裹住。 “你说金钗都是谁的呐?” “你不知道吗?” “我不算知道,就知道紫妺和绿篱两个人。她们名字里都有颜色,我看着你染指甲就想到了。” 落葵低头翻眼一笑说:“我猜你找我就有心事,其实我也想过这些金钗和它们主子的名儿,想要对应着破解藏宝图的秘密,但是有点太难了。” 落葵丢下一根花茎,在一边放了四朵红花,一边放了三片叶子。 “朱丫头、橙霜、紫妺,朱是红色,橙是黄加红色,紫是蓝加红色,都有红色。” 柳姬不解地拿出一朵花问:“可你这里放了四朵花?” “是的,我听说在我捡到金钗的地方,殷子曾经出现过,她是身份很独特的王姬,我猜那支找不到主子的金钗就是她的。” “殷,黑加红色。” “对!” “那树叶呐?代表什么?” “青葙、蓝泠泠、绿篱,青是青色,蓝中有青,绿同青近,所以,我猜就是红色和青色的两种结合。” “这太宽泛了,根本就没有破解藏宝图的谜题。” “别急嘛!你想红色已经全部消失,现在只剩下青色,从阴阳平衡的角度来说,还应该有一个青色才对。” “是啊,刚好八支金钗。” “对,我一直猜测是青茅,因为他名字里面有青色,但是他是男的,这个性别不对,可能是我见的人太少,没有谁名字里带青。” “青茅?” “还有一个怀疑对象,但是我觉得牵强。” “谁?” “轻尘,她名儿的发音带青,不过我试探过她,她并不觉得金钗重要。” 柳姬听这么多话,还是没有明白落葵的逻辑,并不知道找这个人有什么意义,她把手里的匕首藏到袖子里,想再套多一些话。 无华终于找到落葵,脸色凝重的看着柳姬,他们一起回到司空玄武屋里,公子弃竟然在同他说话。 “天子的旨意很明显,他就是想用沃国牵制晋国,用司士府牵制司空府。” 无华走进来毫不客气的说:“所以你联合司士府拉拢司空府,想要把晋国排除在外吗?别费心离间我们了,柳姬身后兰王的势力也不容小觑,如果让天子知道你留她在府,就等着被收拾吧!” 心虚的公子弃与无华相对而坐,柳姬跪坐在中间面对着司空玄武。 “无华公子真可笑,你连藏宝图的样子都没见过,用什么去找宝藏?你以为天子不知道我在沃国吗?” 无华虚张声势地质问:“既然柳姬姑娘愿意被天子利用,又甘心把宝藏给沃国,为何天子单单让沃国君将所有将士带到洛邑去救驾?” 柳姬冷笑着说:“晋国君敢不去吗?” 无华冷笑一声:“柳姬姑娘消息真灵通,既然现在天子谁都不信任,藏宝图又在兰王手里,你大可不必跟我们联手,独自寻宝不是更安全吗?” 柳姬盯着斜躺着的司空玄武,他面无血色缓缓说:“这藏宝图的关键是破解它的秘密,不然谁都看不懂怎么寻宝?既然大家要互相利用,那就先约法三章,在找到宝藏之前不准动手,找到宝藏后谁能拿走,就看各自的本事如何?” “好!” 所有人回头看到司士帛头上缠着棉布,一瘸一拐的走进来,他很要强不准任何人的协助,坐到公子弃的旁边。 柳姬直接抛出最核心的问题,“说到藏宝图,你们可有破解之法?” 司空玄武说:“我准备先去昆仑山,照着藏宝图推演一遍星象。” 无华打量着柳姬问:“兰王可有什么建议?” 公子弃嫌弃地用眼神警告无华,靠着柳姬的脸色试探着说:“兰王原本要找林虑山中的隐士,可惜遍寻不见只能作罢。” 司士帛清清嗓子说:“兰王都找不到,我们就更难了,林虑山陡峭险峻,不如先去昆仑山试试看,也许就在里面也未可知。” 落葵揉揉眼睛打着瞌睡说:“去之前要先找到一个名字里带青色的人,她才是第八支金钗的主人,说不定她就知道藏宝图的秘密,不用我们大老远的跑一趟。” 柳姬不想把这个情报泄露给所有人,她不停给落葵使眼色,可是落葵太困几乎没睁眼就说完了。 “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很好奇落葵的话,他们对这个丫头的机智多少还是认可的。 “阴阳调和,青红相间,金钗是双股缠绕在一起,拆开后一定有个排列的口诀,不一定要跟藏宝图中的纹理对上,也许金钗本身就能汇成一个特殊的阵局。” 司空玄武强撑着坐正上半身问:“什么阵局?” “像八卦阵那样的。” “赤橙黄绿青蓝紫,司徒夫人经常这么念,我有个猜测,还请将金钗拿给我试试。” 柳姬警惕地摇摇头说:“金钗不在我手里,玄武公子要是有什么想法最好直接讲出来。” “那金钗的末处有镶嵌一颗小小的宝石,颜色各异但很不起眼,不妨按照刚才颜色的顺序叠加或者顺排金钗试试看,会不会有什么发现。” 落葵不认同司空玄武的想法,她把指头上的叶子都拔下来丢掉两个,剩下八个叶子无论是堆叠还是顺排都是散开的。 “你们看,是不是缺一样东西,把金钗串起来的东西,所以我才说要找到那个人,她肯定有重要的线索没有给。” 落葵把叶子揉到一起给小丫头拿着,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说:“宝藏我是不奢望的,但你们这样防备彼此,步步为营不肯退让,我敢肯定你们是找不到的。” 落葵大大咧咧地接着说:“昆仑、林虑去了也是白去,会测天象的没金钗,有金钗的没能力,成不了事的。” 司士帛指着落葵大声呵斥:“你这丫头没大没小,到了昆仑山自然有隐士高人指点,柳姬姑娘的金钗也只能给高人参破。” “这么说柳姬一个人去就好了,要你们干嘛?抢宝藏啊?” 无华拉住越来越激动的落葵说:“昆仑山距离远,山里有猛禽,十分凶险。再者隐士高人脾气古怪,见不见世人谁都不知,去的人多了,说不定有跟他们投契的,那就有可能会破解藏宝图的难题。” 落葵嘟嘟囔囔地说:“在坐的都是公子,各个俊秀,怎么会不见?当然除司士帛之外,不过说不定就有人喜欢他这丑样。” 司士帛推翻案几站起来,气势汹汹地向落葵走来,他满腹委屈无处发泄,刚好有个不怕死的。 第214章 “我看你这次还能不长记性!” 司士帛拿着他的匕首朝落葵的头挥过去,无华护住她的脑袋,但头发却被他割去一段。 柳姬和公子弃互相望着彼此笑的很勉强,他们之间的关系似近还远,让人捉摸不透,司空玄武确定他们其实很容易被离间。 “柳姬姑娘特地将我的夫人赶走是为何?” 无华护住落葵眼睛不由自主看向柳姬,把公主伤成那样子的人真的是她,这女子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毒辣。 公子弃轻声问:“你又来找他了?” 柳姬直勾勾地盯着司空玄武,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喜欢你的女子最后结局都很惨,我是好意劝公主不要往火坑里跳,毕竟司徒纨就是前车之鉴。” “多谢柳姬姑娘为我夫人着想,不过我们夫妇伉俪情深,现在的分别是为了将来更好的生活,我相信公主会等我的。” 司士帛握着一揪头发塞进袖子里,得意的笑着说:“柳姬和弃公子才是伉俪情深,他们夫妇真的是形影不离。” 公子弃起身说:“各位早点休息,明日一早还要上路。” 柳姬被公子弃强行拉走,司士帛嘴角上扬跟着离开,无华决定晚上和司空玄武在一个屋里,担心他会在有意外。 “我的头发。” 落葵摸着好不容易长长的头发又被剪短,气得倒在地上打滚。 “我不嫌弃你!快起来,没个姑娘家的样子。” 落葵怨无华没有及时帮她,决定要好好气气他,趴在地上用手撑着脸。 “这个样子还怎么见临风哥哥,他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我还是没照顾好自己,要是有他在的话,我一定不会受伤的。” 无华脑子缺血一样疼,他蹲下来想要好好哄落葵,可落葵捂住耳朵摇头晃脑。 “我不听,我不听,我要临风哥哥,我要临风哥哥,临风哥哥会保护我,你就只会扮好人。” 司空玄武的衣裳上面都是星星点点的血色,他疼得咧嘴说:“无华,别理她,让她安静一会儿。” 无华真的听话就放任不管了,落葵气得嘴唇都紫了,好,是你不哄我的,我才不稀罕你,她一下蹦起来,躲着脚跑出去。 司空玄武急忙说:“你快去追啊!愣着做什么?” “你不是不让我理她吗?” “大晚上的,她要有什么好歹怎么办?” 无华拔腿就跑,落葵早没踪影,司空玄武也强忍着伤痛出来找人,他经过柳姬的院子听到公子弃的声音。 “你就好好待着,珍儿和珠儿在外面守着,落妺去里头陪着你主子。” 柳姬哭哑的嗓子发出哀求的声音,心里不觉一酸莫名眼泪就流下来。 “早点睡觉,屋里什么都有,我哪里也不去,一直陪着你。” 公子弃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有耐心,但不知为何特别刺耳,司空玄武知道如果落葵在肯定会闹翻天,不会任由别人欺负柳姬,便接着往别处继续寻找。 落葵赌气想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干脆从墙角的狗洞钻出去,外面是一片竹林,嗖嗖的竹竿摆动声。 “柳姬?” “落葵!” “落葵?” “嗯,你是谁?” 落葵看不清眼前的人,她使劲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到就像是碰到一堵墙一样,怎么都没有办法前行。 “兰王,就是因为她,我们每次安排到无华身边的女子都被排斥在外面,要不要杀了她?” 落葵听到这句话吓得转身就跑,哪里能跑得掉,蝶奴和玉奴紧紧钳住她。 “我不喜欢无华,我是玄武的婢女,你们不能白白把我冤枉死。” 兰王发出一声轻轻的鼻音,因为带着面具蝶主不能分辨他的表情,猜测一个婢女赶紧处理掉等柳姬过来。 “没关系,早死早超生,蝶奴动手。” 落葵眼前突然浮现一个陌生的脸,她的双眼惊恐万分,绝望地推着自己往前跑。 “我要活着,活着,活着。” 有实打落蝶奴的手,玩世不恭地说:“留她有用,可以诱捕司马无敌。” 落葵摸摸脖子还在头上,她大气也不敢出,紧紧跟着有实回沃国府内。 “这方丝帕你能给柳姬拿过去吗?她院子里都是人守着,我不好靠近。” “有实哥哥吩咐的,我一定办到。” “哥哥?哼!那我们明天见。” 有实第一次听到有人喊他哥哥,心里感觉很舒服,得意地摆摆手离开。 无华和司空玄武一直找不到落葵,拜托曲大人私下查看每个能藏人的地方,惊动了公子弃和沃国君,干脆就连夜把各个院子查清锁上,由管家统一调配仆从,防止后院不必要的麻烦。 婵姬不愿被困在寂寞的深院中,请愿跟沃国君一同去洛邑被驳回,她恼羞成怒把无华骂一顿,满腹怨气的他看到落葵和一个男子在一起,瞬间男子一片空白。 无华望着男子离开的背影问:“他是谁?” 落葵心里非常感激,一脸甜蜜地说:“有实哥哥。” “这手帕?”无华听到哥哥两个字已经没法呼吸,强压着火气问:“他送你的?” “嗯!”落葵笑着抿嘴,将丝帕凑到鼻尖嗅着上面的清香,怎么有股淡淡的槐花味道,他原来喜欢槐树。 “你又要去哪里?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整个沃国府乱成一锅粥!” 落葵听到婵姬的哭喊声,还有各处关门落锁的声音,她笑着说:“天都快亮了,沃国君要去洛邑,你不能把他们收拾行李的事情推到我身上。” 无华挡住落葵的去路,她不急不缓绕着他打圈,看到司空玄武走过来,使劲挥手打招呼,他回头看一眼的功夫,她就一溜烟跑了。 司空玄武好奇地问:“你让她去干嘛?” “不是我让她去的,一个没看住,人又跑了。” “那是柳姬的方向,你不用太担心。” “她手里拿个帕子。” “别人给的?” “嗯!” “不用管她的,她心里有分寸,就算闯祸也能逢凶化吉。” “可那帕子是有实给她的。” “有实?兰王?你怎么不夺过来?你浑身武功还制服不了一个小丫头?” “你不是不让我管她吗?玄武我真的有点晕,你一会儿要我对她温柔一些,耐心一些,一会儿又让我用武力制服她,让她不要反抗,到底应该怎么做。” “怎么做?你还问我啊?赶紧去把帕子要回来,今晚柳姬没有出府,他们一定是要传消息的,说不定藏宝图的秘密已经破解。” 司空玄武一激动牵动全身的伤口,像被雷劈一样阵阵的疼。 无华只要一遇到落葵就变得痴痴呆呆的,他听话地跑去柳姬院子,公子弃不在但侍卫们拦着不准他进入。 落葵把帕子给了柳姬,她背对着落葵非常冷漠,完全没有之前重逢时的喜悦。 “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吧!” 一头雾水的落葵全然没有刚才的雀跃,她看到跟过来的无华,撇嘴不愿意说话。 “帕子呐?” “给柳姬了吗?” “你看帕子了吗?” “上有什么字啊?” 司空玄武也加入追问的行列,俩人一人一口问个不停。 落葵不耐烦地说:“看了,不多字。” 司空玄武和无华异口同声地问:“写着什么?” “我又不识字。” 第215章 司空玄武惩罚落葵不准睡,拿一支笔回忆帕子上的字并画下来,无华不肯替她求情,她困到用手扒住眼睛才能不睡。 无华对于落葵的示弱求饶无动于衷,甚至觉得司空玄武的方法很好,她今晚不睡明天路上肯定瞌睡,那就能消停一天,免去忍受旅途艰辛时,还要迎合她的碎碎念和吐槽。 早上天不亮沃国君就出发了,落葵又想偷溜但没有得逞,她整个人又暴躁又崩溃。 小丫头来送食盒说是前院有个姑娘来找无华,正在被公子弃质问,落葵在心里嘀咕这沃国府的婢女可真不护主啊! 无华跟着小丫头去前院探查,落葵自顾自的打开食盒准备开吃,司空玄武缓缓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宣纸。 看到死契的瞬间落葵立马换了一副模样,她乖巧的服侍司空玄武洗漱换衣,吃饭用茶,甚至行李都一件一件收好。 落葵试探着问:“少爷记起我了?” “没有!” 落葵把包袱往地上一丢生气地说:“那你干嘛使唤我?” 司空玄武又拿出死契,落葵立刻笑脸相迎,把包袱捡起来,作势打打上面的灰尘。 “我虽然没记起你来,不过这么珍贵的宣纸竟然只是你的死契,想来也是极其重要的人物。” “我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婢女,能有什么重要的,主子一个不高兴,就能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我。” “哼!挺有自知之明哦。” 司空玄武捏住落葵的下巴,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这次的任务对我来说很重要,你要敢有二心,或者想要坏事,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落葵握住司空玄武的手腕,不敢看他凶狠的眼睛。 “听着,公主和滕妾都不在,我就你这么一个婢女,你要再跟什么有实哥哥、临风哥哥牵扯不清,小心我直接把你收进屋里做我的姬妾。” 落葵连连摇头挣扎着想要推开司空玄武,但越是反抗他的手劲越重。 “不要动不动撩无华,他是外男,作为我的婢女,要时刻保全我的尊严。” 落葵不敢流泪不停眨眼,司空玄武松开手喊了一个小丫头进来,让她去前院把无华找回来,他们差不多要出发。 气氛冷到极点,落葵跟司空玄武两个人在屋里,她不敢乱看,连呼吸都是忐忑的,跪坐在地上等着他的吩咐。 丹丫头进来对司空玄武说:“玄武公子,婵姬突然中毒而死,弃公子在追查凶手,少爷让我请公子过去问话。” 司空玄武示意落葵扶着他,三人走到婵姬院内发现大片蓝色的小花,特别娇柔艳丽,公子弃和司士帛一人手里拈这一朵蓝花。 无华悄悄说:“这是乌头,婵姬就是中了这个的毒。” 柳姬孱弱地挨着落妺站在旁边,眉头微蹙淡淡地说:“婵姬会用自己萃取的毒液杀死自己吗?” 司士帛感觉出发的当天碰到这种事情很晦气,不愿意再查下去说:“谁知道是不是不小心碰到,或者年长日久忘记了。” 公子弃不解地问:“这原本不是她的院子,可谁会没事把花根刨出来吃呐?” 司空玄武四处张望看到管家问:“是谁最先发现的?” 管家颤抖着回答道:“小丫头来送食盒时还好好的,婵姬夫人刚洗漱完毕,后来听到院子里的惨叫声才发现的。” “食盒里的食物呐?” “没有动过。” “院里多少个婢女?” “就一个贴身使唤的大丫头。” “都死了?” “嗯!” 司空玄武检查一下发现俩人的脸一样的狰狞,应该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为什么刚刚自己没有听到。 “听到喊叫声的人在哪里?” 公子弃直接问:“找他们做什么?你有什么线索不妨直说。” 司空玄武拿过管家手里的银针,婵姬和她的大丫头口里全部有毒液的残留,但银针触到她们脸上和手上都有反应,他又试过洗漱的铜盆,里面的水也有毒。 司空玄武说:“大家都看到了,显然说婵姬已经洗漱完毕的小丫头有嫌疑,她应该就是下毒的人。” 管家立刻带着仆从寻找那个小丫头,很快传来消息说小丫头畏罪自杀。 柳姬冷笑着问丹丫头:“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好端端的沃国府,你一来就起风波。” 无华替丹丫头回道:“丹丫头刚来在前院,弃公子可以作证,我们是听到婵姬的噩耗才赶到后院的。” 柳姬拍拍落葵摇摇头说:“你要失宠了吗?还是已经被玄武公子收进屋里了?” 司空玄武替落葵回道:“柳姬姑娘日夜费心身子才会这么羸弱,丫鬟姬妾的事值得这么兴师动众吗?” 公子弃让管家处理善后,接近中午天气闷热,他吩咐众人干脆用过午膳再出发。 临行前纶少突然拦住无华的马车,司空玄武过来查看情况,三人落在队伍的最后面。 纶少恭敬地说:“近来沃国和晋国纷争不断,不管是沃国赢还是晋国输,到头来吃苦的还是两国黎民苍生,不才想自请去晋国做使臣,平息两国战火。” 无华揉揉眼睛打个哈欠问:“你既然心怀天下,有这样的抱负,为何不说服沃国君呐?” 纶少痛心疾首的摇头晃脑说:“吾父纶老极其固执,坚决支持沃国君谋乱犯上,实在没有施展的余地。” “那你去晋国就有办法了?” “不才是这样想的,每次战争都要流血,晋国沃国一样,黎民本是一宗一族,你杀我,我杀你,反倒成了世仇,不如先缓和两国边境民众的关系,不分贵贱人都是有感情的,真的到了战场上还是会手下留情,最好战前就能积极化解矛盾,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战场无父子,对面是敌人,利益面前很难放下成见握手言和。” “那是诸侯的争斗游戏,黎民有什么利益可言?庄稼荒废,没有收成,到了冬天要忍饥挨饿,他们本来就是被逼无奈上的战场。” “无论如何,两国成见已深,你的想法很好,可要打破壁垒难如登天。” “无华公子想的太复杂,不才知道两国私下有偷偷交易商品,如果肯放到台面上来做,两国人都受益,先从商人开始,他们流动性大,口碑流传开来,很快就能打破壁垒。” “不过就算行不通,我也会想其他办法的,不能让子孙们永远生活在战乱中,每日恐慌着会不会有人闯进家里,杀死自己的家人,把孩子抓去做下人任意买卖。” “不可否认纶公子的想法很有意义,但不一定可以说服晋国君,这是我的玉佩,你拿着去找珥公子,他是聪明的,只要你说服他就好办了。” 送走纶少司空玄武才开口说:“我不是要质疑你,只是这人到底可信吗?说句不中听的话,他要是去做眼线,晋国就处在危险之中。而且对于他讲的话我是不信的,平息战火可以用停战实现,更可以用一方吞掉另一方实现。” 无华摇摇头说:“我不知道,珥公子会去调查,不过你记得他吗?” “纶少?你这么说我第一次见到他也觉得面熟的很。” 第216章 无华笑笑回想起过去,他们一群人狼狈的逃亡,在沃国边境小城被扣留,遇到这个郁郁不得志喝醉就耍疯的书生。 司空玄武终于想起来,“纶老把我们关起来,他很生气喝醉酒。” “对!我猜当时他很苦闷,现在他双眼放光,脸红激动,也许两国安定真的是他的梦想。” “你自己有主意就好,我也是担心你被骗。” 无华拍拍司空玄武的胳膊,俩人不说话上车追赶队伍,车上丹丫头正在打瞌睡,他看到司士帛的马车,总算天黑前赶上来了。 “你是怎么教训落葵的,我看她变得很安静,还知道看你的眼色行事,真不简单。” 司空玄武微微一笑神秘地说:“以后你就知道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压制得一时压制不住一世,且看吧,她会让我们都头疼的。” 落妺独自骑马过来传话,公子弃担心夜里行路不安全,晚上就在客栈歇脚,一应吃食酒水全等婢女试过后才可以用。 司士帛的仆从全在战场上为了救他而牺牲,公子弃把温柔贤惠的珍儿给他使唤,留给自己的是有些莽撞的珠儿,这样保证每个人都配有一个婢女。 客栈比较小开在闹市,客源很多房间紧张,他们十个人四辆马车已经安排不下,又坚持要开五间房让老板很辛苦。 “各位公子见谅,小店房间就剩下三间,还请大人们高抬贵手。” 司士帛毫不客气地说:“这店里住的都是什么人,把他们赶走不就成了?” 老板谄媚地哄着他们说:“都是些跑江湖的粗人,我们打开门做生意的,怎么能撵走客人呐?况且他们身上都是有功夫的,小的们可不敢得罪。” 司士帛勃然大怒喊道:“他们是有功夫的,你不敢得罪,也不问问爷儿们都是干嘛的,就这么可着劲得罪?” 司空玄武阻止激动的司士帛闹事,他轻轻提醒众人说:“我们这么多人太过于招摇,一路上没有碰到山贼打劫已是万幸,现在如果显露身份反倒容易迎来歹人。” 无华非常赞同低调行事,他也有半日没有和落葵说话,便主动提议说:“我和玄武住一间就好。” 公子弃扶着依旧虚弱的柳姬说:“柳姬没有武功,夜里需要人照应,我是她的夫君自然住一间。” 柳姬没有反对这一安排,只是她蒙着丝帕在客栈的旅客中寻找熟悉的身影,眼里流露出一无所获的失望。 司士帛一个人住一间,得到自己的满意,他也没有再为难店主和店员,珍儿把包袱给他送进最里面的的客房。 司空玄武和公子弃的房间都和司士帛的挨着,门对门有什么事情能够及时反应,在往外两边各有两间屋子,其中挨着司空玄武的房间是一个书生带着一个书童,他们的房门大开读书声响彻走廊。 走廊的尽头和司士帛房间正对着的是进出客房唯一的门,门口的左边是店主和店员住宿和办公的地方,深夜他们就把席子铺在地上,白天就空出来接待旅客,门口的右边是四条案几供旅客小憩用膳,大门是两扇木质的漆门,常年大门敞开迎来送往。 无华担心落葵赶路肚子饿,占了一条空的案几,点了一些豆羹和野味,丹丫头把屋子收拾好就过来陪着他,司空玄武用眼神压制落葵,她不敢离开房间,坐在地上连席子都不敢上去。 一对儿小夫妇乔装作主仆从门口出来问店员:“房间里头没有窗户,味道有点臭。” 店员一脸嫌弃他们事多的表情说:“你说说哪里的客栈有窗户?今晚你住店,明早从窗户爬走,我找谁说理去?” 店主过来训斥店员说:“你怎么回事?吓到客人了!我说你们也要体谅一下,这店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客栈,要想有窗户,闻起来香香的,那不是客栈,那是侯府、王宫,敢情你们是从高墙大院里出来的,那就别住这里,往前走一天就会看到一个豪华的客栈,只要有钱贝,什么样的房间都给你住。” 小夫妇脸红的能滴血,俩人站在当下局促不安。 店员不耐烦地赶他们走,一边赶一边嚷嚷着说:“我们还不嫌弃你们赶一天路身上脏兮兮的,你们反倒嫌弃我们店里臭,怕臭你把门打开啊!” 无华等不到落葵食不知味,听着店主和店员奚落两个年轻人很烦躁,旁边两条案几并在一起,坐了四五个食客,应该也是住店的,他们嚣张地用刀剑戟等武器敲着地板给店主撑腰,一副蠢笨武夫的样子。 丹丫头瞥眼偷看旁边的粗汉说:“少爷,吃好了我们就回去吧,丹儿有点害怕。” 无华起身包好一只野鸡腿,俩人回房间,路过门口邀请小夫妇同行,他们俩人虽然心里有火但这么多人也胆怯,现在有个台阶就顺着下来,他们刚好住在书生的旁边,靠近门口的第一间,也就是说那几个莽汉都在公子弃的隔壁住着。 一进屋丹丫头就拿丝帕给无华擦拭领口,羞涩地抬眼看他说:“就知道少爷不能照顾好自己,要是没有我可怎么办?吃点东西都要弄脏衣裳。” 无华脱下外衣递给丹丫头示意她拿着慢慢擦,自己坐到落葵身边偷偷把鸡腿塞进她的袖子里,她却咬着嘴唇一句话都不说。 “落葵,玄武公子的药是不是得涂一下,我们在这里会不会不方便呢?少爷,要不我们先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无华没有理会丹丫头,他推推睡得迷糊的司空玄武,帮他解开腰带脱下衣裳,细心地涂好药膏。 “多少吃点东西再睡吧!” “没有胃口,你们不用管我,不知怎的心里刺刺的痛,全身乏力嗜睡。” 无华摸摸司空玄武的头,没有发热症状,又号了一下脉搏正常,怎么看也不像中毒的迹象。 “也许是路上颠簸太累,大家都早早睡觉吧。” 咯吱一声,轻微的开门声音,丹丫头偷偷从门缝看,珍儿从司士帛的房间跑出来,珠儿打开对面的门让她进去。 开门的瞬间丹丫头看到柳姬伏在公子弃的肩膀上流泪,落妺坐在旁边默默看着。 回头看着无华和司空玄武,竟然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很暧昧,落葵安静的让她害怕,总担心是暴风雨来前的宁静。 司空玄武把手指放唇边说:“嘘!” 无华和丹丫头同时看着门,司空玄武迅速坐起来,穿好衣裳抽出剑准备迎战。 书生的读书声特别高,像公鸡扯着嗓子打鸣一样,高到你分辨不出来他在喊什么。 无华拉着丹丫头远离门,司空玄武贴着门边的墙壁站着,落葵惶恐不安地躲到门的另一边,瑟瑟发抖地看着对面的主子。 砰的一下门被打开,司空玄武挥剑下去,无华横空一挡,金属碰撞火花四溅。 那对儿小夫妇跑进来是想躲避土匪的追踪,差点被司空玄武误杀,吓得进退犹豫。 落葵被突然打开的门和墙壁夹住,她干脆就躲在后面狼吞虎咽把鸡腿吃掉,完全不顾外面的喊杀声。 第217章 司空玄武和无华面对四五个悍匪,在狭窄的走廊打斗,公子弃也加入他们。 几个莽汉原本以为他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现在领教了之后,知道不是对手,在走廊里拥挤着往外跑。 黑灯瞎火的店主和店员拎着棍子守在门口,一见有人跑出来立马捶打一番。 “是我,是我,混账东西!” 店主听到声音急忙制止大声问:“咋是你们咧?小肥羊呐?” 司空玄武笑着说:“小肥羊在这里。” 不等他们点亮灯,又是一顿毒打,一个一个乖乖蹲在墙角,双手抱住膝盖,可怜兮兮的求饶。 小夫妇打着灯笼出来,惊魂未定地说:“你们快放他们走吧,不然这山上的匪头得为难你们。” 无华看出女子的惊恐神色问:“你们认识?” “嗯!村子里闹饥荒,男人们都跑山上去了,我们不想当胡子,被他们追着不放。” 带头的莽汉鼻青脸肿地说:“那能怪我们?还不是因为你们偷跑下山,不愿意你早说!谁求着你们了?” 司空玄武忍俊不禁笑出声来,他晃晃剑插入鞘内说:“原来是老巢被人发现了,怪不得要发狠。” 无华问:“现在怎么做?放了他们吗?还是杀了?” 除了带头的莽汉,其他几个拼命求饶,司空玄武明白无华的意思,他问小夫妇:“你们说是杀了永绝后患好,还是放他们一条生路呢?” 俩人惶恐地摆手说:“不要杀人,不要杀人,他们也是被逼无奈。” “行吧!听着,我是看他们的面子饶过你们,再敢惹事,我绝不手软。” 几个莽汉把头点的像捣蒜,带头的莽汉横横地说:“那就放了我们!” 司空玄武给无华使个眼色,他把每个人的腰带都解开,俩人把莽汉们全部绑在一起。 无华拽拽他们的胡子,真的是长出来的,各个都像头发一样茂密。 “你们是凭本事选老大,还是凭胡子呐?” 几个人讪讪的笑着不回答,司空玄武也好奇,摸了一下他们的胡子,感觉手感粗硬,比头发难抓。 公子弃一直站在旁边看他们热闹,顺便将店主和店员控制在店内,怕他们去司寇府报案,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后面三人合力把莽汉们关进一间客房,店主和店员关进另一间客房,然后将外面的大门锁上,最后派丹丫头守着里面的小门。 无华打算夜里睡在外面以防再有意外,司空玄武身上的伤全都裂开,冷静下来发现周身疼痛,他不愿意移动。 落葵从门后走出来一声不吭,她看着小夫妇感激完司空玄武回他们房间,看到公子弃把门关上,她也关上门吹熄灯,瑟瑟地背靠着门流眼泪。 “不要吵,睡觉!” 司空玄武听到落葵压抑的抽泣声,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经历了这么多巨变,内心早已麻木不仁,甚至有些阴暗扭曲。 在他的观念里落葵作为婢女,主子遭难煎熬,她就应该感同身受,和自己一起承受压力。 可落葵偏偏过的很滋润,所有人都善待她,甚至纵容她,独留他一个人陷入泥沼中,内心说不出的别扭,一心只想拉她陪着自己受苦。 现在落葵卑微痛苦又压抑,时刻表现出谨慎恐惧的表情,让他周身不舒服,怀疑自己是个虐待狂,内心的苦闷和无助并没有减少半分,相反孤独的感觉更加重一分。 落葵使劲捂住嘴,压制住崩溃的情绪,不敢任由泪水滑落,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能落泪,甚至不能叹息,因为落泪会伤心,叹息会倒霉。 渐渐失控的落葵咬着自己的胳膊,口水流下来也不发出声音,她真的很伤心,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要对自己好,更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突然又要收回去那些好意,她付出的真心全被抛在地上了。 如果没有感受到人的温暖,落葵根本不知道冷酷是什么。如果她没有在高墙内生活,没有学会尊重,她就不懂什么叫侮辱,会一辈子没皮没脸的过日子。 曾经的生活虽然苦,朝不保夕的混饭吃,可总的来说也算活得欢畅淋漓。洛邑的日子也苦,心里的弦一直绷着,安稳的日子真的很少,经历的一切让她五味杂陈。 “其实,我想不明白,从小顺风顺水的司空玄武怎么就变了,每一件事都很复杂,生活就像被野人追捕的兔子,一件事情接着一件事情不让人稍稍喘息,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可我还没有及冠。” 司空玄武忍不住接着说:“仇人就在眼前,我不仅不能杀他,还要学着跟他和平相处,可谁会懂被复仇之火炙烤的心已经焦黑。” 落葵哭累了,胳膊也被咬伤了,自己跟自己较劲最终精疲力尽,她没有任何感情幽幽地说:“少爷,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还得赶路。” 俩人都沉默地对抗黑夜,脑子却一刻不能停歇,对未来的畏惧,对过去的追悔,翻来覆去捶打着他们的心。 后半夜有点凉意,司空玄武把外衣给落葵搭在身上,她装作翻身打落在地,他没有点破重回席上,困意侵袭很快睡着。 一阵喧闹的喊叫声惊醒客栈中的所有人,无华把门打开,看到公子弃正在急促地敲司空玄武的门。 落葵刚打开门,公子弃就闯进来,他大声喊:“柳姬?” 司空玄武已经起身穿戴整齐,屋里所有的角落公子弃都找遍了,他急躁地问:“你把她藏哪里了?” “谁?柳姬吗?我没见啊!” 无华站到两人之间,劝公子弃安静下来。 “门都是锁着的,柳姬姑娘不会离开,挨个房间找找看。” 他们先进去书生房间,书生没有关门,落葵感觉他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胆子倒是很大,书童则跪在地上揉着眼睛哭,双手全是土也不怕迷眼睛。 屋里都是一样的设计,一眼望过去没有柳姬的踪迹,书生也不多问跟着他们一起去小夫妇的房间,里面空无一人。 店员和店主听到声音早醒了,他们还是好好的被绑着,屋里也没有多余的人。 打开土匪们的房间一片血腥,落葵吓得和书生撞个满怀,俩人都干呕不止。 司空玄武仔细查看现场,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他们的伤口全都不是刀剑伤,像是被什么重物打击造成的,墙上的血迹斑斑,但地上很干净,应该是怕留下脚印有认真擦拭过。 公子弃心惊肉跳地挨个查看被害者,柳姬不在其中,他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下来。 无华大声喊司空玄武出来,他们看到司士帛的门半掩着,梁上垂下一根绳子,半空中像吊着一个人,因为衣裳的飘带悬在绳子下面不远处。 无华惊慌地说:“不好。” 公子弃心里也清楚如果司士帛出事,他们身上的嫌疑反倒最重,可能都不用去寻宝,天子直接以不尊天命,戕害手足,把他们作为人质关进宫里,彻底牵制和震慑各国诸侯们。 司空玄武更不想给司士帛陪葬,他的心里很复杂,望着忽闪的飘带,好想快点看到结果。 第218章 司空玄武抢先一步冲进去,司士帛真的被吊在梁上,不过是倒着悬吊,他的一只脚被绳子绑在梁上,另一只悬空挣扎着,双手十指挨地,嘴里塞着一只臭袜子,一张脸被憋得紫红,看到人并没有死,他有些失望。 无华用剑砍断绳子,把他放下来,公子弃把全部房间都找了,还是没有柳姬的身影,他回到店主和店员的房间,把他们放了出来,逼着他们把客栈的密道说出来。 店长一想到土匪可能报复,又想到司寇可能把他当凶手,害怕极了说:“公子饶命啊!小店真的没有密道,我也不知道小夫妇和姑娘去哪里了,更不知道是谁杀了土匪。” 司士帛发胀的脑子渐渐静下来,他把头浸入水盆中,彻底清醒后对着店主喷了一口水,身子有些摇晃不稳地说:“我一把火烧了你这黑店。” 店主用手擦脸谄媚地说:“多谢公子恩赐甘霖,烧了我们这个小店容易,可把司寇大人,司马大人招过来你也不沾光是吧!” 司士帛气得伸手拍着店主脑袋问:“不沾光?不沾光?我拍死他们也没人敢吭声!” 公子弃心急柳姬的处境逼问店员密室和暗道,一个年纪小的店员扛不住威逼利诱,乖乖把司士帛屋里的密室告诉他们。 就在司士帛屋里席子底下有个暗格,下面是个储藏室,公子弃拿着灯笼跳下去发现空无一人,又陷入死循环中。 无华也想不明白,门都是关闭的,他可以保障没有任何人出去,封闭的客栈没有密道,可以藏身的暗室又没有人,那么柳姬和那对儿小夫妇去哪里了,还有杀死土匪的凶手又是谁。 司空玄武脸色凝重地说:“帛公子,有这威风也不会被人吊起来羞辱,不如先把欺负你的人告诉我们。” 司士帛脸刷的红透,他的喉结不停耸动,清了几次嗓子才说:“黑灯瞎火的谁能看清楚,反正那贼人个子挺高的。” 落葵一听个子高四处搜寻书生的身影,无华推她往前一步,他担心司士帛碍于身份脸面不肯据实说,想让落葵套套话找到线索,毕竟对小丫头的防备心要弱一些。 不过这一推司士帛看到了珍儿,他一把将她揪过来推到在地,怒气冲冲地问:“你这个贱婢,晚上不守着主子,干什么吃的?” 落妺和珠儿护住珍儿,急忙认错哀求:“奴婢卑贱贪玩,夜里和姊妹们在一起。” 司士帛哪里肯饶了她,似乎惩罚珍儿能挽回自己的脸面,告诉所有人不是自己软弱被欺负,而是婢女玩忽职守的错。 公子弃从密室上来像着魔一样,又挨着把每个房间的席子卷起来,所有的地板都趴在地上听声音,完全不顾婢女们的处境。 土匪莽汉的房间很瘆人,但他依然把席子卷了起来,最终却依旧一无所获,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来,丹丫头冷笑着不为所动。 无华上来劝阻公子弃让他先冷静下来,彻底疯魔的他冲出走廊,要打开客栈的大门,刚好外头送菜和水的人一直在敲门。 “不行,一定不能开门,人一旦进来,惊动地方官员事情就闹大了,到时候我们推脱干净还好,不然强龙不压地头蛇。” 公子弃不听无华的劝说,坚持要把门打开,司空玄武不想看司士帛训斥婢女,出来看到耍疯撒泼的公子弃。 “柳姬姑娘多重要我们分不清吗?她是肯定要找到的,不过你要觉得现在像铁桶一样封闭的客栈我们都找不到,打开门人们蜂拥而至就有线索的话,不妨就把大门敞开。” 丹丫头看到门口有点不一样的灰烬,她捡起来搓搓细腻光滑还有一点香气,公子弃握住她的手闻一下。 “迷香,凶手可能是从大门出去的,只是我们都睡着了。” 无华也捡起来搓搓,这么一点灰烬能用了多少迷香,会把所有人都迷晕吗?这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自小机警,睡眠很浅,如果有人进来,不等点燃迷香他就会发现的。 “我要去找柳姬,只要她在外面一刻,危险就会多一分。” 司空玄武挡在大门前,指着门上的锁头问:“你能清醒点吗?这是从里面锁着的,凶手把我们都迷晕,谁给他锁门?” “对!帮凶在我们中间,要把他揪出来才能知道柳姬的下落,不然就是大海捞针。” 公子弃说完又跑回去,店主和店员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傻傻的站在走廊上看司士帛。 “你们谁是帮凶?只要说出柳姬的下落,我就饶你们不死。” 店主看到公子弃发狠的眼神,吓得连连往后退,他识破店主的心虚,一步跨上前来想要按住店主。 店员们受到惊吓强行从公子弃身边跑过去,司士帛一把揪住店主,到了他真正立威的时刻。 “我们在你的店里少了人,你就要负责,把人给交出来,不然我就让你店里也少个人,谁活腻了出来!” 店主像待宰的小鸡一样可怜,他在公子弃和司士帛的夹击下终于招认,指着走廊对面的那堵墙。 无华刚好就在旁边堵住店员,以防他们打开大门,看到店主的指示,他敲敲墙确实是中空的。 公子弃跑过来俩人合力把门打开,一阵女生的尖叫声传来,他们进去一看都是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可惜没有柳姬的身影。 四五个少女抱作一团,被他们赶到走廊,这个密室稍微大一点,但除了每一面墙包括地板都是实心的。 司空玄武抽剑逼迫店主讲出客栈更多的秘密,突然外头一阵喧闹,无华看到店员把大门打开了,五六个侍卫涌进来。 公子弃猜测店主没有说老实话,他一定是看中柳姬的美色,像这些少女一样,被他藏在什么地方,顺手将里面的门关上。 无华帮公子弃一起抵住门,司空玄武和司士帛急切地等着店主揭示更多的秘密,但他却怎么都没有下文。 丹丫头追问少女们线索,但她们太过于恐惧连话都说不出来。 落葵拍拍瘫坐在地上的落妺,把几个婢女扶起来,外头的侍卫如果攻进来,她们身上没有武功,要想逃出去必须竭尽全力。 走廊空间很小人却很多,司空玄武眼看着门就快被攻破,他拎着店主就赶过去支援,经过书生房间门口时,店主脸色很难看。 落葵现在确定书生竟然莫名消失,她站到书生房间的门口,没发现有什么问题,这个敞开的空间,到底想要隐藏什么? 店主一脸心疼地望着少女们感叹:“哎!” 司士帛也过来帮忙,他见的美人多,这些少女压根不入他的眼。 “你还叹气,等会这门要开了,我让你断气。” 落葵感觉店主的眼神不像对着少女们,倒像是望着书生房间的方向,她看着卷起席子的地板。 丹丫头一直在暗中观察落葵,她一下反应过来大声问:“书生呐?” 店主摇头叹息说:“这人跑就跑吧,咋还把门给卸了!” 落葵眼前一亮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她跑进书生房间用力推倒竖在墙角的门板。 第219章 嘭的一声,外头的门也被推倒,司空玄武拉着身边的人就往里跑,店主被砸在门下,侍卫们踏着门进来。 落葵先让落妺几个人从书生房间门板后的洞中逃走,又让少女们接着逃出去。 司空玄武把司士帛交给无华,丹丫头接过来推着司士帛赶紧跑,公子弃胳膊受伤,无华挽着他退到书生房内。 “我断后,你们快跑。” 落葵听到司空玄武的话,帮着无华架着公子弃一起跑出去。 外面是一个空旷的街区,尽头是一堵低矮的城墙,丹丫头和司士帛在帮几个婢女和少女爬上墙头。 迟迟等不到司空玄武,落葵怕再见时他会惩罚自己不得已又回去,无华跑到城墙根看到她冲回去,内心深处非常震撼,但又很酸楚。 无华也跟着冲回来,司空玄武几乎把所有侍卫都打倒在地,看到落葵碍手碍脚的很生气,直接把她驾到脖子上,双手可以御敌。 等他从洞口离开时,忘记坐在肩膀的落葵,最后司空玄武跑出去了,落葵没有。她被墙撞到脑袋,狠狠摔在地上,好在无华把她拖了出来。 三人狼狈地往城墙方向跑,落葵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无华把她背在身后,这时成群的侍卫从街口和洞口追来。 情况太过于紧急,无华跳上墙头,忘记背后的落葵,一个翻身稳稳站在城外,落葵则一头栽到地上。 司空玄武等在城墙外,又拖着落葵往前跑,无华满眼心疼负责断后,翻墙出来的侍卫都被他打趴下。 司士帛最先跑出来,他带着丹丫头绕着城墙又跑回城里,街上的侍卫、行人,还有伪装的土匪乱成一团,没到客栈门口就看到他们的马受惊拉着车乱跑。 车上的车夫全被换掉,几个壮汉跟着马车乱跑,司士帛现在精通驾车的技术,他正面拦住一匹马,侧身滚到车内,拉着缰绳调头。 后面的三辆马车被他截停,丹丫头上去一辆,拽着缰绳横冲直撞跟在司士帛后面,剩下的两辆马车则放弃不要了。 丹丫头驾车飞快最先赶到无华身边,把他从侍卫们的包围中救下来,又接上落妺、珍儿和珠儿。 公子弃和司空玄武跳上无华的马车,落葵想带走那些少女,但她们追不上行驶的马车。 落葵边跑边喊:“少爷先走,我们坐后面的马车。” 丹丫头从少女身边驾车离开,望着落葵却没有停下来,后面的侍卫紧追不舍。 落葵心惊胆寒,她拉着最近的少女说:“跟着我,快跑。” 大片的庄稼地跳进去没过膝盖,趴下去能很好的藏身,落葵猫着腰带她们小心地走到田地中央,疲惫地躺倒一片。 几个少女都嘤嘤地哭,落葵问清楚才知道,他们的城主为了给傻儿子选夫人,把她们的父母赶走,留她们被关在密室待选,无论是否选上,她们这辈子都得侍奉傻夫君。 个子最高的少女一直很冷静,她安慰其他人说:“爷娘兄弟是见不着的,哭也没有用,还会把侍卫们招引过来,咱们得想办法逃远一些才好。” 落葵急忙附和说:“都悄悄的别哭,躺着攒点力气,天黑下来以后再往远处跑。” “可夜里有狼怎么办?” “跑出去怎么活?” “现在山上都是土匪,我不想当压寨夫人。” 落葵耐心地安慰道:“我能打得过狼,只要你们找到一块空地,种菜养蚕绝对能活命,这庄稼连成片饥荒很快就能过去,山上的土匪窝也会散的。” “你骗人,你怎么打狼?” “我是侯府公子的贴身婢女,要不是帮你们我一个人肯定能跳上马车。打狼更容易,举起火把它们就会怕的。” “你真这么厉害?” “他们既然是公子为啥要跑?” “因为他们有重要的事情不能耽搁,总之一定不会有事,我们都不要说话休息一下。” 碧绿的庄稼,蔚蓝的天空,鸟鸣蝉吟难得的平静,困意渐渐袭来,落葵闭上眼睛快要睡着。 突然嘤嘤的哭声又起,最小的少女说:“城主把封地全部占尽,就连曾经分配给宗族的小块井田也收了回去,饥荒不是天灾是人祸。” 落葵不明白管理着所有民众和野人的城主为何会这么苛刻,他就不怕黎民受苦吗? “城主为什么要这么做?” “城主就一个傻儿子,害怕他儿子将来受苦,把所有的东西全给他。” “城主好笨,他的傻儿子有这么多宝贝,将来若守不住反倒招来祸患。” 高个子少女轻叹道:“城主要有姑娘这么聪明就好了。” 落葵轻声提醒她们不要再讲话,因为躺在地上很容易听到远处的动静,连续不断的沙沙声越来越近,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但是有两位少女就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听到落葵的提醒吓坏了,哭声没停反倒更大。 高个子少女着急地提议:“不能等死,我们赶紧跑吧!” 落葵拿不定主意,她把心一横猫腰站起来,看到几个壮汉留着胡须正在跟着脚印找她们。 “别动,爷饶你们不死。” 落葵听到他们威胁的话,立马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跑,高个子和最小的少女紧跟在后面,被吓坏的那俩连站起来都难,没办法她们又返回去拉着一起跑。 庄稼地里的土很松软,壮汉们身子重跑不快,落葵她们行动方便,闷头往前跑直到被一条小河拦住去路。 落葵督促她们道:“快下去,跳进水里,游过去。” “我不会游泳,我怕水!” 落葵真的很愤怒,那小河虽然宽但水并不深,也就膝盖左右的样子,不会比她们在庄稼地里行路难多少的。 “那你们就等着被抓吧!” 俩人又哭起来,最小的少女第一个跳进去,艰难地往对岸走去,偶尔被水流扑倒,很快就挣扎着站起来。 高个子女生望着远处追来的人影,着急地把她俩推进河里,她们手拉着手逃跑,落葵数了一下有两个壮汉,她们一直跑也不是办法。 时间紧迫落葵捡起两根树枝,跳进河里走在最后,边走边把外衣脱下来用树枝撑着插入水里。 最小的少女很聪敏一看就明白,她也脱掉外衣用小河里的石头压住袖子,整个看起来像有人溺水一样。 她们一到对岸就藏进树林里,落葵最后一个上岸,被追捕的壮汉看到,她不想暴露少女们,自己顺着小河往上游跑。 壮汉隔着小河也往上游追,眼看天就要黑了,除了蝉鸣什么声音都没有,落葵的呼吸变重,像经历过的情景一样,脑子里的画面显得不真实。 司空玄武强忍着不适和司士帛共乘一辆马车,傍晚在一块地势稍高的坡地休息。 他顺着水声找到一条小溪,把双手浸入水里,一想到是他亲手把司士帛救出客栈的,就觉得很脏,手上染上了亲人的鲜血。 无华过来洗脸,看到司空玄武像变态一样的搓手,溪水被染红一片,却没有落葵的身影。 “你的婢女呢?怎么不服侍你洗漱?” 司空玄武猛地清醒过来,他惊慌地望着无华,俩人这才意识到落葵不见了。 第220章 司空玄武把马匹从车上解下来,准备骑着去找落葵,他还有没解开的谜团等着她回答。 公子弃立马上前不准他离开,俩人僵持一会儿,无华把司空玄武从马上劝下来。 “你不让我去找柳姬,你也休想去找落葵,我告诉你,这些婢女我今晚就杀光,一个不留,看到她们就碍事。” 丹丫头躲到无华身后,落妺三人吓得瑟瑟发抖,司士帛打了两只野鸭,自顾自的使唤婢女们捡柴烧火。 “谁说不找柳姬的,没她我们有藏宝图吗?有金钗吗?能找到宝藏吗?当时我以为她在客栈中,才会不让你去城里找。” 司空玄武推了一下公子弃受伤的手臂说:“我救你不是让你怀疑我,更不是让你指使我,听清楚了,我们都是公子,身份一样,我的事你无权过问。” 无华想缓和一下气氛说:“天色太晚,柳姬和落葵姑娘都必须要找到,不如我们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从长计议如何?” 司士帛冷不丁地说:“这鸭子是我的,你们要肚子饿的话,自己去找东西吃,别惦记我的晚膳。” 落妺几个婢女看着烤鸭眼睛都直了,司士帛也对她们说:“别惦记了,你们更吃不到,赶紧去找野果子或野菜充饥得了。” 跑了整整一天没休息,司空玄武还真饿了,他拎着剑去打野味,无华急忙后脚跟上,丹丫头也没松懈,一刻不离他身边半步。 三人前后脚走到小溪边,水清见底鱼虾全无,野鸭子毛都没看到一根,再往上游走是个滩涂,能看到一闪而过的小鱼苗。 树上有一只小松鼠,折腾半天还不够塞牙缝,竖耳聆听连鸟都没有一只,万般无奈他们随便采了一些浆果充饥。 司空玄武问无华:“你不担心落葵吗?” 无华边走边说:“不担心,她总是有办法逢凶化吉,你忘了她还救过我们一群人,凭她的聪慧一支队伍都不能赢她。” “你对她这么有信心?” “嗯!她也从没有让我失望过。” 无华怎么能不担心落葵,只是感觉到司空玄武对自己的忌惮,还有丹丫头对落葵隐隐的敌意,在没有搞清楚这些问题之前,也许她独自一人反倒安全一些。 而此时此刻的落葵并不这么想,她恨不得无华能飞过来,可真正飞过来的是两个壮汉,眼看着他们从小河对岸过来,自己变成他们的囊中之物。 他们顺着小河往下游走,路上落葵看到躲在树后的少女们,她们完全没有要救自己的意图,在内心安慰说服自己,她们来救人就是自投死路。 壮汉这一路走走停停,俩人交替着扛落葵,不知道又走多久,困到不行的她直接睡着了。 等醒来时发现一群被绳子拴着的狗冲她乱吠,感觉自己会被这些恶犬给撕碎,落葵恐惧的蜷曲成一团。 一个瘦高的婆婆过来,她扯着落葵往篱笆墙里面走,里头是个空院子,像圈养的羊群一样关着很多少女。 “这是哪儿?我不想死!” 婆婆冷冷的说:“你走大运了,不仅不会死,还能荣华富贵!” 半夜四五个妇女端着簸箕,上面摆满饭团子,人手两个必须吃下去,落葵很饿狼吞虎咽就吃完了。 一位孱弱的少女说:“姑娘你刚来,不知道深浅,这饭团不能吃。” 落葵吓了一跳急忙问:“为什么?有毒!” “那倒不是,只是你吃胖了就任他们宰割。” 落葵浑身起鸡皮疙瘩,忐忑不安地问:“他们吃人肉?” “那也不是,只是他们要拿你换钱。” 落葵有些混乱继续接着问:“是谁想吃人肉?” 另一个偏胖的少女说:“跟她犯不着说这么多,她胖了我们就安全了。” 妇女们离开后,落葵听到一片干呕声,少女们一个个用手抠着嗓子眼,要把刚吃下去的吐出来。 整个篱笆院子狼藉不堪,落葵感觉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她头很晕,不明白为什么她们都不吃饭团,尤其在自己完全没有中毒迹象的时候,更是想不通为什么。 地上躺着一位奄奄一息的女子,借着月光看到是个头发混乱,衣裳破烂的人,身上有几处擦伤,看起来还挺严重的。 落葵坐在她旁边,用干净的丝帕给她包扎伤口,又用手试图给她拢起头发。 “柳姬?是你吗?太好了,总算找到你了。” “落葵?” “对,是我,我们都在找你,出什么事了?” “扶着我起来。” 落葵把柳姬扶起来,俩人找了个小角落,依偎着靠在一起。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跑着跑着,就被他们抓过来了。” “为了救我,你自愿上钩?” “你到底怎么了?” “落葵,我对不起你,我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情,你能原谅我吗?” 落葵看着意志消沉的柳姬,她双眼麻木空洞,整个人笼罩在一团雾气中。 “你别吓我,秋女让我们互相依赖,我从来只记得你对我的好,那些不好的事情,风一吹就记不得了。” 柳姬苦笑着说:“为什么?你一直不给我一个杀你的理由?” “杀我?” “是我杀的秋女,是我引起司空夫人的注意,她们为什么都要偏爱你?高看你?你怎么不能嫉妒我一下,折磨我,伤害我,让别人看到你的丑陋!” “柳姬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只要看到你笑就想把你的嘴撕烂,从小秋女就说你聪慧过人,我温柔善良,要我多听你的话,我是姐姐啊!比你高,比你大,为什么要听你的?” 落葵先摸着自己的嘴,不可思议地问:“就因为这个!你要杀我?” “这些年的折磨,煎熬,痛苦,卑微全是你给的,好不容易玄武喜欢我,治愈我内心的伤痛,可你还是把他抢走为什么?” 柳姬攥着双拳说:“我杀了司空金奈和木奈,对司空夫人和沵儿见死不救,把青龙夫人的孩子拿掉,我狠毒吧!” 落葵像听到疯子的痴话,她完全不信这是柳姬做的事情。 “我也想杀你,可下不去手。” 落葵摇摇头说:“你怀疑少爷喜欢我,就凭他忘记我?蛊毒危害很大,他也把公子弃忘记了,难道不是因为他爱你吗?你对少爷的感情到底有多少信心?” 柳姬浅笑妩媚地说:“现在只有恨,想把司空府杀光!” “你没有武功怎么做?” “我有兰王,他负责杀司空府,我则嫁给弃公子。” “你不爱弃公子,这对他不公平,最重要是他的感情已经把你逼疯了,你是很善良的女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从来没有给我下过黑手,不要再伤害自己好吗?” “一切都晚了,我们会死在这里!” “你真的要杀我?” 落葵感觉到后背冰冷的匕首,她恐惧地面对柳姬。 “你疯了吗?你要死不要拉我做垫背的,我一定会逃出去。” “我就知道你会逃走,和玄武双宿双飞,绝对不可以的。” 柳姬用尽全力刺向落葵,她的世界已经漆黑一片,光明不会再来,她只想等下辈子。 第221章 高瘦的婆婆带着一个莽汉过来指着落葵说:“就是这个丫头,肥肥嫩嫩的,少爷最喜欢,就是不够白净。” 柳姬把匕首藏进袖子里,苍白无力地拉着落葵的手,绝望不舍地和她分开,婆婆踹了一脚柳姬,恶狠狠地盯着她。 “该死的,要不是抓错了人,你这种麻杆谁会稀罕!” 落葵大喊着说:“姐姐!要活下去,无论如何先活下去再说,答应我!” 柳姬泪流满面,她的心像被撕开了一样疼,没有了司空玄武,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折磨,忍受公子弃的每一刻,都是对自己最无情的羞辱。 “姐姐,我会救你的,哥哥们也会救你的,你不要难过,绝对不要放弃!” 莽汉一掌劈下去,落葵的后脑发蒙,嘲笑着问:“你用什么办法救别人?” 整个院子里的少女们都瑟瑟发抖地抱作一团,悲哀地哭啼不止,婆婆慌慌张张跟在后面锁上篱笆门,然后跟着莽汉去了一个大木屋。 木屋里有个女人坐在窗口对镜梳妆,男人在拨弄着柴火,烤架上什么东西都没有,落葵蹲坐在泥地上,浑身脏的看不出样子。 “过来!”女人慵懒地指使着落葵跪在她面前,“我是寨上的夫人,他是老爷,让瘦婆婆带你去洗干净。” 落葵跟着瘦婆婆走进隔壁的木门,里面是个露天的院子,后墙边搭建了个雨棚,下面是厕所,旁边有个水池,有两个女人在洗衣裳,一切都很简陋。 瘦婆婆把落葵扔进池子里,衣裳早破烂不能穿,随意地扯下来扔到一边,拿着个瓜瓤给她搓澡,浑身搓的血淋淋的。 “瘦婆婆你这是搓澡还是刮痧呐,你看着孩子都出痧了。” “是啊,手也太重了。” “出去出去,少多管闲事,记得让男人们在东墙边搭个雨棚,雨季来了让你们睡河里。” “哼!” 两个女人端着木盆出去,落葵全程像个木偶一样被刷洗洁净,每日用灰烬涂的灰脸,被她三下五除二抹个干净,幸亏是大晚上不然她的白嫩艳丽根本就挡不住。 落葵羞愧地用手捂着脸和身子,瘦婆婆满意地打量着她的作品,给她从头到脚套上一件麻衣,用一根麻绳束腰,落葵的鞋底早已磨穿,蹬着一双木屐哒哒哒艰难走着。 树上有一个小木屋就在院子旁边,应该是用来监视篱笆里面的少女们,不过整个寨子几乎见不到男子,落葵也不敢问脑子里一直想着怎么把脸搞得脏一点,她真的很怕屋里的那堆柴火是为了烤她的肉。 瘦婆婆把她推进屋里自己守在门外,土匪头子借着火光盯着落葵看,夫人冷漠地坐在一旁观察着他们,死亡的气息笼罩着她,也许在他们的眼睛里她跟待宰的肥羊一样美味。 匪首说:“把案几收拾完就出去吧!” 落葵急忙走到案几旁边,这个案几是整块木头做的一个平板,放在窗户下面非常的高,台面很大有四根柱子支撑,她小心地从案角开始收拾,有一个粉色的丝绸香囊,上面绣着文字她看不懂,香味甜腻迷人,握在手里轻柔丝滑。 下面是几块不规则的棉布,应该是做衣裳留下来的,她一块一块叠好放到最里面,又是一个香囊,青色的丝绸四角绣着一圈文字,她把香囊规整到棉布旁边。 匪首俯身搂着夫人,亲昵地玩弄着秀发,极尽温柔地说:“我接到夫子的通知,他们抓到了无华,据说半个时辰问不出柳姬的下落就会断手,两个时辰问不出,凭他们的手段估计就剩下血沫子了。” 夫人用嫌弃撒娇的口吻说:“大晚上的,说的好吓人。” 落葵抬手又是两个香囊,明黄色的纨纱上绣着红色的字,这时候她好恨自己不认字,不然肯定会知道写的是什么。 匪首夫妇情意绵绵地咬着耳朵说笑,落葵心里着急无华很想去救他,他是个谨慎细致的人,如果不是要来找自己,应该不会落入土匪的圈套,柳姬是绝对不能供出来的,因为不知道他们要干嘛,但她该怎么脱身呢? 强忍着不适,压制着恐惧的情绪,落葵把油灯吹熄,打开窗户借着月光收拾案几,最后把地上的柴火用脚下的木屐踩灭悄悄出来。 瘦婆婆已经靠着窗下的墙睡着,落葵蹑手蹑脚走向篱笆,她要先把柳姬找到,然后一起去找司空玄武,想办法把无华救出来。 “做什么去?” 秋婆婆突然从身后冒出来,落葵慌忙转向最近的木门,故作轻松地说:“我想去洗手。” 推开木门旁边已经搭好一间空房,门窗预留出来了,两位少女在水池洗脚,落葵到旁边的厕所站了一会儿,出来后踩着有些泥泞的院子远远望着守在门口的瘦婆婆,逃跑是不可能的,至少现在是这样子,可对无华的担心让她越来越紧张。 “你多大了?哪里人?” “我不知道。” “你是孤儿?” “嗯!” “跟着谁长大的?” “骗吃骗喝,乞讨,偷东西,慢慢也就长大了。” 瘦婆婆叹口气回到原来的位置伸腿坐着抱臂睡着了,落葵害怕她又是装睡,隔着门坐在另一边望着黑夜中的寨子,影影绰绰像是藏着很多土匪一样。 落葵双手合十对月而拜,祈祷无华能够无事,柳姬可以清醒过来,她自己只要能活下去,做侯府的婢女或土匪的丫鬟都无所谓。 黎明时分青色的天刚卸下黑夜的浓妆,落葵鼓足勇气飞奔向篱笆,空空荡荡的篱笆里面像从来没有关押过少女们的痕迹,她拔腿往回跑想要搞清楚,却看到几个人簇拥着往匪首屋里走。 她心急推开旁边的木门,一股酸腐臭气袭来,差点踩到屎,被恶心到的落葵急忙走向水池,刚要把脚伸进水池里面洗干净,发现有两双黑色的棉布鞋底,浸泡在水中,顺着鞋底往前看是两双腿,最后才看清是两个少女溺死在水池里。 吓得大叫的落葵转身想跑却被眼前的景色震惊,原来地上摆着一排席子,一直延伸到新搭建的木屋里面,每个人都蒙着白布,只显露出腿和鞋子,刚才她太着急竟然是踩着白布走过来的,脚印赫然留在其中一块白布上。 冰冷窒息的感觉从脚底生出来,一直窜到脑子里,一个人影从眼前飞快离开,是个少女她非常确定,但不敢肯定那到底是人还是灵魂。 听到喊叫声后瘦婆婆赶过来,她看起来早已习以为常,从临时搭建的木屋里穿过来,搂着落葵一起从席子中间的缝隙走出去。 白色的布很轻薄,结合腿的长短几乎可以判断出性别,死亡的气息在落葵推门的瞬间就闻到了,为何刚才没有看到,这一切都太突然太恐怖,脑子里完全空白。 昨夜司空玄武和无华等所有人都睡着,偷偷牵马跑到山坡,借助星象和风向找到最适合土匪的地方,他们赶过去后果然发现了土匪窝。 土匪窝的入口按照八卦阵排布,只要选错入口就会迅速被发现,他们谨慎推算每个入口的危险系数,忐忑地进入其中一个。 第222章 露天的篱笆圈养着许多少女,司空玄武躲在树上观察发现,每隔半个时辰就要把两个少女送进一个院子里,无华摸黑潜入篱笆内,挨个确认少女们的面容。 她们高低胖瘦黑白都不一样,唯独脸上的惊惧是相同的,一个少女拉住无华的手,苦苦哀求他救自己出去。 其他少女看到生的希望,也都赶过来迫切地表达自己的意愿,无华这才知晓少女们都是附近的村民,土匪之所以抓她们,一来是给儿子挑媳妇,二来是寻找藏宝图,江湖上传闻藏宝图就带在一个少女身上。 少女们的骚乱引起土匪的注意,无华稀里糊涂就被抓进一个窑洞,三四个莽汉轮番对他暴打,甚至以断手来逼迫他讲出柳姬的下落。 与此同时司空玄武发现所有的少女都围着无华,唯独一个人孤零零的缩在一角,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他赶过去一看确定是柳姬,可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一握住她的手腕发现黏黏的,这个触感他太熟悉了。 司空玄武撕下衣裳一角将柳姬的伤口包扎好,趁着土匪们围攻无华时逃走,有实和青茅一直都在附近寻找土匪窝的准确位置,最后反倒是靠着他们两个的领路才进来。 柳姬失血过多嘴唇惨白呼吸微弱,司空玄武把她丢给有实后就赶着去救无华,因为这个土匪窝非常邪乎,在江湖上的名声很大,有实不放心让青茅陪着一起去。 司空玄武打算按照原路从绕过篱笆往土匪窝深处寻找,青茅听闻匪首和白狼一族是死敌,一定会养大量的狼狗来识别异族。 这些被抓来的少女们肯定是经过考验的,原路能够安然到达篱笆边没有碰到狼狗,那么绕过去一定会有狼狗的,保险起见他们需要找到土匪窝的另一个入口。 又到碰运气的时候,不过这次就没有那么幸运,他们一进去就被一根丝线绊倒,铃铛的声音想起来,瞬间刀剑起飞。 司空玄武负责抵御机关的暗器,青茅则硬攻土匪的防线,他们已经暴露就这一次机会,必须要尽快把无华救出来。 俩人联手功力大增,一路进去畅通无阻,司空玄武一眼望过去,猜测他们一定会拷问无华,那么有光亮的地方就要去探探。 刚到窑洞边就听到里头的人惊慌失措地说:“外头有人闯关,要是再问不出头儿就会杀了我们。” “砍手,快,看他还能不说,脚,也砍,快。” 司空玄武堵住窑洞的入口,青茅塞进去一把刚点燃的湿柴草,烟气蒸腾一个个咳嗽,叫嚷着着火了。 青茅在一群乱动的人群中,迅速找到那个一动不动被绑着的人,拎着就往外跑。 匪首被惊动了,一下子冒出几十个扛刀的土匪。 “着火了?你们见过窑洞会烧起来吗?蠢!” 一群土匪听到匪首的话大笑,被烟气熏的灰头土脸的人缩到一旁。 “你们是来救柳姬的?哼!看来人还在,去把少女们一个个检查清楚,不是的话就地处死。” 一个莽汉独自离开,剩下的各个跃跃欲试,看来又是一场硬战要打,青茅最先迎上匪首,几个来回下来他就知道今晚要折在这里。 司空玄武解开绳索,打开套头的黑袋子,惊讶地看着蔺棘问:“无华呐?怎么是你?” 蔺棘夺过司空玄武的剑帮着青茅对抗匪首,一时间又是一片混战,双方实力悬殊打得昏天暗地。 黎明时分司空玄武三人被困在窑洞中,匪首被众人簇拥着回屋,心满意足地跟夫人报告喜讯。 片刻休息之后匪首就得到天子剿匪的消息,叶淳和司马无敌将军带队从东西两路夹击。 硬碰硬没有好果子吃,看来他们这次抓到的人来头不小。 匪首对一个莽汉说:“去,把那胖丫头叫过来!” 瘦婆婆带着吓得懵掉的落葵进来,一个劲的用手拧她的胳膊,但她像没有知觉一样,双眼空洞唇色苍白。 “这是怎么了?” 瘦婆婆为难地说:“看到不该看的,吓到了。” “哼!喂,你叫什么名字?” 匪首得不到回应,抬起落葵的手看了看,呸的吐口唾沫在手心,抹在落葵的脸上,把灰烬擦下来,一个白里透红的掌印。 “柳姬?你让我好找啊!” 落葵昏死过去,夫人用香囊给她镇定,细细查看她脸上的疤痕,是蔺棘的手法。 “无华弟弟!救救我!” 匪首转身和夫人同时看着落葵,异口同声地说:“无枝公子?” 落葵依然囔囔地叫:“无华!” 匪首得意地说:“这次就一网打尽,我不信他们能从我的地盘上活着离开。” 夫人笑着说:“把她跟无华关在一起吧。” 匪首有些犹豫不定,试探着问:“她叫无华弟弟,会不会搞错了?” “叫哥哥我倒是怕错,毕竟有可能是情哥哥,但叫弟弟应该就错不了,你看她比无华小多少,这么叫是兄妹之间的感情好。” “那就全听夫人的,把她送去密室,这次我们就狠狠赚上一笔。” 叶淳按照勾陈给的卦象图,直接从震门进去,和巽门进去的司马无敌相呼应,以风雷之势准备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土匪们训练有素,刚开始确实有一阵骚动不安,很快他们就守好各自的位置。 这个土匪窝像个黑洞,进来的人都会被吞进去,那么多人马还没找到敌手就被各种机关陷阱打败。 突然坎门被打开,河水倒灌漫过低处的窑洞,里面藏着的土匪都集中到高一些的地方,阵势一下被打乱。 匪首把司空玄武和无华等五个人质关进自己屋里,由夫人亲自看押。 “你们是谁?怎么知道破阵的方法?” 一个驼背老人走到匪首跟前,他脱掉外衣解下包袱直起身。 “师父,饶过徒儿吧!” 夫人听到动静打开门,看到老人的瞬间浑身颤栗,和匪首一样连连求饶。 “我若饶你们,那些死去的少女们能活过来吗?” 夫人硬撑着反问:“师父不饶我们,她们也一样活不过来。” “我收你为徒,教你学问,是让你以天下苍生的福祉为己任,你可倒好,娶个妖精生个傻子,天天听信谗言,用蛊毒给傻子开智。” “师父,徒儿知错,再也不敢了。” 老人背着手说:“司马无敌把他俩给我绑起来。” 土匪们要帮自己的头儿抵抗,被老人一掌击退。 “叶淳,去把屋里的人都救出来,其余人等把这个阵势给毁掉,不然谁来都能占地为王。” 老人看到落葵时非常失望,他也要找宝藏,希望看到的是柳姬,而无华自然最高兴,他抱住昏死的落葵,等着让他们走的命令。 司空玄武轻声问蔺棘:“他是谁?” “真正的天子之师,江湖人称师父,独得文王八卦真传。要不是因为师兄的八卦是偷学的,技艺并不精湛高深,不然谁都不能破解的。” “这么厉害?” 无华也暗暗叹服,但这老人为什么看起来有些面熟呐? 第223章 老人并没有要杀匪首的意思,他没发现柳姬的踪迹,就带着他们先行离开。 司马无敌和蔺棘把土匪们绑好分成两列,由各自的人马看押。 叶淳不愿意青茅离开,他派蓝泠泠回洛邑复命,自己跟着他们一起寻宝。 无华带着依然昏睡的落葵,司空玄武以身体不适为借口留在后面,他在土匪窝外围徘徊,一直不见勾陈的人影。 不得已骑马追赶队伍,行到一半的时候,勾陈突然出现在路口,他把洛邑的情况给司空玄武详细说明。 这几天司士蘅亲自上阵调教司马府的士兵,被殷孽打击为图谋不轨,一下扼住司马府和司空府的喉咙。 他又抓住天子多疑的弱点不停进言,最终把秦国君从司寇的位置上换下来,拿掉祭公的实权给秦国君,叶淳因为和兰王走的太近被天子厌弃,祭公府已经有名无实了。 作为交换秦国君把五座小城池给殷孽,他向天子请辞并离开洛邑去封地,以远离权力中心的方式来表衷心,成功让天子对他放下戒备。 司徒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悲哀,这个时候登上大司徒的位置,就眼下这混战的局势,如果今年的粮食有收成还好,没有的话就是放着顶包的。 大司空的位置至今悬空,除了司空一族没有人懂得治理水患,建房修路的事情,马上就要到汛季黎民就要受难了。 天子找到了真正的天子之师,蔺棘和匪首很快就会被天子降服,他们不再是可以相信或者利用的人,因为兰王当初下毒谋害天子之师并将他的身份据为己有。 司空玄武拥抱了一下勾陈说:“谢谢!恭喜你荣升大司寇,将来你我若再见不用手软。” 勾陈脸色苍白地问:“你怎么知道?难道?” “不是的,我只有你一个眼线,因为你讲这么多,始终没有提及大司寇的安排,再看你的衣着打扮,大概也能推测出来。” 司空玄武拍拍勾陈肩膀接着说:“你同蔺棘是同门,自然是天子之师的推荐,没有一点好处,谁会那么尽心竭力的剿匪。” 勾陈一脸惭愧地说:“其实,我,不想,背叛你。” “你没有背叛任何人,你肯为我去司马府做眼线已经仁至义尽,我们是彼此欣赏才成为兄弟的,同骨肉血脉手足没分别,我也希望你能更好更幸福。” “那就不必再多费口舌,玄武保重!” “保重!” 俩人各自骑马向背而行,司空玄武此时想起自己曾经小看勾陈,以为就他的出身没有办法走上仕途,如今他已经是伯侯,让人可笑的是自己,竟然落魄到被排挤出洛邑。 这一路思绪纷飞,马上风凉不觉累,傍晚到约定的客栈时,只有叶淳和青茅,无华和落葵尚未抵达,不过客人不多房间都预留出来了。 有个白胡子盲人,他四处晃悠招揽生意,无华背着落葵一进来,他就极力推荐自己能治好她。 司空玄武没想到落葵能昏睡这么久,勉强答应让盲人试试看。 只见这盲人摸索着在落葵人中、太阳穴和后脑一通乱按,没多久她真的醒过来。 这时有实带着柳姬也到了,柳姬极度虚弱,店主亲自把有实交给他的人参熬成粥,他悄悄留下一个底儿偷摸尝尝鲜。 柳姬不肯说话吃饭,手腕上的伤口一看就是她自己划的,有实很头疼不知怎么是好,突然打起落葵的主意。 “落葵,这是人参粥,听说你也受伤,吃点补补元气。” 司空玄武接过有实递给他的粥,轻轻吹凉喂给落葵,她摇摇头也可肯吃。 “这是怎么了,你和柳姬都不肯吃东西。” 无华凑近问:“是被吓到了吗?” 司空玄武和有实异口同声问:“吓到?” 无华解释说:“身上没有伤,也没有中毒,变成这样呆呆傻傻的,我猜是吓的。” 盲人摸索着推门进来,端着一盆散发着臭味的水,里面还飘着菜叶子。 “给这姑娘擦擦身子,不干净的水最能驱怪。” 落葵一看到水立马跳起来,大喊着:“无华,救救我!” 无华冲上去抱住落葵,轻柔地按摩她的后背,人虽然变得很敏感,但总算是醒过来了。 有实急忙请求落葵去见见柳姬,无华和司空玄武担心落葵,不愿意她这么快就去照顾别人。 落葵听说柳姬还活着,一下哭出声来,她不顾阻拦跑去见柳姬。 “你个傻子,坏蛋姐姐,为什么要作死啊!你看看你自己,不就是玄武不喜欢你了,不爱你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还有我啊,你要不喜欢弃公子,我们再找个好的!” 有实听到落葵的话望着司空玄武,他的拳头攥的咯吱咯吱响,司空玄武则莫名其妙,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自己会喜欢这么个心肠歹毒的女子。 盲人又跟过来凑热闹,他语重心长地说:“姑娘,你不能这么说,你俩不一样,这姑娘是非他不可的,你是没了能再找的,你得让她的心上人来劝她才行。” 落葵赌气说:“我不信,她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吗?” 盲人耐心解释道:“不是哪棵树的问题,是她执念太深,我猜这姑娘从没想过要嫁给别人。” 落葵插着腰跟盲人吵:“玄武哪里好?值得她这般寻死觅活的。无华也很好,弃公子对她最好,司士帛也不错,长头发的时候也不丑,司徒孟和司马带刀,勾陈还有临风哪一个不是武功了得,要不是莫慌笨,缇儿小,嫁给谁都能吃饱喝足。” 无华听了脑子轰的一声,原来落葵这丫头真的以为嫁人就是穿衣吃饭,有实连连摇头叹息,她根本自己都没闹明白,怎么可能劝柳姬。 有实把盲人的话听进去了,把司空玄武推进屋里,无关人等全部赶走。 “柳姬姑娘不必为我伤心伤身,其实在下真的没什么好的,以司空府的现状来看,将来沃国一定更好,弃公子也将大有作为。” 柳姬拼尽全力狰狞地说:“你以为我不会算计吗?弃公子是将来的沃国伯,你是什么东西?” “可姑娘为何?” “因为我不服气,我不认命,我想不通,为什么?我也中过蛊毒,和你一样,被青龙夫人算计,可我撑过来了,我记得你。多讽刺,自始至终,这份感情都让我好痛苦,现在还要一遍遍告诉我,就是我自作多情,就是我爱的更多!我告诉你,我不要你了,是我,我收回我的爱,滚,滚出去!” 司空玄武被柳姬突然的情绪崩溃吓得跑出屋子,有实进来抱住她,不停安抚她的情绪。 回到自己房间门口,司空玄武就听到无华和落葵的争吵。 落葵大声喊叫:“为什么?你们都能出身富贵,就我是孤儿,是婢女,我光活着就谢天谢地了,你又说我冷血没心没肺,我要不这样是不是也要像柳姬一样寻死才行。” “你又无理取闹,柳姬是凭自己的心爱人,我不是玄武,我不会逼你去死!” “凭心?真可笑,要不是司空夫人收她做义女,准她嫁给玄武,她会这样沉沦吗?” 第224章 “无稽之谈,司空夫人怎么会准柳姬嫁给玄武?” “你不知道就闭嘴吧!” “我怎么不知道,大司空早把柳姬许配给弃公子!” “那不是事实的全部,你总爱用部分真相掩盖过程,让人憋屈烦闷,我就不爱跟你说话,不想见你!” “那你为什么刚才喊我救你,为什么不是玄武?你不喜欢我,我不信!” “那是你没听见,你就是这样,没看见的就是没发生,没听见的就是没有说。我告诉你,你现在听着,我喜欢玄武,我和柳姬一样,凭心选的,她不能在这棵树上吊死,我能,因为他有我的死契!” “你!你!我跟你没完!” “你什么你,我跟你完了,我要再跟你说一句话,我就是狗!” 无华气得跳脚满脸通红,打是不能打的,说又说不过她,声音又压不过她,怎么都没有办法制服她。 司空玄武进来不客气地说:“既然要在我这棵树上吊死,那我就问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落葵看着司空玄武手背的伤疤,回想起最初的日子,眼前这两个男孩已经比自己高一头了。 “我不小心烫的。” “我没有罚你?” “没有?” “为什么?我喜欢你?” 落葵惊慌地摆手说:“不是的,你误会了,当时朱雀也在,责任不全是我的,所以没有罚我。” “所以真的是你,最近回想过去,总隐隐觉得有个人,我的心会被牵引着。” “不是的,那个人不是我!” “可玩青蛙的那晚就是你,让我受伤都不惩罚,除非我中意你,不然没有理由的。” 落葵把头发挽到耳后,露出半只耳朵,眼神躲闪地说:“因为在那之前,你才削去我半只耳朵。” 司空玄武不可置信地后退,他没有喜欢落葵,柳姬差点要嫁给他,母亲曾说过为他求娶虢国夫人的义女,哪又是谁? “虢国夫人呐,她的义女是谁?” 落葵把头发又撩拨到前面挡住耳朵,非常委屈地说:“是柳姬。”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 “因为夫人当初就是怕你和朱雀争柳姬,闹得兄弟不睦才收为义女,而且夫人担心你的脾气固执,怕会做出有辱门风私奔的事情,就让虢国夫人帮忙,将来给你们成亲。” 无华一脸震惊,他和司空玄武走这么近,却不知道其中的曲折,所以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司空玄武真的打算和柳姬私奔的。 门外一阵喧闹,司士帛和公子弃到了,丹丫头跑来找无华,柳姬有落妺照顾最贴心。 神情恍惚的司空玄武没办法冷静下来,他又来到柳姬门口,但公子弃已经不准他进入。 落葵独自一人吃着粥,美滋滋的回想她说的话,每一句都不是废话,就应该这样教训他们,可她的眼泪却像断线的珠子。 原本以为柳姬和自己一样是孤儿,不想她凭借美貌和智慧成为女公子,现在就是实实在在的王姬。 后来无华身份不明,他也曾经纠结自己的出身,最后发现竟然会是晋国大公子,将来的晋国侯。 落葵呐,她是谁?该何去何从?有得选吗?也许一辈子都要做婢女,最好的结局就是将来成为管事婆婆。 既然在哪里都一样,跟着谁都没分别,干嘛还要惊扰自己的心,就让她麻木不仁,永不觉醒才好。 盲人走过来坐在落葵旁边,递给她一方丝帕说:“姑娘也别哭,你的命挺好的,只是要挺过这苦日子。” “快过去了吗?” “没,这才哪到哪,苦的还在后头儿。” 落葵哇的一声大哭,还不忘把最后一口粥吃完。 “姑娘,别边吃东西边哭,会噎到的。” 无华着急慌张地跑过来,没有打开门就听到这句,哭笑不得转身离开。 丹丫头双眼血红盯着落葵的屋门,她一回来就发现无华为落葵伤心郁闷,内心已经很不满,现在就一声哭,他就又为落葵担忧安危,这种嫉妒让她备受折磨。 司空玄武坐在客栈外面的石头上,临风抱着剑走进来,他们相视一笑并肩而坐。 “你也是来找宝藏的?” “对!” “奉谁的命令?” “我的宝藏和你们的不一样,我是来接落葵离开的。” “那有难度。” “为什么?” “因为你的藏宝图在我身上。” “死契?” “对!我还不想放走她。” “也是,你可以用她牵制无华,还能和柳姬保持联系,是个不错的棋子,舍不得给人可以理解。” “你不想知道条件?” “想!” “去洛邑,做我的线人。” “不需要这么麻烦,我给你带回来一个消息。” “什么?” “司空青龙被关在青龙潭。” 司空玄武条件反射似的站起来,他捂着脸不把自己的脆弱示人。 “你放心,人还活着,白虎公子去救失败,天子又派司马带刀去。” “为什么?” “洛水水位疯长,天下缺一个大司马,与其让手握雄兵的司空白虎,据有封地的司空朱雀,或者受兰王胁迫的司空玄武来当选的话,被兰王迫害的司空青龙最合适。” “看不出来你的心机如此深沉,落葵现在我不能给你,不是做棋子的缘故。” “那是为什么?” “我需要一个亲人,一点信得过的温暖,只有她能给。” “好!姑且信你,三个月后我会再来,到时候人和死契,我都要。” “一言为定!” 临风往客栈里面望了一眼,依依不舍的离开。 司空玄武叹口气自问:“你到底有什么魔力?可以让所有人围着你转?” 盲人悄无声息地走过来说:“她有爱的勇气,在人群中只要是她看上的人,就会像播种粮食一样散播友好,并从中分辨能长庄稼的沃土,不断地浇水施肥,等爱的小苗长大了,谁都舍不得拔掉。” 突然的回答让司空玄武一惊,他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一直围着我们?” “因为,这怎么好说,哎!也不顾我这老脸了,刚才救治姑娘时,你们没有给我报酬!” “哦!” “哦!不好意思。” 司空玄武急忙起身回去问无华借银子,丹丫头找给盲人一小块碎银子,他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 无华支开丹丫头去准备洗漱用品,司空玄武把临风来过的事情说了,俩人对落葵的身世开始好奇,她有不凡的才貌,一定不会是乡野丫头。退一步就算是乡野丫头,那也是隐士高人的后代。 他们对有实和青茅的直接加入有些担忧,害怕天子以此为罪证将来翻旧账,叶淳一直是天子的代言人,现在根本不知道他被贬是真是假。 真正的天子之师出现让他们也很苦恼,被兰王培养起来的那些世家公子都是他们的朋友,若被天子怀疑,将来洛邑连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天子之师的厉害昨夜领教了,他们能想到只有硬闯和放火,但天子之师可以用水火风雷一齐进攻,实属有智有勇的类型。 丹丫头进来,司空玄武离开,他惊讶地发现司士帛屋外有三个打手,门开着屋里的珍儿和珠儿正在服侍他洗漱,要不要这么夸张。 第225章 早上听到司士帛在客栈大声抗议,他请的三个打手不仅把珍儿和珠儿偷走了,还把他的马车和所有行李卷走。 无华来告诉司空玄武时,他和落葵会心一笑。 司空玄武表情严肃地出去,再三问清楚珍儿和珠儿确实丢了,他骑马就要去追。 公子弃无所谓地说:“两个婢女而已,再买就好了,何必耽误大家的时间。” 司空玄武气愤地说:“我没有强迫你去追,她俩是我司空府家生的,我追回来就是我的,你们只管赶路,说不定我又比你们早到下一个客栈。” 落葵望着司空玄武的背影感慨良久,这是他第一次对婢女都这么有责任感,整个人好帅好高大。 丹丫头看着正在盯着落葵的无华问:“少爷,如果丹儿有难,少爷会奋不顾身的来救丹儿吗?” 无华回头愣住一下,然后僵硬地点点,急忙转过去看落葵的脸色,害怕丹丫头的问话惹她不高兴。 又是毫无表情的样子,真让人无语气愤,无华跟着落葵回屋,把丹丫头气的不行。 公子弃阴郁地对丹丫头说:“看来你很快就要伺候两个主子了,真是辛苦你了。” 司士帛不解地问:“什么意思?还有哪个主子?” 等他们都离开后,落妺安慰丹丫头说:“你不要慌,更不要把怒气写脸上,就算无华公子喜欢落葵,可你是他大丫头,只要不出错,将来最少是个通房丫头,已经很好了。” 丹丫头气的话都说不出来,她的未来在所有人眼里还是奴婢,跟着去找无华理论,就听见落葵在跟他怄气。 落葵阴阳怪气地说:“你来我屋做什么?你的丹儿害怕呐,赶紧去陪她吧!” 无华满头冒汗解释道:“她就是一个丫头,我们什么也没有。” “我也是个丫头,我们什么也没有啊!” 落葵一眼看到门外的丹丫头,把无华推出去关上门,气鼓鼓地把金钗扔地上。 突然柳姬一声大叫,落葵冲过去看到公子弃和落妺联手阻止她自残,盲人和无华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司士帛嫌弃地说:“这个疯女人,迟早害死我们。” 青茅出来替叶淳询问情况,司士帛刚好跟着一起回去找叶淳说话。 落葵拉着盲人的手走进屋,把公子弃赶出去,让落妺守在外面不准人靠近。 落葵和盲人一人按住柳姬一只手,用香囊让她安静下来。 “姐姐,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你非得寻死不可?” 瑟瑟发抖的柳姬不说话,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伤口崩裂流血。 盲人通过按住柳姬的手诊断她的脉搏,身子这么虚弱脉搏还能活泼,应该是有孕在身。 “姑娘,你不能这样,你肚子里还有个孩子,你得好好活着。” 落葵惊讶地问:“什么?” “弃公子的吗?” “就是因为这个孩子对不对?” 落葵把身上从司士府偷的金银首饰全部给了盲人,求他一定保守秘密,绝对不要说出去,并快速把他打发出去。 “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给我就好,我帮你养着,不会有人知道的。” 柳姬的眼睛开始有了一丝光芒,她无力地摇头。 “放心,我会告诉别人是我怀孕了,你生了这个孩子以后我就带走他。” “你到底在怕什么?” 柳姬懦弱地小声说:“我不知道,不知道。” 落葵抱住她轻轻哄她放松,耐心地说:“我没有家人,如果你把他给我,我一定当亲生孩子对待。” “无论男女?” “无论男女,我向天发誓。” “可孩子得有父亲。” “外头那么多男的,找一个赖皮也容易。” “不能是弃,也不能是司士帛。” “你放心,叶淳有青茅守着不好办,可玄武和无华还是有机会的。” “我不想跟他再有纠缠。” “那就无华,我气死丹丫头。” “落葵,你真的不恨我?” “恨,恨你个傻子,受了那么多委屈,吃了那么多苦,为什么不告诉我?” 落葵抚摸着柳姬脸上的伤疤,虽然现在浅浅的快没有痕迹,但她最清楚脸上的伤是多么的打击人。 更何况柳姬现在穿着亵衣,胸前、后背和胳膊上的新伤旧伤交叠着,让落葵触目惊心。 “弃公子打你吗?” 柳姬难为情地披上外衣,淡淡地说:“别误会,不是他。” “那你这?” 柳姬眼神凌厉地说:“伤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将来必定会加倍讨回来。” 落葵担心她又轻易放弃生的念头,鼓励她报仇说:“对,那些伤害你的人,绝对不能让他们好过,你死了他们就逍遥自在了。” 柳姬握住落葵的手,眼里藏着一团火,是炙热燃烧的复仇之火,也是活下去的火焰。 司空玄武追了两个时辰才在路上看到司士帛的马车,他们已经把珍儿和珠儿卖到酒肆。 三个打手被狠狠揍了一顿,乖乖交代酒肆的位置,马车和财物也被司空玄武全部带走,白白忙活一场。 那酒肆藏在山野之间不好寻找,一路上费了很长时间才到达目的地,可那主人是个小老太婆,浑身透着精明干练的气质。 “哪里有什么少女?来吃酒的都是些糟老头子,谁有钱买得起春。” 司空玄武懒得跟她废话,直接往里闯,却被五个大个子给挡在门外。 “儿子们,别吓到客人,他不信,你让他进去找就好了。” 司空玄武挤进去找了一圈,没有珍儿和珠儿的踪迹,不过他们的反应让他很确信她们就在这里。 “要多少?金银钱贝,我都给你们。” “我说了没有,老婆子能骗你不成?” 司空玄武急躁地又把酒肆里里外外找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线索,突然灵机一动他飞身跃上屋顶。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她们俩正好被绑在屋顶,解开绳索,拽下嘴里的棉布,司空玄武抱着她们一跃而下。 老婆子被司空玄武这两招给吓到了,她拦住要打人的儿子,换个嘴脸笑着说:“少侠好身手,这屋顶我们也不知道怎么会多了两位如花美眷。” 珠儿躲在司空玄武身后大声抗议:“明明是你把我们送上去的,现在又不肯招认。” 珍儿拉着她默默摇头,俩人搀扶着上了马车,司空玄武把车上的财物丢给老婆子。 “够你们活八辈子了,往后要再让我知道做买卖人口的生意,我要你们的命。” 五个儿子一起拥上来,谁也不让谁,抢夺着包袱里的财物。 飞驰而去的马车上,珍儿惭愧地说:“少爷,我们。” “什么都别说,你们还是司士帛的婢女,只是我要提醒你们,司空夫人和沵儿是被他害的,将来的仇我一定会报,至于你们的死活,到时候就与我无关了。” 珠儿恐惧地搂着珍儿的胳膊,他的意思很明白,提醒她们司士帛和司空府有仇,必定不会信任她们。 珍儿心窍通利,司空玄武如此费心救她们,又不肯留下她们,那就是让她们感激,并监视司士帛的一切,将来报仇也能借她们的手。 月影朦胧,马车铛铛,树木黑密的轮廓在往后退。 第226章 无华眼看天就要黑了,城门里面有客栈,城门外面有野兽,但为了等司空玄武的到来,他选择在城外露营。 落葵不愿意睡在野地里,地上不仅湿漉漉的,还有很多蚊虫叮咬,她要跟着柳姬一起去客栈,无华则坚决不同意。 “你凭什么管我?” “我不在你要是有危险谁帮你?” “我有柳姬,她会帮我。” “她自己都病的不轻,怎么办你?” “有弃公子、青茅、叶淳,还有司士帛,总之我不睡草地上。” “那昨晚珍儿和珠儿一样被绑走。” “她们笨,我又不笨。” “自作聪明,我不能明天醒来又得去找你。” “你才是,自作聪明,我丢了有玄武,不用你找。” “你不能这么任性!” “啊!啊!啊!不听,不听,小狗乱吠。” 无华一手拦腰抱住落葵,一手捂住她的嘴。 “落妺姑娘回去吧,落葵她太吵,还是不要影响你家姑娘养病才好。” 落妺俯身行礼离开,叶淳和青茅赶在城门关闭时回去。 叶淳笑着说:“这一路如此辛苦,他们还能有这样的激情,感情是真的好。” 青茅不以为意地反问:“吵架也叫感情好?” “那你觉得柳姬和弃公子这样不言不语,没有任何交流的感情好?” “我觉得互相不打扰挺好的。” “我不这么觉得,他们像是大宅子里过节时,彼此厌恶的老爷和夫人出来撑场子。” 青茅不说话一脸的不高兴,今天客栈房间有限,他又得跟叶淳共用一间。 司士帛被吓破胆,他不敢一个人睡觉,非得吵着跟叶淳一间房,刚好青茅乐得自己住,可他又不依,最后三个男子挤在一间客房。 落妺没日没夜伺候柳姬,弃公子以她辛苦为由,打发她一人住在隔壁。 柳姬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侧身装睡不理他。 “你不打算跟我说一句话吗?” “我知道错了,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我保证回去沃国咱们就成亲。” “你不喜欢的话,我不会再碰你一下,我发誓,求求你,原谅我吧!” 公子弃急得团团转,可柳姬没有要醒的意思。 “我那晚是太冲动,可这能全怪我吗?你总是喊他的名字,我受不了才会对你动粗的。” “不,不,全怪我,真的,我错了,无论如何,我不能强迫你。” “可你也喝多了,你没有拒绝,我以为可以的。” “这不应该是理由的,错了就是错了,我太喜欢你,才会趁人之危。” 公子弃自言自语的反省,手足无措等着柳姬的回答。 突然听到细密的呼吸声,像在哭泣一般,他惊慌地把柳姬掰过来。 柳姬眉头轻蹙,睡容疲惫,公子弃一脸失望,无可奈何地躺在她身边,替她轻轻揉开眉头,久久难以入眠。 司士帛则混在叶淳和青茅中间无比的安心,睡得很香甜,均匀的呼噜声敲在两个睡不着的人心里。 “你以前就跟他一个席子睡吗?” 青茅装作听不见,一时屋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节奏快慢和谐,没有剩余一点缝隙。 叶淳拳头攥紧,刚要说话就被呼噜声打断,没有耐心的他一脚踢开司士帛。 青茅假装无意一脚又把司士帛踢到叶淳身边,俩人暗自较劲。 落妺走后,落葵一口咬住无华的手掌,直到他松开控制她的手。 丹丫头气愤不已大声呵斥:“你是疯狗吗?” “对,我就是疯狗,小心我咬死你。” 无华刚被落葵狠狠咬住时非常生气,但她一直不松口,试着再用力咬的时候,他知道她其实并没有舍得下全力,心里莫名其妙美滋滋的。 “笑屁啊!我不睡地上,除非有席子。” 丹丫头刚把席子铺好怒气冲冲地说:“这是给少爷睡的,你要,没门。” 落葵扑过去抢席子,无华终于又看到活力四射的丫头,这两天看着她闷闷不乐的,他心里总是忐忑不安。 “你们别闹了,我今晚等玄武,不睡席子。” 丹丫头抱着一半席子说:“那也不给她睡。” “你也休想睡!” 俩人越扯越僵,谁都不肯退步,她们已经整整吵了一路,现在无华的耳朵快要起茧子了。 突然一个猛击,丹丫头晕过去,落葵举手投降。 “我错了,别打我,我这就睡。” 落葵把席子铺平,无华将丹丫头放到席子上,命令她立刻躺好闭眼睡觉。 “无华弟弟,你说人是怎么生出来的?” “闭嘴!” “我要生宝宝该怎么做?” “再不睡就要挨打了。” “柳姬她会没事吗?” “你不准跟她走太近,知道吗?她是坏人!” “才不是,她从没有对我使坏。” “坏人不是这样判断的。” “那要怎样?” “你要看她有没有做坏事,柳姬杀了橙霜,还想嫁祸给你,你忘记了?” “她是有难处的,而且,她没有嫁祸给我,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我,你才是坏人。” “那她杀人不是你说的吗?” “可你也杀人啊,杀侍卫、士兵,比柳姬多多了,你比她还要坏得多。” “那不一样,我是在战场上,那是杀敌。”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柳姬的战场?橙霜不是她的敌人?” “好吧,我承认,好人坏人很难界定,但是一个人的心是好是坏,你要是不会分辨就会遭难的。比如说你好心做了坏事,那你会极力补救,可你本就是坏心肠,你肯定乐得别人受难。” “知人知面不知心,好心会办坏事,坏心也能办好事,你不是说看一个人做什么来判断是好是坏吗?现在又要改,什么话都让你说了。” “那你自己说,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你能说清楚吗?对沃国来说你就是坏人,杀他们的士兵。可是对晋国来说你是好人,救他们免于沃国的欺负。反正只要对我好的就是好人,对我不好的就是坏人。” “你真的是不能吃一点亏,以后要栽跟头的,就你这脾气将来若不能改,总有受罪的时候。” “你喜欢吃亏,你吃,你多吃点,我又不缺心眼,不用吃亏!” “总之不准跟柳姬亲近,她是个蛇蝎女子。” “我跟她打小亲近,她要是蛇蝎,那我就是蝎蛇,总之我们绝不分离。” “你!你!她要嫁给弃公子,你也要吗?” “可以啊!弃公子那么深情,我要跟着柳姬,那一辈子都不用愁。” 无华明显生气了,音量越来越高,大声说:“你给我过来。” 落葵装作睡着了,一声不吭的抱住丹丫头,深怕无华把她拽起来,会有惩罚等着她。 丹丫头睡觉翻身,落葵的拥抱她总是很快就挣脱出来,睡不着的落葵想到柳姬的话,只要脱掉衣裳和男子同席而眠,就能把孩子嫁祸到他身上。 落葵猫着身子走到无华跟前,戳戳他的眼睛没有反应,不管了得赶紧下手才好。 脱掉衣裳解开亵衣,落葵这才想到无华没有席子,他是直接睡在一块青石板上的,石板窄长没有空余的地方,她把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侧躺在无华身上。 第227章 无华等着落葵的计谋,想看看她的把戏,片刻不到就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这丫头又要打什么鬼主意? 轻轻把她抱起来放在席子上,但落葵的双手搂着无华的脖子,怎么掰手指都不松开。 刚想叫醒丹丫头,可刚才是他亲手把她敲晕的,自己理亏只好再把落葵抱起来,侧着身子勉强躺在石板边上。 月色如水清凉沁人心脾,困意袭来熬不住的无华终于睡着了。 夜里四五个婆子悄悄过来,坐在丹丫头旁边的空席子上。 司空玄武后半夜才赶到城门口,珍儿和珠儿在马车上睡觉,他把马卸下来赶到肥美的草地上,让马可以饱餐一顿顺便休息一下,自己则在月下踱步思绪万千。 齐国公主离开是正确的,毕竟自己也舍不得她吃苦? 可宝藏到底什么时候能找到,谁也不知道,说不定回去齐国找她的时候,儿子都能走路了。 看着缇儿传来的家书,一想到公主有了身孕,内心的激动难以言表。 司空玄武跟自己说过去已经过去了,无论是柳姬还是落葵,不再去探究,将来他要给夫人和孩子一个家,不在洛邑,也不在封地,完全是凭他一己之力挣得的天地。 天亮后城门大开,外面早就聚集着菜农和一些手艺人,他们要赶着去兜售自己的货物,换取一些钱贝? 不过奇怪的是只有几个妇女拉着七八岁的小女孩出来,她们行色匆匆往林子边走去。 司空玄武跟着过去看到几个婆子捏着小女孩的下巴,检查她们的牙齿和容貌。 “你们竟敢私卖人口!好大的胆子。” 无华听到司空玄武的声音睁开眼,感觉自己快要被压断气。他拍着落葵的后背让她醒来,落葵睁开眼大喊一声滚落地上。 司空玄武注意到他们的狼狈样,怒气冲冲地质问:“你们?野合?” 无华紧张地翻身起来,全身的骨头都要碎了,他喘着大气摆手摇头,不希望被误会。 落葵哭着说:“我有孩子了,你是孩子的父亲。” 无华一脸震惊重复道:“孩子?父亲?” 司空玄武怒不可赦推开无华,他拽起落葵问:“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临风会来接你?” “临风哥哥?他什么时候来?” 司空玄武失去耐心丢开落葵,无华急忙接住她,匆匆解释道:“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什么也没有。” 丹丫头醒来迷迷糊糊地问:“做噩梦了吗?” 落葵没头没脑地说:“我的噩梦就是你。” 丹丫头一下被点着火气,她站起来指着落葵说:“没羞没臊的丫头,也不看看你那样儿。” 无华急忙拉着丹丫头,分开两个人,懊恼地训斥落葵说:“你招惹她做什么?” 司空玄武见婆子们还在买卖小女孩,再次过去阻止他们交易,落葵也跟着走上前。 一个胖胖的婆子反问:“猪养大了能卖,人养大了怎么不能?” 司空玄武又好气又好笑,他刚要争辩,落葵直接说:“有法子的都跑了,看来你是真的没办法了,她叫什么名字?” “小女名纯钧,还请大侠高抬贵手,她真的不能留在这里。” 小女孩拉着母亲的衣角哭着说:“母亲。” 落葵看着这一幕百感交集,有家人又如何,一样落得被卖的下场,也许自己就不应该纠结过去。 司空玄武不忍心说:“孩子还小,你怎么能轻易抛弃她?” 胖婆子一摆身子挤开司空玄武,拉着小女孩哄她说:“走,跟阿姨走,给你买桂花糕吃。” 落葵不明白司空玄武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她拉着他的胳膊问:“卖猪还是卖女,你管人家那么多干嘛?” “你不是说不愿意当奴婢吗?只要这一卖,她就入了贱籍,成了低人一等的贱民,一辈子都没办法摆脱。” 落葵的脸变得极难看,无华一直在旁边观察他们,现在走上前扶住她。 “不用。”落葵拒绝无华的好意,“你要不放心就买了她,养在阿姨身边是娼妓,养在农户家里还是清白姑娘。” 那妇人听了自然明白,哀求司空玄武带走女儿。 胖婆子恼羞成怒大喊:“你个八婆,我费劲吧啦来买你家妮儿,你当我是堵墙啊!这丫头生的芙蓉花般的小样子,我看谁敢跟我争。” 有实突然骑马闯过来,他看到无华大声问:“柳姬呐?有人围攻你们,快跑。” 珍儿和珠儿把马套进马车上,使劲用力绑紧绳索,丹丫头牵着另一匹马给无华。 司空玄武丢给妇人一块丝帕,抱着小丫头就跳上马车,无华搂着落葵骑马离开,独留下丹丫头无人过问。 眨眼工夫人就跑光了,胖婆子没处撒气,伸手就要打丹丫头,她轻轻接住挥来的手,指着远处渐渐卷起的烟沙。 “啊!响马来了,快跑啊!” 城门在哨兵看到土匪时就急忙关上,没有听到提醒和来不及回城的人纷纷往林子里躲。 丹丫头胆子大,就站在外面看着蒙面壮汉们骑马提刀赶来。 木质的城门常年承受各种袭击,这次的土匪们各个精壮彪悍功力了得,城门顷刻被攻陷。 他们没有对街上的黎民和铺子打砸烧杀,只是目标明确地对准唯一的客栈。 叶淳一群人在有实的提醒下,早翻墙逃走。 柳姬沉睡不醒,公子弃抱着她藏到客栈后院的柴房里。 一无所获的土匪们踏着青石板路出城,一路追击刚逃跑的人。 司空玄武还没有到城外五里亭就听到叶淳的声音,逃跑不是办法,他们需要合力抗击才行。 无华把小女孩抱上马车,落葵负责驾车,带着不会武功的婢女先离开。 青茅在路中央扯了一条鱼绳,叶淳和司士帛拼命砍断路边的竹子扔在路上挡道,司空玄武和无华把地头的界石丢在路中央。 他们做完这些准备跃上竹枝,眼看着追在前面的土匪们被鱼绳绊倒,后面来不及控制马的直接踏上去,场面真是很惨烈。 匪首一刀斩断绳子,骑马越过堆积在路中央杂乱的竹子,刚好踏在乱扔的界石中,马跪倒下去,他飞身滚落路上。 司空玄武像云燕一样持剑直击匪首,匪首在地上打个滚才躲开,他的刀卡在乱石中,赤手空拳自然落下风。 叶淳和青茅同时出现,负责第一道防线,挡住攻来的土匪。 无华负责第二道防线,毕竟寡不敌众,总有一两个突破的人,就由他解决。 司士帛偷袭匪首,帮着司空玄武压制匪首的反弹,对于其他土匪丢过来的兵器,从半空中劫走。 五人联手打得热火朝天,很快匪首就被控制住。 匪首是天子之师的徒弟,蔺棘和勾陈的师兄弟,他为什么会乱天子的计划,难道真正的天子之师也阳奉阴违吗? 司空玄武问不出答案,让司士帛把上好的宝马要过来,一人一匹刚刚好,算是作为交换条件,土匪们灰溜溜的离开。 司士帛不满地问:“为什么要放了他们?要我说干脆杀了就好。” 司空玄武怒目而视冷酷地说:“你想死就杀了他们去。” 第228章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互不相让,手中的剑都攥的咯吱咯吱响,青茅拉开司空玄武。 叶淳冷静地给司士帛解释道:“他们人多势众,一时大意被我们打乱节奏,并不代表真的打不过我们。” 青茅也说:“是啊,如果我们大开杀戒,他们无路可退只能拼尽全力,到时候谁死谁活都不一定。” 无华收拾一下衣裳说:“和穷寇莫追一个道理,他们就是来找柳姬的,我们既然没有和柳姬在一起,他们又吃了亏,比起拼到底什么也得不到,还不如及时止损。” 司士帛刚赢了太高兴,一时大意被司空玄武驱使着牵马,心里不忿故意找茬,这么浅显的道理他怎么会不懂。 司空玄武翻身上马微微一笑,轻蔑地看一眼司士帛,踢一脚马肚子,朝着前路飞奔而去。 司士帛咬牙切齿说:“我看你得意到几时,非要你死在我手里才行。” 无华听到这话也不劝了,直接骑马赶路去找落葵。 司士帛回去接公子弃和柳姬,青茅和叶淳骑着马慢慢往前走。 司空玄武最先看到路中央散架的马车,珍儿和珠儿身上有伤,落葵和纯钧俩人趴在地上不能动弹。 “这是怎么了?” “都怪落葵。” 珍儿拉住珠儿摇摇头让她闭嘴。 无华赶过来扶起落葵和纯钧,仔细地帮她们检查伤势。 “还好没有伤筋动骨。” 司空玄武看着完好的绳索和脱缰的马问:“到底怎么回事?” 落葵龇牙咧嘴地说:“都怪她俩,连套马都不会。” “怨你不会驾车,马是被你打跑的。” 无华看着纯钧,她怯怯地说:“本来好好的,突然绳子就开了。” “还不是因为打的活结。” 珍儿低头不说话,珠儿不服气地说:“你们会怎么不早说。” “都别吵了,前头就是昆仑山。” 无华抬头看到山顶的白雪,看着眼前的四个姑娘。 “得找个地方安置她们。” “嗯!” 叶淳和青茅笑着过来,落葵嫌丢人站到人群后面。 “我们先去前头找找还有没有客栈,今天就把这些丫头留在山下。” 司空玄武点点头,叹口气亲自把马套牢,慢悠悠地往前走。 中午时分他们抵达一个小村落,村民的院子沿着溪水两边零零落落地分布着,奇怪的是到处蔓延着胭脂藤子。 珠儿一脸奸诈地把胭脂藤连根拔起,落葵懒得理她当做没看到。 珍儿小声问:“你做什么?” 珠儿故意大声地说:“这贱藤子满地都是,看着就碍眼。” 落葵冷哼一声,无华不明白一个个娇艳欲滴的女孩子,怎么到一起就像悍妇一样,非得斗个你死我活。 司空玄武找到一间废弃的院子,推开布满蛛网的柴门,院子里杂草丛生乱石堆积,屋顶的土坯和茅草散落在石阶上。 “收拾出一个屋子能住人就行。” 无华望着院里荒凉的样子,不敢想象这几个女孩子怎么住,不过他也没有反驳司空玄武,抽剑试着把荒草砍断。 “你别做,她们闲着就闹事,把她们叫来拔草。” 司空玄武把手里的石头堆到院墙边,出去找四个丫头,她们正僵持不下。 只听珠儿说:“我骂胭脂藤子关你屁事!” 落葵不依不饶地说:“就不准你骂,再骂我打死你。” “贱藤,贱藤,我就骂!” “你个贱婢!” 司空玄武抓住落葵伸在半空中的手,用凌厉的眼神压制她们,一个个都不敢再吭声。 “既然你们这么有力气,都去给我拔草。” 四人乖乖地听话去收拾院子,司空玄武独自把小村庄查看一个遍。 院子里挂着蔬果的是菜农,晾晒稻谷的是农户,飞满苍蝇的是屠户,突然在一堵石墙边看到叶淳和青茅的马。 进去发现院子里的石头上铺着兽皮,看来是个猎户。 “你总算来了。” 叶淳把猎人介绍给司空玄武。 原来昆仑山上的隐士已经知道他们的目的,派猎人给他们送来一个难题,只有破解后才能登山。 可惜猎人非得等到人齐后才说题目,他们又问了一些山上的情况,猛兽出没的地段才回去。 到了小院门口,有一群人围着看热闹,司空玄武挤进去发现,落葵被一个满头银发的小老太抱住。 “这是怎么了?” 正在跟长老交涉的无华面对一头雾水的司空玄武,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 叶淳问一位妇人:“这小老太是谁?” 妇人一脸鄙夷不屑的转过脸,看到叶淳翩翩美少年的姿容,立刻换上一张笑脸,羞涩地看了又看。 青茅不耐烦地说:“看够了就说。” 妇人被打扰一脸不快,扭头看到另一边的青茅,明眸皓齿英气逼人,眼睛都望直了,口水都快要流出来。 “她不知道,我们先进去吧。” 妇人急忙挽住青茅的胳膊,着急地说:“知道,我都知道。” “这小老太是十几年前来我们村子的,自从来了以后,把所有的花草全拔掉种上落葵,就是那些胭脂藤子。” 妇人擦擦嘴巴,眼睛一眨不眨在青茅和叶淳之间来回的看。 “长老不准她留在村子里,她就把这个闲置的小院据为己有了,我们都以为她死了,谁都不知道还活得这么精神。” “为什么不准她留在这里?” 妇人仰着头,用手撑着脖子,望着叶淳深情地说:“她来的时候穿着丝绸,长老怕惹事上身。” “丝绸?” 突然人群一阵骚动,司士帛出现,公子弃带着蒙着面纱的柳姬,和落妺一起过来。 “可惜了,这人要有头发,也是个美少年。” 司士帛露出剑柄给那妇人看,吓得她立马闭嘴躲进人群不见。 “无知的人,只会用容貌评价别人。” 柳姬冷嘲暗讽说:“聪明的人,只会把这些评价置若罔闻。” 公子弃一进去荒芜的院子就浑身不舒服,感觉到处都透着冷飕飕的气息。 长老问:“你们都是些什么人?为什么要来我们村子?” 司空玄武恭敬地回答:“我们是奉天子之命上昆仑山的公子,这些是我们随侍的婢女。” “公子?婢女?那为何要来这废院子。” “不敢打扰老者,我们原本想收拾一下,让婢女们住下,等着我们从山上下来后,再带她们离开。” “原来如此,不过现在你们惹到疯婆子,她不让你们走,我也没办法。” 无华急得扯落葵的胳膊,小老太像绳索一样越收越紧,落葵被禁锢的呼吸不上来。 “落葵?” 柳姬十分担心,掀开面纱求小老太松手。 “女儿,我的女儿。” 小老太松开落葵往柳姬方向扑来,公子弃反应快,一招就把她制服。 “姐姐!” 落葵害怕地抱住柳姬的胳膊。 “你叫她姐姐?你们之间的世仇呐?” 司空玄武意识到这小老太不简单,她知道柳姬和落葵的身世,甚至两者之间更深的羁绊。 叶淳恭敬而文雅地对长老说:“不知老者可否借我们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多则一月短则十日,必定不给各位惹麻烦。” 青茅在一旁帮着说:“最好是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 司士帛露出袖子里的一根金条。 第229章 “密室就没有,不过有个好地方,绝对谁都想不到。” 司士帛迅速把金条递给长老。 长老对着外面围观的人群说:“问清楚了,是洛邑来的公子,都是要上山的。” 看热闹的人就是不愿意退去,长老干脆带着他们回自己家里,招待他们用午膳。 女人们全部在厨房吃豆粥,公子们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肉。 “他们不打算走吗?” 无华望着篱笆墙外的人群,忍不住问长老。 “没事,他们肚子饿了就会走的。” 猎人从人群中挤进来,他数了一下刚好是六个男子。 “以六人之力,破百人之梯。” 公子弃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长老笑着说:“果然,我就看各位公子相貌堂堂,绝对不是扯谎的人。” 长老站起来,走向自家院外的人群,大声问:“以六人之力,破百人之梯,谁能解开这个谜题?” 人群瞬间松动,刚才看热闹的劲一下就没了,各个不屑地离开。 “唏!” 每个人走时都发出这种唏声,司空玄武感觉他们被鄙视了。 长老笑着回来说:“你们不要泄气,既然是学富五车的公子,肯定能破解高人的题目。” “只是他们?” 猎人拿走一块肉边走边说:“我们还没见过能破解高人题目的人,更没见过从昆仑山上下来的人。” 公子弃不觉后颈一阵发凉,无华心里也开始忐忑,六人和百人的对决,力量过于悬殊。 叶淳微笑着问:“玄武兄,看你一脸沉着,怕是已经有了主意。” “不急,车到山前必有路。” 司士帛冷哼一声说:“死路!” “你不也一起吗?” “我有退路。” “嘘!痴人说梦。” 司空玄武去厨房找小老太,留他们问长老破解的思路。 落葵第一次这么害怕,像是被死神抱住一样,她一看到小老太,脖子就觉得特别不舒服。 “老人家,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 “问我做甚?” “我们从洛邑一路过来,想着也许能帮你找一下家人。” “我女儿已经找到了,你们都别想打我的主意,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 丹丫头最后赶过来,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 珠儿悄悄告诉她,“落葵不愿意拔草,进破院的屋里逃懒,里头种着胭脂藤,结了黑红色的果子,她给摘了。” 司空玄武也听到珠儿的解释,他观察着小老太诡异的表情和眼神,望着心虚的落葵。 “你跟我出来吧。” 落葵终于能够呼吸,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湿润了,擦干眼泪偷偷吃肉。 无华对司空玄武摇摇头,看来他们根本不可能从长老身上得到任何提示,干脆辞行早点上山才好。 “老者,麻烦了,现在是不是要把她们送去安全的地方?” “好,好,都跟我来吧!” 所有人跟着老者顺着溪水往上游走,到一个山洞边突然有淡淡的雾气。 “你们要拉住手,一个挨着一个进去,千万别走丢了。” 司空玄武左手牵着老者,右手又是司士帛,他强忍着不适走下去。 接着是无华和叶淳,其他人依次进入洞中,最后面是丹丫头牵着小老太。 所有人进去后就发现眼前白茫茫一片,根本感知不到方向,也无处下脚。 “这是团雾,就这一小段,过去就好了。” 正如长老所说,差不多一刻左右,他们眼前出现了一幅全新的景象。 一个高耸的崖壁遮住天,下面形成天然的房屋,屋前就是潭水,里面鱼群悠然地游动。 “再没有比这里合适的,没有我的指引谁都进不来。” 司空玄武听长者自夸的话,看看四周的地形,有水有鱼很适合避世而居。 司士帛满意地说:“只要她们一个不少,金条我还会给你的。” 公子弃警告道:“若少了一个,天涯海角,你也跑不了,子子孙孙都会被杀。” “少不了,少不了。” 老者满头大汗,再次清点女孩子的个数。 公子弃很担心柳姬的身体,“你也留在这里,落妺看好主子。” 司士帛第一个反驳道:“她不去,金钗怎么办?藏宝图了?” 柳姬真的每天都困到睁不开眼,她很想去看看昆仑山,但身体不允许,只得想个好主意。 “落妺,把包袱给落葵,她身体好,让她去吧。” 公子弃第一个反对道:“不行,她是玄武的人,你对他还有幻想?” “哼!给你好不好?”柳姬嘲讽地问完,不耐烦地接着解释。 “你要是没能破解藏宝图,还把金钗丢了,怎么跟天子交差?到时候天子和兰王都找你算账?” 落葵原本兴致勃勃地抱着包袱,突然感觉是个烫手的山芋。 “况且,我只相信落葵,无华、叶淳、司士帛和你都是天子的人,若抢走藏宝图,我没有办法跟兰王交差。” 叶淳温柔地蹲下来盯着柳姬说:“既然你把话挑明了,那就应该知道,天子的势力是兰王的千百倍,只要你愿意归顺,我给你作保。” 青茅皱眉问:“你也是来寻宝的?” “不然呐?游山玩水吗?” “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从没有说过不寻宝,一切都是你臆想的。” 叶淳走到司空玄武跟前问:“你到底选择哪一边?” 司空玄武冷笑说:“一切言之尚早。” 无华不能让长老听到他们的谋划,一掌把他劈晕,丹丫头接住扶到里面休息。 落葵不愿意爬山辛苦,更害怕百人梯。 “我不要这包袱,给弃公子吧,让他拿着。” “不行!” 所有人的反对让落葵崩溃。 “要不你们商量一下,看谁比较适合拿着,我不上昆仑山。”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心里盘算,如果自己拿着金钗和藏宝图,那么他就成了公敌,这太危险了。 柳姬异常冷静地说:“有实也会上山,但他不能拿着,因为他太珍贵,兰王不会让他冒险。” 落葵眉头紧皱不解地问:“所以让你拿着?不怕你被人盯着?” 柳姬没有理会落葵,接着对几位公子进行分析。 “玄武身份不明,最终会不会背叛,全看营救司空青龙的结果,也是不可以拿的。” “青茅和我一样,只是势单力薄,一旦拿在手里会有杀身之祸,我不能让你冒险。” 落葵招招手让柳姬注意到自己。 “落葵我是放心的,她是我最信任的人,而且我知道她有实力可以解决这个难题。” “可我自己不放心自己!” 司士帛等半天也没提到他,着急问:“那我呐?” 无华笑着说:“你武功那么低就算了,关键是也没有提到我。” 柳姬不耐烦地问:“你们俩跟弃公子有区别吗?” 无华依然笑着说:“区别是我武功高一些。” 公子弃和无华俩人之间的气氛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落葵把包袱一打开,取出金钗思索着解决的办法。 “少爷,这金钗你拿着。” 公子弃看着司空玄武手里有了金钗,着急问柳姬理论。 “你看,她根本就不值得你的信赖!” 第230章 “别急,你也有,这是你的。” 落葵拿出一支金钗给司士帛,无华瞬间明白她的意图,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俩人相视一笑,无华默契地拿过去一支金钗。 接着公子弃、叶淳和青茅人手一支。 所有人盯着剩下的两支,落葵把一支戴头上,剩下的最后一支给了青茅。 “你先替有实拿着,我猜他肯定会出现。” 柳姬攥着帕子轻咬下唇,心里佩服落葵的聪明。 “你也是个人精了,怎么想到的。” “你把金钗全给了我,我就成了靶子,他们六个要对付我一个太容易了。现在每个人都有金钗,各个都是靶子,谁要有异心就得对付六个。” “可等到了昆仑山,他们都不给你,到时候怎么破解秘密?” “不用给我,只要他们信任隐士高人就行。” “破解了秘密后?” “高人如果只告诉我一个人,那我就有办法把金钗全部拿回来。要是告诉每个人,我活不活得了,还不一定!” 落葵拍拍柳姬的手背说:“谁让你只信任我,我尽力。” 小老太精明地盯着落葵摇头说:“不能信,不能信。” 司空玄武收好金钗说:“我们走吧,再晚天要黑了。” 长老醒来也不敢问,带他们走到山脚下。 叶淳和青茅飞身跃到半山腰,司士帛和公子弃紧随其后。 落葵没有武功是个问题,司空玄武和无华一个挽着一个胳膊,蹬着土石嗖嗖的往上跑。 “啊!” 落葵闭着眼睛,害怕的一顿乱吼。 “到了,睁眼。” 落葵听话的睁眼看着司空玄武,他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 叶淳语气沉重地说:“猎人建议我们先在半山腰过夜,明天一早再登山。” 无华不同意道:“天色尚早,如果现在不破解难题,明日也不能继续前行。” 司士帛长吸一口气,平地一跃翻身稳稳抱住崖壁,陡峭的悬崖土石松动,他贴着崖壁往下滑。 公子弃看到他就要跌落,坠入崖下的累累白骨上面,青茅蜻蜓点水般拦腰抱住司士帛,安全回到半山腰的平地上。 落葵看着眼前的白骨浑身寒凉。 “我害怕。” 无华用手遮住她的眼睛,轻轻安慰说:“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司空玄武心里发毛,围着悬崖一周竟然没有一个斜坡,像根柱子一样直耸入天际。 司士帛泄气地说:“百人梯原来指的是这个,这么多人被困死在悬崖下面,我们怎么可能上去?” 叶淳和青茅来找司空玄武商量,他们觉得隐士高人再最初上山的时候,绝对不会有那么高的武功,应该还是有别的路。 太阳落山了他们还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被迫生火取暖,围着火依偎在一起。 “我不要背对着白骨,后心虚寒。” 无华带着落葵跟叶淳和青茅对换位置。 “我不要正面对着白骨,我眼睛没处放,醒来一下看到会被吓死。” 不得已他们又跟公子弃和司士帛换位置。 可是落葵怎么都不满意,被司空玄武的眼神压制住,不敢说话。 “早点睡吧,天一亮我们就一起攻崖壁。” 叶淳说完靠着青茅的肩膀闭上眼睛。 长夜难熬,落葵一直在发抖,无华也不能睡着,实在太困,直接把她抱到怀里,搂着她哄睡。 深夜篝火燃尽最后的一点火焰,风轻轻吹起灰烬,一位精瘦的老人走过来,他挨个点了一下,刚好六位公子,不多不少。 “老朽明日就等着你们给我解闷。” 他捡起一根白骨当作拐杖,行走在虚空的路上。 天亮以后落葵最后一个醒来,无华依然捂住她的眼睛。 司空玄武和叶淳联手,玄武先跃到崖壁上当垫脚石,叶淳借着玄武之力再上一截,可惜在玄武支撑不住掉下来的时候,叶淳也快掉下来。 青茅加入他们的计划,确实能再往上爬一段,但没办法解决掉下来的问题。 公子弃和司士帛坐着休息积攒力气,他们也爬了十几次了,可惜一样没能成功。 司空玄武对大家说:“按照现在的情况,我们一起登山,每人稍微错后一点,最后的一个人肯定能登顶。” “那谁做最后一个,我可以吗?” 司士帛挑衅地看着司空玄武,就连无华都不愿意平白做人的垫脚石。 “你有实力做最后一个吗?” 落葵走到司空玄武身边,看着他们登山时像蚂蚁一样渺小,心里说不出来的舒畅,感觉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干嘛那么麻烦?我昨晚梦到一个老人直接从半空中走过去了。” “我也梦到。” “我也是。” “我也是。” 司空玄武回想昨晚的梦境,该不是他们真的看到了老人,那不是梦境是现实。 抽出剑敲着地面往前走,司空玄武到了昨夜老人离开的地方,一团白雾笼罩过来。 “是团雾,这里有路,不是半空。” 听到司空玄武的话,所有人都很兴奋,他们手牵手在司空玄武的带领下往前走。 一个探空身子不稳,感觉脚下的路越来越窄。 “你们闭上眼睛,一定要脚挨着脚走路。” 这团雾缠着他们不散,一直走一直走,根本就不知道身在何方。 “好香!” 落葵闻到烤肉的味道,她馋的的流口水。 “啊!” 落葵一个分心,人就悬在半空中,幸亏是无华牵着她,不然松手后果不堪设想。 “谁让你乱动!” 整个队伍都在等他们,无华忍不住说了落葵一句,她爬上来就嘤嘤的哭。 公子弃在迷雾中走了太久,他的情绪已经崩溃,“哭什么哭,嚎丧吗?够了,闭嘴!” 司空玄武不得不劝他们冷静下来,整理好焦躁不安的情绪后接着上路。 脚底的风,背后的崖石,眼前白茫茫的雾气,像人生一样迷惘。 终于眼前一片绿意,庄稼地里农夫们正忙的热火朝天,抬头望天昆仑山还是一样难以企及。 司士帛不满地抗议问:“我们怎么又绕到山脚下了?” 司空玄武没有理他直接问农夫这是哪里? 他们也说不上名字,各个像看猴子一样看他们,很快他们就被带到族长家里。 族长上下打量着司空玄武说:“好像一位故人。” 司空玄武恭敬地问:“族长,请问这是哪里?如何才能上到昆仑山?” 族长摇摇头说:“上不去,上不去!” 叶淳心急地问:“族长可曾见过一位老者,看起来瘦得像根麻杆?” “是他引你们来的?难怪!这里从来没有过外人,你们能进来绝对是他干的好事。” 无华也急着问:“他是谁?” “你们往前走五里,左拐再走七里,右拐走十一里,再后退十三里,就能看到一座木塔。” 司空玄武算了一下,三十六里山路,他们差不多得走一天。 司士帛头疼地问:“后退的那十三里能不走吗?” 族长乐呵呵地说:“你傻吗?到了就知道了。” 落葵一个人在外面跟农妇们聊天,她们好奇她的衣裳装扮。 公子弃和青茅累到不说话,一个劲的猛灌水,把肚子都喝的溜圆。 族长看天色不早,留他们住一宿,非常热情招待他们,安排明日启程。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