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画匣》 第一章 福祸 南边的天地春天来的早一些,虽如此,但晨间还是有些冰寒刺骨,待到日头一上来,便会回暖。爬满青苔的小径上,时时花香鸟语,处处融融恰恰。但这些对于陆珵来说,不能引起丝毫的兴致,拂去肩上刚穿林而过沾染的细枝碎叶,单衣薄衫,露水慢慢浸透肌肤,不禁令他打了个寒颤。连忙搬运气血,祛除了那丝凉意。 四处打量,此地是一块普通的空地,并无遮拦。远方又是一望无际的山林,这时阳光直射下来,陆珵皱了皱眉头,身体却微微放松。但下一刻,他就像受惊的猫,汗毛耸起,因为眼前扭曲了下,突然现出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随着痛苦的呻吟摔在了地上。 陆珵很是小心的退了几步,这是下意识的反映。就他的目力,瞧了几眼,对方眉目依稀跟水镜上的大类,再看这一身伤势,没跑了。这个人就是他的目标,真是造化。但他素来谨慎,又仔细在周边探查了一番,确定并无异常后,这才放下心来。 摇了摇头自嘲片刻,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声音震的鸟雀不安其枝,四散飞起。接着拔出长剑就要上前将对方了结。 猛地那人睁开了眼睛。口鼻还不断渗出血水,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陆珵哂然而笑,低声道了句:“对不住了。”剑刃轻易地切开喉管,喝喝的漏风声中,那人双目圆瞪,血流如注,慢慢失去了生机。陆珵一直等到他眼中失去神采,毫无气息起伏后才蹲下来,在其身上一番摸索,终于找到数枚玉简,脸色欢喜之色甚浓。 七年前,他还在朝九晚五的上班,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只到很是平常的一天,睡着后再醒来,就换了人间。而脑海中也多出了另外一人的记忆,两个人格相互纠缠吞噬,那般滋味,简直生不如死。待好不容易挺过来,他发现自己的姓名,同样姓陆,但一个是时辰的辰,一个是‘岂珵美之能当’的珵,字意是帝王的玉笏,也指美玉。 当然这个是师父告诉他的,据说他从小是被师父从河边捡回来,名字也是师父起的。而他们所在的宗门名为‘遇真观’,故而他也是随师入观,着白衣,为外门弟子。但恩师在他十四岁过世了,如今他已年满十七。 此方世界名为赤县神州,语言服饰、生活习性都与中国古代类似,其地域广阔,书籍上也只是简单记载其:“东逾蟠木,西济流沙,北至幽陵,南抚交阯”,并依据‘五镇四渎’、‘三山五岭’等大山大河为界划分南北西东,他只知道宗门所在地是处于南国江东最南端,梅岭山脉之中,再往南就是交趾之地,也是魔门的势力范围。整个世界中国家无数,但所有国家背后都在各式各样的修士团体在掌控,也就是宗门,他们才是世界真正的主人,立于亿兆黎民之上。 陆珵只是遇真观普通外门弟子,这样的弟子观中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他只默默无闻的大多数。没有背景,天资也只是中等,他在这里待了这些年多,从刚开始小心翼翼,变为狂喜,然后又变回小心翼翼,这个过程中,他经历了很多。也曾亲眼见识到了飞天遁地、焚山煮海的种种仙神手段,也曾狂喜的认为自己能同穿越小说中那些主角一般,但残酷的现实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这里不是游戏,没办法重来: 在他一次鲁莽行事后,他师父的另外一位弟子,他真正的师兄陆省,为了救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在生死台上被人当场打死。这才令他猛然惊醒,抱着师兄的尸身痛哭不已。但为时已晚,那一天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报仇,但仇家修为高深,此时绝对不是对手,他不能轻举妄动,只能小心隐藏自己,压抑着仇恨,默默雌伏等待时机。所以他学会了很多伪装或者说自保的手段,比如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如何肉麻的拍马屁讨好,如何伏低做小,放下了虚无缥缈的自尊,这些都是曾经想都不敢想的。 这一次乃是宗门下了通缉令:“执事余元机盗取门中珍藏典籍出逃,现敕令追回典籍,其人生死不论。”擒拿余元机追回典籍可赏上等大功,进天禄阁挑选一门奇门异术。故而观中万余弟子有大半闻风而动,都在寻找他的踪迹。余元机路上被众人围攻,早已油尽灯枯。陆珵实际也只是随同伴来凑个热闹。哪曾还有这样的好事撞上来,始料未及。 未免夜长梦多,陆珵得手后,正欲趁机离去,突的脑后生风,林间哗哗作响,又如飓风过境,期间夹杂几声嬉笑怒骂。有十数人从远方驭风而来,片刻就至眼前。 陆珵暗叫一声坏了,根本来不及有所动作。这群人迅速就将整片空地填满,而手中捏着玉简的陆珵就十分碍眼了。此时此刻,他被众人行注目礼,浑身上下都犹如针扎,打量着这一张张神态各异的脸,一颗心不断的沉了下去。 “兀那小子,就是你杀了余元机?”人群中,有个麻脸无须的中年汉子大着嗓门喊道。 事到临头,既然退无可退,就只有面对了。陆珵按下心头慌乱,拉虎皮做大旗地回道: “不不不,误会,误会了!余元机这厮早是被内门师兄打成重伤,刚刚才咽气。我只是个跑腿的劳碌命,被安排在此守株待兔。可不敢冒认,这便准备拿东西回去复命。” 那麻脸汉子暗呸了一声,心中骂道装模作样,就你这样,还靠的上内门师兄,等下看戳穿后怎么收拾你。正要开口恐吓,一声轻咳传来,他连忙退开,却还涎着脸扭头打着招呼:“大哥。” 四周人群同时轰然应声:“大哥!” 陆珵也这阵势被唬了一跳,探首望去: 只见他们口中那位大哥,五官棱角分明,体态消瘦。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给人的感观极好。 “还不过来拜见喻师兄,这可是内门常长老亲传,稍作提点,都够你受用终身。”那黑脸汉子又瞪着陆珵叫嚣道。 “陈伏,哪来这些聒噪?”他一开口,这十来人齐齐垂首,神色恭敬,倒有些令行禁止的味道,接着他又转头柔声说道:“这位师弟,别往心里去,大家同为外门弟子,何需见外。” 陆珵微微拱手,行礼道:“在下陆珵,见过喻师兄。” 喻百泉微笑颔首,连忙上前,伸手虚抬,仍旧是轻声细语的说道:“师弟,客气了。不知是侍奉那位师兄,愚兄不才,也跟内门师兄弟们颇为熟识,说不定大家还是一家人,莫不要大水冲了龙王庙,要外人见了笑话。” 这个白脸唱的让陆珵暗暗叫苦。他哪里认识什么内门师兄。 “这……” “莫非师弟有什么难言之隐?”喻白泉话音还是那般温和。 “哪里的话,只不过喻师兄想必也清楚,上头有时布置了些事,并不希望别人知晓。我们做下人的,只需办好分内之事。其他的闲事莫管。有句话说的好‘事不关己莫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陆珵虚张声势的继续胡诌。 喻白泉神情丝毫不变,话里有话: “是这么个理,可是大功当前动人心。师弟你忠心任事愚兄佩服。但这一路回程,些许小人恐有不甘,有所图谋。须得量力而行啊!嗯,我有个不太成熟提议?” “多谢师兄提醒。还请明示。” “呵呵,师弟实不相瞒,我瞧你面善的紧,心中欢喜。这样,不如就当交个朋友。你与我们结伴同行,人多也好有个照应,不至于有什么闪失。待师弟你‘完璧归赵’,成就佳话,我也与有荣焉。”喻百泉这一袭话让人无可挑剔,于情于理好似都在为他人着想,好一副及时雨的形象。 陆珵只觉的对方深藏的满满恶意,脸色有些不自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并没有接话。 两人言辞交锋至此,陆珵感受得到对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的耐性,眼神对视中也有些许闪烁,场面瞬间冷场下来。 第二章 气法 此时气氛已到剑拔弩张之态,四周十余人隐隐形成合围之势,陆珵用余光窥测、心中也在估算往哪个方向突围,喻百泉见陆珵久不作答,脸上笑意已然敛去,唇线下搭,双眸眯起,整个人的神情骤然的阴冷起来。 陆珵的手已搭在腰间剑柄之上,便在此刻,鼻端多出一股刺激气味引起了他的警觉,而人群包围不知何时已然散开,他来不及多想,突的后仰,双膝支地整个人就平躺下去,几乎是瞬间一道炽热红光从眼前抹过,整个身躯也与红光附着的火浪交错而过,他都感到额上发梢都有些焦糊。 接着陆珵一个翻滚后弹身跃起,在此过程中,只听“咔呲咔呲”的响动不绝于耳,闻声望去,原来身后丛林中数十根高大树木齐齐被拦腰斩断,树桩处切口平滑如镜,其上焦糊。这一切正是喻百泉手中之物造成,仔细看去:那是一口二尺小剑,其上流光錾动,曜似朝日,气息更是锋锐无匹。随着光芒放射,更有涛涛火浪排涌而出,地面草木无风自燃,形成一个火圈。 喻百泉手握异宝,若火中神灵,但见一击不成,有些不耐的吩咐道。 “杀了!” 十几号人听言,顿时如狼群嗅到膻味般,一拥而上。陆珵左支右绌,应接不暇,须臾就挂彩了。但幸好这里是处于山林空地中,他揪准时机就抽身而退钻入丛林中,要借助地利来与众人周旋,伺机逃离。 “一群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喻百泉毫不避讳的骂道。然后又亲自指挥着对陆珵围追堵截。 陆珵在丛林中貌似慌不择路,但却目的很明确的带着众人在绕圈,他很清楚追逐余元机的门人有太多了,只要拖延时间,让其他人也寻到这里,他就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他全速狂奔着,耳旁风声中还有着后方追赶之人的叫骂。渐渐有一人也离他只要几个身位远了,与此同时,他看准前方有棵大树,直挺挺的撞过去。 他此刻是双手拿住长剑头尾,横举着靠了上去。剑体被冲击惯性压弯成一个夸张弧度,陆珵顺势往右仅紧贴着树干侧身过去,身躯自然翻面,由面对树干变为背对。并放开左手,右手带着剑柄一拔,锵琅剑鸣声中,绕着树干为遮挡,一剑将追击之人刺了个通透。 那人挣扎几下就不在动了。陆珵不敢滞留,拔剑就继续往右方向折走。 后面追兵几乎是陆珵前脚离去,后脚就跟上来了。 “老五。”只听后面传来一声悲鸣,接着那踩枝踏叶的脚步又如附骨之疽撵了上来 陆珵奔驰许久一直在围着刚才空地绕圈,但这浅显的目的,很容易被识破。 敌人已经分兵几路在四面合围。压缩他的逃窜范围。陆珵还做不到算无遗策,他忘了最关键的一点。 喻白泉驾驭着法器‘五烟青萝纱’,已拉到半空,牢牢锁定了陆珵。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了致命一击。 陆珵正逃离背后追赶,不料前路又被挡住,欲要侧面逃开,突然从天而落,又是方才同样的红芒当空打来,这次哪里来得及躲闪。只能以反手握剑催动真气以剑身贴臂硬挡了下来。 那红芒强势洞穿精钢长剑,再从陆珵右手小臂穿透而出,哐当一声长剑应声而落。陆珵右手受创处却焦黑如碳,整具胳膊衣袖早已焚毁,露出通红的皮肤,经脉血管暴起,却半点血液也流不出来,因早已被高温蒸发殆尽。 他捂着伤口处面目扭曲,痛的倒地打滚。下方追赶之人见此哪里还二话,连忙上前将陆珵制住。 至此,好似大局已定。 待喻百泉也踱步过来,居高临下道: “你跑的了么?” 陆珵此刻情况十分不妙,像是忍受着巨大痛苦,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喻百泉斜睨着众人,他对手下办事效率,十分不满。其他人也都是陪着笑,只有陈伏稍微会意过来,伸手便去陆珵口袋中摸哪几块玉简。 就在这时,陆珵眼中精光闪动,哪里还有刚才痛苦万分的模样,他借着俯身之人体型遮挡,乘机握住其腰间剑柄,一脚便将陈伏踢开。顺利带出长剑。接着足下发力,雷霆万钧之势向喻百泉直刺过去, 整个过程如电光火石,那剑身上盈盈荡着一股纯澈青光,因其纯澈,故而灵敏。眨眼间就已抵喻百泉的咽喉要害! 因他前世是左撇子,而这具肉身却不是。所以待习惯后,他特意隐藏这一点。而恩师早逝,也无人指点,从穿越至今,陆珵除了勤修气法外,就只练了这一招左手拔剑直刺,什么都不考虑就一个字快,怎么快怎么来,配合协调真气发力,每日都不落下。不知是几万次的练习才换来如今这一剑。 “叮”的一脆响声,喻百泉千钧一发之际,哪里料到已束手就擒的陆珵会突然暴起,惊恐下不知激发什么保命手段,其皮肤陡然亮起一层金光升腾而出,空间震荡。陆珵的只觉像是刺入岩石,剑尖被紧紧夹住,手心发麻。他知道这斩首计划一击不中,等到其他人反应过来,就再无转圜余地。顿时发狠,体内真气再次勃发,长剑受真气贯通发出嗡嗡剑鸣,陆珵凌空而起,一脚踢压剑柄,借着反震翻身向后跳出人群。 喻百泉抵挡住那刺击后,身形连连后退,站定后摸了摸喉间,有点濡湿,再一看,手心鲜红一片,这是刚才陆珵剑气隔空切开了皮肤,只是外伤。幸好他激发那张‘金刚渡厄符’,但这类底牌用一张少一张。 他心有余悸,接着就是屈辱中夹杂着怒火和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我要将你千刀万剐”。他怒吼道,声音凄厉而嘶哑。 那群人见老大受伤,暴怒失智,这个时候可不敢触霉头。一窝蜂的扑向陆珵将要将他乱刀分尸。 陆珵这时确实已没有气力了,惨笑着闭目等死。 稍早一线, 有两道人影凌空立于众人头顶,下方还一无所觉,待到陆珵,绝地反击时,终于忍不住,其中一人“呀”叫出声来。 “谁?”喻百泉面目狰狞,但还保留几分警惕,闻声出言问道。 话音刚落,两道人影从天而降,陆珵原本闭目见外界久无动作,也随之睁眼,却发现他和喻百泉中间又站立了两人 一位身材修长,剑眉星目,披着一身青色道袍,神情举止不紧不慢,再加上这氛围的烘托,显得极有气派。另外一位年岁不甚大,像是个跟班,落在前人身后,细皮嫩肉的,一眼瞧去也是俊秀不凡,但稚嫩中透露着几分傲气。 来人已显露不凡,但郑伏和其他几人毫无眼力,大大咧咧的叫骂,正要表忠心要上前将两人也一起拿下。喻白泉来不及阻止,他眼神一转落在对方那迥异的青色道袍上,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那是真传弟子才能着饰的颜色,赶在郑伏之前挥手就是一巴掌将他打飞入人群中,连带几位同伴都被带倒,然后毫不迟疑,换上恭恭敬敬的模样,向来人作揖请罪: “还望师兄赎罪、赎罪……” 来人轻嗯了一声,气势拔升,像是隆冬重临,寒意蔓延直透颅骨!众人只觉脑中一片清灵,四肢百骸像脱离自控般瑟瑟发抖,刚才还在哭爹喊娘的霎时齐齐噤声。都生怕一个呼吸重了,引起来那人注视,与刚才真的是天壤之别。 接着他步履沉稳面向陆珵。 “嗯?”同样的一声,只是换了个语调,陆珵正诧异间便感到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心跳如雷,但他很有眼色,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于是艰难开口道: “师兄,你终于来了,这便是余元机所盗的典籍玉简。刚才这群人不顾您的声名,竟起了歹毒心思想要夺取,还望师兄做主。”说完双手奉上,但手臂微微有些颤意。 “你血口喷人!”,喻百泉第一反应是矢口否认,但慑于来人凛凛之威,不敢大声争辩,期期艾艾半天,脸色尴尬,又故作镇定抬出靠山: “家师校经堂常玄载,还未请教这位师兄……”。 来人面色如常,并未搭理喻百泉和陆珵。却是其后那人略显刻意地出言回应道: “陆珵?嗯,你做的不错。” “哪里,哪里。都道那余元机一身先天灵动的修为,我这点微末道行遇到了还不遭殃?这趟过来,完全是沾光混点苦劳。我之前就远瞧见师兄一掌便将余元机轰成重伤逃遁,又料敌先机安排我在此守候,虽有稍许差池,但尽在掌握之中,师兄大智大勇,着实让人钦佩。”陆珵知道是人都爱听好话,伸手不打笑脸人,于是顺杆爬地回应道。 四下毫无杂音,还是一声低沉的“嗯”字回应,听不清楚其中包含的意思,陆珵心中惶恐,瞧着对方似笑非笑的神情,只觉如芒在背,额头上现出点点浮汗来。要知道他生死都在对方一念之间,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马师兄?”还是刚才那身后之人,出言问候其意。 那马姓师兄挥了挥手,陆珵手中玉简已消失不见,并凌空提起已死透多时的‘余元机’,略作查探后,微微点头。 下一刻 “滚” 一个单音,仿若裹挟风雷之声砸下,众人脑中咚咚作响,喻百泉不敢停留,掉头就走,但临走前还是向陆珵方向望了一眼,那眼神的中恨意盘结有如毒蛇欲择人而噬,而其手下等早都被吓破了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一哄而散。接着虚空仿若伸出阶梯,两人并未停留,一步一踏,逐渐升空。须臾已不见踪迹。 又过了一会,待陆珵已确认所有人已走远,忍不住剧烈的咳嗽了几声,顺了口气。并将手在衣服上抹了抹,拭去额头上的浮汗,顿觉意兴阑珊,而忆起喻百泉临走那个眼神令他不寒而栗。 浑浑噩噩了会,陆珵右臂越来越痛,他感受从伤口处有一股奇异的热能正在往经脉血管中钻入。 “这是火毒?”他明悟过来。连忙以真气封堵。 “伤势怎么样,还疼么?”一声关心之语从身后传来,吓了他一跳,回头望去原来是刚才出言相助的年轻人,虽然那来头颇大的马姓师兄并未出现,但对方去而复返,刚才虽有出言相助,但还是难以揣度其意,故而不敢失礼,陆珵放低姿态,言词诚恳说道: “多谢关心,不碍事的,不知师兄有何指教?” “喏,这里有一篇是我家传气法,观你境界颇浅,即便真拿到宗门奖赏,恐怕也是怀璧其罪。这篇功法就当我过意不去,送你的补偿吧。”那人边说边将一枚玉简递了过来。 陆珵有些惊讶,却也颇识时务, “不敢,不敢,还未多谢师兄出言搭救之恩,陆珵铭感五内。”仍旧是双手捧过对方递出来的东西,又拜谢道。 “哈哈,你真有趣,我叫杨琇莹,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对方音线突兀变为女声,还未等陆珵做出反应,其身形早已化为点点流萤倏忽不见。只余陆珵摩挲着玉简,体内真气一个激荡,脑海中便浮现出一篇气法,其名曰: 《大方诸宫服日月芒法》! 第三章 先天 回去的一路上,陆珵先是服了一些丹药,压制住了火毒。后期再慢慢以真气消融。其他的都只是血肉之伤,将养些时日就可以恢复了。 故而就开始揣摩着这篇服气法的经意,同时也不禁回忆刚才那一幕,杨琇莹,未曾想对方是个女子。而且的她的话并未说错,自己根本无力将余元机的尸身带回,且即使得了典籍还给宗门,也不能获得大功,那第挑选一门奇门异术的奖励,恐怕是水中月镜中花。自己之前确实是被冲昏了头脑。 话又说回来,若不是杨琇莹出言相助,喻百泉那一关就会死。虽是给对方造成了点小波折,但与大局却无碍。而喻百泉,只是跟其短暂交手后,通过气机接触,考虑到对方那般熟练地驾驭法器,怕是已觉醒神魂抵达‘灵动’之境。能够应付那群围追堵截之人就已是不易,如待他手持法器再来一记,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而马姓师兄,就那瞬间露出的峥嵘,以自己的见识,已不可窥测。 此方世界修行,以服气、通脉、灵动、感应,合称“先天四境”。是修道的第一个大境界。 先天即逆返先天,以致天人合一的过程。而服气就是积精累气,炼精化气的层次,通过各种方式吸纳天地精炁,强健筋骨皮膜,叫做服气。而陆珵就是处于这一阶段, 通脉者,即是以精纯的真气累积在体内,循大小周天,依次打通周身十二正经、奇经八脉,连通三百六十窍穴八万四千毛孔,大成之后可协理腑脏窍穴经脉血管,把握周身变化,还可将每一分力发挥到极致,境入微毫,感知被放大十倍不止,于真气操控方面也妙到毫巅。通脉后寿元大涨,可享寿一百五十。 而灵动是指打通经脉后,借观想法门,沟通现世与精神之桥梁,将内气转换为滋养灵魂的精华,精神层面开始越动升华,识我’也就是神魂觉醒,并渐渐探寻那道超脱之始的“命门”,然后受道则加持,醍醐灌顶,一举推开“命门”,神魂化出“灵识”可透体而出。这一过程也就被称之为灵动,又被称之为炼己、内炼。 最后一层感应,是指神魂壮大到一定程度,借灵识与外界天地发生交互感应,从而能够把握住冥冥中那一点真性,体验天心变化,对于还未发生的事情隐有所知:比如何时有云、何时有雨、何时起风,何时落雪,更能对缥缈不可测的玄机略谙于心,灾劫、机遇、善恶是非,心中便能提前一步生出兆头来。当然这也是纯无干扰的理论状态。 而先天大成后,再往上的一层境界,便脱离了凡俗藩篱,进入了真正修士的圈子,也就是马姓师兄他们所处的位置。当然修士中也有上下强弱之分: 道基、合药、还丹、脱劫、真仙。 再加上第一阶的先天,就是修行的六大境界。每个境界中也有小的关卡区别,但每上一个层次,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其中详细的情况陆珵还不清楚。 叹了口气,他甩了甩头,似乎要将刚才的胡思乱想给扔出脑海,自己原先修习的乃是宗门统一的《金碧龙虎肘后方-服雾篇》,其主旨是‘天地之精,散而为雾。饵其英华,形可以驻。’久服之,可散形入空,与云合体矣。当然这个是最高层次,陆珵也未见过。其法虽中正平和,但后劲不足,精进颇慢。若不得奇珍异宝进补相辅,想要通畅百脉,只得靠水磨工夫,熬到寿元尽矣,才能功成。 而这部《大方诸宫服日月芒法》,走的采炼日月之精气,最是勇猛精进,要是用的得当,比之服雾法,要快上十倍还不止。当然这只是自己的猜想,具体情况还要再亲身感受。但对自己来说这才是真正用的上的,最为妥帖的。 听杨琇莹的说法,是其家传,怕是其本人来头也不小。罢了,这些都离自己太远,这一次真是福兮祸兮,以后要更加小心行事了。陆珵记完整篇气法,就捏碎了玉简。收拾好心情,往宗门方向走去。 春日的白昼不长,陆珵估算路程,无法在日落前回宗。于是决定寻个洞穴挨过一个晚上。只因宗门护山大阵绵延方圆千里,其中被历代修士投放了不少妖魔精怪,其原旨也是想磨炼门下弟子,且有宗门赐下制式铭牌,即便是外门弟子也可护其性命,或许由于大阵年久失修,且夜间月华之力浓烈,大阵的威能降到最低。故而压制在妖魔头上的‘紧箍咒’就松了一些,越靠近外围,其影响越小。所有一到入夜,除非是修为有成之辈敢随意走动,陆珵他们这些外门弟子,等闲不会外出。 这一次,他也是随三五好友结伴出来,只不过走失了。幸好他也听过如何在此种情况下自保,寻了处天然洞穴,其中竟然还有个棕熊冬眠未醒。陆珵并未惊醒赶跑它,他还指望以对方的气息混淆妖魔的感知。接着他取出弟子铭牌,往空中随意一抛,犹如滴水入池迅速融入虚空阵法中,并泛起浅浅的金色涟漪,默默蜿蜒。 陆珵见状,手扣印诀打出,与令牌取得联系,身形便被拉扯着消失不见。 这是以弟子铭牌为钥匙,肉身进入阵法空间,但这也不是万无一失,据说也曾经有弟子这般躲入,但还是有些妖魔能够循其气息,短暂撕开阵法空间,将那位弟子生吞活剥了。这就如关在监狱里的犯人,虽不能逃狱,因约束很弱,还是可以随意串门,所以陆珵才需要以棕熊的气息隐藏。这样可以将风险降低,要是大大咧咧在外面闲逛,以自己的修为,恐怕走不到宗门就已被分尸了。 阵法空间与外界一体两面,都是同样洞穴,陆珵随意依靠着山体,找了个最舒适的姿势休息。至月上中天,暝暝恍惚间心有所感,陆珵念头微动,立刻盘膝坐起,沐浴月光之下,运转法门,呼吸吐纳,如丝如缕。 俄尔,有点点月精在吐纳中收取入体,从脑中下入喉。至齿而咽入胃,如此反复。并存思明月升空,大方光芒。法天地之象,意识处于若有若无之间,自有微妙感应勾连全身精气神。而脑中泥丸宫有清凉之意圆转如珠,天性升腾若明月照遍全身。 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经脉窍穴等都似乎受到莫名的牵引齐齐震动。而之前精修的雾化真气,更是被震成淡淡的一层薄烟,随着凉气指引,从泥丸往下游走,过十二重楼,始觉稍有延缓。强为之,又至膻中被阻,旧力被迫回返,与此同时而新力又生,两者相合,几个摆荡过后就直接撞破膻中关碍,流回丹田气海,盘盘团聚。此刻腹中竟发出汩汩水流之声。 来回数十趟后,这一带周边二十四个窍穴,也齐齐被贯通,气血为之一畅,身前皮肤麻痒难耐,忍耐过后又是一阵清爽。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只听鸟雀清鸣,东方之既白,陆珵才缓缓睁开双眼,站起身来,活动了会手脚,上下神清气爽,通体舒泰。连右手伤势都好了几分。 出了阵法空间,来到洞穴之外,远方天际彤云密布,朝霞起伏,延绵至天之尽头。 “又是一个好天气。该回去了。”陆珵心情也随之大好。 急行了半日,至午时,观中最高的建筑‘玄都宫’已遥遥在望。但一直到了夜幕降临,他才刚到宗门山脚,抬头望着天空,映入眼帘的是一弯绚丽绝伦的光带,犹如一条巨大的彩绸抛在空中,上下飞舞翻动,时而如山茶吐艳,时而如晨光曙色,色彩缤纷秀丽,不断变化。其光芒覆射如万古夜空中拉下了一层多彩帘幔,几与星月争辉!陆珵每一次看它都忍不住陶醉。据说这是观中某位祖师采摄‘北极之光’为穹顶,点缀宗门大阵。陆珵暗自羡慕的想着: “什么时候我也能这般,捉日拿月,以极光为穹顶,削昆仑之玉为基,采南极冰山为柱,盖一座神仙府邸。” 而到了这里,已无需担忧夜间妖魔种种,也没有哪个妖魔蠢到自投罗网。过了‘解剑坪’,验证身份后,陆珵便一面欣赏极光美色,一面步履从容拾级而上,往山腰弟子精舍方向走去。 遇真观的山门坐落于五岭之中梅岭山脉南麓,孤悬江东精华之外,周围都是无边林海,村落城镇少的可怜,且毗邻南境魔土,多妖魔猛兽。环境实在恶劣。若是战端一起必然首当其冲,原本不适宜建宗立派,但五岭群山与云中、祁连、首阳等合称“三山五岭”,是天下划分地域的大山系。天地之所钟,灵气浓郁、灵草异果、矿脉储藏都十分丰富,最关键的是无大势力以此为基,竞争小。是故千年之前,宗门远从汉水之滨举派迁移至此,数代苦心孤诣、筚路蓝缕,才开创如今独霸方圆万里的局面。 山路九曲十八弯,走走停停终于到了山腰,首先见到的是个削平半个山体所建造的巨大的广场,此为外门弟子晨练大比、集会之场所、宗门每有大事也在此宣布。其中心位置预留了讲经论法、宣扬功德的高台。穿过广场,往左行过嵌入山体的千步回廊,就来到一个葫芦形的山谷中。其形前小后大,谷中郁郁葱葱,植被茂盛。还有一条浅浅清澈的溪水流经。前面小的山谷是有十数间高屋大院左右对称排列,其实为外门执事和六脉甲首的居所,均是青砖灰瓦,其色泽暗郁,看上去久经风雨。 通过中心行道穿过至后方大山谷中,才见到纵横阡陌,颇为壮观、且齐整的数千间草庐,多数较为破旧,像是下一秒就要倒塌了。那便是外门底层弟子的精舍所在。 此时,正是深夜十分,大部分的人要么在熟睡,要么在潜修。陆珵熟稔的抄着近路,走到属于自己的房子前。门未上锁,因为普通的锁具对于修士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但草庐再破旧也是宗门所建,其内另有阵法空间与宗门大阵相连,只有对应的弟子铭牌才可进入,陆珵轻轻推门而入,房间内十分简洁,只有一桌一凳一床。桌子上有一层幔布遮住。床也是普通的樟木大床,很是朴素简单。 陆珵现在只觉心力交瘁,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他太累了。什么也未再想,直挺着摔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四章 危机 到第二天日上三竿,陆珵醒来,稍作清洗,又用棉布将右手伤口中绑好,从昨晚开始此伤口也开始生出肉芽,并徐徐会流出一些脓血。陆珵知道这是好转的征兆,包扎好后便出门。 一路遇到相熟之人,也相互打个招呼,待走到广场,此刻已是人山人海。外门弟子大半已回,且广场中心高台上又竖起一片榜文,右书“予懋乃德”,左书“嘉乃丕绩”,是为褒扬德行,嘉许功绩。故而此台又被称之为“懋功台”。台上除了明伦堂座师月初讲经外,月中十五时便会立下功德榜文,陆珵随意扫视,不出所料,排在第二行的‘缉拿余元机,追回典籍’这句话已变为灰色,代表着任务已完结。其余未完结的就泛着金色流光。 原来宗门给予门人归属和保护,但门人也需反哺供奉宗门,陆珵就理解为是权利和义务。所有外门弟子都需要按旬上交‘二十一功’,至于内门、真传是个什么章程,他还未接触到。而‘功’的作用还可以兑换诸般功法、宝器,它的来源也就是懋功台榜文之上的各类差使:小到挑水、栽植、打扫、跑腿,大到巡逻、缉拿、伏妖、除魔等,应有尽有。各自都标注有收益风险等等注意事项,由天禄阁和明伦堂背书,弟子们以铭牌沟通榜单接受、缴纳任务。所以一到月中广场总是人群涌动。 陆珵先是交了之前接的差使,只得了七个‘功’,加上他的积攒,这一旬供奉算是完成了。然后他继续在榜单上浏览,并跟四周的其他弟子交流、打探些八卦、小道消息。 正聊的火热,感觉肩膀上被人拍了下,回头一看,原来是陆珵在此世仅有的几个朋友之一夏云旗,他此时顶着一张坏坏的笑脸,面容清俊,身材略有些瘦弱,但气质舒朗,他带着打趣和欢喜的口气说道: “哎呦,小陆子你可算回来了。之前你走丢了,可急坏我了,和老李他们在外面找了你好久,没想到你竟然自己一个人先回来了,真不够意思。” “滚,老子这回吃了大亏,差点回不来,没心思跟你扯。”陆珵十分随意的推搡他。 “咋了,说说?” 陆珵抬起右手示意,并摇了摇头。 平时打闹贯了,互动了一小动作,并相互挖苦嘲讽,这些都只是表达亲近的一种方式。接着两人便勾肩搭背的边走边聊。 “回去再说,老李呢?没跟你一起?” “他刚回来就去找他那新相好去了,你也知道他最近像是被鬼迷心窍了,怎么骂他都不醒。” “跟他传个信,说晚上在你那边聚一下,让他多带些菜回来。” “好,你等会去干啥?” “我去趟天禄阁,要查点东西,你才赶回来,怕是有些累了。先回去补下觉。” “好嘞,晚上见。” 说完挥了挥手,两人分道扬镳,陆珵也从广场右侧穿过凌云栈道,继续沿阶梯往峰顶攀登。待到“云台”处,实际这里是峰顶之下凌空伸出山体的部分悬崖,宗门在其上建有天禄、随法二阁。 天禄、随法是宗门传法、执法之所在,权责至重。而天禄阁内还设有收藏功法、奇珍、丹药、灵石的四库房,弟子们可以在此以‘功’来兑换所需物品,其价值等同流通货币。 陆珵此次的目的,是要挑选一篇通脉导引术,配合气法来打通周身经脉窍穴,冲击通脉之境。此前他为这一步也积攒了很久。 例行检查后,陆珵进入阁中,并对值守之人说明来意,接着就被引入一间内室,先造册登记,然后由当值长老勘验核对后,被批准进入库房择选通脉法。 因所有典籍均是整齐排列入存书柜,分门别类,并依据境界层次加设守护阵法。弟子如要借阅,也只能现场通过阵法‘临时允许’随机翻阅几页,验验成色,无法尽览。而且典籍原本是禁止带出。如要读到全篇,就需要用到‘功’来兑换复制至玉简中的拓印版本。 陆珵随意逛了下,对于那些高等级的功法只能眼馋,于是目的明确的选了几部通脉法,浏览片刻后,不是要价过高,便是与新得的气法不匹配,比如一部《八景二十四真》,虽份属玄功要妙,但毕竟不全,只有通脉部分,竟然也要两百个‘功’,这也太好赚了。 眼不见心不烦,所以陆珵为加快进度,就直接将心理价位以上的全部无视了。最终终于淘到了一部《八部藏寿功》,其中心主旨是:身如金刚,气血充盈,调整五脏六腑,具通周身百脉。共分八个动作,对应天地各方,是为八部藏寿。最关键是此法是百搭的那种,单独自成一部,不属那种断章取义,或者是其他整体气法中摘出的。 过了片刻,等办好手续,预留了本旬需要供奉二十一功,剩余的九十七功被划走,陆珵就拿到了复制好的玉简,但出门时与一位身着黄色道袍的师兄打了个照面,按照宗门“白、黄、青、玄”的着色等级,这是内门师兄,于是连忙稽首行礼,并退至一旁,等其先过。 但对方走过身旁时,貌似很随意扫了自己一眼,那眼神中透露着一股戏谑和淡淡的敌意。陆珵不想多生事端,对方也未多言,微微点头后就走了。陆珵心中顿起狐疑,这位内门师兄看起来很是面生,之前从未见过。为何首次见面就对自己露出这么明显的厌恶。边想边下山,内心有点不安。 回程的山路上,竟还碰到了他们这一脉的甲首刘擘。甲者,纵横之为甲。是宗门为方便规范管理外门弟子,根据其居住的草庐为据,一纵一横为一甲,共分六甲,每一甲大约千余人,当然也有多的。甲首也就是一脉首脑,由弟子共同推举生成,至于推举的过程就不用赘言。对方今年二十有四,算是年少有为,豹头环眼,身材高大壮实。一身先天灵动的修为,只因早先曾受过先师恩惠,所以对待陆珵一直颇为照拂。 陆珵遇见他,很是亲近的叫道:“刘大哥” 刘擘却面带严肃,一把拉住陆珵,语气低沉的询问问:“小陆,你是怎么得罪喻百泉了。他前日回宗后就开始调查你,碍于他师父的面子,三执事竟然连卷宗都予他查阅,我疑心他对你不利,一直留意。但我今接到堂尊钧旨,调我至随法阁,我就已经肯定他们这是故意支开我,要对你动手。” “刘大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那姓喻的前日被真传师兄略微小惩,但事情因我而起,怕是他已将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陆珵之所以这么说,只因那甲首之位任期满十年是可以累功迁入内门的。而调至随法阁后,虽一时显赫些,可若要进入内门就只有通过宗门大比进入前十才有机会。所以陆珵十分歉意,并毫不隐瞒将经过描述清楚。 “原来如此,现在情况有点棘手,你最近切记一定不要外出。尽量呆在房里闭关。我已跟云旗交代清楚,你未辟谷,他会定期为你安排好水谷。我这边也会去疏通下关系。”刘擘很是果决的说,并定下章程。 “刘大哥,此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陆珵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且还回忆其师兄陆省旧事,不愿再拖累他人。但刘擘一听便有些恼了: “这是什么话!当年若不是陆师,就没有今天的我。你是陆师唯一在世的弟子了。我如何能惘顾你的安危。” 随即觉的自己气急了些,深呼吸了几次,最近他也是焦头烂额,诸事不顺。像是隐有一张大手在后面操控,让人有种不好的预感,再加上陆珵的事,他情绪才会失控: “唉,你要听话,不要再耍小性子。”语气放软了些,并絮絮叨叨说了当年恩情如何如何,句句情真意切,让陆珵更加愧疚难当。拗不过他,最终勉强同意先由刘擘通过其关系手段了结此事,但心中已暗下决心,如事不可为,自己会独自一人去找喻百泉,拼掉这身性命也不再连累身边朋友。 千叮万嘱后,刘擘就先去随法阁叙职,让陆珵立刻回去不要出门。 第五章 循环 晚间,天空仍旧是极光闪耀,在夏云旗的居所内,陆珵与夏、李两人团桌而坐,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就是无酒。因为陆珵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都讨厌喝酒。 陆珵左手边是夏云旗,右手边是李宣,三人是从小玩到大的死党。那李宣体格魁梧了,个头也高,眼神中时有会透露出一股迷糊,感觉是傻大个,但实属大智若愚,对待身边朋友很是真诚。饭桌上他总会叙述一些风花雪月之事,并对各个女性弟子评头论足,是男儿真性情。夏云旗则内敛些,但却喜欢拿别人一些糗事来打趣,陆珵跟他们在一起,很放松,也很享受这片刻无忧无虑的时光。 因为经历了下午的糟心事陆珵兴致不高,两个朋友也很贴心的一直开导迁就他,不忍扫了大家兴致,也就强打精神将前日与他们失散后的经历一一述说,他口才很好,讲到喻百泉处,两人都义愤填膺,说到马姓师兄时又心生向往。就连杨琇莹赠送气法之事也未做保留。 “你小子,这运道,可以啊!”李宣总结的说道,一边还夹着颗花生米送入口中,片刻后又天外飞仙似的加了句: “那小妞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怎会?人家看的上我。”陆珵失笑间摇头否认,心潮略有起伏,随即便自嘲自己跟对方今后恐怕难有交集了,想太多了。 “好了老李,说正经事呢。对了刘大哥那边已经跟我说明了,喻百泉准备报复回来,我之前也听说他为人心胸狭隘,眦睚必报。你跟他这个仇算是结下了。但这个时候还是要忍耐些,宗门规矩在那,他不敢也不能那么明目张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安心,我们会一直陪着你。”夏云旗出言关怀提醒道。刘宣也在一旁点头赞成: “百忍可成金,还有半年就到了是宗门大比,我想喻百泉也需准备,不可能时刻盯着你,等风头稍过,然后走个关系外放出去,远远避开他,即便他手在长也伸不过去。” “是啊,再说我们兄弟也不是吃素的,他要是玩阴的,我们奉陪到底。”。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陆珵情绪低落回应道。 接着可能嫌话题太过悲观,两人引导着又一转聊到陆珵前段时间未讲完的故事上。原来之前陆珵为了打发闲暇时间,曾跟他们讲一些前世的小说故事,上回是讲到星爷演的《大话西游》,只说了一半,所以两人就嚷嚷着起哄让陆珵继续说。 陆珵推辞不过,就接着说道至尊宝为救白晶晶借着月光宝盒穿越时空,回到五百年前,遇紫霞,并复述了那句‘曾经有份真挚的爱情’等经典名言,李宣听到这里双眼发亮,这么给力的句子,这么感人至深的句子,自己怎么想不到?接下来,又说道至尊宝为救紫霞不得不戴上紧箍,变回孙悟空,与牛魔王大战,两人更是听的如痴如醉。最后故事讲完还意犹未尽。 “那个月光宝盒竟可以回溯时光长河,简直就是仙器啊。要是给我选,金箍棒都不要。”李宣的思维很跳脱,夏云旗还在悲伤结尾,他突然跳到其他上面去了。然后竟然还从夏云旗床底下翻出个木盒,对着陆珵问道是不跟这个类似。 陆珵好笑之余,也用剑将木盒削减重新造型,做了个跟电影中月光宝盒一模一样的盒子出来。然后恶趣味的在上面用笔认真的写下‘月光宝盒’四个字。接下来陆珵还表演下,打开盒子装模作样的叫道“波若波若蜜。”三人又是好一阵欢闹。到寅时大家都有点累了,陆珵就随意将椅子翘起半悬靠在墙上,腿就搁在桌子上,闭目休息。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待重新睁开眼睛,陆珵发现竟回了自己的居所。他不禁猜测是老李和小夏把自己送回来的。 也没多想,陆珵又推门而出,想要去找夏云旗和李宣,但走到夏云旗房屋外竟发现他不在。且还发现多数弟子都往广场方向汇聚,于是心中带着些许奇怪,也跟着过去,估摸着大约是宗门有什么大事要宣布。于是随着人群来到广场。令他更为惊讶的是,那懋功台上竟然还立着功德榜单,这是什么情况? 宗门这个规矩怕是千年未改,除了月中十五,怎么可能还有其他时间继续悬挂榜单? 陆珵不敢置信,连续拉住几位师兄弟询问,别人都是像看疯子一般看待他。 “今日正是十五,你记错了吧。”都是如出一辙的回复。 陆珵呆立当场,下一刻他尝试说服自己,但还是不死心,昨天种种那般真实,这么可能是梦境。对了,他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铭牌,心神稍微一感应,那功德‘壹百一十壹’的字眼令他瞬间心神失守。 “我勒个去,这是什么情况?”陆珵心中吐槽道。 又从怀中口袋摸出了昨天兑换的《八部藏寿功》,一感应,其中内容逐渐消失,玉简也变为一片空白的初胚状态。 突然肩膀上又如同昨日一般被人轻拍,陆珵回头,正是夏云旗。 “你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我没这么吓人吧。”夏云旗自己上下打量了会,摸了摸脸: “难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小夏,我们昨晚是不在一起吃饭?”陆珵怀着万分之一的希望询问道。 “你没事吧,我们昨天怎么会在一起?”夏云旗极快的反问,没有一丝停顿。 陆珵有些毛骨悚然,现在这些人和事到底是自己主观意思的梦境,还是客观事实?现在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自己昨天所发生的事?陆珵有点怀疑是不是喻百泉出手对自己做了什么。 他此刻心中乱的很,开始盘算分析各种可能 一是我又穿越了,这次时间短,只有一天。 二是我中邪了,对方窥探我的记忆利用幻术复原了昨天的场景。 三是宗门上下一起合伙在骗我。 四是我在做一个很深的梦,轻易不会醒过来。只有遇到重大打击、高空坠落、巨大爆炸等等。这不是爱情公寓的台词么,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排除第三、第二,这里哪有这么无聊的人存在,即使是喻百泉,他费这多功夫图个啥?还剩下第一和第四,要核实的话就需要找一个参照物,想着他又扫过夏云旗,暗自嘀咕,他人好像无法作为参照。只能找些什么物体了。 接着他脑中灵光一闪,盒子,昨天那个盒子。于是二话不说拉着夏云旗就跑。 夏云旗一脸懵逼的表情,被拖着跑回了他自己的房屋外。 “你是不是疯了……”夏云旗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 “快打开,我要进去。”陆珵哪里有耐心跟他解释,心急火燎的就要将手伸到别人怀里将铭牌掏出来。 多年的交情和出于对同伴的信任,夏云旗还是依着陆珵打开了房门,陆珵冲进去就是直奔床底,翻了会找到了那个木盒。 但那木盒竟然跟昨天第一次见到的不一样,赫然是陆珵重新‘造型’过的,上面“月光宝盒”四个字,简直要亮瞎了他的双眼。 陆珵就保持着手拿木盒的姿势,一直不动了。 夏云旗见状就坐到桌边,跟自己倒了一杯水,饶有兴趣地观察陆珵。 良久,陆珵终会过神来,夏云旗表情十分微妙,瞅了眼陆珵手中的盒子开口: “我需要一个解释。” “小夏,我能说这个盒子之前不是这样的,你床底下,你应该清楚,从来没有这样的盒子吧?” “嗯,盒子是小事,它什么时候到我床底下的,我也不清楚,但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能说,昨天我们已经一起过了十五,今天我又经历了一次,啊不对,你这让我怎么说。”陆珵一阵懊恼,无意识地扯着头发。 “你是不跟我们走散后受了什么伤?还是你又受了什么刺激。刚刘大哥来找过你,你坐会,我这便去寻他。等下让他带你去仁寿堂找医师看看。”夏云旗转为担忧的说。 “不用,我只想睡一会,可能我再睡醒了,就变回来了。”陆珵摇头拒绝了对方好意,拿着盒子,失魂落魄的走了。 回到自己熟悉的房间内,陆珵不断催眠自己,挨到晚间,夏云旗、李宣、和刘擘又联袂而来看望陆珵,陆珵一再保证自己身体和头脑毫无问题,好不容易将三人打发,想要睡过去,但心中藏着这么多事,如何睡的着。辗转反侧间手中不断把玩着那个月光宝盒,熬了一宿。终于熬到室外大亮,连忙挺身而起,推开门,疯了似的跑出去,来到广场,那中心熟悉的高台上,还是树立着榜单,给了他一个‘重击’。 “还来一遍。。。。”陆珵脸色纠结,手中盒子突然终一震,他的注意力就全部转向了手中的木盒。 只见那普通的木盒开始变化:整体成规则的长条形,素面表层,朱漆为点缀,星月分头尾,两面錾刻着破浪曲折的纹路,中央覆扣一轮玉盘,徐徐转动,清辉熠熠间洒下一圈光影波动。最奇异的是,玉盘之上浮正现一个鲜活的“死”字,颜色血红,并发出阵阵灼热的能量,烫的陆珵差点拿捏不住! 这般奇异之景,让陆珵心中震惊,他下意识的觉得所有变化都是应手中这个盒子引起。 而那个“死”字,如此清晰刺眼,望之更是凛然生畏。 还未待陆珵有别的动作,这时他的视野像是胶卷倒放便变得模糊不清,所有事物全部开始后退,他连忙闭目揉了揉眼睛,再一睁开又回到了自己房间内。 手中还是握着那“宝盒”,陆珵一个激灵,失手将其掉在了地上,发出“嗒叭”一声响动。他神情复杂的望了眼盒子,没有再拿起来。又推门出去。跟刚才情形又是一模一样。广场依旧人来人往,懋功台上榜文高悬。 “时间循环?!”陆珵不敢置信喃喃说道。 第六章 往事 为了证实心中所想,陆珵做了各种实验,最终证实了自己确实处于时间循环内,除了自身和那个见鬼的盒子,整个世界都会在第二日重置,所有人都不会有前一日的记忆,陆珵就像被困与时光孤岛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等到第七次过月中十五,陆珵几乎绝望,他已经试完所有方法,包括委托刘擘将宝盒献给上头的大人物,但第二日还是全部重置,现在只有死亡没有试过了,但陆珵又担心万一。始终下不定决心。 再一次站在广场之上,陆珵感觉与周围整个世界格格不入,他怀揣着重重的心思,还低头沉浸在自我世界中,谁料从前方迎面走过来一群人,挡在他面前。 视线随之上移,第一个映入眼帘的那人:天姿秀出,白衣玄纹,头戴正一法冠,以竹簪束起。气质傲然,眼神与之对视,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厌烦。此人正是陆珵最不愿见到也是最痛恨的人:林齐光。不愿见是怕压抑不住情绪和杀意,痛恨的是对方的背叛以及丧心病狂杀害了师兄陆省,将自己穿越而来所带满腔憧憬践踏殆尽。仇人当面却无法报仇。那种无力感和恨意每日每夜都如虫蛇般不断撕咬着他的心灵。 千丈广场中,陆珵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林齐光所吸引,其他人在他眼中,都是‘无面人’,他此刻浑身发抖,一口恶气堵在胸膛,仿若下一秒就要炸开。面色潮红,鼻息粗重。 而林齐光丝毫不在意陆珵的想法和目光,两人站在一起,林齐光明显是光芒万丈的那个,他目光幽幽,语气甚至带着玩味说道: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陆珵啊,陆珵,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小时候还有陆师替你遮风挡雨,如今可好,你竟然敢扫了喻师兄的面子,啧啧啧…”边说边绕着陆珵转圈,然后下一刻声调突的拉高 “你是何等虫豸草芥,竟然敢挑衅天上神龙!不妨实话告诉你,你死期将至。你也不要异想天开以为一个刘擘能保的住你。不过,看在故人的面子上,我好心给你指条明路。”话音一转抬手指着远处说到: “你沿着山路十步一叩首,一直叩到校经堂去。然后在那边跪上一整天,让喻师兄看到你诚心悔过,稍稍消点气。我再到跟前替你美言几句,说不定你的小命就保下来,怎么样?”林齐光话语表面一片风光霁月,像是为陆珵着想分忧,但稍微深入些却能感到满满地恶毒。 “卧槽XXX!(敏感词)”陆珵忍无可忍,怒而暴起。一拳向对方脸上砸去。 林齐光波澜不惊,伸手握档住陆珵的拳头,并摇头示意遣退了欲要上前帮忙的同伴,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人才听的见: “太嫩了,你还要幼稚到什么时候,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人,只有活着,才能有无限可能,当年,陆师也是懂得委曲求全……。” “够了!你还有脸提师父,假惺惺的让人恶心。”陆珵几乎口不择言,大力的一摆手,脱离其掌控,各种骂人的话都飚了出来。 宗门戒律,禁止门下弟子公然斗殴,如有违,轻者罚功抵过,重者废除修为逐出宗门。两人动作虽不大,却是大庭广众之下,随法阁的巡逻队眼尖的紧,看到两人有争斗趋势,便迅速排开看热闹的人群,将两人拿住。 几个时辰后,陆珵从随法阁出来,回到了自己房屋内,将桌上幔布拉下,其上摆放着香炉、祭祀,还有大小两个灵位: 一个刻着‘尊师陆明空’,另外一个则是‘仲兄陆齐寿’。 “与天地兮齐寿,与日月兮齐光,师父。徒儿真的好想你……。”陆珵声音渐渐声音低不可闻。 整个下午,陆珵哪里也没有去,往昔的一幕幕都在眼前交替浮现。 “珵弟,大哥他已经在我心中死去,顶替他名字的那个人,并不是他,你要记得……” “珵弟,从今天起,我的名字叫陆省(第三声xing),省吾之过,恩师在天上会保佑我们……” “你不要怕,这不是你的过错,我跟他之间,这一战在所难免,而我已经忍了太久。珵弟,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好好的,这也是师父的心愿……” 室外寒月升起,星辰拱卫,极光辉耀,缥缈倦怠。 忽然而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寂寥,平日还不觉得,待到这独处之时,便不知从哪里滋生出来,挠的人心里发痒,依在窗边,往事如烟,望着天外澄澈空灵的美景,更是让心中思虑无处躲藏。 前世二十八载,岁月光阴,爱恨情仇,早已烙至心底,挥之不去。重生于此,只觉与这方天地人物,都有着深深的隔阂,摸不着、看不透。但却就真实存在那里。 直到他的师父陆明空,从始至终,待他如亲子,授礼传道,恩养教导,点点滴滴,四年下来,才潜移默化,让他从隔阂中走出。可惜好景不长,恩师早逝,不能再承欢膝下。 子欲养而亲不待,每每思来总是悲痛莫名。 然后他从师父草庐中搬出,另择新居,期间祸不单行,又有兄弟阋墙,各自分道扬镳,种种矛盾集中爆发,像是以师父过世为导火索,而师父的过世也很蹊跷,其中隐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但因涉及长者忌讳,而师兄陆省又刻意避之不提,待其也追随先师而去后,这些隐藏在幕后的所有情况,就很难探究了。 陆珵当时自保都很困难,还好幸有师父故旧相扶,一路磕磕碰碰才走到如今。所以即便心中有疑虑,却力有不及,无法将其中的关隘搞清楚。 但还有一个地方也可能可以将前因后果弄清楚。那是师父唯一留下的遗物。陆珵想到这,连忙在樟木大床上趋巡,找到一处暗格,按压打开后,从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曲木百宝格,其表层灵光曲附,设有禁制术法,没有相应的解禁术法难以打开,即便暴力破开,其中包含的东西也会随之毁掉。 但这个东西,是恩师临死前传下,只是交代好好保存,再无只言片语留存,所以陆珵试过很多方法都打不开,他总觉的其中会有师父留下的关键信息,或者其他师门宝物,可能是由于各方面的原因,需要在特定的时刻才能打开。 他拿着百宝格左看右看不得要领,也尝试了多种解禁术法,都没有效果,但还是时不时拿出来聊以**,做个念想。 伤春悲秋后,对于陆珵来说,他不能沉浸于过去,现如今还有很多事还未完成,不能就这么放弃。 于是到了第二日,思虑过后,他决定先行修炼,看是否突破境界会不会有什么变化。因为时间循环并无会干扰他本人,但他的基本生理需求还是有,比如吃饭喝水等等。故先行囤积干粮水谷后,陆珵便开始闭关修行《金刚藏寿功》。他有点庆幸之前兑换后就立刻通读了几遍,记忆十分清晰。不用重新再去跑一趟。 《金刚藏寿功》共分八个动作,按照天理来说,就是四面八方,按照人身来说也是这样,有上下前后四部,那么手脚分四部,前后分东西南北,那个四个手是分四个步骤,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它是携偶,这八个动作对应人身上的奇经八脉。而八脉汇通周身十二正经、三百六十五窍穴、八万四千毫孔。故八脉一通,百脉俱通。其顺序第一是冲脉,第二是督脉,第三是任脉、而冲脉通上下三焦,那么第四带脉通周身,在肚脐周围。任脉在前、督脉在后,第五是阴跷脉、六阳跷脉、七阳维脉、八阴维脉。 当然通脉法只是辅助,更重要是气法,若所修炼出的真气不够纯粹那何谈通脉。 第七章 捷径 日出时分,室外红光铺地,山谷中像是裹了一层地毯。陆珵心存日象,从磅礴云海中越动悬空,而外界初生日芒破顶落下,从陆珵四肢注入。但这一下像是滚油滴水,体内气血为之沸腾!并全部向心窍收拢回流,蕴藉片刻后又原路返回,循环往复。 气血回流那一瞬间,一下便带走了他所有的力量,无可抵御的空虚感扩散全身,他霎时以为自己将死去,但胸膛炽热得快要炸开。随后就有热气从心窍涌上头顶,由顶骨往下落至玉枕,这时陆珵福至心灵,身体中气力已回来,于是起身站直,运起《金刚藏寿功》的第一个导引动作:展臂屈膝抱脐尾,动作舒缓自然,似猿似鹤,身体中肌肉筋脉被不断拉伸锤炼,震动脊柱大龙。那下落的热流受内外刺激一举冲破玉枕,进入夹脊关缓慢前行。 陆珵只觉刚刚只是须臾一瞬,实际外界已隔一个白昼。此刻又到夜间,正是十五之夜,月光如清亮如水。泥宫丸中清凉之意又至,日月精华同时在体内,交萦互融。 一天修行下来,陆珵浑身酥软,大汗淋漓。但还是咬牙坚持,片刻后真气势头已开始衰败,夹脊十八节也只过小半。终究是强弩之末不能入缟,强求不得。这才退出来,洗浴后休息去了。 第九次月中十五,陆珵出门去了趟小山谷,以《大方诸功服日月芒法》为抵押,于大执事手中借贷了一千‘功’,低借高还,利滚利的那种,陆珵在凭据上按下手印,平静的如一泓秋水。然后出门直奔天禄阁兑换了一颗“天罡还神丹”。此丹可以激发周身潜力,增长气血,调理神元。最适合先天层次冲脉破境所用。但是极贵,一颗就要一千一百功。属仁寿堂所产的特级丹药,一年产量有限,多数被宗门上层赐予有天资的后辈子弟所用。 陆珵兑换后,毫不迟疑,回去后继续休息了半日,到第十次月中十五,日出时分就立刻服下“天罡还神丹”,并运起《八部藏寿功》的导引动作。体内日月真气猛然像是受到大补一般,如银河倒悬,奔腾而下,身体中噼里啪啦一阵爆响,夹脊十八节纷纷告破,又顺势直捣尾闾,蓄势良久之后,一鼓而下。破开尾闾还归丹田气海。 接下来的时间,陆珵存日于心,存月于泥丸,昼服日、夜服月,日月真气相遇同归气海,然后走尾闾、升夹脊,通玉枕,至卤门顶骨,再从颜面落十二重楼,到心窍,又归藏气海。整个循环一通,诸窍齐鸣,气血无处不至。周身竟现出毫光,日下无影! 陆珵心下暗喜,此异相出乃是气法小成,子午周天已通。再往后需将《金刚藏寿功》后几个动作演练纯熟,加水磨工夫,积精累气,大约一两年就可竟全功,通脉大成! 这种速度真是令人振奋。 果然,氪金才是至理王道。你不氪金怎么能变强? 但是陆珵还是不满足,现在都这样了,还管他个屁。又出门来到小山谷。仍旧是大执事当面,但当陆珵狮子大开口要借贷一万‘功’时,毫无意外,被轰了出来。他好忧伤。一万‘功’的数目对外门大执事来说,应该拿的出来的。但以陆珵这般去借,对方怎么可能会给。还是要动点脑筋。 忽然他眼神一亮,又掉头回去。然后还是以气法抵押借贷一千‘功’,又于天禄阁换了服气、通脉、存思法各一,然后通读记忆下来。后续的十几天陆珵均是上午服气通脉,下午就去借款兑换功法。然后将记忆的功法低价卖个其他同门,再回流资金,继续兑换。这样如滚雪球,一共累计获得服气法十三篇,通脉导引术二十一,存思法六篇。共计消耗了二万三千功。虽然总额大,但实际是靠次数堆积起来的。 第二十八次月中十五,陆珵花了整个上午的时间默写出了所有功法,录入玉简,然后又来找外门大执事。 外门大执事,姓马,名服。今年已八十有四。先天感应境,是处于先天巅峰的存在。只因肉身已衰,无法破镜。故而运作了外门大执事之职。虽是庶务繁多,但毕竟负责总领外门诸事,权利基数大,积少成多,每年可以捞上不少。 陆珵又一次到大执事府邸,因时间已重置,对方还是不认识自己,礼数周全拜见后,陆珵石破天惊的说道: “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桩泼天富贵要送予马师伯。”,开口夺人声势,这跟上辈子刘邦那句“贺钱万”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让马服诧异好笑之余,也有点好奇。 陆珵继续他的表演,首先他拿出默写出四十余篇功法玉简,虽都是先天层次的,但一次性的摆在眼前,还是有冲击性的。这是实力展示。 “马师伯应知,宗门功德与凡俗金刀龟背并无区别,本质都是用于衡量价值,是财货流通的一种表象,天禄阁四库房就是功德的基础,而四库房中有什么?无外乎功法、宝器、奇珍、丹药,根性上就落到实物上来来,所以只要把握住了这些命脉,那功这种东西,就是掌中玩物。” 这一番高屋建瓴的见解,马服之前可能是隐有所感,但却未有陆珵今日所讲如此清晰,直触本质。但这只是大道理,故而马服露出饶有兴致的作态,微微颔首,示意陆珵继续。 见成功勾起了对方兴趣,陆珵觉得成功几率大增,更加卖力:“师伯容禀,既然知晓内中机巧,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要舍本逐末,何不反其道而行之,从实物上入手。比如立市互通有无,但这个太高调了些,而且格局太大不好掌控,恐引起上层干涉,所以从这个目标出发,缩小范围到外门,那么您看……” 接下来,陆珵就如传销份子一般,激情四射的描述,对着马服勾画起了事业蓝图: 建设一个覆盖整个外门的地下拍卖场,以三大执事为保,所有外门弟子均可参与,而且市场潜力极大,即将到来的宗门大比也是个很好的宣传手段。做好了每笔成功交易抽可以抽成、收入场费、托卖费,而作为庄家也还可以安排一些“托”,适当哄抬、或者打压物价,保证利润;向内门长老、真传弟子等赠送股份分红、拉保护伞,各种骚操作,让马服大开眼界。这比他以往捞好处那些手段来的更加的光明正大、有钱景,而且富有可操作性。 马服有自信以他的人脉和手段可以将这个盘做好。 而陆珵表现给他的印象,就是很有远见而且脑子很好使,这就是人才。马服彻底放下架子,两人畅谈许久。相见恨晚。 最终陆珵为将戏演的更加完美,还加入了苦情桥段,将自己得罪喻百泉之事拿出来讲述,并将情况描绘的万分危急,朝不保夕。换上恐惧的表情,声称走投无路,所以向大执事自荐投效。愿以四十部功法为礼,求马服收留。这一刻他简直如影帝附体。 这一番组合拳下来,马服成功被说服。 最终等到图穷匕见,陆珵开口说到有门路可以从天禄阁低价买到功法后,马服当即大喜,并拍板要收陆珵为关门弟子。两人一拍即合,但私下各自的心思就只有天知道了。 陆珵终于拿到了马服赞助的第一笔资金:正好一万‘功’,然后就在天禄阁一口气兑换了九枚“天罡还神丹”,这时已消耗了他大半天的功夫。马不停蹄地回到自己房间后,几个周天就服用一颗,进境极快。但服用至第二颗时身体承载药力已到极限。 第八章 丹药 虽然丹药之利让陆珵尝到了甜头,但还是有隐患,他记得有次明伦堂讲师授课时,曾经提到过,丹药虽可以加快修行进度,但初服不觉,时日长久下来,丹药中的丹毒便会日积月累,沉淀下来。待毒素慢慢深入骨髓,就是神仙难救。所以吞服几次后,陆珵略有担心,然后,既然第二日时间会全部重置,那么自己的身体方面也会不会随之重置呢?陆珵不禁猜测。服气法的修行已明确反映,这种重置并未涉及到真气方面。 故而陆珵就特意去了趟仁寿堂,有金主爸爸在,他已然不缺功德,所以找了最好的医师,询问体内丹毒之事。 仁寿堂为宗门三堂之一,其职责包括医药、炼丹、祈禳、制符等,坐堂医师数百人。当然,哪里都有竞争,有上有下。陆珵所找的就是光诊金就要五千功,门槛高,所以就无需等候很久,而且这里是宗门,不可能出现滥竽充数的存在。 有钱就是大爷,被引入一间明显舒适温暖的房间内。侍者请陆珵稍作休息,这便去请医师。 刚开始他觉的这个医师应该就是前世书籍中李时珍那般形象,长须苒苒,老当益壮。未曾想进来一个看样子差不多的同龄人,这还不是最要紧的,关键是对方顶着一张大帅哥的脸,面如冠玉,是真的是帅,身为一个正常男人,要他承认另外一个男人是真的帅很难!包括前世各种男明星,陆珵从未感觉别人哪里帅了,这次真的是遇见了。 接下来,这个帅帅的医师,面无表情询问陆珵来意。 陆珵脑子一时还有点懵,但还是勉强将情况讲清楚,担心自己服用丹药过度,毒素沉淀下来,对身体有害。 接着两人落座面对面,对方叮嘱陆珵放松,控制好体内真气,说完就探出一根手指下搭在他脉搏处。 陆珵总觉的这个医师GAY里GAY气的,从其指端窜入一束温和的能量,流转经脉腑脏,有种隐私被他人窥视的感觉。且异种真气有强烈排他性,让他收摄起来很费事,体内极为不舒服,强制压抑了会,不禁有点不耐烦开口催促道:“好了没?” 那人应声收手,屈指一弹,左手边的椅子霎时四分五裂,其残碎的木料有一根滚落至他脚边,只见木料之上一半焦灼若火焚,另外一半有一层白茫茫的冰霜。 “好霸道的日月真气。不过怎么有些似曾相识。”他语调平和,毫无起伏。接着又发问道: “服用的什么丹药?” “天罡还神丹。” “哦,是吗,服用了几颗?” “八颗。” “不对,根据你体内沉淀的药渣,大概只有三颗的样子。问题不大,吃几幅药就可以根除。” “真的么?” “嗯,你若不信我可以换别人。” 陆珵本就是试探,对方确实有两把刷子,连服用了几颗丹药都能推断出来。但下一刻对方说完头也不回,没有留下任何说法或者怎么治疗的方子就走了,就走了…… 陆珵等人走了会才反应过来,哎呦,他都没有跟我安排如何治疗,怎么就走了。 想着就起身出门,但开门后就有侍者奉上一个方子,说是医师留下的,陆珵拉住要走的侍者询问医师姓名,方才知道对方名叫:杨瞻。 手里拽着方子,展开一看,字体娟秀清丽,左下角有个扬字的印记,于是转入药堂,照法抓药,等结算时又是五千功。让他感慨,果然不管哪个世界看病难、看病贵都是大问题。 当然,第二日陆珵仍旧来了,这次换了个别的医师检查后,与杨瞻的说法无二,而且他还获悉一个消息。自己每日服用的天罡还神丹,正是杨瞻得意之作,怪不得对方如此之笃定。 这样下来,陆珵才放心。有了丹药创作者亲自开的药方,驱散毒素,可以心无旁骛的继续炼气了。 又一次陆珵轻车熟路,如法炮制一番,拿着马服的赞助金又去消费。但这回他已总结了经验,每日至多只兑换了三枚“天罡还神丹”,剩余的他便寻了几门剑法。 对,他喜欢用剑,前世就魂牵梦萦那些剑侠、剑仙的风采,如今又这么好的机会,如何会不好好把握。 遇真观并非以剑法闻名,所以收藏的一些剑谱、剑经都只是先天境界的,对于剑道也只是涉及到“形、韵、势、意”的层次,止于剑芒小伎,且大部分都只是入门阶段。更不要说以剑入道。虽只要到达‘灵动’层次,分出灵识入驻剑器之中,就可以如传说中剑修一般御剑飞行,操控剑器百步内挥斩如意,但这也只是神魂妙用的延伸罢了,并不涉及剑道真解,更不提那纯罡剑煞、本命剑胎等等剑修秘传,那些都是剑道高门的看家手段,外界难窥其径。 陆珵暂时还未考虑这么长远,先顾好眼前。于是在枯燥重复的服气过后,他又每日抽出下午来重新梳理剑道基础。先练一些基础剑法套路,通过其形而揣测其所含神韵,然后将那一丝神韵融入平时挥、斩、挑、刺、扫等基础动作中,当然这是陆珵自己瞎琢磨的。 闭门造车一段时日,除开通脉炼窍进度渐入佳境外,剑法方面已到瓶颈,进展缓慢。陆珵心知此还需要名师点拨方能入门。所以他便开始暗中布局。 第八十七次月中十五,明伦堂中。 “弟子陆珵拜见方师” “起来,何事找我?” 静谧的房间内,瑞脑消金兽,在云床之上,有位身着黄色道袍,气质慵懒的男子,他眼神漫不经心撇过陆珵,平淡如水的问到。 “是这样,弟子听闻方师剑法高绝,闻名遐迩。于内门、真传中也是首屈一指,今日前来,愿以一日五千功为酬,请授剑法,还望能够不吝指教。” “你莫非再说笑?”对方第一反应是荒谬,然后见陆珵十分坚定的眼神和态度,收敛了散漫,怀疑起来人真实意图。瞬间眼神凌冽仿若出鞘利剑,切割的陆珵脸上都隐隐生疼。 “不敢戏言。” 陆珵体内真气一转,春风化雨的消融了那丝锋锐气势。 此人正是陆珵多方打探出来,自己恰好够的上的剑道高手,姓方名云华,明伦堂讲师,带艺入门,据传其家中原是南海剑修世家,有剑道真传在身。所以在观中于剑法这一道上除去堂尊阁主掌教真人外,可以排进前三。但他最近由于暗疾发作,需要大功在仁寿堂疗养。这个也多亏陆珵因为丹毒之事,跑了几趟仁寿堂,两人几乎在杨瞻那里碰过几次面并互相交谈过,可惜他是不记得的。以杨瞻那里的收费标准,要不是有时间循环,金主爸爸都养不起。所以这次上门毫不遮掩,直奔主题,想来个一锤定音。 “弟子稍通医术,之前见方师面色不虞,若所料不差应是先天肺脉有损,而后强纳剑气凝煞。现气壅上逆,兼之直视谵语,脉促或伏,手足厥逆阴阳相背,为死证尔。”陆珵哪里懂什么医术药理,这是照本宣科,就是杨瞻的原话,一字不改。 方云华霍然立起,脸上掩盖不住的震惊一闪而逝。 陆珵这是报复刚才方云华给的下马威。干咳一声后话锋再转: “当然,也不是不能治。仁寿堂中有医师姓杨名瞻,你的病,他可以治。不过其诊金,一次五千功!若是方师愿教导弟子,愿为长者分忧。” 方云华有些踟蹰和警惕,心中自语: “前些日子,曹师伯才向我推荐杨瞻,他既能将我之病理说的如此清晰,定然也是医术不凡。现也推荐我去找杨瞻,那人真能将我这顽疾给治好?”接着又询问陆珵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陆珵心中暗爽,面上带着笑意回道。“方师安心,待明日我陪您前往,一试便知。” 少许两人达成一致,立下了凭据契约。陆珵当即划给他一万功作为定金。 然后陆珵便很快进入角色,开始将其剑道之上的疑惑,一一仔细咨询。 方云华人品也不错,至少看在五千功的份上,并不敷衍。讲解释的很耐心、透彻。两人一个真心传授,一个如饥似渴的学习。浑然忘却时间,不自觉就到了日落时分。 陆珵只觉短短半日就受益匪浅,真心感谢后,约定明日再来。当然明日前来,对方是记不住今天情形的。 第九章 通脉 第九十六次月中十五。 这是陆珵第九次次前来找方云华,因陆珵只有一天时间,上午还要去忽悠马大执事,虽然近期越来越纯熟,但毕竟要对方信服,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发。所以拖到下午才能找方云华。他也是见钱眼开的主,没有五千‘功’打头,看他鸟不鸟你。 这次陆珵觉得理论知识方面已经够了,现要转为实操,故就和方云华论述一番后,便邀请对方下场演练几招。 方云华也不推辞,两人至练习场地站定后,他存心卖弄,思量着也让陆珵见识下深浅,好把生意长久做下去: “学剑之时,务必要心诚于剑,心若是不诚,剑也练不到高深之处。你看好。” 只见方云华神情风轻云淡,气度森然,探手一引,陆珵手中长剑就已出鞘飞出。一剑起势,竟如同天风海雨,其势深沉寂远。 天风海雨,本就浑然天成。 其剑意原是年幼时观仰沧海之变化,而后中年拜入遇真观,于五岭群山苍茫云海中一朝顿悟,经年打磨而成,一剑能化天风海雨、怒涛霜雪,也能缥缈空灵,穿云化雾.云本无相,变化多端。将天地之灵变融入剑势,施展开来,剑光腾挪变化,毫不凝滞。一连走了十数个厉害地杀招,让陆珵目眩神迷,不经出言称赞。 “好……方师剑法真是让弟子大开眼界,名不虚传。” “嗯,你先耍一套剑法我看看。”方云华自矜一笑。 陆珵便从对方手中接过长剑,运使了一套比较熟悉的《狂风快剑》,剑光霍霍生风,一气呵成,打完后,方云华却紧皱眉头,神情有点难看。但还是点出陆珵缺陷所在,纠正了一些错误的习惯,并侃侃而谈传授了些挥剑、发力、步伐配合的小诀窍: “练剑不练形,首重其神,神自何来?剑器之所赋,法为神之延伸,所以还原剑器本质,以神驭器,至其意乃成,自有擎电拿云之妙。” 陆珵谨记教诲,很是努力不断尝试, 知道他基础很差,所以得把握机会,但这也是他的优势所在,现在他还是一张白纸,有充足的时间可随意渲染。 有名师指点,陆珵系统的学习剑法。但理论还是需要结合实践,陆珵从那日请益方云华后,就开始到随法阁生死擂上去寻机实战。 生死台顾名思义,是随法阁设立在山腹中,为弟子间解决恩怨争端而留的唯一官方途径。分两种,一种是点到为止,有专人维持,可保障比斗两人安全,但缴纳费用较高。另外一种,是生死之争,必须待另外一个人完全死去才得完结。而且死去的那人全部遗产均归获胜之人。当然也免不了有好事者和投机者在场外开设盘口,立下赌局的。 陆珵当然首选纯粹切磋的那种,来到随法阁,缴纳了手续费五百个功,然后就提剑踏入擂台空间。 这是一块独立切割出来的阵法空间,除中心数十丈内有明光外,周边都是漆黑一片,陆珵稍待须臾,就有另外一人进入场中。 还未开始,中间有一层水幕隔开,接着两人互通姓名后,金光闪过,中间已无遮拦,比斗正式开始。 陆珵并未使用左手快剑,而是使右手运用所学不久的剑法套路迎敌。 但他太过于追求剑形,刻意的一板一眼按剑谱中所载的剑招施展,交手没有几招,对面的人就窥测应该是个雏,哪里还留手,速战速决,根本不按套路来,几下点中陆珵几处要害,简单获胜了。 陆珵连败十数场后,才明白过来。剑招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能刻意追求招式造型,那是本末倒置。而方云华所说的剑器重神的理念在脑中不断重复,并有些许感悟,就跟作画一样,画形画骨难画其神,那是一种韵动,一种生命的灵动。而剑是没有生命的,那用剑的人呢?剑器的源头实际就是使剑的‘人’,人心就是剑心!寻找机会,占据先手,将优势保持,克敌制胜才是真理。 借助外界跟他人比斗的压力,他舍弃了所有套路,脑中放空,在有无之间,自然而然顺势衔接剑招,节奏上愈加潇洒自如,无论来人如何动作,他都有十数种后续手段变化,将对方带入自己的节奏中,就如象棋,走一步已算到十步开外,如何能不胜。 这样一场一场的打下去。学以致用,当然陆珵刚开始一段时间,可谓败多胜少,但他也善于总结失败经验,而且有名师在后,可以请教,形成了一整个闭环。日复一日,陆珵活学活用,实战经验也累积不少,渐渐培养出了信心,剑招施展起来更加顺心如意。越胜越多。 炼气方面也没有疏忽,坚持勤学不辍,十分奢侈的每日固定三颗还神丹配合,可以说每时每刻都在进步。且最近陆珵感觉丹田中日月真气已累积的趋于饱和,满溢至经脉中。丹田周边也隐约有阴凉之意,这是真气化液的趋势。气法上云:“迨真气弥满,所养即充,而后注于神。以气行力,则力不可测。以神行气,则境臻于化。”待真气密度达到极致,真气就会转变为液态的真元,这是更高等级的能量体现,但真元却没有真气的绵柔,对肉身和经脉的要求很高,所以一般需要等通脉大成,可以完全掌握肉身所有变化,按真元不同属性调整适应。 一百五十次月中十五,陆珵终于迎来突破的契机 精舍草庐中,灵气如潮,凭空像刮起大风,带出一阵阵呼啸之声。陆珵却泰然安坐,肉身之上有几十上百的金色光点伴随呼吸时明时暗,其数上应周天星宿。 到正午时分,正阳气勃发,他浑身一震,身上光点尽数亮起渐渐连成一片光幕,似若披了一层光羽霞袍。而体内百脉通流,窍穴相望,气血为梁,内外为一。 敛目内观,全身上下各处骨骼肌肉,小至一毫一窍全都洞若观烛。对他而言,整具身躯已毫无隐秘。心神裹挟气机一寸一寸的扫过周身,那一点点的位移都带动了无可计量的细微变化,像是夜深人静时,那细细微微的轻响。周流遍过,梳理了窍穴经脉,清净血肉脏器,稍一动念,便有真气如潮,汹涌而起,心意再转,又变为轻柔和顺,如过春风。此为‘境入微毫’!正是通脉大成之表现。 而此时他脑海中空灵一片,蓦然略有变化,像是零星点点记忆碎片,看的不甚真切,只依稀看到灵光闪耀,辰宿分张,千亿星辰沉浮,好一片浩瀚无垠的万古星空! 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五个月,借助丹药、功法之利,五个月就抵他人十数年苦功。刚才脑海中闪过的星空画面,到底是什么?”他感慨完后,思虑良久却没有头绪,然后觉得身上有些脏痒,于是就沐浴一番,又花了几天功夫将境界巩固,接着就再至生死台上想要感受下等级压制虐小怪的感觉。 到这时他才发现,突破至通脉后那“境入微毫”的力量。两人对战,陆珵灵台澄澈,四周环境任何风吹草动,致乎于阵法空间内光线、气流、尘埃的变动都了然于胸,甚至敌人皮肤血管之下,那真气波动蠢蠢欲动之感,都能测知一二。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超然之感,当然对于敌人这一方来说,那就是束手束脚,每个动作对方就像先知先觉一般,打的十分憋屈。 陆珵念头通达,畅快的开始“大杀特杀”,连胜了九场,才遇到遇到同等境界的同门,两人积累差不多,胜负实际只在一线之间,但陆珵凭着心态平稳这跟“稻草”,最终又压了一局胜场。但是却无法再维持这种心境了。多少有些力不从心,于是就退了出来。回去休息了。 第十章 授剑 又是一个午后,熟悉的开场白后,方云华再次答应教授陆珵,等陆珵下场演练剑法时,进入那种入微的心境,对于往时一些疑难晦涩的地方霍然开朗,身体在其意念下可以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动作,所以剑法挥洒开来,更加自然舒展,贴近神韵。引得方云华也在旁不断点头,心中自语: “此子基础牢靠,天赋极佳,是块可堪雕琢的璞玉。今年才十六吧,就已通脉入微,不知是那位长老的亲眷?” 脸上再无勉强神色,毕竟教授个天才更让人心生愉悦。 方云华也不在藏私,叫过陆珵,便开始教授些“真功夫”: 首先是“化繁为简”。感前人剑法之髓,受其神韵。 其次“合德天地”。运合天地之势,劲力周流无始无终,感而遂通,刚柔变化皆出自然。正是归性养势之法。 其三“超拔意志”。溯本源之特性,以剑载志,势脱藩篱,超拔出尘。 这是剑修筑基之法,真正的剑道真传! 到这时,陆珵才觉前路一片光明,这与那些书籍所载的功法剑谱等有所不同,那些除了开篇剑形外,往后都是各种晦涩玄奥,故弄玄虚。全是大道理,虽然真,但却不实。而方云华所传就如教授了“解题方式”一般,能够让你借助这种方式规律,来入手学习书本上所记载的高深内容。也就到了这一刻,陆珵才算剑道入门。 等凝练剑意之后的境界,那属剑修内部的传承精华,轻易不得授。但还是心痒,然而自己与方云华只是简单的‘交易’关系,又不是他的衣钵弟子,果然得陇望蜀,人之常情。 而后许多天,陆珵并未在每日前往方云华处,因这次所获甚多,够消化很长时间了。 通脉大成后,还有个小关卡正是‘气液变化’,但不列入先天境界层次中。顾名思义:气化为液,是真气蓄积到极限,量变产生质变的过程,人的经脉宽阔程度不可能无休止的增长,故而为储存更多的元气,就只有让真气性质发生变化,升华为更高级的能量,就是真元。前文也说过,真元产生的基础前提就是必须通脉大成。但因各人缘法不同、真气深厚程度也不一致。这一步最先可于通脉后完成,但那些都是从小就有名师指导,丹药资源供应不绝的高门大阀子弟。亿万人中的一小撮,大多数人都是长年累月炼化元气默默积蓄,一直到感应的层次才完成这一步。 陆珵每日功课就是昼夜日月之华最盛时服气,其余时间就用来练习剑法,化繁为简,体验各家剑法精髓。 第二百次月中十五 “你准备好了吗?小子,我看你面嫩的紧,给你一次机会,现在退出去,我只要你一千功。” 这是在生死台上,陆珵终于踏入试探“时间循环”最关键一步。他选择了死擂,两人生死对决,以一方完全失去生命迹象才止。果然不出所料,他被杀死后,第二日仍旧完好无损的回到草庐房间之内。 从陆珵得知自己有‘不死’之身后,就完全放弃了那他现在看起来犹如“过家家”的比试。选择真正生死对决。所以死了几十次次后,陆珵的剑法当中的狠辣已被点满,开始不折手段,招招都是直奔要害,以伤换伤,甚至同归于尽。从而让他使剑之中多了一丝阴柔诡谲的味道,失了明光。这一点也被方云华有次点了出来。并给予他建议,让他与剑器同吃同睡,将其视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让器带有‘我’的这样一个概念,这样才能走出正道。 陆珵依言尝试过几次,成效不大。这一次对面那是一个身高八尺的的壮汉,仪表雄伟,气宇不凡。通过少许察言观色,觉的对方是个爽利人物。 互相通名时,那人报了姓名:姓贺名相宜,内门弟子,修道至今已有三十载,先天巅峰感应层次,见陆珵比之自己低了两个境界,主动提醒让对手退出。 “多谢好意,但我还是选择一战,师兄请了。” 陆珵这次心中无所畏惧,淡淡的说完,已拔出长剑。 贺相宜有些不爽,今天兴致来了,到生死台中本想找个劲敌将其打死,通达下念头。未曾想来了个外门的,看样子是来寻死,顿时提不起兴致,嚷嚷道让那小子放弃,但对方还不领情,气恼间,一拳带了七分劲道轰了过去。 这一拳正是“大威伏魔拳”所载的上乘拳法,走的光明正大的路子,已属‘异术’的等阶。 其势既不会太过凶霸,又不会偏转阴柔,若用一个词来形容,只有沛莫能御。而他天生便带有一身龙象巨力,未入道前,以横联功夫打下基础,进入遇真观中得遇名师,据其所长,为他搭配了一套最适宜的功法和武器,但对付陆珵这种“小辈”,他还不屑于动兵刃。 那拳劲拳影奔腾而至,势如潮汐,动若雷霆! 陆珵没有任何犹豫,拧腰旋身飞进,避实击虚,根本不求章法,他只相信手中之剑,没有任何花俏动作,凭借那入微的真气操控,配合生死极限状态下我经验的判断,剑光直接撕裂拳影劲风,贴绕着擦过贺相宜的铁拳,疯狂寸吐,直捣中宫。 贺相宜心中暗骂一声,对方经验老到,剑法狠辣是他未曾料到,但也仅此而已了。 气从肺腑中鼓动,震动喉舌,下一刻他爆发出一声怒嚎,须发为之飞扬。 呼呼! 声波带起平地风起,陡然化为恐怖无匹的罡气浪潮,陆珵剑光当即在罡风下支离破碎,如白雪遇阳,全部消融。 “吐气如罡!”陆珵第一次见识到先天巅峰修士的手段。 贺相宜见那小子果然撤剑回身,不敢应接,不觉哂然。果然敌人不够强无法尽兴。 然后,他正要打哈欠,再补上一拳,结束这次没有营养的比试。 陆珵回剑后撤,并将剑递交左手,这个换手动作看的贺相宜一愣。 下一刻,就见剑光分化在半空曲折蜿蜒,灵巧变化,宛若活物。 “太乙分光剑,倒有几分意思。”贺相宜满不在乎,身形半步不动,挥手向拍苍蝇似的将剑光全部拍飞。 但剑光被拍飞后却并未消失,反而受莫名吸引,齐齐冲天而起,陆珵身躯升腾若大鹏动于九天之上,接着在天穹顶端上折转而下,眨眼间,又分化出数百道剑光,簌簌而落,星光景从。宛如一场流星火雨,当头砸下。 这一剑化百,遥坠如星。则又是另外一门剑法。其名《星光灭绝剑》,照书中所载,成功凝结剑意后,可勾连天上星宿元力,劾魂注死,妙用非凡。而陆珵所学剑法颇杂,对敌往往是随势所发,现在更是将身形已隐藏入漫漫剑光之中,左手快剑若满帆而起的舟船,在剑光天河之中顺流而下,目标直指贺相宜的左目。 贺相宜双臂交错,体内真元勃发,荡起层层青光,波光粼粼中显出龟蛇二象,逐渐愈演愈烈,最终以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将喷薄而出一圈无形力场,裹挟如山似海的巨力将周边所有异物全部碾压破碎。 剑光、青光相遇,互相排斥,激起“噼里啪啦”的爆响,不绝于耳。陆珵仍旧不改其径,催起全身真气,贯入剑身。 “斩!” 应声刺破青光,但贺相宜早就挥着铁拳等着,拳剑顿时撞在一起。 空间中像是亮起一个小太阳,刺眼亮光过后,就见陆珵那着只一个突兀的剑柄,剑身已全部碎裂,胸口处一个拳印,周边衣衫尽裂,他猛然咳出了几口鲜血,跌坐在地,但面对即将到了的死亡却显得毫无惧意,咧着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真心实意的夸赞道: “好拳意,好拳意!” “你也不耐,虽剑道还未入势,竟然能逼我用九分力,若是假以时日,必然不在我之下,只是可惜了。”贺相宜昂首而立,中气十足的夸赞,惋惜之情毫不做伪。又抬起右手,只见其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叹息过后,贺相宜对着陆珵垂首致意,数息之后就便补了一记,将陆珵毙于拳下,但心中多少还是有一丝遗憾潆绕,久久不散。 第二日陆珵又从房间床上起来,摸了摸胸口受伤部分,没有感觉,只是记忆中那霸道汹涌的拳劲贯入胸腔,将五脏六腑全部震碎,那瞬间的痛苦,让他心有余悸。但还不至于留下阴影。只是对于剑道方面的感悟又进了一步。因剑意和拳意均属武道意志,通过与贺相宜的拳意碰撞,可以说是触类旁通,对方以惶惶大气的拳法强势碾压,没有任何变动和躲闪,经过这一战后,令陆珵剑道方面更进一步。 第十一章 暗流 第三百一十次月中十五,陆珵借阅了天禄阁内百家剑法,尽取神韵,融会贯通。并吸取经验教训,逐渐走向刚柔并济,堂皇大气与阴柔诡谲,两者不偏不倚,在成功把握住这其中平衡关窍后,剑韵随之大成。 当陆珵再一次在方云华面前使剑,其气度森然,一片大家风范。各种机巧变化信手拈来。时而深沉,时而勃发,时而温柔,时而肃杀,运转莫不如臂指使,随心所出。 方云华心中之惊愕诧异,溢于言表。 “我观你剑道已窥门径,剑心明澈。不知令师是谁?若有师承,何必要来寻我指点。” 陆珵已然收功,脸不红心不跳。却是有八分真心实意的回道: “家师早已仙逝,而方才听先生一席话,真是字字珠玑,让我喜不自甚。我虽略有机遇,阅遍百家剑法方有今日。但正是受困于此,无法形神合一,养势而成。故而特意来受教于先生门下。还望成全!” “此子不知是那位门中高层的亲故,竟有这般造化和天资?如能与之交好,定可以引为奥援。” 心中只是暗想,方云华脸色波澜不惊,故作淡然旁敲侧击的问: “原来如此。但你气法、剑道方面都颇有不俗,如此少年俊彦,怎么我于门中从未听说过?” “先生谬赞了。此为家中长辈之爱护意。年少锋芒太露,过刚易折。所以安排弟子在外门历练打磨,故而对先生来说有些面生,实乃常情。” 陆珵说完,心里恶趣味爆发,假意四下张望,压低声音神来之笔的加了句: “我姑父,姓娄。” “娄阁主?!”方云华心思电转,脱口而出。 只因娄姓太过稀少,整个门中只有随法阁主姓娄,名仲英。那是三堂二阁堂尊首座,若论资排辈,考虑实力名望等因素,几乎可算观主之下第一人!是宗门中‘大山头’之一。 方云华恍然大悟,这样才能解释陆珵为何小小年纪,就通脉大成,基础扎实浑厚。还能够遍览百家剑法,出手阔绰无比,可以每日出五千‘功’求教剑术。到这里,其他细节方面都可自行脑补完成。但若是方云华去稍作求证,陆珵立刻就会被戳破,但这都第二日的事情了,而到第二日还有什么后续? 果然,方云华知道失态,面色一转,已换了一副的模样,更加亲近,却又不太过热情,态度拿捏的十分到位。绝口不提刚才那话题,几句话又拉回剑道方面: “嗯,我所料不差,你已尽得剑道神韵精髓,但凝势不成,主要是你心太急,须知合天地之德,是自然之妙,强求不得。罢了,既然你我有缘,你听好:从来仙峰(山门主体)西去三百里,有一处幽潭,地通泉眼,下有暗河连通,深达百丈。你肉身入潭底,练习剑法,什么时候可以与陆地之上无二,你的剑势就算大成!” “多谢先生大恩大德。” 陆珵单膝一拜,这是半师之礼,他知道方云华这是看中自己潜力,还隐有靠山,虽然是自己瞎扯糊弄人的,但对方明显被唬住,这是出于理智的投资而已。但对于陆珵来说,却是清晰的不能再清晰的指引。这一声感谢发自肺腑。 方云华已是先天感应层次,对于人的情绪变动方面十分敏锐。见陆珵这般执礼甚恭。心中也颇为欣慰。 回到住所有,陆珵计算来去六百里,如按现在自己的速度,一日行过够呛,但却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用来在水底练习剑势。所以需以找个代步工具,或者是神行挪移符箓等手段。 经过几日的准备和探查,陆珵已经寻到幽潭所在。然后就开始测试神行符、御风术、还有地行机关兽、冲云鹤等异兽载扶,诸多方法,往来于幽潭和居所。因时间重置第二日是一定会自动回到房间内,故只需要考虑前往最快的方式。 最终定下了冲云鹤,因它可以无视地形,不用翻山越岭,节约了大量时间。而它受制于宗门异兽园,是真传、长老们外出的脚程门面之一。但最重要的是牧养这群冲天鹤的人,正是李宣的父亲,李虢华,那就是自己人。而冲云鹤这类异兽是需要分批次的在外放风。是故顺道将陆珵带上一脚,是无伤大雅的。而这种操作,李宣可是从小玩到大。 所以遇到这种情况,陆珵并没有编造什么其他理由,很直接的找到李宣,要求帮忙。十分顺利的,李虢华也同意了。 虽然听方云华说的轻描淡写,但陆珵还是为之做了许多准备。 他先是去了一趟天禄阁四库房中兑换了“暖阳丹”、“龟息丹”,前者可以让服用者几个时辰内保持体温,让身体不至于冻僵。适用门人外出至冰寒之地所用。后者可以帮助服用者“临时”进入胎息的状态,可以保障在水中不用多次换气。 这还未完,陆珵还去挑了剑趁手的兵刃——带有水属性“螭龙剑”据说是打造时,融入了几滴蛟类精血,所以剑身上自带一层蒙蒙水雾,神异非常。 所有东西就绪后,第二日,陆珵便乘着云鹤半个时辰就到了幽潭,向李虢华道谢后,便至寒潭旁先感应水温,接着服下灵丹,当全身开始转暖,就脱下外衣,跳入深潭。 慢慢潜至底部,一路感受压强,一路体内随之调整,从肌肉到骨骼,从生理到意识,都随之变化适应。在下潜过程中,陆珵赫然发现,水潭不大,但越往下视野越是开阔,赫然是一个巨大底下湖!且有数条暗河相通,平静的潭面之下,水流激荡湍急。推测是由于潭内地势崎岖水流交融所产,再加上泉眼喷薄,无数暗流涌动,其中任何一道都携带着万斤之上的罡劲,其沛然之力,扫在人身上,怕是当场会被拍成肉饼。越靠近底部,越是明显。 陆珵小心谨慎的躲避着暗流,找了好久,蓦然眼前出现了一块凸出的石台,大小刚刚好,可以用来栖息。于是迅速疾游过去。 幸好准备充分,在来的时候,哪里料到这水中有如此多的情况,可以说是瞬息万变。陆珵好不容易抵达凸起的石台上,踩踏实地站定后,感觉脑中一阵眩晕,胸口很闷。全身关节处都隐隐作疼。稍微尝试着动了下手臂,都显得十分艰难。 百丈水底,光芒已十分微弱,视线内是一片奇异蓝绿光带。且寒意更甚,陆珵周身微微发热,这正是暖阳丹的药效起了反应。 而口鼻紧闭,借助胎息丹之利,在水中“呼吸”天地元气。不用担心久不换气被憋死。 如果是前世,他肯定会来句‘这不科学’,以他浅薄的物理知识也知道人到这种深度,压强过大,是不可能存活的,但这都修仙了,还谈什么科学。 渐渐有些适应些后,陆珵拔出长剑,试探性的一刺,但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动作,从拔剑到直刺的动作早已扭曲变形,不成样子。水中阻力、压力两者都会对身体方面造成极大影响。陆珵心中一沉,困难比想象中的大的多。 “这就难的倒你吗?这就是你的极限吗?”他不禁反问自己。 他突然想起了某句话 “人在强压之下,方可洞察最真实的自己。” 书上读来终觉浅,虽赞同其理念,却没有深刻体会,直到现在。这才见到真实的自己: 在这孤寂幽深的潭底,水势强压之下,他是那般脆弱和渺小。他很痛苦,很恐惧,很彷徨,也很想放弃。脑中念头纷乱不休,搅成了一锅浆糊。 然后一个念头突然而然地生出,那是一股强烈的恨意:恨这天地不公,恨这造化弄人,恨自己弱小受人摆弄欺凌,恨不得将眼前世间一切都全部毁灭。 他疯狂的动作,全然不顾身体内五脏六腑几乎破裂,骨骼疏处已隐有裂纹,咯咯作响,肌肉撕裂、皮肤上毛细血管都全部迸裂,整个人凄惨到极点。片刻后,他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嚎。抬手举臂逼迫自己刺出一剑又一剑,伤势越来越重,陆珵就如绷紧至极限的绳子,仿佛下个瞬间就会被扯断、崩溃。 就在这时,有一股浩瀚暗流,排山倒海般的正面撞来。而陆珵状态差到极点,虽在关键时刻清醒过来,但已回天乏术,被暗流整个拍成了一团血雾。 第十二章 霸下 下个瞬间,陆珵又回到了宗门山谷草庐内。 他从床上一下坐起,浑身还止不住的发抖,额上冷汗淋淋。慢慢缓过来后。陆珵不禁思考,在那种危险的环境下,时不时的暗流扫过,完全不能安心的练剑,但为什么方云华会推荐那里呢? 他换位思考了下,突然发现一个关键点。 在方云华眼中,自己是阁主亲眷,且天资出众,护身宝物等不可能缺,在那般危险的环境中应该是有足够能力自保。 想到这里,陆珵只能苦笑。护身宝物,这个东西他穿越至今见到的屈指可数,唯一印象较为深刻的还是上回喻百泉手中短剑,和那危及时刻,突然亮起的金光防御。至于天禄阁中的法宝库存,陆珵也考虑过,但最次一等的法器,也要‘大功’来兑换,若一定要折算为‘功’来计算,也就是十万功为一大功,再往上还有‘上功’‘无量功’。而这个数目不是陆珵现在可以拿到的。所以思来想去陷入了死循环。 心情不佳的出门,不自觉闲逛到仁寿堂。忽然想起那天罡还神丹据说是杨瞻炼就。而现在法宝自己是够不上了,那就转变思维,是不可以用灵丹妙药等方式,直接强化肉身的核心力量,让自己可以在水中无视暗流影响呢? 基于这个思路,陆珵回去找马大执事喝了会茶,拿到了‘专款’,就直奔过来寻找杨瞻。 因前几次循环时间内,陆珵觉的杨瞻医术高明,且还懂得炼丹,所以曾刻意攀谈、曲意结交,多次接触下来,发现此人天生是个面瘫,但智商极高。想法很跳脱、前卫。与之畅谈,陆珵无需保留,他总可以跟的上节奏。但就是有一丝阴柔和神秘。 所以这一次又找过来,陆珵表现的十分放松,在对方检查丹毒时,轻描淡写的问了句: “听说天罡还神丹是由杨兄炼制?” “嗯?” “杨兄精通药理,在炼丹一道上也是颇有建树。我冒昧问一句,不知门中有无灵丹妙药,服用后可以极大增长肉身气力?” “有,但不适合你。” “为何?” “你基础不够,强行服用,怕是取死之道?” “难道就没有药力比较温和的,适合我用的?”陆珵不死心的追问了一句。 “我虽然不知,你急迫间要拿到这种丹药的目的,但无外乎你是想短时间内增长肉身气力。这样,你随我来见一样东西,或许可以解你燃眉之急。” 说完,杨瞻便起身招呼陆珵跟随。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雅室,穿过回廊庭院,来到杨瞻的专属丹房中。进门后,只见杨瞻拂动衣袖,一股劲风直接将中心位置的丹炉强势推开,接着默念咒文,打出印诀,那丹炉下方的地面突然从中心分裂,露出一个漆黑幽深的洞口。 陆珵有些迟疑,望着杨瞻,眼中有不解之意。 “你可知宗门千载之前为何放弃汉川基业,不远万里迁转至此?”杨瞻并未解释,却突然神情肃然的发问道。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秘么?”陆珵觉的自己好像接触了个大秘密。 “上古年间有龙子‘霸下’,曾担三山五岳,兴风作浪。后被禹皇以神碑镇压于南岳之下。而南岳之山却于上一纪大劫中被毁,加上神州地形又几经变迁,沧海桑田无有所留。但我现在告诉你,曾经的南岳之山,就在我们这片脚下!” “你是说,这才是宗门迁移的真正原因?”陆珵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有点恍然,然后脑中突的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霸下!” 杨瞻眼神闪过一丝赞赏,继续爆料道:“你说的没错。宗门费尽千辛万苦,终于锁定南岳废墟,并在地脉节点处立下山门,依此建设了宗门大阵作为掩护。这千年之中前赴后继牺牲了无数弟子,终于探查到了那霸下封禁之处。” “它还未死?”陆珵惊讶不已。 “当然,它乃祖龙九子之一,上古年间就已是真仙之境,禹皇都只能镇压,无法杀它。岁月光阴与他毫无关碍,怎么会死。” “你今天跟我讲这些是什么意思?”陆珵听完更加奇怪的问道。 “别着急,你不是好奇霸下么,走,我带你去看看它。”杨瞻竟然露出笑容,拉住陆珵胳膊,身化黑烟钻入洞穴之中。 陆珵根本挣脱不了,身不由己被带起,微微失重感传来,视觉一片模糊不清,时明时暗,但耳畔却无半点风声,安静的可怕。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才终于停了下来。陆珵脚踏实地,身体才好受些。大力一摆手,挣脱其束缚,连退了好些步,手按在腰间剑柄处,警惕的望着杨瞻。 杨瞻摊手,耸了耸肩示意自己并无恶意。并安抚道: “安心,我又不会对你怎样,你不是要寻找短时间内增强气力的东西么,我可是好心帮你。你反而不领情了。不信?你向左边看看。” 陆珵听完才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四周空旷的仿佛无边无际,完全感知不到尽头。且光线明暗不一,到处皆有晦涩的雾霾笼罩,不能窥得全貌。依言视线左移,恰好此时雾霾配合的散开一点,露出远处一个庞然大物,占据了整个视界: 那是一个如巍巍如山岳的巨大生物,其形龙首龟足,周身肉刺嶙峋延至尾端。身负背甲,其片形五边、六边规则不一,两侧皆有条形甲片包裹连接。而在每一块鳞甲之上,都有着纷杂的纹路,似有种力量在其中蕴藉,观望的久了,更是让人头晕目眩。可奇怪的是它竟然驼扶着一块巨大石碑,碑文模糊不可辨,碑身却高耸至空中,从下望去,竟然看不到顶端! 此刻那生物昂首仰天,露出巨大的獠牙,四肢撑地,但却双目紧闭,保持着这个动作,毫无气息,仿若死去一般。 陆珵心头震撼不已。这就是传说从时光中走到眼前。 “怎么样,我并没有骗你吧。”仍是杨瞻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 “就算是的,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陆珵毫无发现大秘密的兴奋,反而心中忧虑,自己位卑人轻,知道了这宗门极力隐藏的秘密,恐怕是祸事了。 杨瞻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出言道: “呵呵,你别担心。我们是走的另外一条通道进来,宗门发现不了。”接着语气一变说道: “嗯都道这里了,我也不瞒你,我引你至此,是想和你合作,你为我去取回一些龙血,我便以此为你炼就一炉灵丹,保管你服了可以凭空增添万斤巨力!” “龙血?你说的太轻巧了吧,我虽然读书少,但你不要骗我。就它,我恐怕都走不到它身旁,更不提破开鳞甲取血了。不干不干,我要回去了。” 陆珵果断摇头拒绝。 “慢着,这点我当然有考虑。所有我特意准备了些东西可以帮到你。” 说着拿出一个通红的钉子、一面令旗、和一个个小瓷瓶。并一一介绍道: “攒心钉,长七寸五分,天禁灵宝,助你洞开防御,取得血液。定云分光旗,顶级法宝,可护持你接近霸下肉身。最后这瓷瓶中有三颗太清元阳丹,为你补充真气损耗,且材质特殊,可以容纳盛放龙血。” 陆珵只觉心底发寒,问了句: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杨瞻摇了摇头,眸子里精光明灭不定,却答非所问: “你如此聪慧,难道不知有付出才有回报?” 第十三章 血脉 三件物品,宝光四色,照的陆珵眼睛都花了,但宝物虽好却是无用。杨瞻说到这里,陆珵已经明白过来,这哪里是合作,完全就是让自己去死,无论是失败或者成功,都难逃一死。 想到这里,他垂下眼帘,落寞的说道: “我原以为,我们会成为朋友的,只是可惜……”接着目中一闪而过的疯狂和戏谑,脸色竟然还露出微笑: “我答应你!” 第二日陆珵又从房屋内起身,眼中兴奋和后怕交织,第一次尝试果然失败了。不过,他也有计划,所以今日他会再次前往杨瞻处继续去取龙血。 经过此事后让他有些猜测:杨瞻怕是没那么简单,不论是可轻易拿出灵宝,或是另外开辟暗道,躲过宗门视线,还是其隐隐露出的修为。都不可能也不会只是个医师的身份。不外乎两种,一是宗门上层中的反骨仔,为了一己私欲盗取神兽血液做一些不可告人之事,二是改变身份潜伏到宗门的外部敌人,而自己不过是刚好撞过来的‘棋子’而已,好操控,而且用完就可了无生息的清理掉。那“合作”二字,何等诛心! 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陆珵会经历时间循环。 再来了一遍,陆珵表现的毫无心机,甚至面露喜色,十分爽快的同意了“合作”。他接过杨瞻准备的宝物,转身就展开了“定云分光旗”,一阵云霞在周身升腾扫动,将他完全跟四周隔绝。 虽然自己并未炼化此宝,只是依据杨瞻所传的操控法诀,来运使法宝,已有不俗的威势,心中赞叹。 因“霸下”被禹皇以神碑封禁镇压,但其身上四散的神威压迫,就已如同实质,陆珵有法宝护身都如陷入泥潭之中,每走一步都要花费许多气力。且这一路上更有历代“人为”设下的警示、守护、灭绝阵法,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 陆珵需依赖杨瞻传音指引走乾入坤,踏坎转离,缓慢的在阵法中绕行前进。而法宝源源不断的吸取陆珵体内真气维持,所以待走到霸下面前时,精神肉体方面早就疲倦不已,比经过一场大战还要辛苦。中途一路上也吞服了二颗元阳丹以做补充。 “远观泰山不识其真”,陆珵好不容易走到霸下肉身前,仿若真到了山脚边,有了对比,方才感到渺小。而霸下虽然是封禁不醒的状态,可那气势真如山似海、浩瀚博大、雄浑磅礴都不足以形容万一。 走到这里,下一步就是重中之重了。 陆珵沿着霸下庞大的肉身走到龙首的位置,休息片刻后,取出“攒心钉”托在在掌中,其上放出层层焰光,盈盈光华夺目,他轻笑着回首一发,空中顿时闪烁一下,刹那间,仿若有无边伟力隔空而来,注入其中,那攒心钉华光内敛露出黝黑的本体,绝对是发挥到极致的威能,“叮”的一声应声刺入龙首喉下逆鳞之处。 霸下乃天生龙神,其喉下逆鳞是最薄弱的位置。它虽被封禁,但仅仅肉身上无意识的反抗,就让陆珵当场立死! 经过几次失败的教训后,陆珵总结经验,在释放攒心钉后迅速调整后撤,并立刻运起定光分云旗全力施展。 接着传来一股无形巨力,向他打来,只得拼命运使法宝全力相抗,宝光闪灭不停,强大的力量四下蔓延横扫,土石纷飞。轰隆气浪如海啸奔腾,陆珵被拍打着推出好远,将地面都犁开了一道深痕,几乎连半个身子都被埋入土层之中。 过了良久,陆珵才咳出了几口淤血,用手拭去嘴角的血迹,忍痛从坑道内爬了出来。但又无力的斜了下去,摔倒着躺在地上喘息不已。 却在这时,耳边又传来杨瞻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快,快取回攒心钉,用瓷瓶收摄龙血,快!” 陆珵心头火热,四肢上下仿佛突然涌入一股力量,支撑着他站了起来。艰难站立以手扶膝,每一次呼吸都感到肺部剧烈的疼痛。一步一个血印,拖到霸下跟前,他不顾七窍流血,视线内全部是血红一片,强打起精神,调动真气运转法诀沟通攒心钉,随即“噗呲”一声,一道流光回到手中。 而那比陆珵整个身体都要大上一圈的鳞片上,其中心部位此刻有个拳头大小的破损洞口,从中缓缓渗出一滴幽蓝的“血液”,沿着光洁的片甲迅速滑落滴下。 陆珵见状将瓷瓶拿出,真气注入,一阵吸力传出,便将那珍贵至极的血液吸附流入瓶中贮存。 杨瞻时刻都在关注,见陆珵大功告成的一幕,不禁大喜过望。身形一阵闪动,迅速挪移过来。但他不知道,陆珵也为了这一步已重来了十几次次,如何能够给他摘了果子。 陆珵见杨瞻动作,朝他咧嘴轻笑,说不出的嘲讽。杨瞻暗道不好情况有变,就看到陆珵拿捏着瓷瓶,拨开,仰头将瓶中血液往口里一送。 “不!!!” 一声怒吼由远及近传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那滴血液入喉,陆珵就整个人就如气球一般膨胀起来,“嘣”的被炸成了粉末。 再一次醒来,又回到了草庐房内,陆珵摸了摸胸口,心还是跳的很快。然后仿佛刚才的伤势并未重置,又是一阵剧痛袭来,他发出痛苦至极的哀嚎,从床上打滚着翻落地面。而此刻其全身皮肤上更是裂开一道道血痕,其形纷乱,渐渐勾勒出奇怪的纹路在四肢胸腹蔓延,最终赫然形成了一个缩小的霸下之形! 陆珵感觉状态差到极点,眼睛都完全看不见了,耳朵也尽是嗡嗡之声,刚刚还能发出声音的喉舌,这会也只能咿呀的不成整句,整具身体仿若已不属于他一般,已全然感知不到,更不提控制了。 然后他突然“看”到了那神兽霸下,出现在空中,张开獠牙密布的巨嘴,一口向他咬下! 他完全被吓蒙了,下一刻,被他束之高阁的“宝盒”突然震动,扩散出一圈尘光,渗入虚空,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游走时空,发出阵阵若有若无的空冥之声。 一条亘古苍茫的不知来也不知所踪的长河显现,光阴为之流转,而霸下虚影顿时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后被卷入“河中”消散不见。 陆珵面露安详,身体上痛苦尽去,仿若方才一幕只是幻觉。周身上下像是泡入温泉中,舒适不已。逐渐睡了过去。 而这会他体内那一滴霸下血液,蓦地喷薄而出一团又一团强大至极的先天元力,如滔滔大河汹涌而入,仿佛无有止境,冲入他的经脉丹田之中,改造经脉肉身,但其量实在是太过庞大,剩余绝大部分都沉淀入诸窍和皮肤上霸下血痕纹路之中。接着那滴龙血也开始稀薄分解,最终化为千丝万缕融入陆珵的血脉髓海之中,最后剩余的那一点不可名状的核心,化为一道禁制印记沉入陆珵识海深处,倏忽不见。 等陆珵重新醒了过来,才发现全身上下有了很明显的变化: 心率跳动明显变得十分缓慢有力,体内经脉全部被打散重组,气血肌骨清净无瑕,脏器柔韧有力。身体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运使水镜术,走进一瞧,发现他不仅胖了,而且身高暴涨,快抵达两米的个头,四肢粗壮有力,皮骨各方面因该是受血脉滋养潜移默化的发生了些变化,脊柱部分开始生出骨刺,像怪物的方向发展了。容貌也有些变化,要是不仔细辨认,已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影子。 就像由内而外,转变为另外物种了。陆珵惶恐不安时,识海中禁制光芒映射透体而出,将肉身变化缓缓压回原样,但片刻后又变为怪物模样,如此反复不休。 第五百六十次月中十五。 陆珵已然完全掌握住了新的肉身,容貌已然跟前期一样,看不出来多少差距。只是身高体型一再压缩,还是比之前有些出入,但这个也好解释,毕竟还是在长身体,可以敷衍过去。 经过这一番波折,陆珵也测试过了肉身核心力量,却是有所增长,劲力开合间大约有万斤之力。就如同决斗遇到的贺相宜般,肉身自带一股蛮力,再辅以上等炼体功法,必然可以大放光彩。 所以陆珵准备一段时日后,就决定继续去寒潭完成剑法修行。 第十四章 明势 再一次站在寒潭边,心中竟涌起一股迫不及待之感,故而凌空一越,坠入潭中。 进入水中,身体中暖洋洋的升起一股舒适感,像是前世冬天清晨裹在在棉被之中,不想动弹。感受片刻后,竟然发现自己不需要通过胎息丹来呼吸天地元气,身体自然而然的就可以维持,不觉半分憋闷之感。 他有些明悟这大约是霸下血脉的影响。 蓦的发力,继续往底部下潜。 水中四散的暗流还是很频繁,不过这一次陆珵不想躲闪了。 他如此这般想这,也是这般做的。下潜至七十丈时,又是一股暗流从左边横冲直撞过来。 陆珵不惊反喜,这正合他意。 猛然一拳捣出,全力施展,体内血脉沸腾欢呼,磅礴的气势凝结,几乎有万斤之力,直接强行将这股水流击成粉碎! 陆珵心头畅快,这真是报了之前一箭之仇。随后下到底部,寻到之前那个凸出的石台,拔剑开始练习。 此刻,他虽然身负巨压,但比之前,真是天壤之别。体内血脉畅流,炙热而迅疾,完全没有寒冷之感。心情也随之兴奋起来。 在水压阻力之下,动手动脚,本就需比陆上多花费十倍百倍的气力,且随时处于暗流冲击之下,陆珵注意力难免有些分散。所以练剑方面无法全神贯注。而时间一久,肌肉经脉也会产生酸麻之感。 但令人欣慰的是,在水压之下,他的气血明显更加纯粹凝缩。每时每刻,他都能感受到肉身正在不断强化,与他本身血脉纠葛更深一份,两者交萦互染,相合为一。 数百日的不断练习后,他剑法上进步却不大,挥剑方面已经与陆地上差不多了,但剑势的门槛都还未触碰。不知是不因为肉身太过于强大导致。陆珵欢喜间又有些苦恼。继续这样下去成效不大,需要再有新的挑战了。 陆珵在水中有寻找良久,终于找到一处暗流交互缠卷不休之处,他只在附近观望间,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量卷了进去。身入其中,只觉水流速度骤增数倍,四下旋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他于漩涡之中细细感受发现,越靠近外围,水流越快,越靠近内部,水流反而慢了下来。但水压却是反着的,从外到内越来越强。 陆珵忍受着剧痛,整个身躯被旋转的水势拉扯变形,他咬牙沉身坠至底部。在四面八方全是乱流的恶劣环境下,竟然重新开始练习剑势。 由于环境限制,这让他头脑更加灵敏,动作虽然缓慢变形,但却能将剑法招式中的细微破绽和不足放大十倍,让陆珵能清晰感知到,这样不断的修复不断的调整,从而愈加接近形神合一的境地。 水底旋涡几乎无休无止,卷动的水势压力可想而知,他是受到怎样的干扰,就如一块铁胚被水压化作的巨锤不断拍砸淬炼。 渐渐他浑身颤抖,八万四千毛孔中不断渗出淤血,几乎染红了这一片水域,手臂部分的皮肉甚至卷起,几乎露出森森白骨!但仍旧把握着剑柄不放。骨骼髓海深处更麻痒不已,不断的造出新鲜血液注入心窍,再流转四肢百骸,沉淀在窍穴深处和体表纹路中的先天元力,也默默释放,不断修复、壮大气血劲力并鼓动皮膜,抵抗外部拉扯和压力。然后这般不断循环往复,而那压磨锤炼到极致的剑法神韵也终于触底反弹,陡然爆发! 脑中刹那一片空白,完全是浑然天成的状态下,挥出一剑。水中顿时一声闷响,其势完全搅乱旋涡潜流,让整个水底晃荡不已。而搅乱的水势更是喷涌勃发,竟然穿透百丈水层,冲出潭面激起水浪起伏不休。 这时,陆珵眼神已恢复清明,璨若晨星,精神出奇的旺盛,可能是潜力激发所致,这一次收获大了,他终于感受了“势”的方向。 从那一次过后,陆珵有了更明确的目标,愈加振奋。 每日独处寒潭之底,逼迫自己斩出更完美的一剑。但那日空灵状态下天成一剑并没有再次出现。他多次尝试后才有些明悟,这类完全是机缘所致,归根到底还是自己积累不够。 从此以后,他开始随波逐流,放任自身感受各类水势变化,轻重缓急、时分时合,时激流激荡,时慢荡缱绻,时高时下,无所不至。将其所得感悟,肖形合韵,化入剑法之中。且由于长期处于寒潭地下湖中,受强势的水流影响,体内自然而然生出一些变化,来适应环境: 五脏六腑更加强壮,并于表面生出一层角膜,可以抗拒更强的压迫,皮肉骨骼也更加坚韧,那沉积在各处的先天元力,一点点融入真气、血脉中,肉体中的杂质也通过皮肤毛孔一点点的排出,而经脉方面更被压迫着相互纠缠,有意无意间成螺旋形,真气行在其中,稍一运转,就自带一股旋动之力,而日月真气,两种性质的原系出于同源,但属性却各一,所以体内阴阳相融,水火共济之势长久下来,自然水到渠成的领悟。再挥剑时真气除有冷热交替、刚柔阴阳之外,又凭空增添了一股强大的穿透爆炸力量,一击刺入石中,可以将其内部全部搅成粉末。 但剑势之难,还是进展缓慢。 直到有一次,他躺在一块水势平静的区域思考人生,目睹了一群普通的白鳞鱼在暗流环绕中浮游而上,虽然中途损失惨重,可整个鱼群还是义无反顾逆流而行,最终挣脱束缚,抵达平静的潭水上层。这向死求生的一幕,让他心有所动。 寒潭对于鱼儿来说,不正是这方天地对于自己? 暗流对于鱼儿来说,不正是困境对于自己吗? 而从鱼儿表现上他看到了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无论是何种艰难险阻,也要倾其所有,以命相搏! 以鱼儿返照自身,所以他明悟了,放开心中束缚后,他就开始往漩涡中心移动,以追寻更大的压力,但越靠近内部,以其融合霸下血脉的强悍肉身,都隐隐有崩溃的趋势。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与激流漩涡刚正面,向着水流的反方向逆势而亮剑。 没有屈服,没有懦弱,没有退让!有的只是一往无前和不惜一切,哪怕玉石俱焚的决心! 就是要在这千万水流汇聚的滔滔大势前撞出一条通天大道! 就是要在这滚滚红尘之中以自身为剑斩开一片剑道之天! 挟带着他超越自我,超越极限力量,心、意、气、力自然相抱相合,凝为极致。 这一剑,名为“逆流”。 剑光汹涌澎湃,劈波斩浪,瞬间击破漩涡洪流后,在潭面炸开一道腾龙水柱! 第一千八百次月中十五,这一次李宣听陆珵所言,要借冲云鹤至一处幽潭水底练剑。跟以往不同,李宣竟要求过去旁观,原来他虽没有记忆,但陆珵由内而外的变化已十分明显。那经年累月独处幽潭,将他的性格和气质扭曲的淡漠幽冷,直如那一湾潭水,深不见底,让人心悸。 李宣只觉一日不见,多年好友当面,却如此陌生。以前从未听陆珵提起练剑之事,感觉奇怪之余,还带点关心,就决定跟过来看一看。 “小陆,你昨天跟我们走散后遇到了什么?怎么你变化这么大?”沉默了一路,到达幽潭边,终于李宣忍不住问了出来。 “没事,那是多久前的事,呵呵,我都记不清了。喻百泉,我只记得他要杀我,嗯快了,再过段时日,我就会去找她,将他的头砍下了。”陆珵面无表情,连声调都毫无起伏的说道。 “你在说什么胡话,不是病了吧。”李宣第一反映是陆珵脑子坏了,开始胡言乱语,然后见他眼神灵动深邃,并不像精神错乱的样子。 “放心,老李,我真的没事。等回去了你叫上云旗,我们一起在聚一下,好久都没有跟你们热闹过了。”陆珵叹息一声,嘴角微扯出一个弧度,浅浅的笑着。 李宣见他这样,才稍微放点心,又反应过来。 “唉不是前天还在一起,怎么就好久不见。等等,你干什么?”他见陆珵脱掉了上衣、鞋子,直接跳入了幽潭之中,连忙想追上去。但伸手一触潭水,顿时被冰寒刺激打了一个寒颤。迅速收了回来。低估道: “水怎么这么冷?” 说完就退出几步,寻了块岩石坐着,等着陆珵出来。思绪也慢慢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第十五章 推测 突然,整个山谷中‘咚’地一声炸响,如走雷音!水潭中似有巨兽翻腾,扑溅起水浪腾空壮如银龙!溅起的水珠漫天,淅淅沥沥如雨而下。 李宣被淋了个通透,他被突来的声波搅的脑仁剧痛,耳鸣不断。接着又是一声巨响,潭水像是被无边巨力排挤出来,整体翻了个身,其波涛怒卷势若银河! 李宣面露骇然,望之而却步,接着感到背后撞到人了。回头看去原来是父亲李虢华:他今已年逾五十,先天灵动的修为。须发有些许灰百,但精气神饱满如同年富力强的小伙子,身材骨架看起来比李宣还要高大些。可能李宣也是受其遗传。其双目细长,面容阴鸷刻薄,城府很深。所以李宣平时都很惧怕他的父亲。 这时李虢华双目简直眯成了一条线,语调虽然平和却压抑不住地惊疑不定,缓缓问道: “可是小陆在水中练剑?” “应该是的,刚才我就只见过他一人下去。”李宣有些麻木的回复。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瞧你的样子,有哪一点像我!”李虢华似乎不满李宣的回答,语带训斥的说到。顿了一会,又开口道: “你可知这幽潭水深几许?” 李宣缩了缩脖子,随即又目测幽谭方圆大小,不禁猜测道: “怕是有十几丈吧。” “哼哼,为父有一次随内门长老巡视山川四时变化。来此处,曾深入其中亲自查探,潭中有寒泉之眼,地通暗河,越往下越是开阔,且时有暗流激荡,十分危险。深,怕已过百丈!” 李宣咂舌不已,脱口而出: “这怎么可能,以小陆的修为,怎能潜入这么深的水中练剑?” “这就是我要问你的,你们整天在一块,你会不知道?”李虢华以为儿子故意瞒骗他,反问道。 “这,我真的是不知道,昨天还好好的,我们在寻余元机时走散,今天我就发现他有些不对,会不会是被某些老怪物夺舍了?”李宣声音略高,觉的自己委屈极了。莫名其妙的被父亲怀疑。 “真的?”李虢华又逼问一次。 “孩儿不敢欺瞒爹。” “你之担忧未免过了些。夺舍是何等逆天之事,若小陆真被夺舍,他绝不会来找他相熟之人,且宗门阵法空间之玄异你又知道多少?他未出宗门大阵,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李虢华很是肯定安抚儿子说道。 “那便好。”李宣貌似放下心来。 两人就守在谭边,只听那水声炸响如天鼓闷锤,一下接着一下,连脚下地脉都有些震颤之感。 “这要是没有水势阻挡,一剑斩在人身上,那还不……”李宣一脸惊恐的表情不愿再细想下去。 两个时辰过后,陆珵右手提剑从水中缓缓走出。周身水雾蒸腾若霞,每一步气势凝结攀升,到两人面前时,已到极致。如巍巍山岳耸立天地之间,日升月落,岿然不动。 李虢华父子,只觉眼前似有悬空一口长剑,其寒光凌冽,如紫电青霜,转瞬间长剑又化为遮天洪水,占满了整个视线,从天际隆隆作响,奔腾而至,势如山崩眼看着就要被压下。突然这些又全部消失,哪里来洪水,只有陆珵朝着他们微微点头示意。 李宣面色潮红,勉强压抑住了,开口问道: “小陆,你什么时候你变的,这么强。。。” “李叔。”陆珵先向李虢华拱手施礼,接着腼腆说道 “只不过是侥幸凝结剑势,刚才还不太熟稔,让李叔见笑了。” “剑势?我孤陋寡闻也多少了解些,这是剑道已然登堂入室。小陆,你师父若在,瞧见你如今这么出息,不知道多高兴。唉,老了、老了,以后宣儿这边,还要多仰仗你。” 李虢华略早一线从气势压迫中退出,但亲口听陆珵说出他的猜测,也不由心头震动,剑势的层次,可以对应炼气先天灵动,故而感慨不已的说道,突然间有些意兴萧索。 “李叔言重了,李宣与我从小相伴,不是兄弟甚是兄弟。” 然后是商业互吹时间,三人边走边聊,李虢华又招来云鹤,跨上鹤背,一飞冲天,归往宗门来仙峰。 又是晚间,同样在夏云旗房间内,陆珵、夏云旗、李宣三人团桌而坐,陆珵好久没有逞口舌之欲了,对着桌上佳肴大快朵颐,三人不断聊着各种事情,然后就开始声讨陆珵,如何不够意思,如何瞒着大家修炼,如何进展如此神速。 陆珵刚开始还不厌其烦的回复,到后来编不下去了,索性就实话实说,表明自己一直时间循环,所以种种事情都能够合理解释了。但对方不信啊。 说来也是悲哀,别人都只是以为过了一天,而他足足过了一千多天,陆珵虽然有升级的喜悦,但却还是没有出去这个死循环。 闹到半晚,三人都累了,道别后,就各回各家了。 又是熟悉的一天,连房子里昨天弄乱的衣物都还原了。陆珵心中有些烦乱,起身想去找夏云旗他们宣泄,但他们又不记得,有什么用? 视线突然扫到那个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奇异宝盒,陆珵走了过去,将其捡起,仔细端倪片刻,竟然发现盒身上血红的死字,色泽已变的很淡,显露出原本的玉盘颜色。 接着他心中一闪而过一个大胆猜测:那就是血红字迹的含义是示警的意思,宝物有灵提醒主人有危险。 而变淡的字迹就是说明这种危险对自己来说没有之前那般强烈,这是说自己的实力增长了。但还是没有摆脱濒死的危险。若是这样,他就真正明白了,明白如何才能出去时间循环。 他不禁为自己环环相扣而逻辑缜密的推测点十万个赞。 陆珵一面开始着手调查喻百泉,毕竟知己知彼,另外一面还是每日继续至寒潭中练势,巩固境界。 第二日重置后,李宣由于“惯性”又跟了过来,但李虢华没有再出现,李宣直等到寒潭中水势渐渐平复,沉寂无声了。才犹豫着是否要入水中寻找陆珵,还是去找父亲来帮忙,进退两难之境,又出现新的变化: 只听背后传来一声尖叫,下一瞬就是银铃怒斥: “你这无耻之徒,今天终于让我撞上,看你还往哪里跑,给我死来!” 李宣刚被巨大噪音摧残过,耳中还是隐隐生疼。这会儿听到的声音就往常而言有些许失色,只觉的声音耳熟,摸不准是谁。 然后,就有两个彩衣女子穿林而出,两人都粉颈乌鬓、细柳蛮腰,颜如舜华,打扮也差不多,容颜接近。此刻却都是凤眼含煞,几个起落就到潭边,朝着他一剑飞斩而来。 第十六章 艳福 长剑未至,那剑光璀璨照的李宣面目发白,原来这两个女子正是他“前女友们”,究其缘由,不过是他在交往中劈腿了女友的姐姐,妄想姐妹双收,闹到别人姐妹差点反目。但他又是浪子心态,没多久就又移情别恋。然后可想而知,对方现在对他是恨之入骨。 他一见这阵仗心道 “真是晦气,怎么遇到这两个婆娘。”终究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他不敢直面来人,脚步往后一滑,躲开剑光。顺势就想开溜。 未曾想对方是有备而来,怎会轻易让他走脱。 两人手中剑器陡然浮现出两道弧光,如太极一般环绕旋动,一股强横的吸力在空中形成,一下笼罩住李宣,他身不由己被缓缓拉扯了回去。 他体内气血激荡不平,这会又被强行控制,故而引起一阵不适,脸色都憋的通红,眼见走脱不得,只得厚着脸皮讨饶: “月儿、烟儿,都是我不好,我该死、该死!但我也是为你们好,看着你们姐妹情深,却因为我的缘故不能两全,我于心何忍,所以只得退出,实际上你们都是我心中挚爱……” “呸,你还敢狡辩,姐姐别听他满口胡言。”那妹妹强行打断李宣的话语,两人面容虽然接近,但较之其姐,妹妹更多了一份纯真和娇憨,而姐姐更显坚强、气质高雅。两人姓氏乃是“云”,还有一个幼弟,三人名字排列下来正好是非月非烟非鹤。其父母都位列内门,现于三堂中任职。 李宣的家事背景是比之不上的,但架不住他油嘴滑舌,而且天生一副好皮囊,在风花雪月之方面天赋异禀,确实是很招女子喜欢。 “哼,任他再怎么说,我都不会信一个字。”云非月冷静的回复道。 然后将将动弹不得李宣提起,啪啪甩了两个巴掌,还犹不解恨,拔出小刀刺在其大腿上,又作势要上移,像是在寻思下一刀刺在哪里。 李宣虽受制无法动弹,却知觉灵敏,于是痛呼不已,发出惨叫。见云非月的动作,更是吓的不行,疯狂挣扎,口中大声呼唤其父亲和陆珵的名字求救。 云非烟却一把揽住其姐的手臂,微微摇头,在对方略显诧异时说道: “姐姐,这里毕竟离宗门不远,看样子李虢华和陆珵还在附近。太容易生出变故,且这般轻易了结他,不正是便宜他了!” “说的对,你有什么好主意?” “哎,你们别这样,大家再怎么说也是曾经海誓山盟过,我错了,都是我的错,非烟求求你,你劝劝你姐姐,只要你们放过我,我做什么都行,啊、真的。” 李宣语速极快,眼睛瞪的巨大,他觉得这一辈字都没有说出这么真诚的话。 “呵呵,晚了。” 云非烟回应道,然后揪住李宣的耳朵,将他脸庞拉过来,眼波流转,凑近说道: “宣哥哥,你是想被削去‘四肢’变成人棍,还是想被五马分尸,或者想要凌迟都可以哦,你选一个嘛。” 李宣听的汗毛耸起,冷汗淋淋,摇头讪笑: “烟儿,你太会开玩笑了,讲真,我放开我,我什么都依你。” 两女根本不听李宣的告饶,反而在旁小声窃窃私语,似乎在商量什么。 李宣此刻心急如焚,大腿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流出血沫,疼的直抽。眼神扫动间,发现右后方陆珵正匍匐着偷偷摸了过来。 他一怔,大喜过望,然后就想到什么,脸色又是一变。换上认真的神情,朝着陆珵使着眼色,让陆珵不要过来。 他自己受难就可,怎么忍心将兄弟也拉下水。 并张嘴对着口型,让陆珵去寻他父亲过来解救。 陆珵此刻却是强忍着笑,以李宣这种“渣男”性质,他早就料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女人的报复心啊。 他刚在水底练势,到了午时,肚里有些饥饿,所以抓了些白鳞鱼,去除内脏和鳞片后,生火烤着在,准备过来唤李宣一起吃的时候,发现这一幕有趣的变故。 看了会好戏,正要上去解救李宣,未曾想他反而劝自己不要过来。见其口型意思,原来是让自己去搬救兵。免的一起折在这里。 不过看两女都只是“服气”境界,还无法以神魂驾驭法器,若真斗起来,不过是一两剑的事,但李宣并不清楚,不愿意拖累他。 心中很是熨帖,正要依言退走去寻李虢华。忽然,一阵微风拂过,心中微微触动,远方又有四个人正在往这边快速移动。 “怪了?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陆珵收敛了全身气息,一个翻滚躲入石缝之中,他估摸不准来人意图,准备先观望一下。 未等片刻,那四位不速之客就到了。但打头的那个却还是“老朋友”了,赫然是那郑伏。 而后面三人,一位三旬女子,手里捏着一根赤色长鞭。一位光头大汉,只余额前留了一小撮毛发,颇为喜感,五大三粗的,背负着一口长柄巨剑。还有一位是位儒雅的中年男子,做书生打扮,手执白纸扇轻轻摇动,故作骚包。但三人气息都十分悠长,有一股特殊的韵动,陆珵有些明悟,这三人已均是通脉大成的境界,所以隐隐感知窥测,才会有那种感觉。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还是那郑伏,满面红光,声音洪亮开口道:“李宣,你把陆珵那小兔崽子藏到哪里了?俺可看的真真的,你们一起进的这山谷中,快叫他出来受死。” 李宣一看,这感情好,恰好可以趁机摆脱两个疯婆娘。连忙示意自己受困,说道: “这位大哥,不好意思,你们来的不巧。我这会真的是不方便,陆珵那边还要仔细去寻,确实不知道去哪里了。” “你少装蒜……,哎呦,两个小妞不错啊,来,给大爷笑一个。” 郑伏这会靠近终于看清非月、非烟两女,眼前一亮,不禁口花花调戏道。 “找死!”云非烟听言,俏脸微霜,手中剑光缭绕,呼啸间就扑向郑伏,将其耳朵瞬间切下。 “啊!”一声惨叫。郑伏捂住伤口处就倒地不起,惨嚎着疯狂打滚。 那后面三人原本是事不关己的态度,这会见郑伏受创倒地。也不去扶起,反而露出不屑的笑容,那中年女子,抖了抖手中长鞭,踏前一步,笑语盈盈的说: “两位妹子生的可真是好看,不怪这腌臜玩意晃了眼,今日就当给他个教训。不过,无论你们跟李宣是有什么恩怨,不知可否行个方便,我问他几句便走。”“不行,他是我们的,你不许碰他。” 云非烟伸开双臂像母鸡护食。 “妹妹!” 云非月皱眉语带责怪。她能细微的感到妹妹对于李宣还是有些余情未了,但这般护持,轻易得罪了这看起来不好惹的几人,殊为不智。 “够了!废话忒多了,就这两个小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让爷爷来教训教训你们。” 却是那负剑的光头男不耐烦的出言道,此刻一脸的狰狞。 随即一道恶风横扫而过,如猛虎下山,乌黑的剑光直接冲击到两女的法器结阵之上,结阵瞬间如镜面般支离破碎。 云非月、非烟两女脸色一白,连忙收回法器飞剑,两剑十分有灵回到主人身边,上下沉浮。 “哪里来的恶人,这般不讲道理。”云非月心中嘀咕不已,这无礼的举动也让她当场就恼了,望向妹妹那边,姐妹俩心意相通,接着两人剑光一青一红,双剑合璧,顿时空中嗡嗡之声大作,双剑化为一道长虹就往光头男斩下,无形有质的剑气更是在空中分化张开,犹如一个巨大的剪刀将他夹在当中就是一剪。 “嘿!原来是云于熙‘虹月双剑’。” 那儒生打扮的持扇男子,瞧出了跟脚,出言提醒同伴。 第十七章 连斩 光头男子闻言并不怎么上心,举着宽厚无比的巨剑就向空中“砸”去,哐当一声,巨剑应声被击破,但那长虹、落月两剑却力有未逮,尴尬的卡在巨剑中,光头男怪笑一声,身形微动,灵敏闪过剑气,然后身躯拔起,踏在巨剑之上,将两女的飞剑牢牢压住。 “给我起开”,云非烟一声尖啸,飞剑应声一个气爆,光头男压抑不住,让开了位置,双剑才折返回来。 虽只是试探性的交手,但基调就已定下,旁观着清晰无比明了,两女完全落在下风。 “小儿持金过市,果然是不知死活。” 那名叫阿生的光头男,眼中闪过一丝炽热,却并无色心,定定的看着二女身边的飞剑法器。 “阿生,你又来了。这二女不同以往,若是首尾不干净,怕是我们吃罪不起,而云于熙也很是不好惹。”那中年女子出言埋怨,多少语气中透露出一点无奈。 “那收拾干净不就行了,妇人之仁。”光头男满不在乎的回应到。 “阿生言之有理,春姐,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未曾想那儒生男子也出言赞同。 中年女子见同伴都已达成一致,摇头苦笑,但三人均是一根弦上的蚂蚱,当同进同退,于是挥动手中长鞭,竟然迎风延伸数十丈,仿佛是一条巨蟒就向两女和李宣缠绕过去。 云非月、云非烟两人一听此言,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对方眼热法器,竟起歹念,要杀人夺宝。于是迅速一左一右护持住李宣,运使法器再次结阵,起了一圈无形剑光笼罩周身。并迅速往相反的方向退走。 但那长鞭却仿若能无限延伸,速度奇快无比,竟然赶超在了前头,将三人逼退,并延展周身,一圈又一圈将他们团团包裹在中间,不断压缩其范围。 空中剑光不断斩击在长鞭之上,若雨打荷花,发出叮叮当当之声,却怎么也突破不了其阻碍。 云非月脸色更加难看:“你们如此大胆,在这里向我们动手,不怕我父赶来,将你们直接就地正法?” “汝父现在远在山门中,你当他是大宗师,可以裂空而来?我真的好怕啊,哈哈……” 光头男听言,好一阵嘲笑。 而长鞭不断在内缩而三人的空间也不断变小。 李宣望着两女如花容颜上闪过的痛苦和害怕,心中愧疚万分,不禁分别握住了两女的柔荑,歉意中带着心疼说道: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 “宣哥哥……”云非烟压力之下真情流露,加上心上人在旁,控制不住情绪哭了出来。 “妹妹!别分神,李宣你给我一边去,别干扰我们。” 云非月气恼的甩开李宣的手,见结阵晃荡不已,心中大急,连忙出言。 “二女一夫,小子你艳福不浅。不过真是可惜。你要想救你的红颜知己们,就说出陆珵下落,我可以做主饶你们一命。” 中年女子手中长鞭压迫不停,给李宣抛出一个两难的提问。 “好!希望你言而有信,但是你得放她们走,我出来告诉你。”李宣见即立刻回复,说完又小声交待: “待我出阵,你们把握机会赶快跑,我会尽力拖住他们。” 云非烟倔强的拉住李宣不让他走,梨花带雨,芳唇紧咬。云非月脸色也柔和下来,眸光盈盈望着李宣,但她天性要强,挽留的话语难以出口,欲言又止。 中年女子不耐烦:“你没资格谈条件!” 长鞭再次压迫,就要一鼓作气将三人全部葬送在此。 却在这时,后方传来轻微的踩踏声,她神情一动,回首望去,却见陆珵正一步一步走过来,顿时大喜过望: “真实造化啊,陆珵你竟然自投罗网,哈哈……,得来全部费功夫。” 那李宣和二女先是期待,然后见到是陆珵,各有不同的反映,二女期待落空转为失望,李宣则是神情大急,朝着陆珵喊道: “你怎么又回来了,快跑,这几个人都是来杀你的。唉不对,烟儿,快放个缺口,让小陆躲进来。” 陆珵已走到几人跟前,并笑着朝李宣摆了摆手,然后轻蔑挑衅的说: “你们有什么事要找我?” 光头男阿生顿觉受到侮辱,怒气盈怀,目露杀机: “去阎王殿里问吧。” 说完举起巨剑就欲斩下陆珵头颅。李宣见此情况,心中一紧,慌忙望向陆珵,但见其身上那种生疏、淡漠之感觉却愈加强烈。而陆珵笑容不减,手中有剑,目中无人,却见他没有丝毫躲闪,清冷的开口: “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话音落下,只见水光潋滟,三尺螭龙直如波涛怒卷,剑气滚滚如雷,前方地面都似乎受不得这强势无匹的力量,直接被撕裂,而那光头男整个人如遭雷击,被剑气碾压而过,巨剑霎时四分五裂,并卷起血肉纷飞。其胸膛完全被洞开,残破尸身也被带起砸入对面山体之中,发出轰然巨响,然后就了无声息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云氏两女和李宣均是愕然中透露着不可置信,而那中年女子和持扇儒生,面上的笑意,甚至还未来得及淡去。 本道是两女和李宣已是瓮中之鳖,而陆珵又是一头撞入死路,不光可以收获两件法剑,还可以完美交了差使,却完全没有想到,眨眼间出了这样的变故。 先前他们得到的消息,这陆珵不过是服气境界小卒子,前日还被追杀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若不是临时有变,根本就逃不过。哪曾想这才过了一日,有这般差距。 那中年女子刹那双目变得赤红:“你竟然杀了他,你竟敢杀了他?我要你死!” 那长鞭先是回撤,然后呼哨一声气爆,化作无数鞭影,重重的抽了过来。 能够瞬杀通脉境的阿生,这起码也需灵动的修为,而以陆珵的年纪怎么可能,肯定是他使了什么鬼蜮禁术,肯定是! 那鞭影甚是狠辣,运使到极处,又如真龙抖甲,射出无数牛毛细针,向陆珵团团攒射而来。 持扇儒生见变生肘腋,立刻收了折扇,双手劳宫相对,那扇子自然腾空,灵光起伏,竟是一件法器!下个瞬间只见宝扇忽的变化为一座大山,几有七、八分真实之意,猛然朝着云氏两女的剑阵压下,这般痛下辣手,就是要让陆珵顾此失彼,此为攻心之策。 陆珵轻声哂笑:“狗急跳墙。” 随手一剑,剑光如孔雀开屏就将所有飞针全部挡下,又身剑合一,化为一道水光,在鞭影缝隙中穿梭滑过,然后就出现在那儒生面前。 第一剑斩出,就将巨山虚影暴力打破,崩溃成元气四散,第二剑,击落扇形法器,打断其施法,第三剑,刺入那人还未及完全展开的护身真气,一搅一旋,直接就将这儒生头颅如西瓜一般粉碎。 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也才过了顷刻,那中年女子也才来得及刚刚收回长鞭,李宣也只来得及眨了几次眼,就见这身带法器的通脉强者,三剑便被陆珵干净利落的斩杀当场。 云氏二女倒吸一口凉气,这通脉境界的弟子已是外门中坚,再往上‘灵动’之后,只要能够再进一步到达‘感应’层次,就可直入内门。而有‘灵动’修为的弟子,不是内门长老亲眷,便是六脉甲首,有后台有手段,便如喻百泉一般,普通弟子如天资再好,熬到成就通脉就到头了,若无机缘一辈子就只是这个境界。如今这般,却在陆珵面前毫无抵御之力,杀此二人,犹如砍瓜切菜一般简单! 那中年女子此刻脸色刷的一下变的苍白,银牙几乎咬碎,死死的盯了陆珵一眼,转身就走,往后奔腾而去,速度奇快。 而陆珵懒得去看她,手中螭龙剑往后一抛,在空中如有灵性,仿若真龙咆哮一声,便向中年女子追去。几个呼吸后,剑光追至,牢牢锁定目标,无论其怎样腾挪。随即欺身而上,直接从中年女子背心破开,穿钉在地上! 那人居然还顽强的挣扎站起,又跑了十几步,才瘫软下来。 而在一旁早已吓傻了的郑伏,此刻更是瑟瑟发抖,求饶的话都图圇的说不出,只能跪拜在哪,不断叩首。 陆珵完全没有理会郑伏,走至李宣处,舒朗一笑,语带炫耀: “三个弱鸡,一点意思都没有,你怎么样了?” 李宣顿时目瞪口呆,云非月也尴尬的用指头扰了扰脸,犹豫的不知说什么好,云非烟却大方直爽些: “你怎么就直接杀了他们,不怕门规处罚么?” “妹妹”、“烟儿”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云非月歉意的朝着陆珵笑着解释道: “小陆,烟儿年纪小不懂事,你放心,这件事我们绝不会透露半分。” 李宣这是已算脱离苦海,上前一步一拳锤在陆珵胸口,虽然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呲牙咧嘴,却还是带着维护之意的说道。 “多大点事,还好。月儿烟儿都是心地善良之人,而且这次你是为了救我们,瞧那三人的模样就不是什么好人,刚才原本就要痛下杀手。还好你及时出手。哎呦,不对,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强了。” “一般一般,刁不刁?”陆珵也拍了拍李宣的肩膀,小装了一把心情愉悦的回应道。两人兄弟间很放的开。 “不过,还是掉以轻心,这三人应该是喻百泉派来的,他时刻关注着你的行踪,你现在杀了他们,喻百泉也会很快收到消息,而现在我们都在山门外,此地不宜久留。应该马上回去。” 李宣难得有一份冷静的急智,出言说到。 “晚了!” 陆珵说完然后转头: “朋友,这场戏快要散场了,还不现身。难道要我相请吗?”他兴致勃勃,手中螭龙也微微震动,指向南方,战意腾起。 第十八章 斗剑 李宣身躯一愣,也跟着陆珵所示方向望去,却毫无所得,正奇怪时,却听到一声刺耳的笑声响起,一个人影忽然而然的就出现在众人三十丈之外,那人裹着一身长袍,头戴面具遮掩,看不出什么路数,只是观其行,听其声,感觉比较年轻。此刻正一边鼓掌,一边信步而来: “精彩,精彩,今天真是不虚此行。原想能与刘擘或李虢华做过一场,也算是尽兴。哪里料到你陆珵却如此深藏不露,不光通脉大成,还有这么强横的剑道修为,相对来说,扼杀一名天才更加让人心头畅快。” “就凭你?”陆珵嗤笑道。但却伸手将李宣一推,与二女一道退至山林之中。 黑袍青年深呼了一口气,露出腰间剑柄,眸子若火焰升腾,金光四色,语气却平静的说道: “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收拾了几个小角色就膨胀的不知死活,今天就让你见识下真正的差距。” 说完指端一点莹光闪耀,长剑顿时飞射出鞘,急速绕转。其剑身上裹着一股黄色光华流转不息,若有生命般随着呼吸缓缓震动,一股含而不漏的剑势,隐蕴其内,但杀意丝毫不加掩饰,气息弥漫开来,令人如坠冰窟。 “神魂驭剑,先天灵动!” 云非月家学渊源,立刻叫破来人境界,想不到这藏头露尾之人,却是已觉醒神魂的高手。 不过更令他惊讶的是,陆珵却在对方气势压迫之下,半分不让,长身挺立,神情不咸不淡,仿佛未受任何影响。 黑袍男子眉头一挑,也略带几分惊讶:“原来你也窥得这剑道之势,当真是了得。这般实力,已可以与我一战了。” 说到此处,忽又一顿,转为森然: “只是可惜,你未至‘灵动’,剑势固然强横,却无法与之相谐,稍有破绽就是你的死兆!” 他的灵识已可一念数十里,足以锁定陆珵,只需要陆珵有一点点担忧、一点点着急、一点挣扎,这心灵气机上的破绽,手中之剑就可以籍此取了对方性命。 这一战他的胜算太多,不论是经验和境界上的压制。 对面陆珵的神情也确实在变,却是收敛了笑意,闭目,深吸了一口气: “我这千日光景,潜心修炼,更是深入水底参悟剑势,终有所得,而剑道之路,素来未有闭门造车而成者,需要与战中印证,以杀中试剑——” 语气不急不缓,声音清冽,远远传出。仿佛有种莫名的韵律,使得陆珵的气势节节攀升。 黑袍男双手攥紧,不愿等到敌人气势攀到巅峰,就是一声虎吼,宝剑赫然化作极光迅影,激射而出,虚空中似有无上剑音浩荡传来,剑气纵横和其光同其尘,灭绝一切有形之物。除了正面抗衡,别无他法。 但见陆珵再次睁目,眸中纯澈无比。手中之剑,与其心意相通,殷殷震鸣。 下个一瞬,双剑交击之声,细细密密的就响了不下千百次。两人剑力毫无花哨的对撞,雄浑无匹! 剑光缭绕,百折千回。 陆珵剑势旋动,一股阴阳共济,日月交融的劲气,也随之卷动起来。开始是平平无奇,但黑袍男子驭剑刺入后,却仿若深入旋涡之中,再不由己了。 他一剑比一剑重,一剑比一剑烈,却始终差那么一线,无法挣脱那旋转的约束。那漫天剑影就仿若真的是个龙卷风,横扫而过,且其中心包更是包含着要命的两股螺旋真气,疯狂搅动,现出火焰与寒冰,吞吐不定。 黑袍男子体内神魂震动,飞剑运使到极致,却还是觉的自己犹如一道摇摇欲坠的堤坝,在阻挡着遮天的洪水,越来越力不从心。而势至巅峰难免会转衰,气力开始回落。但他却惊恐不已的发现,那陆珵的‘剑势’竟然还在拔升。 这样下去会死,心中闪过不详的预感,终于不敢怠慢,开始拼命了,全身真气如潮,倾力施展。只见其裸露在外的肌肤诡异浮红,身上也不知何时缭绕着一股黑烟,不住的翻滚。衬托其一身黑袍,像是将周身的空间都融化开来,气焰喧嚣`! “砰……”,气劲飙射,仿若将空气都要洞穿,其飞剑获取强力加持,瞬间高速穿梭,发出轰隆气爆。强行将陆珵的旋动剑势震开,然后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指甲疯狂生长凸出,眨眼间变张为爪,瞬时腾空而起,若神鹰盘旋,徒手撼昆仑,伴随着鬼哭狼嚎之声向陆珵当头抓下。 陆珵微微蹙眉,察觉到对方这诡异招式中的不凡,其恶风袭过,胸口就烦闷不已,血脉流通都有些凝滞不前,期间晦涩之感,跟书籍上所载的魔气类似,怕是这人来路不正。 但这又如何,他只需相信手中之剑! 下一刻 爪剑交击,竟发出金铁之声! 狂风顿起,掀起气浪排空,满地尘埃扬起,扫过林间竟将数十棵大树都连根拔起。李宣及二女连忙爆退闪避。 黑袍男子身上衣衫鼓动烈烈作响,这一下底牌尽出,心中杀心更是满溢:这可恶的小子,如此年纪就已将自己逼迫到这一步,再给他几年历练还如何压的住?所以今日一定要将此大敌斩杀。正要再起飞剑配合攻伐。未曾想却听到对面传来一声: “这一剑逆流,为你送行——斩了!” 陆珵淡然开口,蓦的发力,体内万斤蛮力直入螭龙之中,气与力合,生生斩在黑袍男子气机转圜的一个滞凝点,陡然爆发。 气壮山河的一剑,直若拦山斩海! 黑袍人只觉那被他阻挡许久的“洪流”终于决堤而下,接着他目光中,全部被剑影所充斥,无边巨力袭来,什么飞剑、利爪、黑烟、真气统统化为齑粉,遮天巨浪将他整个人完全吞没。 须臾无数血肉飞洒,疯狂的四下溅射,那黑袍男子的身躯,在陆珵无穷剑光切割下,瞬间粉碎。 而剑势却未休止,浩瀚如星海竟沛不能御,向前方席卷而过,其包裹的劲道更是带动其势前冲数百丈方才消止,烟尘过后,地面留下了一个大约三十丈宽,四丈深的巨坑。 声势浩大的一击,元气波动如海,久久不能平息。而此刻李宣、云氏二女则仍旧呆愣的望着那个巨坑,心中更是波澜起伏,李宣震惊中更是有一份欢喜,真心为陆珵感到高兴。而二女虽不是第一次见到陆珵,但无疑这一次给予她们俩冲击力最大——他竟能够数招强杀‘灵动’修士,这种手段,只怕他们父辈也不过如此! 陆珵将螭龙重新入鞘,然后招手摄住这次“战利品”:一条长鞭、破损的扇形法器和一方奇异的小石头。这块如鸡子般圆润的小石头,却是那黑袍人唯一遗留下来完整的东西了。 刚将这些东西收好,破空之声响起,天际远处升起两个黑点,几个呼吸就至眼前。 “爹爹!” “父亲!” 虽是迟了一步,但双方家长却是恰到好处的赶来,下个环节就是各找各爸,然后几人相互一顿叙说、责难、表态。完事后这才顾得上已经百无聊赖的陆珵。 “小陆,今日多谢了。”第一个开口的是李虢华。 “李叔严重了,这本是冲着我来的,李宣不过是受池鱼之殃,你不责怪我就好。”陆珵腼腆讪笑回应道。 “某些人实在被宠的太过了!今日之事我一定会追究到底。在山门大阵之内,就已如此猖獗,根本就未将我们放在眼里。如何能忍!” 这是云氏二女的父亲:云于熙。其人浓眉大眼,膀阔腰圆,身材粗壮,质鲁却勤勉,胸有大义。又得妻族之助,三十岁升擢内门,现又破镜先天踏入道基,乃是内门最拔尖的几人之一,颇有大器晚成之象。其岳丈肖雄时为校经堂四大轮值长老,与喻百泉的师尊常玄载经常意见相左,似有嫌隙。 他放狠话表态后,又过来温言抚慰对陆珵说道: “这位陆小友,我托大叫一声贤侄了。方才法剑中分神预警,我心急如焚,小女性命幸得贤侄挺身相救,此番大恩大德定会相报!” “师叔乃是长辈,些许称谓随意即可,此番波折本就因我而起,何敢言恩?”陆珵很清醒的摇头推辞。 云于熙一把握住陆珵胳膊,又觉不妥,改为轻拍,说道: “别叫师叔,我是打心眼里感激你,要是不嫌弃,你随李宣称我伯父即可,亲近些。” 又回首招呼二女过来,接着说道: “初次见面,确实来的匆忙,明日,明日待备下筵席,再来相请,万勿推辞!非月、非烟,还不过来,谢谢陆世兄救命之恩?” 两女依言走至面前躬身拜谢 “师叔,不,伯父,真的不用了。”陆珵不敢受这一礼,又不好意思直接伸手去扶,向李宣使了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连忙上前拉扯,揩油吃下豆腐,这都不必细说。 云于熙与李虢华两人也是旧识,对于儿女之事,从来只是顺其自然,但由于前番始乱终弃的故事,云于熙对于李宣感官非常恶劣,这次三人虽有共患难的经历,但并未怎么改善其心中的形象,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李虢华自知理亏,但儿子毕竟是自己的,还能帮谁,故舍下老脸笑着打圆场,招呼陆珵,几人一起同行便回转宗门。 第十九章 说宝 曲终人散,陆珵又再次回到居所,躺在床上思考人生:今日表面虽然风光,可里子里只有自己知道。 他剑势还未大成,确实如黑袍人所说,没有觉醒神魂,无法与势相谐,这次完全是以一力降十会,但若今后遇到真正的劲敌,这破绽就很要命了。 而这一身无匹巨力完全是取巧而来,并不是点滴积累,根基尤其虚浮,运使起来也很浅显,劲道散而不凝,这都需要要时间和经验去改善、打磨。 此战虽胜了,但胜的也很侥幸。可以说有分毫的谬误,死的就是自己了。黑袍男子最后爆发的势头很猛,但差就差在他心态方面未摆正位置,若是一开始就狮子搏兔用尽全力,胜负之数,犹未可知。 而自己最后定鼎局面的一式‘逆流’,威力是大,可消耗也大。一剑过后就将全部真气爆发出去,几乎无以为继。在水中练习时,还可勉力为之,到了岸上第一次施展,有太多需要完善和调整的地方。最令他脸红的是招式用老,竟然不慎将自己也震伤了,腑脏都几乎移位,幸好李宣和云氏二女看不出来,不然真的没脸见人。 这番心境之微妙,难以言表。 辗转过后,又拿出这次收获的“战利品”: 一节长鞭,完全用不上,法器扇子,其材质坚固,非金非玉,但之前由于剑破山峦幻影,这会扇面上已有一道裂痕贯彻当中,将原本山水风光图景完全破坏。其蕴含的八道法禁也已然破损了多半,这类下品法器原本品相就不好,现在恐怕只得扔给仁寿堂回炉再造了。 最后还有一块看不出名堂的小石头,石头通体是琥珀色,不透光,状如鸡子,质地却很是细腻,触感温润如玉,他把玩观察了好久,才发现这石头只要在手中握紧便会透出一股凉气,可清净五蕴,扫除心头杂念和一些微微不适之感,最关键一点是输入真气至其中探测,直接就是泥牛入海,浪花都不起一个,这就十分令人惊讶了,但受限于眼界,目前看不出来是个什么宝物。 陆珵心中已起了占据的心思,估摸着这个石头可能神物自晦,应该还另外的妙用,只是不得门路。而现处于时间循环内,这些事物都会重置,要再次获得怕是要好好筹划了。故他决定明日再去水底练剑,到时更加招摇些,好让那些人物、事件不会发生太大的偏移。 至于法器,实际也是跟修士一般有着明显的层次划分,想到这里,记忆突然翻涌,在心底深处浮现出一幕很模糊的画面,那是幼年恩师陆明空曾经为他讲解世间法宝体系,当做故事消遣。但因时隔很久了,他越想越记不起来,始终犹如雾里看花。 烦恼间,觉的房间里都很气闷,于是鬼使神差的就出门便往师父旧宅方向寻去。 那充满回忆的旧宅,是建立于一块毗邻小溪的空地中,不在规则的纵横之上,恰好被包裹入蜿蜒溪流中,三面环水,四周围有一大片芦苇荡,且离的最近的同门房屋,都隔有千步之遥,像是故意空出来的。这一刻他缓缓走过,这点不协之处十分显眼,可为何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他心有疑窦,但那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再一次在眼前出现,瞬间压下纷扰发散的思维,他轻叹了口气,沿着小溪漫步前行,寂静的夜晚,吱吱的虫鸣一如记忆中那般无二,清亮的月光下,青森森的一片芦苇丛,其中有一种不知名的香草,一缕一缕的掺杂在芦叶中,空气里溢满了清香,水边萤火飞舞,照得他更是恍惚,两个不同时光的同样地点,在这一刻陆珵眼中仿佛重叠。 他抬起头来,重重的影子在眼前浮现,仿佛整个世界都染成了那种旧照片的昏黄颜色,他看到过去,看到师父领着幼小的自己,在这里打坐、服气、画符,自己的开心、失落、难过、坚强,点点滴滴像月光流水一般慢慢淌过他的脑海。 但有那么一刻,好像着了魔一般,他看到师父原本微笑的站在那里,突然回首,向自己这个方向望了一眼,那眸光中闪耀着莫名的光泽,他被惊出了一声冷汗,再想仔细分辨,却已然退了那种感觉,踪迹渺渺已不可寻。 而这一刻,他记忆中那个师父讲宝的片段终于清晰起: 神州大千世界,有一套完整的法宝划分及祭炼之法,是为上古东皇所传,经后人不断归纳发展,统筹编撰成一套完整体系。当然根性上相同,表象却各异,就是禁制手法不同,但常识却是一致的。 法宝是器、宝两个大类的统称。其高下判定,是以封禁于其中的禁制威力来论,且禁制之间有相互递进的关系。 器分符器、法器。一道禁制不全,只有几个符箓,略微有些灵异,可以辅助修者强化术法的就是符器,当然也有将符箓不断叠加层次祭炼为“真种”,或是制作者以绝强的修为,强行封入‘真诀大术’,发挥出不亚于法宝的威力,那就是符宝了。但其威力无法超出原施法者,并有使用环境、次数等限制,多是长辈赐予晚辈弟子护身所用。 而法器就是以符箓聚成一道禁制以上的,可以将真气法术储存,其中,模拟法则运转,发挥出十倍、乃至数十倍的威力,这才称为法器。而修士必须达到灵动开始,可以将神魂透出肉身,以“灵识”驾驭,才能真正将法器释放,运转无碍。并能留下烙印,除非被强行炼化,否则不惧抢夺。更有甚者,比如云于熙,已可以分识化念,分神进驻法器之中,交予后辈辅以专属的法诀配合,发挥法器一定的威力。 而法宝分为神禁至宝、天禁灵宝、地禁法宝。是根据禁制来区分,而禁制共分四等:两仪神禁也唤如意神禁,九阳天禁,六阴地禁,以及普通法禁。 禁制之法乃是取阴阳用数,天运自然之妙。 地禁用六,利永贞,为太阴之象,以二十四道法禁合为一道地禁;天禁用九,群龙无首,为九阳之数,合三十六道地禁为一道天禁;而神禁是阴阳合一,两仪造化之道,乾坤交融,天意垂青,是以天禁二十有五,地禁三十,合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成变化而行鬼神。 至神禁成之,于法宝本源中诞出灵性来,经过不断温养,产生本我意识,进为法宝元灵。元灵之妙,神异非常,受引天地道则,其威力骤然增大数百倍。且宝成之日会有劫数阻拦,能成功渡过已十分不易。而法宝到这一步实可匹敌脱劫大宗师,极端罕有,无一不是各大门阀数十代薪火相继,经过千万年时光不断祭炼,不知消耗多少天材地宝才得功成,都是真正压箱底的东西,镇压气数!是故被称之为神禁至宝。 遇真观宗门明面之上也只有两件法宝,其一为观主一脉所传承的“惊雷道簪”,已祭炼有三十层地禁,其二为“蜃楼珠”,是三十六层地禁圆满的顶级法宝,但由于其承载宗门根本阵法,所以断绝了合禁升阶的道路。 而他记得很清楚,杨瞻为取龙血有准备了一件天禁灵宝攒心钉,和一件法宝定光分云旗,所有说,要么是宗门底蕴远不是明面上摆出来的,但这种可能性不到三成,有七成的可能势“南岳封印”的事已泄露,外界的一些大势力已开始试探。而杨瞻不过是其中某一家的代表。 想到这里,陆珵心中不禁有些忧虑。他很清楚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而现在自己还处于时间循环内,就为了一个喻百泉,真是可笑。 第二十章 纯元 心中怀揣着复杂奇妙的感觉入睡,等第二日醒来后,仍旧全部还原。陆珵心中惦记着那奇异的石头,还想一探究竟,就立刻出门去找李宣。 一路之上,诸多留意,才隐隐所察有一股很淡很淡被窥视感,他心中有数,于是表现的比以往更加放开,跟李宣说话的嗓门都比平日里大了三分,待求得李虢华首肯后,他们一行人乘着云鹤飞落寒潭,但陆珵这次却未跳入水中炼剑,反而跟李宣在旁闲聊起来。 李宣也感到莫名奇妙,陆珵说是来练剑,到了地方却又不练了,跟自己闲扯,这不是吃饱了没事干,无事找事,亏自己还挺担心他。 等到午时,陆珵熟练的生火烤好了白鳞鱼,便邀请李宣一起吃,起先他还有点不开心,觉得被耍了,陆珵再三相请还是坚持拒接。而另外一边云氏二女正寻迹而来,愈来愈近。画面再转,李宣一手拿着烤鱼的木枝,大快朵颐,还抽空呵呵笑着的说:“真香!” 比上一次早了一个时辰,二女寻来,没讲两句话就又打起来了。陆珵本是不想掺和进去,清官还难断家务事,何况感情上的事,更是捋都捋不清。可是无奈,李宣为了躲避,拉着他当挡箭牌,他也很绝望,只能被迫出手,强行打落二女的飞剑后,就抽身而退,让出空间由的三人去吵吵闹闹。 然后,没隔多久,追杀三人组加郑伏的组合又登场了。陆珵二话没说,直接拔剑上去就是干。三招两式收拾掉后,不再等那黑衣人出来,直接一剑将其逼出,没时间听你装比,全力出手将其压制,费了番手脚再次击杀后,才收拾对方身上的“遗物”,那块奇异的小石头。 这回没有丝毫前戏,看着陆珵不闻不问就大杀特杀,李宣还好点,毕竟两人相处时间久,对于陆珵的为人还是信的过的,但云非月、非烟二女简直看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暗道这是什么人啊,陆珵之前哪里有这般煞气。 拿到东西了,他就简单跟李宣交代几句,无非是我要开始练功了,你回去吧。我好的很,然后旁若无人跳入寒潭中就了无音讯了。 第一千八百六十次月中十五。 陆珵终于发现那个“石头”的关键秘密:它竟然能够储存、提纯真气,简单粗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可以将真气输入其中储存,然后再需要使用的时候提取出来,且通过不断输入体内真气,达到一定程度后,再提取出来的就已不是真气,而成了真元!最重要的是这东西储存量好像永无止境,陆珵不禁大喜过望,这简直就是“无限蓝瓶”! 当然,陆珵现在体内真气还未达到气化为液的地步,但通过这个宝贝提前一步可以调用真元,感受更高一等元力变化,对于其炼气方面促进很大。而他也给这个石头取了个很贴切的名字——“纯元石”。 既然取了名字,那这个东西就是自己的了,如何能放在别人手里。陆珵苦于时间循环,所以每次都要以身为引,钓那黑衣人出来。但久而久之,不知是天意使然,整个事件在循环了一段时日后,又起了微妙的变化。当然其中也有陆珵故意引导所致,毕竟也要给李宣在生死危及关头表现的机会: 又一次李宣和云氏二女被困,眼看着将要共赴黄泉,李宣紧握两女的素手,云非月下意识还想着挣脱,但观察到他神情严肃,难得没有丝毫嬉皮笑脸,眼神坚定中更透出一股温柔,心中苦楚和委屈不由泛滥,忍不住有些哽咽,埋怨道:“你早干什么去了?” 李宣听闻落寞不已,哑口无言,更是自责,也不知是演技爆发还是真情流露: “我对不起你们,之前是我放手了,这辈子我都没这么后悔过,这一次,我绝不放手!若有来生,愿共为连理之枝,永生永世都不再分开。” 生死大恐怖之下,这种情话尤为动人,何况二女多少对其余情未了。 于是二女软化的靠在他身边,只因真心相爱之人厮守在旁,即便要面对死亡的恐惧,但心中那一份平静也是平常不能及。 因陆珵之前就已将黑袍人击杀在半路,这会三人组还不知情,正要痛下杀手,陆珵也准备出来收拾残局,却突生变故。 云于熙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了,你敢信? 他盛怒之下出手,三人根本毫无抵抗,被碾压殆尽。郑伏也不能幸免,待审问清缘由后,直接野蛮地扭断了对方的脖子,并敏锐的发现陆珵,陆珵这会在水潭之下窥视,也被认为是不怀好意,如何能忍? 他手中虹月双剑,破空出现,只一个扫落,水面就犹如神迹般被强行被分开,波浪在两旁被无形之力束缚若高墙耸起,直接就露出陆珵身形!而周遭空间,更是多出无数恐怖无匹的剑光来回切割,陆珵无法只能出手自保。 下一瞬间,剑光闪烁苍穹,激起两侧水墙众数十道水柱轰然炸开。 两人隔空硬碰一记,双方心头都是一凛。 云于熙震惊竟然还有这么一个高手潜伏在女儿身旁,陆珵也难受的紧,硬挡了高出自己一个大境界的修士全力一击,怎会好受,在那一瞬间,他赫然发现四周原本亲近可堪调用的元气,在对方发招的瞬间竟然全都产生异常的排斥,吸之不入,运之不附,体内真气更是晦涩不听使唤。这是他第一次遇见,顿时大惊失色,只能仓猝间汇聚调用纯元石内的真元,注入螭龙,运其剑势加上一身蛮力斩至虚空心头警兆最盛之处,两股无形元力对冲,打断气机演化,这才侥幸挣脱了身上“枷锁”,硬抗过无形剑光,空中白日竟盛放一地火树银花! 危机暂过,陆珵肉身受创,体内霎时气血逆流,从口鼻中渗出,勉强压抑下来,不敢再托大,正欲开口表明身份。 而这会李虢华也已到场,见状一个越动就拦在陆珵身前,张开双臂做护持状,口中也高呼解释道: “云兄且住!误会了,这是陆明空的弟子陆珵,今日是过来炼剑的,并非歹人。” 云于熙听言,略微迟疑,但心中疑虑还未尽去,眉峰簇起,精光四射地眼神扫过陆珵,似乎要将他完全看透。 这会二女早已惊喜的奔向父亲,撒娇告状自是不必细说,而李宣也恰到好处的插进来,躬身问好,并也帮陆珵开释道: “伯父见谅,陆珵千真万确是过来炼剑的,而方才那群人是喻百泉派来擒拿他的,若是不小心冲撞了您,还望不要怪罪。” 云氏二女也曾见过陆珵,知道是李宣好友,也向父亲坦言是个误会。 陆珵见众人都为自己说情,也不敢浪费好意,收起螭龙,放松身心,漫步走了过来。 但这一次就没上回那般好语气,云于熙怀疑陆珵的动机,所以几句场面话后就带着女儿们远遁而走,连给李宣与二女道别的机会都不留。 经过这一番变故,让陆珵警醒,并不是所有事物都是一成不变,他不禁记起来一句话:“大势不可改,小势可变。”,突然而然有些许明悟。 所以从此之后,他开始大把的散财,刺探收集喻百泉所有的信息,简直来者不拒,似乎要将所有的变数都考虑进去。 喻百泉的修为确实已至灵动巅峰,神识有成。明面上两样宝物傍身,其一就是陆珵见过的异宝小剑,听闻是常玄载的成名佩剑,后赐给喻百泉做护道之宝,其名曰“宵练”,有诗云: 二尺三寸五分长,良宵无影只生光。 骜然触物解朱虹,随过随合不露伤。 此剑乃是采集南方之精,融会金火合练而成,已祭炼有二十三层法禁,是品相潜力都颇佳的上品法器,全力激发可化百丈朱虹,其威力他也算亲身感受过,无法正面强行争锋,恐怕以螭龙剑之利,也挡不了几次。 第二件乃是:“五烟青萝纱”。是护身、飞遁类的辅助法器,也有二十一层法禁,一经展开,周身似有无穷云雾遮掩,无真还虚,还可挪移敌人术法攻击,妙用万方。更何况他相信喻百泉还有些特殊的保命手段,危机时刻奏奇效,逆境翻盘也犹未可知。 第二十一章 赴宴 这样看来,自己的胜算还不到五成,即使自己剑势强绝,一身无匹巨力,但也需要近身而战,方能将长处放大到极致,但对方给不给这个机会呢?而喻百泉怎么说修道时日也很长久了,不是白混的,没有天资和潜力,这些长老们如何肯投资,很有可能,两人对决下来,前期自己会稍占上风,但只要局势一焦灼,对方窥探出虚实,稳住阵脚,那么自己结局就恐怕就不妙了。 该怎么办?轻叹一口气。心中乐观已然尽去,随着源源不断的消息传来,他的压力也越来越重,考虑着开始换个方向筹谋借势而抗。 又过了数日当陆珵了解到肖雄与常玄载相互敌视,而肖雄又是云于熙的岳丈,非月、非烟的外公,这一层关系一点透,他拍了下脑袋,叫了一声糊涂。这“势”不是现成的么。 所以他再未轻易干涉,待再一次清理了三人组和黑袍人后,云于熙和李虢华赶来,还是收获了同样的感谢,然后云于熙依旧邀请他明日前往洞府赴宴感谢。 陆珵婉言谢绝,并未做隐瞒说明清楚缘由,这也是他的真性情,并不是故意装的,所以引的云于熙另眼相看,一再邀请,陆珵表现的实在推脱不过,说不愿太张扬,如真要感谢,就今日晚间,吃个便饭,就当是谢了。 云于熙一口便应下了。先带的女儿们回转洞府准备,然后陆珵和李宣李虢华一道回宗门。当陆珵才刚进屋,喘了口气,就听到外面“咚咚”扣门声响个不停,催的甚急。打开门一看发现竟是李宣,而他俩才分开还不到三刻,对方简直是神速的换过了一身行头:锦衣绣袄,修剪得体,玉带盘扣,其上镶有各类宝石点缀,连袖口衣领处都有金丝纹路,整个就像一个开屏的雄孔雀。 陆珵只觉眼睛都快亮瞎了,连困倦都驱散了几分,忍不住吐槽道: “你要不要这样,这是准备去干啥?” “你说呢?明知故问。快点,怎么这么慢,你随便收拾下我们就出发去云伯伯家。” “这时候还早,不急着这片刻吧。” “你知道什么,非烟非月都在解剑坪等着了,我这次可是考虑清楚了,要趁这个机会求亲的。作为兄弟,关键时刻可要坚挺啊。” “娶哪一个,还是两个都娶?” “当然是两个,哼哼。” “佩服佩服。” 陆珵别过头去,双手抱拳恭维,又故意做五体投地状,两人闹了会,陆珵又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就在李宣不断催促下出发了。 下山过‘解剑坪’,正好遇到云氏二女,宗门规矩在山门中是不允许凌空飞行的。所以等完全出了来仙峰,四人才乘坐飞剑法器前往云于熙的洞府。 内门弟子有单独辟府独居的权利,所以云于熙的‘观澜居’就位于来仙峰西面的一座小山中,凿空山腹所建,更有石阶从洞口延伸至山脚。 到“观澜居”山脚之下,二女按下飞剑降落,然后便引导陆珵上行,只过数百阶,只见远处流云泻动,左右茂林修竹,松柏森森,曲径通幽处更有兰亭回廊。正是: “山有涧,涧有泉,潺潺流水咽琴鸣;崖有鹿,林有鹤,幽幽仙籁动心岑。” 而洞府门外奇花布锦,瑶草喷香,又有石崖突兀伸出,架成接引石桥,踏在其上还能更感到浅浅的青苔,很是湿滑;两旁悬壁之上,翠绿的草藓长长的挂落下来,仿若门帘,但恰好凸显出那块洞口上方那块石牌,其从左至右刻有字迹,正是——“观澜”二字。 到这里,陆珵心中已十分吃惊,这样独占一山的洞府,就说云于熙他只是个内门弟子,怕是不可能可以攒下这般家业。 或许是云非月蕙质兰心,察觉到陆珵的疑惑,轻笑着略微解释道: “小陆可不要惊讶,这是外祖的早年经营的洞府,后来作为家母的嫁妆,经过多次修葺才有你所见到的模样。” “哦是这样啊。”陆珵恍然大悟。 四人也不再耽搁,举步入府,洞府内的布置和陈设也可以说是低调而奢华,金砖条石铺路,平坦整洁,间有碎贝鹅卵错杂其中,像是指引,更有部分通体由蓝田暖玉所筑,起一层薄雾,踏在其上,竟从脚底板透出一股温和暖意入身,令人精神都为之一震。而洞顶明珠如日月辰星遍洒光辉,四周珊瑚水晶,玉柱雕栏更添三分耀目,真是恍若行于琼宇天宫之中。让陆珵不禁咂舌感慨,李宣要真娶了二女,这可以少奋斗多少年。 穿过一段甬道,陆珵来到会客的大厅,此刻厅中主次座位上已有云于熙夫妇、李虢华,一位长须苒苒,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在逗趣一位幼童,最后敬陪末座的竟然是许久未见的方云华,当然别人眼中他们应该是不认识的。 陆珵他们四人进来,云于熙夫妇首先就站起来,走下丹陛迎了上来。然后就见云于熙爽朗大笑,并亲近的拍着陆珵的肩膀说 “贵客临门,陆贤侄可千万不要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 在旁有一位珠围翠绕,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岁月仿若忘记在其容颜上留下分毫印记,其仙姿雅态,若一轮明月,冰清皎洁。她眸光更是清澈动人,温言软语询问云于熙: “这位就是陆珵?” 陆珵想到这应该就是女主人,云氏二女的母亲,可太年轻了吧?因还未介绍,尚不清楚姓氏,只好含糊的拱手称呼道:“在下正是陆珵,今日叨扰了,见过云伯伯、云伯母。” “侄儿李宣也见过伯父伯母。”李宣见状也连忙一起拜见。 那女子正是云于熙的内室,名唤肖音,是校经堂肖雄的独女,从小是娇生惯养,后嫁给云于熙也是备受宠爱,夫妇恩爱,儿女双全,可以说一生都顺风顺水。 “不用这么客气,把我都叫老了。”接着又随和的说: “就跟你们云伯伯说的一样,当在自己家里,快入席吧。” 肖音轻言抚慰,展颜轻笑,瞬间就如冰雪消融,春回大地,那珠圆玉润的熟女气息只是稍泄,就分外撩人,让陆、李二人眼睛都看直了,不过还好陆珵也算“久经考验”,很快反应过来,并用胳膊撞了下李宣,以做提醒。 “月儿、烟儿,还不快过来,去见过外公。”肖音转头便招呼女儿们,恰到好处避免了双方尴尬。 陆珵轻嘘了一口气,连忙拉着李宣来到右边的末座,正好与方云华对向而坐。 第二十二章 考验 待众人都落座后,钟磬之声骤起,余音绕梁,又有丝竹之乐相伴,似叮咚流水,珠帘倾泻,然后就见一群侍女款款而入,周身披红黛绿环翠清鸣,分工明确,各自掌灯把盏,传菜送羹。 片刻,云于熙举了一杯酒,唱喏道: “今日晚宴,多谢诸位莅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来,大家满饮一杯。” 席上都是故友亲朋,各自都举杯示意,然后一饮而尽。后方侍女也非常适宜的添满酒盏。 陆珵很艰难的喝下,一口辛辣的液体入喉,还带着一股果子酸味,霎时肚子里更是翻江倒海,十分恶心,都顾不上失礼,连忙夹了几口菜压了下。 然后没完,云于熙自斟一杯后,又走下台阶至陆珵面前,语带感激真诚的说道: “今日真是多谢陆贤侄对小女救命之恩,还请再饮一杯。” “伯父,真不用了,你再这样说让我情何以堪。” 但长辈敬酒,推辞不过,陆珵只能拿起酒盏与云于熙碰杯,最终夹杂一丝勉强犹豫的表情,闭目将酒送入口中。 “这小子忒不爽利了,没劲。”上首主位上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见状,摇头感叹道。 “爹!”肖音在旁劝道。 “伯父容禀,陆珵他本不善酒力,还望宽宥一二。”李宣连忙解释道。 “无事,那就不要勉强,多吃菜。”云于熙丝毫未放在心上,主动开导道。 一时间宾主尽欢,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窥准时机,李虢华思量着为了孩子的前程,舍下老脸,咬着牙起身祝酒道: “多谢云兄款待,愚弟也敬你一杯,祝云兄与嫂夫人伉俪情深,长生逍遥。” “多谢!”两人隔空碰杯饮尽后,李虢华又倒了一杯,稍微酝酿了会,再次举杯说道: “犬子李宣与令嫒两情相悦,这时日也长久了,不敢擅坏闺名,今日特意登门,愿礼聘娶贵府娇矜,还请应允。这一杯酒,我先干为敬。”喝完还露出杯底示意。显示坦诚。 “唔……”云于熙听闻沉吟不语,似有顾虑。 上首那盘膝而坐老者突然,正喂着幼童吃食,听到这一出,耳朵竖起,出言便道: “哦,这是要娶我两个孙女中哪一个啊?” 原来他正是肖音的父亲,校经堂肖雄,这会其身旁的幼童,那是云于熙夫妇的小儿子云非鹤,不时还发出一些嬉闹娇宠之语,很是随意。 “外公!”云氏二女满脸娇嗔,坐立不安,异口同声的喊道,然后见众人目光都被引过来,顿时感到有股莫名的拘束,脸颊都蓦地绯红起来。各自低头再不说话了。 云于熙感叹这个恶人还是得自己当: “宣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也是个好小伙,不过这‘兼祧’,我实难决断。何况孩子们都还小,还是缓几年才说吧。” 他的一番话已经很委婉了,可肖雄却是吹胡子瞪眼,嚷嚷道: “嘿~两个都要啊,还真是贪心!” “爹!你喝多了,少说两句……”肖音抓住父亲的胳膊,嗔怒道。 “爹没喝多,哎,哪个是李宣,出来让咱瞧瞧。” 李宣听言,望了一眼二女的方向,点点头就站了起来,走到中场,带起腰间玉珏碰撞,发出一声轻鸣,竟然压过厅中的声响,步履从容,显的其身姿愈发挺拔若松柏傲立,不卑不亢的回应到: “李宣见过肖爷爷。” 话音落下,犹如实质的视线扫了过来,他只觉的皮肤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中虽然慌的一匹,可表面上风轻云淡,片刻就听对方评价道: “马马虎虎。” 然后肖雄又带着调侃再次说到: “你要同时求娶了我两位孙女,这难度可就大了,得予你双倍的考验,也让我能够看到你的决心,是不是。” 说完,又摸着云非鹤的头,小儿无状,一脸无辜的望着不良的外公,并回头对着云于熙夫妇童言无忌喊道: “爹爹,娘亲,姐姐是我的,谁也不能娶走。” 这声稚嫩童言使人不觉莞尔,少许冲淡了席坐上沉重的氛围。 而肖雄也乐呵呵的,经过一番插科打诨,他清咳一声,貌似漫不经心的说: “老夫有个提议。” “岳丈请说,小婿定然照办。”云于熙和大多数女婿一样,跟老丈人关系并不怎么和谐,任谁养了几十年的白菜让他人拱了,都会有些不爽,这种感觉带入日常生活中,就是不对付。所以肖雄在女儿大婚后,住了不到三个月就搬离了他经营百年的‘观澜居’,只是偶尔抽空回来看望下孙子们,但云于熙性格方面却十分孝顺,对肖雄尊重有加,凡事都不愿违逆。 “云华,你过来。”肖雄招呼方云华,并做解释道: “这是咱不成器的关门弟子,就剑道方面还堪入眼。今日,就以五十招为限,你李宣若是能在云华剑下撑过这五十招,老夫便做主将月儿、烟儿都许配与你。”. 方云华依言起座走至厅中,向肖雄和云于熙各自施礼后,面向李宣,颔首示意,脸上的表情也似笑非笑。 李宣侧首望向李虢华,看父亲的意思。 李虢华眼神中透出浓浓的失望,方云华的名声他也听过,自己亲自下场都讨不了好,何况李宣。对方这样是一点机会都不给,不愿再自取其辱,罢了,不如归去。正要开口说几句场面话应付过去。 可就在这时,陆珵却横插一脚,霍然起身,朗声询问道: “敢问肖爷爷,既然是考验,不知可否延请外援?” “哦?”老爷子被激起了兴致,满脸容光焕发,像是遇到极好玩的事,但在旁肖音这时已俏脸微霜,语带不快的说: “爹,那有您这般胡闹,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非月非烟,该如何自处?” “放心,我肖雄孙女,怎会愁嫁?要嫁就得嫁个好的,得咱看的上眼,熙儿,你说是吧。”肖雄满不在乎,安慰女儿后又对着云于熙说道,貌似在征求意见,实际是暗示女儿,可肖音关心则乱,没有听进去。 “岳父说的是。”云于熙很自然接口,并拉住欲再分辨的妻子,朝她微微摇头,并凑进小声耳语了几句,肖音就不再反对。 陆珵旁观者清,看的通透。所以走到李宣身旁,并肩而立,再次询问: “不知可否?” “当然可以,不过,这规矩还是我定,你若是替他,这难度当然也得变,就算一百招吧,如何?” 肖雄定下基调,却又增设了新的阻碍。 “那好,这一战就我来吧。方师也曾在懋功台上讲经,弟子受教匪浅,今日正好可以向方师讨教下剑法。” 话音落下,整个大厅忽然寂静下来。不单是肖雄和李宣错愕,大厅中其他人也是一脸愕然。便是方云华也有些悻悻,自己如此被小看,还是首次遇见。 第二十三章 请战 半晌过后,才听肖雄大笑起来 “好!果然是少年英气,初生牛犊不怕虎。” 李虢华心中虽然顾念陆珵一片好意,但这般悬殊的请战,以他的城府也有些暗恼,但还不至于乱了分寸,绵里藏针对着肖雄的言道: “肖师伯,我虽痴长方师弟几岁,可闻道先后,达者为先。他如今以先天大成之境,欺我小儿和陆珵,无论怎样,也是胜之不武。您如此处置,怕是有失公允!看来,这桩婚事我高攀不起,是我孟浪了。” 说完,又起身向云于熙生硬的请辞: “云兄,我方才之言,就当我没有说,你也未听过。感谢今日盛情款待,愚弟还有些庶务,恕不能相陪了。” “哪里的话……”云于熙下意识的挽留。 李宣显得有些垂头丧气,但陆珵却推了推他,语气十分认真地问道: “老李,你信不信我?” “嗯?” “这次你要真走了,那非烟非月,你就永远都不要惦记了。你能接受这样结局?” “不!我不能,我发过誓一定要娶她们二人。”李宣猛地抬起头来,眼角泛红,像受伤的猛兽雌伏低吼道。 “好,我帮你。”陆珵拍了拍对方,安慰的说,然后,他步履如常,走至厅中,声线沉稳: “李叔且慢,这一战我代李宣应下,您稍安勿躁。既然划下道来,若是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如何展示我们的决心。” “小陆……”李宣在旁带着感激,望着好友为自己拼搏,不禁握紧了拳头。 李虢华权衡利弊方才缓缓颔首,又落回原座,不再发一言。 肖雄原是有些不快,但见陆珵铁了心要出战,也暗想对方是不有什么依仗,转念又失笑起来,再怎么依仗还能翻盘不成?但心中还是感慨勇气可嘉,自有一股期待。并拍手示意,有侍女应景捧了两口宝剑上前。 然后肖雄在座椅上调整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将食指在杯中轻沾酒液,接着屈指一弹,大厅中央四面便起了一层水色屏障,将陆、方二人困在中间,陆珵也只觉瞬间整个会厅就一下撤去,像传送一般直接换了地图,四面都是朦胧一片,整个空间有可见的范围有百十丈大小。 而旁观之人就又是另外一种感觉,他们就发觉陆珵、方云华二人无端缩小,直至变成小人一般在大厅中间站立。 接着就听肖雄解释的声音: “诸位放心,在我这‘方寸乾坤’中,他们二人都可尽兴施展。好好看着就行了。” 这句话也传入陆珵耳中,他更是微微触动,这肖雄举首投足间只见真性,感觉就是个平凡倔强的小老头,但周身气息丝毫无漏,绝对是返璞归真,弹指以滴水改天换地。这种手段闻所未闻,将陆珵这段时间有些膨胀的心态都打压下去。 对面方云华,表现也很是放松,站着微微躬身,随意挑选了一口长剑,轻捏剑柄,剑锋自然垂落,举至齐眉: “请了。” 这是让陆珵先手。 陆珵从未小嘘过方云华,毕竟他在时间循环中简直就是自己的剑术师父,这一次更是要亲自交手,可以好好检验自己这段时日的成色。 于是也取过另外一剑,全神贯注,拔剑而起,锵琅剑鸣中似有涛涛流水之声传来,剑势稍一凝聚就有如此峥嵘气象,此时胸中更是豪气顿生: “方师,小心了。” 方云华面色不变,同样随手一剑,并不拘于形式,只是瞧着清隽出尘,缥缈如云,四周剑影朦胧如雾,毫无烟火气息,直若飞仙一剑。 剑尖相抵,两道剑气肆意对撞,周遭地面一刹那龟裂,满地尘埃飞舞,在外观战之人都觉地面为之一震,接下来两人齐齐剑舞斗做一团,剑光花团锦绣,低吟清唱,间或剑气纵横错空,在身旁绕飞穿纵,十余招过去了,局势竟然平分秋色! 方云华哈哈大笑起来,直呼痛快,但下一刻,陆珵体内气劲相合,蓦然会神发力,无匹的力量连长剑都承受不住寸寸断裂,却又被注入剑身的精纯真元“沾”合在一起,元气暴动,四下旋动不休——‘逆流’再现。 这一剑贯空,竟陡然延伸出三寸长的剑芒,在空中发出“呲呲”之声,扭曲不定。两剑再次相交,雄浑至极力量昂然冲击之下,将并未尽全力的方云华瞬时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他勃然变色,一连退了九步,每一步踏下泄力,带动整个‘方寸乾坤’都开始动荡不已,空间从内部喷涌出大团能量,以维持内外稳定。而这稍泄的能量透出其外,就听“噗嗤”数声,整个大厅中地板全部应声被压成粉碎! “这怎么可能……”肖音美目圆睁,方云华作为他父亲爱徒,如何不清楚底细,可今日之事简直颠覆了他的三观;而云于熙原本还打算着事后如何跟李虢华修复下关系,肖雄此番作为虽是试探,可明摆着扇人家脸面,但察觉四面寂静,于是才抬首望战局,然后身形一定,满脸惊愕不信。 怎么可能? 沉默不语的李虢华,原是做好准备等会陆珵不支,会立刻介入救人。同样错愕震惊到无法动弹。 他从未指望过,陆珵能够为自家挣回这个颜面,因为方云华乃是内门翘楚,声名远扬,曾以一口飞剑“鸣泉”,于“月旦评”上大放异彩,有“指下鸣泉清杳渺”的美誉,可以说是宗门弟子中剑道第一人!可如今他看到了什么? 坐立不安的李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有云氏二女,是毫无杂念的狂喜。 反而肖雄却面无表情,看不出来任何喜怒。 可比试还未结束。 “方寸乾坤”中方云华终于退止,方才吐出一口浊气,浑身仿若无碍,但剑柄之上那还在震颤不已的剑穗却出卖了他,方才那般巨力袭来,他怎会好受,也是受了轻伤,随即表情凝重缓缓开口称赞: “好俊的功夫!” 他大意下吃了个亏,心中也有点怒气,随即全力出手,他已将陆珵当做同一层次的对手。 方云华鼓足真元,足尖轻点,身形迅疾若离弦之箭,而他手中之剑,忽而折转,剑意升腾,搅动风云变幻,真若天风海雨,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陆珵弗一接触就已发现区别,对方剑气化芒,却如丝如缕,并十分有灵性,只往陆珵剑势最薄弱处钻,又恰到好处,不浪费丝毫的力量,于精妙中更见几分纯粹杀伐之意,只是那一点点的意念流转,几乎让陆珵遍体生寒,只觉浑身上下无处不是破绽,慢慢气虚力尽,抵抗之力都弱了下去。 他暗道不好,这一个疏忽,让他已失去先手,完全落入下风。 那是一种凝聚到极致的武道意志,无时无刻不压迫着自己的思维、甚至动作,犹如初次进入寒潭中练剑之时,浑身不能由心而动,更遑论施展剑势,真是要命。 第二十四章 神魂 方云华见久战不下,陆珵的韧性惊人,心中不由嘀咕现已失了颜面,若再拖延下去,恐怕尊师脸上都不好看。顿时发了狠心,收剑搁在掌心放平,双眼半闭,顿时收了剑意,陆珵好不容易有个喘息之机,如何不会把握,瞬间就退至数十几丈开外,刚刚一轮打斗几乎抽干了他的力气,但他由于时间循环,这种场面也经历多次,所以经验丰富,反而精神更加亢奋起来。 他持剑喘息片刻,正欲重新攻上去,却发现对方有了新动作,也不能说是动作,而是其端放在手心的剑锋,突然扬起,对准了他的头颅。虽然是变动幅度很小,可以他的目力看的真切,然后没有任何理由,他心头突然而然的狂跳不已,按理说这个距离,不论对方如何施展,他绝对可以从容见招拆招或者躲避,可是身体却凭着那生死关头的敏锐直觉,微微侧身,然后就站不住了,直接倒了下去。 还没挨着地面,手心滚烫,剑器似乎磕碰在一个很坚硬的物体上,带动的反作用力让他虎口顿时撕裂,血流了满手,紧接着,心口也是剧痛传来,不自觉的喷出了一口鲜血。眼角余光扫过,剑器只剩余短短的一截,很大一部分被强绝的能量打飞至空中,砰然炸开,碎片高速飙射四溅,恰好有一块刚好划过他的脸颊,让他惊醒过来。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浑身都开始失去直觉,不辨冷热,唯一能够感知的只是有一种发之于外的锋锐之气,足以穿透一切,难以阻挡。 接着他眼皮都直打架,然后就撑不住了,完全昏死过去。 再来一次。 陆珵与方云华激斗正酣,对方以剑意强行压迫自己,束手束脚间,还是拖延不决,方云华又一次拿出这种诡异手段。可陆珵已有准备,身剑合一将剑芒外扩,隔绝内外,并调用纯元石内真元透体而出,化为厚重的护身真气。下一刻,他耳旁才贯入“哧”的长音,就像将烧红的烙铁放入水中,有一种介乎有无之间的锋锐气息直斩过来,这就是上一次将陆珵打晕的罪魁祸首,但这到底是什么手段?像是无形剑气,可威力差异太大了些吧? 因为这次有所准备,陆珵才有闲心可以观测到,那是团无形有质之物,强行突破了进来,“嘶啦”一声划破衣物斩入陆珵体内,空气中霎时升起一阵血腥之味,陆珵跟上次感觉一样,难受到极点,体内被搅乱成一锅粥,头脑发昏,就像醉酒般的晃悠了几下跌倒在地,然后他咬了一口舌尖,借着刺激勉强抬首望了去,发现方云华此时也十分奇怪,保持那般举剑动作丝毫不变,但剑身却变得晶莹剔透,仿若水晶,其中似有一团黑色物质如游鱼般活泼灵动,而那剑尖方向一直就牢牢锁定着陆珵。 陆珵试着让身子稍微移开了一点,那剑尖竟然也偏移了一点角度。 也在这时,陆珵才发现方云华神情呆滞,双目无神,像是一个“空窍”。只是他分明感觉到,方云华仍旧紧盯着他,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将那注意力“投射”在他身上。 而且对方还在蓄力,准备着第二击,陆珵现身体软绵无力,只能慢慢恢复,但方云华蓄力的速度明显在自己恢复速度之上。 这就陷入死循环了。 不对,陆珵注意到那剑身中的黑团跃动,一个激灵,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大概是方云华的“神魂”投影! 神魂驭剑! 想到这里,陆珵口中发苦,怪只怪之前的战绩,让他已有些轻视觉醒神魂的修士,觉得对方不过是积累比自己深厚,其余也不过如此,对于比较玄异的神魂,没有提起重视,没想到今天才真正发觉自己错的厉害。 接下来的许多天,陆珵通过各方面的消息汇总,还亲自去询问过方云华本人,终于确定这种手段就是传说中的神魂驭剑,灵动修士还无法做一步,只能透出一点灵识显化,稍有神异,在驾使法器、炼制、释放符箓以及施术、立阵方面有明显提升、加成,而直到了“感应”境界,修士神魂壮大到一定程度,虚无生性,辨阴阳而通五行,窥天心而获吉凶。神魂与周身元气紧密交合,以心为君,意为辅,无为临之,由此形成罡、煞一类高等级能量,贯入剑器,就是神魂驭剑! 而之前黑袍人的以“灵识”御剑飞空,只是“灵识”运使的一种手法,并不是真正的神魂驭剑。 当然,陆珵也隐约觉得方云华的神魂驭剑并不完美,破绽很多,最直观的就是蓄力时间长,且需要合适的释放时机,而结合方云华的强炼剑煞伤了肺脉的前因,怕是他的神魂驭剑也是个“空架子”——徒有其表。 可再怎么徒有其表,也是陆珵现在完全躲不过的“坎”,经过多次的较量,他的剑势也不断提升纯粹,对那玄之又玄的剑意之境,已有些感触,可越接近反而觉的多出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束缚,让他无法发挥“全力”,他明明可以更快、可以更强,但却很清晰的感受到了冥冥中有种限制,不能顺心如意。 而与方云华苦斗五十招就到极限,对方剑意和境界上的压制太过,他无法跨越天堑也在情理之中,但陆珵却仍旧不甚满意,他继续探究着各种方式,试图能够战而胜之。 好在处于时间循环内,他不断尝试换着法子,直到绝了取巧的心思,反而开始走简单粗暴的路线,既然我暂时奈何不了你,那么就无限制的堆积力量,让其累计到无以复加,强行以力破之。 他的剑势天生就带一股旋动之力,经他刻意调整,在发力的瞬间回手,并将对方的力道也引了一部分回来,然后与真气相合,注入“纯元石”中,它就是自己的“第二丹田”,还能无限制的存储能量,这样不断输出,不断回收,不断叠加,让力劲和真元逐渐在战斗中累积到恐怖的层次,一层叠一层,再次齐齐灌入剑身,其上剑芒更盛,竟是增长至七尺之长,蜿蜒若龙蛇起舞,力道方面叠加至十八重,抵达九万斤的巨力!再往上堆,就完全无法掌控了。所以他全力一次剑斩之后,几乎都看不到剑身,虚空肉眼可见都泛起涟漪,实快似慢,看起来矛盾无比,但实际是力道强到极致,汇聚一点,快慢由心,心意一至,剑意便开始滋生。这已是完全的诚于剑,诚于心的一剑。 所以他在“逆流”之后,又多出一招“叠浪”。 到这一刻,他剑意之前的关隘已全部打通,就差积累和一个契机了。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他隐隐觉的,这可能需要打破“命门”真正觉醒神魂之后才有这个契机了。 第二十五章 傀儡 所以再一次和方云华比试,两人长剑争锋,剑影漫空,旁人都无法看清人形,但只听剑音如龙吟电鸣,响个不停,陆珵施展“叠浪”不断强化剑力,一剑强过一剑,那剑芒疯狂寸吐,也是霸道猛烈至极,宛若一条狰狞黑龙,排云荡雾,越击九霄,无处不散发着凌厉刚猛的剑势,陆珵如狂风暴雨的攻势数次都将方云华几乎逼入死角,待对方剑意全力施展,也要耗费许久才能一点点的扳回局势,但却无间隙施展那神魂驭剑的手段,两人拉锯了近百招方才分出胜负。不过可惜最后还是陆珵棋差一着。 但这一次又有不同,肖雄见陆珵落败后,随即撤去空间,语带笑意开口道: “小娃娃真是不错,比云华当年都强,这一战可以说虽败犹荣。不过听说,你与喻百泉宿有旧怨?” “是有这么回事……”陆珵已从紧张的状态中退了出来,一边坐下来歇息,平复着急促的呼吸,一边精炼简洁地几句描述之前结怨经过。 “色厉胆薄、心地狭窄,难成大器。”肖雄一语中的的点评了喻百泉,然后似有决断对陆珵说: “喻百泉敢动咱孙女,死不足惜。可那老不死的常瞎子拼死保他,堂尊还想着一如既然和稀泥,以往我也就忍了,可这次决计不能!熙儿之前传回你出手相救的消息,我起先还不信。但今日你一鸣惊人,也打消了咱的顾虑,不瞒你说,现在是有个了断此事的好机会,也是你的好机会……” “哦?”陆珵神色不变,静待下文。 “这样,咱明日会去找常瞎子下战帖,就由你出战喻百泉,了解因果,料他也没脸拒绝。你若胜了,不光可以摆脱姓喻的纠缠,省了后续的麻烦,其他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必然不让你吃亏。那常瞎子要是敢动你分毫,咱就跟他算算这些年的总账。嘿~” 老爷子说话很直率果决,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听得人身心舒坦,可对于云于熙他们这一辈的人来说,这样平铺直叙,就太过于赤裸裸了,又觉的在小辈面前有失身份,其实这都只是性格使然,难分轩轾。 这时李宣很清醒,疑惑开口询问: “那我和非烟、非月的婚事该怎么算?” “刚才的提议依旧有效,就陆珵这般天资,过不了三五年就可以赶上云华,你不会连这点时日都等不了吧。” 肖雄不厌其烦,但也只算是敷衍的回应。 李宣胸膛起伏,这一次真正让他明白实力的重要性,下定决心今后要好好修炼,争取赶上陆珵的脚步,让这些人好看。 然后肖雄突然想到什么,望着沉默不语的陆珵出言询问: “陆小子,咱可记得你师父陆明空,当年最擅长的乃是符箓之道,怎么你这一身强横的剑道修为,是从哪里学到的?” 陆珵也清楚这个问题,以后迟早会有人询问到,所以早就打好腹稿,他不慌不忙,口齿清晰的回应: “家师早逝不假,可也留有余泽,是有几部剑经传下,我自学而成的。” 这回的就有点惊人了,而且给人感觉就略显狂妄了。 “唔,自学成才?” 上方一众人除李宣外神态各异,心中也确实都有此疑惑,只不过没有这样直接的问出来,而陆珵的回复,只是表明其态度,答案么对于某些人来说并不重要。 肖雄听完,神情变化略有些奇怪,伸手作势唤陆珵上前。 陆珵见状也起身走近,只见肖雄凭空拿出一个木质傀儡人偶,眉目传神,衣衫服饰俱全,雕工精美,栩栩如生,此刻被托于掌中仿若正在沉睡,但其身上无时无刻不散发出一股魔力,夺人眼球,让人注意力很难从其身上移开。 “这是宗门先祖从一处上古大派的遗迹中得来,据说是一丝化形剑意被人强行注入这建木傀儡之中,以佐弟子门人开化剑意,可惜由于典籍缺失,无法考证来由和用法。但经后人尝试也有些心得:若是注入心神感应,就相当于吸收那丝化形剑意入体,根基道心坚固者,就可以体验其意,触类旁通,参悟其剑道精髓。陆小子,听方才说法,那你可是百年不遇的剑道奇才,敢不敢赌这一把?” 陆珵像是未听清其中危险,毫不迟疑的要接了过来,但肖雄却握住傀儡缩回手去,不明所以时,就听他意味深长的说: “不怪我不提醒你,这丝剑意入微入化,其精妙高绝是咱平生所见,我等都不敢贸然尝试,且剑意入体,于心灵识海中闹腾最是凶险,宗门记载从开派至今有所得者寥寥无几,其余无一不是道心蒙尘,再无所成。要以自身强绝实力或无上剑心将其压迫收服,才能化为己用,可若稍有差池,根基浅薄者或有性命之忧。说起来,你也是咱孙女的救命恩人,此物与你还是太过冒险,是我的错,不该拿出来的……” 陆珵轻笑已然听出弦外之音: “无妨,我早说过其中缘由,救命之恩实不敢当,肖前辈神目如电又岂能不知。还是云师叔客气再三邀我赴宴,我厚脸前来,也只是想着为好友壮行一二,别无所求。” 语气还是一如既然的客气,但从称呼上的变动,双方都心照不宣,无须多言。肖雄递过傀儡,却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又加了一句: “自从云华入门,咱就已再无收徒之念,但明日你要是赢过喻百泉,我便舍了老脸为你引荐入一位老伙计门下,也算是个好前程。” “多谢肖前辈的美意,可是先师待我恩重如山,实不愿改投他人门下,这份好意我心领了。明日比试,我也定会全力以赴。”陆珵接过傀儡,面带愧疚的回道。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人所难。” 肖雄仿佛毫无芥蒂,捋着颌下长须点头不已,一副颇有共鸣的样子。 陆珵说完,心中膈应,但却终于能够细细观察这被吹的神乎其神的“剑意傀儡”,李宣在旁听完却对于其中关窍不甚明了,但出对危机的敏锐,真心关心陆珵,想要劝阻。 陆珵对其摆了摆手,提前示意并说: “老李,不用劝我。” “不要冲动,你如今实力我看喻百泉绝不是你的对手,何苦冒这风险?”李宣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 “我可是很惜命的,你还不了解我。”陆珵还有闲心说笑,表现的十分冷静。但李宣心中还是不安,拇指搅动不停,五官纠结,神情凝重: “你这样太拼了,而且不值得。唉,你一贯有主见,我知道劝不动你。只希望你能吉人天相……” 陆珵明白好友的担心,但时间循环之事,太过于神异,又解释不清。故只好歉意的抱了下李宣,低声说: “我有把握的。” 李虢华也走过来,他脸色很不好看。毕竟今日之事他心里怎会不留疙瘩,而肖雄对陆珵一番敲打,他也看在眼中,也让他颇为不齿,于是叮嘱提醒道: “小陆做事,我还是放心的,可还是要记得量力而行。” 陆珵闻言点头称是,三人又向云于熙提出告辞,一场晚宴不欢而散。 然后陆珵回到居所,盘膝而坐,手握“纯元石”清净五蕴放空心思念头,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然后取出剑意傀儡,并将其贴放在丹田附近,接着将所有注意力和心神感应挪移到其上,瞬时脑海身体轰然震动,似有一圈桎梏被砸碎了,无数千奇百怪的影像蜂拥而入,庞大到令人崩溃的信息直冲进来,在他意识深处演化。 从理论上来说,识海无涯,容纳的信息可以说无穷无尽,可由于层次落差,以及在某个时间段内总有一个限度,所以这会消耗人的脑力就是平时百倍千倍,那铺天盖地的数据洪流堆涌而入,其纯粹的破坏力量就仿佛给了陆珵当头一棒,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灵魂颤栗,浑身肌肉、神经全都失去掌控抽搐不已,疼的他首足相抵躬紧身子惨叫起来。 第二十六章 剑种 但就是这时,突的强芒骤闪,发源于他识海深处,一道神秘繁杂的禁制浮现出来,结构是天书云篆,可跟脚处却是一点凝练至极的元神真性,分九窍,斥风雷。这道禁制一出,便如久旱甘霖,和风细雨,竟开始梳理排列这些庞杂的信息,又蓦地化作一把开山巨斧,重重砸在庞大若山岳的信息之上,轰然斩开一道“豁口”,让陆珵的意识从重重包围之中,逃出生天。 陆珵就觉眼前一黑,再感受到亮光时,视觉恍惚,像是沉沉入梦。在梦境中他看到了一副奇景: 万里高空之上,罡风呼啸,雷音隆隆,有一道通天彻地的无匹剑光,分云气,绝风雷,自茫茫青天之上,恢然斩下。携浩荡伟力,夺天地之精粹,侵日月之光辉,一剑而下,万灵俯首。 而下方无边大海之中,却有一头龙首龟身的神兽霸下,陆珵此刻的视角奇特,遥遥望去,长达万丈的龙躯尽收入眼底,只见那巨躯一个摆荡就是震动百里的狂飙,带动浊浪滔天。而它的背甲上简直就是海中一座大岛,其上青山秀美,芳草萋萋,有凡人围郭筑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滚滚红尘浊气升腾,竟然将那剑光顶在半空,僵持不下。但两者每每位移交锋,就有虚空震荡,声色无达,四溢的余波,洞穿青冥,散落大地,崩山断流,沸川煮海,无所不催。 而陆珵虽然感受不到身躯存在,可意识念头还在运转,他发现自己就处于这剑光神**战的中心,明悟的瞬间,外界压力猛然提升了无数个层次,这时,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压缩成微尘,下一刻就要被无形力量完全抹杀! “这不是真的。”他惊恐下喊了出来。 此刻陆珵清晰的认识到,这应该是一位绝世剑仙在与神兽论道争锋,可这会自己又在身在何处? 外界却不会等他想清楚,俄尔,冰冷的气息终于渐渐渗透入他的意识念头中来,大肆征伐。陆珵觉得似有条冰冷而湿腻的长虫,在皮肤之上游走,引起了强烈不适,抓狂不已。但他这时完全无法调用周身之力,只有单纯一个念头,徒呼奈何。 正当他急得吐血,突然想到,为什么会有一头霸下出现在这里?而且看样子是自己曾经招惹过的那头,传说中那些大能滴血重生都只是等闲,自己上次侥幸保下小命应该是那宝盒之故。这道剑光应该也就是入体的那道剑意在识海显化,可这霸下怎么看起来像是来帮自己的? 一念至此,他陡然灵台澄澈,放松下来,心防洞开,再不抗拒那冰冷气息,待其蔓延至思维每个角落,接下来,无论外界如何变化威压,于他而言都如清风拂面,不染分毫。 剑光、神兽之间的斗争已趋于白热化,霸下四足踏水分涛,其身耸起,岛屿脱离背甲若仙山微微浮空,盘旋不定。其上无数水浪瀑布溅落,直化星河倒卷,而龙首处贯鳞顶角狰狞昂扬,磨盘大小的双目之中竖立着一道缝隙般的瞳孔,煽张了一点点角度,显露出残忍至极的寒光,它野性十足的朝天一吼,犹如实质的声波扩散开来,血脉之力扭曲天地道则,现出大日坠落之异象!寰宇之上那轮煌煌大日,竟在声波之下摇摇欲坠,倏然从天际滚滚掉落下来,其迹如同碧落苍穹当中被人挥毫留下重重一笔!——眨眼间夜幕重临,更现无数域外之景。而那道无匹剑光更是瞬间支离破碎,返本归原化为最普通天地元气四溢散开。 可那剑光真意却并未消散,反而化为一道缥缈超拔,不类凡俗的玄妙元气,衍生他化自然之境,余韵无穷。在那一物不存的虚空,勾染点画,法度自存,又似有画廊游庑,虹桥楼阁,得道仙真,依着那元气肆意描摹,随生随灭,如实还虚,自有一种包容寰宇之气象,尽显无穷之妙诣。 剑光元气挟着生灭万法的规仪气度,四面八方合围过来,可霸下却轻蔑冷笑,那龙首面部竟然也能如此人性化表露出情感,接着它布满骨刺的长尾,绕到前端,随意一扫,一道横绝天地的乌光闪过,灭绝一切有形无质之物,强行清场,将天地元气抽尽、法则根基全部崩坏,重演蛮荒奇景,地火风水暴动不休。 而那剑光元气被抽去根基,最终只泛起了点点涟漪,随即就湮灭在这霸道至极的能量之下。 到了这时,这些庞大震撼的场面就成了背景,真正作用于陆珵身上的,才开始动作,一连串的法则字迹和剑意真种,化为红芒窜动,钻入他的心神、他的体内…… 第二千次月中十五。 陆珵昏昏沉沉的一共过了七日,他原本是不辨时日的,可李宣和夏云旗两人一共来找了他七次,他除了下床开门,然后回到床上继续躺下,就再无其他动作。 所以他预计是过了七天,等到第八天,他才真正缓过来了,你道为何,原来他丹田气海之中突然多出“不速之客”——一团异种气劲在他丹田之中扎根安家,盘踞着不走了,像是鸠占鹊巢,还不断吞噬着他体内的精纯真气,他初觉大惊失色,这丹田根本之处,怎能容忍不受控制的异端存在,可对方不受控制是事实,但奇怪的是,它与自家真气却水乳交融,两者竟然不产生任何排斥反应,这就真的是见鬼了。犹如附骨之疽,怎么甩都不掉。 他这几天什么也没有干,就是不断的吸入元气转化真气,而那团异种气劲吞噬真气的效率也越来越高,自己不得稍微放松,暂时顾不上别的,只能咬牙先挺过去,而原本积蓄在陆珵皮肤霸下纹路和经脉窍穴中的庞大“先天元力”,也在这股吞噬之力的作用下,开始释放,终于满足了那团气劲的需要,等到第八日,对方像是吃饱了,陷入沉寂之中 陆珵简直咬牙切齿,心中恚怒不已,当时霸下精血中的元气太过庞杂,自己最多只吸收了一成,九成都被储存起来,而这一次足足被消耗了四成之多,这些都是他的积累,今后成道之基,简直有如剜心之痛,你让他如何不气急败坏。正要出门寻人给瞧瞧,可刚一踏出房门见到日光,那团膨胀了几圈的异种气劲,突然而然的产生一种生命萌芽的波动感,像是其中隐隐孕育什么东西,接着若开天辟地般有某种微尘气机抽芽而出,那是一股恢弘浩大的意念,凌厉霸道,却偏偏又内敛之至,让人感受不到其锋芒。 而这点气机既出,其波动竟开始无限扩张开来,透出陆珵身躯至外界天地,发出难以表述的欢愉感,并抽取天地中复杂的信息反馈自身,四周霎时五行颠倒,幻境丛生,各种奇异画面若泡沫般生灭不定。而各处元气却像是受到莫名鼓舞,逐渐汇聚欢呼着扑了过来,两者一接触,又是天雷勾地火,产生连锁反应: 那气机循着陆珵体内经脉轨迹游遍周身,他自然站定不动,受不明力量的驱使,身体随之摆开一个持剑的起手动作,而桌上长剑,这时也直接脱鞘飞落至他手中,随着剑器入手,有种它本就跟自己一体的错觉。 接着面前自动浮现出许多斑驳画面,逐渐清晰过来——那是有人在使剑,剑招空灵奇诡,变化莫测,却无丝毫重复,随意而发,而他身体也不受控制,却自有一股导引,牵着他附和着舞剑,气力相依,意念流转,点点滴滴都映入心头,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 第二十七章 化意 到这时,陆珵再蠢也明白过来,这应该就是那道生灭万法的绝世剑意,以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若雪泥鸿爪,在其心神中烙下印记,并借助霸下精血中蕴含庞大的“先天元力”,以此为养分和基础,成功虚实变换“脱壳而出”,演化成那一点初生的玄妙气机。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都缺一不可,若不是陆珵有如此多的先天元力囤积体内,只凭其体内真气,恐怕就是被吸成人干,也不可能供应剑意重新化出,毕竟两者间境界层次,有如云泥之别。但下一刻他恍惚间发现,似有一位剑道大家在旁耳提面命,谆谆教诲,只听: “炼剑即炼心,纯之又纯,不染一物。你身负真龙血脉,一身巨力,可那再好,也是‘非剑’之属。你的‘势’如何精炼也无法相容,混流一体不是破绽胜似破绽。而炼剑化意,其实就是舍得的过程,有舍才有得,排除所有杂质,舍掉那些不合的东西,只有完完全全属于你的,才能与心共鸣,纵意入微!” 一字一字转入在脑海徘徊,陆珵听完为之一震,发现身体已可以控制,不禁脱口而出: “是谁?” 没有任何回应。 不怪他多想,这“剑意”再如何神异,难道能如真人一般?莫非体内这丝气机中还隐有别的内容?是心魔?还是夺舍?或者是什么“老爷爷”? 心思不定,杂念丛生。 陆珵琢磨不透,也不再钻牛角尖,急忙回屋,将那“宝盒”拿起揣在怀里,贴身放好,这是防范于未然,既然宝盒连真龙霸下都能镇压,这丝剑意或者是他人残魂,没道理不能慑服。 悬起的心直到这一刻才稍微放下,待抛下思想‘包袱’,他才开始仔细反思刚才那段话的意思,确实是提纲挈领,直指剑道真意,对于他来说仿佛将剑理掰碎揉化,转变为能够吸收的理念,而且十分贴切他现在的状况。 想到这他觉的可以依此为纲,尝试不动用肉身力量,只是单纯依靠剑法御敌,可是接下来的一段时日,简直就是噩梦。 这种自束手脚的做法,在旁人看来真的是愚蠢之极,可这恰好又就是炼剑化意的关键步骤,所以在寒潭边,被黑袍人虐杀了十几次后,他把“得不偿失”这个词表现到了极处,斗剑时不光是别扭至极,而且还得无时无刻压抑身体自然反应,这往往要分散他大部分心思,既不能诚于心,不无法诚于剑,与其一贯坚持的剑理背道而驰,所以不仅没有任何收获,反而弄得不伦不类,被人揪住空子往死里揍,丢人还好说,毕竟第二天没人记得,可对自己的打击却是难以磨灭的。 我真的这么差?还是我天资愚钝?或者纯粹被误入歧途?陆珵被摧残的开始怀疑自身,越是怀疑,越是坏事,最终耐心都逐渐被消耗殆尽,又过了二十日,陆珵觉得受够了,去他的纯化,鬼化,老子不干了。 终于不再压迫自己,放开所有,痛快淋漓的斩杀黑袍人后,他又随李宣至“观澜居”赴晚宴,又是同样的套路重复一遍,陆珵听的都想打哈欠,但在关键之时依旧起身请战,但这次却又有异变。 陆珵被方云华剑意压制时,体内那点“气机”蠢蠢欲动,似乎要再次透体而出,陆珵脑子转的很快,他并未干涉,反而以“纯元石”中精炼的真元为“饵”,将它慢慢勾了出来,一心二用的他,险些被方云华一个杀招给料理了,幸好陆珵在危及关头,用不太雅观的地滚流躲过后,体内那丝“气机”终于成功接触到外界天地,而下个瞬间,又是那种讨厌的不受控制的感觉袭来,陆珵长剑被拉扯着向方云华直刺过去。 这一击可以说是破绽百出,可方云华原本压迫感十足的剑意,突然一顿,如避蛇蝎般猛然收缩回去,仿佛遇到什么天敌,陆珵就这样“儿戏”的直刺,竟逼的方云华撤剑后退。 外界观战之人还未看出其中名堂,而肖雄却是眼光毒辣,但只是隐约感知,不甚真切,故而轻咦一声,似乎发现了个了不得的事。 陆珵被拖拽着刺出一剑,身体协调不下,一个跄踉差点没有站稳,然后他感觉到方云华的退避,正莫名奇妙时,对方又以神魂驭剑,起无形剑气斩了过来。 可这一回,那不可战胜的“神魂驭剑”却在陆珵眼中变的缓慢清晰起来,其层次结构开始“分解”: 最核心处是方云华出窍的“神魂”,清灵若飞絮不成人形,外罩有一圈金色焰光,时明时暗,状如呼吸;次一层是神魂借助灵识波动,与空中各质点间相互传导,勾勒法度,倒五行之变化,飞金带煞,气纯而锐;最外一层就是真元流转,意志显化,驱力而动。 三层变化相辅相成,彼此契合,形成纯罡剑煞,至高深处,既能发之于外,也能润物无声,正是剑修的看家手段。 但目标这么一分解,陆珵很是敏锐觉察到破绽——正是那神魂之外一圈金色焰光,神魂之物乃是阴属,真灵悬照虚空,岂能不加护持?那金色焰光不就是么,那么打破这圈护持会怎样? 他心头意念如圆珠滚落,神气呼应,似实还虚。而体内那点剑种气机竟也配合着自家意念指引,自然而然带动气血颠动,全身骨骼经脉猛地被拧成了一股绳,精气神都凝聚一起,骤然上冲,顶门随之震动不已,似有东西要喷涌而出,又如水汽蒸腾冲起壶盖,下个瞬间,陆珵只觉自己这个‘概念’都开始虚化,曾经那熟悉无比的血脉流动肉身知觉退隐到幕后,他仿佛无任何重量轻飘飘的“飞”了起来,这中感觉太奇妙了,犹如回归母体般,逐渐融入四周无数元气粒子中,却不改其质,中途简直可以说是虚不设防,一头便撞入那圈光焰之中,若风吹烛火,光焰瞬时摇曳不定。 方云华神魂机敏,见势不妙就要回落肉身,却听“咔嚓”一声脆响,焰光应声而破,他大叫一声,就觉如利刃刺入胸口,剧痛袭来,脸上顿时失去血色迅速变的灰白,骨松肉弛,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下一刻,他就像是久病不治肺痨鬼,捂住胸口止不住的咳嗽,衣襟处霎时染红一片,已然是失去再战之力了。 这时原本稳坐钓鱼台的肖雄坐不住了,他猛然站起,拂袖一挥扯去空间,便见华光闪动,一道虹桥半架于空卷起方云华就回落其身旁。然后他小心扶着方云华躺下,并焦虑的上下查探爱徒伤势,一手轻扶,一手贴身输入醇厚的真元温养调理,可能情形不尽如意,肖雄整个过程中都满脸阴霾,眸光幽幽,四周温度都好像突然骤降。 众人未曾想到会发生如此状况,这已脱离震惊的范畴,因刚才那一番气机神意在虚空交战,旁人都看不真切,只有肖雄或多或少感受到一点,其余人都猜测是方云华旧疾复发,陆珵这会却是沉浸在刚才那奇妙的感觉中,心念即发,简直犹如神助。直到李宣上前询问他有无受伤,才从那种感觉中退出。可这一退出也不得了,浑身就如一团烂泥瘫软下去,幸好被李宣在旁,眼疾手快,搀扶住陆珵,并连忙高声呼救,又是一阵慌乱,因方云华的受伤和陆珵突然瘫软,让宴会开不下去了,云于熙迅速安排仆从延请医师过来,肖音也从吩咐库房取出一应丹药供应,当下忙做一团。 第二十八章 脱离 当晚,众人也也就再未回去,入住了云府的客房。 经过一番检查,陆珵并无大碍,只是脱力,修养几日就好,而方云华的情况就不妙了。 而躺在床上的陆珵,心思却放在之前比试中,自己“飞”起来那一幕,可未思虑多久,倦意如潮水般袭来,扛不住就睡了过去,可是多梦易醒,醒来后过一会儿后又睡着,感觉这一夜好长好长,梦境中前世今生各种事物都在循环交替的浮现,等到第二日睁眼,便发现了些许不同: 首先是他的精神、肉体都很是疲倦,没有跟往常一般,精气神全部恢复巅峰,其次在床头整齐的放着他的衣物和随身物品,螭龙剑、纯元石、甚至剑意傀儡,这些都没有重置消失,摸了摸那须臾不离身的宝盒,手上传来微微刺痛感,这一变化霎时驱走了所有睡意,他一跃而起,劲风带起床角垂丝璎珞晃动不已,当他落到实地后,踩踏在地毯之上,从脚部触感传至大脑的柔软温暖之感、四周华丽精巧的陈设,无一不在提醒着他这会还处在云府的客房之中。 而室外旭日初升,朝气弥漫,晨间寒气透过半掩的扇窗,打在他身上,激其气血自然反应抵御寒凉,才让陆珵肯定这并不是梦境。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想必自己终于出了时间循环,不由心中大喜过望。 连忙穿好衣服,推门而出,正好遇见同样在隔壁入住的李虢华父子,陆珵心中患得患失,先是招呼问好,然后小心翼翼,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老李,今日是十六么?” “是啊,怎么了,有什么重要事情么?”李宣觉得奇怪的反问道。 “没有,没有。”陆珵简直要热泪盈眶,要不是现在还有人在,不然早就手舞足蹈的庆祝了。 “小陆,昨日之事我并未详细询问过你,今天你要跟我说实话,方云华受伤是否是你所为?”李虢华似乎精神有些憔悴,沙哑的出言问道。 “李叔,怎么说呢,我其实并未触及方师的肉身,可他的伤势,或许跟我真的有关系。”陆珵说完,也想搞清楚昨日那般种种,自己到底是如何“飞”起来打破光焰的,所以就又接此机会,仔细的描述了一下当时状况。 李虢华听完又思考片刻,方才不确的说: “你说的感觉,像极了神魂出窍,可你并未觉醒神魂,似是而非,不好揣测。而你看的那圈焰光,据我所知应该是本门《玉烛出神法》所成的化劫之光,所谓‘日月所烛,莫不率,理四时之气,出神魂以被之’。此乃神魂出窍护道之术,轻易不得授。我也只是听师长提过几句。” 说完,又透露出昨晚云于熙也找过他,两人交流中,也有提及方云华,据云于熙所言,似乎是方云华乃是神魂之伤。肖雄为此也是大伤脑筋,动用关系,连续请了仁寿堂的十数名坐堂医师,轮番施为,还是不见好转。说是今日准备亲自去请堂尊出手的。 陆珵心中咯噔一下,他到不是担心肖雄、云于熙迁怒,这种比试之中,气机争锋,凶险万分,本就怨不得旁人,而且方云华都比陆珵高出两个层次,说出去只会惹人耻笑,陆珵只是纯粹的担心,毕竟方云华传授剑道之恩在这里。沉思了会,便征求意见的开口: “李叔,我们等会可以去看望么,毕竟方师之伤,我也有责任,心中难安。” “嗯,你宅心仁厚一番好意,可惜不要错付了才好。”李虢华赞赏的说,却似乎另有所指。 李宣没有听懂,只是压低了声音: “爹,肖爷爷不会怪小陆吧?” “放心,昨日事发突然,而且说道底都是肖师伯设的局,玩不起如何能坐庄?你太小看他了。”李虢华负手而立,解释者说道。 话音刚落,就有仆从过来施礼,言道是主人相请。 故而三人就未再交谈,随着仆从来到一间厢房门外,而这里就已有云于熙和一位中等身材的老者在交谈,那老人脸颊消瘦,眉弓似山峦耸起,发如秋霜,上下打理的整洁清爽,身着一袭宽袖长衫,其上绣着腾云祥纹。气脉悠长,望之不俗。 云于熙已然察觉陆珵一行人过来,连忙迎了过来,打发仆从后,先是寒暄关怀了几句,就为双方介绍起来: “曹师伯,这位是异兽园的李虢华,以及外门弟子李宣、陆珵。”并也为陆珵他们引荐: “这位乃是明伦堂大长老曹维桢。” “弟子拜见曹长老/曹师伯。” “嗯。”曹维桢淡然的受了一礼,清嗯一声算是应下,很是涯岸自高,然后又随即扫视了三人一遍,就将注意力全部放在陆珵身上,忽的,脚下不知为何突然有些虚浮,然后略显惊异的说: “果然是天生剑魂!只怪云华那小子时运不济,可惜了。” 陆珵有些莫名,他不知,方才曹维桢已用秘传“重华之瞳”窥测了他的虚实,却被一股锋锐至极的剑意挡了回来,险些丢了颜面,而李虢华比较关切的却是刚才称赞陆珵“剑魂”之意,就接话顺势问道: “敢问曹师伯,小陆剑魂之意,究竟是好是坏。” “非吉非凶,一切由他自己所择。所谓剑魂者,是上古真仙大能斩出剑意后,若是不加收束,据说能够化为人形自主修炼,却无得正果之基,若遇重入轮回的大机遇,就会与灵昧纠缠,生而知之,剑道通灵,或有后天刺激觉醒前知,所以被称为天生剑魂。” 陆珵讶然,这就是胡扯啊,他的情况他还不了解,什么剑魂,不过剑意化形倒是真的,他不禁想到之前那在脑海中的声音,教导自己纯化剑意,不过对方这般神异,不知是出于误导还是善意的心理提醒自己,以后恐怕不得安生,得想个办法占据主导才对。不然哪天被带到“沟里”还不得而知。而现在出了时间循环,做事不能像以前那样了。 李虢华却点头称是,李宣竟然也一脸艳羡的望着陆珵说道: “想不到,小陆你有这般造化,怪不得最近进展神速。” “额……”陆珵刚想开口吐槽骂人,可顾虑在人前就强忍住了。 “云兄,不知方师弟情形如何了?”李虢华见曹维桢兴致寥寥,似乎不愿搭理自己,自然是不会再刻意攀谈,自找没趣。所以又借机关心方云华伤势,正好这也是陆珵想问的。 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聚集在云于熙身上。 却见云于熙眉目纠结,欲言又止,最终憋出了一句: “多谢关心了,云华情形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有岳父在,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好,既然如此,那我等也就先告辞了,确实还有要事,若是方师弟大好,也请通知在下。宣儿,小陆还不多谢云伯父盛情款待。” “切莫如此,都是老交情了,太客套干什么。特别是小陆,今日还需准备出战喻百泉,来回奔波劳累,还是在我这养精蓄锐为上。”云于熙连忙安抚,可这次回复,听在陆珵耳中就显得虚伪了许多。 第二十九章 揽翠 陆珵晒然,不禁砸了砸嘴巴,看来一切还是肖雄做主,云于熙受限于出生,虽然自己也争气,但还是可以说是入赘豪门,自然没有多少话语权,于是就调侃的说了一句: “想必方师情形好转了,不然肖前辈不会惦记着还要我出战喻百泉,李叔你就和李宣先回吧。这里我应付的来。” “我留下来陪你吧,反正我也没有其他事。”李宣抢先开口,生怕他爹不给这个机会。 李虢华想到昨日之约,也不好说什么,心中已然绝了儿子娶云氏二女的心思,但面上不露分毫,点了点头,就抱拳对着云于熙说道: “云兄,那小儿和陆珵就拜托了。” “无妨无妨。” 李虢华于是先走一步。陆珵和李宣就站在一旁听曹维桢和云于熙闲聊,大都是一些内门琐事。无聊的紧。 过了片刻,肖音带着云非月、非烟过来了,两女经过昨日变故,很是有些担心情郎,非烟看着李宣眼眸中水光盈盈,跃跃欲试,正要过来,却被其姐拉住了,肖音也有些不满的瞪了她几眼,惹的云非烟委屈不已,正尴尬间,突然房门被打开,肖雄从中走了出来。 只见他这会精神不振,眼袋都有些浮肿,面色很不好看,肖音便上前关心搀扶,被其倔强地挣脱,口中还不住念到自己还没有老到走不动。 然后便与曹维桢打过招呼,看向陆珵,眼神复杂的开口道: “陆小子,昨日那一记够狠,云华本就是先天之病,强行凝练剑煞,若是他入了道基境界,三病褪去,倒是有几分恢复的可能,可如今,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肖雄不带任何遮掩,仍旧是直爽的说出这般不妙的情形,似有怪罪之意。 “实在是抱歉,昨日情形不在我控制之内,留手不得,可我的确是敬重方师为人,他如今遭此劫难,与心难忍。若是有所差遣能够帮上忙,尽管吩咐。”陆珵也很直接,并不因为肖雄一番兴师问罪之语,却是为了偿还传道之恩。 外人不了解,只当陆珵之前确实倾仰方云华,且为人忠厚,不然就只是讲经之缘,不可能做这一步。 肖雄原以为陆珵为慌乱一会,或者是推脱下责任,未曾想这般干脆,也颇合自己性子,故也不再绕弯,直截了当的说: “好,果然不愧是陆明空弟子,简直一个模样刻出来的,那我就不客气。不过须等你战败喻百泉后,我再来分说,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肖雄说完又像曹维桢使了个眼色,然后就见曹维桢笑着开口说: “早就准备好了。陆珵你先随我来。” 然后就不由分说拉着陆珵转过几道回廊,进入了一间密室中,挥手设下屏障后,显得神神秘秘的,只听他说: “陆珵,等会你与喻百泉交战,他法器众多,又有师长符宝赐下,你这边恐难以抵挡,故而我们也有所准备。”说完,其从长袖中取出一颗金灿灿圆球,其上像是裹一层锋锐的气息,只是简单望过去,眼睛都隐隐刺痛,另有三张符箓。 陆珵看着对方静待下文。 只听曹维桢接着介绍: “此物乃是剑丸,其名曰‘揽翠’,是‘鸣泉’飞剑伴身之宝,两剑出于同源,威力禁制都在一个层次,祭炼有十八层法禁,虽比不上常瞎子的‘宵练’,却也足以与之争锋。还有三道符箓,一曰神行,二曰分影,三曰渡厄,可在关键时刻助你一臂之力!” 陆珵接过这些物品,轻抚剑丸,只见其上有着一行蝇头小字浮现:“空山鸣泉传清响,春雨揽翠落浅痕。” 体内真气活泼欲动,他不再收束,流入剑丸中,只见灵光闪动,剑丸顿时融化开来,显出一道三尺长剑,恍如一泓春水,清浅碧绿,划空而过,锋芒自然天成,隔着几寸远都能感受到一股切肤之痛。伸手一握,就觉不凡。正在观赏间,那曹维桢也口述一段经文,正是度炼禁制之法,须知每个禁制炼化升阶都是由炼入禁制的手法和相应法诀决定的,一脉相承,不断累积,若中途改换门庭,不光禁制会跌落,重者连法器本源都会损伤,待陆珵熟记后,就依着那经文中的手法,先喷出一口元气在“揽翠”剑身之上,体内真气不间断的灌注其中,细细点化。 他只觉剑身之中纹路纵横,细腻繁多,走的“内书”的路子,也就是龟蛇鱼鸟之图也,然后其专门的炼制手法也不过是“分形剪影”,这个他小时候就玩过。先找准了几个关键符窍,然后以真气层层涂抹洗练,以此为基,开始勾勒符文分形,总的来说就是画完局部,拼凑整体,越肆意越好,散行无状,已天成为最美。 陆珵初时入手还有点凝重,虽说从小师父陆明空就手把手的教授他符箓真形之道,可毕竟时日长久,他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所以手法生疏了许多。随着元气吞吐,符文之形越积越多,一层铺一层,就越来越放松,自然写意至极,剑丸也在空中随其心意,任由摩挲拿捏,剑身曲折团起,时刻变化着形状,莹莹宝光愈发耀眼夺目。如此进展神速,不过半个时辰,就一鼓作气炼化了三层法禁,显示出极其牢固的基础。 旁边曹维桢不住点头,实在是起了爱才之心,他原本计划着,要多费很多唇色,说不好还需耗费半天时光才能教会陆珵,哪料到对方如此“上道”,见猎心起还提点教授了陆珵炼制法禁的一些关窍,和一种特殊的呼吸法,让陆珵能够在炼制过程中更加持久,并在勾勒一些复杂图形上不用凝滞太久,更加容易抵达“天成”之效。 当然这法器也只是暂借陆珵,曹维桢所传之术法,也最多只能炼到十五层法禁,无法完全掌控法器核心,且因为陆珵还无法透出灵识,更不可能以神魂留下烙印强行认主。这也是对方如此轻易的就给他一把法器飞剑的原因。 此间事了,陆珵就又回到客房,熟悉法器飞剑和三道符箓,静静调整身体状态,准备待会一场大战。 到了未时,才有云于熙过来,带着陆珵划空而走,陆珵也只觉身子一轻,眼前一应事物都变的模糊不清,接着就是罡风呼啸,他被云于熙以元气裹挟着直往宗门方向飞去。一路之上脚下若踩在棉花之中,软绵绵的不着力,且时而云雾散开,还能看到底下山河之景。幸好他不恐高。而他之前无论是乘坐异兽还是飞剑,都没有这般感慨,只因他发现云于熙也未借助什么法器,就是驭气而行,周身自然有一层薄如水光的光罩遮挡住无尽的罡风,只余细微“呼哧”之声飘了进来。 他不禁想到了,书籍上所载:至“道基”之境,可以肉身出入青冥,横渡虚空,不老长春。想不到今日真的见识到了。 到了宗门山脚,就落下遁光,两人步履极快的赶到了校经堂,这时殿堂前的广场中已清出了大片空地,云于熙丝毫不做停留,直传堂过院直往议事大厅赶去。遇见值守弟子也只是点头示意。一路通行无阻。 第三十章 大殿 校经堂乃宗门校验典籍、记录时事历史、开发新术法的堂口,最先设立实际是用于安置闲散长老、卸任真传等,总而言之不过是是投闲置散的所在,在门中存在感很弱。直到了十四代祖师时,因对留守汉川基业、迁移新址之事,那一代堂尊下对了注,且举派迁移各山头势力重组,故而在新的环境下开始逐渐掌权,分量也越来越重,到如今再不是可有可无的的存在了。 其内部分两斋,一曰经义,二曰治事,各设两名轮值长老,地位仅在堂尊之下,肖雄和常玄载就是其中之二。 校经、明伦、仁寿合称三堂,均建立在云台之下,山路两旁,校经堂面朝东方,背靠山体,占地三千亩方圆,中心地带是由通体寒铁岩所筑造的议事大殿,殿中立有十三根纯铜大柱,立有阵法节眼,灵阵开启后,室内会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劲道,修士除非境界高出还丹,进入其中都施展不出任何术法,吸附不了一丝天地元气,对压制修为潜修,揣摩推证经典、弥补破绽具有奇效。 可这一整个大殿都由寒铁岩建成,真是大手笔,所花费不知凡几。陆珵和云于熙一路共经过三道关卡勘合,才终于抵达大殿之外,果然,那巨大的石殿,高大十数丈,长宽亦有百丈之巨,通体白玉之色,陆珵才一靠近,就觉体内内息有被压制的迹象。 陆.云二人赶到时,大殿门外已有一行人站立等待,不单有肖雄,还有一位素雅的中年贵妇,乌黑的发咎盘成丹凤之形,这会不知聊到了什么,笑着花枝乱颤,十分落落大方。另一位身穿锦袍,留着修长的美髯的男子,脸色风霜之色甚浓,看年纪大约四旬上下,还有一人年纪不大的文秀青年,站在台阶之上,冷冷的朝他俯视,不正是喻百泉。 除了喻百泉和肖雄,其他二人陆珵都不认识,现在他的身份还是外门弟子,位卑人轻,现如今也不过是肖雄手中一把“刀”,所以没有什么结交“上层人士”的欲望,他也懒得费这个心思,怀着这种心态的他,显得比平时更加洒脱自然。 云于熙先是朝岳父行礼,然后又陆续拜见了那中年贵妇和美髯的男子,原来,这二人也是堂内长老,那名中年男子就是常玄载,女子名唤容雅云,也是四大长老之一。 喻百泉目光微寒,毫不掩饰对陆珵的敌意,陆珵倒是多看了两眼常玄载,肖雄不是一直骂他“瞎子”么,可他眼睛没有瞎,难道只是讽刺? 陆珵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到喻百泉身上,就当他不存在,众人只等了片刻,就有弟子从大殿中出来,言道堂尊请众人入内议事。 陆珵随着云于熙踏上石阶进入了大殿中。等众全部进入后,那背后玄铁大门也轰然关闭。随着大门关闭,陆珵已然完全感受不到元气,只有体内真气艰难的缓缓流转,效率也比平日低了很多。但他怀中纯元石中在今日已存储了些许真元,以做备用,即便待会在大殿中动手,也无所畏惧。 肖雄和喻百泉、容雅云径自走向各自归属的座位,云于熙也随即走到肖雄身后负手而立。 就只剩余陆珵和喻百泉两人。 而这时,大殿正中有一青衣男子正盘膝而坐,须发皆白,可满脸红光,面像显得极其年轻,看起来比陆珵都大不了几岁。 陆珵在看此人,这人也在打量陆珵,突然两道目光凝若实质,灼人心神,似要将前方虚空都刺的洞穿,幽暗深邃的眸光毫无感情波动,看着陆珵就如同盯着地上蚂蚁。 一股恐怖的威严笼罩周身,陆珵只觉像被洪荒猛兽盯住,不敢有丝毫异动,终于待对方收回目光,就听一股浑厚低沉的声音道: “你们都争了了三十年了,还不嫌烦,今日一定要闹到刀兵相见?” 话音落下,陆珵这才好受些,待松懈下来,才赫然发现背心已全是冷汗。 “堂尊容禀,常玄载御下不严,纵容门下弟子于山门大阵中屠戮同门,此事若不严惩难以服众,可毕竟是堂中私怨,闹到掌教真人处反而不美,故而现择一小辈出战,了结此番因果,实乃万全之策。” “玄载附议。” “你们既然已下定决心,我不不再相劝,立下凭据吧。” 堂尊说完,自有一道华光在空中闪烁,然后化为一圈长长的幡布,飘落到地。 肖雄和常玄载各自将在幡纸上留下印记,其上字迹依据其各自心意凭空开始浮现,陆珵粗略一看,就有十几条之多,不禁哑然,肖雄还真是在自己身上下了重注,可字迹扭曲的厉害,像是故意为之,陆珵连看带猜还只看了几条,那幡布上就已写满字迹,然后又飞落到堂尊手中。他伸出手指轻点那幡纸,就见其立即滚动起来,卷缩成轴状,裹了起来,交给身后弟子封存。 然后垂首说了句:“无事就散了吧。” 大殿厚重的大门再次应声被打开,众人拜谢后就退出了大殿。 来到殿前空旷的广场中,泾渭分明的站立。肖雄回头示意陆珵出列,在一旁喻百泉已走至空旷的广场中心。 陆珵点头表示知晓,然后也就出列站到喻百泉对面。 作为中间见证之人,容云雅也出声说道: “此次比试在于解决堂内争端,双方尽量点到即止,不可故意伤及对方性命,一应法宝、符箓、法术可随意施展,如无疑问,比试正式开始。” 说完静待了片刻,没有人回应,就是默认了。 陆珵取出剑丸,化出“揽翠”飞剑,轻轻握在手中,他此刻还只是粗浅的祭炼了五层法禁,可以运转无碍,然后也将一道符箓扣在手心。 喻百泉满脸狰狞,杀意不加掩饰,口中蹦出一句: “自寻死路。” 话音还没落下,一道朱虹在空中横跨而至,已看不出人形,却有一股搅乱天际之势,陆珵手中“揽翠”都发出一声轻啸,竟要不受控制的飞走! “本命剑胎?” 在旁观战的肖雄也算是见多识广,这一幕出现也不禁脱口而出。可这本命剑胎,乃是剑意之后养剑凝煞,聚煞归元所成,再往后剑胎育灵,就对应玄门修士神气合抱的“还丹”之境,而本命剑胎一成才是剑修的道基所在,万剑通灵,无需自主驾驭飞剑护道。这样换算过来,不正是说喻百泉已破镜先天。 第三十一章 对决 陆珵没有心思考虑这些,他鼓起真气全力催动手中“揽翠”,压下了它的鸣动,然后那一道朱红眨眼已至眼前,想退已来不及了,一息之间,红芒浩浩荡荡的铺卷开来,陆珵整个人瞬间被红芒裹了进去,而顷刻后又如平静海面突然掀起无边巨浪,从中炸开了一道璀璨剑光,冲天而起。接着折转而下又与浩荡红芒一触,刹那间狂风大作,向四面八方呼啸而起。 “剑势不错!”只听喻百泉淡然的话语,然后红芒稍微一个停滞,猛然变的威势更猛,瞬息而至巅峰,自上而下,就向陆珵压来。 “还用你说。” 陆珵回应道,可心中凛然,方才只是试探着交手,就让他发现喻白泉的剑道修为绝对在自己之上,化虹而击,气韵流畅内敛,剑意精妙无缺,撼动人心,只觉全身上下都被一股虚劲牵引拽动,稍不留神就是破绽。喻百泉的威胁已跟方云华处于一个层次。 幸好他已习惯了在剑意压迫之下全力战斗,故而将这一点劣势拉到了最低。可再不敢懈怠,全力冷静应战。 而身剑合一状态下的喻百泉也有些心惊,原本只当陆珵时一只烦人却机警的小虫子,正捉住了要将其打杀,可对方剑势之强,竟能在绝境之下逆流而出,两剑争锋,有来有往,不落下风,更是有着荒谬和不可思议之感。 两人心思电转,却毫不显露,剑光红芒纠缠起落,空气中轰鸣气爆不断,四溢的元气波动,使得周遭气温更是时冷时热。 观战之人耳膜震动,却目不转睛直盯着场中激斗的两人。 喻百泉身形融入朱虹之中,一气挪移,那红芒若裹挟风云雷电,骤然急卷,将陆珵逼至巽位,倏尔空中有七个光点亮起,然后迎风而张,恍然化为七朵颜色各异的莲花,莲瓣舒展,依依相望,花蕊轻摇间似乎能嗅到暗香浮动,可其中却潜藏着雄浑霸道的剑气,同宗同源相互连成一片,堵死后路,而前方红芒不依不饶追逐而至,一前一后,就要将陆珵绞杀当场。 陆珵见状却未慌乱,手腕轻翻,“揽翠”急速的绕飞一圈,剑势已运使到极处,可就在这时,那飞剑贯空,由轻及重,由深到浅,蓦然化为万点水滴若江南烟雨,温柔缱绻,弥漫四周,然后陆珵转身面对喻百泉,露出一抹嘲讽笑容,就在转身那一刹那,那当空的温风细雨,瞬时炸裂,日月真气显化寒冰烈焰,疯狂搅动,就如同狂风骤雨横扫而过,当空顿起一连串的气劲轰响,莲花随之凋绝,场面一清。而这一式正是“揽翠”中的术法应用。 那红芒追至似乎瞧破虚实,在空中沉浮不前,同时传来一声: “小子,玩够了吧。” 随着话音落下剑意升腾勃发,天地之间充实着一股焦灼的味道,朱虹团团盘聚,化为连绵不绝的朝霞起伏,遮天蔽日,将这一片天空都染成红色。 陆珵没有硬接这一记,反而全力激发飞剑,带着他的身形走了个弧形,神乎其神的躲过了红芒覆盖的范围。而喻百泉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此时一击落空,顺势一变,由压迫的动作变动为横斩,顺着陆珵的方向,一把“揽”住其剑光轨迹,而其中更是滚滚热浪迫近,空气中温度突地拉高,犹如置身熔炉之中,那道弧形剑光“嗞”的一声破碎开来,可陆珵的身形却消失不见。 喻百泉见状心中顿时一沉, “大意了,是分影符。” 然后背心传来微微刺痛,他连忙激起“五烟青萝纱”中的挪移手段,想要将背后那致命的一击给拉扯偏移,但下一刻劲风咽鸣中有如猛兽不甘的嘶吼,忽的一定,然后更加强绝的能量,贯涌而至,洞穿至内部,完全超过那挪移的术法的上限,轰然震散青烟云霞,打在喻百泉背后,将其砸入地下。带动地面都为之一震。 此时肖雄神色振奋,云于熙也面露喜色,可常玄载却一脸老僧常态,不慌不忙,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喻百泉。 陆珵眼见一击得手,正要痛打落水狗,未曾想忽然心血来潮,他立刻放下追击动作,拧身急退,蹑虚登空,身形随风而起。正是激发了神行符。而当陆珵拔起升空后,地面整体陡然下沉,坚硬的石板全部破碎,变为烂泥一般,几个呼吸后,地面就变为幽暗的沼泽,泥浆卷动,还不住的冒着墨绿色的气泡生灭不绝,感知中似有极大的危险潜伏其中。 突然从沼泽中升出一只白嫩细腻的手臂,就见喻百泉“爬”了出来。 他此刻上衣尽碎,露出精壮的胸膛,左边肩胛处有一贯穿的伤口,血肉翻卷,隐约窥见其中森冷如玉的白骨组织。可见方才陆珵一击,他只能尽量避开了要害,却还是受创不浅。下一刻,就见喻百泉缓缓举起宽厚的右手,五指虚抓,有强芒闪动,形成一团耀眼至极的光源,看着像托举着一轮炽日在掌间,热芒四溢,天地元气奔流潮涌,浩瀚清然,不断汇入大日之中,将远隔数十丈外的陆珵都笼罩进来。这一幕确实是玄奇,那当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炽日,而是将法器运转到极致的形成的“神通外相”,化成烈日之炽,本质还是元神念海中的疯狂杀意,借助法器显化实体。 绝强的杀气运到巅峰,似决堤而下的滔天巨浪打来,陆珵远远被光耀射到,体外皮肤就犹如针扎,痛觉传来,更是有一种阴冷邪异的能量浸入体内,疯狂的破坏。日月真气完全无法抵御,节节败退。腑脏刹那间像是被人一把扯住,透不过起来。而远方那灼灼大日挟带惶惶大势碾压而来。局面一瞬间落入十分危险地境地。 陆珵手中滑出最后一道渡厄符,指尖轻扣,从中激荡流转而出一道闪耀华光,清灵之气冲刷而下洗净铅华,将他身中那些异样全部抚平,精气神都恢复至巅峰状态。 下一刻天地间湿润气氛越来越重,天象不知受到什么刺激变化,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阴霾起来,陆珵瞧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大日”,发出冷冷一笑 交战至此,他已完感知清楚了喻百泉的虚实,绝对未至“道基”,至多也是先天感应之境。至于其剑意,从交手至此每况愈下,早就丢了最初凌厉刚猛的味道,对于他精神层次的压迫降到极限,陆珵都怀疑其完全是揠苗助长所得,根基虚透了。 而刚开始的剑鸣异动,着实也让陆珵吃了一惊,肖雄所言的本命剑胎,到现在都没怎么见识到,连方云华半调子的剑煞都比不过,想必全是“宵练”法剑的神异。 第三十二章 光阴 所以陆珵也说了一些垃圾话来故意激怒对方。 “喻百泉,你不过就是一条狗而已,还以为大树底下好乘凉,什么‘本命剑胎’,就是主人栓狗的一条链子,你还每日沾沾自喜,现在硬是要咬人,我也不介意脏了手先将你给折了。” 话音落下,陆珵体内意念微动,扫过剑种气机,而纯元石中真元华闪,映透道衣,与肉身中积攒的劲力遥相呼应,血脉为之沸腾,心意气力相合为一,注入“拦翠”之中,铮铮剑鸣无风自响,他单手持剑朝着那“大日”,挥斩而下。 就在斩出的那一瞬间,剑种气机后发先至,裹挟着陆珵意念再次腾空而出,驾驭着那沛然无匹的能量,诸天中似有道则倾注,剑气劲力贯空,扭曲变形,化为一头气势磅礴的百丈霸下虚影,嘶吼一声,向着大日迎头撞去。 “牙尖嘴利,这不可能了……” 喻百泉眼眶欲裂,一种不可名状的惊恐从其心底爆发,陆珵对他的侮辱他到没有怎么在乎,可对方挥剑一击,剑意竟然化形,其威势霎时犹如有一块巨石压在了他心头。 “剑意化形!”常玄载平静的表情终于打破,其手原本是轻抚颔下长髯,不经意的加重了力道,扯断了几根胡须。 容雅云一双美目也不禁睁大,侧首望着肖雄,脸色惊疑不定。 肖雄倒沉得住气,心中却不住念叨:“我就知道……” 那庞大的霸下虚影,散发出无穷无尽的洪荒巨力,直接轰在了那大日红霞之上,震动十方,庞大的能量排山倒海的向两旁散开,卷土飞石,推涌而至。连肖雄等一干长老都不得不暂避锋芒,退至大殿阶梯之上。 而处于中心地带的遇百泉惨啸一声,胸膛被轰的粉碎,连脊柱部分都被折断,无论是精神还是肉身全都是强弩之末,还不断的咳出血沫,灰暗的眸子中有一种莫名恐惧,就像溺水之人濒死的那种绝望,陆珵缓缓走了过来,喻白泉已经不行了。 “终于结束了。”陆珵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可下个瞬间,空中似乎有股波动扫过,地上躺尸的喻百泉好似受到一种特殊牵引,动了一下。 眨眼的功夫,他再次确认的仔细观察,喻百泉的身子又仿佛没有任何异动,正当陆珵怀疑时, 那喻白泉的眼眸陡然睁开,双目暗淡死灰,没有半分神采,却有着蛛丝般的红线四面散开,猛然弹身立起,整个人挺的笔直,却不类僵尸那种僵硬,动作轻灵,持剑在手,向陆珵全力冲来,半道上全身的血肉精元,肉眼可见的全部被吸入“宵练”之中,其剑身开始分解形成一圈神纹绽放,将天际扯开一道豁口,无数紫红色的雷火飞出,下一刻剧烈的爆炸响起,整个来仙峰山体都为之动荡不已,而远在山脚的弟子都感到气血翻滚,真气乱窜,不禁望向山顶:只见其上有道神纹引度雷火倾泄,形成一道壮丽的紫红烟云。 “常瞎子,你敢!!”尖锐的高呼,似是肖雄发出。 无穷雷火纷纷而落,这一刻完全来不及躲闪,在陆珵眼中那狂暴的雷霆之力扩散开来,灭绝一切。 “这一次真的惨了。” 脑中疯狂的骂道,接着胸口灼热感传来,陆珵一个激灵,那宝盒就自动从胸口飞出,在空中沉浮,其中心覆扣的玉盘,从徐徐转动突地停止,带动清辉如水,潋滟生波。整个世界突然像是“咔嚓”一下按了暂停键,画面随之定格。 然后陆珵就看圆盘从中间微微裂开,探出了一束光,不给他任何反应时间打入其眉心祖窍之中。 陆珵额头一疼,连忙用手去捂,脑中似浆糊般一片空白,他甩了甩头,俄而有点点文字信息蹦了出来,逐字成句,片刻形成一段经文,在脑海来回环绕,细细分辨通读才发现,这段经文的大概含义是讲:如何调动神意,沟通宝盒,然后献祭“光阴碎片”获得能量,扭曲时间轴,将记忆意志溯游而上,嵌回曾经某个时刻自己肉身之内。 但这个“光阴碎片”就是“天地”对于“个体”的记忆,换而言之,就是“自己”存在这个世界的痕迹,包括文字记载、诸般因果、他人记忆等,如果献祭也就是从根源上,抹掉这一段存在。 那么这对于施法者产生的影响,也是毁灭性的,轻者会让人心神大变,因为他之前某段时刻存在的基础没有了,这个人也会被天地大道所不容,视为异端,不光气运会跌落到极致,遭遇各种意外,重者更是会被降下的劫数直接灰灰。 而陆珵之前能够循环二千多天,全靠这宝盒“前任”遗留的能量,自主而动。不由心疼的要死,但现已然用完,这时就需要他来献祭了。 陆珵望着这浮空不动的宝盒,不禁感慨,这完全可以说是“伸是一刀,缩也是一刀”,不过是迟早的事,可是无奈,眼前的难关还是要渡过。 他长叹一口气,默运法诀,心神勾连宝盒,伸出右手触碰按压在玉盘之上,瞬间玉盘中心位置,绽放出一圈毫光,然后愈演愈盛,眨眼间玉盘整体就分裂成大小各异“圆环”,而每轮“圆环”之上有自然而成的刻痕,划分出数量不一的格子。只凭肉眼分辨最少的分四格,最多的分简直是无量,格子数量间,并不存在任何递增或者倍数的关系,且格子中都有一个符号,而每个符号代表的含义,那就完全不知了。 就在这时,最中心的“实心圆”慢慢动了一下,就像是触到了机关,周围成千上百轮的“圆环”也开始转动起来,带动格子里的符号相互组合,更是让人眼花缭乱,而随着这变故,陆珵眼前视线模糊,记忆中各类画面都开始浮现,像是播放视频片段,从出生到成长再到现在,可分成了上下两列,上方是此方世界的经历,下方却是前世之景。 陆珵心头一动,那前世之景就开始模糊起来,从小学到大学这段时光画面像是被一把剪刀从中剪断,而断裂的画面就倏然崩碎化为青烟被玉盘吸收进去了。 然后陆珵就以手扣住那中心的“实心圆”,向右转了一圈,四周的圆环开始疯狂转动,接着宝盒开始虚化,并发出刺目的白光,陆珵不自觉的闭目,等再次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正持剑走向一动不动的喻百泉,这正是几个呼吸前! 第三十三章 惊变 时间虽少,可也不是没有逃脱的可能,并不是献祭不够,陆珵完全有充裕的能量,回溯到一天之前,可陆珵打算着,他跟喻百泉一战在所难免,既然浪费,还不如卡准时间,节约为上。 意志连忙下达了停止的命令,他身躯自然一顿,接着便疯了一般直接奔向肖雄,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陆珵这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动作,转眼就已得到了诠释,喻百泉的尸身瞬间立起,神纹绽放雷火再现,快,太快了,终究晚了一步。他不甘的再来一次,终于到第五次,他掐准了时间点,将喻百泉轰到重伤垂死的瞬间,身形突然向肖雄一行人冲去,这一变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包括常玄载,然后喻百泉的“诈尸”攻击目标就变了,肖雄就有足够的反应的时间,他惊怒之间握拳向前打去,凝练到极致的拳罡与雷火对轰,虚空更随之中现出无数大手将雷火拿捏,顿起咚咚巨响,似撞钟之声,连绵不绝。伴随着声浪,恐怖无匹的能量余波四溢而出,欲将四周一切全部推平。 而容雅云黛眉轻蹙,望着这一幕也愤然出手,凭空唤出一尾长琴,纤细手指在上轻划,团团紫华于弦上升腾而出,清脆的琴音倏然散开。 琴音一起,地面突然拔出万棵青竹,阻碍余波扩散,而成群的草木繁花长出,竹影婆娑,仿见苍山如影,流水镜花,异景一现,自有诸法妙合。容雅云端坐霞光之上,青丝飞扬,紫气盎然周转,瑞彩倒挂,似天狱牢笼将所雷火拳罡全部包容其中,消弭无形。 “常瞎子,你无耻之尤!”肖雄眼睛都红紫了,怒发冲冠,可还未等他不顾一切的出手,从山顶“玄都宫”传来法旨,唤门中所有长老议事,毕竟方才动静有点大。恐怕今日之事要捅破了。 陆珵倒是无所谓,闹到哪里都不会拿他怎么着,他有什么可担心的,这会肖雄已强制按捺下了怒意,唤过云于熙交代他好生护持陆珵周全,让他们迅速回到观澜居中闭门不出,静待消息。 一路之上,陆珵都心不在焉,他全身心都沉浸在宝盒之中,细细感受。方才一番献祭,玉盘之中内环第一轮,四格已然被注满,代表着陆珵能够回溯四个月的时间,当然这是最完美利用状态,如果换算为一日,并不会是刚好一百二十天,会被宝盒吞掉一部分,最多也就九十一日,若是一日之中某个时刻,越精确那所耗费的就越多,现在他感知下还剩余八十九日。陆珵就像说明书读了一半,急不可耐的就去尝试,然后用完发现,这是最坑爹的用法。顿时心也疼,肝也疼,脸色扭曲不已。 “卧槽!”陆珵忍不住叫骂出来。引得云于熙莫名注视,他连忙尴尬的解释,待回到观澜居,陆珵就被重新引至客房,他一把倒在床上,举着宝盒摩挲查看: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另外一边,来仙峰顶‘玄都宫’中,碧瓦朱甍,层楼叠榭,飞檐斗拱,明净清雅。 略显空荡的殿阁,坐北朝南,地势分阶,逐层垒高,丹陛所在称“甘露台”,上设檀木架悬金声玉震一对,两旁侍立撞钟、击磬的童子;黄云缎覆经桌,摆有“神霄法令”数枚;鹅黄软座,飞真屏风,丹陛阶梯之上更有四名长老,各捧幡、节、旌、幢瞻礼随侍, 台上有一长眉老者,鹤发童颜,玄色道袍,层次严谨分明,双手拢入宽袖之中,困坐在软座之上,姿态自然潇洒,又不失大气庄严,此时却闭目听着台阶之下剧烈的争吵。 “够了!”一声轻呵传来,整个宫殿顿时安静下来。 “启回溯之法。”那长眉老者不容置喙的说。 甘露台下一干长老心头凛然,谁都看出来了,掌教已然雷霆震怒。 持节长老领命,打出术法沟通宗门大阵,回溯方才陆珵他们比试的片段。 二阁三堂,堂尊阁主,长老真传,俱皆垂首静立,气氛压抑。 随着精光闪动,水镜浮现,将方才一幕重现。四下毫无杂音,可就光影演化至喻百泉“诈尸”神纹引导雷火之时,忽然那水镜之中的紫红雷火,竟然从虚化实,激射而出,直向“甘露台”上掌教打去。 众目睽睽之下,那运使水镜法的持节长老,蛮横的撕裂上身衣物,身形剧变,露出肌肉虬结,三头六臂!而周身气息也是大变,涛涛魔气如浊浪排空,染化周遭空间,一圈一圈的无形阴魔在魔气中孕育而出,发出刺耳的狞笑声,向人群扑去。 变故就在眨眼之间! 而那三头六臂的巨汉,主首却正是之前长老的面孔,他双目之中迸射出极致的杀意,朝着丹陛就冲去,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 “刘秉德,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能进此殿的人无一不是修为有成之辈,且此为山门阵法中枢所在,威压至重,他们想不通也不敢想,竟有人在这里向掌教发难,而且还是在旁随侍的持节长老杨灵,看他模样分明是修行了魔功! 而他们反应也很快,丹陛之上的剩余两名长老勃然变色,很是果决的出手击破雷火,然后大声呵斥: “放肆,还不将此寮速速拿下。” 下方一众长老真传本要上前,可还未等他们靠近,那无数阴魔涌出,无形无相,直往人心灵破绽处钻,在识海中疯狂破坏打击。 众人脚步顿时有些慌乱,可这只是暂时,这些阴魔小术也只是起着延缓的作用,有的人只是目光呆滞瞬间便清醒过来,就连忙释放法器、符宝,空中强横的气劲不住升起,各类宝光闪动,似大潮将起,但中途却又都被一层气膜给挡住了。 那气膜之中阴阳二气循环往复,扩张和内缩两种背道而驰的能量交融,一股庞然的牵引力将那各类灵光四射的法器全部吸附、挤压。 “两仪元磁神光!” 有识货的失声叫了出来,而那打出法器或符宝的人更是脸色狂变。只因这元磁神光最善消磨禁制,刷落法宝,对于神魂灵识之类阴属更是威胁巨大。对方这精密布置,更是不禁让人心底发寒。凭空多了许多揣测和怀疑。 就这般下方长老们被一一拖延,而那杨灵状如疯虎,六只手臂各持剑、杵、锤、斧,挥砍剁斩,其无边伟力,浩瀚恢弘,一应术法、宝器打在其肉身,直接被震成粉碎,而他也顺势将挡在前方的两名曾经朝夕相处的“同门”斩成数段,空中一片血肉横飞。到这一刻,杨灵与掌教刘秉德之间就再无阻碍了。他发出一声病态的狂笑,举起手中巨锤,似开天辟地之势就向刘秉德当头砸下。 “不好!” 殿堂之中,数十位长老真传,强者如云,可今日已然是丢了大脸,若是还令掌教有所损伤,恐怕会沦为外界笑柄。今后如何在神州立足。 而也在这时,刘秉德坐姿都未变,只是轻轻伸出手掌,往前一推,那飞檐之上两条纹龙,趾爪微动、眼神清明,忽地摆头竟然活了过了,霎时腾云而起,蜿蜒盘旋,口吐道道火焰,将杨灵完全覆盖。而左右两旁青光辉映,片刻就将“甘露台”演化为一片浩瀚星空,咫尺天涯! 而坐于正中的刘秉德,仿佛九天真仙,宝座升起,于亘古长存的星海之中,坐看涛生云灭。 第三十四章 叛乱 杨灵在火焰之中不断发出怪兽般的嘶吼,左突右冲,却被两条火龙牢牢压制,却见刘秉德又是将手掌轻轻一翻,再徐徐按下,带动无边浩荡的威严之力,将杨灵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肉身直接碾成粉末,只剩余一道神魂逃窜而出,慌不择路的飞至阶梯之下,那里正是一众长老所在。 “叛徒!” 于是乎,各种法术、宝器对着杨灵的神魂狂轰乱炸,照面之间。就将神魂之外的十数件护道之器和灵焰打破,然后随法阁的阁主娄仲英亲自以术法封入引魂幡中,静候处置。 这场闹剧似乎到了尾声,可余波未平。娄仲英一步踏出,向“甘露台”遥遥一拜,威而不严,气度自若令人心折,他声音清冽的说道: “掌教师兄,我掌摄宗门律令,竟让贼子钻了空子,在此地撒野。坏了门规清誉,无颜再恬居其位,还望师兄明断,另择贤能而任。至于杨灵包藏祸心,恐还有余党未清,此番刺杀不成定有后手,不可不防。” 整个大殿之中,霎时安静下来 气氛也沉寂到了极致,之前的众志成城已然消散,毕竟方才是共同平叛,可当娄仲英一席话捅出,就把这“火”引到了所有人身上。 “甘露台”上刘秉德缓缓起身,面沉如水,看着躬身的娄仲英,目露玩味之色,又叹息一声: “师弟何出此言,怎能因噎废食,你乃是我左膀右臂,莫要再说这种话。杨灵之叛,我也是痛心疾首,可现他已伏法被擒,三木之下何求不得,很快事情就会水落石出。你不必太过苛责自己。” 说完拿起经桌上一枚“神霄法令”抛了出去,那法令巴掌大小,浮光闪烁如有托举,稳稳当当的‘流’至娄仲英面前,沉浮不落,灵木打造,本就代表掌门法旨,更可贵的是内封存一道“神霄天雷”,有降妖伏魔之能。接着就听上方传来声响: “娄师弟听令:我今命你协同校经堂周殷、玄都宫龙且,全权负责彻查此事,务必将其同党一网打尽,不要放过任何漏网之鱼。” “仲英领命,谨遵法旨!” 娄仲英接过令牌,恭恭敬敬的再次拜倒。 可还未完,刘秉德又沉声说道: “从即日起,山门护山大阵全力开启,只进不出。大家要安分守己,自爱自谦,全力配合费师弟核查此事。” 刘秉德环视众人,说完又语气平和的貌似征求意见: “诸位以为如何?” 下方不少人浑身一颤,顾不上忐忑不安的心思,齐齐回应道: “不敢,掌教英明,我等附议。” 这一次又有多少人受到牵连,要查到哪一步?又会查出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当然,在场的几名辈分高、资历深的老家伙,一副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成的模样,可背地里不知会使些什么手段,而有的城府极深之辈,也是不露分毫,即便心中慌乱,也不会在这时候跳出来作死,他们清楚的很,此时掌教越平静,代表其怒意越大,这次是下定决心要掘地三尺,将宗门内一些其他势力的触手连根拔起。 而刘秉德当然也不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他走下丹陛,来到左列明伦堂堂尊曹咎面前: “曹师兄,你说这次会不会是‘下面那件事’的缘故?”视线轻扫了一下脚底。 那曹咎面容枯槁,发髻散乱,衣衫道袍也都凌乱不堪,不修边幅,他此刻骤听此言,沉吟片刻后才回道: “像是蛮相宗魔崽子的手段。可魔门四阀乃天下最顶尖的大派,不屑于如此处事,若是出手必然是雷霆一击,不留余地。所以应该只是一些小门小派的试探,好让我等自乱阵脚,露出破绽。掌教无须太过烦恼,此时更应该沉住气。” “我省得的。”两人又低声交谈几句,刘秉德也就来的肖雄面前,肖雄见之执礼甚恭: “肖师弟,此事因你和常师弟而起,你可有线索或者怀疑之处?” “掌教师兄,我怀疑谁想必您也清楚,就不必借我之口说出了吧。现门中遭此变,人心浮动,封山之举我甚为赞成。可钟淬宫二十年一次的‘月旦评’就在下月初五,若是耽搁了弟子入评倒是小事,可我们与陆家的约定……”。肖雄说了个半截,就沉默不言了。 “嗯,你思虑周全,不知方师侄伤势如何,上次他为本门挣了大脸,这一次岂能让他人专美于前?” “师兄,云华那小子时运不济,被个外门弟子不慎击伤,触及神魂,恐怕要耽搁个三五年。这次无法前行了。 “有这等事,是哪个外门弟子,有如此本事?” “陆明空的弟子,陆珵。” 刘秉德听到这,瞬间瞳孔放大,刚才那般危及时刻都丝毫不能触他分毫,陡然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也不禁有些感慨。 “陆……,他走了好些年了。” “是啊。”肖雄也不胜唏嘘。 “他弟子还好么?”刘秉德强压下感情波动。 肖雄苦笑一声,不知是喜是悲: “陆珵,这小子未承他师父的衣钵,却以‘通脉’之境,强窥剑意玄奥!我本意以云华试试他的斤两,不料竟被斩伤神魂;而喻百泉一战更显露出剑意化形的手段。似有剑魂护佑,天资绝世,是我平生仅见。” “竟有此事!”刘秉德异常惊讶。 “嗯,所以这次我已决定带他赴约,若是赶得上‘月旦评’定可大放异彩。”肖雄有些振奋的说道。 “如此,也是好事,可他年幼失牯,现又没有师长依靠,外门中这些年想必过十分清苦,是我之过也。莨儿若在,不知会如何责怪我。”刘秉德说到此处,连眼神都罕见地温柔起来。 “师兄还未放下么?” “怎么能放的下,怎么能放的下……” 陆珵这会终于放下了宝盒,之前精力消耗太重,好不容易闲下来,终于扛不住,在床上睡了过去。 直到晚间饭点,才被侍从敲门给吵醒。 他睡眼惺惺的起身开门,然后毫无食欲,接过菜肴就放在一旁继续休息。 一直到睡了第二日,才觉的身体中那根“筋”从绷紧的状态放松下来。于是洗漱后就起身出门,而这时据传肖雄也回到观澜居,正好差人来请。 故而他就被仆从穿行了片刻,来到带回廊花门的静室前,侍者到了花门前十步之外就不肯进了,直言请陆珵自行前往。 他也没放在心上,几步踏过,轻扣房门待其中传来应允之声,这才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小小的会客厅,刚一进来,带起外界气息涌入,而他鼻尖痒痒的,嗅到了一股熏香的味道。室内尽头是个梨花石铸造的大案,案上垒着各种法贴,并几方宝砚,各色笔筒。墙壁上悬挂一副《烟雨图》,中间过道两旁,有四椅两几,这会肖雄正陪着一位长眉老者在左边的桌椅上品茗、下棋。 第三十五章 乔迁 陆珵的进入仿佛并未打扰二人的雅兴,两人仍旧是专注与棋局,他见二人都很沉迷其中,不便打扰,也就未开口,只是站在一旁屏气凝神。因他对于棋道方面是一窍不通,片刻后眼神失去焦距,不知心思神游到哪里去了。 直到耳边传来杯底磕碰桌面的脆响,他才回过神来,肖雄和那老者看起来分出胜负手了,可当陆珵正要开口询问,可衣服口袋中那剑意傀儡突然飞出,落回肖雄手中。 陆珵奇怪间也有点无名火起,不禁说道: “肖前辈,送出的东西还要讨要回去么?” “哈哈,师兄你看这小子,说话总是这样不谙礼法,尊卑不分,咱是这样的人吗?” 陆珵刚才冲动开口,反应过来后,也并不后悔,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喻百泉已死,昨日那般情况,看样子常玄载也脱不了干系,所以说现在利用价值已经没了,是时候将自己一脚踢开了。 “肖前辈为人,晚辈相处日少确实不甚明了,如今诸事已毕,就先行告辞了。” 说完又取出“揽翠”剑丸放置在一旁茶几,躬身拜别。就听后方挽留道: “且慢。”却是一旁长眉老者开口道。 陆珵暗道这都不知道是谁,也没准备搭理,还是转身就走。 可还未踏出一步,就发现这一步无路如何也踏不下去了。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方“滑”去,然后就感觉后辈隔空有汹涌彭拜的异种真元涌入,体内那剑意气机自然统辖周身气劲强烈反抗,空中顿时“砰”的一声轻响,反震之力让陆珵一个跄踉,他也趁此机会扑向前方,调度纯元石中真元激起揽翠飞剑,化芒而动,直往室外冲去。 他心知与肖雄他们差距太大,只能夺门而遁。 可下一刻周围元气粘稠起来,他就如一头扎入蛛网的蝴蝶,被定在空中,动弹不得。 “性子倒是刚毅果决,怎么着,觉得我要杀你灭口么?”这是肖雄的声音,他缓缓踱步了,语气听不出喜怒。 陆珵干脆闭口不言,默念法诀,想要沟通宝盒直接回溯时光。可体内神意气劲都不能自已,剑意气机都潜伏下去了,这如何是好。 “肖师弟,别吓坏他了。”却是那长眉老者笑意盈盈,和善的说道。 “就知道他的鬼精鬼精的,喜欢揣度他人心思,防人之心甚重,这点可不好。”肖雄接着说道。 然后又轻轻一挥手,撤开了限制,陆珵就恢复了动作,落在地上。他也听出了对方的意思,并不是要为难他。却摸不清虚实,现还有余地,该低头时就低头,大丈夫能屈能伸: “肖前辈,方才是晚辈孟浪了,可您这一声不吭的动手,着实是吓我一跳。” “哼,巧言令色。”肖雄不屑的说,然后又手中摩挲着那傀儡,询问道: “我问你句话,你要如实答我。” “嗯,您说。” “这傀儡之中的剑意,是否已被你吸收入体?” “是。” “果真是如此,方才我试探一击,就证实昨日曹师兄所言非虚,师兄你看。”肖雄点头说完,又将傀儡递给了那长眉老者查看。 “这是上古玄真教的剑意傀儡?” “不错,其内有一丝‘指玄剑意’,直指天地玄机杳渺极深之处,是不可多得的上乘剑意之一,传闻是当年玄真教为弟子开辟剑道所铸,但由于炼度法门失传,留世不多。”肖雄眸光熠熠,又从对方手中接回傀儡: “现在这个,没用了。” 五指聚拢,那傀儡木就瞬间变为碎屑粉末,果然毫无异状。肖雄这一番侃侃而谈,又转为神情肃穆,语带教诲的说: “你‘灵识’未成,就贸然驾驭化形剑意,就如小孩舞大锤,伤人伤己,你是感觉不到,可这些暗伤淤积,与你肉身元神损伤不小。往后切记不要轻动。” 陆珵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好意,可对于这莫名奇妙的示好,让他脸色有些不自然的回应: “多谢前辈提醒。” “你也莫要奇怪,我跟肖师弟与你师父陆明空乃是旧识,不过后来你师父心灰意冷,闭门谢客,所以才未再往来。”在旁的长眉老者宽言抚慰,瞧着陆珵就像看着自家子侄般。 陆珵心中呵呵冷笑,开始怀疑肖雄他们的动机。他始终不相信这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 “原来两位都是家师旧友啊,陆珵实在不知,还望恕罪。” 肖雄瞧着陆珵这做派就气不打一处来,没一点眼力劲,担心其怪里怪气的惹的掌教师兄不快,于是也就打发让他先离去。 陆珵这才告退而出。 室内又只剩肖雄,和那长眉老者也就是掌教刘秉德。 “剑魂之说太过缥缈,更涉及胎中之谜,师弟,陆珵就交托与你了,若确属天资出众,就得好生培养,一应资源按内门份例供应。” “是!掌教师兄。” 陆珵出了静室就直往洞府之外走,他准备直接不辞而别。可刚出了静室未走几步就遇到了云于熙,他不可能装没有看见。所以又被牵扯住,想走都走不了,过了一会肖雄和那老者也走出来,陆珵也就被肖雄一道带着出了观澜居。 路上,肖雄告知陆珵让他搬离山谷草庐,至校经堂随他一块修行,他当然是千般不愿,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对方以长老之尊执意如此,即使自己真不答应,以肖雄的性格也会将此事做成既定事实。 所以他只得随其一道先回山谷中,将师尊师兄灵位、一些衣物杂物、百宝阁等收拾好,然后肖雄就将此挥手收入储物环中,一并带回校经堂。 肖雄在校经堂中也有独门独户的四合院,他便安排了陆珵入住西厢房。陆珵花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重新打扫安置新居,并通知了夏云旗、李宣、刘擘他们自己搬迁新址之事。 当天并无异常,可后来的几天,连深居简出的陆珵都发现宗门压抑着一股惶惶不安的氛围,许多内门、外门弟子都被随法阁带走,然后再也没有回来。山门封闭,许进不许出。 这些消息不断传来,也让陆珵不禁怀疑,是不出了什么大事,莫非是杨瞻他们事情败露了? 第三十六章 六友 这对于自己来说也是好事,宗门早做准备,总比临时安排强多了,但由于随法阁的出手,也限制了弟子之间相互走动,所以陆珵没有机会在约李宣、夏云旗他们过来,只得成天躲在房间里服气修炼。 由于喻百泉的压迫已然从头顶撤去,所以陆珵的心态上都比较放松,早就没有之前那股勇猛精进的势头,花时间打磨基础这种事情,毕竟是很枯燥的。他强忍着性子修炼,效应不大。 又过了两日,肖雄过来一趟,将陆珵的铭牌要走,然后重新换了个新的,并给他带了一整套内门弟子的衣饰道袍,在陆珵惊讶的眼神中将这些东西送了过来: “陆小子,从即日起你就是内门精英,这是咱下了大力气给你弄的名额,你要以破镜先天为目标,争取早日铸就‘道基’,不然‘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肖雄一番话语说的让陆珵也汗颜,转而又有了另外一种紧迫感,他出于避免不必要麻烦的意愿,想推辞,可肖雄态度强硬,并说名额都报到掌教处了,大比之后就会公布,已无法更改了。 这算是强行加担子么,或者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他能够想象自己这样一个“异数”会多扎眼,还有半年大比,所以他需要尽量在半年内直接提升一个大境界,这怎么可能,除非他疯了,以宝盒循环个十年,但那样做就完全是自掘坟墓,嫌命长都不会这样做。 肖雄临走时还留下三瓶丹药,交代是内门弟子一年三次的丹药供给,都是服之可以提高精元、纯化真气、疗养归元的上品。且弟子铭牌中凭空多了一个“大功”并五千“功”,按肖雄的说法是,这一“大功”是预备给他入天禄阁中择选护道之术的,而另有玉简一枚,内载一门存思法《太上四规明照法》,凝练神魂成就,自成内景,以阴发阳。分身散形,以一为万,千万里外,呼吸往还,乘云履水,出入无间。 这一下陆珵被这“天上掉的馅饼”砸晕了,不怪他不动心,这门存思法一看就比他之前几百功兑的那种垃圾功法,高出不知多少,而且涉及到分神、出窍神游等法门,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虽然后续麻烦一大堆,可顾不上了,以后的事以后在说,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怕谁? 可是树欲静风不止,他才动了闭关的心思,做足了准备,要一鼓作气突破“灵动”,可未曾想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竟有人直接不管不顾强行闯入肖雄的府邸,陆珵在房内就听外面有嘈杂的步伐声,精神感知有一圈又一圈的波动源,起码有十几位通脉之上的存在,接下来房门就被大力推开,走进了数人,但打头那位竟正是林齐光。 他带着三分得意,七分嫉恨开口道: “陆师弟,想不到吧。不要以为你攀上高枝就可以安枕无忧,你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陆珵表情宁静,闻言竟然还点点头,淡淡的话语中饱含杀意: “哦,还差点忘了你,不过也不迟,你想怎么死?” “哈哈,你莫非还没睡醒么?我今日是代表随法阁来拿你回去复命,你事发了,勾结魔门妄图刺探宗门机密,陆珵看你这回还有谁能救你。” 陆珵根本就懒得搭理他,激发剑丸,“揽翠”已然擒在手中,当空横划,炽烈的剑气飙射炸裂,墙倒桌飞,瞬时激起连锁反应。 林齐光怎么也想不到,陆珵在这种情况下竟然敢直接动手,所以慢了一拍,被迅疾的剑气切开衣衫皮肤,留下一道血痕。他暴退拉开距离,待感受到伤势了,更是怒火中烧: “奉阁主令,擒拿嫌犯,负隅反抗者杀无赦!” 后方已有急于立功之辈打出术法,并手持兵器杀了过来。 陆珵为了念头通达,今日就算闹他个天翻地覆,也要强杀林齐光一次,故而他毫无保留,剑势全开,狂暴的气力四下汹涌而动,十数人都拿他不下。 而林齐光在旁掠阵,他修道至今也不过是“通脉”之境,见陆珵这般神勇,不敢轻身犯险,且心中恐惧、愧疚、痛恨之意纠缠,简直五味陈杂,脸色扭曲挣扎,俄尔府邸门外又有来了一群人。 林齐光回首一看,便发现竟也是随法阁内执法部的梁州六友,今日山门峰顶区域是他们负责巡逻值守,他们一行六人均是好友,日日同出同归,且家乡都属梁州境内,故而被好事者称为“梁州六友”,都有着先天灵动的修为。 他们也是听到这边有喧闹之声才特意赶过来查探。正好遇到林齐光迎了出来。 双方一打照面,就听林齐光搬弄是非: “卫师兄,小弟今日奉令前来拿嫌犯陆珵,哪料到他丧心病狂至此,仗着有肖长老撑腰,竟敢公然反抗,挑战律令法规。这是藐视随法阁,根本不将阁主放在眼里。” 消息对接后,“梁州六友”顿时大怒,阁主之命,竟然敢反抗,不知死活。 于是便同林齐光一道再入院中, 这会院中十名随法阁弟子已惨死陆珵手中,四处都是断肢血迹,一片狼藉。 梁州六友中的老大姓卫名阳平,修行已过一个甲子,是六人中年纪最大之人,他一见院中之景,加上在外林齐光的话语,先入主为念,眼神望着陆珵也完全只留杀意,说道: “好、好、好,你找死!” 他含怒出手,穆然弹地而起,身躯像一张大弓绷紧,气息却丝丝内敛,凌厉气劲流转升华,一霎间便跨过十数丈距离,撞向陆珵。 “大哥近些年越发精进,这凌空一撞怕是有万斤之力。”却是“梁州”六友剩余的几人讨论感慨道,他们也是高瘦胖矮各行其样,每个人都长的相当有有特色。 林齐光也不禁瞪大双眼,紧张的看着陆珵和卫阳平的交手。 他陆珵今天就他一人,无论无何也跑不了了。 卫阳平凌空一击,陆珵只看了一眼,点头说道: “刚猛有余,火候不错,可惜过刚易折,都不能刚柔并进,竟也敢出来丢人现眼。真是可笑,唉,那边的,还有林齐光,你们一起上吧。” 一起上吧。 陆珵这石破天惊的一语落下,手中“揽翠”剑芒溢出,两强在空中相遇,硬碰硬,但劲力递交时,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仿佛如杨花拂柳,浩浩乎如冯虚御风,飘飘然若流风之回雪,剑芒化开竟然一牵一带,将卫阳平的直撞都带偏了一点,然后就以摧枯拉朽之威直捣他的中宫。 第三十七章 挑衅 卫阳平只得抽身急退,气息不稳,已然受创。 “据闻这小子在前几日与喻百泉放对,得胜而还,并不是以讹传讹。”六友之中感应最为敏锐的柳闻声目光越发凌厉,此子如此猖狂,且又开始得势,早晚是个祸害,今日留不得了。 能修行至“灵动”的修士,以是外门顶尖,可以说每个都是人杰,此刻陆珵露出的峥嵘,已然有些震慑他们。 “动手!” 柳闻声大吼一声,院中似有凝若实质的白烟从其七窍之中喷出,好似气箭飞射,宝光苒苒而动,晕染成一片彩霞飞舞。 “呼”剩余几人也不约而同,纵身越起,接引卫阳平,六人朝夕相处数十载,神意合息,身体步伐气机同起同伏,若潮汐跌宕,几人之间的默契根本不为外人道哉,虽然卫阳平有些许伤势,不谐之处也被完美的隐藏。 这一战的难度可堪比此前独斗喻百泉、方云华。可这又如何,他眼中根本就没有这六人,整个天地就仿佛就他和林齐光二人,中间无论是谁,他都要将其踏平。陆珵胸中无喜无悲,不怒不恨,平静如一汪深潭,只余眼眸中的森然寒意,戾气如锋。 当先就是数道兵刃之影,前后纷飞而至,却是暗含奇特的韵律,其中还夹杂着一道拳罡,仿若狂风,呼啸林间,霸烈刚绝,唯恐他不死,不留半分余地。 手中“揽翠”电光一炸,身形暴退侧闪,当回过身来,立刻就演化为重重剑瀑,只瞬间就淹没身前十丈,所有一切。 空中雷鸣电闪,轰响不绝,而陆珵身形又化不看不清的光影变动,几乎是一息之间,摆动了上千次,柳闻声灵识都无法锁定,在六人以合击之力突破剑瀑后,陡然出现在众人上方,一拳,就是一记毫无花俏的一拳打下。 “嘿!”卫阳平这会自持有五兄弟护持,且方才交手,陆珵分明是以飞剑之力占了便宜,这会竟然敢与自己近身肉搏,顿时心中大喜。 然后就听咔嚓一声,骨折之声响起,卫阳平前臂应声软了下去,他连痛呼之声都还未发出,便觉有一只宛如铁钳般的手,突兀出现抓住了他的脖颈。 猛地一握,无数红色浆液,立刻爆涌激射。 一阵窒息感传来,卫阳平只觉颈骨都要被生生掐断,全身上下使不出任何力气,只能以余光瞟见陆珵一片衣角,然后就听“不要!!”眼前一黑,就再无画面了。 而陆珵从天而降一拳轰败卫阳平,然后蛮横的掐死对方,中心开花,然后“揽翠”又在外,急速绕飞切割,内外夹击,加上大哥身死,给予对方的心理压力,一举占尽上风。这一连串的动作,快的几乎让在外观战的林齐光都没有反应过来。 “林齐光,还不受死!”这冷然的话语从陆珵口中吐出,杀意冲霄,停在耳旁,简直犹如洪钟大吕,有如雷震。 声落之时,便听一声清脆剑鸣,那“揽翠”飞剑脱手而出,其上裹这一团青烟,像是被一股力量强行拔起,飞腾于空。 剑光如雪,光耀四射,梁州六友剩余五人双目通红,几乎不管不顾的向陆珵冲击而来,誓要为大哥报仇,而林齐光被陆珵一番呵斥,几乎站立不稳,只到退步依靠门墙之上稍微才好些,可他见陆珵飞剑之上的青烟,惊慌之下,又是一愣,片刻又变成欢喜,这陆珵,未至感应境界,竟然敢直接神魂出窍,合该有他的好看。 正期待间,却戛然而止,忽见揽翠之上,起层层水雾,蓦然四散,将青烟团团包裹,聚成一团,毫不受日光、罡风的影响。 而后下一刻,便见一团青色水光,耀起半空,微微一闪,那前方五颗头颅高高抛起,血光狂涌而出。 林齐光见到这一幕,满脸惨白,失去血色,寒意从尾椎升起,传至脊柱,带动整个身躯都开始瑟瑟发抖。 足足片刻,他才强行压下,就见视线底端,有一双沾血的鞋映入眼帘。 “完了。”他轻声道出,眼神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然后他就觉得大力袭来,整个身体似乎都要散架,不断咳血,糟糕极了,可他的命还是保住了,这让他又不自觉的将眼神探过去,才发现原来是芈师叔赶来,挡下了陆珵一击,自己这才保住性命,他贪婪着呼吸这新鲜空气,没有那一刻觉得世界如此之美好。 芈师叔乃是内门之属,先天绝顶,只差半步便可入道基的存在,他是自己也是梁州六友的顶头上司,为执法部的门面之一,这会陆珵你还怎么杀我。 “有一点本事就如此猖狂,视宗门律令为无物,擅杀同门,罪无可赦。灵动都未成,就学别人神魂驭剑,真是可笑!” 却是那芈姓师叔从天而降,冷哼的说道。 话一说完,那干瘦的身躯,蓦然罡风四振,也不见如何动作,身形就由静至动,快不可见,五指伸张,犹如神龙骄纵,探爪下按,且自有青焰附着,聚成数十丈的青火巨爪向陆珵当头压下。 陆珵也不在意,转动“揽翠”带动七尺剑芒迎难而上。 剑芒青火相遇,就顶在半空中,两股异种元力相互对冲互斥,而其中力量刚柔跳变,相互渗透、反击,旁人都看不分明。 眼见局面僵持,那芈师叔的背后突然亮起四道寒光,他微微眯眼,神抽血肉之手,就往那寒光抓去。 似这等偷袭,简直是弱爆了,还想搅乱他分神,简直痴心妄想。 而一个通脉境的小鬼,在怎么强,也是有限,今日无论无何也要杀了他。 却仅仅是下一瞬,芈师叔的眼中就露出骇然之色,那寒光剑影,原本不过是分形之术,可已然分化,竟还可以再分一次,变四为八,其轨迹也是飘忽不定,他裹挟罡气的手这么一抓,竟然抓空了。 “不好,云光幻影剑。”他想到了一门剑术。惊疑间,身形蓦的一沉,往地面急速降落。 当身躯好不容易踩踏实地,那剑光分影有紧随而至。 也来不及躲闪,芈师叔怒吼一声,呼气成罡,当空炸裂,双手一震,口内竟然一丝鲜血溢出,双手手心各自被割裂一线血丝。 “剑意,这怎么可能!” 体内气息,一时乱入絮麻,冲撞不休,他脸上一时也是全然不可置信之色! 第三十八章 魔意 但是这个时候,陆珵状态却好生奇怪,他与方云华、喻百泉对战都有过意念借着剑意气机脱离肉身,驾驭勃勃剑气的经历,可这一次的感官刺激好像突然放大十倍,无比美妙的感觉汹涌而入,在他意识深处摆荡,那种可以掌控他人生死的美妙体悟,简直让他隐隐有种错觉: 他觉的前方无论是林齐光、还是芈姓师叔两人的生机意志都仿佛被抽离出来,化作丝线一般递送过来,就在他眼前,而自己只需要轻轻那么一动,对方的心神、气机都会被搅乱,由内而外,剥离生的意味。 就像鸦片毒品,陆珵只是感受到了这么一点,就循着气息不断深入、再深入,意识也在扩散。可他没有发现,在其扩散意识的周边角落,有点点墨汁般的隐晦之物,借着陆珵如痴如醉之时,慢慢的潜入他的心中。 而其剑意愈演愈盛,杂而不纯,被充斥了大量的“外来之物”,弥漫着整个“校经堂”,死气生波,闻风而动,形形色色的丝线纠缠交互,可下一刻当他意志波动再扩散一圈,到“校经堂”之外,天地间似乎有种“内缩”之感,他看到无数丝线尽头,连接着各无数门人弟子,人心欲海。恍惚之间,天地臣服、万灵生死操之于手,这般难以抗拒的诱惑,让他全身心的放开投入进去。 而那点点隐晦之物,却不断的吸收陆珵所散发出的“快感”,不断壮大,当然在外界,林齐光眼中,陆珵就陡然眼神浑浊,发出阵阵病态的狂笑,披头散发,状如疯虎。 手中“揽翠”发出哀鸣,毫无章法的四下乱斩,将墙体地面完全摧毁,整个人就向纯粹的为了破坏,不顾一切的破坏眼前所有的一切。 “这是入魔了?”芈姓师兄拭去嘴角的残血,语气带着幸灾乐祸的说。 就看陆珵身上气势更加雄浑,已然突破先天极限,然后双目由浑浊变得血红一片,视线也随之扫过林齐光和芈姓师叔,两人顿感心跳都漏了一拍,下一刻体内气息完全失控,心神大乱,七情六欲不断涌现,现出种种丑态。在地上时而发狂浪笑,时而痛苦流涕,时而怒发冲冠,且完全不辨敌我,各自互相残杀起来……,而这一变化简直犹如病毒一般开始在校经堂中扩散。随着陆珵意志的指引,波及了整个校经堂,并开始向外趁机蔓延。 半个时辰后,整个山门都开始暴乱。 直至到山顶之上,道道雷光闪耀,白日生光,照澈大千。渐渐整个山门整体开始颤动,空中竟然下起点点灵雨,淋在众人头顶,身体中就不断散出缕缕黑色烟气,蒸腾而上,与灵雨中和,消弭无形。 而处于这一切中心的陆珵,这时也被团团围住,可竟然被其以一敌众,挥洒自有一股和谐的韵律在其中,即使在刚猛霸道的劲打过去,在遇到陆珵之前就不断被削弱,到了身前就完全无视了,而与其交手的人,更是憋屈,十成全力出手,可与陆珵交手中,却往往不由自主的回收,一应术法、法器都似乎在其身旁失去效应,故而形成围而不击的形式,以拖延困敌为主,静待长老首座来收拾残局。 可慢慢围困之人却发生了点点骚乱,初还不觉,慢慢那些修为深厚之人也感到不妙,似乎神魂之外有极其恶劣腐蚀的攀附过来,循着他人害怕、惶恐、不安的情绪,从细微处蔓延了整个人群。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只要有一点点的心灵上的破绽,就被这丝恶念循着气息过来,将那一颗无瑕道心遮掩蒙蔽。 “呔!还不醒来!”当众人就像陷入沼泽愈来愈深之刻,一道雷音震响,穿金裂石,心跳也随之一震,一股无形力量将攀附其上的恶意给震落,俄尔数十名弟子都大汗淋漓,像是在水中被捞起,面面相对,都是满脸劫后重生的喜庆之色。 随着那声音落下,众人就见头顶有几朵云彩漂浮不动,其上站立的正是掌教真人和随法阁主娄仲英。 刘秉德立于云头看着下方种种,不由心头滴血,而陆珵如今模样已完全大变。 其身形拉高到了一丈多高,满身的鳞甲泛着金光,背脊骨刺一直延伸至尾椎,手足都变动无比厚大,并有角膜伸张包裹,从中还露出锋锐的指甲,双目瞳孔都变的狭长起来,满头长发疯长如水草,黑烟缭绕,完完全全的另外一幅样子。 “以七情六欲为引,操控心神演幻,他化魔染,死气转生,难道是无相天魔?”娄仲英望着刘秉德出言问道。 “此子心中应是先被种下“魔种”,或是其血脉中就有妖魔源力,在其欲望放大的瞬间借机占据肉窍,勾连众人心神献祭,引无相天魔降下,才有如此威势。”刘秉德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一番话。 “那掌教师兄,现在怎么办,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蜃楼珠’的损坏越发严重,山门大阵的威力被削弱,才给了外人可乘之机。” 而娄仲英听闻却突然开始劝谏起来,猛地躬身施礼,话语中透露中极大的深情,几度哽咽。 “先是杨灵,再有陆珵之事,师兄断不可再有保全之念,这次破釜沉舟,不进则退,你一定要下定决心,不然千年谋划一照落空,不光如此,宗门还能否保全都还两说。掌门、不,刘师兄,干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此事干系重大,非重启议事表决不可。我不能擅专,现在还好大局还稳得住,并未到生死存亡之刻,师弟之言,我会慎重考虑的。现在先把下面的祸害除了吧。” 说完,刘秉德拔下头上道簪,往下一划,巨大的闪电霎时撕裂苍穹,吃力的抖动几下,然后隆隆的吼叫,从茫茫空间深处,从八极之外,推涌而至,雷光烈烈,与天地元气共鸣,浩大威能,犹如天威降世,陆珵并一干入魔颇深的弟子,眨眼间就全部消失在雷光之中。 地面雷电蔓延开来,从众人脚底涌入体内,自然抖落那些隐晦埋藏在心底的念魔,地面之上光亮蔓延,转瞬就像浩瀚星河。 第三十九章 求教 此间事了,余韵不绝,还有很多后续要收尾。刘秉德看着下方一片狼藉,被升腾的血腥味一冲,微微眩晕,这是多久都没有的感官体验,他不禁反问自己,难道天要亡我道统,这就是预兆吗? 山间微岚轻抚带起发梢扬起,那原亮若银丝的白发都带上一丝灰暗,刘秉德垂首沉思刚才娄仲英的建议,大阵根基损坏,宗门内部又被人渗透,‘南岳’之事到底还能捂多久,不知会不会下一刻,就是天顷天之祸,这些都是他不堪承受却不得不承受之痛,而门中到了此刻仍旧是隔阂深重,各有各的打算,无法齐心协力共渡难关,而自己却驾着这条漏洞百出的舟船,不知还有多少时日。而后路,后路还需要时日来铺就,原本看好的陆珵也不顶用了。看来,真的是到了不破不立的时候! 刘秉德一番计较,如白云苍狗飘忽不定。而娄仲英却在旁观察着他的脸色,他有些感觉到了刘秉德的动摇,只需要再加一把“火”,顿时心中有了计划…… 画面再拉回陆珵这边,那般天地臣服无所不能的美妙感觉传来,陆珵越陷越深,但却能感觉到自身周流的真气开始中途截断,被引导混入血脉之中,而前方七彩光芒扭曲,凭空走出一人,看他模样,却不正是“陆珵”自己,犹如照镜子一般无二,初时还有点模糊,然后越来越清晰,陆珵这时已感到不妙,外界所有感官已然全部被屏蔽,而对面那个自己,却感到自己体内血脉精气还有那剑意真种都蠢蠢欲动,要与对面那个自己合二为一。 这里面透露出的独特信息,也让陆珵脑中一懵,任他如何按捺,也不禁发出一声呻吟: “心魔夺舍?” 他见识少,可却不傻,本来今日各种超水平发挥,杀六个灵动修士犹如屠狗,纵横捭阖,挥洒间恍如天地皆同力,可这时看来完全是基于自己执念而产生的幻觉。 世间美物,不能尽得其真,便致其幻,天魔之术,所用在此。不滞于物,只要意念一起,便会有魔意趁虚而入,驻于心头,专攻心内破绽和虚弱之处,更可依存人之外相,化人力为己用。 陆珵竭力想挣脱这片幻境,可心头种种不得意和遗憾纷沓而至,纵然再如何压抑也是无用。 他犹如坐在“火山口”,被喷涌而出的“岩浆”完全冲垮。那对面的“陆珵”也露出邪魅的笑容,张开满是獠牙的口器,向他扑了过来。 剧痛传来,那是灵魂被撕扯的感觉,陆珵不由明悟,但这般疼痛的感知却如另外一条支流汇入主脉,将那不断喷涌的负面情绪中和压抑了一下,就这么一下,转瞬之间,也就给了陆珵机会,他忽然感到了脉搏的跳动,意志和心念合流,神气自然呼应,虽然很快这种“信号”就又被屏蔽,可对于陆珵来说,已经够了!他默念法诀勾连“宝盒”,宝盒激发后一切时光物体法则天地俱都寂然不动,风止光停,他终于忍不住不断从口中吐出淤血,其间还夹杂内脏的碎片,自己身体终于在这一刻能够感知到了,他顾不得了,连忙转动玉盘,直接回归了十三天前,那正是他刚搬到新住址的时候。 眼前画面开始分解,回溯的时光将所有一切全部抚平,陆珵冥冥渺渺中却还是发现心底那一丝恶意竟然没有消失,沉沉的潜入到深处,与体内情绪相融合,无法分辨探知。 陆珵先是庆幸,然后就是恼羞成怒,虽然以前也多少听过什么心境无法驾驭暴涨的力量,曾经他以为全是放屁,未曾想搁在自己身上了,却大意间吃了大亏。 光阴繁唱,那沧海桑田之感已然消散,眼前光景又回到了屋内,他躺在床上,长舒一口气,然后脑中还是传来隐隐刺痛,强忍着起来,便推门出去想找肖雄。询问下这类“心魔”应该如何对付清除。 来到室外,肖雄也刚好从大门进入,陆珵也很干脆,打过招呼便开门见山: “肖前辈,我最近总感觉有股恶意在窥视自己,怕是心魔作祟,不知可有解法?” 肖雄一点也不惊讶,还点头欣慰的说: “我原本以为你会等几个月后才会来问我,不想你感知如此敏锐,不错,我辈修士都是性命双修的,你光顾着练习神通术法,想要更强大的力量,却漏了心境修行,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不是入魔就是自毁根基,你可知‘通脉’之后,需要配合好的存思法洗练意志,从而觉醒‘本我’,与天地共鸣,打破命门方能超凡出尘。” “稍微知晓一些,可内中关隘还是一窍不通,还请前辈教我。”陆珵知道这是到了关键之处,急不可耐的接口说。 “呵呵,陆小子之前不是很狂的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什么心魔你只一剑斩之不就行了。” 面对肖雄的打趣,陆珵只有苦笑,这要是之前他可能真的就如此说了。 “罢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我来,今天我算是代你师真正传授你些关窍。也好让你能够配的上掌门师兄的器重。”肖雄大步朝着内堂走去,陆珵也就随他一道。 两人来到内堂中,肖雄先是坐在上首主位,自有仆从过来更衣送茶,他轻啜了茶水,并舒坦的靠着雅椅小憩,陆珵见状也是无奈,毕竟现在是自己有求于人,只的压抑住心头的不耐,慢慢等着。 差不多有一刻钟,肖雄睁开双眼,似笑非笑的望着陆珵说: “怎么样,滋味不好受吧,你跟我说实话,是否你已然遇到魔念入体,给你触动,不然你怎会来寻我。” “不敢瞒前辈,确实如此,我好不容易摆脱了些,可这东西牵扯我自己的情绪,埋藏在心底阴暗之处,寻之不到,实在是苦恼不已。”陆珵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别哭丧个脸,你若一直勇猛精进,不生懈怠自满,如何有此一劫。加上你心结颇深,郁结难抒,长年累积下来,就给外魔留了空子,一时不察就会着了道,还犹不知。识心生垢,明镜蒙昏,明理却执着于理,困与自身所限之中,要打破虚空见真我,也就得以存思内照的功夫。借用天地、神人之力来洗练意识,明心见性,方能渡过此劫。” 这是大的方略,涉及到具体细节也就要说到元神、欲神、识心三者的关系。 就见肖雄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吊足了陆珵胃口,然后缓缓接着说下去。 第四十章 侥幸 “所谓元神者,先天以来点灵光也,欲神者,乃后天所染气之性也,人禀五行之秀,备七情之动,后天思虑繁杂,泥沙俱下,自有烦恼妄想,多欲多思。如君臣不明而小人用事以蠹国,后天之性愈彰,而先天之性愈微。若杂念纷坛则元神即退,摒除杂念则元神即现,此乃‘念止神即来,念动神即去’。” 说完这个大概念,他怕陆珵无法吃透,故而又组织了下语言,肖雄接着讲解: “一般人先天元神为后天识神所蔽,昼思夜梦如云遮月,因而元神隐退,识神常日主事。若能静定归一、无思无念,识神自然隐退,元神真性显现,此所谓‘明心见性’,也就是说人自出身后,元神、天地之性被欲神、气质之性所掩盖,要铲除气质之性,方能使元神发挥功用,这个过程也就是灵动的核心,也是后天逆返先天的过程。” 这里已涉及到先天境界的核心,陆珵也恰好处于‘灵动’之前最关键之刻,所以不敢丝毫分神,极为认真的听肖雄继续讲述,肖雄也不愧是长老尊者,在为后辈子弟提点方面也颇有心得,而陆珵又是他极为看好之人,所以未有藏私,很是尽心为他捋清这修道途中的难点、疑点: “那么这个过程又怎么开展,这里就要引入存思法了,因欲神出于心君,元神脱与识海,一作用与心,一作用与脑,而存思法的要领就在致虚极,借天地日升月落规则法度之象、神人法真之愿力,斩灭欲神左右妄念,洗练心君,此心非肉窍之心,乃虚灵不昧之心,为一身之主宰,天君泰然百体从令焉。将其中阴暗恶意以及各类肮脏的念头全部扫落。当然,入静中也会有各种物景、魔境由欲神化出,更有甚者会有‘天魔试道’祸乱心主,将修士染化为魔物。” 说道这里,陆珵心头凛然,这与之前他所遇之景象何等相似,不禁脱口而出询问: “肖前辈,这‘天魔试道’该如何破局?” “怎么,你担心这个?” “不敢相瞒,我昨日梦中也就有此一遇……”说着假借梦境之说,将先前发生的心魔夺舍的经历述说了一遍。 然后就见肖雄一脸惊奇的望着他,其手指不意间在桌上轻敲,然后回应道: “嗯,像是心魔外魔勾连所变,可这般不滞于物,随心所动,有一点无相天魔的味道。而无相天魔也为域外天魔之中的上位者,极是难得,你身上莫非是有吸引他们的东西?” 陆珵也是楞然,纠结着,心中有些猜测,可不好明说,欲言又止。 “各人有各人的机遇,处处小心谨慎没有错,可要过了,失了修道路上一往无前勇猛精进的心态,就算有天大的缘法,也成就不了真仙大道!” 肖雄一言石破天惊,直触陆珵心底。犹如拨开云雾得见日,他咬了牙,终究不敢透露宝盒逆转时光之事。而宗门最近那股惶惶不安的氛围,还有他道听途说的一些消息,有宗门上层人物叛乱,他现在还需要庇佑,还需要有人替他遮风挡雨,所以故作下定决心,顾左右而言道: “肖前辈,此处说话方便不?” 肖雄双眼睁大,唉还真有,这么简单就诈出来了,也让他有些许兴致,想要更深入了解下陆珵的“秘密”,因此轻轻点头,可陆珵的下一句就让他掩饰不了震惊的站了起来, 就听陆珵说: “我曾随人深入山门之下,于南岳封禁处,见到过真龙霸下。” “你说什么?!!”肖雄已顾不得失态,一把上前抓住陆珵的肩头,力透于外,要不是“通脉”有成,骨骼肌肉自动适应调整,方才那一下,陆珵整个肩骨都要被捏碎了,可想而知肖雄是如何的紧张和不可置信。 “抱歉,实在是……”肖雄迅速反应过来,急忙询问后续。 陆珵忍着剧痛,揉了揉肩膀,真气流转过后,稍微消肿,就接着说,既然已经开了口子,也就不再隐瞒,当然这是经过他修改过的版本。 “那是我练习剑道,在山门西去三百里的一处寒潭中,由于暗流频乱,不得已求助于仁寿堂杨瞻,他言道有宝物可助我速成肉身巨力,便带我从一处暗道绕过山门大阵,抵达封禁处。然后因缘际会便取了一滴真龙之血,由其开炉炼丹服之,也因此我得以剑势大成。” 陆珵笼统的说了一遍,细节方面都略过不提,肖雄双目中明光闪烁,灼的人心神恍惚,不敢对视: “哦,有这等事?何为因缘际会?” 陆珵知道这个是绕不过去的,也就将取龙血之事详细说了一遍,只不过隐藏了宝盒在其中的关窍,并夸大了杨瞻的能力。 肖雄听到这里,眉峰紧蹙,一字一顿语气放慢: “你服用了龙血之丹?” 陆珵点了点头。 “然后呢?你怎会没事?”肖雄不信的反问。 “我也未想通,当时我就怀疑杨瞻的目的,担心被灭口,可一直相安无事,这让我更加担忧,是否对方在我身上下了什么暗手,所以今日才敢向前辈吐露详情。” 这些话七分真三分假,陆珵大部分都是实话,表现的也很是真诚,并言称担忧宗门之故,所以冒着极大大风险将此事翻出。 肖雄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有信,面上满是冷意,口中之语更是像夹杂着冰霜之意: “你可知道剡州杨氏先祖,乃宗门开派祖师亲传五子之一。故而每一代族中都有无数子弟加入宗门,三堂二阁之中多有旧顾,连掌教身边随嗣四老都有其一席之地。不过可惜前日杨灵伏法,但毕未损其根本,而杨灵也无法代表整个杨氏,可今听你一言,连‘天禁灵宝’都由所出,这可真是家贼与外盗勾结,所图非小。” 陆珵心有戚戚的点头称附,然后肖雄又意味深长的说: “你如今戳破此事,已无法收场,我必然会上告掌教,然而你也为当事之人,且方才所言漏洞百出,我不知到了此刻为何还要遮掩,可你要知道,你既然准备卖了杨瞻,干大事却惜身,想要把自己摘干净,如此行事,岂是陆明空言传身教?” 这句话隐隐指责,并涉及尊长之讳,让陆珵脸红且还有一份羞耻,不禁有些暗恼,完全不过脑子的硬顶了一句: “前辈,家师如何恐怕由不得你来点评。” “真是够了!看来我跟师兄都看走眼了,就你如此心性,难成大事。”肖雄满是失望的摇头说道。 一时间气氛压抑,眼看着事情完全失控,像着无法把握的深渊滑落,陆珵暗暗后悔将此事抖落。但就听肖雄再次说道: “你能将此事明言,已算一功,我也不会昧着良心故意在人前搬弄,可掌教师兄素来眼里容不得沙子,这件事捅了上去,你最轻都会被搜魂秘法给弄成白痴,你怎么敢想要全身而退!” 陆珵无话可说,在对方这般老谋深算前卖弄那点心思,真的是过了。这是败人品。 就像白璧微瑕,白壁再美,可那一点瑕疵就如此刺眼,让人无法包容他。 肖雄见陆珵久久不语,已完全失望。锤了锤额头,艰难的吐出一句: “你走吧。”说完就扔出一块通红的令牌: “陆明空已逝,你失了依靠,再加上杨瞻之事,再呆在宗门绝无生路。看在你师的份上,你拿我通关令牌在戌时可过‘解剑坪’,不要再回来。” 第四十一章 独居 陆珵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令牌,肖雄估计已对他完全失望,不然也不会如此。虽说他的初衷是好的,可却心怀侥幸耍些小聪明,把事情引导得更加复杂难明,直到超出掌控无法收场。 这是性格使然,也是他不得已的选择,可肖雄的反应此却是如此赤裸裸的羞辱,让他难堪至极。忍受不住猛然站起身来,声音话语像是挤出来的,很是勉强: “既然话不投机,晚辈自当告辞,杨瞻之事我无话可说,前辈你自便即可,一应后果我自会承担。不劳挂心。” “哼,徒逞口舌之利!你到底是何居心,你最清楚,何必惺惺作态。” 肖雄冷着脸眼神锐利刺的陆珵恼羞成怒。 且听懂肖雄之意,越发不得劲,浑身上下都难受的紧,觉得自己好失败,就想一个人静一静。其心绪激荡,越压制越是烦恼,自己所求不过是让宗门消除隐患,渡过此劫,虽有私心,也不过这大目的下完全可包容的,可落到这一步,再去解释就是掩饰了。除非他将宝盒回溯时光之事全盘道出,可那怎么可能。 让人误会,却无法分辨,此种滋味,实难忍受,他一口气顶了上来,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我为何要跟你讲这些,你不明白?真的是够了,你爱咋想咋想,我不奉陪了。”说完便拂袖而走。 陆珵吼了出来,脑中也是一清,知道又说胡话了,可也不愿再做解释,头也不回的就出去了。 回道西厢房,陆珵直接拿了师父遗物和些许辟谷丹药,便回转外门山谷,因前一番肖雄逼迫搬迁之事,以前的房子已被回收,所以他就只能到暂且在师父陆明空的河心小筑。 几日光景后,宗门中那股骚乱的氛围又开始蔓延,封山举动,随法阁权势大涨,等等变化,人心惶惶,可这些却未传至陆珵所在的河心小筑,大多消寂下去,不染其清幽。 自那日他拂袖离去,应该真的触怒了肖雄,连至到了第十二天,都没有出现什么人奉命来拿他与杨瞻对质,也没有朋友来寻他,仿佛大家都把他给遗忘了,每日也就是打坐服气,将所有杂念思虑全部束之高阁,心无所求,闲时就观清风拂过,云涌叶落。 后来,他在整理房屋时,找出了些师父遗留的一些藏书。大多是些道家经籍,以往读起来总感觉诘倨骜牙,晦涩难明,可现经历许多后,在午后暖阳之下,小院之中,一个人静静翻阅,恬淡自如,竟略有所得。 他的心就在这单调平淡的生活中被放空,其跳动的节奏自然发生了变化, 陆珵似乎寻到了一个新的节奏,与他之前活的紧迫压抑,自矜自得完全不同,好像是进入暮年那边缓慢悠然,可感知却细腻了许多,他并未忘却前尘往事,只是渐渐换了角度,看问题和想法经过事故历练,更加从容。 于是他就开始在反思。 反思之前自己的狂妄无知,反思错误,反思执念,反思与朋友、敌人、师长相处的时光,让自己从一个状态中退出,换上另外一个状态来参悟之前所得,与时间循环内的积累,查遗补漏。 当然较多的是,他的修为:通脉之后的道路、存思法选择、洗练心魔的方法;他的剑道之路、纯化剑势凝聚剑意,体内龙血隐患、指玄剑意气机的培育、运用之法等等,就如同百丈高楼筑起,开始验收,这些事物中的点滴细节中,有些事他一直没有搞明白的,有些事他下意思忽略的,很多都被其他重要信息和更夺目的所掩盖。梳理层次,总结归纳,慢慢把握了一些真的东西,更加贴近自然天性。 所以他便慢慢开始喜欢,一个人独处,在安静的小院中看书散步,并吸取道籍中,那些蕴意贴近天心道则的微言大义,来琢正以往言行,他会边读书,边踱步而行,熟悉的环境,也让往昔师父的教诲也浮于心头,似在批判指责,又像是在温言规劝,让他思虑更加皎洁,如明月长空。心意自然就定了下来。 他的状态很好,空气中那些不知名的花香愈发清甜,在静谧的环境下,甚至体内肌肉骨血在真气滋润下,密密绵绵的合声都清晰可闻,像是深夜小溪之水拍打岩石溅落之声,叮咚叮咚,如闻天籁。 受此密音的侵润,陆珵自然而然进入了一种似睡非睡,似醒未醒的状态,杳渺恍惚中,随着一呼一***气神三者微微意动,相依相合,神光回照,思虑觉知,从心湖之中满溢而出,若流水般没有任何目的性四面徜徉。 但在其核心根本之处,却产生点点光亮,初则微弱,飘移不定,渐渐微光亮聚集成一片光晕,照耀难测其深的心湖,其叵测之更是被光滑的切开成一个平面,光晕顿时透彻内外,而随着心湖中不断溢出湖水,延伸到外界,也与天地都发生许多交互,甚至一阵微风拂过,都可以感受到这股风来自何方,遇到了人物、山体、树木阻挡,如何改变方位,如何汇聚,并依此勾勒出一幅模糊的画面,在心湖镜面中呈现出来。 可是忽然湖水震动,湖面开始波动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陆珵那股杳渺恍惚的状态都开始动摇,动荡过后,一股浑浊之色在清澈的湖水中刺目的显露出来。 突然而来的变故,让他有些警觉和无妄的猜测: “这是心魔?” 待闪过这样一个念头,陆珵就已没有办法将这种玄妙状态延伸下去,他难以在测试判断,五感六识纷纷回流,在混乱的局面下,那浑浊之色早已被掩盖于重重思虑觉知之下,再难翻开。 异象消失,陆珵清醒过来,他从雅椅子上坐起,无端伸了个懒腰,心中有些许遗憾,可转瞬即逝,并无挂怀。很快就投入下一本书籍中,稍有些困倦,就将书籍置于脸面遮挡光亮,放缓呼吸,小小的睡过一把,清醒后再周而复始。 第四十二章 故人 终于到了第十三日,陆珵静坐翻书时,小筑之外终于迎来了一批不速之客,只是刚刚接近,他就根据脚步声和风中的气息在脑海中勾勒出来人形象,等了足足十数息后,那群人已靠近门口,没有任何敲叩的动作,很不礼貌的推门而入。 “外门弟子陆珵何在?” 一声高亢之音先夺人声势,打破了这久违的宁静,就人群依次排开,共有七人,其中有两人却是“旧识”:一是那位深不可测的马姓师兄,二是杨琇莹,其余五人一眼扫过都是陌生的面孔,不过看这阵势,不会是随法阁了,应该是自己抖出“杨瞻之事”的后续,肖雄看来已将情形透露给了掌教,所以才有现下这一幕。 陆珵放下手中书籍,慢条斯理的站起来,随身只是一袭外门素袍,不加修饰,却有种说不出的明澈,仿佛这个人在阳光下那般的“干净”,一眼望去简直与周边一景一物异样的和谐,仿彷如融入了这片小院中。 “陆珵在此。” “真的是你?”却是杨琇莹惊讶的捂着嘴说道,她此时已换回女装,青丝如瀑,挽雾风鬓,簪着珊瑚细钿,峨眉淡扫,浅浅的一抹胭红,惊艳了那春日百花! 与杨琇莹目光一触,直令他心湖荡漾,这般绝色,以其两世之见知也不禁感慨真是天地钟秀: “师姐万安,上次匆匆一别,未曾想还有再遇之时。” “少说废话,你诬告杨世兄,令掌门震怒,就差我等拿你,就我说,杀鸡焉用牛刀,对付你何必如此,肖师叔太过小心,甚不爽利……” “噤声!” 这是刚才进门就嚎了一嗓子的,名唤鲁岩,人如其名,张的也是五大三粗,性格更是直率的紧,属于可以横冲直撞猛将,不善谋略。 他这嘴不把门的,透露出许多信息。让陆珵有了些许推测。 而阻止打断他的正是马师兄,他也是这次的牵头之人。 陆珵闻言轻笑一声,缓和了氛围说道: “肖师叔,可是肖雄肖前辈,他倒是了解我。可惜这回他很可能猜错了。” “你少耍花招,还不束手就擒,若敢反抗,有你好看的。”鲁岩接口就来。 “陆师弟,你为何无凭无据就随意攀诬三哥哥,他不过不喜逢迎,在仁寿堂悬壶济世,有何处得罪与你?” 杨琇莹也似乎忍不住出言,声音软糯,与首次相见略有不同,话语满是指责和失望。 陆珵苦笑,还有这样一层关系,这可真是始料未及,可见杨琇莹也是杨氏嫡系,她是否也有涉入其中,对于杨家的谋划有没参与? “师姐,关于此事我很抱歉,可事实如此,我为宗门千秋计,不得已而为之。” “你放……”鲁岩粗鲁出言却被马师兄锐利若实质的眼神打断,然后羞怒的上前便抓住陆珵,手中真气吞吐,就想将这憋屈发泄在陆珵身上。 然后随着“咔嚓”骨骼脆响之声,鲁岩紧捂着右手,面色苍白,连连退步。 马师兄,其名曰马世宁,乃是掌门嫡系亲传,以长幼论序排第三,先天‘道基’之境,虽未破尽三关,长生驻形,却也只差临门一脚。是二代弟子中领袖之一,也是下任掌教之选。他今日被差遣出来压阵,原本是并不乐意,可尊师临走前再三叮嘱,要好生护持陆珵,名为抓捕控制,实为另类的保护。所以这也引起了他的好奇,想要看一看,这个令他师父都特别关注的“存在”。 可现在陆珵所为实在是令他难做,若是没有表示,他的恩威何在? 下意思的就认为陆珵太不识趣,原本初次见面毫不出彩的人物,到现在也有些分量了,就如此狂妄,故而也动了试探之心。 他故作冷哼一声,随意甩手,牵动周遭空间气机起伏变化,空中突然多出两股薄如蝉翼的透明光带,在虚空之中难以描述的剧烈撞击震荡,一瞬千变,对陆珵的身体上每个角落都发动了“冲击”。 陆珵只觉肉身之上一沉,接着就是若山呼海啸的压迫传来,就仿佛整个天地都变成牢笼,不断缩小,将自己困死在其中。而体内元气沸腾,原本无时无刻不在吸收元气转化真气的动作,也因此而打断,并带动丹田经脉剧烈震动,几乎不能自已。 可就在这时,在众人注视之下,突然以陆珵为圆心突然扩散出一波刚绝气劲,带着厚重无匹的蛮力,竟然锋锐如刀,与虚空中那股不同本源的能量本能的冲突起来。 “嗤”的长音响起,空中元气动荡,凭空出现狂风席卷。 “有两下子。”马世宁出言说道,仿佛能接下他一击,是无上的荣光。 陆珵心气也提了上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 就见他手无利器,束指为剑,抛却所有剑法章程,气劲相抱,杂念全消,只余一个强大唯一的念头——斩了对手,那念头纯粹无瑕若水晶一般,竟然自然驾驭统辖全身精气神直冲卤门,体内泥丸宫中清凉之意下坠,心中君火上升,两者同力相互一触,若日月合朔,斗柄交移,日月真气激烈蒸腾变化,开始合化。空中游离的海量元气也循迹贯入,内外强压之下,一滴真元顿生,这却不同以往陆珵通过纯元石纯化的单属性的真元,而是凝聚日月精粹所得的带着强烈私有性的元力,因日月之属的霸道唯一,所以凝聚的真元就更加排斥一切异端,这排斥之力那样的强烈,反而可以说是危险到极致的破灭之意,真元一生,与势相合,空中传来剑气嘶啸。 在马世宁眼中就是陆珵微微一顿,眼前就起尘烟如雾,陆珵身形如虚似幻,突然破空之声传来,炽烈的无形剑芒,无形无质,竟沛不能御,横斩过来,他心头都闪过一丝危险的预兆,这让他吃了一惊,想起一个闻名已久的招式,脱口而出: “纯罡剑煞!” 可他一身青月神罡圆满无缺,醇厚无匹,更有“五行流光宝衣”护身,就算对面这小辈能够凝聚纯罡剑煞,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伤及到己身,但那是预兆如此清晰,岂能置之不理。以身试法之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思虑闪烁的瞬间,身形就了动作。 第四十三章 真煞 剑芒束流,抵触护体神罡,嗡嗡震鸣,这时候就体现出双方的修为差距,巨大的震力从指端传至手臂,又贯穿全身,陆珵身形不受控制,向后抛飞。 也在此刻,马世宁已然回落到地上,站立于众人身前,举首凝重的望着前方,可半空中真罡裹挟之中又是谁? 答案马上就见分晓,那惶惶剑芒被震开,可仓促之间,那剑芒与罡气相触的瞬间,竟然侵蚀入罡气中,有截留了丝缕剑气,虽是微弱,却如跗骨之俎,缠绕不去。清月神罡全力运转,外抗剑芒,内中不可避免的就要空虚,剑气如有灵性,即使只有丝缕,依然批亢捣虚,在罡气中寻隙游走,便如一根细针,刺入了那最令人难受之处。 若只是难受还好说,可偏偏剑气中含蕴的剑意,玄妙精绝,自存法度,无赫赫之威,却清冷飘逸,似虚似幻,如井中月水中花,一应防御完全无效,又仿佛本身便是这天地元气的一部分。 青月神罡中那以符箓激发的分影之形,只被剑气轻轻一触,便如泡沫般整个炸开。 马世宁毕竟也是见多识广,这一瞬间陡然也就明白过来:“这小辈怎会有如此高绝的剑意,不对,这剑意是借别人的!” 是谁,费这么多功夫,将这顶剑意打入他体内?莫非是师父所布置的一手闲棋? 思绪如潮间,其余之人见马世宁、陆珵交手,只觉快如闪电,漫空都是残影,几个起落后,两人就各自回落原位,竟然看不出胜负先手! “是四叔的破玉真煞!这怎么可能!”出言的正是站立于杨琇莹右手方位的一人,其面容刚毅,身材魁梧高大,看年纪也不过三十上下,其名为:杨一鸣,他此刻吃惊的叫了出来,连忙侧身向杨琇莹认真的求证: “四妹,你可看清了?这破玉真煞,历来都只传你们一房。这小贼是哪里偷学的?” “唔,似是而非……,不过,不会吧?”杨琇莹也疑惑着回应,然后想到什么,瞪大美目望了过去,一瞬间呆滞当场。 原来她想起了,自己曾经是有传授过陆珵一篇基本的气法,且还是断章取义,没有后续的,正是那篇《大方诸宫服日月芒法》,可陆珵怎么会懂得日月合一,破玉执真的法门? 以她灵动巅峰的修为都还在这日月合一之上发力,未能破玉执真,可当初一时心软,将服气法的部分偷授给陆珵,他不会是借此自行推演,印证出了后路,可这真相太过于惊人了,她不敢相信。 事实上,加上时间循环,陆珵浸润这篇气法已有数年,至通脉之后,就已走到尽头,他无后续法门,原本只能绕开这个步骤,将日月真气泾渭分明的提纯、再提纯,凝聚两种真元,可在河心小筑中十几日光景,洗尽铅华,有那么一丝明心见性的味道,他捋清一身所得,并在马世宁的强压下,真正撇开剑意玄机,以自身意念统摄周身气力驭剑势而行,两股真气自然被拧成一股,且又出于同源,神气合抱的瞬间,交融呼应,走出了独属于他的道路,独属于他的真煞真罡。 “四妹,到底是如何了,你可有头绪,这件非同小可,你可不要犯糊涂!”杨一鸣也是机敏之人,见杨琇莹脸色不太自然,吞吞吐吐,想必其中必有隐情,可毕竟事涉族中真法外泄,若是留了隐患,家法可是不会留情面的。 “疑神疑鬼的,你要想知道,问陆珵不是最直接清楚的么?”,却是马世宁一脸不屑的说。 “师兄慎言!”杨一鸣有些不悦,这是自己家事,岂容外人置喙。 这时陆珵已缓过了一口气,他见马世宁落地后并未再出手,也感觉出来对方完全只是试探,两人一来一往算是扯平,也就收功回气,可小院之中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言犹在耳”,所以听到杨琇莹被逼问,他如何能置之不理: “马师兄言之有理,亏你还跟师姐是血脉宗亲,竟捕风捉影,随意臆测,真是好笑。” “闭嘴,小贼你真是找死。”杨一鸣十分危险的说道。 眼见局面开始乱了,马世宁踏步挡在中间: “陆珵,今日你必须跟我们走一趟,些许口舌之利,实在是无趣。你若再冥顽不明,就别怪我了。” 陆珵止步点头回道: “师兄既如此说了,小弟岂敢。还请各位师兄师姐稍后片刻,毕竟面见掌教至尊,请容我先沐浴更衣。” 马世宁终究不再是面无表情,露出一丝笑容,在其他人未反应过来时说: “可!” 说完便走到陆珵之前所坐的雅椅上,竟还有闲心翻阅了下陆珵所看的书籍。 但是其他人心态就有些爆炸了。 “师兄……”各类呼声响起,都被马世宁挥手打断: “既然今日以我为首,我便做这一次主,不行么?”那眼神扫过 一股凌厉的强压升起,众人口中话语都被憋回去了,面上不由五颜六色,各式各异,均被马世宁的霸道给震慑,不敢再出言。 一刻钟后,陆珵又从房内走出,马世宁便未再出言,默不作声的举步便朝外走去。 众人摸不透其心思,也不敢或是不愿再招惹陆珵,他也乐的清净,众人都是有修为在身,脚程很快,没过多久就抵达了‘玄都宫’中。 这会宫门紧闭,禁制开启,一圈无形磁力充斥在周天之中,与天宇上那极光遥相呼应,神力辉映洒下点点银芒,若雪花缤纷。 一行人走到此处,就听马世宁躬身施礼: “启禀师尊,陆珵已带到。” 几个呼吸后,从宫内传来一声: “进!” 门口咔嚓一声向两旁分开,众人不敢怠慢,鱼贯而入。 待入得其内,又是马世宁领头,陆续穿过前殿后室,曲阁回廊,就来到另外一处圆顶明堂,其势上通天象,高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上圆下方。共分三层,下层象四时,各随方色;中层法十二辰,圆盖,盖上盘九龙捧之;上层法二十四气,亦圆盖。整座明堂通体放出无量光,耀射四周,柔和却不刺目,越靠近,体内真气、真元更加活泼灵动。周围灵气更是充裕的简直可以说粘稠似水。 到这里陆珵已然有些明悟,这里应该是整个宗门阵法核心之处了,所以灵脉汇聚,才有如此异象。 第四十四章 幻境 进入明堂之中,这种感觉更甚,只是十余步的吐纳,就抵的过外界数日的光景,真元一滴一滴凝聚,逐渐这种从无到有,积少成多的满足感不禁充斥心中。 而其他人除开马世宁,莫不是跟陆珵一般表情。所以这一路走的很是“缓慢”,可再缓慢也拖延不了多久,只是心理落差罢了。 从行道绕到大厅,弗一进去,先是映入眼帘的是一颗硕大的明珠,在半空洒下奕奕清辉,若明月腾空,然后光线传至眼球,忽然扭曲,从心中莫名被抽取了什么东西出去,又返还回来。陆珵也就是刚刚看到“明珠”,然后画面就突的一转,变为了他曾幻想过的仙府宫殿的模样,殿上金光万丈,瑞气千条喷紫雾,霞光蔼蔼袅香烟,金瓜钺斧朝天蹬,明晃晃、碧沉沉,金甲神人成群结队,仙真高圣护驾天卿,并有仙子飞空曼舞,洒下落英缤纷……。 而其余人也都是如此,各自沉浸在自己心意“编造”的幻境中不能自拔。 俄尔俱都闷哼一声,接下来就是大脑之中剧烈疼痛感袭来,有不堪者甚至流出鼻血,下体打着摆子,不知想到了何种下作之事。 一时间众人将心中最阴暗最原始的欲望呈现出来,顿时窘迫不堪,各都面若火烧,不敢看向四周。马世宁方才貌似也欣赏够了,轻咳一声,便稍作解释说: “众位师弟、师妹,这便是宗门根本法宝‘蜃楼珠’,最善勾连人心欲望,引人迷乱。方才不过是其本身法则自主而动,只是小术罢了。无须多想,自作烦恼。” “多谢师兄教诲。”众人听完齐声回应。算是避免尴尬。 连在旁的杨琇莹也是粉舌微吐,美眸之中雾气盈盈,听到马世宁出言后就拍了拍胸口,做出后怕的表情。不知是看到了什么。 陆珵也算是十分关注她,所以才发现一点端倪,不一会其稍作调整,又恢复了跟平常无二,疏远与亲近的距离把握的十分恰当,也对,这般世家子弟,从小礼仪教导更多于常人,不光有好的资源和功法,处于之道也多有历练,总能让他人不自觉被吸引。 马世宁说完,见众人都调整好了,又开口提醒: “掌教正在内室打坐,还有半个时辰,各位先行自行休息,切莫乱跑乱动。” 众人躬身称诺。然后就见马世宁一人独行走向内室,将一干人全晾在了外面大厅。 然后剩余七人,泾渭分明的分开,抓住了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盘膝而坐,开始吸纳周遭的元气,却都如避瘟神的跟陆珵拉开好大距离。而他也无所谓,在大厅中随意走动、游览,状似参观展馆,实际上他服气法已修炼至坐卧行走都不干扰的境界,所以对比其他人竟显得十分悠闲。 经过这一路走来,陆珵也算是稍稍摸透了这批人的“底细”。 马世宁那不必说,至于剩余这六人,更像是宗门上层人物的后代晚辈,杨氏一族就有杨琇莹、杨一鸣,和亲近杨氏的鲁岩,其祖辈似乎也是随法阁的长老,另外三人,却跟杨氏并不对付,隐隐气氛都不怎么和谐,可杨一鸣等也不敢轻辱,似乎来头也不小,想到这里,陆珵苦中作乐的想着,也不禁让他感慨,真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宗门并不是什么顶级大派,管中窥豹就可以测知门中派系繁杂,各有各的心思。 且杨氏已经是他肯定以及确定的“反骨仔”,而杨琇莹,陆珵实在是纠结,她对自己有相助救命之恩,传法之恩,不可谓不重。而其家族所为,她要是真的参与,那样该怎么办? 陆珵一想到这里,又开始头痛欲裂,刚才被“蜃楼珠”幻境所迷,他退出时就脑中剧痛,才稍稍缓解一点,可这会再一多思,又开始反复。不由脸色发白,牙关紧咬,脚步也有点虚浮。 就在他很不好受时,鼻端有一缕幽香浸入,眼帘低垂就见一片水绿色绫罗裙袂,上锈芙蕖横波,有香囊环佩自上而下压住裙边,却留点点垂穗在随着主人走动来回摆荡,似乎就是香气源头,然后就听: “陆珵,你还好吧?”听声音正是杨琇莹,陆珵闻言竟有一丝眩晕,脑中翻腾不已,似乎要爆开,这会似乎他这一身修为全部被抽离,虚弱的像生了一场大病,这很不正常,他心中警觉一起,自然从袖中口袋滑出一道符箓,正是之前曹维桢所赐下的‘渡厄符’,在与喻百泉一战中起了奇效,符箓入手,陆珵指尖轻扣,隐而不发。并勉强抬头,见杨琇莹毫不作伪的关切望着自己,一个念头自然而然的生出: 她如此善良,怎会卷入这阴柔诡谲之中。 然后这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还行,只是有点不舒服,没什么大碍。多谢师姐关心。” “可是你脸色很差。”杨琇莹不依不饶的说。 “你管他作甚,四妹,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就是天生菩萨心肠,也要分清敌我才是。” 陆珵就只听完这一句,就觉四肢冰凉,脑中更加昏沉,有阴森的寒气从虚空中蔓延过来,渗入他的体内,而体内心湖中湖水翻腾,困束不住那浑浊之色,竟开始上浮具现,然后与渗入体内的阴森气息相互勾连交萦,两者内外夹攻,当场便让陆珵心神受了重创!对外的表现就是逐渐失了肉窍控制,这还了得。陆珵猛咬一口舌尖刺激自己,然后拼起残存气力,激发了‘渡厄符’,灵光再现,无数细密的符文,若燎原之火,瞬间就在陆珵全身燃遍,哗啦啦的响动,竟似水流之声。 杨一鸣看出了不对,迅速将杨琇莹拉扯到身后。 接着空中就陡然出现一声尖啸,有一圈黑烟凝聚扭曲成鬼脸,哧声自燃,黑色的火焰,更显其诡异。 那鬼脸根本不管众人,就径直向厅中那高悬的明珠撞去。那正是蜃楼珠所在。 “贼子敢尔!!!” 整个大殿应声震荡不已,四周元力变化,更是彼此相激,眨眼间大厅中就升起着一层薄薄雾气,所有人都不辨方位,即便就在身旁的同伴,都仿佛距离千里万里之遥,咫尺之间,便化天涯海角。 四十五章 闹剧 不提众人尽皆五蕴被迷,像是普通人陡然被蒙住双眼,瞬间惊慌失措,然后才慢慢适应。可那黑烟鬼脸见阵势一起,便知事不可为,连忙化为丝丝缕缕阴灰气息,窜入雾气之中,而伴随其动响,发出嘶嘶之声弥漫虚空,犹如巨蟒毒蛇疯狂吐信,落在一干人的耳中,更是让人心烦意乱。而那激发阵法之人却正是马世宁,他未想到,只是离开这一会就有如此变故陡生,还有魔头竟入侵至这宗门根本所在,这还了得。 不过此处大殿为阵法之眼,禁制繁多,以秘法激活之后,就连他也是勉力驾驭,无法尽展,若要发挥最大功效,非得集齐二阁三堂堂尊阁主并掌教一共六人,合力而行。可应付现下局面却是够了,下个瞬间,华光透彻内外划开无量虚空,将每一寸空间都打碎重组。只在动念之间,就将蜃楼珠的本体重重遮掩。那魔气见无法得手,也是机变的紧,又重生变化,依旧不依不饶,追逐而去。这就让马世宁更加惊怒,不再留手,注入全身真元运转阵法,就见一道清光升起,撞破大殿圆顶,笔直冲霄。 气机在变化。 那魔气鬼脸,被整个从雾气中“弹”了出来,然后以它视角望向外界,正好看见清光晕染入雾中,似清似浊的光雾不断翻涌,一些朦胧的形象在其中演化,有山水田园、亭台楼阁,海天一线,许许多多一片一片铺开,其间又似见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就像一副人烟稠密的临港大埠如画卷一般在眼前大气铺开,无穷无尽的胜景演化,规则具现,开始区分微妙之别。总体来说就是上清下浊,人、物如此,而魔气组成的更是如此。在它核心之处,就感到一股神秘的气机贴近,并开始同化洗练其所独有的意志精神,犹如一张大口要将它完全“吞”进去。 魔气组成的鬼脸,竟罕见的露出明显恐惧的表情,倏忽分散成数十个的光点,四散逃开。 马世宁见状,冷笑一声: “跑了了吗?” 虚空转瞬就被冻结,整个世界演化也一瞬间停止,魔气光点纷纷被定格在空中,还在状如呼吸闪烁不定。待所有光点被锁定,更是在虚空之后显出有一道红光扭曲形影,这正是魔气核心,也是某位存在的一线透空魔念。 这会儿被逼如此,在挣扎中它竟开口说道: “做人留一线,小辈不要逼人太甚,免得招来弥天大祸。” “装神弄鬼,见你行事就不是什么人物,还敢口出狂言,留下来吧。”马世宁不屑一顾的嗤笑道。 “你敢!!!” 那丝魔念这回真是心神巨震,马世宁下了死手,根本不容他反抗的机会,清辉爆绽,再也抵抗不过,被无形之力积压撕扯,扭曲更甚,直至化为青烟一缕,散逸无踪。 这会陆珵一行人也同样被这玄妙之气定住,无法动弹,犹如四肢百骸都被无形绳索所羁绊,只得咬牙强撑,幸好他们只是池鱼,并不是主要目标,所有些许波及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又过了片刻,众人才发现浑身一轻,那股沉重的压力尽去,手脚也开始变暖,可以动弹了。于是便迅速聚集到一块,在这种危及时刻抱团取暖往往是人的第一反应。 而陆珵却很感到,心灵上像是被拂去了一层看不见的细纱,更加纤毫毕现,他到没有跟去抱团找不自在。但方才瞬间心神受创,精神了片刻,就开始思虑劳倦,惊恐犹疑。体内精血供应不足,阴阳不交,神不安其室。可以说糟糕极了。 也就是在这时,马世宁从陆珵影子之中露出身形,一把从后方抓住其肩胛,真元一吐,陆珵就感到周身一紧,转瞬间经脉血管都像是被控制,扭曲变形。 一声痛呼出声,陆珵脚下一软,就要倒下去,然后就被马世宁提起,连续闪动几下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风波渐平 可转危为安后,剩余的这群人又开始闹出幺蛾子: “一鸣兄,你方才看到什么没有?”鲁岩见马世宁一走,就满是好奇的询问。 “哼哼,我就说那陆珵不是啥好鸟,体内豢养魔物,还敢来面见掌教,不知死活。所以我说他应该被魔物控制,故意诬陷三弟,想混淆视线,达成其不可告人的秘密。”杨一鸣唯恐天下不乱的分析道。 “言之有理。”鲁岩也颇为赞同的点头。 “什么狗屁,杨大头,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胡编乱造。你哪知眼睛看到陆珵豢养魔物,要我说,应该是被别人种下心魔,说不定就是杨瞻。他也是挂羊头卖狗肉,明面上治病救人,诊金贵还不说,尽是些歪门邪道。说不定陆珵就是发现了点什么,稍一揭破,便急不可耐要跳出来栽赃,贼喊捉贼!” 说话之人名叫龙显荣,其伯父乃是玄都宫的轮值长老龙且,是掌教一脉的心腹大将,屁股决定脑袋,天生便与杨氏一脉相互不对付。此刻言谈之中更是恶毒。连杨琇莹都受不了,薄怒暗生。 “狗一样的东西,你有种再说一遍。”杨一鸣恼羞成怒,双目充血,面目狰狞对着龙显荣吼道。 下一刻言语冲突升级,局面愈发不可收拾…… 而另外一边陆珵被拖拽着进入一间内室之中,不提体内难受极了,头颅昏昏沉沉的,时时睡时醒,没有定数。 然后他就像是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梦中又像是回到前世,一次同学聚会上,每个人都是言笑嘤嘤,推杯换盏,可面容越来越模糊,一眼望去都是简单的几丝线条勾勒而成,像是一幅未完成的图画。然后他就猛然惊醒坐起。 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玉床之上,身体中经脉和血管还在隐隐作痛,像是宿醉而醒,身上每个细胞都在抗议。他也就连忙盘膝而坐,五心朝天,打坐服气,并收慑体内残局。 然后正当他运转内息调整肉窍之时,突然感知到有一片强大的磁场飘过,宛如一个黑洞般,不断吞吐着海量元气,连声波和光影都被其吞噬殆尽。陆珵心头一凛,睁开双眼,就看到正是那曾经在云府有过一面之缘的长眉老者。 第四十五章 清心 老者正一脸复杂的望着他,见其转醒,明显闪过一丝喜色,陆珵有些奇怪,上次一面之缘,并未有过深交。且看对方颇受肖雄敬重,无疑是宗门上层,可今日是在玄都宫中,掌教相招,所以待感受了下身上并无束缚,于是就起身站起,拱手询问道: “前辈万安,您怎会在此处?”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长眉老者似乎心情不错,舒朗一笑说道。 陆珵被其反问搞懵了,呐呐的解释: “好让前辈知晓,今日是马师兄传掌教钧旨,唤我前来。方才一番变故给耽搁了,未曾想前辈也来此觐见。故才有此一问。” “哦,原来如此。不知你是所犯何事,竟得真人垂询?”老者先是释然,然后又发问道。 “不敢相瞒,实有仁寿堂杨瞻勾结外敌,图谋不轨,我幸有所遇,因兹事体大,不敢擅专,就借着肖前辈做筏向掌教建言,如今被传召,特来复命。”陆珵正色说道。 老者听完却目光如炬,像是故作考验: “杨瞻?我也略有耳闻,其为人谦逊,医术精湛,不像是此等奸邪。你无凭无据,风闻而奏,不仅是徒劳无功,把你自己搭进去,还很有可能会牵连无辜。于心何忍。” “我知杨家势大,可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宗门若是倾覆,我等都是丧家之犬。故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问心无愧,俯仰之间,对的起宗门庇佑之恩,先师教养之德。” 陆珵回复很是“光伟”,满心期望会得到对方称赞,可未曾想雷霆雨露就在反转之间: “糊涂!小小年纪就迂腐不堪,须知‘言行相顾,慎终犹始’,肖师弟也同我说过你,对你赞誉有加。可如今看来,巧言令色,华而不实,实在难堪大用。” 老者眉头一挑,气氛凝结,字字诛心,然后接着爆料道: “你可知方才变故,正是你体内‘魔种’爆发,有神通之辈借此千万里外透空传来魔念显化,险些坏了宗门根本宝器,你已犯下大过,按律当往‘斩妄台’走一遭,如今只有坦白一切,方有一线生机,其中分量,可知否?” 陆珵这才明白过来,一句卧槽堵在口中,心中后怕、猜疑、恼怒,愤恨,变动不绝,不一而足。 是在什么时候,自己被人种下“魔种”? 时间循环中么,不可能!光阴之力洗刷一切,连真龙霸下都无法抗衡,区区魔种如何能撼动,可出了循环,自己也就在云府和肖雄府邸待过,是这两者间某人所为,可要避过自己感知,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到这一切,成本和收获不成对比啊?还是借着什么物性传导? 陆珵头脑风暴中,对面那老者又缓和一些说: “我知你可能有隐衷,不愿提及。可宗门如今也是风雨飘摇,时局如此,更应当同舟共济,你若肯弃暗投明,我定许你一个前程,长生可期。” “弃暗投明?前辈说笑了,我一直都在明处,有何所弃?莫要无中生有。”陆珵反讽一句。 对方也不见恼,只是话音再变: “你若不是跟杨瞻一道,如何能活到现在?既然你要证得清白,可还有何证据或者话语,我可代为转呈,掌教怕是不会见你了。” “陆珵现下虽未有实证,可也绝不是是前辈所揣度的那般小人,杨瞻丹房之下就有暗道,直通封禁之处,是与不是,一探就知。可是要快,晚了恐怕就被抹了行迹。还望转告。陆珵会在居所静待处置。”说完再次躬身一礼。 老者不置可否,片刻寂静后,就听: “冥顽不宁,你以为你还能回的去?你现下就待在此处,哪里也去不得,什么时候交代清楚,什么时候才能出去。”说完转身就走,几个呼吸后,门口传来门扉磕碰之声,就再无声息了。 陆珵愕然,环视了一下四周,刚才只顾着眼前之人,打量一番后发现这是间很规则的坐北朝南卧房,室内有寒玉石床,一面小方桌配着两把椅子,玄铁镂空搁物架,隔开一片空地,有蒲团神龛,神龛之上供奉着一个无面的神像,很是怪异。 听老者所说,自己这是被软禁了?于是也尝试着去门口一探,只是稍触,就见光影迭起,如水波涟漪,有数道符箓真形凭空浮现,遮掩包拢了整间房屋墙壁、屋顶。 陆珵趋巡一会后便失了兴致,回到床上有躺了下来。 休息了两个时辰后,陆珵无所事事,就忆起上次回溯前,肖雄有给自己带过一部《太上四规明照法》的存思法门,可惜当时还未来得及通读入门,只记得只言片语,加上自身心灵隐患,没有指引,徒呼奈何。 自艾自怜间,他不经意的瞥到那搁物架上,有些许书籍摆放。好奇间,也就取下来翻阅。 这一看不要紧,陆珵随意抽了一本,就见其上第一页入目就是微言大义: “一清一浊,一静一动。清静为本,浊动为末。故阳清阴浊,阳动阴静;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 细读细思,更觉不凡,且在旁还有注解:要去除这些牵扰,获得“清静”,必须“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以达“心无其心”、“形无其形”、“物无其物”,“唯见于空”的境界。 这篇经文很是不凡,陆珵好奇间就翻开扉页发现其上印有——《太上清净经》。五个字,全是手书,字字笔走龙蛇,飘逸洒脱,执笔之人的卓尔脱俗跃然纸上。 陆珵心中前世今生对于书法都很欣赏,见此绝笔,更是见猎心喜,故以手指做笔,临摹其触,脑海中霎时大放光彩,整篇经文依次浮现,肉身自然随性,呼吸近无,心思更近于赤子,混蒙一片,无动静声色。 整间卧房此刻只有一片清宁。随着他指端笔触游走,突有灵光一道,不知来迹,冥杳疑踪,倏然亮起,划破这心中混蒙一片。接着灵光曲折变化,化为无弦之琴,然后陆珵的心神便全部注入,凝为琴弦,意念做手,轻捻慢拨,其声清丽,天成一曲奏响,忽高忽低,忽轻忽响,低到极处之际,盘旋极细,可每个音节仍清晰可闻。渐渐低音中偶有珠玉跳跃,清脆短促,繁音渐增,犹如鸣泉飞溅,此伏彼起,最终到若有若无,余音袅袅。 第四十七章 灵动 陆珵此刻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心映彻心象,直抒胸中真意。可一番酣畅淋漓后,竟有些后继乏力之感,他实在不想放弃这次难得机遇,直向体内深处继续“求索”。那囤积在窍穴和皮下纹路中的庞大先天真元自然响应,就像开闸放水,轰然冲入体内经脉丹田中。他就是要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推开那道‘命门’,一举突破灵动之境。 事实上陆珵修炼至今,渐渐已对先天境界有了一个清晰的大概念:比如先天境界中服气、通脉两个层次就是锻体的阶段,而灵动、感应就是以有形之体育无形之灵,所以体壮则神强,神强则体健,两者实际是互补的。 形神不断壮大后,就需得以存思洗练的功夫,无瑕心神。换而言之,也就是以一种自我认知,捋清隐藏在灵魂深处的欲望和情绪,有用着留,无用者去,使灵智保有而重返“赤子”,受天地倾注,于神魂中诞出一道玄妙灵觉,能离开肉身,感知他物,这就灵动的真谛! 思虑流转只是一瞬,那庞大的后备能量入体,激起弦音铮鸣,由虚入动,心如皎月,意若潮汐。 至月上中天,清辉四射,他的灵感尤未挥霍干净,于是便将心神感知依附于那月光周流虚空,随其东升西降、朔望圆缺。 或是由于全神贯注之故,那曾经浮于脑海中的无垠星海,再一次显化,而这一次又有不同,陆珵心神化为明月之舟,他乘月浮游于星海中,上下不见其端,不见其尾,八极四荒之外,尽是星海灿烂!他的念头都无处凭依,只得寄拖虚空,而虚空中却有着无穷灵应藏于其间,渐渐与他的念头交织一片,不分彼此。 倏然,有种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感觉,天性的悸动猛地在心底翻动起来,也就是在此刻,一股巨大的力量在虚空中迸发,化为一道刺目的强光,从天穹之上遥坠如星,虚实不定,却眨眼间破空落入陆珵脑宫,他闷哼一声,无形力场直接将整个寒玉石床震成粉末,而他整个人直接就被压入地下,发出轰然暴响。 而他的念头更是被无穷灵应注入,壮大到极限,正无处发泄间,在前方竟似多出一道星光组成的门户,他有了目标,于是全力以赴猛然一推,下一刻光芒闪动,终于逃出无量星海。蓦然睁眼,而肉窍的双目却是紧闭,那这眼睛又从何来? 原来正是一道灵光冲出顶门,于空中蜿蜒变化,开始还并无稳定的形状,可在外包裹的迷障一层一层的被拨开后,变的越来越清晰,轮廓趋于稳定,像个影子的形状。 这正是神魂透出体外,化出的“真灵”! 这时他的视角有点奇特,又有着陌生的熟悉,其实说破了也很简单,按照前世的说法,也就是从第一视角变为了第三视角,就是没有鼠标来拖动旋转,全靠神魂之妙,真灵悬照,周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灵识微微一转,动念间就可来回扫视数十里,若是驾驭宝器,百里之外飞剑取人头,若探囊取物。 陆珵此刻感觉非常之好,欲神退却,元神真性既出,周身上下神意内息各司其职,运转有条不紊,真元愈发纯之又纯,一切都好似脱胎换骨,整个世界都好像不一样了。 陆珵就感觉自己之前就如生活在深海中的游鱼,只觉整个世界都是蓝色,可一朝跳出水面,才发现有如此广阔多姿多彩的天地,心中喜悦更甚。 就这般一连过了四五日,虽无人来探望,陆珵却沉浸于神魂、灵识之妙中,无法自拔。 而在外界,又发生了很多有意思的情况。 马世宁并肖雄、龙且等九人,受掌教法旨,直接突查了仁寿堂,然后在各处丹房大肆查探,虽然经过几番曲折和阻碍,可加上南岳封禁中的巡查长老,内外相连,地毯式的搜索,终于锁定空间波动异常之处,找到了一处异常隐蔽、且极不稳定的“通道”,证实了陆珵所言非虚,然后借此,掌教更是亲至仁寿堂压阵,牢牢包圆,挨个挨个的排查,果然就只少了杨瞻一人。 在场认识杨瞻之人不再少数,均是一片哗然,正当掌教要大势搜山,扫尽隐患时,整个山门突然震动,从外透之于内的勃勃能量炸开,引得地动山摇。 掌教刘秉德面色凝重,足下升起云霞,苒苒升空,挥动衣袖露出通道,便抵达了阵法外部。 而这时远方有人大笑而来: “遇真观的牛鼻子们,还不快尽开山门,迎接杜爷爷我!” 笑声中一朵红云从天边飞来,转瞬即逝,待云气分开,露出一个长相极为凶狠的大汉,满头红发甚是醒目,肉身魁梧,扛着一双巨锤,闲庭信步的走了过来。 刘秉德本想是那个狂徒不知死活,就准备下雷霆手段直接打发了,可见到这一位心中还是咯噔一下: “南天妖龙!” 原来此人在整个南国中也是颇有名的恶人,姓杜,名唤飞龙,出身南疆魔门玄阴殿,修炼一门天妖化血的邪功,可以妖血吞化万物,所以闯下个“南天妖龙”的名号。实打实的“合药”巅峰,早已定鼎枢机,据说近些年苦寻长生丹诀无果,叛宗而出后就不知所踪,未曾想今日竟在这里出现。他这是什么意思? 刘秉德不愿与其硬拼,双方之前并无深仇大恨,到他们这一步一举一动莫不是牵扯许多,贸然树敌或是一绝生死,并不怎么划算。 “不知是杜道友驾临,真是有失远迎,老道这厢有礼了。” 刘秉德这番话,是给足对方面子,并将先前对方无礼举动轻轻抹过,要是杜飞龙能顺着台阶下来,讲两句场面话就此揭过,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可事情往往不是向预期那般发展,这些诚意换了的却是杜飞龙的狂笑: “你老糊涂了吗?谁跟你来这一套,爷爷今天就是来掀了你的山门,绝了你的道统。识相的就赶紧跪下来求饶,哈哈……”,又是好一阵污言秽语。 第四十八章 法域 其狂笑之时,竟从其口中呼出诡异的红光,一照一卷,周围大片浮动变化的风、云、雾、气、影、像,便被其“撕”了下来,全部投入杜飞龙的大嘴之中,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之声,带动整个山门大阵又是好一阵晃动不休。 “放肆!” 刘秉德脸色一变,已然震怒。其玄衣白发,眉垂过眼,怒斥之声,竟聚音如刀,好似一道奔霆闪过,向对方直斩过去,而其左手一把拂尘,微微荡漾,却有一股阴冷刺骨的冰寒之气四溢散开,眨眼间就化为冰天雪地。 杜飞龙简直是来者不拒,红光依旧只是一个照摄,就将那刀光、冰雪全部裹挟回来,其胃口算是极好,那些‘东西’全部被入腹后,冰雪地森寒之力却不被消融,渗入其腑脏肌肉经络之中,可他毫不在乎,身体中似乎有个巨大的熔炉,狂暴的能量炙烤下,直接将冰寒蒸发成青烟: “这是太阴星力凝结的风雪,有点意思,还有些雷属真元,杂是杂了点,可味道还成。”杜飞龙貌似还有闲心点评一番。 刘秉德气极反笑,拂尘再一挥动,漫天雪花变得愈发晶莹剔透,好似明月绽放出纯白的光芒,而这些雪白光华融合形成了一片巨大光幕,将整个天际都笼罩进来。或者说阻挡了无穷无尽的大日光华, 而那大日之光射入光幕中,好似纯粹的能量贯入,竟让其寒意再添三分,并放射出无数光线,凝若实质,嗤嗤尖锐声中,将杜飞龙的护体神罡全部割裂,其肉身好似受到千刀万剑斩击,四溅出连串的火花和噼里啪啦的爆响。 不过仅仅在刹那后,杜飞龙眉宇就泛起淡淡墨绿光华,将其整个人染成妖异之色,绿色的光焰在其体表不断升腾燃烧,团团而聚,灼灼的热量将冰雪全部融为大片大片的红云跌宕。 而在红云之后,突有深沉而细碎的声响,接着一条飞甲妖龙仰天长嚎,破云而出,虚空阵法顿时连锁湮灭,随着红云漫空,扫荡八方,竟要反客为主! 两人来回拉锯,在天域之上引发浩荡雷音,倾泻而下,风雪妖龙,纠缠碰撞,于半空扫霞荡云,穿透地下数百丈,再破土而出,直接撞开群峰,崩山断流,两人气机不断攀升,在势头使尽的最高处,砰然炸开,化为万千红雪,缤纷而落。 “老牛鼻子,我敬你是前辈,你若是肯将那篇《太渊玉液还丹诀》交出来,我转头就走,不然今天可不只是我。你就算三头六臂也照应不过来。”杜飞龙嘿嘿一笑,递出了条件。 随着其话音刚落,四下天机混乱不堪,刘秉德更是心惊肉跳起来,感知中元气波动异常,原本稳固的天地规则,更是隐隐蒙上一层细纱,开始模糊不清。 “妄想,老道今日就是拼却这一身修为,也绝不叫你等得逞!” 刘秉德瞳孔微张,气息丝毫不乱,面上却失去血色,有些灰白,很是坚定的说。 然后他收起拂尘,双手拢入宽袖之中,对着虚空打躬作揖: “请祖师助我!” 虚空微微震动,有清辉一束,自天穹上来,中有一颗明珠,垂落而下,落入其手中。 而圆珠入手,刘秉德身躯霎时融入清辉,若水波荡漾,波纹扫过虚空,恰似改天换地,相应的在此区域内气机流转、天地规则完全变化颠倒。 “好家伙!”杜飞龙暗骂一声, 他方才与刘秉德一战,虽未生死相搏,可怎么说都拿出了七八分的本事,可这回在那明珠垂落后,其惶惶灵压,让他内息神意都有那么片刻不灵,像是掉入了“还丹法域”之中,干扰了他的气机运化。 可这老东西虽是证得“还丹”之境,可毕竟只是小乘,只能破千岁之障,与法力神通方面实际与自己相差微毫,可这次他又看了什么…… 他发散的想法暂且按下不表,接下来在各处虚空明灭不定,突然闪现出许多人影,细细一数,加上杜飞龙一共十三人,均是“合药”之境,而整个遇真观中,除刘秉德外,就只有随法、天禄、校经、明伦的首尊是“合药”境界,可想而知,这次对方绝对是有备而来,杜飞龙所说的一举覆灭道统,绝非虚言。刘秉德压下那丝不妙之感,正要全力以赴,可从山门中传来一声厚重钟鸣,让他瞬时方寸大乱。 “诸位,时机已至!” 开口之人,却是左方一位,其男身女相,面若桃花,一袭紫色锦袍,声音尖细,貌似是领头之人。 刘秉德匆忙一撇,发现对方也是成名已久的人物,名为桑冲,出身江东合欢宗,于炉鼎吸真术这一块可算大家,男女通吃,最喜那些底蕴深厚的世家弟子。 而其余众人,也有相熟、陌生的面孔,再加上方才山门的告警钟声,他不禁浑身发抖: “好、好、好……” 众人正要动作,却发现刘秉德手中明珠闪烁不休,灵压更是再上一个层级,整个空中现出肉眼可见的波光纵横交错,其曲折变化明暗属性都明显有所区分,有着复杂却又清晰的完整结构。而内部则蓄满灵压,如水漫四溢,向四方扩散,逐渐铺满整个大阵方圆千里,天穹都陡然一暗。 这会挨着最近的也就是杜飞龙,他被这扩散的水波,冲刷而过,天妖化血术又是受到微弱的干扰,随影响不甚大,但比方才更严重的是,持续不断,逐渐叠加。这就要命了。 “娘的,这是‘还丹法域’没跑了!” 杜飞龙身经百战,一见就认了出来,已有些惧意,顾不得跟同伴打招呼,扭头就走,红云闪现,又化出妖龙法相,呵斥风雷,眨眼之间就到了这“波光”的边缘。 而其他十二人,被不断叠加的灵压,强行按压下去,空中宝光四色,惊怒叫骂不断。 偏在此刻,那灵光似乎不满众人反抗不绝,一股不自从何而来的雾气,渐渐渗透入元气之中,被众人吸入体内,这时在关键时刻来了一记狠得,这些人原本就抵抗的辛苦,突然在内部被冲撞,心思一个恍惚,就完全落入下风,像是陷入泥潭中,越用力陷的越深,真是欲哭无泪。 第四十九章 裂痕 念头未绝,又是壮丽的华光越起,灵压波动如海,掀起浊浪排空,遮天蔽日。而就在这“海水”中,沉浮着一头海怪巍峨如山,其形似蛇而大,却有角如龙,红鬓逆鳞,吁气而成楼台城郭,山水风光,并有香气馥郁,腻如脂膏。异象显化,自有玄妙之机,发之于内,投射而出,打破阴阳平衡,替换法则。那一行十三人,包括已逃至边缘的杜飞龙,见状一下就变了脸色。 若说方才那不断冲刷而过的灵压,只是个麻烦,可待这异象巨兽一起,整个天地规则完全模糊变幻,就像你原本熟练应用的公式,突然全部被限制无法使用,你只能一步步从最基础的开始计算,这样所耗费的气力,是以前十倍百倍之多,对于这会众人来说就可真是雪上加霜。 杜飞龙的妖龙法相直接哀鸣一声破碎开来,重新化出人形,摔落下来,反噬之力直接就让他吐血不止。而其余之人也各有反应: 有的护体神罡直接不受控制地炸裂,波及周边他人,有的体内气机弥乱,心魔借机夺舍,疯魔一般不分敌友胡乱攻击,还有的更甚,竟然由内而外渗出点点光焰,初时还很微弱,眨眼就将人骨肉分离,阴神烧成飞灰。 就这个变化过后,还能图圇下来的就只剩五人了,包括杜飞龙和桑冲,还有另外三位盘骨宗的道友。可他们都有个共同点,就是大药成象已过‘五伏三侯’,体内界域雏形稍成,即便是抽离规则体系,仍旧可以短暂维持,却也十分勉强,片刻之后,就见个个闹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还有哪一点初见之时的意气风发。 就算如此,吃了这样大亏,心中怒火更是烧的咯吱直响,可也只能含恨忍下。 所谓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形势如此,大丈夫能屈能伸,现下事不可为,保命要紧。 故而众人都不敢再藏私,均拿出最后的杀手锏,压箱底的手段,自行择选方位分散逃窜,这就是在赌命了。 下一刻杜飞龙在全力逃遁中,突然感到有些恹恹欲睡,真灵和肉身间都有那么一丝短暂的失联,浑身越来越沉,顿时大骇: “干你娘,你为啥选我。” 就见水光层叠,四面一照,灵压明显的倾斜过来,电光火石的飞遁,变成蜗牛一般的慢爬。 而那层层水光烟气之后,又传出刘秉德的轻飘飘的话语: “杜道友,何必这么急着走,老道还未尽地主之谊,还是留下盘桓几天吧。” 说完天空中四下铺盖的灵压陡然收束,化为一条“悬空河”,当头便将杜飞龙罩住,其中气机演变,便如同千百万个锁链,只要沾上一点,千百万个基点同时发力,就是一条真龙都没有挣脱的可能。 杜飞龙当然明白这一点,眼睛都红紫了,疯狂大叫一声。 然后画面再转,眼看着就要得手,一片乌光就在刘秉德眼皮子地下冲出“悬空河”,破开无穷阻碍,飞腾而出。可却根本就没有什么强横的力量冲击,有的只有倏化虚空的空茫。像是蓄满劲道的一拳打在空处,滋味并不好受。 “好个‘天妖解形变’!” 云雾扭曲一下,灵光聚形,化为刘秉德的模样,如真似幻,其口中还喃喃发出赞叹之声。 他实际是最想将杜飞龙留下来的,莫不想对方直接以‘本命神通’,不计得失地消耗寿元,虚实变化,遁出万里之外,他阻挡不及。可惜了。 而这边他被杜飞龙稍微一牵扯,其余方向的几人也是经验丰富,极善把握时机,就利用这点不是破绽的破绽,抡开各种秘法撑开法域压制,慌忙逃离。 可叹的是这只言片语,无法描绘其中惊险,还有就是这几人为了避开此次杀身之祸,不惜自我折损,而这损耗也就只有苦主自己知晓了。 刘秉德目送几人远去,轻叹一口气。虽说未能将来犯之敌全部留下,可今日自己这“高调”之举,必然会震慑住些许宵小,可还会引发更多窥视,说到底还是实力不足,一个半吊子的‘还丹法域’可吓不到那些真正的大神通之辈。 不过再艰难的道路也要走下去,先祖们为了宗门道统可以抛头颅洒热血,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想到这里,他不再留恋,一头扎入阵法中,准备收拾“残局”。 而山门之中,除峰顶“玄都宫”外,其余二阁三堂都乱成了一锅粥,各自为战,而且都打的稀里糊涂。周围原本亲切熟悉的师兄弟,下一个刻就突然反目成仇,公然大打出手,因涉及面太广,而且也不乏内门长老之流,随法阁根本弹压不住,逐渐争端渐起,四处狼烟。 当然毕竟是传承千年的门阀,底蕴尤在,不是轻易可以撼动。于是在二阁三堂首尊和真传弟子共同带领下,悍然痛下杀手,打压了冒头之人,经过一番艰辛,已然将这次蓄谋已久的叛乱,成功限制住,没有让其再扩大。待刘秉德回归后,阵法有了核心主持,所有阴谋在这远超所有的强绝实力下,就只有败亡一途。 而稳定局势后,众弟子都担心下一轮大清洗,却迎来掌教的一封法旨: “只诛首恶,其余从者只是逐出宗门,不再牵连。” 于是内外门大部分弟子都将心放了下来,当然这对于随法阁方面就是很不利的消息了。 玄都宫明堂之中,那颗“蜃楼珠”依然如常在半空起伏,下方蒲团上盘膝坐着刘秉德,几步之外站立着随法阁的阁主娄仲英,两人在轻声探讨着什么。 “师兄……” “我知道,你之前的提议,我觉得可行。既然已到此生死存亡之际,顾不了这么多了。” “师兄英明!” 两人说话之际,蜃楼珠从其头顶飘过,可以清晰的看到其内部已然生出裂纹,并波及与外。将原本的晶莹剔透变得有些浑浊了。 “下去吧,明日召集诸长老、真传,我会当众宣布,如有不从者,一律诛杀,绝不姑息!”刘秉德定下基调,声音中有着压抑不住的刺骨寒意。 第五十章 渊源 当外界变故频发,打生打死之时,陆珵却在封闭的密室中度过,一动一静,天然形成鲜明的对比。他这几天均沉浸于新境界的感悟中,体验灵识妙用,神魂之秘,哪管外面洪水滔天。只是又到了一日晚间,突兀的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感悟。 “咦?” 陆珵微微吃惊,按理说他这会他是受过被幽禁,不光时辰不对,且谁会这般礼貌的好似客人拜访。不过他还是条件反射的说了句: “请进。” 然后定睛一看,却正是上次那位长眉老者,他不知对方又是闹哪一出,但基本的礼数还是要讲的,当下起身便迎了上去: “陆珵不知前辈仙长驾临,请恕我戴罪之身不能远迎。” 这么说着,他也还是奇怪这星夜前来,所为何事? 一边想着一边走了几步,陡然才记起自己未经许可随意翻阅了房内书籍,不觉大窘,脸色微红,连掩饰都来不及,可这斗室之中毫无遮拦,有什么可以瞒过对方。 那老者呵呵一笑,在床边捡起陆珵翻阅的书籍,撇了一眼,轻描淡写的说: “老道的一篇拙作,让你见笑了。” 这句话在陆珵脑中一过,顿起翁鸣,这还是对方所著的功法,自己这算什么,愈加羞愤难堪。 “不过,这部洗练存思诀,是比较适合你,我观你神思内敛,眼神清明,气息含而不露,嗯,是过了一坎,抵达‘灵动’了?” 老者手持着经文,自然的坐下,目光洞若观烛,望着陆珵说道。 “前辈慧眼,小子前几日侥幸灵识初成,还多亏您的这部经文指引。还请恕罪,我是真的不知道……” 那人挥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请罪,然后面色难得的浮现出一丝浅笑: “毋须如此,你可知你师陆明空,与我乃是同门师兄弟,我和他当年同拜于节理真人座下,说起来,我也算是你的师伯。” 石破天惊的一句,让陆珵剩余的话完全堵在喉咙,直愣愣的望着老者,不敢置信。 “怎么,不信?你师陆明空,十八岁入门,比我小一岁,道号‘明淳’。老道俗家姓刘,按长幼论序排第一,故而道号‘元淳’,以玄都宫观主一脉‘致虚端笃悟,本理淳全玄’的辈分,他就是我嫡亲的师弟。” “这怎么可能?” 陆珵乍听这一消息,生出荒谬不可思议之感,不怪他如此想,他伴随师父也有四年光景,师父从未提及过旧事,且印象中他一直认为师父只是普通散修,半路出家加入遇真观挂单,所以位列外门。 可如今他突然得知师父乃是出自观主一脉嫡传,如何能不惊讶。更何况,还有师兄陆省之事,若是还有长辈照拂,如何能有这般惨事。 综上所述,陆珵闻言不仅没有喜色,还略微有些迟疑,可他实在想不通,对方欺骗自己目的何在,老人家言之凿凿,有理有据,又不像是胡编乱造,师父的道号确实是‘明淳’这也是让他惊疑的地方。 “我知你有所疑虑,确实是些陈年往事了。来,过来,可愿听我这老头子跟你讲个故事。” 老者身份无疑就是刘秉德,虽然陆珵脑筋还未转过来,可还是依言靠近,位于左侧,做垂听状。 刘秉德面孔上的线条难得的软化下来,与平日的刚毅完全不同,他带着一丝唏嘘和追忆缓缓开口讲述: “从前有对兄妹,其出身簪缨世族,可到了他们这一辈,兄长对于治学为官毫无兴致,却从小向往仙魔轶事,待一次变故,父母暴病辞世,便尽散家财,携幼妹寻仙访真,并于路途中搭救过一位落魄书生,而后三人结伴同行,终于经过千辛万苦、跋山涉水,终拜入仙门,且因三人天资均是出众,还成为了师兄妹……”。 刘秉德说的这里停顿了一下,似在组织语言,也似在给陆珵消化的时间,他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就继续说道: “在这段时日中,书生与妹妹两人情投意合,欲结成道侣,一生扶持。并得到了兄长的祝福,可惜,天意如刀,却将此红线残忍斩断。那是三人师尊中毒受伤,境界跌落,可消息不甚走失,四方不和的门阀大多落井下石,不断派人前来试探。在如此危及时刻,由于妹妹体质特殊,为‘玄阴之体’,是某些人口中的‘绝佳鼎炉’之一。”说到这一句,刘秉德真是字里行间满是凌厉的杀意,让陆珵有些头皮发麻。 “所以这些人就此,向师父提出求娶妹妹的的要求,借机试探师父虚实。师父无奈之下,想出个办法,那就是公开比试择婿,并附带一份宝器嫁妆。而最终结果却不尽如意,书生不仅在那一场关乎终身的比试中落败了,而后妹妹万般不情愿地外嫁,兄长气极间便约书生一起去劫亲,可这时师父中毒愈深,门中不稳,大厦将倾。正需要他们予以镇压,两难之间,二人就此分道扬镳。一年后书生继承师父衣钵。兄长却重伤而归,心灰意冷。” 陆珵听到这里,怎会不明白,这就是上一辈的恩怨情仇,可他还是有些紧张的问道: “我师姑最后怎样了?” 刘秉德眸光极为晦涩,如一泓深邃的寒潭,面孔扭曲,沉默不语。 陆珵暗道一声坏了,这是当面揭人伤疤。不由大悔,难已言喻的沉默后,他尴尬的强行扭转的话题。 “既然真有如此渊源,那我师兄陆省……,为何会出现这种事情。” 刘秉德颔首终于再次开口,满含着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那是别有用心之辈,挑拨你们师兄弟关系。若不是陆齐光受不住诱惑,再加上你师兄陆省更是愚痴之辈,一意孤行,事情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然后竟揽之过,温言说道: “可话又说回来,归根结底,还是我之过也。只是这些年苦了你。” 陆珵对其中关窍之前是一知半解,待刘秉德说完,背景补齐,其中的经过已可以脑补完成,他也已清楚老者的身份,是现在观主掌教,这点倒也有些出乎意料,而对方讲述的这段过往恩怨,对于他的触动却很深,并让他也一时半会很难接受。 第五十一章 闲谈 刘秉德叙述完这些过往后,神情略微有些倦怠,陆珵闻弦知意,连忙告罪言称让长者稍侯,原来这间斗室实际完全是为闭关所筑,其中无论是丝竹管弦、书籍经典、茶器棋具等的器物,一应俱全。 陆珵这会就完全是进入“主人”角色,招待来客。他先是以术法引泉起火,再温具、置茶,正要煎煮茶叶,就被刘秉德打断,只见他须眉微动,却是摇头: “珵儿有心了,不过这房内都是隔年的陈茶,以佐谈资,香沉味晦,反而不美。” 说完又递过来一个轻巧描画的陶罐,就听他轻笑着说: “不过,恰好前些日子,今年的芙蓉新茶供奉过来了,你可一试之。” 陆珵顺势接过,拨开罐口,一股清新的花草香气从鼻尖钻入,通达七窍,令他精神都为之一振。再倒出一点仔细辨识,见其形蜷缩似松树针叶,待泉水一滚,醒茶冲泡,往壶中看去,却都是齐崭崭地悬竖立于水中,慢慢舒展沉浮,恣意盎然。 然后就见陆珵手法熟稔,浸润出汤干净利落,动作也自然柔和,热气绕壶边转了一圈,然后自中心升起,似空中云霞蔚蒸,眨眼变为一朵白色芙蓉抽芽绽放,少顷,白芙蓉又形销骨散,化成一缕热气飘荡开来,顿时幽雅清香充满斗室之中。 最后,陆珵亲捧壶低斟,为对方蓄满一杯新出的茶汤,刘秉德执杯轻嗅,瞑目中浅尝辄止,就不再动作。 陆珵也为自己倒了一杯,轻啜了一口,霎时一股清灵之气从喉舌过食道,然后直冲脑宫,体内元气勃发,似龙归大海,虎啸山林,自然而然生出欢快之感,与神意更加贴近。 陆珵沉浸至这微妙感觉中时,刘秉德早已睁开双眸,惊叹的询问: “你这手法,也是你师所传?” 陆珵被人打断触感也不见恼,恭敬回复道: “正是” 然而回复完这一句,他就见刘秉德神色幽幽,似有恍惚,旋即抚须而笑,只是压不住那言语中落寞: “果真!与莨儿手法无二……嗯不谈这个了,我见你初入灵动,可有不通之处,我作为师长,也有责为你解惑。” 这正中陆珵下怀,他轻快的回应: “求之不得。” “我初次在‘观澜居’见你,就发觉你心绪郁结,不堪舒展,即便剑术称雄,可沉迷于此等事上,就是因小失大,落了下乘。可当时你心防甚严,言语无法奏效。可幸甚的是,你能自我调节,捋清认知,压住欲神,让元神真性得以占据主位,这一步无疑你是走的非常好的。” 刘秉德谈兴大发,点评一番后,又接着说道: “你借阅了我的这篇《太上清静经》,想必也有所得,此篇经文是我从祖师所传《太上四规明照法》中所悟,简而化之,当然其中真意却是互通的,你若有闲暇也可参悟下明照法,相互印证,能够夯实基础。而这里有一点不得不提,就是清静经中,我刻意的将存思的概念换为了‘心象’,你入门是容易,可再接下去,就会变的困难起来,要脱出藩篱可得下大功夫。这与其他法门先难后易不同,你要注意了。当然这后面的部分,我会隔日遣人再送过来。” “多谢掌教。”陆珵平静的道谢。 “现你神魂觉醒,灵识稍成,可能已经有所体验,可你要记得,神魂是本,是躯干,灵识是本之延伸,是手臂,你要抓住中心不断固本,以期壮大神魂。至于灵识运用之法,归根结底只是‘神意运化’上的功夫,无甚技巧,唯手熟尔,随着火候渐深,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这只粗浅的应用,还有更上一层的功夫,就在于你能否吃透这其中‘自我’和‘目标’之间的感应关系,那瞬间碰撞、乃至超出意念控制的直觉把握,应机而发才上上之乘。” 陆珵不由听的入迷,点头正色道: “谨受教。” 刘秉摆了摆手,语音沉沉,自有一番深意: “道理听起来都很简单,可实际做起来,又是一番曲折。你可知大道最是无情,有得必有失,万物因果一啄一饮,你在不断证道的同时,也就是在不断掠取天地之灵来奉养己身,那么对应的天地也会在你身上拿走些什么。直到你还清这因果,跳出或者打破这天地所划的‘牢笼’,才可得超脱,得大自在。这便是长生之始,。” 陆珵心头一凛,若有所悟,可却有种不知其来的憋屈,这般修道,真是无趣。我取你拿,一进一出,以为平衡公平,可这样完全不可控的,若是卡在自己最难受之处,那就真痛不欲生了。 思及至此,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抬首便望向刘秉德,就见对方说罢,已放下茶盏,忽而击拍大笑作歌,就听其言: “人间五十年,尘缘惊鸿。桥边白衣若纤纤,染婵娟,许勾留,乃尝此水。晚来风寒心却暖,只是梦无言。千秋细雨如同,唯青山不老,如见故人。” 丈许斗室间,长眉老道便这么清歌而唱,声音并不动听,词句也是平常,只是曲调中含杂着对故人追思之情,可再想过一层,便又觉得这字里行间,满是心酸,挤的人心血不畅。 陆珵知道,这是刘秉德自哀自歌,莫不是,这便是天意从其身边拿走的那一部分? 可这一部分,对其来说太过残忍了吧。 返照自身,他这一路,得到什么,又失去了什么,不由痴了。 两人都沉默半饷,还是刘秉德已压下激荡的情绪,对着陆珵展颜一笑,称赞道: “很好,很好。” 然后起身便拍了拍陆珵肩膀,就那么再次不辞而别,径直走出门去。 第二日,旭日初升,朝霞紫雾还未散尽,山间晨寒颇深,就见山门大阵微微动荡,然后四下宝耀、遁光、云气、仙禽等各自飞空,恰如万千流光归源,都直往山顶玄都宫方向驶去,在空中留下各式异象。 有些弟子还看不懂,可内门和一些年长的外室弟子都一脸惊诧,因为他们明白,这是掌教真人下的最高的法旨:召集全宗上下所有执事之上的长老、真传议事,所以放开禁制,允许飞行。这才有如此之景。可门中又发生了什么大事,要做的这一步? 第五十二章 持节 而此刻“玄都宫”中,中殿大开,甘露台上金钟玉磬,依次鸣响。待钟响过九,磬音十八震,一应长老真传鱼贯而入,俱按堂属、品阶各自找好位置站立。然后就有随侍长老,捧幡、节、旌、幢,为开道,掌教刘秉德就着余音,一袭宽袖华服,负手踏上阶梯,几步就至高台丹陛之上。 他登高而坐,面对下方,眸光扫视一圈,大袖轻挥,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就传遍殿中: “今日重开议事,我有大事要宣。” 平铺直叙的话语,是其一贯风格,而下方众人都垂首屏息,静待下文,却听: “宗门根本宝器‘蜃楼珠’本源耗尽,已撑不过五年。” 这一句犹如平地起风雷,在人群中炸开,更有不少长老身躯都晃了几晃,几乎站立不稳,除开事先就已清楚内情的人,其他人陡然听到这一消息的,即便城府在再深,也不禁勃然变色,心头大震。 只因这‘蜃楼珠’、与‘惊雷道簪’均为宗门传承之根本,其不仅是体现于护山大阵,攻伐利器上面,更重要是关联成道之基。 比如《幽章隐月炼真妙诀》乃是门中幻术最高法诀,就需要借助‘蜃楼珠’体悟“真幻法则”,《阴阳火候飞伏法》、《金碧龙虎肘后方》等合药之法,都脱不了干系,若是少了这一步,也不是不行,可耗费的时日和精力更是千百倍之上,而且还有不可测知地风险在其中。这一下说没就没了,简直犹如剜心之痛,让他们如何能够接受。 “这怎么可能……”、“何至于此?”这是骤听噩耗还不敢置信的。 “弟子有疑虑,想请掌教明言,这可还有补救之法?” “对啊,事情宜早不宜迟,既然已经发现,何不早谋,也并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或许还有转机。”这是思维跳脱,欲亡羊补牢的。 “曹师伯,您是门中最长,您得表个态啊。掌教这次也太过了,如今才将这个消息宣布,事先不知瞒了好久。等实在捂不住才放开,这让我等如何是好!”这是欲借机兴风作浪的。 喧闹之声不断响起,各有各的意见,并相左不一,争执不下。瞧着这场面,却见刘秉德竟是笑了一笑: “无需过多争论,什么手段都迟了。” 此等决绝的回复,声音所传不远,可连资格最老、辈分最大的曹咎闻声都不由皱眉,未等再说,就见殿顶雷光罩落,却是刘秉德将束发中道簪摘下,在手中轻抚摩挲,瞬时空中热芒拉升,以极快的速度奔腾而至,带动空气迅速膨胀,向四周猛然冲击,俄尔,巨大的声波,似狂涛大浪涌入当场,震天动地的声音一瞬间淹没一切。 曹咎身为明伦堂的堂尊,已驻世超过五百载,若论修为不过是合药之境,早已绝了还丹之望,可就是苟延残喘的吊着一条命,占着位置,不肯转世重修搏一博。历经两代掌教,就是因太过惜命,被排挤在核心之外。故而这次刘秉德未有事先与他通过气,而曹咎心中也颇有怨言,只是还不待表明,就见这一幕。 雷音贯耳,震动肉窍神魂都不断跳动,让人的思维都短暂的停滞了一下。场面刹那间清净下来。 “这下好,真是清净,方才吵得我头都疼了。”刘秉德掏了掏耳朵,语带抱怨的说道,然后接着开口: “好了,既然这个消息大家都已知悉,那么,我们再来说第二件大事。” 还有大事?不提众人方才被这样陡然炸裂的雷声贯脑,这会还不是很清醒,可再听这一句,更是头痛欲裂。 “我欲以‘惊雷道簪’基,重新合练一枚‘元罡珠’以为替代。当然免不了还需诸位鼎力支持。”刘秉德意味深长的说道。 四下并无回应,众人眼观眼,鼻观鼻,都不做表态。 “元罡珠,也唤五转魁罡珠:一转六神藏,二转四煞没,三转动魁罡,四转雷火腾,五转霹雳发。以此化生大阵,可召上清五狱真形,镇压四方,足够使宗门转危为安。”这是随法阁阁主娄仲英,走至中庭,缓缓说道。 “你说的到轻巧,可炼制法宝,时日长久,是长远之计,并不能解此燃眉之急。这又有何用?”就见曹咎冷哼一声,硬顶了回去。 娄仲英很是放松的摇头嗤笑,直接的反击道: “曹师兄此言差矣,岂不闻夏虫不可语冰。有些人尸位素餐久矣,早就不堪用了。不过,还是有一点:听说你前些日子得了一枚‘玄牝珠’,此物正可为这次练宝的绝佳臂助,何不共襄盛举,以为宗门表率?” “竖子,你欺我太甚!” 曹咎听言怒发冲冠,眼眸竟变成最纯粹的为无色琉璃,其中有孕育出一股奇异光芒导射而出。他竟不管不顾,在大殿中运其术法,意念化为实质,若潮水般的凛冽杀意,指引磅礴元气汇聚,却不泄露一丝一毫的力量,尽显其完美掌控,凝束为一道简洁丝线划过半空,娄仲英肩上陡然现出一道波浪形的血线,他身形暴退,直撞上殿柱才止住,然后才有“呼哧”之声在空中响起,这一击声势不大,可威力绝伦,娄仲英竟都抵达不住,只得电光火石间扭曲身形,以肉身硬抗了过去。 “大胆!”甘露台上,刘秉德震怒发声。曹咎见状,先是惶恐,然后就是羞怒,再到有恃无恐: “掌教容禀,娄仲英辱我太甚,而且众所周知,‘玄牝珠’乃我尸解之关键,若是献出,恐怕我会因此形神俱灭。非是不愿,实不能也。” “宗门、己身,孰轻孰重?”刘秉德冷笑一声,问了一个令对方无法回复的问题。 “这……”曹咎呐呐无言。 半晌过去了,刘秉德也并不过多逼问,就在曹咎微微松了口气时,在旁随侍长老,捧出一杆节杖: 其金质铜身,极盛饰之能,旄羽玄黄,原是凡物,可其中蕴刻有祖师一道符禁,可“锁”后世弟子一身修为,历代相传下来。由掌教在必要之时“请”出,持之斩杀巨憝。 概莫至堂尊、阁主这一级别,掌教都不能轻动,需得焚香祷告,禀明祖师后,开坛议事表决通过后方能处置,不然就只有罚功抵过,或是言语责难了,可那都是不痛不痒的。所以才有这一出。 第五十三章 焚心 当此节杖一出,整个大殿落针可闻,而曹咎更如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嘴唇微动,可嗓子干涩的一个字都吐露不出,最后化为一抹苦笑,颤颤巍巍的就要跌倒,幸有在旁的几人眼疾手快的搀扶,引起不小的骚动。 而明伦堂中各长老均是觉得热血冲顶,正要一起上前抗辩。突然有另外一个声音落下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不可!曹师兄一生勤勉任事,劳苦功高。而今却因小事获重责,恐难服众。还请掌教三思,收回成命。” 这是校经堂堂尊吕希夷,他素以交游广阔、八面玲珑闻名,是个和稀泥的高手,甚少表态,可这一次却不容他再沉默下去了。 仁寿堂堂尊杨旻也出列反对,杨氏一族在门中树大根深,可也有代表领袖人物,也就是杨旻。其虽未至合药之境,却已勘破驻形关,铸就无漏真身,突破道基指日可待。看容貌不过四十上下,年富而力壮,精神饱满,威严迫人,可言辞更甚,竟如刀锋般划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敢问真人,曹师兄所犯何罪,竟至如斯地步?况执节之重,不得已而为之。真人乃门中至尊,我等不敢违逆,至于炼宝之事,事关存亡继绝,怎敢不附骥尾而行。可我曾闻物极必反,权不可用尽,凡事须得量力而行。还望能顾念同门之谊,格外网开一面。” 四下许多长老,隐晦的对视一番,然后接二连三的跪倒大片,齐声说道: “我等附议,曹师兄为诸老之中最长,不该受此峻罚,还望掌教三思。” 眨眼有超过半数之人都为之求情。这大殿中,仁寿、明伦、校经三堂、还有天禄阁,除开随法、玄都宫外,其余绝大部分都已附议,让他收回成命。 可这一局面对于刘秉德来说,或许早有预料,其面色丝毫不动,淡然道: “你们是真的不明白?” 吕希夷面露迟疑,而杨旻脸上依旧木讷的,貌似未听懂的坚持己见。 刘秉德知道,杨旻这已不是请求,该说的都已说完了,到了他们这一步,道心坚固。认准的事,难以用言语动摇。所以他们说了一大串,其精华全在倒数第二句: “我曾闻物极必反,权不可用尽……”, 这句话是谈判、是交易、还有赤裸裸的威胁。 原来他也曾想过,若门中出现这样一位人物,能够融汇捏合分散各堂属的力量,再加上修为、人品不错,他就退位让贤,然后就留绝笔一封,去了却那胸中未尽之事。 可当这梦寐以求的场景出现时,却是他无论无何也接受不了的,能让杨氏最大的牌面,抛开一贯行事的原则,赤膊上阵,可能是他们真的已准备好,或者说在背地里羽翼已丰,可以到明面上来挑战自己了。 可真是如此吗? 他不后悔他的做法,刘秉德清楚的知道,分权之术在于平衡,可这平衡一旦打破,那么后果就是灾难性的,这对于原本就已摇摇欲坠的宗门来说,打击太过沉重,可能今天一个处理不好,内讧一起,千年道统一朝而绝,也不是妄言,也许,是自己仁慈太过,也许是自己魄力不足,也许自己根本就不应该接着这个位置,也许…… 然后他就笑了起来,这样也好,不破不立。 此时,刘秉德已沉默太久,以至他开口时,众人心头都是一跳: “赦不妄下!你们见理不明,大约是我以往行事不够分明,也罢就从今日始,我会尽力做的清楚些……” 他目视杨旻,玩味之色愈浓,转而又从场中每一个人脸色扫过,又走下台陛,至曹咎面前,众人一个恍惚,仿佛想起无数个同类画面,每一次议事,掌教似乎都会亲自向曹咎垂询。 “曹师兄,我记得我初承恩师遗志,掌摄大位,与你,多有依靠。事事推心置腹,尔之建言,我一心任用,凡遇大事而决都与你相商,待尔如父如兄,可你扪心自问,尚忍负我乎?即便你作威作福,植党营私,贪墨渎职,视讲经传法为儿戏,朝令夕改,以快私忿,更藉‘兵解’之事,残杀无辜、颠倒旨令、巧取豪夺,尚得一点人心吗?宗门十戒,你全然妄故,自思悖逆负恩至此,可还敢腼颜求存,使我念及同门之谊?” 说完背身过去,一句决绝的话语似乎从冰窟里钻了出来: “你罪大恶极,本应处于极刑,可我今还是宽宥尔殊死之罪,不株连亲族子孙,你自裁吧。” 连珠一般的话语,似乎将曹咎打成了筛子,他一瞬间感觉自己心底所有阴暗和鬼蜮都被翻了出来,亮到明处,字字如锤,砸着他头晕目眩,眼冒金星,霎时万念俱灰,就见他惨笑一声: “刘师弟,我无话可说。是早该清醒了,都怪我太愚笨,总被人牵着鼻子走,既然如此,我去后,还望师弟能够善待明伦堂属和曹氏无辜!” 说完曹咎面露安详,即升虚空,周身大方光芒,无风自燃,光焰若红莲盛开,刹那芳华之后而入寂灭,一道真灵就此投入轮回中去了。 “曹师兄!!!”“师伯!”“师父!”惊呼不绝,然后还有痛哭哀嚎之声响起…… “曹师兄,寿元将尽之时得悟大道,虹化而去。旨意,刻命牌入祖师殿供奉三载,已殊哀荣!” 刘秉德一语定下基调。然后就移步从容拾阶向甘露台顶走去。 也就在其转身的瞬间,有数道人影,目露恨意,竟跃跃欲试,正要不管不顾血溅当场,拼死一搏,气氛也变得压抑到极致。 可就听刘秉德边走边开口道: “你们不要逼我,我承诺曹师兄不开株连,可若是自寻死路,就怪不得我了。” 话音一落,他们就见刘秉德身外,凭空浮现出一团雷云渐次亮起,恐怖的热浪向四面扑开,众人被热气一蒸,浑身如火烤一般,偏偏这高热仿佛直通心底,一把被捏住了心脏,使人呼吸不畅,并随着高热浑身汗出如浆,不自觉中身上的力气便在这些汗液中,流失出来,这正是刘秉德的本命神通“焚心厉雷”。 第五十四章 手段 狂绝的能量蕴集却引而不发,犹如利剑悬空,再加上被炙热一烤,那点被刺激而起的匹夫之勇,更是风吹云散,最终理智重新占据上峰,众人都不敢再有异动。 可还是有些人按奈不住,又不愿错失机会,就听杨旻嘿地一声: “真人乾纲独断,好威风、好煞气啊!只是可惜了曹师兄,玄牝已立,就差临门一脚,却因莫须有的罪责被逼自绝,真人薄凉至此,就不怕寒了众兄弟的心么?” 刘秉德回过身来,目注杨旻,淡淡的说: “逝者已逝,我不愿过多计较。曹咎多行不义,到最后都幡然醒悟,可见良知未泯,但貌似有些人还冥顽不宁,要将整个门庭都搭进去以换进身之资,祖师筚路蓝缕,百般艰辛所立的道统,更蕴含你杨氏一族世代心血,你怎敢?” 凌厉的话语如罡风,刮的人脸面生疼,可杨旻却是毫不动容,冷哂道: “真人所言,全是指责,却不见实证。这般玄虚之风,莫不是这些年顺心惯了,老糊涂了?” 充满讥讽的话语,已全然撕破脸皮。 刘秉德并不在乎杨旻近乎失礼的话语,却对着娄仲英询问道: “你是随法阁首席,前尘旧事也就罢了,可先有杨灵,后有杨瞻,俱都犯有大罪,依律当处何罪?” 娄仲英闻言都是一愣,这杨灵、杨瞻一死一失踪,这会再来论述他们何罪,有何意义。 虽然不明可还是中肯的回应: “杨灵叛逆蓄意谋杀宗老,本人处极刑,直系后辈若在门中则逐出门墙,追回所授法诀。可刺杀掌教罪加一等,兄弟妻子尽皆处死。杨瞻,无令逾,私出结阵,逾期不归,处面壁刑囚。又因涉嫌阴谋窥探宗门隐秘,若查实,也是处死,父兄子弟皆斩。” “好个剡州杨氏,尽出人杰。我遇真观庙小,怕是容不下你族这尊‘大神’了。”刘秉德不置可否笑着说,并慢慢坐了下来。 杨旻眉头轻皱,深吸了口气: “真人这是在下‘逐客令’么?我杨氏再怎么说,也算宗门真传一脉,岂有容不下一说。” 校经堂的堂尊吕希夷见两人将剑拔弩张,生怕一个不好,不好收拾局势,连忙插言: “杨师弟,慎言!掌教真人只是就事论事,律令法规在此。毕竟是都杨氏子弟,你实在是得避嫌。且今日曹师兄虹化而去,门中就先对外说是闭关,过一阵子留些缓冲再将消息放出去,大家都有个台阶下。都是多年师兄弟,企能让外人见了笑话。” 杨旻回首很是奇怪的望着吕希夷,下一句却是更见其性格: “吕师兄,你以为真人炼宝,有了玄牝珠,可虑你的‘琅琊果’就能保住么?这般急不可耐的表忠心,见风使舵的本领,我今日算是领教了。” 这句话当场就让吕希夷面色很不自然,憋屈中带着丝丝惶恐,撇了一眼台上,咬了咬牙: “启禀真人,我最近总觉得精力不济,于堂内事物上应顾不暇,想必是劫数到了,不乐本坐。故而愿退领首席之位,归府以闭死关。还望真人成全。” 上方沉吟片刻,方才传来一声: “可!” 吕希夷瞳孔收缩,本是以退为进,没想到对方挽留的态度都不给,干脆直接的让他楞然,罢了,如此也好,以虚职换回‘琅琊果’,成道之机未失,以后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骑驴看本——走着瞧吧。眉宇间闪过一丝轻松,重重叩首拜谢,便脱下玄衣道破,取出印信。起身便朝外走去。 众人看的噤若寒蝉。 就这片刻,又一位首席堂尊被拿下? “校经堂检阅宗门典籍、推演功法,首席之位干系重大,轮值长老肖雄,凛乎纲常,业尚忠肃,廉平有方,擢即加升首席之位。” 刘秉德目光趋巡,落在肖雄身上,微笑道。 肖雄先是一愣,压住狂喜,然后才出列,折腰拱手: “敢不从命,愿为真人分忧。” 杨旻见之一幕,心头闪过不妙之感,刘秉德执掌山门这些年,可未曾如哪一日有这般锋芒毕露。还有这大巧不工的手段,一下便折了自己两大臂助,今日恐难善了…… 然后杨氏的反击也到了: “此言谬矣!祖师早有明言:首席之位都由各堂属公推而出。真人即便贵为至尊,也不可横加干涉。” 这是校经堂另外一位轮值长老杨守静,他一言便如同引子点爆了当场,各堂属的长老除开玄都宫外,其他均迫不及待的都跳出来反对。 群情汹涌,不能抑制。 他们心思也不难猜,若是这次通过了,那么就会有下一次,形成惯例后,玄都宫的力量就会凌驾众人之上,再加上掌教的威仪,各堂属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这门中之门,福威自专的瘾头可还未过足呢。 有祖宗之法做保护,再加九成九的长老尽数反对,那么这个提议是不可能通过的,这是常理。可见鬼的事,今日仿佛就是为了打破这个常理。 刘秉德先是轻敲玉磬,微微触动的音波,扫过当场,然后就听他生硬的一个转折: “前日,有外敌犯我宗,共计有一十三位合药境的高手,我借祖师法门侥幸获胜,可当时门中恰有叛乱相附。我疑有外寇潜伏,贼心不死,为宗门长远计。娄师弟,我今便予你‘持节’以彻查此事,一应门下,无论真传、长老,俱可先斩后论。违者不赦!!” 这怎么可以! 众人大哗,之前封山纠察魔门余孽就已闹出浩大风波,随法阁权势大涨,可那再怎么说都只是波及中下层弟子,可如今若是这么一来,就真的是人人自危了,还能有一日安寝么。 娄仲英听完,简直喜不自胜,眉飞色舞,就要接旨。就这这时,从议事至此,还从未发已言的天禄阁主林九牧,轻咳一声,开口道: “老夫以为:肖师弟历练有成,可堪首席之位,便由其暂代五载,以观后效。” 作为明伦堂的大长老曹维桢,也是曹咎亲弟,此刻更该明哲保身,可也掺和进来,出言赞同: “林师兄言之有理,我附议。” 明伦堂其余三位长老也同时回应: “我等附议。” 第五十五章 暗通 杨旻起先还不死心,暗示他人提出了有另外的人选更堪任用,不能如此草率就定首席之位。反正就咬死不松口,坚决抵制。明伦堂的损伤已经让他伤筋动骨,校经堂方面绝不容有失。 可其他长老也都是人精,这会早已会过意来,这就涉及站队问题,刘秉德所言,以一敌众之事本就是炫耀武力,展示肌肉。可效果也是极好,这般神威在宗门内几乎就是无敌的象征,给了众人极大的心理压力,再加上首席权柄之重,是明显超越普通长老的,所以这个位子的偏向很重要。故而中间派更加不敢轻易下注。当然这是局势不明朗的时候。 而杨氏故旧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别无他途,只能一路跟着走到黑。他们分散于各堂属中,逐步蚕食拉拢,稳打稳扎,世代经营下来,水滴石穿,可以说除开随法、天禄阁外,其他都颇有建树。 仁寿堂是基本盘,校经、明伦二堂,到了这一代几乎可以左右其内部绝大多数事情,特别是于大方向上的明显倾斜,当然,这方面首席的意志占据了很大的比例。而随法、天禄二阁,一个是历代观主手中之刀,不容他人染指,另外一个却一直是由林氏把持,西河林氏虽郡望不及杨氏显赫,可祖上也曾出过还丹真人,自有长生丹诀的传承,也是遇真观开派祖师亲传五子之一,更加水泼不进。 至于玄都宫,纯属真传弟子聚集之所,虽有设立传功长老,也是其他各堂轮值所任,并无定额。真传都是由内门选拔而来,位同长老,可议事方面,有知情权却无表决权。可历代观主都从真传中遴选而出。每一代只有十二位。 刚才实际随着天禄阁阁主林九牧一番表态,僵持的局势就被打破了,当然还有最令人想不到的:明伦堂方面曹维桢出人意料的也出言支持肖雄,就如同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大局已定! 杨氏一连丢了明伦、校经两个堂口,实力大损。人都有从众的心思,随大流是总没有错的,所有一下子,剩余的‘骑墙派’全部倒向了刘秉德一方。 待众人陆续从议事大殿退出后,刘秉德屏退侍从,独自沉思了会,指端微扣经桌,张口道: “怎么样,这样一出好戏,你看出了点什么?” 话音一落,飞真屏风之后应声走出一人,可不就是陆珵。 他此刻表情微微窘迫,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觍着脸,嘿嘿发笑: “师伯恕罪,方才就看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真是令我目眩神迷。” “你个巧言令色之徒。”刘秉德很是放松点评道。 “可是,师伯,我观杨旻反相已露,虑及养虎为患,何不早除?” 刘秉德略带欣慰的点头回应,抬手比划示意: “嗯,你看,假使宗门似一副山水图景,上有处刺目的墨团错谬,你是下重手将图画割裂、剜除,还是徐徐图之,不改整体将这错谬尽量化入图景之中?” 陆珵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很快反应过来: “师伯金玉良言,看的长远,是我辈不及也。” “这只是大的方略,实际做起来,还是要分步进行,总之不能太操之过急,虽不会鱼死网破,杨旻有句话没有说错,他们杨氏的确是门中真传一脉,不容辩驳,所以我才会如此耐心,可这其的度,就要把控好了。这一点也望你今后能够自醒,做任何事都要有个通盘的把握,目的要明确,该用手段时就要用手段,不然只会让人虚伪的更加看不起。”刘秉德语先是分析引导,最后语带训斥的提醒。 “谨遵教诲。不敢相忘!”陆珵正色应声回应。 就在两人交谈之时,仁寿堂中,杨旻回程一路都眉头紧锁,闷闷不乐。身边之人都知这时候不要去触霉头,所以显得小心翼翼。 但当杨旻刚一坐下,瞑目沉思时,体内宝器微微旋动,予以示警。 “谁?” 眼前一花,赤影闪动,显出一个人形,可很虚幻,并不见实体。 杨旻也是艺高人胆大,并不慌忙呵斥,引来他人。反而静静观测,不发一言。 就过了片刻,人形固定下来,显出一个明显熟悉的面孔。 “桑冲!?” 杨旻和他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是审视。 桑冲好奇的是,主上将自己一道分神冒险送入遇真观中,就是为了见他? 而杨旻显然更清楚内情,面目都扭曲了,吐出一句阴狠的话语: “愚不可及!!!现在刘秉德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如何还能遣使暗通?” 桑冲也是修行多年,三十年前就已踏入合药巅峰之境,蹉跎经年,不得后路,这才舍身投效,这里虽只是一道分神,发挥不出五分实力,可对于杨旻这还未入‘合药’境的小辈还是隐带俯视的,可就听对方这毫无礼貌的一句话语,颈后竟然汗毛耸立,似有绝大的危险降临,对方体内有一股莫大威仪,令他心悸。 望着对方明灭不定饱含杀意的眸光,他只得硬着头皮,放低姿态说道: “好让杨堂主获知,主上遣属下来,是通知您计划有变,太阴魔宫横插一脚,特来相亲,再商大事。” “再商大事?是来分一杯羹的吧。哼,我知晓了。” 杨旻说完,对着桑冲露出一个十分“可怖”的笑容: “只是可惜,你怕不知哪里得罪你主上了,不然他为何让你来送死?” 不好!桑冲心底一寒,从思维死角就有不知名的阴冷能量侵入,如水漫河堤,汹涌而下,可核心一点却犹如大日般灼热无匹,一举便轻易将桑冲心神全部搅乱,他怪叫的喊了出来: “阳神夺舍!” 体内真元已完全不听使唤,原本这个躯体就是“主上”借助异宝化身而来,本就不甚合乎心意,这会他才思虑方才杨旻的说法,自己被“出卖”了。顿时邪火上升: “你休想,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哈哈” “就你?痴心妄想。” 第五十六章 符道 言罢,桑冲形神开始不受控制的分离,意识昏昏欲睡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跟一个明显的‘庞然大物’对接,两者信息互通交互,然后他的整个神魂就在不断冲刷下,还原为一张白纸——懵懵懂懂如赤子,接下来便随着杨旻的心意随意修改涂抹。 一炷香的功夫后,远在万里之外的一间普通石室中,盘膝而坐的桑冲本体,突然睁开双眼,眸光流转中已无往日的淫邪,只见他活动下了手脚头颈,露出个明显嫌弃的表情,还未再有动作,突兀地石室被轰然推开,走进了两个头生犄角的异族,身高数丈,四肢粗大,看模样甚至雄伟,兽皮裹身,可还是露出光洁的脊背,肌肉虬结。 “恭迎上使大驾光临!”这两位开口却是纯粹的江南雅音,有明显训练的痕迹。 态度恭敬异常,无疑代表着眼前这个“桑冲”已然是另外一人,或许换个称呼叫做“杨旻”。 他倨傲的轻嗯了一声。那两位就跪伏在地,然后其脊背部分血肉分裂,有白骨状的物质,如藤蔓一般茂然钻出,扭曲盘结,眨眼间化成一把白骨玉椅,横架半空,杨旻身形一动就大马金刀地坐在其上,原来这下方两位正是另类的“脚程”,他们驮着杨旻便四肢触地,狂奔而起,劲风带起石屋四角风铃顿响,像是送行。 而另外一边刘秉德的卧室中,陆珵正在苦逼的画符,对的,你没有看错,陆珵昨日表现不错,终于被解了封禁,可还是只能限定在玄都宫中,无法踏出外界一步,可对比之前算是好多了。未曾想到,今日午间,忽然刘秉德竟然抽查修行进展,在符箓一道上被其骂的狗血淋头,言道符箓乃是他们这一脉的基础,一日都不能松懈,陆珵闲云野鹤了这三年,都要补回来,你敢信。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无奈吐槽了会,便抓紧时间便投入其中,加赶进度,毕竟灵识已成,比之前服气境界时,思维和意识快了不是一点半点,体现在符箓上,更是进展神速。 按一日三道灵符计算,三年要补上三千二百八十五道,就算可以用最简单的轻身、静心符等滥竽充数,可乍一想到这个数字,陆珵简直要吐血。 而因为赶工作业,难免有些瑕疵,被刘秉德发现后,更是引来怒斥,所以他只的耐着性子,既要保障质量,又要保障数量,很是辛苦又是一日,陆珵在这种高压作业下,灵识操控都有了不小进展,刘秉德检查后,都不禁微微点头称赞: “不错,是有进步了。珵儿,你可知符箓之道的根本是什么?” 陆珵耳濡目染下还是积攒了点墨水,很是轻易的便回答出: “一点朱符本是灵,窍中秒用体全真。” 刘秉德横眉冷对,却不甚满意: “书上读来终须浅,你若不学以致用,终究是无用功。” 然后又换了个口气: “罢了,陆师弟虽帮你打好基础,可后面的还未来得及教你,我今日便帮你补上吧,听好!” 然后便是先将符箓之道整体跟陆珵过了一遍,让他有个整体的感觉,突破这层认知障。 “所谓符者,通取云物星辰之势;书者,别析音句铨量之旨;图者,画取灵变之状。然符中有书,参似图象;书中有图,形声并用。故有八体六文,更相发显。” 其次点透符箓结构: “符座、符窍、符脚,三部最重符窍,所谓窍者,关键之处也。一道符是否灵验或功能发挥几何,关口在于有无‘玄窍’,而符窍本身不在乎形态,而在于画符者本身有无对应的功夫,能够守道循正,依德书法,神气贯与符图,则妙用自合天地阴阳至道。” 再讲到符箓文字: “共分四等,一曰天书,云篆是也;二曰神书,星象神图是也,三曰地书:龙凤之象也;四曰内书,龟蛇鱼鸟所图者也。第一等的云篆又名明光之章,文别为六十四种,播于三十六天。本为天上云气自然结成,此符本於结空,太真仰写天文,分别方位,区别图像符书之异……” 最后才略微提及了一些符箓规仪,和实用的小技巧。长篇大论下来,结构层次理的非常透彻,让陆珵能够更好的吸收精华,可就是辞采平平,语气也甚少起伏,若不是全神贯注,很有可能就像念经般被催眠的睡过去。 讲完后,刘秉德又课结抽查,见陆珵都熟记下来,对答如流,才满意点头,并交待好好体悟,便扔下他就走了,可能对方也确实日理万机,能够每日都抽出时间教导自己,也挺不容易的。陆珵有时也在想,刘秉德这种应该只是出于对旧友和旧情人的一种愧疚心理做怪,而在他身上来补偿。 每每想到这里,他心底都不是滋味。可是事已至此,他又能如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又过了数日,陆珵一步一个脚印,扎实的打好基础,缓慢进步,可却越来越觉得压抑,就觉的心神蒙尘,与天地间都感应都有一种晦涩之感,总之很不舒服,他便想抽空暇,向刘秉德请教缘由。 还是在那封禁的斗室中,陆珵跟自己又斟了一杯芙蓉新茶,细细的品味,然后放空心思入定,凝结心象,可原本很容易的事,这次又以失败告终,这让他气恼间也有些灰心。下一刻,便觉得没了浑身上下“懒”筋爆发,竟靠在椅子上,四肢随意搭着,毫无形象,就是不想动弹。脑中一刻都无法停止,思维不断在闪现各种片段,这让他更加头昏脑涨。 不舒服,就是不舒服,身体思维上的感知,不断反馈回来,陆珵暗叫不好,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来个什么心魔。顿时像被勾起什么不好的回忆,一下便站了起来,恰好也在这时,扣门之声又有节奏的清响。 陆珵以为是刘秉德来了,连忙去开门。却发现门外却是马世宁,于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换了笑脸,热情的说道: “原来是马师兄来了,快请进。” 马世宁颔首示意,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他这些天也多少耳闻目睹,自家师尊对陆珵可谓是荣宠有加,待之如自家亲传、子侄,所以或多或少他在对陆珵态度上也发生了潜移默化的细微改变。 “小陆,客气了。我就不进去了,今日是来告知你个好消息,玄都宫中传功长老已履至,正要在‘明堂’讲经授课,师父的意思是你也可去旁听,说不定会有些体会感悟。” “哦,是掌教的意思?” “然也。” 第五十七 旁通 既然是掌教的意思,陆珵没什么好说的,其实也是好事,故而他便直接随同马世宁一起离开,直奔明堂而去。 此刻明堂中已无那颗“蜃楼珠”悬浮,只是琉璃瓦顶接引日光照射而下,带出些许光带,增添了几分玄妙之感。俄尔此刻这大厅中一角,已铺设了十二个蒲团,有七八个人正盘膝而坐,轻声交谈。 陆珵随马世宁后到,恰好也属生面孔,很是惹眼,陆珵随意打量了一番,发现这一群人均是身着青色道袍,有男与女,俱都气度不凡,俊朗貌美,更无一弱者,几步走过来,被众人行注目礼,顿觉压力很大。只得不失礼貌的微笑示意。不过还好,众人翘首以盼的传功长老,没过多久就从后堂走了出来。 听说这一次轮值的传功长老,是出自天禄阁,来人身形瘦高,看面相是那种很苛刻严厉的人,虽说不能以貌取人,可他们都懂一个好性格老师的好处。 这位长老在来的路上也听马世宁介绍过,名叫林士弘,是门中少有几位道基巅峰的高手,已勘破“驻形关”,成就‘无漏真身’,对于这个概念,陆珵实际心中并无一个参照物,只是听说抵达这个境界的人,可不借助任何法宝,排云驭气,以肉身出入青冥,横渡太虚。不老长春,容颜永驻。 而所谓的道基之境,是先天之后的另外一个大境界,到了陆珵这个阶段,也开始接触了解这些东西,所谓道基者,也称无漏,人身三宝精气神,视之不息,则神从眼漏,听之不息,则精从耳漏,言之不息,则气从口漏。逐于外而失于内,心为形役,是为九窍之邪。故修无漏之身,才是仙道之基。 其法门在乎三要也,也就是道基之境的三个层次:第一守窍、第二真息、第三驻形。 而这其中的关窍和细节,陆珵就不清楚了。 怀揣着一探究竟的心思,林士弘站定就开口了: “今日,我讲‘守窍’之要旨,已过此境的人可温故而知新,其他正处于或者还未抵达此境之人,仔细体会。” 声音很有磁性,中气十足,不刺耳很适中的那种音量,给人感知很不错。 其他人是怎么认为的陆珵不清楚,待他稍微适应其讲话速度后,就被他所说内容吸引过去了。 “守窍要旨,最关键的有三点,尔等记好: “心息俱到,聚气多入而少出,兼此三者,勿忘勿助缓急中度。” “凝神入窍,真元游走诸穴,调整明暗之窍,六根不漏。” “过三十六动,道心固矣,劫数自消。” 一口气说完三点,林士弘便停了下来,似乎给听讲之人思虑消化的时间。 陆珵还在回味三句话中隐含的深意,就听旁边有人开口询问: “敢问林师,我闻六根不漏,必受天地反噬,齐齐震动,一共有三十六动,也称三十六景,是种种异象幻境,生于心间,无法规避。可照您所说道心固矣,劫数即消,这没有意义啊?如何坚固道心,完全没有讲啊。” “叼啊”陆珵心中跟说话之人点了个赞,很直率的一个人,老师云遮雾绕的将些内容,让你去猜,猜个鬼,直接就掀了桌子,一句话就逼到死角,把天给聊死了。 他努力的竖起耳朵,眼神下垂,不敢让人看到他眸中闪烁的幸灾乐祸。 接下来,林士弘面色毫无波澜,淡然的回应道: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可这般微言大义,遇到了榆木疙瘩也不好使,那人很楞然的听完,又加了一句: “还是没懂,您这也太不爽利了,能不能给个痛快话。” 马世宁听完都忍不住捂脸侧过身去,其他人更是憋得辛苦。陆珵倒是觉得别人是真性情。 自己很明白,却无法将道理讲明白,这是很多为人师的困扰,可林士弘显然不属于这一种,他眉峰微微蹙起,语气却不变,轻柔的流入众人耳中: “无外乎两种,一在外:经历了世间善恶、逆顺、罪福等境界的磨练,二与内,修性、读经,明利害得失,不退心,常守之。” 说完,四下都无言,方才有些故意找茬的意思,也都偃旗息鼓了,似乎认可了林士弘的学识,然后就是逐一请益的环节。气氛就开始热闹起来。 陆珵从头到尾不发一言,只是带了耳朵过来听,这些真传弟子们在讨论中,思维碰撞产生的一些感悟,以及还有林士弘发人深省的见解,都让陆珵感到受益良多。 当你全神贯注的融入某件事中时,时间往往过的很快,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 场中之人大多都意犹未尽,而林士弘罕见的有些疲态,不过也对,这般讲课,很是伤精力。 就在快散场时,马世宁却似乎没有忍住,突然起身,向林士弘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敢问林师,我今搬运先天一炁,至经脉细微之处,却未产生‘气感八触’,不知是哪一步走错了?还望解惑。” 林士弘见状丝毫不敢轻慢,眼前之人前途远大,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任掌教,于是抬手扶起对方,可下一句却让马世宁面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师侄,太急切了,想必掌教师兄也提醒过你,你进展神速,有些时候并是好事,还是需要稍作停留,与细微处慢慢打磨为上,基础越牢靠,往后的路就越走越宽,今日我算是僭越了,望你能够听进去。” 马世宁勉强点头称是,却明显有些失落和闷闷不乐。 陆珵瞅着原来也不是越高的境界越顺心,还是有各种烦恼,恐怕这种不得意之事,时刻都在发生,不仅体现在凡人身上,修行之人也无可避免,恐怕真的是到了长生那一步才能避免,可真的能够避免吗,真的能够超脱一切束缚,满足一切欲望? 思虑到这,微微吐出口浊气,暗道想的远了些。林士弘跟马世宁所说一袭话,也让自己有些感触。 可能是最近自己太过求成,太过于追求继续进步,是不是要缓一缓,让身心放松下来,嗯可以尝试,回去后适当的休息下,看会不会好转。 第五十八章 求助 今日明堂讲法已至尾声,在林士弘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勉励之语后,就各自散了。 陆珵按原路返回居所,一路上他估摸着也有大半个月未跟李宣、夏云旗他们联系了,虽自己活动范围还受限制,可多少得跟他们报个平安,不然他们还不知怎么想。 然后他就在见刘秉德时很直截了当的提了一句,这些都是些许无关痛痒的小事,刘秉德没甚在意,只是让陆珵自便即可。故而陆珵也就拜托马世宁传递了一封书信。 往后的一段时日里,陆珵就放缓了心思,服气积蓄真元方面倒未懈怠,不断打磨真元,这是日久经年的事,与画符一样,每日都不松懈,而这个放缓,是指他给予自己精神上的一种暗示,明理却不执理,让本我能够张弛有度,保障神魂有个宽松的成长空间,自然而然水到渠成,重凝心象。 当再一次捕捉到那熟悉的感觉,让陆珵很是激动,这代表着他又一次选对了路,感应到了心象,就可以着手下一步了。 可当他调整的差不多时,李宣、夏云旗他们的回信也到了,一共有两封。陆珵受到后很是开心,待拆开一看,却是半文半白,做作的很,一看就是李宣的手笔: 开头是小陆见信如唔: 多日未见,甚是想念。自从云府一别,你未留只言片语,苦等不归,待多方打探,仍旧收效甚微,当时真是五内俱焚。前日终获音讯,有如大旱之望云霓,这才将此好消息转告云旗,可据你所说,获得掌教垂青,留‘玄都宫’修行,真是造化。我今也求得父亲首肯,开始研习通脉法,望下回与你相见,能更进一步。也望你能珍惜时机,亦勤勉、不亦懈怠,若是得空闲暇,可再聚首,殷切期盼。落款果然是愚弟李宣拜上。 陆珵似乎能够想象李宣跟自己款款而谈的模样,露出笑意摇了摇头,然后再拆开第二封,却见这是夏云旗的信,可这一封读下来,就让他眉头紧锁,原来夏云旗在信中写到刘擘、刘大哥因调至随法阁中供职,与林齐光多次发生了冲突,然后就在三天前,两人吵闹的不可开交,恰巧被当值长老获悉,震怒下,将两人封了修为,打入牢狱,可林齐光由于背靠林氏,只一天就被释放出,可怜刘擘之前经营的关系全在明伦堂中,与随法阁中还虽有交好,可却大都位卑言轻,无法救援,听闻陆珵现入‘玄都宫’修行,故特意来信求助。 看完,陆珵脸色一下阴晴不定,心魔虽除,可那是执念还是如鲠在喉,并未消除,只是被压在心底。现在再次听到了这个人名,陆珵还是下意识的很不舒服,由于之前刘秉德一番言语也说过,林齐光是由于受不得引诱,犯下欺师灭祖的罪行,想必也就是令他改姓的林氏了,林氏又与师父有什么矛盾呢?林齐光又有什么利用价值? 这些是陆珵想探知的关键信息,他深感自己势单力薄,身边毫无帮手,虽有刘秉德照拂,可这照拂完全是无根之萍,不知哪一日说没就没了,要为长远打算……,可这都是后话,现最关键的还是要设法先营救刘擘。 可随法阁方面自己如何入手,直接求助刘秉德无疑是下下之策,那么马世宁呢?他虽是掌教亲传,身份贵重,可也不是随法阁之人,对方卖不卖他面子都两说,想到此处,陆珵突然灵光一闪,马世宁他们一群真传弟子,都是从内门堂阁中遴选而出,那么对应随法阁的真传弟子,求他出面不正是对口吗? 也是这个理,然后若是找到这个人,如何让人帮忙,这又是一个问题了。面对陌生人的求助,说举手之劳成和否只是一念之隔,可他赌不起。 冥思苦想了会,不得头绪,陆珵只得先出面去寻马世宁,终于在明堂修炼室中找到了他。对方正在打坐服气,陆珵不愿直接打扰,虽说两人也有些亲近了,可关系毕竟还未到这一步,等了片刻,马世宁睁开双眼,陆珵才上前说道: “马师兄安好。今日冒昧前来,是有急事想要商询。” 马世宁见是陆珵,礼貌又不是亲近的笑着回复: “小陆何出此言,有什么尽管说,我能帮到的,必然不会推脱。” “多谢了,是这样……”陆珵先是简单描述了下来访的目的,是要搭救随法阁的刘擘,接着就点透了他与刘、林两人的关系。 “唔,这还真有点棘手,照你所说,那位朋友是被轮值长老关禁,可据我所知,随法阁的轮值长老有四位,孙、戚、王、孔,我相熟的也就只有孙理孙长老,却不知是不是他,这样,我待会便飞剑传讯,替你询问下。” “感激不尽!”陆珵很是感激的躬身行礼。 “客气了,举手之劳,你先回去,我一有消息便会来通知你。”马世宁安慰了几句就让陆珵先回去。 “那好,对了,我想问下,玄都宫中真传可有出自随法阁的?”陆珵点头附和,然后临走还是问了一句。 马世宁人情练达,瞬间便猜透了陆珵的想法,不过也能理解,急病乱投医,可这般做法是不信任自己么? 陆珵见马世宁的迟疑也反应过来,故解释道: “师兄见谅,我实际是相信你会尽力帮我,可这毕竟是的私怨,牵扯到你,就实非我愿。若事不可为,不敢再劳烦师兄。但毕竟事涉其他堂属,所以想询问下知内情的人。师兄仗义相助之情,我是感念于心的。” 马世宁听完这才展颜笑道: “小陆思虑周全,既然如此,今日,我便带你一道,将真传弟子逐一拜访,也算为你引荐。不知可好?” 陆珵听完大喜: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马世宁下了云床,拉着陆珵哈哈大笑: “那还等什么,走吧!” 因刘秉德收徒有三,马世宁实际是最小的关门弟子,二弟子早夭,大弟子龚浩昌也暂不在宗门中,据说在外游历,不过最近刘秉德已发讯让其回程,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山。所以其他剩余的八名真传,都是各堂属遴选而出,可不知为何仁寿堂方面却没有一位。最多的是明伦、随法,各自有三位,天禄和校经各自有一位。 第五十九章 重来 陆珵就由马世宁引导逐一拜访了八位真传,大家在讲法时都有过一面之缘,再加上马世宁的面子,相互混个脸熟,能够说上两句话,没有问题,场面朋友而已。陆珵也从别人或敷衍、或笼络、或轻慢的态度中,咂摸出自家现在处境很是尴尬。 这些真传弟子,现都是长老后备役,只待新掌教上台,就是观主新的心腹力量,前途远大。而陆珵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个幸进的小人物而已,外室弟子身份都未消除,即便再得宠,还能一步登天不成。 陆珵碰了一鼻子灰,不过万幸的事,出自随法阁的一位真传朱韫,为人很是正直,恪守教条法规,有那么一丝律令之下无论身份,俱都平等的思想,反而是对陆珵唯一释放出善意的人。 因陆珵潜意识的也是那种循规蹈矩之人,即使在前世也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所以,两人想法接近,很合拍,相谈下来气氛轻松。但当天认识就以托大事,不光太草率,反而显得为人太过功利,加上对方人品这方面不是见一次面就能弄清楚的,所以陆珵没有表现太过着急,回去过,他先是每日都会去朱韫寻他,随意攀谈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当然有时候也会询问下关于修炼方面问题,而朱韫也在编纂律令条款,这一块陆珵也凭借超越现世的眼光给出了很多好的建议,引起对方更大的好感,一来二去,两人逐渐熟悉,成为不错的朋友。 然后当陆珵再开口请求他查探关于刘擘之事时,对方很爽快的答应了,因离事发也过了七八天,并不是什么很大的隐秘,后面玩弄手段之人又只是些小人物,待陆珵获得其中内情详细后,不禁杀心难抑。 原来林齐光上次获悉陆珵功力大进,在与喻百泉的比试中得胜的消息后,寝食难安,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是既然做都做了,现在又见苦主得势崛起,那便难熬了,要么将其打压下去,要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斩草除根。 可当林齐光借着追查妖魔奸细的名头,摸到肖雄府邸,准备直接来个了断,可惜扑了个空,后来才发现陆珵就再未出现,像是蒸发了,这可急坏了他,也因此他便盯上了陆珵的至交好友们,可为何选择刘擘,这里面也有关隘:一则刘擘离的近,在同一屋檐下,针对设计都容易些,二则刘擘作为新调之人,在随法阁根基全无,加上又处处跟自己作对,成天碍眼,除之,不仅可以钓出‘陆珵’,而且还能清净不少,有百利而无一害。 综上所述,林齐光便故意与刘擘发生冲突,并勾结同伙,设计引来有刻薄寡恩之称轮值长老孔宪中,两人当即便被斥责,然后打入牢狱,林齐光背靠林氏,当然不用愁,不过几日光景便原封不动被放出,而刘擘至此身陷囹圄,而他出来后又再使了些巧劲,煽风点火,让孔宪中将不满尽数发泄在刘擘身上,重判风刑三十日,囚十年。 他就不信陆珵他们还坐的住。 事实上,当陆珵通过特有渠道了解到这些内情后,对林齐光的杀意更加不能自已,上回由于心魔作祟,未能了解心愿。这一回,林奇光已威胁到他身边亲友,无论无何都不能留了。 可现在自己受限于玄都宫中,根本无法出去,考虑了许久,陆珵方才下定决心,这个毒瘤一定要拔出,所以他立刻便拿出那方画匣,拨动轮盘,刹那间,青光大盛,一股玄奥的气息扩散开来,陆珵由于已觉醒神魂,这一次明显感受到随着虚空繁唱不绝,有一点精芒刺入神魂深处,裹挟着自己的意志记忆,破开一切束缚,遁入苍凉缤纷的时光长河中,不断逆流而上,仿佛过了一个呼吸,又仿佛漫游了无数个年头,那精芒在光阴之力不断冲刷下,渐渐模糊,倏然消散开来。 而陆珵就觉眼前强光闪烁,不禁闭目,待再睁开双眼时,已然回到了一个月前,此刻正是刚搬迁至肖雄府邸。 这会他正收拾自己新居,陡然身形一晃,马上又恢复过来,陆珵立刻就将手中的事放下来,念头微动,检查了下神魂肉身。 可这会陆珵虽境界已至“灵动”,可这一月之前的神魂却懵懂浑浊,‘命门’紧锁,而肉身强度和力道方面没有多大差别,真元还未日月和溯,真煞也未凝聚。可一切都有经验,再来一遍,想必问题不大。可那隐藏在自己体内的“魔种”,或者说是他人一丝“魔念”,是否还存在? 这一块不好判断,由于跟那魔念主人差距太大,现神魂混沌不知,无法清理隐知,元神真性不显,真灵便无法透彻肉身每一寸地方,貌似是那“魔念”在心湖遮掩之下? 陆珵想到这里,眼中闪过一阵精光,就有了主意。 待到晚间,肖雄回到府邸,陆珵便立刻拜会求见,肖雄欣然允诺,两人仍旧是于内堂相见。 当陆珵再一次见到肖雄,想到过不了多久他便会被刘秉德捧为首席,也十分感慨。对方对他可以说是仁至义尽,想到这里,他连忙收摄好情绪,开口道: “肖前辈,我近些时日颇有所得,感到不日便有推开‘命门’,觉醒神魂之机,可临近紧要关头,却不禁心惊肉跳,怕是有‘天魔试道’之虑,故而今日特意请教前辈。” 肖雄听完,表情惊讶: “这么快?唔,‘天魔试道’,你为何有此忧心?” 陆珵就将在河心小筑,清心明性的感觉描述了一番,并着重讲了一番心湖中那浑浊之色,并故意引导,表明自己是怀疑有心魔作祟。 “似是而非,不过不可不防。你的顾虑是对的。”肖雄沉吟一番,他对陆珵心结之事也是知晓内情,这才缓缓开口,然后又给陆珵吃了颗‘定心丸’,只见他说: “不过你放心,近日不是我当值,你在府中安心修炼,我会为你护法,当保你无恙。” “如此,多谢肖师伯了。”陆珵真心实意的拜谢。 可这称呼一改,肖雄就意会过来,还未等他出口询问。 陆珵便不再装傻,露出和煦的微笑: “我师陆明空为观主一脉嫡传,若论辈分,不正是与您师兄弟相称,我今呼一声师伯,不算僭越吧。 “你怎知道?”肖雄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第六十章 明悟 陆珵笑意不减,用手轻掸袍服之上的些许褶皱,云淡风轻的说: “肖师伯,掌教真人甚是看重与你,依为臂助。可贵堂首席近些年越发糊涂,犯了忌讳还尤未不知,实为冢中枯骨耳。现在就差一个时机,您就能再进一步!” 肖雄乍听一这般狂妄之言,第一反应是荒谬,第二反应是陆珵胡吹大气,故弄玄虚,已然心生不悦: “小小年纪,没有一点尊卑礼数,竟敢背后妄论师长,堂尊如何,也是你能置喙的?” 陆珵受到斥责,神色不变,且起身离座,垂躬行礼道: “肖师伯言重了,时势如此,就如两军对垒,大战在即,某人还想着能左右逢源,岂不贻笑大方。现在宗门内忧外患不断,危如累卵,已到了不破不立之时!而杨氏一族反相早露,掌教真人只是不愿宗门受损太过,方才以怀柔手段徐徐图之,可若还是执迷不悟,就得见雷霆手段了。师伯只是因身在局中,难免有些当局者迷。” 陆珵之言颇多深意,肖雄沉浮一生,何等通透,瞬间想到了许多,有些惊疑不定的开口道: “可是掌教真人的意思?” “师伯稍安勿躁,只待下次玄都宫议事,就见分晓。” 陆珵回了一句,便不再多言,告辞后就转身出门回房去了。 肖雄望着陆珵的背影,久久不语,可心中一阵翻江倒海,杨氏之事,他身有体会,如何能不知。可掌教之前碌碌无为,对于门中不断恶化的局势,不管不顾,使得三堂之力几乎都快被杨氏统合,他在其中,都不得不虚与委蛇,现在陡然听到陆珵满含深意之语,他不信之余,还是带了一丝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期许。 翌日,陆珵经过一夜良好的休息,已然调整好了精气神,待肖雄过来后,两人又交流片刻,就在肖雄的护法下,开始入定,凝化心象。 而这一过程,进展之快,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陆珵凝聚心象化弦,意念只是轻触,就觉似黄芽萌动,风吹瓦震,那玄妙触觉再一次显化,透体而出,那般自然而然,没有一丝凝滞,仿佛之前就已存在体内,现只是被一层纱幔给遮掩,而自己只是将这层“纱幔”给掀开,不费吹灰之力。 陆珵心下有感,结合之前二千多天的循环经验,做了大胆推论:以前回溯一天,仿佛对本体无任何影响,之前的所有积累都在。而直接回溯到一个月之前,有些东西,比如神魂就仿佛受光阴之力暂时封印,可只待自己主观意识的去接触,那么这些“本就存在”之物,就会重现。 而他灵识一成,轻车驾熟,真灵悬照虚空,异象一出,如何瞒的过肖雄,而对方这就已经不是吃惊了,而是心头巨震: “这是‘太上清净经’!莫非,掌教真是早有落子布局?” 下一刻,随着陆珵神魂觉醒,透彻全身,元神真性凸显,细细筛除所有隐知,那丝魔念顿时就无所遁形,可“它”也不愿束手就擒,尖啸一声,化为灰雾,就朝外飞扑而去。陆珵见状下意识的就运转剑气,便打过去阻拦,可剑气呼啸,破空而去,但对魔念仿佛毫无意义,两者恰如在两个不同世界,无法形成任何干扰。 就当陆珵一剑未能竟功,可脸色很是平静,因为他早有预料,只见肖雄冷笑着伸手,五指轻握。绝天锁地的能量爆发,就将魔影强行制住,如遮天大网逐渐收拢,不急不缓以纯粹大势压人,片刻后就将这丝魔念捏合为一团黑丸,乖乖给摄回掌中。 “多谢师伯出手相助。”陆珵真心实意的稽首谢道。 肖雄抚须一笑:“无妨,师侄是怎么如此不小心,染上了这魔念?” “这点我也很奇怪,不瞒您说,到现在我还是一头雾水。不过现在它已被师伯收摄,不知有无法门可以从它口中获知?”陆珵嘴唇紧抿,怀着复杂的心思问道。 “恐怕晚了。”肖雄说完,摊开手掌,只见那黑丸物质肉眼可见的迅速失了生机,变为一团死物。 “怎会如此?”陆珵不死心的反问。 “这丝魔念可不简单,我方才接触感知,它是由一点念头凝化而成的魔种,进入宿主体内后,以心魔煞气为养分,不断将宿主六欲感知放大,从而抽离情绪波动产生的能量,以此为基,可行夺舍诸事,实在是歹毒异常。” 陆珵听完,之前的不堪的画面闪过,有了些许明悟,似乎越来越靠近真相,故而就进一步问道: “敢问师伯,魔念化种,一般借助什么媒介进入宿主体内呢?” “有宗门大阵隔绝,这些东西只能通过下乘的物性传导,不外乎法器、丹药、功法等。” 陆珵听完,若有所思,脑中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语,突地一个激灵,不禁脱口而出: “天罡还神丹!!” 杨瞻所炼制的天罡还神丹。原来如此,怪不得宗门内潜伏的魔崽子此起彼伏,斩杀不绝,怪不得杨旻在大败亏输后仍旧能够沉得住气,怪不得杨瞻会放弃大好前程,甘愿自侮,去做个医师。。 一瞬间所有的事情全部贯通,令陆珵恍然大悟。而肖雄乍听陆珵之言,还未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陆珵心头一番计较,就言道: “师伯,我有绝大的隐秘,事涉杨氏以及宗门安危,急需面呈掌教真人,为避耳目,还需您配合遮掩。如此……” 渐渐两人轻言已细细不可闻。 而另外一边,遇真观山门大阵之外。 一处偏僻山谷之中,此刻谷中万籁俱寂,没有一丝声响,甚至没有风声,地面上草木枯萎,连岩壁上都是暗哑无光,仿佛周围笼罩着一层看不清的死意。 就这“死意”徘徊中,突然从虚空裂开一道缝隙,恰好可供一人通行,片刻就从中闪出十三人,然后这见这群人四下而动,各自按方位站定,便一同发力,在空中书画起来:分形涂染,真元贯通,层层组合后,终于在空中形成一道繁杂至极的符箓,当符箓在空中慢慢舒展成型,便多出了一道清晰的声音: “你们在明强攻,配合杨氏行动,三日内一举覆灭遇真观道统!” 第六十一章 准备 亥时,玄都宫中,仍旧是那间熟悉的斗室,陈设与初见时无二,不过也有少许差别。就是这会门楣之上却有悬挂匾额,上书——“对影轩”三个字。陆珵一眼扫过,便发现其与《太上清静经》中的手书十分类似。 “对影自怜么?”心中闪过这样的话语,还未来得及细想,他就随肖雄身后入内,而刘秉德正盘膝端坐云床之上。 两人先是一番见礼后,方才道清来意,只见肖雄中气十足,开门见山的说: “掌教师兄,深夜冒昧求见,是有要事要当面禀明,因此事由陆珵亲历,所以也将他一并带过了,以便垂询。” “哦,究竟是何事,竟要星夜赶来?”刘秉德闻言换了个坐姿,却兴致怏怏。 陆珵见状,心中默默组织了下语言,才上前分说: “真人,杨氏子弟杨瞻,假托医师身份,炼制‘天罡还神丹’供应宗门,实乃包藏祸心。弟子亲身试药,险些被其中‘魔种’所害,若是不察,恐波及甚广,所以不得不来相告。” 刘秉德眼帘低垂,不动声色,片刻后才出言: “是什么时候的事,你如何发现的,其中的经过你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于是陆珵便将为提升修炼进度,去天禄阁兑换丹药,因丹毒之事询问杨瞻,还有破境灵动时魔念逃遁的情况全部叙述了一遍,当然,他把时间线变动了下,且未提及真龙霸下之事。整个过程不带任何主观感情色彩,但最后该上眼药,还是毫不含糊: “杨氏乃宗门真传一脉,数代经营,根深蒂固。却如此行事,所虑者无非‘内有勾结,所图甚大’,真人以宗门大局着想,不愿割肉除疮,可现“毒疮”已烂入髓骨,正所谓聚沙成塔,裂痕滋生,若是细小,徐徐修补即可,可若太过,再勉强为之,也不过是姑息养奸。” 刘秉德听完,眸光熠熠,直射过来,陆珵感到了一股无形却又真实存在的沉重的压力: “你说的不错,很有见地。肖师弟以为如何?” 肖雄心中所思,原本是陆珵借他当幌子,避人耳目,可现在看起来,怎么有些不一样,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如此就赌一把,只见他面上却波澜不惊,语气平稳的回道: “此事牵连太广,而且‘天罡还神丹’流毒不知几许,现可以先寻找几名服丹弟子检测,若全都如出一辙,还望重开议事,于山门中大肆搜检,以除祸根。若是只有个别,就需要立个名目,暗中筛选。虽有阵痛,可为根基着想,还得慎始敬终,掌教师兄若有通盘把握,也得细细权衡。” 这就是掏心窝的话了,也透露出积极靠拢的信号。 “师弟老成持重,是这个理。”刘秉德给予了肯定,这令肖雄才稍稍放下心来。 “此事我已知晓,肖师弟可先在堂内留意,便宜行事。有消息可以随时来找我。” 肖雄浑身一震: “遵法旨!” “去吧,陆珵留下。”刘秉德支身立起,从云床下走了下来。 肖雄连忙告退,临走时瞥了陆珵一眼,眼神中饱含深意。 然后刘秉德便走到一旁小几,坐下后便招呼陆珵过来。 陆珵之前与刘秉德也相处了一段时日,对他的脾气和习惯都有些了解,所以他就自然的就在对面落座。 刘秉德将案几上的茶杯拿起,在手中把玩,慢慢说到: “这些年可还好?” “还不错,有劳师伯挂下了。”陆珵微笑的回应。 刘秉德手上微微顿了一下,没头没尾的说了句: “你师都跟你讲了?” 这话落在其他人耳中,怕是觉的莫名其妙。陆珵倒是知情人,点了点头: “都是陈年旧事,因事涉尊长讳,不便提及。” 刘秉德这才停下手中动作,直视陆珵: “你不恨我么?” 陆珵至此也无须用什么假话遮掩: “说实话刚开始有一点,不过师父和师伯只是选择的路不一样,没什么好置喙的,各人都有各人的缘法,有因有果,既然已经选择,就该承受这‘果’,还谈什么恨不恨的。” 刘秉德脸色有异,眸光暗淡: “是么……,你师他去前还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没有。”陆珵没有迟疑的回到。 沉默了一会,对方又开口道: “陆珵,你很好,看到你如今模样,我很欣慰。关于杨瞻的事,你报的很及时,我自会有安排。现在你先回肖师弟处,稳固境界为主,过两天我便擢升你入内门,你好好表现,往后我再找个机会,让你认祖归宗。” “多谢。” 陆珵说完就要告辞,就听刘秉德临走前叮嘱了一句: “有空暇时,可以过来,陪师伯说说话。” 陆珵此已背身而立,听完也未再转身,拱手说: “弟子明白了。” 当即就推门而出,待被外界夜间晚风一吹,通体舒泰,可一路思虑不停,他觉得有个什么关键信息自己遗漏了。 待回到肖雄的府邸,陆珵在自己的房间内,才感到有些疲惫,随意清洗了下,就就寝了。 第二日,他躺在床上,正在琢磨如何才能将林齐光的事彻底了结,就有仆从来报,肖雄请他过去。 “来的这么快?”陆珵有些猜测。 果然,与肖雄一碰面,对方就拿出那内门弟子的铭牌、服饰、和丹药分例,还有那篇《太上四规明照法》。 “掌教才下的钧旨,升你入内门。想必你早就知晓,我就不说了。”肖雄没有废话,就将东西递了过来。 陆珵接过,未露喜意,反而皱眉的说: “肖师伯,有件事我不得不提,你可知道我与林齐光的事。” “略有耳闻,怎么了?”肖雄奇怪的反问。 “最近随法阁受命追查潜伏的魔门贼子,我担心特拔升入内门之事传入林齐光耳中,他会铤而走险。” 陆珵瞧着肖雄静待下文的表情,才蜻蜓点水的说了句: “比方说,趁您不在,直接过府拿我,若是反抗就是公然违抗掌门法旨,若是束手就擒,到了阁中,手段多的事,可以置我于死地。” 肖雄不悦之色一闪而过: “他敢如此狂悖行事?” 第六十二章 拜会 “欺师灭祖之人,有何不敢,而他背后的林氏,巴不得将这团水搅的更混。”陆珵虽是语带不屑,可透露出的信息量却很大。 “此话怎讲?” 肖雄不解的问道。自从陆珵扭曲了时间轴回到一个月前,他的眼光和格局也随之发生了很大变化,毕竟有了答案反推前因,比通过支离破碎的线索推导结果,要容易许多。这也是由于信息不对等造成的。而且通过拜访各真传,加上有刘秉德言传身教,他的处事和历练大涨,现在针对林齐光,也不会只从他个人来看待,而是结合宗门整个形势,再考虑他身后的林氏,不难得出答案: “师伯历事经久,怎会不明白,分权之术最重‘平衡’二字,现掌教师伯与杨氏处境微妙,林氏的态度就很关键了。虽说林氏平日行事甚为低调,可不要忘了他们也为江东望族,掌摄天禄阁数代之久,而林齐光只不过是他们扔出来的‘搅屎棍’,当然在他失去利用价值前,林氏是绝对会力保他。” “既然如此,他也算是歪打正着。”肖雄瞧着陆珵少年老成的模样,出言取笑道。 “不错,所以我只得先下手为强,绝了他的念想。”陆珵嘴角翘起,笑了起来。 “仅此而已?”肖雄话里有话的反问。 “不然呢,难道师伯觉得我会借机除了这个祸害么。” “咱觉的很有可能……”两人相视一笑。 接下来就看陆珵的手段了。 三日后,林齐光从特别的渠道了解到:陆珵已被简拔入内门,不禁惊怒交加,并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和威胁,他来回踱步,一条一条的恶毒计划在心中酝酿,可就在这时,却有仆从送来请帖。 他不耐烦的抽看,发现竟然是钟百鸣请他过府叙旧。原来这钟百鸣乃是和喻百泉一样,都为常玄载的亲传弟子,可从上次刺杀掌教的事情爆发后,常玄载作为嫌疑人之一,早已被随法阁扣留,封了修为关入死牢中,而作为他的后辈子弟,虽说修为还在,可地位方面就一落千丈,早已是落地的凤凰。这回他下拜帖宴请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林齐光很清楚自己的分量,可怪他之与常玄载这一脉弟子走的很近,这次还好并未牵连,可都这样了,还跟他们接触,会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就当他犹豫不绝时,手指摩挲着纸张,发现手感凹凸不平,细细感知,正好可以组成一行字迹: “此次所请,实为后路所扰,特来求教林贤弟,还望看在以往交情的份上,不吝赏脸,慎之,慎之!” 林齐光这才放下心来,心思一转,这才下定决心要去一趟。 傍晚时分,当林齐光出了山门,辗转来到大罗峰,就见钟百鸣一袭劲装,鸟纹银带,身形硕壮,神采英拔,此刻正笑意盈盈的,在洞府门外的石亭中等候。 遇真观周边有一百零八座峰头,每一位长老和真传,都有资格,可以从这些山峰中筑府所居,而此处大罗峰正是常玄载的洞府所在。 “庶务缠身,来的晚了,还请钟师兄不要见怪。” “哪里,林师弟的大驾,等再久,师兄都心甘情愿。”语气中微含着恭维和巴结之意,身形一让作请,林齐光谦逊道: “都是老相识了,师兄这是要折煞我了。” 林齐光是这里常客,以往每隔旬月都会来个一两次,可那一次有这般待遇,不过也想的到,钟百鸣他们师兄弟三人,这回肯定是惶惶不可终日,就算常玄载最终还能活着从随法阁出来,长老职位肯定是不保,现在慌不择路了么? 两人一路不停,很快便进入洞府中,厅中已有侍女轻歌曼舞,林齐光也不客气,很快便在左手边的客位坐下,这会儿主位是空出的,对面正坐着钟百鸣他们师兄弟三人,从左到右依次是,常百桐、钟百镇、钟百鸣。 常百桐为常玄载的大弟子,前些年初入“道基”之境,他面容上有一条极长的疤痕,将原本略为英俊的面容衬托着十分狰狞,按理说到了他这一步,是完全可以将此疤痕清除,可却故意留着,用意不明。每次林齐光瞧见,都觉的心中瘆得慌。 而钟百镇、钟百鸣是两兄弟,一同拜入常玄载座下。这会常百桐首先端起酒樽开口道: “林师弟是贵客,今日薄宴相请,还能赏光,我敬你一杯。” 林齐光顺便扫了一眼石桌,只有区区七八道菜式,不过绝的算不上“薄宴”。 修士虽是餐风饮露,可还是有些口腹之欲,而眼前这些菜式不同,蛟肉虎筋,豹胎象拔,无一不是以仙禽妖兽为原料,制成的美味珍品,服用之后对肉身修为颇有好处。显见对方为了这一次宴请是下了功夫的。 林齐光也未在意,直接发问到: “且慢,到底是何事,要请我过来?” 常百桐也不答话,示意了下,钟百鸣就起身离席,走了过来,到林齐光桌前,亲自执壶把盏,为他斟酒。 此时林齐光,陡然从鼻间有股清香贯入,才微微动容: “这是,鹤觞清酿?” 杯中酒液,清白若涤浆,香同甘露永春,不仅美味清冽,最适合先天层次的修士服用,只需一口,饮用后的一个月,修行任何功法,都能增速近倍。 便是以他的定性,也生出几分渴望。 “正是鹤觞清酿,且是百年份的精品,府中还剩余三瓶,师弟若是喜欢,我等愿忍痛割爱。” 林齐光不语,就望着眼前之人。 钟百鸣放下酒壶,也转为正色: “请师弟你过来,却是有一事相询,我师尊是千真万确冤枉的,想必你也清楚内情,却不知这次还有无机会出来?现下随法阁方面口风极严,而师弟你近水楼台先得月,还请相助一二,还有就是此事过后,林阁主有何打算?” 林齐光这才笑了起来,对方一番言语,来之前也猜到几分,他们境况堪忧,世上少有雪中送炭之人,却多落井下石之辈。现在求到自己头上了,拿出来的东西,不收白不收。 “还能怎样,进了死牢,不死也会褪层皮,常师叔也太大意了,连个陆珵都解决不了,反而还惹了一身骚。据说林阁主也是很不悦,不过,等风头过了,缓一缓,你们在走走关系,说不定就能将人捞出来。” 林齐光摇了摇头,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鹤觞清酿”,状是不经意的说: “如今门中诸弟子,深受搜查之苦,意见都很大,过不了多久,随法阁就会承受不住压力,到那时是最好的时机。” “都知道师弟你甚得阁主看重,不可到时可否引荐,我等对阁主仰慕多时,一直无缘拜会。还望师弟能够通融一二,我等兄弟三人就感激不尽。” 见林齐光放下酒盏,并未一口回绝,沉吟片刻才说: “家祖他老人家近来心思淡了,已有退隐之心,你们恐怕是想差了,就算常师叔真有万一,可桐师兄实打实的‘道基’修为,再进一步都也未可知,何必如此。” 钟百鸣眼神中泛着微不可查的如释重负,面上笑意不见,言辞恳切的说: “师弟有所不知,所谓墙倒众人推,现在我兄弟三人日子很不好过,而且林阁主高风亮节,深孚重望,是门中中流砥柱。无数弟子都指着他老人家,出来为我等主持公道,阁主他怎能就这么退隐?” 第六十三章 辨魔(一) “呵呵”林齐光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 说来说去,这三人只是为了找条后路,或者说是重新找个靠山,可就这种手段和气魄,远不如其师老奸巨猾,这些年跟他们混在一起,真是荒废了,不过这里面有很多糊涂账,自己也脱不了干系。看来今日,不给些实质的承诺,怕是难以脱身了。 想到这里,林齐光才表现的像是下了好大决心,猛一拍大腿,说道: “师兄之意,我已尽知。这样吧,给我两个月时间运作下,定然给你们个满意的答复。不过在此之前,你们得帮我个小忙。” 钟百鸣将胸脯拍的震天响,言道定然办的妥妥当当。 另外一边,陆珵仍同往常一样,在房内打坐服气,顺便参悟下新得《太上四规明照法》,正怡然自得间,耳畔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须臾就已到房门之外。 陆珵放下手中典籍,脸上古井无波: “终于来了。” 然后房门被粗暴的推开,刺目的阳光射入,还是林齐光那张讨厌至极的面孔,这幅画面如此熟悉,下一刻就听林齐光趾高气扬的开口: “陆珵,你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们如此擅入,还有将肖师伯放在眼里吗?” 林齐光见陆珵与预料中一样,气急败坏,抬出肖雄来压自己,不禁笑出声来: “天真!抓捕魔宗潜伏份子,是掌教真人法旨,任何人都不能违背,还不快束手就擒。” 陆珵微微退步,手上“揽翠”剑光闪耀,化出剑锋,隔在胸前,一脸的倔强。 “好、好、好!”林齐光凝重地一连说了三个好,心中却不由大喜过望,挥了挥后,身后执法队的诸弟子就一涌而上。 战端一起,按照计划,钟氏兄弟也已该就位了。 林齐光身形一退就至室外,智珠在握的负手观战。就见庭中十数位通脉弟子将陆珵团团围住,剑影刀光,气机相互碰撞,带起气爆轰鸣不绝。 再然后形式不甚乐观:陆珵以一敌十,韧性惊人,揽翠之上华光爆绽,斜风细雨不须归,其气象犹如清新小雨,朦胧惊鸿间激射出万点“雨滴”漫空打来,将那合围之阵强势击破,定睛仔细一分辨,这哪里是“雨滴”,都是由凝聚至极的真元,包裹一点纯之又纯的剑道意志,锐利无比,刺入人身,完全是杀人不见血。 那十数位弟子,经此打击,每人身上都有些许水滴状的细孔,却不见鲜血流出,可还能有再战之力的也只剩一两位了。 林齐光心神微微一震,虽然他对这一幕早有预料,可那也是最坏的打算,未曾想这陆珵真有如此凶威,可又觉的好笑。 莫非这陆珵真以为能凭一己之力抗衡整个随法阁么? 他如此不智,还或者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思及至此,林齐光不由嘴唇轻佻,他不是那种肤浅之人,可这时候,却还是免不了升出几分得意。随即竟然抚掌称赞: “好剑法,真实好剑法啊!”、 话音落下,从庭院门外又进来三人,不正是钟氏兄弟与常百桐。 林齐光眼神轻撇示意,三人心领神会,直接就向陆珵全力出手,果然陆珵转瞬就落入下风。 “剑法虽好,不过可惜了……” 他叹息一声,故作感慨,也不在观战,转身就出了府门,片刻后,就听院中巨响传来,接着钟百鸣就来到他身旁,轻声说了句: “成了!” 林齐光瞑目陷入沉思,不过很快就睁开双眼,眼中凶芒闪耀,可就在这时,又生变故。远方突然传来一声: “这是哪一位同门不请自入,在我府邸逗留,当我这个主人不存在吗!” 声音从远及进,由轻到重,最后一字简直如惊雷在人耳畔炸响,接着肖雄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林齐光作为主事之人,对此也是有准备的,他踏步而出,拱手对着肖雄便道: “好教肖师伯获知:陆珵此子乃是妖魔探子,事发突然,被我等识破后还负隅顽抗,不得已,才出手镇压,若是扰了贵府安宁,一应损失都由我来承担。还请师伯见谅。” 肖雄冷哼一声,走了过来,压迫十足的说: “陆珵是我的府上之人,若你说他是魔宗探子,那么是不是我也是魔门的人?” 林齐光微微有些受不住,幸好常百桐及时出来,分担了压力,并绵里藏针的回道: “肖师伯,何必发这么大的火气,只是个小事而已,若是闹大了,对谁也没有好处。” “是啊,师伯真是言重了。陆珵为人诡诈,或许师伯被他蒙蔽也未可知,随法阁中有‘辨魔八法’,若是冤枉了,定然会还他一个清白,可若是真的,嘿……”林齐光顺势放了些软话。 “哦,是吗。”肖雄不置可否。 这时钟氏兄弟已押着陆珵从府中出来,这会陆珵整个人萎靡不已,虽浑身并无伤势,可状态很不好。看的肖雄眉头紧皱,而常百桐趁着这会对着林齐光微微点头,让林齐光心头大定,为免的再节外生枝,便抢先开口道: “师伯,搜查魔门贼子是掌教亲下的钧旨,我等只是依律办事,师伯若是信不过,可以与我等一道,回到阁中会请孔长老亲自检测,定然不会冤枉了他。” 肖雄目光幽幽,盯着林齐光,让他心生凛然,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才听到一句: “那好,我就走一趟。” 林齐光这才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伸手做请。并在前方带路。钟氏兄弟押着陆珵紧随其后。常百桐也就跟着肖雄,隐隐似在防备。剩余一些弟子,虽无人死亡,可都伤势不浅,相互扶持着吊在最后。 一路无话,来到随法阁外,林齐光早已遣了其余弟子先去安排,所以刚到门口,就有人出来相迎,安排了负伤弟子,并引导众人进入内院。 然后抵达第一处大殿门口,先去通传,过了片刻,就见那孔宪中从殿中出来,快步走下阶梯,口中还喊着: “哎呦,真是稀客,不知肖师兄驾到,有失远迎。” 只见这孔宪中,身材中等,其貌不扬,五十多岁的模样,皮笑肉不笑的,据说为人刻薄寡恩。 他与肖雄同为上一代真传,可惜两人不是一条道上的,私交不深。 “少来这一套。今日是你的属下到我府中随意拿人,毫无依据就指责他人是奸细,这是何道理。要是不给我个说法,定不轻饶。” “这是说哪里的话,林师侄办事伶俐,为人严谨,断不会出现如此纰漏,他若是出手,无一不中,这点我可打包票。”孔宪中打着圆场说到,并指着林齐光就骂,言语中斥责他不懂尊卑礼数,却对擒拿陆珵之事,不加任何评论。 “林师侄,还不快跟肖师伯道歉,跟你说过多少次,你就是听不进去,要是再这样任意妄为,我只跟林阁主请辞,说我管教不了你了,让他将你领回去。” 林齐光连连打躬作揖,告罪不已。 第六十四章 辨魔(二) “够了!少在我面前演戏。” 肖雄冷笑着打断林齐光的道歉,孔宪中笑意不变,可口中话语却是一转,指桑骂槐的说: “随法阁中自有律令法度、仪轨章程,定然不会冤枉好人,可也不会放过坏人,更不会给他人包庇魔修的机会。” “什么魔修,什么包庇,都没影的事,随意攀附,就是你所说的律令法度,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肖雄罕见的竟有些失态咆哮,而这边大声的喧哗,也引起附近弟子的注意,不到片刻,就聚集了许多弟子远远围观。 可当他们弄清缘由,全都是双目含煞,灼灼注视着肖雄。若是目光能够杀人,怕是肖雄都要被杀千百万次了。 孔宪中老神常在,一片风轻云淡安抚肖雄,林齐光则还稍显稚嫩些,面上还能控制,可眸光中有说不出的期待和喜色。 陆珵这会说是被下了禁制,浑身无法动弹,就只有眼珠子能够转动,可却没有丝毫的忧虑,反而饶有兴致的观察眼前这一幕。 “肖师伯的演技还是太浮夸了。”他心中不由吐槽道。 “毕竟眼见为实,既然肖师兄坚持,便由我出手鉴证一番,自然可见分晓。”孔宪中不紧不慢的说道。 “鉴证,自然要鉴证。”肖雄很自然的接过话,不过说完又瞪着孔宪中: “辨魔八法中,照魔鉴、牵机蝉、问道黄芽、九元心鹤,这是你们随法阁常备的,可是若由你施展,我不放心,我若是自荐,你们也是不肯,不若还延请他人来做‘中人’吧。” 林齐光下意识的就说: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孔宪中却伸手拦住了他,并出言道: “师兄言之有理,为求公允,是该由‘中人’出手,可现下……” “那么由我来做这个‘中人’如何?” 就在两人交谈中,人群中就有人发声,接着就走出一人,以肖雄定力也不禁有些讶然,原来出言之人正是随法阁的阁主娄仲英,而他身后竟然是刘秉德。 四下众人见此状况,均是轰然唱诺: “参加掌教真人!” 刘秉德颔首示意,言道: “不必多礼,就由娄师弟做这个‘中人’,我等一同为见证。” 双方再无异议,孔宪中就拿出一面宝镜,遥控传递至肖雄手中,肖雄接过来,执于掌中,略微查验,点头赞叹: “好宝贝啊!”说完这句,才将‘照魔鉴’,又将此恭敬递送给刘秉德,待刘秉德也观察一番后,最终才落入娄仲英手中。 而此镜操作之法,娄仲英作为随法阁主,如何能不知,当即便施展一连串的道决打入镜中,而后就见一道青光升起,就往陆珵身上打去。 陆珵这回无法闪避,任由这宝镜观照,身内元气奔流,在这青光之下,显露无疑。 此刻整个殿前,包括娄仲英在内,都为陆珵浑厚的元气微微动容,毕竟是由霸下‘先天元力’转化而来,虽那隐秘窍**贮存的元力未显,可即便陆珵用心收束压制,元气总量也非常惊人,几乎是普通灵动修士五六倍之多。 “好雄厚的元气,竟已有‘气液变化’的趋势!” “怪不得,他能够斩杀喻百泉……” “这若是成功凝聚真元,就可堪比先天巅峰,真是可怖。” 一阵窃窃私语。 “并无魔气,连这‘照魔鉴’都窥测不出来么?”娄仲英心中暗道,然后手中再一动作,照魔鉴上下震动,青光抖动,如水波荡漾,从中竟然跳出几条电蛇,直窜入陆珵体内。 这才是照魔鉴最厉害的手段,体内哪怕只有一丁点的魔气或者魔念,这些电蛇都会有所反应,直接炸开。 这会儿,陆珵体内被钟氏兄弟下的禁制都被电蛇扫开,虽是如此,可他也还是被照魔鉴笼罩,不能动弹。电蛇没有目标貌似无头苍蝇,随意流转几下后,就退了出来。 孔宪中微微凝眉,侧身望了一眼林齐光。 只是那林齐光,依旧是挂着冷笑,仿佛事不关己。 第二件辨魔之法,乃是牵机蝉,外表是玉蝉的模样,可却是种灵兽,以修士元气为食,陆珵将此物握于手中,灌入真气,玉蝉清鸣,很是欢快,然后片刻后就褪下一层蝉蜕皮窍,而这蝉蜕若是黑色,即为魔修,若是他色,那就是与魔修无关。陆珵掌中之物迅速便被收回,传阅,蝉蜕青红两种颜色,并无黑色。证实他并非魔修。 第三件乃是问道黄芽,此物开始是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珠子,其内埋有一颗种子,陆珵首先将三滴精血滴入,血液迅速染化了整个琉璃清净,那其中种子就通过血液养分,肉眼可见的成长,撑破壁垒,伸展嫰丫,若是魔修,则种子会完全枯萎,若不是,则会长出。 陆珵精血落入其中,无半点邪祟之气,种子成功发芽破壁而出,再次引得众人一片哗然。 第四件,九心元鹤,还有接下来准备的第五件、第六件,也都安然无恙的通过了。有掌教和娄仲英亲自操持,任何人都无法暗下动手脚。 所以这结果在众目睽睽之下产生,都无异议。 “看来陆珵并非魔门潜伏的贼子。”娄仲英盖棺论定的说。 “慢着。”林齐光坐不住了,竟然在此刻出言, “谁说经过这些法门验证就不是魔修了,魔道之法支脉无穷,隐匿之法也不下数千种,这‘辨魔八法’乃是上一劫流传下来,早就不堪用了,即便是都通过,也不能说是万无一失,对于这些阴柔鬼祟之人,阁中一向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怎么到了陆珵这里,就有人跳出来力保,另眼相待,其中定有隐情,还望阁主、掌教明察。” “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好大的口气,是哪个给你这般底气?娄师兄难道这就你一贯理念,果然是霸道。” 肖雄出言讥讽道,娄仲英脸上有些挂不住,不悦的移目至林齐光处: “混账!这么说,你是坚持认为陆珵是魔修,有何依据?” 孔宪中摇了摇头,明显有着充足准备,出言维护道: “堂尊还请息怒,林师侄只是一心为公,不愿放过一丝一毫可疑之处。可话糙理不糙,据我所知,陆珵此子此前只是外室弟子,服气修为,即便是天资绝世,也不可能进展如此神速,我有个折中的方法。” 停顿片刻,当刘秉德示意他继续说,这才又开口: “为了洗清陆珵身上嫌疑,我觉得可将其调入随法阁中,在我等看护下,三五年后,若是正常,则就属无辜,我等定会全力补偿,可若是漏了魔修痕迹,也可就地扑杀,不会造成任何损伤。” “嗯孔长老之法可行,” “言之有理。” “对啊,这陆珵我方才还未注意到,听长老这么一分析,确实疑点重重……” 四下众人讨论不绝。 连娄仲英都目露赞赏,对这孔宪中点头,暗示他这个主意,不仅挽回了自家脸面,也不失随法阁威仪。 第六十五章 辨魔(三) “此可谓是对症下药之法,肖师弟以为然否?”娄仲英觉得事情可以完美解决,连声调都轻快几分。 “不可,无端构陷,证据不足的情况下,限制一个前途无量的弟子,实乃舍本逐末之举,损伤的还是宗门。智者不为也。” 肖雄很是直接的出言否决。 这让娄仲英有些不快,可掌教在旁,这会儿拼的就不是威望,却是个“理”字了,谁要是占了理谁就在上峰。然而也就是在这时,林齐光却又突然出声: “我今日以心魔立誓,这陆珵就是魔门贼子,若我有一字虚言,不得好死。” 此句一出,周遭人群都感应到冥冥中的回应,可要知晓,玄门心魔重誓,一旦发下,必定应验,没有人敢拿这个开玩笑。 所以当林齐光这样一说,众人眼神就变了,这是将自己都压上,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如何肯兵行险招。 孔宪中也大袖一挥,再加个筹码,出言道: “怎么,肖师弟一味维护包庇,莫非是心中有鬼?” 这句话将肖雄和陆珵都逼到死角。可谁也未想到的是,刘秉德竟开口打破了这个僵局: “陆珵,你可有话要为自己辩驳啊?” 陆珵扫视一周,笑了起来,拱手对着刘秉德说道: “真人慧眼,我确实有话要说。”转头对着林齐光,表情玩味: “林师兄,你既然如此笃定我是魔修,也不知你从何判断,或者是亲眼目睹?不过我倒是觉得你像魔修,不知敢不敢也下场验一验?” “荒谬!”林齐光厉声驳斥道,可看到陆珵胸有成竹,不慌不忙的模样,不禁心中嘀咕: “钟氏兄弟办事一向严谨,断然不会出现纰漏,这陆珵是在虚张声势。” 肖雄也在旁鼓动: “是啊,你既然怀疑陆珵,难道他不能怀疑你么?他都能够通过检验,难道你不行,恐怕心里有鬼的是你吧。” 林齐光恶狠狠的瞪了陆珵一眼,张口辩解道: “纯粹是多此一举!我于随法阁中当值出入,各殿内均有‘伏魔神光’,我若是魔修,怎会不漏首尾。” “非也非也,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林师兄深谙人心,这招用的漂亮,可是还是有很多明眼人啊。” “你!……”林齐光怒气勃发,指向陆珵,这时娄仲英也觉的惊奇,而刘秉德并未出声反对,但这场“闹剧”不论如何收场,终究是他的首尾,故而神情不耐的出言: “罢了,清者自清,林师侄,便验一验吧。” 说话之时,他已将手中照魔鉴一晃,生出一道青光,向林齐光照下。 林齐光表现的有些茫然,随即脸色铁青,他知晓这是娄仲英为堵住他人闲言之举,可心中实在憋屈,对陆珵的恨意也就更深了一分:“等过了这一趟,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青光照体,体内气息动荡,不过旋即就恢复如常,并未显出任何异态,这本就在他意料之内,所以浑身放松,语音低沉说道: “继续吧。” 娄仲英照魔鉴不落,青光继续笼罩林齐光,然后取出一个鹤形法器,其形栩栩如生,羽翼眼神逼真至极,注入真元后,从其口中发出一声鹤鸣,然后就脱手而出,真如仙鹤舞云般在林齐光身旁绕飞不停。 正是辨魔八法之一的‘九心元鹤’,对于魔念、魔气方面感应非常敏锐,只要漏出一点点破绽,就会从那人体内将那气息给“啄”出来,原本娄仲英是准备走个过场,迅速将所有辨魔法都来一遍,可未曾想到,才到了第二件,那林齐光脸色,突然转为青白,现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九心元鹤”也在这时,忽地闪烁,羽翼轻挥,转至林齐光背后,鹤嘴一啄,就从其体内,抽出一丝黑雾。 而同时那‘照魔鉴’也同时闪出电蛇钻入,在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的瞬间,几乎与鹤嘴一前一后,在身体内部轰然炸开。 林齐光顿时发出一声惨嚎。浑身上下都血舞飞腾,更多是在血气之中,有许多黑红气息,汹涌而出,四周随之弥漫了一股浓浓的腥臭之味。 整个殿前众多弟子长老,见此情形,都是不敢相信,随即嗡嗡轻言,便成人声鼎沸。 “这是什么?” “还看不出来,这是血煞之气,没想到林齐光竟然真的是魔门探子。” “味道真实难闻,这种浓度,堪比一些积年老魔了。他藏的可真深啊。” “怪不得他敢发心魔大誓,贼喊捉贼么?” “魔门弟子自有法门控制心魔,他当然不怕心魔大誓。” “不对,这不是他自己所修,是‘魔种’,老孔,你之前审出的那两个人,不跟林齐光一模一样么?” 林齐光此刻只觉天旋地转,差点站立不稳, “不,不可能,我身上怎么会有‘魔种’”,接着他脑海中不断闪过数月来一切可疑的画面,记忆如流水,细细捋了一遍后,最后突然定格: 他脸色苍白的回首向钟氏兄弟方向望去,只看到对方满含笑意,还一抹有浓浓的嘲讽之色。他心脏剧烈的收缩,满腔怨恨,几乎要破体而出,将其声音都扭曲的变形,他惊声尖叫的喊道: “我是冤枉的,是他们,是他们故意陷害我!!!”,他怎么都想不通,钟氏兄弟出卖他的理由,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并且还有求于自己,指望自己跟他引荐后路,可这不妨碍他的动作,只见其身形一动,不顾一切就向钟氏兄弟冲了过去。 可当他这般不管不顾,泄愤之举,落入孔宪中眼中,不觉发出微微一叹,暗肘道: “痴儿,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外人看了只会以为你要拖人下水。” 想到这里,他撇了下嘴,并朝旁边门下弟子暗示了一下,那人也很是灵醒,点了点头,转身就往人群外挤了出去。 下一刻,娄仲英就直接出手,一个擒拿便将林齐光牢牢制住。 林齐光发现身体一僵,无法在动弹,只觉像一盆冷水从头淋到尾,他眼神无助的游离,发现四下无援,无论是孔宪中,还是平日一贯交好的朋友,无一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而耳畔还不断传来众人讨论之声; “这林齐光就是魔门贼子,他还诬陷别人,真是……” “这你有所不知,其中内情我倒是清楚一二,他们原本就是一对师兄弟,只不过,林齐光叛师而出,容不下污点,要将陆珵清理掉,随意找个由头而已。” “还有这样一层关系,这是人品问题啊。” “可不是。” …… 一句一句都是诛心之语,林齐光不禁五内俱焚,一口鲜血逆流,从口鼻中喷出。 第六十六章 合作 随着林齐光被擒住,押送至死牢,尘埃落地,再想翻身已是不可能了。 “真是一场闹剧,随法阁中也是藏污纳垢之所,被个魔修牵着鼻子走,嘿!” 肖雄貌似感慨,实则指责嘲讽的说道。 周边随法阁内弟子均觉面上无光,想要辩驳,可事实当面,就像被狠狠的扇了一耳光,却不能还手,个中滋味实在难以忍受。气氛也一时尴尬起来,刘秉德不言不语,未对此发表意见,可这沉默也代表了其态度。 娄仲英是真未料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这事可大可小,关键是有外人在场,而掌教也亲眼目睹,再抵赖也是枉然。可他身为阁主,有荣耀,也有责任。这事必须要有人担当,故而出言便将过失都揽了过来: “师弟大意了,未能及时识破魔修隐秘,纠正过失,险些害了无辜。我作为首席,难辞其咎,已是立身不正,如何再来核查他人。”一番检讨后,又面对刘秉德,语气诚恳,姿态放低: “还望掌教师兄责难失察之罪,并允戴罪立功,还请派他堂长老在旁监督,以正我失!” 周围所有随法阁门下弟子一下都愣住了。这件事要说娄仲英有错,已是勉强,原本他们还以为推出几个替死鬼,然后再清洗一批不听话的,可现在连“老大”都赤膊上阵,亲自承认错误,没有牵连一人。可这让他们情何以堪。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师弟一向推美引过,谨慎持身,只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也罢,我就令龙且、肖雄先协助你查遗补漏,等此间事了,自己入祖师祠堂面壁思过一载,以儆效尤,余事不再追究。” “多谢师兄!”娄仲英拜谢道。 而周边随法阁弟子听闻此等处罚,渐渐骚动起来,下一刻接连不断的成片跪倒,俱都向刘秉德求情: “阁主一心为公,兢兢业业,丝毫不敢懈怠。点点滴滴我等都看在眼里,实在是不该受此责难,还望掌教开恩!” “还望掌教开恩!” 附和之声响起,由近及远,一直延伸至外堂,声音震动重檐斗瓦,连檐角之上风铃都嗡嗡震鸣。 刘秉德见状也微微动容,感慨的说道: “娄师弟,如此得门下拥护,可想而知平日果毅力行,忠恕任事!” 娄仲英声带有些沙哑,压下有些不稳的情绪: “不敢当,师兄谬赞了,师弟能有今日,多亏师兄事事扶持,大恩大德不敢相望。” “既然如此,众人相请,我不能枉顾。便免去你思过之罚。可整顿之事,还是得抓紧。肖师弟和龙师弟会全力配合你。” 刘秉德面色露出笑意,温言抚慰。 “遵法旨!师兄教诲,仲英定会铭记心头。”娄仲英说完,恭敬的拜谢,便下场又去扶起前排跪倒的弟子门人,好生安抚。 这一幕陆珵亲历,不禁也有些感触: 刘秉德恩威并施,把握人心之妙,驾驭下属,真是炉火纯青!相比较而言,自己这些阴谋诡计,还是落了下乘,不过,能除去林齐光,也算是达到目的了。 “怎样,陆小子,今日这一幕,对你而言,是否有所得?”这是肖雄走到身旁,开口说道。 “掌教真是不易,内忧外患下,还要临阵磨‘刀’,宗门兴亡全压在他一人肩上,对他何等的不公平。其他衮衮诸公,何曾想过分担,我只是感到可悲。” 陆珵语带深意的回应。 “你在说什么?”肖雄不明所以,可也听出来不是什么好话。 “没事,没事,师伯今日之事,多谢配合,帮我除去心腹大患。” “你个混小子,把我当枪使,哼哼,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可是,掌教今日委任我协理随法阁,不知是福是祸啊。”一句话抹过刚才偏离的话题,肖雄也是顺坡而下。 “师伯毋须多想,只是字面上的意识,娄师叔在阁中威望太高,你也看到了。而掌教让您协理的意思,只是敲打,并未要分权。你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心里有数就行了。” “我说你,怎么会想得到这些弯弯绕绕,妄议掌教法旨,去、去、,滚回去好好巩固境界。我还用不到你来教!” “是,师伯教训的是,那我先走了。” 两人一番对答,以肖雄羞怒的让陆珵回去为止。 闹剧结束,陆珵耸了耸肩,便从一旁绕过人群,穿过外堂出了随法阁。 可到了外面,人迹渐少,陆珵行走间,忽然从天际落下一道红光,陆珵毫不意外,直接伸手一把便将红光捏在手中,神情平静的说: “出来吧。” 话语一落,右侧虚空如水波荡漾,‘浮现’出一面青铜古镜,样式古朴大气,镜边錾刻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花纹,接着就从光滑的镜面中跨出一人,只见那人身形壮硕,面容上有一道醒目的疤痕,不正是常百桐。 “你的事我已照办了,东西可以给我了吧。” “幸有道兄相助,林齐光才能入毂,既如此,我们的交易也算完成了。”说话之时,陆珵便取出一把小剑,正是之前曾赐予喻百泉、据说是常玄载的成名配剑——“宵练”。 “给我!”常百桐面露紧张之色,急不可耐的就上前讨取。 陆珵随即撤步,拉开距离: “道兄太失礼了。” “你想悔约?”常百桐顿步,眯起双眸,杀机已起。 陆珵摇头轻笑一声: “不,我只是很好奇,不知道兄可否为我解惑。” “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这不再我们的约定内,我可以拒绝回答。若是你要毁约,就怪不得我了。” 常百桐语带威胁,不耐烦的说道。 “我并没有说不守约啊!叫我说,你连恩师的性命可以不顾,就只要这件‘法器’,这实在让我难以理解。这种不合常理之事,有几人会坦然接受。” 陆珵握住“宵练”剑柄,说话间,微微发力便将剑身从鞘中拔了出来,空气中一阵焦灼热气荡开,红光錾动,异象一出,常百桐便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叫嚣: “你找死!!” 惶惶热力如奔流决堤而下,元气剧烈波动,陆珵就觉前方又多了一个“大日”,耀眼夺目,也就是这样一击,只有亲身面对,才能感受到其无坚不摧的力量,还有其中裹挟着冻人心肺的凶狠杀意。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陆珵深知他与对方如天堑般的差距,外界元气又一次被锁,他几次面对“道基”修士,也有些经验,知道硬抗接对方含怒一击,是失智之举。身上流光一闪,便激发了步虚符,从腿部自然而然凭空升起托举之力,他就如踩踏在虚幻的云朵之上,几步便攀上高空,避开对方一击,然后与常百桐再欲出手前,伸出手臂,抓握住‘宵练’: “道兄这是在宗门,若是惊动旁人,我跟你谁能讨得了好。既然我们已经有过合作,也就是有相互信任的基础。我只是想弄清楚些事,若是道兄不愿,我也不强求,何必闹到两败俱伤,不能收场。” 第六十七章 毁约 常百桐也深知,在不动用‘神通’的情况下,即使全力施为,要拿下陆珵也不是数招之事,就说对方上回孤身入府,以一敌二,将自家两位师弟弄得灰头土脸,所展示出的力量,让他都有些惊艳。 可“宵练”一事,关于根本,无论如何都无法退让。所以他语气十分强硬,不带丝毫讨价还价: “要么遵守约定,要么做过一场。你就赌一下,看在他人赶来前,我能否将你的脖子给拧断!” “道兄如此决绝,我无话可说。” 现在撕破脸对谁也没有好处,可当准备将“宵练”递过去时,陆珵心中又忽然而然生出一份不舍。 这丝感应强烈的很,仿佛手中之物霎时变得重逾千斤,这是什么状况? 陆珵心生疑窦,修道之人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感念,若是有,那也是十分难得的情况,都是关乎己身运道,这让他不得不慎重以待,可为避免局面下一秒无法收场,他只得默念沟通了“宝匣”,进入了那种不受外界任何干扰,也无法干扰外界的“静止”状态。 然后陆珵便将手中“宵练”拿起,仔细查看,并将重新凝练的真元探入其中,一寸寸的流转,或许是不通法门,或者有什么暗制手法,不是他莽撞间轻易可以获知,当确认无法捋清这隐藏关窍后,让他不禁有些失落,有心要扔掉不管不顾,又实在是担忧这会是某些事关己身的重要东西,若这次失之交臂,就后悔莫及了。虽有“宝匣”逆转时光,可那也是要成本的。 正踌躇间,宝匣清辉四溢,在空中沉浮,异样的和谐,让他脑中突然多了一丝念头,既然可以让自己回溯时光长河,那么物体呢?单独的物体,有没有可操作性。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所以手持“宵练”,以独特的祭炼手法,沟通“宝匣”,真灵将意念传导至其中,模模糊糊的有个不清晰回应,随即,他立刻拨动圆环刻度,以念头为辅助,锁定了“宵练”法剑,然后光阴繁唱,沧海桑田的感觉再现: 就见那“宵练”,肉眼可见的生出变化,并映射出数万种颜色,缤纷异彩,在虚空中“编制”出各种画面,待定睛一看,正是法剑从炼制成型至今经过的所有情形和过往,其中人影耸动,有认识也有不认识的,可陆珵关注到了两点:一是常玄载在锻造法器时融入自身大量精血,这般做法完全是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器,然后很诡异的是,似乎每隔一段时日,他都会以法器割裂真灵神魂。 第二点是喻百泉,他与法剑每日须臾不离身,气息交互,可在法器内部,两者气息仍旧是泾渭分明,核心处一直未得染指,而其中所驻有常玄载的‘分神’,可这‘分神’未免太“茁壮”些,怎么日复一日的不断的强盛,这不符合常理。不对,这分明是汲取,汲取喻百泉的元气、魂魄神魂之力,来供养常玄载的‘分神’,这是什么操作? 陆珵虽然心中已有猜测,可还是不敢肯定,可结合之前与喻百泉对决时,对方虚透的根基,还有死后“诈尸”,他已有九成把握,这是“兵解夺舍”,常玄载收徒喻百泉,根本就是把他当做一个“容器”,这般用心险恶,虽然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也让他有些不寒而栗。若是将法器还给常百桐,他势必会再找另外一个“喻百泉”,完成前任未完成的事,怪不得他根本不顾常玄载的死活,即使本体陨落,可还有这“分神”存在,迟早可以卷土重来。 到了那时,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而自己是不是就是他必杀的目标,不好说…… 想到这里,又听“咔嚓”脆响,画面突然崩溃,宵练剑变回原样,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可陆珵心里已经有过一番计较。 他收起“宵练”法剑,取出揽翠剑丸,这个还是用的顺手些,然后人在空中,剑芒舒卷,破玉真煞横贯苍穹,下一刻,声势浩大的一击,从天而落,如泰山压顶,就向常百桐当头斩下。 常百桐完全没有料到这种状况,他陆珵怎么就敢,怎么就能,怎么就会不管不顾,直接动手? 他疯了吗? 然后身体自然躲避,那一道剑芒打在地上,崩山碎石,发出轰隆巨响。 “不好!”当常百桐发现陆珵用意,已经晚了,而陆珵更是直接一个折转,就向随法阁方向狂飙而去。 常百桐脸色由青转百,再由白转红,眸光中闪动着疯狂之色,咬牙切齿: “老子要活剥了你!!!” 常百桐杀意难掩,大喝一声,足下生风,并举掌出手,带出强绝罡气搅动风云急卷,而随着他这一动作,陆珵在狂奔中,清晰感到身上一沉,不过影响不大,可稍一留意,就注意到脚下土地不知何时,全部变作白玉一般,还散不断蒸腾出丝丝热气,他方才步虚符用尽,落下来就直接陷入半个脚掌,还软绵绵的不能着力,灵识一扫,发现这哪里是白玉地面,竟然是个扩展了数十里大小的肉掌,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是孙猴子正在如来佛的掌中,打心底深处生出一股荒谬之感。 可等不及等他多想,五道高耸入云的指柱,开始蜷拢,似乌云蔽日,触目惊心,其凌厉无俦的气劲,还牵动风声嘶啸,刹那间,眼前一黑,天上地下,水泄不通。 “这要是被压实了,必然会变成一滩血肉。”陆珵自我吐槽了一句。 可这时距离方才动手,已过了十个呼吸,不过这点时间对于某些人来说,已经够反应过来了。 “大胆!”果然,就听一声穿金裂石的呵斥横插进来,接着陆珵感到整个世界都忽然一震,眼前由暗开始变亮,他的灵识分明看到,娄仲英腾云驾驭,广袖青袍,猎猎作响,呵斥间,从袖口吐出一轮“皎月”! “嗤”的长音闪过,天空之上,竟然淅淅沥沥的落下雨滴,陆珵信手一接,手心一滩刺目的红色映入眼帘。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