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重生之乱世奇商》 第一章 冷漠的年代 严冬,天色隅中。风势减缓,阴沉的天空终于漏出了一抹阳光。 济南城中有条商业街,叫跑马道街。街上店铺林立,行人匆匆。一个小叫花子蹲在墙根处瑟瑟发抖。他抱着肩膀,眼中透着迷茫,盯着已结冰的地面,一动不动。 他有十五六岁的样子,满身的泥土,脸很脏。上身破棉袄,后腰和肩头棉花外露,腰系草绳;下身是透着风的单裤,赤着脚。污泥裹挟着黄色的皮肤经过时间的沉淀,黑而亮,脚底板却是真实的白色。 大街上,跑过一个报童,口中大声喊着:“卖报,卖报!特大新闻,朝廷批准法兰克王国租借广州湾...” 小叫花子抬起头,双眼无神,口中喃喃重复道:“法兰克王国,朝廷...”他很快又低下了头。 一个中年汉子穿着带补丁的棉袄路过,看到这一幕,苦笑一下,向街上挪了挪,迈步远去。 不知不觉,时间已至晌午。天气渐暖。 小叫花子扶着墙站起身,刚迈出一步,可是那脚早就冻麻了,便一头栽倒在了街心。 他用手努力撑着身体,想要爬起来。可是手脚不听使唤,他挣扎了几下,仍是没能成功,于是干脆放弃了。他就这么躺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看着已经泛白的天空,伸出乌黑的手指,怒骂道:“贼老天,你他娘的是不是在玩我?是不是?啊....” 骂着骂着,他的声音小了下来,眼角流下泪水哽咽道:“你他娘的要让我重生,也重生在一个好点地方呀!这他妈是哪儿呀?....” 街道空渺,小叫花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叫喻言,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两天前他还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在校大学生。 天也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话没错。但是他只是睡了一个午觉,醒来时不仅被人埋在了一个土坑里,还变成了十来岁的模样,然后他就发现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受网络小说的影响,他只花了短短五秒钟的时间,就无比确定自己重生了。重生这件事他也曾幻想过无数次,回到那个改革开放的黄金年代,泡泡妞,然后在泡泡妞,最后顺带发发财。为此他还花了整整一学期的时间,仔细的研究了一下八九十年代的商机。 可这满大街的人力“黄包车”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穿着长衫、大褂、棉袄的人们又是怎么回事? ... 说好的改革开放呢? 说好的“金手指”呢? 说好的虎躯一震,小妞就往身上扑呢? 说好的商机无限呢? ... “这肯定是拍戏,自己不小心走进片场了...肯定是!”刚开始喻言还用着这么蹩脚的说辞安慰着自己。 可是他拖着饥肠辘辘的身体,光着脚走过一条又一条结有薄冰又满是泥泞的街道。现实就犹如一记无比狠辣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让他清楚认识到了现实是多么的残酷。 他花了五秒钟就确定了自己重生了,但是花了两天时间也没有搞清楚自己到底在什么年代。现在的人冷漠程度超乎他想象,两天以来没有人愿意跟他这个小叫花子多说一句话。 直到刚才那个报童跑过。 喻言有些庆幸自己还没有把“中国近代史”的知识全部还给老师,他只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就想起了。 “1900年,1月5日,清廷批准法国租借广州湾并签订合约....” 然后,然后他就崩溃了。 老天爷你他娘的不把我重生回八十年代,六十年代也行呀。大不了饿几年的肚子,干几年农活,八十年代一到,老子又是一条好汉。可这尼玛是什么时候?1900年,等老子活到八十年代都他妈的一百岁了,还搞个毛呀! 老天爷我错了,你放我回去吧。我的豆浆油条,我的烧烤夜啤,还有那个暗恋我的师妹..你把他们还给我好不好..求你了,求你了。 他胡思乱想着,眼泪鼻涕止不住的流,一是因为伤心,二是因为是在太他妈的冷了。 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我去你娘的,换你来试试。 很快他就没有心思再抱怨了。腹中传来的饥饿感和刮在脸上如刀割般的北风,都告诉他现在需要一份食物和一个避风的港湾。 他挣扎了十六次,终于站起了身。一边用双手狠命搓着冻僵的双脚,一边东张西望。认准一个胡同后,他就开始了熟门熟路的挨家挨户敲门——乞讨! 他已经一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如果再不行动,他就会成为史上第一个被饿死的重生者,也是最丢脸的重生者。好吧,他还是到目前为止最丢人的重生者。 很快。他还是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时代的冷漠程度,他放下了作为一个现代人所有的尊严,做了他曾经唾弃的事。但是当他光着脚走过了两条胡同,仍是没有敲开一户紧闭的院门。 现在的人对家里儿女尚且管不了三顿饱饭,谁会在意一个小叫花子的死活,没有放狗来咬,就已经是他们“菩萨心肠”了。 他浑身冰冷,又是一条胡同。他老远就看见深处有一户没有关闭的院门,他缩着脖子快步走去。那扇透着光的门,似乎就是他现在仅存的希望,希望就在眼前,但是当他走到院门外,还没来得及往院中瞄上一眼,身体却在这一刻失去知觉往地上重重摔去。 他只在倒地之前,喊出了那句:“行行好....” 一个穿着厚实棉袄玩耍的小女孩儿背对着院门,在跟一个她刚刚堆好的小雪人玩耍着。小孩儿六七岁的年纪,脸上挂着两条鼻涕虫,一脸的天真。 小女孩听到这声微弱的呼喊,疑惑的转头看了看,当看到摔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喻言后。她先是站起身往院外挪了挪脚步,好像忌惮着什么,回头往正屋的方向偷偷瞧了瞧,然后转身往院内跑去。 不多时,小女孩儿小心翼翼的将半碗还热乎的疙瘩汤藏在身前。快步跑出了院门,因为跑得急,面糊溅在了新棉袄上,她用小手搓了搓,但怎么也搓不干净。 小女孩儿有些伤心,她蹲下身,将黑碗放在地上,伸双手推着喻言的胳膊:“哥哥,哥哥,醒醒。我给你疙瘩汤吃...”她的声音很稚嫩,但是却犹如天籁。 小女孩儿重复了七八遍。喻言才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看着孩子天真无邪的脸庞,张了张嘴但是没能发出声音。 小女孩儿看到他醒了很高兴,伸出一双小手捧过黑碗:“哥哥,快吃...疙瘩汤!” 喻言看着小女孩儿,眼角流下了泪水。他努力抬起颤抖而僵硬的手臂,想要去接。 “秀儿,你在做什么?” 一个中年汉子突然出现在小女孩儿身后。他一把将小女孩儿护在了自己身后,然后抢过小女孩儿手中的黑碗,满是戒备的看着颓然垂下手的喻言。 小女孩儿从中年汉子身后钻出一个小脑袋,脆生生说道:“爹爹。这个哥哥昏倒了,秀儿给他疙瘩汤吃...” 汉子用满是老茧手掌将秀儿推回了身后。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黑碗,似乎在内心中挣扎了一下,然后弯腰将黑碗“丢”在喻言身边:“快吃,吃完快滚。”他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拿走这半碗食物。 喻言用手臂支撑起身体想要起身。但他只是勉强将上半身撑离了地面,然后又重重摔了回去。他一次尝试,一次次失败。 小女孩儿趁汉子不注意,猫腰跑出了他的身后。伸出小手抓着喻言的手臂,使劲的拉:哥哥,没用。秀儿摔倒了不要爹爹抱,自己爬起来。” 小巷中回荡着小女孩儿天真的言语,喻言却好像铁石心肠般无动于衷。 中年汉子似乎不愿闺女与这个小叫花子有过多的接触他走上前将气喘吁吁的小女孩儿抱在了怀中。接着好像喻言躺在这儿很碍了他的眼,他“嫌弃”的将喻言一把提起,然后“丢”在了门口还算干爽的台阶上。动作虽然粗鲁但用力似乎很是软和。 喻言背靠着台阶,勉强坐起身,黑碗就在他的脚边不远。他伸出手想要去拿,但怎么也够不到。这一臂的距离就好像天涯咫尺般遥远。 小女孩儿从汉子的怀中挣扎下地,双手捧过黑碗:“哥哥,吃!——凉了!爹爹说吃冷食肚肚疼...”她有些伤心。 喻言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谢谢你,谢谢叔。”如蚊吟的道谢声,一大一小两人都听不真切,但是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他接过碗来,三口两口扒拉完了碗中已经有结冰迹象的疙瘩汤。然后他用手指赶着碗壁上的面糊,在小女孩儿天真的眼神下,开始舔碗。汉子不忍再看,回避开了这个场面。 汉子等了一会儿:“吃完了吗?” 喻言赶紧把碗送了上去,双手作揖道:“叔儿,谢谢。叔您再行行好,让我进院子躲一宿吧。我不占地,躲墙角就行。” 汉子气得差点笑了:“你这小子,得了屁就想屎吃,老子院子没你待的地方,快滚!不然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他接过碗,抱起小女孩儿就要走回院中,重重关上院门。 喻言半坐在台阶下,有些木然。他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得了屁就想屎吃?——叔,我不怪您,这个世道就这样,我不怪您。秀儿,你叫秀儿吧,哥哥没用,现在什么都没有,但....” 他没有再说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今晚。 天渐渐黑了下来,天空又开始飘落雪花。 胡同两头空无一人了。 喻言感觉好了些,他转过头将身后已经很是破败的院门深深印在了心里。 他扶着墙,一步一摇找到了前两天藏身的一个草垛,弓着身子钻了进去。紧紧包围他的稻草,让他感觉到了一点心理上的温暖。他搓着越发冰凉的手臂,没来由想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爸妈:“爸呀,你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啊,要让儿子这辈子受这样的罪!” 喻言用袖子擦着眼泪。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看着草洞外大如鹅毛不断飘落的雪花:“你们当初不要我,也是在冰天雪地里,我不也活下来了。兵荒马乱怎么了?饿肚子买不起鞋又怎么了?我就不信我喻言要在这个世道当一辈子乞丐。” “乱世出英雄,时势造英雄,危难之时方显英雄本色!刘邦是个看街的,樊哙是个杀猪的,朱元璋更是个放牛的,比我也强不到哪儿去。老天爷,老子就是要在这乱世之中创造一个传奇,你不是想弄死我吗?没门儿——老子气死你...”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来小,身体逐渐失去了知觉。 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小叫花子昏迷在了这阴暗潮湿的草垛之中,无人察觉。 大雪下大了.... 第二章 爹娘? 草垛旁边就是济世药铺的院墙。 药铺门头上,匾额隶书“济世堂”。黑底红字,字迹斑驳。 这是一个前店后房的小院。 院内堂屋中,胡掌柜坐在桌前,妻子在土灶前忙着做饭,不见多少炊烟。桌上是一小盘咸菜,和两个窝头。 胡掌柜本名胡进。年逾五旬,头发半白,穿着还算厚实的棉袄,抽着烟袋唉声叹气。 胡太太端过一晚白菜汤,问道:“老爷,听说对门又降价了?” 胡掌柜含着烟袋颓然点头。 胡太太递过碗筷,解开围裙,叹了口气:“咱先吃饭吧!”她把两个窝头都放在了胡掌柜的碗中,自己盛了小半碗白菜汤就着咸菜小口吃着。 胡掌柜在桌角敲了敲烟袋,拿过一个窝头放进胡太太的碗中,自己拿起一个埋头啃着。 胡太太看着碗里的窝头,眼角泛起泪花:“都怪我肚子不争气,没能给胡家生下一儿半女....” 胡掌柜沉默半响,神色更是落寞:“算了,没那个命,享不了那个福...” 胡太太抽泣道:“这好人怎么就没有好报...” 雪下得更大了。 吃过饭,胡太太将半旧的棉被铺在炕上,伺候着胡掌柜的洗脚。胡掌柜坐在炕上,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胡乱擦了擦脚,袜子都没穿,拿过棉袄披上肩上,掀开门帘快步走了出去。 胡太太急道:“老爷,你干什么去?”她慌忙丢下手中的家伙事儿,跟了出去。 小院后门外。胡掌柜弯腰站在自家的草垛前,奋力往外拖着一个人。跟出来的胡太太也顾不得询问什么。几步上前帮着胡掌柜,将已经昏迷多时的喻言拖了出来。两人抬起,向屋里走。 喻言躺在坑上,仍在昏迷。胡太太一边从盆里捏起热毛巾,两个手来回的倒,敷在喻言的额头上,问道:“老爷?” 胡掌柜坐在桌前,又拿起了烟袋含着,叹了口气,道:“这小叫花子这两晚一直在咱家的草垛里躲着,天黑了就来,天亮了就走。我偷偷躲在后门看到他冻得够呛,一直想帮帮他,但咱家——哎!这会儿下这么大的雪,我担心他冻出个好歹来,就去看了看...” 胡太太没有对自家老爷这种“穷善”说什么,她一直觉得这辈子跟了这么个男人,不管家里的日子是不是过得苦,她都知足。 她拿着湿毛巾,给喻言擦脸。这时,喻言的真实面目漏出,瓜子脸,有棱有角,两道浓眉下,一双讨喜的丹凤眸子。 胡太太把毛巾放在盆中,帮他压了压被角,心疼地叹了口气:“唉,多俊的小子,差点儿给俺冻煞了!” 喻言这时已经醒了,眼睫毛动了一下。但他不知道现在在哪儿,本着鸵鸟心理,先躲了起来再说。 胡掌柜抽着烟袋,越发的惆怅。 胡太太起身将白菜汤倒进锅里接着还未彻底熄灭的炉火热着,她想了想又拿起晚饭故意省下的窝头,用碗装着放进了锅中。 胡掌柜起身为喻言把了把脉:“没事,这孩子脉象挺有劲,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胡太太应道,她走过来坐在炕边,声音很轻问道:“老爷,这孩子醒了怎么办?” 胡掌柜叹了口气站起来,在屋里踱着步子,胡太太的目光跟着。胡掌柜又回到椅子上,叹气道:“唉,我这不是正犯愁嘛!咱这要是买卖好,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不碍事,可咱这买卖——唉...”愁呀。 胡太太看了看喻言:“老爷,要是这孩子今晚冻死在咱门口,那不碍事,咱们权当不知道,顶多扛到野地埋了。可这抱进了屋,他要是再活过来,咱再把他撵出去可有点伤天害理了。”说完盯着丈夫,双手交错互相拧了拧。 胡掌柜感叹道:“是呀!” 胡太太突然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期待,又小心翼翼问道:“老爷,您看咱家没儿没女得,要不咱认他当个干儿.....?” 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辈子身下没有儿女,胡掌柜觉得自己对不住祖宗。胡太太这个提议明显让他有些意动,但一想到家中的情况:“可咱这~唉——我明天出去看看有什么来钱的活计。”。 喻言躺在那里,听着夫妻的对白,心中感动不已。此刻再也装不下去了,他睁开眼道:“这是哪呀?” 胡太太一惊又一喜,她慌忙起身端过白菜汤和窝头:“孩子,你先吃上一口再说话,来吃,孩子。”说着把窝头凑到喻言嘴边。 胡掌柜指挥道:“白菜汤,先喝白菜汤暖暖胃。”喻言接过大碗,眼泪止不住的流。 胡太太半坐在炕沿上,撩起衣服擦着眼泪。随后转过脸,看着喻言狼吞虎咽的吃。此刻,她脸上充满了明媚的慈祥。 胡掌柜不敢看,侧过脸往一旁望去。 喻言三两下将东西咽下肚子,就势将碗往炕边一放,一股脑爬起身跪下,在炕上给夫妇俩磕头:“爹!娘!救命之恩,恩同再造。二老今日之恩,来日我必将....!”声音哽咽而真诚。 胡太太受不了,试着眼泪撇开了头。 胡掌柜稳住情绪,深吸一口气,走了过来。面带喜色,赞许地点头:“嗯!嗯!” 他坐在炕边,扶起喻言,问道:“先坐着,先坐着,家里还有人吗?” 喻言眼里含泪:“没了,以后你们就是我爹!娘!求你们收下我吧!”说着又要磕头。 喻言两辈子都未见过自己的爸妈长什么样。胡氏夫妇今天的作为,他这一声“爹娘”叫得无比的真诚,同时他心中也充满了渴望。 胡掌柜忙把他按住,问:“你叫什么名字?” 喻言道:“我姓喻,单名一个言字。” 胡太太喜目含泪,走过来,用手量了量喻言的腿长,然后爬上床,打开箱子,拿出一条旧棉裤,“儿呀,等着,娘这就给你改改棉裤!多大啦?” 这个问题把喻言问住了,上一世他活到二十岁。现在这个身体虽说与自己十来岁时一模一样,但是他真的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多大了,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踌躇道:“娘,我不知道...” 胡太太又一次掉下了眼泪:“我苦命的儿呀。” 喻言的头低下了,不知为何,泪一滴一滴落在被子上。 周掌柜看看外边,想了想,“喻言?喻言?好呀!好名字。儿呀,我见你出口成章,可是读过私塾?” 喻言不愿骗二老,但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太过惊世骇俗,告诉他们可能不仅消解他们心中的疑惑,反而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权衡利弊之后,他谎称自己只是在要饭的时候,趴在私塾窗外听过一阵。 胡太太就着油灯一边改着裤子,一边与喻言说着话。喻言大多时候都是一问三不知,胡太太仍是乐此不疲,她压抑心中几十年的母爱,这一刻终于在喻言身上找到了寄托。 夜已深,大雪渐缓。 屋中三人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笑容,沉沉睡去。 第三章 金手指还是断手指 转过天来,天色食时。 今天的日头格外的好,太阳洒在院中熠熠生辉。 喻言从温暖的被窝中醒来,没睁眼,伸了一个懒腰,习惯性问道:“老古,你狗日的给我带早饭没?” 屋外传来胡太太的嗓音:“言儿,你醒了吗?” 喻言猛然睁开双眼,看了看屋中的环境,神色恍惚。多日未曾感受过的温暖被窝,让他误以为自己是躺在大学宿舍的床上,身边还是那些没有口德但有真情的兄弟们。 他多么希望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只是昨晚的一个噩梦,然而.... 胡太太掀起门帘,走了进来,拿过放在炕头的一套昨晚改好的衣物,眉眼之间满是慈祥:“儿,穿上看看娘改得合不合身。” “娘。” “诶—” 喻言洗了个澡,换上了不习惯的衣衫。胡太太站在台阶上帮他整理着衣角:“小小年纪害什么臊呀,让娘看看都不行吗?你看这辫子也没有编好,披头散发...” 现在是清朝末年,人们的发型有点乱,辫子虽然还在,但是额头上的“月亮门儿”却没了以前的讲究。老一辈家境稍好的人家还是三天一剃,但是喻言这样的小叫花子就顾不了这些,反正管得也没那么严了。后面还是辫子,前面却举着一从短发,以喻言的眼光看上去甚是滑稽。 喻言有些脸红,岔开话题道:“娘——爹呢?” 胡太太微微叹气,帮他编着辫子:“出去办事去了,一会儿就回。” 喻言昨晚装睡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哪能不知道胡掌柜干什么去了。这个本就举步维艰的家中,突然添了他这么一号,当然就需要更多的收入才行。他心中感动,声音有些沙哑道:“娘,我有力气,能干活,你们不用为了我....” 胡太太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说着:“你才多大,有什么力气。你爹能文识字的干不了什么累活,你别挂念了。来,帮娘把屋里的被褥抱出来,乘着日头好晒晒。等等娘把偏屋收拾收拾给你住...” 这些在母子之间常见的对白,在喻言的生命中却一次都不曾有过。他很快迷恋上了这种伟大母爱所带来的舒适感,暖洋洋的。他听话得依照胡太太的吩咐,干着一件件琐碎的小事,无比的满足。 以至于昨晚他发狠立誓要气死老天爷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正午。 胡掌柜仍是没有回来。喻言心中担心:“娘,我找找爹去。”说完不等正在忙的胡太太应声,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胡太太追至门口,喊道:“言儿,跑慢些,早些回来...” 她似乎很害怕喻言就此不见了。 喻言走到街上,才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根本就不认识路,这七拐八绕的,他上哪儿找去? 接连走进了三条死胡同后,他终于找到了昨天那条商业街,跑马道街。其实济世堂也在这条街上,只是位置太过靠后,很是偏僻。 今天的日头好,路上的行人也多。 临近年关,有钱有势的人家都乘着天气好,出来采办年货,街上也就随之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马车、骡子车,这就让原本还算宽大的街道就显得有些拥堵了。 喻言走在街上,四处张望。相比昨天,他终于有了精气神打量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年代,跟电视剧里面的布景还是有区别的,建筑物倒是差不多,但街上就远远算不得整洁了。 他一边躲着满是泥泞的小坑,一边寻找着胡掌柜的身影,同时也思考着自己的未来。 重生三条路:称霸宇宙、当官和挣钱。 “称霸宇宙”这个伟大举措。喻言想都没想就直接丢弃了。这不是异世,他也没有啥牛气冲天的功法,另外就是在这里杀人也是犯法的,而且凭借他现在瘦得跟竹竿一样的身体,除了小孩儿,无论遇见谁被杀的可能性都更大一些。 他可不想没被饿死,反被别人宰了。话说他似乎刚重生那会儿就是被埋在坑里的,这辈子的事他一点都想不起,也想不明白到底咋回事?干脆也就不想了。 “当官”。喻言想了还是放弃了,这年头儿皇帝也撑不了几年了,还当哪门子的官呀。至于投身革命或投军入伍,按照老天故意整他的逻辑,他自觉没信心也没能力活到最后,另外就是他可不想去做改变历史的事情,那后果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最后就只剩一条路了,从商,创立一个商业帝国。 跟他当初幻想的一样,利用超时代的理念把握商机然后疯狂的赚钱。要知道他当初可是将八九十年几乎所有赚钱的行当都摸得一清二楚,兴起于多久,在哪儿兴的等等,甚至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还特意背了几十期的双色球号码。 只是这年代差别有点太大了,他当初做的准备工作全部都没有用了。 然后他开始在脑中疯狂思考着在这个年代能赚钱的东西: 第一个念头就是电灯,身为理科生的他,清楚的知道电灯的原理和制造。但是现在电灯似乎已经被发明出来了,另外他就算鼓捣除了电灯,这个年头儿中国都还没通电呢,难道还要他去鼓捣发电机来一次工业革命吗?——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东西需要的成本太大了,他现在可没那个本钱。 他又想到一本小说中的主角穿越回了古代,凭借着香皂和花露水这些东西走上了人生巅峰。花露水他是不会做,香皂还可以,他知道是以脂肪酸钠和其他表面活性剂为主要原料提炼而成的。但是似乎也没什么用,刚才他在一间铺子中看到的长方形物体,那白乎乎的一坨清清楚楚的提醒着喻言它叫香皂。 喻言想着想着,就感觉要疯了。这年头什么都缺,但是好像又什么都不缺。电、电灯、自行车、汽车、各种华丽的衣服等等这些他能鼓捣出来似乎都已经有了,难道要他造一个五十无寸的超清智能电视机出来吗? 他感觉到了这个年代满满的恶意,这一刻又有骂天的冲动了。 这个年代“洋玩意儿”疯狂的进入中国,奇货可居卖得贼贵。喻言忽然想到他在一本书中看到过,在二战时期欧洲兴起了很多的家族,它们利用战争大发国难财,除了做些上不得台面的生意,比如鸦片和贩卖人口之外,它们就是到处倒腾这些“洋玩意儿”赚得是盆满钵满,用“富可敌国”四个字来形容一点都不意外。 那么它们可以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呢?当然鸦片和贩卖人口,喻言是绝对不会碰的,他一直觉得那是畜生做的事情,人怎么能做呢? 这个想法在喻言心中升起,他很快就坚定了下来。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是一个愤青,一个彻头彻尾的愤青。 喻言作为一个中国人,一直都是他的骄傲。泱泱华夏,天朝上邦。但他却在二十一世纪中国人自己的土地上,无数次的从外国人眼中感受到了那种“高人一等”的眼神,每次看见他都想一巴掌狠狠抽在这些洋毛子的脸上,顺带吐口唾沫。 但那时他只是一个泯灭与满满人群的普通大学生,他能改变什么呢?除了在内心希冀祖国越来越好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就不同了,他好歹也是一个重生者。不管是出于想发财的私心已好,还是想为祖国做点什么也罢,他都要试试看能不能改变世界对中国的看法。 有一句话说得好:“听说你腰杆子很硬,但不知道是不是比我的钱还硬。” 喻言想着想着不由乐了起来,因为这句话是他说得。YY果然是一件能让人高兴的事情,但乐极生悲。 “哎哟!”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惨叫一声,转过头冲着喻言怒骂道:“小兔崽子,走路不长眼呀,往哪儿踩呢这是!”汉子三十多岁,身上的衣服料子不错,但是有些破了。 喻言回过神,这才注意到身前围了一大帮人,他不知不觉的一脚重重踩在了汉子的脚后跟上。他赶忙收回脚,双手作揖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留神,..” 不怪他如此低声下气。他现在连这个年代最基本的东西都还没有搞清楚,出门在外还是以和为贵的好。要不然这变荒马乱的,两句话呛起火来,别人一刀捅在他身上,那死了也白死。难道还能指望着现在的兵丁缉拿凶手给他报仇怎么的。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喻言一揖到底,态度极低。汉子到底不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看到喻言这幅姿态,心中的怒火也减了几分,嘴里骂骂咧咧得转过头继续看着人群中的热闹,没有太过为难他。 喻言从来就不喜欢凑热闹,他低着头,绕着庞大的人群快步走着。 人群中不乏有“指点江山”的言语,传到他的耳中: “这可是洋人的地方,这老小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这回抓瞎了吧。” “就是,以为自己认识几个字就了不起了。现在朝廷都不行了,那些之乎者也的还有个鸟用。” 也有心善之人小声叹气道:“这姓李的多横呀,哪能允许别人染指他的地盘。这胡郎中也是,也不打听打听就乱来。哎!” 旁边有人问道:“你认识这老小子?” 那人回道:“就咱街尾那家济世药铺掌柜的,姓胡!——挺好一人!” 喻言猛然站定脚步,大声问道:“你说谁?” 第四章 搞事情 那人被这么不客气的一问,本能的缩了缩脖子,口气有些发虚道:“济世堂胡掌柜的...” 他看清问话的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后,顿时觉得自己的表现有些丢人了。他察觉到周围人投过来一样目光,脸一红,就想带着喻言骂几句找找场子。 可是喻言已经急不可耐钻进了人群,他用尽全身力气分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缝隙穿过,来到里面一小片空地之上。就见胡掌柜满脸通红蹲坐在地上,低着头,脸上神情无比羞臊,如惊弓之鸟,已是手足无措。 喻言冲上前去扶:“爹!” 胡掌柜表情彷徨,抬起头:“我的儿,你咋来了?” 喻言将胡掌柜扶起身:“我来找你。走,咱回家!”说着他就要扶着胡掌柜往人群外挤去。 身后有人喊道:“你们不能走。” 喻言转头望去。说话之人是一位中年汉子,他双手拢袖,大约四十出头的年纪。上身穿着柞丝绸带内衬的马褂,下身是长开衩的“跨马群”,脚下皮底尖口鞋。宽眉老鼠眼,目光流转,透着精光。略胖,却显得一脸横肉。 这样的人从面相学上说不是什么好东西,长得就不讨喜。 喻言转过身,他的消瘦身板有意无意的将胡掌柜挡在身后。拱手作揖道:“这位老哥有什么事情吗?” 中年汉子身边几个手提木棒的伙计。面对喻言的问话,一个小伙计鼻孔朝天道:“瞎了你的狗眼,这位是我们洋行二掌柜,“老哥”是你这小王八蛋能叫的吗?” 这个马屁显然是排在马蹄上去了,谁也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被伙计称呼一声“二”掌柜的。这就跟副经理喜欢被人称呼经理是一个道理。中年汉子冷哼一声,横了伙计一眼。小伙计马上吓得寒蝉若惊,缩了缩脖子,低下了头。 喻言再次拱手作揖:“大掌柜。” 汉子在鼻腔中轻轻嗯了一声,说道:“小兔崽子,你爹把咱洋行一个嘉靖年间流传下来的宫中佛瓶给粹(通碎)了,一分钱没撂下——就想走?” “什么佛瓶?”喻言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爹不是出来找工作的吗?怎么就粹了这劳什子佛瓶?另外这不是洋行吗?哪来的古董瓶? 这家洋行名叫“德意志”,门头上是用德文写就的,背后的老板是一个来华经商的德国人。其实与其说是洋行,不如用百货公司来形容更为准确一点。只是后世对洋行有一些误解,在这个年代只要是洋人开的商铺,无论是卖什么的都一概统称洋行。 今天事情的起因是洋行原来的老掌柜一个月前突然死了。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主,店不可一日无大掌柜,洋行老板第二天就命人贴出了招聘启事,要再招一个大掌柜的,但是一个月下来却一个人都没有来。 这其中的原委,就是因为这个中年汉子,他本名李怀仁,以前济南府的地痞。几年前他凭借着一点聪明劲巴结上了洋行背后的洋鬼子老板,就成了二掌柜。他熬了这么多年终于把老掌柜的熬死了,理所应当就把空悬的大掌柜位置视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绝不允许别人染指。 他是地痞出生,有资格来应聘的都忌惮他的为人,不敢前来应聘。但是今天不明白其中关节的胡掌柜好巧不巧看见了这份招聘启事并且揭了下来。这李怀仁眼看着大掌柜就要落在自己头上了,突然半路杀出一个陈咬金,如何能不怒了。 于是他打发一个伙计故意将佛瓶放在了胡掌柜的身后,胡掌柜一退就给碰到了。佛瓶没落地,但是缺了一个口子,然后李怀仁就开始要他赔偿,应聘的事就不要想了。囊中羞涩又惊慌失措的胡掌柜争执不过,就想报官。可是刚跑出店外,被这个“手疾眼快”的小伙计一脚给踹翻在了地上。然后没一会儿,喻言就来了。 李怀仁面带不屑:“大爷我是讲道理的人,别说大爷仗人多欺负你们父子俩。今天这事儿咱们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说好了你们父子俩爱去哪儿去哪儿,大爷我管不着。但要是没说清楚就想走,呵呵—”他指了指洋行内高高挂着的一柄斩马刀:“大爷认识你们,这口刀可不认识。” 作为二十一的大好青年,李怀仁这种小儿科般的威胁对白,对喻言来说没有任何的威慑力。今天这事儿,他稍微动动脑筋就明白了其中关节。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不是他一个明白就能解决的,就算他将这阴谋全盘脱出,别人多半也不会信,就算信了好像也没什么用。因为现在这里的人似乎就是这个李怀仁最“大”,敌人占领了最高话语权,那是非黑白还不是有着他说。而且他对这个年代不了解,不清楚现在人的规则和底线在哪里。 喻言是真不想惹事,他初来乍到的谁也惹不起,但不惹事,不代表他就怕事。这李怀仁摆明了就是要坑死他们父子二人,想要和气生财是不可能的了,那干脆就直接亮“刺刀”吧。 喻言想了一会儿,也没有想出什么主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知李二掌柜想怎么解决?”他把那个“二”字咬的微重,语气再没有先前那般客气。 他到底是二十一世纪的人。占时服个软没问题,但别人老想骑在脖子拉屎撒尿的,那只有挥刀跺了他的D了,现时代大好青年可没有给人当奴仆的习惯。 胡掌柜满脸焦急:“儿呀!咱惹不起他。你快走,快去报官——我就不相信没有王法了。” “王法...”李怀仁嗤笑一声,如今的王法还真不敢管洋行的事:“老小子,大爷我这一直客客气气的跟你说话,你还真当大爷是泥捏的不成。”说完他冲身边的几个伙计使了个眼色。 几个伙计马上会意,掂了掂手中的木棒,向着父子二人就走了过来。 喻言用眼神安抚了一下赵掌柜,踏出一步:“李掌柜的,我爹年纪大了。今天这事儿,我这个做儿子的,替我爹扛下了。你想怎么解决,划下道来。这又是棍又是棒的,就不是谈事的道理了吧。” 几个伙计被喻言的气势镇住了,都回头看着李怀仁。李怀仁好像发现了有意思的事情,冲他们挥了挥手,几个伙计就退了回去。 李怀仁冲胡掌柜说道:“老东西,你倒是生了个好儿子。”说完也不等胡掌柜答话,又对喻言说道:“小兔崽子你要当孝子,大爷我成全你。今天这事儿你撂下二百两银子,咱们就此了了。” 胡掌柜急道:“你这是敲诈,我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那瓶子就自己掉了一块。”二百两现在把他卖了也拿不出呀。 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意识到了事情好像不是一开始他们想的那样,低声讨论道: “我的乖乖,二百两够我干几十年了。” “啥瓶子那么值钱,杂碰一下就掉了呢?” .... 喻言是学金融的,他看过一些关于BY市值的资料。 “据清朝军机处档案记载,光绪十五年上半年直隶省顺天府、大名府、宣化府的粮价,以谷子、高粱、玉米三种粮食计算,平均每仓石计银一两四钱六分。” 根据1石=100斤=70公斤计算,而粮食价格以2元人民币/公斤计算,可得到以下平均值:1两白银:约值170元。1枚铜钱(1文制钱):约值0.2元 而根据史料:清朝六品官员年俸45两白银,这等于清朝的局级干部,年薪9千元。 .... 胡掌柜的话显然激怒了李怀仁,他又要再次指挥伙计动手打人了。 喻言示意胡掌柜别急:“两百两银子——行呀!不过我要先看看那个瓶子?”他没有钱,但这不妨碍他胡乱答应。 李怀仁他清楚自己是狮子大开口,目的就是想逼死这个老东西加这个小东西。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一口答应了下来,不经上下打量了一眼喻言,诧异道:“小兔崽子,你有这么多钱吗?” 喻言仰起头:“这你别管,总之我先看瓶子,没问题了我就给钱。” 李怀仁沉吟着,他想不明白喻言在搞什么鬼。他身边的活计看到自己掌柜的沉默了,抖“机灵”跳出来道:“给你看得懂吗?屁大点的孩子,不好好在家吃奶,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其实他的岁数比喻言大不了多少。 喻言没有搭理他,知道跟这种小角色说再多也没有用,无非就是口舌之争。他偷换概念道:“李掌柜的,二百两我认赔了,换句话说那瓶子就是我买下来的。那既然是我买的,别说让我看看,就是我拿过来当场把它摔了,相信也没人能说三道四的,是吧!”说到这儿他也不等李怀仁答话,环视一周对看热闹的人群高声道:“各位老少爷们儿,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人群中又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很快就有不怕事的汉子大声回道: “这小孩儿说得对,李掌柜的你应该把东西拿出来。” 有人起头,就有人搭腔: “是这个理!” “赔了钱不给东西,那怎么也说不过去。” .... 自古以来群众的力量都是不可不忽视的,也是最好煽动的。 李怀仁有些犹豫,瓶子当然是假瓶子,但是他根本就不相信这个屁大点的孩子,能分辨好坏真假。他之所以犹豫,是因为他看着这小孩儿邪性,心里有点莫名的发慌。 但是事已至此,他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不拿出瓶子怎么也说不过去了,只能打发一个伙计去抱过瓶子。 小伙计腿脚飞快跑回店中,不一会儿就捧出了一个素雅瓶子。同时他身后还跟出俩个人高马大的洋人,站在台阶上没有跟下来。这一幕背对着的李怀仁没有留意到,喻言却看在了眼中,但是没有投过去过多的目光,只是轻轻瞥了几眼。 喻言单手接过伙计郑重其事抱着的瓶子,掂了掂,又看了看。瓶子很是素雅,瓶身成淡青色,没有花纹。瓶口处有个小小的缺口。瓶底印着一个印章,内容是嘉靖什么的,用的篆书,喻言认不齐。 他看着看着突然笑了起来,那双好看的丹凤眸子盯着李怀仁不说话。 李怀仁被他笑得有些发慌,稳了稳心神:“怎么着呀?瓶子也看了,银子是不是该拿出来了。” 喻言只是笑眯眯的盯着他,还是没有说话。 李怀仁被盯毛了:“小兔崽子,大爷告诉你二百两银子,一个子别少,你撂下了还则罢了。你要是拿不出来——大爷我今天让你知道知道,这孝子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当的。” 喻言突然上前两步,把头凑到了他的耳边:“李二掌柜的你拿这么个假瓶子坑我们父子俩,是不是太不地道了。” 李怀仁脸色一变,眼中透着不可思议。但到底是老江湖,很快就强制镇定了下来:“小王八蛋,你敢污蔑我们洋行的名声,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吧。” 喻言笑意不减:“你也别扯洋行做幌子,小爷我不吃这一套。真金不怕熊炉火,你这瓶子,不得不说做得是——真烂。”说完,他就退了回去。 周围人不知道他们俩说了什么,纷纷猜测着是不是喻言看出了什么。 喻言真的看出来了吗?他是真的看出来了。但是要说他懂不懂古董,他也是真不懂。 喻言“上辈子”说白了就是个高穷帅的孤儿,而“这辈子”更惨只是个差点把自己饿死的小叫花子。古董这种代表着金钱的东西,向来离他的生活都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但这不妨碍他看出了这个瓶子的真假。这是因为他以前对中国历史上的奇人异事很感兴趣,而嘉靖皇帝朱厚熜作为众多皇帝中的一朵奇葩,他当然不会放过。 明世宗朱厚熜对这个捡来皇帝位置,还是做得很到位的,历史上有“嘉靖中兴”的说法。这位特例独行的皇帝,如何玩弄权术暂且不提。这里要着重说一下他有的大爱好,就是炼丹。朱厚熜尊道教,敬鬼神,一生乐此不疲。就因为他尊道教,在嘉靖年间若有人私藏《西游记》是要杀头的,因为这本书里追崇佛教,贬低道教。 那么问题来了,《西游记》在那时候都算是禁书了,那么在嘉靖皇帝身处的皇宫之中,又怎么会允许出现佛瓶这种佛门庄严具呢?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所谓的宫中佛瓶是假的,而且是一个极没有文化的人做的赝品。 现在的人大多读书不多,更没有兴趣去了解一个皇帝的爱好,哄骗他们还行。但李怀仁怎么也想不到喻言不是这个知识匮乏的年代的人。 第五章 你想搞我就陪你搞 李怀仁脸色阴晴不定,却没有乱了分寸。他的经验告诉自己这事不能再往下走,但是几十年老地痞的脸面,让他怎么也不愿意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向一个毛头小子低头。 喻言仿佛猜到了他的想法,再次凑上前:“李儿掌柜,你这以次充好的行为,要是被你身后的洋鬼子知道了...呵呵,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点封口费呢?”他在故意激怒李怀仁,今天这事儿没完。 喻言退回胡掌柜的身边,双方陷入了沉默。 围观的人看着年纪不大喻言,眼神之中不在只是单纯戏谑,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分不敢相信还有一分佩服。小小年纪面对老奸巨猾的地头蛇,不仅没有吓破胆,反而好像还占了点上风。这是他们这些五尺高的汉子也自觉做不到的事情。 胡掌柜是最清楚喻言底细的人,他很担心这个昨天才认的干儿。他悄悄扯了扯喻言的衣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可是这个小小的举动,却仿佛把喻言吓了一跳,只见他浑身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过来,一只手伸到背后摇了摇示意赵掌柜暂时不要说话,继而再次笑眯眯的看着李怀仁。 李怀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突然他留意喻言眼神似乎不自觉的飘忽了一下,想了想,阴沉的脸色逐渐变得明媚了起来。他在这一刻终于确定了喻言不过实在虚张声势罢了,其本身根本就没有看出瓶子的底细。 他随即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唬住了,顿时气急而笑道:“小王八蛋,跟大爷玩这一手,你还嫩了点。大爷在这济南府混饭吃的时候,你他娘的还那个野汉子的裤裆里呢。” 李怀仁脸上漏出残忍的笑容,学着喻言上前两步:“等等大爷就把你卖到南洋去,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虽然是个地痞无奈,但是这种泛众怒的话,他也不敢当场说出来。 这句话别人没有听到,但是胡掌柜清楚听在耳中。他脸色大变:“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要为难我儿子。” 李怀仁双眼微眯,继续小声道:“既然你们父子感情这么好,大爷我心善就一起送你们去南洋吧。”说完,他也退回了原位。 “我跟你拼了。”胡掌柜吼叫着就想上前与他拼命。喻言心中一阵感动,死命的压住他,耳语道:“爹,你别急,看我怎么收拾这王八蛋,别急。” 好半天,胡掌柜才将信将疑的停止了挣扎。 喻言转过头,故意缩了缩脖子,颤声道:“那我可说出来了?” 李怀仁心中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狰狞笑道:“随便你说,我倒要看看谁会相信你的鬼话。” “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了!”喻言将手中的瓶子举过头顶,朗声道:“各位老少爷们儿听我说,这位李掌柜的说这个瓶子是我爹弄烂的,打碎了东西就要赔钱,这个道理自古皆有。不管是两百两也好,三百两也罢,我都认了,谁叫我爹不小心呢。”说道这儿,他话锋一转,满脸气愤:“但是——这位李掌柜的却欺我年幼,拿了这么一个假瓶子,硬要我父子二人赔偿两百两,这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此言一出,人群之中轰然炸开,交头接耳议论道: “不可能呀,洋行里面怎么可能有假东西呢?这小子胡说的吧。” “就是,德意志洋行在跑马街上开了十五年,也算是老字号了。里面东西贵是贵了点,但从没有听说卖出过假货。” “我看八成是这小子不想赔钱,胡诌瞎扯呢。” 李怀仁鼠眼微眼盯着他,眼中尽是戏谑。人群的反应早就在他意料之内了,正是因为洋行有这样的口碑,他才敢由着喻言说。 喻言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些人上面,而是一直在观察着那俩个洋人的反应。刚开始这里的格局是李怀仁最大,但自从两个洋人出来之后就变了。一开始喻言就大胆猜想这俩人中有没有洋行真正的老板,当看到俩人目光一直关注在这边的时候,他就肯定了五六分。 但五六分的几率明显不够,所以他故意做出浑身僵硬、眼神飘忽等小动作,可以说是一步一计,终于把赵怀仁引入了坑中,好让自己有时间做出判断。而李怀仁还丝毫未决,以为自己一直掌控着全场。 喻言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这个王八蛋,打蛇就要打七寸,直到打得它再无力回身咬人为止。李怀仁这种地痞无赖,要是不把他打疼了,事后肯定会反过身来报复。喻言倒不是说怕他,但这癞蛤蟆不咬人,光膈应人也受不了呀。 自古以来掌柜的敢私自坏东家的买卖,那绝对是行业大忌。东家发现了,送官都是小事,直接一刀杀了都不过分。假设两人其中一人是洋行的老板,面对坏自己生意的赵怀仁会怎么样呢?结果不言而喻,要知道现在的洋人是看不起中国人的,更别说是背叛自己的员工,洋人就算在这里一刀把赵怀仁杀了,清朝衙门同样不敢管。 喻言现在没钱、没权、没势的。他想要把赵怀仁怎么样,那两个洋人无疑就是最好的刀,两百最好的杀猪刀。 果然,两个洋人听到喻言喊出那句假货之后,那个带着眼镜的洋人转头对着另一个满头卷毛洋人用英语说了几句后。卷毛脸上的表情马上就从“看好戏”转变为了愤怒,眼神不善盯着喻言,好像要吃了他一般。 喻言终于完全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再不管其他,继续高声道:“小子既然敢说出这句话,自然不是信口开河。”他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一遍,最后朗声道:“诸位可能不信,觉得我跟这儿瞎掰呢,没关系。这偌大的济南府中,有的是通读史书的秀才,你们随便找一个来问问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他当然不会让这些人真的去找什么秀才,让人相信自己的方法有很多种。他突然转身盯着李怀仁,猛然跨出一步:“李二掌柜的,小爷我用命跟你赌这瓶子的真假——你敢不敢赌?” 面对喻言的咄咄逼人,李怀仁脸色阴沉的可怕,仍是强制镇定道:“你那贱命值几个钱,凭你也配跟大爷赌!” 这句看似强硬,实则很是软绵绵的话语,也算是变相承认了那个瓶子是假的。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这年头的买卖人可不像二十一世纪那样卖假货都卖得理直气壮的,这个年代都认准了一个“信”字,无信则不立。哪家铺子胆敢卖假货被人发现了,肯定开不了两天就得倒闭。 喻言笑了笑:“老掌柜的去世了,这位李掌柜好不容易等到了今天,肯定要抓紧时间中饱私囊了,这是“人之常情”嘛!这也就怪不得他以次充好了,毕竟这年头谁会跟钱过不去呢!是不是啊?老少爷们。”这番话是他故意说给人群外那位已经暴怒的洋人听得。 李怀仁再也镇定不下去了,铮亮的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他喘着粗气,歇斯底里道:“住嘴——小王八蛋张着嘴巴乱放屁,老子今天就替你爹好好教训教训你。”他顾不得使唤伙计,挥着王八拳就要打这个小王八蛋。 喻言的话简直跟他想的是一模一样,他终于感觉到害怕了。他害怕今天的事传到那位洋老板的耳朵里,那他李怀仁在济南府横行了一辈子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此时的他殊不知这一天比他想象的要来得快得多,快得他都没有时间反应。 “STOP!”一声怒喝传来。 李怀仁好像被人施了定身术僵在了原地。他努力换上了一幅极其谄媚的笑脸,小步跑到卷毛面前,弓着腰,低着头:“安德鲁先生,您怎么来了?” 他刚才一直背对着卷毛两人,所以不清楚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道卷毛到底听没听见刚才他们的对话。此刻他只有心中祈祷没有听见。 卷毛似乎听不懂汉语,只能靠另一个眼镜翻译:“Ahis your staff in a? It ener. He's asking why you're here.He's so 't he?(安德鲁,这就是你在中国的员工吗?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他在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他真是太可爱了不是吗?)” 安德鲁气得满脸通红,浑身颤抖。眼镜继续道:“If so, theake over your shop, you'd better find someone else!(如果是这样,那你这家店我不会接手的,你还是另外找人吧!)” 安德鲁急道:“Wilso do this. It's just a. I have a good business here.(威尔森,我的朋友。不要这样,这只是一个意外,我这家店生意很好的。)” (后面就不写英文了,水平有限,太费劲了。) 威尔森思考了一下,脸上挂着精明的笑容道:“我可以接手,但是有两个条件。第一是原来的员工我都不要,你要负责解散他们。”威尔森指了指李怀仁:“特别是这个“可爱的人”。 安德鲁眼神不善看了赵怀仁一眼:“没问题,我会处理他们的。说出你的第二个条件吧!” 威尔森笑笑:“第二个就是,我们刚刚谈好的价格,我只能支付五成。” 安德鲁吼道:“不,上帝。我不能接受如此低的价格。” 威尔森摊了摊手:“安德鲁,你也看见了。今天过后这家店的生意将会大受影响,毕竟不是谁都能接受一家卖劣质品的店。我仍然支付你五成,已经是看着我们是朋友的份上了。” 安德鲁沉默了一下,抬起头无奈说道:“威尔森,你就是一个魔鬼,上帝会惩罚你的。” 威尔森不在意的笑了笑,示意他可以处理这里的事情了。 赵怀仁低头哈腰小心翼翼打量着安德鲁的神色,刚才他们说的话他一句也听不懂。他眼见着威尔森两次带着笑意的指着自己,安德鲁表情先是愤怒然后无奈妥协。他就自动脑补了一个画面:威尔森很欣赏他,想要提拔他,安德鲁最后无奈的答应了。 喻言无语看着赵怀仁嘴角怎么也掩藏不住的微笑,好笑得摇了摇头。他是全场唯一能听懂两个洋人对话的人。他读书的时候是一个愤青,英语考试就从来没有及过格,但是上了大学之后,为了未来考虑,经过他的努力,英语单词未必认识多少,但是口语绝对达到了英语八级的水准,而且是最正宗的伦敦腔。 安德鲁和威尔森所说的英语跟未来有一些区别,但是喻言还是勉强听懂了。当他听到两人最后几句对话之后,就知道赵怀仁的下场肯定好不到哪儿去,只是让他想不到的是赵怀仁居然还一脸激动的模样。 无知真是一种罪过。 “Fuck you!” 怒火冲天的安德鲁狠狠一巴掌摔在赵怀仁脸上。赵怀仁原地转了一个圈,他被这一巴掌扇蒙了。怎么回事?说好的欣赏呢?说好的重用呢?这怎么还打上了呢? 他此时终于意识到安德鲁已经知道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并没有他幻想的事情发生,等待他的只有安德鲁无边的怒火,他连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道:“安德鲁先生,我错了....” 可惜他再次选择错了方式,安德鲁听不得汉语,也没有心情想知道他在说什么,招呼过两人将他带走了。 喻言突然有些于心不忍,有些憋屈。不是因为可怜赵怀仁,赵怀仁这种人放在抗战时期就是汉奸,怎么处理都不过分。他憋屈是因为外国人在中国人自己的土地上可以随意处理中国人的命运,而且周围看热闹的人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 国人这种变态的奴性,让他心中升起了一股无边的怒火。 赵怀仁短期之内不可能再出现了。喻言没有心情再看这场“自毁灭亡的闹剧”。他转身扶着早就看傻了的胡掌柜挤开人群就要离去。 “你们不能走!”一个雄厚的嗓音,说着生硬的中文。 又是这句,不过说话之人从赵怀仁变成了威尔森。 第六章 嘚瑟 喻言没有理会,扶着胡掌柜继续走着。 威尔森显然没有放过喻言的打算。他人高步子大,几步就从后面抓住了喻言的肩膀:“我跟你说话,你没有听见吗?” 周围见没有热闹看准备散去的好事人群,见到这一幕,纷纷停下了脚步,重新围了过来。有人惊奇道:“嘿..这洋鬼子还会说咱的话勒!” 他身边一个汉子,好心提醒道:“小声点!” 刚才那汉子闻言,马上缩了缩脖子。他本来能占据一个好位置,挪了挪脚步就退到了人群外围。似乎是担心威尔森听见了,找他的麻烦,又安耐不住好奇心,不甘心就此离去。 没人对这一幕感觉有什么不对,好像畏惧洋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唯一可能会对这件小事感到不快的人,此时正被一个洋人抓住了肩膀。 喻言心里窝火,言语当然就不会客气:“听见了!又怎么样?” 威尔森可能习惯了这个年代人的“卑躬屈膝”,见到这么一个“异类”,明显一愣。继而抄着他那生硬的中文,诧异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停下呢?” 喻言斜了他一眼:“你叫我,我就要停下?那你叫我去死,我就要去死?” 这句看似有理实则无理至极的话,把威尔森怼得哑口无言。喻言在对待民族荣辱这件事上,从来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觉得自己很牛气,但老子就是不鸟你。 这句话也将周围看热闹的人惊得一愣一愣的,光绪年间他们还从来见过敢这么跟洋人说话的中国人。这话说得牛气,让他们心中升起一股豪气的同时,也纷纷替这个小伙儿担心了起来。 喻言再次踏步准备离去,但是威尔森的手依旧紧紧抓在他的肩膀之上,他想就此挣脱。这时胡掌柜手臂颤抖扯了扯他腰间的衣服。他看着胡掌柜满是担心和害怕的眼神,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道:“你还有什么事?不会还想我赔你那个假花瓶吧!” 他刚才听见了两个洋人的对话,知道威尔森现在算是这个洋行的新老板了。 “no,no,no!”威尔森刚才被怼得有些语结,下意识用上了英文,很快发现不对,摆着手道:“不,不...” 喻言打断他的话:“你的汉语不行,听着费劲。你还是用英文吧,我听得懂。” 周围又是一片哗然,洋人能说汉语他们已经觉得很稀奇。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孩儿,居然说自己能听懂英文,这就更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了。 威尔森瞪大着双眼,不可置信道:“你能听懂英语?” 喻言翻了个白眼,能听懂英语又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于是他用英语说道:“Don't look down on ese people, wheed ese characters, ye was just a symbol.(不要看不起中国人,我们发明汉字的时候,你们的语言还只是一个符号。)” “oh,my god!oh,my god!”威尔森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激动道:“不得不说,你让我感到惊讶,同时你也赢得了我的尊重。”他用英文说的,说得很真诚。 但是喻言却不领情。他撇了撇嘴,这句话虽然语气真诚,但是威尔森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就好像一个富豪一天对一个他感到惊讶的乞丐说:你这要饭的手艺不错,你有资格做我的吓人了。说白了这就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口气,要是换一个现在的人估计都会惊喜万分,情难自已了。 听在喻言的耳中就只会让他感觉到格外不爽。你他丫的站在中国的土地上,凭什么用这个口气跟老子说话。但现在民穷国弱,他一个还未成功的重生者,能怎么办呢?只能占时忍着。 喻言愈发不耐烦道:“我们中国人讲究快人快语,你有什么事情直说?” 威尔森毕竟很见过大场面的人,很快就从惊讶中醒了过来:“你也知道,这间商铺现在是属于我的。我接手它是为了赚钱,而不是其他什么原因,你明白吗?” 喻言点了点头,不置可否。他不明白这洋鬼子到底要说什么。 威尔森继续道:“但是你刚才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这个商铺的信誉,这会使我损失惨重—作为这件事的当事人,你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喻言皱着眉头,语气不善道:“我凭什么要给你交代?你们用假货坑我爹,我还不能说啦?” 两人一人用中文,一人用英语交流着。看热闹的人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但是这不妨碍他们对喻言的一次次高看,也从内心中感到解气。 威尔森耍着无赖道:“你说的是这里以前的员工,跟我没有任何的关系。但是作为新老板,我有权利找毁了我生意的人给我一个交代。” 喻言眼中满是怒火,抬起头盯着他,从牙缝中一字一蹦道:“我要是不呢?” 威尔森习惯性摊了摊手:“那就没办法了。虽然你让我感到惊讶,但以后你就是我的敌人,大英帝国的子民一定会让我们的敌人付出血的代价——”他张嘴一笑,漏出雪白的牙齿继续道:“你要相信我在这个地方是有影响力的,你也要相信你们的政府绝对不会因为你来找我的麻烦。”他雪白的牙齿好像散发出了冰冷的寒意,宛若一头恶虎面对它的猎物。 喻言面对这肆无忌惮的威胁,选择了沉默。他眉头皱成了川字,心中怒火中烧。低下头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胡掌柜,久久无言。 威尔森很有耐心,一直笑眯眯盯着他,没有去打扰他的思考。 周围一片沉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半晌过后。 喻言叹了口气:“如果我办法恢复这里的生意呢?”形势比人强,他不得不低头。 威尔森似乎早料到了这个结果,哈哈笑道:“就等你这句话。说实话,这里的生意对我来说可有可无,相比这我对你更感兴趣。刚才的事情我都看到了,小小年纪面对一个,额—用你们中国话说叫“老油子”,说话进退有度,利用周边的所有人也包括我,硬是将一个死局解开了。你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原本我只想跟你聊聊,但是不得不说你给我的惊讶实在太多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你居然还会说英语,现在我改变了主意,要请你做我这间新铺子的经理。当然这都要建立在你能重新恢复这里信誉的前提下,不然你的结局会很惨,我保证!” 喻言狠狠在自己脸上抽了一记耳光。让你丫的嘚瑟,扮猪吃老虎的道理不懂吗?现在把自己陷进去了吧,傻吊。 威尔森漏出了老奸巨猾的微笑:“你还是太年轻。” 喻言抬起头,笑眯眯道:“我去年买了个表。”老子是年轻,但是老子就不相信你能听懂二十一世纪的经典卖腔。 果然威尔森一脸迷茫:“什么?” 喻言笑眯眯道:“没什么!我去年买了个表而已!” 威尔森还是没有听懂,也没有太在意:“年轻人不要气馁!多多锻炼,未必就成不了我这样的人呢。” 喻言心中腹诽:要是真成了你这样的人,那才是丢了祖宗的脸,老子堂堂中华儿女,共产主义的接班人,老子稀罕成为你?我去年买了个表。口中却应道:“是呀,是呀!” 威尔森满意的点点头。 喻言骂了几句,心情转好。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我可以帮你,但是我有两点要求。” 威尔森心情也不错:“说说看!” 喻言道:“第一,我不想做什么经理——额,这么说吧,我不想领你的工资,你想让我帮你,可以!但是要把我定位在合伙人的位置上。也就是说,我帮你挣钱,但是我要分成。不然我只负责帮你恢复这里的信誉,之后我们就算两清了。” 威尔森再次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略微思量了一下:“我喜欢有野心的人,这个可以考虑,但是我要看过你怎么做之后,再定。” 喻言点了点头:“可以!第二就是,今天肯定不行了,要做事也只能等两天。但是今天你要预支给我一百两银子,让我拿回家改善一下。你也看到了,我们父子两人现在是举步维艰,你也不想看到我明天饿着肚子工作吧,那势必会影响我的工作效率。当然这个钱我会给你补上的,你这么有影响力的人,也不会害怕我拿着钱跑了吧?我家就在...” 说道这儿喻言尴尬了一下,他是真不知道现在这个家在什么地方。只能对胡掌柜说:“爹,你告诉他,我们家住哪儿?” 胡掌柜自从喻言出现之后,都处于发蒙的状态。闻言愣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颤声道:“跑马道街一百零六号,济仁药铺。” 威尔森笑意更浓:“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要明白欺骗我的后果,可不是你能承受得了的。” 喻言没有理会他的威胁:“你抓紧时间招五六个活计,明天我一个人可能会忙不过来。”说完他也不理威尔森,抱拳冲已经看傻了的好事人群,朗声道:“各位老少爷们儿,明天就在这儿会有重大活动,我保证你们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拜托你们给街坊四邻传个话,等两天看小子我怎么让这洋人领略一下我们老祖宗文化的博大精深,咱不能让他看扁了咱济南府的爷们儿,是不是?”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再没有人把他当成一个少不更事的小屁孩儿。群情激奋应道: “小伙子,就冲你这份胆气,到时候我一准儿第一个给你捧场!” “没错儿,小伙子你放心,明天我保证济南府的老少爷们儿都知道这件事!”说话的是刚才那位害怕洋人报复,而退到人群边缘的汉子。 更多的人都是应着:“好!”“好!”“好!” 喻言回过头说:“两天之后上午咱们在这儿不见不散。你还有什么事?” 威尔森点头又摇头。 喻言道:“没什么事的话——给钱。” 第七章 知恩 喻言和胡掌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两人身后一人扛了一个猪后腿,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 威尔森很是爽快的付了一百两白银,胡掌柜刚开始抱在怀里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喻言提议拿回家带上胡太太一起出来置办点年货,胡掌柜不愿意,他担心要是喻言没有给人家办成事,也好把钱退回去,要是花了到时候就抓瞎了。 这是典型过惯了穷日子的思想,什么都要省下来,不舍得吃不舍得穿的。而喻言则是新时代的人,他以自己现在要发育为由说拉起胡掌柜就开始采购,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肉铺整了两个肥实的猪后腿。 以前的喻言对猪肉还没什么感觉,在这个时代饿了几天肚子后,他对猪肉就真是十分的想念了,在肉铺的时候就恨不得一口啃上去。 胡太太看到爷俩一直未归,心中也是焦急万分,在家门后来回走着,不断向胡同口张望着。爷俩儿终于了回来了,她高兴得同时也很疑惑,怎么一下午的时间就背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呢,她到底是旧时代的女性,也没有多问,帮着把东西拿回了家中。 大包小包的东西都放在堂屋的桌上,胡掌柜一边抽着烟一边给夫人讲述今天发生的事情,喻言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蹲在门槛上低着头。 胡太太听完,脸上挂满了愁绪:“儿呀,这是...”她有太多的疑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喻言不想对他们在说谎言,抬起头努力笑笑:“爹娘,你们什么都别问行吗?有些事儿不能说,也说不清楚。您二老要是觉得我有所图,这一百两银子就算我报答二老的救命之恩,我明天就走....”他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胡太太用袖角插着眼泪,走上前抓住他的手:“说什么傻话呢,我儿有本事,娘高兴还来不及呢。你不想说娘不问,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喻言眼泪止不住的流:“娘——爹?” 胡掌柜吐出一口烟,面容有些看不清:“儿呀,爹不是想赶你走,爹是担心你赢了那洋人的差事,到时候要是给人办不成,爹又没本事....” 喻言虽然还留着泪,但已经漏出了笑容,自信道:“爹,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下来,就有本法把事整平整了...” 胡掌柜未置可否,低下头想着。 喻言知道这一时半会儿想要扭转他根深蒂固的旧思想很困难,也就没再多解释什么,转头对胡太太说道:“娘,我饿了,我想吃肉...” “诶,诶!”胡太太答应着站起身,系围裙:“娘这就给你做...” “我来帮你。”喻言屁颠屁颠跟着出去了。 胡掌柜望着他关门时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才不到十五啊!” 晚饭很是丰盛,标准的五菜一汤,分量很足。喻言吃的满嘴流油无比开心,虽然这菜没有后世那么多调味品,但所用材料是真正的纯绿色无公害,不需要过多的雕琢,就已经足够美味了。 胡掌柜两夫妇可能长时间没吃肉了,下筷的速度也快了几分,又当心喻言笑话,所以往往是加了一大筷子菜,放在碗里小心翼翼的吃。喻言也没有点破,免得他们尴尬,只是努力的憋着笑。 吃过饭后,喻言回到了胡太太专门为他收拾的偏屋,五成新的被褥一看就知道是他们屋里的那床,他心里很感动。 这就是母爱,可能给不了孩子太多,但绝对是他们能拿得出得最好的东西。 正屋中,胡太太睡不着:“他爹,你说要是那洋人揪这咱孩子不放可咋怎呀?”有了喻言之后,他的称呼也随之变了。 胡掌柜侧了侧身,叹气道:“到时候咱将这间铺子赔给他,咱一家人回老家去。要是他还不放过言儿,我...我...”他想说把自己这条老命赔给那洋人,但想了想自己这条命似乎也值不了两分钱。 屋中陷入了沉默。 喻言半坐在炕上,微咪的双眼中闪着精光。 洋行的事情只是小事,他心中早就有了打算。他在思考的是中午没有思考完的事情——未来。 想要在这规矩繁琐的世界投机取巧,短时间内还行,但从长远来看就显得有些无力了,现在必须放弃制造新奇东西的打算,那样不仅帮不到自己什么,反而会惹来一身的麻烦。时代不同,面对的问题就不同。 先要摸清楚这个年代的规则,还有就是了解这个年代的商机,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学习。只有将这个年代的事物了解透了,才能结合未来年代手法创造属于自己的传奇。 他不断的思考。 时间过了两天,喻言一直待在家里完善心中的计划。这两天威尔森来了一趟,除了跟他闲扯以外,也问了问洋行需要什么东西。态度虽然还是高傲,但也算平易近人了。 第三天下午,喻言跟胡掌柜打过招呼后,就提着两份花了足足十两银子的厚礼出门了。 第一个去的地方是一家很小的饭铺,饭铺里有一位浑身尽显穷酸的老人,他已经六十多岁了,穿着带补丁的棉袄,但是很干净,肩头搭块毛巾,他是饭铺“挑帘的”,兼做杂役。 老人对喻言的到来很是迷茫,手里抱着那份价值不菲的礼物有些手足无措:“你是?” 喻言咧嘴笑道:“叔,五天前您给了一个小叫花子一碗面条。”说着喻言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谢谢您。” 老人终于想起了有这么回事,五天前他蹲在后门正打算吃客人剩下的半碗面条,看到缩在角落的一个小叫花子后,于心不忍就把面条给了他。 老人在身上使劲的搓了搓手,急忙将喻言扶起:“不用谢,不用谢。”他有些嘴笨,翻来覆去就这么三个字。 喻言拉着老人不算干净的手,拉了拉闲篇。老人将那份礼物推回他的怀里道:“不过是半碗面条,可当不得这么贵的礼物,你还是拿回去吧。”那半碗面条给了喻言,他因此饿了一天的肚子。 喻言没有伸手接:“叔儿,那虽然只是半碗面条,但却救了我的命。叔儿您放心,一饭之恩容当后报,赶明儿我发了财,一定好好报答您。” 老人连连摆手:“当不得,当不得...” 喻言没有再说什么,跟老人告辞后。又来到那座很是破败的小院儿,跟那天一样院门敞开着,但是院中已经没有了那个名叫秀儿的小女孩儿的身影,屋中的东西也被搬走一空,门口那个小雪人早已消融。 喻言敲开了对门院子,也没有问出个所以然,只知道前天一早这户人就匆匆忙忙的搬走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到底去哪儿了?无人得知。 喻言有些伤心,提着礼物返回了家中,一晚上脑中都是那个小女孩儿天真的面容,有些伤心。 第八章 一诺千金 第二天一早,喻言穿着一身崭新的棉袄来到德意志洋行的时候,店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波人,把店门口围得是水泄不通,他尝试着挤了挤,无功而返。 终于有那天看热闹的人发现了他,大声道:“小兄弟来了,大家给让条道。”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路,所有人回头眼中带着好奇看着喻言,他走在其中,面对微笑拱手表示感谢。 短短三天,德意志洋行已经焕然一新,威尔森按照喻言的要求重新装修了一番,店里也新请了四五个伙计。 威尔森打着招呼道:“喻,早上好。” 喻言没有跟他寒暄的打算,直截了当道:“我要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威尔森指了指柜上一块用红布盖着的托盘:“整整一千两——我不明白你到底要做什么?但是你要是让我白白损失这一千两的话...” 喻言挥手打断道:“我知道你是很有影响力的人,后果我很清楚,不用你提醒——我们先谈公事,这店里面所有的物品都检查过了吗?” 威尔森点点头:“我亲自检查了一遍,以前遗留下来的劣质品已经全部清楚。” 喻言不客气道:“既然如此,你就找个小板凳躲一边看戏去吧。” 说完喻言也不理他,挥手叫过新招的五个小伙计:“相信你们也听说了是怎么回事了,多的话我也不想多说了,你们有什么问题自己去问那个洋人,今天店里的一切都必须听我的指挥,知道吗?” 五个伙计都是十多岁的孩子,眼里透着一股子机灵。听到喻言的话,都把目光转向了威尔森,见他点头后,才齐声答应。 喻言不在乎这些细节,简单的分了分几人掌管那几个柜台:“给我准备纸墨笔砚。” 马上就有一个小伙计给他准备好了东西,喻言提着毛笔润了润笔,有些迟疑。他根本不会写毛笔字,也不会写繁体字。 在一众小伙计疑惑的眼神中,喻言尴尬道:“你们谁会写字的?” 五个伙计面面相觑,都不会! 这个年代会写字的也算是稀罕人了,但凡认识两个字的也自持身份不会出来给人当伙计,掉了读书人的价。 喻言有些无奈,叫人搬一条椅子到门口,他跳上去抱拳拱手道:“感谢各位老少爷们来捧场,三天前小子跟这里的洋人打赌,相信大家也都听说了,不错。今天小子就要让他们这些番邦外夷见识见识咱们老祖宗文化的博大精深。” 人群中顿时轰动了,他们惊讶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居然刚当着洋人的面说他们是番邦外夷,有前几天见识过的汉子大声问道:“小兄弟,你到底想做什么?” 喻言笑了笑说道:“大家也知道,前些天洋行里面出现了伪劣产品,可能不仅是我,也有其他人被坑过,以前大家可能害怕那姓李的和这背后的洋人,敢怒不敢言。——我与那洋人打赌,现在铺子我说了算,咱们就改改这做买卖的规矩好不好?” “小兄弟,怎么改呀?洋行里面有假货,谁还敢买!” “是呀,有假货大家都不敢买。”喻言拱手道:“今天咱们这样,凡是在这洋行之中购买到一件残次品或者假货者,奖励一千两纹银。” 话音刚落,人群再次轰动起来,大家七嘴八舌问道: “小兄弟真的吗?” “你说了算吗?那洋人会同意吗?” 喻言指了指身后柜上的托盘大声说道:“各位请看,银子早就准备好了。我刚才说了今天这里我说了算,只要大家今天在这里买到了残次品,一件一千两,不够我让那洋人再来。” 一个小伙计适时揭开了红布,财帛动人心,那白花花的银子是很具有说服力的。 一时间人们再也顾得询问什么,一股脑涌进了店中,喻言差点被挤得摔了下来。 这个消息也不胫而走,一传十,十传百。整整一个上午洋行门庭如市,五个小伙计忙得是头重脚轻,口干舌燥。 而喻言和威尔森则很悠闲的坐在二楼之上,看着楼下的壮观的场面:“喻,不得不说你再次让我感到了惊讶,这么好的主意你是怎么想到的。” 喻言撇了撇嘴:“这个方法在我们中国的历史上存在几千年了,我都说了我们文化的博大精深是你想象不到的。” 威尔森摇头道:“喻,你太谦虚了。”他显然不信。 喻言并没有解释什么。“一字千金”的精髓又岂会是一个洋毛子能理解的。 吕不韦一部《吕氏春秋》,天下文人共鉴,寻一个可改之字,赏千金。天下蜂拥拜读。 经过一上午的热闹,人群的热情开始出现了短暂的空档,毕竟那一千两白银虽好,但拿不到手中也是白费,而且洋行中的东西都不便宜,一坨香皂就要五两银子。 “喻,看来你方法不能引起你同胞的足够热情,我们赌注似乎是我赢了。放心我不会找你的麻烦,相反我要聘请你作为我店铺的掌柜,月薪十两可以吗?”威尔森看着逐渐减少的人群,笑眯眯说道。 喻言没有理他,专注的看着人群,他在等,等一个转机。吕不韦可以说是中国商业第一人,他的商业手段又岂是一个洋人能明白的,喻言难得跟他浪费口舌。 突然楼下的人群之中出现一阵骚动,有一个中年汉子拿着一个青瓷碗,小心翼翼到柜上付了款后,举起碗大声喊道:“这是次品!”众人纷纷转头,随着汉子手指的方向,看到青瓷碗小有一条小裂缝,很小很小几乎看不到,但是真实存在。 威尔森皱了皱眉头,喻言则漏出了笑容,他一直再等这一刻,洋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商品成千上万,就算经过威尔森的检查,但又岂能一件残次品都没有。 喻言走下二楼,当着所有的面将那装有一千两纹银的托盘在高高晃了晃,然后放到了那个汉子的手中。 人群顿时再次兴奋了起来: “真有银子嘿!” “赵老三算是发了,不行我还得再看看去。” 而那个拿了银子的赵老三,先是激动得无以复加,然后将银子寄存在柜台,再次投入了“找茬”的行列中。 而人群也逐渐增大,比之上午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柜上的成交额也在不断的刷新着记录。 喻言回到二楼,威尔森有些发蒙:“为什么他们不会因为有残次品而放弃购买,反而人越来越多,他们都疯了?” 喻言赶到好笑,也有了些心情解释道:““利而驱之。人们自然愿意来,因为买到的都是精品,就算买到次品,那就更好了,能换来百万灵石,谁还有担忧可言?” 喻言借住前世的知识,在吕不韦‘一字千金’的基础上,又进了一步‘破而后立’。就因为这一个次品,以后的生意才能经久不衰,毁掉信誉再重建信誉。如果接下来店中还没有发现次品,那么喻言就会亲自吩咐人准备一个残次品摆出去。 威尔森陷入了沉默,喻言与没有搭理他。 店里火爆的生意一直持续到了太阳落山,洋行打烊。喻言站在大厅之中对着已经累成狗的五位伙计道:“你们今天辛苦了,奖励你们每人三两银子。” 说着喻言回头看着威尔森问道:“可以吗?威尔森先生。” 威尔森既高兴又沉重的点了点头:“没问题,这是他们应得的。” 喻言轻晃脑袋:“那么威尔森先生,我们之间的赌注算是完成了,我相信今天所赚的利润早就已经超过了那一千一百两银子,店里的信誉我也给你救回来了,我们之间从这一刻开始就算是两清了对吗?” 何止是超过了一千一百两,短短一天的时间,洋行里面所有的东西包括库存除了那几件比较贵重的东西除外,几乎全部卖出。 威尔森刚才粗略估计了一下,今天的利润是付出代价的十倍不止。他对喻言从内心中感到一丝他不愿意承认的佩服,此时面对喻言撇清关系的言语,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承认:“是的,我们两清了!” 喻言点了点头,向着门口因为担心早已等待多时的胡掌柜走去:“爹,咱回家了。” 胡掌柜有些木讷的点点头答应道:“好,好,好!”他怀里踹着剩下的百十来两银子和家里的地契看来是用不到了。 “等等,等等!”威尔森紧跑两步,挡在了喻言身前道:“喻,我想我们还可以谈谈合作的事情。” 喻言笑了:“你想怎么谈?” 第九章 开司米 威尔森将受宠若惊的胡掌柜迎进店中做好,马上就有一个伶俐的活计,为三人沏上了茶,恭敬的立于一旁。 威尔森坐在椅子上,直截了当道:“喻,你留下来帮我,这家店我给你两成的股份怎么样?” 喻言多看了那个倒茶的小伙计一眼,端起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看来威尔森先生便不认可我的才能?”面对威尔森疑惑的眼神,他再次慢悠悠道:“不然也不会拿出两成的份额是吧!” 胡掌柜在旁边看着这个只有十五岁,但说话却一股子老气的儿子,被他的言语唬得一愣一愣的。洋行白给两成份子,换做别人早就高兴疯了,结果自己儿子似乎还嫌少。 威尔森皱了皱眉头:“喻,虽然你很优秀,但是两成的份子已经不少了,年轻人可不要太贪心了。” 喻言看着他的眼睛微笑不语,威尔森也摆出了一副“就两成份子多的一份没有”的架势盯着他。 两人开始了长时间的沉默,好像绝世高手过招一样,在比拼意念。 一分钟后,威尔森率先败下阵来,无奈开口道:“OK,OK,你真是一个狡猾的狐狸,四成份子,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胡掌柜眼睛瞪得像个铃铛,震惊的无以复加。他怎么也理解不了,怎么互相看了一会儿,就变成四成了呢,难道自己儿子会邪术吗? 以他的思维就是白捡了两成份子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根本就没想过还要讨价还价。这世道就是这样,他的思维也代表着这个年代几乎所有人的思维。 但是喻言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记得有部电影里面说过这样一句话:“二十一世纪缺什么——人才!”又何况是在二十世纪呢,喻言让威尔森看到了价值,所以才给与了他最大的尊重。 喻言对这个结果勉强能接受,他知道这基本上是威尔森的底线了,所以也没有再讨价还价。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是吧! “说说看?” “我还想看看你脑中到底有多少想法?”威尔森指了指墙上玻璃橱窗里面摆着的两件开司米道:“这是我们英国的开司米,因为在中国没有市场,已经摆着这儿很长一段时间了。你只要一天之类将他们都卖出去,四成份子一点问题都没有。” 所谓的开司米是一个牌子,说白了就是两件毛线外套,只是在这个年代毛线是个稀罕物件,所以才这么郑重其事的摆在橱窗里。 喻言看了看问道:“你打算卖多少钱?” 威尔森想了想:“一百两。” 喻言没有一皱,没有说话。妈的一件破毛线衣服你要卖一百两,你们这是再炸中国人的油呀。 威尔森语不惊人死不休继续道:“每件一百两——条件我开出来的话,如果你做不到的话,就只能拿两成股份了。” 喻言脸上有些不好看,不客气道:“没问题,但是我也有个条件,如果我做到的话,这家店你以后没有管理权,只能参与分红,其他的事情我说了算,怎么样?” 威尔森皱了皱眉头,接着又很快释然。他根本不相信他能做到,但为了以防万一,继续施压道:“必须在三天之内。” 喻言牙齿要紧:“没问题。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麻烦把今天的账先结一下,就先按两成份子算吧,家里穷快揭不开锅了,等着钱吃饭呢。” 所有人瞠目结舌。威尔森愣了半天,无语道:“前两天不是才给了你一百两吗?” 喻言理所当然道:“一百两很多吗,早花没了!” 所有人再次被惊呆了。 最后威尔森妥协了,直接付了钱。随带在喻言“好意”提醒下,给伙计们发了奖励。 胡掌柜的拿着差不多三千两的银票脚步虚浮连路都有些不会走了,还是喻言扶着才走回了家中。 两口子看着桌上的银票感觉不真实,喻言倒觉得没什么,吃完饭早早回去休息了。 又是一天。 德意志洋行门口,一大早再次聚集了一大子帮人,询问昨天的承诺还算不算数。 喻言看着空空荡荡的货架,只能出面解释最近洋行货物有点缺失,就是想卖也没有东西可卖了,承诺一直有效,但是要等洋行重新上货后才行。人们又催促赶快进货之后,这才散去。 喻言口干舌燥坐在椅子上,昨天那个小伙计马上递上了一杯早已准备好的茶。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伙计,喝着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伙计恭敬低着头:“回掌柜的话,俺叫李铁柱,村里人都叫俺柱子。” 喻言满意的点点头道:“柱子,行,以后你做我的随身之人咋样。” 柱子马上跪倒在地:“谢掌柜的赏识!”经过昨天的事,早就对这个听说比自己还小的掌柜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喻言慌忙把他扶起,不悦道:“以后别动不动就下跪,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跪我算怎么回事!” 柱子衣服理所应当的表情道:“掌柜的给饭吃,就应该...” 喻言打断他的话:“行了,我看不得这个,反正你记住别在我面前下跪就行,知道吗?” 柱子有些不知所措,愣了愣不知道该说啥。 喻言也不理他,转头对另外四个满是艳羡的伙计说道:“只要你们好好干,我保证不亏待你们,但是你们要是给我胡乱瞎搞,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知道吗?” 四人接下跪道:“谢谢掌柜的。” 喻言感觉自己都要疯了,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人,看着别人对自己下跪再也坐不住了,让开了身子,故作严厉道:“你们也记住,以后别乱下跪知道吗?跪一次罚半个月月钱,三次直接开除。” 然后四人站起身都跟柱子一样不知所措了。 喻言走上了二楼,不知道为什么威尔森今天并没有来,也许他觉得喻言根本就不可能完成,所以也难得来看,直接三天后来验收成果算了。 喻言叫伙计把那两件开司米取来放在桌上看了半天。这两件玩意儿确实有点不太好卖呀,这个年代谁都没穿过毛线,大家意识里对这个东西都是不认可的,更很快又这么贵,谁愿意花这份冤枉钱。 但别说这两件玩意儿放在这个棉衣大褂的时代倒是挺时髦的,线结的结构,还是镂空的,这要是一位美女穿上,那对男人的吸引力绝对是杠杠的。但这个时代人们还讲究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家女子会穿这么露肉的衣服呢? 谁家女子.... 喻言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冲楼下喊道:“柱子!” 很快柱子就手脚麻利的跑上楼:“掌柜的,找我?” 喻言看着他问道:“柱子你知道这济南府中的大保健——不是,青楼窑子都开在哪儿吗?”唯一能穿这种衣服的就只有那啥那啥了! 柱子一愣:“掌柜的,你想去...” 喻言没好气骂道:“滚犊子,老子才多大就去妓院呀。问你话呢?你他娘扯哪儿去了?” 柱子不好意思道:“我刚来府里不久,我也没去过!” 喻言道:“妓院在哪儿都不知道,我要你干啥?你还是男人吗?” 柱子有些委屈,你不也不知道吗?俺咋就不是男人了。但他可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只有低下头。 喻言再次没好气道:“你还杵着干啥,挺着挨骂很爽吗?——还不去搞清楚了!” 柱子只恨爹妈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飞一般的跑出了洋行,满世界打听妓院去了。 第十章 丢脸春意楼 说话间,时间到了晌午。 柱子满头是汗的跑回来,站在店门口大声喊道:“掌柜的,打听清楚了。” 喻言起身来到二楼围栏还没说话,柱子再次大声喊道:“掌故的,我打听清楚妓院在哪儿了!” 这下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喻言的脸上,给他投去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然后低下头嘿嘿的笑。 我去年买了个表,喻言无语的看着这个愣头青,昨天看着挺机灵的啊,怎么这才一上午就变成这鸟样了,难道自己眼光有问题吗? 柱子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看见喻言如锅底般的脸色,此时死的心都有了。 他蹑手蹑脚走上二楼,就要下跪请罪,却在喻言严厉的目光下,生生停止了已经弯曲的膝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喻言又好笑又好气的看着他:“你不是打听清楚了吗?你倒是说呀!” 柱子如蒙大赦,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打听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济南府中有两条比较著名的勾栏街,一条叫无烟巷,一条叫双柳胡同。两条街挨得很快,但算是互相打擂台的关系,关系不怎么融洽,经常因为抢客人的事吵起来。而无烟巷中又以春意楼中的董宛清夺魁,并死死压了双柳胡同花魁柳如烟一头,所以双柳胡同一直被无烟巷骑在头上,要价也要少一两成。 柱子要是在二十一世纪肯定是最得领导赏识的人,叫他打听一个妓院,结果把其中的关系都打听的一清二楚了,喻言觉得自己眼光还是不错的。 “掌柜的,没什么事我先去忙了。”柱子只想赶快离开这儿,短时间内不要在喻言的面前出现。 喻言没好气道:“你急什么,把这开司米打包一件,随我去无烟巷。” “啊...”柱子小声嘀咕道:“掌柜的,大白天去妓院找乐子不好吧,要不咱们等晚上吧。” 喻言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找你妹的乐子,找乐子。叫你去就快去,哪这么多废话。” 柱子连忙点头称是,去打包开司米了。掌柜的发话了,别说妓院了,就是刀山火海也得跟着。 现在正值晌午,春意楼门口也没有出来拉客的姐姐伙计之类的人。两人已经在门口转了好半天了,喻言一直没有鼓起勇气进去。两个半大的孩子在妓院门口饶了四五圈,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好笑。 在走到第九圈的时候。柱子从最开始胆战心惊变得有些无聊了,打了哈欠:“掌柜的,要不咱们回去吧。” 这个提议对喻言来说很具有吸引力,差点没忍住就答应了。但随即没好气道:“瞧你那点出息,连妓院都不敢进。” 柱子低下头小声嘀咕:“我都说了好几次要进去,您每次都说等等等等,也不知道等个啥?” 喻言脸一红:“你他娘的还敢顶嘴,还不给少爷开道去。” “得勒!”柱子答应一声:“你早说,我们可能连茶都喝上了。” 不得喻言发怒,柱子就一路小跑冲到春意楼门口,大声喊道:“有没有人,来客人了嘿!” 喻言站在他身后差点找个地缝钻了进去,这尼玛太丢人了。声音一次比一次大。喻言一次比一次就得丢人,恨不得两脚踹死这个小子。 柱子喊了半天,里面终于姗姗来迟走出一个锦衣汉子,上下打量了柱子一眼:“大中午你叫魂呢,有什么事快说?” 也不怪他这么不客气,这里面的人都有一副火眼金睛,只要轻轻一撇就能看出你包里有几个铜板,柱子这样穷酸的活计,当然就不再他的服务范围之内了。而藏在柱子身后的喻言,羞臊得不行根本没敢露头。 柱子一脸欠抽的模样:“怎么说话呢!没听见我们是来找乐子的吗?” 汉子鼻孔一翻:“就你?” 柱子一脸得意的样子:“当然——不是啦!”随即一个闪身将身后的喻言漏了出来,臭屁道:“是我们掌柜的。” 在他看来自己掌柜的是有天大本事的人,在你们这儿来是给你们面子。 突兀暴露出来的喻言这一刻真是找根面条上吊的心都有了,他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有觉得如此丢人过。 “哟!!!”一脸懒散的汉子,看见喻言后一愣,随即换上了一张笑脸,弯腰拱手一气呵成,热情道:“这不是洋行的小掌柜嘛,快里边请!” 柱子鼻孔朝天迈着四方步里走去。喻言实在没忍住,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柱子当场就一个狗吃屎摔在了地上。他动作矫健爬起身,如临大敌道:“谁?谁暗算俺?” 喻言没理这个反应过来正一脸幽怨看着他的二愣子,走进了春意楼中。 汉子为他奉上了一杯香气扑鼻的艳茶之后,也顺带给柱子倒了一杯白开水,笑眯眯道:“不知小掌柜的今天来做何消遣呢?”进妓院的人还能干啥,但喻言岁数确实小了点,所以他才多此一问。 喻言反问道:“老哥认识我?” 汉子笑着道:“小兄弟智斗李怀仁那天我也在场,昨天我也有去捧场,只是手气有些背,买了六件玩意儿,也没能挣到那一千两白银。” 喻言恍然大悟,客气道:“谢过老哥给我捧场了,不知道老哥尊姓大名?” 汉子摆了摆手道:“不用,不用,小兄弟给我们济南府老少爷们长脸,说句实话我虽然有些家底,但也不敢跟洋人那么说话,小兄弟的作为我是佩服不已啊——我叫赵老四,朋友抬爱叫我声四哥。” 喻言没有自我吹捧的习惯,笑着抱拳道:“四哥!小子当不得...”他已经猜到了这人就是这家春意楼的老板,自然要客气客气了。至于为什么老板亲自迎客,就不是他考虑的范围了。 赵老四说道:“小兄弟无语多礼——咱们跟这儿聊了半天,你还没说到我这儿来干什么呢?” 喻言有些踌躇,不知道怎么开口。 赵老四以为他不好意思,哈哈大笑道:“难道小兄弟也想试试我这楼中十艳的滋味?”赵老四投去一个暧昧的眼神,继续道:“放心,就冲小兄弟的胆识,四哥今天给你安排一出二凤吐珠怎么样?”说着他就要叫人。 喻言听得汗都下来了,急忙叫住他道:“四哥,四哥,我不是来那啥的...我今天来是想见见你们的花魁董宛清。” 赵老四皱了皱眉头,又松开说道:“小兄弟,不是四哥舍不得,只是宛清只见她看得过眼的顾客,四哥虽然是老板也不太好逼她,毕竟四哥这座春意楼还要指着她吃饭是不是。不过小兄弟放心,四哥保证给你安排的也是头等货色,不会委屈了小兄弟的。” 喻言知道他又误会了,急忙静了静心神,解释道:“四哥,你误会了。我不是想跟你那花魁干什么,今天来主要是想送她点东西。”说着他急忙转头冲已经浮想联翩神游万里的柱子吼道:“柱子,你他娘的快把东西拿过来。” 柱子这才回过神,将手中的锦盒打开放在桌上。 赵老四伸过看了看,疑惑道:“这不是你们洋行你那件开司米吗?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以前标价是六十两银子一件是吧。小兄弟你这是?” 喻言汗了一下,心中暗骂威尔森不是好东西,六十两的东西让老子卖一百两。 但此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点头道:“没错。我今天来就是想将这件开司米送给你们的花魁。” 赵老四更加疑惑不解,问道:“不要钱?” 喻言再次点头,说道:“不要钱,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赵老四漏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问道:“说说看?” 喻言道:“第一我想亲眼看看董宛清穿这件衣服的样子,第二要让她必须穿着这件衣服接客两天以上,第三就是要四哥帮忙给宣传一下。” 赵老四咦了一声:“就这?没什么其他条件。” 喻言道:“就这。” 无题 这里要小小解释一下,这本书我野心很大。 晚清到民国这段时间,中国涌现了很多伟大的民族商人,他们没一人的故事都足够传奇。 我这本书想用另外的角度写写他们在商业叱咤风云手段。 所以前期会有一些铺垫。 喻言虽然作为穿越者,具有先天优势,但这毕竟不是他熟悉的年代,这个年代的情况要比后世复杂太多太多,用夹缝中求生存来形容再恰当不过了,他需要时间熟悉这个年代的一切。 这不是玄幻小说,一出来就可以震撼世界,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这需要慢慢的铺垫,让你们了解那个时代,才能带入那个时代。 所以前期并没有什么大手笔,只是一些小手段。在这个年代展露头角的同时,也融入这个年代。 我保证这本书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可能我文笔还不算好,但我保证故事一定会好。 虽然我知道这本书最后会有多少人看。 谢谢大家! PS:“我再次强调,本书不谈政治,不谈军事,只谈商业。” 第十一章 白睡一个月 喻言再见过董婉清亲自指导她穿这件衣服后,看着如空谷幽兰般的女子,抹胸外套着镂空的毛衣,那诱惑力绝对杠杠的。他差点就要把持不住,直接扑上去了,好不容易稳下心神,在女子娇笑声中,逃一般的跑下楼。 赵老四满脸笑意将喻言送出春意楼,不忘叮嘱以后有这种好事一定要想着春意楼,并保证下次来肯定给他安排妥妥当当的。 这种给他送钱的“二愣子”,赵老四是一百个欢迎。至于喻言到底要做啥?那他管不着。 喻言和柱子走在街上,柱子问:“掌柜的,咱这是要干啥呀?” 喻言没有回答他,想了想吩咐道:“你去其他青楼散出风去,就说春意楼花魁董宛清今天晚上会穿了一件美艳无双的衣服,恩——就说这件她穿上这件衣服后,花容月貌,倾国倾城。” 柱子不明所以,喻言一脚踹他屁股上怒道:“快去!” 柱子还是没走,凄苦道:“掌柜的,我不认识这里的人,咋传话啊。” 喻言问道:“你咋打听的消息?” “路上问的。” “那就是了,你不会等晚上在这些门口待着前来找乐子的客人说嘛?” 柱子傻了:“那不成拉皮条的了吗?” 喻言最后还是没忍心,给了他几两碎银子,让他见机行事。这年头儿财能通神,有钱自然就好办事了,柱子拿着钱屁颠屁颠走了。 今天晚上的无烟巷和双柳街,出现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轰动。原因是原本就是济南府花魁头把交椅的董宛清今天晚上穿了一件很是新奇的衣服,让本来空谷幽兰的她平添了几分妩媚,居然今天晚上有幸一见的客人都被迷得神魂颠倒不能自已,有些已经在其他楼里找到了想好姑娘的客人都纷纷赶了过去,想要一睹芳容。 春意楼今晚被客人踏破了门槛,赵老四心情大好之下说出了这件衣服的出处是德意志洋行,但按照喻言的吩咐,他并没有说多少钱,只说很贵。 收到消息的其他独守空房的姑娘们,纷纷记下了这个地方,躺在床上辗转眠。 第二天。 喻言姗姗来迟走到洋行,手里拿着一个油饼啃得不亦乐乎。 等候多时的威尔森也不在意他迟到,笑道:“听说你昨天把一件开司米送给了一个妓女?” 喻言点了点头,继续啃着那喷香的油饼。 威尔森以为他在逃避,微笑道:“喻,我承认你很能干,但是你还不认输吗?以前开司米才卖六十两一件,现在卖一百两哪里会有人买?你这送出手,自己再拿钱补可不算。” 这话好像一个信号弹,洋行门口顿时涌现出了很多坐着黄包车而来的莺莺燕燕,她们不由分说闯进洋行你,四处打量了一下,很快就发现了挂在橱窗里仅剩的那件开司米,开口道: “掌柜的,那件衣服怎么卖?” “甭管怎么卖,姑奶奶买了!” “凭什么卖给你,是我先看见的,老板快给我包起来。” 后面还有很多陆续到达的姑娘都加入了争抢的行业,吵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几个小伙计被呵斥得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他们虽然机灵,但一个个都他娘的还是原装货,平时最多也就偷偷看看邻居家的妹子,哪里见过这么壮观的场面,一个个傻了。 喻言吃完手中的油饼,撇了一眼已经目瞪口呆的威尔森,没有说话。走上前直接爬到了柜上,大声道:“不要吵,不要吵,我是这里的掌柜,有什么事跟我说。” 还在增多的娘子军短暂的安静了一下,然后又开始吵吵起来: “掌柜的你来得正好,把那件衣服给我包起来。” “臭婆娘快死一边去,这件衣服穿在你身上就算白瞎了,老板给我包起来。” “死三八,你是不是找茬打架...” 喻言看着这隐隐有动手趋势的人群,头疼道:“各位姐姐,不要吵了,听我说,听我说。” 也许是这声姐姐叫道这些女子的心坎里了,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喻言看着这整齐划一充满期待的眼神张了张嘴,愣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现在的人都这么听劝的吗?这让习惯了对二十世纪的吵架人群只要吵吵上了,不费两斤口水绝对劝不下来的喻言无比的错愕。 有女子催促道:“小哥,你倒是讲呀。” “额——”喻言张嘴道:“这件开司米是本店最后一件,售价两百两纹银。” 马上就有女子应道: “我出二百一十两...” “我出二百二十两...” 这他娘的又成拍卖了,喻言欲哭无泪,你们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我没说要拍卖呀?这果然还是我熟悉的人群。 女子的喊话越来越力离谱,有些腰包没有其他人厚实的女子,开始想其他办法: “小哥,卖给我,姐姐的身子白给你睡一个月..” 马上有人跟风喊道:“我白给你睡两月...” 然后就又有人另辟蹊径:“姐姐的“舌绽莲花”那是出了名的,卖给姐姐,姐姐让你做半年的神仙。” ..... 喻言真的哭了,你们这样调戏一个雏儿真的好吗?我可还是一个纯情小男生呢,会经不住诱惑的。 下面可能是已经喊无可喊了,有些女子已经将自己一生都许诺出去了,还不见喻言有回应,也就慢慢安静了下来。 喻言经过一番“从与不从”的思想斗争后,还是决定坚守自己的底线,这倒不是他看不上这些女子,相反他知道原来那个时代还有些女子不如她们呢,就算这样那些女子都还不会看他喻言一言。 “姐姐们,衣服只有一件,我卖给谁势必都会得罪其他所有,开门做生意就没有得罪客人的说法是不是,这不是说你们谁出的价高我就卖给谁,做买卖讲究一个诚信,咱们店里也没有坐地起价的习惯。咱们这样好不好,衣服只有一件,俗话说早起的虫儿被鸟吃,呸——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就衣服就卖给刚刚第一个进店的人,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是这位小姐。”喻言指着一位姿色不亚于昨天那位董宛清的女子说道。 人群中再次吵开了锅: “不行,那件被董宛清拿走了,这件如果又卖给柳如烟的话,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对,不公平,不能卖给她。” 喻言才知道这个就是另外那个双柳街花魁柳如兰,真是无巧不成书。其实柳如兰也不是凑巧才成第一个的,她本来就被董宛清压了一头,如今董宛清又得了那么一件衣服,昨晚最难入眠的就是她,所以今天天还没亮,她就急急忙忙赶了过来,但毕竟双柳街离跑马道有一段距离,太早了又没黄包车,所以这些人才在喻言之后来的。 喻言双手下压,再次大声道:“各位姐姐,不要吵了。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衣服只有一件,咱们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看见人群又有吵起来的趋势,他铆足了劲:“但是——我肯定不会让各位姐姐白跑一趟的道理是不是?” 人群安静了下来,纷纷纷纷看向他。 喻言喝了一口柱子递过的茶水,才说道:“咱们这样,开司米让这位柳姐姐拿走。明天其余各位姐姐再过来一趟,我保证你们拿到一件彰显你们魅力的衣服,而且价格绝对比这便宜,行不行?” 人群中的女子都将信将疑,问道:“真的吗?” 喻言道:“我保证如果你们拿不到这么一件衣服,我就是把这洋行拆了,给你们凑齐没人一件开司米,好不好?” 终于在喻言说了无数好话之后,人群开始渐渐散去。最后留下的是等着拿衣服的柳如烟,喻言亲自将橱窗里的衣服取来:“柳姐姐,这是你的衣服,你拿好。” 柳如烟没有伸手去接,笑颜如花道:“刚才不是姐姐、姐姐叫得挺顺口的嘛,怎么到我这儿加一个柳字,显得多生分呀。” 喻言不经逗,闹了一个大红脸,改口道:“姐姐。” “诶——弟弟!”柳如兰更开心了,捂着嘴咯咯的笑,那完美的身材如柳絮飘动,婀娜多姿。 几个小伙子都看傻了,恨不得将双眼直接挂上去。 柳如烟让随身一个丫鬟付过银钱后,亲手从喻言手中接过那件引起了掀然大波的衣服,手指有意无意在喻言手掌心扣了扣,贴身与他耳语道:“弟弟今天这么帮姐姐,刚才姐姐说的承诺一直有效哦。” 喻言痴痴道:“啥承诺?”刚才那么多人喊价,他根本就没有听清哪个是哪个。 柳如烟的殷桃小嘴都快贴上他的耳垂了,吐气如兰道:“弟弟没想来呀,那等想起再来找姐姐吧!” 挑逗,赤裸裸的挑逗。喻言耳朵根子都已经红了,他有些恨自己当初不争气,到现在还是个雏儿了。不然也不会被一个据说很害羞的旧时代姑娘给调戏了,这跟谁说理去! 我真不是看你漂亮才帮你的,我很纯情的好不好?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无声的呐喊。 第十二章 定制服装 柳如烟再“威胁”喻言明天给她留个好位置后,扭着那盈盈一握风姿无限的小腰走了。 柱子凑过头,一脸欠揍的表情问道:“掌柜的,她到底给你说啥了?你咋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呢?” 喻言恼羞成怒吼道:“说你奶奶个腿儿,店里这么多事不用忙吗?一天到晚的瞎打听,今天的工资扣了。” 谁知道这次柱子的好奇心显然压过了害怕,继续道:“只要掌柜的给我说说,别说一天就是扣五天的我也认了。” 喻言道:“哟,长志气拉,既然你李铁柱这么有能耐,那就扣一个月钱吧。”说完他就往楼上走去。 柱子急道:“掌柜的,你还没说她到底跟你说啥呢?” 回答他的,还是那句:“说你奶奶个腿儿。” 柱子欲哭无泪,急忙补救道:“掌柜的,我错了,您别扣我月钱行吗,我还等着攒钱取媳妇儿呢——掌柜的。” 喻言没理这个有时机灵有时傻的二货,头也不回走到了二楼。威尔森满脸迷茫,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喻言道:“四成份子没问题吧。” 威尔森回过神,急切问道:“那是小事,你给我说说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喻言笑而不语,他没必要跟这洋毛子说太多。 后世的“明星效应”又岂是一个生活在十九世纪的外国人能明白的,喻言利用了女子们相互攀比,和互相嫉妒的心理,先找了一个最优秀的模特儿,引起男人的疯狂,后面的事自然而然就水到渠成。女子们跟这个“明星”明星拉近距离,自然也就对开司米趋之如骛了。 威尔森实在没忍住好奇,又付出了半成份子的代价之后,喻言才给了讲了这个道理,只是没有说透,只讲了了大概。 威尔森看着这个狡猾的小狐狸,捂着抽搐的心肝儿走了。他还算信守承诺,到场留给喻言立下了字据,中英文各一份。最后约定,他可以交出管理权但店中他要派一个账房。 喻言无所谓,爽快的同意了。而从今天开始,他也正是成为了这家德意志洋行的第二大股东,手握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并且接管了所有的管理权。 洋行里基本没什么事情,所有的货物基本都销售完了,而按照现在的物流情况,特别洋行的有些洋玩意儿,至少还得等两天才能上货。 几个小伙计昨天就打扫了一天的卫生,今天更是没什么事情可干,于是全部围在了喻言身边,唧唧咋咋的拍着并不高明的马屁。 他们都只有十多岁的年纪,虽然人都挺机灵的,但是也没见过什么世面。现在不像是二十一世纪,做在家里就可以了解天下事,他们所学所看所接触的也不过是家里的菜米油盐姜醋茶,喻言现在指望不上他们,最多也就让他们干点跑腿的事情。 “柱子,现在做好的衣服一帮哪里有卖的?”喻言问道。 “掌柜的,你说的是成衣铺吗?”柱子疑惑道。 喻言暂时还不能理解成衣铺的概念,他的历史确实学的是一团糟,那几个皇帝还勉强能搞得清楚,但这种关于衣食住行的民生经济,那就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 中国素有“衣冠王国”的美誉,服饰文化源远流长。中国早期的服装业是以手工缝制方式生产的。随着推移,产生了专门的衣着加工者----裁缝,他们逐渐从自然经济中分离出来,成为使用简单工具进行服装加工的个体手工业者。早在古代扬州建城初期,就出现中式成衣铺,专为地方官僚、富商加工服装。在明清时代,中国的服装业就十分发达了。这些个体手工业者在其发展过程中,逐渐形成了按地域来划分的各大流派,18世纪末,南方中式服装业就以苏州帮造形巧,广州帮款式新,扬州帮工艺精而闻名全国。 喻言有询问了其他几个人,但结果都不太满意。柱子他们几个长了这么大也没穿过几件新衣裳,对这也是一知半解的,只知道苏州帮啥的。 看来还得自己跑一趟,上午既然已经许诺给了那些位姐姐,就等想办法把事情办成了。女人可是万万得罪不起的,何况还是那些位在某些方面能呼风唤雨的女人,还有这也不失为一个赚钱的渠道。 喻言想了想吩咐道:“你们几个出去看看咋们周围有没有什么空铺子,有合适的直接盘下来,我出去一趟!” 几个伙计害怕办差了事儿,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了柱子。现在柱子隐隐有洋行二掌柜的趋势了,他们都以他为首。 “掌柜的,您对铺子有什么要求没有?什么时候要?”柱子小心翼翼的问道。 喻言再次想了想:“现在就要,不用太大,最好是现成的成衣铺,接过手就能用。” “咱要得这么急,还跟房东还价吗?” “还价吗?——你照着脚后跟还,这一码是一码。咱又不是地主老财,得学会过日子知道吗?” “唉!”柱子答应了一声就带着几个伙计出去了。 大街上,喻言心不在焉地走着,边走边到处看. 前面不远有一家成衣铺——万和成衣。门脸儿有些破败,有些门两边的石条门厢上镂着对子:“洞房花烛新衣裳,锦衣玉裘好还乡。“喻言虽人不齐那上面隶书字,还是抬头看了看门面,然后抬脚进了布铺. 一个扒背后打盹的中年汉子,赶紧起身问道:“小兄弟,要点什么?” 喻言笑笑:“我什么都不要,告诉你们掌柜的,德意志洋行喻言找他有事!”说着立在店中央,四处察看。 现在这个时代洋行的名字还是很好用的,就像在后世中国企面对私企一样总是高一头。 中年汉子上下打量了一眼,问道:“小兄弟可是那位智斗李怀仁,力压洋鬼子的喻言,喻掌柜的?” 喻言点点头。汉子连忙走出柜台,抱拳相迎道:“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喻言朗朗地大笑着:“不敢,不敢....” 汉子将喻言引进了后堂。一路寒暄,他才知道汉子就是这家成衣铺掌柜的姓马——马掌柜的。 “不知小掌柜,今日到访有何贵干?” 喻言一笑:“我想在贵号定一批衣服,不知可否帮忙呀!” 换做别人,马掌柜不信。但是这几天耳朵里都快被喻言得名字灌满了,大家同一条街上做生意,也算是近邻。喻言得所作所为,他们也跟着沾光不是。 “小掌柜的请说?能帮得上绝没有二话。”马掌柜开怀笑道。 “不知你这里能不能做旗袍?”喻言点点头问道。 “旗袍?”马掌柜的有些疑惑。 “你做衣服的不知道旗袍?”喻言更加疑惑。 其实这不怪马掌柜的。旗袍风尚的起始时间,通常认为在20世纪民国时期,郑逸梅先生即称“原来女子在清代穿短衣,不穿旗袍,旗袍在民国后始御之。” 也就是说旗袍流行都在1921年之后,有部分人认为其源头可以追溯到先秦两汉时代的深衣,但更多的认为这是从满族服饰演变而来的。 喻言解释了半天,马掌柜的仍然听得迷迷糊糊不知所云。最后喻言无奈只有告辞离去。 马掌柜面露尴尬,做了几十年的衣服,今天居然被一个外行人给问住了。他将喻言送至门外好像想了什么,眼珠乱转,欲言又止。 喻言笑了:“马掌柜的有话直说,事情办成了,肯定少不了马掌柜的辛苦钱。” 现在的人哪,要是不给点好处,想要他帮着干事,那是门都没有。 马掌柜眼中漏出笑意:“小掌柜说的那种衣裳,我似乎在一位老裁缝那里见过,如果说全济南府谁能做出来,那就非他莫属了。” “谢过马掌柜的提点,事成之后,我再来叨扰。” 第十三章 深衣 喻言告辞离去,根据马掌柜提供的地址,找到了一个小院儿。 这小院儿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做衣服的地方,跟普通人家没什么区别。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大门。 不一会儿,一个半大的小子打开了门,疑惑道:“你找谁?” 喻言抱拳道:“请问袁师傅在吗?” 小伙子道:“你找我师傅有什么是吗?” 喻言笑着将自己的来意解释了一番,小伙子犹豫了一下,将他让进了院子,冲里屋喊道:“爷爷,爷爷,洋行喻掌柜的到访。” 喻言站在院中打量着院子,院中摆设依稀可见几分辉煌风采,但现在已经明显没落了。 没一会儿,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先生拄着拐杖在那个小伙子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视乎眼神也不济,看了半天才看清楚喻言得样子,疑惑问道:“你是洋行掌柜的?” 果然年纪小吃亏。喻言又解释了半天,袁师傅才半信半疑将他引进了屋中:“小掌柜的,今日到访有什么事吗?” 喻言真是烦透了这个年代的繁文缛节,同样的话他都解释三遍了,还要说。但现在有求于人没办法,只好耐心的再次解释了半天。 袁师傅沉默了好半天问道:“你说的是深衣?” 喻言虽然听过深衣,但也没有概念,不知道说得对不对,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的。 袁师傅回头对那个小伙子说道:“孙儿,你去将我屋中柜子里最下面的那个包袱拿来!” 小伙子答应了一声,没一会儿就给拿了回来。在袁师傅的示意下打开包袱,抖落开了一间极其华丽的衣服。 虽然有差别,但喻言一眼就认出了那基本就是旗袍:“我说的就是这个。” 袁师傅点点头道:“你刚才说你要买很多?” “最少一百件!” 袁师傅摇头苦笑,没有说话。 喻言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 袁师傅想了想解释道:“这衣服虽然看着简单,但其实很见功夫的,你看上面绣花、收编等等都极为讲究,老朽年轻的时候做一件衣服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喻言傻了,他的思想还停留在高产的二十一世纪,那时候一件T恤在他的印象中几分钟的时间就搞定了,这一件衣物花半个月的时间根本就是他无法想象的。当然他也是因为穷,从来就没有接触过纯手工的衣服。 袁师傅再次开口道:“而且老朽现在老了,眼睛不行手也抖得厉害,根本就做不了衣服了。这件衣服你要实在喜欢,就卖了给你了,其他的老朽无能为力了。” 喻言不死心道:“那您老还知道城中有其他人能做吗?” 袁师傅满脸自信道:“不是老朽自夸,这济南府中除了我,没人能做出来。” 喻言满脸不信。不就一件衣服吗,还能让你上天咋的。 那个小伙子看见他的样子,为自己爷爷愤愤不平道:“我爷爷可是宫廷裁缝,这济南府中谁敢说手艺比我爷爷强的。” 喻言皱着眉头,怼了一句:“那也你是袁师傅的能耐。后人不如前人强,你有什么可自豪的,你有本事就超过你爷爷呀!” 小伙子胀红了脸,看了看喻言又看了看自己爷爷,垂头丧气得低下了头。 袁师傅用拐杖点地,开怀笑道:“哈哈,好一个“后人不如前人强”——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这孙儿虽然还没有达到大师的水平,但是这深衣勉强还能做得出来,只是差了些手艺。” 喻言顿时高兴道:“此话当真!” 袁师傅有些担心道:“合身肯定是没问题的,但细节到底差了点火候,恐不能令客人满意...” 这就是老一辈手艺人的坚持,生害怕自己卖出手的东西不完美,这种匠人精神真的应该拿到二十一世纪让那帮粗工滥造的生意人好好学学。 喻言自动忽略了差些火候之类的话,他心中的设想只要能做出衣服就行,不需要太过按照传统一成不变,他要得的是性感,这个不是裁缝考虑的问题,他自然有办法。 “你愿不愿意跟我干?”喻言转头说道。 小伙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有些手足无措,看着自己爷爷点了点头。他心里其实是愿意的,现在家里不富裕,需要他这个孙子挣钱了,但心里又有些气刚才喻言怼他,想了想才说:“你能给我多少月钱?” 喻言哈哈大笑,钱是什么王八蛋,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不过他还是想了想,洋行中的伙计每月好像是一两三钱银子,他没什么概念,一直觉得有些低了。请这个小伙子过来做衣服,他就算是技术人员了,与工人就有了区别,于是开口道:“一个月十两怎么样?” 看着爷俩目瞪口呆的样子,是不是价出低了,于是再次开口道:“干得好,我可以考虑给你一成的份子。” 这样爷俩儿是真傻了。要知道现在济南府中,大多数伙计都是没有工钱的,这满大街都是要饭的,有个能吃饭的地方就得知足了,还给钱?虽说咱是手艺人,但这价码也太离谱了吧,一个月十两银子,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袁师傅到底是老江湖,强制冷静下来,拍板道:“什么时候上工?” “现在!” 最后喻言带着还有些发傻的小伙子在袁师傅一路相送中出门了。 走在街上,喻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伙子木讷答道:“袁—袁裳!” “袁裳?”喻言听着这个有些脂粉气的名字,心情大好开玩笑道:“看你也不像个姑娘呀!有小名吗?” 袁裳闹了个大红脸:“家里都叫我二子。” “得,以后我也叫你二子了。” 喻言带着袁裳,不对,是二子回到洋行的时候。柱子已经回来了,急忙禀报道:“掌柜的,咱后街正好有一家成衣铺有意打出去,您要不要去看看?” 喻言皱眉道:“我不是叫你直接定下来吗?” 柱子道:“那铺子的老板就是房东,他生意坐不下了,人也老了就像把铺子卖了,找个地方养老去了,我不敢做主。” “走看看去。” 喻言刚到店,又带着人急急忙忙的出去了,到了柱子说的那家成衣铺,也没费什么周转,三两下就谈好了价格。老板也是个爽快人,把地契钥匙一交,又立了张字句,简单收拾了一下,带着自己的私人物品拿着钱就走了。 喻言还在感叹,这年头儿的地真他娘的便宜,这里算是市中心了,又是商业街,铺子口岸也不错,才卖三百两银子。 柱子和二子两人一路行来也熟悉了,此时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柱子,你叫上俩伙计,去给我找两个装修工去。”喻言吩咐道。 “掌柜的,啥叫装修工呀?”柱子满脸疑惑问道。 “就是泥瓦匠。” 柱子跑出去了。 喻言又对着二子说道:“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手艺。”布什么的铺子里都是现成的,刚才他直接给包圆了。 二子点了点头,慢条斯理的走到一堆布匹之前,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才挑了一匹苏州的绸缎,然后在布上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好半天才抬起头道:“掌柜的,这给谁做啊?” 喻言本身就是急脾气的人,最受不了这慢性子的人,没好气道:“随便给谁,你先弄出一件来我看看。” 二子低下头打量了半天,抬起头满脸迷茫道:“没量尺寸,我不会做。” 喻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跳起来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气急败坏道:“你他娘的是不是找茬,你不会动你的脑子自己想象吗?幻想会吗?” “哦...”二子答应了一声,有些委屈的闭上眼,好像真的开始想象去了。 又是半天,二子满脸委屈道:“我想象不出来。” 喻言感觉自己都要疯了,先是吼了一顿,又以月钱威胁,最后自愿给他当模特儿,二子最后才委屈的开始裁减起了衣服。 柱子领着人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二子在喻言身上摸索着,一愣过后,急忙拦住了后面的,大声道:“掌柜的有事要忙,你们先出去等着。” 说完又转头对着喻言投去一个暧昧的眼神,一副你们继续“办事儿”就当我是聋子、瞎子、哑巴的无奈表情,讪笑道:“掌柜的,您继续,我替您把风,完事了叫我一声。”然后就要起身关门出去了。 喻言飞起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怒吼道:“办你娘的事儿,还不给老子把人叫进来。” 他真的感觉自己要疯了。这个年代说好的民风淳朴呢?说好的天真无邪呢?这他娘的一个个都什么玩意儿,一个笨得要死,一个坏得流油。 第十四章 谁来试试 喻言指挥者工人将这间铺子改成了后世衣服店的模样,拆掉了柜台,留出一个大堂,走位墙壁上挂上衣服,里面改出了几间试衣间。 现在的人手艺没得说,在金钱的驱使下,速度与质量齐头并进,半下午时间就按照喻言得要求装修完毕了。喻言满意的付给了他们双倍工资,他对现在的已经不能叫成衣铺的铺子很是满意。 但还有让他感到极度不满的就是二子这王八蛋,一个下午的时间居然一件衣服都没有做得出来,还跟那儿老神在在不急不缓的坐着手里的活。 喻言走过去,气急败坏道:“你他娘的绣花呢?” 二子言之凿凿道:“是啊!”说着还比了比手中的针线,一脸你不是看到了的表情。 “我....”喻言气得话都说不出了,努力的深吸了几口,才平静了一下心情:“不要绣花,不要装饰,能穿就行。” 谁知道二子死脑筋,义愤填膺道:“那怎么行?爷爷说那是污了咱家的手艺。” 喻言掐死他的心都有了,想了想道:“月钱减半...” 二子仿佛瞬间开窍了,急忙道:“掌柜的,你说怎么改?” 果然钱才是最能打通人任督二脉的“良药!” .... 又是半下午的时间,在喻言急赤白脸的怒吼声中: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给你说了不要花边...” “你脑袋是夜壶吗?腰给我收紧...” “我他娘的给你说了,这不是给老子穿的,是个娘们穿的,你看看你这肩做得都能够熊瞎子穿了....” “衩给我开高一点,最好给老子开到腰。” 二子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出了一件在他眼中属于劣质品的旗袍,心力交瘁瘫在椅子上起不来了。 喻言拿在手中反反复复看着,虽然不尽人意,但是勉强还算能穿。 柱子适时说道:“掌柜的,咱该打样了吧!”说着指了指外面即将黑下去的天色。 二子蹭的一下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满脸期待等着喻言发话。他现在只想回家,原来以为自己的爷爷已经过后严厉的了,怎么也没想到喻言是如此的恐怖。爷爷我很想你,我想回家... “谁说要打烊了?这才一件衣服,够给谁穿,而且这件衣服不合格,都给我留下来加班。”喻言还是觉得这件衣服的衩开得不够高,而且有很多地方都没有突出性感来。 后世的旗袍历经百年的演进,随着人们的生活方式和审美情趣的变化,演绎出多姿多彩的样式,让人目不暇接。20世纪30、40年代旗袍发展的黄金时代,样式变化多且非常丰富。旗袍的襟、领、袖、裙摆等部位风格别样:襟有圆襟、方襟、长襟等;领有上海领、元宝领、低领等;袖子有长袖、短袖,有挽大袖、套花袖,还有喇叭形的倒大袖,在袖口镶、绣、滚、荡各种纹样,十分别致;裙摆除了长短变化,还增加了鱼尾形、波浪形等裙摆款式。 而且喻言要求的是性感,这件旗袍显然达不到要求,领型起伏、开襟方式、袖型变化、裙摆飞飞都达不到要求,必须重新做。 “啊...”二子目瞪口呆,彻底傻了。 “啊什么啊,你还愣着干嘛,继续做去。”喻言没好气道。 柱子给二子投去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就想溜走。但喻言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柱子,你去给我整点宵夜来,然后去我家还有二子报个信,就说我们今天晚上不回去了。完事儿后你再回来,听到没有?” 这回轮到柱子傻了,两兄弟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上错贼船”的表情。 柱子按照喻言得吩咐跑出去办事去了,而店中继续充斥着喻言得怒吼: “衩开高,开高知道吗?开到腰!” 二子嘀咕了一句:“那不成批了两个门帘子了吗?” “你说什么?是不是不想拿月钱了?” “不要袖子,给我整个无袖的。” “胸口这儿剪道口子,给把里面的东西漏出来。什么东西?你说什么东西?回家问你娘去!” ..... 华灯初上,喻言吩咐柱子一口气点了三十盏油灯,最大程度把店里照亮。期间胡太太来了一样,手里提着一个饭盒,全是肉菜。 三人草草吃过之后,马上开始忙碌起来。胡太太心疼儿子,一步三回头的回去了。 不知不觉,月至中天,三人谁也没歇着。 终于在天即将放明的时候,终于赶出三件喻言比较满意的后现代风格旗袍,二子也终于被放行得以回家。但是柱子也没得歇着,给油灯添了一晚油的他,又被打发去将洋行门口即将到来的姐姐们给引过来。 喻言则偷懒趴在一堆布匹上睡着了,其实身体还不算累,比较半大的小伙子精力还是很完胜的,只是二子实在太笨了,他心累。 睡了不知道多久,喻言感觉有人在自己脸上揉着,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首先引入眼帘的是柱子那张满是幽怨的黢黑脸庞。然后就是一群穿得花枝招展的姐姐们,为首的是董宛清和柳如烟两人,刚才也是她们俩用手指逗弄着他。 看见喻言醒来。柳如烟捂嘴笑道:“你把姐姐们叫来,就是为了看你睡觉的吗?在这儿睡觉多凉呀,不如跟姐姐回柳香院,姐姐亲自伺候你休息怎么样?” 女子们都捂嘴偷笑,纷纷接口道:“是呀,是呀,姐姐们伺候你。” 喻言扛不住,红着脸不知道怎么回答。 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汉子,爽快笑道:“小兄弟你可不厚道,把四哥我当枪使,今天这衣服你无论如何也得先给老哥来上十件八件的才行。” 来人正是春意楼的老板,昨天听说行业中的女子都去洋行抢剩下那件开司米后,才逐渐回过味来,但他没有因此生气,相反心里很佩服喻言。又听说今天还有新奇衣服之后,也就跟着过来了,占着跟喻言有点点到即止的交情,想多弄两件回去。 喻言满脸疲惫,摇头苦笑道:“四哥,你就别为难我了,我这紧赶慢赶得熬了个通宵才赶出了三件,你这张口就要十件八件的,我就是想给你偷去,都没地儿偷。” 人群中闻言又嘈杂了起来,原本昨天喻言说的是人手一件,今天一听只有三件,顿时就紧张了起来。不过今天有行业的领军人物赵老四在场,她们也没敢像昨天那样纷乱。 赵老四闻言也是皱了皱眉,不过马上笑道:“三件就三件,全部卖给四哥怎么样?” 喻言还没说话。人群顿时就吵吵起来了,刚才给你赵老四一个面子,让你先说话,你这一出口就要给包圆了,那她们岂不是又要空手而归,事关自身利益不能忍。 柳如烟率先开口道:“赵老板,这是不给我们姐妹留活路呀?”别人怕赵老四,她柳香院可不怕。 赵老四也知道犯了众怒,连忙改口道:“小兄弟,你说得那么热闹,倒是快把东西拿出给我们看看啊。” 喻言点了点抖开了其中一件无袖的旗袍,衣服在他手中并不起眼,做工也远算不得精细。所有人眼中带着疑惑,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柳如烟捧场道:“弟弟,这衣服有什么讲究吗?给姐姐们说说。” 喻言也不知道该怎么讲,想了想说道:“请姐姐换上,一试便知!” 柳如烟大心眼里喜欢这个害羞的弟弟,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喻言又拿起另外两件说道:“我这里还有两件,有谁想试试吗?” 一阵沉默,董宛清看了看赵老四,赵老四点了点头后,董宛清走出人群伸手接过了一件低领的旗袍,剩下一件无人问津。 喻言也不在意,将手中的衣服交到柱子的手中,叮嘱他保管好后。将柳如烟和董宛清引入了试衣间,为她们拉上了帘子。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 所有人都在安静的等待在,可是两人一直迟迟未出现。搞得喻言心里都有些紧张了,难道衣服出了什么问题?不应该呀!昨晚他基本就是按照这两人的身材做得衣服,按理说由她们俩穿应该很合身呀? “弟弟,这衣服怎么穿的呀这是?”柳如烟在试衣间中问道。接着董宛清也问道:“是呀,这怎么穿呀?” 喻言满脸的错愕,什么都考虑到了,唯独没有考虑到这旗袍穿起来有些麻烦的问题。现在的人根本就没见过,更别谈穿了。 他想了想,蹲在门口解释半天,两人仍旧疑惑不解,这穿衣服还是得手把手教,用语言说那是越说越乱。 最后柳如烟娇怒道:“你进来帮帮姐姐,你这破衣服到底怎么穿的呀!”另一个房间没有吱声,沉默不言。 喻言满脸尴尬,他倒不是不想,只是这么多人看着,他很不好意思。 “这不好吧....” 第十五章 像丁香一样的姑娘 赵老四哈哈笑道:“小兄弟既然柳小姐都发话了,你要是再迟疑可就太不给面子了。” 他说这话不是当初的捉弄或者替喻言化解尴尬。柳如烟在这个行业中属于淸倌儿,也就是俗称的卖艺不卖身那种,如果今天喻言走进去看了她的身子,那势必会影响柳如烟在行业中的地位,那样一来自己的董宛清身家也就更高了。 其余女子也是乐见其成,各怀小心思或开玩笑或认真的劝着喻言。柳如烟这种自污身价的行为,对她们或多或少都有好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勾心斗角就无处不在。 喻言毕竟没有去过青楼这种地方,对其中的关节当然也想不清楚,但这不是他犹豫的原因,他犹豫只是因为不好意思,很单纯。 突然身后的门帘内探出一只白皙如玉藕的手臂抓住了他的后领,然后一把将他给扯了进去。大堂之中顿时响起了一片嘘声。 被扯入试衣间的喻言脚步不稳,直接跌坐在了地上,看着眼前衣衫半解的绝世佳人,然后就傻了,都望了挪开眼睛,只觉得鼻子痒痒的,也顾不上去在意了。 屋子里放有暖炉,原本就不冷,喻言更觉燥热,丹田之后一股热气直冲头顶,口干舌燥。 柳如烟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风光也随之跌宕起伏,喻言看得连眼睛都望了眨了,好像木头人一下呆坐在那儿。 柳如烟掏出一张香气扑鼻的手帕上前两步。喻言终于回过神来,捂着眼说道:“姑娘请自重,我卖身不卖艺,呸。我不卖艺也不卖身。” 柳如烟呆了一下没有再往前,神情满是落寞,泫然欲泣。 这本是后世常见的一句开玩笑的话,但此时听在她的耳中意义就不一样了。这个行业本身就被看不起,她嘴里叫喻言弟弟是真心的,但没想到这个让她感觉有点不一样的男孩儿—男人,也何其他男人一样打心里瞧不起她。 喻言透过指缝一瞧,马上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捂着眼睛爬起身,急得像个猴子上蹿下跳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柳如烟勉强笑了笑。喻言眼睛一转,掌嘴道:“姐姐,我的意思是说,卖肯定是不是卖的,不过送还是可以商量。”说着他故意凑上去小声道:“好姐姐,我悄悄告诉你哈,我被窝儿暖的可好了...” 如果说柳如烟把喻言叫进试衣间是自掉身价。那在这个时代,喻言这番话简直就是在自污人格了,绝对是把一个男人的脸面丢在地上,然后被人踩得稀碎,捡都捡不起。 两者之间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柳如烟捂着嘴满脸惊讶,看着喻言一本正经的样子终于破涕而笑,但有注意到他放在眼睛上不愿拿下来的手,伤心道:“我有那么不堪吗?你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喻言把手放下,想了也不是,又把手捂住,讪笑道:“我这不是害怕污了姐姐的名节吗?” 柳如烟伤心叹气道:“身在勾栏之地,哪还有什么名节。” 喻言急了,强词夺理道:“我说你有,你就有...” 他实在无法解释清楚后世人人平等的世界观,在他看来眼前的柳如烟可比以前很多不知自重的女孩子要干净太多太多,就算他现在还不知道柳如烟是淸倌儿。 柳如烟再次伸手用手帕小心翼翼为他擦拭着鼻子。喻言这才感觉到自己鼻血流了一地了,暗骂自己不争气的同时,也臊红了脸。 柳如烟开心起来道:“快帮姐姐把衣服穿好,你都进来这么久了,事后她们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姐姐呢。” 喻言重重点头,出一只手想要去帮忙。柳如烟伸出两只细致小手,拿开了他捂着眼睛的手,嗔怪道:“你这瞎子摸象,想占姐姐便宜呀!” 喻言心中默念清心咒,终于努力平静下了一点心情,小心翼翼尽量避免身体接触为她穿旗袍。后来他也想通了,别人女孩儿都大大方方的,自己作为男人干嘛还畏首畏尾的,只是人与人之间基本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外面的人听不真切,而柱子也尽到“狗腿子”的职责,一直挡在众人身前,不然她们过于靠近。但这不影响她们浮想联翩的猜测,流言蜚语漫天飞。 董宛清实在穿不上旗袍,也不愿喻言去帮她,所以早就重新穿好自己的衣服出来了,那件旗袍则被她随手丢在了柱子的怀里。 喻言为柳如烟扣上最后一颗扣子后,傻傻感叹道:“真漂亮!” 柳如烟眼前一亮追问道:“真的吗?”她穿着还有点不好意思,这衣服到处都露着她洁白的皮肤,虽然她是青楼女子,这也突破了她的底线了。 喻言重重点头:“姐姐,我先出去,等等我叫你,你再出来,我保证今天你会力压全芳,震撼全场。”说完他就要转身出来。 柳如烟去拉着他。喻言问道:“不相信吗?” 柳如烟拿出手帕,笑道:“姐姐相信,就冲就流的这鼻血呀,姐姐就相信。”说着她着喻言细心的擦拭起来。 外面的人都已经等急了,隐隐有一哄而散的趋势。她们可不是为了这听墙角来的,有这功夫还不如捯饬捯饬自己呢。 喻言终于姗姗来迟掀开门帘走了出来,面带笑意看重众人不说话。 女子们急了,不客气道: “到底怎么样了?你们不会在里面办事了吧。” “柳如烟呢,倒是出来我们看看呀。” .... 看着这嘈杂的人群,喻言突然大声喊道:“各位观众——”随后掀起背后的门帘,继续道:“请看此绝世佳人。” 柳如烟摇曳身姿款款而出,轻锁眉头,似乎在担心她们会嘲笑。这一刻所有人仿佛木头人一样呆呆而立,眼中满满的惊讶。她低头仔细看了看自己着装,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轻轻挪步走到喻言身边,小声问道:“她们怎么了?” 喻言没有回答,因为他也看傻了,他忽然想到一首诗,不自觉念了出来: “撑着油纸伞,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 一个丁香一样地 结着愁怨的姑娘 所有人随着喻言的诗,走进了那间雨巷,柳如烟撑着伞款款而来,轻锁眉头,似乎心里总有挥之不去的哀怨,那样让人怜惜,这个像丁香一样的姑娘... “她是有 丁香一样的颜色 丁香一样的芬芳 丁香一样的忧愁 在雨中哀怨 哀怨又彷徨 她彷徨在这寂寥的雨巷 .....” 诗有结尾,似乎故事没有结尾,所有人都沉溺在这唯美的画面之中... 良久之后,喻言率先回过神,身边的柳如烟泪流满面,他想了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柳如烟回过神轻咬嘴唇看着喻言眼中满是委屈。 喻言轻声道:“像丁香一样的姑娘,可否挥去你心头的愁怨,与我在共赏这雨后的风景...” 柳如烟重重点头。 第十六章 吟诗 所有人渐渐回过神,她们看柳如烟的眼神都变了。原本穿上这件旗袍之后,就已经将她完美的身材发挥地淋漓尽致,绝美的容颜,如玉藕般的玉臂,傲人的长腿,足下三寸金莲,胸口故意剪开的口子下的风景,更添了几分让人浮想联翩的旖旎风光。 这就已经能让她能压过那位一直压头一头的董宛清了。然后喻言好像旁白的现代诗,瞬间为她平添几分看不见找不着的气质,要知道董宛清之所以能压她一头,就是因为有文人为她评论了“空谷幽兰”四字。 男人们一看到她就会陷入这四个字的意境之中。而从此之后,这就不再是董宛清一人独有了,人们看到柳如烟也会想到那条雨巷中眉头结有愁怨款款而来如丁香一样的姑娘。 所有人都把眼神投向了眼中满是复杂的董宛清,董宛清摇着嘴唇,似乎有些委屈。 “哎呦,四爷,您别抢呀,干啥也这是!”柱子大声叫道。 “别跑,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我给你十两银子。”赵老四的声音紧随其后。 两人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众人纷纷转过头,看见赵老四正气急败坏追着柱子,伸手要抢他怀里的东西。 她们这才想起还有两件旗袍呢,顿时眼中就爆发出了摄人心魄的精光,开始对柱子围追堵截。 “四爷,你老跟着我啊,掌柜的让我看好衣服,我不能给你。” “放屁,我兄弟只让你看着一件,另一件是宛清的,快他妈给我。” “你别跟我说啊,你给我们掌柜的说去!” 场面一度混乱,喻言和柳如烟似乎心有灵犀般同时转头对望一眼。喻言笑眯眯道:“姐姐,没白给弟弟看吧!” 柳如烟嗔怪一声,眼波流动,媚眼如丝。 这暧昧的一幕落在董宛清的眼里,她心里莫名感觉到一股忧伤半点委屈。 “掌柜的,救命呀!” 面对赵老四一个人,柱子还躲得游刃有余,可是当其他姑奶奶加入战团后,他就逃不可逃了。好不容易杀出重围,也顾不得自家掌柜的是不是在泡妞了,一溜烟就躲到了他的身后,看着自己身上被扯烂的衣裳欲哭无泪,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 喻言看着气势汹汹冲过来的人群,也不敢托大。急忙大声道:“各位姐姐别急,别急!今天旗袍虽然只有两件了,但是以后会源源不断做好的,而且这三件只是试验品,做工还能粗糙,我会不断的改良,以后会越来越好。如果各位姐姐满意,今天留下你们的尺寸,我这边做好直接给你送过。” 但是众人都没表示,只是看着他。喻言有些傻眼了,这他娘的事什么情况? 赵老四气喘吁吁说道:“先别说以后了,这三件必须要有婉清一件吧。” 喻言疑惑道:“四哥,我刚开始不是让董姑娘试穿了一件嘛?”他刚才没注意看董宛清是什么情况。 赵老四有些尴尬,自己刚才不识货。看见自家花魁把衣服扔给那个伙计也没制止,现在心里可后悔惨了。早知道有这个效果,白看了身子就白看了身子吧,以后只会挣得更多。 柱子拿着衣服正要向喻言解释,赵老四猛然对他吼道:“你住嘴。”然后装作一副生气的模样对喻言道:“还不是怪你,去帮柳姑娘半天也不出来,婉清等半天也没等到你去帮她,只好先出来了。还有这个可恶伙计还把衣服给抢了过去。” 果然是人嘴两张皮,咋说咋有理。这赵老四的脸皮也真够后的了,硬是把白的给说成黑的了。 柱子面对这样一个滚刀肉是百口莫辩。但其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姑娘们却不干了,说道: “明明是董宛清自己嫌弃,怎么还怪起别人来了?” “就是啊,赵老板你好歹也是个老板,这么没脸没皮可不行...” ... 喻言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但毕竟跟赵老四还有点矫情,再叫上自己能拿到洋行的四成份子,这位董姑娘也确实帮了忙,想了想还是绝对卖赵老四一个面子,从柱子手中拿过那件旗袍交给董宛清,说道:“四哥,我做主这件就给董姑娘了怎么样?” 赵老四哈哈笑道:“小兄弟,仗义,四哥今天承你的情了。”说完就催促董宛清快去换上。 董宛清迟疑道:“我穿不上啊!” 赵老四想了想,笑着说:“小兄弟,再帮老哥一个忙,帮帮婉清咋样?”要知道刚才他心里可是一百个不愿意的,现在却主动求帮忙来了。 喻言为难道:“恐污了董姑娘的名节,不好吧!” 所有人都一愣,在场的都是什么人,其他人看见她们不骂一句“荡妇”就算是脾气好的了,名节这种东西跟她们似乎从来都沾不上边,所以她们看喻言的眼神纷纷有些不一样的意味了。 喻言想了想,转身对一直安静带在一旁的柳如烟道:“要不姐姐你去帮帮这位董姑娘吧。” 柳如烟望着真心实意的喻言开心的笑了,正想点头。赵老四不由分说抓住喻言的胳膊道:“你这是在毁你四哥啊,春意楼跟柳香院啥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让柳香院的人帮咱的忙,四哥觉得脸疼。” 说着他连拖带拽将喻言送进了董婉清的试衣间中,并且将周围的人都清退了,自己当起了守门神,其实事情没有他说得那么严重,之所以如此行事,他有他的考虑。 说实话,这位董婉清跟柳如烟各方面都平分秋色,甚至还隐隐有一些超出,而且董姑娘比柳如烟更加害羞,那欲拒还迎的模样真让人受不了。 不过喻言好歹刚才也算经历过了,现在的心里素质要好很多,鼻子虽然痒,好歹没流出。 又是一番香艳的场面,董宛清羞得不行,喻言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人都没有说话。 所以这次要快得多,很快两人就走了出来。 所有人又一次被这位绝世佳人惊艳到了,董宛清如空谷幽兰一般,气质出尘,静静的站在花树从中。眼是人心灵地窗口,秋水般地眸书纯净无比,长长的睫毛眨动着,令她看起来清冷又不是灵性,琼鼻挺秀,红唇晶莹润泽,雪白地贝齿像珍珠一般泛着光泽。 柳如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走了过去轻轻挽起了喻言的胳膊,董宛清也不甘示弱挽起他的另一只胳膊。 于是两美斗艳,喻言就成了牺牲品,虽说他本身的模样长得还不错,但一是他现在很非主流的发型,加上一件半旧的棉袍,在两人中间连绿叶都算不上了。 喻言欲哭无泪,有本事让老子收拾一番?这尼玛不成了鲜花旁边的牛屎了?让老子以后怎么见人。 赵老四原本还在对柱子进行威逼利诱,想要将那最后一件旗袍先拿在手中再说,看到董宛清出来后,现实满意的点点,随后又感觉缺少了点什么,看到柳如烟出现才恍然大悟。 凑过脑袋,急道:“小兄弟,吟诗啊!” 我吟你奶奶个腿儿,老子都成牛屎了,还他妈吟什么诗?没心情。但两位佳人却来了兴致,纷纷用柔情又好奇的目光看着他。 喻言架不住,只能开口道: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说完,喻言还比较满意,笑着点了点头。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柳如烟悄悄将手伸向他的腰间拧着,喻言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于此同时董宛清也伸出了她的魔爪掐住了另一边的软肉。 两位美女较着劲。喻言则惨了,疼得冷汗直流,还不敢声张。 你们又不是我媳妇儿,凭啥拧我? 我他娘的以后再也吟诗了?这玩意儿要命呀! 第十七章 大饼和急性子 最后一件旗袍在经过一番明争暗斗之后,终于决出了人选。 以为长相清秀的姑娘以一千两银子的高价杀出重围,从柱子的怀里接过了衣服,如获至宝,抱在怀里不撒手,最后由柳如烟帮忙穿上,虽然不如两人惊艳,但也是平添了几分气质。 “姐姐好眼光,诚惠三十两。”喻言笑眯眯道。 周围人傻了,不是说好一千两的吗?怎么成三十两了。 喻言解释道:“各位姐姐,我昨天说过了我没有坐地起价的习惯,衣服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现在是如此以后更是如此。”其实这件衣服的成本算上所有都还不到二两银子,他定价三十两良心本来就说不过去,毕竟她们赚得都是辛苦钱。 同时他心里也无比清楚,如果出现乱价的行为,那毁得肯定是自己生意,细水长流就是这个道理。 姑娘们诧异得同时也感到高兴,衣服虽好,也要在承受范围之内呀。一千两的衣服买不起,三十两她们其中任何人咬咬牙随便也能掏出,再说了很多人都是店里出钱,不用她们自己掏腰包。 最高兴的当然是那个清秀的姑娘了,她恨不得亲喻言一口,只是看着围在他身边柳如烟和董宛清,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打算。 “各位姐姐,如果想要的到我这边来登记量尺寸,先到先得。” 平地一声惊雷,姑娘们差点没把喻言给淹了,喻言对一边眼中羡慕不已的柱子吼道:“你他娘的还站着干啥,还不去把儿子给老子叫过来。” 想了想,又道:“算了,别去了。快过来帮忙!!” 柱子屁颠屁颠跑过来,拿起一把尺子学着喻言喊道:“姐姐们,这边也能登记,快过来量尺寸。” 谁知道姑娘们都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谁是你的姐姐,毛手毛脚的。我们不要你量,要这位弟弟给我们量。” 柱子瞬间将在了原地,满脸错愕,眼角含泪。看着被一大群漂亮姐姐围了喻言,感叹道:“这人和人的差距杂这么大呢?不带你们这样欺负人的。” 喻言哪里还顾得上他,忙得是头重脚轻。他本来毛笔字就写不好,如今更是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最后还是柳如烟、董宛清帮忙一个量一个记,喻言负责分流,和讨好等久了的姑娘们。三人分工明确一直忙到晌午都过来,才终于将姑娘们都送走了。 柳、董两人累得够呛。喻言整个人干脆趴在了布匹上,一动不想动,看着旁边无所事事了一上午的柱子,越看越来气,谁家做生意是老板忙,伙计多清闲。 “你他娘的还不去找一家好点的饭店,让他们送一桌酒席过来,要好酒好菜。” 柱子委屈的跑了出去。 赵老四不知道从哪个旮旯又冒了出来,满脸堆笑道:“四哥算是服了你,你说说你这脑瓜子是怎么长,咋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呢!” 喻言实在没有精气神跟他客气了,柳如烟走上前,简单归置了一下,坐下身将他的脑袋抱到自己的大腿上,轻轻为她按着。赵老四给董宛清使了一个眼色后,董宛清也加入了按摩的行列。 赵老四这才再次开口道:“言弟,哥哥这春意楼至少还需要五十件,卖四哥个面子,先给老哥怎么样?每件我给你多添五两。”他小兄弟也不叫了,直接叫更为亲切的言弟。 喻言享受着舒适的按摩,为难道:“四哥,这不好吧。” 赵老四大手一挥:“没什么好不好的,谁让咱哥俩有交情是不是,以后来四哥的春意楼找乐意,费用四哥全给你免了。”说着他凑过脑袋,嘿嘿笑道:“而且你看婉清这么稀罕你,以后那啥那啥是不是——” 董宛清俏脸一红,其实她跟柳如烟还是有区别。她虽然对外卖艺不卖身,但是第一次早就被一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买走了,只是没有对外宣称而已。她也算是那位大人物在外面养的禁脔,今天让喻言看了身子已经算是过界了。 她也很满意这个结局,就等着不久后那位大人物将她娶进府中,过高高在上的姨奶奶生活。所以赵老四的话就是划给喻言的一张大饼,看得见却咬不着。 柳如烟眉头轻皱,手指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她在等喻言的回答。 喻言看了董宛清一眼,这家伙确实好看,但是他没什么龌蹉的想法,纯欣赏而已。 他不想闹得很僵,想了想开玩笑道:“四哥,自古以来听说过吃霸王餐,但还没听说过嫖霸王鸡的是不是?我还想在这济南府中混呢,想去春意楼找乐子,肯定也是揣足了银子去的,至于到时候董姑娘赏不赏脸,嘿嘿,到时候就得看董姑娘的心情了。” 说道这儿,喻言故意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今天四哥既然说了,我也不能驳了四哥的面子。咱们这样,价格还是三十两,我这店里除了三件底存货,其余优先供给春意楼,另外今天董姑娘身上这件半价,咋样四哥?” 赵老四心里其实已经很满意这套办法了,但还是装可伶道:“要不你每天留两件...” 喻言打断道:“四哥,再说下去就伤感情了....” 赵老四也不尴尬,哈哈笑道:“行,兄弟给足面子,我再不接着就显得不会办事了。不过以后又有四哥春意楼用得着的东西,你可能提前知会四哥一声。以后有用得着四哥地,尽管招呼,四哥保证能尽十分力,绝不只拿出九分。” 喻言对着场面话也没当真,不过还是抱拳道:“得勒——四哥敞亮!兄弟这儿谢了!” 不一会儿,不远处酒楼的伙计就端着大盘小盘的菜和桌椅板凳跑了过来,很快就在这间名字都还有的成衣铺中摆了一桌上等酒席。 好酒好菜好招待,赵老四吃完饭后就带着董宛清回去了。柳如烟却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走,低着头吃着饭。 喻言看了看似乎没外人了,就把柱子叫上洋行里的是个伙计,一起过来吃。 五个伙计活了一辈子,也没看见过这么好的菜,在喻言发话“可劲造”后,一个个吃得是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吃完后,吩咐他们将剩下的都打包带回话,喻言重来就不是一个浪费的人,特别实在饿了那几天肚子之后,更是觉得食物的珍贵。 “柱子,你回洋行去看着那四个傻瓜,别让他们闲得无聊闹出事来。你顺便也在洋行你休息一下,明天准时过来点卯。另外去通知二子今天就不要过来了,也是明天过来,知道吗?”喻言看着还在收拾的柱子说道。 柱子答应了一声,将垃圾提在手里就想走。 喻言叫住他:“你急,一天到晚都急。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个毛啊?” 柱子扣了扣脑袋嘿嘿的笑,扮傻装痴不言语。 喻言又好气又好笑,从柜上随手拿过一块银元宝,也不知道有多少,直接丢给他道:“这钱算你和儿子这两天辛苦了,顺带也分那四个傻瓜点,至于分多少我就不管了。” “掌柜的...”柱子拿着手里足足有二十两的银子,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他这辈子,不,就是加上他爹这辈子也没有挣过这么多钱,感动得就想跪下给喻言扣头。 喻言眉毛立起:“恩——?” 柱子马上吓得一趔趄,一个木桩倒地,直接趴在了地上,但好歹没下跪。站起身后,也不在意身上的尘土,流着泪就走了。 喻言喊道:“你他娘的记得分给儿子,要是你小子敢独吞,老子饶不了——”“你”字还没有说出口,柱子就没影了。 他郁闷道:“你急你奶奶个腿儿——” 柳如烟在一旁捂着肚子,咯咯的笑。 第十八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喻言这才想起,店里还有一人呢,笑问道:“姐姐,咋还没回去呢?” 柳如烟白了他一眼,拿过一个账本像这家店的账房一样,汇报着:“一共有一百二七人登记,每人十两定金,合共一千二百七十两。柳香院七人,春意楼...” 喻言最后一点精气神就在这无聊的数字中消磨殆尽了,坐在椅子上就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柳如烟皱了皱精致的鼻子,有些生气。看着就在她身边一大堆银子银票嘀咕道:“就没见过心这么大的...” 她站起身开始在店里溜达了起来,先是将银子收进了钱柜中。然后又把昨晚遗留下来的碎布清扫了一下,一件件布匹码好。 突然发现这店后居然还有一间屋子,想了想居然动手开始收拾了起来,但她似乎没有干过家务活,弄起来手忙脚乱的,一个下午连被褥都还没铺平整了。 站在门口角落已经来了一个时辰的丫鬟,再次开口催促道:“小姐,真的该回去了!” 柳如烟点了点头,不舍的放下手中的家伙事儿,走向门口。 睡了一下午的喻言好像被这一声惊醒了,迷迷糊糊的抬起头,先是看了看身上的被子,然后才留意到即将踏出门外的柳如烟两人,随口问道:“姐姐这是去哪儿啊?” 不知道为什么,柳如烟心中一股无名火气,回身将一张三十两的银票重重放在桌上,冷哼道:“我回柳香院接客呀,还能去哪儿?” 喻言愣了愣,不明所以,一时间忘了开口说话了。 柳如烟生气扭过头走了出去,脸上挂着苦笑,眉宇之间满是凄凉和可伶,还有几分谁也看不懂的失望。 走过了大街,走过了小巷。她脸上的苦笑逐渐变为嘲笑,似乎是在嘲笑自己可笑的想法。 “姐姐——” 身后传来一声呼喊,她脸色的表情瞬间一扫而空,挂起了一抹由衷的笑意。她回过头,脸上变成了冷漠,但是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掩藏不住:“做什么?难道我给你的银票是假的不成。” 紧赶慢赶跑上来的喻言仿佛没有听见这句话,喘了两口气,抱怨道:“我的柳姐姐诶,你走那么快干啥?” 柳如烟道:“不走快点,等着你请我吃饭吗?” 喻言想不通这咋才一下午,柳如烟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话语间火药味十足。难道自己睡着了梦游把她怎么着了?他小心翼翼的措着辞。 柳如烟没好气道:“不说话,我走了。” 喻言实在不知道这样的情景该怎么交流,两步上前对那个丫鬟道:“嘿,回去告诉你们管事的,今晚柳姐姐我包了,多少钱让他明天到我柜上取。” 丫鬟不知所措。柳如烟却是真怒了:“你很有钱吗?——就算你真有钱,我不稀罕陪你。小红我们走。” 天地良心,喻言说着话真没什么非分之想,更没有要侮辱她的意思。他只是想着今天柳如烟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又给自己看了一下午的铺子,怎么也得感谢一下吧。 喻言知道这其中有误会,后世电视剧中演了太多这样的情节了。不赶快解释清楚的,两人可能就此反目成仇了。所以他急忙拦着两人,口干舌燥解释了半天。 “真的?”柳如烟生气又期待的问道。 喻言胸脯拍的震天响,保证道:“珍珠都没有那么真。” 柳如烟这才转怒为笑,白了他一眼。 小红再次插话道:“小姐,咱们真的该走了,不然吴妈就要发怒了。” 柳如烟为难的看着喻言。喻言明白她的意思,随口道:“走,我们一起去,我长这么大还没逛过妓院呢!”好像又说错话了,急忙又解释了一句:“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柳如烟将手伸向他的腰间。喻言凄苦道:“还来呀,我腰上两块肉都快坏死了。”柳如烟本来就没有用力的手指,再听到后半句后,顿时就加了两分力道。 “哎呦——” 三人走到双柳胡同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外面的街道都空无一人,这里确还灯火通明,人头涌动。 其实前几天这里也比较冷清,毕竟这天气严寒,足以熄灭这些客人心里的小火苗了。这几天之所以这么热闹,还是跟喻言有关系。 先是前天春意楼的董宛清穿了一件“毛线”惊艳全场,随后第二天柳如烟也穿了一件同样是性感无比,然后今天董宛清又穿回了一件让男人们热血沸腾的旗袍,随之还有今天发生在他店里的故事,包括他的两首诗。 这下就让那些文人骚客们,顿时食指大动,纷纷不顾严寒过来捧场,就是为了一睹芳容。 柳如烟一走进柳香院,顿时就引起了一片轰动,那些早已等候多时的客人们,顿时眼睛瞪得像铃铛,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柳如烟走的是后门,喻言跟不进去,只好走正门进去,加上穿着有些寒酸,又没人认出他来,所以只占到了一个不好的位置。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是越看越精神,柳如烟相比白天,更添了几分朦胧的神秘。也难怪这些客人一个一个跟饿狼一样嚎叫了。 柳如烟今天站在二楼的露台上,可能因为有喻言在的关系,表情有几分不自然。但这并不能影响群狼激愤的热情,有腰包鼓鼓的土豪大声喊道: “吴妈儿,再好的金鱼总有个价吧,今天大爷说什么都要坐上这头把交椅。” 随即有人嗤笑道:“就凭你王二愣子?在场的诸位怎么轮也轮不上你吧。” “骆秀才,你读过两天书了不起呀,在这儿凭的是真金白银,你身上的酸臭气值几个钱...” 站在柳如烟身边那位笑颖如花的吴妈儿赶紧出来打圆场道:“两位大爷莫伤了和气,大家都知道咱们姑娘琵琶谈得极好,要不让姑娘给各位大爷谈一曲助助兴。”都是人精,金鱼下海的事情她绝口不提,一抹而过。 “不行!”一位粗矿汉子站起身大声道:“老子今天一定要让柳姑娘陪大爷共度良宵,不然劳资带人拆了你这柳香院。” 这人一说话,刚才还吵得贼凶的两位都闭口不言了,吴妈也漏出了害怕的神色,小声跟柳如烟商量着什么,柳如烟面容凄苦,眼泪长流,只是摇头。 喻言还是从身边的人聊天才知道,这人是济南府守备衙门的教官,姓刘,叫刘文通,六品武官,他其实不经常逛窑子,今天是被手下拉过来凑热闹,却没想着瞧着瞧着一眼就看上柳如烟。 刘文通爽朗大笑,就要起身上楼去抓人了。 “等等!”一个不大还带有几分稚气的声音突兀想起。 刘文通闻言大怒道:“谁敢坏老子好事?给老子滚出来。” 第十九章 江湖豪情,儿女情长 喻言挂着无奈的笑容缓缓起身,他今天本来是想来给柳如烟捧个场,也算是感谢她今天帮忙了,来之后才知道她就是传说中那种卖艺不卖身的女子。 原本按照这老鸨的手段不至于让她失身,但是刘文通的突兀出现,彻底打破了平衡。喻言努力说服自己不要管闲事,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这是铁律,在加上他才来着年代几天,虽然赚了点,但在这还讲究着尊卑秩序的年代根本不管。 但是他看着柳如烟伤心欲绝的样子,实在于心不忍,没忍住还是开了口。 刘文通看着站起的是一个衣着普通的半大小子,气极反笑道:“小屁孩儿,你不好好在家喝奶,敢跑出来管大爷的闲事,不想活了吗?” 喻言看了柳如烟一眼,后者咬着嘴唇不断的摇着头。 喻言苦笑一下,既然站起身就没有装王八求饶的道理,但面对这蛮不讲理的汉子,打肯定是打不过了,拼爹肯定也不行!用钱了事估计也行不通,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脑中苦思着对策。 周围却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讨论着: “这不是洋行的小掌柜嘛?” “对呀,我上午刚从他那儿出来。” “这小兄弟真是个人物,那天他当着洋人的面敢直接骂洋鬼子真是不孬。” “是呀,我也看了。不过再怎么也不该去惹刘文通这号浑人啊,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 刘文通也听到了讨论,一个下属低声与他耳语了几句,他漏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走到喻言的面前,大声问道:“你就是那个敢骂洋人小掌柜!你叫什么名字?” 喻言抱拳道:“我叫喻言。” 刘文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爽朗笑道:“好样的!老子早受够那帮洋人了,你做了我不敢做的事情,我刘文通佩服你。” 喻言再次抱拳道:“不敢,不敢。小子我不过时逞口舌之快,老哥才是守备疆土有功之人,小子佩服。” 刘文通笑笑,问道:“你想跟我争这位柳姑娘?” 喻言道:“这位柳姑娘与我有些渊源,还请刘将军割爱。” 刘文通沉吟了一下,再次说道:“你一个小小掌柜的,如果今天从我手里抢走了姑娘,那我刘某以后如何在这济南府中混下去?”说到这儿他再次沉吟了一下,继续道:“你小子我喜欢,就从你今天这份敢作敢当的胆气,就比今天这里所有人强。听说你还有几分才气,今天我给你机会,不管你那天是不是真骂了洋人,今天此时此地就针对这些洋人做一首诗,做得好,我把柳姑娘让给你,并给你拦下这里所有人。做不好,你也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喻言眉头皱成了川字,又作诗?不是说好了不吟诗吗?会死人知道不? 话是这样说,但喻言还是开始了思考。后现代的诗肯定不行,那玩意儿在现在不叫诗,在加上自己根本想不起来有什么爱国的诗句,古代的诗词这里又有文人,抄袭多半也行不通。 一些人脸上漏出了不屑的表情,更有甚者直接从他的背影吐了口吐沫。 想着想着,他不知不觉走上大厅中央的高台之上,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刘文通抱拳道:“刘将军,小子才疏学浅做不出什么好的诗词。——不过我这里却有一句话送给在我们土地上扬武扬威的洋人。” 刘文通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大声问道:“什么话?” 喻言目光灼灼盯着他,一字一顿说道:“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这句话出自班固的《后汉书》中的陈汤列传,原句是这样的:“宜县头槁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整个大厅经过短暂的死寂后,如同在沸腾的油中倒入凉水,整个油锅轰然炸开。 “好!” 不少爷们跳起身叫道。刘文通直接一掌劈烂了桌子,兴奋得双眼通红,暴喝道:“好样的!好一个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真是说到老子心坎里了。” 大厅之中的男人看喻言的眼神都变了带着由衷的佩服,纷纷为他鼓起了掌。 喻言不断抱拳表示感谢,楼上的柳如烟这一刻看他的眼神满是柔情,心彻底融化了。 刘文通抱着一坛子酒跑到台上:“干了这坛子酒,以后你就是我刘文通的兄弟了。” 喻言被这一股子豪迈感染,接过无限接近米酒度数的女儿红,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往嘴中灌去,结果就是酒没喝两口,衣服打湿透了,他就势将坛子往地上一摔,高声道:“刘将军...” “叫六哥。” “六哥...” 不少人都上台给喻言敬酒,他也来者不拒,结果就是衣服更湿了。柳如烟不知何时下台来,一直站在他的身边搀扶着他。 此时再没人想着要去揩她的油。娘们虽好,喻言这种敢说出他们心声的人更为难得。 ... 黄包车上,喻言晕乎乎的坐不稳,虽然就得度数低,他倒进嘴里的也没几口,但是量变还是产生了质变。柳如烟扶着他,心疼的埋怨道:“不能喝酒别喝嘛!” 喻言笑了笑没有说话,男人之间的感情她不会懂的。 黄包车越行越远,柳如烟问道:“你不是请姐姐吃饭吗?这这个点哪还有饭铺开着门啊,你这是带着姐姐往哪儿走呢?”她心中打定主意,就算喻言带她去客栈,今天晚上也都依了他。 喻言神秘一笑,还是没有说话。 不过一会儿,黄包车在一个些微缓了的院墙外停了下来。柳如烟看着这地方皱着眉头。 喻言捉侠道:“姐姐想什么呢?这黑灯瞎火的又没什么消遣的地儿,只能把你领回家了。” “啊....”柳如烟捂着嘴傻了。喻言就要去敲门,她连忙拦住,神色无比凝重道:“你知道把我带回家意味着什么吗?” 喻言摇头。他真不知道意味着什么。柳如烟似乎松了口,似乎又有些低落:“傻弟弟,把姐姐带回家,你爹娘肯定会不认你的——行了,你也到了,姐姐就回去了。你想姐姐了就来看看姐姐。” 喻言一把抓住她的手,舌头有些打结道:“我爹娘很好的。”然后不由分说拉着她,敲响了后门:“娘,我回来了,给我开开门。” 不一会儿,门口就传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胡太太打开院门道:“儿呀,你可回来拉,你爹去铺子找你找不到,可把娘急坏了。” 喻言打着酒隔道:“娘我都这么大的人,丢不了。你看我还带了一个朋友回来呢?”说着把柳如烟让了进去。 胡太太看着儿子带回来一个大姑娘,脸上满是错愕。这年头拐骗别人家姑娘,可是头等大事。她连忙拉过柳如烟的手,问道:“姑娘没事儿吧?我家小子没把你怎么样吧?来来来,进屋再说!” 柳如烟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吱声,像一个牵线木偶般被拉进了屋中。 “孩儿他爹,快出来,咱儿子带姑娘回来了。” 房间内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第二十章 规矩 胡掌柜的摔疼了膀子,惊掉了下巴。 但人世间的事往往如此,有一个好的开始,但也有可能只有一个好的开始。 柳如烟被胡太太热情的牵进屋,接着灯光看到了她的穿着,手就僵硬的放开了,当得知她是柳香院的姑娘后,胡掌柜夫妇脸色就变得沉重和尴尬了。要不是顾忌儿子的面子,他们就要拿扫把赶来了。 喻言在喝过胡太太特意为他留的小米粥后,看着屋里沉重的气氛,酒也行了几分,将满脸尴尬和心酸的柳如烟带到了自己屋子,然后在回到正屋,坐在板凳上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胡掌柜盘腿坐在炕上,不停抽着烟袋,越发的惆怅。 胡太太带着小心商量道:“儿呀!按说你也不小,可以成亲了,赶明儿娘给你寻摸一个去,保准儿是正经的黄花大闺女。至于那个窑...姑娘,咱就免了这一场吧,啊?” 胡掌柜也开口劝道:“是呀,至古这人要是沾了嫖赌可每个好,宋徽宗赵佶因为一个李师师丢了半壁江山,吴三桂因为陈圆圆当了汉奸。儿呀!虽说你现在能挣钱,按说大丈夫逛个窑子没什么,可你这想把她娶回家——要慎重啊?” 喻言哭笑不得:“我的亲娘额,啥就老大不小了?我这黄瓜都还没起蒂呢,你就琢磨着抱孙子啊,我年纪还小着呢,成亲啥的咋也要等我及冠了再说吧。”又对胡掌柜说道:“爹,儿心里有分寸,再说了我啥事说要把她娶回家了,您老就请好吧。儿子可是要挣大钱的人,以后咱还要用银子把咱后院给堆满呢,再说了你这一个皇帝一个云南王的,儿哪能跟他们比呀?” 他没有在今天这件事上解释什么,知道越说越乱,说不通的。只有插科打诨,以宽二老的心。 胡太太还是有心担心问道:“儿呀,真没想过要将她娶回来?” 喻言实话实说道:“娘,要说没想过肯定你骗您的,柳姑娘这么漂亮,儿子也动心呀!可我才几岁呀,就像咱爹说的,大丈夫应该纵横天下,不能一天到晚尽想着娶媳妇儿生孩子啊,这事儿等几年再说吧。” 胡掌柜在炕上轻敲着烟斗:“你比爹有本事,做事也有分寸。可言儿你要明白,这士农工商,咱商人本来就被人看不起,你要是再娶个窑姐回来,让我和你娘以后在这胡同咱做人呀。” 胡太太抹着眼泪,低头哭泣。 喻言无语了半晌,只能点头答应道:“放心吧,爹娘。以后咱家肯定飞黄腾达,气死那帮眼高手低乱嚼舌根子的人。” 喻言又宽慰了两夫妇半天,这才起身回到自己的屋里。本来他打算是,今晚自己跟爹挤一屋,让娘跟柳如烟一起住。 可他还是低估了这个年代的旧观念。这妻妾不同房,婆媳不同房,胡掌柜说什么也不愿坏了规矩。更让他赶到头疼的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把柳如烟带回来,就是意味着要娶她。 喻言上辈子是个孤儿,这辈子又是个乞丐,亲生父母从来就没有看见过,他倒是想知道这些规矩,也从来没人告诉过他呀。现在的情况是,爹娘不同意,柳如烟多半也以为自己是想娶她了。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 其实他倒不是介意柳如烟的身份,只是他才十四岁呀(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多大,就估摸着十四岁的样子,把认胡氏夫妇为爹娘那天当做了生日。),在二十一世纪还是个纯洁的高中生,调戏个小姑娘亲个嘴儿,还说得过去,早熟嘛!可这在怎么早熟也没有早熟到要娶妻生子步入婚姻殿堂了呀。 心理年龄就不谈了,这生理发育完全没完全都还两说? 柳如烟擦干了眼泪,努力笑着:“给你说你不听,这下吃瓜落了吧,姐姐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止不住的流,可还是努力的笑着:“姐姐不跟你添麻烦,就先回去了!”说着她就低着头往外走。 喻言一把拉住她,一边替她擦着眼泪,一边没好气道:“这黑灯瞎火的,外面连车都没有,你咋回去?——再说了,你这么漂亮要是出去被人劫了色,我跟谁说理去。” “可是?” “别可是了,今晚你睡床,我打地铺,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喻言不由分说将她推到了炕上。 “啊...”柳如烟很惊讶。先不说这个男人这么关心她。在这个男尊女卑世界,无论男女都从未听说过有男人打地铺,让女人睡炕的。 这是跟这个年代礼法相违背的行为,要是被隔壁的胡氏夫妇知道,估计就得打她了,而且是狠命的打,并且就算把她打死了,也不会有人说一句胡氏夫妇做错了。 “弟弟你心疼姐姐,姐姐心里都明白。但这么做不和规矩,还是你睡床,我睡地上吧。”柳如烟劝道。 喻言翻箱倒柜的找被褥,现在他一听到“规矩”二字就脑仁儿疼,气到:“管他娘的啥规矩,我一大老爷们儿还能让你一个姑娘睡地下咋地。” 可胡家原本的日子就过得举步维艰,喻言这屋的被褥都还是胡氏夫妇将他们的给了他,自己盖得旧被褥,虽说这两天家里因为喻言富裕了,可老两口都是过逛了穷日子的人,也没有大手大脚采购新物件。 所以喻言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愣是连块布都没找着。后来干脆就把椅子搬到炕尾,缩在椅子上睡。 “弟弟,你这样会着凉的,还是上炕吧。姐姐不睡,就守着你。”柳如烟劝道。 喻言闭着眼睛:“我睡着了,听不见你说话。”耍起了无奈。 柳如烟一直坐在炕边,借着朦胧月色打量着他,脸上洋溢痴迷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喻言突然睁开眼,色眯眯的看着她:“你要是还不上炕睡觉,我可要扒你衣服了。你这大美人儿,我抵抗力可很弱的。”装完了无赖,装流氓。 柳如烟幸福的笑着,脱掉外套上了炕,半躺着:“你上来吧,姐姐不介意的。天这么凉...” 喻言打断道:“这有啥,比我要饭的时候好多了,那时候就一个草垛子还四处漏风,那才叫凉呢....” 他说着说着就这么睡着了,昨天晚上熬了个通宵,下午只睡了一会儿,晚上又喝了那么多酒,此时酒劲一上来就再也扛不住了。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雪慢慢下大了! 一股凉风从窗户缝呼啸而进。 “啊…嚏...”喻言打了个喷嚏,被冻醒了。 迷迷糊糊睁眼看了看,只见炕尾趴着一个绝美的姑娘,双眼炯炯有神的盯着他,脸上挂着迷恋的笑容。 喻言揉了揉鼻子,没好气道:“看一看三百多!” 柳如烟没听懂,也没追问。她从厚实的被褥中钻出身子,下地拉起喻言的手,往炕上走。 第二十一章 家长里短 有人说一个人生病的时候是意志最薄弱的时候,还有人说半夜是男人最经不住诱惑的时候,是真是假不可考。 反正喻言最后被拉到了炕上,不知道是受不了温暖被窝的诱惑,还是受不了柳如烟曼妙身材的诱惑,反正也没见他有什么反抗。 解掉了棉衣,怀里钻进一个温暖的身子:“弟弟,要了我吧。” 喻言感觉冰冷的身体瞬间燥热了起来,一股雄厚的热气从丹田处瞬间流转四肢百骸集与一点。他强迫自己转过身,背对着道:“姑娘请自重,我还只是个孩子。” 身后没有了动静只有伤心欲绝的抽泣声。 喻言想了想无奈转身,抱住她:“别瞎想哈,我这是很纯洁的抱住你。不过——你放心,我们都钻一个被窝了,我会对你负责的,明天就给你赎身去。” 柳如烟急切道:“你真愿意为我赎身吗?可你爹娘...” 喻言叹了道:“这个你就别管了,我想办法安置你。” “可是为姐姐赎身要很多银子。” “银子是什么王八蛋——要多少?” 柳如烟弱弱道:“最少要三千两。” 喻言沉吟了一下:“三千两?” 柳如烟急道:“姐姐这里还有些积蓄的,弟弟只要愿意给我赎身,银子我出。” 喻言大气道:“你的银子还是留着当嫁妆吧,不就三千两银子吗?没事儿,我想办法挣去,不过你以后可要好好给我工作,不然打你屁股。” 柳如烟乖巧道:“嗯!”说着拱了拱身子。 喻言拍了她一下,忍得很辛苦:“别动!” 柳如烟咯咯笑着,身体如蛇扭动。 这磨人的小妖精,喻言倒吸一口凉气,开始念起了“波若波罗密心经”。 柳如烟笑得更开心了,不停的扭动着身体。喻言狠狠拍了一下她的翘臀,这才安静了下来。 “弟弟,你真的当过乞丐吗?给我讲讲好吗?” “乞丐有啥好讲的。” “我想听嘛!”说着又扭动了起来,撒着娇。 “别动,别动。我说还不行吗?”喻言无奈道:“我前几天还是一个小叫花子,天那个冷呀.....” 长夜漫漫。 柳如烟像个孩子,在大人的睡前故事中,慢慢睡着了。她从小在青楼长大,每天面对不同的男人强颜欢笑,小心保护着自己,害怕一睡着就有人强行侵犯她,她从未睡得像今天一样安心,这样甜蜜。 日上三竿。 柳如烟醒了过来,看着空空荡荡的被窝,以为自己昨天只是在做梦,满脸焦急道:“弟弟,弟弟...” 喻言端着一碗粥进来:“醒啦,快起来喝粥。” 柳如烟开心的笑了,放下胸前的被子接过粥,小口喝了起来。喻言瞪大眼睛,捂着鼻子转过头看向窗外。 柳如烟低头疑惑看了看,看见自己胸前的壮观风景后,笑得更开心了。 喻言跑到门口大声喊道:“娘,娘!咱家也该装饰装饰了,昨晚屋里跑进风,差点没把我冻风寒了,你不疼儿子了!”说着他还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外屋传来胡太太宠溺的声音:“唉——乱说,哪有做娘的不疼儿的,这不一个没想起这茬嘛,娘等等就让你爹出去找泥瓦匠去。” “屋里被褥啥的也该换换了,还有你和爹也多置办两件新衣服嘛。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咱家也来个新年新气象嘛。” “儿呀,这过日子得省着,这刚有点家底,哪有这么大手大脚花的。娘和你爹的衣服都还新着呢,这才刚穿了一年,不用换。倒是你,再怎么说也是大掌柜的了,不能再穿这旧棉袄了,听说万里布行新来一批皮袄,等等娘就去扯点布,给你做几件新衣裳去。”胡太太教训道。 喻言不依:“咱做这掌柜的,又不是因为身上穿的衣服。再说了我身上要是皮袄、大褂的,你们却还穿着旧棉袄,这不像话呀。我不管,您要是舍不得买,下午我就去买一个成衣铺,全给搬回家来,你们不穿我就给一把火点了。哪有做儿子的享福,爹娘受苦的道理,是不是?” 胡太太乐着:“别,娘听你的,听你的。” 柳如烟仔细检查了一下着重,走出了屋子。羞涩笑着,施了一个万福,请安道:“胡夫人吉祥!” 胡太太表情不自然,只是轻轻“诶”了一声,就把她晾在了一旁,跟自己儿子说道:“儿呀,别忘了答应娘的事哈。”说着她就转身进屋了。 喻言答应道:“诶——等等我就把她送回柳香院去。” 转过头看见柳如烟泪眼朦胧委屈的样子,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没好气道:“想什么呢!我不是为了宽我娘的心嘛!其实我娘挺好的,就是有些思想转变不过来,你也别气她知道吗?” 柳如烟破涕为笑,乖巧道:“不会的。” 喻言带着柳如烟到了衣服店里。柱子蹲在门口等着,看到两人来了,急忙上前请了个安:“掌柜的好。”对柳如烟道:“嫂子好。” 柳如烟笑着,眼波流转看了喻言一眼。喻言没好气道:“滚一边去,一天到晚尽想着拍马屁,二子人呢?” 他没否决这个称呼,柳如烟笑得很开心。 “昨天我把掌柜的赏钱给了他,这小子差点没乐疯了。这不天还没亮就来了,在里面忙着呢。” “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儿去。行了,滚去把铺子后面的屋子收拾一下,然后去买几床新被褥回来,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也都看着买一点,要好的知道吗?” 柱子看了眼柳如烟,嘿嘿笑着跑开了。 两人进屋,二子上前跪下磕头道:“谢掌柜的赏饭。” 喻言不悦道:“柱子没给你说,在我面前别下跪吗?” 二子不明所以尴尬道:“说,说了!” “月前减半,滚去干活去。” 二子傻了,他昨天是听柱子说了这么一句来着,但是也没当真。他是真的感激喻言,才对这个比自己还小的掌柜下跪施礼的。但怎么也没想到,真就月钱减半了。 喻言没理他,对柳如烟说道:“以后你就在踏实住着,帮着我管理这家店,怎么样?” 柳如烟心中高兴,当然没有意见。喻言又道:“对了,这家店还没有名字呢?你看着给取一个,回头告诉柱子让他找人做匾给挂上去,我出去一趟。” 他来到柳香院,吴妈似乎早就等着他了,笑脸相迎道:“喻掌柜的您可来了!咱家姑娘呢?” 喻言喝着茶,笑着说道:“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事的,我打算为柳姑娘赎身,多少银子你说个数。” 吴妈一愣,随即笑道:“瞧您说的。大掌柜的占了咱姑娘的第一次,不能就把咱姑娘给拐走了吧,咋这柳香院还指着姑娘赚钱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喻言没有理这茬,问道:“吴妈,这柳香院你能做主吗?” 吴妈脸色尴尬,只好去请老板出来。老板是位四十多岁的精瘦汉子,看面相就知道此人很精明,眼里透着精光,见到喻言后哈哈大笑道:“喻掌柜久仰大名,昨晚鄙人刚好不在,没能见识到小兄弟风采,实乃一大憾事呀。” 喻言笑着抱了抱拳,开门见山道:“老哥客气话我就不多说了,你也知道怎么回事了,直接说个数吧。” 精瘦汉子姓吴,人称吴算盘,意思是说他账算得精细。 吴算盘为难道:“这不是钱的事,咱柳香院就指着柳如烟,在这双柳胡同坐上头把交椅,如今小兄弟把她带走了,那我这柳香院不就掉在地上,是不是这个理。” 喻言道:“怎么样才能放人,还请吴老板给句明白话。” 吴算盘想了想道:“小兄弟也知道,我这柳香院与春意楼是死对头,如今那董宛清借着贵号的新奇衣服生意大好,我这柳香院要是少了柳如烟....而且听说小兄弟给他赵老四开了后门...” 话没有说尽,喻言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了想凑过头低声与他耳语了几句。 吴算盘双眼逐渐瞪大,烁烁放光道:“当真?” “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吐沫一颗钉,吴掌柜的只要信得过我,我保证一个月后,你这柳香院的生意彻底超过春意楼,但事先说好,你每天最多只能让三个姑娘过来。” 吴算盘陷入的沉思,好半天才道:“行,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以后你那儿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先给我柳香院。” 喻言摇头道:“吴老板,我这开门做生意,就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是不是。我能保证的只有春意楼在我这儿得到什么优惠,你们柳香院同等待遇,绝没有偏颇。” 吴算盘再次思考了一下,回身说道:“吴妈,去把柳如烟的卖身契拿来。” 第二十二章 奸商 喻言没有花一分钱就带走了卖身契,付出的条件就是为柳香院所有的姑娘进行一次培训,说白了就是进行一次职业规划。 在这里就要说一下,这个吴算盘真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做事果断,也知晓轻重。毕竟喻言只是口头的东西,并没有前列,他还能选择了相信。柳如烟赎身得好几千两银子,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消费,只能说他看得足够长远。 喻言回去的时候,衣服店正在挂匾,柱子在下面指挥,牌匾上是“烟之坊”三字。他把那张卖身契递给柳如烟后,也没有在意,转身去指挥二子工作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柳如烟拉着她到了后屋,将卖身契递给他:“弟弟,你拿好,姐姐以后就是你的了。” 喻言笑眯眯问道:“真的?” 柳如烟点点头。 “这样呀?”喻言装作很郑重其事的看了看卖身契,然后直接一把给扯得稀碎。 “你?” 喻言笑道:“你不说你属于我的了吗?那还留着这卖身契干啥,我又不会把你卖了,揣着老费劲的。” 柳如烟一下就装进了他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喻言打趣道:“嘿嘿,你可不要接机占我便宜呀,我还是黄花大小伙呢。” 柳如烟笑着白了他一眼,然后吻了他一下。捂着脸又装进了他的怀里。 喻言不干了:“你为啥亲我,不行,我要亲回来。” .... 烟之坊店又想起了喻言的怒骂,二子低眉顺眼的干着活,柱子跑进跑出,柳如烟坐在一旁在这和谐的画面,也帮着忙。 “掌柜的,掌柜的。”柱子抱着一匹布大声叫着。 “你当老子是聋子吗?叫这么大声。说啥事?”喻言没好气道。 柱子一脸焦急道:“咱先买的五十匹布,没匹都短了五尺。” 中午的时候,店里这些布适合做旗袍的不多,就派了柱子出去买。 喻言疑惑道:“咋回事?” 柱子道:“我也不知道,刚才我没事儿就量着布玩,发现少了五尺,我又把其他的量了量发现都少了。” “你不是说,你看着他们装上车的吗?” “是呀,我看着他们从库房拿出的新货呀。” 喻言皱着眉没有说话。柱子慌忙解释道:“掌柜的,我可没有拿他们的回扣,一份都没有拿。” 喻言摆了摆手,这点他还是很相信柱子的:“你在那儿进的货?” 柱子回答道:“万里布行,济南府最大的布铺。我特意跑了好几家,他们家的布最便宜。” “不行,我找他们去。”说着柱子就扛着布跑了出去。 喻言也没拦着,让柱子去看看也行,这做生意缺斤短两的是常事。让柱子去看看也能知道他们的底线在哪里,也方便他决定该怎么处理这事。 二子在一旁小心翼翼问道:“掌柜的,这摆明是欺负咱们呀。” 喻言道:“关你什么事儿,干你活去。老子刚才就给你说了,要把这腰收到最紧,按着你柳姐的身材来知道吗?你不是说没人量尺寸吗?现在你柳姐就站你面前了,你他娘的怎么还这鸟德行。”刚才的事他没放在心上。 二子委屈,柳如烟是站他们身边,可是天生羞涩的他,根本就不敢多看,有跟有没有啥区别。 好半天柱子抱着已经破了的布匹,腮帮子肿着,眼圈也黑了,臊眉耷眼的走了进来。 柳如烟最先看到他,关心问道:“柱子,这是咋的了?” 喻言闻言回过头:“干战拉?” 柱子委屈的哭了:“掌柜的,他们不讲理,明明是他们短咱的布,还说我胡搅蛮缠。” 喻言没好气道:“被人欺负了,跟我去把场子找回来就是了。你哭你奶奶个腿,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柱子把布丢在地上,提起一个用来称衣服用的木棍,满脸气氛道:“我跟他们拼了。” 二子也拿起了剪刀,就要跟着喻言出门去找那帮人“讲理”去了。 柳如烟急了,抓住喻言的衣袖不让他出门:“别打架,别打架,咱报官吧,让官府收拾他们。” 喻言安慰着她,回身看了看柱子和二子:“你们这是干啥?去打架呀?凭咱三这细胳膊细腿儿的,是去打人还是被打?还不把东西放下,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二子,你小子行呀,做衣服没见你这么有干劲,这干战来精神了哈。快给老子做衣服去。” 喻言一个人也没带,独自一个人蹲在一处角落看了半天。 前面就是济南府最大的布铺——万里布行,门楣上金字凸起,门两边搂着对子:“粗麻细纱勤耕耘,蜀锦杭绸好还乡。”装修气派,生意也极好,人来人往。 对面一家小布铺——青合布行,就显得有些寒酸了,门可罗雀,装修也有些破败了。两则一比较,后者就像关二爷身后的周仓,根本不是一道局。 喻言略作思量,心中定下计策,起身走进了青合布行。 店里很冷清。喻言虽然年纪尚小,但还有点气度。柜台的伙计笑脸相迎道:“小兄弟,来点什么?我们这里杭州的绸缎,苏州的刺绣啥都有。” 喻言大声道:“什么都不要,我找你们东家。” 后堂布铺李掌柜的闻言而出,奇怪道:“小孩儿,你有什么事吗?” 喻言道:“我不是什么小孩儿,我是德意志洋行掌柜的,今天来找你们东家有事相商。” 李掌柜的有过耳闻,知道有他这么一号,抱拳相迎道:“原来是小掌柜的,我这儿失礼了。” 喻言还礼,二人向内堂走去。 布铺后堂,李掌柜的解释道:“我就是这里的东家也是掌柜的,不知小掌柜的今日前来有什么好关照吗?” 喻言一笑:“我问句不该问的,为何你这青合布装生意这么冷清,而对面的万里布装却那么火爆,难道李掌柜这里的布都缺斤少两吗?做的是不地道的生意吗?” “小掌柜的说笑了,我虽然是个满是铜臭的生意人,但从来没有做过缺斤少两的买卖,我这布铺做的都是实诚的生意。” 喻言抓着不放:“那为什么你这里的生意不如对面呢?” 李掌柜被说道了伤心事,叹了口气道:“小掌柜的有所不知,万里布行的布确实比我这里卖得便宜,两家价格一比又挨得这么近,我这里自然也就这样了!” 喻言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布铺都是走着济南府中长生染厂拿的货,为啥李掌柜要卖贵一点,难道钱没赚够吗?” 李掌柜不好意思道:“小掌柜的事能人,这里面的道理肯定都明白,我这不好乱说别人的闲话。” 李掌柜的不敢说,喻言却敢说:“价低量少,偷工减料是吧!” 李掌柜点点头道:“唉——我不愿做这样的事,这不布铺也快称不下去了,实在没有办法。” 喻言微笑着盯着他:“我给你送办法来了!” 第二十三章 文胸 李掌柜的转忧为喜:“噢?小掌柜见多识广,快给我说说,咱也发点小财。” 喻言乐了:“我让你发小财?好!发小财!但是李掌柜的我是冲着让青合超过万里来的。” 李掌柜激动道:“此话当真?” 喻言微笑着点头不说话。 李掌柜很快冷静了下来:“这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小掌柜有什么条件?还请直说!” 喻言笑了,这李掌柜的是个可交之人。连愿生意倒闭,也不愿意干缺德事,虽然有些死脑筋,但是有德。然后就是能认清现实,不是那种看着银子也不管是否是陷阱就往上扑的无脑之人。 喻言伸出两根手指:“两天,两天之内我让万里臭名远扬,并且让青合的口碑和生意都超过现在的万里。”说着他又伸出了三根手指道:“不过事成之后我要青合三成的份子,并且要做这里的经营权。” 掌柜的犹豫了一下:“前段时间小掌柜在洋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李某佩服,做了一辈子生意也没见过人这么做生意,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但是小掌柜那套一字千金的手段用在我这布铺上,似乎并不合适吧!” 这才短短几天时间,就有有心人仔细研究了一下喻言那天是怎么做,很快不少生意人都知道。 喻言笑笑:“你不管我用什么手段,咱们以结果论成败。我没做到一切休提,估计以后想进这青合的大门也难了,而你们也没什么损失。但要是我做到了....” 李掌柜的接口道:“做到了,三成份子和经营权李某双手奉上。” 他决定赌一把,喻言说得对,没做到自己也没什么损失,做大了自己更是赚大了,这样无本的买卖怎么都值得赌一赌。他不想看着自己祖上留下的产业,在自己身上落败下来。 喻言哈哈大笑,低声交代了几句,问了布匹的进价之后,就告辞离去。 李掌柜的送喻言出来,一直送到了门口台阶下。 喻言回到“烟之坊”,柳如烟接了出来,担心问道:“他们没拿你怎么样办?” 柱子站在一旁,局促不安道:“都怪我没用,让掌柜的为难了。” 喻言笑了笑,坐在柜上:“柱子,去给你找支炭笔来。” 柱子递过一只毛笔,站在一旁研磨。 喻言横了他一眼:“知道我不会用,你拿来寒颤我是不是?叫你去找支炭笔去。” 柱子低着头:“掌柜的,啥叫炭笔呀。” “就是木炭削成笔,算了我还是自己去弄吧。” 柳如烟轻声道:“弟弟,你要写什么,我来写吧。” 喻言没有答话,知道解释不清楚。跑到隔壁的饭店寻摸了一块木炭,拿了一个小刀削成了铅笔的样式,在宣纸上试了试,还比较满意。 于是就在纸上写着12.54.......... 阿拉伯数字,围观的两人谁也没看懂,但都没出声打扰。喻言在用公式算着布铺的价格的盈亏等等。 不一会儿算了出来,自己很满意,果然知识就是力量。 “柱子,将这堆纸裁成一百张小块,分别写上....” 柱子忙去了。 柳如烟站在他身后,为他按着肩膀好奇问道:“弟弟,你这纸上写的啥呀?” 喻言头也没回道:“给你说了也不懂。” 柳如烟哦了一声,有些委屈。 喻言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转移话题道:“姐姐,你看你在店里也没啥事,这不行!” 柳如烟更委屈了,双眼通红:“你嫌我?” 喻言赶忙解释道:“不是——嗨,我是这么个意思,你看你在店里也挺无聊的,我说给你找点事干怎么样?” 柳如烟红着眼睛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做什么呀?” 喻言不再解释,起身拿了把剪刀,又报了皮布,拉着她走进了试衣间。 然后试衣间就传出了让人浮想联翩的言语: “姐姐,快把衣服脱了。” “弟弟,你想要的话,等晚上姐姐一切都依你行吗?” “不行,我现在就要。” “啊...大白天的多羞人啊,柱子和二子还在外面呢。” 一阵无语。 “你想哪儿去了,我是要给你穿东西。” 然后就响起衣服坠地的轻声,和剪子剪布的声音。 .... “弟弟,这什么呀?” 画面一转,试衣间内,柳如烟满脸通红,雪白的小腰手臂,白皙的肩膀,双手捂胸。 下半身还穿着下摆,上身也非一丝不挂,胸前围了一块褶皱的红布,中间用一根小绳栓着。 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像——文胸!不严格来说,还不是文胸,这还只是一个雏形,不过已经出具规模了。 喻言满意的点着头,显然对自己的手艺还比较满意,也有可能是对柳如烟的身材更加满意。“穿着感觉怎么样?” 柳如烟红着脸:“感觉怪怪的,勒得难受。” 喻言贱笑道:“你说要是柳香院的姑娘们都换上这么一件,那么男人们是不是得疯了。” 柳如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瞬间瞪大了眼睛,那场面可谓壮观啊。 “你想?” 喻言神秘一笑,抱着布就要去找二子了。柳如烟想跟着他出来,喻言挡了挡,提醒道:“你还没穿衣服呢!” 柳如烟这才退了回去,换着衣服。想了想却没有选择换上肚兜,仍然穿着那件羞人的东西。 二子又被骂得狗血临头,但确实忙不过来。现在的旗袍进度很慢,哪还有时间做其他的事情。 喻言想了想道:“你还认不认识其他信得过的裁缝,你这一个人得忙到猴年马月去?另外你能不能找两个绣娘去,你一个大老爷们老是拿着个绣花针比划,咋看咋不得劲。” 二子摇头,他还没出师呢,哪有机会出去认识别的裁缝去,唯一认识的就是他爷爷。 柳如烟红着脸出来:“弟弟,我会绣花。” 喻言想了想道:“你不用绣,这年头儿会绣花的多的是,咱找几个就是了,赶明个我把隔壁的铺子也租下来,专门搞个绣房。你呢?就负责管理着她们,安心算算账当你的老板娘得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柳如烟心中却是一阵甜蜜。 喻言回身叫道:“柱子,柱子,你他娘的出去给我请两个裁缝,还有几个绣娘回来。” 柱子站起身为难道:“掌柜的,裁缝我还能出去问问。可是绣娘,我要是满院子的去问大姑娘小媳妇儿,他们家男人不得打死我。” 喻言怒道:“你说你,吃啥不剩,干啥啥不行。请个人还得我亲自出马吗?那养你有啥用?” 柳如烟插话道:“我认识会绣花的,不过都是....” 喻言差点忘了,绣花基本是这个时代女性的必备技能,除了少数的大家闺秀之外,当然也包括柳香院、春意楼这些地方的女子了。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她们晚上要接——额,要工作,白天要睡觉,哪有时间呢?” 柳如烟道:“我有两三个关系好的姐妹,她们早有从良的心思,可你知道我们这些人的身份,出来之后没有容身之所,也没有人会愿意要她们....” 喻言嘿嘿笑着,低声道:“你就不害怕把她们把我吃了呀。” 柳如烟媚眼如丝,嗔怪道:“嘴上没个正行的,柱子还在呢?” 喻言回头,看见柱子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无赖样子,低着头浮想联翩的样子。怒道:“你他娘的还不去请裁缝,杵在这儿干嘛,你以为你很俊吗?用不用我给你找个媳妇儿来呀。” 柱子飞一般的跑了。 柳如烟轻轻扭了扭喻言的软肉,红着脸道:“我也去。” 喻言摆手道:“不用,晚上柳香院就有人过来,到时候叫她们传个话就行,你既然出来了,就不要回去了。” 第二十四章 嘶..百年老店 傍晚时分,果然如喻言所说,来了三位花枝招展的姑娘。先是询问了旗袍的情况,愉快的付了定金之后,又更恭喜了柳如烟几句,无非就是什么脱离苦海之类的话。 喻言将她们引到里屋,柳如烟不放心也跟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三位姑娘脸上挂着兴奋又震惊的表情,满足的走了出来,称喻言为先生,离去时候也不像来时那样莲步轻挪,而是走一条直线,那小腰扭的。把办事完回来的柱子迷得是神魂颠倒。 (应国家净网要求,这里就不多赘述了。) 屋内,柳如烟脸红得都要滴出水了,质问道:“说,你从哪儿得知的这些丢人的东西。” 喻言嘿嘿笑道:“这就不足道也了。” 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年青人,谁电脑里还没几个G的种子呢,没吃过还没看过吗?用所看所听的东西来培训几个这个年代的姑娘,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柳如烟不愿放过他,但屋外又传来了柱子大嗓门的声音道:“掌柜的,掌柜的。” 喻言趁机跑了出来:“咋样了?” 柱子道:“请到了两个,明天开始过来点卯。” 华灯初上。 喻言想了想对柳如烟道:“那钱柜你的钱你看着用,你那些姐妹赎身不够的,就在里面拿知道吗?” 柳如烟点头。他又道:“那我回去了!你把铺子关好了,知道吗?” 柳如烟拉着他不放手,轻声道:“我害怕,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就今天这一晚。” 喻言想了想点头答应了下来,柳如烟一个人住在铺子中,他的确有些不放心。当初想着反正这儿有个里屋,给她住也够了,现在看来还是有些欠考虑了,柱子和二子虽然不是外人,但在这儿进进出出的确实有些不方便,自己这段时间在忙这边的事情,以后就不可能经常来。 看来还得买栋宅子呀,安置柳如烟,顺带也把她姐妹的住宿给解决了。 喻言吩咐道:“柱子,你去告诉我爹娘一声,就说我今晚要忙就不回去了。” 柱子嘿嘿一笑,转头跑了。 喻言大声喊道:“你他娘的放机灵点。” “好勒!” 吃过了晚饭,关上了店门。 屋里气氛就有些暧昧了,古人说饱暖思那啥,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女的又那么漂亮,好像不干点啥都说不过。 于是喻言就拉上了柳如烟给他做——模特儿!真是暴殄天物,他也这么觉得,但这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自知。 他一直想着自己只有十四岁,身体发育还不完全,一定要忍着。有一句话说得好嘛!年少不知那啥可贵,老来望那啥流泪。 喻言试了T恤,露脐装,紧身裤等等样式的衣服裤子,当然只有勉强能看出样子的粗胚,却也让他看得热血沸腾。折腾了两个多时辰,不仅没有感觉到半点内,反而越来越兴奋。 这让他哭笑不得。 而且柳如烟还不停的诱惑着他,衣服本来就撩人了,她还故意做出撩人的姿势,天真无邪的问道:“弟弟,这是不是你说的一字马呀?” 一字马,去你娘的一字马。老子再也不骑马了!不对老子好像一直都没骑过马! 喻言气鼓鼓道:“别叫弟弟,我恨弟弟。” 柳如烟凑到他耳边,依着他娇滴滴叫着:“言哥,我们该歇息了!” 啊....救命呀!悟空、八戒、悟净、小白你们在哪儿呀?快来收了这妖精吧,为师再也不进盘丝洞了。 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亮,喻言就醒了过来,柳如烟如八爪鱼一般缠在他身上,他挣扎着想要脱身。刚一动柳如烟也醒了,不自觉的扭动着身子。 “别动。”喻言气急败坏道,他感觉有一个地方要爆了。 柳如烟白了他一眼,眼波流转,狡猾一笑。然后将头钻进了被子。 “嘶....” ........... 半个时辰后,喻言带着柱子出现在了青合布行里面。 四五个伙计在门外用红布搭设着一个台子,喻言就一堆纸条揉成团,扔进一个用糊着红纸的纸盒子。 李掌柜的担心问道:“这真能行吗?” 喻言轻松道:“我刚才都给你说了,今天虽然卖出去的利润只有平时的六成,但是薄利多销嘛,先拉来客人才是第一位。还有就是你昨天说的那个原因我觉得不恰当,万里虽然在捣鬼,但是生意这么好肯定也有它的独到之处,别的不说他们价格战打得就不错。我们想挽回已经损失的局面,唯一的办法就是出奇,唯有出奇才能致胜,明白吗?” 李掌柜道:“利润只有六成倒是没什么。我以前也跟着降过价,他们也随着跟着往下降,两天下来别说六成了,就是保本都难,我这生意吃不消呀。” 喻言拿起一张纸条,自信一笑道:“这跟价格没关系。” 太阳露出了头,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这快过年了,有钱的人家都琢磨着为自己家孩子置办两件新衣裳,这布铺的生意当然也好了起来,当然是对面的万里布行生意好,青合依旧是门可罗雀。 不过今天青合好像有些不同,门口挂上了喜庆的红布,外面也搭了一个喜庆的小台子,总之这里给人的感觉就是喜庆,比别人家娶媳妇还装扮的喜庆,让人怎么看怎么感觉心里敞亮。 路过的人也都纷纷多看了两眼,不过还是选择跨进了万里的门框。万里的老板姓曾,约有四十岁,人精瘦,白净面皮,眉毛极黑,上身穿着白色大褂,外西系有皮袄,他坐在门口看着这边,嘴角挂着冷笑。 身边一个伙计问道:“东家,你看对面是做什么呢?” 曾老板冷哼道:“做什么,做死。——你还不起干活,在这里看什么?” 伙计唯唯诺诺的走了。 曾老板自言自语道:“老李,早叫你把青合卖给我了。既然你不死心,那就别怪我心狠了。”说着他大声叫道:“来人,给我挂个牌子出去,就写“万里酬宾,让利五厘。”” 还没伙计答应。对面突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音大声喊道:“各位叔叔婶婶,大爷大娘,这边看这边瞧,青合大酬宾,全场最场三折,还有可能免费,快过来看看啊。” 曾老板腾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望着对面台上的喻言。 这句话引起的轰动是前所未有,台下瞬间围了一大帮子人,乌央乌央的。有人认出了喻言大声喊道: “你不是洋行掌柜的那个小兄弟吗?” “你说免费是真的吗?”也有人只关心免费。 “是呀,真的能免费吗?” 喻言抱拳笑道:“这里有人认识我,知道我是洋行掌柜的。也有人问我是不是真的免费,我洋行的名义担保——是真的有免费。” 台下顿时就叫开了,七嘴八舌的问着。一些原本在万里已经选好布的客人,闻言也都丢下了布,跑了出来。 喻言高声道:“各位,各位。听我说,听我说。可能有人疑惑,为什么我一个洋行掌柜的今天为什么会跑到这青合布行来!” 台下大声问道:“为什么呀?” “大家都知道,青合是一家老店了,这么多年承蒙各位惠临,青合才存在到了今天。而今天正是青合成为百年老店的日子,这里东家李先生就想,这么重要的日子肯定要好好感谢一下各位客人,但是又害怕自己做得不到位,所以拖着朋友把我请来了。” 下面有人低声道:“青合又百年了,我怎么记着这是我小时候开的呢?” 马上就有人呵斥道:“别说话,听小掌柜怎么说?有他在的地方就有好事儿,上次二狗子就得了一千两白银,买了房置了地,老子看得真真的。” 那人马上应道:“是,是,是!” 没人关心青合是不是真的有一百年了,他们关心的都是喻言能给他们带来利益。 喻言在台上继续道:“我来了之后就问李先生想怎么搞,要是只让个一分半厘那样的酬宾搞着也没什么意思,我喻言也丢不起那样的人是不是?” 台下应道:“是!”万里的曾老板脸都气成猪肝色了。 “这里的李先生也是大气,他说这些年都是乡里乡亲帮忙青合才有了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力度一定要大,他愿意陪着搭着往外卖,活动搞三天就是把青合帮完了都不要紧,这也算是他为济南府的老少爷们尽的一份心了。” 李掌柜的站在台阶上脸都红了,这么没脸没皮的话他可说不出来,啥百年老店,一共才五十多年好不好。还尽一份心,我这都快关门,尽个屁的心! 不过他脸红更多的是因为激动,这番话下来,青合的名声算是彻底起来了,以后的生意肯定会有好转。 第二十五章 压力的具象化表现 但喻言搭了这么打个台子,可不仅仅满足“有好转”三字呀。 “得勒——就等这句话了。李老板有这份心,我要是不帮忙,那不是让各位叔叔婶婶戳我的脊梁骨嘛!是不是?” 下面情绪被调动起来了,高声应道:“是!”“没错,这个忙必须帮!”之类的话。 喻言继续道:“我回家就想呀,怎么才算是尽一份心呢?——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各家各户都要置办衣裳,我也是有爹有娘的人,爹娘疼儿子,总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可是家里实在倒不开手,望着孩子失望的眼神,心里也不是滋味是不是。” 这是喻言计划的第二步引起情感共鸣,第一步是卖情怀。 “想到这儿,我就想到了,那咱青合免费不就完了嘛!让孩子都穿上新衣裳,不比别家的孩子差是不是?可是转念一想这样不行,咱孩子都穿上新衣服,那让发善心的你老板可怎么活呀,不能盯着他一个人坑吧,咱济南府的老少爷们也干不出这样的事是不是?而且这免费给谁不给谁都说不过去是不是?” 有人应道:“没错,咱干不出那样没**的事情!” “李老板大善人,咱不能不识趣。” “小兄弟,你直说今天是怎么个章程吧?” 喻言笑了:“这既不能让李老板赔本,也不能让大家失望,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他拿起纸盒子,掏出一张纸条打开道:“大家看见这个盒了吗?里面有一百张这样的纸条,纸条写着字。咱们这样,今天凡是在青合消费了五两银子以上的客户,都可以来个盒子里面像我这样抽一样纸条,咱们按照纸条上写的折扣——哟!我这张还是免费,看来我运气不错。总之大家抽到折扣是多少就按多少付款,怎么样这样公平吧?” 有人担心道:“小兄弟这纸条上不会写着双倍吧!” 喻言哈哈大笑:“这位大哥说笑了。刚才我说了这连着三天都是为了酬谢顾客。这个纸盒子里面最低八折,最高免费——要是各位有谁抽到双倍,那么恭喜你中大奖了——我将给大家表演直接将那张纸给吃了。” “你们还在等什么?赶紧行动吧!” 人群都呆泄着,喻言有些傻了。突然有人喊道:“最低八折,也比对面的便宜,冲呀!” 然后所有才反应过来,人群瞬间将青合给填满了。 喻言摸了摸头上的汗。尼玛你们神经都这么大条的吗?吓了老子一大跳! 李掌柜满脸堆笑小跑过来,抓住了他的手就那么狠命的摇啊摇啊:“能人呀,能人呀!青合开业以来还从没有过这么好的生意,小兄弟我真是服了你了,你这嘴是开过光的吗?咋这么能说呢?你放心,三成份子双手奉上,我现在是知道青合在你手中比在我手中强太多了。” 你的嘴才开过光,你全家的嘴都开过光!会不会说话!我是靠脸吃饭的好不好。 “李掌柜的这人都快把门框踏平了,你还有工夫跟我这儿闲扯呢?” 不过说到嘴,喻言脑海中瞬间浮现了一张挂着白丝的樱桃小嘴,瞬间身体就感觉一阵燥热。 李掌柜这才想起这码子事儿,马上转身往店里跑,但是悲哀的发现自己根本挤不进去,大喊道:“我是这里掌柜的,让我进去。” 有人不客气怼道:“我还是这里东家呢,后面去。” “让开,让开,我真是掌柜的。”李掌柜还在拼命的挤。 喻言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提醒道:“李掌柜的,你在这儿挤什么,你这么大的铺子就每个后门吗?” 李掌柜一愣,尴尬笑了笑,然后一溜烟的往后门跑去。几十岁的人了,跑起来跟个老兔子似的,一蹦三米远。 喻言大声喊道:“你先忙着,我回去了!有事儿打发人叫我去。” “好的!”李掌柜的声音从老远穿了过来。 又是一个急性子。喻言摇了摇头,大声喊道:“柱子,柱子,你他娘的死哪儿去了?” 铺子内,柱子端着一杯茶大声回道:“掌柜的,我在这儿呢。” 他刚才去给准备茶,方便喻言润嗓子。结果没想到茶是准备好了,正端着往外走,门口就涌进了一大帮子人,生生把他记得到了柜台上,他拼命的往外挤了半天,才走出去一米不到的距离。 “掌柜的,你能不能把我拖出来呀。”柱子感觉脚已经悬空了,自己又有往后去的趋势,急忙大声喊道。 不知所云!把你拖出来?老子也要先能进去呀。这瓜货又犯愣了,不过看在他被挤成这样,难为他还死死护住手里茶杯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你先留在这儿帮忙吧!等啥时候能出来,再来找我。” 这怎么感觉向跟即将坐牢之人的对白。你啥时候出来了,哥带你享尽荣华富贵——马路边有家烧烤摊就叫荣华富贵。 喻言悠悠然踱着步返回烟之坊的时候。店里除了二子和柳如烟之外,还有两个蹲在门口年轻人,看样子很老实。他皱眉问道:“你们蹲在这儿干啥?” 两人站起身道:“你是这里掌柜的吗?” 喻言点头。其中那个年纪略大一点的开心笑着:“可把您等回来了,昨天那个柱子兄弟给我们说这儿招裁缝,我们一早就来了,可是店里的伙计说掌柜的不在,让咱俩跟这儿等着。” 一大早就走了,把这茬忘了。 喻言领着他俩进了屋,简单的询问了一下情况,小的叫家俊,大的叫荣生,是同一个师傅带出来的徒弟,学艺还未成,师傅就死了,他们也就没了吃饭的地方。 喻言笑眯眯问道:“你们要多少月钱?” 两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荣生有些心虚道:“八十文成吗?——实在不行六十文也成。” 八十文?喻言有了考一考他们的想法,也是喊道:“二子!” 二子现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旗袍袍,只要也是被喻言骂怕了。这不他喊了三遍,二子才姗姗来迟:“掌柜的你叫我?” 喻言又好气又好笑,指着地上的二人道:“你们以后就跟着他做事,工钱只拿他的一半干不干?”他没有说是多少。 两人看着二子一脸魔怔的样子,估摸着工钱也不会高,还只拿一半的话,就更低了。犹豫了半晌,才点头道:“只要还管饭就成。” 喻言笑了,他相信缘分。 “二子,你带着他们,先别急着让他们上手,顺便把店里的规矩给他们说说。” 二子带着他们走了。荣生小声打听道:“二哥,敢问你工钱是多少?” 二子用傻子一样的口音道:“十两呀,咋的了?”他现在是真魔怔了。 “多少?”荣生惊讶道。 “十两。” 十两的一半就是五两,一两银子是一百文,五两银子就是五百文。两人好半天才算明白了这个账,就想转身去给喻言扣头。 儿子淡淡道:“本店规矩,不得向掌柜的扣头,一次罚半月月钱,三次开除。” 两人就傻了... 二子也不理他们,像一个机器一样的干着活。 二子跟后世的很多工厂里面上班的年青人一样,工作的时候仿佛是一个机器。 这就是压力带来的具象化表现。 第二十六章 秘方 喻言走向里屋。人未到声先道:“如烟,走。咱们买房子去。”他现在称呼也变了。 撩帘走进,才发现屋里不止柳如烟一人,另外还有两个姑娘。两人虽然比不上柳如烟,但也绝对算得上美女了。 此时她们正在调笑着:“姐姐,你真幸福!” “是呀!要是有个男人对我这么好,死了也值了。” 柳如烟挠着他们的咯吱窝:“一边去!”但脸上却洋溢着幸福。 喻言只是简单跟她们寒暄了一下,也没显得多么热络,只知道她们一人叫如梦,一人叫如兰。 女人还是交给柳如烟安排吧。 他带着柳如烟出去,两人逛了一下去,找到了两座比较满意的,一座离着铺子很近装修也好但是有点贵,一座有点远装修也没那么好,不过便宜。 柳如烟更倾向后者。喻言其实一路想着另一个问题,这他娘的算不算富豪养二奶?自己什么时候这么腐败了? 但既然绝对要包二奶了,那就不能太寒碜了,于是买下了前者。这又换来了柳如烟的一阵感动,外加一个香吻。 随后喻言又买下了后者,谁也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 柳如烟带着两姐妹欢天喜地开始搬家,采购生活用品等等。喻言大手一挥还给如烟配了一个丫鬟,其余两人就没这待遇了,毕竟一个算是自己女人,另外两个还只能算是自己半个员工。 不过今天他倒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下午回铺子的时候,二子正在吼荣生、家俊两人,用得词都跟自己当初一套一套的,而且二子也不像上午那样机械了,重新恢复了活力。 这倒是一个意外收获,原本喻言还有些不忍心,想着晚上还是多久,直接将他丢春意楼或者双柳院去。毕竟工作嘛,松弛有度,压榨员工那不成无良的地主老财了。 现在嘛,既然他能自我调节,也就省了自己一番心思了。就是不知道二子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会不会哭!多么好的破童子身的机会呀,公费报销,而且喻言给找的肯定不会差了。 傍晚的时候,洋行的伙计急急忙忙的跑过来说洋行的货到了,让喻言过去一趟。 真是一刻都不得闲着,洋行又添了新人了,威尔森派来的账房。四十多岁,姓徐,沉默寡言的。 喻言也没怎么搭理他,毕竟公司骨干跟老板心腹走得太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忙到天黑。柱子也回来了,青合那边情况良好,三百张纸条一张不剩全部被抽走了,有些没抽到的还嚷嚷着明天还要来。 柱子还顺便带回了一张字据,是李掌柜的签字画押的三成份子。喻言也没在意,随手揣进了怀里。李掌柜的还算守规矩,没有被利益冲昏了头,不然喻言有办法上他上去,自然有办法让他下来。 喻言趴在二楼,看着楼下铃兰满目的商品,吩咐道:“明早拿块板子到外面放着去,就写:“凡在本店买到劣质品者,赏银一千两。”、 有伙计按照吩咐办去了。 他想了想,拉过柱子低声吩咐了几句,柱子也走了。 天黑了。 喻言没有去新买的院子,回了家。面对胡太太幽怨的眼神,他讪笑着插科打诨,也不解释什么。 胡太太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道:“儿呀,听说你今天帮青合布铺做生意了?” 喻言从怀中掏出那张字据,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道:“他们给了我三成的份子,娘你收好了。” 胡太太接过字据,也看不懂,递给了胡掌柜。胡掌柜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胡太太道:“儿呀,娘有事求你?” 喻言放下了碗筷,不悦道:“娘你说啥呢?我是你儿子,您吩咐我做事是应该的。我生气了哈。” “不生气,不生气。娘就是随口一说,以后不这样了。” 喻言重新拿起了碗筷,含糊不清道:“娘,啥事儿您说?” 胡太太忧心忡忡道:“是这样的,你现在本事这么大,看能不能帮着你爹把咱家的生意料理一下。” 喻言一愣,这才想起自家里是开药铺的,也算是买卖。只是只从他来到这个年代之后,一件事儿接着一件事儿的一直在忙,险些给搞忘了。 喻言回过头问道:“爹,咱家这药铺咋回事呀?” 胡掌柜的解释了一下,其实跟万里和青合的关系差不多,济世堂对面也有一家药铺叫“恒安堂”,也是一直拿价格比着这边。喻言带这个家之前,济世堂都快让对面击垮了。 但这药铺不同于其他行业,它算是生意因为有买卖,它又不算是生意因为还有济世救人。在青合用的方法在这儿肯定不合适,总不能让人们抓药回去吃着玩吧。 后世的医院、诊所之内好像从来没有缺过生意,而且进去不被宰一通根本出来,价格多少也根本不是病人能左右的。喻言陷入了思考,他对药铺不了解,又缺少参照物,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办法。 胡掌柜的叹气道:“唉——算了,爹强不如儿强,如今咱儿子这么有本事,这药铺不开也就不开吧。只是可惜了祖上传下来的这份医术。” 喻言忽然抬头道:“爹,你说这是祖上传下来,那咱家有没有什么压箱底的秘方啥的?” 胡掌柜的想了想,摇头道:“中医讲究对症下药,不同的人开不同的方子...”忽然胡太太扯了扯他的衣袖,用又眼神暗示了半天。 胡掌柜老脸顿时有些红了,只是摇头。胡太太不依,两人较着劲。 喻言不明白这老两口在干啥,问道:“爹娘,咋了这是?” 胡太太急了不顾老伴儿的眼神制止,开口道:“你爹他有一个方子,就是不愿意说。” “还真有呀?”喻言转头对胡掌柜说:“爹,快给我说说,说不定这张方子能救咱家的生意呢。” 胡掌柜踌躇了半天,才开口道:“确实有这么一张方子,能为男子固本培元,滋阴补肾...” 第二十七章 创造时代的可能 喻言经过一番询问得知这秘方就是——六味地黄丸、肾宝片、伟哥和那个叫春的药的综合体。 前两者为主后两者为辅,据胡掌柜介绍此药可以长期服用,不仅不会伤身体,而且能滋阴补阳,调理身体。这简直是男人之隗宝,梦想之良药呀。 但为什么如此好的药却沦落到深藏箱底秘不示人的地步呢? 喻言想了一下就想通了,这个年代还处于封建王朝的统治下,人们都讳疾忌医,普通的小病能扛就扛了,实在抗不下来了才去抓药。而像“男人无奈”这种病,那基本就是龙之逆鳞,除了自家媳妇儿,别人要是提一下就得拼命的地步。 这不像二十一世纪小广告贴得满大家都是,这个年头的大夫除非病人主动提及,不然是绝对不会问的,问了那就是挑衅,就是找茬打架。基于这样的前提下,这张药方作用就不大了。 要不是因为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估计胡掌柜早就把它给烧了。 喻言兴奋问道:“爹,这药方在哪儿呢?有名吗?” 胡掌柜叹了口气,站起身撬开了炕角的一款砖,掏出一张折叠好的黄纸,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喻言拿在手中,左看看右看看,翻来覆去半天:“爹,看不懂。” 尼玛果然医生写的字儿都不是人看的,这都退回来一百多年了还这鸟样。上面的字别说认了,他看了这么久连是什么字体都没分辨出来。 胡掌柜诧异:“儿呀,你不是听过好几年私塾吗?咋不认字呢?” 喻言没有解释什么,催促胡掌柜的快讲讲药方的事。 胡掌柜显然不愿意提,只说了药方的名字:“保龙丸。”他之所以不愿说出这张药方,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名字,这年头儿“龙、黄”之类的字眼儿是很犯忌讳的,弄不好就要杀头。 “保龙丸——好名字。”喻言则不管,他很满意这个名字,现在就只有一个问题了:“这上面需要的药材很难找吧?” 胡掌柜抽了口烟:“难倒是不难,也没什么名贵的药材。只需要——(我就不告诉你们。)然后再加上特殊的炼药手法就行了。” 好东西价格也不贵,这简直就是发家致富的必备之选呀。 喻言再也坐不住了,拉着胡掌柜激动道:“您能练不?” 胡掌柜尴尬一笑:“练这玩意儿干啥?又没人要。” 他年青的时候因为好奇练过,并且吃过,但那时候还没有胡太太呢,结果就悲剧了——很悲剧。从此之后对这张东西就敬而远之,再也不想碰了。 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呀! 喻言兴奋道:“我的亲爹耶,这可是宝贝。”他不好解释什么,直接拉起胡掌柜往外走:“咱们药铺有药吧,咱现在就去配个百八十粒出来,有了这东西什么恒安堂、马安堂的都得给我靠边站。” 胡掌柜不确定道:“这玩意儿能行?” 喻言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前面的药铺而去。胡太太看着急急忙忙的儿子,拿两件皮袄子追了出来:“把袄子批上,别冻着。” 胡掌柜的毕竟年纪大了,喻言不能也不敢像骂二子那样吼他老人家,配药配了一个时辰就再也坚持不住回屋歇息去了。 喻言躺在床上手握着三枚龙眼大小青乎乎的药丸激动不已,怎么也睡不着。 这可不是三粒普通的药丸,它是代表着梦想的希望。 喻言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给自己定下了要创造一个商业帝国的理想,可是一直没有找到突破口。这几天无论是洋行也好做衣服也罢,想要靠着这些东西完成梦想,无疑是痴人说梦,这只是他在这个年代安身立命的小手段,同时也是让他融入和学习这个年代的渠道罢了。 但是有了“保龙丸”就大不一样了,这是核心技术,甚至说是不可复制的东西,而且受益面极广,不仅男人需要,同时女人更需要,因为她们有男人呀。 举个列子,后世对可口可乐的配方价值的保守估计是七百九十亿,那是什么概念。2018年公布的福布斯富豪榜,马哥的资产是三百九十亿,意思就是这个配方就价值两个马哥。 这张秘方可能赶不上可口可乐,但是也绝对没有天差地远的差别。现在差得只是如何将这张东西宣传出去,宣传到全国乃至全球,那么一百年后,这张秘方的价值同样不可估量。 而这么一张重要的方子,却被胡掌柜好像垃圾一样嫌弃得扔给喻言。 只能说,胡掌柜是你真的皮。 喻言越想越兴奋,怎么也压制不住的兴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抽耳光、撞墙、掐自己都用过了,还是无济于事。 最后没办法只有光着个膀子跑到外面冰天雪地的院中,借助零下十几度的低温,才成功让自己停止了兴奋。 遇大事必先静气。 这东西是宝贝,但同样是灾害。他现在无权无势无钱,在这个年头儿还好说,清朝虽然不行了,但毕竟还在,这个年代对这东西还忌讳很深,所以占时还没什么危险。 但他心里无比清楚,这个十年马上就要开始乱了,若是被有心人比如说洋人发现了这东西的价值,那么不仅是他,胡氏夫妇同样都有杀身之祸。 喻言需要一个计划,需要一个完美的计划。 这东西如何生产?如何保管?如何推销?如何卖向国外,赚外国人的钱?如何保护自己?这都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又是一个通宵。 那只炭笔已经只剩了一个尾巴,屋中地上扔了无数的废纸,油灯也耗尽了最后一点光明。 金鸡三唱,拂晓时分。 喻言扔了炭笔,将一张用无数小字写满了东西的宣纸和那张秘方,郑重其事得折叠好藏了起来。拿着那三枚药丸出门。 现在这东西还不到出世的时候,不过前期需要试试它的药性,和做一些准备工作。 .... 天还未亮。 万里布行灯火通明,一大群伙计在曾老板黑着脸的监视下开始忙碌了起来,成吨的木头搭起了一个高高的舞台,店铺周围也挂起了红布。与对面青合的摆设几乎如出一辙,但更为气派。 李掌柜站在青合台阶之上焦急的转着圈,目光始终盯着对面的情况,满脸的愤怒和担忧。 曾老板早就发现了他,迈着四方步,脸上挂着冷笑走了过来,走到近前的时候就换上了一幅和煦的笑容,抱拳道:“李掌柜的来得早呀!快来帮忙看看我这台子搭建的怎么样?” 李掌柜咬牙切齿道:“曾老板,你这么做也太不厚道了吧!” 曾老板笑笑:“看你说的!大家对门做生意,你青合都快倒闭了还能想着酬谢客人,我万里一直受客人的欢迎,岂不是更加责无旁贷了。正好今天是万里的成为百年老店的日子,我依样画葫芦学着你老李也汇报一下顾客嘛。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呀,想出这么好个主意。” “你....”李老板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曾老板很没有诚意的抱了抱拳:“那什么,我那边还挺忙的,就不打扰你做生意了。不过等等你这边要是太清闲的话,欢迎过来坐。” 李掌柜气得浑身发抖。 曾老板还没有打算放过他,继续道:“对了,今天我心情好,你家孩子要是缺布的话尽管告诉我——二尺够不够。别跟我客气,咱哥俩谁跟谁呀。昨天那小孩儿说得对,谁家没有个孩子呢,咱做父母的不容易。” “滚!” 第二十八章 模仿 万里布行,喻言晃晃悠悠走到门外。 一个伙计热情的迎了出来:“小兄弟,截布?你可算是来着了,今天咱万里布行搞活动,最低六折,最高还有可能免费呢。” “万里布行?”喻言一愣,抬起头看了看,果然是万里布行。他刚才一直在想事情没注意,主要是今天两家布置的太像了,加上现在天还蒙蒙亮,看得不是很清楚,很容易就搞混了。 “最低六折,还能免费?真的吗?”喻言来了兴致,反问道。 伙计笑脸灿烂:“那还能有假!咱万里布行百年的招牌,里边请吧你嘞!” 喻言哑然失笑,摇摇头往外走。 伙计顿时就不乐意了:“我说这位客官,我这儿忙活半天,您这抬腿就要走,怎么个意思?” 平时做买卖有因为价高价低或则其他什么原因另寻下家的,这没什么,不管什么时候都没有强买强卖的生意。但是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喻言来的时候很早,布铺里面还没有客人他是第一个,做生意的人讲究这个每天的开张生意,开张生意要是做不好,那接下来一天就算是完了,心里就总想着这个,所以喻言抬腿就要走的举动,就算是砸买卖来了。 喻言哪里懂这些,也没心情理会他,往青合门口走着。 伙计心里不痛快追了上来,迎面正好碰见说完话回来的曾老板,撞了个满怀。 曾老板捂着胸口怒道:“大清早的没事儿赶着投胎是吧?老子扣你半个月月钱。” 伙计指着喻言的背影急道:“不是~东家,那小兔崽子刚刚跑咱店门口问半天,啥也没买就要走...” “什么?”曾老板回身大声喊道:“站住!” 喻言回头左右看了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你在叫我呢?” 曾老板上前两步:“不叫你叫谁?你小子毛都还没长齐,不好好在家吃奶。大清早的到我这儿来搅和一通,怎么个意思?” 喻言纳闷道:“我搅和你?” 曾老板没有马上答话,接着一点微弱的灯光,看清了喻言的长相,马上换上了一副笑脸,抱拳拱手道:“原来是洋行喻掌柜的,不好意思,刚才没看清楚,失礼失礼。” 喻言邪邪一笑,象征性的抱了抱拳:“客气,客气。” 曾老板打发走了伙计,笑道:“喻掌柜真是能人啊,昨天一番动作可是让曾某人看傻眼了。”说着指了指身后的万里道:“你看我这依葫芦画瓢的,还请喻掌柜的不要怪罪才是!” 喻言笑着:“曾老板哪里的话,这门对门做生意,有财大家发,兴青合搞店庆,就没有不让万里搞得道理是不是?” 曾老板点点头:“喻掌柜的敞亮!要不你帮忙看看我这边布置得怎么样?” 喻言笑笑:“我刚才看了,曾老板舍得下本钱,大气,相信生意肯定没得说。” 曾老板哈哈大笑,斜眼看了看对面正望着这边的李掌柜的,低下头小声说道:“喻掌柜的,我看你也是个明白人,我有句话对你说。这么着,我也不给你说些用不着的了。”他清了清嗓子:“你别帮青合干,过来帮我,每月我给你二十两,咋样?” “二十两啊?“”喻言点点头:“真是好大一笔银子啊——可是我这人吧,还就看不上这点银子。” 在曾老板错愕的表情下。喻言口气中透着冷嘲:“更看不上你这样的人。”说完哈哈大笑道:“曾老板恭喜发财,我就不耽误你做生意了。” 曾老板对着喻言的背影啐了口唾沫:“给脸不要脸的玩意儿,老子今天就让你和青合都死挺了。” 说完气哼哼的走回铺子,横眉冷眼的斥责着伙计们干活。 李掌柜迎下台阶,一把抓住喻言的胳膊:“小兄弟,咱这可怎么办呀?” 喻言笑道:“怎么办?——拿两条板凳出来坐着看戏!” 李掌柜急道:“看戏?这时候还看哪门子戏啊?” 喻言冷哼道:“看对面如何自寻死路!” 天色已经大亮,三三两两的客人上门询问,李掌柜热情的将他们请进了铺子。 突然对面一通锣鼓喧天,曾老板亲自走上了红台开始了演讲,所说的话与昨天喻言的差不多,也是汇报顾客那套。 青合这边的客人一听优惠更低,马上就掉头跑了出去。李掌柜的手里拿着包好的布,追出了店门,无论他怎么喊,客人都没有回头,只能垂头丧气的走了回来。 喻言拉着他坐在了门口早就准备好的椅子上,低声与他耳语了几句。 李掌柜的瞪大着眼睛,面带犹豫问道:“这么做不好吧?” 喻言笑眯眯问道:“老李,你都被对面逼成这样了,还替对面着想呢?”他盯着李掌柜:“也行,冲你老李这份人性,算我没有看错人。但是俗话说无商不奸,你这个老实人就甘心被欺负?这世道就得老实人吃亏?” 一连三个问题,李掌柜陷入了挣扎,最后咬着牙:“行,我他妈也受够那姓曾的窝囊气了,我去安排。” 李掌柜回身进店里。柱子凑上前道:“掌柜的,咱们就由着万里这么闹?” 喻言笑道:“不然呢?——你要去拆了他们的台子?那你去吧,我不拦着你。” 柱子缩了缩脖子,显然前天被打疼了,但又不甘心道:“可是——?” 喻言打断道:“没什么可是的!柱子你要记住做生意讲究个公平竞争,允许咱们做,就允许别人也做。可是当咱们别欺负了怎么办?使阴招下绊子那是下三滥的手段,指着这可以占到一时的便宜,但是不可能占一世的便宜知道吗?” 柱子若有所悟点点头,问道:“掌柜的,该怎么做呢?” 喻言心情不错,有意教教他,问道:“你先说说对面唱的这一出戏,与我做的有什么区别?” 柱子看了看对面,很用心的想了想,不好意思道:“掌柜的,我...” 喻言没有怪柱子笨,他用的方法虽然在二十一世纪很常见,但是要一个生活在封建年代的人一下子理解到什么还是需要时间的。 “看东西,不能光看表面,要注意细节。就比如说现在,你看到的只是万里的布景和姓曾的说的话,这些看上去确实没什么区别,但是不管是姓曾的还是你都忽略了我这个方法的核心东西。” 柱子人不笨,弯着腰恭敬道:“还请掌柜的提点。” 喻言点点头:“这方法说白了也没什么,无非就是借着一个由头降价吸引顾客光临而已,其中布景和由头什么的都是旁枝末节可有可无的东西,重点是什么,重点就是降价,只要降价,客人哪里会管其他的东西,就是今天这里布置得杂乱不堪,我甚至骂他们一顿,他们一下会光临。” “只要我们抓住了重点,那么问题来了,怎么降价?降到什么地步?才会让客人觉得占了大便宜,店里也有利可图这才是重点,这就需要我们计算成本和盈利,箱子里面放多少张六折?放多少张免费的纸条?这都需要一定的讲究。” “还有我为什么规定必须货物达到五两银子以上才能抽纸条?这是为了拉高店铺的营业额,或者说提高客人的消费力,另外就是杜绝一些小鱼小虾的捣乱明白吗?不然一个客人要是只买个二三十文的东西,三百张纸条也才三四十两,没有任何的意义。如果将纸条增多,那么客人就会丧失一个占便宜的心态,谁都能抽到纸条,那么谁还会争着去抽纸条?” 柱子恍然大悟,问道:“掌柜的,这么做会不会损失一些小客户呢?” 第二十九章 自作孽 喻言满意的点点头:“看来你脑子还不错,笨是笨了点,不过还勉强够用。我问你,你攒了很久的钱想买一件心仪的东西,这时放在你面前的有两家店铺,一家生意很好,一家却门口罗雀,你会选哪家?” 柱子脱口而出道:“当然是生意好得了!” 喻言问道:“为什么?” 柱子一愣,想了想不确定道:“生意不好,肯定有问题啊。” 喻言反问道:“生意不好就是有问题,咱们背后的青合就是一个例子,你觉得它有问题吗?” 柱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青合肯定是没问题的,别人不清楚,他在这儿待了两天看得明明白白,李掌柜的为人实诚,做生意童叟无欺,布也没有次品。那为什么青合的生意就是不好呢?他想不明白。 喻言解释道:“其实很简单,当人对一件事物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本能会选择相信比自己好的人的选择。就像昨天,能花得起五两银子的主,家底多半殷实。我们不知道,但是其他客人难免就有他们的邻居亲戚之类的,他们就会想,别人比我有钱都选择了这家铺子,那这就铺子的货肯定好,跟着他们买没错。” “出于这样的心理,人们就会跟风,口口相传。说白了这就是一个人气的问题,就像你说的,生意不好那就是有问题,别人也会这么想,所以我们要拉拢人气,竖立口碑。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柱子点点头,问道:“可是掌柜的,现在人气都跑到了对面,咱们怎么办呢?” 喻言没好气道:“刚才还夸你聪明,这会儿怎么又这么笨呢!前面我不是给你说了嘛,对面万里抓住了重点吗?毫无疑问他们也算是抓住了,为了把青合比下去,他们给点的价最低就是六折,免费肯定不会少。但是我刚给你说了,这里面要抓住一个尺度的问题,那么这要没有任何规定就抽纸条,会是怎么样的结果?” 柱子眼前一亮:“卖得越多,亏得越多!” 喻言气笑道:“总算还没有笨死。那么我再问你,你觉得一个经常在买卖中捣鬼以谋取利润的老板,会忍受这样的情况吗?何况我还给他准备了一个大招。” 柱子兴奋的无以复加,拍马屁道:“掌柜的,你真是太牛了。” 喻言看着对面,小声冷哼道:“敢坑我的布,不让你吐点血,你还不知道小爷我是重生者。” 还想用二十两银子打发我,正当小爷我是要饭的呢?——好吧,我就是个小叫花子。 此时喻言真想吼出那句牛逼至极的话:学我者生,像我者死。哈哈哈哈。 万里布行内。 曾老板端着一把紫砂壶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下面人山人海的景象,一边吸溜着茶水,一边笑逐颜开:“还想跟我斗?找死!” 他又吸溜了一口茶水,悠然地哼起了五音戏:“俺曾老三儿,心里姿儿,就差两个——小娘们儿——”他思考着今晚是不是找个借口打发家里母老虎,到春意楼去松快松快。 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人还会出现,声音先到:“东家,不好啦,不好啦——” 曾老板被人打断了遐想,怒道:“老刘,你这账房是不是不想干了。什么不好啦,爷我好着呢。” 姓刘的账房满头大汗跑上楼:“东家,我刚才算了算账,就这一会儿工夫,咱们亏了有六十多两银子了。” “胡说,怎么可能亏怎么多,那对面昨天一天不早就关门歇菜了。” 刘账房递过账本,指着上面的数字道:“您看,咱刚刚一共收了三十五两又六十三文的货款,但是这批货的成本小一百两银子呢!” 曾老板惊得茶壶都掉了,落到地上摔得稀碎,拿着账本不信邪的仔细核着账。 刘账房小心翼翼问道:“东家,咱现在怎么办?” 曾老板怒道:“怎么办,我知道怎么办?还不去让他们停止抽那什么破纸条,六十多两啊——” 刘账房转身往楼下跑,曾老板叫住了他,想了想垂头丧气道:“不行,还不能停,这停了就是砸咱万里的招牌——这样你下去悄悄吩咐伙计,上了二两银子的主顾就让他们找理由托说不能抽纸条了,咱先止止损再说。” 刘账房答应一声,往楼下跑去。曾老板又叫住了他:“算了别二两了,上了一两银子的就别抽了。我的钱呀!——” 他心疼了一会儿,他起头看着刘账房站在原地还没动,顿时怒道:“你他娘的还不快去,想亏死老子嘛!” 正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个高兴的声音:“哈哈,免费。”紧接着又传来三四个声音高兴道:“我也是。”“我也是,哈哈。” 曾老板走到栏杆边往下一瞧,黑着个脸,心里在滴血。可是当他看着这几个人都带着人拿着几十匹最贵的布往外走的时候,再也站不住,大吼道:“等等!” 楼下原本嘈杂的大厅,被一声吼叫给镇住了,众人抬头往楼上看去,却没有发现人。 曾掌柜的急急忙忙从楼梯上下来,挤开人群,站在那几位抽到免费的客人面前,挥手叫过伙计问道:“他们的货物都多少银子?” 伙计看了看他,小心翼翼答道:“二百七十五两六钱,三百三十二两.....五百八十九两!” “什么?”曾老板惊得几乎跳起来,这合共可就是一千四百多两银子啊,亏六十两他还能咬着牙接受了,可这一千多两,就是要了他老命了。 赶紧抱拳拱手,致歉道:“各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本店出了新规矩,凡是货物达到了一两银子以上的都不参与抽纸条了,所以各位请付过银钱再走。” 顿时所有人一阵哗然,纷纷怒道: “怎么个意思,什么叫一两银子以上的就不参与抽纸条了。” “老板,你这有点欺负人了吧。那意思大爷我这刚抽的“三折”不作数了。”一个汉子杨着手里的纸条说道。 曾老板向着周围连连作揖道:“各位,各位!我这小本买卖,经不起各位这么折腾。还请高抬贵手!” 几个人中站出一位,衣着华丽的中年汉子,面色不善问道:“姓曾的你怎么个意思,不给钱的话,大爷还拉不走这批布了是不是?” 曾老板这才注意道来人是谁,连忙一恭到底:“原来是通判府上的黄管家,小人失敬失敬。” 黄管家不理会他,继续问道:“我就问你,大爷我今天能不能拉走这批布?”这可是小六百两银子,如果在这儿不给钱,回去再多报一点,那落到他腰包里的不得小一千两银子。 曾老板看着他的脸色很为难,这人可是济南府正六品通判家的管家,他一个买卖人可是万万得罪不起的,但那可是六百两银子啊,想想都让人心肝疼。 想了半天,最后还是财迷心窍道:“黄管家,我这是小本买卖,实在....” 黄管家黑着脸打断道:“大爷今天本来是要去你对面的青合为府上置办布匹的,被你们店里的伙计生拉硬扯了过来。我问你免费你说的吧?抽纸条打折是你说的吧?” 曾老板点头称是,又急忙解释道:“可是....” 黄管家再次打断道:“没什么可是的,你既然承认就好。大爷我原本抽到免费还挺高兴的,但没想到遇到你这样的王八蛋——你既然说话不算话,我看你这生意也就别做了。小的们,给爷把这店给砸了....” 他身后跟班刚要动手,一个跟班在身边一年轻人的提醒下,拿起一匹布看了看,大声道:“大管家,先别急着动手。您快来看,你这孙子不仅说话不算数,这一匹布里还短咱五尺呢!” 黄管家不可置信的回身望去,曾老板极力阻止,很快就有两个跟班将他制住。一群人合力拿过柜台上的尺子量了量,果然短五尺。 黄管家怒极反笑道:“好小子,居然敢跟大爷玩这套,我看你真是活腻歪了。” 曾老板完了,万里布行完了。 一群愤怒的顾客将万里布行拆得是七零八落,柜上的布匹被剪刀划破了无数,最后还是巡城官出面才阻止了这场事故。 顾客纷纷涌入青合,曾老板跌坐在万里布行内,披头散发好不凄惨。 而那个提醒黄管家跟班的年轻人,早就溜出了万里,悄悄从青合后门走进,换了一身伙计的着装,低声向喻言禀报着。 喻言听完是哑然失笑,他原本只是想差人适时指出万里缺斤少两的事实,也没有料到有黄管家这么一号人物的出场。 果然是人贱自有天收。 喻言对旁边又是一脸兴奋的李掌柜道:“我答应你可完成了!” 李掌柜看着不断涌进的顾客,有些发愣问道:“什么?” 喻言没有理他带着柱子走了,他这才想起前天喻言找他谈合作的时候,答应:“两天之内让万里臭名远扬,并且让青合的口碑和生意都超过现在的万里。” 李掌柜看着喻言的背影感叹道:“真是能人啊!” 第三十章 陆庸 喻言带着柱子在街边一个早点铺吃着豆浆油条,闻着香气扑鼻的豆浆,心中感叹这尼玛果然不是二十一世纪那些肥料催出来的东西能比的,真是香。 柱子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有本事的掌柜会对一碗两文钱的豆浆漏出陶醉的表情,他还在想着刚才喻言给他说得那一番话,想得入神以至于把豆浆喝进了鼻子都不知道。 喻言感觉心口痒,伸手挠了挠,突然感觉到三颗小东西,抬头看见柱子那个傻样,漏出了一个老狐狸般的笑容,蛊惑道:“柱子,我这儿有好东西...” 话还没有说完,柱子猛然抬头,眼睛大亮道:“好东西,什么好东西?”边说鼻子里还边往外喷豆浆。 你急你娘的个波!喻言掏出一粒药丸:“这可是好东西,吃了能强身健体....”他笑着,猥琐的笑着,嬴荡的笑着。 柱子接过药丸,左右看了看,狐疑问道:“真的?” 喻言一拍桌子:“让你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给你好脸了是不是。” 柱子急忙把药丸塞进嘴里,和着豆浆喝了下去,等一会儿也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很快就抛之脑后,继续想问题了。 喻言一直偷偷注意着他,看见他又流露出了那傻子一样的表情,心中疑惑。这咋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这药不管用?还是说服药有什么禁忌?不能和着豆浆吃? 喻言不敢松懈盯着柱子,这尼玛要是真有什么禁忌,乱吃药可是会死人的。刚才没有考虑到位,现在有些后悔了,应该先找只老鼠试试,再给柱子出的。 可是盯了半天,柱子仍是那副痴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来这要是胡掌柜的吹牛了。 喻言有些泄气,同时也有股无名怒火油然而生,没好气道:“你他娘的还要吃到什么时候,店里工作不用做了吗?啊!”说完站起身就走了。 柱子回过神挠了挠头,不明白自己又犯啥错了,付过银钱连忙追了上去。 两人走在路上,迎面走来一位玉树临风的读书人带着一个老仆,衣着素雅但暗显奢华。喻言带着柱子侧了侧身子,让开了道路。 谁知这个读书人却径直来到喻言面前,在他诧异的眼光中,抱拳道:“兄台,你可是让我好找啊。” 喻言抱了抱拳,疑惑道:“你是?” 读书人道:“兄台,在下鲁莽,向你赔礼了。” 喻言更加疑惑:“向我赔礼?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读书人一愣,哈哈大笑道:“兄台果然是异人,说话方式都与众不同。”喻言没有回应,读书人有些尴尬,解释道:“是这样,在下直隶人士,姓陆名庸字雪轩。刚才在布行门外听兄台一番谈话,使在下钦佩不已,故而追赶,雪轩想交你这个朋友,不知意下如何?” 喻言思索了一下,才想起他给柱子说的那番话,被这个“有心人”陆庸听了进去,随即抱拳道:“不敢,不敢,粗鄙之见,恐污尊耳。” 陆庸笑道:“兄台之言也算粗鄙之见的话,恐这济南府中再无可言商之人。” 喻言对这咬文嚼字的谈话听着实在有些费劲,就想找个借口闪人了。谁知陆庸热情道:“兄台,我今天做东,就在这附近的酒楼喝两杯怎么样?” 这时候太阳刚升起没多久,估摸着也就上午九点来钟,喝个毛啊喝。喻言正想拒绝,陆庸已经不由分说拉着他前往附近燕喜堂饭店。 喻言见盛情难却,只好跟着前往。此时饭店没有客人,空荡荡的,陆庸也没觉着气氛有些怪,现在不早不晚的,两人要了一壶龙井毛尖,几盘小吃,二人对坐谈了起来。 陆庸端起茶碗问道:“尚不知兄台甫钧字?” 喻言愣了半天,也没明白啥意思,反问道:“你这是问我姓甚名谁吗?” 陆庸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正是,兄台真会开玩笑。” 柱子插话道:“我们掌柜的不识字,你说话尽量说直白一点,别整那之乎者也那套,我们掌柜的听不懂。”说完还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觉得自己这狗腿子做得真到位。 喻言脸一红。我给你脸了是不是,老子不认识字,你他么很骄傲吗?文盲有那么值得自豪吗?老子怎么找了这么一个伙计,跟个二愣子似的,靠。 陆庸惊讶道:“兄台当真不识字?” 柱子还是那副洋洋得意的表情,再次插话道:“还能骗你杂滴,我们掌柜以前还是叫花子呢!” 喻言就握了一个草,以前看电视剧,里面那些伙计一个比一个机灵。那个和珅的伙计刘全,瞧瞧人家对话办事啊。咱老子养一个伙计,就只会接我老底,丢我人呢?他那个郁闷啊! 陆庸惊得站起身:“此话当真?” 柱子又想插话。喻言回身咬牙切齿道:“你能不能闭上你那鸟嘴。”柱子委屈的低下了头。 喻言回过头尴尬一笑,也没有解释什么,自我介绍道:“我姓喻名言。” 陆庸还揪着不放:“言兄,刚才这位小兄弟所说可是真的?” 尼玛,会不会聊天,一个接老子老底就算了,一个还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这年代的人都这尿性吗? 这说起来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这年代不认识字的人嗨了去了,再说老子堂堂985的大学生会不认识字吗?老子只是不认识繁体字罢了,只不过在这年头了,跟不认识字也差别不大。 喻言苦笑着点点头。 陆庸道:“哎呀!言兄果然是奇人啊!小弟敬你一杯。”说着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颇有点江湖侠客的豪气。 喻言撇撇嘴,拿起茶水喝了一小口算是还礼了。 陆庸放下酒杯,看着柱子道:“不知这位小兄弟甫钧字,坐下一叙如何?” 喻言道:“你别理他,他就是一个二愣子。” 柱子对这个定义不是很满意,再次插话道:“我是我们掌柜的跟班,贴身跟班。”一如既往欠抽的模样。 陆庸已经不知道是几次惊讶了,还是头一次见跟班敢这么随意搭主子话,而且喻言还一副理所当然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他刚才一直以为柱子是喻言的兄弟之类的,两人穿着也差不多。 真是一对奇怪的主仆。 喻言再也受不了这二货了:“你他娘的今天是不是吃苍蝇了话这么多,这里不用你了,给老子滚回去看店去。” 柱子一脸幽怨的走了。喻言尴尬笑道:“让公子见笑了,乡下人没见过什么世面。” 陆庸笑道:“言兄真乃奇人,在下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如此“和谐”相处的主仆,这要是要我家....”他话说道一半,突然想起什么闭口不言了。 喻言心说,这也就是我,要是换个人估计早把这二货打死了。 陆庸问道:“言兄还没有表字吗?不知兄台年庚几何?” 喻言淡然开口道:“我一个小叫花子虚度一十四春,有名字就不错了,那还敢奢求什么表字。”不知不觉,他说话也变得有些文绉绉的。 陆庸道:“在下痴长言兄几岁,今年整整二十岁。我字雪轩,从今以后言兄称在下雪兄如何?” 喻言现在几乎已经察觉这个陆庸绝对是有个有背景的人,这倒不是说陆庸言语之间漏了什么风,而是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老仆。虽然此人看上去一个小老头的模样,可是仔细一看就发现此人身上的衣服着装皆极为讲究,比之一般的土豪劣绅也不遑多让,且此人手上关节处全是后后的老茧。 以前看过一篇采访,那个《功夫》里面火云邪神的扮演者梁小龙就是如此,这是真正外家拳的高手才有的标志。而这个老仆比之梁小龙更为甚之。那么有这么一位身怀功夫,穿着又极为讲究的老仆护驾之人,身份肯定也就差不到哪儿去了。 不过喻言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既然这个陆庸有意要结交他,他也不会端什么重生者的架子,抱拳道:“雪兄。” 只不过也没有什么攀附权贵的心思,自然语气也没有太过熟络。 第三十一章 生效 陆庸挥手让伙计拿过了酒,为喻言倒上:“此时不喝酒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这估计就是一个武侠小说里面写的,那种家世很好,初入江湖游历的富家公子哥了。这种人简称——愣头青。 喻言微微一笑,随着他喝起了酒。 不一时,二人推杯换盏,都有些微醺之状。只不过喻言是装的。 陆庸想了一会儿,道:“言兄,对我现在大清朝之况,有何见解?” 喻言闭口不言。他可是通说明朝时候有专门的锦衣卫掩藏在民间,像这种妄议国家大事者,那抓着就是一顿削啊,死命的削啊!虽说现在是清朝了,但保不齐还是有类似的组织,还是小心为上。他可不想尝尝满清十大酷刑的滋味。 陆庸又道:“这“师夷长技以制夷”的口号也喊了这么多年了,但仍是没有什么建树....” 喻言站起身对老仆抱拳道:“这位老先生,你家公子喝醉了,还是早些扶他回去休息吧。”这尼玛再聊下去就是玩命啊。 老仆没动,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喻言说什么。陆庸回过神来,抱歉道:“是我鲁莽了,言兄勿怪。不瞒兄台,我早有经商的想法,只是一直不得其所。此次出来散心,街头听兄台阔论,真是奇闻妙论好不精彩。于是后者脸皮拉着兄台,想让兄台指条明路?” 果然是愣头青,把街边口出狂言老乞丐,当成世外高人,梦想着就能伺候好了他,就能得到绝世秘籍。 喻言不想打击他,但也不想跟他聊下去了,随口问道:“你从商是为了什么?” 陆庸朝着一个方向抱拳道:“自然是报效朝廷,不想看着洋人在咱的地盘上随意赚取咱的银子。” 喻言对他的后半句有些刮目相看,至少两人的想法很接近,随即又多了一点谈兴,又问道:“那你对洋人了解吗?你知道洋行存在的意义吗?又知道他们是如何赚取咱的银子吗?洋人的国土上又有哪些东西吗?” 一连几个问题,陆庸有些发蒙。 喻言继续道:“你什么都不了解,又如何阻止他们呢?——师夷长技以制夷也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罢,首先你要了解他们。举个简单的例子,咱们这济南府中的洋行还好,无非就是做些稀罕物价的买卖谋取暴力。但是租界里面的洋行呢?租界产生后,洋行本来是一种贸易机构,是为了对我们倾销鸦片和工业产品,从中国收购蚕丝等农产品而设立。” “但是洋行的功能只有这些吗?他们除了做进出口贸易,还建立自己的轮船公司,在我们的土地上建厂,低价买进我们的原材料,制作成产品,再高价卖给我们!这些你有了解多少?” 喻言越说越气,有点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意思,最后总结道:“一腔热血有什么用,你想打垮他们首先得学会用脑子!” 说完,喻言拂袖而去。他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只是感觉有些憋屈。 陆庸看着喻言离去的背影,伸了伸手想要阻拦,最后颓然放下,脸上有些凄苦。 等了一会儿。 老仆提醒道:“少爷,咱们该启程回直隶了,不然夫人该着急了。” 陆庸问道:“裘叔,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老仆道:“少爷,老奴只是一个下人,哪里懂得什么国家大事。不过老奴练武这么多年,明白一个道理,与人交手要是遇到成名已久的人物,知道他的武功路数,大可以放开手脚打一场。但要是遇到武功高强的生人,动手时就要先用招数试探,直到心中有数后,方可使出全力,一击毙命。” 陆庸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才说道:“裘叔,我想在济南再待一段时间,暂时先不回去了。” ....... 喻言回到烟之坊时。 二子就慌忙火气的跑了出来:“掌柜的不好啦,柱子哥出事了?” 喻言反问道:“出事了?又被人打了?” 二子急道:“不是——嗨,您还是快跟我进来看看吧!”他说完就拉着喻言往里面跑去。 柱子此时躺在地上,身体弯成一个虾米,双手捂着裆部,红着脸,双眼瞪得像牛一样,踹着粗气,好像在极力克制什么。柳如烟和两男两女四个伙计围着他,满脸担心。 喻言问道:“怎么回事儿?” 柳如烟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柱子刚才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如梦和如兰跟他开了几句玩笑,他就突然倒地上了,成这样了。” “开玩笑?”喻言问两人:“你们怎么开的玩笑啊!” 如梦被吓到了,小心翼翼道:“就跟平常一样....” 喻言点了点头,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柱子,只见柱子好像双眼通红,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如梦如兰,眼神中尽是渴望。而看喻言的眼神中,就充满了乞求。 喻言突然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乐了出来,随后笑容逐渐扩大,转为哈哈大笑,对二子道:“你们快去找一车,送你们柱子哥去春意楼,给他叫上两姑娘,费用算柜上的。” 所有人诧异的看着他,二子问道:“春意楼?” 喻言哈哈笑道:“没错春意楼,还不明白?——你柱子哥是韩信上战场,要破楚(处)了。哈哈....” 他现在是明白了,原来保龙丸是有用的,只是需要视觉或者触觉的刺激才会生效罢了。如梦如兰说的跟平常一样,当然说的在双柳院的平常了,柱子扛不住诱惑,那颗保龙丸就发挥作用了。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柱子会捂着裆部了。这小子不是不能讲话,他只是在极力的克制罢了。 柳如烟虽然不知道柱子怎么了,但是也大概明白了什么情况,白了喻言一眼,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幽怨。 喻言扛不住,在柱子感激的眼神中,催促着二子快去找车,他也借势走去了洋行。 怀中还踹着两颗药,他还想找人试试自己的猜想。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先等柱子那边完事儿了看看情况,不然老是往窑子里面送人也不个事啊。 洋行的生意不错,虽然不像第一天那样人满为患,但也是人来人往。谁都想挣那一千两银子,但也要顾及一下自己的腰包,毕竟这里面的东西还是挺贵的。 喻言待在二楼上,想着柳如烟那幽怨的眼神,思考着是不是自己吃一枚保龙丸试试,但很快又放弃了这个打算,还是那个原因,年纪太小了,不太自信。 一名叫东子的伙计跑上楼,欠着身子禀报道:“掌柜的,咱们斜对面新开了家店,听说也要用我们这法子做生意,门口的牌子都挂出来了。” 喻言看着下面三个忙碌伙计,皱了皱眉道:“你上来就是为了给我这个?” 东子谄媚道:“是呀,掌柜的。他们跟咱挨得这么近,不得不防啊。” 喻言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有心了。下面人这么多,你去忙吧!” 东子点头哈腰的下去了。 第三十二章 六个姑娘轮番上阵 吃过午饭后。 昨晚熬了个通宵,此时困意袭来。喻言打着哈欠叫来了东子,吩咐道:“看着店有什么事到烟之坊叫我,知道吗?” 东子欠着身子,满口答应着将喻言送出了洋行。 现在是中午,店里也没什么人。东子走回店中对另外三人说道:“都给我好好干,掌柜的说了,他不在的时候让你们都听我的,知道吗?” 三名伙计簇拥着将东子引到椅子上坐下,又是端茶又是送水。 徐账房抬起头看了看,见到这副场景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喻言在烟之坊后面的房间中闷头大睡了起来。不曾想这一觉就睡到了傍晚,醒来时柳如烟正坐在他身边绣着花,一脸的柔情:“言哥,醒了吗?” 柳如烟伺候着穿衣。喻言觉得自己有点堕落了,难怪男人都想穿越回古代,就冲这份女子的柔情也值了。 喻言问道:“如烟,你干嘛呢?” 柳如烟将自己脚上的布仔仔细细缠好,理所当然道:“缠小脚呀!” 缠足是中国古代一种陋习,是指女性用布将双脚紧紧缠裹,使其脚畸形变小,以为美观。一般女性从四、五岁起便开始缠足,直到成年骨骼定型后方将布带解开,也有终身缠裹者。 缠足开始于北宋后期,兴起于南宋。?元代的缠足继续向纤小的方向发展。明代的缠足之风进入兴盛时期,出现了“三寸金莲”之说,要求脚不但要小至三寸,而且还要弓弯,但清以前的出土女尸尚未发现有缠足者,可见在当时缠足也并不十分普遍。清代的缠足之风蔓延至社会各阶层的女子,不论贫富贵贱,都纷纷缠足,但不缠足者也不在少数。 喻言心大,前几次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他缓缓将柳如烟脚上的布解开,看着已经严重畸形的脚,脸色有些不好看,沉默了一会儿道:“以后别缠了。” 柳如烟以为自己惹他生气了,小心翼翼道:“言哥,怎么了?” 喻言将她另一只脚也解开:“跟着我不用受这个气,我不好这一口。” 说完他就出去了,经过这几天,喻言现在严重发现自己与这个年代格格不入,很多的人和事还有规矩,都与他的观念不符,这让他心中总有一点膈应。既然暂时还不能改变这个年代,就先改变身边的人吧。 柳如烟看着自己的小脚,神色复杂,眼角隐隐有些泪光。 喻言盯着家俊和荣生兄弟做旗袍,现在人多力量大,两人也渐渐开始上手,烟之坊每天几乎可以做出七八件。基本上可以对付现在的市场需求,喻言就要开始追求质量了,版型、缝制、绣花和纽扣等都要抓一抓。 等这些基本成熟之后,那基本就可以开始下一步动作了。旗袍既然能流行整整五十年,必然有其道理,喻言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技工熟练技艺,然后再将其推销出去,而不是仅仅限于提供给风月场所。 另外就是还要抓紧时间将尺码给测量出来,像后世的S、M、L、XL、XXL等,要赚钱就需要批量生产,如果还像现在一样只是裁缝铺定做,那想将旗袍推向全国得猴年马月去了。只有等人们普遍的接受了这种风格,才要做品牌,做高端奢侈品,将烟之坊打造成LV之类的奢侈品店。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也要一件一件来,喻言不急,这急也急不来。看了那么多小说,他也明白一个道理,想要成为绝世高手,就得将基础打牢靠,用在做生意也行得通。不然任你名气再大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二子捂着嘴,从门口进来,憋着笑:“掌柜的。” 喻言侧过头:“怎么了这是,想笑就笑吧,看你憋得跟个二傻子似的。你柱子哥呢?” 二子指了指后面,然后就真的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柱子低着脑袋,满脸臊红的走了进来,双手放在腰间掰着手指,脚步虚浮。 喻言放下手中的家伙事儿,打磨打磨手,笑道:“哟,都大老爷们儿还不好意思了,快给我说说怎么个情况?” 柱子脑袋低得更深了,一句话不说。二子哈哈笑道:“掌柜的,你是不知道。今天柱子哥把春意楼给惊着了,刚开始赵老板给他安排了俩姑娘,我心想这回算起活了,坐了一会儿刚要走,谁知道?——哈哈!” “你他娘的倒是快说呀!” “谁知道,没一会儿就跑出来一个姑娘,嚷嚷着扛不住,要我加钱。我就想啊,别加钱了,干脆再找俩不就得了,于是又让赵老板给安排了俩,结果没成想,四个姑娘在房间内叫得呀,嚷嚷着是不是碰上牲口了。” “后来没办法,又给叫了俩。六个姑娘轮番上阵,足足折腾了一下午,柱子哥这才算消停了。那六个姑娘可就惨了,我是没看见,不过听赵老板嘀咕,三天之内估计是接不了客了。临走时还叮嘱我说,以后柱子哥去恕春意楼不接待了,要去就去双柳院,他出钱。” 喻言乐了,走上前拍了拍柱子的肩膀:“哟,你小子可以呀!这也算是在咱济南府扬名立万了呀,以后那个大老爷们见了你不得给你挑大拇哥啊。” 柱子脸红得跟个猴屁股似的,刚才蹲下身,将头埋在了双腿之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喻言还不放过他,跟着蹲下身:“怎么样?爽没爽?没爽的话,今晚双柳院,我再给你找八个姑娘伺候你,让你折腾一晚上怎么样。”让你丫的一天到晚戳我轮胎,让我丢人,这回轮到你小子了吧,这滋味不好受吧。 柳如烟刚出来,闻言顿时羞红了脸,拉着如梦如兰又进去了。四个大老爷们围着柱子调侃着,什么一夜七次郎呀,什么江湖小郎君呀不绝于耳。 柱子脸都几乎贴到地上了,福至心灵道:“掌柜的,我错了。” 喻言道:“知道错了?” 柱子抬起头使劲的点头。喻言没好气道:“知道错了,还不起来到洋行盯着去,蹲这儿装什么孙子呢。” 柱子站起身拔腿就跑,脚上没力刚出门就摔了一跤,爬起来又继续跑。 几人在身后哈哈大笑,喻言道:“行了,你们也收拾收拾回去吧。” 关了铺子打了烊。家俊和荣生告辞先走了,如梦和如兰懂事的也先行一步走了,留下喻言和柳如烟走在街上。 “如烟,我想了想明天你再去找一间铺子,你男女带在一屋,我看早晚的出事,也让别人说闲话。柱子几人都还年轻,别到时候经不住你那两姐妹的诱惑,做出什么出格事来。美人关,美人关,连皮带肉往下粘,这事儿还真不好说。还是男女分开吧。” 喻言继续说道:“另外你看看能不能多找几个绣娘,咱们后面还有大动作,如梦如兰绣花还凑合,但毕竟不是专门做这个的,跟不上进度。” 柳如烟点头一一答应下来。 “那行,这也到门口了,我就先回去了。” 柳如烟小声道:“进去坐坐吧!” 喻言盯着她,似笑非笑道:“只是坐坐?”柳如烟脸一红,低下头。喻言哈哈笑道:“算了,我这进了屋,就是上顶上的轱辘往下滚,到时候想刹车都刹不住了,还是免了这茬吧。”他说完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柳如烟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道:“没人叫你刹车呀。”说完红着脸左右看了看,欢快的跑进了院子。 第三十三章 背叛 德意志洋行。 喻言在二楼办公室,与徐账房对账,柱子站在身后。喻言合上账本,道:“徐先生,以后你每月给我看看账就行了,不用这么麻烦。” 徐账房点了点头出去了。东子猫着腰跑了进来:“掌柜的,对面开业了,您不去看看?” 喻言抬眼看了看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有什么好看,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东子道:“可是对门抢咱的买卖,咱是不是也想想招对付它。” 喻言双眼一拧,沉声问道:“你想怎么对付它?” 东子凑上前神秘兮兮道:“要不我去找两人,拿两假货进去索赔?” 喻言道:“这是你想出来的主意?” 东子邀功道:“全靠掌柜的栽培。”说着上前挤开了柱子,为喻言敲着肩:“是它先学咱的办法,还跑到对门抢咱的买卖,怪不得咱不仁义。” 喻言抬起手来制止:“你先出去吧,这事儿就此打住。” 东子怏怏地出去了。 喻言望着他下楼时的背影,回身对柱子说道:“你等等下去将他给辞了吧!” “掌柜的这时为啥?东子挺为咱洋行着想的呀!” “这人小小年纪就心术不正,留着早晚是个祸害,留不得。” 柱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求情道:“掌柜的,东子跟我一个村的,家里挺苦的,还有俩妹妹,要不咱就绕过他这一回吧!” 喻言想了想,叹了口气道:“行吧,不过今后你得看紧他,到时候出了事,我拿你试问。” 柱子作揖道:“谢谢,掌柜的。” 晌午。 喻言到青合转了一圈回来,今天洋行里也没什么人,几个伙计也都闲着,但是气氛有点怪。柱子似乎想上前说点什么,却被东子扯了扯衣角。 “怎么回事?” 东子打着哈哈:“没事儿,掌柜的你回来啦,用过饭没?需不需要我去饭店端点吃的过来!” 喻言没有理他,看着柱子重复问道:“怎么回事?”他环视一圈,其余三个伙计随着他的目光,都纷纷低下了头。 柱子把头埋低,不说话。 有一个伙计叫铁子的伙计,眼中闪过一丝愤恨,犹豫了一下,不过其余两人的阻拦,站出来禀报道:“掌柜的...” 可是刚一开口,东子如刀割般的眼神就看了过去。铁子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重新抬起了头,说道:“是这么回事,上午您走后。东子的父亲来了一趟,让他那点钱回家给他娘看病,他推说没钱,还将叔儿给推地上闪了腰,柱子哥才把人送到医馆回来。” 喻言面若寒霜问道:“东子,这是真的吗?” 东子狠狠瞪了铁子一眼,急忙解释道:“掌柜的,您听我说,老头儿确实太烦了。我都说了没钱,他还缠着我,我一不小心就...” “老头儿?”喻言道:“那是你父亲吧?你娘病了,你没钱?”他转过头问道:“铁子,上次我让柱子分给你们的钱,你们拿了多少?” 铁子茫然道:“什么钱?” 喻言闻言大怒:“李铁柱!!!” 柱子慌忙解释道:“掌柜的,我给了呀。” “你给了多少?给了谁?” “那天我按照你的吩咐,给了二子十两,然后给了东子五两让他分给大伙儿...” 东子脸色大变:“柱子,你血口喷人,你什么时候给我钱了?我从来就没有拿过你的钱...” 柱子急了:“东子,你怎么这样,我那天晚上明明就给了....” “好了!”喻言怒吼一声,转头问着另外两人:“你们也没有拿到钱?” 两人都摇头,但其中一人欲言又止。 喻言指着他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伙计看了看东子,又把头给低下了。喻言愤怒道:“说!” 伙计小心翼翼道:“那天我看见柱子哥给了二掌柜的五两银子....” 喻言讶异问道:“二掌柜?谁是二掌柜?” 铁子道:“东子给我们说,他是您指派的二掌柜,这几天指派着我们干活,还逼我给他“喜面儿”,上次您发给我们的三倍工资,几乎全部都给他了...” 东子急了:“掌柜的,您听我解释....” 喻言挥手打断,道:“我还真是小看你东子了,什么都不用说了,收拾东西走人吧!” 东子连忙跪下求道:“掌柜的,您不要赶我走啊,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喻言不为所动。 他又拉着柱子的裤脚,央求道:“柱子哥,你帮我求求情呀,你知道我上有老下有小...” 刚才还被他陷害的柱子,到底是个心善的人,于心不忍开口道:“掌柜的....” 喻言怒道:“你闭嘴。李铁柱你在我这儿很有面子吗?老子给你脸了是不是,这才几天时间老子问你话,你都敢装死不回答了。好!真是好样的!以后你也不用跟着我了,你就在这儿做伙计,老子伺候不起你这个大爷。” 柱子被吓傻了,急忙也要跟着下跪。 喻言道:“你敢跪一下,就跟他一样,给老子收拾东西滚蛋。”他偏头指着东子:“至于你这种无孝、无德之人,留你在这儿,脏了老子的眼,立马给我滚。” “今天歇业一天,把门给我关了。”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喻言来到这个年代开始,一直与人为善,虽然有时候会爆粗口,但整体给人的感觉是很和气的。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个局面,一个刚来几天的伙计,就敢假传“圣旨”直接跳过他,坐上了有实无名的“二掌柜。” 但这种人虽然可恨,但还不至于让他发这么大的火。最让他生气的事柱子这王八蛋,经过几天的相处,他一直拿柱子当自己的亲信,甚至把他当自己兄弟。结果这王八蛋,平时戳点轮胎就戳点轮胎吧,又不是什么太了不得事,喻言能接受。 这就像原来大学宿舍里面的几人互相挖苦一样,看似损人不留情,其实彼此感情好着呢。但今天柱子的作为就不能忍了,有情有义是没错,可居然敢私自隐瞒,想保全东子,这就等同于背叛了喻言,实在不能忍。 喻言径直走到烟之坊,躺在后面的屋里。 他突然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重生不是小事,做生意也不是小事,这不是在大学交朋友,只要真心对别人,总能换来一些友谊。商场如同战场,既然是战场就需要规矩,需要框架。 这不是儿戏,不是说喻言愿意施恩,就有人愿意结草衔环已报。牵扯到利益就有纷争,现在盘子还小,但是以后呢?看来需要将有些东西落于纸面上,洋行和布行还好,毕竟不是自己的生意,但是烟之坊呢? 柳如烟暂时不提,二子呢?荣生和家俊呢?今天他给十两,三人感恩戴德,明天别人给二十两怎么办?也许几人不会动心,但是三十两、四十两呢?就难保不动心了。所以还是要先小人后君子。 喻言这一想就想远了,他现在才明白自己现在看上去蒸蒸日上的事业,其实就是无根浮萍经不起打击的。他一直都把事情想简单了,重生者的身份,给了他莫名的信心,自己就应该像小说里面的人一样,摔跤就捡宝,做梦就发财,遇到人就对自己感恩戴德...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冷静在思考问题,现在看来确实有些可笑了。 生活不是小说,得面对现实。现实中有美好,就有黑暗,这些都必须去接受,还得习惯。 第三十四章 泄露 柳如烟撩开帘进来,劝慰道:“言哥,别生气了。”他坐在炕头为喻言捏着肩膀。 喻言道:“你是不知道,柱子那王八蛋....” 柳如烟捂着他的嘴:“不许骂人!——事情柱子都给我说了,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也不好在你买卖上的事言语。但是我知道气大伤身,要是把你气坏,我怎么办?” 喻言感受到这份温暖,微微宽心,漏出一抹笑容。 柳如烟适时说道:“柱子在外面台阶上,想进来又不敢进来,想跪又不敢跪的,你看是不是出去见见他。” 喻言气道:“让他麻溜儿的滚远点,我现在看见他就火大。” 柳如烟将手伸进了被子:“火大呀——如烟给你消消火...”说着吐了吐舌头,挑逗的看了他一眼,就掀开被子把头钻了进去。 喻言连忙拦住:“如烟,我的好姐姐耶!不带这样的...” 两人正在调笑。 二子突然在门口急匆匆的喊道:“掌柜的,掌柜的,门口有一位官爷找您。” 喻言一愣:“官爷?什么官爷?” 二子道:“不知道呀!他也没说姓名,指名道姓要找您,身后还带着一队兵呢。你还是快出来看看吧。” 这是什么情况?喻言搞不清楚!不过现在来说确实惹不起当官,还是出去看看再说。柳如烟连忙帮他穿好衣服,也想跟着出来,喻言却把她堆回了屋内。 这不关什么事儿,只要漂亮的女人一掺和,事情就得乱。 店门之外,站着一位粗矿汉子,头戴白色涅玻璃顶戴,身穿武官补服彪,脚蹬牛皮步履靴,腰佩一口单刀,身后站着一大推官兵。柱子跪倒在地上回禀着话。 喻言抱拳诧异道:“六哥,你怎么来了?”来人正是刘文通。 刘文通原本板着的脸,笑了起来:“兄弟,别来无恙呀!” “托六哥的福,一切尚好。” 刘文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兄弟叙旧的话等会儿再说,快跟我走,有人要见你。”说完转头吩咐道:“来人,把马牵过来。” 喻言心顿时放了下来,既然是骑马,不是戴手铐脚链,那应该问题不大。同时心中还有些高兴,以前就喜欢骑马,当然以他那时候的经纪水平,到什么马场去是不敢奢望了,不过他也不甘寂寞,没事儿就跑到大学附近的一个景区外面,以帮别人打扫卫生为打架,没事儿还能骑着那几匹老马溜达一圈。骑术没多好,但是上下马是没问题的。 马牵过来了,喻言看着这几乎超过自己头顶的马背,有些犯难了,这尼玛怎么上呀!刘文通看出了他的迟疑,一挥手,马上就有两个官兵架着他上马。 骑在马背上,喻言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子豪气:“六哥,咱走吧!” 刘文通道:“让你这个伙计也跟上。” 柱子抬起头望向喻言,喻言不明所以,也没有拒绝,没好气道:“六爷都发话了,你他娘的还看着我干嘛,还不滚起来。” 两人骑着马走着。 喻言问道:“六哥,到底怎么个情况?快说说,不然兄弟这心里没底呀。” 刘文通指了指柱子,反问道:“昨天是不是这小子大闹春意楼?” 喻言不明所以:“是呀,就是这二愣子叫了六个姑娘。”柱子红着脸低下了头。 刘文通继续道:“他一个雏儿,能有这么大能耐?是不是你给他吃的那颗东西的作用?” 喻言双眼一凝,装作迷茫道:“什么东西?” 刘文通打趣一笑:“行了,兄弟你就别跟六个打马虎眼了。昨天这小子在床上一个劲的抱怨来着。说者无意,听着有心,这事儿何况就被春意楼那群姑娘们传开了,几乎一夜之间这济南府中有权有势的爷们都知道这个事,说你手中有神药,能让男人“起死回生”...” 喻言现在几乎杀了柱子的心都有了,尼玛这真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自己千防万防就是不想在此时羽翼未丰之前跟官府有过多的接触,那样只会害了自己。计划赶不上变化,但这变化也来得太快一点了。昨天自己还在想藏拙的事情,今天就满城皆知了。 刘文通道:“兄弟你也别怪你的伙计了,这男人进了温柔乡,那就好比进了盘丝洞了,身不由己。下面那东西都管不住,嘴上就更不要说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这似乎也太那什么了... 喻言苦笑道:“六哥你刚才说全城的达官显贵几乎都知道,你这是带我去见谁呀?要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刘文通笑着低声跟他说了几句话。 喻言惊讶道:“不会吧!” 刘文通道:“我当时刚好也在,听到是你就抢先应了这个差事,提前来告诉你一声,也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喻言感动道:“感谢六哥抬爱。” 这种请人拿人的活,怎么也不会劳烦一个从六品的武将,很明显这是刘文通有意照顾喻言,一面之缘能做到如此,让习惯了这冷漠年代的喻言心中很是感动。 不多时,一群人来到济南府衙侧门,刘文通领着喻言还有柱子来到一处僻静的书房门外。 刘文通抱拳低头,朗声道:“启禀大人,末将奉命将人带回,请大人发落。” “进来!” 刘文通带着二人进入屋内,单膝下跪道:“参见大人。”柱子也瞬间趴在了地上,五体投地颤声道:“草民参见大老爷。” 喻言作为一个现代人,电视剧虽然看了不少,但也根本就没有见人下跪的习惯,所以一时间忘了该如何,怔怔望着面前济南府最高行政长官——李知府有些发傻。 这位李知府三年前到任济南府,来的时候带了两个师爷。一个书办,威风凛凛地来了,到任第一天就在城中遍撒帖子,凡是济南府所管辖的县城也都送了帖子。县官中的县令、县丞、县尉、后补县官,府县两级城镇中的大商户、大粮户、大盐商。钱庄、当铺无一漏掉,霎时间,萧条已久的济南知府衙门昼夜不停地喧闹起来,真个是车闹马喧、人流如蚁。两个师爷、一个书办轮流做至,屁颠儿屁颠儿忙了三天三夜,十几万两银子就这么流淌进来,装满了府衙后面的一个库房。 人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个李知府上任三天就刮了十几万两雪花似的孝敬银子。李知府也会做人,得了银子就吩咐人抬进了各督、抚、藩司、臬台府衙后门中去了,这位李知府还没升堂理事,就得到了上峰的赞许:“是个好样的,会当官!”就连送了银子的商家大老板们也点头称是:“千里来当官,为的吃喝穿,当官就得这样。”——这足以说明这个年代的人心不古。 李知府腰肥体壮,人很白净,白得有些病态。似乎很劳累,不停的打着哈欠。双眼有些畏光,所以虚着眼。官威很足:“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第三十五章 来一颗,味道不错 喻言紧张得很,额头上冒着虚汗。前世他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大学校长,而且还是见他在台上讲话,连话都没有说过一句。这猛的就见到一位相当于市高官的大官,紧张也是正常的,以至于知府大人的话都没有听到。 刘文通轻轻拉他的裤管,喻言仍是没有反应,他只好解释道:“启禀大人,喻言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想必是被大人的官威所摄。” 李知府对这个马屁很满意,哈哈一笑问道:“他就是你说的那位有“神药”小伙子?” “正是!” 李知府道:“好!本官念你年幼就不怪罪于你了,赐座!”然后又对刘文通和柱子二人说道:“你们都下去。” 刘文通拖着已经被吓软了的柱子出去了。 喻言这才回过神来,学着电视剧里面的样子,抱拳拱手道:“请大人恕罪。”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显然是没有听见刘文通与李知府之间的对话了。 我不是已经恕了你的罪了吗?还恕什么罪,这小子不会是个傻子吧。 李知府纳闷道:“坐吧!” 喻言恢复了一个现代人的姿态,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也没有谢大人赐座之类的话。他也想明白了,都是站着撒尿的爷们儿,有什么好怕的,你是知府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子还大学生呢,你听说过吗你!。 李知府一愣,觉得好玩,也没有生气,笑问道:“你名喻言?” “恩!”就好像常人对话一般。 李知府今天多了许多耐心:“我来问你,你手中可有“神药”?” 喻言知道瞒不住了,回道:“我手中却有两枚药丸,只是不知是不是大人口中的“神药”?” “你手中药丸,是否就是让你手下人大闹春意楼的药丸?”李知府到底是读书人,没有直接说那些污言秽语。 “正是!” 李知府道:“可曾携带在身?” 他语气中有些渴望。没办法,岁月不饶人呀!后衙之中,大太太之下,还有七个姨太太,都得雨露均沾。 喻言掏出两枚药,放在手中递了过去。 李知府盯着两枚药丸,双眼放光,兴奋道:“来人,去把衙医叫过来试药。” 喻言却阻止道:“大人不可,此药极为炼制,我辛苦一月有余才练得三枚,吃一粒就少一粒呀。” 他想通了,这事儿既然已经人尽皆知,为防止今天这样的情况,他决定将其包装为稀缺品种,可以提供但是限量。 “哦....?”李知府有些迟疑了:“此药为何如此难得?” 喻言道:“大人有所不知,此药一难在药材,需要几十味名贵药材。二难在炼制,需要通过专门的手法才能炼制。二者缺一不可,稍有差池,此药就是毒药。” “毒药”二字一出口,李知府干脆放下了手中的药丸。 喻言继续编着故事:“大人可能不知,我原本是四处乞讨的小叫花子。此药药方是一位云游四方的道士怜我心善,传给我的。我得药方之后身边无药,只能藏于身上两年,直到前不久蒙胡氏夫妇收做义子,胡家正是经营一家药铺。我晚上偷着炼药,几乎掏光胡家珍稀药材,方得此三枚。一枚用在柱子身上试药,大闹春意楼。” 一个老套的故事,但是在这个年代很管用。此时的人们都鬼神、高人之说还心怀敬意。这故事也能杜绝很多麻烦,将胡氏夫妇置于事外,不至于被牵连。 果然,李知府又重新拿起了药丸捧在手心,但还是有些迟疑:“如不试药,我怎知药性如何?” 喻言未置可否,这不是他考虑的问题。 李知府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不如你我二人同服此药如何?” 纳尼?这他妈的是春药呀,我服你妹呀,我他么的还只是个孩子好不好? 喻言欲哭无泪,刚才尽顾着编故事了,忘了把自己给栽出去了。早知道如此自己阻止他找人试药干嘛,这下好了,把自己搭进去了。 李知府见他迟疑,顿时脸一黑,沉声道:“这莫不是毒药?你想谋害本官不成?” 喻言现在是骑虎难下,现在就算反口让他另外找人来试药估计都不行了。看着架势自己再没有表示,就得拖出去喂狗了。 他心一横,一咬牙,拿过一枚药丸,扔进了嘴中。还故作样子,漫不经心的嚼着。别说这玩意儿味道还真不错,嚼着嚼着喻言居然有再来一颗的想法,于是将目光看向了李知府手中那颗。 李知府一直注意着他的反应,见这小子吃完居然有种不过瘾的感觉,将注意打到了这最后的一颗,此时再不疑有他,将药丸扔进了嘴里。 反应跟喻言刚才如出一辙,于是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嘴里嚼着药丸。 药丸只有那么大,没一会儿就嚼完了,两人还在回味口中的味道,可是当嘴里都没味了,仍是没有什么感觉,就好像吃糖豆一样,完了就完了。 李知府纳闷问道:“你这东西貌似不管用呀!” 喻言也奇怪,柱子吃完可是叫了六个姑娘呀,这怎么一点感觉都什么,甚至某些部位都没有起一点反应。 他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东西是真的,但是还需要一位药引?” 李知府问道:“什么药引?” 喻言笃定道:“女人,漂亮性感的女人!” 李知府大手一挥道:“这个好解决,我后衙几位姨太太不敢说美若天仙,也绝对当得起佳人一说。我这就差人叫她们过来。” 喻言无语道:“大人别呀!” “怎么了?” “我还在这儿呢!你叫你姨太太过来,让小人如何自处呀?” 李知府拍了拍额头,笑道:“是本官考虑不周了。那什么?你在这儿等着,本官去去就来。” 去去就来?你骗鬼呢?估计你去了一下午都来不了吧!果然当官的就没一个好东西,还让老子在这儿等着,等你妹呀。 喻言想到一个主意,再次阻止道:“大人别急,我还有好东西。” 李知府来了兴趣:“哦——说说看?” 喻言道:“大人可知小人名下有一烟之坊,专门做旗袍,府衙离烟之坊不远,我换人取来两件为姨太太换上,保证大人乐不思蜀。” 李知府眼前一亮:“当真?”他也不管旗袍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人敢拿性命作保!” 一盏茶的功夫,柱子带着如梦如兰二人一人捧着一件旗袍走了进来,这是喻言特地吩咐的,不让柳如烟过来,不然这李知府要是到时候兽性大发,那可就着了。 甚至如梦如兰暂时都未去拜见李知府,而是直接去了后衙,为李知府点名的两位姨太太换上了衣服。喻言为了防止以为,自己也没见两人,只是让柱子禀报情况。 喻言转身进屋:“准备好了,大人请。” 李知府吩咐人伺候好喻言后,就有些猴急的快步去往后衙之中。 第三十六章 福从口入,祸从口出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门口两人说是伺候,不如说是看着喻言,他只能在这书房之内,就是想去外面走一下都不行。不过有一点好,就是吃的喝的一样都不缺,只要说话就有人送过来。 这书房之中除了书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看样子这只是李知府休息的地方,书桌之上也没有什么重要文件可以偷看,百无聊赖之下,喻言只能选在坐在椅子上打盹了。 可是就在两分钟之前,喻言忽然感觉丹田之下,有一股蓬勃热气涌出,然后汇聚于一点。这下可苦了他了,学着柱子那天的状态,手捂着裆部,脑袋杵地,还不敢声张。 这尼玛要是叫来人多丢人呀!这玩意儿不是要女人才能启动嘛,老子也没想女人呀,这怎么还发作了呢?难道到了时间也会启动? 药不能乱吃呀! 喻言心中无比后悔,没有摸清楚药性之前,就胡乱吃了药。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大概有半个小时,突然那股集中于一点的热气四散开来,似乎流进了四肢百骸。 喻言不在难受,浑身出了一股透汗,一时间感觉身体都轻了几分,暖洋洋的。 这又是一个意外之喜,看样子胡掌柜的没有骗他,这玩意儿不单单是春药那么简单,绝对有固本培元,强身健体之功效。 李知府推门走了进来,看着虽然有些疲惫,但是满面红光,见到喻言哈哈笑道:“小兄弟,果然是好东西呀!快坐,快坐。” 两人落座之后。李知府又感慨了一会儿,道:“你开个价吧,将那“神药”方子卖给我。” 这话很没有诚意,卖给你?倒不如说送给你? 喻言悄悄撇了撇嘴道:“大人说得哪里话,方子直接送给大人也无妨,只是?” 李知府喝了一口茶,假模假样笑道:“只是什么?” 喻言道:“大人忘了我所说吗?此药方需要通过特殊的手法才能炼制,不然做出来也是穿肠毒药。” 李知府挥挥手,不在意道:“那你就将那手法一并给我不就完了吗?”这次“卖”字都直接省了。 喻言装作为难道:“大人有所不知,此手法是那道士直接心传与我,还伴有一段口诀,临走时叮嘱我两者需要配合使用。手法我传给大人无妨,但口诀我可真是一个字都想不起来,我只是每次炼药之时,脑中自动响起口诀,但是说的什么,但是练完药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事情有些匪夷所思了,李知府没有不信,也没有完全相信,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喻言叹了口气:“唉——既然大人不信,我就将药方和手法一并传与大人,至于结果如何....”说着他直接动手开始演练手法。 手法?手法个屁呀!仔细一看,他手上的动作,赫然是火影中卡卡西结“雷切”的手势,还有“土遁”“木遁”等,这是他老早就想好的对策,九年后谁还没追过两天火影呀,老子就不信你能看得懂。 一边结印,喻言还一边念着药材的名字:“人参、鹿茸、虫草....”反正怎么贵怎么来。 李知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挥手道:“罢了,料你也不敢欺瞒本官。这样吧,你每月给我送来十颗,不,十五颗。本官也不要你那什么药方了!”他最终还是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喻言却大惊失色道:“大人,小人做不到呀!”此话一出,颇有点甄嬛传的意思。 李知府扬怒道:“你休要与本官讨价还价,十五颗是最低要求。” 喻言继续惶恐道:“大人,小人炼制三颗,已经耗费掉了家中所有药材,这些药又珍贵无比,小人实在...实在做不到呀。” 李知府乐了:“药材的事不用你担心,府衙之内多的是,不够我让人去买。”李知府唤来府中管家,吩咐道:“你带他去药材库,府中药材任他取用。” 喻言还不满足,继续哭穷道:“大人,小人家中还有买卖,这药又难炼制,小人上有父母....” 李知府打断道:“这也是个事儿...”他想了想道:“这样吧,以后衙内六房所需药材皆从你这儿采购,也免了你后顾之忧。” 喻言心中乐开了花,但脸上仍是一脸凄苦,摇摇头,叹了口气。 李知府可不管他开不开心,继续道:“对了,你那什么旗袍甚合我意,你差人到后衙询问几位夫人,为她们每人做几套,材料要好知道吗?——另外你放心,本官不会白要你的衣服,管家会付你银钱。”这点小钱他不在乎。 又完成一个目的。喻言装作强颜欢笑道:“谢过大人。” 管家上前询问:“老爷,拿多少钱?” 李知府心情不错:“这小子献药有功,这得赏!多给他一些。” 喻言在刘文通的陪同下除了府衙,柱子跟在身后,还有一对兵丁。 刘文通一脚将柱子踹的远远的,小声问道:“兄弟,你给六哥说说你那药真的有用?” 喻言嘿嘿一笑:“六哥,你这龙精虎猛的,也想要那啥...” 刘文通老脸一红:“兄弟,你是不知道,别看六哥这虎背熊腰的,但是家中四房姨太太,前不久又纳了个二十岁的丫头为妾,有时候真是扛不住...” 喻言哈哈笑道:“二十岁的丫头可正是十八路谭腿横着练的年纪,六哥你这也快五十了吧,这要是晚上一招没接好,六哥你的一世英名可就毁了啊!” 柱子不知何时又跟了上来,作死道:“掌柜的,啥叫十八路谭腿呀?” 刘文通大怒道:“来人,将他拿下,打入大牢。” 下人敢私自偷听老爷谈话,还敢插话,简直就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更何况这已经涉及到刘文通最重要的秘密了,别看刘文通跟喻言好说话得很,但他可是一个从六品的武官,脾气也是火爆至极,岂能容忍柱子这样的行为。 后面兵丁闻言二话不说,上前直接将柱子按到在地,绳捆索绑,压着就要往大牢方向走。 柱子跟喻言没大没小惯了,哪里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此时直接吓傻了,大声求救道:“掌柜的,救我....” 我救你妈的个波,你他娘的平时戳我轮胎还不够,还要戳当官的轮胎?我能饶你了,别人能饶你吗?老子摊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还救你?弄死你才好! 话是这么说,喻言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开口向刘文通求道:“六哥,绕了他吧,这小子平时跟我没大没小惯了,我带他给您赔不是了。” 兵丁没有得到命令,继续压着柱子走,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刘文通平复了一下心情:“放心,我不会拿他怎么样的,不过吃两天苦头是免不了的。” 喻言想了想也没有坚持,点头答应了下来。这样也好,柱子这样下去,早晚会因为这嘴惹出祸端的,今天是刘文通还好说,以后要是遇到其他人呢?就当吃一堑长一智吧。 刘文通埋怨道:“兄弟,不是六哥说你,你到哪儿找得这么个伙计,春意楼把你卖了吧,这又跟我来这一出,也太不知道规矩了。整个就是个二愣子。” “谁说不是呢!六哥你不知道,这小子还有更可气的呢!”喻言将柱子的英雄事迹说了说,最后老气横秋道:“可他到底还是个孩子,本性也还不错,所以还请六哥放了他吧!” 刘文通哈哈大笑道:“兄弟,你心太善了,这样下去可不行。这也就是你,换了是我早把他给剁了。行了,这事儿你别管了,我帮你好好调教调教两天,完事儿给你送回去。” 第三十七章 买卖 这朋友不错,喻言点头答应了下来。换上了一副贱贱的表情道:“六哥,还是说说你那十八路谭腿吧....” 刘文通道:“兄弟你看每月能不能给六哥挤出一颗半颗的。放心,药材我出,另外我再....” 喻言打断道:“六哥,说这些就伤感情了。这样小弟每月给你挤出三颗,怎么样?够意思吧!”不是他不想给多点,只是现在形势所迫,他不得不小心。 谁知刘文通却担心道:“刚才我在书房外都听见了,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 喻言再次打断,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六哥,你别忘了,我本质上是个商人。” 刘文通一时间没明白,说道:“兄弟,你放心,钱的事都好说....” 喻言没有解释:“伤感情了哈,三颗我就送给六哥了——行了,六哥你就别送了,这么晚了,你早点回去备战吧,谭腿可不好接呀!哈哈!”说完他就走了。 刘文通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琢磨出一点味道,笑骂道:“臭小子!” 济世药铺后院。 胡掌柜惊讶问道:“儿呀,你说得可是真的?” 喻言回道:“爹,衙门口明天就派人来送药送单子。但是有一点,爹、娘,以后无论任何人问起什么药丸的事,你们都要一口咬死不知道,知道吗?不然儿可能就有杀身之祸了。” 他话说得很重,但也是出于安全考虑。 胡太太吓到了:“杀生之祸——儿呀!要不咱这生意不做了,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呀!他爹,他爹,你倒是说话呀!” 胡掌柜支持道:“是呀,钱赚得再多都没用,认出事就全完了。这生意咱不做了。” 喻言心中感到,劝慰道:“爹、娘,没事儿!我有分寸,只要你们从此以后就忘记“保龙丸”,儿就没事儿,还能发大财呢。再说了,现在衙门口送钱给咱花,咱岂有不花之理。” 喻言又解释了半天,胡氏夫妇才稍微定下心来。 胡掌柜面对胡太太长叹一口气,道:“咱儿有本事,应该高兴。做爹娘的应该支持。” 次日清晨。 府衙管家叫刘延年,一早就带人过来,交接完了所需药材,几乎将这小小的济世堂给搬了一个空。同时也为药柜里添上许多珍贵药材。 胡掌柜开完了单子递给刘延年,喻言好像是不经意的台了一下右手,然后挠一下头。胡掌柜和胡太太退向后院。 喻言顺势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单子后面递到了刘延年手中,“刘管家,常来常往,喻言这里谢了。” 刘延年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银票上的印文,顿时心中有数,笑容和蔼:“喻掌柜的不要客气,老爷吩咐的事,我自然不敢懈怠。药材的事情是办妥,今天一并将衣服的事也办了吧。” 说罢,两人携手揽腕走向了烟之坊。 刘延年看过几件喻言叫二子故意留下的上好旗袍之后,满意点点头:“就按这个样式,为夫人们准备吧,一会儿你叫人跟着我回去量尺寸。多少钱一件,你报个价给我。” 喻言凑上前道:“一件六十两。” 刘延年皱着眉头:“我怎么听说你卖给春意楼才三十两,喻掌柜莫不是...”说道这儿,刘延年感觉手中多了一枚药丸,顿时心中一惊,接着又是一喜。喻言轻声道:“以后每月我为刘管家准备一颗。” 刘延年大喜,改口道:“恩——这衣服做工精良,款式新颖,值得起六十两。” 喻言点头称是:“刘管家真是好眼光。以后还请刘管家多多为小人介绍些买卖...”说着他在胸前竖起了五个手指头,然后马上又收了起来。 刘延年哈哈大笑:“喻掌柜的会做生意。放心,我一定多多为你宣传。” ... 接下来的两个月,城中的达官显贵都找上门来求购保龙丸,大多数都被喻言以制作困难为由给打发了,反正就以李知府的名义抗下了压力。实在拦不下的,比如同知、通判这些老爷都私底下许诺了每月几颗,反正都是看人给菜,药材自给。 但私底下求要上门那些大商人,都是以百两黄金一颗的价格,秘密卖给了他们,但是每月限购一颗,人说破大天也没用,毕竟这还是当风险的。 也正因为如此,保龙丸就彻底坐稳了神药的名头,喻言也因此结交了不少人,不过都是泛泛之交,勉强算混了个熟脸。 其余时候,喻言就一直跟胡掌柜学习保龙丸的制作,现在算是勉强出师了,一天整个百八十粒的完全不是什么问题。一天的量几乎可以应付一个月的需求数量。 烟之坊那边,因为刘管家不留余力的宣传,旗袍逐渐走入高墙院门之中。 店里招收了不少的裁缝师傅和绣娘,男女分开,在不同地方工作,只有二子、如梦如兰三人可以互相走动。二子也成了烟之坊主事的人。 烟之坊内所有员工,除了柳如烟以外,都签订了合同,也相当于卖身契。不得跳槽,不得出卖技术等等,如若不然喻言有权直接将他们打死,还有权向他们的妻儿老小索要天价违约金。 这不怪喻言如此不近人情,只是这个年头就这样,职业道德之类的,在真金白银面前不可信。不过喻言也不是周扒皮,所有人跟他谈好了工钱,也不是固定的,喻言参照后世的公司体制,许诺升职加薪,但也不是空头支票,白纸黑字都给写了下来。 柱子第三天就被刘文通送了回来,蹲了一晚上的大牢,也不知道刘文通怎么收拾他的,回来之后做事有分寸多了,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整个人变得成熟中又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 喻言只以为他蹲了两天大牢,心里不痛快。也没太过多干涉他心里活动,让他在洋行和布铺两边跑,也算是二掌柜了。 这段时间喻言只有在大年三十那天出来了一趟,为每个伙计都封了一个大红包,在胡太太埋怨的眼神中带着柳如烟出去了一趟之外,就又回到了药铺开始了闭关修炼,他对保龙丸的事情是无比的看重。 来到这个年代的第一个新年就这么渡过了... 第三十八章 似乎有什么 清光绪二十六年,公元1900年3月27日。 阳春三月,院子里那颗石榴树冒出了绿叶,鸡在追逐,一群小鸡在后面跟着乱跑.... 喻言终于走出了济世药铺,跑到城外溜达了一圈,阔步来到街上,闲庭信步的走着。 大老远,洋行的伙计铁子跑了过来:“掌柜的,洋行出事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铁子一边走着,一边解释道:“前些天有一个痞子,在咱店里买了个杯子,结果发现是次品,当时就拿走了银子。但是没想到今天这小子又来了,还是那种杯子,结果又是残次品,柱子哥发现不对就给拦了下来,就赶紧打发我来请您来了。” 喻言皱着眉问道:“第一个杯子,柱子有没有检查过?当时谁做主给的钱,怎么没人来通知我?” 铁子道:“当时检查了,柱子哥和徐先生都觉得没问题就给钱了。” 洋行之中,一个穿着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正坐在地上撒泼打滚,一群客人在围观。 喻言走了进来,柱子马上迎了过来,递过一个陶瓷杯,杯子上有一个细微的口子,但这口子似乎不是制作的时候就有的,倒像是被人有意撞出来的。 喻言仔细检查了杯子,当看到杯底一处不易察觉的标记之时,甚是诧异。抬头看向柱子的眼神中满是询问,柱子轻轻点头,随后将头低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飘忽,好像是做错事等着挨骂的孩子。 早就料到了会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这批货物到达之时,喻言就特异吩咐了柱子为每件货物印上了标记,防止有人故意拿着次品前来讹诈。 躺在地上的年轻人明显就是一个痞子,这事儿怎么看怎么就像是来讹诈的。但这杯子底下显著的标记,告诉喻言这个东西是真的,这就让人有点百思不得其解了。 痞子从地上爬了起来,嚷嚷道:“你们掌柜的也来了,这回没话说了吧,快赔钱。” 喻言阴沉着脸思考着问题,柱子小声询问道:“掌柜的,咱??” 喻言深深看了柱子一眼,后者眼神有些躲闪,再次低下了头。前者吩咐道:“把银子给他!” 这时徐账房突然上前两步,严肃道:“掌柜的,今天的账.....” 喻言摆手打断道:“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洋行就此对外宣布歇业,择期开业。铺子中伙计和账房都回了家,喻言吩咐柱子留下来一起整理货物。 两人检查着货物上的标记。喻言有意无意说道:“柱子,你跟了我这么久,一直没问过你家的情况,家中几人呀?” 柱子背对着喻言,手里拿着一块香皂,闻言似乎一惊。下意识用力一捏,香皂上留下了浅浅的指印,有些不自然道:“蒙掌柜的惦记,家中兄妹三人,俺排行第二,上面有一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妹妹。” 喻言点点头,闲聊道:“你叫李铁柱,你哥哥不会叫李铁饼吧?” 柱子愣了一下:“掌柜的,你真会开玩笑!俺哥叫李铜柱,咋能叫铁饼呢?多难听呀!” “李铜柱?”你家真会取名字,还不如叫铁饼呢。喻言笑道:“好,铜柱好!他也在济南城里面做工吗?你怎么没让他来铺子里帮忙呢?” 柱子道:“俺哥在家帮着爹娘干农活,俺娘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俺年轻些,俺爹这才让俺出来了。” 喻言又点点头,埋怨道:“那我给你的月钱够使吗?婶子身体不好,你早给我说啊,病这玩意儿可耽误不得。” 柱子身体僵硬了一下:“够,够使——掌柜的人好,俺以前想都不敢想能挣这么多钱,俺把钱寄回家中,俺爹刚开始还不信,特意进城了一趟,只是那时掌柜的忙着药铺的事没时间,俺爹回去的时候嘱咐我,一定要好好报答掌柜的。” 喻言轻松道:“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你给我做事,我给你月钱天经地义的事情。”说道这儿,喻言沉默了一下,突然加上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只要本本分分就好...” 偌大的洋行,陷入了沉默。柱子心不在焉的检查着面前的货物,只是翻来翻去依旧是那几样,拿起了放下,放下了又拿起。喻言不知何时扭转过身体,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中有些晦暗。 良久之后,柱子主动开口道:“掌柜的...” 喻言再次背转过身,语气平静问道道:“什么事?” 柱子咽回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言语,有些慌忙道:“没,没什么事!”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是半天没听见您说话,以为您走了...” 喻言轻轻哦了一声,再无下文。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这次是喻言主动开口道:“行了,你回去吧,我放你几天假,回去好好照顾你母亲。” 柱子好像一直处于神游的状态,听到后也没有回答好也不好,就这么低着头走了出去。 喻言看着门口的方向,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道:“全部都是这样吗?....” 关了店门。 喻言径直来到二子坐镇的烟之坊,与众人简单打过之后,招呼二子走在一处僻静处,闲聊道:“最近在店里感觉怎么样?没出次品吧?” 二子似乎精气神十足道:“掌柜的,那哪能啊,有我盯着,谁敢出次品?”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说道:“不瞒您说,我在这儿可得意了,以前那些牛气哄哄的师傅们,来我家对我爷爷恭恭敬敬的,但都把我当小孩儿,现在嘛,嘿嘿——谁还敢把我当小孩儿,看我骂不死他们。” 他现在骂人的功夫,尽得喻言的真传,那在烟之坊内是未逢敌手。当然烟之坊的师傅也没人敢还嘴。这个真名袁裳的十六岁小伙子,有时真有点寂寞如雪的感觉。 喻言笑骂道:“瞧你那点出息!——你还得跟你爷爷多多学习,不然以后那些师傅们手艺超过你了,还能心甘情愿被你骂?” 二子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重重点头道:“掌柜的放心,我肯定跟着爷爷好好学。” 喻言装作不经意问道:“最近订货出货那些都还顺利吗?有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呢?” 二子答道:“都挺顺利的,好像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每天就是做旗袍,然后送去...”说道这儿,二子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纳闷道:“对了,前天我把做好的旗袍送去给如烟姐那边做刺绣的时候,老觉着背后有人跟着我,刚开始我还没注意,快到的时候,旗袍不小心掉地上了,我蹲下身捡的时候,看到后面有一个身影一下就缩回拐角处了,看背影似乎还挺熟悉的?——掌柜的,这算不算奇怪的事呀!” “挺熟悉的身影?”喻言皱着眉自言自语道。 二子以为喻言在问他,答道:“是呀,我还奇怪呢,一时间又想不起是谁——嗨,说不定是哪个街坊想跟我开玩笑呢,又或者是哪个地痞流氓看见我拿那么大个包袱,想抢我来着呢...” 二子见喻言半天也没有答话,以为自己那句话说错了,小心翼翼道:“掌柜的,您怎么了?” 喻言回过神,不自然笑道:“没什么,你去忙吧。” 二子答应了一声,摇了摇头,转身走。 喻言叫住他,想了想道:“你最近送货过去的时候小心些。” 二子奇怪道:“掌柜的,小心什么?还真有人要抢衣服呀?” 只是喻言已经径直走出了铺子,没有理会他的问话,或者是根本就没有听见。 第三十九章 情 柳如烟没有按照喻言的吩咐另外找一间铺子作为女员工工作的地方,她心里想着替喻言省钱,就将自家的院子当做了工作场地,那些绣娘白天来,晚上回去,固定住的人也只有如烟、如梦、如兰三人,也没人说什么闲话。 喻言径直来到这里,这还是院子买下来后,他第一次过来。柳如烟对他的突然到访,当然是惊喜万分,避开众人将他引到了自己的闺房之中。 柳如烟替他揉着肩,开心问道:“你怎么来了?” 喻言心不在焉回道:“哦!——我那边挺好的。” 柳如烟一愣,转过身坐入了他的怀中,捧着他的脸,凝视着他的眼神,担心问道:“言哥,你怎么了?” 喻言也是一愣:“什么怎么了?我挺好的呀。” 柳如烟把刚才的对话说了说,再次问道:“言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你这样。” 喻言叹了口气,说道:“没什么,就是感觉有点不对,希望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柳如烟很懂事,也不追问,俏皮道:“你看你才多大,说话就这么暮气沉沉的,要不是此刻看着你,我还以为说话的是个老头子呢。” 喻言心情略微转好,伸手挠着柳如烟的咯吱窝:“还说我呢,明明是个黄花大闺女,咋直接做我怀里来了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说道这儿,喻言突然住了嘴,想到柳如烟的出身,开这种玩笑就有些过分呢。 好在痒痒肉是柳如烟的死穴,轻轻一碰,就已经笑成了一团,左右摇摆间,也没有听清喻言说的是个啥。 两人玩笑了一阵,喻言将她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坐好,问道:“对了,最近柱子有来过吗?” 柳如烟想了想道:“好像来过,前天我听如梦提了一下,她在门口看到过柱子,还叫他进来坐坐,但不知为何柱子却慌忙走了。” 喻言眉头紧皱道:“如烟,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不在的时候,你最近小心些。” 柳如烟放在桌下的手紧了紧,乖巧的点了点头。 良久之后。 柳如烟低着头,轻声说道:“言哥,如果我并不是现在样子,你还会要我吗?”她眼神中充满了祈盼。 喻言没有注意到她口气的变化,拖着长音道:“当然不要啦——”柳如烟猛然抬头,喻言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一本正经道:“明说,小爷就是看你长得乖巧,才要你的,要不是这个样子,小爷可就要把你赶出去了...” 柳如烟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心中悲愤欲绝,眼角流泪,满面寒霜。当她流转眼神,想看清楚这个让她心动的男人真实面目之时,才注意到喻言眼中的戏谑,更为心寒。这个不一样的男人,跟天下所有负心人都没有区别,都该死。 喻言一下就急了,他能明显感觉到柳如烟散发出的仇恨。开个玩笑而已,这怎么话说得,杂还急眼了呢。 喻言身为二十一世纪又从来没有耍过朋友的屌丝,大概永远也想不明白。对女子而言,准确的说是对这个年代的女子而言,感情这东西永远都不能拿来开玩笑,特别是像柳如烟这个从小在青楼长大的女子而已,逢场作戏的表面下其实掩藏着一颗极为敏感又脆弱的真心。 好在喻言的情商还在线,一下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这玩笑不能乱开,急急忙忙伸手替她擦着眼泪,但是没有得偿所愿。柳如烟手臂后发先至,挡掉了他的手臂。 喻言感觉手臂一阵生疼,但也没有仔细思考为何柳如烟动作变得如此迅猛,一点也不像平时那样柔弱。喻言现在的注意力全在柳如烟身上,看见她哭,是一阵心疼,急急忙忙又伸出了手,嘴中补救道:“我就开个玩笑,咋还哭上了呢?不带这样的哈,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快别哭了,不知道我会心疼呀。” 柳如烟原本已经伸出的手臂,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任由喻言小心翼翼的替自己擦拭眼泪。看着他眼中不似作假的心疼之色,不确定问道:“真的?” 喻言急忙道:“什么真的假的,没看见我这心疼得手都打颤了吗?”确实是疼的,不过是手疼。 柳如烟语气放松了几分,继续问道:“真的是开玩笑的吗?” 喻言想都没想道:“不是开玩笑的,还能真不要你杂的。我又不傻,这么如花似玉的闺女,不把你栓我裤腰带上,就已经是我心大了。你要不信呀,等等我就把你栓我裤腰带上,看你往哪儿跑,哼哼。” 柳如烟破涕为笑,一把抱住喻言,再次坐入了他的怀中。 喻言口中花花道:“哟,还真想被栓裤腰带上呀,就没见过你这么急的姑娘——小爷,就受累,把你绑了吧。” 说着还真开始解裤腰带,只是摸索了半天,也没解开个头。一是本来就是开玩笑,二是两人抱得太紧了,他的手摸着摸着就到了柳如烟的腰上,裤腰带有什么好玩的,当然是柳如烟的小腰更吸引人了。 柳如烟恢复了先前的弱女子姿态,阻止了喻言越来越放肆的动作,抓着他的手。目光灼灼道:“言哥,你真的会一辈子对我好吗?” 喻言不知道为啥,突然又变得这么正经了。一如既往的用着开玩笑的语气,贱贱的笑道:“这么急着想嫁给我呀——作为一个女神级的美女,能不能矜持一点,女孩子家家的。就算想给我生一堆大胖小子,也要等我成年呀。我今年才十四好不好,女侠就暂且饶了我吧,来日我必好好报答你。”说着又要去挠柳如烟的痒痒肉。 柳如烟双手用力,不依不饶道:“不许开玩笑,我跟你说真的。” 喻言赌咒发誓道:“绝对是真的,比珍珠还真,以后肯定要跟你生一堆大胖小子。”说着他用手在脑门和双肩处点了点,用了一个天主教徒的姿势,虞城道:“向耶稣发誓。” 柳如烟看见他的动作,眼神一拧,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信天主教?”她自己也没注意到她此时的口气有些冰冷。 喻言耍宝道:“我信个鬼的天主教...不中看也不中用的玩意儿。” 柳如烟似乎松了一口气,道:“那你....” 喻言也不好解释什么,总不能说这是他在二十一世纪跟电影里学的吧。于是打着哈哈道:“耍着玩玩嘛,又不要钱...” 柳如烟彻底放心,又扯回了刚才的话题,语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乞求道:“言哥不要负我...” 喻言双手紧抱着她,肯定道:“放心吧,你以后想跑都跑不了了。但是以后有什么话好好跟我说,别流泪知道吗?居然敢怀疑我占有你的决心,再有下次我可就要打你屁股了。” 说完还真的打了一下,似乎在提前试试手感如何,结果弹性十足甚是满意,不自觉的又拍了一下。正经不过三秒,又原形毕露了。 柳如烟俏脸一红,轻轻点头。 喻言忽然想起了啥,笑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不是现在的样子,难道你整过容?不应该呀,难道整容技术现在就开始了?” 柳如烟疑惑不解问道:“什么是整容呀?是易容吗?” 喻言解释道:“就是有些人不满意自己的样子,就让那些大夫把脸划开,在里面弄些硅胶啥的....” 柳如烟想象了一下有人拿着刀在自己脸上划的样子,一脸惊恐道:“她们都疯了吗?” 喻言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柳如烟还是无法想象那样做到底美在哪儿,似乎害怕喻言误会,急忙道:“言哥,我可没有...” 喻言捧着她的脸颊,狠狠亲了一口道:“我知道你没有,哈哈!” 柳如烟嗔怪一声,妩媚的白了他一眼,居然不甘心的回敬了一下。 刚才的问题一个没想起继续问,一个没想起要解释,就这么过去了。 第四十章 乱 一阵时间不长但也不短的旖旎过后,喻言心情好转不少,但心中的担心之意却并没有消融,反而更为忧心忡忡。他并没有寻找在院子留宿,急急忙忙走回了家。 临近天黑,胡太太正在灶上忙着做饭,现在的伙食相比年前的很长一段时间,要好上太多太多了。在喻言以长个子为由,极力要求下,胡家的餐桌上,顿顿都有了肉,粮食也都从粗粮,换成了白面。 胡太太正从锅里的热气里,向外捞着水饺,猪肉白菜馅的,捞了一遍又一遍。胡掌柜坐在桌前含着烟袋看着书道:“捞干净了!我把灯给你端过去?” 胡太太道:“不用,我数着呢,六十三个,都捞出来了。”说着将足足有三十几个的那碗水饺放在了喻言面前,胡掌柜碗中有二十来个,她自己碗中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喻言拿起碗不由分说就往胡太太的碗中赶出十几个,胡太太急忙伸手想要阻止,喻言道:“娘,我拿吃得了这么多,浪费了多可惜呀。” 这样的场景在胡家的饭桌上时常发生,几乎顿顿如此。胡太太心疼儿子,每次都把最多给了喻言,喻言也是每次都以这个借口给胡太太。这原本非亲非故的一家人,其乐融融。 胡太太擦着泪。胡掌柜道:“行了,咱言儿孝顺,咱该高兴呀。” 喻言接腔道:“是呀,是呀。娘快吃呀,再不吃水饺就凉了。” 食不言寝不语,胡家虽然是小门小户,但还是遵守着这个规矩,喻言也没有想要去打破这优良的传统。 一家人吃完饭,胡太太拿过一叠花生米,又烫了壶酒放在桌上,在胡掌柜和喻言面前都放上了杯子,为二人倒上酒,坐在一边不说话。 屋中陷入了沉默。喻言有些奇怪,他很少喝酒,不是说他不喜欢,一切都源于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小,身体都还没有发育齐全,不适合现在就开始消耗本钱。胡太太是知道他这个习惯的,从来也没为他准备过酒,所以今天这就... 喻言问道:“爹娘,有事儿?” 夫妇俩人对视一眼,胡掌柜感叹道:“儿呀,说实话为父怎么也没想到,当初把你抱进屋,会有今天这光景。这——周围的人都说我,摔跟头捡了个金元宝,只有为父心里清楚,这哪是捡了金元宝呀,简直就是...”胡掌柜有些说不下去了。 喻言更是不明所以,满是疑惑,又不知道怎么搭腔。 胡掌柜的收拾了一下心情,继续道:“你没来之前咱家这药铺都快关门,你再看看现在咱家非但没有被对门击垮,还跟知府衙门搭上了关系。过年的时候,对门那原本看不起为父的王老板,提着厚礼上门,见了为父一个劲的道歉——父当时心里那个舒服!这一切还不都是都是因为你呀——我这几个月都跟在梦里似的。” 喻言还是不知道胡掌柜到底想说什么,但看着情绪激动的爹,劝道:“爹,您这说得啥话呀。当初要不是您把我抱进了屋救了我一命,我现在不早就埋进土了。再说您和娘心善,把我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收做了干儿,这要是换个人,最多也就是给顿饭就给打发了,哪能有您们这么菩萨心肠的。所以说我孝顺您们是应该的,别说我现在还能挣点钱,就是我还要饭,要了来也得先给您,先给娘是不是这个理?” 碰上这么心善之人,慢说是个人,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乎了吧。喻言永远也不会忘记,胡掌柜为了养活他这么一个非亲非故的小叫花子,舍老脸出去找工作,被人侮辱的场景。 胡掌柜叹了口气,一口饮尽杯中酒,说道:“俗话说,这一念之差,就是天差地别,如今我算是信了。” 喻言指了指身前的酒壶:“爹娘,这好人准有好报是不是,您二老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快给我说说,今天摆下这么大的阵仗,到底是要干嘛呀?” 胡太太把酒给胡掌柜满上,接过话头道:“儿呀,我们有事求你...” 喻言急了:“爹娘,有事儿你们直接说,咋还求上了呢?哪有父母求儿子的。” 胡掌柜道:“言儿,你为家里做的够多的了,为父实在说不口。” 喻言道:“爹,您再说这话,我可真急了...还是那句话,有什么事您直接吩咐就行了。” 胡掌柜的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来。胡太太犹豫了一下说道:“是这样的,我们想跟你商量商量,看看你以后的孩子能不能有一个跟着姓胡,这也算是了了我们为胡家传宗接代的愿望。” 喻言无语了半天,就这小事儿,至于铺垫这么半天吗?当即不在乎道:“就这,完全没有问题呀,以后孩子多,别说一个了,两三个也没问题呀。要不是这个姓是我..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跟着姓胡也没问题呀。” 胡掌柜惊喜道:“当真?” 在这个年头,姓氏可是大事,很大很大的事,至少绝不像喻言说得那么轻描淡写的。 喻言肯定的点了点头。 夫妇俩人皆惊喜万分。胡太太马上就开始行动,说道:“儿呀,你这过了年也十五了,给娘说说,喜欢啥样的姑娘,娘明儿就找媒婆来问问....” 喻言惊恐打断道:“啥也十五了,明明才十五好不好?娘你也太心急了吧...” 胡太太反驳道:“隔壁老陈家的孩子,今年才十五孩子都快出生,你也到了岁数了...”说着干脆不理喻言,转过头跟胡掌柜的商量了起来:“他爹,咱儿喜欢那天那个....那种瘦瘦弱弱的姑娘,你明天也出去打听打听呗。”显然她不愿提起柳如烟。 胡掌柜看着自己妻子,没好气道:“我出去满大街打听姑娘,这成何体统...” 胡太太满不在乎道:“这有什么,咱儿的终身大事,你这当爹的不该出出力呀。” 胡掌柜无力反驳。胡太太继续道:“听说,河济那边有个姑娘出落得十里八乡那是出了名的水灵...” 胡掌柜像一个小受,嘴上说着不要,但还是不自觉的参加了讨论:“我也听说了,据说求亲者都快将门框给踏平了,只是现在河济那边乱哄哄的,也不知道那姑娘怎么样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被彻底晾在一旁的喻言很敏感的注意到了“乱哄哄”这个词,他来到这个年代已经几个月了,周围环境虽然不算是太平盛世,但远没有书里写得那样兵荒马乱,这本就是他心里一个郁结所在,因为他知道历史是不会出错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乱世还没有彻底降临。 这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很是压抑。这个消息闭塞的年代,又让他收不到任何的风声,想提前准备都无从下手。 喻言插话问道:“爹,河济那边怎么了?” 胡掌柜回道:“听说是白莲教的人攻打了铁路公司,现在朝廷忙着各地平乱...” 第四十一章 义和团 胡氏夫妇还在屋中就哪家姑娘好为话题激烈的讨论着,喻言明确表明不会这么早成亲,但却被两人之间给忽略了。 心乱如麻的喻言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家,天上还下着小雪。他双手拢袖顺着墙根,漫无目的走着。 “白莲教!”最早接触这个词语,还是在《黄飞鸿》系列电影中,只知道那是一群怀里暗藏铁板冒充刀枪不入的傻帽。但电影明显是跟历史有区别的,喻言明白这个道理。 结合着有限的历史知识,喻言开始回想关于白莲教的一切,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个白莲教似乎就是著名的义和团。他逐渐肯定这个并没有任何依据的猜测,就像考试的时候猜答案一样,总会选择自己眼熟的那个,这就是理由。这次喻言的运气似乎不错,他猜对了。 白莲教正是义和团起源之一。后世将白莲教丑话成邪教,但其实事实好像并不是如此,自甲午战争后,中国陷入了被帝国主义列强瓜分的境地,各帝国主义加强对中国的政治与经济侵略,加深了中国的民族危机,使广大的中国人民深受其害,成为义和团运动兴起的根本原因。 义和团内部又可分为官团,私团与假团。 所谓官团是指接受清廷的招抚,向清政府挂号,接受清廷官员的统率,领取其粮饷。官团得到清政府的承认,听从其调遣。承认官团是清廷控制义和团的手段。 私团则大多系团民自发组织,带有很大的独立性。自行设坛或从事“灭洋”斗争。 假团则有其复杂性,一般说来,义和团是一个几乎人人可以加入的松散的组织,但实际上,有很多义和团组织被清政府以“伪团”,“假团”的名义镇压。“假团”分两种情况,一是不服从清政府的统治并对其构成威胁,因而被消灭,是其镇压和消灭义和团的借口。二是部分不良分子甚至教民假扮义和团横行不法,前者如“素不安分之徒,或投坛附和,或仿效装束,鱼肉良善。” 正是因为有假团后者的情况,所以才存在义和团是邪教的说法。但整体而言,义和团还算是个爱国的组织,他们的兴起是为了抵抗外强。 但是这一切都是喻言所不知道的,他不知道义和团兴起于何时何地?又灭于何时何地?做过什么壮举?又干过什么蠢事?当初这堂历史课,他似乎睡着了。 回想了半天,他只想起了义和团似乎与八国联军侵华有关,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八国联军最后的结果做了什么,签到了辛丑条约等等他都知道,但就是想不起起因和过程。 这就是根结所在,可知道个结果有个屁用呀!1901年9月7日在北京正式签到《辛丑条约》,中国完全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清政府完全成为“西方列强”统治中国的工具,变成了“洋人的朝廷”。 这些大家都知道——等等,1901年?现在是1900年,意思就是《辛丑条约》就是明年的事情。喻言就算是历史姿势再缺乏,但常识还在,这打战最少不得打个几个月?“议和”不得议个几个月?这么算下来,事情似乎迫在眉睫呀。 喻言一边走着,一边努力的回想八国联军侵华的具体事宜。不为清廷,为现在的父母朋友,为这片大地,他也想做点什么。但他一个刚刚重生的小人物,又能做什么呢?历史的车轮滚滚而动,在大势面前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天空收起了最后一点光明,四周环境变得很是漆黑,压抑无比。 这注定是一个不安静的夜晚。 院中的绣娘完成了一天的工作,乘着天还亮着,各自回了家。 用过晚饭之后,如梦如兰二人联袂来到柳如烟的房中。二人再不复女子柔弱之态,对着柳如烟躬身施礼道:“照主,乾门传来消息,让我们即刻起身往京城转移,近期将会有大动作,届时义和拳成员都将前往。” 义和团的组织大致分为: 坛,是义和团的基层单位,又称坛口,首领一般称大师兄。 总坛,设天津“坎”字总坛。为坛的上一级单位。 门或团,为总坛的上一级单位。义和团按照八卦方位分为八门(团),如“乾字门(团)”、“巽字门(团)”等。 此外,还有“红灯照”“蓝灯照”“黑灯照”(寡妇组成)花灯照(妓女组成)等妇女组织。 柳如烟正是花灯照七位照主之一,所辖济南府境内所有花灯照成员。而柳香院则是义和团据点之一。这也就解释了柳如烟为何在青楼之中,已经双十年华仍然能守身如玉,同为花魁的董婉清却早已被人折去初红。 还有就是喻言看似困难实则轻易就替柳如烟赎了身。要知道花魁为青楼之命脉所在,岂会轻易放人。这就好像一个已经打响名号的公司,卖掉自己辛苦经营的商标一样。这除非实则“地位超然”的柳如烟自己首肯,不然以喻言一个商贾之身,不说绝无可能,但绝对会掏尽家产。 身为青楼女子想夜不归宿就夜不归宿,这其实也从侧面说明了。只是喻言身为二十一世纪之人哪里懂得这些。历史的鸿沟与隔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弥补的。 柳如烟手肘杵着桌面,手掌支撑着俏丽的脸颊,懒洋洋道:“不想去...” 如梦如兰两人愣了一下,彼此对视一眼。后者一本正经道:“照主,此役关乎我义和拳所有成员成败之大事,岂能儿戏...” 柳如烟神游万里,全然没有听见她说话。 如梦如兰再次对视一眼,还是后者提高嗓音道:“照主——”柳如烟回过神,如兰才继续道:“这关乎到穷苦百姓....” 柳如烟打断道:“我就是个弱女子,国家大事哪里轮得到我去管——我还是做个...”她话没有说完,只是在心中道:“还是做个温暖的小媳妇,给他生一堆孩子...” 柳如烟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此时什么军国大事也比不上她心中男子一言一语。男子去忙军国大事,女子持家,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也许是两个月前,也许是一个月。柳如烟绝对不会这么想,她以前是励志要拯救穷苦百姓的人,直到遇见了他,直到今天他的一番话,改变了她的看法。这一刻她觉得生儿育女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这可以说是柳如烟不讲理,国家大事岂能与家庭小事相提并论,但“不讲理”本就是女子的特权。在她这儿喻言的话就是天大的道理,就是他柳如烟的道理。 如梦似乎想到了什么,惊讶道:“照主,你不可能真的爱上了那个油滑的小子了吧!咱们不是说好是做戏吗?” 柳如烟横眉竖眼道:“大胆——他是我夫君。” 不得不说,柳如烟此时的威势还是很足的。如梦顿时就躬下身子,似乎在等候柳如烟发落,但是等了半天,仍不见半点下文,打着胆子抬起头。见到柳如烟说完“夫君”二字之后,完全一副小女人姿态,捂着脸羞臊不堪。 如梦愣了一下,愤懑道:“他有什么好的?——不就是心肠还不错,对下面的人好一点,不看重银子,对照主也挺好的,也一表人才....” 说着说着,如梦说不下去了,好像还真的挺好的。这让她更觉愤懑,而柳如烟则开心的笑了。 如兰接口道:“楼主,你忘了你去年带着我们传递消息,还亲手打死了好几个洋鬼子的事了吗?当时您可说要等把洋鬼子赶出去了,才考虑嫁人的问题,现在怎么?”她打算从另一个方面入手。 谁知柳如烟却蛮不讲理道:“那时不没遇见言哥嘛——算了,给你说了也不懂,等你们哪天遇见心爱的男子,就明白了。” 如梦如兰还想再说什么。柳如烟打断道:“好了!不要说了——反正我是不会去的,至于你们想去我不拦着,我还可以推荐你们做上我的位置。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留下来,从此我们就是烟之坊的人,与义和拳就再没有了关系,安心当个女人——你们不用现在告诉我答案,想好了再说。” 房中陷入了沉默,柳如烟忙着思念刚分开不久的喻言,如梦如兰则忙着权衡她的提议。 第四十二章 柱子? 于此同时。 知府衙门后衙,书房之中没有电灯,房间内伸手不见五指。 一个威严的嗓音响起:“事情调查清楚了?” 一个粗矿的嗓音回道:“回禀大人,已经调查清楚了。”说到这儿,这个声音的主人似乎往旁边踢了一脚。 一声闷哼之后,马上有一个怯怯懦懦的嗓音,从地面上结果话头,继续说道:“据...回禀大人,据小人了解,丹药却为道士所传,胡氏夫妇并不知情。但此药可以量产,小人曾亲眼所见,他一刻钟之内做出三粒,且所需药材极为廉价,不需要珍贵药材。” 威严嗓音怒不可皆道:“竖子怎敢欺瞒本官,真是大胆。” 粗矿嗓音的主人似乎又踢了一脚,问道:“还有呢?” 地上再次传来声音:“哦——此药定价一百两黄金一颗,据小人估计利润也差不多是一百两黄金,成本极为低廉。” 房间中响起两人踹粗气的声音,似乎可以看到两人眼冒红光,满是贪婪的样子。 “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 “烟之坊...” “哦——烟之坊所出旗袍,每件成本不超过二两银子。” 又是一阵踹气声过后。 粗矿嗓音禀报道:“大人,府外人马已经准备好了。” 威严嗓音道:“那就行动吧,记住不要多生事端,只需将那小子擒回来即可!” “是,大人。” 地上之人,很不合时宜道:“大人,那你答应小人的事...” 无人回答。地上之人被人一把提起,走出了书房。 在知府衙门后门,有一二十人的小队,举着火把。后门打开,借着火光打量,看不清长相,只觉一人提着一人从后门走出,后者被前者扔在了地上, 前者问道:“他现在何处?可是在家?” 后者从地上爬起回道:“今夜不在,小人看见他半个时辰前从家中出来,往城西而去。” “城西?可是去了那院中?” “应该不是,院子在城中。”后者想了想不依不饶问道:“大人,那你答应小人的事...” 前者很不耐烦道:“你自去那院中,想如何就如何,事后我会为你收尾。”说着指挥着一队人往城西而去。 后者一把拉住前者,小心翼翼道:“大人,可不可以派两个人跟我去那边...” 前者一脚踢在后者腰间,将他踢到在地扬长而去,只传来一句掩盖在慢慢黑夜中的言语:“一个大老爷们,摆不平三个青楼女子.....” 院中。 良久的沉默之后。 柳如烟似乎终于想起屋内还有两个人,抬起头问道:“考虑好了吗?” 如梦如兰用眼神交流了一番,点点头。由如梦说道:“照主,我们姐妹二人的命是您给的,当初也是跟着您才加入的义和拳,我们二人也没什么本事,离开了您可能早晚都会沦为男人的玩物,与其如此,不如留下来服侍您。” 柳如烟点了点头,转身问着如兰:“你呢?” 如兰也是这个想法,但将自己心中的担心说了出来:“照主,我们就这样退出了,组织找寻我们问责可怎么办?” 柳如烟说道:“现在团里自顾不暇,全部人员往直隶转移,我们这儿以前还算是核心区域,现在嘛只能算边远地区了,你们传去消息绉旋一二,待大乱之时,演出戏就当我们已经死了,想必届时也没人想得起我们。” 如梦如兰点点头,认同了这个办法。 柳如烟继续道:“对了,以后别叫我照主了...” 如梦道:“那我们叫您什么呢?如烟姐吗?” 如兰打趣道:“当然是叫夫人了...” 如梦懵懵懂懂问道:“为啥叫夫人,把照主..不是,把如烟姐都叫老了...” 如兰看着这个情商堪忧的丫头,轻声笑道:“没看见我们如烟姐,已经满面桃花,思春了吗?...” 柳如烟笑骂道:“好呀,这就敢拿我打趣了,看我不收拾你们...”伸手去挠两丫头的咯吱窝。 三人笑作一团。 玩笑过后,被俩丫头联手欺负的柳如烟气喘吁吁道:“等段时间,我就让夫君把你们嫁出去...” 这时院中后门,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三人心中奇怪,这个时候会是谁?难道是喻言,不应该呀,喻言走了之后,重来就没有晚上还回来过。 如梦来到后门处,没有马上打开门,问道:“谁呀?” 门外传来一个有些颤抖的嗓音,大声道:“如梦姐,我是柱子,快开门呀!掌柜的出事了...” 在房门口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如兰、如烟二人,闻言心中陡然一惊,柳如烟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急忙道:“快看门,让他进来。” 如梦把门打开,柱子似乎一直趴在院门上,这猛的一下,他踉踉跄跄的跌了进来,好不容易站稳身形。就看着面前三张焦急又美丽面容,盯着他。 柳如烟急切问道:“柱子,言哥出什么事儿了?” 柱子似乎喝了不少的酒,浑身散发着酒气,满脸通红道:“出了什么事?——”柱子漏出一个邪笑,眼中满是贪婪道:“掌柜的,害怕三位姐姐半夜寂寞,派我来好好伺候你们...”说着柱子伸手就向着最中央的柳如烟胸前袭去。 柱子正是知府衙门之中,趴在地上之人。此时很难把这个满脸淫笑之人与先前那个机灵透着老实憨傻的柱子联系起来。 柱子在知府衙门后门与那对人马分手之后,刚开始也不敢前来。无意中走到路边一家还未打烊的客栈中,喝了两壶酒。俗话说酒壮怂人胆,于是柱子借着这点酒劲,来到了这个院子门外,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个注意,进了门想要染指这三个早已让他无比心动的女人。 柳如烟紧皱着眉头后退了几步,轻松躲过柱子似乎发疯般的袭击。 柱子一击不成又向身边的如兰袭去,嘴上污言秽语不断:“你们以前不是经常拿我打趣吗?什么“一夜百次郎”呀,既然你们都知道我的本钱,放心我会满足你们的,如兰妹妹快到我怀里来....” 如兰脚下横移出几步,也是轻松躲过,柱子一下摔了个狗吃屎。正在关门的如梦,听到后边的动静,大惊之下急忙跑了回来,看着趴在地上的柱子,眼中杀机四伏。 地上滑,柱子喝了酒,脚下虚浮,一时间居然没有爬起身。 柳如烟不顾如梦如兰二人阻拦,面若寒霜上前两步,质问道:“柱子,你这么做对得起喻言吗?” 柱子终于爬了起来,听到这么名字浑身抖了一下,脸上漏出了挣扎的神色。 柳如烟道:“你走吧,今天我就当你是喝醉了酒发酒疯,也不会告诉言哥,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柱子神色狰狞,桀桀笑道:“言哥,真是好亲热呀。凭什么叫他言哥,到我这儿就是柱子了——我告诉你们三个臭婊子,我喜欢你们是你们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以后这烟之坊就是我管事了,你们最好从了我,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另外喻言算什么东西,给我点银子就想老子对他感恩戴德了,笑话。我还告诉你们,过了今晚,姓喻的是死是活都还不知道,我到时肯定玩死你们,哼!” 柳如烟气得嘴唇发白,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忘恩负义之人,含怒一脚踹出,直接将柱子踹出二米开外。 “这大晚上怎么门都不关?”院门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纳闷道。 第四十三章 风月夜会好友 来人正是喻言,他漫无目的走了半天,回过神后才发现都快走到城门口了,赶忙往回走,但是天太黑,看不见道,无意中就到了柳如烟这儿。 原本是想伸手拍门的,结果一拍之下居然直接推开了,推开之时正好看见柳如烟踢人那一幕。 柳如烟没有回头,几步上前跟上柱子,挥舞着拳头打在他的脸上,几下之后提起他的衣领大声质问道:“言哥怎么了?快说!!!”柳如烟含怒出手下,柱子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猪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如梦如兰却看见了喻言的到来,一个感觉阻止了柳如烟的动作,一人跑了过来接住喻言,顺势将院门反锁了。 喻言来到近前,柳如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他莫名其妙道:“我怎么了?”说着指了指地上躺着柱子又问道:“这人是谁?” 柳如烟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柱子却仿佛见了鬼一样,惊恐道:“掌柜的....不,你不是掌柜的,你怎么可能在这儿?” 喻言纳闷道:“柱子?——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怎么在这儿?” 喻言巡视一圈,柱子不敢正视他的眼睛,柳如烟三天也都低下了头。他很快意识到不对,质问道:“怎么回事?” 如梦打破了沉默:“掌柜的,咱到屋里说吧!” 喻言点了点头,率先走进了堂屋之中,柳如烟低着头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如梦点燃了房中油灯,如兰则提着柱子走了进来。 “说说吧!” 还是如梦充当了先锋,将刚才柱子进来之后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事情就是这样!” 喻言深深看了柳如烟一眼之后,才把眼神挪到了柱子身上,表情很是平静道:“柱子,你跟了我这么久,我没亏待过你吧。” 柱子再不复先前嚣张之色,颤颤巍巍道:“没有,掌柜的对我很好。” “可有曾克扣你的月钱?” “没有...” “可有曾威胁过你?” “没有...” “可有曾对不起你?” 柱子捂着脸哭道:“没有,都没有。掌柜的,您别说了,您对我很好....” 喻言一拳砸在桌子上,桌子没事儿,他的手血流如注。声色俱历吼道:“那你娘的告诉我,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柱子跪倒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哭喊道:“掌柜的,我错了,我错了...” 喻言暴怒道:“你错了,呵呵——你早就错了。你以为洋行赔钱那件事我不知道你是做的吗?标记只有我们两个人才知道,而且还每月一换,那痞子怎会知道。我之所以不拆穿你,你难道还不知道为什么吗?银子有价,但是人无价,感情无价。我念你心地不坏才饶了你,你当真以为我就是傻子吗?两千两白银够买你全家的脑袋了吧....” 柱子一愣,跪着上前,抱住喻言的小腿,哀求道:“掌柜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 如梦气氛道:“如此狼心狗肺之人,掌柜的直接一刀杀了吧,您下不去手,我来。”说着不知才哪个角落还真就抽出了一把单刀。 柱子挣扎着,往喻言身后躲去,惊恐哭喊道:“不,不要。掌柜的,我上有父母...掌柜的,您饶了我吧....” 喻言眼神如刀向如梦看了过去,眼前明明只是一个十几岁平时也很好说话的孩子,但这个眼神让后者心中升起一股浓浓寒意,本能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柳如烟站出来,挡在二者之间,狠狠瞪了后者一眼,如梦提着刀退到柳如烟身后低眉顺眼的站好。 喻言走出一步,转过身,看着柱子满脸痛苦道:“你走吧,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柱子感激涕零,磕着头道:“谢谢掌柜的,谢谢掌柜的....”他慌忙爬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跑去,刚出门口居然又折返回来。 这次就是如兰也忍不了了,大声斥责道:“你想找死?” 柱子慌忙道:“不,不是的...掌柜的,我真的知道错了。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只是这事是刘文通逼我做的呀,那日我被他抓了回去之后,半夜他来找我,要将您这边的消息禀报给他,不然他就要让我蹲一辈子的大牢,我也是没办法...” 柱子又将今晚发生在知府衙门后面的事情说了一遍,这次跪在地上对着喻言磕了三个头:“掌柜的,您快走吧,现在刘文通正满大街带人抓您来了...柱子这辈子对不起您,下辈子给您当牛做马。”说完他就起身跑了出去,在城中躲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一早就回了乡下。 喻言感觉很是心累,目光怔怔望着前方,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柳如烟想上前安慰他,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指着了身形,只是心疼,屋中陷入了沉默。 最终柳如烟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道:“言哥...” 喻言突然站起身,大步往门外走去。 柳如烟急忙拉住他,问道:“言哥,我错了。你这是上哪儿去呀,别走好不好?柱子刚才不是说那刘文通在满大街抓你吗,外面很危险。” 喻言叹了口气道:“与其让他来抓,不如我直接找他去。”沿着三人不解的目光,他解释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刘文通早晚会找到我的,为防止他狗急跳墙找济世堂和你们的麻烦,我还不如直接送上门去。” 柳如烟急道:“言哥,不会的。我马上安排人送我们出城,刘文通找不到我们的...”她不想自己心爱男子投身虎口。 喻言看着她,轻声道:“那我爹娘呢?胡氏夫妇母对我恩同再造,我要是舍他们而去,还算是人吗?” 柳如烟道:“我也可以马上安排人去接他们,言哥,你相信我,我能做到的。不行你们如梦如兰...” 如梦如兰毫不犹豫点头答应。 喻言道:“我现在相信你有这个能量,可这毕竟是要担风险的,我如何能忍心他们二老因为而劳碌奔波。”喻言恢复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样子,笑意盈盈道:“另外,你这瞒了我这么多事,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不把你小屁股打肿了,就算我夫纲不振。” 柳如烟急道:“言哥,你不要去好不好,我不要你去。其实我是义和...” 喻言抓着她的肩膀,目光灼灼打断道:“如烟,现在你只要不是比知府还大的官,其余不管什么身份都于事无补知道吗?——下面我说的话,你一定要记清楚,我走之后,你不要为我做任何事情,不要去找关系,更不要去劫狱什么的,你只需要替我保护好我爹娘就行了,但不要告诉他们。还记得那个院子吗?就去那儿等着我回来。记清楚了吗?” 柳如烟不依,还想说什么。 喻言继续说道:“如烟,我自有办法可以脱身,你千千万万不要做多余的事情知道吗?那样只会害了我。记清楚了吗?” 柳如烟看到喻言眼中的置信,终于缓缓点头。 喻言道:“你重复一遍我刚才所言...” 柳如烟满面泪水,说道:“不要为你做任何事情....” 喻言点点头,大步向院门走去,出了门不忘嘱咐院中之人,将院门锁好,这才大步走到了街上。 其实他也没走多远,就在院墙拐角之处,倚墙而立。别人都是风雪夜会好友,他是风雪夜会带兵而来的“好友”。其中滋味唯有自知。 第四十四章 走钢丝 不多时,漆黑的道路上就响起一阵脚步声,脚步声有些急促,似乎有些气愤。 喻言站直身体,向着他们走了过去。他现在想要是此时来只香烟,轻轻一弹,那姿势肯定很帅很潇洒。 没看清人,喻言明知故问道:“刘爷,这么急急忙忙的去哪儿呀?”不过他没有再称呼其为六哥。 队伍明显一顿,紧接着在火光之中。刘文通走了出来,哈哈大笑道:“兄弟,你可让我好找呀。” “找我?——不知刘爷找我何事?” 刘文通负手在后,阻止两个想上前捆绑喻言的士兵,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道:“知府大人想要见你,我这都找你大半天了,兄弟快跟我走吧。”说着不由分说拉着喻言就走。 喻言也没有任何反抗,被刘文通看似亲热实则是控制得拉到了知府衙门后门。 刘文通敲响了院门,轻声与门房说着什么,离得太远喻言也没有听清楚。不多时,院门再次打开,又是一阵轻语。 刘文通摇着头走了回来,似乎很是苦恼道:“兄弟,今晚只有委屈你了...” 喻言道:“何出此言呢?” 刘文通叹了口气道:“兄弟,真不知道你怎么得罪知府大人,要将你打入大牢。哥哥刚才是百般求情,结果连大人的面都没有见着,唉——不过兄弟放心,明天我一定面见大人为你讨一个公道。” 要是没有柱子最后那翻良心发现的话。喻言还真就信了刘文通的鬼话,这人嘴两张皮,真是相杂说就咋说,是非曲直永远都不在道理一方,而是在权利这一方。 刘文通才是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保龙丸之事李知府本就没什么染指之心,是那天喻言最后的一番话提醒了刘文通,连夜就去了大牢,仔细询问了一番柱子,一波威逼利诱之后,柱子做起的碟子。 当得知保龙丸利润如此之丰后,刘文通就起了贪念。他为人爱国不假,但是其实贪财也好色,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是自古的道理。但是刘文通也知道喻言在为李知府做事,他想一个人独吞显然是不可能的,于是就拉上李知府一起做,钱虽然少了但是安全。 至于今天晚上的做派,完全可以理解为“做了婊子,还要立贞洁牌坊。” 柱子虽然可气,但不过是乡下孩子进了城,看过了花花世界人大心大学坏,虽然可气,但还值得给次机会,就好像青少年叛逆期做了错事一样。但是刘文通这种人就是该死了,表面豪气,实则一肚子肮脏,没有牵扯到利益可以做朋友,但是一旦有价值,亲爹都可以卖了。 但这又如何呢?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喻言还没有成长到可以跟官府奖励的地步,所以只得顺从,在一对兵的看押下前往大牢,好在刘文通还没有彻底撕破脸皮,没有为喻言带上手铐脚链。 喻言走后。刘文通走进了刚才他口中千难万难的院门。 书房之中。刘文通道:“大人,为何不连夜审讯那小子?” 李知府道:“不急,本官观那小子有些油滑,此事毕竟不光彩,也不好开堂审讯。先让这小子蹲一晚上大牢,让他老实老实。” 刘文通拍着马屁道:“大人英明——咱们事后??”既然喻言已经抓住了,问出方子在刘文通看来就是手拿把攥的事情,此时肯定就要谈谈价钱了。 李知府打着官腔道:“这个呀,事成之后我们再议——这么晚了,你早些回去,本官要休憩了。”刘文通不敢独吞,但是李知府敢。 刘文通心中一沉,暗骂一声。他知道李知府这样说,那么药方之利到他手中就绝对只剩残羹冷汁了。但是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只能退了出来。 一边走一边思考着对策,很快他心中就定下计来,冷笑道:“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此时喻言在牢房之中倚墙而立。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大牢的样子,现在亲身体验,还是有很大差别的,这里暗无天日,没有窗户,地上铺的稻草,因为潮湿有些已经腐烂,另外到处都是恶臭传来。但好歹还是个单间,不用担心与犯人起冲突之类的。 刘文通来到牢中,老远就听见他骂狱卒的声音:“混蛋,怎么能把我兄弟关在那间牢房之中,还不去换一间干净牢房...” 狱卒嘀咕道:“不是你让人吩咐,给他准备最脏牢房吗?” 刘文通瞪了他一眼,大步向喻言走去,嘴中一个劲道:“兄弟,兄弟,哥哥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喻言心中咯噔一下,事情好像起了变化。原本他是打算见到李知府的时候,当着他的面练一次药,然后加上他编的故事,柱子的小道消息就成了谣言不攻自破,他也就脱身了。但是现在刘文通突然到访,于情于理都不应该,事出反常必有妖。 喻言仍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问道:“刘爷,我这么快就能出去了吗?你看这怎么还让您亲自来接呀,我自己走了就行了。” 刘文通尴尬笑道:“兄弟,你还不能走....”说道这儿有些说不下去,转头对狱卒说道:“还不开门,换一间干净的....” 新换的牢房,就有点电视剧中的意思了,还算干爽的稻草,牢中还有桌凳。 刘文通拉着喻言坐下,漏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道:“兄弟,你摊上大事了!” 喻言装作惶恐道:“怎么了?怎么了?我摊上什么事儿了?” 刘文通叹了一口气:“兄弟,你不该欺骗知府大人呀!你那个药一天就能做几十粒是吧?所用药材也很是低廉是吧?你知道知府大人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当时就掀了桌子,明天就要把你拉到菜市口给杀了,哥哥我是劝了半天,才给劝下来的...” 喻言没有刘文通意料之中的惶恐害怕,也没有感激他这个哥哥的“大恩大德”。而是一脸的冷笑:“刘文通,你这样有意思吗?” 喻言不是不能继续装傻充楞下去,只是刘文通此时的作态,让他觉得恶心反胃,实在不想陪他演戏下去,干脆直接“掀桌子”。至于这么做的后果,来不及考虑,反正此时要是再听刘文通胡说八道下去,他就要恶心死了。 刘文通一愣,随即阴沉着一张脸道:“你这么说什么意思?” 喻言冷笑:“我为何在此?柱子为何会去施暴?你心里没点数吗?——行了,别废话了,要什么直说,能给我就直接给你了,何必还在这儿演戏,你恶不恶心...” 被血淋淋的戳穿伪善的面目,刘文通也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板着脸道:“好,只要你今夜写出神药秘方,我保你无事,以后我们还是兄弟。” 喻言冷笑问道:“你说真的还是开玩笑?”迎着刘文通要吃人的目光,喻言继续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今夜到此的具体原因,但看你这么猴急,想必一定是跟李知府闹了不愉快,让我想想——大概是你这废了半天劲,到头却是为他人做嫁衣,李知府想独吞吧?是不是这样?” 看到刘文通猛然收缩的瞳孔,喻言哈哈大笑道:“还真被我猜对了——”随即又冷笑道:“那我就更不能给你了,给了你明天我大概就只能是一具死尸了吧,毕竟在牢中想弄死个把人对你而言太容易了。但是我不给你,等着李知府找我,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你说我选哪个?安?——我亲爱的六哥!” 刘文通咬牙切齿道:“你是聪明人,但是太聪明了一般都活不长...” 喻言不置可否:“爹娘给的没办法...”突然喻言压低声音,反威胁道:“刘文通你最好现在就弄死我,不然要是我哪天出去了,我就会想办法弄死你的,你认识我这么久,应该知道我脑子还够用吧,聪明人...” 刘文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目光游离不定,没有说话。 喻言再次哈哈大笑道:“我猜你不敢弄死我吧——得了药方还好说,毕竟那是大把大把的银子,这个官当不当的似乎不打什么紧,换个地方很短时间就能发财,到时候再捐个官也就是了——但是要是没得着药方,还被李知府迁怒,那可就是吃不着狐狸还惹一身骚。我喻言一个乞丐出生,换你一个六品官后半辈子不痛快,我觉得值。来呀——动手呀。” 喻言在走钢丝,他为何把其中的利益牵扯分析得这么详细,就是为了逼刘文通跟自己合作,从而脱身。还有一条路就是,喻言让出一部分利益,让刘文通与自己一起欺瞒李知府,这样大家都有利可图,但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平等对话的基础之上,如果单方面的委屈求全,只会换来刘文通无尽的贪婪。所以喻言才会“不知死活”说出这番话。 但是喻言似乎小看一位官员的面子,也小看了刘文通这个人的胃口。 只见刘文通拍桌而起,怒极反笑道:“好,你真是不错——我刘某人没有白认你这个兄弟,你说得都对,但是我就不信你是铁嘴钢牙...”随即转身大声吩咐道:“来人,将此贼子架到刑房...” 糟了,脚下的钢丝似乎断了。 刑房,顾名思义就是用刑的房子。 这里倒是与电视剧中没有区别,各种刑具应有尽有。喻言只认识有限的几样,比如老虎凳、木枷、还有木驴、皮鞭等... 木驴喻言是用不到了,但是其余三样一件没少招呼上了。喻言被绑在一个十字木桩之上,崭新的棉袄被扒下,不远处点燃了一个炭炉,里面放着洛铁烧着。 刘文通以皮鞭沾水,打在身上是皮开肉绽。第一下喻言就受不了,这尼玛差点给疼出翔来,但此时嘴里被一块乌七八黑的抹布堵着,想叫都叫不出来。刘文通可不管那么多,狠命的抽了七八鞭子,发泄了愤怒的情绪之后,这才叫人取下了抹布,一瓢凉水泼在喻言脸上,问道:“说是不说?” 喻言想都没想,痛呼道:“说,你打我第一下的时候,我就想说了...” “油嘴滑舌。”刘文通又是一鞭子过去,催促道:“快说...” 喻言骂道:“我草尼玛,你倒是先问老子问题呀...” 又是一鞭子。 这样被动挨打也不是办法,随即道:“你把我放下来,我就说...实在太他娘的疼了...” “哼,量你也翻不出大浪...”刘文通让人将他放了下来。 这终于开始按照电视剧中的剧情发展了,刚开始刘文通根本就没给机会,直接叫人将他绑了,堵住了嘴,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此时刘文通的掉以轻心,终于让喻言看到了希望。电视剧里的配角十个有九个都是死于这样的剧情。喻言跌坐在地上,看准了炭炉里已经烧红了的洛铁,猛然起身抄起一根,就往刘文通身上杵去。 但是这毕竟不是电视剧,生活没有那么多戏剧性。洛铁是抄住了,可是巨疼之下,喻言身体抽搐,刚跑两步就摔倒在了地上,然后就被手疾眼快的狱卒给踹了出去。 这尼玛没法活了,说好的主角光环呢?说好的绝地逢生呢? 刘文通大怒,抬起鞭子就抽了过去,抽了两下之后嫌弃不过瘾,干脆用上了拳脚。喻言已经放弃了抵抗,爱咋咋地了,老天爷不给活路,再努力也没用。 喻言这个小身板,没抗住两下,就处于昏迷的边缘。只依稀听见,似乎牢狱之外传来一阵喧闹之声,随后一个狱卒慌忙跑了进来,大声禀报道:“大人,有义和拳匪徒攻击大牢...” 刘文通闻言大惊,抄起一口单刀,随着狱卒向外走去。可是刚走出劳烦门口,就看见十来个人,提着带血的兵刃,冲了进来,眨眼间就到了近前。 身为武官的刘文通兴许是太多年没有与人生死相搏了,刀还没有举起,就被人一剑捅在了心口。 喻言在即将闭眼之时看见刘文通吐血倒地而亡的身影,耳边传来无比担心嗓音:“言哥...言哥...” “不听话...”喻言说完这三个字就昏迷了过去。 光绪二十六年,公元1900年2月1日,山东高密群众(义和团)围攻德国铁路公司,相持数日,并破毁铁路,至14日,德军扬言要以武力镇压。3月13日,帝国主义列强在渤海举行海军示威,显示要用武力干涉中国。义和团成员大幅度从鲁地转入直隶地区,所过之处与官府发生冲突,营救狱中被关押成员。 这注定是一个不安静的夜晚。 第四十五章 总结 一天两夜。 济南府中人人自危,到处都在传洋鬼子要打进济南府,有权有势有门路之人都收拾金银细软跑到连夜启程去往南方,这其中就包含了李知府本人,一夜之间知府后衙几乎被搬了一空。 老百姓都大骂起贪官,不顾民众死活。但也就是嘴上骂骂罢了,他们又能如何呢?只有在心中期盼着不要打战。 保龙丸事件,也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喻言醒来时,正躺在家中炕上,胡太太和柳如烟坐在旁边,不断的抹着眼泪。喻言挣扎了一下,浑身钻心地疼,他倒抽一股凉气。 身边两人发现他醒了,胡太太猛地冲到院里,大叫:“他爹,他爹,咱儿醒了——” 胡掌柜慌忙从铺子中奔了过来,手里还提着称药的小秤,慌忙之间秤砣不知跑哪儿去了,他也不管,一把将其扔在桌上,坐在炕上,好着脉。 胡太太和柳如烟注意力全在他的身上。喻言强撑安慰道:“爹娘,如烟,我没事儿...” 胡掌柜也点点头:“脉象平稳,气血有些虚,都是外伤,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过来...” 胡太太和柳如烟不住重复道:“这就好,这就好呀...” 喻言从她们苦笑道:“以前要饭,天寒地冻的,比这疼多了...”说话牵动了伤口,他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胡太太连忙按住他:“儿呀,快别说话了,疼煞娘了...这当官的怎么这么坏?” 柳如烟近不得身,只是站在一旁,身体抽搐着,泪如雨下,嘤嘤有声.... 半月过去了。 城中大乱,很多商家铺子也都歇了业,现在谁还有心思做买卖。洋行、布行、烟之坊都不例外,都说瑞雪兆丰年,这... 柳如烟天不亮就来,天很晚了才走,每天如此。喻言现在基本已经痊愈了,伤口结疤只要不大动撕裂伤口,就没什么影响。 这一天日头好,喻言躺在院中,柳如烟在一旁悉心伺候着。这时胡太太忽然叫柳如烟进屋有事儿,说完她率先走进了。 柳如烟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都快急哭了。喻言安慰道:“没事儿,我娘不会吃了你的...”柳如烟这才一步三回头走进了屋中。 喻言很是幸灾乐祸,这丫头杀人都不怕,唯独对胡太太那是害怕到了极点。当初刘文通就是被她一剑给刺死了,只是这段时间身处家中多有不便,所以一直没有找她聊这事儿。 其实这些天喻言心里挺不好受的,表面虽然一直是乐呵呵的,但那都是为了不让胡氏夫妇和柳如烟担心有意做出来的样子。 此次保龙丸之事算是敲了一个警钟,这次能够遇难成祥保住性命,完成凭借的是运气二字,如果不是义和团恰巧劫牢,单凭柳如烟的力量,估计自己就算不死,以后也多半是个废人了。 说白了还是太过自大,在二十一世纪生活,根本就不相信会有人敢草芥人命,就算敢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如今换了一个年代,但是思想却还没有换。这是一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人命在此时真不值钱,紫禁城中的皇上、太后、妃子、大臣等等人上之人说嗝屁也就嗝屁了,不是说自己作为重生穿越者就是例外。 喻言现在想明白了,在这个年代活着才是第一位的事情,其余东西都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再谋发展。像这次事件一样,想着凭借自己的怜牙悧齿就能摆平所有人的事情,现在看起就是傻帽行为,与官面儿上的人打交道,特别是牵扯到庞大的利益,这绝对是作死。 当然不是说就不可取,但还是那句话,一切都要建立在能活着,并且平等对话的基础之上。还有一个事情就是用人的问题,以前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刚开始柱子多老实一个人,这才短短几月间就变成了如此模样。 升米恩,斗米仇。 喻言有时真的想自戳双目,他恨柱子,但更恨自己。恨自己那么多的电视剧、电影、小说都白看了;恨自己挣了一点屁都算不上的小钱儿,居然开始自大了起来。这是很可怕的,盲目的自大,只会让人走向无尽的深渊,特别是在现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之中。 最后一个问题,就是自己一直都忽略了的问题。以前常说“弱国无外交”,以前感触不深,现在却感触良多了,国家的高度占时达不到。但是应用到商业上,可以说“弱商无公平”,而买卖最重要之事就是公平,“公平”在这里可以是一个“区间”,但只要有这个区间在,也就有了底线。 有了底线,刘文通也好,李知府也罢还敢如此肆意妄为?答案是否定的。二十一世纪底线是由法律来维持的,这个时代就不可能,清廷已经支撑不了两年,这片大地上即将陷入“国将不国”的地步,所以想要在这上面寻求庇护显然是不可能的。 国家太弱人太强很容易吃亏的。 所以现在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带来地位的身份!什么身份才能带来地位、公平呢?又怎么才能获得这样一个身份呢? 喻言一边不断的总结,一边陷入了思考。 这时,柳如烟一脸欣喜小跑出来,抓住喻言的胳膊一个劲的摇晃。 喻言笑问道:“怎么了这是?什么事这么高兴?” 柳如烟捂着嘴开心笑着,现在还讲究个笑不露齿,不像后世有些“奔放”的姑娘们笑起来连后槽牙都看得清清楚楚。 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意,低声在喻言耳边道:“夫人同意我嫁给你了...” 喻言先是一脸错愕,随即打趣道:“这就让你笑成这样?——能不能矜持一点!再说了我啥时候答应要娶你了?” 柳如烟知道他在开玩笑,但还是很配合的扬了扬小拳头作势要打。“嗯哼...”身后传来胡太太一阵咳嗽声,顿时柳如烟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吓得寒颤若惊,乖乖站在一旁,双手为喻言揉捏着肩膀。 喻言得了便宜还卖乖:“不错,不错。再替爷敲敲腿...” 柳如烟在胡太太的注视下,很是温顺得照做了,只是不经意的抬头,脸上写满了委屈。 喻言拉起她往门外走去,回身喊道:“娘,我们出去逛逛,中午就不回来了...” 胡太太急道:“外面乱糟糟的,你伤还没好呢...”说着瞪了一眼他身旁的柳如烟,好像是在埋怨着这刚松了口,就要把她儿子往外拐,是不是应该收回成命呢? 柳如烟更觉委屈,都快哭出来了。喻言不经意跨出一步,将她挡在身后,阻隔了她们的视线,嘿嘿笑道:“娘,我这再怎么说也是好几家店铺掌柜的,这老待在家拿钱不办事的也不是个事儿,我总得也看看,您说是不是?” 胡太太犹豫了一下:“那你去看看就快回,你爹这几天忧心忡忡的,你早点回来陪他唠唠嗑...”说完,还是不放心的补充道:“不许在外面过夜——”想了想再次意有所指补充道:“你们还没成亲呢...” 柳如烟俏脸一红,满脸娇羞。 娘这思想太不健康了,我还只是个孩子,怎么能干那么没脸没皮的事情呢?我是那样的人吗?——好像还真是,嘿嘿! 喻言无奈答应道:“我知道了...”说完拉着柳如烟跑了出去。 第四十六章 夫君再找两个小的呗 街上,喻言牵着柳如烟一路行来,所过之处行人无不驻足观瞧,面露不屑和唾弃,或与同伴窃窃私语,或低头小声唾骂: “不要脸的狗男女...” “大街之上如此行事...成何体统!” 在这个朝不保夕、命运岌岌可危之时,人们好像在这一刻放弃了对未来的担心,却关心起了街边两个素不相识之人的举止是否“合规”。“男女授受不亲”这些封建王朝延续几千人的诟病,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从这里可以看出,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确实也该亡了。 柳如烟小手挣扎了一下,但是没能挣脱出喻言的手掌。她也是一个传统的女人,此时在大姐之上被喻言握着手,心中除了娇羞无限,也有着满心的柔情。但这不代表就可以抛开世俗的眼光,无所顾忌的行事。就算她无所谓,也要顾及一下身边情郎的脸面,她可不想喻言以后在这济南府中给人留下一个轻浮的名声。 喻言没想那么多,他此时对身边这些人的态度,有一种怒其不争的愤恨,心里各位不好受。此时人们身上的“奴性”,让他这么一个愤青真是越看越气。 柳如烟劝道:“言哥,咱们还没成亲呢,这样让人看见不好。” 喻言没好气道:“管他们干什么,一群吃饱没事干的家伙。再说了,你不是马上就要嫁给我了吗?” 柳如烟道:“还早呢!你现在正室都还没入门,哪轮得到我呀...” 喻言惊道:“啥玩意儿?正室?” 柳如烟理所当然道:“是呀!夫人同意我给你做妾,但要等正室入门之后,我才能过门...” 五雷轰顶,喻言目瞪口呆道:“妾?做妾?” 柳如烟高兴道:“是呀,做妾。” 喻言看着她无语道:“做妾,你这么高兴干嘛?谁说要娶你做妾了?” 柳如烟一愣,马上泪眼朦胧了起来。 喻言知道她又误会了,解释道:“我是说要娶你为妻——走,我们回家跟娘说一声,哪能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柳如烟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一双丹凤眸几乎都要融化了,哭得稀里哗啦的。 喻言手足无措:“这又是怎么了?——姑奶奶,快别哭了。这大街上别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说着喻言拉着她敲响了院门。 很快如梦打开了房门,将两人让了进去。 大厅之中。 柳如烟好不容易止住哭声,感动道:“言哥,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我是青楼出身,你要是娶我为妻,别人会在背后戳你脊梁的,胡夫人也会恨我的,这不合规矩。” 喻言愤懑道:“去他娘的规矩——这事儿你别管了,我只有计较,怎么也不能让你做那啥玩意儿小妾不是。” 柳如烟抿着嘴唇,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管什么时代,女子能为妻,谁又愿意为妾(二奶、小三)呢。自古“后宫”争宠,都是最没有硝烟,也是最血腥、阴暗的战争。 喻言阻止了柳如烟的言语,此事暂时告一段落,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喻言故意板着脸道:“你们三个现在是不是该把你们的身份给我交代交代了?” 这一天早晚都会来的,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后。 柳如烟小心翼翼将自己的事情讲了出来,从出生到加入义和团,如何做成了照主的位置,当初接近喻言是抱着什么目的,包括如梦如兰的想法,事无巨细都说了一遍。 谁知道喻言听完,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就再无下文了。 这让原本就担心的三人,心中更为忐忑。柳如烟眼睛巴巴看着喻言,如兰如梦已经跪倒在地大声道:“请...请掌柜的责罚!”她们一时间不是该怎么称呼好。 喻言莫名其妙道:“责罚,责罚什么?你们又没做对不起我的事,再说了我的命还是你们救的呢。” 这句话并没有减轻三人心中的忐忑,柳如烟自曝其短道:“言哥,我们可是义和团的人,手里都还有人命....” 喻言道:“义和团就义和团呗,又不是啥邪教组织。至于人命嘛?”喻言皱了皱眉头,在三人担心的目光中,继续道:“以后不准了...” 三人等着下文,都没有说话。喻言纳闷道:“听见没有?” 柳如烟不敢置信道:“完了?” 喻言道:“完了——不对是她们完了,你还没有完...” 义和团啥玩意儿的喻言是真不在乎,漫说义和团,就是外星人,他也表示没压力。经过众多网络小说的宣涛,喻言的价值观跟现在的人根本就不在一个地球上,或者根本就不在一个宇宙中,所以才会造成他们刚才的对话几乎就是鸡同鸭讲了。柳如烟三人觉得大如天的事,在喻言这儿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是不是义和团的人,可能还比不上白菜是不是又涨价了来得重要。 柳如烟委屈道:“为啥?” 喻言道:“为啥?——还记得我那天给你讲的吗?有什么事好好跟我说,你倒好居然敢瞒了我这么久,该怎么做知道吧!” “知道...”柳如烟看了如梦如兰一眼,犹豫了一下撅起小屁股,委屈道:“你忍心就打吧...” 打肯定是要打的,但没说要这儿打呀!如梦如兰这两丫头还看着呢。喻言无语了,没好气得一巴掌拍了过去,柳如烟委屈得低着头,如梦如兰捂嘴偷笑。 “你们两个扣半个月月钱,忘记我说得不能下跪了吗。” 如梦如兰忙不迭站起身,笑意盈盈看着柳如烟。后者脸上羞红一片,很是难为情,眼珠一转,对着喻言说道:“言哥,要不你把这俩丫头收了吧,当个通房丫头!” 她想得很简单,要是喻言把俩丫头收了,打屁股的规矩就是三人的了,自己再怂恿喻言现在就动手,两丫头就没法笑话自己了。 啥玩意儿就收了,这都还没过门呢?就惦记着给老公找小的了?这个年代的女子都这么开放,这么大度吗?喻言目瞪口呆,这女人心海底针,真是琢磨不透。 他这半天没有回应,这次换原本满是期待眼神的如梦如兰两人泫然欲泣了。 姐妹情深。柳如烟急忙劝道:“言哥,虽然如梦如兰不是处子之身,但...” 喻言满头黑线打断道:“打住,打住,这事儿以后再说...” 他那个心累呀,看这架势不要都不行,但这真不能要呀,他又不是种马。最难消受美人恩,你们还是该找谁找谁去吧。 这是一个既开放又保守的年代,当然这是对于男人而言。 几人玩笑了一阵。 喻言一本正经分析道:“你们这个计划缺乏完整性,“假死”不是不可行,但是瞒不过所有人的眼睛,只要事后有心人发现,那就是数不尽的麻烦,我们又不可能现在就背井离乡跑到别的地方去。另外就是原本建立起来的“情报”网,就这么放弃了实在可惜。” 柳如烟问道:“那我们怎么办呢?” 喻言想了想,义和团的灭亡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八国联军之后,侥幸活下来的,也是不成气候,既然如此,不如就大大方方的站出来:“你们不用躲躲藏藏的,相信还有很多人跟你们的想法是一样的——这样,如梦如兰,我跟你们商量一点事情如何?当然同不同意都看你们自己,我不会强求。” 如梦如兰对视一眼:“请掌柜的吩咐?” 喻言再次想了想,叹了口气道:“算了,这个事以后再说...” 他原本是想利用柳如烟原本在济南府的“情报网”为自己商业上获取情报,但是转念一想,利用女子做事,实在有些下三流了,喻言过不去心中的道德观,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柳如烟冰雪聪明,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犹豫了一下道:“言哥,你别担心,我们本来就是做这一行的,我也想帮帮你!” 喻言坚持道:“这事以后再说...” 第四十七章 海老虎 (一更) 鸿运酒楼。 大堂之中人都几乎坐满了,店中伙计忙得不亦乐乎。近几日京城那边传来确切消息:洋人组团入京,逼迫朝廷镇压义和团。 人们都围着这个话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有说洋鬼子该死的,有说朝廷无能的,也有骂义和团不是玩意儿的,几波人争的是面红耳赤,但都很默契得选择了口舌之争,并无过过拳脚之意。 突然有一人,站起身大声道:“各位!都听说了嘛?——咱们知府老爷昨儿晚上又他娘的回来了,我觉着他是觉得先风头过了,想着回来捞些银子再走吧!——咱们这些穷老百姓又得受苦了,这年头儿真他娘的没天理了!” 大多数人都面露愤恨,但也没敢多说什么。毕竟私自言官,这可是不小的罪过,朝廷大事说了也就说了,现在也没人管这个,但说那位一项很小心眼的李知府坏话,要是被衙门口的人听见了,少不得一顿板子。说话之人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缩了缩脖子坐了下来。 门口那张桌子上,又站起一人说道:“你这都纳一年的黄历了——你们不知道吧!昨儿咱们知府老爷才进城,今儿一早就派人到各县征黄粮去了,我看这王八蛋是想钱想疯了!” 再一再二,有人接连起头,就有人坐不住了,很快就参与了讨论。 有知情人解释道:“那帮洋毛子前几天在海上举旗了,威胁朝廷要调兵入京。现在咱们直隶这边义和团又暴动,这眼看着就要打战了,朝廷可不得储备粮草以防不测。这不昨儿个,圣旨就到了咱济南府了,正好被咱知府大人给赶上了。” 光绪二十六年,公元1901年,八国联军在渤海举旗示威,随着义和团运动在直隶和京津地区的迅猛发展,外国列强多次敦促清政府予以镇压。5月20日,公使团会议,提出调兵入北京。槽米是朝廷庚供,照例是一年一运,一年一清。交兵之时,粮食是兵营命脉之所在。这段时间义和团暴动,不少地方出现盗抢官粮事件,饥民暴乱一触即发。京师储粮几近掏空。朝廷连连降旨,从各地运粮如今以解燃眉之急。 有人问道:“不对呀!——去年咱济南粮食可是丰收,这税收比往年可是多加了四成,除去运送如今的,库房里应该还有不少储粮才对,这怎么又要征粮了?” 不少人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答案大家都心知肚明,这衙门的库房是空了,各大粮商的仓库里可是装满,都被咱亲爱的知府老爷给卖了。 经过身边之人的提醒,不知道其中关节的人,恍然大悟过来,低声骂着:“狗官....”穷了十万户,富了一家人,做官真好。 “嘿!我还听说,直隶按察使陆名朗两日后就会到咱们济南,亲自督办漕粮北运一事....” 不少人唉声叹气,家家日子都不好过,去年虽然丰收,但是税收也跟着涨了四成,大家勉勉强强过了一个饱年。现在种子刚入土,还远未到可以收成的时候,又要征粮,百姓哪里还拿得出粮食! 有人不确定道:“你们说那什么按察使会不会帮咱说点好话?” “想瞎了你的心,官官相护没听过吗?——没叫你多给两成粮食就烧高香吧,你还指望着能免了皇粮呀,这可是朝廷的圣旨,那官再大能大得过皇上吗?能大得过太后老佛爷吗?再说了,就是那官是好官.......唉!现在哪还有好官呀?” 大厅之中陷入了沉默,人群渐渐散去。 一位眉头紧皱的青年,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桌面上只剩些残羹冷炙。他低头喃喃自语道:“李知府、漕粮、征收、按察使....”一遍遍的重复,好像魔怔了一般。 酒楼大厅走进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哥,伙计赶忙迎了过去,热情招呼道:“公子您里边儿请...” 公子哥看了看大厅之中还未来得及收拾的场景皱了皱眉头,伙计马上察言观色道:“公子您请楼上雅间,小的这就收拾...” 公子哥点了点头,正要往前走,突然发现窗边的身影,满脸惊喜,走到近前,高兴道:“言兄,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我们真是有缘呀!” 青年正是到酒楼吃饭的喻言,不曾想这菜都还没来得及点,就听到了很多重要的信息,他正在努力将这些事情串连起来,突然被人打断了思路,有些满脸抬起头,看着眼前之人,有些疑惑道:“陆庸?” 陆庸哈哈大笑道:“多日不见,言兄一向可好?”说着他就在这张桌子边坐了下来。 喻言客气道:“托你的福,还行!” 陆庸回身对伙计吩咐道:“去准备点好酒好菜,赶快把这些都收拾了。”伙计动作麻利的收拾好,跑到后厨安排去了。陆庸对着喻言笑道:“上次走得匆忙,今日一定要与言兄好好喝上两杯。” 喻言看着这自来熟,也不好推脱,开着玩笑道:“只希望陆兄不要像上次一样喝醉了才好!” 陆庸尴尬一笑,岔开话题,与喻言聊着近况。 酒菜很快就上来了,两个凉菜,两个热菜,还有一盘下酒菜卤牛肉。两人先喝了一杯,陆庸为喻言斟上酒,客气道:“言兄请!” 喻言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还没有进入社会,跟本不知道什么叫酒桌文化,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冲着一盘白切鸡就去了,筷子刚夹住鸡块,喻言笑了笑又把筷子放下了。 陆庸不明所以,往前看了看,盘子里有一只苍蝇。陆庸顿时就不高兴了,唤来伙计,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指着盘里的苍蝇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伙计瞧了瞧,满脸堆笑:“.....给您道喜!” 陆庸冷着脸:“你这是人话呀!” 伙计笑道:“您看,您糊涂啊!那个陆地上有什么,海里就有什么,陆地上有老虎,海里边也有老虎,这东西叫海老虎。啊!这东西大补,但是它腥气。您这是贵人不知贱物,您赏给我吧!”说完拿起那只苍蝇就塞进了嘴里。 陆庸气得不行,还海老虎,哪儿有这么个玩意儿呀!但是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因为现在不管是海老虎还是苍蝇,都被伙计吞进了肚子,再想打官司,啥玩意儿都没有了。 喻言乐了,饶有兴趣看着伙计,问道:“你说刚才那是海老虎?而且大补是吗?” 伙计乐呵呵道:“是的,爷!” 喻言点点头,有意刁难问道:“这东西既然上到了我的面前,那就是我的了。那你怎么把它吃了呢?”他对这个头脑灵光的伙计,来了兴趣,有意要考考他。 伙计笑着:“您看你是贵人,贵人怎么能吃贱物呢?您就当赏给小的吧!” 喻言道:“那不行!你把这东西说得这么好,我很感兴趣,你再给弄一只来,我也尝尝!” 此时喻言犹如杠精附体,他在给伙计下套,如果伙计再弄来一只苍蝇,到时候人证物证又都回来了,这官司就又有得打了。他想看看这个伙计如何应对! 伙计始终保持着笑容:“这位爷,实在不好意思,海老虎一百年才出现一回,这实在没地给您准备。不过咱们鸿运楼的葱烧海参可是一绝,也配得上二位爷的身份,小的这就给您准备一份,保准儿是味美绝伦,您看如何?” 喻言点点头,没有在刻意为难这个伙计。 伙计转身对着后厨,大声道:“葱烧海参一份,今儿贵客临门,都拿出看家的手艺,一定要让二位爷吃好喝好!” 第四十八章 为官之道,贪是原罪 (第二更) 伙计跑开了。 陆庸有些气愤道:“这伙计油嘴滑舌,不是什么好东西!” 喻言笑道:“陆兄不要生气。在我看来这个伙计可是个难得的人才!” 陆庸闻言想了想,点点头道:“一个小小的伙计,居然懂得暗度陈仓等计谋,确实殊为难得!” 暗度陈仓! 喻言脑中灵光一现,刚才未能串联起来的事情,在脑海中逐渐勾画出了一个完美的计划。 李知府此次后者脸皮回城,对喻言来说绝对是一个不小的隐患,只是自古民不与官斗,他一介草民,看似怎么也撼动不了这个地方最高行政长官。刚才听见人们讨论,他才有了灵感,但是一直抓不住重点。 伙计一番生意经的言语,加上陆庸无意的提醒。真可谓老龙正在沙滩卧,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李知府,李胖子这次我看你怎么死!不仅要把你拉下马,小爷还要借此机会发发财! 陆庸看见喻言半天没有说话,脸上一会儿凝重,一会儿高兴得,叫道:“言兄——言兄——!” 喻言回过神来,拿起酒杯,对着陆庸道:“感谢陆庸提点,我先干为敬!” 陆庸丈二头上摸不着头脑,满脸得疑惑。 只见喻言放下酒杯,哈哈大笑道:“今日恐不能陪陆兄再喝下去了,来日我再请陆兄好好和两杯。告辞!”说完站起身就往外走,临走之时还不忘把饭钱结了。 陆庸直到喻言走出了客栈才回过神,连忙追出去,但是早就不见喻言的踪影了。 知府衙门书房之内,当喻言表明是来为漕粮入京一事献计之后,很快就被请到了李知府的面前。 李知府先来了个下马威:“黄口小儿,本官不去找寻于你,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本官面前,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喻言没理这茬,不卑不亢道:“小人听闻如今直隶正在交兵,朝廷降旨命大人半月之内解送漕粮十万石运往通州粮仓,可是现在府库无粮,秋粮又尚未长成,根本无粮可征。眼下又四处不肃,强逼之下难免会出差漏,大人如果正在为此事担忧!!!”说道这儿,喻言故意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道:“小人此次前来,正是给大人送办法来了!” 李知府板着脸道:“黄口小儿,你会有什么办法?——休要辛苦胡说,小心本官当场治你一个扰乱公务之罪!” 喻言凝视着李知府不说话,脸上带着赖人寻味的笑意。 李知府咦了一声,不确定问道:“你当真有办法?” 喻言还是不说话。 李知府心里信了几分,态度有些缓和,说道:“速速讲来!如若有用,本官就饶了你先前欺瞒之罪。” 喻言摇头:“大人,如果此事能成,还请交给小人操作如何?” 李知府想都没想,就答应道:“果真能行,交给你也无妨!”空头支票谁不会开,只要先知道办法,其他的还不都是一句话的事,就算时候反悔,又能何如? 喻言岂能不知其中关节,故意沉吟了一下。 李知府怒了:“本官亲口许诺,你还不速速讲来!” 喻言好像认命一样,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为今之计,只有府库拨银买商米顶漕粮。” “这就是你的办法?”李知府想了想,自问自答道:“办法倒是个办法。只是现在府库空虚,哪里拿的出那么多钱?” 府库当然没钱了,因为钱早就进了李知府的口袋。作为一个贪官,想让他拿钱出来为百姓甚至为自己做事,那就好像用刀子在身上割肉一般,难如登天。 好在喻言心中早有腹稿:“府库没钱,大人可以用知府衙门作为担保,向各大钱庄和银行借款。此间事了,等秋粮入库,大人再卖掉秋粮,结清欠款。如此以来,大人不用花一分钱就可解决此事,而且....” “而且什么?”李知府心中对这个计划很是满意。 “而且若交给小人来操作,不仅不用花大人一分钱,还能为大人从中谋取利润!” “当真?” “小人愿以项上人头作保!” 李知府没有急于问后面的计划,而是差人把师爷叫来。师爷名叫王明洋,四十多岁的年纪,留着山羊胡,弓着背,看着像个六七十岁的干瘦老头儿。 师爷在李知府身后站好,全程并无言语。 “详细说来!” 喻言在来之前,就先到各个钱庄和银行之中逛了一圈,作为一个金融专业的学生,到了这些地方就好像回了家一样,现在的银行跟后世还是有很多区别,但基本业务存款、和贷款都差不多。 喻言很快就了解了其中的情况,并选中了一家银行作为实施计划的目标。 汇丰银行是英商怡和、仁记及德、美、波斯等国商家共同发起,领头人是香港大英伦船公司监事苏石兰。1865年香港总行和上海分行同时开业。后各个股东陆续退出,全权落入英商之手。 汇丰银行长期以来在中国的金融活动中充当龙头老大的角色,控制着上海的金融命脉。近几年在济南设立分行,银行业务为向中国政府提供贷款、操纵汇兑市场和吸收大量存款。 这样的奸商配上李知府这样的狗官,真是绝配不是吗? 喻言缓缓说道:“大人无论是向钱庄借钱,还是向银行贷款,不可避免都有利息,而这个利息就是赚钱的地方!” 李知府没明白,问道:“此话怎么讲?” 喻言道:“这笔钱最后都是卖秋粮填补,与大人无关。但是借款的利息却是浮动的,大人完全可以派人与他们谈好价钱,然后再溢息,这多出来的部分,自然也就....” 李知府漏出了贪婪的笑容。喻言心中冷笑,继续说道:“但是如此操作毕竟不是万全之策,若是事后有人来查,恐难隐瞒!所以我推荐大人选择银行贷款,如有人来查,势必会顾忌洋人的势力,最后落到查不可查的地步。而济南府中只有两家银行,一家太小恐怕一时间拿不出那么多钱,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汇丰银行。” 李知府很是满意,但没有马上应承下来,与师爷对望一眼之后,叫人将喻言带了出去。 被隔离开来的喻言,一点都不急。他心知肚明此事肯定是成了,按察使不日就会到达济南,李知府现在根本没得选,何况按照喻言的计划此事还能赚钱,作为贪官的李知府肯定会经不住诱惑的。 自古以来贪婪就是一切欲望的原罪。 至于最后这件事是不是会交到喻言的手上,他当然另有一番思量,如果此事只是李知府一人独断,喻言还有些担心,但是现在有一个身为智囊角色的师爷参与,那就基本可以百分百肯定了。 毕竟聪明人做坏事总会找一个冤大头来顶包不是吗? 第四十九章 各怀鬼胎 各自算计 (三更) 书房之中。 李知府问道:“此事可行?” 师爷想了想分析道:“大人,那小子说得不错,此时节想要强行征粮只会弄得民生怨道,现在又恰逢乱世,一个不好就有可能激起民变,到时候就麻烦了。现在唯有以商米顶漕粮,再以秋粮相抵一条路可走,既能安然度过此次槽米入京一事,还能从中谋取一点“小财”,说不定上面还会因为槽米及时入京嘉奖大人,三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李知府道:“那你看只是此事是否可以我们自己来做,不仅可以吃利息,还能从粮价之中赚取差价?” 师爷想了想,摇头道:“大人不可,此事还只能交给那小子来做。” 李知府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师爷道:“买商米顶槽米一事本就不合规矩,如果我们自己来做,此事若出了披露,我们担待不起。再者眼下粮食价格一路看涨,其中并无多少利润可图。若相反交给那小子来做,若是此事出了披露,我们大可将责任推到他的身上,抄家问罪也好,杀了他也罢,我们终归对上面有交代。” 李知府点点头:“不错,这小子虽然看着膈应,但观他做事倒还周全,既然他上赶着要做这个冤大头,本官就成全他。”然后又有些担心得补充道:“这银子要是交给他,万一这小子拿着钱跑了...” 师爷想了想道:“大人不必担心,他接过银票之后,咱们就派人昼夜不离盯着他,另外再派人到他家还有那座小院之外驻守,我听闻他极为有孝心,相信定不会弃他父母于不顾,这样他怎么都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李知府道:“只好如此——对了,此事之后,他手中那张秘方,也一定要抢过来,那里面的利润可是不小。” 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喻言预估出一个价格,师爷带着人前往汇丰银行贷款。喻言并没有参合其中,就在知府衙门之中等着师爷归来。 李知府看着他这么识趣,也多了几分笑脸,还拉着他一起喝了杯茶。两人皆是面带笑容拉着家产,其实心中都各怀鬼胎。一个想着事后如何把另一个整得家破人亡,另一个则不断完善着心中的计划。 天将傍晚。 师爷带着银票回来了,在书房之中跟喻言交接粮款之时,李知府兴许是看着肉疼,回避了这个画面。 喻言拿着钱回到柳如烟所在的院子之后,门口多出了三十余位站岗的衙役。 柳如烟将喻言迎进院子,正好看见这个画面,但是没多问什么,直到两人回到她闺房之后,才担心问道:“言哥,这是怎么回事?” 喻言没有解释什么,问道:“如烟,如梦如兰两姐妹都会功夫吗?”柳如烟点点头,不用喻言吩咐,就去将她们俩叫了进来。 喻言对着两人问道:“你们能翻墙出去,不被门外的官兵察觉吗?” 如梦如兰对望一眼重重点头,显然很有自信。 “那好!你们去帮我办点事。首先是如梦你去汇丰银行找一个姓谭的经理替我取回来一点东西。” 如梦什么都没问回身走了,不多时院子西北角有一道黑影翻墙而出,墙下两位正在抱怨的衙役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如兰很懂事得先行烧饭去了。柳如烟看着一脸凝重的喻言,想问又不敢问,只能绕到身后为他舒缓着头皮。 喻言感受到了这份柔情,想了想说道:“如烟,此事关系重大,我....” 柳如烟玉指轻轻点在他的嘴唇上,笑眯眯道:“言哥,你不用给奴家说得,奴家知道你心里有数。”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 如兰已经烧好了饭菜,如梦穿着一身黑衣服,跃进了房门,从怀中掏出几页纸,交到喻言手中。 纸上第一排写着:汇丰银行贷款合同。喻言拿着仔细浏览了起来,看见上面写着贷款金额五十万两,自己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数了数四十一万两,暗骂了一句:“真他娘黑!” 那几页纸正是师爷王明洋在汇丰银行签署的两份贷款合同,接盖有知府衙门的大印。合同原本是一式两份,师爷拿走一份,银行保留一份。为何喻言手中还有两份,这自然是他一早就跟汇丰银行谭经理私下做的见不得人的交易。 喻言将两份合同交到如梦如兰手中,两人各持一份。先对如梦说道:“如梦你辛苦些,直隶按察使陆名朗不日就会到达济南,你想方设法将这份东西递交他的手中,过程我不管,只要结果就行。能做到吗?” 如梦想了想,点点头。 喻言又对如兰说道:“你拿着这份合同,暗中前往知府衙门,从师爷王明洋手中,照着样子,取来他手中那份....”说到这儿,喻言很快意识到了一个大问题,顿了一下不好意思问道:“你会偷东西吗?” 他心中对义和团的印象还停留在电影里,这帮人虽然老是搞些铁板挡子弹的把戏,但是多少身上还有些功夫的。随意他才这么先入为主的以为如兰如梦都会功夫,既然都会功夫,那么偷个东西也就不难了。不得不说这个逻辑是很没有道理的。 柳如烟嗔怪道:“言哥!!如兰就是个小丫头,哪里会偷东西呀!” 喻言不好意思笑着,对如兰抱歉道:“是我考虑不周了!——这样,济南府中肯定有很多贼,你不用出手,拿着钱威逼也好,利诱也罢,请他们出手,不计代价搞到这个东西,但是有一点就是不能被人发现。”说着又对如梦说道:“你也是,不用亲自出手,拿着钱请人去,别让他们发现你的身份就行了。” 这事情一多脑子就乱,思来想去把这茬给忘了。记得有人说过: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喻言现在虽然还远没到那种境界,但是一些小钱还是花得起得。 小院之中,喻言火急火燎安排着事情,知府衙门后衙也没闲着。 李知府问道:“都办妥了?” “大人放心,都办好了!”师爷将一叠纸放在桌上,说道:“大人您请看,这是汇丰银行所签的合同,明面上暗地里的都在这儿,这手续费一万两和多出利息合共八万两,另外一万两支付了正常的利息。” “好,好,好!”李知府笑逐颜开,盯着那些银票摞不开眼睛,看了半天有些担心道:“你说这次的事情要是被按察使大人看出了端疑可怎么办?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巡抚衙门会派人下来督办,还是按察使亲临。” 师爷想了想:“大人,到时各县官员到场,明明上的账目也是空空如也,到时候想瞒天过海肯定是行不通了,不过好在....”师爷沉默了一下。 李知府急道:“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师爷道:“好在现在出现了一个冤大头顶着,出了事咱们也不怕。但此事还得做好两手准备,一是催促喻言,责令他务必在陆大人到达之前速速将漕粮之事办好。其外我们再派人与陆大人先行接触一下,到时候漕粮已行至途中,我们再把事情做得漂亮一点,想来陆大人也会睁一眼闭一眼吧!” “好办法!”李知府大喜。 师爷又大踹气道:“只是....”李知府又跟着提心吊胆起来:“只是什么?你要急死我呀!” “只是此次的孝敬银子可不能少!” 李知府有些肉疼,从桌上那些银票之中抽出一张一万两,放在一旁,抬头看着师爷。后者摇了摇头,伸出手又拿过四张与那张放在一起。 李知府倒抽一口凉气,满脸不舍。 师爷劝道:“大人,此事非同小可,为保万一,可不能心疼银子!” 李知府纠结了半天,好像割肉一般,满脸痛苦得点头。 第五十章 买粮 昨日晚间喻言吩咐那些个差人四处探听哪里有粮食卖,不要散户,得一次够十万石。今天天一早差人就递来消息,济宁漕帮手中有十多万石米想要脱手求现。 喻言跟柳如烟又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就带人赶往济宁,进一步打听这一漕帮的情形。 槽帮之中龙头老大姓金,人称金老五,槽帮之内称他金五爷。此人为人爽快,但是对官府将槽米改道海运之事,颇有微词。喻言意识到这桩生意虽然难以做成,但是一旦成功,此次行动随即就可补上最重要的一环,也可免去许多麻烦。所以喻言绝对亲自上门拜访这位金五爷。 喻言带着三十余位官兵,快马加鞭赶了大半天的路一行人才来到金家门首,差人送去礼物拜帖,询问金五爷愿不愿意接见。很快就有门房将他们引进了府中。为表诚意,喻言将一对官兵留在府外,自己走进府中。 时值金五爷不在,只有其义母曹老太太在家。 曹老太太请喻言客厅待茶,此行只见到了曹老太太,喻言并没有半分失望,因为他发现这位老妇人慈祥的面相之中透着一股英气,这种人一看就是那种掩藏的NPC,说不定就掌握有主险剧情。 而且在来得路上,喻言对金家的底细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当年金五的师傅曹大龙头膝下无子,认了徒弟金五为螟蛉义子,其师母曹老太太待金五视同己出,这点与喻言的遭遇有一点像。曹大龙头临去之时,将龙头之位传给了金五。 喻言按照人情常理推测:曹老太太必定在金五心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此时想要说动金五,眼前这位“老巾帼”无疑是最好入手的方向。所以喻言并没有就此离去的打算,陪着曹老太太闲聊。 曹老太太开门见山道:“不知这位小大人远道而来,有何见教?” 喻言身态放得很低说道:“老妇人客气了,我以前不过只是一个小叫花子罢了,撑不起大人二字,老夫人称我小子即可。” 曹老太太来了兴趣:“哦...你当真讨过饭?” 喻言道:“可不是,小子半年之前仍是一个小叫花子。”说道这儿,他顿了顿继续道:“以前讨饭之时,就早已久慕槽帮大当家曹老爷子在江湖上的大名,知道他在直隶一带可是响当当的英雄人物。只是以前年幼,又只是个小叫花子实在无胆前来拜会,等小子好不容易攒了一点底气,没想到,老英雄竟已驾鹤西游,我等无缘得见。但我怎能空来一趟贵府,趁此机会,拜见一下曹老英雄爱徒金五爷和老前辈您,出去小饮几杯,也好瞻仰一下曹老英雄的过往事迹。” “喔!”曹老太太虽然有些吃惊,但是并没有因为这两句漂亮话就乱了分寸,问道:“请我们喝酒,这么简单?” 喻言恭敬道:“正是!” 曹老太太客气地推辞道:“谢谢,可惜我义子不在家,我又行动不便。让你费心了。” 喻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殷勤说道:“我在这儿等金五爷回来,然后一起出去痛饮几杯。” 曹老太太沉思了一会儿,慢吞吞说道:“喻主事从济南远道而来,恐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有什么事请直说。若是我们母子能帮忙的,必当尽力。” 喻言马上意识到此时不能再拐弯抹角了:“实不相瞒,如今济南府受义和拳影响,遍地饥民,小子受知府衙门委托前来买粮,用以赈灾。”他似乎并不是为了买漕粮而来,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眼下又没有衙役在场,谁也无法对此提出异议。 听完喻言的话后,曹老太太缓缓闭上眼睛。喻言此时感觉这个大厅之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时间过得很慢。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曹老太太又缓缓睁开眼睛,凝视着喻言说道:“喻主事,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是在砸我们槽帮的饭碗?” 槽帮以运送漕粮为生,如今朝廷该漕运为海运,本就让漕帮举步维艰,如果漕帮之中又无存粮,那就等于是断了漕帮兄弟的活路。 喻言点了点头。曹老太太直接拒绝道:“知道就好,那你一定要体谅我的苦衷,此事恕难从命。” 喻言并没有半分气馁,陷入了思考,不一会儿就抬起头胸有成竹说道:“老前辈,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如今直隶一带战事紧急,民生怨道,不少地方已经出现了盗抢粮食的情况,眼下赈灾就是各个府县头等大事,若因此出现变故,事后朝廷追究下来,不但我等难脱罪责,我想漕帮兄弟也是难辞其咎吧!为漕帮兄弟想想,此事就与全帮兄弟的性命休戚相关,而且很有可能被扣上非法屯粮的罪责,知府衙门肯定也会记恨上漕帮兄弟,到时候老前辈如何对得起全帮弟兄?” 在江湖上,为人处世讲究一个“义”字,特别是山东,山东自古以来都是义气大省,自古英雄辈出,不胜凡举。那么多的电视剧喻言到底没有白看。其实他这么做有些厚道,虽然这是设身处地为漕帮着想,但是说白了没有他喻言此次上门,别人漕帮多半也不会有人来找麻烦。他这连哄带吓的,就是道德绑架。 喻言以义气相激,正好打在曹老太太的要害之处,漕帮之所以势大,就是因为帮中兄弟秉承义气二字足够团结,这就使得曹老太太不得不仔细思量卖米之事了。 曹老太太不说话。 喻言趁胜追击继续道:“老前辈明鉴,我喻言平素也不会做那损人不利己之事。行走江湖者,愿意多结交朋友而非挑起仇恨,我喻言也想办漕帮兄弟一把。这批米如果能顺利装船,让知府大人看到漕帮兄弟的能耐,也就行了。之后之事,小子不才只有一番计较,保证不会让漕帮兄弟吃亏。愿老前辈三思!” 喻言满嘴江湖跑码头的言语,正中老太太下怀,话虽然没有说透,但是说得有理有节,振振有词。曹老太太听完之后,没有立即答复,只是挥手与两边侍奉的下人说道:“你们快去把老五给我叫回来。” 喻言见事情已有转机,也就不再多刺激曹老太太,相反与她热情地闲聊起来,从济南府九转大肠、奶汤八宝布袋鸡人间美食一绝,又唠到南拳北腿许多江湖典故,听得曹老太太眉开眼笑,连连称赞喻言走南闯北博闻强记,是难得的人才。 这是曹老太太真有点信了喻言先前的讨饭之言,其实她哪知道喻言从来到这个世界上连济南都没有出过,这就要归功于二十一世纪的信息时代了,没吃过还没见过嘛,就是真的没见过,电视剧里总该见过了吧,吹牛谁不会呀。 第五十一章 到底是多少 (补昨儿欠的) 正当两人谈兴正浓之时,一名男子风尘仆仆的从门外闯了进来。只见他大约四十来岁上下,个头不高,但浑身肌肉饱满肌肤黝黑,两眼目光如鹰一般,内行人一看便知这是个十分厉害的角色。此人正是漕帮现任龙头老大金老五。 金老五先向他的义母曹老太太请了安之后,曹老太太便替双方引荐,看着老人家对喻言的态度,金老板自然也十分客气地称呼喻言为“喻先生”。 曹老太太道:“这位小兄弟虽然是道外之人,却难得一片侠义心肠。老五,这个朋友我们一定叫,以后你就称他一声“小叔”吧!” 金老五十分顺从改口称呼喻言“小叔”。 喻言闻言大惊失色,急忙摆手道:“老前辈使不得,这可万万使不得。小子年幼怎敢从此大辈,这是折煞小子了。”说完扭头跟金老五说道:“金五爷如不嫌我年幼,你我同辈而交如何?“小叔”这个称呼实在愧不敢当。” 金老五没有擅自做主,把目光投向了曹老太太。曹老太太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说道:“老五,交下这个兄弟。” 金老五拍着喻言的肩膀,高兴道:“兄弟。” 喻言抱拳回礼:“五哥。” 知进退,懂取舍。一般人是不知道这个道理的,如果刚才喻言冒昧答应了那个称呼,估计此时多半就被扫地出门了。 中午。金家杀鸡宰鹅,热闹非凡。喻言、曹老太太、金老五坐在主桌之上频频举杯言谈尽欢。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曹老太太有些乏了,回屋歇息去了。客厅之中只留下了喻言、金老五。喻言又一次提起来意,金老五听罢,面露为难之色。 喻言问道:“五哥有什么为难之事,尽管直说。” “唉!”金老五长叹一声:“不瞒兄弟,现在槽米海运之后,漕帮弟兄的日子十分难过。近来又因义和团动乱,漕帮生意大减,本来就已经亏空了一大笔银子。现在又成立伤害又成立了什么轮船招商局,开始用轮船承运漕粮。漕帮现在已是无米可运,可叫兄弟们哪里去找饭吃?本来打算将这十多万石米卖掉,以打点官府,撤销海运,恢复河运,给漕帮弟兄们找回饭碗。但现在要是垫付给衙门,虽然有一些差额可赚,但收回来后仍是米,终归还是要再卖一次。我只怕耽误了时机,被海运抢先,漕帮弟兄无法维持生计,那我老五岂不成了漕帮罪人。” 喻言陷入了沉思,他倒不是在想怎么劝说的问题,而是在回忆漕运什么时候挟持的,绞尽脑汁之后,终于想起好像九十世纪末,因为各大铁路的兴起,漕运基本算就是废了,清政府灭亡之时,京杭大运河以及沿线城市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 喻言心中笃定劝说道:“五哥,河漕施行以来,经费拮据,弊窦丛生,海运局应运而生,如今更是设立了轮船招商局,各大铁路也开始修建起来,依我看来漕运废除已是大势所趋,别说是这十几万石打点,就是一百万石五百万石也是无济于事,此乃天命,岂是人力可阻。” 金五爷没有看见过未来,狡辩道:“兄弟,漕运之事已有上千年之久,岂是说废就废的。” 喻言为他分析道:“五哥,河槽其中的关节你比我清楚,其中利润之庞大可谓骇然听闻,以前朝廷是没有办法不得不选择漕运运粮。但是你看现在,先说海运局,江浙一带漕粮入京走海路省去了多少关节,这其中就省了多少钱,这笔账谁算不明白,你想那些位大人们,是把这笔银子揣进自己兜里,还是拿出来与你们各地漕帮分而食之?再说轮船公司,相对于以前的帆船更是省时省力还省人工,这又是多少钱?至于一些没有无法进行海运的地方,虽然朝廷一时间还要仰仗漕运,但是现在各个铁路都在修建,取代漕运也是早晚的事情。再加上朝廷每年都要为清理运河拨下大批费用,而海运则不用,这一切的一起你还想不明白吗?” 喻言继续道:“五哥,我今日说这些话不是为了买米而说,而是真想交下你这个朋友,至于你说买米还米之事,你不用担心,若五哥认为兄弟在无言乱语,大可将米卖给我,我身上揣的事现银,你放心价格绝对公道,也省了你再卖一次的时间。” 喻言确实是看起了金五这个人,够孝够义。按说金五这个身份的人应该豪气干云、不拘小节才是,但是看他在曹老太太面前的状态,那绝对是及其有孝心之人才能做得到。再说他原本完全可以卖掉槽米,自己过安稳日子也就行了,但是他想的是什么?是卖掉槽米打点官府,好给兄弟们找口饭吃。 这样的人与之交朋友真是没有话说,所以才有意提醒。 喻言的一番话分析得丝丝入扣,金五爷能坐上这个位置也不是蠢笨之人,略施思量之后,就知道喻言说得大概就是以后的局面了,只是以前他没把这些东西结合起来往那方面想,也不敢往那方面想。 金老五低头不语,嘴角泛着苦笑,好像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喻言再次将话题扯了回来:“五哥,那这买粮之事....?” 事已至此,喻言说得有道理,反正这粮食都是要卖的,卖给说不是卖。于是豪迈道:“兄弟放心,此事五哥应承下来了,只是这个价格...” 亲兄弟明算账金五与喻言还没熟到可以不计价钱的地步,前者这有些小人嫌疑的举动,非但没有引起后者的不快,相反后者觉得这么做很好。想要靠着兄弟情义做生意,前期也许可行,但早晚有一天这些账一定会一笔一笔算清楚,到时候一定是人财两空的结局。 喻言道:“什么价五哥你只管开口,既然是买卖就没有让五哥吃亏的道理。” 金老五沉吟了一下说道:“每石三两二如何?”这个价在现在这个时候,其实算很低了,但金老五也许害怕喻言觉得他不厚道,又补充道:“兄弟,不是五哥狮子大开口...” 喻言摇手打断,笑道:“五哥不用说了,小弟心里都明白。哥哥这是在照顾做兄弟的,不过哥哥的好意,小弟心领了,这不是兄弟的买卖,我不过也是帮官府做事而已。如今各大粮商谷米卖三两,精米卖四两,这样咱们也不说四两的高价,哥哥这粮就算每石三两六如何?” 金老五满脸错愕,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讲价之人。刚开始他确实思想照顾照顾喻言,好回报他的提点之情。喻言如此说,他不想答应,但是想到现在漕帮的局面,他实在有些张不开口。 金老五心中感动,抱拳拱手道:“兄弟!嗨...哥哥承你的情了!” “这是定金!”喻言拿出两万两银票递了过去,说道:“哥哥别急着谢我,小弟这可是有要求的。” 金老五拿过银票仔细看了看:“兄弟你说,做哥哥的一定给你办了。” “这批粮食必须在一日之内装运完毕,也就是说今晚就得开船运往各个县。” 金老五轻松道:“只有两万石粮食,没问题!” 喻言摇摇头:“不是两万石而是十万石!!!” 第五十二章 谁也没闲着 金老五疑惑道:“你刚刚不是说只买两万石赈灾吗?” 喻言道:“这正是我给五哥提得要求,粮食确实只买两万石,但是要做出搬运十万石的样子,举个列子如果一艘船就能装运两万石,那么起航的时候,港口就得停五艘,开拔的时候也要五艘一起起航,或者你直接将装运十万石粮食,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赶巧了,要运粮入京,当然这其中要是有什么费用,五哥尽管与我说。但是有一点,就是此事出我的口,入你的耳,不能告诉第三个人,如果此事泄露剩余货款,就恕兄弟不能给你了。” 金老五不知道喻言想干嘛,仔细思量了一番,与官府打交道,里面的门门道道多了去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喻言将什么都想得周全,也愿意给钱,金老五挑不出毛病,于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空口无凭,两人立下字据。 喻言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五千两银票递了过去:“这是运费,还有众兄弟的辛苦钱。” 金老五看了看银票的金额:“兄弟,这也太多了,用不了这些个。一共就几十里的路程,你给个二百两也就行了。” 喻言摇摇头,将银票放在他的手中,说道:“五哥别急,听我慢慢说——剩下这些钱,是要麻烦五哥在船开出去三十里后,将船上的粮食别运往各个县城,明天一早在各个县城搭粥棚赈灾,还要替李知府四处宣扬一番,给求个万民表。” 金老五被说得云里雾里,疑惑问道:“赈灾不是应该衙门口的人来干吗?” 喻言道:“如今如此不太平,衙门口抽调不出人,所以只能劳烦五哥帮忙了——这些钱够吗?” “够了,够了!”金老五踹好银票,想不通就不想了,管他的!只要有钱挣,再说了这又不是干什么犯法的事。 喻言还是不放心,抱拳拱手,以义气相激道:“此事关系小弟全家老小性命,还请五哥务必帮忙。” 金老五道:“兄弟放心,此事本就是哥哥占了你的便宜,要是再做不好,以后如何能在江湖上混。哥哥愿意用项上人头作保,此事绝对给你办好。” 对于江湖上的人来说,真诚的承诺远远比什么保密协议更为有效太多。 “好!那我在此静候五哥佳音!” 华灯初上。 济宁河运码头,几百号人终于停止了忙碌,喻言带着三十几位衙役上船检查,喻言只带他们看了一艘,但是三十几人不放心,七艘大船都逐一看了个遍,喻言笑而不语,随着他们。 待众人看完之后,喻言对衙役中的头头黄捕头问道:“有问题吗?” 黄捕头与众兄弟交换了一下眼色之后,说道:“没有问题!” 喻言点点头:“那行,你们给我立张字据,别到时候说我带着粮食跑了,之后你们就速速回衙门禀报知府大人,领赏去吧!” 黄捕头有些为难,临走之前,李知府有交代,得看好喻言,也没说立什么字据呀。 喻言没好气道:“我跟着你们一起回去,但是这字据必须立,事后你们要是不认账,我一个穷苦百姓可担待不起...” 黄捕头这才放下心来,想着立字据就立字据吧,放在他们都是亲眼得见粮食是怎么装船的,也都检查了一遍,还差人打听了一下,这粮食也是运送入京的,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这小子再有能耐,也不可能指挥得动漕帮的人吧! 黄捕头招呼兄弟们开始立字据盖手印,什么是兄弟,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得兄弟一起当着呀!有好处,那就另说了! 一帮人忙碌着,喻言悄悄退到一个僻静处,金老五在那儿等着,看见他来小声问道:“兄弟,这剩下的粮款....?” 喻言小声道:“明日清晨请五哥携万民表到济南找我,粮款小弟双手奉上。不过还请五哥信守承诺哟。” “兄弟放心!” 七艘大船在夜色之中浩浩荡荡开走了,喻言揣好三十几位衙役立的字据,带着又急匆匆赶回济南。 ... 知府衙门之中,从喻言带着人去了济宁之后,李知府和师爷就一直等着消息,中午的时候传回消息,说是漕粮有着落了,两人还不放心,又派人催促喻言速速将粮食装船起运,没办法按察使明天就要入城了。 晚上十点来钟,黄捕头满头大汗跑到两人面前:“启禀大人,漕粮已经起运。” 师爷问道:“你可看清楚了?” 黄捕头道:“我与三十余位弟兄亲眼得见,七艘大船整整十万石粮食。” 李知府开怀大笑:“好,好,好!你下去领赏吧!” “多谢大人!”黄捕头起身要走。师爷皱着眉头问道:“那喻言何在?怎么没有跟着你们回来?” 黄捕头面色古怪禀报道:“喻先生在回来的路上一直嚷嚷着屁股疼,下了马都走不动道了,小的只好差人先送他回去了。” “做得不错,你下去吧!” “小的告退!” 喻言确实是屁股疼,以前爱骑马是不错,可奈何现在这具身体,顶不住路途颠簸呀,去的时候还好,毕竟心里装着事,也没太注意身体的感受,回来的时候就不行了,刚走出没多远就感觉屁股不是自己的,下了马之后,头晕目眩,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疼,两条腿都闭不上了。 柳如烟的闺房之中,喻言拍在床上,一个劲的哀嚎:“如烟,我难受...你快给我揉揉!” 柳如烟看了看喻言的屁股脸一红,很是羞涩,但又架不住喻言的哀求,只能把手放上去,轻轻的揉着,说是揉,其实用抚摸来形容更为恰当。纤纤玉指好像在把玩羊脂美玉,真心喜欢又舍不得下手太重,可不就剩抚摸了吗! 喻言装作委屈道:“我知道我臀行很好看,等以后成亲了,脱光了给你看都没问题,现在你就别占我便宜了,我真的难受!!” 柳如烟轻轻啐了一口,不理会他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过手上也加重几分力道,一边揉一边说道:“今天有位姓陆的公子来找你。” “姓陆的公子?——是不是衣冠楚楚的,一看家里就很有钱有势的模样?” “这都什么词儿呀!”不过柳如烟仔细想了,好像还真是:“是看着好像挺有钱的,身上的穿着都极为讲究,奴家也没有细看,只是远远瞧了一眼。” “别理他,这就是个闲人,家里躺着钱占着地,吃饱了没事儿出来找刺激的公子哥,跟咱们不是一个等级的人。” 陆庸的表现在二十一世纪就是一个富二代,喻言上辈子就看不惯这帮人的作态,有钱了不起呀?——好像却是挺了不起的!这就是郁结所在,与其说喻言是痛恨这帮人,倒不如说他是嫉妒这帮人,有种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心态,所以就算陆庸这个富二代很有品,喻言仍是没什么好词给他。 “恩恩!”柳如烟事事都顺着喻言,说道:“不过听如梦说,这个公子找你有重要的事,留下话,说要是你回来了,就到城东的天悦客栈找他,有要事相商。而且如梦好像在陆大人的行帐那边见过此人....” 陆庸!陆名朗!难道说这两人有什么关系?不对呀!昨天自己就在城中见过陆庸了,而那位按察使陆名朗明明还在来济南的路上,如果这两人有什么关系的话,陆庸应该跟在陆名朗的身边才对吧! 还是说这位陆大人早就已经到了济南,这几日一直在明察暗访?——这人可千千万万不要是个清官呀!喻言心中祈祷,如果这位陆大人是个清官,那么他的计划可就要出纰漏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喻言觉得自己还是太嫩,他先入为主将这个年代所有的官员都遐想成了贪官,这个扳倒李知府又赚钱的计划,这位按察使是个贪官就是不可忽略的一环。 娘的!喻言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有些垂头丧气。 他原本料定李知府必定会在这位按察使大人出城之前前去贿赂,到时这位陆大人收了银子,肯定会将如梦给他那份合同交给李知府,到时候就会起到一串的连锁反应,也就把喻言从此件事中摘了出去,这计划也就完美了。 可按照喻言刚才所想,这位陆大人要是位清官,李知府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但是喻言有就有不小的麻烦了。 官官相护,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前提。 柳如烟看着喻言这疯子般的举动,很心疼的替他揉着脸,泫然欲泣道:“言哥,你这是怎么了?” 喻言没有听见她的言语,猛然爬起身:“不行!我得去见见这个陆庸!” 要是事情真是如此,现在补救还不晚。可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刚爬起来,就从床上重重摔了下去。 第五十三章 计划败露??? 此时,城外二十里,一家客栈之中。 李知府小心翼翼敲开一扇房门,低着头,下跪行礼道:“下官参见陆大人!” 房中之人,年俞四十,国字脸,看着极为有威严,轻轻点头:“嗯!....李知府不在济南城中等候本官,提前到访所谓何事?” 李知府跪在地上:“启禀大人,下官恐大人舟车劳顿特来接驾。” 陆大人笑意满满道:“哦!——恐怕李大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李知府闻言,额头上冒出了细汗,以头点地,惶恐道:“大人恕罪,大人恕罪。下官此次冒昧前来打扰,实则为漕粮之事而来,万请大人海涵!” “我听说李大人漕粮都已经想到办法了....”说到这儿,陆大人的声音逐渐冰冷:“买商米顶漕粮——如此妙计,真是令本官佩服不已!!” 李知府肥胖的身躯有些颤抖,求饶道:“大人明鉴,济南府中库房实在已经没有了粮食,秋粮还未长成,各县城之中饥民逐渐增多,下官不忍百姓受苦,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还请大人体谅!”这是来之前师爷教给他的那套词。 陆大人面露讥笑一闪而逝,平淡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李狥财居然是如此的爱民如子,看来这些年所有人都冤枉了李大人呀。”徇财之名,是指李知府不顾性命以求财,官场一些人私下给他取的绰号。 “起来回话。” 李知府汗如雨下,颤颤巍巍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递了过去。 陆大人双手前推,面带不悦道:“你这是做什么?” “大人为漕粮之事舟车劳顿,济南府虽然有些特色,但恐大人不喜。下官偶然得知大人酷爱书法,正好家中有一些还算过得去的纸张,不值几文,了表心意,万请大人收下。” 这哪里是什么还过得去的纸张,分明就是一万两一张的银票,官场之道,不仅要送得足,还要说的好,李知府深得此中玄妙。 陆大人手指轻轻滑过银票边角,粗略一看,已是心中有数。他轻轻点头,语气多了几分和煦:“李知府有心了!正好此次出门走得匆忙,正愁身边无纸写字,本官可就却之不恭了!” 李知府见他收了银票,心中顿时就放下心来,这贿赂不怕收的多,就怕不收。收了一切好说,不收人头不保。 陆大人伸手入袖拿出几页纸,递给李知府道:“投桃报李,本官也送你几页纸如何!” 李知府接了过来,不明所以,也没有打开看,郑重其事放进袖中,谄媚道:“此处贫寒,大人怎可屈尊在此,下官府中已备好酒宴,还请大人赏光。” 陆大人恢复了刚才平静的姿态,摆了摆手道:“酒宴就不必了,此间天色已晚,知府大人请回吧!” “是!下官告退!” 今晚的预期完成了大半,李知府心情高兴,走出客栈之后,无意间想起陆大人给他的几页纸,打开一看,只见上面第一排写着:汇丰银行贷款合同。 李知府顿时觉得一股怒气直冲头顶,好你个王明洋!我说陆大人怎么会知道买商米顶漕粮一事,原来是你这老匹夫通风报信,你想一拍两散独吞财产,本官要你不得好死! “老匹夫,本官与你不共戴天!!” 客栈拐角之处,一道黑影闻言之后退入黑暗之中,往济南府疾驰而去。 读书人做官只有一条出路,就是科举。但不是说只要一考中马上就能做官,这需要地方上出现空缺,这些进士才能补缺,至于补的是肥缺还是清水衙门,就要看个人的背景和腰包鼓不鼓了,还有很多可能要等待好几年都未必能下放围观,因为这些人两则都没有。 于是就出现了这么一种人,专门挑寒门进士,出钱为其打点一切,让这些人能下放肥缺,但要求就是自己要做师爷,以后在地方上,贪污受贿也罢,巧取豪夺也行,两人二一添作五分了。 所以就出现了,大人很多时候都听师爷的,其一是因为师爷充当狗头军师的角色,其二就是因为师爷等于是大人的幕后老板。两则之间的关系甚是亲密,也行比跟自己媳妇儿都还亲。 自古以来就有人,将这当买卖干,李知府和王明洋就是其中之一。 .... 小院那边,喻言无从知道李知府心中的愤怒,他从床上摔了下来,柳如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手忙脚乱的将他扶起,满脸心态问道:“言哥,到底怎么了?陆庸是谁?你这是要去哪儿呀?” 喻言来不及解释太多:“如烟,快给我把靴子拿过来,按察使那边可能有变,我必须去见一见陆庸,就是来找我那个人,不然这件事就麻烦了!” 柳如烟一边给他穿靴,一边说道:“言哥你都走不动道了,怎么过去呀?按察使那边奴家私自做主让如梦一直盯着,一有情况就回来禀报....” “什么?你说如梦一直在那边?” “恩!上午那个公子走后,奴家担心那边有情况,就又把如梦派过去了!” 喻言闻言坐到床上,如今这腿出门确实有些困难,等自己赶到陆庸那边,如此冒昧去探听情况,门口又有衙役盯着,难免会让人起疑心,既然如梦在那边盯着,也能知道事情大概的走向,还是留在这里等消息比较好。 遇到事必先静气,喻言脑中回响着这句话。忙则乱,乱则错,自己差点又犯了一个大错,如果不是柳如烟的聪慧,这次就真的可能栽了。 喻言想到这儿,搂过柳如烟,轻声道:“愿我们将来白首对白头!” 很不合时宜的浪漫,对柳如烟来说似乎给得有些晚了,对喻言来说可能说得有些早了,一早一晚,时间刚刚好,不早也不晚。 一身夜行衣的如梦跨进屋子刚好看见这温馨的一幕,慌忙退出屋子。柳如烟从喻言怀中挣扎出来,嗔怪道:“都是你,奴家肯定又得被两丫头笑话好久了。” 如梦听到柳如烟叫他,再次走进屋子,双手蒙着眼,一副我是聋子、瞎子、哑巴的姿态:“如烟姐我什么都没看见....” 柳如烟满脸羞红,岔开话题道:“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快说?” 如梦端正姿态对着喻言道:“我看见李知府进了按察使的房间,没多久就出来了,手里拿着那份合同,还骂了一句:老匹夫,本官与你不共戴天!” 喻言听完满脸惊喜,又搂过柳如烟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当官的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没人听得懂!当然屋中两人也没人在意,一个只顾着羞了,一个很懂事的退出去了。 ..... 今晚整个济南府都不怎么平静。 知府衙门一处院墙之外,突然略过一道黑影,无人察觉。 于此同时,济宁漕帮运船队伍之中,一艘装满粮食的大船悄然停下,粮食如河中水流一般,缓缓从船上流下,岸边早就准备好了数百辆马车拉着粮食前往各县。 第五十四章 状告知府大人欠钱不还 次日清晨。 知府衙门书房之中,李知府对着面前的师爷,拿着手中几页纸,急赤白脸吼着:“好你个王明洋,本官视你为心腹,你怎敢如此加害本官?” 师爷莫名其妙接过几页纸,看了看大惊失色:“大人,从何得来?” 李知府冷笑道:“从何得来,你不知道?——你怎么也没想到,陆大人会把它又交给本官吧。” 师爷急道:“此合同小人一直保存在暗房之类,从无视人!也许是汇丰银行那份流传出去了,也未可知?还请大人明鉴!” 李知府想了想,也有这个可能,吩咐人前往汇丰银行查询,同时命人带着师爷前去取他手中那份合同。 不多时,师爷苦着脸回来,手下兵丁禀报道:“大人,没有发现合同。” 李知府冷若冰霜,极力压制脾气,等待着去银行那拨人回来。同时师爷也在心里祈祷那波人一定要带来“好消息”,不然他真就百口莫辩了。书房之中的气氛就如暴风雨前的宁静,格外沉重。 又等了一会儿,兵丁回来了,禀报道:“启禀大人,汇丰银行之类,资料保存完好,并无遗失....” 师爷急了,跳出来道:“大胆贼子,你敢污蔑与我,快说你是受何人指使,谎报消息。来人给我拖出去,重打四十!” 李知府阻止了其余兵丁行动,冷冷问道:“你可是亲眼得见!” 兵丁心中愤怒,但师爷的身份摆在那儿,平时都是敢怒不敢言。可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老子辛辛苦苦办公,什么玩意儿就重大四十,你这是要老子命呀。 “启禀大人,小人与众位兄弟一起亲眼得见,愿意拿身家性命担保,此事千真万确。请大人明鉴!” “贼子害我.....” “住口!”李知府大吼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来人,将他重责八十,打入大牢!” “是!” 跪着的兵丁,拔地而起,不由分说压着师爷出门而去,就在书房之外行刑,先两棒子打在师爷嘴上,令他说不出话来。然后按在春凳之上,手上力道无半分留情。 李知府坐于房中,喝着茶,听着师爷的惨叫,很是解气。 黄捕头满头是汗,对挨打的师爷视而不见,慌慌张张跑进了书房,禀报道:“启禀大人,小人收到消息,全济南府各个县城之中,于今日清晨开始,有人设立粥棚赈济灾民。” 李知府轻轻哦了一声,高兴问道:“是哪位善人做此善事?给本官说说,此间事了,本官一定嘉奖于他!”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赈济灾民,对他这个最高行政长官,当然是好事一件。 黄捕头面色古怪道:“正是大人您。” 李知府正在喝茶,闻言一口喷出,大惊道:“你说什么?” 黄捕头禀报道:“小人得知,各地粥棚皆是以大人体恤治下百姓顾开仓放粮的名义开设。” 李知府放下茶杯,有些摸不着头脑。隐隐察觉不对,但是哪儿不对,又想不明白。 正在这时。 门外又跑进一兵丁,大声禀报道:“启禀大人,按察使车驾以至城外十里!” 李知府顾不得想粥棚的事了,连忙起身,大声吩咐道:“速速摆驾迎接。” 正午时分。 济南城中官员,陪同着一身官服的陆大人,一路谈笑风生走入城中。 陆大人指着不远处一处扯着标语的粥棚,对身后李知府意味深长问道:“李大人真是爱名如子,库中无粮,还能想方设法赈济灾民,真是令本官钦佩不已呀!” 李知府面色有些迷茫,不过还是谦虚道:“大人谬赞了!” 陆大人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往城中走去。身后官员却交头接耳起来: “王大人,库房还有粮吗?” “去年的粮食,早就卖....哪还有粮!” “那这是?” “我哪儿知道去,兴许李大人有通天本领也说不定,你看这不是把漕粮这天大的难题都可解决了吗?变出点粮食赈灾就不足为奇了!” “也是,也是!” 一队人浩浩荡荡前进着。 黄捕头抹着头上怎么也止不住的汗,迎面跑来,大声禀报道:“启禀诸位大人,府衙门前,喻言携万民书前来感谢知府大人....” 人群之中有一个位落在众人身后的年轻人,猛然抬起头,面露惊讶。 众人再次议论纷纷起来。最高兴的就是李知府,这可是露脸事儿!他心中对喻言的好感一时间达到了顶点,这小子可真是会办事,看在这件事上,事后让他交出秘方就不在为难他了。 李知府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是嘴角那抹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对着陆大人躬身道:“大人,你看这??”露脸的事,当然要亲临现场,才能如沐春风了。 陆大人玩味笑着:“那就一同前去沾沾你的光。” “大人请!” 黄捕头并没有丝毫的高兴,额头汗珠好像流得更快了,好一番思想斗争之后,再次禀报道:“启禀大人,还有一事...” 李知府高兴道:“还有何事?”好事成双,说得很有道理。 黄捕头咽了咽口水:“那喻言敲响鸣冤鼓,状告大人欠钱不还!!!” “哗.....”人群顿时一边哗然。 李知府看着所有人异样的目光,瞬间涨红了脸,大声斥责道:“岂有此理?那贼子何在速速带本官前去。” 跨出两步才想起陆大人还在场,赶忙停下身形,回身望去。此时陆大人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位年轻人,两人正在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待两人说完,年轻人退后。李知府这才小心翼翼道:“大人,您看这....” 陆大人笑道:“既然有如此奇事,我等不妨一同前去审审此案!” 李知府满脸焦急看着陆大人,后者给他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前者这才对黄捕头吩咐道:“将人带去大堂!” “是!” 喻言走进大堂之中,这还是他第一个来到这传说中的公堂,难免有些紧张。但很快就抱着都是肉体凡胎的心态,对着堂上之人看了看。 堂上坐有两人,李知府坐在公案正在,一位很有威严的官员侧身坐在旁边。下面则放着两排椅子,坐着济南府中够身份的官员。 李知府敲响惊堂木,斥责道:“堂下何人,见到我等为何不跪?——今RB官赏你俩棍,好叫你知道知道规矩。来人,杀威棒伺候!”他现在心中是极为恼火。 马上就有两位衙役得令,举着棒子照着喻言的腿弯就要敲下。 陆大人笑道:“此人在怎么说,也是来送感谢信的,知府大人如此行事,难免不能服众。这样吧——”陆大人对着喻言说道:“本官做主,准你不跪。” 李知府心里再怎么不乐意,也无可奈何了,只能讲怒气发在喻言身上:“大胆喻言,你上得堂来所谓何事?” 喻言组织了一下语言,大声说道:“小人此次前来,一是替灾民送来万民表,感谢大人拳拳爱民之心。”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册,说是名册但是上面没有几个名字,多是以朱砂印泥,盖得手指印。 有差人上前结果名册,递上公案。李知府将其拿在手中,这原本是极为露脸之事,但现在怎么也乐不起来。冷声道:“还有呢?” “二是,请大人体恤小人苦楚,归还粮款定金两万两,另付漕帮粮款五万二千两。” 李知府不明所以,暴怒道:“本官何时欠你粮款?大胆刁民信口胡说,来人掌嘴二十!” “慢着!”陆大人再次开口道。 第五十五章 颠倒黑白 陆名朗之所以两次帮喻言解围,那是因为刚才自家侄子陆庸说这个喻言是一个极为难得的人才,陆名朗看着一项高傲的侄子对喻言一脸佩服的模样,心中对喻言就来了兴趣,按理说第一次免了喻言下跪,看在陆庸的面子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第二次之所以还开口阻止李知府行刑,是因为刚才喻言所言,让陆名朗明锐察觉到,这事情似乎不对,他其实比预期早到了两天,但是一直没露面,就是想看看这济南府漕粮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之所以知道商米顶漕粮一事,并不是师爷通风报信,而是从四处打听粮食的衙役口中套出来。 刚开始听说这个办法,陆名朗还真对李知府高看了几分,毕竟愿意自己掏腰包解决国家大事的官员还真是很少见,后来有人递上那份贷款合同,他就明白了李知府打的什么主意,无非就是卖秋粮还账,心中自然也就对这个李狥财极为不屑了,但是看在那五万两银子的份上,也就睁一眼闭一只眼。 但此时听喻言所言,两万两加上五万二千两,一共才七万多两银子,这才能买多少石粮食,放在肯定不够十万石,再加上入城时候看见的粥棚,这事儿就透着古怪了。 漕粮之事不可耽误,此事要是出了差漏,自己也难逃罪责。到时别说五万两封自己的口,就是五十万两,也不可能让自己陪着这个李胖子玩命。 想到这儿,陆名朗直接越庖代俎,接过李知府的审判位,对着喻言问道:“你刚才所言粮款是怎么回事?从实讲来!” 事情正在按照喻言最初的设想一步步走,他早就准备好了腹稿:“前日知府大人委托小人从漕帮购粮两万石,用以赈济灾民,但是并未付给小人银子。小人去到漕帮,无奈之下只好自掏腰包,府给漕帮定金两万两。” 李知府怒了:“本官只是要你买商米顶....何时让你购置什么赈灾粮了?”情急之下,李知府差点说秃噜嘴了,买商米顶漕粮也是一个不小的罪过。 喻言急道:“知府大人,现在济南府中各处设有粥棚——小人这是一个小掌柜,那两万两银子还是四处拆借而来,如果不是实在活不下去,小人怎敢与大人对簿公堂,还请大人看在小人年幼,家中又有年迈父母,让小人拿钱还了账,求大人了!” 喻言一副被人侮辱了,又敢怒不敢言的姿态。让见者无不觉得这是一个弱势群体,从而心生怜悯。 “哦!!!”台下众位官员,哦了一声,好像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大胆....”李知府被气得一佛出窍二佛生烟,指着喻言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把目光转向陆大人,慌张道:“大人,这刁民诬告于下官,请大人做主。” 陆名朗没理他,对着堂下说道:“你可知诬告朝廷命官是杀头大罪?” “小人知道!” “那你可有证据证明你刚才所言?” 喻言从怀中取出几页纸,双手递向前:“大人,这是漕帮为小人所开单子,另有府衙三十余位差人所立字据,证明小人确实为知府大人购粮两万石,他们亲自检验无误!” 有衙役接过,递上公案。 陆名朗接过,一页一页仔细看了看,瞬间勃然大怒:“大胆李有财,耳竟敢欺瞒本官!” 李知府真名李有才,喻言都还是第一次得知,确实很有才,不过确实废材的材。 李知府慌忙从堂上下来,跪倒在大堂之上,磕头道:“下官不敢,下官不敢——这全是刁民诬告,请大人明断。”他现在真的很委屈,非常的委屈。 陆名朗将手中的字据扔到他面前,厉声道:“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李知府手忙脚乱,捡起那几页纸,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傻了,几页纸上的内容只要是个正常人都看得明白:喻言替知府衙门买赈灾粮两万石,付定金两万两,三十余位衙役检验无误。 李知府以前吃完原告吃被告吃了几十年,冤枉人的本事那是手到擒来,此时面对这几页算是铁证的纸张,此时他才明白以前堂下那些哭得死去活来的贱民当时是什么心情。 可笑的是,他现在的举动,与当时那些人是如出一辙。只见他满脸通红,悲愤欲绝大声道:“下官冤枉,下官冤枉!!!”李知府也豁出去了,指着喻言自曝其短道:“下官只是让这人于漕帮买粮十万石,以商米顶漕粮运送入京而已呀!——至于这刁民所说什么赈灾粮,下官一概不知,一概不知,求大人为下官做主呀!”说着他”砰砰砰”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无比的委屈。 喻言一屁股坐在地上,也是悲愤欲绝道:“知府大人,您可不能冤枉小人呀!明明就是你叫小人去买赈灾粮,什么买商米顶漕粮,这些国家大事岂是我一个小小掌柜能参与的,小人要是背上这罪名,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呀!做人可得讲良心呀,您不能这样...” 到底是谁不讲良心?喻言说完脸一红,他都觉得自己有些不要脸了。 李知府转过身张牙舞爪向他扑来:“本官跟你拼了....”喻言身体不动如山微微颤抖,在外人看来就好像是被李知府吓傻了,根本就不敢动。 “够了!”陆名朗一拍惊堂木,李知府就好像突然断电的玩偶,颓然垂下手臂,慌忙再次跪好。 陆名朗看着堂下两人不说话,他心中疑惑,两人所说可谓差别甚大,按理说李知府不敢拿漕粮一事乱来才对,从银行借贷的合同也是他亲眼得见,怎么到了喻言这儿,就成了两万石的赈灾粮呢?但是看喻言的样子,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也确实不像能参合到漕粮之中人,再说了就算这小子参合了,但也万万不该到衙门状告堂堂知府才对,这逻辑也说不通。 很显然这两人之中,肯定有一个人在说谎,至于是谁,还得问过后才能有结论。 陆名朗冷哼一声,对李知府说道:“你说你是买商米顶漕粮,钱从何来?”他到底是对喻言起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怜悯。 事已至此,李知府心一横,将事情和盘托出,喻言怎么献的计?又是如何贷的款?反正除了贿赂陆名朗之事,基本都说了!毕竟比起耽误漕运来说,这就是很小很小的罪过了,时候再塞一点钱,也就能过去。 陆名朗点点头,这跟他了解的情况似乎基本一致。于是转过头对喻言问道:“你对此有何话可说?” 只见喻言一脸迷茫,听见陆名朗的话之后才猛然惊醒,一脸惊恐道:“大人,大人!小人冤枉...我冤枉呀!——知府大人,你怎么能信口胡说呢...”喻言说着居然呜呜的哭了起来,好像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对着陆名朗大声道:“大人,我只是去银行了解了一下情况,其他的可什么都不知道,大人若是不信,我愿与王师爷还有银行的谭经理当堂对质...” 奥斯卡不颁发给喻言一个小人,他都替自己委屈,这戏演得真的太好了。 陆名朗想了想也对,吩咐衙役:“传漕帮金五,银行谭栋生还有师爷王明洋前来问话!” 第五十六章 丝丝入扣 金老五早就在大堂之外等着了,他一早就到了济南,一是送万民表,二是结尾款。见到喻言后,喻言告诉他要去知府衙门讨账,说他的尾款也在里边,就一脸疑惑得跟着来了,在外面听了半天,才知道原来昨天的定金都是喻言帮着垫付的,心中早就气愤不已了。 他没仔细琢磨昨天的事,比如为什么要做成十万石的样子?为什么要他不要说出去?他只以为只是李知府特异吩咐喻言好欺瞒堂上那位大官的,喻言是因为没要到钱,才这样做的。 这不怪金老五有如此偏袒喻言的想法,江湖中人本来就对贪官污吏很仇视,而喻言昨天又与他有了一番交心的言语,这一来二去当然就是这么个结果了。 金老五上得堂,跪下行礼道:“草民金五拜见大人!” 陆名朗指着喻言问道:“你可认得此人?” “昨天他在草民手中买粮,自然认得!” 陆名朗点点头:“将昨日情况据实讲来!” 金五缓缓说道:“昨日,这位小兄弟带着衙门三十余位官差前来草民府中买粮,说是为知府衙门购置赈灾粮两万石,付定金两万两,但不成想,小人帮忙给他运送到了各个县城,今日前来找他结款,他却推说没钱,草民只好与他一同前来衙门,请大人为小人做主!”带有感情色彩的话,自然是有偏有向的。喻言早就料想会是这个结果,两人都不用串供,只要金老五照实说就行了。 此时节天气还很凉爽,但是李知府却是一身汗水,整个衣服就像是要被浸透一般,按照金老五所说,那他就真是委派喻言去漕帮买赈灾粮,而不是漕粮,且还没有给钱。焦急,无比的焦急,李知府不想坐以待毙,多年不用的大脑在这一刻急速思考了起来。 猛然间想起,这里边还有三十多个衙役,连忙大声说道:“大人明鉴,昨日之事有三十余位衙役亲眼得见,劳请老人传他们上堂,还小人清白。” “传!” 不一会儿,以黄捕头为首的三十多位衙役在大堂之上跪倒一片:“下役参见各位大人!” 陆名朗道:“你们速速将昨日之事详细讲来,不得欺瞒!” 黄捕头代表着众人,从昨日出城开始,事无巨细都讲了一遍:“....下役与三十几位弟兄,昨日晚间在济宁运河码头,亲眼验收有十万石粮食,装船北运...”他也在外面听了半天,心中当然就是抱着拍李知府的马屁了。 李知府闻言松了一口,无比怨毒得看了喻言一眼,心想此事之后,定要将他剥皮拆骨以谢心头之恨。 事情再次出现反转,陆名朗也有些迷糊了,对着喻言问道:“你可有话说?” 喻言装作一副被逼急了样子,满脸愤恨盯了黄捕头一眼,然后对着陆名朗道:“请大人允许我与他当堂对质!” “准!” 喻言看着黄捕头问道:“黄捕头,你刚才说我是去往漕帮买商米顶漕粮,你可是亲耳所闻?亲眼所见?” 喻言跟金老五谈话实在金府里面,当时喻言为表“诚意”故意将他们留在府外,黄捕头他们哪里听得见看得见呀!这个没办法狡辩,因为还有大批金府下人可以作证,所以只能回答道:“没有!但是这不是大家都....” 喻言打断他的话:“你只需要回答有或者没有!——你说你们三十几个人亲自验收漕粮十万石,共七艘货船。我来问你,我带你们验收得是几艘?你们自己要看的又是几艘?” 黄捕头有些傻了,确实但是喻言只带他们看了一艘,并说其余船不看也罢,他们不放心,自己跑到另外六艘上面看的。 喻言不等他说话,回身对陆名朗说道:“大人,这三十余位差官,并未看见或听见小人是何如与金老板谈生意,就一厢情愿冤枉小人,而且当时小人当时只带他们验收一艘船上的粮食共计两万石粮食,而其余船只都是他们自己要去看,小人只是一介草民,岂敢阻挠各位差官的“雅兴”,但是这不能说,他们看到多少粮食就说小人买了多少粮食吧!请大人明鉴。” 陆名朗点点头,但是他也不是什么庸人,而且这里面还有疑问,于是对金五问道:“为何码头之上停了那么多船?又恰好是十万石粮食!而且是一同出发,这事情真有那么巧吗?” 金五这时也感觉出了事情有些不对,但是昨天可是答应了喻言,只能说道:“草民本就是打算将库粮全部卖出,这位小兄弟当时只买两万石,草民原本不想卖,后来他给我出主意,将粮食运送入京,卖给京城大粮商,草民急需用钱,思来想去觉得可行,就与同小兄弟购买粮食一同装船,不曾想这还让极为差官误会了!”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挑不出什么毛病。 李知府放松下来的心,此时又提了上来,他知道这是在冤枉自己,但是别人人证物证具有,那三十几个衙役又是草包。他现在只能期盼汇丰银行那边可以带来好消息。 可是事情再一次让他失望了。汇丰银行经理说话间就到了大堂,喻言与他当堂对质,其结果就是喻言只是事发之前,去了一趟汇丰银行了解了情况。之后的事情,喻言一没有出面贷款,而没有从谭栋生手中接过一分银钱,可以说完全就关喻言的事情。 其实这其中,喻言跟谭栋生还是有关系的,他们曾秘密签订了一份保密协议,条款内容就是,喻言为谭栋生牵桥搭线,且预留出两厘的利息给谭栋生私自揣腰包,条件就是谭栋生要多提供两份知府衙门签字盖章的合同,还有就是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如果违约就要赔偿一笔巨款。 金五爷这种江湖中人在乎的是承诺,口头承诺比什么都管用。而谭栋生这种半洋半土银行经理,在乎的事契约精神,一笔足以让贪官奋斗一辈子的违约金,谭栋生是绝对不像付出的。 陆名朗心中的天平已经倾斜了,而且倾斜得很厉害,他面色不善盯着李知府,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了,那就是李知府为何敢拿漕粮之事乱来,还是当着自己的面? 李知府现在无比的恐慌,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几个人三言两语之间,事情就成了这样!自己明明和师爷把钱给了....——师爷!对了,还有师爷,他可是亲自把钱给喻言的,只要他来,就可以证明喻言是说谎的。 “大人,大人。当时是我府中师爷王明洋亲自将钱给了喻言的,他可以证明下官是冤枉的,他可以证明....” 陆名朗闻言沉声问道:“师爷王明洋何在?” 第五十七章 尘埃落定 大堂之中的官兵面面相觑,不对呀!按理说师爷就住在府衙之中,而且现在开堂审案,他应该第早就到了才对,但是这这么汇丰银行的人都到了,师爷还迟迟没有露面呢? 陆名朗怒了:“王明洋何在?” 一位衙役,匆匆忙忙从大堂之外跑进,跪在地上禀报道:“启禀大人,师爷死了!” 陆名朗大惊:“什么时候死的?又怎么死的?” 衙役回道:“两个时辰前,师爷被知府大人命人杖毙而亡!” “哗~~~~~~~~” “哗~~~~~~~” “哗~~~~~~~” 大堂之上一片哗然,无论是众位官员还是衙役,都是无比惊讶的哗然之中。师爷死了?如此重要的一个人证就这么死了?还是被李知府杖毙而亡的!他为什么这么做?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李知府趴在地上,浑身瘫软如泥,不停的打摆子。完了,这下完了!那老匹夫怎么死了呢?怎么就死了呢? 结合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陆名朗心中的逻辑总算是通了,李知府与师爷合谋买商米顶漕粮,但是从银行贷出款后,眼见数额巨大,心起贪念,于是找了喻言这么一个冤大头,去往漕帮买所谓的赈灾粮,其实是做个样子给他这位按察使看,反正时候也不用他花一分钱。 那份合同多半就是王明洋找人递给自己的,目的就是为了独吞所有财产,但是不曾想昨夜晚间自己把合同又给李知府了,于是李知府就起了杀心,将师爷杖毙了。此事可谓做得极为周密,但是没想到喻言既然胆大到击鼓鸣冤,所以事情才败露了。 好你个李知府!好你个你有才!好你个李狥财。本官差点忘了你的狥财之名,真是为钱生,为钱死,为了钱不要命呀!险些还将本官给拉进了旋涡之中,真是胆大包天。 陆名朗心中的逻辑,正是喻言一步一步引导而来。 事情发展到这儿,喻言私下所做的一切,就好像当日酒楼之中,那份白切鸡里的苍蝇,被伙计一口吞下,这年代也没有高科技手段可以检验其成分,自然也就查无可查了。 喻言听到师爷死了,心中也是一惊。先去之所以要求陆名朗必须是贪官,其实就是等着这一刻,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师爷因此就死了。按照他原本的想法,李知府拿回合同之后,两人肯定会闹矛盾,肯定会重重责罚师爷,到时候上得堂来,陆大人看见师爷身上有伤,两人又因为心生芥蒂,难免就会前言不搭后语,到时候师爷所说的话就不可信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知府就如此心狠,直接要了师爷的命。只能说喻言把人命看得很重,而在这个年代恰恰就是人命最不值钱。 陆名朗怒极反笑:“好狗胆!——来人!将他拉至门外先赏他四十大板!” 六月飞雪,千古奇冤!冤枉人冤枉了一辈子的李知府,终于体会了一把被冤枉时的绝望。 李知府哭喊道:“大人不能呀!不能呀!下官是冤枉的,是冤枉的!——您不能收了银子不办事呀!” “哗~~~~~~~” “哗~~~~~~~” “哗~~~~~~~” 大堂之上再次一片哗然,官员衙役互相讨论,一时间是议论纷纷,嘈杂无比。 “肃静!”陆名朗一拍惊堂木,指着李知府恼羞成怒道:“大胆,你竟敢诬告上官,来人掌嘴二十!——将其罪行上报朝廷,现定肘收监,秋后处斩!” 喻言也真是服了这个肥猪了,他要是不说那句话,陆名朗看能看着五万两银子的份上,可能还会对他宽容一二,这尼玛说出来了,那就真的是在找死了。 按照李知府这些做的事来说,就算是凌迟也不过分,但是喻言还是心软了,李知府可以死,但是不能死在他的手上,他不想成为一个满手鲜血的杀人犯。 商贾只言钱财,绝不取人性命。 这是喻言对商人的理解,也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大人您可是收了....”李知府似乎就抓住了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住嘴!”喻言轻挪两步,在他身旁低声喝道。李知府正要骂他,喻言又道:“不想死就闭嘴!”求生欲望操控着李知府马上就闭口不言了。 喻言对着堂上大声道:“启禀大人,小人有话说!” 陆名朗现在心中愤怒,对喻言当然也就没有好脸色,冷声道:“你想说什么?” 喻言道:“大人,如今漕粮仍是没有着落,知府衙门更是欠了银行几十万的巨款,事已至此,就算杀了李知府有何用?——倒不如饶了知府大人,命他拿出所有家产,购买漕粮,还清欠款,若还有盈余,就买粮赈灾。” 说道这儿,喻言指了指堂上那份被丢弃到一旁的万民表,继续说道:“虽然知府大人冤枉小人,但是不得不说他此举甚得民心,如今战事紧急,漕粮如今更是头等大事,请大人看在百姓疾苦,知府大人心系百姓的份上,望大人三思!”这也是此份万民表的作用。 陆名朗想了想,这确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对着李知府问道:“你愿意吗?” 李知府听到要拿出所有家产的时候,肉疼得无以复加,觉得喻言实在还自己,居然忘记了恐慌和害怕,居然耍起无奈道:“我没钱!”只是声音不大,只有喻言听见了, 喻言把头凑了过去,问道:“知府大人说什么?” 李知府重复道:“我没钱!”真是要钱不要命的李狥财。 喻言有些无语了,对着陆名朗道:“大人,知府大人说他没钱——小人也是没有办法,您还是将他抄家问罪吧!”“抄家”二字咬得有些重。 “哦!——是吗?”陆名朗沉声道:“那就抄家好了,反正结果都一样!” 李知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命悬一线的地步,惶恐道:“大人,下官愿给,下官愿给!”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李知府拿出了所有身家,沦为百姓,几十年辛苦,一朝散尽。黄捕头等人也都受了不大不小的惩罚。 大堂之上,所有人不管怎么想,都等着按察使陆名朗发话。 “喻言听令,着你以百姓之身,购进漕粮,三日内运送入京。”陆名朗忽然道,他现在是想明白了,这个小子绝对是一个可堪大用之人,既然想拉拢喻言,前期先给点好处又算什么。 “多谢大人!”喻言虽然心里奇怪,为什么这事情交给自己?但是这是好事,既然是好事就没有推脱的道理。 第五十八章 培养人才 喻言走出府衙门外,与金老五等人拜别之后,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中对这次的事进行总结,这件事看似办得很完美,但是其中还是有很多值得商榷的地方,说到底还是经验不足,而经验从何而来,就是经过不断的总结得出。 “言兄!”道路之上,有一位公子哥模样的年轻人,似乎一直等着他。 “陆兄!”喻言停止了思考,笑着打招呼。 陆庸似笑非笑道:“刚才言兄在大堂之上,一番让人叹为观止思量,真是令我钦佩不已。” 此时如果有人说刚才之事喻言将所有人都耍了一通,相信听者绝对会骂他异想天开,但是陆庸绝对不在此列,他心中无比相信这件事就是喻言一手策划,虽然他没有丝毫的证据,证明自己的观点。 喻言一脸懵懂道:“何出此言?我怎么听不明白!陆兄在此等我是有什么事吗?” 陆庸道:“我家中有一位长辈想见见言兄,不知言兄可否给我一个面子挪步见见我这位长辈?” 长辈?喻言心中一惊,根据昨晚的猜测...现在不敢肯定,与其自己在这儿猜来猜去,不如直接问的好:“不知陆兄的长辈是何人?” “言兄就别问了,一见便知!来!咱们别走边说!”陆庸不由分说,拉着喻言就往前方走去。 喻言知道躲不过去,又何况他也想探探这个陆庸的底,于是两人有说有笑的走着。不曾想走着走着,路过小院外面的大街之时,喻言看见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围着小院的门口,不知道在干什么。 喻言心中一惊,以为是陆庸或者陆庸背后之人的什么算计,于是将目光望向了陆庸,陆庸满脸疑惑,也是不明所以。喻言这才大步走了过去,临近人群,就发现柳如烟带着如梦如兰还有二子等烟之坊的伙计,在给这些饥民发放粮食。 人群越聚越多,喻言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柳如烟发现他来了,目光有些躲闪。 喻言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柳如烟小心翼翼道:“今天早上你走之后,门口来了两个要饭的,我就叫如梦给他们拿了点吃的,不成想人越来越多,我就叫二子他们都过来帮忙了,言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喻言回身望去,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不好的孩子,几乎都是衣衫褴褛,面有饥色,比之当初喻言要饭时候的形象差不了多少。 人都有恻隐之心,喻言也不例外,看到他们就想到自己刚来的时候。要是今天之前,他可能想管也是无能为力,最多就是施舍一点粮食就了不起了,要不然凭他这几个月挣点那点钱,够管几个人。 现在就不一样了,李知府被他坑了,怀里踹着三十八万五千两的银票,那是十足的巨款,想管几个灾民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但是又有一个问题,这俗话说升米恩斗米仇,他是吃个这个亏的人,好事做不好可就成了坏事了,这些人该怎么管?如何去管? 喻言一时间有些犯难了。因为他的到来,烟之坊所有的伙计都停止了手上发放粮食的动作,所有人都看着他。那些个灾民,对他抱拳作揖道:“求求您了,行行好吧...” 哀求声中,又伴随着小孩子的哭声。喻言此时此刻对这个世道产生了无比的怨念,他莫名想起了那个在他快要死的时候端给他一碗疙瘩汤的小姑娘,秀儿!他沉溺在思考中,一时间居然忘了让伙计们继续发粮食,伙计们见他不说话,也都不敢有动作。 这时陆庸走了过来,看着这些人感叹道:“唉!!这些孩子真可怜,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私塾读书....” 私塾!孩子!读书!喻言灵光一现,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着人群大声喊道:“各位,各位!听我说!” 众人都安静了下来,喻言继续道:“各位我对你们的遭遇深表同情,但是你们也看见了,我这小门小户的,就算想管你们所有人也是有心无力,我知道你们都饿——”喻言说道这儿叹了口气:“唉——所以我只能想办法给你们的孩子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管吃管住供他们读书,但是其余的老少爷们儿就恕我实在无能为力了,只能在这儿开设粥棚,你们每天过来喝粥....”喻言有些说不下去了。 战乱时代,买卖孩子是很常见的事情,甚至还有烹子而食的现象,可谓人间惨剧。 喻言简直无法想象那个画面,经过刚才陆庸无意中的提醒,他既然想在这个年代创造一个商业帝国,那么肯定需要无数的人才来帮他,不然就算他再有能力,一切都只是空谈,但是他对这个年代那种人的老旧思想,可为深恶痛绝。所以他想到了这个办法,开办一个学校,自己培养需要的人才。 人群并没有像想象那样的激动,而是出现了可怕的安静。刚开始喻言还不明白,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节,这个年代有很多“洋行”专门做倒卖人口的畜生行为,青壮、女人他们要,孩子他们也要,前者卖到美国等地方坐苦力,后者则是卖到南洋,种植罂粟。 “你们请放心,我不会做那种贩卖人口生儿子没**的勾当,孩子我会就近找个地方给他们安顿下来,你们也可以随时去看他们。行了!就这样吧!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你们考虑一下要是觉得好,就在这儿报个名,要是觉得不好,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对了,男孩女孩儿我都管!” 有汉子紧紧拽着自家孩子的手,满脸纠结问道:“这位小先生,俺能问问你们俺孩儿带去做啥吗?” 喻言解释道:“不做啥!只是教他们一些东西。” 人群开始互相讨论了起来,大多都是一脸的不信,这年头儿哪有这样的好事呀,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也许会砸死人的。 那汉子继续问道:“那需要俺做啥呢?” 喻言摇头:“也需要你们做啥!” 人群更是不信,有不少都将自家的孩子揽到了身后,眼神戒备的看着喻言。坏人做了一件好事流芳千古,好人不求回报做好事却成了必有所图。喻言不怪他们,要怪就只能怪这个世道,因为它一向如此。 那汉子纠结得脸几乎都要扭曲了,好半天之后,仿佛终于下定决心,将藏在自己身后的小男孩儿拉了出来,满脸痛苦对他说道:“狗子,爹没本事养不活你,如今你两个哥哥和你娘都死了,爹不想看见你也....你就跟着这位小先生去吧,记住要好好听话,等爹挣了钱就来接你,听见了吗?” 孩子大声哭道:“不要,爹!你不要走,不要丢下狗子...” 汉子满脸泪水,闭上眼睛,把孩子往前重重一推,转身大步离去。孩子跌跌撞撞跑上前,一把抱住汉子的大腿,说什么也不放开。 汉子蹲下身,打着孩子的屁股,满脸痛苦道:“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父爱如山,哪个做爹忍心丢下自己的孩子,汉子但凡有一点办法,也不会如此狠心。这是让人看着很揪心的一幕,但是喻言却有些无语了。 走上前对着汉子,无语道:“这位大哥,我又不是要你的孩子去干啥!你这把孩子往这儿一丢我替你管呀?你要是下定决心把孩子交给我了,那就带着你的孩子在这儿登个记,晚点等我找到地方,你再带他过去,而且你随时也可以去看他,整这生死离别的干啥?这让别人看了,还以为我倒卖人口呢!” 汉子满脸错愕,他跟所有人都一样,是不相信喻言刚才所说的,他之所以还是如此做,只是想给孩子找个能吃饭的地方罢了。 喻言不再理他,转身吩咐二子去准备一个登记台之内的地方,又吩咐其余人继续舍粮之后,就和陆庸一同离去,留下身后无数错愕的眼神。 喻言觉得自己这一刻的背影肯定很潇洒,很伟大。谁叫咱有钱呢!将近四十万两白银,相信都无比的满足。 第五十九章 棋差一招 运来客栈之中。 陆庸将喻言引进了一间屋子,屋中坐着那位正是刚分别不久的直隶按察使陆名朗陆大人。 喻言一愣,随后抱拳拱手道:“小人拜见陆大人。” 陆名朗看了一眼他立得笔直的双腿,轻轻一笑:“坐吧!”陆庸拉着喻言大模大样的坐在桌上,起身为两人倒着茶水。 喻言恭敬道:“不知道大人找寻小人所谓何事?”此时他已经预感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了,所以还是开门见山的好,不然他的心老悬着也不是办法。 陆名朗接过陆庸递过的茶水,笑道:“喻言,喻掌柜的!本官对你可是久闻大名!” 喻言连忙站起身:“不敢,不敢。”这么一个大官开口与他客套,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还是小心为妙。 陆名朗指着陆庸道:“本官这一项不把同龄人放在心中的侄儿,可是对你佩服的紧呀!本官这一路行来,耳朵里可是灌满了你的名字。” 喻言更是如履薄冰:“陆兄缪赞而已,小人愧不敢当。小人不过一庸人,恐污大人贵耳...”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能说出此等豪言,又岂会是庸人!”说道这儿,陆大人突然话锋一转,浑身气势猛然爆发,冷声道:“能在大堂之上把本官耍得团团转的人物,又岂能是庸人,你如此说来,岂不是嘲笑本官连庸人都不如吗?” 事情败露了?才这么一会儿就败露了?不是吧!自己的计划有这么不堪吗?喻言心中焦急,无意中瞥见一旁满脸笑意的陆庸,瞬间明白过来,这是陆名朗在炸他,好在刚才心理素质过硬,没有马上投降认错。 “大人何出此言?让小人实在惶恐...”喻言装作一脸懵懂道。 陆名朗冷哼道:“你先是给那李知府献计,然后假借漕粮之名私吞货款....这些拿到要本官一件一件给你说出来吗?还不从实讲来?” “啊....什么?——大人所说小人实在听不明白!”俗话说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喻言现在就赌陆名朗只是在诈他,他心中对自己的计划还是有几分自信的,特别实在师爷死后。 陆名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突然笑道:“如今李知府已经认罪了,现在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本官只是好奇,想听你讲讲这其中的关节,你就不要如此小心了,更何况你与庸儿关系莫逆,本官就是想把你怎么样,庸儿也肯定不会同意的。” “大人,小人才疏学浅实在听不明白大人所指,小人胆小受不了惊吓...”喻言一脸委屈说道。好奇!你骗鬼去吧!满足你的好奇就是要老子的命,老子又不傻,当官的就没一个好东西,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老子可是看过甄嬛传的人,岂能上你的当。 不过,听他话中的意思,喻言又对陆庸的身份重新有人认知,一个按察使的侄子,是不足以左右按察使的决定的,除非这个陆庸还有其他更重要的身份——好像听说,直隶巡抚也是姓陆...难道这三人? 喻言表面看似惶恐不安,实则内心却不动如山。 陆名朗脸色不好看,盯着喻言一言不发。他刚才确实实在诈喻言,原本他也没敢想这小子有如此能耐,直到想起陆庸给他讲得那些喻言的事迹,才猛然惊觉想到了这个可能,但是这一番敲打之下,喻言并没有漏出破绽,这就让他有些疑惑了。 难道此事真的与他无关?——陆名朗上下打量,在喻言的膝盖处停留了一会儿,猛然一拍桌子:“大胆!难道非要本官抄你的家,找到那几十万两银子,你才承认吗?” 那银票此时就在他的身上,都不用抄家,只需要往他怀中一摸就能掏出。喻言心中大惊,什么都算到了,唯独没有算到这一茬,谁能想到这事情都过了,还有人要抄他的家呀。 要说喻言设计欺诈李知府银子是流氓行为的话,那么陆名朗现在分明就是土匪,是强盗。 这流氓遇到强盗,跟秀才遇到兵是一个道理,任你舌绽莲花,别人都是一刀了事。喻言欲哭无泪,朝廷命官就是这德性吗?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喻言干脆道:“您想做什么直说好了,小人遵命就是了!就不要吓唬小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是他还是没有承认。 陆名朗漏出了老狐狸一般笑容,掏出一张银票道:“这是李知府欠你的两万两定金...漕粮的事情你尽早办好!” 喻言面容凄苦接过银票,虽然明知道答案,还是不甘心问道:“那买粮的银子???” 陆名朗道:“李知府的家中抄出了五十多万两银子,只够还银行的账务,漕粮的银子,知府衙门就是在难以开销了....” 话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现在知府衙门拿不出钱买粮食,你就帮忙垫付吧,至于你垫付的钱是自己赚的,还是敲诈勒索的,那他就不管了。 土匪,赤裸裸的土匪。 刚刚到手还没踹热乎的银子,就在这么三言两语之间飞走了。喻言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自己这么费心费力又提心吊胆的挣点钱,赶不上做官的一句话来得快,这些人为百姓做点事可能千难万难,但是为了自己的官帽子和钱,那绝对是老狐狸一般的存在,喻言这点道行还是浅了点。 虽说清政府已经坚持不了几年了,但现在对于喻言来说仍然是一个庞然大物般的存在,而且这帮人根本就不拿人命当回事,惹不起,实在惹不起! 喻言实在想不通陆名朗是怎么发现的,于是问道:“大人洞若神明,小人佩服,只是不知...?” 陆名朗心情不错,解释道:“这就要多亏庸儿的提醒了,不然本官也不会相信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能有如此计谋,还有嘛——”陆名朗指了指喻言的膝盖,笑道:“一个百姓面对本官的质问,还能不屈膝者,实在罕见!!” 喻言低头看了看,这次是真哭了。万万没有想到,此事居然是毁在自己没有下跪的习惯之上,想想也是,一个百姓面对这么大个官,还有那翻质问,估计早就吓得趴下了,而自己呢!虽然表面惊恐,但是依旧站得笔直,这一看就是有问题呀! 我....这一跪就三十多万辆银子呀!喻言现在有种跪在地上磕三响头的冲动,表明其实自己的膝盖其实没那么硬,你就把银子还我吧! 挣点钱不容易呀,就当做跪长辈,跪祖宗了还不行吗?要按照喻言的真实身份算,陆名朗的岁数确实可以当得起祖宗的了,不丢人呀! 陆庸将喻言送出客栈,满脸高兴得要跟着他一起去漕帮买粮。 喻言神色复杂瞪了他一眼,今天要不是这王八蛋,自己就能踹着三十多万粮银票想干啥就干啥了,但也是因为这个自来熟,今天陆名朗才跟他有了一番“聪明人”的对话,而没有翻脸无情。 可就算如此,喻言也再也不想看见这撇犊子玩意儿了,一言不发掉头就走了,直接找到还未回济宁的金老五,一改往日大度风格,将粮价谈到了三两每石。 一切手续办好之后,喻言拿着相比之前显得很寒酸的八万多两银票往小院赶去,虽然这次生意肯定是大赚特赚了,但是仍是不免心头滴血。 不义之财,取之必失。 喻言这么安慰着自己,也只能这么安慰着自己,可这失得也太快了点吧! 第六十章 冲动的代价 当喻言回到小院,很快就发现就连现在手里的八万多两银子都保不住了。 此时下午四五点了,小院门口站着乌央乌央的人群,大多是一个或则两个大人携带着三两个孩子,在那儿焦急的等待着。 柳如烟和如梦如兰在那儿施粥,伙计则是在劝说众人先回去,可是他们哪里还有家,无论伙计们怎么劝,他们都不走。 二子见喻言回来了,抱着花名册跑了过来:“掌柜的,您看这是登记孩子名字。” “老子看得懂嘛!”喻言横了他一眼,这个没眼力劲的王八蛋。他现在看谁都像抢了他钱的王八蛋,火气十足。 但是看见众人投过来的目光,还是装模作势的拿过花名册,随意翻了翻,虽然认不全,可上面“狗子、二蛋”之类的之言还是认识的。 喻言问道:“有多少人登记了?” 二子回答道:“没数过,少说也有三五百号人了。” 喻言又问道:“有多少男孩儿?多少女孩儿?岁数都是多大?家里的情况都登记吗?” “啊....”二子傻了:“掌柜的,还要登记这些呀,您走得时候没说呀!” 喻言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这王八蛋放到二十一世纪就是一个业务员的货色,要不就好好当技工,一点都不会办事。 “你啥也不登记,要是以后这些父母找不到孩子,或者有人来乱领咋办?你赔吗?” 二子兴许是被喻言骂习惯了,皮也厚实了,干脆就一副痴呆的模样看着喻言,也不争论,也不答话,好像完全听不懂他在说啥。 喻言看着这傻子,一脚踹到他屁股上,你还愣着干啥,还不从新登记去。 这时陆庸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接过二子手中的花名册道:“言兄,让我来吧!”二子一脸期待的看着喻言。 喻言没好气道:“你看着老子干啥?——天都这么晚了,你让他一个人弄,弄得完吗?还不去帮忙!” 喻言现在对着两人没有半分好脸色,一个是害他损失银子的王八蛋,一个除了做衣服的手艺还勉勉强强外完全就是个傻子。喻言现在甚至都有点怀念柱子了,要是那个王八蛋在就好了,虽然也是个傻子,但到底有时还有几分机灵劲儿,话是这样说,喻言也绝对不会再请他回来。 难道离了张屠夫,还要吃带毛的猪不成?这世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比如说那个酒楼的伙计似乎就很不错。 在喻言的指挥下,会写字的人全部参与了帮忙,登记孩子的姓名、年龄、父母姓名、家庭住址等信息,最后喻言出于安全考虑,还让他们没人留了一个问题并且把答案写上,相当于后世找回密码的密保问题。 刚开始还有很多人抱怨这么麻烦,在喻言耐心解释过之后,终于都明白喻言是真为了他们孩子好,很多抱着卖孩子心态的人,心中也多了一份希望。 众人都在忙,喻言也没闲着,这么多人怎么安置,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食宿,怎么吃?住哪儿?一想到这儿,喻言就脑壳疼,中午的时候怀里踹着四十来万两银子,心中豪气,做事也就没有怎么考虑,想着孩子能吃多少东西,大不了拿出十万两来做事也就够了,就当是做善事了。但是现在口袋严重缩水,算上他这几个月加起来挣得钱,也就勉勉强强十万两罢了,现在这事就显得有点冲动了。 后悔谈不上,就是有些想抽自己俩耳光的冲动,让你呀的臭嘚瑟!有点钱就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天近黄昏,人终于登记完了,合共四百零七个小孩儿,最小的六岁,最大的十二,就是这批孩子中还有一个特别的形象,那就是男少女多,女孩有三百二十六人,男孩儿只有可伶巴巴的八十一人。 喻言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现在的女孩儿在父母眼中都是赔钱货,男孩儿则是心头爱,这种情况自然是舍弃女孩儿了,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悲哀! 今晚肯定是安置不了这么多人,毕竟小院就这么大,喻言让他们明天再领着孩子来,但是很多人都不愿意走,好像害怕喻言反悔一般,就在小院门口打起了地铺。 喻言虽然不忍心,但是也没有办法,将伙计打发回去之后,带着人回了小院,关上了门。陆庸这家伙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一直没走,也跟了进来。 喻言接过柳如烟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把脸,对着陆庸没好气道:“我说你一个堂堂官二代,赖着我算什么,快回去忙你的国家大事去吧!” “官二代?”陆庸觉得这个词新鲜,似乎没有听出喻言话中赶人的意思,诧异问道:“你怎么世道我爹是直隶巡抚...” 我知道你娘的个波!!等等,直隶巡抚!!“你爹是直隶巡抚?” 陆庸一副“你不都知道了吗?还问我”的模样,一脸的装逼像。 直隶巡抚的公子,就相当于高官的太子爷了。喻言换了一副谄媚的模样,对着如梦道:“如梦快上茶,上好茶!没看见陆公子大驾光临了吗?” 说完,喻言又转念一想,高官太子爷又咋了?还不是害老子损失了三十万两银子,就是天王老子,害老子损失钱也可恨至极。 正好这时如梦端着茶上来了,陆庸正要接过手。喻言说道:“如梦把茶端走,喝什么茶?陆大公子是吃请的人吗?去端杯白开水就行了!” 如梦想了想端着茶头也没回的走了,陆庸愣在当场,喻言也不理他,自顾自清理着手指甲里的污垢。 陆庸好半天才回过神,悻悻然放下僵硬的手臂,尴尬一笑说道:“喻言真是奇人,行事与人不同,让在下琢磨不透!嘿。嘿嘿!” 喻言还是不理他,一脸嫌弃看了他一眼,好像再说你为啥还不走,想留这儿吃晚饭吗?陆庸尴尬无比,几乎有恼羞成怒的趋势,他堂堂巡抚之子,何时受过这种气? 喻言可能想着把一个官二代得罪死了,也不是什么好事,于是随口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陆庸这才说:“实不相瞒,喻兄是一位经商奇才,以喻兄的惊才绝艳,只是在这小小的济南府中当一个掌柜的,实在有些屈才!” 这还用你说!按照正常的套路,喻言在听完这番话之后,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都要谦虚回答不敢、不敢。可喻言就是不说,急死陆庸。 陆庸遇到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也只剩尴尬了,自己接着说道:“我一直有经商的打算,不知喻兄可否赏脸过来帮我?” 喻言一脸玩味看着他陆庸,后者被看得有些发毛,低头检查了一下着装,没有发现问题,才又说道:“喻兄有什么顾虑吗?如果是条件方面的问题,喻兄只管开口并是!” 好半天,喻言才问道:“你想做生意?” “正是!” “你想做什么生意?” 陆庸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还真的从来没有想过。 喻言摇了摇头,换了一个问题:“那你做生意是为了什么?” 陆庸豪气道:“自然是振兴国家,对抗列国!” 喻言再次摇摇头:“陆公子心怀天下,我只是一个为五斗米折腰的升斗小民,道不同,陆公子请回吧!” 开什么玩笑!让他跟着一个一厢情愿连做什么都不知道的官二代去打拼天下,那简直就是跟找死没有什么分别。做生意嘛,目的从来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挣钱,至于之后的事情,不管是征信国家也罢,对抗列强也好,那都是等有了话语权,才能做的事情,他陆庸能玩得起,喻言却绝对玩不起,至少近几年玩不起。 “喻兄你...” “陆公子如果你真想做生意,我劝你等想明白之后再行动,不然也只是靠着你长辈的福荫坐着收钱罢了,那不是做生意,你明白吗?如果你要找我跟你一起做生意,那就等你想清楚了为什么做生意,再来找我吧!——如梦,替我送送陆公子!” 第六十一章 大人给点钱吧 第二天一早,喻言晃晃悠悠走在街上。 现在首要的问题就是解决住宿,眼下世界属于比较乱的时候,房子地产啥的都不算贵,远远没有到后世那种买房就是卖命的夸张程度,但是眼下的济南府中也没有后世学校这种建筑,私塾倒是有,可私塾也只是教书先生自家的小院,安置十来个学生还勉勉强强够,想要安置几百甚至更多的人,那就是痴人说梦了。 而且现在也没有房屋中介,或者地产开发商之类,就算有合适的地,他现在也无从得知。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自己修建,城外也有的地,而且便宜,好的庄稼地也不过七八两银子一亩地,最坏的才三四两一亩,买个一二百亩来建个学校根本就不叫事。 可是现在房子的修建速度实在有些堪忧,最便宜的是土墙,讲究的还是用木材,也可以用砖,但都很慢,喻言等得起,估计孩子们和那些家长都等不起。更何况他知道后世的情况,现在买地建房子根本就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相反以后还会成为拖累。 房子和地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喻言又想到自己许诺要管这些孩子的吃喝拉撒,首先就是衣服,现在马上就要夏天了还好说,可一旦到了秋冬季,这过冬的衣服可就费钱了,照喻言这么坐吃山空,十万两银子根本就经不住花,还有吃的,安每个孩子每天没人一钱的伙食标准,加上逢年过节加点餐,那每年就是两万两银子。 想到这儿,喻言就恨不得给自己俩耳光,这以后吹牛的事情还是少干,逼是装得很到位了,可这眼看银子马上就要如流水般的跑进别人的口袋,就一阵心肝疼。 但是又能怎么办呢?事情还得一件一件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群孩子有了希望又失望吧,那就真有点不是人了。 正在喻言苦恼的时候,陆庸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了出来,笑眯眯打招呼道:“言兄好兴致,一大早逛街呢!” 我逛你娘的个波!没看见老子正烦着吗? 喻言不想搭理他,可是看到他身后不远处的陆名朗,也不好装作视而不见,绕过陆庸,跟他身后的陆名朗问了声好。 陆名朗点点头,笑眯眯说:“本官听庸儿说,你打算办一个私塾,接济灾民的孩子!——不错,不错,有什么需要本官帮忙的吗?” 对呀!自己糊涂呀!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办学校这种事都需要官面上的人,自己放着陆庸这么一个傻傻的官二代不好好利用,在这儿瞎想个什么劲呀! 喻言不好意思说道:“没想到这点小事还劳烦按察使大人过问,原本不想劳烦按察使大人帮忙,可您既然问了,小人也不敢有所欺瞒。昨日小人一时头热,眼下却是遇到不少难题!” 喻言将房子地的事情给他说了,陆名朗想了想道:“这个倒是不难,本官可以做主,着知府衙门批给你一块好地。” 喻言道:“多谢大人,可是光有地,可是要修建房子至少得数月才行,那些孩子等不起呀!”他现在是大蛇上棍,赖上陆名朗了。 陆名朗笑道:“永不了那么久,只要你钱足够,召集全城的工匠,有个半旬也就差不多了。” 召集全城的工匠....你他娘的说得到轻巧,那得多少钱呀!本来办这件事,老子就从小富之家变成小康了,你这一来,老子还不得变成贫农呀! 喻言谄媚笑道:“那大人您看是不是可以给小人拨点款啥的...??嘿嘿!嘿嘿!” 陆名朗可能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敢跟官府要钱办私事的无赖,闻言一愣,转过身就走了,他害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一巴掌抽死这小子。 喻言可没有半分见好就收的觉悟,小步跑上前,跟着他身后问道:“大人您看这地什么时候批的下来呢?嘿嘿!” 陆名朗无语道:“你跟着庸儿一起去衙门自己去挑吧...”说完他就加快脚步走了。 你是当官的,老子才是平头百姓,你看见我跑啥呀!我靠,当官得就没一个好东西,提钱就翻脸。 喻言转过头,看见陆庸一脸恬淡笑意看着他,强压住想抽他两耳光的冲动,假模假样与他套着近乎。 有了陆庸这个按察使牌面,两人在知府衙门就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想怎么来怎么来。喻言看着桌上很不详细的图纸,问道:“有没有靠城近,周围又有山有水的地方?” 之所以这么问,那都是为了以后考虑,靠城近买什么都方便,周围有山有水一是省了还要雇人打水了,同时也省得还要花钱整点花花草草啥的,现在的水可不像以后,那是可以直接摇起来就喝的。 工房主事认真想了想,谄媚道:“启禀二位公子,还真有一处,就在西城外五里的河村,别看那你地有点荒凉,但是要说风水,那可是一等一的好!” 风水好!有个毛用,我又不是选目的!等等!——不对......喻言问道:“那不会是一块墓地吧?” 他现在算是明白这王八蛋打的什么主意了,自己两人前来选地,那肯定是不会给钱的,所以那些良田好地,他当然不愿意给了。 主事头上冒出细汗:“公子明察秋毫——不过除了那儿,这济南府周围实在找不出符合公子要求的地方了。” 喻言想了想道:“领我们看看再说!” 三人骑马来到地方,墓地就是是墓地,但是也还好,只是一小块地方罢了,其他的都还是很符合山清水秀四个字的,看地基也适合修建学校。 陆庸对这块地很不满意,指着墓地对主事大声斥责道:“你怎么办事的?这能办私塾吗?” 喻言拉了拉他说道:“这块地不错,是从紧急也没得挑了!” 陆庸看了看墓地,有些胆怯说道:“言兄,这私塾挨着墓地是不是有些不吉利呀!”其实说白了他就是怕鬼。 喻言不信这些,对着主事说道:“这些墓都是谁家的,你看可不可以给他们打个商量,我出钱让他们把墓迁走!” 主事想都没想:“公子不用如此,直接推了就是,根本就不用跟谁打招呼,本来这些地也不是他们的。” 本来无端让人迁坟,喻言就感觉自己特不是个东西了,好像土豪劣绅非要霸占人家已经成亲了的小姑娘似的,这王八蛋倒好,招呼都不打就要把人家祖坟刨了,本来做点好事积点阴德就不容易,这样一来那不成损阴德了吗! 这官僚主义作风,真是让人痛恨! 第六十二章 我很中意你 主事被骂回去办理地契之类的事情去了。 喻言和陆庸又看了看地形之后,这才往城里走,一边走一边商量。喻言道:“老陆呀,你这是打算一直留在济南?还是过几天就回直隶呢?” 陆庸听到这个称呼一愣,先是诧异,然后倍感亲近,笑道:“我原本就是陪四叔出来办事,原本是想把你拉去直隶,可是你不愿意去,这边办完事也就回去了!” 过两天就要走,那可得好好利用利用这个官二代的身份狐假虎威一次了,别看现在那工房主事对自己恭恭敬敬的,那都是全部看着陆庸或者他背后陆名朗的面子,他们这要是一走,还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呢! 喻言道:“那你临走之前可要好好帮兄弟把这件事做好才行,到时候学校落成了,我给你个名誉校长干干啥的。” 陆庸疑问道:“言兄,这个名誉校长是个什么职位?” 喻言解释了半天,陆庸这才明白过来,名誉校长就相当于国子监祭酒,享受地位荣誉,但是就是没有实权。 这个官就是个清水衙门,却不想引起了陆庸的兴趣:“对了,言兄!你这个学校打算叫什么名字呢?” 喻言随意道:“就叫河村希望小学吧!” 这名字怎么听怎么偻,陆庸不干了:“教书育人乃千古之事,怎可如此儿戏?” 喻言愣了一下,只好说道:“你看叫什么好呢?” 这个公子哥好歹是一个读书人,整了整衣冠,显得自信满满的样子,喻言还以为他能说出什么高雅的名字,结果他说:“不如叫育儿堂吧!” 喻言无语了半天,育儿堂!我他娘的还托儿所呢,我还儿童劫呢!什么玩意儿! 剩下就是这群人占时安置的问题,现在地的问题是搞定了,但是想要短期之类在那儿住就是痴人说梦话了,唯一的办法就是集体打地铺,好在家长都还在,而现在虽然没有后世那种专业的帐篷,但是也有行帐之类的玩意儿。 但是也不好办,卖这玩意儿的地方基本就没有,现在的人没地方住都还讲究个在破庙之类的地方落脚,行帐都是当官的或者打仗的所用之物,换句话说着东西就是高级货,想买也没地儿买去。 陆庸作为一个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公子哥自然也不会关心这些小事,只能差人去打听消息。现在已是中午,两人一边思考着对策,一边来到一家酒楼,抬头一看正是鸿运楼。 今天的酒楼已经不复那天的火爆场景,毕竟一件事反复讨论总有腻的时候,漕粮之事的内情一处,人们现在都在关心着哪天衙门会不会再征粮。 伙计把两人引了进去,上菜的时候喻言发现一件趣事,伙计将菜端出了后厨,反复检查了数次,才端到他们的桌上,可能是害怕那百年一件的“海老虎”再次出现在盘中吧。 伙计还是那天那个伙计,喻言动了心思说道:“伙计,我们都是来行路商人,在这儿还要待一段时间,不知道这济南府中有什么新鲜事吗?” 伙计说道:“回爷的话,您要是做生意,那小人推荐您去城东看看,那边虽然乱是乱了点,但是也不妨有些好东西可以捡漏,前几天就还有位大爷在那边花了五两银子买了个花瓶,找人一看是宋朝的官窑,价值一百两银子呢。” 酒楼本就是鱼龙混杂之地,三教九流也常聚集此地,在这里的伙计时间久了,也都成了八面玲珑的角色,消息也最为灵通。 喻言点点头,口气很大道:“这一二百两的也不是什么大钱,也算不得捡漏,我兄弟二人没什么兴趣,你还是说说城中有何奇闻异事,或者有哪儿生意做得特别好的店铺没有呢?我们想去学学经验。” “奇闻异事?生意特别好的??”伙计想了想道:“不瞒客爷,咱济南府日子还算太平,也没听说有什么奇闻,不过这奇人倒还有一个!” “哦——”喻言来了兴趣:“不知是何方神圣?” 伙计道:“此人姓喻名言,年纪不过十五——您别看他年纪小,那可真是有本事的人,听人说他以前是个小叫花子,斗大的字不识一筐,但是短短几个月时间,先是成了洋行掌柜的,后来又做了布行掌柜的,自己开了家成衣铺,家里干着药店,反正不管怎么说,他所到的地方生意都是一等一的好,而且都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就拿那洋行来说吧,原来的掌柜私自卖假货,弄得人尽皆知,这生意眼看就要做不下去,却愣是被他救活了...而且听说,他对手下的伙计都是极好,工钱比别的地方高出十几倍,客爷您说这算是奇人?” 陆庸似笑非笑看着喻言,后者老脸一红,他还真没想到自己这么有名,都已经在奇人的行列了。 伙计意犹未尽继续说道:“不止如此呢,昨天还听说,就是这位小掌柜的,状告知府大人欠钱不还,您猜怎么着?愣是被他告下来了,得了钱不说,还拯救了咱济南府多少穷苦百姓的身家性命呀...” 这种当面被人夸的感觉真是不错,但是喻言有些扛不住了,岔开话题问道:“你认识他吗?这么为他吹嘘!” 伙计道:“客爷您抬举了,他那样的人中翘楚,哪里是我一个小小的伙计能接触的,不过客爷真不是我替那位小掌柜吹嘘,而是却有其事,小的说得这些,比他做得还差远了。” 被人夸上天了,喻言就是想不帮帮这个伙计似乎都不行了,逗着他问道:“伙计你在这酒楼之中干活,每月多少月钱?” 伙计道:“客爷您不知道,现在这满大街要饭的,有个吃饭的地方就不错了,那还敢要什么月钱,小的也是在酒楼中做得时间久了,掌柜的心好,每月给半吊钱。” 喻言道:“那你有没有兴趣给我当个贴身的伙计,我每月给你十两银子咋样?” 伙计一愣,但是没有想象中那种兴奋,说道:“客爷您抬举了,小的何德何能,岂能入您的法眼,您就莫要拿小的逗趣了。” 人人都想不劳而获,人人都想被人慧眼识英雄,但是真到好事临门那一天,却很少有人会想想这是为什么?自己真的值得起这个价钱吗?别人又凭什么给你这个价钱? 对于伙计的知进退,晓取舍。喻言很满意,意味深长说道:“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伙计又是一愣,缓了半天才说:“很冒昧地问您一句,您尊姓大名?有是做什么的?” 喻言开着玩笑说道:“我是搞国际贸易的。” “哦,国际贸易?具有是....” “军火和鸦片。” “...呵呵,您真会开玩笑,小的愚笨,恐怕不能当不得客爷抬爱,您二位爷先吃着,小的再去后厨给您催催菜!” 陆庸哈哈大笑,对着伙计道:“你刚刚恭维了半天,现在正主就坐在你面前,你怎么还想跑呢?” “啊....” 伙计彻底傻了,好半天才回过神,颤声问道:“您,您就是喻掌柜的....?” 喻言点点头:“不错!现在要不要考虑考虑给我当伙计?” 伙计沉默半天,显然不敢相信这就是事实,喻言胸有成竹,伙计却给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答案:“承蒙喻掌柜看得起小的,但是酒楼掌柜对我有恩,小的不想做那忘恩负义之人,此事还得问过掌柜,才能给您回复。” 此话一出,就连眼高于顶的陆庸都对他高看了一眼,半吊钱和十两银子的差距,就是一个傻子都看得明白,而且喻言摆明就是想重用也小子了,他居然能经得起诱惑,实在不易。 喻言已经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对着伙计道:“你把掌柜的叫来,我来与他说。” 伙计忙道:“不用,不用,小的自己去说就好了。” 第六十三章 免费算命 (祝过年快乐!今日两更,老家没有电脑,休息几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那个伙计还是没有回来,酒楼大堂也没有了那个伙计忙碌的身影。喻言丝毫不急,一切随缘,那个伙计不想帮他,他也不好强求。 他不急,陆庸却急了,招呼来酒楼掌柜,质问道:“刚才那个伙计呢?” 酒楼掌柜答非所问道:“两位客官前来吃饭,小店欢迎之至,但要是还有其他方面的需求,就恕我无法效劳了!” “大胆!”陆庸生气了,一个小小的酒楼掌柜,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喻言拦住马上就要发飙的陆庸,对着掌柜问道:“是你不想放人?” 酒楼掌柜道:“客官你说的哪里话,刘三在我店里学艺五年,如今好不容易学成了,是不是应该懂点规矩呢。” 他后半句看似值得那个叫刘三的伙计,实则是在质问喻言不懂规矩,酒楼伙计都是在酒楼之中学出来的,说白了就是类似一些传统行业,讲究的就是学出来了,你就是我的人,以后无论如何你就只能给我干。 喻言点点头:“我也不想跟你废话,说吧!多少钱愿意把人让给我。”这话就有点类似青楼争花魁了。 刚才刘三并没有道明喻言的身份,酒楼掌柜也不知道他是谁,看着这口气冲天的半大孩子,狮子大开口道:“既然客官如此看重他,您就给五百两吧!” 这时刘三从后厨跑了出来,急得团团乱撞,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酒楼掌柜挥手给了他一耳光,怒道:“你跑出来干嘛,还不去做事!” 喻言对着刘三说道:“我问你,你愿意跟我干吗?” 刘三揉着脸也不委屈道:“喻掌柜您看得起小的,是给小的脸,您的所作所为也是另小的钦佩不已,只是这....” 喻言点点头,打断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对着酒楼掌柜说道:“这是五百两银票,放人吧!” 刘三连忙阻止,急道:“喻掌柜...小的当不起您如此!” 酒楼掌柜一把推开他,结果银票,仔细看了看,咦了一声,居然是真的。喻言重复道:“拿了钱就放人吧,有什么手续就快交出来。” 酒楼掌柜看了看喻言,又看了看银票,这年头的冤大头可不常见了:“刘三很能干,五百两我觉得亏了,现在要一千两才行!”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一阵沉寂,喻言脸色晦暗,刘三满脸焦急,酒楼掌柜脸上挂着“吃定你”的表情。 “你....”陆庸气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突然看见酒楼门口走进来一人,对其怒吼道:“黄主事,你给我过来!” 来人正是上午陪着喻言和陆庸看地的工房主事,他一路小跑过来,看见陆庸的脸色不好看,小心翼翼问道:“陆公子下官正要去寻您呢,不知唤下官所谓何事呀?” 陆庸指着酒楼掌柜:“这人要敲诈我,你去衙门口给我叫点人过来,本公子要好好跟他讲讲理。” 黄主事一听之下大惊失色,回身对已经满头大汗的酒楼掌柜一耳光狠狠抽下:“好狗胆,居然敢敲诈陆公子,你是不要命了吗?安...” 酒楼掌柜怯懦道:“主事大人,误会,误会,小人实在不知这两位公子与您有关系。” 这恶人还需恶人磨,酒楼掌柜归还了银子,一并拿出了刘三的卖身契,黄主事还不罢休,想把掌柜带到衙门口去为陆庸出口恶气,但是被喻言阻止了。 喻言带着陆庸和刘三走了,至于后面这个黄主事会不会拾掇拾掇酒楼掌柜,他就管不着了。他一直把自己定位成商人,本不想干这以势压人的事情,这一切都是贪心掌柜自找的。 刘三不愧是消息灵通的人物,喻言给他说了想法之后,这小子马上就提供了一个地址。就在他刚才介绍说的可以捡漏的城东方向。 三人溜达了一圈,跟后世的古玩市场没什么区别,到处都是假扮高人的无赖货色,看见了喻言等人就好像看见了无数的银子一般围了上来,弄得喻言和陆庸不胜其烦,最后刘三与几位相熟的摊主打过招呼之后,众人见无利可图这才退了下去。 刘三待着两人走进了一家规模中等的店铺,店里五花八门什么东西都有,但大多数都是旧货,这里会有行帐卖?喻言正奇怪着。刘三跟店里那个胸脯能挡到肚脐眼上的四十多岁女人说了几句之后,她不耐烦的从一个犄角旮旯拖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喻言上去检查了一下,发现还真是一套破旧的行帐。 当喻言说出最好要几百套时,那个女人瞬间两眼发亮,对着喻言又摸又捏的,喻言扛不住指着陆庸说这才是老板他做主,女人马上改变进攻方向,对着陆庸是一通盘,然后神秘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陆庸顿时满脸通红,一蹦三米开外,满脸戒备的看着女人,女人捂嘴咯咯笑道:“哟哟,还是个雏呀!” 喻言来了兴趣,凑到陆庸身边小声问道:“她跟你说啥了!” 陆庸把头转到一边,说了句非礼勿听,然后就退到了店门口,打死都不愿意再往前一步。 喻言咳嗽两人,对着老板娘道:“你这到底有没有?” 老板娘笑意盈盈说道:“这位小兄弟是拿我花姐打茬呢,行帐这玩意儿除了兵营里谁拿得出几百套,你要是想安置几百人呢,花姐倒是有个主意,你找个山洞把他们都塞进去不就完了吗?” 喻言不理会老板娘打趣,有些失望问道:“那你知道出了兵营哪儿还有卖这东西的地方吗?” “你还真要买那玩意儿呀!”老板狼诧异道。”搞了半天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呢!”老板娘见喻言兴趣索然似乎要走,说道:“别急,别急!行帐这玩意儿不好找,你想要几百套肯定是买不到的,不过呢!花姐可以给你找几百套就棉被,有了这东西在哪儿打地铺都行,你说是不是?” 这时刘三突然冒出来对喻言说道:“掌柜的,我突然想起来了,或许有一个地方可以安置几百人...” “哪儿?” “离着城外河村不远,有一个寺庙,年久失修,庙里只有几个和尚,不过地方绝对够大,拾掇拾掇住个几百人肯定是没问题的。” 看吧!看吧!这就是找一个机灵伙计的用处,这么大的难题就被他解决了。 老板娘见自己被冷落了,知道这笔生意估计是难了,板着脸问道:“这棉被你们是要不要呀?不要的话出去聊天去。” “要啊!怎么不要!现钱现货,而且今天就要!给我来五百套能便宜点不?” 老板娘又开心了起来:“大兄弟,你要说这话,这买卖只能黄了,我啥也不说了,一条破被子拢共才多少钱,你再叫我便宜点,那我只能给你弄一堆稻草了,那玩意儿便宜。” 喻言想象也笑了,确实是这个理。 “那我也不多说了,这是五两银子定金,不过你们得给我送到地方,剩下的钱我拿到货之后一起给你。” 老板娘掂了掂手中的银子说:“一百五十两的买卖给五两定金是不是少了点?” “不乐意拿来,我还不乐意呢,这一条破被子你要收我三十文,我要不是害怕麻烦,领着人四处收取,绝对到不了这个价钱。” 老板娘闪躲着喻言抢钱的手,道:“行,行!就五两吧。看大兄弟也是个明白人,这样我再送你一次免费测运势,就算花姐白搭给你了。” 第六十四章 我像白痴吗? 喻言顺着老板娘手指的方向,店铺对面一个男人留着山羊胡,年纪直奔五十,身前摆着一个卦摊,望着这边,眼中色光直冒,正跟老板娘挤眉弄眼,搞了半天她这是变相支持她老相好的生意。 喻言哭笑不得走了过去,他现在是真想算算命,看自己是不是命中带有破财之像,不然怎么老是留不住钱呢。 山羊胡见他过来,板着脸一副高人模样道:“小兄弟想算什么?本半仙看像、算命、测运势,观风水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我不想算什么,就是老觉着钱不够花!” “这就是问题的根结所在了,有些人福缘深厚财运自来,有些人福缘浅薄财到手中,也是如白骥过隙抓也抓不住,我观小兄弟面向乃是有福之人,之可惜有人破坏了你的运程,来!你报上你的生辰八字,带本半仙给你仔细推算一番....” 喻言道:“别扯淡了。”老子要是报上真正的生辰八字,还不得吓死你个老小子。 山羊胡一点也不尴尬,从袖中掏出一个罗盘,喻言以为他要拿着砸自己,谁知道这老小子拖着罗盘,说道:“哦,既然你对算命一事不感兴趣,那本半仙跟你去看看阳宅风水吧————” ...... 陆庸无语,彻底无语了! 喻言却来了兴趣道:“你也不用跟我去看,你就给我说说河村走龙口那里的风水如何吧!是不是适合建造阳宅呢?” 老神棍装模作样测量了一番,又掐指巡纹半天,问道:“走龙口,背靠青山,前有活水,左青龙,又白虎,正是建造阴宅,安葬先人的大好地方,这要是用来建造阳宅嘛,就....” 喻言白眼一番,他本来就不信这些,之所以问这老神棍讨个彩头罢了,可这老神棍耍着骗钱的套路,他自然也就兴趣索然了,抬腿就要走! 谁知道这老神棍却取下了头上的道冠,放下了罗盘说道:“实不相瞒,这看像测风水之流只是老朽掩藏自己的一个身份,老朽真实的身份是鲁班弟子,本不想透露,听闻几位小兄弟想建造阳宅,既然遇见了,说明老朽与你们有缘,这个忙说什么也得帮了。” 这老东西还真是个极品,就连喻言也都无语了。 这时那个自称花姐的老板娘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笑着说道:“几位小兄弟,不是花姐帮着老东西说话,他建造房子的手艺还真是有两把刷子,你们要是真有需求,找他准没错。” 喻言无语了半天,不确定问道:“你真会修建房子?” 老神棍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老朽身为鲁班传人,要不是家道中落难以为继,万万不敢背弃祖宗遗训暴露身份...” “行行,别扯淡了,你要是真会,那我还真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价钱什么的自然不会亏待你。” 老神棍不知何时从挂摊后面闪到喻言面前,言简意赅道:“会!” 别管这老神棍是不是真会,就从他这份不要脸的劲头,那绝对是个人才,早晚有用得上的时候。于是就这样,喻言上午出门的时候独自一人,逛了一圈后,身边就多了三个人,就好像他是出来搞传销拉人一样。 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喻言让刘三去联系那间寺庙,当然是带着钱去的,老神棍自己去堪舆地形,陆庸则是回小院负责带着那些人去寺庙,大家各司其职各忙各的去。 而喻言自己跑去跟河村的百姓商量迁坟的事宜,好不容易才让村长将各位村民集中在村长的家中,听闻事情之后,整个气氛都不是很友好,毕竟有人冷不丁地要给他们钱让他们将祖坟都迁走肯定是憋着坏呢,这对于秉承孝道的过人来说迁坟可是大事,再说了能给几个钱。 喻言没有选择带着衙门里面的人来谈,而是采用曲线做账的思路,事先答应多给村长一些银子,让他帮着多说好话,终于在村长的努力下,众人勉强同意了下来,有汉子问道:“你给多少钱?” 喻言想了想不确定道:“每家二十两如何?”此言一出就见在场村民都倒吸一口凉气,好像害怕喻言反悔一般,急忙答应了下来,这年头有钱得冤大头可不多见了。 喻言心中却没有什么吃亏上当给多了的想法,相反以他的思想还觉得似乎给得有些少了,要不是还有大笔要花钱的地方,他肯定开价还会高一点,毕竟对先辈的敬意,绝对不是用钱可以衡量的。 就这样把村民打发走了,河村村长最后拍板道:“你多给我的那些银子我不要,我只有一个要求,你盖房子用的人必须是我侄子手下的。” 然后村长就领着喻言又去看了地,以前的走龙口就是在茫茫无际的荒草里埋着几处坟地,远远看去像电影里那种出要挟的乱葬岗子似的,十分的渗人,上午来的时候,他们三人都有些胆怯谁也没有细看。 此时才发现原来这里还有路,四面八方都有被上山砍材或者祭祖之人踩出的蜿蜒小道。喻言想以后在这里的上学的孩子们其实也很幸福,毕竟据他所知世界上还没有有哪所学校包括贵族学校的学生们利用课间10分钟就能在操场上抓住野兔的。 村长把他侄子也叫来,是一个满头癞疮的小个,三角眼,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这厮叼着一个水烟袋斜瞪着喻言,口气很冲地问:“你想怎么弄?” 喻言叫过不远处趴在地上不知道在干嘛的老神棍道:“说说你的看法?” 老神棍指着远处,牛气道:“这里边是...这边延伸过去,再弄一道围墙...这里弄一个水池,聚福....” 喻言听了半天也没有听懂,不过应该不错,颇有点想法,于是指着癞子道:“你跟他说去!” 老神棍和癞子说了半天,后者听完对喻言道:“你这工程挺大呀!你打算花多少钱?” “你报个价吧?” “五万两吧,这边我再给你弄个吃饭的地,反正够几百人吃喝拉撒。” “啥玩意儿?五万两,你当老子白痴呢,城里买套宽敞的院子,也他娘的三四千两。” “哦!原来你不傻,你这工程大,这么大的地,要弄得地方多了去了,这样吧,你给一万两,这买卖我接了。” 我草,还真被人当白痴了,还他娘的这么明目张胆,小子你等着我的。 喻言用眼神询问了一下老神棍,后者点点头,表示这个价钱差不多。喻言这才道:“一共给你一万两,一个月之类给我弄完,怎么样?” 癞子回头就走,边说道:“成,就这么着吧。” 喻言老觉得事情不踏实,冲他嚷道:“我们签个协议!” 癞子摆摆手:“别整那虚头巴脑的,我明天就拉人过来。”他忽然停下,回头说:“对了,你这地方建成之后,需要看家护院不?我有几个哥们儿身手都不错,每天没事干尽他娘的打架了。你这里要是有孩子想跑,我让我那几个哥们每天墙角蹲着,谁往出跑腿打断。” “不要!”喻言无语道。 搞了半天不仅被人当白痴了,还被人当黑店了,草! 第六十五章 诸事不宜 (有点晚了,这十天欠下了,十天之内补齐,谢谢!) 打发走了癞子,喻言又急急忙忙赶到寺庙的方向,此时刘三在给老和尚捐了五百两的香油钱之后,老和尚大开方便之门,将陆庸带过来的一大群人引进了寺庙。 在半下午的时候,喻言定的五百床棉被也到了,这老板娘还真是神通广大,五百床旧棉被一个时辰就集结完毕了,这就是叫人出去抢都未必有这么快。后来喻言才知道,原来老板娘做的是当铺的生意,这些东西都是当铺里收过来,然后在经她的手卖出来的。 被子让这些人分了分,喻言又带着刘三去买了一些锅碗瓢盆送到庙中,当然还有一些食材,反正短时间学校是修不好了,在这儿搭伙做饭就成了必要的事情了。 做完这些事,把陆庸可累得够呛,他一直以来娇生惯养得,哪里受过这个罪,所以早早回去休息了。喻言交给了刘三一些钱,吩咐他明天来找自己后,就独自一人赶回家中,说起来似乎有好几天都没回过家了。 这自然免不得胡太太的一通埋怨,还有对柳如烟的不喜之色,喻言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不断说着好话讨好这老两口,如今药铺的生意有了那些知府衙门送来的名贵药材之后一直都很不错,毕竟那些东西也不是随随便便哪个药铺就能买到的,而且喻言定得价格也比较低,生意自然也就好了。 胡掌柜每天忙不过来,店里也新请了两个活计,所以对喻言的约束自然也就少了,很容易就蒙混过关了。 吃光晚饭之后,喻言躺在床上有些失眠,做好事救苦救难,其实他一直都有这个想法,但这些都是应该发了家之后再考虑的问题,现在提前实现了,就有些力不能及的趋势了。 好歹现在勉勉强强算是把这件事渡过过去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赚钱,他当初给自己坐下的计划之中,这几年是一个过渡时期,熟悉这个世界的规则才是第一位的,赚钱反而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看来得想法子做点赚钱的买卖了。眼下烟之坊基本停产,除了每月给那几家妓院提供一些衣服之外,也没什么正事了,而且喻言本就打算将旗袍留到后面再去大做特做。 保龙丸就更不要提了,好不容易才渡过此劫,要是再被卷入旋涡之中就麻烦了。洋行和布行又不是自己的生意,药铺里面的事情喻言又不懂,看来是时候开发一点新买卖了,一个手到擒来的买卖。 喻言很快想到了银行,但是想要开设一家银行,不管是在现在还是以后,除了庞大的经济实力以外,还需要足够的人脉和强大的背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到目前为止都是喻言所缺乏的东西,这从来都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所以喻言现在有点犯愁了,也陷入了一个伪命题,到底是将一份买卖做纯粹,专心致志将它做大做强做到无人可超越的地步更好?还是博取众长,齐头并进来得实惠? 就他想创造一个商业帝国的初衷来讲,当然应该选择后者,后世那些庞然大物一般的商业巨头都不会一只脚走路,就算是只在一个行业发展的公司,也会涉及到不同方面业务。但是对于喻言现在的情况来说,这样就存在一个问题,齐头并进说得容易,其实只是一句废话,他一个人拥有超前的思维,但是他一个人的经历也有限,其次人脉、金钱、背景这从商三要素,他是一样都不占据,所以根本就做不到齐头并进。 但是要说只做一种生意,那也太浪费他这个穿越人士的身份了,这就好像明明知道前方遍地黄金,而自己只选择一条路走到黑,这样的行为简称傻子,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傻! 喻言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取舍之间反倒是让他乱了分寸,居然产生了一种“小富则安”的想法,他使劲摇了摇脑袋,想要驱赶这种想法,但是不管用,无奈之下只能用老办法,光着个膀子,走到院中在寒冷夜风的吹拂下,强行使自己冷静下来。 喻言抱着个膀子瑟瑟发抖,开始整理思路,突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以前自己只想着挣钱,却忘了一个很重要的前提,三要素中金钱是排在最后的,也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陆名朗一句话的偏向,其实才是绝对事情走向最重要的因素,要是当时在大堂之上陆名朗就是要死保李知府,就算当时以大势要挟也罢,民心所向也好,这些都是不管用的,李知府依旧会安然无恙,再如今这个社会,谁拿他们俩也没办法。 这其中就有一个关键人物,如果说陆名朗此次充当的是一个公正“背景”的话,那么陆庸无疑就是喻言的人脉了,也正是因为有这么一个人脉在,所以陆名朗这个原本应该是更偏向黑暗的背景,才会转为公正。 想到这儿喻言不经后脊梁发凉,一直提醒自己要认清事实,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太天真了,要不是陆庸这个无心插柳,那么他只是在大牢之中被李知府派人折磨就是最好的结局,更惨的是胡氏夫妇和柳如烟等人都要被牵连其中。 这不是在二十一世纪,现在的乱世可没有说理的地方,也是人身安全和财产最不能得到保证的乱世! 以前的行事准则肯定是不能用了,未来的发展需求也很明显了,喻言还有几年的沉淀期,在这期间,原本放在第一位的赚钱,就要挪到最后一位了,建立人脉关系和给自己创造背景这两件事情已经是刻不容缓。 齐头并进还是纯粹现在就可以不急着选择,完全可以再看看,这两者无论以后选择什么,前提都要将“地基”打得牢靠,以后才能在上面建立高楼大厦,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很简单,简单得让人一不小心就忘了。 在寒风中逐渐松开眉头的喻言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门帘悄悄的掀起了一个角,胡掌柜手持着一个长棍,小心翼翼走到他的身后,照着他在漆黑环境下隐隐发白的后辈,一棍子狠狠敲下,同时口中大声呵斥道:“贼子受死!” 喻言猝不及防被一闷棍打倒在地,听到身后再次响起棍子撕裂风的呼啸声,来不及惨叫,急忙向旁边滚去,棍子打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之后,才大声喊道:“爹,爹,别打了,是我呀!” “叫爹也没用,淫贼看棍!” 喻言想死的心都有了,今天先是被人当了白痴,接着有被当了开黑店的,现在又被自己爹当成淫贼,今天这是怎么了? 光绪六年四月二十一,诸事不宜! 第六十六章 天书 接下来,喻言用了两天时间,通过刘三在市面上收集的一些零散的资料,拍在书桌上参考后世的情况,默默无闻地埋头阅读,摘抄和归纳,他在准备一个计划,一个在这个年代站稳脚跟的计划。 喻言并没有急着在大致计划上加上细则,而是熬着性子现将自己原本就研究过的计划,完整写了下来,然后再根据如今的情况,逐一推敲过去,他下笔如飞,光是新新出炉的注解文字都多大一万多字,手就没有停歇过,钻牛角尖一般,比起以前考试前的临时抱佛脚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陷进去太深,以至于第二天深夜,胡太太过来提醒他早点休息,喻言都没有反应,稚嫩的脸庞似乎再一夜之间就冒出胡渣,显得有些邋遢的他只顾着盯桌面发呆,满桌子的散乱纸张,胡太太看着如此模样的儿子满是心疼,喻言茫然抬头,双眼布满血丝,吓了胡太太一跳,以为自家儿子走火入魔了,急忙将胡掌柜叫了过来。 胡掌柜不顾喻言反对,一番号脉之后,确定喻言只是消耗心力过度而已,只要好好休息一下就能恢复,老两口这才放下心来,他们看看了桌上凌乱的场面,很默契地没有询问什么,只是千叮万嘱一定要他好好休息。 喻言嘴上打着哈哈,挤出一个自以为人畜无害的笑脸,对着胡掌柜道:“爹,能把你的旱烟袋给我留下不?” 两夫妇对视一眼,胡掌柜回屋拿来烟袋,胡太太很用心的装好烟丝,喻言接过叼在嘴上无视了胡太太拿过的蜡烛,再一次陷入了沉思,两夫妇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胡太太端过早饭,喻言正在整理这桌上的纸张,抬起头,眼神清亮,并没有熬夜后的浑浊,笑眯眯将最后十多页纸叠好揣进怀中,吩咐一早就在门外等候的刘三,“老三,你去请陆公子,就说我有要事相商,半个时辰之后我们在前街的茶楼会合。” 喻言吃过早饭,在胡太太的帮助下梳洗了一番,又换了身新衣裳,大步向前街走去。茶楼雅间,陆庸喝着茶,刘三在一旁站立着,大厅之内一群人在讨论着,洋人入京一事。 陆庸问道:“三子,言兄这几天都忙什么呢?” 刘三笑着回道:“陆公子,小的只是一个下人,掌柜的在做什么哪能给我说呀,您别急,掌柜的一会儿就到,劳烦您稍等片刻!” 陆庸点点头,不知道想到什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泱泱大国,天朝上邦,如今却....唉!” 沉默了一会儿,喻言大模大样走了进来,笑道:“陆兄来得早呀!”说着又回身吩咐伙计端来一些吃食。 陆庸看着满面春风的喻言,敏锐的察觉到他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但是具体哪儿不一样又说不出来,两人寒暄一阵,又吃了点东西。 陆庸这才问道:“不知言兄今天这是?” 喻言笑道:“上次陆庸与我简单聊了一下心中韬略,意欲抵御外强,振国兴邦,不知道是玩笑?还是确有其意?” 陆庸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兴奋道:“言兄终于想通了?——实在太好了,我可终于把你盼来了,你放心,只要你肯帮我,以后无论如何我一定待你如亲兄弟...”他有些语无伦次。 喻言撇撇嘴,亲兄弟?你们这些士族豪伐家里的亲兄弟,貌似关系都不怎么好吧,不背后捅刀子就算不错了,我可不敢奢望。 当然喻言并没有计较这些细节,摇了摇头道:“陆兄误会了,我并没有跟你去直隶的打算,不过嘛——”喻言沉吟了一下,笑着说道:“这不妨碍,我们可以一起做笔买卖。” 陆庸有些失望,勉强笑了笑,问道:“那不知陆兄想跟我做什么买卖?” 喻言答非所问,反问道:“如果有足够的资金交给陆兄去操作,陆兄觉得自己要多少年才能实现抵御外强、振国兴邦的想法?” “这....?”陆庸有些尴尬,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但也知道这件事的难比登天,不说多久,能不能实现都还是个问题。 喻言换了个问题:“这么说吧,不说将外强赶出国门,单纯言商,你多久可以从外国人身上稳定的挣钱,达到让他们在我朝无利可图的地步?” 陆庸很认真想了想,咬着牙道:“二十年之内必然可行!” 喻言摇摇头,二十年对于喻言来说可能还不算晚,但是对于这个爸爸是直隶巡抚的官二代来说就已经很晚了,清朝已经没有二十年的国运了,到那时对于陆庸来说就是家破国亡的地步,还谈什么振国兴邦。 陆庸问道:“言兄难道又妙计可迅速成功的法子?” 喻言从怀中拿出折叠好的十多页,递了过去:“这是我做的一份“杀猪”计划,预计五年之内,可从洋人身上赚取白银无数,勉强达到你的目的。” 杀猪计划!五年内达到目的? 陆庸和刘三都倒吸一口凉气,瞳孔猛然一缩!五年?真是好大的口气。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但是两人深知面前之人的本事,绝对不是无的放矢之人,所以紧接着看向喻言手上拿几页平淡无奇纸张。 好奇!极度的好奇,杀猪计划,这名也太俗了一点,不过好的口气,好大的魄力,好大的气度。 陆庸迫不及待接过纸张,仔细的阅读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先是带着朝圣的尊敬,紧接着皱起了眉头,然后是深深的迷茫,走马观花一般,一页一页翻过,迷茫之色越发浓重,“言兄你这写的都是什么呀?” 喻言一愣,拿过纸张仔细瞧了瞧,没错呀,自己写的很直白,也没有拿错呀,这陆庸怎么看不明白呢,难道是自己思维实在太超前了,不应该呀,就算如此,看了这份计划也能明白一个大概吧。 而且自己的字虽然不算很好,但也是下过一番功夫的,绝对漂亮.....等等,字?对了就是字,问题就出在这上面,自己写得是简体字,而且是从右往左的顺序,这对于现在的人来说,无疑就是天书了。 尼玛把这事给忘了,喻言有些尴尬将纸重新放回怀中,“走,我们换个地方,我给你仔细讲讲!” 第六十七章 教教你们怎么玩 一个时辰之后,烟之坊小院。 陆庸放下手中的笔,看着经他书写出来的“杀猪计划”有些发呆,他虽然身上带着一些富二代的眼高于顶,但是并不笨,相反是很聪明的。他太明白这份计划的价值了,如喻言所说五年之类,到达抵御外强的地步。 刚开始他还觉得这是喻言在吹牛,此时才知道喻言还是太谦虚了,这哪儿是从洋人身上赚取呀,这简直就是在他们身上吸血,简直就是比洋人销售鸦片谋取暴利还要狠。 陆庸死死盯着喻言道:“若是按着这份杀猪计划进行,需要我做什么?” 喻言说道:“巡抚衙门全力配合,并且由你们负责拨款,两千万两白银。” 两千万两白银?刘三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刚才他很识趣的没有参与计划的讲解,直到两人讲完才走了进来,听到如此庞大的数目都吓傻了,要这么多钱干嘛?这所谓杀猪计划,不会是花钱收买洋人把?用钱砸死他们? 刘三把目光望向陆庸,想看看他怎么回答? 陆庸到这时再没有了轻松的心态,沉声问道:“五年时间你能保证吗?” 喻言道:“五年,时间只会少,不会多!我没那么多时间在这上面多耗经历,四年到五年就是极限。” 四年?这话说得极为自负,这个完全把陆庸吓傻的了计划,好像在喻言的口气中就是一个玩票性质的玩意儿,并不放在眼中。刘三虽然佩服自家掌柜,但是心想陆庸肯定不会答应,那可是两千万两白银呀! 谁知道陆庸沉声问道:“两千万两够吗?” 刘三一阵愕然,两千万两?还真要给自家掌柜的两千万两? 喻言道:“大概的情况,我也给你讲了,两千万两差不多够了,五年之后,我还你们陆家四千万两,现在的问题是你是否也这个魄力跟我做这么一笔生意,另外就是你们陆家是不是拿得出这笔钱?” 陆庸道:“我马上动身回去与家父商量,少则半旬,多则一月,无论成败,我必然赶回,请言兄静候我的佳音。” 喻言点点头:“陆兄,咱们既然是做生意,有些话我还是要说在前头,这份计划你也看到了,一次,做多只能用一次,而且绝对不能泄露一丝一毫,换句话说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安全。另外如果你们打算先在小地方试验一下,再考虑与我合作,那样就不必了,这份计划就算是我送给陆兄的一份礼物,咱们的交情也就到此为止,以后就是你杀了我也好,我也绝不会在与你多少半个字,望请陆兄三思而后行。” 陆庸郑重点头道:“言兄,放心!”说完他就起身告辞离去。 客栈之中。 陆庸将手中的纸交给陆名朗,并说明了情况。后者拿到手中,细细阅读起来。前者在一旁静静等候。 陆名朗刚开始还不以为意,可是马上就被纸上的内容深深吸引住了,眉头越皱越紧,半个时辰之后,才放下纸张,沉思了一会儿长长呼出一口气。 陆庸问道:“四叔,怎么样?” 陆名朗感叹道:“天纵之才,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这计划一旦实施,青岛租界之内的洋人在咱们的地盘将反过来看咱们的脸色,太厉害了,一旦成功,洋人绝对会把我们地盘上吸的血全部吐出来,甚至连他们一些军队都会进入报废的状态,这个计划太狠了,虽然不似战场屠杀那么血腥,但比如屠杀更加可怕,风卷残云,兵不血刃。” 陆庸问道:“真有这么厉害?” “恐怕比我想象得还要厉害,虽然这只是一份计划,但不难看出,这其中精密到何种程度,一环连着一环,环环相扣,不能有丝毫马虎,哪怕一两银子的不同,都将导致全局突变,所以喻言才不吝啬的给你吧,因为,除了他,没人可以马上就按照这个杀猪计划实行,因为这个杀猪计划,实在是太偏了,懂了是一回事,想要施展到位,没有多年经验肯定不行,只是我实在想不通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是如何做到的,现在咱们手中的计划,虽然详细却仍是不够全面,但是我相信剩下的也全部在他心里,所以才会有他最后对你讲的那番话,因为他根本不怕我们剽窃他的想法,没有他的参与注定会失败,也正如他所说,这份计划只能实施一次,一旦泄露再无成功可能,所以也断了我们学习经验的可能。”陆名朗开口道。 “你准备一下,马上随我回直隶!” “是!”陆庸马上回道。 在陆庸走后,喻言吩咐刘三出去找铺面,一定要找济南府最好最大的铺面,只租不买,刘三什么也没问,按照吩咐出去了,这是他的觉悟,也是对自己身份的认知。 柳如烟走入房中,为喻言揉捏着脑袋,一夜未睡他现在困境上来了,难免显得有些疲惫。 “好几天不见你了...”一句朴素的话,往往让人最感动。 喻言面对这份柔情打着哈哈:“我这不忙嘛,这么多口人等着我吃饭,我总得去挣点钱吧!” 柳如烟道:“言哥,都是我给你添麻烦了,要不是我施舍那群人,也不会....” 喻言道:“说什么呢?这里面哪有你的事,就算没有他们,我肯定也会想法子挣钱的,咱年纪轻轻的不能坐吃山空不是。更何况我现在已经想到法子了,养那些孩子小问题,顺便还能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嘿嘿。” 柳如烟嗔怪一声:“刚说两句就没个正行。你想到什么法子了?” 喻言道:“很简单嘛,样子在咱们的地盘上吸血吃肉得,借他们点钱养咱们年轻一代,不是天经地义的是吗?” 柳如烟惊讶道:“啊...洋人?他们有这么好心能借咱们钱?” 喻言混不在意道:“不借?我有法子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借我,因为我给他们准备一个经典的骗局,让他们欲罢不能的骗局。” 柳如烟道:“骗局?那事后洋人知道了,会不会有危险呀!” 喻言道:“他们要是能发现我,也算他们本事,反正最后这笔账都算到巡抚衙门的头上。”看着疑惑不解的柳如烟,喻言解释道:“我跟巡抚衙门做了笔交易,巡抚衙门全力配合我,并调配给我两千万两白银,供我布置这场骗局。” “两千万两?”柳如烟瞪大了眼睛:“言哥,你这是要做什么呀?” 喻言无比自信道:“我要创造一次席卷青岛租界的超级骗局,让洋人在他们引以为豪的金融领域上面,教教他们钱该怎么玩。” 看到喻言那股舍我其谁的气势,柳如烟瞬间有有些痴了,这就是他的男人.... 第六十八章 可以打脸 几天之后。 喻言让刘三出面在济南府中租了三处大铺面,找人开始装修,简单的做着一些杀猪计划的准备工作,他有自信陆庸他爹一定会答应,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巡抚,但是知道一个拿得出两千万白银的官员,不管他是用什么方法累积这笔钱,毫无疑问他都是一个爱财之人。 一个爱财之人是无法拒绝五年内将资产翻倍的诱惑,何况那还是两千万两白银的巨额资产。 喻言带着刘三往走龙口而去,离那里还有两三里的距离,就见一人捂着脸跌跌撞撞跑了过来,等那人走进居然是老神棍,喻言差点没有认出他,只见他鼻青脸肿,顶着两只熊猫眼,鼻血长流,原本很是仙风道骨的形象,现在完全成了一个猪头。 “你这是咋了?调戏姑娘被人家男人揍了?” 老神棍龇牙咧嘴说道:“癞子他们....” 喻言感觉到事情不对:“怎么回事?癞子他们怎么了?” 老神棍道:“前两天癞子他们带着人来建房子,刚开始还没什么不对,今天早上我就发现他们是在乱建一通,就上前与他们理论,没想到他们根本不听,没说几句就把我给打了,掌柜的你快去看看吧...” 喻言大吃一惊,问道:“他们没有按照你的要求建房子?” 老神棍道:“没有,他们根本就是在乱建....” 喻言点点头道:“你怎么样?” “我没事,掌柜的你快去看看吧,按照他们那个建法,房子肯定住不了两天就得跨了。” 喻言从怀中掏出一些碎银子递了过去,“恩,我知道了,你到城里找个郎中给看看。” 老神棍拿着钱走了,刘三问道:“掌柜的,咱们现在过去吗?” 喻言问道:“你会武功吗?”刘三摇头,喻言又道:“那不就得了,事情已经出了,看样子多半不能善了,咱们俩这样过去不是给他们送菜嘛。” “那怎么办呀?咱们可是花了一万两银子。” 喻言想了想道:“咱们这样,你去寺庙那边看看那群孩子家长中有没有会武术了,有的话就叫他们过来,没有也凑三四十号人过来,就说有人要坑他们孩子。” 刘三往破庙方向跑去,喻言独自一人踱着步子往工地走去。 原来的草地上已经被整理出来了一块,几个强壮的工人用石灰在地上化着圈,然后按照圈线的位置往上庙码着石头,那石头大小不一,堆了半人高看着就摇摇欲坠,就算再不懂建筑的人,也看得出这根本已经不能用偷工减料来形容了。 喻言假装什么都不懂,走上前笑呵呵说道:“辛苦啊几位,你们这是干嘛呢?”一位满脸横肉的工人看了喻言一眼,根本不认识他是谁,哼哼一声算是打招呼了。 喻言抓住那人的肩头,加重语气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工人往石头上拍了一铲子泥,甩开喻言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不耐烦说道:“你谁呀,看不见么,这圈上的地方盖的是三间正房。”说着把一个奇形怪状的石头卡了上去。 喻言来了脾气,一脚将那堵墙踹倒:“这就是你他妈给老子盖的正房,别欺负老子不懂,你他娘的就是垒猪圈还得先打地基吧!” 工人当场就想翻脸,但是听喻言话中的意思,这些房子是给他建的,顿时有了几分估计,不过仍是横声横气说道:“我们头儿让我这么干的,有什么事你找他说去!” “你们那个乌龟儿子头儿呢?” 癞子拖着一袋水烟从不远处懒洋洋地走了过来,说道:“怎么说话呢?” 喻言指着他鼻子大骂:“老子看在你叔儿面子上才用的你,钱可一分没少你的,你就这么给老子干活?” 癞子笑嘻嘻却暗含威胁地说:“说话客气点——你不就是办个三俩月就跑路的私塾么,打不打地基有什么用?” 喻言再次一脚揣在猪圈上,吼道:“你知道个锤子,给老子重盖!” 癞子恶狠狠道:“你也不打听打听你癞二哥是什么人,真是给脸不要脸,现在我给你个机会向我赔礼道歉,要不今儿你们谁也别想囫囵离开这!”这时工地上七八个满脸痞气的工人,加上垒猪圈的那几个,将近五十来号人将喻言围住了,手里还拿着铁锹什么的,这根本没一个像正经干活的工人的,癞子纯粹就是凑了一帮流氓蒙事的。 喻言平心静气地跟他说:“咱们说好了的你得好好干活,我可没让你这么凑合……” 癞子嘿嘿冷笑:“协议呢,有吗?” 喻言叹了口气,心里其实一点都不慌,他就不信那几百个家长听说有人要坑他们孩子能忍得住,再说了他一个新时代好青年,会怕地痞流氓吗?——怕,虽然有点丢人,但是现在他一个人面对五十多号,他又不是武侠小说的主角,害怕总比挨打强吧。 癞子得意地晃悠着膀子说:“现在给我道歉,我就当你什么也没说,怎么样?” 喻言道:“我要不呢?”他此时已经听见不远处传来的一阵急促脚步声。 “嘿嘿,那你看看我这帮兄弟们怎么说?” 喻言叹了口气道:“你这么做就不害怕我到衙门告你们吗?” 癞子飞扬跋扈地道:“你告我去呀。” “好吧……”喻言特别诚恳地征求他的意见:“一会打起来下手轻点,尽量别打脸行吗?” “那可不好说,拳脚无眼,不过你放心,不会留下残疾。” 喻言叹息道:“你的善良终于救了你一命——你回头看看!!” 这时刘三已经带人冲了过来,身后足足跟着两三百号青壮男子,顿时就将癞子的人给挤到了一边,站在喻言身后。刘三担心问道:“掌柜的,你没事吧?” 喻言从他摇摇头,转头对癞子笑眯眯道:“我现在给你个机会....” 谁知癞子面对这么多人仍是不肯认怂,打断喻言的话,气急败坏吼道:“你们想干什么,不要命了是不是,敢管老子的闲事?”他之所以敢所以,也是看出来了,喻言身后这些都是农民,穿得也破烂,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些人自然是没有胆量敢惹他们的。 喻言回头对这些孩子家长说道:“听见了吧,我给了他们一万两银子,让他们建房子供你们孩子以后读书。”说着指了指工地上的场景,继续道:“但是他们却垒几个猪圈糊弄我,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样,反正我是不能忍的!——对了,刚才这位说了,可以打脸,但不要把人打残,你们还有谁不能忍的动手吧!” 第六十九章 流氓遇流氓 打架是不好的,打架也是残忍的,打架被单方面欺负更是惨无人道的。 癞子还想恐吓几句以壮声势,可是刚吼出一个“你”字,就被大概明白情况从而暴怒的孩子家长的拳脚给淹没了。 喻言也想参战,低头看到地上有一件兵器,赫然是十大武器之手的板砖是也,他高兴得把板砖捡起,可就这么一个空儿,战斗就已经接近了尾声,癞子的人一个照面就躺下了三分之二,只剩下几个身强力壮还在苦苦支撑。 另外喻言还发现人群之中,还真有几个会武术的家伙,那天跟孩子“生死离别”的那个汉子正是其中佼佼者,只见他的腿上功夫,堪比《功夫》里的星爷,那家伙帅得简直无法无天,给他踢到的无不飞出两米开外。 真是担心这些痞子一不小心给他踢死了,但是也不敢上前阻止,好家伙那家伙耍得虎虎生风,两米之内根本进不去人,不过好在看那汉子很知道分寸,被踢躺下的痞子大多哀嚎不已,听他们中气十足的劲,肯定不至于死了或者重伤,这是个人才呀! 喻言举着板砖也想上前找两人拍拍,可是又耽误了这么一会儿,癞子的人就已经全部被放倒了,他也就剩下茫然四顾的份了。 喻言蹲在癞子身边,笑道:“你没事吧,跟你说下手轻点,也尽量别打脸,你就是不听!” 癞子捂着头,仍是叫嚣着:“你给老子等着,等老子把兄弟们都召齐了再弄死你!” 喻言呵呵一笑:“你叔儿难道没有告诉你,我这所私塾后面是衙门里的人吗?” 癞子一愣:“没有,我叔就说你是个冤大头,牵个坟都要给十两银子的傻子....” “.....”喻言无语了半天,还有没有天理,这好人真是做不得了,这个年代都是些什么王八蛋玩意儿。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这也不是什么私塾,而是一所学校,校长正是巡抚大人家中长公子,陆庸,陆大公子。我随时欢迎你着急你的兄弟前来报仇...” “啊...大哥,你有这层关系干嘛不早说呀,还费半天劲又是给钱,又是说好话的,这里的坟,你让衙门里面的人来说一声,直接推了不就完了嘛!” 喻言拍了拍他的脸:“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个王八蛋德性,老子也算是见识到了你们这帮人,真是给脸不要脸——你现在已经没有道歉的计划了,为了弥补你给我带来的损失,加上今天你吓着我的精神损失费,这里除了我们原来说话的建筑以外,你还得给我加盖十间瓦房,还有一个大水池,另外把这片的草给我除了。” 癞子带着哭音道:“大哥,你不能这样,咱们说好的...” 喻言冲他一伸手:“协议呢,有吗?” 癞子瞠目结舌,支支吾吾道:“大哥,我认栽了,钱我全部退给你,我拉过来这些东西算我送你的,你放我走行吗?” 喻言道:“那可不行,我怎么能占你便宜呢,你把活干完了,咱们就两不相欠了。”说着转过头对刘三说道:“找人看着他们,粮食管够,钱也别少他们的,但是必须把活干完,有想跑的把腿打断!” 癞子嘶喊道:“你们这么做是犯法的....” 喻言冲他冷冷道:“你告我去呀——只要你走得出去,或者你能找到比巡抚大的靠山。” 癞子真的哭了,一把鼻子一把眼泪的哭诉道:“大哥,爷爷,祖宗,我错了还不行嘛!其实我们就是一群痞子,让我们拆个房子还行,哪里会盖房子呀,求你饶了我们吧,你的要求我们真做不到呀....” 喻言皱起眉头,问道:“真的?” 癞子见事情有了转机,马上无比真诚道:“真的,绝对是真的!——早知道您也是个流氓,我哪里犯得着....”猛然想起这句话说得不对,马上又吓得寒颤若惊。 这事情就不好办了,癞子他们看样子是真不会盖房子,逼他们也没用,看来只能重新招人了。这时人群之中突然有人站出来说道:“恩人,俺会盖房子,在俺们那儿十里八村都知道俺的手艺...” 这句话就像捅了马蜂窝,接二连三有人站出来说自己会盖房子,有瓦匠,有木匠等等七十几号人。 喻言喜笑颜开道:“好!那这事我就交给你们了,但是有一点,这房子是将来给你们孩子用的,盖好还是盖差就全看各位了,其他当面,工钱我按照现在市面上的标准给你们结,粮食管够。” 七十几人感激道:“恩人,俺们这些人受你的大恩,哪里还敢要什么工钱,管饭就成,再说了这还是为了我们孩子。” 喻言道:“这一码是一码,孩子我管了,工钱也不会少你们的,这天下就没有白干活的道理。” 众人见拗不过,感激道:“多谢恩人赏饭!”“多谢恩人大恩大德!”感谢之声不绝于耳! 剩下两百人来青壮汉子看到他们,都投过去了艳羡的目光,这年头儿能找到一个吃饭的伙计太不容易了。 喻言看着剩下的人,想了想道:“你们当中会武术的出列!”众人面面相觑,不多时站出二十多号人,为首的正是那位腿法很飘逸的汉子。 喻言点点头道:“你们这些人以后就留在学校做护院吧,咱们这是在城外,孩子的安全问题得保证,顺便以后也教教孩子们武术。” 二十多号人闻言大喜,现场再次想起一片感谢之声。 喻言继续道:“至于剩下的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安置你们,你们就先帮着这里搬搬抬抬,我一样开工钱。” 现场顿时高兴无比,癞子适时出声道:“大哥,那我们能走了吗?” 喻言看了他一眼,沉吟了一下:“不行...你们也留下帮着做工,管饭不算工钱,等学校建成了就可以走了。” “啊.....” 喻言没好气道:“啊什么啊!——老三找人看着他们,敢偷懒或者想跑就打断他们的腿,一人放错全体受罚。”刘三答应一声,记下来了。 癞子哭了,不仅哭了,还尿了!再明白事不可为之后,赶忙叮嘱自己的兄弟,三令五申不准惹事,更不准逃跑,他太明白自己兄弟们的德性了,一人放错全体受罚,要是跑一个,就全完了。 喻言对着刘三道:“你去将老神棍找回来...”话音未落,就见老神棍脸上贴着膏药,跌跌撞撞跑了过来:“不用找,不用找,我在这儿!”原来他到了城里,心里还是不放心,就简单贴了两块膏药,就急急忙忙跑了回来。 没想到这老神棍还很敬业,看样子他是真把这里当成了他的心血了。喻言很高兴,拉着他对着在场的人道:“以后这块地就交给他了,他说怎么建就怎么建,你们全部都听他的指挥,明白吗?” 老神棍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怎么多出这么多工人,显得有些惶恐。喻言在他身后推了一巴掌,小声道:“还不快去,我这可是把权利放给你了,你要是再建不好就说不过去了吧!” 老神棍也不笨,激动道:“掌柜的放心,保证让您满意。”末了,喻言又把刘三派了过去,帮着记账和采买。 人手太不够用了,看来是时候招几个人了,不过在此以前先请个保镖还是很有必要的。 第七十章 站住,我不 喻言将那二十几位会武术的汉子叫到了一旁,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其实作为一个现代年青人对武侠的世界都抱着一丝幻想,每个人几乎都梦想过成为那种传说中剑法无双、拳法无敌的风流大侠。 这其中当然包括喻言,以前他对武术痴迷,但是活了二十多年也不曾亲眼看见过真正的武术,此时怎么也不会放过这个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只是一番了解之后就有些大失所望了,二十几人中除了寥寥三人之外,其余的都只会些乡把式,打三五个地痞流氓还行,至于其他的就有些捉襟见肘了,更别说那种飞檐走壁的功夫。 至于剩下的三人,他们也说不出自己到底练得什么功夫,只知道是祖上传下来的,而且都是以各家的姓氏命名,比如那个腿法极好的汉子,姓郭,所以他的功夫就叫郭家拳....这也太偻了一点吧! 喻言失望之余还是将三人留了下来,除了那位汉子之外,其余两人模样都差不多,都是那种他们不显露功夫,你就只会觉得他们就是一般的庄稼汉子的模样,老实憨厚也不善言辞,不过倒是生得虎背熊腰,威慑力还是挺足得。 一人叫王海,一人叫牛娃子,喻言想了想,让他们暂时将那二十几人分为两波,一波负责庙子那边的安全,一波盯着工地上的情况。 最后就剩下了郭淮,喻言商量道:“郭师傅,有没有兴趣给我做个护卫?” 郭淮闻听此言漏出为难的表情,欲言又止。喻言奇怪道:“郭师傅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但说无妨!” 郭淮叹了口气,愧疚道:“恩人,您与我有大恩,原本恩人要求我是万死莫辞,但是我此次逃难出来,路过济南入京有要事...” 喻言点点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快,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于是说道:“郭师傅有事尽管去办!” 谁知道郭淮突然单膝跪地:“恩人允我三月,三月之后我若能归来,定当牛做马报恩人大恩大德,若我回不....”他说到这儿有些哽咽。 喻言会意道:“你放心,既然我说了接管你的孩子就一定做到。” 郭淮双膝跪地,扣头谢过!喻言最受不了这个,连忙侧身躲开,从怀里拿出十多两银子递了过去,倒不是他抠门舍不得多拿点,只是升米恩斗米仇道理,他不想再体会了。 刘三留在了工地当起了账房,保镖也没有请到,喻言独自一人走在济南城中有些小郁闷,不过转念想想也是,自己想法有些堕落了,柳如烟就不说了,现在完全充当的是一个二奶的角色,刘三是“狗腿子”,现在还想请个保镖。 有了点钱之后,自己果然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模样,难道这样的姿态是有钱人的标配? 喻言胡思乱想着,浑然不觉迎面走来的三人,一头就撞了上去,走在三人中间的一个老头儿顿时被赚翻在地,喻言一愣之下,连忙上前搀扶:“对不起,对不起,老先生,我这...” 他的手刚搭在老者胳膊上,就被三人中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愤怒的推开,嘴里骂道:“你没长眼睛呀!你爹娘没教你怎么走路吗?” 躺在地上的老先生在另外一位中年人的搀扶下站起身,对着年轻人喊道:“振兴——我怎么教你的?多注意自己的过失,即可忘记别人的过失。这如此言语,像是一个读书人吗?” 年轻人赶忙低头认错:“老师,学生错了。”说完眼角余光狠狠瞪了一眼喻言。 喻言好像没看到他的眼神,对着老人关切道:“老先生,您没事吧,要不要找个医生给您看看。” 年轻人闻言急道:“当然要找医生,你别想一走了之,你知道我们....” 老人摆了摆手阻止了年轻的言语,对着喻言感兴趣道:“你还知道医生?” 喻言不置可否,道:“老先生这济南城中,还有一家诊所,我扶您去看看吧。” 老人是个执拗脾气,继续问道:“小伙子,我来问你,你为什么要带老朽去看医生,而不是郎中呢?” 喻言笑言道:“有什么区别吗?——老先生您还是随我走吧,这样您也安心,我也安心不是吗?” 老人兴趣更浓,执拗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喻言重复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多注意自己的过失,即可忘记别人的过失。” 老人闻言恍然大悟,但兴趣不减反增,疑惑道:“你听过这句话?”喻言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于是道:“老先生,我们还是赶快去看医生吧,您老身体要紧!”这是他第一次,有种赶快被碰瓷的想法,在他看来,此时能用钱解决,总比面对这个貌似经过西洋文化熏陶老头儿的问题。 老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道:“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医生就不用去看了,怎么样?” 那个年轻人顿时就急了:“老师...”老人凌厉看了他一眼,他马上不敢说话了。 喻言试探性问道:“就这一个问题?” “就这一个!” “当真?” “我说你小子怎么比我一个老头子还啰嗦,我这么大把年纪还能骗你杂滴!” 喻言无奈道:“如果我没有记错,刚才那句话是出至基督教的一句名言,基督教是洋人的玩意儿,老先生贵为人师,以此言教导晚辈学生,自然对西方文化有很深的理解,如果晚辈没有猜错,老先生信仰基督教,那受伤是看医生还是看郎中,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老人赞赏点头:“不错,不错,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居然能如此观察入微,这么说来你对西方文化肯定也有了解了?” 喻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放在那位中年人手中,笑眯眯道:“劳烦您带老先生去看看,这是诊金!”然后又对老人抱拳拱手道:“老先生,就此别过!”说完转身离去。 老人对着喻言背影大声道:“站住!”喻言不理他,继续往前走着。老人气得吹胡子瞪眼,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试探性喊道:“你可是喻言?” 喻言脚步顿了顿,就在老人漏出胜利的微笑之时,又见他头也不回抬步又往前走去。 老师曾教导过:在背后喊你的,可能是你的朋友,还有可能是想从你身上得到点什么的人。喻言不认识老人,两人不可能是朋友,自然而然老人就属于后者了,既然是后者,又是萍水相逢,干嘛要停下,来一套“你怎么认识我?找我什么事?”的无聊对话。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